《我与长生》 分卷阅读1 《我与长生》作者:五十九夜 文案: 上上签穿到远古,我娘是弇兹,我爹是燧人,我哥是伏羲,我姐是女娲。 总而言之,一家子都是首领。 羲和摩拳擦掌准备继承皇位,再睁眼发现,已经是东周。 这,这怎么办? 赚钱养自己呗。 多年后挣得一份家业,羲和一壶浊酒对月空,“想当年,我也是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小公主啊……” 树下赵政少年很是苦恼,“先生,您喝多了。” “屁!想当年我饮下十坛都不醉,在敌军里三进三出,杀得片甲不留!” 哎,先生癔症何时是个头啊…… 食用指南 1、非修仙成果,主角就是长生。 2、日更中午12点。 3、纯粹嗨皮文,不讲究历史!所以麻利麻利哄,考据党屏退,屏退! 内容标签: 传奇 历史衍生 朝堂之上 经商 搜索关键字:主角:风羲和 ┃ 配角:吉量 ┃ 其它:世上各色男女 一句话简介:开局一把斧,后来一匹马。 第1章 东周那些年 “呸!” 泥土从嘴里吐了出来,抬手抹了把脸后发现,把土抹平了。 一脸都是土。 “呸呸呸!” 隐隐约约传来沉重的声音,像是部落迁徙一样,大部队的成群结队而来。他们来势汹汹,有些沉闷的声色是说不出的旋律。 十分规整,不太像部落的人。 这是哪里? 她怎么会这样躺着?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 羲和心里彷徨的回忆起来,头偏了偏,下面垫了皮草。她心里有了些许安慰,挪动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四周。触手是平滑的板面,鼻下隐约一股香气。这味道熟悉,但仔细闻又有些怪。 手指一点一点的平顺抚摸下去,很快就碰到了一块微凉的石头,手放上去完全摸不全,像是山洞里挖下来的那种。等她再仔细的摸就发现,这是一把没开封的石斧。 刀斧是好的,可惜木把早就坏了。 手停了下来,少顷后突然两手四处搜抚,很快就将四面平滑的木板都摸清楚了。 这是……棺材阿。 似乎是应谶了她的想法,棺材里响起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 羲和侧耳听,发现还不止一处。 这是蛀虫的一种,长得很小,以木头为生。只要听到这种声音,那就是它吃食填肚的时候。 其中一个就在头顶处,听着让她有些发麻,虫是她最不喜欢的。 羲和连忙坐起来,想要离声音远点。 嘎吱嘎吱的声音默了几息又响起。 羲和发现力气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有点使不上劲儿。如果说只是睡了一觉,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她确实睡了两年,又或者吃到了毒草汁? 所以才以为她死了? 要知道部落里不流行葬礼,但野兽啃食尸体显得不尊重死者。思虑当时大环境下的参天密林,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人们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子力气。因而不占所需武器和过多时间的前提,棺材落土为安的方式受到了大众认可并实施。 身为推举者的羲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享受到这项福利。 所以石斧是留着死人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护身符。 可事实上,她没死! 虽然体力虚弱,哈气虽然不大热,但她确确实实还活着! 嘎吱嘎吱…… 脑子沉得厉害,羲和坐着仔细想,半响才记起来事情。 伏羲当年也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当时部落的人看了惊为天人,将他比作天神下凡。也是那一年开始,部落的人群逐日倍增,人一多食物和武器也就多了起来,很快就奠定了伏羲部落的威望。 于是伏羲想带着人一起,择地建国。 建国路上遭了天漏地塌的自然灾害,人们惶恐不安,有人造出谣言说上天不满伏羲。她作为妹妹前去帮忙,路上走的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快要走到最后遇到了洪水。 洪水。 嘎吱嘎吱…… 密匝渐大的啃食声让人难以忍受,羲和一圈砸在木板上。棺材内陡然一静,而后泥土哗哗的从上方又漏了下来。 细密的泥土落下来铺在棺材和自己的身上,羲和闭着眼睛去听,远远地传来了声音。 是鼓。 隔着泥土,瓮声瓮气的,却很有旋律,一声接一声像是将士出征的很鼓动人心。随着这鼓声而动的是木板上跳动的细土。头上的土跳跃着落下,轰隆隆的千军万马从上面传来。 是马。 难道是熬过了天灾,又闹起了部落之争? 可谁 分卷阅读2 家部落能有这么多马? 长长的兵马在上面跑过,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像是一条巨龙连绵不绝。羲和低着头听,沙沙的泥土止不住的落下来。 照这个情形看,上面的土并不厚,而她的棺材板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定要出去! 将腿曲起而坐,甩了甩头上泥土后,拿做枕头的皮草盖上去。羲和静静地等着,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终于不再嘈杂,又静了下来。 淹没在土里的寂静是深入人心的,稀薄的空气叫人难以喘息,也不敢大喘的去吃土。 虽然此刻的她饿得很想吃,可是这东西潮湿,吃进去难受,吐出来更要命。 嘎吱嘎吱…… 羲和深呼口气,将力气收起,而后抬脚一踹。脚力很足,木板当即裂开来。她抱紧石斧将身上的泥土全都挥开,而后将石斧开路,把顶上的土挖开。 可惜她想当然了,以为地面果然离得不远。挖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天日,羲和心里明白还是想得太过天真,但人在当下不是饿死累死就是憋死,容不得多想,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来自救。 等挖了一会儿,偶尔低头在皮草下喊两声,期望部落的人听见后能来帮把手。 在那苦苦挣扎要去的上面,骊山。 世人都知周天子专宠褒氏,甚至为其废后,贬太子宜臼为庶人,另立褒氏为后,伯服为新太子。灭周歌谣再度流传,甚至越演越烈,拿周天子比作了商朝纣王。 若有些文人觉得周天子比之不上时,却听其不甘寂寞的预备仪仗,带着褒后前来骊山游玩。 游玩而不治理朝政,此行让忠臣心寒,却也不曾放在心上。 唯有知情的虢石父,匆匆带着人马先到骊山,站在烽火台上。待到御驾来临当夜,烽火台上连绵烽火逐一点起,鼓声喧动,惊破驻守边沿的将士们。 须知烽火台系重要军事防御要点,为防戎族入侵,将士将点燃烽燧传讯而出,鼓声滔天只求八面诸侯前来护天子之忧的地方。 闲杂人不得入,非机要不得动。 火势一起,鼓声传开来,各驻守的骑兵与城墙烽火台上士兵相应,快马加鞭为各国诸侯奔走通告。待到诸侯甲胄加身,叫士兵们装备齐全后百乘战车前来。 近千乘战车浩浩荡荡的撕开黄昏余晖,他们马不停蹄赶了一日余的脚程。直到燕国和蓟国带着兵马而来,站在侧方时,夜色已临。 战车是对敌的,不可向着天子。因此除了公侯长驱直入,将士大都拿着自己的戈矛行色匆匆跳下战车,迅敏有序的站到军中排列。 众人慌忙,无人顾及最后一个年轻燕兵踩空了一脚。他看着被吞下一截的小腿,连忙甩脚抬回追回军中。 蓟国在诸侯中地位最低,曾在商朝落寞,直到周朝而立才重现建起。蓟国对周天子马首是瞻,唯命是从。他后来,便急忙上前和周天子告罪。 燕国不愿与他相争,便退了回来。 燕侯一退,后面的将士也退。那位踩空的燕兵回头看着,正好和方才下车的地方不远。 周天子踏步往前要表敌情军要,众人纷纷握紧戈矛戟殳等,目光如炬看去。偏偏周天子不语,让诸侯面面相觑。 齐僖公站出,殷切期望,“禀告大王,各国诸侯日夜兼程前来听令!” 周天子似是犹疑,他回头看着身披氅衣的褒后,他垂眉一声,“你们先回罢!” 齐僖公不明,回去?想要求问,却见周天子又退了回去。 虢石父心知办了坏事,眼看着周天子和褒后又亲近坐在一同不理他,无奈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前传话,“天子传旨,敌兵未曾入侵,有劳诸侯跋涉,还请回吧!” 荒天大谬! 诸侯大惊,迟疑间听到虢石父摆手示意,心中怒极却不得不遣马返回。却不知众人舟车劳顿而来悻然而回的模样,让台上观看的褒后觉得有趣,欢愉笑之。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咳咳哈哈嘻。” 这笑声幽幽传来,让台下诸侯将士心中熊熊怒火。年轻燕兵听到这悦耳的笑声只觉得羞怒,原来都说褒后冷艳无双,是绝世难得一见的女子。没想到这长得好看的女人心肠之坏,也是世间难有。他想,他日后寻贱内,肯定不要好看的。 嗯,不要太好看的。 好在众人车马而行撵在土上能分薄几分笑声,只是背后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似笑似哭,不高不低,又很快没了。年轻燕兵以为听错了,他随之转身,又听到了。 “嘻嘻嘻嘻嘻。”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他看见陷下的土里趴着个仿佛枯枝一般的东西。那枯枝攀爬在地,忽然间折了起来,伸出一颗兽皮的东西来。 那怪东西浑身黑色皮毛,唯独那枯枝像是泥土捏的。仔细的看,那东西露出一截白色来。 “嘻嘻嘻噗咳咳咳……” 怪东西会说话,却不似人形。嬉笑声更像是不堪 分卷阅读3 重负的船只□□,难听而刺耳,偏偏它还笑!笑得像是山上起风的风声,嘻嘻声后似乎没气一样拉着。 年轻燕兵回头看了一眼露出半截身形的褒后,他后背发凉,两腿颤颤。 山鬼! 褒后把山鬼引出来了! 来往急于退回的士兵并没有看见地上那一截黑咕隆咚的东西,驾着战车回头时轱辘直接辗了上去,车上兵器将士皆在,重力之下怪东西软软的趴在地上发出呼哧呼哧的气声。 他终是没忍住喊了出来,“山鬼!” 年轻士兵不能自己,待到被同行的人拉上了战车,看着早已不见七身影的地面,忽觉腿上发凉。 忽然有人嘀咕,“……怎么有股骚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炕,依稀记得和其他两个存稿坑一样,在2016年就挖了。但是这个坑改了几次,最后在2019年2月25日开坑……但因为写得不对,所以更新六章后又重新推写。 过程坎坷,开篇如常的墨迹更改数遍才好。 我写故事,你们看故事,只是故事,而非历史,还请大家笑纳。 第2章 东周那座山 待到这千军万马离去,烽火台上人去了大半,只剩平日把守之兵。夜色微凉,悄声寂静的山中,羲和终于从底下爬了出来。 她方才惊险躲避,只是皮草和头发被轧了,惊慌之下更觉得心神不宁,眼底昏花脱了力气又躲了进去。 好在现今没人了。 坎坷爬上后,羲和抱住那块石斧前行。往日挥动如常的石斧重如泰山,脚下本就没有力气。只能笨拙的拖着身子往前挪动,可惜睡了不知道多久,又饿得发慌。就算要努力的提起腿脚,却发现多少有些不听使唤。身子发硬的挪了数步,人就开始打摆子了。 没力气了。 可顶上那火把远远照着,羲和抬眼看了一下就更昏沉了。 想到刚才的场景,羲和却不敢半点迟疑,继续往后山跋涉而去。 一步,两步,一眼看去似不远的烽火台下却像是千山万水一样遥远。 再一步,两步…… 山上小路蜿蜒,鸦雀无声的寂静安然。羲和走到了里头,这些熟悉的环境给予很大的安慰和方向,猜想到最近有只凶猛野兽住着。若是平时,她一把长弓,定把它一箭射穿,烤了进肚子里。 可惜她现在已是泥菩萨过河,野兽吃饱不来就是阿弥陀佛了。 仰头看了看天,这一片的山林并不茂盛,至少不会遮蔽天景。微微蓝光从上面亮着,要天亮了。 羲和本能的笑,像以往一般经过山间景色,一路寻到了水源。 是一条活水。 从上而下的流着,不算浅,又正好是鱼儿吃东西的时候。羲和看到了水面上的涟漪,当下将石斧丢到河边,捡起小石头,水上镖的一口咬破鱼鳞,水面荡起一朵血花。 见自己手艺仍旧,羲和高兴的笑,“呵嘻……” 笑声像是拉破的二胡,嘴角敛起,羲和又丢了两石头。顾不得再看,径自将自己扎进河里。 河里凉,顷刻间钻入了骨头里。这仿佛是一剂催命针,又像是醒神汤,身子忍不住的颤抖,人反而精神了起来。借此张开嘴,喝了两口水下去。 河面躺着两条鱼,一大一小。小的比巴掌大一些,大的有臂膀长。 这么小。 鱼儿离了水,鱼鳃翕动,摆着鱼尾想要离开人手。 羲和终于忍不住,张口咬住那鲜活的鱼肚,血腥和鱼鲜一同混进肚子里。鱼肉就像是灵丹妙药,过了嘴就在炉子里烧好了,美味得让她停不下来,狼吞虎咽的抱住鱼塞进嘴里。 间或得鱼鳞和鱼脏突出,抓着乱发往后抛去,埋头吃去。 身前很快就脏了,黑红色的一片。 直到小鱼吃干净,抱住大鱼吞咽时,眼角看见对岸有一男子呆愣的看着自己。 男子长发竖起,用黑布包裹。着着一身灰色布衣裳,背着竹篓,似乎是药夫的打扮。古时看到山上人是常事,奇怪的是对方竟然穿衣如此封建保守,将自己裹得严实密缝的。 羲和张嘴,“你,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这在部落里,不过平常的招呼声,却见男子脸色登时煞白。 “咳咳,问你话呢!咳咳。” 男子久久不语,羲和皱眉。她吃了东西,觉得人活了过来。可惜嗓子开口就痛,嘶哑难听,略大声就疼得不行。见男子不答话,她干脆抱着半边鱼上前去,想着走近点不费劲。 不想男子像是羊癫疯一样,浑身打颤的嚎叫一声,撒丫子的跑了。 他叫的什么没听懂,可那副神情仿佛见了鬼的样子却看得清楚。羲和怔怔看他很快跑得不见踪影,忽然觉得这幅情形好熟悉,隐约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再来一口鱼肉,嗯,真香。 肠胃里□□打滚,被塞了一肚子的生肉 分卷阅读4 后肯定会不舒服。羲和顾不得,反身回去喝完水再顺路捞一条鲜活的鱼挂在树枝上。看着那条摆着的鱼,感觉自己又有了库存肉食的羲和的靠坐树旁静坐。 不多时,手脚发麻了。 头上昏沉少许来,腹中绞痛来了。羲和走到后方方便,直到干净后她才觉得舒服来。 一松懈,就觉得自己身上满是泥土,想着还觉得浑身发痒很是难受。羲和抓了抓,想到那个男人是往河下方跑的,大约就是当地人居住的部落。 又或许是村庄。 看着褪去泥土后白玉似的的腿和手,羲和既觉得脏,又诧异自己肤色之白。想她当初山上来河里去的,虽然是部落里很讲究的人,但肤色这点却是难以保养。 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羲和把石斧放在一处,带着树上挂的鱼儿,抬脚就往山下跑。路过一处折断的树时,还捡了一根木枝来做防身。 解决了吃喝,脑子精神后,很多事情也就回过味来了。羲和脚步迈的有力,可惜是外强中干,心里也很不安。等到脚麻气喘了,才终于看到山下部落的身影。 又或者该说是乡村陋屋。 村子不大,没到山脚就能将其俯瞰完全,不过是十数家的样子。男人打猎种庄稼,女人持家带孩子。差不多到晌午的时候,有些稚童无事,扎着堆玩耍。家家炊烟而起,间或两家女人提着菜篮子从自家土里匆匆赶回。 男人们呢? 羲和在旁边趴了一会儿,刚伸手拿了一件蓝色衣衫,就听见一声嚎叫。 是那个背竹篓采药的男人! 他跑了回来,像是早就打了腹稿一样,到了村子里就嚎叫喊说。果真如她方才预料,她睡了很长时间,连他们说话都听不懂了。 即便如此,羲和更要支着脑瓜子去看了。她听不懂,好歹照着脸猜意思也好! 男人喊了没几声,家家户户的老少都围了过来,气氛热烈的很,还不时听到几声吸凉气的声音。隐约间她听到了句有点耳熟的字,可惜她不懂,但也明白自己处境。当机立断,爬着人家的窗户进去。 她闻到了香味。 生鱼是饿极了,无奈之下的救命肉食,却谈不上美食。羲和想念记忆中不久前才吃过的烤肉,但身体却告诉自己那是很久以前了。偏偏她忍到了山下闻到了香气,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昨天看到的兵家之多,想来这就算是太平之年也免不得有战事。平常农民家最紧要吃穿,尤其是吃这一项,所以这伙房应该是里间收拾的最好的。 果真按着猜想和气味,羲和如愿的看到火灶上焖的赤豆栗饭。大红豆子小巧,黄色栗饭喷香,虽然不是肉食,但一眼看见就挪不动腿了。 她很多年没吃过米了,即便这不是大米,但也足矣。 腹中呼叫连连,羲和把鱼摆在这家灶台上,抓住一旁的木勺就挖栗饭。滚烫的栗饭还没进去就烫得人受不了,羲和张着嘴巴哈气,怎么都舍不得这份热乎。宁愿跳脚都想尽办法把栗饭往嘴里塞,还没嚼,耳朵就红了。 栗饭似乎只是刚熟,赤豆也只是半生的模样,偏生这股醇香的味道让她欲罢不能。连忙吹了几下,又往嘴里塞去。 一边塞,一边找个大碗。寻思着主人家回来前,她守着锅再煮熟一点,再趁机离开。 虽然说鱼只是换衣服的,赤豆栗饭实属意外,大不了她回头再送点野物来,当做交换也就不亏了。 羲和想得美滋滋的,吃的喷香的摇了摇头,浑然没有察觉有个孩子站在伙房门前揉眼睛,“阿娘,我饿了。” “……” 羲和手里只有木勺,她当即勺满栗饭。等她动作行云流水,看到身后孩子,“小家伙,我只是路过而已……” 听不懂眼前生人的话,那孩子不过五六岁,他定眼看这人竟然赤着臂膀和肚子,混黑的脸上沾满了栗饭,偏偏手脚确是白的。可不论黑白,都瘦骨嶙峋没有肉的模样,他又怕又惊,手指着人,自己却往后退,小脸煞白的转眼就红了眼眶。 “鬼!” 羲和暗道不好,她声音难听,只怕说多错多。无法,只能拔腿穿窗而过,原路返回。 身后当即传来一声哭啼。 乒乒乓乓的,很快就有了大人们的声音。 羲和浑身又有了力气,埋头使劲儿的就往山上跑去。一面跑,一面爱惜的将木勺里的栗饭放到嘴里,等到石斧回到手心换个地方后才停了下来。 真是,累死老娘了。 羲和瘫在一处,半响才起身在附近洗了个泥水澡。搓洗得满身白皙,穿上换来的衣衫后把原来的抹胸短裙皮草洗干净。 山上没有什么安稳的地方,好在这后山风水不错,葬了些有钱人家。野兽不讲究这些,且墓旁总是阴冷还没有尸体横在面上,因而墓旁反而是安全之地。更别说有座墓已经被人挖过,后面显然空了一处,正好可以歇下。 山下一时不能去,羲和尽量避开上山的村民,想过几天把 分卷阅读5 自己这身骨头养出肉来,再去猎个凶兽下去换东西,这样就不吓人了吧? 羲和如是想着,平顺过了几日后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还以为是谁家又死了人。等她从墓坑里爬出来,就看见一村子老小站在不远处。看见她后,半都苦着脸或者哭出声来将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推了出来。 小丫头瑟瑟发抖,想到身后的父老乡亲,软着腿跪下。 这一跪,一村子老小互相拉拔着跑了,锣鼓也被撞得刺耳远去。 第3章 东周那小妞 虽然言语不通,但是风俗相同。 这小姑娘是被拉出去祭祀的。 羲和看着自己仍旧没有二两肉的鬼模样,也是叹气。想当年她也是长了双亲的好样貌,水灵灵的大美人成了这样,心如刀绞。本来不去水里看脸就是克制难过了,如今看到被人这样看待,她心里不顺了。 老娘不吃人! 羲和想说,可她们语言不通,她干脆话也懒得说直接回墓洞里去。什么东西,送鸡鸭鹅还差不多,送人……那也该送个长开了的来啊。 进去前看了一眼,真是个朴实无华的小姑娘。 这是送祖宗吧! 羲和不加遮掩的嫌弃目光,叫小姑娘难堪。她禁不住落泪,却没有哭出来,嘤嘤几声后没了动静。 耳根子清净,把回笼觉睡足了,羲和欢愉的伸懒腰,垂着骨腰爬出来,就看着小姑娘抱腿坐在一处。 羲和怔了怔,这包袱还不肯走了? “你会什么?” 小姑娘茫然,看着眼前的山鬼大人叹气,忙站起来,恭恭敬敬道,“山鬼大人早。” 自己原本就是村子里普通的一个丫头,但因长得好看点,所以平时很的叔叔伯伯们的喜欢。可惜这种喜欢,有时候并不代表着好事。一天前,她还什么都不懂。村子里却忽然开了大会,而后爹娘总是叹气,比山鬼大人叹得深重许多。 昨夜,娘抱着她哭。 说天子戏耍诸侯,昏君之为惊扰了骊山的山鬼大人。叔伯们上山后发现,山鬼大人爱肉食,似乎一直吃不饱,所以才会下到村子里来找吃的。叔伯奔走得知山鬼好吃肉,尤其是鲜嫩的肉。为了全村的安危,她这个素日得到喜爱的小丫头中选推出。 期望山鬼大人吃了她,就能平息怒意,村子里恢复平静。 小姑娘不想爹娘不好,更不敢惹山鬼大人不高兴,抹着眼泪去看。看着山鬼大人穿着李大娘的衣裳,扎紧了手脚和腰上,拿着一旁的木头绑着石头的斧头状的东西就往山上而去。 常年只是村子里的小姑娘犹豫着跟上去,却见山鬼大人回头瞪着她,当即脚下不动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她看着山鬼大人不见踪影,她看了四周出了一座墓外,也就两个泥盆,看起来像是才刚烧来用的。 这是山鬼大人的? 骊山半山坡上,丛林繁密,墓靠河边而栖。入目满眼苍绿间,只有一条承上启下的山路。这条山路是村民们祖辈们走出来的一条,小姑娘也走过,曾在年节拜祖宗的时候。但这样大胆的站在别家被挖得墓前站着,她心慌得很。 听说这家是镇里一家商户老爷,本来气势汹汹要来找麻烦的,结果见了山鬼大人,反而跑的更快了。 大人们,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小姑娘闷头想着,她不敢走开,看着日光从树梢缝里落下来,她挪了过去晒着,不由自主想到平日她已经喂了两只鸡,洗好衣裳晾晒了。 想得越发的多,直到山路上传来了声音。 这条路已经无人来走,抬头看去果然是山鬼大人。 山鬼大人扛着一棵比房子还高的柏树大步流星的走来,腰间缠着一串的兔子,随着行走柏树闪动,兔子甩开。山鬼大人仿佛干尸模样,看不出喜怒,可那昂首阔步地满载而归,看了觉得他心情很好。 心情好,是不是就要吃她了? 小姑娘咬着唇,煞白张脸。她垂着眼,几只兔子扔到脚边,顶上传来几里咕隆的一句。小姑娘啊了一声,就看山鬼大人坐了下来,抱着柏树嘻嘻的笑了一下。 这是……这是让她吃饱肚子,把她养肥再吃? 小姑娘想到了自家的鸡,她每次捡鸡蛋的时候也会高兴的笑,可…… ‘咔’ 山鬼大人挥着石斧,一下就将柏树砍断了一截,小姑娘吓得把兔子拿起,还有一旁的泥盆一起。她转身要跑,听到后面吼了一声,脚下丢来一块很薄的石片,她捡起来摸着石片,很锋利。 依靠小姑娘把兔子收拾干净,显然是一项大工程,等到回来架火烤肉,已然日头高照了。 小姑娘看了眼再做什么的山鬼大人,在兔子油脂流出的时候,不由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不晓得什么时候,山鬼大人总会看过来,不知道是催着吃兔子还是吃人,小姑娘有些颤抖,害怕压迫得她神不守舍,只能狠狠埋下头来。 忽然间,串着兔子的树枝被夺了去。 分卷阅读6 肉怎么可以这么烤! 心疼死了! 山·羲和·鬼认真得将兔子翻面来,这小姑娘就是太笨了,一看就是家里没干什么活的。她的长弓都快弄出形状来,肚子饿得受不了了,这小姑娘还瑟瑟缩缩胆小的很。偏偏这种人你若不是狠狠欺负,简单的恐吓只会让她胆子更小。 闹心。 羲和严肃的继续烤肉生涯,留着小姑娘在旁边颤抖。直到一只差不多了,架上另一只翻一面来,扯着兔子撕了一下,小半截的兔子丢了过去,“吃。” 说着,咬住大半只兔子后又一声,“吃。” 小姑娘懵懂的跟着念了一句。 羲和没理她,加上最后一只没有烤的兔子放上去,而后自己埋头苦干。没有太多调料的烤肉味道淡了些,但是山上鲜活的野味是最美味的,她也没像以前那样折腾,还是先饱为主。 反正饿了,吃什么都香。 更何况是热腾腾油滋滋的烤肥兔,又嫩又弹,烤技依旧的好。 羲和一口接一口,很快吃下一只。动作之快,让一旁的小姑娘瞠目结舌。不过她也饿了,第三只的时候,再吃了一只兔腿。最后舔着嘴巴把东西收拾,又从河里舀了水来烧。 眼看着小姑娘跑前跑后的,羲和没有阻止,更没有说话的继续造长弓木箭。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自己再去弄点吃的来,顺便摘了一些野草,放在热水里烧。她的喉咙不好,好在以前就是烤肉煮肉的命,只是要花点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两人相安无事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小姑娘不敢进去墓里,抱着腿直哭。 羲和看不得这封建样子,把自己的皮草丢了出去,闷头睡了。她现在是病人,要吃好睡好。喂一个小肚子的小姑娘就算了,还要体贴入微的关怀? 呵呵。 身为母系社会的首领,眼泪?不好意思,见都没见过。 就这么伴着嘤嘤哭啼,羲和在墓里隔着音,睡得香甜幸福。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在空地里活动开身子,操着石斧下山去了。她照着之前的路下去,看到是晨出劳作的男人们,屋里都是女人们忙着操持家务。因为自己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个拖油瓶,羲和直接拿了这家的衣裳,那家的被子,最后溜达到偷吃栗饭家的后窗前过,和揉着眼惺忪未醒的小孩子对了一眼。 直到那孩子看清她,扯着嗓子哭起来,她这才高兴的回山去。 小姑娘有了被子,羲和盖回自己的皮草。惊慌愚昧的村民终于明白事理,伙同镇里的人一起送上吃的穿的。 此后幸福的日子来了。 定期有吃的,造好弓箭的羲和时常埋下陷阱,每天肉食吃不完。闲暇之余,捏着身上结实的皮,隐约有点肉的样子让她很满意的又给自己煮了一锅野草汤。 野草这种东西类别很多,不过她以前闲来没事就喜欢在山里找新鲜东西,看看有没有可以做调料解决她腹中之馋的好东西。久而久之,深有了解。再加上有个同样爱好的哥哥,偶尔还会在部落大会的时候拉上神农一起交流交流。 那真是快乐的日子啊! 难以想象,岁月蹉跎,后来的人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羲和看着身旁小巧的小姑娘,同处一段日子后磕磕碰碰的互相说话,她学会简单的话,也知道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现在是周朝,两人所在之处是骊山,小姑娘叫小妞。 还有山鬼。 从某方面而言,她确实是被惊扰醒来,从地下爬出来的。按着小妞的话来说,山鬼她担得,所以也没有解释。毕竟和千年未死而言,山鬼算得了什么? 周朝。 她忘了很多前世的事,但也记得周朝是历史上早古时期,比秦朝统一还要靠前,正是乱世多诸侯得时代。从上古到周朝这么长的年月里,世间有多少人能活着? 真是匪夷所思。 更重要的是,以前是部落时代,出生就有皇位继承的自己肯定不用畅想未来。可她现在没有相依相伴的家人,独身孤影的,她能做什么? 要知道自己当初跋山涉水去伏羲部落里学字,好不容易当上先进文化人士的自己一朝回到解放前,话听不全,字也不会,她出去种田还是卖苦力? 或者一辈子在山里,做本土村民无庙供奉的山鬼? 羲和烦躁的拿着石斧劈木头,起身把木头丢开,决定还是折腾自己的木箭。 小妞看野草汤煮好了,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山鬼大人的屁股上一滩血迹,她脸色大变,“山鬼大人,你流血了。” 羲和顿了顿,这才转身来,“嗯?” “你流血了!” 醒来两月没有少女忧愁的羲和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模式啊…… ——2019.3.6修 第4章 东周那野史 等羲和把留下来的兔子皮绑做小裤子穿上,小妞仍旧有些怔愣。以至于她出来时,还呢喃 分卷阅读7 说出来,“你是女的?” “嗯。” 羲和苦恼皱眉,她喜欢没有大姨妈的日子。想当年哪家女的流血了,就会得到部落人的避开,生怕她出去影响狩猎。女人想要隐瞒还不行,一个个都是狗鼻子,一闻一个准。 不过她现在说话多了,嗓子仍旧不舒服。没想到身体这么棒,先好了。 捧着野草汤喝了起来,羲和戳了戳小妞,“我们,下山。” “啊?” 留在山上不是办法,以前没有条件,毕竟大家都讲究勤快和聪明。谁家首领躺着不动?不用两天就走人,没有商量。 小妞抱着兔皮,“我,我想,爹娘。” 她不想走得远远的,兴许就回不来了。山鬼大人除了要吃肉的时候,平时都不管她,所以她曾经偷偷回家两趟。但是因为惧怕山鬼大人和叔伯们,爹娘都催着让她赶回去,还带了些吃的。可就是这样,山鬼大人也不曾说什么。 这是个比很多人都要好的山鬼大人。 小妞已经不大相信山鬼大人会吃人了,尤其是朝夕相处之后,发现山鬼大人还是个女的。可是拒绝山鬼大人,小妞仍旧心慌不已。 羲和倒不觉得什么,“你不用走。” 她也不打算带个拖油瓶游荡,只不过自己上路,她还要有点准备才行。出行前要把这里的话学全了,再带点可以置换银钱的山货,不能让自己饿死街头。 羲和想得很好,拉着小妞开始了语言培训班。 小妞很乖巧,甚至很配合地用周朝官话来教。加上她总跟着吃肉,身上有力气后跟着山鬼大人满山的跑。她不用射猎,只需要在后面跟着看,认认野草帮忙捡陷阱里地野物。 投桃报李,羲和得知她已经虚岁十四,马上就要寻夫家出嫁,拿着野物和另一村子换了几张布丢过去,“帮我做衣裳。” 羲和会做衣裳,可是她用木针在兽皮上的阵线工夫很难拿捏力气,做出来也不那么好看。 想到山鬼大人要穿自己做的衣裳,小妞高兴的下山拿尺子给羲和量了量,“山鬼大人,你好看啊!” “我高吗?” 两人坐在一处,羲和看着彼此伸出的腿,骄傲的点了头,“还行吧。” “真的,当兵的刘大哥就是山鬼大人这样高。” 因为她当初是双生子的原因,从小就比人矮,这事让羲和耿耿于怀。没想到这后世人这么不争气,哎,忍不住笑怎么回事? “你刘大哥多少岁?” “十八了。” 羲和敛回笑意,不想和这丫头说话,不过看她低头认真穿针引线的模样,“你不用叫山鬼大人。” “啊?” 小妞眨眼,“山鬼大人不喜欢这个名字?” 真是个小妞。 羲和很久没见她瑟瑟发抖恐慌自己的模样了,“我有名字,风羲和。” “风羲和?”小妞跟着念了一句,她羡慕道,“好好听的名字。” “是我耶大取的,就是我爹。” “山鬼大人的爹好厉害!”在满村子小妞小花之中,有个正经名字足以让村里姑娘羡慕一辈子。 小妞对取名的人很有本能的崇拜,“我爹就不会,我姐叫大妞,我叫小妞。” “我给你取一个。” “真的?” 羲和看她眸子里满是敬仰和期盼,她望着这满目林子的山景想了想,“你出生是什么天?” 小妞想了想,“晴天,我娘说有些热,生的时候闹了半天才下来。” “离春。”羲和想了想,“你姓姬,就叫姬离春。” 小妞就像是部落里分支里的人一样,有着国姓,却身世平凡。亦或许祖上曾有过辉煌,她不自知罢了。可是她想,以后未必不会过得好。 毕竟小妞勤快,善良。 “离春,离春。”小妞又或者叫姬离春的姑娘欢喜的坐不住了,她嘴里一直念着,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一样喜爱。 当日,离春就下山取和爹娘说自己的名字去。 羲和把存下来的皮草绑了起来,背着长弓上山去。骊山附近的村子有几个,她准备换着村子去游荡一圈,也算是饭前运动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人走到了下山的小路就躲了起来,山下的村子里竟然被一些穿着布甲戎服的男人们使唤着,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拉出来站着。这些人她曾见过,正是山下烽火台上的周朝武士。 武士们甲戎加身携着兵器,很快就从中把年轻力壮的男子挑选出来。家中老幼看了抹泪,不舍却不敢反抗,只能拿出家里的体己包在包袱里一并塞到年轻男子的怀里。 很快,武士们带着男人们走了。 纵然不清楚其他,羲和也明白这是百姓被征兵了,强行卖命还没有福利补贴。 同是一山,这里被征兵,另一边也会被征兵。 羲和去的时候已经迟了,离春抹着眼泪哭。可能是 分卷阅读8 心里太难过,竟然扑到了羲和的怀里,“我爹走了,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娘吗?” “可,可我家没有男丁。”离春似乎没觉得怀里这一身骨头硌人,恍然就是小姑娘和长辈哭诉一样,“姐姐去年就嫁人了,家里除了我娘就只有我和小妹,我……” 羲和很头疼哭这件事,可人家确实是秀气的小姑娘,而不是她这种…… 努力轻柔的拍着离春的肩膀,“好了,你不放心就下山吧。” “可是……” “我送你下去,你时常上来,村子里没人敢欺负你。要是谁想试试,你和我说一声就好。” 离春担心家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下山路上想起了原来约定的事,羲和一笑,“没事,你闲着衣裳照做,等你出嫁了我再看吧。” 何况是要战乱不安生的时候。 羲和没有太大的冒险精神,站在村口众人的注目下,将这段时间摔摔打打从石斧上掉下来的石片和皮毛给离春。 石片很锋利,离春将其宝贝的别在腰间,跑到了自家人怀里。 村民中有个稚童缩在娘后,不敢去看。 大多家人都这样小心防备,羲和没有太注意扭身回山里。 山下战事纷乱,山中寂静悠哉,不过偶尔会热闹。 像山下烽火台,有一夜忽然点起烽燧,敲鸣大鼓。半边山光如日光余晖久久不熄,鼓声常伴,仿佛回到醒来的那天。 这种场景在山上不算稀奇,她曾看过两回。 但是这回鼓声更急,烟火更大,动静之大闹得山中野兽也都静若寒蝉缩了起来。这让羲和的狩猎事宜麻烦了些,但收获依旧。 甚至有点多。 山上来人了,山脚下的村民带着自己的家当来墓前敬拜,赠上家中最好的东西。 虽然日子过得简陋,可正因如此需要的东西确实不多。除了点吃的,羲和都不要。这让村民感激不已,对着又拜了拜。 人需要一些信仰,尤其绝路时。部落时代自出生后就担任这份重职的羲和很明白,很快山上人越来越多。 人多,则事多。 等到离春上来时,身后是那一村的村民,还有自己居住的墓家子孙。 风雨欲来,羲和弄了个大陷阱,削了一竹篓的木箭去后山,不多时拖回来一头野猪。足有三百斤的野猪皮厚肉粗,看着吓人,口感也不好。 但是村民看她一人单手拉回这样一头野兽,上面还扎着两只木箭。再看她竹篓依旧满满,也就知道她力气之大。有些坏了心思的,也都不敢再动。 当日众人架起野猪翻烤,因为太大,翻烤费力。 羲和回头看了几眼,强忍冲动的不去帮忙。离春一个小姑娘无所谓,可眼下是立威风的紧要关头。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当周天子站在烽火台上等待多时不等缓兵,敌军却厮杀而来时,离春的老村长给她送上一只烤猪腿。 野物不只这一个,羲和不客气的点了两只猪腿,抱着撕下一口,“怎么不见褒后?” 坐在视线极佳的风水宝地旁,离春道,“跑了吧。” “周兵这么少,也不来人,你们之前的征兵都去哪了?” 离春看着老村长。 羲和后觉的看过去,听老村长俯瞰世道般解释,“申国叛军与犬戎勾结,所经之处不止这天子脚下,还有各国诸侯边境。” 所以诸侯来不了,上古的春秋就是这样开始的。 褒姒顶了好大一口锅。 猪肉厚实,正是热腾腾的时候吃着也香。吃饱喝足,早早催着离春不宜再看,不论下面横尸遍野,羲和又回到墓里睡觉。 周天子毙命,王朝日异月新,村民下山了。 世道太乱,气候也冷了起来。欣赏了许多尸体被野兽拖回山中啃食结局,羲和更加不愿出去了。 她直觉的大量狩猎制腌肉和皮草,下山送了一些给离春后,回到墓里进入冬眠。 《东周野史逸闻》 天子之行使天谴扰了骊山神。神甚白皮,瘦者惟骨。村民愚,观其思殊惧故号山鬼并供奉女,山自保山村世之安。 第5章 走过春秋(一) 这一场冬眠陆陆续续很多年。第一回 起身后在空地上活动身骨,把存下的肉食吃完。拿着墓口压住的包袱去到河边,里面是离春亲手做的衣裳。 在河里冲洗一遍,换上衣裳下山。 敲着窗沿,家中做饭的离春捧来了一碗栗饭。她拉着六岁的小妹露出几分羞涩,“三婆来说亲,我不想嫁远,娘帮我选了山前的宋家。” 这么早就有媒婆了? 羲和看着离春,“哪天办喜,我去看看。” “明年六月。” 六月天热,还有一年,羲和吃过又囤了肉食后继续睡了。 再醒来,把离春家的良人吓得半死。 羲和狼吞虎咽 分卷阅读9 吃了肉,从墓口趴着看姓宋的站在离春旁,怀里还抱了个东西,“你都过门了?” 姓宋的敢怒不敢言,委屈得看着离春。 离春笑他,把那东西抱了回来给羲和看,“你醒的刚好,这孩子三个月了,给他取个名字罢!” “男的?” “嗯。” 羲和强装文化人,“当归,如何?” “宋当归?”离春念了一声,也不仔细品就说好。 姓宋的把送来的东西拿出来,背着个空竹篓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小媳妇似的跟着离春下山去。 羲和看着幸福的一家三口离去,走到河边掐了掐脸,有肉了。虽然不多,而且皮肤更白了,肚子更饿了。 一连几天把自己喂饱后,喝上山来的离春说了几句,躺下又睡了。 这次醒来,离春如当年的娘一样,不同的是她儿女成双。姓宋的是个工匠,能赚得点银子,也会体贴一同照顾亲娘。两人在山头对坐,饮下生来的第一口酒,忍不住皱眉,“这酒真浊。” “这是大小子出生哪天,良人从镇里打来的。” “那你怎么给我喝了?” “当归聪明,让镇上的学者收做小厮。” 羲和不问这些,想了想,“外面还没打完?” 离春也不关心这些,但是知道山鬼大人始终想要出山去,“没有,听镇里人说满国诸侯起起落落,前几天焦国没了。” 焦国是什么国? 羲和毫无印象,喝离春啄了几杯后继续睡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好,力气越来越大,渐渐地回到了原来时候的自己。身上的肉长了回来,人的五官棱角也就显了出来。再加上她常年在墓下冬眠,皮肤白净,连手脚上的茧都消失不见。等到她换上备好的衣裳走到山下时,村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离春头发白了些,多年不见的两人心有灵犀的笑。 “山鬼大人的样子,像是公主落魄偷了武夫的衣裳。” 羲和身量高挑,和姓宋的一般无二,伸手搭在离春的肩膀上轻巧如长辈,“我很落魄吗?” 不落魄,只是高挑瘦弱的女子生的眉目英气,一眼望着就没有不好的。若要挑剔,那就是人瘦弱了一点,身形纤瘦不大好养。 可天下少有人知她当年干的只有一把骨头有多吓人,也唯有自己将其变化看尽。 可惜,她怕是等不到那风华绝代的盛景。 “你要不留下来,当归媳妇手艺很好,做的肉食比我的还好吃。” 羲和听了嘲笑,“就你那点手艺,谁不比你好?” “光是笑我,山鬼大人的手艺也不逞多让。” 两人互相怼了起来,直到当归媳妇过来时,羲和往山上走去,“我就不吵你们了。” “好。” 离春没有挽留,只是到了用饭的时候亲自把自家的饭菜端了上来,一如之前那样。 饭菜很香,羲和吃完后喝了口野菜汤。她现在的嗓子已经好全了,可惜睡得久总有些哑,“还是你做的好吃。” “那下回我做给你吃。” “好。” 兴许是说好的缘故,这一回睡得更长的羲和醒来,她觉得这回睡醒来精神大好,下山时正好遇到在伙房里端饭菜的离春。 羲和一眼看到她腰间别的石片,再看那张慈笑隐有年轻青涩模样的脸,她心里不由发苦。 连心里的所谓喜讯都说不出来。 已经知天命的离春笑着让孙辈去玩耍,把原来要拿去山上的饭菜拿出来,“我就觉得今日你要醒,没想到走慢了。” 许是好奇,孙辈临走前看了羲和好几眼。 “你这把骨头照料家中,怎么没人陪着?” “孩子搬到了镇里住,我在这里住惯了,就帮他们带带孩子。” “姓宋的呢?” 离春笑眯眯道,“在你旁边呢。” 羲和茫然,她捧着大碗刨了两口,后觉的有些哽咽去喝水。 “什么时候?” “十二年了,镇里老爷帮忙让儿子逃脱,可惜老爷子跟着我在这里就被带走了。听说在郑国的时候没了,是后山的一个亲戚送的消息。” 离春早已不伤心了,“那个亲戚小时候见过你,回来时还特意去看你。” 可惜没醒。 “谁?” “就是让你吓哭的那个。”离春看笑话似的一句。 羲和摸了摸鼻子,她很多事情无关自己都不记,不过这些年生的事不多,那个孩子她确实记得。 “回去的时候,我和姓宋的聊聊。” “好,反正他陪着你我放心。”离春想到自己每每上山都和山鬼大人和良人聊几句体己话,约莫是看着人在墓里进出多年,吃吃喝喝反而不变的模样,她不怕死。 甚至高兴良人走得早,家中没什么牵挂,就是走的时候可能会痛。 也没什么 分卷阅读10 ,她会陪着他的。 羲和吃饱后,还帮离春穿针引线,“我明天还下来。” 离春高兴点头,“好。” 羲和不敢闭眼,她看着多年来受潮的长弓,最后拿着石斧活动力气。 积攒了满身力气,积满了灰尘的石斧开封后贴着皮肉。不论大小是否凶猛,贴上即要破开皮毛咬出血色来。 狩猎再轻巧不过的事情,休养多年的身体没有半点不适,不过眨眼功夫就左鹿右狼的落下山去。 村子里人骇得面色发白,比原来庞大的村子里,闻风而出的少余年老长辈们认出人来,恭恭敬敬的跪拜山鬼大人。 山鬼大人如多年前指着山上,“自己去拖。” 羲和在前山村住了下来,她陪着离春,离春则拉着小孙女时而说起旧事。 有一天,离春坦白道,“这丫头像我,性子很好,我想把石片给她。” “给吧,防身也好。” 羲和没有二话,次日就见小孙女戴上石片站在门口哭。 离春没了。 纵然自己强撑困意和疲乏,也没有看到离春走。就像是当年突然被献祭一般,走的也突然。 离春的子女回来处理丧事,按照她生前的意思把墓埋在姓宋的旁边。 也就是自己隔壁。 羲和看着新旧两个小包,她忽然有些头疼。离春开了坏头,让她很怕下一回醒来就是乱葬岗了。 再不迷信,也有些毛骨悚然。 离春和小孙女取了同样的名字,宋离春。 羲和没办法和死人理论,宋离春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同名,宋离春从小过得更好。跟随爹娘离开的那天,特意上山来拜别,她跪在墓前嘤嘤哭啼。兴许是知道日后再也不能再见,对于照顾自己大的老人,宋离春的拜别话一茬接一茬。 墓里刚睡的羲和听得烦躁,不想推石头,只是敲了两声安慰道,“你翁母有我照顾,放心吧。” 哭声一滞,宋离春体贴温柔的应了,“好,山鬼大人好好睡,明年离春再来看你。” 离春。 “好。” 人没了牵挂,做什么都肆无忌惮。墓中之人再也不用想有人等着自己,心里时时刻刻打断冬眠,却每每醒来都迟到。 羲和睡得昏天暗地。 宋离春按照大母生前的约定,即便自己在外,每年都会回来拜一拜。她以为会遇到山鬼大人醒来的时候,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生怕下一瞬开墓爬出人来,更怕自己紧张得罪了山鬼大人。 对于照顾了大母一辈子的山鬼大人,她好奇又惶恐。 如有人言,像极了她。 可惜春来秋去,宋离春嫁了人,生了子,白了发。回到前山养老时,一碗又一碗曾被吃得干干净净的栗饭原封不动的拿回来。 至死,也没有再见到。 谈不上遗憾,宋离春把石片留给了孩子,安然离去。 终前她和孩子交代了后山的事,并让她安葬在山脚下。她没大母勤快,爬了这么多年早爬累。 子女们很听话,每年都会和祖宗祭拜。只是有些人淡离人前,许多记得的人老去,纵然说一些让人信服的话,可年轻一辈不曾见过,信的自然不多。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骊山山前山后村子里归于平静,山上除了打猎采药劈柴的少有人来,尤其是后山那一块,全都是小鼓包们。 那是过年时才热闹的地方。 此时,却有三五人拿着劳作用的石铲石钁在小鼓包中围绕,似乎不知从何下手。 有望风的问,“好了没?看出是那一处了?” “咱们不会是被骗了吧?”拿着罗盘的半吊子嘟囔声,他走到高处看了看,“既然是有钱人家,那就中间那个!” “中间那个?” “对,都绕着它睡,肯定有好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不甘空手而归也不管对错,石铲石钁一同下土。 作者有话要说:  爪机码字,手指疼? ?д? 第6章 走过春秋(二) 三五人办事很快,又想到这是镇上陈首富家祖宗最看好的一处墓,原来的丁点恐惧不见,只剩满满的力气来。 “老大,等咱们干完这一单就去女市。” “那自然的,春楼里的陈娘这回定要知晓爷的厉害!” 想到女市里那一个个千娇百媚的娼妓,几人都露出你知我知的笑意来。他们没什么本事,好赖在世上活着,不就是指望有肉吃,有酒喝,女人睡! 若不然,钱币拿来做什么? 驮着还显重呢! 想到女人固然好,可眼前的苦力活也是真心的累。脚下是一座又一座的鼓包,有大有小。虽是安静的躺在地下,可想到地下重重叠叠的尸体,就让人心里渗的发慌。 “这有钱人当真是奇 分卷阅读11 怪,竟然喜欢抢着埋在一起。” “是啊,都不晓得这是不是陈家的。” “……这里头不会就剩尸体吧?” 几人面面相觑,无端的一股凉意涌来,“不,不能吧……” “蠢货!他们拿银子让咱们来做什么?难不成就为了戏弄?”那老大心慌,但不能自己先慌神了。他嘴上说了几句,不自觉得很有道理,先把自己给安慰了。 拿着石铲的点头,“对对,咱们这小鱼小虾的哪有人稀罕!” 老大撇嘴。 “可,咱们小鱼小虾才好用,用了好丢啊!” 小弟一点都不蠢也非好事,老大气的把边上的石头砸了过去,“你他娘的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瓷盆?老大你在哪里拿的? ” 被砸的慌乱逃跑,一旁的则眼尖的发觉不对。 老大低头,他站在中间的大墓旁,才发现自己信手抓来的瓷碗是放在木箱子里,不知怎么的被打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双长竹箸,还有瓶罐,似乎都是吃喝用的东西。 这哪是墓? “老,老大,听说这里以前有鬼。” “你他娘才有鬼!这活办不好,你们个个都给我当饿死鬼!” 老大气的恼了,拿起什么都砸过去。小弟又躲又叫,余的看着大笑好不畅快。 那一点子阴气随之打散。 不过几人很有默契,在这林子遮天,遍地墓包的地盘,挖墓的动静大了起来,热热闹闹的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尘土被铲起的声音。 ‘咯咯咯’ “……” ‘咯咯咯’ 什么声音?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等自己认真去听,又什么都没有。 “挖到了挖到了!” 石钁碰到了硬实的东西,小弟使劲儿都不能往前半寸。他一声吼,四人全都凑了过去,只见是一方木棺。 不过是普通的木棺,说不上好木,样式也一般,甚至没有半点防护。就是奇怪在它的宽,足有两方木棺的尺量。 准备了好些东西挖墓的几人犹疑一瞬,“开!” “开!” 铲尖扎在木棺间,几人协力一同撬开,露出里面的棺肚。 除了角落里两方木箱,竟然还有一具尸体。 说到尸体,自然是叫人害怕的。可偏偏这尸体白白净净的躺在正间上,模样秀丽,面上红润像是睡得正香的人。 可谁睡棺材! “这,这就是刘家想要的好东西吧?” “是啊,这死了都和活的一样!” 想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东西!一众人不由围着去看,忽然最矮小的男人抱住老大,瑟缩在身后腿直打颤。 “诈尸了!” 几人被唬了一跳,被老大一人一巴掌拍醒,“气都没了,诈个屁的尸!” 胆小的纠着袖子,“可我刚才看她胸好像,起来了一下?” “哈哈,老六你是想女人想疯了!” “没事,回头张哥给你介绍个辣的,包你软着腿下来!” 小弟们围着木棺女尸一面说笑一面看,老大却陡然盖上,“这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刘家说了这里头的陪葬才是咱们的,这是和刘老爷说定的生意,不能有歪心思。” 虽然官商人家死了的女人都比他们活着的好看,可那就是死的。他们都是混混,算不上君子,可也有自己的仁义道德。 “明儿请你们去女市!” 老大说话无有不从,更何况还有好处,小弟们当即收了心。石钁石铲一直挖,很快挖到了石头,都搓着手心呸呸两口唾沫就开始搬。想想钱币到手,先去打一壶酒,割两斤肉来,再去女市玩耍。 个个铆足劲儿来把石头搬走,一边搬一边琢磨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不过陈家现在风光,可顶上几辈就是商户,棺材里夹点金银就了不起了,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机关。何况以前那点子机关,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 盗墓反而像是做苦力活似的,一口气把石头搬离后,下面铺开的是一方修整过的木棺形的土上,是他们要的随葬品。 陈家富裕,随葬品中除了基本的生前喜爱之物和冥器之外,还有几样明器都是玉质的。拿起一副青铜制的茶碗,仔细看成色不好,可这是最初那一批青铜! 老大知道得了好东西,吆喝着把东西分着放好。 几人一边分,一边想,“老大,这刘家没来人,那他们要的东西怎么办?” “是啊!总不能抬下去吧!” “山下的准能看出问题来,可不能咱们生意做不成,还要往外掏啊!” 老大也是无奈,想了想,“要不咱们等天黑再下山?” “……” “…老,老大,我不敢。” “你一盗墓的有什么不敢的?” “就是!” “ 分卷阅读12 那就晚上走呗。” “行,有老大在,咱们就不怕!” 胆小的老六受到了安慰,高高兴兴的把玉器收起来。他看着这些东西就眉开眼笑,也不觉得趁夜出行有什么不对了。 不过这块地呆着人心里发寒,几人收拾收拾就把东西放在木棺里,再一同把木棺抬起来挪到半山脚下方便行事。 抬起来时,几人脸色一变,“我滴个乖乖,这女人咋这么重!” 说不上抬不起,但确实很费劲。 五人轮着抬了半路,累了停下来歇两脚。这山路常年有村民行走,自然是平坦的多。可惜他们这身架势,怎么也不敢走大路,只能小心行事的有边上小路。 边上小路只有砍柴的人走,陡峭狭窄,几人走的歪歪扭扭,压着木棺的绳子也不那么稳靠。 这让里头的人晕乎乎的,木棺被拍的啪啪直响。 老六皱眉,支着耳朵听无果。 眼看着要到歇脚静等天黑的地方,木棺又响了,甚至动静大了许多。上面的泥土仆仆坠下,木板被拍得声音阵阵,随后是一声嫌弃,“几个大男人,会不会抬棺啊!” “不会。” 老六乖巧应答,而后瞪大双眼和回头来的老大一个对视,吓得手一扔,“娘呀!诈尸了!” “娘啊啊啊啊!” 不止他一人,几个大老爷们吓得跑开,连滚带爬的躲在一块大石后面。这青天白日,十只眼睛看着原来安息沉睡的女人从翻倒的木棺里爬了出来。 “我我就说她有气吧!你们还不信!”老六看着快要哭了。 那女人爬出来,还把木棺里的箱子,还有他们的东西都拿到手里了。几人欲哭无泪,还有的马后炮,“我好像也看到她动了。” “你怎么不早说!不早说!”同伙狠狠拍他脑勺。 “我怕啊!” “我怕死你娘!” 老大气的踹人,他站直身子,“咱们几个爷们,怎么也都阳气了!” “就是!” 一人怂,两人壮,何况他们五个人! 五人气势汹汹撸起袖子,擦肩接踵的冲了上去。老六在后面推了推,老大就吼了一声,“咱们饶你一命,女鬼快快回去!” 几人默契的敞开胸膛,露出阳气。 女鬼煞白面孔抬起来,黑珠子一样的眼睛一动不动。 “老大,咱们怎么办?” “往前一点?” 几人继续擦肩接踵的挪前几步。 女鬼一动不动。 “这是白天,女鬼是不是不行?” “是吧!” 肩膀展开,步子开始摇摆起来。 羲和早就受不了这几个把她挖起来的傻子,她看着人渐渐走近,露出小人嘴脸来时站起。 抬手劈下。 伸腿踹膝。 扭身看着两张不顺眼的脸,巴掌狠狠落下再往最后的裆部踢了过去。 五人落地成花。 羲和去扯就近那人的腰带,却见那人捂着裆像是下了水的红虾蜷缩爬行,嘴里哈拉着石土求饶,“女鬼饶命,女鬼饶命!” 被一巴掌打的嘴歪眼斜的两人跟着喊。 这声音忒烦! 羲和随意踢了一下,而后扯了腰带把几人五花大绑,“你们要把我送去刘家?” 她路上听了不少,大约能知道事情来由。 五人像是一根藤上的葫芦,相亲相爱的哭成了傻子。为首的战战兢兢的喊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请女鬼大人放了我们!回头给您烧香上肉!” “是啊,请饶了我们吧!” 羲和舔了舔嘴唇,刚醒来没吃没喝的很难受,日头照着让她眼睛眯了起来,“我喜欢吃生肉。” “女,女鬼大人……” “尤其是这种阳刚之气的生肉。” 细弱的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柔弱娇笑的带着一股凉气靠近。 “是是是!” “刘家老爷让我们带你回去!” “说你是陈家的宝贝!” “咱们不知道有您在!” “对!这都是刘老爷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模式好吓人啊嘤嘤嘤嘤 第7章 走过春秋(三) 前山村 山底小村子里没有打更的,村民们看着金乌西坠,纷纷收起衣裳和干货,炊烟缭绕的端上热饭热菜。不论是山上的野菜,还是镇里买来的肉食,劳累一天的大小家子都聚在小木几旁吃用说笑,散去白日里的繁杂。 天色还有微蓝的朦胧光色,山路上只有星星点灯。 其中一盏随着踽踽而行,从山脚下爬上来,越行星火越亮。执火盏的是年轻小子,平日里在主家办差,一月里则回来一次,带点贴补。偶尔路上还会越到相熟的,越走上去,大多则散自各家。 想到就要归 分卷阅读13 家看到双亲和兄妹,年轻小子身强体壮越走越快,眼下看到了村子身影。 “哎呦。” 近日凉爽起来,山上风大,呼呼啸动。树影摇曳,枝叶沙沙作响,似有鬼魅走过。 年轻小子把火盏往里侧近一点,仔细去看,“是姬二叔吗?” 夜深,风声阵阵愈演愈烈。 原地站了会儿,年轻小子有些发冷的抱住双臂,嘟囔一声,“听错了不成?” 他摇头,想到家中还在等着自己用饭,又快步回去。只是他走过姬二叔家门,见里面没有灯火光影,纳闷的往回张望。不想这一眼,吓得他丧魂失魄,手脚发麻。 就在他才上来的山路口子,竟然有四人抬着一方棺材,一起一落的往山下走去。棺材旁有一人含腰勾背,贴着棺材里坐起的一人似是说话。许是他目光诧异,怔愣看的太久,引得棺材里人扭头来。 半边夜色里,露出一张模糊却惨白的面孔。 “啊啊啊啊!” 年轻小子甩开平日里最爱惜的灯盏,撒丫子的往家里跑,却不见与他相对的众人也是如此。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快跑快跑!” “我们还是进山里吧!等夜里没人了再走!” 五人也不知道本是胆小,还是被吓破了魂,见到别人发现自己都心中大乱没有方寸。原来路上走的软绵的腿脚也都有了力气,这让羲和很是欣慰的坐稳了臀下的皮草。 别说,这一颠颠的挺好玩。 不过眼看着方向当真要往山上跑,她这才敲棺材板。 棺材听话的下山去,一路上走的叫苦不迭的老六本来就矮小,偏偏女鬼眼神嫌弃一通后就让他往前担棺材。眼看着老大要往前走着打探引路,他委屈巴巴的看着老大的后脑勺小声道,“老大,你一直都说咱们是有仁义的喽喽,是” “这怪我!”提起来就气,“我就说了个是,你们就什么屁都说了!” 老六知道理亏,缩起脖子,“我,我怕啊!” “我有这么吓人?” 坐在棺材里,女鬼端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大石斧。 怪不得抬着这么重! 两人气力涌上,抬高木棺一同摇头,“女鬼大人是咱们看到最好看的了!” 羲和白了一眼懒得再说,她本来想着等自己下山,定要换上新装背上石斧,光明正大的欣赏山景离开。也许多年后有缘,她还会回来。可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机缘巧合。本来只是想回顾离春,没成想临走还要吓一个。 她长得,挺好看的呀。 难道说这后生的口味差了这么多? 没道理啊! 这回醒来太仓促,她没洗澡没喝水没吃肉,整个人都有些难以抑制的低落。好在她醒的及时,把装了陈家人尸骨的箱子和宝贝留在了里头的暗角小墓里。这群蠢货不长脑子,以为她就是陈家的宝贝,被她再恐吓一番更是惊得六魂无主。 不过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深仇,她固然瞧不上,倒不至于给他们抹脖子。 眼看着下到山脚,许多人家早已绝入夜色中。秋色阴凉,几人瘫坐地上直抹汗,看着女鬼背着包袱走了出来。 老大咽口水,“女,女鬼大人。咱们……” “放心吧。” 羲和俯视五人,把石斧抱在怀里,“把陈家的宅院位置和我说清楚,你们就可以滚了。” 老六又喜又惊,“不不收拾咱们?” “你们喜欢被收拾?” “不是不是!” “不喜欢不喜欢!” 一个个怕的要死,还不忘打了老六两下。眼看着这一堆热热闹闹的傻子们,羲和无语摇头,也为自己庆幸。 差一点,她就侥幸的想收了他们做小弟。 想来任用他们的刘家也是一代人才,羲和叹气,“你们说的陈家首富,有多富?” 这话怎么说呢? “陈家有几十家铺子,还有良田百亩,家奴数百,是远近闻名的大富人家。听闻下来的士家都与他交好,近日来似乎是打算要做什么大事!” 老大之所以为老大,自然有其长处。同样是混日子,他却能打听到许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羲和听了半响,深深看他一眼,“你平日里在哪混?” “我,我满城都溜达。不过咱们脚跟在女市后面的矮院子,您日后要是有什么吩咐,咱咱们都在。” 这么半天的功夫,傻子也明白这位大祖宗多半不是鬼。可她下手之厉害,之狠毒,实在是让他们腿软害怕。好不容易要把人送走,生怕自己话说的不对,老大几乎是咬着牙根把话说全。 又把陈家宅院说了,羲和背着包袱满意的走了。 眼看着那身影潇洒离去,老六戳了戳老大,“老大。” “你又什么事?” “我饿了。” “是啊,我渴!” 几人围着喊 分卷阅读14 ,晦暗不明的夜色下,老大面容发青,挥手抬脚踢过去,“就你们饿!就你们饿!” 多年战事连绵,百姓们穷则依山傍水而居,有手艺则入了城镇勉强度日。莫看山上能俯瞰四周盛景,可到了山下才知道脚路有多慢。经过几个村子,略过两弯湖口,才看见城外热闹的楼里挂着大灯笼。 路上弯腰喝了几口水,勉强止渴后继续前行。行至楼下,才发现是一家酒楼。门上的牌匾看不懂是什么,但是楼门大开,里间坐着两桌子人吃酒聊天。不远处的几间楼屋,热闹非凡。 羲和张望着,决定就近。 因着时辰不早,楼里的主家人不多,唯有一个在账桌前打哈欠。 “来一间客房。” 店小二惺忪睡眼,“要上房还是下房?” 羲和从包袱里拿出钱袋,沉甸甸的窝在手心,挑了两个顺眼的钱币出去,“上房,再送热水和是的。” 钱币日新月异换的勤快,她当年不下山就没有提前准备,这都是挖墓五人凑来孝敬她的。 小二收了,还回了个破旧的小币。 上房只是宽敞一点,但是离了地下不潮湿。用了小二送来的热水,浑身轻快暖和的把肉吃完,擦了擦嘴躺在垫了垫子的大床榻上无比幸福。 她,总算是下山了! 羲和抱着被子睡得香甜,至次日日上三竿才睁开双眼。 下楼点一份吃的,忍不住狼吞虎咽吃完后背起包袱走人。她走的爽快,倒把楼里过夜的客人还有小二饱了眼福。 “小二,她昨夜也在?” 小二很是糊涂,“我记得没这个人啊!” “怕是落难走亲的?” 想到那白皙女子虽然吃的凶狠,可束发劲装,面比花俏,细眉英俊,端的像是个翩翩少年郎,只是身前妙曼写出了最动人之处。有人想要追上去,却发现女子身影隐在人中不得已见。 无端一声叹息。 “哎。” 羲和如愿的找到了陈家宅院,本来想装作高人风范留一下纸信相告,没想到临了才发现自己不会写字。又看陈家主人不在,无奈之下为了赚钱,她只能找一个穷酸文人写字。 这文人也墨迹,只要刀币才可。折腾半天,一张写了神算二字的招牌挂在随手捡来的木枝上。 羲和把木枝插在陈家宅院门侧,悠哉悠哉的晒太阳。 她感觉又饿了。 这一饿,自然也对门前对她虎视眈眈要过来的人不顺眼了。 陈家是有体面的人家,容不得谁在门前撒野,即便她是个女子!纵是俏丽……那更不能让她迷惑主公了! 羲和理直气壮指着陈家,“这里阴气过盛,我刚才掐指一算,你们家祖坟怕是遭人挖掘了!” 骂人不骂祖宗,更别说被压挖祖坟! 毫无意外的打了起来,门前人仗的只是一点子力气,那她就跟着拼力气好了! 手臂挡拳,迎着那人吃通惊变面孔,一巴掌拍了过去。 有人抬腿踢开,侧身躲开,带着包袱甩其面再借机扫过一人裆部。 不讲究好看与否,只要方便有用,羲和拎着包袱在陈家护卫中来去自如,打的落地开花。基本上一打一个准,一打就躺下不动了。 太痛了! 看着满地歪嘴斜眼的,羲和满意拍了拍巴掌,作势要回身继续等待,就见大门走出一位年轻男子急急走来。 走到被打人前,他面色一喜,几乎没有停下快步走到羲和跟前。 年轻男子眸光大亮,作揖相拜,“仲文见过先生。” 羲和总觉得回礼有些古怪,矜持点头,“不小心打抢你家家奴,对不住了。” “是他们莽撞不懂礼数,先生身手不凡,还知阴阳八卦,如此大才,还请入门一叙也让仲文赔罪。” “赔罪说不上。” “要的,先生恰逢路经仲文家中,本就是缘分。” 羲和露出几分笑来。 她当年一眼看中陈家墓,百载同室入眠,可不是莫大的缘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天凉,容易感冒,大家多注意哦~59已经中招,码字都是满脑子浆糊,好多词想不起来,折腾最后终于更新了? 本来想来个陈家祠堂诈尸案的,但是太惊喜就收住了,哈哈哈哈 春秋战国跨度大人也多,你们有木有喜欢的? 第8章 走过春秋(四) 一介女子为何要来陈家? 陈家幕僚门客看着地上爬起来家奴,多有些揣测猜疑,更有甚者盯住她的脸看,似乎能从中窥看一二。 女子多是皮薄娇弱,可惜能上门自荐自然不是平常之辈。 羲和很高兴,支着神算摊子跟着往里走。她姿态自然,缓步前行观赏四周,陈仲文则是爱才之心大起,快了半步的侧过身子热情询问,“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羲和。” 分卷阅读15 “好名字,羲和是哪里人氏?” 越过那些打量目光,看向陈仲文,“弇兹氏,少有人耳闻。” 陈仲文自认也是一方人士,前来拜见的幕僚门客见过不少。这弇兹氏确实不曾听闻,倒也不放心上,“那我就唤你羲和,羲和唤我仲文即可。” 你刚才已经唤了。 兴许是从无女人自荐,还是个从武的。见羲和身形纤细,偏偏眉目如画衬得一身素衣高挑俊气。陈仲文心中欢喜,目光比量着相差无几的身高,更是喜上加喜。 一路上笑容可掬,让旁观主公出门坐等笑话的人大跌眼镜。 羲和觉得自己仿佛身披黄金甲胄,金光闪闪。所到之处,尽是光辉。眼角扫着陈府围观者,忽然不妙,这家人好像没自己想象中可靠啊! 不等她狐疑,已到厅中坐下。 陈仲文居于高位,余下幕僚门客居于两侧,皆是蒲上坐跪。 羲和喜欢舒服,自然就坐着,接过侍女的水喝了一口。 “适才管家传话言说仓促,我等听变怕有差池,还请这位先生自说明白。”右侧最上的一位男子约有三十旬,一身矩领窄袖长衣,腰束绅带,长发梳辫两侧有些俏皮。 幕僚多是这样打扮,陈仲文也是如此。 众人随之应和,羲和看过去,只见他双手以礼在前,“芈六叔,字伯安。” “也没什么,我每日往东前行,恰逢路经陈府发觉阴气大盛。正巧我这手上没钱,只能上门说道赚点路费。” 羲和说的落落大方,她曲起腿弯看向上方,“我这人不会说话,让家奴们以为是来打秋风的骗子。还好仲文知明事理,免得一场误会。” 不,你这说了和没说没差。 根本就没有误会,反而…… “羲和果真是个爽快人!” 陈仲文抚掌大笑,率直的露出欣赏神情,“我就觉得伯安你们太多规矩,小心谨慎的没有意思,还是直话直说更好!” 一般这么说的总会得罪人,偏他这一说,伯安等人尽都熄声垂眉。 有些稀奇。 “羲和说陈府阴气过盛,可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陈家在本镇是大家,头上清气一尺余,唯有那南面晦气入了其中,想来是有人作祟坏了陈家祖坟想毁陈家大业!” “荒谬刘家!” 陈仲文眉头竖起,他家招来幕僚,又与楚国芈氏有血亲,明眼人皆知是要做一番事业的。偏偏路上碍眼的多,一茬一茬的收拾了,剩下的就剩刘家! 更不知道他们狠到动人祖宗! 若是果真如此…… 陈仲文冷笑,“陈家分支许多,羲和可知是哪处受奸人毒手?” “骊山与庄山四处。” 骊山约是因为她闹起来的名声,至于其他的羲和自然不明。不过老大懂事,知道的都说了。至于旁的,羲和也能帮着算上一算。 这本来也算是帮人的好事,想来伏羲也会高兴的。 听到四处之多,陈仲文怒不可遏,使唤自己人快去查看。伯安等人也是吸了口凉气,不由深望堂中坐姿慵懒的女人。 既敢这样说,主公也不反驳,想来是说中了一些。只是到底是神算得知,或是别有他意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被知会祖宗被撬,陈仲文也耐下怒意,拉着羲和又夸又问,对所谓清气晦气很是好奇。 这种半真半假加以对方心理作用的言语,看在这是给钱的土大款,羲和只能从容解说。伯安等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听主公的好奇三百问。 直到羲和肚子叫了起来。 她饿了。 陈仲文惊觉失礼,赶快让人送上饭食,“想来羲和路上劳顿,还是先休息几日,也好解仲文心中疑惑。” 羲和满意他的上道,没有客气扯了下袖子,“这是应该的,羲和再厚脸讨一身合身衣裳,免得太落魄难看。” “有衣裳有衣裳!”陈仲文端看羲和,眸光明亮。 羲和满载而归,她知道陈仲文目光中的欣喜,但那只是欣赏而非奸邪,这让她受伤多年的自尊心得到了安慰。 她再也不想当那个见到人,就被吓得尖叫跪地求饶的女鬼了! 下山本来是好事,毕竟她等待多年。但世事难料,离周幽王崩天已有百载余的光景。骊山上成堆的墓包,让她丧失了去寻找离春后人的兴致。 依靠昨夜出发的吃喝用度而言,身上有钱币和玉器的羲和原本不急,可这是建立在她醒后吃的半饱饥饿的基础上。这对醒来后急需营养的羲和而言,实在是一桩大事。 若是吃不饱,身子乏困睡在半路,被人暴尸荒野的后果难以想象。 更何况身无防身之物的她,总不能整日抱着石斧过日,总要敲敲打打做个趁手的武器才行,当然最好就是请个师傅为她打了石斧做武器。 这块石头与她早有渊源,是有年过冬时闲来无事的她看到山洞里面有微蓝光色,顺去 分卷阅读16 找到的。石头坚硬无比,骨刀石斧都磨不开,力气狠了还会冒起火星。部落里的男女帮忙把它推出来,想尽办法奈它不合,一度将它当做了打火石来用。 直到天塌前雷电交加,深渊与赤亮在天上逐班上演。她躲在深处,眼睁睁的看着雷蛇窜下切开一块,切面锋利,吹毛刃断。 羲和双生出世,不多时妹妹常羲断了气。从小就得到了双倍疼爱的她生来就比人瘦弱,尤其是只到其胸口的伏羲看来,她就像是女娲手里的泥娃娃,需要细心呵护。因而他说要拿石头做趁手的武器给她,可惜…… 进城时溜达问了几家打造的铺子,得知如今锻造手艺好的都被天子门下司空掌管。而街上小铺手艺不过平平偏偏价钱不菲,她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人似乎力气还没她大…… 她想自己动手,但是苦于没有过硬的手艺。想要出去拜师,却又发现大牛之人远在天外。她现在杀过去,也要半年的功夫。 何况她人生地不熟,还不识字。 羲和戚戚然到了被安排的房间,看着侍女进来伺候洗漱,她只是让她们帮忙浇水就好。等到起身换衣裳时,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 “主公说先生好看,穿这身才显得俊。” 一身大红色的长衣在侍女手中抖开,是如今周朝最时兴的衣裳。羲和看着有些心动,说实话她很多年没有正经穿过衣裳了。 想当年为了七天不同样式的抹胸短裙,部落里可是发起了不小的争执。 侍女见羲和不拒绝,红着脸略过那修长露出的窈窕,笑着帮忙穿上。 许是羲和个子高些,衣袖正好坠到手腕,裳裙过了半个脚面并不会影响手脚行动。再且红衣加身,白皙面容添上几分妩媚,腰带束出柳腰,任是谁看都不会误以为是翩翩少年郎了! “先生,可真是好看!”侍女满是惊艳。 羲和原地转了三圈,心里美美的不愿意休息,干脆动身出去继续寻找,看看本地有没有可靠的漏网之鱼。 红衣俊俏女子出行,得到了陈仲文的允可,还让家中的陈大跟随。 羲和看着陈大前的几人,“你们也要出去?” “正是,想着出来走走,说道喝点小酒。” 说话的是芈伯安,旁的是幕僚周子昂,还有门客秦生。 羲和想是和自己有关,她笑着没有拒绝,反而主动邀请,“那正好一同出行,我对此地不熟,就让伯安与我引路了。” 芈伯安笑着带路,“不知道羲和是要去哪里?” “随意逛逛,去瑶女巷会几个熟人,再看看可有锻造的好师傅。” 抱着长剑的秦生回首,“你去瑶女巷?” “是啊,你知道何处?” “知道。” “麻烦了。” 理所应当的使唤,秦生面色如常的点头。 本来就不相熟,问清去处后彼此更无二话。陈大许是怕过于尴尬,反倒说了起来,“先生是要打什么兵器?” “还不知道。” “……先生真是风趣。” “还好还好。”羲和知道他被打过,脖子上还是青的一块,她笑的很温柔。 无话可说。 可先生眼神凉丝丝的落在痛处。陈大小心翼翼抬眸,“不知先生学师哪家?” 羲和翘起嘴角,“你想学?” “陈大不敢奢望,只是有些好奇。先生武艺高强,力大如山,想来师傅应是闻名天下之辈。” 看着武夫说话还那样文绉绉的,羲和听得腻歪,偏偏他诚心求问,也不好敷衍了事。 想想,羲和仰头望天,似是回忆美好旧事的感叹,“ 我并无拜人门下,至于力气……” “许是菠菜多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磨磨蹭蹭又卡到了十一点,抹汗 唔,这大概也是有大篇颜狗欢乐剧情。毕竟初于颜值,终于颜值! 第9章 走过春秋(五) “菠菜是何物?” “就是菠菜啊!” 羲和一脸莫名,难道她咬字不清? 陈大心底是怕的,被先生不明的扫了一眼,只觉得脖子更疼了。他垂首深思起来,不明白这菠菜是什么神物,竟然能让先生那样瘦弱的女子生的力大如牛,打他们男子仿佛追赶鸡鸭一样随意。 说来羞愧。 身为陈家家奴的护军头领,陈大显得弱小可怜。 芈伯安,“看来羲和曾有幸得过好机遇。” “是你难以想象的好机遇。” 话有双关,羲和直言相告,引得芈伯安眉头动了动,“不知羲和可愿一说,让我等增些见识?” “譬如?” “羲和年岁几何?” “身体年纪还是心理年纪?” “……身体。” “不久前行了成人礼。” 分卷阅读17 周朝官礼,男子三十女子二十嫁娶为尚。 芈伯安皱眉,“羲和不过成人,独身单影,可是与家中失了联系?” 这话扎心了。 羲和点头。 “羲和可还记得何事?若不让我等与主公告之,让他祝你去搜寻家乡,愿能早日归属还乡。” 芈伯安殷殷言说,看他模样应该是已有婚嫁之人,说不定还有儿女。从来都是放养山林的羲和有些稀奇,还有些好笑,“不必了,早已找不到了。” “伯安失礼了。” 羲和无介意之心,“无事,我本有自保能力,家中对我很放心。” 陈大感叹,“原是家中所学,先生好厉害。” “山中虎狼凶狠,若无没有本事怎能存活?” 这话仿佛是自豪的解释,几人闻之有了些相信。又是不过两句,秦生停下脚步,“瑶女巷就在前处。” 到了。 羲和往前看去,右侧是矮墙宅院,清雅贫贫,映着左面花红柳绿的楼子更显得穷巷陋室。秦生长剑指着其中巷口,“这里穿过去就可。” “似乎有些荒凉?” “这后面都是无事可做的痞赖所居,平民百姓都是绕至远处,无人过境。” 那看来,那挖墓的老大果真没有骗她。 想到这人这么老实,羲和心里高兴,面上则摇头,“那应该不是,我要找的人虽好清静,但从不是惹事之人。” 痞赖靠着偷鸡摸狗的小营生,向来是让人鄙视的。芈伯安等人松气,“那大约是弄错了。” 羲和点头。 想到方才所言羲和家中没有联系,可她一路向东而行的寻人,芈伯安贴慰的不再多问。 一行人不由默然。 “对了,你们说要喝酒,不如带上我?”羲和想到当年在山上喝的浊酒,又嫌弃又好气,不知道这世间的酒可是真的这么难喝? 几个爷们面面相觑,“羲和要喝酒?” “喝啊,为什么不喝?如仲文所言,相逢即是缘分。遇见了就是朋友,难不成你们看我是女子就要另眼相看?” 行走江湖的儿女都是不拘一格,和闺中名秀截然不同。 羲和跟着几人往前,停在了左侧楼前。不待她细看,身前有个裹夹香气的东西扑来,她慌乱的躲开,耳畔是一道幽怨喊声。 那东西青衣柳腰,两侧辫发垂在脸侧,发丝卷翘的年轻男子。他眉清目秀,眼底嗔怨望她,“恩客怎么视我如洪水?” “你谁啊?” 羲和打量来人,“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想当年她听了多少年的男女快乐大合唱,天色黑了一点就开始哼唧,偶尔白天上山的时候还能遇到那么两只野鸳鸯。 民风朴实之盛。 长了针眼的羲和对这些事情就觉得寡淡无趣,她的态度让耶娘发愁,弇兹氏就她一个后人,耶娘怕绝后,还和耶大一起张罗着送了几个壮男美女给她陪同。 那一具具赤身肌肉,袒胸露乳只留一块小布半遮半掩的整日诱惑。她坚持到了最后,那几个陪同也内部消化看对眼有了孩子。 那样阵势都过来了,羲和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怪这男人,骚气太露了。 青衣男子长袖抵唇,笑看几人,“恩客都来了,还和我客气什么?” 说罢,和芈伯安等人行礼。 羲和心下恍然,只见三位幕僚已经受了楼里女子簇拥进去。秦生回头来看她,见她随着进来,“江湖儿女出来高兴就好,走时报上主公之名即可。” 言下之意,你不用扭捏或者省钱,有老板买单。 羲和甩开衣袖,避开青衣男子问陈大,“你们常来喝酒?” 陈大还未见到熟人,瞥着那男子也会心其意图,“这是士家子弟,父亲还在陈家谋事过。” 男欢女爱的情场银货两讫,讲究两厢情愿的一夜好事。因为人人皆有不同爱好,所以女市之中不止女子,也有许多男子营生。而营生中除了迫于家境苦寒者,还有一些是心甘情愿的良家男女。 可是士家的儿子…… “那父亲痴爱妾室,对他母子不闻不问,几欲断了干系。”见到羲和面不露色,陈大心安,“他虽是儿郎却生的好看,出门后就有了很多痴心恩客。” “都对他很疼爱?” 陈大点头。 明白了,一个受到了渣爹伤害的中二少年,不,是青年。人虽然年轻,却是个下海多年很有一套的。 “他很受追捧,可是能得他眼缘,还能留下来的却不多。” 羲和白了陈大一眼。 芈伯安等人已是熟客,端坐上方。羲和跟着坐下,只说要酒。 青衣男子一路随行,他端着酒进来,特意给羲和倒上。 不同于楼下的热情,倒了酒青衣男子就乖巧的坐在一旁,把着酒壶静静侯着。两人挨得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不浓却 分卷阅读18 有些艳俗。 就当是小二伺候而已。 羲和喝下两杯,眉头皱起。这酒比离春给的好,但也说不上好喝二字。比起她记忆中的味道,差了些,还浊。 秦生以为她是不会喝,抚掌大笑。 羲和把酒杯放下,让青衣男子续上,“你笑什么?你就是喝倒了我也好好的。” 说完拍桌,“来点肉食,干喝酒没意思。” 腹中很快就空了,又倒酒下来,肯定会难受的。羲和如是想着,可惜她将了秦生,他自然不服。几人闹哄哄的推杯换盏,很快就喝了三壶。 四个爷们本来谦让,羲和看了不乐意,嚷嚷着喝了许多。等到肉食上来,她已经装了一肚子的酒。 眼前多来一块肉食,是青衣男子夹的。羲和吃了,拉着秦生不撒手,“来,咱们再喝!” 秦生摆手,想推辞作罢,不想手一收,衣裳当即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众人一愣,而后笑起。 “我还在这呢!恩客真是着急。”青衣男子放下酒壶,上前想要拉羲和回来。 可在他之前,一侧侯着的小侍逐先。 青衣男子眼底刚要落下阴影,眼前一阵风过,小侍的身子就这么往后仰去,直至撞到房中梁柱,晕厥了过去。 撩过一缕青丝,青衣男子心喜,满腹心思回首却被逗笑了。 羲和抱住自己胸口,指着那人,“竟然袭胸!” 众人忍俊不禁,却见羲和骂骂咧咧的要前去。刚才不过是抬脚一踢,仿佛没有用力就把人折磨那样。若是真的放任,那还得了? 秦生上前阻拦,陈大拉着手,芈伯安按着肩,使劲儿的不让羲和走。 羲和看被人拦,不高兴的展臂掀开三人掣肘。刚抬脚,就看到眼前来了一壶酒。却是周子昂红着脸,举着酒壶来问,“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不喝了?” “喝!” 两人勾肩搭背的一同坐下,青衣男子和作陪的女人仿佛木头一样站在一旁望着,不敢插手。 莫说他们,就是秦生等人也是大开眼界。陈大被打的再厉害,可他们没有见到现场,纵是觉得她有些把式功夫也不太放心上。直到那小侍占便宜不成,反而伤了自己,这可是让他们大长见识!也对羲和愈发亲近起来。 羲和只是喝醉,又不傻。看他们亲近,自然高兴的跟着多喝几杯。尤其是陈大,“我从前在山里打猎惯了,手里没有轻重。说来今日还打伤了你,对不住。” “是我莽撞以为身手不凡,竟不知先生的好。先生打醒我,还帮了主公,这都是应该的。”陈大心里佩服其武力,自然觉得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他心中钦佩,也就信了有人要害陈家的话。 羲和笑着拍他肩膀,“但是我打人不知道轻重就不对,我应该赔罪!” “不不不,是陈大应该感谢。” “不,我给你猎一头猛兽赔罪如何?” “这……” “我现在就去!” “不不不……” “现在就去!猎回来再烤着吃……” 几人喝酒聊天,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味,眨眼功夫又勾肩搭背的亲近了。 等到时辰,楼里的小侍进来为客人洗了脸,扶着出门去。 陈府。 远远看到有人拉着牛板车前行,途中搬了一块东西下来,又驾着前行停至自家门前。 陈仲文颠着钱袋,下了梯子去打量。 面色红润有光泽,货色很好。再如以往般清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咦,还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写的时间太早最纠结的莫过于不小心把不存在的东西提前发明了……吃穿用度,还有蹦跳跳糖一样的成语,窒息: 第10章 走过春秋(六) 醒来已过早起用饭。 羲和就着侍女的手喝汤,眼睛打量她的模样,圆脸杏眸端的可爱,“你叫什么?” “周妘。” “真好听。” 周妘秀气抿唇,露出好看的梨涡。她为陈府侍女,因老实本分被夫人看中而挑来外府伺候。外府皆是男子贵客,不够聪慧只能笨拙的负责上茶一等,传话是轮不到她的。不过还好外府里来了女眷,她也不那么窘迫。 她看着唯一的女客,“先生昨日吃了酒,醉的不知道事情,如今醒来头可疼?” 周妘轻车熟路的捧着小碗来,是醒酒汤。 “我只是醉了,还不至于不知事情。” 周妘笑,“那先生还记得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羲和窘迫,“还没走我就睡了,怎么记得?” “熊先生他们每逢五日就要去楼子里喝酒玩耍,回回都是竖着出门躺着回来,所以楼子里的小侍都盯着。只要熊先生喝多了,就让人用车拉回来,再让主公给银子赎人。” “熊先生?” “就是芈先生,他出身熊氏。 分卷阅读19 ” 羲和点头,“那真是辛苦楼里的人,还要驾马车挨家挨户的送人。” 想到那里的男人都一个赛一个的好看,羲和陡然想到了那位青衣男子。周妘知她误会,笑出了声,“原来是用的马车,后来咱们陈府去的人多,楼里车马周转不开,所以就用了牛板车。” 牛板车…… 羲和面色不好了。 “先生莫要误会,牛板车上放了垫子,干干净净只拿来送人用的。” 可问题是摊在街上游行,怎么都有点不吉利的样子。似乎她一遭醒来,始终和晦气的事情没有甩开。 羲和往衣袖里钻,皱着鼻子嫌弃,“还请你走一趟叫来热水,我这一身的臭气实在难闻。” 周妘早就有了准备,备来了热水盥洗整发。 长发高束,换来一身黑色长衣。这衣裳和昨日的一样款式,和男子仿佛,腿脚没有束缚。拾整利落的羲和先把自己的五脏庙都填饱,而后往前院走去。 防护的都城均是夯土建筑,城墙外一城壕,辟着高大城门。这不过是天下诸侯的一隅,看不到那千里之外夯土台上的宫殿,最贵气的也就是陈家宅院。 陈家宅院不似她原以为的繁华富丽,没有亭台楼阁的奢侈,但是简略结实的木构架架着座座房屋,连着长廊四通八达,为了好看上面画了别致的彩绘,屋顶葺上陶瓦。 这座显得有些朴素的院子里占地不小,她从前院落脚的地方往厅堂而去,仿似都一样的廊道房屋中来往众人,院落缤纷的散着花草清香,映着素墙陶瓦很是好看。 像是画上的江南小院。 羲和缓步踏行,她本来就不觉得酒后初醒有什么不适。难得这么静心的走,倒觉得心里有些微妙的舒心。偶尔和过路的人见到,竟都知道她是新来的先生,纷纷见过。 等到厅堂,才得知陈仲文在堂上处理公事,她便干脆静候。 等到管家们言禀上报完铺中经济后,陈仲文出来就看着黑衣踽踽而立,细腰收扎,让他有些恍然。昨日里捡尸时忘了她,还拿少了钱币的事,今日一见又是眉飞色彩。 羲和回头,“打扰了。” “羲和何时来的?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我也是刚过来不久。” 陈仲文看她,“熊先生都是要到日高三丈才能起来,羲和你醒的这样快,回头他们怕还要拉你去喝酒。” 羲和摆手,“不好喝,不喝了。” 陈仲文抚掌大笑,想她年纪小自然是喝不出酒的好,“我正等着他们过来还说说,你还未休息就被拉去了喝酒,实在是不应该!” “还好,我本来也没事可做。” “是也不是,陈大昨日拉着我手,好声嘱咐要我为你寻个打兵器的师傅。既然羲和醒了,那正好和我出去看看,应许就能寻到。” 羲和不想这么盛情,何况陈仲文所言很是心动,迫于淫威她笑着答应了,“好。” “羲和果然是痛快人!” “那走吧!” “好!” 陈仲文叫来马车,搬来箱子装上。羲和搭了把手,还有些重。 “羲和不问要去哪里?” “我是新客,跟着主人家走自然会知道去哪里。” 陈仲文轻笑,眉宇轻快透出几分好兴致,“羲和一路向东而行,路上应听闻了许多的趣事?” 难道和你说当年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再仔细一想,“我常年留恋山间,山中的荒野故事我倒是有不少。” 马车之中唯有他们二人,陈仲文看着羲和露出浅笑,那明媚笑容让他禁不住的抚上手臂,“可是那些离奇骇人的故事?” 羲和将他动作看在眼里,兴然点头,“很是有趣。” “那羲和不妨说一些。”陈仲文被勾得动了心,但是又怕听到心里惶恐,神色小心,“不过要说快一点。” “好。” 山间故事确实很多,譬如有一年上山逐鹿追赶,去到后山群林间,部落有七八人之多却莫名的一头扎进了一弯湖泊中。湖泊水凉,宽不见边,深不可测…… 马蹄哒哒声,伴着故事有着说不出的音律来。 陈仲文一看车停就下去抱马,两腿颤颤,“真是好吓人的嘴,仲文佩服!” 羲和失笑,“都怪我不好,应该说的再快一些。” “不,不必了。” 不用快了,他以后都不愿意听了。陈仲文捂着自己嘭跳胸口,车上挂着铃铛,他伸手去敲了两下。 一人一马抱的严实,此情此景仿佛有相似情景出现过。羲和一瞬想到很重要的事,偏一瞬抓不住,不由苦恼起来。 叮叮当当,车前庄院的门开了。 “这是我在城外的一处庄院,都是一些贫寒可怜的百姓,早年奔波百里远离故乡。我瞧他们不是什么人才,但是手脚勤快,却有一技之长来做营生。我那些铺子 分卷阅读20 里,许多生意还都要依仗他们才好起来。” 羲和看他们搬挪箱子,伸手也帮忙搭了一把,“仲文真是位君子。” “君子说不上,不过是人世间求的吃饱穿暖,谁也不想受罪罢了。” 陈仲文显得谦虚,文弱模样的他也帮忙搬着箱子进去。 说是庄院却别有洞天,不似陈府的房屋廊道连接花团锦簇,这里宽敞明亮。穿过前院众人做活的屋子,后面尽是一片平地,内设武场罗列。刀枪剑戟呈在架上,那些男儿们赤膊上身,汗流浃背的鼓着肌肉武动乾坤。 这哪是一处富商所为! 挖墓的话果真不假,难得的是这个陈家做主的人待她十分信任。不过两日就带到这里来大开眼界,也不怕她是奸细。 羲和有些讶异,也不愿意假仁假义的避让。说实话她力气大,打架的经验也多,但那个时候没有太讲究的一套打法。现在看后人哼哼哈哈的,既是学习也是乐趣。 箱子里东西被边上的壮汉拿去,管家的让人穿上上衣,才向着羲和,“夫人可要去里面休息?” 夫人? 陈仲文煞白面孔忙摆手,“失礼失礼,这是我府上才来的女先生。” “我说错了话,还请女先生不要生气。” 羲和想到院子里个个都称她女先生的别扭来,“我姓风,叫我风先生即可。” 她自认为先生,陈仲文面色微霁。 先生与主公一同,一般主子可以称主公,一般客人也可以称先生。但是看过了陈府些许布置后亲口承认的先生,那是不同的。 “见过风先生。” 管事的与庄院之人关系极好,看他拜礼,为首的走了过来,“可是鲁国来的风先生?” “鲁国?” “张裘不得无礼。” 张裘告罪,却看着羲和,“那不知风先生所擅为何?” 陈仲文没有抢答,羲和知道边上有很多的耳朵听着,故而从善如流回答,“武艺。” “风先生真是说笑了,你一女人,瘦弱无力能有什么武艺?” 张裘是个粗人,言语直接果断,丝毫没有芈伯安等人的客套委婉。羲和听了却不生气,“你看我不像?觉得我是骗子?”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张裘哈哈大笑,“我看你也是直爽人,不耍别的心思,不如就直接来做我们主公的妾侍!” “张裘闭嘴!” 再旁作壁上观的陈仲文喝止,却听耳畔一声冷呵。 “若不是,你便做我的随从小弟。” 张裘不把她放在眼里,拍着胸口应承下来,“你只要能对着那红圈三箭三中,我便依你!” 陈仲文叹息,抬手想要挽回一二,却见黑衣翩翩前去,弯起长弓勾上箭。不过眨眼功夫,发在箭弦之上一束而发。 一箭入红心。 众人围来。 再一箭穿透上一箭而去。 众人抚掌叫好,陈仲文笑着拍了张裘,引得他冷汗直出,想说不过运气却见又一箭急射,贴在重叠双箭旁。 “好箭术!” 众人夸奖声中,张裘捂住胸口,传来风先生那虚伪的一声可惜。 “哎,射偏了。” 我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嗯,春秋时期男人传姓受姓不称姓,女人受姓称姓不传姓。 譬如这里的芈伯安,他出生楚国,熊氏,芈姓,名六叔,字伯安。 像女主跟娘一个氏,弇兹氏,风姓,名羲和。 头一回开文几天就重新改了,然后折腾折腾,明天就要上榜了!耶! 第11章 走过春秋(七) “你做什么?” “心难受!” 张裘捶胸郁闷,没想到不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女人。追其源头,还是怪自己轻敌。 他难受啊! 真心地难受! 想要把约定作罢,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他堂堂正正多年,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耻笑的事来! 羲和再次迎来了热烈的目光,不比陈府那稀奇的打量,这回靠实力的方式让众人钦佩敬重,她很高兴。 于是对大功臣拍了肩膀,“小弟。” 不过她知道力度,所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你明明擅射,为什么不说!”张裘羞愤,以为她是故意为之等他下套。 羲和嗤笑,言语毫不客气指出所问,“我言说擅武艺在前,射不在其中吗?你却一心念着我是女子,有心取笑来下赌约,如今输了反而来指摘我的不对?” 话听着刻薄了些,但有理有据让张裘无地自容,没察觉到羲和一味说他而颠倒了赌约之人,面上也露出惭愧之色。 他是个粗人,懂的道理不多,却明白是非,更觉得欺负弱女叫人不耻。 无法,咬咬牙,狠狠心。 分卷阅读21 张裘抱拳一声,“张裘见过风先生。” 反正这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跟着她也不吃亏!这么一想,抬头时仿佛又是晴天,一张脸笑成了傻子,“我这就去收拾行李跟你走。” “何必收拾?我又不走。” “这……”张裘抓头,看向要正要痛别的主公。 羲和矜持的点头回望,“陈府里人多热闹,可惜我坐不住,还是这庄院自在。” 言下之意,她会时常的过来。 这让主公陈仲文尤为舒心,脸上尽是欢愉欣喜模样,和羲和相对的作揖,“谢风先生。” 这时张裘才恍然大悟,感情这风先生还没真的归顺陈府之中。 跟前有个蠢驴碍眼,羲和嫌弃的指着一边,“你快去练吧。” “是。” 眼看着张裘一改难看脸色兴然离去,羲和有些后悔自己赢了这个货色回来,“这傻子,既然要欺负人,也不知道欺负人的短处?” 陈仲文失笑,“羲和的短处是什么?” “力气啊!” 羲和认真的抱手回答,“我是家中最小个的人,一年到头总被笑话力气小。” 虽然得到了很多照顾,但是身为首领继承人,这种照顾都是不应该的。 “怪不得羲和方才这样快就射了!”感情是怕人家后悔来着,荒谬之感涌上来,陈仲文摇头。 不敢去想老实的张裘往后日子,只能帮着言语,“他是个直爽人,说话都不喜欢拐着弯,你让他办事打人是一绝,叫他欺负人弱处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这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羲和不止是武艺了得,更是一位贤德先生,今日听得一席真言,真是仲文之幸。” 这算什么真言? 心知不小心背了段后人的真言,羲和看陈仲文惊叹,矜持点头,“也不是我,是鲁国的一位君子所言。” “鲁国?不知是哪位人士?”陈仲文欣喜言说,“这样的君子定是出世名人,我不曾听过实在不该。” 羲和目光扫了过去,“世上人这么多,鲁国也非小国,不认识也是应该的。” “别人可以这么说,可我的母亲是鲁国之人,往年我常去游玩,最爱拜门那些惊艳才绝之人。” 挖墙脚挖到了母家,羲和好奇,“可有收获?” 陈仲文叹气,“我父亲出身不显,这地势早年更是贫寒难耐,他们能开门见人就算是好的了。” 羲和还没试过被扫地出门的滋味,却也听出陈仲文这小城镇风光下的不堪,唏嘘不已。 “府中端有真才的人,是不会做失仪之事。” “羲和说的极是。” 彼此说着话,人便跟着往里走去。这里有各个兵器,装着手艺人的庄院里自然也有打兵器的师傅。 陈仲文引路,去时正好见到师傅正轮圆臂膀的打剑,打的汗流浃背,火星四起。 羲和没有客气,抱着石斧放下,“请问师傅能否拿着石头打一打?” “要怎么打?” “随意,就用力的砸下去。” 这话实在是门外汉,听的好笑,也让人觉得是来故意取笑自己所为。若是在外师傅早就把人轰走了,不过看在主公的面子上,又有心想要看这女子笑话,遂问了一句,“果真?” “自然,砸坏了也不用赔。” 师傅笑,搓双手拿起锤子,二话不说鼓着臂膀肌肉砸了下去。 锤子落下一触即弹,火花纷溅而出,仿佛有了无形的力气将出力者推后去,震得师傅手差点没脱开。 锤子落地。 石斧原封不动,那火花也像是人眼花而已,昙花一现。 陈仲文骇然,“这是什么石头?” 羲和面无表情将石斧收起来,“是我早年觅来的,可惜是个硬骨头。行走多年也没有什么能和它比较,更不要说是打做兵器。” 师傅甩开手臂,他既是打兵器自然就对这些有所了解和喜爱。心知遇到了珍品,稀罕的走近来看,“细细看,竟是一般石头不同。” 还是个马后炮。 意料之中的失望而归,羲和并不觉得什么。反是陈仲文在家奴一夜奔波中得知羲和所言不假,他坐落家中就收得一个能掐会算还善武的先生,偏他不能帮上一二,心中反复琢磨不安。 想要做点什么。 打兵器是不能了,陈仲文抓耳挠腮的回府,却见身手矫健的羲和在一洼水坑处,轻轻提起裙袂踮脚而过。待到走过后,还要回头去看是否沾上了脏水。 是了,羲和是女子! 世上焉有不爱美的女子!纵然是从武之人,也不能抹去这个事实! 到了陈府,羲和就见陈仲文神动色飞与她说,“过几日,我送你一件大礼!” “什么?” “你且耐心等着,定会让你高兴!” 说罢人就像是春日里的燕子 分卷阅读22 飞去,羲和看他小跑进门的俏皮背影,丈二摸不着头脑。扭头问马夫,“你家主公怎么了?” 马夫汗颜,“先生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也是。 羲和觉得自己真是傻了。 两人回来早已过日高三丈的时候,知道羲和是跟着主公出门,周妘叫人备好了饭食,“不知道先生喜欢吃什么?” “最喜欢肉!” “那好说,伙房里的师傅就是做肉最好吃。” “嗯,什么肉都好,反正我不挑。”她整日里跑,一顿不吃肉就老眼昏花没有力气。 周妘见她爽快,在旁倒了一杯水,“婢记下了。” 几上的是一盘鸡肉,羲和二话不说将它消灭,眨眼功夫就用完了饭食。正如她所说的,肉食都吃完了。基于不浪费粮食的本能,羲和面不改色的将菜放到嘴里,纯属塞进去填饱肚子。 周妘看她吃的高兴,“下回我再多拿点肉来。” “好。” 羲和笑了起来,“你在陈府多少年了?” “八年。” 周妘一看就是乖巧的小丫头,脸盘都没长开,八年前才有多大? “那你和我说说陈府的人,我一概不知,省得哪天冲撞了。” “主公是陈家的大爷,还有两个庶母生的弟弟,一同在鲁国长大。后来老爷故去,兄弟各自分离,主公带着老夫人的嫁妆来老爷故乡安居。” “就是这里?” “是这里,后山镇。主公有一赵夫人和几个妾室,如今只有夫人生了儿子,平时都不会来前院。” “那其他人呢?” “主公动身只带了亲近的人,如今府中的幕僚都是闻名而来,或是路上艰辛难熬,主公心疼人命,也都一并养着。” 羲和抬眼看她,周妘秀秀气气的,没想到说话竟然还夹枪带棒的像个小辣椒。 “哪个人这么受心疼?” “没有,只是看这世道艰难,许多人来时落魄得很。” 羲和不由深思自己来时的模样,虽然不落魄,但也差不离去,也难怪别人对她另眼相看了。如此说来,她该做点事情让表示一下自己的能力才好。 不然谁知道这府里有多少个小辣椒? 可她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要掐算做个大仙和幕僚一起谋事? 怪诡异的。 羲和对这乱世真的了解不多,更不要说那些自家亲戚一样的诸侯国相亲相爱又相杀。指不定她出了个主意,结果是陈仲文母家的姑姑的儿子呢? 算了。 饱暖思淫欲,羲和脑子活跃起来左思右想,一霎间想起她曾和陈大等人说过,要射猎作赔打伤陈府家奴的事!她要是一诺千金,既显得自己重信,还彰显身受了得,看张裘这前车之鉴便是。 武力振人心! 羲和做好了盘算,一连几日都去庄院里活动身子顺便偷学,顺道和张裘打听。得知这处山上有惊扰百姓的野猪,当即借一把木头如初的捆着石斧兴高采烈的上山去。 金乌西坠,羲和借来板车一人拉野猪乘胜而归。 却见陈府门前马车下来一男子与周妘说话,似有察觉的侧出清秀脸庞,与她回眸一笑。 “恩客。” 作者有话要说:  仲文:不行!身为主公,我应该表示点什么! 羲和:不行!身为门客,我应该表示点什么! 后来……今天情人节。 59:送我! 第12章 走过春秋(八) 两百余斤的野猪在羲和看来不过是力气大脾气凶的兔子,平常走两招就让它断气,算不上难事。但碍于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只能设下陷阱耐心等待,而后站在一旁射两支冷箭即可,轻松惬意,只需多花些时间耐着心思引野猪上钩而已。 羲和拉着野猪一路引人逐队成群的看,从山下到城里,似乎生了护队义军的跟随。这让她的心情很好,仿佛回到了当年成人礼拖下一只狼王的情形。 民风朴实的春秋感情丰富,哭笑皆在一念之间。 她不可避免想到了陈仲文欣慰,陈大感动,亦或者是周妘敬佩的目光。她想了太多,却唯独没想到这个。三人面面相觑,她甩手将野猪丢给了周妘,“你为何在这?” 寻他那个偏心的父亲? “赵子见过恩客,是陈家主公唤人来接我的。” 依旧是一身收腰的衣裳,清秀脸庞勾着浅浅笑意,没有半点红尘俗气的赵子笑着看向那头平躺死绝的野猪,“恩客好厉害的身手,竟然能在这野兽中来去自如。” 赵子仿佛头一回见那样显得自如而熟悉,语气里充满了钦佩和仰慕。 羲和受用的扯了下嘴角,“还好。” 周妘忍笑,女子裙锯束腿不适,她却走得行云流水牵着羲和有些脏乱的衣裳看,“这头野猪时先生一人狩的?可有伤到哪里?”b 分卷阅读23 r   “没事,你是来接他的?” “正是,主公说婢只能在府中侍奉先生,平日诸事要紧,不若送一个有功夫方便走动的来。” 士家的落魄子弟说送就送,未免太不正经了。羲和皱眉,垂首看着周妘,“不用了,我身边有你就够了。” 周妘蓦地红了脸,“婢只能侍奉起居。” 这件事情不让当事人说,是不可能回转的。羲和倒不是不习惯有人侍奉自己,只是不喜欢毫无由头的被塞人来。她抬脚要进去,就被周妘拉住衣袖,她杏眸轻眨,“先生,主公正在见客,不若先生先回去换一身衣裳?” 羲和低头看了眼沾上泥土的鞋面,“行,这只野猪送到伙房里给大家打打牙祭。尤其是我来时打伤的几个家奴,要多送一些算是作赔。” “是。” 周妘怕她真的有伤,紧张的步步跟随帮着盥洗,眼珠子一直在羲和身上打转。羲和也不羞,倚坐木桶里搭上双臂,长腿抬上桶边歪头问,“你看得清楚?” 似乎女子盥洗是要讲究一些,浴桶里倒了些香薰,还撒了花瓣。 周妘只能隐隐看到露出来的四肢,还有那隆起一半的胸脯。先生手荡着水玩耍,水花涟漪让胸脯前的两颗若隐若现,俏皮好看。明明都是女子,可这样白皙身子露出来,周妘羞红了面,点了头,又摇头。 羲和福至心灵,知道她的意思,笑着站了起来。 水哗哗的响起,白皙修长的身子玲珑有致,抬起两臂来还慢慢的原地转圈圈,羲和再问,“看清楚了?” 小脸羞得通红,周妘狠狠点头,垂下眼连看都不敢看,“先生快坐下,不要贪耍受凉。” 羲和白了一眼,真是个封建迂腐的古人。 盥洗出来,羲和又换上那件红衣,扎进腰带后摸着扁平肚子,觉得真是饥肠辘辘。 “先生,主公说不知先生喜欢什么,就让铺子里送来女子的衣裳发带。还有一柄长剑,让先生能暂时应付着用。” 从头一回送来衣裳,陈仲文就露出不迂腐而超前的时尚眼光来。大红大黑的衣裳套在羲和山上,都是好看的,只是各有千秋罢了。羲和听了前面欣喜,得知还有长剑后更是大喜! 这才是所谓的惊喜罢! 她固然嘴上不说,但还是记得那日匆匆离去时陈仲文说的话。她爱其心切,当即催着要看剑。周妘见她如此,当即从离间床榻前的漆几上捧来长剑。她捧着有点沉,如今世道正行铁兵器,剑柄雕花既精致又威风,置在手上是实足的重。 羲和见她出来,迫不及待上前拿到手里,扫过一眼便提着长剑走出屋中,屋前是一处院子,这两天搬来了两盆花。 下了梯子,亮出剑光。 长剑足有二尺一寸长,剑身铁薄,刃如秋霜透出股寒光冷气,衬得剑柄上一只猛虎威严俊朗,真是一把好剑! 羲和芊指在刃上拂过,喜得兵器的心情难耐,手中信手挽了两道剑花便开始舞了起来。她没用过长剑,但是刀斧用了不少,再加上这几天偷师学习,顺着招式出手自然就显出几分霸道刚猛,全然不如模样的俏丽。 只见那红衣飞旋,剑晖宛若夜光,舞起纷飞。偏偏身形迅龙惊世,疾如雷霆电驰,门户大开大合,招式有进无退,霸道有如悍将狠人,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舞过十招,羲和收剑,“好剑,就是轻了些。” “不过让我和恩客比比?” 跟着到了院里的赵子看得热切,不想能够看到这样气势的武练,神情早已跃跃欲试。眼看羲和收剑,竟是也打开一剑,剑尖相对而去。 羲和不退反上,剑刃相迎缠绕而去。赵子士家出身,自幼袭学武艺,轻巧借力躲过。 一人剑来势神妙,沉若泰山压顶,气势如虹绞人心魄。 一人剑刚柔并济,神采飘渺,仿似轻巧却有几分拨动乾坤之道。 两方比划起来,不多时赵子落了下风。 羲和喜欢出而有力能一招毙命,且她动作敏捷,纵然是赵子技术多变也抵挡不得,更受不了交手时的力气。 赵子退了两步,面色又惊又疑。那野猪身上的伤口不多,他还以为是施展巧计才得来的。 “好!羲和赵子真是好身手!” 陈仲文在旁窥看,身后跟着芈伯安而来。 “还好,谢过仲文之礼。” “剑落在了应得之人手里,是应该的。” 羲和谢过了,回头赵子,“你身手还可以。” “不及先生。” 赵子收了剑,抹去嘴里那似笑非笑的语气,郑重道了一声先生。 羲和挑眉。 陈仲文是得知她回来特意过来的,他没想到两人进门就碰了面,当即拉着往前院厅堂去,“今日有事商议,正好有羲和的野猪作宴,一定要喝上两杯!” 她对这酒没兴趣,回头看着与芈伯安一般亦步亦趋而来的赵子。 “羲和莫要误会,这赵子并不是楼里 分卷阅读24 的人,且有些身手功夫可以防身。我想他又与你一般年轻,叫他作陪又可以调遣差事是正好的好事!” 羲和皱了眉。 陈仲文觉得赵子凄惨便帮着提携一把,可羲和是女子,难保不会介意赵子曾在秦楼楚馆里厮混,正想着念叨一番他的可怜,“他生父” “可以。” “嗯?” “他那身手不是花架子,倒是可以拿来使唤。”比起张裘,赵子的脸也确实更好看。 “羲和不嫌赵子?” “上回见他,不像是个风流放荡之人。”就算是,那也是他和别人两厢情愿。 “风先生说的极是。” 与其说是送给羲和的礼物,倒不如说是拉拔赵子一把罢了。陈大数次提起赵子,去到喝酒的时候总会多多照顾。赵子的生父知道他想要和风先生送礼时,把赵子推出固然气愤,却也欣喜觉得是个机会。 羲和大约明白一些,加上陈仲文又忽然正经的称呼先生,牙齿酸了酸,脚步快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用饭?” “来时猪肉都切了,快了快了!” 陈仲文这话不过安慰,四人到时人还没齐,但是厅堂满满的幕僚几前尽都摆上了瓜果和酒。羲和认识的人不多,坐下来就拿了个李塞肚子。 厅堂本就在议论事情,主公一来,议论得就更厉害了。 “真是可恨,咱们站在周天子脚下,凭什么要给乱七八糟的小人管制?” “就是,纳税贡品不上,和他干屁关系?” 两个浓眉留须的壮汉一边喝酒,一边谩骂。旁侧斯文儒雅的周子昂避开两人,眉头紧锁,“他二人言语难听,但胡国小厮着实不像话!” “是也!胡国不过一届一国,也未得诸侯认可,本就不是正统。竟然还敢霍乱四周,踩上主公美名而上,可恨至极!” 李子吃了一个又一个,几上的盘子几欲空下才得知事情。原来周边有个人硬掰和周天子有血缘关系后建立胡国,并且野心勃勃的吞噬四周企图壮大国力,与世间诸侯霸主一同分割天下。 因为是小国,兵力紧张的缘故,吞噬的法子都是小打小闹的抢东西,或者靠着舌头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来。 后山镇甚至无意间被打了两回,这让原就低调以备后来大事的陈府遭了殃,众人还没表示不满却收到劝投的书简。 陈仲文有心要众人怒,书简互相传递后纷纷骂起。 芈伯安也都扯着脖子红着脸骂人,书简质感粗糙,羲和接过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不认识,她这才想起自己并不识字! 恰逢身后传来一句,“书简拿倒了,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转圈圈:我好不好看! 第13章 走过春秋(九) 好在厅堂热闹,无人听到这一句。羲和自然的将书简递给了下一位,敲着漆几,“倒酒。” 身后的赵子跪在身旁,乖巧的倒上一杯,嘴角含着几分笑意。 羲和看他皱眉,赵子却是得意。 上方咳嗽两声,“不知风先生怎么看?” 陈仲文殷殷相问,神色自如。 羲和挑眉,部落之争向来是你强我弱的道理。对于这类事她向来是简单粗暴的解决,饮下一口浊酒,风轻云淡,“这事简单,将胡国杀得落花流水既是。” 陈仲文翘唇,“胡国离我们还有百余里之远,我们陈府兵力怕是不足。” “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府看似不错,但根基始终不足。陈仲文背靠鲁国,想到张裘提及那句鲁国而来的先生,猜想他是想要名正言顺后建国,以此铸成雄心大业。 反正小打小闹这种招数固然恶心,但是奇效尤甚,背地里大家都很青睐。 “风先生所言极是。” “胡国的粮食不足,常是临县车运才可,咱们不如趁机也来个出其不意?” 这年头吃食为重,有吃的将士才有力气,才能养活才行,才得一国平安昌顺。 注意一出,就有等人听了心动,当即眉飞色彩的出主意来。不需陈仲文应允言说,厅堂之上又热热闹闹的吵了起来。一竿子看似斯文儒雅的幕僚尽都哄闹争执,才思妙计齐齐而出。 肉悄悄的上来了。 不止是野猪,还有鸡鱼一等。上菜的是周妘,她笑着眨了眨眼,“婢叫师傅给先生多勺了肉。” 几盘子的肉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尤其是那一盘炖猪肉,小锅子架下还放着两块火炭。拨了两下,火苗舔着肉汤咕噜的翻滚,正正香。 羲和施施然的敲漆几,与周妘笑,“行,你回去吃饭吧。” 周妘眼看着赵子蹲身在侧倒酒,点头应过。 “真香。” 夹起一块炖肉,方状肉块,肥瘦相间,汤汁肥油垂坠着淌在嘴里,热乎乎的滚下肠胃肚中。羲和香得美不胜收,她与陈仲文隔空相对饮杯,看 分卷阅读25 着倒酒的人,“你脾气可不小。” “先生你是君子,我只是钦佩。” 赵子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一般。羲和给自己又塞了一块猪肉,笑呵呵道,“看着添酒。” “是。” “风先生躲着咱们不吭声,果然还是要俊俏的年轻人有好处。” 有旁的幕僚看着两人对视半响,似乎有说有笑的模样,有心打趣起来。满厅堂的男人们出来觅寻出处,大都是成家之辈,对男女之道心知肚明。 女先生实在罕见,又生的花容月貌,红衣添着柔媚。与那清秀男子一同而来,早就让人打量议论了,如今更是哄堂大笑。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有一种两人相配的意思。 赵子早年破罐子破摔,对闲言碎语是一点都不在意。羲和亦不急于辩驳,仔细的看了赵子一眼而后摇头,“赵子虽好,可惜我是个粗人,更喜欢淡泊文雅的如玉君子。” 两人都好看,但是行事作风也着实谈不上文雅二字。众人闷笑,点头道,“男女之间还是两厢情愿才可。” “何况这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纵然有情,可私情比不上公情,大事在前这些事都是谈不上。” 只是说笑的意思,想到赵子之父的荒唐,周子昂等人又都谈回了与胡国相交一事的应对之法。 羲和见此闷着头吃得喷香,赵子低语,“先生这是嫌弃我?” 鱼肉有刺,但是鲜活美味。羲和顾不得他,也不想张口遂顺然的一嘴,“嗯。” “……” 被清白澄清后的赵子以为她没听清,“我是问,先生嫌弃我?” 羲和不耐瞧他,咽下鱼肉,“是,嫌弃你。” “为何?” “你脑子不好,小心眼不说,年纪轻轻的耳根子也不好。” 羲和认真的看着他说,说完了又接着吃。反正在她看来,好好的士家子弟在父亲还在的时候,自己不争口气反而去楼子里厮混,一点都不聪明。 赵子被堵得语塞,他猜想一句,“先生这么说,可是因为先生不识” “倒酒。” 堂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说好了不喝酒,后来莫名其妙的又喝了一大壶。醉字谈不上,至少没有半点晕乎,好好的和众人道别,盛着满天星夜的自己提着灯走了回去。 又是一夜,她很多年没有再做梦了。不过因为总犯困,醒时也不早已。 周妘在处理院子里的清洗,赵子则站在门前候着没有半语。等到羲和醒来用过早饭出行时,他也跟着一同去庄院里锻炼进学。 羲和跟着庄园师傅一同学了招式,在一旁熟练比划。她总是习惯攻击,动作又迅敏,师傅纵然力气比不上,却偶尔会穿插着回击两下。 百家招数她没有一家学到,其中的缺漏多,再且她才摸上剑,应付赵子一流尚可,若是有名的好手则不行。 典型的二等高手。 羲和不服,练得时候格外认真。待到午时休息才会匆匆用饭,而后背着手在打兵器的师傅那里转悠。 再闲余,师傅还叫她帮忙操练众人的武艺。 一整日如常般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直到回陈府的路上赵子丢来了一本书简。 此时的书简皆是牛皮所做,十分珍贵。羲和拿着翻了两页,“给我的?” “我也不小气,先生收容我,我便教先生认字。” 羲和仔细看,指着一个问,“这是人?” “先生学过?” “学过,不过不是你们这种字。”羲和很不服输自己被歧视当做文盲,有心想要给自己撑腰。可是她看了半响只发觉了两三个略微熟悉的字,心底沮丧起来,“你这个是什么字?” “大篆。” “世人都在用?” “原来是,后来诸侯各地也出了些别字,不过学字自然是还是学大篆的。先生原来学的是什么字?” 赵子以为她是在路上学过一点诸侯小字,所以认不得。 “是我故乡的字,笔画上大多不同。” 隔了多年字体大都不同,羲和得知是通用版文字便捧着书比划,径直在街上低头前行。她一是琢磨,二是认字,猜对了高兴,猜错了则死盯。 赵子在旁看着路,偶尔开路或是拉她袖子,听到她念字后眼角扫着一眼在她手指停留处的相对,时常念出来纠正。 一路上忙活坏了。 两人对于学字一事都心有灵犀的没有出声,常常在路上是读念,晌午是羲和在抽空自己在土上写划。 如此有半月的功夫,陈仲文叫两人一起前去,押送胡国的粮草回来。 幕僚想来只是帮忙出谋划策之人,若要真正实际的去做却是一件苦差。陈大等人很快就开始差遣起来,大家分工合作向来如此。 羲和自认为是出主意的人,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这才等到机会,再则舟车劳顿的去打劫刚从土里扒拉下来的粮草 分卷阅读26 ,回来还要农夫把栗米打出来,未必有些亏了。 还不如去弄点收拾好的。 偏偏陈仲文兴奋不已,说起了前几天也在胡国四周的小折腾,再仔细叮嘱他们二人小心为上。 跟了个脑壳生包的主公,心情真的很复杂。 赵子对于陈仲文尤为尊敬,进陈府们的那天就喝了迷魂汤,毫无脾气可言的把差事领了下来。 窝在小镇数日的羲和也觉得无趣,领了差事出行去。 赵子拉来马匹的时候,羲和探手去摸鬃毛,马儿似乎怕生的一直往后退。后来还是羲和直接上了马,抱着脖子给他抓痒痒才算安抚好。 虽说两地有百里远,但是临县负责胡国粮草的地方却不远。一路上,几人一同前去协助押送以防万一的人群快马加鞭,穿山过乡的过去。 羲和擅骑,过了马儿的磨合期后一马当前,有两次因为不识路反而走了冤枉。等到赵子等人喊她,又扭回马头,引得赵子数次看她。 路上匆忙,赶去时陈大等人已经抢到了粮草反车回来。 “后面还有两车粮草。” 羲和拉着缰绳,“我去。” 与两位同行的帮着陈大一同回去,羲和赵子再往前跑马,很快就见到了两辆满满当当的粮草车停在路边,身后听着两辆战车。曾彼此见面点卯的陈府人站在车轱辘边折腾什么,几个身穿甲胄的一同帮忙,一人蹲着,余的一同抬起粮草车的屁股。 这是? 乍一眼以为是被围攻了,不想胡国的人竟然帮着抬起了车后,和陈府人点着头互相上了各自的车。 互相帮助的情形羲和以为是看错了,停下马来揉眼睛。 似乎是为了让她看得真切,更加相信一般。两方车马一副你追我逃,陈府人喊着你走开,胡国人喊着拿命来,如此高声喊了不过十步,另一辆粮草车走不动了。 粮草车一停,后面的胡国人又纷纷下来,往前走来说几句,彼此友好的又开始帮忙抬起粮草车。 “……胡国人好像挺好的。” “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别不信,春秋时期很多战争都比较喜剧风,没战国时候那么阴谋。有一个笑话就是这样的,追着追着,敌军帮逃军修车,一路护送:D 第14章 走过春秋(十) 一句讽刺,还能得到认可,羲和被噎的无话可说。 两人干脆就这么原地不动,看着两方四车玩耍一般的继续你追我赶。直到见有帮手侯着,胡国人才扭头跑开,毫无节气所言。 胡国国君看见多半要气死,赵子却乐呵自在,松开把剑的手扯绳向前去接那满载而归的陈府人。 羲和有些恍惚,想当年部落里团结友爱,但为了男男女女和各种资源也是三天两头的和其余部落撸袖子,抢人抢吃的。 那时候求得不多,只要跟着首领吃鼓肚子,有人睡,有孩子生就是美滋滋的生活。 仿佛是很天真单纯的人,但谁要是要来抢,纵是十岁孩童都会提起石斧毫不手软。别说这种小打小闹声东击西的抢粮食,直接部落群灭都是常事,又恰逢都是吃肉的时候,未开化的常常会抓俘虏去做烤肉等着过冬。 毕竟人每天吃肉,吃人的肉肯定更好吃。 有这种念头的不少,甚至一度风靡。谁家大部落没两具人烤肉,似乎都丢人现眼。当时她还后悔自己投胎太快,没捎带上两个熊孩子一起来受惊吓。 本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多年,自己又有奇遇早已对世事稀松平常了。没想到,还是太年轻…… 好在路上见到躲在一侧的百姓,粗布补丁,面黄肌瘦的很是可怜,这才把她的些许念头带了回来。 到了陈府地界处,粮草车便各自停在街道上。芈伯安站在楼上,为饥寒百姓送下粮草。 陈仲文真知灼见的圈养了人,把底下的人养的吃饱穿暖。这抢来的粮草,他大大方方的送给百姓,声称是早时被胡国人捣乱埋伏受到损失的赔偿。 芈伯安是个武艺平平的文人,他舌灿莲花,没有半分咬文嚼字的毛病,字句真切的为百姓着想。领到粮草的人家自然欢天喜地,哄得临县人张望围观,偏偏不敢踏步而来只能眼馋。 羲和在侧听着,芈伯安三言两语就把陈仲文说成了义薄云天的大善人,大君子,是世上难得为民忧心之人。 这世道不缺野心之人,只要那人能给百姓正经要的东西,百姓自然就会拥趸爱戴。 得偿所愿的树立了名声,芈伯安欢天喜地的把好消息带回去。 羲和有心去看,只见驾粮草车的陈府人面上也是喜气洋洋的,回去之后像是担了美差一样吃好喝好。 赵子也一样,半字没提所见所闻。 来到陈家府中挂名幕僚已有两月余,终于齐聚着人,头一回参与了全体人员大会。 陈仲文高兴,对此事缘由经过结果的口述一通,再赏了出力者。芈伯安等人也趁胜追击,谢了 分卷阅读27 赏就谈起建国大业,意图想要再接再厉顺势就把这国给建起来。 据说鲁国的帖子送到,陈仲文母亲家帮忙,终于说动了人要来行周礼。 陈仲文点头,没答应也没拒绝。 喝两碗水的功夫就听到这么多消息,羲和认真的盘腿旁听。 “胡国立身单薄,发达快速,不过半年就有了五六百余乘车马。” “那更不能耽误了!” 陈仲文问一旁人,“你们都有去过胡国,觉得他们兵马战力如何?” “带粮草的领将倒是有两把子功夫,也跟了胡国国君有年头了,不过其他的就不是那么回事。”有个交领窄袖素色花边纹衣,扎着亮红色绦带,挂着玉佩还有个心形香囊的武夫站出来说。 姬发奉,比她早半年来投靠的一位武士,擅戟。 他生的高头大马,几乎是满堂人中最高的那个,羲和也只能到他胸前的高度。整日面朝太阳背靠黄土的练武,浓眉铜面五大三粗的武士扮相,偏有一股不能遮掩的骚气。 咦…… 任由羲和看着,姬发奉似对她点了头,而后唾沫横飞,“当初追跑的一路上,一下子就跑散,连个鬼影都不见!” 被编入的将士大都是有规律的,彼此之间有默契有节气,哪怕以少敌多也不会退缩。可想而知那个领将要挨罚,但是胡国国君要有脑子的,也不会拿这个领将怎么样。 无人可用是个坏处。 姬发奉嘲笑了胡国国君的御下无能,对来着不论好坏照单全收,看着满堂人才济济还对着陈仲文年起了那个领将的好来。 只要是人才,那就不能浪费。 “主公,你上回不是说那个稀里哗啦的,牙都掉光了还被秦国请去当宰相的,不是也威风八面的?” 姬发奉似乎是把主公的话记在了心里,偏偏说得不伦不类。有人听了糊涂,例如羲和。 陈仲文怔了怔,嗤声解释,“百里奚百里奚,你记个名字都记不住?” “百里奚是谁?” 在旁跟着发笑的赵子语塞,侧目看同问的羲和,“你行走千里,穿行诸国,就没” 羲和瞪眼。 “咳,就是当年晋献公伐虢灭虞,虞国大夫百里奚被俘,以嫁妆媵人身份被秦穆公夫人带到秦国。百里奚当年已是古稀,却被秦穆公重用担了宰相,后来也助秦国诸侯雄国大业!” 羲和眼珠子骨碌转了圈,努力消化这里面的消息,眨眨眼,“就是说有个叫稀里哗啦的糟老头子大器晚成?” 赵子噎了噎,看羲和拎着果子吃的香,“……是这么回事。” 就是听着,有些不对。 姬发奉是个粗人,在堂上一点都不在意同僚的取笑,反正知道是那么个人便高兴了,“就是他,可见这有才的人就是好的。” “名字都不知道,你还学人荐才!” “他是敌军,就算有本事也不一定能为主公所用。” 众人七嘴八舌的,他们不是狭隘心肠容不下人。有个也常发言的武士却不这么觉得,“为首那人我见过,是个有点墨水的领将,对下很仁和,可就是太仁和了!” “你们可记得去年胡国和彰国在山里落败的那一回?” “那是记得,胡国因而吞了彰国,大半兵力都让他们得了!” “你们怕是不知道,发奉举荐的人当初可差点就坏了事,看着漳国的军马穿着山路过来,他竟然还学周礼仁义,你猜他说什么?” 姬发奉急问,“什么?” “他说君子不击半渡之兵!” “哈哈,这人怕是宋襄公之后?” 羲和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句后,满堂人皆前俯后仰捧腹大笑起来,心里很不好受。 “什么意思?什么仁义又君子的?” 姬发奉扒耳搔腮的求问,引得上头的陈仲文白眼指向,“姬发奉!我叫你好好的跟着读书习字,你整日里都不见人,干什么去了!” 有这么个深计远虑的主公在,底下人不努力也是白搭。 眼看着姬发奉企图搪塞说笑过去,羲和想到最近学的字,略略心虚的看赵子。 赵子心有灵犀,低声解释,“就是有人读周礼读傻了脑子,称霸诸侯不成,还和南蛮楚国讲仁义,输了战事。” 明白了。 羲和满意颌首,喝下一碗水来,半响笑着嘟囔一声,“真是傻子。” 赵子随着轻笑。 嬉笑打闹过了去,正经事情却没有半点松缓,不知不觉的就把主意定了下来。 既然要做大事,可以以退为进,却不能没有原则的退缩。 陈仲文等了几年,早已不耐烦了,如今碰上了好的踏脚石,正是鼓掌得意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幕僚一等各司其职,羲和不想总是坐在一旁开会,索性就举荐自己到庄院去看陈府兵马,当是个教头一样操练就好。 会散了,出门时正好和对面的姬发奉碰了一眼,两 分卷阅读28 人微微点头算是见过。 “既然是去庄院守着,那咱们就收拾包袱过去住。” 赵子没有意见,只是周妘得知后不允,“先生要去哪里,婢没有嘴去说。可是庄院里面全都是男人,先生一个女子过去,素日怕有不便。” “会吗?” 羲和毫无察觉,把两件黑衣折起来。武练时候容易脏,只能把自己喜欢的红衣收起来,“反正我另外要一间房,不和男的同住就是了。” 赵子守在门前望天,周妘哭笑不得。 不过思虑过后,三人最终包袱款款的往庄院去。 不想刚出院子就碰到刚散场离别的姬发奉,他笑呵呵的露出截然白牙,行了武礼,“风先生好,你们要去庄院住?” “是。” “正好,我也去。” 两人面面相觑,“那一起?” 四人骑马而行,羲和看周妘娇小玲珑,“你可会骑马?” “不会。” “那你和我一起。” 羲和丝毫不觉意外,话音一落就搂紧周妘小腰,一把抱上了马背。 周妘上了马,先生则坐身后。那清爽干净的味道隐约,紧挨着的胸脯颠颠戳着她的背,激灵得她不敢乱动。 面也红了。 先生的胸脯…… 周妘垂着头,听着耳畔哈哈笑声。姬先生是不会说话的人,她有些好奇去听一耳朵。 “风先生,你的红绦带是哪里买的?” “主公送的。” 胸脯又戳了过来,周妘微微侧脸正好看到同行的姬先生神色艳羡。 作者有话要说:  晋献公伐虢灭虞,大家应该都熟悉,就是所谓的‘唇亡齿寒’ 后面说的傻子,是宋襄公当年效仿齐恒公企图做第二个诸侯霸王,结果东施效颦被楚国翻了船。后来和楚军打仗,楚军过河杀来时,宋襄公为了所谓周礼仁义不趁机射箭,最后被楚军打的欲生欲死。 唔,感觉文名太寡淡了,抓耳挠腮想改新名,但是都觉得不太对,沮丧 第15章 走过春秋(十一) 赵子原来想着姬发奉这等直肠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无缘无故的找风先生。所以他格外体谅的独自驾马在后,默默旁听两人言语。 不想没来由的听到这么一句,姬发奉毫不遮掩的艳羡神色,还格外坦荡的夸赞,“真好看。” “谢谢。” “我就没有这样的。” “……” 羲和有种荒谬的感觉,她好像被个大老爷们羡慕,还撒娇了? 偏偏姬发奉是发自真心的,顾及男女有别,不经意的看了那条红绦带后又瞥了旁。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红绦带,一样是红的,可是人家的上面还绣了朵小花,颜色也比自己的正。 真好看。 羲和真没遇到这种情形,又尴尬又新鲜,想到陈仲文送来的一打绦带,“我那里还有其他颜色的绦带,回头你看有没有喜欢的?” “谢谢风先生。” 姬发奉欣喜不已,见马上两个女人都看自己,笑呵呵的摸着脸侧小搓辫子要投桃报李,“我有很多的发带细绳,到时候也给你们一些。” 羲和这才发现这人右侧的小辫子扎了五六个,一个一颜色,靓丽俏皮。 好看是好看,可这么一张晒得油皮黢黑的浓眉大脸配着…… 羲和办不到违心的事,就这么深深看了他一眼。 姬发奉当她是答应了,当即乐得就和羲和东拉西扯的聊了起来。两人也就在庄院里远远见过一回,说好了要送东西,那自然不能冷了场面。 羲和耐心的应和,反正路上没事做。 赵子周妘也乖乖的听着,可到了庄院后发现姬发奉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事,琐碎又不吸引人,偶尔还掉一段冷笑话。 冷的脸都僵了。 周妘紧跟羲和去住的房屋路上,没忍住笑了起来,“这姬先生真有意思。” 羲和也明白这个姬发奉就想攀两句衣裳首饰的东西,她们两女人一个是婢,一个从武,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玉佩香囊,头上也只有乌鸦长发。 莫名其妙被个男人比了下去。 踏过一处,顺手掐了路边一朵小黄花。细细嫩嫩,娇弱可怜。 羲和看了看,抬手插在周妘梳实的发髻上,“好看。” 周妘心里高兴,“先生也来一朵?” “不不不,我这一朝天揪戴着不伦不类。” 羲和一面拒绝,一面后躲,深怕自己不留神就被戴上。她是爱美,可她也是有讲究的。 想当年,开春的维密走秀都是她开场。皮相好的兽物,开得好的花草都要遭殃。 周妘只是顺嘴,再看羲和的动作还真的作势要去摘花。羲和眼疾手快,拉着周妘就往前跑,“快走吧,咱们把屋子收拾一下,晌午后我就要去忙了。” 分卷阅读29 “是。” 周妘千依百顺的跟着走,眼底里满是笑意。 这处庄院看着不显,似乎只是大一些而已。但是靠着后山地势加建也不让人察觉,更不要说后面还有田亩一等。后山镇几乎每个人都曾吃过这里的粮食,无人敢起歹心,陈仲文也很细心的常常来看。 羲和每次都是在前面的小演武场里打转,这一回穿过了片片良田小麦,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藤苗攀爬兴盛独撑一片天地来。 徐风拂过,良田上黄色与绿色分明各半,仿佛海洋一同随之飘摇。风吹一下,它随着荡一下,浪花徜徉着美不胜收。 有了这片土地,陈府兵马就能吃饱充沛,后山镇的百姓也能依附生存,为陈家日后的大好河山创下根基。 羲和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了人,有这么个有远见的主公,他们才不会显得像纸上谈兵的弱辈。 这样比什么山河盛景都要美的盛景,让她心里欣慰不已,更多的是踏实和向往,也明白陈仲文的心情。 当年部落中人各司其职,兽物中大多野蛮庞大,众人顶多狩猎。为了长计安稳,才慢慢的学会抓来温顺兽群来圈养。身形娇小的她身为部落的女儿,自小就被照顾,为了彰显自己也有继承的能力,和伏羲一起主张了各类的狩渔技巧。等到后面部落议会一同确认了可以摘种的粮食,许多体力较弱的女人们就成了种植业的一把好手。 尽管一开始因为没有经验,死了很多,但他们勤快。 还记得第一碗黍饭,清香回味,足以让她永生记得。 羲和是漫步而行的,她独自穿过麦浪菜苗,路径几个农家夫妇还点了点头,“今年收成可好?” 看到是从来没见到的人,且她一身长衣好布,一位农夫应答,“好,这麦子是好东西!收成比去年更多了!” 他说这话,伸手比划了数字。身旁的人似乎也是高兴,看着也笑的欢畅起来。 百姓们要的不多,就是那一口饭而已。 羲和琢磨着,就到了后山遮掩住的营帐里。这样一来可以前后很好的防护农收作物,二来也能看紧山头的设防。 军营四周闭门墐户,连只苍蝇都进不去的气势,赖于陈仲文给的令牌一路纵横驰骋。 幕僚们说胡国有近千乘兵马,国力丰足。可她看,陈府兵马不遑多让。只是经的战事少,人足够多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肃穆严律。 这样的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故而说不上失望。 领将的是四十余岁的楚国人,熊粲。因为是武将身份,他劲装短衣,衣袖和腰间都扎实。浓眉大眼的不算很高,朴素而不着眼。 羲和看了他两眼,他那浓密长须的嘴巴启开,“你见过六叔?” “六叔?” “即是熊伯安,他排行为六。” 那你们这所谓的名字就有点不讲究了,羲和想着,她更狐疑了,“你是他的长辈?” “侄子。” 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一番,“你该刮胡须了。” 熊粲摸着自己得意之作,“上回还有女子夸我,有味儿!” 羲和退了半步,扎在男人堆里很多年的她不想回味男人的有味儿了。熊粲一张脸被胡须掩了小半,大半的五官被晒得如十八罗汉,早已看不出美丑来。 “那我日后做什么?” “主公前日来说过了,风先生的之武如龙如虎,正是军中要紧的人才,今日起就担了下军将。” 国还没建就封将军了? 曾经是所谓正统部落之后的羲和欣然接受,对这种未建国就封官的事情没有半点意见,“我武艺不足,不若教将士们弓弩骑射吧!” 营中多是能力不足之辈,只靠一腔怒意练武,她也不清楚这里的地理和关系,做不到指挥方向或是兵阵布营。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不能毫无盘算的拖后腿,还不如一边看着一边教对武器的熟稔。别的不说,弓弩骑射她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若是掌握了,远攻精准后就是一大利处。 这话也很戳中熊粲的心思,他也听闻张裘是怎么输给风先生的。熊粲拍了漆几,“好!若是弩箭有了进步,主公必定大喜!” 羲和点头,为了那些每天的衣服和食物,上! 她雄赳赳的迈步而出,别剑行至归顺她下军将的小兵蛋子前。 早有耳闻的他们背着幕僚排阵等候,见到纤瘦黑衣女子走来,他们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这就是本能的一种轻视。 纵然是一个擅射的女人又如何?就能站在他们头上教训了? 羲和漫步,不疾不徐的前行而去。她明白这种情况,因而很谅解。 于是等她缓缓走到时,就有人不忿起来,更多的是取笑,“真是个娘们儿!路都走不快,两腿无力,还不如回家躺着伺候男人。” 这话一出,纷纷笑了起来。 羲和眼神清亮,看见是何人说话时,笑着亮出长剑来。 仿佛一道黑 分卷阅读30 光飞驰而去,正正好的扎在了那人的脚边。 羲和胸有成竹的飞剑,她相信不会伤到人,但剑意如刃,浅浅的撕开了鞋面,一条隐约能看到长袜的缝隙透出。 众人目瞪口呆,那人半响后栗栗危惧,惊恐万分的软了腿脚坐在地上,煞白着脸,浑身哆嗦发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止是他,旁人也是如此。 远处跟着看笑话的人自然也有,领将一等开怀大笑指着新兵笑他们个个男人都不顶用,遇到以貌取人丢了脸面,还不如女人。 羲和背着手,她挑眉轻笑,“自我介绍一下,风羲和,新来的下军将。你呢?” 靠前一排的新兵禁不住的缩了回去,被指问的那人一脸苦相,“二,二蛋。” “什么?” “二蛋。” 被吓了一场,人也气都要散了。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嘤嘤作态,果然像个女人。 羲和嘲讽的扯起嘴角,“名字都说不出来,一看就是软骨头,来这里蹭吃的还不如早点回去抱着娘喝奶,免得以后死在外头没人哄。” 话语犀利,很是多人都不能容忍的。 有人不服,不想抬头怒视而去,撞见那双戏谑平静的眸子,热血一凉。 那里就像是山上的凶兽一般,平平静静的一个抬眼,就能压抑得人心中害怕,好似前一步就是刀山火海的只能后退。 羲和没想到连个出来嚷嚷的人都没有,顿时了无生趣,“剑。” 二蛋抖了一下,他看着四周忽然开阔的道路,瑟缩的站起来。 羲和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半天都拔不了剑,不耐烦的上前去。 新兵纷纷懂事的让开路来,她眼角之处,全都是大老爷们的脑瓜子,“拉弓。” 众人听话的拉弓。 落榻而来的赵子跟来了,身后还有张裘和姬发奉。 三人迎面而来,张裘哈哈笑着,颇有几分鸡犬升天的模样,张口便是,“见过下军将!” 别看军营中男人多,但是八卦之心不分男女,他甚至比羲和还要早得知这个喜讯。 姬发奉则利落的掏出坠着的香囊,伸手递来,“恭喜下军将,这是我挑出来的发带,下军将用着肯定好看。” 羲和仔细看他,因为在军营中,方才满头的小辫子解开来,曲曲卷卷的梳了个齐整发髻。虽然整齐,却不像是熊粲等人那样紧实贴着头皮,显得头发浓厚。发髻上一根簪子,雕的青鸟模样,嘴里含着一根坠珠。 不仔细看,像是玄鸟。 羲和忍不住多看一眼,姬发奉得意的摸着簪子,“下军将觉得怎么样?” 坠珠跟着晃了晃,姬发奉有意的晃了晃脑袋,一副老子天下最美的模样。羲和眨了眨眼,“发奉真的是……” “嗯?” “发奉的夫人应该很幸福。” 姬发奉闻言娇羞的抓头,“不,我,我还没有成家呢!” 新兵蛋子们,“……” 作者有话要说:  爱才的主公,细心的伯安,老实的张裘,爱美的发奉,脸嫩的熊粲KKKKK 关于文名的问题这里问一下,原名的是《我与长生》。但是因为文名很不出挑,骗不到小可爱们进来,所以就改名字。可惜起名废了几天,最后败给了《棺材板压不住了》。 问题来了,改了之后发现好像原名更棒呢o╥﹏╥o,大家投个票吧,哪个好? 第16章 走过春秋(十二) 羲和回首瞥了眼新兵,最终收了香囊,因为发带还挺好看的。 四人旁若无人的说话时,她借机打开来看。姬发奉见她这样,高兴的和她娓娓道来每一根发带的来由。 张裘和赵子两人面面相觑,他两本来就是跟着风先生来的,不被人搭理也正常,可问题是…… 姬发奉这个下军佐弯下腰,用萝卜粗手和细长彩色发带放在一起笑逐颜开的解说。而他们的下军将风先生秀眉微拢,神色认真的听着。 这有什么好听的? “这条纹路简单,长辫子最合适。” “下军将头发好,这个红色的肯定好看。” “下军将的束发不错,下回我也这么梳。” …… 姬发奉有千言万语等着,羲和始终耐心的应答一声是。她神色真诚,让人一点都不觉得敷衍。 张裘看不得一高一低,一黑一白的你说我听,他看着打量来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咱们这样,中尉会不会说我们?” 站了半晌,已经看出门道来的赵子抱臂在胸,“无事,咱们记得下军将的军令就是。” “军令?” 张裘看着他。 新兵只有常练动作和精准,哪里受过这样预备动作的?他们不过说了两句,臂膀就累了。有个别的见无人搭理,想要偷懒来着不想下军将蓦然回头。 吓得他们条件反射的抬高手臂。 分卷阅读31 赵子看着他们,“你去后面看着。” 张裘挑了挑眉,习惯的捏了拳头,“好。” 他身形高大,站在后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看得清楚。如今能跟着狐假虎威一场,他自然不会拒绝,神色得意且嚣张的穿过新兵列阵中。 算起来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新兵们强迫自己坚持不懈,不能让新的下军将把他们看扁了。可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遇到个狠角色,不多时就手臂酸软,要么是手不自觉的落了下来,要么是浑身哆嗦,仿佛得了病一样。 姬发奉看着发笑,“真是不中用。” 羲和点头,“是不中用。” “这些才收来的士卒,都是大姑娘头一回。他们要是教不好,下军将和我说,老子狠狠收拾他们!” 姬发奉那一面高墙的身形,光是站在跟前就有一股莫名的气势胁迫而来。羲和很是羡慕,不过她那么多年来的威风从来都不靠外表。 只有实力。 看着那名叫二蛋的新兵手臂已经落下一半来,她咳嗽一声向前。许多颓废无力的士卒登时挺直腰背,眉头紧凑,聚精会神的直视前方。 羲和有意看水平如何,她指挥一旁的人一起端来靶子,离着不足二十丈的地方放下。再四周打量一遍,发现连个凳椅交杌都没有,她也不拘谨在边上石块坐下顺手捡了几颗小石头。 望着那些略有不满的新兵,“每一排都射一箭,给我看看你们的男子威风。” 真的记仇。 赵子无声一笑,只听张裘在后面喊道,“射!” 雄厚喊声既嘲讽又催促,第一排的没有预备匆匆松手射出。只见参差不齐的箭头没有力气,像是被风无意刮走般,轻轻的吹起又轻轻的落下。 “没吃饭啊!” 张裘瞪着刚射箭灰溜溜到后面的人,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了。 羲和保持风度,又要杀杀这些人的威风,因而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去阻止。赵子见此,喊一声,“射。” 这一回有了准备,可惜手臂无力,箭头歪歪斜斜的不是冲天就是冲地。 “射。” 二蛋等人站了出来,这回争气中了一发。箭头扎在靶子的边上,他们颇有些扬眉吐气的的喊了一声。可惜他们笑声不过一瞬,箭被打在了地上。 旁侧的羲和颠着小石头,眸子惺忪,不愿多看。 “射!” 人有百余,精准不过八九。 羲和真不知道该说陈仲文财大气粗,还是那八九个之难得? 不过这八九个练出来做小队长,做一些特别任务倒是不错。须知好的箭术,可能远攻不足,但是准头好总能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更何况,还有弩呢? 羲和问了那八九个人的名字,记在心里后让他们每人先去跑上十圈,再各自背个竹篓去捡石头。兴许是她下刀子又快又狠,态度轻蔑不多言语,很让新兵心中受伤。几乎是她丢下这声吩咐后,众人撒丫子欢的跑开去。 看他们那迫不及待的身影,张裘撸着袖子跟在后面追,羲和眸子眨了眨,果然还是人多的地方好玩。 “下军将是要做什么?” 赵子问道,羲和拿出随身的石片来,一边磨剑一边看人跑远,“你觉得弩箭好手需要的是什么?” “快而准!” “就这些?” 长剑是楚国地境打来的,许是南蛮之地,纵然不是大刀宽剑却是玄铁沉重。羲和觉得太轻用着不足,但她没有对外言语,只是想让剑更利一些。 她自力更生不紧不慢的磨剑,想到那块束之高阁的石斧,以后是做剑才是戟还是槊? 自剑身至剑尖擦着火星子来。 是剑好?还是力气? 赵子沉吟,他心中猜想着。但看羲和闲情逸致的模样,干脆直接坦白,“我自幼习学剑戟,对弩箭之术不多熟悉。” 羲和闻言,抬起头来看他。 赵子翘唇,看着那张才不怒自威的面容颜如舜华。浅笑连连,眼眸弯弯勾着眉宇间一派轻快,神采四溢的唇瓣轻启,“你也不擅?” “是。” 赵子忽然明白。 果然,羲和一视同仁的命令下去,“那你去跑吧。” “下军将,还是记着学字的事。” 赵子迷花眼笑的,总是习惯要耍耍嘴上功夫。羲和懒得听,“二十圈。” “果然是私仇。” “以你的性情肯定不会屈居于他们之下,可你的箭术之差,难道靠着我就能服众?”羲和说得义正言辞。 赵子拂袖起身,“下军将还没回答我。” 羲和白眼,“对,我看不惯你,就是私仇。” 赵子不语,脸上挂着果然如此的笑意。他一点都不介意这种表面上的挤兑话,对比那些年的家中冷落和外人嬉闹,他还是喜欢这样的。 待到人都走开,羲和继续闷头磨剑。她头一回当 分卷阅读32 教练,但愿这批新兵质量不要太差。 不然,她会暴躁的。 好在有两人帮着,羲和勉强当个甩手教头,一旁操练的姬发奉闲余时间就会过来。 军营里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羲和看着人气喘吁吁的负重运动后瘫倒地下,这才结束了一天事务。 回去时候仍旧是走路,姬发奉以为马儿送回了陈府,还想去找熊粲借一匹给她。 “不用,我的马在前面。” 羲和解释拒绝,看着男人们勾肩搭背的去吃饭,她独自原路返回。 女人的落脚点不在一处。 兴许是吃饭时候,田地上无人。踽踽独行在昏黄夜色中,羲和行在南田中,凉风拂来,贴着皮肤很舒服,也有些寂寥。 她想到她的马。 当年马是稀罕物,世上几乎无人驾驭。天皇部送来,那马四腿修长匀称,膘肥体壮。浑身洁白,身披红鬃,油光水滑。再且兽物身形高大,踏步而来更像是几朵红云,耀眼夺目的让人惊艳。 她见之心动,耶大答应她,容她挑一匹。 羲和挑中母马肚子里的,她日日夜夜的守着盼着,等小马出生后,耶大取名为吉量。 她当年把吉量当宠物又当家人同吃同住,陪同伏羲建国的路上她才上了吉量的背。 没想到…… 回去时,羲和去看了眼陈府给她的红马。红马温顺,她喂了粮草添了水回去用饭。 庄院里的日子平静又充实,那些新兵很快就在她的手上磋磨翻边的没了脾气。羲和还是会在军营里打转,有时跟着开会论论阵法,偶尔和姬发奉等人过招。 这些人手下喝过血,过招时候的狠劲远不是赵子能够比拟。 切磋过招后,羲和的进步肉眼可见。隐约记得有人说过剑术境界最高即是无剑无招,不知道自己能到哪一步。 “下军将,主公来了。” 姬发奉行色匆匆一句,“说是要所有人都前去议会。” 羲和担心的回头,这些人的箭术仍旧不堪,至今她都以新兵来称呼他们。 赵子和张裘留下看教,将军们大都动身去了陈府厅堂,熙熙攘攘项背相望。羲和仗着是女子,愣是走出一条小道来盘腿就坐。 姬发奉也不客气,笑呵呵的跟在后面挤了进来。 羲和习惯性的找到果盘,抓着上面的桃子咬了一口后看向上方的陈仲文。大半月不见,此人面色红润,衣衫讲究的模样显然近期过得很好,就是眉头无端的皱起似有繁琐心事。 军营中兵马没有调动,羲和也想不出缘由来,待到桃子吃到第二个,熊伯安才恭敬拱手,“主公,人都到了。” 众人屏息,只见陈仲文愁容悲痛的诉苦,“胡国截了我的妾室……” 岂有此理! 姬发奉预要冲锋,不想一颗果核砸出,身侧一道清越怒骂声,“谁抢女人!弄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交杌,就是马扎,要等到东汉的时候才传进来。 唔……两天不见,亲们都消失了。??︿??。 第17章 走过春秋(十三) 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陈仲文不知此话,却深知其道。 临县叫人送来的女人,那就是他还没见过面的妾室。可惜被夸下海口的脸没看到就被人劫走,他一是可惜二是羞怒。 胡国这是踩他的脸! 陈仲文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咽下。如今左右四周百姓归顺,胡国国君被形势所逼行事章法昏了头,主动的奉上了把柄。他不妨把胡国的气焰再煽风点火,让他再昏一些。但自己被欺负,却是不容置疑的要讨回面子。 这次议会传达下去后,他就兢兢业业的坐在上方摆好姿势。 按照往日情形来看,他说出事情后必定会引姬发奉等人愤怒。因而听到那一声格外捧场的喊声,陈仲文如实不想头一回应和他的却是另有其人。 想说这次确实不能容让,又听一声浑厚鼓舞,“弄死他!” 这是姬发奉。 羲和赞悦的看着他,“对!” ……满堂男儿要一个女子去把主公妾室抢回,未免显得他们过于无能? 芈伯安嘴角微动,他咳嗽一声,“主公还未说完。” 羲和拢着袖子看上方,和姬发奉一同眼神直视,里面写满了求知的光彩。 陈仲文汗颜,他发觉羲和性子直爽很投他的心意,哪怕是这种时候。他心里高兴,勉强压抑住笑意仍旧一脸苦涩,“在座的都知道,我陈仲文并非贪色之人,家中已有妻妾儿女。只是临县送来之女,我怎能推辞?” 那收的不是女人,是归顺。 “既然我已答应,那就是我陈仲文的人!可那胡国的姬老贼欺人太甚!”陈仲文半真半假的哭诉,张嘴吐出后更是莫名的怒火难疏,拍着漆几,神色羞恼愤懑。 “主公,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人抓来! 分卷阅读33 ” “发奉!” 芈伯安谴责的看他,“那是主公的妾室。” 羲和含唇笑,“他的意思是说抓姬老贼。” 虽然她不知道是谁,不过冠以胡国之名,想来不是陈仲文那样的主公,也该是统帅中尉熊粲也。 芈伯安颌首,“主公就是让我们一同前来,商议此事该如何作为?” “何必商议?打了就是!” 姬发奉一语先发,引得从庄院匆匆而来的武将们尽都成了热血儿郎,个顶个的不服输,嚷着就要出门抓人去。 陈仲文心花怒放,欣喜若狂的拍桌定下,“好!那就按上回说的,只是日子提前。” 武将一同算了算,“就在七日后,士卒布阵对敌也就可以了。” “不见血不开刃,怎么磨练都不如真刀实枪来得痛快有用!” 这话很对。 羲和信以为然的点头,她发觉自己条件反射太快,因而后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仲文跃跃欲试神色,散会时她凑前去问了一声,“好看吗?” “嗯?” 陈仲文一怔,见羲和求知若渴的盯着他,这才明白的笑了,“听闻有褒姒夏姬之名。” 羲和神色恍然,露出不约而同的的笑意来,“褒姒是挺好看的。” 当年褒姒站在烽火台上的身姿,她站在山间看过数次。单论皮相只是她有生可见的上乘,捂着胸口说还不及她五分,褒姒的标致就贵在那独有孤傲不可攀的气质没有一丝矫揉造作,浑然天成孤芳自赏。羲和当初盯着看,也不怪周幽王对她欲罢不能独宠三千了。 “羲和曾看过褒姒之画不成?” 陈仲文好奇,却见羲和眸色发亮,含糊而过,“看过看过,就是不知道这夏姬是谁?” 芈伯安近身来道,“都不过是亡国祸水罢了。” “褒姒昏乱周天子朝纲,夏姬一女多夫,听闻与叛贼巫臣去了晋国。”陈仲文也有几分八卦闲谈的心,他不如赵子蛇毒针对,对着羲和很乐于通传讯息,“羲和可知这夏姬之名?” 羲和摇头。 “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 一女多夫,一男多妻不算什么。但是如今周礼为政,世人奉行一夫一妻多妾制。男人有妻妾无数那是大丈夫,可女人有无数狂蜂浪蝶追随,那就是妖、淫成性不可饶恕! 羲和听着,心底鹊然而起,“就是说这夏姬是个众人皆知的大美人?她还活着?” “活着,听闻还与巫臣有一女。这夏姬……” 羲和抻着脖子听,只见芈伯安唏嘘摇头,忽然一句,“似是郑国人。” 堂上如火如荼的闲谈戛然而止,羲和最近在军中受到了很多知识输入。譬如这东周前后出了齐恒公,晋文公和楚庄公三位霸主。楚国为诸侯龙头,政治经济蒸蒸日上,军官兵器马匹更是扬名在外。听闻还有一匹好马矫健俊美却刚烈无人驾驭,很让姬发奉等人垂涎欲滴。 而今楚庄公才薨逝,楚国国力昌盛,新君当政余威犹存百国敬重,其中就有郑国。 胡国不过小儿,为何能嚣张跋扈至此?不过是背后有郑国支撑。 说到这些就没意思了,羲和临走前被陈仲文拉住,他躲开旁人低声问,“不知羲和是在哪里看的褒姒之画?” 不,我也没看过。 我只是不巧见到了几次真人而已。 羲和理解陈仲文的爱美之心,就从他给她挑选的衣裳审美就可看出,自然明白事理的拍肩膀,“那是私人私藏,兵荒马乱兴许都丢了。不过这个好看的小褒姒,我可以给你带回来!” “好!有伯安羲和之才陪伴,我定不会重蹈前事之失。” 好听的话嘛,谁不会说?但是好听。说话者当时真心实意,也就足以。 大半月的军练让挑出来的弓箭手,臂上坠石也都稳稳静静。再认真教导挑拨细节错处,不说是神箭手,但是在三十丈内也是箭无虚发,百无失一。原来想拔山举鼎的肉体打淬的念头,她只能搁下。 她看得很清楚,这些人的体魄太差很容易就会伤到身子,恢复也慢,再且时间来不及了。 出发前,羲和把周妘送回赵夫人身边。许是当初在伏羲建国几预大功告成名载千秋时断气的缘故,近在眼前的战事反而让她心生不安来。那里受陈仲文吩咐看护,是内院最安全的地方,主仆一场更应该照顾。 至于这些弓箭手背弓戴箭,领头小队还有一把弩,井然有序站列,昂首挺胸。 “你们虽然在我手下练过几天,但还不算出师。若要我承认,那今天你们都要全须全尾的回来。少一根头发丝,都不算!” 众人会心一笑,心中的紧张散去些许,掷地有声的应下。 世上无人愿意死。 为了防后,陈府出行动了四百乘战车兵马。这几乎是举国之力,陈仲文破釜沉舟预要以胡国扬名天下。 羲和领着弓箭手在四周等候,那个妾室仍在临县, 分卷阅读34 胡国兵马把守。前去侦查的回来通传,胡国另有兵马赶来,显然陈府不出动,他们也要齐力攻打。 “临县有多少人?” “临县里不足百乘,可总算起来就有三百乘。” 陈仲文脸色阴沉,他们兵马太少,不能耽搁时日等到缓兵赶来将他们诛杀。 芈伯安叹道,“姬老贼果真阴狠!” “既然如此,我带着弓箭手去临县边界守着。” 一是突击远攻减少伤害,二是同为女子方便深入寻到妾室,三来还能第一时间发现救兵来到,早早放下冷箭及时止损。 羲和出言,陈仲文点头应允,“还请羲和小心。” 别的不说,喊打喊杀的事她是最在行的, 弓箭手各自分队安排,或埋伏或出箭,全靠手上的箭术几和。只要不被胡军贴近或者箭伤,他们是最安全的。 赵子留下,张裘跟着羲和一同。趁着刀剑无眼,众军厮杀时潜伏入了被把手的府邸。 被把手的也可能是空城计,羲和脚下轻快,不带声响和动静走过。手上拎着小石子,投石问路声东击西。 别说,还真中了。 看似大批人马往重兵把守处堆积,实际上暗流涌动的走了另一批精悍将士。 两人悄声跟随上前,直到一侧小屋,不约而同亮出兵器。冷光瑟瑟,如风如龙之快将两人气数割尽。张裘接住倒下身形,让羲和乘胜追击如法炮制又割去两人。 血色不溅,剑身留痕。 到底是悍将,手脚轻快仍旧引起了注意。张裘一个兔起鹘落,长戟长驱直入。羲和侧身收割,出手既是割喉。 痛快无声。 推开小屋见到一个长衣华裙的女子,眉目秀丽柔美。她抬头,就见一把剑柄迎来而后昏厥。 “走!” 这女人身份不明,也怕她碍手碍脚的,羲和顾不得欣赏将人扛上肩膀跟着张裘身后由他开道迎敌。 好在女子娇弱纤细,扛在身上丝毫不掩她的行动,间或还能帮忙飞上一剑。 等到两人心有灵犀,披荆斩棘的安全退出时街上早已布满胡军兵马。站在战车上与胡军领将遥遥相望的陈仲文指对问话。 “寡人乃是清国国君,胡国今日以兵戎相见这是要做什么!” 等等,什么时候建的国?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走过路过的乡亲们伸出小手指,戳戳收藏,留个评论~卖萌? ?? 第18章 走过春秋(十四) 兵戎相见,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胡军心知肚明陈仲文以国君自称的意思,“普天之下还不曾听闻有清国之名,不知道你这个寡人是被哪个乡间人糊弄欺骗了?” 一个未经周礼的国君,是不能算数的。 他如此言语本是应该,陈仲文却不以为然,“胡国不过小国罢了,难道天下国君都要和他说一声?若要真心为政,不如把那些宵良小计的心思放在正事上,如今怕也是一大国也。” 陈仲文和芈伯安是一类人,武艺平平,行至今日全靠脑子和嘴皮。胡国领将的一句,就引来陈仲文的数句。平白落了下风,领将气的也回驳起来。 气势汹汹的战场上,竟然开始了唇枪舌战。 看似不可思议,却是如今的战前热身常事。 羲和看领将气的青筋爆出,满面通红的有些好笑。她仔细的打量四周,迎面而来围住的胡军步兵有十余。临县街头上四处各盘十余人,除此之外陈府人几乎被瓮中捉鳖一般,被圈在其中。 弓箭手有一半不见。 羲和心中一凉,便听着陈仲文把鲁国拉了出来。鲁国为礼仪之邦,不论各国如何互相残杀,鲁国始终作壁上观,少有人打其主意。 可她叫去看守边界的人为何不见?是隐蔽躲藏还是遭遇不测? 再认真打量,忽觉这些胡军并不比陈府兵马多多少。所谓的缓兵不是堵在边界进不来,就是死伤大损。 临行前,赵子与她一同商议。最有效的阻止缓兵就是在边界不远处埋伏,冷箭威力不足,不若添上火和石头群攻。他们站在山上,定然能将胡军厮杀过半,也免得临县中的陈府兵马受害。 羲和暗喜,不怪胡军气急败坏。 两军首领针锋相对,眼看着剑拔弩张就要动手。肩上的女人丢了不是,不丢也不是。羲和只觉得心里窝火,她乖巧的跟着胡军人往前被押。直到经过一个同病相怜的陈府弓箭手,她与其眼神对视。 电光火石间,长剑飞血。 长剑与弓箭在两人间互换,弓箭手艺一般,拉力很轻。羲和沉着静心,以防万一放两箭搭在弓弦上指向领将颈部蓄力而发。 “寡人若今日有闪失,你们啊!” 领将一身盔甲,却不能尽然都包裹。箭头自侧扎破皮肉,一瞬穿过颈骨乍血而出。 指着鼻子骂得正欢的陈仲文被这神来一箭吓得尖叫,抓着战车扶栏,情 分卷阅读35 绪激昂喊起,“杀!” “杀!” 不等他反应,怔愣过后的两军兵马早已挤在了一起。 羲和夺剑将身旁的胡军绞杀,和弓箭手很快的把兵器又互换了回来。许是她箭杀领将,身上又带着一女的缘故,胡军目标明确的围拢而来。 厮杀一事,不在敌多敌少。 把女子扔给了几位弓箭手,这样的拖累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去国君那里。” 肩上的重担甩开,羲和也活动开来,和张裘背对而立,“可有受伤?” “没有。” “好。” 羲和勾唇,长剑在手,黑光冷瑟凌人。足尖点地,兔起凫举步步相逼。 士卒多是用剑,使的军中招数单刀直入,每一剑中满是血意狠辣。若是几个月前,羲和兴许会因为不熟悉而招架困难,但如今…… 黑剑如光,与手融为一体,犹如附骨之毒般的挑开士卒防备割断命脉。旗开得胜的一局显得羲和柔韧有余,她气势凶猛,身手敏捷如流星赶月般出手狠辣。看似军中人,却更像是独身游行的侠客。 剑意如兽,势如破竹。 弹指之间,身前已经空白,羲和往前十步,渐渐地奔到陈仲文的战车前。 陈仲文有士卒护着,他手中也持一剑,和芈伯安一同双剑合璧,见缝插针在队伍里插上一剑。羲和近身而去,“上车,我护送你回去。” “好。” 此时此刻谈不上仁义道德,身为主公留在战场,并不是一件妙事。 陈仲文心知肚明,连忙上了车。芈伯安随着一同随从,牵起马绳。羲和挥手,让张裘一同上车,“你断后。” 战车之上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可惜他们手上没有盾甲护身,只能让人用心护送才可。 拉车的两匹马受惊的向前奔走,羲和站在车前,她眼疾手快的将肉眼可见飞来的木箭劈开,间或的还要把意图爬上车来的胡军踢下去。 飞箭无用,攻势愈发密集起来,羲和惊险的避开一箭,剑尖自脸上划过。她侧身而去,顺势拉住陈仲文贯在车板上平躺,“刀剑无眼,你躺着莫动。” 嘶嘶哽噎声,低呼呜咽,衣袖被扯住。 陈仲文胸膛正中一箭,面庞通红,嘴角嗫嚅低声,“我,躺着。” “你!” 羲和不知他何时中箭,竟然隐而不发,还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应和她。临阵前的不安又踊跃起来,叫她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张裘一道闷声让她回神,“我去引开敌军。” 战车已经跑了一路,甩开了大半的兵马。但是主公在此,仍旧受到胡军追杀,追来的还都是精良的骑兵。眼看着那匹红马在不远处,羲和含指吹哨,温顺马儿长啸一声,马蹄哒哒而来。 纵身于马背,羲和捡起早已归西的士卒手上长矛,只身迎向追兵。 红马,黑衣。 身后是张裘的喊声,疾风刮过刺痛的脸颊,气血翻涌而上。看到前面领兵的熊粲,四面楚歌的姬发奉,还有身后中箭的陈仲文、不见踪影的赵子。羲和抓紧缰绳,俯下身在红马旁喝声,“跑快些!” “回头给你找好的粮草来,像吉量那样对你好。” 马儿是听不懂话的,但它确实动若脱兔快了起来,四蹄飞扬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羲和笑着抬起长矛,狂风呼啸挂在脸上,冷刀子一样让她清醒过来。她睡了这么多年,看似醒了半年,实际上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该飘零何处。 陈府待她很好,她曾和自己说过要投桃报李。 她也不想,再有差错了。 “喝!” 喝声裂石穿云,一骑绝尘而去。 迎面胡国将军见一人而来,伴随千军万马雄势气概,怒喝如雷贯耳,心中自然生了惧意。他强行压抑后缩,如云红马黑衣飞驰而来,才惊觉竟然是箭杀领将之人! “放箭!” “列阵!” 场上无男女老少之分,胡国将军冷汗直下,喝声道,“尔人质在此,快停下!” 人质? 哪有什么人质? 瞥见那道不醒人事的女子,羲和冷笑,不过是个出兵的借口罢了。 胡国将军有意搅乱心神,眨眼间弯弓搭箭,近百箭矢凌于空中。气血滚荡开,周身隐隐可见气流涌动。羲和长矛横在身前甩动,伴随呼啸汹涌,发中近身的箭矢被卷落四周。 红马逐电追风向前,它虽柔顺,但生来就是战马,见到厮杀反而激昂。 胡军列阵在前,矛戟兵器锋芒逼人。 身前长矛寒光隐隐,掷手挥出,去势如虹。 纵力而下,一击荡开阵前兵刃。人马穿过,回身一刺,长矛骇光刺穿追来骑军胸膛,留下大洞。 长矛抽回,血花溅出。 身无阻碍杀出一条血路并不难,想到那场没有赶上的战事,羲和驭马如风,沉着熟稔的举着长矛杀入追兵之中 分卷阅读36 。 厉声惨叫。 长矛连连刺出,从初时的陌生到熟稔,力气将将好的丢出。一个横扫,数人抛飞而起。身前指挥的将军缠在身侧,羲和甩过长矛,如长剑般恰好割过命脉。 胡国将军脖颈钝痛,浓稠血水自细长伤口留出。他张口无声,身形微晃仰倒马上坠地。 密密匝匝的胡军失了领将,黑衣红马很快撕开了骑兵的阵法,挡去追路。 热血沾上了黑衣和手上,羲和驾马追赶芈伯安驾的战车。 战车有三人,比不上她独身红马来得快。 羲和一路追去,途中山上仍有埋兵,想来是一心一意想要留下陈府之人才肯放心。好在他们也有防备,赵子也在其中。 两人错身而过,赵子指向下路,“那边!” 半山脚下,战车歪倒一侧。张裘中箭坐在一侧截去长剑,芈伯安扶着全身无力的陈仲文靠在树旁。 下马而来,劈开路边竹子。羲和用张裘长剑磨开竹面,捧着其中绿粉与张裘,另一捧洒在陈仲文身前短箭四周,“竹粉止血,咱们继续走,不能停下。” 陈仲文面如死灰,眼眸浑浊,“她,她呢?” “谁?” 芈伯安面容颓丧,“国君的姬妾。” “……死了吧。” 羲和冷道,明白陈仲文不肯走,正盘算把人敲晕抗走却见陈仲文张口嗤嗤难言。她近身去看反而被他手掌回握,眼中含着浅光,“不要回头,护我妻儿周全回鲁国!” “不” “这是寡人之命!” 羲和回望他,“…臣领命。” “好。”陈仲文心中大石落下,手掌如铁般拽紧羲和,眸中尽是遗憾苦涩,“寡人有幸,有你这…骁骑悍将!可…惜平生十二…载,寡人的清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名字我改回来啦~ 作为一个不清楚金庸还是啥的小白来说,武侠几乎是电视小说里面最空白的一版,同样也不会写。 开文的时候就想历史全忘啦,除了查资料怕闹笑话之外就是描写这种战场啊打架啊之类的,头秃头秃,以后大概会尽量侧面写,免得回头戴假发了:) 第19章 走过春秋(十五) 拆了战车束缚,三人骑马而归。 路上时羲和才发现,红马的屁股上被扎了一箭,鲜血淋漓的。她虽然长矛如盾,但是也不能保准每一寸的安危。好在红马灵性,很听话的跑。 羲和抚着鬃毛,她贴其耳朵安慰一句,“吉量,回去给你吃好的草。” 当年的吉量早已没了命,她形单影只的也算给自己找个伴。 吉量长啸一声,拖着不灵活的后腿追上两人。待他们匆忙狼狈的回去,就见到恭候多时的赵夫人。 赵夫人领着人站在门前,她梳着三环髻,一身素色宽衣乌鸦浓发与羲和笑,“风先生一路辛苦,还请路上同车而行。” 陈仲文前不久才握着她手死不瞑目,如今照面就是寡妇浅笑,羲和酸得厉害。 “夫人要我同车?” “出游路上人多才热闹,周妘带风先生去换衣裳。”赵夫人唤道。 她拖着死尸回来,赵夫人还相信她? 羲和扯着嘴角应诺,“只要夫人信得过就好。” 周妘本性胆小,她惶惶不安的帮羲和换下女装,将长发挽做发髻。 满头青丝挽得纠结,羲和知她和自己头发较劲儿,遂微微垂首,“别怕,路上有我。” 头上嗯了一声,不多时长发被轻轻挽起,再用簪子簪好。 女装上身有些别扭,也没工夫看美丑。将一身黑衣收了起来,红装而行。出门前,周妘拉着她,“先生的脸。” 周妘说着把血擦了,“干净了。” 羲和摸着光滑细腻的脸,她当年天天顶着烈日穿着抹胸短裙,肤质始终差了点。但是她后来睡得昏天暗地,百八十年的武艺不减,反而养了一身细皮嫩肉。 她脸上没伤? 周妘把衣裳装好,赵子他们也赶回来了,羲和做女眷模样一同坐上辇车。 赵夫人看着她,“那日良人说来了个俊俏先生,叫我把衣裳改了送过去。如今一见,比刚才好看多了。” 羲和盘腿而坐,“男装不拘束,辛苦夫人了。” “说笑了,日后先生多着红衣女装就好,世上天涯任由海阔,无事烦忧。” 赵夫人端的一张清秀面容,言语中却很是不羁,丝毫不像闺中妇女。周妘原是她的婢女,也在她耳侧诉说了赵夫人的诸多不易。 出身贵族,但家世名声不显。家中父亲不看重,全赖其母一心谋划带着厚重嫁妆低嫁陈家。从此之后,赵夫人既是与夫君举案齐眉的陈家主夫人,亦是甘心在后出谋划策的谋士。 一个女子花费了二十载,身心全付却满盘皆输。事了还要无事般站出来,衣冠齐整的主张内院和余兵一同离开这片多 分卷阅读37 年所居之地孤苦飘零。 也是个不让须眉的女子。 羲和并不是说要一直跟着赵夫人,但是有言在先,“临行前,他让我护你们母子周全回鲁。” 以前的不说,这是陈仲文生前唯一的牵挂,她才亲口答应下来那就要说到做到。 “好。” 赵夫人没有拒绝,辇车出行穿过后山镇,她侧眸看着路边萧索无人的景色嘴角微微勾起,似乎真的是闲来无事漫步春游的女子。 近两百乘战车前呼后拥,还有珍宝玉器都装上车中。一路上浩浩荡荡,纵然他们有心,但路人看着却是大张旗鼓,波澜壮阔好生夺目。 出了镇门,马蹄飞扬,尘土洋洋洒洒一片天色。 朦胧间,只能看到身后点点。 “夫人,先生,后面有人。” 有一陈家奴来通报,羲和点头,“你去前面和熊先生说一声,让他们快马前行小心谨慎,后面有我。” 羲和将长矛握在手中,她回首默默看着,只待有半点不对就动身。 不露声色,小心翼翼的伴驾东行。若不是他们早有妥备,兴许还没陈府就追来了。 这些人马珍宝都是陈仲文最后留给妻儿的保障,有了他们不论是鲁国还是何处,总不至于被欺负或是穷苦过日。因为人身安全要有保障,这些东西也不能损伤。 羲和防备身后,以防万一反身坐着。 很快,纵马飞扬的尘土中她们几驾辇车岔开了道路。 羲和没有放松,赵夫人却再也忍不住转去了陈仲文的那驾辇车上去,留下周妘在辇车上。 车上一片沉默。 芈伯安深知陈仲文和赵夫人的夫妻情深,直言见不到尸首,她说不定会悲声恸哭失了冷静。可惜为了一路周全,尸首只能偷偷藏在行车上。 一身素净与周妘装扮无差的赵夫人似乎就是普通婢女,和家奴模样的两位公子一同垂首沉默的坐在后面。 谁也不知晓,她身侧是天各一别的亡夫尸首。 “先生,” 顿了顿,周妘改口,“夫人的妆容要不要化一化?” 羲和愕然,“我这张脸不用了吧?” 不说什么倾国倾城,那也是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可是夫人生的俊俏,却不像普通女子柔美可人。”周妘说的小心翼翼,言下之意自然是说她行事放荡不羁,眉宇也英气。 更不像是闲情出行游玩的贵妇人。 羲和只觉得牙疼,她斜眼看了周妘一眼。见她跪坐蒲团上,腰背挺直是说不出的文雅矜持来。哪怕路上颠簸,竟然也稳稳当当的。 端看了一会儿,她尝试着起身来也是跪坐。不过衣裙遮盖了腿脚,仗着身形高挑便撇开腿坐。 周妘还未说话,便见羲和垂下眼眸来。长眉低落着写不出的柔顺来,气势全然泯灭其中,仿佛就是人畜无害的天真少妇。 甚至觉得,很叫人欺负一般。 周妘瞠目结舌,万万不想羲和还有这样的能耐。她之前生怕样子装的不像,引起别人怀疑,没想到…… 天真少妇微微抬眸,与她眨了眨眼,俏皮灵动,“像不像?” 柔弱一瞬又变了模样。 周妘叹为观止,“像像像,刘姬都没夫人好看。” 刘姬? 想到周妘整日里就在陈府的一亩三分地里,羲和心神领悟。 一行走了半天,他们不敢怠慢,但是□□不比逃亡。陈仲文的几个姬妾全都不见,但其中有几个柔弱的婢女,还有养尊处优的赵夫人。 风夫人娇气的让周妘搀扶停车,等着赵婢女过来倒水喝。 两人对着看了脸色,羲和提醒道,“这一路没什么景色看,是要停一停还是直接去?” “回去吧。他离家时万分不舍,如今又没有亲人在旁。就他一个在外面飘零,我不放心。”赵夫人抿着唇,模样像极了出镇时的样子。 羲和默然,半响听赵夫人道,“风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走?” “到鲁国之后。”羲和皱眉,“赵夫人不喜欢我?” 一见面就催,再见面还催。 赵夫人赧然,“先生是个爽快人,我当然喜欢。只是我有事想求,方才人多我不好说又怕迟了会耽误。” “你说。” “我有一同宗当年有助我家,后来他家出变故无钱无靠的隐居山林十余载。陈府有些商家来往,每半年都会帮我送钱过去。年初时候送来书简说有变故,可我如今自己都保不住,所以就想求先生。” “夫人怎么知道我要走?” 赵夫人笑,“一个女子挣得一身武艺只为寻亲人,怎么会留下?” 羲和反而如梦初醒,对呀! 她当初是这么和陈仲文说过,游历四方,寻找亲人。落在陈府盖因自己身无分文,又因缘巧合的发现祖坟…… “届时先生多带些钱,日后也好做嫁妆。” 分卷阅读38 赵夫人三言两语将事情盘算完整,羲和选择从心接受,觉得这对夫妻真是一样的体贴人。 “好,只要他们安全回来。” 兴许是巧计蒙混过关,又兴许是胡国睥睨得志放过他们,只有经过郑国时被盘查了。 羲和秀眉微拢,侧身靠着辇车慵懒的翻了白眼。 “近日来往人路繁杂,国君有令要一一查问才可同行,不知是那家的家眷?” 人来人往的郑国大门前,前后五六辆辇车婢奴拥趸伺候,难保不让人怀疑。但这样的装扮,也让人误会。 家奴回话,“我们只是楚国家奴,随着夫人四处玩耍而已。” 郑国士卒看她模样俏丽衣着讲究,原以为是某国得宠的夫人姬妾一流,听到是楚国更用心的上下打量,“谁家家眷这个时候出来玩?怎么没见…嗷…” 羲和白眼翻上天,气势汹汹的把匣子里的青铜三足爵直接摔士卒脸上。她忍了力道,但是三足爵尖嘴尖脚,在士卒脸上刮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血痕来。 一旁士卒看了要动手,却见这贵夫人骄横跋扈的又摔又骂,“你算什么狗东西,就是姬睔那小东西过来也只有□□的份,你竟然不顾楚国情分,还敢管我该不该出门!” “看来姬睔是要反了!” 贵夫人捂着胸气的满面通红,指着家奴,“还看什么?回去!和国君说姬睔那小东西早就看不上他了!人前人后两面三刀,平日里的样子都是做戏给他看的!” 士卒直冒冷汗,抬头解释却呗低眉顺眼的婢女狠呸了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  姬睔,当时郑国国君,郑成公的名字。 忘了更新时间,回头抓字……亲们还在么? ̄▽ ̄? 第20章 走过春秋(十六) 羲和狠狠地耍了贵夫人的威风,在郑国士卒惶恐不安的恭送下,一群人趾高气扬的离开郑国地境。 不论郑国公事后是否得知真相,这顿威风都耍的痛快,狐假虎威的周妘也兴高采烈地向赵夫人邀功去。 这么多年来吃到这来之不易的甜头,羲和拾整衣装将辇车上的长矛又放好,静静等待下一回的刁难。 不想路上风平浪静,也没有敌军追来。 松气之余,回首看着面色发沉的赵夫人。她们不过是借着楚国耍威风,了不起就是挑拨一下两国国君之间的友好关系。结局无非胜败,而在此之前她们已经败了。 胡国与郑国互相扶持,背靠大山果然好。 羲和自觉没有当解语花的潜质,只能背着长弓猎来肉食。部落生活都是烤肉和煮肉,她当初吃得腻,漫山遍野的找野菜主张种植粮食。可是真到了路途奔波舟车劳顿的情况,她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是肉。 好歹不让屁股颠着疼。 闲余饭后,羲和每每下车都要去看一眼吉量。 吉量有伤需要休养,她们不能停下,可丢了又怕穷凶恶极之人带回去分肉吃。 羲和苦恼的给她刷鬃毛,“等我们到了之后你就可以躺着吃了。” 吉量认真的低头吃草。 “吉量啊……” “噗噜噜……” 吉量躲开安逸的刷子,不肯搭理羲和。 “好好好,你不是吉量。小红,小红行了吧?” 羲和懒得取名,小红既没有躲也没有哼得享受着被梳毛的滋味儿。 人畜语言不通,但是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只要你耐心慈善的对待,动物也会对自己好。 尤其是这么一只舍命驮着她,后腿略有残疾的战马。羲和心中爱惜,更觉得要对它好点的让它不负重担前行。 路上走走停停半月余,在卫国城濮不远处才和绕了原路的芈伯安一队人碰面。 他们一众人不好经过他国国境,偏偏都是男儿,还身带兵器,走到哪里都是掎裳连襼。芈伯安见路上掣肘太多,怕引人注目生了事端,遂分了几队才来。 来一队,羲和都背着手去转一转。 个个脸上灰尘仆仆,面色发黄,显然路上没有休息好。万幸数着人头,死伤都在预算之中。只有刚出后山镇被追,余的一路平安。 张裘在第三队回来,人显然瘦了。两人见面就咧着白牙,“先生这模样真俊。” 周妘怕有事端,每日兢兢业业的给她梳发穿衣。乌鸦发上簪花,柳腰缠下香囊玉佩,练眉毛都给她修化,显得精致秀气。若是站着不言不语不走不动,那真的是个大家出身的贵夫人。 姬发奉径直的绕着她转圈,“好看,好看,真好看!” 羲和闻弦知雅意,挑眉说道,“我那里还有发髻簪子,等会给你。” 姬发奉喜不自胜。 赵子到的时候,羲和和张裘姬发奉一同从山上猎来猛兽。陈府人帮着架上火堆烤制,羲和左右看了下发现没有陈大的身影。 只要是没有来的,那就是驾鹤西去的结局。 死里逃生的几百人迎 分卷阅读39 着篝火啃肉吃,一开始吃得沉默,衬得荒地孤凉越发慑人。 更深露珠,月夜多愁。 寂静的荒地上很快热闹了起来,耳畔是大难不死后的庆幸和放纵说笑,她从赵子手里顺来一口酒,抬眼看见有人张望穿梭着,想要寻找与自己情如兄弟的人。 篝火獠烟氤氲,火舌在风中摇曳生姿。从山上砍下来的树枝油脂极盛,火生的越来越旺不时有火爆声,火星子跳跃而出。 坐在篝火近处,脸上被熏得热乎乎的。羲和有些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神色,似是欣喜,似是悲苦。 “等到了府上,我们再清点人数。”赵子饮下一口浊酒,他享受的眯着眸子,侧脸看着身旁人。 那微红的面庞红润可人,俏丽得没有一丝锐气。 她是好看的,又有些不同。 羲和嗯了一声,举起长矛刺向一旁滚圆石头,一分为二。她漫不经心的拿一些青草枝叶放在石头平整的面上,拨弄烧了一半的树枝截断放在上面。 一点火光而起。 赵子在旁看她折腾,烧了一些又添上一些,如此两回后才罢。直到一阵微风而来,他听到一语。 “你坐这边。” 羲和皱眉,认真的看他。 赵子不明所以,乖乖地挪了位置。羲和陪他坐在一起,她全心全意的看着石头上的灰,面上隐约几分笑意。 “先生去了鲁国,可有什么打算?” “没有。” “如今兵马不齐,公子年幼,夫人虽刚弱并兼,有心谋划也要耗费数年也有起效。”更不要说是在鲁国国君眼皮底下,稍有差错就是前功尽弃。路上的时候,赵子听出了芈伯安的意思,他倒没什么遗憾,只是觉得主公没了。 那就只剩下先生。 那殷切期盼的目光,羲和见过不少。须知如今是王位世袭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费吹嘘之力就能坐拥江山美人。可在此之前,是能者居上的禅让制。 她家首领虽然多,可也不代表就是从此就高枕无忧。 要不是父系社会才萌发,她那些种植渔猎卜占八卦很难推行。再且她有一个万能属性的哥哥伏羲,除了八卦渔猎,还发明乐曲文字医术这些专业硬技术。她反而像未开化的古人,从小到大由伏羲庇荫教导,照顾疼爱。 所以建国的从龙之功她来不及想,只是觉得她应该做。 羲和抱着腿,“在天下人看来天子式微,所以诸侯群雄天下,但凡有抱负之心的男子都应该为其钻营,牵连的女子也应该出嫁谋划?” “世上人多是这么想。”赵子点头,“但我不是。” “那很好。” 羲和垂眸看着那团星火里的灰,温柔缱绻,“我是家中最小的,幼时饱受宠爱。尤其是我大哥,有些别人没有,从所未闻的东西,只要他觉得我会喜欢就会给我。” “先生生的比我好。” “可老天是公平的。”羲和失笑,“若你前半生过得畅意潇洒,那后半生就要诸多磨难。” “是么?” 赵子半信半疑,“这么说来,我此后都是好日子了。” “世人欲壑难填,你知足又长得女人都秀气,肯定是好日子。”羲和肯定的点头,她并非取笑,只是由衷感慨。 他兄妹二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长,踏过尸山血海,却断在天灾路上。 此后世上只知伏羲,不知羲和。 为何会这样? 哀嚎绝望呼喊声还在耳畔,天灾夺命,她又活了。 活得有些久。 从前她不去想,可她仍旧腹中饥肠辘辘,耍剑挥矛时游刃有余。 晴天霹雳般,问题接肘而至,还都是无从解释清楚的。羲和心中忐忑,嘴唇紧紧闭上,把脸在臂弯中埋下一半,本能的如以往多年不再去想。 她心神恍惚,只听着耳畔传来美妙的愿望。 赵子含笑,“既然先生后生有难,看在相遇一场的缘分上,不若请夫人做主为你我” 羲和叹手抚他额头,看他烤得红扑扑的脸,“火太热了?” “……先生羞了?” 嗤笑一声。 “你是火太热,把人烧糊涂了。” 羲和略过他要说的话,腰间的空香囊取下来,递给他,“拿着。” 女子递送香囊之意,才措手不及的赵子惊喜万分的接过。 “别合上!” 羲和瞪他,将一旁的木碎拨开后拿起石头。 赵子就这么看她举重若轻的拿着石头,细心拨弄上面的木灰放入香囊里。 远处传来几道粗矿笑声,赵子也觉得自己显得太文弱了,“先生,这个…噗…” 兜头一口木灰,赵子狠狠呛了起来。 羲和将香囊拿住,小心翼翼合上挂在腰间,“草木灰性温,你去喝点水冲下去,免得明日烧糊涂了。” “你…记仇!” 羲和浅笑 分卷阅读40 ,心中的伤怀也很快的不翼而飞。 芈伯安很快带着鲁国陈府人和文书回来了,羲和按照和赵夫人之约收好她给的钱,从周妘那里接过石斧衣裳就走了。 若干年后她兴许会回鲁国,但她容颜不老,生年太长,不喜欢节外生枝。 一个人出行的自在难以言喻,羲和自觉腰包有钱,□□有马,身上有剑,颇有些执剑天涯的恢弘感。 正逢秋高气爽。 有些地方刮风凉快,羲和在吃了野味后留下皮草夜里加身。 后来下雨,细细密密,连绵不绝。 羲和在就近的小酒馆躲了大半天,直到雨水走过后自己辛劳砍下织木树皮,为自己和小红做斗笠蓑衣。 这是细雨不停地是时候,一人一马静然穿过雨林。 几日后细雨停歇,羲和牵马漫步山间,时而摸一把小红漂亮的鬃毛。 ‘咻’ 箭矢破空而出—— 羲和预带小红躲闪就听皮肉钝闷之声,小红长啸着往身侧倒下。她仓皇不及的躲闪,脚趾却没有幸免被压了。 两道箭矢扎在马腿上,血水横流。 羲和气的咬牙暗骂一声,“弄死他!” 又听远处马啸声此起彼伏,当即蹲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上一章说的什么,反正这是28号的更新,但是今天29号莫名其妙的JJ抽得特别狠、显示我这里十点钟更新! 把昨天的文章砍成了原来未修改完成的,字数也少了…… 第21章 走过春秋(十七) 羲和以防万一,把小红拖到一旁,将香囊里的草木灰敷在箭口处。 箭矢尖嘴有倒刺,羲和将其掰断后回身打探四周。 这处山间漫山遍野的快步跑上半山上,正好看见不远处植被从林茂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毫无人烟痕迹。 她想着是一处荒地,所以才疏忽大意。 可是山后窥探才知洞天,绕山一带尽是士卒背弓推石做防护,乌沉盔甲如是河边水坝,严实曲长。身形模样相仿,根本看不到之前的两箭是谁出手。 这么倒霉遇到战事了。 山下有三条道,其一主支延绵在迤逦山河间。 马啸声清亮破晓,仿佛雷鼓般洪亮而出。一只红鬃白驹如踏云入天,凌空飞腾,长啸声阵阵雷鸣。 像是筋斗云低飞而过,身后石土滚荡漩流。 它一骑绝尘,领着身后千军万马自山下出动。军中鼓乐澎湃,一副大国胜军做派,威风凌凌。 百里外震破敌军信心,也让旁人心凉。 羲和既悬殊两方人数,又心惊那匹马。她看着军中猎猎迎风招展的旌旗,上面是楚字。 姬发奉说过,楚国有一匹骏马无人能敌。楚王几代细心呵护都摸不到一下,可它生的俊朗高大,一度被拥趸为国宝。 与齐国之鹤一样地位,甚至更高,因为士卒百姓都对它崇敬爱戴。 但也有世人笑楚国心思巧妙,借百年长盛的骏马做样子,为了寻找接种维持说法实在是煞费苦心。 羲和当时没在意,可孤影匹马眨眼奔在远处,将军队甩开的身形。 吉量…… 羲和激动,眨眨眼想到身后还有匹可爱的小红。 小红躺在地上,血已经干了。手轻抚马肚,“等等。” 躲在植被后面,路上行人不注意是看不到她们的。羲和拿出燧石刀点火,干草燃起。石斧劈开山石,捡起其中一块长石片放在火里。 她温柔的抚着鬃毛,低声和小红说话,“乖,等我帮你弄好伤,回头给你带个帅马。” “咈咈……” “真的,帅破天穹!性格还特别好!” 吉量的身影她绝对不会看错,虽然时间上有些犹疑,可想想自己……一定是吉量。 事后越想越对,羲和眉眼柔笑。 “咈咈……” 小红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那箭矢扎在肉里,羲和笑着亮出长剑。 剑尖挥光,破开皮肉,箭矢拔出,倒草木灰。 动作一气呵成,直到烧烫的石片放在伤口烙下。细烟腾起,高温烫的皮肉熟热,一股熟肉香味若有若无夹杂皮毛糊味。 坐落在山间伴着草,羲和吸了吸鼻子,一把压住小红。 小红原本在嚼野草填补,被压的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而后瞳孔一缩—— “咴咴咴咴……” 马啸哀嚎山林,骨肉之痛让它挣扎难忍,可惜泰山压顶让它只能在原地忍耐。 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在烧痛延绵发作时,接连下了第二刀。 羲和没看到好的草药,敷上草木灰,拿着空香囊碎碎叨叨。 “没事了没事了。” “先苦后甜嘛,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下了。以后带你相亲,你看上哪个都行。” “不过你再忍 分卷阅读41 忍…想想粮草和骏马…” 赵氏同宗对赵夫人有恩,赵夫人托付后的慷慨钱币还在怀里。 羲和抓着钱袋,哼哧哼哧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 小红忍了痛,嘴巴兜着草咀嚼着,不过呼吸间就歪着嘴闭上了眼。 羲和看了半晌,直到那肚子缓缓呼吸的轻微浮动,她开始盘算下一件事。 小红就算再等半个月再走估计也跑不快,更不要说是承重前行。 羲和盘算一番,在小红醒来前在附近做下埋伏。 火堆不断,抬头望天。 这一处已经过了雨,就是土上湿气太重,对小红而言不是好消息。 徒步来往,羲和在山间建了一座简陋小屋,铺上干草住下。小红的伤恢复很好,第二天就跛着腿走了两步。 羲和吃着山间野味,得知楚军还在不远处后留了几节鸟脚骨,钻下小孔。 次日安顿了小红,独自上路。 一山绕至一山始终在半山上前行,几座不大的山间绿荫葱葱,半天的脚程就到了楚军营帐上。 羲和俯瞰,营中肃穆紧张,徘徊其中的巡逻士卒甲胄加身。除此之外,竟然都休养生息的不出头。 她吹起了鸟骨,亦或者说是骨笛。 一首部落丰收的篝火乐曲响起,注入腹中雄厚内息,涂歌邑诵响彻山谷。 如余音绕梁,声声入耳。 乐声到了高处,一道马啸而出,引来众马随从。 乐声止,又起伏两声。 看着后方不安,引出士卒赶去的方向,“果然。” 心里有了盘算,羲和观望四周找到了一侧小村子。 都是一些肚子饥饱的普通山民,靠着山土过日和记忆中的后山村一般模样。只是她衣饰简单,却是锦衣玉食人家才有的衣裳。 山民们既好奇又躲闪,毕竟战事纷乱,出身好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沦落山间,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羲和也不着急,只是闪过身影。 直到楚军要发动前一天。 羲和站在一处田土前,田土主人是一对贫寒夫妻。 两人五十多岁了,是农家的一把好手。只是被剥削厉害,瘦骨嶙峋,满身补丁。两人紧紧挨着,那男人疑惑,“姑娘做什么?” “你不怕我?”羲和笑。 男人原来还紧张,闻言拍着女人的手让她去做活,“我们就是山里的普通人,在你们眼里就是蚂蚁都比我们好看,有什么好怕的?” “那女儿呢?” 两人一惊,面容老实的女人心急如焚,“姑娘知道我女儿在哪?” 羲和担心小红,无奈只能让小红留下。毕竟拖累下来的时间,不可能指望小红能驮着她追上去。 正好打量了这么一对老实的夫妻,膝下空虚整日里愁容满面。羲和也就是偷听了乡村墙角就知道了事情来由,“我有一样东西需要你们每日过去照顾,但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你们答应,那你们女儿的消息就有了。” 说来倒霉,战事征兵是小事。女人家被贵族看上,也是小事。 “姑娘说的是真话?” “我让你们照顾的东西,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从某方面而言,若不是小红的身子挡住,她很可能躲不开那两支箭。兴许不会要命,但也是救命之恩。 想当初她日夜盼望出生,又精心养大的吉量也背着她跑了两趟风雨,但是它跑得快没有受过伤。甚至在有健壮男子近身来时,还会自觉不满的抬起蹄子厥一脚。 这么温顺的小红姑娘,简直是她这辈子的大福星。 夫妻二人闻言忙点头,那女人还抹着泪问,“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不会照顾贵人,姑娘和我们说一下免得……” 女人忐忑不安,羲和挑眉,“没事,就是一匹马。” 说罢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币拿出一些,“这算是报酬,你们一个人去就行,管好草就行。” 羲和回去牵马落户一处荒屋。 小红走的不快,可能是知道自己跛脚的缘故,不声不响的前行显得沉闷,但是按照伤口来看已经是恢复很好了。若要真的讲究,更不应该让它爬山。 交代小红后,男人忍着泪水重复的说着她女儿的事情。 羲和理解的嗯嗯点头。 晋楚皆是曾让天子认可的泱泱大国,但那样的荣耀光辉都是他们的先辈,到了如今已经国力早不如前。再加上两国称霸早已仇恨多时,早前城濮之战成就了晋文公之名,而后邲之战助了楚庄公之名,两国各有所失。在日复一日的落败和恢复大业中,互相成了彼此的眼中钉,很快就有了又一回大战。 这次,楚共公亲征指挥。 几乎是举国之力,大张旗鼓势必要大败晋国。军队浩浩汤汤,气壮山河,赫赫气势夺人眼目。 晋楚两国对骂,都是一副必胜姿态。楚共公一如以往得意的叫人拿了粮草来,引出他的宝马飞燕。 分卷阅读42 只要飞燕出行,必定军心大盛。 不过怕有人起了歹心,所以不到必胜大战都不会带上它。即便带上,也另有多人看守保护。 一声落下,那身油亮修长的骏马马踏飞燕而出,白驹仿佛雪一般耀眼。 楚共公露出几分张扬笑容来,忽闻一阵欢悦乐声而起,朝欢暮乐很是畅快。 这让气势紧张的两方人马心中微妙。 和晋厉公对视一眼,楚共公预说是祝楚国大胜之音却听士卒呼喊。他猛然回首,眼睁睁的看着他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带回来后悉心照顾,多年贡成了楚国吉祥物的骏马如风般抬起前蹄,轻松跃过楚军士卒往山间跑去。 楚共公目呲欲裂,“快拦住它!飞燕!” 旧主呼喊,不想马蹄如飞,脚下红鬃如云眨眼就不见踪影。 士卒有心追赶也是有心无力。 楚国军心大乱,晋国捧腹大笑。 《东周野史逸闻》 天降神兽于楚铸就矣大业,至鄢陵之战,兽知楚共公必败,故战则奔提醒世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人在外面,烟雾缭绕底下用手机码字,尽力了T_T 最重要的是小可爱出场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神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走过春秋(十八) 上马的时候有些尴尬。 吉量远比她印象更高大,比它的母亲更雄壮。 看果真是它卷着尘土风声呼啸而来,羲和激动的抱住它脖子,“吉量!” 再肯定的猜想都没有亲眼看到并抱在怀里来的真实可靠。羲和当初急迫下山也是想看看,是否有家人在外一样流浪。 可惜战争纷乱,她不识字不认路身无分文不说,还害了不睡就困死的毛病。 等到她真的出山了,反而慌得不知所措。 陈府真的很好,可惜命短了些。尤其是小红被折腾残疾,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被诅咒了! 不然她为何要形单影只的长生不老? 羲和抱着吉量不撒手,又笑又骂。 “你怎么没有死!” “我在外面吃糠咽菜,你被供着□□细粮草!” “没良心的死马!” 吉量低着头,任由主人半挂在脖子上,高兴得直打喷嚏。 “噗噜噜……” 羲和抹了把后背,“别打!” “噗噜噜……” 一人一马阔别多年,羲和有万千话语要说,可惜人间地狱开了门,黑白无常追赶上来。 面对吉量那油亮光裸的马背,羲和借着略高些的石头当跳板堪堪爬了上去,拍着马脖子高呼,“走!” “聿聿聿……” 吉量昂首长啸,脚下飞快的前行。无数林木向后倒去,尘土挥洒而起,带着山间浓郁的泥草香气。荒山无人,活着的都是野花野草还有村民炊烟。 羲和低声喊着指挥吉量往山里跑去。 身为大山里出来的物种,一人一马很快把追兵甩开,转过半山去到了荒山小屋前。 小红闻声而出,它隐约知道主人要离开,神情恹恹的躺了一晚上。可是看见那衬得它像个小马一样的吉量,小红又怕又怒,鼻子扑打着粗气。 相比之下,之前还柔顺的吉量则是冷漠转身,给了一个屁股特写。 小红不高兴的刨了刨地。 羲和下来想要摸它,反而闹脾气的躲了两下。这让吉量垫了垫后蹄子,后头看了一眼。 马儿是很通灵性的,羲和没收力,一巴掌拍在吉量的大屁股上,“要不是小红我现在都躺下了,转过来!” 吉量把蹄子往后丢了丢,不肯听话。 羲和和小红巴拉巴拉的交代一遍,表示自己很快就回来。走的时候,小红依依不舍的走了两步。 身为同类的吉量很灵敏的看了它的腿,羲和顺势扯吉量的耳朵把小红的奉献苦口婆心叨叨一遍。 她才几句,吉量忽然抬脚跑了起来。 羲和连忙夹紧马肚,“这么多年不见,你还真长脾气了?我就说两句你就不高兴了……” 多年他乡遇故知,还是自以为自此孤独终生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真的冷静下来。 吉量本就是好马,虽然被楚国圈养,但楚国国君是真心疼爱,所以特意在广阔的南蛮地带扩开一片土地任由它开阔天空的跑。它每日都会跑两圈,加上主人重逢,它是高兴又害怕全速奔跑。 一时之间更是流星赶月,一日千里,如此一日又追上了那片秋雨。 她们是往北方走,正好秋雨就在那一片。羲和给自己穿上蓑衣,全速之下根本带不上斗笠,指着前方乌云,“跟着雨跑。” 前 分卷阅读43 面耽误了六七天的脚程,再加上每日应跑的距离,按着吉量的速度怎么也要一两天才能追赶。心里记挂有事,羲和也顾不得路上享受。一路吹风淋雨,不再挑剔山间阻挡势如破竹勇往直前。 踏山跨河。 路径小镇可以住上一夜,吃点热乎乎的肉食。若是不幸只有山野乡间,靠着吉量的背睡在草床上,但这仅限于是晴天。如果是下雨夜,她就只能闷头跑了。 如此快马加鞭的走到了城镇繁盛起来的地方,吉量才放慢了脚步。 “咱们找个好的住处,你也休息一晚。” 羲和摸着吉量的鬃毛,它一连跑了三四天的光景,路上吃不好。一开始跑得多带劲儿,现在就开始颓废起来了。 哎,都是养尊处优的毛病。 羲和下了马,走了两步后脸色微微扭曲。她的腿放在那油亮马背上,一路上摩擦脱皮,让她一度怀疑都热出火来摩熟了。 这样一想,羲和很安慰自己的靠窗而坐,“来三盘肉,一盆黍饭。” 店家小二看着这位豪放姿态的姑娘,虽然看着风尘仆仆有些憔悴,可模样好腰盘细,“是马上就上,还是等会儿?” “等什么?” “现在天冷了,要是肉上早就不好吃了。” 小二是好心提醒,不想人家不领情,“没事,我吃的很快。” “……客客官是一个人吃?” 羲和看着他,两人沉默少许后,她恍然点头,“对啊,我一个人吃。” 小二点头,“那这菜怕是多了?” “不多,少了。”羲和想到空空如也的肚子,早就绞疼难受了,“四盘肉,快上。” “这” “你放心,我有钱。” 羲和连忙从钱袋里挑尖足布放在桌上,这可是晋国不久前才发放的钱币。赵夫人给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几眼,觉得自己也是与时俱进跟上潮流了。 她如是想着,面容也笑了起来。 小二被看得心里暖呼呼的,他跟着呵呵笑了两下,低头拿钱时才回过神来,为难的摆手,“这是晋国的钱币,我们店家不收。” 羲和心中陡然不好了,“你们晋国的钱为什么不收?” “呀姑娘你是走过了吧?”小二诧异,他抬手指着上方,“晋国在那边呢!” “那这是哪?” “秦国。” “……” 还好她手上还有通用的贝币,给了钱后肉很快就上来了。 等待的时间不久,可羲和却是度日如年。 没由头的闹了个大笑话,好在得知她只是刚刚踏过秦国地境,斜上晋国并不算远。可是没走错的话,她吃饱这顿饭就可以进城交差了。 小二上了菜,殷勤的看着,偶尔走过还要帮忙倒水看她有没有需要的。 只是他问了两回,就不敢再问,甚至站得远远地。原因无他,盖因这女子模样太凶狠了。 长的花容月貌,可惜端着一大盘黍饭就着肉吃。眼神紧盯几上肉食,像是山上的野狼饿了半年看到兔子般将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放进去,樱桃小嘴咀嚼不停的运动。动作并不粗蛮,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肉食和饭消灭不见。 气势吓人得很。 好几个商家子弟预要前行,最后都躲在一旁喝酒旁观。 最后一杯水,羲和按照原计划上楼休息。 次日天不亮,打包几份肉食就出行。 吉量显然不高兴,它按着要求跟着雨跑结果说跑错了? 羲和看它磨磨蹭蹭,又转身找店家买来一点豆子让它吃着过过嘴瘾才罢。上马,羲和嘟囔一声,“真是个祖宗。” 只是嘴角有着显眼的弧度。 知道不远后羲和很认真的一路观察方向而行,等到了晋国之地后还要逐一问路。 赵夫人说同宗有难,这些年都在山上隐居过得清苦艰难。 羲和一路询问,反而比劳碌奔波还要折腾心累。那位同宗也是谨慎人,她问了几句半点不知,反而被人得知后越发防备起来。 一点都不可爱。 无奈她干脆就用打草惊蛇的方法,广撒渔网后发现这些人深居简出起来,家中男人让女人们都不要出行免得出事。 就在羲和就要失望转移阵脚时,终于发人每日都会去驿站等书简。 这时候的人都靠村中信客送东西,驿站书简都是快马飞驰少不了要一大笔钱,平常人是付不清的。 抓来街头皮赖一问,得知这白发长须的老人住在山上一处小木屋子,简陋小巧。除此之外,还有个十余岁的年轻人叫公孙武。这样一对仿似父子又似爷孙的人缘极好,时而还有山下的村民走访。 年轻人和山下的一个姑娘就很亲近。 羲和就在不远处守了两天,有些不明白她报上了他的假名后竟然都不出来认领。想着要不直接把钱给了,把赵夫人的新地址交代就走。不想有两辇车在山下,几个长袍衣 分卷阅读44 裳的男子前来拜访。 她站在屋后旁听,来人字句发自肺腑都是歉意,意欲为那个离开的年轻人主张,洗脱赵氏冤屈,重振当年威名。 一个臣子有什么重振威名? 羲和撇了撇嘴,怕有别的事端干脆下山去年轻人和姑娘幽会的河边。 她去的刚刚好,两人才刚见面。年轻人被教的能文善武,身形修长,端正的五官眉目干净,一双眸子清清澈澈的倒着身前侧着半边俏脸的姑娘。 两情相悦的气氛格外美好,公孙武亦或者赵武大胆的捻着姑娘的袖口,“水娘,你看我。” 姑娘微抬头,呵气如兰,“干什么?” “看我眼睛。” “你眼睛……怎么了?” 赵武红着脸,“里面都是你。” 姑娘招架不住的依偎到了赵武的怀里,“羞死人了。” “我说真的,走之前我要娶你做赵妇!” “武郎……” “水娘……” 树后一人一马呕。 作者有话要说:  赵武啊,也是一个名人,后代成为了三分晋国之一的国君。 就是咱们电影小说里面看过才刚出世的赵氏孤儿。 晋江抽的太可怕了,同志们最近也都消失了,想想……哇的一声大哭42150;_42150; 第23章 走过春秋(十九) “可是你就要走了……” 被叫做水娘的姑娘显然是一知半解,而赵武已然知道了自己身世拉着她诉说心意。 如果他今日跟着晋国国君派来的人走了,那他日后就是士族子弟。再为其推倒屠岸家势力,最差也有个好听的闲差给他,从此衣食无忧。 初出茅庐还未见识太多世间百态的赵武思虑不多,却明白喜欢的姑娘要趁早拿下,免得牵肠挂肚的难以再见。 再说他从乡间穷小子一变成了国君有愧的士族子弟,水娘家人知道后只会欢欣鼓舞的送出门。 水娘羞答答的要答应,树后的羲和拍着吉量由衷感叹,“腻死人了。” 吉量扭身屁股相对。 一切几乎是水到渠成。 小情人腻腻歪歪后,羲和跟着赵武回去,不顾他惊觉有人跟踪的神色躲闪,大摇大摆的找上了小屋子,敲开门。 公孙婴看着她,“来了。” 他当初不确定来者是否赵夫人之人,又恰逢闻到风声来自然就谨慎一些。 三人站在小屋之内,都是粗简的摆设物什。公孙婴与赵武表明羲和的身份后,很让赵武怀疑,“陈伯姬只叫你一个人来?” 羲和看这十来岁的小子对她颇不信任,双臂抱胸挑眉,“你若不信我走人就是,与夫人书信一通即可。” “你” “君子。” 公孙婴断了赵武的愤愤不平,他手掌安抚,向羲和自我介绍,“老夫程婴多年受伯姬照顾,心中感激不尽。” “程婴?” 羲和明白又是一个化名,很快将赵夫人的情形说了一通,“夫人不知道你们遇见何事,只是让我带着钱来,顺道看是否能帮上一些。” 程婴轻笑,“伯姬心善,正好让先生来了。老夫已是半截黄土的人,公子年幼,还请由先生在路上多照顾一些。” 赵武闻言大惊,“父亲?” “君子叫错了!”程婴既是欣慰,又是酸苦,“君子之父是赵朔,生母是庄姬。君子在国君面前,万万不能叫错了!” 羲和来了精神,左右打量没有吃的便靠站一旁默默欣赏。 “您弃了程家独自养育我十四年,如果您都不是我的父亲,那我赵武不堪为人!” 程婴为之动容,眼眶复杂难言的看着赵武,“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一罪人,担不得你的孝敬。” 说罢,他转过身去,一副受之有愧的弯了腰。 在羲和的角度,分明看着他洒下一把泪淌在老脸沟壑之中。 ……戏这么深? 羲和本着是要同享富贵才情愿出来帮把手,想到有吉量的能量加持,左不过打打杀杀而已,觉得还挺痛快的。 没想成这家人文戏这么多。 赵武和水娘的青涩初恋,怎么看都比不上和程婴的养父戏重。 羲和如是想着,赵武又跟着程婴的脚步劝了起来,“罪人之说只是世间不明之人胡说的,事实本不是如此,父亲不必伤怀。等这次司马助我们……” 两父子你一眼我一语,她满眼冒了金光才看到两人洒着泪水又哭又笑。 站在一旁早不耐的羲和似懂非懂,“这位司马可靠?” 两父子一怔,神色说不出的微妙。 羲和眸子胁迫的眯了眯。 赵武颇为得意的抢先,他虽然不曾见过自己家人,但是身为当年鼎盛大家的赵氏之子,他足以自傲,“我祖父于他有知遇之恩,如今身居 分卷阅读45 高位是国君的信臣,自然可靠。” 程婴点了头。 羲和知道的不多,见两人如此信任她自然无话可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日,晋国与楚国破沈之战大胜,国君正是大喜之事宴请百官,我们要悄悄地进去才可。” 赵武皱眉,“悄悄?” 羲和也是。 程婴以为两人年轻不愿意伏低,摸了摸长须苦口婆心说起。却不知羲和却是震惊一事,晋楚之战结束了,楚国的马跑了,战也败了。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羲和想到吉量在楚国远近闻名,小心询问,“是宫里来的人和你说的?” 程婴身为晋国之臣,自然与有同焉,面上阔朗,“是啊,楚国虽是蛮夷之地,可近年是都落败而归。听闻楚君心切,这次还把镇国宝马带去,可惜晋国国盛势强,这宝马竟然在阵前吓跑了!” “楚国这回让天下人耻笑了!” “哈哈哈,真是匹瘟马!” 养父子哭过后又开怀大笑,羲和假笑着冷汗直冒。 当初陈府多年谋划看似繁盛,就被所谓的小国胡君轻松推倒。后来细想只觉得陈府是井底之蛙,说不定胡国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盘算,让陈仲文饮恨而终。 不得不说,吉量回来她高兴,也有少少的报复之心,可那终究不是胡国。 陈府与胡国如此,她和楚国更是差异。 楚国看似衰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眼看着能定居下来预备接小红来一起养老的羲和而言,忽然撞上楚国这座大山,她委实头疼。盘算一下还有两天时间,羲和敲拳头有了主意。 她当初鼓着在街头小巷文消息,没有溜着吉量满大街的跑,所以少有人见她的马什么模样。 于是撸起袖子借了程婴的盘子木盆一等,上到后山支起篝火烧来一大盆水。她一面捣花的汁水,一面看着吃豆子的吉量笑,“多吃点。” 吉量喷了下鼻子,抬头看她一眼。颇有灵气的眸子闪着些许疑惑之色,但见她哼哧哼哧的忙活,又自顾自的吃去了。 羲和心疼,这豆子可是昂贵的好东西。她买来那么两袋,路上不过两天就所剩无几了,好在赵武一副要回家继承皇位的样子,不要赵夫人给的钱。 啧,真是土大款。 要是那个韩厥不靠谱,事情发展不顺利的话可有他哭的。 羲和把钱袋捂紧了,想着若是事情不成她就大方的施舍小半,也算对得起良心了。 水咕噜噜的烧开冒泡,羲和把汁水倒进去减煮。吃饱后到河边饮水的吉量舒舒服服的缓步到草地上,左右挑选了风水宝地后就睡了。 羲和见此添了一把火,心急如焚的将一盆汁水煎好。等到凉了,吉量依旧睡着。 将准备好的粗布丢到盆里,另有两张小布则裹着手。轻手轻脚的抱着盆到吉量身后,一把将裹好汁水的粗布包在吉量的鬃毛上。 计划时间都很好,可惜…… 贴上去的一瞬间,吉量就炸毛的站了起来。 “等等!” 勉强绑好脖子上的,大半的红鬃还是鲜亮飘荡着。羲和夹紧腿肚,“放我下来!” “咈咈咈咈……” 吉量显然不高兴了,蹄子猛的跳着前后颠簸起来意图要她下马。 马背上没有马鞍一等,羲和冷不丁的屁股被颠飞,干脆整个人上空一翻,脚下落地揪住吉量的尾巴大喊,“你踢一脚试试!” 吉量昂头一劲儿的咈咈咈咈。 羲和一巴掌拍它屁股,“没事,我就是给你染色,染成纯白的!” 以防吉量听不懂,羲和还很体贴的解说一番,顺道安慰,“你忘了?弇兹部落里都是我结绳记事,染色这件事情我驾轻就熟,闭着眼睛都能弄好。所以啊,你就忍一忍,当一段时间的白马。” “咈咈咈咈……”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跑到楚国过得那么富贵。” “咈咈咈咈……” “没事的,只要把楚国国君死了,再等个几年就没人记得你了。” 在人堆里多年的吉量回忆一下之前楚国国君更新换代的速度,它鼻子喷了喷低头往羲和的肚子上拱了两下。 把怀里的一点豆子捧出来,羲和看着它添进嘴里,忽然觉得自己和赵武是一条心的。 屠岸贾一定要完! 羲和最后一身脏乱成功的为吉量染成了俊俏白马,远远看着油亮修长,高大威猛的不是普通品种,近看…… 回去的时候遇到从山下回来的程婴和赵武,羲和换下一身衣裳,看赵武眉飞色彩的模样猜想他可能是去提亲了。 有言必出,可见人天真些但还是可靠的。 奉国君命令来接人的赵氏低调出行,在山上吹了一天一夜冷风的吉量已经浑身雪白。羲和驾着它,让赵武看着很是羡慕。 一路上风平浪静,由人带着进了晋国宫殿之中。 分卷阅读46 羲和想,这是一场大战。因而见赵武脸色起落厉害,手脚笨拙的样子展开好的脸色浅浅一笑,“没事,有你父亲和我。” 赵武瞥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却没有说什么。 羲和和程婴留在了侧殿,由宫人领着赵武去后面,不多时就有晋国众大夫前来。韩厥似在其中,程婴面上露出笑意来。 看来是稳了。 羲和如是想着,不想这周朝的雷厉风行还是惊呆了她。 有大夫出来声称有国君之令带甲士去灭屠岸贾九族,大夫人还没走出去,下一刻就有大夫被压着出来,纤瘦少年提剑而出。 少年拽着大夫衣裳大喊,那长剑随之穿过大夫官衣。一剑之后又一剑,程婴拔着老腿追去帮着捅。 羲和茫然,我来干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先说一些,因为是同人,所以人物关系不会改变,但是时间和剧情可能会变,大家别太纠结哈~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但还是按例来一声公告:于4月1号情人节本文入V,届时超重万更掉落,大家麻烦捡一捡~ 赵夫人本人赵氏姬姓,排行老大所以称伯,嫁到陈氏,所以尊称一声陈伯姬。 为了让大家看得明白,这里简说一下我理解的,我理解的,我理解的赵氏孤儿的来龙去脉。 晋国姬姓的地盘有几个大家族,但是其中赵氏赢姓的最厉害,几代都是国君信任的大臣,这其实就很让人看不顺眼了。偏偏这里面还有几个嚣张的小蚂蚁,有了赵盾杀堂兄晋灵公,又有了邲之战败给楚国等等事情,都让后来上位的晋景公看在眼里,而这位晋景公是个强势的国君。 当时有个落水狗屠岸贾挑出来挑拨,正和晋景公心意就灭了赵家门。屠岸贾怕有麻烦,所以连晋景公妹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可惜被赵家家臣程婴和公孙杵臼用自己的孩子李代桃僵救了下来,隐居山林独自抚养。 从此屠岸贾扶摇直上。 赵家灭门十年后,赵武的妈赵庄姬和赵武的同父异母的叔爷爷赵婴齐通奸东窗事发。赵婴齐官居大夫,是当时赵氏很重要的人,结果被发配赵婴齐至齐国,赵家几乎分崩瓦解不剩什么了。 过了几年,赵庄姬突然向哥哥晋景公诬告赵家谋反,还拉人作伪证。当时很多人想吃赵家的东西就落井下石,晋景公也相信了。 好在有韩厥,当初赵家家臣的韩厥已经是中军主将又是大夫,拦着人死都不出兵说明赵家的困难,因为他平时很刚正不阿,平时晋景公还是很听他的话。 晋景公想到寡妇妹妹,还有当时权倾朝野的屠岸贾,愿意让‘死了’的赵武回来继承赵家家产。 第24章 走过春秋(二十) 羲和差点抱着吉量哭了, 没等她情绪爆发眼泪落下, 程婴自杀了。 赵武嚎啕大哭。 羲和没想到这个剧情发展, 本来觉得自己毫无功劳,还后悔头疼不知道怎么和吉量交代离开的缘由。不想程婴自称的有罪之人不是假话, 表面上迎着赵武做了赵家家主乐乐呵呵的,背后就命断黄泉办了丧事。 干脆利落。 程婴以有义忠臣之名死去,泉下有知也能无愧赵家旧主和公孙杵臼了。 唯一有愧的, 是他的妻子和不足月的孩子。 来时还喜笑颜开,情绪都挂脸上的赵武几日间成稳起来。因为身担家主有要事做,赵武泪水没洒两滴,整个人忙成了闷头苍蝇。 晋君思他从未经手这些, 让堂兄赵旃来相助。 赵旃帮了几天, 结果因为赵氏要复兴而家主过于年幼,晋君升他为新军将。 一时间赵氏大家无外人帮手,赵武要里外照顾不能分身乏术, 他也直接带着人来找羲和。 羲和在后院住着,她先是催着赵武送一封书简去鲁国, 和赵夫人顺势道一声她也在此, 不打算回去了。另外那对老夫妻的女儿被撸到沈国去当姬妾,可好巧不巧沈国被晋国灭了。她又问赵武帮忙,合情合理她出卖了自己,在赵府当个副手。 管家和人际虽然是半吊子,但她多少有些经验。除了头两日不清楚晋国和赵氏细节安静旁听外,后来的赵氏门客或者家奴在跟前一转, 说的是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赵武很聪明,身边再有赵氏族人在,羲和很快又做了闲人。 “我明天要去宫里,你跟我去顺便看看庄院。” 羲和点头。 “晚上设宴,你到时候也出面?” “做什么?” “你是我的门客,怎么不来?” 羲和看他,“你要我当你门客?” “有何不妥?你觉得自己比男人差?” 赵武浓眉轻挑,神态戏谑沉稳端的是少年有成的模样,还学会了激将法。 “我先前跟过两位主公了。” “无事。” “都是建国的国君。” 赵武不以 分卷阅读47 为然,“那又如何?是瞧不上我是臣子?” “不,是因为他们都死了。”羲和神色认真而严肃,说的话半真半假,“上一个喊了国号,当天就没了。” 赵武骇然,“是陈伯姬?” 羲和悲痛点头。 “……” 被催熟的赵武失了脸色,他哑口无言,望着羲和既是可怜又是无语。 “所以我只能帮着打点,直到夫人进门。”羲和乖巧的说着,眼眸眨了眨。 说到夫人,赵武面色才好了起来,羞涩的略有几分少年模样来,“好,那就麻烦你了。” 羲和谦虚摆手,只不过对于让她外出与门客等人见面的盘算也就打消了。 赵府的家奴都唤她一声先生,琐碎杂事还有宴客都要她帮忙点头。时间长了,晋国门户都知道赵武有个内院帮手女先生,一身红衣武装,却无人见过。 女子有才亦有不少,纵然有人打趣,可赵武年幼无妻妾也无什么坏事。 赵氏经了十余年的磨难,再加上赵衰的孩子中赵盾一脉被诛,赵同赵括因赵婴齐通奸一事将其发配齐国,不久后被庄姬诬告谋反被杀。赵武作为独支,忙的头上长虱子不说,宫里的庄姬跟着出宫回赵府住下。 两母子多年相见,若是平常早就抱头痛哭了。可两人分明知道里面的事情,赵武无奈孝道和君臣对庄姬礼待有加。 赵武到底年轻,自认为做到了周全。但是他的不亲近,让庄姬看了心生不满,俨然就要闹起来的模样。 羲和躲着两人,整日里坐在马厩梁上和吉量聊天。一个月过去,吉量的毛色已经有些褪下了。植物染色本来是很好的东西,可能是因为颜色差异太大,再加上她时常帮忙梳理,她已经能看到几根红毛了。 “那个小姑娘的找到了,过两天咱们就去,顺道把你的毛再染一染。” “咈咈咈咈……” “你别不满啊,反正这里吃喝不愁,还有豆子吃!你跟着我出去,那只能自力更生了!” “咈咈咈咈……” “嗯,要不咱们这回出门做点小生意?” “咈咈咈咈……” 吉量一如既往的敷衍着,羲和长腿在梁上甩动,双臂环抱身前思绪,“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可现在世道艰难……” “先生。” “有事?” 赵府的管家来叫,他笑呵呵的抬头梁上的羲和紧张喊道,“你怎么跑到上面去了?你等等,我叫人来搭你下来!” 羲和轻巧跳下来,“没事,你找我?” “是老夫人叫你。” 伯姬? 羲和汗颜,“主公呢?” “也在老夫人那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羲和前去时赵武坐在上方,一对眼眼皮都翻上了天,下方坐着一位华裳挽髻的女子。 庄姬已不年轻,但她毕竟是国君近亲,养尊处优的像个不过三十的女人。她普看到羲和,笑着招手,“走过来。” 羲和素面朝天,一头乌发束起。红装束裹,行走漫然洒脱,很听话的走过去和庄姬见礼。 这一看就不是大家出来的女子。 “好孩子,长的真是好看,一路上也辛苦了。” “老夫人客气了额,我只是尽了应有的本分而已。” “你的事情赵武都和我说了,那个可怜的孩子送回去,救你的马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庄姬一派知情达理的模样。 羲和得知自己出行的理由跑了汤,心下有些低落。 “对了,你如今在晋国赵府,家中人可知道?” “我家中无人,只剩我一个。” 庄姬惭愧,“是我多嘴了。” 上方的赵武看得眼酸,嘟囔着用大家都能听清的声音不耐烦道,“我之前都说了,你不信。” “我问和你问岂是一样的?”庄姬摇头,仿佛是普通母亲对儿子顶嘴的无奈,与羲和浅笑安慰,“既然是这样,与赵武也是一场缘分,你就好好地住在这里,也不用太过拘束。晋国风俗不一样,出去走走也很有意思。” “我有这个打算,想出去看看有打兵器的好师傅。” 庄姬看她手,“你这嫩的,要打兵器?” 赵武显然也不信,他上下打量羲和,又看到庄姬还有话要说,“行,你带上两个人出去,若是有合适的打就是。” “好。” “嗯,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羲和兴高采烈地的出了门,她绕着屋子边走,分明听到里面的声音。 “这个羲和长的真好。” “嗯,是挺好看的。” “就是来路不明,话里真真假假的。” “她不是很明白马?家里死光了,和我差不多。” 赵武毫无忌讳的说着,庄姬呸了一口,“你有国君和我,怎么就没人了?我刚才都把事情说完了,这个人还 分卷阅读48 赖在家中不肯走,你们当真没什么?” “我说了父亲刚死,我不想成亲。” “程婴那是忠臣,是疼爱你的养父,不是叫你来违逆母亲的!” 几乎就要扣墙门窗的羲和收回了手,她本来还想直言赵武有心上人一事,免得被庄姬误会针对。没想到峰回路转的,两母子就互相戳心肺管子,她站在原地抱手望天。 这么久以来,她总算发现了。莫看这世上人如何矜贵讲究,可到了喊打喊杀骂人的时候,那都是雷厉风行的。 想想屠岸贾,想想程婴,此地不宜久留。 好在,赵府的人手脚很快。 那对夫妻的女儿带着私产回家,在某个东日初升的晨起,小红回来了。 它的伤口养了一段时间,早就恢复好了。只要不是重担快跑,就算略微跛脚她也能跑快。不过这对于吉量而言,又是一个冷冷的喷嚏。 羲和一巴掌打了过去,它才勉强碰了碰小红的头。 “对嘛,天下马儿是一家。小红也算是你子孙,应该对它好点。” 赵武似乎知道她要告辞,特意过来,“我母亲之前失礼,真是对不住。” “没事,我想你应该也习惯热闹一点。” 羲和分明是挖苦,赵武失笑,“你一个人带着两匹马也不好走,不如你留在庄院里,就当是我的管家。” “真的?” “自然,日后我也能找你说说话。若是你有喜欢的人也不要羞,和我说一声就是了。”赵武拍着自己的胸膛,在他看来羲和不过比他大两岁的样子,细皮嫩肉的出去很容易出坏事。再且他之前都是乡野小子,纵然有养父细心教导,但环境不同始终让他有些不惯。 他不喜欢母亲说的那些公主君女,就想要善良温柔的水娘,吃一口她做的豆饼。 羲和把后面的话充耳不闻,只记得赵武的挽留。当即就把收拾好的包袱背上,带着马儿去了庄院。 赵庄院非陈庄院。 这就是一处管着种粮食的庄院,管家只管每年的收成,几乎无所事事。 羲和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官职高低,挑选了马厩较近的住处落榻。刚好的那几日,羲和穿好衣裳喂好马,背着手去了管家那里。除了偶尔两个人来上报田土生产小事之外,管家便在庄院里四处巡逻溜达。 其中有别家庄院的来串门,似乎和管家有事要谈,可惜管家都没答应。 想来这里就是清闲的地方,管家又听赵武的话,事情都不打扰她,还拘谨的要标榜好模样不敢偷懒玩耍。 如此几日后,羲和便不跟着管家,索性盘腿坐在了田土旁,看着农夫们辛勤耕耘。 她当年在山上找到的东西,一面尝试一面种植,对农作物知识也算了解。但是多年之后,很多东西日新月异更新换代的,早就面目全非了。 不过如字一般,乍一眼变得都不同了。但是学过之后发现,多少还是能找到以前的影子。 原来还是凉爽的天气越来越凉,粮食丰收后农夫早就为下一年的粮食播种忙活起来。 羲和就这么旁观着,偶尔指着问。农夫们看她也不管事,只觉得是谁家近亲的来玩耍,一时好奇而已,反而热闹的解说起来。 “……方才说的芥和蓼都不是现在能吃的,特别是咱们这里冷,好多菜都不能种!” “冷?” “是啊,现在还没事,等再过一旬就该下雪了!” 羲和望着头上万里晴空,唯有稀薄的几片白云一动不动,她很久没查天象了,但综合四周,“就这两天了。” 她说的不大声,农夫低着头忙活并没有请见,他们反而七嘴八舌的说着这段日子里要忙活的农庄种植大事,也有几个对她关怀,“这天一冷可厉害了,姑娘到时候不要出来,免得天冷。” “是啊,我把缊袍都补了……” “这么快?” 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他们碎碎念念,牵挂的全是自己一小家子的人。再不就是每年的农收如何,交上去多少能留多少。 听说去年收成不错,晋君也让税收似乎也宽松一些。有两个女人眉飞色舞的说着这事,都笑着道年尾能给孩子扯一件新衣裳了。毕竟天寒地冻的,孩子体弱,谁都不敢把孩子冷到了。 羲和欣然的听了着,面上不自觉挂上了笑意,心中平静安然下来。 因为没有松土一等可以让她大战身手的粗活,羲和试图想帮忙下土,不想她袖子没撸起来农夫们忙不迭的摆手来,又怕身上不干净弄脏了她,一个个苦口婆心的拿着农具跑开来。这一闹,让别地的人张望过来,还以为是羲和和他们说笑打闹来着。 羲和无奈而归,当夜把送来的饭食刨的一干二净。夜里睡前,如常的去马厩。 庄院里气氛好,小红每日都被放开跑,吃饱喝足精神模样与山间里是天差地别,就连毛色也油亮许多。羲和伸手过去,小红温顺的把头递出来去蹭,鼻子里呼呼的喘气,显得很是舒服。 分卷阅读49 反倒是吉量,满眼都是粮草。 即便不是爱吃的豆子,它也不嫌弃的闷头吃,不愿搭理人。 不过两匹马在一个马厩里,也算是和平相处了。 羲和碎碎叨叨的念了两句,白天她难得的说了很多话,过来看看就走了。 浓密好看的两双眼睛看着她离开。 羲和想为自己的以后的生计打算,管家是有基本份例的,不多但包吃包住包马粮,她无话可说,时间长了总是心中难安。 不等她琢磨,管家还叫了人来,说要给她打兵器。 羲和拿出石斧,看他们对着摔摔打打,高温烤制都无用。管家不知所措,“这怎么?” “无事,它本来就硬。”羲和原来就不指望的,她只等着哪天下雨霹雷,如这块石斧一样如法炮制的劈开就好。 管家赧然,“那我再去问问别处的师傅,这都是一些小兵器的。” “你可知道行夫的工钱是多少?” “这,若是快马和加急的工钱自然多。”管家对这些并不熟悉,反而是顶上的那些贵人知道的多,“先生想要寄东西?” “不,我想赚钱。” 管家吓得转头和赵武说了。 羲和刚到街上,天上白鹅飘飞。她并不觉得冷,反而怀念的看着。以前下雪,她都是在山洞里看。后来醒来,只是睡意混沌的时候扫一眼埋头冬眠。 并没有农夫说的大雪,反而细细蒙蒙的飘洒着,走了一路头上也才点点白色。羲和从大街上的转了回来,看到赵武提酒等她,摇头叹息,“怎么这些驿传都是官家的?” “你缺钱?”赵武语气很是意外,“陈伯姬不是与你钱了?” “可我只有那点。” 羲和想想吉量那填不饱的肚子,柔顺的小红,她是舍不得亏待这两个的。平常百姓每日两餐,可她的饭量大也习惯了三餐饮食,杯水车薪再算上穿住一等,根本过不了几天日子就要回山上打野渡日了。 这不是她要的日子。 老天爷让她活下来,就应该活的潇洒一点。 记忆中看过很多骑马仗剑天涯的侠客,行事潇洒,四处为友,是说不出的畅快得意。 羲和不愿意再掺和那些大事打非,说到底都是为了一己私利,耗费世间无辜百姓而已。成了,座下是血流成河。不成,躺在白骨血水中。 只要参与了,不论心意为何,都躲不过那些罪孽。 赵武看她愁眉苦脸,托腮倒酒,“你怎么这么寒酸?” 羲和看他。 照常来说,赵武应该是摆手安慰,大方的则会帮忙说清分析这行业的好坏来。可惜,少年不识她记忆中的那些人,亮出大白牙喜笑颜开,“我把母亲心仪的女子都踩了一遍,她看走了眼,没办法就答应我娶水娘了。” “……” “如今纳采、问名、纳吉都可,过几日就叫人去纳征。” “纳征?” “就是下聘礼,你不知道?” “赵武,你终有一天会被我打的。” “就你?” 赵武不屑,“我就没看过你开剑。” 羲和随身都有一把长剑,唯有马上击杀的时候才有长矛的用武之地。平时在院子里早起会活动一下身子,但都是剑不出绡。她听着赵武这年轻气盛的语气,不怒反笑,“一听就知道,屠岸贾是你唯一血刃之人。” “…什么意思?” “在我的手里,出剑就要见血。” 羲和虽然生的俊俏,面无表情时却显得压迫骇人,不似柔弱模样。赵武一时忘了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是酒爵当啷撒开来。 斜了一眼,羲和笑了起来。 赵武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不自在来,“你说的驿传那本来就是官家用来送文书军要的东西,担了这行夫就算是一个官家的差事。” “没有私家开的?” “也有,都是做生意者。但是私家的健步要遇到生意才能走,除了个别跑得快有人专要的,跑的辛苦还不挣钱。说来还不如官家的行夫好,十里庐有饮食,三十里有路室。单骑接力远近之差,就看车马好坏,人是否能吃苦。 ” “这么说来,行夫是很不错。” 赵武看她动了心,连忙说道,“可行夫也有一事,官家送的都是要事不能有损坏和耽搁。不然钱没了,人还要挨板子。” “那算了。” 羲和想想一路奔来小意外不断,不想每日都担惊受怕的被打。 “你若是真心要做,那你当替我去走一趟纳征如何?” 水娘只是小门户的女儿,不会有人作乱。可是他也不放心晋国的人,赵武想着那匹白马威风凛凛,两脚就赛过众马,自觉地是匹难得的宝马。再兼路上还有别人,让羲和过过瘾又能看着母亲。 “好!” 羲和拍桌应下,酒爵再次倒下来,她却笑的开心,“你不必给我钱,等你们成 分卷阅读50 婚之时给我介绍生意就可。” 赵武无奈扶爵点头。 跑镖送快递,这是羲和切实自身情况思虑后的想法。 她会的东西,可惜渔猎而来百姓们买不起,为别人种庄稼也不值当。倒是浅薄医术和河图五行还能拿出手。 可惜五行八卦玄之又玄,拿来对付世间雄心壮志的国君们并不难,可前例就在不久前。后来再推算仔细的事,竟然发现不清楚了。 耶大和伏羲泉下有知,大约会爬出来打她。 好在当初山上捣药治伤经验足,只要花费时间将其包装做成品。这种应急伤药,定然会一推火爆。兴许晋君让她进宫,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为今之计,她只能靠着自己识字的优点来跑马,也就得知自己送的是什么。等跑熟了近处的单骑,远处接力也可以尝试着拖上车子来,拉上一车的货。来往多后,还能和路径之处熟悉起来,又是一些生气。 羲和已然想的明白,可惜因为情形不熟犹豫不决。 想想赵武不久前也是个山野小子,如今官司事宜说的头头是道,可见他其中做了多少功夫。赵旃都能借着他身居高位,他却被迫留在府中和生母整日算着鸡毛蒜皮,真是难为了。 羲和带着吉量外出跑了一圈,顺道又给它泼了一身白汁水,待到出行去下聘的那日,赵武不由多看两眼,“吉量怎么……” 赵武顿了顿,“白的有点发亮?” 吉量不高兴的打喷嚏走开。 羲和心知自己手重了,“这种不好的话你别在它面前说。” “为何?” “它会不高兴的。” 羲和不知道吉量这么多年是如何过来的,可看它除了自己性情倨傲,比以前的脾气还大了很多不说,甚至对人话不再是情绪摸索的能听懂了。想到以后没有隐私,不能偷偷骂它,羲和还有些可惜。 “看来真是一匹好马。” 赵武由衷感叹,对于世间难得的东西,人都有着莫名的宽容心肠。更何况是一匹英姿勃勃的骏马了。 和世间长生的骏马相反的是什么? 自然是有病,一看就命不长的。 可惜打断吉量的腿都没有半点单薄的样子。 羲和只能苦兮兮的哭诉自己的苦衷,“吉量天生白化病,你看那长腿大头,每天吃的多脾气还坏。养这么一匹马,真是穷死我了。” “既然这样……” 赵武摸着下巴疑惑,“那为何你还要骑它做行夫?” 对哦。 羲和怔了怔,又想到一病,“我也不想,可是医者说它这天生的病,吃的多少不论但一定要长跑。不然就会骨质疏松,时间长了就会脆烂罚疼,腿就不能用了!” “这这个骨什么松?” “骨质疏松。” “对,竟然还有这种病!”赵武并非从医者,对医术所知不多,但这种闻所未闻的病让他觉得世界之大无所不有开了眼界,面上也震惊不已,“那那个白化病是什么?” 羲和从容自若回应,“就是毛发雪白,所以要多晒太阳才能健康恢复原色。” “它不是白马?” “不,它母亲是黑马。” 赵武不由感伤,“世间辛苦何止我一人,等你回来我与你说生意去。” “好。” 羲和勾唇,露出标准好看的笑面来。 赵武见此,“你就该这样笑,勉强能与水娘比堪!” 就你那小家碧玉的水娘? 呸! 羲和不屑一顾,冷哼一声走开。 赵家家主给女方的聘礼自然是贵重的,除了旁余之外赵武皆用士大夫一等的礼仪,用玄纁束帛和俪皮皮帛当彩礼。但是考虑女方那小巧破旧的屋子,只怕给的太多太好反而防不住贼。所以除了送礼者,还有二十个赵家家奴。 一路上浩浩荡荡而去。 水娘家双亲喜笑颜开,一村子的人也都闻声过来看热闹。 这让庄姬有些不适,她坐在上方说着儿子的好话,半点不提水娘,这让其双亲难堪却不敢言语。羲和抱剑看了半晌,庄姬才道,“水娘一看就是性子柔顺的,日后赵氏人情来往,你也不要怕,还有我在。” 水娘自然是无有不从,看那模样仿佛是见到了很亲和的婆婆一般。 羲和觉得赵府日子热闹,不成回去的路上庄姬邀她同步。她驾着吉量和辇车同行,“老夫人有事?” 庄姬摇头,“你与水娘可是相识?” “算是。” “哎,这水娘千好万好,我就是不看重出身,偏偏赵武不肯听我的。” “……如今纳征已过,赵武自己也选好了日子等着请期,老夫人可不能反悔。” 庄姬犹有不信,“你当真这么想?” “自然,何况六礼行了四礼,若是这时候反悔怕是要受世人口诛,说不定还要害一条性命。” “这”b 分卷阅读51 r   “毕竟水娘比较柔弱。” 说到这里,羲和哪里不明白庄姬的纠结。她挑选的人不论真假,都被挑出来不可容忍的问题。偏偏儿子以她答应的名头过了三礼,如今又让她跟着做了纳征。庄姬不满只是想垂死挣扎,竟然把苗头放在了同样看不上眼的羲和身上。 “是啊,赵武以后定然是要当卿大夫的,可夫人若是柔弱,那不是让人取笑?” 羲和见儿子的名声仕途都略过,她不由下一道重药,把声音再扬高一些,“可我曾听赵武所言,水娘于他有救命之恩!” 庄姬哑然。 “虽然事情所知不多,但是舍命相救可见她并不是毫无原则柔弱可欺的人,只要老夫人您能用心。” 羲和明明晃晃的取笑她,庄姬气的想要骂人。可惜她途有公主之名,与晋君不算太过亲近。又有些补偿抬举的意思,赵武把心意一说晋君更是欣喜的答应了这桩婚事。她纵是拍着桌子不答应,也要忍气吞声的如靠着赵武眼色过日,不然她也不会虚以为蛇的用玩这些。 金枝玉叶出身的庄姬气的满面通红,将车上的东西一把摔了出去。 吉量抬脚就跑,不知是否腿脚太长的缘故,马蹄踢了一下辇车。辇车顺势歪了一侧,将庄姬虚惊一场的吓了一跳。 羲和哈哈大笑,回去后就和赵武说了自己善意的谎言。 赵武自然有人和他说路上的事情,点头应下来,“你等下和我去城西,那里有家商户正好要送东西,这次要的急可是平时教的健步还在外面,所以正急着要人。” “送的什么?” “一些布匹。” 去的时候一看,只是重襺衣裘而已。 羲和无语赵武的布匹,她指着东西问,“就这些?” 商户点头,他显然是等急了,愁眉苦眼的望着赵武,“就是你们两个人?” 说罢,就要给个书简让他带着去送。 赵武指着羲和,“她送。” “这,你们是谁家的孩子!竟然也来胡闹!”商户看着羲和高挑却纤瘦身形,急得抓耳挠腮,神色不满起来。 羲和没有二话,伸出手在那漆几上一拍。 其声之脆之突然。 商户捂着胸口,伸手指她,“你来胡闹还不让说,跑到我这里” ‘咔’ 一声木块爆裂之声传出,置放衣裘的漆几透出道道裂痕来,木头原色在眼前一晃竟然一分为二。 赵武咽了咽口水,回首望着羲和唏嘘,“真女侠啊!” 羲和其实有些哑然,她只是用了五分力气而已。想想皱眉,“你这漆几” “不用赔不用赔!只要七日之内送到秦国府上就成。” 商户吓得冷汗直冒,脸上积年的肉都颤了起来。羲和目光在他肥硕圆润的身材上打量一遍,“我是想说这个漆几贵吗?” “不不贵。” “那还好,这漆几质量不好,以后不要再去那里买了。” “行行行。” 羲和将衣裘抱走,刚走两步又回首,商户捏着衣袖瞪着眼,“有,有事?” “这都是衣裳,可是现在下了雪。不知道你有没有牛皮之类防水的?” 商户最后叫来两张大牛皮包裹住衣裘,羲和再三肯定地点和方向后,和赵武匆匆道别后白马飞驰。 既然要跑出名声来,那就不能慢了速度。更何况现在是冬日,路上风寒刺骨,刮得人脸上生疼。羲和走之前就把早已准备的皮毛拿出来,可惜吉量嫌弃的尥蹶子,她只能给自己从头开始连脸一同裹住。毕竟一路上的风,不是说笑的。 穿过晋国乡镇地境,越过山河抵达秦国土地上。 秦国国君是已一个放马部落发家的,和西戎狄人相杀多年,已然是天下诸侯前一座不可轻易挪动的大山。虽然因为称霸之路曲折困难,但也让多人敬人。多代秦君还是广纳贤才之人,因而很受天下自诩能力之人上门毛遂自荐。 普一过来,羲和就感受到了迥然不同的秦国民风。 这里人的更恣意,街上女子说笑打闹居多,不想之前见到的比较讲究身份。天气寒冷,庄姬早早披上了针线精致的衣裘,可这里来往的还有马上之人竟都与她一样原生态的皮毛包裹。 只不过白马之上,她的虎皮斑纹显得格外夺目,引来路上行人去看。 羲和慢步看要送达的收获地点,身后有人快步走过,嘴里咕哝了一声她听不懂的秦话。不过她听不懂,但对方那欣赏的模样让她很好感的回以笑容。 走了两条街,羲和在邻里两座房子前犹豫,正巧右边的门户有人出来,她下马上前,“请问这里是吕范家吗?” 那人短衣缊袍,抱着篮子一脸茫然。 “请问是吕范家吗?” 羲和有意识的说慢一些,更加字正腔圆企图让她听明白。可惜这人一看就不是主人家,只会说本土秦话,一张嘴叽里咕噜的直摆手。 有路过的 分卷阅读52 也是笑着看两人。 羲和连忙问路人会不会官方雅言,结果把人吓得跑了。无奈只能指着马上的牛皮包,揭开下面的衣裘来。 那人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她又是嘀嘀咕咕的反身回了家中。不多时,里面走出一长衣厚衫的年轻女子,她问道,“是送衣裘的健步?” “是。” 女子似乎是略有地位的丫鬟,她让那人继续出门,笑道,“她不会官话,也没见过你还以为是上门来推卖牛皮的。” 姑娘,你怕是吹牛皮哦。 但不论如何,生意总算是做完了。 上马回去路上才知背上出了虚汗,羲和把皮毛脱下。感叹这职业技术之高,对她这孤寡老人而言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快乐~VVVV啦~有同志在么~ 因为入V 了,所以更新时间会相对稳定,明天开始12点~ 缊袍,贫穷人家的厚衣服。 重襺衣裘,有地位人家的新棉衣。 周朝《仪礼·士昏礼》,提出了“六礼”,这六礼包括了纳采(问女方愿不愿意)、问名(文女方名字和生辰八字)、纳吉(算男女的生辰八字)、纳征(下聘礼)、请期(定良辰吉日)、亲迎(结婚当天),这样才算正式完婚。 第25章 走过春秋(二十一) 说好的七日送达秦国, 商户是很忧心忡忡的。就算女子力气大能吃苦, 也不能抹去路中马上的风雨交加, 途中波折怕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更不要说走时,这女健步还追问路在何方。 他当时就心凉了, 只是后想两人不似普通人,迫于淫威只能自己唉声叹气当是赔了这桩生意。说不准,也就断了这吕家此后的生意! 那可是二十件衣裘!本钱拿不回, 往后两月就要紧巴过日子。 苦啊! 商户如此念想,怕后来的寒冬难熬,索性让家人省吃俭用了六日剩着些以后吃用。 自从发家富足之后,很久没有接连不沾荤腥的商户顿顿青菜, 吃得他面色发绿, 整个人都没了干劲儿。尤其是已经入冬,有钱的已经裹实好了自己,没钱的抱着自己过冬。 入冬的天气人又爱打盹儿, 连个苍蝇都懒得光顾让他消遣拍打。 商户看着仍旧无人来,起身预备关门回去睡觉, 明日早起去好友那里走走, 紧着多拉几单这样人家户口多需求大的生意。 他如是想着,一阵急速的哒哒马蹄声传来,转瞬就在耳侧般清脆。 ‘啪’ 书简落在铺门钱柜上,羲和抱着皮草喊道,“店家,跑完了。” 商户看着吕家标志的书简, 上面标明让他如常的去取尖足布即可。 彼此买卖经常但几乎没有见面,一直都是健步走动。又因为钱币不同,吕家都是把贝币放在秦国钱铺里,他等一月晋国钱铺换上新账本后再去取置换的尖足布。 “你怎么这么快!”商户难以置信,他常来往的那位健步去就要花上七八天,再走走停停带上别家的货,回来又是七八天。几乎出货收钱,他就要等到两个月。 就算是加急,来回也要个十几日的光景。 羲和感受到了商户的求知若渴,她得意的挑眉,“因为我跑得快!” “噗噜噜……” “还有我的马,一路向西!” 反正事情办妥了,羲和说什么都好听。商户高高兴兴的给了钱,“若是下回加急,我在哪里找你?” 羲和听出了后续合作的可能性,眉开眼笑道,“暂时是大夫赵府上,你就说找风先生。” 商户听了更是放心,笑呵呵的记下了。有身份跑得又快的健步,就算让他多点钱都高兴。 赵武看他赶了回来,也是讶异却难得的没有出言戏谑说什么,反而过了几日又给她介绍了一桩生意。羲和快马跑了两单快骑,又被商户介绍了两单,晋国国都之中她这个私人健步算是彻底开了张。 赵府的喜事越来越近,羲和接了三桩远行接力的飞递,出门买来一来车来给吉量拴上。带顶棚的车比较贵,羲和忍痛买来后放上货物就去了第一站卫国。 吉量对于拖车一事很是不满,它倒没有蹬鼻子上脸的无豆子不抬脚的毛病,只是跑起来……更快了。 好在羲和买的材质扎实较好的车,一路飞驰而去有惊无险。 为了感谢赵武的帮衬,再有就是新婚大礼,羲和在回来的路上还有余的时间,看着天色微微亮,索性上山打猎去。她不好动虎鹿的念头,怕小心眼的晋君对赵武有意见。思来想去的爬山越岭,正好闻声前去看到了两头野牛正在比翼双飞。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两头不算很大的野牛耳鬓厮磨,蜜里调油。 羲和欣喜有了猎物,又无奈两只恩爱无双的情况让她无法下手。这天大地大的,断人私事是很不道德的。 也有些棘手。b 分卷阅读53 r   牛是个昂贵的肉食,还会帮农夫耕田,温顺听话。反之野牛,身形庞大许多不说,脾气上来后是家牛的双倍,全力加速重来牛角一顶就可以让平常人命断黄泉。 交合这种事要点时间,也不会轻易走开。 羲和不想打草惊蛇,干脆背着树旁听。嗯,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 久违的森林独唱让她很是怀念,直到腿脚发麻了,两牛才□□完结哼哼唧唧的的分开。 鉴于生态平衡,羲和追上了那头公牛。若是以前她可能还会用蛮力,可现在有趁手的兵器在手,剑光亮出划破了生机,鲜血淌了出来。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羲和连忙把公牛扛起,牛头朝上。一路稳健下山,不过几十步血就倒了回去。有些许闻着腥味儿也很快淹没在雪水中淹没,半途也有野兽跟了下去,但看其并非好惹之人又半路走开。 野牛足有几百斤,羲和每一步都将深雪踩透,露出下面的泥土脚痕来。轻轻将它放在车上,木板吱呀的一道□□声。 羲和靠在吉量的身上直喘气,“妈呀,累死我了。” 猎到的心情有多欣喜,如今就有多劳累。 羲和揉着肩背,无奈之下把野牛拉下来,亲手砍树为板车加上几层厚实和防护。 以前她曾帮着制造石斧和搭建草棚,勉强有点土木工程的基础。就是太过基础,劈开来敲敲打打了半天才勉强巩固了板车的坚实度。 再次前行,已经差不多晌午了。 羲和赶着车把剩余的烤肉吃了,私营生意就是如此,万事万物皆靠自己。路上她也曾看到那些官家驿传的亭宿,心里不是不羡慕。后来她偷偷去看过,发现里面多是素菜,房屋也是简陋板子,心中好受多了。 让她当兔子,想都别想。 更不要说私营自己可以商量时间,抬高路费工钱,也是滋润不少。 申时,抵达赵府门前。 街上行人,邻里街坊都跑出来看野牛。羲和笑着和出来的赵武道,“这是我给你的新婚大礼!” 赵武虽然是办了礼节,但是定下的日子是明年之后了。庄姬不喜欢低门媳妇,也难得的对赵武潜意识的守孝点了头。 羲和走前不知道定的婚嫁日子,赵武哭笑不得,“怕是肉吃完了,水娘也还进门呢。” 这话是他低声悄悄和她说的,随即夸她,“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一个瘦弱女子竟然还文武双全,赵武服你!” 羲和毫不谦虚,“狩猎野物的本事,普天之下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毫不吹牛! 赵武哈哈大笑,和过来询问的同僚亲人介绍了羲和。 赵府的管家懂事的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羲和,“这是先生要的书简。” 书简材质普通,上刻马上飞递,赵府风健步。 羲和将书简递给来人,“私人健步,不论远近,绝对最快送到。” “好好好。” 是否有意的大都给面子收下,赵武不着眼的提了羲和的两道生意后,应声热情了许多。 过了几日,还真有了生意。直到天寒地冻路不好走,家家户户为了新年欢庆乐不思蜀,羲和收了摊子在马厩收拾添上干草和粮草。自己则更衣沐浴,换上红衣,对镜梳妆。 包袱里有陈府和姬发奉送的发带,还有两支簪子。 女子的发髻繁杂类多,羲和思量再三决定梳简单的少女小髻,余下的青丝拢成长辫,皆用红色的发带绑着。小髻因为手生有些紧了,拉拉扯扯半天再簪上一朵小花簪子。 她起身摸着长辫,只觉得自己美若天仙。 天仙提着盒子驭马出行,走到向南空处将备好的酒肉拿出来,插香烧纸的开始碎念起来。 “你托付的妻儿我都送到家门口了,兵马由壮还有芈伯安那样死心塌地的门客在,你就放心的一路走好。” “你家夫人心善,特意指了明路让我落在赵府。不过我待不住,就出来做了健步。” “赵武年轻气性,他生母擅长卖乖,再加上明年来个小气包媳妇,赵府可热闹了!” …… 死了的人是不会回应的,羲和不好闯开鲁国陈府的祠堂,也不想和赵子他们撞见,索性就隔着千山万水尽到心意即可。自从有了吉量,羲和明显就话多了起来,又觉得死人不会告状不会笑话,更是百无禁忌的连点加急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说了。 她说的酣畅淋漓,顺道把酒肉都吃了。 回去的时候,赵武还特意留了个钱袋给她,衷心祝愿,“你日后都这样妆扮,愿你与我一同遇到心仪之人。” 看在钱袋的份上,羲和不反驳他。 开了春健步生意兴隆,羲和忙得晕头转向,还接到晋国皇亲国戚特意下的单子。 竟是不能久放的蔬果之物。 赵武提醒道,“你若是做成了,兴许晋君还会找你。” 看似这回会有些艰难,可若是晋君对她的 分卷阅读54 业务能力满意,就算不给个皇家牌子的私营身份也会招揽入门。 嗯,想想就有些骄傲。 羲和接了生意,把蔬果送到齐国公主手里,原地休养玩耍两日又带着一筐河鲜送回来。这对姐妹手帕交很是满意,果真不久,晋君宣见她。 羲和整装一番,想着若是做驿传的小行夫应该怎么不惹晋君生气的拒绝才好。 不想她站在上次稍候的殿门前,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晋君掉落沃头死了。 长生诅咒真毒……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以后再也不敢碰有霸王之气的人,生怕人家挂或者自己挂,但…… 沃头,即茅坑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第26章 走过春秋(二十二) 殿们所过之处都是大夫一等, 羲和无福踏过灰溜溜的回了赵府。 晋君之死也很快传了出来, 这位殚精竭虑的国君近年疑心病重, 又长有噩梦缠生,还被说活不到吃麦子的时候。 羲和去的时候, 正好是麦子收割到了宫中,剥开还在锅里煮着。 然后晋君还是死了。 羲和简直大开眼界,头脑清醒的对晋国皇宫退避三尺, 想都不想只管好好发展自己的私营健步事业。 晋国是大国,官家驿传每日忙碌,底下富贵人家的需求也不少。羲和慢慢地在周边国家来往,其中秦国最为频繁。 秦晋之好在世间广为流传, 两国几乎是嫡亲的亲戚关系。如死后加于谥号的晋景公之子, 新继位的晋君还是秦国的侄外孙,回国被册封太子前他几乎就是半个秦国人。上位后晋君亲各位诸侯,尤其是秦国。 上行下效, 跟着最高指令走总不会错。 渐渐的送货的版图扩大,来往的除了秦晋, 还有齐宋楚燕一等。不论是轻巧书简, 新鲜蔬果还是贴身衣物,只要有钱可行的几乎都不拒绝。 只是麻烦也多了起来。 继语言不通,看不懂字这种硬性问题略微解决,自己不需要很会说会写,能勉强勾通后接一桩燕国的生意,路上遇到了些平民百姓要送书简或者东西。其中有个身形残疾的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包袱和书简拿出, 还给了略多的钱。 “这是?” “这是我兄弟给家中的东西,还请您一定送到。” 包袱里是一大一小两个盒子,有些沉。羲和微微颠了下,听到了钱币的清越声,很清却格外清晰。 若是给旁人,多半是要被吞的。 这人也是怕她不情愿,所以神色小心翼翼的的还夸了夸她。 俯视这人的身形,羲和斩钉截铁,“放心吧,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健步而言,我收了就一定送到。” 这人无不感激,然后她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山岭陡峭中迷路了。 顿时悔的肠子都青了。 山河走到深处,无疑是另一番风景,这更让她不知何处。在深山野林她是王,可她站在陌生乡野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她走了半天,干脆在林子里跑了圈抓来一只兔子烤着吃。 怪不得那人要花钱送进来,就他那个样子怕是没到路上就没命了。 好在靠山吃饭的林子人看到动静跑了出来,对着她叽里咕噜好一顿言说。 好嘛,又一个只说乡音土话的。 羲和淡然的指着书简和东西,慢慢地说了一句燕国话。那人大约是听明白了,点头领着她往里面走。 山里小村,收东西的是个在陋屋里搓绳的老人。 她老人家眼神不好,但是手脚麻利,搓绳丝毫不怠慢。羲和不知道她用来做什么,但是看她搓得紧实细长,一时手痒指着要下场,把包袱丢给她后就蹲在一边搓啊搓。 忽然想到了以前搓绳干活的心灵之歌。 我搓绳,我耕田,我打猎,我劳动,我快乐! 真快乐! 羲和笑着搓,老人家却在她跟前泪眼婆娑,拿着书简给她。 这单生意显然是不好做的。 老人家抱着盒子不敢打开,羲和却能猜到一些,再扫过书简忍不住叹息。 “儿行千里为抱负燕国而死,只有钱币一盒替儿侍奉母亲。” 这大约是人死前遗言,托付军友刻下来的话。羲和感同身受,唯怕老人家太伤心,语态尽量平缓。 却是于事无补。 “生儿,我的生儿!” 老人家抱着盒子嚎啕大哭起来,引得旁侧观望的邻里过来安慰。这都是一个小村子的人,见到老人家的作态也就知道了情形。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她,略亲近的叔伯姨娘在旁也跟着哭。 羲和站在那里,看着老人将盒子打开。上面略轻的是一抔灰,仿佛是人死后的尸骨灰烬。战场厮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是不是她儿子的,亦或者还有别人的。 老 分卷阅读55 人家看见不能自己,险些就要晕了过去。 在这片荒乱哭啼中,羲和麻利的搓完绳悄悄离开。 说来可笑,她只能尽到这点帮助。 出山的时候林子人送了她,叽里咕噜的又是好些话,还从怀里拿出一块烤肉来,黑漆漆的像是烤焦了。 羲和笑着收下,出山的半路板车坏了。 停下来又是一顿敲敲打打,她的建筑技能越来越娴熟,但是路上耽搁,等她要走时已是日落西山。 已经出了深山,羲和干脆支起火架,在包袱里挑挑选选最后把刚得的焦黑烤肉拿出来啃。 果然是老了。 “比耶娘烤得难吃多了。” 羲和侧头笑去,是一片陌生而熟悉的夜色。 有人总会在旁戳着火星子烤肉切下来给孩子吃,她烤的肉漆黑难堪,味道却美味无比。 她曾笑说,这是黑暗料理。 后来耶大说耶娘生来就不会厨艺,在她出生的时候烤的肉都是又黑又硬又老,那才叫黑暗料理。 山里的景色虽美,但到了夜里只能听到两声狼嚎。月色落幕的夜里,只能看到高低隐约的山林弧度。 有风吹过,天气骤然变凉。 这回送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看着车上顶棚,羲和把皮毛拿到地上铺开。将篝火添上两把干柴,躺下望天。 夜色极美,漫天星空闪烁。睡在地面上还能听到许多丛中动静,与那些微亮的星星交相呼应,好似又热闹了起来。 次日起身赶路,又过了六七日,见到了晋国的城门。 她的健步已经有了名声,连彼国也都知道她不少。城门的士卒见了她点头,还笑说,“你这回可走得有点久!” “你天天站着不动当然觉得久了!” 羲和笑他,旁的人福至心灵的开始说荤段子。 羲和没有搭理,回去后连忙收拾自己这一身脏脏乱乱的样子。 入门高居夫人的水娘过来,亲自拿了要换的衣裳,“姐姐一直不回来,良人都生气了。” “他气什么?” 羲和泡在水桶里玩水,看着步子轻缓而来的水娘,细看那模样,“你有了?” “姐姐果然好医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有了身孕的人神态是不同,涉及之处不止是医术。羲和嬉笑甩开水珠作揖,“那真是恭喜恭喜,下次出门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水娘面红,避开那露出来的春光,“只要姐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再陪着我们一起吃饭就可以了。” “只陪你们两个。” 水娘进了门之后赵府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反而莫名其妙的成了府中一霸。 一来和晋君关系越发生疏的庄姬没了依靠,被赵武狠狠压制,但是对外却很有孝顺的美名。二来,赵武是真心的喜欢水娘。 羲和有次亲眼目睹,庄姬还没挑水娘的毛病。赵武就生冷不忌的提起庄姬当年通奸之事,要不然就是她诬告了赵府造反坏死亲人之事。总而言之,庄姬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几次都是水娘大度的拦住赵武才罢。 庄姬气的最后成了个闲情雅致的老太太,万事不听,万事不管。 赵府一家呵呵乐乐的,这么个大魔王偏偏和她抬扛投缘,说要和她做亲人。羲和只说比他大,就认作了义姐。 从此,相亲不断。 整个晋国都知道赵武为他家那个嫁不出去的义姐发愁找男人。 羲和想想都头疼,真的想搬着行李离开晋国得了,“我长得很难看?” 水娘笑,“姐姐最好看了。” “对啊,我就没见过比我还好看的人,身材也好吧?” 羲和说着起身转了转,水娘不留神看了个全,羞得将手里要擦身子的布丢了过去,“姐姐这样小心着凉了。” “没事,”羲和走出木桶,一面擦身一面自恋,“我好看身材好武功好能赚钱,赵武这小子有什么好愁的?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闹得我在他国都听到我的臭名了。” “说什么?” “说我有三只眼,六只手,反正长得奇丑无比,身形高大还留胡须,比男人还男人!” 水娘听了很没良心的笑了。 羲和三五两下穿好衣裳,扶着她出门去,“你们再这么催,我下回不回来了。” 这句话,见到赵武的时候羲和也这么撂下。 洗漱后长发素衣的羲和衬出几分柔美,直到她坐到垫子上支起一腿豪迈的抓着几上果子吃。 赵武扶着夫人同坐,回首头疼,“你想有下回也没了。” “你不给我相看了?”羲和大喜。 “不,我是说秦晋之好已绝,晋君如今处处猜疑,还听信郤家谗言把伯宗杀了。” “伯宗,你是说那个特别直言进谏的老头?” 赵武心痛点头,“晋国人心大乱,晋君怕是还要做很多事,所以我现今只能在赵府不能 分卷阅读56 作为。” “那我的健步?” “先停一停,陪我和水娘去庄院走走。” 说罢和一旁默语的水娘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羲和冷哼,“就咱们三个?” “还有年轻才俊的门客。” 两人对她莞莞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还,还,还有人吗? 第27章 走过春秋(二十三) 羲和还是去相看了, 不过她没有盛装, 依旧红衣束发。 赵武牵着水娘, 那温柔款款的脸色一沉,“我送你的衣裳呢?” 想到那些浅色繁花的裙装, 羲和抱剑浅笑,“既然来看庄院,那自然这么穿才好。” 水娘拉着赵武也笑。 在所有人看来过于柔弱, 长相只是清秀的女子如水一般浸透赵武的心怀。不过一笑,连着自己要说的话都不忍说出,免得拂了夫人面子的跟着离开。 真是个妻奴。 但好歹没有一同笑着看自己,羲和也落得一身轻松自在。庄院里自然比赵府舒服, 没有那些来往大夫和外人, 都是一些家奴和农夫。至于赵武所言的年轻门客,她在远远的地方看到一眼后扭头就走了。 现在没成婚的年轻人才十余岁,嫩得像是初出茅庐的小鸭子。除此若是遇到了二十几岁还不成婚的, 这男人多半是有难言之隐。 还是莫要相识的好。 羲和施施然的躲开了人,却不知那一群门客也是大松口气。 “走了走了!” “还好是走了, 你们不知家里那母老虎知道我过来陪着相看, 昨夜真是掐着耳朵说了好些狠话!” “你这个样子,难不成人家还能看上你?” “怎么不会?” “人家大姑娘还是主公义姐,还能追着你一个有妇之夫不成?” “就是。” “要我说,子君你们倒是可以相看。” 几个老油条笑呵呵的说笑戏谑彼此,末了说到一旁不言不语的年轻小子身上。不知是羞还是怕,年轻小子尽都红着脸连忙摆手推说不看。 这若是女方得知, 估摸是要提剑杀过来的。 可惜她不知道。 家奴将听到的跑去和主公说,赵武水娘两夫妻正在湖边垂钓,觉得这逃离朝堂的清闲日子很是舒心。 闻听传话后夫妻相视苦笑,赵武自责,“都怪我之前太鲁莽,弄得人人都以为姐姐人奇丑无比,听她健步飞扬,更觉得是个不可入门为妻的粗人。” “良人莫要气恼,越是难得遇见的才更见真心,信了民间谣言者可见也不是智者良人。姐姐性情,若不是遇到像你这样的,她肯定也不会喜欢。” “当真?” “自然,良人当初与我不也是真情相待才做了夫妻?” 水娘温温柔柔的说着,说出赵武心中所想,又春风细雨的夸赞赵武。赵武心中畅快,搂着水娘更觉得娶妻之幸,“水娘说的对,可见那些人平日里也不可全然信任。” 不可信的家臣算什么家臣? 母亲虽然不喜她,但是有些话说的不错。男人家,总是要面子听好听的才会显得可爱听话。水娘如是想着,也很是高兴。 作为夫人,她不希望有任何歪门邪道的小人亲近良人。现在的晋国,早已不是当年霸王了。 水娘只有一个夙愿,身子重起来后还有良人每日作陪,面色白皙红润,日子蜜里调油的眨眼间肚子大了起来。 还挑食。 不是水娘挑食,而是肚子里的孩子挑食。 水娘在床榻边上趴着吐得天翻地覆,面容不过几天就憔悴可怜,面颊消瘦无力。赵武在旁看着,叫着婢女和医者来来往往,急的抓头团团转。 爱上喝酒的庄姬闻声而来,怡然自得坐下,冷眼看到赵武那上蹿下跳的模样,半晌道,“女人家怀胎生子本来不是容易事情,你着什么急?” “可这,这……” “当初没有你父亲陪着,我也过来了。” 庄姬为公主,赵朔高居卿大夫,两人门当户对应该是相敬如宾的。赵武听见这话,许是水娘模样让人心疼的缘故,他竟也心软了一分。 医者来往看诊,都说赵夫人这是孕事害喜,只能吃点开解胃口的东西。 羲和赶来时,就见水娘细眉微蹙像是西子捧心样,“我刚吃酸的。” 神色中还带了些许渴望。 羲和看着有些馋了,“那我出门去买点东西,做一桌酸的?” 水娘白净面容染上红晕,“谢谢姐姐。” 羲和早就想出门了,眼见着赵武要叫人,她当做不知转身就跑了。庄院这处不像赵府,地处有些偏僻,有些精细的东西都要在城里买才可。 摸了摸小红,带着饥渴难耐的吉量一同,出了门就大步流星,颇有从此天涯海角的气势。 不 分卷阅读57 论国君是否贤德,大夫如何争斗,底下的老百姓日子依旧是要过的,街上的铺子依旧敞开大门。 羲和从街头到街尾遇到了不少人家,像是那家衣铺的店家,远远看见后就热情的走出来,“可算见过风健步你了,我这里有好几单的衣裳要等着送!” “我现在有事,不能跑外单。” “没事没事,就是邻镇的单骑。别人要两个时辰,你只要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邻镇?” 想到过来路上离邻镇不远,回去只要多走道弯路的功夫就能送到。快些回去正好是晌午,几乎户户人家都在,不会耽搁太久还有生意可做。羲和心动的点头,两人谈了工钱后,笑着钱货两讫。 两人做生意最多,又知道是赵大夫的义姐,商户对羲和是尤其放心的。 吉量驮着货物漫步,由羲和在前面不疾不徐的走着。除了她之外,任何人都不能亲近吉量。一开始连这些货物都不愿意,好在一人一马面对面的聊过豆子和精细粮草的来源和不易后,这才勉强答应。 不过吃得量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羲和在大街上踱步,偶尔在铺上来往。蔬菜瓜果一等,庄院里面有的是。她主要是买些作料,顺便出来喘喘气。 穿过小巷口里,有些百姓们就在家门前落地摆摊。这里都是自家经营蔬果,还有一些山上摘下来的野菜。 有个老人家身前就摆了一把细叶绿藤,仿佛是雨后野草很不着眼。 却像极了她以前挖的酸叶。 酸叶是她取的名字,顾名思义它浑身都泛着一股酸味儿。羲和蹲下来,还没把细叶放到鼻下就闻到一股新鲜的酸香。 “这个怎么卖?” 老人家也不多要,只是算了一把青菜的钱。 思量这酸叶是要上山采摘的,羲和也有些年月没有见到了,因而阔手的多了一个钱币。 老人家高兴地直道不用这么多,见到无法拒绝后又道姑娘心善,长得像天上仙女,定然会一辈子和和乐乐,遇到佳婿之类的话。 被这样朴实的小长辈夸赞,羲和把话掐头去尾的听进了心里,顿时美滋滋的,眼眸笑着了弯月牙。 直到几个男人当了去路。 “这位姑娘,我们公子有请。” 几个甲士挡道,虽不露凶煞之色,但是要带长剑,长衣而行的身姿挺直立正,军人之姿尽显。 说话间,不免有些惊艳之色。 羲和平视几人,面无动容,“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一个女子竟然言语放肆!” 甲士面色一凛,恼怒的预备要骂人,却被领首甲士阻挡。他微微摇头,向着羲和作揖,“我家主公有请,还望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主公?” 羲和冷笑,“我只认识一个被叫主公的,你又是谁家的?” 带着甲士出行,多半是个皇亲贵胄。羲和摸不准对方来意,领话的甲士也是不能回答,“我们主公就在这家酒楼里,姑娘跟着进去一看就知。” “我一介弱女子,跟你们进去,怕是进去了就没命出来。” 羲和的手把上长剑,言语直接胁迫,“你们再不让开,我就动手了。” “姑娘不要误会,我们” 甲士还在有言相劝,羲和已经挑出剑把几要亮出一道黑光来时,方才莽撞的年轻甲士也跟着要拔剑相对。 气氛一凝。 早早旁观不对的百姓都退避三尺,几人之处是一片空地。 酒楼里有人伸出头来,喊了一声,“且慢!” 是一个贵族打扮的男子,年纪和赵武仿佛模样,却有些富态。他一声喊,甲士们都收兵后退。 因为是楼上隔着些距离,羲和眯着眼睛仔细看,发觉这人的面相并不只是富态,还有些奇特。 竟然是帝王之相。 却是个断脚命短的蛟龙。 羲和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在大街之上施施然的行了一个江湖礼,“草民见过晋君。” 晋君哈哈大笑,“姑娘真是才貌双全!今日得缘一见,不若上来一叙?” “晋君乃是侯爵,与你同席的都是天下诸侯。我一个草民上前,无功无德不敢坏了诸国情分。” 言罢,羲和反身上马,笑道,“我有一句送给晋君。” 眼看着美人要跑,晋君怎能不答应? “你说!” “晋君有姬妾无数,却还要出门寻猎,还是要小心免得日后有心无力!” 羲和说罢,大笑离去。 晋君头一回寻猎不成反被女子在街上取笑!想到不久后普天之下都要被笑话,他大怒喝道,“给寡人把这女人抓回来!” 就是一个会点功夫的女人罢了,抓回来后定要她痛哭流涕。 晋君怒火冲天,却不知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国有两国特别好色的国君,一个是宠信屠岸 分卷阅读58 贾,被赵盾赵穿杀的那个国君,一个是现在晋厉公。晋厉公是因为女人特别多,勾搭臣子老婆的时候被借机杀了。 晋国的版块就快没了,下面来个春秋一位大人物之后再走下一个时间。 主角从古到今,四舍五入约等于无限流的小说,只不过时间是有顺序发展的,历史的话前期大约不会变,但是不保准后面的故事发展。 59写不来太快的,有时候打算快进,等到写的时候又觉得不对劲,毕竟主角就是在醒来的日子里努力活着,所以这篇文大概会是最长的。 虽然这文属于速冻带冰的地盘,但还是会努力的写出来。 第28章 走过春秋(二十四) “你说什么?” 小陶盆里咕噜噜的汤汁, 酸叶捣碎成汁, 天然的酸味叫人闻之喉咙咽口水。羲和慢慢的熬汤水, 厨子早已捏好下锅的疙瘩,一盆倒下去, “你吃吗?” “吃。” 赵武咽口水,顺从心意的点头。 “我这个汤是最拿手的,虽然很多年没做过, 但是味道极佳。”羲和早有准备,让人捏了两大盆,顾及到自己胃口大开便直接倒全下去。 赵武在旁看着又问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要说的话, “你们怕国君怕的要死, 他还有闲情到处填充后宫。我看不顺眼,就咒了他一句。” “你!”赵武不知如何说她,恨得拍了她肩膀, “你肯定国君不识你?” “不识,他当我是个小女子, 叫了几个甲士想要威吓我进楼里。”羲和点头, 颇为不屑,“吃过这顿我就走,放心吧!他就是命不长的面相,你不用担惊受怕的。” 彼此都知道羲和在外之名,赵武听义姐浑不在意,禁不住叹气, “既然不用,你又何必走。” “我歇了这么长,总不能没有进项!” 羲和怨念的看他,她其实有听说谁出钱买了屋舍或是铺子,也委实心动过。但是她这点辛苦钱,还远远不如,更不要说后面的修葺家私费用。 “你总是出外奔波,所以才耽误了大事。不如还是我……” 羲和斜了一眼,将他要说的话掐回去。 赵武皱眉,低头看着煮开的汤水。 现今世人都爱用铜器做烹饪做兵器,羲和却格外爱她的手工陶盆。经她之手的陶盆胚薄肚深,做汤更是入味清香。 许久,赵武才疑惑,“你怎么知道他命不久矣?” 因为他看上我了。 想到上一个想差遣自己就没命的晋君,想来他儿子也厉害不到哪去。 “我会看面相,他身上会背许多血债,最终也是惨死他手。他要是早点死,也算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羲和说的大逆不道,要不是自己庄院,赵武都要被她吓着。可即便如此,头顶也是微微发凉。 这样的话,若是应谶了被人说伐可不是小事。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消息。 看着水娘吃过一顿酸汤疙瘩后,羲和与厨子交流心得完毕,再交代了小红后再和吉量一起跑。 不过看到小红那渴盼不舍的神色,羲和又不忍。小红正值壮年,平时有她带着跑动着反而腿脚更灵活,也是它一整日里最高兴的时候。 自己天天带着吉量出门,把它丢下,多少有点欺负马的意思。 思量后,羲和让小红上了板车,看着吉量不高兴的把地面踩出坑来这才抬脚出了晋国。 晋国疆土以乱,出去后反而自在起来。尤其是身后没有想象中的追兵,小红就下了地……狂吐。 吉量之步,比平常马儿大两倍之多。尤其是兴奋奔疾时,更是一道迅风飘过。习惯了自己丈量前行的小红就算睡在羲和悉心铺开的垫子上,它可是脑袋耷拉着一路痛苦,几次想要下车。 晨起的粮草吐得一干二净,小红眷恋的看着呕吐物不愿走开。 世间万物都一样,吃过苦后就不会有铺张浪费的习惯。 羲和当即拍了吉量的屁股,喊道,“走了!” 小红本来就跑不快,看到吉量一动,它连忙跟上。 这一回没有接单子出行,羲和带足了钱出来走走停停,不拘于城镇国都,就算是乡村野外她也能呆的住,如此省钱也能走得长久一些。 白日里看尽山春烂漫,夜色中尽享自然之声。 这日天色暗下,羲和搭起火架,看两马一同在近处吃草。自己扎了树尖,在附近的河里弄来两条肥鱼烤上。添上新鲜摘下的香料一同,鲜美的味道很快就飘了出来。 羲和忍不住先掐了一块面上已熟的,鱼儿鲜美可口,香嫩弹牙。 吃了这口,就有下一口。 等到鱼烤好,也正好都放到了羲和的肚子里。 好吃。 滚烫的肉食从上至下的穿透身体,羲和赶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可惜出行在外,她用的那些陶盆在路上容易打碎,不然就能喝到鱼汤了。 分卷阅读59 ……也不是不可以。 羲和起身,拿走一只烈火中的火柴充当火把,往近处的林子里走去。早已习惯了夜色的她视线并不差,只是借着火把看得更加清晰,将一棵大树打量一遍 ,摸了摸树皮。 随身的石刀片拿出来,刀口在树上一圈划出一圈,浓密的白树汁流淌而出。又是一刀,再上下划开口子,一张树皮撕了下来。 再如法炮制的撕下大小不一的树皮来,拼接成了盆状。 羲和开心的将树皮盆装水架上火力烧,自己则再扎来一条鱼,清洗干净后丢进盆里。还有早有准备的酸叶香料一等。 一锅子香喷喷的鱼汤煮开。 深色的树皮盆里,浓密白汤翻滚着,羲和另用一小盆装来一碗。她吹着热气喝下一口,再夹着和烤鱼不同的细嫩鱼肉,香得她眼眸和顶上弯月一般。 惬意极了。 吃饱后的吉量和小红回来,盘桓在她身后躺下。羲和毫不客气的靠着吉量,翘着二郎腿望着天空。 “明天是晴天。” “噗噜噜……” “噗噜噜……” 一人两马心情好到了极致,次日把篝火堆收拾后继续前行。羲和也没有指方向,任由吉量指路。 忽然间,两马慢下脚步来。小红低着头,显得有些害怕。羲和抚了抚,看向吉量。 前面的地方,让她们都很不舒服。但细听之下,并没有别的声响。 过于安静,比她夜里时还要悄无声息。 羲和手下把剑,前行去看,是山间的一方平地。平地上有四五个白色的方正柱子,远远看着像是房子般。 等到走近,才看清所谓的房子竟是森森白骨。 白骨有头,有四肢,有躯干,都是完完整整的模样垒上去的。 纵是见过食人之景的羲和也十分骇然,他们不是被人吃,却被拿来羞辱。她忍着不适,往前几步才看到这些白骨中夹杂着一些陈年已久已经化成灰烬般的衣物,这些人都是曾在战场厮杀,为国家安危,为国君虚荣而丧命的士卒,如今却被人死无安宁的拿来摆设,昌盛他国的威风。 真是一个争霸天下的好时代。 羲和站了少许,想要离开,却觉得万般不是滋味。在她记忆中,能和她一起厮杀的,那都是信她,并且为了部落才肯献命的。他们的每一条命,都是鲜活而唯一的。她思虑半晌,和小红道,“你等等。” 将小红带到山后,拆下车后拍着吉量道,“走。” 一人一马在近处的山峰嘶吼跑开半个时辰,羲和途中遇到了一个村镇,她下去装作过路人的样子喝茶,问了一声店家,“我在山里走失了路,怎么看到那里有许多白骨垒着?” 店家手心压了压,他扫过四周见没听到动静,低声提醒她,“那是楚国和晋国打仗,留下来的败兵尸骨,做来宣扬楚庄王威风的。那里阴深深的,晦气的很,你若是要回去就走大路,人多也安全。” 羲和仿佛受教点头,谢过店家提醒。 楚庄王早就死了,晋国的国君也换了几代。那就是一处没有人管的地界,因为连百姓都觉得晦气。 羲和倒是不嫌,反而扎住在了后山处,搭起了草木屋子和盆器厨具。她好歹在晋国住了几年,受了赵武的诸多照顾,做这些也当是图个心安理得。 这些白骨受了屈辱,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落土为安。无法,望着要爬上去才可的白骨柱子,她先是在旁丈量一番,挖出一道道的坑来。这里的尸体众多,丈量地面来看似乎还有些不够。羲和只能把坑挖的深一些,做个重叠状的墓地。 阴气太重,小红显得蔫哒哒的。 吉量倒没什么,只是看它那样再回头看小心翼翼搬尸骨的身影,用头拱了小红领着它往后面去。 这一项无偿的辛苦事。 羲和挖好了坑时,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她只能敲敲打打的,再加上这里饱受狂风暴雨和烈日暴晒,看似坚实的柱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牢固。反而轻巧的就成了一盘散沙来,满地都是白骨铺开。 好在经年之后,并没有让她发麻的白色蛆虫。 中间的摊开来晒晒太阳,自己站在边上一具白骨一具白骨的辨认。有些还好,是完完整整的。有些散开后就认不出谁是谁,或者你勾着我,我勾着你的难舍难依。 不知道是两人临死时的纠缠,还是死后的缘分。 羲和一开始还头皮发麻,但臆想这是战场兄弟情的画面又是感动。念此她唯恐把手骨碎了,趴在地上小心的把两人的手骨一根一根的掰下来。 她掰的小心而认真,大功告成时也忘了忌讳的用手抹了下脸,笑嘻嘻的抱起一具尸骨,“你们兄弟好,我把你们放一起,以后在下面……” 在她曾经初来乍到之地,有人面色苍白的望着她。 第29章 走过春秋(二十五) 白日为幽, 遍地尸坑白骨。 至到雾惨云 分卷阅读60 昏, 金乌西坠, 更是阴风鬼影,鬼火狐鸣般叫人毛骨悚然。唯有其中那焦灼舔舐的火舌照亮一片天地, 叫人不自觉的靠拢过去。 羲和把来人身上的酒一分为二,微凉的液体久别重逢那叫嚣的肚子。每天不停歇的劳作,委实叫她精疲力竭。但不是说这样不好, 只是她似乎养尊处优太久,事事都只能让她自己来做,多少有些吃力。 想要偷闲,可是入目白骨, 英魂不安也叫她无法松懈。 饥肠辘辘的羲和把火架上的兔子丢给来人, 这是她在山中设下的陷阱,有时候吉量会帮她咬回来。礼貌的给了之后,她自顾的捧着兔肉开吃。 来者不到行冠礼的年纪, 青涩面容身形单薄,颤颤抖抖的帮着埋了一道坑就气喘吁吁, 手心磨泡。 热腾腾的兔肉棘手滚烫, 他不敢丢,只能皱着眉头两手颠着放到一旁的树叶上,拖在腿上斯文的扯下腿来吃第一口。 显得几分傻气,一看就是家中小富,饱读学识后初出茅庐的小少年。 “你叫什么?” “老聃。” 羲和在百忙之中看向他,“你这名字奇怪, 还占便宜!” 老聃苦笑,“无法,家中本是老氏。” 老聃老聃,显得多年长亲近一样。 羲和肯定是不愿意以名字相称的,咽下一口细嫩的兔肉,“你比我小,那就叫你小聃。” 老聃无奈,可看她狼吞虎咽顾不得他,想她孤身在外却怜惜士卒英魂没有归处,特意留下为其厚土安葬。这样胸怀,便胜却世间半数多人。 这样的人叫他一声小聃,也是好事。 老聃欣然接受的吃下了一只兔腿时,羲和已经解决了一整只,捧着酒壶喝了一大白,“你这酒是哪里买的?” 好像比她之前喝得更清香,更好喝。 “是郢都城中的一家。” “楚国?” “是,我是楚国人。” 羲和上下打量他一眼,她不会迁怒人,但目光也说不上客气,“你不像楚国人。” “论说而上,应是陈国。” 陈国早前就被楚国灭了,但是本土人的习俗一等都没有受到影响。羲和可惜,“他们倒是会酿酒。” 只是她不去。 “风羲和,叫我羲和即可。” 羲和忙中一语,黄汤入肚并不醉人,但饭后浊酒难免惬意松缓下来。 “你一个人来山里干什么?” “上周国,都说这里走得快,所以才上赶过来想早一步到。”老聃望着这漫漫山间,回顾四周很是无奈,“只是我从未来此,不见人行倒觉得这路更远。” 羲和冷笑,“有这闲情感叹,足见你命大。” “山中不识路,天黑我就不走了。” 老聃虽是长衣打扮,但是素衣朴素。尤其劳作一番后,裤子鞋袜都是污脏不堪,和羲和仿佛模样。 可她是挖坑填埋还要砸柱分拣尸骨一整条流水线劳作计划。 “你来的路上,可有听闻晋国的消息?” “羲和是晋国人?” 她家现在是哪国占领来着? “不是,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晋楚两国相争,听闻晋君还大病一场。” “没死?” “……我进山前,听闻还活着。” 老聃觉得,这位姑娘不喜欢楚国,还厌恶晋国。他乖巧的回话。果真见到那人大失所望,干脆的把酒喝了干净后道。 “你帮我收拾干净,我用辇车送你去周国。” “谢羲和。” 就算是耽搁几日,但是一同坐车而行,怎么也比自己脚程丈量要快。 老聃望着这深夜山间,火光闪烁,映着四周森森白骨更觉阴气逼人。夜风拂过,吹走身上汗意后更是阴风怒号,好似有人在耳侧窃窃私语。 不愿听,却总是隐隐约约。 老聃一整夜都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人暗中窥探他,睁眼又看不到身形,心里免不得彷徨恐惧。回首见羲和有两马围着,想到马儿气血足,便打算往那里挪动靠近一些。 可惜他才刚起了念头,便见羲和忽然将一石头兜头丢来,砸的全身发麻躺在地上。他不能动,眼睁睁羲和背着自己睡得香甜。男女毕竟有别,只能强迫自己闭眸,连何时睡去都不知晓。 待他醒来,火架上一锅鱼汤热气氤氲。 羲和喝下一口鲜活鱼汤,浑身精神的举起树皮盆,“早。” “早。” 老聃还一脸茫然,他抓着手上被蚊虫咬过的痕迹,昨夜他似乎没有被咬。 羲和瞥他一眼,对一个只知圣贤书的年轻书生,她可以想象一路上的艰辛。不过那痕迹只是淡淡红色,想来明天就差不多好了,因而不用说什么。 只是,这书生未免太弱了。 羲和捡起一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还在揉肩抓臂的老聃连忙坐 分卷阅读61 了过来,他想要询问昨夜的事,却被人捷足先登,笑语盈盈关怀问他,“我看你昨夜磨皮擦痒的睡不着,就怕你休息不好没力气干活。” 说罢,拍了拍老聃的肩膀。 十余岁的小子肩膀全是骨头,瘦骨嶙峋。羲和面色一变,侧首仔细看他那稚嫩眉眼,连忙倒了一小盆鱼汤给他,“可怜的孩子,快吃吧。” “……” 老聃被堵得不知说什么,又见她一副长辈神情对他怜爱,心中既暖又觉好笑。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 羲和一个人吭哧吭哧的忙了十天左右,已经将一个柱子的尸骨放到坑里去了。如今有个娇弱的老聃跟着,帮忙填坑拉尸,时不时还要痛苦的揉肩捏背,羸弱不可堪的模样。羲和数次劝他,许是觉得自己并无做什么,看到羲和不停歇的模样也不肯停下。 直到后来受不住了,这才坐在一具尸骨边,喘着粗气。 羲和三五两下不停歇看他一眼,“你是我平生所见最瘦弱的男子。” “……你,你为何,不累?” 羲和嗤笑,“我是个健步,每天天涯海角的跑,怎么会累?” 说罢,她把身上的香囊解下来掏出一个书简来,递给老聃,“喏,你日后在周国天子脚下,肯定也有东西想要送一送。缘分一场,日后记得介绍介绍。” 老聃失笑,接过书简定睛一看,“羲和原来是赵府之人。” “一个朋友。” 心里有些叹气,羲和有些想念赵武和水娘,现今水娘的孩子肯定出世了,就是不知道是儿是女,乖不乖巧,长得像谁? 她独身是大无畏的,可贪了嘴瘾,事后也真的怕会让赵武一家遭殃。 需知昏君什么都不行,但是小心眼却是通病。 羲和出门已经有三四个月的光景,小红一路跟着奔波,四肢的肌肉越发紧实,一如当年初见的俊俏。 她想要回去,更不好耽误老聃的行程,因而干起活来几乎没有停歇。 老聃咬牙做完一天的工,累得夜里喝汤都洒了出来,两手禁不住的颤抖。他望着汤水,可惜又无奈。 羲和是想着做苦力活容易饿肚子,因而要吃肉还要有营养补充,这汤就是其中一道主要的大菜。兔子陷阱一整天都没有收成,反而是另一边的野鸡收获了三两只,她拿来烤和煮汤。等自己吃了两三成饱时,看着老聃还在颤颤巍巍的艰难喝汤,羲和摇头将那树皮盆端起,送到老聃的嘴边,“喝吧。” “谢谢。” 老聃腹中饥肠辘辘,叫他将这盆被放得温热的鸡汤几口喝尽。他迎着羲和那慈爱的眼神,和又倒来一碗汤的送到他面前。 喝过汤后有了力气,老聃的手也不那么颤抖了。他从未这样大口吃肉喝汤,眉飞色彩的啃了一只鸡腿。 羲和不想被误会是虐待未成年少年,又老妈子心的为他再添上一只鸡腿。 可怜的孩子。 如此又几日。 老聃摸着腰,两人一同挖了一长条的坑来,他略微歇气的功夫,就看到羲和抱着五六具叠罗汉过来,又一个坑一具尸骨的放下来,那模样仿似是农家播种一样,神情骄傲又期待。 恍惚间,让人觉得明年就有了辛劳后的收成。 老聃把着木铲,连忙把那大丰收掩埋土下。 直到最后一具,羲和形式感很足的将其公主抱,一路走着一路碎碎念叨。等到走近了坑旁,她就说完了。 两人齐心协力你一铲我一铲,坐在辛勤耕耘后的一大篇平土地上,老聃问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羲和笑着拍地,“下辈子投胎记得来感谢我。” “羲和大善,会有好报的。” 客气的话,羲和不热衷推让,她笑着应下后两人又在河边各自擦洗换上新衣。并没有慌忙的就上路,架上洗过的脏衣,两人围着篝火如释重负的吃了一顿饱饭。 许是尸骨有了居所,又许是心理作用,总而言之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小红不肯上车,就在后面跟着跑。 羲和把书简牌子挂在车前,路上时问老聃,“你现在就赶过去?” 老聃称是。 羲和看他面颊喂出的一点肉来,“要不你留下来,让我再喂两天?” 老聃强笑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老聃,有人知道是谁吗? 第30章 走过春秋(二十六) 羲和觉得, 一个读书人见到那样尸骨堆山的情景没有满口堂皇, 反而主动请缨愿意留下来撸起袖子帮忙, 那就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脑子里有真货。 朝上为官并非不好,只是如今世上的朝堂并不是为百姓谋划的朝堂。那只是得权得势者的舞台, 你方唱罢我登场,对百姓而言都无差别。 许多有才能抱负者,可能同流合污, 可能命丧黄泉,也可能至死含恨而终。 因 分卷阅读62 而羲和企图当一回程咬金,一路上将车甩给吉量,专心的对人念念有词, “你们读书人的脑筋我是不懂的, 一个个面色惨白,好像第二天就见不到面似的。” 老聃轻笑。 “你说你们读一辈子书怎么不知道是非轻重呢?人的身体健康才是所有的根本,若自己都轻贱躺着不能动弹, 又算什么君子丈夫?” 老聃含唇,仍旧在笑。 “你这么年轻, 过去能做什么?多半就是站着听话, 想要办的正事半点摸不着。” 老聃的面色微白,显得有些牵强模样。 羲和心中一喜,想他千里迢迢为的就是一腔抱负,最怕的不就是一切徒劳? “人家一句言语,你就急不可耐的上去,天子门生多少?只怕还会轻视了你。”羲和谅他年轻, 能让天子记住宣上周国又如何?也不见得就能一步登天。 更何况南蛮楚国的世风,穿过数个国都也不见天子舍得一两人送他上来。 可见这个天子也是小肚鸡肠的货色,不可随。 羲和语重心长道,“你会后悔的。” “羲,” 老聃张唇,又闭着说不出话来,面色阔然的难看了起来。 “我就说一句,你别” “呕哇……” 羲和歉意的话还没说出,老聃像是野狼一般迅猛反扑在车旁,一瞬用尽了力气,抓着车栏哗啦啦的吐了起来。车行不减丝毫速度,清风把星点呕吐物吹洒开来。 最近的伙食还不错,她还能看到一块…… “吉量!” 羲和不敢想象自己的宝马车遭遇了什么,唯有停下车来免得受了更深的伤害。 老聃趴着,浑身力气都用在了嘴上。 小红在吉量身旁,忽然仰天嘶吼了一声。羲和看它,就想到它当初那四蹄发软,踉跄到地上呕吐的模样。 羲和一巴掌拍在吉量的屁股上,这老司机! 老聃吐完之后,面色竟是发青,靠着车栏软弱无力,瘦弱模样透着几分孱弱可怜状就如一条咸鱼。 羲和觉得她那一巴掌若是放在老聃身上,大约能要他半条命。 啧。 “你这是晕车?” 老聃沉思片刻,苦笑点头,“我,不曾坐过快马。” 那是怪吉量? 羲和严肃以对,“你就是身子骨弱,所以坐车颠着难受。说到头,你还是听我的话最好。” “羲和有心,我日后必定勤于练身。” “你知道怎么练?” 老聃似乎并不尴尬,又扯起方才的浅笑来,“还请风先生指教。” “就这么请教?” “自是有生意介绍。” 羲和就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她高兴地答应了,“行,你这一把年纪了也练不好什么。我跟你说点强身健体的法子,你记得不要偷懒就好。” “多谢。” 羲和看他面色仍旧发青,“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力气?” 老聃看她。 “就是做活的力气,是精气神。” 羲和怀疑老聃身子弱,抵抗力差,虽然尽量不让他碰尸骨,但是成天都在尸堆里总会有些不好。按照封建迷信的言语来说,那就是撞了鬼,失了魂。 这么一想,老聃的笑意都带上了几分傻气。羲和无奈摇头,“傻孩子。” 好在就在山中,羲和下车让吉量拖着车去河边洗一洗。自己则带着老聃在原地,摘下野草给他煮了一锅草药汤。 走时还把他的水壶里放满了草药汤,叮嘱道,“你这两天都要喝这个,把身上的这股阴气散了就好。” 老聃的从容不迫早在得知失魂后碎了一地,抱着羲和给的皮水壶更是信誓旦旦的答应了。 吉量小红都无缰绳,羲和让老聃坐在车前处,把前行的速度放慢一些,这才得以松缓老聃不适,向着周国出发。 一路上紧赶慢赶,走了几天才看到周国的城门。 “这周国,好似很热闹?” 城门中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还有他国之人,走商健步或是贵族家奴,都带着车马而行。 老聃背着包袱笑道,“五日后是太昊忌辰,他们都是要去太昊陵庙祭拜。” “太昊?” “自是我中华始祖伏羲氏。” 羲和的心里喧闹起来,锣鼓喧天的震得胸膛发麻,她禁不住跟着念了一遍,“中华始祖伏羲氏。” 果然是留的千古之名。 “太昊陵庙在何处?” 老聃指着方向,“羲和若是想去,随着那行人方向一路即可。” 说罢回头来看,少年不由慌乱一瞬,“你为何哭?” 羲和眨眼,她摸着脸,上面是滚烫的热泪。 哭,是弱者才做的。 “我,我从小就很喜欢伏羲,所以想去看看。”羲和哭笑不得,把泪水抹去 分卷阅读63 后追问,“那你可知不知道燧人和弇兹在何处安葬?” 羲和之语有些不敬,老聃见她说的颇有情意,思虑所言的两人后道,“燧皇陵就在太昊陵庙不远处,至于弇兹却不曾听闻。” “放屁!燧人都有陵墓,他的妻子你又怎能没有听闻?” “……羲和是看的什么书?先生与我教学,燧皇之妻乃是太昊之母华胥氏。” “我呸!” 羲和气的想摸剑,可是呸了一句也回转心神来。她本来不是鲁莽之人,这让失了分寸已经汗颜不已。 “我的意思是说,华胥是燧人的女人,但是真正的婚姻夫人只有弇兹。” 说罢,羲和也不想看老聃的神情,连忙让他下车去,嘴里又碎碎念念起来,“说多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这没福气的孩子还是多喝点草药,安安生生做你的小官吧。国君诸侯大夫那些事情,你都左耳进右耳出就是。” “那羲和你是……” 羲和让小红上车,喊了一声吉量就仓皇离去。 她向着老聃挥手,这海角天涯之大,兴许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 今日失礼,算了。 自己就不是读书人的样子,何必跟着遵循那些繁文缛节,憋闷无趣。为今之计,她是想去太昊陵庙一探究竟。 她的耶娘弇兹氏是当时最早的一位女首领,燧石取火、搓绳记事、夜观天象的那些先天八卦,哪一样不是耶娘所创,丝毫不输耶大伏羲等人。 甚至在羲和看来,耶大是赚了个好妻子,又生了几个争气的孩子而已。论说功德,实际上和她是半斤八两的。 尤其是婚姻一事,耶大在部落争夺中看上了华胥,两人一同生了伏羲女娲。而耶娘身为部落首领,也曾有过爱人和孩子,可惜爱人已死,又为了部落联盟,两人联姻为燧人弇兹合熊氏。 从此一生之中遵从婚姻,夫妻相待。 出生时甚至是双胎,可惜等到耶大取名为羲和常仪后,妹妹就死了。 还好她有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兄姐,尤其是伏羲。他们总是喜欢不一样的事物,喜欢求知,喜欢探索,从小到大直到分开部落后也都是感情最好的兄妹。 但这不代表,他能把耶娘的存在抹去! 世间功成名就她看了太多,她不信耶大会这么对待耶娘。华胥固然有功,但不应该将耶娘踩在脚下,让世人对她不知其名! 那个在山上指着天星,细心教导她的女人,应该让人铭记! 就如老聃所言,羲和只要跟着一从又一从的车马前行,快马加鞭的很快就到了太昊陵庙的附近。小红因为晕车,早就四蹄发软不能动弹。 羲和让吉量拖着在一侧等候。 远处而来时,就能看到青烟直上云霄。 羲和在途中有所耳闻,这座庙宇早前周天子叫了数千人来建造,庙陵宏大,肃穆庄严。登基之时特来御祭,进门时还能看到周天子祭祀书上的御祭碑,对伏羲歌功颂德,以此视周室为帝王正统。 这一处绿树环抱,还有那栩栩如生的雕像与天而立。 来拜者对其恭敬俯首,一路上竟没有两人敢抬头去看那雕像之景。 看着有些相似,却又老了许多。 羲和仰头看着,猜想这应该是国都建成之后梦想成真的伏羲。 伏羲。 庙宇之中响起钟声,深沉而悠远,仿佛是圣人莅临,庙门打开。众生虔诚,老少病弱皆是敬重神色,提着篮子踏步进去。 这是她在世间走来几年,从未再任何国君身前见过的场景。 他们是真心的敬畏伏羲。 羲和穿行路人,偷偷去到后面陵墓时告诉自己。伏羲为始祖,是世人皆知的大圣人,她应该冷静的用如今的周礼礼仪相待。 挖开坟墓,石斧撬开木板棺材来,露出里面一身皮草加长裙装的白骨,和头下石斧等陪葬。 羲和蹲下仔细打量,露齿一笑,“伏羲,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设定女主和伏羲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弇兹和华胥不是一个女人。 其实老子的名字,我就记得李耳,老聃这个不是很熟悉……没想到同志们*/ω\* 学渣59瑟瑟发抖。 第31章 走过春秋(二十七) 既然采纳了她提倡推进的棺材埋葬式, 自然伏羲用得坟墓设计也是是他们以前商量好的, 将所有有生之年珍爱的, 喜欢的东西放在身下。 反正死后不用计较睡得舒不舒服,拥有才最重要。 她当初命断半路, 葬品寒酸可怜。不像伏羲,一位领着世人建立国都的国君,自然是肥的流油了。 不过在这些年后来看, 伏羲的陪葬品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是几千年后她带人来挖墓发横财,这些也是研究大于价值,世上俗人连看一眼都觉得多。 大俗人羲和挑挑捡捡都没有看到有价值的东西 分卷阅读64 ,唯有伏羲白骨下的石斧, 黑亮锋锐, 竟然和她的石斧是一个材质! 斧刃打磨薄锐,却只是拿来做枕头。 有权有势者太可恨! 羲和显然忘了自己的棺材摆设,将棺材板推开拿出石斧, 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上。再把自己那不曾打磨的石斧拿出,两把磨了刀背, 竟然火星子蹭了出来。 再磨了刀口, 那把显然用了多年的石斧显得愈发铮亮锋利。 羲和大喜,又在陵墓翻寻半天后看到了墙上壁画,五颜六色的简体画风,围着火篝人群中她竟然找到了自己。 一来这画风很熟悉,似乎就是伏羲亲手画的。 二来身为当年的部落小公主,她那串煮熟的红虾壳子项链和发夹独一无二, 引领了一阵时尚潮风。 但戴着的始终只有她。 墓中围墙看不仔细,羲和点起火把看去,从一开始的燧人部落,到燧人弇兹合熊的成人礼,再到伏羲自立部落,都一一的画在了上面。 羲和深呼口气,看向了那成群结队离开部落的壁画。 这是他们当初同心协力,打算帮助伏羲就着大名之下铸就大业,举家之力相助。当初她骑着吉量,断在了天灾的路上,耳边都是天漏地破的哭喊声。 她看到了一副棺材。 壁画中少了一位红虾发夹的女子。 吉量仍旧在,它盘桓在棺材旁没有离开。 但大军依旧向前,伏羲一路披荆斩棘,带着国人一同开荒种植,驯养牲畜,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后来天灾降临,又有瘟疫,国中死伤大半。几经困境挣脱禁锢,他最终得以扬名,甚至在万千部落投靠而来时,和女娲成婚。 羲和皱了皱眉,想到大姐姐一样的女娲,总是在身后照顾她和伏羲。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的感情早已不同。 可问题是,她现今看到的许多诸侯都是伏羲之后。 她记得有言说,近亲生子多半都有残缺或者格外聪慧,忽然之间羲和明白世上诸侯的独特之处。 壁画到了后面,她差点漏掉了一副。 上面是一首领落葬处,并不稀奇。但送葬的人有耶大伏羲,其中领路的还有吉量! 若不是她很亲近的人,吉量不可能帮忙领路,那里多半就是她的耶娘弇兹的陵墓。 他们旧时的陵墓并不张扬,不像伏羲这样被后世人修建的恢宏高香,耶娘坟前肯定是冷冷清清无人问之。 羲和怔愣原地看了半晌,最后才草草看了伏羲的后半生。几乎和她想象中的差别不大,伏羲的年岁也活了近两百岁。 掐指一算自己清醒时存活的日子,也才二十几岁。咦,难道说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长寿? 念头只是一瞬,她转身出去了。 带着吉量一同转去了燧皇陵,再三探究果真也看到了那把石斧。羲和坐在棺材旁,趴在板子上看那白骨骷髅。她自小就扬言会长高长大,总有一天要比耶大更厉害。可是他殷殷期盼的岁月里,她在地下全尸全尾的睡觉。 再等她醒来,那个顶天立地足以遮天的男人却被蛆虫啃噬的一干二净,只剩一把骷髅。 骷髅仍旧显得修长,却少了那股悍然的气势。其身上裹着腐朽的皮草裙,头上挂着雀翎,颈上一串虎牙,和伏羲是相仿的打扮。她伸手将虎牙拿了下来,敲着板子道,“等我看过了耶娘,有时间回头我再来看你。” 说是这样说,羲和抱着收获满满的包袱,看着吉量却问不出来。 耶娘,她死前想的是什么? 可有怪罪于她? 羲和念着想着张不开嘴,吉量心知她的心事,但是它毕竟不能说人话,只能喊了两声。 “我不敢去。” “咈咈。” “耶娘离我远吗?” “咈咈咈。” “很近?” “咈咈咈咈咈咈咈……” 吉量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不论羲和听不听得懂,嘶吼着没有停歇。 羲和有些茫然,最后反而吉量看着辇车,让她上去。 山河多年后早已更变,但是许多大山仍旧是在的。吉量转了一个方向,驮着一人一马往上而去。 让羲和诧异的是,不过大半天的功夫就到了。 骊山山上。 “你是说,耶娘就在这里?” 羲和纠结了半天,等到了后反而坦然了。她站在山峰上,下面的半山曾让她住了百余年,偶尔打猎的时候还在这里走过。正如她猜想,耶娘的墓前早已荒凉,因而过往都没有注意到。 等到吉量肯定点头后,羲和将荒草和小山堆挪开就见一块玄黑石头立在其中。 帝弇兹 羲和欣慰的扬起一笑,这个字肯定是耶娘自己亲口要求的。耶娘在一群男子首领林立而起的时代里,她的能力众多周知。她曾亲口说,想要建一个无人敢争抢女人的部落。 她做到了。 分卷阅读65 羲和来得太过仓促,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只能在林子里打来猎物,收拾干净后在旁烤煮一番。自己则拎着包袱把自己清洗一遍,换上红衣挽上发髻,再将耶娘墓前收拾干净。 摆上热腾腾的肉食,放上三把刀斧和虎牙串。 恭恭敬敬的的行大礼,最后跪在墓前,羲和思绪半天不知从何说起。她低头看着热汤上的白气氤氲,抚着山上的红衣笑道, “以前为了两件抹胸短裙,还要你帮我去打猎扒皮晾干,不然我就不肯出门。” “现在的人穿的厚,你老人家醒过来估计比我还不习惯。” 沉默少许,“我现在很好,虽然多了很多奇怪的礼仪规矩,但是大家的日子变好了,吃饱穿暖不用躲山洞,还学会蒸肉吃。” “女人们可以挑选丈夫,不会无缘无故被抢。” “虽然有一个男人多个女人的习俗……” 羲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洋洋洒洒的的将自己所见所闻都一一告知。她觉得如果是耶娘活着,一定会比自己活得潇洒恣意。 更有一番作为。 或许,她该做点什么。 说了话,拜了礼,把肉食吃干净后羲和留在山峰上住了一个月。休养生息,修葺陵墓四周。等到小红又龙马精神起来,羲和这才下山。她将前山村和后山村看了一遍,打眼都是陌生面孔后,默然的上了车,“走吧。” 吉量领路,径直回了晋国。 停在赵氏庄院前,吉量对她打了个喷嚏,温柔的伸头去拱了拱的手臂。探手轻抚两下,羲和迎着闻风而来的身影,面上含着几分笑意,“谢谢你。” “你总算是回来了!” 赵武提着酒来,他张罗着人来准备肉食,铺在庄院的亭子里。两人许久未见,他着实有许多话要说。羲和见他满腹牢骚,就让他开口过瘾。 “果真如你所言,晋君不日后就病重,连与楚国相战亦是有心无力!郤家当初用心不良,如今也落得君令杀头的下场,这朝中国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你现在回来没人找你,还正好看看他们的笑话!” 赵武仿佛不是士家大夫的模样,浑然不觉得丢面的哈哈大笑又将事情细处说了一遍。说到畅快时,他更是拍着桌子满嘴嘲讽奚落,痛快不已。 晋景公当年强势,盘桓自己势力时主张了多条性命出去,早已经让大夫们心有不满。如今又来一个昏君当道,更是民声载道,成了诸侯又一笑柄。 韩厥一等忠臣气晋国因昏君所为又使晋国没落,身后也渐渐地收揽了众多忠臣士家。 可在赵氏一门折在晋国权势争斗中的赵武看来,这不过是等着晋君犯罪后臣民指责,有利之后的黜君另立罢了。尤其是当年得势又被晋君杀死的郤家,眼看着晋君偏宠逆臣宦官,正在上蹿下跳的鼓动着收拾了晋君的项上人头。 赵武当年敢怒不敢言,笑过之后还扒着袖子哭了起来。 水娘从赵府乘夜赶来,她抱着白衣素袍,神色颇为紧张,“都把酒收起来吧,出大事了。” “何事还不能喝酒了?” 赵武醉醺醺的哼唧一声,拉着水娘就要她同坐。 水娘抵不住他的力气,也不矫情的顺势坐下,将怀中的衣袍分给两人,“是晋君刚刚死了。” “公子周答应了?”赵武精神一震,没有半点醉态仰天大笑又道,“死的好!” 水娘大急,捂住赵武的嘴,“你怎么胡说!” 眼看两人眨眼抱在一起,羲和冷漠的低头饮酒。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死人哪有狗粮刺激?呵 第32章 走过春秋(二十八) “天哭矣, 地裂矣, 君昏亡, 至明至。” “天哭矣,地裂矣, 君昏亡,至明至。” …… 朗朗上口,稚童一学就会的歌谣在晋国的大街小巷流窜而出, 忽然就让众人耳闻。 晋君之死自然不是寿寝正终的,举国皆知他死前去了哪里,被谁所杀。 却无人为其真心的哭。 他的死可说举国同欢,大多奸佞此处逃窜, 吓得不见踪影, 但也有少余仍然贼心不死。 羲和叫来几个巷间乞丐,给了点好处后出去继续唱歌,唱到天下诸侯皆知, 也让奸佞逃无可逃。天下诸侯争夺的都是有才之人,各相争抢, 反之是街头臭肉, 人人厌恶。 赵武与韩厥一个鼻子出气,撸着袖子上门抓人。 为了以防万一,赵武还叫上了羲和在门口拦着。这种轻巧简单的活儿,羲和义不容辞的答应,抱着剑站在门口静静守候。 刀枪剑戟相见,寒光剑影带着嘶吼哭喊声。 小门露出一丝门缝。 里人见到有人心中绝望, 但见到是一红衣女子抱剑而立,不由狂喜笑指,“弱小女子竟敢” 话未尽,一条修长之腿踢了满怀,那人躺在门后,满口鲜血淋漓。 分卷阅读66 里间不止一人,一时目瞪口呆不敢冒进。 羲和施施然的上前,“还走吗?” 不等人言语,她笑着把小门关上。她原来是想着用小石头把他砸回去就好,没想到又是一个嘴上无德的小东西。 羲和知道赵武怕她只是力气大些,防身之术稍微差些就可能遭到围攻,因而她只能兢兢业业的守在各家门口。 歌谣中的天裂很快到了晋国国都,漫天雷电风雨,白日里乌压压的沉闷盖顶,夜色里恢宏雷电的光色震人心魄,叫国人喘不过气来。 当日,羲和仍旧站在门口,一身蓑笠驻守。 但凡有丁点动静,客气的是石头砸脑门,不客气的是长腿送回家。 总而言之,她没有亮剑饮血。 长达半月的清肃,随着直上云霄的童谣,赵武这回不再拎着酒来见她,而是叫人把酒坛子搬上来,一同的还有韩厥。 “韩厥谢过风先生妙计。” 羲和没有躲闪,“你要是有心谢过,那就替我多介绍几桩生意。” “这…不会太轻了?” 赵武大笑,拉着韩厥坐下,“早就说了,我这个义姐不喜欢欠人情占便宜,就是我那也是亲兄弟明算账。” 羲和颌首,“我也是怕赵夫人和孩子的安危所想。” 赵武与韩厥面面相觑,抚掌而笑,“那好,能占了夫人和孩子的光彩,也是我赵武的福气!” 大丈夫不拘于小节,更何况眼下大局已定,他们也不会计较这些。羲和言语,自然也是因而说笑罢了。 当初她被晋厉公在街上拦住,离开晋国时就心存不满。她知道自己在晋国的日子不能太长久,正因如此每一日都显得格外珍贵。她想的众多情形中,从来不包括因为赵府而被晋君逼出去的。 奇耻大辱。 因而晋君一死,她当即就在大街小巷窜动流言。 须知她当年醒来的时候,周朝亦有一首女子亡周的的童谣。后来褒姒消失,周幽王丧命,周朝国力大衰而诸侯皆起。 事到如今,诸侯时代已经过去,各位卿大夫逐一登场。 羲和看着眼前两位,一同饮下一觥酒来。这酒她依旧不喜欢喝,但是嘴下没有东西没有乐趣,夜色独影时更是莫名贪爱上了这一觥。 两人仍有不解,“如今世人皆知昏君已死,晋国土地有雷雨地裂之灾,可如今连绵不绝反而愈加凶狠。百姓们苦不堪言,这一年的收成眼见不好,这公子周也要到了晋国。” 若是和巷间歌谣不合,那晋国和公子周都将是笑话! 羲和原来是打算玩凿石预言的,可是觉得容易诟病,都要谋划一卷火风来袭,没想到晋国多年兵戎相见死伤无数后,天灾来了。 “公子周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三日。” “确定?” “确定。” 羲和笑着举爵,“和荀罃士鲂说,公子周为晋国强盛而来,一路奔波劳累,不必太赶免得伤了心神。” 韩厥心神领悟,“那应该要再多等一日?” “再多一天吧,正好看看这晋国边界风光。” “好。” 等到韩厥离去,喝得面颊通红的赵武不明,“这边界有何好看的?” “若是为民为国者,都该去各国边界看一看。” 赵武仍旧不明,但看羲和只是轻笑,唯有将其记下。这些年来,两人早就有了应有的姐弟默契。他有长,羲和亦有其道。 需互补互取才可。 天色越凉,瓢泼大雨落下叫人身寒孤寂。 水娘如常的来领两人回去休息,羲和眼看着她从远处过来时才一挑眉,对面那言语神采飞扬的赵武眸子一眯,一副酒意上头伶仃大醉的模样。 直到水娘走来,他正好笑嘻嘻的趴在几上,仿佛是烂醉如泥。 “你怎么,”水娘习惯性的开话,摸着那通红发热的脸庞,她又气又笑,“他这人乱喝酒,还要拉姐姐一起!” 说着她就要打人,但她一伸手,就被人轻车熟路的抱住。 羲和摆手,“快走吧。” 若是真的喝醉了,水娘根本就扶不起赵武,但是赵府之中没有那种毫无眼色的人出来打手。大都远远地站着,和羲和一般眼看着夫人娇弱勉强的扶着主公离去。 从身后看,那雄武的英姿分明将纤细的柔弱遮盖完全。 羲和眼角瞥着两人浓情蜜意的离去,能够这样相依相守扶持而生,也是世间难得缘分。能够找到这样的人,快快乐乐,命短一些也不可惜。 她不喜欢有人陪着,等都离开后又默默饮了半觥,望天观测再摘下几片叶子来卜卦。 没错。 就是五日。 羲和又默默地卜卦几次,在马厩里还让吉量帮着卜卦。 最终结果都是如她所料,叫她心中大安的回去睡觉。 五日后。 分卷阅读67 公子周入晋,辇车慢行半日到了宫门前,乌云破散。待到公子周换上冕服,乡镇的地动得以平息。 歌谣应证,举国同欢,世人皆知晋国迎来命中明君。 新晋君是个有抱负之人,在他之前有晋成公这种临时被拉出去定位的长辈,他在众卿大夫前直言,“要让我做国君可以,你们得听我的,如果让我当傀儡的话,就另请高明吧!” 此言一出,韩厥一等当面盟誓愿以君为主。 韩厥一流俯首称臣,晋君也由此很快以君主的平衡之术摸透晋国形势和卿家底细,并以此牵制,将君主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曾有一大功的羲和很快就成了晋国有名的私家健步,许多卿大夫一流都寻她做生意。 韩厥更有意让她推举到晋君身前去,羲和自然不肯。新晋君是明君,可十几岁的孩子抱负聪慧样样不缺,她若上前去好日子肯定是有,但是时日长了难免就有些龌龊。 昏君她瞧不上,明君她更不敢亲近。 韩厥见她执意如此,最后还是晋君开口要赏真金白银与一处屋舍,并给了一副牌子。日后走到了官家行夫所用的房舍,她都能以牌而住。 羲和对此没有拒绝,甚至回忆自己丈量的地境,要在周晋边界的一处屋子。 晋君以为她是客气,羲和却十分高兴,“边界没有刑税,只要防了野兽和贼人,日子比许多地方都要好过。” 也不用担心若干年后有爱管闲事的过来收她房子。 羲和如此想,晋君却想到她之前提及去边界一看的话,他念想那些穷困潦倒死伤无数的百姓都不愿来到晋国受到庇护,心中重担不由更沉重许多。 不过十余岁的晋君挺直腰背,与羲和一拜。 事后赵武知她自有打算,再加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无奈只能拨下家奴先去打扫一遍。 在晋君站稳脚跟,准备祭祀祖宗时更是庄重严穆,但行事十分节俭。 羲和看他稚嫩脸庞渐渐坚毅起来,恍然间像见到当年的赵武。而今,赵武以卿大夫之身步步随行晋君,终于得以报效家国,为晋国添砖加瓦。 倒显得她碌碌无为,无事可做。 羲和思想许多,最终领着新的几单生意上了辇车一路东去齐国。这些都是皇亲和卿大夫所托,来往皆是各国的贵人们。又因为她是女健步,时时常常能见到各国的大夫和貌美家眷。 也让她见了不少的见识。 这日,她在落脚的店家醒来,吃饱饭后趁着闲情出门漫步逛街。 各国有各国的风俗,许多事物都让她看了新鲜。因为觉得时间还长,每回都只看一点新鲜的。 羲和扫过两眼,正好看到有个眉眼极快的人在街上穿行。 其中一个小个子的男人腰间钱袋鼓鼓,很快就被其下了手。 羲和笑着将人的手抓住踢他的脚窝,拍着小个子道,“你钱被偷了!” 小个子模样就手无缚鸡之力,被偷也毫不自知还要人来提醒。他转身回首仰头来看,感激不尽,“晏仲谢姑娘义手。” 第33章 走过春秋(二十九) “客气了。” 羲和示意看这小贼, “这人是拿去司寇还是私了?” “还请仲问他三句再定。” 晏仲言语有依有据, 行事颇有章法的样子叫羲和汗颜, 也让小贼不耐。 “你个矮个子,我……哎呦!” 羲和收回手, “没问你问题就闭嘴,没人当你哑巴。” 小贼吃痛的蜷缩一团,面色惊变的没了力气, 更无法挣脱。 在晏仲的角度看来,羲和不过顺手而为,勾唇看他,像是等着一场新鲜事。 小贼容貌普通, 身形也比他高大, 衣衫齐整。晏仲问道,“你叫什么?” “……” 羲和一巴掌拍下去,小贼扯着喉咙嘶吼, “我没叫。” “……” 路旁围观的行人笑了起来,有位年纪大些的长须男子道, “这位先生是问你名字。” 晏仲虽然矮小, 但衣衫皆是好布,腰间还有玉佩香囊,自然不是平常人家的打扮。小贼显然也有这样的同感才念想下手,他哼了一声,“老子没名字。” “好,那就叫你小贼即可。” 晏仲从善如流, 不见丝毫怒意的又问,“这位小贼,你是从哪里来?” “你傻啊?自然是我家来。” 小贼有心挑衅,羲和嗤笑一声,她用自己几年下来走南闯北的经验来看,“看你穿扮言语,怕是礼仪之邦鲁国人?” “这都看得出来?” 这一句不止是小贼,众人也都打量起来。小贼更是变了脸色,“我特意去换了衣裳,说的是雅言,你怎么看得到?” 晏仲眸子一眯,“这衣裳也是偷的?” “没有,我用旧衣换的!” “你有手有脚,身形矫健,明 分卷阅读68 明能自食其力,为何要出门做贼?” “我饿了!” “你饿了,就要出门偷。那这位女先生也饿了,去你家偷了如何?” 两人面面相觑,羲和嫌弃,“他这副寒酸样子,看见我就手痒,有什么好偷的?” 不过为了晏仲能好好的说教下去,只能又道,“更何况我自己能挣钱,做了几年健步就挣下家业还有房舍!” 羲和得意的仰起头。 “女先生既是风健步?” “你知道?” “早有耳闻!” 羲和挪出一手来,将自己随身的简牌拿出来,“日后有生意可去官家挂我的名字。” “好。” 小贼偷偷使力挣脱,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烙在一只手里,他艰难的偏头看去,“…疼。” 旁人见羲和高挑窈窕身姿,面若花貌的,许多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修长柔弱之手的束缚看着芊芊无力,都叫人羡慕小贼的亲近来。有人记住了风健步这名,有人则是取笑起来。 “一女子单手抓你还疼?” “真是丢了鲁国的脸面!” “就是!好吃懒做的东西,两位先生快把他丢去上尉那里!吃点苦头,就什么都招了!” “丢脸!” 其中有一仿似鲁国人的也随之怒骂不已,小贼听了羞愤,面色通红,“我在鲁国不偷,为何来到你们齐国就偷了?” “你!” 路人多是普通百姓,一时被问,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对。 晏仲笑呵呵的点头,“是啊,我们齐国人都不偷,为何就你鲁国人千山万水的过来,偷我齐国人的钱?” “父母生养你为人,是想要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非出行在行辱没国家,羞辱父母,游手好闲不知廉耻的小贼!” “对!” 羲和心领神会,“你就是个不忠不义不孝的东西!” 晏仲欣慰点头,“是也。” 小贼羞于言说自己的身份,看似无畏实际恐惧,再被众人围观指责,晏仲和羲和不过三言两语就让他吓得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直抹眼泪。 有好事者叫来了上尉之人,其下士卒上前抓他离去,临行前与晏仲羲和见过。 羲和这才得知,这小个子在齐国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在外颇有贤名。她不由啧啧两声,小格子的钱不好偷啊,真是应了那一句。 “真是人不可貌相。” 晏仲对着小贼都是笑脸相迎,对羲和这话自然是如此,“风先生也是人不可貌相。” “还好还好。” 羲和谦虚两句,又习惯性的绕到自己的生意上,“我这回正要招单,你可有什么要送的?” “并没有。” 两人相识不过就这一会儿,彼此也不熟悉,客套两句后羲和道上自己家门施施然的离去。 她这回不止是做生意,还要顺道看看各国是否有自己喜爱的家私一等。她以前觉得属于自己的家舍和铺子还有许久,因而路过曾看到一些也都只是扫眼而过,免得自己看着眼馋。 这是她如今真正的一个家,怎么也不能马虎了去。 羲和自己的手艺只能做扎实的家私,却不能有点讲究好看,更不要说偶尔还会遇到一些巧工加身,好在家中有基本的家私还有赵府家奴在,根本没有她需要操持的庶务。 事后她打探过鲁班此人,记忆中有这人的大名,但遗憾的是问了也无人知晓。 要么是未扬名,要么是还没出生。 为了再三肯定,羲和又问了赵武。 赵武是过来看晋君赏赐的屋舍,说是屋舍却也说得上一处府院,都是晋君真金白银买来送给羲和的。两姐弟看了很是满意,赵武和水娘趁着休沐的时间过来玩耍。 “不曾听过。” 果不其然,又是这个答案。 水娘抱住孩子过来,小子在红色襁褓里白嫩嫩的脸,大葡萄眼珠目不转睛的看向羲和。羲和顺势伸手,将孩子抱住,闻到一股奶香味后忍住自己香香的冲动。她奔走忙碌,身上看着干净,实际上污脏的厉害。 这孩子看着才不过几个月的模样,羲和有些狐疑,“你家儿子怎么没长大?” 水娘失笑,“我就说姐姐忙慌神了,这是女儿。” “……女儿?” “晋君登基时我就有身孕,只是看着不显。” 想到其中的情形,赵武与温婉如水的水娘相视一笑,“后来知道后事情也忙,你也随之走了。” 而眨眼功夫,孩子都爬出来了。 “赵成呢?” 赵成是前面那个大儿子,娘胎里时还喝过她煮的酸汤呢! “他在林子和虫子耍。” 羲和本能的不喜欢那种爬行脊椎动物,她不再多问,抱着小女儿说起了路上的所见所闻。提到了晏仲与小贼后,赵武也露出几分同者相知的模样,显出对晏仲的认 分卷阅读69 可。 赵武更是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羲和却莫名的有些听不下去。 怀里满满的奶香,羲和与小丫头的脸对上。懵懂不知的小丫头忽然笑了,咧着小嘴露出两排粉嫩的牙床来,心中忍不住的一软。 水娘见羲和没听赵武说话,将她拉着走开,“姐姐有心事?” “水娘,你可有回家里看望?” “自然是有。” 说到自己的双亲,纵然是日子顺畅的水娘也有些含泪婆娑,“我每年都会去看,可他们满头白发。明明有人伺候照顾,他们也情愿下土劳作,今年我去看时还犯了许多旧病。我母亲的眼睛,也都看不清了。” 百姓家中的女子都要有一技之长,像是编织,又像是针线,那都是眼手并用的。 羲和想到了自己,无意间找到家人的陵墓,她后来是逐一的拜访过,但是许多事情仍旧不知。虽然伏羲的壁画大致讲解了一些,但那只是一些,其中许多空洞她都无从所知。 临到离别,羲和问赵武,“你可知哪里可以看那些前朝旧事的?” “自是国中藏室。” “可有夏朝之前的?” “这……” 赵武见羲和眼中满是期盼,沉思后道,“那应是周天子的藏室,那里有夏商两朝的积留,若有要查也只能是那里了。” “好。” “你要去周国?” “放心吧,我就是有事问一问,事后就回来。” “路上当心。” 走前,羲和让家奴时时刻刻伺候好小红。这马儿跟着她吃了许多的苦,不是在屋子里禁着,就是出门后吐着。一大把年纪的小红委实不易,羲和将辇车拆下,驾在吉量身上出行。 许久没有这样轻装出行,吉量仿佛是脱缰野马,狂啸着出门向周国而去。 身在边界小屋,路途近了许多。再且有着天子坐镇的周国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论说起来都不如晋楚秦的地势和强势。没有节日莅临的周国城门更是显得冷清许多,红衣白马长驱直入,不多费心就抵达了周国宫墙侧。 留下吉量看守,羲和踩背一翻上了宫墙。 顺来一套宫服,羲和绕着边路,颇为兴奋的头一回尝试皇宫冒险一日游。 但一人太显眼,羲和站在阴暗处默默等待,直到几位文官打扮的人从远处过来,看他们手里还捧着叠起的书简,沉重重的压得他们脸色肃穆,脚步极快的往前走去。 最后一位细肩膀都被压垮下去,步子越走越沉。 羲和仔细看那张脸,不着眼的跟在身后,伸手拿去一叠书简在怀,迎着他讶异神色眉飞眼笑,“早,小聃。”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一到工作日同志们都嗨不见了…… 前几天59疯了,神使鬼差的买了仰卧起坐健身器材,本人最高峰是属于一分钟60+次的,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运动,坐在电脑面前腰酸背痛的。 第一天,很随便做了几十个,拉了下手臂,觉得没必要买的。 第二天,醒来感觉肚子肌肉拉扯,晚上做的时候……心态有点崩了。 第三天,和前一天一样很潦草的做了几个,发现了为何别人锻炼都用器材。可能是因为非平地运动,所以仰卧起坐是整个肚子,整个肚子,整个肚子都会被练到!!! 最近走路都要勉强自己挺直腰背,肚子的肉肉在拉扯2333333 第34章 走过春秋(三十) 老聃遇到朋友来, 心中高兴又紧张,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羲和。 她没想到, 老朋友这么凑巧竟然身担周藏室之史。亏她第一眼看去,还以为老聃真的是因为年轻缘故, 受了上官和同僚们的欺负。 不想却是扶摇直上。 眼看同僚们搬着书简离去,老聃回首看着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用眼神翻寻书简的羲和, “你要找什么?竟然独身闯入宫来?” 若是有一不小心,真是难以预测! 羲和见老聃关怀,她往后退步示意他上前去,“闲来无事, 想看看伏羲时的故事。” 反正她上回失态, 老聃是世上唯一知道她对其有些独特感官的人。年轻入周,又为守藏室之史,羲和不觉得遮遮掩掩有用, 因而坦荡荡。 “伏羲?” 老聃念了一句,又听羲和态度极好的纠正自己。 “还有, 我不是闯进来的, 我是翻墙进来的。” 老聃叹道,“你这样,若是被人抓了怎么好?” “我不偷,也不抢,就是来看一看,与此无关的我也不关心。” 羲和说的明白清楚, 她早已摸透这个君子当道的时代,又有第一印象铺垫着。 老聃不出意料的信了,而后往一侧角落而去,“你当初去时匆匆,行色慌张的怕有闪失。且两语纠正我的错处,所以我来藏室后就特意寻了太昊旧事。” 羲 分卷阅读70 和看着干净整齐的一架子叠罗的书简,“这全都是?” 老聃点头,“如羲和所言,燧皇之妻非华胥氏,而是一位女君弇兹氏,聃在此,谢羲和拨正。” 他郑重的感谢,不论是身为读书者,臣子或是守藏室之史,犯下这等细节之错都不应该。更何况,他还差点误了朋友。 有担当,敢于认错都是好的。 羲和付与一笑,颇为欣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羲和大言。” 老聃并没有太过客套,随之问起,“国君重付与我,可惜这其中记载极少,我有心添足也不知如何下手?” 伸手拿了最上的书简,羲和了然,“就挑我说的那句,弇兹氏与燧皇部落联盟始缔夫妻之亲。” “就这一句?” “还有一句。” 羲和勾出一笑,“其生有双生女,羲和常羲,为首领女帝,助太昊建国亡。” 老聃一一记下,“这女帝之名?” “燧皇为风姓,其女随母为弇兹氏,传下来已有几十代的后人了。” 羲和姓风,委婉声明了其的身份。 “既如此,我与门人说一声,近日饭食多送一份。” “谢小聃义气。” 老聃摆手,如常坐到自己的几前整理书简旧事。羲和则顺势席地而坐,将书简展开,从上至下一卷一卷的细细看过。 这里都是后人记载,其中有些偏差和断续,羲和查阅的速度也是快慢不定。她不得不问老聃,两人望着书简对了几句更是愁容满面。 原来的旧事太过遥远,记载的不清楚,再加上当初记事的方式不同,羲和就算身在其中也难以对上。 再加上老聃一双眼眸求知若渴的望着自己。 声称是弇兹后人的羲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一连数日困在藏室之中,孜孜不倦的沉醉在书简海洋之中。 直到这日休沐。 老聃揉着眼睛捏着腰,伸展手臂带上羲和出宫去,“你今日就住我家中,让我内子与你换一身衣裳。” “内子?” 羲和上下打量他,“你已娶妻?” “自然,家中还有一子。” 老聃面容勾着让她熟悉的神采,羲和望着这片宫墙,穿梭在百官之中,“我贸然上门多有叨扰,我还是回自家中,过几日再来找你。” “不可,你还是与我一同进出为好。” 老聃摆手,羲和虽然没有坏心,但是被人发现随意翻墙入宫总是会引出许多事端。他留在宫中帮着查阅修正旧史,也望能早日完成,叫她不要再到宫中。 “你不必担心,内子性情柔顺最是善客,也有耳闻你的事情。之前还对你夸赞有加,总念着若能见你一面才算有生无憾。” “……小聃,为人要实诚。” 就算是一个夸妻奴或者耙耳朵,也不给借着把她夸一顿。若是等会儿见面不够热情,岂不是谎言不攻自破,大家难堪? “聃的为人,羲和还不信?” “信,我信。” 羲和无奈和吉量一同去了老聃的屋舍。 屋舍简陋,不如她那样庭院皆有。入门则是空地,三面为屋,堂间有一年轻女子走出,面容彷如青山湖水,略显寡淡清秀。但她盈盈一笑,却似是春日初光叫人心暖灿烂。她向着多日不见的夫君而来,眉眼蓦地沁出一丝甜,“良人瘦了。” 眉尖微蹙,又看向了羲和。 “这就是良人之前说的风先生?果然风姿俊秀,世间难得!” 整日里在藏室里,除了基本洗漱之外,羲和已经有几日没有真正换洗衣衫了。说句不好听的,她几乎是蓬头垢面而来。 果真是读书人之妻。 羲和无奈笑之。 “人之美丑各有千秋,希娘看羲和之美,我看希娘之美。” “……” 老聃之妻希娘当着生人的面被丈夫夸赞,她心底里略微的酸涩被平铺填满,神色中满是情意相迎,“良人消瘦,快去洗漱更衣,回来尝我做的肉食。” “谢希娘心意。” 老聃大大方方的表演着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希娘也透出如今女子的内秀和温婉,明明没有亲近行径,偏偏羲和搓了一把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对夫妻比赵武水娘更上一筹。 是因为比之是年轻新婚还是文人浪漫? 更衣时,羲和看着身侧身形柔弱的女子。希娘不过到她肩处,心情极好的她浅笑着,面颊若隐若现的梨涡愈显得她之柔色可爱来。 平心而论,身为女子的羲和也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希娘之美不在于浅薄皮囊,动静之间的动人自然流露,不见丝毫矫情刻意。 行走之间,羲和忍不住放慢脚步,与希娘走慢一些。 同是女子,羲和奔走在外,听闻其与良人相见情景的希娘也生了好奇。两人自然的你来我往, 分卷阅读71 不多时走到堂间短短数十步,彼此就生了好感。 老聃坐在几前用饭,抬眼就看到两个才刚认识的女子手牵着手协步而来。 羲和一路言说,希娘侧脸抬头去看,嘴角勾勒仿佛顾盼生辉。 “来。” 三人围着一桌,老聃身为主家又从善如流的介绍他家乡肉菜,并春风细雨的赞颂其妻手艺。 希娘红着脸,夹菜给羲和,“你莫听他混夸,这都是没有的事情。” 羲和无声的笑,抬头和老聃对应。 “来,”希娘又夹了蔡,“等吃完了,我还想羲和说说这大千世界所闻所见。我平日都在屋中,许多事情都没有见闻,以前来客都是男子,言语上总要避及。你今日来,就安安生生住两日吧。” 希娘发自肺腑的言语,让老聃垂下眼眸。 羲和看在眼里,明白他是有些吃醋,又顾及希娘的心退让。 因为洗漱更衣后浑身清爽,又一鼓作气填饱肚子,羲和坐在堂间梯口只觉得心旷神怡。 希娘和人去忙活府中杂事,老聃看她毫无姿态的歪坐着,拿来两张蒲团垫子一同坐下。 “你儿子呢?” “宗儿尚不足周岁,还在屋中贪睡。” 羲和靠着栏柱,“你小子福气不错,有一个贤妻还有儿子,家中清贵闲雅,也算是个世间小神仙了。” “羲和是如此看待?” “自然,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太多。人的欲壑难填,你如今也算是受得住本心。” 在藏室之中,老聃能对着书简翻阅数日,日日从早到晚,与朝阳一同,与月色相伴。可见他是真的读书人,耐得住心思来钻研自己所好。 “谢羲和夸赞。” “嗯,就是你这身模样仍旧瘦弱吹风,实在让人不放心。” “羲和觉得柔弱不好?” “你觉得你这样很好?” “羲和觉得人身上什么最硬?什么最软?” “……骨头最硬,舌头最软。” “正是,我们如今年轻自然是这样,可到了年老之时牙齿却要脱落,而舌头却能在最终保全。” “你是说我太刚强了?” 老聃轻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指着地上钻出的小草又道,“羲和常年在外,可知大风来时,树与草谁能保全?” “草。” 羲和细细想来,“大风无形,但只要狂暴时就会把树拔根而起。小草摇曳吹凌,草根却在土中埋没。” “是也,如水可方可圆。足以见得,刚强的未必是强,柔弱才是真正的强。” 刚强折断,柔弱保全。 羲和知道这个道理,许久没有听人和她讲这些,明白老聃与她的真心实意,不由有些感动,“我明白的,日后定然不翻墙不捣乱。” 老聃颔首笑面,“羲和若仍有不明,看内子如何即可。” “……” “内子柔弱好客,羲和见了可是心里极喜欢她?” “……” “可见我不曾夸言。”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我就是顺嘴吐槽了句,顺便鄙视了下,不用这么拐着弯教大道理吧? 老聃:要的,我老婆就是好,我瘦弱也有好老婆,哼! 又到了周四,上周入V就轮空o╥﹏╥o,忐忑 第35章 走过春秋(三十一) 人说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羲和若是茫然大地的跑, 多半不得知自己所求。反而留在周国宫中一月余,耐心将最后一卷书简卷起后长舒口气。 得愿以偿。 在三言两语的记录中,有一卷部落记录中提起了燧人弇兹合熊氏的来源结果。耶娘当初在部落称帝, 至死她的地位不变, 甚至因为她本人的能力依旧饱受推崇, 声名远扬。 这只是让她略微安心, 最重要的是书简中把曾经看到的文字刻上,还在牛皮上画了结绳的颜色模样。 这对如今的人而言是无字天书,对她却是刻骨铭心的归属。 自幼协助结绳记事和观望天象的羲和,跟着弇兹把着两点学的极好。她将那几行简单文字看在眼里, 露出了浅浅笑意并抬起眼眸去看。 正好看见老聃在点灯熬油的写字。 这些日子以来, 他二人都是如此, 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路中,也免得旁人多问羲和的来由, 干脆就在藏室之中扎住下来。 老聃原来忙碌时也常这样,宫里只当他又遇到了有兴趣的,一时忘寝废食罢了。 整日里三餐送来,早晚洗脸漱口,两人一个在几前, 一个在架旁各自忙碌,殿中多是书简翻阅是清脆响声,偶尔人有三急也就夜里点灯才会走动一下。 羲和跟前就有一盏,她坐在窗前借着皎月白光一同看书。这般看去, 只见高柱宽阔的殿中,挪开两盏烛火的老聃全心全意享受其中,周正的把自己 分卷阅读72 团在垫子上伏几劳作。 羲和走近过去,“我看完了。” 老聃抬首,满面疲倦绽开几分欣然之色,“辛苦了。” 除了一开始的看书之外,羲和还投桃报李的与他紧紧有条讲解许多事情和拨正,于此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心神。老聃起身,迟缓的挪动久坐笨拙的腿拜了一礼,“谢羲和。” “也不用谢,身为后人本该为先祖拨正事实。” 话虽如此,羲和却胸膛空空,“这些东西都是极重要的,但是当初因为迁移失了这些史记,家中倍感可惜。” “羲和想要记下?” 老聃并不讶异,反而笑着主动说出,“这里有许多书简,你可…按着你们的旧语记下,旁人自也看不懂。” 他顿了顿,原本要去拿书简的腿脚发麻,下半身几乎麻到了极致,叫他动弹不得。 羲和不得不嫌弃他,“你真的太瘦弱了。” 像她这样勤于锻炼打淬身体的人来说,强忍自己在一个地方静坐着实不易。但只要看着书简上的文字,读着族人的过往,心中的煎熬就会不翼而飞。只不过偶尔时候,总觉得身上酸的不舒服。 老聃失笑,指着书简让她自己去。 羲和谢过,她原打算确实是要用部落的先文字记录,那时候的字简洁,她记下以免自己会遗忘的,自然不用书架的多。如此又留了几日,她校对后抱着三卷书简离开。 老聃这日休沐,两人出行后又一同去了屋中吃饭。 羲和送了一支簪子给希娘,略作整顿后动身返回自家府中。 府中家奴有三,除了饲养小红和前面打理的为男子外,还有一个婢女。 羲和风尘仆仆的赶回去,三人一同烧了热水让她更衣并用饭。 婢女是水娘身前的一个小丫头,和周妘是一样的,生在晋国一个里镇,因而名姬里。以前在赵府见过她很多回,模样也是最出挑的,羲和看见了都爱逗弄和她说笑。 姬里帮着更衣用饭,而后抱着衣裳去清洗。 在外不知日夜的活似文弱书生,羲和只觉得全身酸软难受,她倒头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之时。 在院中捡起枯枝武动,长枝在手中犹如自生得心应手。她当初在陈兵之中学了小半年功夫,后来又四海奔走,许多功夫她都有所涉及。学习知道后,自然就知道百家之长。她不喜欢在这些里面框住,只是闲余会设想去见招拆招,再加上她如今身手灵敏,自然也恢复了本性。 说是功夫,却是顺心而为。 痛痛快快的耍了一顿功夫,挥洒汗水后才算停手。 姬里捧着几副简牌,上有几家生意来往之人的名牌,“这些都是最近送来的书简,说是请先生过去一趟。” “都是这七日的?” “是。” 自立为府,简牌上的名字羲和也重新做了一批,改成顺风飞递。另和姬里等人吩咐,她常常在外,府中可以收揽生意的简牌,但要申请若是七日内不归不去领,则代表她不领单,莫要耽误了人家的功夫。 羲和还没有好好的享受府中的生活,但身上确实疲于运动,她接过简牌,“最近就不要收了。” “是。” 让姬里端来三盆大肉,这是许多人一整日都吃不完的肉食,羲和陪着黍饭一同还点了一盆鱼汤。这些全都毫无遗留的落在她的腹中,吃得唇齿留香,饫甘餍肥。 姬里看她吃得喷香,心里大喜,“先生出去一趟都瘦了,晚上先生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明明腹中已有四分饱,羲和难得的有些不可抑制。以前她的胃口就开,这里就差不多是七八分饱的样子。可是醒来之后,饥饿就成了双倍的需求。当初才醒来的时候,若不是因为有个小丫头陪着也要吃,又怕吓坏了她,她肯定忍不住的暴饮暴食。 念此,羲和并无要求道,“都可以,晚上再多做点就好。” 姬里早知道她的胃口大开,并不吃惊的应下,出去拎着篮子就要买菜。只是身在边界,出行时还要叫上府中的人去。 边界固然没有刑税,也有许多是迫于无奈的贫难百姓,却不得不防备其中逼上梁山后心狠手辣之人。 羲和在院中打转,用脚认真的丈量了府中的每一寸地。她思量日后的日子,闲来无事还收拾了后院的荒叶。直到用完一顿饭食后,将简牌翻看收拾后,次日天不亮就将辇车拴上吉量,一人一马出府而去。 她最近疏于工作,许多单子无人来收,无奈之下生意人都退而其次的给了原来的健步。见到吉量那俊美身姿,店家喜得出门迎接,抱着货物和单子一面交接一面诉苦,“风健步您可是这一行的行家,可不能觉得辛苦挣了钱就不做了,咱们大家还指望您啊!” “没有,是近日有些事情罢了。” “好,只要不是不做就行!” “日后你们若是有单子,也可以放到官家那里,我和他们打了招呼。若是我七日没有来领,有顺路的行夫就帮我跑。 分卷阅读73 ” “风健步果真是行首,和行夫都说好了!” 店家当即眉飞色彩起来,能够把名字挂在送文书军要的行夫栈舍里,足以可见晋君与风健步的信任。和这样的做生意,对他们这些经商平民自然是百无一害。 羲和匆匆又走下一家,直到辇车上满满当当的,把自己挤在了车头上这才拉货出城。 跑的仍旧是老路,吉量一路疾速前行,穿山过河毫不阻拦。回来时羲和轻装而归,甚至借着辇车去了太昊陵等几个地方,她在墓中细致的搜刮一遍,寻找上回匆忙后是否有遗留没有注意的东西。 可惜收获不多,她只能对着那一具具白骨询问。见到他们都是默认首肯自己所说,羲和满意的将书简卷回包袱中。回去时,在路过的山上砍来一些。 府院里太过空旷,都是一些基本的庭院一等。 她打算把马厩重新拾整一番,顺便在院子里打个桩,还有一个大木架子用来结绳记事。 将树皮撕下卷搓放到一旁,石斧劈开树桩,她打算给自己做个高的凳椅。 羲和不耐烦整日都是文书记录,因而晨起书写,晌午做木工,撸着袖子哼哧哼哧的独自在后院里忙活。 赵武来时,他披着厚衣看着某人汗水淋漓的干得热火朝天,不由羡慕,“你这人也就这把身子骨让我嫉妒了。” 随意挑来两碗水,赵武一碗自己一碗,仰头就将此喝得底朝天。 羲和白了一眼,“你坐在一旁只动嘴不动手,我这种粗人只能手,你嫉妒什么?” “这些事情,我不如你。” 赵武紧紧的抓着厚衣衣袖,他方才一路坐车而来,凉风吹得他瑟瑟发抖,面色也是微青。他早就看透了羲和的力大无穷,从来不觉得羞愧难当。毕竟世上能与羲和比堪的,实在是少有。 当初羲和一人打来野牛,晋国上下谁人不知她的厉害? 羲和嗤笑,招手让他过来帮忙打桩,“你来?” 手里的碗是冰凉的,赵武连忙将它放下,眼看着打桩用的是石斧,更是严令拒绝,“我打不动。” 羲和看他时,神情中克制不住的嫌弃。 “我说真的,我这几年精神都没以前好了。” 赵武的鬓间已有白丝,羲和算着他的年纪,不由唏嘘,“你若是生在我家,练一套不老童子功,自然就不会如此。” “所以你才不肯嫁人?” “……” 第36章 走过春秋(三十二) 羲和埋头苦干, 赵武在旁坐端着一碗热茶, 认认真真的与她谈论一番人生哲理。 形单影只的做个苦行憎,就做一个貌美长存的女子。纵然身手不凡, 以一敌十又如何?哪有两人一起打情骂俏, 相互扶持的日子来得美好,短短几十年的生涯中至少和美无缺。 “你这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我肆意潇洒走天涯, 有何不好?” “如今是这样, 可你真的老了谁还能照顾你?若是你在外有了事情,我又如何帮你?” 赵武一派老父亲的担忧作态, 他皱着眉捧着碗, 每说一句都仿佛应谶般, 看她的神色里说不出的无奈与愁色。 这些年来许多事情, 反而要他操心。两人说是姐弟,在他看来更像是兄妹。 羲和气的白眼,“你看我这样, 死了也变不到哪里去。” “可” “行了, 我这里很忙, 你不帮忙就回去吧。” “帮!” 赵武连忙起身, 拿着羲和自制的刨子撸起长袖,“风先生尽管吩咐!” 羲和指着马厩方向, “去吧。” 她不想听到这些唠叨,等到赵武离开之后低头夺量卡尺,给自己打好高脚凳椅。这本来不是太麻烦的事情, 只是她手艺并没有那么精确,敲敲打打的都赖与辇车的经验上,直到落日时才勉强打了两张。 晚饭是在新凳椅上吃的。 赵武从未坐过这么高,从桌上的肉山中看过去,羲和抓着一根大骨头吸溜,吃的眉飞色舞。 食不言寝不语。 坐不习惯的赵武食不知味,用完饭就走出去,不多时抱着两坛子酒来开封。 羲和正吃的欢,闻声抬头瞪了一眼,“你怎么每次都来我这里喝酒?水娘都觉得是我惯得你成了酒鬼。” “胡说,分明是你我都想喝。” 赵武说的义正言辞,坐在几前自顾自的支起木窗,开始啄酒赏月,端的惬意闲情。 羲和懒得搭理,一心一意的将肉食消灭一空后漱口翘腿坐下。 朝堂上纷乱太多,虽说表面上安稳下来,可站在其中被晋君招揽的公室之一,赵武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热。 两人不必言语,默默饮下一口。 “周行如何?” “很好。” “水娘为何没来?” “她带着孩子去和卿大夫的家 分卷阅读74 眷玩去了。” 身在高位同僚的卿大夫们面上不论是否亲和,背后的女人们也不能躲在府里只知享乐。何况是赵武这样的,想来水娘的枕头风一吹就会管用。因而赵府的帖子无数,以前还有庄姬帮忙挡着。 可两年前庄姬没了。 赵武有些好奇,“你这神功,难不成到了最后一刻也是如此?” 羲和也不知,但是她猜应该是,因而点头。 就如赵武所言,她形单影只的,也如了那么一句。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既如此,她何必多说让赵武担忧。 不想她点头,赵武反而皱眉看她,“这些年来,你却是未有一丝变老。” “这些年?” 羲和望他,神色带着两份思索。赵武知她不记这个,也不指望常年在外有时候一年都见不到一回的人,他轻笑,“我自十五见到你,如今三十有八,足足十三年矣。” 还记得不久前闹了一场孩子的笑话,羲和闻声闭了口,她以为最多不过是十年而已。 前几年她常在晋国,因而记得清楚。 后来天大之地,晋国赵府就成了一片暖色角落,叫她念起高兴又渐渐不敢靠近。 如今应谶,羲和反而坦荡,“我没细数,不及你们细心。” 赵武将酒爵放下,他手撑在几上,酒后依旧清醒的眸子与她看来,“那姐姐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多少岁了?” “说实话?” 赵武点头。 羲和想想,她确实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剔去她死去的时间,再回忆当初醒来时当朝天子的谥号,“我与周朝幽王仿佛年纪。” “幽王?” 赵武念叨着低下头,他嘴里念念有词周朝延续下来的天子。可是时间太久矣,历代数来是不可能的。好在幽王当年事迹丑扬天下,周朝国都也从此迁移。赵武重重的拍几,摔着袖子站起来指着羲和骂,“你一个两百余岁的老东西!竟然还和我称姐弟?” 说罢,他满面怒意的离去。 姬里闻声走了进来,“先生?” “无事,赵武这是耍酒疯,你们快去伺候,别让他天黑里乱走摔跟头。” “是。” 羲和将开封的酒喝完,抱着余下的一坛酒回了屋中。临睡前,她有些叹息。 两百余岁,就要被指着骂老东西? 这个小屁孩。 夜里有些寒凉,羲和抱着被子念想着自己应该悲风秋画扇,可惜躺上了床,浑身慵懒的打了哈欠,翻过身自然就睡了。 次日醒来,赵武难免疲倦的过来。 两人对面,看见浑身清爽的羲和他气得颤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有些话在夜深酒后可以真言,对方也可以装酒后大醉,只要不是当面揭破,再说就开不了口了。 赵武是理屈词穷,不等用午饭就走了。 这本来和以前是差不多的,偏偏这回多了些仓皇。临走前赵武低语,“昨夜我喝酒太多失了礼仪,你莫放在心上。” “你不气了?” “你为我义姐,便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如何也不该出口骂人。” 言罢,赵武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脑袋勾在了地面上就差没跪下来。不知是半信半疑,还是怕在外引人议论。 羲和落落大方的受礼,“我明天就出去做生意,日后得空了我再去赵府。” 赵武起身而笑。 望着赵武一去不回头的身影,羲和没来由的想到了他昨日言语。夜里被散去的感伤浮在心间,她知道赵武不是不义之人,但说了那样的真话。 日后难见矣。 羲和动身出门,她要加紧在最近时日内收来钱财傍身。 走时羲和抱着吉量说道,“快了,再来一个月,你就可以上山做一匹不染色的马了。” 吉量闻声高兴的打转,噗噜噜的还碰了小红的头。小红也是高龄了,它本来就是普通马儿,身上还有伤在,羲和不能保证它能活多长,只能抚着鬃毛落定主意。 等它回来,就一直回骊山。 这一回羲和满街收单子,还特意的拿书简刻下以免错乱。这回她不再挑剔,不论是鲁国还是楚国,她都愿意前行。 甚至有些期待。 楚国之力减衰,鲁国之友也多年不见,羲和心中都记挂着。尤其是她做文书记录的那日起,回忆着前程过往在亲手记录的心情十分奇妙,许多她不太在意的事情也都慢慢浮现出来。 穿山过河的日子既枯燥又艰辛,因为拿的东西许多,吉量疾跑时也不能太随心所欲。羲和在后面将易碎的护住,这次有人要送一坛子东西,她能闻到里面酸酸的味道,原来是不想收的。 可惜这是一位卿大夫夫人所托,说是给娘家的东西,因为易碎不好带上因而给的钱也是许多。 败在钱的份上,羲和一路抱着生怕有个万一。 路径鲁国时,东西已经没 分卷阅读75 有多少了。她从陈府门前过,只见一派大气,显然是旭日东升的好气象。羲和心中大安,忍不住多看两眼。 侧墙旁门有个小子出来,他看着羲和似有些狐疑。 羲和转瞬离开,就在不远处的地方住下,偶尔能登高看到陈府门前车水马龙。就在临别那日,竟然看到了周妘。她挽发做了妇女模样,手边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气冲冲的出了陈府。 不多时,身后跟来一个气概豪迈帮着红发绳的姬发奉,他追上去弯着腰做笑脸。 羲和愕然,这两人竟然做了一对夫妻? 念想着,三人上了辇车。小丫头看着双亲打情骂俏的笑着,一家人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先生可是来寻人?”一个小子从旁侧墙门走出来,他看着羲和。 闻声回神,羲和心不在焉问道,“这里可是陈仲文家?” “老人已经仙去,如今是大公子陈贤。”小子抬头看她,“您可是陈家多年的亲戚?” “算是吧。”羲和有些想进去,但是觉得多少有些麻烦,便打算转身离去。 小子跟着走来,“若是亲戚,就让我进去和主公说一声。” “你主公?” “我是主公陈贤的小童。” 陈贤当年还小,对她不可能有什么印象。看到了姬发奉两人,羲和也都心中大安,不由笑着问他,“你叫什么?” “孔,仲尼。” “会字?” “主公教过。” 羲和点头,“好孩子,陈家老夫人可在?” “在。” “那有劳你与她说一声,就说赵宗所托已全,盼她长命百岁。” “仲尼记住了。” 不等孔仲尼满头狐疑要求问,羲和上马离去。她心中没了牵挂,和吉量一同天涯奔走。 回去屋舍后散去赵府家奴,挂上牌子。在旁人来不及时脱手卖做钱财在手。 书简衣裳和吃食,吉量一并驮着轻便行装带着小红一同回到骊山旧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睁开眼,十一点了……吓呆59 啪嗒啪嗒剧情越写越慢,终于……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季冉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走过春秋(三十三) 一人两马兴高采烈带着全副身家上骊山, 走到半路时头脑才凉快下来。 山上有什么? 吃穿住行全靠一把手。 羲和走到半途有些后悔, 回头看着早已不见晋国风光敲了敲脑袋,想来那份家书已经由姬里送到赵武手里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能在骊山山脚下花钱吃了一段熟食, 顺道留心打量一番。 这地靠着周朝,来往人不算很多,但常会遇到一些有身份之人。若是在这里开门做生意, 兴许有点进项。但是在抱着天真念想的打听铺子钱后, 她二话不说上山自食其力。 日子还长,不能随意挥霍。 上了山, 又发愁了。 山中潮湿, 用包袱裹着的书简牛皮是最宝贝的东西。除了搭房子, 最重要的是做个木箱子要紧。 万幸晴天高照。 羲和对着耶娘拜了三下, 让吉量看家后拿着石斧将最近的两棵樟木砍伐。随意将就的给自己搭了个木棚,就开始动手做樟木盒子。 盒子的制工也要讲究,但好在她这几年敲敲打打的机会太多, 几乎是驾熟就轻, 很快就做了两个樟木盒子。 直到夜色临了, 将备下的熟食填饱肚子后枕着带上山来的枕被进入甜梦。 山中的夜里总没有府院中热闹舒适, 甚至到了深夜时总会一时寂静一时高歌狼嚎,以前只是山下的羲和被吵得不甚其扰。这且算了, 她转过身把自己按在吉量的腿窝里听不见声响,可地上的凉意却不能隐忍。 木棚里她因为太过随意,没有隔离地面, 只是简单的铺上草和皮草。 也不知道是天气转凉或是她这些日子过得太好,竟然凉的她蜷缩一团清醒到天亮。醒来后羲和气的揉皮草,鼻子传来尖锐的酸意。 显然,若不是身子够硬实,她已经浑身发热的躺着了。 岂有此理! 这如何对得起她原始女王之称! …… 因为近日无事多忙,老聃几乎每日都会回家去。若以往般,推开门则能看到左间良人做饭的身影。他回家时自觉的过去,一照面却是家中奴仆。 奴仆正在添柴,回头来道,“先生回来了。” “夫人呢?” “在客房里,风先生过来了。” 羲和? 老聃以为羲和是路过,顺道来吃饭聚一聚罢了,因而并不放在心上的应下。不想等到用 分卷阅读76 饭时,羲和直言道,“我换了一处住所,可惜房屋还要亲手来做,所以就在你家住个七八天。” “亲手做?” “嗯,我休息两日就去看看人家怎么制砖烧瓦的。” 要想长长久久,普通的木头是不能够的,要好的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羲和从来没有留神砖瓦烧制的功夫,既然要下山学习她自然也就厚着脸皮过来找了希娘。 正如老聃所言,柔弱的希娘很讨人的喜欢,而相同的她对羲和也给外喜欢。两人就像是投缘的朋友,不等老聃说话,希娘就夹菜来满口答应,还应诺一直住着都可。 老聃,“……” 但不论如何说,敬爱夫人的老聃又身为羲和的朋友,这个决定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羲和只是有些身子发虚,在老聃家中安稳的渡过一夜后就好了。不愿意太耽误时间,吃过早饭就出门去。 如今世上除了有钱人家会修葺房子,还有的就是周天子和诸侯之下的宫室一等,叫上本国的千百工匠一等齐聚烧窑搬砖。微凉的天里,男人们个个都脱了上衣埋头苦干热火朝天。 虽说是苦力活,可他们毕竟就是吃这碗饭的百姓。苦力活有吃的,做完了还有工钱,总好过半夜里被士卒捞出来丢到战场里搏杀丢命要强。 羲和并没有下手去干,只是默默地在旁看着。 她以前也学过玩泥巴,和女娲一起揉个小人小狗什么的,揉的憨态可掬十分好看,也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手艺第二巧的人了。 第一是耶娘。 到了部落节日的时候,这些手艺小泥巴还拿出来参展。许多女娲的追求者们就会将大半年的积蓄拿出来,一掷千金讨美人喜欢。女娲自然都不喜欢,但是那时候的积蓄多是兵器和肉食皮草,跟在身后年纪还小的羲和很是占了便宜。 直到如今要她玩成一座屋舍,这样有灵魂技术的泥巴她却是望尘莫及。 而观赏过后发现,七八日就看不完烧泥巴的技巧。譬如这砖,挖出来的砖土就要放着风吹日晒半年的光景,加上水和在一起再用牛力踩踏成稠泥,再用砖坯制处砖模放置两月直到干燥才能入窑烧制。 这入窑烧制,又是一项大功夫。 羲和看着越发绝望,路上时唉声叹气,直到屋中才把自己的钱袋翻了个遍。 山上寒凉,要想过上一个安稳的冬日,那屋舍就不能太过简陋。无奈之下,她只能把钱傍在身上出门买砖瓦去。 能够出钱买砖瓦的生意不多,头一回被买的工人望着身后被叫来修别院的砖瓦,心中算盘拨了两下才点头,“也行,咱们做多一点也够了。” “够,也就这别院的一间屋子砖瓦就够了。” 有钱人家的别院宽敞讲究,足够羲和的一处房屋。等来来年开春,她就自己挖土晾晒,慢慢地给自己葺一所大别院,坐落高山之上独赏烈日冷月。 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腰包落了小半下去,吉量驮着砖瓦慢行走了三回才罢。羲和自己也挑了一担子的日常用品上山,最后一趟时送来了一头兽物给希娘以表心意。 上山建房。 材料齐全后,羲和将地面生生铲平打下地基的放了许多石头,屋舍三面挖开一条沟渠空出,这才将钻瓦葺上。以防有歪斜难看的情况,羲和是添砖加瓦的每一步都要比对一下才放心。 如此忙活了小半月,又放了段日子后,羲和将小火放在地基石下空出。直到夜色临了,才将小火熄灭用木板遮挡余温,再在沟渠挖开的小地道里拿出她原来备好的蔬菜。 她特意挑来留温传热的石头,木床贴在下面铺上皮草和棉被,再来一碗暖和的蔬菜汤,这个冬日里足以让她安生度过。 山中日子清净,羲和盘算着将自己尚记得的人事记下来后,又重新熟络了一遍自己在藏室里记录。此时的书简固然有用,但是多了累赘不堪,羲和让出大半边的墙壁来加上架子记号,用结绳记事的方式来记录一遍。 如此一目了然,她还在雪山之中找到了许多野草野花,闲来捣弄染汁给屋舍添上颜色。 吉量看到时很是害怕,以为又要抓它,一连的跑出去几天不归。 小红不免有些低落。 上山后不久因为不再染色的吉量很快蜕变出原样,红鬃白马,在白雪之中彷如一道金光让人见之难以忘怀。整日与他作伴的小红也有些陌生,独自在羲和做的小砖房里闷着。 羲和怕它旧伤复发,用皮草为它裹住长腿,又每日勤劳的将屋中左右的雪都清扫干净。 地面上早已被大雪埋没,只等第二年的生机伸展出叫人垂涎的野菜。 羲和搭上棚子,做了一个小窑,整日里缭绕炊烟。 几把石斧放在窑旁。 自她醒来已经许多年过去,因为石斧无法开刀又着实是个好的兵器,羲和舍不得的一直背着。时日长了,自己也都习惯了。可是她若坐在吉量之上,这把石斧的作用就显得鸡肋许多。 毕竟她手脚再快 分卷阅读77 ,也没有人家的长矛挑刺来的痛快。 她喜欢陈仲文送的剑,更喜欢矛,行走多年后发现世间兵器众多,也有一些综两样一同的兵器,譬如槊。 长槊头如剑,其后如矛。 羲和想着,她若是能做个可一分为二,又能结在一同的槊如何? 无奈之下,羲和先用学来的方式把火窑的火烧得更旺,才将其中一把最小的石斧放进去烧炼。以前打造兵器的火窑虽能冶炼铜铁,但是针对石斧而言确是杯水车薪。 想到当初是雷电才将它劈开,又让伏羲日日夜夜的磨了几年才出棱角。 如今想来,这石头像是深底里的东西,若不是自然火山那样的温度恐怕难以将它冶炼而成。 羲和整日里围着火窑取暖,眼巴巴的看着那块石斧在空气中扭曲盘桓,除了边缘有些许液态生象外依旧坚固如初。她反而有些高兴,蹲在雪面上画画并对自己身形比划着。 她身形修长,不知是否错觉,羲和觉得自己自己高了一些。像是那把黑剑,不止太轻,挥舞时更觉得短了。 若是槊,则要两把黑剑长都不够。 羲和比划着,再夜里将石斧的变化记录下来。 次日,她发现山下村人都到了半山处。 那座曾经的地下安乐窝处,琳琅满目都是小坟包们,村人前前后后的微拢墓前端肉前来祭拜。 每逢年节时,世人祭祖欢庆。 万幸山上的林子茂密,小火窑的烟火并不让人太过注意。羲和将陶盆里的野鸡汤端到碑前,举爵同庆,“耶娘,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窑啊烧东西大家不要太计较,如果有错……那就怪度娘! 古时候的马槊是个很讲究的兵器,做一个要花几年的时间,而战五渣的主角…… 最近更新很仓促,总感觉用词啊什么都不太好,唔,明天努力! ps春秋倒计时…… 第38章 走过春秋(三十四) 石斧之坚, 远超羲和之想。 大火烧了整个冬日, 石斧仍然还有半块完整模样。她想尽办法将窑火烧的再旺一些,没成想效果不加, 衣裳还粘上了火星子。 熊熊烈火的火星子将衣裳烧焦, 烫得她露出的皮肉尽绽,血色凝固着任它缺了一口子,烫出一朵血花。 羲和将手臂伤口窝在雪地里, 龇牙咧嘴的眼泪都要掉出来。 吉量看到后背过身后, 后蹄子刨开地面的雪化作雪雨泼的满身雪花。小红在旁亦步亦趋的长啸一声,也跟着撅蹄子扒雪堆。 “噗……” 羲和埋头将雪水吐出, 咬牙等着痛楚慢慢缓过去。但臂上伤口炎如炽火, 痛得剐心难忍, 偏偏身下遍地雪色浸寒入骨才能舒缓。 将自己抵死在雪堆里, 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叫她浑身打颤,纵然如此等到缓过神来时,身上已经布满了细汗。 她很久没试过这么疼了。 万幸这里没有别人, 羲和眯着眼睛左右看, 心下大快的靠树坐起信手捡走一块石头砸过去, “滚。” 吉量长啸一声, 甩着长尾巴领着小红离开。 细汗淋漓,羲和解开衣带褪下衣裳来, 伤口已然凝固。翻出预备的野草置到嘴里咀嚼碎烂后轻轻的敷在伤口上,再用长布将其绑好,望着火窑。 “呸。” 我就不信弄不了你。 羲和单着一只手劈柴添火, 再到一旁松软的土里播种巡逻。她喜欢吃肉,野菜野果也是如此,但菽稻一类必不可缺的主食却不是无端长出来的,不想花钱,只能亲手而为下地耕耘。 正巧这几日没有重活。 打量一周后,如初的在自己屋舍周围将向阳而生的花儿挪到屋舍四周,扎上篱笆以作装扮。 野花花瓣精致,野生野长的它们朝气蓬勃,在山上迎风摇摆,随雨摔打。与野草一同饱经沧桑,任尔东西南北风,反而是越发生机昂扬。靓丽的朵朵花儿轻轻摇曳,散着最朴素简单的清香。 野花野草下盘桓着小巧忙碌的蚁虫,匆匆路过或是攀岩而上。 花丛绕着灰扑砖房,新竹篱笆鲜嫩,画出一副彩色春景。 光是看着,就叫人心动喜欢。 羲和给手臂敷了两日药,等到第五日时,被烫熟见骨的小伤口已经长出新肉来。做事的时候也不妨碍,只要不碰到即可。 如此又过了几日,伤口愈合只剩皮面要滋长。 当初的脸上划伤,她来不及感伤就恢复如初。如今半月的光景,她就白骨再肉。 许多猜疑和思索一时都显得淡然无味。 伏羲生年近两百岁,而她剔去死后苏醒的日子,前前后后她也活了两百余岁。 世间也没有比她更长寿的了。 羲和没来由的骄傲,看着石水流淌开,心情轻缓舒畅。 日子还长。 冬日里初 分卷阅读78 来乍到,日子过得难免抓襟见肘没有讲究,只要狼吞虎咽吃饱肚子穿暖衣裳就不再有要求。 砖房之中有余温,夜里不再浸寒,羲和也再没有身体不适的时候。 反而是小红最娇弱,铺上厚厚干草一等,再将四周寒风遮挡才避过一难。 直到初春,山花烂漫,两马同行游玩。 羲和揉着恢复如初的臂膀,又割来大把大把的花草,再各自放到不同的木盆中。 除了偶尔要用染汁来结绳记事,她打算捣来一些给墙壁内外刷上一层新衣。 只是顾虑颜色太靓叫人注目,羲和手下留情的将汁色调的浅淡自然。 青灰色的外墙,浅蓝色的窗棂,黑灰色的块瓦。 颇有一股江南柔美的味道。 为了符合感觉,羲和还搬来一棵树,砍量磨雕的给自己做个前院亭子。 羲和抱着木头雕亭檐,她准备雕玄鸟,那是弇兹部落的图腾。 兵器的模具她早已备好,甚至在剑尖的地方静心雕刻上一只玄鸟。 玄鸟是她作画最多的,更是她画工之最的杰作。不过亭檐是做立体的,还要讲究好看传神,这让她抱着木头忙了几日。 直到那两把小石斧彻底化成石水,将玄鸟淹没,在槊模中流淌平躺完整,填的正正好。 这个槊模是她丈量卡尺,用石斧分出的石片雕做的。她要做的是合则槊,分则剑的两用兵器。因此槊模分为二,一如剑,其次如矛。 因此她用了两把小石斧,都是家中同性亲人的枕头,也是经她们同意后才拿回来的。 两端是否能切实相合,这都需要花费时日去等待。不论如何,若是成功那她就熬过最难的一关。 羲和欣喜的给自己做了一锅鹿肉。 这是某只在山间迷路跌落陷阱的小可怜,捡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气。扒皮去脏,肉食做来吃,鹿头角骨只要细磨一下插在角落里当摆设。其下颌骨,羲和习惯性的将其掰开细细磨形,留作骨刀。 她手比伏羲等人要小,若是遇到以前那样大型如马的鹿,她难以掌握在手。而这把骨刀,正正合适。 大骨拿做无用,羲和将他们都做废物利用。除此一些鸟脚骨们,羲和都悉数留下。 偶尔回头看一眼石水,侍弄自己的粮草闲余,其余等待的功夫羲和都靠坐大树,在空开的山上迎来暖阳春光。 低着头,认真的做一只又一只的骨笛。 骨笛是部落里曾经的热销品,这是夜色里部落人狂欢时不可少有的主乐。还有那些骨鼓、皮鼓和木梆一等伴奏,吃饱后的部落人欢声笑语,一同狂欢说笑。遵从天性的他们,甚至会在明亮朦胧的篝火中眉目传情,若是心动则会在笑声中牵手离开。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想当初,她也曾和一位少年对眼过。 可惜才刚牵手,就被半路来的伏羲拦截,并上下打量的把人说骂一顿。 最后好事不成,那少年被骂得狗血淋头。被家人防备厉害,羲和身边也无形的少了许多同龄男子。对比当时一眼则合的快乐少女,羲和仿若小尼姑一样的生活叫姐妹们说笑。好在她当时不计较这些,事后只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如今想来,实在有趣。 羲和忍不住发笑,低头钻骨笛小孔。 鸟脚骨本来细小,制作时需要静心和眼神。羲和耐心的投入其中,直到她手艺越发精益,眨眼就将储存的鸟脚骨用完了。 石水在模具中烧成了固体。 羲和拿着石斧做锤子,将淬火中成型的兵器开始锻造起来。 打兵器是个辛苦力气活,好在她如今力气无穷。石斧背面砸在兵器上,淬火而成的石剑仍是明亮的火色,细长身形的它由着两相锤敲之后,似乎越发的明亮起来。 一锤。 再一锤。 羲和几次把形状砸的形状扭曲,皱着眉头努力的又把它再砸回原形,而后放进窑子里升温。 待到差不多后,再拿出来打淬。 一锤。 再一锤。 这需要莫大的耐心和技巧,羲和一连几日面色端肃。偶尔打的心里发慌时,她则嘴里哼哼小曲。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眼看着夏日炎炎之景,羲和内心期盼的想到不久后自己就能大杀四方遨游在外的场景,心情莫名舒畅,更是龙精虎猛,每一锤都是起势如千斤,去势正恰好。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吉量小红回来时见到她铆足劲儿打淬,咬着两块木柴帮着过去添火,而后得宜的在篝火旁盘坐休息。 橘色黄昏下,叮叮当当,传来一阵欢愉轻哼声。 “山坡上有两头牛,人们在山下口水流。今天吃了一头牛,肚子饱饱好高兴,明天再吃一头牛,大家搬家去找牛。” “河里游过一群鱼……” 狩猎之歌让羲和身心舒畅,夜色中将已有模型的石剑 分卷阅读79 放进火窑中,坐在篝火上烧来一盆烤肉汤,剩余的野草丢进去一同。 汤水鲜咸,羲和心里甜丝丝的抖腿,扭身抚着小红的后腿。 浓密的长睫毛隙缝中打开,小红将头往吉量身上蹭了蹭,又避眸睡去。 可能是山上日子潇洒,小红虽然渐渐老迈,但样子看着比在山下还要精神活泼。再加上有个千年老妖经的吉量保护,他虽然无鳞无角,但一声长啸比那虎狼还要磅礴。两个山大王在一同,自己自立根生,也很是让羲和轻快起来。 吃饱喝足,入到屋中睡去。 次日天微微亮,羲和别着竹筐出行,将那些晨起担着露珠的菌菇一一撬挪,洗净切开后做一盆最鲜活可口的菌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自上山建房再到马槊的敲敲打打,在三年后的某日,铸造而成并能分合自如的马槊终见天日。 羲和站在屋前平地举起马槊。一体细长精致乌沉朴素,不见丝毫锋锐,重若玄铁随手挥舞。呜呜呼啸传来,灵巧将它挥动如风。 挥力向一侧女子合抱粗壮的大树,槊头毫无阻力将大树平面挥砍平整。 树断,槊头似有余光中,一声吼—— 羲和执槊转身,只见吉量与小红踏步而来,与它们前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对她嘶吼。 作者有话要说:  圆滚滚:你破坏生态平衡了!!! 发现,这文凉到了极致。以至于59犹豫的双开已经有了n种选择,一个是校园甜文,一个是快穿路人甲反宠配角的,一个综英美女主是无敌爱美的女妖…… 第39章 走过春秋(三十五) 圆滚滚对着她怒吼, 小眼睛在黑色毛发里显得炯炯有神。小爪子亮出尖锐, 呲牙对她。露出地几分凶狠神色,却被它柔软身形显得有些好笑。 羲和甚至觉得有趣, 挑起眉头, “熊猫?” “咈咈咈。” 吉量拨点头以作回答,毕竟没有它的领路,爱惜自己领地的熊猫是不可能离开来。惹得它怒嚎, 也是因为羲和的动静惊扰了它。 羲和有些茫然, 却见小红慈爱用嘴去蹭熊猫。 熊猫扭过身来,凶狠的脸色一收, 爬到小红的脚边将它抱住。 这跨越物种的一家三口模样, 看得羲和禁不住扶额, “这是什么意思?” “咈咈咈。” “留下来?” 吉量灵性的摇头。 “过来见见面?” 吉量点头。 羲和皱眉, 动物之间的感情比较特别,总的来说要比人类来的简单。能够跨越种族为友,那必然是好事, 可好到要见家长, 这未免叫她狐疑了。 尤其是吉量。 从始至终嫌弃小红, 勉强当做同伴后还热衷于做媒人? 但不论羲和如何猜想, 圆滚滚过来露了脸后就慢慢的爬行离开。小红见此依依不舍,还跟着过去送别。 羲和替吉量梳理红鬃, 唏嘘一声,“辛苦了。” 马槊并没有羲和想象中的成功,但是分作石剑也是适合。羲和自顾自埋头敲敲打打好些日子都没有进展, 无奈望着天际,忽然想起自己许久不曾下山。 换下轻巧的皮草裙,穿上红衣下山。 老聃休沐在家,正和儿子认认真真的教学传道。希娘无事可做,挺着大腹迎她,两人牵手说话。 女子在外多有艰辛,希娘怕她吃苦,张罗着家中仆人将一些酸菜吃食装上。等羲和住上几日之后,再将其带上。 羲和没有拒绝,留下用饭后依旧坐在堂前石梯,甩着脚毫无正行的和老聃说话。 几年不见,老聃原来那后生年轻的模样早已不见,看着沉稳有礼的说着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譬如,周天子皇位不稳。 譬如,楚国国君荒诞。 又譬如,晋国赵府。 老聃知她与赵府有莫名关系,偏偏后来避让不再提及,他语气自如仿佛是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掠而过。 赵武逝了。 那个被诛灭全族,又撑起赵氏的赵武死了,留下还年纪尚轻还未成婚的赵成继承赵氏家主之位。 旁人禁不住叹息一声时光境迁,羲和却抿唇而笑。 看似相同的命运,可赵成这个从小到大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能和当初那个山野里出来站在殿前怒杀仇敌的赵武相比? 羲和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职,与老聃道,“我这几日出去一趟。” “好。” 老聃并不诧异,羲和见此又问了当初相见时饮下的酒出自何处。 她当初耿耿于怀纯属小心,更何况山上冷清得很。羲和酿不出自己满意的酒,只能搜刮记忆中难得的美味来。 次日晨起,羲和动身往晋国而去。 几年间,城门士卒早已是生面孔。 见到是一个女子 分卷阅读80 独身而来,颜色清丽,□□红鬃骏马,身后别着一根细长黑棍。士卒惊艳之余,也不将她以为有害。 跑到熟悉街道,羲和从后院墙上看见鬓角白发的水娘。 养尊处优许多年的水娘十分年轻,可能是赵武之殇夺了她的精气神,以至于变老成了一夜之间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过得很好。 羲和没有理由走出去,若无其事的和她打招呼,扰得后生要梦中惊醒。 这大约就是美貌常驻的代价了。 羲和抚着面颊自乐,在楚国时更让她深以为然。大街上来往人个个许多面黄肌瘦的,她问到酒家后就在附近的饭馆坐下用饭。 一如既往的叫了三人大肉,一盆汤和一盆饭。 肉食上桌后她就眉飞色舞的吃着,引得旁人连连注视,甚至望着她目不转睛。这样的情形不是头一回见,即便见的人多些也无妨。 不想饭馆里的小二将汤端上来,满面的愤怒,“你这是要一个人吃?” “我吃的完,而且有钱给你。” 羲和丢下一句,痛痛快快的埋头苦干。不想这小二不依不饶的站着,满面怒其不争,“姑娘你模样身形瘦的正正好,可不能一时得意狂食断了前程。” “……” “看您也是大家所出,日后定然能入宫择的一位。咱们只是做小生意的,若坏了事情可担待不起。” 羲和把钱放到桌上,“我不进宫。” “啊,那您这是?” 小二惊觉是闹了笑话,面上哂笑。 羲和又环顾四周,发现连柜台后面的店家都是细瘦腰肢,续着黑须,竟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你们楚国怎么了?闹饥荒了?” “哪里的事。” 小二这才肯定真的闹了笑话,人家姑娘还不是楚国人。见过街外走过两行车马,便小声道,“是咱们国君,他偏爱细腰,如今国中上下哪个敢肥胖肚子?你看外面那个,还是咱们当朝的卿大夫呢!” 羲和顺势望过去,只见那车上马夫驾驭,身后的家仆则抱着一位男子。 “病了?” “饿晕了。” 小二叹息,面上也晦暗几分,望着羲和桌面上琳琅满目的肉食,禁不住的咽口水转身离开。 这日子,有钱的不敢吃,没钱的吃不了。 哪里是人过得? 羲和饭后在街上走了两圈,果真发现大肚肥圆的没有两个,甚至好些瘦得手脚无力。没有看到那妖娆婀娜的身姿穿行,羲和低头看自己纤细腰肢,甩下小袋子钱喊道,“店家,我的酒。” 酒家是小作坊私营,铺中狭窄只能平着放下三桌小几,另一半则是铺中摆设出来的酒缸子。羲和在车上铺满了干草,又将三大缸的酒缸子用干草捆绑着。想到老聃似乎也喜欢,自己另外抱了一罐离去。 多年以后的楚国无人知道当初的神兽吉祥之物的长相,吉量一路慢行穿过,将楚国甩在身后。 羲和抱酒回望,念想若此君不死她大约不会再来楚国。 这山下也没什么吸引她的。 回去时,屋舍旁的空地俨然被圆滚滚霸占了。它抱着竹子啃食饱腹,见到羲和连眼神都懒得丢一个,吃的津津有味。 小红睡在旁边看它,眼神里说不出的温柔,仿佛在看它的孩子。 吉量勉强把它当成同伴,自然不会有小马的诞生。 羲和见两马一熊自得其乐,用竹斗舀出酒来抿上一口,她坐观山头,家养骏马国宝,世间多少人都比不得她潇洒得意,心中不由豪情万状,撸起袖子给自己添砖加瓦。 东西越来越多,她的屋舍不能只是一处陋室。 将窑子的火烧起来,再把晒好的泥土开始搬挪造砖。羲和在屋墙四周夺量,按着计划中在牛皮上草书的模样开始大量垒砖。 这并非一样轻巧差事,羲和独自做的热火朝天。吉量吃饱后很少往后山里跑,闲余时候它也帮着踩踏泥土,将砖瓦材料踩得凝实坚固。为了奖赏它的懂事,羲和才特意开荒了两块土地,撒上草木灰和野草一等,只等明年开始能让它过上从马厩处探头就能有鲜嫩粮草吃。 这仿佛就是神仙日子。 吉量高兴的猛踩,一不留神踩狠了。等到羲和回头来看,她辛辛苦苦晾晒的砖土已经不成形状。 “噗噜噜……” 吉量背过身来屁股相对,他腿长,羲和正好看到某部位在调皮马尾甩动间若隐若现。 羲和叹气,好在小红闻声过来,她性情温顺,低头蹭了蹭羲和。撒娇后就乖巧的站在一旁也跟着踩土。 不过小红不如吉量,慢条斯理的要踩上大半天才可。 羲和眼角扫过眼,回头看到对她呲牙的圆滚滚,她甩了一白眼不做搭理。 圆滚滚见此爬过去,在泥中哼哼唧唧的玩耍捣乱。 山中日子过得朴素简单,羲和不慌不忙的每日把事情挑挑拣拣的做完,时间渐渐地 分卷阅读81 打发了过去。 屋舍平地而起,一间陋室换作有院落篱笆的五室府院,后院直通那片粮草稻黍地。 卧室旁设有一书房,三面皆为五彩结绳,四地木架箱子,里外摆着亲手所写的书简和牛皮。羲和用先文字在一面空置木板上画字,每过一日,她画一笔。 寒来暑往,盛夏已过,秋收之后又是雪天。 羲和在山中潇洒烂漫,除了开荒扩土,还和圆滚滚抢来老窝里的竹子扎在屋舍后院,捣鼓着给自己做一批清香竹酒来喝。 偶尔觉得无趣,则下山游玩一趟,看望一下山下旧友。晋国官家行夫客舍上的简牌落灰埋没,羲和独自走顺风飞递的私营,来往几月赚得一大笔后则买来东西上山继续蜗居。 日子越过越快,木板上早已装不下下一笔。羲和疲懒不再记数,也不愿意去打扰那些熟人,除了偶尔记事外一副逍遥山中人的作态。 直到马厩里一方粮草几日不减,沉睡中的羲和被圆滚滚趴在门上敲的惊天动地的声响惊醒。 小红已经几日没有吃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大约不会坑,昨天有同志们跳出来,59心里很开心。 主要是太凉了,容易颓废,所以想来一篇简单甜文……毕竟这里的羲和是个钢铁女侠,笔直一辈子~ 第40章 走过春秋(三十六) 小红躺在草床上眨着眼, 羲和将粮草和水送到面前, 它才勉强的吃了两口。 圆滚滚见此依葫芦画瓢的也如此,它手要短笨一些, 捧着一大堆到面前, 再轻轻地往前推去。 羲和坐在马厩草地上,吉量与圆滚滚一左一右的陪着小红。 她们耐心的陪着,劝着, 起初是有用的。 后来就不吃了。 羲和手心轻轻抚摸那一身红, 颜色已经不像她记忆中那样鲜亮如火了。她坐在一旁,看着抱着竹子呆望小红的圆滚滚, 忽然想到好像在半年以前, 这小东西就几乎是驻扎在马厩和后院里。 小红也从那时, 几乎不往后山里跑。 “累了?” 浓密的红色睫毛依旧俊俏, 眸子里满是温柔的看她。 只是没有哼声或摇头。 羲和忍不住想要抱它,又怕自己没有轻重,心下不知怎的, 只能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安慰它。 “睡吧。” 小红眨着眼看她, 羲和便耐心陪着, 很快它就熬不住的阖眸随了。 羲和看它喘吸清浅, 有些苦恼。 她大约知道是怎么了,但她那点医术放在马身上, 术业不专攻自然心中难安。 思来想去,套上辇车驾着吉量,下山拐来个医者。 一路上颠簸着急, 医者面色如土的被揭开障目布条,见到张牙舞爪的圆滚滚惊退一步,回首又是面如死水气势胁迫逼人的羲和。 医者是医兽的,他抖着腿医诊,最终摇了摇头,“这马太老了。” 丢他下山的时候,羲和重新数了日子。她虽然后来不再记数,但是每年年节村人上山祭拜,大雪纷飞见到一次则是一年。 她大约见了二十五年……还是二十八年…… 羲和只能每天把马厩打扫干净,割下新鲜粮草再换上干净的水。 但这都在半夜里进了吉量的肚子。 小红仍然不吃,有一日忽然起来要去后山。羲和当时不明,就见吉量跑上去阻拦。 如此三次,小红彻底在马厩里柔顺冬眠般。 圆滚滚把粮草和零食嫩竹都给它,结果仍旧便宜了吉量,气的圆滚滚嚎叫的跑进山中不见踪影。 许是看到心疼如亲儿子的圆滚滚不高兴,次日醒来时小红竟然乖觉的吃着粮草,见到羲和还高兴的围着转两圈,习惯的伸出头来蹭了蹭。 它精神很好,还在粮草土边吃了几口。 圆滚滚咬着一块满是血肉的大腿肉,丢到小红面前,高兴的抱它大腿,为它的康复而欢喜。 羲和在旁看着,落在地上的生肉被吉量的后蹄子撅走,这才让圆滚滚眼神挪了一下,对着吉量呲牙张爪。 看似恢复的如初的小红低头,蹄子在地面上随意的踩了两下。 生肉自然不可能给它吃,羲和放在灶房里炖煮,小红则是门前看着它。 “来。” 羲和坐在后院的石头旁,她为了自己住的舒服,前后的树林不是开荒就是挪动腾出来。她面向午后的朝日,没有去睡树上的吊床,看着着右侧随风摇曳的粮草黍稻。 小红睡在她的身侧。 羲和将头靠过去,手臂张揽那油亮的马脖,温柔的顺着它的鬃毛轻抚,一下又一下。 她当年想要养马,一是吉量的血统同类实在俊俏夺目,二是吉量的母亲曾温顺的看着她,让她近身抚摸过。 那修长俊俏的身形,精壮血肉下紧实的肌肉,触手是微不可查的小绒毛。再靠近 分卷阅读82 一点,还能梳理那漂亮的红鬃。 马儿若是精心饲养,不论品种高低都会成为百里挑一的骏马。 羲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身后是圆滚滚的怒吼声,不多时吉量甩开了它独自睡在了一旁。贴着那油滑的脖子,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气息喘息。 小红的喘息有些重,它指着长脖子看了四周后又回躺下来。 “谢谢你。” 嘴边一声呢喃低语,伴着夕阳黄昏时,气息渐渐地放缓平静,直到那精壮温暖的感觉散去。 用马的年龄算来,小红是高寿离去,算是喜丧。 羲和没什么避讳的,就近挖开一处大坑,将小红入土为安。那晦暗不再光鲜的毛发身形,在深色湿润的泥土中渐渐淹没。 回过神来的圆滚滚蹲在一旁,羲和每铲一块土,它就仰着脖子哭嚎一声。 羲和从来没见过熊猫哭嚎,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倒是老气横秋的吉量在旁打着喷嚏,除了默不吭声外,似乎和平常一样。 生肉早在盆里炖成软烂的熟肉,夜色里羲和在屋舍四周挂在白灯笼,将肉端在新坟前,伴着圆滚滚嘶哑的鬼哭狼嚎,蓦地一笑。 她当初死的时候,耶娘虽然伤心,但应该不会像它那样。 当年竭尽全力醒来,强忍困意。她看见的是一辈子有悲有喜,走过一路大风大浪后生死看淡的姬离春。但那只是她以为的,就如她以为可以亲手送姬离春一程,也算是圆满了两人的缘分。 但最后也只是她以为。 所以她不知道耶娘的伤心,不确定姬离春的心事,更无法得知小红临终所想。 “我对不起你。” 堂堂一匹战马,出手几次就莫名的跛腿失了大志。跟着她虽然衣食无忧,可许多时候也只是在马厩里默默地等她和吉量回来。 羲和捏着一块新土,往后砸向吉量。 “你不哭?” 吉量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夜色里只看到里面略有闪烁,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也在问,“你不哭?” 她们两个,谁都哭不出。 羲和早知生者必有死,留下小红就是想着它有救命之恩,自然当养老送终为报。许是早知如此,心中难过却哭不出来。 再看吉量这般沉稳,心头只觉得堵得慌,眉头也拢了起来。 何为人? 有血有肉才算人。 羲和惶恐心中的麻木,一时间怔在原地。 香嫩软烂的炖肉白气氤氲化在夜色中,渐渐地一抹凉意,炖汤上只凝着肉脂模样。 这一夜,冷冷清清。 羲和静不下心,兀自的拿起锄具在土间穿梭,或是施肥或是摘草,闲余着又开了一块土。等到她放下手来,腹中饥肠辘辘的叫嚣着。 顺势将那盆炖肉架火热上,羲和拿着衣裳在河边冲洗后到后院竹林里去。 一只圆滚滚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吊着一根长竹丝的大嘴张着,边上毛色湿哒哒。 地面上除了它,还有掰下咬破的竹子,残损的竹口里淌着少余的红色酒水,多的洒在泥土上芳香四溢。 羲和用脚踢了一下,圆滚滚毫无知觉的继续睡着。 仔细看那竹里还有许多,羲和顺势将其拿回灶房里,一口竹酒一口炖肉,郑重其事的将其吃的干净。连最后的肉汤,都被她用黍饭泡着吃了。 醉酒之后的圆滚滚又掰了一根竹子,扛着大摇大摆的离去。 羲和看它摇摇摆摆的身影,没有阻止。 一天过去。 三天过去。 一个月过去,圆滚滚再也没有回来。 羲和将行李装好,给屋舍扣上大锁,拍着吉量的脖子,“老兄,你很没魅力啊!” 小妹妹一走,一家三口就全散了。 吉量白了她一眼,前蹄不耐的踢了踢,默然的对她催促起来。 上了车,马儿跑。 羲和早就准备了一箩筐的简牌,上面刻着顺风飞递的字样。 几十年不出来跑江湖,原来的好名声和生意基础多半是毁于一旦。重头再来要辛苦些,但他们恰好不怕辛苦。惫懒了这么长,吉量似乎早存了一口气,卷着黄土飞尘的下山狂奔而去。 羲和背着简牌和石剑,差点坐不稳就要摔了出去。 一人一马暂时没有可信之人,只能先挑一些小活来送,路上的时候顺道打听如今世事。 早些年因为天下纷乱,几国之间战争不停,即便是晋楚也都喘不过气来。于是有人达成协议,决定暂时歇战,互相重振旗鼓,也让百姓们留的一个后路。 天下一时安稳下来,许多士卒都在国中,少了悲惨哭声后,人人过得欢畅得意。 羲和却几乎吃着老本钱,免不得愁眉苦脸起来。 好在她整日里都在打转,有对老人要走亲去,因为长途跋涉又怕路上危险,就问可否坐车一程? 羲和见他们衣不兼采,面若黄土,聊 分卷阅读83 胜于无的答应下来,收了一点小钱。 等到她走到楚国的时候,车上足有五人之多。下车时习惯性的发了简牌,言说自己两月会来回,若有飞递或是人来往者,都可寻她。 因为将就吉量的身形,羲和在山上特意又打了一套更大的辇车。众目睽睽之下,城中人不免多望两眼。 在落脚处放置好吉量,就见一白须老儿问她,“姑娘可能送我小弟一程?” 羲和看过城门张贴悬赏,她指着身后抱剑者,“他?” “是。” “不行。” 羲和斩钉截铁,两人一怔,抱剑者往前一步,沉声问道,“为何?” “你若是给点钱,我帮你乔装打扮一番兴许还能够。”羲和抱手在胸,眸子明亮的看他,“我总不能做搭上命的买卖,伍子胥。” 抱剑者愕然抬首。 作者有话要说:  某方面而言,其实吉量的故事比羲和更多。大概世上的人在羲和看来都是后生小子,而吉量看来,羲和是同伴和需要保护的少女,可惜他们语言不通…… 第41章 走过春秋(三十七) 各国都有楚王的张榜悬赏, 擒得伍子胥者, 赐粟五万石,封爵上大夫。 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若非听闻了事情来由, 她兴许话都不说就将人抓了。无他, 这样的赏赐对于一个奔走黄土之中,私钱日渐消瘦的人来说,足以让她口水直流三千尺。 但是做人要有原则, 不能背叛又要生活, 自然就要走想办法两全其美才好。 可惜她都想当然了。 抱剑者伍子胥一路逃亡,除了随身一把祖传七星宝剑外, 浑身身无分文。且为了躲避一路追兵, 伍子胥索性就蓬头垢面的, 衣衫粗陋, 长发小髻也是歪歪斜斜的,几缕几缕的落下来挡住半边面容。 羲和不明白这样乔装打扮的意义,反正她一眼就把这人给看穿了。 但好在有点自知之明, 没有贸贸然的就要冲出昭关。若不然, 她今日就会看到他血溅昭关门, 断了伍家仇恨。 楚国虽是大国, 但前后君主多有昏庸。像前不久饿死大夫的略有抱负楚灵王薨逝,弟弟楚王登基偏偏是个宠幸佞臣的昏君。 羲和有些可怜伍子胥, “你看着给点钱,我保管你安然出去。” 伍子胥抑住拔剑冲动,“你能?” 羲和望着他, “不然你们找我做什么?” 在旁旁观出主意的渔夫笑道,“是我,我是这里多年的渔夫,有幸见到姑娘英姿做派,自然是信得过你。只是你也知道小弟身份不能叫人得知,还要请姑娘费心了。” 伍子胥震惊望他,与方才羲和叫他名字一样诧异。 显然他以为瞒过众人,却是自欺欺人。 可等他回神来,羲和竟然拽着他一缕长发,“我的车上能坐六七人,但是他模样不变是不能过关的。” “姑娘的意思是?” “恕我直言,伍先生的脸看着不年轻了。” 出逃前还是楚国飙车族里二环十三少的伍子胥,“……” 但好在伍子胥知道轻重,在逃命跟前,年岁和模样都是其次。更何况因为一路揪心被抓,伍子胥的脸憔悴许多,风吹日晒的竟然还白了发。 羲和指着近处的山头,让伍子胥明日前去。 乔装打扮除了添上皱纹斑点,还有必不可少的染发一等。羲和捣弄汁水,又刮下树汁,这都是她以前得来的经验。 不过她自己行的正,并不喜欢给自己捣弄罢了。 伍子胥坐在一旁任她上下其手,半天的功夫直到汁水干燥后,他抬眼竟有些不适。 花草树的汁水捣的假皮沾在他的脸上,披下来的长发几乎花白一片。 羲和自然是三申五令,示意他的身形要微微佝偻,“你头发至少有半年是这样的,至于这脸你若是细心爱护不沾热水,倒是可以反复用上三五回。” “伍子胥谢过姑娘。” “嗯,记得给钱。” 羲和朴实无华,噎得伍子胥无话可说,他将怀中抱剑横现呈出,“伍子胥身无钱财,姑娘大恩我唯有以此来报。” “……我不要剑。” “这是楚王赐与先祖的宝剑,上有七颗宝石价值百金,你收下以表救命之恩。” 路上以免生事,这把价值百金的宝剑用白布装盖。说话间,伍子胥露出上面一颗表示自己所言为真。 羲和瞥了一眼,见他说的真情实意,当即把背后石剑亮出。石剑无绡,别在腰间容易误伤。 伍子胥怔了怔,“这是……剑?” 剑无绡,乌沉无锋且细长。伍子胥若非是士家所出,浸淫无数宝剑,还真认不出来这是一把剑,而非乌棍。 羲和与他一眼识货神色,“你若是实在没钱,那等你出去后替我寻好的师傅。我这把兵器只做了一半,还有一半未可。 分卷阅读84 ” 说罢,羲和递了一只简牌又送了只骨笛。 伍子胥虽是乔装,但他神色里是血海深仇,羲和想他半生无辜,家人死的凄惨禁不住劝说一句,“天地大公,圣人无私,百姓有眼。” “天地大公,圣人无私,百姓有眼。”伍子胥随着念了一句,“姑娘的意思是?” “害人者固然可恨,可天下人有眼可见,有心可证。你逃出去了,也要为楚国人,为那渔夫作想。” 羲和已经见过不少的大夫公子,被迫无奈在各国诸侯之间辗转投靠。左不过就是动脑子指着方向,让士卒们用命拼杀解决仇恨罢了。 可你伍家的人无辜丧命,就更不应该让楚国的人,他国的人也丧命。 命无贵贱,哪怕别人不曾帮你。 羲和怕直言说的难听,戳到伍子胥娇嫩心脏反而起了反作用,只能凝眉说着拐弯抹角的话。罢了,她拍着伍子胥的肩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许是言说有理,几日后辇车驾出昭关时,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垂眉耷脸的坐在角落里,一副老而孤寡的模样。 车上行人倒不怕,有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见到同龄,拉着说起家常话。 直到芦苇荡处,白发老人抱着白布下车,他掏出了几块钱币,与船上渔夫相遇。 羲和收到钱币,略微欣慰的继续赶路。 虽说如今天下歇战,但是来来往往各国奔走的羲和知道,天下并无安乐。为了生计,她的飞递生意也变了味道。 车上拉的不再是死物,来往之间都是百姓们。 但也有些不知好歹的小人,想着她一介女子独身出行,自然就想在路上为非作歹。可惜羲和早有察觉,搜刮全身钱财后一应的丢在半路,任他在荒山之中万念俱灰尸骨无存。 后来还遇到了几个逃难的大夫诸侯。 遇到有钱的还好,遇到逃难无钱的自然发愁。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夫诸侯腰间的玉佩就能顶上几趟的车钱,羲和本着送佛送到西的生意素质,问过他们的去处后一路奔驰将人送到彼岸。 下车时,一块简牌递出去。 生意只要用心经营,自然就会做得起色。 羲和耐心的将每一单做得齐全,来往诸侯国间日子稳定,渐渐地名声张扬出去,也都知道她身手不凡。若无十分把握,也不敢贸然得罪。 这日一如既往的赶路,正巧遇到两个小诸侯国在互相残杀。 小诸侯国的地位早已没落,多是苟延残喘。但正是因此,小诸侯不是替自己寻好大国靠山,就是要自己吞并小国壮大国力。 若有野心的,都是选择后者。 羲和本来是走的山路,可惜山上陡峭跑不快。车上也还有三四个人,他们可不如自己坐马车的经验,说不准半路就颠簸没了半条命或者被甩出去。 于是走到山下,两军正好在鸣鼓论舌战,硝烟弥漫蓄势待发。 这样场景吉量看了太多,它走在山下远远的扫了一眼,四蹄反而放慢的慢行前进。 两军,“……” 羲和,“……” 车上客人吓得面色发白。 羲和不会无辜挑衅别人,但也不惧。想来自己只是路过,若是等他们打完再走耽误了生意,也无人为她负责,因而大可不必纠结。 只是也不能太过了,羲和站起身来揖礼相待。 那小诸侯也并非不理解,其下将军回礼让他们快快离去。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走过,才刚走出两军阵营,山间锣鼓喧天,刀枪剑戟厮杀一片,士卒嘶吼呐喊着,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也让人的胸膛热烫。 车上客人捂着胸口,“吓,吓死俺了。” 旁余不说话的,神色不安也都好不到哪里去。若是旁人,兴许要就出言指怼,可惜车夫是有名的风飞递。山上土匪个个身手不凡,身形高状,被模样迷得鬼迷心窍下了山不也一样被她收拾了。 不敢惹。 大不了下回不坐这位飞递的车了。 羲和不在乎这些心思,她回首注视而去,只见一辆插着国字的旌旗。吉量走得不快,她站在上山坡的路口,正好见到方才让她快走诸侯身旁护驾的下将军,开战后他就下马车厮杀而去,留下拿剑的诸侯几层甲胄自保。 下将军一身红甲胄,颜色靓丽分明。 厮杀果敢决断,眨眼功夫就解决三人,无人能敌的跑到了敌国诸侯的车马之下。 莫看英雄出处,这样的人似乎比许多的身手都好。 羲和不免对他认可几分,身手果断还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怪是一国大将! 敌国诸侯显然不想他如此勇猛,且他双手举起,吓得诸侯坐在车上。却不想下将军将头上军盔拿下,别在臂上快步跑过,再执剑杀向敌军大将。 下将军虽是个有礼节的君子,但敌军大将既要保护国君,又要防着下将军的厮杀,纵然他身手不凡也只能抵挡一时。 很快,敌 分卷阅读85 军大将的项上人头落在了下将军的剑下。 大将已亡,看着国君站在下将军身前瑟瑟发抖的模样,世局也就一目了然无需再战。 多数没有士气的士卒直接投降,两国之争瞬间落幕。 这与多年前的粮草追抢有些相似,羲和想到如今纲纪废弛皆小人当道,心中敬他知道明德遂拍着吉量屁股催促,“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讲礼节的的周礼散得差不多了 感觉亲们都是学识渊博,但还是简单普及一下伍子胥。 楚国从前有个世代吃皇粮的伍家,家主伍奢是当时太子的语文老师,体育老师是另一位费无忌。不知道是长相问题还是学习偏科,反正太子不喜欢费无忌。费大爷看着一大家子要养,所以一叉腰跑去给楚君楚平王当狗腿子心腹。 费大爷是个很称职的狗腿子,万事都要顺着楚平王,就连秦国联姻嫁给太子的公主过于美貌,他也帮着出主意用小宫女李代桃僵送给了楚平王。公主气啊!未来的王后成了公公的小老婆,但是顾及名声只能忍了。后来好到穿一条裤子的楚王费大爷两个好基友把太子赶走而亡,那个小宫女下场也不好。 太子没了,敦厚的语文老师伍奢爸爸被抓,因为特别喜欢周礼的原因答应楚王要求,叫两个儿子进宫陪他死想着以平息楚国内乱。 同款敦厚的大儿子跟着进宫五马分尸,手牵手下黄泉,而小儿子伍子胥不干了,操着家伙跑路!路上折腾了大半天,躲过一堆盼亲人一样盼望他的求发财者,一心一意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家报仇雪恨。最后去到吴国被几个大爷们看重,可惜血海深仇谁都不敢拿千万兵马给他得偿所愿。直到吴国的公子光答应他,你帮我谋反上位,我帮你报仇雪恨。 两人一拍即合,可惜还没干成大事楚平王死了。 直到公子光登基为吴王阖闾杀进楚国,一群人在忙着你抢劫我□□,伍子胥气势汹汹的跑去鞭尸。 伍子胥心思已了,辅佐阖闾在春秋中成为了最后一位霸主,直到后来吴越大战阖闾去世,夫差上位。 然后历史轮回,又来了一个拉皮条天王伯嚭挤怼伍子胥,在加上色情间谍西施的上位,夫差被迷得死去活来,伍子胥被架空了权势失去恩宠,被赐剑而终。 九年后,勾践起来了! 第42章 走过春秋(三十八) 春夏秋冬四季之轮。 渡过下山时生意凄凉青黄不接只能吃老本的纠结不安后, 日子渐渐风生水起。 山里清闲日子太长, 太闷。 羲和一则生钱,二则松骨, 四海为家奔走两年后, 手里存着的木简也都一清二白散干净了。 她并非见到人就送木简,遇到那些大夫诸侯,商户士卒, 一看能有生意来往的都不容错过。除此之外, 简单的钱货两讫即可。 从此走走停停,或游或行。 连跑了两个月的生意, 羲和打算找个地方落脚。正巧, 她又遇到了有过几面之缘的下将军。 两人从他国路经的时候, 曾有缘驻步时擦身慰问, 以至于两人来不及寒暄又匆匆离去,更不知彼此姓名,但有着几分印象。 羲和若要打听也简单, 但她更喜欢听到本人来说, 便想下次见面把车上皮袋里的竹酒相送。 当是交个朋友。 可惜, 他却没有这个福气。 羲和站在山后, 看着其国君悲恸拉棺前行,以一棺两椁之礼将他厚葬。 她提着皮袋, 思量再三对着棺椁方向手臂微转,小心翼翼的将袋口倾斜向地。 极小的一滴,两滴。 第三滴的时候淅沥沥的流出来。 山丛清风, 将细流吹散。 羲和连忙收回,抱着皮袋自己饮下一大口。 “一路走好。” 回去的路上她预备回骊山拿东西,竟然收到了有人寻她的消息木简。 来信者是吴国大夫,伍子胥。 让她惊喜的是,伍子胥来信言寻到一对擅铸兵器的夫妻奉吴王之命要去吴国。 木简在十日前就到了,羲和算着日子估摸那对夫妻已经往吴国而去,故而她拍着吉量的大臀转向吴国。 吴国要攻打楚国,其吴王好剑,故而身为大夫的伍子胥听命要为士卒们打造一批精良兵器。 羲和赶过去的时候,官窑已经打开。有着伍子胥的庇护,她将半成品的马槊呈上,“我虽打造出来,却不能如尝合上。” 以至于一根棍子分成两根短棍。 莫邪见此想笑,倒是丈夫干将眼眸一亮,臂膀有力的捧着细长石剑,“这是姑娘亲手所铸?” “铸了几年的功夫,石剑常火炼不得所以要辛苦二位了。” “能有幸为姑娘相助好兵器也是干将之幸,但要等上一些时日。” 望着两人身后热火朝天的火窑,还要被叫来做苦差的半光身子的男人们,羲和 分卷阅读86 禁不住将目光在那结实好看的肌肉上欣赏一遍,轻声答应,“好。” 在伍子胥的府上落脚为贵客,羲和刚到的时候受到了其夫人意味深长的打量。 羲和并不在意,只是很欣慰伍子胥的知恩图报并闲说两句。虽然没有故意,但言语之中免不得透露出彼此之间这些年发生的事,一开始时其夫人还有心插上两句,后来就被伍子胥轻描淡写的支开。 那夫人比伍子胥年轻许多,容貌秀丽,显然是老夫少妻。 却不是她曾见过的恩爱夫妻模样。 伍子胥也只是蓦然饮酒,不理夫人离去希冀哀怨神色敬了羲和一爵。 羲和无畏,但夫人失礼实在不该。 看着眉间已成型的折痕模样,仿佛是用刀子刻下去般,无声的倾诉本人的心事重重。 伍子胥的笑并不轻快。 “你诚心准备要攻打楚国?” “是。” 楚国如今却是是昏君当道,吴国攻打而来无可厚非,毕竟在伍子胥多年来与吴王相辅壮大后,也并非是以卵击石。 但,“为了伍家?” “是。” 羲和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坦诚以对的伍子胥报以一笑,“原来如此。” “羲和也是要劝子胥?” “不,人无完人,你的磨难并非常人能比,也非常人能懂。我不喜欢高谈阔论的说人,只是希望你莫要牵连无辜。” 楚国百姓何其无辜,大军倾轧死伤千万,若是吴国大胜其多半会成为奴隶,实在可怜。 虽说数家诸侯皆有长短,楚国在其中并不讨她喜欢。但也不喜欢在世间□□中,多上一抹压抑浓墨的地狱,不喜欢。 伍子胥不语,羲和转眸想到一人,“说来你到了吴国多年,可与当年的渔夫有过再见之缘?” 自然是没有的。 已然是一头自然白发的伍子胥些许落寞,神色肃然。 显然羲和的言语他并非听不进去,但他又天生性情如此,家仇在前埋在心中多年,要他轻轻放下是决然不能的。可若是不牵连无辜,他又如何进楚以报心中大仇? 人人都有抹不过去的心事,此事之后两人不再提起。 羲和很少在吴国逗留,这一处原来是小国,才刚成国时还在晋国国君的指使大军压向楚国等地。虽是小国,但气势凶狠,咬着人就不松口很让诸侯头疼不已。如今止干戈开阡陌,治理经济整顿军事多年,名声愈发壮大远扬叫人不可小觑。 加上不同的风土人情,羲和在此过得如鱼得水,其中还出行做了一趟生意。 途中在饭馆落脚吃饭时听到近处有众人百千深色宽衣,昂首阔步,口中念念有词颇有韵律。前者一语,后必有一人接一语。 许是地势缘故,声音传荡散开听不仔细。但是隐隐约约的,羲和竟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曾经听见过。 但这千百文士出行之壮观,她却是头一回见。 小二见她怔愣窗外,提醒道,“那是鲁国智者孔子和他的学生们。” “孔子?” “是啊,许多诸侯还对他礼待有加,前些年还与老子一同相交。” “老子?” 仿佛是山里来的野人,竟对两位大智者不曾听闻,小二觉得奇怪却又兴奋的与羲和说了起来。如他们这种的平民百姓,只顾得肚子温饱,自然对饱读诗书,懂天地学问被诸侯敬重的文者钦佩不已。 羲和听得眸子发亮,以前的记忆太过久远,但是铭刻在木简上就有老子孔子两人。偏偏她行走多年没有听到,心中不是不狐疑。 如今一闻心中竟然说不出的欢喜和安然。 窗外看着千百人,但在小二言说未尽时就与她擦身而过。 没来由的,她想到了伏羲。 当初部落众人随着伏羲而走,那样的神色欢喜也是如此,远远看着就叫人喜欢。 可见世道总会好的。 可惜千百人中似乎都是男子,她贸然上去估计心得无法交反而被他们防备。 应该寻个出名的人做筏子。 羲和如此想着,回去的路也短了起来。飞扬的好兴致一路前去,直到到了吴国后却是大为扫兴,甚至难掩怒意。 “我的剑连窑子不进,只是让干将帮我打一打,他凭什么要我的剑!” 伍子胥叹气,“我与国君说了,他” “带我去见他!” 事实上,爱剑的吴王不需挪步再见。羲和去拿她那把大功告成的马槊时,正好看到吴王与一大夫一首一尾的抬着马槊赏阅。 观衣裳知何人也。 羲和大步流星向前,单手向前一把将马槊举起甩在身后。 欣长沉重的马槊在空气中甩出沉闷气声,呜呜作响干脆利落。 再看主人竟是个红衣绝色佳人,吴王心中更是大喜,原来想说笑旁人拿不起的话也都收了回来,身形倾前去,“这就是风先生?” 分卷阅读87 “呸!” 羲和怒发冲冠,部落儿女除了吃的,最看重的就是手里的兵器。如今有人敢垂涎她的东西,只恨不得打的他跪地求饶才好! 一侧大夫伯嚭面色阴沉,“你这个女子,竟然敢对国君不敬!来人啊!” 收回马槊,羲和睥睨一眸,“吴王再不济,可我与他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你!伍子胥!这就是……” 石剑与长矛相接,羲和轻轻一指,槊尖几乎抵在伯嚭的脖子上。他瞪大瞳孔,惧怕跳到了嗓子眼见他无声无力。 吴王皱眉,又忍了忍面上一派和煦之色,“误会了,寡人只是” “呸!” 羲和不耐打断,众人面色一颤,跪在一侧的干将莫邪更是心惊。 “这种事情还用说!他人之物怎能贪婪!枉你还肖想踩着楚国做霸业美梦?” “我看是做梦!” “大胆,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国君无德无能,被我说破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羲和看他犹如傻子,想到伍子胥蠢货一般为吴国卖力,他看自己时还带着一丝意动,没来由的就是火冒三丈,“我看你还不如回娘胎再学一学为人之德,为君之礼!再好好看看人家楚庄王是如何称霸的!” 为了公正,羲和吹起骨笛时还回身骂了伍子胥一嘴,“傻子!” 女子怒骂国君,传出去贻笑大方。士卒们回神来想要去阻拦,却听国君喊住。 吴王望着车上女子, “是寡人之错。” 故意痛骂的羲和见吴王如此,撇了撇嘴,觉得伍子胥也不算尽然眼瞎。 无人追赶,羲和便任由吉量漫步出行,直到一声牛声渐近,她捂着平坦的肚子坐起。 牛上老人看着吉量,待她起身后两人恰然对视一眼。 见是有主的青牛,羲和神情有些可惜。 “羲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没摸到电脑,就被通知又是要去听两天课……然后只能穿插着用爪机啪嗒啪嗒ノ`⊿?ノ 第43章 走过春秋(三十九) “你谁?” 一人一马均望向老人, 羲和之名只有为友者才知晓, 但在他们记忆中并无此人。兴许是曾经的旧人,也并非不可。 羲和并不胆怯惶恐, 反而靠坐着打量了牛上老人, 见他迎面带笑又问,“是老子?” 那小二多是道听途说,但是却知道老子是坐着一匹青牛独身出行。不像那孔子桃李天下, 出行时百千拥趸共同高歌。 对比之下, 老子练达世事的低调浅笑竟然也不输智者身份。 只是姓老又知她名字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了。 “或是叫小聃。” 老聃轻笑, “不想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旧友, 听到此言, 真是亲切欢喜。” 羲和也笑, “我也这么觉得,看着你我肚子都饿了!” 青牛似有察觉那双隐晦却饱含恶意的目光,不安的踩着地想要离去。老聃轻抚两下, “这老朋友载我数年, 走过数地, 没了它我是寸步难行啊!” “误会了, 我是说他乡遇故知,不如吃一顿?” “好。” 半是抒情半是俗气的话, 羲和常说。老聃并不讶异,你不说我也不问,好似不过是几年不见的模样下了山去寻饭馆一聚。 一人在车上, 一人在牛背,默默慢行向前。 老聃虽说是老了,但言语清晰,依旧透着股弄弄的文人雅士模样,交谈时轻缓有序。说他被周室不容,在乱世辞官后从此与牛兄一同广走天涯,传播无为之道。 羲和颔首,她当初和伍子胥说的天下大公无私也是老聃所言。可惜这道说太柔,也许是她说解不对,总而言之是徒劳。 想此,她说了此事。 本以为老聃会说个头头是道,好叫她谨记着回头再去劝上两句,不想他只是一笑,“已是深陷泥沼之人,高谈阔论并不能说通。” 羲和陡然想到老聃是因周室之乱,与道说相逆后退出官场。 伍子胥这样的,她只能送一份书简给渔夫与申包胥了。 此二人才算与伍子胥深交过,且都在楚国,行事总比她方便。论说起来,怎么也比她这个喜欢武力解决的粗人要好。 羲和缓眉,“那就让泥沼之人去救。” 老聃仍是无言轻笑。 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心安和玄妙,哪怕他并无言语。 羲和想到了那些语说双关的高人,眉眼弯了弯,这人老了白发长须的就是好玩。 到了饭馆,羲和先坐下点菜。看到马厩里端着水盆的老聃,她招手喊道,“小聃,快来。” 而后又和小二道菜,“要两盆牛肉,两盆煮肉,再来个蒸鱼,一盆汤,两盘饭。” 小二见到被换小聃的老人一派和煦儒雅,笑着抚牛不由狐疑, 分卷阅读88 “就你们两个人?” “自然。” 羲和匀称细指在几在敲打,老聃进来时饭已经端了上来,他看着小二还端来一张小几才装下的饭菜,哭笑不得,“羲和的胃口还是这么好。” “这不是有你吗?平时我都只要一盆饭就够了。” “老夫老了,吃不下多少。” “没事,我帮你吃。” 羲和毫不吃惊,眉峰不动的低头开吃。老聃也是执筷夹肉,且不顾及牛兄的心情吃了好些牛肉。 一旁走过数回,眼看着两人食不言老少客官的小二回到前柜嘟囔,“这两人真是奇怪。” 店家扫过马厩里此生难得一见的宝马,手上的竹简瞧他脑袋,“再乱说,小心你这个东西掉下去。” 小二一惊,仿佛已经悬挂不稳的连忙抱住,紧紧抿唇不敢再说半句。 饭后消食,羲和躺在车上拍着肚子,得意洋洋的带着老子回家。 老子是个君子,不会胡言乱语,何况他这个年纪指不定何时就要入土为安,羲和并不怕有人知她秘密。 只是青牛走得太慢,尤其是上山坡时走走停停,羲和气得下车走动,“要不你上我车?” “不了。” “上我车两三步就回去了,你看你的牛走得这么慢,肯定是走累了。” 老子闻声也下来走动,他望着吉量苦笑一声,“老夫也想快,可惜当年坐了你的马车,抖得骨头借散,吐得全身发虚,不敢不敢。” 羲和眨眨眼,“你晕车?” “牛不及马,我不及你。”老子虚心承认。 所以史上老子骑牛传道的故事并非是牛有多灵性,而是他晕车? 羲和很不给面子的笑了,但好在就在山下,两人慢步并非是坏事。 五室府院很快迎来了主人和第一位客人。 老聃看到那山上府院乐了,“这就是你当年询问砖瓦砌来的?” “后堂是,余下的是我自己所造。”羲和背手在后,得意的笑着开了门,她还尤其有先见之明的设了客房。 只是屋中无人居住,蜘蛛成网,虫蚁成家。 她后来为了方便,还挪动了山上石头做了院落围墙,其中并无受害,只是圈养起来。以至于她提前进去打扫,竟然还遇到了一条长虫。 长虫不可怕,羲和极不喜欢这样的,当即抽走后背石剑狠狠地扎了下去,再一刀剁下头部。 蛇是极阴险之物,许多人以为打蛇七寸既大获全胜再无担忧,却不知那裹着毒囊的头也可能在死后要上你一口,叫你一同落入黄泉。 羲和见它死去,极小心的将它五花大绑做了一个花结拎出来,“小聃,我们今晚吃蛇羹!” 老聃见那五彩斑斓的花蛇绑做砧板鱼肉,禁不住退一步,面色与白须更近了一些,“这莫不是有毒?” “无毒。” 羲和见他胆小甚过自己,心中鄙视一下转身又去忙了。 她回来是把当初剩下的牌简带上,说道回家休养生息住几日,抓点药草捣些急救伤药来。走过这一趟,天下眼看着就要大乱。 为公,算是救人一命。 为私,她也需钱财吃饭。 老聃也就此一同住下,他因为声名远扬,路上见到许多求道求学的大人们。他偶尔会传教,但都是清风拂面的言说,久而久之美名在外,行走之处常被人认出来。 世间也渐渐传出他的无为之道,可惜他行走很少落下笔墨,许多话语都是似懂非懂。甚至经过千百张嘴论说,意思早非他所言。 老聃言其有些无奈,羲和却笑着指身后书房,“那容易,你就把你的道写到我的简上。后人若要求问,我就复刻一本给他们,总不算是失了你的道说。” “原是在这里等我!” 老聃闻声便知羲和打算,他笑着点头,“但这也是一个好法子。” 于是,老聃在山上住了几月。 他写道,说道,传道,皆在羲和跟前。 羲和本性直率,偶尔听到与自己行径思想相悖的还会辩驳几句。不论如何老聃亦不骄不躁,只管说解,胜则笑输则听。 这样与人高谈阔论的机会实属太少,羲和已经多年没有遇到了。当初她在家中曾如此,后来渐渐地事业宽阔起来,涉及部落的口舌之战上赢面越来越少,常常被伏羲等说的哑口无言。 故而羲和在战事布阵上许是一般,但论说道理却都是通透明白的。不同的是,他们以前都说的通篇白话,气急了还要撸袖子骂起来。 羲和看着老弱的老聃,禁不住叹气。 总觉得是欺负人。 待到刻写道说尽完,老聃就上了青牛,带着羲和去寻孔子去论道。 孔仲尼比老聃年纪小,又受他传教过几句,因而十分尊敬。羲和毫不客气的带上木简,随身跟在老聃身前,孔仲尼之道许多都还陌生,不像老聃原来就耳濡目染,因而羲和常常低头快快记下,手上忙得不 分卷阅读89 亦说乎。 两人论了一个月。 临别前,同是花发的孔仲尼看向羲和,“许是有些冒犯,但仲尼仿佛见过这位姑娘。” 羲和皱眉,“咱们最近天天见。” 何况你这搭讪的方式也太老套了。 羲和不说,但面容上毫不遮掩。孔仲尼见此一笑,反而是老聃说道,“羲和曾为健步,常在诸夏四周奔走,兴许是路上曾有见过一面。” “原来如此。” 直到要离散时,羲和神情张扬的驾着那红鬃白马与他们离别而去,孔仲尼不由怔忪痴望。回神后看向老聃,“我有时贫困曾在鲁国陈府上做小童,当初我见一女子在陈府徘徊,声称是陈府的亲戚。” 老聃了然,“你我之道,自有人明白。” 此事太过骇然,孔仲尼似懂非懂,与羲和离别方向深深作揖。 莫看他如今声名之美,但诸侯看重的并非是其中。若想留住他的道,自然要有人明白,并流传记下才可。 老聃轻笑,一身惬意与青牛再次□□。 承载两家之重的羲和回去后认认真真的誊抄罗列,在墙上绑上一根红绳后将书简放在木盒中,数日后她将府院再次锁上。一连数年吃着地上野味的她,忽然想念水产之美。 吉量一路奔往齐鲁之地而去,执着石剑自力更生的羲和重拾部落里的生意,在此打开了一片水产买卖的同时,某日送货时她终于听到了早年打听的鲁班之名。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因为没有马鞍,所以骑兵不多,更不要说女主坐着高马一等的宝马裸驾,是很牛的的 话说当初看东周列国,看孔子带着人环游世界,感觉很像高级传销。就是百姓皆知,还很受追捧那种 第44章 走过春秋(四十) 如今吃食还是以蒸煮为主, 再加上水产讲究新鲜, 不需要太高烹饪厨艺一样能吃到美味佳肴。再加上海边多有无人掌管的地方,犯不着掏钱在饭馆里整日吃喝。 本着勤俭节约的美德, 羲和在海边搭了个木棚, 支起火架后提着木简杀进海里。 她以前为了生计和吃,和部落中人抢不过山里野兽,干脆在河边独自发家致富。到了今日, 她的渔猎技术精湛, 更是如鱼得水般包揽了近处的许多生意。 鲁班就是其一。 初时羲和并不知他的鲁班之名,只当是个擅木工一等好手的公输班。 羲和记得他府门半开, 里面横陈大小不一或圆或方的木头, 头一回做生意就点了一筐海鱼, 小徒弟在旁给钱搬鱼, 他背手在后云淡风轻的打发了上门自荐的小年轻。 公输府上人多,她的鱼新鲜,久而久之就成了头等大户。 世上人有千万种, 好人也有不同之分。其中脾气好者, 如老聃那样知道事理的朋友好, 也有赵武那样投缘迁就的姐弟好, 而鲁班却是真正好性情的好。 只要不是徒弟犯蠢的时候,鲁班还喜欢在家门前和邻舍说笑, 是个十足温顺憨厚模样。 大户照顾生意的次数多了,羲和免不了张望说上两句。她毕竟生长在万事靠双手的环境,就算是野路子那也有野路子的道。渐渐的, 公输班发现了她这个年轻有天赋的女子,如此之后反而成了相谈甚欢的友人。 羲和偶尔无事,更是提着水产和酒过来。 公输班少年成名,如今也不过三十的年纪却最爱坐在木头前钻营好学。羲和干脆坐在树上,低头打量着他的手艺,心中欣赏之余更是感慨。 想她虽是野路子出身,但也有多年野外经验。像部落中的木棚或者高塔,她都亲手造过,坚实耐用,极得夸赞。 但怎么都比不上公输班的精益求精。 像是她按着记忆中的凳椅敲打一张,谁知公输班见过一次后也敲打一张。但他的毫无手工痕迹,精美绝伦宛如天成一般,最后还闲情的雕花做了摆设。 就是门外汉看了,也要对他称赞有加。 羲和看得捶胸,直叹自己真是技不如人。 公输班大笑。 因为羲和早有基础,两人都不曾言说拜师,只是用来往切磋的方式交谈。只是交谈越深,羲和越觉得自己矮了一头。就在她感慨自己百岁老人还比不上年轻小子时,却听有人登门请公输班出门去。 这对公输府而言,只是平常小事。 但其来者非鲁国人,登门时更是礼待有加,十分谦卑的尊称公输班为鲁班。 羲和拿着量斗的手抖了抖,诧异的望了过去。 公输班仍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稳如泰山的如往常般拒绝了要求。他并非有人登门就会答应,但许多闻名而来的人都是请他去打兵器一等,作为平民百姓的他都是直言拒绝。 打兵器固然能助当时少了不必要厮杀和伤害,但难保诸侯不为此动心,再流传出去,世人都会持上他的兵器,射向那些原本与他一样无辜的百姓胸膛。 公输班不愿 分卷阅读90 做这样的罪人。 羲和怔怔的看着他。 “羲和觉得,我应该答应?” “不。”我只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年耗费心神都寻不到的人,如今房舍卖去,另建山头后竟然有缘再见。想到那为了祸患造的石屋,羲和想日后有空再慢慢改过,毕竟山上木屋容易损坏。 羲和勾唇,“我看他们都是权贵之人,你这么拒绝了不怕他们报复?” “是他们有求于我,怕什么?” 公输班仿佛是个直性子的模样,又低头自顾的忙活起来。 羲和在旁做一把弩,眼看着模样刨出来后,公输班的小徒弟跑回来喊道,“今日来的是楚国的大夫,听闻南蛮行事张狂,师傅拒他们时说的厉害,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 公输班徒弟不多,这个小徒弟是去年才入门的小子,不过十来岁的。胆小又极敬重师傅,常常别人前门走出,他就要后门去打听,生怕会有人害了师傅。 羲和闻言挑眉,只见公输班仰头喝了一口浊酒,得意的笑道,“傻小子,求我者万千,就如世间难得的珠宝。护我者亦有百十,谁又能害我?” 扬名天下的人蠢吗? 当然不,才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或许有过不安,但这些年过去公输班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诸侯们不会杀他,只会敬他。 更何况这个时候,诸侯自顾自忙,谁还愿意费心在他这个小工匠身上? 但不论如何,公输班所言为真,不论那楚国使者是否生怒,但小徒弟所担忧之事并无发生。一府院落中,徒弟几个,夫妻二人偶尔迎来几位好友,公输府上的日子恬静舒适。 反之,羲和来往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某日她去的时候,不巧公输班出门未归,其妻姬夫人招待她在堂间喝茶聊天。羲和与公输班能聊做朋友,与姬夫人自然也能说些家长里短的话来。直到有个姬妾过来,神色打量她的时候有些奇怪。 事后姬夫人笑道,“她们都是内宅里的妇道人家,得知良人有个红颜知己,尽都说了许多酸话。” “那今天?” “就是想看看羲和长的什么样子,她们回去也能学上两分。” “……” 羲和对她们的心思嗤之以鼻,面对公输班的正夫人她更是如此嗤笑,“她们要是真有心,还不如花心思学你比较容易。” 姬夫人闻声笑弯了眉眼,夫妻本来只是相敬如宾,并无太多的甜言蜜语。但是良人待她敬爱,事事都要一同商量才可,就连姬妾都是她张罗答应才可。羲和这话不算过分,也正好说到了她心里去。 此后羲和上门都要留心,不再贸然时常登门。 如此又过了七八年,鲁班之名在诸侯各国扬名。 这些年里,羲和渐渐的对公输班折服。她见过那些满嘴哲理的学者,也见过身手不凡的武者,但究其天下最实用叫百姓喜爱的还是手艺精湛能造福如今的工匠。 公输班并非她所想的只是对房屋建筑一等厉害,除此之外石瓦亦是一绝。这其中虽然于她无用,但可见手艺的精巧。羲和所问的屋舍马车一等,公输班都能很快将其为真。渐渐地,他甚至造出云梯、曲尺、木马车以及雨伞等物。更叫羲和不可思议的是某日公输班在树下石桌铺下新作的东西,叫她坐下来一同探究。 羲和惊喜发现,竟是一副飞行棋! 但才刚造出的公输班仍在摸索,羲和顺势提了几点,等到大功告成后两人在树下坐了半天,全心全意的玩耍起来。 很快飞行棋在公输府中流行起来,楚国又来人了。 公输班一如既往的拒绝。 楚国则接连不断的拜访,其心意之坚,公输班终是答应了下来,愿意前去楚国。 羲和数着自己在鲁国的日子,前前后后已有十年之久。她收拾了行装,套上重新打造的辇车,驱向公输府前,“我亦有事要回家去,这路上就让我送你吧。” 公输班得知友人终别,自屋中将羲和眼馋的第一副飞行棋和木鹊送出。 如公输班所言,求他者万千而护他者百十。路上有楚国士卒保护,但途中仍有宵小袭击而来,但惊险却有不少。 羲和让吉量和士卒快马离去,自己折身驭马阻兵,抽出身后始终不曾见到血色锋锐的石剑长矛,两头相并作马槊。 驱马只身向前,尘土飞扬而起,黄土漫漫。 人未到,血溅起。 马槊细长剑头毫无阻力的破开骨肉,穿透追兵胸膛,热血滚烫泼洒而出。 回手抽出马槊,在身前疾速一转,剑头划开厚重盔甲中柔弱的喉咙。软骨和皮肉绽开,细长的血痕还未淌出,两人顺着马车颠簸而倒下。 一车三人眨眼而亡。 其后车夫心中惶恐,不及反应时就见那凶者红装如魅,俏丽面容眉眼淡然在前。他甚至来不及脱开马绳持剑保护自己,脖子上就觉得一丝凉意,而后温热的液 分卷阅读91 体缓缓流出,痛意顷刻间涌上叫他无力瘫倒落下马车。 一片红色跃过自己。 山间尘土挥洒一片,车夫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看着一路蔓延自己血水的尘土,他无意识的张唇,看向同车士卒不敌一击的滚在不远处。 殷红的血染了甲胄,细流一般流淌着。士卒静然的躺在那里,唯有一双瞪大的眸子仍旧看着他。 羲和望了一眼战车上的赵字,将数车之兵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口中吹了一个口哨,快马追上了前方停下等她的吉量。 公输盘紧紧抱住车栏以免自己被吉量颠簸出去,身侧的徒弟也都吓得面容失色。 马蹄声传来。 两人回首看着羲和下了马,执着与她一般高的马槊一分为二后放回后背,如以往轻笑的坐上辇车,“好了,继续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楚国士卒:我们来干嘛的? 下一章就是战国了。 第45章 来到战国(一) 血水干止, 脚踏楚地。 两相道别后, 羲和驾车转向背上而去。 正如她知公输班之才一般,世人皆知他的厉害。诸侯一等不会挑剔他的毛病, 只一心要他所造兵器。 如云梯等。 楚国将他请去, 许多小诸侯国都坐不稳,尤其是曾经的晋国。 但当年的晋国早已分崩瓦解,甚至一分为三让给了卿大夫赵魏韩三家。虽叫旁人狐疑, 但周天确实亲口答应其三家一跃为诸侯, 开宗庙立天下。 这样别出心裁的崭露头角,世人只知诸侯大国, 却都忘了还有个周国。 羲和驱车越过周地, 此处士卒盘桓看守, 但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到了赵国, 却是一派欣欣向荣。 赵王因为解放了奴隶,当地百姓安家立业,将一片片荒原高土开荒垦殖变成了片片剩收的麦田。风吹便动, 轻轻摇曳那重负下的细腰枝干, 沙沙之声尽是稻麦的甜味。 一眼望去, 与人仿佛高的麦田便是赵国最坚韧的国力。 羲和只身穿行其中, 寻到了赵国宗庙,看到了赵武之牌摆在上面。 还真是他的……靠近去数了数, 曾孙子。 若是两人有缘见面,这个曾孙赵毋恤应该很讨赵武喜爱。却也还好,赵家的男人命断。若不然两人一同, 只怕就没有韩魏两家了。 但这不代表这小崽子能拿剑指着她! 说到底,彼此还是义亲! 漆色的案几长有九尺,上面摆放着赵氏祖宗与各色祭品。其中碟子上一串紧实玛瑙的葡萄,仿佛孔雀开屏般夺目诱人。 赵国富国强兵,衣食不忧。许是沙土不同,种植的葡萄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羲和许久没吃到,多年不见后只觉得腹中翻滚,馋的她摘下一颗饱满圆润的丢到嘴里。鲜嫩水灵的葡萄皮薄肉实,入口便甜到了心里。 仿佛心情也好了起来。 羲和挑眉,一面吃着葡萄一面拿出随身的小石片,在那九尺长的案几上刻字。 ‘再打鲁班,我打你屁股。’ 力道下的刚刚好,九字正正铺满了案几,露出其中木头原有的白色。只要不是眼瞎,那必然是入门就会看见。 刻完后,羲和又在赵武之名上刻上一朵小花。 宗庙之中自有士卒与宫人,每日都会定时过来看一看再送上一些新鲜瓜果。 羲和放下一只骨笛,吃下最后一颗葡萄后将其伸展的小藤当回碟上。甜食吃多了也不好,羲和临走前拿走一片烙饼磨牙。 想来派去的士卒五一归还,赵毋恤那样聪明的脑子定然会明白的。 身为朋友,她也算是有义气了。 楚国要攻打宋国,但其上本是仇敌的赵韩魏不可能不紧张,这点羲和看得明白,但只要不涉及她身边人的安危,自然也就由他而去了。 毕竟一人之力仅能如此。 羲和买来许多葡萄秧苗,还有已熟的葡萄放在车上载回骊山去。 临别前,公输班答应了她可以自传记载他的技艺。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也偶尔会记上一些心得,如今她最熟稔,书写下来才能保证这项技艺不会流失。 毕竟在她记忆中,鲁班之名仿佛只存在历史之中,许多东西甚至被后人否定。 尤其是这木鹊一等,羲和仍是半路者,还需要她耗费精力和心思去挖掘。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知其如何是基础,但要彻底吃透,并将它转到别处运用才最要紧。 羲和将木鹊摆在桌上,开始再做一批书简。 书写文字需要静心,翻阅几年的草书,再逐一罗列其中心得。公输班与她的心得需要分开,更要耐心的画出许多结构细节。 山中一人忙碌,羲和晨起漱口用饭,偶尔披头散发的铺在桌上。比着量尺将其一一画在牛皮之上。有时烦闷无趣时,将桌上的木鹊 分卷阅读92 敲其十下,看它扑棱着木翅飞在屋中高歌。 本是一方扎在土中吸食天地而生的木头,在人手中运转后改头换面,仿佛成了活物生长处四肢身躯,披上彩色画漆,在空中盘旋高歌。 而这其中,除了木头外别无他物。 真是神物,叫人惊叹连连。 羲和看了数次,却从来不会厌倦。她抬头看了半晌,又将方才所画抹去。 书画要比哲学道理麻烦耗时,不知不觉间新种的葡萄秧苗因她疏于打理死了大半,还有两根生长嫩芽。数月之后茁壮成长,又几年后延着藤架伸展遮盖了小半后院,累累果实坠在其中,也招惹了不少对此垂涎的小鸟们。 山中鸟鹊无数,羲和又扎了个十字架,随意套上旧衣后将那些干草一等塞在里面鼓鼓囊囊的。胖胖的稻草人站在屋顶,天晴时羲和将木鹊放在上面高歌,自己则在藤蔓下闭目眼神。 以至于她偶尔与被过熟的葡萄坠下,打在脸上。 前两年她还吃的过来,后来甜到她软了牙,又将其酿成了一壶清酒。她当时大喜,发现良机的大量生产葡萄酒。待到后来葡萄越来越多,羲和则载着满车的葡萄美酒买入了诸侯大夫家中。 盆满钵盈。 腰缠万贯的感觉让羲和心中舒畅,走路时也是轩轩甚得满面春风。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羲和又接连的买了几年,她拿着钱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和一大袋的豆子。 和葡萄的满载而归不同,羲和在山上如何辛勤耕耘,田土上的豆子常常是才刚熟长就落入了吉量的肚子,数年生涯竟然没有留下半点余粮。 好在为了生计,山上的许多草药也被羲和洗劫一空。在倒卖葡萄酒时,她还能一心二用的敲开许多武将大夫的府门,推销一把自制的急救丹药。 丹药成的时候她吃了一颗,不知是身体太好还是伤不够重的缘故。身体恢复本就快的羲和吃完后,当夜饿得爬起来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块生肉。 不过丹药生意不好,许多家奴见了就将大门阖上。 吃太多的闭门羹后,羲和收拾行装下山去。 丹药自然要给重伤之下,能快速看到效果的人吃才有效。若不然再好的东西,就是送人也被弃之。但她常年在山上,势必是不可行的。 一连开炉烧做数十盒丹药,闲余功夫为了验证自己的技艺还做了十数把伞,伞上各染着鲜亮的颜色。 那些有钱人家的姑娘看见了,肯定会一掷千金。 羲和刻下一张风杂铺的木牌替下飞递牌子,抓了一把豆子给吉量,“老兄,你看你都肥了!” “咈咈咈咈!” “我说真的,所以我今天就带你下山,把肥肉都跑走!” “咈咈咈咈!” “你不跑我怎么养你?难道让我头不抬给你种一山的豆子?” 羲和不高兴的拍它脑袋,她又不是山顶洞人,凭什么一个人在山里修仙? 被说胖的吉量又吃了一把豆子,这才勉强的踏了两步催她上车。 路上不免遇到一些穷困迁移行尸走肉的难民,百人走过竟是毫无生气。 正好遇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拖着破旧草鞋前行,几乎甩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羲和拿着饼子下车,“你们从哪里来?” 小丫头眼巴巴的看着饼,伸手默默地指着后方。 难民多是妻离子散的,想来小丫头也是其中之一,羲和见她默默地咽了口水,小巧的脸上唇瓣干涸,像是一年里不见甘霖的枯土,唯有上的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羲和卸下皮袋递过去,“喝点水。” 小丫头舔了舔嘴唇。 “别舔,喝吧。” 小丫头闻言连忙伸手,一把抢过皮袋对准小嘴后仰头大喝。小身板子略微起伏,饮水的咕咚声十分响亮。 旁处很快聚来隐晦的目光,羲和一把将长矛扎在土上。 沉闷的破开尘土挥洒溅起,咚的一声。 小丫头吓得身子一颤,抱着皮袋,眼中满是防备。 “喝慢点。” 羲和尽量放缓自己的声色,学着水娘希娘那样温柔的说话,面容带上了浅浅的几分笑意。 小丫头见她面上隐含的杀气散去,好看的像是梦里才能看见的仙女一般,不由自主的怔怔望她。既是喜欢,又有些害怕。 羲和大约明白,一个小丫头独身随行会遇到多少五彩斑斓的八面面孔。她只是笑着,没有再催促提醒,只是看向她身后的人们,“你家那里是打仗还是闹饥荒?” “……” “是打仗!” 小丫头不语,一旁妇女抢道,怀里还抱着个睡着的孩子。 羲和将饼子递了过去。 妇女欢天喜地的拜谢,叫醒孩子让他快吃。 小丫头抿着唇。 羲和将余的饼子递给她。 饼子到手,小丫头抱着狼吞 分卷阅读93 虎咽的吃,腮帮子鼓着像是来偷吃的。 羲和一手将她抱在怀里,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上车驱向他们逃离的地方,走了不远处就见有个背着竹背篓的年轻人竟然也是一个方向而去。 “小子,同路?” 年轻人点头,看着才走过曾见的两人。 “上车吗?随便给点钱来就可。” 脚程太慢,年轻人点头答应。 羲和伸出手,“先给钱。”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入不敷出没钱了 战国的话除了名单上的两个,貌似没啥写的…… 本来要写的某位……最后才匆匆走出来,连名字都没有,这次你们肯定猜不到了! 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可以留个名字,反正除了谈恋爱女主啥都可以→_→ Ps 晋江抽到我想分手! 第46章 来到战国(二) 前方打仗, 许多人走还来不及, 哪里还敢返回? 年轻人独身背着竹背篓,亦不见有何防身之物, 叫人看了不免称赞一声后生可畏。 羲和如此想着, 神色也没有遮掩的问他。 年轻人笑道,“小生秦缓,是个医者。” “可有功夫?” 秦缓摇头。 “这里兵荒马乱的你出来干什么?”羲和疑问, 身旁才拐来的小丫头灰头土脸的抬眸扫了一眼, 嘴里还咬着饼子磨牙。 咬的时候太用力,还有抿着用嘴含着一点, 等到抿软了边角再一口咬下后哼唧一声。 小身板还要后仰一下。 小丫头身板太小, 同坐的羲和完全俯视睥睨她, “很难吃?” 许是想到羲和一言不合的给水丢饼, 小丫头生怕惹她不高兴把她嘴里的扔了,闻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嘴里还紧紧地含着饼不松。 一看就是饿过不少, 羲和从包袱里拿出两张, 一张自己叼着一张给秦缓。 秦缓摆手不受。 “不收钱, 送你的。” 这饼子是她知道路上有小丫头这样的, 才故意买来傍在身侧以防不时之需。卖家知她买的多,笑着还送了一张。 头一回吃, 羲和没准备的扯痛了牙。 “嘶……” 再看饼边,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上面隐约着一排牙印,却不见一丝被咬开的裂痕。 羲和气的想要丢了, 但这是她用真金白银买的,丢了就等于是丢钱。她沉下面色,看着默默含着小块在嘴里抿尝的小丫头,一把将其夺过塞回包袱里。 与她一般动作的秦缓相视而笑。 “等下吃饭的时候泡汤喝,”见小丫头呆愣的望她,羲和伸手放在那头仿佛是丢进稻草人里的枯草黄叶一样。 却是说不出的细软来。 掌心莫名的酥痒,叫她不自觉的温柔,“乖。” 小丫头似有犹疑不安,却不言不语的仍是低着头,又可怜又乖巧。 秦缓看了过去,“姑娘一人且带上女童,路上怕是更要小心。” “不,我有防身术,和你不一样。” 秦缓失笑,“既然如此,不若让缓看看女童。” 逃荒的人自然多是有不足,更何况是稚童独身。羲和也懂一些,但是见他开了口就不好抹面答应。 看病自然要近身确诊,小丫头防备的缩成一团,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一饼之恩的羲和。 羲和点头。 她这才任由秦缓牵手,搭在上面。 秦缓长得秀气,眉眼如柳透着几分清风徐笑。他不遮掩自己方才的见死不救,却也不吝啬与小丫头的和善。如此应是叫人心里防备的人,但…… 小丫头仰着脸,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秦缓。 秦缓亦是君子模样,竟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替小丫头擦脸。能与那张脸相比的大约只有马车轮子,一张帕子眨眼就脏了。小丫头见了,重见天日的面容上羞涩的低下去。 “……” 怎么看着这小子不是医者,有点像赵子的师傅? 秦缓确认了小丫头的不足,口头上开了一道方子让羲和记得去买,不想与一双戏谑的目光对上。 “就这样?” 羲和拍了拍身侧,让小丫头坐回来,“我记住了。” “……” 秦缓就在就近的一处村落停下,背着竹背篓就要下去。羲和叫住了他,“这里有病情?” “应是有些。” “我也去。” 羲和在腰间别好药袋和包袱,她来此本来就不是求安生的。一处村子的病人,若是在她手上得以重生,名传天下何以再忧愁营生? 小丫头也跟着下车,烈日当头在上,她眯着眼睛去看,顶上换来一片阴凉。再抬眼时,手上被塞了一把东西。 她仰头看,是耀眼的大红色,“…… 分卷阅读94 这是什么?” “簦,遮阳挡雨的好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只要十钱,诚惠。 后半句无法说出,羲和有些怅然若失,“走吧。” 羲和走了两步,衣袖处有些拉扯。回头看去,小丫头拉着她,且小声道,“我擦手了。” 这孩子是真的胆子不小。 不过迁就小丫头的脚步走,多少有些慢。哪怕秦缓不疾不徐的走着,两人都被丢在后头,这让跟在其后的吉量很不高兴的打喷嚏。它腿长,干脆就停在村外歇息。 “你可有名字?” 小丫头点头,“小妮。” “几岁了?” “八岁。” “……” 羲和低头看她只到自己大腿的高度,轻笑一声,“那我比你大一点,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小妮眸光大亮,“姐姐!” 羲和估摸能猜出小妮短暂人生中家庭情况,原本想丢下饼子给小妮,多半是保不住还会弄得一身伤。若是丢下骨笛让她去找公输班,半途上兴许还会被人得知送了姓名。 人若要为善,就要为其思虑再为。 羲和打算稍后送到公输班家,他家人丁兴旺,师徒与家眷早已有了百人之多。公输家的人认得她的骨笛,小妮在那里足以安乐。 但是路上若有个小妮子,好像也不错。 她深思转念一瞬后,发现衣袖上拽着的手更紧了。 羲和知她心中不安,回手去牵难免还要弯腰驼背的不好走。干脆弯腰伸手单臂将其抱起,对小妮笑道,“我不喜欢晒。” 小妮大眼睛眨了眨,两只手牢牢地抓着簦把。 兵荒马乱的村落里多是难民,饥荒乃头等难事。人饿得难受,许多事情自然就无暇顾及,以至于许多时候村中脏乱纷杂,很快就有了一村瘟疫的情况。 三人入村的时候,潦倒荒村中房屋破旧,多是草木屋顶坍塌有大半。村道中野草滋生,家家户户应有的鸡鸭狗等畜生围笼皆空。悄无声息的,只有两处门口瘫坐的两双浑浊眼珠看着他们。 羲和四周环绕,“瘟疫。” 秦缓自然明白,神情沉重,“你,” “羲和。” “羲和,你和她最好避开。” 不知为何,羲和竟然在那沉肃面容下看到了隐约的兴奋。 “我没事,你等等。” 羲和将小妮放回辇车上,“你还小,过去会染病。这个给你玩,晚上的时候陪你。” 说着,将她自制的飞行棋拿出来。原来公输盘的那副已被她当做珍稀宝贝一样私藏着,不能磕磕碰碰有任何损坏。 小妮哪里见过这个,一时看着傻了眼不知所措。 羲和随意摸了摸那满头黄草,看了吉量一眼后进村去。 瘟疫爆发,必定十室九空。 许是早已被抛弃无人施手相救,这里的人见到来者也是眼皮不抬,只躺着争取多喘一口气。 两人用布料掩面,走了不远正要回去商量时正好看到了一处小庙。 “这个庙是石墙做的?” 秦缓回身,“村民日子拮据,无钱去买砖瓦。家中若有身强力壮的,则搬来山上石头与木材烧做铸房。” 言下之意,一点都不奇怪。 羲和径直过去,“我记得这种石灰有预防疫情蔓延的用处。” “当真?” 方才隐约的兴奋大绽,为医者既喜欢行医又怕行医,若是普通病情还好,可瘟疫一等却是他们始终无法能解决的。博览全书,医术老道等等,这些在病情前都是纸上谈兵。 闭门探索无用,故而他要周□□医,习百家之学。 果真! 羲和点头,“去烧石灰,再洒在村中四处。” 玩游戏的小妮守着架起来的炉子,穷人家的孩子烧菜做饭都是一把好手,更何况是添火加材的小事。 羲和守着搬来的几个盆子,让吉量又驮来许多木头,出剑劈砍放在小妮身侧后,自己则进去和秦缓一同搬尸体。 难得的是,秦缓看似清秀瘦弱,但毕竟是出门行医的医者。虽偶要停下休息,却不像当年的老聃那样惨白着脸搬了一副就无力的样子。 瘟疫而亡的尸体需要焚烧干净,再做好一切杀毒的准备后才能勉强将疫难彻底驱赶。 小妮尽职尽责的看着火,烧好石灰后又要烧水。 村中里里外外的还有人们都要清洗一遍,再喝上治疗的草药汤水,忙忙碌碌的又是数日的功夫。 略有功劳的小妮也搓洗干净,换上了羲和的一件红色白边的上衣,正好莫过膝盖。再扯开一张长布绑在腰间,就做是下裳。 换上新衣裳还和羲和仿佛,小妮的面上添上笑意。 好不容易把事情要尘埃落定,剩下的就看天由命。若是幸运,村中至少有十几个人能够活下来。 若是不幸,她们的日子也还要过下去。 分卷阅读95 煮好肉汤,小妮捧着个小碗,将剩下的饼子泡着吃完。 “棋知道怎么下吗?” 小妮摇头。 “你去摆开,我教你。” 小孩子做事情总要给点甜头做鼓励,再加上小妞甜笑着心里也想对她好。 篝火旁处有一排林木,其下是大小不一的石头。择来一块大石后相对而坐,羲和将棋子铺开和她解说。 盯着村里人喝药草药汤的秦缓洗漱整衣回来,洗好绞干的晾在火边架上,正好见到一大一小的红色身影石前玩耍。 风吹飞沙和叶子,小妮忽然把红簦撑开来。 羲和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次的抽掉了我要说的话……唔,我都不记得要说啥了 梦想暴富童鞋说了大魔王,到了战国时期,59就忍不住的想到了白起大爷~ 然后现在主角属于收集癖的状态,收着收着到后面就让人跪下教大佬了! 第47章 来到战国(三) 除去被烧得尸体, 村中还活着的有十八人。 而此十八人中, 在治疗半途中因为个别病情太重又没了九个。 三人辛劳了大半个月,又在烧烬的山里与万幸存活下来的九人一同搭了几间房屋, 算作是新的村落。 这与羲和原来打算的扬名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士卒,没有说书先生,若无可能此事大约是无外人可知。耽搁了一个月的时间, 还倒出去买来的烙饼。 羲和心中十分沉重, 面色禁不住的变差。 小妮乖巧的坐在一旁企图哄她高兴,可低头见到那一身红衣和红簦, 就让她难以接受。 这都是钱啊! 可他们比自己还穷。 这叫人很是无措, 尤其是才得救的村民们, 临走前还格外小心的送上了他们的猎物以作感谢。 羲和得知后并无拒绝, 也没有解释。 临走前听到众人唤着秦缓卢医,那依依不舍万分敬重的模样叫她沉思,“卢医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是乡中亲人。” 好吧, 正统医家出道。 羲和自知是比不过的, 神情也随之沮丧了。 秦缓身为医师, 人间百态早已看厌。羲和毫不遮掩的模样, 也叫他看得清楚。眼看着离开村落,他再难忍住, “羲和之前说的石灰和草药,实在是妙用难得,不知是如何得知的?” 从包袱里拿出装在瓶子里的药粉和丹药, “这些?” 秦缓眸色一亮。 羲和唯有半真半假的告诉,“是我族中的秘方。” “可否?” 瓶子递了过去,羲和脑中闪过一丝念头。 “这是山中数种草药而成,若有外伤都可以用来外敷。” “都可?” “刀枪腐蚀,或是骨头折断的都可。” 她没有绝顶的医术,且自身实在是用不上的缘故,丹药的探索止步多年,直到小红老去之后她才想起此事。灵药或许不能改人天命,但延续施救亦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些药在近几十年里精益求进,羲和甚至在山上的兽物身上试验过,确实很不错。 这才让她足以自信的批发生产来下山赚钱。 秦缓只觉得瓶子有千斤重,两手相捧着小心翼翼的。若是不曾一同抑制解决瘟疫之事,秦缓只当是羲和张嘴说大话,叫人啼笑皆非而已,但那些草药汤都是她亲手摘来熬煮的,数代心血而成。 足以让医者敬重。 “这丹药是救元丹,只要人有一口气就能将命续回来。” “如此贵重之物,羲和定要好生收好。” “我多问一句,你这是要□□行医?可否愿意带上旁人?” 秦缓将药瓶子递回,“羲和说的是?” “我同去。” 羲和点头,她看着小妮,“你有医术名气,我有急救丹药,只要用心不怕有何怪病。” 秦缓挑眉,只听小妮喊道,“我也去。” “你还小,跟着我们怎么行?” “行!” 小妮抿着唇,她近日来养出的红润面色一改,生怕羲和不愿意的紧紧抱住,半晌的不肯说话。只有眸子十分执拗,紧紧地看着羲和。 羲和似有犹豫的看她,“行医时吃住可不舒服。” “我去!” 世间的白眼太多,小妮定然也都承受许多。羲和不用太直接地说,她便明白意思,“只要有姐姐,我不吃都可以!” 羲和忍俊不禁,“别的不说,吃的肯定有。” 至少吃烤肉,她就曾经吃吐过。 秦缓伸手抚着小妮的头,“你姐姐疼你,肯定有吃的。” 小妮仰头看他,又看向羲和后笑出了声。 孩子总是好哄的,羲和任她紧紧抱住的拿出书简来。早年孙武所 分卷阅读96 著的孙子兵法她还在看,结果下山后又流行了吴子兵法,此人吴起如今是楚国令尹,名声远扬。楚王重用于他,且十分支持吴起的变法改革。 对内修明文德,对外做好战备,更重政治教化。 行走多年,羲和总算听闻一个思想前进,且有所作为的革命家。若不是阴差阳错走到山间还有营生医药,羲和大约是驱马前到楚国去。 但文明进步的同时,战事硝烟滚滚而起,淹没了生人生存的环境。 三人驱车前行,不过半天的日子又到了一处战事之后烟火潦倒之地。 野土荒草,远远的就能见到斜插在地的卫国旌旗。身侧是甲胄半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卒们。 刀枪剑戟的战场上,撕破了凡胎肉体的骨血,鲜红已干的伤口露出森森白骨。 辇车慢行,几乎都是凉透的尸体。 等到中间,才看到有一三蓝七红的火木德旌旗,是属于赵国。 从倒下的尸体而言,赵国应是胜方,却也死伤无数。 羲和让小妮把红簦撑开,遮蔽住满目疮痍,却见她乖巧坐着,眼眸微眨的看着车下,抿唇不语。待察觉羲和看她时,小妮轻笑。 “我父亲是卫卒。” “……” 羲和点头,留守儿童的母亲总是不好过,不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想回去?” 小妮摇头,“村子里没人了,他们说我父亲死了。”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乃是当道常事。 两个大人心知肚明,在看到显少两个还有气息的人后撸着袖子下去帮忙。 活着的是两个卫国士卒,羲和发现其中之一时甲胄残破,人被长戈钉在土里,半张面孔被血水模糊,羲和差点就错过了他。 辇车载着两位伤兵前行,羲和等人就在远处平息之地架起火篝。 他们不敢离得太远,生怕车上颠簸加重士卒的伤口。即便如此,两人也是出气渐少,眼看着是拖着躯体见不到明日之光的景象。 小妮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怕是救不回来了。”羲和戳一人的手,她方才把脉几乎没有跳动。 秦缓却是放下竹背篓,笑着又带上几分兴味神色,“若是只救足以把握能救之人,又如何显出我的医术?” 世上总有一种人,在一件事情专心且出类拔萃,行事言语上总会显出几分倨傲。 见他如此自信,羲和轻笑,“也行,若要丹药或是帮把手都可。” 两人伤情都重,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羲和在旁帮着处理伤口,拔去长戈。小妮则在旁默默的添火,守着那锅草药汤煮好。 三人忙到了月亮歪倒时,士卒的伤口才算解决包扎齐全。 很快天亮,又日落而去。 羲和将药粉敷在伤口上,时时刻刻的都盯着伤口的恢复情况。意料之中的是,外伤处很快就得到了恢复,数日之后只有内伤需要草药来慢慢调解。 原本羲和是要拿出丹药的,毕竟这样更快一点恢复,却被秦缓拒绝了。她以为是不想被丹药功效盖过他的医治,所以没有多说。 直到士卒大好,羲和收了一点路费钱将他们一同送到卫国府上,还因被热烈款待而无可奈何的住了一日。 其家中略有薄财,供上的肉食一等羲和都将其吃的干干净净,次日大早他们三人就要动身离开。 两家人得知后举家来送,承受了一整日的百般崇敬夸赞,羲和深感不适的拉着小妮上了辇车。回首的时候,还迎面几个家眷别有深意的笑来。 秦缓手里被塞了两件女童的衣衫,“医师之女生的可爱,我叫人买来两身衣裳,还请莫要推辞。” 医师之女小妮坐在车上,只待着三人重新出发去往下一处。 羲和皱眉,只见家眷在秦缓身前说了什么,竟是蓦地红的面颊。 她大约猜到说了什么,咳嗽一声催秦缓快走。 秦缓点头,又与士卒相劝珍惜身子莫要再鲁莽不爱惜身子。这让士卒两人面面相觑,“可我们本就是士卒,行军打仗怎么能不伤?” 秦缓与人如沐春风的医师神情一垮,他恨铁不成钢用截然不同的态度来指着他们骂,“既然你们要去死,那我救来做什么?” 说罢,竟然上车去也学着羲和一般拍了吉量的翘臀催促离去。 然而尴尬的是秦缓的手感不同,叫吉量回头来望他。 秦缓怒瞪羲和。 羲和见此翘了翘嘴角,“卢医是医者之心,最看重人命,不用理他的。” “这” “你们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买我的救元丹和百草粉?” 救元丹他们没用过,但是百草粉外敷确实有奇效,两人闻之心动。 羲和见此由心而笑,笑弯了眉眼,“有这样的奇药傍身,才能保住你们性命,如此也不亏卢医施救你们的心意。”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就不容拒绝了。 分卷阅读97 羲和看着他们的屋舍,见里面还有几个家奴,笑着说了一个相当合适的价钱。果真,两人倾囊入手。 秦缓眼睁睁地看着羲和借着自己由头,热火朝天的打开了医药的第一桩生意。且因为对方出手大方还惜命,因而钱袋子明显的鼓了起来。 羲和轻拍吉量的臀,长聿一声,马蹄跑起。 盘腿坐在车上,羲和手心接着钱袋,从里面挑出二十钱币来,“来,以后你多引我的药,这钱咱们一起分。” 被士卒气到的秦缓又被塞过钱币,红着脸背过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总觉得好奇怪……天命就波折那种 更新的说的话全都三天两头的抽没了,上架后的四次榜单空了三次,前所未有竟然……空的我心里麻木了 也可能是天气太热了,热到开空调不能呼吸 第48章 来到战国(四) 恰逢卫兵回国,漫天下起了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初时淅淅沥沥的下着, 三人都不以为然。但在离开城门前, 大雨瓢泼的倏然带着一阵暴风而来, 吹起沙尘。一众人措手不及, 眼见天色瞬然乌沉沉的压了下来。 街上行人匆忙回家, 小贩们慌忙收摊,不过眨眼功夫街上就空了一半。 三人在最近的客楼住下。 屋外是泼天的风雨, 几乎入冬的树叶吹落卷荡四周, 风沙飞扬而过。因是街旁,两侧屋房皆为营生所用,结实且精美许多。除了门外招摇客人的妻子外,连着门上的牌匾也都被吹得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瞬就要吹倒。 店家叫来小二一同把牌匾小心翼翼的取回屋中,再关上门窗。 到了羲和跟前, “客官, 这风太大不好用饭,不如先关上等雨停了再看?” 羲和闻言催道,“肉。” 小二连忙应下。 秦缓在侧关窗,回身坐下,“如此大雨,怕又要耽误许多病人。” 不知者天湿落雨在身,病情因而加重者无数。 小妮看他,“哥哥不要担心。” “病情加重,即要立时相救, 若不然……” 秦缓只说了半句,后面的大多都能听懂。可上菜的小二却是一知半解,闻言再看几人装扮只以为是一心为善的医师,“医师莫要担心,这雨很快就停了。” 羲和默默的执起筷子。 他哪里是医者父母心,分明就是遍地寻找疑难杂症来积攒自己医术和见识而已。但也不掩盖自己对病者的看重和心疼,因而她不去揭穿只是催着小妮快吃。 小孩子嘴小,吃得慢。大约是饿过的缘故,初时吃肉的时候小妮吃起来像是抢吃的一样。这很让专心吃肉的羲和分心,偶尔还要忙碌分神的提醒一句。 反之秦缓则斯文许多。 羲和咬下一大口肉,又催着小二去备好热水。 在山里荒地上可以不挑剔,但在可以的条件里怎能不去享受? 三人在客楼里安然的过了一夜,次日如小二所言大雨已过,但天色仍旧乌沉沉的压下来。空气沉闷,灰色天际下的片片乌色云朵仿佛触手可及,抬眼即可看清它的形状。 乌云凝实一团,看不出丝毫散乱。 雨还会下,秦缓望着窗外默然叹气,干脆就在屋中不出独自翻阅随身的书简笔记。论到医道之事秦缓很快潜心其中,甚至拉着羲和问起前不久的瘟疫事情。 羲和陪着坐了半天,见天仍旧阴沉不落雨又被抓着问的心烦,干脆出门摆起了摊子。 吉量拉车出行,羲和将那些七彩色的木簦摆出来。 这里是卫国国都,除了平凡百姓还大有大夫士家和商户。纵然是阴雨天气,坐在车上的门户也阻扰不得出门的打算。 每一把木簦约两个男子相撑都可遮蔽,且面上由花草的颜色染上。鲜亮好看,许多在街头转角过来,就能看到这处的景色。 灰蒙蒙的天色,慌乱离去的身影中,唯有那一身红衣淡定自若,叫人难以挪开双目。 有几个男子在车上望来,辇车上缓缓撑开三色雨伞,恰似是春雨后的娇花盛放,照着街尾夺目靓丽。直到两车近身来时,只见车上女子撑开一把白伞斜插在栏上。自伞角逡视,辇车走过,正好在阴影后见到那姣好的半张面容缓缓自伞边浮出水面。 女子红衣束腰,一头乌发高束,衬得其白净面容恍若冬日春雪,又映着浅浅桃红。见到来者张望,她抬眸浅笑,声色清越如灵,“风家打造的上好木簦可遮阳避雨,二十钱一把。” “二十钱?” 女子抿唇轻笑,唇瓣张合着仿佛说了什么。 车上男子将不由自主的下了车,亲自将钱递过去,微凉的一把黄色木簦入到怀中只觉得一股清香而来。 待他再回首时,女子已经远去了肉眼可见之地。一时之间心中怅然若失,又懊恼不已,低头时只见两三好友与他一般怅然若失。 二十钱。 分卷阅读98 囤了几个月的货,一口气卖出去四把,可说是意料之外的开门红! 羲和将钱币放进钱袋里,笑着坐在栏上招呼客人。她本来是打算卖十钱的,可看来者衣行不凡就开了个大价钱,不想还真的是财大气粗! 可见她的手艺之好! “小妮,今晚你要吃什么?” 坐在红簦下不被人看见的小妮,“鸡肉!” 穷苦人家吃鱼最简单,反之鸡鸭要细心饲养,生的蛋不是舍不得吃就是带到镇上卖给有钱人家。自从能吃饱肚子,且被羲和一再反复强调吃食无忧后,小妮就彻底爱上了家禽嫩肉。 对羲和而言,鸡鸭都差不远,故而笑着答应了。 正巧的,又有人从旁路过。羲和笑着喊道,“上好的木簦可以遮阳避雨,二十钱一把!” 有出行的男子买下,也有女子见之心中喜爱,除了个别砍价之外多是二十钱的高价卖出。 两人借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诚心诚意的卖了一天。直到天上闪过一丝亮色,雷鸣电闪的带着雨落下后才回到客楼。 羲和阔气的点了三只鸡,又叫了酒。 鸡足有八寸长,三只几乎都是一般大,盛在盆中满满当当。热腾腾的汤水泛着油脂香气,热气氤氲腾起。隐约可见其中浅色薄皮渗透汤汁,不堪重负的露出里面如丝软烂的鸡肉。 小妮禁不住的咽下口水。 秦缓而此轻笑,与羲和一同对饮浊酒。 雨断断续续,前前后后下了四天。等到天空一片清亮幽蓝,三人这才驱马离开。 但凡听到哪里兵荒马乱,又或是看到匆忙的拖家带口逃难,三人都要催促着吉量赶去。 吉量原来是车一人,如今车三人,途中不免撒脾气的停在路上不肯走。羲和说它时,它便停在路上不肯走。 羲和无奈抓来一把豆子,下车去让它填填肚子。 但一把豆子不过几下咀嚼就吃的一干二净,吉量显然不够嘴瘾,舌头添了一把羲和手心。 待到走时,羲和叹气,“这么一匹马都要养不起了。” 秦缓在书简的海洋中抬眼看了一瞬。 似乎为了显示她的真言,一连几日羲和都在山中穿梭打猎,不肯掏钱去买东西。 日子显得拮据,小妮也不敢再跟着胡吃海塞。哪怕每日都有肉吃,但看着羲和在山里涉险打猎,她自然就跟着忧愁起来,时而在不远处摘来野草做汤。 本来就在山间,是完全用不到钱财的时候。且每日安营扎寨般架起火来烧肉来吃,秦缓摸着微鼓的肚子,抬眼迎着巴巴望他的小妮。 神情中既可怜又谴责。 这小丫头…… 秦缓无奈,三人在路上一同互相帮助的遇到了几家财大气粗的商户和士家,其出手大方又很快的将其一分为二落袋为安。 吉量的豆子也换上了新的一袋。 一路上秦缓施医,羲和送药。无事时彼此交流心得,记下各自的书简上日后再做实践。病者登门,两人则相互协助,你吹我的医术我吹你的药好。 你来我往间,很快就在近处百里走出了小小名声。 直到羲和的货物几乎清仓,这日更是售卖后之剩小妮手上的一把红簦时,秦缓与她二人道别。 “我本是尚未出师的医师,这次周□□医也是听闻百姓苦难,师傅也叫我出来习得各家之长,再补己之短。” 秦缓站在楚国城门,作揖相告。他眉目清朗,竹背篓里装满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有一些可用药材。 他身形修长,消瘦肩胛被背篓带着紧紧勒出两条线来。显得他秀气面庞小巧,脖颈细长。 那竹背篓沉甸甸的,却几不见他放下过。 羲和将骨笛和两盒药送过去,“你家住址可能说来?我日后得空好去拜访。” 秦缓如是相告,“那不知日后怎么寻你?” “等我下回寻你就知了,且只要在一城之内你吹此笛响,它就听得见。” 羲和指了在旁偷懒的吉量,秦缓闻之笑道,“那我必定备好良豆精草恭迎大驾!” “噗噜噜。” 吉量眼角扫了一下。 秦缓大有收获,羲和也有裨益。收好卷起的木简置在箱中,再看自己仅剩的三盒药粉,不由急迫起来。 好不容易打出名声,自然不能要求药者空手而归的。 羲和企图趁火打铁,便让小妮在车上静静坐着。有吉量在此,凡人野兽都不敢造次。 撸起袖子,执着石剑直入山中。 常人骇然之地在她看来惬意十分,轻快迈步走到山上却见绿竹之中有人别着竹篓,一身青色粗布与她一般打扮的撅着锄头。 羲和行走没有遮掩,因而她发现时那人也回首望来。 是个弱冠之年的男子,面容浅浅笑着。见到是陌生女子,他亦不变脸色,清俊面容因为劳作缘故,几缕发丝由他抬手擦汗时搓乱。 分卷阅读99 笑意且更深,与她轻轻点头。 虽是山中人,模样气质却大不相符,偏偏又挑不出错来。 羲和看着他这般,没来由的付之一笑走近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被抽走了话…… 嗯,这章出来的是个大人物,大boss,因为颜控原因所以更改了他的长相特征,反正历史上的记录都是模糊的 第49章 来到战国(五) 云梦山青山如旧,丛林茂密。 一辆单马驱使的辇车不疾不徐的在山间小道上行走, 说是小道, 但因常年有人驱马而上从而宽敞平铺。按说是十分好走的, 但此车比寻常马车还要宽一半, 以至于车轱辘竟要踩上山道是斜坡上。 纵然行走不快, 但除了车主人外,其中两人坐得东歪西倒不知所措, 以至于下车时形貌难看。 山中一众徒弟见有来者, 只觉得是哪家大夫士家之子来拜学罢了。除了几个好奇的,大都不去张望。 不想听到一声,“师傅!” 王诩落地时只觉两腿发软,踩下去后也是轻飘飘的仍旧往下坠落直到臂膀被人牢牢抓住, 他侧目正是驱车人对他盈盈一笑。 “没事吧?” 吉量本就是天性野马,不喜漫步前行, 尤其是山间。见之难免得意, 又见到要拉生人上山,心中自然不高兴。 羲和来不及多说才抱住车上总是坐不稳的小妮,吉量抬脚就在山间驰骋起来。以至于一心顾好抱住竹篓的王诩遭殃,在车上好似不倒翁一般。 她抬眼看着王诩额头,因为辇车是特意打造故而严实非常。 方才路上时,她眼睁睁的看见王诩撞上去,而今近处观看竟是鼓了一处小包,微微的青色。 山中挖笋年青全身虚力,面容惨淡可怜, 哪里还有才见的清俊秀气? 强忍住心中的笑意,羲和垂眸看他,“等下我给你敷药,很快就会好了。” “师傅!” 见状的几个徒弟奔来,连忙扶着自家师傅进去。唯有一位身量不高的稚童,应是还未长个显得稚嫩乖巧,向着羲和作揖且君子般谢她,“师傅在山中挖笋,有劳这位先生送回。” 羲和抿笑。 “卫鞅,请她们进来。” 年青师傅回首,看向羲和。 留下两人相望,“你是卫国人?” “鬼谷先生足智多谋,颖悟绝伦,卫鞅特意前来求学。” 卫楚两地之远,纵是吉量四腿也要花费时日,更不要说是个不到总角的少年。羲和不由讶异,望向那个仪仗着徒弟们往山谷中走去的男子。 云梦山鬼谷有数十人之多,羲和一路走去只见除了王诩之外,竟都是慕名而来者。 可她纵游多年,竟然不知世上还有这样大名之人。 且更狐疑的是,鬼谷二字竟然有些耳熟,却并非听谁提及的熟悉。 怪哉。 王诩不止是撞到了头,与她相见时也因不留神脚下还绊了一跤。 被一众徒弟围绕的王诩支起那只被绊的脚丫,坐在蒲团上捧茶而饮。身前身后的徒弟紧张忙活开来,引路的卫鞅见此也围了上去。 羲和走近看才发现,那只脚踝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一圈。 偏生本人还怡然自得的,羲和趁机蹲下身去戳了一下。王诩腿脚一颤,茶碗差点倒出,他嘶了一口凉气。 羲和用半路医师的专业眼光去看,“也还好,只要休养几日就可。” “你!” 生者带回受伤的师傅,徒弟们心中自有不满,有性情直爽的预要竖眉指怼却见来者竟是个妙龄女子。略有怔忪之余,便见其探手在师傅脚踝处揉抚一番。 “嘶……” 王诩忍痛看去,只见那揉抚颇有章法模样,伤处疼痛之后略有舒缓,“这,是做什么?” 小妮站在一侧,“我姐姐是很厉害的医师。” 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方才失礼的也尽快作揖请罪。羲和没想到一个挖笋的,竟然养了一群小徒弟,还都是酸唧唧的模样。倒出药粉来又狠狠地揉了一下,“我这药有奇效,再加上亲手揉按,等你明日起来应就差不多了。” “这样厉害?” 小妮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我姐姐连瘟疫都可治,这算什么?” 难得两次出头,羲和不免看她,只见小妮孩子气的噘着嘴,很是不服气的红着脸。 卫鞅等人更是瞠目结舌,看向羲和只觉得恍若神人。 “诩谢羲和搭救之恩。” “没事,你给二十钱就是。” 羲和将药瓶递过去,她根本用不上这个,更没道理把营生赚钱的东西浪费来做好人。 她穷,不敢铺张浪费。 “我给吧!” 有徒弟毅然站出,“挖笋奔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要师傅劳作本就不该,还不幸脚下受伤!这个钱我给 分卷阅读100 !” 说着他摸了全身翻出钱袋来……竟是十钱都无。 旁人见此,也慌忙的掏出钱袋来。几人七手八脚的对着,王诩失笑出声,“是我要挖笋,自然不能累及你们,这笔钱理应由我还上。” “还?” 羲和挑眉,“你们师徒都这么穷?” “诩只在山中度日,身上着实没有多余钱币,还请多等几日。待我下山赶场回来,正好你也要在山中寻药不是?” “也好。” 羲和环视这一片村落般的木屋,“那我和小妮就在这里叨扰几日。” 正好,她也有些好奇。 将吉量安顿好后,入住了被安排的空房。途中过来送饭的是卫鞅,“这处原是一位师兄所居,之前打扫过但也有段时间没有住人,所以还要劳烦着亲手收拾一下。” “有劳了。” 待到屋中只有两人,随意坐在蒲团上,看着桌上大半素菜后羲和就像打霜的茄子,食欲几无的催着小妮快吃。 小妮装得腮帮子鼓起,“姐姐吃。” 羲和默默地帮她夹菜,“你太瘦了,多吃点。” 小妮皱着眉头咽下来,看着羲和有些疑惑,“姐姐是不喜欢吃吗?” “……” 羲和抿了一口木筷,那清淡味道很叫她嫌弃,俯视身前的小个子抢先发问,“你刚才在他们面前为何一直说我医术好?” “姐姐医术真的好啊!” “可你这样说,让他们不高兴了又如何?” “……不高兴?” “我们都是弱女子!若因口舌之快惹来歹人狠手,自然是无法自保!” 羲和拢眉,越说越觉得不对。暗想自己平日里太过得意,教的小妮的性子狂了起来。日后若养成了这种性子,又没有她在旁,岂不就要酿成大祸? 心知养孩子并非易事,但究其根本这还是头一回。 羲和婆娑叹气,“你还小,日后可以慢慢地学。但是歹人无心无德不论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都会下手,所以你千万要学会审时度势看人脸色。” 小妮似懂非懂,有些茫然的看她。 “不懂吗?” 羲和垂眸沉思,明明这妮子是个聪慧的,为何就…… “姐姐。” “嗯?” “那个鬼谷先生和他的徒弟,是歹人?” “兴许不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才刚见到的人谁也说不准。” “可是姐姐在啊!” “……”什么意思?因为有熟人从而有恃无恐? “姐姐长得像仙女。” “……”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羲和阔然的心中开朗,像是开了朵花一样的高兴,笑着从碗里挑出一块肉过去,“吃吧,多吃点就会长好看了。” “真的?” 小妮一口将肉嚼在嘴里,好看的大眼睛紧紧地看着羲和,不知晓的仿佛是吃的羲和一般。 羲和随意几口,一同和小妮将其吃完后略做休息,盘算着等她把草药都收好后在某处住下来。小妮不可能一辈子随她,若要保全自己,自然还是自己有本事的好。 只是小丫头身体才养出一点肉来,她也不能随意操练。 次日大早,羲和醒来继续入山寻找草药。这片山林不似骊山,虽说山间都是大同小异,但地境不同总有许多容易出乱的。她漫山翻找,最后在午后秋风中满载而归。 她走的时候昨日来时的路,回去的时候正好见到王诩与卫鞅二人站在屋前,待到走近时两人言谈之下的走到了大路之上。 “兵不强,国不富,官不效忠,民不勤劳,国家赏无定分而法无常规,自然无法强盛。” 身量不高的卫鞅恭敬的站在王诩身侧略后的位置,言谈模样颇有章法。 王诩依旧一身青衣,背手在后闻之一笑,“如此说来,那应该是何为最重?” “卫鞅以为农为□□之本,战为强国之道,而法则为利国利民之纲,自然是法以治国为重。” “说且容易,可世人皆知天下之治则国泰民安,如旷野行车,沿辄而行断无覆车之患。遵循古法沿习旧礼,天下自是太平,贸然行事又如何信?” 又民又国的改革之道,文绉绉的听得羲和无奈,但见稚童高谈阔论又觉得新鲜好奇。 羲和如此想着,就见两人看向自己,卫鞅大笑,“师傅所言极是,可就如这条山路,原是先大夫之子上门求学时恰寻常车开阔行走之道。可行至昨日我等才知这山路并非如此狭窄。即便略有颠簸受伤,师傅仍旧是坐车驱使而至。可见世事并非一成不变,道路亦非不可更改。” “……” 王诩伸手抚着头上仍旧鼓起的小包,想着羲和和煦一笑。 卫鞅并不知情的作揖低头,“卫鞅所言,还请师傅莫怪。” “不怪,你且长说。” 分卷阅读101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迟到了很久,但愿同志们还在~ 小妮:姐姐你不是一张脸走天下的吗? 羲和:什么东西? 小妮:姐姐你真好看。 羲和:开心~ 想到开得开校园的无脑甜文存稿坑,又想之前预备要开历史上那个高家的蛇精病甜文,纠结纠结 PS:鬼谷子你们都猜出来了!太没成就感了!这位大爷会占一部分的故事篇章,是个巨佬 第50章 来到战国(六) “效古法循旧礼,虽保全安稳但也容易国家衰落, 王侯大夫庸庸无禄, 民心散如泥沙。自盘古开天地而始, 历经三皇五帝夏禹殷商。哪一代的礼法是一成不变?” 师傅王诩颔首。 “上古有商汤周武正因为不拘古法而兴, 夏桀殷纣正因不改旧礼而亡。反古者未必错, 循礼者未必成。” “法,断无不变之理。君以民为天, 民心亦是天意 , 民心不知岂可妄为!” 仿佛说到心中所想,畅所欲言之快让卫鞅十分雀跃,言谈之下眉飞色舞,颇有几分高谈阔论之姿。 口舌上的厉害固然能让人语塞, 但在羲和看来,这都是高高之上的纸上谈兵。 国之改革具体章程严律, 却不是随意大方针就可解决的。再论事论时论人, 更是错综复杂。 显然王诩也知如此。 卫鞅款款而谈,末了便听王诩问他,“所言极是,但又如何肯定你的法是对的?” “这” “绫罗由丝织,褐衣归麻做。性由天成,各得其所才分天地,成阴阳,存万物而立世界。树君上,辅群臣, 役万民而主国家。制礼数,立法度,万民得以教化而立命安生,闻知因世俗而教者不劳而攻城 。据古法而治者,吏息而民安,今若变法不循国之故更,礼而教民,天下可治。” “我又为何只听你好言在前,就弃大好河山不顾?” 王诩并不刁难举例,他只是从容的听着,再三坚持自己的看法。 从帝王的角度而言,若听不到清晰有序紧紧有条可以实施的法,必然不会答应,还会将卫鞅当做自视清高而无能者的扫地出门。 “只要百姓重” 王诩摆手,“不必着急回答,你再细细思虑,等有了答案再说。” 羲和闻言点头。 卫鞅一心皆在论法之上,被反驳后也不苦恼,告辞后便一人在屋中重温李悝吴起的变法主张。这是他开蒙后就推崇学习的前辈,对他们的变法也是极为赞可。 但要消化理解,完全转成自己的东西却尤其的难。 “脚没事了?” “多谢羲和的药,果真是有奇效,晨起时只有些酸,如今已经大好了。” “那你的额头为何不好?” 王诩星若含笑,“诩为男子,面伤不如脚伤重要,就不好浪费上等的好药。” 羲和凝望着他,“话不是这样说。” “为何?” “男子面容也十分重要,如你这般的山里人更应该要保住这上天给的脸。” “羲和言重了,世人皆知鬼谷先生形貌丑陋,也一样扬名天下得一众弟子。” 看似谦和的男子,在言说时神态自信,显然卫鞅便是从此学来的。羲和白了一眼,“我虽只来了一日却也看清楚了,小心你日后桃李满天下却身无一人在旁。” 王诩轻笑,“有这山中作陪,诩又何须要人?” 羲和不免高看他几分,“云梦山中草药许多,采摘炼出许要花费一段日子才可。” “山路崎岖,你初来怕有诸多不便。” “你的意思?” “不如明日由我带你入山路途熟络些,羲和也可教我认些草药。” 王诩高兴的背手前行,羲和闻言觉得颇为有理,也就不拒绝别人的地主之谊。 但身侧路过行礼的徒弟却有些意外,用自以为隐晦不叫人察觉的目光多看一眼。 “还是后日吧。”羲和看着他被衣裳遮蔽的脚踝,“多歇一日为好。” “就听羲和所言。” 两人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在分叉口时自然的道别各自回屋。 小妮在屋中收拾,这一日还在卫鞅等同龄少年的带领下,坐在一旁做了一天的旁听生。她不识字,只是跟着羲和学了几个,更不要说谈论变法等政治军事抉择。但不得不说,这一日也叫她倍感新鲜。 再加上那些少年见她是个女童,且要多加照顾。 羲和进屋之后就听着小妮诉说那些繁琐细碎的小事,如有个大师兄最喜欢倒书袋子,说的话全然是听不懂。又有个文静的八师兄,为人细心却喜欢私下里碎碎念叨。又如这一班中老小的卫鞅,夸夸其谈却总被师兄取笑,白日里还平白的红了脸。 “后来还是我摘了野果子给他,他才不好意思生气的。” 分卷阅读102 小妮抱着羲和手臂,笑嘻嘻的说着。她心里开怀,免不得羲和也高兴几分。直到卫鞅将饭食端来,一整日的好心情蓦然截止。 “小妮。” “嗯?” “你日后不要哄他给果子吃。” “为什么?” “……姐姐也想吃,他吃了我就没了。” 小妮闻言咧嘴直笑,将床侧的竹篓提过来,“这都是姐姐的!” 野果子都是小小的,鲜红青绿的圆润饱满,叫羲和垂涎欲滴。眼看着小妮餍足的咽下一口菽饭就素菜,她腹中更觉烧得难受。 肉食才能勉强供给于她,清汤寡水的一餐讲个新鲜,再有就嫌弃无比。 肉。 次日天蒙蒙亮,羲和啃完原来备下的最后一块肉食,拉着王诩深入山中。 依旧是锄头竹篓出行,王诩轻车熟路的领着羲和走往往日而行的路上。 山路狭窄,全然看着双足探索,但这只是百姓而行之路,都不是能存下草药之地。王诩显然知道,观望四方后领向了深处。 羲和望着天际和林木,再看小心避过石头山坑的身影,“你来过这处?” “不曾。” “你懂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为旧古之书,世间少有人知,亦少以此为名。 王诩回首,看着两三步就行至身侧的羲和,“略懂一些,羲和也知?” “我之最擅。” 若是才醒来那年,她还不敢应下。但经年之后,羲和挺胸昂首自信天下。 即便没有王诩,她也绝不会在山中迷路。 王诩见此欣然,他有心相谈,羲和又有心显摆显摆。一路上随处摘寻草药,一路又各自观路前行,言谈之下便热络起来。 途中发现草药停下采摘,也因而发觉王诩并非不懂草药。 他甚至率先采摘过来,与羲和论说其其效,只是许多时候他只能说其一不能道其二。 显然只是山中人,略懂黄岐罢了。 略懂总是好的,不用过多的好为人师去费口舌,羲和干脆埋头采摘,直到吉量一声长啸传来还伴着野兽浑厚的嘶吼声。 “你在这等我。” 羲和眼眸一亮,落下一句便匆忙奔去。 王诩不过转身,便不见人影,唯有草木微晃显示她方才离去的方向。这深山之中,又是初来乍到,想到有马儿嘶吼声纵然是心中惶然也不得不追上去。 因是人少之地,所走之路并不平坦。王诩左晃右跳的,竹篓都差点跑落在路上时听到一声野兽嘶吼声。 声音更近了,已有些凶狠。 王诩仓皇追去,在林木身形隐绰之间隐约有花色一晃而过。待他喘着粗气,拿着匆忙捡起的石头并高举锄头。 拨开高耸如人高的野草看去,一道毛绒壮实的身形卷风躺下,哀嚎凄惨入耳,但仍有动弹之力企图站起来。 风驰电掣不过一瞬,一道寒光闪过,血色纷飞泼墨一处。 野兽再无可能复生。 行凶者利落收剑,侧身避开掷来的石头,抬眸看去,“你怎么来了?” 无所帮助还差点打中自己人,有生之年难得窘迫的王诩愕然,“我以为是马儿遭遇不险,怕你若有万一。” 羲和侧目。 遭遇不险的马儿打着重重鼻息,前蹄将身前被吃了半截的花鹿踢到王诩身前。 王诩不可遏止的退了一步,见到与野兽相差仿佛的花色,后背没来由的凉了一下。 羲和将花豹的腿拉起,“这花豹是饿极了才出来猎食,这里血气太重,咱们今日先回去吧。” 吉量在土上踩了踩,见自己交上了差事便高高兴兴的甩过屁股离去了。 王诩无奈,唯有撸起袖子将那半只花鹿带上。山上的花鹿肉食极美,他不曾吃过却也不好浪费。只是他拖着有些费力,再看大步流星向前的羲和,他不由喊道,“且等我几步。” 羲和放缓步伐,她回首,默默地看着跟上来的王诩。 王诩浅笑,虽说是不在意样貌。但他模样着实清俊出彩,不识武术的身形略有单薄,但日日山中爬行自然不是太过羸弱的。 比羲和那白玉般晒不变的肤色不同,但他扬起笑意来时只觉得如沐春风。 羲和不知他说的形貌丑陋是何意,但她看来王诩足以糊弄不知世事的年轻姑娘,自己也看得赏心悦目。 因而她放慢了脚步,为了顾及颜面甚至努力做到自然的模样。 直到半路上,王诩忽然吃力的停下步子。 两人面面相视。 “我拉不动了。” “那咱们换?” 王诩摇头,“不如你帮我拉。” 羲和深吸口气,目光在他面容上流连两回勉强点头,“也行。” 说罢弯腰要去抓鹿脚,却见鹿脚自然的送到手里,“……” 王诩顺势走到她另一侧,无比自然的 分卷阅读103 伸出手,“你帮我带鹿回去,这竹篓子就让我背吧!”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帮你拉一把而已……咦怎么回事? 王诩:没事,我们是互相帮助。 ps:鬼谷子这么嗨皮的让羲和干粗活是有原因的。 今天到更新时间才摸到电脑,然后再狂风暴雨中……淋成落汤鸡 虽然知道要写什么,但是莫名的卡着感觉不对,然后就重温两遍玫瑰少年,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的开刷B站各种中国吹KKKKKK 计划的加更等明天了。 第51章 来到战国(七) 因年岁偏小, 平常醒来的卫鞅梳发整衣出来时,师兄们已经将饭食做好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 早早将杂事做做完才不影响他们的学习和功课安排。 去时已见小妮乖巧的坐在靠窗的木几旁, 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稀粥在喝。稀粥里是师兄弟们一起掐来的野菜, 入粥后有股别样的鲜香。细长嫩绿的菜叶躺在上面, 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止不住口舌生津。 记得他才上山时便是如此念头,但一连数月轻粥素菜入肚而少见荤腥。偶尔一点,也因师徒之多的瓜分之后所剩无几。 有个卿大夫之子便是因为山中清苦, 且平素被师兄弟们比下,不过半年便下山离去。 可他并无得意家世, 再且师傅有大才, 自然不舍。 无奈卫鞅看着眼前的小妮。 卫鞅本就长的不高,再来个娇小玲珑的小妮让他更本能的亲近。如今缩着一团, 她捧着粥一脸餍足的喝着,抿过那愈发分润的面颊和唇色仿似一朵桃花般。 小妮低着头诚心吃粥, 模样十分认真。 毫无食欲的卫鞅看她一眼,跟着喝下一口。 你一口我一口。 饭食入肚人才有力气, 卫鞅等到师兄们吃完后留下来洗碗收拾。 入山为徒, 不论原来是公子君子皆要以师傅为尊,侍奉左右之余生活衣食住行且都要靠自己。伙房里都是师兄弟们轮流来,但自身的衣裳都要自己搓洗干净。 一连数日后换下衣裳来,卫鞅在河边洗衣,眼看上河下河都有几个师弟又默默地清洗一遍, 直到小妮洗完两身后一同回去。 “鬼谷之中从未有女徒弟来过,若是他们为难你,你就和我说。” 回去的路上卫鞅抱着湿衣回去,见到小妮抱着湿衣满怀想要帮忙,但自己与她一般都是两手相抱才可只能嘴上安慰道。 小妮看他,“没有人为难我。” “没有就好。” “嗯,你以后也别哭了。” “……我,我没哭!” “你哭了呀!” 小妮眨眨眼,“你吃了我的野果,怎么会没哭?” “我没哭!和你野果又有什么干系?” “你不是哭鼻子,我怎么会给你果子!你……姐姐!” 小妮眼角一扫,见到来人后拔腿飞奔。卫鞅顺着看去,只见羲和左手花豹右手花鹿的满载而归。 明明是摘草药,却拖着兽物回来,卫鞅有些诧异的将目光挪向后面。 王诩两手皆是竹篓,盈盈浅笑而归。 卫鞅当即奔了过去,连忙腾出手来去接过竹篓,上上下下的打量王诩,尤其是脚踝处“师傅您可有伤到?” 两道闷声落下。 羲和瞪着师徒二人,“快点,我今晚要吃肉。” “姐姐?” “走,姐姐教你习武。” 羲和伸手拉住小妮,不等旁余反应便甩手走人。 小妮脚步踉跄,随着拉扯前行而去,更是满面迷茫的将衣服晾干后站在羲和面前。手指搅着衣角,怯生生的问道,“姐姐是生气了吗?” 旁人之过不能迁怒,更何况是个孩子。 羲和抿唇摇头,“自然不是,只是我前日与你说过,人身在外有许多危险。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让你自己强身健体的增些手脚功夫,这样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学了之后我可以和姐姐一起打猎吗?” “自然。” “也可以像姐姐今天一样?” 稚童思绪总是简单纯粹,羲和轻笑,“只要你出师让我点头了,那就可以。” “我练,我要做什么?” 看见羲和单枪匹马的潇洒恣意,小妮看在眼里不是不羡慕。但是她不识字,身子羸弱,最多在两人同坐的时候帮忙撑簦,或是做饭时候添火看汤,很多时候只要不拖后腿就觉得万幸,更不敢开口去麻烦。 小妮乖巧的站在身前,她高兴的抚了抚衣裳,眼里满是闪烁的星光。 羲和颇感欣慰与期待,指着这纯粹山中小道,“你绕着鬼谷小道小跑。” 小妮歪了歪头。 “去啊!” 羲和指着小道催促,小妮惊得连忙跑了出去。没有跑步习武之 分卷阅读104 人,跑出去时就用尽了力气。这显然是难以坚持的方式,她也不去挑出毛病。 许多事情都要自己经历之后的印象深刻,才会记在脑中。 谷中的徒弟们都知道了消息,纷纷跑出来迎接师傅和兽物。几人一同将豹鹿抬走,路经羲和时毕恭毕敬的招呼行礼。 羲和视若无睹,劈下一旁林木开始做木工。 小妮果不其然的累得脚步拖沉,跑了半圈就觉无力,硬着头发跑来后满面红润发丝凌乱。 “去走十转,快走。” 羲和眼皮不抬的吩咐,小妮咬咬牙抹过汗水转身又去了。 兽物太大,一众高谈阔论的年青人面对着束手无策。有年长者想要去问猎狩者,却被卫鞅等人拦住,并言语委婉的表述他的所见所闻。 倒书袋的师兄们,“……” 碎碎念的师兄们,“……” 文静勤劳的师兄则撸起衣袖,从伙房里拿出刀来,“来,一同抬去河边。” 偌大的兽物不能一口吃完,他们需要齐心协力将其清洗分解放好,以备长时间的吃食。更重要的是,这是风先生一人猎来的,自然要手脚麻利的收拾干净送上她的饭几上。 如此到饭食的时候,到了送菜时唯恐卫鞅端不稳当,还等到师兄一同端来一大盆肉。 肉食在陶盆里炖得极烂,路上行走时还能闻到那四溢香气。 师兄弟在路上闻得直咽口水,送到羲和面前时也是强忍姿态。羲和扫了一眼所谓的大盆肉,“就这么多?” “若是不够,明日再做多一些来。” 羲和看了他们一眼,鼻子嗅了嗅,“这味道有点腥臊。” “我们都不懂厨艺,平日都是煮熟饱肚,师兄弟们都不太会做肉。” 好好的豹肉被嫌弃既不够还不香,两人不由凝噎无语,不知如何说好。 羲和摆了摆手,“算了,明日做饭前我和你们说一声先。卫鞅,麻烦你叫小妮回来用饭。” “是。” 快步正好十转的小妮两股战战,她手脚发麻的靠在树旁,缓慢的挪步磨蹭前行。 谷中飘着莫名的肉香气,小妮扫过埋在碗里的头,好不容易走到屋前来。羲和在堂中歪坐,一手撑在木几上很是自然的夹着肉食到一旁的碗里,“快来吃。” 她坐姿随意,眼角扫过新鲜的野菜将其挑到嘴里去。 小妮面对小山模样的肉碗,腿脚酸软的委屈一扫而尽,坐下来夹肉给羲和,“姐姐吃肉。” 羲和顿了顿,“习武练身最不能亏了身子,你吃就是。” “我吃不了这么多。” 啧,废话怎么这么多? 羲和有些不耐,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味道古怪处理不当的肉食了。她期待许久的不如意,以至于心中有些烦躁。但瞥眼看着小丫头眨巴水润的眸子,藏不住的感动和内疚见她敛住神色。 暗自缓解心绪,羲和浅浅勾唇,“我在山上吃了很多野果,吃太多了。” 顿了顿后觉得不妥,“等日后出师,我带你去摘。” 小妮乖巧点头,执起筷子郑重的吃下第一口肉。被打头好些日子,小妮吃食早不会狼吞虎咽,如今更是细嚼慢咽的吃一口肉看一眼羲和。 羲和面无表情的吃着野菜,等到小妮将碗中肉食吃尽后竟然执筷伸向她的野菜盘中。 兀自将肉盘推了过去,羲和给自己塞满一嘴野菜的教育,“只吃菜不吃肉是很不好的挑食。” “我没有挑。” 盘中肥瘦各半,小妮全然说不上犯腻的可能。羲和意味深长的挑眉,“若要与我一般功夫,不能挑食。” 小妮应了一声,垂眸仍旧夹起野菜却是送到羲和的碗里,“谢谢姐姐。” 说罢,她认真的埋头苦吃。除了偶尔会抬眼望人下饭感动外,肉盘中的分量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少。 知恩图报是好事,更遑论带孩子本就不是轻巧事。 羲和吃着清汤寡水的一餐,默认了小妮心中的感激。只是这小丫头到底年纪还小,肚子不如她的深浅,铆足劲儿也没有吃干净。最后不得不她亲自出马,就着野菜一同吃尽。 待到用饭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里丛林茂密,更且不要说出门去。大都是在房中点灯,或是躺下休息默默温习白日所习。 羲和没有这样顾虑,看了眼躺下后呼呼大睡的小妮转身闭眸。 与周公同眠是一件极为享受欢愉的事情,更何况是多年无梦的人。一觉长眠神清气爽醒来,羲和叫醒小妮起身,让她与昨日一般在谷中快走。 急于采摘山物售卖的王诩亦是早起,两人不约而同的入山而去。 路上时王诩道,“羲和昨日狩猎的兽物极美,但都被我家徒弟各自分去不少,我心中过意不去于昨夜思想许久。” 羲和看他一眼,“是么?我怎么觉得你满面红光?” 说大话好歹也做做样子? 分卷阅读105 王诩闻此欣然点头,不觉落了面子的笑起,“自然是兽肉的功劳。” 小道崎岖蜿蜒,侧身避过满是细刺的长草,羲和停住脚步抱臂等他跟来,“既然如此,那你想说什么?” “我名下今有一十二位徒弟,皆是不及总角年少时,虽说常常寻物换钱但也只能吃食朴素勉强充饥。前日药粉差你二十钱,如今吃肉不若再此加上?” “你是说你要给我钱?” “正是。” “你有钱?” “只能欠下。” 王诩没有半丝欠债者的纠结羞愧,反而坦坦荡荡的出谋给自己的债务再添一层。若非自己为债主,羲和都要凌乱了。 她深深望他一眼,“此言当真?” “当真。” “我与小妮在你处住下占了屋舍,也受你一日三餐恩惠,届时你清算后再还吧。” “这些我都记下了。” “呵。” 羲和从没见过这样费尽心思将自己留下来的,除此之外她再找不到余的理由。王诩见她时的神态,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他仿佛认识自己,心中笃定却不相认。 但这都不影响她要吃肉的心。 既然他要付钱,那就付吧。反正她和小妮都不能日日为素,在带着小妮上车时她就保证了。 安稳日子不保证,但衣食定然无忧。 羲和吹起骨笛作响,而后与王诩一同在山中劳作。她是只看草药,遇到做菜的配料如酸叶等都会收入篓中。 王诩则专心的寻找冬笋等山货。 两人同行却分工,直到吉量的一声长啸,羲和扭身便欢快的追去。 王诩头也不抬的积蓄挖笋,如今季节已深,许多山货都藏在里面。又在一处山洞中摘下各色菌菇后收起锄头。他缓缓地走到昨日的岔路口,摘下路旁艳色的花朵在其细杆上吸下一口清甜的花汁。 沙沙声传来。 羲和拖着一只成年野猪出来,王诩向前提着只有草药的竹篓,这比他背后的山货轻巧多了。他走在羲和身旁,看着形状完整不见伤痕的野猪笑弯了眼,“听闻野猪皮厚紧实,想来又是一道美味。” “……” “记账。” 王诩拖着山货竹篓欣然点头,“自然。” 花豹与野猪都是骇人野兽,但论及身形大小而言,前者与后者显然有着天壤地别之差。 大师兄将昨日的兽肉割下一大块,就等着风先生回来后开始后指教下厨。红色鲜嫩的兽肉摆在岸上,上还挂着缸子里的水。每日里轮班伙房的有三人,洗切烧都各自分工。 往日里三人将菜洗净煮熟便可,而今望着生肉怔忪原地。 “此时站着无事实在浪费,不如我们来说说孙子兵法?” 一人开口,两人附和,三人一同神不守舍的谈论起来。 直到几近晌午时,三人看着师兄弟们围着红衣先生拖着一只庞然大物停在伙房前,她施施然的双手相拍散灰,靠在门侧张望一眼,“先用热水过肉。” “好。” 谈论天下的小先生蹲在灶前倒水添火,留下两人怔愣,“风先生这是?” “我胃口不错,再加上小妮一同一顿要吃四盆肉。如今晌午这顿太过仓促,就从今晚开始。” “……是。” 羲和点头,眼看伙房里有一矮木桩可当凳子用,便向前坐下看着三人忙活。 后来的王诩抱着竹篓进来,兀自的用水将要食用的干货洗去泥土,放在柜中等徒弟们切后烹饪。 羲和道清了要点后背着手出去,继续在屋前捣弄自己的木头。 小妮晨起十转后身体乏累,但精神十足的蹲在一旁用枝丫在土上写字。她学的是小篆,只会羲和与自己的名字,还有诸侯大国的国号。书写字形不讲究,只要写得清楚不错笔画就是好的。 每个字反复温习书写,渐渐的字形不再僵硬,直到一大盆香喷喷不再腥臊的肉食端上来。 小妮并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味道更好吃,像是姐姐的手艺。 “太累了。” 羲和揉了揉眉骨唏嘘一句,引得小妮连忙夹肉过来,“等我出师以后,姐姐就不用再狩猎了。” 稚童之言。 羲和垂眸看着小妮,王诩今日在山中挖出的山药都比她胳膊粗。指望这小丫头狩猎养活自己,那准时道阻且长,还可能是一场梦。 这并非是她自得或轻视旁人,实在是她走南闯北这些年来,从未遇到能够真正抵挡她一击之人。 对比之下,他们只是略微矫健的凡胎肉体。若是她真心要打,光是剑气就能伤人。 天下无敌或许美妙,但时日一长就显得无趣极了。 羲和不想打击小丫头,只能夹肉送去以此鼓励。 如此一连三日快走之后,小妮显得轻松自如,羲和则叫她绕山而跑。自己则劈树做了一个沐浴桶,平素 分卷阅读106 摘药的时候特意针对而来,再煮一大桶的热水做成药浴。 小妮泡足了十天药浴,竟然肉眼可见的高了一些。 原来和她仿佛身高的卫鞅无端的矮了一截,虽是不高,但微妙的相差让他很受打击。以至于每日洗衣的时候都不见踪影,让小妮在羲和面前好一阵唠叨。 这都是同龄孩子的快乐时光,羲和没有过多插手,和王诩像是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山中劳作。直到到了山下城镇的赶集,王诩将干货都收拾整齐后放到屋后的驴车。 在此住了半月,羲和这才发现有一头矮驴。 羲和趁机将自己余下的药粉和新制的木簦装上车去,木簦并非她以前做的十分讲究,只要她娴熟的功夫做成再染色后就可卖出。 因为材质普通,她打算只卖几钱作罢。 这并非她不想做好生意,实在是山下城镇偏僻,拿太好的东西别人也买不起。 除此之外还有大徒弟一同下山去卖东西。 驴车简陋,驱使慢还摇摇晃晃。一路上都是木板口申口今,似乎下一瞬就会不堪重负的散架分家。 羲和坐在上面,随着一路的颠簸时而点头摇头,让她没有半点恍惚的下山去。 王诩是赶集的常客了,下山后徒弟引着驴车去到平常贩卖的地方。他们来的较早,四周的小贩不多,街上行人更是无几。 羲和干脆在旁占下一地,撑开五颜六色的木簦,自己则在其中端坐着。左右看着实在太早,又从怀里将温热的烤肉拿出来,闲来无事的啃着吃。 王诩师徒将山货一一摆开,很快就有熟人登门前来,其中有许多都是同样的小贩。 却都相同的将目光扫向地上的女子。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盛阳高高挂,秋风且幽凉。 小贩都有摆上摊子和车,卖的东西品类繁多,再加上叫喊声总会引来客人围观。羲和则稳如泰山的坐在地上,眼看着日头高照则撑起一把淡青色木簦避日。 有人前来问话,她则柔声报价,“风家木簦遮阳避雨,一把五钱。” 赶集的有许多家中妇女,也有在外的男子。因着木簦稀奇,爱美者都纷纷沾目前来。 有人觉得太贵,预要说价再买,羲和勾唇笑对不说话。如此来往众多之后,也只有两个女子咬牙出手买去。 其中有一见羲和手上撑得淡青色衬得面容白皙,清雅却不失气质,声称就要那把。 羲和勾着唇二话不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蔽日木簦离去,盛日顶头晒得人自然的眯眼。玉色皮肤透着浅浅粉润,眼睫合拢翘如弯月,嘴角轻抿着直到一把红簦撑开。大红色的阴影埋下,透着女子皮肤好似透明。柔情面庞上添上几分艳丽,双眉微挑带着些许英气从木簦下抬首。 “还要?” 买簦的女子看得红了面颊,她哼了一声,抱着青色木簦仓皇离去。 羲和将钱收入袋中,心情极好的笑了笑。她笑的极淡,却成了这条街上最夺目的小贩。随意的地摊钱很快就聚满了年轻男女,大都纷纷指明要她手中撑着的木簦。 如此卖走了一把青色的,又卖走一把红色的,再卖走一把赤色的。 摊前生意络绎不绝,人山人海的很快将她所致的十余把木簦清扫干净。羲和很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王诩的驴车上。 这让周边人不免看来。 与羲和的好生意不同,王诩的山货生意略微惨淡。除了个别难得的山药之外,有许多都摆在原处无人问津。不知是日晒缘故,还是她的错觉,被落下的山货总有些干瘪。 徒弟站在车前尽心尽力的叫喊,可惜山货在赶集中属于平常的东西。有许多山下村民都会上山寻找,这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你这生意看来很差啊!”羲和摸着钱袋开起玩笑。 王诩微微点头,他左右看着街上行人叹息一声,“是啊,看来要还上你的钱不容易啊!” 羲和笑意一僵,“你还真指望这点东西能还上我的钱?” “能还一点总是好的。”王诩手心抚在胸口,诚心实意的望着羲和,“不然我心中难安,夜里难眠。” 羲和白了一眼,伸手戳了他的手背,“虚伪。” 半个月来每日吃好喝好,面颊也是肉眼可见的有了起色和肉,这叫什么心中难安夜里难眠? 说故事糊弄小妮都不可能。 偏偏王诩说的颇为诚心,面不改色的看着她,“如此还要劳烦你在山中多住一些日子。” “你要留我?” “是也,何况你的药还未炼制不是?” 羲和出门不便,药材要重新摘寻不说,就连炼药的器具都要她重新去炼,自然不能半个月就将事情都照顾周到。 山药一是卖不出,王诩一时就不走。 羲和念此跟着左右盼望,正巧和两个才刚光顾买她木簦的年轻男子,她当即招手叫他们。 “鬼 分卷阅读107 谷先生亲手种植的山货药材,成色百年难见!” 两个男子走来问道,“鬼谷先生?姑娘与他是一同的?” “这鬼谷先生可是名扬天下的智者,连诸侯大夫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亲手种的山药自然也是天下难得的好东西!我今日做买卖,就是因为鬼谷先生的的门童出来施善才跟来,没想到竟然没人要买。” “鬼谷先生?我怎么不曾听过?” 有人在旁听着嘀咕一句,羲和诧异的看去,“你竟不曾听他之名?” 眼见着羲和这般神态,男子当即反应过来,撑着木簦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 身旁另一男子心有灵犀的跟着点头,“是啊,听说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你们知道?”羲和歪了歪头。 “知道,我昨日在府中听我父亲还提起过……” 不知真假,两人竟真的好似回想起来般说的头头是道。但是认真的去听,却发现说的都是羲和嘴里漏出来的些许拿来重复的说。但他们认了鬼谷之名,羲和再耐心的听说几句,有些赶集闲逛的百姓也都纷纷微拢而来。 三人成虎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两个男子只是要这面子说几句罢了,心中本来没底。偏偏听到羲和三言两语后引来众人微拢,再有一旁所谓的小书童百加推崇,一条街上竟都认识这位鬼谷先生一般。以至于他们后来掏钱出来都不顶用,还要以身试险的挤着去抢那不一般的山药。 小徒弟见此高兴坏了,一手交钱一手教货的忙着。 旁边的小贩们似信非信,直到三人坐在驴车上离去。眼看着王诩端坐其中气质卓群,竟然都笑着上前和方才后来的百姓一样,相约下一次的赶集索要山药。 王诩应下来,小徒弟则一路笑着,说要带着师兄弟们闲余上山为师傅一同去挖。 羲和默默地伸出手去。 王诩将手中还未摸热的钱袋奉上,三人又摇头晃脑的回去。 回去的车上轻巧,驴车轱辘向上而行。羲和心情极好,她半路在河边下山执着石剑穿来几条大鱼给伙房。如平常的交代几句后,羲和垫着发出脆响的钱袋,只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屋角抹泪。 羲和放轻脚步想要离开,忽然想到山中人的关系,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只见两个身形小巧的男女并排同坐,相视甜笑的分野果同吃。 作者有话要说:  匆忙码字码到一半,又遇到了某种蚊虫不断的飞进屋里。红色的小身子有一对透明的长翅膀,落地之后常常自己会翅膀脱落然后爬来爬去……桌上椅子上身上衣服里到处都是!逼得我门窗关紧,然后努力的消灭一屋子的蚊虫o╥﹏╥o 这种一生难得几回的大型杀生场合,真的心累。 虽然很晚了,但是看字数大家快夸我!快夸我! 第52章 来到战国(八) 羲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来月事, 当时人类和兽物一般嗅觉灵敏,再加上条件艰辛让她心情很不愉快。 而等她初次月事结束后, 耶娘就为她挑选了几位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 虽然当初几人自荐枕席都没成功, 但在那样开明的环境下羲和很肯定自己会是一个开明的家长。 即便自己赚钱养家一回来, 就看到孩子要被拐走。但是细想小妮的年纪, 和她并肩而坐而陌生的小少年,她甚至来不及生怒反而对擦泪的卫鞅默哀。 如此三角关系,羲和退居树后默默围观。 整日都与王诩和小妮一同,以至于除了常来的卫鞅和端肉的大徒弟外, 羲和都不多去留神注意。一来那是别人的徒弟,二来人人说话文绉绉, 羲和听后就敬而远之。这让她躲在一旁望了半天, 也始终觉得分野果吃的少年是头一回见。 和卫鞅差不多模样,但身形更单薄一些, 吃的动作也格外秀气。 小妮一连吃了几个,他才吃完药一个。 卫鞅抹干眼泪后就离去, 羲和摩挲着下巴思绪半晌,一拍巴掌去找王诩。 好不容易赶集回来, 王诩又马不停蹄的给部分学生上课。羲和过去时他正恣意的饮茶摇头, 听着学生的各人言说。 羲和眼刀扫去,腹中堆积如山思绪的学生后背一寒,缩着脖子看向师傅。 风先生的悍名早在初来乍到时就扫荡在师傅身上,偏偏她又养着师兄弟们的口粮,大家对她又敬又怕。 头一晚还有人说着她的姿容, 后一晚尽都沉浸在肉香之中,从此难以自拔。 王诩背手出来,“羲和是来找我的?” 羲和一把拽过他往方才看戏的树后去,指着还在说话的两人低喝道,“吃肉就算了,你们怎么还要拐我的人?” 王诩皱眉,“那人是才上山的白孙。” 一道凝重阴沉的目光炯炯有神。 羲和想,若是随意打发置之不理的话,那就尝尝她风羲和的厉害! 但王诩的灵敏聪慧 分卷阅读108 也是羲和预料之外的,只见他踩响脚边一支树芽,断裂而开。 ‘咔’ 小妮扭头,“姐姐!” 她连忙站起来,背着手报道,“我今天跑了十五转!” 这是羲和临走前的吩咐,平素里小妮都会听话照办,因而训练有素强度逐日增大跑下十五转并不是很艰难的事情。 羲和夸奖的抚她的头,“你今天又去摘野果了?” “嗯,早上跑的时候看到的。”小妮得意的点头,只等着羲和再夸她就好。 跟在后处的少年白孙恭敬的见过王诩,又向羲和敬重行礼,仰面看来。 羲和竟觉得有两个小妮在看着自己。 “你看我做什么?” 白孙恭敬的跪下,“白孙想拜风先生为师,和小妮一同习武。” “……” “白孙是吧?” “是。”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拜师?” 羲和看着身前的两个小萝卜,在两人狠狠点头后笑了,“这样不好,你家师傅在此你却另拜高师?” “师傅,我想要学武。”白孙坦然的挪着膝盖跪向王诩。 都是自己的徒弟,王诩也都一一记得在心里,“白孙体弱,上山时家中除了叫他学习兵法外,也确实有说要习武。” 可惜才智过人的王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山中人。 小妮点头,“他今日跟我跑了五转就不行了。” “五转?” 羲和愕然,小妮却不以为然的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狼狈。毕竟半月的光景,她已经能轻松跑十五转,白孙身为男子却一般不及。虽然不是有心,小妮牵着羲和的袖口时神情带着几分自得。 小妮能轻松自如的有大半缘故是因为她几月来吃好喝好,这半月又泡着药浴改善体质,本来就不是普通小子能比的。 白孙的衣裳普通,看着便知他出身普通。他不清楚其中缘故,自知比不过而惭愧的低下头去。 “你今日是头一天跑?” “是。” “平日可有练身?” “白孙体弱,只是在山路上走几转。” 羲和又随着问了几句,白孙心里彷徨,每答一句便低下头来。即便如此,他都是有问必答。 这很让人心生好感。 “习武是件极辛苦的事,若你能肯定坚持倒也不是不可以。” 白孙大喜,眼见就要认真的拜师却被王诩接住,“拜师也可,但需要准备准备。” 《周礼》太祝辨九拜,稽首跪拜都十分讲究郑重,并非一时兴起就可。 教小妮习武时羲和就有过一念闪过,如今各法变动,兵法更是备受推崇。以前都是各家诸侯大战,论说起来可说是亲戚之间的纷争罢了。行至今日礼崩乐坏利益为上,只怕战事之忧要比之更盛一筹。 收徒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百年之内盛有美名,也能保得寒苦出身的人有保之力。 见王诩没有生气反而乐得其见,羲和笑着提醒,“你那些徒弟个个娇弱,你可以顺道问一声。” “也好。” 王诩点头,带着白孙离去。 “太好了,以后我也有师弟了!” 小妮拽着羲和回到屋中,又殷勤的送上野果来。 羲和咬下一口想到了某人,“你这果子连卫鞅都不给,怎么反而给白孙那小子?” “卫鞅太讨厌了!”小妮挑来一颗酸果,吭哧吭哧的吃着很不高兴,“上回他哭了我才给的野果,他怎么都不承认太讨厌了!白孙就不一样了,我怎么说他都笑!” 羲和一乐,勾着她的小鼻子,“你就是想欺负人。” “我是师姐,没有欺负人!” 小妮煞有其事的摇头,“姐姐今天把木簦卖完了吗?” 小棉袄颇有眼色,提及的都是羲和打心眼里的喜欢的事。羲和一听便面容带笑,掏出鼓鼓的钱袋数了起来。 两人数了一遍,又反复的再数,直到夜里吃过肉食后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大型赶集一月里一次,羲和有足够的时间再做一批木簦。每日除了指挥小妮满山遍野的跑外,将所有草药一同分类放好准备做成药粉和丹药。 小妮早有经历,带着白孙和要拜师的几人一同锻炼。 云梦山山高连绵,四周并无大夫盘桓采摘也让羲和趁机寻到了几样珍贵药种。羲和细心的挖走养在自己屋前,再用竹片围拢做一处篱笆护着。 羲和为铸好的小窑子添上第一把火,“你是拜师最早的?” “自然不是,我虽上山已有四年。但当初与卫鞅一样,都是最小的。”来送饭的大徒弟是个老实人,“不过我蠢笨一些,又想多学一些才不走。” “这样说来,你们师傅也是少年扬名了。” 大徒弟笑着摸头,“师傅聪慧,家中就是因为听闻鬼谷先生之名才送我来的。” 那就是有 分卷阅读109 些年了。 可王诩的模样不过弱冠,四年前也才束发而已。论说起来,时间上是说不通的。 “你师傅这么年轻,到底是多少岁了?” “……这个,我也不知。” 大徒弟见到无事可做,索性离去,“我先走了,师叔若是有事喊一声就是。” 羲和点头。 自从她要收徒后,这些徒弟们都聪明的改口唤她师叔。这让羲和有了很大的感慨,偶尔闲来自己在屋后拿着枝丫笔画回忆在陈府中学的基本招数。 她不需要这些,但对入门的徒弟们格外有用。为了早些实践,小妮的饭后消食活动变成这个,以至于伙房里送来的肉食有一盆都被她正好吃完,气色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羲和养成有功,眼看着小妮能耍下第一套招式时,王诩准备的拜师之礼也好了。 加上王诩和白孙,鬼谷师门总共有十四人。 青山半山腰上,十四人左右排列等候。羲和领着小妮前去时,王诩换上一身正色衣裳为首,向她恭敬的作揖。 小妮见此连忙躲开。 师傅如此,徒弟们自然也是尊崇等候。可拜师的是白孙,又不是王诩。 羲和心中一喜,“你这是做什么?” 王诩当众跪下,磕头稽首,“师侄王诩拜见师叔,请求入门为徒习武!” 羲和猜想许多可能,却如何都想不到王诩会是这样。她背着手绕着王诩转了两圈,眼看着余下的徒弟们全都跪拜向她,心中沉思几许,“你这话是何意?师侄?” “师侄幼年曾遇见师傅老子,他曾说有一位最好世上文人名士,专爱博览群角的论道好友,堪比是同门之好。”王诩将一只沉色骨笛举高呈上,“师傅临行前叹息此生无法再见,便叮嘱嘱咐师侄若有幸巧遇师叔,便让我替他老人家问您一声好。” “老子?” “正是。” 羲和从未真正的唤过老聃之名,老子更是道听途说。如今提及陈年旧人,心中不由复杂难言。她伸手接过骨笛收好,看着只见发髻的王诩,“你何时确定我是师叔?” “那日狩猎。” “……绕着鬼谷跑二十转。” “是,师傅。” 王诩顺杆子往上爬,身后的众人当即反应过来恭敬跪拜,“徒孙拜见师祖!”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我真的亏大了! 徒孙:拜见师祖! 羲和:开心!!! 最近更新凌乱,大家都……忙着过五一了么 收藏终于满1000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来到战国(九) 一跃成为师祖的羲和过上了鬼谷学院的劳体教头。 不偏科的学生才受师傅喜爱, 羲和也不爱太笨的学生。好在习武前的体修都是简单而枯燥,只要能够耐心坚持的都能做好。 前有师傅王诩, 后有身轻如燕小妮, 夹在中间的徒孙们尽都硬着头皮而上。 初始锻炼不过是跑了五转就有人接二连三的趴下, 年长的软着双腿捂着肚子勉强前行。待到缓过神后松展四肢, 再各自坐在堂下听政治师傅王诩授课。 课中除了兵法政治,还有河图洛书一等思维拓展,都是他们平日最爱的。 商鞅等变法者一处,白孙等兵家者一处, 大徒弟等辩论者一处。 羲和很难忘怀身体娇弱的大徒弟抹着汗才从山路离开,坐到堂中后神采飞扬用平日老实的神情语态与师弟们辩论。且因为辩论要有听者, 羲和常常就被拉到其中。 老子之学是王诩所传之一, 还有河图等擅长,但羲和都怕麻烦的一一躲避。因而乖觉的配合几次摸出其中脉络后, 羲和便退而远之。 直到年节。 一车满满当当下山赶集,身后还跟了三四徒弟一同, 说是要采买年节的东西。 羲和吹响骨笛,等山中散养着日渐增肥的吉量奔来, 轻抚那油亮的红鬃, “兄弟,你在山上吃的不错啊!” 吉量眨眨眼,“咈咈咈……” 已经渐渐能听懂一些的羲和一怔,因为吉量说的是,“山上有只白泽。” 羲和曾在周藏室里见过, 世人将白泽比作四不像的奇特神兽。而实际上,它只是一匹长相如狻猊的白马罢了。 在部落时代,吉量是和白泽差不多稀少的存在。这些年来她都不曾见过山中神兽,自然明白斗转星移后的他们都落寞绝代或者隐藏不让世人发觉。而身为半个同类的吉量,似乎很容易就能合群到一处。 羲和低声嘟囔,“既然如此你还半句人话都不会说。” “老子不学!”吉量咈咈声,不满的狠狠跺蹄,在泥土上留下分明的小坑。 面对这么一个有脾气有志气的马,羲和没好气的拍了两下,套上马鞅等拖起辇车,吆喝着白孙等人快点上车。 辇车有些许的高,好在当初车人的时 分卷阅读110 候又加了两个踩脚,几个小个子互帮互助的爬上去,而后一低头就看见师傅王诩。 白孙几师兄弟挤眉弄眼,相视一笑。 直到一声如雷般的长啸声响起,几人身形随着冲力往后一倒。站在车正中的白孙伸手皆空,慌忙之下只能条件反射的放低身子努力扎马步。 平心而论白孙的反应很好,可惜他想的太过简单。脚下的车板固然是稳的,但野了一段日子的吉量别打断了与白泽约会,还要出行载人而心生不满。它放开脚步跑,那是天下无马可比,再加上山中道路狭窄颠簸,白孙就像是河边被甩出去的脏衣一般。 直到直接一把勾住他的腰带。 “坐稳了。” “是,师祖。” 师祖就像是世上最美妙的称呼,羲和闻之欣喜,神情温柔几分。 但她的温柔不能制止住这些徒孙们的艰辛,几人紧紧拽住车栏,个个都坐得荤七素八的。初时还能侧目羲和稳如泰山之姿,吹了一路寒风后,不到半山腰的地方却都倒了下来。 马蹄踏至城镇,地面平稳许多。 徒孙们顾不得衣裳整洁,连滚带爬的下车扑到边上就吐了起来。待他们吐得天翻地覆,腹中再无他物的回转身来,却见师傅坐在破旧驴车上笑看他们。 “师师傅” “快去采买,不要让师祖等你们。” 王诩拉着厚衣裹紧,施施然的喝着皮袋里的温水。他好心的提醒着,徒孙们扭头一看。那始作俑者早已摆开摊子,沉静仙气的坐在其中,而在平地而起的摊子前聚集了各色的男女。 众徒孙拔腿就跑。 羲和没有搭理徒弟的调皮,她在木簦生意打开后还制了少余的妆奁匣子等。当年苦心学习木匠之工。她不敢和公输班那个颇有天赋的天才比,但他命短历史而去。自己经年练习又手脚灵敏,嘴上不说却是自认自己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做简单的妆奁匣子,精致雕工再略施机关。物以稀为贵,木簦打出的名气为她引来了新旧客人。 很快钱袋装满,落下山的货物也都落入买家之手。 闲余无事,羲和在街道中穿行寻找可买之物。走过两家女子首饰衣裳的,她还特意的买了两身。一身给自己,一身给小妮。 许是因为她一身红衣习惯了,小妮也爱穿这一身。但她最近习武后的肤色,再穿上红衣则一言难尽。 羲和兜兜转转半晌,路上还遇到几个同行买家,竟然拉着她说起了合作生意的事情。羲和闲余的听了一耳朵,算着发现赚的不多还要费神便推辞离去。 回去的时候只见白孙等人等着自己。 “王诩呢?” “师傅说天冷,就先回去了。” 羲和点头,喂了吉量一把豆子后驱使回去。 新年前,羲和用桃梗刻制神荼、郁垒像悬挂在门前,用来避免妖魔鬼怪的侵扰。 新年那日,众人在鬼谷正堂中跪拜。 身为师祖的羲和抿着一口新酒端坐上方,看着徒子徒孙敬茶贺喜。她面容沉着的将早早备好的花钱拿出,她一视同仁一人一个送出去,嘴里还要念叨着来年的期盼。 靠山而居的一行人早就在山中刮下数十斤肉来,因为天寒地冻下过雪的缘故,兽肉清洗切好后各自在雪中冻着,食盐来之不易,只有少余的做腊肉挂起。 百姓忙碌一辈子只为了吃穿住行,尤其是一年中的新年。 一众人忙着切肉洗菜,有了几个月的烹饪经验后,大徒弟等人切肉的刀工日渐增长,煮的骨汤也是香浓扑鼻。 羲和搬出烧好的几个大口陶斗,架在屋院的篝火上,倒入骨汤。 在黄昏落日,屋前院中四周挂上灯笼照亮了半片山林。篝火中放入挑选出来的竹子,大伙儿将肉碗都端到触手可及之处,围拢坐等。 火舌缭绕而上,舔着竹子烧起,眨眼功夫便听到几处爆竹声连绵不绝。 羲和眼眸一亮,执着筷子夹肉下锅喊道,“开饭了!” 师祖一声话,引得徒孙高呼,七手八脚的一同丢肉下锅。 因为人太多,做菜的人辛苦不说还容易菜凉了。羲和打定主意守夜,便提前做好了准备也就不用出钱去买。如今世面都是做的陶罐,而非可以筛下肉菜的陶斗。 肉食切的薄,要看煮熟后王诩夹来第一筷子肉。 “请师傅尝。” 艳红的火色映着众人面容,黑了许多的王诩浅笑盈盈。他有些养生之道,实际年龄不如表面看着年轻,但认下一声师傅后平日对羲和也是尊敬推崇,给徒孙们做了很好的表率。 羲和笑道,“吃吧,不用客气了。” 她虽如此,但卫鞅等人还是恭敬的给她夹菜,再与王诩夹菜后才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羲和一口冷酒,在清汤和辣汤中畅快徘徊。她胃口大开,不慌不忙的吃着,直到众人停下来后也不过是四分饱的样子。 她的饭食规矩,只要要有五分饱。因为顾 分卷阅读111 忌大家,所以都是略有克制的吃着。眼看着自己独霸专场,徒孙们又去切下几斤肉。 往日里山中寂静无声,如今众人嘻嘻哈哈的打闹说笑不断,抿着冷酒望下去还能看到底下灯火通明。 “小聃死了?” 渐渐到了午夜寒气更重,羲和将野菜放到辣锅里随意的问了一声。始终坐在一旁的王诩续上冷酒,“师傅长寿,虽然形貌花甲但精神矍铄。” 羲和呵笑,又是个奇奇怪怪的老东西。 不过不死总是好的。 酒爵空了。 王诩续上一杯,“冷酒伤身,师傅还是少喝的好。” “你来一杯?” 羲和将酒爵推了过去,“喝了舒服。” 王诩失笑,听话的将冷酒饮下。一道凉意在暖热的肠胃里流淌而下,刺得人浑身一颤。 他看着面颊微红的羲和,“太凉。” 羲和将酒爵夺过,自己倒满仰头饮尽。早已习惯了凉意的肠胃备感舒适,她禁不住眯眼享受起来,“好喝!” 林子茂密遮天,而鬼谷之中恍如山下小村。 月光微凉,与门前红灯相映。 各屋的人都换上师傅准备的新衣,皆饭后无忧嬉戏。平素里少年老成的徒弟们满是稚气恣意,围在篝火前说笑有之,玩耍有之,还有拿着竹片织东西的。 王诩从雪里拿出新一罐冷酒在旁,老聃当年临终所托的骨笛随身携带。他放在嘴边,气息一凝吹起一段叫人欢欣雀跃的曲子。 大徒弟等人笑着站起,欢跳舞剑者皆有。 羲和听着耳熟的部落篝火曲,侧目王诩闭目吹笛的专注享受,她缓缓的勾起了唇。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到年节或是大收部落则篝火欢跳庆贺。 羲和悄然的闭目听曲,嘴角含笑的重温那久远的旧日温馨。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昨晚看了忌日2,看的炒鸡开心尤其是女主去死那里,还是不能缺失的亮点! 明天就五一了,你们有什么活动? 第54章 来到战国(十) 鬼谷武术班开班一年时,能够简单比划, 堪堪学到皮面的卫鞅下山了。 魏国宰相公叔痤与他一见投缘, 愿收他为中庶子一同随学。 卫鞅之学出类拔萃, 王诩的诸多疑问他都能轻巧解说并一举反三。出师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决定后他还特意来给羲和磕头。 羲和想了想,“我与你相识半年, 只能据实而言。” “请师祖教诲。” “你很聪明, 学识渊博极擅治国之法, 但要知道为政者最重要的是治国之道。” “卫鞅不明。” “为君为臣,为官为民,你知道自己的应职的本分,却不知明白人与人间的关系斐然。何时进, 何时退, 都需要在行事前多加思量,莫要忘了利益二字。” 鬼谷之中师徒相亲, 很快小妮与白孙成了最亲近的叔侄。卫鞅仍旧对小妮多加照顾,还会在墙角里偷偷看着,却从未对小妮多露出半分多情。 卫鞅是个不喜欢示软的性子, 偏偏小妮本性倔强, 本能的不爱别人倔强自己。 除此之外, 卫鞅与各位师兄弟也是一般。虽然看着感情不错, 但平时作风缘故都要别人理解容忍。这是山上,不涵盖山下。 羲和极不喜欢文绉绉的说话,尤其是看着卫鞅神思一转若有所思的模样, 生怕他才思敏捷思绪太多便干脆简洁明了一句。 “至刚易折,上善若水。” 王诩为老聃之徒,虽说平时教学之说不同,但是其水之说卫鞅必然是知道的。 “卫鞅谢师祖教诲!” “王诩极疼爱你,不要堕了鬼谷之名即可。” 王诩毕竟是靠着早年的名声招生,若没有这些他纵是智若天人也只是个可怜的山中寡者。 卫鞅受听则恭敬训听在王诩身前,这师徒都是擅说者,羲和路过时听了一耳朵后仓皇离去。 许多东西她都明白,但她本能的不喜欢。就像小聃说的道,和王诩说的道一般,好似同宗却分裂千支。 羲和不喜欢小聃的太过避世,也不喜欢王诩的太过灵巧。 即便如此,都不阻碍羲和再次提笔刻书做笔记的动作。 时间这个毫无头尾的涛涛长河,羲和记不住太多的改革者,但她见到了许多的保守者。遵于本能和模糊记忆,她都一一记下。 不久后,诸夏都是改革推新者的天下。 鬼谷山上有人辞别,也有人拜师,前前后后络绎不绝。除了偶尔会听到几声不同的师祖之外,羲和的日子依旧如此。 晨起松乏身骨,用过早饭后背着竹篓入山。每日都要花费大半天的功夫去搜寻草药,顺便搜寻一些猎物回去。好在这片山林无人,她大可放心的设下陷阱,偶尔叫徒孙们抓回来即可。 余下时间自己则 分卷阅读112 在屋前院落忙着开荒药田,山田肥沃,基本上挪动出来的都能饲养长好。 每日里还剩下半天的时间,羲和拖着一群带不动的习武新生。让羲和讶异的是,徒孙中习武拔头的竟然是小个子的白孙。王诩看似单薄,但能与小聃早年相交拜师却保持年青模样,可见他是养生有道者。甚至不用像小妮那样用心的日日备下药浴,在落后小妮三月之后,他硬是挨过了前期的肉体折磨追上小妮。 再到招式比划和实战中,如他自小聪慧身为人师一般,往往羲和略一点拨他便能灵敏的举一反三。 徒弟们大多年岁较小,年长者唯有羲和才能与他匹配操练。 羲和当初在天生条件下吃亏,硬着头皮练了许久。抛开体力的气不说,光是身体的柔软和反应就叫人望尘莫及。 王诩自然是比不过她,但每日在自己的操练之下,看着徒弟肉眼可见的进步也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满足。 有如斯聪慧好喂的二徒弟,就有勤劳补拙的大徒弟。 大徒弟小妮不过常人,好在她年纪小身骨还未长全,以至于身形不如王诩灵巧却别有一股力气。羲和在旁看她操练时,只觉得是遇到了上山砍柴的武夫。 与她相对操练的白孙有几次招架不住,还被当做是剑的木枝大开阔斧的嚯到脸上。偏偏受伤的白孙还没反应,施暴者小妮就冲过去边看边自责,眼泪自然的落了下来,叫路过的师兄们不由侧目谴责。 身为师傅的羲和不由沉思惭愧,好好的孩子到她手里,莫名其妙的娇气了起来。 明明她没有娇宠…… 好在小妮虽手无轻重,也苦恼于自己天资太差,但在羲和手下埋头苦练几年,进步亦是不错。 不说出师,好歹羲和不用总是自己去翻看陷阱里的猎物,偶尔还能用拉弓猎得温顺的动物。 这日小妮和师侄们一同猎回几只兔子,她特意拎到羲和面前来兴高采烈道,“今天有姐姐最爱吃的兔子!” 羲和目光在那死兔子身上查看伤口,“你射的。” 伤口有个很大的豁口,需要一定力道才可。倒不是别人没这力气,只是这孩子从未有省力气的意识。 小妮忙不迭点头,“嗯嗯,我射的。姐姐想怎么吃?水煮还是炖?” “炖。” 羲和当晚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兔肉,徒弟徒孙们都恭顺孝敬,特意将兔腿和兔头留给她。炖汤的肉汤十分鲜美,抿干骨头里的汁水,再淋满碗中的菽饭下肚。 盆碗接空。 收拾的时候小妮信誓旦旦的道,“我一定会勤练箭术,让姐姐每天都能吃兔肉!” 基于对大徒弟的了解,羲和略显敷衍的嗯了一声,抱着肚子翻身睡去。 入夜山中虫雀之声不绝,原来能听到的虎狼夜啸也因为同类惨在人手而迅速离去。 悄声寂静中,听到熟悉的雀声后衣裳窸窸窣窣的,很快屋门轻声吱悠悠的响。 若有人窥看其中,便见两人匆匆远去。在一处月色下的空地舞着招式,对错操练都在四目双对间。 羲和一夜无梦,次日出门时回首看了一眼推拉多年而不堪重负的木门。 近日盛夏大热,而后一度暴风狂雨刮来。用石头和木屋推拉门遮挡住的草药虽然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是姿态已经萎了大半。 放晴几日后的这天,不到晌午又落下了豆大珠子的晴天雨。 涉猎和武练被耽误下来,屋中只有智者政治的言语争执。但雨哗啦啦的一片白练从天而降,连着脚下溅飞如坑的泥土,耳畔唯有鼓鼓鸣声。 羲和看着仍旧不见好的形势,愁的眉头不展。 雨下了数日。 羲和闷在屋中捡回近日落下的笔记,想到夜色里偶尔的翻动身,她又将旧门拆下换上新的。 她推了推,毫无声音。 羲和满意极了,对着小妮笑道,“以后你出门就不用偷偷的了。” 小妮面红耳赤,“我,我是练武。” 没有如愿的吃到兔肉,甚至一连吃了两天的腊肉,羲和蔫蔫地掰下手指数日子。 如此又两日,终于天色大晴一派敞亮。 片蓝天空,高高的厚云轻挪而过。暴雨后就消失不见的雀声叽叽喳喳的四处皆是,泥土的腥味被暴日晒出,不过半天就都干了。 至少往后一段日子都是闷热无雨。 将药田上奄奄一息的草药细心的照顾一番,思绪半晌后背上竹篓出行,临走前与二徒弟吩咐两声。 王诩见她行装准备齐全,知道劝阻不得,只能帮忙送上他的锄头方便挖土,“准备去几日?” “你替我犁好一块地,再等几日就可。” “师傅所托,弟子定不负望。” 入山。 龙入江河如鱼得水,她去山谷如女返乡。 羲和依旧是一身红衣,她也懒得换下别的衣裳。随身携带的除了空竹篓外只有一把破旧锄头和两把乌黑石棍,看似不多却 分卷阅读113 是重若百斤。 一路笔直往前顺风自然,直到要去深处道路泥土软烂泥泞不堪,一脚下去就能没过半只脚面。 羲和一身重物,唯有放轻脚步用气以护身的前行。 若有人在此看见,便会发现一身形高挑的红装女子乌发高束,容貌如仙。女子衣袖敛高,露出一节玉白长臂。细腰收紧,改制红裤在碧色草丛间游过。 女子脚步轻快,步子如蜻蜓点水不留下丝毫痕迹。 如浮光掠影,更如山中话人雁过不留痕。 烈日炎炎让人汗流浃背,偏偏深山中林木遮蔽茂密,漫不见天日的阴凉促使女子浑身清爽。从远至近渐渐深入,脚下的小路愈发狭窄,很快连明确的路痕都不曾见。 但她四处张望,在星罗棋布间脚步不停地走着。 落日后吊树休息,晨出时行装动身。林中看不清晰,女子却能从中探测得知。 闲余则是山中野果,或是从林野兽相遇,女子几乎一路不停。 直到遇见一片野生草药。 女子蹲身向下尝试一遍,似有回思。若点头则连土采摘,若皱眉则扭身即可就走。 如此反复许多次,在吃下一颗野果又遇一野草叶子,品之甘甜又刨土吃根后挖走。 女子起身时脚下一晃,走至不远更是跌落在地,一抹白沫自粉润嘴唇流出。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意外多,下午好不容易码了又说吃烧烤,然后59一脸严肃的对着炉子……然后,羲和死了,大结局!耶!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昵称为空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来到战国(十一) 松下问童子, 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 王诩不知其诗, 却是深感其中心得暗自纠结。 待后来王诩吹响骨笛, 半日后引来颇不高兴而姗姗来迟的吉量。眼见着他丢下一只花鹿要离去, 小妮上去一把抱住长腿哭着师傅不见的事。 吉量打了个喷嚏, 它仰着头似是闻了什么, 很快灵性的摇头并腿脚一甩将小妮甩开。 两师姐弟面面相觑, “吉量不理姐姐了?” “不, 师傅应该还在山上,似乎并无意外。” “那姐姐怎么不肯回来?” “师傅曾言世间万物唯有山中最妙,许是遇到了她曾说的最妙之处。” 小妮略有耳闻的点头,她指着血已干涸的花鹿,“姐姐说她以前上山总能看到一只麋鹿, 角盘错生长有一般鹿大, 乡人都成它是山神。” 王诩眉眼揉低,透着几分温柔,“那便是了不得的罕物,师傅却说常见?” “嗯,姐姐是这么说的。” “师傅真乃神人也。” “就是!我和姐姐相遇的那日,她就……” 师姐弟真心的交流起来,因为吉量的缘故,两人便放下心来。 一连数月不见师祖回归,鬼谷之中大都不报以希望。王诩与徒弟们一同入山前去搜寻情况。可惜山峰连绵不绝,一座接着一座, 或高或深都是他们不曾踏足之地。他们逐一尝试的进去却始终不见师祖身影,偏偏他们尽力而为还要遇到一些山从野兽。 王诩只能率先将野兽窜动的山峰略过,又让徒弟们量力而行。毕竟羲和可在山中自在穿行,而弟子们却不足以在其中安然无恙。 且看来自在穿行的师祖也惨遭不幸,对于背后大山一众人都表以极高的敬仰之情。看似没落的劳体武班又被师姐弟一同撑起,或跑或武。 王诩精心摘培那片药田,又细心的挖出一片来等着主人回来种植填满。 如此一年,一片。 又一年,又一片。 直到有一年。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冻伤了药田,还有土上滋长的万物。 彻骨阴寒如地狱冷火,星苗壮大烧烫心头,像是忽然针扎一般气息一跳。 羲和睁眼,一抹灰色在眼前飞过。她顾不得旁余趴在地上呕吐,但经年之后的草药早已消化干净,早已空腹无可吐出。 干呕伤身,抹过一把辛酸泪。 过眼处一片阴影,羲和伸手去摸竟是一个弧状的小东西长在了额头上。她信手一扯,伴着一丝微痛摘下一朵小蘑菇。 “……” 远处离去的灰兔寻到雪下野草,三瓣唇乖巧蠕动,眼看着它要吃的蘑菇被坏东西吃掉,一双红眼珠不高兴的耷拉着。 一人一兔相视,后者当即透出凶狠之色来。 一觉醒来被这么个小东西小看了,羲和面无表情的搓着手边的雪球信手一掷。 灰兔子觉到危机,短尾巴贴着屁股跳起,哼唧一声就被雪球砸到一 分卷阅读114 处。 “敢吃我的菇!” 声色略有沙哑,扯过身上攀爬的藤蔓。羲和被雪埋在下面,借此生长的草菇繁茂发芽。忍着周身疼痛,羲和将晕兔子拎回来再带上自己的东西前行。 大红衣裳早已残破,颜色不再鲜亮夺目,还平白的多了好些破洞,但没有让她露出肉来。 她是不怕的,只是现在的人封建保守,看到了恐怕不行。何况她是长者,要做好表率也免得见了让人误会。 还显得她可怜。 深山从林茂密,一眼望去又与夏日景色不同。这对羲和而言并无不同,只是走了几步又顿下。 她是来摘草药的,如何能空手回去? 更要紧的是,她饿。 很饿很饿。 腹中火辣辣的烧着发疼,疼得她眼前一花,脚下轻飘飘的无力前行,忍不住红了眼。好在近处极有可食的果子,趴在上面狼吞虎咽的塞在嘴里,高处俯视四周窥探看见近处有个山洞。 勉强填了一树果子,但不见荤腥仍旧煎熬,甚至愈发的想念饱腹的餍足。 心中万分着急不得力,羲和将旁余另一棵小果树连根拔起扛在肩上像那山洞而去。 尽数将果子摘下丢到竹篓里,一面吃果子一面满心焦灼的将果树劈砍。石片擦火将其点燃,羲和颇为较焦躁的拎着兔子在雪地中,扒皮清腹架在火上。 烤肉需要时间,羲和将果子垫肚后不愿原地等待,起身就在路上发现的洞口翻查找到了一窝冬眠鼠。 平生难得吃他们一回,毕竟两只的肉食还勉强和兔子相比,再算上收拾的功夫太过累赘。但是饿极了,自然就不存在太过挑剔的毛病。 一窝有大有小,悉数落在她手,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拾整后窜在枝桠上。 匆匆吃完这一顿后,羲和低头看着自己露出的臂上隐隐绿丝。她低望半晌,看着竹篓里挖回来的深土草药。 草药长得极好,甚至有些长得更好的错觉。 毕竟她当初吃它只是因为从未见过,又见四周都是熟悉无毒的之物才大方的品尝。但要第一眼叹一声长得好,确是没有的。 她沉默少余,盯着草药发呆,强抑住心中把它嚼了的冲动。但是心中有些不甘心,很让她难以放下。 思绪再三,最后在雪水放在树皮盆里烧水,待到水开时再丢下两片叶子。 睡前时羲和喝了几口,靠着山洞等来反应。她抱着手臂坐在洞中枯草里,扭头望向洞外景色。洞里极深,应是有些冬眠的动物和穿插他地的小路,但羲和没有半丝好奇心的庆幸。 冰封寒冬,洞口竟无浸人冷风。 添上一把柴火,羲和望向上方。林木遮蔽盖天,那些星月美景只能在脑中想象,甚至连时辰都不能观望天色来看。只能估摸着时日,算着次日起身的世间还有还长。 草汤并无异样,羲和又默默喝下一口。 才睡了一些日子,羲和以为自己会坐望一夜,还特意的捧来许多木柴预备添火。但夜色太凉,很快她便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里的烈日高升在上,羲和才醒来。 羲和原地不动,怔怔地望着树皮盆半响。她昨夜并无察觉任何不同,更无上回的痛感和口吐白沫。不知是汤水冲淡了药性,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用过一回的缘故。 可惜这个草药太少了,羲和不敢随意的乱试。唯有带回去,将它中多了再慢慢的来尝。 打定主意后,羲和再望天色也不算早后只能如前一日般,扒着土下的洞口去抓一窝冬眠的小动物。好在她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一窝长虫。 吃饱喝足后,睡在枯草床上又对付了一夜。但在意料之中,她自然睡醒后仍有些玩了。 料想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羲和只能先让自己身体慢慢的调理过来,直到恢复如初才动身出行。 只是她一身褴褛,思量再三便随着出山最近的山路出去,先想办法换下这身旧衣。 耽误了一些日子重见天日,已是初春时候。但体弱者依然是一身厚衣,否则便要瑟瑟发抖。 破洞的衣裳愈发残破,行至路上风儿吹过,身上平白添了一丝寒意。羲和并不觉得什么,但她背着竹篓独自出行,手下撑着一份乌黑石棍探路,模样难堪,玉白面色更添上一分可怜。 瞧一眼便知这是个柔弱可怜的山中采药人。 没钱。 好欺负。 趴在石头后面的五个壮汉大都叹气,“等了半个月,就来那么个没钱的女人。” “真他妈操蛋!” “不是说这里很多有钱的傻子路过吗?” “难道是前面的把咱们生意都抢了?” 四人将手上捡来的兵器放下,七嘴八舌的满是丧气。唯有一人巴巴的看了许久,回头来搓手得意,“这么一个娘们,不能放过!” “什么意思!”老六身形最壮,他无谓的扬声喊道,“带个女的回去干啥?咱们自己都吃不饱!”b 分卷阅读115 r   “蠢货!” “给老大啊!” 几人恍然大悟,他们这样走投无路身无长处的山贼落山为寇,虽然不做杀人放火之事但都被乡野村人恐惧生远。 成家是他们的头等大事,更是头等难事。 五人相视而笑,叉着腰大摇大摆的从石后走出。因为只有一人,他们甚至将兵器收着。 羲和止步,石棍戳地,戳出一个极深的洞。 但因自然落下而不让人发觉。 “有事?” 羲和声色清越,许久不见到人的她心里高兴。 五人走近来便大笑起来,闻声后更是如此。老二向前一步,“姑娘要过山?” 羲和点头。 “此山为我们兄弟所护,要是想走过去那就给咱们当大嫂!” 大嫂? 羲和头一回遇到此事,无比稀奇的笑了,“你们老大呢?” 几人见此以为她是心里害怕不敢反驳,自觉有戏。想到有这样的大嫂再来几个胖侄儿,大哥心里定然高兴。 等大哥成婚,他们也能找个娘子。 五人嘿嘿一笑,“就在山上!” 羲和清浅甜笑很高兴道,“好,请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的档口发现这两天的标题竟然都弄错了,明明是战国但还是写了春秋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懒猫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来到战国(十二) 一道身影以势如破竹之态凌空而起, 带着风声呼啸砸在屋门上, 破旧木门不用口申口今便化作齑粉。 其后五道身形极有节奏的前后滚过去, 挤成一团。 羲和高坐木几之上,趾高气扬的勾了勾手指。 五个兄弟整整齐齐的, 还有个被踹狠的瘦弱老二从门处努力爬行过去。 羲和欣慰的等了几许,待到兄弟同心协力的完全齐正队伍后才扬起眉宇,“管事的站出来。” 祸从天上来莫名其妙被丢出去, 又爬回来在最边上憋着气的大哥膝盖挪着向前, “老大有什么吩咐?” “你叫我什么?” “老大!” 身旁五个机灵鬼溜须拍马的跟着喊, “老大!” 若说师祖师傅是世间最妙的称呼, 那老大就是其次。 “再叫两声?” “老大!” “老大!” “老大!” 几人听话的叫了两声, 抬眼看这老大神情享受当即又喊了起来。直到老大笑着摆手, “给我拿件衣裳来?” 既然唤她一声老大, 那肯定要表示表示才好。 羲和如此想着, 几人盯着她那身残破衣裳, “老大要啥样的?” 她方才被五人带上山,因为一言即合的缘故没有动手。但山贼土匪该有的警惕性使然, 促使她在五人的围圈中上去, 一路上风景如何都看在眼里。 说是山贼, 除他们之外只有当地的一村村民。乡村陋室,陈衣黄面, 论说起来还不如富国子民。这六人都是本村李氏也没有大名,再加上互相拜为兄弟就以排序相称。 村中人也是如此唤他们的。 羲和着实不敢夸大其口,只能放低要求, “随意就好,只要这种款式方便行事的就可。” “是,明白了!” 几人听闻不用挑剔布料,顿时高兴的要去办老大交代的头等大事。 羲和拉扯衣衫,欣然的要了一间还算通透的屋子。 村人眼看着几人拍着浑身灰土,低眉顺眼的恭敬相待一个女子,其亲戚女者自然的上前帮忙拾整屋中。他们山村乡野都不讲究,能吃饱就好,纵然有心也没办法让屋中改头换面。 但干净还是可的。 掏出不少银子买来一身白衣的六兄弟恭恭敬敬的奉上来,待到羲和沐浴换上出门,六人连同送饭的亲戚女者尽都一怔。 其中一个女老者眯着眼睛直笑,“姑娘长得真俊!”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羲和虽说样貌不俗,但是衣衫褴褛撑棍上山,纵是武力凶悍翻身为主,旁人心中也不一定就服气。别的不说,那路上殴打了弟弟们一顿的大哥此刻便有些飘忽起来。 羲和并不知情,接过饭食便准备回屋休息。 只是阖上门时,还能看见某位大哥一巴掌拍在老二的头上。嘴里哼哼唧唧的话,很快穿过风传了出来。 “这么一个煞神你给老子弄回来当压寨夫人!老子弄死你!” 羲和笑出声来,她也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才下山就有人主动接她。不用她跋山涉水的人路回去,更不用她形象落魄的四周而行难堪。 说起来,这六兄弟也是好人。 分卷阅读116 只是可惜心善,做不来狠心事情偏又是乡野土匪,不伦不类日子难过。 好不容易摸到床榻,裹着被子狠狠睡了一觉,羲和醒来时神清气爽,预备在空出的屋前空手只拳的打了两下。 但流行大步往前还没走出屋门,便尴尬的小步出行。 那几个小弟虽然听话,很努力的按照她的款式来买衣裳。但市面上卖的不是普通人家的衣裤,便是衣裳长裙裹着纨裤的装扮,是没有她自己定制的衣裳长裤。羲和头一回穿上白衣裳,心里稀罕又生怕将其弄脏。穿着要小心一些也不算什么,可怪在她从未穿过纨裤这种性感妖媚的小东西。 羲和自出生以来浑身光光的在部落里游窜,直到她能说能跑能跳的,这才缠着耶娘给她做了一身抹胸短裙。她自以为开明心宽见过世面,但对于穿着露腚的裤子她着实欣赏不来。 裙下生风,容易春色暴露。行走不便不说,上了马还要磨腚。 偶尔想想,那些公卿大夫所谓的规矩周礼也是自相矛盾。 不得已吐出一口浊气,羲和背着手在山里转悠起来。 山中村落有二十余户,在破败的环境下实在是人数有些多。每家每户少则两人,多则七八人。人多的人家房屋搭上新木,有年轻夫妻一同走出。 晨起炊烟,稀粥野菜入肚。 羲和醒来的时间不早了,家家户户出行劳作。有人从后面深山走出,也有人从家中担着担子下山而去。 她从村头行至村尾,路径之处皆是村人讶异或好奇的目光。这样毫无防备的村民,哪像是土匪寨子? 羲和又一次的笑出声来,身后传来了山寨老二略带谄媚的声音,“老大您起来了?” “不然你看到的是什么?” “是我傻了。”李二抓了抓头,“咱们村寨里人少无趣,老大要不下山去看看?” 山上山下景色都是大同小异,羲和其实并不太稀罕,反正她已有新衣别无他求。再看山路来往灰尘飞起,她不留神于此已经让裙角沾上了一层土灰。 羲和望着最多的那户人家,“那是你们的大户?” “是我的二叔。” 李二摇摇头,“咱们村子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大户?” “可我见你二叔家中人口最多,方才还有个年轻小子上山去了。看那样子,怎么也比你好过一些。” 羲和毫无情面的说他,李二也不生气,反正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更何况平头百姓在这世间,多是凄凄惨惨之辈。 “二叔人是个手勤心善的人,和二婶一起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个个都像他老人家一样勤快,闹得我从小到大都被父亲打骂。”李二一副童年阴影的神色,说到自己的近亲时虽然都一清二楚却生不出亲近感来。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羲和含笑,“四个儿子?我怎么看着没那么多?” “农税太重没办法养活人,家中男子更是饿得多,早年挨不过去到处死人二叔家就没了一个。后来又遇到来抓人征兵的,咱们一村子人都上山躲去,为了照顾家中人不被饿死就去捕猎。” 李二顿了顿,嘲笑起来,“没想到肉没吃到,反被自个儿被吃了,就剩下破衣衫和骨头。那骨头……” 话到此处有些哽咽。 “很干净?”羲和大概能猜到。 李二点头,“是,这世道连畜生也过得难。” 羲和见到许多不幸之事,遭遇者不忿有之,哀怨有之,胆怯有之。 但最多的还是麻木习惯的。 旁人多是感慨万千怒其不争,但无法做到设身处地的想,自然也无资格指责。 羲和不喜欢高高在上夸夸其谈,更不喜欢贸然愚蠢办事。于别人不好,于自己更不好。 许是不老的缘故,她记性很好,性子也还是记忆中的自己。或许不会变,或许会变,但她不想让自己常常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而郁郁寡欢。 她命长,要做的还是深思熟虑,脚踏实地。 羲和没有再问,只是延至山下的小道走着。 下去的时候她没让李二跟着,李二也摆着手看她离去。 在他心底,大约是想羲和走后莫要再回来的好。 羲和纯属散步松活身子罢了,山下的城镇比云梦山下的小许多,不过是山前山后的人聚在一起赶集做买卖罢了。 有点像当年没有陈府的后山镇。 但奇怪的是这里有家书塾。 一个有院落的屋舍中,知名之年的男子长衣打扮,口中似模似样的读着古语,堂下木几坐着三两孩童乖巧倾听。 这本来不让羲和发觉,只是屋外一个幼子盘腿而坐,仰望天空专注旁听。 有人路过见到,但都会心笑着不说。 读书,是个极贵重的事。 羲和在旁望着幼子潜心好学之态,隐约的想法又浮了上来。 左右无事,她就原地看着教导的课堂教幼子听得如痴如醉 分卷阅读117 。 至始至终她没去打扰,静坐观望却奇妙的备感安宁。 羲和在此又住了两日,没回下山都能看见幼子旁听的身影,且她发觉那先生说课爱在没墙走动,声音洪亮清晰。 人亦有情。 夜色中辗转反侧,羲和思绪良多背上竹篓和黑棍与六人辞别,“我有事先离去,若无意外我过些日子再来。” “再,再来?” “你们打劫的生意不好,我回头帮你们筹划筹划!” 羲和挑眉,引得六兄弟喜笑颜开。他们见过老大凶悍的样子,可见跟着她也是有盼头的! “好!等老大回来!让别人知道咱们黑风寨的厉害!” “黑风寨?” “是啊,老大您不爱听?”李二小心看她。 羲和摆手,语重心长叮嘱一句,“人在江湖飘,兴许哪天就挨刀。” “……老大说的是。” 羲和一巴掌拍他头,“傻子,我是说你们又蠢又没本事,山贼最要紧的是保护自己!” 六人恍然大悟,“谢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设置时间竟然一直说我不能穿越去以前的时间,蛇精病啊!吓死我了! 发现了节日前后更新各种乱……那后面六一怎么办? 原计划想昨天正常时间更新,然后就给自己订一张电影票,然后忽然间看到了皮卡丘……犹豫了 懒懒散散的最后更新,因为在近的地方出门就骑了小电动结果车轮或者是地面滑吓得59一个激灵跳车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梦想一夜暴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来到战国(十三) 说来好笑,山中的平民百姓远离诸国纷争不理世事。羲和一路问来, 都没有能真正说出如今年月日子来。 有几个大爷抓耳挠腮的想, 总算说到一两件大概来。再推算他的年纪, 似乎还是入山当年。 羲和欣然, 因为一时没有长物傍身所以不着急出行远门。且备着竹篓怕草药在路上耽误着热坏了或干死,当务之急还是想回去把东西都安顿好才是。 走出黑风寨的地境, 吹响了身上的骨笛。 骨笛之声悠长。 羲和就在原地等候, 按照观察来看若是脚程丈量需要半月的功夫, 而是直线穿行山间要少一半日子。 可惜这两个都要靠自己,路途艰辛不说,她也怕自己在半路上一睡呜呼。睡觉乃是人间一大美事,就怕她呜呼再醒来后缺胳膊少腿的! 最叫她庆幸和疑惑的是她睡去的日子,为何会安然无恙的只长蘑菇? 心中有太多如此困扰,但这都还需她花费许多时间暗自摸索才可。 这前不见村, 后没有镇的山路上人烟稀少。羲和在此坐了许久,途中只见到一家车马路过。但那车马众人行色匆匆, 见到路边有人也是惊慌失色,扬起马鞭甩的更狠。 驱车的四马聿聿离去。 他们身后的方向就是黑风寨处, 羲和不由望过去心生欣慰之色。 天色越发高照, 日头毒辣辣的晒下来。这些年已经有些养尊处优,落在身上刺的发疼。羲和将衣袖拂起遮面,忽然念想起了那把红簦。 “聿聿聿……” 长啸之声嘶来,从山中传来越来越近。马蹄飞土之声隐隐绰绰,一声之后传来几声略显稚嫩的长啸声。 羲和扭身, 站在石上眺望。 只见那郁郁葱葱,在幽蓝天色下接连的后山林木中,一匹九尺余毛色雪白,长鬣火红的马儿飞驰而来。他长腿一迈便似越过一座山峰,身影旋即清晰可见的跑近。 羲和举手招摇,仍有几声稚嫩长啸追随而来,且叫得越发着急起来。 很快,吉量走出山林中。其身后恍若一片白雪泼来,长鬃如翅的马儿停在他的身后,头顶是羲和曾多次见过麋鹿大小的角,歪着头来看着自己。 莹白如雪的白泽眼中满含灵气的目光看来。 闻笛而来的吉量奔去,却被羲和擦身而过。她目光如炬的看着白泽,还有她身后的几匹小白泽,尤其是小白泽身上还有些许红鬃,羲和扭头看着吉量,“你的孩子?” 吉量得意的仰头长啸一声。 小白泽们有样学样的也跟着长啸。 虽然长相更像白泽,但它们的叫声却更像吉量。羲和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要如常拍他来打招呼,又想着要给人家家属面子,只能手一转抚着吉量的脖子,“好样的!” 老娘连男人都没有,座下宝马就已经成家立业了。 岂可修! 羲和感觉被比了下去,心里略显低落时就被吉量用头拱着入山。 白泽自保,不愿在人前露面。羲和连忙上马随着吉量四蹄越起,一家 分卷阅读118 子很快便往深山中去。纵然是被人不经意间看见了,也只是望尘莫及。 吉量带着羲和回到云梦山鬼谷去,一路上马不停蹄不想在半路耽搁意外。一家六口迈着长腿,好似是轻功一般几乎踏过无痕的跃过。 小白泽腿短要更吃亏,但吉量和白泽都没有停下等他们。 羲和扭头看去,还能看见四片染上落日余晖的白云紧紧追随。 到了鬼谷近处才停下,彼时不过是日落黄昏时,夕阳西斜洒在一人六马身上。 十二双眼珠子紧紧的盯着自己,羲和心里打了个激灵。 一副高冷不肯言语的白泽往前一步,口出人语,清凌凌的,“我们就在这里,有事吹笛。” 吉量咈咈声跟着应和,羲和白他一眼,“你怎么还不会说人话?” 闻言白泽眨眼看吉量,密长的睫毛起伏如那一身鬃毛般飘逸。一身莹白,长鬃处隐隐地淡蓝色如光。那四肢修长俊美,站在吉量跟前就是个天生的小仙马。如此不沾人间烟火的模样,却用灵性的眼神对着吉量笑。 不知为何,羲和竟觉得吉量像杨过,像那些不着眼的凡夫俗子般配不上他的小龙女。 羲和硬是吃了一大口马粮,心中不由空落落的,埋头往谷中而去。 夏日里落日更晚,鬼谷中向来学业为重,素日吃饭都是准时准点的,生怕耽误了下一堂课。 羲和还没走近,就见到那伙房的位置炊烟缭绕是要吃饭了。 扭头看有两个小子挽起衣衫裤脚抱着竹篓,就在最近处的山流河沟中寻着东西。两人寻的认真,头也不抬的探手摸着,直到羲和毫不遮掩声响的走近来才有所发觉。 和当年卫鞅仿佛年纪的黄口小子,依然是瘦弱模样,见到来人后起身挺直腰背作揖。因着干活而累得面红耳赤,衣袖裤脚被河水打湿,较小的穿着深棕衣衫的孩子问道,“这位姐姐可是在山上迷路了?” 姐姐? 羲和欣喜,“如何得知我是迷路了?” “师兄与我乃是鬼谷先生的学生,在此拜师学艺已经有两年。平日都是我二人在此抓些河物回去,但这鬼谷之中少有外人近处,更不要说还是姐姐这样好看的外人了。” 小子说话极甜,言语并不谄媚,但他模样真挚的说着叫羲和将他记下了。 “真是聪明的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庞涓,这是我师兄孙伯灵。” 庞涓几次提及师兄,羲和顺着看去,这个孙伯灵应该是舞勺之年却和庞涓仿佛模样,站在旁处默默听他们二人说话。 孙伯灵抬眼,正与羲和相见来看,他微微一怔,“请问,您可是认识师傅?” “认识师傅?” 庞涓侧头来看,有些迷茫。 羲和捏着竹篓带子,“你为何这么说?” “伯灵见到鬼谷学堂上挂着一副先师祖画,与您十分相似,只是画中师祖生前素爱红衫却从未着过白衫。” “……先师祖?” “是。” “世间怎会有如我一样貌美之人?”羲和伸手勾着一缕青丝,她好好地活着却被当成了死人,如此已经是第二回 了。 孙伯灵与庞涓不知如何相应。 羲和走近去,看他们竹篓中只有少许田螺,她撇了撇嘴。这竹篓满的也只算是塞牙缝,何况是空无。 “正好我有事要去鬼谷,我帮你们弄点鱼罢。” 不等两人答应,羲和率先将两把黑棍执在手上,而后笔直的往河中扎了下去。 在庞涓看来,这就像是随手一扔的样子,他旁边上蹭去贴着孙伯灵,“这个姐姐看着有些古怪。” 孙伯灵点头,“还有些眼熟。” 庞涓不以为然,“是长得像,可咱们师祖死了好几年,总不能是错的!” 更要紧的是,这女子眼生的紧,言语几句后却透着股亲近劲儿,还在河里玩耍似的说要帮他们。师兄弟面面相觑,想到这莫名荒谬的情景无奈摇头。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的羲和两棍扎来五条肥鱼,虽然兵器下手显得血腥,若不留神还会坏了口味。但是羲和自认手艺不错,也没那样的耐心的慢慢垂钓或渔网。 羲和满载而归,向着两人轻点头便轻车熟路的走下去了。 两人连忙抱上自己的竹篓跟上,眼看着羲和流星大步的要甩开他们,脚下仿佛借着下山巧劲的飞跑。 一路回去,走的越近越能发现此处的日新月异。 高楼繁华之景虽然不能,但简陋屋舍修葺两间,在沿途之处似是偶尔都有。屋舍周围皆有两片土地,其中种着魏国山民常吃的瓜果蔬菜。看其生机勃勃之景,便知此处是常有人来打理照顾的。 羲和指着问,“这是你们鬼谷种的?” 庞涓点头,“是。” “你们的菜不够吃了?” 庞涓忽然揪了孙伯灵的衣袖,后者恭敬回答,“师门师兄弟 分卷阅读119 众多,若只靠赶集营生实在是负担太重。徒弟们不敢让师傅劳累,就自己学着种些菜吃。” 羲和满意点头,“不错,有长进。” “……” 庞涓磨蹭着脚步,走得越发的慢。孙伯灵将就师弟,他本来就有些跟不上前人。 羲和察觉二人情形,自觉的放慢脚步来,直到走到了鬼谷后山小路道口上,她讶异的看着片片药田,“那是你们师傅犁的药田?” 两人抻着脖子看去,“是,师傅每年初春都会犁一块田种药。” 远远看着,还能看见药田旁有人走过。羲和喜不自胜的将乌黑石棍扎在土上,“这个你们带到伙房去。” 说罢,她便飘飘离去。 师兄弟预备一同将石棍带去伙房,探手去冰凉玄铁般,透着股丝丝寒气却拔不动。两人齐心协力拔一根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都是纹丝不动。 孙伯灵泄气,正要提嗓喊师兄们来帮忙却听耳畔一声,“没,没没脚印……” “什么?” “是鬼!”庞涓面容煞白毫无血气,指着路面陡然白眼一翻。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鬼诈尸了! 我果然拖延症,想写的总是写不到*/ω\*,同志们都遁了,明天一定要恢复更新!不恢复就瘦十斤! 第58章 来到战国(十四) 世上本无鬼,亦如世间本无路。 但说的人多了, 自然就成了真。 身为鬼谷弟子, 能言善辩者有, 观天象色者有, 文武双全者有。孙伯灵自然都各位师兄弟都有所了解,尤其是拜师后与他形影不离的师弟庞涓。为人机灵讨喜, 对学术都有着几分热情, 就是有时但胆子小一些而已。 却不想有一日自己会癔症遇到了鬼, 转头就晕了过去的。 不仅如此,闻声而来的几个师兄眼看着那女鬼白裙飘飘,眨眼就飘到了药田处。眼看着在药田中忙碌的师傅竟然跪下相拜,也是瑟瑟发抖。 “伯灵,那那是谁?” 孙伯灵略有些肯定,“若无猜错, 应该是咱们的先师祖。” 先师祖? 敬畏鬼神之说的师兄们抖如筛糠。 孙伯灵自上而下看着山路,都只见到两双小脚印子。先师祖大步流星, 拿着石沉棍子步行竟然也没有留下半丝脚印,这真是鬼么? 女鬼不知徒孙胆小吓傻, 她迎着王诩愕然惊喜的目光, “你真当我死了?” 王诩跪下相拜,“是弟子无能,辗转十年也不得见师傅消息。无奈唯有与师姐一同寻下一地为墓,并将师傅敬在堂上。” 羲和点头,“那副画你画的不错。” 能让从未与她相见过的孙伯灵认出她来, 可见是神态灵动,尤其是她这样美貌出众,气质出尘之人。 王诩闻之一笑,他看着羲和神态便知心中所想。多年间的担忧悔恨积在心间,他还记得当年不多规劝就让其上山远去。而今岁月悠悠转载,此人贸贸然的又走出来,仿佛不觉得年月为何。 也是,她怎么会知? 王诩起身,伸手牵住羲和。 羲和一怔,迎着王诩如水缱绻之色的眸子,仿佛万般春风拂来让人心中偎贴欢喜。不同常年挖笋侍弄草药的手,她通身白玉,手指柔弱细嫩,好似是锦衣玉食的大家闺女没有半丝伤痕和粗茧。 王诩如厮想着,笑意更浓了。 羲和后觉自己离去的唐突,放低声色温柔些许,“放心吧,我没事。” “师傅回来就好。”王诩颌首,他望着不远处的屋舍,“师妹若是得知师傅无事,才是真的高兴不已。” 小妮不像王诩稳重懂事,羲和可以想见她见到自己会如何欣喜。 她最喜欢别人看到她高兴模样。 羲和迫不及待的回手拍了拍王诩的手背,“我这就去。” 手上当即抽走,微微一凉。王诩觉得一整日里天闷地热的,头一回感受到了清爽二字。 屋舍门是阖上的,还是她临走前自作的那一扇,只是成色灰扑略显残破。羲和兴高采烈的上前,站在半开的窗前给予惊喜。但在见到里头两个身影相拥说笑,她呀了一声摆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说着她转身背过去。 不对。 里面那人是? 里间一红衣女子开门而出,吱呀一声。 她见到一身白衣的羲和当即持剑横眉相对,“你是谁?竟然敢装扮我师傅!” 女子身形高挑,只比羲和矮一头的模样。她梳着妇女发髻,但劲装简洁颇有一股江湖侠女之风。利落凶狠的亮出剑光,转瞬就贴上了羲和的颈上。 她曾数次见过师傅出剑,向来是乌沉沉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夺其性命。干净利落,连血都不多留一丝。学武之后,她便默默地向其学习。 羲和仔细看着女子眉眼,依稀着能看出是小妮 分卷阅读120 ,只是长开后显得几分清秀之色来。她不理颈上指剑,指着小妮身后走出的男子,“他是谁?竟然敢抱着你!” “你!” 小妮羞恼,羲和却不理,眼神凶悍恐怖的盯着那人,“你们男女授受不亲,青天白日的竟然敢跑到你的房里欺负你!” “他没有欺负我!” 有师侄们看来,小妮面红耳赤的喊道。羲和闻言点头,“好好好,要是你自己真心愿意的就行。但是天要黑了,你丢我出去!” 说罢,她撸着袖子上前要把男子丢出去。 小妮从未遇到这样荒谬情景,她与在旁笑看的师兄错眼,心中徒然闪过一丝念想,便发现执出的剑不止伤不到女子,还不自觉的偏离指向别处。 “师傅!” 羲和刚摸到男子的衣领,腿边就被扒上一人,抱着痛哭流涕,“师傅!您还活着!” “您活着为什么不肯回来!” “我” “您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整个山林都找不到您!” “这” “师兄与我日日夜夜的找,吉量那死马理都不理你的死活……” 小妮哭的眼泪鼻涕直流,抹了一把脸后往羲和的衣裳上抹。她手指不住的揩油,有两次穿过下赏摸过她光裸的腿。泪水朦朦淹没眼眸,小妮哭道,“没有吉量,师傅您都穿纨裤了!” “……” “……” 小妮只是感叹师傅不再红衣长裤的潇洒,偏偏一语而出让羲和与近在咫尺的的男子有些尴尬。 羲和沉声问道,“你叫什么?” 男子被扯着衣领,无奈只能低头相拜,“徒孙白孙见过师祖。” “……白孙?” “是。” “那个哭鼻子让小妮照顾,还拜我为师的小子?” “……是。” 白孙有很好的君子之德,自小到大就迁就小妮。如今面对自己的师祖,纵是言语不对也不多反驳。 “你凭什么抱你师叔!” 羲和气得跳脚,她还没回来和小妮继续培养师徒感情,一个徒孙竟然敢枉顾周礼抱师叔?岂有此理! 更岂有此理的是抱着大腿痛哭流涕的小妮跳起,一把将白孙拽到身后去,摸着花脸狠道,“就凭他是我过门的良人!” “谁答应你们婚事的?” “师弟!” 小妮指着王诩,将风头转向看戏的人。 王诩临危不惧,言笑晏晏的点头,“师傅离去后师姐伤心难过,皆是弟子白孙相配。十四载皆如此心意,师姐心中感动便以剑相逼,弟子感其情真难得便与徒弟们一同操办了。” “我,我……你不能这样说啊!” 小妮气愤师弟总是如此甩锅,却不知羲和恍惚几分,“不是说的十载么?” 白孙恭顺回应,“师傅师叔寻师祖有十载不得过,而后又几年才答应了师叔与我的婚事。但师祖离去的日子,已有十四载。” 十年,小妮几近弱冠之年。世间少有女子如此年纪还未婚嫁,更莫过又是两年后成婚。 两人只当是师傅已死,安坟作画,年年祭拜暗自尊敬,并将彼此的日子充实起来。 若无意外,她当年也会被催着成婚。羲和知道世间男女的日子如何,她嬉笑神态敛起觉得自己并无立场和资格对着小妮指手画脚。 羲和只记得这是不久前捡回来的孩子,却不懂小妮十四载于鬼谷之中的嬉笑怒骂。 论说起来,小妮的日子才欢喜两年而已。 羲和看着小妮,她觉得安插新门打趣的日子还是昨日。但屋门已旧,哪怕平日爱惜,但开关时仍旧会吱呀出声,门角边上也会磨损细枝。 更何况长大后英姿飒爽的小妮。 “原来如此。” 羲和点头,她看着屋中,“我以前的衣裳可还有?” “有,我都收着。” “拿出来,我穿。” 衣裳都在木盒中,这还是小妮亲手打的,不算太好但能抵住山中阴寒和虫蚁。红衣着身,隐隐约约有熟悉的味道。 “我怕衣裳总洗会损坏,就都是夏日里日头好的时候拿出来晒一晒。这些都是前两天刚好晒过的,既然师傅回来了,我明天把这些都重新洗一遍。” 小妮如是说着,她有些别扭,却忍不住的看着羲和。 丝毫不知眸中的喜色。 羲和不知如何说,好在这一耽搁之后,鬼谷之中都知道先师祖只是云游四方,如今回来自然将肉食摆上。尤其是她亲手扎的五条鱼,更是鲜嫩嫩的摆在她的面前。 几个徒孙一同推着劳作而用的板车,车上似有千斤般口申口今推过来。让人好笑的是,其上只有两根黑棍,“谢师祖赐鱼。” 羲和探手而去,轻巧的执着黑棍挽花背在身后,“吃饭吧。” 被摇醒的庞涓惊愕看着这一幕,他捏着拳头扯了扯孙伯灵的衣袖。b 分卷阅读121 r   孙伯灵正盯着这一桌丰盛晚餐,回头只见庞涓神情无比真切道,“我一定要拜师祖为师!” “……你能拜师祖为师,师傅岂能饶你?” “这有何不可?” “你瞧大师兄。” 大师兄白孙身为师叔的夫君,论说而来应该在师傅之上。可细想这些年的情形,听闻拜师一事原来还是大师兄为先,却被师傅半路截下,他们一辈人等都只能屈居为徒孙。 此时师门团圆,最上的木几只有三人而坐,白孙也只能在其下木几坐着。看似与师叔一同,却并非如此。 庞涓大失所望,小身板缩了起来,“师傅这么厉害都说不及师祖一二。” 他们上山学习,不就图能学到师门所长? 不止庞涓,动心的也有许多。孙伯灵逡视一周,落下主意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哎,减肥真的好难。 争取下章下山,不下山瘦十斤! 第59章 来到战国(十五) 羲和捡来一个木桩, 坐在药田里望月。 饭食用过之后出门消食, 徒孙们个个帮忙收拾饭后的一片狼藉。一日之中的热闹和忙碌在夜色入幕后回归清净,相比凉爽些的山间也透着丝丝凉意。 又一日。 小妮看着月下孤影,提着后山存着酒壶过去。自己挪着木桩坐在身侧,“这是师弟存的,放在后面和冬日里的冷酒一样。” 羲和接过,“你还喝酒?” “过年的时候喝一点,不过不好喝。”小妮皱了皱眉。 “不会喝是好事。” 日往月来,品出酒好坏的羲和觉得还是不喝的好。不然心底里但凡有点起伏, 就很容易想起它,心生依赖。 只是她以前偶尔便喝两口, 如今却说不喝才好,小妮失笑。 两人紧挨并坐, 仰头看着夏日月色。 闪烁星星或大或小, 皎月半圆明亮。繁茂枝叶丛丛相连,让月亮看不到下处有什么。唯有鬼谷平地屋舍,边处林木枝丫伸展似是秋收时的稻草人。借着月光,在地上摇曳生姿, 婆娑起舞, 沙沙作响。 羲和想着是小妮带来的酒, 索性解开嘴塞,仰头痛饮一口。 冷酒贴心,凉快的从嘴里凉到了肚子四处,不消多时便通体爽快。 羲和露出几分惬意笑容, “这酒不错。” “是我和师兄酿的,还有药酒。等姐姐有时间了,可以去看看。” “你如今有武艺还会酿酒,王诩待你还算用心。” 羲和欣然点头,而后一顿,“师兄?” 小妮有些羞涩的呵呵笑,“是我太笨,武艺不及他。后来有姐姐留下的书简,再跟着他学了河图和奇门遁甲,所以私底下的时候我都叫他师兄。” 羲和白眼,“没志气。” “本来师兄就比我老,叫他师兄也不吃亏。” 小妮不以为然,反而自诩聪慧的哼了一声,“姐姐不是说过要学会审时度势吗?每回我叫他师弟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自从叫他师兄,待我也好了许多。” 回想二徒弟那个绝不吃亏,暗地里还要占她便宜的性子,羲和无奈摇头,又唏嘘的伸手去摸小妮的头,很是唏嘘,“懂得察言观色,是为师不好。” 羲和说的老气横秋,小妮看着那张十四年里丝毫没有变老的面容,觉得还不如养生有道的师兄看着稳重有气质。 不过这毕竟是师傅,小妮笑着解释,“师兄对我很好。” “私底下我不论,可你是我大弟子,这辈子都是。” “我知道。” 夜风拂起几许,羲和收回手。她方才摸到了发髻,也不知道有没有弄乱。好在夜里不必计较这些,她仰头看望又饮下一口,“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如今屋舍无空,今夜姐姐和我一起住。” “姓白的呢?” “不要他了。” 小妮歪头,紧紧地抱住羲和,“有师傅在,还要他做什么?” 她一句话哄得羲和躺在那夫妻共眠两载的床上,“你真不怪我?” “我只是担心,怕姐姐有个万一。” “……” 两位不似师徒的师徒说了半宿话,却都没有像重逢时的失态。羲和自认没有什么好说的,便把话头丢给小妮。听着她诉说着十四载寻她,又与白孙相知的事情。白孙性子好,说什么都让着小妮。如今师傅找到,小妮挑着好笑的来说,抱着羲和嬉笑着抵足而眠。 次日醒来被嫌弃的白孙敲门而来。羲和坐在梳妆几前睡眼惺忪,眼看着小妮笑着从木盒里翻出白孙的衣带递出去后回来继续为她梳发。 “……” 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但不论怎么说,成家后的小妮擅长梳发挽髻,手指纤长灵巧的头上纷飞给她梳了个少女高髻。 羲和看着头上松松发髻,虽然小妮说 分卷阅读122 梳的紧实,她却小步行走生怕被颠散了。待到饭后去旁听课堂的时候,看见上面挂着的画像时更觉得如此。平心而论王诩之画着实不错,惟妙惟肖形神兼备。 但挂在上面,还有下角的祭词很刺眼。 谁家会把这样庄重的画像挂在学堂,而非庙堂? 王诩之心,难言指责。 羲和不得不以恶劣的念头去猜忌她,更重要的是徒孙们都格外讨好她。 晨起一出门,孙伯灵与庞涓二人就送来饭食,又恭恭敬敬的将她旁坐的木几擦干净再送来新一些的蒲团让她入座。 满门师兄弟看着两人谄媚眼色,尽都侧目唏嘘。 但是孝敬师祖是一种诸夏传统美德,也十分符合周礼。羲和对于周礼表以褒奖的人很是受用,她对新入门的徒孙中也就这二人眼熟些,伸手摸了摸头。 “好孩子。” 孙伯灵和庞涓高兴的弯了眉眼,想到白孙大师兄所言,当即跪下问道,“徒孙想要拜学武艺,不知师祖可能相授?” “我有事要出门,眼下只能教你们一段日子。” “谢师祖!” 旁处的徒孙们见了,机灵也一同跪谢。 王诩来时正巧看见这堂中盛景,笑着将画像卷起,“我去画一幅无悼词的。” 羲和合心意的答允了。 她坐在后门懒洋洋的旁听,十余年过去了,鬼谷堂上的教学仍旧是那一些。只是随着不同的诸侯林立,此消彼长,都有不同的言论相对,尤其是纵横论。 羲和在王诩和庞涓两人中打转,又扫了一眼孙伯灵。这么长的日子,再回忆历史长流要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能清晰肯定却也依稀的想起了一些人。 王诩,鬼谷先生。 也就是众说纷纭的鬼谷子。 王诩看着仍旧年轻,仿佛只比记忆中长了两岁的样子。但他堂上所传之学越发的成熟,隐约的能听到某些方向。 唯独是纵横论。 年长的徒孙们丢下一个课题,让他们做下准备稍后谈论舌战就是。而年幼者如庞涓等,则是教他察言观色。 此察言观色非小妮那样皮毛,而是看人眉眼微动,手脚动作来窥看旁人心绪。 王诩极擅此道,细心还要讲究细微之处。课堂之上很快只剩这群小子,互相挤眉弄眼或是答问。 而在其外两两分开谈论的徒孙们,也都是热火朝天。羲和侧目看着,偶尔有人说的拳头捏紧青筋尽绽。说胜者洋洋得意,说败者垂头丧气。但不论是哪一面,都有一个有趣的画面。 许多说到一半的,却都忽然转向去到原该被自己口伐的那一方。 “这样算什么?” 羲和后来将这次得来的山药种在药田之中,待到王诩独自过来没有旁人时她才质疑。 “师傅觉得这样不好?” “于我而言无所谓,可于诸侯而言却不如此。” 谁家诸侯喜欢过来投靠的有才者三心两意?按照如今情形而言,异国之才本就容易本土大臣的排斥,纵然日后有功也可能功高震主,更让诸侯排除异己。且不要说这些说着说着,自己就觉得不妥的转向他地之人。 品行不佳,才艺过人也无用。 且看那吴起,也是求官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王诩坦然笑道,“世间不止一家诸侯也。” “……” 羲和顿了顿,“马克思质量互变规律。” “师傅说的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羲和没想到还记得这个知识点,心中夸了夸自己,“我说,我明白了。” 简单来说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追着一个女人跑,那就是备胎。反之男子追着一百个女人跑,那女人们只是他的备胎。同理有才之人叩开诸侯之门一样,一家得见那就是品行不佳的有才之人,可以对他挑剔侮辱,而百家得见者则是世间难得神人。 聪慧过人的神人略有瑕疵也不足挂齿,更不能让他国夺去! 再平凡的东西,只要用心就能翻身。心不够,则多多的做,次数多了数量也有质的飞越。 就好比有人说过,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重要的是人心。 这是最早时的官场相争,人心相斗的苗头。羲和对此无话可说,没有改革推进,就没有日后的封建□□皇朝。如今天下黄沙漫漫,各为诸侯霸王,视周天子于无睹,不知要说多少年后才能结束这般分裂。 羲和默默的研究草药之秘,偶尔会滴下血来灌溉,平日则专心做一位武艺师傅。王诩之功大有益进,反之小妮仍然是大开大合。 最惊艳的是白孙,既有王诩灵巧亦有小妮的重力。 只是他到底年轻,羲和信手挽花将他长剑甩开。 二人面色一颓。 羲和望着王诩,叹息一声,“这都顶不住,还敢下山抱志?” “师祖?” “姐姐?” 羲和摆了摆 分卷阅读123 手,“年后我便下山,届时可送你们下去。” “是!” 两夫妻高兴的在一侧继续练习,不论是他们还是孙伯灵,羲和都尽心尽力的教。 毕竟她不知何时才回,但担了师祖就不能毫无传授。反正王诩学了她三成功夫,看似不多却也够了。等这些小子打好基础,日后再与他们师傅学就是。 出门在外,也不辱没她的名声。 唯有吉量,在山中乐不思蜀矣。 作者有话要说:  说着想到了码字,真的有那么一条规律。要么剧情精彩文笔绝妙,如果这个不行那就靠字数! 看过不少字数胜利的作者,59看了看自己,唔 第60章 来到战国(十六) 盛年不重来, 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 岁月不待人。 春去秋来又一年。 白孙苦读兵法,勤练武艺,正月年节之后就带着小妮下山。 彼时楚国已有了变法之强,又与一同变法后的魏国征战,身为楚国子民的白孙在山中滞留的日子太长,刀剑磨砺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羲和知道白孙顾及小妮,已经在山上等待多年。如今她回来又随学一年精进武艺,早已迫不及待。羲和不做没眼力见的事情, 这一年中时常除了武艺之外,小妮在她手下学了几分公输班的手艺, 奇门遁甲大有益进。临走时,牵着小妮的手有些可惜, “我原打算给你打一副兵器送你下山。” 世间的好兵器无数, 但她的石斧为材敲敲打打数年,再由干将莫邪将机关打配齐全,羲和足以自信再无兵器能比。 有过一次经验,羲和自认不比她的马槊差。 可惜时日太短, 羲和甚至来不及回去骊山拿来刀斧, 更不要说配着将其打练成趁手的兵器给小妮。 小妮连忙摇头, “姐姐有心,我可没有这么大力气挥霍。” 羲和可惜,只能将自己备下的丹药药粉一等都塞到小妮的包袱里,“这些你分点给白孙, 建功立业是其次,保住性命才是首要。” 从未见过师祖好面色的白孙当即跪下,“徒孙谢师祖。” “你既然娶了小妮,我不论你白氏有何宏大报志,也不求你权达显贵,只有一点必须要你妻子平平安安。” “徒孙定” 白孙跪下作揖之手被稳稳拖住,他动弹不得唯有抬眼看去。 是师祖。 眉宇垂低,面色盈盈带笑。看如温柔衡水,却满是胁迫威逼之色。 如沐春风之面,眉眼下却是暗潮汹涌。白孙如被盯在原地,讷讷胆战心惊。 “白孙定保妻安康!” 玉面秀眉,恰似满娟艳色。眉目若画间,莹莹笑意,羲和低声细语,“还有你,夫安康则妻安。” 世人说的男子顶天女子安内,羲和不觉得女子只能如此。但小妮为妻,终其而言依然是一家子美满齐全才算好。 “是。” 小妮泪眼婆娑,拥着羲和百般不舍。走时背着送来的包袱,与白孙一同下山。 上下多年的山路,白孙抹了一把虚汗。 “你怎么了?” 初春吐着凉气,小妮看他如此怔了怔,背着重剑从衣袖里拿出帕子给他擦。 白孙看她如此,心底一暖将她手牵住,“我会对你好的,夫人。” 小妮恍然大悟,“傻子,你敢对我不好我先收拾你!用不到你师祖!” 明明是肺腑的夫妻恩爱,偏偏毫不领情的威胁一顿,白孙乖觉的点头,“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眼看着两人手牵手的相扶离去,走至不远处时白孙蹲下身来将小妮背起。不知是不是那重剑太重之故,白孙的脚下微微踉跄。 “弱鸡。” 站在高山上的羲和恰好看到此景,不屑的撇嘴,要这样的男人有何用? 要是她,单手拎着跑都不在话下。 为了能让徒弟不守活寡,这一年里她很是认真的操练白孙,时而还让他跑了药浴。毕竟不用心的打淬身体和武艺,就算不在战场死去也会早一步老死。 只能尽力如此。 如今诸侯各处变法,眼看着有白孙一等下山,学子之间心情浮躁起来。王诩对几人恨铁不成钢的敲打一番,年纪小些的如庞涓也有些坐不住,上课时问的皆是时事或夸赞那些得诸侯重用者。 羲和干脆利落给了一张黑脸,便唬的庞涓乖巧的扎着马步上完了课。 这些孩子都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后山里的吉量。 原来吉量只是习惯性的去抢原山霸王的老窝,羲和去找的话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惜如今吉量已经成家,顾及白泽的生活习性和躲避世人的缘故,羲和想要去寻不太容易。 这些兽物所居之地,便是鬼怪志异中修行之人所说有日月星辰之力,集钟灵之气那样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若要严格来说,似乎还挺闻有九十九峰二十四岩地之 分卷阅读124 说。 白泽吉量身在深山,羲和只要一声骨笛。但凡听到后,那马蹄飞跃很快就能穿山过水的来看她。 羲和是想着,临走前与吉量说一声也好。毕竟吉量本就是山河中翱翔的神马,不应该困在楚国当做吉祥物,更不应该做个拖车的小马独身在世间。 不想她等了一整日,都没见到半个影子出现。 原来看到白泽和小白泽们的时候,羲和心底既为吉量高兴,又为自己打起鼓来。毕竟这些年她全靠吉量这位大爷,才能畅快的在满诸夏跑着做生意。虽然嘴上嫌弃他的讲究和饲养负担,但是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他在,这比世间百人都让她安心。 羲和自觉坚强无敌,猜想到吉量的离去后心中万般难受,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离别的一面都不愿,再想他们一家团圆美满的,羲和不免心酸难忍,娇气的抹了一把泪。 有异性没兄弟,太可恶了。 枉费她当年还日日帮忙安胎,静心饲养的盼着他的出生。她都没嫌弃他是公马,这死马竟然…… 羲和揉了揉眼角,揉的发红发肿也没有半丝泪水来,叹了口气。 背着黄昏落日,又沿着旧路返回。 回去之后孙伯灵如常的送上饭食,羲和快快的吃完之后摘着药田里的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推门而入。 屋中漆黑寂静。 将门关上,没有浪费丁点烛火的躺到了床上。 这间屋子装满了她当初上身时拿的东西,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都被小妮收拢摆放整齐。这让她想到了骊山之上自己的家,那处是砖石葺起,不用像木屋那样费心保护。但是时日长了,院落中地窖一等难免会被蛇鼠盯上。 想着咽下口水,羲和翻过身来数了数日子。 下山前,羲和将所以可以倒卖的东西都收拾放好,等到赶集的日子时套上自己的辇车上送下城镇之中去卖。不论木簦首饰匣子,或是种的别样草药,她都一一都卖出了好价钱。 只剩下药田中部分没有长成,或是不可轻易卖出的珍稀药物,羲和都有择选的连根带土放到背篓之中。 王诩种药有功,羲和将钱分出一些。 还有一些奇门遁甲的好东西,羲和倒上一盏草茶,分算王诩的私房钱。 “这都是我亲手而制的好东西,你既然一时看不出内里那就银货两讫。看你是自己人的分上,这个价。”羲和爽快的伸出手指比划起来。 王诩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弟子钱不够。” “那算了。” “等一等。”王诩看向羲和的背篓,“若是师傅愿意留下一截那位青草,再加一成!” “你要那个草药?” “弟子在山中搜寻多年,从未见过此药。师傅对它视若珍宝,弟子着实有些好奇。” “好奇你就趁火打劫!” “弟子不敢!” “三成,没的说。” “好。” 王诩利落的将自己的身家钱袋奉上,既然让他身为分文,他也眼皮丝毫不动。 羲和哪里不知道他,看似是穷了。可身为师者,自然有学生们孝敬。只不过鬼谷先生的孝敬不同,他不用直白的真金白银,而是像草药或奇门遁甲或金字真言,很快就有人欢欣鼓舞的奉上钱来。 一旦送上,就不是小数目。 亏她以前天真,当他真是山中助教的好师傅。 羲和也不仰仗师门辈分,纯粹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坦荡。 只是她养的草药全都长得格外的好,绿叶苍茂,藤蔓爬墙。 尤其那株青草经过日夜灌溉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对这草免疫。为了进一步的实验,她甚至在后山里抓着小动物做过尝试。不过她心底有度,下毒不狠。 “你对青草很有兴趣?” 羲和忽然倒上一碗草茶,王诩见此谢过捧在手心里,饮下一口点头,“是。” 他坦然回答,只见到羲和嘴角带起的一丝弧度,眨了眨眼。 人便晕厥了。 羲和不慌不忙的在旁把脉,这小子养生有道,脉象与常人不同。极少的毒草汤喝下去,虽然一时招架不住晕厥过去,却仍旧脉象有力。 这样也好。 将钱和东西一同背上,羲和与徒孙们摆手招呼,流行大步的下山而去。 只是到了半山的土上,泥土飞扬,马蹄响起。 吉量咬着辇车鞅绳追了下来,等到了近处,马蹄下的尘土更是灰烟瘴气满天都是。羲和早有经验的背身掠过,尘土挥洒在她肩背袖腿上,半响后才随着清风停滞。 羲和转身看去,她当初怕吉量勒脖不适刻意将鞅绳按着它的尺寸再长一些。如今鞅绳被它随意的挂在马脖上,又怕挂着不稳当的咬住追来。 “你怎么来了?”羲和忍着笑意,装模作样的往后看着山间大道,“你媳妇孩子呢?” 吉量狠狠地白了一眼,“虚伪 分卷阅读125 。” “哼,见色忘友。” “快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妮和白孙是个相对重要的人物,虽然现在看着戏份不多,但…… 吉量:快上爷的宝车! ?ⅴ?亲爱的们,你们去哪了:( 第61章 来到战国(十七) 原打算徒步而行, 则时间仓促, 又恐背篓里的珍稀药草有损,羲和已经打算执着石剑去劈竹做舟。若是在码头近处劳作,手脚麻利的时候兴许还能做一笔生意出去。 计划在吉量赶来时戛然而止。 套上马鞅后,摘下路边的狗尾巴草。羲和一拍马臀,咬着狗尾巴草喊道,“走!” 浪费了十余年的时间,医术药物并无太多增进,唯有药材丰富了许多。当初上山不久, 羲和就送了东西给秦缓家中,两人后来以药相交, 一两月一回。直到她在山中种蘑菇,久不复信后就断了联系。 羲和按着秦缓家中的住址, 径直而去。 不知是山间有仙果还是所有的天地灵气缘故, 羲和总觉得吉量毛发靓丽,身形俊美更甚,四蹄跃起。山间的大路让他如履平地,海阔天空都在转眼间。 秦缓为家中最小, 其上有二兄, 皆善医术。如此一家悬壶济世, 自然是声名远扬。 很快,羲和就叩开了秦家大门。 已是而立之年的秦缓正抱着自家孩子,在院中讲解辨别草药之说,两人一个照面怔了怔。羲和是怕认错了人, 故而多看两眼。秦缓则是看着以为有难而别人间,却面容毫无变化之人。 但友人死而复生,面色红润健康活泼的站在跟前总是好事。秦缓心中酝酿喜意,正要开口便见站在门前不肯踏步进来的羲和满面嫌弃落下一句。 “你变丑了。” “……” 秦缓无言以对,紧紧看着羲和揉了揉眼,微微皱眉道,“我说真的。” “抱歉了。” 秦缓无奈低头,不再深看友人。 见他知错能改的错眼眼神,羲和这才踏步进去,戳了戳秦缓怀中女儿的脸,“我找了点草药,咱们一起做买卖?” 想到原来的丹药和药粉,秦缓欣然答应下来,并将屋中僻开一处让羲和住下。 一家三兄弟并非住在一屋,但都邻里相近。羲和的丹药早一步在秦家入了心,秦家两位兄长闻声而来,一同将羲和摘来的毒药研究一番。 毒药,可为毒,也可为药。 用处都巧妙讲究,更要看医者之心。 只不过两位兄长相对秦缓羲和而言,更加有医者之心,四人一同忘寝废食在一处。羲和也乐于指出她服毒的测试和经过,很快便提出了此药的用处。 羲和斟酌着怎样将其用在丹药之中,以此以毒攻毒。得知二人是要为丹药生意忙活,兄长们各自背着医箱离去。 秦府后院有一株梧桐树,听闻是秦缓小女儿出生的那一日亲手种下的。几年间细心培养,早已长得枝繁叶茂。 羲和常常就在此树下独自消磨时间,每日里收着草药做药,偶尔秦缓与徒弟们论课的时候则厚着脸皮去旁听。偶尔遇到了秦府一大家子的家宴,羲和还能在旁听三兄弟一耳朵。正如秦缓而言,他的医术固然不差但相比而来次兄更甚,随之相比长兄最好。 如此三位良师,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白日里但凡听到了有用的,羲和夜里都亲手在木简上刻下。后来自己用铜炉燃火,认认真真的酿出丹药来,羲和又捧着去找三兄弟去评论一番。只是初时做药没有轻重,毒药含量太重,让她吃过之后狠狠地睡了两天才醒来。 秦缓见她睁眼,收回了把脉的手,认真的道,“你的脉象磅礴有力,可见试药的分量轻了些。” “是有些。”羲和看着他,“还有呢?” “既能尝毒又有武艺在身,我不日后就要周□□医,不知你可愿一同?” 羲和笑道,“好啊!” 再有天赋之人,也不能闭门造车。 秦缓带着自己的徒弟,坐上羲和的辇车一同出行。只不过为了行医,几人的行走的尤其缓慢。且路上有徒弟打杂做粗活,羲和只需要放亮双眼的指挥吉量跑就是。 百姓们没有钱财,时常有些小风寒或者刮伤都会要了性命。不能去求医,他们便用一些土方法来挽救,甚至还有所谓的封建巫术。 看着有人收钱,有模有样的跳舞甩下一碗烟灰汤,将自己端为通鬼神的有灵之人。羲和信手路边的小石头砸过去,破的他满头流血。 很有养家意识的秦缓将那走投无路的愚昧家人痛骂一顿,又让徒弟一同帮忙救治病人。 因着几人二话不说的凶狠模样,家人又气又骂,直到病好之后才恍然遇到了好人,感谢至极的拿出家中不多的粗粮送上。 羲和略有嫌弃的啃了一口,眉头松缓下来,“甜的。” 秦缓似无听见,指着徒弟问 分卷阅读126 他们的用药多少,专心的将其记下预备下一回找个有钱的人家,把成本一等给拿出来。 几人走走停停两载,回去的时候秦缓的小女儿织了一条腰带给他。 秦缓在家中近处坐诊看医,时而收集各种怪病,闲余时则吸纳之前的经验再苦攻医术,以备下一回出门。 羲和在此安安稳稳的住下,随着出门走了两三回,途中还自己去了一趟骊山,浑身鸡皮疙瘩的吃了一顿满蛇宴。另外将蛇胆一等收好,丢到秦府药铺中换了点钱。 直到有一日,听闻秦国新君封毛遂自荐的卫鞅为左庶长,在栎阳苦心推营他那套法治天下六亲不认的律法。 羲和翻出自己记事的书简,在商鞅二字上顿了许久。 秦国。 威服狄戎之后,国力愈发强盛。直到二十余年前,因为魏国侵占秦国河西之地,若再前去进攻,秦国将遭灭覆亡之危。深知其中利害的秦惠公率领举国之兵,五十万进攻魏国的阴晋,与率领率领五万魏武卒的吴起相遇。 如此以多对少迎战的阴晋之战,竟然是以少胜多,大败秦国。 战胜后,吴起乘胜追击马不停蹄地一度攻占了秦国的都城雍城。好在魏国相国公叔痤忧心自己不保,略施官场排挤技巧。一心只为变法与兵法的吴起纵然在魏国有功,可惜他不知巩固自我地位拉拢自己关系和人脉。无人相互的吴起得罪了大夫士族,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推倒。 吴起不得不逃奔楚国,可惜各国格局不同,吴起寸步难行还未变法完便遇到诸侯更新。旧楚王一死,新楚王便容不下他。 秦国在挣扎中逃出生天,被迫退守洛水以西。在政治经济军事各相发展中横梁,国都从雍城迁移至泾阳,又迁移至栎阳。 栎阳之地极秒,正与收复河西的魏国相对,更是秦国百年东进的绊脚石。在此为国都大力修复国力军事,自然就能与魏国形成攻势。 魏国从而沿着洛河西岸,修筑高高长城形成守势。 两国相安无事十载。 秦献公趁魏国忙于中原作战,亲自率军攻打少梁。此战小胜,俘虏了魏军主将公叔痤。但秦献公在战争中中箭,不久去世。等庞涓率领回救攻打,秦国不抵而迁都泾阳以回避。 新秦君上位便广发天下令,求抱负之人来救国富强,几年后卫鞅闻名。 去秦国路上,羲和有许多听后感。一来魏国那位老相国公叔痤眼瞎,耽误大业还低看她的徒孙实在可恨!二来徒孙之间相对,不知云梦山的徒弟如何想。 庞涓,还有孙伯灵。 新都城中除了迁都而来的大夫臣子,都是本地受苦受难的百姓。坐落街道一角饮着劣质浊酒,羲和很快就听到了秦国的暗潮汹涌与蒸蒸日上。 许是国家力争上游的发愤忘食,连着底下的产业也在促进发展。她来的那日就遇到了几家新大夫在修葺房屋,在山上把身骨养得懒散的羲和换上一身做工的旧衣一同出卖苦力。苦力活向来是辛苦钱,挣得少还容易伤到自身。但羲和不同,脸上抹着灰形象单薄却是一手推车一手锤泥,闲余的还能和人说说话。 领工的见她厉害,一人轻轻松松做了三人的工便给了三份钱,更将其视若珍宝。 羲和就喜欢这样被人捧着的感觉,几日便和一众粗汉混在了一起。眼看着屋舍楼院平地起,修完这家走下一家。这日刚打好地基,羲和吃着领工买多的一份肉食吃的香喷喷。 肉不多,饿的时候还不够一嘴巴,但心意实在。再配上浊酒,更是美滋滋。 午时正阳。 一众粗汉苦力工都在背阴角落里吃饭,因着领工大方尽都夸赞起来。 领工笑着道,“是这财主有钱,咱们这么忙活几年只怕家里不愁了!” “要真是就好了!” 有人啃着饼就着水,领工买来的肉食平分下来实在少得可怜。最多的,便是那个灰脸小子。 只见灰脸小子呲着大白牙,一口肉一口酒的,快活好似神仙。 吃着吃着,看见街上一辆四马高车驱使而过,士卒前呼后拥,招摇过市的气焰簌簌而起。 车上之人锦袍加身,金印紫绥峨冠博戴英姿勃勃,威风凛凛。 羲和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旧衣,也算是明白为何世人都要抱负国志。 太动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要忙了→_→ 第62章 来到战国(十八) 眼看着徒孙高门马车, 锦衣玉食的在秦国坐着左庶长, 羲和十分平静的咽下口中满是肥油的肉。 干粗活的人自然要吃肥的,再且如今没有太多的香料一等调味,领工买来的自然更不讲究。 只是肉食有股自然的香,一众人都吃的欢欣鼓舞,略做休息后边拍着手继续做活。 品着嘴里的油香,羲和又继续打桩。她力气,轻巧反复的下力就能做好,甚至能够登高跳远四处风景, 看过来来往往的秦国百姓。 分卷阅读127 羲和在城门处的一家住馆落脚,左为酒馆右为饭馆, 她闲暇时候都在左右两边幸福徘徊。只是酒馆中的浊酒不太合口味,也可能是狄戎之境, 连酒都入口烈性毒辣。这对次日还要做工的人来说, 饮酒不是上选。 只是早早收工无事可做,羲和在街上晃了一圈,眼看着行人皆散后去到对面的茶馆坐下。 羲和更喜欢村中大榕树下的故事会,可惜她白日里做工无暇顾及, 唯有花钱来听。 到底是都城里大街上的百姓, 营生日子都在此处, 手里也有些余钱。茶馆里皆是茶余饭后之人,不像村中皆是妇女,此处的客官小二多为男子且混在一同。 羲和叫了一碟炒豆,乖巧的坐在一隅木几。 茶馆里的店家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 夜里仍请了说书人在梯间高处。说书人声色清亮,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说着鬼怪志异的故事。 这让羲和有些出奇,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士族或是苦心日子的百姓都闻之喜爱。她一眼看去,有钱的在屋中听,没钱的在屋外门窗下听。 店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沉醉在说书人说的新奇世界里。 炒豆很香,堂中还常常能吃到有人咬的脆响。羲和想着把炒豆带走拿给吉量吃,又特意给自己点了一碗赤豆汤。 也唯有小二还要时时忙活,直到紧要之处妖鬼施法时,小二也靠着柱子听得入神。 算来也在鬼怪一类的羲和不着眼的左右打量,发觉众人听得聚精会神。模样既是新鲜,有年轻的女子听得又怕又爱,衣袖捂嘴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说书人。 生怕错了一个字。 这项营生似乎很不错,就是有点太费口舌了。 眼看着说书人敲了案几,小二又换上一盏新茶,羲和在心里摇头否认。在简单粗活和口舌说书中,她宁愿选择前者。 勺着一小碗的赤豆汤,又香又甜。 羲和喜滋滋的吃完,听到那鬼怪被伏而终的故事放下了茶钱。她背着手,走近说书人面前,“请问老先生,你的这些志异是在哪里听到的?” 老先生看她一个女子出门,“姑娘为何一人深夜出门?” “我就住在对面,不碍事。” 老先生点头,“这都是我小时候听着村里的说书先生讲的。” “都是他编的?” 老先生失笑抚须,“自然不是,姑娘若是听得喜欢那明日再来听就是。” “新故事?” “自然。” 说书为营生,自然是故事最重要的。老先生有点秘密是理所应当的,况且夜色里听来一段山间鬼怪的故事有益睡眠,羲和欣然的应下了。 喝茶的钱不多,但是为了这比支出,羲和干活的时候也是力气满满。 朝夕日落,斗转星移。 日出而作,汗流浃背的使着臂膀腿脚力气。连续打了两户木桩后,羲和早就找到了巧劲,每一下都是轻松下力却都巧妙砸到狠处。一起一落,皆有独道韵律规则。双肩挑数担,脚下在满是尘土中行过,从深深痕迹到浅浅无痕。 羲和没有借用自己的气,一心一意的干着自己的苦力活。看似粗糙无趣,恰如秦国山土中寻找下一个青春的吉量,她也奇妙的寻到了其中乐趣。 晌午吃饭的时候为了不让饭菜沾灰,羲和捧着水将眼睛和嘴洗干净。 次数多了,干活里的人都知道那个身姿纤瘦力气极大的小子是个女子。领工见此,又多分了两块肉给她。 羲和很有知恩图报的对他一笑。 领工看着那只露出三个白圈的灰脸上,他沉默的低下头,这个年头谁还没个难处?都是可怜人。 “快吃吧!” 领工催促道。 日升月落,漫天皆是一片火烧云。 洗澡换衣后的羲和在行色匆匆人群间缓步而行,有几分格格不入。她才到街头,就看到如今秦国最盛的刑罚士卒在身前走过,长队伍笔直的对着一家高门大户长驱直入。 靠在墙角观望,不多时就见一位深衣半敞,头上委貌冠垂落的贵族大夫被押送出来。大夫不忿,高声骂道,“……宵小之徒卫鞅,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被骂之人并未前来,带奉命行事的士卒果断决绝将其带走。 这家走完,他们又驱往下一家。 街上行人更少了,留下来的多是无关士族的百姓们。羲和再旁听着,至少支持变法者也有不少。 想来贫穷百姓日子苦难,明白变法之事对他们有利无害,民间提及支持的也越发多了起来。 茶馆里本就是人人张嘴消息灵通的地方,羲和做的不久也知道了卫鞅大刀阔斧的变法所为。 法治天下,有功者赏,无功者纵是大夫士族也会被剥去贵族之便。而奴隶可进功脱籍为民,民也可进功封赏。 高高在上者被触犯了生来利益,自然是百加阻挠。 百姓们不敢大声宣 分卷阅读128 扬,只能互相低声的笑着,就等着看大夫们的笑话。 直到说书先生来了。 这一回说到了一个放牧人遇到羊怪的故事。 羲和点了一盏煮奶茶,如今喝茶并不流行,除了大夫士族附庸风雅外本土人皆喜欢奶茶一等。羲和喝着一碗热乎乎,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如痴如醉。 粗茶淡饭,简衣粗活。 除了偶尔觉得腹中烧烫,忍不住会出去打打牙祭之外,羲和的钱袋很快就满了起来。 她的药也一瓶未卖出。 一来是秦国如今不适合做这样救死扶伤的事情,二来许多能出钱买药的皆是秦国贵族。 她若相救,就是否认了卫鞅之法,也与她的念想相左。 这日,终于将这处高门府院修葺完整。其中家眷和管家也来往几次,已经说谈着送入摆设等物。羲和看着这变法如火如荼,低头捡着一块小石头弹出。 没有气,随手的力而发,小石头直线破出嵌在高墙之中,露出一个手指大小的洞口。 只是洞口在地处,除非人特意低身去看,否则很快就被院中草丛掩盖。 羲和找到了领工,“咱们下一家是哪?” 领工见她仍愿跟着,连忙应道,“快了,这家夫人说咱们做得快,要帮忙介绍!” 他数着人够了,笑着就要前去收钱。 想着很快就能分钱,羲和想今晚听书的时候要买一只烧鸡过去。一边吃一边听,这才叫快乐。 只是一只,好似少了。 羲和站在外面思绪着,闲来无事又捡了几个小石头,盯着一处还未收拾走的大石头。她满心思绪,回身再捡石头时,很快眼前围来两身深衣下裳。 “这位姑娘,可是迷路了?” 羲和抬头,只见两人容貌普通,应该是秦国常有驰骋马背的缘故,要比一般的士族面色黑些。 一个小胡子,一个高个子。 两人惊艳的看着女子,本来只是看见一个简衣朴素的女子在此逗留不走有些好奇。不想照面来看,竟是玉面秀丽恍若仙容,细眉微蹙,指尖轻弹。 大石头被砸出小洞,面上的一层灰土震开。 两人心中一颤,看得瞠目结舌。 打了招呼便见了鬼似的看着自己,羲和皱眉,“你们有事?” “高,高高手……” 羲和冷眼看着两人颤颤巍巍的,半晌都说不出一句齐整话,生怕被传染的退了几步。连点胆子都没有,还敢出门泡妹? 真是两个傻子。 好在领工很快拿着钱出来,羲和忙上前去分钱走人。 下一家是酒馆,人家忙着要开门营生,领工忙的找不着北。羲和趁机休息了两天,换上简衣长裤的去往新地。 一样的粗活,羲和做的如鱼得水,不同的是前几日遇见的两个傻子也在一旁。两人紧紧跟随摇扇递水,吓得店家也跟了几天。 得知两人一心一意就看上了貌似粗俗的女木匠,店家摇头背手离去。 忽然想到了家中的小女儿,心中滚烫起来。 还是女儿好啊! 不论两人如何溜须拍马,羲和都安然处之。再且他们没有说什么,她也当作不知不问。 这日收工,两人亲自捧着羲和的包袱等着她换下来,这算是有人跟着的便利之一。三人一前两后,再有其后几个家奴随从走在街上如常散步。 这条街上几乎是羲和每日都会行走之处,大道通往宫中,长向城门。 平素行色匆匆的行人们一如既往的走过,但留神就能看见变法高鼎处最多人流。 羲和向前,微微仰望看去。 漫天云霞下,高墙陈旧的挂着一排血淋淋的项上人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有赖于五一长假两期榜单没有轮空,小榜加了百收,感觉…… 第63章 来到战国(十九) 漫天红霞裹夹光色, 洒在沉色石墙暖洋洋的。 天边拂来一阵风。 闷热的空气让人心烦气躁, 屋舍中有人收回晒干的衣裳,烟囱里缭着灰色烟状,氤氲缭绕皆是一股人间烟火气,转眼腾跃在红霞之中。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世间人生来就有热衷热闹的品性,尤其是墙上被杀鸡儆猴的人头们。全都只剩半截脖子,由绳子绑发系在上面。 羲和怔怔望了半晌,那里有一颗眼熟的头颅, 正是前不久被强行押走还嘴上无德诅咒卫鞅之人。 她微微笑,“死的真快。” “您, 您是支持变法者?”身后的小胡子问道,语气有些单薄。 “不是。” 她只是过来见证, 做一个有根据的笔者。 看看世间法治天下的初源, 是如何推陈出新,改头换面。 两人俱都大舒口气,高个子不忍直视墙上之景,背着身错过眼在羲和面前, “这种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咱们 分卷阅读129 走吧。” 羲和深以为然的点头, 她轻轻一拨,将高个子拨开指着人头,“你看那个屠夫,切割的技术太差了。” “……” “……什什么意思?” “刀口不平, 竟然也出师了。”羲和皱紧眉头,“你看他们的脸上都是瞪眼诧异,不见得有痛苦扭曲神色,可见是死后分头。如此之差,秦国是该变一变了。” “……”您还说不是支持变法? 两人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几个人头并无好看的,羲和扭身就走。 城中风声鹤唳,士族大夫惊慌失措,城门口的茶馆却是依旧大开。 说书先生说的故事越发纷杂,不再仅限于秦国风土的放牧人等怪志,诸夏各地皆有涉及。 这回说的,是骊山的山鬼之说。 “那山鬼通身洁白,形貌骷髅,身有九尺高,臂如长猿……” 羲和捧着奶茶,手指在几上敲了敲。 “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有一日忽然出现在骊山上,拿着一把一尺大斧在山中打猎。山鬼每日吃食许多,一时为牛,一时为猪。山鬼日日守在山中,护住骊山的所有百姓。才除了普通兽物外,山鬼爱吃生肉,尤其是人肉……” 故事由浅入深,山鬼的喜好被条分缕析。说书先生说的头头是道,舌灿莲花的引出山民为了讨好山鬼而挑选供奉的事情。 供奉,是个年轻的少女。 如此才肉细嫩,能够讨山鬼喜欢,从而让它守护骊山百姓的安危,更能保他们能平安的狩猎为生。 越听,羲和越觉得莫名的熟悉,甚至能够在其中挑出不对的地方。 “……此后山民每一年皆奉上年轻女子,山鬼将其受用则守护他们世世代代平安,至今仍有一姬姓后人侍奉左右。” 不,早没有人了。 羲和站在说书先生跟前,“请问,您说的这些也是原来说书先生说的?” “是。” 说书先生许是看她常常来,又与他聊过几次,笑着透出一丝口隙,“姑娘若是着实喜欢,可以去寻些志异怪谈看一看。” “上面也说了山鬼?” 说书先生笑而不答。 花钱听故事本来是很畅快的享受,偏偏听到自己的故事,心中还来不及喜悦就被那改的乱七八糟的志异弄得一懵。 丝毫不明这些故事发展的线索何来? 不过山鬼不吃人,只是偷点衣服换点吃的,写在志异上肯定是不吸引人的。 羲和如是想着,仍旧有些不痛快。好在世人不知她的身份,只是努力的为异族鬼怪抹上一层别样的神秘形象,如此才能行替天行道的义行。 锅砸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是怎么疼的。 旁听许久的羲和受益匪浅,再想白日里高墙人头,回去的路上更是意兴阑珊有些无趣。左思右想,干脆翻开书简又刻下所闻所见的两行。 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 一夜过去,秦国的变法仍旧如火如荼的推进。火烧云滚了几日后,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下了足足半个月。 正是耕种的日子,天雨霖霈润了泥土。 变法中的垦草令,奖励耕织重农,推行小家庭的分户制。许多小两口等眼看着苍天眷顾,哭着笑着的开始劳作。 而许多怠于农务,不肯出力者没有家人扶持照顾,自然是满口怨气,对变法一事也是怨毒不满。 秦国之中,后者竟有许多。 羲和身边冷清了几个月,眼看着明面上的官场厮杀换成暗地里的赠送人头,小胡子和高个子又来了。 “我们来是和先生辞行的。” 前几天下了这年的第一场雪,地上积雪早已化得七七八八,雪水和脚边的泥土混在一起。 羲和正在半成的小门处饮水止渴,她看着两人绕过泥水,从新葺的石路踏过走近来跪下说话。她蜷缩在门边毫无形象可言,若不细心都不会察觉有人在此。 “一路顺风。” “……您知道我们要走?”小胡子诧异抬头。 羲和漫不经心的摇头,“不是你们来辞别吗?” 说完,她给了一双白眼。 “国中明令军法,废除世卿世禄制度,所以我们兄弟此番辞行前去参军。” “你们?” “是!”许是羲和神态过于轻慢,高个子声色雄厚扬起道,“若不争得大夫爵位,我们绝不归乡,亦不敢来见你。” 秦国新律法中,军功爵位分为二十级,大夫在第五级中。这种奖励军功、鼓励杀敌求胜的军功爵禄在羲和看来不算什么,但比照整日在都城中锦衣玉食的大夫之子而言,多半是富贵不得就要丢去性命的地狱。 如此,才引得旧礼贵族一等对新法的排斥。 羲和看两人满面认真,“受刺激了?” 两人点头,小胡子闷声道,“我父亲被贬官了。” “我父亲仍旧为官 分卷阅读130 ,只是被斩去左足落人笑柄。” 两人也是十分坦诚,羲和失笑道,“那你们是想报效秦国还是想有朝一日能得以斩下卫鞅头颅?” 才起的一家新院落里,简衣旧衫的女子一脸惬意轻快的说着秦国多人愤懑之言,她说的随意好似是相约再一同街上散步一般。 彼时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二人应道,“斩下他的头颅!” “等完工,陪我去一个地方。” “是。” 二人只带了两个家奴,默然听话的就在门前等着。只是看着内里人都在忙碌,尤其羲和做的最多,叫了家奴帮忙后两人又硬着头皮跟着羲和搭手。 虽然是身骄肉贵的主,好在只是帮羲和挑去一点伙计,到了晌午时候羲和和领工说一声离去。 揉着酸疼的肩臂,二人跟着羲和出了城,“先生,咱们不坐车?” “你还坐车?”羲和上下打量两人一眼,“若是行军打仗你还怎么谈享受?” “先生说的极是。” 羲和难得翘班,领着几人一路直往城外,走不远处就看到了一亩亩的田地。 田地中大都种满了吃食的敊稻一等,另一片则是蔬菜一等。只不过这亩亩田地种植略不平均,其中还有两亩空着。 “你们可知这些何时该种?何时该收?收成多少?” 羲和指着田地问道,两人茫然摇头,“不知。” “头一回见?” “是。” “我也是头一回。”眼看着有人在田地之间穿梭,拐角处竟然还有车马停靠,羲和往前过去,“年初我进城时经过此地,还是一片空地荒废着。” “不到一年就种满这些,看来也很好了。” “是啊,难得种了这么多。” 可为何会突然种这么多? 搭话的小胡子抿了抿嘴,“可农务只是百姓吃食,男子战场开疆扩土才是国之根本。” “可没有粮食,开疆扩土的士卒吃的什么?”羲和回眸一笑,瞥眼高个子,“难道易人而食?” “自然不是!” “即便是,你不敢吃,也没有杀人的本事。” 羲和明白两人有些手脚功夫,但那只是简单的几下,从未真正露出血气更别说杀人。她看得清楚,言语也刻薄些。 二人听得面红耳赤,很是不甘。 “先生放心,大夫爵位不过是我二人的踏脚石而已!” “就是!杀敌不过鸡鸭,又有何不敢不能!” 二人逞口舌之强,羲和将腰间别着的石剑递出,停步指着辇车旁看黍稻的人,“好,拿着这个去吧!” 小胡子看着偶尔被羲和拿来挑石头的细棍子,再看近处的卫鞅,有心要说却被羲和的笑眸一激。 男子汉大丈夫,又有何不敢! 他伸手去接,却见细棍子刮着呜咽声砸在手上,悬重叫他猛地一跌,跟着摔到地上。高个子不明所以,惊得连忙去扶他。 两人七手八脚的要起身,偏偏小胡子的手被细棍子压在土里,无奈高个子帮忙将四处的土刨开来。 眼看着刨开一半就要大功告成,却听有人走近来。 他们抬头,只见风头无两的左庶长卫鞅前拥后簇的领着人前来,“先生快跑!快,快刨!” 高个子慌得两手在土中狠狠刨坑,拉着小胡子要跑走,却听一声,“卫鞅见过师祖。”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都……不……见……了…… 第64章 来到战国(二十) 喊声哑在两人喉里。 卫鞅大惊见喜, “师祖来此为何不与卫鞅说?” “这不是见到了。” 羲和笑着, 指尖点着脚边两人,“这是给你的,说要投军杀敌精忠报国。” 不,什么叫给他! 二人抬头,满腹牢骚只在卫鞅垂下的平静眼波中灰飞烟灭。 卫鞅不想他国见过师祖,因着变法而愈发沉稳端肃的面容绽开笑容,恭请羲和上车回府能让二人一同相聚相叙。 羲和没有推辞,甚至看了二人一眼, 将他们一同带了过去。 左庶长为十级军功爵位,又是主律法者, 门前所经自然是达官显贵。虽不是高堂广厦,珠宫贝阙, 但工匠技艺精湛, 丹楹刻桷雕梁画栋皆是一处美景。 羲和很久没有踏足这样高地,免不得张望两眼,“这可比鬼谷好多了。” “鬼谷师门人心甚暖,此处寒舍比不得。” 卫鞅说的谦卑, 引得前来侍奉的管家逡看一眼来者。 羲和一路上流连忘返, 听他敬重师门而胡言乱语, 心中并不当真,“我看你常常去看农务,可看出什么来?” 卫鞅请师祖上座,抬眼看她。 按理说, 他的师傅鬼谷先生和尸子一同习学道家文化,法家改革等政治。此二人才算是真正施教的师傅, 分卷阅读131 另还有养育栽培之恩的魏国国相公叔痤。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山变法,首当其要遇到的却是更高一辈的师祖风先生。 虽说真正相识不长,但记忆中课堂上师祖似乎百家皆有涉及,且对药材农种一等娴熟在心。 “卫鞅惭愧,来时曾在秦国乡镇徘徊许久后略知国情。虽如今得道国君信任,但农务一等还要庄家农夫解说才懂。” 言下之意,我也是入门学生,就不做抛砖引玉的事了。 一点都不懂的小胡子和高个子跪坐一旁,紧紧的盯着几上果子。 羲和捡了一颗吃了起来,眼角自二人扫到卫鞅面上,“你们都是只知学问的读书人,自然不懂这些。不过你有心好学就对,总是好事。” “卫鞅身担要职,只是农务之事才疏学浅,还请师祖赐教。” 回想到羲和话语里没有遮掩的意思,想来抵达秦国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是他毫无察觉而已。既然有师祖在上,自己如何能将机会放过? 羲和少有这样坐在高堂,因材施教感受为师之德。如今眼看着卫鞅一语,引得堂中上下都双目倾向,她那柔软慵懒的坐姿微微端正一些,慢条斯理道,“既然有缘,那就说说吧。” 别的不说,但是种植农务她确实是有一套。最早时和伏羲一同互相学习互相探索,和神农吃草药一般,兢兢业业数载才终于寻到合适可以种植的黍稻。再有这些年一路所闻所见,自己也在山中多年忙碌,就如今日的黍稻见过之后她便能说出一二来。 羲和信手拈来,先说她来时门前空空如也的田地。 见田土,便能知丰收。 还要看劳作的人家可是农家勤手,若是种的妥当,再结合今年的天气。 今年晚稻也转瞬到了收成的日子,偏偏下了头一场大雪,积雪融化压坏了不少。农家在田地旁哭天抹泪,卫鞅也因而头疼不已。 “你们既要等稻熟透再收,那就引水流灌。” “引水?” 羲和点头,“农家说稻何时收成?” “还有十月日。” “那就对了,近日无雪无灾,水田之中不会结冰,而流水引灌自然就能护住防寒。” “近日无雪?” 羲和抬起手,放在几上灵巧的掐点两下,“你不信?” 她神情浅淡,看不出喜怒来。卫鞅却不敢放肆,连忙点头应道,“既然是师祖开的口,那必定就是了。如此大事卫鞅不能怠慢,还请师祖在家中住下,等晚些回来再叙。” 这话说的像话。 羲和心里高兴,点点头让他快去吧。若不早点引水倒灌,就算不结冰只怕也会冻死。 “先,先生。” 小胡子不知如何称呼才好,明知有些不对,但身在左庶长府中到底人在屋檐下。他语态小心,怯生生的喊着,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要提剑杀卫鞅的气势。 羲和呵笑,“还杀不杀?” 二人摇着脑袋,似是拨浪鼓。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二人仍旧摇着。 见轻而易举将二人心思掐死,羲和大约能猜想他们是顾及自己的身份。毕竟支持变法,和变法者的师祖那是天差地别。 “既然如此,那你们日后就跟着他吧。” “啊?” “跟着就是,有什么学什么,也不用替他说话。” 这些日子两人似是狗尾巴草的跟着,羲和早就摸熟了心机性子。不是什么狠毒之人,本性为真,明白是非私情。她没心思教二人习武,看在殷勤孝敬的份上,便送他们一个小靠山可以学习一二。 如此对于卫鞅,也算是给他一个警醒。 恨他之人无数,治国之道切不能忘。 羲和当着府中人,将这话复述给二人听,语罢抬脚离去。 管家连忙追去,“先生,先生您去哪儿?” “归家。” 众人要追,却见她缓缓漫步间很快不见身影,小胡子与高个子追到了住店和租房。因为日子越住越长,羲和后来就在近处巷子里租了一处屋舍,但这两地去寻都不见人。 屋舍早已空空如也。 卫鞅好不容易督促士卒,在上挖沟引水流动,因着要早日落定下来,他在此处盯了两日除了觐见国君再无离开。待到农家人点了头,他这才回身回府预备谢过师祖。 而今他瞪眼看着屋舍,半晌吐了一口气,“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先生做工的人也不见到,领工说她当日领了工钱就走了。” 卫鞅听着声音陌生,他回身看着二人,“听闻师祖临行前,曾与你们有言相托?” “先生让我们虔心与左庶长学习,不可轻心浮躁。” “敢接师祖之剑,尔是有些浮躁。” 小胡子跪下的身骨又弯了弯,不说这个他都忘了当初自己的所为。他本来应该上阵杀敌,但经此之后又与兄弟一夜畅谈,觉得先生所 分卷阅读132 言是理。况且,他们还有先生所托。他声音高扬而起,“还让我等督促左庶长,莫忘了先生对你的下山告诫与我等仇恨。” 卫鞅瞥着二人,极不受威胁的哼了一声向着魏国作揖,“师祖之言不敢忘,至于你二人之仇,卫鞅只是依法行事怪不得我。” “……” “……” 三人狠话相抛,但次日起便同进同出,小胡子与高个子甚至因而与家中闹得反目,以至于搬家住了进去。 踏远秦国,羲和才恍然忘了问二人姓名。若后生有幸,兴许还能得以见面。 不过他们若是听话,懂得卧薪尝胆自然就会明白变法之重,也能成为卫鞅的左膀右臂。待到日后出名,再打听也不迟。 羲和卷着书简,深藏功与名的离去。她形单影只的出行,因为太过仓促而没有知会吉量。如今他在草原深山快活如神仙,隔离太远吹响骨笛也可能听不见。 不过也因而才行事隐秘,不让人找到她。 毕竟她以师祖之名留下来,那位颇有野心霸业的秦王极有可能会宣见。她不喜欢被人安排束缚,更不想见人莫名的死去。 一个卫鞅就足以让秦国贵族上下仇恨,若再来一个受不得冷嘲热讽的她…… 羲和更不想勉强自己。 她往魏国的方向而去,如今秦国与六国的纵横已有苗头,正好可以在此慢慢观看一二。长腿漫步向前,一路走走停停,经过一些田地看到许多被冻死的庄稼。庄稼收成是农家人的命根子,若是一年收成不好可能连税都交不上,更不要说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嚼用。 有人在旁痛哭流涕,有人坐在门前呆看。 如此叫人痛心之景,羲和却能见到几个男子白面肥硕游手好闲的经过。明明是农家的打扮和人家,见到收成不好后却是笑着说要到城里,去找当地管事的大人哭去。 想来是觉得山高皇帝远,几人觉得无人理他们,便一路上颠倒黑白状告卫鞅。 羲和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脏的皱眉。人心实在奇妙,她听得不耐,索性脚尖踢着石头起来,信手一抓将其一分为三丢了过去。 石头砸在腿窝软骨,几人哀嚎恸哭的躺在地上。 想来几人最爱嘴皮碎念,平日就惹得众人生怨,闻听动静的农家竟是在远处哈哈大笑,或者装作不知的走过便是。 又是半日,远去后等来了吉量。 羲和坐在马背上一路驰骋,眼看着寒冬腊月越发寒凉,下一场雪就要赶至,她转道去了近处一座山中。 隐约记得她曾见到此山有温泉,正好让她过个暖冬。说道在近处乡镇买些东西,即可安心过冬。 羲和如是想着,吉量也兴高采烈。一人一马极快的采买得宜,准备开个开门红时却见山下哀嚎,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竟是山匪入村。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想到夫差让人在门前站岗,只要自己进出或者有懈怠,站岗的人就会喊一声,“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了你的父亲了吗?” 然后夫差屁颠颠的回答一句不敢忘,努力的继续干活。 那站岗的人好爽,天天喊国君的名字233333 第65章 来到战国(二十一) 吉量打了个喷嚏, 示意一声,“下去?” 他自潇洒几回后心情大好,一路上没有半点脾气的和羲和奔腾诸国。两人都是拎得清的人, 不会无缘无故的救人,更不会见人有难就会搭救。 有难者,未必无辜可怜。何况世上只有他们二人长久, 总不能年年月月都为生人抱不平。 但这样驾着辇车在村中长驱直入为非作歹,提着刀剑绑其女子,可见这是一群专业有素质并以此为生的土匪。 好好的登门求婚就可的事情, 非要动刀动枪还伤其亲友性命! 抢东西算是部落之中的一种风俗,尤其是天色转寒会冻死人的时候, 但因为羲和不喜欢的缘故, 弇兹部渐渐地更倾向于自理自足自强。但凡了解的人都知道,你抢女人, 抢粮食甚至俘虏劫走做烤肉这种过分的事情切莫出现在部落继承人出现, 不然…… 吉量踩了踩泥土, 跃跃欲试。 羲和眯了眯眼,顺势的拍了马脖。 长啸一声—— 山下是土匪的单方面烧杀抢掠,他们都是刀口上见过血的人,虽然不会像以前的人那样珍惜粮食拿俘虏做烤肉,但余的美好品德尽都有。 他们原来只是仗着一群壮汉出行, 拿着抢来或者捡来的兵器耀武扬威吼着让乡民接济一二。 山民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一整年里紧紧巴巴的也就眼下年节宽手一些。就算不宽手,为了年节和祭拜家中也会咬着牙弄来一点肉食。土匪多是山民被逼之下的凶悍人, 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特意找了今日的良辰吉日来发财。眼见着山民们拼死不肯,领头老大眼下一片狠光,先以血光来威吓山民。 都是一些老实过日子的山 分卷阅读133 民,手上顶多便是农家锄具,有人冲上去还没挥霍就被断送了性命。 村中女子瑟瑟发抖,稚童懵懂哭嚎,唯有几个年轻的男子硬撑在人前,却眼睁睁的看见土匪劫走两个女的绑在车上,还耀武扬威的说要收做自己的婆娘。 岂有此理! 年轻女子都是他们村里村外们互相内销,已经是不够嫁娶的,怎么能拿去! 这就好比是在抢自己的婆娘! 年轻男子心中胆怯,却也奋死拼搏,一时之间竟也和土匪僵持了几许。可土匪是真的见过血的悍人,自然不是花架子就能糊弄的,且看自己人似有胆怯惜命的模样,土匪头子怒不可遏自己首当其冲的上去。 “没用的东西,给老子杀!” 土匪头子阴阳怪气的瞥着山民,“男的都杀了,女的……额……” 凶悍的话只说了半截,后半截众所周知的话却是扼杀在他胸膛的小洞中,细末血花绽开。一声长啸嘶吼掩过他的钟声,红鬃白马如云而至,一女子红衣束身持棍前来。马蹄高高跃起,女子随意挥棍而过,所经之处尽都哑然倒下。 方才嚣张跋扈的土匪们个个抱着喷血喉咙而出。 羲和最善一剑见血,微末的剑痕用最温柔的方式割走性命。但那是对士卒们,而非这些为非作歹的土匪。 她力道恰好的割开喉咙,艳色的血迫不及待的喷涌而出。悍匪们止抱不住,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哽噎声,痛不欲生的倒在地上等着死去。 车上两个女子尖叫不已,仓皇之下被喷了半身的血,惊吓的软了双腿。 羲和雷厉风行,行到护住山民的男子面前时已是下了一场血雨,将方才碍人眼目的十数个东西逐一变成无用的腐肉。 一人一马相对,与山民们面面相觑。 羲和哑然,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好。思量再三,眼看着山民们跪下感恩戴德时才恍然想起正事,“我是恰逢走过,想寻一处温泉而已,你们不用感谢快回去过年吧。” “温泉?” “就是热池子。” 站在最前的村长作揖,“如今天寒没有野兽出巡,可是池子在山里头总是危险。恩人乃是对我们一村之人都有大恩,不如留下来等过了年再走?” 羲和望着白茫茫的山中,“也可,不过过年还有几日,我先去玩玩。” “恩人愿意留下来?” 羲和点头,村长欣喜若狂,连忙说好好好半响指着几个年轻小伙子道,“去把你三叔家的屋子收拾出来,等恩人回来好住下!” 还以为会说收拾一间房让她同住,见到村长如此灵性聪慧,羲和欣慰不已,“好,麻烦了。” “不用不用,只是恩人需得小心才是。”村长看着恩人马背上还有两袋包袱,想来也有准备着上山去的。以前有人说的泡热池子是好事,可是离得太远还兴许在路上断了性命,整日里能吃饱就不错的山民而言,自然是不会做那种浪费力气的事情。 想来恩人这么厉害,也有这个缘故? 村长若有所思,嘴里又如常的叮嘱多几句。他是一村之长,受着村民爱戴平日就喜欢苦口婆心。直到他婆娘掐了他腰上嫩肉,这才呲牙咧嘴的回过神来。 恩人这么厉害,哪里用他多此一举说那些?偏偏他还说了好些遍。 村长哂笑,“习惯了。” 羲和了然点头,转着马头就要离去。她能明白村长的好心,但是被念咒金刚实在让她头疼,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吉量长腿一迈,又是一丈远。 “恩人!” 拍拍吉量,“快点。” 她不想再听念叨了。 “恩人!你等等!” “……” 这个世道苦难的人太多,独身孤影的见过不少,女子却几乎没有。纵然恩人身手不凡,自家有儿孙的村长却能品出其中苦楚来。 有好人家能安稳度日的,谁愿意在外飘零? 村长眼巴巴的喊着却始终追不上恩人,无奈在每年忙活着与各村开会后,村长躲开回家帮忙的活儿背着手带着小伙子去把那空房子收拾出来。 羲和不知这些,只是径直的回到放在的山中进去,很快找到了那片温泉胜地。 只是奇怪的是这片温泉胜地比记忆中的小了许多,但自己都回忆不起是哪一年发现的此地,许是多年后的变异也不奇怪。 虽然小了,但是三个人一起泡都是可以的话,不过是不能凫水玩耍而已。 而今,她猎得一鹿架起篝火。就在温泉旁边烤的七七八八的时候,褪下衣裳来。 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吃着鹿肉,再将镇里买来的酒浅啄几口。 真真是神仙人生! 许久没有这么快活的羲和吃的眉飞色舞,尤其是鹿肉与酒一同入肚,腹中很快就滚烫了起来。自己的身板最为清楚,这些年来除了饿就是饱,少有这样大反应的时候。羲和顺势运气而动,在天然的热温泉里头一回摸到 分卷阅读134 了气的所在。 人体周身有五十二个单穴,三百零九个双穴、五十个经外奇穴,如此算来统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 气从腹中滚烫出流出,四通八达,从头盖骨的百会穴到脚面的昆仑穴竟是浑身涌动。 记忆中武侠小说有云,打通任督二脉便功力大涨,这话真也不真。真是因为任脉为阴脉之海,督脉为阳脉之海,二者为气血阳气所在,练武若不通自是白练。说不真,则是因为任督二脉掌管气血阳气,除了害病者外多数人的都是通。若不通,则腰酸背痛生出许多病难。 羲和从医,结合古今自然能从那些真真假假中明白事理。但是明白,却从未真正的摸到所谓的武道。 此刻,也是她头一回与气如此接近了解。 温泉真是个好东西。 运气半日,羲和穿上衣裳后浑身力气的将温泉口子挖开。她正是气血正盛的时候,又有心施展尝试,自然是大刀阔斧的下手。 不过记下,几人将就的温泉口子大开,成了货真价实的小热池子。 有着原来打木桩等粗活的经验,羲和已经能慢慢地摸透那股气。如今更是大喜,算着年节日子,干脆又接连的跑了数日。 虽然她已经是独孤求败,但没人不喜欢变得更强,更不喜欢对傍身之力稀里糊涂的猜想。 如此几乎在最后的日子,羲和才下山而去。离去的路上她想,飞递的生意早就被淘汰埋没,整日苦心经营让吉量辛苦,也可以换换方式找个地方住段日子。 反正她有一技之长。 一路上一人一马低声商量着,觉得行医或许是个好方法。拿着温泉里的泥土做药,兴许也能有些益进。别的不说,日后若中草药之毒时用药化毒,好歹也能免她一人在山中种十四年蘑菇好啊! 山下屋舍已经打扫干净,村长还在门前挂上了一盏大红灯笼。 眼看着明日是年三十,他在门前盼着等着,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恩人来。 羲和下马,“有劳村长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你们的池子” 村长连叹道,“哎,我上回说的太慢,恩人走时恐怕没有听见。热池子是在后面,前面那只是个小洞!” 原来神清气爽的羲和,“……今天风好大!” “有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村长:温泉在后面,恩人您走反了! 羲和:我什么都没听见! 又是期待亲们留爪爪的一天~ 第66章 来到战国(二十二) 若是村长说慢一些, 羲和就要自主说出温泉的事情。到时候村长说不说都有些尴尬,已经他们山上的温泉,知道的肯定不止村长才知。 好在她稳住。 再且这天然的温泉水, 不论大小那效果都是一样好的。如此安慰一番,羲和便觉得不算什么了。 年二十九虽不是过年,但是家家户户的出行在外的儿女都归家团圆。除了子孙出征打战的, 就算吃的不是极为丰盛却也热热闹闹的。 村长邀请羲和去用饭,入门便是四代同堂。一村之长多是德高望重之辈,此村村长虽然因为事事操劳有些显老, 但实际年纪不过是强壮之年。如今是儿孙满堂,最小的孙女才刚满月。 挤挤挨挨十余人, 进门便看向了羲和。 一脸皱巴巴笑意的村长日日得见,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看的。羲和则不同了,一身红衣别着石剑石矛, 玉面相照。 进来的一刻仿佛蓬荜生辉, 屋中的烛火都更亮了。 不懂事的孩子叹一声, “好看姐姐!” 羲和对着孩子闻声浅笑,如此眼光可见是个有前途的。 “爹,这是?” 当日之景千钧一发,她一个女子在村长嘴里说的宛如神人临世救下村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又好奇不已。可惜, 却半数在外的村人听着满村人赞叹不已,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堂中三个年轻壮汉皆是村长的儿子,除了老大外平日都会在外与人有劳务工作, 不过略一推敲则能猜到来者。 毕竟他们这样的村落,是少有外人的。 “恩人快来坐!” 晚辈们站起身来,羲和往前一步便见一家最老的老太太坐在最上方拍着蒲团,“恩人来坐这里。” 老人相请,羲和从善如流的坐下。 老人家执着筷子,看向羲和坐下后有些显眼的兵器,浑浊双目眨了眨,“恩人,你那两根拐杖放下吧。” “拐杖?” 老人家露出无齿浅笑,只是看着拐杖。 羲和清晰的看到了些许艳羡之色,眼角很快扫到角落处一根摸了多年的黑木拐杖。不同她的笔直细长,老人家的粗大一根,曲长蜿蜒的还能看出树枝的形状来。 她抿唇,看着这个眼神不好的老人家,“这是槊。” 村长大儿子连忙解释, 分卷阅读135 “奶,这是恩人的兵器,不是上山的拐杖。” 老人家半信半疑,但身为村长的母亲总比那些村中的老人明白一些,嘴里含糊两句,“怪不得这么细。” “母亲见笑了。” 村长出面来,他还记得这个纤细瘦弱的恩人是如何轻巧不眨眼的将土匪群杀尽的。人家说书的都说,武艺高强的人除了武艺便是兵器,这二者与义气一般是绝不能被人诬蔑踩低的。若是引得恩人不满…… “母亲平生爱美,她方才是说恩人的兵器好看!” 说罢,村长恍然自己胡说八道有点不靠谱。他迎着家中晚辈讶异的目光,小心的看过去却见恩人对着老母亲浅浅笑着,这笑意和煦如风带着几分纵容无奈的味道。 “……”说书先生不是这么说的呀? 却不知他这样的话语换个意思就是说,羲和好看。 毕竟他家母亲不错眼的看着她。 羲和对这个老小孩心生好感,坐得近了她几乎闻不到老人家身上的味道。要知道人老之后身体老衰,总免不得一些现实的窘迫。虽然是粗布一身,却是干净清爽。 再看堂上的男女老少的皆如此模样,心中有了定夺。 这顿饭吃的热闹,除了老人家时不时回头看着羲和与两根拐杖外。 清扫出来的三叔家说是举家离去,荒废了半年光景。虽然没有珍贵舒适的摆设,但床几皆在,却也说得上是个安稳屋舍。尤其这屋舍是个有前后院,入门有四间大房的屋舍。 可想而知那三叔家人口不少,偏偏离开这片富贵乡。 羲和在此一连住到有年轻辈者开始离乡做工,也看出这处村落的富足。 此地依山靠水,土地肥沃每年的收成中将税递交上去外还能有管的一家饱腹。更不要说水里游的,山上跑的,家中妇女手脚勤快些做些细活,孩子帮忙养着牲畜,这都是不可缺少的钱财收入。 山民们的一针一线都要靠自己,自然不会有懒惰之辈。 如此富乡近处又是一处城镇,如村长膝下三子,除了老大要继承衣钵外都在外打工挣钱。剩下一小家子手脚勤快,依然足够嚼用甚至还能互相递送东西帮衬着。 羲和走南闯北见到许多被迫无奈,一村离散多是饿死。如此富乡之地,本来就是容易遭到别人的红眼,更不要说这村子的地势太好了。 因着山里有热池子,所以名叫池子山,脚下的村子也是此名。 池子村一村多是张氏,老小身体健康,吃得好睡得香,偏偏夹在秦国与六国之间。但凡哪国相对,或者国中逃难出来的百姓都会注意到,更不要说心狠手辣的土匪了。 百年以来头一个热闹的年节,有人照顾,有人请客。村长请完那家请,村中的长辈关爱敬重,小子追着要学武艺,姑娘则拉着问她的皮肤是不是热池子泡出来的? 年节欢快又温暖,羲和心里倍感庆幸,想着该是报答这份恩情。 于是在十五那晚,院落屋门的大红灯笼下,羲和拿着石片认真的磨石剑长矛。石剑是最常用的,因为质材缘故显得乌黑暗沉很不着眼。 “下次,下次我让你们一起试试。” “羲和?” 村长叫张石,其母亲张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前,身旁的是村长的大孙子张峰,已有六岁。这一家子识字,名字虽然普通却比小妮好得多。 羲和抬眼看她,拍着身侧,“来坐。” 因着雨节地势不稳,屋舍外还延展了一人宽的高地,皆是木板建成,也在屋檐的遮蔽下。 张老太太看着一身红衣,与红灯笼融为一体的女子,笑着慢步走近,张峰在旁紧紧跟随来喊了羲和一声先生。 白日里羲和随意指点一群小子的时候,他也在其中有模有样的学了两下。 两人都没有坐下,张老太太扣扣搜搜的掏出香囊递了过去,“糖。” 羲和看她笑着,嘴里只隐约露出几颗牙影,伸手接过来。手指微微摩挲,是饴糖。 张峰走近两步,“先生为何要磨剑?” “有用。” “那明日先生还教我们吗?” “教。” 张老太太见到无事,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她虽然杵着拐杖,由着孙子搀扶,却脚下有力只是让他敬孝道的意思。 这老小孩身体硬朗着呢。 羲和收回目光又专心致志的给长矛摩着,月色红灯下,微末璀璨的火花一擦而其转眼又化成硝烟。 火花擦了半宿,直到村中家家户户关上屋舍灭了烛火才停歇。 第二日风平浪静,又有年轻人背村离去。 等了一整日的羲和无趣的撇嘴,存了侥幸心理的村长见她这般,心中打起了鼓,“若不我让他们都回来?” “我一人足矣。” 羲和淡然的落下一句,从香囊里掏出一颗饴糖含在嘴里。 沁甜的味道溢在口中,缓缓流下喉咙,恍然间脾胃也甜了起来。羲和皱了皱 分卷阅读136 眉,看着村口有些烦躁,“往常他们是哪条路下来的?” 张石指着羲和当初来时的路,“那处前后皆有两个寨子。” “都来过?” “是。” 年前探路的十余人死的一干二净,但凡有些血性的人都不会容忍。但是少了人手,对方很有可能会顾及许多,等到村中青壮离去后再下手。 可也太过顾及了。 羲和又等了两日,张石也始终陪着。直到一日吉量从山上奔来,对着羲和长啸一声。张石还未有反应,便见身前一阵清风,红衣身影已经坐到了马背上,对他畅快笑道,“我上去找他们玩。” “什么?” 张石起身要劝阻,迎面却是吉量高高的臀部和脚下尘土。尘土飞扬狠狠拍在他面上嘴里,当真是吃得灰头土脸的。 羲和早就不耐烦了,好不容易吉量通风报信来说上一批人是山后那个寨子的,正要蠢蠢欲动的下山。 下什么山!这辈子都别下了! 羲和直接登门拜访,有了吉量的铺垫她甚至不用口舌相劝,乌沉的马槊一挥,裹着血色的暗光越发暗沉。 寨中十数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拿下。尤其是言语挑衅的领首,羲和挑其头颅拎着送去山前的寨子。 眼看就到寨子的路上,羲和想着头颅丢过去,聪明人自然明白事理。 偏偏来了个程咬金! 两车贵族士家里,连大人士卒不过十人。虽佩戴一身兵器,但在前山寨子土匪眼里这就是送上门的肥兔子。 吉量放缓了脚步走近。 车上一人身材高挑走出,其模样竟是难得的俊美出众,淡定自若的协谈。 羲和多看一眼。 土匪却不耐射箭而出。那人侧身躲过,面上却见了血。 俊美出众的男子捂脸,忽然叫了起来,“啊!我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考试,看了三百道题目困 第67章 来到战国(二十三) “啊!我的脸!” 为脸伤哀嚎的士家男子痛心不已, 他指着土匪喊道, “杀!” 还谈什么谈!脸都没了! 文人风雅的道理也并非处处都讲,逼急了一样都是有脾气的俗人。想来跟随的士卒近侍深知大人脾性, 并无大惊讶甚至面色沉重起来。 毕竟是他们未尽本职, 保护好大人! 而今有脾气的大人站在士卒身后忍不住的落下泪水, 士卒们的兵器当即横在人前。 誓死保护! 土匪不忍直视那位大人的娇气模样, 觉得有些不堪入目。甚至有的还嘲笑起来, 觉得这这十人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样一个钱多貌美人傻的大款,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土匪们当即举高兵器,就要微拢厮杀过去。领首的土匪嚎叫一声, 只见天边一个东西丢过来!他顺手一接低头一看, 竟是后山二当家的头颅! “谁!” 前山土匪领首喊了一声,环伺四周发现身侧两排的兄弟们竟然都倒在了地上哀嚎。 回首间, 只见一女骑在骏马之上俯视众人,语态轻慢平缓, “这是给你们前山寨子的见面礼。” “你是?” “池子村的老大。”羲和言笑晏晏, 扫过那位士家男子,面容越发和煦温柔起来,“听说你们拜见都有这个习俗, 我这就入乡随俗,希望你们笑纳。” 前山和后山寨子都是做一个勾当的无命之徒,但凡百里之内有个好处的都会争先去抢来充盈给自家兄弟。后来两方头匪立了规矩,以池子村为东西之分各站据地。不过池子村的富足叫人眼馋, 便道年节时后山寨子去一回,正夏的时候前山寨子去一回。 直到年节时后山寨子少了一半兄弟,前山寨子也是蠢蠢欲动,盘算着后山的和池子村斗时来个渔翁得利。 不想后山寨子的人都没了,可要说这一切缘故都是因为一个女子…… 前山寨的二当家笑了,“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被放出来了?” 被劫的人手太少,眼看着士家男子持剑拼杀也被困在土匪围剿之中。眼看着已经步步逼近,羲和眼眸一眯,“你的意思是不服?” “池子村可没这么水灵的小娘子,是被家里赶出来了?何必这么辛苦出来?不如随我们回去见过老大?” 被口上占便宜,几乎是年轻妙龄女子独身出行必有的经历。羲和喜欢被夸,不喜欢被瞧不起,更不要说是这样长相极不出挑的小土匪。 她好不容易磨了半夜的马槊,总算能饱餐一顿了。 羲和含笑,不再多话。 暗光余辉一闪而过,马槊指对众人。山间寒风徐徐,透着冬日里的冷瑟。漫天荒山枯枝,绿叶转黄落在地上,秋日埋没,冬雪纷飞漫过春秋彩色。 天地皆是一片白色。 山路因为常有人走动,一条深色泥 分卷阅读137 路蜿蜒而出。细草荒山径,游云过石田。被溅起的泥土纷乱的点在白雪之上,陡然间几朵艳红的血花滋养而出。 泼洒如墨,繁花似锦。 原打算是给前山寨子敲钟提醒,让他们看在后山寨子这只鸡的面子上能够平衡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此后再有人敢挑衅池子村,自然就要斟酌小心了。 羲和自认从不滥杀无辜,可惜她的盘算和心意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理解。 既然说不通,那就多杀一只鸡。干干脆脆的将这一处清扫干净,这里也算是她照顾的地盘了。 为自己做事当然是全心全意的,被劫的士卒们趁机回拢护住大人,再将受伤的同僚拉回来。不过这么眨眼功夫,他们身前便都清空了。 马槊长,在羲和手上宛如轻剑,臂膀挥出槊花割开血色。 顷刻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为了震慑,羲和有心将力道浅了一丝,既能将人的命断送又能让他们苟延残喘几许。有了后山寨子的经验,这回自然是利落自然多了。 羲和下马,看着对面一排人,“风羲和。” 士家男子作揖,别剑上前言谢,“齐国邹忌谢过风先生救命之恩。” 邹忌? 好似有些耳熟。 羲和掏出身上的药粉,笑着拿出一盒递过去,“鄙人从医,这盒玉颜膏能美容养颜,保证伤口不留疤痕。” “这个” “只要五十钱!敷上七天定让你买的不吃亏!” “先生所言当真?” 邹忌有些意动,羲和厚着脸皮指着自己,“你看我就知道了!” 羲和原就生的好看,只是比着部落里的女人们显得几分柔弱。再且她常年在地下,皮肤早就养的白白净净,纵是她天南地北的跑也不见半点难看。 邹忌闻听如此厉害,再看羲和明眸善睐,手足之间却是林下风气。心动之下掏出钱袋,“五十钱,我要两盒。” 一盒用着,再一盒可以留着备用。 羲和见他眼都不眨就要两盒,价钱也不嫌贵,递过去的时候认真看了一眼伤口。 邹忌躲得快,箭头在面上划开一道痕隐隐地能看到里间的肉。想来他若慢上半步,脸上的血也是涌流不止,兴许就会断送性命。 但不得不说,这小子长得俊俏。 唇若涂朱,睛如点漆。士家装扮却不是手无寸铁的柔弱男子,提着刀剑杀敌,不论胜败却也有着该有的几分气勇,且霞姿月韵叫人倾心。许是没有了土匪之忧,神色顾盼间流露出几分跅弢不羁。 想来是个生在金汤匙中,又有娇妻美妾的男子。 “我住在山下池子村,日后你若还有医药一等的需要大概上门来买。” “当真?” 邹忌将钱袋倒了倒,拿出一金子递出,“我从此经过再有月余再返回,届时请风先生备好玉颜膏。” ……可真是爱美如命啊! “好!”羲和大喜,可惜自己出门着急又没有囤货,一时之间有客登门也无东西推卖。心中打算回去后做些木簦一类精致有用的东西,只等邹忌助她叩开齐国大门。 如此想来,池子村果真是风水宝地。 与邹忌别过之后,羲和又去前山寨子游逛了一圈。在和土匪头子相互友好的论说谈心后,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这看似哭天喊地靠着山民吃食的土匪,竟然都是手里有钱的货色。别的不说,寨子中肉食兵器无数,还有一些被拐来的俘虏和女人们。除此之外,近处两个庄子竟然也被他们抢掠来充当成自己的产业,年年吃用收税,里面的奴隶也被他们受用。 俘虏和女人们心中有恨,羲和将剩下的几个土匪绑了丢到众人被关押的屋中,任凭他们处置。 有人说穷凶恶极之人死后自该下十八层地狱,再无轮回人道的道理。上天大公,因而好人不该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的脏了自己的手,让自己日后担下罪孽深仇。好在这种狗屁道理没人敢和羲和说,不然她要亲自教导什么叫做人? 屋门大敞,羲和站在屋外默默地看着。 这些人半辈子都是老实好人,因而才会见到土匪心生恐惧被他们得逞。如今得救大安,忠厚本分的眼神里免不得含上几分狠色凶悍,不论是手边的石头还是对他们施用的锁链,都要一一的奉还回去。 有个金钗之年的小丫头,身形瘦弱面容清秀。她与一众女子一同,不知是哪里多来的匕首持在手上,竟是冲了上去狠狠地将刀尖插向土匪的两腿之间。 她只盯着那么一个人,一刀插完又一刀。土匪躺在地上被俘下的男子们用石头砸伤,又被诸多女子微拢下刀,口中血流不已,浑身尽是残破一遍。 如此凶狠地狱般的场景,小丫头却是坚持本心的继续下刀。 从门外看着,她的眼眶里似乎是红色的。 是血,溅到了脸上眼里。她却无暇顾及,一心一意的要去报仇。 可能是为自己,也可能 分卷阅读138 是为哪个受害的姐妹? 有女子清醒过来,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安慰,眼看着数个不久前还对他们施暴的土匪毫无生息,女子们大哭起来。 也有人上前跪谢。 这些人实属意外,她早前有李家六兄弟几个窝囊土匪的印象,因而不知这处土匪其心之坏。须知,后山寨子是真的靠着山民吃用的。 若不然,她早就冲了上来何必默默等候。 说来,她心底也有些后悔。 因而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被救下的众人却不这么想,甚至得知她要去看庄子更是愿意一同追随而去。 羲和不识路,也不知道哪些人才是庄子的哪些是寨子的,便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庄子离得不算太远,这里被俘的男子几乎都是那里抓来威胁家人所用。如今得救归家,依然是欣喜若狂追着吉量连跑带追。 只是毕竟被抓来做了苦力,吃用太差,羲和让吉量放慢脚步慢慢走。 直到小路穿行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了山间的一坐庄院。 才见过血的一众将看门者一并抓住,不大一会儿就和闻声前来的亲人相拥痛哭。 羲和瞻前望后,这送上门的庄院太及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要搞事情了~ 昨天考了安全生产,莫名的心中开心洗澡完又洗了两批衣服被子,零点前几分钟躺下备感骄傲!然后就卡了……写着总感觉不对劲…… 唔,今天男神大人生日,买蛋糕长肥去咯~ 第68章 来到战国(二十四) 富生庄院地博人多, 按照卫鞅改革的井田制来算, 庄院竟然三里宽广。还不算庄院之后无人管制的后山河流,再有一些奴隶手脚勤快, 可见一年之中的收成无数。 见到遭遇不幸的亲人归来, 庄园中人齐心协力, 很快就将鸠占鹊巢为非作歹的土匪之人绑其捆在一旁。 羲和坐在堂上, 在土匪占领的位置上坐下, 捻着几上的糕点给了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没有防备小心,伸手接着就吃。她早就饿了,折腾半日都没有吃东西。不止她,被抓去的大都如此。罚过土匪之后, 庄院里的伙房劳师动众做了几桌子饭菜出来。但因为男女被俘有些日子, 长时间都吃得不好,伙房里也不敢做太好的, 甚至还煮了稀粥素菜。 能够吃饱就是大幸,他们也没什么挑剔的。 羲和深知自己的胃口好, 不去争抢的在旁只吃了一分饱。饭后闻之事情缘由的庄院奴隶俯跪, 谢过羲和的大恩。 “在此之前,你们的主家是谁?” “死了。” 一位老人回话,他一身布衣麻衫。虽是早已花甲, 但常年劳作之下身子骨硬朗结实,声色亦是浑厚有力,“主家是魏国的商人,家中当年因为人手不足没有防护, 这几年咱们都在这土匪手里交粮上税。” “还要上税?” 逍遥法外无人管制的庄院里,向谁交税? 商人能有这样偌大的庄院,显然身后是有些士家关系的。却不想也被一众土匪灭口,几年间还相安无事的照例依旧。 “这些土匪还有人?”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老人将目光看向了被绑的几人,他并不知是否,但因在此多年而有这样的猜测,这也算是适合羲和的心意和打算。 早些年间,诸侯大夫最爱的一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自周王分封起,周王之地皆为王土。诸侯林立而起,大多争抢的也都是周王分封赐下的封地。即便羲和是日日夜夜用吉量四蹄去丈量,也知道如今的中国之土,远不及后世中国国土的面积分布。 当然,国力富强诸侯称霸的几个国家也都在几百年间慢慢地争夺发展,互相争抢的土地也在慢慢地蔓延出去。 空置的荒土渐渐被人发觉,并非是诸侯等人不愿意要。恰恰相反,在好好谋划胜仗夺地相比吸取人才百姓长年累月的开荒扩土,那才是得不偿失事倍功半的事情。兴许还未成功,就被他国乘机夺走。因而数百年来,诸侯都宁愿要受着周天子的赐赏封地,时而还要听命天子之令。 更何况周朝早已名存实亡,形同虚设闭关锁国不说,国境也在逐渐的缩小着,只有一个名头摆设罢了。 渐渐地又有人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羲和便是听进去了这句话,本来是盘算是池子村民风朴实,辛苦一些将寨子土匪解决就好。没想到兜转一圈,竟然还有送上门的庄子做基地,实在是意外之喜。 同等的,事情也就复杂些。 但这是对于普通人等的麻烦,别的不说,只是动刀动枪的那对羲和而言都不是事。 安顿了这一处后,羲和动身开始了自己的清扫大业。 按着前山寨子所言除了富生庄院还有丰年庄院,两名皆求实在可靠之物。可惜真正的主人早已断送了性命,剩下一些小家 分卷阅读139 伙在此嚣张跋扈。 除了丰年庄院的人归家,还有富生庄院一同前去帮忙。他们也算是熟手,不用羲和多说便与当地早已对土匪恨之入骨的努力一同收拾了。 羲和特意挑选了几个出来,放在人群之中受刑审问。 被遣过来的,自然都是土匪头子的可靠小弟亦或是脑子灵活之辈。羲和先对其略施刑法耐心等待,很快便得知他们的来路与背后靠山。 那人被庄子中奴隶泄愤的打的满面青肿,绑住双臂在后跪在地上,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他们确实有个靠山,倒也是早几年的时候。后来诸侯之间争斗,只是一介士家的靠山因为败仗,土地势力皆轮到他国之手。 靠山成了比他们还不如的奴隶,没有了用处,他们便翻脸不认人任其他们生死。至今为止,只怕蛆虫都已吃饱挪窝,而这两处士家偷偷藏着中饱私囊的庄子就成了无人得知的黑户。 这两处庄子和奴隶费了士家许多心思和钱财,等他打点妥当还没享受便一命呜呼,因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产业。 为了以防万一,羲和将他们捆了丢在一处,不急于当即发落的还让吉量做了看门的。 庄院里的不明白她的用心,另外又叫了人看守。倒不是有心计觉得土匪欺骗隐瞒,只是单纯的不愿意让他们有机可乘逃脱离去。 紧接着,羲和便在这丰年庄院暂住一夜。 毕竟天色不早,她也还有许多事情未做。羲和在心里盘算一通,沉寂多年的心竟然雀跃起来。 想当年,还是因为杀敌立功的时候。 左右心绪不静,羲和干脆就在屋中翻找,半天后看着一小盒的钱财摸了摸下巴。 这土匪,准时来钱快。 次日醒来,羲和又反身去了寨子。寨子里早就一片荒凉,屋中只有喂了一晚上的尸体再无活物。能够吃穿所用的,走时都被人拿走了。 羲和径直往那头子房屋而去。 这处东西最多,但因为匆忙只有一些衣裳兽皮被收走。羲和毫无顾忌的翻箱倒柜,还捣了炕一般的床榻。泥土被翻得分散,露出了里头的盒子。 盒子有把铜锁,纤指轻轻一捏将其捏碎丢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羲和如愿以偿的找到了要紧之物,又连忙驾马去了庄院。就近原则,先去了富生庄院。 冬日雪还未净,羲和在山路中摘来野枣兜在包袱里。野枣清脆微甜,一路走着一路吃香得很。 脑中盘算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毕竟她单打独斗惯了,像昨日那样好的情形她只是和武夫模样只做不说,相比随便一个就能说聊半日攻心为上的士家而言,她实在是汗颜。 不过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世。 她还是行动为主来的妙。 抵达富生庄院的时候,庄院的人都在忙着劳作,哪怕顶上没有人看管,但他们早已以此为根,一花一草一菜一瓜皆是他们亲手栽种,不会轻而易举的离去。 甚至潜意识的,对以往印象最好,略有威望的人听顺抚耳。 昨日的老人一等见她去而复返,很快赶了过来热情招待。见她吃着野枣,还摘了两条脆瓜呈上。 羲和没有客气,拿在嘴里咔嚓一咬,“这个真脆,水也多。” “那是!这都是我种的,拍了做菜更香!” 老人听她这么说,油亮亮的老脸露出笑意来,“恩人要是愿意,你可常来住下!” “是啊,咱们还没报答您的恩情!” 羲和不慌不忙的等着人来齐全再说,后者听到这话自然也都附和。尤其是几个女子,还有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换下一身保守朴素的衣裤,浑然是农家农夫扮相。她眨了眨眼,拉着羲和的衣袖,“留下。”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一丝嘶哑。 羲和抬眸,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有些可惜。 别的不说,她的两个小丫头都不曾真的受到欺负,尤其是小妮。 羲和心软,轻声的嗯了一下解释道,“我就在那边池子村住下,我走的不远。” “真的?” “那就好。” 小丫头拽着羲和,身旁的大人们又是别的想法。 “早上叫人去请恩人过来,可惜他们说你离开了。咱们这些老人,心里还有些害怕!”老人笑意更深,露出那依旧老当力壮的白牙,“正好。恩人就住附近,咱们心里就放心了!” “是啊!” “要不,您搬过来这里住?” 羲和摆手,“我留下来总不能和你们抢地种菜!” “不,您可以做咱们的主公!” “是啊!咱们现在没人管,恩人您身手这么厉害!有您在此,咱们也能安心!” 小丫头拽着又念,“留下!” 世道中主公有男有女,只是女子渐渐地少了,就连羲和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本来打算的满腹草稿腹 分卷阅读140 死胎中,问了一声,“我这样一介生面孔,你们能信?” “恩人,人生来有百副面孔,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我这个年纪虽然只会刨土种菜,但是看人和做人还是知道的。” “是啊,要是恩人都不能信。那由您骗一次,又有什么?” 拉着小丫头的一个女子说道,引来一旁的小子也道,“反正这里没有人来,也没什么可图的!要是他们不肯,那咱们一起拼了!” “呸!” 老人打了他一下,“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羲和从善如流的拍着几上带来的盒子并将其打开,“他说的没错,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要来,你们的身契都要烧毁了。” 烧了才真的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很重要的过渡莫名的卡,码着就心神出窍感觉都是流水账,遣词也不对,后来就让开了半边电脑屏幕开始重温人鱼的旋律…… 就是那个粉嫩嫩的小人鱼公主和几个伙伴一起读书谈恋爱,遇到坏人的时候就变身唱歌φ0 ̄*啦啦啦_φ* ̄0 ̄′ 然后更卡了: 第69章 来到战国(二十五) 也万幸当初的士家有心打点, 将这些产业转成全然私有, 连着奴隶们的身契也都一同。 羲和诚心诚意的送出身契,瞬间收买了盘算一夜是否要跟着她的人。 救命之恩固然让人感谢, 但是人最擅长的就是健忘。时日长了, 兴许还会不耐她这个外人, 再将恩挑成仇也未必不可。 羲和明白人的善, 更清楚人的恶。与其夸夸其谈, 不如简单收买再以实际利益收买。一旦收买得当,她脑中谋划的世外桃源便能实现了。 她不能为官为奴,也不想插手天下。但是百年纵横,看过世间百态之后, 看过太多的辛酸苦辣, 若不做些什么总觉得太过荒废。总不能事事都将缘分,千百年都在诸夏奔走, 再救下一二有缘人等。 如此杯水车薪并非不对,只是她可以做的更多。 也应该有更多的人, 看到日后的盛世。 她见过, 因而不想循规蹈矩。更不想疏于这些小后生们,只晓得苟延残喘自己快活。 但是身契还不够! 羲和在庄院里住了几日,将邹忌要的东西备好又做了些许木簦出来。小丫头等看见了, 既觉得新鲜又心里喜欢,跟着在旁也有模有样的学着。羲和没有阻拦,庄院里的庄稼只是能填饱肚子的根本,要想经济发达还是要多多益善的好。 自己做了一把之后, 她便慢条斯理的教着几个小姑娘做,闲余功夫自己敲敲打打做些木工。这种手艺活儿心知如何做,但是再厉害的师傅若常年不动手,技术必定会有差别。 这让看到一些木工伙计的小子们心中一动,还没拜学武艺,便先涌来学的一手木匠手艺。 刨土的小子们手劲不小,也少有做细致活儿。羲和做了几套木工工匠的工具出来,先让他们刨个大致模型便下山去了。 她出来了有些日子,走的太过突然,只怕村长张石都以为她一命归西矣。 回去之后,羲和将东西放回池子村里交给张石。并将邹忌之事托付下来顺道点了后山庄院,若有事情或是村中年轻仍然想拜师便自主上山去庄院里等她。 交代完毕,羲和与吉量一同出发去到韩国。 他们因为战争成了无人管制的空地,但是早些年间是韩国之地,那户士家虽然是不出挑的门户,但是保不齐还有鄙陋。 羲和亲自登门,欣赏了一番人烟略少的韩国街道。 这里不如秦国变法的欣欣向荣,显得有几分落败之感。 如之前一般,羲和在客栈住了两日。街头上的道听途说让她大开眼界,国民们都说韩懿侯苦心扶政,可惜身子太弱终是遗憾抱终。虽有人不屑一顾,但这毕竟是一国之主,放肆言谈只有关上门才能听见。而今的新韩侯不巧,才两年的功夫还未站稳脚跟,又大败于秦韩魏三战。 韩国之中但凡有些根基的,且都挪窝离去。 啧,可见这韩侯的日子亦不好过。 翻过门墙,羲和换下了一身衣裳后在其中任意穿行,白日里在旁殿走动,夜色里则旁听一二。静心的埋伏几日,这才得知了韩国之中的情形。 街坊之间的道听途说只是其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羲和在韩国新侯的墙角处又听到不同的故事。 韩懿侯当年毫无威严,相国大夫不能辖制,与魏国大战时迫在眉睫却不能统一军策。韩懿侯也是个任性的角儿,你不听我的老子也不奉陪了,带着自己的兵马转头回家。以至于留下来的韩兵被俘,大战不战而败。 国土缩小,威望衰弱。 直到新侯上位,韩国战事接连衰败,当政的法律政令前后不一,群臣吏民无所适从。 以至于新侯自顾不暇,被几国步步逼近接连吃着败仗,落下政令却看着国中大夫尸位素餐阳奉 分卷阅读141 阴违。刚把大臣打发出去,等到走出了这所宫门,一只酒爵摔了出去,徒留新侯在殿中恼怒的破口大骂。 羲和吃着顺来的糕点,扒开屋上黑瓦看着。 只见韩侯坐在脚踏矮梯上,因着此处无人,他提着小酒壶,一面喝着一面骂着。 在此逗留几日的羲和发现,满朝文武几乎被他骂了一个遍。他骂的并非脏话,只是针对于他们对自己政令不听从的愤懑。 半晌之后,他仰天长叹一声,“父亲!” 羲和生怕他会看到自己,侧过身子将瓦盖了回去。想来孝道在上,这位韩侯最想骂的应该是那个性情中人的韩懿侯。 怕被人惊觉,羲和安静的躺在屋上夜观天象。 漫天漆色落幕,星星点缀,一弯勾月余晖普照大地。远处树林随风婆娑摇曳,将树上的白雪簌簌落下。 羲和摊平了一片白雪,在其中仰望星空。雪堆中因为物理环境,遮挡巡逻士卒的同时还遮挡住了夜风,让她只觉暖和一些。 许久,直到动静不再,羲和这才揭开黑瓦偷看。 屋堂烛火点缀的明亮中,酒壶撒开一片深色。韩侯大字状的伸展四肢躺在其中,醉酒后形状随意,翻身挥腿掀开下裳。 羲和从上往下看,借着亮堂的烛火,两腿之间的景色纤毫毕现。 唔,有点小。 盖上黑瓦,又是一夜。 次日醒来,韩侯洗面整衣上朝去。虽然大臣依旧,但是发泄不满后的韩侯功力更甚,丝毫看不出半点怒色。甚至闲情逸致的宣见大臣一同诉说家常,羲和偷听几日后莫名的知道了韩国大夫等的盘根错节。 谁家的子女、谁家的姬妾或是谁家家奴有些许可说的,都被韩侯不着眼的挑了出来。 因为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韩侯与臣子之间相谈甚欢。 羲和在此偷学了不少,心中敬仰之余终于翻到了韩国的奴隶名册。将东西毁尸灭迹后,顺手带走韩国的特产玉佩等匆匆离去。 而后又去了魏国,确保无事后就近去了李家土匪寨子,六个兄弟依旧苦巴巴的过着,这几年还老了许多。 羲和将他们收下,另写一份书简让他们送去鬼谷之中,这才反身回到池子村。 邹忌已经来过了,还买走了她的几把木簦和治愈伤口的药粉和丹药。想来是玉颜膏的药效不错,他出手阔绰还严明日后还来。 一朝做了主公,怎能没有自家府院? 琢磨一番最后看中了空出的前山寨子,这处山下是池子村,蜿蜒山路后是富生庄院,两方的孩子们要来学都是正好的,路上的爬坡正好当做是每日学艺的必备热身。 搬尸清扫,还未正式入门的孩子们打算一同清洁。羲和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她自己有一套不错的山间小屋,土匪寨子这样简陋脏乱的看一眼还好,要自己住下却不可能。 无奈,推倒了寨子的牌匾大门,羲和让吉量一同扛来树木原材料一起平地而起。 既然是平地而起修葺房屋,那么露出一手好工匠手艺的羲和自然就会露出本事来。这让前去一同帮忙的大人和孩子们心中激动,回去后思量再三,次日带着鸡鸭牲畜前来,在天地见证下拜师。 羲和打算随意的做了个小屋子暂时住着,慢慢地教导这些孩子们。别的不说,她在公输府里几年所闻所见,教几个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这样正正经经的拜师,第二回 的羲和似乎比上一回还要激动。 这次,她除了武艺和木匠之外,还有医术和道儒两家之传。 和鬼谷之上拜做师祖的意义大不相同。 “木匠既然做些简单的门几家具,女子的木簦妆奁,还有大战所用的云梯□□等暗器。此行辛苦更讲究人的耐心天赋,入了门便要全力以赴不可半途悔离。” 羲和将自己的那套木匠工具放在最上,示意让留下来愿意学习的孩子们向着,对她跪拜为师。 学生初登门,羲和只敢让他们做些简单的刨活。前山寨子有一里多的面积,羲和盘算着为师的学院不能显得逼仄穷酸,让前来帮忙的人们一同帮忙割草开荒。 准备可用的泥土石头,带着男子们一同挖土打地基。 羲和是熟能生巧,一个人便快快的将最中间挑选为正堂的一块打好开始平地而起的劳作。无论是粗糙的力气活,亦或是精细的木工活儿,羲和都一一的做着,嘴上还要不停的和他们指点一二。 一心想要拜师武艺的小丫头力气小,整日里帮着做点饭食的送到羲和面前。她还未拜师,却整日的追着喊着,眼看着羲和坐下喝水,她连忙将摘下的大叶子给羲和扇风。 忙碌的日子极快,尤其是前段日子还要等着泥土晒干烧制耽误了许久。山花烂漫的春色已经开始热躁起来,小丫头忙里忙外的脸色都黑了许多。 羲和看着她,小丫头顺势附上一丝甜笑。 想了想,将前几日刻好的书简递了出来,“你把这个给你山爷爷,让他给我送出去。” 直到昨 分卷阅读142 日羲和才想起还有些人没有通知,比如喜欢周□□医的扁鹊秦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上,听到了今年第一声婵……感觉更热了 靠山拉人了~ 第70章 来到战国(二十六) 一座书院中, 自是要有书堂几间。但要讲究起来, 自然又会分班科与等级之分,如此武艺、医术、木匠、道儒与兵法五科各三等班次。 如此算来, 教室就要分有二十五间。且不算先生们的办公, 学科该用的药房、工匠的工具房、兵器房和各种书本摆放的图书室, 还要一处露天的演武场。 这基本是一家书院的摆设结构, 而她的书院还要有先生和学生们的宿舍。 以及吉量的马厩。 冬雪化去, 春色转凉,庄院中脱去奴籍的庄户人家忙着这一年的丰收并分来人帮忙。 烧毁奴契的那日,庄院人亲口答应要奉上五成年收。羲和不指望他们喂养自己,但盘算着学院修建要买的材料和人手, 还有先生们的薪资。他们不一定收, 但羲和都提前算在其中,最后要了三成。 这些庄户吃用都是庄院里供给, 七成年收除去一年吃喝,还能填补倒卖出去一大笔。庄户人家心里高兴, 对新主公感恩戴德, 分拨了一批人手出来很快就将书院的正堂和教室修葺的七七八八,预备着屋舍一等。 一里多的地,开荒比庄院的三里还要大上许多。羲和一面垦地一面思虑着, 这里是马厩,那里是伙房,如此七七八八的工程愈发的大了。 半年过去,这才将书院忙出了样子。 眼看着酷暑来临, 教室和屋舍之间引着山流挖开的池子旁最是凉爽。羲和愚公移山,从山里挑来好看的大树,细心的将树根藤蔓都一同拔出扛着来池子旁种下。因为要挑选还怕坏了树根,羲和一整天才弄来这么一棵,待她扛着出山走在山路上,便见这一众行人来至。 “老大!” 李大六兄弟拖家带口的赶来池子山,眼看着远远看着一棵大树横着行走,还以为和自家老母亲一样老眼昏花了。直到那抹艳色的身影越走越近,这才反应过来丢下行李上前帮忙。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身后的一群鬼谷师徒。 王诩跑在最前,与六兄弟一同撑住了大树,“见过师傅。” 一路上除了老人家坐在车上,大都是走路过来的。徒步前行,紧赶慢赶也花了许多时间。王诩收到羲和的书简时,待到收集一众学生后前来,已经是最快的了。 羲和收了手,七人肩头一沉但还算可以。 王诩为师,身后后觉反应的学生们连忙上前要帮忙,羲和指着前面的屋舍,“走吧。” 说罢,她背着手打量几眼老了几岁的徒弟,“你带了几个人?” “学生出门,谷中人不放心且都来了。” 十数位徒孙前来,听得师傅此言确认了红衣女子就是师祖,当即作揖见过。这些徒孙们依旧是大大小小年纪都有,羲和看着年纪最小的一个垫着脚都帮不了搬树,满脸沮丧的接过王诩背上的长盒子,“你抱着的是什么?” “回师祖,是您的画像。” 画像是要的,毕竟她也要做达者天下之人。 羲和赞悦的看了王诩一眼,小徒孙的衣衫略显华贵,她伸手摸了摸头顺着拍肩,“你叫什么?” 是好丝绸。 “张仪。” 这名字毫无印象,羲和只当他是个才拜学的士家之后,幼年有几分可爱模样而已。 众人走近了,大吃一惊。 书院设有栅栏门墙,新木新墙人来人往,见到羲和都是笑着招呼着。 入门便是修好的平路,抬眼见一间宽敞正堂,左右各两处二楼屋舍。众人穿行正堂院子便是先生屋舍,左右两处二楼屋舍。 羲和一路介绍,“正堂是见客和先生书房,这四栋屋舍则是学生上学的课堂,分五科甲乙丙三个班次。” 被学生帮助抗树一身轻松的王诩紧紧跟着,“先生们的书房似乎有些多。” “先生难得,若是甲班毕业的学生愿意传道授业,自可以留下以先生助教的身份留下,每年考校,若可则三年为师。” 王诩哭笑不得,“师祖这举极善。” 只是他带着出来顺道□□,切合实际学习的学生们恐怕心也偏了。 纵然他扬名在外,也不能随手一抓就是卫鞅庞涓等人。但是为师者,桃李天下才最得宜。 羲和毫不羞愧的笑,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王诩那样的人,虽然爱开玩笑但是正经事都有盘算。为她送几个先生算什么,不过是徒弟的一点孝敬而已。 他若是想不通,就不会带上这些徒孙来了。 屋舍之间各有石亭花园作是平日休息,穿过教室楼亭便是种树的池子。王诩径直向前看去,前方是一片宽敞之地,而后是两栋偌大的屋舍。 “这处是学生们开学毕业时, 分卷阅读143 全体聚合之地。往前则是我多年藏书的刻本和草药。” “后面是药田?” “有两亩,还有两个演武场。武艺班的学生们,大可绕着学院最外的一圈跑,再在演武场学练即可。” 想到鬼谷之中环境简朴随意,王诩自叹不如,“可惜我等来得太慢,没有帮上师傅。” “并非如此。”羲和摇头,眼看着众人齐心协力将树竖放到挖好的土里,略微放心的皱眉,“这些屋舍的门牌牌匾全都要我一人来做,你来了正好和我分担一些。” “如此我就去了。” 王诩有心要做,羲和吩咐了李家六兄弟的差事后带着徒弟徒孙们去先生书房去。那里由她早已准备好的木头和牌子,就等着人多帮手刻上。 羲和只想好了两句,先生书房必有一句‘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学生教舍则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可后来一想这句出自孟子。怕离得太近生出别想,最后落下一句简单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除此之外,任由鬼门师徒刻下。只有一个要求,大的牌匾刻下的字必须是小篆,其余的多多益善。 毕竟学生不能只懂一种文字,文盲的窘迫她一人享受也就足够了。 王诩和李家六兄弟抵达几日之后,鬼谷出行在外的徒弟们也都赶来。有默默无闻不见经传着,也有家喻户晓闻名遐迩者。羲和只是挂了个师祖名头,许多人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但身为长辈她只要稳坐上方自有人来拜访。 她独立设下的院长办公室也堆满了贺礼,喜得她将每人的名字身份都认真的记了下来。等到有日下山时,便不用在花钱出门住客栈了。 卫鞅的极快,他一年多前才见过师祖。闻知要设学院,连着师傅都要前去,他特意赶了车马前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还谢过了那场冬雪的丰收。 随行而来的小胡子和高个子泪眼婆娑,当着面便将这些日子卫鞅的所行所举一一告之。 这让真正传业的师傅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面无喜怒的看卫鞅一眼。在秦君颇有威望的卫鞅不敢放肆,夹着尾巴站在王诩身侧,待他离开时也紧紧跟随。 “那你们觉得卫鞅做的都不对?” 人前款款而谈的小胡子和高个子一顿,眼看着卫鞅离去后才肯低头,“左庶长并非都不对,我二人在旁见他日日铁面无私,心中唯有法字可言而常与秦国大夫们争执不一。” “那就是不好了?” “自然不是,田地里的农家对左庶长十分爱戴,大多百姓都拥趸支持法变。” “这么说是好了?” “可可左庶长的性子太过执拗,说一不二的,我二人在旁看得心惊肉跳。连着原来的不错的友人亲戚,还会唾我口水!” 小胡子说得很是委屈,他皱着脸一副苦相,“还当着各位大夫的面。” “那口水可多了!” 高个子也是闻者伤心,两个大人们就这么跪着哭了起来。 好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人,还说不上是丢脸的事情。只是二人面容都不出挑,有心过来诉苦,哭相自然是不好看的。 这让喜欢俊俏模样的羲和看得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指节扣着高脚木桌上。 哭声戛然而止,雷声大雨点小的两双眼睛看了过来。 羲和放缓声色,苦口婆心道,“我这徒孙一心为了你们秦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事由急缓少不得得罪了人,你二人自是我信得过的,这才遣你们跟随左右。” “可,可左庶长从不听我二人!” “听什么,我是让你们在旁学习的!等到秦国容不下他,你们再敲他一榔头,把他搬上来寻我就是。” 羲和一副为他们思前想后,早已妥备了后生的言语,二人心中大喜,觉得如今的日子有了盼头,“好,就依先生所言敲他一榔头!” 安慰了两个大小子,羲和背手出去见余的徒孙们。不想她刚走出先生们的楼舍,便见王诩与一红色影子走近过来。 红色影子不高,是一把撑开的红簦,执簦的是个不高的垂髫稚童。他腿短,脚步缓缓的,等见到羲和后快步跑来。 王诩步子轻松向前,与稚童一般。 羲和低下头,只听…… “是太师祖么?”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很像画一个学校分布图,但是放链接什么好麻烦也莫名羞耻,唔,大家就设想很大很漂亮的学院就好了。 总觉得吧,卫鞅死的太惨了。 第71章 来到战国(二十七) 稚童人着实不高, 撑着的木簦才到羲和的腰间。 他走近来, 将木簦撑在单薄肩头后仰,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深衣装扮风尘仆仆, 衣衫裤脚也是肉眼可见的磨损, 其中还有两处利器所割之口。旧衣挂在薄弱小子的身上空荡荡的, 风自东而西都能穿过, 再绑上个木头架子就是 分卷阅读144 个稻草人模样。最残破的还属脚下的鞋子, 想来长途跋涉太过艰辛,脚趾头也是不愿憋闷的露了出来。 一张饱受了一路风雨,晒得发黑的小脸瘦弱无肉,露出一双大眼珠子眨阿眨。他似乎是认真的打量着羲和, 见到羲和不否认当即便跪下来叩拜, “见过太师祖。” 辈分高到有些飘忽的羲和垂下眼眸,“小妮是你的?” “母亲。” 依稀记得二人再见也有些年月了, 这会儿来个小豆丁说是儿子,羲和心中有些复杂, “那你应该唤我师祖。” “白孙是我父亲。”孩子那双肖似小妮的眸子眨阿眨, 活似当年在逃难路上捡到她的样子。 一样的瘦骨嶙峋,一样的大眼珠子。 羲和禁不住捏紧了拳头,“你怎么来的?” “是我一个叔叔送过来的。” 孩子回首, 旁人顺着看去就见一位与他差不多衣衫残破之人赶来。这位男子别着长剑,见到羲和后便跪下了下来哽噎着,“风先生,白将军与风将军……” 羲和摆手, “小妮跟了我一个姓?” “是。” “够了。” 羲和点头,“你路上辛苦,去洗漱一下吧。” 在旁换了一身衣裳充当学院守卫的李二灵醒上来,请那位男子先去休息。男子曾听白孙提起这位不多待见他的师祖,再看着自己一身脏乱,面颊若红的应了。 “方才我在门前见到两人,是驾着战车匆匆来的。怕来往阻碍,就先让他去停车了。”王诩在旁解释了一句,低下头来看孩子。上门求学的学生太多,虽然都是正经磕过头的徒弟,但王诩看重的是聪慧坚持的学生。 许多半途而废,或是无名学生他不认识,可这样一个抢在前面磕头认了师傅不成,又娶了他师姐的徒弟白孙,他太记得了。 此生难得只一回。 如今看到白孙之子赶来,王诩抿着唇没有多说。 羲和拉着孩子往屋后去,她设的落脚屋舍在学院的最后面,一来开一小后门与吉量各有一片天地,二来亲手料理药田和图书室等。为了符合如今人的说法,那便是可以分等级以作鼓励的藏书室。 叫李六送来两桶热水,打来给孩子洗漱再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 “你叫什么?” “白起。” 羲和仔细的打量一眼,半湿的长发落在身上,洗净后略显秀气的面容并无初来登门的窘迫。眼瞳黑白分明满是好奇,唯有揪着衣袖的手显出几分胆怯。 真没看出来。 “过来坐。” 这毕竟是小妮的儿子,千里迢迢的赶来总要感受一点应有的待遇。 羲和尽量不将怒意转到这孩子身上,略带温柔拍着身侧的蒲团。 白起个子太小,他坐下来后更小一团了。羲和手里拿着布巾想给他擦洗头发,没想到这孩子不肯背过身来,仰着头看着她。 羲和低头。 “太师祖。” “嗯?” “轻点。” “……” 这一头满经风霜而糟乱不堪的长发没有梳洗打理,羲和差点将布巾丢出去。她瞪着这个胆子不小的小子,神色阴云转晴。 白起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小石刀。 那是她当初亲手给小妮的,因而格外看重的贴身带着,连白孙也未碰过。 “什么时候给你的?” “走的时候,母亲说父亲要走了,她不能离开所以让我拿着这个来找您。” “你倒是机灵。” 白起摇头,“叔叔带着我找了您好久,还差点走散。还好听到太师祖办了学院,问了人来才知道的。” 不知是果真如此,还是孩子言语略简,却也听得出其中差异来。 “你母亲,她没说我在哪?” 白起又是摇头,“太师祖四处周游。” 怪我咯? 羲和看着他,好似是老实模样却是个伶牙俐齿的。 “你几岁了?” “八岁。” 发育不良? 头发已经差不多了吸干了,放下两个盒子,一个抹在发上再细细梳洗。等到扎了一个与自己一般的朝天发后推过另一盒子,“剩下的这些日后洗了头都抹点,还有这个,抹在伤口上。” 白起一怔,紧紧地捏着石刀。 从石斧上分出的一小石片,因为是送给徒弟,羲和有心将它打磨了一下,很是锋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孩子,“收好。” 送出去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再要,也不用别人万般舍不得。 白起仰头,他曾听过母亲说过许多次太师祖,可惜言语略显朴素难以想象。纵是那张临摹画像,也只是真人的五分神采。后来父亲与他说,“你太师祖是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妙人。” 若是太师祖静立如画,必然叫世间男子怦然心动。 分卷阅读145 他不太明白,只是看着太师祖低头看着自己,面如玉发如墨,毫无神色的面上蓦地柔软一些。心底里早已念了许多遍的话,脱口而出,“太师祖,您真好看。” “……” 羲和心花怒放,抬手拍了拍小家伙的头,“快收拾,要吃饭了。” “好的!” 白起连忙应下,羲和被这孩子忽然的精神怔了怔。想到孩子本来就是捉摸不透的性子,一惊一乍也不算什么。再说这孩子寻来受了许多苦,若不是饿了,怕不能这样高兴。 羲和如斯想着,拐弯到伙房又加了饭菜,半大的孩子饭量不能看体型。 白起快快的抹了药,一路波折身上也有些伤痕,只是大多都过了些日子已经半好了。他浅浅的抹了一点,便匆忙奔了出去。母亲说过太师祖最喜欢女子,偏偏他不争气还长得有点像父亲。要想讨得太师祖喜爱,必要记住两点。 太师祖喜欢人夸她好看,喜欢不挑食胃口好的孩子。 母亲临终前亦如此重托,白起不敢不听更不敢有半分耽误,深怕太师祖等了自己惹得不喜。更要紧的是,他出门后就傻眼了。 这里,他不识路! 太师祖也没说去哪里吃饭! 白起在后面急的团团转,羲和在前面面见徒孙。 她本来是打算守在伙房帮帮忙,毕竟今日又来了些人,饭食做的要多些。不成想老实的李六跑过来便喊,“老大,魏国有将军来拜你了!” “……” “是见!”切菜的小丫头飞来一个眼刀,对是她父亲辈分的李六毫不客气。 本来就不是读书人,彼此都不讲究那些。李六抓了抓头,“老大,有人要见您。” 羲和起身将袖子拂下,错身而过时落下一句,“叫院长。” 李六慌忙改口,“是,老…院长。” “……” 这六兄弟真是无话可说,老大老二有勇有智,老三老四老五也是普通的山寨村民。唯有这个老六,力气是不错偏偏脑子不好使,也就只能做这些跑腿不费脑子的活儿。 羲和以为又是几个面生的,或者借机送来学生的人。毕竟开学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学生,隔壁村镇都有听闻,还有人来助力修学院,但是资质都难以确保。要说好的学生,自然还是要天赋与后天培养的。再说是将军,兴许有几个是自小练武的也不定。 魏国的? 羲和走快几步,见到了熟面孔。 庞涓确实带了几分学生来,一并给师祖贺喜。只是他才行礼完,却听师祖问道,“孙伯灵呢?” “伯灵受寡君重托正在国中办事,他一时走不开唯有送来这些学生。” 几个学生从善如流的上前见礼。 “费心了。” “都是徒孙们应该做的。” 之后,再无二话。 孙伯灵这孩子聪慧,对兵法之事喜爱且擅长。她手上有孙家兵法一册,言谈时两人十分投机。他不似是不来的人,也不应该无话说来。 羲和想到了另外一个名字,孙膑。 膑。 “鬼谷师门徒弟众多,我自见到你们都是二人一同,连出师后也是难得在一国提携互通的师兄弟,情同手足甚过一般兄弟。”羲和看着庞涓,如同长者爱重晚辈般嘱托,“国之大业重要,你们二人也要互相提醒,莫要劳累了身子老的比我还快。” “师祖说笑了,您与师傅的养生之道徒孙们本就不如。” 这些年学生们都长大了,老了,头顶上的两位依旧年轻。尤其是最上面的,竟是丝毫没有变化,他们哪里敢比。 羲和莞尔。 因着无人再来索性去伙房旁的饭舍,拿着饭食提前包场吃起来。她吃的极香,拿第二份的时一道身影跟着李六进来。 面面相觑。 “太师祖。” “……这是给你的。” 全然忘了还有一个孩子的羲和顺手表示自己的慈爱。 白起受宠若惊的接过食盒,大眼睛眨啊眨满脸乖巧道,“太师祖,您真好!” 羲和矜持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妮:孩子,你太师祖是个自恋狂!你要当个眨眼睛的好孩子! 白孙:你千万别提我的名字!你太师祖会挖我坟的! 后来…… 白起:耶!马屁精成功的第一天! 李六:为啥没人给我食盒? 话说有人看别扭合租房吗?我的天,关系进展很速度! 周末的一天,又在考虑去不去电影院~ 第72章 来到战国(二十八) 羲和胃口向来不错, 白起又是饿了许久的半大小子, 两□□孙对着食盒埋头苦吃。 李六看着眼馋,可是满堂饭舍再无别人。心知还不到饭点, 只能强忍着转头出去。 既然应了那一声太师祖, 自然就要 分卷阅读146 担起这份职责。 “你唤我太师祖, 是想学什么?” “兵法和武艺。” “你自己想的?” 白起点头, “父亲和母亲都说,我天赋极高。等到战事结束, 就想让我来拜师太师祖。” 羲和嗤笑一声。 就他那对父母,能生出什么天赋的孩子? 不过这孩子名字好, 说不准就是日后的那尊煞神。不是还好, 就当养个孩子从善而终。若是, 她也不能敷衍了事。 “你年纪小, 近日好好休息。再过十日, 则是本院入学考试。考的不好则丙班,便不是我的学生。” “我会好好考的!” 看那小鸡仔的竹棍手臂,羲和嗯了一声领着他入住了学生宿舍。 等到金乌西坠时,与白起同来的男子敲开了羲和的办公门。羲和倒上茶来, 等他道清缘由。 白孙为楚国落寞的士族之后, 一心想要为国争光,重振旗鼓。自幼拜师鬼谷先生, 行过冠礼之年带着夫人风小妮为臣为将。一人重武艺一人重兵法,相辅相成很快便崭露头角显出峥嵘。 只是落寞的士族爬的慢些,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十年之久稳固地位。战场上风霜苦雨刀剑无眼, 为将为兵者多是带伤之人,风小妮回府略做休养调理,这才有了白起。按照一般人家,有了孩子自然就要照顾家事和孩子,可惜这两人一片丹心不一般,等到孩子大些能走能跳的就带上了军营里。 两个父母得空了见到,平日都是部下照看的多。其中便是一同而来的男子,赵得。 白孙在楚国与楚王有着血脉关系,几代之后早已成了极不着眼的士族,为了得到楚王重用曾得罪了不少人。他在前线战场不幸的消息传出,小妮便将白起托付给了赵得去寻羲和。 二人随着私令从军营出发,途中也是坎坷无数,还几番遇到敌军之人。好在白起是营中长大,见到厮杀鲜血也不会吓得尖叫呆傻。 为了引得羲和的心疼,赵得很是费心的倒说白起的可怜和坚韧懂事。 原本想若这位风先生因为白孙枉负重托迁怒白起,他带着白起离去便是。可真到了此处见到了此地情形,赵得便换了念头。 跟着他,最多就是跟着自家婆娘护他周全安生。可是要想有好的日子和本事,留在此处才是应该的。 赵得几次提及小妮与白起如何如何,白孙此人像是消失一般丝毫不提。 羲和哪里不知道其中关窍,但孩子的懂事是她亲眼所见的。建立学院就知道必定有几十年的热闹,多一个也没什么。 只是她太久不带孩子了,原来两个都是放养着,并没有真正的亲力亲为,也不是谁的托付关系。 羲和略一思量,“白起已经入班了,学院里有吃有住必定无忧,他日后要为将为师且看自己造化就是。至于你,何时走?” 赵得扯了扯嘴角,“这……” “你要留下?” “家中还要老幼,我” “开学后你便走吧,书院穷养不起人。等你哪日得空了,可以来看看白起的益进。” 赵得明白这个道理,人家太师祖才是临终所托之人,既然他无心在此便不能留下来扰得孩子心头胡思乱想不能安定。平常还罢了,可这是学院之中。 “等白起入了学,我便离去。” 只是白起那里,该如何想? 赵得满腹牢骚,再看堂上先生颇有闲情的舀了一碗茶汤喝着,且对着他笑了笑。 辗转又一夜,天还未亮。 赵得便寻到了白起,二人一同在绕着学院的宽路上晨跑。二人时快时慢,跑到了天色大亮后才停歇下来打了打拳。 装了一小袋豆子的羲和上了山,吹着骨笛找来吉量一同约定下山的时间。看在豆子的份上,吉量勉强的答应了。 此处可说人杰地灵,偏偏他没找到相合的,这片山林对他也不大有吸引力了。 羲和得知后嘲笑几句,下山时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人在打军拳。 军拳她也学过,是当年陈府众人习练的时候学的,如今百年辗转也有了几分差异。羲和靠在数遍,看着两人哼哼哈哈的,晨跑时冷下来的汗又热腾腾的流淌满面。 “太师祖早。” “风先生早。” 羲和点头,走过去捏了一把白起的小胳膊,“去用饭吧!” “好。” 这么瘦弱的个子要慢慢养,如此任重而道远的事情,羲和也觉得有趣。虽说为了学院,掏出她这些年来的部分钱财,但近处百姓也分担不少。如今又是有良田百亩的大主公,也不用心疼一个人的粮食钱财这等小事。 拿饭的时候羲和特意看了小丫头一眼。 小丫头笑着弯月眸,舀的饭盒满满的。 “谢谢姐姐。” 白起嘴甜的道了一声,坐下时也是胃口大开。 一旁的赵得无人问津,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拘 分卷阅读147 谨,连胃口差了些。 直到开学之日,赵得与白起后白日里一同做了苦力活。一面帮着干活引人,一面熟悉学院建设。闲余功夫则督促后者,让他勤加练习必定要为双亲争一口气。 秦缓带着几个徒弟姗姗来迟,羲和将牌匾一等挂上,领着一众名声远扬的友人和后辈们站在台上,等到良辰吉日时掀开红绸。 贵生学院。 她记得后来有人说过一句,天下学生皆贵生。站在空出的广场台子上,羲和气沉丹田简略几句开学词。她不喜欢太过繁琐的言语,言简意赅便在百人身前开始入学考试。 除了羲和请来的熟人之外,还有池子山远近百里的乡镇人群。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亲戚在此,有些只是过来修葺赚点零用,没成想看到了秦国左庶长卫鞅、魏国大将军庞涓等人前来。 如此威名远扬,入学之日的学生们络绎不绝,且多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懂事知道几分分寸,也能看出其的天资如何。 羲和背着手到处走,场上有几个学生显得出挑都被留意记在心中。有两个先生格外细心,笔试结束后的课外辩论还多问了两个考验脑子灵活的问题。 堂上一个熟悉的小豆丁站起来,背着手微微摇头作态回答。 他答的极快且对,先生问他名字。 “学生张仪。” 几个心知肚明的先生纷纷点头,人家关系户走进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家还特别聪明。 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羲和看着几人将名字勾了一笔,又如此站了许久才欣然离去。 文场根据各有所长分了几人看着,她这里看到有两三个不错的,想来王诩秦缓都有所收获。 而武场,除了兵法笔试外大都在歇息。 羲和溜达到了院外,此处是山间以往无人问津满是荒凉。后来想到要坐立门户,修葺的时候就顺道在近处多建了一栋。 今日开学,此处更是早几日就掀开牌匾做生意。 贵生公舍。 顾名思义,若是学生及家人则能优惠入住。人都有些争先的心态,且放出话来是她本人的公舍。公舍前后还有人看守能保平安,入住也有基本的餐食。 餐食不算很好,讲究的人家自然会另点。而像池子村那样的人家从远处赶来的,自然是争先住下,也免得下山来回跑动。 公舍里皆是两个庄院的人,既能挣钱还能跟着主公看着各路贵人们。一年之间日子日新月异变换的庄户人勤勤恳恳,将主公所言都记在心中。 羲和去的时候,当做门面的女子抬起头来,“主公安。” 微微点头,“人可多?” “多呢,都满了。昨日有人来得晚不知道有住的,住下后又下去退了镇子里的同福住舍。” “那就好。” 日后这座山会是一处盛景,而贵生学院则是此处生产总值的头首中心。 她真是漂亮又聪明! 羲和满心得意的又在几家打着地基的门店前走了走,直到笔试差不多后才返回去。 几个主事的先生与她一同商量,等着第二日的武斗与沙盘谈兵。 羲和作为主考官,率先选择了武斗的演武场。王诩笑着不多说,坐在高处看沙盘谈兵。 许多焦急等待入学通知的学生及长辈们一时分了心,围拢在演武场四周看热闹。 学生们懂事的表现一番,在场上打的难分难舍。不论有无招数,看到上面的院长都努力的要多打两下以求胜利。 看热闹的人要求不高,不论什么招数,看着孩子打成一团竟是摇旗呐喊的吼着。 真是不像话! 羲和看的毫无波澜,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睨着。直到年幼组的白起与高一头的学生登场,在众人唏嘘中一拳打在那学生胸前。 眨眼间,学生躺在地上龇牙咧嘴起不来。 “……” 羲和欣慰点头,白起呵呵笑,“你没事吧?” 学生蜷缩状,轻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这个剧情,白起就是主人公了。然后羲和就是住下戒指里的神奇老奶奶,从改造他娘胎开始服务然后传下一身武艺…… 下一个角色……写的时候发现有时间差……再等等 第73章 来到战国(二十九) 入学开始如火如荼的进行了两天, 热闹的演武场后又是漫天木屑的木屋中考试, 待到第三日时由羲和亲自敲下了武艺与匠班的学生们。 这些孩子除了个别带来有弟子的话,还有许多都差强人意。 这让身为院长, 兼任两科先生的羲和很是头疼。但是开院办学, 本来就不可能全收已有几分功底的学生们。勾下名单后, 再由各科的先生们分工合作在木牌上刻下名字。 木牌都是羲和亲手做的, 第一批的学生不过是百余名,为了区分学生则刻字不同, 甲乙丙分配青黄白色。如入学武艺科乙班的白 分卷阅读148 起,身份木牌上便是黄色的武字。这个木牌保留得宜可以用些年月, 也是学院的一个招牌, 故而花费了羲和不少时间还在上面刻下一只玄鸟。 玄鸟, 是她曾经的部落图腾。 羲和搬来了百余木牌, 先于先生们赠送木牌。 为了能够简单易懂, 将学科正式缩减为武、匠、医、兵、辩五科。身为辩科大先生的王诩率先走了出来,羲和将一副紫色辩字的给他。 秦缓为医科大先生,唯有余下的兵科大先生却只能让王诩先担着。 上门而来的能者身担先生足以,但要比先生更要的兵家大者, 确实还没有可以胜任者。羲和想到那个在魏国的漏网之鱼, 心中自然是蠢蠢欲动。 但要等她安稳一阵子才能出发。 除此外,普通先生的则是蓝色。 羲和逐一给先生们发牌系在腰间后, 再给自己佩戴独属一只红色的玄鸟的木牌。 如此之后,便是家长学生们翘首以盼的事情。 羲和先发白班的孩子,“兵科白班, 姬成、王功就、赵寒君……” 一口气叫来十个孩子上来,让她欣慰的是其中还有三个个小姑娘。她笑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将木牌系上后便让他们下去。 “蓝十一、柳林……” 拿到牌子的欣喜若狂,一家子说说笑笑气氛好极了。等待的人生怕落选,紧张不已。 羲和没有卖关子,从丙到乙到甲班很快就读完。将书写好的课表木板放出后,自己开开心心的跑去饭舍吃饭去了。 留下的学生们根据自己是否住宿用饭的情况交上学费,几个先生们正忙着帮她数钱,想到等下能看到一袋袋的钱币,羲和吃得眉飞色舞,一不留神吃了六七分饱。 许多年没有让腹中如此充实,羲和固然高兴,但看小丫头满是愕然的神色有些惭愧。 饭舍里每日提前做一大份给她也是辛苦了,今日还吃了学生们的,羲和自觉的留了下来帮忙。可惜在伙房里转了一圈,她也没捞到半点活,身后还紧紧跟着个小尾巴。 小丫头没有名字,因为长相清秀才被土匪带走的。思量到小妮的拖油瓶,羲和没有太过的掺和小丫头的事情,毕竟她还有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姐姐们。 她跟了一圈,指着墙边的木头道,“院长不如劈柴?” “好啊!” 劈柴也算是帮忙了,羲和拿着斧头就开始干活。小丫头抱着一篮子菜,坐在院门梯子前,一面摘菜一面看着羲和。 半晌功夫,墙边的柴越累越高。 “院长是因为吃的多才力气大吗?” “嗯。” “那吃什么力气更大?” 菠菜是不可能的,这时候还没有。羲和扫着她跟前的菜叶,“不挑食,多吃肉。” “原来如此。” 小丫头恍然大悟,很是受教的记下这话。只是她人瘦弱,肠胃也有些小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形再看羲和轻松劈下火柴,陷入了一片沉思。 羲和并没有将其记在心上,开始了简单的传道大业。 她只是随意的指点过几个学生,但是这样面对一群参差不齐的学生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这都是她的所长,根据各班的能力定夺学堂之上的学习。如匠科,丙班的孩子要学会修葺房屋与凳椅等基本,乙班则是精益求精,略有小成,待到甲班则是精通兵器一等。 好在这些孩子多是丙班,乙班也是遥遥无几,故而羲和兼顾两科也不算太累,还给了庄院的人开了小会。 只是普通的菽稻固然有用,但是他们不必只限于这两处,大可趁着无人掌管的开阔庄院土地,种些蓝草一等。 染料捣汁羲和自有一套,但要带动大家必定要大方面的种植原材料才可。像蓝草这种染料植物,正是时兴却没有被人发现商机。这处水土得宜,只要人们手脚勤快来年不怕没有商户在此来往。只要人多,这一处就会愈发繁荣。 他们也能过上好一些的日子。 羲和如此说后,庄院里就开始开荒垦地的开阔地境。田地上的庄稼也没有半点耽误,应着节气开始丰收又忙碌的播下下一年的种子。 庄院人家勤勤恳恳,书院中的师者也是此处传道播撒,促使堂中的学生们受益良多,甚至在小考之中大有进步。 池子山中,愈发欣欣向荣。 直到听到风声的这日,习惯早起的羲和推开门,随意洗了把脸便在院中溜达。一夜无梦的香甜十分诱人,醒来之后更是神清气爽。 羲和悠悠的伸了懒腰。 “太师祖早。” “早。” 差不多了。 “院长早。” “院长早。” 武艺班的孩子们在晨跑时相遇,招呼声此起彼伏。这些孩子都是高高壮壮的模样,将半年来长了个子的白起遮盖其中。 若不是清楚白起的步姿模样,只怕是看不到他。 等 分卷阅读149 武艺班的跑了两圈离去,天色渐渐亮起时,各班晨起的孩子也都起身在院中慢跑,或是楼舍的庭院间复习之前的知识。贵生书院的先生们都是出身大家或扬名在外难以求见的智者医者,本来就学识渊博非常人能拜学。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忘寝废食。 先生们学识如海,那些底子薄弱的丙班和班中落后者,大都绷了一弯弓,生怕弓上之弦有丝毫损坏拖了后腿。 舔着老脸将人拉到自己学院里做先生,天赋异禀与勤奋好学者都是羲和的心头肉。看到他们,便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值得的。 不过崩紧了弦,也容易成惊弓之鸟。 思来想去,羲和吃过饭食后背着手敲开了秦缓公舍。 四处周游的他已经闯出了扁鹊之名,前来求学求医者无数。羲和也不吃亏,常常会无意间走过。 譬如这回,学生们正在求学秦缓。见到了院长后,便忙忙离去。 羲和也不介意,她这回是找秦缓说事的。 “今年的冬日来的更早,我思量着下月初学院里办一场秋运会。” 已有白须的秦缓皱眉,“秋运会?” “学生们整日都在埋头苦学是好事,但是除了武班的孩子大都都站坐躺睡没有活动,身子都有些瘦弱。我想办一场热闹的秋运会,以山中兽肉为褒奖做比赛,如此既活动身骨,又能增进几科学生的情分。” “丙班的孩子,也能带上几块肉归乡过年。”秦缓当即想到了此事,觉得主意不错,“办也好,只是不能有危险。” “放心吧!”武班的不好说,余的肯定是劳逸身心的比赛。 “我有事出行几日,这个秋运会就麻烦你和王诩商量。” 生怕秦缓阻拦,让王诩提前得知。羲和落下这句后就匆忙出门,驾着吉量驱向魏国庞涓府上。去的时候庞涓正在宫中,羲和因为时间紧迫不愿意耽误行程,轻车熟路的翻墙进去。 孙伯灵太好找了。 以才学得到魏王赏识却有通敌齐国之罪,羲和甚至不用乔装打扮,听得家奴的几耳朵后走到了庞涓府上的猪圈。 周游多年,羲和从未在猪圈旁逗留过。小猪儿是极可爱的,但等到长大后才显出它牲畜的模样。再加上猪圈里都有些异味,士族人家甚至不会养。即便是养,那也是别处庄院里。 这种地方,她却看到了孙伯灵。若非特意来寻,她甚至看不出来面貌。 蓬头垢面的一身的靠坐一旁,见到了来人便嘻嘻哈哈的笑,抓着手边的猪粪便是朝天上一举,高呼呐喊道,“我是火神祝融!我是火神祝融!我要烧!烧出世间一切的罪恶和黑暗!” “哈哈哈哈,我是火神祝融!我是火神!我是神!哈哈哈哈!” 满嘴的风言风语,疯疯癫癫的喊了几声就要把猪粪往嘴里塞去。 一颗石头打了手腕。 孙伯灵吃痛的哎呦一声,捂着手腕倒在地上大哭大嚎,“哎呦,有人打神!有人打神啊!” 毫无模样的鬼哭狼嚎,听得羲和后脑壳都疼。偏偏这傻子浑身都是污脏的东西,气得她又丢了两颗石头过去,低声喝道,“瞪大你的猪眼看看,我是谁!” 孙伯灵抓着猪粪乱甩乱叫,闻声似是听出不同来,抬起头拨开满头的长发。 他瞪着双目仔细看,羲和看他仿佛清醒过来又问道,“我是谁?” “啊!” 孙伯灵匍匐而拜,“开天辟地的盘古大帝!您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榜单,你们都不见了……哎,偏偏主角还在战国! 孙膑疯了的话,是取自东周列国里的。 贵生学院的颜色分配如下↓↓↓ 红色:院长 紫色:科长/大先生 蓝色:先生 青色:甲班学生 黄色:乙班学生 白色:丙班学生 黑色:保安老叔叔、饭堂小姐姐等等 第74章 来到战国(三十) 说句诚心的话, 羲和觉得自己要么天神下凡渡劫, 要么是老天爷的亲女儿。但要说是开天辟地的盘古大帝,她着实不敢当。 羲和的笑脸落了下来, 一瞬间有些狐疑孙伯灵真的疯了。 直到门外来了人。 孙伯灵喊得动静不小, 若是再耽误下去就要引来庞涓了。倒不是怕他, 实在是有些麻烦。无奈之下, 看着在猪圈里趴着纹丝不动的孙伯灵,等了等。 人来到的极快, 且是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好似是过来看什么笑话的。与里间的两人照面, 脸色一变。 偏偏有人高呼一声—— “盘古大帝!我把火带给了人间, 留下了种子!请带我回去吧!” “我是神!我是火神祝融!” 孙伯灵腿脚不便, 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羲和回首望去, 方才浑浊不堪的 分卷阅读150 双目似是擦干了身上的污秽之物, 总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日。 也好,免得浪费她的药。 羲和满意的笑了,抬脚将来人踢飞撞到柱上,血沫自嘴角纷飞。余下两人又惊又怒, 不待反应便摔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他们可恨, 却是听奉主子命令的家奴而已。 “就这么走?” “走走走!飞飞飞!”孙伯灵猛地点头,手指摸在猪圈的石栏上歇斯底里的吼道, “飞!快带我飞!” “我要飞!” 羲和白了一眼,再耽误下去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只能咬牙,踢开栏门进去, 一把将孙伯灵横抱在身前。 味道肯定是不好闻的,屏住呼吸用气绝了这股味道。 羲和有心为了练造摸索,平时很少用到气。如今再用竟然是这般情形,念此她的脸色更是沉了下去。 一来是觉得这孩子自来聪慧,二来是可惜自己的衣裳…… 羲和身量高挑,横抱着削瘦身形的孙伯灵轻松自如,觉得是几岁孩子一般轻如鸿毛。 低垂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是谁?” “快放下!” 庞府中人见到羲和走出,尽都一惊操起了家伙。不怪他们紧张,实在是孙伯灵有通敌大罪,被大人关在府中严令要确保孙膑的安生。即便表面上是疯疯癫癫的,他们做什么也不能懈怠着让人将他带走。 眼看着羲和脚步不停,大步流星的离去,众人操起兵器冲了上去! “火!” 孙伯灵指着身后大喊。 只见数人快步微拢过来,面色凶狠更显狰狞,日光下兵器尖锐处闪过冷光血色。他禁不住惶然的拽住羲和,嗓门口的火还未吐出,霍然胸膛像是有风拂过。肉眼之处似是热天里遥望的扭曲,隐隐约约的状若罡罩移去直向来者。 碰面时罡罩扫荡底下尘土飞扬,过往处的人如重击跌落,满地蜷缩哀嚎。 “盘,盘古大帝……” 似是清醒过来的孙伯灵十分震惊,纵然他们不在师傅的手下走过十招,也听师傅曾言不及师祖一二。就算他们深信师傅不会说谎,也深知师祖的武艺厉害,但是无法想象余下□□是怎样的深浅威力。 如今见到,他倒觉得自己是否…… “要不要等等?” 头上来了一句,羲和垂着眼看他。 昔日种种在脑中回思,那些兄弟情深转眼又想到今日落魄,孙伯灵抬眼看着眉目如画的师祖更觉惭愧。他从未这样近身师辈,唯一一次却是因为他被人生生断去双足。那叫人生不如死的经历,此生足矣。 “走吧。” 羲和并不意外,照她的性子必定要大闹天宫才可。但她毕竟不是本人,历史上的孙膑也是在此重生而推进了战国时齐国后期的大业。 两人一身脏臭,赶来的吉量眨着密长的睫毛打了个喷嚏。眼看着走近来,还往后退了两步。不想把辇车也弄得脏兮兮的,羲和翻了个白眼转向街道走去。 好在庞涓府于大街之上,羲和本来就绝了气味,抱着轻飘飘的徒孙在大庭广众之下穿过几条街道,走往最近的城门外去。 一路之中,孙伯灵未说一句。走出魏国门外,寻了一处住舍洗漱一番。 店家看到二人是不答应的,嚷着要轰出去。还是羲和冷眼过去,又放下了双倍钱币才做成了生意。无法,二人身上太臭了。洗漱之后的木桶一等自然要狠狠刷洗过才行,这本就是一家普通住舍,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小二们抬着热水进进出出,羲和点名留下一个给孙伯灵擦洗身子。 好在自己出门都有带上一套衣裳,换洗之后便在此住上一夜。 点满一桌肉食,沾染了一身污秽之后仍不减丝毫食欲,夹着一块鸡腿吃了起来。 本来就有些恶心,肠胃敏感的孙伯灵捧着一碗稀粥,尽量不去看桌上肉食。他想要感恩,还未张口便见到有人走近。 才刚虎口逃生,孙伯灵面容一怔,神色绷着不语。 鸡腿炖煮的又香又烂,以前她还会想念挑剔后来的各色烹饪和调料。但在只有清汤寡水的煮肉和烤肉中,自己的要求放低后学会了在漫山中徒手摸索,也尝出了原滋原味的香气。千百年来炖煮的功夫越发精湛,香得人眉飞色舞,毫无顾暇。 来者行至桌前几步,在骨肉间呲出缝隙落下一声,“滚。” 庞涓早有心理准备,当即停下脚步恭敬作揖,“庞涓见过师祖,怎么师祖不留在府中用饭?” 羲和无心与他说笑,“是想,可惜猪圈太臭,我可吃不下。” “师祖” “难道你吃的下?” 羲和一脸诧异,又似是后觉般恍然,“对,你半年前就说伯灵在魏国为任走不开,想来这味道你早就闻惯了。” “师祖,”孙伯灵插了一句,“徒孙是一个月前才被处刑。” “原来如此,想来一个月还有些短。我帮 分卷阅读151 你把臭味搬走是好事,你怎么还闻着味道跟过来?” “师弟放心,等师祖吃过之后我们就走。” “嗯,不用你特意来赶。” 羲和赞赏的看他一眼,还算有点脾气。孙伯灵见此,抿了一口稀粥入肚。才端上来的稀粥暖胃,可惜他更想做一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军师将者。 这是他的志愿,师弟最是明白,这也是他走前与师祖的约定。 可惜上天世事难测,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落魄至此。想着,孙伯灵嘴角上扬。 住舍里早就觉得羲和二人有些麻烦,知道的客人都远远坐着。反而是看到庞涓进来后,他们往前挪了两步。 羲和的声色不掩,大大方方有耳皆听。一时之间尽都知道他们的大将军竟然戕害侮辱同门师兄,他们虽是国门之外的百姓却也记得不久前名声大噪的孙伯灵。 百姓们最爱热闹,见到大将军竟然急迫追来连所谓的师祖也不容,顿时神色大震高竖耳朵。 唯有几人满面狐疑看向那师祖,面色惊艳。 被师祖强压一头,不敢被毁坏名声传出不敬师门戕害同门谣言的庞涓低头,“徒孙不敢。” “嗯,不敢就好。” 羲和拿起另一个鸡腿,“我只是山间野人不堪高堂,你快回去魏王那里免得耽误正事。还有你送去学院的学生……” 似是思量一番,微微摇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入了我贵生学院的学生,自然都是明白事理的好学生。” 羲和有意为自己学院扬名,将贵生学院四字咬紧,“你当初走的急,不知学院有一学规为故作轩窗掩苍翠。要将弦诵答潺湲。” 庞涓被讽刺一顿,面色仍旧持着几分平静。 本来是顺口说笑而已,羲和见此留了两分心。 左右就带不走人,庞涓无奈离去。他走了两步,听到后方一声嘟囔,“兴匆匆来质问,说走就走,连饭钱也不给。” “去给钱。” 庞涓饮恨的落下一句,上车时想到孙伯灵即便残废也还有几分气性尤在。 若是再晚一些…… 要查!是谁泄露了风声! 吉量蓦然打了个喷嚏,吃着羲和留下的豆子,躺在干草上休息一夜。 次日,羲和督促着孙伯灵在腿上擦药。虽然有人照顾,但在猪圈中脏乱不堪,伤口自然也反复发炎。以至于‘疯’醒的孙伯灵备感折磨,再有车上的颠簸,一路上晕晕沉沉的到了池子村。 “师祖回来了!” 正将学生留堂的王诩,卷着课程木简敲开院长的办公门。过几日就是赶集,再不回来顶班他就要错过一次下山的机会! 门是半开的,进去之后就听羲和与一先生要求加上新的校规,刻在各个学舍板上。 故作轩窗掩苍翠。要将弦诵答潺湲。 此言极佳,却不是甩开学生给他们加课的由头。 “师傅可知,你教的二科皆非我等擅长。你说走便走,蓦然让我们换科顶班!眼下就是年末大考,为师者!自要以学生为重!” 王诩只字不提自己不满,直说的让一般人形容惭愧。 可惜,羲和并非一般人。更是骄傲得意的指去,“嚷什么?你看那是谁?” 满眼金星的孙伯灵努力睁眼,“师傅?” 王诩见此叹气,果真!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孙膑和庞涓的故事你们应该都了解吧,就是一堆师兄弟出门去,庞涓在魏国特别风光的时候叫孙膑来,对他有提携之恩。但是庞涓属于样样都会,却不精通。眼看着孙膑习了祖传兵法得到魏王越来越重的待遇,嫉妒惶恐之下诬陷通敌之罪,并以膑刑和黥刑后关在府里。但这些都是偷偷的,表面上他任旧是孙膑的好师弟。 而孙膑事后得知就装疯卖傻,后来被田忌救到齐国为将,用围魏救赵的方式打了庞涓两次,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最后要了庞涓的命。 唔,相爱相杀没错了。 记得书上很多都说,孙膑的膑是挖其膝骨,但这是夏朝的说法,周朝改刖刑,即砍两足。在《周礼·秋官司寇》记载: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刖罪五百。郑玄注:刖,断足也。胡三省《资治通司马迁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记载庞涓…则以法刑断其(孙膑)两足,在《报任安书》中记载孙子断足,终不可用。所以认为孙膑是直接没了脚…… 哦对了,昨天520忘了,今天祝大家521快乐~ 刚好要买东西,昨天一口气买了几样,等着收货了。 第75章 来到战国(三十一) 孙伯灵的到来对贵生学院并无差异。 原想让他分担兵科大先生一职, 可惜身心受损之下自顾不暇, 羲和也不想坏了学生头一年的成绩。届时孙伯灵心神未好再加一击,算来还是自己的罪过。 无奈之下羲和先把课程都补回来, 心理恢复自然是留给王诩这位师傅的。b 分卷阅读152 r   回来后要补回原来的课程, 羲和很快就忙的团团转。偶尔抽空才会拉着秦缓一同, 对孙伯灵这个现成的双腿做最后的医理恢复。许是有王诩的开解, 面上神情要比羲和想象的好许多。 但毕竟受到打击侮辱,一时之间仍有几分晦气。 正在庄院中忙碌丰收时, 学院中办起第一场秋试会。为此羲和特意观察学生们的体力定下了基本几项,如院道赛跑、演武场武斗、靶场射击等。 其中几项, 还因为现实无奈而抹去。其中如后山狩猎, 她可以亲力亲为的划来一块安全的地方让学生们去跑, 做出好的□□让他们弯弓, 却没有足够的马匹让他们驰骋。 不过就是普通的项目, 也足以让学院之中整日埋头苦学的学生们沸腾热闹。为了奖励他们,羲和特意扛来几头猛兽以作奖励,许多连鸡鸭都未杀过的学生们又喜又怕,尤其是武科的学生嚷着说不辜负院长教导, 势必要拔得头筹。 而余下的匠班等则抢着要在匠品比试等, 争取也能博得眼球取得名次奖励。 奖励不在贵重,只因是院长所赐。 秋试会连开三日, 文武各有,除参赛选手外大都在有兴趣的项目前摇旗呐喊。 如此别开生面的景象,纵是羲和也欣喜不已, 更不要说王诩等人。张仪小师弟推着孙伯灵走了出来,匠科乙班的新课程便是木轮椅,孙伯灵坐着的便是羲和亲手所造的模板,可以暂时顶替双足前移。 待到三日后秋试会结束,学院之中放假三日。住的较近的学生们各自归家,而家境不错而离家略远的,则早早书信归家让家中双亲过来陪伴几日。 这让本来是放假的日子中,羲和还见到了许多家长。观察考量后,大家面容带笑,甚至在称赞中旁敲侧击询问明年是否招生。 招生自然是招的,与各位先生讨论之后决定学校以三五七年制的学业规定。若是丙班,只要考试通过则三年毕业。若是再进乙班需五年,同理甲班要七年。而这只是基本的要求,若能力超前得到同科先生们的认可也能提前毕业或是上升一班。 这让许多人都表示认可,加上学费不算贵,孩子年幼的都想让他在此多读。等到毕业时正好年岁合适,也能回去成家立业。 大不了他们这些父母得空,每年都来看望就是。 也因为这个,街道上的店铺也是平地而起。 学院旁的小贩和几家店铺因为秋试会,生意更热闹,趁机卖出了吃食和小东西。眼看着院外的百姓知道一同发家致富,尤其庄院的还懂得与她借钱分薄每年分红,羲和亦是无比自豪。除了贵生公舍外,在蓝草一等摘培出来于赶集时推进市场外,她也挪动了私库开一家染料坊。 学院的院服应该准备了。 虽说来的学生都是好学的,但是家世经济之差仍有差异。如讲究的,甚至在近处买了一处屋舍,而普通出身的则日日旧衫旧鞋,全靠学院饭舍养出一点气色来,胆子大的还去后山抓猎物填补口欲身子。 这并非不好,只是有些危险,且攀比之心不能有。 杜绝这个祸患,也能让庄院多一比收入。以至于过年时,羲和收到了两大袋的钱币。钱都是几处收来的,积少成多之后让她心头激动不已。谁也不会嫌少,更不要说这都是她应得的血汗钱。抓来一把,再松开手。 叮叮当当。 脆生生的。 真好听。 星月余辉洒在大地,笼罩在世间各处。池子山上,学院后院的小屋舍中,两盏烛火一左一右的挂着互相辉映。两袋钱袋放在床榻上由两条长腿弯曲盘住,或金或铜或青满满地几乎溢出来。 羲和将钱袋往下折了一点,烛光之下的钱币熠熠生辉。 她笑着,两手又抓来一把。 叮叮当当。 是世间最俗气的铜臭味,也是世间最动人的乐曲。 如此美好的夜晚一直延续到这年的学业结束,学生们全都毕业归家过年时,羲和始终枕抱着它们感受人生真谛。 年假一放,学院顿时空空荡荡的,连着先生们都归家去了。 王诩等人早已搬家在此,鬼谷师门倒是留下来与她一同过年。除此之外,还有白起。 伙房里被众人包抄,不会做饭的白起只能借花献佛端来一盆炖肉放在羲和的面前,“太师祖,请吃。” 羲和看了一眼,“这是你的肉?” 白起乖巧的点头,“是比试得来,太师祖您猎的肉。” 这么善解人意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他母亲,羲和面容和缓起来,“好孩子。” 白起笑了笑仰着头眨眼睛,“我有个不解之处。” “说。” “要如何才能提前入甲班?” “按照你的天赋努力,毕业时自然就能了。” “不能提前吗?” 羲和一怔,“你很着急?” 白起点头。 “你可记得学院校规?” 分卷阅读153 “记得,可是我” “觉得自己比他们厉害?” 羲和夹着肉吃,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秦缓王诩有事的时候常常都在用饭的是简略讨论。她也习惯了吃饭谈事两不误,却不想会听到学生的请求。 若是心思狭隘的,怕是以为在指责她。 想了想,“你可知如今无人进武科甲班?” “知道。” “你可知在我心中甲班应有如何本领?” “……比我厉害?” “有我十分之一的本事。”羲和指了指过来的王诩,“能让他认可便是。” “好!” 白起应得铿锵有力,说完就盯着王诩步步跟随而去。想他能应得如此爽快,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日后定然会盯住王诩以此进到甲班去。 这是一种莫名的自信,以及冲劲。 羲和对此乐得其见,一心一意的吃着眼前的肉。引燃爆炸等到正式开饭时,这个装了肉食的盆被她当作是碗,开始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因为天寒,依旧是做了几锅热锅来吃。 不同的是,上一回在山上露天的地上,这一回则是屋中饭舍里。小丫头几个姐妹也在此处,她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相比庄院而言心底里更偏向于有着羲和的这处学院。等到基本礼仪过后,她们便微拢在羲和身边。 你帮忙夹菜,我帮忙添饭。 羲和吃得有滋有润,小丫头在旁倒上酒来。 说句真心实意的话,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回到了陈府的时候,那日与谋士一同游逛烟花之地。当时他们被柔媚女子陪同,而她身侧是殷勤说笑的…… 想此她皱了皱眉。 “太烫了?” 羲和摇头,“我想起一个人,忽然忘了名字。” 几个女子轻笑,捂着嘴不以为然,“院长说笑了,人一辈子事情这么多。像您这样先生,天下识人众多一时想不起不是应该的?” “就是,我昨日做饭时就忘了竹篓怎么说,还闹了好大的笑话呢!” 这个与方才白起有什么差异? 羲和仍旧皱眉,她的一辈子很长,记忆中纵然是芝麻小事也能记忆尤深。 若是模糊起来,是说事情太多? 还是她的一辈子也没有那么长? 一时无解,问题再次埋在心中。 年节时本就要热闹,在学院里闷了许久,次日大都一同动身出门去到山下乡镇。 羲和习惯的独自出行,这日却多了一个小尾巴白起。 “这个拿着,去买吧。” 两人绕过街上杂技的一群,羲和将装好的红包钱给了白起。算上他们双亲的,这一包红包装的不小。 白起接过后惊喜不已,拽在手上却没有离开。 羲和也不理他,都是吃了她半年口粮略显精壮的人跟上她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几步后,她低头看着被牵的衣袖,“你牵着干什么?” “怕走丢。” 羲和无言以对,懒得搭理的继续游逛。不过几步后,她又回首四处张望。 白起蹦蹦跳跳的举手,“我在这里!” “我不是看你。” “啊?” 羲和叹口气,“你若是进了甲班,就明白了。” 一脸茫然却被重创一击,白起想问为何又想到太师祖才说的话,一时心塞麻木。 而在年节大街行人中,远处拐角。 一个男子别着长剑,他一路紧紧跟随不敢怠慢,在羲和回首张望的瞬间连忙侧身躲进张口之中。 手掌握在腰间剑柄上。 按照赏令需要见到那女子人头方便可得五十金!足以让家中日子无忧!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光,瞥眼目标往前则快步穿行后街巷道预备谋定。 他跑的极快,却不见门里有人端来一盆凉水泼出去。 兜头被泼,还不等怒骂便脚下打滑摔倒在路边结冰石块上。 鲜血流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说,时间过去太久羲和忘记是真,而作者本人一时忘记也是真么*/ω\* 第76章 来到战国(三十二) 新一年开学日, 一学期还未结束自然不会招收新生。但是先生之中, 却多了一位孙伯灵。 羲和并无直白说出,但他在恢复精神之后便敲开办公门期许能为学院添砖加瓦。 如此上道之举, 羲和自然是举手欢迎, 并重新制了一套课程表。赶在开学日前, 将院服做好逐一发放到每人手上。 开学不久, 一场考试将所有学生的心思拉了回来。 每日晨练而动,与学生一同跑步醒神。剩下的日子除了课堂教导与用饭以外, 还有些许时间出门游逛庄院和店铺。待到夕阳西下时,再饱肚躺在屋中歇息。 学院的日子风平浪静, 甚至有些 分卷阅读154 枯燥乏味。 羲和常常要在山间寻找乐趣, 但不能离得太远, 免得耽误稍后的课堂。 虽说学院在尽善尽美, 但离真的实现还是太远。学生们全靠熟人照顾, 想要方便的纸笔还在发明者的摇篮中。她曾经回忆并尝试,可惜记忆的不多实验品也是不可用。 唯一安慰的是,染坊生意不错。 尤其是院服成衣摆着,无言的广告让人看在眼里, 不久后得到了几桩生意。 羲和在街上游走一番, 在染坊铺里才刚坐下便遇到上门而来的邹忌。 早已成家立业的邹忌着着玄色深衣,头上歇髻梳挽歪在左侧, 走近时能看到他繁花腰带金钩玉。照面并不花哨,本来就是眉清目秀的男子,行走之间流淌士家大族风范, 徐徐走来更衬得霞姿月韵。 很让人多看两眼。 羲和抿着茶汤,眼看着铺里两个姑娘晕红了面容,低着头又奉上一碗来。 几年过去,邹忌姿容不改不显沉稳反而风流。羲和见他毫不客气坐在跟前,“不在家陪你的娇妻美妾,上山找我干什么?” “她们怎比得风姑娘?” “自然是比不得。” “就喜欢你这般模样!” 邹忌并非天下第一美男子,但在齐国之中却是稳坐齐国第一美男子的交椅。他自来期许要寻到一个比他更美之人,直到遇到了羲和。 羲和身为女子,面容绝色却无女子柔弱之姿,言语抬足皆是林下之风,清俊艳压男子。 可她不是齐国人,更不是男子。 直到齐国初来乍到的徐公,能与他媲美比较。虽自己论及地位才华更高一筹,但他在与齐王纳谏之后,心中畅怀得意便来寻羲和一见。 顺便讨上一点药膏。 邹忌看着铺中人早在二人言语时避开离去,作势伸手讨要且声明都要两份。说实话,上门的买卖谁不愿意做?若不然羲和看了他心里也不会如此高兴。 毕竟这是她做生意以来,唯一的大户。 可惜她手上的膏药等虽然,不多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卖的。除了玉颜膏外,外敷的百灵散、内服调用的百灵丸还有可起死回生的六黄丹…… 这些皆是她多年心血,又与秦缓一同闲余尝试改进,这都是世间百金的好东西! 想来邹忌阔手,也曾买过一些备用,客户再买她自然高兴。但邹忌身上无伤,根本用不上再买,更是从来没有说过每样都买。 羲和看着他,坦白直言,“我做的药,纵是扁鹊也不知药物多少。” 兴许能,也不会背着她做来给他国。 战事纷乱之时,药物这种东西实在珍贵。再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是不能明面上大量生产。她小心翼翼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些考量。若不然她的第一家店不是公舍而是药铺。 “既然如此,卖给我也不怕了。” 邹忌捏着腰带系着的玉佩,神色坦荡自如。羲和翘唇,“那是自然。” 反正有几味药是靠她在各处深山之中捣来,世间罕见更不要说拿来随意捣弄做成丹药。 羲和领着人去往学院,途中时自如的介绍起来。齐国乃大国,若他送来人才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二人连同邹忌身边的士卒,一群人在学院之中穿行。恰逢是下课休息的空档,有学生成群结队从学舍走出,行至另一侧去。 众多学生过来行礼,又匆匆离去。 王诩从身后走来,“见过师傅,你的课?” “上完了。” 羲和点头,这个她不会忘记。 王诩颌首,“请问这位是?” “邹忌,就是与我买药的齐国大夫。”羲和微微挑眉,她记得自己曾提起过。 王诩神态略显怔忪,而后与邹忌言谈起来。皆是名声在外的人,莫名的,羲和觉得自己不该插嘴进去。 直到邹忌的目光被远处一人吸引。 “那是?” “孙伯灵。” 三人并无逗留太久,浅言几句后王诩抱着书简离去。 如常一般将药装在盒中递到邹忌的手上,而余下几个士卒则拖着辇车到学舍后的小屋子中。里面有许多羲和与匠班学生所造的妆奁匣子和木簦。五颜六色的木簦很受年轻男女的喜爱,挂在染坊上也招揽了不少生意。 这些摆放无用的成品,羲和挑出好的统统都卖给邹忌。 自然,学生做的她也会记下来。 送走邹忌,吃饭上课睡觉又是一日。 直到一个月后,公舍的姑娘与她说来了一位齐国大夫田忌。 羲和将早已做好,又精益求精之后放在长盒子里的东西送给孙伯灵。 此时正是黄昏之时,学生们从学舍中出来,孙伯灵自沙盘学堂推着轮椅到院中池子旁,丢着吃食给里面的鱼吃。 羲和是个务实的人,因而池中都是她自河中捞来的大鱼。春夏秋冬几番轮转,早已孕育出几代 分卷阅读155 鱼儿,每逢转季时伙房的人就会那些渔网来捞上几条。 将长盒子直接放在孙伯灵的腿上,羲和坐在一旁石凳,“给你的。” “谢谢师祖。” “你还没看呢!” “师祖之礼,本就该谢。” 羲和轻笑,“那你看了之后怕是要好好谢了。” 长盒子启开,并列摆着两只带有木条机关的木足。孙伯灵从未见过此物,怔忪之余竟不敢伸手去探索,“这是?” “假肢。” 羲和起身走近,“这是之前与你看病的时候测量做好的,想着等你腿脚恢复好了再给你。” “……” “不谢我?” “师祖之恩无以为报,我” “等等,以身相许就不用了。” 孙伯灵惊喜不已,面上几丝红润被羲和言语惊得更红了,瞪着双目结巴起来,“不不不” “说笑而已。”羲和摆了摆手,被徒孙惊吓的面容弄得失去了打趣的心思,“这个装上要一段日子恢复,等到你习惯能够自如走动时你再离开吧。” “师祖?” “行军打仗,你总不能坐在车上等着人杀了你吧?” “师祖说我要走?” 羲和斜了他一眼,“穿前与我说。” 以前看到的假肢都是小腿开始装上,偏偏孙伯灵正好是没有双足的地方,要穿上以后灵巧好用自然需要费些功夫。好在那切面还算平整,应该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一些。 孙伯灵以前也是向她拜学武艺的人,这几年从未见他靠近演武场。哪怕看似恢复,心底里的疮疤也依旧存在。 世间的医者只能救肉体之伤,心中的那份也只是被王诩调理暂时压制而已。 伤口终是疏通才有效。 羲和只是去吃了饭,回来时就见到屋前有人等她。走近几步,孙伯灵坐在轮椅上,年纪尚轻的他容貌比王诩更老一些,只是心中意气风发致使神色精神一些。他笑了笑,“徒孙愚钝,连怎么穿都不会,还请师祖劳烦。” “裤子拉起来。” 不需言语,羲和拿着木足蹲下。当初秦缓帮他把腐肉削去,残缺腿下十分平整。孙伯灵将下裳拉起,羲和将木足比对正好合适。三五两下为其装上,探手牵住他的手臂,“靠着站起来。” 说罢不等他反应,便往上抬了抬。 看似轻巧,孙伯灵却被拽的站起,两手抓住羲和后膝盖微微弯曲。勉强站稳后一瞬,腿脚的酸痛便涌了上来,身形受不住的摇摆起来。 孙伯灵跌坐在轮椅上,他狠狠地喘了重气满面生花,“我,我站起来了!” “严格来说,是我把你拎起来了。” “谢师祖!” 能站起来比什么都重要,孙伯灵也不介意羲和的嘲笑。想要真正的恢复,他要更多的锻炼才可。 此后两月孙伯灵常常运动,咬牙忍痛,为此田忌还特意登门拜访羲和。此人与邹忌性子不同,隐秘的几句话里都被羲和装作不懂的略过。 反正她是不会听命诸侯之下,王诩秦缓也不是那样的人。 因此田忌几番波折,只带走孙伯灵一人。 眼看着大先生少了一人,羲和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反正先生不止她一个课堂也就多一两节罢了,平静的日子总要继续。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三辆辇车匆匆驱赶上山,如千军万马追来般挥鞭快跑。一众人路上无语,只有几道哭声隐隐。 车上商字木牌摇曳摆动。 家家烟火而起,清风带着农家稻香与人声。 等看到书院,最前两人松缓的对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语文书上的田忌赛马,事实上这个主意是被田忌带到齐国的孙膑出的。 另外要说什么来着,忘了…… 第77章 来到战国(三十三) 学院之中万事万物都要平地而起, 花上好些年的功夫出了两批学生, 这才勉强养起了几圈马儿。养马是个很费心神粮草的事情,好在羲和早有经验也不用像伺候吉量这匹祖宗一样讲究, 只要喂饱便能养肥。 平日无事, 则丢给吉量带到山上平地跑动。 等到将他们养的一身膘壮, 学院中有多了一项课堂, 骑。 骑马本是一项不可缺乏的技能,早年戎狄就靠这种本事一度在战车前搜刮敌军之血。国需骑兵, 更需要熟稔骑技,能在上面自如杀敌的强手。 强手都是慢慢练来的, 等到李家兄弟拉着马儿回来, 羲和先让人在马上走一圈再看情况。她想的极美, 却不想这些孩子里有许多从未骑过马。纵然有羲和与吉量看着, 马儿抬足时就如山中时的癫疯野性。 有几个士家出身的, 竟是不肯服输的颠了两回差点被摔下来。 羲和连忙上前,将学生夹在臂弯里一同带到地上站着。眼 分卷阅读156 看着学生脚步微晃,她脸色更是乌沉。 “院长,我们只是” “谁让你们穿纨裤的?” “……” 士家贵族哪个不穿纨裤?虽说院服发了下来, 但是他们早已习惯了裙下通透之风, 只要外衫是院服也就无人发觉问题。这都是前辈们的经验之谈,入学以来他们也是如此, 等到坐上马背才知道两腿之间被磨得多疼。 还让院长发现了此事…… 有学生努力忽视痛处,将自己站得笔直挺拔,“我不疼。” 羲和扫他一眼, 轻哼一声,“我是看见的。” “……” 看见的? 一众没有成婚的年轻学生们红了面颊,还未上马的几个士家子弟也往后退了两步。 人群中有人在笑。 羲和瞥见抱腹笑得不能自己的李六,再看近在咫尺的几个学生勾唇笑了笑,“既然不疼,那都上马。” “……院长。” “上马。” 心知是逃不过去,被看见发现既丢了面子还让院长印象更差,无奈只要穿了纨裤者都乖乖上前来。这一走,竟是有一半的学生。 羲和看着他们,顿时感受到了莫名的欢畅得意,“此科若不得优,你们过年就不能回家。” 能得以归家,本就是贵生学院独有的。但他们偏偏不能,岂不是贻笑大方? 原来就是些许羞涩窘迫的学生们面色大惊,尤其是院长之后又有一句。 “李二。” “是。” “稽考名册上都记住。” 竟要记过! 学生们大惊,思想回去后就把所有的纨绔撕掉烧毁!绝不能再留下免得哪天穿了! 贵生学院考量极严,若是安安稳稳的毕业并不难,却难在毕业的评分上。至今为止毕业的两届班科中能得到优的唯有一二,全优的更是没有。他们叫苦连天,反而得到先生们的愈发苛刻的待遇。 违了校规,不知道要扣多少分。 学生们心中满是颓丧懊悔,面容自然也带上几分。羲和见此十分满意,为师者惩罚学生是常事,但是不痛不痒的不如不罚,挞罚这种方式她也不喜欢。算起来,还是让他们从心底里选择不去做才是有效的。 不过学生的做法让她心底里不高兴,骑术也比她想象的差了许多。亏他们之前还拍胸肯定,让自己信了几分。 失望之心让羲和有些郁闷,眼看着他们在马背上颠了一堂课,多是七荤八素的愁容面色更是无语。 这样模样等到出门,也敢说是她学生? 羲和觉得丢不起这个脸,心中打定主意将骑射之课多加两堂,日后兴许还能救他们一命。这般想着,踮脚一跳跃到吉量身上,身后溜着一大群的马儿除了院门驱往山中。 院门前的山路宽敞平坦,行人车马同行都可。 此时路上并无太多人,吉量的马蹄停了下来,马儿们皆在他身后。 三辆车马正好上山遇见,双方照面打量。 羲和手指卷着鬃毛,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这座山这些年来也算是她所有,既是主公,便要护住山中百姓不得让外来者扰乱平静。 这份平静兴许有些无趣,但这是世上多人盼望的景象,家家农夫躬身拾穗,日出劳作,日落而归,汗流千百回却能年末大丰收。将肚子填饱,余钱添置衣裳等物,日子和和美美欣欣向荣。 山下的池子村在前两年举村搬迁上来,一来是为了孩子上学二来是有了真正的庇护,至此山中有了人家百余户。张石被她点名依旧做着村长,兢兢业业,山道上甚至被他挂上牌匾。 贵生村。 上山者,自然会看见。 羲和只是卷了两指毛,不等吉量不满便见对面人都下来了。有二人匆忙下车,许是因为着急还绊了一脚,即便如此他们也脚步不停甚至愈发快步的跑来。 有些熟悉。 直到哀嚎声起,她才想起两人来。 小胡子和高个子。 两人原想着见到羲和便扑通跪下,一人一条大腿嚎啕大哭自己的委屈。可惜照面的吉量身量抬高,还不满的跺了马蹄,二人只能隔着几步来跪下唱起了二人转。 “学生见过先生!” “先生!商君实在是太过执拗!” “我们拉都拉不住他!” “我二人人微言轻,” “说一句就遭商君的嫌弃!” “还好新秦王看不顺眼商君,” “要杀商君啊!” 说是杀卫鞅,二人却像是自己要被杀一般,又惊又恐的两臂抱在胸前,又一把眼泪又一把鼻涕的抹开。 “还好先生有言在先,” “咱们灌醉了商君,” “醒来后又砸了脑袋!” “咱们这才拖家带口的逃了出来!” 小胡子一脸鼻涕,哭的 分卷阅读157 面红耳赤声音喑哑,半晌后还颇为感动的感叹一声,“幸不辱命!” “……” 羲和无言以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尤其是高个子还一直往后指,指着那个就在马车旁跪下不敢靠近言语的卫鞅。 其身后还有几人,应该是后来成家的孩子们。 她将二人言语窜在一起,看着卫鞅,“这么说来,你宁死也不肯上山?” “卫鞅并无。” “秦国真是好地方。” 叫人流连忘返,宁愿舍命相陪。 “卫鞅,我有一问。” “师祖请问。” “秦国招才纳士得以稳住脚跟,我只是让你功成名退保住一家性命而已,你为何不肯?” 卫鞅无法应答。 羲和也并非不懂,人各有志,不论是否愚志都不必插手。但是她辛苦多年人才缺少,见到卫鞅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这么不痛快,她便把人丢给了王诩。 谁的学生,谁去管。 能逃脱了五马分尸之命,也算是大功矣。 羲和想着,招来小胡子和高个子二人了解了底子。他们这些年跟在卫鞅身边,还几次出征打仗。如今拖家带口的过来投靠,武科与兵科的先生也由此多了两位。 村中的村民也相互帮助,修葺房屋又多了两家大户。 他们是逃难出来,却也有些班底,不久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些人。 秦国想来也因而不痛快,但贵生学院的存在没有半点遮露,许多他国大夫之子皆在此求学,甚至还有一位齐国公子在此。他们若是大军压来,在纵横两家间摇摆的齐国便可能成了敌人。 明面上不能,唯有暗地里来。 小胡子等人很快走马上任,为了不辜负先生的期望,二人卖力的教学带着学生们在指定的山林里跑。几节课下来,学生们见了他们大都悄悄绕路而行。 无他,他们从未见过有如此教学爱好的先生。如今遇到了还是两个,一前一后的看着,让李家几兄弟看得眼红,常常跟着过去想要学点本事。 这贵生学院的地盘,他们可是学院护卫队的成员,平日锻炼的时候还要巡山的! 本事太差,怎么好意思说他们是前土匪头子? 这群人热火朝天,不声不响的解决了羲和的一大难处,卫鞅也在王诩身边当个小书童,潜心思学。学院里事情分摊出来,空余来的时间,羲和便亲自在山中里外检查巡逻。 之前有几次她都有所察觉,尤其是下山时总能看到有些人的身影。这些身影还都不同,几乎没有能见到第二回 的,且她石剑就在手边却从来没有□□的机会。 只是打探而不行动,这很让她狐疑。 羲和盘算着抓一个来审问,还要问清是秦王所派还是别的人? 走出院门,身后就颠颠的走出了白起。他拿着演武场里的长剑,凝着眉头左右张望,“最近山中危险,让我一起去吧。” 白起于毕业时升甲班,刀枪剑戟耍得都不错,警醒也高。 羲和点头,带着白起在武科活动的后山范围走动打量。她翻身坐在吉量背上,看着怔忪的白起,“这里交给你了。” 说罢,她便扭头离去。 “太师祖!” “回来给你肉吃!” 白起无奈自己追不上,心中苦闷的将长剑往脚边一扎。 ‘锵’ 被叶子遮蔽的泥土中破开柔软,张牙舞爪的露出利刃,竟是捕兽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查的很严格,点点家很多文被封什么的,不过我看的都很安全。但是不明白昨天的火刚烧到晋江……瞬间热搜。 老大阿!穷得压不住热点! 第78章 来到战国(三十四) 不止是捕兽夹, 陷阱也多了起来。 山中划分一处地方作为模拟场, 但是初生牛犊未毕业的学生本事有限,陷阱也是由浅入深也不密集。 羲和跨过几处陷阱, 将几个张牙舞爪放着冷光的利器捡了起来, 嘲讽一笑。 这是提前设下的, 此处并无人在。 徒步向前, 探索边处四周的环境之后,羲和笑着将利器埋伏在隐秘不注意的地方。论说探察和陷阱, 这些人终究是嫩了点。 只不过,被动防备并不可取, 也难保没有意外发生。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这个道理, 谁不知道? 砍来木竹做了陷阱加工之后, 又在后面打猎拾得一些兽物挂在吉量的马背上。顺路摘得几个野果, 羲和一路吃,一路看,直到白起的背后。 身为开学至今仍未毕业的甲班学生,白起也算是学院的风云人物。他对兵法熟稔在心, 刀枪剑戟也不在话下。小胡子与高个子上任不久, 他便想办法与二人武斗一场,让人叹服的是小败。 倒不是说两位先生多厉害, 实在是天赋极好的白起少了 分卷阅读158 那份真枪上阵的机会,自然就缺了该有的经验与凶狠。 而山上的陷阱也不在话下,将其一一的挑出来背在身上。 两人相遇, 白起抹着汗水一怔,“太师祖打猎去了?” 说好的巡逻呢? 羲和也不解释,“收拾完了就把东西一起背回去。” 白起无法,眼看着太师祖寻了一处树杈,微微踮脚便跃到上面闲情逸致的吃着果子。白起只能将这一处的陷阱扫荡干净,偶尔抬头还能看到太师祖向他轻轻挑眉以作鼓励。 可真是…… “那边!” 果核精准掷在机关之处,埋下的陷阱一触即发,竹夹露出后从后出飞出几根长针,在空中闪着冷光扎进树中。 “太师祖!” 白起咬牙喊了一声,头上忽然被果核砸了一下。 羲和下树落在地上,脚边的树叶纹丝不动的躺着,她扫了一眼机关,“看见了。” “实在可恨!”白起气的咬牙切齿,学院的学弟们与他兄友弟恭,仿佛就是一家子的兄弟骨肉。 有人要杀他的兄弟,岂能忍! 见到他这样一脸凶狠之色,羲和显得几分不合时宜的笑意,“无事。” 压不住火气的白起兜头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太师祖的意思?” “把东西带回去开校会。” “就这样?” “不急。” 虽然有些恼火,但确实不算十万火急的事情。 以免动作太大引得外人留神,回去之后便开了一场个人校会。学生入山武练也不阻止,每日的巡山也没有加强。 外人看来,只觉得此处无人发现有任何诧异,自然无人受伤便是了。 某日,恰逢是猎课。 学生们背着弓弩出门,在羲和与两位先生的带领下一同入山。 山林凶险无比,尤其是无人问津的深山之中,岩石陡峭险峻,溪流蜿蜒曲折,连绵起伏几乎见不清楚山河景色。这些皆是羲和脚步踏过之地,也很清晰的将学生可入范围规划下来,因而这一处几乎是净土。就连春秋试会的狩猎比试,也都是她赶鸭子一样将兽物赶到这个圈里来的。 她把学生照顾的很好,但毕业前总要见点血才能壮胆。 在跌宕山群与参天树林之中,按照平常课堂应该是众人换上劲装衣裤在此磨练。而今日,入山之后各自分队在指定地点领来盔甲装备,穿戴一身后三五成群在山林中忐忑前进。 才刚进去几乎没有动静,直到半途里林木遮蔽了天日景色,渐渐驱往深处时出动陷阱机关的声响传了起来。 此起彼伏,还有些许叫声。 先生们各自分队,白起也是一般站在最前的地方,但凡有不备之地便要出手相救。好在学生们都见过那成堆的陷阱,站在陌生的林子中也是小心翼翼的,虽然偶有失误但都无伤大雅。一整日的清扫下来,只有七八个受了伤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足够细心,足够应付,相反也让人有些皱眉。 有个学生一不留神被夹了脚,眨眼功夫就肿了起来。羲和近身来看,夹角的捕夹齿早被她收拾包裹起来。只是为了让人能够吸取教训,特意让捕夹拧紧一下。故而这东西基本无害,却也是张牙舞爪的咬住了脚,重力之下痛得他抹眼泪。 羲和嫌弃的踢了他一脚,“没出息。” 被院长亲口嫌弃,那学生心头更伤,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如此不要形象的真性情,看得羲和头疼,“啧。” 学生哭的万般伤心,羲和趁机踢了下脚,“都看着,若是离了学院这只脚就没了,人也就没了。” “哭给谁看?” 战场上中了埋伏,不是死就是被抓。死了丢人,被抓更丢人,还会引起不必要的后续威胁。在羲和看来,这个学生若只会哭那不如扣下来做个吉祥物算了。 毕业? 还是不要出门丢脸的好。 羲和并非斥责,但她言语轻轻漫不经心的不看重,落在学生耳侧宛如擂鼓,震得略显委屈娇弱的学生们咬着牙忍痛挨过。 这是最基本的,谈不上称赞,只是让人觉得不是无药可救罢了。 待到差不多时,等到将东西都收拾起来后,羲和又教他们在原地或是重新择选地方埋下她的各色陷阱。学生们从未干过这种事情,虽然不能亲手手刃敌人,但是挖下陷阱总有些莫名的刺激促使他们动力十足。 很快,就挖到了最里处。 白起走在最前,很快便发现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横尸者。 羲和自然也发现了,她踢了踢,见他头跟着微微晃了一下便知他死的不久。也是,若是死的久,尸体早就没了。 真是好运气,遇到这么一个成品! 羲和绽开笑颜,招着手引着学生们走近来呼道,“排队过来,每人看十息不得躲避。” 站在最前的学生迫于无奈,硬着头发看完。待到 分卷阅读159 转身离去时,发白的面容让身后不明所以的学生们很是不安。 横尸者走得不平静,是被羲和五处机关夺走的性命。似是遇到了捕夹,但他并不幸运的夺去一足,血肉模糊。衣衫残破,胸前扎了几根长针,双臂也受了重伤,额上淌着血迹早已干涸。最让学生们铭记的,还是那张死后青白色的面容。 让他们无法用言语形容。 尤其是方才哭过的那个学生,见了之后直发抖,咬着唇将泪水抹走。 因为这个意外环节,一群人走时十分安静。 想到只是一群孩子,羲和低头用脚划拉一块空地,枝叶扫开露出其中深色泥土。蹲下身,捡着小石头和两片树叶丢了下去。 她念念有词,又反复丢了几次。 白起见她走在最后,又是这样奇怪模样,“太师祖?” “唔,生疏了。” 羲和不满低哝一声,五行八卦是个好东西却也是不常用的好东西。平日一人只身行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干干净净一身,没有东西需要她费心去算的。 上一回认真卦算,还是因为那个自认做义兄的赵武。算下来,也有两百余载了。 她没有腻歪世俗之物,同理积少成多的学识换来这座学院是她多年心血。 岂能不见开花结果,就被人摘走了? “太师祖?” “叫什么叫,又没耳聋。” 羲和捏了捏耳垂,太师祖这三个字几乎赶超别人唤她名字的次数,除了白起如此耐烦世间再无旁人。她不耐烦的白他一眼,不出意外的对上一双满是忧色关怀的大眼睛。 大眼睛眨阿眨,被瞪眼虽然委屈却也习惯了。 “大家都走了,你留在最后怕有危险。” 羲和扯了扯嘴角,“你跟我去河边。” “河边?” 河中。 白起将衣袖裤脚挽起,在山中河流中探索许久,终于抓到了一只乌龟。 羲和拿着石头叶子还有钱币,对着乌龟丢啊丢,连着五六回后她欣然点头,“好了。” 始终看不明白,却不敢出言打断的白起在河中乖觉的捕来几条肥鱼,长枝扛在肩膀上,“我也好了。” 羲和十分欣慰,“过段日子,你跟我下山。” “真的?” “下了山,你就能毕业了?” “真的?!” 老大哥白起惊喜若狂,欢喜之下把长枝给了羲和,扭身又下水捕来几条肥鱼。见到乌龟还在羲和手上,他还特意又抓来一只。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太师祖喜欢就好。 最重要的是,他能毕业就好。 毕业,便代表太师祖认可了他,自己就能归乡叩头让父母亲安息了。 白起激动不已,强忍着冲动不扰太师祖清净,一如既往的偶尔殷勤在左右,盼着等着下山。 他等啊等。 一日。 一月。 又一年。 终于有一日被拎到太师祖的宝马赛车上一路飙行,直到山下途中遇有七八辆马车拢靠一处,稳坐其中的太师祖起身高呼一声,“神医游天下,包治百病兼职产婆!” 马车里走出十余人来,目光如炬。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59遇到过很多种码字的障碍石,今天头一回是键盘,只是一晚上而已就变成了要反复重击敲打的老人机……这真的是有生之年系列。 桌垫的白色粉状,还有键盘的猫毛也很难让人忽略。就想问昨晚猫……到底干了什么???? 第79章 来到战国(三十五) 芈八子原是楚国的一位庶出的公主, 待到成年后就嫁到秦国,给新登基的秦公赵驷为姬妾。但在她嫁去之前, 魏国已有一位公主先来被封为秦国王后。原本按照秦楚的关系,是不如魏国的。 她想着,就算日后不得宠但也是秦公姬妾,楚国犹在日子总是不差的。 事实上, 赵驷并非儿女情长之人。许是芈八子心中早已有了铺垫, 嫁来之后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要好上几分。 赵驷除了爱重之外,对王后并没有过多偏爱, 自然也没有那个女人得到了不起的宠爱。芈八子作为王后之下的芈姬,虽然偶尔波澜,但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日子顺顺遂遂竟然比在楚国时还要自在。 直到赵驷之女嫁给燕国太子。 秦国在卫鞅变法崛起之后, 渐渐地与燕国势均力敌。燕国有苏秦,主张合纵意图封堵遏制乃至摧毁秦国。为了分化合纵战略的国家, 遥望四处的燕齐楚三国便因国强而成为突破合纵的主要国家。 燕国最远, 张仪主张为了打破僵局选择联姻。 公主成了燕国的太子妃, 得以机会归家的芈八子在半途中得知自己有孕。 子孙多则福气重, 赵驷传人知会不必着急仍旧归家楚国便是。从某些方面而言, 赵驷的宽容让人钦佩, 分卷阅读160 毕竟这是个质子多如狗的时代。哪国诸侯的至亲骨肉不是分至彼此的手里, 以作把柄的? 事实上,芈八子在楚国不仅相安无事,走时还带走了她同母义父的弟弟魏冉。 一众人紧赶慢赶, 待到中途时芈八子身怀六甲已有七月,算来抵达秦国月余就能临盆产子。她母亲特意寻人来看,都说这胎是个儿子,芈八子对此很是期待。并非说她不看重女儿,实在是自己身为女子早知女子的苦楚,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姬妾,到底还是儿子好出头一些。 她这般想着,魏冉也一路兢兢业业苦心把手,却不想在途中山下遇到了机关陷阱。车马颠簸许久,虽然没了危险却惊动了芈八子。 腹中之子对赵驷兴许只是一时遗憾,但对姐姐而言却是无比珍贵。 魏冉大惊,还不等反应便听婢女惊叫,“出血了!夫人出血了!” “医师!” 为了以防不备,车后备了几位医师,皆是秦王赵驷与楚王所赐。 魏冉亲自过去,将几个医师拎过来,还有主妇科的一位女医者。 可惜一群人围着芈八子的那车团团转,折腾半日也没有结果。眼看着似要发动却不能够,医师们竟然束手无策。 女子生产就是鬼门关,眼看着芈八子只吊着一口气在,车外传来一声,“神医游天下,包治百病兼职产婆!” 犹如天外福音,叫人精神一振。 “拦住她!” 即便有些狐疑,但人命关天不能耽误。 “将她请过来。” 说是请,语气里却不多客气。一众士卒微拢靠去,面上凝然端肃,“请神医为我家夫人医脉。” “看你们十万火急,想来是危在旦夕了。” “你!” “看诊可以,五十金一人。” “好,但若不能旧我姐姐,你便留在这里。” 魏冉沉声应下,手把长刀的盯着羲和,也算是无声恐吓了。 身为见过血的小将军,魏冉满心壮志不允许半途折戟沉沙,再加上羲和开口高价,面容已然是动了怒气。 若是常人,早已吓得腿软。 羲和看他如同稚子孩提,体谅是一心为了姐姐而容忍两分,“好,白起。” “是。” 白起背上木匣,乖觉的跟在身后默默用眼神怒视魏冉等人。太师祖不在意,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外人待她不敬。 只是不明白,太师祖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自然是赚钱。 羲和走近来看,见到帘子里的女子虚汗满身,腹中大鼓自裙下淌出血来。清秀娟丽的面容煞白一片,衬着娇弱无力。她咬着下唇,“救,救我。” “还不到时候,怎么就发动了?” 从木匣子里拿出长针,在她身上几处扎下暂时止住血流。眼看着芈八子大喘粗气回转精神来,羲和忽然收手自车门探头出来,“方才没有留神,你们是秦国人?” 魏冉蹙眉,“神医不知?” “太师祖问,你答便是有什么知不知的。”白起亦是不爽,即便魏冉那方人多也丝毫不惧的怒瞪过去。 “我与你…太师祖言语,小辈何必插嘴?” 羲和伸手,敲了魏冉的头,“我徒孙好好和你讲道理,你骂什么?” “你” 白起指着车后的人,“太师祖,是山中设下埋伏的秦人。” “是秦人?”魏冉一惊,不想引得姐姐的竟然是秦国人。 “既然是秦人,那就一人百金。” “神医怎能因私生怒?若是因为魏冉,我道歉便是。若是因为他,我等都是受害之辈更不该迁怒!” 羲和嗤笑,“道歉迁怒与否都是秦人。” “秦人又如何?” 羲和懒得多言,她回身细察芈八子的情况后走出来,扫过部分秦兵指向池子山,“这位夫人不宜路上颠簸,行医良药皆在后山陋舍,你们跟来吧。” “可” “快!” 羲和不耐念了一声,原本就无法施救又因为男女尊卑有别的医师们眼看芈八子暂时止血,一同附和,“神医说的有道理。” 不等他们反应,两人便回到辇车上转回回去的路上。 吉量一个喷嚏,睥睨一周的矮脚马们后,扬起马蹄撒着尘土离去。 两人一马没有丝毫停滞,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样子,眼看着吉量几步间就要消失在肉眼可见之处,魏冉等人看得心惊又着急,慌忙的催促上车让人先追上去。 兵分两批,于是等到芈八子抵达贵生书院又是许久之后。 小丫头等人将屋舍清扫出来,还有几位医科的女学生及秦缓。 羲和带着人守在床前,因材施教的先让他们察言观色把脉确诊后,这才将芈八子稳住。秦缓带着学生们离去时,屋中只剩下芈八子几个婢女与羲和在。 此时此刻,彼此也都清楚了 分卷阅读161 身份。 “楚国公主?” “谢院长。” 芈八子没有否认这个称呼,羲和笑着点头,“一人一百金,你母子二人则是两百金。再且你如今模样要在学院里休整一段日子,你们一众人吃住也该有一百金。” “三百金,神医真是好算盘。” “秦王对我们学院多年来关爱有加,我自然也要礼尚往来彰显地主之谊。” 关爱有加? 芈八子虽然是后宫之人,但她毕竟也是楚国的公主,身在秦国后宫之中还不至于一叶障目事事不知。 譬如秦国强国变法的推动者卫鞅,在死前便被手下人移花接木偷偷送出秦国土地去到其师祖的学院之中。 这原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惜当年卫鞅依法治国不近人情,几次触犯了当初还是太子的赵驷因而这些年学院的不太平也不出意外。芈八子不了解详情,但是多年同床共枕促使她了解枕边人的些许性情。 如今她被赵驷所派之人吓得差点出事,就算是主动送上虎口也不该得到谴责。 只是,她似乎成了质子般。 芈八子哭笑不得,“原来如此。那这段日子,还要请您费心照顾了。” 羲和不免看她一眼,毕竟这么聪慧坦荡的女子少有。唯一可惜的,是她仅为姬妾。若是正夫人…… “太师祖,我刚才看过了确实是秦王的人。” “我知道。” “……”白起怔了怔,“那太师祖是早已知道这位夫人会在此经过?” 白起也是几近冠礼之年,有赖胎中养分不错再加上这些年吃喝管饱,偶尔还有羲和的药浴灌溉,大小子早已长得堂堂正正玉树临风。羲和与他几乎平视,神情显出几分戏谑笑意来,“你傻了么?” “嗯?” 羲和伸手敲了他的脑袋,“傻么?咱们秦国有人啊!” “有人?”白起只是一时想差而已,一心以为就是太师祖的八卦谋算之上,“太师祖说的是张仪师兄?” 张仪本就是聪慧拔尖之才,按部就班七年之后就在甲班毕业。才艺毕业,他便去到秦国很快得到了秦王重用。 “还不算太笨。” 那您整日算的什么? 白起不敢质问,只能表出心中不明之处,“那太师祖说的我下山即可毕业的意思是?” “如常模样,显出几□□手就是。” 芈八子的脚跟站不稳,没有得力之手和功劳,日后大业很难寸步。 白起这孩子虽然是个赫赫战功的煞神,但只是以后。形单影只的,显得她这个太师祖太不上心了。 虽然再也见不到小妮,但是良心要过得去。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芈八子安胎,七个月的胎儿惊吓之后有些小症需要调养。于是一众人留在学院,一前一后的书简送到赵驷手里。 不论他心中愤怒与否,面对妾子留人他手,终究是一笔难得的经历。 待他安排一番亲自抵达书院,见到这处人才济济,心动不已而另有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点开了腾讯视频,意外发现了死神真人版……看了一点就忽然想看原版动画,然后越看越想回头看。 第80章 来到战国(三十六) 某日天高气爽, 医科课堂针对妇科生育因材施教的开堂了。 学生们守在外面,与人一同将东西进进出出的护送着。秦缓则在堂中屏外等候, 以防有不时之需。这是羲和亲手所说,只是他翻着书简看得认真入神,任由千军万马跑过也不动如风般,显然只是在此做做样子。 真正忙碌的, 是里面的院长风羲和。 “扁鹊医术高明, 多年在天下周□□医,寡人已有许久未曾听闻您的美名。” 赵驷在一侧高坐, 似是随意叙谈。 秦缓看的是羲和给的,也是这几年记下的草药笔记,有些他认识也有一些从未见闻。不论日后是否有机会得见,但能让自己医术增进都是难得的。闻听有人在耳边论说是非, 年岁极高的他不耐的看了一眼,“你是?” “寡人秦君。” “幸会。” 秦缓冷淡点头, 将不认识三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赵驷想是高人做派, 愿意礼贤下士却听秦缓道, “素不相识, 秦君还是关心夫人最好。” 他一个大夫多年不走好歹还有人认识, 而你一个秦君? 秦缓似乎有言下之意, 但他又指向了芈八子, 赵驷敛起笑意。 诸侯上下皆对他几分客气,只因秦国国力强大自然就有薄面。但一国之君不止一个,赵驷之后还有宗室血亲虎视眈眈, 而神医扁鹊只有一个。即便有贵生学院毕业的学生言,院长医术不在扁鹊之下,但二人性情相似又是友人,丝毫不减他的名声。 反而学院之中,医科的学生几乎是最多的。只要毕业,各国诸侯大夫自然就要争抢过去。 分卷阅读162 无法,诸侯乱国纷争打仗以至于死伤太多。 齐国邹忌向院长风羲和买来的丹药,曾为一位命在旦夕的将军喂下。那将军也是齐国的股肱之臣,这本是无奈下的尽力而为,不想半日之后竟是续回了姓名。再敷上外伤药粉,夺命之伤不过两月便恢复正常。 在士卒们伤寒小伤上就会死伤泰半的时代,羲和之药早已被诸侯得知且眼馋。 说来赵驷也曾示意过张仪,偏偏这人巧舌如簧,药拿不来还总是颠倒话题引着他感兴趣的事物分神。 “生了!” 赵驷还在满脑子胡思乱想,婢女们欢呼庆贺的喊了起来。 羲和头一回担任产婆一职,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过稳住情形再有身边几人帮手,在山上养胎月余的芈八子很快就顺产诞下一子。羲和将孩子擦洗一遍,“白起。” “太师祖要什么?” 白起走进堂里,他早已按照太师祖的吩咐在外堂守候,忙碌的时候再帮忙搭把手就是。但实际上,他在外面杵了半日纹丝不动,这位芈夫人的婢女们早已将事情办妥了。医科的学生们,也只是在外面听着,看看这妇女生产的阵仗情形罢了。 堂上二人也不当真,不想一个襁褓丢出来一把塞进白起的怀里。 白起自幼就在军营里长大,后来又在学院里散养,他以一心一意要入甲班得到太师祖的认可,除了偶尔与师兄弟们说笑外几乎一心扑在了武艺兵法之上。如今兜头一个柔软几乎无骨的婴儿抱住,他手脚僵硬的转身,几步路走了许久。 “秦君,这是……” 有婢女在旁抹泪,“小公子。” 那副与有同焉的神情,仿佛是她生下来似的。 羲和扫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秦缓,扯了下嘴角回到屋中。才生产的妇女更需要仔细调养身子,芈八子身为一国夫人自然不用担忧,但是思想上的差异仍旧让她受些不必要的苦楚。没见到还罢,见到了自然就要帮上些许。 她执起一根长针,盘腿在分开两腿的芈八子前,“有些痛,等会再给你按一按。” 堂上。 赵驷见他抱的吓人,自己看过之后让婢女抱了下去。 才出生的婴儿小巧柔软,皱巴巴的皮色发红,眼睛合着唯有两只小手露出薄锐的指甲张牙舞爪。 白起不知道普天之下的婴儿是什么样,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又丑又凶…… “想来你不是医科的学生?” “不是,学生是武科兵科甲班白起。” 赵驷心中一动,“那便是难得的有才之辈,不知有和打算?” 白起豁然明白太师祖所言,神色自如而谦卑,“太师祖之才平生难以学透,学生只能潜心待到毕业再做打算。” “毕业?” “七月时秋收大考,合格者毕业。” “想来这对你而言并不难。” “合格容易,得优却难。何况山中常有贼人埋伏,师弟们武力薄弱,我实在放心不下。” “……” 赵驷原来面容宽慰几分,能得优而毕业的人秦国已有一位。若是能将这个太师徒招揽过去,日后秦国自然多了一位凶悍武将。文武双全,何愁大秦不能天下? 秦人兴许会被防备,可自己人受伤总不能视若无睹。 可惜下一句就打了脸,深看白起一眼,“此事简单,寡人稍后让士卒们去走一趟便是。” “这,不会太劳烦秦君了?” “学院之中皆是难得大才,若有半点闪失都叫人可惜。寡人能帮上一些,心中也痛快。” “如此就谢过秦君了。” 有芥蒂不怕,只要想法子抹过去就是。白起开了这个口,赵驷不信没有风羲和的示意。只要面子上过去,关系再进一步则不在话下。 如此爱屋及乌,他连无意间遇到的卫鞅也看得顺眼起来。甚至思绪一转,意图就此将幼子留下。 被取名为赵稷的孩子活泼好动,羲和看着他想了半晌,可惜时代久远早已记不清哪个才是秦国明君。但是芈八子的儿子,似乎还不错。 留不留下无所谓,反正有秦人照顾,但是他开的口自然不能顺心。 羲和伸手戳了一下,“学院之中最年幼的入学者也要七岁,秦君若是有意等他七岁后再送来吧。” 赵稷的小拳头锤向自己,而后不自知的浑身一怔,又咂咂嘴的睡了。 蠢样子。 赵驷不多强求,点头应了。 芈八子得知后,拢着披风过去谢过羲和。毕竟她一旦答应,依照秦楚关系她是不能留下的,十月怀胎后母子分离,如此之痛怎能不伤。 同理的,她还郑重感谢羲和下山搭救之恩。 可惜致使这一切阴差阳错的人,她却不敢报复记恨。 几上摆着玉佩和一套酒器,芈八子有些惭愧,“出门在外,随身之物实在太少。听闻先生爱饮酒还有收集玉佩,便将这些送来以表心意。 分卷阅读163 ” 羲和将玉佩翻着看,是一对蝴蝶,玉质自然是上好的。 “秦君送过了。” “先生之恩,无以为报。” 羲和笑了笑,“到底是男女有别,看秦君与魏冉真不如你周全。” “是啊,男人家想的都是大事。魏冉与我也是多年不见,如今一心好武。若是兴起之余耽误了上课还请先生直说就是。我在宫里少有姐妹说话,先生愿意的话大可寻我。” “自然,我向来是有一说一。” 说罢,芈八子起身就要离去。羲和伸手扶了一把,将披风的帽子罩在芈八子的头,还往下拉了拉,“你还未出月子,暂时安心调理别吹了风。” 两人站着近了,芈八子能闻到羲和身上的淡淡药味,“好。” ‘聿聿聿……’ 后院传来低低的马儿声。 羲和推开窗棂,翻身越过屋墙坐在屋前,“还是原来的人可爱些。” 说话直爽,不像现在已经开始遮遮掩掩意味深长起来。 没意思。 ‘不和他们说就是。’ 吉量躺在干草床上,甩着马尾巴漫不经心道。 “不说怎么行?怎么也要配合两下,等到他们走了再说。” 等到他们走了,就会牵肠挂肚学院此处。而秦国招揽人才之名天下皆知,又有齐国在前,学生们毕业出处再无后顾之忧。如此忧心学生来去的院长,她也算是世间难得了。 羲和想着,就有些骄傲的抱着手望向天际。 她不是做事不伸张的雷锋,应该让学生们知道她的心意才是! 吉量自然明白,低声哼了哼应和。 按照以往经验,他们早就挪窝离去免得让人惊疑询问。可如今羲和越来越爱在人群里扎堆,哪怕是寻常小事她都有几分心思兴趣,以至于常常把他一个丢在山里。 羲和起身,走进马厩里。 这都是她亲手做的,干净清爽,没有脏乱的虫子等。一屁股坐在干草上面,上半身躺在吉量的大肚子上,拍了拍,“放心吧,过段日子咱们就出门。” ‘去哪?’ “随便,你挑一个?” ‘北上。’ 跑惯了山林,吉量想念了一望无际的平原,悠悠草地上皆是牛羊与戎狄一族。欢声笑语的自在,那里的马儿如人一般敞亮。 “也行。” 几次泡了药浴之后,秦缓看着年老却身子硬朗,时常会带着学生们四处游医。学院里有年轻模样的王诩和卫鞅等在,她离开一段日子想来也会安然无恙。 卷了一团红鬃,心生向往。 第81章 来到战国(三十七) 走是要走的, 但是要偷偷的走。 更不能真的当做甩手掌柜。 好在羲和早有准备,一面招揽了武科兵科的得力先生与助教, 一面留神院外的人才。 即便天下之大出门便能受到人的争抢, 但也有人甘于平凡,情愿不去扬名天下选择留下来传道授业,在学院中日出日落守着学生进步欢笑即可。 尤其是卫鞅来到之后,又有小胡子高个子两人多年来心惊胆战的日子而时常吐槽不屑。先生们如此, 学生多少受到了影响, 也不再将成名当做甜甜的麦芽糖以作向往。 人成长便要有这样的变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适合做什么。 免得像卫鞅那样一个铁头锤上去,毕竟世上只有一个幸运的卫鞅,还有许多折戟沙场的未名氏。故而任由他们去说, 先生们说的只是自己的经历而已, 事情对错与否该不该做都要自己去决定。 羲和想着先把助教人选挑出来,特意从学舍和演武场处走了两圈。 下课时, 小丫头收起兵器走了过来, “院长看什么?” 几个姐妹们一起营生存钱,等过了几年后够了银两, 小丫头这才交上学费入了武科丙班。虽是丙班, 但她有几年的打底,每日晨起都与学生一般习武锻炼。 学生跑,她也跑。 学生练,她也练。 除了没有跟着上课, 没有先生教导之外她都尽力的学着。 羲和头一回发现的时候还是某日晨练,独特的娇小身躯脚步沉重前进。原本是不管的,后来看她咬着牙坚持下去便出言指点迷津,免得小身板事倍功半的伤了毅力与自信。 小丫头实在是太瘦了,半年过去后仍旧是瘦瘦弱弱的模样,只是面容红润,显然是一副天生养不胖的。 有了羲和的提醒,她的冲劲越发的高涨,闷不吭声加了饭量与武练,半年过去与白起一般长了身子,体格也有了益进。于是等到入学之时,身形纤细的小丫头竟然成了丙班之中学业拔尖的那个。 羲和喜欢这种有毅力,有目标的孩子,因而多照顾几分。小丫头也很是聪慧,将知识吸取为自身以至于成了他们那一批武科的顶头大姐大,将一众男子都压在下面喘不过气 分卷阅读164 来。 性情直率的小胡子为此骂了好些回,恨男学生们不够勤奋好学竟被小丫头压着。 小丫头什么都好,行武施展有余而往日秀秀气气的,但凡有力所能及之处都会帮忙。小时候就长得好,引得土匪拐了过去,如今长大更是眉清目秀的,唯一可惜的是秀气的优点长得太匀称全面。 虽是佳人,却略显单薄。 不过,有人喜欢就好。 感知到几个小子不住的看过来,羲和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这次大考努力则毕业,明年便批为助教。” 小丫头狂喜,“真的?” “自然。” 又何必骗她? 羲和点头,怀中便被抱了满怀。小丫头紧紧环保,小脸大大方方的在她胸前蹭了蹭。眼看着有些微妙,却见她扬起笑脸壮志应诺,“我一定会好好考!日后就做院长的助教!” “我的?” “嗯!这样院长就能偷懒了。” 小丫头偷偷地眨眼睛,俏皮又可爱。 学院之中,谁不晓得事事都要经过院长之手?堆积太多,难免就会备懒。每逢两月大会,王诩大先生就要满学院的找人,学生们生怕惹了两位的不喜。 还没成为她的人,就已经是个暖心的小棉袄。 羲和既高兴又惭愧,但这里是她的一处净土,终有一日是要回来的。小丫头这句话,她也可以想见那个场景。所以瞬间百转,终是没有解释。 庄园之中大开扩土,来此安家的人增进许多,但人手摊开却都是各司其职的忙碌着。除了原来的庄稼吃食在自己和学院之中供用之外,他们还另开了一片染料土地,种植蓝草一等送到两家庄院之间开的染料坊里。 庄院里都是些做粗活农务的平民百姓,因着脱了奴籍个个都干劲十足。男人们不怕脏累,又想赚点零用,余的人手体力除了学院的扩建外,别人家的屋舍店铺落户他们都去赚上一笔。 因为庄稼越来越多,羲和又做了一个偌大的水风车引水而动,庄稼虽多但人手足够。 男子们山上山下的寻了活,女人们只能做点编织绣品,但她们拿不到好的布料更做不来讲究的花样。染坊开启后,羲和便做主挑了这些妇女们去染坊做工,传授简单可用的技术,每月拿到自己该得的月钱。 做完之后再由男子送去人家门户里。 男女各有劳作忙碌,底下的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帮着拎桶烧水调料,一家子忙得不亦乐乎。 夏日正暑,女人们做好饭菜煮了清热的草汤一分为二与丈夫自己,还有孩子一同去到染坊。 前日她们正好忙完一批,又应着客户的要求去摘来栀子花,今日再摘一些便要捣出新的汁水来。 羲和去的时候,煮开的汁水已经熬出了黄色来,“这是哪家人要?” “前面铜山镇的大户,听说这几年做玉佩器具赚了钱,过几个月大儿子要成亲。这都是做给大儿子和大儿媳家婢女穿的,足足六十套!”刘妇人是富生庄院里那位掌事老人的儿媳,手脚利落勤快,见是主公问便一五一十的答了。 这几年她们家也富足,但是比不上人家那样的大户。 六十套就算是一人两套,那也要三十个婢女。羲和又或者没有别的衣裳再一人三套,那也有二十人。 “没有家奴的?” “有,不过不是这个色。” 刘妇人擦了擦额头汗水,一点都不耽误活计,“主公要不要做两身?” “我?” “诶,我家妞儿说铺子里入了好的布料,主公穿了肯定好看!” 羲和摇头,等到自己去了铺里翻看账本又改了主意。人家有钱,把自己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不自在。反观自己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掏空了积蓄出来穷了几年,可如今早就富足起来。 怎么能苦了自己? 做! 必须做! 铺里的姑娘笑着将布料拿了下来,“好!一定赶在入秋前做出来。” “不用,就在刘妇说的那批衣裳之前做出来吧,正好我有事出门一同送了。” “主公要出门?” “嗯,回来带特产给你们。” 也不论带什么,见主公这么说,柜台前两个姑娘显得眉眼弯弯,好似已经收到了特产一样笑得格外甜。 夜里,羲和将下一年的先生分配记下来。各科的先生都是足的,只是才学更高的大先生仍有缺漏。 将人记下,羲和沉沉睡下。 临到期末,先生学生们都忙碌起来,尤其是院长更是操心。不论先生还是学生,她都一视同仁的严格考察,并在月会上表示会将武科的大先生补齐,而王诩秦缓这样的长老们也会有所调动。 高位者本来就不该事事亲为,对此王诩秦缓很是认同。 事情发展与羲和想象的顺利,三头在上虎视眈眈,学院之中气氛凝重起来。 有小丫头那样盼着助教的,自然也 分卷阅读165 有先生争先为大先生的。人有奋勇向上的优处,也有安于现状的劣处。只要不想被评为差不得归家,甚至留级的大都悬梁刺股。 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促使了全面飘红为优良的成绩。 羲和包袱款款的在大会上颁下新的先生职责名册后,驱车带着满满的衣裳下山去。同行的白起将院服和陪伴多年的木牌放在包袱里,依依不舍的上车。 半山腰上,她还遇到了秦缓师生。 “归家?” “还有游医,你是去哪?” “游玩,四海为家。” 借着假期光明正大的包袱出门,羲和想着便兴奋不已,拍了拍吉量的翘臀,“我车上放不下人,就不带你了。” “无妨。” 秦缓习惯了一双足一背篓踏遍山水医治病人,当年坐在车上也是走的慢慢吞吞诸多不便。其后的几个学生见此,躬身作揖道别。 白起向着秦缓道别,忽然背后被人推了一下,他脚步往前随之一翻下了车。 包袱丢到他怀里,羲和笑道,“你太师叔有些体弱,下山的路你好生照看着。” 好好说话,非要踢人。秦缓哭笑不得,“我还有几个学生在。” “无妨,反正你们顺路。” 一个要去秦国发扬光大妇科,一个要去秦国投兵出人头地,反正都是啪啪打赵驷脸的事情,还不如一起过去戳人心窝要更印象深刻。秦国最善礼贤下士,不出点血怎能壮大国力? 虽说赵驷下山归秦不久,张仪率军大胜魏国,修筑关塞之后首称为王。可王无可用之才,也只是凶悍些的猫儿罢了。 交货收钱,羲和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离开这处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钱币在行车中沉闷闷的,偶尔迸出悦耳的脆声。 马蹄哒哒飞驰,碾着泥土纷飞。羲和靠坐辇车,收起车上帐篷仰天哼唱,神色愉悦轻快。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习惯性的故事发展拖延,在有限的数字里尽力了…… 第82章 来到战国(三十八) 北上。 因为有多数人皆在秦国之中, 羲和不愿掺和是非,和吉量说道一声之后任由其北上而去。一路上从秦国边界, 沿着嘴上的黄河一路向往东北出发。 抵达赵国。 人虽然在学院之中, 但是消息依然灵通,甚至不用羲和特意打听询问就有人传送过来。 在逐年的土地移动,赵国国力越发强盛时,隐患之处也愈发明显致命。赵国北为游牧、南为农耕, 横亘中间的中山国国民凶悍, 人数少却是名副其实的千乘之国。诸侯国数次诛伐不得,皆是落败而归。眼看着赵国国中治理常常不能顺遂, 甚至半数国民在危机边缘,东面的齐燕两国落井下石,借着这个机会为中山国撑腰。即便不能灭赵也要他元气大伤, 再为自己添上国力。 赵国这个王位, 实在是烫手山芋,能能上任者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如才登基不久的赵王能屈能伸, 一面谦虚退王称君, 游刃有余的退出魏国相王计划,不参与合纵连横策略, 一面全身而退的与韩国联姻, 将隐患之地中山国了解于心中,对赵国士卒们取长补短时,更是训练有素的向胡服骑射靠拢。 因而多数人取笑赵王,笑他怯弱, 又笑他学鲜虞做派。 羲和却觉得他是个男子,根基未稳便有自己的王者霸气,也不愧对祖先闯下的这份家业。 只能自己创下家业的羲和拎着部分钱财,她想着这回自己要逍遥痛快的吃穿各地特色,畅游大街小巷,不必为了生计而奔走忙碌。 早年是为了生意,睡不得懒觉。后来是学院之中各有时间安排,她怕睡过头去耽误了上课。时间长了,经久年月后身体早已有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偶尔晨起也很叫她怀念。 她想着吃一口赵国的烙饼,滋味在口中四散,待到回神之时发现路线偏移了。 吉量埋着头一路跑,绕着外城一路到了赵国国中,最终抵达中山国。 中山国风土人情不同,这里的街道建筑略显简单,来往人群衣着行走也透着一股飒爽模样,其中一半皆是女子。 白了吉量一眼,“去吧。” ‘聿聿聿。’ 得知心愿以偿,吉量高兴的离去。羲和看着本土装扮,自觉的摸着盘靓的高束长发再扎紧衣带。拽着包袱的同时,顺便将衣袖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玉白色。 错过秦国的奶茶,赵国的烙饼不能吃,也是时候寻些新鲜的美食。 随着人群走往最热闹的街道,羲和很快拿出了最底下的一小袋钱。她吃东西从来不挑剔,只要不腥,味道不太偏重都能吃下。因而从街头至街尾,见过的没见过的,吃过的没吃过的,只要心里一动便掏出钱来。 许是照顾本土的吃食习惯,有些同名的吃食吃着,总要多些腥辣的味道。这对吃了许多味道平淡吃食的羲和而言,倒是一个意外惊喜。 最 分卷阅读166 重要的是,肉食便宜。 中山国马背为上,国民多是以饲养吃食马牛羊鸡犬猪六畜为生,反而是蔬菜米粉之类的成为了奢侈之物。除了吃的,还有一些独特的兽物皮骨做的小东西,精致又可爱。 羲和自认勤俭持家,是个理智冷静的大美人。因而她只是冷眼扫过,鼻尖微动,脚下随之走向了香气之处。 肉,总是吃不腻的。 有小贩发现商机,用铜铁特别定制。环状的大桶炉子,底下烧火其中隔着铜铁。揉出的面团里包着自家饲养长大的牛羊肉做馅,一张鞋拔子长的大饼在炉里膨胀起来。被小贩洒下的小草儿糅杂在肉中,溢出一股清香。 羲和近身去看,只见长饼子皮面破口,有一丝很轻的爆声。香气在炉里四散,在人闻到的瞬间又浓缩回去,好似方才的诱人气息只是人恍惚错觉。 馋。 小贩笑眯眯的勾出一张给客人,看向明显不是中山国的女子,见她探头来望眼欲穿更是难掩笑意,“来一张?” 羲和伸手,再左右一翻,“十张。” 一张算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小贩不想还有这个意外之喜,日头下油亮的面容露出大牙,“好好好!要什么馅的?狗肉的最好吃!” “还有什么馅?” “都有,猪狗牛羊皆全,马肉也有!” 小贩神色骄傲,毕竟马儿在诸侯国中都是珍贵之物,也只有他们才能如此财大气粗的将其重做饱腹的肉食。 羲和万幸吉量不在此处,严格而论后世的马与吉量只是同族不同宗的关系,就像有人说他是弇兹氏也并非是当初弇兹部落的至亲。 但如何说,都是马。 吉量的这个老祖宗因为身盘俊靓,遇到的人们都对他表以称叹,示做是时间独有的铁血宝马。这是无法遮掩的事实,以至于羲和也无法打击他的傲气。 毕竟他两个的长生说出去,被虎视眈眈的多半是她。 “不要马狗的,其他随意。” “好咧!十张肉饼!” 小贩喊了一声,身后一同的女子手脚麻利的摊饼,他们游牧平民最善处理这些,本就在家中加工过的肉摊在面团里。女子揉着背面附上,她又摊上一层,如此反复三次皆是将肉摊得薄薄的。即便如此,还能看到里面的肉丝。 如今民风淳朴,做生意本就想要开门大吉门庭如市。拿出来做买卖的自然没有不能吃的,也不存在说钱贵肉少的事情。 羲和将钱拿了出来,认真的看着属于自己的饼子。十张肉饼要分两次才能勉强做好,羲和不急,反而闲情逸致的守在摊子前认真的看着。 小贩想要说笑几句,看她眸子里清亮亮的还有笑意便算了。 给饼递钱。 饼热乎乎的,一嘴下去是她想象中的味道。羲和吃得眉飞色舞,三五两下便吃下了一个。等到她剩两个时,天色渐渐暗下,这座极小的村镇昏暗下来,被外处各家衬得极亮。 跟着火光来走,羲和决定入住最热闹的客舍。 事实上,她来的日子正好。 要了厢房点上当地特色的炖羊杂和肉肠,羲和靠窗饮酒。客舍坐落草原之上,四周除了几家铺子还许多本地的百姓。不同的是,他们的建筑村落没有明显的模样,都是随处铸起。 但其中有很明显的空处。 羲和的位置更好,能看到四周有人将灯点亮,彩带在屋檐、在连接的绳索上随风飘摇。有人群收拾了几只羊儿,在夜色而起的篝火上刷上油翻滚起来。 “店家,这是干什么?” “入冬备好,这几日正好是摔跤大会。白日里比试,晚上这是提前庆贺。”店家仔细看了羲和的模样,笑着走近身去指着窗外一个高高壮壮,光裸出背阔胸宽的上半身的男子,“你看那个人!” 男子与朋友勾肩搭背,身边绕着几个女子的目光。 “嗯。” “那是今日比赛的第一,也是今年摔跤大会最有可能的魁首。姑娘长得俊俏,与他正是般配!” 店家习惯的拉郎配,也不管那人被多少女子虎视眈眈。也不怪,他们游牧一族皆是爽快男女,看得喜欢度过一夜春宵本来就没什么。更何况,这位客人俊俏如仙。只要身子骨不要太弱受不住,保不齐还能真的配上一对。 羲和一口肉肠一口酒,“他最厉害?” “差不多。” “魁首有什么奖?” “十头羊,还有两袋栗。” 嗯,敞开肚皮能吃两顿。 羲和认可的点头,“不错。” 至于这里的人在入冬前的肆意狂欢,备下的吃食能否安然度到下一年就不得而知了。没有栗菽,他们还有牛羊可吃。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强体壮的,从外表来看,确实比许多人要强悍。这对多年不动手的羲和而言,是个很不错的机会的对手。 羲和眉头一挑,来了兴致,“什么人都能参加?” 分卷阅读167 “后日就是总赛,要想参加只要今晚能在他手下过了三招就能参加明日的比试。” “好。” 羲和不着急,等到点的肉食吃完之后,眼看着外面有人开始挑衅男子这才起身。 住舍人都跑了出去,店家干脆也跟着出门去。他想着要是事情成了,魁首自然心里高兴,日后大赛等也能照顾他的生意。 他往人群拥挤处走,身形侧开,轻车熟路的在其中挤出一条道来。正好,男子刚把一人过肩摔丢了出去。 众人欢呼鼓舞,为今日的第一兴奋不已。 有不忿者意图上前,却被人一把拉了回去。一红衣女子步姿慵懒错身而过,伸了懒腰声色清越,“到我了。” “扑哧。” “巴儿思你女人找你回家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觉得只是个倾心巴儿思的女子,说笑间巴儿思看着来人心中惊艳,“不用比,我输了。” “我也这么觉得。” 羲和微微勾唇,大大方方的将巴儿思的身形欣赏一遍,“不过你陪我摔一下最好。” “好,咱们就摔一下。” 巴儿思笑着,眉目是戏谑与意动。 作者有话要说:  战国时候的畜牧业发达,尤其是狗肉,在秦汉时简直就是一股潮流,虽然烹饪的方式很简单但是吃得很嗨皮。 战国篇好像有点长,某个小子还是没有写到。 第83章 来到战国(三十九) 巴儿思话音一落, 身前便是扑鼻香气。俏容近在咫尺,小腿一疼。 重力一绊。 摔跤经验让巴儿思条件反射, 瞬间用腿部力量去稳住身形, 不想耳畔一声轻笑,随之被力道丢向后处。身形全然空翻一转,狠狠地摔在草地上。 “巴儿思!” “巴儿思!” 人群欢呼起来,自然也有人看着形势一转, 叫起了羲和。只是他们不知道名字, 只能乱喊姑娘等毫无气势的称呼。羲和挑眉,向他们招手示意, “羲和。” “羲和羲和!” 羲和开心的耸肩膀,“起来。” 不用人说,巴儿思已经连忙站了起来, 姿态骄傲的点头, “还不错。” “嗯哼。” 羲和没什么摔跤的经验,但是打斗之中下绊子是当初最羸弱的她首先选择。更不要说如今她的底盘极稳, 一般人等不能将她挪动半分, 只要她不愿意。 想此,她笑盈盈的勾了勾手指, “来啊!” 就是再不以为然,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女子频频挑衅,温和性子都不能包容这些,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巴儿思摸着鼻子哼了一声,“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 巴儿思伸出手来意图控制羲和上身以此丢出去。 只可惜在他念头而动时,自己反而被人轻轻的空翻摔在了地上。 羲和也是很懂视觉效果的,动作轻巧随意,再看败者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草地上满面讶异,草原上顿时响出悦耳的欢呼声。 “羲和羲和羲和!” 巴儿思不忿起身,但都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子未站稳便被人一把摔在地上。一连四五回之后,他躺在草地上望着夜色星空满眼颓丧,了无生趣。 他败了,败得五体投地。 羲和扬着灿烂的笑意去报了名,哪怕这不是正经的摔跤大赛,但是见过巴儿思白日勇猛的人们都对这位姑娘表以尊崇与笑意。能够上去与男子摔跤的,定然不是娇滴滴柔弱内向的女子,只见羲和照单全收,甚至站在烤全羊前伸出了手。 烤全羊收拾再加烤制都需要时间,故而这是最忙碌的地方,也堆积了许多的人们。要知道,再富裕吃肉的国家里也有整年饱受饥饿或是无肉之苦,羊肉被火舌舔着,早早便迸出独特的肉香来,面皮上油滋滋的。微拢在旁的人们看得眼馋,不论是孩子还是几个大人尽都咽了口水,仿佛已经尝到了这道美味佳肴。 烤肉皮焦柔嫩,表面是刷油与调料之后显出深红色。修长玉指伸出来,映得几分夺目的颜色让烤肉的人一怔,“姑娘你” 玉指快准狠的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的撕下一只羊腿送到嘴边去。冒着热气的肉被嘴撕咬下来,羲和吃得眼眸一眯,对着烤肉的人伸出大拇指来以表肯定。 不愧是老师傅,有她几分火候。 彼时羊儿肥壮,一条羊腿堪比日后的两条,羲和痛快的用嘴撕着吃,眼角瞥着目光发愣的店家。顺手撕下另一条羊腿,她走到店家的面前,“给你。” “给,给我?” 店家看着羲和身形玲珑纤细,连半条腿都吃不下的样子,但事实上她的那条剩的一半不剩。他摇头,“这是你赢的,我不能要。” “没事,多亏你的提醒我才知道能得到十只羊两袋栗。” 羲和自认是个懂得感恩,而不喜欢亏欠的人。更重 分卷阅读168 要的是,“谢谢。” “……不用谢。” 店家来不及反应,就被塞上一只羊腿后,肩头被拍了一下。不知是否错觉,似乎还蹭了两下。他侧头去看,心情复杂的打算回去搓洗衣裳。 左右摔跤比赛的夜里都是年轻人玩闹的,他还是回去守着住舍看是否会多得一些生意。 店家如是想着,拿着羊腿准备转身回去,抬眼却见巴儿思近在咫尺。结实高壮的身形仿佛是一堵厚墙,散发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厚重压迫。他一惊,“巴儿思……” 巴儿思沉默的盯着他,还有怀里的羊腿。 羲和不管两人的事情,她蹲在篝火旁吃饱喝足,还受到了本土姑娘们的热情款待,拉着她就往篝火舞会里跳。 篝火舞会讲究的是热闹,众人围拢一处手牵着手的转圈圈,除此之外有人高歌,有人独舞,有人奏乐。 最简单的骨乐之声,不论男女老少皆是一同欢乐。其舞姿飒爽有力,收放自如在草原上旋转跳跃,衬得越发夜色撩人,没有半丝凉意。 羲和自认是学识渊博,可惜如今乐曲皆是轻缓悠悠,讲究的是贵族士家风范。因而她只是学了一些识别玉器等本事,要坐下来欣赏如今的贵族艺术却是很难。简单来说她比较务实,在宫廷舞女与此处恣意舞姿相比更喜欢后者。 甚至有多年前在部落的感觉,很触动心弦。 羲和觉得,她与吉量真的是最好的朋友。他喜欢这里,她也喜欢这里。 如此,便落脚此处不用再寻了。 次日晨起,羲和随着人群去往前处的一个小村镇参加隆重的摔跤比赛的决赛。 她是生面孔,好在昨日有个主办方人员记住她,当她是他们乡镇的种子选手代表,一路引着她去报名上赛场。 羲和依旧是一身红衣,她走时带着刘妇人做的几套新衣裳,原本打算换下来的。可惜今日打开一看,竟然都是颜色鲜嫩,尽显女子窈窕的深衣。若是观众自然是漂漂亮亮的,但她要摔跤就多有不便了。 故而看着心动,也只能放回去。 羲和依旧是伸展腰肢,扭扭脖子以作准备,等到主办人员叫她才走到比试的圆中心里。 圆中心有一精壮男子,见到羲和的大笑两声却没有出言不逊。 主办人员捏紧拳头,他们的种子选手是没有正式落户的游客,还是昨夜临时的表现了一把。要是一如既往的输了,这一年的邻里乡镇都要嘲笑他们了! 不要输! 好歹别输得那么难看! 他心里捏了把汗,却见对立两人身形一动,精壮男子猛地被丢了出去。 丢出足足一丈远。 光裸上身以示勇猛的男子在草地上摩擦,生生刮出血丝和伤痕来。 场上静止一瞬,在他放弃起身的瞬间迸发出欢呼声。随着羲和而来的乡镇欢欣鼓舞,待到下场的时候发现昨夜的巴儿思也在对她道喜。 “你打完了?” “不,我退赛了。” 巴儿思说着揉了揉胸前,“我昨晚上疼得几乎没睡着。” “……”羲和沉默少许,“我?” “是我技不如人,但是你能替咱们夺得魁首,活该他们疼了。”巴儿思嘲笑两句,忽然嘶了一口凉气,“我回去了。” “好。” 羲和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下披荆斩棘,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轻松的姿态得到了魁首,领到了她在赵国安营扎寨的经济资本。 十只羊儿用生绳索拉着捆在她的腰间,两袋栗米一把扛在肩头,脚下生风的走在了住舍前。 店家是本地通,为她指出了几处不错的屋舍。羲和看了一遍之后觉得太过狭窄,最后选中了被荒废的一处屋舍。她喜欢有后院的屋舍,再加上十只羊儿放进唯一牢靠的圈里养着,正好安家落户。 虽然是荒废了,却依然能看出屋舍建筑的模型。除了小院伙房外,一共有房屋三间。劈开一处做书房,还有一间可以做客房。虽然不大可能有人入住,但打扫赃物的时候羲和也一同收拾出来,再在原地之上平地而起。 修葺屋舍总是要点时间的,腾出一间能住的房屋后羲和不紧不慢地开始修建自己的爱心小屋。 她摆出要落户的样子,邻里街坊都时常过来探望,甚至帮忙搬挪重物。等到夜里时,同龄的男男女女们则拉着羲和这位乡镇新星去参加篝火舞会。 这里的日子自由自在,眼看着到了入冬也都是笑着度过,不似诸夏之地略显矜持与规矩。很快,羲和得知冬日里有一处地下武斗场就要开了。 羲和满心好奇的寻了过去,只见里面男男女女都有,但身形强壮的人占了一半之多。仔细看,还有摔跤大会上的人。 但是地下武斗场打的是拳拳到肉的比赛,站在底处可以清晰的看见有人被一拳打飞了牙齿,有人被一脚踢伤了肋骨。但伤者不服输,胜者不肯停,这场武斗就依然继续。 观众们喊声鼓舞,嘴里许多怒骂 分卷阅读169 ,不说死也差不离这个意思。 这个地方,她真的太喜欢了。 羲和蠢蠢欲动,相比摔跤她还是更喜欢打架。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里也有几个凶悍的女人。只不过比试的时候,不会区分男女罢了。 “我要上场。” 羲和走在武斗场人员面前,这里来往着武斗选手,大多鼻青脸肿的走过领钱。 那人抬眼看她一下,似是疑虑,“上场不能中断,不能反悔,下赌也一样。” “可以赌自己?” “只要不作弊。” “好。” “名号?” “真正的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键盘这个故事真的又长又臭,用了备用键盘两天后网上买了,是沈阳发的。然后他发的吃,所以就耐心等待不去看了。 结果备用的也出了毛病,反而原来坏的又能用了。今早上看了物流,竟然发到哈尔滨去,预测最迟下个月3号才能到……然后今早上的键盘又不能用了! 电脑爪机并用码字还要找合同,抓头啊啊啊啊啊啊 最糟糕的是你们都沉默了o╥﹏╥o 第84章 来到战国(四十) 羲和本打算说请叫我爸爸, 但是想名字从别人嘴里吐出来味道就不对了。思量再三,顾及如今的王侯将相之称, 干脆就叫爸爸好了。 那人看了羲和一眼, “确定?” “确定,我就是爸爸。” 谁要不满意,那就和她拳头聊聊天! 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一把都丢在赌桌上, 将上面来来往往的钱币看在眼里, 嘴下大方道,“全压真正的爸爸。” “……” “真正的……有这个名字?” “有。” 羲和说了不久, 有人将即将上场的名号拿了过来。最新的一张木牌上好好挂着,上刻真正的爸爸。 众人议论纷纷,但是这里的名号个个都是狠角色, 乍一看见又一个嚣张的也就是闲说两句。除了几个钱多看着稀奇丢一些, 压向真正的爸爸寥寥无几。 再看自己的对手,竟是满满当当的。 羲和抱手看了少许, 直到上场前有人在桌前斟酌。原来是要压对手的, 可惜看见这分明夺目的差异之后,咬咬牙竟是压向了自己。 “傻子, 你真要压这个新人?” “你再叫傻子!” 那人是个长相年轻的小子, 丢下前后恶狠狠地对着身旁人道,面色带着几分狰狞。羲和很是欣赏他,拍他肩膀以示看重,“小伙子, 有眼光。” “你谁啊!” 小子侧过头来,浑浊目光一凝,他揉了揉眼睛,面容羞涩起来,“你你…” “我就是爸爸。” 羲和骄傲的扬起下巴,引得小子自然的跟了一句,“哦,爸爸。” “嗯。” 小子一怔,甩开肩膀瞪着羲和,神色里满是惋惜与鄙夷,“呸,竟然是个傻子。” 傻子? “诶,你们怎么回事?怎么真让一个女傻子进来打?真是可惜了这脸。” “哈哈哈!要是正常,这么漂亮的姑娘能和你傻子说话!” “哎!” 那小子很是可惜,但是思量之后将压的钱堆到对面去,“赚得少点也好,好歹不亏。” “嘿,你傻子总算是聪明了。” “刘大狗,你再叫我傻子,爷今晚把你丢进狗肉煲里!” 刘大狗这个名字显然不霸气,也是对方的死穴。两人不过三言两语便斗起嘴来,从他进来被人招呼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是这里的常客了。但即便如此,也不该丢下一句傻子便旁若无人的说笑起来。 傻子? 羲和捏了捏拳头,沉着脸上了台上。 “下一场,草原一霸和真正的爸爸。” 两人的名字都有些霸气凶狠,尤其是后者新人又看她身形纤细,武斗场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跟我回家,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爸爸!” “哈哈哈,哪用你教?一霸上!弄死这娘们!” 污言秽语是武斗场的特色,尤其是女人们上场更是一绝。但是台下不论男女,支持羲和都寥寥无几。有下赌的人也只是坐在高处冷静的看着。 羲和身形一动,在众人为对手欢呼时单手拽着一霸手臂举起,再直直地往下摔去。台子除了边处都是用木头做的,他们站着的这个台子有些新,想来是不久前才被砸过重装。身形高壮的一霸肌肉虬结,来不及反应便破开了台板,整个人丢在台子洞口里,嵌着不能动弹。 若仔细看,被拽住的手臂条件反射的痉挛颤抖。 场下一凝,嘘声不停,“一霸一霸一霸!” “起来!” “快起来!” 有人怀疑是打假,羲和却沉下眼眸,盯着那只 分卷阅读170 手臂反思。说实话,再结实好看的身形也不能改变只是普通人的事实,好在有了摔跤大会的经验,已经潜意识的将力道放轻。 不过她刚才,还是有点生气的。 台下还在嚎叫,为了一霸后生的武斗机会,羲和体贴的上前去。一霸的手无力,痉挛之后仍是努力的撑起自己。可惜反复几次无果,只能让她走近过去。 轻轻地,一脚踢下去。 羲和举起拳头。 “真正的爸爸,胜!” 羲和满载而归,将自己那一盘的大半钱抱走。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巴儿思,“你压我?” “嗯。”巴儿思点头,他看着满面春风的羲和,眼角在四处扫过,“输的人不少,你小心点。” “就他们?一根羊毛都没有。” 羲和自得的哼了一声,巴儿思斟酌半响后问了一声,“你是哪国人?” “嗯?你是移民?” 移民? 有些怪异,却能明白这个意思。巴儿思苦笑,“我就是中山国的子民,只是想问问你。” 羲和斟酌了如今池子山最近的国家,又想他似乎都很聪慧懂得审时度势,“秦国,不过要我这么厉害的普天之下只我一个。” “是么?” “嗯,放心吧。” 巴儿思大松口气,“这便好,若秦国都是你这样,我还真不敢为卒。” “你要为卒?” “嗯。” “那小心了,我的几个徒孙都在秦国。若是遇见了,你记得报上我名字就是。” “……爸爸?” “……” 羲和失笑,“风羲和,你便说风先生就是。” “好。” 两人很快分道扬镳,路上追来几个自以为是的人也被羲和返来盗劫搜刮一遍。羲和满载而归,回到家中之后很是阔手的牵出一只肥羊脱毛收拾出来,就在后院里支起火架开始铐起来,她刚刷上油,门角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进来。 烤羊本来就是要花费时间才能吃到的美食,羲和干脆的在底下加了一把火,起身出门走去。 门外十分安静,内院里柴火燃烧,自小变大舔着新加的很快发出一声爆裂声。有火星飞起,有着漂亮纹理的红色生肉在热火的舔舐下,渐渐地变了颜色,浓缩变小的流出肥油来。肥油坠在火上,以至于烧得越来越旺。 越来越旺。 有闷声响起,又有人从喉咙里呼出口申口今声来,很快后院小门打开。 羲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连忙将羊儿翻转过去。烤焦却能好吃的肉,普天之下除了耶娘也再没人有这个本事了。更何况,她喜欢吃嫩嫩的,烤的刚刚好的。最好热乎乎还有些烫嘴,吃下去时胸膛的餍足更是无与伦比。 火架一面转着,一面用小石刀切下面上刚熟的肉。羲和一面吃,一面烤,入冬的寒夜里吃得她暖洋洋的。腹中饱饱的,夜里也睡得十分香甜。 一夜过后,羲和又去了武斗场。 因为有了前一日的事情,羲和一连下了三场,不是一个拳头就是一脚就将对方踢出台子范围,身受重伤。赌桌的胜败比例一变再变,压羲和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奇妙的是台下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少。 如此几日后,下赌的人甚至站在赌桌旁纹丝不动,远远看着有人被丢了出去便嚷着要拿赌赢的钱。 台下冷冷清清无人围观,武斗场的人收成变少不说还要每日重新维修斗台,这怎么能行? 很快,羲和就被请去喝茶了。 不同的是,开武斗场的老大是个老江湖,能分清所谓的实力真伪。他对着羲和格外尊敬,有商有量的表示自己的建议。 “演戏?” “哎,就是假装的互打两回。” 羲和皱眉,“那些人满身是汗。” “这打斗之中人人都有汗啊!” “我没有。” 羲和抱住胸口,她皱了皱眉,“算了,我不打了。” 反正她盘盘都赢,带出来的钱翻倍,足够她锦衣玉食过好日子。这些人不能让她痛快的打,像只猴子一样在台上演戏,想想她都能想见自己届时笨拙明显的动作。 “这,好吧。” 老大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斟酌搭台子后的浅薄利润来看,还是选择尊重羲和的意思。 不当打手,她还能当观众。羲和被老大安排了一处上席,一面喝着奶茶一面看着底下几处的比试。事实上,一拳超人虽然过瘾,却是真的比不上势均力敌的比试。你一拳,我一脚,面容早已鼻青脸肿,血肉横飞毫无样子。尤其是有人被拖下去时,场面上更是欢呼。 除了败者至亲,无人会真正的关心他的安危。毕竟走进这道门,便心知肚明命不由己。 羲和看得漫不经心,但是因为一览无遗再分析之后,很快找到了能下赌的几人。 她下赌的人选十分精准,如自己下场一般百战百胜,也很快寻到 分卷阅读171 了快乐源泉。 其中有个女子一身紧实肌肉,上台的胜率是五五之分,但是次数往后大半都是胜者。羲和特意坐在上面看她,眼看着被人打歪了脸起身狠狠地回以一脚,羲和乐滋滋的点头来。 “你赌了那个女的?” 羲和侧头,是个铜色皮肤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的粗犷模样竟有几分俊色。她多看一眼,目光挪到了他那一头黑色的长辫子上,“嗯。” “赵雍。” “羲和。”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久仰大名。” 赵君潜伏敌国,真是胆子不小。眼看着赵雍自然的卷着小辫子,羲和好奇,“这头发是?” “我辫的。”赵雍笑呵呵的道,神色有些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广雅·释亲》有记载爸,代表父亲。也就是说三国前在北方就有爸这个称呼,只是爸爸这个叠词是民国时流行才叫的。 码字的空档手机屏幕竟然摔坏了,水凝膜却毫无伤痕,打电话得知不保修,换原装要四位数……唔,伤心的回去看看有没有碎屏险,虽然记忆中是没有的…… 第85章 来到战国(四十一) 爱美的男子他不是第一个, 印象最深刻的是模样五大三粗的姬发奉和脸伤就会尖叫的邹忌。但论说起来,还是姬发奉最爱美。 看到许多少女心好看的精致首饰, 他能两眼放光, 在一众男子的军营里佩戴在身上,还有那满头彩色的辫子让人简直难忘。 偶尔夜里,她总能想起那双眼睛。 而今多年以后,她遇到了那双相似神情的目光。只是这人比印象中的人更加俊俏, 有着本能的自信。 羲和有些惭愧, “你手真巧。” 赵雍抬眼,仔细看着羲和那梳得松松地高束长发, “风先生姿容绝色,若是细细打扮便是西施也自惭形秽。” 西施。 羲和想了想,“那倒是。” 赵雍失笑, 觉得这位风先生倒与他有几分投缘。且让身边的人下去, 和羲和一样压赌那个女人。 而后,两人相安无事的看着台下的打斗。只是拳拳到肉的暴虐场面,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互不相扰。但是后来的多日, 又都常常在武斗场中相见,又相邻而坐。 赵雍身侧有士卒保护, 羲和也少了许多人的目光, 自然是乐得他留在此处。羲和下赌,赵雍随同。唯独他的头发,很是让人在意。 长相本就是一派模样,偏偏他自信又心灵手巧。从第一天开始的满头小辫子, 到后来的歪髻、半髻等竟然都梳的似模似样,还天天不同。 羲和看得眼馋,莫名其妙的少女心飘了出来,她想到了自己包袱里那堆放的衣裳首饰。归家之后,特意将几套深衣轮着换了几身,对比再三之后穿上一身嫩黄色的深衣。待到把发带首饰拿出来后,羲和又怔了怔。 屋中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是她自己安置的,自认为已经周全妥善了。唯独此刻,有些尴尬的发现屋中竟然少了一副女子闺阁应有的铜镜。但是她梳妆的手艺生疏,若是对着一副看不太透的铜镜,多半也是无用的。 思量再三,羲和将东西拿出门去,对着院子里的水缸梳发。 此时并无未出嫁则不挽发髻的说法,羲和就着水缸映照,将满头青丝挽花。可惜她见了不少,手指在兵器之中轻巧自如,但遇到了自己的头发竟是无法成样。尝试再三都不能,双臂竟然也有发酸的错觉,气得她想要骂人。 直到邻里有人说话,她忽然想起隔壁有个妙龄的姑娘。 羲和特意表明要一个简单的发式,日后能够自己辫绑成功的。那姑娘手巧,闻之后便将羲和两侧发丝勾起来,各三缕小辫拢到后处用羲和给的白色发带捆住,再挽着于发尾上将一头青丝长发扎稳。 多年未有剪发,羲和的青丝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增长。当年醒来只是过肩到背的长度,许久之后才长到了过腰贴到臀部。平日都是高高束起,倒还好说一些。如今放下来后,真是长发飘飘如同画中仕女。 如此打扮之后,姑娘还提醒羲和莫要大步流星的走。左右是无事可做的,羲和便尽量收起习惯性的随意来,放小步子走了几步后回眸一笑。 那姑娘常常在家中料理家事,眼看着羲和在门前来来往往,一身红衣束妆,明明是女娇娥却如男儿郎般潇洒肆意,很让她们看了喜欢。一样的笑意,女装编发下的面容俏丽如花,虽然有些扭捏,但她行走间总有些骨子里的洒脱慵懒。 她不懂多年后的士人魏晋清谈之风,却不掩最基本的欣赏与惊艳。 “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羲和点头,抚着编发上的小簪笑的春风得意。她忘了姑娘说的,心中雀跃便走快两步。 小院中的姑娘看得一笑。 “不干活你笑什么?”家中的母亲走了回来,看着女儿傻笑很是奇怪。 姑娘抿着唇笑,拉着母亲低声道,“是隔壁的风 分卷阅读172 姑娘,她今日换了一身女装,漂亮的像个仙女刚才急忙的出门去了。” “真的?” “嗯,我说有人等她她也默认了。” 那母亲大惊,“风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被她看上的是谁?是不是那个巴儿思?” 姑娘当即皱眉嫌弃,“怎么可能?” “怎么不会?” “巴儿思是风姑娘手下败将,要我我才看不上呢!” “嗤,他能看上你你还不高兴死!” “母亲!” 羲和赶至的时候,门口有个眼熟的士卒巴巴的站着。她看了一眼,“赵雍让你等的?” 士卒怔了怔,仔细看着羲和,“风,风先生?” 扯了扯衣裳,羲和装作自然模样,“嗯。” 士卒蓦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怕羲和等的不耐烦连忙从衣裳里窝着的大鸡腿拿了出来。鸡腿是叶子包着的,热乎乎带着香递了出去。 “这是?” “主公总是让小的拿钱跟着先生压赌,我我我看得眼馋也跟着丢了一些。这是我买来的两只鸡腿,想着先生看得时候也能有东西嚼吃。” 羲和确实要花钱,给自己看武斗的时候充分营养免得饿肚子。对比赵雍的借着她光赚大钱,士卒的行为确实让她心里喜欢。 接过鸡腿,羲和点头,“跟着我赌就是,赚点老婆本日后就不要乱赌了。” 她自己尚能自信,毕竟钱来之不易,羲和不敢浪费一丝一毫。但是若让人养成习惯,就这么毫无作为的赖上赌钱,却也不是一件好事。因果关系,按照墨菲定律而言,保不齐日后还真能让她看见让自己反思郁闷的场景。 “这是自然的。” 士卒拍着胸口肯定道,羲和很快坐到了自己的宝座上俯瞰众台。 赵雍对此看了一眼,竟是没有挪动。 羲和侧目看他,“不累?” “先生自会赌胜,看他们还不如看一看这绝色美人。”赵雍露齿一笑,大大方方的满带欣赏的目光盯着羲和。 赵雍的目光并不强势,淡淡如水带着喜悦。只是从不挪开,也实在是让人有些负担。喜爱让人夸奖认可的羲和有些享受,咬着鸡腿毫无淑女姿态的点头,“那就看吧。” 反正就也少不了一块肉。 这一日,因为赵雍而减少的注意力又返了回来。羲和很是高兴,一连胜了五把,回去的路上还给自己买了一副铜镜回去。 身为耶娘的女儿,除了天赋身材之外,样貌这个东西她虽然骄傲却总是冷落了。为了不辜负,从今日起羲和势必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时尚少女。 羲和将所有的衣裳都挂上,天天都是新的,还让隔壁的姑娘帮忙编发新的发式。但是因为都趋向于简单,某日赵雍摸着下巴道,“先生不若换另一种发式?” “嗯?” 两人对视,“比如?” 冬日里无事可做,男人们大都混迹场所之中。许多人盘桓台下,撕心裂肺的为自己压赌之人呐喊鼓舞。场中像是一锅刚开的水,咕噜噜的冒着泡,烫的人心暖暖的。羲和就在上方坐着,任由赵雍在她头上手指纷飞,眼角扫过士卒时,将今天得的新鸡腿举起示意。 用水打量自己的发髻,羲和夸赞一声,“不亏是老赵的后生。” “老赵?” 羲和目光温柔起来,“好吧,你帮我我也帮你。” “果真?” “不然你守着我做什么?” 赵国正是大刀阔斧的时候,正经人都不会疏忽职守和陌生人在敌国看人武斗。事实上逗留的日子里,赵雍对这里彪悍民风愈发有了体会与了解。他不是那种孤高和寡自以为是的人,自然明白赵国相对中山国的短处。 得到了羲和亲口承诺,赵雍心中大喜。 次日,羲和门前就有马车请他。 羲和不会真正的去做什么,赵雍心中也明白,只是将十人丢给她便是。彼时各国多用兵车,四马驱使。车上甲士三人、车下步卒七十二人、后勤人员二十五人。如此一乘,便是百人。因而每每出战人多,但在她看来却有一些浪费人手资源。 赵国急需增进兵力,才能抵抗中山国重振国力。 第一日,羲和便让他们换上长裤自己学着爬上马背。骑马的鞍鞅并未套上,但等他们能够坐稳,日后正式上了军马背上便能自如。 只是,这些士卒比羲和想象的笨。跌跌撞撞的几次摔下,以防耽误后面训练,羲和还几次伸手搭救。好在笨鸟先飞,他们知道勤奋累积。 于是草原上冬雪依旧,众人学习气氛浓郁不断,直到雪化,春芽冒头。本来就无打算长期生活的羲和将十头羊消灭殆尽,面对着正大光明来偷师学艺的赵雍,士卒们的成果才肉眼可见的大有益进。 马蹄在草原上纷飞,赵雍穿着短衣胡服跑着,半晌后将猎物带到羲和的面前,“给先生的。” “嗯。” 一身深衣的 分卷阅读173 羲和点头,有些欣慰,“看来是刻苦练习了。” “听闻白将军又是大胜,我等再不努力便是辱没了先生之名。” “你与白起相比?” 赵雍有点气,“先生觉得我不行?” “不行,差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托尼的手艺真不错~ 这篇文唯一能让我骄傲的,也就是我全勤两个月了!!!!六一节快乐!!!!给你们棒棒糖! 第86章 来到战国(四十二) 羲和直言吐槽赵雍除了自知他性子之外, 还知道自己在中山国的日子不久矣。赵雍得到认可之后,也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去。 离别时, 赵雍还郑重其事的送上一卷书简, “这是赵国的女子发髻卷,日后先生可以试试。” “好。” 羲和摆手,眼看着赵雍离去后她将自己的屋舍里似无打包起来。她在这里前前后后住了两年,日子不长, 但是邻里和谐。武斗场的热闹, 和街邻的安静是分明的两个世界,在此的日子动静结合, 快得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叩开木门,羲和有些失笑。 “姑娘?” “阿娟。”羲和将手里的钥匙递过去,“这个给你。” “这是?” 姑娘大了两岁, 出落出几分少女的姿色来。羲和有些感叹, “我要走了,屋舍无人居住就不是屋舍。我前几日见你一人在村尾的大树下说笑, 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羲和一人独居, 但是亲手建的是五脏庙全,间间宽敞明亮。在此之前, 羲和还特意的的择选了最好的方向。可说此处已经是风水宝地。像邻里小姑娘这样命一般的住进来, 只会越来越好。即便这片土地很快就会遭遇不平,但人的气运总是很奇妙的。 本来只是内心里盲目的相信自己,羲和并不能推算出来。一直到那几个倒霉鬼的出现,尤其是晋景公那个掉茅坑里的。她只是远远的见过两回, 再回忆的时候虽然想不起脸却总觉得闻到了一股怪味。 哪怕,他曾今也是一位胸有韬略的诸侯。 “那是你的屋舍,我怎么能要?日后你要是再回来呢?” 小姑娘狠狠摇头,不敢接下钥匙来。尤其是听到自己会见情郎的话,脸上更是通红一片。毕竟这件事情也才不久,连她母亲都不知道。 羲和探手想要揉头,但看她精致的少女髻,手心抚了抚鬓间,“就是不回了,你要是不要那就荒废无用了。” 说着垫了垫钥匙,再趁她不备的时候塞了过去。 “有缘再见。” 小姑娘眼看着羲和身影离去,钥匙烫的连忙往家里冲了进去,“母亲,出大事了!” 羲和从怀里拿出了许久不吹的骨笛,坐在原地草原上咬着青草静静等候。有人见到她这般无事可做,好奇道,“风姑娘怎么坐在这里?” “就是,风多大。” “等我的马。” 这几年以来,他们都没见过羲和的马儿,闻言大笑起来,“这草原天宽地广的,哪有别的马跑来?” 再怎么样,谁家的马儿都不是随意丢出来跑的。更不要说,自己在原地里等着,让马来找自己。 羲和没有解释,这种凡人是不懂的。但等到吉量出现,见到了他就知道他的长处。 只是这种长处,她从来不会直言告诉,免得吉量得意之下脾气更大了。 几人在旁蹲坐,陪着羲和聊了几句。他们都是饲养牛羊为生的放牧人,驱赶到草原划分的地方后,他们几乎是一整日都会在里面耗费时间。本来就是一处的人,几个男人们谈天说地早就习惯。加上他们向来如此,就算身旁有个羲和,言语内容也没有丝毫收敛。 这家的寡妇和谁睡一起了,哪家的姑娘和谁看对眼了。说着说着,就直白的说到了不正经的地方去。末了,还有人问她,“风姑娘,你是等马还是等你男人啊?” “我男人?” “哎呀,还不好意思了!” “就是,咱们都看见了!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的,和你很是般配!” “……” 羲和大约明白他们都误会了什么,摸着下巴想了想,侧耳听着远远地声音呢喃一声,“来了。” “来了?” 几人伸着脖子遥望着,很快声音响亮起来,远远地从草原边际上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道身影。均是笑着,无外说是不好意思也无用,待见了人就好了。 不过很快,他们便笑不出口了。 明明是极远的距离,那马儿却是眨眼功夫就来到眼前。身形高挑匀称,竟有九尺之高。脚下马蹄纷飞,白马绿草似有浮云相间,皮毛油亮光滑。在急速之风下,红鬃摇曳飘荡,犹如一片红云晚霞。 羲和站起身来,在它近身时纵身一跃飞腾至吉量的背上。她回首摆手,“有缘再见。” “……” “真 分卷阅读174 没男人?” 。 。 离开中山国后,羲和赶回了池子山中。按照惯例,学生们最快实在三年中毕业。她离开两年余,好歹要回去主持一下场面,免得日后不好再离开。 事实上,她紧赶慢赶的回去,正好遇到王诩笑盈盈的面容,“师傅一路辛苦了。” 闻声而来的秦缓支着拐杖进门,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坐在由徒弟搬来的高木椅上。他默然不语,只是望着羲和叹气。 这无声的谴责很让人有心理负担,羲和打量他的起色不错,只是为何会这幅作态竟也不敢去问。她要是问了,多半就会得到更大的指责。王诩这人喜欢让她哑巴吃黄连,秦缓这位友人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眼看着王诩离去,秦缓戳了一下拐杖,“院长大人准备何时再走?” “过段日子。” “哼。” “其实,学院之中有人看管,你要是想要出外游医也是可以的。” 秦缓虽是花甲,眼眸却是清亮澄澈,“院长。” “你不用心里有负担,王诩那里我会说的。” “我常出去。” 秦缓站了起来,他指了指门口,“这几年学院都是咱们的王先生看着的,院长的话还是留给他说要好些。” “嗯?” 办公门被推开,王诩站在门外露齿一笑,“师傅说的,我都做了。” 羲和心中很是不妙,就近饮了一口水后迎着一屋子笑脸问道,“然后?” “师傅没说的,我也自主做了。”王诩笑盈盈道,“家长学生们许多未曾见过师傅,还有先生们及庄院的人。” 总而言之,都知道她回来了。所以想要拍拍屁股就离去,也要花些时日才可。 “知道了。” “还有秦国齐国赵国皆有人来,就等着师傅相谈士家子弟入学一事。” “等我?” “师傅忘了?您是院长。”不和你谈,和谁谈? 羲和无语,“赵国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只来了几日。” “知道了,你都安排吧。” 多多工作,多多赚钱,日后才能多多的逍遥游。只是她毕竟自在太久了,真的被人管住反而十分不自在。要说学院是个累赘?又不至于。 她自窗口看出去,学子认真学习后与同学同伴而行,高谈阔论无忧无虑的模样。再想她一路所闻所见,自然明白这群学院的重要性。 让他们有一技之长,让他们推进历史,也让他们留得几年或许枯燥却是无忧热闹的学院生涯。对于多人而言,这都可能是一生之中难以忘怀的事情。 身为院长,回来之后自然要为他们考虑更多。 羲和去了庄院铺子,把耽误下来的账本情况了解一遍。说道的,还夸奖刘妇人的手艺不错之余,又在利润里按功分赏下去。 至于使者的事更加容易,见面之后羲和发现秦国使者竟然是老学生张仪。等他们见礼作揖后,羲和坐在高椅上没有丝毫委婉,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意思。学生多多益善但不是照单全收,日后所有德行不正的问题,一旦查出立即告知退学,且走时会把学生木牌收走,出门之后更不能声称自己是贵生学院之人。 这个要求理所应当,众人点头。张仪更是笑道,“既然是送到太师祖学院的学生,除了出身模样之外,品行自然是不能差的。” 羲和欣慰点头,“不错。” 这孩子懂她。 “基本的不用多说,想来鬼谷子与你们都有说过,我还有一个要求是送来的学生只看天资勤奋,不分男女富贫。” “这是?” “看来,贵生学院的办学宗旨你们还不是很了解?” 赵国使者当即答应下来,“院长说的自然是好的,只是如此要花费些时间来考量国中的年轻人。” 虽然也有巾帼须眉,但是少数,国中要为提拔年轻人这种事情大都潜意识里想着儿子们。甚至年轻的姑娘自己,对这些也不大在意。不过他们赵国正是胡服骑射的时候,事实上也确实有几个女子表现拔尖。 张仪笑着,没有半丝犹疑,“此话我会与秦王告知。” 齐国使者也只能应下。 羲和并没有要强人所难,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在她看来,女人强起来根本没有男人的事情。 这事不急于一时,下一年的招生还有几个月,自然的先告一段落。羲和等人走后,独自定下先生大会要确定的几件大事。 直到有人敲门。 “进。” 木门轻响,进来的是个女子。脚步有些轻,自身有些手脚功夫。进门之后便站在原地,静止不动。 院中女子也有好些,羲和抬眸见到一双泪眼婆娑,登时头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说了之后去看没有小红花,吓一跳心都哗啦啦了,还好还有。 某个人,下一章一定出现 分卷阅读175 ! 最近迷恋日剧短篇的深夜剧,唔 第87章 来到战国(四十三) “院长……” 小丫头一双鱼泡泡眼, 水汪汪的喊着水色。她不似秦缓, 不敢有半丝谴责与职责,一双眸子满满地委屈。不过是启唇叫了一声, 人便颓了下去,嘤嘤声透了出来。 羲和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正视这位被她抛之脑后的小丫头。脑中千丝万缕, 回忆着带回来的东西可有能顶替礼物送出去的。她思想着自然的摸到了腰间随身的袋子,连忙解下来放到桌上,“给你的。” “什么?” “好东西。” 羲和笑着示意她打开,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勉强忍住哭意上前来。只是还没有拿起来,眼泪就夺眶而出。小丫头觉得更委屈了, “烤肉。” “你知道啊?”羲和有些尴尬。 小丫头点头,“院长常常去伙房拿烤肉装着,就是这个袋子。” “那快打开,这可是我千里迢迢带来的牛肉。” 小丫头并无打开, 反而在羲和自以为无事时落下了脸来, 声音有些沉闷, “说好了毕业之后就做院长的助教。” “……” “假期里我帮完叔伯农收。” “好孩子。” “又去了衣铺里帮姐姐,刘伯娘说院长是去送衣裳, 再与扁鹊先生游医去了。” “话也没说错。” “可是开学之日,我日等夜等也没等来院长。” “……” “姐姐你骗人!” “……你刚还叫我院长。” 袋子推了回去,声音瓮声瓮气的小丫头再也忍不住哭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骗人!我等了你这么久!还骗人!” “……” “你就是不喜欢我,看我毕业之后就跑了!” “……” 羲和抹了一把虚汗,当初白起可怜巴巴的走到跟前来时还是小豆子一个,她对着也只是一时觉得愧疚,也没觉得什么。如今大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还字字句句都透出了人家真心被践踏的失落与痛苦。 一块烤肉,好像是敷衍了点。 羲和皱眉,“这可是我亲自抓来,亲自烤的肉,从中山国带来的,你真不吃?” “嘤嘤嘤……” 身形单薄的武科助教成了个嘤嘤怪,羲和无奈上前,伸手将她抱住。还未说话,自己反而被人紧紧抱着,胸前被狠狠地镶嵌进去。 探手抚了抚头,羲和尽量放柔语气,“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 不说还说,一说反而成了洪水破坝似的哭声愈发大了起来。不过多时,身前便湿哒哒的一片。 羲和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眼看着这洪水毫无截止的驱使,却不能多说半句。毕竟小丫头正伤心着,人家先生们送礼都讲究文雅,或是趁手兵器一等。或许真的是送的烤肉,伤了心? 这么想着,羲和反手将袋子拿起,准备不打扰小丫头哭的兴头,也能让自己进食着免得无事可做。 可惜半路来了程咬金。 小丫头一把抢过,凶巴巴的道,“我的!” 羲和有些可惜,“这可是最后一块了。” “姐姐还想要,我让伙房里送过来。就是这一块,你不能吃。” “好。” 羲和矜持的笑,她低头看着衣裳。浅色的布料总容易留下痕迹来,显眼的好大一片。好在是能洗掉的东西,但羲和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几身红衣裳。但最惹人注目的,但是那明显的凸起。 小丫头见她看了半晌,顺着视线看去,心虚又羞涩,“我,我帮你洗吧。” “真的?” “嗯。” 羲和见她应下,当即褪下外衣,小丫头的眼泪多到连里衣都打湿了。羲和从来都不喜欢如今繁缛的衣裳礼节,故而除了天寒转变和不必要走光也就穿了里外两身。见到都湿了,羲和扯了衣带解开。 眼看着包裹玲珑妙曼的白色里衣不堪重负,尤其是胸前景色大露。小丫头脸庞红了红,下一瞬便迎上所有风景。 羲和用里衣擦拭,“有劳了。” “不,不,应该的。” 烤红薯似的小脸蛋几乎要冒烟了,羲和的恶趣味得到了很好的满足,转身去拿备用却几乎没穿过的院服。 以前部落生活太过艰辛,羲和还特意做了托举功能的吊带背心。直到后来身体停止了这些不再有的衰老症状,这种半截的内衣就再没有穿过,只是在里衣的两个地方多加一层。以往下雨时有木簦或蓑衣,身上干干爽爽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今日这个场景。 还真是稀奇。 小丫头仓皇的将衣裳都抱在怀里,羲和眼角顺着她的手由下而上的看去,在衣裳堆积后面是如人一般单薄的形状。 可惜了。 羲和想道,“早些歇息, 分卷阅读176 明天随我上课去。” “好!” 小丫头来了精神,连忙应下。 “顺道看看你的本事。” “好,定不然院长失望。” “不是姐姐么?” “考验我的学业,那就是院长。”小丫头矜持的笑了笑,“姐姐,我去洗衣裳了。” 羲和点头,看着羞红的小丫头离去。即便不知情者,看她离去时脚步轻快的模样便知雀跃心情了。 学院之中人有许多,各有亲疏。 除了主动上门来的小丫头外,还有在窗前几旁案牍劳形不理世事的卫鞅。 当年被秦王册封秦君,自有一片封地为寡人,临到老年时被卸磨傻驴。离开秦国苟延残喘绝非他的选择,可惜那两人一心听从师祖之言,当着家中人前一个手刀砍下来。醒来之后,又是一刀。 如此一路奔波,直到跪在了师祖与师傅的面前。好在学院之中传道受业,看着这些莘莘学子才能勉强解他愁闷。 他始终有个结,若是秦王不死,他便不能安然的闭目离世。 秦缓拿着羲和的书简和笔记,时常给自己养生长寿,不愿离去的卫鞅更是其中的头号小白鼠。古稀之年的卫鞅心事重重,反而比耄耋之辈的秦缓还要苍老,但他身子硬朗远比同龄之人。 羲和过去的时候,正看他在几前忙碌,手边还有或满或空的酒壶。 拿来一壶饮了下去,“有些浊。” 卫鞅作揖,“这酒本非上品,当年受秦王赐酒,闻之浓香。” 可能比这个好,但如今的酒酿之术要说闻着都香,羲和是不会信的,“你当年吃香喝辣也不见得给我留一壶?” “是卫鞅不对。” “将心比心。” 卫鞅起身,将书架旁的盒子捧,来,“这是师祖吩咐的变法缘由,卫鞅都一一记下收好。请师祖细细过目,看可否能用?” “你的变法,我有什么好说的?”羲和将此接过,收了百家学识这还是头一回当事者亲手笔书送上。免去自己独自山中苦寒,或是在旁理解记下的繁琐,只觉得这个后生也是个实在知道知恩图报的孩子。 搭救这些多,她可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真善人。 想来这个世上也没有,不然也不会这般乱世了。 陪着这个老小子喝了酒,羲和抱着箱子就要离去。卫鞅就在窗前看着,师祖那离去时矫健背影叫他十分艳羡。 还有两月就是又一届学生毕业,除了只要一技之长的丙班之外,还有几人要相对的进甲乙两班。羲和查阅了学生们的学业之后,又展开了对应的先生大会。尤其是几个大先生,上任之后就不曾了解。王诩之前他们都是恭恭敬敬的,但事事不能全靠让人言语,哪怕是极信任的人也要学会自己去辩驳。 好在小丫头这个助教还在,跑腿知会的事情都能让她忙去。羲和轻轻摇曳窗前的铃铛,眼看对楼的小丫头探出头来后将两片木简放在窗前停靠的篮子里。 松手,篮子在夏日热风里微微晃动着一路去往小丫头的手里。 这么热的天,其实她们谁都不想跑。每每这时,楼舍之间篮子就成了热手的好东西。 事情知会下去后,忙活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羲和麻利做完后撑着木簦离去。她往后院去,半途中被伙房的人叫住,将她要的几筐豆子拿出来,“院长要拿回屋舍?” “嗯。” “那行,你们都跟着院长带回去。” 筐子不是最大的但豆子满满的,沉甸甸的让年轻小子提着都费力。羲和看他们吃力,伸手将筐子叠在一起,一手抱在怀里,“不用了。” 仿佛是很轻的东西,犹如来时的悠闲轻缓般一手撑簦一手抱筐离去。 “……” “……” 远处走在王诩身后一同来饭舍用饭的卫鞅叹了口气,“师祖的养生之道真是厉害。” “你师祖天赋异禀,不及冠礼修得登仙神功自是天下无双。” 王诩既是骄傲又是嫌弃的看向卫鞅,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毕竟武艺强过自己,卫鞅看着师傅那张不过而立之年的面容,“师傅曾说修身养性便能长寿。” “自然。” “那为何卫鞅多年没有成见?”想到抵达学院后随他大起大落的夫人离世,卫鞅有些失神。 王诩看他的神色更嫌弃,“你无神功,更是早早破了童子身自然不能长寿。” “……” 老童子有何骄傲的?卫鞅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觉得这章上半段是gl? 搬东西迟了更新,昨晚特意去看了外地媳妇本地郎最感人那一集,真的看哭了。 第88章 来到战国(四十四) 羲和不是平白要豆子的, 一来纯粹是自己想吃豆腐, 正好又知道大概做法便打算尝试一下。二来是日后出门多半以医术为正,但如今不 分卷阅读177 用舞刀弄枪一身红衣也叫人认识她, 自然不用再摇旗招摇苦苦经营。 相反,她还要低调行事。 丹药有奇效, 早已被人发觉得知。但正是如此, 羲和更要谨慎为之。出门一周之后,羲和更加明白外面的变化与危险。 无事可做,羲和在自己院子的伙房里开始忙碌起来。先抓几把豆子都出洗净去壳,再放水里泡着。这里冷锅冷灶好些年,羲和特意抱来柴火以及所有需要的东西放好后,再慢慢将豆子磨出豆浆浆液来。 这都是许久以前, 她曾听家中老人说过。当时正是假期,她蹲在老家灶旁添火,得到允可之后捡着几个好看的番薯丢进去烤。烤番薯滚烫,灰不溜秋脏兮兮的皮面拨开面皮, 那漂亮的肉冒着热气, 香甜可口。 惨了, 她想吃烤番薯。 可诸夏土地上哪里有番薯?对了,番薯是哪里传来的? 她记得是什么牙来着, 西班牙还是葡萄牙? 两牙在诸夏西面,可那是以后。如今具体在哪,是否隔海这些都不得而知。何况西方人开化的晚,现在过去不是原始人就是没有人。 让吉量去跑一趟?那得吃她多少豆子才肯! 算了。 穿山跨海的就为了和素食, 实在不值当。没有番薯,以后还有土豆啊! 只是再想想,又叹了口气。 羲和有些委屈,掏出袋子里的烤兔肉塞到嘴里解馋。虽说味道不是香甜的,但是肉食饱肚很快给予应有的补足和力气,羲和面色好了些。 豆子磨了两三回,统统丢到锅里煮沸。羲和守在一旁,殷勤的把漂浮的泡沫勺走,可惜经验不足火候不对,等她发现时豆浆已经煮的不成样了。 毕竟是吃过猪肉的人,多少是有模样判断的。 羲和无法,将一锅东西倒在桶里一同丢到伙房后的猪圈里。眼看着猪儿哼哧哼哧的埋头苦吃,觉得心头很累,忙活半日反而是便宜了这几个。想想她盯着最肥的两只狠狠道,“快吃,吃多点,吃肥了好填我肚子!” 猪本来就是贪吃的,遇到了头一回却合胃口的食物自然头也不抬,只是给面子的哼哼两声。 有猪这么捧场,羲和的心情好多了。做豆腐的心情依旧高涨,今日做不成明日再做,明日做不好后日继续做。反正捣弄的豆子不多,做不好还有猪吃。只是后院里一连数日日日炊烟,伙房里的人看了直抓头,“院长是不是没吃饱啊?” 这话实在是不敢问,毕竟要是的话就显得他们太不称职了。 想到之前院长的胃口就是出名的好,伙房的厨子拿出大刀来径直切了半扇肉来。一旁帮忙打下手的伙计看得瞠目结舌,“这,这么多?” 伙房里吃饭的都是先生学生们,许多还是有家世背景之人,院长当初就定下规矩要管饱管够,绝对不能亏待了孩子们。因而每一顿里都有鸡鸭鱼猪都是换着各有一些,还有蔬菜。不论多少,反正是顿顿都有荤腥汤水。许多贫穷孩子来了之后,半年假期归家尽都养成了富足人家模样。 纵然不是为了名声,家长们都喜爱将孩子送到这样的学院里去。 厨子没有说话,只是在忙碌中给了一个眼刀子。伙计见了紧闭上嘴,低着头帮忙切肉。今天的肉多了一半,怎么也要花费多些时间才够。但事实上,除了帮忙切肉切菜以外,厨子再无假手于人,甚至郑重其事的亲自端到羲和的面前。 饭舍里拿出来装菜的大盆子四盆,满满当当的。随着厨子走来,喷香炖肉颤颤巍巍走到主人面前。 又做了一锅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而心情郁闷的羲和,“……” 只能用小食盒装菜盆一小余菜来吃的先生学生们,“……” 厨子用布擦了擦手,“想来外面奔波吃喝比不上咱们院里,看着院长人都瘦了,所以特意给您做的。” “我瘦了?” 羲和讶异的摸了摸脸,她竟然把自己折腾瘦了? 厨子见院长满面的不可思议却无半丝恼怒,自知是说对了话来点头,“是啊,院长您可是咱们的顶梁柱,可不能瘦了!” “既然是你的这片真心,那我就不推拒了。” 本来晚饭是不能吃多的,但还不至于撑到她。久违的饱餐一顿,也让羲和兴奋的搓了搓手,执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向来都是一同用饭的王诩等人坐在一侧,眼巴巴的看着羲和大快朵颐。他们也不指望能分食到一口,再且自己的饭盒还没吃完更不好意思了。只是羲和吃得太香,仿佛是从未吃过的珍馐美味看的人嘴馋。 有王诩带头,便有人学样的看一眼吃一口的下饭。 不过都是偷偷地,察觉的羲和没有搭理,她做事很少三心二意,吃东西更是全心全意没有二话。待到饭舍里走了两批人后,羲和这才痛快的放下筷子回味无穷。 趴在一旁的厨子目瞪口呆,再看羲和吃得游刃有余的,不由揉了揉眼睛自责起来,“三叔还说院长只是吃的多点,没想到是以前都没吃饱。” 分卷阅读178 半扇猪肉的一半都进了肚子里,还有其他的。伙计眼睁睁地看着羲和将盆子收起放到收置台子上,目光自然的往下滑了一下。 肚子还是平的。 乖乖,这是吃到哪去了? 伙计惊叹,回头只看厨子师傅哭出眼泪来了。 羲和不知道这些,毕竟她前段日子吃羊都是一头一头的敞开肚子吃,如此也不过五六分饱。想着吃了这么多,应该不会瘦了吧? 饭后散步,羲和背着手一步一吐纳自转周身的气。 身旁的学生们有灯下聚拢讨论说笑的,也有独自或一同练武跑步的。差不多一圈的时候,还遇到了小丫头等,渐渐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学业优秀的学生在独立的会堂里等着与值班的先生指教,还有文静拔尖的,则拿着牌子证明去藏书馆里看书学习。因为藏书馆看书是要算时间的,因而人最少也最刻苦。 羲和一路被尊称,一路享受着学院日落的热闹。她偶尔和人说几句,不拘于什么只是闲谈。若是学生求问,便先问学科名字后简单说几句。 都是繁琐小事,却莫名的宁静安心。 自窗前窥看之后,羲和心里有些兴趣便进藏书馆中顶了当值的先生,自己坐班。能够在学院里不穿院服的女子,也就院长一人。 羲和坐在门口,很快就受到了学生的欢迎。先生当值的位置本就有些考量,因而不怕别人听着聒噪扰乱看书。 直到夜钟敲响,羲和才把学生都送走。藏书馆的门关上,羲和抬头看着三楼的位置。天赋好够努力的学生可遇不可求,最上三楼放着被她抄的复制书简,也只有白起张仪两个学生上去过。 这两个孩子也混出模样了。 乘夜归家,途中绕了小道在猪圈前晃了一眼。借着月光打量,一头头丰满的猪儿挤着睡下。好在她记住的两头都有特征,也在里面。 继续养。 羲和依旧努力自己的豆腐大业,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尤其是吃着厨子独特的爱心餐食不断鼓舞,终于在学生大考不久后做出来豆腐和豆花。 怕有什么不对,羲和特意给自己开了两天小灶,又特意抓来田里肥鼠喂下后看了半天。确定真正的无毒可食,才在伙房里大显身手。 厨子虽然不是宫里的人,但他掌勺一辈子,总是有些手艺和见识的。他看着院长仍旧开小灶后不断努力,在某日被告知实情之后按照要求每日少了一半的投喂分量。量少,做的却是更加用心好吃了。 他不会做豆腐,得知可以尝到后笑呵呵的让出位置来,亲自守在门口剥豆子。 豆腐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也就院长这样的能人才能捣鼓出来的。院长那样毫无挑剔的人,便能知道那豆腐是何等好吃。这种独家手艺,自然不能随意被人知晓,按院长的说法,那就是…… “院长说的自己独有的叫发明什么?” 伙计想了想,“好像是发明版权。” “对,咱么把伙房围住,可不能让人偷师。” 学院如今是诸侯盯着的好地方,院长更是主要人,伙计深以为然的把手门窗前,独自闻着淡淡的豆浆香气。 想到有些孩子吃完这餐就要各奔东西,今日好友多年后大多会成敌对,羲和感慨万千又煮了两锅独家的炖酸鱼。炖酸鱼好吃,还回味无偿。想到会得到他们的喜爱,羲和将其端出去。 “快来吃院长的豆腐。” “又香又嫩又滑!” “还有这么奇妙的吃食?” “这是咱们院长亲手做的豆腐,自然不同!” “好,就吃豆腐!” 还没走进去就听着年轻人捧场都嚷着点名吃她豆腐,羲和神色有些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厨子:院长的屁都是香的,做的豆腐更是天下独有! 学生:我要吃又香又嫩又滑的豆腐! 第89章 来到战国(四十五) 豆腐的烹饪方式更多, 本以为大家会更喜欢这个, 炖鱼里还放了一些进去。不想她做的豆花饭,却成了饭舍中的抢手货。 因为没有辣椒, 羲和折腾许久才勉强找到了有差不多味道的替代品。新鲜磨碎做成酱料,并不是很辣, 众人却视为惊人美味, 甚至胃口打开起来。 羲和不管他们,兀自的勺了半锅豆花就着酱料与饭吃了起来。 一旁的厨子感动抹泪,嘴里嘟嘟囔囔的。 真不知道这么一个感性的厨子,很难想象上一任面无表情的厨子是他三叔。 这种极端之差,想来也是人的妙处之一。 临行前羲和落下一句,“你们喜欢, 我日后再做就是。” 身为厨子,得到食者的喜爱就是最好的事情。羲和自然高兴,饭后毕业大会时更是春风得意,简短几句结论与劝告之后, 摆了摆手送走这些孩子们。 期末之中无事可做, 得知秦缓不久之后要出门游医去。这个扁 分卷阅读179 鹊先生几乎是半退休的状态, 羲和为了这所二十余年的学院刻下第一个木头人。但凡历史悠久的学院之中,都有先人们的痕迹。作为最早来支持她的友人, 也当得起这个殊荣。 秦缓看着已经有大致模样的雕木,“这就是以后的我?” “现在的你就这样,糟老头子。” 秦缓不高兴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年轻模样, 为何不刻年轻的?” “你年轻的时候瘦瘦小小像个小鸡崽子,脑袋都没有我辇车高,要不是看你比小妮衣着好些还以为一同逃难的。” “小鸡崽子?”那辆车比着一般车还要高半截,本来就无人能高过去。 “可不是的,既要游医还要赚钱,脸嫩嫩生一点都不霸气。你看你,不就是年老色衰之后,这才被人称作扁鹊的?”羲和睨了他一眼,“货要对版,不然世人还以为我的手艺都是假的。” 若是有这个怀疑,公输盘不得气得从地下爬起来和她聊天? 平常老人家听了,只怕要羞愧的佝偻腰背,或是应和羲和的歪理。但秦缓不是普通老人,本来就是老态如仙的高人之姿更是直了直,“人吃五谷杂粮,不算计营生如何养家糊口?院长大人,你可不要享受了如今日子就忘了当初是如何落魄的?” 总而言之,我年轻的时候看着不如何可你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羲和哼了一声,看他一眼似是无奈般应下,“算了,不答应你倒显得我欺负老弱病残。” 秦缓气得吹了吹胡子。 但不论如何,这个木头雕刻却是在羲和的手下很快出了样子。她自己也是爱美的,自然就答应了秦缓的意思刻了年轻的模样。临行送别的时候,羲和一面承诺得空会去他老家看望,一面掏出几个雕刻小人。 小人是整个身子,有秦缓、秦缓的夫人还有见过的几个孩子。 “既然想要养老,再出门游医定居还是带着他们的好。”因为秦缓自幼学医,年轻时就一心扑在了此处,哪怕后来成家立业也无所顾忌。秦缓落脚学院之中,他家中的夫人也来住过几年,但是家中庶务总要有人照看着,因而总是聚少离多。这本来就是不应该的,更何况两位兄长年事已高,许多事情早已力不从心。虽然有心调理,却都各自落了黄泉离别人世。 此时一别,秦缓更要少回。羲和看惯了人来人往,即便秦缓是第一能相交几十年的友人,但她心性豁达明白人生苦短,反而无形中劝了几次。 秦缓接过小人,嘴唇微微嗫动着没有言语,只是抬起头来仔细看着羲和。 羲和浅笑。 “不知哪日有机会,再能与你同路而行?” 两人当初便是同路,又因为医药投缘才一同营生赚钱的。二人相视而笑,羲和想了想,“我日后定会出门,近些年你若看到哪里有豆腐营生便知是我了。” “那丹药?” “自然也有,只是价值千金岂能招摇过市做买卖?” 好东西自然是要别人发现之后主动求上门,如此才是好东西。 秦缓的肩头无形间轻了下来,他们秦氏三兄弟虽然医术高明,但若说到草药丹药一等的造诣,却是远远比不上这位好友的。他昨日亲自将自己的书简放到藏书馆里时,还特意的翻阅了羲和的心得。 真是造福世人。 如此想着,他离去的身影轻快起来,面容更带了笑意。 送走了秦缓,羲和守着马圈里的两只马儿生了出来后搬挪一块大石。既然有退休的名誉教授扁鹊头像,自然就要有学院创始人的身影在。最好的位置,自然是入门处广场前的花丛中间。 于是夏日枯燥的日子里,羲和就在小门敞开的后院里拿着锤子等工具铛铛铛的敲石像。反正学期结束没有太多人在,将吃食都准备好后便聚精会神足不出门。 羲和自认为是低调的,但对学院中显少看来并非如此,反而觉得这个动静实在不小。 厨子怕耽误事情,便准时准点的用篮子将饭菜挑到门前来。 这也让羲和少了许多麻烦,得以一心一意的做一件事。 直到某日王诩敲门来访,羲和忙碌之中应了一声,“有事?” “送饭。” “你要进来?” 王诩挑眉,又听里头一声,“那进来吧。” 里头分明有事等着自己,王诩也不在意,挑着篮子进来走的很稳怕洒了汤水。将饭菜放好在后院堂中,走到门前一看两个石像矗立其中。 石像都是背着的,但身影十分熟悉,显然动手者的手艺之高。 羲和从大的石像后探出头来,“饭呢?” “里间。” 王诩走近,而后怔在原地。 打石像是力气又精致的活儿,羲和一口气做了一大一小两个自己也是忙碌出汗,因而翻出以前的抹胸短裙来。顾忌着自己师者姿态,羲和自认为不算出格的在忙乱中套上一件长衫落脚边的长度。 羲和见他这般,撇了撇嘴,“这 分卷阅读180 个大的放在广场前,这个我给评优的先生们都做一份放到石像馆里。” “学院有石像馆?” “我说有就有,就开到对面去。让求学来的和毕业的学生们都看看,认认人。” 只要不遭人有心毁坏,这些石像能保存良好,日后想念了自己也能过来看看。学院不知能在乱世中存在多少年,但她如今尽力而为便问心无愧。 羲和大步流星错身而过,单薄长衫在后院遮阴藤蔓下窈窕玲珑。王诩能轻易的瞥见里面抹胸短裙的形状,眼角扫过烈日下晾衣服的衣衫自然是恍然大悟。也没有再逗留,忙忙的又离去了。 他只是怕羲和又闹幺蛾子或是有心要出行离去,既然不是心中所想自然就没了顾忌。 就算她赤条条的,院门一关也无人敢打扰。 王诩明白羲和在贵生村村民看来的重要性,故而又特意念叨吩咐不许人擅自靠近打扰他们的风院长。 庄院里秋收之后本来是要和主公说说的,见此之后庄头只能回去,又准备后面的种植。 好在能被雕石像的人就几个,羲和本来有底子在手,渐渐的手脚变快。在新学期开始前就昨晚了所有事情,还亲自把石像放到对面的石像馆去,又将两倍大的自己放到学院之中。 她的手艺自然一绝,栩栩如生仿佛真人一般还穿上各自特征的衣裳颜色等。如此情景,自然受到了新旧学生的欢迎。 眼看着人人在石像馆里流连忘返,因着敬仰不好探手去摸,羲和很是遗憾可惜。 要是有相机手机,她应该是超级大偶像。站在自己石像旁边合照,身旁绝对是迷妹们无法自拔的尖叫声。到时候拍照一张定价,抱一下加价,亲一下…… 算了,她还是当不可亵渎的院长吧。 羲和胡思乱想间,等来秦国等使者与带来的学生们。按照校规,入学是要考入学试的,若是成绩不及格者纵是使者送来的也不行。这都是彼此说好的,自然明白。 未入学的学生谨慎行事,乖觉见礼之后各自落榻准备。 考试是在第五天,张仪却亲自前来还送上了一份大礼,池子山的地契。 羲和心里很清楚,白起行军打仗肯定是好的,但为人处世哪里比得上张仪?就从毕业之后来往送礼,她便愈发明确这个事实。 但她自己也差不多是那样性子,自然不会嫌弃,只是对张仪的上道和用心很是感动。 只不过…… “这东西有用吗?到时候兵荒马乱打过来,怕是便宜别人了。” 羲和为何不忧骊山旧居?自然是因为周朝还在,直到秦朝它都是重要之地,无人冒犯。 张仪点头,“所以寡王与齐君等聚齐会盟认证这份地契,等到学院将信物送上证明,日后学院的学生们也会越来越多。” 赵驷被你忽悠瘸了吧? 为学院苦心忙碌这些事情,可是亏本买卖。 迎着羲和了然的目光,张仪露出矜持却不失傲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要离开学院做生意,某个迟迟出不来的人→_→ 说实话,发展这么慢何时才到后面盛世啊 第90章 来到战国(四十六) 学院之人都有身份木牌, 各有正副两个。羲和将副木牌拿出, 以作学院信物。 木牌之上的玄鸟栩栩如生,上刻羲和独有的代表。张仪拿到之后, 躬身作揖离去。 学院之中招揽又许多学生,还都是不错的资质且有自己的学识功底。先生们上课简单许多, 羲和几次走过乙班班级都能察觉到显然不同的氛围。 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羲和在几次武科课堂之后为秋试会上添上几项劳逸结合的项目。譬如打马球这一项,为了让武科的学生们能够在秋试会上英姿飒爽做一个马背上来去自如的汉子,羲和特意加了几堂课来。 可是帅气的是羲和,头一堂课在马背上能稳坐的人不多,更不要说勾下腰去带着球跑了。一堂课下来乱七八糟,还有人身负伤害, 羲和看得很是无语。好在都知道自己本事不够,羞愧之余更是勤能补拙,这才没有在秋试会上丢面。 但也因此,学院之中流行而起的东西愈发的多了起来。 羲和不论这些, 听闻庄院田地里的稻田在逐年的改进之后压弯了腰, 放到田里的鱼苗也都长得肥美。二话不说, 别着两根黑棍过去叉了几条就在原地架起了架子。庄头看了也弄了一条,走过来道, “主公,可能借个火?” 虽然这个山头都是自己的,但她四海为家,对于庄头的打趣表以一笑, “来。” 庄头能与她说笑,一来是熟络,二来是知道羲和的脾气。本来就是个粗人,他也不讲究好听的话,将脏东西收拾出来蹲在羲和旁边就开始巴拉巴拉的说着这几年的收成杂事。 没有所谓的东家压榨,羲和这位主公只是要了三成收成,又有几方铺子和学院互相进补,手头上的余钱是日积月累的涨了 分卷阅读181 起来。羲和成了个这处的大地主,底下的庄头门户靠着庄稼鱼苗、蓝草染料都过上了好日子。 好些家里孩子还去上了学院的匠科丙班,虽然是最次的,但是按照毕业的要求出师的孩子应对上一般门户修建等都是很轻巧的事情,甚至还脑袋灵活设计改造。庄头的儿子便是如此,脑子灵活,还被院中一位大夫之子的同学看中,引到他国去当了极受欢迎的木匠。 庄头日子过得好了,一家人对羲和自然是感恩戴德。 羲和一面吃着鱼,一面听着庄头说好消息,时而的穿插对她无上的彩虹屁,让她乐滋滋的。渐渐地,贵生村竟有些像当年的弇兹部落一般。 部落向来秉承禅让制,能者居上。就算她一家子都是首领,自己还是耶娘唯一的孩子,也不一定那就是自己长大后就能继承的皇位。再加上她自来比旁人生的娇小,知道当首领的好处后羲和也不想要给家人丢脸,咬着牙想要做出事情来得到耶娘与众人的认可。 为此还和同父异母的伏羲交好,两兄妹也是意外投缘,分了部落之后也常常来往。好不容易挣得功劳,将自己折腾得吃不好睡不好,大业将成前竟然自己陨落途中。 想着想着,羲和都觉得自己不值,甚至想去墓前给伏羲呸一口表示不忿。 虽然呸一口是不可能的,但是多年没有回去总是不好的。 羲和算了算日子,她再怎么也要镇守一段日子,免得让旁人觉得学生送来之后,她这个院长就跑了。毕竟扁鹊先生离去,这医科的名头总是显得空了些,好在还留了两个他的徒弟在。 吃过鱼聊过天,羲和又在四处打转。回去学院的路上,各家铺子忙着最后的一笔生意,尤其是几家忙叫住羲和,投桃报李的要送吃的。 羲和不想,谁都别想靠近。但是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她此时不收,不多久后开学毕业或是节日里更要塞上许多来。因而她站着不动,半点推辞都没有的接受了。偏偏店家生怕她后悔不要,急咧咧如打仗似的硬塞怀里连忙离去。 回去的路不远不近,羲和一路悠哉走,一路悠哉吃。往往是手上差不多了,又走到了下一家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店家是算着庄院与学院的距离,特意隔着开了铺子来讨好人一样。 羲和的嘴始终没有停过,等到学院门口时更是日落黄昏时,她砸砸一路的开胃小食抬脚去了饭舍。 送上门来的学生多是士家所出,自然也有一两个出身贫寒因为聪慧而特意挑来的,还有几个身形小巧的小丫头。羲和看得喜欢,在期末的时候针对名列前茅的几位发下了所谓的奖学金。士家所出不缺银子,但这毕竟是一个夸奖和名头,得到的欣喜若狂,错失的自然鼓舞自己。 再加上送来的孩子本就被国中使者交上了学费,因而只要勤奋的便知道在贵生村中也有许多他们能够瞬间赚下零用的机会。待到期末结束,贫寒的索性就在池子山上下忙碌着。 如此来往的学生越发的多,女学生们也渐渐有了可观的人数,学院之中制度愈发的完全规整起来。 又在山中蹲守几年,眼看着学生们渐渐出了模样,贵生之名也是众人皆知后,羲和动身回了骊山。 周天子国地一缩再缩,只剩下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当年的骊山也由此少了些许庇佑显得荒凉冷清许多。只是走近了,才发现山脚下的村落因祸得福的庞大起来。上百人的村落靠山吃山,又是开荒田地里,羲和看着竟然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因着年生太久,羲和靠着地境寻到了当年墓地竟然大变了模样。只是墓地依旧是他们认为的风水宝地,占地越来越宽且地面高了一截。 羲和把路上人家坟前的香就地插上,“小离春,你这邻里乡亲太多我就不挖了,咱们就这么聊聊天吧。”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左右就是闲言碎语,只不过对方无法应答倒也勉强让她畅所欲言。过了嘴瘾,上了山头将自己屋舍四周野草伐去。她亲手建的石房自然是好的,日晒雨淋都过得去。只是房子再好无人居住,哪怕她特意做了准备也有些砖瓦损坏。 不过都是小事。 如上回将屋舍里的肥虫串在一起烤了,再在引来水流的小沟里打来擦洗一遍。最重要的书房没有受损,书简都是完完整整的,她当年一路收集的玉佩一等也都好好躺着。羲和将带来的东西放好,喂饱自己后开始将誊抄好的一众范本书简收起。 这里的东西价值连城,想来旁人也不知道这里的比书院里的还要珍贵。但不及,总有见得天日的那一天。 到时候,这间屋舍也放不下了。 习惯了日子热闹,山上的夜色冷清,羲和难得翻了几道身子。抬头一看,竟然觉得窗外的月色也有些凉。 这种时候,还是吃锅子舒服,再拉上两个人。 可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探头看向马厩里某只马儿睡得正香,没有丝毫的纠结。羲和心里郁闷,再等次日看他吃草吃一个时辰都没吃饱,更是恨了。 “你说你吃这么多,我养你的负担有多大。” 分卷阅读182 这句话吉量听太多了,本以为他不会搭理,没想到忽然说了一句,“吉云草。” “嗯?” “若吃了它,我就不会饿了。” 羲和眼眸一亮,“果真?” 吉量没有吭声,羲和却是来了精神,拍着马屁股就要去找吉云草。吉量二话不说,闷头一路北上而去。 一路抵达燕国。 北上还有许多荒地,想来有如此功效的吉云草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有的。一时半会儿不能找到,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羲和也不想像以前那样二话不说扎进大山里。 在繁华的街道上探寻几日,羲和租下街道中间的一家铺子。 地方好,铺子的租金有些贵。店家见羲和之后有心抬价,好在羲和耐心,与他好好讲了家中妻妾嫡庶道理之后良心发现,哭着要低价租给她。 羲和无奈答应,再将处所等事情都办下来后又是几日。只有一人忙活,到底是麻烦些,但也习惯了总好过花钱请人还要亲自教他。她准备做豆腐生意,要准备的锅灶自然要有。还有豆子的货源,免得麻烦她便敲了铺子东家的门。 那东家就是做客栈生意的,有的是吃食货源,听闻是从中拿点豆子银货两讫后连忙答应。待到羲和离去后,他这才抹着额头长舒口气。 羲和相信那位东家本性老实,开开心心的砍来竹木给铺子准备新的门窗和案板竹篓等物,最重要的是牌匾。想到来往人群看她的眼神,想来燕国的欣赏水平还是有的。 豆腐仙女。 这是她准备要刻的店名,只是她忙上忙下看到休闲在旁的吉量,忽然想到一事,“吉云草是什么样子?” “……” “你不知道?” 怎能说不知道!吉量不高兴,用马蹄在地上划了两下。 地面只能看到两道粗粗马蹄痕迹。 “……” 作者有话要说:  吉云草,是前几日基友买了个妖怪大全还是啥,里面就有记载这种千年才有的吉云草,喂给马儿吃就不饿了。 基友吐槽,千年的草给马吃,多浪费。 最近新闻总是刷高考两个字,没想到678里端午也是高考的大日子。感觉去年被刷新闻还是前两天,真的回忆起来都有点恍惚。 不知不觉自己好像都成了老阿姨了,文下的读者也不知道有没有高考那样年轻的孩子,都加油鸭~ PS:没人说话…… 第91章 来到战国(四十七) 吉量无论如何都画不出来样子又说不出来大概, 被耍了的羲和一气之下没有做工具, 点名就要他顶替磨豆子以工代劳。 磨豆子看似惩罚, 实际上也是好事。这个劳工对吉量而言轻巧, 更不要说干着活的时候还能偷吃一些, 故而打了个喷嚏并无拒绝。只是等他真的绕着小石磨打转,四肢长腿绕在一同差点绊脚时就不高兴了。而走远些转着大圈子,渐渐地头也晕了。 羲和在忙碌中抬头, 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有些发散,顿时笑了起来。 挑选所谓的黄道吉日, 牌匾挂在门店上被红绸掀开。吉量在后面一面磨豆子,一面踩爆竹。因为被无所不用其极还勒令不能偷吃,吉量显得沉闷低落。 反之开张大吉, 羲和笑逐颜开。 店面大门并没有敞开,取而代之的是门板被改装成了自上而下能打开的横板。伸手取下截口,横板向外展开,再一一摆上新鲜的热豆腐。 因为是一个人, 又是头一回亲自正经守在铺子里做生意,所以豆花饭那样的营生暂且不做考虑。若是生意好的话, 还不如把豆腐的各色产品和小吃都研究出来的好。 羲和特意换上淡青色的衣裳, 鸦色青丝浓密轻轻挽起些许后拢在身后绑了个大辫子。头上并无首饰唯有露出的一根红发带, 只是她唇红齿白两眼灵动, 竟也衬得她清清淡淡的清丽之色更是生动。 让人丝毫想不出她独自在屋舍奋战,差点没把头给掰下来绑才好。 羲和翘着唇轻轻一笑,向着来人, “本店开门大吉,头三日一斤则送两个豌豆黄。” 一个陌生女子进进出出,不过几日就将那铁公鸡似的东家辖制住,且对着店铺大刀阔斧改造。街坊邻里早已好奇不已,再加上人都有贪便宜的心理,闻之趋之若鹜。纵然是不会买,也要过来走走看看。 卖的是新鲜东西,做生意的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豆腐仙女?” “豆腐是什么?” “哎呦,这姑娘长得……” 因着豆腐闻所未闻,羲和便笑着解释这是吃食,放在肉菜里一同炖着,或者做鱼汤时加进去鲜美无比。再加上还有豌豆黄等,这都是羲和亲手做的吃食。虽说以前经验不足,但是日经月累的尝试,她自认还是好吃的。 有妇道人家见了羲和说的极好,笑着买了一斤来尝。羲和装的时候问是炖还是做汤,又简单的说了几句 分卷阅读183 。 但买的不多,羲和吆喝几声后不着急。很快这一茬的观众看完了,下一茬的观众又来了。 没钱的看新鲜,有钱的买新鲜。买菜的妇道人家来来往往,街道上几家店铺渐渐地人也多了起来。 羲和端来高凳子坐在铺子前面,没有人的时候搬来一篮子的木简,拿起一个就开始刻字下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来是练习刻字,二来是温故而知新,却常常有不同见地与思量。她原来是没有这么勤奋的,只是前些日子路径宋国,听闻了孟子的消息。 手握孔仲尼心得书简的羲和不同,孟子从未见过这位前辈却是早年受教备极遵崇,学得儒学之后与孔仲尼一般游历列国。他的前辈开创儒学,一生摸索其中道理,而孟子遗德余烈传学之心赤诚一片。 不知是否与当年孔仲尼身后千人同行般壮观? 但孟子有一句,羲和很是认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此一句在诸夏之后的几千年历史都在讲诉这句话,为此有繁华富强也有兵荒马乱,有士家大族也有骨肉分离。这些君君臣臣潮起潮落,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那张椅子,你为权利去,我为权力来。周而复始,但要强盛鼎立,总是脱不了这句话的。 孟子四处周游,因为羲和北上得急,一路上愣是没有遇到。因而心里有些想法,却也没有实现。但是儒学之道她早已心记,如今只是自我融会贯通一遍,再想想孟子糅杂后推崇而出的学论。 但不论如何,儒学的仁政之理礼乐足矣,但少了那份法制。虽然以后奉承的儒学亦是如此,但其中有些极为微妙的差异,这份差异在孟子这里就能看出来。这并非说不好,毕竟所谓哲学都是个人见解,再加上在其位谋其政,不同人角度不同自然就有不同。 原来拿着书简只是将孔仲尼的原话刻下两句,但是思量再三又想到了法制极端的卫鞅变法,脑子里竟然奇妙的想到了许多,一时之间更是文思泉涌而来。 但这不耽误做生意,她脑子灵活记性也好,写下来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有缘人看到,也算是为这些尽力而已。旁人要买就给钱装好,不要她也不管的自顾自忙。 看着静静坐在那里恍似一幅画的女子,不过几日来往人竟是多了起来。 羲和不管这个,一连做了三日的促销赠送。现在的人吃食花样很少,更不要说还是和燕国口味不同,却很不错的点心一等。 吃过的念着,自然就会过来再买。再加上点心羲和会做的不止是豌豆黄,故而两三天换一种,品种价钱都会挂在门牌前。 不知道的也没关系,总有街道小巷的小儿们光着屁股唱,唱的不是豆腐,而是正大街有一个豆腐仙女。 唱那仙女天仙下凡,唱那颜色无双…… 总而言之,最不要脸的话都放在自己身上。唱的好了,生意多了,羲和自然就会在收摊的时候打开小门,送上一点做的豆腐。小二们笑嘻嘻的接过,像是端着金子似的半天才走出巷口离去。 每每如此,被迫守在后院的吉量嘲讽的打了喷嚏。 羲和懒得理他,这妇道人家买的吃食总是有限的,再看大街之上有男子在衣铺等来往后一掷千金后再使唤着家奴来买一斤豆腐。羲和当即算了其中差价,这才连忙让小儿们换了歌词。 被人看算什么,有钱赚才是正经事。 羲和倒了一杯水,就在后院石头旁蹲着数钱,一个两个三个…… 数着数着,她的眉眼笑成了弯月。 豆腐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吉量的工作量上来,每日就围着石磨团团转着。羲和则算着日子,每个月里休息两日,顺道可以上山去踏青,说不定还能瞎猫遇到死耗子恰逢了吉云草? 羲和努力的持续了乐观精神,这日挂上休息的牌子便领着吉量出门而去。 看似连绵起伏仿佛一样的山间,因为气候地境不同,羲和深入其中后虽然没有寻到吉云草,但也发现了一些南面极少遇见的两味草药。因为秦缓也曾念念有词,但他不大适合形单影只的冲进野林之中,故而只是对着她望洋兴叹常常寄以厚望。 可以想想这个送到秦缓面前,这个老小子会有多高兴了。 羲和小心的连土一同挖起,用叶子包好之后放在竹篓的一处。因为这样的意外之喜,羲和对此处的兴趣大增,以至于一整日里都在其中流连忘返。直到次日晌午时分,吉量将她送到山下后拔腿就跑。 把他带出来,羲和就不指望他会乖巧的跟着再回去。 逗弄着让他憋闷了一个月,羲和对那匆匆离去的身影白了一眼,背着硕果累累的竹篓回去了。只是山脚下到城镇之中有些距离,羲和紧赶慢赶的回去也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好在上山而去生怕弄脏素衣,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红色衣裳。就算有些泥土痕迹,远远看着也不显得落魄狼狈。 甚至行走之间,还有些说不出的潇洒之态来。 有人也背着竹篓,里面发出嘶嘶的声音。他 分卷阅读184 慢慢地走在后面,忽然传来一道马儿受惊的长啸声。 彼时马儿受惊,同车的马儿自然也不免俗。偌大的街道顿时被马车横着霸占,且有些横冲直撞而来。偏生街道上行人众多,眨眼间惊叫声起。 羲和回首,只见背竹篓的人吓得跌落地上。而马车上车夫奋力拉扯马鞅,同车的人扶稳的扶稳,帮忙的帮忙。有人吓得四处乱窜,也有人惊得原地不动。她不得不提声指着方向让他们离去,一面拎走差点被踩的孩子们。 她忙得几欲□□无术,偏生每日流动的守卫还不见身影,马车上几个蠢得竟然辖制不住。 治病还要治根。 可惜吉量跑了。 羲和跑了两步,越到马车之上一把拉住马鞅。马儿本来就惊了一下,长啸着抬起脚来。马鞅在手上栓了几圈,紧紧勒住在手心里。她本就有一身力气,自信能够将这件小事制止住。但马夫并非这样想,车上人也是这般,哪怕自己站不稳也要爬起来企图帮上些许。 四马驱使,一旦失了性子就难以稳住。羲和不得不扎紧双腿,勒住马鞅用力收紧。马儿受力,越起的马蹄眼看着前倾后生生挺住,不等羲和放下心来身后哎呦一声。 长身而立的男子身子一歪,竟落到了羲和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发现羲和的姿态很牛叉啊,哈哈哈 这个男的我想写很久了,八百年了终于出来了,猜猜他是谁?提示,他是质子。 端午节广东这边很浓重,每年都是最近都在准备,今天大早上更是咚咚咚的想,划龙舟的人是最多的了。 战国时候的重量单位分别是斤和镒,一斤为十六两、一镒为二十两。这两个单位有差异,但是又没有任何的关系,当时的人都是乱用的。 镒也是秦始皇时候的通用货币。 第92章 来到战国(四十八) 听到声响, 羲和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只是顺手的伸了把手, 没成想竟然有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投怀送抱。且是歪向车外,那人惊吓不已条件反射的抱住最近的牢靠。 这让外人看来,竟是救人的女子被一个男子搂住了腰肢。 偏生两人都是样貌出众的人, 尤其是那女子。如今能驱使马车的男子也不是平常人家, 如此一来竟是怔怔的看着这个场景无人敢说话。 有人忍不住撇了撇嘴。 在外人看来被赖上的羲和垂眉,看着神色惊艳竟带着几分羞涩的男子松开了手。男子连忙站稳,身量比着羲和还要高上一头。 羲和扭头,逡视惊魂未定的马夫和四周,“这是你家的马?” “是。”男子应道。 “胆子小了些,回去之后好好教莫要随意鞭打作数。”所谓讲究的人家都是金贵模样, 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多半是马夫与马儿担了责任。但实际上,也算不上。至少羲和能够看出,这四匹马儿品相一般,也没有丝毫血气。 可见就是普通圈养未经世面的马儿, 怕蛇虽然会被吉量鄙视,但能够理解。 “恩人说的是, 赵异人请问恩人何名?” 赵异人恢复神色,礼仪相待。羲和闻言来了兴致, “风羲和。” “谢风姑娘救命之恩, 今日若非有恩人相救,恐异人要酿成大祸矣。” 羲和很久没听到这么酸溜溜的话了,学院里的人都知道她习惯,故而都是有话直说也不措辞。闻言她笑着接了下一句, “按照惯例,那你下一句是不是应问我住在何处,家有何人?” 赵异人怔了怔,显然不明白其中奥妙但羲和说的却也实在,故而只是点头,“异人愚钝,不知恩人可否告知。” “你打听一声,豆腐仙女便知道了。” 自己亲手说似乎有些羞耻,但是羲和无比骄傲。这么直白的称呼,赵异人听得也有些发愣。直到下方低低传来一声,“流,流血了。” 因着羲和帮着,在场的百姓都无大碍,大多离得远远的,就算是要看戏也都是躲在一旁。故而一车四周,除了他们之外再无旁人。 两人低下头来,马夫与一士卒否看着羲和的手。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若非救人方才的搂抱已经是冒犯了。马夫也是因此躲着,尽量的不去看羲和,只是车板上滴了血。触目惊心,他喊了一声顺着抬头一看竟是羲和的手。 当事者见此将掌心向上迎上,几根马鞅都是慌乱间牢牢抓稳的,为了能制止意外掌心竟是纵横随意的几道痕迹,搓着血丝不说更是肉皮都磨没了。羲和后知后觉,痛意也随之涌了上来让她皱起了眉头。 痛,是真的痛。 有赖于得天独厚的体质,羲和的手就像是不沾十指春水的柔嫩。虽然有些奇怪,但是看着好看自然就不为其烦劳了。十指连心,掌心的肉何其娇嫩,眼看着玉白手指之间的血色红肉。手指微微一动,竟是有森森白骨从底下露了出来。 旁观者看得都觉得很疼。 人生无处不是修行 分卷阅读185 ,但这是多年以来最重的伤,以至于羲和登时反思自己竟然忘了用气或是用剑徒徒伤了手。也还好,吉量不在也不会笑话自己。 赵异人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再伸手冒犯。燕国并非他的故国,府上人来人往也不能随意带上门,一瞬间脑中百转千回后喊道,“快,叫医者来。” 那士卒恍然,连忙反应过来应下。 羲和的恢复力是很快的,就如当年被炉子里的火星子烫伤一样,深山里孤寂却不怕人看见,因而是咬牙忍过疼痛抹了些许草药之后再无搭理。当初森森白骨更是明显,还伤口四散,恢复不便又要时常用到手,待到一个月后她的手又恢复如初。 但不懂医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寻常来说,甚至还会出现各种发炎等不好的症状。 羲和不好推辞不用,但是信别人还不如信自己,“等等。” “恩人,你莫要乱动。” “伤口在上,血才不会一直流。” 赵异人恍然,“原来如此,恩人” “羲和。” 一时还好,羲和不习惯被人一口一口恩人的叫,赵异人明白,但让他张嘴这样喊却有些为难。尤其是被对方看着,他几次张嘴竟不知道做什么好。偏偏羲和轻笑着,不以为然说了一句,“我会医,你等下帮我一把就好,也不比以身相许了。” 赵异人闹得面红耳赤,被人戏谑之后却是说不出话来。论说起来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如今反过来倒被安抚也是惭愧不已。 羲和指着方向,“去那里吧。” 车夫连忙应下,驱使着受惊后缓过神来的马儿赶往豆腐店。 经过再三改良之后的药粉,药效也是肉眼可见的好。 羲和忍痛将手清洗一遍,再亲手将肉里的细细的条子挑出来。马鞅勒的厉害,手掌的肉都变了形,那些细条在里面抽丝而出都是痛的。赵异人有心想要帮忙,但不知是经验不足还是什么,最后被羲和嫌弃的丢到一边自己一边吸凉气一边收拾干净。 又倒上药来,赵异人这才有了机会帮忙绑上伤口。 羲和抬眼看着赵异人举手无措,她白了一眼十分坦白,“我是做豆腐营生的,如今伤了手就有好些日子不能做生意。” 赵异人没来由的想到方才那句以身相许,以为异国女子性情洒脱,又是出门来自己养活着做生意的。他不着眼的又看了羲和一眼,“府院离此不远,若是姑娘愿意,等到伤好后如何?” 伤好后? 羲和摇头,“不用,等我细细算了之后将钱赔来就好。” “只要钱?” 羲和诚实点头,赵异人有一瞬的失望,但他面色一收恢复如初当真坐了下来听着羲和数着大大小小的数目。如店铺租金、平日吃喝用度、豆腐生意的大概进出等等等等。 一人算得精细,一个听得认真,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 站在门外候着的士卒眼观鼻鼻观心,倒是安顿好马儿的马夫回过味来看了两眼,嘟囔一句,“这位风姑娘真是好厉害的身手。” 士卒微微点头,他在府上至今未见谁有这样大力气制止住四匹惊乱下的马儿,更不要说方才处理伤口的淡定自如了。 “不过这豆腐是什么?” 马夫有些不明,他虽然跟着公太孙在秦燕来往,次数多了这里大街上的事情都是知道的。 士卒垂眉,扫了他一眼。 马夫心领神会,看着两人还在说话便点着头离去。这种市井小巷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嘴是最灵通的。等到他再回来,羲和的账也算清了。 赵异人身上没带这么多,只能掏空钱袋顶算部分,并坦白自己的身份和府院住处。 羲和听后这才从钱袋里抬起头来,“赵稷?” “是,我的祖父。” 赵异人眼神里满是光,看着这个年纪仿佛的女子,她竟然直呼祖父之名…… “我与你祖父认识,严格来说与你高祖父高祖母更熟。” 羲和看懂了他的意思,本来一国公子公太孙何其贵重?偏偏因为是质子,尤其是赵稷,十岁左右就去了燕国为质子。芈八子放心不下,竟然跟随前去。 可说国中被他人笼络,若没有谋划帮住还会一辈子都不能起身。 羲和知道芈八子这人,自然相信好日子在后面。她不愿插手,尤其是赵异人脸庞分明稚嫩青涩,故而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一声记得还钱。 赵异人愤然离去。 但是答应的钱,次日就由一位婢女亲自奉上,顺便包袱款款的住下来,说是要照顾羲和的一日三餐日居不便。 婢女生的眉清目秀,还尤其的年轻,对于公孙的恩人也十分好奇。 羲和自认时自力更生的人,但她并不标榜,有人照顾自己她也乐在其中。恰逢不用养吉量,婢女侍奉的如沐春风。尤其是每日晨起,她那芊芊十指总能按照羲和的要求将一头青丝挽起。羲和眉毛浓密,只是略略收拾再抿了口脂便成了盛装佳人。 分卷阅读186 婢女看得眼神放光。 羲和捏了捏她的脸颊肉,笑着拉着她出门。 “姑娘,我们去哪?” “出门逛街,再去听人说书。”羲和不愿意呆在屋舍里顾影自怜唉声叹气,这种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 婢女常年在府里,闻言也是意动,眨眼间便跟着走到了大街上。 羲和如今是个大款,自然出手阔气。带着婢女在衣铺和首饰摊子上买些精致好看的,只要不是价钱过高不划算的,统统都是拿出钱来买买买,再交由婢女拿着。两人走到街尾见到一间茶舍,径直进去要了吃喝坐在一桌上听故事。 婢女从未试过如此,看着羲和听书听得入迷,她新奇的张望四周不想发现竟是挤满了人。 客人很多,但四周皆是男子,余眼还能看见那些打量目光。 “姑娘…” 这里太吓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彼时赵国燕国都在河北,只是占地不同而已但都是挨着的。 当年的芈八子和赵稷是去了燕国做质子,等到赵稷的孩子赵异人长大后,又被送到了赵国为质子。秦国后来的几个帝王,除了那个倒霉的太子几乎都是去做了质子才起家的。 从秦惠文王登基,到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庄襄王的出生一共几十年,记着记着少了个秦孝文王,回来gailegai 第93章 来到战国(四十九) 羲和看了婢女一眼, 她挪过去几乎贴住的距离才勉强镇定。 豆腐生意只是想着有事情可做而已, 既然有补金在手,羲和自然是怡然自得起来。今日带着婢女去听书,明日带着去踏青。不拘于是城里城外, 日子呆久了两人竟是将这百里之地都走了一遍。 这日看过城外景色后, 两人打道回府,路上遇到三五人在那推搡怒骂又很快被周围的人围拢掩盖。如今世道只是一家人倒是平平顺顺,但说到外面烧杀抢掠也不过平常小事。羲和一路走来,稀奇古怪的见得多,这样的更是数不胜数。 倒是婢女,虽是脚跟脚的走, 眼角却不自觉的飘了过去。 府上规矩深严,平日只有那点小事,唯有公孙异人来时才会热闹一些。即便公孙异人待下人比较和善,但她也不敢有半丝懈怠, 向来是谨慎小心出事。不过年轻人尝到了自在的滋味,好奇之下免不得就会关注。 羲和将其看在眼里, 拨开挤挤挨挨的人群正大光明的站在围观视角最好的前面。 婢女小碎步的跟上。 “刘赖,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不知道孝道, 死了之后都不能安宁!” 照面就是放狠话, 围观者的心顿时燃烧起来,婢女的眼神里也是略带兴奋的光色。羲和指尖摩挲,分明看见对面有个老人家激动得捏紧了拳头,那张脸上也是挂满怒色与不满, “就是!你那老母亲有什么吃的都给你,她喝汤你吃菜,你吃菜他吃肉。成亲了还要帮你养孩子!她一个女子费心拉扯你大,你怎么能这样没良心!” “大娘说的对,人不能不孝道没良心!” 有人听了附和,也不知是否属实但围观而来的人都正义十足,铿锵有力的围拢着紧紧盯着刘赖,眼神之中满是谴责。 想来就是一家贫寒出身孤儿寡母得故事,就算寡母如何含辛茹苦,长大后的孤儿身形单薄也不太高,想来日子也不好。不过他的面色不错,一身只有一个补丁的衣裳穿在身上也是有模有样的,面对众人他只把目光放在对他狠话的另一个年轻男子,“咱们哪个不是穷得叮当响?肚子都填不饱,谁有这个闲情去医病?张大,你说的最厉害要不你出钱?” “你!” “我娘也说不用浪费钱。反正都是五十岁的人,死了也不可惜。你们给不出钱,帮不了忙就不要来管我家的闲事。反正她死了,你们得空来看一眼就是。” 张大涨红了脸,他与刘赖虽不同姓却是一村邻里。平日里两家老母亲常常来往,刘家婶娘慈爱和善,自小就待她很好,“我前日给了十钱,你拿去哪了?” “十钱能顶什么用?也就买两斤肉。”刘赖不以为然,显然这笔钱已经花的精光但与看病是没有关系的。 张大气的说不出话来。 刘赖嗤笑,“都回自家去吧,真是闲得慌。” “刘赖!你拿钱去私用不管母亲,怎么能这么浑!” 有人插了一句,刘赖看着张大似笑非笑,“他一家子兄弟姐妹多自己还吃不饱,谁知道为什么给钱?怕不是有谁看上” ‘嘭——’ 话未落,刘赖就被气愤的张大打了。一面打,嘴里还要一面骂。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打死你!” 一人气他不敬孝道嘴上无德,一个怨他大惊小怪多管闲事,眨眼功夫便抱在一团打得难分难解。看惯了这些市井之事,百姓们热情高涨的欢呼。 羲和冷眼旁观,摸着下巴随意打量后拉着婢女离开。 婢女有 分卷阅读187 些惊吓,脸色也白了。被拉住的瞬间人发颤,好在一看是熟人这才跟上来不敢回头看那情景。 “胆子这么小?” 婢女已经能在人来人往间来去自如,但是从未见过这些,“婢自小就在府里长大,姐姐们和善从来不让看这些。” 不让看,不是没有。讲究的人家里规矩深严,本分老实的还好,若是做了坏事被逮到的好些连命都不能保。这个小婢女显然就是明哲保身胆小如鼠这么过来的,记忆里兴许有些不好的记忆,再看到这些反而恐惧更多。 倒是个乖巧的。 没有再多耽搁,回去后婢女忙碌着做了一顿丰盛午餐。 两人按时按点的不管风吹雨晒出行,许是身心舒畅的常走动锻炼,婢女胃口大开不说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黑了。若是让原来府上的人看了,第一眼多半是认不出来的。婢女也不是没发觉,毕竟身旁有个晒不黑的羲和在,偏偏年纪小自己耐不住静,又看羲和也是一般吃喝玩耍。因而偶尔有些后悔,但都很快被自己抛之脑后。 尽管如此,小婢女的胃口在羲和看来和猫差不多。不论每一餐怎么多煮,羲和都照样吃得一干二净。 饭后休闲时光,羲和动作极轻,跃身翻墙坐在上面。 午后时分,街上行人渐少,正是屋里午睡的功夫。收拾干净伙房之后,说好了要教她做首饰花样的婢女哈欠连天两眼汪汪,如今也是歪在楼道旁睡了。 腾跃,落地。 轻若无声般在巷道穿行离去,在其中左穿右转的很快走出了城中繁华街道。出行游玩有些好处,只要自己耳朵愿意听,便有许多消息传来。 羲和知道几处捷径,径直的往前冲,过不去的就腾空翻过,一路上脚步不停。 以前有人说月黑风高夜,所以出门办事都喜欢一身黑衣在夜色奔走。可实际上,这样的行径反而让人留神在意。再加上羲和来去匆匆不带声响,纵是被人惊鸿一瞥也不惊慌,白日里常人心态更好,反而不多在意。 再留神旁听,很快就到了刘家。 刘家家中只有一个老母睡着,但是隔壁张家人口庞大,不时的还让一个小丫头去刘家探望,应是怕那老人在梦里去了。 羲和从窗口进屋,屋舍潦倒唯有简单的床榻门梁,家具摆设也不过是一个破旧的木几和两个空箱子。 此情此景,可见是真的无人问津。 倒也方便行事。 坐在床侧,不过五十的妇人满面沧桑。刘赖的身形就如她一般模样,只是女子羸弱又负担重病更显得憔悴不堪,斑驳老态昏昏沉沉。 把脉看病。 看了看脸色,又拨开眼皮等,妇人依旧昏沉不醒,但这不影响羲和的号脉。 有常年亏损,想来这些年日子也不顺,竟是积了不少的气。克内急救的皆是药丸,羲和特意做的小巧精致,就是不吃药的人也能轻易吃下去。 偏偏这人是睡着的。 无奈拿出一颗,在屋舍中找到破碗凉水过来。捏着妇人下巴,将捏的细细碎碎形状的药丸一把塞进张开的嘴巴里,再顺势倒进凉水。动作粗鲁了些,但胜在管用。妇人只是有些昏沉而已,嘴里有东西身体则自然反应会顺势将此咽下去。 第一口时,妇人似有察觉的眼珠滚动呢喃细语了什么,但很快就被处境引了过去。 一整碗的凉水入肚,药丸也随之吃了下去。羲和很是满意,尤其是妇人在迷迷糊糊间,竟然知恩图报的道了一声多谢。 如此模样,倒显得那个儿子愈发不像样子。可惜她那儿子媳妇等人,早就将此洗劫一空不见踪影。回不回来不重要,但这样让老人孤独离去着实有些可惜。 回想到刘赖的面相,羲和也不着急,有些人自有天收,报应不论快慢总是要来的。就像是小聃说的,天下大公。 羲和坐了片刻又听到了隔壁声响,有两个人过来了。医者看面相,察觉到略微回转后灵活的又翻了窗口出去。 至于后面的惊呼,羲和听一耳朵笑一笑就是。回去时,婢女还在打盹。羲和没有叫她,关上小屋子又开始琢磨药丸来。为了再三的确定药效,她这几日隔三差五的还要去看一看。 好在婢女人乖巧懂事,从来不会多看多问,尤其是羲和露出完好无损的玉白掌心。婢女心里高兴,又很是伤心的收拾包袱,兀自擦着眼泪要回去了。 羲和曾在屋上看见赵府上鱼贯而行的进进出出,家奴婢女们将行李收拾妥当。又过了几日,等到药效分明可见后亲自送婢女回府。 路上的时候见到有个小子张望几次,羲和不以为然没有搭理。婢女也都对此习惯,敲开赵府大门。 赵异人闻声而出,“风姑娘的伤大好了?” “好了,有劳她的照顾。”羲和笑道。 婢女高兴地笑弯了眉眼,赵异人知道两人的悠哉日子,只是觉得如今模样不那么入眼罢了。 “如此,我过几日就要启程回赵国,心中也放心了。” 秦国人回 分卷阅读188 赵国? 这句话说得有点意思。 羲和也知道他的处境,拿出随身药丸,“这三颗药丸可急救缓命,异国梦长,望你保重。” “这……” “你要是受之有愧,就替我像你高祖母问一声好。” “仅仅如此?” “嗯。” 届时再见,你就要给我跪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卡了 第94章 来到战国(五十) 思量许久, “风姑娘真认识我祖父?” “自然, 不然我为何知他名字?” 羲和答得理所应当,毕竟不是重要的人她不可能记得的。在她手上经手出生的,赵稷是她有生之年有且唯一的人。 那也不该直呼名字。 赵异人察觉到羲和并非对他身份的看低, 心中雀跃是自己当初误会了。可再触及羲和眼神, 听她语言冷淡的模样,又是语塞难言。虽然神色里添了莫名的温和亲近,赵异人却能看出里面的毫无波澜涟漪。 心中那隐隐地心思,也无形间随之散去。 羲和自觉把人送到就可,走的时候还在婢女的包袱里偷偷放了些许钱财糖果。都是半大的丫头,给人做婢女不容易。不同于随行赵异人的奴才, 婢女只是当地人年幼时卖身进来的,相处一段日子羲和还是希望相逢有缘。 希望这个喜欢吃甜的婢女,能有朝一日昂头挺胸的脱了卖身契。 想来届时赵异人知道了,也会点头的。 “公孙?” 管事眼看着那位风姑娘潇洒离去, 偏偏赵异人巴巴的看着。此时不用言语,他也有些猜测的喊了一声, “该回去了。” 这个风姑娘模样都是拔尖,倒也能够匹配。只是看着自家公孙年幼, 如今身为赵国质子日子艰苦不说, 递送过去秦国的书信也还没有回应。基于本能,管事还是觉得两人离得远些更好。 年幼的赵异人尝试了许多失落不得,虽有些苦闷,倒也点头回去了。 此次出行, 他也是仰仗着说来燕国旧府有事才出行逗留而已。这是高祖母与祖父当年身为质子后,在燕国落榻添置的产物,基于祖父在位才得到了赵王的允可。如今归期已至,更不能耽误了时日。 将药盒放入怀里,赵异人又忙碌起来。 相比他的行色匆匆与忙碌,羲和却是怡然自得。她的伤早已大好,又拖了些许日子才告诉婢女。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人惊骇了。 若是那小子聪慧,便知道药物的珍贵,即便她的恢复并不完全在此。 人有惰性,日出日落的游荡街头之后羲和反而惬意起来始终没有开店,反而是大街小巷的铺子小摊前都是她的身影。 她本来就没有太多的爱好,此次下山又得了几件衣裳,本来就够了。可女人天性上就有买买买的本能,之前有了婢女的陪伴,她竟然鬼使神差的买了一身桃色还有几样首饰。算起来如今的衣裳,差不多十日里才穿上一轮。这对于一个多年来总是两套红衣出行的人来说,既是骄傲也是负担,吓得再也不敢买,路过时也是眼角都不带一眼。 这种东西买的时候不觉得,可她保不准可是要走,多了不好带钱袋也会肉眼可见的扁下去。 记忆里还有为了一两钱的货物,迎着烈日暴雨四处奔走的日子。羲和不知道池子山的学院与一系列产业能维系多久,若是有朝一日归于历史沙河之中,那她宁愿多些钱存着,看着抚慰心灵也免得措手不及。 更何况她天生丽质,如今的装备早已齐全,倒不如直接的给自己身心上的享受。 坐在屋上,羲和对着街上车马一行摆了摆手。待到离去后,出门去了后街。这里有家做肉夹馍的店家,本是韩国人又逃到此地。韩国的寒肉很是闻名,尤其是店家的肉地道讲究,熬制的陈汤更是飘香十里。自打开门营生之后,更是客户络绎不绝而来。 羲和要了十个肉夹馍,又要了陈汤杂菜后独自坐在靠门的几旁。 陈汤极香,稀释后与素菜同煮极鲜再另外配一份饭。这是羲和在此吃过之后嘴馋,当初随口的一句提议。店家当时记在心里,因为素菜无肉,定价更便宜些分量也足倒也有不少人来吃。因为这个,每每羲和来的时候分量都尤其足。 羲和去得早,店家只管一心一意做她的份。 寒肉色泽红润,酥软香醇,肥肉不腻口,瘦肉满含油。齿间咬破热馍,与热气氤氲满含汤汁的寒肉一同,更是美味无穷。 一口满足,让人吃了神色松缓带笑。 店家也笑,添了多多的饭放到几上,“今天怎么没见小丫头?” “回家了。” 羲和没有满大街说婢女的身份,店家只当是她店里的人,故而还夸了两句,“那好啊,你对她好等忙的时候就更勤快了。” 勤快是勤快,可惜不是她的伙计。 羲和只是笑了笑,一心一意的吃。 分卷阅读189 不过一会儿渐渐地有了上门客,店家在其中招待忙碌再也不得空来说一句。羲和本来就是来吃东西的,吃完放下钱币施施然的离去。 按照平日习惯,羲和又在茶舍里坐下。说书先生还没有来,在此闲坐八卦的百姓们自己开始流传街道小巷的消息。 左不过就是这家姑娘要成亲,那家猪生了八个崽子这样的话。士家女子不爱听这些,觉得话语粗俗都是平日里无用的小事,不值一提更有些不堪入耳。 羲和自然不讲究,而且市井人家都有独特的本事,不论是怎么小的小事,论说这些八卦闲杂那都是滔滔不绝,言辞颇有感染听得人津津有味。 尤其是提到了刘家的事。 “张大闹了之后,刘赖跑了。他家女人带着孩子把家里值钱的偷偷拿走,就留一个寡母在家里等死。” “怎么这么心狠!” “你们没听说?那刘母好了!” “好了?” “是啊!说是有个粉衣的仙女喂了药,本来都要死了结果睡了三天人就好了!” “对,我今天还看见她和张家的娃娃去地里摘菜!” 前面人说的自然不信,后来又有人看到要死的人自己起来摘菜,堂上大惊,“你们胡说的吧?就是好也不能这么快啊!” “不信你们去看!” “就是,人家张家娃娃说了,他还看见仙女从窗口飞出去了。要不是刘母怎么会好?” “可见啊,还是好人才有好报!你看看那个刘赖……” 有人好奇仙女,有人好奇刘母,更有人好奇刘赖等人。看见了刘母摘菜的那人夸夸其谈,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了所有事情一般,唾沫纷飞说得面红耳赤。来喝茶听八卦的人十分满足,用最虔诚信任的目光与反应去对待。 羲和眼睁睁的看着场上热闹非凡,转眼间说话的人还被微拢遮盖了身影。明明都听得清楚,但他们总觉得靠近些能听到更多的围过去。 不过仙女? 羲和喝了两口茶,高兴的脚下轻快的跳过门槛走到了村口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她走在后面,犹如是恰好鲁国。被人议论纷纷的刘母精神抖擞坐在树下,与村中年龄相近的老人家们说着故事。她当时昏沉并非毫无意识,只是朦胧间有一张脸的印象。虽然看不清楚,但她被救是真,被儿子媳妇弄得心寒不已的她想开了,竟是一心向道的夸起了恩人。 夸仙女真好看。 夸仙女喂药很温柔。 夸仙女做好事不留名。 羲和听得抹不下嘴角的扬起,眼眸也忍不住的也弯了起来。她这辈子少有听谁这样不看她脸而真心实意的夸她的,如今刘母夸她好看,还夸她温柔善良,夸得九天仙女也不过如此。偏偏她语气赤诚,乡亲们连连附和惊叹,仿佛她真的是那个与仙女接近的老人家。 众人议论纷纷,还有孩提闻着天真的问题,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可见这天堂地狱神佛皆是在的,咱们以后可不能做亏心事!” “张大说得对!” “明天去烧香,让神仙们保佑保佑!” “我也去,咱们一起。” “……” 话题一转,大家都要虔诚的祈祷神仙保佑。刘母咂咂嘴,只觉得还没有过瘾。 羲和正要离开,但她耳朵尖竟听张大嘀咕一句,“神仙有法术,真是好啊!” 刘母呵呵笑,“是啊!” 张家孩子抓了抓头,“我可以当神仙吗?” 稚子童言总是奇妙,刘母被逗得哈哈大笑,直呼傻孩子。张大无语,大手拍着孩子脑瓜,“咱们是人,怎么可能当神仙?” “那小神仙是神仙生的吗?” “是吧,不过神仙和人就和那些大人一样,都是要考业绩的。若是神仙做不好,死了之后可能还不如咱们人。” “是啊,要是人做了一辈子的好事,说不定死了就成了神仙。” “真的吗!” “乖孩子,那是当然了。” 刘母接着张大的话,只管哄着孩子高兴。她的孙子不见了,这个孩子在她心里与亲生的无异。 张家孩子孝顺,闻言扶着刘母,“我要当神仙,对刘祖母好!” “好孩子!” 略微怔愣的张大跟了上去,他煞有其事的说起了学医之事。 学医,救死扶伤。 这就是人世间最大的善事。 羲和没想到张大脑子这么灵活想到了这点,即便这需要天赋钱财培养。更重要的是不过简单言语,转息之间张大与孩子的面相竟有微妙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寒肉,即腊汁肉 本来赵异人是安排为羲和的第一迷弟,一见钟情那种,后来发现现在的异人应该还小,只能这么含蓄的断了,留到日后开窍当梦里的小仙女吧。 张家人,崇尚法术的神奇一家。 我这两天蠢蠢欲动,疯狂的想开新文,主角设定仙女,真仙女 分卷阅读190 !下凡开大!皇帝都要跪的那种! 想征询一下,有兴趣么亲 ^〇^ 第95章 来到战国(五十一) 又玩了半个月, 店铺的东家跑来张望。羲和看见后, 他这才硬着头皮上前问,“请问你这生意还做吗?” 羲和丢拿着麦芽糖磨牙,燕国的吃食她都吃得惯, 就连他们东街家的麦芽糖都比着更甜。她买前尝了小指头大,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很喜欢便阔手买了半斤。小二称秤的时候就笑, 说能吃上许久。羲和听了不以为然,没想到她磨了半天还没吃下一颗来。 听闻东家问话,羲和点头, “做,明天就开张。” “诶, 也也不用这么急。” “无事,反正我也无事可做,就劳烦你走一趟送豆子过来。” 羲和丝毫没有客气, 她虽然没有太大的欲望,但是日日吃喝时日长了也没有那么大的意思了。说来说去, 还是劳动赚钱才是长计。 东家听到差遣他, 心中发恼却不敢吭声,笑呵呵的应下让她等着。不多时, 就有小二扛着一袋豆子过来。 东西送来了, 羲和自然就要忙活了。有赖于当年的木匠进修, 手动力十足的羲和早早准备的做个水电力发动的木头人磨豆子,后来有吉量在遂没有用过。如今无人陪伴,羲和将木头人从杂物房里抱出来, 对着木头人的肚子倒下两瓢水来,再帮着轻轻一推。 哗哗水声流动,木头人缓缓推着石磨转动。 羲和坐在门梯上,看着木头人在原地摇曳腰部推磨,看似动作柔软却是个没有感情的模样。想了想,翻出一件旧衣套上去。 “你说那个吉云草真的存在吗?” ‘哗哗哗’ “千年的吉云草就拿给喂马,多浪费啊!” ‘哗哗哗’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草没找到,他现在还……” 因为和吉量的交流无障碍,羲和觉得马语进修的差不多了,信心大增之下对着另一种品种也产生了兴趣,而且劲头是说不出的勇猛说得不停。这个新对象不会反驳,也不怕被笑,甚至可以畅所欲言。 只要不被第三个人听到就好。 黄昏落日,家家户户炊烟四起。忙碌了一整天的人都赶着归家去,邻里与她一般住在铺子后的一家子都在,热热闹闹的自然没有闲人爬墙来看她。 原来就吃了不少东西,羲和觉得不算饿也懒得再做。将耗费时间的做了放在一侧,她便自觉的上床睡觉。 漫漫长夜,也无甚可以打发。 次日天未亮。 擦亮火星子,丢进柴火里尽职尽责的燃烧生命。灶上的大锅里装着的豆汁很快就咕噜噜的冒泡,羲和一手叉腰,一手将泡沫飞走。虽说有了这头锅就能做些炒菜一等,但是印象中的许多调料还未能有,自然的烹饪方面依旧保持着炖煮蒸烤,但这不妨碍她做豆腐的技艺越来越熟稔高超。 天色蒙蒙亮,豆腐已经差不多了。 本能的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的一抹泪珠,眼看着还有时间又做了一份豆花饭给自己做早餐。 支开窗板,刻上今天要卖的豆腐和少许豆花价钱。喝了一碗热热的豆花汤,羲和一面等着客人一面兀自吃起来。 这让已经以为她不做生意的人侧目。 有人看了过来,羲和眼角都不带专心吃自己的豆花饭。有买过几回豆腐的妇人走进来看,看着与豆腐相似却要老上一些,沾上红色的酱料,吃的羲和更是眉飞色舞唇色大红。 “店家,一样半斤。” 抹了抹嘴,羲和笑着收钱交货,“常来。” “好,你也要常开。都以为你不做了,家里孩子前两天还说要吃呢!” “没事,以后会常开的。” 赚钱的事情,谁都不会嫌。钱越来越多,人也会越来越精神。 羲和扫了会儿的苍蝇,很快又来了生意。除了照料家中的妇道人家,还来了个家境不错的小公子身穿不菲绸衣,领着两个仆人前来。 如今还是诸夏历史中的上古时期,男子多是身形高挑修长之辈,这个公子踩在外面略矮的街道上反而还比羲和高上半头。因此,羲和留神了他的模样。 北方男儿生的浓眉大眼,气概如虹,看身形行走间也是个常年习武的人。偏偏他走了过来,面上带着刻意的浅笑,神色隐隐绰绰的看了两眼,“风姑娘安。” 上门的都是喊店家,只有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少年郎才会这样作态称呼。 都是礼貌爱美的好孩子,羲和表以笑意点头。 “风姑娘的伤可好了?不若请一人来帮手?” “不用了,铺子小,人多反而不便。” “是我莽撞了。”说罢少年郎又垂眉看了看板案上的豆腐,都是白白嫩嫩的方状,面上由白布遮盖。他眼下很快,将那青葱玉手揽在心里,“还是一样,一样一斤吧。” 羲和隐约的笑意 分卷阅读191 露了出来,面上如沐春风,“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羲和的动作是依旧的麻利痛快,只是仆人帮忙拿豆腐的时候竟问了一句,“不知道风店家这里可能做送货生意?” “嗯?” 少年郎眉眼放低,俊朗面容透着和煦笑意,“是我家中祖母,她牙口不好最爱吃姑娘做的豆腐。前几次仆人手上不知轻重,回去后烂了一半,祖母为此很是生气。若是姑娘方便送上门来,想来买的也能更多。” 羲和目光放到仆人身上,看他两人小心的捧着叶子包好的豆腐。这是她特意挑选的叶子,叶骨有些硬,花点功夫就能折叠成小盒子状。按道理说,买了就心知肚明要小心对待,怎么也不该说烂了。但是人家的连理由借口都说了,送上门的生意怎么也不能推辞了。 只是吉量不在,拉回来不算难,但是还要另出一大份的粮草豆子。怎么算,都觉得有些不划算。难不成,去买头驴? 可惜驴还是稀罕物种,重金买来也是不划算的。 眨眼间羲和的心中各种思量,面上却是应道,“看看吧,如果方便就会写在板上。” 如果没写,就不用再来说了。 自觉得今日已经多说许多,彼此也有了很大关系进步的少年郎心中欢喜不已,他眉梢一动就被仆人看在眼里。 一众人离去时,他声色不高不低,让后面的羲和听得一清二楚,“府后北街的铺子开了,可要去给老夫人买点点心?” 少年郎闻言点头应下。 羲和耳朵本来就尖,这样的声响是再清楚不过了。这让她有些苦恼,在心中开始盘算这上门生意做不做,该怎么做才好。 人总有些毛病,不知道的事情还罢。但是摆在面前一清二楚的高处总是打动人心,虽然难处也是清晰可见,但无端放弃又有些可惜的心态让人放不下去。 本来就为此烦心,偏偏对面有个年轻人数次走过张望,更是让人烦闷不已。 直到他走到面前来。 羲和以为又是一个被脸迷惑的年轻人,没想到还真是。只不过他扭扭捏捏的模样并无任何男女之情,反而是好奇与敬仰。 敬仰? “你认识我?” “是。”年轻人点头,他打着胆子抬头看着羲和,想了想问道,“敢问店家可是从贵生学院而来?” 羲和挑了挑眉,仔细的看着他的样貌姿态,“我从未见过你。” 别的不敢说,学院之中她见过的师生都在她的脑子里有着印象。尤其是来问过学业功课的,她甚至连名字都记得。 年轻人知道自己真的没有认错人,虽然穿着打扮变了,但是模样姿态总是记得的,他连忙作揖,“院长学生入学第一年曾在台下,有幸听得院长作期末论坛,胜却十年书。” 在院外得到学生的追捧,这本就是羲和开山立院曾臆想的景象,也是在学院中数次睡前的幻想。但是臆想成真,实际情况却不太美妙。 羲和将热乎的一板子豆腐端出来,看着热气氤氲而起,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好歹整装秀雅,也没有穿做家务的围布。也怪不得人家见到了,也犹犹豫豫的不敢相认。 越想她心中越坦荡,本来人生之中顺顺当当的事情就不多,这点遗憾反而觉得本该如此,就不能想象太过美好。 羲和语气自然,“第一年?” “是,后来听闻院长出门□□去了。” “那你如今?” “学生是兵科乙班乐中。” “燕国人。” “祖上曾是,如今随父而来便回赵国。” 乐中的衣衫装扮皆是士家贵族模样,不似是经商之人。再想他的三言两语自我介绍,羲和心中了然望向大街上显目的一队车马,“你可知那是谁?” 乐中随之转身去看,“如今的燕国太子。” “你们认识?” “算是。” 羲和更加肯定了猜想,“你回去前有空就来帮我,如今先拦住他,就说我不见他。” 说罢,就麻利的收摊关门数钱去了。 羲和动作雷厉风行,乐中眼巴巴看着眨眼间木板挂休息二字,豆腐收回去木板再勾着。一整年店铺木板平整,不留丝毫缝隙。 乐中惊愕,再转身时却满面春风。 作者有话要说:  乐中,设定为乐毅之后,了解的都知道又是一个功劳很深的大臣。但是人家干脆利落,你这个燕王不稀罕,我就去赵国后来被封君。 那个不稀罕他的,就是燕惠王只是少年积事看他不顺眼而已。后来后悔了,想要道歉挽留反而被乐毅说了一顿,改成了他文字上的得意之作,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反正又是一个你今日对我爱答不理,明日让你高攀不起的故事。 第96章 来到战国(五十二) 站在燕国土地, 燕国太子生生被挡在了大街上, 迎着与他始终不合的乐中。b 分卷阅读192 r   大眼瞪小眼半响,乐中始终以风院长学生之名传话不见外人堵在门前。燕国太子无法,也不敢纠缠太久让风先生心中不满。毕竟他们二人之间, 风先生定然是信乐中的。 若非走前被父王耳提面命,燕国太子早就甩袖离去。又等了一会儿, 他这才面上客气的和乐中相别。 乐中听了院长的话,想着明日还能再来拜访,自然是高高兴兴的离去。 在院子里终于得到安静的羲和嗤笑一声, 一面捧着手上的书简优哉游哉的坐在石凳上,一面手边拿起肉夹馍吃。那个燕国太子一看就是嫩头青, 就算耐心也不能真的做主。她方才听烦了,早早翻墙出门去买了十个肉夹馍吃。 更何况,这燕国太不灵醒了。 当初她去了中山国, 不过半月就引来赵雍在武斗场候着,熟悉之后主子帮她编头发, 小厮送她热鸡腿。对比之下, 燕国的消息和作为让她不以为然。羲和并非受不得冷落,只是对比之下她来燕国小半年的光景都无人来过, 更何况是赵异人离去不久后。 很难让人信服。 更重要的是, 摆着谱过来岂不是毁了她豆腐店的生意? 但凡听到的, 就算不知道羲和的身份,看在太子亲自前来的份上先是送货上门的生意不能做,说不定这本生意都没得做了。 偏偏上一个聪慧的赵雍已经早早离世, 她满头青丝挽成了花也没有那样眼神夸她了。越想越郁闷,一连吃完了肉夹馍后还觉得肚子空空太不过瘾了。 “这么不懂事,要不我去宫里吓他们?” 似是应答的木头人依旧摇摆腰肢,肚子里哗哗直响。 羲和却摸了肚子,“算了,看他们这么蠢不用吓也活不了多久。” 当年齐王横扫六国,眼见在纵横之后又成一霸几乎要为这战国画上一个句号,偏偏奄奄一息的燕国出了一位燕昭王与乐毅。一个伯乐,一个千里马,让卧薪尝胆二十八年的燕国不过半年间便国富兵强,将早年割地出去的燕地收回。可惜世事总不能顺畅得意,当年的太子几次横亘其中插手乐毅的兵权,眼看着就要灭齐报得大仇,燕昭王却死了。 伯乐死,千里马自然就跑不动了。 太子登基上位,抛弃了燕昭王临死前的叮嘱托付,对乐毅用而不信。齐国田单看到了机会,利用简单的离间计,言语提及军功赫赫的乐毅迅速推倒齐国七十余城,偏偏在太子登基后再无胜仗,齐国唯有的两座城邑也始终不破只怕是对新王不服,心生怨气。 怨气何来? 众人都是,新王未登基前就对乐毅不满几次阻挠,不然为何毫无战功? 此等谣言攻破新燕王的心房,不想耽误大业让齐国有机回转,遂按着谣言另派大将征战而调遣乐毅回国。 能够将五国联军握在掌中游刃有余的乐毅自然不笨,甚至没有所谓文人的迂腐,见事不妙便揣着相印举家投奔了赵国。赵王大喜,封其为望诸君,意为乐毅乃赵国的保护神。谁若来犯,则如当年般带兵夺他七十余城! 燕国大将骑劫雄心勃勃地来到齐国,接管燕军的指挥大权,可惜齐国田单用了火牛阵,迅速夺其项上人头,还将被那七十余城又收复回去。 战争的转变发展让战国七雄目瞪口呆,燕王因为打翻了鸡蛋懊悔不已,伸手请乐毅回国也被公开写书嘲讽一翻而不了了之。但也因此,齐国霸业受了影响,燕国的雄厚也仿佛是一夜美梦。 梦醒之后,燕王受到了满朝文武的不待见。 更奇妙的是田单,因功被封为安平君。后来受到齐王猜忌,竟然远走赵国为相,被封为都平君。坊间有言,乐毅与田单竟然还惺惺相惜,一同喝酒说笑宛如彼此的知己。 真是,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但不论怎么样,燕王根基不稳,底下的文武百官对他也是有诸多看法。虽然平时不说,但是紧要的决策总能碰到阻碍。彼时的官员都有些真性情,也有不少敢给君王脸色的,但并不是所有君王都会接受。 可惜燕王自己理亏站不住脚,做事又少了应有的果决,无形间迈不开腿也只是独自望洋兴叹。 这个看法,在羲和见到人时愈发肯定了。 太子似乎回过味来,次日静静的敲了羲和的门请她一叙。入宫自然是不能的,不方便也惹人注目。因而羲和随手一指,定下了燕国有名的大酒楼。 燕王特意出宫,让厨子做好了一桌美食等着。 羲和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日子不如意,大约性子也能猜到七八。她没有言语搭理,却受到了燕王的殷勤照顾。 没办法,谁让他燕国势衰? 七国之中,不似魏国人杰地灵,不似韩国内政明修,不似赵楚兵强马壮,更不似秦齐人才济济。而燕国无人无才无兵,燕王心中憋屈不已,思来想去在赵异人离去后不久,才被人提醒进国不敢打扰的风先生。若是能够将风先生收为燕国的贤才大将,又何愁没有燕国的大好江山? 可惜,他话没说完就 分卷阅读193 被羲和拒绝了。 羲和是个实诚人,吃人嘴短之后更加坦白,“我这人命格太硬,若是屈居帝王之下不是好事。” 这句话听在燕王父子耳里,却不是那样的味道。 这大约是又一种拒绝说法,只是太过新鲜以至于二人一怔。毕竟说她厌恶,便不会想着要说这么独特的理由,但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燕王想了想,“那便是请您做我燕国的先生如何?若有可选的人才,也望能入学院拜学。” “学生入学不是难事,你叫人书信去找鬼谷子就是。”羲和一副摆明了我能理解,但实在是不理俗物的样子,吃完了就跑。 无奈之下,燕王只能据实的让人前往贵生书院。不过怕羲和觉得怠慢,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帮手,不必给月钱只管使唤,要是有上门生意让他去送就是。 这么安排得妥妥帖帖,羲和欣慰至极,也让一旁的乐中看得心下一沉。 “先生。” “说。” 羲和正在闲情逸致的捡豆子,只见乐中站在身前作揖,恭恭敬敬的要询问。在学院里常常求学考试,身为昌国君之子的乐中自然不惧这些,反而确认身份后振振有词,“先生是要留在燕国为燕王所用?” “你不高兴?” “学生不敢,只是求问一二。” “你是燕国子民,却对燕王不满。在我这里还好,出去后还是小心说话。” 乐中应诺。 羲和这才笑道,“你身为学院学生,就应该知道我的宗旨。” 她不会参与各国势力,更不会参与学生毕业后的志愿择选。就算是个公子,要去当简单的工匠,羲和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毕竟人生都是自己的,何必纠结插手。 乐中明白,长舒口气而开始请教学问来。 羲和多是纸上谈兵,但她确实熟读于心,又有徒孙等人的经验之谈,对付这么个学生自然是十分简单的。乐中学得乐在其中,以至于昌国君回赵国时他也留在此地,一直直到新学期的开始才依依不舍回去开学。 按照情形,羲和想着下个月应该就有人送书信来了。 但不到半月秦国来信,是芈八子的遗信。大体就是知天命所归,感怀二人相遇的情分,又问了她对其孙子的看法。而其中简单带过的话语里,又引出秦国与学院越发密切的关系。 真是越活越精的女子,多年摄政的宣太后审时夺度,在疼爱子女与江山才智间她都拿捏精准。赵稷也孝顺,不然芈八子也不会这样心甘情愿的丢下实权。 可见有个好母亲,比什么都要强。 如此聪慧,自然对生死之事上看得淡薄,不指望堂下哭灵的人有几分真心,反正与友人说上几句就是。 此信之后不久,又收到了两封。 一为学院的家书,上为王诩亲笔将定夺事宜告之再问一声何时归家? 算算此次出门不过一年而已,自然是不着急的翻开第二份信。信为白布,折叠奉上,打开来看是秦缓的亲笔。秦缓养生有道,早已过了期颐之年。归到家中仍旧广招弟子贤才,一同教导医术医心从未闲暇偷懒,直到几个月前晨起时身子不适,渐渐地头部昏沉,连着药浴也不大堪用后便被后辈守在一侧,不敢让他出行行医,生怕舟车劳顿有个闪失意外。 秦缓也知道自己情形,无谓再多折腾。偏偏身侧只有两个侄子辈,余下都是恭恭敬敬的孙子辈。相互之间说不到一处,他实在无趣便书信一封给好友,只愿在生前还能再得相见。 羲和二话不说吹响骨笛,让帮手回宫不用再来,寻着东家拿回店铺押金后站在村口等来吉量。 上马,离去。 树下的刘母看着揉了揉眼。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扁鹊97岁,这里的更长多了几十岁 第97章 来到战国(五十三) 依旧是那个院子, 有一参天大树, 有一石头几坐。只是家中主人成了百岁老人,当年被他抱在怀里的小丫头早已出嫁为母为祖又埋在土下安息。 百岁老人老态龙钟,神色却是惬意十足。等着徒弟端来茶水, 与奔波而来的年轻女子相对而坐。石几之上,是铺开的飞行棋。 羲和眼里满是怀念。 “以前总是忙着其他的, 玩了两回总觉得太过容易就干脆丢开。如今老了,玩这个反而痛快高兴。”秦缓笑呵呵的,轻车熟路的拿着骰子摇一摇, 丢下点数。兀自走棋而后笑望友人,不容拒绝。 事实上对羲和而言, 玩飞行棋还不如起来打两套扎实的军体拳舒畅。当初纯粹是新鲜又为了哄小妞高兴而已,不然怎么能一连玩个几年。 而这对于秦缓而言,也是一种打发消磨日子的方式。 羲和自然不会拒绝, 但心中想起了另一样男女老少皆宜的修仙活动,打麻将! “准备些木头工具, 我给你做一副牌, 你肯定很喜欢。” “好,咱们风先生亲 分卷阅读194 手之作自然是好的。若是方便, 就最好多做两副。” 羲和无语, “你还真是不吃亏。” “不是你说的, 好东西要多收着,日后留下来便是稀世宝物,值钱得很!”秦缓丝毫不以为耻, 反而落落大方的承认转述羲和曾亲口所言并传授的道理。 毕竟文化并非知识,还有玉器文物一等,但凡是好的到手后就被羲和收藏起来不见天日。秦缓不知晓其去处,但不妨碍他明白这个道理,因而自己也留了一份医术心得,盼望自己离世之后即便不能言语传授,也任旧有人学得真传。 “看在你老的份上,那好吧。” 羲和玩笑一句,反正对她来说手工活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更不要说,只是几副麻将牌了。而秦缓早有准备,除了普通的木料让羲和过手之外,又准备了如今的好木材。若是好好收藏,千百年后确实是难得的文化财产。 用普通木料打了个模样,确定无误后又做了两副。秦缓先将其收着,而后坐在羲和面前虚心向学这麻将牌的玩法。 两人自然是不行的,又拉了秦缓两个年岁已高的小徒弟来,四人对坐讲解玩法之后就开始搓了起来。初时都有些手不灵便,但他们毕竟是拿了针灸草药一辈子的老人了,就算眼神不好手有些发抖,但是这种搓牌小事自然不在话下。虽然有些磕磕碰碰,但是两局之后大都熟悉了玩法,场面很快由此热闹了起来。 渐渐地,还有炒。 秦府的仆人进出走入,很快就被里面的吼声震慑住。尤其是秦家老人,从前院里走过便听到自家老爷喊道,“幺鸡!” “碰。” “六条!” “杠!” “怎么我出什么你都要?” “哼,我不止是要,我还胡了!杠上花!” “哎呀,师傅你怎么又放炮了!” 输了牌还被徒弟说,秦缓气的吹胡子,“你这么厉害不见胡一盘?” 徒弟憋着不敢说话,老仆指挥着人把后院打扫干净,再走到前面时又听一阵催促声,是风先生。 “出牌啊!” “别催,我出了。” “这么啰嗦,快出啊!留着过年啊!” 老爷的小徒弟嗯哼一声,连忙回道,“出了出了。” “碰!” “等等,我胡!” 无声的秦缓喊了一声,又被羲和劫去胡牌。老仆只听到风先生的笑声,他向前去看,只见他家老爷黑着一张面孔将钱丢到风先生面前。 徒弟们瑟瑟发抖,院子里却满是风先生开怀大笑。 人这辈子性情都会变的,尤其是老了之后家里的气氛更是不同。再加上老爷最尊,就算是闹起了脾气,底下的晚辈们都不敢驳他意见。老仆不敢看老爷的面色,小心翼翼的往外离去。 羲和眼角扫了一下,笑呵呵的将钱捡到钱袋里,掌心颠了颠那股重量,“再来?” “再来!” 秦缓愤愤不已,显然不相信自己会不翻身。他这么说,不能说不又有些兴致的徒弟便跟着几乎搓牌。 搓啊搓。 搓了一天又一天,羲和甚至连懒觉都睡不得,每日早早的就被秦缓敲门叫起。一同耍两套晨起体拳,为了照顾秦缓,还特意回忆了太极的基本功。在两个年龄较高的小徒弟与徒孙陪伴下,众人一同对医术讨论和丹药测试,间或一半的闲余时间再一同搓麻将,看似年岁不同的几人又有相同爱好,竟然谈笑一同度过数月。 秦府的徒弟徒孙们见过的还好,未见过的闻名而来。一开始,羲和还享受其中,尤其都是有底子的学生。可是日日夜夜都被追着求学,比当初在学院里传授学业还要忙碌,羲和反而有些受不住。 这日搓麻将的空隙,还被一个四十不惑的徒孙追问。羲和一面眼神盯视秦缓,一面嘴上回答。等到那小子收获满满地离去,她啧了一声,“说好了快离世,你半年都不走还让我当免费的老师。” 说着,将牌丢出去。 “过分了吧!” 秦缓丝毫不在意的抚了抚胡须,“我在学院呆了几十年辛劳,你在此不过半年算什么?” “此话差已!学院里还给你发月钱呢!我如今没有营生在你这里吃吃喝喝,又算什么?” “你还要月钱!”秦缓听了瞪大眼,声音凶狠起来指着她的钱袋,“我的棺材本都要被你拿走了!” 羲和哂笑,被这个事实戳穿后不再抱怨。但人总是不经念叨的,哪怕只是几句打趣的笑话,秦缓的身子渐渐的倒了。 那日不来敲门,羲和反而习惯性的早起。等到松乏拳脚都不见人,这才发现了不对。 老人家不好,身子没有力气,起身后颤颤巍巍的。只能让晚辈扶着适量走动,余下的时间几乎都躺在屋中。这本来没什么,偏偏他走动惯了,虽然疲累却止不住脑子精神不肯闷着,还要勉强的走了两趟药铺以至于晕倒。一众人闻声跑到床边来,直系晚辈看得只抹眼泪,都以为老人 分卷阅读195 家就是不好要一命呜呼了。 羲和过去的时候,还看到清潭洞的大孙子指挥着人将准备好的棺椁放到屋后,只等着尘埃落定后就要被人抬进去。 那棺椁不似是秦家人准备的,应该是有人看在扁鹊之名特意送来的。 羲和看多两眼,秦家孙子看见喊道,“风先生,您来的正好,学院来了您的书信。” 许是早有准备,秦家孙子神色沉稳的地上白布又行色匆匆的离去。书信是王诩所笔提及池子山后水面逐年高涨恐有天灾,可惜这样专攻水利工部的才能太少,寻到的几个多有不便想请她落个定夺。羲和拿不准王诩的意思,眼睛在其上的几个名字上略过,落下寥寥几笔。 ‘若不允绑走既是。’ 秦府家仆拿走书信,又匆匆送走。 等到羲和赶到秦缓屋中,只见底下的晚辈坐在蒲团中挤满了,其上的秦缓笑呵呵的拉着几个老牌友笑着搓麻将。三缺一还差一人,秦缓特意拉了个不懂的人随意讲解一番,而后正是开盘。看到羲和来时,他还乐滋滋的露出几个缺牙的笑来。 言下之意,老朽不和你玩懒得再输钱了。 羲和白了一眼,坐在一旁点了酒坐望。 秦家满满当当上百口人,善医的不多但学医的大半,谁都没有硬要劝秦缓休息养病。甚至纵容着做些秦缓爱吃的东西,晌午的时候还和羲和对酌两觥。秦缓始终是精神抖擞的,直到黄昏落日余辉晦暗,面色红润的老人露出了该有的死灰色。 羲和被留下来,独自看着他走。临终前秦缓看着这个所谓养生有道的友人,浑浊的目光透着几分锐利,“日后不便,就不要回学院了。” “我知道。” 越往后,人们越信科学。秦缓不知这个,却明白人心贪婪。见到羲和浅笑,宛如还是当初收钱让他上车的模样,秦缓呢喃一声,“那就好。” 秦缓是寿寝正终,年岁更是喜丧。一辈子的友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说的彼此心里都明白。羲和上了香,将这半年里最后的书简和秦缓给的亲笔打包带上,避开前来吊唁的权贵名人。也许是财帛动人心,人之所向以至于秦府十分热闹。 羲和策马出了城镇,才算完全离开这场丧事。 因为记挂着王诩说的事情,羲和这回并没有先回骊山置放东西而是直奔学院。此行莫名的有些着急,本能的不愿意在路上耽误或与生人言语,几日后一路策马奔腾风尘仆仆,终于回到池子山。 就在贵生村村口处,前方两辆马车急速而行。车上人发现了羲和,并大声呼喊停下马车。 羲和看着几个学院护卫一同,身旁还有形状怪异的大麻袋,“你们这是干什么?” 护卫露齿一笑,将麻袋解开露出躺在其中的人,“奉院长之命,李冰等人都给您绑过来!” “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疯了,竟然看来到你的世界看嗨了。 第98章 来到战国(五十四) “是啊!咱们学院就您一个院长啊!” 护卫也是呆了呆, 但是看到躺在马车上晕得七荤八素毫无反应得人又乐了, “他这是晕车,没事的。” 说罢,用脚尖戳了戳。 羲和扯了扯嘴角, “哪个是李冰?” “就他!”护卫连忙说道。 遭遇不幸李冰头脑昏沉,他不是晕车只是憋闷难受, 被光色刺的眼眸发疼。光色之下,女子坐在骏马之上高高在上。看不清楚,只有依稀挺直的身形。但耳侧的言语, 让他认出了鼎鼎大名的贵生书院院长。 不待他看得仔细,便听她冷声道, “李大人也是有颜面的人,你们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护卫战战兢兢的抖腿,“可, 可鬼谷先生说这是院长您的指令。” 羲和头疼,不耐烦道, “盖上吧, 免得让人看见。” 自认为很照顾客人的名誉颜面,羲和落下一句便独自驾马先回。护卫闻言后连忙将麻袋又盖上, 以至于才刚清醒少许的李冰在袋子里翻了个白眼。 名人学者对贵生学院多有推崇, 他幼年也曾期许能有机会来此拜师求学, 虽然不成但心里依然记挂着。世间曾传言贵生学院许多,其中最不靠谱的便学院是由土匪寨子发家的。流言一出便受到士族贵族与求学学生们的斥责耻笑,那人也落荒而逃, 再不敢胡言乱语。 如今想来…… 真是贼窝啊! 李冰心中叹息却无人怜惜,一把老骨头硬是在路上抖得快要散架,迷迷糊糊间被抬进上门后才解开了麻袋和捆绳。直到再醒来后,已是半天之后了。 自打有了名声之后,养尊处优的李冰有点身娇体弱。但他自认为还算吃苦耐劳,从来不会为难别人,一心一意都在水利之上忙碌。直到他头脑昏沉,肩臂也酸得厉害的醒来,看到床边的女子。 羲和亲自烤肉吃,吃了两分饱后捧着烤肉守在旁边。眼看着李冰睁开双眼,她巴巴的将荷叶包 分卷阅读196 里热腾腾的肉递过去,“见面礼。” 才出炉的肉,隔着层层荷叶落在手边。手心有些许的烫,李冰禁不住瑟缩收到袖子里。 “风先生?” 世人皆知贵生学院的院长为女子,更是鬼谷子的先生,众人皆尊称其为风先生。李冰记得这个声音,抬眼间惊艳之余却生不起丝毫亵渎。 “多谢。” 羲和随意惯了,从来都不喜欢繁琐周礼,少有的坐蒲团都是毫无姿态。在自己的地方,她更是端来凳椅。望着李冰时总有些居高临下,咬着一只兔腿挑眉示意,“快吃!这可是用山里的野肥兔成色极佳,肉质紧实细腻。入口醇香回味无穷,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说着又咬了一口。 “况且这是我亲手烤制,用的上古秘方可不是那种架在火上随便烤熟的。夏日炎炎没有虫蚁,也不会变味。天下之大,只此我一家才有。” 简单的烤肉,被夸成了人间难得美味。羲和滔滔不绝的自夸,纵是再傻也知道这见面礼的意思。 更何况,他也真的是饿了。 “谢谢风先生。” “举手之劳。” 羲和真不好意思告诉他一切事情都缘由自己,见他吃了肉,很快便满意的离去。王诩来时,她还有些疑惑,“我看这李冰并非不愿意前来,你为何把他绑来?” 王诩神色讶异,“绑来了?” 四目相对。 “弟子只是遵从您的回话,想来是旁人不情愿,他们便一同都绑来了。” 一如既往地无辜模样,羲和心知肚明的哼了一声,“一共几人?” “此前请了两人不了了之,如今只请了李冰父子前来。” “……父子?” “正是,子二郎当时就在后面的车里。师傅回来的慌忙,应是没有见到。” 绑架一个就算了,还把子承父业的儿子一同绑来,李家人岂不气死? 有赖于个人兴趣爱好,羲和曾经在学院里翻看过各种杂书歪史,曾经看到一段落故事说神话中二郎神的原型便是战国时的李冰之子李二郎。因为歪史总是纷乱不一,度娘后才得知李冰与李二郎都是鼎鼎有名的杰出人才,更是中国历史最早时的水利专家。川省有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便是父子同心之作,后人为了纪念而建造二王庙。 可惜东周时候的历史太过久远,还未有谱写家谱的习俗,故而许多事情依据不实只能在各种资料之中推测估计。 但不妨碍她记住了李二郎这个名字,如今想来怪不得觉得李冰有些耳熟了。 “身为学院之人行事太过莽撞也不应该,这段日子你让人好好看着,李家父子有什么需要都紧着不要怠慢了。” “这是自然。” “嗯。” 羲和对这场乌龙有些泄气,离去的脚步也快了起来。他们毕竟是对历史有着大功劳的人,以后…… “他们是在哪里接的父子?” “赵国。” “不是秦国?” “不是。” 羲和点头离去,是了。都江堰工程少说也要七八年的功夫,就算名字不同,但声势浩大不应该没有听闻。 算了,还是默默地多烤些独家烤肉吧。 日后不是有那么一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喝的好,李冰父子自然就不再有怨念了。 事实上,李冰并没有不好的情绪。只是觉得学院之中行事飒爽,确实不似迂腐之人的模样。等他醒来后受到羲和的友善对待,再推开门来见到学院中先生学生之间合乐传授的气氛,年轻时的念想不由自主的浮了出来。 李二郎是个年轻人,被一路颠簸折腾得土色极是难堪。不等发作抱怨,偏偏被父亲拉到身边一同游逛起来,耳畔间满是父亲的惊叹与夸赞。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这里学生们无忧无虑的探讨声。 眼见着身侧走过几个学生,李二郎虽然艳羡稀奇,但心中不忿反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有什么大不了的,父亲在此授课都可,也必定是顶厉害的先生。” 李冰并没有急言说对不对,“当年父亲是望而不得。” “贵生学院的学费不便宜,我看都是收拢钱财的法子而已。” 学生们面色红润,与外处的孩子精神面貌大有不同。 事实李冰自己也是估摸不准,作为表率并没有言语说话,反而默默带着李二郎探察起来。 这处的学生讨论,他们就跟着路过听一听。那里的学堂讲座,他们也跟着进去坐一坐。差不多时间了,便抬脚随众去到饭舍打饭而食。一整日里,两父子竟然忙碌极了。不论是主课还是选课,但凡遇到的都要学习一番。 李二郎性子活动些也本能的偏科,因而有些毫无反应有些津津有味。而李冰则不然,几乎都是沉醉其中。 尤其是入学必学六艺中的数,父子听了便入神。先生认出两人来把笔墨递去让他们计算一番,父子竟然爱不释手,下课也追着 分卷阅读197 先生求学,全然忘了晨起时只是观望的模样。 那先生被缠得头疼,羲和听了大笑。 小丫头当年毕业为助教,多年后成了先生,还借用原池子村的张氏自称,“李大人聪慧,估摸很快就会转到院长这里来问了。” “说来我好奇,王诩这回怎么这么听我话说绑人就绑人了?” 张先生笑,“咱们地方小,其实不用太费功夫,所以先生们都说找近的先生来帮忙就可。可是后来有一天,听闻秦王看重李大人之才就没了声响。” “再后来,就是我说绑人?” “嗯,不过这只是我自己所闻所见。” 王诩从来不会做有误会的事情,除非他想。针对秦国,无非是两地的蜜月期有些许变质罢了。在她去燕国之前,给她池子山地契的张仪与新秦王不合,出走魏国不久后离世人间。 算得上好聚好散,但架不住人家师傅不高兴。 世事本无常,羲和摆摆手,“你去带李冰父子看看山后情形,最好止住洪水又能引流入田。” “是。” 张丫头不懂这些,但看羲和面色不佳便不多去问,领着李冰两父子爬入后山之中。 去往后山是有大路的,但深入小路崎岖,李冰父子走的慢慢吞吞还不如张丫头爽快灵活。半日的功夫,几人刚好将后山山路水口探寻一遍。 眼看着晌午赶不回吃饭,跟着的护卫忙活着找吃的。 张丫头站在一旁双臂环抱胸前,眼睛望向远处。 李二郎也不敢眼高手低,知道张丫头也是先生,只能低头坐在李冰身旁。 咕噜声响起。 李冰一怔,摸着肚子半晌忽然掏出两包兔腿,“来,你一个,我一个。” “谢谢父亲!” 李二郎正要接过,顶上落下一道不可忽略的视线,“先生,你饿了?” “这是你们准备的?” “是风先生送的,张先生可要?” 李冰自问彬彬有礼,毕竟吃不吃这冷的烤肉后面也有其他吃的,不算什么稀罕的。 不想张先生的眼神活似要吞人,“院长给的你就吃!还送什么送!” 作者有话要说:  张小丫:送什么送!欺负我没有啊! 赵稷:我的人呢?我的人呢! 第99章 来到战国(五十五) 事实上, 池子山上田地本来就是靠着后山自然水流引入生活。只是对于被逐年依赖的后山水源依旧, 山口渐大,泥土流散引出天灾洪水等危险提前防范罢了。 这是王诩亲口所言,纵然择选时出了口恶气, 但他从不无的放矢。 李冰一心的满怀壮志,好不容易等来可以展现才华造福百姓的事情又怎能不答应?哪怕他还没有见到使者, 却不阻碍熟识之人对他的肯定。虽然看似是受了无妄之灾,但他不知内情,反而因为学院所学之故, 带着李二郎一同尽心尽责忙碌着。从地方考察、测量定策与建筑完成,风里来雨里去硬是在小半年里忙完。 还有学院与庄院中人, 大家都担得职责前去分工。 李冰父子尽职尽责的做出贡献,众人有眼目睹,依然是礼遇相待。尤其是每日里同进出的护卫等人, 其中当初因为办事不利送他们来时过于粗鲁的护卫也在。他们都是当初李家六兄弟的后人,再次土生土长, 早已经把根埋在池子山。 他笑呵呵的和兄弟们勾肩搭背, 对着李二郎道,“李大人和小李大人厉害, 你们父子才高劳苦。按照咱们村子习俗, 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晚上都有篝火舞会。二位大人, 记得都要来!” “是啊!只为庆贺!还有村里人送东西,到时候大人们走只怕要三车才能拉走。” 笑意还没扬起,两父子面色一僵。眼看着人都笑着离去, 李二郎抬头看李冰,“父亲,我们就要走了?” 这句话问的多余,但李冰很清楚儿子的意思。 他们来时突然,即便是他幼年向往也确实有着本能排斥。但这些日子以来,晨出日落不论是学院学习还是后山水坝,都过得如鱼得水快乐自在。不必在意官场人脉,只一心一意的做好一件事,与人畅快的学习畅谈恍若世外桃源。 尤其是李二郎,他发觉学院之中如数课一等都是对水利之事很有用处的学问。将水坝紧着忙完只是想着不要让学院的人看低,也想快些能安稳的在旁听课。至于事后他从未想过,但是通常来说不应该是看中他们才学,将他们挽留下来吗? 怎么是举行欢送会呢? 两父子被贵生村人塞满怀的谢礼,基于他们淳朴真诚的心意,二人不得不收着郁闷心思来笑颜相对。张小丫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甚至笑着主动来对酒一壶。 张先生行事飒爽,如今径直的对酒一壶,李二郎生生的咽了口口水。 “喝啊!” 两父子硬着头皮喝了一觥,他们也是看出张先生对院长的诚心追捧,但凡是 分卷阅读198 院长的喜爱,张先生都相对擅长。李冰不敢大口饮酒,张小丫也不勉强这个。只是走开前说了一句,“对了,鬼谷先生寻你们,说是晚些有事与你们商谈。” 所谓篝火晚会,都是日子富足之后众人寻着机会一同吃喝玩乐而已。此处依山靠水,但家家户户生存的人都是靠着手脚勤快才赚到些许。羲和本人就爱好钱财,但不觉得将其享受有何不对,适当的及时行乐也是人生中应该有的。 但这都是只限于某处,少有说一村子人热闹的。 羲和有心纵容,还特意在学院里说了一通,算是给学生们放假去。学院里外,大街小巷,来来往往都是笑脸相迎的熟悉面孔。尤其是几家摊子,张罗着吃食做起了优惠折扣活动来。 身为院长,羲和自然是受到了热烈欢迎。还未等到天黑,她只是走了几步就被塞满吃的,耳畔还都是他们的好话。 行走江湖多少年,还是自家最好。 羲和欢喜的眉眼弯弯,抱着吃食恍若是过冬的松鼠,吃的满口流油。待到肚子垫了底,旁观伙房里忙碌的人进进出出。天色朦朦暗下来时,篝火点燃。 其中间清理好的牲口也都架上去,张小丫走了过来。 两人对饮,眼角才扫到与先生们同来的王诩。不等羲和举手招呼他过来,今日的二位主角也从身后走过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高兴庆贺的时候。 三人都是客气说笑,因着太远听不见声音,来往人影也不能看清嘴唇蠕动。羲和认真的看着三人神情,很快就显出其中的差异来。 李冰有些许愕然,李二郎却是性情大些说了什么。王诩一副思虑神色,嘴下缓缓解释一通后三人很快便散去。但分别时不如打招呼时的自然急切,显得有几分郁闷。 唯独王诩笑得如沐春风,径直走到羲和面前来。 不用身旁人说,羲和便了然于心,“痛快了?” “水坝一事解决,自然就痛快了。”王诩点头,笑着坐在身旁,“再等秦王派人来接李氏父子,咱们这贵生村又该清净了。” 清净,谈何容易。 羲和呵笑,“真的清净,你估计都不高兴了。” 贵生学院只是羲和期望要有人传学历史文化的烽火台而已,并不打算掺和历史或者改变悲剧。人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情,羲和自认为此行任重而道远。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羲和不做传授的那个,只要掐着学识的苗头根源也一样不耽误诸夏的历史文化。 不好人师星罗棋布,自然就没有王诩心中对学生们的殷勤盼望和熊熊野心。 世上有喜欢操弄人心的,自然也有得过且过的。两师徒对视一笑,都没有职责有何不妥。虽然羲和是院长,但是站在她身后辛勤劳作的王诩更是名声大噪,不再是拘泥于鬼谷之中。按照情形,应该还有些年风光高调的时候。 届时有人一统天下,世间局面又是大变。 晚会越发热闹,羲和坐在原地便听到了王诩与李冰父子的谈话。左不过就是学院之中有心留他们,可惜秦王急召,诚心请他们前去湔堋上任蜀郡太守。按照常理,应该是先去面见秦王才定夺才对。但是秦王早已得知父子本事,又听到池子山中的事情,心中越发肯定的叫人驱赶车马接送。 这是很多人都享受不了的肯定和待遇。 王诩也是一五一十的转诉的过来,偏偏听到李冰父子的耳朵里又成了另外一层意思。反而觉得这秦国势大,虽然与学院有着亲近关系,但行事霸道见才心切而非是真心的早有盘算请他们前去。学院开门只为教学,自然不敢相对因而才在事成之后匆匆忙忙的要商谈前去秦国走马上任的喜事。 总而言之,学院受了委屈。 羲和就等着听听王诩这位真正的舌灿莲花师祖,让来人再细细的将他们的话都一一转诉过来。来人记性好,将话语几乎说的像是当时情形,甚至能对上所见的神色变化。羲和听得津津有味,而后动身前去李冰跟前说笑去。 既然王诩这样有心,她身为院长又怎能只拖后腿毫无作为呢? 大家有眼目睹,对着李冰父子也愈发热情,以至于到了离别那日二人都依依不舍恨不得就此留下来才好。秦国而来的使者常常来往学院,不说真心实意的友好但是表面的和谐是有的。他迎着父子上车半天不行,偏偏没人说个不是,心头登时觉得有些不妥。 使者微微抬头,正好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院长对视。 羲和眼神微冷,面上毫无神色。 料不准是哪里出错引得心中有了不满,使者哪怕心头有些想法也不敢吭声。只是后来知道李冰二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敢抱怨,再来人时送的反而更多,甚至有许多都指名是送给羲和的。 送上门的东西不必客气,羲和一点都不讲究清廉名声,只要不说为的什么她都照单全收。事后办事,王诩只说一句他没收到东西就是。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羲和留在书院后的小院子和藏书馆三楼两处辗转,除非 分卷阅读199 是课堂会议之外几乎都在里面。秦缓离世,当年书写的几卷医术都只是偏向某一医科的。按照他平生所学,不论是儿科妇科还是其他,他都是其中圣手。要将秦缓毕生所学积累并梳理记下,这都是需要一些日子和功夫的。 有几次落笔的时候弄错了,把自己与路上所闻所见穿插进去,因而又毁了一卷不得不重新再来。 好在这种事情羲和早已习惯,倒不至于会心烦气躁坐不住。相反,这种需要细心的事情真心实意的做下来后反而有平静人心的作用。 如此春去秋来,日升日落,羲和勉强书简确定下来誊抄干净一整套放好准备继续捣鼓丹药。王诩却上来三楼说要拜学医术,才翻开第一卷 便说道,“韩国大败于秦,无奈将上党郡献给秦国以求息兵。” “然后?” “郡守不愿,不日前将上党郡十七城池反献于赵国。” “赵国答应了?” “自然。” “足足十七座城池啊……” 羲和不痛不痒的叹息下有些许羡慕,王诩听得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湔堋,也就是都江堰 说实话长平之战中,所谓的坑杀一词的理解方式我个人觉得有点奇怪。 就像是孙膑的膑一样,史记说是挖去了膝盖,但实际上那是后来刑罚名称,对应时代其实是断足。所以好好的斩杀,到了史记里就成了活埋实在不能理解,秦国的兵是多一些,但赵国也有几十万,活生生的埋下去他们真的毫无反应?就算不当兵,正常人都会想办法反抗活下来! 但不得不说,长平之战最开始的那个韩国,那个郡守冯亭太牛了,就这么简单的让秦赵两国打成那个鬼样。 第100章 来到战国(五十六) 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学院之中日子看似有序却极有空子, 也无人敢管制她。羲和习惯性的在奔波忙碌之后安排了一段日子的小假,待到差不多后才背着竹篓有往山里跑去。 等到跑的差不多了,再回来将成品拿来实验测试起来。 一如既往地在小院子里捣着草药, 玉颜膏早在当初邹忌追捧之下已经得到了她许多的增进。再且自己面容白净不变, 自然就将此搁置下去。 但是内外救治的伤药不能疏忽。 这些年山中风里来雨里去, 熟识的未知的草药也都有所增进。再加上之前和秦缓聊过一些,虽然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记性不好,但是经验之谈下偶尔总能说些让人有一时灵感而来。 张小丫见她如此忙碌,一心扑在此事上无暇顾及, 便主动说负责送她的一日三餐。羲和见此高兴,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也投桃报李送了她一盒玉颜膏。 不论如何, 女人总是天□□美的。张小丫接过之后美滋滋的, 每日晨起睡前都按着叮嘱说法给自己涂抹推匀。不过月余, 身为武科先生风吹雨晒的她面容明显变白, 肤质也细腻好看许多。 张小丫催着伙房多做了些肉, 等她用篮子装着挑过去时顺手将院门上小箱子里书信拿起。小院子后几个炉子烟火袅绕, 炉前羲和薄裙短袖, 在仙气腾腾的景色下专心的研磨草药给细粉。 “姐姐吃饭了,今天还有信。” 私底下的时候张小丫才会这么亲切的喊着, 哪怕表面上看羲和比她年轻许多更似晚辈。 闻听有信, 羲和嗯了一声,半晌后再给炉子添了炭火这才阅览书信。信是从秦国而来的,秦国在变法与纵横后国力逐年大增, 兵强马壮更不怕战事。如今与赵国开战,更是摩拳擦掌战意十足。今年初赵国接受了上党郡百姓,而后廉颇领着大军固守。 初战赵军不利,廉颇坚壁不出久拖不决,力所能及的将平原君所托发挥得淋漓尽致。赵王为此愤怒不已,但好歹止住不必要的伤亡,此战暂时来看是秦军占了优势。 “好消息?” 张小丫将肉饭摆出来,羲和点头,“算是。” 秦赵之战无数,每每相对的羲和免不得想起后世世人皆知的长平之战。可惜这么多年,不是地点不对就是领兵者不对,羲和常常在侧打听,若是有机会则在旁路过观望。数次失望之后,也越发肯定了这一回。 张小丫不是好奇的人,她更喜欢将知道的事情不动声色的传达递送给羲和。虽然也有许多消息来源,羲和却没有说任何不用的话,毕竟她是少有的绝对院长派。就算是王诩的话,她也是照说不误丝毫不怕。 羲和让她把自己的食盒带上,两人同吃说说话,偶尔问一声她的家里。 当年姐妹报团的几人脱了苦海,慢慢地也有了家庭。张小丫也不免俗,和伙房里的厨子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后成婚生子,如今儿子也在伙房里当差。一家人都在学院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既能一心传授又能照顾家庭。这对骨子里不那么贤妻良母的张小丫而言,也是最佳之选。 更重要的是,吃食上也正大光明的更好。 待到吃完 分卷阅读200 后,羲和继续炼药,张小丫也把担子挑回去由儿子帮忙拿去清洗。 救元丹的不断改进需要实验,羲和抓来几只田鼠来喂养。体积太小,只能掰下其中很小一部分来日日观察。左右无事可做,羲和几乎脚步不离的不挪眼盯着。从分量到时间还有不同的动物等各种测试之后,再一一记在书简上。 外面又传来消息,说秦赵两国已经议和。 救元丹不停的改良,在炉子里滚了几个月后确定生产了一批来,羲和又准备攻向外敷所用的百灵散。百灵散极有药效,所需的草药数不胜数更要涵盖许多种不同组合,羲和不得不各种尝试。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羲和一身药味的又扎进了一筐又一筐的草药之中,药田里也多了几样草药。 再加上药物都需要实际才可,药成之后敷用对羲和而言用处不大,更重要的还是分清新草药的功效,再遇其他合在一同的药效才可。 于是炼丹的炉子换成了煮药的小煲,草药筐子越来越满后,羲和今日吃毒草,明日喝毒汁。动作干脆利落嘎嘣脆,愣是把每日送饭的张小丫吓得头皮发麻,跑到跟前来要抢走被当萝卜一样啃的草根。 “你干什么!” 羲和三五两下塞到嘴里慢慢吃,草根脆生生的很有水分,“我试药啊!” “这药怎么能这样试?之前的那些田鼠呢?” “吃了。”羲和不以为然,转身又拿起一根来啃,“这药毕竟是人用的,试药自然也要人才可。” 张小丫差点要亲自动手去再抓动物来,听到后半句后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试。姐姐要是吃出好歹,咱们学院怎么办!” 羲和失笑,“不是还有小王吗?” “姐姐!” “放心吧!你问小王就知道了,世上没有能毒死我的药,大不了就是睡一觉!可要是你吃了,那真的是白白死了还不能和我说是怎么死的。” 羲和说话间又吃完一根,语气平淡自如反而有些嫌弃旁人。张小丫很是不信,“借口都这么敷衍,世上药性厉害的草药无数,谁能说得清楚?” “我吃药多年已经百毒不侵,更何况扁鹊在世时也对我甘拜下风不是?” 要不是张小丫,羲和还真没耐心这么安慰,拍拍她的肩膀顺势搂着一同去吃饭,“你看我多精神,说这些还不如快点吃饭,我都饿了!” 张小丫顺势进去坐下,只是她食欲不佳,等到羲和落下筷子便收拾篮子,出门之后径直去找王诩探求其中真相。 羲和没有搭理,她体质不同一般的药效要小许多,所以为了测试又一连的吃了许多草根。待到后来觉得头脑昏沉,反应迟缓等症状出来后便急忙记下,又对着水面将面色差异都观察一遍才可。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直到她喝了一锅绿油油的草汤后睡下。 耳畔隐隐的有些许哭声嘈杂,但很快都归于平静。直到羲和再次醒来,正好是一日日出升起的景象,床边放着温热的水。 出门一看,王诩将裤脚挽起在药田里勤劳而作,闻听声响后丝毫不讶异的笑道,“你若还不醒,张先生真要生吞了我。” “多久了?” “半月而已。” 羲和大松口气,睡上十年八年并不可怕,但她此刻的安排是要出远门的。虽然耽误了半个月,只能努力的做制一些百灵散方便带出门去。 王诩自然明白,很是自觉的留下来帮忙,也很好的担任了书童传信一职。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的耳畔吹过,也不会对羲和有半分的遮掩。羲和只对秦赵的长平之战感兴趣,也很快知道秦国的反间计成功促使赵国的赵括将廉颇换下来。 羲和无语,“乐毅之事不过几年,赵国竟然还有人上当。” “可见如师傅般聪慧之人不多。” 王诩默默地拍马屁,羲和顺势白他一眼。 但不论如何,出发之日时羲和换下了近些年的深衣女装,将压箱底的红衣穿上束发而行,还难得的拎了一大包包袱出门。 张小丫知道后,特意从伙房准备了一大包袱肉食递上。反正都是放在吉量背上,羲和自然不会拒绝。 战事之地清晰可见,羲和径直的由吉量奔走而去。山间河流一一穿梭丢在身后,一人一马夙兴夜寐披星戴月很快抵达目的地。 “前方要地,闲杂人等快离开。” 营地城门前士卒把守,远远见到了羲和之后向前排开,而后大声警示。虽然是单枪匹马,但此地模样平常百姓不敢靠近,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太久没有这样奋力驭马,羲和将马尾甩开,“与你们白将军说一声,故人来见。” 士卒神色一凝,“咱们营里有王将军李将军,没有什么白将军。” “没有?” 羲和嘀咕一声,她来的匆忙没心思打听其他消息。想到士卒脸色变化,想想拿出一只骨笛,“这个给白将军,他自然认得。” “没有就是没有,说人话怎么听不懂!”士卒摆手喝 分卷阅读201 道,语态满是不耐,“咱们秦国白将军只有一个,你要找就去秦国。” “就是,看着模样这么好竟然脑子不好。” 羲和是故意试探,看着士卒这般心中才肯定出征为将的消息应该是隐秘的。虽然言语不好听,但看在白起和他们基本的欣赏水平中也就忍了,偏偏吉量转了个头,身后人说话更离谱了。 “武安君多大了?” “好几十了,家里夫人还是个凶悍厉害的。”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这时候还想用女人来勾引武安君!” “不过这个女的比之前的好看,说不定还真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那几个士卒下场要不好了,哈哈哈哈哈。 今天是一百章啊一百章!竟然没有放弃更新,真的是佩服自己。然后今天好像是开始又有网购活动,在考虑要不要买点东西,比如对人好的牙套听说带着因为麻烦能减肥…… 第101章 来到战国(五十七) 士卒们因为有令, 不敢伸张出白起就在营里, 但是言语之中的笑意还是让羲和难以接受。虽然她知道白起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但她对人最主要的还是第一印象,那个撑着红木簦瘦弱可怜的小白起…… 勾引? 她要自己主动找对象?还这么丧心病狂? 士卒还未说得几句, 最后的人被狠狠地踹了一屁股趴在地上。不等起身, 同伴们哎呦叫喊, 等到抬头时发现他们都被人挑了兵器打的鼻青脸肿。门前拢共十人,没说话的来帮忙也都受到了牵连。 他们人多,却制不住一人。墙上士卒闻声飞箭如雨,偏偏一人一马打完就跑, 犹如天边云彩转瞬即逝,不带丝毫踪影。 此人来得无声无息, 走时猖狂至极。几人不忿, 你扶我我搀你的往营里主帐篷里去。 那是一军主帅之地。 如今大战将至, 军中气氛紧张, 但凡有点官职的都会在主帐篷里商议战事策略, 哪怕四周有序巡逻勘察, 余下仍有近卫守在门前。武将并非是全然粗鲁之人, 相反有勇有谋大多文武双全才可为官为将,对付朝堂算计与战事诡变。其下士卒不必如此, 但军事重地军规至上, 光看军营秩序便知是否精锐能干。 武安君军功赫赫,其下士卒自然也非同凡响。 众将军才齐聚一堂,读了秦王送来的信。才刚说了两句, 外面便有了动静。虽然不至于吵闹,但也十分清晰了然。 几人很快就被压到了帐篷中间,将军们唯有年轻的一位回头来看,“大局在前,你们这是闹着要吃军棍?” 几人本来在外面吃痛叫喊,等到有视线冷冷的落下来后反而瑟瑟发抖不敢言语。领首看兄弟们如此不由悲从中来,他们连个女子都打不过实在是丢人现眼,竟然真的跑来告状。且她身手不凡,绝非普通人等。 只怕是真与武安君有交情。 领首念头转瞬许多,将骨笛奉上,“启禀将军,是营外一女子说要见白将军还递上此信物,可我等不敢泄露将军行踪,便让她速速离去。” 在沙盘旁的白起闻听与自己有关,这才抬起头来,信物自然也被呈到眼前。 鸟骨极细,而骨笛精致好看,其上孔几乎一模一样。如此手艺,普天之下也唯有一人矣。 毕业之后白起逢年得空都会回学院,那就像是他的故乡一般。可惜羲和来无影去无踪,常常今年在明年不在,亦或者几年不在也有。以至于他这个太师徒,竟然也有些年月未得相见。 “她人呢?”白起急忙问道,往前走近。 几人一惊,摇头道,“听说不在此,她便走了。” 白起沉吟不语,看他们怕的厉害忽然命令,“抬起头来。” 几人乖觉听令。 几张青青紫紫颜色格外鲜艳好看的脸抬起来,还有两只发肿的眼睛。 “这伤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不笨,一时之间不敢大声说女子不对,反而闷着说不出话来。但不说,也是一种回答。 白起的眉头皱起。 王龁见此不得不放下如今之事,率先提问,“你们可是做了什么?” “并无,就是说了两句。” “说了两句?” “是,可当时她已经骑马转去,应该是听不见的!” 几人等着多嘴那人,连忙解释。白起踱步又走近一步,“可是一匹白身红鬃宝马?” “是。” “身穿一身红衣?” “是。” “样貌十分出众?” “是啊!” “是你娘个屁!那是我太师祖!”白起飞腿踢了过去,莫看他年岁不小却是宝刀未老,重力之下将人踢得远去,翻滚几圈才会停下。同为秦人,他不会兵器相向但是收拾几个年轻小子不在话下。 军营里没有女人,除了长期驻扎之外那都是有限少数。因而同为男人听 分卷阅读202 到白起所问,再看几人反应便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王龁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吩咐小将留神白起莫要激动之下闪了腰便站在一旁,继续研究两军之地的地理状况。 门前守卫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遭打时求饶,却不严重。白起气恼不已,斟酌不耽误人手兵力的情形,将其罚以嘴板五十下到马厩养马。 白起顺势过了嘴瘾,这些日子的郁闷也自然的抒发出来。等人丢出去后,回身撞见各位将军的目光。王龁抚着白须,“风先生要来?” 普通士卒出身与见识有限,若是帐篷之中人见到大约能猜到其身份也不至于闹这一出。 白起哼了一声,“都气走了,还来什么!” 王龁并不当真,但没有拆他台子,“倒是可惜,若有风先生相助此战必胜。” 有人隐隐地不屑一顾,但碍于人力单薄不敢表态。唯有王陵,对此大方的撇了撇嘴。 白起看了王龁一眼,带着几分笑意。无法,人虽有名但不能阻碍每个人是否认可。当初他的身份就得到许多人的注意,受封武安君后竟有人借着太师祖在外□□为理拾掇着请她坐镇秦国。他闻听之后极力反对,但拥趸者许多,而对此反对者更多。 甚至有人说起太师祖不顾关系,还与赵武灵王另有交情教学骑术,可见届时不知敌友不能疏忽大意。 事实上,白起恨不得朝他们每人呸一口。太师祖对他都不大耐心,竟然还异想天开这些,她老人家又不是师祖!简直是本末倒置! 无论如何想到太师祖亲自来寻他不得,白起心中也是郁闷的无话可说。 帐篷之中又响起原来的议论之声,又是几日之后不见有异这才恢复如初。直到与赵军再交战的前一日,王龁特意避开旁人问道,“风先生可有信来?” “并无。” 王龁叹息一声,拍了白起的肩膀,“早些睡吧。” 两军相战无数,白起更是发挥出自己老将军的经验聪慧,从头至尾将赵括小子耍得团团转,前不久也将赵国的军粮断去。将赵军断离慢慢瓦解促使他们军心不定,身心疑虑后再做攻击。 若是真的赵军,应该还要等些日子。但赵国地理吃亏,纵然兵力强悍也不敢贸然举国之力而来。此战之中,所谓几十万赵军中实际只有九万精锐,这已经是赵国的极限。余下的皆是临时收入者,自然是老弱病残参差不齐之辈,还有许多便是上党郡百姓。 兵力不足,又各有心思,白起来后就对症下药,已经可以想见赵军的结局。 只要之后的攻击有效。 粮道被截断,赵国被迫就地建造壁垒,转为防御以待救援。秦王见骑兵横亘赵军之中断了军粮,又收近处的青壮年为兵前去拦截赵国援军与粮运。如此大好局面,秦兵再轻装精兵出行,按照原计划,不动声色的每千余小队分批各地出动前去攻击。 秦兵在此驻扎已有两年余,对此地地理了然于心,出动之后很快隐在路旁两侧不叫人发觉。 一路驱向赵军之地。 这已是他们第三次突击,虽然换了地方和方式,军中来人更是气势汹汹仿佛已经将敌军拿下。事实上,两军很快纠缠到了一处,赵军因为没有防备很快就被打开了口子。 “将军?” “上!” 眼看着赵军落荒而逃惨叫连连,秦军首领斟酌之后打算将赵军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但惨叫声很快换了方向,有数人蜂拥而出将突击小队围住。 赵军首领大喊,“将首留下,其他的杀!” “杀!” 赵军嘶吼,局面一转后不顾个人生死,大家前仆后继只愿能将这队秦军留下。秦军之猛,今日好不容易小胜,若不抓住机会极有可能让其又往前一步。 战败是小,他们身后的父老乡亲才是真。 被压着秦军打了数月,赵军积攒着一股愤怒,以势如破竹的气势将局面反转。用盾挡,用刀剑戟砍杀出手。不论砍了什么,只要是敌军受伤血光乍现,他们就像是吃了床下胡椒汤一样涨红了脸,激动的挥砍更猛。 秦军节节败退,很快就死伤可见。 领首懊悔不已,他一时大意疏忽忘了将军之令,让兄弟们狼入虎口。自己受伤是应该的,但让兄弟们赔了性命又如何面见同乡与兄弟?他大喊一声,一面杀敌一面往外去寻找破绽。正当他杀得起劲,几乎要到边处寻到机会时身后有人。领首眼底寒光一闪,挥剑砍去。 ‘铛’ 撞上乌黑的长棍一声脆响,领首虎口震开,人身自然的后退过去。一位赵兵面色仍带生前狰狞之色,长棍收回后他软身倒下,才完全显出一女子身形来,只见她明眸锐利声色微沉,“我断后。” 不待人反应,手中的长棍伸展比一人更长,在头上挥动间顺畅的割走身旁几人。 领首连忙指挥秦兵离去,眼看着那女子引着数多赵兵围拢遮盖身影。已经撕出逃生口子,领首与几人想去帮忙却见赵兵忽然嚎叫,叠叠的往后倒下痛呼。 “… 分卷阅读203 …” “还不走!” “走!” 作者有话要说:  胡椒汤,就是偷偷躲在军营里的酒。 第102章 来到战国(五十八) 赵国以自己人当诱饵引人上钩, 没想到半途杀出了程咬金来, 众人不论是男是女只想着让她偿命。 羲和过足了瘾,眸子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才刚热身,还想着会遇到车轮战来, 没想到赵兵以多欺少想直接将她解决。眼看着秦兵出不来, 羲和不得不速战速决以气护身。气无形, 但其力无穷。多年不用,普一出气有些抓拿不准的浪费些许。但效果可观,将她围圈的几圈赵兵受伤不一的躺下。 回首看到秦兵恍若天人般的神情,羲和瞪眼过去, “还不走?” 此处动静犹如一辆突袭成功的火球车,秦兵见之欢欣鼓舞, 自觉地得到了自己人的支援, 气势大有转变。 乌黑的马槊终见天日, 挥洒热血之后在空中划过空响。羲和长身旋转, 槊头如寒光风雪拂过, 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马槊虽未得开封, 但见血已有无数, 甲胄兵器相遇便是锐光破绽,汩汩淌出一抹艳丽。 有赵兵一拥而上, 马槊虽长但用不便。 槊身本有数百斤之重, 臂膀微沉有力再接力挥出,更如推山之势让人难以抵挡。 一道黑色闪光打在赵兵身上,重击将他们抛远, 大都甲胄皲裂身形蜷缩躺下,无声哀嚎的嘴里流出热血。 槊身如此打了一圈,回手时一赵兵冲了上来,槊尾如同剑柄往那头上一砸。羲和动作极快,赵兵只觉得无端发寒恐惧起来,眼前些许残影闪过,额头被重重一击似是打通至脑后,微微的凉。 羲和没有刻意收敛力道,就这么挥着马槊武动。那人面容残损倒下,赵兵本就伤势严重,见到交手状况后一时之间不敢再上前去,也有了震慑赵兵的效果。 眼角瞥着秦兵扶持跑远,赵兵也拉起了弓箭,羲和躬身躲在赵兵遮蔽下吹响骨笛。 吉量长啸一声—— 修长骏马踏马而来,他身形矫健不惧各路兵器,马蹄扬起便是重重踏下。有赵兵被踩踏伤亡,但速度越发的快。 红云旋转,利落上马离去。 唯恐射伤自己人,赵兵也连忙射箭出手。可惜吉量之快如过眼云烟,眨眼就没了踪影。 身后,只留下一片残亡赵兵。 秦兵跑在前面,且走的别处小道。不用羲和提醒,吉量已经老道的自行跑过查询起来。只是因为涉及这些打打杀杀没完没了的事情,对于只爱森林草原与骏马的吉量而言,则不太满意。 以至于一路上都要低声哼哼,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抱怨。 “再不拉你出来跑跑,你都要肥的跑不动了!”羲和不愿意惯他,丢下这一句没有再说。 虽然不大可能,但是别人听见了只怕觉得她自言自语太过傻气。 而吉量则一路反驳,不过羲和听之任之都不当真。 很快,一人一马抵达高高牢固的营垒前。 羲和出现的情形实在诡异,但是身为各门守卫也都得知些许消息,譬如说前些日子被打发到马厩里养马的几人。听闻受刑之后至今言语困难,吃食不下以至于人都瘦下变了模样。 红衣女子,红鬃白马。 与上一回不同,守卫连忙让人去知会一声,自己跑下来看。他不敢仔细打量,只能扫过一眼便肯定道,“风先生请。” 才刚见过血,羲和心绪仍旧有些高涨,原来慵懒随和的模样也变得像是刚沾了荤腥的老虎。 羲和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了,直到处处帐篷时才下马行走,还未到主帐篷就见几人跑了过来。最打头的便是胡须发白精神矍铄的瘦老头,他连忙走近来跪下,声色洪亮浑厚。 “见过太师祖。” 跟来的王龁等人见礼又有些尴尬,觉得这个辈分似乎有点…… 羲和倒没有多想,她眼里只有这么一个瘦老头,神色也是慈爱欣慰,“起来吧小白。” “是。” 白起起身,见到羲和数十年如一日的面颊上没有伤口,却有一抹血丝,“太师祖的脸为何有血?” 羲和闻言抹了一把,将事情说了一遍。 日子不定的突击行动,很快就被徘徊不走的羲和注意到了。她原打算在大战的时候在旁边守株待兔,等着白起出来见面就好。没想到秦兵竟然这么鲁莽,见到赵兵示弱竟然就敢深入其中。 除了刚开始的突击工具有了功效之外,很快秦兵就上当受骗处于劣势。没有她,兴许秦兵会逃离但伤亡是难以想象的悲怆。因此羲和的言此没有任何的修饰偏袒,单纯的指出了突击队的所作所为。 对于白起等老将而言,这些已经足够了。 门前守卫跑了过来,“将军,突击乙队回来了。” “……” 众人沉默。 分卷阅读204 才正大光明打完小报告,羲和嗯哼一声,“这么慢。” 守卫想到突击乙队回来的模样,不敢说话。 王龁目光在吉量身上游过,“风先生助我等将士回归,不如先请歇下?” 只要人留下,一切都好说。 羲和也很有这个想法,臂膀挥了挥衣裳,被沾染的鲜血已经干涸。因为颜色相近的缘故,不仔细去看几乎瞧不出色差,但仔细闻却是腥气十足。她也不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最好送点热水来。” “自然。” 军营之中没有别的女子,此行战事重大更无将士闲情带着自家家眷。无奈之举,只能在游军士的营妓寻两个好看的来。 这让羲和有些欣慰,大大方方的褪下衣衫躺在浴桶里泡澡,一面打量着宽衣大袍的两个女子,“你们是何时来的?” “回先生的话,已有几个月了。” 管仲当年为齐桓公开设先例备下三宫六院没有称呼地位的大妓院,后来为了生计与将士又开了许多花楼,成了男男女女的欢乐场所。时隔多年后,军中营妓早已经是不可言说的传统。此地扎营两年余,可见这两人只是在白起来的前后才来的。 也算是营妓中的翘楚。 但这等翘楚,两人也不过是丈夫被征兵后成为寡妇的可怜人罢了。但对外言说,则是形成万众一心之势,同仇敌忾。 这等言辞荒谬好笑,偏偏有人将其作为至真至理也是匪夷所思。 彼此说过几句之后,羲和也都知道了二人的情形,自然不会苦口婆心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换下脏乱的衣裳,两人将其抱走说洗干净后就送过来。 羲和略作休息,待到日落时上到门上观望四处。各突击小队都相差不离的赶回来,各有损伤,但乙队不算伤势最重的。显然被埋伏之后,赵军也在失败的经验后恍然大悟懂得反击一二。 白起来时,营中各军又开始繁密巡逻走动。越到天黑,反而越不能疏忽。 “谢太师祖今日之恩。” 虽然只是小兵,但也是活生生的性命,杀伐果断的白起手下绝不留情,但也对其报以莫大的尊重。 乱战之中,一个人或许就有大不相同的作用。 羲和呵笑,“不用谢我,应该谢你们自己。赵国援军虽多,但人心涣散实力不足。” 就凭今日交手情形而言,羲和很肯定这里面多半都是原来上党郡百姓与韩国百姓。想来也是,赵国总不能真的毫无计谋的让自己人断送性命。 秦赵抢的是十七座城池与名声,其中百姓不过是挪动的棋子罢了。 白起抿唇,他顺着往外看去。营垒葺的极高,远远地能看到淹没在天际的太阳与赵国营地的炊烟。此战打了两年,前前后后已经死伤大半,两国之间派遣的兵将更是累计到各有几十万之多。如此惊人数量,可想而知不论胜负都是一场壮烈的战事。 死了许多人,又有更多人前仆后继。 他想要赶快结束战局,结束这场流淌不止的血河,因而来后更显出他的杀伐凶悍之风。但如此之后,又该如何? 白起心中有太多的倾诉不能说出,遇到羲和之后他怔怔的看着已经漆黑的天色,竟是痛痛快快的都说了。自小就在学院之中他看到了太多的事情,也明白急流勇退选择致仕收拾行装。好在,走前夫人已经去往学院已无遗憾。 羲和听他早就安排妥当,失笑摇头,“既然如此你何必来?” “幼时我曾听父亲常说,无国何以为家?” 夜色中,士卒小心翼翼的点燃火把离去。明亮火光带着些许暖意,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映出白起的轮廓。 瘦老头真的老了,唯有眼神带着火光。 没有国家信念的羲和嗤笑一声,“若有国无家?” “人终有一死,无悔矣。” “舍小家而顾大家,真是深明大义的好将军。” 白起被嘲讽一顿却哈哈大笑,畅快调皮道,“有太师祖在,又有何惧?” 安顿家人安危后,常胜将军白起自认无愧于心,自然不惧身后之事。他如此爽快,羲和豁然开朗拍他肩膀道,“既然如此,算我一个!” “当真?” “当真,再将诸夏的千秋万载记在史记中。” 从此,华夏后人将叹尽千古浩荡。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本来就不涨,还一直掉掉掉掉…… 第103章 来到战国(五十九) 营垒坚固可靠, 但行军主帅皆在前面营帐落脚, 四周巡逻有序紧密。 有人从营帐后草丛里穿梭,掠过青青草色。深夜中冒出头的小水珠沿着叶脉,很快滑落掉在地上, 衣上。 羲和就在树上, 看着人轻身跃过此处后离去, 渐渐离开营中。 树下埋伏不动的士卒抬头,“先生?” “你们盯着。” 说罢,羲和纵身跃向旁余树梢。她小心翼翼 分卷阅读205 再加上如今正是寒凉微风时,些许的动静自然隐在风声夜色中。 一路随行直到赵营。 古人生来聪慧, 数百年在战争上摸石过河早已寻出经验之谈来。战事越发繁密重大,计谋也越发深远诡变。为了能准确的掌握战事, 军中的兵种也分类清晰许多。但没想到赵国的斥候如此之多, 以至于有了白日秦兵出动, 而夜色里赵兵侦察的情形。 但是赵军斥候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还有一个反侦察兵紧紧跟随并站在背光的隐蔽地点, 抱着双臂侧耳旁听。 显然赵王对于赵括委以重任, 而赵括也是一心想要打出漂亮的一战。可惜到时情形大不相同, 反而比着固守的廉颇还要差了许多。赵军的将军们抓耳捞腮, 底下的士卒又各有盘算利弊,在数次失败后更是人心纷乱。 以防万一, 羲和从头至尾听完后在赵营之中巡逻。所谓侦探刺客穿的黑衣白衣其实都不适合, 还是要切合实际融入其中才能安全的拿到一手资料。羲和来了数次早已看清赵军巡逻顺序安排并抢先把某个脸生的敲晕,让他舒舒服服的睡一好觉。 这种在外面巡逻的小兵胆小,还不是真的赵兵, 醒来之后察觉不对也不敢说什么。 伪装了引以为傲的外貌,羲和在赵营之中值了半夜的班,来回在外圈打转后也看清了营垒内外守兵与防备,还是赵营之中确实不安稳的军心。 羲和在灰蒙蒙的天色赶回去,在王龁等人期待的神色下,就着端来的水洗干净脸后才大舒口气将事情说出,并重复申明一事,“赵军快断粮了。” 想到那些面色发黄的赵军,想来他们已经缩衣减食一段日子,对着军粮翘首以盼。可惜已经被秦兵截去,注定是等不到饱餐一顿的时候了。 水是热的,洗过脸后渐渐凉了下来。羲和瞥着秦军各位将军高兴的模样,不出意外应该是大局已定。 天亮了,两军营垒仍旧对峙。 正是年中酷暑,气候便随之闷热起来。营后山间动物四处乱窜,从林婵声知叫。河流自上而下流动汩汩而过,后勤士卒时常在此打水,甚至就在山脚下种菜耕耘。鸟雀扑腾着小翅膀,叽叽喳喳的从前至后而过。 羲和一路走去,从频频点头到渐渐地没有人烟。山的另一侧也是有人的,每日里都会巡逻查看。羲和在军营里待不住,很自然的顶替了察看的工作每日来往其中,确定山后动静。但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事实上并无任何不妥。 回去的路上,眼看着营中炊烟四起,羲和在不让人留神的石头堆里搬开最大的两块。空出的位置只剩下一洼水坑,但一人下去泡澡是最好的。可惜,这只是一洼普通河水并非温泉。 但是她泡澡也泡的痛快,回去时用过饭便甜甜的睡去。 羲和本就不是正经的秦将,留在此地已经是格外对待。秦王得知后虽然意外,但究其而言好处在他自己自然不能拒绝,反而十分高兴的叫人送来东西。羲和并无太多的爱好,但她爱吃,爱红衣,还爱收藏。 这些事情不用白起说,但凡注意的人都知道的送来了吃食。 如此对待自然无人置喙半句,羲和的日子也十分痛快。偶尔去敌营踩点之后,就这么每日借着察看后山情形的缘故每日进出。在后山上偶尔泡澡又或者顺路打猎,悠哉快活就如普通山民过日子般简单又无忧无虑,潇洒风流。 白起偶尔得空会来陪她,但是因为军中规矩,两人只能安安静静的坐着聊天。后来王龁颇有心意,带着羲和散步的时候往军中武练的地方走。 羲和很自然的看了两眼,王龁便道,“风先生觉得如何?” “和学院里的学生着实不同。” 就算学院里学生们怎么学习锻炼,也最多是山上的经验有些许,又或者见过牲畜等的鲜血。与战场上鲜血淋漓肉眼可见,更让人无从逃避的现实比较,学生还是显得稚嫩柔弱。 “是这个道理,但贵生学院的学生也是世间众人相求的能者。” 学院受到追捧的自然是甲班毕业者,尤其如白起等全优成绩开花的,还未到日子就会得到各地追捧招揽。羲和闻言轻笑,“才不枉我辛苦一场。” 羲和毫不谦虚,这些武练的士卒让她难以勾起兴趣。再看王龁老胳膊老腿的,就算知道可以比试一二也没有那个心思了。 王龁不知问题在自己身上,几次下来见羲和都兴致缺缺也不再勉强。但是她毕竟有着前后差异的对比,再切合实际反而对秦军的军体拳做了改良。而在秦军逐一学习的日子里,战事又迅速的推移。 羲和曾说自己要帮忙,这日她换上改过袖袍的红衣,上马之后将石剑与石矛并在一同。身侧的白起看她如此准备,肃穆面容微微松缓,“太师祖手下留情。” “嗯?” “给我们留几个。” 这回白起不会亲自出战,但是两营之间名正言顺的攻守战仍旧保持了原来的传统。主帅在上观望,另派得力大将在下与敌营对打。即便差异不大,但彼此之间 分卷阅读206 的气势大不相同。 在营地里闲散了半月,羲和着实有些蠢蠢欲动,她大笑一声,“开门!” 营地高门大开,吉量长啸一声自门中跳出。羲和坐在修长高马上,丹田浑厚喊道,“谁迎战?” 其声响亮,在山间空地振聋发聩,难以想象这是一人之声。 秦兵见到那纤细单薄的身影,胸膛中犹如军鼓的震动响亮。恍惚间有了力气,尽都齐声地呐喊,“大风,大风!” “大风,大风!” 身后人无法看到羲和的白眼,她只是轻轻挑眉便看到了敌军应战的小将。说小将,实在是因为照面便能察觉此人身上没有气,甲胄加身显得身形魁梧,气势也显出几分血气。 他见过血,还不少,对羲和更是不以为意,“秦国可是无人?竟然都做了缩头乌龟,让一个娘们来打?” 按照传统应该回答,秦国女子都非他能挡的狠角色。 不过羲和习惯把夸赞放在自己身上,眼神挑剔后道,“赵国也是,就来一个连我脚趾头都碰不到的小东西,竟然看不起我?” 别的不说,因为许多原因赵国算是羲和最为了解的国家。她这一句话,根本就算不上刻薄。 但是两军对阵本来就是为了气势,军中粗人在真刀真枪比拼时更喜欢破口大骂,恨不得将对方骂的哑口无言。 赵将气恼不已,指着羲和就人身攻击。莫说旁人,赵营之中的将军们看着两人模样都有些难以言表的沉默,甚至撇开目光。 无他,对于红装玉面的羲和而言,赵将就如不讲道理的泼妇。 最后是吉量不耐烦了,长啸一声趁着赵将的黑马害怕的退缩一步后飞蹄上前。羲和见状没有慌张,将马槊举起向着赵将飞出。 赵将本能反应的用长矛抵挡,可惜众目睽睽之下长矛被无情破开。本就恐惧的黑马更是被力道震得直往后退缩,察觉到羲和不会乘胜追击,不愿离开主人的黑马这才软下腿来。 黑马怕吉量,但也将赵将暴露出来。 一支比人高的马槊斜插地面,甲胄被破开极小破洞,被贯穿其中的赵将望天吐血。 夹着马肚上前,羲和将马槊从地面取出。赵将一把拽住羲和的衣衫,嘴里微张却被口中的热血堵住。 赵将留了茂密胡须,羲和垂眸仔细看他的面容,将马槊接头分开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勇。” “省口气。” 羲和低声道,说罢趁他不留神时抽出在他胸膛的部分槊身,让他靠在马背上。方才黑马连连后退促使她准头丢失,伤口并非致命。只要不乱动兴许还能活,这也是她为人的仁慈。 虽然按照如今的医术而言不大可能,但难保不会遇到良医良药。 做完这些,羲和举起马槊喊道,“还有谁!” “大风,大风!” “大风,大风!” 高声呐喊之后,赵军没有选择单将出列,而是大军齐齐出动。 羲和站在原地,等着秦兵出门再并肩作战。吉量与他皆有优势,但也容易受到攻击。之前在赵营里略显束手的马槊在马背上极为灵巧,沉色马槊在血花间似有了些许明亮。臂膀挥动摸过几条脖子,吉量顺势踢开近身来的马儿,身形微斜。 眼眸一晃,朗朗晴空下有一排乌鸦飞过。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哪里看到的,就说秦国的口号就是大风大风,但是具体的时间就不清楚了。 最近都有些分神,偏偏又是这种严肃的剧情,弄得一章上上下下登录了很多遍才码完。应该有很多不对的,尽力了,也想快点把这段时间过渡走 第104章 来到战国(六十) 将马槊从赵兵身上抽走, 浑浊的血从上面低落掉在土上。赵兵捂住喉咙, 想要临死偷袭却在半路上没了力气,啪嗒倒在自己人身上。 马槊落土为坑,在它面前是略有起伏的尸体。 全都是赵兵。 但最终结局犹如眼前, 赵败。 羲和身为所谓主要的单人骑兵输出, 因为身形颜色与高度, 从头至尾都受到了赵兵的格外关照。但她始终以气护身杀敌在前,若不看她衣衫略有残破倒像是当年无意间走过战场的拉车人一般潇洒。 这副潇洒在下马时戛然而止,承受重力的双足微微颤抖,羲和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数次以少胜多, 但这样人数千万计算兵器各有不同的战场几乎是头一回。经验不足,再加上身为目标太过显眼, 双足被人刺伤了两下。拉起裤脚来看, 白皙的腿肚有着狰狞的伤口和血痕。 仔细的看, 这还只是粗劣兵器所致。若是个得力悍将…… “将军?” “将军?” 羲和抬头, 看着忽然改口唤将军的秦兵, “快去忙吧!” “是。” 回首只有两军士卒横七竖八的躺着, 有睁着眼的也有闭着眼的大都没了气息。 分卷阅读207 战事之后, 众人都会自觉的将自己人的尸体抬回去。 这是对生死的基本尊重,方才杀得眼红的两军士卒各自将尸体搬回去。当然也不是都搬, 但两军阵前未分清最后胜负, 总不能看着同胞暴尸荒野。 “嘎嘎……” 成群的乌鸦在空中盘旋,豆大的眼睛骨碌碌的盯着。 之前羲和在山林里看见有黑身白腹的乌鸦,不过一两只飞过, 眨眼就到了背后的方向。她当时没有在意,毕竟她对这些鸟类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所以不算了解。但是如今群类众多,颜色略有不同的乌鸦飞来就让人难以忽略。 乌鸦,喜欢吃肉。 但奇怪的是,赵军之前就引来些许。 乌鸦喜爱在小山草原,此地也算符合。但是羲和抬着秦兵尸体放在车上,眼角瞥到赵兵模样反而狐疑起来。 赵兵打败,表面上有她冲锋的士气所在。但更重要的是,赵兵的攻击显得几分力不从心。说句实在的,若是赵兵更凶狠厉害些,她如今应该是回到营中养腿而非只是无力。攻击这般差强人意,足以可见是赵军之中出现了致命的问题。 这就算了,偏偏此时搬运尸体这样的苦差,羲和竟然看到有个身形极瘦男子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与急迫。 他们高兴什么? 天黑,一众人埋伏夜色之中,还未完全窥看情形便闻到一股极妙的肉香。 有人嘀咕,“赵军不是断粮了吗?怎么还有肉吃?” 要说是上山打猎,战事急迫自然不能分开许多士卒出去。且这香气之盛,可见肉食之多。跟来的斥候咽了咽口水,虽然秦军军粮充足,但那只能管饱顾不上口腹之欲。总是严阵以待又常上阵杀敌,这都是极需要力气的,哪怕白将军偶尔会想办法让他们沾点荤腥。 斥候砸巴寡淡的嘴,很自觉的看向羲和,“将军,赵兵都在里面,以防万一就让我去打探消息7吧。” 羲和大约知道香气由来,看见几人沉肃面容他点点头。有人拍了拍那斥候的肩膀,“你小心,看了就回来不要逗留。” 斥候点头,留下几人面面相觑。有人看向羲和,用眼神无声的疑问,面上却带几分挣扎之色,直到羲和点头。 赵营里火光照了半边天,除了巡逻之人大都聚集在灶旁大快朵颐。前去的斥候极快的回来,他面色青白,年轻的面容上只有惊疑与不堪。秦兵心知肚明,无声的拍他肩膀以作安慰。 如今这个时候本来就是吃人的,侵略敌国与真的吃,又有何不同? 众人来的悄无声息,离去时也没有带走丝毫声响。 秦兵此战不能挽回的尸首无数,羲和作为编外人员很是干脆的扛起锄头来挖坑。白起等人闻听后特意前来,让她还是回去修养身心才好。这样的事情很是辛苦又枯燥,更何况保不齐赵兵会突然袭击。 羲和不以为然,如今大热的天气烈日当空,若不快手快脚的埋下去难保不会滋生病疫宅灾害。 来者皆劝不得,白起索性留下来也帮忙挖两锄头。只不过他年事已高,挖到一半就气喘吁吁腰酸背疼起来。 羲和见此传授些许挖坑的技巧,得意洋洋道,“这都是我当初埋坑的经验,不然你明天就要起不来了。” 王龁一怔,“风先生常埋坑?” “没办法,周游天下总能看见许多无人收拾的尸首。我若不埋,岂不是便宜给了荒野牲畜?”羲和挑眉,饮下水来说起她第一回 埋坑的故事。 这也是她打心眼里极度不喜欢楚国的缘故,那累累的骨柱…… “风先生高风峻节,乃是世间圣人也。” 羲和没有说小聃,虽有挑拣但事实如此。王龁等人钦佩不已,夸赞间白起的腰板直了直,颇有些与有同焉的笑意来,但很快收敛回去。 本性淳朴爱说实话的羲和看着他们,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我比较喜欢原滋原味的兽肉,只能麻烦点了。” 想想那些牲畜以死后的士卒为生,便很难再张嘴下咽。 道理是如此,但掰开来说就有些味道不对了。白起呵呵笑,抚着白须掩盖窘迫,“太师祖还是这么爱说笑,哈哈哈哈!” “哈哈哈!” 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将气氛调解过后,又是忙碌的将归于黄泉的尸首落入平静之中。但主将不可能真的将事情都忙碌在这些后勤事物里,一日之后又各司其职忙活离开,两地战后又归于当初的平静。 甚至连基本的突袭也少了起来,表面上好似归于安稳平静下,赵军饥饿无奈被迫食人肉的事情渐渐公开出去。 有人谴责,有人不明,但无人能真正切身的感受那种饥饿贯穿身体的痛苦。甚至秦兵之中,也有许多不能。原来有些新兵心有不满,对比之下也都没了怨念。 眼看着乌鸦在敌营盘旋,羲和每日夜里睡前都去门上看一看。看着炊烟四起,听着偶尔有声响鼓舞,再到火光熄灭归于平静的持续了七八日,秦军的主帐篷里又恢复了反热议沸鼎的谈论声。 分卷阅读208 赵军显然是修养身心重振待发,身为敌军自然不愿意如此。 就在要发动的前一夜里,羲和特意换上赵兵甲胄去察看。去的时候正好是十人一灶围在一团,以为是赶上了饭食的时候,走近后发现已经是茶余饭后的时刻。借着巡逻游走时,转身趁人不注意顶了旁处的站岗。 只是站岗前皆为自己人,气氛松快和谐,不过一会儿反而被近处一人断着碗来,“吃完了,你快去吧。” 万幸之前做了伪装,羲和沉下声色,“不用,吃过了。” 那人听到声音干净清脆,打量着身形后笃定这就是个毛头小子。这种才入营的小子本来就是被差遣的时候,自己的好意被果断拒绝自然不会再讨没趣。 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打发,羲和自然的撇嘴垂眸看着灶前开小会的赵兵。 活该他只能是个小兵。 羲和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站在原地坚守职责专心窃听士卒们的言语。 有个老兵捧着碗喝着热汤,许是离着灶火太近致使满面红光,拍着大腿道,“舒服!” “是啊!人还是要吃肉!” “有肉才痛快!” “是啊!咱们之前饿的难受,浑身没有力气!连兵器都差点拿不动了!” 此时兵器多是青铜铁器,再如何打造都是沉甸甸的重量,并非是后世人可以想见。即便这对羲和而言轻如鸿毛,却也能知道赵兵几乎是命悬一线,差点自己饿死。 老兵叹了口气,看着身旁半大的新兵呵笑,“咱们就算了,你们这些年轻的一定要吃多吃饱了!等有精神再将秦贼杀得片甲不留!” 新兵抬头,“那,那陈叔?他们怎么办?” 几人默了默,老兵忽然狠狠地呸了一口,“他那种傻子,饿死就算了!死了我亲自把他宰了下锅,再瘦好歹也有几两肉!也能顶上半日!” 新兵吓得直缩脖子,胆怯之余仍旧说道,“陈叔是好人。” “好人?你看看咱们有哪个是坏人?”老兵一口将热汤喝下去,心底愤怒以致神色失控略显狰狞,指着新兵骂道,“人肉怎么了?草他娘的自己都要死了,不能打仗还要人照顾,他算个什么狗屁?赵国前前后后几十万男的谁不想活着回去?自己要死要活的,拖累咱们不就是诚心让秦军打过来?” “就是孩子心软,刘叔别生气。” 老兵瞪着劝话的人,甩开阻拦的臂膀在诸多赵兵目光之下撕心裂肺的嚎道,“心软个屁!想想自己的父母,女人和孩子!” “……” 这句话直戳心口,面色红润的赵兵哪个不是为此易食人肉的? 他们若败,赵国危矣百姓遭殃。 作者有话要说:  严重迟到的一章,肚子饿了,找吃的去*^_^* 第105章 来到战国(六十一) 老兵那肝肠寸断的话让人彻夜难眠, 映在火光里恢复充盈红润的脸更人难以忘怀。 羲和老老实实的站了班,直到别人来换时她才偷偷地回了秦营。看着守在自己帐篷前的白起, 她轻轻挑眉, “更深露重,不怕明日起不来?” “太师祖前去, 实在让人不安。”也怕赵营得知消息, 提前防备来个瓮中捉鳖。毕竟赵括此子不如他谨慎老脸,但对阵以来可见他的聪慧敏锐。 白起看着羲和与士卒一般无二的小邋遢脸, 跟着进去后忍俊不禁的将水盆端到她面前, “洗脸。” 为了表示尊敬,他亲自端亲自绞递上温热的布巾。 羲和受用的笑了笑, 捂在脸上瓮声瓮气道,“又睡不着?” 若是旁人还以为是笑他, 但羲和不同。白起无奈点头,“有太师祖的药调养无碍, 只是山野战地环境多变, 我这把老骨头只能越来越脆。睡得晚, 也起的早。” “回去后给你开药。”从布巾里抬头,羲和仔细看他神色后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服老瞎折腾出来的毛病。” 白起郝然。 羲和懒得说他, 想到赵营里将士苦心的洗脑办开谈话, 而事实无奈下的逼迫致使他们上下拧成一条绳。只怕明日,要费许多精神才是。 好在秦兵也没有松懈,大都休养生息以待明日晨起, 将兵器磨得更亮更红。 白起谢过羲和好意,见她安然回来也没有问太多的话,临走前说道,“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羲和呵笑,想要回答白起的身影已经离去。 一夜香甜。 严格来说,羲和只是打了个盹儿就被外面的声响惊醒。天色灰蒙蒙的,撩开门帘甚至看不到日出的光色来。左右无法入睡,羲和干脆的就在帐篷前坐下,拿着刀片磨马槊。这段日子她发觉了一件妙事,没有合适的物件得以开封的马槊保留着原来石斧的锐利。但相比她时而的用刀片磨,近日的战事用过之后马槊有了明显的锋锐和光色。 横在腿上,能够隐隐的看见这种变化。 “大 分卷阅读209 风,大风!” “大风,大风!” 战前鼓声响起,营墙上号角悦耳,士气随之越发高涨。士卒们一同喊着口号,脚步一致的排兵向前。 羲和在白起身旁,眯着眼睛没有发觉上回交手的赵兵。但是赵眼看去,赵兵的士气也是大有不同,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雄势不可抵挡。 身后的小将王陵嗤笑一声,“看来是吃饱了。” 这人对她也颇有不满,属于军中激进自傲的性子,但他本性忠正还是王龁的晚辈,因而大都忍着。羲和本能的想丢个白眼,可是回首动作会把气势弱化,反而觉得她很在意这句似的。 许多人,仍旧对赵军所为不耻。羲和两次前去,他们只当是打探消息而已,却不知她看着地上摆着的人骨淡定自若。她埋过尸骨,但最早的时候生活在一个互相侵占部落并且以能吃掉俘虏为荣的远古时代。 人未开化与被逼末路之下的作为,不知情者的嘲笑讽刺都是显摆自己的天真与无知。 如今人给予自己许多的知识哲学,大部分人都是偏科固执的认准自己的看法。以至于看似在历史中进步的人类,在某些思维上因为稳定的条条框框反而退步。 不论如何,此战一时是打不完的。但如赵营老兵所言,打仗是为了身后老弱家人。撇开别的,学院作为她的根基。而秦国作为多年来交际不错的大国,唇亡齿寒怎能袖手旁观? 说近的她好歹要把白起全胳膊全腿的带回去,毕竟这瘦老头在她久远记忆中并没有身体残缺的记录。 本着这样的信念,羲和静静等待白起对着赵括巴拉巴拉说完话后,斜执马槊于臂后。在蓄势待发后一瞬,人马合一离地前去。 赵军最前同为骑兵,想来也是有心为了显摆,骑兵几乎大都分到了羲和与白起等人身上,期许能够努力将众人锁死困住。若是在围堵中伤到一二,那自然是更好的,但那只是他们所想…… 除了骑兵,靠前的步兵多有盾牌,而营墙马车高处更有排列的射手一等。 数千箭矢在天上划过,幽蓝明朗的天空盖上了半边的黑色,马槊在手中灵巧旋转打去后冲入了骑兵之中。 “杀!” “杀阿!” 敌我两方都鼓足了气势,箭矢破空,兵器盾牌铿锵碰撞连绵不起。槊头击破甲胄,清脆声下皮开肉绽显得沉闷无声。 抽回马槊,又将几个略近的赵兵如法制炮的解决,甚至为了以逸待劳省下力气更是有几次烤串的穿过几个,身侧才勉强空余一些。 白起等人已经自然的分开,彼此都是不远不近的地方。羲和只能用眼角扫过,手下没有怠慢的沿着最单薄的地方割去。 身后有人上前,条件反射的察觉侧身,抬腿外踢的再割一个。 马槊转了半圈,身后正好有人便放低一些打去,趁着其微微低身躲过与身后身影重合时迅雷出击。 一箭双雕。 羲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巧劲抽回后手脚不停地忙碌起来。 不止是她,还有□□吉量也是英武霸气。他生来就是战马,半大的模样就陪着羲和一同奔驰何处部落,处处都是它的身影。等到羲和睡觉的千年里,没有意外的他更是金戈铁马数百年。 直到他厌倦,主动沦落为楚国的吉祥物被供养后。若不是羲和醒来,他大约也是再呆段日子就要离去进到深山老林去。 吉量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但他骨子里就很擅长。也许是缘分,他与羲和的脾性也很相似。漫漫长生的事情并不拘泥于何事,但是喜不喜欢不重要,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做了就一定要尽力尽兴! 原来就血统纯正对世间宝马足以睥睨,如今看到厮杀和鲜血,吉量鼻息沉重的打了喷嚏,马蹄下深深足印,他的王者霸气只是走到面前就让同类跪下唱征服。 马儿不听话,赵兵打的极为艰难。就在努力靠近时,只见红鬃白马嘶啸过来。他本就俊朗高大,奔跑而来抬脚间就把同类撞开,亦或出蹄相害,狠狠地踢过去。不同那些后蹄或者半站起前蹄乱踢的马儿,白马几乎招招得手。 最近的赵兵眼睁睁的看着白马抬起前蹄熟稔的施展连环侧踢,马儿惊慌躲避,马上骑兵摇摆的努力向前进攻却被白马踢了腿部。就在那一瞬间,人马仰翻。战马与将士一般凶悍的事也有耳闻,但是这么灵性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赵兵忽地有些出神,这位风先生的战场悍名难道就是靠的兵器宝马? 吉量凶悍的眨着长睫毛,锐光不能抵挡的扫向看着自己的赵兵。他嘶啸一声,羲和掠过略有空余的周围拍他脖子。 而后,白马踩着脚下马儿骑兵冲着赵兵而去。 羲和与吉量是一条心的,他看上那条瑟瑟发抖却盯着自己很是不敬的马,羲和自然就看到上面想要冲过来的赵兵。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不想回过神来后赵兵拉着鞅绳大喊,而那马儿也特别机灵的侧向漂移跑去。 羲和怔了怔,顺着看去发现他们去的是白起的方 分卷阅读210 向。 又一声马啸,吉量对他们不屑极了。 羲和反倒安慰,将马槊换到左手之中。她虽然也会武练,但是从来不会出现一个动作反复千百回的情况,挥舞的多了原来无甚重力的马槊似乎也有了些许费力。 她处境较高,能看到混杂成一锅乱炖的山下平原全是挤挤挨挨的士卒。 继续。 马槊本就是大开大合的兵器,羲和熟悉了左手之后威力不减,并且慢慢地学会不浪费力气的多串烧几人。 即便如此,持续一线作战的副作用也浮现出来。身体会有些迟缓,等到烈日当空照得人眼花口干,半日光景过去后手掌甚至有些脱力,这让羲和很不适应频频皱眉。 她太不喜欢这种不在自己掌控的感觉,就像当年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迷茫不知所措。 腹部生疼,有不要命的拼杀近身过来,她分身乏术只能尽量让伤口不深,而后对方被吉量一个后腿踹到远处。 他踹的有些狠,不用乱马踩踏那人也没再起来。 只是动作越发困难,颠簸间伤口更疼。羲和能感觉到腹部的温热流淌,好在红衣颜色相近,不仔细看仍旧是看不出来的。 直到身前的骑兵分散,羲和与白起等人一同后便下马而去。吉量自己有作战能力,羲和踩到地面后似乎缓解了伤痛感,马槊出手更显锋锐无情。赵兵的血泼洒而出,常常会落到羲和的身上,她自己都觉得体力流失厉害,看着白起脚下虚浮更觉得自己行动不足。 说好了要带全尸的。 让吉量在白起身侧帮忙踩踏,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羲和更是出手狠辣果决,一时之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直到黄昏落幕,赵兵投降。 第106章 来到战国(六十二) 场上杀敌一白日, 渡过了乏力的阶段后羲和已经杀红了眼。 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 身为部落未来继承人,要不努力拼杀怎么能够让部落的人对她俯首称臣? 就是因为她敢于拼搏, 很快就杀出了自己的名气, 促使家中人对她的感观大变。宠爱依旧,但是平日里教导的东西也越来越不同。直到她靠着箭矢射杀了其余部落头领时, 亲自砍下头颅站在石头上对着一同来的耶大燧人高呼。 那年她十四岁, 已经和伏羲等人一同坐在了部落的首领大会上开会。虽然她是次一等的身份前去,但大家都明白女子单薄力小也不能小觑, 更为弇兹部落打响了名声。 只有凶悍的首领, 部落里才能看到光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追随。 耶娘当年十分欣慰, 觉得自己衣钵有人了。毕竟身为第一位女首领,且逐渐将其发展为数一数二的大部落足以可见她的厉害。可惜, 羲和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就在能够摘下勤劳的小果实却…… 莫名的歪了心思, 以至于满腹牢骚与不满的羲和越打越猛。吉量察觉之后更是长啸一声, 踩踏行为愈发张狂起来。这也是有赖于秦军强攻之下无赵军射击的缘故, 不然几人大放光彩时就被万箭穿行。 直到身前人群都倒下来,营墙上号角之声响起,远处的赵兵将兵器放下。眨了眨眼, 又用手背摸过眼上的血, 羲和睁大眼睛看着赵括等人出来主张投降。 秦兵步步为营,步步逼近,几次大战败落下来后战局已经清晰明朗。若是赵王在此, 定要奋战到底。但赵括不是,眼睁睁看着将士在自己带领下步入黄泉,他难以接受更不愿意将牺牲越演越烈。 既然要输,为了将士的命投降又如何? 若能成,他就是被人唾骂也足矣。 看似是稳赚的好事,白起却眉头紧锁举棋不定。眼看着赵兵站在原地等候,也不能当下决定的送信回秦国。可见白起心中挣扎,坦白而言对于秦王的反应羲和也很不报以希望。 眼看着白起神色为难纠结,羲和思量着自主说道,“我留下吧,保准让他们不敢动。” 说是投降,又有谁肯定不会有诈? 赵括面色一变,却没有说话。 羲和说到做到,她虽然也喜欢享受但是不骄矜,就地让人扎了小帐篷与秦兵一同看守赵兵。到了饭食时也是尴尬,毕竟秦营之中不止是自己人的饭食,还有待定为俘虏的几万赵兵。 一日,便是千万斤粮。 纵然之前秦兵将赵军军粮收押为己用,但是到手的东西自然就是自己的,何况那样多谁也不愿意拿出去给人,还是给敌军。好在俘虏嘛,吃食上自然是缩减厉害,能够半饱就很不错了。 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闲来无事,羲和就绕着赵兵打量。还别说,这些人虽然因为俘虏面色不好,但是小半月的肉食硬是让人模样大变,不然也不至于让她打的这样吃力。 腿上已经恢复如初,羲和按下伤情也没让人知道她腹部有伤,反而悠哉悠哉的调侃俘虏。 说调侃也不为过,羲和似乎摸衣带般碰了碰 分卷阅读211 腹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多年后西方人的传统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而中华几千年的优良传统几乎都是吃,哪怕日后有所谓的探索未知科学的实验,但吃仍旧是主道。 这么多年有赖王诩秦缓等人作陪,虽然养生成果各有不同,但他们都是盛名之人。世间人看他们本来就敬仰,因而思维上看法也略有不同。 但那只是一时,只是没动心而已。 若她长寿年轻的优势再加上恢复力极强的事广而告之,这么一个直立行走的漂亮唐僧肉难保不会遭人惦记。 好在她隐藏了伤势,羲和后知后觉想着,不论是不是这个可能也是遵从本能的不愿意让人知道更多秘密。 让世人以为长寿,其实也是她的一点小私心。 她喜欢新朋友,但不喜欢千百年来永远都只有新朋友。不论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她都不想委屈自己。 反正天高地远,不行就带着吉量钻小树林。再不行就穿山跨海出国旅游,就算被察觉也只是野史两笔带过。 说实话,她还有点彭祖是真的。可惜这位人物生卒年似乎极早,她至今没有遇到也不知是没有缘分还是时间不对。 羲和就这么看着赵兵发愣,眼睛无神的盘算起日后的诸多可能。这种幻想颇有乐趣,不由自主的还笑了起来。 被另外关押的赵括看到这样,不禁皱了眉头。 敏锐极高的羲和冷眼扫过去,“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 “……” 这种摆明了投降无用,把问题丢给她家小白的赵将,羲和径直丢了个白眼哼声就走。 没担当。 真是可惜了跟着的赵兵们。 亦或者原韩国男丁们。 秦王的消息不太好,白起看了之后面色发苦,在无人时对着羲和企图把她支开。 羲和喜欢被晚辈敬重,但她不喜欢那些迂腐的思想套路,不等白起说完拍他肩膀,“你那晚走的太急,我来不及和你说我有个怪癖。” “……怪癖?” 白起知道劝不过,硬是被拉远了心思,只见羲和不被风吹日晒影响仍旧玉白的面容写满郑重,嘴角勾起莞尔弧笑。 “我不做梦,更没有噩梦。与其担心我,不如想好回去怎么和你夫人交代。” 白起的夫人出自魏家,宣太后同母异父的魏冉。羲和只见过一次,还是她年轻入门不久。事后多年,这门婚事和和美美,只是对外总有白夫人脾性凶悍,以至于有白起惧内的名声。 想到夫人孩子,白起神色松缓,点头应下。 赵兵不能活,一来有一半是原上党郡的百姓,二来放虎归山。白起与秦军一同商议,要如何慢慢地两人解决,羲和闻听了两耳朵后去了赵兵处。在曾有过两面之缘的几个赵兵前走过,又让秦兵去无意多些事情。 就这么等了一日余。 就在白起绝对夜色里每夜杀千百再埋下时,赵兵先反了。 羲和和王龁对视一眼,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持着兵器就冲了出去,与赵兵杀得难舍难分血流成河。 知道真的无路可退,赵兵迸发出了绝对的凶狠来。而秦兵眼看着打胜能够回家,谁也不愿意就这么把命白白交代下去。 在初时因为皆为百姓普通士卒的同情心理后,数位秦兵转眼落入黄泉,双方顿时恨之入骨,都想要将其大卸八块以保自己安危。 白起察觉后大笑,也不服老的冲了进去。 赵兵发动时正是夜里,营中皆为火把照映着高墙营内四周。赵兵发动后,把守巡逻的秦军老兵反应极快的一同帮忙,按着原来就有的营中预备方式调兵前去。 被特别关押的赵将们瞠目结舌,偏偏无人问津成了困兽任人宰割。尤其自觉忍辱负重的赵括目眦欲裂,嘶吼着无法闭目。 远处一群乌鸦踩着细细的枝桠上,歪着头用豆大的眼睛看向明亮处。 满城明火照起,犹如是晨起日出之景,橘色的光暖暖得照下去纤毫毕现。几万人忽然发动,呐喊声此起彼伏又很快被刀枪剑戟之声掩盖。营中马儿都在马厩之中,此战皆为人力。 有人冲出去,又很快被敌兵当即斩杀。也有厉害的得手一二,却也被几个敌兵围起绞杀。与之相似的是每群关押的赵兵之外都有成群持着盾牌的秦兵,协助绞杀以及抵挡头上的飞箭。 除了最先杀出的赵兵,后起的反而被秦兵围住。营墙上箭矢漫天飞舞,咻声而出狠狠地往下落去,有掉在土上的、有落在盾牌上的、更多的是得手穿过皮肉。 橘色暖光下,鲜艳的血也显得不那么骇人。只是漫天的血气让人发狂,也吸引着无数飞禽走兽前来观望。 从远方高处看来,有人持着长剑冲出喊杀,他姿态凶狠,也仅仅是其中不着眼的一个。但他离着墙面近,火光之下竟然映得身形高大,如同开天盘古夸父追月。而这般的人,并非只他一个人。 成群结队的投映在墙上,与已经死伤过半的场上相衬 分卷阅读212 ,这就是一片肉眼可见的人间地狱,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在这里夜间起舞,婀娜妖娆。 地狱魔鬼跳了一夜,秦营墙门只跑出几百余年轻赵兵,除此之外不论将士士卒皆倒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羲和靠着不识的某位秦兵尸骨边坐着,掏出随身备用的百灵散在手背上,这是赵军大将得手留下一道很小的长矛伤口。 还有大腿,可惜此时不方便擦。 羲和很不想承认,但她当时亲眼目睹赵兵临死前脱手而出的长剑。她防住了所有,唯独没有防住这样的意外惊喜,说来她都不好意思承认。 半截日光从墙外透进来,羲和眯着眼睛看去,手下自顾擦拭马槊脏迹。 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的改动了一下,其实赵兵那种乱七八糟凑起来的人心不定,所以就安排羲和先下手为强让部分人反悔,从投降改成使诈。 不管事实如何,反正当事人这么看待,活下来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就够了。 第107章 来到战国(六十三) 天亮了。 赵兵败战投降, 半途欺诈反悔不成几乎全军覆没。此事已是事实,就算是遍地尸体叫人惊骇, 但也不能指责白起的半点不是。 为了小白, 羲和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也对得起小妞。 秦兵们欢欣鼓舞,你抱我我抱你的欢呼。羲和在旁看着他们得意失狂, 正看得起劲时发现有人高兴之下差点抱她, 许是衣衫颜色缘故最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将将军, 我刚才没注意是您。” 若是平常将军还罢了, 可毕竟男女有别,这还是白将军的长辈呢! 羲和看着他浑身黑色甲胄上血迹斑斑, 颜色也显得暗沉,语气幽默道, “无事,别用甲胄当暗器就好。” 能够帮助士卒抵挡攻击的甲胄, 自然是坚硬无比还硬邦邦的。大家都穿着自然不计较, 可场上唯一不穿的实在是着眼。羲和本来不觉得什么想说下次别穿着抱, 但是感觉这话说出未免有些歧义。 年月往前推能说的笑话,彼时却不一定了。 士卒们笑着将此事掠过,除了重伤之人在休整饱肚后都一同就地挖坑。数万的尸体, 就在他们用饭的时候引来了无数的乌鸦等动物。因而不论朝中如何作为,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他们入土为安。 羲和撸着袖子就干活,但是她的伤口就在手背,不是眼瞎的都能看见更不能让她忙碌。甚至在他们看来更喜欢被叫先生的她, 是即将要被秦王封将等君的大人物。她就算不是秦国人,此战之后相差不离。 怎么你让她带伤挖坑埋尸! 不是等着被将军们打么! 羲和挖坑埋尸极有经验,做这些也是想要早点入土为安,因而不以为然的笑。不想身边自然的围了人,她挖他们也挖,她走他们也走,就连带着尸体的时候也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土匪头子,走在前面领人去抄家似的。 无奈坐在一旁指点江山,看到有乌鸦来时便将手边捡回来的箭二次利用丢出去。 如此几日后效果显著,秦王的旨意也下来了。 白起来时,羲和便道,“只要是与我无关。” “太师祖不受封,秦王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只是我上书追杀赵军时,秦王似有犹疑。” “你要回去?” “是。” “若他就是不答应呢?” “解甲归田,孝顺太师祖。” “……孝顺就不用了,解甲归田倒是不错。”别的不说,一辈子担惊受怕的白夫人定然是高兴坏了。 几十年兢兢业业图什么?他无愧于心,胜战致仕还怕秦王强压着不成? 羲和挑眉,“我跟你去?” “秦王求之不得。” “那算了。” 白起说走就走,羲和亲自守着后事全备后坐在吉量背上安静的离去。王龁等人知道她要走,因而没有特意招呼便踏上回家之路。 她走了一日余,便知道了秦王与范雎商议,决定派人前去赵国议和。 不论这个主意考量的因素为何,白起都借此旧事重提带着自己的老马离去。 武安君府的东西早就跟着魏氏去了贵生学院,白起走的干脆利落,在秦王点头答应后甚至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 得知消息的秦王咬咬牙,看在彼此情分上忍了,还让人护送过去,倒像是得了他允可而光荣退休一般。 对比之下,羲和的待遇天差地别。 她没有护送的人马仪仗,吃穿住行不是自掏腰包就是依靠双手。这也没什么,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白起那是一辈子拿命去搏,表面的光鲜指不定心里正在暗自恼骂。 所以她不羡慕。 可为什么人家名声大噪都是追捧,偏偏就她被人盯着埋伏? 羲和盘算着换个路线,用游山玩水的方式慢慢回去,没 分卷阅读213 成想路上荒凉。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处村子,虽然看着有古怪,但是自认为没什么缘故的她留了下来。 当地的老婆婆亲切的给她做了一碗带了点油荤珠子的乱炖,看得出这已经是婆婆家中竭尽所能的好菜。普通的碗里是普通女子的食量,热气腾腾氤氲,羲和很配合的喝了一口,“香。” 老婆婆闻言眯眼直笑,直到她喝完后眨着qing还要时吓得连忙跑了出去。 村里二十余家中埋伏了两倍人手在此,看到这个情形明白没有中招便以刀相向,可惜羲和都从容应对一一斩杀。 羲和看着自己才换下的红衣,皱了皱眉。 留活口拷问是没必要的,哪国的军装模样她都一清二楚,太加上人文气候略做伪装,走南闯北后她更是了然于心。只是这么大费周章出手,实在是没有必要。 羲和一路上被前前后后埋伏了三次,方式还都略有不同,这让她觉得实在新鲜的留在原地客舍住下。但不知什么缘故,她有心等着反而不来了。这么耽误下来,等到回去时白起已经在贵生村里正式落脚入住,就等着羲和过去一同团圆暖房。 尤其是魏氏,她本来就身在魏家对羲和略有耳闻,后来又嫁给了太师徒白起。娘家与夫家常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身为女子的羲和几位尊敬,哪怕两人只见了一面。但是羲和风尘仆仆的赶去,她便笑吟吟的跟着羲和又夸又赞。她与诸位夫人相交多年,明明就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话,从她嘴里说出去却是真挚用心叫人舒服。 羲和跟着坐到了最上方,手边拉着魏氏。 白起见此哭笑不得,自觉地请王诩坐在羲和的另一侧,自己则坐在魏氏下方,“太师祖,您此行可还好?” 羲和看他一眼,“你知道?” “路上时才得知,可惜您当时已经离去。”白起觉得也不太好,旋即恨道,“若不然定要杀进赵国,让他们痛哭!” 魏氏眉眼一动,“什么事?” 白起将事情仔细说来,复述时不免想到秦王事先知道的可能性。只是这么一瞬怔愣,一张巴掌拍他肩膀上。 魏氏打人没有丝毫手软,肩膀被拍得极响,“妄自你是个将军,就会事后装厉害!你这个老家伙,要是太师祖有事你就给我跪祠堂!” “……夫,夫人。” 跪祠堂? 羲和眨眨眼,看着白起努力的用眼神求饶却迎来魏氏更加心狠手辣的家暴,哪怕底下有着客人长辈与晚辈们,声色似乎急促着更大了起来。 “使什么眼色?你以为还是还年轻呢……” 魏氏骂完之后又嫌弃起了白起,嘴里不停地挑剔。 王诩轻笑一声,拿起酒觥与羲和相碰,“劳烦院长为学院忙碌,明年又该多人了。” 除了诸夏之地,如今少数民族性情风俗不同。譬如夫妻相处时,感情增进的方式大多是吵架乃至打架。当初她在中山国和燕国时总会在街道巷口流连忘返,看得津津有味。而这么动手动脚之后,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想想这两人原籍出身,羲和怔愣一瞬白了王诩一眼。虽然辛辛苦苦一场被调侃成了招生活动,但说出去的名声确实更好听的与王诩举觥同饮,神色欣慰的看着瘦老头和瘦老婆吵架。 底下不敢说话的白起子孙默默低下头来。 看似只是一个山头的贵生村里,半边都是人。挤挤挨挨的,白家人进来也不过是热锅里的两滴水,滚烫依旧不降甚至因为始终天着火,每一年的学生总比上一年多。 每一年的村民商铺等,也总比上一年多。 羲和无情的将跟着白起来的几个年轻辈丢进学院里,自己则背着手到各家铺子与庄院里收钱。值得一提的是,庄院里商谈之后又添了一处。三家各有扩建之后,田土里种植的皆有不同。她不得不在其中盘旋忙碌,半途里还得到山中有人中了陷阱的消息。 这件事情已经好几十年前才发生的,羲和在山上走了一趟,又试探性的几次去赶集。 果真,当初有人尾随的感觉又来了。 这种长时间的坚持不懈,不能造成伤害也始终存在的盯视让人委实不爽快。 羲和将马槊擦了擦,背在身后带着吉量一同北上而去。白起与王诩想要人陪同,可惜多少匹马都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吃了一嘴巴的灰土后灰溜溜的回去。 没有丝毫的掩盖踪影,羲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赵国。各国与朝廷之间的事情纠纷盘根错节,羲和想了想打算擒贼先擒王,笔直的就往宫里去,只是半路杀出了两路的程咬金让她大跌眼镜。 她几乎没有出手,就被另一路人杀出压制住,随后跟来一位怀里抱着东西的男子。 “赵异人?” “听闻先生前来,特意寻此良机恭候。” 良机? 背过刀剑,羲和也选择性看不见,“何事?” 赵异人恭敬的跪下,“请先生看在长辈们的面子上,答应异人一个请求。” 羲和看他跪下,舒心 分卷阅读214 之余更觉不妙将视线转移。 赵异人低头,顺势将怀里孩子露出,“请先生收下幼子。” ……你膝盖太贵,想得也太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羲和可以考虑开一家幼儿园的…… 文案里的人终于出场了,抹一把虚汗。 第108章 来到战国(六十四) 小脸盘白白嫩嫩, 头发长得极好,见到生人也不怕的咧着嘴笑。一张眼睛不知道像谁, 竟然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这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孩子, 再加上他不怕生的笑,让人见之喜爱。 羲和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 反而还笑出了声。 赵异人露出些许慈父面容, “他喜欢你。” “我不喜欢他。” 孩子忽地哦了一声,小嘴微张, 眼珠子滚得更圆了。 “……” “秦赵正是紧要时刻, 异人身为质子暂不能离。先生的仇无人阻拦,只是望能看在秦国几代君王的情分上, 恳请先生将我孩儿收下。若是先生觉得麻烦,只要收在学院之中, 待到异人回国后必定上门跪谢。” 有些话,不太适宜掰开来说。彼此都不是笨人, 赵异人来此羲和也猜到了些许。本来不大高兴, 但听到他并非阻止自己报仇泄恨后面色微霁, 连对着这两父子的心情也好了。 带孩子嘛,不成就丢给学院。 王诩最喜欢这种小东西了。 羲和垂下眼眸,正与那孩子对上眼, “好, 那叫什么?” “幼子正月出生,至今还有小月便一年,尚无名字。” “无名?” 赵异人很是无奈, 但他早已非当年喜形于色万事都要努力遮掩的年轻人。不论羲和神色态度,尽都和煦浅笑带着一丝尊敬,“幼子与先生有缘,不若请先生赐名。” “阿丑?” “……” 阿丑闻声哦了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丝毫不知父亲一脸有你后悔的无奈神色。 羲和伸出手来,赵异人顺势把孩子递上去,“先生果真很爱开玩笑。” “当真无名?” “有想过几个,政、子” “政。” 赵子是熟人之名,羲和不等说完直接指了第一个字。 赵异人莞尔,“先生说好便是,我儿之名便为赵政,小名阿丑。” “……” 这名字有些不对。 赵政。 嬴政。 羲和嫌弃的低头,看着刚到怀里的小猫咪心中万分后悔。偏偏一样傻笑的脸蛋,还尤其享受的面朝她怀中,习惯性的把手放在她的胸上。 怎么看都想象不出日后秦始皇什么模样! 华夏后人皆知秦始皇的丰功伟绩,而人成年后的性子皆要看幼年所闻所见。而今即将要身为收留她,还不知道多少年月的羲和恨不得把孩子丢出去。她想到做到,一抬眼却见赵异人已经站在远远的地方轻笑。 “你跑什么?” “政儿戒去母乳有半月,还望先生做些稀粥给他吃食就好。” “……” “此处有我等人在,先生一路珍重,日后必有重谢。”说罢,竟是逃也似的拔腿就跑,姿态丝毫没有士人姿态可说。 羲和回首,街巷之中空空荡荡,只有身后躺在地上哎呦哼唧的人,见到她冷眼扫去连忙爬着往外处离去。 “嗯?” “阿丑乖。” 深感重任的担心做不好,偏偏更不放心丢到学院里放养。羲和低头看这个奶兮兮已经被强制戒奶的傻孩子,拉着兜帽如之前般给他盖上。 而后在近处躺下不动的人旁边,捡起一剑丢出去。 努力爬行的人哼唧一声,趴着彻底断了气息。 “大?” 羲和想把孩子送回秦国,但是细想如今的情形还有质子交换的文化,似乎结局都不好。最好的,大不了就是秦王为了交好再将孩子过几年送到学院去。 如此兜兜转转,还不如就在她手里好些。 如果是秦始皇,那贵生学院只会越来越好,甚至可以贴上皇家认证标签成为读书人、士族出仕前趋之若鹜的天堂。 “大?” 缓步离开此地,羲和将兜帽揭开一角,“你会说话?” “大?” 大眼睛顺着敞亮的地方看去,被绑在里面的手蠢蠢欲动的想要□□。他一面笑嘻嘻,一面拔,拔不出来也不生气就是动个不停。 要不是活泼的性格,赵异人何必特意将他手脚捆在里面扮乖巧?有父亲在,他自然配合。如今只有羲和一个生人,阿丑不免的眼珠骨碌碌直转。 “怎么就喊你父亲?” “大?” 孩子牙牙学语时,启蒙话多半都是父亲母亲的称呼。大是其中一个父亲的称呼而已,阿丑半丝不 分卷阅读215 提母亲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父亲带大,但他扑胸口的动作对比在异人怀里太过爽快了。二则是太过年幼,他才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学会说大。 反正不论是哪个可能,都不太妙。 “大大大大!” 右手成功出狱,阿丑高兴的甩着手喊了起来,小嘴巴的唾沫飞出更是清晰可见。 羲和看得头疼不已,伸手摸他肚子的地方,“你出门前吃过了吧?” “大?” 阿丑自然听不懂,反而小手抓住羲和一根手指头。见羲和只是挑眉,左手也跟着伸出来嘻嘻傻笑。 羲和面无表情的抽出手将他嘴边的口水抹去,而后就在他的衣袖上擦干净,“既然不饿,那就陪我去消消食。” 邯郸赵城。 诸侯宫室皆为台榭,前后各处宫殿与甲士把守。赵国宫殿更是以南北轴线为建,除了上朝以外赵王都在中间的地方办公,平日来往皆是卿大夫们,要想横冲直闯不简单。 若是前一个时辰,羲和还不带犹豫,偏偏她有了个拖油瓶。阿丑骨头太软甚至不会自己走路,她不敢丢给吉量,吉量也是嫌弃的直往后腿去。无奈之下,羲和试探的将阿丑颠了颠。他并不害怕,以为是逗他玩耍般自得享受,笑得又是口水横流。 羲和松口气,将他丢在略小的盾牌里,又将衣带缠住将其五花大束缚绑在自己后背。 从始至终阿丑都笑嘻嘻,很有探索精神的腿蹬盾牌伸手出去。可惜他人小,手短脚短完全被盾牌盖在其中。 而后,羲和落笔白布一同飞箭到宫殿门量上。待到赵王身影出现,她转身去了赵国宗庙。 此宗庙非彼宗庙,赵国百年基业前后都城迁移有三次,但是其上的赵氏列祖列宗牌子越来越多。陈旧的牌位上某个熟悉的名字放在最上面,曾经信手刻上的涂鸦也不再见。 当年她曾留言,若伤公输班,她便回来亲自打屁股教导所谓的为人之道。这些年虽然也有几个糊涂的帝王,但赵氏的血脉都不错,赵雍更是其中翘楚。只是她如何都想不到,时过境迁竟然被古人之后威胁姓名! 不论是否他亲自所为,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都不容忍。 因而羲和在半路砍了一根竹子,再一分为二所用的坐在牌位前供应吃食的桌子上,眼睛就盯着门外而去。 赵丹直到此行不易,但他不是昏庸无能的君主,遇到羲和登门反而乐观。觉得行事有些章法,只是高人各有性子罢了,亲自前去宗庙相会又如何? 毕竟在上交情而言,说到底是她先襄助秦国与赵国相敌。赵丹自认行的正,撇开大臣的劝阻意思前往约定之地。宗庙是个极有气派的宫殿,为了每年大礼时门前还空了一大块空地来,赵丹自认为诚心前来,彬彬有礼的挥退旁人。 羲和笑,拉着房柱四处张挂的布幔盖到赵丹头上,执着竹棍猛的跳起—— “干什么!你要干……啊痛!” “痛什么痛什么!我就打了你一下!” 啪啪啪的几声,羲和挥得虎虎生威带着几分八极拳的快狠来,“几十岁的人哼唧什么!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让人来杀我!” “没有,没啊……没唔唔唔。” 旁人退在殿外只听到两声,羲和已经在偌大的幔布中找到赵丹,并塞住他的嘴。羲和仗着不是利器,竹棍划过空气呜呜声的拍在皮肉上,赵丹痛得哼不出声来直翻白眼。 羲和痛快极了,一边打一边骂。 “敢谋害你的长辈!真是不孝!” “只顾私情枉顾赵国危矣,简直不忠!” “号令武将却又不信,这是不义!” “唔唔唔!” “唔个屁!打杀女人算什么男人!说了还不肯承认,真是枉为人!叫你母亲丢人!” 赵丹登基尚幼,其母曾临朝廷听政两年后亡,也是世间难得慧女子。羲和对于这种装大头蒜的君王极不感冒,尤其最擅长的目不能视。羲和不可能上去认义亲诉交情,只能这么直接的来。 人,伤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不然赵丹也不会这么天真的君王思维,败给了羲和的直接干脆。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不来找麻烦让赵丹知道痛来,秦国那边定然会借机讨伐,在议和之事上狠狠地讨要好处。她和白起生死拼搏,结果还比不过有些人的嘴巴。既然有些人舌灿莲花,那就让他们好好发挥他们的指挥与舌头。 千万别占她便宜。 “我记得赵国曾买了许多百灵散?” “……是是。” 竹棍断裂,羲和装作无意的提了一句秦王离去。她往侧边的殿门离去,将盾牌解下看,阿丑贴着她的背以致鼻子发红,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走,喝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忽然发现赵政一直大大大的喊,翻译过来就是抱着大腿喊爸爸啊! 其实,对于不懂历史的人来说真的就知道秦始皇,名字 分卷阅读216 叫嬴政。还有有个老祖宗宣太后,有个看重商鞅的秦王…… 以上就是之前文盲的我所有秦国知识点,都是含糊的像赵异人那真的不知道是谁,印象还没有吕不韦深刻。 第109章 来到战国(六十五) 阿丑年纪太小不宜在外颠簸流离, 即便斩断有人对羲和项上人头的兴趣,但事无绝对。 再加上她从来没有接手过这样的奶孩子, 即便他已经戒奶, 但是看他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羲和完全不敢想象他被折腾到面条身材的样子。 只怕从未见过他的王诩等人, 都要无声谴责她。 身为家庭中的老幺, 羲和也曾看过部落里许多晚辈出生模样。再结合如今,她猜测阿丑戒奶的时间怕是有些早, 所谓的半个月应该也是一顿奶一顿粥这样喂着的。 算上孩子出生的时间, 只怕还没出世就被父亲盯着安排,就等她自投罗网安排上所谓的良机初见…… 总而言之, 赵异人真是用苦良心,父爱如山了。 不是全心全意, 也是真心为阿丑花了心思着想。 羲和想着阿丑不哭不闹,心情很好的抱着去找有孩子的家人让他饱餐一顿。 母亲生育哺乳时心肠最软, 看到阿丑这样发胖的白面馒头, 二话不说解开衣裳露出鼓鼓的奶包子。阿丑也是本能反应, 扭过脑袋扑过去。没有半点认生的模样,甚至两手无空的抓住大口喝! 羲和就在对面站着,眼看着那母亲眉头轻颤, 神色却是带笑道, “这小子的力气真不小。” 阿丑努力的埋头苦干,嘴巴砸巴着。屋舍中只剩下他狼吞虎咽的声音,尤其那忙碌眼下的咕咚声…… 那母亲看着羲和, 羲和回看过去,两人都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到阿丑两边兼顾的吃饱喝足后,那两团奶包子竟是明显的小了一圈,母亲胀鼓鼓难受得很,如果被吃了许多去疏通,她揉了揉道,“这小子胃口大,吃的凶,真是辛苦你了。” 一般人等哪里供得起这么多奶!也怪不得要出门来要。 羲和来时就说要赶路,只要喂饱了就走不会怠慢。想着想着,那母亲也理解了羲和的窘迫。眼看着阿丑回到羲和怀里后餍足的咂嘴巴,小手却不忘把住胸脯,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一面收拾衣裳,一面说道,“不过这小子看着差不多该戒了,你那里看着不少也够应付了。” “……” 那里? 羲和此次出行目的是打人,穿着类似胡服的衣裳收紧衣袖腰肢,身形也是纤细玲珑一眼可见。她见过无数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男女女皆有,胸脯那两团也是吸引不少人。 但她从来没觉得,有哪道目光能轻而易举的使她窘迫的…… 更要紧的是,有爪子还在上面抓了两下。 羲和低头,始作俑者却是慵懒的打着哈欠的闭上眼睛睡了。 就此与这家人别过,羲和无奈又将那张盾牌将阿丑盖上,绑到自己的后背上。无法,寒冬腊月时还要驭马归家,途中的寒风瑟瑟并非是稚童能够抵挡的。 吉量不高兴的原地踏步,仰着头聿聿聿的喊道,“把那东西丢下去。” “那是个孩子。” “又不是我孩子!” 羲和白了一眼,“你孩子又不在这。” “丢下去!” “……” “要不就丢他到盾牌上,溜着跑!” “……” 吉量各种馊主意,清晰可见的摆明自己对其余人类的厌恶。原来羲和就发现了,只是想他还在楚国待过许多年,不应该是如此的。如今看来,吉量似乎是对某些泾渭分明。 羲和忙抚慰的给他鬃毛,无奈之下只能巨资花费去买一辆二手马车,将自己和阿丑丢在上面,吉量才勉强愿意的拉着走。 用稻草等铺软又放上些许布在盾牌之中,阿丑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去。 从某一方面而言,吉量只能接受她上马背,这种情怀无形中让羲和心暖。故而嘴上说了两句,买车时又另外买了半袋豆子哄他。 好不容易哄好,吉量又闹了起来。 阿丑小,自己坐车根本坐不稳,羲和不得不留神一二。以往都是大步流星往前逐日的吉量必须放下速度,以散步慢跑的姿态缓缓的离开赵城归家。从未如此束手束脚,吉量这样委屈迁就之下更是一路骂骂咧咧。 在下车走路归家与坐车听念经之间,羲和只能选择后者忍他一时。 倒是路上偶尔走过的人群惊吓不已,谁家的马儿这么低吼不止?哪怕长得修长高大,只怕也是得了病的。再看车后是个面色惨白柔弱女子靠坐,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竟都没有声响! 怕不是一窝病秧子! 行人退让,一路上只有奇异的马吼声。 吉量的狂躁症出奇的大,越走越不高兴,羲和坐在后面生生 分卷阅读217 的有种晕车的错觉。后来听得头疼,伸手拍他大屁股,“你能不能安静点?” 马头往后扭了扭,吉量没有说话,脚下竟是走起了倾斜路线从路中驱往边处。 他们这是千里归家,两地之间有一半都是城镇之地,但也有一半是山川野地。此处一座小山,边上便是悬崖。 □□裸的威胁! 羲和坐着纹丝不动,嘴里软和道,“好,你小跑吧。” 吉量这才小开心的摇了摇头,马蹄开始频繁的小跑起来。按着他的小跑,速度也是不差的,这样子羲和也少了几日的折磨。 可惜,他们想得太好了。 “哇!” 梦中的阿丑忽然小腿抽搐,睁眼前便张着嘴巴哭了起来。婴儿的嗓子有些尖细,发声时更是鼓足气力,小拳头拽紧的仰天大哭。 “怎,怎么了?” 大半日下来,阿丑的乖巧让羲和满意不已,脑中也设想了许多的未来美景。不然,她也不会真的随便吉量闹腾。 阿丑泪眼婆娑的看着羲和一眼,小拳头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是自己揉疼了还是怎么哭的更厉害了。他哭的来势汹汹,不让人有其余反应一般,小身板颤巍巍用力哭。 那叫一个使劲儿。 真是魔音穿耳。 被声响直钻耳窝,羲和脸色麻木的抬眼和吉量对视一眼。 “怎么了?” “他……” 一股异味飘出来,嗅觉灵敏的一人一马沉默了。 “嘻嘻嘻嘻。” 才哭过的阿丑还是一脸泪珠子,但他释放之后又高兴了。原来挥舞的小拳头塞到嘴边,好似是吃东西一样,口水耷拉起来。 羲和忽然想到不久前自己特意将他喂饱,而后开开心心的揣到怀里上路离去。但她没有真的经验,自然没有设想人吃喝之后就是拉撒。 “大?” 没有被紧紧捆住,阿丑还手舞足蹈起来,满手口水的揪着羲和的衣衫。 吉量露出灵性的笑意,迎着风向前行。 羲和连忙用垫在下面的破布抱住阿丑,免得他乱动将脏东西弄出来。破布将他兜在里面,只有最上的脸露出来,至始至终被羲和一手提着。 “大大?” 羲和没好气的白眼,“大什么大,叫祖宗!” “大。” “祖宗。” “大。” “祖,宗。” “诶。” 阿丑似是对牙牙学语没有兴趣,听她反复说反而应道,笑嘻嘻露出稀疏几颗牙吃,兀自的在破布兜里鼓掌呼喊欢呼。 莫名其妙被占便宜的羲和也是无语,伸手捏他鼻子,“鬼机灵。” “大大!” 羲和清晰明白阿丑对大的执念,四舍五入就当是在喊自己算了。她低头,将赵异人递送孩子一同丢的小包袱翻了翻,还好里面有些许衣裳还有一袋金子! 果真是有权有势之人,沦为质子也有了不起的财富。 颠着那袋金子,羲和看向阿丑,“本来想把你丢到河里洗洗,看在你父亲会做人,就饶了你。” 吉量不屑的又喊了一声,寒冬腊月的他才不信会把孩子丢到河里洗屁股。 羲和没有反驳,就让吉量走到山脚下的村里去。孩子要洗澡,人要吃饭,马要吃草休息,羲和不得不掏出钱来借住一个晚上。 普通村民性情淳朴,看到单薄女子带着孩子出门,大都热情的给足帮助。尤其几个妇人看到羲和脸白瘦弱要粥食喂孩子,竟然心酸抹泪,自主的叫村里奶孩子的妇人来。羲和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阿丑又饱餐一顿。 次日,换了里面的衣衫和尿布的阿丑又穿上厚衣,被羲和抱在怀里接过村民做的烙饼一等。 羲和感怀他们心善,受苦时更知道旁人等的不易,走时在床角特意放了足够的钱,希望好人好报。 也不知道是形象弱势可怜,还是有些人注定不凡,一路上羲和竟然都受到了这样的照顾与热情。再加上阿丑确实好带,羲和也渐渐的有了经验。 只要在他哭闹的时候停下来解决三急,或者偶尔帮忙搓洗污脏裤子,平常的阿丑不哭不闹,最喜欢瞪着眼睛在一路风景。就算不搭理他,他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他一张婴儿肥脸,在马车行走时像豆腐一样颤抖,眼珠子像有光的琉璃珠子。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小大人模样的还紧紧皱起眉头来。 羲和将刚换下来洗过的裤子放在一旁晾晒,伸手捏他小脸又捏耳垂。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 我凄凄惨惨戚戚…… 第110章 来到战国(六十六) 昨日下了雪, 雪不大,路面上是薄薄的雪白。吉量踩实每一步, 拉着二手手咯吱咯吱的往前走。 这个声音将吉量吵得烦不胜烦, 略过了焦躁期后反而脚踏实地的拉车,一个声响 分卷阅读218 都没有蹦。 原来的马车都是羲和亲手打的, 材质标准都尤其精确。二手车有些小, 拉了两天就有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奇妙的是这个动静很讨阿丑喜欢,精神的时候竟然跟着咿咿呀呀的叫, 以至于将这个声音记住, 牙牙学语的记在心中。 于是在回到学院的当日,咯吱咯吱的马车里伴着稚嫩兴奋的附和声。 羲和怕阿丑顾着高兴被颠出去, 无奈只能一路抱着他。她本来就不是腻歪的性格,时间长了难得有的一点柔软的慈母之心被消磨殆尽, 再闻着这全身都是的奶味,也让她头疼。奶味太浓, 偏偏不能撒手, 这让她看到贵生村三字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值守的年轻人紧紧抱着自己, 看着遥遥靠近的身影,不由眯了眯眼思索起来。 好像在哪里见过…… 山中有职权的人几乎分了一半,一是当年山脚下池子村的张氏, 多是主村中大小杂事, 二则奔着羲和而来的土匪李氏六兄弟,如今孙辈主张学院与村中安危,也是扎稳脚跟的世代事业了。 张李后人虽然和王诩更亲, 但有祖训叮嘱,对于常常只能闻名的羲和推崇尊敬,即便有很多晚辈不曾见过。 每年年节大事会看到祖宗牌位上倒是挂着的妙龄女子,那是王诩亲笔所画,但为了表示崇敬哪敢抬头去看? 说来奇怪,明明是个活人,怎么就和死人放一起了? 还年年月月的拜。 等马车走近了,年轻人盯着吉量半晌而后确认的看向车上。 去年他在山下,回来正好和院长错开。再加上院长很是忙碌,几点一线都不是他一个外面巡山的小子能碰到的。 按道理,他是不认识。 但是院长的宝马吉量人尽皆知,而来往学院门口的他也常常看到院长本人亲手雕塑大石像,还有偶尔开学毕业时备受欢迎的石像馆。石像的模样十分俊俏,他看了不止一次,深信院长是个极看重外貌之人。 至于真实模样…… 一抹红色越来越近,衬得其人面容白的惊人。 年轻人顾不得感叹她的憔悴,扯着嗓子就嚷了起来,“院长回来了!!!” 一旁的值守看见,连忙敲锣三短一长。这是针对时常离家的院长,特意定下的独家提醒暗号。 回来不易,不能放走! 羲和见此很是感动,满腹牢骚准备说给王诩听,不想出门迎接竟是只有两张熟悉面孔。 张小丫面色老了许多,她穿着自己的衣裳走来。 “这孩子?” “你退休了?” 两人莞尔一笑。 前来的先生们彼此见过,里面还有张小丫的孩子。羲和倍感欣慰,一手抱着阿丑,一手牵着张小丫。她本来想搭肩膀,不过看她成了个小老太婆,也怕自己动作不知道轻重。 “您出征时我就害过一场病,后来上课都是让我儿子来也还好。直到您这次出门,不知怎么的就摔了一跤。” “可有问医科大先生?” “问了,是我年轻逞强,小时还有成亲后许多不在意才闹出来的。” 张小丫很清楚自己在这座学院的前山寨里经历了什么,后来学得武艺也不肯服输以至于性子倔强。她嫁了个顾家务实的男人,可惜再怎么体贴也没让她改了脾气,以至于生产时也落了毛病。这些她都不以为然,自觉地没什么,学院里每月诊脉医治她也是一年一次,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这几年身子老坏,她这才后悔自己讳疾忌医的所作所为。但是后悔之后,又觉得这辈子足以。 “何况我也是古稀老人家,病痛之事是应该的。”张小丫不得不服输,努力的用骄傲口气说道。 在外人看来七八十的老人家看着不过五十余岁,确实是很骄傲的。即便在此之前,她看着不过四十的模样。 从某些方面,贵生村也可以叫长寿村。 张小丫这般已经让人欣慰羡慕,可惜她大半辈子在学院里忙碌,陡然被断了寥寥说过几句后才知,张小丫退休之后总不自在,偏偏晚辈们都盯着。就连院门的护卫也是小心翼翼,进去了都让人不远不近的跟着生怕有碍。 气得她想打人! 身后有一护卫闻言委屈巴巴道,“您不是想,就是打了!” 羲和闻言莞尔一笑,“怪不得说你怎么一直跟着。” “这都是李先生吩咐的。”李先生,是张小丫的儿子。 好在二人走到羲和的办公舍,护卫没有再往前跟随只是守在门口。屋舍里日日都有人打扫,即便有些摆件对阿丑而言也是束之高阁伸手不及的遥远,因而进去后羲和就把他丢在底下,任由他爬行。 约莫一年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蹒跚学步的时候,羲和扯着布条将些许尖锐的边边角角捂上,便坐在一处开始倒茶喝。 羲和才坐下不久,王诩与白起也来了。 “太师祖,这是你……”白起走在后面,入门看到一个地 分卷阅读219 上爬的东西面色一惊,张嘴之间算了羲和离去的日子。 就算是出去生了,也没道理长这样大了。 王诩没有说话,定眼看了看。 “赵异人的幼子,赵政。” “捡的?”白起惊疑。 王诩蓦地一笑,神色微暖,“是劫的吧。” 羲和被这两人里外应和的打趣语塞,白了一眼,“送的,我刚进赵城就被赵异人硬送到怀里。” “是个聪明人。”王诩欣然点头,为人师最是喜欢学生父母的信赖依托,由此可见这点他比不上师傅。 若是一般孩子,白起还会逗弄一番。闻听是赵异人之子,他反而无话可说神色复杂。身为曾经的秦国臣子,他能看清如今的秦国优势也报以期望。但他已经急流勇退解甲归田,再兼之差点被赵稷丢做弃子,他心里不是没有想法。 若是因为战事而亡,他绝无遗憾。出征前言语历历在目,胜利在即却要他放弃议和便是违背信诺。白起明白秦王的难处,但他也要为自己家人着想,为当初答应要给他一个太平天下的赵稷着想。 羲和两手相交,“回来时我有个主意,见到你后觉得很是不错。” 说话时,羲和看着张小丫。 “何事?” “既然学院之中设有学师,不若再设蒙师如何?” 虽然学院之中的先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但是真正入门的师生极少。羲和开办学院以来,至今也就白起一个。他幼年在父母耳濡目染之下习得武术兵法,入学后学的课业正是羲和传授,直到学业有成后正式拜师为徒,可以说羲和是他的蒙师、学师、座师与业师。 至今为止,他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潜心学武的弟子。就连所谓天赋极高的王诩,也都不是。 “师傅说的蒙师,可是为他这个年纪的?” “咯吱咯吱。” 阿丑从门前爬着,嘴里哼唧着声音,本能的靠近几人中的羲和。他爬的快,看着那袅袅升起的茶温好奇的就要探手去碰。羲和摇头,单臂伸去将他一转丢到身后。 “三岁以上六岁以下,蒙学可教些更基础与为人之道,待到入学院亦能择选合适科目。” 学院之中并非没有遇到过,入学成绩较好的学生反而因为天赋兴趣缘故偏科,常常学得半年或一年就要转科。虽然这都是羲和预料允可的,但比较起来到底有些心性不定也浪费了时间,事后更要辛苦填补基础。因而先生们更喜欢白起这般,从头到尾的学习且成绩全优的学生。 本来只是盯着羲和脸看的张小丫回过神来,“您是说让我?” “自然,你不是闲着无事可做?稚童开蒙比传授学业更重,你这样的老先生去是正正好的。” “再叫几个年轻辈的看着。” “呀!” 小手拍了拍巴掌,阿丑扶着高凳椅脚站了起来。正好说道此处,几人把目光看了过去。 受到注意的阿丑高兴坏了,抱着椅脚手舞足蹈,又冒出半颗牙的嘴巴躺着口水来,大眼睛笑成了眯眯眼。 羲和头疼不已,“多叫几个。” ‘啪啪!’ ‘啪啪啪!’ 阿丑的手无意间拍到椅下木板,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眯眯眼充满惊奇的神色,嘴巴也微微张开来,他似乎没察觉到痛越拍越起劲。 “阿丑。” ‘啪啪!’ 他拍的更厉害了,看着羲和还笑了起来,“咯吱咯吱?” 羲和被他新的口头禅蠢到,简约风的高凳比他脑袋高,也没有地方让他爬上去。瞥过眼无法直视,羲和又与王诩等继续说着来办蒙学书社的可能性。此事几人都有兴趣,畅所欲言相谈甚欢。 直到哐当一声—— 高凳被拽到地下发出悦耳之声,竟是往后翻倒。始作俑者站在一旁把着椅子把手,回首笑着,“哐?” 作者有话要说:  一群没带过真小孩子的高龄老人:…… 阿丑:笑嘻嘻 说到开蒙业师就想到科举,然后就想到史记春秋经书这类书,再想到羲和在搞事情啊…… 未来学子的噩梦,哈哈哈哈哈。 第111章 来到战国(六十七) 固然他们四人不是养孩子的料,但盘算下来的正事却是驾轻就熟雷厉风行的办了下来。 贵生蒙学在一个月后, 与学院一同开学招生。 不同的是蒙学学生年纪偏小, 打量的准备都在这前期针对宣传中。好在贵生村本就是近处闻名的乡镇客栈, 甚至还设有公家的信站等, 平常与庄院铺子有生意来往还有许多读书人路过。再且期末座谈时公开说了此事,以至于开学时多了许多稚童身影不说, 还有几个是兄弟姐妹手牵手进来的。家中富贵士族等, 则身后跟着家仆还在学院在置办一处小屋舍方便照顾。 因为这个,开学的夜晚羲和趴在床榻上数钱。 阿丑在旁抓一把 分卷阅读220 钱,丢一下。声音脆生生的, 听得他眼眸一亮。 羲和抬头看他,他便嘻嘻傻笑。 学生的学费交到公处, 用于平时的学院支出, 属于她的钱则转在名下放着,有需要的时候拿着牌子去取就是。羲和眼睁睁看着那些钱落入公处, 看得心头正热时庄院铺子的管事们竟然将半年收成奉上。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架不住羲和正好财迷,摸到就舍不得丢,索性就提着阿丑去饭舍匆匆用饭,又匆匆的提着他回去。 孩子天性都有些贪耍, 到了夜里时阿丑的眼睛就像是两盏发光的珠子。羲和特意为他打了一张高护栏的小床,但不到点他也不肯安静的躺在里面。见他没有把钱塞嘴里,遂落下心来继续数钱。 “一、二……” 各国货币不通,但因为生意为主大多是其中两种钱币。日累月积, 又因为地势原因,山上人与秦国一般多是用圜钱。一个个空心圆币小巧可爱,羲和搓绳穿钱,数着每十个为一小堆打上小结,直到十堆后便将搓绳首尾绑在一同。 “一。” “一。” “二。” “二。” 充满甜蜜的数钱声有了附和声,阿丑不知何时与她一同趴着,与羲和用手肘支撑不同他骨头还有些软,趴的结结实实。手边拿着没有结的搓绳,一手拿着个圜钱。 羲和穿一个,“三。” 阿丑也学着穿一个,“三。” “四。” “四。” “五。” “我。” 应是在旁听了许多声,跟着能念清几个数字但慢慢地后面咬字不清了。羲和因为享受其中,穿的动作很慢,阿丑低着头认真的一边学一边穿,但他小爪子总有种笨拙感,只有少余成功穿过去的,偏偏他嘴上却紧紧的跟着。 以至于羲和的十个穿完,阿丑拿着手里的绳子打结不成,爬到面前坐在圜钱上拉着要她打结时才发现,上面仅仅只有两个圜钱。 羲和失笑,“你这个奸商。” 二顶十,谁敢和你做生意?不过细想未来秦国大业的生意,奸商与否也无人敢置喙。 岁月总在她手边不经意远去,羲和不得不抓紧,“给你绑也行,这就是你日后的零花钱。” “大?” “好不好?” 阿丑歪了歪头,小胖爪子提着搓绳直嚷,“大祖祖!” “点头,点头就帮你绑,就算你答应了。” 迷迷糊糊能听懂一些话的阿丑眨眨眼,看着羲和说话时微微点头他也不觉得点头。 “乖孩子。” 羲和当他答应下来,欣慰的摸摸头为他打结。养孩子这种事情耗费精神钱财,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关上门,别人也不知道具体如何,总而言之这是阿丑亲手穿亲口答应的。 由此羲和更是高兴,数的越发仔细起来,身旁的阿丑也精神百倍的奉陪到底。 直到又一更鸣响,阿丑满眼泪珠子时才将沉甸甸的串串钱币收起来。 学院没有所谓的打更人,用的是匠科打造的时钟,里面的沙漏分量都是羲和调制,白天每隔一个时辰就将木头敲响大钟。直到酉时,值守护卫换班时则去关了机关,换上夜里打更的锣声。如此不必耗费多余人力,也能知道每日起座。 阿丑张大嘴巴打哈欠,泪眼惺忪的要揉眼睛,揉着揉着人便软成一团,以头顶床的姿势睡去。 羲和将钱收好,信手把阿丑提到自己小床上,各自安眠。 次日,钟声响起随之是叮叮当当的编钟乐声。 换了衣裳洗把脸出门去,羲和习惯性的拖着空肚子去饭舍等投喂。饭舍的一个小子倒上水,“院长,早。” “早。” 小子目光挪了挪,发觉又没有看到那道身影,“师傅给秦太孙做了粥食,劳烦院长等会儿捎回去。” 羲和露出矜持笑意。 她始终不习惯带孩子,回来后曾将阿丑丢给张小丫的儿媳照顾两日,又丢给白家。可惜她这么偷得几日闲,他们却战战兢兢无可奈何的把哭成鱼泡眼的阿丑送回。 奇怪的是,羲和一抱他又好了。 为此王诩对他很是谴责,羲和也不敢再松手。孩子总会让人,显然他心里除了父母之外就对她亲近。被亲近人丢开,来回几次心里难免会有心理阴影,也让羲和有些惭愧。 但这不影响自己时常忘了还有一个拖油瓶的窘迫。 羲和匆匆解决了早饭,又将粥食还有软嫩的蒸糕带着回去。 一觉之后无人搭理的阿丑呈大字型躺着,腿间脏物散发着一股独特味道。见到来人,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光彩。 “祖祖!” 羲和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收拾残局。好在阿丑的性子省事,除了偶尔会本能的兴奋活动手脚外,平时都比较听话乖巧。 等她将味道散去,脏裤洗掉,阿丑已经乖巧的坐在几前勺了半碗粥食,“祖祖?” 分卷阅读221 “是祖宗。” “祖祖。” “是祖、宗。” “祖葱。” “你个大头葱!” “嘻嘻嘻,大头葱!”阿丑蓦地一笑,口齿清晰的指着羲和说道。 这大约就是人的劣性,学习语言的初期总会被骂人的话所吸引。 羲和不可能真和他计较,不由笑道,“阿丑。” “阿秋。” “是个。” “是个。” “大头蒜。” “大偷蒜。” “小傻子。” “小柿子。” 小机灵鬼! 每日牙牙学语的课程结束,羲和等着他吃过后将嘴巴擦干净,丢到木板车上由她牵着走。 路过伙房,阿丑拿着自己的碗递给洗菜的小子。 他年纪小,但因为身份缘故大都谦让尊敬。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还引得伙房里人一脸慈爱。这都是别人发自肺腑心甘情愿的事,羲和只是旁观不语。 但等到上课前,羲和则名正言顺将他托到先生办公舍里照顾。 虽然会活泼好动的什么都摸一摸,爬一爬,这也很快在学院中混的如鱼得水,成为许多长辈唯一无条件疼爱的稚童。 为此,羲和特意拉着白起张小丫开了私人座谈会。 两个都是应该受到追捧的老人,经验之谈足以应付所有蒙学,但是也有其中隐患。一人一生血战,一人日日学刀弄枪,对自己儿孙都没有仔细照顾更遑论是人家背井离乡的孩子。 羲和不得不苦口婆心,严令以战止战的非普用性,免得将几岁的孩子教的喊打喊杀。 白起已经很久没这样耳提面命,这两年来反而频繁。好在他家夫人就是这般,他反而觉得平常。张小丫也是难得听到羲和叮嘱,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拒绝,反而是一同听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座谈会并非无用,至少待到上课时,两人看到满堂哭闹的场景满脸崩溃,事后又会尽量冷静的响起羲和所言,努力的多些耐心少点过于的严厉。 羲和有自知之明,也常常会在旁旁听一二,再取长补短的教育阿丑。 正是牙牙学语的阿丑也因此得了好处,在羲和等人磕磕碰碰的照顾下茁壮成长。今日学了两个字,明日长了一颗牙,等到一岁的时候已经摇摇晃晃的学着走路。 肉眼可见的变化成长让人倍感欣慰,再加上和人都熟悉后,阿丑也不再因不见羲和就落眼泪,甚至在夏日炎热时被羲和提到河里玩耍。 稚子学习总有些天赋,眨眼间就在水里如履平地嬉笑自如。只是体力差了些,游玩一阵后就在岸上等着吃烤鱼。 除了因为夜里做梦而尿床被打屁股外,阿丑几乎都是笑着度过这一年。 无忧无虑的日子在两岁是戛然而止,王诩等人会有意识的与他灌输一些道理。习惯了形影不离的羲和反而自觉跟紧,怕有旁人特意说些什么。 学院之中到底环境散漫,不能如那宫中人严谨小心,她也不想为此丢了孩子应有的童年。 赵政此生忧愁多到秃头,不如依着赵异人所想,好歹放纵幼年快乐。 即便赵异人带着妻妾回到秦国甚至改名子楚,阿丑依然在山中自在逍遥。 羲和并不意外,只是给匠科学生上课时发现在旁的阿丑眸光晶亮。 课后她问,“你喜欢?” 阿丑点头,“好厉害。” 羲和莞尔,“哪个最厉害?” “自行车。” “云梯不厉害?”云梯为利器,更像是国君所爱。 阿丑肯定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文太冷了, 第112章 来到战国(六十八) 生辰那天,羲和将自己亲自打的小自行车送给阿丑。 阿丑兴奋不已, 等到街道上被扫开垃圾和白雪后便拉着自行车出去。 羲和提着一袋豆子出门, 坐在一处一边吃豆子一边看阿丑摔跤。本着有痛才能茁壮成长的道理, 羲和出手的都是两轮自行车, 不容阿丑有半点拒绝余地。 阿丑盼了许久才有一辆自己的,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甚至摔下后也只是拍拍衣裳的灰尘又继续上车。 至始至终, 羲和就在旁兢兢业业的吃豆子。直到摔得不那么多时,她才起身提着豆子去山上。路过时摸了摸阿丑的头,“晌午自己去吃饭。” “先生何时回来?”阿丑将袖子上的雪拍走。 “酉时之前。” “好, 那我去听王先生的课。” 下午是王诩最擅长的课,专业的俄罗斯套娃理论, 道理与计谋是一层一层又一层, 忽悠得人找不到边。因为他的是必修课,学生们每几日都会听上一堂, 以至于毕业后的学生就算不是狐狸也没有几个忠厚老实之辈。 尤其还有隔三差五的实践互动, 阿丑很是喜 分卷阅读222 欢。 羲和点头,“学会了我教你打拳。” “好!” 阿丑激动的应下,他一定会好好学习争取成为先生真正的学生! 在池子山里百年之久,来来回回数次之后吉量又在深处找到了新女友。只是这次效率慢了些, 属于你情我浓的甜蜜期还没有下一代。这次羲和带货上山,也是受了重托。 可能是山上的东西遍地都是,山外的豆子反而成了稀罕零食。吉量的新女友对此特别喜欢,重色轻友的某马将院子里的豆子吃空。又在前几日的深夜里, 吉量推开有些有些日子未归的后院小门,咬着空空如也的麻袋用头顶窗户公然催粮! 羲和揉着睁不开的眼睛随口答应,醒来后却很不痛快。 秀恩爱就算了,鬼影都没有就讨了十几袋豆子。那可是巨资进购的上等豆子!除了诸侯大夫再无人买! 勉强满足吉量那吃不饱的肚子已经是尽力而为,再来一个未知品种…… 羲和黑着脸上山,也没遇到吉量的新女友。就在她狐疑时,又被吉量带来的猎物吸引过去。虽然她花了钱,但她也吃了肉,两厢互抵了。 一人一马没有耽误时间或聊天叙旧,匆匆换了东西就下山。 猎物有血,羲和更是连忙回去让伙房做饭。 等到晚饭时,王诩带着阿丑做到身旁,又有几个先生前来说起了山外之事。虽然他们不出走各国,但不妨碍他们对其由衷的了解。 羲和端着茶,和阿丑并坐默默旁听。 当初说好了要议和的秦国,也不知道是为何缘故又主张攻赵。只是其中的时间已经给了赵国足够的缓冲时间,以至于秦国发兵被魏国相救阻挡。而后秦国再次发兵,却被燕赵韩魏楚五国齐心追击至函谷关。这次是多年后又一次的合纵攻秦成功,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到底松动了秦国的威势。 虽然无甚作用,更多的只是心理安慰而已。 而这也是两年多前的旧事,最新的则是楚王信心大增,联合周天子与其余五国合纵攻秦,再次扯起了周天子的大旗耀武扬威。 羲和对此有些意外,不说旁人,就她都有些忘了普天之下最中心一块地盘中的周天子。 接过自己的饭食,看着阿丑执起木筷抬头看向羲和,他咧着笑。 两人之外,又是一片天地。 周天子深恐秦王为统天下而要灭周,在楚王挑唆之下动了心并出兵五千。五千不算多少,但意在周天子之名,可惜奉命前去的只有燕楚两国兵马。尚未正式出师,就已败下阵来,秦国趁此攻打周天子。 眨眼功夫,周天子大败投降秦国。秦王执九鼎号令天下,将周王降为周公受封梁城。原周百姓逃亡至梁公依附,而后将其分为西周公与东周公。 “嗯哼。” 羲和得到了清晰的历史条线,记在心上的同时垂眸看了阿丑一眼。 晚饭用了羲和白日里带来的猎物,花鹿和野兔等。肉质鲜美,再加上厨子精心烹饪之后更加鲜活美味。 阿丑吃的眉飞色舞,整个头都埋了下去。 羲和看得一笑,她没有特意去管教私底下的礼仪,只要人行事有度,用饭时不会乱翻乱挑吧唧嘴就不会管太多。毕竟,谁还没有自在的时候。 以后都是当帝王的人了,长辈们努力的将周天子都打了下来,日后也没有谁会挑剔他这些。 在座人谈天说地,即便身旁有个秦太孙但因为年纪原因无人问他,但也没有防备。等到夜里时,羲和看着阿丑在自己床上休息,“今天如何?” “很好,虽然摔了几次。” “学会了?” 阿丑点头,揉着膝盖开始撒娇,“就是摔得疼,王先生让我回来擦药。” 说着,就用屁股蹭着往前挪了挪。 羲和站在门口,原准备看一眼就回去,闻言自然的坐到床前来,“我看看。” 阿丑连忙将裤子拉上去,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腿有一道青痕,膝盖上更是一整块。 羲和还没有讶异,就听阿丑猛的吸了口凉气,“先生,好痛啊!” “方才为何不说?” “不想让您担心,让其他先生笑。”阿丑仰着被养得嫩豆腐似的小脸来卖乖,因着私底下只有两人的缘故,说话时是满满地孩子气,“好痛!” 羲和毫无留情的嗤笑,伸手戳他膝盖,“你是看了伤疤才知道痛。” 阿丑也不介意小心思被看出来,只是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腿,委屈巴巴的道,“痛。” “我走的时候明明骑得有模有样,什么时候摔成这样的?” “后来摔的,学会之后碰到了石头摔的。” 小脸毫无神色,耷拉着没精打采很是可怜。羲和定眼看他少许,发觉确实是真话后才放下心来。她虽然知道阿丑对自己更听话,但难保不会学着撒谎。又想到年后就能将他丢进蒙学班里,心下欢喜欣慰起来,一面从随身的香囊里拿出药来给他擦,一面嘴上叮嘱教导,“ 分卷阅读223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阿丑眨了眨眼,附上求知的询问,“什么意思?” 羲和扶额,她习惯和学生们上课,日子长了也会说两句之乎者也。但是也因为时间问题,常常会说出此时尚无的结论语来。这一句不知有无,但到底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能够明白吃透的话。 “你只要记得,不磨不炼不成好汉。若是自得轻狂,就像你这膝盖一样吃苦。” 若是王诩等人,大概会把大道理说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般。有赖于日日相对,阿丑大约明白羲和所言,本来哼哼唧唧的嘴一抿,握着拳头喊道,“阿丑是好汉!” 骑车摔跤还要撒娇的好汉? 羲和不置可否,只是擦了药要等它干的时间里少不得又被阿丑拉着说白日里的事情。待到差不多后,他便自然犯困的歇下了。 假期时间的学院连一半人都没有,多少显得有些冷清。好在是年节时候,护卫等人帮忙将四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间倒是热闹起来。除了留下来显得勤奋好学的学生之外,大都松缓口气,与王诩一同的学生手里也从书简换成了对联爆竹一等。 羲和背着手四处闲逛,而后坐镇办公舍里招待各国各府前来的贵客使者们。虽然与秦王有些摩擦,但这在彼此大局面上来看更像是手足之间的偶尔争执不足一提。甚至在各国送来的贺礼中,秦国送来的依旧是头筹甚至要更重一些。 送完之后,还另有给阿丑与白起等人的。 面对步步跟随在旁,吃着零嘴麦芽糖的秦太孙,使者显得客气又尊敬,问过几声好又念了学院与羲和的好后离去。 夜里支着篝火欢庆,羲和拍了拍阿丑的脑袋,让他快去玩耍。 村里有好些同龄的孩子,阿丑见不受管制,捏着鸡腿就飞奔出去不见身影。王诩见此自然的坐到身旁来,“师傅就这么让他跑?” “怕什么?”羲和不以为然,“都盼着他就在我手里多磋磨几年,能跑哪里去?” “也有人并非所想。” “有人看着,没事的。”羲和也不好说自己再一次与吉量货物交换时商量过,众人难以防备,她再厉害也只有一双眼睛一颗心。倒不如把眼睛都留给不被人注意的动物身上,想来吉量的威势之下,有个万一也能第一时间得知。 王诩见她这般肯定,再想学院之中留下来的护卫队。虽然不似各国数量之多,但都是拔尖为准,心下也安定下来。 两人对觥饮酒,无人打扰也在兴头,有人来说闲说几句也是自在其得。直到喝到半夜,由白起亲自将阿丑抱回来时才收场。 随意洗漱后放回床榻,羲和将阿丑亲自串的圜钱放入红纸包中埋在枕头下,捏了把那张通红小脸,“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之间卡死了,然后到了要完结的时候了…… 第113章 来到战国(六十九) 蒙学半年也可为一期, 年节狂欢后阿丑就被丢进去上学。 入学时还闹了些许笑话。 白起在旁高声叫名,让学生上前去拿牌子。充当家长的羲和站在一旁,眼看着点到名字阿丑后仍旧东张西望很是新鲜, 她手指勾了勾。 察觉到的阿丑抬头笑, “先生?” “白先生叫你。” 阿丑惊疑的上前,结果还和白起有了争执。 “我叫阿丑!” “那是小名,大名为赵政。” “不, 我就叫阿丑!” 小脸不高兴的耷拉下来, 只是记着先生所言要尊老爱幼才强忍着伤心说道。但他年幼, 多少显出几分委屈模样,小手捏成拳头连校牌都不肯要了。 羲和无奈,帮着接过将孩子拎到,抬手就是一个大脑崩。 “先生!” “秦王阿氏?” 阿丑摇头, “赵氏。” 他记得来的使者们自称, 又有先生叮嘱少说多听,别的不说哪一国的氏这种简单事情自然清楚。 “别人都尊你秦太孙, 那你说自己叫什么?” “阿丑!风阿丑!” 这个名字听着都丑。 羲和无语,“哪来的风?” “先生啊!白先生上次说的, 他母亲拜先生为师, 所以跟先生一个姓氏。” 白起也是到了老顽童的岁数, 心思分神的总会飞两道眼光看来。羲和猜想他是喝醉了酒, 随手拉的阿丑说的话。但孩子总是有些莫名的天真,以至于羲和不得不讲究人的姓氏由来。并表示从官方来说白起之母也不姓风,只是对于养育的些许恩情罢了。 当初带着小妞, 早在与秦缓一同游医时路径她的故乡。只是旧事过往,再回去又不见家人,小妞这才彻底死心的改名换姓跟着羲和这个不像话的师傅。 阿丑很是失落,心底犹发的紧张让他拽紧羲和衣袖,“那先生以后等我嫁人,也不要我了?” “ 分卷阅读224 你要入赘?” “入赘是什么?” 阿丑很是虚心好学,羲和想了想,“谁说的嫁人?” “伙房的张大娘,她说刘姐姐要嫁人了!” “她和你说的?” “我听到的。” 其实嫁娶在羲和的意识里相对薄弱,更倾向于说两人一同过日子看谁更强势罢了。还有入赘,想来有作为有志气的男子都不会答应。如今年纪小不懂事,日后回想也定然是哭笑不得。 羲和将这件小事记在心上,等多年后的某日再提才有意义。而眼下帮阿丑把牌子挂上,语重心长道,“好好上学,听先生们的话。若有不懂就要问,这些事情等下学后我再与你说。” “好。” 阿丑乖乖点头,背着小背包默默地走到白起身后。他本来就是在学院里长大,身边也有熟悉的面孔,因而并无其余学生的纠结不舍。甚至下学时还高高兴兴,自觉的敲开办公舍门。见到没有旁人,他连忙坐到对面的高椅上,习惯性的说起这一日里的事情。 都是琐碎小事,这个孩子哭了,那个孩子摔了。 阿丑都尤其骄傲的笑,自觉地认为自己好多了。但他的笑脸也在求问嫁娶入赘之事,羲和低声和他解说其中意思之后落了下来,整个人情绪低落起来。 孩子性情作怪,羲和没有管他,只是过用饭后阿丑特意去了伙房里。出来时得意道,“张大娘说了,我长大后是娶夫人的,不嫁人不入赘。” “嗯,以后记得就是。” 阿丑甩着小腿,跟着羲和放缓的脚步慢慢回到小院子里去。因为冬日雪后融化,路面滑溜容易摔跤,他不敢像以前那样乱跑乱跳,反而是小心走着并伸手牵住羲和。 羲和自然的牵住他。 阿丑仰着头看着昏黄天色,层层暖橘染着入目的所有天地。寒风拂来,白雪染上橘色,映着些许光色。初春山间依旧寒凉,在人人都努力添衣难免有些惧寒瑟缩时,羲和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单薄衣裙。 衣裙都是浅色为主,皆看衣铺的姑娘想要她穿什么,送来羲和就穿。除了每日出门前费神的发髻之外,羲和都从容不迫。只是她本来就容貌出挑,略做装扮后漫步山间,更显得自在逍遥别具一格。 手心是热的,阿丑仰视着那张姣好侧脸,“先生?” “嗯?” 微微低头,眉眼衬得更温柔来。 “你以后也要嫁人吗?” 羲和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小鸟依人的模样,本能地觉得依靠他人总不如自己给的安全感可靠,“不太可能。” 阿丑却不懂她的意思,满面诚恳道,“那先生你等等,等我长大了娶你。” “什么?” “入赘也可以。”阿丑以为她不愿意,他从小在学院里长大,对比之下那些偶尔见到的秦国使者并无多好感。 羲和的手被紧紧拽住,也在无声的告诉他的真心。 被三五不时的童言无忌哄,羲和笑着没有再说。反正长大后,阿丑可以嫁人但赵政不能。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 蒙学的学业不重,由浅至深由少变多,慢慢地在潜意识里给孩子们打下基础并培养基本的学习爱好与习惯。 前期一年磕磕碰碰再到后面,阿丑也偶尔会跟着闹过,但都被耐心不足的白起无情镇压。再兼之并非全都是枯燥学习,有许多是因个人爱好学习,阿丑很快度过了三年的快乐蒙学时光,以不错的表现与哼唧直升进入贵生学院。 因为成绩不错,阿丑进了乙班。 赵异人闻知后特意又送来东西,都是学生入学所需,其中还有一封家书。羲和没有看,就让使者亲自递到阿丑的手里,而自己也有一份。左不过就是那么几句,羲和一目十行看完就把其烧了。 使者见她动作自如流利,垂下眸子看阿丑。 阿丑坐姿大方,将家书收在袖中,“家父家母可好?” “哎,还是老样子。只是身子还好,就是太孙不在,公孙子楚时时惦记偶尔犯症。” “有劳大人走一趟,还请家父家母莫要多虑。此处有先生照顾,我必然是安然无忧定心入学,不辜负家父的心意。” 阿丑言说得体,顺着使者的话模样乖巧懂事。直到那人离去后,他才落下神色来看着家书。到底是自己的至亲骨肉,羲和也是有问必答,从不遮掩他是赵异人亲手送来的事实。因而从未逢面,对于亲人阿丑始终保持着应有的亲近与好感。 他总盼望着相见的一日,也会在使者来时不在犹疑之外的对父母询问安好。 可惜,使者的嘴里总是那么几句话。 赵异人与赵姬处境不佳,为了阿丑赵异人忍痛父子别离,而今多年惦记在心久后成病…… 这些话阿丑初时还懵懵懂懂的,但在入学后所见所闻,渐渐地也明白使者话里的真假。但赵异人的初心之善让阿丑没有意见,但除此之外也会让他越 分卷阅读225 发惦记自己的生母赵姬。 “你母亲我从未见过,你若是想要见她也未尝不可。”羲和算着自己在此又呆了六年,适时的丢下好处来,“只要你进了甲班。”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谢谢先生。” 阿丑当即应下,生怕羲和还要丢下别的要求,并拿着身旁的春秋看起。 这不是如今的春秋,是他在后院里发现羲和小书房里珍藏的一卷。藏书馆里也有一份,但他未能上到三楼,当时翻了两页察觉其中内容不同后缠着要看。也是仗着关系亲近,阿丑得以允可自己抄下来细细阅看。 其中多少事都是羲和所闻所见甚至亲身亲历,不论阿丑求问什么她都能对答如流。 阿丑对此受益匪浅,学业上奋发图强。学生们不论尔身份贵贱,只以学问相交,他的表现很好的将自己融入学院之中,也很快的进入甲班去。 当日,羲和将老车再重新敲敲打打维修一遍,叫来吉量一同前去秦国。 阿丑并不知赵姬仍在赵国,一路上期盼欢喜的在城中客舍落脚。 “不去找父亲?” “手拿来。” 阿丑伸出手掌,几颗石头放在上面,“先生?” “你轻轻的丢一下。” 阿丑听话的丢。 “再丢。” 如此反复三次,羲和拍他肩膀,“你的好日子来了。” “先生说的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阿丑不明所以,却默默遵循的等待所谓的好日子。 次日天蒙蒙亮,羲和让他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裳出门。 两人坐在客舍里用饭,秦人好黑衣,许是二人衣衫素淡让人不免多看。 “先生?” “快吃。” 羲和催促他,兀自的低头喝了口茶汤,“今日有许多事情要忙,不吃会饿。” 说罢,从包袱里拿出两条白布。 客舍里人见此自觉的避开。 “先生这是?” “给你用的,守孝。” 阿丑茫然想询问双亲之事,偏偏羲和低头用饭很是认真。 直到耳畔忽然响起阵阵钟声。 其声悠长沉闷,从远处缓缓延至此处。 热闹的客舍里当即寂静下来。 “秦王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仓促完结肯定是不好的,努力完善尽量写完,但是真的是文章太冷了,没人看┐T.T T.T ノ 第114章 来到战国(七十) 秦王崩了。 原来鹤立鸡群的两人很快融入到白布素衣之中。 阿丑愣了愣, “曾祖父没了?” 他想来见父亲,潜意识里其实也想见见所有的亲人们。譬如从未见过,但总是让人送来许多东西的曾祖父赵稷。 可惜就在一城之中, 生死两别再无缘分。 两人没有急着上门认亲, 而是在城中默默等候,等着秦王驾崩后后人主张后事。 赵稷之子赵柱妻妾成群,最看重的华阳夫人多年无子。为了有朝一日回来谋划富贵, 生母夏姬不得宠的赵异人认华阳夫人为母。由此说来, 阿丑名义上就是华阳夫人的孙子, 而非单纯意义的与赵柱挂钩。 赵异人在赵柱身旁正要表现,在丧事内务忙碌之后,华阳夫人终于带着车马来亲自请二人进宫。 若是只有阿丑,大不了就是叫人来带回来就是。但因为听闻羲和也在, 华阳夫人还尤其郑重的准备一番。 本就是花容月貌的女子, 腹有诗书气自华,华阳夫人宛若城中最盛的牡丹花一般。不需特意打扮艳丽, 生来就如光如风引人追逐。 第一眼,羲和就本能的看了过去, 面色也禁不住的柔和起来。 初次见面的祖孙并没有装作熟络, 只是华阳夫人深居高位多年, 只要有心就能让人如沐春风。等到回去时, 阿丑已经成功的依偎到华阳夫人怀里。 “你多大了?” “八岁,就要生辰了。” “好啊,正好让祖母给你办生辰, 一家团团圆圆。” 心性沉稳许多的阿丑顿时心动,“谢谢祖母。” “傻孩子,祖母疼你有什么好谢的?” “自然应该,祖母于我有恩还细心照顾,这是赵政的大幸。但如今曾祖父才丧,赵政不敢不孝让祖母分心为此,反而劳累伤了自己。” 赵稷死去,太子妃华阳夫人就是秦国的正夫人。她心里高兴还来不及,以至于对着几岁的阿丑说漏了嘴,露出了这份心思。 偏偏阿丑聪慧又巧舌…… 华阳夫人欣慰不已,“真是像你父亲,最孝顺了。” 阿丑见此露出几分郝然,聪明伶俐的模样透着与年轻相符的欢喜来。因而华阳夫人将目光转向羲和 分卷阅读226 ,一路上客客气气的没有言语双关试探。 把孩子养的这么机灵,对于风先生的流言她到底眼见为实信了两分。其余的,日后自然见分晓。 赵异人在宫中恭候,华阳夫人顺势借口离去。 “赵政见过父亲!” 阿丑掀开下裳跪地请安,跪晚后又跟着赵异人跪羲和。 羲和颇有几分深藏功与名的骄傲感,只是抬眸仔细看赵异人,手里的茶差点没丢出去。 这帝王之气未免早了些,连带着阿丑的面相也贵重起来。 没有谁是生来的帝王,但无人知道事情发展时当事人的面相也会随之更改。 赵稷才刚死,准秦王原太子赵柱还在兢兢业业的表现自己孝顺,几年前不受看重的赵异人也身份大变…… 这秦国之乱超出想象,也可以想见帝王之位的难得。 “你父亲呢?” “还在前面,先生要见他?” 羲和默了默,“不必,让他保重身子就是。” “先生的意思是?” “你们太虚了。” 羲和嫌弃道,指了指阿丑,“你这些日子怕也无暇顾及,阿丑暂时还是跟着我吧,正好在秦国转一转。” “先生说的是。” 阿丑笑呵呵的自觉站到羲和身旁来,来前他想着赵异人是自己的父亲,相见时就是不落泪也该有几分真情。但是眼见着其中蹊跷,母亲也不见人时心底不觉得又落了一笔。 赵异人察觉到些许微妙之处,轻轻拍了阿丑的肩膀,“等过些日子,你母亲回来就好了。” “是。” “你祖母最善,但如今正是丧事在即忙不开手,你陪着先生一同再等两日。” “好,都听父亲的。” 许是阿丑乖巧配合的缘故,赵异人神色温和许多,心情来了甚至提问他的学业。 又不是后世科举书生,先生们对着阿丑都是教字传道,不特指何道且都说。自小被教导许多知识后,阿丑也自觉地虚心向学,除了偶尔发问时稍有声张自己学问的时候。除了每日夜里,他才会习惯的与羲和说。 赵异人不知这些,只是看长子这般行事有度腹有学识甚是欣慰。又想到羲和的武艺扬名天下,心中更是舒心高兴。 秦国以战名天下,帝王公孙更是常常要亲征沙场。除了基本的理论之外,基本的手脚功夫也是必不可少的。 阿丑强,他争得的机会便越大。 待他走后,阿丑又是一副出神模样。羲和知他是在想象赵姬的模样,两父子的面容对比之下能看出相似与微妙之处。想来阿丑有一半像母亲,五官模样生的更加清秀好看,心眼却像足了父亲赵异人。 可惜她近年都在燕赵两地,始终没有听到有哪个祸国红颜事迹。像芈八子,也是难得的奇女子。无王名却有王权,殚精竭虑功成身退,实乃叫人称赞的表率。真不知道赵异人在外颠沛流离受了何等苦楚,竟防女子如此之深!不谈赵姬,也尽量避过华阳夫人。 一时之间,羲和在脑海里唱起了一台精彩不已的大戏。 尤其是半个月后,羲和分明清楚华阳夫人并非后院小女子。但她似乎与芈八子一般都不会刚愎自用,站在赵柱的身后能屈能伸将丧事一一办好。甚至肉眼可见,华阳夫人行事的柔韧有余。 既表露一国正夫人的风华,又恰好的站在太子赵柱身旁不争不抢两相辉映。她的意思十分明白,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天下称赞无人夺去的一国夫人。 表现孝顺听话的阿丑还没有享受秦国公孙的富贵,反而被拎过去哭灵跪堂。他年纪小,与许多兄弟叔伯都不认识,一边伤心一边认亲也是十分忙碌了。虽然如今表面上周朝以无,但为了表面也依旧行周礼,因而丧礼事情琐碎又臃长不堪。从未试过熬夜的阿丑几度不能睡下,吃得素淡不说,生生的瞪着眼睛到疲倦发肿布满血丝。 几日后,他受不了的眼皮一番装作晕厥过去才作罢。 羲和在大半日后过去,推了推他,“别睡了,容易头痛。” 过犹不及总是不好,被推醒的阿丑眼皮愣着支不起来,只能努力的坐起来含糊着眼哼道,“先生,我睡了多久?” “七个时辰。” 本来就是孩子,睡眠时间那么要紧,羲和除了在演武场折磨阿丑外平日都十分和蔼,自认是很过关的家长。阿丑叹息一声,“我想学院了。” “还有王先生、白先生……” 阿丑禁不住的点头,点一个说一人,混混沌沌的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胳膊忽然一痛! “醒了?” 羲和将木几上的粥端起来喝,“你日后要多孝敬华阳夫人。” 眼下只有二人在,阿丑也不再显得乖巧无害般,“为何?” “你父亲很聪明。” 阿丑撇嘴,“我有先生。” 也就不需要这种小心翼翼审时度势的聪明。 羲和抿唇 分卷阅读227 笑,吐出的话却不好听,“可你总是要一个人留下来的。” “先生。” “别劝我,我不会留下的。” “不,我是说放下手里的粥,那是我的。” 小棉袄说翻脸就翻脸,果然小崽子都善变! 羲和白了一眼,“你说是就是了?那你喊一声,它答应吗?” “……” 阿丑气得完全清醒过来,直到羲和将粥食还回来后满脸欢喜。羲和只是在碗边抿了一口,手下的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散温而已。 两人都自在惯了,看着谁都要哭的丧脸总显得无趣。左右无事可做,等到赵柱行了继位大礼后,带着吉量一同出门去了。 理由是去看人间疾苦。 赵柱得知后很是卖乖,想要其余的王孙也跟羲和去。羲和对此直言性子怕生,拉着阿丑就出去了。 待走出两步,阿丑笑得直拍车板乐不可支,“先生,我们去哪?” 从未真正跟着她出行周游,羲和思量再三,“先看看秦国。” “好。” 看人间疾苦就不能太过享受吃喝住行,吉量一头跑到秦国边处去,那里与都城截然不同的情形随处可见。 羲和已经受过苦了,她将包袱里的半旧衣裳丢给阿丑换上。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表面上看着白面嫩脸的阿丑似乎有几分大家风范的气度。但他只是个孩子,半旧衣裳普通朴素,头顶自小自力更生的发髻,小腿推动追着羲和走去,宛若就是被士族可怜之下买来的小家仆一般。 因为腿短,他还追得有些费劲。 走到临街饭舍,羲和抬腿进去受到了小二的热情款待,她习惯的叫了几大盆吃食,看向从头至尾都没被留神搭理的阿丑,“咦,你的脸?” 嘴边打趣一滞,寒冷天气走出汗水的小脸焕发着莫名光彩,与几月前的赵异人一般无二。 羲和掐指一算,“又死一个。” 阿丑,“什么死?”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教导的阿丑和历史的秦始皇,和当时的政治人物不太一样,集春秋战国人的性格吧,比较直又没有太多周礼束缚…… 以及命断的秦王们啊,默哀。 第115章 来到战国(七十一) 阿丑跪在灵堂里有一瞬间的疑虑, 那张椅子怎么这么坐不住人? 祖父盼了一辈子的王位,哭了月余才坐上三日就丢了性命,这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年纪尚幼还有一份赤子之心的阿丑跪的正正经经, 不如曾祖父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敷衍, 毕竟他回到秦国的这些日子是见过祖父的。即便次数不多,彼此之间仅仅是客气的几句话,更多的是让他好好跟着先生, 莫要惹她生气。 先生怎么会生气? 阿丑没有反驳, 但他能感觉到因为先生的缘故, 他得到了很多叔伯兄弟们都没有的优待。他感恩,甚至记得几日前送别他时的神色,还有自己背过身的笑。想着想着,他又将所闻所见回忆一番, 越发沉浸其中渐渐的思虑起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祖父崩了。 太子登基, 他的父亲成了新秦王。 阿丑身旁很快多了许多恭维侍奉的人,不似之前有些游离。因为后宫没有夫人, 华阳夫人身为长辈则担任了许多。半年光景,她先后送走公公与丈夫, 礼仪丧事上她驾轻就熟, 私情上她痛哭流涕, 让人挑剔不出丝毫毛病来。 站在她的位置, 华阳夫人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自认学不来的羲和也是叹服。 赵国处早就闻风将赵姬送回,等到她抵达秦国时身份更是扶摇直上。 被第一时间知会的赵异人叫来阿丑, “你母亲自幼都在赵国,途中必定艰险波折,若见你去接她必然大喜。” “好,我这就去。” “还有你母亲体弱多思,便是说什么你听着便是不要辩驳。” “母亲说的自然是对我好的,父亲放心,晚些我再过来陪您。” “好孩子。” 赵异人略显欣慰,俯视的眼神透着几分无奈。 盼望许久的阿丑不明其中含义,只觉得双亲果真如自己所料情意浅淡心有忌讳,但那毕竟是自己母亲。 阿丑一身素服恭候,很快等来了车马。 赵姬年轻面容上有几分郁气,但能看出她原来的姣好模样。她身形玲珑,素服反而有几分独有的风流之姿。 因为丧事被耽误了生辰,头一回无声无息长大一岁的九岁阿丑被赵姬抱在怀里。这是他的生母,抱到多少岁都是可以的。只是赵姬眉眼模样更像是个娇弱的女子,与她一般身形纤瘦的先生更加高挑,身上味道也是清爽干净的。 赵姬怀里,有些许脂粉味。 阿丑回抱,轻轻抚慰隐忍不住抱头痛哭的赵姬,“母亲莫伤心,父亲看了更要伤心了。” 赵姬在秦国没有根基,若是看到她只顾私 分卷阅读228 情不念灵堂上的秦孝文王赵柱,定然会站不住脚跟来。阿丑本意是提醒她,正常来说应该哭一声秦孝文王才对,可惜赵姬显出几分独特来,一边抹泪一边说道,“是是是不能哭,我政儿可是最乖的孩子,母亲不能拖你后腿让你父亲不喜。” 阿丑一怔,发觉了父母亲之间这微妙的错觉。 赵姬却不明白他的想法,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反而解释道,“你父亲不喜欢哭哭啼啼犹豫不决的人,你如今回来一家团圆,可要记住这些忌讳。” 哭哭啼啼是说你吧? 犹豫不决是讽刺父亲认华阳夫人为母吗? 阿丑本能的想到这些,眼睛瞥着身旁宫人无声暗示,这些话定然不能让父亲听到。 等到赵姬在不声不响中迎入宫中,灵堂多了道身影外似乎别无变化。赵异人闻之后很是欣慰,几次叫来阿丑说话,无形之间反而增进了这段空白的父子之情。 阿丑事后说起,还一阵的长吁短叹。 羲和将新鲜的烤肉撕咬入腹,“你身为中子,更无养在双亲膝下,借此亲近不好吗?” 在她面前卖什么乖? 阿丑本来是满腹牢骚预要与羲和说,这也是他的习惯。可是看着羲和散漫自在,写满不以为然的模样叫他一泻千里无话可说。 “哎,你不懂。” 羲和白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慷慨的分了一块肉过去,“这回的丧事结束,你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走!” 阿丑应得斩钉截铁,很好的安慰了羲和的心灵。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遥想她数次夜里被惊醒收拾床铺,衣食住行以外还要每日苦口婆心的灌输正确的三观意识。虽然有学院的先生们帮忙,但孩子托付到自己手里,出乎意料的没有认生而是一心一意的亲近她。从方面而言,阿丑是个很好养的孩子,但他又与半途接手的白起不同。 白起是带着敬仰与旧人之亲而来,羲和见其心中除了照顾难免复杂,且他不会抱着自己撒泼卖乖。也许初时会觉得麻烦,但养了几年后反而更加不舍。觉得就算要走,好歹也给个缓和期不是? 这大概是当娘的心吧! 羲和乐滋滋的想道,却不知道几日之后越发明白了当娘的滋味。 在后院里认清所有姐妹后的赵姬借着低眉顺眼与阿丑,在华阳夫人面前大大长脸。在没有正式册封的后宫里她也自然的成了最可能登高位的女子,毕竟她当年也是明媒正娶入了门,只是赵异人当年为质子,成婚时显得落魄罢了。 封为王后不能仓促,赵姬又与同样落魄过的赵异人生母夏姬相叙,待到确认夏姬对她印象不错后忽然想到亲子的风先生。 赵姬出身富贵却与士家联系单薄,因为自小容貌极美又擅舞受到家中宠爱,在有心盘旋之下与赵异人相合。只是自小家境渲染,赵姬虽然有些目光不同,但也一样对闻名之人报以关注。 风先生之名从当年的学院闻名,后来者因为鬼谷子与扁鹊先生推算竟是有两百余年之久。她不管这人是否能长寿至此,真假都表现此人并非常人。或许后院女子会被人轻视其眼界心性小气,但也说明她们足够小心谨慎。 尤其是在她不能常常见到阿丑的情况下,听闻阿丑还会每日前去给风先生请安。 赵姬带着礼物前来,宫中都知道其中缘由自然没人说什么,事实上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谢过羲和。然后,她就开始哭了。 作为生母十月怀胎,孩子不过两月就被赵异人抱去,眼看着能认人又被抱去千里之外抚养。赵姬并没有抱怨谁的不对,只是满心满眼都是念着政儿,问羲和他年幼时的事情。 离家可有哭? 吃穿可习惯? 学业又如何? 与学院之人交际如何? 赵姬问的极为讲究,既没有说谁的不是也没有怨天尤人,让人指摘不出话来。可羲和听得头都大了,她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几日里说了她一个月的话,偏偏还有人在面前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羲和看得手脚发麻,陡然又想到小聃当年秀恩爱时歪谈女子如水的道理。她不否认人人各有活法,但她实在学不来娇柔的模样,也有些招架不住。 后来,她闭门不见赵姬。 第二日,阿丑闻风前来,“母亲不会来了。” 羲和明白赵异人时时刻刻都盯着赵姬,见她不愿见才插手其中,想此由衷感叹,“都是马蜂窝的心,你母亲也是长袖善舞厉害得很。” 眨眼功夫而已,就在后宫之中两位太后和所谓姐妹混得如鱼得水,再左异人右阿丑的。见到事无进展还来见羲和。 阿丑也是赧然,心生叹服,“先生说得对,我是要好好学习才是。” 羲和斜眼看他,“跟谁?” “跟先生啊,我们还是周游天下吧!原来父亲说的,我也明白了。” 阿丑说的眸色一亮,语气里带着些许哀求,还带着对赵异人的理解。想来他也是受了不少苦 分卷阅读229 ,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了。 两师徒对视一眼,羲和嘲笑,“你以后也是妻妾成群的,现在就怕了?” “除了先生,世间的女子太可怕了!” “也并非,我见过许多秦赵女子都是爽快泼辣的。” 弯曲波折的心思,不是士族特有的特征吗? 阿丑却摆手敬谢不敏,羲和如数将话转告赵异人,而后带着阿丑继续不久前的周游之旅。 依旧是边境小镇半新衣裳,阿丑下了马车,灰扑扑的跟着羲和七拐八拐走入胡同里。一路上都是为了生计的人们,男子们身形强壮,面色古铜,对比女子竟也相差无几。 只有偶尔几个长相秀丽的,但行走步姿豪迈大气不拘小节。 阿丑脚跟脚往里走,很快听到一阵喧闹。仔细看竟是有妇人撸起袖子带着七八个壮汉出去,气势汹汹面色凶狠。 “啊,这是干什么?” “周大娘?” “她男人花钱养了个外室,造孽哦!” “真是蠢!女人娶回来就是了,竟然还背着偷偷养外室!” 看戏的男男女女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嘴上几句后脚下诚实的追了上去。 只够看腰的阿丑头皮发麻想要离去,不想脚下腾空被拎着上房梁,手里还多了一块烤肉。 羲和兴然道,“乖,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事情,嗯,羲和却是搞得有点不动声色,再加上对很多事情不太努力……大概要等秦朝灭了。 阿丑:我还没当皇帝呢! 第116章 来到战国(七十二) 坐的高, 看的远。 抓奸的周大娘带着娘家兄弟过来帮忙。小院门时关着的,却被他们强势冲破门院杀进内堂。 后面是一大群看戏的人。 “来了。”羲和直了直腰。 屋舍本来就不大,九人直接冲进里间内屋, 尖叫声此起彼伏。在周大娘破口大骂中, 男子那杀猪的声音哗然响起,直接将女子尖叫压了过去。 “打!打死这奸夫□□!” “不知道羞耻!” “你挡什么!” “啊!” “给我按住!”周大娘发狠施令,愤怒之下言辞粗俗狠辣, 有耳朵的人都知道那个外室的下场不会好了。 众人唏嘘不已, 除了几个皮癞眼底划过一丝□□, 偷偷上前扒住窗边去偷看。见到里边忙得不可开交自顾不暇,更是大着胆子小道,“小娘子好白啊!” “啊!” “遮什么遮!养着这身好皮子来勾人,不要脸的贱东西!” “……” 这些话让阿丑有些不适, 可惜应该有为师之道为他捂耳的羲和却是沉醉其中, 看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察觉到阿丑几次看她,本能的又给了一块烤肉过去。 阿丑垂眸, 看着羲和的袋子怔了怔。 倒是围观的人看着事情发展,除了好奇那外室模样的大都冷眼旁观, 知情的自然是不由自主说起了这家子来龙去脉。 周大娘家中有良田几亩, 父亲是个木匠, 母亲会做针线活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身为家中独女, 周大娘是村里村外很受年轻小子的追捧,直到有个一穷二白只有脸不错的张二从外地逃荒而来。一个有财一个有脸,几个月后两人成了亲。张二独身一人, 也有几把子力气,很快的得到岳父的青睐并收为徒弟。 十几年过去,周大娘双亲积累病去,留下了小夫妻两人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只可惜,看似日子美满的两人因为多年无后渐行渐远。 “前两年,张二看中了花巷里的一个女人,说要带回去续了香火。” “呸,不要脸!” “就是!花巷的女人不干不净,怕是带病的东西!周家的家底再怎么也不能便宜给别人!” “张二真是好算盘啊!” 底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屋舍中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眼看着动静过后就要收场却听里头一声哀嚎,“不行了!” 看戏的抻着脖子看,“什么不行了?” “该不是打死人了!” “是谁打死了?” 扒窗的皮赖被人打了一拳滚到地上,他一面捂着鼻子落泪一面大声喊道,“张二不行了!吓得阴痿了!” 男人阴痿了还算什么男人? 不论底下人怎么说,阿丑都有些可怜这个张二,只是他皱眉还未说话,耳畔反而疑惑问道,“打完了才发现?” 羲和报以可观态度询问后,又唏嘘道,“看来我还是见识短浅了。” “……” 不管怎么说,周大娘铁青着脸出门,面上逞强道,“这东西废了正好,给我回家老老实实挣钱去!” “妹子别气,大不了我把小子过继给你。” 跟着去干架的兄弟安慰道,其余兄弟也如此 分卷阅读230 说着。周大娘感动不已,追着被抓住的张二打,“你个废物东西,老娘对你不好啊?还要出来偷腥摸些不干不净的……” 与周家泼辣不同,要脸的张二垂着眉眼不说话。若有会医的来看便知,张二是当时就被吓得阴痿不振,又觉得羞辱不堪。偏偏自家喜欢闹得无人不知,自知没有回旋余地的张二只能忍着回去。 以至于有人笑说张二以前在花巷里勇猛的香艳笑话也毫无反应。 正主走了,看热闹的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丑看到有人反应过来,抬头指着他们说话,更是脸红起来,“先生?” 羲和拿着香喷喷的烤肉磨牙,对外人恍若不觉,“觉得如何?” “家中夫纲不振。” 典型的男子主义。 羲和点头,“还有呢?” “周家心术不正。” “没了?” “嗯。” 男女主义不同,但思及前后想来也是所闻所见的一些想法。倒是看出周家心思繁杂,让羲和欣慰。 想此,她掏出钱来,“你去找个近他们的屋舍租下来。” “我们要留下来?” “嗯,钱不多你要斟酌砍价才行。” 从不愁吃穿的阿丑再次皱起了眉头,可惜羲和把他拎下去后就上马车,除此之外半丝眼角都不扫过来。 人生地不熟的,羲和并没有给出时间来,阿丑每日进进出出客舍竟也听见了许多风声,但他心里记挂着事情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三四日过去,羲和揉着眼睛从怀里掏出叮当见空的钱袋来,“你还没找到屋舍?” 阿丑羞愧不已,沉闷摇头。 “再给你两日,下去吃饭吧。” 平常说到该吃饭,阿丑都是高兴的,毕竟羲和无论如何都不肯亏待自己肚子。一连几日东街走西街跑,阿丑的食欲大增,每顿至少要多一碗饭。 阿丑不好意思道,“我不饿。” 羲和不以为然,从包袱里拿出小包来,“无事,花完还有你的钱。” 阿丑想到他那一串串缺斤短两的圜钱,面色一红默默跟着下楼。 他出来时为了历练,但凡值钱的东西都没带。落魄至今,他只能收紧腰带想着吃少点就是,这边境人吃食不讲究,味道确实不如学院与宫中的好。 如是想着,阿丑眼观鼻鼻观心的下楼坐着。 在客舍里有闲情打牙祭的男女们偶尔会提起张二此人,言词之下竟是十分称赞。阿丑狐疑,侧目恰好看见羲和愉悦的神色。 唔…… “张二也是太老实了,若是强硬些便不会这样。” “哪是啊!我听说他家的女人都答应了,结果娘家人来了一趟变了脸,这才追上去闹得事情!” “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人衣裳整齐模样干净,闻言勾了勾手指压低声色却让旁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张二女人是独女,年纪小的时候帮着卖绣品被人拐走坏了身子。” “什么?还有这事?” “那不是?虽然说张二看着像个入赘的,可他像头牛一样干了十几年活结果没有后你说气不气?” “怪不得闹起来。” “这里头还有周家的事,他们兄弟多又强势,平时占了张二不少便宜。前年还说张二无后,不如就送个孩子给他,免得以后死了没人给他们摔盆。” “这话在理啊。” “理个屁,半辈子便宜被占了,还被人施舍个孩子的由头天天来拿东西,这他娘的谁能忍?” “啧啧,怪不得。” “所以啊,前些日子我和张二做工的时候他就说和家里说好了,出去找个养着的生孩子,到时候抱回来就当是他女人生的。” 那人迎着众人渴求目光,借着为兄弟不值的理由将事情毫无遮掩的说出。 这本是让人不齿之事,却无人指责,反而对周大娘忽然反悔之事感了兴趣。 一顿饭,吃的像是灶上开水一样咕噜噜的热闹。 羲和没有问他,也没说不租房,阿丑洗过手又出去找房子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家斜对面正好搬走了。 他人小个,穿着朴素,那户人家没有刁难该多少给多少。只是因为钱财有限,到底是不够的。来回几次砍价不得,眼看着大娘有些不耐烦了,被逼无奈的阿丑望向羲和。 羲和坐在马车上文弱安静的蹙眉头,还咳嗽两下。 阿丑一怔,眨眨眼后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大娘,您可怜可怜吧!只住这段日子,等我母亲好了我们就走,没有几日的……” 阿丑倔强抹泪,言语里语意不详。都是穷苦人熬出来的,大娘看他衣裳干净看着有些钱财,但看这母子模样怕是以前享过福似乎被赶出来,日子也不长了。 大娘心软,应了下来。只是交钱入住的时候,她看阿丑乖巧还特意叮嘱,“家里的木几看着就但都是好的,你们初来 分卷阅读231 没有伙计就省着些,也别去斜对面那家木匠。” “为何?” “哎,周家不是好东西!你一个小子,为了你母亲也不要凑上去。” 阿丑闻言应道,“好,我肯定不去。” 当夜。 柔弱多病的母亲拎着懂事的半大孩子上了房梁,本来是要听墙角的,可惜没寻到合适角落。 毫无人权的孩子挣扎不得,只能乖乖的听着。 几日下来周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被抓回去的张二除了唉声叹气就是唉声叹气,旁人都说他日子不好过。但两人蹲守几夜后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张二是无精打采的模样,想来男子根子有了毛病谁也不会痛快,而印象中泼辣的周大娘低眉顺眼,对他悉心照顾体贴入微。除了被压回去的外室,周大娘没有骂人只是面色不好的翻白眼。 屋中熄火,羲和把阿丑拎走。赖于她的耳朵好,仍旧听到声响。 “我看她好像没怀上。” “……” 衣裳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别闹。” “你嫌弃?” “不是……我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把这事写做过渡,老婆会失心疯的笑着说萎了真好,后来切合实际嗯…… 第117章 来到战国(七十三) 羲和没有再问阿丑看出什么, 两人在巷口里就此安安静静的住了半个月。 日子几乎是风平浪静,尤其两人对外是母子相称,邻里街坊除了好奇之外都露出了表面的和善还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为了装样子, 羲和许多时候出门都是翻后墙出去, 只有偶尔装作买菜的时候才会正大光明的穿街小巷买零嘴。如此几次,她竟然被几个皮癞盯上了。 打发了两批人,回去时又遇到了三两人。 羲和模样是秀丽的, 眉色很深, 除了挑起或打量人时透着几分冷淡睥睨只觉得是个极难得的绝世佳人。不论是以前崇尚密色皮肤的远古时代, 还是如今玉面玲珑的封建王朝,她都是其中的翘楚。 不去看皮癞的脸,羲和的心情是美美的。 正当她准备把那几张脸盖在土里生根发芽,不想有人威武雄壮的走过来, 拿着斧子就劈过来。他没有如常人般嘶吼, 去势又格外凶狠,皮赖们毫无招架之力被劈了个正着断去手臂。 平日仗着吆五喝六吓唬女子, 从未真正见过真章的皮赖们鬼哭狼嚎起来。也有想要以多欺少的,却不知道为何手脚发软。抬头一看竟是张二红着眼眶瞪着他们, 身后的绝美女子则高高俯视, 眼里毫无温度恍若看着死人一般。 羲和察觉到有个有骨气的望她, 不由顺着过去莞尔一笑。 “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张二的下一刀还没丢下去, 几人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离去,就算腿软跑不动也努力的扶墙爬行而去。 只是一鼓作气耍狠罢了,张二缓下紧张心情来, “你可还好?” 说着,他还退了一步并将带血的斧头收回木盒里。 “谢过救命之恩,你这是才下工?” “是,他们几个向来不做好事,你还是小心为妙。”张二这才抬头看清羲和面容,还有她头上歪歪扭扭的松发髻。 他一怔,落下一句便离去。 “以后让家中陪着出门最好。” 羲和扫着他极力掩盖的后怕背影,笑意渐渐更深了。 当日羲和指使阿丑当厨房小能手,将买回去的肉菜帮忙洗切,又刷锅烧火。 好不容易烧火成功的阿丑顶着一张黑煤炭脸,“好了。” “嗯。” 羲和将衣带当做襻膊束袖,现在厨台前大显身手。 “小火。” “好。” “小点火。” “好好。” 待到锅里热起,爆炒了鸡肉放下香料,又从随身袋子里撒下两根草,“大火。” “好好好!” 阿丑连忙将方才的柴禾添回去,眼看着柴禾在火里继续燃烧,表皮烧烬后露出里面的柴油来登时噼里啪啦作想,火势自然旺起来。 火光带着热气,光色落在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阿丑在生火上本来就是生手,他不敢走开,只能卷了本书简一面看书一面看火。等到一个时辰过去,熬煮的鸡汤香味渐渐溢出,羲和又将略做收式的倒进一陶盆里。 “送去给张二,说是感谢他的搭救。” 羲和简略将事情说完,将余下的炖鸡汤再一分为二放着乘凉。她手下用勺子拨开油水,还吹了吹,“快去吧。” 刚出锅的鸡汤极香,即便盖上也顺着钻到人的鼻孔里。阿丑连忙敲开了张家门,并如实的转达谢意。 这是市面上的一只肥鸡,爆炒的时候留了不少油,再添上恰到好处的香料与菇菌等更是原滋原味的清香扑鼻,鲜的直流口水。 分卷阅读232 阿丑不会烹饪,只觉得这鸡汤出自先生之手果真不凡。半辈子都在灶台边的周大娘却是眼睛一亮,“客气了,我家就是顺手帮了一下而已。你们这样太破费了!” “应该的,是张叔叔人好而已。” 阿丑见周大娘和蔼可亲,干脆的丢了一串串的彩虹屁过去哄得她不好意思推辞,只是走的时候陶盆被洗干净后装上一些果子带走。 走出张家的时候,阿丑拐弯去到墙边。 “这世上还是好人有好报,老张来喝汤!” “这哪来的?” 周大娘说了一通,张二恍惚想起这事,两人又嘀嘀咕咕半天。听完的阿丑回去,羲和已经喝完了汤坐在一旁酝酿睡意。他抬脚进去道,“先生,他们竟然不知道我们是谁!” “嗯?”羲和挑眉,“所以呢?” “那汤不是白送了?” “他救了我,我送汤不好么?”羲和不以为然,反而在发现果子后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咔嚓一口咬下去。 “甜!” 那果子似乎是野果,否则他们也不会存着有还能送出去。阿丑皱着眉头,本以为先生是故意接近张二,可她不应那就是猜错了。 那日后羲和与周围的人渐渐有了交际,不久之后甚至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进进出出。阿丑整日里被知会出门游历,回来后就是学习家务活,以至于头皮都抓紧。等回去看到门前三三两两排队人群时,反而怔住了。 羲和在院子敲打了桌子在门前身旁插着破布牌子,上写神医二字。刚开始却是无人问津,一来她是生面孔,二来她身为女子又面容年轻,很让人不放心。 后来周大娘因为之前的送礼对她有了印象,惊觉她与刚来时颓丧模样大不相同,吆喝一声后就得到了近处妇女们的注意。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平时的小病小痛都是熬着不敢去拿药。虽然当时过去,但多年后积累下来总有些不舒坦的。羲和确诊开方只要一钱,再加上她本身就是病情好转的榜样在,再穷也舍得。 不论大病小痛,但凡问来羲和都能说出子丑寅卯来。有人拿着方子抓药后,身子也很快得到了有效恢复。 行医摆摊的生意由此比意料之外的好,没有钱却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陪伴下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很快得到了应有的盈利。 东街赌钱的人家,南街纳妾的人家,细细碎碎的自动进了羲和耳朵。以至于阿丑说后,她还会为她填补事情来由等。 阿丑对此大受打击,“为何会这样?” 羲和笑了笑,不解释。好在阿丑也是真心在外跑了些日子,阿再加上听墙角后拼拼凑凑已经知道许多事情,譬如这对夫妻感情确实不错,就是坏在性子好耳根软又有软处拿捏。 周家有八个兄弟,对张家钱财看中的有三个。其中周五沾花惹草,早前与那外室有过瓜葛。后来被老五女人哭天抹地闹得周家皆知才不了了之,不想一个月后引到张二的手里。周家亲戚便来得越发勤快,日日与周大娘说些捕风捉影的话,言下之意张二执意要捡周五的破鞋定是上了心。 打算过继儿子的兄弟不高兴了,周五家也闹了起来,觉得钱被兄弟拿去的也不高兴。八个堂兄有泰半将张家钱财看成是自己的,不知道外室关系这么乱又没听张二说过的周大娘慌了神。她不敢想张二与别人翻云覆雨,又怕当真中计给周五养孩子。堂兄弟们在家中吆喝时,她便想干脆破局,顺着意思闹一场将张二抓回来再看。 没想到这一抓,反倒害了张二。 阿丑叹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竟然还留着那外室好吃好喝的。” “若不然怎会被娘家把持?” 阿丑露出怒其不争的愤怒来,羲和见他这般劝道,“放心吧,总有一日打哪来回哪去,坏事总会不如意。” 至于怎么回,羲和没有解释。张二周大娘的愚昧叫人气愤,但是言辞解释总不如事实所见。 阿丑习惯了这种肯定的结论,默默记住坐等报应。 很快,有了变化。 在妇女们来诊脉看病之后,周大娘偷偷的也来看,得知羲和能救便连忙回去收了钱财并拉着张二一同前来。 周大娘敲着而入,眼睛扫过年纪还小的阿丑也没有太多忌讳。拉着羲和的手就忍不住酸苦,自然的落下泪来求羲和万万要为她医治,并将钱自然的放到羲和手心里,“这都是我两口子的钱,老张还领了几份工,等他做完了就都给您!” 羲和没有清高的不收,反而掂了掂分量,“就按着我说的够了。你明日早些过来,给你施针通疏。往后一月饮食清淡不得着凉饮酒,方便的话夜里睡前热水泡脚,直到发汗最好。” “好好!我今夜就泡。” “发汗就是,不要久泡。” “是是是!” 周大娘激动不已要出门去,门缝里隐约露出张二身影来。 “让他进来。” “好!”周大娘有了精神气,拽着张二就进来。张二很是不好意思,站 分卷阅读233 在周大娘旁有些扭捏。 医者父母心,病人面前无男女之分。 羲和给张二把脉察色,没有让他褪下裤子但言辞直接,如茅厕房事都细细问过。答着答着张二不敢抬头,应答都是细声细气。 “还想不想要孩子了?”羲和不耐的呵斥一声,张二连忙点头说要。 周大娘着急了,掐他一把忙道,“他身子好也厉害,一晚上几次连着把我痛得咧,就是上次……”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之间,话题朝纲了 等这两章过了,东周就差不多了抹汗 第118章 来到战国(七十四) 羲和叮嘱两人一月里不能同房, 张二应下后拉着周大娘落荒而逃。 次日阿丑拿着钱,将屋舍再租一月。而后坐在马车上,由吉量带着在上山采药去。 羲和的随身包袱里有许多亲手而制的灵丹妙药, 外敷内服都极快见效。只是像这种孕育科事与阴痿这种偏少病事, 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在有吉量跟着倒比外人更安全,阿丑也在她的院子里认得许多草药。 周大娘是陈年旧疾,大早就应着时辰过来让羲和把脉扎针, 事后再吃着羲和给的汤药并对穴位按揉。 纤纤玉指在上面蝴蝶纷飞, 按得人眉目松缓身心舒畅。直到她浑身一颤, 早年发寒的腹中渐渐滚烫起来。周大娘惊疑的瞪大眼睛,全然不可置信。 她几乎是托付了最后希望,心中始终半信半疑落不着地,想着就算要有效也应该是到了后面才会好些。万万没有想到, 竟是当时就有了作用! 羲和一面忙着, 周大娘眼皮都不眨的勾着脑袋看,到了后来振振发痛去了茅厕。 莫名的味道溢了出来, 周大娘在茅厕里忙活遮掩,待她出来时发现堂中并无她以为的情形, 反而带着淡雅清香与草药。 羲和将热水倒在木桶里, “脱衣服进来。” 难得有送上门的对象让她尝试, 再加上时间有限, 羲和只能医术齐上争取在短期内见到成果。周大娘察觉到后欣喜不已,待她半日后揣着羲和的叮嘱回去,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至于张二就简单多了。 邻里知道羲和在为二人医治, 既是观望更是翘首以盼等待结果。 日子又这么不知不觉的过了十日,周大娘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了。神医摊前来嬉笑看人的皮癞被邻里妇人们尽数赶走,又围拢着求诊。她们许多人不像周大娘家底厚,娘家夫家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从小到大当苦力使唤,哪个没有些毛病? 羲和摊上的陶碗被个个圜钱躺着,已经看不到碗底了。 隔着不远的周家闻听风声,很快来了几位堂嫂,进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吵了起来。有人特意去找张二,结果人没走远,周大娘先将堂嫂们赶了出去。她一边抹泪,一边推搡,“滚,你们都滚!丧良心的狗东西!” “你怎么说话的?哥哥嫂嫂怕你遭人骗而已,真是一辈子都蠢!” “对,我就是蠢,所以帮你们养了个女人。”周大娘将一位身形窈窕皮肤细嫩的女子一同推了出去,“五嫂这么聪明的人,还不知道上回五哥特意来求我!要把这位小嫂嫂吃好喝好,再找机会抬回去。” 周大娘厌恶极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周家人,她虽然看不起花巷里的女人,但也知道外室才十七岁,至今才跟了周五一个人。张二那日张罗了院子,时间耽误不少,以至于并没有摸到真便宜却惊吓之后还被人打了两拳。这件事情不好说,不代表她心里不会记着。 外室花一样的年纪讨男人喜欢,抬回去还怕没有生养?就算没有,生了几个儿子的五嫂心里也要膈应死。 你不仁我不义。 兔子逼急了,大门牙也会咬人的。 曲起的手指缓缓收起,羲和垂下眼眸继续写方子。耳畔听着周家五嫂不可置信的痛骂声,嘴唇微微翘起。 值得一提的是,她这人行事张扬以至邻里街坊早看她不惯。如今逮到了机会,竟然都跑去帮着周大娘驱赶,局面眨眼间转了势向,几个堂嫂威风八面的来灰溜溜的走。 次日羲和与她调理时,还特意夸了周大娘。 周大娘既是欣喜又是苦涩,“要不是她们追着来问过继又贱骂一通,原打算是悄悄放了那女人离去。” 所以,这都是她们贪心不足逼得太紧的缘故。 羲和并不意外,“可见你心中也是有成算的,日后日子必然会好。” 周大娘拉着羲和的手,神色感动,“也是医师的好,我最近都没有再手脚发凉,干活也有劲许多。” 不等羲和说话,她便笑着将昨日偷偷捏了五嫂几下,又狠狠推搡的事情说来。神色得意,模样欢喜别提多高兴了。羲和就喜欢这种不用说话,但是热闹欢喜的气氛,她翘了翘唇等来煮药小童端药来。 阿丑全身都是汗水,递上后独自在门前抹汗。而后自己转身回去伙房里,那里既是伙房又 分卷阅读234 是药房,生活杂碎都需要他亲手亲为的辅助。 开始兴许有些愤愤不平,但在羲和毫无解释且各种吩咐下,阿丑为此忙得团团转。忙就算了,他这个小药童常常还做的不行被要求重做,他心中也是大受打击。 在学院里,他只要得到先生们的点头便知足自得,还因而饱受夸奖。随着回到秦宫,虽然亲情之上极不如意,但他的失落很快在先生身上寻到。再加上宫中婢女对他百般照顾,叔伯兄弟又是羡慕嫉妒,他的忧虑像是昙花一现,不由他细细品味便随之散去变成了蜜糖。 但他不知道,蜜糖与□□只在一念之间。 先生从未指责他的不当,只是轻轻一皱眉却似是泰山压顶,原来隐隐不安的心翻江倒海不敢再有懈怠。 事实上,这只是所谓的理论与实践的差距。羲和看出他的纠结,斟酌之后却没有解释。 因为阿丑的医术明显的有了增进,他不会真的做医师,但是身为一个帝王,懂得医理确实尤其重要的技能。 还能打磨他的脾性。 一举两得。 许是因为祸水东引的缘故,这条街上竟是恢复了长久的平静,直到周大娘与张二被医治恢复好都无人再来打扰。 两夫妻一心一意的养身子,连着上工也不再忙着抢工赶夜的,严令按照羲和吩咐早睡早起。尤其是周大娘不沾油腻腥辣与冷水,眼看着气色好了起来。张二跟着听脉,也知道周大娘的身子与多年劳作有关系,竟是日头还没落完就赶回来帮忙做饭洗衣,让周大娘好生歇息。周大娘心喜之余,便安安心心的休息。除了不太累的基本家务外,还特意给张二做了新衣裳。 明明是二三十岁的老夫妻了,临着却甜甜蜜蜜相互体贴照顾。这让邻里人看得眼红唏嘘,门户里也自然的闹了起来,指责自家丈夫婆娘不够细心。 最后一日,羲和为两人确诊无误。 “你们也都大好的,只是周大娘身子还要仔细些,房事今日就不再禁了。” 老夫妻面红耳赤,尤其是张二看着周大娘近些日子眉目舒展,好似更年轻一般的模样心中一热,连忙应道,“好好好,不禁了。” “不要脸。” 周大娘狠狠拐了他一下。 张二痛得捂胸口,强装无事的笑。 “既然好了,药就不吃了。是药三分毒,调理身子还要按着我说的是平日而行。想来不需多久,自然就会心想事成。” “当真?” “自然,你们二人都是好心肠想来上天不负。但是日行一善,更要时时行善。” “是是是,神医说的是!” 二人满心欢喜的归家去。 阿丑也知道二人那些保守本分的念头,本着好人有好报的信念为生。羲和这话既是给予信心,也是给予提醒。 羲和伸了懒腰,带上钱与阿丑一同出门。一身药味的阿丑略显狼狈,见此抬头看她。 “今晚他们干柴遇烈火就不用你去听墙角了。” “……我很久没听了。”两夫妻在床上傻了吧唧的畅想孩子,他有什么好听的。 羲和笑着揉揉阿丑的头发,“明日你也不用上山,就跟在我旁边看诊就是。” 看诊的病人五花八门,尤其是拖家带口来得更是热闹非凡自搭台子。阿丑闻言点头,也不想再出去瞎转。 他还是乖乖的跟在旁边学吧。 说到底他不如医科学生们善医,不如白先生天赋异禀生有神力。他白白在先生身边长大,却样样不如人,日后父亲又怎会真的疼爱于他? 想到日后被人人瞧不起,又辜负先生的疼爱。阿丑每日早起烧柴煮粥,再与羲和一同晨练打拳。待到两人各自收拾齐整后铺开摊子做生意,许多小病小痛,羲和会让阿丑先把脉再自己确诊。遇到大病,病人自愿掏钱来让他们出药医治,如此阿丑还要再上山走动一趟。 来回次数多了,他渐渐地还会带着陷阱里的猎物回来加餐。 两人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间或时间得空,阿丑还是会出门走动。他将城镇的店铺街道都走了个遍,学着羲和那般远远地看着热闹了解情形,偶尔还会帮些力所能及之事。事后人诚心感谢,也让阿丑兴高采烈。 羲和特意炖肉奖励他,不想推门而入的身影却是蹑手蹑脚鬼鬼祟祟遮着脸,右腿还有些古怪。 伸手将那衣袖拉开,露出一张青青紫紫布满伤痕的小花脸。 “怎么回事?” 阿丑悲痛欲绝,“我,被人打了。” “等着,老娘的马槊!” 第119章 来到战国(七十五) 阿丑本来是思虑近日之事, 怕被嫌弃自己学艺不精丢了脸面。但他脸上的伤痕摆着,羲和一看便知是个壮汉所施,且下手果敢! 她养的孩子被打并没什么, 可是这种以大欺小的行为, 岂能让她不能容忍? 这哪是打阿丑的脸! 这是打她! 分卷阅读235 灶上的炖肉还在咕噜噜的热着,羲和抽去一半柴火,带着阿丑就出门去。 要看羲和不生他气, 又有人撑腰, 阿丑不再忍痛的抹眼泪, 抬头见她深衣长袍,说好的马槊也没带上不由咯噔一下,“先生,您的马槊?” “就是小毛贼而已, 不用也罢。” “可他身形高大, 还有几个兄弟。” 羲和不屑,“还不够我热身子。” “……” 被打成一朵花的阿丑被无形嘲讽, 忙捂着胸口追上大步流星的羲和。因为走得慢,几次岔路口羲和还要回头问他, 最后瞥到他腿脚不便, 羲和惯常的拎着衣领往前去。 一处在外摆着木几的摊前, 店家是做小吃食生意的, 还卖了些许浊酒。 阿丑指着那大声喧哗的一桌壮汉,“就是那个露了一只胳膊的!” 话音刚落,一道高挑身影弹跳出去。腾跃而起的腿足直向正享受与兄弟喝酒的壮汉, 虚影一晃,壮汉已经被踹起。百多斤的骨肉轻飘飘的飞起,跃过近处的木几人群扑到地上。 尘土飞扬。 众人惊慌失措,目观一切的阿丑也有一瞬怔愣,直到羲和挥着衣袖灰尘指向壮汉,“他现在晕了,把他打你的全都报复回去。” “没,没死?” “我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阿丑忙摇头,他自然不会这么觉得。只是他深知先生的本事,再看方才的情形…… “是刚才那小子!” “竟然敢找人帮忙!” 几兄弟惊吓之后见只有一女子一小子,当即愤然而起。像他们这种混混,若是被人打了不还回去还算什么地头蛇? “弄死她!” 有一人站了起来,抬起手臂挥拳相向。 眼角平淡无波的扫过,羲和顺势转身如他一般挥拳过去。 那人身形高大肤色古铜,手掌也比着要大两倍余。拳头紧握如铁,相遇时却是被小拳头狠狠直击。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凶狠之色,却听咔嚓一声脆响,指节脆断连至手臂软下。 “啊!” 哀嚎声一起,余下两人拿着木几石头冲了上来。凶器自高处狠狠落下,羲和侧身抢过木几砸向一人的头令他晕眩。陈旧的木几登时四散分家,手上的木几小腿顺势扎进最后一人的手臂。 木几带着细细的木刺势不可挡的扎了血洞,以至于那人吃痛之下松了手,石头高高落下砸在他的脚上。他嗷呜一声,躺在地上捂手又捂脚的。 眨眼之间四人都在地上打滚,成了灰扑扑的爬虫。阿丑捏紧拳头,在众人惊呼下走到被踹飞的人前狠狠踢了两脚。他从有过如此丢面的时候,再对比羲和威武后竟觉得不便的脚不够狠,索性坐在那人身上撸着袖子打。 左脸一拳,右脸又一拳。 这边羲和环伺四周,眼角瞥到一双惊恐大眼。这人就躺在她的脚边,满头残血,目光触及后更是慌忙急迫的往后蜷缩。只是他受了伤,行为有碍,尤其是羲和伸出手来他更是见鬼似得仰头嗷叫起来。 “别打我别打我!救命啊!” 这与他前不久嚣张跋扈举起木几的模样天差地别,羲和搜刮了他身上的钱袋转身离去,徒留他恍若重获新生而庆幸的深呼吸。 其中还有极为灵气的,腾出好手掏出自己钱来递上。 三袋钱落在小摊贩子前,羲和看着摊前的吃食,“这就算赔的,再来两张饼子。” 几张旧木几算什么,但往日生意确实因他们饱受波折。小摊贩子欢喜不已,干脆利落的包了十张大饼给羲和。羲和欣然接受,这才转身去看阿丑。 阿丑狠狠地打着,他少有这样赤手空拳以至于手已酸疼的坐着,微微仰头装作乖巧模样,“先生,我打完了。” 一张花脸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简直没有眼看。羲和扫了一眼,给了他一张饼子,“回家。” “好。” 阿丑接过饼子,临走前又踹了壮汉一脚,追着羲和前去谄媚道,“先生,您的武艺真是天下无敌。” “本来就是。” 羲和具备绝对诚实的优点,只是想到自己不是坐在家中吃肉而是劳碌的吃饼子,她又有些颓丧,“我不指望你有我一二本事,也不必如小白那般,但你好歹也要有防身本事。” “是,回去后我就打拳武练。” “武练没什么用,还是要人陪打才好。” “先生要与我打拳?” “陪你玩没意思,你日后没事就去看看这里的皮癞混混。谁不顺眼就上,但是要小心,最好先找个小瘦子练手。” 小小瘦子阿丑咬下一大块温热的饼子,大声应下,以此遮掩他微红的面容。但很快,他的羞涩被熟悉的言谈内容掩盖。 “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初你这样的小姑娘都有不错的身手。为了要出人头地,渔猎、农务、武艺骑射总有些许精通的。” “我生得最玲珑精致 分卷阅读236 ,十三四岁家里门槛就被提亲的人踩破了。我不想太早家人,为了让人高看一眼,硬是咬着牙练成了这天下无敌的身手……”羲和顿了顿,眼神之中充满了怀念,“我父母高兴坏了,哭着喊着要给我王位。” “我跟你说,当初在山上我带着我哥我姐三个人远出,竟然遇到了一群野狼……” 阿丑已经回味不到那忐忑羞赧的情绪,他后知后觉的问道,“王位?” “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野狼都被我插死了……” 羲和一时嘴快,闻言也没有多解释的继续说道。人年纪长了难免会有一些倾诉的谷欠望,阿丑一面听着,一面想着其中的深意。 父母亲的王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默默咬了一口饼子。 现在的他什么都抓不住。 日后怎么有脸说是先生的学生? 阿丑羞愧不已,随着回去的路上心绪反复为自己定制了一套紧密的学习计划。羲和得知后点头,让他就此潜心一二学习,争取有精通之术。 依旧是早起武练的一日,阿丑将一整日的时间都花费在其中,得空就出门去找人打抱不平,不再有之前的畏缩思量。他学的都是会武之人的招术,遇到皮癞的张牙舞爪反而被狠狠收拾了两下,以至于羲和还要为他擦药。 看着消耗极快的百灵散,羲和后来干脆给他泡了药浴。 身体不断受伤又恢复,武艺也有了肉眼可见的长进。阿丑还遇到了之前的□□,不等他上前就不见了踪影,他想是之前被打痛打怕了吧!心中如此想着也就有些许的欢喜,不想等他回去看到七八个壮汉鼻青脸肿的低头擦洗打扫院子。 羲和笑呵呵道,“端水洗手,上菜吃饭。” “是。” 几人抢着去伙房,端来水盆让出门回来的阿丑洗手,再摆上饭菜。几大盆上鸡鸭鱼齐全,丰盛得像是过年,让人看了直咽口水。 “这是?”阿丑狐疑的打量几人。 其中忙解释道,“是周大娘送来的,说她有喜了。” “先生神医!” “先生威武!” 院子里热烈的夸赞络绎不绝,羲和扫着干净的院子眉眼尽是笑意,“好了,你们今天先回去吧。” “是是是,先生先吃饭!” “嗯,日后有空再来玩。” 几人吓得落荒而逃,阿丑不免语塞难言。 羲和倒是认真的看他一眼,发现身上的伤痕越发少了,“你这几日再去看看张家,等日子到了咱们就走。” “好。” 阿丑越来越好听话的点头,吃过饭就出门去。经久之后的墙角早已不同以前,两夫妻如今有了底气,窝在房间里畅怀日后美好时光的同时还振振有词再不待见周家。以后是儿子就挣得一副家产,若是女儿就好生调理身子待以后再挑个好性子的。 听了许久,阿丑又去周家转悠了一圈。兴许是张家喜事缘故,好不容易平息的大院里又闹得鸡犬不宁。 两夫妻对香火的执念太深,甚至让自己的脊骨柔软。羲和对此并不喜欢,但她理解如今世人最是看重这点,眼看着阿丑身骨又硬实一圈,两人施施然的上了马车驱使别处。 学院里的日子就是象牙塔,甜滋滋总少了真正的人间烟火。想到赵异人的面相也不长寿,羲和不愿意让一个阿丑懵懵懂懂或是偏向只靠某一耳朵的行事,两人在秦国东西南北处都溜达一圈,甚至还遇到了某支秦军。 赵异人闻风送了书信时,两人正赶往秦国以外去。 路上颠簸曲折,灰尘飞扬。阿丑背着光色展开书信细看,羲和将车篷支起,拿出皮袋饮水,“叫你回去了?” 一双喜眉笑目抬起,“不是,是好消息。” “送路费来了?” “父王要封您为风子!” “噗——” 作者有话要说:  狗腿的赵异人笑嘻嘻~ 圣人为子,都是世人对他的尊称,也并非需要哪个诸侯帝王认可才算的。 不过有帝王亲自认可的,那大概就是镶金的那种。 第120章 来到战国(七十六) 秦宫。 赵异人在朝廷之上处理政事, 事毕后点名要吕不韦留下。 吕不韦是赵国跟来的旧臣,自王登基后又被高封文信侯,官位丞相。可说是秦臣第一人, 风头无两。 朝臣垂首退下, 唯有一二老臣在离去时摇了摇头。但这对于吕不韦而言毫无痛楚,赵异人更是心中有事对此如同不见。 “大王?” “风先生的书信回来了。” 赵异人懊恼的瞪他一眼,侧过身道, “你给寡人好好看看!” 吕不韦面上不露声色, 脚下急忙轻步的打开来看, 只见几个小篆竟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你全家都是风子!’ 傻子都看得出这句话的贬义,吕不韦回思恍悟 分卷阅读237 ,“风子是什么?” “蠢!医术之中疯病疯癫, 岂非与先生之姓同音?风子疯子, 正是骂其疯癫痴傻之人!”赵异人满面怒色,“政儿书信回来, 风先生看到书信时当即就恼了。” 阿丑将风子谐音的意义写来,并侧面提醒羲和提起一句她家中图腾为玄鸟二字及其含义。他身为晚辈, 自然不敢指责不是, 但是字字句句都扎眼戳心, 吕不韦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好了。 赵异人只说了两句不是, 看其面色后收敛道,“风先生乃内圣外王,想来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但封号一事必要改来, 就按着先生所言的玄女之名,你觉得如何?” 骂也骂了,新封号也想好了,问他做什么? 但他不能这么给脸不要脸。 吕不韦只能认下此事之罪,又夸赞赵异人之慧后退下。 眼看着吕不韦离去,赵异人叫人备下笔墨来,只字不提自己先前的书信中特意提及此事章程皆由吕不韦所为。 秦国最善礼贤下士,代代帝王皆是贤德之辈,但国之大不能一人完全掌管。百年来供给了无数贤臣雄将的贵生学院虽然低调行事,但其中的先生们皆是闻名遐迩之辈,所出的学生更是国之栋梁。眼看着秦国与贵生学院互助互利越发亲密,诸侯之间不知多羡慕嫉妒。 尤其是赵异人笑着将未戒奶的孩子塞过去,许多诸侯背后暗骂饮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赵政成了风先生亲手养在膝下,看着赵异人水涨船高回秦认母,看着他如今高坐王位笑看四方。 他们恨啊! 只是他们越恨,赵异人就越得意,心中对风先生的看重也让吕不韦不敢置喙,也不会顺着下坡去讨好风先生。 这回拍到马屁股上,也是始料未及。 下朝后的宫门前略显冷清,吕不韦走出时被日光刺的眼睛微垂,风先生亲笔之字忽然闪过,神色恍惚间看不清晰,脚下步伐健稳向前的离去。 秦国书信极快送出,很快就送到了没有遮掩行程的二人手中。 为防再有意外,羲和先打开来看了一遍。意料之中的道歉又请问封号的言辞,再加上慰问短短不过六行的字,羲和前前后后看了三次,“你可认识吕丞相?” 接过父亲家书的阿丑抬起头来,“见过,听闻他还是父母亲的媒人呢!” 媒人? 想到不被待见,与人略有不同观点的赵姬,羲和有些好奇,“他与你说的?” “不,是父王在吕丞相面前说的。” “……”这句话回得有些微妙。 羲和欣慰的笑了,“那你觉得吕丞相可好?” 阿丑想了想,手里的家书也不看了, “吕不韦性情直率,于父王有知遇之恩还在旁出谋划策忠心耿耿。而父王感受其深以丞相之位相交,可见是好的。” 吕不韦是个野心与脑子对等之人,两人相遇只为利益权势,所为惺惺相惜不过是表面功夫。推心置腹更是在赵异人曾处于微势时,不然又怎么会在书信上简单的提及吕不韦却又办事不利。 给人一种溜须拍马的味道,不碍事,但无形间对他不喜。 可见这一枝独秀也并非易事。 两人明白了吕不韦的处境,自然也懂赵异人对他们敞开的小心思。 信者收到回信正要将秦王托付的身外物递交过去,却见两人神色惬意的下马车,并将上面的厨具拿了出来,张罗着在原地用盆碗做饭。 羲和寻木劈柴,准备独家美味调料。阿丑则在车上车下徘徊,瞥到发怔的信者还招手让他来帮忙。 在外周游固然要勤奋,但胜在自在随意。阿丑熟稔的将早上打的鱼处理干净,一条剁了煎鱼汤,两条放在盆里红烧。信者在旁前前后后的打下手,任由阿丑使唤,还要被羲和嫌弃。信者本来就人微言轻,加上只是小事使唤而已,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欢喜至此。 忙活完了,陶盆里的香气浓郁,信者还能在旁使着羲和亲手现做的木头筷子一同坐下吃饭。他神色激动的将托付的黄白之物送到羲和手里,这可是秦王都盼着能多说几句话的主儿,此事之后怕是羡慕死他了。 “也不一定是钱,衣裳吃食都可以送。” “是,回去就和秦王说。” 羲和满意点头,“开动!” 人这辈子为了什么!吃穿住行,作为四大要点之首就足以能见其重要性。 吃得好,人的心情也会自然变好。 三人就围着两大盆吃得唇齿留香,因为有一半是阿丑做的,信者还不住的夸。心中也打起了腹稿,想着回去的时候怎么与秦王说来高兴。 秦王一高兴,他说不定就能升官加薪了! 看似不少的三条鱼眨眼功夫吃干净,剩下的鱼汤里还有各种添进去的素菜精华,混着黍饭吃得正香。恰恰此时,一小队的齐军路过。坐在半山坡上的三人低头一看,正好与领头小将对视,“风先生!” 羲和挑眉没有说话,但是看着要上来的架势,三人连忙将摊 分卷阅读238 子收拾起来。阿丑与信者还在后面的小河清洗,一小队就走到了面前。 整整一百余骑兵踏着黄土甚嚣尘上。 小将下马行礼,“田假见过风先生。” “齐王是?” “我的王兄。”田假带着几分矜贵神色,他目不斜视满是诚意道,“王兄听闻先生周游至此,特叫我来,看是否能在齐国留些许日子以尽地主之谊?” 袖口微湿的阿丑将东西拿回来,他正好听到这句,自然的撇了撇嘴。做梦吧!先生肯定不会答应的! “好。” 羲和不假思索的答应,她回首看着信者,“你下回就直接去齐国。” 心情从天堂落到地狱的信者白了张脸,侧目阿丑阴沉面容叫他不敢应答。 “先生,不是说去燕国吗?” “这位是?”田假仿佛才发觉多了个人般,上下打量了阿丑。 “我的入门学生赵政。” 入门学生? 阿丑当即横眉吐气,洋洋得意。 不论如何,羲和亲手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齐国这般诚心诚意的邀请她去,想来也是好吃好住的招待享受,何乐而不为呢? 阿丑就算再怎么不情愿,想到自己好歹在先生身边也就不气恼了。只是让信者走时使了眼色,低声耳传几句。父王可不要得意忘形,顾着吕不韦反倒因小失大。 田假笑呵呵的看着这些动作,又见羲和上到马车上懒洋洋的坐着,他不得不坐到马背上靠近去说话。 “风先生此行” “咈!” “咈咈咈咈!” 强制性拉近距离的马儿被吉量不喜吼了一声,当即吓得低下头半蹲着直往后退。并不只它,余下近处的马儿也都胆怯可怜模样。 田假等齐军愕然,震惊的看向吉量。 风先生的坐下宝马吉量也是鼎鼎大名,但没想到只是这般随意的一声就让同类吓破了胆。 本来就坐得不及羲和高,田假更是矮到了车下。对此羲和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吉量屁股,状似安慰动作。 阿丑得意的爬跳上车,盯着等吉量开走后才喝声让马儿起立随同跟上的田假。 “狐假虎威。” 阿丑略一回思其意,挪着与羲和并坐道,“有先生在此,阿丑不就是小狐狸!” “那你就多看多学,进了齐国再不要问我为何弃燕去齐的话。” “是,我再不问了!” 阿丑正是脱胎换骨时,肉眼可见的长进里难免还带着几分稚气,如今还罢。等到他再过几年能够成亲册封太子时,意动性情只会是拖累让人贻笑大方。她自信不会盲目插手,就怕阿丑关心则乱。 出去多走走,多看看,才能知道他国之好,他国之坏。再之后,心思才能摆到天下之上。 路上羲和偶尔点两句,加上有齐军相互竟像是士族周游般自在欢快的抵达齐宫。 齐王大张旗鼓,让羲和头一回感受到走明路的风光与尊重。百官皆在堂上,还有王后与贵夫人一同高坐,珍馐美酒奉上,伴随编钟古乐,堂中舞女们翩翩起舞婀娜妖娆。 羲和忽然恍惚,这样堂皇繁丽使她有种实现了穿越之梦的欣喜沉醉。手里的酒觥几乎没有空下,她不需要让人敬酒,盯着舞女们就能自得其乐。 唯有另一手不停夹菜,阿丑埋头苦吃。 作者有话要说:  阿丑:我吃!吃死你! 第121章 来到战国(七十七) 在齐宫住下的第十日, 王诩叫人送来的书信送到羲和的手边, 满满的戏谑与询问皆在其中。彼此都是许多年的熟人, 又有师生之情, 什么意思都在无言中。 但是谨慎为主,唯恐另有事端。 有人言鬼谷子神机妙算, 却不知他就是看得剔透, 又细心的习惯一事多法的备着, 这才能笑看四方挥斥方遒。 羲和直接回信, 叫人送了回去,自己动身去演武场, 途中免不得会巧遇几个人。 也不怪别人能每每巧遇,实在是她出行略显别致。自己一身红衣别着乌剑就算了,身后还长长的跟着十个妙龄女子随从,手上带着熏香吃食蒲团一等。 羲和回头, 便能看到这些女子抿唇轻笑。 这是齐王的礼物,那晚舞女们翩翩起舞让她目不转睛,当夜就送了过来说是服侍她的起居。 羲和心中无语,但是看着赏心悦目的事实上,也就接受了。 演武场中, 除了阿丑便是几位年纪相仿的齐国公孙一同,几人整装比武。谁得了一分, 边上自有人帮着附和鼓舞。奇妙的是,每当羲和走近围观后的动静都会明显更大。 显然是有意为之。 身为秦王之子,阿丑并没有因为不在双亲膝下遭遇诟病, 反而得到了特别的优待与关注。他习惯的与先生形影不离,就算得到了同辈们的关注也不在意。因而这些背地里明目张胆要挫他锐气的行 分卷阅读239 为并不明朗,反而像是一把钝刀时时刻刻的打磨激励着他。 肤色略深的小儿郎结实挺拔,已有几分修长之姿,再加上自幼习武身段卓越,几乎一眼就能看中他。 对练的是齐王中子,两人身份相当,年纪相仿。撞面后就扭在一起,打的难分难舍。 如此三回后,阿丑才主动出击的挟其肩处摔出。显然是保守试探之后,对对手有了基本了解。羲和在旁看了不到一刻,齐国王子连连拜捷。 场上的欢呼一阵比一阵小。 齐王公子不得不低头,“我输了。” “承让。” 阿丑谦虚相对,背着手环伺四周,“再来!” 众人皆知风先生的才学闻名天下,皆是出自学生之嘴,但真正外人得以见到还是长平之战的血雨腥风。 一步杀十,尸血成河。 想想这皆是因着武安君的师生之情,怎叫人不心生羡慕?不期许入门拜师? 赵政这小子可以,那旁人未必不可! 风先生以武惊世,他们自然是以武会友!虽然阿丑展现几分不烦,也仍有自信之人跃跃欲试。同等的,有人深思忧虑。 揉着酸痛处的齐王王子暗道,“较短量长比其长处,实在是下策。” “王子放心,过些日子人自都来了。” “就是!他一个毛头小子,总不能样样精通!” 说来是胜之不武的策略,但想到能用且有效后的情形,众人自然流露出得意期待之色。就连齐国公子,也浮出些许笑意。 羲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面上不动声色的察视演武场上情形。偶尔遇到好的反应动作,或有缺憾她反而会提点一二。旁观的见到恰逢得到风先生指点,尽都露出艳羡后悔,反之当事人欣喜若狂。 事毕,阿丑擦净满头大汗跑来,“先生今天怎么来得更早了?” 羲和坐在葡萄上,吃着宫婢端着的水果,“脸没擦干净。” 阿丑又仔细的擦了起来。 “原来学院里先生教的,你还记得几分?” “不过一年,自然都是记得牢牢实实的。” 羲和点头,“好,你近日就不要来练,跟着我就是。” “有事?” “嗯,不出意料过不得多少日子,这齐宫将有许多贵客。” 阿丑皱眉,“为了先生?” “也为了你。” 羲和不是安于现状的人,除非身处自己满意的地方,但这不是。因而她次日就出宫游逛,只带了阿丑。 齐王得知后,自是让人远远看着。他不好跟踪打探,只说是护着免得被小人扰了兴致。 这还是出去了两天之后,阿丑才发现。羲和坐在齐都繁华大道的客舍上俯视,她笑着问,“那你说谁是齐王的人?” “就在一楼,随着咱们进来坐在大堂上。” “还有呢?” “还有在那家酒肆门前。” “还有呢?” “街头那几人?” “没了?” 阿丑本来信心十足,几番询问之下成了打霜的茄子没精打采,为不敢说了。 羲和用手指放在茶碗里,占着里面的茶汤在几上画简图。她这两天正好是经期日子,特意点了加桂圆蜂蜜的甜茶来喝,甜甜的茶水拿来画画容易留痕也是阴差阳错了。 阿丑低头,看着清晰明了的街道图。 “酒肆门前是秦人,街头为燕赵,齐王的人确实在楼下,但其中还有别的人在。” 阿丑眼眸黯然失色,“学生惭愧。” “也不惭愧,好歹说中了一个。”羲和莞尔,“不过齐王是地头蛇,不必注意应该知道他的人无处不在。” “还有呢?” 阿丑也不想问为何他看不出来的蠢话,反正他虚心学习,先生总会倾囊相授。如今,就是父王说的好时机。 别的不说,这种在风吹草动间的警醒都是羲和的经历。黑市里的悬赏时而有时而无,但她的命价越发高涨俨然成了榜上第一人。 象牙塔里的阿丑无从得知,他不问,羲和又要自然的提及这些烦不胜烦的悬赏。 等! 等崽崽的大业成就那日,定完为她撑腰做主! 这般想着,羲和瞧他神色愈发和蔼可亲,温柔细心。嘴里的茶汤滚进咽喉,也让她甜到心里。 师徒既吃饭与上课两不误,离开时身后人自觉得帮他们交上饭钱。 齐王虽然在纵横之间犹豫不决,但他为人慷慨大方,再观近些日子所闻所见,觉得他有些可惜。 但很快精神又转移开,阿丑只在秦国长留过,齐国国都的繁华相比大同小异,又有各国特色。一来都是靠近北狄,但齐国有南夷。二来齐国今非昔比,早已落寞。 若不仔细,从表面来看百姓都是爽快豪放之人。最吸引阿丑的,大概就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海鲜,是秦国没有又难以吃到的。羲和 分卷阅读240 发现一家厨艺不错的地方,两人吃过之后满载而归。 关门亮灯,阿丑又按着羲和要求温习各家之学。 于是齐王每日收到的回信都是师徒二人享受快活,拿着他的钱在何处舍肆逍遥。一日过去,便回宫说笑再熄灯睡觉,偶尔还会让舞女们跳新舞。 但他后来从那些舞女口中得知,风先生所谓的跳新舞竟然是指令舞女们模拟军事阵法。舞女不懂这些,说不出子丑寅卯来,也是气得他捶胸顿足。后来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留神学习,尽量学得两三分。 因为这个,齐王心情也变好了起来。但许多事情始终不明其中深意,等了三日皆是如此,他又细细问了一遍瞠目结舌道,“你说什么?” “风先生带着王子政去了花巷。” “做什么?” 跟随用难言的神色看他,“自然是叫了女子喝酒。” “谁叫的?” “风先生,还特意挑了几种模样不同的女子坐在王子政旁。” “……” “王子政还小,羞得不敢抬头。结果风先生……” “走了?” “不,风先生拎着王子政坐在大堂正中间不能动,坐了足足两个时辰。又说王子政年纪小,不宜太早沾酒,便自己都喝了。” 跟随见齐王皱眉,早已知道所有事情的他反而淡定了,“等到了出去,风先生又去南面吃了一家无人去吃的饭舍,再到路边看一个姑娘卖身葬父。” “不明白。” 齐王是个诚实人,他有什么就说什么,抬眼看着木头似得跟随又心烦。风先生没直说,但都知道这种身后照顾就是最大隐忍。若不然他早就让田假贴身跟随了。 最重要的是,风先生这是喜欢女人还是不喜欢? “大王,舞女来了。” “快让她们进来!” 齐王顾不得思索,愁容展成了一朵花儿,期盼的看着那身姿模样皆上层的女子着着改制的衣裳鱼贯而入。 “来,跳一跳!” 他神色专注的盯着女子们的手足,生怕漏了其中紧要。他想要是可以,就让武将们都来参谋参谋,看可否得知出处?能否用在战场上? 舞女们对动作很是敏感,信心十足的扭腰展手带着几分妩媚的开舞。她们信心十足,自认能将阵法记下,却不知为何你碰着我,我摔了一跤又或是平白空一处来。 齐王的喜悦腹死胎中。 “滚!” 五日后,儒家道家等各家门派得意者前到齐宫,说要再来一场百家争鸣的盛宴! 闻风而来的王诩带着学院学生也来了。 整日里跟着羲和的阿丑被外面精彩的世界闹得又爱又恨,完全不知详情,但不难推敲此事缘故。他坐在学生,自然是跟着先生前去高堂之上的。 却不知为何? 齐王神色不佳,还频频看向先生,神□□言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最后时间用手机码字急得呦! 下章应该就回秦了,崽崽要上位了! 第122章 来到战国(七十八) 春秋战国时的百家争鸣钟灵毓秀, 本就是一传说神话。 当初还是伪文艺人的羲和知识偏科, 仅对个别生有兴趣, 亦或是野史外传。到底是过了十多年的原始生活, 醒来后靠着磕磕碰碰的边角记忆记下的人物事迹也有许多纰漏。偶尔遇到了所谓的历史名人,她也犹豫不敢肯定, 但也发现了极为微妙之处的地方。 历史的古人学者许多, 尤其是如今战国分有二流, 一位货真价实的圣人至睿, 另一种则是伏地圣人。若是倚靠后世名气看人,那必定是不公允, 更是千年文化的一大流失。 羲和遇到过不少有名无实之辈,但能够应邀齐王之请来文化交流的,必定都是前者。 唇枪舌战乃是多数道派的擅长点,接连不断地舌灿莲花妙语连珠, 堂中百人争先口战,早已不是几只鸭子可以堪比。 羲和听得津津有味,往常都是她路过或特意上门,这才有所谓的论道交流。没想到,如今她也能吸引各家能者来探究求学, 且场面之大足以记入史记中。 各家都带着不同的问题前来探讨,不论说的好坏, 们都要停下来看羲和反应,大多时候她都有不同意见,再加上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更是字字珠玑佛音绕梁。各家人受益匪浅,神色大喜,以至于前后开了足足十日也未过瘾。 堂中人也是逐日增多,闻风而来的更是不少。但他们发现,只要是风先生说话那就是站在宫殿门前也有隐隐余音传出,十分神妙。 阿丑原看先生特意让他紧要学习,自然是勤奋努力为主。等到百家莅临,他不由得紧张,目光在跟着各家长辈随行的学生又联想许多,但很快,众人的目光都在先生的身上。若是以往,他兴许会有些小气性,可自己被要求坐在先生旁,笔走龙蛇记下学识,竟有几分案牍劳形 分卷阅读241 的劳碌感来。 眼看着先生已经说到结论里,阿丑用废纸记下粗略几笔后,又腾出手去研磨。末了,又将寒粥续上。 在宫婢的服侍下羲和的生活质量蒸蒸日上,以至于她曾质疑自己是否过得太过粗糙随意。经期过后,她就贪恋上了各种冰饮,尤其是干梅做的寒粥,清爽透彻的灌满脾胃且还开胃。她的身体素质过于优越,本来就不需介意所谓的精细保养。身边真心关怀的小子医术是个半吊子,再加上潜意识里觉得先生就是独一无二的神人存在,丝毫不觉得日日冰饮有什么不对。 阿丑殷勤的续好,推倒羲和顺手的地方。 神妙之音落下,殿中满是沉思谈论。 羲和一口饮尽,手指在几上轻敲两下,阿丑连忙又续上。 “快记。” “是。” 阿丑写字很快,或者说学院的学生因为抄书做笔记都练出一手好手速。让人看了龙飞凤舞,竟有几分看不懂。他低头提笔,眼角瞥着羲和俯视一圈,翻开手边的史记又提笔写字。 他眼角扫了一眼,除了何地何人何事外,就连许多他记下与没记下的言谈论点都在其中。先生除了才学,记忆也是世间罕有。 阿丑低声询问,“先生,晚些可能借我一抄?” 自己抄笔记不用心,竟然还借到了本人面前。羲和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确实纵容他太多,垂眸看去嗯了一声。 道家有人起身提问,后世虽是儒家为主,但道儒两家相差不多时间而立,其中论点有许多相同,这也是羲和极擅长的一点。因而才提起的笔又落下,示意的同时又瞥了阿丑一眼。 才分神的阿丑连忙低头,默默的将那本史记挪到手边来抄,又一心二意的竖起耳朵去听。 郑重倾听后又是高谈雄辩,宫婢们鱼贯而入,果酒不停进出送去。幽蓝的天色只有两抹漫天白云,天际有一群飞雀拂过。闷热的天气又持续了一天,随着烈日落下。一阵热风徐徐掠过廊道上的宫婢,轻薄的长衣引起微微涟漪。 肉食正菜送了上来,香气四溢。 不愿再说只是旁听的羲和眼前放光,等着菜端上来后不客气的吃起,殿中的灯火照起。 收起了学识比试辩论的学者们面色带笑,殿中紧张严肃的气氛完全转变,才扯着脖子嘶吼着没有半点文雅的两位男子坐在肉酒前变成了搭肩的友人,原来的老少前后辈也少了原来的过于客气同坐说笑。 阿丑收起了笔墨一等东西,他不能喝酒,索性执起了筷子。这都是宫婢们亲自端上来,每人都有自己的份例,羲和不需要理他,两师徒各自埋头苦吃。 坐了一整日,身心俱疲的师徒施施然的离去。 羲和没有搭理身后的人,一路径直去到自己的住处去。齐王的大方似乎从里到外的,连着她的住处也是除他之外最为宽敞明亮之地,进了院子让宫婢们准备热水后一蹬脚坐到树上去。树荫里沙沙婆娑,散着一股清香味。 “一天到晚都和这些臭男人一起,感觉自己都浑身发臭了。” 尾随进去的阿丑先是去取酒,出来后顺着声音抬头,还能看到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足在树叶里挥动,这叫做散味。 热水要一些功夫,羲和这些日子睡得要晚些,阿丑将酒袋网上一抛,“先生。” 羲和伸手接过,开盖痛饮。她本性不爱说太多话,也不是太爱动的人。但是人安静下来就没有她当初引领部落的传说与崇拜,如今她失去了这些荣誉感,又尝到了一个人的滋味,免不得贪恋人间热闹。 只是这百家论坛也该落幕了。 羲和隐隐地觉得腮帮子疼,看着宫婢们点灯等她,又落眼在树下温习的阿丑。 有天赋是好事,无天赋要勤奋,但不努力终究成不了大事。羲和欣慰阿丑这些日子的沉着,蓦然就叹起了孙膑庞涓二人。 阿丑闻言好奇,自然是用心倾听。 不知不觉的又说到了张仪等人,这些原来有些瓜葛的人阿丑只能道听途说一部分,难得见先生酒不醉人自醉的念念有词,他又示意宫婢拿来浊酒。 他在树下,默默倾听。 她在树上,饮酒碎念。 说着说着就如往常般提起一两句好汉当年勇的事情,只是从被迫继位的女强人说成了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小公主。 “部落里男女各半,但是比得上我的没有几个,就连隔壁的部落也要闻风投靠……” 当初她还怀揣着继承部落再自立为王的梦想,生来不如人却不肯服输,宛如向阳花生机勃勃。后来梦想破碎人命也没了,望着吞了自己的洪水,心中只有对生命的敬畏。 如今她孑然一身,几番生死之下,其实很惜命。 可她就是不死! 连神话里的伏羲女娲都化为灰烬,就她全须全尾活着连木虫都没咬她! 真是见了鬼了。 阿丑皱了皱眉,“先生,您喝多了!” 几袋酒入腹,又拿了一袋。羲和不高兴道,“ 分卷阅读242 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尊师重道!” “先生,” “叫什么!早知道我就不从你父亲的怀里抢过来了。” 阿丑眨眨眼,提醒道,“上回不是这么说的。” 羲和语句怔了片刻,又呸呸两声,“你一个没戒奶的知道什么!” “先生,您喝多了。” “嗤,想当年我饮下十坛都不醉,在敌军里三进三出杀得片甲不留!你就在我后背,缩在我盾牌龟壳里睡大觉,屁事不知……” 树上的絮絮叨叨还在继续,阿丑很是无奈,尤其是听到龟壳二字抿了下唇。半晌后回忆起几次絮叨里相同的内容,再默默拼凑一番。 他又忍不住笑了。 就像先生说的,尊师敬道。反正先生的好,他全都记得。 如今无以报答,但他的先生命长自然不用烦恼。唔,等他成亲后有了孩子也能丢给先生。 她一定会高兴的。 全然不知徒弟中了失心疯,羲和等到热水后,回着酒香回去了。 又持续了七八天论坛得以落幕。 齐国王孙见各位学者求学风先生,无以顾遐要刁难秦国王子赵政一事,自然是大失所望。但在这些只认风先生的前辈面前,也只能比较轻重后放弃了。 毕竟齐国不如当初,动作过于明显而成效不佳,反而会折了夫人又赔兵。 赵政还不是太子。 就算是也没有撕破脸面,大家互有进退。本着这样的心情,齐国公孙都笑着恭送这对关系亲密的师徒,期待着日后还能笑着再相见。却不想羲和包袱装上,百家之中竟有半数一同跟上!不等他们劝问,余下半数知道后也闻风追来。 齐王:走什么走!老子好吃好招待一个月是死的吗! 但这些傲气的主,顶多回应客气两句或是留下两人便是。 这大概似孔子传道,但风先生不是那样的性子,恐怖用不了多久就散了。 齐人安慰自己,有不甘的望着满天尘土又背身呛几下,心绪勉强平复。 半年后。 秦宫宣王子政回宫,其后跟随数百智者。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不说了…… 要翻篇了!终于! 第123章 来到战国(七十九) 两年时光, 阿丑之名远扬天下。 一为风先生, 二为身后百位智者相投, 三为回秦册封太子。 对比腥风血雨之后高座王位的真寡人们, 阿丑几乎是掉在了蜜罐里快活得意,宛如康庄大道铺平着送上门来。 秦国大业如同巨船推挪, 摧枯拉朽般将东周文公等人辗轧, 东周彻底湮灭历史长河之中, 当年的三晋也被逐一吞噬。 这是一桩巨大的财富! 身为其中的功劳者, 赵异人也免不得有些羡慕阿丑。可惜他当年战战兢兢,生来有个不好的母亲, 丢到赵国后日子只能维持表面富贵。数年来殚精竭虑不得松乏。也不是没有欢喜的时候,可惜日子都不太长,以至于硬生生的把自己熬没了。 赵异人让赵姬下去,拉着阿丑在寝殿中独自叮嘱政事。他暂时还死不了, 正好册封之后还有精神在旁指点一二,也不用怕有人多手插进来。同等的,如今朝堂上跳得欢快的人也被赵异人一一点出,谁能要谁不能要。 一国大事不能马虎,赵异人免不得话多一些, 也在暗自观察阿丑。月余后,他长舒口气, “寡人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就是将你拜师风先生门下。” 身在秦国外,却知秦国事。他提及一二, 便知后五六,再推□□十。 但还有一事略不放心。 赵异人咳嗽两声,他面对膝下儿子或热或冷都不容人置喙,甚至为了他的青睐斗成了乌鸡眼。他也是这般过来的,但也不喜爱这般行为,若有不对更是厉声呵斥。别人道他严厉,却不想赵姬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后,早在政儿未出世就为其谋划许多。 一是为孩子,二是为赵姬,三是为自己。 质子回国本不易,若要触及王位,难如上青天。 赵异人看重,又欣然政儿的模样,他神色柔和,言辞自然的轻了几分,“太后送去的女人你不要,你母亲送的也不要,可是有什么不喜欢的?” “先生有言,长者赐不敢辞。但我这般年纪尚幼,若是太早贪坏反是坏事,若不然……”阿丑见他这般慈父模样,抬眼直直看去,“如父王一般要英年早逝。” “……” 按照此情此景,他可以一巴掌拍死这个儿子了。 但是这话,确实像那人说的。赵异人垂眸,迎着阿丑那几分相似的目光,“风先生可说何时回来?” “等草药摘够。” 先生总说人要有自己的兴趣生活,因而在发现深山里有难得草药后自己劈竹编篓的进去了。难得的是将吉量留下,这才将他一路送回去。 因为那几年的熟悉,吉量勉 分卷阅读243 强能接受他的近身与投喂。摸是摸不了的,但是按照先生说的万物有灵,他好生好气的说话,吉量也真如能听懂般一路上乖觉带路。直到抵达秦宫,他便扭着要松开马鞅转身离去。 许是野去了,许是寻先生。 反正没有说要来看赵异人的意思。 赵异人哭笑不得,拍阿丑肩膀,“去忙吧。” “父王好生歇息。” 劳碌病,就要花时间来养。 但不得不说,这般也让两父子有了机会相处。册封太子后的半年,所谓父子之情也是逐日剧增。兄弟们眼看着他太子之位越发稳固,心焦如焚后也出了大大小小的事。这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只要不是兄弟残杀,赵异人没有插手,冷眼旁观的和赵姬开始了养老生活。 世上让人焦头烂额的事多了去了,若他办不到,怎能身居王位?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羲和就是听着一路的精彩故事抵达秦宫,见到阿丑的时候她本能的眨了眨眼。 好……刺眼。 从她掐指一算后,阿丑宛如佛祖保佑的金童,且满面红光。 这都是她以前看不到的。 金童毫不知情的恭请她,如原来模样的跟在身边汇报半年情形。原来那些智者因为羲和执意不要,又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半随着王诩去了贵生学院组建学派会,一半跟着金童来建功立业。 一切都在羲和的意思下进行着,因而她很是欣慰。 等她落榻歇息后,有贵客莅临,她抬眼便道,“还没死啊。” 赵异人束发整装,他前前后后养了足足一年的病,人还是削瘦许多。闻言后踏进来的脚晃了晃,竟不知进还是出。脑中自然想到了那句英年早逝,不免有些荒诞。 羲和在山中半年并不孤单,毕竟有吃有喝还有山里朴实的山民们,偶尔闲情时还能誊写之前的笔记。她性子越发散漫,见到熟人的面孔言语也很难客气。 极少的几次见面,但是印象深刻。 赵异人陪坐说笑,羲和嗯哼几声,直到饭食上来后才脸色好些。她的模样没有做掩饰,赵异人与随后来的阿丑看在眼里,都没有说什么。阿丑习惯的认真用饭,直到对面传来一句才引他抬头。 “风先生,寡人有个疑问。” “嗯。” “世间可有长生?” 有。 但你别想。 这话在脱口之际咽了下去,羲和陡然看向另一双好奇的目光。她一直不在意,如今忽然想起…… 秦始皇练仙丹求长生。 “你觉得呢?” 羲和特意询问道,阿丑怔然,“应是不能。” 阿丑不得不用医术讲解一遍,人生来五谷杂粮不过是世俗其一,终归是要尘埃落定沦为微末。因而可以调理长寿,却不能长生。 有些话信不信无所谓,但是自己梳理说出后的可信度无宜增进许多。 赵异人惋惜,看着不过及笄待年的女子不动如风漫不经心,仿佛这是普通的一件事情。 被问过不少类似的问题,羲和都以神功搪塞过去,毕竟她的身手实在不是世人能比。或许再过些年,要低调隐名或者周游出国,先彻底将亚洲板块走一圈…… 羲和就在自己的住处忙碌,中间回了一趟学院,想着渐渐与阿丑保持简单的师生关系,尽量不参与到秦国政事中去。但她计划赶不上变化,得知长生无望,又早早坏了身子命不久矣的赵异人很快的颓丧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父母亲的疼爱,阿丑为此很上心,甚至要求羲和的丹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羲和说道,“药是救有伤病而可行之人,你父王身上的味道你可闻到?” 半个医师的阿丑垂下脑袋,“越发重了。” 年纪长了与伤病将亡的人身上都有古怪的味道,那是身体的五脏六腑衰老变坏的缘故。身子里烂了,怎能不臭? “当初登基的时候,我已经给过他一颗了。” 算起来也有两年了。 阿丑不知此事,神色恍惚一瞬。再好的丹药比不上身体根子上的康健,两年早已把丹药药效用尽,再吃也不顶用了。 想到赵异人再不提及,身子只是越来越不中用而已,心底那点希冀火花般泯没。 怪不得当初问了那么一句,之后再无疑惑。相比起所谓的药物煎熬长寿,自然顺遂的归于尘土吃的苦头要少许多。 知道无路可退,自然就会坦荡面对生死。 阿丑不再多问,一心一意的当个孝子,当个太子。原来起身打拳扎实身体的习惯也没有落下,反而因为常年坚持的缘故,身形欣长结实。原来肖似赵姬的面容,也渐渐地眉目硬朗坚毅起来,打眼看去竟像是十四五岁志学之年。 但他仅有十二岁。 某日他前来跪在羲和身前,请她助力朝政,声称此事为赵异人允可的。 羲和眼皮一跳,想 分卷阅读244 到早年那些荒诞之事,“我不会入仕。” “不入仕,只是尊请先生为授业恩师,望能助学生指点拨明。” 羲和莞尔,“你是说封号?” “是。” 赵异人一直以本人不在,压着尊称她的事情没有宣旨。她不在意这个,时间长了也就忘了。但此番提及,想来又是为了阿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感官不独断各退一步,赵异人对阿丑的好,也是无话可说。 羲和想起一事,“我所书史记志在其真,既要留下便记得在其后填一张木几。” “如此更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阿丑生怕羲和不愿意,连忙请赵异人拨下王旨恭请玄女风先生为太子赵政业师,并在宫中来去自如书写史记,旁人不可置喙。 没有真正的官职,但足以叫人敬重。 玄女是后人对耶娘弇兹氏的另一尊称,这般也算是一种继承。羲和对此很是喜欢,在仪式前接过赵异人的旨意,再喝一口阿丑跪下奉上的茶。 又或者叫秦国的酸梅浆。 赵异人看着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面容,抿着发酸开胃的浆水。因着味道很合心意,她眼眸微眯露出几分惬意模样,轻抿唇瓣。 她很好看。 一如当年。 阿丑活泼的挤眉弄眼,这是他亲自做的,“日后就仰仗先生了。” 羲和看不惯他这样,“可不是,贵生学院唯一的辍学学生。” 阿丑面色一怔,赵异人拍他肩哈哈大笑。 庄襄王三年,五月丙午病逝。 作者有话要说:  习惯把死人留到最后一句,然后发现太不地道了。 上一句还哈哈,下一句就嗝屁┓160;′8704;160;┏ 前两天看评论,我忽然忘了之前很想写的撒泼打滚快乐王爷文,就是那个四九城里有事遛鸟,没事办丧的那个弘昼。蠢蠢欲动了,如果码了开头大概这两天就开! 第124章 来到战国(八十) 新王登基, 朝臣更新换代也是常事。赵异人在世前为儿子找了靠山,吕不韦一等人也是斟酌才用但不偏颇依靠。而新臣之中,许多是从跟随的智者中挑选。因此登基摄政一事竟是平铺直顺成了康庄大道, 没有兄弟阋墙,更没有功高震主摄政大臣。 六国王孙见此红了眼。 登基一事费了不少时间,待到亲自操办丧礼的时候阿丑竟有些恍然。 无人再能帮他挡去后宫中三个女人的盘算, 无人如高山般拂去亲人的明枪暗箭,秦外的虎视眈眈更没人在床上慢条斯理与他说。他的疼爱掺杂了太多的东西,但他总是对自己好的。即便他曾对他冷淡, 对他不满, 甚至有过嘲讽。 他的私心太多, 别人都觉得他心思细腻果断狠绝, 所以把儿子作为赌注丢出去。 所以对这个父亲, 阿丑很不以为然。 直到阿丑有日去看先生, 身形消瘦的男人带着淡淡药香味, 他坐在先生旁边帮忙摘药, 扭头浅笑看着先生时的目光满是暖意。男人不想他会说来就来, 眼底的遗憾与贪恋也来不及收起。 只是一瞬,阿丑看的清清楚楚。 阿丑在外日子不长, 但是繁华贫瘠两个世界的各处, 他都被先生引着寻探过。所以,年幼如他很清楚那种眼神的含义。 父王的贪恋,成就了自己。 有些荒谬。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阿丑虔诚的操办丧礼, 而后在正大光明的上朝为王。 雄心壮志登基的新秦王当日得到了其业师亲比所书的亚洲板块地图。 业师说世界是圆的,在陆地海洋间分有各大板块,诸夏只是其中之一。 而秦国只是诸夏之一。 一盆凉水泼下,秦王冷静下来,想到几年前还对王位略带不屑的自己更觉好笑。 世界之大,渺小如他,又有何了沾沾自喜的? 风光了一日后,阿丑仍旧是阿丑。只是他需要上朝,甚至为了展现自己诺言将自己王座办公等地的旁边,添了一个位置。 新官上任,身担授业恩师之名的羲和特意给自己束发。她的发丝长得极慢,也是唯一能提醒她岁月如梭的身体反应。尽管如此,也有点长的过分了。好在她身形高挑,红衣纤腰,矫健如风般落座旁听。 几前摆着笔墨,再看秦国大臣,此情此景让她与有同焉的笑了。 大臣们见过阿丑,又见过羲和。 或者秦王过于年轻,但他有自己的人脉弟子,更要紧的有个先生在。为他还是为她,都有人蜂拥而至,心甘情愿为秦国大业添砖加瓦。 但羲和不参与商论,只是默默的看着朝堂上如乡里赶集般热闹。年长老官求安稳,年轻新官想进功,更有吕不韦等人明哲保身不动声色。没人敢随意谄媚附和,阿丑原为太子时的行事盘算并不遮掩,他不喜 分卷阅读245 欢那样毫无头脑的奉承。 更喜欢有人支持他,且是说着极好听的那种支持。 朝会开的比意料之外的长,阿丑极有耐心的每人都询问一遍,一上午不露喜怒,看不出他想要做什么。 羲和倒是记了几笔,尤其是几张半熟的面孔免不得她多看几眼。 阿丑都看在眼里,朝会之后询问道,“先生觉得如何?” 羲和将笔记卷到袖子里,“你高兴就好。” “您是我的先生,有何不可说的。” “是真的很好。” 阿丑见此笑了。 羲和莞尔,她毕竟不是秦人。在此不过是因为阿丑的缘故,只要等朝臣们全心全意的臣服后便能全身而退。 如今她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身为唯一辍学学生,又是最为前途无量者,王诩暗戳戳的为阿丑送来了几位能者。 这件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妥备,但他主在锦上添花,因而出发是等到诸夏皆知新秦王登基这才动身的。且一路不慌不忙,还绕着秦国四周实地考察等才扣门拜见。 彼时各处张灯结彩,正是新年喜庆日子。 在宴请朝臣的年宴上,看着各国送来的礼物,又听得满堂议论。出行在外知道钱财之重的阿丑低声感叹一句,羲和忽然想起她当初飘零在外的苦日子,苦巴巴的挣到一袋子却要小心翼翼的收着。她不怕别人偷,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饮酒时,她叹息道,“要是有银行就好了。” 阿丑不明所以,当即吃喝玩耍直到次日来求问银行为何? 羲和打算简单解释一通,但是真的开了口之后发现这是一件牵扯极广又有利益的生意。两师徒眼睛放光,阿丑更是将她的地图铺开来。 诸夏之地争斗不断,各国之间的互相贸易却没有割断,尤其是靠海的齐国一等还能遇到岛上百姓。距离隔得远了,自然的习俗爱好也有不同。尤其是之前各国之间默契歇战准备时,走动的商户拉着他国的东西来卖。虽然辛苦,却能赚得满盆金子。 阿丑见了都眼红,登时找到了分一杯的机会。 羲和与阿丑的再三斟酌下订制一套票庄制度,先在秦国国都与繁华城中推行。对票庄闻所未闻的朝臣各有说法,阿丑在朝堂之上免不得说两句,还让赞同者递上可用的法子。除此之外,羲和则正大光明的在朝堂争吵中继续完善制度。 她不喜欢随意推行,又留下各种纰漏。这毕竟涉及钱财,少不得让人钻缝隙,贪了钱还倒打一耙说他们师徒的不是。 此事需要慢慢思虑,光凭想象难以实施。 古时票庄别有不同,不会有后来银行的利息之说,但对于金银财物的保管是需要租金的。她记得最初时候的票庄中,最综合的就是邸舍。除了基本的钱币贮藏、兑换、借贷外,还有来人的吃住。 相比而言,羲和更倾向于邸舍。不需要太大刀阔斧的另设票庄,成本简单,所需时间也快。 秦兵打到何处,那边有阿丑的一处,再顺势开去邸舍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阿丑听过大喜,也觉得很是如此,另外叫了几位大臣商议此事。 吕不韦却是蹙了蹙眉,“大王,如今秦国钱财紧俏。多年来军事所用更是吃紧,不如先重贸易农务为好。” “不好!” 阿丑斩钉截铁道,“军事所需钱财无数,另做他算便要耗费许多精力时间,此事只在客舍挑选办下不过小事而已。吕丞相,你有说寡人的心思,不如出去好好看看这秦国百姓,还有士族大臣们。” “大王!” “回去吧。” 阿丑说一不二,神色尽显驱赶之意。 堂堂丞相被说的不知百姓疾苦,已经是很丢面的事情。吕不韦不在意这个,但阿丑话已至此,再说就是大不敬。 目光在后面的屏风逡视一眼,唯有恭敬退下。 余下的大臣们心下有谱,开始集思广益说出自己建设思虑。有几个年轻的,更是犹如清风的附和说是,还夸了阿丑。 阿丑自然舒心大笑。 屏风后的羲和抿了抿唇,觉得当一个清明的帝王实属不易。彩虹屁吹多了,再不爱的人也会身心荡漾。就如吕不韦当年才入秦国时的谨慎一般,后来也因为功利遭到赵异人的防备,至今想要安稳保住丞相之位竟然也被逼得十分贤良忠臣的模样。只是他到底是富足出生,地境不同,更不明白一国之君的重,重在百姓。 只要推行制度对百姓好,对国家好,这才能君民一心。 秦国灭亡有一大点,便是急功近利致使民不聊生,岂能不反? 待到秦国蒸蒸日上得以大业促成时,百姓自然会有斟酌对比。自己日子过得好了,傻子才会理别人的煽风点火。 她不插手旁余,只能这般慢慢改善又不引起别人的猜疑。这一年脑子动的多,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老了些许。好在满头乌发依旧,还要她时不时的敲打这个徒弟。 爽朗开怀的笑声 分卷阅读246 又响了起来,羲和不知说什么好,她听着却是没什么好听的,索性将旁边的编钟拿来琢磨。 这是阿丑特意给她寻的,一整套崭新编钟。 暂时不便带回自己的私密小屋,又怕颠簸有了破损,便拿了殿里的一个到手里看。她思量自己空白的乐识,心中盘算是否要找个师傅学学这片空白。 收藏编钟算什么,要自己会做才牛气。 等到以后重见天日,拉出去让专家考察。面对不同时代的编钟猜对错与否,想来他们的神情也是极为精彩。 想着,羲和又是一笑。 殿内屏风后兢兢业业的史官笔下寥寥两笔,间隙的看一眼半个同僚的风先生。见她独自抱着编钟敲得叮叮当当笑得欣然,耳畔又是秦王大笑,他眉头皱了起来,竟难以再落笔。 票庄邸舍一事还在筹备,学院的师弟们都来了。阿丑面见几人后很快就与兵家魏缭谈到一处,尤其是主张的并兼广大,以一其制度极得心意。 兵法皆通,又有几分王诩亲传。 直到三月后乘胜追击他国时,阿丑封他为国尉,前去彻底拨散合纵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李斯是吕不韦牵线搭桥当的官。 同类,这个时候的秦朝文武百官无形间已经在传道授业的几年里开始换血了。所以统一时间线会有一点前进。 而历史上的丝绸之路,最早其实就是秦汉时的海上贸易,这里借一下。不记得是伊朗还是哪里,有人说就是因此对秦始皇特别崇拜,以至于很多年来看到中国人都说是秦。 阿丑,大概就是羲和儿子这种存在。 第125章 来到战国(八十一) 前几年魏信陵君率五国联军大破秦国于河外, 其后燕国率军攻打合纵中赵军,却反被绞杀致使主帅剧辛自杀而亡。身为丞相的吕不韦身担多职与五国联军于潼关决战,秦将王翦先袭最远来的楚军, 楚军闻之而逃,四国联军闻风退散。 合纵之势暂时息鼓重振。 同等的,秦军无时无刻不在休养生息, 备战进攻。 各国紧紧盯看以防不测,新登基的阿丑预要有大作为,便将目光投降了秦国最头疼的合纵之势上。只要把此拨散, 就不怕打战。 此事对于秦国而言已是老生常谈了, 多年来担任其中重任的皆是贵生学院所出的学生们。在如今正是文武更新换代的时刻, 阿丑要能够信任, 且精通兵法的武将实在太难。 贵生学院来的人正正合适, 魏缭更是其中翘楚。 宛若天降甘霖。 阿丑为王诩的神机妙算叹服不已, 几度在羲和面前夸赞惋惜。 虽然他说的诚心诚意, 羲和却是笑过不提, 王诩的神机妙算只能用在这些上面。他要是真的出山来, 只怕到时候就成了秦国一座大山,阿丑恨他还来不及。 王诩的志愿也不在此, 与其一国为尊, 不如在后指点江山将几国人耍得团团转过瘾。 魏缭领旨出国自然有人喜有人忧虑,阿丑却是神清气爽等待好消息。他决定就近原则先对赵国进攻。元气大伤的赵国,若无友国相助,遇见如今的秦国自然是无以抵挡。 除此之外, 还有许多要事要忙。 羲和也忙。 她担着业师之名为史官之职,毕竟不是编制内的官员,每日里只在特定地点才会旁观书写几笔。平时闲散人士般四处游荡,过得潇洒自在。 眼看着阿丑被埋在政事里抬不起头,羲和背着手又开始在宫里散步赏花。经过前殿与她招呼的大臣宫婢们,走在偏殿小道上,四周很快清静下来。阿丑还年轻,后宫各殿空空荡荡,登基不久后就赦免的放了些许宫婢出宫。唯独两位太王太后与太后处,整日里莺莺燕燕的热闹讨她们欢心。 羲和走了小道捷径,踩着一处假山又跳到亭上,轻轻一跃踩在房屋上漫步观赏。 有人在此开宴待客,宫婢们微微低头,端着捧着手里的东西络绎不绝自东向西。她们在底下走,羲和在上面走,过了近处宫殿便见开阔花园。 “风先生。” 有人低低喊道。 羲和耳朵极尖,顺眼看去竟是华阳夫人,她抬手摆了摆。见到阵势确实没有旁人,这才踩着屋檐下去。 “正巧今天设宴,先生得空来坐?” “既是有客,我来可能不妥。”羲和顺手拿起一碟果子吃,眼角扫到一盘鸡肉,“这是?” “露鸡。” “嗯。” “那我就留下吧。”羲和抿了抿唇,自然的端坐在露鸡面前。 露鸡便是卤鸡,分为红白两分。 在吃食简单的战国里,卤肉也算是别具一格的美食。尤其是北方地区卤制品作料多、咸味重,随着时间推移季节的不同卤制品的口味也不同,细致的分为春酸、夏苦、秋辣、冬咸。 羲和就被这么一盆红卤鸡收买了。 华阳设宴宴请 分卷阅读247 了几位夫人,羲和在她们来前便吃了个嘴瘾便离去了。 次日她往后殿走了两步,竟然又遇到了华阳,几前还摆着满满的点心。两人在遥遥相望后坐到一同,羲和近身去看,“粔籹?” “先生真厉害,竟然一眼就知道。”华阳莞尔。 羲和轻笑,“我去楚国吃过,是城门外的一个老婆子做的,甜得很。” 楚人对吃方面算是其中翘楚,粔籹是用蜜糖与米面熬成的糕点,本就甜糯入口。羲和想了想,似乎还对那老婆子还有印象,“走的时候我还特意带了许多,你吃没吃过香饭?” “香饭?” “嗯,是楚国的一种精米,加上他们的黑米。水开了之后,那叫一个香啊!” 羲和说的眼睛一亮,华阳听了也有兴致,扭头和身旁宫婢道,“明日就吃香饭。” 说罢回首,“先生明日也来。” “好。” 羲和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到了次日到点后便出门遛弯去。 一来二去,两人才熟了起来。 说来也是巧合。 华阳本是极厉害人,半辈子换来如今荣华富贵与高位自是满意自足的。再加上儿子孙子并非她亲生,她也给了自己一个标准。闲散富贵的老太太,想来秦王是最喜欢的。只可惜宫里与她平级的夏姬出身卑微又不得宠,儿媳赵姬心性小气另有盘算,竟都与她说不到一处去。 赵柱当年还将她捧在手心上哄着,没道理还要委屈自己。 于是她开始找好朋友,而又恰逢,她找就来了。 彼此都无所求,只是后宫里找个说话的人而已。结果两人遇见后发现,竟然也算得上话题投缘。谈话与美食,促使羲和只要闲下来就自然的路过,华阳也正好的坐在那里晒太阳。 连着几日后没见到羲和的阿丑发懵,他提前让人去寻人,待到人都齐全了,那抹红色身影端着一个碟子过来。 喷香的饴糖窜入鼻子,碟子放在几前,“吃。” 焦圈的合糖炸糕散发着发腻的香气,阿丑自觉地拿起放到嘴里,咬下后眨了眨眼,“先生是饿了?” 羲和点头,“多吃点。” 她就没有真正饱过,但是这句话也不好说,见阿丑吃的慢吞吞的便将碟子放到自己的几前准备提笔。 原是有重要的政事要谈,吕不韦等人见她身影出现怔了怔。偏偏被这一打岔,倒像是麻烦她人一般。 羲和当做不知那些目光,提笔落了几笔。她知道今日是为了什么,魏缭出行而去,只要事情办妥后秦军就要出发。但是武将有一半在军营之中整装待发,留下的一半在宫中与各位同僚拉扯商讨要事。 不该在这的吕不韦也在,他是个商人,心思细腻,也曾领军打仗。但是说到真正的战事兵法,他是全然不懂的。 羲和听他说了两句,当即也不遮掩的嗤笑。 吕不韦当做不知,继续说着内政需要担心的问题。 饴糖很快见了底,书简也翻了一页。相比木简,她更喜欢白布写字,只要压好四角就能单手操作,日后再搬挪抄誊的时候不会沉重难挪。 随之她的笔不停游走,殿中的争执言语渐渐少了起来。 渐渐只剩下几位老将。 王翦等人欣然欢喜,但他们为老臣略有收敛。反是年轻辈的不给脸面,很是自然的笑出声。尤其是一个身形高挑的武将,“战事狡诈事有多变,我等年轻不及前辈们,不若请先生出山?必定能大胜而归!” “闭嘴!” 众人都知风先生不会出山,亲弟子也不过让她帮忙坐镇一旁,故而许多人不会又如此多嘴。 但王翦当机立断大声呵斥的反应,未免大了些。 羲和抬眸。 “先生莫怪,这是我犬子王贲。年轻人血气旺不知轻重,只顾着想要胜战却不像可能行否。” “无事。” 王贲见父亲如此,也连忙道自己不是。 事实上,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方才只是看不惯赵国来的人一贯得意而已,想要压过一头却忘了分寸。 自打孔子主张有教无类,开设私塾入学后,士族的地位有了些许变化。其中御史监察机关,除了记录秦王史实记录,如同喉舌之外,空缺的大史更有掌国六典之责。 风先生不为官,但无形中也有此权。待她百年后,如今的史记便是日后千万年的事实。而她的模样看来,只怕是听了就写没有半点修缮。 此事之后,阿丑在朝臣离去时看了一眼,发现这份史记写得可真是有板有眼。连着他们怎么吵架,都是一字一句的落了下来。 “先生要不要改改?” “不。” “可这让后人见了,显得寡人很不稳重。” 羲和想到他方才撸起袖子蹲在几前,与武将盘腿坐着说兵法的模样,噗嗤一笑。 “他们会觉得你可爱。” “先生……” “王 分卷阅读248 翦不愿我出山?” 阿丑皱了眉,“倒不是,只是他说先生志不在此,不必勉强。” 隐隐地察觉到那句意思,再仔细想又模糊不清。但志不在此,确实是实话。当初不过寥寥两句,王翦想来是察觉到了。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羲和信手摸了摸阿丑的头,他却盯着满篇字皱眉发愣,他在等。 等了差不多两个月,表面平静的合纵有了破绽。 邻里之间本来就多有摩擦,再有心推动后燕赵发动新的战争。不同的是,在赵国出兵是,秦国派王翦父子等将以救燕为名出兵夹攻赵国,先后攻取了赵的阏与、轑阳、河间、安阳等邑,漳水流域已为秦所占有。 顷刻间血流成河,捷报连连时,战地上爆发了一场怪病。 一位后勤士卒全身皮肤溃烂起血泡,皲裂结疤的同时皮肤开始撕落。骇人听闻的是,士卒始终不觉疼痛且在营中传染而出。 第126章 来到战国(八十二) 病情是从营里传出, 一传十十传百, 眨眼几天整个后勤人竟有泰半皆是。 万幸营中人除了战事之外, 对于基本的病情也有意识与防范。在接连有人毫无知觉的离世后, 后勤士卒尽都被隔离在外, 被当做疫情处理。 消息传到宫中时, 大都心惊肉跳,又对武将褒奖的同时, 对于营中得病之人也是严厉要圈在隔离之中,万万不能逃出再染了别人。 “这等怪病闻所未闻, 如今却是从秦军传出恐怕会扰乱军心, 祸乱咱们的大好机会!” 阿丑沉下眉眼, 略有不虞,“天下之大, 无奇不有。千奇百怪的病你未听闻,不过是自己见识太浅。士卒为国捐躯,怎能在生死关头时反而丢弃不管?” “大王说的是。但如今重在伐赵,万万不能因小失大为此断送大好时机。况且怪病莫名而来又不知如何救治, 军中本就有军医照看,事情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免得荒废可惜了万千秦兵的心血。” “胡说八道!若是连自己人都要丢弃不要,那才叫扰乱军心,不堪为人,日后定会被世人看低!后人耻笑!” “有宋襄公金玉在前,还要你跟着卖蠢?” “你!” “莫要吵了, 我秦征伐果断名震各国,合纵之势虽然被破,但这未尝不是一个戕害我秦的机会!若是久久没有结果又处置不当,那才是丧失民心!” 武将们虽然不舍,但也明白是非道理,只是希望有人去查清病情救下那些无辜的士卒们。有意为其相争,可惜出口便遭到了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有人说得凶狠,掩不住心中的胆怯惶恐。有人说地好听,却像是抚慰心中的犹疑,彼此各争一词。 事情自然举棋不定。 报信前来的武将面色阴沉,他初出茅庐又年轻气盛,不似老将能说善辩还有地位争执。想到来前的叮嘱,顾及自己冲动后的后果,只能这般怒视着殿上阻拦之人。他的目光不加遮掩,大都看得一清二楚。 十足的嫩头青。 阿丑不免焦头烂额,战事上的畅顺让他脚下生风,政事也越发熟稔的同时,他也喜欢上了这种掌控的感觉。偏偏这种畅顺,也同时带来了某种副作用。 想着心中微叹一声。 “这叫鬼撕皮。” 众人惊愕,将目光看向说话人。 羲和看着小将,“那些人可是到了后来皮肉自主剥离,连着里面的血肉筋脉至死?” “是。” “至死也不觉得一丝疼?” “是。” 小将来时慌张,只将书信送到阿丑的手里,虽有说几句却只知道大概。随着羲和发问,他眼眸发亮。 众人明白这是说的真确,毛骨悚然的同时讶异她竟知道。 阿丑心中攀升起了希望,“先生知道是什么病?” “若是没猜错,那便是鬼撕皮。” “鬼,鬼?” “阴阳有别,人若常常与腐尸有身体接触便会如此。因不是自己身子出了病故,所以是毫无察觉的,初时只会有轻微浮肿,生起血泡渐渐地全身皮肤皲裂结疤,人皮一撕就掉。直到皮肉自己撕落死去,算来差不多三十日的光景。” 阿丑心下一沉,“三十日?” 从病情酝酿埋伏到爆发,只怕不知道多少人染上。更要紧的是,这是因为后勤处理尸体才染上的。在战地上,收拾士卒的尸骨本就不是好事,且接连战事之后报上来的死伤数字并不小。而在此间,秦军后勤还在努力的跟着大军战地推移收拾埋尸。 殿中蓦地静了静。 羲和不以为然,反是眸色发亮,“此事可以防范,但我需要前去一趟。” “当真?” “自然。” 小将眼里闪着兴然明光,“先生需要什么带的?末将这就去准备。” 羲和站了起来,“不必,东西都是要我自己准备。其余要事,你们 分卷阅读249 好生商量就好。” 原来推着有其余打算的大臣见她愿意出面,自然是高兴的。羲和见此跟着起身,轻轻几句便退了众臣,“先生真要去?不如带些人去。” “不带人。”羲和冷声拒绝,人命关天的大事在殿上由着你来我往的比较斟酌,她坐在一侧听了半天已经很磨性子了,“吉量一日千里,带上他们就要晚几日。” 一日就是数条性命之差。 最主要的是带上的都是些许帮手,军中医师也可助她,又何必麻烦? 阿丑见她这般神色,也是自责不已。他虽然日日努力不敢懈怠,但是站在父辈们的基业上,新王未及弱冠如同雏凤清音,想要一言拨动满朝文武惟他左右,到底是差了些火候。 自以为是的厉害像是风一般,轻而易举的相信又毫无能力的实现,轻飘飘的直到最后自己都难以相信,又谈何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阿丑尤不放心,一路跟着回去,亲自帮忙打包包袱并吩咐下去做二十斤烤肉。 “行伍之人粗心随意,恐怕路上不能好好照顾先生,好在吉量腿脚快。王将军早有令下,先生过去只管此事,旁人言语皆不必考虑。” “旁人说什么?” “武将粗人不是粗鲁随意便是善于诡计,上回便叫他们气了我半日。要是见到天下人敬仰的先生,还不晓得怎么说话?” “既是受人敬仰,又怎么会叫人气到?” 阿丑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话不该说。 身为秦王辖制不住武将,被气到被窝里咬牙,这怪谁? 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说出来了总归伤脸面威严。 羲和轻笑一声,“慢慢来不着急,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先生说的是。” “从长计议。” “学生明白。” 被事物缠绕,心中浮躁忽然放缓下去,急切的心情也自然散去。阿丑不由的跟着笑,脚步自然的追着羲和而去。 羲和平日里闲散随意,但念着有事要办,行走之间大步流星。 年纪尚幼,身高不及的阿丑习惯性的小跑追上。他以前就是这般,故而不觉得有异。身后近身的宫婢等人见了,只能咬牙追上。直到跨过殿门时,着急之下的阿丑脚尖磕在门槛上,身形径直往前而去。 门槛并不如以后的高,但是摔了可不好。 宫婢们惊呼,连忙追上前去伸手去扶。 阿丑有自身的武术功底,跌撞间便自己平衡了身形,且躲开了宫婢们的慌忙扶持。阿丑连退两步,神色不渝的看了她们一眼。但念及其心之善,隐忍的摆手挥退,“去医师那里看看吧。” 宫中婢奴都是挑出来服侍大王的,在没有王后夫人们的情况下,近身秦王的宫婢更是身娇肉贵之辈。两个宫婢扑在地上,当即就哼唧一声。 这一声并非矫情故意,与柔弱不太有关系的羲和听了免不得回头看了一眼。 面容清秀的宫婢红着脸起身,又是告罪又是感谢离去。余下的宫人想到秦王自来不爱他们靠的太近,很自然的微微低头拉远距离。 “……” “先生,我” “小婢女没有摸过腐尸,你怕什么?” 阿丑被察觉了动机,他抿唇回道,“我不喜欢她们近身。” “那就换男的。” “男的粗心。” 要人好看,又要离得远远地。 羲和嗤笑一声,“怎么养出你这样惜命的性子。” 顾及着面子,她的声音放低许多。阿丑连忙反驳道,“我是不喜欢女人近身来。” “过两年你就知道女人的好了。”羲和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很有一副长辈风范。 阿丑白了一眼,“先生知道?” “我是女人,自然知道。” “……” 羲和洋洋得意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后人勤奋之辈都是悬梁刺股闻鸡起舞,她却是伴着男女欢乐合唱的乐曲中沉睡醒来,好朋友来了之后,部落里的年轻小子看见她就像是孔雀开屏,一度赤身裸体的诱惑她。 耶娘等人乐得其见,伏羲甚至大张旗鼓的拉了几个壮汉来相看,一副她相中了就当时来一场欢好的架势。 却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 羲和感受不到所谓的好看,甚至觉得恶心,再看多了更是心如止水的坐在苟且男女身旁看戏。 等大些了倒是感受到了些许成长的烦恼,看着他们沉醉其中的模样也有过好奇,但是当时风俗太过开放让她不喜欢,再加上皇位的诱惑让她无暇顾及。 但她知道,男人都喜欢。 阿丑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暗示,淡淡的草药香气钻进鼻中,他抬头看着白玉无瑕的下巴与侧脸很是安心。 若是先生这样的,他方才必然不会躲开。 ……不对。 宫中养白后的面容发红,浓眉皱起,一张脸耷 分卷阅读250 拉下去后又是沉思模样。 鬼撕皮这种接触后感染的症状很让羲和感兴趣,眼下虽没有太多工具,但她觉得这种病毒足够她打发很长一段时间。故而她匆忙带上两身衣裳丹药与烤肉,上车前还在阿丑殷殷担忧的神色下给了三瓶药。 “谢先生。”阿丑拽紧了三瓶灵药。 作者有话要说:  15天……过得好嗨皮,小可爱们有追剧吗? JJ也是意料之中,没看到什么好的改版,还搞个修文要月石的消息,什么鬼12539;◇12539;? 第127章 来到战国(八十三) 羲和坐在马背上, 她赶着时间, 一骑红尘的甩开身后的武将等人, 只留下马蹄下飞扬而起的尘土砂砾。 吉量径直向前奔跑, 他认路甚至轻车熟路的穿过漫漫高山深林。别人兴许顾及不敢, 他却是如鱼得水的飞驰而过, 毫无犹豫思虑横冲直撞,不论高山河流径直向前。 跑了足足一天。 忽然间下起了雨。 滴滴哒哒几滴, 凉丝丝的落在手上。不过是眨了眨眼,便雨势磅礴如同洪水开闸, 转瞬就将晴空漫过, 乌压压的天色透着沉闷。雨滴的凉意来不及感受, 便接二连三狠狠地砸在身上。 修长玉手稳了稳头上的斗笠,从包袱里拿出自制的油衣披上。 风餐露宿一路颠簸, 日头晒得人面上发红不大舒服,夏秋季节尘土飞扬,春冬时分瑟瑟发抖。有赖于那些年的经验之谈,不坐马车的时候羲和都会给自己带上斗笠。尤其是油衣, 既能阻挡风霜雨雪还能保住人体温度,轻便的塞到包袱里比斗笠还好随身带上。 半日之后连绵不绝, 雨势依旧。 眯着眼睛休养生息后,从斗笠上落下的油布卷起一角看,从山的这头到那头头顶的乌云始终跟随着自己。大雨东风拂来,她缓缓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含着雾气的泪珠。 仰头露出嘴巴来喝了两口天水, 放下油布。 缩在油衣里,温暖舒适。羲和不用去看,手自如的从包袱里摸索出一包烤肉送到嘴边。 秦宫里连日来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的人骨头又懒又酥。有阿丑的叮嘱下,厨子们也很快就知道了羲和的口味。烤肉是放在石头上切片烤的,温热的时候吃着香嫩,冷了之后则是劲道。 熟悉的味道吃到嘴里,马背上的颠簸更让羲和眉开眼笑起来。她一口一口的吃着,偶尔再仰头喝一口天水。待到饭后水足,又仰头簌口再洗脸散去原来的困盹慵懒。抹干脸上的水,轻拍马背,“快点。” “咈咈咈咈……” 嚼了两口路边野草后,吉量仰头高声,马蹄践踏泥土芬芳,甩开石头泥块的画作清风的冲进大雨之中。 无拘无束海阔天空的自在浮上心头,叫人禁不住的爽朗大笑。 一路疾速而去,又是一日。 晴空万里。 山间丛林苍翠满目,花草与泥土气息混杂,清香中带着淡淡腥气。有野兽无数,窜跳爬行在山间各处。这是它们的家,显少有人类深入,故而行踪并不隐秘。尤其是毒蛇凶兽一等,亮出尖利牙齿与长爪出没。 羲和一路受到了热情招待,小动物们有着绝对的地域保护心理,发现陌生人类都很凶悍。 在吉量收敛了气息不久,身后很快就追来了几只嘴馋的家伙。羲和顺势将它们解决,丢在马背后面,待到还用饭的时间再下去收拾。 一路停了几次后,羲和本着不浪费的优良品德将猎物收拾干净。因为太多不好带,她一路上不停嘴的吃着,反正她不太能吃饱。 山间野外,也没人看到她。 羲和啃着一只腿肉正酣,抬眼便见营地高墙与相望的士卒们。 秦营。 早已被勒令画地为牢不让人随意进出,秦营之中余下之人除了军医后勤与病者外,营外还驻扎着一列军队。 远远地,一片飘洒红雾的白云飘来。 站在高处与远处探兵率先发现,好似是风中拂来的绿叶般迅猛自然的吹来,转眼功夫就到了跟前来。他们早知有人前去求问大王,心底里慌张之余又是惊愕。怪病闻所未闻,他们也都报以最糟的念想,本来就是出征搏命的命,死了就死了也不算什么。 前后等了许多日,早已不报希望时竟见到了本应在秦宫的风先生? 彼此相望。 “见过风先生,开门!” 羲和咬下最后一块肉,她没来过此地,对于陡然间抵达目的地免不得讶异。要是知道这么近,她也不用多此一举顺路打猎,再辛苦烤肉忙着吃完。 抱着包袱里最后两块烤肉,羲和微微点头,吉量向前而去。 闻风而来的武将与军医赶来,在羲和要只身向前看病时被拦住,“先生,里头但凡接触了的人都染上怪病。” “无事,我知道。” 入了营门没有走进,便发觉营中与平常军 分卷阅读251 中相似的严肃有序,又相差各异的凝重与死气。 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更何况是闻所未闻的怪病。 眼看着有三五士卒拿着铁锹从身侧而过,羲和眼角扫了一眼,看着自觉在跟前围拢的人墙。 “先生一路辛苦,不如先去休息。” “休息做什么?” “王将军有令,若是先生前来势必要保您周全。” 王家父子,好像对她格外关注照顾。 羲和有些狐疑,对于阻拦只是对之一笑,“学生重托,特意叫我前来看看。” 学生,自然就是秦王赵政。 “人有百岁不容易,我常年摸药试毒,这点小病不算什么。病情虽重,却非不治之症。” 本来顾虑几点的众人眼眸一亮,自觉得答应了下来。这是秦王答允,又是先生自己千里迢迢赶来,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半日后从新营里快马加鞭而来的武将扑了空,站在被隔绝的屋舍外,王翦气的踢了几人骂骂咧咧,等到回过神来后道,“将帅之令不听从,下去领军棍!” “是。” “赵之呢?” “还没回来,先生是自己赶过来的。” “……” 人家的马都这么争气,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王翦在心里骂了许久,又等了半天无果。 军医也是以防万一,自觉的将人分为三等病情的隔离安排。羲和自然明白如何区分,她马不停蹄的穿梭其中,从浅至深的走了一遍确定心中猜想。 人体自然剥落没了皮肉,这是不必肉眼看见的恐怖画面。因着没有疼痛感,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子没了皮肉后,纵是英勇杀敌的士卒们也吓得失魂落魄。身在沙场,他们本就是舍身忘死之辈,但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去又极为不甘。尤其是未来得及进功之辈,更不敢想在家中苦苦等待他的亲人们。 怪病来的陡然又寂静,最开始得病的人毫无痛楚的丢了性命。再加上军医的束手无策,营中早已是一片惶然。 除了听着军医们的安慰外,便是关在被隔绝的营中度日如年,静静等死。 这让人才刚靠近屋舍,就能察觉到里面如何。军医们除了必要时,平日里是不会进去的,故而都有些避讳的意思。羲和自己都在尸骨里过过日子,又仗着年纪长见识广丝毫没有心理障碍。反而一头扎进一群行尸走肉中流连忘返。 得知消息时,她正一心一意的在病人前收起一块皮肉。 事情被打断,羲和对王翦有些不顺眼。尤其是军医传达王翦的好话又声明对她的担忧,羲和最后扯了扯嘴角。 很奇怪。 王翦似乎对她表以善意,又不愿意她掺和政事。尤其今日看似以身冒险之举也让他颇感头痛。 算了算平常快马的脚程还要些时间,羲和解释了几句让军医去送话,顺便通知下去要营中人按照她的方式去施救。病入膏肓着有些难,除此之外应该不会意外的恢复,只是要看时间。 有些药需要时日采摘运送,羲和在预防病情的药锅里洒下一整瓶药,叮嘱每人势必喝下一大碗。 当夜,才刚发病的数人发肿的身形似有好转。 彻夜察看的军医们惊呼不已,被愁色纠缠月余的神情一清,原来稳重的大老爷们几乎蹦了起来,盯着病人看了半晌之后就转身去找羲和。 可惜昨日里在军中走得不停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哪里跑转了都不见人,哪怕是冲到了她的门前也没有应。 最后还是伙房里的人闻声道,“先生天不亮又给了一瓶药,让你们用饭后再给他们喝下去。” “先生呢?” “先生早早用了饭,说这里没有她要的药,等不及就自己出去找了。” 军医们面面相觑,心中激动不已又有些微妙惭愧。虽然知道先生并非常人,但她面容年轻绝美,见者都有些长辈要多照顾的念头。偏偏他们困扰不得的问题,先生来了一夜就好了,还自己出门采摘。 “先生去的哪边?” “就日头那。” 伙房的人指着旭日东升,便见求问者转身带着自己的包袱药包,拉着马儿就要出行。年轻几个军医留在军中无用,见之眼眸一亮,也跟着拉来马儿追上去。 虽然离得很远了,但保不齐真的能遇见? 说不准还能给先生一个好的印象,从此入门拜师也是可以想一想的。 远在几山之外的羲和并不知情,此时她与一位离家有些距离的蓝眼卷发的男子相遇,看着饱满风霜很是憔悴。 他盯着羲和手上的麦芽糖走近,叽里咕噜半天后拿出一颗珍珠。 递糖给珍珠。 那人看了两眼,而后享受的将其吃掉。 “……” 第128章 来到战国(八十四) 丝绸之路? 不是汉朝时候才时兴盛行起来的 分卷阅读252 ?还是说从战国时就被商人以私人营生起来? 羲和愣神之余, 用小袋麦芽糖换了同等珍珠。不等她多反应, 男人叽里咕噜几句后笑着看他。 在其背后不远处,是他拉出来的家当马车还有一锅小灶。 羲和顺着再往远处看去,忽然想起曾想起的异国周游计划。因为版块有千年的差异, 交通枢纽会让她很有限制。况且早年的西方一片凋零,引诱她的辣椒等东西也保不齐还在某个角落里不被本土人士发觉。离开必定需要一段长的日子, 会让手上的史记断去, 还有蒸蒸日上的学院等等缘故让她只在心里肖想了几次。 但她忘了秦国地处西方, 虎视眈眈的匈奴外还有一大片西方帝国。 如罗马。 如亚历山大。 羲和伸手在袋子里抓着珍珠, 心情渐渐美妙起来, 目光自然的收回看着他。 叽里咕噜一大堆,比吉量的话还要陌生,让她很是意兴阑珊。 多年前的外语早已是风中云烟,如果有人帮忙, 重新捡起来并不难。但不知是地理还是时间问题, 他说的话竟是完全没有听过, 听得人毫无头绪。 但是他嘴里含着的糖,更让她在意。 人在外长途跋涉, 就喜欢吃点重口味或者热乎的东西,下了肚更是莫名的餍足。羲和有些后悔见珠眼开,以至于唯一的糖已经在嘴里融化了。 直到男子对着她招手, 引着走向车马旁的炊烟。 男人家出门在外都有着基本的生活能力,虽然谈不上美味可口,但吃饱穿暖还是可以的, 虽然脸色沧桑显得几分落魄。羲和也过了这么些年的苦日子,风里来雨里去,像这人带着家当做买卖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想着自己坑了别人一袋珍珠,羲和看了一眼灶上的汤水,从包袱里翻出两块烤肉出来。 在部落人看来,分肉是属于自己人的行为。虽然情况有所转变,但也表示对对方的认可。 那双浅色的蓝眼睛清亮亮的好看极了,盯着那块深色烤肉径直咽下口水,伸手接过的同时又是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许是食物的力量,原来只是几句话后就停下来的男人竟然说个不停。一顿午饭时刻,都在喝汤和说话声度过。因为听不懂,羲和有几分烦躁,但她忍耐的吃着。每每在男人停顿的时候,便抬眸看他一眼或是轻嗯一声鼓舞着人继续说下去。 她的天赋与忍耐很好,一顿饭的功夫不能听懂,但也能听出其中的音调还有几个熟悉的发音。大概是你我他这种词语,还有哈哈大笑这种通用音。 临走前,男人叽里咕噜的又将车上的东西比手画脚,最后指了指太阳。 羲和狐疑的点了点头,便见他开心的收拾行装。 待到山中半日行后回去,率先迎接她的便是门前苦苦守候整日的军医们。 “先生回来了!” “……” 最爱背着医篓神态稳重的军医们高呼起来,羲和低头一看还是营里年纪最大的两位老人,“喊什么?” “先生可有见到军医们?” 羲和眼波一转,“他们也去了?” “是啊,知道先生去摘草药就都去了,剩下几个看着士卒们还要我这个跑不动的老东西。”军医呵呵笑着,一脸褶子皱在了一起。 不爱听别人比老的羲和正面相见,移开目光的下马往前,“都怎么样了?” “好了!” “先生真是神了!” “是啊!前日送进去的都有些发烂了,今儿早起就稳了。军医每隔一个时辰都去看,如今皮子没事了!” 皮子不发烂,就不会有鬼撕皮这种症状。至于发肿的问题,自然也会缓解下来,但需要些许时间。 羲和虽然自信没有问题,但她到底没有真正的医治过。只是自己曾经听闻见过,又自己琢磨出药来,后来也只是在牲口上试药。因此下的药不算重,尤其是病重者。但只要有效能够止住病情加重,她就不怕了。 两位老军医喜笑颜开,好似年轻时候洞房花烛夜般追着羲和步步跟随,嘴里欢呼雀跃的说着夸着,眼神里炽热有神,恍惚间还有些脉脉含情的味道。 羲和眼角扫过,吓得脚步更快而去。 她对长相的喜爱是不分年纪性别的大爱,听起来很是包容,但也杜绝一切审美观以外的丑。 而且是两个又丑又老的老大爷。 好在炽热的眼神不止两双,站在窗后恢复精神的伤兵也是倍感感动。 为医者,必当先具佛心,先医已己心,而后医人。 羲和毕竟是先杀人后学医,医术固然高明,为人上也只能说无愧于心。那些医者奉行的圣言不过就是耳堂风,听得一句罢了,偶尔还想不起来的那种。医者天下这种宏图大志,对于有许多事情要做的羲和更是不可能怀有的。 这些年来除了摆摊时看着病人斟酌给点钱,意外施救后愿意知恩图报也要讲运气。 分卷阅读253 羲和不计较太多,只是兢兢业业的记着各种疑难杂病,努力为中医之术埋下深深奠基与收藏。 早些时候她还会为一点小钱眉飞色舞,遇到秦缓后也有了相同的感受。小病小痛不在话下,但心思更偏向那种垂死边缘的重病患者。经手搭救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后,无论是钱才是心绪都有着微妙的收获。再到如今,这份心情亦有了一丝转变。 说实话,若非正好看着阿丑愁眉苦脸的看着一群男人撸袖子吵架,自己又被吵得头疼嫌宫里没意思,她大概不会亲自走这一趟。 大不了写书让人送来方子。 但不论羲和如何想,方子有效病情有转是确确实实的。哪怕宫里送来的药还在路上,但是看着那道身影便如定海神针叫人安心不已。 很快,身边的军医多了起来。 每到一间屋舍里时,灼热激动的目光也多了起来。 羲和轻轻抬眼,正好与一位躺在木板床上,恢复精神的士卒。只是他面上有一小块皮肉不见,露出里面的红肉。模样有些狰狞难堪,再配着他的微微一笑。 胆子小的怕是吓破了胆。 羲和勾起一丝笑意,在病床辗转后乘着夜色回到自己落榻屋舍里做笔记。白布上的远古文笔画简单随意,潦草的头尾相连。如今人根本不认识这些字,更不要说为了以免太多绢布而特意写小的字,眼神不好的都看不清楚。 从病情深浅,以及自己这两天所闻所见都一一记下来。 “先生,饭食到了。” 门外有人喊道,将食盒放在门前。先生虽然看着和善,但是性子寡言,昨日一来就吩咐他将饭送来即可。 羲和闻言将字迹已干的白布卷起,而后起身。门打开,站着一位老将军。 “先生。” “王将军。” 王翦摸了摸半百的胡须,笑呵呵的将手上酒壶提起来道,“今儿猎了几只好东西,我特意送来好酒庆贺一下。” 羲和侧过身,看着王翦将食盒与酒放在木几上再一一摆开。 好吃好喝的送上门,傻子才推让,何况是自己理所应得的。 不过落坐的时候,羲和支着长腿歪靠而坐,直接拿着酒壶仰头饮了一口道,“算不上什么喜事。” “先生一来便有病情好转,宫里来的药材今夜就到,怎么不是喜事?”王翦跟着也大口饮酒,只是熟悉的酒水猛灌让他一呛,神色也清爽起来,“先生真是好酒量。” “有毒?” “……” “我说笑的。” 羲和见王翦面色一僵,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如今酒带着原有的清香,但是浑浊的酒度很难让她喝醉。 “先生果然爱开玩笑。” 王翦低声一句,他在秦朝为将多年,头上的皇帝也换了几个。就算他是个不如文官计较细心的武将,秦国的许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尤其是秦王为先生学生后,他也知道了几件事情。 譬如闲来无事,先生在钻研医术时会将世人惊骇的毒物放在嘴里嚼用。听闻曾经因为毒物太厉害,先生因而睡了几日。有探兵等看见,连忙走动消息出去。可惜还没让别人得知,以为就此离世的先生又活蹦乱跳的进出山间学院。 这种事情并非一次两次,真像是怪志里的精怪一般,命长还不死。 带来的吃食不少,两人相对饮酒吃肉,又不是客气扭捏的性格,筷子动了两下就直入正题。 “韩国士卒十万于……” 说好的攻打赵国,但是离得更近国力更弱的韩国这块鱼肉也不能放过,反而先下手为强。身在两国之间,韩国也是反应极快的带兵伏击。 王翦是老将军了,行军打仗有兵法有经验,但也有些故步自封的味道。眼看着面前有兵书的风先生,他自然不能放过的抛砖引玉起来,企图能学到一二。 羲和自然不吝啬,她不喜欢为将却喜欢为师,扫着王翦欣喜间熏红的脸,蓦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有没有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太懂那些高审几天的,我这文很清水啊…… 第129章 来到战国(八十五) “……糖?” 自以为军事谈论正是热火朝天的王翦一滞,吐出糖字后半晌才恍然意思, “先生要吃?” “不, 做点小生意。” “……” 在这个全是大男人与沉珂重病的病人营中找糖,王翦也是满心钦佩。看在自己满载而归的份上, 自然要为先生办妥才是。 于是一夜里营中借糖不得,又差人去最近的乡镇里连夜买来几袋子糖送到羲和手里。同时,一同从宫中出发拉着药材的一众将士也随之赶了回来。 有了药材,便能按着真正的方子熬煮救命之药来。 药炉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军医们早早起身跟在羲和身旁, 一同巡房诊脉。每每听了什么, 便拿出随身的木简刻字记下。虽然老少一众围着年轻女子求学有 分卷阅读254 些怪异,但是谁也顾不上这些。 羲和门下真正的学生没有几个,亲自传授的只有王诩白起与阿丑等人,屈指可数却都是世间鼎鼎大名之辈。像小妮那样只求自保的,天赋不足但勤奋有余,因着少有人知自然不算堕了师门。再加上学生们都是省心的性子, 也让羲和少了很多先生应有的烦恼,除了阿丑最初年纪太小要她耐心照顾以外。 于是在她习惯性三言两语总结病理医治后, 忙完刻字的军医们看着笔记,再抬头面面相觑,竟都是一知半解。 有军医要看羲和大步流星离去, 追上来不耻下问的道清狐疑不懂之处,“还请先生详说。” 日头爬的越来越高,羲和皱眉看着身侧已经续着胡须的军医怒其不争道, “这都不懂?” 我懂了还用过来请教? 军医心里又气又羞,面上也有几分惭愧。 羲和后觉这些人不是秦缓的学生等人,单看对鬼撕皮束手无策却将防护做到极致,也是极不错的。只是因为本身的环境环顾,无人教得更多罢了。 军医们不就是紧急外科医生吗? 几乎是不动刀子的,每日里把把脉煮点药,在拔箭的日常里顺便将伤兵的胳膊腿绑起或切除。 哪里有其余进修的机会? 而且因为环境因素,许多时候的处理方式都很简陋随意。 “我还有事要离开,你们择选个军医齐全的时候,届时再一并说。”落下这一句,羲和将骨笛拿起放到嘴边轻吹。 悦耳悠长的笛声响起,一声马啸随之附和。 军医眨眨眼,便见一人一马离去。想到走前的吩咐,他连忙转身回去。 齐全,今日就要都齐全! 羲和没有留意军医的动静,吉量长腿一迈带着她院里军营,马啸声还带着几分不满。 “你还不高兴了?” “老子刚和一母的对上眼!” “……” “长得可水灵了,那眼睛那屁股那毛发……” 打断了好事本来就不好,也不怪他心情烦躁的骂骂咧咧。羲和体谅这份心情,闭着嘴不再说话。反之吉量许是真的气恼,又或是仗着旁人听不懂马语,一路上喋喋不休长啸不停。 英姿如同天边的火烧云,浮风闪电的吹过,看着漫不经心却能感受到嘶啸里的狂躁,再靠得近些更似暴风狂沙。 短短的一段路程,羲和几次想要跳马不做这桩生意了。 好在骂声中穿插着对新女友的彩虹屁,又加上珍珠的魅力,羲和硬着头皮直到看见那位卷发蓝眼的男子。 站在昨日珠糖两讫的地方。 算不上是迟到了,毕竟比昨日早,再加上两人语言不通的原因,都默契的没有说他话的直接开始交易。只不过经手时羲和只有糖,蓝眼男子却有半车子琳琅满目的异国珠宝。珍珠固然可贵,但她在海边花点心思也不是不能有的。不过仔细着看,蓝眼男子给的确实有些不一样。不过一瞬的斟酌犹豫,羲和便得到了别的琥珀玛瑙。 再加上尝到了甜头,看着蓝眼男子这么大方,羲和良心发现的没有再同等重量交换。 诸夏文化物质最为重要,当年的历史长河中流失了许多重要文化这种事情让人扼腕痛惜。羲和在努力挽留收藏的同时,也不会小心翼翼的藏着。 糖这种东西,现在确实是稀罕物,但不足以让她贪心占人便宜。 大国风范要维系好,该赚的钱也要收好。 因为这个,在蓝眼男子叽里呱啦半天后羲和尝试性的跟着学着说一说。蓝眼男子闻言瞪大双眼,激动的又是好一阵叽里呱啦。 “……” 羲和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但她靠着那丁点规律能说两个简单的话已经尽力了,更多的实在是无可奈何。但夸奖自己,她总会表现出多几分的和善与耐心。 借着机会,羲和还在车上扒拉了半天发现了一枚极为精美的白玉。 蓝眼男子对此指手画脚半天,羲和大概猜测这是诸夏人与他交易所得的好东西。只是白玉材质之美,羲和禁不住眼馋的多看两眼。好玉入手温润,把在手上叫人爱不释手,等到细眼盯看其上雕刻的纹路竟像是周朝王室所有。 再仔细看,竟是真的。 骊山石屋里便有不少玉石青铜,羲和把玩的多自然也就成了半个行家。她抬眼看着白玉如今的原主人,迎面便是一双浅色透澈的晴空。 他知道言语的重要,更明白微笑的厉害。 不过还是没有白玉好看就是了。 羲和欣赏的看着他的笑容,低头将手心的白玉摊出示意她想换这个。只可惜她只身出行,除了随行的几样东西外也没什么可以置换的。 蓝眼男人理解的点头,笑着继续介绍车上的东西。 如果能够一次性找到大客户,并保持长期交易关系,也不枉他一个人背井离乡这么辛苦了。 两人都很务实又默契的继续这段意外的跨国贸易,营中的病情 分卷阅读255 也是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军中人见到方子有效,尽都齐心协力一同医治熬药。从宫里拉来药材的年轻武将见此,结果羲和亲笔所书又带着喜讯离开营中。 王翦见到军医围绕着羲和看病熬药,整日里谄媚小心,就等着晚些时候听得一席课堂,让他再无靠近的机会。虽然仍有几个过重的士卒因为身体亏损拖着离去,但整体病情已消,前阵又有千军万马等着他带去喜讯洗刷重振军心。因而留下两位武将之外,也是乘夜离去。 武将没什么用,只是大约看着那道行走间两袖清风的身影,想着能在旁边做点粗活。以后自己递信寻人,也有个回应。 羲和自然没有异议,大大方方的指使着两人。除了行医贸易不能易手外,大到给回来的吉量刷毛,小到给自己端茶送水都没有半点不惯,甚至有些遗憾。 小武将习惯听从军令,将帅所言绝无二言。孔武有力又是勤奋细心,时间长了羲和一个眼神便能知道要做什么。 日子过得好,不知不觉间活下来的士卒们也恢复了原来模样,不幸的一同埋在土里,连同所用的物件一并烧毁埋没。 消息后滞的阿丑也派来了人,羲和也是真心对比之后,忍痛将两个漂亮柔顺的宫婢送了回去,又回了一封书简。 大致意思是世界这么大,还有下一个鬼撕皮等着她风神医去探索,侧面问一下票庄邸舍的章程如何?毕竟她人身在外无不需钱财,外国贸易也要继续摸索下去。 书简一丢,羲和坐在新的马车上轻轻晃着离开军营,身后还带着两个尾巴。 事后阿丑的反应她无心去担忧考虑,在越过一座小山后有两人在马车之上向她摆手。 “先生,那是狄人?”身后的武将坐在马背上,他眼睛极尖分明看见那长相不同的两人,连忙快马追上去问。 因为靠的太近,漫步的吉量不渝回头打喷嚏。武将的马儿顿时受惊,聿聿的往后退两步。 羲和笑,“是更远的地方,欧罗巴人。” 秦朝自来与戎狄相交苦不堪言,身为武将更是不能免俗的刀剑相向,陡然看见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要不是羲和,只怕都冲杀上去出口气先。 这并非他噤若寒蝉,实在是两人走的太深。 羲和不得不解释两句。 两人鸡同鸭讲半个月后来了一有经验会官话的同行商人崔斯特,在介绍蓝眼男子名泰达米尔。他也不停感叹泰达米尔的冒进和好运气,语气夸张与担心。 泰达米尔本来不以为然,却被迎面两位武将防备不善的目光弄得心慌。 羲和没有搭理四人眉眼官司,偶尔拉着崔斯特学外语再学点贸易经,待到自己能完全掌握这门语言,并一同进城开始做生意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春风拂过,凉凉入骨。 有半大的小子一身单薄旧衣,在几个兄弟的嬉闹下分离。他低头整了衣衫模样,似有安慰的点头走到一座院落大门前扣门。 三下。 门开了,是一挺拔男子的黑脸。 不等两人说话,小子扬起笑脸便见里头门墙上坐着一人,手边勾着一酒壶。她微微侧身面颊微红,“小刘来了。” 第130章 来到战国(八十六) “先生安。” “嗯。” 初春雨后, 院中花草随风轻摆,浸骨的凉意让人露出的皮肤都是冷的。 羲和坐在墙上靠着屋檐, 一腿曲起一腿随意的落在墙头上,身姿潇洒随意。再抿一口酒,轻薄单衣的她觉得心窝都是烫的。眼眸不自觉的熏出两分餍足,嘴角带着弧度勾起,一眼便将进来的人打量干净。 瘦瘦小小,还是那身最齐整的衣衫。可惜家底子薄,衣衫布料自然普通陈旧,衣袖裤脚倒是改得正好。哪怕是春寒料峭,也要着着唯一得体的红衣前来。 倒是衬得他精神饱满,眼睛有神。 “怎么不穿你昨日穿的?” 羲和含糊了嗯了一声后问道, 惺忪半展的脸也跟着清醒起来。 刘邦面上微红,硬着头皮要脸面道, “见先生自然要衣冠得体,何况祖上曾高居魏国大夫之位, 落魄时更不能忘继承火德。” “你是没见过鲁国的衣裳吧?” “没见过!”感觉自己是井底之蛙的刘邦大声道,“鲁国是鲁国, 我是魏国人!即便如今贫寒也要秉承魏国火德……” 外人听了这话,兴许要夸上两句。 曾经听进去的王白撇了撇嘴,关上门后抹着一头汗去伙房看火去。先生喝了酒, 脾气也会变好,还会四处找吃的。 他先去准备着。 脾气变好的羲和摇了摇头,刘家祖上的家族史真真假假已经被迫的听了许多次。自认记忆不错的羲和听得耳朵起茧倒背如流, 自然不可能耐心夸赞,默默地用表情鼓舞的神色回视过去。 “嗯,继续吹。” 刘邦被噎了一下也不气恼,反而回过神来郁闷低声道, 分卷阅读256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又没说是假的。” 羲和毫无自觉的笑道。 “……” 隐约的嗤笑声从伙房里传来,使得某人不自觉的低头。 半大小子在一刻钟前还在别家院里吆五喝六,在朋友跟前充当稳重成熟的大哥模样,走到真大人跟前就有些气不足。羲和抿了口酒,再看他乖巧问安的样子不免好笑,“这次还有样东西要送,你先坐一坐等王夫回来。” “好。” 差不多半年的日子,羲和带着崔斯特两人将跨国贸易做得也算是风生水起,在行业里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不过因为大局面的紧张关系,生意也都是做得小心翼翼,同行看着眼馋也没有第二个羲和肯带着他们。崔斯特两人面容迥异,出行在人来人往多有生人的县城里容易引起注意与敌对。免不得的,就要本地人带。 王白生着一张黑脸,脾气暴躁,因此常常是他主内王夫主外忙碌着。 到了新的地方落榻,羲和也习惯性的穿街小巷,和当地小头蛇偶遇聊天。就在她故技重施热身开聊的时候,这本地的地头蛇消息灵通,人也聪慧乖巧的有什么说什么。自报家门名为刘邦后,在她要寄送东西给阿丑时跳出来,说他另有门路且要钱便宜。 羲和看他顺眼点头给钱,一来二去看他确实能干,差信等活路都给了他。 酒一口接一口,不留神的见了底。 王夫入门时,迎面便是三个人排排坐在门梯前,捧着甜汤喝得正欢。三张脸不约而同露出略有不同的笑意,王夫习惯性的回以一笑并将东西递上去。他动作小心,一双臂膀有力的手端的稳稳当当。 羲和将甜汤一口饮尽,碗丢给了王白,伸手打开面上的皮纸。 在旁的刘邦不由坐直身子,眼神漂移过去,只见皮纸里摆着几件青铜配饰。都是小物件,其中一只酒觥被挑出来递到他跟前来。 刘邦身板更直了,盯着不起眼的酒觥愣了神,“给我的?” 王白笑出了声。 羲和扯了扯嘴角,“和书简包着送过去。” “哦。”刘邦应道,他不免多看两眼略带犹疑,“这是以前的铜器?” 这么不值钱的东西,还千辛万苦的找来送人,当真不是损人? “好好包,不能磕碎了。” “是。” 羲和遗憾的看着酒觥面上的有一纹路被磨去,不过想到让阿丑帮忙就能拿到更多完美无缺的西周铜器,又是欣喜期待起来。 等她收个千百年,破烂就是无价之宝了。 那微妙的神色尽在眼中,被无形鄙视的刘邦闭上了嘴,郑重接过之后当着三人的面将其包好,再带着书简一同去寄送。等到回信过来的时候,他再过来将这段日子里的事情说来一听。特别是大街小巷里的芝麻小事,偶尔竟然能和明面上的大事有所瓜葛。 羲和有些殷勤的看了一眼门口。 她虽然不觉得冷,但是天色微凉饮下一口热酒,足以让她慵懒备至不肯动弹。再加上有两个人跟着,所以没有满大街的跑。除了崔斯特两人来之外,她整日里除了调侃两个木头就是自己誊写日记,作为消遣消息的递送者刘邦自然就会受到欢迎。 可惜刘邦家里普通务农的环境,日子过得艰苦紧巴。这么半大的小子整日里不听从长辈不干正事,活似个二流子还在先生面前装得人模人样,自然武将王白王夫二人本能的厌恶,也没有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的感慨。满腔的疑惑和不屑因为羲和的原因,没有过多疑问罢了。 羲和不是看不出来,但是王白王夫二人表面做的无可挑剔,隐约的态度虽然针对让人恼火。但是对于心高气傲的小伙子而言,这点打击却是必不可少的。 刘邦看着滑不溜秋,却还是历经太少了。如果他真的是后世受人崇敬的开国皇帝,这些只会对他有益,自然会明白。如果自矜不听改了性子,那就不怪她了。 毕竟人的心是偏的。 刘邦怎么起来的? 那是踩着她的阿丑啊。 这种理论有失偏颇,但多少有些因果关系。如果没有了吕不韦横在人前,那八年吕氏春秋无人得知,只要阿丑踏踏实实的掌政再统一天下,也算是尽了自己这些年的辛苦。 想着想着,羲和觉得嘴里一阵回甜。她背着手去伙房转了一圈,可惜甜汤有数,连熬煮的盆都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灶台上烧开了一锅水,有五六根大骨头摆在里面煮出血沫。 “炖骨头啊!” 王白添着火回道,“天气冷,先生前日不是说多喝汤益补身子么?” 王夫捧着一篮子瓜进来,准备洗刷切块等着一同下锅。 羲和看了两眼,这才后觉恍然这句话是把脉救治了一个妇科病人后说的话。那位妇人宫寒体弱,最需要的就是滋补调理。 而她自己……其实也挺需要。 本着基本的口腹之欲,羲和没有拒绝与解释。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回温这一日懒散 分卷阅读257 休闲便闭上了眼。 优哉游哉的又几日,羲和喝了几天的汤酒,算着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便起身背着医箱出门去。王白王夫也跟着,不过两人是拿着钱去买平日的吃喝。他们三个人赶得上七八个人吃饭,吃得多还爱吃肉,平日里花销竟像是流水一样。碰到赶集的日子去,多多少少是有便宜的。 自家屋舍就在正大街不远,就在近处的风水宝地上支起摊子,再将箱子里的白布招牌支在马槊上。赶集人来人往,不过是街头街尾的地方便能看见神医二字随风飘摇。 不过街上人还少,只有做买卖的邻里人互相点头招呼着。羲和伸了个懒腰,想让两人看着摊子自己在附近转一圈走走。 她这次带着人做生意,多少有些忌讳玩耍的心思。没有横冲直撞哪里都去,但是如今秦国宛如龙头肆虐,往外走远后地境就有了不同。譬如这一地,早已不是魏国之地,战胜的秦国还未触手接管过来。有点像当年的贵生村一般,虽是好地方却荒废不理。 街道上仍旧是魏国民风,余下的百姓国籍虽不同,但划分给秦国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事。战事远离而去,除了两个月前曾有军队在此路过外竟然相安无事,百姓各自忙碌着过着小日子,争取为家人填饱肚子穿好衣裳。 曾经对他们是秦人身份显得不满的人们,似乎也忘了这些。 和和气气,蒸蒸日上,倒像是一方桃源。 有客舍换了东家,由着人进进出出的整改摆设,直到改成了邸舍并挂上招牌。羲和站在门前观望,身旁也有人好奇的指指点点,不明白这是折腾的什么? 有身影在人群中窜跑,身后跟着一壮汉子。 两人一前一后在吵闹中离开,街上人渐渐多了,羲和跟着赶过去后背身巷口转角处。 “老子养你这么大,干点活儿还要求你?” “我不是干了吗?大哥也精神了,还带着干什么?” “呸!亏你娘天天念你,不懂事的东西!” “你才不懂,我有大事要干!” “放屁!” “你干不了就别说放屁!” 汉子气笑了,“你跟着别家人屁股跑,就叫干大事?毛都没长齐,心眼还挺多的。” 刘邦哼,“你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差点就忘了这小刘了,阿丑也就比他大3岁。 第131章 来到战国(八十七) 话音一落, 刘邦就被自家老子打了一下,“既然老子不懂,你也别说了。乖乖的跟着回家去,免得让你娘惦记。” 刘邦瘦瘦小小的,自家父亲却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拗不过,只能一面被扯得衣领踮脚走, 一面低声道, “我又不是不回。”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就没有听话的时候!” “我怎么不听话了?” “你还顶嘴了?” “实话实说。” “呸!就你?一群傻子东街跑西街,闹得整个县里都笑话我生了个二流子!” “……我不是母亲生的吗?” “你他娘的还顶嘴!你是你母亲生的, 那也有我一份功劳!” “你就爽了两下,回头还翻墙……啊!” “反正你给我把记好了,要真是心疼你母亲,就不要整日里跳。萧何是比咱们好点, 但是出了事那也顶不住!” “不是萧何。” “夏侯婴更不行。” “不是他们, 你不认识!” “你又去哪里鬼混了狗朋友?老子不打死你, 你这个……” 两个男人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鸭子,十来步的路仿佛另开了一场赶集。老子直率老道, 儿子早熟滑头,面对面一张嘴都是废话。又走远些, 才说到了正题上。 耳朵尖的羲和听出那未尽的狗朋友是自己, 不由好笑又欣慰。 前者是从未有人这样评价自己, 后者纯粹是对与刘邦,内心的欣然安慰。 说实话,刘邦的上进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毕竟最初的时候, 县里的百姓对于他们五人都多有防备。刘邦却能乖顺听话,羲和原以为是他有些眼光且是看在应得劳苦钱上。倒没想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忽略了混迹街巷里的孩子有着拔尖敏锐感。 再加上来往几次,就算不知道她真实身份,但每月来回驿站总不能让他毫无察觉。 就是不知道他猜测自己是谁? 羲和有些好奇,在开始挤挤挨挨的繁华街道上轻松穿行,还买了十张饼子去到自己的摊位前一边吃一边把脉。前几日特意来妇人也来了,她是个听话的病人,家境不错的情况下医治调理又放缓心态,因而身体好了许多。除此之外她还带了两个手帕交,跟着在身后伸手来求医。 王夫打量四周无事,放心询问道,“先生要吃什么?” “山里跑的。” 河鲜等市集上卖的整日吃,想到山里乱跳的紧 分卷阅读258 实兽肉不由流口水。羲和自然的馋了起来,满口生津。 王夫赧然,“那我去看看,王白留下。” “不用,你们自行去就是了。” 羲和在人群后瞄了一眼,王夫心有所感的应道,侧身离去时目光隐晦的在外打量一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渡过了最初的不信任与打量后,常在街上买卖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支着神医牌子的女子。其医术高明,且只有赶集时才会摆摊看病,若是错过了这一遭,再想亲自登门那也要神医兴致好,或者病生的怪,足以让人好奇才可。 哪怕要钱贵点也没事,彼时多数人对神医都表现出无限崇敬。 有人崇敬,自然也有人不满,只是都在神医不动声色间就被身旁两人打发走,不免有些忌惮。 排队的都不是小病小痛,甚至还有人推着轮椅过来。这种摆明就是有钱人的标致,使得羲和忍不住在心里哼歌。 轮椅是一笔钱,看病是一笔钱,发家致富不再是问题。 羲和并不考虑自己是否能医,只是想着晚些回去再在笔记上填写几句,又或是存多钱再去给库房买入值钱的提前收藏。这种心态叫爱惜羽翼之辈唾弃,但秦缓若在估计会很赞可。 最高兴的是,还有戏看…… 羲和认真的叮嘱病人与方子,不等面前妇人反应,话音刚落就见身后两位男子迫不及待的架着一面黄肌瘦的老人前来,很是自然的将妇人挤开。 “神医,快看看我父亲是怎么了?” 回首看老人病恹恹的坐在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妇人看了父子三人撇嘴走开,准备离开时却发觉神医面容带笑满面春风。 说实话,也就上回县里那位重金求医的病人才有这样待遇。 也是哪个有钱人? 偏偏县城里有头有面的人皆不在这几张陌生面孔上,妇人心中担忧不已,侧身拉着身边的婢女低声两句后站在近处旁观。她家中经商,比不上士族大夫但有几分薄财,因而院落离此不远。就算是慢吞吞的走,也不用多时就能叫来家奴。 也就不怕神医吃亏了。 妇人的动作并不隐秘,羲和很是好感的笑了笑。 两个男人看了气恼不已,“我父亲病成这样,你笑什么?” 羲和挑眉,“你父亲病太深,医治的话需要百金才可。” 众人倒吸口凉气,男人们更是怒目圆睁,狠狠骂道,“你个骗钱的庸医,看都不看就张口乱说话!” “就是!我父亲是病重也不该让你这么诈钱的!” “不乐意?那” “闭嘴!”老人家甩手轻推了两人一下,瘦削的脸上带着怒色,竟有几分威严气势。 儿子见此只能乖觉闭嘴,垂下眸子,显得几分家规言律的模样。 这让旁观在侧的妇人生起疑色,更不提默默点头的旁观路人了。 敬孝之人总不会太差。 “年轻人莽撞不懂事,神医不用理他们。”老人家缓下眉间轻蹙,露出几分年纪该有的慈爱,“我三人本是百里外的村人,闻听丰邑有神医把脉,是特意过来求医的。钱不必忧心,只要能医治我这心头痛就好。” “外乡人?” “怪不得这么眼生。” 年纪一大把的羲和丝毫不受影响,手下白布落方子并语气平淡道,“看你年纪大耳朵不好使的份上,我就不说了,拿着去买药吧。” “……” “需要反复治疗才可好转,你先落定金二十金吧!” “你什么意思?” 两个男人在身后气得撸起袖子,张口骂了起来,老人家也含着几分疑惑与不满之色。 羲和对此置之不理,笑意满满道,“你邪火最重,拿药去吃半月再过来。” 话音一落,三人面色一转,“你!” 摊子前已经积攒了许多好事之人,大多不明原由或是谴责相望。明明前一刻,他们对于三人还表以不满的眼神,如今看似她欺负老人家便转了念头。要不是她为医,又没涉及到自身危害,只怕都站出来以正公道了。 人,说来也是奇怪。 羲和眉头轻挑,漫不经心的扬起一笑,印入三人眼中如画中仙人。玉白容貌姣姣如月,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更何况是对方自己撞上来的! 两个男子眼眸一亮,其一张口便骂了起来,“你个骗钱的庸医,定是个没本事的!” 其二随之其中,默契的走到摊前来撸着袖子作势要掀摊,“就是,一个女子哪有什么医术?只知道用些小病小痛糊弄乡亲,看老子今天不替天行……唏唏……” “你唏个蛋!” 刚骂开了口的男子看着自己人满脸通红,两手抬着纹丝不动的摊子唏唏声,愣了愣。那模样实在是诡异,可目光在摊上一笔一布,还有那女神医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别无他物。 分卷阅读259 羲和浅笑俏丽,“帮忙?” 男子狠狠瞪了一眼,气得两只勇武粗壮的臂膀一抬,“……呵嗯。” 两个男子都憋红了脸,就在一瞬间羲和缓下笑意来,身前的木桌摊子分崩瓦解,木刺树起,微末木屑纷飞。 电光火石间,她抬脚踢向倚老卖老的老人家。 老人家本来想要阻拦,他看出了些许苗头可惜年老反应慢,猛的一下在空中眨了眨眼,落地后一声哼唧便昏了过去。 场上哗然。 妇人怔愣瞪眼,她想到王家两兄弟整日里寸步不离,还曾与闹事者拳脚相向的情景不禁觉得滑稽。 又有些荒唐。 “诸位作证,这三人见我医术高明以此为生便起了坏我名誉的歹心,企图谎称生有不治之症好事后栽赃陷害勒索钱财。我形单影只一人很是不易,偏偏生得花容月貌倾城绝色,出手自保实在是无奈之举。” 羲和笑吟吟的起身,一面解释一面扯了男子衣带将二人绑住打上死结。 这种打结乃是弇兹部落的独门秘技,别指望能松解开。 妇人率先反应过来,“先生说的是,等我家奴过来就将他们都送去邑廷教训一顿。” 羲和欣慰的点头,“劳烦了。” “应该的,只要先生不计较才好。” 不论夫家高低,只要主家的夫人长袖善舞做得好就不怕日后前程。羲和不由多看这人两眼,想着是来过两次的病人,附和的拍了拍胸口,“不计较,就是闹得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很,今日就不看诊了。” 说着,不理众人瞠目结舌的模样便走了。 钱袋沉甸甸,羲和哼着小调在人群穿梭着看风景,给钱买了肉夹馍还没吃却听一声—— “有鬼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一章,又溜达出去了,几次都是拿着手机几个字又退出,更新速度比龟速不如。 这坎坷的八月啊…… 我知道的,和你们彻底走散了灬41485; 41485;灬,但心中筹备的几本和本文有关联的不同时代系列文。 第132章 来到战国(八十八) 鬼?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羲和张口咬下一大块肉夹馍。 古时只有车马走动传递消息, 但凡有事都要耐心些时日。大国之间虽有仇恨,百姓却要自力更生粮食钱财过日子。许是兵荒马乱逃离过来,也许是曾经路过而求师学艺者,做肉夹馍的小贩手艺一绝,丝毫不比她在当地红店里买来的味道差。 不知是否秦地牛羊肉质不同,使得吃着有些差异, 但有外族的牛羊跑得勤快, 总而言之是很好吃的。 这大概就是异国风情。 羲和侧过身站在摊前不走,她吃着肉夹馍, 看着小贩目不转睛。小贩笑意不停,手下在热腾的肉夹馍中纷飞,眨眼功夫又卖了两个。 不得不说,丰邑的百姓经济很不错。 “再来五个。” 小贩爽快应道, “好勒, 不过这馍热着才好吃, 姑娘带回去可要快些了。” “是么?”羲和恍然想到还有两个人在山中为她打猎,“那就来十四个。” 小贩闻言不由抬眼多看一眼, “十四个?” 二人各两个,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羲和肯定点头。 有生意是好事, 小贩心底狐疑也没有再问, 只是觉得这家人口多或是来了亲戚一类。总而言之, 这么出手阔气的实在是少数。 给钱的时候有个小数,算来也有半个肉夹馍了。小贩却笑着不收,让她回头再来就是。 羲和无有不应, 等她缓步归家时正好路过吵闹说有鬼的人家。 她耳朵尖,还没走到就听得人鬼哭狼嚎,走近了更是门前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原来就是高门大户,平常百姓路过都是垂首敬重相待,好不容易有这看热闹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比街上的集市还热闹,男男女女挤挤挨挨,丝毫没有平日里相互针对的模样。 羲和不去挤,就在旁处找个好地方坐下,闷头吃了一个肉夹馍后也就知道了七七八八。 在这乱世之中搬家不算什么稀奇事,这户人家窦氏祖上本就是此地人,发迹后举家回来也算是光宗耀祖振兴丰邑的好事。再加上窦氏有家奴前来先打扫探测情形,行事有度又出手阔绰,邻里人家还是拿钱办事的都利落爽快。 有人远远观望,有人翘首以盼,好不容易见到数车行装驱来,这家窦氏的姑娘却在路上撞了鬼。 家丑不可外扬,窦氏夫妇叫人按下风声将女儿送进后院里,本来是无人可知的。但他们日子富足,最看重的就是亲生孩子,面对唯一的女儿念念叨叨有山鬼,时而笑时而哭的疯癫模样气恼不已。 狠不下心将其断气,又人生地不熟的,窦氏向外打听时一个不防备就被好事者扬传了出去。 分卷阅读260 这事情就在丰邑临处山上撞见的,说破出去根本怪不上他们家,因而窦夫人透出消息后反而淡定下来。丰邑是不错,但没有他们发迹之处的繁华,窦夫人心疼女儿便不再犹豫的广招医者。 折腾十数日,窦宅门槛都踩的光滑一片也毫无作用。 后来就来了方士。 再后来门槛踩低了一截,名声远扬的医者方士时而进出。 今日是沛县里十分厉害的张方士来,窦氏夫妇半信半疑,但比较之前张方士却是颇有名气。尤其是出口喷火,对着黄符低声念咒时女儿面容恍惚平静下来后,更是信服不已。 窦夫人更是激动落泪。 有好事者想要爬墙偷窥,被家奴打下去后又隔墙站在高处打量。羲和见他们被打得四处乱窜,笑着在临巷路过。 本就是低声的咒语,落到耳边来很是含糊,总而言之不是自己听过的,似乎是有模有样的随着还有女子用咽喉处拉出嘶哑声。 逡视四周无人后,羲和将耳朵贴在墙头听了半晌,直到动静渐渐停下后拿着纸包里有些凉的肉夹馍回去。 两人还没回来,点火放凉水等着烧热,方便后面收拾的时候会有需要。 火星子倏然探头,舔着柴火飘摇生长。 街上有卖柴为生,很便宜。但是因为隔三差五都要上山打猎,故而这柴都是王白王夫亲手砍来。后山的柴火很旺,比浅处的树枝烧着更旺且有股香气。 眼看着火星子转眼长大,舔着柴薪变得火红一片,羲和倚着竹椅子打量着手里的木柴。 她怀疑烧的是名贵木材,但是看不懂。 王白王夫是粗人,鲜少的细心都放在军事兵法上面,如今一心一意做她的护卫竟然也不奇怪这树的价值。两人照顾周全,以至于羲和很少踏足伙房,更不要说坐下来支火烧水了。 热水烧开了,咕噜噜的吐泡泡。 将肉夹馍放进去蒸热,羲和抱着木柴去后院。扫了眼空空如也的马厩,而后蹲在其后挑木柴。 好东西都是被人不经意间丢弃的,不管是不是,只要心中抛出疑问就不要犹豫。 收起来! 羲和挑挑拣拣,忙的不亦乐乎。很快外处车轱辘碾着路面,伴着几声马啸与聿声,回来了。 前脚将木柴放到自己屋子里,后脚出来就看其一人自前院放下猎物,一人自后院牵着马儿回来并卸下木柴。 羲和眼角扫了一眼,站在伙房门前,“灶上热着肉夹馍。” 两张刚硬严肃的面孔笑起,“谢先生。” 羲和点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咬下几口肉夹馍后又笑着去烫毛。除了地方跑的,天上的一些鸟雀斑鸠准备做汤喝。 一整日下来才清净的坐下来,两男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羲和又是一个孤家寡人,三人不成婚的男女忙完之后坐在灶前熏火,随意的唠起家常。 先是简略说了今日山上山下的事,羲和顺势问了木头的事。 “有,不过只有挨着的几棵。要不是那日追着长虫跑,还真没发现。”王白不以为然点头,又嘟囔道当日下雨,不然也不会偷懒的就近伐树。 王夫将火添的更旺,自然道,“那树是香的,先生要是喜欢我们明日就挪过来。” 羲和欣然点头,赞许的看他一眼,“走的时候挪。” “是。” 王白看着二人,又嘀咕今日的事。说着说着,他便不说话了。 无论是布下陷阱打猎还是行军打仗布阵,他们二人都比不上眼前眉目如画的女先生。他如常的班门弄斧抛砖引玉,很快女先生便投桃报李的简略说上几句。 虽是几句,却是外人难以登天才能闻听的。 能让女先生耐心教导的,可是当今秦王! 二人虚心学习,直到煲煮汤饭等香气溢出这才止住。 丰盛又享受的用过晚饭,羲和泡了个热水澡,在马厩前对着吉量嘟囔几句后回去睡了。 几日。 羲和在前院晒太阳,拎着纸包点心的刘邦似是无意路过。他见此恭敬有礼的作揖,道明东西已经送了出去。 吃人嘴短,羲和听他说了许多话。 又是几日。 刘邦拎着三条大鱼来,说是打多了说道感谢之前照顾。 羲和点头笑纳。 …… 前前后后一月后,驿站还没有回信来,刘邦借机上门表明,让羲和不用担心。 王白皱着眉头将门关上,咬紧后牙槽,“这小子还想要拜师?” 别看刘邦出身低贱,可他有几分机灵模样,难保不会引得先生喜欢。 不然怎能让他这么进进出出? 王夫抬头看着先生笑吟吟送走了人,而后坐在竹椅上看秦王前日就送来的破旧青铜。沉默少许,忧心陡然散去肯定道,“不是。” 羲和没理这些眉眼官司,她笑着在后院做箱子,准备将干草和青铜铺进去。 不想她忙的正 分卷阅读261 欢,门外有数人来求医。开门一看,竟是常来看病的刘夫人客气恭请她去窦宅。 羲和挑眉,“我不会抓鬼。” “先生不必担忧,鬼物已收。只是窦姑娘经事后日夜不眠不吃不喝,心中不安还偶有癔症,如今熬得不成人形了。” “然后找我了?” 刘夫人赧然,“窦夫人初来丰邑,刘窦两家相识后才知道缘由,先生医术罕见又身手不凡必定能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 还不是抓鬼? 羲和扯了扯嘴角,没想到早前踢打三个无赖会引来此事。她心底有些好奇,尤其是见到面容憔悴的窦夫人神色恍惚一瞬后睈亮的眸子,竟是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般拽着就往里间走。 窦夫人嘴里还嘀嘀咕咕的,羲和没有认真听,手上力气不算什么,让她留神的是前方闺房的骚乱动静。 “我的桃子!” “啊!山鬼大人!” “你不要过来,不要惊扰了山鬼大人!” “姑娘,姑娘你……” “是你们!都怪你们!山鬼大人气我,再也不给我桃子吃了!” “这就是桃子啊姑娘!” “滚!这算什么桃子!” 窦姑娘全然疯魔般信手抓着东西就扔出去,可惜屋中收的干干净净反而衬得她张牙舞爪失心疯了。 羲和想进去就把人劈晕算了,结果她抬脚还在门前,迎面窦姑娘尖叫一声晕厥倒地。 “……” 羲和木然的抬手摸脸。 第133章 来到战国(八十九) 窦姑娘那副见鬼的模样, 还有倒地时利落的姿势, 皆让屋中众多女人反正不及。 安静的屋中甚至能听到有人长舒口气, 而后看向来人。 羲和不高兴的抬起手, 摸着那张泡澡都要顾影自怜的脸, 是很好看的呀! 众人面色迥异, 唯有窦夫人让婢女将女儿扶到床上,自己则抓着羲和的手更用力了。她眼眶发红,眨眼便落下泪来, “神医啊!” “……” 闻风而来的窦家家主站在门外激动喊道,“快, 去准备薄酒好肉!” 底下家奴婢女自然一阵荒乱。 “……” 羲和觉得这家子不是撞鬼了, 是根本脑子不太好,“还是先等我看看吧。” 窦夫人恍然点头, 似乎才想起这不是方士而是医者,摸去两行眼泪请道,“是是是, 神医请。” 等到婢女收拾好,羲和坐在床前把脉察色,淡定面容下心中不由一惊。 人可以说谎,但身体是诚实的。 表面上脉搏平滑有力,只是比常人衰弱细虚一下。但她医术也非常人, 只要细心探索便知其脉象隐隐浮取应指,急促细虚。这分明是长时间的惊吓虚弱之脉,却在她把脉的片刻急速平缓下来。 羲和有一瞬以为她偷吃了救元丹。 但她没有, 只是在人群中看了自己一眼。 羲和觉得有些狐疑,尤其是那张睡下后面色苍白的脸,她还记得刚才照面时一片发青。隔着门外,她都能听出窦姑娘的声色尖锐癫狂。 正常人不会那样,更遑论大家闺秀。 真有鬼? 羲和垂眸,盯着窦姑娘那白嫩柔荑陷入沉思。 “……” 窦氏夫妇面面相觑,原本欣然的面容惶恐不安,在许久得不到反应后更是胆颤心惊酸了鼻。 只听一声,“儿啊!” 窦夫人扑在床侧,经月以来惶惶难眠的瘦削脸上簌簌落泪,并一把拽着窦姑娘的手臂嚎啕大哭。 脉象变了。 羲和后觉抬头,发现窦家主竟然也在床前扁着嘴巴忍泪,老脸纵横很是难看。 主人家是这样,底下的奴仆少不得也是一片伤心哭泣的样子。 一阵嘤嘤哭啼传荡开。 这是战国年代现代剧,快乐的窦家人? 羲和滑稽不已,只能冷着脸将脉象转述,并开一剂清心调理的方子。两夫妻这才后觉闹了笑话,窦夫人哂笑擦脸,窦家主扬声又是大喊,声色高扬,“布膳!” 话音一落,屋外便是爽快利落的应答声。脚步轻快疾速,想来早有吩咐。 窦家做的还算得体,应该是提前打听过羲和的饮食爱好,整整三大桌子肉食美酒摆在面前。跟着同来的王夫王白被挤在后面,眉头高拢的看着两个婢女在旁殷勤倒酒夹菜。而窦氏夫妇眉开眼笑夸赞吹嘘先生的好,这让两人都与有同焉的得意与自豪。 窦姑娘在内院,二人不便跟随进去也就不知详情。但是本着对先生的信任,本能觉得医治一个小姑娘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窦氏夫妇将先生吹上天的话,不善言辞的二人眼眸微闪,默默听在心里,想着日后能挪出来用一用。指不定哪天先生听得高兴,又传授两句也未必不能。 分卷阅读262 看似这样和谐一堂,却不知道当事人哭笑不得。 在心底里掐指一算,除了沉睡千载,她风羲和也是活了五百五十年的人!竟从未见过如此仁善之人! 自己分明毫无作为,却有人心甘情愿将功劳按在她头上。还殷勤小心的伺候着,叫羲和有些下不去手。她倒不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有些奇怪,“你就认定是我救了?” “神医一来便散了满院的阴气,自然是您救的!” “……” “阴气?” 道家有阴阳两说,比人而言女子为阴男子为阳。她分明是女的,怎么会驱散阴气? 难道是她杀气太重? 但她进门时是笑着的。 “姑娘明明是晕厥,又怎么肯定是我救了?” 窦氏夫妇也明白有些古怪,遂笑着解释,“张方士说这山与县相连,沛县昌盛,山中气运华盖。山鬼威势厉害,缠上我儿叫张方士不敢得罪送走。后来山鬼总在赶集走场时弱几分,张方士察后才知是因为先生乃大恩德的善人,身有金光大道,鬼怪邪物自然被惊吓屏退。” 羲和点头,她记得的,赶集这种事情她一次不落。 窦氏夫妇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见她这般更是眉开眼笑,似乎他们信了,说出来别人也会信了一般。 “……” 再与王夫王白两双茫然又好奇的目光,羲和全然无力反驳,只剩下心中疑虑的点头问,“张方士在哪?” “回家去了,说神医愿意见他便来日登门拜访。” “不用了。” 羲和否认坚决,“江湖人士,混口饭吃不容易。” 张口谎话连篇的人不是少数,她也曾于热闹前旁观说笑,但若是事实,人自然会不请自来。 静候就是。 光看此事,便知道神医与方士的差距。古往今来都是弱者上门拜访强者,羲和这般淡若清风漫不经心的模样,越发让窦氏夫妇觉得是高人之姿,合该如此。 窦夫人跟着出门,“那我儿?” “放心吧,窦姑娘情绪大起大落,就是难得能好好睡一觉而已。准备些清淡养胃的吃食候着,过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上山玩了。” “不上了不上了!”窦夫人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摆手,“姑娘家大了,该收性学着管家才是。” 虽然话没有说完全,羲和却禁不住的滑下嘴角笑意,如今没有女戒女训这种狗东西就自觉的束缚自己,真是扫兴。 三人没有逗留,收了钱就匆匆离去。 窦家主见神医原来神情生动并不严厉,偏偏最后走的时候显得沉闷,连忙拉着夫人在旁听问。 身后还有低低切切之音,三人出门后转了两圈。崔斯特前两月包袱款款回家,算着差不多又过来了。羲和想着第一时间去挑东西,特意的转去了西城竟然遇到了刘邦。 在父亲面前大放厥词的聪明小子,正在诸位朋友拥趸下步子大摆的走着。因没有长辈在不讲究规矩礼仪,稚嫩的脸上扬着大笑,与友人勾肩搭背间,脚下更是轻快的蹦跳步伐。后面所谓的小弟们则拎着一纸包,一甩一喊的在街上招摇过市。 一看就知其出身高低。 倒不是看不起,只是带着几分偏见不满。 王白撇嘴,“小泼皮。” 正是兴头的刘邦转眼不见踪影,羲和不难想象他看见自己后是什么表情,但她最近也试探了许多次。对于十来岁的孩子,羲和还是很有宽容心的。尤其是看见他的一瞬,她陡然想起刘邦都不知道信简,也想起院子里放着的箱子和青铜旧器。 因对鬼怪流言好奇,当时真的是抬脚就出门。 羲和仰头看天色,尤不放心道,“回去吧。” 反正崔斯特两人都会单独留下她要的东西,亲自过去不过是游逛的借口罢了。 羲和没了兴致,王夫王白自然不会多嘴去问。他们知道崔斯特不是外族凶民,但两人长相大不相同,又不能如先生一般数日后便能学会外语,过去了两人也就傻子似的帮着端端抬抬,不去正好。 定好了主意,三人便大步流星回去。 开门进去,羲和笔直就往后院木箱前咚咚咚的开始做箱子,再放小心宝贝物件进去。这些都是匠人亲自打的东西,除了略有破损外,后面送来的许多都是完好无损。羲和不知道能收藏多久,只是尽量的让它完整的存在着。清扫置放,再做标记与笔记。 习惯性的铺在一件事上,再加上身边有人负责一日三餐加点心甜汤,羲和整个人沉浸其中全然没有察觉时间的走动。 待她大功告成时,刘邦已经无功而返两回,窦姑娘也在两天前登门拜访。 窦姑娘不过舞勺之年,还是天真烂漫时,再次登门笑吟吟的见礼,望着羲和夸道,“神医长得真好看。” 这样不将就措词,真心实意又直接的夸赞深得羲和欢心。 “好孩子快坐。” 羲和自然的浅笑,察色的同时让 分卷阅读263 她伸手来号脉。窦姑娘的气色很好,脉象平稳。只有些许郁色,但在她坐下后自然的埋怨家人只准她习字管家不能出门也就明白了。 小姑娘活泼,不用羲和问便对救命恩人表以善意,很自然的就说到了山鬼上。 “山鬼什么样子?” “有点奇怪,”窦姑娘用手比划两下,“山鬼头上有两个角,和头发一样是红的,嘴巴和野兽般,大牙又尖又长。其他和人也差不多,就是浑身都发青的,也穷得很没有衣裳穿,只能穿半身叶子遮羞。” “……” 窦姑娘连忙道,“我还画了一幅,您看。” 说着就用怀里拿出一张折起的白布,两手将其展开铺平。羲和皱着眉头看了半晌,“这角?” “我怕别人看不见,特意画大的。” 羲和看着那张比划的手指,犯起狐疑,这不就是部落里正式装扮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别说我写得慢了,一百来章度过了五百来年,真的蛮快了…… 山鬼这里抛砖引玉,只是为了后面和羲和贴切的一件事情,很快会写到。 第134章 来到战国(九十) 部落人简单纯粹, 除了冬日里保暖兽皮外,那些绿叶裙与龙虾兽骨首饰还是脸上涂料等等, 都是姑娘家折腾着好看的。 男子更喜欢赤、身、裸、体, 为了方便打猎而随身带着背着斧弓等。若有大日子便会在脸上涂画一通, 再佩戴自己猎来最凶猛兽的骨链。 画中人很像,但他们没有小角,也不至于浑身发青。 羲和张嘴说了一句古话, 窦姑娘在旁狐疑的接了个尾巴。 “你?” “神医果然厉害,那山鬼平日里嘀嘀咕咕的就是这些, 可惜我听不懂。” “……” “我说对了吗?” “不对。” 羲和摇头, 话接的不对, 但确实是当年的言语。又或者说, 是另一种方言的味道。 此刻心中不免动容。 在无休止的岁月里,她的脑海里曾闪现许多可能与画面。但她肯定自己回不去后, 初时一度不敢多想。之后许久之后才无数次认真掐算, 远古时代走到今日远不止一千年。世间漫漫春夏秋冬,也不过是她昏昏沉沉的一顿困盹。 好在他们的墓还在,偶尔能让自己去看看解去烦闷。 直到如今, 能懂得当年言语文字的只怕了了有数。甚至还有可能,只有自己明白。 窦姑娘是不可能骗自己的,羲和笑了起来, 将一整句话说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一句!他常常说,每次来的时候还会送给我桃子吃,吃了就会说一次。”窦姑娘丝毫不怕的模样, 眉眼弯弯道,“可惜我听不懂,后来就迷迷糊糊不记得了。母亲说,这是因为人鬼殊途,万幸遇见了神医您。” 人鬼殊途? 可能吧。 羲和看她这样,想来是一直被家人宠着才会显得胆子极大又不懂世事。当真出去了,只能是自己吃亏的命运。 还这么小呢。 两人并不熟悉,羲和对她感观不错,因而耐着心的听她碎碎念念一些陈年往事。只是她的往事多是平日细碎,家中小事。听着都不重要,却充满孩童乐趣,每一句里都流淌着莫名的暖意。 羲和不自觉的就听了进去。 临走时窦姑娘避开人低声问道,“神医,您知不知道山鬼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羲和挑眉。 窦姑娘呼吸都轻了。 忍不住呵笑一声,羲和抚她发髻,“他夸你好看,想日日都和你玩。” 这个翻译并没错,只是那时候的男女玩的不一样罢了。 窦姑娘没察觉到什么,只以为是人鬼殊途又被羲和驱散赶走而已。想着自己老后离去,也一样可以去寻他。因而又展开眉眼,蹦跳两下走了。 王白遥望一眼,眼眸中有些许宠溺。 羲和眼角扫到,暗叹一声区别对待又转而不去想了。 崔斯特最后亲自送来了东西,不止是前两次羲和点名要的,还有他家中人得知后特意搜罗来的。异国人到秦国土地来做生意,实在不是容易事,直到遇到羲和又送了一副令牌,此后便是畅通无阻,让一同来往的同行人羡慕不已。 投桃报李,几次下来后羲和敲敲打打着木箱子后发现,大马车装不下了。 该走了。 羲和书信一封到书院后,等来刘邦时便知会他,与王白王夫二人不日一同启程过去。 “先生,我二人是奉命来护您的。” “护我?” 二人赧然,王夫抱拳作揖,“末将虽多有不足,但在先生前听得一耳甚过其余无数了。” “你们记得日日锤炼军拳不怠慢就是,至于兵法军事,本不是死记硬背就能的。过去后更要放下军中做派,多学多看多听多问,别 分卷阅读264 去了不能结元。” 阿丑开创了休学不毕业的先河,但他期间并无懈怠学业,王诩绝不能再接受第二个这种学生。在彼此书信中,更是难得的三申五令。羲和不至于言听计从,却也要爱惜羽翼。 王白王夫别的不说,却是听话稳重的。 两人自知不能真保护先生,厚着脸皮得到了引荐入学的机会,心中感恩又羞愧的应了下来。跟了这些日子,若是再没眼色的嘚嘚,多半就要被先生亲自踢出去。 眼看着三人说定了事情,站在一旁巴巴望了半晌的刘邦更是迷茫,“先生说什么书院?” 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 不就是被挡在门外,有个把月见不得先生么?怎么恍惚一见面,就觉得不是一处的人?虽然他与先生,本就不是一处的。 三人这才低头看他。 “贵生学院。” 刘邦大惊,“贵生学院?” 王白白了一眼,年纪轻轻的耳朵还不好。 王夫见他忍不住露出神色,拉着一旁去收拾行装去了。 羲和点头,“我瞧你有些小聪明,若是能说服了家中也可一同去看看。” 小聪明并不算什么好词,但她面容浅笑,言语间兴松平常。对刘邦已经是十分善待友好了,更遑论比较外人来说。 刘邦不怒反喜,“真的?先生也觉得我聪明?” “嗯,你表现乖些,别的先生说不准会喜欢你的。” 就刘邦察言观色的本事,羲和相信会得到王诩的喜爱。再等他忍不住表现自我,搬弄小聪明时,王诩自会漫不经心的回以狠狠一击教导做人之道。 两人说不准会成就又一师徒佳话,既能先替阿丑□□一番,而抚慰了王诩憋闷聊赖的心,又能让自己免于短时再被信简催扰。 真是一举三得。 羲和为自己的聪慧才智而得意,大手一挥就看着刘邦在父母兄弟举家搬挪的护送下被丢到马背上。他家中贫寒,只能厚着脸皮蹭王白王夫的马。 三人两马行装沉重,扬土离去。 次日晨起起,小院子里炊烟而起煮了最后一锅粥食,又热了几张饼子。大大小小的箱子被轻轻抬着累在特制马车上有序放好,在天色尚未明朗的路上碾出深深两条长道来,径直驱使出沛县丰邑地带。 此行的东西较多,羲和小心翼翼弄得一身汗水,望着挤挤挨挨的马车最后坐到了吉量的背上吃饼子。 宛如牛犁地一般,沉重辛苦还要慢慢吞吞的。吉量不满自己成了一头老牛,一路上聿聿聿的喊着,引得路人回头来望。直到出城后,也始终在山间传出。 羲和觉得自己耳朵也硬了,嘴里很是敷衍道,“别叨叨了,等过些年人就坐铁车,以后拉东西都没你份,只能当个好看的吉祥物而已。” 丢他赛道上与马比比试? 那是欺负马。 吉量自己怕也忍不住那么慢的速度。 不过日子过得拮据的时候,倒也可以考虑这种可能。如今有着基业的羲和看不上这些,吉量听了又骂了起来,“到底要过多少年?” 也就两千年而已,着什么急啊! 羲和望天,“不乐意你可以走啊!” 吉量又是辛苦拖车的一路骂骂咧咧,他当然可以走了,出去了跑一圈还能被某王倾心后细心照顾。但那种日子他过了许多年,哪里有在羲和这里舒服?不说他两心意相通能说话,就平时有事就四处跑,没事上山找妹子,这种放风筝赛过活神仙一样快活自在。 他才不要给别人当金丝雀,还是战场宝马。 论起真正前途,羲和辛辛苦苦几百年好歹混了个玄女的圣人名声,别人有什么? 呸。 可惜他就是一头马,不然哪里还有王诩这些小辈们扬名天下的? 马的事实不能更改,吉量只能在脑海里气哄哄的想着,也不想他平生乐趣也就是吃喝玩乐找美马。活的岁数多,也就是长点人间事故,多些追母马的技巧罢了。 相处百年的老朋友,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羲和虽然怀念吉量幼时的模样,对比如今也很不长进,但一人一马生死无数早已是过命之交。哪怕是在他的背上,听了几句絮叨之后羲和也忍不住回怼。 有山间小路上一老汉放下背上柴薪,倚着大树喘息时,抬头便见一女子带着全副身家的架势一路向前。他抬手擦了擦汗,耳边传来几声自言自语。 “你个傻子,不跑两趟不肥死啊?” “辛苦什么?你住的你吃的不都是我买的吗?” “你再一声?老娘一枪敲死你!” “再剁成肉糜!” …… 神经失常的言语接二连三,说着说着像是遇到了不可饶恕的仇敌使劲儿撂狠话。 老汉长叹一声,“可怜的女娃子。” 听声音就很年轻,竟然是个傻的。 羲和挠耳朵,回头看了一眼没做搭理。 因为顾 分卷阅读265 及车上的东西,一路上吉量走的慢慢吞吞,再加上路途陡峭,不算远的距离又到一日夜色。 行至路边,卸下马车后吉量一溜烟的冲进山里不见踪影。 羲和没有阻拦,如常的捡起干燥柴火点燃。星点火舌在柴火里滚动着,起身拔出身后长矛自车上挑来一袋酒袋。 山里环境不熟悉,入夜休息前的安全确认十分重要。这种事情做了千万遍稀松平常,望着星月下的一片漆黑魅影,羲和忍不住眼珠一转。 “在吗?” “出来聊聊呗!”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期间,断断续续断电了三四次,绝望…… 后面时间加速,时间板块也要换了 第135章 来到战国(九十一) 秦国大军大举血刀向四方, 在一鼓作气吃下韩国后, 出乎意料的停下步伐休养生息。 这让整装待发的老朋友赵国一时丈二摸不着头脑,将士幕僚不敢懈怠,生怕这是秦国奸诈狡猾耍的阴谋。 奔走来支援的友军更是远远观望。 起初三个月, 世人只知韩国王族姬姓韩氏被秦王降为普通士族之家, 赐下原国都中宅院下榻。除了失去原来大权在握, 没有朝臣恭顺之外并不委屈。整日里锦衣玉食,奴婢环绕着在城中来去自如。 不管韩氏等人是否情愿,但世人看来只觉得秦王宽厚仁善, 对于要将其与秦国文字统一, 货币统一,法制统一后出现的书同文、邸舍与土地私有制等也显得并不那么有争议。除了姬姓韩氏王族,忠贞大臣之外,百姓们在寻得安稳后发现秦军凶悍却不曾肆虐韩国国土家中税收等, 尽都默然承认韩国已亡的事实。 毕竟秦国人便是如此,收复败国土地自然要有相应归拢一同。虽然有些奇怪,但自身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并不受人关注, 除了六雄大国中少数人们明白此举的用意与好处。 但世间许多事情少数服从多数,再加上牵一发动全身, 只有默默的观望打探消息小心提防。 事实上韩国本身也过得艰难,立国的一百多年以来夹杂在秦魏之间,又有齐楚相邻。这样四面楚歌的愿景下,使得韩国经济格外繁荣,政治庸聩, 外交弱势且军事无奈的局面,基本成为七雄中最典型的受气包,时常被拉出来搓扁一顿。 看似是秦国得利,在趁机休养生息的防备有敌军突袭时,阿丑并不那么高兴。 有韩氏后人铮铮铁骨,也有人奴颜婢膝。阿丑不过平常处理朝政,就有人数次前来踏破门槛,这叫他不甚其烦的更觉得后悔过于温柔了。 在他看来,韩国也就兵器上的□□长剑让他高看一眼。至于所谓的依法治国,申不害主张的权术与商鞅的法制并非一路,甚至十分矛盾冲突。阿丑为此忙得抓耳挠腮,平日里只有先生来信的时候才能舒缓一二。但在大军再次举旗攻上魏国时,信简却断断续续来得更慢了。 从王翦老将军那里得知,王白王夫两人被甩到书院时曾来过书信,后来忘寝废食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至于先生,书信说是归乡一段日子,若有信简便让人托送到骊山数千里外的小镇驿站就是。 因为来信不准,派去的人守株待兔也只能看着驿站人在吉量来时放进背上的挎包后扬尘而去。数人在后追赶,也只能吃了满身灰土,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身影。如此数月无果,阿丑也不好再四处探索,只能巴巴的等着时而来的书信。 日子长了,从一月一封到两月一封,再到后来半年才一封。 秦军上攻魏国,引来赵国等四国联合抵抗,不想秦军对于几国合力早有防备,在攻下魏国边处一城镇的当夜,赵国被攻下三座城池的捷报。 天下大惊。 秦赵两国之间多年前打得鼻青脸肿,长平邯郸之后更是元气大伤,各自暂停中兴恢复表面和气。再看秦国近年征伐与决策,各国都觉得军事煊赫但实际勉强,当即率兵攻打是魏国是意料之中的决定,谁都没想到是凶悍的赵国。 待到羲和感受到头上的泥土震动,自暗室中爬出来正好仰视吉量的长腿翘臀。在他喷着鼻息快要踢下泥雨前,羲和赶紧在就近的水源小河冲洗身子,这才喝着竹筒里的凉水,看着从山下带回来的吃食与信简。 一人一马历经辛苦赶回骊山,怕被山脚下的村民发现,还特意寻了夜色中寂静无声时。恰逢又是雨天,沉重的马蹄印也在天亮前融在泥土里不让人发觉。 好不容易东西带回老巢,可惜原来偌大的石屋不在宽敞明亮,各色书简与收藏挤挤挨挨的又不能随意丢在一团。羲和看着占了一整间屋舍的编钟,收拾了屋舍灰尘后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正是酷暑的天气,适合大刀阔斧大兴土木。 石屋扩建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再加上羲和心知有事不能耽误过多时间,更不能硬生生的等个冬季才能离开。故而很是劳累,一整日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几乎把自己丢进了造房子一事上。习惯的文字誊抄和日记只是夜色降临后得以腾 分卷阅读266 出一点时间做好。至于上街取信买东西,全然委托给了吉量。 看在羲和丢了钱,又有令牌过目的份上,山下做买卖的还有驿站中人倒是乖觉懂事。偶尔还会翘首以盼,在挎包里塞上自己的小心意和慰问书简。 展信。 被夺去三城后,赵国又被割去两座。就在赵王咬牙分去好处,将坐观虎斗的齐楚等国前来救援,秦军却是声东击西一举破开魏国宫门。 魏国亡。 秦国雷厉风行接连破两国,一时之间名声大噪凶悍恐怖,打破百年来七国僵持的局面。 阿丑大大褒奖武将的同时,又夸赞贵生学院送来得意武将的先生鬼谷子。至于自己的恩师玄女,更是大张旗鼓的下旨吹嘘一顿,再巴巴送来书简问一声何日归秦? 另又叹了一声,魏国对秦国的恩情。 身为人才输出大国,魏国对于秦国不可谓不重要。信简中提及要在魏国推行办学教学一事,也让羲和侧目。不说这个想法,单要推行便能想象朝堂上争吵了多少。 也足以可见,朝政大权已经慢慢归拢到阿丑的手里。 不过就如今文人清高气度而言,怕有许多不会领情,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表面示好与轻视。但大势所趋,早已不能阻止亡国的事实。 国家强大并非易事,更何况是虎狼相斗中夺得头筹。阿丑步步为营很是辛苦,哪怕心中生有疑虑也不好问身边大臣与太后。哪怕只是书简相通,他也更倾向于与先生诉说。满满当当皆是阿丑亲手所书,从如今天下大局,朝政百姓再到后宫小事都一一说尽。 羲和数年教导也并非是玩耍,阿丑如今所闻所见所定的事情中,许多都大同小异被两人假设畅谈过。书简之中有提起几人的名字,羲和记得都是从贵生学院结元出来的。只要延静不下,都能看出许多王诩的手脚,可见他之前花费了多少精力在其中,不然自己也不能这样放心离开秦国。 唯一有些好笑的,是阿丑如今年幼却有无数宫婢自荐,或是大臣推送各色美人登场。按照本人所书美人千姿百态却不能让他眼前一亮,以至于后宫之中依然空缺,自己因为朝政也顺势保存着珍贵的处子之身。满朝大臣忙活坏了,后宫太后也是为此担忧。赵姬更是从自己的温柔乡中醒来,为亲生儿子挑选美人。 赵姬自己养着男宠乐不思蜀,挑选的美人里还有与男宠亲近的,阿丑对此十分痛恨。两母子表面和气,转过身就跟先生哭诉,数多言语几乎是罄竹难书。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姬是犯下何等不容大罪。 好在她还算清醒,与阿丑曾有约定不会留下子嗣,让世人看阿丑的笑话。 羲和噙笑看完了书简,这才支着火开始煮热水,准备在晚饭前再仔细冲洗身子。 直到落榻睡前,这才提笔回信将所问之处一一答复,又戏谑他算是立业之人,催促早日成家开枝散叶。 羲和没有这种忧愁,但阿丑的身份不同,再加上这是一个激进壮大秦国战力的君王,多担心他的后代也不奇怪。 说起来,史上赵政好是没有王后的。 念头一闪而过,吹灯躺下休息。 天色微微亮,又是一日来。 地底下也就是大山之中,寒凉潮湿,挖的时候还时常能遇到一些虫蚁和不曾见的爬虫。羲和尽量小心避过,每天捣出相应的水泥石头等,就是最干燥劳累的辛苦活。哪怕她力道无比,循环重复也很让人心绪烦躁。 平常人肯定待不住,好在羲和自有经验,全当此事是打磨自己反而苦中作乐起来。 石屋只当是一处进院,羲和又在旁添砖加瓦,表面看着是一处朴素清雅的院落影做了世外桃源。反之地下楼道房屋星罗棋布般,扛着石斧铁铲将处处都修建的开阔宽敞,更显得蜿蜒曲折轮焉奂焉。 地下暗室里里外外,加上机关门道也就挖了一半,人间又是几月离去。 不久前还自夸洁白如雪的阿丑书信一封,与一性情温顺的女子相近,至今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为此特意写下准确时间,望羲和方便的话能来看一眼孩子。 就算是满月,也不过半年的光景。羲和早有不能完工的觉悟,将东西存放在修葺好的两间暗室之后再设下兵法机关做最后保障。 这种东西看似不顶用,但她曾经趁人不备测试观察,只要用的巧妙便能让贼人看着屋子干瞪眼,站在外面鬼打墙。 作者有话要说:  JJ啊,竟然让我的下一章…… 度娘了一下,发现之前JJ大休整真的害人,勉强有点用的防盗因为半个月的时间全被盗了。不想再去网站个个注册投诉什么了,在这里呐喊一次,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晋江独家发表!晋江独家发表! 第136章 来到战国(九十二) 羲和抵达秦宫时, 阿丑提前下朝出门迎接。 年轻君王一身玄色红纹的王服, 眉眼在政事中愈发成熟,棱角有形。大步流星的向前来显得意气风发,壮志凌云。 乍一眼看, 分卷阅读267 说不上蟠天迹地。但想到他伏案宣旨, 竟有几分笔扫千军的味道。 “先生总算是回来了。” 阿丑恭敬行了大礼, 站在羲和面前自然的挺胸昂首,“再不回来,还以为先生都把我忘了。” “忘不了, 就是差点认不出来了。” 拨开那冕冠上串串旒珠, 羲和轻笑着挑了挑眉。她动作漫不经心,纤指还将其绕了一圈。 宫中人看得忙低头,连呼气都轻了起来。 阿丑却是眉眼一弯,笑得柔和欢喜, “先生还是这般貌美,怎么都认不错。” 羲和听的很高兴,“我没什么好看的, 还是看你的郑姬才对。” “先生先休息,晚些就让她去您。” 虽然没有耽搁时间, 但是前后几月下来羲和在路上也见闻许多。直到今日,郑姬也有了八个月的身孕。羲和摇头,“十月怀胎不容易,还是不要人打扰的好。” “先生放心,我的女人肯定不能让人欺负。”阿丑心怀满是肯定, 言语说辞更是威武霸气,俨然不将后宫的太后们看在眼里。 这不是看低了谁,实在是后宫里没有几个靠谱能干的,硬生生的让她们蹦跶只能让阿丑头疼后悔的。 郑姬出身不高,倒是容貌生的眉清目秀,气质柔弱文气。一样都是歌舞为生的女子生活艰难,但她不像当年的赵姬美艳动人,让人目眩神往。行至身前莞尔一笑,清秀笑面更像是春风拂来让人自然亲近。 羲和欣慰的点头,不管有没有时局所困的缘故,这儿子的眼光到底比老子的要好。 郑姬姿态落落大方,强撑着淡然自若预备坐到羲和下首处。 大腹便便的女子本就行事不便,再坐在蒲团上动作越发迟缓沉重,羲和自然的眼皮一跳。 只看郑姬行步姿态便知是不能自保的纤纤弱女子,只是人微言轻,略有不适也习惯了沉默。 “先生?” 阿丑端上茶,见羲和目不转睛的看着郑姬近身去一怔。先生是心胸开阔的人,但不代表她不会因旁物生怒,心念一转当即沉声喝道,“郑姬。” 郑姬愕然抬头。 羲和白他一眼,起身展臂一把搂过郑姬。一手将蒲团丢在本该方茶的木几上,一手手下虚扶,轻用巧劲儿一把将她放上去。 “……” 阿丑捧着茶无处安放,一副傻兮兮的呆样。羲和无语,再看郑姬垂首内敛抿唇笑,不由在她头上轻抚两下,“宫里不是有高脚凳椅?” 方才事情来的太快,郑姬毫无反应更没有惊吓便转了乾坤。感受到羲和的好意,郑姬翘唇感谢,“谢先生体谅,都怪妾平常都在后宫,听见先生回来就难掩欣喜急忙过来。” 言下之意都是自己的错,更怪不到秦王头上。 那份对自己男人的维护之意很难让人忽略,阿丑付以一笑,眼神往下时笑意更深,“先生说的是,是我没有想周到。” 郑姬眉眼薰阳,俏脸洋溢着幸福欣笑。 帅气体贴的明明是自己,羲和却觉得大堂之上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好在今日的主角就是自己,两人的眉目传情只在眨眼间。得知相见印象不差之后,郑姬心满意足的带着宫婢们回去。 羲和将茶丢开,刚饮下一口酒后便听阿丑叫来宫婢威吓,又特意吩咐应做之事,尤其是郑姬平日出行都要细心齐全。如此沉眉的反复叮嘱,这才将人放走。 而后,阿丑很是满意的与她对觥,期间还挑了挑眉。 羲和拍他脑袋,“好孩子,继续保持。” 不管是眼下的新鲜还是子嗣缘故,后宫和谐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至于两人相处问题,并非当事者的羲和不好插手。但不用她说,师徒难得相见,阿丑便以自己对郑姬始于歌声忠于皮囊气质的爱情故事开门见山一一说来。 对比起世间男女而言,自然说不得什么真挚情爱。不过两人都是情窦初开,不愿被人束缚有颇有要求的阿丑暂时没有第二个女人,想来还有个一年半载的新鲜度。 不是羲和看低自己学生,实在是历史上的秦始皇连大老婆都没有,想来也没有让他难以忘怀的女人。因而她很是珍惜这种八卦时光,与阿丑二人从堂上到院里几乎通宵达旦畅快恣意。 直到旭日东升,阿丑这才哈欠连天的回了寝殿。 反之羲和精神饱满,只是浑身熏着酒气,不得不将自己洗涮干净。她躺在浴桶里抬起两臂,从屋中进出的宫婢脸上逡视一番,又看向占据自己两臂的婢女。这两人是前两年就在宫中侍奉她的,依旧是花容月貌的年纪,“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姐姐们都嫁人去了。” “嫁人?” “是啊,大王说先生仁善又喜爱长得好的丫头,所以让年岁满十六的姐姐们都出嫁去,如今就剩婢子两人。” 十六才出嫁,就如今世道而言是有些晚了。身为宫婢,却是极大的恩赏。 虽然有些人更想要一步登天,得到大王的宠爱。 分卷阅读268 泡热水澡最讲究水温,宫婢们仔细着时刻加水。有年幼单薄的宫婢拎着桶进来,许是太重吃力憋的一脸通红,羲和自然的看了两眼。 身旁宫婢打趣道,“大王说先生定会喜欢小菊,不如让她掌灯?” 小菊放水,眼神小心的看过来。那模样规规矩矩的,不吭声也很不出挑。 羲和没看出合她心意的脸长什么模样,倒是觉得这副身子太瘦了,念此靠着浴桶的背抻直一些,手指勾了两下,“过来。” 小菊往前挪动,只是她沿着浴桶走得很秀气。正阳高照,光色洒进殿中十分明亮。哪怕是里间屋舍,还放了屏风遮挡也不比夜深时掌灯晦暗。 羲和看清楚了样子。 肩膀瘦弱单薄,衣裳着身紧致,虽然不是空荡荡却是平坦一片毫无曲线,唯有腰上勒紧的衣带衬得一掌可握。微垂的满头青丝有些发黄,但是在宫里养了一张好皮子,白嫩嫩水灵灵的。 羲和伸手,抬起那张巴掌小脸。浑身上下都秀气的丫头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清凌凌的看着她,满是好奇并不会太过怯弱。 嗯,是真的长得好。 羲和满意的笑了,身旁婢女与有同焉的捂嘴偷笑。 “手。” 小菊不明的眨眼,却乖觉的伸出两手掠过浴桶放到羲和眼下。 这有些不敬,不过羲和浑不在意,反而觉得她很像小狗模样,笑着偏过身子去把脉。 欣长手臂抬起,隐在水里的香脊玉背自然探出,身前的曼妙起伏也跟着清水出芙蓉。凝脂美人盈盈一笑,带着泡浴的薰红面颊靠近,这仿佛是叫人心潮澎湃难以自已的情形。 同为女子,小菊连耳朵脖子都通红一片。 “好看吗?” 羲和偏过头,微微挺胸。 小菊看得目瞪口呆,眼皮都不眨,“好,好看。” 身旁两位婢女早已哑口无言,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看。余的两位婢女见到此情此景,一时也是进出不得,不知道该什么反应,只能低着头装作没有听闻。 直到羲和把脉后叹道,“你十四了?” 小菊点头,“先生怎么知道?” 人的长相可以改变年龄的差异,但是身体和骨头是最诚实的。羲和看着似乎只有十岁的小菊,“你进宫多久了?” “一年了。” 一年也就看着好看点,身子一点都没跟着长进。羲和难以想象她再过两年嫁人的窘迫,“可有月事?” 小菊羞得摇头。 “掌灯就不用了,你日后帮我捣药吧。” 不掌灯虽然好,但是特例并不代表是好事。羲和只是不让她熬夜掌灯而已,小菊对此很是感动,巴掌小脸扬起笑意来。 羲和想要顺势把她的毛病治好,旁人不明所以只以为大王果真懂得先生心意。因为她们的差事是宫中最轻快的,前两年甚至没有主子服侍,有人心底里泛酸一瞬又替小菊的讨喜而高兴。旁人这么想,更不要说本人小菊了。 在山间自给自足的羲和过够了苦日子,回来后面对宫婢环绕,很快就喜欢上了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尤其是身边有个小丫头步步跟随。 除了睡着的时间,吃饭如厕捣药全然跟着,甚至还跟在旁边守着她入眠。一连两月下来,照顾周到的小菊气色红润,身体渐渐有了少女发育的症状,羲和看着就倍感骄傲越发喜欢。 这让时常忙碌的阿丑看的磨牙,可惜自己□□无术。因为让郑姬过去反而被羲和斥责,而后偃旗息鼓望洋兴叹。 直到一日阿丑不安的拉着羲和守在郑姬宫殿坐等半日没有结果,最终羲和撸起袖子将随身针灸家伙带进产房。 半个时辰后,有嘹亮啼哭响起,秦王长子出生。 阿丑蹦起,“我有儿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的事,真的……再次呐喊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 忽然想起当年防盗放上各种□□悬疑故事,我找的头疼,读者看的很嗨还便是很期待→_→ 第137章 来到战国(九十三) 阿丑蹦跳起身, 高兴的围着羲和大喊, “我有儿子了!” 羲和听得脑仁疼,“那你倒是抱一下啊!” 围着自己跳大神一样转圈,偏偏两手挥着就是不肯过来摸儿子, 这算什么意思? 阿丑似乎要伸手, 但触及那张通红皱巴的脸又愣住了, “这是?” “你儿子。” 羲和白眼,一把塞进他的怀里。 初为人父的阿丑浑身僵硬,接过孩子后就不会动弹了。一张脸呆滞起来, 不可置信道, “怎么长这副鬼样子?” 他取了父母长处长,郑姬也是俏丽清秀的女子,都挺好看的呀!虽说男子不看相貌,但是太丑了总会吃亏, 不说别的以后还会被弟弟们比下去…… 阿丑很肯定郑姬只有他一个人,自 分卷阅读269 然不怀疑父子关系。再加上自己还年轻,不曾想到日后登基继承的事, 只是单纯觉得长子是他日盼夜盼得来的宝贝。如今王位稳固,决计不能让儿子重蹈覆辙自己的经历。有这样决心的父亲, 还没来得及骄傲就忍不住心疼起来,想要为儿子做点什么以防日后受到歧视。 一瞬间他脑中千思百转的忧虑起来,并干脆的对着羲和询问起来。 “这脸这么红,以后能养白吧?不然不好穿玄色衣服。” “这哭喊声好,不过哭的这么厉害是不是不舒服?” “还有这长相不太好, 要不请两个婢女侍奉妆扮?会不会养的娇气了?” “对了,先生会妆容?” “算了,还是让我这个父亲挑选几个绝色女子吧!” 做一个面容之外无可挑剔的男人,也能让世人谨记书写。说罢阿丑无比自豪的点头,自我认可称赞起来。 洗耳恭听的羲和硬是听他自言自语的一阵嘀咕,看他苦大仇深的脸渐渐扬着陌生的慈笑,眉眼满是餍足之色。 仿佛那就是梦寐以求的。 一旁的奶娘看的哭笑不得,偏偏不敢打断秦王言语,只能默默听着。毕竟有了儿子就有了香火,之前秦王没有女人子嗣,就连太后都担忧,怕秦王跟着玄女先生看尽了世间万千,不肯将心思放在这事上。太后颇有微词,秦王得知后大怒还将其禁足许久。直到前些日子先生回来,才放出来的太后又被禁足。 说是免得忍不住出来胡言乱语。 儿子对母亲这样,出身平民的奶娘都不由唏嘘。但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先生,却见她宛若二八年华,眉眼如画分明俊色。这样看不出年纪的先生,一双眸子原是嗤笑白眼的模样看着秦王父子,眨眼间却眼里含着慈爱的翘起了唇。 竟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味道。 奶娘恍然,这世道亲生母子似乎恩,但养育母子更是情。 看似铁面无情不敬孝道的秦王,也并非街巷流言的模样。宫里宫外都有所见后,还有些人云亦云的奶娘觉得傻子都会选择敬爱先生。 羲和能察觉奶娘转瞬的目光,看向她时渐渐的和善亲近起来。从外表来看奶娘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如今奶着孩子,养起了一大家子的吃用着实不易。 念此,她回以一笑转身进里间并吩咐道,“别有了儿子忘了女人。” 阿丑后觉,“郑姬,郑姬可还好?” 渣男。 羲和并不意外,虽然她曾经矫正过阿丑对女人的态度看法,但她从未指望□□一个好好先生出来。另一方面,郑姬也并不觉得冷落就是了。 疲累过后的郑姬满头大汗,听到外间的动静只觉得心里头甜丝丝的。羲和给她扎了两针,等她受不了睡过去这才算大功告成。 阿丑在孩子满三的日子赐名扶苏,香草佳木之意。 羲和闻听后眯了眯眼,“你确定?” “先生觉得不好听?” 这名字含着无限期望,并不是不好听,只是想到了一件事。这就是日后的倒霉孩子,公子扶苏? 几日后小家伙的脸白白嫩嫩的,眉眼舒展许多,能大抵看出容貌底子是很不错的。阿丑为此大为惊喜,见羲和定眼看着,如之前将孩子塞进了羲和怀里,“先生,日后有劳您了。” 说着,阿丑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父亲曾言,他当年走投无路将我托付与您。可惜先生惊才艳艳,学生愚钝却学不及一二本事,如今还望子承父愿亦能与先生膝下承欢。” 磕头谢礼。 扶苏还闭着眼睛睡觉,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父亲转手他人。 羲和看着阿丑的后脑勺,叹道,“丢孩子是优良传统啊!” “先生谬赞。” 人还在地上拱着,却是瓮声瓮气的答话,细听还很是得意。 这样一副吃准了自己不会拒绝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羲和脚尖戳了戳,“孩子刚落地,父母还未亲近怎能丢给别人?” 阿丑抬起头,“那就等满了周岁。” “三岁。” “学生先替扶苏谢先生,等到三岁时再让他亲自磕头端敬茶。” “起来吧。” 三年后自己在哪都不一定,没准正好有事跑到了天的另一边去。只要不用自己再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孩子,羲和就觉得谢天谢地了。 事后得知的郑姬也是感动不已,抱着孩子无比珍惜。 至于某位太后,羲和在后宫院子里溜达时才听闻她的窘迫,尤其是扶苏出生后因为男宠不能进出更是大发雷霆。 羲和想,阿丑是真怕有个同母义父的弟妹。 华阳夫人仍旧热衷开办贵妇茶话会,且因着秦国国力强盛的缘故,独属于她的后宫地盘十分庞大。身为秦国如今最长的女人,又是高高在上的身份,日子别提多滋润得意了。羲和在墙上踩点散步,正好和她撞见。 二人同坐,羲和不过一下午就听到了秦宫许多 分卷阅读270 秘辛。 有许多事情是华阳夫人以前不会说的,但是日新月异不过两年就转变了心思。羲和本着不听白不听的心思,再加上有些着实有趣,遂带上了笔布应邀。华阳夫人说,羲和记。 “这是拿给谁看?” “给世人,写得多了就出成书。”羲和提笔在最前的地方虚空画了画,“届时这里标上,有哪些是你亲口述说的。” 众多女子在世间连名字都留不住,更遑论有书记载自己的身影痕迹。华阳夫人觉得自己更活了一些,捻着糕点眸子更亮了,“好,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秦宫的秘辛,君王夫人的爱恨,诸侯大夫官场手段,甚至是各国之间的争斗等等,许多世人不知道的她都知道。曾经这些让她一度优胜她人站到最后,但也为此很是苦恼。 华阳夫人原来也是貌美之人,几年之间从太子妃一跃成为太皇太后的高度,面容上也刻画了许多的沧桑痕迹。没有了牵手余生的人,自然也不那么计较样貌老去,反而雍容尔雅看尽千帆的随意。 皮囊老了,人却更美了。 羲和颌首,“那正好,就写一本你的书,叫华阳夫人的那些年。” “……” “还是华阳夫人外史?” “……” “或者我与安国君的那些年?” “先生。” “嗯?” “那些年是有什么寓意?” 故事有许多,率先在名字上摔了跟头。羲和哂笑,先将故事都纪录修辞后再做其余打算。因为有事情要做,呆在宫里的日子也显得不那么无趣。 羲和说好了不插手朝政,除了偶尔会被阿丑求问,甚至在自己的屋舍外间摆上了军事沙盘与各国地图外费些心神。因而得知了许多事情,不到必要时连上朝参会都尽量不去,反而热衷于后宫里跑,算来日子与山中并无差别。 若说差别,大概是这里人来人往,对她都显得格外敬重。 这日华阳夫人办小宴,除了羲和之外还让郑姬带上扶苏。羲和在前殿听了两耳朵,觉得没有意思便准备背着手跳上墙去应邀。 “先生且慢。” 身后几人脚步急促,回首一看高低不同的三人。眼看着走近了,三人心有灵犀噗通就跪在了跟前。 羲和不明所以,“蒙将军?” 来人正是蒙武,他抱拳道,“这是犬子蒙恬蒙毅,蒙家人吃苦耐打天赋尚佳,还请先生指点不弃。” “求先生不弃。” 十多岁的蒙恬与七八岁的蒙毅异口同声,毅然弯腰匍匐在地。 那姿态之标准,恳求之诚恳,羲和猜大约是阿丑不管不顾跪地求师的缘故。这不是第一对父子来,却是求师中年纪最大的。 蒙家人,能不好吗? 羲和多少有些心动,不算拒绝的让他们先回去。 蒙武抬首定眼看着羲和少许,依话离去。 羲和欣赏他的果决,也不觉得被求师是烦心事,心绪欣然到了后花园。她站在后墙上,看着郑姬清读阿丑送来的幼儿读物,脚步随即停住。 “……骊山山神身有一尺三丈高,皮若白雪裹着人形骨架,她出行时脚踢大树生吃猛兽十分凶狠……山民因为害怕,称其为山鬼……” 华阳夫人听得入神。 “村民择选年轻貌美处子……” 羲和听得磨牙想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记得吗?骊山上的山鬼大人~ 第138章 来到战国(九十四) 羲和站到三人跟前, 小扶苏张大眼睛望她。郑姬还捧着书简,从头一回看得字中抬起头来。她怕念错字,故而看得很是细心,“先生?” 说着要起身行礼。 羲和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这是什么书?” “就是一本野史逸闻,大王说这些颇有意思,特意让妾读给先生和太后听。” “不是给扶苏听的?” “是, 说是顺道练练胆子。” “……” 这算什么幼前教育? 羲和几欲转身走人,又想到了重要的问题,“这书是阿丑自己收着的?” “是,大王说他当初便在学院之中耳濡目染不扶自直,便让宫人给扶苏念书。又让人在市里买了许多野史怪志, 说是劳逸结合免得乏味。” “那这本是?” “这是先生与大王去年书信之后的书,大王说先生提起的山鬼逸闻很是有趣, 便搜罗宫中野史市井怪志做成书。如今在私学市上大销,大王说有先生功劳还在您的账上分了钱的, 您没看见?” “……”羲和第一次发现, 自己并没那么喜欢钱。 郑姬有些不安,“先生?” 羲和深吸口气,垂眼又看了一眼呆望天空的扶苏,“这样小的年纪读什么书,阿丑当年不也玩着长大的。” 人都讲究一点 分卷阅读271 虚荣心,羲和很不给面子的戳破出去。 郑姬抿嘴直笑,不算意外道, “大王说先生曾言稚子读书应该虚怀若谷学而不厌才可,如此金言不能荒废。妾见识有限也觉得很有道理,书也读但也都是这些稀奇的故事罢了。” 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说谎,郑姬只好察言观色,顺着意思说笑过去。却不知她如此言语,竟有点连消带打的味道,让羲和心里很不好受。 她羞愤,可写野史的人不是阿丑。 她不渝,可阿丑懂得赚钱分赃贿赂! 她咬牙,可主张幼学的分明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世人不知她有这样一段过去。 无论如何自己都无话说去,羲和只能将这件事情带过去,努力抚平语气想要了解详情,最终却是咬牙切齿道,“赵政!这个小兔崽子!” 郑姬原是郑国人,从未听过这样骂人的话。但很是奇怪,骂人的话几乎无师自通,就算没听过也知道不是夸赞。闻言她惴惴不安捏着拳头,眼前一花便不见了先生的身影,“祖祖母?” 华阳夫人看了半晌,见到这般场景忽地笑出声来,乐得不行。 郑姬更觉得坏事了。 华阳夫人看她胆小,指着一边的扶苏出招,“你抱着他哭两下,大王自然不会怪你。” 自来直到这位长辈不靠谱,但被这么事不关己的支出后宫招术,郑姬哭笑不得,“祖母。” “又没让你掐他。”华阳夫人白眼,胆小就要先下手为强才是,再说人都有迁怒心理,更何况是个没爱上自己的。等到赵政生起怒意来,就算能哄得他不计较也免不得后半生翻旧账的时候。 老前辈华阳夫人看郑姬比较顺眼,看她这么不争气,索性语重心长的开始教导起来。 天色明亮,在奶娘怀里观赏风景的扶苏张着嘴巴打了哈欠,转眼睡了过去。 羲和是真的气到了。 自孔子时官学没落,私学遍地开花。身为主张教育的院长,难以想象大销的书简卖了多少。她转身出宫,是想看看什么情况,潜意识里也存了些许侥幸心理。这书简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大销应该是比较而谈。大不了是部分人看了,彼此聊天时说一说或者借着一看。 她不能让人失忆,好歹能将书都收回来。 羲和在心底里盘算着要花多少钱,结果出了宫门一条街道,最繁华的茶舍里有人落下响板,声色清亮抑扬顿挫的说着鬼怪志异。说书先生靠嘴吃饭,平铺无趣的故事都能让他说出不同的味道,更遑论宫门前的这位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先生有基本的职业道德,不会胡言乱语凭添话语。不幸的,说书先生说的太过详细。 羲和随手拉了个学生,友好和善的借走书简后又问了问,最后占了一角木几,一边听故事一边看书简。 看到后面,眉头越皱越高。 那私学学生欲哭无泪,发现几个同窗见到自己时都误会的不肯靠近搭救,反而挤眉弄眼嬉笑起来。 羲和瞥了一眼当做没有看见,耳边却听着听茶人的惊呼热议。置身事外的人言论起来都有些狠辣,有人嬉骂,有人好奇想要去寻故事中的人物地方。 听茶人有钱有权,闲来无事难保不会说到做到。 那里是她的净土,还有她几百年的家产! ‘咔’ 在手心里捧着的茶碗还有一半茶汤,羲和不留神的将其捏碎洒在几在,被热茶烫的手背发红也不在意,“你们还想去看山中鬼怪?” 学生吓得不敢多想,“是,有人说天黑时候容易看到。” “你也想去?” “不不不,我不想!” 学生几乎尖叫起来,引得旁人侧目。 “胆子这么小。” 羲和被他喊得惊住,她还不至于对小学生如何,不过书简卷在手里不肯还回去。末了,语重心长多一嘴道,“家中送你读书不易,这种杂文少看些,免得移了性情。” 这话老态龙钟,偏长得与自己一般年纪。 这样的人,方才就是这样迷惑自己然后一把捏着他的手进到茶舍里来的,他的手至今还疼,好似断了一样。 还有那茶碗和书简…… 学生的脸蓦地抽动一下,忙点头应下。 羲和很是满意,至于误伤实在是意外之举,她怎么也没想到体面好看的年轻人这么虚弱。好在她本来就控制了力道,最多让他疼两天而已。看他流连街巷估摸着平日就不看重学业,说不定还要趁此机会休养几日。 这么想着,羲和还特意去票庄查了自己的账户余款,确实多了一笔不小的进账。 羲和回去站在宫殿门前问人,“赵政在里面?” 蒙武正恭恭敬敬的站着,闻声点头,“廷尉李大人,还有王贲与羌瘣下将军。” “你怎么不进去?” “大王叫臣在此等候。” “嗯,那你看好了不要让人进出。” 分卷阅读272 “……” “对了,明日来宫里带上你家儿子。” “是。” 蒙武本来不明不让进出的深意,转瞬就被拜师成功的消息惊喜到,浓眉大眼的壮汉登时笑得像个孩子,手脚无措的觉得很是拘谨。 武将们随意直率,高兴的时候喜欢饮酒拥抱与打架。 羲和手腕轻转,拳头捏紧。在山里修身养性,唯一的力气活还要讲究与气合一,论说起来她真的是斯文太久了。就算本性是文静的人,偶尔的热血活动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是时候了。 阿丑正在和三人说着要事,乍一眼见到羲和从正门进来,不免有些讶异,“先生可是有事?” “无事不能来?” 羲和冷眼挑眉。 阿丑默然,向下臣眼神暗示。 李斯闻弦知雅意,“先生来得正好,大王叫臣过来正要谈说伐郑之事。” “郑姬才生孩子就盘算伐郑?” “还有楚国。” “你秦国如此威名,还举棋不定拿不下一个楚国?” 羲和这话说的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偏偏李斯知道事不在己,只能被硬被怼闭嘴。王贲眼看着大王的头都低了下来,连忙请教道,“先生大才,还请指点一二。” “指点你大爷!” “先,先生记错了吧?”王贲眨眼,心虚厉害偏偏面皮极厚,“您不曾见过我大爷,倒是与我父亲曾有指点。” “都给我滚!” “这……” 羲和呵笑,眼角往殿上左侧的摆台上,那是先几位秦王的兵器,戈矛长剑都是随身或厮杀战场所用。 殿上王前不能舞弄兵器。 羲和伸手将王贲腰腹上缠着的腰带解下来,扯了两下又将一旁武将羌瘣的腰带一同接绑再拧做一条鞭绳。 鞭绳在空中挥打尘埃,带着疾风狠狠卷打到二人的腿上。 这一连的动作太快了,跟随王翦几番立功沙场征战的两个年轻将军没有预料,全然跟不上反应的挨了打。 别看是衣带拧的,打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劲气。恍惚间记忆中调皮捣蛋是,被长辈家法伺候的酸爽都比不上这般。 打在皮肉上,整条腿都抽着疼。 “哎呦!” 两人很自然的痛呼出声,眼睛都红了。 “都给我滚出去。” 说着话,第二鞭自然的甩了下去。 王贲二人尝到味道既疼又不敢让,眼看羲和扬手李斯也惊呼阻拦。 本来只想和阿丑算账,未料三人在此打不过也要硬着头皮护主。阿丑站在其后窜跳惊呼抹泪求饶,羲和憋了一通怒气更盛,索性手下不留情,殿中顿时哎呦连天,鬼哭狼嚎起来。 门外。 甲士几度侧目,“蒙将军?” 蒙武背着手从里间走出来,“先生有令,要事商议无旨不得进出。” 甲士们恍然,站回原地驻守大王安危。 蒙武望天沉思,毅儿体格好似单薄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老娘的地盘谁都不能来! 阿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干什么了? 无名三人:哎呦呦! 蒙武:我深藏功与名,先生你使劲儿打吧!不够还有我儿子! ps:jj真的让我心碎,再次保存成功,但是文章内容是之前差了几百的修改版,嗷嗷嗷嗷秃头 第139章 来到战国(九十五) 阿丑坐在殿梯上, 扯回拽到肩头的衣领。他的腰带也被扯了,难免有些衣衫不整,王冠歪斜。 “臣极少梳发,还请大王见谅。” 阿丑嗯了一声, 又觉得闹肚子委屈,气恼之余抓着身侧木几上的茶碗摔下去。王贲与羌瘣见状,顾不得自己狼狈模样喊道, “大王莫要生气,臣这就去打听先生为何发怒。” 羌瘣这小子闻言点头应和,他年纪小身形矫健,方才拼了命的帮忙挡打。虽然他比不上羲和武艺,没帮上忙自己摔了跟头, 这才被恼怒的结实打了两下。 一张脸青了两块,对比王贲那双齐整的脸, 没来由的觉得可怜。 阿丑蓦地觉得不这么气了,“去问什么?找打不成?” “那?” “回去吧, 养几日再说。” 王贲不明, “养几日?” 对外怎么说? 阿丑的发髻还算得体,只是梳理一下便好。李斯如临大敌的规整再戴好王冠,闻言心中一动转到其身前扬声呼道,“臣告辞,但还请大王三思,不可听信贪功冒进之辈的话!” 说罢,李斯看着王贲羌瘣矜持一笑。 都是官场战事上颇有经验之辈, 就算比不上王翦老道,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李大人带人进屋抓人定罪果决杀伐,怎么遇见打仗的事就成了乌龟王八?” 分卷阅读273 “哈哈!可见是个孬货!” “……” 接连几声针对扬出,很快三人便面色不渝的出了宫门。只是李斯与二人分了前后,转眼便分道扬镳,甚至还被笑了两句的沉下面孔打道回府。 至夜,秦王赏赐李斯。出宫的宦官与其私语,一盏茶后才离去。 阿丑如往常般去见先生,结果被扑了空。宫婢见此倒上茶回道,“先生早时用饭说午膳去与华阳太后一起,至今未归。” “华阳太后?” “还有公子扶苏与郑美人。” 郑姬进宫的时候是八子,等扶苏满月后便正式封为美人。不管以后王后是谁,郑姬的地位稳固已经不惧旁人了。 阿丑颌首,默然等了许久后转而去了郑姬宫殿。 宫婢静静候在门前恭送,待到走远后才抬起头来。 小菊定眼看了少许,又自己顾着小盅煮甜汤。先生对吃很是喜爱,也没有什么挑剔,身为近身婢女她自然要就近先生的喜好。先生爽快,偶尔会提一句,她再让伙房准备了送过来。 如常天渐渐暗下来,那道高挑身影从墙头越出跨着窗棂进来。 这样不走正道的事情,小菊已经见怪不怪了,起身走近过去。 羲和着着改良深衣,因肤如白玉,素净的鸭卵青色围着修长脖颈,精致柔美的延绵至大片的绛紫色。她习惯的松开衣带,便见小菊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小丫头。 羲和勾唇,“好看吗?” “好,好看。”小菊红了脸,先生总爱逗她,姐姐们也笑她。可是平心而论,谁看了先生这样漫不经心宽衣解带的模样不会痴了? “去准备热水来,我让你好好看。” 羲和打趣起来就没了正形,明明是帮忙搓澡,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道。小菊虽然跟了几个月,可她年纪小到底面皮薄,招架不住都不敢帮忙换衣服了。只能在旁接过腰带,想起自己准备的事情,“婢这就去叫水来,伙房里有鹿肉,厨子刚刚送过来说让先生烤着吃。” “好啊,快去!” 催促话音一落,小菊拧身跑了出去。 等到擦洗衣裳,羲和换上一身轻薄单衣来,小菊等人将灯掌起,一同在后院微拢着烧烫的石头上开始烤肉。 众人忙碌,小菊借着近身倒酒时道,“先生,大王酉时过来坐了许久。” “说什么了?” “倒没有,”小菊紧锁眉头,“就是觉得大王像是摔着了。” “你看出来了?” “真摔了?” 小菊讶异,对视羲和忍笑神情顿觉无措,“婢是觉得有些奇怪,大王来之前有人送来消息,说羌瘣将军像是被大王打了。” 羲和嗤笑出声。 小菊以为她不信,连忙说道,“真的!听闻打的还是脸,青一块紫一块……” 自觉给羲和送消息的人不少,以至于小菊水涨船高,整日里就在宫殿里都能听到许多风声。原主就算不在寝殿,小菊也自然充当了顺风耳。再说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才在战场上立功的大丈夫,这样不给脸面委实不是小事。 送信的人提及先生,迎着这双近在咫尺颇有耐心却不像知情模样的眸子,小菊觉得这里头定有隐情,故而越深越激动,神情严肃生怕说错了什么。 宫婢许多是知世故的,羲和就喜欢看小菊这样着急。联合回来前听闻李斯受赏的事情,她的心里也有了谱。 婢女围拢来,一人夹肉一人端酒。 在山间走兽中,鹿肉的肉质是很美的。羲和从来不会拒绝享受的事情,她姿态慵懒的靠坐着,唯有一张嘴巴在动。 她在等,一连数日皆在宫中。华阳夫人的小宴偶尔去,除此外皆是貌美宫婢围拥,看着像是沉醉人间的青鸾。 关于那日的谣言愈发多了,再加上众口铄金,眼看着所向披靡的秦国大军停驻荒野之外,又有部分随将回秦等消息传荡天下,秦王与重臣武将的不合也成了盖棺定论的‘事实’。 说李斯主张暂时休兵养息,先将原魏韩两国之地与民心收拢,待经济农业可观再做出击才是上策。 说王贲羌瘣则想趁着大好局面一举拿下他国以报大志,所谓治理国家天下晏然盛景自有后生徐徐图之。 两方闹到秦王前,李嫌王羌本性粗莽眼界太短,舍本逐末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王羌骂李两面三刀优柔寡断,就是个畏前畏后软弱可欺的窝里横!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面对三位重用大臣,本就忧心于此的年轻秦王觉得都说的对。正当他举棋不定时,被骂得不是男人的李斯伸出了拳头,于是羌瘣的脸青了。 有人觉得无稽之谈,毕竟羌瘣是行伍出身,怎么比不过一个文官? 但好事者道,李斯乃是法家人,平日里铁面无私信奉商鞅之道。收押刑法的条条款款他一清二楚,怎么示弱的暗下黑手想来也不是难事。 众人恍然,对于 分卷阅读274 李斯愈发高看一眼,毕竟当夜秦王对他重赏安抚。 年轻秦王幼年拜师玄女先生,直到庄襄王封为太子便将其传回秦国,膝下教导送上登基王位。世人看来一生顺遂,登基后也表现出了君王应有的杀伐果断,偏偏此刻露了怯,安抚了李斯又安抚王家等人。 结果于事无补,甚至不惜让蒙家子拜师玄女以作拉拢。 羲和忍不住为自圆其说的好事者鼓掌,当日之事为了方便,阿丑勒令没有露出她的身影。事后小菊还嘀咕一阵,说那传信人心思不正,日后再也不听他的了。 事实上不是因为自己答应此事,羲和会趁机离开秦国。没想到绊住自己,还莫名其妙的丢进流言蜚语中。 真是奇妙。 也算是营中长大的蒙家两兄弟才蒙头跑了十圈,按着羲和吩咐不敢坐下休息,蒙毅摸过汗水走到羲和跟前,“先生,您收哥哥和我习武真的是因为君王?” “谁前谁后你分不清?”蒙恬觉得这弟弟蠢到不行。 蒙毅抓了抓头,“我当然分得清,可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听得都有些迷糊了。” 七八岁的小子还没长大,说话也不那么小心。 “先生。”有宫婢站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羲和了然点头,“行军打仗不是容易事,身手矫健只能让你能多杀一个敌兵,脑子好使却能让你一击敌万,明白吗?” 蒙恬点头,“明白,回去学生就细读兵法。” “嗯。” 两人来的很少,基本是让羲和过目后丢下一段日子的训练事宜。待他们达到了要求,再增进努力。蒙家人很看重此事,众多眼睛盯着,两兄弟根本不敢怠慢。 等到人走了,羲和拎着一壶酒走到前院墙前,“还在?” 一墙之隔,阿丑神色懊悔的跪下,“先生,赵政知错了。” “你错什么?长进了不少,也晓得借东风了。” “先生不怪赵政自作主张才是,并非是碍于脸面不肯认错,亦或不知悔改。” 自主的接连认错,羲和饮下一口浊酒好奇了。她靠着墙,侧耳倾听,又觉得不妥当干脆巧劲上了墙。半个月不曾见面,羲和站在墙上惊鸿一瞥。为了外面风声,阿丑竟然续起胡须好似很忧愁的样子,“哪错了?” “一错李斯推行商鞅之法时,学生曾严令百家之道入了人心。二错目光短浅,推无稽野史愚弄百姓,填饱私囊!三错忘了贵生书院原旨,便是天下人可为读书者!四忝居王位,忘记曾妄言集六国还天下太平!” 原来我是如此圣人。 羲和恍然,惊叹而语态平稳,“不怪我动手?” “先生爱之深责之切,是赵政愧对世人本就该打!” 第140章 来到战国(九十六) 羲和要有心, 千万种理由都说得出口。只是看众人目光都在秦臣之争上, 就想着慢慢来再等一等。 等了这些日子,等来学生如此高的领悟与自责。 再结合实际,羲和都忍不住点头应和。 这王位孤高和寡,又是年轻盛势, 很难有人能够看清轻重不沉醉美梦之中。登基前后, 羲和就直面与阿丑点过几次。但事实证明, 话语总没有亲身经历来的印象深刻了。 “乖巧话听得顺耳, 却比不上踏踏实实的落于实际行动。” “先生说的是,不论如何学生绝不忘记, 还请先生且看且等。” 无论哪一点, 按照徐徐渐进的方式让百姓诚心接受的办妥,这都不是一个旨意就完全解决的。 最终信誓旦旦的阿丑还是没进门,他抬头看着羲和,“可还有学生做的不好之处?” “有。”羲和点头,“回去把你脸上的毛刮了。” “先生不喜欢?”阿丑一脸惋惜,他是真的喜欢故而抬眸可怜巴巴的样子。 可惜羲和给了他一双真挚的嫌恶眼神, 阿丑无奈离去。 当夜,他将那一圈算不上胡须青胡茬子托付给了郑姬,又是雄姿英发指点江山。 第一步便是拉着李斯你侬我侬,君臣情深。 第二步则是找王家等人演武场习练亲近。 总而言之谁都不冷落又不落下决策,左右摇摆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意。 羲和觉得戏过了,她更喜欢提着马槊去干架,这才痛快淋漓。不过阿丑俨然发现了新大陆, 新奇研究郑重其事的走上了演戏生涯。 局面越发捉摸不定了。 小院里。 羲和亲手落笔的华阳夫人自传,亲手誊写比不上口述者的记忆深刻。为了丰满自传,留下浓墨重彩的印,华阳夫人可谓是搜肠刮肚费劲了心思。 依旧有小宴,却不再有花枝招展的贵妇陪衬。华阳夫人独自芳华,坐在木床上,“先生高智,这床可修葺可玩耍,实在是个好东西。” 羲和扫一眼会心一笑。 此木床非后世之床,乍一眼与席坐 分卷阅读275 一样,只是添了凭栏扶手。羲和当年做出来后融合髹漆技术装饰,再精雕细琢一翻绘上彩色。这样一把用于睡觉会友办公议事的床,推出世面就得到了上层人士的追捧喜爱,也是贵生学院匠科丙级学生毕业皆有的水平。 对其高要求一来是对学生负责,二来是维系学院的名声,三来则是匠科不如法家武将之辈闻名,自要有过硬的本事才可。事实上,因为匠科中的基础成品乃生活处处所需,有些手艺精湛的学生还未结元就名声大噪。尤其是每年每科皆有的比试秋试上,胜者风光满面得到学院赠送奖励,还有人围着高薪邀请。 百年前的蒲团席地跪坐广为世间人所用,直到后来五席而坐,大抵是换汤不换药都不是羲和能够接受的方式。因而有心忏悔讨好的阿丑将贵生学院之事提上日程,许多暗地里的优先摆在了明面上,无论是衣铺还是木匠,宫里点名只要贵生村中的。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学生讨好老实的私为而已。实际上羲和自己就穿着一身衣铺做的衣裳,从来都是细心精致,除了不似宫里贵人那么讲究衣料外,根本不属于宫中甚至更甚一筹。 特别是匠科的学生,华阳夫人所得的这把不过是千年一头筹学生之作,对外售价盈利多少都在羲和的账上。同等的,阿丑还收到了甲乙科的学生们,这些人才艺出众。无论是日常床椅,还是兵器机关一等。 借着机会又添上羽翼,阿丑可谓是闷声发大财,让人看着羡慕嫉妒恨。 学生结元就是想要学而所用,羲和与王诩都不会计较,只是后者端看局面有些高低看法罢了。大世之人看懂这些的少部分人,眼睁睁看着贵生学院输送人才俨然优先秦国的情况,恨得抓心挠肺,心下愤懑之余更容不下秦国如此威风。 一时之间秦王八面威风,诸国之间风雨欲来。 羲和趁着这次机会将票庄里的账户分了几个,再等日后跑两趟去。如此多少年后,只要票庄还在,她的钱也依然在。她是个很看重实际的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因而做到了应做的就不再头疼多思。她当年只身在水里来水里去,就为了琢磨出一套渔猎法子,让部落人吃饱喝足。时间长了,旱鸭子也能如鱼得水起来。自然也明白河床越深,水面越平静的道理。 这也是她与王诩极大的区别,但彼此理解。 著书不是一件三五两天就可的事情,再加上自己只是添墨修辞的人,两人几乎日日相见,天天面对着。直到成熟之后,郑姬与扶苏也时常过来。 宫里至今只有郑姬一个女人,扶苏一个孩子,赵姬出不得门时常要宣她。哪怕阿丑对此可以忽略不听,郑姬也不敢跟着将其当做耳旁风。好在郑姬歌舞出身,说话温柔如水,捧着书简读书很有一番韵味。大长辈华阳夫人看她性子安静,是耐得住事情的人,心里喜欢倒是帮忙挡着这点事情,反而打趣的问道,“你这日日都在我这里,也不怕君王走了?” 郑姬羞赧,这位长辈看尽风雨性情随意,张口不是调侃就是出招。她习惯性的看了羲和一眼,“祖母说笑了。” “她要是整日跟着,那才是不痛快。”羲和觉得郑姬这样很好,没有为了枕头人迷失自己。至于阿丑如今看似忠贞模样,不过是眼下有大事要办,偶尔心动时又听见赵姬闹腾,自然就意兴阑珊反而觉得女人多了没意思。 事实上,就她墙头散步时就听闻有两个宫婢得了青眼,有几次与阿丑眉来眼去。不过因为不在明面上又是宫婢身份,所有人都将她们当做虚无罢了。 这种现象有些奇怪,但是人人都习以为常。 若是还在远古部落的羲和,兴许还会喟叹一声,或是想到最近的民国年代。但如今年月和岁数,她早已看透更不愿意插手年轻人的事情。 又是说笑两句,郑姬继续读起了书。不拘什么,反正小扶苏是听不懂的。 不过孩子前一刻还在咿呀吃奶望天发呆,下一瞬就长牙哼唧蹒跚学步。奶娘看他走得颤颤巍巍,特意在地上铺了一层垫子,又亦步亦趋的跟着。羲和看她那样小心,展臂一把将孩子搂到了怀里,“好好听。” 扶苏抬头,“生生。” “先生。” “先先。” “先生。” “先……” 羲和懒得再听了,孩子都是一岁左右说话走路。但是扶苏的身子比较争气,早早就开始活动起来,以至于这舌头显得笨拙很多。 先先就先先吧。 反正这孩子除了哼哼唧唧,也就只会这两个字了。 奶娘见此,笑呵呵的候在旁边。她虽然有娃,但是一身奶都给了扶苏,日日朝夕相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郑姬也乐得如此,只要孩子还是亲自己的,多一个疼爱的人怎么想怎么划算。 几人又是几声说笑,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一日又要过去了。 前殿却有人来加急请见羲和过去。 “怎么回事?” 羲和话音刚落,在郑姬抱过扶苏后不见踪影。 她走得太快,传信的怔愣一下拔腿跟着跑了出 分卷阅读276 去。郑姬见此不由抱紧怀中的孩子,耳边只传来华阳夫人轻微叹声。 “这书一年半载成不了了。” 如今国事战事忙开了,她一人剃头热也不行。华阳夫人想再等等,将有生之年所闻所见都放进去,等她百年之后由人阅览称赞才是最欣慰有成就的。 至于那些大事,在其位谋其政,她老太后又不是子幼不能的芈八子,想那么多做什么? 事实上,羲和过去也没什么事,就是见证一下阿丑威风凛凛的给各位武将大臣下旨吩咐。势必要对外面那群豺狼虎豹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合伙针对的下场,再顺便措手不及的划拉某国一半城池是最好的。 阿丑不急要灭谁,最主要的是将其地盘慢慢吞噬过去。 羲和坐在一侧,她默默看了半晌,直到多数人离去后才落下笔道,“赵国,不如我去?” “先生要去?” “嗯。”赵国当年的兵马雄壮,说来也有她的一份力量。她教学生都是散养还讲究缘分,好似桃李满天下却不像王诩那般计较,因而名声极大却很少有人提起。看着天下局势越发明朗,羲和不免想出去看看,计较他们如今有几分能耐? 马槊被磨出微末锐光,束之高阁太委屈了。 阿丑欣喜若狂,“那就封先生为” “不用!”羲和连忙喝止,“有王翦老将军在。” 阿丑疑虑,羲和见此又好心解释道,“就当是帮你,但不受封。” 她不想再送终了。 先生如此善意,阿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误会了,只是王将军曾言先生一人敌千军却无锐意,不好勉强为之。” 羲和愕然。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事会快进的,可能眨眼就坐拥天下子孙满堂了。 在这之前就曾经提起过一个坑,关于弘昼大爷快乐嗨皮抱大腿的爽文。一直纠结,昨天终于挖坑了,因为JJ代码太过糟糕59就不折腾了,感兴趣的可以戳戳专栏,第一篇就是。 文名 清穿葬礼王爷很快乐 文案 弘昼的人生主旨是快乐。面对一家三代皇帝,他厚颜无耻化身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第141章 来到战国(九十七) 北地入秋转凉便是荒漠一片, 两军营地遥遥相对间只有一片寸草不生之地与一条长河。河水是活的却是万物分做两界, 战事如火如荼, 使得此地连来扒草抓虫的走兽都没有。 事实上一月前, 这里也说的上草长莺飞。百里地外,也说得上田地肥沃牛羊成群。若是让当年的秦非子见了, 指不定马儿养得更肥。 直到今日,早已今非昔比烟消云散。 夕阳西斜落地间, 千军万马穿过两界之地, 长达一日的战事之后鸣鼓收兵。胜者踏过满地芬芳与未寒尸骨, 步伐不停的向前收地。 羲和眺望不远处的营地, 烟火缭绕浮上九天漫着青烟,那是秦兵在那清扫作为的身影。她下了马背, 拧身旋转跳了两下这才踩到了空地上。 吉量低头打了个喷嚏,它四周有数具赵兵尸骨,甚至还有秦兵的。 ‘走吗?’ 羲和回首,余晖落幕下的吉量仿佛是一张壮烈战士的油画。漂亮的鬃毛上染着几道血痕, 那双长睫毛大眼睛难得沉稳冷静的看她。本能的没有调侃与谩骂,只是没有旁人的沉重。 他生即为战, 生死不过平常小事。 羲和心中慨然一收,“走吧。” 虽然答应, 羲和却没有上马背。她执着长槊迈步前进, 在满地尸骨见游刃有余的前进。身后拾捡兵器的士卒抬头看去,只见一人一马步伐极快的离去,马儿身影从容, 那道人影却不正经的左右晃悠着。 再眨眼,余晖化成夜色中的微光。在光影之中的一人一马愈发见小,不见踪影。 羲和曾画了几张农作物的图画,是方便农民们耕耘时的便利及效率问题。其中有挖土机与推车等,将士们见了将其征用改良部分到战地上。因为有了工具的推进,士卒们拾捡兵器等物后埋下尸骨也快了许多。 直到她漫步抵达被埋伏的赵营门前,回首已能看见后勤大军也随着回来了。 夜色已临,俘虏收押。 羲和如常的上了营墙,此处大风吹拂,望着漫天星辰再来一口酒是最好的享受。只不过往日青草荒凉变成了战事硝烟后烟火与死气,让人心头没那么舒畅,更觉得夜色寂寥。 这与迷信无关,但凡见了遍地尸骨鲜血成河的场景都不会痛快。再加上她也曾亲手埋过许多,难免心里会有些想法,即便她不怕噩梦更不会做梦。 “先生果真在此。” 王翦提着食盒上来,干脆利落盘腿坐到羲和面前,“怎么就喝酒?” “等你送肉来。” 羲和不喜欢盘腿,靠着墙坐着。她不是秀气的人,长腿更没有规矩礼仪的随意伸展。看着有人送肉来也不客气,侧头挑 分卷阅读277 眉看着王翦将菜都摆出来后率先扯了一只野鸡腿吃了。 出身行伍,夫人也是爽朗性子的王翦见此笑道,“可惜我这盒子就装这点,不如底下火上烤的多。” 他们才刚抵进敌营,小心翼翼的扫荡一片之后发现伙房营里竟然有好几头收拾的兽肉,由此可见赵人擅于养殖狩猎的传闻不假,也正好便宜给了他们作为攻城后的胜宴。 墙下欢呼声传来,羲和提醒道,“军中不可饮酒疏忽大意。” “先生放心,营中只有汤水肉粮。”军中规矩最为铁律无情,关乎性命之忧谁都不敢马虎,王翦甚至不用多说。相反,他指着她手里的皮袋,“再说,先生这副模样可不像说这话的。” 羲和不以为然,“宫中不比草原的广袤无垠,难得机会赏景岂能没有酒?” 她饮酒如饮水,随身一只皮袋早已深入人心。何况只有这么一袋,是怎么都不能醉的。因着深信她的为人,王翦等人也不会多言,毕竟谁都有些脾性与习惯。 最要紧的是先生只是先生,并非是秦国人,更不是秦国的武将。 反之王翦感兴趣的张望所谓风景,“先生说的风景是哪处?” 他们此处是赵地,所望所观皆是赵将的目光。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王翦并非第一回 站在敌方的位置去看待四周环境,以此方便之后的战事发展。只是未曾这样迫不及待的在夜色中窥看,依照着两方门墙火把星星之火点缀,竟然还不如两界中月色落下来得明亮。 羲和顺手指了一下,后勤士卒手脚麻利已经将许多尸骨埋下,一片片的新土翻过野草铺在上面。她回首正好看到王翦眯着眼睛使劲儿眺望,不由得嗤笑一声,“老眼昏花。” 王翦哼道,“别看这会儿不好使,上了战场比年轻小子还厉害!” “是是是,”羲和敷衍点头,“姜还是老的辣,女人还是嫂子好。” “……” “怎么没听过啊?” 羲和白了一眼,看得多了人难免就会‘浑’一点。王翦被堵得无话可说,扯了扯嘴角最后道,“大王也听过?” 说起这事,羲和顿时乐了,“阿丑那小子啊……” “如何?” 王翦不由竖起耳朵,虽然说大丈夫会斥责长舌行为,但是身在高处真做个聋哑傻子只能自己摔死。背后说大王的八卦是非有点以下犯上,但是说话的是先生那就另外说了。 “从小就上蹿下跳,在学院里被先生们宠着不高兴,非要跟着我下山吃苦去。” “一叶障目不可取,大王这是自幼聪慧。” 羲和不置可否,却斜看他,“他不在这你拍什么马匹?聪慧是有,可惜见识太少。出门在外不懂人间世俗,让他去寻点盘缠都难过上天。” “……”王翦默然的瞪大眼睛,抓着一块烤肉吃了起来。 虚伪表面的夸赞少了,羲和之后放心的畅所欲言,她倒不是嫌弃阿丑,不过人总有叙谈旧事的爱好乐趣。 一人随便说,一人乐意听。 墙下是武将士卒的欢呼,墙上是将首之间的叙谈。 营外是荒乱尸骨,营内是胜者烟火。 直到酒后肉尽,众人散去后有人前来禀报,王翦这才意犹未尽的与羲和道别。马蹄踩在泥土上声响沉闷,前去原秦军营中的路途马背颠簸上下,夜风微凉拂过脑子他才恍然醒了过来。 他明明是说今夜与明日的正事,他娘的又没喝酒,怎么就醉了一样被牵着鼻子尽说些有的没的…… 不过大王穿开裆裤玩泥巴,伙房里偷鸡腿,爬墙看漂亮姑娘的故事还是很过瘾的。没准哪一日大王与他争执的时候,他还有机会亲自说一说,看大王那张没毛的脸气急败坏的跳脚…… 哎呦呦,想想就有意思。 王翦脑子里跳跃式的思维无人得知,羲和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她在吃饱喝足后就地寻了个惬意的姿势躺下。 值夜的士卒对此见怪不怪,反而心中大安的各自驻守一方不来打扰。 夜里愈发静了。 羲和闭目养神,她进营中三月不长不短,却是改了基本的作息时间。也许是以前睡得多,如今每日打盹两个时辰也依然精神抖擞。 她能听见许多声响。 营中俘虏有人嘶吼,士卒有人说笑,武将围拢沙地谈论…… 这种寂静中生出一双千里耳的本事,十分玄妙又让人沉醉。 最初,她只是五官特别灵敏而已。 草原上一声狼啸,是马蹄踩踏芬芳泥土的声音,还有人群穿梭树林而来的窸窸窣窣…… 眸子倏地睁开,露出一双清亮眼瞳,羲和起身挥动手臂做暗示。 偷袭! 值夜士卒登时明白,心领神会以同样的手势传递到营中并自己执起长弓,除了个别人外纷纷低身埋伏。 墙下闻风而动,很快各帐中鱼贯而出各位士卒们。有人备兵器,有人备暗器等等,可谓是井然有序雷厉风行,却 分卷阅读278 又悄然无声。 最热闹的莫过于营中俘虏,有人起身便撒血倒下。 羲和仗着自己五官敏锐,让埋伏点备好弓箭手与投石机等。尤其是营门等地,只要有声响动静便丢出抛火石等。 打仗不是逞英雄主义的时候,最小伤亡换取胜利才是王道。 即便如此,迫于地势不熟的劣势仍然有人在后方袭来。羲和带着人前去围堵,奔跑间抽走后背的石矛,对着火光下满出头来的憧憧黑影手起横扫,闷声呻、吟与落地声几乎瞬间响起。 “还有后面!” 石矛横扫间甩出一道血色,羲和仓促间指道。此处有她便成,但是后方绝对不能让赵军趁机可行潜入,否则举营反击更要添上几分伤害。 今日赵军死伤六万兵马,营中俘虏三千,墙外至少还有五万。 来此为一小队,分别为二十人。 身后士卒脚步不停离去,羲和只身单矛固守一方,沉下眼眸砍瓜切菜般毫不留情将其诛灭殆尽。 打了一个回合,彼此撕开了脸。士卒们叫喊声不断,单靠着拼杀的经验冲出,盔甲相撞兵器相对便是你死我亡的境地。 头顶上火光冲天,自墙内点燃抛出。大大小小明亮石火,落到墙外便是一阵哀嚎声。 这场人间烟火,叫她忆思多年亦不能忘。 作者有话要说:  秦非子,就是秦国的第一个大爷。因为养马贼肥,所以被周天子划地封为附庸国。 再放一下关于弘昼大爷快乐嗨皮抱大腿的爽文,因为JJ代码太过糟糕59就不折腾了,感兴趣的可以戳戳专栏,第一篇就是。 文名 清穿葬礼王爷很快乐 文案 弘昼的人生主旨是快乐。面对一家三代皇帝,他厚颜无耻化身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第142章 来到战国(九十八) 赵军不服, 或是白日里无法而丢兵弃营, 打着秦军麻痹大意时出其不意。可惜羲和早有察觉, 王翦又本着谨慎的心态吩咐营中做戏, 一副胜战之后得意吃肉疏于防护的作态引人上钩。 一场激烈战事后,天色微微亮起。 赵军大败。 王翦一只胳膊受伤, 被军医处理后捆绑挂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一道口子。不服老的面容上有些疲倦, 唯有一双眸子神采飞扬走来, “先生可好?” 石矛上的血液干涸, 原来石矛上光锐也被遮盖掩藏起来。羲和一身红衣满是血迹, 她倒没有嫌弃,只是擦了两下石矛发现无用便将其放回背后。 “还好, 就是手酸了。”羲和看他走来身姿有些缓慢,“手如何?” 王翦嘴角扯了扯,“还好,养些日子就成。” 反正是比不上在战场上来去自如的人厉害, 更不要说他一把老骨头了。 羲和抬眼看他,“晚些我让人送点药去。” “谢先生。” 羲和摆手, 将帅若是有伤不能下场厮杀,下一回战事上光是士气便会不足。单说这一回接连交手, 看似是胜利结局却不能抹掉倒下的兵马人数。 秦军死伤不少。 军医们忙碌治疗, 士卒们收拾后场,将士们开会讨论,就剩下羲和一个闲人。 她也不是无事可做, 站在瞭望台上登高俯视众生百态,甚至能看到逃离至远处各方的一卒赵军。想来只是以防万一他们的动作而已,几日下来探兵都在原地纹丝不动,而就在他们背后远处,便是赵国的半壁江山。 自立国以来,赵国就占尽优势。即便有中山国等地势上的扰乱,赵国也依旧站稳诸侯雄国之势。数百年来也有大败的经历,不过这样接连没了大片国土的情况很不好受,还是在敌国游刃有余眼看着要乘胜追击的局面,未免心惊胆战噤若寒蝉。 羲和可以想见此地之外的荒乱,展开阿丑的亲笔来信莞尔一笑。借着天上洒下来的明亮光色,垂眸便能扫到下面被清理的七七八八的场地。 木兰诗中有句。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的感受与花木兰不同,亦有相似之处,不过显得更有几分久经沙场如鱼得水的味道。对比如今天下皆无清净之地,她很知足,并且心甘情愿的就在这块地盘添砖加瓦。也因而没有什么事情她不会回去秦宫蹚浑水,自信阿丑能够应付所有,更宁愿没事帮忙多削几个脑袋。 想到这里,她又不得不念起王翦对她的言辞。 转念又嗤笑不谈,她当初整颗心都丢给了部落,劳心劳苦不知疲倦就是为了耶娘而已。如今落得亲人皆无的下场,还谈什么刀锋锐气?只要她手底下能杀人,能让敌人俘诛就是好的。 羲和盘地而坐,细笔在手里轻点墨水,心中略一思忖落在舒展开的帛信上。 入门学生字字句句都在关怀请教,羲和也不像对王翦等人般随意敷衍,几乎是有问必答且是深思熟虑后落笔亲书。 分卷阅读279 羲和自认如此比较谨慎,帛书经过千里传递送到阿丑手里阅览一遍却笑了。 大王一高兴,下面的人跑断了腿。头顶上的爷虽然会听人说话,但是决定的事情也说一不二,吕不韦李斯等人只有低头干活的命。 莫看战事连绵烽火连天,政事外交也是里应外合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一个月后,秦军一众乘胜追击占尽赵国半壁江山。赵国李牧与司马尚率兵抵御,巧计之下竟然打平一局,如此关头秦国跟着前人学习使出谣言离间计,攻心为上! 羲和当年笑话长平之战的离间计,如今却亲眼所见。 王翦花费重金收买赵王宠臣郭开,让他财帛动人心散布李牧与司马尚企图谋反的谣言。身居高位的赵王心有疑虑,轻信之下派人替代李牧。秦军在旁虎视眈眈,大敌当前,李牧自然不愿让出兵权。 君臣之间不合,必然就有了嫌隙。 羲和观望着,王翦还笑呵呵的拉着一众将士打赌。心中衡量一遍,按下对李牧的可惜,羲和压了赵王胜。 几日后,她得了一群大老爷们的符令兵器。羲和嫌弃不要,指名将这些都换成玉器青铜。等到大军归巢,便是她麦穗两歧的好日子。 臣子不听君令,便不得性命,接连的连司马尚也一同下黄泉观赏曼陀沙华。 将帅被杀,无疑为秦军灭赵扫荡阻碍。秦军如入无人之境,带着部分赵军俘虏反杀攻城略地痛击赵军。足足半年才被吞没半壁江山的赵国,就在两个月后被秦军长驱直入,落失邯郸就此灭亡。 眼看着羲和踢开宫门,带人绞杀外围甲士。赵王顾不得百姓臣子,惊慌之下只能顾及自己带着近臣逃离。可惜擒贼先擒王,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留意,很快为了性命献出赵国地图降秦。 羲和本来要收兵庆贺,却被报此前还有公子嘉另带人赶向后山不见踪影。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不要说蓄意逃离准备东山再起的。 秦朝怎么亡的?项羽等人是怎么来的? 这种东西留来只会被后人指怼戕害阿丑的不是,杀伐果断是暴虐无道,宽容治下更是后患无穷,还会被人说是优柔寡断顾前不顾后。 “放心,给我弓箭。” “劳烦先生。” 仗着吉量的腿脚最麻利,羲和冷笑一声,背着弓箭箭袋一骑千里追杀上前。 王翦怕有万一,让王贲带人一同跟上。 可惜出去跟了一路,眼看着后山就在近处自己却吃了一嘴的灰,小将们望尘莫及,“将军,可要……” 王贲沉下眼眸。 众人□□马蹄不停,顺着王贲目光看去,后山背后竟然跑出几道身影。而他们跟丢的先生则在身后追着,不同的是追得不远不近,探手抽箭拉弓。 一连三发。 公子嘉不过是赵王其一公子,在兄弟姐妹间都不算出挑,平日里甚至不被父王注意。他几番争斗比不过几位兄弟,眼看着大厦将倾,干脆带着自己人马趁乱逃跑。他自信行事低调不让人察觉,带着人就往深处遮盖身影,等到风声过去再与手下碰面寻风水宝地自立为王。他设想极好,却不像半生寻求被人重视的愿望在他最低调的时候灵验了。 那道火红色的魅影在林间穿梭,转眼就箭杀身旁十数人。 一路晃逃之下,甚至不知道自己被驱赶回了原路转向赵国之地。可惜等他发现之时,身前早已被箭矢穿破直入心肺。 最后转念,已经倒地没了生气。 至死,他都没有看清追杀之人的面容。 王贲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羲和三箭之后从容的背回弓箭。她甚至没有犹豫半分,吉量的步伐也显得游闲逸致般慢跑前去。 箭矢完全穿破身子,身后只留下些许箭羽。白云马蹄路过之时,马槊落地扎了下去,死不瞑目的公子嘉就这么被插串串一样丢到了赵王跟前。 羲和垂眸,俯视发问,“你儿子?” 兔死狐悲,再不心疼这个儿子痛恨他的逃离,彼时赵王也心痛难抑的抱着大哭,“嘉儿!” 身后有一妇人见了尖叫一声,冲上去哭了两下便晕厥过去。 羲和懒得再看一眼,望向后面被收押的无数宫女道,“我衣服脏了。” 赵王恸哭江山与儿子,碍于羲和这个罪魁祸首的凶悍,完全不敢指骂的哭着。闻言抬起一张眼泪鼻涕都有的脸,想要说话偏巧又打嗝。羲和觉得仪态如此不加,赵国灭的不冤,脚下自觉的后退两步。 王翦等人到底是自己人,日子长了也明白羲和的意思,“先生看哪个好,让她们先服侍两天。” 羲和毫不客气的走过去。 “抬起头来。” “呜呜呜呜呜,嘉儿啊……” “你,还有这个眼睛好看的。” “你死的这样惨,是父王的错……” “这个腰细的。” “呜呜嘤嘤嘤…… 分卷阅读280 ” “……” 赵王越哭越惨,羲和狐疑的看了几个宫女一眼,“有一腿?” 羲和说的是市井浑话,腰细宫女红着脸又羞又怕的跪下,“将军息怒,婢原来是大王内殿的宫婢。” 内殿的女人,不就是送上门的肉。 羲和瞪了赵王一眼,路过的时候踢了一脚骂道,“哭屁啊,又不是死了娘。” 王贲闻言笑到不行。 赵王却吓着了,他还记得这魔女攻破邯郸,串着嘉儿尸骨回来的狠辣,还有从始至终眼底的冷漠平静。被踢的地方并不致命,却是跟着麻了半边身子,嗓子也被人掐住吐不出来。 但凡有烈性的男子,都不会窝囊成这般。 羲和不会想对方如何被吓破胆,本能怀念当年为她梳发的硬朗男子,别看人家爱美讲究却是一位真正的君王。 小扶苏要好好教啊! 在赵王后的浴池宫婢环绕,羲和嚼着鲜花乱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管仲改革规定为,齐军五人为一伍,十伍(50人)为一戎,四戎(200人)为一卒,十卒(2000人)为一旅,五旅(一万人)为一军。 这是齐国的编制,其他国家也差不多,不过是有些称呼名字不同而已。 赵军灭亡这里和历史差不多,不过没有大地震和大灾荒。因为没有吕氏春秋,比历史上早了11年左右,逃离后自立为王的公子嘉也直接没了。 第143章 来到战国(九十九) 羲和一度在赵宫中乐不思蜀。 无他, 从娘胎里出来日子过得太粗糙了。 部落里沾花戴龙虾骨链就是最娇气多余的行为, 一度让她的爱美之名扬传数多部落之中。好在都是一起过日子的长辈与伙伴, 在忙碌正事下, 羲和不理外面风声自顾自的用编绳技术消遣衍生了各种花圈与花裙子。 眼看着自己平流缓进楼台高筑,没想到天灾土埋就是千年。 千年后物是人非, 不知今夕何夕处于何地。自己瘦的不成模样,甚至口不能言差点把自己饿死。 混混沌沌许久之后, 不得不硬着头皮虚心向学当世语言文字。好不容易不眼盲耳聋, 这才得以走进人的生活范围。说句实话, 若非山脚下就有一群对自己敬畏凌然的村民得以窥看, 她差点完全脱离人群社会不敢再踏出大山。 虽然严格来说,是被抬出去的。 出去之后, 她得过且过的投名状成了一门幕僚,再顺理成章的挂上了军职。遇到那样一个短命的君王,羲和尽下最后一份力量后就开始了漫漫无归之路。 当年的义兄慢慢成家立业,含饴弄孙尽量天伦之乐人间富贵。而她不愿牵扯彼此以外的情分, 不得不白手起家自食其力,许多夜色的虫鸣声的陪伴下终于有了自己基业。 自己也有了机会去拜访至亲血脉, 说道建筑家园,在赚钱交友的空余开始养精蓄锐磨炼武术, 苦心提高学识修养。 羲和一步步的走到今日, 发现世间想要两全的事情太难了。学识增进的地方太过苦寒,开设的贵生学院也只能说得上自在。虽然吃饱喝足,还能闲着去后山游逛, 却怎么都比不上宫中静心侍奉的日子,而且有柔美的宫婢环绕着。 仿佛仙境一般。 尤其是这处仙境不似秦宫还有真主子在,深知羲和的所作所为的宫奴全心全意的讨好着,让羲和过上了真正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这就像是养废人一样,行伍之人痛快两天后就不乐意了。可惜羲和本来就不是,她的辛苦就是为了今日的享受,不管日后会不会厌烦反正如今是恣意畅快得很。 羲和不愿意掺和其他,只有王翦偶尔才来打扰。每每去到不是被知会在泡浴,就是躺在美人堆里吃水果。 好不容易见到了,王翦带着大王帛书亲自送去,抬头看着被拥趸的美人笑得媚眼如丝,还伸手勾着宫婢说笑。他吓得多看两眼,转身又快马书信送去秦宫。 先生这种彪人他劝不得,只能问大王了。 从魏国倒下之前,秦国的大致方向羲和都了然于心。要攻,也要治。因而国土扩张的同时,秦国本身的国法规章也要春风带入。这必定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精力,但是对比日后根基不稳埋下祸端的秦朝,被好生教导后的阿丑更愿意选择前者。 他要统一天下,要扬名后世。 赵国灭亡,大片国土必定要比韩魏更耗费精力去治理调整。羲和心知肚明,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不过是抓紧机会享受人生罢了。偏偏圣人之名赫赫在外,世人本能的对她敬重崇拜。外人担忧疑虑,以至于彼此最了解也最在乎的学生阿丑耳传了十分厉害的谣言。 阿丑并非完全相信,却一路快马加鞭,以接手赵国要好生治理的缘由赶了过来。 两人一照面,阿丑扫着宫殿中眉清目秀的宫奴们,眼底暴怒一片。 亡国之奴最可怜,数人吓得伏在地上 分卷阅读281 颤颤发抖。 羲和让他们出去,“谁气着你了?” 宫奴尽数离开,阿丑当即耷拉下来委屈又可怜,“先生。” 拿起一个李子吃,羲和曲起长腿,脚趾舒服的翘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阿丑见先生不心疼自己,自觉的坐到木床旁,“先生有了众多新欢,自然不知道我了。” 说完,目光在羲和身上从上至下煞有其事的打量一遍。见她只是和原来书院一般衣着简洁一些,面色养的红润些,心底也知道大抵了。 一国之君说话酸不溜丢,羲和听得一乐,“又听说了什么?” “世人都说先生本就是贪财好色之辈,如今功成名就自然就露了真象。” “嗯?还有呢?”吃完一个,又拿一个吃起来。 “还说这黄金美色才是先生年轻秘术,什么童子神功都是假的!” 好悬没被李子噎住,羲和不满道,“怎么流言蜚语到我这就没一句好的?” “先生美人环绕乃是世人亲眼目睹,怎么就是流言蜚诶!” 阿丑忿忿不平,话音刚落便被羲和还以颜色的用目光打量全身,而后嘀咕道,“不知者还以为我是采阴补阳之人。” 正直年轻即将弱冠的阿丑条件反射的往后蹭,下一瞬就被两颗李子核砸了头,还挂在了梳理整齐的青丝上。 别看核小,却疼得人生理性落泪。 羲和白眼,“想什么呢!圣人也是人,我偷懒享受怎么了?碍着咱们秦王的眼了?” 阿丑没磨蹭远又捂着脑瓜子眨眼泪,“没没没,是有人胡言乱语施了奸计而已。” “那这些人够蠢的。” 这么怎么说,听别人胡言乱语才是更蠢的! 阿丑听出言下之意,不敢承认自己更蠢,“既然不是宫奴居心不良,先生便休养着,学生心里也放心。” 羲和抿唇轻笑,探手过去戳了捂着的脑袋,“傻孩子。” “先生?” “政事繁重也要徐徐渐进,莫要急躁。记得为师与你说的话,实在不明就多听多问多思,万事还有为师在。” 被轻言安慰,眉宇间的皱褶似乎平缓了些许。阿丑心中一暖,又有些气恼自己在先生面前依旧这样稚气。哪怕自己坐拥大国王位,也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好在此处没有外人,阿丑慨叹感恩的望着羲和,“先生。” 羲和不管他感动神色,看着众人把守的宫门笑盈盈道,“忘了祝贺你一声,陈姬身子如何?还喜欢什么样子的?我这里有几个不错要不都挑走?” 陈姬乃是一士族之女,眉眼弯弯还生了一双梨涡,看得人就喜欢。羲和刚走不久就被阿丑收入后宫,就在不久前传出了喜讯。而陈姬,不过是后宫中的其中一个女子。 阿丑愕然,“我走前才知此事,先生竟然也知道?” “不然呢?你以为就是吃喝玩乐就能活的久?”羲和看阿丑这样少见多怪,不以为然的继续追问,“你要的话,我就让人洗干净送过去。” 安慰的话里用穿插着几句自己方才不当之言,再加上那迫不及待就要打包给他的语气,阿丑哭笑不得最后捏着鼻子认了。 前因是自己礼仪有失,后因也是对先生的信任。 后宫充盈的话,怎么也要收集各国美人才对。 这本就是日后就会做的事情,不过被羲和拿出来调侃为由提前送出去罢了。除了个别人日后为了讨好阿丑而苦恼外,此事也算是皆大欢喜。 至于后宫佳丽三千的大剧院,羲和表示有时间回去参观一二,她是这么想的,也自认为自己名为先生却一身多职做得很好。 然后阿丑心中十分高兴,投桃报李让宫奴细心侍奉的同时,将两岁的小扶苏快马加鞭送过来了。 送过来的那日,前殿正开着朝臣大会。后宫里一人独大的羲和在美人侍奉下,正努力的提笔落字书写笔记。 从天而降的小扶苏,让羲和深感世上只有妈妈最难当的道理。 偏偏推说孩子太小,等过两年再接手的话是自己亲口说的。身为先生,自然不能如此自打嘴巴。 跟着送来的,除了小扶苏还有蒙家三父子。 蒙武笑着问号,就把蒙恬蒙毅推了出来,“小子只按着原来的吩咐习练,先生可随意指教。” 要是骂起来最好,足以证明先生上了心。 羲和还记得蒙武对自己的好,也不生气的接过来。只是提前提醒一句,“我这人没有定性,今日在此,明日就说不准了。” “先生放心,小子们原来就在营中长大,不挑好坏地方,只要先生不弃就是。” 蒙武又是好几句,话里话外不过蒙恬蒙毅皮糙肉厚,随便先生使唤。要是先生嫌弃,那肯定是两个小子不懂事不机灵,回头让他抽两鞭直到听话就好。总而言之一句话,请笑纳。 行伍之人说话爽快,话糙理不糙,总比文人面上背后各有一套来的强。 羲和听 分卷阅读282 得也乐呵,就是看着两个不吭声的脸问了一句,“习武本是辛苦事,落在我手里更是皮肉骨头都不能松快,到时候可不能反悔了!” 蒙武兴奋的甩过一双闪亮的目光。 蒙恬蒙毅两小子叫苦不迭,回忆来前的磋磨硬着头皮高声喊道,“不悔!” 反正他们蒙家子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说秦国,日后蒙家就要靠他们撑起来。父亲为他二人厚着脸皮让秦王吃哑巴亏打了一顿,怎么能就此退缩! 喊了一声,就觉得壮志满怀。两人心里也不想习武的痛,仰头嗷叫表状。 少年与稚童之声齐并,声音实在说不上好听。一旁抓着木偶人的小扶苏似乎惊到,他身子一颤抬头看着两人,忽地笑了起来。 羲和见此一松,胆子大,好养活。 不过三个高低差如盆地山峰般的小子围着,羲和其实不算忙碌。小扶苏年幼不懂事,每日里让宫婢侍奉在旁,闲着和羲和聊天说话罢了。至于蒙家两位兄弟,则是请安后埋头苦练。 习武之人多了去了,上战场的士卒数不胜数,但是保家护国说得上号的将军却是不多。 别看秦国人才济济,在羲和的眼光看来能让她记住的人不多。从实力与潜力数来,一双手是绰绰有余的,可见养孩子这件事情有多重要。 蒙恬蒙毅自小糙养,从走路跑跑跳跳开始就由男长辈们管教。常年在营中奔波的男人们毫无悬念的将其丢到一边,跟着看跟着走跟着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随着年纪与习武增进,半大的孩子已经完全融入道军营中,差的就是真正的厮杀见血了。 两兄弟中,不足十岁的蒙毅对比见过血的蒙恬就显得稚嫩天真许多。好在武练还是学堂有人陪着,彼此都是认认真真的。 小扶苏不喜欢生人靠近,宁愿自己坐在木床边上。他吃着羲和给的糕点,小腿腾空晃着,仰着白嫩小脸奶兮兮道,“先生。” 羲和很自然的温柔应和,“怎么了?还想吃什么?” 小扶苏轻摇头,一手将嘴角的糕粉捡着放到嘴里,一手紧紧护着糕点碟子,“扶苏够吃了。” 羲和觉得手心很痒,探手摸他的后脑勺,“然后呢?” “扶苏三岁后是不是也要这样?” “不会。” 将帅除了武练还有兵法阵法等等,与为王的治理天下是不同的。 小扶苏的小胖脸鼓了起来,眼睛眨了两下,“还好。” “不过也要练武。” 小胖脸一怔,愕然后捧着糕点吃了起来。他嘴巴小,吃得并不多,却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吃得抬不起头。 羲和打趣的给他擦嘴巴,引得他囫囵吞枣的咽下后道谢。 “你急什么?” “扶苏要多吃点,才能长高长壮,就不累了。” 扶苏没有特指谁,但是他的目光带着害怕与可怜。而顺着看去,可不是扎马步扎到快要晕厥的蒙毅身上。 对比兄长,他确实很瘦小。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羲和乐得更是一把抱住扶苏揉了两下。直到他小大人似的仰头叹息,这才放手由着他进食。 进食没什么不好的,吃得多才能快高长大,这个道理是正确的。 等扎完马步的兄弟歇一口气,便看着扶苏红着小脸坐在羲和的怀里,“先生,练完了。” 羲和点头,“站会儿。” 蒙毅腿弯曲了一下,又连忙站回去。蒙恬若有察觉,眼角警示的看了一眼。 扶苏见此很不明白,“不能坐吗?” “不能。”羲和斩钉截铁道,“你看当年勾践卧薪尝胆,舍弃金银珠宝美人臣子。将自己的脸面都抹去,对着吴王厚颜讨好甘为小小马夫。他一心藏着大业,为了吴王信任甚至主动端茶递水侍奉脏物,病疾时偿脏断病。” “……” 听懂的两兄弟忍着恶心点头。 扶苏懵懵懂懂,“勾践也不能坐吗?” 羲和察觉孩子太小,只能明白直白的例子,“不能,坐下了就忘了站着的难受。人看似上下其一,就如习武一般日日坚持自有进展,日子长了便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了。” “先生说的是,学生必定知苦之艰辛,师之用心好好习练。” “嗯,你们歇着吧,晌午再来听课。” 过了上午的习武,下午最是昏昏欲睡时,羲和坐在木床上开始了兵法演练。不同的是,别人的兵法演练劳师动众,羲和则让柔弱的宫婢们来。羲和原来就有经验,结果才刚指了两下就乱了阵脚。 在蒙恬蒙毅看来,这多少奇怪了些。尤其是宫婢们你踩我,我踢你,转眼就哎呦的摔在一团。 本来是这些宫婢养在宫里像富家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想到当年三五两下就成型的舞女们,羲和头一回察觉到两者之间的差距。哪怕是表面看来,舞女似乎更加娇气柔弱。不过摔了两下,眼看着宫婢们忍痛落泪,她反而很有兴致的分为两队丢给蒙家兄弟。 分卷阅读283 两兄弟兵家阵法连入门都暂且不算,两人指使一遍后更是乱糟糟的。蒙恬因着见识经验多些,但是勉强胜了。 只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羲和坐在木床上,又换了一拨体力满满的宫婢分站两边。不过蒙家兄弟一边,羲和自己一边。 宫婢们还是笨手笨脚反应迟钝了些,但是时间很快就出了胜负局面。 蒙恬蒙毅早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敌不过先生,索性就学会张嘴求问。阵法涉及学问许多,这都不是他们当初有学习到的。因而两人诚心诚意,虚心好学,还让宫婢们跟着因材施教的重练一遍。 这样热情的学生,羲和自然被他们缠住了。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小手摸着坐下后折叠的小肚子,抬头再看面前吵闹一片后抬头,“我要吃奶糕。” “是。” 宫婢们连忙转身就拿热腾腾的奶糕,长公子的吃食要精细,千万不能马虎。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除了身形长膘的扶苏之外,赵宫后宫众人都有了大不相同的变化。近身宫婢们精神矍铄,柳腰纤细,但是脚步稳健眉眼英气起来,就连肤色也没有普通宫婢白净了。 蒙恬蒙毅更是如此,且身形矫健,眉眼坚毅许多。从最初的一个时辰便晃晃悠悠,到如今勉强跟上。眼看着暂做休整的秦军预要东向攻燕,两人甚至跟着演练小试牛刀。别的不说,身手眼界竟然堪比小将。 虽然在羲和的手下连一招都走不了。 蒙武却是大惊,当即笑得开怀不已,乐呵呵的上山打猎送了一车兽肉给羲和。 羲和休养大半年的光景,身形窈窕依旧,肤色也依然玉白。尤其是蒙家两兄弟入营之后,羲和整日里就剩下小扶苏逗趣,亦或者让宫婢们跳舞演话剧了。 说来赵王若再看当初的宫女,只怕都被她英气模样惊得忍不出来了。 想着顿觉好笑,阿丑便登门了。 所谓的赵宫,早在阿丑登们后改了门庭。直到如今,外人皆知只有玄女先生一人居住。阿丑再次上门,不过是亲征路过时顺便聊一聊罢了。 伐燕的难度不大,羲和不准备前去,却不想阿丑与她又说起旧事上。 诸子百家。 起因在于朝廷之上,有人公然主张儒家之学,甚至在秦国国都也有众人推崇。 儒家本就和法家非一道,再且是站在秦国君王王位上的阿丑,愈发不容。再联想后来儒家受到帝王家的推崇,各家史书都拉秦始皇下水斥责痛骂一遍的歪传,羲和很自然与阿丑同心同德。 不过后世的言语攻戕存在,也是需要缘由才可的。 “《国语·郑语》曾曰,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生之。若以同稗同,尽乃弃矣。故先王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百物。阿丑,你觉得?” 阿丑点头,“学生明白,既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用孔子的话来回答,便是最好的答案。 羲和欣然一笑,“嗯,所以万不可摇动心意,更不能信以夷变夏的缪言。” 身居高位难免听得太多,再是明君也会有一瞬的恍惚与犹豫。阿丑庆幸自己有个先生,不论是骂一通还是提醒一句,也都能让他醍醐灌顶跳出思绪茫处。 阿丑谢过,便道,“说道此事,阿丑想这别宫若是无趣,还请先生北上去看看。” 羲和颌首,“好,过几日就走。不过小扶苏怎么办?” “自然是跟着先生。” 羲和也懒得问郑姬,想自己有机会就带着小扶苏回一趟秦宫,免得母子多年不见倒显得自己是个坏人。 毕竟扶苏确实乖巧。 阿丑留下呆了一日,考校扶苏功课时发现正经的学问说不上,倒是机灵聪慧有了长进。他心中欣慰,目光在那圆乎乎的身形上扫了一眼,只是叮嘱他乖觉听话,好好跟着学习早日接班王位。 扶苏还没有王位继承的意识,懵懂点头。 阿丑开怀离去。 啧,一个真敢应,一个真敢演。 羲和无言以对,眼看燕国要热闹起来,她干脆收拾行李告别一众宫婢,将扶苏丢到马车上比秦军先行一步东去。 她不打仗但是可以先去体察民情,届时来个里应外合也不错。 毕竟燕国也有许多她的门生。 羲和路上优哉游哉由着吉量走,扶苏也是乖乖巧巧的坐着睡着不哭不闹,眼看到了燕国地界。就在燕人反向逃离求生间,有一小子徒步跟随。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不明白,百年不动的收藏竟然动了……怎么回事??? 有一小子,韩国的。 嗷嗷嗷嗷终于马上要完了这一时代!已经码不动的人来说码6000,有没有夸我的呀! 第144章 来到战国(一百) 那小子还没跟上来就被羲和注意了。 分卷阅读284 吉量已经克服了漫步的焦躁, 渐渐的还有点当年羲和使力建房时磨炼钻研的味道, 他走的很慢, 这足以让路人们看清了一行人的情形。 但不代表有人能轻松的一路跟随, 而且是身形瘦弱模样的半大小子,还脚步踉踉跄跄的。 途中在茶舍歇脚吃饭的时候, 羲和叫了三个碗,勾手让小子过来。 他穿着士族子弟的衣衫, 只是陈旧朴素, 再加上一路双足快步早已是灰尘扑扑十分落魄。从表面来看, 未长的面相很是清秀。从与平常人家相反跟着人入燕地到被叫前去, 他也显得很有几分淡然自若的气度,“张良见过先生。” 走得近了, 愈发肯定他的骨相之美。 羲和差点慢了反应,好在俊秀小少年迎面看她,这才回神笑道,“原来长这个样子。” 后人司马迁等就曾夸过张良幼学黄老之道, 状貌如妇人好女乃是谋圣。不论学成道家,还是容貌秀气都深得羲和心意。 至于谋圣之名的由来, 这孩子不是还早么? 张良不明所以,“先生说的是什么?” 羲和轻笑道, “早闻张家子代代皆为韩国国相, 不想后生还才貌双全。” 年纪尚幼的张良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代代国相又如何?父亲还未坐稳高位就被落下来,整个韩国灰飞烟灭。最叫他饮恨的是韩国百姓, 不过几年便忘了韩王,让他们潜伏后动之人愈发被动不得。 “比不过玄女先生才貌更盛。” 张良张口挖苦,羲和毫不介意的点头认可,“倒也是。” 被忽略的扶苏左看右看,“先生最好看。” 羲和笑着勾他小鼻子,正好饭食几大盆都端了上来,将一只大鸡腿夹给扶苏。别看扶苏年纪小,却是很好养活,到了羲和的手里更是毫无挑剔。除了有时实在太多吃不下,基本上都是光盘解决。 有吃的,扶苏便默然的不说话。 张良则顺其自然的坐下,“燕地今日不平,为何不等秦国收复再来?” 哪怕对秦国有恨,看清现实情形的张良也是坦然。他目光看向扶苏,那独一无二的吉量骏马与特制马车引人注目让他得以肯定身份,同理推测便知他是秦王赵政的长子。 打不过,他唯有打探消息。 羲和微点头,“路过燕地,晚些再去北上一看。若是方便,不如一同?” 张良没想到会同坐用饭,更没想到被邀请同行,心想不能却当即答应了。临行前托书给家中,羲和甚至言要亲自送他归家交代,免得长辈不知生了意外。 如此体贴之举叫张良无语凝噎,最终因为家人在东夷濊国较之太远而就罢。 途中多一人并没有什么差异,羲和不会因此而跟着客舍走走停停。只要天色暗了,便自然停下。至于一日奔波后,扶苏日常沐浴如厕也有了张良去方便照顾。原来就是小公子的张良只知各家学识,满脑子复国心思,又怎么会照顾人? 羲和将山中肥羊庖丁解牛或炖或烤到半熟,张良这才湿着衣裳走来。彼此就隔着不高的丛林,就为了照顾张良所谓男女有别的规矩,但是声响动静实在不小,羲和打趣道,“你这是顺着下河把自己也洗了?” 张良脸色很不好,嘴巴嗫嚅两下。 “张哥哥不会洗,自己摔了。”扶苏抢道,他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在野外洗澡时皱眉头的样子,围着羲和就夸起自己坐在河边石头乖巧洗澡的话。 孩子不能养得娇纵,但是该有的夸奖不能少。 扶苏喜滋滋的曲着小胖腿挨着坐,一边说着一边望着肉垂涎欲滴。 张良只能委屈巴巴的褪下衣裳挂在马车木栏上,等到明日就能吹干再穿上。说来也是奇怪,躺在垫子上的孩子都要每日洗漱真是麻烦! 不过这点奇怪不足以让他停步,反而在离开燕国前照顾人的本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了。 因为是漫步,吉量笔直向前还没走到燕国的三分之一就被迫转向北上。没办法,秦军的铁蹄就在身后。就算他们足以自保,平衡万一后还是准备离开。 和之前一路都是百姓们背井离乡迫为流民不同,此行途中人烟稀少,唯有的人户都是紧闭家门不愿离乡。扶苏见了好奇,“先生,他们为何不走?” 张良冷哼,“秦军铁骑骁勇诸夏,走到哪去?” “到处都有秦军?” “自然。” 张良不免有些讥讽,可惜扶苏尚幼不懂怨恨之情,反而天真烂漫道,“那他们走什么?” “……” “反正都有。” “……” 张良不想对牛弹琴,扭过头暗自生气。 稚童很有察言观色的天性,扶苏也哼了一声对着羲和问,“先生,我们不等父王吗?” “你想见父王?” 扶苏点头。 “快了。” 伐燕计划本不在这一年内,但是赵国握入手 分卷阅读285 中,向来蹦跶活跃的燕国不甘示弱。阿丑为了夜长梦多,索性放慢了政治经济的脚步,宁愿分出心神来伐燕。甚至为了巩固地位与名声,穿上甲胄亲征东去。 这一路上并不轻巧,好在赫赫秦军直捣黄龙。 张良为此辗转反侧,夜里难以入眠。跟随圣人周游本是千古佳话,抛开秦国的存在,他对于玄女先生十分敬仰,毕竟这是存活于世间的圣人,并非书简上简单的几笔。事实上,他也发觉了自己与圣人之间的差异。 在秦国虎视眈眈诸夏大地,眼看着花儿盛放就要结下硕果累累时,先生不知是胜券在握还是真不在意,完全不去关注反而像是流民般在北方毫无方向前进。而在原赵燕的北上,则是与其百年来相互敌视的夷人们,一个个头发瞳色颜色鲜艳,还有那张嘴就听不懂的话。 张良被寸步难行的局面弄得头疼,在他只知道怎么问如厕方向的时候,羲和已经借着已学的语言研究部分夷人的地方话。不过几日,因为她掌握熟稔甚至日常言语,完全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不论男女老少都能搭上几句。 这可不是秦国国都,夷人的血统比较混杂,语言习俗也都大不相同。 张良看着几个壮汉被羲和喝得面红耳赤倒在地上,心绪复杂得不知说什么好。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不太肯定。日子久了反而心里本能泛酸的想,若是当年与先生交好的是韩王? 又或者是赵王? 想到赵武灵王,张良忧愁的皱了眉。 不过这些自己胡思乱想,不久之后还看到叩开燕国大门的秦王赵政。 张良目光直视,毫不遮掩。可惜阿丑的眼里没有他,掐了一把扶苏脸上的肥肉便捂着手臂哭诉起来。 原来伐燕大胜之后,看似铁桶秦营竟然出了两次刺客。直面秦王的刺客凶狠舍命,出手迅疾差点得手。若非早有防备,阿丑又有自身武艺之人,兴许已经下了黄泉。 荆轲刺秦一类故事传于千年之后,还有秦王绕柱走的调侃笑话。面对亲手养大的孩子,羲和很难轻快发笑,反而叹息历史二字的玄妙。 秦国野心昭告天下,先于原来的征伐,自然刺杀也有了不同。所谓荆轲,如今还不知在哪呢。 羲和看了一眼张良,亲自给阿丑敷药。伤口肯定是好转无甚了,不过自家孩子撒娇,怎么也要给点面子才是。 事后阿丑抱着扶苏围着羲和转悠,如常的饮酒话谈无话不说。哪怕有张良在,他也毫不遮掩的指点江山。末了还会拎两个人出来骂,可能是自家臣子,也可能是敌国臣子。 羲和偶尔会搭两句,比如燕国有个小将见他尿了裤子,哪个将帅带兵错了方向以致输了等等。 还有就是这夏夷之和。 两人三言两语带过去,羲和刚张嘴嫌弃他的武术,要亲自操练一番。阿丑心领神会,吓得当即拔腿就跑,连身后想要再亲近一下的扶苏都不看一眼。 扶苏气得面颊鼓起来。 半大的张良默默在旁看着听着,眉头偶尔会皱起来。可能是时间长了,也可能是发现羲和对人并无所谓界限,心中有问也敢提出。 黄老之道有大半来源于道家老子,小聃的学问可是她当初亲自敲问写下的,羲和自然是张口就来说的头头是道。渐渐地,张良虚心好学如同门下学生,不再哼哼唧唧或是沉默观望。连着扶苏小胖子,他也自然关爱起来,并且一同苦学夷人文化,练习武术骑射。 三人愈发和谐的过着,谁也不说回去。对外的关系,除了偶尔的几封家书传递,也就是泰达米尔崔斯特两位欧罗巴人。两人拿着令牌几国奔走,每每送来的东西都让三个老小真心喜爱。 静水流深,日落起落有序。 秦国如朝阳而升,楚国如落日而没,两国久经数战后秦胜。 在纵横之计中举棋不定的蛇头齐国颤颤巍巍,最后自主开门降秦。 至公元前238年,秦国一统诸夏。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不能说,一说就不涨了23333 战国终于结束了,抹汗!阿丑也在历史上亲政的那一年,提前完成了统一梦想。 当初想着说春秋战国各三十五章,写完春秋发现大概战国要加倍,再后来……不管了,这就是一篇大长文。不一定会重写历史,但是主角会越来越好的。 第145章 秦朝天下(一) 所谓天下一统, 事实上还有几个边境小国。不过这都不在话下, 只要一声令下再等上一月就能扫荡干净。 最重要的是, 秦王赵政不过二十二岁。在统一之后的头等大事, 便是送去一封家书。 羲和展信一看, 竟是请她回雍城主持他的成人加冕仪式。 想来有些滑稽,天下君主竟然还没有加冕。 扶苏闻听之后当即转身跑了出去,他这一走很难有机会再来, 心里很是舍不得小伙伴们。倒是张良有些犹豫,因为自己身份和初心,不过念头一瞬便压了下去。 分卷阅读286 羲和没有管两人, 崔斯特两人之前都把东西寄托在邸舍里, 日后她以自己的牌子就能去领。因而她劈了木箱,将近些日子送来的装好即可。至于个人的衣裳物品, 就各自收拾各自的。 一来她教孩子最大的兴趣是逗弄, 长大后能做的事她都不会插手。二来这里的人都是自力更生, 扶苏曾因她帮着梳发却被前来玩耍的小伙伴发现后笑话,一怒之下从此之后成了生活俗事的一把手。虽然一开始笨拙可笑闹了些笑话,不过日子长了也做的有模有样。 启程这日, 羲和随手给自己梳发。因为头发又长了一指容易坐到,芊芊细指在青丝见穿梭游离, 很快一条油亮乌黑的长辫扎好。扶苏低头瞥了一眼水盆,伸手抹了一把水将发丝打湿服帖的模样,这才勉强梳好了发髻。 羲和掐了门前的野花,一朵给自己辫尾, 一朵给扶苏发髻。还有一朵没来得及下手,张良已经吓得窜逃离去。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簪花傅粉女儿态? 若说邹忌是羲和印象深刻才貌双全又极其爱美之人,张良则显得朴素内敛,连羲和多看他几眼都忍不住沉下脸来。 偏偏羲和忍不住看。 无法,羲和牵住扶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上车去。张良抱着自己那一小箱的书简,这才踩着车尾的木梯子上去,末了再反身转扶手轮子将木梯子折叠收回。 马车太高,平常大人上去都有些折腾吃力,这也是羲和为了他和扶苏两个短腿后来准备的。 与来时的防备不同,与边境秦军为临的夷人洒泪相送。本来空余的马车也被塞了许多本土特产,羲和都没有太过客气,尤其是有几个爷们扛着烤熟的山羊上来,张良整个人震惊了,“这怎么放得下?” 扶苏讷讷点头。 “放得下,放得下!”带头的男人说道。 “对,上次还放两只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羲和和女人们的活动还要挑剔些,毕竟她没有那么贤妻良母。所以更愿意和爽朗外出的男人们熟稔,放羊走商,骑射打猎样样都有她的身影。前几次人多,放吉量出去溜达的时候还顺势抓一只收拾出来野炊。 一只羊而已,绰绰有余。 羲和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大人们爽快再见,只有扶苏与孩子们抹眼泪哭。张良被气氛煽动的眨了眨眼,泪花霍地掉了下来。感觉到羲和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低头扭过身去,他不想被看见却被扶苏挤进他的怀里。 张良,“……” 后背被轻抚两下,稚声劝道,“张哥哥别哭。” “我没哭。” “恩恩,你没哭,是我哭!” “……” 扶苏是真心安慰,感觉到脸上湿了一半又抓着张良的衣裳给自己抹泪。张良原来羞得通红的脸更红了,不过是气的。 张良一把扯过衣裳,郑重道,“公子请梳理衣着。” 衣衫不整可是贵族的大忌,更遑论这位秦王长子。 扶苏自然明白,不过那是他记忆朦朦胧胧时候有人说的话,如今跟着先生天高地远逍遥自在,他也本能的不将此放在心上,低着头敷衍了事嗯哼一声,“看了也没事。” “……” 是啊,谁敢说这位公子的不是?身在夷地仍旧饱读诗书讲究礼仪的张良悻悻想道,目光一转正好与羲和对上。 没那么讲究的羲和看了半天,她手里拿着石刀,随意地一刀便片下轻薄烤肉来,“吃?” 张良正要应下,一只带着小窝窝不那么白嫩的手探了出去,快准狠的拿着烤肉送到嘴里。 烤羊是才好的,羲和用油布铺着未免滴油,再加上她刀工出众,烤肉片的薄透,喷香之余还带着香木的温热。入口的享受并非一般人能尝到,嘴巴养得很尖的扶苏双眸睈亮,微胖身形自如轻扭两下,很自然的坐到了羲和面前。 吉量放慢了脚步,免得引了风三五两下把肉吹冷了,到时候要被羲和不满的拍屁股。 扶苏也因而坐姿标准,稳稳当当的仰头看着羲和,“先生,扶苏还要吃。” 羲和微微挑眉。 小胖子又狗腿道,“还有张哥哥,他刚才没吃。” 说话间,小脸上的肉因为咀嚼而鼓动起来。羲和就爱看这么一张小胖脸,心情也跟着美好起来。她片下一块肉去,张良不由自主的吃了下去,回过神来后别扭的自己片来吃。 但不知是不是刀功问题,自己片的似乎味道没有那么醇香。张良忍不住的分心出神,看着羲和手上纷飞的照顾自己和扶苏两张嘴,尤其是扶苏那整日里蹦蹦跳跳也瘦不下去的身子还有那张油亮亮的小嘴,心里自然多思起来。 赵家这家学渊源的厚脸皮,似乎深入骨髓…… 说实话,张良有点回忆不起两年前初见时扶苏小胖脸上的羞涩知礼模样,偶尔还会有种自己记错的恍惚。但有一个问题,他不是赵家人,没有这种与生俱来的厚脸皮。而今只身随 分卷阅读287 着去到秦国,自己是不是也该入乡随俗? 张良一边吃一边想,耳畔是扶苏和羲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过用饭时多闲聊或评价饭食,张良自然不用心听。 三人早早地搬挪行李,天亮就和人道别离去。原来没有感觉,第一口进了嘴便觉得腹中饥肠辘辘顾不得其他。等到张良回过神来时,就看着羲和三下五除二的将剩余大半慢慢解决,最后只剩下一片骨头。 根本吃不过,纯粹看着眼热嘴馋的扶苏抱着骨头啃。 骨头是好东西啊!烤肉烤不到里面,但是可以留着拿来熬汤再将里面骨髓吸了,那真是又一个难得的人间美味。 羲和美滋滋的想着。 几天的脚程,越来越快。眼看着吉量脚步飞快,没有羲和功力的两个小子根本坐不稳马车,只能牵了绳索把自己捆在木栏上。 这头羊被吃的干干净净渣都不剩。尤其是棱角分明尖长的下颌骨,羲和特意捡回清洗晾晒一遍,路上没事的时候还用石头来打磨。头一回她力道很轻,大概是放生的羊儿肉质美骨头硬的缘故,这块下颌骨的硬度很得她心意。 多打磨两下有了手感之后,羲和更是沉醉其中,神情愉悦。 她真的很久没有做这种手艺了。 一路穿过山间,好不容易走到林间小道,吉量缓下车速来。扶苏抱着一根木栏问道,“先先生,这这这是是做什么?” 小道崎岖还有石头,坐着不那么吓人却颠得人音儿颤。 羲和笑,她用布反复的擦着下颌骨,“后日就要到雍城,小扶苏准备了什么贺礼?” 扶苏瞪大眼睛,“贺贺贺礼?” 这并非是路的缘故,委实没有想到此处的扶苏怔愣了,他目光看向张良,却见对方沉着的抱着木栏不置一词。 两年相处,有些话不用嘴巴说。 扶苏宛如晴天霹雳,小嘴张闭两下始终没有言语一声出来,最后低下头来。 虽然和父王感情不那么深,有些印象还是有的。再加上小伙伴们和家人相处,兄弟姐妹之间争宠的小故事,他更是记得。父王对他的喜爱,从先生嘴里他深深感受到了,所以按照惯例他也应该投桃报李才对啊! 绳索都捆绑不住几乎躺下的张良抱着木栏,额头相抵目光扫了一眼纷飞的地面,吓得闭上眼紧咬牙关。 再忍忍,再忍忍。 不行! “呕……” “我的欧罗巴毯!” 在老聃之后,张良是第二个有机会在马车上倒下的人。羲和又气又心疼,停下来让张良吐个痛快后丢下一颗药让他路上得以昏昏欲睡。 但也因为路上清洗晒干珍爱的欧罗巴毯耽误了半日,吉量后来半日更是快马加鞭。 三人抵达秦宫正好是及冠礼的前三天,等到洗去仆仆风尘后,阿丑略过卜筮在大殿之上直接请羲和为冠礼正宾。 正宾本应是受礼者德高望重的男长辈,满堂大臣却不敢置喙反而讨好奉承起来。 羲和看向阿丑,目光里满是疼爱与骄傲让他上前,“好,这把祖传骨刀原是我当初及笄所得,就当是贺礼祝子得志天下。” 得志天下寄以厚望。 张良默然看着前不久被他们吃剩的下颌骨,所谓祖传骨刀落到喜形于色的秦王那微颤双手上。 天下霸主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张良:这赵家怎么一堆傻子? 第146章 秦朝天下(二) 事实上, 祖传骨刀并不算是欺骗。至少其中的手艺与含义, 也是真真实实的。 在部落中, 不论是冠礼还是笄礼都是需要受礼者用野兽充当门面和本事。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向疼爱晚辈们送上宝贵的经验或是技能, 譬如如何打猎到打磨出一把好的骨刀。别看是通大街的本事, 一旦附加上能者独特的法子襄助,钝刀磨成快刀是轻而易举的,不趁手的化成趁手的更是基本。 许多年轻就是靠着这些攒下家产名声, 然后夺得异性青睐。 张良借着道贺的机会上前,正大光明的看了几眼便惊诧一瞬。若非他乃是内情人,又一路上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那么一块难看的骨头, 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骨色质朴刀口尖锐的骨刀。 这一打岔, 连阿丑多望他一眼都不紧张了。 扶苏也跟着上去,他没什么值钱的就从被要求的作画中选了一张来。画的是秦军边境草原景色。那样辽阔无边的壮丽如风, 就他的笔力很难画出, 不过是有几分模样罢了。 长辈们看了大多数是欣然, 结合他的岁数再夸两句乃是平常。不过这对于才刚收拢诸夏大地,预备修身养性,盘算有朝一日边境满地得以实现所谓文化侵略与贸易并进的阿丑而言, 这就像是一副江山俯瞰图。虽然是雄才大略一角,却是他心中遥想的野望之一。 知父莫若子! 阿丑畅怀大笑, 赐扶 分卷阅读288 苏与他同坐。 扶苏不能喝酒,让宫婢们缓下茶汤一等,两父子转眼觥筹交错般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两年不见的生疏。 宴上歌台舞榭鼓乐齐鸣, 吃酒之后略有微醺的阿丑兴致不错。歌舞之中来了兴致,竟然散了成群舞女们,自己拿着骨刀换到高堂上的剑架上,三尺青峰作势要舞剑。 如今臣子多是士族出身,再不济也曾有一门高师相拜。就算没有所谓君子六艺之说,但都是有一技之长之辈。大王兴致高涨,臣子也随之应和,最后被李斯众人以笛琴伴奏。还有几个文臣,也被叫上前去一同相舞。 宴上欢声笑语,阔然想起那首诗句。 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云中乱拍禄山舞,风过重峦下笑声。 不过,大秦天下才刚开始。 日后的华清宫,也并非如今的蕲年宫。 羲和敞开肚子吃喝,她坐下就没有起身,再加上几大罐酒下肚让腹部微微鼓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拿着最后一盆端上来的炖肉离开席面。 事了浮尘去,她赚得了名誉声望就不怕学院日后百年风光。战事平息之后的政事皆是君臣之劳,她一个帝师也该收拾收拾再浪迹天涯去。 天之大,地之广,说不准哪天就跨了版块自在去了。 顺便再买一块新的欧罗巴毯。 她如此想着,吃饱喝足后的身子很快就困乏入眠了。直到次日,另有礼官前来与她交代正宾应行礼仪还有礼服一等。她身形高挑,阿丑早已让宫婢将她原来衣裳尺量报上去。玲珑标致的身材依旧如初,只有她那一头青丝麻烦些。 羲和不习惯戴冠,宫婢们想着给他们梳发髻再簪上首饰即可,不过她低估了自己满头青丝的繁重。当初的梳妆打扮只能是轻简好看而已,并没有要以长辈参宴秦王冠礼的正式,等到发丝都梳上去才发现头有多重。 直到簪好钗环才胡乱看一眼。 大抵是底子好,羲和不得不承认有一瞬被自己惊艳到。伸手摸了摸被修理的秀眉,这张看了多年的脸竟是从未见过的成熟起来。 当真是人靠衣装。 “就这样吧。” 宫婢们应诺下来,扶苏与张良登门相见。 “先生!”扶苏上前行礼,拜见后就求道,“先生要不要吃羊?” “直说。”羲和头疼的抚着发髻。 “扶苏也想要一把骨刀,可是年纪尚小不及弱冠,也没有什么江山可庆贺的,要不我去杀鸡给先生?” “你拿鸡来顶羊?” 扶苏也自知占了便宜,低声道,“那就赊账?” “不能,”羲和侧目看着他,余光扫过张良怔愣看来的目光,“赊账是有可依才可,空口白牙将东西唾手可得这不是应有的。” 扶苏闻言认错,又解释起来,“扶苏只是想等冠礼所得,不是现在就要。” “再看吧。” 羲和说不准十多年后的事情,不过她做了能做的,多余的也不强求。不过扶苏看来当时应承下来,又笑细嘻嘻拉着张良去骑马。 又是两日,冠礼吉日。 并非赞礼有司的忙碌,羲和梳发整衣站在殿上等候就是。 及冠之后,则代表正式涉及治理人事的事务。有许多年轻君王登基时为了亲政,哪怕年纪尚幼也会提前行冠礼。当初登基上位朝中不是没有人请旨说此,不过阿丑以大计为重更想看吕不韦等人的马脚,便随意两个借口推辞说是年纪到了再说。 却不想,一推反而比年纪还要大两岁。 吕不韦等人各方作为一出,早有预谋的阿丑趁机论罪处罚,丢在旁边硬是坐了几年冷板凳。在羲和前去赵国助一臂之力时,他也才重新爬上去担着不轻不重的官位,或是战场上做个三把手传递两方信息罢了。 雍城蕲年宫中,朝臣来人的用心皆在他的掌中所握。 阿丑着礼服现于人前,羲和屹立殿上说些寄望后辈并承平盛世民安国泰的天下嘱托。而后由大宾加冠,首为缁布冠寓意不忘初心,次加皮弁配剑象征介入军事手掌兵权,三加爵弁意为拥有祭祀权敬仰上苍。因为诸夏君王,最后加上天子衮冕。 如此,礼毕。 一扫六合,荡平诸夏后的阿丑雄心壮志,又在朝臣的‘推崇’下,以王号不足以显其业为由称为始皇帝。 古有三皇五帝,皇为上,帝为下。皇帝即为天地之主,由他这位始皇帝开创天下盛世,日后便有二世、三世…… 狂妄,却无人质疑。 阿丑又或者说赵政眼里的雄心熠熠生辉,仿佛乘着清风明月叫人跟随。 为师多年,羲和也觉得自己不是白白忙活。就算按照原来的历史走,新的秦朝至少多了八年的恢复与发展,日后的可能谁都不能一口断定。 举国大喜,统一政策尚未落下前,赵政直接免去一年税赋,鼓励百姓重农劝农以振国力。 百姓们本就是质朴之人,眼看秦国并无想象之中欺压百姓反而 分卷阅读289 为民着想。秦王赵政似是为民着想的君王,这样的想法成了许多人的第一印象。 茶舍。 微服私访的赵政带着大臣们打探民情,本来没有打算进去,但是想到那些年跟着先生听了许多市井乡话便忍不住踏步进去。一众人没有表明身份,只是店家看着衣着金贵很是不凡便亲自恭请上了二楼贵宾房中。 眼看着说书先生在略高的台上妙语连珠,心情极好的赵政发现扶苏的小圆脸也顺眼了,不过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儿子放养成了吃货。 好吃没什么,也算是人生一享受。但有些人摆在明面上的弱点,到底不是好事。毕竟当初托付先生时就曾言子与他处境不同,事成后不必计较诸侯战事或是急政治理,因而要生性温和文气些好。 当然,这个温和只是表面而已。 好在回来后大半月里父子日日相对,有时务政也没有防备,自然发现几年不见的华阳夫人和郑姬对他十分疼爱。甚至宫婢大臣不过见面行礼平日侍奉也显得很是亲近看重,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般。自己的嘴还没有张,宫里近身人就知道他要什么,宫殿里也转眼放满了珍馐华裳玉石。而后,他再借花献佛的送到先生手里。 聪慧柔善,还有点面软心黑的味道。 虽然又狐假虎威仰仗旁人的意思,可他懂得借势便是厉害。 年幼时同一套路的赵政觉得此子很得他心,不过在扶苏三五两下喝完一碗胡辣汤后如常抬头眨眼撒娇时,他很是宠爱的摸了摸头扭开了眼。 第二碗,想都不要想。 一众人走走停停,又是许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数个年轻小子擦肩而过,递着贵生学院的令牌进了秦宫。 宫中人来人往很是繁杂,年轻学生候了几日才得以进见赵政与羲和。 扶苏正好在前殿,见此与张良充当引见路人。等到了门前时,忽然想起看向其中一人,“你方才说是先生引见你入学的?” “正是。”那人恭敬答道,“学生刘邦出身贫寒略有拙智,恰逢时机遇到先生。如今结元,更是要来谢过恩师。” 身后同窗露出几分不赞同,似乎认为过于谦虚了。但顾及院长门前,自然谨慎不敢多言。 至于恩师? 张良见扶苏打量刘邦,他垂眸不感兴趣更不多看。 他虽然年轻却非初出茅庐的小子,清楚先生的‘和善’后,自然明白这学生刘邦人情老练不过钻营人心之辈。 不足挂齿。 作者有话要说:  刘邦:你好。 张良:谁?不认识。 第147章 秦朝天下(三) 刘邦诚心诚意拜谢的时候, 他躬身俯拜也就错过了羲和好奇的眼神。 她在里面就听到了这群人的言语, 还特意看了一眼张良。可惜他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外人不认识的模样。 刘邦和张良, 书上不就提起二人初见时的佳话?张良在刺杀秦始皇无果后潜学黄老之道, 初遇刘邦后以《太公兵法》言说,刘邦却能举一反三,一番言谈后心中各自奉为知己, 而后张良甘为左膀右臂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最后刘邦的汉朝霸业大成,张良再明哲保身全身而退。 想到这个,又不由想到汉初丞相陈平。 若非今日再见, 她都要忘了刘邦此人了。不过自己引见入学是事实, 羲和见他行走姿态竟有几分士家子弟的模样,“倒是脱胎换骨了。” 她还不清楚当初的小混混么? 就算不知道自己曾被偷窥与父亲朋友嬉骂, 刘邦也明白自己在羲和眼里的透明。虽然同窗皆在有些丢脸, 但他更不敢否认事实的哂笑, “万幸有先生们的教导,今日才得幸在此跪谢。” 说罢,还呈上了王诩所书书简。 羲和让他放在一旁, 又问了几个学生。不知是否错觉,似乎隐约有些耳熟, 但她想不起来只能暂且将名字记下。身为长辈寥寥几句,羲和便让他们各自回去。 “你二人来是做什么?” “就是来看先生,还有蒙家两个哥哥回来了,说明日过来进见先生。”扶苏除了进门时正经后, 眼看着外人出去便恢复笑嘻嘻的模样。 张良也从边处走了出来,“敝人是来抄书的。” 羲和点头,“去吧,你也去。” 扶苏一怔,“我看不懂。” “练字也好。” 日后有数不尽的帛书要阅写,人的一笔一画足以可见其人如何。臣子们或许不会说,却难保不会留下证据让后人笑话。再说了,这也是修炼性子的差事。 扶苏想说自己着实不爱,可惜对上羲和的眸子便哑了声色闷声应了下去。本来是过来偷懒的,结果被张良拉着练字,他心中气愤抬头瞪了其一眼。 张良不以为然,反之朝着羲和作揖。 那是羲和当年另抄的书简,顾及张良聪慧,她自然不会上赶着为师之道的真去教导。不过之前言谈 分卷阅读290 是说了其中两句,便引得张良上了心。留在自己手里无用,寻找合适的人将文化发扬传承才是最初想法,因而她很是大方。只有一个要求,需要自己亲自前来再亲自抄下才可。 其中掺杂了当年老聃的几句真言,想来也能让张良有所顿悟,再过几十年她也能得到另一份不同的书简。 羲和如是想着,还能听到去到后面的扶苏嘟囔声。 扶苏在外面自在惯了,只要不在正经时候失了礼数,羲和赵政都没有去矫正这个,反而乐得其见不去拘束他的本性。倒是郑姬见此五味杂陈,既欣慰孩子过得自在,又忧心日后会闯大祸。要知道,直至今日种种都超过了她原来的预想。 不过是日子艰苦,为了衣食便挣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这口气来得这般好,让她一跃成为秦王宠姬,更是借着当时独宠的机会怀上了王长子。 无论是自己还是旁人,都觉得她时运太好。也深信不管日后如何,只要谨言慎行都差不了哪里去。 按照传统秦王王后只能是诸侯某公主所得,郑姬抢先生下长子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所以在赵政示意之后,她忍痛将扶苏顺势托出去,这是多方思虑后的,不过事后总要在赵政面前念想几次。 转眼几年,经过百年诸侯征途的秦国踏步追上周朝。秦王成了一朝天子,王长子成了皇长子还自幼就在玄女先生膝下教养。母以子贵的郑姬水涨船高,虽然没有晋升为夫人,但她在其他生养了皇子的姬妾面前也是截然不同的待遇。甚至在中宫空缺的局面上,还充当了后宫之主。 尽量培养自己的人脉,依旧是谨言慎行。 郑姬的心里不那么怕未来的皇后了,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皇,她的位置也抵达了她从未想过的高度。因而她惊喜之余更多的是彷徨,偏偏扶苏回来之后不是跟着赵政就是跟着羲和,只有偶尔才会想起她这个母亲。遥想被冷落的赵姬太后,郑姬担心自己言重让母子情分淡薄,又怕扶苏年幼得意忘形犯了差错。 一个姬妾罢了,硬是多思多想辗转反侧不好入眠。 羲和也是回来后,再加上偶尔散步时发现的。有了这些经历,郑姬面对她与华阳夫人也是愈发敬重,神情满是崇拜之色。 可惜扶苏再是聪慧,也难以明白生母的这片苦心。好在他性子说不上轻狂,也没有郑姬担忧的那般可能。甚至没有赵政阻止母子亲近的指令,反而很乐意的担上了严父的指责。 嗯,她大概就当个和稀泥的人罢。 宫婢捧上了新鲜瓜果,羲和托腮一面吃着一面出神。 许是练字枯燥,后面的扶苏又不耐的嘟囔起来,“麻香豆腐、酸鱼汤、鹄酸凫、煎饼、肉夹馍……” “还有蜜饵、饴糖……” 从主菜说到了甜食等,良久之后似是数干净了,连着声儿都微弱不见。有笔落下,张良轻声问道,“真饿了?” “哼。” 窸窣一阵后又道,“这是我在外面买的糖糕,很甜。” “张哥哥?” “吃吧。” “你也吃。” “我不吃,还要再抄一抄才好。” “唔真甜!是极是极,抄多些尽快都抄完,等下再去吃?” “好。” “来吃一口。” 有了吃的投喂,扶苏登时变了脸色连说话都体贴了起来,也丝毫不想自己这两副面孔有多现实。 闻听到的羲和失笑扶额,上天发誓她并非有心所为,这两人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至始至终也没有提起方才的一群人。 羲和拍了拍手,无事可做不如酿酒? 陶园农务皆靠两手勤快麻利,只要肯动肯吃苦,老天爷不生气便能得一年大丰收。更要紧的,今年可是免税的大好机会。 普天之下百姓万千,秦军皆在各关把手整顿。有那些战场上身有残疾等不便的士卒,也都领着最后的补贴反乡寻亲。因为秦人的土地扩张,士卒们的乡地家人不变,回去后自然就洒泪痛哭。当然也有许多回不来的,通传递信贴张广布,再有本地官员送上薄财金牌。 这都是几厢斟酌后下的旨意,只为了安抚民心,也让秦兵泉下有知。 可惜因为战乱,仍旧不能避免有名册遗失或错乱的。再加上大朝才起,所用之人捉襟见肘,所管之地却辽阔无边。想要完全掌下这片江山虽心下令,怕是还有好些年才可以。 浮浮江汉,绵绵瓞瓜。 朝廷宛如看守田地的农家人,勤劳细心日日看守,百姓就如耕田的黄牛自主的埋头苦干。 家中人团团圆圆,就此耕田织布重振家园。有许多流离失所的流民寻得一处佳地葺房为家,本地官员前去记簿来处落地,还有他们的门户人际等。若是因为没有粮种播撒,则压下指印和当地粮仓借,待到丰收则如数交上所欠便是。至于说不还,很少有那样惫懒的农户,更没有那个胆子去借而不还。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政事推动,朝臣忙得恨不得多两条腿来 分卷阅读291 ,羲和只能依着一些闻见推算。她没有去打扰赵政,反而背着个竹篓出宫去。 扶苏仿佛闻到了腥味,拉着张良一同跟来。 刘邦也踏出了脚步,结果听闻赵政要奉贵生学院为第一学院。瞧着前朝瞬息万变的旨令,又自觉的收了回去。不过他早有准备,早早在伙房里忙碌后亲自送出两个食盒。 扶苏拿开盖子望了一眼,“这是什么?” “是愚向学院里一位厨子学的,听闻先生原来就爱吃那厨子家做的几道菜。愚手艺尚可,若先生喜欢还请公子知会,日后再做来品尝。” 如此体贴入微,又有该有的自信。 “有心了。”扶苏点头,看着刘邦很是赞赏。 张良心中嗤笑,面上淡笑相迎,“既然如此,不如刘兄一同去?” 刘邦作揖,“别了别了,愚兄最不爱农务,先生是知道此事的。若是厚脸前去,定要被说骂一顿!” 说骂? 你想多了吧! 张良不信羲和会费这番口舌,但也没有争执的顺应点头让刘邦离去。 “走走走,先生说了今日外田地旁吃好吃的!” 扶苏迫不及待的上了自己小马驹,早已望眼欲穿。 羲和率先前去,她看着晨起炊烟四起,家家户户的人开始出门绕着田地忙碌起来。 她出钱和一户老人说要肥田里的苗鱼,老人满口答应下来,还怕她不会抓还准备撸裤腿下去。 羲和摆手,反而捡着一根木杆挖了饵在边上垂钓。 老人看得目瞪口呆,满心腹诽眼神质疑的站在一旁以备下去。好在马蹄声传来,羲和指让扶苏下去抓鱼。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才知道,彭昱畅的那部奋斗吧少年竟然是网球王子真人版,然后我去看了。本来就是看一看而已,但是发现相比秦俊杰那一版来说感觉更加青春和原著风,再穿插一些沙雕风所以把我迷住了。 一口气看完,又去看了两眼水嫩嫩的秦俊杰,然后又飞奔去看动漫不能自拔嘤嘤嘤嘤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准时发出了? 想要替换还不行,差不多中午了还显示要重审锁文,JJ真牛 第148章 秦朝天下(四) 明明是来蹭吃的, 结果扶苏没有丝毫歇息, 撸着裤腿就下了田。他甚至没有准备, 衣裳还有些束手束脚的, 但他没有磨蹭撒娇。 羲和眼角扫过一眼, “坏了农家的稻苗,你可要赔钱。” 老人家高兴又怕得罪贵人,拘谨摆手言说不用。 扶苏着急出门, 好在以前出去买吃的经验在,有别于其他士族出门分文不带。他掏出来一看,满不在意的给了过去。 那姿态有些富贵不知穷苦的辛酸, 不过田里的稻谷可是农户的命根子, 给的钱只多不少才是好事。 至于那点子钱,届时和赵政郑姬说一声, 近些日子将零花钱减少才能长记性。 扶苏到底是贵公子出身, 还没有试过赵政当年被丢在街上饿着肚子看她吃肉的经历。早两年年纪太小, 自然就纵容随意,不过回来之后就该吃点苦头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扶苏好吃也没有浪费粮食的恶习, 但是真的体谅其中艰辛不易就有点难了。以防万一,羲和很乐于为他上一堂印象深刻的课。 张良望了两眼, 见没有差遣他一同便蹲下身将食盒拿去打开。正如刘邦给的正大光明,张良也没什么理由从中遮掩,没有必要。 面对这么用心且贤妻良母的行为,羲和着实讶异又欣慰, 她伸手拿了一块吃。想来是卡着时间出锅端出,入口是温热的,味道与记忆中的有些差异。但论及刘邦本不是厨子,反而衬得他用心良苦。 可惜,她帮不到刘邦什么,赵政用臣看待更深的是自身才能。 如此略显旁门左道,也不像王诩所教的。 亦或者是彰显他懂得感恩图报? 羲和放张良坐下,两人就在田旁边吃边看。 日头渐渐升起,如今气候转凉,晒上半日都不算什么。扶苏步步艰难,犹如蹒跚学步般前行,不过两人说话间就摔了两次。好在他本来就在草原里打滚惯了,脏手在衣裳上抹了一把又继续前行低头寻鱼。老人家看他这般,也是早早跟着走到田边,轻声提醒。 面上泛着红色,热热的。 扶苏眼角瞥着二人稳坐一旁,心中泄气之余又是不服。转头还对着老人家恶狠狠道,“小些声,鱼都吓跑了!” 小脸上白里透红,还带着溅起的田水,自认凶狠却只是张牙舞爪而已。老人家心里哪里会怕,不过怕他面子上过不去恼羞成怒,皱褶的脸上露出憨实笑意。 老人家不吭声点头,他不说话,就看扶苏扑腾就是。 这些鱼儿是为了让稻谷能长好才养的,如今稻谷窜了个子,鱼儿竟然也比往年肥美。毫无经验的扶苏眼看鱼儿窜出,顾不得原来 分卷阅读292 赔钱的后果径直扑腾上去。 脚下泥土踩下就会陷落,扶苏已经被稻谷埋了头,忽然之间稻谷不再摇摆反而空了一片。 “噗嗤。” 羲和忍不住笑,摇摇头从早就备好的行装里拿出帛书来。 张良从未垂钓过,他坐在一旁盯看,恍惚间有种在草原上和夷人们出行去打猎后野餐的错觉。无论身处何地,身旁人总会淡定自若的寻事将时间打发过去。他想着侧目看去,便听一声,“想看?” “先生看的什么?” “《列子》。” 漂亮的牙床露出,羲和很是享受其中。她本性上就不是什么耐烦学习的人,如今脑子里装得学识也是仰仗着自己优势,可以过目不忘看望历史。每逢拉着老聃等人剥析之后,她也会给自己寻点乐子放松。 《列子》记载先秦优秀的寓言和神话传说,无论是士族或平头百姓都有莫衷的乐趣其中。不过因为一些缘故,这些追捧都在市井之中并不广泛。再加上战事种种缘故,原本在不久后就会失传不见,直到她后来看到的也是热衷玄学的东晋人士填补辑注,内容驳杂。如今得以看到原本,羲和自然爱若珍宝的拜读。 但也对东晋泛起了一丝意动。 说来,这秦朝实在是文化困乏了。再加上国家大力推进民生经济政治军事一等,她这个不便于插手的先生游手好闲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想着,羲和就打了个哈欠。 张良定眼看了帛书一眼,“这是买的?” “我抄的,等我看完了你想看再抄也行。” “谢先生,只是这书中所书可是真的?” “人间世事信则有不信则无,闲杂野书罢了,你还要与他计较不成?”羲和说罢将帛书递了过去,“你看黄帝篇的宋公养猴。” 宋公养猴,即成语朝三暮四。说白了,就是买卖东西讨价还价。可不论价钱多便宜,猴子多聪明,最终仍旧是卖家宋公在喊价的底线上赚得几分。人若是被看似占了便宜的表面迷惑,那就是看不清事情本质,日子长了反而沾沾自喜蠢而不知。 张良看着忽然愿意教自己的羲和,想着她常常在所谓野书中徜徉,语塞道,“张良以为先生因己而因乌及屋,这才偏爱《列子》。” 羲和挑眉。 “如此看来,外人言说先生数百岁长生不老竟也是假的?” 张良并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常人不过数十载就是长寿,若有人数百载又该是如何?且看尽这春秋战国之乱,守得今日秦朝可是她的夙愿? 曾几何时,他亦心中满腔怒火,想要重振家业。 长生之问,羲和想过许多。但她没想到这样问她,竟然是张良这个小子。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毕竟是她始终如一的没有遮掩这个事实,甚至不愿意乔装打扮掩盖自己的美貌。她爱自己的脸,也爱给予自己一切的家人,因而从未想过有所隐瞒。 下山时,她是这样想的,这些年来随着名声大涨也无人敢直言问她了。 只是恍惚一想,她下山又是多少年了? 羲和失笑,“鬼谷子亦有百岁,这有何出奇?” “如此,神话法术竟是真的?” 张良俨然失神,虽然乡间鬼怪的说法有许多,但是人总偏向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况且谣传之人都是乡里百姓,不识字不学书,说的话也难让他信服。若是真有人长生于世,那所谓神话法术自然也有了根据。可能是需求机缘,也许是需要根骨,因而人间得知的乃是少数人。 身为无意间听闻到的少数人,张良看着羲和的目光大变,仿佛是见了修道仙人般越发谦卑起来,“张良还有一问,还请先生相应。” “说。” “近日城中方士如云,有人言其法术高深竟有撒豆成兵!请先生,此乃真伪?” 羲和哑然,“方士如云?” “先生不知?” 羲和皱起了眉头,秦朝的方士自然是鼎鼎大名的。可如今赵政年轻自信,根本不会妄求所谓长生修仙。只要没有这些,自然就不会有焚书坑儒之事等发生,但这只是她自己想当然罢了。 赵政是人,就算是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一定能说准心事。 至于法术? 羲和很是好奇,“说来我也不曾看过这样神奇景象,回去的时候且去看看。” 张良默然,点了点头手中的帛书又被扯了回去。 食盒的美食在言谈中不知不觉间变少,很快只剩下光溜溜的碟子。垂钓的鱼饵想来很肥美,途中木竿低了头,风驰电掣间就被甩上竹篓。双目紧盯的张良话音未出,就看着羲和重新勾上鱼饵垂钓,而后对着竹篓满意点头。 闲来无事又不能多说扰了鱼儿,张良左右张望,后来背着手站在边上遥看农户务农。 两人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只觉得越来越热了,有一泥团子拨开稻谷走出来哭了。 “先生……张哥哥……” 泥团子腰间别着的竹篓 分卷阅读293 空空如也,他哭的很是伤心,手心抹开眼泪后更是乱糟糟的一团污泥,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分外莹润,也衬得牙齿玉白。 张良早有准备,却也禁不住的笑出声来。 羲和更不搭理,反而轻声翻朗读起来,“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 “先生……” “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羲和唏嘘一声,“啧啧,做事冒进毫无思绪法子,怪不得如此半途而废弃羊不归。” 泥团子被指桑骂槐,想到被他丢到一旁的老人家,气愤抹了抹脸又呸呸吐了嘴边的污泥,悻悻转身离去。 羲和看那幽怨身影,抿唇暗想,今日不知道何时能回去。 不过带着老人家卷土重来的泥团子很是聪慧能干,两炷香的功夫竟然抓了三条大鱼回来。再添上羲和垂钓的,三人早已绰绰有余。 羲和拿着竹篓走至吉量旁等扶苏洗漱,竟发现这厮嚼着草望着远处,顺势看去。 一男子站在小道中捧着死去的青蛙垂首低语,神色竟有几分慈悲肃穆的模样。如此几句后,他蹲下身去张开敞开两手,青蛙忽然翻身弹跳,呱声之后轻跃小道草丛不见踪影。 亩田之间,男子对她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秦朝,很快就会翻篇,嗯,努力的翻篇……翻过去的地图会有点特别。 朝三暮四 宋国有个养猴子的人,很喜欢猴子,家里养了一大群.他能了解猴子的意思,猴子也很会讨他的欢喜.养猴人宁肯减少自己家人的口粮,也要让猴子吃饱. 不久,他家里贫穷了,打算限制猴子的食量,可又怕猴子们不再顺从自己,于是先骗猴子说:“分给你们的栗子,早晨三颗,晚上四颗,够吃了吧?” 猴子们听了,都站立起来又吵又跳地发脾气. 过了一会儿,养猴人又问:“分给你们的栗子,早晨四颗,晚上三颗,够了吧?” 猴子们听了,都高兴得趴了下去. 歧路亡羊 杨朱的邻居丢了一只羊,他不仅率领自己的亲朋,而且又来请杨朱家的童仆一块去追. 杨朱说:“丢一只羊,怎么要这么多人去追呢?”邻人说:“因为岔道太多了.” 等他们回来以后,杨朱问:“找到羊了吗?” 邻居回答说:“没有.羊丢失了.” 杨朱又问:“这么多人去追,羊怎么会丢失呢?” 邻居回答说:“岔道中间又有许多分岔,我们不知羊跑到哪条路去了,所以只好返回来了.” 第149章 秦朝天下(五) 演戏? 未免太煞费苦心了。 羲和梳了梳吉量的鬃毛, 确认那人方才就是碰巧路过所为的。不等她上赶过去, 男子身影一晃不见踪影。 “先生可是有事要先走?” 跟随扶苏张良而来的甲士见她站在高处张望, 自然上前询问。 “方才那位男子, 你们可见是何处来的?” 甲士怔愣, “先生赎罪,臣方才就见有两个妇人走过,并未有男子。” 身后几人也是异口同声附和。 此事本就玄妙, 羲和细看神色便知他们没有说谎。既然没有说谎,那就好玩了。 羲和莞莞一笑,她忽然间迫不及待想要去看城里的方士了。又问了张良所说的方士方向, 便先撇开后人率先离去。 红云奔腾拂动山间, 行至人行微处,这才开口细问方才的事。 吉量眼观八方咈咈回道, ‘忽然间就走了出来。’ “你没有察觉?” ‘没有。’身为战场骏马, 行军打仗还是刺探军情都是应有的本能。自傲于常人的吉量更是其中好手, 对于毫无察觉的事实也显得有些丢面。 即便如此,他却不像以前那样嘟嘟囔囔没完没了。 羲和沉默静想,原来被抛到脑后的些许事情也回忆起来。譬如她当年中了草药之毒多年后与吉量曾经的女友及孩子们相见, 又譬如几年前在沛县丰邑相识的窦姑娘…… 若是世间有神兽,有山鬼也不出为奇。如此鬼怪在世, 有通天本事长存也是应该的。再换句话说,她的长生不老也没有那么骇世惊人! 以前不是没有想过,但她着实碰不到离奇故事,唯独奇妙的就是吉量等神兽开智通人言。可这在几千年前的远古而言, 并没有那么稀奇。 当初她这样珍贵耶娘给予的皇位宝座,一来是觉得上苍好德,不应该将穿越大机缘无端给她。二来远古时期很是崇尚未曾见闻的神话,甚至深信山中有神兽之说。 说到神兽,羲和并不陌生。 身为双生子的羲和落地不久没了姐妹,彼时部落因为气候地理问题时常迁移寻找最终去处,部落中有人妖言将她丢掉最好。耶娘不答应,不等耶大张口,忽然一日耶娘大肆宣 分卷阅读294 扬山中总有一只神兽飞来探望她。 可惜羲和小脑发育不全,时常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只能勉强记住耶娘几人的模样。等到她长大后,却始终没有见到所谓的神兽。可不论如何,身形依然玲珑娇弱的羲和确实受到了部落人的庇护直到成年,甚至后来渔猎有功指挥时也少有遇到阻碍的听从。 日子长了,羲和都忘了这一茬,总以为借靠的是耶娘的威风。就算偶尔有人会赞一声神兽保佑,她也只是拂笑而过并不当真。 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羲和纵是过目不忘,若非今日蹊跷也不会递进化的想起来。 会不会是真的? 深林有鸟鸣声,羲和顺着看去不见踪影,反而见到树枝上一只乌鸦。豆子眼骨碌转了一眼,似有察觉到远处人类竟然看到自己,哇哇叫着扑腾翅膀飞身离去。 “……” 羲和无语,干脆路观景色放松心情。 没了马车束缚,吉量宛如脱缰野马径直向前,再加上他认得路,偶尔在路上遇见的人马也被他两下甩到身后去。 很快,就到了城中方士聚集地。 羲和还未走近,就发现了这样一列围观的吃瓜群众。如今正是各自归家用饭的好时候,偏偏街口挤挤挨挨的全是人,好在她坐得高丝毫不影响围观亦很是惊讶。身为未来在秦汉两朝的独有文化产业,如今还是新兴而起的紧要关头,想要受人追捧深信便要拿出真功夫来才可。 如此,才能让人自觉的口耳相传。 羲和来得晚了些,很快便听到人群中惊呼讶异,可惜她只能在脑袋间看到些许。等她下马走近过去,偏偏方才大展身手之辈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有年轻人喊道,“再来一次!” 脸嫩的小方士不渝皱眉,“噤声!” “李小子别说,高人施法才刚卸了气,那这么容易啊!” “是啊,你以为是路边耍猴的么!” 不过是年轻人无意一句,便引得周边百姓相互帮话讨伐。不过说话的人都是市井中人,言语直接不懂修辞,哪怕是发自肺腑的佩服敬仰。 和耍猴相提并论,小方士已经将眉头皱得像一条虫子。 倒是所谓高人坐在那里毫无反应。 年轻人被人接连的说,面上架不住的红了起来,“我就是看着稀奇,寻常人怎么能有这个本事。” 小方士扬了扬下巴,背脊更直了。 这样年轻的反应,羲和看了很是好笑,她也愈发好奇索性下了马背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去。出来摆摊子的店家都要讲究回本,不招惹足够的生意,就像是青楼里不称职的魁首。才刚勾了人又舍不得动,羲和乐得在旁等待。 不过如今是饭食的时候,选择在旁边支着的面摊子边吃边等。 刘邦送来的食盒只讲究味道,又顾及摆盘礼仪等其实并不多。充其量的,也就是给她茶余饭后打打牙祭罢了。羲和想着就觉得馋虫被勾了起来,摊前扫过一眼后点了三碗羊肉面还有一张索饼。 索饼是早做好的,有些许凉了,羲和并不介意只是眼下没有茶水,便慢吞吞的吃着纯当磨牙。 面食都是用粟米做的,再加上店家自己手工揉捏拉抻成根根长条下锅去。店家熟能生巧,三五两下就碰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来,看她吃的秀气还道,“这面汤香的很,姑娘要是觉得饼子干就泡一泡,可香咧!” “店家原来是哪里人?” “楚国的。”店家丝毫不觉得什么,还笑呵呵道,“不过现在都是咱们秦国人,就不分什么了。” 街道上摆摊子人来人往,想要生意好除了手艺就要靠嘴。店家长相普通,手腕倒是比着要大一圈,他勤快肯说自然不愁日子过的差。一家子过得去,平民百姓谁还管是哪国人? 这话让路人听了,至少城中的甲士会有几分好感。 羲和不再多问,店家也很快被新的客人分了心神过去。面汤是羊肉熬煮的,鲜浓清润没有膻味,滚烫的从食道穿行入肚,难得人心尖都颤了两下。 好汤! 就她这几百年的舌头保证,绝对是细心熬煮的,羊肉煮的糜烂连骨髓都煮出来了。切好的大块羊肉摆在最上面,羲和率先将它送进嘴里。 香! 便是切好的羊肉片都含着浓郁汤汁,羲和再将饼子泡了泡。面汤里带上星点油珠,纯面食的饼子绵软更是滋味无穷。 这样的面摊子苍蝇小馆真是意外之喜,羲和当即埋头苦干,除了一只耳朵旁听动静,整个人认认真真的开始自己的午餐。因为美味,羲和又要了两张索饼,直到意犹未尽时又点了一碗面。 店家旁人都震惊不已,有人甚至落眼看向腰肢。 那盈盈一握的玲珑更是叫人侧目。 途中打了个嗝,浓郁的面汤香气让羲和很是餍足又坐了半响。 人群中动了起来。 羲和将钱放下,拿了一张索饼前去旁观所谓法术。她去的正正好,方才稚嫩的小方士被 分卷阅读295 摆在长形木板上,另一眼生的方士举刀相向,以万钧之势气势如虹的割去小方士头首。 骨肉碎裂,举刀落下将木板裂碎,随之而来的是断口处涌动的血流。 小方士一动不动,眼眸瞪大看着上天,面色煞时变白又转青。 围观百姓哪里看得这个,捂着胸口大叫起来,原来起哄的年轻人更是大呼杀人了!身旁对着方士们倍感信任的百姓,也都疑惑厌恶的看向举刀者。 身旁空了余位,羲和咬了一口饼子自然的挤了上去,“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举刀方士身形魁梧,说是方士更像是杀猪刀,尤其方才的利落狠辣。羲和倒是有些欣赏他,目光蠢蠢欲动,“可能上前一看?” 众人大惊,举刀方士扯了扯嘴角点头,“只要姑娘不怕就好。” 羲和怎么会怕?她甚至很有探求精神的蹲在小方士面前,看了瞪大的眸子两眼。 这小方士,神色并不惶恐。 但热腾腾汩汩流动的鲜血是真,羲和愈发好奇,探手伸出一指去。 举刀方士当即挪动走近。 羲和轻挑眉,将手放在木板上,沾了一指头热血而后落在舌上。 咦,毛血旺的味道! 羲和起身,又吸着手指头掩藏心中垂涎,“风羲和。” “久仰大名,方士卢生。” 卢生? “之后该如何?” “且看。” 卢生跪在木板前,他将大刀拔走,拨开木碎再将头首和脖子相连。双手微拢伤口地方,就如方才猝不及防的砍头一般,小方士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而后回春复苏般睁开了双眼。 如此天下奇景,街上顿时议论沸鼎纷纷扬扬说个不停。 羲和自觉走近些,还没再问便见方才闭目方士阔别重逢般对她道,“神医!” 作者有话要说:  臣,并不代表就是臣子对皇帝自称,当时来说也是谦称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前面几章其实是推写过的,一开始是远古时代,后来就感觉抹了直接是以后的故事。所以羲和忘了神兽什么的,其实是……我忘了。刚好写到这里,又想起来了。 还有就是,今天我吃了血旺? ??? ? ☆ 第150章 秦朝天下(六) 此情此景, 不论是神医还是神棍, 这个名头都应该是卢生是也。 偏偏来人见到她后满面惊喜, 还当头就行了大礼, 议论纷纷的吃瓜群众也自然的看了过来。毕竟这样一个不惧断头,还要一马当先去尝一口热血的女子也是世间难得。 原来有人猜是个疯子,又或者是这些方士带来的同伙, 自然也乐得在旁静待其观且看后事。 羲和有所察觉, 但她顾不得这些, 实在是这个中年男子面容在今日之前并不在她辽阔记忆中存在过。人来人往兴许会有遗漏,她又默然的看了两眼,最后无奈道,“谁?” 卢生神色狐疑看着两人。 方士一怔, 后觉恍然道,“张裘,原沛县丰邑人。” “窦家?” “正是臣, 本来想要登门拜访, 可惜当初有事在外回去之后神医已经离开。” 羲和恍惚想起,窦氏夫妇确实提及一位张方士, 她看了看卢生,“你们?” “卢术士乃是臣的师叔。” 方士之中包含术士,但术士并不在方士其中, 相反因为独有的法术占卜星相等优越与寻常方士。当年窦氏夫妇对张裘很是信服,而身为的师叔,从之前表现来看, 可见卢生的地位不低。 羲和不得不叹一声缘分了。 那股子毛血旺带来的兴奋也让她平静下来,既然是师叔侄的关系,那沛县的那只所谓山鬼就更要考究确认了。 若是假的,那为何她看不出伤口真伪? 若是真的,那更有意思了。 反正鬼怪生前多是普通人罢了,大不了就是留点深渊情仇苦苦不得,就窦氏夫妇说的她一来就吓得山鬼魂飞魄散屋中阴气扫荡,还真轮不上她惶恐尖叫。 想着羲和很是意动,“既然来此,可是因为这城中有许多阴魂鬼怪?” 卢生原来听过张裘曾言有一金光圣人不曾相见,在旁闻听之后很是好奇。不过人的精力有限,他所擅专皆在幻术占卜之上,不似张裘可以开了‘天眼’察觉光德和所谓煞气。但是回忆方才蹲在尸首旁偿血后眯眼微笑的模样,他自然明白这是一位狠人,并露出一丝不知情的笑意。 听闻,这还是位随手打十个皮赖的高人。 张裘苦笑,“是有一些,不过雍城里算少的。” 羲和点头明白,许是因为窦姑娘的先例在,张裘即便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也亲近起来。也知道她明白些许事情,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这城中鬼怪来。 就她以前的所闻所知看来,城里除了一些被倾轧的仆人与原来奴隶们惨死 分卷阅读296 才能受到这些方士出手。多的,自然是郊外荒原之上。那成片成片倒下的老少爷们,有五十知天命,或而立成家男子,更有懵懂束发稚童。 她在途中帮忙抹眼睛就有无数,那涣散的神色依然掩藏不住其中的思念苦涩。 他们只是想归乡团聚,享受不到士族尊贵更无什么家国大仇。无因无果,所以羲和面对羊头面摊的店家等人都表以善意。 未受恩惠,凭什么怪罪别人?在许多百姓看来,本应该庇佑他们的国家并无做到这点,反而自私自利。数不胜数的税务逐年增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还要拿自家人去填命。谁家人的命不是命?更何况是依靠苦力活为生的百姓,没了男人支撑的家算什么? 日子长了,那一座座宛如寡妇的村落人家宁愿生个女儿,大不了日后艰苦着受点孤寡苦楚也好过年纪轻轻惨死沙场。 再想身无尸首死在异乡寒地,没有墓碑,没有家人供奉,这是死了下黄泉都不能重逢的痛。 更是朝廷中所谓善待士卒,派人家家递送身后钱也无法填补哀痛。 羲和看着面色红润的小方士,她很是好奇,“左右没事,有机会我也去看看抓鬼?” 张裘并无半分为难,他方才就有这个念头,又不敢直说只能尽量用言语平铺直叙,想着不吓唬人又能叫人心生好奇。乍听羲和主动请求,他自然求之不得,欣喜不已的应答下来还将暂时落户的住所告之,末了又请问羲和住所方便他登门。 羲和闻言背着一只手,再抬起一手指向宫中,语气平淡带着些许自得,“我住那儿,跟着我的学生。” 张裘亦不出意外的露出讶异神色,“竟是宫中医师,怪不得神医医术高明。” “……”羲和眨眨眼,赵政不是医师,所以那半吊子医术确实是她亲授传。大病不知所措,小病小痛倒是有模有样。她也没有多解释,学生是皇帝这种骄傲可以留到下一回震惊他人,因而她道,“嗯,晚些我自会来寻你。” “可臣时常不在住所之中。” 羲和适时露出几分矜持笑意,“无碍,我自会知道的。” 占卜八卦嘛,她也是精通的,正好遇到所谓行家可以来过招试试。她十分自信,张裘当她也是半个同道中人,见此不再多说附上敬仰神情。 直到羲和施施然的将凉掉的索饼吃着离去,张裘忍不住拳头抵手心欢喜道,“这回可成事了!” 在旁始终围观却被忽略的卢生挑挑眉,这小子竟然不知风先生的真实身份,但想到其中关系又很感兴趣,“张裘,你再说说窦家事。” 张裘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往日说的高人真实的站在面前,所以这才引得不感兴趣的师叔发问。以实力为准的方士之中,师叔的亲近与他是利大于弊的。自然的,他便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走了十几步,羲和这才知道张裘曾经在大街上观望过她。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离开人群的微拢后,就在吉量身旁多了几匹马儿与人。小个子的扶苏蹲在树根前扶着呕吐,身旁的张良面色青白难看。 真是难兄难弟模样。 待她走近去,扶苏还带着几分惊魂不定。羲和猜他后来居上看到了什么,也不解释反而嘁了一声嫌弃道,“冲个泥都比姑娘慢。” 扶苏张大眼,“是吉量跑得太快了!” 他根本不敢指责是羲和将他丢下一走了之的怨念,不过下一瞬树旁泥土纷飞到他头上去,跑得太快的吉量一双大眼睛默默看他。 余下马儿聿聿低头后退几步。 羲和见此微叹,和张良回宫便先离去了。 扶苏气噎不敢说话,涨红着脸。直到吉量再次拔腿带人离去,他又是反身干呕一下,眼眶登时红了起来。又顾及面子问题,连忙低头揉了揉企图遮掩过去。 张良比他好多了,只觉得先生果然彪悍,又无声安慰的拍了拍扶苏肩膀。 那双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掌心落到肩膀,眼泪也很不争气的落了下去。扶苏抽噎一声,拧头抱着张良抹眼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对应父王的回忆来看,他总觉得自己比不上父王聪慧,所以得到了先生的嫌弃。 扶苏无声哀叹,大约猜到的张良低声劝慰,“方才垂钓时先生就对方士很是好奇,想来是有要事要办。” “不是嫌弃我?” “自然不是。” 张良面色平静,却被他委屈模样逗得失笑。 扶苏一怔,他抬头看着张良那张平静带笑的面容,蓦然就想到了先生。再加上两人抱得紧,张良那纤细腰肢抱得很是舒服,扶苏眼泪又落了下来,“就是嫌弃我!” 他果然不聪明胆子不够大,还胖! 先生还说什么胖了才可爱,父王母亲说的才对! “并没有嫌弃。” “嫌弃!嫌弃我胖了!”不然为何方才不和他说话? 张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比以前瘦多了。” 想到父王母亲那里吃得规规矩矩,好不 分卷阅读297 容易溜出来蹭吃的,结果食盒提过去自己半点油腥没沾到还累得半死,扶苏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他想好了,回去就听父王的话,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首先,吃个八分饱。 不对他还要习武,未免饿肚子还是吃九分更好…… 羲和并不知道这孩子胡思乱想,反正她只是先生,如今回了宫,为人处世大有他的亲生父母管教。原来写书的事情,也因为华阳夫人暂且不急,就此先耽搁下来。偶尔等她想起一件,便会再叫去用饭顺便记下。 吃喝不愁,甚至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本性惫懒的羲和就算享受也偶尔被无所事事的现状憋得无趣。再加上难得遇到一件有兴致的事情,她更是迫不及待想开眼界的给自己准备起来。 上回她阴差阳错照面就‘灭鬼’就有可能是阳气太重,所以她不用所谓利器反而要掩盖。思来想去,羲和对着水面顾影自怜一翻,从宫婢手里挑剔众多丝绢其一充当面纱。又耐心等了两日直到有了动静,这才只身出宫去。 夕阳西下,橘色暖光裹着大地,映下余温叫路人不必提灯归家。 张裘用过饭后就带着吃饭家伙出门去,他穿过小巷口抄近路很快就走到闹鬼的富甲门户。而门户前,羲和红装红纱望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张裘:你确定这样‘阳气’不重? 其实中国还是比较重视文化,尤其不是现在这种分明不同的国家。各个诸侯国国民的关系比较简单,只要他们文化认可,就算是西方外国人过来都会被他们接受。反之当时的国外不同,哪怕你很有钱说话没有口音,不一样的外表就代表了一切。 第151章 秦朝天下(七) 闹鬼门户的年轻小子带着仆人前去请上门灭鬼时, 按照传统张裘本来是要摆摆姿态, 再默默去望一眼看个深浅究竟的。毕竟人在江湖走, 再加上天子脚下的富足都城中, 每一步都要走的深思熟虑不可污了名声。 但那仅限于平常人家。 这家门户不说富可敌国,但是城中有数家他们的铺子产业,也是实实在在的陶朱之富。一家子勤勤恳恳汲汲营营, 早年在经济起来之后就与士族有姻亲关系, 一为庇护二为助力彻底在都城中扎稳脚跟, 直到如今地位钱财已经样样不缺。但就是这样的门户,除了钱财与狐假虎威的关系并没有实际权力。哪怕他愿意砸钱,只有财智的他们也被可以钻营的朝政踢除在外。 面子上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有诸多不如意。不论能不能再进一步, 名声清誉决不能有丝毫沾染。因而鬼怪之说除了府上无人可知,只是凭借姻亲出嫁的女儿们拉拢关系施压底层士族,希望能平静迅速的结束此事。 这让初来乍到, 还需要许多名声与支柱张裘摆了个表面样子就答应了。 虽然他可以驴蒙虎皮, 可惜借势终究不是长计,日后功成也显得是他人相助的缘故。同门之中竞争不小, 更不要说与天下方士相争那道气运,自然不能懈怠了事。 所以表面上他带着几分不渝,实际上正摩拳擦掌借此扬名。 本着如此盘算, 张裘连提前了解都花费了许多心思,自觉没有问题这才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出去,就为树立自己高人形象。他想得挺美的, 直到遇见了羲和。 余晖洒落的街道在他缓步间暗沉下来,偏偏天还不算太黑,连着月色都不明亮的光线里,一抹大红色高挑身形屹立门前任谁看了都恍惚心惊。 张裘眼角扯了扯,差点以为这家子鬼闹出门来了。还好他就是靠本事吃饭,阴深深的东西与身带煞气的人也很难混淆。 再走点,他更确定了,“神医怎么在此?” “早说了我自会知道。” “神医真是神机妙算!” “还好还好。”羲和表面谦虚一下,“医师只是我的副业,还是叫我先生罢。” “是。” 张裘走前,羲和其后跟随。她毕竟不是行家,想着安安静静的跟着开眼界就好。不过踏门而进后便发觉张裘望着自己。她微微挑眉,侧目发觉他满脸窃喜,还带着几分果真如此的释怀与得意。 等羲和真的回看过去,张裘又转瞬即逝一副如临大敌的端肃面孔并较后退了一大步,站在她略身后的位置。 这家门户乃是赢姓,其中长房长子长孙侯在堂上等他们。见此张裘介绍道,“这是吾门前辈,特意前来。” 赢家长子正色,神情愈发凝重起来,“有劳了。” 若非情形严重,又怎么会请前辈? 羲和感受到诸多的目光,原来随意的身板挺直了些,矜持的嗯了一声。 表面打了招呼,张裘就开始忙碌正事,向着仆人吩咐要猪血。又对赢家人道,“既然是落水去的,那就是早有预备的阴魂水鬼,尔等虽为阳但不同法术,还是离远好些。” 赢家人一听无有不应,只让仆人指了方向就远远走开了。 落水而亡的深井在后 分卷阅读298 院里,那里除了偶尔打水的仆人无人经过。至少提水的人在晚饭前一切如常,直到次日晨起,这也发现一具泡得浑身肿胀的尸体。 人死了,井也就封了。 赢家人只当他是脚下不甚摔进去的,至于怎么摔为何摔的疑问,也就尘归尘土归土伴着发给死丧人家身后钱一散而尽。况且这主家在觉得晦气的时候,还帮忙发丧给钱,城中数人都觉得赢家人做事是很厚道的。偏偏就在世人将此事抛诸脑后,府里就闹事了。 不是井里有回响,就是醒来屋里东西有挪动。赢家人以为是有好事者装神弄鬼,遂叫可靠的人帮着盯看,结果夜里有黑影仆人飘走留着一路水洼,吓了人不说还把人引向井里去。若不是多人盯看,只怕那人也跟着下井作伴了。 途中张裘低声说道,羲和听了有些奇怪,“不是说井封了吗?” “阴阳两界各有分界,先生看了就知。” 走到井前,确实一目了然。 仓促风景的石头上是大片的血迹,看来那人没有下水作伴但也差不离了。甚至因为眼看大功告成,反而愈发恼怒着急起来。 天色完全暗了,月光洒落平添一阵微凉。 隐约的有风吹过,张裘将沾有猪血的铜钱剑提了起来。羲和闻风看去,“来了?” 张裘似笑非笑一瞬,又抿紧唇角哼了一声指向东方,“宵小阴魂,快快受死!” 羲和后退一步,她条件反射的掏出一块烤肉放到嘴边,面纱可恨的阻挡在中间。撩起面纱,咬了一口继续看张裘在那跳大神。 不怪她这么说,实在是张裘的模样很是神经模样。挥舞着铜剑踢腿甩手,嘴里还要念念有词的做样子。羲和逡看四周,发觉赢家人确实没有在旁窥看,索性就坐在了水井上旁观。 真假不管,但预想是真的。那别的没什么,自己也能帮着辟邪了。 本着这样心情,羲和坐得稳稳当当,她专心的在面纱下吃肉。眼看着张裘上蹿下跳舞动手足,羲和还颇有闲情的指导起动作,“踢晚了。” “手太软。” “腰使劲儿。” 羲和俨然将张裘当成了小骗子,这让他翻着白眼继续忙活。直到差不多了,他这才大喊一声,“文笔定,铜臭弃,压倒一方,架放南山,天德大道,惩!” 高声呐喊的咒语响起,再随着他气冲斗牛般将水鬼消灭。 张裘的姿势像是抓住人扎了胸口,羲和仔细的看了一眼,很确定那里空空如也只是做戏而已。但是张裘对此热情高涨,他在众人前都可以,没道理一个人就羞耻不行了。甚至在事毕之后,因为他的卖力演出又加上言称带了前辈来此,给的回报也十分丰足。 羲和除了吃肉就是擦嘴巴,离开的时候身影轻快潇洒。等到出了府,张裘还主动开始分赃并笑着对她道,“这次真是有劳先生了。” “我?” “是啊,日后先生若还来就这般模样最好。”张裘分了钱喜形于色,笑道,“原来在沛县听闻先生正气逼人见之则散尽阴气,真是闻所未闻,如此功德必是世人大福!” “……”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水鬼是我诛灭的?” “是啊,多亏了先生您!” “既然如此,那你跳什么?” 张裘哂笑,手心一返将钱收回袖口里,“若是进去就出来,谁人相信?” 如此说来,好似还是为了维护她。再看他这么小气的动作,合及方才言语似乎也觉得她就只有一身‘正气’,所谓法术等看家本事是丝毫不懂的。真真假假暂且不提,既然是别人自愿奉上的钱财,她又怎么能错过不要? 若是假的,这一锅方士直接端了岂不快哉! “行,日后再来。” 两人一言而定,彼此皆大欢喜的散去。 临走前,羲和独自掐算了几回八卦。因着不算太晚,街角几个摊子还开着。羊肉面的店家不在虽然遗憾,不过看着还有裹肉的饼子之类她顿时胃口大开。 宫里的吃食免费的,不是说不好吃。实在是如今烹饪方式本来就少,偏偏宫里还要更讲究一些。有些菜确实好吃,有些菜则古怪了些,但都得到宫人的喜爱。 羲和想,有机会她可以盘下铺子开一家炒菜饭舍。 吃饱喝足,回去歇息。 白日里见过几个学生,又有原来几个贵生学院的学生前来请见。羲和就在殿上就见了好几拨客,又给王诩回了信去。直到落日黄昏时,她又带上红面纱出门去。 依然是赢家宅院,羲和在后院四处踩点,发觉一切平静后又卜卦掐算一遍。为了确保无误,羲和又在各处再次掐算后离去。 夜色里她背手前行,反着摸到后背的石矛,眼眸阔然明亮起来。 竟然真的不一样了,别的不说宅院里清净了许多。 羲和如此跑了几日,终于张裘又有了新的生意找张里。 张里是家中独子,有心参军却被母亲阻拦,十年间为了后世香火 分卷阅读299 因而妻妾成群已有三女二子。自认尽去孝道,张里迫不及待随军离去直到最后英勇战死。可怜老母亲哭的几度晕厥,如今缠绵卧榻常常被噩梦惊醒,拽着人哭张里魂魄走散在城外,不能投胎不能回家吃供奉,好不可怜。 “所以这是带鬼回家?” 张裘似乎没有做法引魂的本事,自然是准备家伙只身前去。他点头嘱咐,“先生正气如洪,届时还……” “明白明白。”羲和敷衍点头,她自然明白的。 不过她抬头看着夜色明月,那一汪月牙冷冷清清的挂着,形单影只。再低头看着地上倒映脚步,这有点像饭后压马路?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现在是发现很多问题确认有鬼魂,但是她又真的看不到…… 第152章 秦朝天下(八) 压马路的惬意不过转瞬, 因为张里是在伐楚的战事逝去, 离着都城还有着山里远, 走路是不可能了。 从某方面而言, 张里也是运气不佳,若是再撑个半月就是光荣的班师回朝受封加赏。他的功德还在书简上刻着,可是家中两子年纪尚幼, 想要进朝为官至少还要几年。几年说短不短, 说长也不长, 可人若有心便能将这份功德拿去,毕竟这几年保不齐有个万一需要庇护不是? 单单张家人的言谈中得知,张里不过热血男儿,随军也是心甘情愿要抛头颅洒热血, 生死无憾。 这世间苦楚太多,说不得张里的对错与否,毕竟他已经死了。徒留着老母亲, 一家妻妾与五个孩子对望落泪, 努力经营张家家业。 抓鬼魂回去,真正期待的大约只有老母亲一人了。 两人各自骑马前去, 不过因为腿长和气势缘故,同时出发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张裘对此鼻子一酸,看着前面叹了一声。 真是人厉害, 马也厉害,怎么比都比不过。 张裘心中长吁短叹,但是想到张家说的报酬又浑身振奋起来。和先生是比不过, 但是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只要现在努力存钱日后便能买宝马包车住大宅。水涨船高,法术跃升,他很快就会抵达自己的人生巅峰! 自小天赋不低的张裘自信满满,再加上身边有这么一詹不灭的明灯照亮,一路上是前所未有的通畅顺利。 他估摸着还比预想的早两日回去。 可惜张裘不懂占卜,年纪尚轻更不懂天算不如人算的道理。 走出都城之后,途中吉量确实脚步不停,可惜因为两人模样年轻又无庇护,穿行山间的小道上难免会杀出一些程咬金。 程咬金们身形魁梧,肤色古铜与眉眼相容,一眼看去都是粗衣刀斧举着拦截山间去路。最前有人喊道,“识相的留下钱买命!” 张裘紧张的握住身侧长剑,哪怕己方人数悬殊也硬着头皮去,“先生,让我来。” 他想着自己是男子,总不能当真龟缩在后。偏他如此却不见羲和失望神色,看着程咬金们低声嘟囔,“这台词太短没有气势。” “什么?” “你退后。” 话音一落,羲和神色飞扬的笑了一声。吉量长腿抬起,一人一马当即冲杀进了程咬金们之中。 这样靠狠为生的山贼力气大,气势凶狠。平常人看了吓得屁滚尿流,或张裘这般脸色发狠罢了。而此时此地长剑尚未拔出,一身红衣佳人便在其中翩翩起舞。她连石矛都难得抽出,直接抢了山贼手中的兵器,剑锋尖锐挥洒白光,电光火石间倒落一片。 也有人在旁暗下杀手或者起身伐向,但不用佳人理之,□□骏马马蹄飞扬便将其踢远。 羲和没有讲究所谓的仁善,毕竟是刀口下讨日子的贼人,与当初那群憨货大不相同。手腕轻巧,长剑狠狠扎穿胸口,最后一人倒落。 “去,把东西摸了再走。” 隔着倒落的山贼,张裘一脸钦佩茫然,“什么东西?” “钱啊!” 羲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山贼们个个都是肥羊,若是有心思她还想跟着把老窝给端了。不过她知足,在生态平衡的重要性中摇摆最后放他们一马。但是自己该得的钱,那是决不能放过了。 要是空手离开,总有点反了人生主旨的感觉,保不齐日后还会惦记后悔。 张裘迎着这么一双胁迫目光,最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摸尸。 摸完了,钱袋鼓鼓的两人马不停蹄一路向南,直到一家饭舍。 羲和惊喜又肯定道,“这家的鸭子做得很好吃,没想到还在。” 说罢就下马去吃了。 吃饭本就是应该会做的,无可厚非。再加上这是意外之财,花销脱手方面羲和丝毫没有手软,一大桌子的饭菜也被她吃得精光。 而后,又是赶路。 一直到披星戴月时,羲和寻了一处平地停下来,还指挥张裘去捡木头烧柴来。这并非怕夜里太凉,实在是有火光对于兽物也有警示作用。 张裘满脸疑惑,“在这里歇?” 分卷阅读300 “你怕?” “不,只是觉得山间不平,怕有闪失。” “没事没事,来了正好凑个早饭吃。” 羲和毫不介意,言语彪悍偏面容淡定。张裘想着白日里的事情,顿时失了言语默默去捡柴火。 除了初出茅庐时,他很少遇到这样简陋环境。再加上他学的是灭鬼,人烟罕见之处总会沾惹不干净,他也渐渐地养尊处优起来。走了两步,耳畔闻听有些许动静,张裘抬眼看去只有一抹漆黑,再回首是羲和画着地盘撒虫粉。 如此淡然,张裘更不好犹豫干活了。 反正又没鬼来。 等他回来时,羲和已经寻了一处铺上兽皮侧卧歇息。点火摆好木柴,张裘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睡下。 山间悠悠有冷风,远远地有窸窣动静,鼻尖飘着淡淡青草香气。张裘将大氅反身为被盖着,又怕受寒的曲着膝盖蜷缩一团。他想这一觉怕不安生,但他再睁眼时已是次日。 羲和早已起身去河边带来河鲜大鱼烤起来,见他有些迷糊,“这路人少,若不吃这顿怕要饿上半天才能了。” 张裘恍惚点头,由着指令去河边洗漱再回来用饭。羲和见他脸色有些差,但说不上是受寒便放心了。 她习惯了走到哪就是哪,又看他不是孩子不会照顾自己,自然就疏忽了些。若是真的半途受寒,她可以施展医术但也多些波折和时日,对比自己能拿的钱来说有些亏了。算算这次出行两人的速度,只怕还要几天才能抵达。 走得慢慢吞吞,就更加要注意了。 羲和估算着今夜要到城镇里才行,启程是捡了一袋子的石头。张裘不明所以,一直到快马加鞭一路奔走散去了疑惑。 一路上走走停停快了两天,张裘又被磨去腿皮痛苦不已。羲和不得不指出他骑马的坐姿问题,在放慢的途中砍了几根竹子,等夜里歇落客舍后就编制小篓子打发时间,待次日用饭的时候就挂在窗前。有些人家看着别致坚固,心中喜爱便会买上一两个。 张裘疼得饭都吃少了许多,再看羲和闲情逸致还能赚钱更是气闷深思起来。 是因为如此厉害成就了先生,还是先生本就如此厉害? 早前不知道羲和的身份,但是城中的消息流通,玄女先生一身红衣在宫中城内穿行,近日还戴上了红色面纱的传闻也是有的。张裘再是傻子,也大约知道了先生的意思。 张裘渐渐地话少了,就这么一路看着一路学着。发现无论哪里,羲和都是似曾相识的模样,甚至自主穿行十分熟悉。有本土人与她言语,羲和也能拿着当地口音交谈。哪怕是摊子前的一个老人家斤斤计较些日子杂碎小事,羲和似乎也很了解的点头回应。 如此如鱼得水,丝毫不像听闻的圣人。 何为圣人? 知人不知处,更知人知处。 羲和并非故意摆样子,实在是国之初成,许多街道人家都有日新月异的变化。她感叹着旧人,欣喜于重逢,更愿意结交新人。因为要避让张里的阴魂,羲和就在不远处喝酒看景的时候,遇到了本应该在燕国的人。 原来短暂的交情倏然浓缩香郁,言谈之间很是高兴。 又停了一日,等到张裘回来后两人原路返回。 原来一些平静无事的小道上有人观望,发现两人来返之快不免留神。尤其是看到羲和身影后眼前一亮,吆喝着霸占山路正要举刀相向要挟一番,额前一疼晕厥倒地。 羲和拍拍手,回首看了张裘一眼。 张裘恍然,收回长剑后去摸钱,他有了经验连发丝鞋子都查看一遍才放过。 两人满载而归已是夜里,张裘想若是可以,最好让张里显灵一番抚慰那老母亲。一来是好事,二来一路奔波显得原价并没有那么高,当然最后这次再帮忙扬名传出。 羲和听了很是遗憾,因为她看不见,甚至在张裘捂着的时候不让她摸。 “先生放心,只要给了酬金臣就将此奉上。” “那好吧。” 羲和也很怀念她的床,毕竟养尊处优好些日子,山里的清风草香也比不上宝殿软塌来的舒服。想到她加了几层的褥子的床,她敷衍的摆手,身心也一同飞奔离去。 张裘才走到厅堂就见张母闻声而起,“里儿,里儿!” “张将军就在此中。”张裘拿出怀里的小瓶子,他胸有成竹矜持一笑,“若见夫人您如此伤怀,张将军也会自责不安。” 张里妻妾瞥嘴,怎么都不相信那个木头脑袋会善解人意。但是张母若有闪失,对她们来说不是好事,于是厅堂之中又热闹劝了起来。张母也想到从此张里能魂魄相凝,又喜极而泣道,“还请方士让里儿出来。” 张裘打开瓶子,在众人好奇看来的目光下,矜持颔首的面上略显呆滞,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 今天上午睡醒喝粥然后就开始了阅兵仪式,兵哥哥和兵姐姐帅炸了,羡慕。当初因为身高各种原因,所以想要当兵的我只能 分卷阅读301 奢望,为了填补失望还特意翻了很多主角当兵的文看o* ̄︶ ̄*o 第153章 秦朝天下(九) 诸夏皆为秦朝天下, 以为三十六郡而分。赵政虽然摩拳擦掌大刀阔斧, 可惜帝位的地盘略显不稳, 只能徐徐图之慢慢谋划。这些都是原来就设想好的局面, 因而赵政心里着急也只能忍耐。渐渐地他开始享受起皇帝的尊贵,也发觉怕他的人多了。 某日赵政借着考察学业的由头,拉着扶苏问话。从简单的学问开始, 慢慢的问到为何世人怕皇帝? 旁边的臣子宫婢心惊胆战, 觉得皇帝的魔爪已经无人阻拦, 连最宠爱的长子都不放过了。 类似于伴读的张良也担忧的望了过去,借着赵政背着的姿势,一双眼珠望着扶苏炯炯有神丝毫没有挪动。 可惜,扶苏的眼里只有赵政。 如今的赵政眉眼开阔, 菱角分明早已不是当年留须还显得画虎成狗的奇怪。面无表情时愈发显得威严厉害,连眉间褶皱的痕迹也让人不好多看。他没有笑,语气也平淡得很。 摸了不少老虎屁股的扶苏诚实道, “父王太凶了。” “朕很凶?” 众人心里吸了口凉气, 眼睁睁地看着扶苏乖巧颔首,甚至抬手摸了摸那张老虎屁股, “父王都不笑了,都怪扶苏太小不能帮父王。” 帝王大业初成,谁要你个小屁孩。 但是扶苏确实小, 这句话并无任何威胁反而显得孝顺体贴。至少在赵政看来,这个黑糖馅儿的儿子是真心的,自然的眉眼也舒展了几分, “那朕就等扶苏长大。” “嗯,到时候谁不听话,扶苏帮父王骂他们。” 扶苏作为长子,虽然没有插手朝政,但也会偶尔特例在旁旁听。他见过君臣议事的情景,用先生的话说是否文化人都会吵架,吵得欢快都会撸着袖子手心发痒唾沫横飞,和市井农户除了言语措辞之外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狠。他的父王就是这样,有时候气了抓着东西就再下去,满头青筋暴怒握拳。 不过自称为帝之后,这样的情景越来越少了。 王翦将军以前还说父王的笑话,现在只敢呵呵嘲讽两声。 哎,先生为何不在。 扶苏心中疑惑,嘴上也说了出来。终于被切中要点的赵政满意点头,“先生可与你说什么了?” “先生不怎么说,不过听她自言自语,好想说什么修仙?” 赵政大怒,忽然拍桌骂道,“糊涂!” 扶苏愕然,“父王不信?” 被潜移默化教导的赵政本能不信市井方士,他嗤笑一声,“你信?” “可是先生确实与我们不同,上次有人和先生比武时候有人突袭,先生纹丝不动就将人放倒了。”扶苏怕没说明白,还自主的在地上表演的往后一跳摔在地上,“就这样,好像碰到了的样子。” 说到羲和打架,见识过不少的赵政将眉头再次拧紧,有一次事后羲和很是得意,似乎说过这是她的气,常人并没有。再联合所谓她自幼所练神功而致使如今长生不老,武艺天下第一的事实,赵政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每每言语都会被羲和随意打岔偏移话题。再加上那稀松平常的模样,他都觉得是很自然不过的事情。 “先生还有几日回?” 一旁早就被吓得退下的宦官低头,“本该昨日就回了。” 殿上越发安静,气氛低沉吓得人不敢言语。 扶苏也苦恼的皱眉,不过他纯粹是好奇羲和的去处,难道真的是所谓修仙有了道,所以不愿意回来了?要是走前再见一面,或者带他飞一飞就好了。 都说仙鬼一日千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日后,城中的巡逻甲士多了起来。尤其是施展神奇的方士们,也被明显的盯上了。卢生等人淡定自若,只是默默让底下只会做些小把戏的弟子收手。 宫婢们愁眉苦脸毫无动力,为防先生回来,他们并没有受罚。甚至怕后来先生问话,赵政甚至没有迁怒他们。但是前朝的气氛愈发沉重,连后宫渐渐多姿多彩的美姬都无法抚慰皇上的心情。宫中上下日日来人打探消息,宫婢们不敢得罪人又实在是不知先生去处,连这往日极尊贵的霸宫都不愿意呆了。 好在羲和本来就有来去自如的习惯,赵政等人心知肚明也不为难,但这对她们来说依旧不轻松。 “快来,用饭了!” 洒扫的几个宦婢将饭盒提了回来,对着门前张望的宫婢没精打采嗯了一声,“我要个饼子就是。” 有个年轻的宦人看她这些日子吃不下饭脸都瘦了一圈,留了一碗菜汤又放了两个饼子,“先生很快就回来了,姐姐不要饿着自己。” 宫婢懒洋洋的瞥他一眼,消瘦后更成熟俊色的面容反而褪去了年纪的稚气,“我又吃不完。” 先生好美,底下的人皆是宫中绝色,连皇上都主动广纳美人奉上。日子长了,看门通信的宫婢也生 分卷阅读302 得花容月貌。宦人看花了眼,因为喜爱看门的宫婢便包揽送饭等粗活,如此每日都能见到还能帮忙藏些好吃的。他年岁小又没有根,宫婢对他几乎没什么设防。 毕竟先生说过,姑娘们到了年纪就送她们出嫁。她们高兴,先生也能看到不同的美人。 宦人笑道,“姐姐吃不完,我帮着吃就是。” “脏死了。” “不脏不脏,姐姐的都是香的。” 宫婢被逗得捂嘴笑,看宦人个子窜高了些,想着回头将多的饼子省下来给他吃便不再拒绝。她以前过的并不好,进了先生的殿里有了照顾又有弟弟的好心才养得越来越好看。日后她就算嫁不了高门士族,但是普通商贾夫人却是可以的。她懂得感恩,记挂着别人的好,心里郁闷也松乏了些许,转而望着门外又看了起来。 万一回来了呢? 宫婢原就是这般想的,她殷勤的张望还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墙上四周,相比大门先生更喜欢墙头散步。说这样登高望远的景色怡人,还能发现许多有趣之事。 她是不大懂,但她耐得住性子又等了半日。 天色转眼阴沉下来,一是时辰晚了,二则似乎要下雨。算着日子正是农户丰收的好日子,也容易让人懒洋洋的,趁人不备的时候伸懒腰。疲倦略微舒展,再揉揉眼角的泪花,宫婢睁眼发现一抹红纱在前飘着。 “啊!” 宫婢微微抬头,发现先生眼眸微翘的看着自己,心中顿时狂喜拉住其衣袖,“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美人梨花带雨,泪花倏然就掉落下来,一双俏丽眉眼似蹙非蹙,眼眸清水柔转妩媚。原来的小丫头仍旧有些稚气,但媚态美色也是浑然天成的俊俏。羲和看得心疼不已,手指勾住那泪珠弯下腰来,“小美人哭什么?” 宫婢面色微红,“婢子以为先生不回来了。” “谁说的?” “宫里人都说。” 羲和嗤笑,“这么俊的小美人盼着我回,又怎么舍得走?” “先生……” “要走也要带着走。” 羲和挑眉,欣赏一番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美景又站直身子。本就是女子,她毫无礼仪困扰借着身高一把搂住那收紧的腰肢,嘴下怜惜道,“怎么连腰都瘦了?” “瘦了?” “可不是,看我两下就掐住了。” 腰上有手掌游走一圈,宫婢顿时连耳根子都红了,身形自然的依偎过去。 一列提着食盒回来的宦婢站在远处,眼睁睁的看着这不正经的身影热泪盈眶。宦人收回了不高兴的防备,丢下食盒反身喊道,“我去伙房拿菜。” 有人也反应过来,又有两人追上。 先生胃口有多大? 他们所有人的饭食也不过她勉强一顿,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不服侍好?更何况他们这些借着先生得来的吃食虽然好,实际上差远了。 一时之间拿菜的拿菜,取酒的取酒。跑得快的则去通信皇上等人,还有宫婢眼波一转去叫拍了大半月苍蝇的舞女们。 宫里转眼就热闹起来。 羲和不是没有听闻,她心里有些好笑,不过眼下美人环绕的享受美滋滋,根本无暇顾及旁余。由着人端热水来供她洗漱更衣。一路上风尘仆仆,温暖的热水浴叫她身心舒畅的仰躺,任由宫婢们红面带笑的给她揉搓。 不过她不是不讲卫生的粗人,洗完之后浴桶里依旧干净透彻,水下的玲珑曼妙引得宫婢偷看。 散去途中疲乏,酒菜一一端上来,羲和终于开始往日腐败享受的日子。 扶苏跟着赵政学习,好不容易缠着今夜同榻而眠增进父子感情。闻听动静再结合打听到一些事情,两父子很是好奇的上门去。按照先生的性格,估计还会扫榻相迎有人陪着喝酒。 宫门前挂着大灯笼,未到殿前就听闻靡靡之音。 两父子就门边一看。 柔美俏丽的舞女们轻歌曼舞精神抖擞媚眼抛出,婢女们环绕上端殷勤夹菜倒酒,受到如此欢迎之人来者不拒披头散发的笑望舞女敲觥伴奏。 快活似个贪恋美色的亡国昏君。 作者有话要说:  赵政:先生您醒醒! 度娘了秦朝时的宫殿,因为个人喜好选了霸宫,不知道是干啥的但是名字深得吾心,特搬给羲和了。 第154章 秦朝天下(十) 这一夜, 赵政醉倒在霸宫中。 他对于羲和的堕落怒其不争, 觉得她是越发沉迷靡靡女色中‘老糊涂’, 作为学生有必要与义务将其掰正回来。别说女人和女人没什么, 他当初跟着先生爬墙头就见过几个女人之间的‘真爱’。 如先生所言,天下之大无所不有,自己不得知不代表世上没有。 他也不是不愿意有人陪着先生, 吃醋比不上先生高兴重要, 但是这些女子的讨好有几个是真心的?赵政心有不满的说了几句, 不高兴被打扰的羲和让他叫几 分卷阅读303 个甲士来,各站一方排阵布兵来比试。 坐在一旁吃宵夜的扶苏,眼睁睁的看着丝竹之音一转铿锵鼓动,信心满满的甲士们转眼被舞女宫婢以阵法倾轧全灭。 赵政哑口无言, 含着泪水一觥接一觥的将自己灌倒。 事后羲和瞥嘴,叫人把赵政抬到一边不要打扰她赏舞。倒是甲士们目光灼灼看向舞女,引得她几度转眼, 直到吃饱的扶苏抱着一旁柱子睡了过去, 身前是两瓶空空酒壶。 这一夜热闹终于落幕。 赵政醒的有些迟,原来说好议事的大臣在前殿得知消息后也不急, 干脆就在一旁三三两两的聚头聊了起来。他们并不慌,甚至有些高兴。 “你说这回先生住多久?” “两个月?” “你没听说那个张方士?” 虎口拔牙的张裘早已闻名遐迩,虽未亲眼所见却对他钦佩不已。几人神色一凝低声说起此事, 原来松快的脸色又沉重起来。 若是张裘又说什么鬼把先生引走,他们便要受池鱼之祸,做石磨上拴着的驴苦不堪言! 直到赵政赶了过来, 商议要事之后还留下来用饭。几乎半日的光景,这才将人放走离去。 赵政长舒一口气,他本来晕晕乎乎叫人去说散了改日再谈,不曾想兜头就被敲了脑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在扶苏的目光下很没面子的被灌了醒酒汤再提出门去。 是的,被提出去。 赵政觉得很没有面子还用了所学的武术脱身,可惜衣领上的手四两拨千斤纹丝不动,甚至因为他的不配合放手的时候还往外丢了丢。再回首,是霸宫那群各有千秋的美人宫婢歉意微笑的合上了门。 竟敢这样待朕! 怒意勉强涌起又被无形戳破。 赵政唤来随身甲士问话,得到的结果是早饭之后霸宫又传来靡靡之音。遥想昨夜所见,那些舞女们千娇百媚,望向先生的目光比待他还要殷勤柔媚。他脑海里不由浮现些许情景,散去酒气的脑袋又隐隐疼了起来。 “皇上。” “还有事?” 甲士欢喜道,“臣子们算了年后就是好日子,届时还请休沐婚期。” 赵政满脸迷茫,他不是说了会做主赐婚以显皇恩浩荡吗? “婚期?” 甲士见此低下头,强忍抹去脸上的欢喜回话,“昨夜霸宫宫婢以阵法大胜,臣子们心中钦佩不已,后来先生就做主给臣子们指婚了。” “……” 钦佩然后就指婚? 怕不是营里苦寒,看见娇滴滴的美人儿赢过自己心生不忿吧? 赵政心中腹诽,事实上也是相差不离。他没看见昨夜两方言欢后眉眼传情的情景,但是身为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也能猜到大概了。最重要的是,先生□□的舞女宫婢给了他的甲士? 这,这,这…… 他赚了! 赵政当即拍桌,舒爽的大笑几声。无论如何,他还是先生的心尖肉!他浑身一轻,体贴下臣的敲定具体日子还要送上自己的一份薄礼。 皇恩浩荡,薄礼的意义非凡。 甲士连忙谢恩并表示先生提起霸宫人少了些,他们会尽快收罗更多的世间美人顶上霸宫的缺位。 畅快大笑的赵政笑意渐渐收敛不见。 羲和没有搭理赵政的心情起伏,她也不是不喜欢这些小姑娘,毕竟在她底下的心思都是周正姑娘。只是她们和自己不同,终究是要嫁人生子才算圆满。舞女们的身份太低,最厉害的不过是赵政挑过去坐稳高台,但这不适合霸宫的女子。 霸宫的女子除了样貌身姿各有千秋,舞艺一绝心灵手巧之外更是对兵法布阵之事耳濡目染。这也是昨夜她不用多言,就能看着甲士输的一败涂地,又对这些不过于骄矜的姑娘心生向往。 与其放到后宫里受到防备,不如普遍送到士族甲士家中做正夫人。 自古以来许多谚语俗话,撇开后来对女子过于束缚的愚言规矩,都在点明一个好的母亲,好的妻子,好的女儿对于家族传承起兴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哪怕她日后被束缚不能抛头露面,但是精神心理的见识才是最根本。 贵生学院的每年的入学报告中,男女比例始终起伏不定参差不齐。甚至有两年,一个科里都没有两个女子。又或者可婚假的女子被家中催促,不等升级深学就办理了相应的结元手续。 一大半就为了延续香火。 女子出嫁,自然就会被拘束起来,怎么也比不上原来姑娘时候自在了。若是有底蕴人家,除了生子养育孝顺婆母,更是要忙碌家事及产业等。除了算术等,许多学识自然就还给了学院,也成为旁人细说的鱼目珠子。 这也算是授人以渔的好事。 等到羲和从美人环绕中想起自己还有一笔钱没有收,她换下一身女子玄色金丝凤纹深衣出行,还特意在箱底里翻出一把团扇时不时摆送清风。 在这个入冬季节,人人裹紧厚衣的时候未 分卷阅读304 免显得格格不入。 羲和并不以为然,毕竟她一直都很得路人关注。她敲开了们,笑着看向张裘,入目的是一张沮丧阴沉的面容。她还没张口,那张脸愈发阴翳低落道,“没了。” “什么?” “张里没了。” 生怕会被人听见得知,张裘欲哭不哭压抑着声色。面向罪魁祸首登门要钱,他还不敢埋怨。 羲和心里一凉,翩翩美人沉眉带笑拽住张裘衣襟领子,“钱没了?” “不不不,钱有的!” 张裘心中惊疑,脚尖努力垫地平衡身子,又将早早准备好的钱袋拿了出来。钱袋子的花样一晃,羲和感受到了钱的分量,“那是怎么回事?” “先生您之前可是想着要看装张里的瓶子?” “……” 羲和皱眉,“我没摸到啊!” “但是臣法术不高,瓶子上符纹太浅并不能庇护张里的散魂。”那不过是虚影般的散魂,略不留神就被悄无声息的抹去。张裘想着很是庆幸,“好在当时张家人看不见魂魄,张老夫人又哭得厉害,这才被我糊弄了过去。” “张家人信了?” “散魂离去便不再哭梦,后来听闻张老夫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 这桩生意做的有点不厚道,按照羲和百年良商的口碑家业而言,至少她拿钱加钱都是明码标价,明面上心甘情愿没有隐瞒欺骗。自然,也不能迂腐的说让人回头诉请缘由。羲和从中拿了只拿了一般,钱袋又丢了回去。 “此事怪我,那这钱的大头就在于你。” 张裘捧着有些不好意思,“也并非如此,毕竟一路上都是先生作保才能安生。” “也是。” 羲和恍然,又快速的将钱袋收回离去。 眼看着那身影窈窕脚步轻跃不见踪影,张裘一口气始终缓不下去。小方士走来一看,“师叔看什么?” 张裘皱眉,“你快去打听,可还有哪家作怪的?” 扬名之事迫在眉睫,不想半途而废被赶出城外,又因为城中巡逻看护太紧不能作假。搭了关系的张裘还没感受到门中人对他的看重,就觉得泰山压顶难以喘息。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出门收鬼就是潜心求学。 心中着急,还不能行差踏错。 城中的风吹草动皆在羲和眼皮下,不过山间小村都有是非更遑论一朝国都。羲和想着自己莫名坏了张裘生意,着实不适合入了这所谓鬼怪法术之道。索性就严律按照不插手原则,于霸宫中管教那群要出嫁的美人。美人聪慧,想到这些因果关系也学得认真。 直到年节后个个红妆十里送出,从宫中侧门同一天出嫁,如此佳话更是得到了百姓围观议论。 霸宫里年幼的宫婢转眼成了年长者,抹去心中不舍,以憧憬的心情接待了又一批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姑娘。尤其是气质容貌各不相同的舞女们,登时就夺了羲和的心弦沉醉其中。 待某一日,传来姚贾忽然离世的消息。 朝上明面上相安无事,但是与之交好的李斯撕破脸面,私下摆出韩非与姚贾不合心胸狭窄而作恶证据。一国丞相指对同门,这让赵政陡然想起先生门下弟子庞涓孙伯灵二人。 羲和心中猜想赵政会做的几个可能,还在平衡思量间便听赵政对李斯韩非二人各打五十大板又赏了颗甜枣了事。 只因赵政在姚贾府上见了张裘。 不是厌恶方士装神弄鬼?她竟然成了历史推手? 作者有话要说:  在历史上秦朝没有统一的后来,还有楚、燕、赵、越等国虎视眈眈。当时姚贾就带着钱和舌头去各国聊天,让几国之间旁观左右最后被秦国吞没。这么一个巧舌头发迹钱几代都是普通看管城门的,全靠赵政提拔信任。但是因为这里的时间线不同了,所以姚贾的表现也没有那么突出和风光。 第155章 秦朝天下(十一) 宫里开始有方士进出时, 华阳夫人请羲和过去。 华阳夫人躺在榻上, 她面色红润素衣轻装。因为在自己殿中, 甚至素面朝天既闲情又露出那张写满岁月的面容。 她老了, 连上妆都懒。 华阳夫人轻轻拍了榻边,“先生来坐。” 羲和坐下拉住她的手,指尖在脉搏上掠过,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高兴, 忍不住就喝了。”华阳夫人轻笑, “前不久我还梦见他了。” 至如今,秦孝文王赵柱已经薨逝十几年。在前后的几代秦王对比,赵柱社稷太少太短不叫后人称赞挂念。但是他的枕边人,被宠爱多年的华阳夫人却时时刻刻将他记着, 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自己无子而主动认下赵异人。 除了自己后生打算,也是想让赵柱称王更有底气。 华阳夫人依旧是个美人坯子,哪怕容貌写上岁月折痕, 但她宠辱不惊早已挨过了以色侍人的顾虑。尤其是那个记忆中待她极好的男人, 虽然 分卷阅读305 偶尔会去姬妾那里但大多数都围着她。每每坐看云卷云舒回味当年时,嬉笑怒骂竟都有他的存在。如此六七分的情谊, 随着时日酿造愈发醇香成了九成。 原来心里还有点不痛快,可是人都死了,能想起的旧事反而珍贵起来。 进宫说笑的老姐妹有些走了, 再加上华阳夫人近日不爽快,干脆就请了羲和过来。几息间就在墙头跳过半个宫墙,羲和闻言也想到了华阳夫人的自传, 不由好奇,“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初见我的时候,眼珠子都直了。” 还是一见钟情啊! 羲和欣然点头,“那不好么?” “好什么,他原来做公子的时候不如意,整天就混在女人堆里。光是我打下去的,都一船不止。”华阳夫人丝毫没有觉得不对,本来一个男人分给许多女人,安安静静保着善良就是笑话之谈。但是她话音一落,还是忍不住看旁人神色。 结果羲和眼眸大亮望着自己,因为习惯刻写的缘故指腹摩挲起来。 华阳夫人顿觉精神,靠榻坐直起来,“这男人都要面子,所以我只能在他来的时候开解逗他,先将他拢住心再说。没想到后面来了个陈姬,还带着个花容月貌的庶出妹妹做滕妾,登时迷得那老东西找不着北。不过半年功夫陈姬消香玉陨,被滕妾妹妹踩了上去。” “这么厉害?” “厉害什么?没站稳就把自己人弄死了,那个蠢货还不用我出手,一个月不到就没了。” “没人说?” “说什么?老东西没了心头好,又转头来找我这个红颜知己。后来有日翻到一张滕妾的画,他还抱着过来和我哭,说那蠢货心思太浅太毒伤了他的心。” 羲和乐了。 是啊,后院里的女人心思都是透明的,端看要的是什么使了什么手段,是否妨碍了自己的利益。虽然短命了点,但是赵柱真不是蠢材。宠会争,不宠会斗,既然如此他温柔小心? 华阳夫人说着也有些唏嘘,“这老东西奸诈心狠,好在我得他心意被慢慢信任托付。不过脾气还是太差,气得我三天两头就要和他吵一架……” 从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到你来我往推送试探,再到后来夫妻真心相待。当年小姑娘战战兢兢温柔小意,也变成了高兴指着男人骂不高兴让男人端洗脚水的悍妇。偏偏如此差别,都是赵柱让着宠着疼着才有的。 事实上两人都不算好人,日子也不完美。男人贪图美色装聋作哑,女人遮掩聪慧争风吃醋,所谓夫妻恩爱都是踩着许多尸骨得来的。 华阳夫人许是说到动情处,抹着倏然话落的泪水哭道,“可怜我那个不足月的孩子……” “……” 许多话难得有了机会可以一吐为快,羲和安静的坐在一旁旁听华阳夫人的喜怒哀乐。如果她没有意见,这些话届时可以原样记在自传里。 这样非正非邪的真实故事,千百年后兴许仍有人拜读,说不准还有人翻出将他演绎给世人来看。 宫婢们见此自觉送上茶汤点心一等,若是再说半个时辰她们还要准备先生的饭食,不然届时就来不及了。 羲和一口糕点一口茶汤,耳朵竖得高高的,末了提议,“若不我另外再写一本自传?” 华阳夫人失笑,“这些本是人之常情,写出来未免被有心人言语讦害?” “是啊,有心人。” 羲和轻声应道,语调平平毫无波动却带着鼻息打趣。 束手束脚的不像话,这种性子保不住自己,又哪里有机会去想有心人的口诛笔伐?华阳夫人恍然应下,“先生不觉得麻烦就是。” “书名叫什么?秦宫宫斗记?若不留几句你的诫言?” 羲和有心一同探讨,华阳夫人却怕了,以为她又要固执的说些奇怪名字叫她挑选连忙把话题岔开,将事情真真正正的娓娓道来。她当初说的是所见所闻,方才是几句带过,实际上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自己故事。但是开了这道口,也没有以为的难反而有一丝回忆的趣味。 后宫再次将羲和留了下来,一是年轻宫婢需要管教一番,二则华阳夫人的故事是她在山间野外奔走没有经历的。 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一样的故事也有不同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华阳夫人虽然养尊处优,但是身子年岁摆着也亏损了些。闲来无事,又是一个老酒鬼。给她抓了半个月的方子又扎了针后就禁了药,羲和自主收拢蔬果要做滋养的果酒。 羲和都说了是药三分毒,基于她的医术丹药灵妙,华阳夫人自信不已。她就像是闻了腥味的猫长袖一摆,自己带着蔬果进进出出帮忙酿造果酒。 精心挑选好的蔬果,才刚落地就送来,再加上羲和曾有的经验一并,以至于果酒还在发酵的时候都能闻到些许芬芳。华阳夫人高兴的捧了两罐回去,投桃报李她将今年奉献上来的玉石都给了羲和。 这笔生意稳赚,羲和望着打磨出来的玉石首饰和原石,她兴冲冲的又去劈了箱子将其一一分类再打包 分卷阅读306 整齐。 赵家人不太懂羲和对于收集的热衷,但他们对此很是支持。忙碌不已的赵政叫人络绎不绝的将绝好玉石送去,甚至投其所好的送了几位打磨玉石的师傅过去。羲和被这份贴心打动,东西也不积极收了,再听得两句后发现她有生之年里还真对赌石了解太少。 玉石的好坏她有了基本的赏阅水平,但是要从石头朴实的外表去猜再到切割、打磨、抛光、上蜡,之后还有对玉石形状的雕刻等等。 这可比她拿着破石头雕刻强得多,若是有机会再雕一个玉石像放在学院门前…… 啧啧。 财不可如此外露,但不妨碍她这么幻想一下。见此知道羲和得空,扶苏便兴冲冲的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 一个是张良,一个是张裘。 “臣的卜卦还好,皇上封臣为奉常。” 奉常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在城中不被欢迎方士一跃成了大官,张裘换上一身官服宛如麻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神情得意,颇有些幸不辱命的味道。 就羲和原来脑海中,并没有一个受到重用的张裘方士。 甚至卢生,似乎还在韬光养晦寻找时机。而所谓徐福,更是以后的事了。 羲和坐在自己的小木几上,指着一旁的石头,“你看哪个是好的?” 张裘不明,但他听话的蹲在石头前仔细的看,也解释自己从未玩过赌石恐怕猜的不准。扶苏也跟着蹲下,又看了看羲和说话间手下不停打磨的玉石,“先生是要出宫了吗?” “嗯,可能会。” “扶苏可以跟着吗?” 羲和再次指了石头,“你若能挑出好的石头便是能。” “当真?” 扶苏嘴上问,实际已经低头开始看了起来。他眼睛明亮,每个石头都盯看许久又翻转看背面,末了在看另一个。 张良并没有这等兴趣,依旧默默蹲在羲和身旁,眨了眨眼,“先生手艺很娴熟。” “以前做了不少家事,大同小异差不远了。” “……有什么关系?” 两者实在牵扯不上,张良不由问出了声。话音一落他便后悔,抬头正好对着羲和俯视鄙视的眼神,“你没做过家事?” 他仍旧不懂,可惜怎么说都不对。张良最后也跃跃欲试,开始动手。不过他没有经验,就在旁边捡差的跟着感受一二。 打磨之后的玉石只是平整一些,放在太阳下也没有印象中的惊艳。羲和看了看,又埋头忙碌起来。而另一边扶苏与张裘咬咬牙,在师傅‘建议’下挑了最丑的两个石料。羲和见此眯了眯眼,拿着手边另一个小石头用錾子切开。 隐约一片水色赏心悦目,羲和抬眸,正好看见扶苏张裘二人盯着师傅的手。随着錾子切凿后直到石头一半体积都没有,神色顿时低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后续都想好了,很多人年纪又太小就不写了,秦朝很快就要翻篇了。 第156章 秦朝天下(十二) “先生为何总能挑出好玉?” “你卜卦太差了。” 羲和头也不抬, 轻描淡写落下一句。 靠着鬼道和卜卦敲开宫门, 来时还得意一句的张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能接受这个评价, 鬼道之法术因为自身问题羲和本就半信半疑, 若是再否定卜卦,他真不知道自己几十年学了什么…… “臣入门十余载,从未听闻还能卜卦石料。”张裘嘟囔起来。 扶苏闻声看了过去, “那是你以为不能。” “张常奉还请深研卜卦, 切不可因官场人脉断了前程。”张良在旁笑呵呵的接下第二句。 羲和就爱让人反驳一句, 然后再将对方说是不对不是也不对的局面。张裘到底相处太少不明这个缘故,只是看着羲和闻言轻笑,而后公子扶苏和张良在后面应和讨伐他的不是。 张裘蓦地红了脸,扶苏说的是天赋见识, 张良说的是他近日所为。无论哪个,他都有些羞愧难堪,“臣明白了。” 之后, 他又向着羲和感谢。直到走前, 又是恭恭敬敬。 羲和望着他的身影怔了怔,扶苏问道, “先生?” 从心而言,羲和并无敲打的本意。但是与赵政等人接触多年,对于官场之事也略有了解, 再加上赵政被划在圈子里,她自己不留神的就做了护犊子的行为。 羲和摇头,垂眸看着扶苏。她不能指望有人学成她的全部本事, 卜卦更不是扶苏应学的,尤其是那张消瘦下来的小脸,“晚饭留下来用吧。” “扶苏就想着来蹭一顿。” 张良低头,兀自打磨。 扶苏借用来学习的理由跑了两天,很快又被赵政抓走眼看学业等事忙得抽不开身来。羲和倒是并没有理这些,她原来有些旁门底子在,一开始对于打造玉石是学习与稀奇支撑。等到她一心一意忙此,渐渐上手驾熟就轻。 羲和还需要 分卷阅读307 一些经验,但是她不缺时间,还和师傅一起学玉石的学问等。师傅见她心灵手巧,一面用心传授,一面反而拜师向她学起雕刻来。 春去秋来,直到华阳夫人的自传落下最后一笔时,羲和这才从耳听的事情中抬起头来。 赵政侧殿僻开给扶苏做平日起居,除了平日跟着先生太傅,便是随着赵政学习朝政要事。如此半年后,郑姬被封为夫人,并封扶苏为太子。 朝中上下对此欣然接受,无一觉得例外。 张裘潜心学习,以至于宫中除他之外又引荐几位同门入朝。就连张良,跟在扶苏身边也因为才智得以重用。 羲和不知扶苏如何想,毕竟张良原是韩国丞相之后,才刚入秦时还受到许多非议。不过他年纪小根本不能插手政事,又步步跟紧扶苏,不看僧面看佛门谁也不敢多说。毕竟先生和皇上二位,也没有二话。 这都不算什么,毕竟是徐徐渐进可以看见的。唯一让她好奇的,是几年前那片诸夏无人踏足的草原。 说无人踏足也不对,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片灰色地带。因为当初有扶苏张良在,羲和只能在靠着秦兵不远处扎营落户,与各色夷人欧罗巴人等打交道。实际上,真正无人问津鱼龙混杂之地也只有她和几个男子曾走过。 那回她买了些欧罗巴商人的特产,还见到正大光明的奴隶买卖,或是草原上的摔跤武斗。 至今,她还在回温真正的爸爸之威名。 想来岁月无情,早已无人记得她当年的风光了。 而这些年秦朝对外并非不了解却没有过多阻拦,更无旁人认为的乘胜追击。朝中不缺有人怂恿着,想要将此地点点吞没殆尽。赵政一口否决,但是被说的多了总有些心中不忿,为此还借着来品果酒的由头来寻羲和。 羲和闻言,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后提了两罐酒来。打开发酵后的香气,赵政诧异的叹道,“先生的酒竟如此香。” “这是自然的。”当初的酒喝得她很不痛快,虽然抛开简略的酿酒技术之外还有许多没办法的因素。对于口腹之欲有一定要求的羲和喝得多了,自然是不能忍。她虽然不懂酿酒的法子,但是她有许多的时间与耐心,山中清净自然,最后也琢磨出一套酿酒的法子。 赵政啄了一口,顿时神色一震,“好酒!” 羲和点头,但对比她山上存着的酒到底差了些火候。不过那是她的私藏,就不必说了。 那日她只是品酒,赵政几番说着她也只是笑。最后无法,赵政便泄气不谈。事实上,他的一时心动并不能说明什么,即便没有羲和的冷水冷酒入肚也足以让他清醒。 走的时候,羲和让他带走那些果酒,并标明自己不久之后就要启程离开,去往那片无人问津的自由之地。 这回羲和说的很清楚,不会再带上一根毫毛,更遑论是人。 将箱子一一装点整齐,齐整的绑在车上,羲和又仔细的数点清楚。就如她在宫里极致享受一般,也该到了她活动身子的时候了。若是再赖着,一没意思二则觉得手脚有些发痒。 想着蒙家子弟已经脱了手,几乎都在营中扎着,这里并没有事情是她需要操心的。这且不说,学院中的王诩更是翘首以盼,多次以帛书相送来催促她。 扶苏闻听后早早起身,想要亲自送一送。但等他走到了霸宫门前,看门的宫婢宦人便道,“太子安,先生天不亮就启程走了。临行前,叫婢子将帛书送给太子一阅。” “走了?” 扶苏很是后悔,这会子天才蒙蒙亮,日头也还没全然起身。先生跑的这么快,难不成是为了躲他?念此,他虽觉得不可能但心中仍旧有些晦涩可惜。 父王自小跟着先生跑,为何他就不能? “先生可有说去哪?” “先生去处,婢子怎么能知?只说过几年就会回来,叫婢子安心学习待先生回来考察学业就是。若是优者,还可推去学院入学。” 扶苏恍然,宫婢们都有学业交代,他怎么会没有?他看着那帛书顿时头疼起来,若全篇皆是如此吩咐…… “若先生有消息回来,你们记得与孤说一声。还有,既然先生嘱咐你们便不能怠慢学业。” “嗨。” 因着走得快,又没有旁人顾及,一路上是快马加鞭无人能及。 正是初夏好时节,日里阳光明媚,夜里披星戴月。吉量不知疲倦,她便欣然躺在马车上望天观景。偶尔会在途中停步,她一则买来食物放在车上吃,二则摆起旧日摊子做起了木簦生意。 木簦是她许久不做的事情,但身体与记忆仍在,多年后再次尝试反而有些许不同心得。而让她提前做木簦,也是因为王诩催促的帛书。 帛书上不过问好等等平常,但最后提及他卜卦一事。基于王诩的习惯,比起羲和随遇而安他更信任自己能力,宁愿耳听八方手掌千里。原来是在几国之间搅弄风云,如今则是掌着秦朝臣子半壁江山。 赵政不是不恼怒,但是送上门的东西他不喜欢推锯,反而迎难而上与 分卷阅读308 其吹啦弹唱各显神通。这也算是王诩的意思,端看赵政自己能治住多少人,是否能担起皇帝这个诸夏之主的高位。就如羲和记忆中十多年后的开国皇帝刘邦一般,虽有小才且心思玲珑人脉极广,但实际而言仍旧是郁郁不得志的。 王诩对帝国中心的看重,偶尔还会对赵政卜卦一番。前不久,他便将一卦词记上。 卜卦很不祥,王诩算了许多次都是如此。直到推算到她的身上,事情才不例外的模糊起来。 没有人能算到羲和,正如世间人皆在羲和卜卦之中。 羲和事后推算许多次,结果与王诩相差无几,只是她能感觉到推算到自身时事情有了转机。而这些,都在这两年中。再想细推一步,她竟有些恍惚不适。 偏偏推不出所以,羲和便急忙回去了。 骊山上冷冷清清,又是一片苍凉。羲和并无意外的叹了口气,从河边打来水,撸着袖子先将寝屋收拾干净。她想等她下回回来长住,还是直接做个简易水龙头,就不用用缸子接水,更不怕日子长了囤着的水是脏的。 将东西放下来再仔细清点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又如之前般去院子角落阴凉处挑来几条长虫和走兽,尽是肥厚美味的身形。 想想那弹性的活肉,那油脂满满的肥肉…… 劈柴摘草,将兽肉一一洗好切好丢进各自盆里炖煮起来。屋旁的墓堆早已草比人高,一应割了添火,等墓堆上字重见天日再将地下藏着的美酒拿出一罐来。 月下,山间。 墓前,火旁。 吉量正低头吃着一盆肉,他说宫里人总给草和豆子。难得山上的野味,叫他吃得头也不抬,偶尔还哼唧告状。 羲和以远古旧礼相拜而后跪下,她恭恭敬敬给撒上酒再将两盆肉一在墓前一在自己身前道,“耶娘不要怪我不回家,我是出去赚大钱……”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大家都嗨皮不见人了?▽?? 第157章 秦朝天下(十三) 许久没有唠家常了, 难得和耶娘说话,羲和更觉得有一肚子话说。心里知道为母慈爱是不可能打断她的话,羲和更是随口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指着墓上的草与虫都是好半天话。 又对着墓算了算, 风水比以前更好了。 羲和欣慰不已,“看来您老人家被养的很水灵啊!” 有蚂蚱从跟前跳过, 一点都不和她生疏害怕。羲和将它捧在手心上,“不过水土湿润,回头还是给您折点新衣裳穿吧。有你喜欢的抹胸超短裙,还有如今流行的, 你别嫌这些不舒服, 那可是如今贵族人士才能穿的。” 羲和想, 她家耶娘至少也要帝后皇服加身才可以。 闲聊, 吃肉,喝酒。 可说是人生中最为享受的时刻,哪怕只有吉量吃饱喝足在旁闭目养神,仅仅风中摇摆沙沙作响的林木作伴。待到酒后饭饱, 基于屋舍无人居住多年,羲和干脆就在墓前睡下。 以天为被, 以地为床。 有兽类习惯了此地无人,夜里时时传来了动静声。羲和抓着就近的石头丢出去,随着一声闷响又归于平静。如此几次之后,羲和在朦胧睡意中扫过屋后一眼。 早已没了吉量的身影。 待日头升起,普光万丈落在遮天林木上。羲和睁开眼时, 已经差不多晌午时分。就在地上打了个滚,将睡梦中灭掉的火堆又点了起来,捡着夜里的收获收拾收拾又是一顿正餐。 眼看着吉量还不回来,羲和干脆带着钱徒步下山去。 她走的是山间小道,还特意埋下一些陷阱,直到半山处才豁然开朗一片墓地。山民日子过得平淡拮据,只要吃饱穿暖便无所求。有些日子好的多是靠山吃山,也有聪慧的从中寻得商机,并成功的赚得浅薄身家搬去城镇去,但不代表山下没有自家老人还在吃苦。总而言之一代接一代,山间养着生人又埋着死人。 与之前不同,羲和围着打转几圈,竟有些茫然。 她知道那两座荒墓在何处,可惜挤挤挨挨一座挨一座,又随日月星辰的起落落成平地。于是,一座之上又一座。 当年那个供她入眠的荒墓不见,那个小姑娘的墓也随之淹没在下方。 怪不得后人总是挖着挖着,就出现了旧年古墓。 羲和叹笑,好在这里山上山下毕竟是分明两地,没有走兽打扰也能让他们安稳入眠。又走了两弯路口,遇见了背着担子上山的村民,想来是从未见过她的身影不免多看两眼。羲和只来得及点头,便见他又本分的低下头。 两人擦身而过。 之后又是几人,直到山脚下又有人借着种下果树和小片菜土。有年青男女一同带着农具忙碌,更有妇人们在门前扫清空处晒菜。如今日头好,晒一顿日子才腌了收着,等到过年的时候放在炖肉里极香,就连后面半年也能吃到自家菜。 腌菜也有几种做法,有不晒的,也有晒多久之分。 山下的村落比印象中愈发宽 分卷阅读309 阔了,不再像是一处角落那般穷困。羲和不可避免的穿过村落,她看着有个女子在自家篱笆前晾晒青菜,走近了更能看出她的眉目清秀与年轻。但她梳着妇人髻,分明已经出嫁做妇人了。 小妇人察觉的回看,面上怔了怔有些发红,“你,你不是村里人?” 羲和摇头,“以前住过一段日子。” 小妇人恍然,“我才嫁来不久,怪不得不识得。” “你做的酸菜是哪里的?和他们做的好像有点不一样?”青青嫩嫩的菜叶上,似是裹撒了一片自制的香料,她大概能闻出一些来,但还是很有心情的问上一问。 穷苦人家一点做菜的法子都不算什么,小妇人自然也没有保留的说了,还道这是她们乡中家家都会的手艺。羲和听着点头又夸了她两句,便得知她自家姓周,嫁的丈夫姓宋。言词中此村似是远近几百里名声不错的村子,丈夫家中有三子最幼。因为几代下来人口庞大,祖屋装不下的缘故,在她成亲后的一个月就和平分家了。 小妇人还指了旁边关着的门户,便是她丈夫的二哥。说是脑子聪慧,小两口一同去镇里去买卖去了。 至于她家丈夫,听闻当年学了几个字又会算术,也在城中做一家衣铺的算账先生。这是很有门面的事情,再过几年小妇人甚至可以跟着丈夫去城里住下。因而她说的是,神情是自得的。 再看院子里洒扫干净,后院里似乎划了一小块空地种菜。衣裳晾在一旁早就干了,不远处还有一小片竹栏围着的鸡。 小妇人年轻却勤快,再加上那个宋姓,羲和记得姬离春当初娇羞面容说她家两人姓宋,是个小木匠。 不一定是他,但总有些缘分。 如此萍水相逢,更是一种缘分。 又聊了几句,小妇人的菜早就晒干了准备要绣衣裳。羲和没有和她再聊,背着手又离去。直到村口前,她回首望向那后来刻的村牌。 骊山村。 不是山民随口的前山村后山村。 从方才的闲谈中,羲和确定自己带上的钱足够自己消费,甚至可以买上多余的吃食。毕竟要烧的衣裳并非一定要在铺子里买更买不到,更多的是还是需要她亲自动手。如此想着,羲和大包大揽的在铺间摊前买下所需。 买东西本来就容易上头,等羲和钱袋空了,两手也根本拿不住别的东西了。 原路返回,屋后的人家也没有那么热闹了。羲和直接上山,一路上畅通无阻的看了看陷阱。一如既往的是蠢笨的野兔子上当,自请上门被人吃。 羲和不客气拎着耳朵就走,兔肉好啊,肉质嫩啊! 想着愈发心动,脚下走得愈发得快。有一人背着木柴上山,想着能上来寻些兽肉打打牙祭,结果晃荡一圈皆无所获的回身去。偏偏一道红色身影飘过,有林木青草随着轻晃摇曳却不见踪影。 再低头,软实的地面更无除他之外的脚印。但是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一只梅花脚印。那人后背一凉,来不及多想转头就跑下山去还带着不能控制的叫声。 “有鬼啊!” “有花豹子啊!” 叫声在山间传荡,羲和略过前一句猛然回首观望四方,“真有豹子?” 羲和又有些意动,毕竟这种吃肉的走兽肉质极美,而且肉量很足。念此,她又不由自主的在四周打转,企图发现所谓的花豹子。好不容易有一处草丛微动,她当即投掷石头过去。 因为携带东西太多,野生的兔子趁机甩动着脱开手心跳了出去。 再看草丛里动静太小,羲和心中暗叹不好,手心余下的石头飞出砸向野兔的脑袋,瞬间倒地。 羲和连忙将险些丢失的兔子捡回,拨开草丛看去,果真里面只有一个手臂粗的洞口。 “哎。” 贪心,自以为是。 种种不应该有的心理与毛病致使差点做了蠢事,更险些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对于一个老猎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且算了,若是在战场上呢? 好事无人知,坏事传千里。 羲和懊悔不已,又一副自然的观察一遍。确认这等奇耻大辱并无二人发觉,这才豁然的回去。 但不能避免的,回去的路上也不停的忆起方才的事情。有些沮丧,又有些疑惑。 难道是自己安逸日子过得太多了,所以少了猎人应有的醒觉与判断? 身为部落儿女,岂不是太可笑了? 羲和怀着这样的自责在山上开始了自己的独居生涯,吃喝已经解决或就地取材,也不用顾及另一位大胃王的肚子。兽皮衣布统统都给耶娘做衣裳,吃过的大小骨刺留下来穿针引线,几乎能用的羲和都一一用上。 初时手脚有些生疏,羲和面对最不擅长的女红未免有些棘手。一整日下来,也不过缝补补漏,能大概做出个模样来。等到渐渐熟稔起来,感觉大骨刺有些碍手,她又特意吃了一顿全鱼宴,用更细的刺穿着搓丝绳来织细致的地方。 看着勉强能看的几件半成品,羲和先拿之 分卷阅读310 前吃完剩下的兔毛练手。她想着路上狂风吹拂,凛冽的能将皮都撕开来,也让她偶尔觉得脸绷得厉害。可想而知,若是平常人该有多痛了。 如此紧赶慢赶一些日子,做好的衣裳便都烧给了耶娘。 而后偶尔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位,羲和在山上喊了吉量几次,这厮跑得快不知她要去下一处,竟然一连许久都不路面。无法,羲和重新规整这些年的笔记等,再如法炮制的抄上几份。 一份是自己看的远古文字,一份是如今所用的秦篆,还有一份更详细的届时放在学院的藏书楼里。 眼看无事可做,羲和吹了几天的骨笛,终于盼来潇洒的吉量。 一人一马横了一眼,羲和跨上马背后将练手所用的兔耳罩挂在脑袋上,还有兔毛围脖。兔毛很细绒,触手舒服得举手指前心情高扬。 “驾!” 作者有话要说:  做衣服前:至少是黄袍! 做衣服后:至少是亲手做的! 那篇 清穿葬礼王爷很快乐 这两天就要开始更新了,欢迎大家去点点哈!点收藏是最好了嗯啊! 第158章 秦朝天下(十四) 秋雨纷纷落满天色, 满目林叶褪绿染黄,飘飘洒洒。 天是阴色,地是泥色。 雨滴溅乱, 泥土与残叶混为一体从眼下划过。马蹄跃起, 又被山雾掩藏不见身影。 吉量快跑迅疾,从山间小道穿行而过到学院后院小门。 羲和拿着行李下马, 吉量迫不及待的又转身奔走,换一座山中潇洒自在去。 小门有锁,羲和懒得再翻跃身翻墙过去。叫她第一眼看见的,是由她开荒的药田。 小院子没有人住, 但是定期时间会有人来打扫。而这药田, 则需要懂医的人细心呵护才可以经营。这里面有一半, 都是她苦心在山间寻得的, 如今却长得很好还有被掐用的痕迹。 把东西一放,拎着装书的小箱子出门前去藏书楼里。 靠离最近的伙房有人发现了她,不由出来张望。这都是打下手的年轻辈们,一同狐疑看了几眼后喊人来看。等到前辈们出来, 只能扫到背后身影。 年轻小子就近拿个斧头,“可是生人?” 这里毕竟是穿过学院的后面了, 不论是前门还是侧门小门进来,他们都不记得学院说有来者。 前辈李大厨笑了,“没见过你这么头硬胆大的。” 有人吸口凉气,“真是?” “不然呢?” 李大厨觉得好笑又怅然,他母亲张小丫成婚太晚, 以至于先生走了不久就犯了看病。当时没熬过去,也再没机会看见这位美貌依旧风采夺目的院长了。 念此回身叹道,“手脚都麻利点!今儿院长回来,可要再多做一桌才行!” “是!” 拿斧头的小子吓得一丢,又后觉的捡回来砍柴。 学院每年入学结元的学生有数千,名声远扬的同时也让他们伙房的人每日忙得热火朝天。为了所谓长期发展,大量的柴火需求也不能单纯的就近原则取走就是。不论是砍柴还是劈柴,这种苦力活都让年轻人练就了一身肌肉。 那结实的身形,羲和还以为是武科的学生,毕竟他挥舞斧头的时候竟摸到了几分窍门所在。下一瞬,羲和就被再次扩张的学院吸引了。 王诩曾有言过,随着学业传授师生探索的路上,总会发现一些不知的旁支科目。他本身就是好奇心重的人,得知疑问就想得到答案。久而久之,便在侧边多了几座教学楼。 明明是自己亲手办的学院,竟然转眼有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或者是有的,只是往日不留神。前两次回来后又都是后院里自己躲着,贵生村知道她回来的人怕都不多。羲和有些唏嘘喟叹,也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有时候感慨未来的心态也有了转变。以前是感怀,是叹息不能醒在那个时候。而如今却更喜欢眼下,就如那句歌词从前车马邮件都很慢一般,喜怒哀乐的转念间痛快淋漓! 如今的王翦等人和对着皇帝对骂,真心实意都为了国家。日后和坤只能恭恭敬敬,跪拜乾隆被养肥送给嘉庆割肉。 日子长了,羲和偶尔竟有种期盼日子慢点好的念头。她每一日都过得不负自己,玩的痛快,吃的用心,睡得香甜。 所以羲和很淡定很坦诚,她走到了王诩的办公舍里道,“再算算。” 王诩神色凝重,“先生似有大灾。” “能看清楚?” 王诩又连着算了几次,法子都用了一遍依旧无果。 羲和紧盯着他的面容看,她用她绝好的眼睛发现就在方才卜卦的时间里,王诩似乎憔悴了几分。 又或者说,相隔十多年前的他有了明显的年龄之差。就好像他原来翩翩世外人的年轻模样,变成了染满人间色的中年男人。 他老了十岁。 眼看着王诩誓不罢休,羲和当即阻拦将几上的东 分卷阅读311 西一收,“算了,算不得就算了。” “先生不担心?” 羲和嗤笑,“人终有一死,上苍借了我这些年,要拿走又奈何?” “还以为先生会挣扎怒骂,不想竟像是盼着如此?”王诩不免有些扫兴,他眉宇平缓倒是给这张脸带上些许年轻。 “我不喜欢欠人,更何况你测不到我就不要勉强。”羲和笑道,“可不要我刚走,你跟着就来。那我的身家财产连带着学院都要入土化灰了,多可惜。” 那可是她几百年的心血,只要没人走漏风声。哪怕以后依旧有国土被侵的事情发生,这也依然可以完好无损的保存传承下来。 “师傅言重了。” 王诩就此打住,不再提此事,反而将数年学院的名册与铺子账本丢给羲和。 让她好好看看要无人可继承的产业。 羲和没有拒绝,这都是必备的事情。不过想着日子转眼过去,铺子里庄户里好些人已经不认识自己。她不想去听不吉的消息,带着东西便回了后院。 回来了,她就做点手工活,等到赶集的时候出门做买卖。还有这药田和后山等,正好充填她的药袋子,顺便看看这些年是否荒废,亦或者能否再增进药效。 这般想着,羲和便开始了足不出户的日子。王诩则担当着端茶送饭的邮差,偶尔会说些羲和认识的人的事情,有时则笑一笑学生们。希望羲和在百忙之中,能够有空和她过手学点可用的实战技能。 当然,也有当年还年轻的先生登门拜访。 羲和都没有拒绝,只是大多时候旁人问她回答。一问一答完了,有时候还没跟她从远门走到堂里又恍然大悟的感谢走开。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算术科的先生,他没有富足经济能力,便每次拿着一根树枝和笔帛书等来。自己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讨教,得到肯定和收获后便在帛书上记下笔记。他认真好学,每每来了都是满载而归。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学院里的学生们都知道院长回来,且欢迎求知者上门。 不少人跃跃欲试。 大多数能力不足,便在院门前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就想凑热闹能看到一眼旁观一耳就是大幸。 各科中甲乙丙班的翘楚都在摩拳擦掌,有科目间撸袖对骂的,也有班级中鄙视不屑的。学生们热情高涨,又人数许多,羲和见过几个后被烦的不能专心做自己事情。 后来羲和将各科各班一问刻在木板上,趁人不在时挂在院门前。只要学生能解答问题,就可敲门来问。 王诩提饭来时看了一眼,两人商议后又举行每月一次两个时辰的月谈会。 即所有先生学生齐聚一堂,有问便有答,不拘身份高低,只看自身学识能力。同理,这个先生包括在学院时的羲和。 此言之后学生欢呼,但院门前的木板干净依旧。解答不得,便有学生记在心间,等到月谈会便发挥不耻下问的好学精神直问羲和。 月谈会讲究的开放自由好学的精神,羲和没想到学生对满院先生不给面子,而先生们欣然如此还应和着问她。这都是针对学生的问题,先生不可能不会。 羲和苦笑,又难得迎着学生这般热情便将答案一一剥析出来。她说的很是清晰,听得懂的恍然大悟,听不懂的则自己做着笔记方便以后回温。事后她还为了武科学生活动了一下身骨,拿着轻巧□□甩得虎虎生风。 回去后羲和重刻一块木板,又放上一张空的木板让学生们刻上自己的问题。 多问,才有多的进步。 学院生活谈不上如何融入其中,但此番也让她热闹了许多。赵政得知后,也将书信传到学院中来。 一切看似平静自在,除了看见王诩的脸庞有些恍惚,夜里自己也不自觉地想要算上一卦。 有时候头晕,有时候还没算就放下了,总觉得自己像是天桥下摆摊的瞎子高人。 好在度过那阵踌躇,羲和有心调养身心脾性又恢复了往日淡定。 如此过了七年,将一整届学生教导养熟再送走后,羲和将所有丹药和新的衣裳大包,吹响骨笛后包袱款款的出门去了。 王诩想要跟去,羲和笑道帛书联系。 如她能感觉到不妙,自然也能知道此事尚早。更不应该让王诩舍着命去探索未知事情,羲和也从不问他是否见过鬼。 总觉得他没见过,但她若坦白,只怕他发丝都要白了。 不值当。 羲和奔驰北上,她此番就是继续她当年自在□□。那段时间的一个人,却让她至今都怀念。 她没有停步寻找旧人叙谈,很有目的的穿过屋舍帐包,掠过人群与牛羊们,很快抵达那无人问津的自由之地。 羲和掏钱买下一处小小屋舍,换上新衣裳梳起高辫子,说实话她正打算琢磨辫子为兵器的作战方式。但是她从未试过,更不知道好不好学。 若是被人砍了一刀……那就卖钱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要看父母在不在。羲和想他们跳出来和她 分卷阅读312 说这等传统迂腐的话,也认了。 但不可能。 羲和出门就往人群围拢处挤过去,她走到边处坐在石头上的白男人喊道,“真正的爸爸报名!”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 隔壁葬礼王爷今天开了!欢迎戳戳! 第159章 秦朝天下(十五) 平地草原上, 远处是牛羊放逐吃草,身后跟着看守的放牧人等。 而此地,只有一群帐包微拢着一方空地。 以最中间被摧残到不见小草的土面上, 有两位男子赤膀裸着上半身子正虎狼相斗。哪怕从外表看, 有一人似乎更精瘦弱小些,但是手上没有兵器良人打的拳拳到肉毫不留神。这种野外斗武的没有太多规则, 只要不下药不用暗器,哪怕被打死了那也是自己的不足,怪不得外人。 也因此,这里没有谁会手软求情。甚至那些开盘压赌的人群, 就在旁边为其摇旗呐喊, 或者出言使招。 也可能这里的开放气氛, 除了羲和外还有几个女人, 也就不如原来那般引人注目。不过看羲和眼生,些许人神色显得几分不友好。 羲和初来乍到,没有撒钱下赌,就在旁找了角落盘腿坐下吆喝着。 有人见了靠近来, 模样动作很是轻佻。 羲和让他滚,对方只看她眉目如画颇有些泼辣模样, 更觉得兴起有意思的挨了过来。不过没挨着,反而被拽着按在地下,摸走钱袋后长腿一踢。 那人骨碌碌的在草地上滚远了。 旁人见男子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袋子,嗤声大笑丝毫不给面子。一女子见了,反而拿着一酒袋送给羲和表示夸赞和亲近。 那女子不似羲和, 因为习武缘故使得身材高挑的她有些魁梧,在男人堆里常常被取笑。哪怕这里没有什么意中人,这对女子而言都不是好的经历。但也提醒一声这人猥琐不堪,胜在有几个兄弟帮衬,形单影只之辈都不会得罪她。 显然羲和的行为她钦佩,却不赞同。言下之意她脸生也有些武艺傍身,但无意外还是早些离去更安生。 羲和闻此觉得这人还挺讲究义气,问道,“你可有压赌?” “有。” “好,等下你压真正的爸爸,定让你赚得满盆金。” 羲和挑着眉,说的十分肯定。 女子眼波一转,似乎从中明白了意思,“你是跟着人来的?” 一般人等都不赶过来,更不要说看着像是娇养出来的女子。哪怕她没有很贵族的挑剔环境,还盘地而坐不拘一格。 羲和不否认也没搭话,只是笑着道,“反正你压了准有钱,要不是你帮我,我还不会说呢!” 女子也没有太扭捏纠结,表面上笑着应下。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那圆地之间的两人早已打到最后有了分晓。精瘦男子更善武术招式,身形灵巧迅疾出手,哪怕他壮汉的攻击十分厉害,他也咬牙反击的攀附着对方并以手掌转拳打在胸口上。趁其哀痛,再连环腿踢。 壮汉脚下虚空,晃了两圈倒地不醒。 许多压他的人唏嘘大骂,反之欢天喜地的笑。因为精瘦男子的压得人少,翻盘的时候自然赚得多。羲和坐在那里,分明看见精瘦男子毫不在意抹了脸上的汗与血,而后走去取钱。 羲和莞尔,和他一样自信又有眼光。 一场结束,又来一场。 羲和继续观察四方与场上,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才起身伸了懒腰,听着唱喊声走了出来。 霎时间,周围的议论纷纷。 原来那个女子扶额无语,好在她行走江湖向来谨慎,方才神使鬼差的压了少余的钱。就算是输了,也就是意思罢了。 反而让人讶异的是羲和面前的人,正是绣花袋子的大哥。而他本人,就在后面叉着腰使眼色。似乎在说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乖巧懂事点来道歉认错。 只可惜,能够站在圆地上都不上乖巧可恐吓的女子。 羲和更加不怕,反而跃跃欲试。这小子手脚麻利打听了她的名号,又带着他能站稳脚跟的本事人过来嚣张挑衅,若是无能者毕竟愤怒,但她只觉得好笑。 伸出手指勾了勾,“来啊!” 绣花大哥哼了一下,又喊一声的举起手来。羲和不避让也不上前,施施然的只手渐渐抬起。眼看那大哥来势汹汹带着一股气势,两拳如有千斤之重。 羲和将手落下,打在绣花大哥的脸上,连带着人也随着倒下。 “……” “……” 众人不敢置信,“起来!” “干你娘的!装什么死!” “起来!” 羲和对着手心漫不经心的吹气,笑了笑,“竟然轻视我。” 外行看着绣花大哥很是厉害,实际上方才的招数看着错漏百出不堪一击。又或者他本是野路子,打打杀杀靠得全是这强壮高大的力气。 分卷阅读313 羲和想着又抱拳,对着那女子点了点。 两人相视而笑。 下场拿钱时,羲和发现方才的精瘦男子竟然在坐在外围吃着烤肉围观。那模样,恣意得很。 至于绣花袋子一群人,早就灰溜溜的不见踪影。可能是吓得跑了,也可能是回去养精蓄锐准备着下回再来。 按照他们的心态,后者的可能极大。 羲和并不担心这些,反而混的如鱼得水。她和这里的男女老少都有话聊,加上没有诸夏的规矩多,彼此之间嬉笑怒骂说什么都有。慢慢地认识了一群潇洒开怀的姑娘们,偶尔学编发说笑,其余与男子们一起差不多都会习武骑射等。不过和男子不同,经常兴致来了或者不合,眼神一对就会起身来打上几个回合,直到有人服输为止。 因为羲和有不败的战绩,很快就在此有了名气。等时间再长些,羲和与欧罗巴人也熟悉更多了。 在这块地盘比武打斗赢了不少的钱,已经混开的羲和收拾收拾继续北上离去。 众人虽然不舍,但是此处人本来来往往,萍水相逢已是缘分。彼此之间赠上礼物心意,又纷纷扬扬的远离。 不知道是天气转凉,又或者是地势的缘故,愈上就愈寒凉。就连白日的时光,都尤其的长。若她不仔细观望天象,不到亥时不知也是夜深处。 羲和在外乐不思蜀,她许久不曾这样在外自在。许是心有察觉,她索性不管后方今夕何夕又或是什么消息。只有偶尔听闻秦地正在不着眼的将地盘划大,赵政没有迈大步子,但是每每一年末里经济政治得到显著成绩后,边处的营地也在一丈一丈的往外挪。 边境的一些对外贸易也显出山水,秦朝土地上的欧罗巴人多了起来。 羲和在外的时候,就能发现南下穿行的人多了。他们见了羲和也很热情,加上她懂两国语言,偶尔支起的摊子上还能互相帮衬得到第一手的贸易。日积月累东西越来越多,羲和又如常的劈箱子将东西一一包好放着。 当到车载满满后,羲和这才驾着吉量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她走得很慢,而且是绕着原路而行,且是往西而去。慢慢地抵达骊山上,她将东西放下,又认真的陪了耶娘做好笔记。走时锁好大门,在乱葬岗的地方和姬离春说了几句话,插上几根香离去。 再下山向着南方出发,她在人群里穿梭,不紧不慢的走着。隔断了好些年的消息一一进了耳边,高兴的譬如她学院中因走前对宫女有言的缘故,赵政下令让女子可入贵生学院的旨意,于此学院之中女学生大增。 复杂的是秦宫中几位方士,竟然都得到了赵政的重用。 羲和大约明白了所谓的卜卦劫难是什么,不想要赵政插上一手。但是她此番上去说不行,毫无根据不说,赵政就算会听话也会疑惑追问。赵政早不是数钱都能数错的孩子,他把持江山,如今更是蒸蒸日上盛世万象。 他自信,正如信张裘等人一般才会重用。 自己都过得稀里糊涂的,羲和也不好说张裘的不对。 她绕着诸夏跑了一圈,进宫前心头欢快的跳了起来。她拍了拍老朋友,吉量用头蹭了蹭,“我等你。” 羲和点头,她不愿耽误时间在宫人上,墙头飞跃行致前殿,正好听见有人道,“此丹为长生,即便不是求道方士,服用之后也能长生不老。” “好啊,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羲和拿着所谓丹药站在殿中。 赵政猛的起身,“先生!” 多年为帝气势磅礴,帝王之气如同自身般。羲和看着他,又看旁边太子扶苏,“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羲和仔细看他,“竟长高了这么多。” 扶苏行礼,而后走到羲和跟前来。高了,比她高了足足一个脑袋。他半真半假怨道,“先生再不回来,扶苏都要行冠礼了。” 当初厉害的时候,扶苏也不过六七岁。一眨眼就这般年岁,羲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能感觉到那颗丹药有淡淡药香溢出。想她几百年来什么没吃过,如今闻到了竟然连欢快的心跳更快了。 羲和想着低头看它,“这东西与我有缘,就当送我了。” “先生吃过?”赵政原来半信半疑,忽然心中一动升起一丝野望。先生说的神功大成之后才如此厉害,可外表看着不过待字年华。如此年轻,哪里能练成什么? 怕不是无意间吃了什么? 羲和暗叹,将赵政的神色看在眼里。哪怕他表面看着清风淡雅,似乎只是普通的疑问,但他眼神却写了所想。或许是人的本性就有这些弱点,但羲和不想看到赵政成为历史上的那个人。 阿丑可以迷失,赵政却不能。 “不过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还有长生丸这种东西?” 奉上的那人已经,低头到,“卢敖四方极域,也是偶然遇见仙人这才得知的。” “仙人?” “正是,在一海面上。当时卢敖几欲死去,是仙人拂袖将我救了上来,收为人间弟子传授法术 分卷阅读314 。只是仙人预回天修炼,让卢敖走前将此长生丸送给世间的尊人。” 卢敖想的很简单,世界上除了仙人之外的尊人,除了秦始皇还有谁? 他从来都不在这城中,初来乍到全凭师傅传授法术立身。久而久之与张裘之人熟络,事后也听闻了玄女先生的名字,可先生有十年未归自然就没有去想了。 卢敖神色自如,对自己所说之事深信不疑,羲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药丸有些邪气,让她跃跃欲试想要张嘴,似乎是什么灵丹妙药。按照医师的习惯,她本来应该闻一闻的。但不知为何,竟然不敢。 吃了它,会不会变成正常人?又或者武力大增? 羲和不怕死,有点怕老。但她的脑子还是真正的立身之本,再带上盘缠。普普通通的富足生活是足矣的。 卢敖被赵政宣退。 羲和干脆坐在赵政前的梯子上,她拍了拍身边。 两父子一左一右的坐下。 扶苏皱眉,“方士的本事真真假假,但是大神通者却没两个。这什么长生又仙人,怕是话里不真切。” 赵政点头,他虽然重用他们,但也是因为涉及卜卦易经等。与先生早年所教有些阴阳关系,因而能够明白其中道理,但要真的重用深信是不可能的。今日先生不回,他也不会吃。 “先生为何忽然回来了?” 羲和将长生丸举高,“因为它,好香。” “香?” “朕没有闻到。” 羲和挑眉,头一回听见赵政对她自称朕,“霸宫的宫女们你不要耽搁了,差不多就放出去嫁了。有合适的也让她们入学,女子强,国家也能更强。” “……为何先生不去做?” “没时间了。” “一定要吃?” 羲和伸手出去,“还记得怎么号脉吗?” 赵政探手在那皓白手腕上,那极快的心跳叫他一惊,“为何如此?” 羲和将长生丸丢进嘴里瞬间咽下,“我的脉象一向很慢,这五百来年跳得都没这半年的多。” 扶苏惊呼,既惊讶就这么咽了又难以置信那句五百来年。 赵政只看着羲和不说话。 羲和笑了笑,她忽然发现成熟稳重的赵政眉眼皱纹许多,她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你要当个好皇帝,不要迁怒好人偏信奸佞,史记我都给你写好了。我脉象停了也不要埋我,我这回真的不想被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朝大概会有一些番外或者另一种方式记载侧说,这里离历史上的秦始皇离世还有几年而已,但他会是好好的。 第160章 地府游记(一) 长生丸入口是冰的, 凉悠悠的直通全身,渐渐的力气使唤不上。 羲和心想自己的一生大概就此画上句号,不过临死了又忽然不甘, 所以让赵政不要埋她。她不想回温地下的缺氧, 还有木头里的虫子啃食用餐的声音。 那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 她想着,然后睁开了眼。 那长生丸果然是假货! 羲和接连眨了两次眼, 又咳嗽两声,发现一切都好。仿佛是睡了一觉般自然醒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妄她好心说了几句遗言。 羲和心中不忿望向四周,心下又沉了下来。她往前走了十余步, 发现如方才一般只看到四周漆色混沌不见旁物, 除此之外侧面有一条玉桥。探索的又走远去, 她那双眼睛竟都看不通透, 好似一方之地不论她走没走都是这般,除了混沌一无所有。 奇怪了。 赵政是把她埋哪了? 若是秦王墓,那也应该有许多侍女俑,再不济也有几个兵马俑。总而言之, 不会这样空空荡荡的。 羲和用气散去探路,虚妄之间好似有迷雾散去, 却又依旧如初。 真有意思。 她又原路返回,走回桥头边上。桥是莹白玉石制的,还未触碰就如寒冰。羲和看着很有意思,手落下,寒冰入骨。 “嘶。” 羲和眼眸一亮, 好东西啊!就她看来,竟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玉石,但整条桥梁从上至下竟然浑然一体,仿佛自然天成。桥面上平滑干净,只有柱身上雕工精湛,从未见过的凶兽更是栩栩如生。 使得人不识它,却心中敬怕不敢谎片坏心。 很是玄妙的心理,让羲和不由定眼多看两眼,而后盯上了桥头处左右各有一玉石,如屋檐翘向高处般精致。 羲和不自觉的摸到去,一掰。 没掰动。 再用力去掰,依旧是纹丝不动。 羲和笑了笑,磨出腰上的石片,握住下手使劲儿。 ‘锵’ 石片无法凿动,反而毫无声息的缺了刀口。 “……” 走遍天下都不卷刃的石片落得如此下场,羲和挑眉反手预摸石矛。 分卷阅读315 “仙人请手下留情!” 仙人?我还板板呢! 桥的另一头传来喊声,对方来的很急,竟然满头大汗。羲和仔细看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因为那人极瘦,好似一阵风飘过来一样毫无声响。走得近了,发现他长得尖脸猴腮面容白若发光。 简直丑到羲和容忍的极限。 “仙,仙人,容小的缓一缓。” 羲和没有说话,默默地抽出石矛。 那人吓得以为她真心看玉桥不顺眼,连忙上去阻止。但眼前带着血气阴风,石矛倏然指着他的脖颈,风劲刮的他生疼,“仙仙人?” “你认得我?” “仰闻仰闻,只是阎王见仙人在此处出现才叫小的来恭候。可惜小的只是一届地府官吏,法术不高走得慢。您要是实在气不过,打我杀我几百遍都行,可碰了奈何桥小的实在是担待不起!” 那人吓得嘴巴一张嘚吧嘚,眼看着还要说下去,石矛又深了些许割破了皮面。 没有血,却是一丝黑气从其中泻出。 羲和禁不住的盯着伤口,奈何桥? “你方才说,让我杀你几百遍?” 脖子上实实在在的痛感,还有那口气中跃跃欲试,让死了几百年的小吏有种魂魄要被刺散天地的惶恐。他也是临危受命而来,如今命在人手,也是苦也命也无可奈何。 尖嗓子蔫了下来,“仙人要杀,小的受了就是。” 瞧那模样,应了也委屈的很。 羲和扯了扯嘴角,“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想试试。” 杀人怎会陪着说笑呢? 小吏心下一松,下一瞬石矛穿破喉咙。身形拢做黑气,氤氲一瞬又散尽不见。 混沌,玉桥,又一人。 羲和站在原地许久,发现此人竟然没有出现。她不由一怔,难道是她误会了话里的意思?但不论如何,此地恐怕真不是普通地方。至少她有生之年,是第一次踏来。 思量再三,也不知是死透了还是走得慢。羲和懒得再等,干脆将后面的长枪一同抽出,与矛相合为槊,提着就上桥去。 这所谓的奈何桥有刀片前兆,她也懒得大动干戈,还不如走上一走,看看是否能偶遇孟婆汤。她记得当年看了许多杂书,就有其是貌美女子还是耄耋老人的议论。还有那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一等。 说来奇怪,牛头马面那样基本的地府小官都不来,那叫她什么仙人? 反讽吧! 羲和嗤笑一声,马槊扛在肩上,向前一踏。 奈河桥上大步流星,踏上之后便不再回头。 一路上毫无景色可观,羲和走着走着,发现这桥看似不过一弯确实常常不见头尾。许久之后,她以为自己是原地踏步的回首望了一眼,却如身前一般一弯玉桥。 再回首。 “跑啊!” “不想魂飞魄散就快跑!” 脚下玉石长桥,身前是狂奔的鬼影憧憧挤挤挨挨,而桥首两侧竟有微拢遍天的盛开艳红的花儿。 曼珠沙华? 羲和不由走快两步,而后发现前面的鬼影们跑的更快了。而身后的,就干脆离得远远地,没人追赶反而闲情逸致聊了起来。 “何方仙人竟然闲着没事跑来这里闹?” “就是,鬼吏们说了。咱们投胎还要等上好些年,你们被赶着过去,还不知道投个啥。” “要不散了?” “散锤子!老子当了十辈子好人,鬼吏去年才说了良辰吉日准备当熊猫,耽误时辰怎么办!” “我和内人牵手同上,方才被挤到前面去了!” “节哀吧!有缘下辈子当母子也不错!” “哎。” “哎。” “哎。” 羲和忍不住都想跟着叹气了,她方才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忽然之间发现自己被鬼包围了。还没来得及害怕或感受一下,就被这些准备投胎的鬼们话题吸引了过去。 尤其那个投胎熊猫的,听声音很是粗犷随性,竟然有这么好的命。 羲和想回首,却听见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尖嗓子,“仙人,小的回来了!” 好似是得令光荣归来,跑来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这么久?” “小小的从,从地府赶来,这是最快的了。” “阎王怎么知道我会来?” “这小的不知啊!” “那可有说什么时候见?” “小的不知啊!” 搭在马槊上的手指点了点,小吏忙不迭道,“阎王爷说仙人不知会在何处来,因而各殿阎王都有令,叫桥边的小吏们留神。前不久又正好是百年一会,听闻这回还有酆都北阴大帝来,所以阎王爷早早收拾走了。若是不走访四处,拢共就十天的日子,如今已经是第七天了。” 换句话说,再等两天就好。 羲和看了看,“有什么办法让他 分卷阅读316 们不用怕我?” “这,小的也只是带着官吏玉牌才勉强” “那算了,等前面的走了我再走吧。” “仙人,您跟着小的走就……呃。” 收回马槊,羲和将信手得来的玉牌左右翻看两遍,所谓玉牌确实玄色剔透。上刻一字,竟非她所认识。 她仔细看了看,等再环顾四周,她身前鬼影早已远远离去。同等的身后人,也都吓得往回跑去。 当这是赛道呢! 羲和啼笑皆非,顿时对玉牌也少了兴致。觉得很没有意思,但是无端害人魂飞魄散,这到底不是好事。 想当年……别想了,蠢事多得很。 羲和微微摇头,丝毫没有杀了鬼吏两次的愧疚。反正死了的鬼早就死透了,基于自己来到这里的方式,她本能的对所谓阎王等没有太大的好感。 上位者最善用心良苦,羲和见过许多,但她不喜欢自己就是被设计的。再说她人间多年,很难对一个陌生小吏表以信任。反正现今看来,张裘说她圣人光泽似是真事,倒不如就在有一步走一步。 何必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还是个不露脸的。 羲和心里有许多疑惑,但此时此刻太过难得,宁愿自己一个人享受片刻安宁。途中又看了看桥下,原来混沌早已变成深渊滚动的长河。 相传地府里有一黄泉路,一忘川河,上有奈何桥,再见望乡台。人若要转世投胎,必要走过此路忘记前生,如此方可进入转世的道。 奈何桥看似普通,却有万千鬼影走过。且听小吏所言,这不过是地府的其中一弯罢了。 羲和仔细的看,从一端至一端竟都没有遇到熟悉面孔。但她从隐约的鬼影声中发现,此桥的人似乎都有大功德者。 眺望近处望乡台。 穿行曼珠沙华,马槊飞身摘下一朵来放在嘴边。羲和挑了挑眉,仔细看着台上每每来人,驼背老妪脚下轻踩机关,一人高的竹木落在魂魄前。 人来,木嘴吐出清汤,饮之当即无神无情,踏步投胎离去。 老妪踩得很快,羲和不知该不该上山凑热闹,却见她忽然侧首看自己。 矮小佝偻化作窈窕妩媚,褶皱苍老面容倾城俊秀,眼眸含情低转,似笑非笑的轻唤,“仙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仙人,这里只是不清楚身份的尊称而已。 感觉人都没了,凉的像冰块。 第161章 地府游记(二) “孟婆?” “见过仙人。” 妩媚绝色的女子起身行礼, 而原来的位置上依旧坐着一位踩着脚踏板的老妪。 羲和愕然看她,不由目光一亮,“哪个才是你?” “有区别吗?年轻时我, 老了也是我。” 此话有些像真我假我的定论, 只有和那些满脑子学识的老头子们一起谈论过。面对这样的女子,她欣赏的携手观景还来不及, 哪有时间去浪费? 捻着嘴边的曼珠沙华,羲和笑着送到孟婆面前,“送你的。” 孟婆看着羲和肩上的马槊,“谢仙人。” “这么多魂魄喝汤, 怎么地府不给你派两个小吏?” “仙人说笑了, 这孟婆汤岂是小吏们做得来的?” 虽然同样被困在地府之中, 但是孟婆的地方并非小吏能比, 就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是比不得的。羲和不清楚实际上情况,但从原来的杂书野史来看,应该与钟馗等人为阎王席判官一般。而望乡台,乃是投胎前的最后一件事。看似最轻巧, 却又非她不可。 两人同行,站在望乡台上眺望大片不见边际的彼岸花们。朵朵花蕊盛放, 连绵成一片火海。这片海仿佛静止,但仔细观望又有星点在其中飘洒着。 身后是唯一的一块石头,说石头更像是石碑。羲和往后几步靠了上去,“可有不过这片花海来喝汤的?” “仙人不必思虑,上了桥就必然要过花海, 如此就一定会来喝汤投胎。”孟婆盈盈一笑,俏生生的落在人心尖上。 好看。 羲和自认容貌不输于她,可惜日子长了眉眼就会随着多些风尘杀气。那些闺房里的姑娘们天真烂漫,与她是有着天地之差的。譬如她若真心不愿意有人出来做拦路虎,只要不收敛气势便能震慑四方。 除非是她自己伪装无辜骗过了人,因而行走江湖多年的结果,竟然是没有人色胆包天敢对她为非作歹。 听着很安全,但是究其而言未免太没有魅力了。 羲和也不是时刻都很凶狠的模样,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让人看了第一眼惊艳却不敢生有璇旎之色。她这张花容月貌,似乎还没有一身红衣显眼标致。 念此她认真的看着孟婆的笑,企图从中偷师学到一二厉害。 羲和歪了歪头,“既然只有你一个,岂不是忙碌又无趣?” 这明显是背着老孟婆睁眼说瞎话,在此不知多少年 分卷阅读317 的孟婆笑意矜持,第一次捻着曼珠沙华轻嗅。再瞧那三生石上无光无字,她恍惚间闻到了血腥气。不过她面上不显,反而打趣,“仙人来了,怎么会无趣?” “那是那是,看你如此秀色可餐,我怎么忍心说走就走。”羲和深以为然,几乎要抬手去牵大美人的手。 “仙人!孟婆!” 小吏身影有些虚晃,他手里拽着另一张玉牌奔来。 羲和很是厌烦,“一定要我巴巴的等着阎王回来?” “不,不是。”小吏忙忙摆手,他怕再被下黑手便离得远远地道,“是阎王爷早就择选了宫殿让仙人住下,此处皆是杂乱魂魄之地,小的是怕有碍仙人修行。” 修行? 羲和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何,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那种东西,心中很是坦荡回头看着老孟婆,“这里就是我的修行之地。” 孟婆求之不得,当即应下,“仙人留此,是孟婆的道运。” 小吏闻言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很是糊涂。虽然阎王爷语焉不详,对仙人之事很是防备,但字字句句的仔细吩咐都表示了十分敬重,更严令他们好生招待不得怠慢。他心里战战兢兢,就怕无意触了仙人眉头还不知情。 所以他被凡间利器‘杀’两回都当是逗仙人高兴,又忙拿了同僚的玉牌赶来,生怕一个不漏找不到仙人。各地府的鬼吏知道仙人去了他那处,走时还笑着拍了拍他道苟富贵勿相忘。 他死了两次了!你们看不到吗! 小吏气恼不已,但他并不怪谁,这修仙是讲究眼缘的。攀附不上,跟着学点见识法术掌掌眼也好啊! 就是不明白仙人的话,这仙有仙道鬼有鬼道,地府修行鬼道,仙人在此能修什么? 小吏怔愣的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想端看如何修行。 孟婆坐回去保持年轻貌美模样,而仙人径直坐在了孟婆的身边。 孟婆喂汤,仙人就抬头看着各路魂魄。 有胆小的排了许多天的队,不明所以多了一人在旁,行步显得犹豫踌躇起来,这让孟婆的汤一时空了没人来。 也就乱了秩序与时辰。 不听话的魂魄千千万万,不过这处都有不错的转世新生,少有温吞后悔的,这也很大可能触怒孟婆。 小吏自觉的退了两步,他听闻前辈们怕极了孟婆。曾有奈何桥拥堵事件影响了投胎秩序,鬼吏们都是尽职尽责的忙着,偏偏孟婆恼了,夜叉模样连鬼与吏一通抽出鞭子来狠狠抽打。以至于有几人的魂魄途中黯淡无光,转世自然也就少了些许福泽。 地府阎王后来不痛不痒的责罚了孟婆,将怒气迁到了鬼吏身上。 他没有所谓背景,此次是阎王爷信手一指给的差事而已。侥幸办得好了,他自然能升官发财增添气运,遥遥无期的修仙路似乎有了盼头。可要是办的不好…… 小吏想着都要哭了。 羲和的厌烦绝大多数是针对背后,她能察觉小吏只是听令办差的小角色罢了,不必要真心为难。之前不过是想要测试一二。眼角瞥到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索性回头一笑。 而后将从小吏身上拿走的玉牌放在手上掂量。 玉牌掂起,其身金光杀气滔天而起。 玉牌落回,又是红装浅笑如同常人。 于是孟婆的鞭子不见天日,喝汤的鬼仰头饮尽便狂奔离去,丝毫不敢在这尊煞神前耽搁毁了魂魄。 前者如此,后者自然也这般。之前买桥上狂奔,还在曼珠沙华路上排队的魂魄看的更是心惊胆战口耳相传她的厉害。 孟婆眼眸大亮谢过羲和,她此生被困地府望乡台上,偶尔有魂魄忽然不舍前生久久不肯喝汤,心情烦闷的忍不住按着魂魄打。尽管如此,她却做不到让他们自发的抢着喝汤,喝完就跑的情景。 一连半日,她甚至没听到有鬼埋怨汤的味道。 羲和闻言抬头望向装着清汤不停滑落的竹木,“很难喝吗?” “汤有八味,皆为人间喜怒。是苦是酸是甜还是泪,端看那人而已。” “我能喝吗?” 羲和目光殷切,她侧首看向魂魄离去处。不知是不是防备,她只能见一方混沌。 孟婆失笑,“仙人不是已死之人,喝了也没用。” “我还没死?”那他们煞费苦心让她吃的长生丸是什么? 羲和怔住,远处的小吏也轻步上前来,“仙人,阎王爷快回来了。咱们要不启程先过去?” “这么急做什么?” 孟婆有些可惜,又不得不帮着说道,“仙人拿着玉牌才能在地府中行走,可这只是小吏所用,往后就不那么灵光了。” 再过几天,她这望乡台都不用摆着,直接魂魄湮灭。 小吏忙忙点头,这让羲和觉得很扫兴。但她心中也有许多疑惑,便点头应下,“好,回头有机会再来寻你。” 孟婆浅笑,又坐了回去化作佝偻老妪。 羲和甩甩衣袖背手在手,随着小吏 分卷阅读318 指路,前面混沌之地渐渐露出些许容貌。她跟着走,忽然想道,“既然是地府,是否能看到我家人?” “仙人说笑了,若是家人生前有大造化且长存史册,那必定是去了上面。”说完小吏拱了拱手,“仙人如今凡胎肉身不宜行走,还请上轿。” 一顶大红色的抬轿就在眼前,门帘也都掀好了。 羲和暗想耶娘没有让后世谨记,但是她的贡献也是无比重要的,就是不知她在上面当什么官。 不然她折腾两下,怎么也要她享点福? 心里有事,她也就乖觉的上了轿子。她许多福都享过,唯独没试过这一颠一颠的轿子。途中她从窗帘处看,依旧是一片混沌。有些无趣,又颠得舒服,羲和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竟是躺在一方美人榻上。 “醒了?” 有人坐在旁的高椅上,声色低沉平缓。羲和扭头去看,只见那人身着玄黄袍服,身前垂落一串大珠子。那苍白微红的面庞侧来,长眉入鬓,眼眸猩红很是凶煞。但头顶冕旒随之垂摆,将他眼眸影影绰绰隐在后面。 羲和单手撑着脑袋看,她能感觉到马槊还在背后绑着,“你是谁?” “阎罗王。” “你让我来的?” “正是。” “为何?” 阎罗王似笑而笑,手指轻摆。 他身前一卷皮纸凌空而起,施施然的拂到羲和身前。手指一划,皮纸舒展开两行。 ‘上古燧明国十年吞没弇兹,燧人皇与华胥氏相合,育得儿女伏羲女娲。’ ‘上古燧明国二十年,弇兹入册,与燧皇相合随灵生二女羲和常羲。’ 第162章 地府游记(三) “原来弇兹应在部落吞并而亡, 而如今却以燧皇之妻入册为仙。” “弇兹应有二女,结果却只有你一个。” 阎罗王的手在桌上撑着脑袋,与羲和差不多模样侧望看人, 语气清风淡雅漫不经心。 羲和仔细的看这简短的皮纸, “什么意思?” “不该有的人出生了。” “骂我?” 羲和不由的坐直身子,想要捋袖子干活。 阎罗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皮纸上的字散去变成了生死簿三个大字。而此大字下,从上至下从右至左,皆是她耶大耶娘等人的名字与生死日子。 横看竖看,她记得的有, 不记得的远方亲戚也有。当时风俗不同, 所以有些人兴起就会在一起, 以至于她的亲戚圈子比她记忆中还要庞大。长长叠叠好些名字, 直到她看到了尾巴,却始终没有想看到的名字。 “没有我?” 阎罗王点头,“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将你的名字记上。” “……” 羲和捏了捏拳头, 起身坐在桌前猛的一拍桌案。她的力气不小,有心拍打多半就是散架化作齑粉的命运, 数百年来她从未失手过。 桌案咯吱一声,很给面子的只裂了一道痕。 “……”靠! 羲和内心很震惊,不过面上不显半分。她看向阎罗王,只见对方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力气很大啊!” 这就是骂她吧? 但脑子又清醒的判断, 对方只是有一说一并无戏谑取笑的意思。 羲和恍惚间回到了当初刚醒来,一身干净甚至言语不通的窘迫。 “人鬼有别,请好好说话。” 阎罗王见此收起笑意,“本不该有你,自然生死簿上也没有。死于洪水大灾再报上名册转世为人,这也是后来的结果。偏偏你生而有灵,竟然直接跳出三界,无书记载。” “不受管教则是异类?” “非也。” 阎罗王摇头,“若是平平淡淡在山间做个普通人,地府也不会找你。需知这世间千奇百怪,生而为灵也不止你一个。你原为人身,在凡间混迹多年后身负福泽金光与滔天煞气被封为山鬼与圣人,又与天下龙脉纠缠至深。天官闻得其名却查不见踪迹,层层追问下来已是上达天听。” “奋发图强还有错?” “说笑了。本官只是奉命行事,不愿被罚而已。只要尔亲自在灵谱登记,事情有迹可循得三界认可,自然无人计较尔的作为。至于生死簿,也依旧无名。” 总而言之,三界无人计较一位灵的存在。但她无意间凸显了自身,封为圣人是在天帝前都要记名之人,又和凡间帝皇牵连至深。未免日后的无名无根混乱无序,于是让她这位灵登记在册。这在羲和看来毫无意义,但天官们职责所在,也不得不顾及赵政等人。 “当年那些诸侯……”羲和顿了顿,从遥远的记忆里想起了几位倒霉蛋,“也与这些有关?” 阎罗王摇头,神色有些戏谑,“小小诸侯,如何能治下于尔?” 羲和松了口气,所以她没有真正沾染皇权是聪慧作为,也几乎是踩着 分卷阅读319 钢丝行走。 “不过你原有人皇伏羲祝福,再登记灵谱。只要不是私欲害人为非作歹,天帝也不能治尔罪名。” 不动声色的丢下如此动人心魄的言语诱惑,稳坐一旁不肯松口的羲和也有些犹疑,“祝福有何用?” “若尔为帝,便自有气运加身。” 好兄弟! 羲和决定回去之后给伏羲的尸骨倒一杯酒,再准备一车兽肉,两兄妹好好的狂欢个三天三夜以此表达感谢之情……不对,她当初翘了他的棺材板!就她的鱼目珠子,所作所为岂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翘棺材板,指责怒骂,搜刮葬品。 这都不是好妹妹应该做的。 按照兄妹间的了解,伏羲定然会找她打上七天七夜狠狠出气,又或者把她塞进地下再睡个两千年才能解气。偏偏这么多年不动声色,羲和觉得他应该是下不来。看来,天上地府都不是长久之地。 羲和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平静无波,“他是有心了,不过我更喜欢行走江湖。” 阎罗王只是点头,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尔可还有要问之事?” 原来羲和还觉得来这里费尽周折莫名其妙,打定主意好好敲诈一顿才可。但这位阎罗王无比配合的神色,总让她觉得知道什么。再想自己什么都不懂,别人却有通天法术,心里再没有三岁小孩哭着要糖,自己也要拿点便宜的想法。 但她不喜欢吃亏,毕竟此事是阎罗王等求着她做,方便交差的。不过是不是,反正他这样说了就当是真的。 “有很多。” 阎罗王十分的耐心,“在本官能力之内,知无不尽,亦可为尔办一件事。” “我能修行?” “仙灵不同,你是天生的灵体,修行无用。” “那我在人间为何见不到魂魄?” “他们不得靠近,自然就见不到。” “……那个张里?” 羲和说着,心想一个普通的孤魂野鬼没有称王封帅,一般人等应该不被地府阎王记住的。虽然有些丢面子,但她不得不将自己无意间抹杀一小将主魂一事告之。 阎罗王当然不认得此人,从名字与大战上查了一下,“无事,虽说少了一魂,但他有福泽在身,已经投胎后世做了家宠。等这一生过去,主魂便能养回来了。” “家宠?” 阎罗王又翻看一下,“哈士奇。” 羲和恍然大悟,点点头道,“耶娘独自在孤坟里被后人遗忘,她在上面过得可好?” “八千仙王无名宝殿之一,倒也过得自在。” “我能见她吗?” “不能。” “……” “……” 耶大兄姐皆是帝皇,华胥虽然名声低了些,但也有正经的大墓和记载。而耶大的真正发妻,却莫名的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这让她在和兄姐的对比下,无比惭愧。 找到墓地之后,她有无数次都在设想。如果她没有想顺势而为得个从龙之功,而是自己自立起来将部落发展成一个国家。哪怕她失败了,身为奋斗革命的先驱,她的笔墨应该更浓重色彩。而她的耶娘,也不用眼睁睁的看着伏羲为帝,然后步了她的后尘。 更不要说现在有人告诉她,人有前生转世,甚至修仙做官。 羲和原就没有太大的期许能母女重逢,但阎罗王也言她生死无人可知,按照如今情形她大概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她又问了许多,都被阎罗王以他的能力之外无可奉告搪塞。羲和只能从中判断三界的情形,不一定是对的,但从某一方面而言,两人是很难再有见面之日。 身为女儿,只愿在千万年的岁月,能看到一个日子和乐的耶娘。 最好和部落的女人一样,拜托了以前的责任重担,身边多几个姿色不同的男人。高兴了一起游山玩水恩恩爱爱,不高兴就自己搓绳玩泥巴。 羲和思量再三,在最后的疑问中决定道,“那就让耶娘恢复名字。” “此乃天机,本官无可……” 阎罗王几乎条件反射的拒绝,而后话音一顿,两人面面相觑,“不后悔?” 羲和嗤笑,“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人,不该长生不老不生不死。如今明白了,也别无所求。” 反正当年最难熬的日子,她都过来了。当然她大可以贪婪一些,但她觉得自己身手矫健已是天下无敌。再加上知道未来的凡间会如何变化,原来在心中冒起的焦躁也被抚平。 她可以用期许的心情,去盼望未来。自然也希望耶娘能恢复名字,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部落首领,一个为伏羲称帝而奉献帮助的女首领。 神话书上记载,为皇为帝者皆是天上大帝。 而非被她牵连着,埋在灰尘底下,连名册都只是以燧皇之妻记载的幸运儿。 阎罗王手指又敲了桌案,皮纸上字又是一变,只有灵谱二字。 “只要登记在册,自然就能拨乱反正。” 分卷阅读320 不过没有羲和的亲手要求,这个拨乱反正很有可能不知多少年月才能记起。又或许因为她未能上天,这些机缘福泽会落到旁人身上。 “如何登记?” “一滴血。” 羲和点头,她伸出手指又看向阎罗王,“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还是感谢你千里迢迢跑一趟。也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我回去了也要自杀回来找你算账。” “……” 阎罗王手指动了动,羲和的指尖一疼,一滴血径直落在了灵谱上。他满意至极,笑着道,“人自杀要进地狱刑罚的。” 放屁!老娘自杀多少回了? 羲和不信这鬼话,准备凶神恶煞威胁一番,臀下忽然一重,翻了跟头不见身影。 ‘阎罗王’踢送了客人,官袍化作月色长袍,头上冕旒拢做青丝披发。一双郎朗清目,似笑非笑飘然出尘。 灵谱上新添一页,数百年不过三两行记载,还有大半空余。 天齐仁圣大帝感慨,“不算辜负了……” 第163章 地府游记(四) 所有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羲和才准备和这位阎罗王聊他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调侃的话还没有说,这位有问必答的阎罗王翻脸就不认人! 竟然法术偷她的血! 还踹她屁股! 这简直奇耻大辱! 唯一的庆幸是当时无人, 觉得自己不算太过丢面。真真假假的话里, 她觉得那人拿到了登记好的灵谱便交差逍遥去,不是那种自得多嘴的小人。只等着有机会再回来算账, 脑子里的念头刚起,下一瞬就翻天覆地叫她重新做人。 来此地府风平浪静,仿佛就是躺下睁眼再闭眼就可。想要走,反而麻烦了。 又是一片混沌天地。 如常的行走向前, 却发现抬腿之间沉重如山, 如此几次之后根本没有前进。又或者说混沌之中本就无路, 前与后皆在他其中, 并无任何差异。 羲和将老朋友马槊抽出,提在手上。 混沌之中传来一道声,像是孟婆。 “前世。” …… “生了!一对女儿!” “老风,你看两个多俊!长大了, 屁股后面肯定跟着一长串的年轻伙子!” “敢!” “吹什么,你说咱们要哪个名字?” 两夫妻自从得知怀的双胞胎, 早就准备了一箩筐的名字。现在看着孩子,风长安道,“羲和,常羲。姐姐是太阳,妹妹是月亮, 咱们一家日月同在多威风!” “呸,说得像个邪教一样。” …… “常羲这孩子真乖,看着就想牵回家!” 玄清谦虚摆手,“我也头疼,这孩子看谁就笑,就是遇见了坏人都不知道。” “孩子小不担心,再说还有羲和啊!这孩子机灵着呢!” 邻居夸着的大女儿还在屋里拆变形金刚不肯出门,只能带着小女儿去逛街的玄清很头疼,“人家都说双胞胎性子很像,咱家的是天差地别。” “我家还有个臭小子拆家呢!” 大人们午后喝茶,常羲坐在椅子上抱着冰淇淋,吃得满脸甜笑。 …… “妈!我这此考了623分!” 坐在沙发上的玄清衣着端庄得体,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有进步,羲和呢?” “701分。” “我天!”玄清直接站了起来。 羲和皱眉,“这次模拟考为了让学生有信心,题目更容易。” “那也是咱们羲和厉害!你看爸妈的亲戚,就没个能读书的!还是你两个给妈争气!厨房里炖了鸡汤,冰箱里还有雪糕。你们读书辛苦不要想着减肥爱美,等吃了再写作业。”玄清笑着用手指抚了抚总分数,起身摸了摸羲和的长发回房间去了。 被无意忽略的常羲红了眼,她看着除了神情冷淡些与自己几乎一个模子的姐姐,“什么叫出题简单?难道我就不能进步?” 羲和一怔,她只想着不要让妈再对她的分数大惊小怪而已。 “最讨厌你这样。” 常羲扭过头回房去。 “说实话而已。” …… “羲和,春节你记得回家。” “再看吧。” “常羲今年带男朋友回来就要结婚了,你还想不回来?” “……”圆珠笔在桌上敲了敲,一、二、三! “你说你毕业就往京都跑,离着家就有两千里远!你就是打定主意老娘不会过来找你是吧!别以为读了书就好,新闻说男多女少不愁嫁,你怎么不看看还有很多蹉跎嫁不出去,不是找三婚就是找年轻小子?” 羲和笑,“挺好的,包个小奶狗。” “你敢这样做老娘打断你的腿!” 长腿换了二郎腿,羲和侧身看向外面。 分卷阅读321 那里灯红酒绿,映出那道中分短发的西装身影。她往前靠了靠,将额前蓄到脸颊的发丝抓到脑后,“过年回家再说吧。” “记得带人回家啊!” 羲和很听话的带着同事上飞机,在回家路上再分道扬镳。介于两姐妹的关系,从入门到自我介绍,羲和发现常羲男朋友眉眼还干净,她直接给了红包当是认可。 男朋友感叹,“你姐好酷啊!” 常羲默然。 …… 常羲结婚了。 又一年初一,一家人过年团聚,然后回老家认亲戚拜祖宗。 最开始的祖辈们都在村里住着,所以这个曾祖父那个曾曾祖母的土墓都在各山各角落里。 走在乡间小路上,男人们在前面劈砍无人问津霸占山路的草木。玄清拉着常羲说完夫妻经,又拉着羲和诉说一个人的危害。 “妈,你说这么多人家也不听。” “你们两真是气死我!” 玄清发觉自己从头到尾唱独角戏,愤愤的走到前面去,羲和面无表情,“高兴了?” “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我这个小棉袄招人疼。” “幼稚。” “虚伪。” 常羲骂道,“中国十几亿人口,怎么偏偏你是我姐!” “我还就是了。” “我不认就不算!” “幼稚。” “虚伪。” 两姐妹相看生厌,温温吞吞走到最后。 等看到家人对她们大喊的时候,头顶上轰隆巨响,瞬间淹没了两人。 相关部门赶来急救,将常羲送进医院。经过几天搜寻,始终没有发现和她一起的羲和。 两年后,法院正式宣判羲和死亡。 …… 原来自己的前生是这么死的。 记忆被打开,羲和恍惚间想起了许多事情。 父母对她们姐妹爱若珍宝,可惜她本性独来独往,再加上读书天赋,和妹妹的感情很是一般,甚至不愿叫她姐姐。 直到山体滑坡,常羲拉住了她。 而她推开了常羲。 看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身后事,父母哀痛,妹妹哭泣,羲和笑了笑。 …… “今生。” …… “生了一对女儿!” “哈哈哈!弇兹真不愧是我妻!双生大吉,姐姐就叫羲和,妹妹叫常羲!” “不好!妹妹死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刚还哭,没两声就死了!” “姐姐呢!” 部落人围拢过来,还没道喜就遇丧。他们说话直接,让躺在兽皮上的弇兹心惊。 从燧人怀里接过孩子,弇兹紧紧抱住亲自喂奶。 姐姐羲和没事,面皮还格外白嫩好看。 流言蜚语很快在部落里传来,有人说从没听过双生儿,可见这妹妹本来就是没有的。但也有人说姐姐模样不一样,会不会是因为肚子里抢了妹妹的命? 又甚者说姐姐是不被天容的邪祟,留下来会让部落受难。 再加上有人做了手脚,刚出生的羲和成了最不被欢迎的人。贺喜的东西还在弇兹的木屋里放着,却有人想半夜趁其不备把羲和偷出来扔到后山去。 弇兹很是难过,犹豫摇摆的燧人气愤的将人扔到了山上。 趁着夜色,他扛着一头野兽放到屋前。 …… 弇兹首领的女儿不是邪祟!是天神庇护的人,是他们未来的首领! 每夜忽然出现的凶兽尸体,就是天神对她体弱的保佑! 部落人欢欣鼓舞,带着自己的猎物前去庆贺欢呼,火中舞会更是举行了三天三夜,还有远处的部落闻风而来。 就为了看这个长相略平淡,身板略小巧的羲和。 燧人对这个小女儿也十分看重,因为他和弇兹的夜间打猎在第二个月就不用了。 那晚他正要拉着弇兹寻欢作乐,木屋外落下一道黑影,对方的尖喙戳来一个洞的看着羲和。 天神化作凡间兽类,展翅犹如遮天,三五不时过来看羲和睡觉,还会留下一块肉。吃了肉的羲和依然小巧,但她的眼睛不再懵懂。 羲和,是天选之女! …… 羲和从混混沌沌中醒来,几日间明白自己转世再为人已经一个多月了。 神兽再来的时候,她终于亲眼看见了它。它的头歪了歪,眼神看向另一边围观的‘羲和’。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名声传遍四海,羲和与普通婴儿一样学说话学着爬学着走。燧人带着也有一番美名和聪慧的伏羲女娲过来看羲和。 “这是妹妹?才这么小!” “小才让你过来,以后你要多多照顾她!” 女娲心疼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 分卷阅读322 嗯,这就对了。” 女娲虽然还没成年,但她很会照顾人。眼看着妹妹被小妹妹吸引走,伏羲别扭的帮着打猎帮忙,很快他在弇兹部落熟悉起来。 兄妹转向知己同志,是从发明文字后,羲和以文化传递大使的身份过去学习。 后来,她蹲在母马前认领了她的小吉量。 …… 伏羲女娲大名宛如神话,在一切无知的世界里摸索出真谛,这让羲和无比着迷。 而部落中人看来,为了生存寻找农种发明渔猎的羲和也是神话。 三兄妹创下大名和根基,在有人拥趸的声音发出后,很快走上征伐之路。 她骑着眼神灵动充满精神的小吉量一路奔波厮杀,满腔热血壮志,就等着有一日杀出江山给部落的人看。 可惜,洪水侵袭时她早已浑身乏力。 这回没人拉住她,却捡回了尸体。 家人哀痛的画面再次上演,不过被伏羲埋在土下的她等着苏醒那日到来。 …… “来世。” …… 羲和睁开双眼,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石头屋顶。 她,竟没有来世。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差不多西汉了,大概比较短,暂时想不到写的人差点想直接两千年后了→_→ 同志们有建议么~ 第164章 丝绸之路(一) 骊山石屋。 多年后依旧屹立无损, 只是风吹雨打愈发沉淀古朴素净。 羲和坐了起来,她躺在石屋寝殿之中,屋中摆设也如她走时一般模样。亲手敲打的桌椅也在, 桌子上的茶碗反扣着, 整个桌面铺了薄薄的一层灰。 地上也是灰。 在混沌里走了许久,羲和觉得自己身体有些麻木, 她心有所念的动了动脚趾,她们还灵活鲜艳。 万幸。 羲和甩袖,看着空气中飘洒的灰尘颗粒,浑身好似没有精神般弯了腰。 往后一仰, 睡了。 虽然她好似没有做什么, 但实际上精神大亏。所谓前世早已离得太远, 当年她重头再来确实伤心过一阵子, 这也让部落人看来她萎靡不振果真养不好了。但是人非草木,父母为自己细心筹划将来,羲和自然有所感动。再加上那是远古时期,吃穿一切都是依靠着大自然的赠送, 稍有不慎老猎手也会栽跟头回不来。 更不要说还有人肉狂欢了。 悲风秋画扇是富贵病,人为了生计忙碌起来, 许多事情也就随风埋没不再记起。 所以她很多年没有再想,日子长了她深信自己的妹妹落地就死,却忘了原来是有一个的。 但可能就是缘分,一个爹妈的双胞妹妹处不来,同父异母的兄姐却颇有感情。伏羲女娲当年可没有吉量, 但为了她,每隔两年都会亲自跨过千山万水来找她。虽然,这里面也有燧人和部落各方面的因素。 可当时那样不讲究礼义廉耻道德的时候,如果不认兄妹情分,甚至可以带着人来打架侵占的。 现在想想,自己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想壮大弇兹部落很是自然。明明两个时代许多天差地别的不同,她竟然可以和后者迅速接受并融入…… 站在梦境的边缘,以旁观人的角度去观察,事事周全更是入木三分。 羲和一直觉得性格是每个人的特征,只要不是包藏祸心心术不正,那就没有人去质疑对方的性格好坏。她很有自信的护着自己,哪怕常羲恨她骂她,哪怕外人对她极度夸赞,亦或者转身诽谤诋毁,她都能从容不迫置之不理。 她觉得自己没有变,但也变了。 可能是与家人和和气气,又没有后世糜烂缤纷让她消遣,许多的天赋和聪慧无处可用。反而她对大自然的陌生,还有身体上的欠缺,以至于她常常站在低处茫然失措。羲和不是只顾面子的人,发觉自己诸多方面不如当时的人后,自己也因为个人危机而努力学习奋斗起来。 梦境里闪烁出的画面,羲和很清晰的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人无完人,她本性太独,随心所欲还爱说实话。这点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常羲,可她并不觉得说实话是坏事,所以很好的保持着这份优良品德。 但这份品德,偶尔会在无意识间控制,会顾及别人的情绪和颜面。她依然说实话,但是会分清场合。 漫长的人生中,独这个性她依旧还在,只是她可以淡定的看着世人受苦。但偶尔,也会发散善心的伸出援手。 至于她骨子里的随性与散漫,也让家人很是担忧,因为社会的快速和竞争太过惊人。可后来环境的缘故,偶尔的散漫更像是生活中的惬意时光,既珍贵又向往的存在在可控范围内。近身的王诩赵政自然很清楚,所以这反而成了他们亲近照顾自己的理由。 还有许多。 脑海里将几百年记忆有序或无序的翻滚出来,那些高兴地、伤心的、平常的、亦或生死 分卷阅读323 关头的为难,一一鲜艳生动的浮现。 重温并认识自己,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这无关所谓的学识书籍,但是人生在世,再是独善其身都有三五两个熟人。当她认真回温的时候,就会将人生快速的走一遍。 斑驳凌乱的片段偶尔会忽然跳出,又或者出现一瞬的空白。羲和认认真真的将这些标上序号,再将其摆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如此方便日后有用参考。但也同时,她能够将与人相识相处的情景再回温一遍。 尤其是对比那些活不过自己埋土的老家伙们,心里啧啧高兴一下。 待到七七八八了,她想到了阎罗王。 眸子倏然睁开,寒光微闪而过,她想起来那双眼睛了。 是幼时来看望她的神兽! 带着好奇,还有几分照顾的味道。这么想,她又想到自己迷迷糊糊吃下了它送来的肉,嘴巴不由发苦。 窗口映着院子里的光色,攀爬的花草从土里冒头并成功的攀爬过墙顶。粉色的花儿小巧精致,朵朵点缀着。有风拂过叶子,露出了底下休闲的虫子。近处一只壁虎四肢灵活爬行,细长的舌头灵敏快速的伸出,一卷。 便是饱腹两口,再探头继续寻找下一口肉食。 万物生长,吃永远都是第一。 羲和久违的感受到了肚子饿的滋味,那不是一日三餐里少吃两次的咕咕叫,更不是她吃了毒草药睡个十来年的空虚。再想她刚才动脚趾时候用的力气,脸上顿时苦笑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依旧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大家小姐的款。 脑子里的活儿干完了,羲和决定起身给五脏庙填上。虽然有些不习惯身体吃力,但也就是一点,还远远比不上当年剩下一身皮的时候。尝试的张嘴啊了一声,果真有一丝不适和疼痛。再加上她用的气小,几乎只有很微末的气声哼了出来。 都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羲和也不那么怕了。 习惯拿出随身的小袋子,里面是她曾经亲手烤制的兽肉。基本上吃了就会填补上,从未让自己嘴巴空缺过。 这样的零嘴吃的太多,羲和甚至有些腻,但现在肚子饿又感觉很久没吃了,顿时嘴馋起来。 就算不能吃了,她都要丢了免得脏口袋。 羲和并不抱多少希望,但打开看,那几块烤肉还新鲜着。她凑近闻,好似就放了几日。 难道她猜错了? 羲和高兴的将烤肉三五两下啃了,喉咙里又被噎的难受。这么吃肯定会闹肚子自己受罪,念此把肉放在嘴边磨牙解馋。 起身,推门而出。 墙角阴凉处一条长虫嘶嘶吐着蛇信,一副遇见生人要将其驱赶般支起了小半个身子。 长虫有男子臂膀粗大,余下的身子还盘几圈。旁人看了指定吓得屁股尿流,羲和却皱眉看它。她当然不怕,平时看见了还会痛下杀手将其填入腹中充饥抵寒。 不过是想起一事。 石屋中设有她的阵法,平常人有时候看见了也走不进来。久而久之,山下人知道这里有人,但也心生恐惧,将此充当是恐吓孩子的鬼地。也是这个原因,那本野史里关于骊山山鬼的歪传很是流传。 哪怕后来有几位秦王都葬在此地。 阵法是有区分的,从来的路上到门前,从外院到地下室,越往深处越是厉害。 有人从路上闯进来,最多吃点苦头。可要是真的走到屋里,那就是有去无回。 羲和很有自信,每每回来也只是外院和石亭里凉快,引来一些长虫等下锅吃了。如今有这么一大东西,穿过重重阻碍来到寝屋的院子里。看那神情,俨然将自己当了主人。 将地府一事贯穿理解后,羲和眼眸微眯,这条长虫浑身通白,鳞片应该能做兵器…… 肉也应该很好吃吧? “嘶嘶嘶!” 长虫似有灵性,察觉到羲和的凶狠,身子气的更高来。它紧紧盯看羲和,然后转身呲溜的越过墙头跑了。 羲和没有阻拦,心里却好奇起来,这不会是成精了吧? 收留一只精怪当做护卫,似乎也很不错。 羲和浅浅一笑,出了门院将总水闸打开,然后就这墙角的水龙头打开来。 骊山活水汩汩流动,羲和边磨牙边等着水干净流出后抱着喝了一口,又隐忍的等了等再继续第二口。 吃喝垫了肚子,羲和这才翻出衣裳去河边擦洗,顺路扎几条鱼儿慢慢滋补身子。 天色暗了,羲和看着满院的灰尘需要收拾打扫,她选择性当做没看见,拿着骨笛吹了几声便自己睡下了。 次日,吉量没有出现。 羲和并不意外,好在她精神好了些,准备拿出钱袋子下山赶集去。 她衣裳虽然没有被虫咬,实际上陈旧了许多。羲和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倒也不伤心。下山的路上四处观望,发现还多了几条路。 羲和认路下山,顺着康庄大道走到山脚下时不由惊住。 毕竟 分卷阅读324 骊山脚下前面很繁华后面却荒凉,此地最热闹就是去前面赶集,却没有今日街道繁华人来人往的景象。 有家小姐正从马车上下来,看见羲和呆站,“她怎么了?” 家仆不以为然,“山里多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民愚妇,看着大路就吓破了胆。” “她看着很好看,不如我帮她?” “愚妇多是面甜心苦见利忘义的小人,一般怎么会一人出行在外?” “哎,那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再次醒来受到恶意的第一天 第165章 丝绸之路(二) 人生潮起潮落,难免会有偶尔走下坡路的时候。 羲和安慰自己, 对于被说成没见识的山民愚妇也就忍了。毕竟人家只是规劝自家天真的小姐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对于她甚至没有真正的看上一眼, 又何必去计较呢? 下山的时候她给自己梳了简单的发髻,早在听到那家小姐说的时候就侧过脸去,再等她回望时更是不见了踪影。 淳朴愚妇本质上被人忽略,再加上如今情形,羲和干脆低调行事在行人中穿梭。 没人知道她心中有多感叹。 山路十八弯, 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条宽敞大道。赵家几代君王都在骊山主峰上扎根,说要将山路正式的修建也是赵政亲口所言。羲和当时知道, 但她并没有看见,再加上几次走的是另一边小路。 更没有想到大路出来,骊山村竟然豁然开朗街道宽敞一片繁华。 站在山路大道前,羲和望了四周, 两道除了各家铺子还有路边上摆设的小摊。羲和不着急买,她街头穿过街尾又转向另一条街去。 路上从擦肩而过的行人得知, 今日是玄女节。故而天下的学生们,都会对先生敬拜, 亦或者来山下的玄女庙上香。 行人们的衣着言语与印象中略有不同, 恍惚间再看着店铺的招牌文字,还有他们递交的钱币, 羲和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成了愚妇。 事实上,她下山的时候就有了准备。目光所及之处再略一推断,终于肯定自己又错过了不短的日子, 她没有看到秦国日新月异的新气象,反而看到了非赵人的天下繁荣。 但这都比不上事后所闻所见来得真切。 羲和顺着人潮最多的地方,企图闻听见更多的消息。渐渐地,从这个新屹立而起的骊山村往前,一直绕到后山村,这才发现当年各自分离的前山后山并为一体称作了骊山镇。虽然通了大路,但是小路依旧还在,羲和依稀着走去看着一整条愈发繁华的街道。 这里是当年的的后山镇,也是她投靠的第一家主公的府院所在。当年依靠着府院在镇中光鲜夺目,她睁着眼睛说大话用祖坟敲开了陈家大门,成为了陈仲文的幕僚与将士。如今还记得陈府人的模样,鲜亮又清晰。 而那座府院早就湮灭,化作了这样一条街道上几家相邻的屋舍楼房,甚至没有人敢摆摊吆喝。人们衣着光鲜缕缕行行,或走或停,更甚至径直的往那三层高楼酒舍去。 有人欢声,有人饮酒,再添上小二爽快的喊声,生意越发的好。 想来这是城镇中所谓高端地带。 日头升到了头顶,羲和站在对面的树下歇脚。她心里有些感伤,尤其是有老人家挑担走过时吆喝着卖凉面,羲和尝试性的拿出钱来。 老人家看着钱,又看看羲和,“姑娘,这钱现在不能用了。” 秦半两钱币还完好无损,老人家不免感叹,“姑娘这钱收的真好,当年这半两废了之后我再没看见了。” 穷苦人家只管吃穿,没有人会拿钱来做收藏。自然的在当年钱币改革开始,百姓们为了不让自己的钱化为乌有更是成了改革的先驱者。 羲和愈发沉默。 “姑娘要是想买,还是用三铢钱吧。”老人家掏出一个来,翻了翻给羲和看大致模样。 羲和感觉很难受,哪怕知道身边的人再次埋入黄土都没那么难受。尤其是看他们乌沉沉的摆在手心上,心下很绝望,“真不能用了?” “这,”老人家注意到羲和的衣着,想来是家中不富裕的缘故,想想很是委婉道,“早年有民间私铸,后来被皇帝严禁不能了,不过你这钱崭新的,应该能拿去换。” 最初的时候就有人拿着去融了,再打成新的货币。现今不让人私铸,但也可以去找官府兑换,不过就不知道能换多少。 老人家好心好意的说着,要是旁人估计以为她是逗人开心早就骂了起来。 羲和恹恹的谢过老人家,眼看着他走了,不由想起了邸舍。钱肯定不会拿去融了换了,既然不能用那只能收做当做收藏。现在是一个烧饼都买不了,若干年后却能价值千金。 所谓成功皆在有心人手上,羲和愿意多花点时间去等待。 略一思忖,羲和将钱收好。她现在就是身无分文的穷人,比路边抖饭碗的乞丐还穷。再加上自己出门走的干净,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买卖 分卷阅读325 或者当了的好东西。大约是心理作用,羲和觉得自己更饿了。 好可怜啊! 羲和哀怜自己,将街道走了大半都没有发现印象中的邸舍。才过了一天手脚还不算完全恢复灵敏,再加上一路上的吃食都不能入嘴,羲和几度想要偷偷进伙房先吃点垫肚子。不过最后斟酌后没有做,恰逢遇到一旁的简陋茶舍,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街尾处。 街尾处临近这镇里的村民屋宅,最是人多闲杂之地。羲和想着多听些以防不时之需,但是自己又没有钱去喝茶,左思右想便就近在旁捡了张无人用的破席子闭目养神。 既能遮盖隐秘,又能闻听消息。 正是节日当头,今日所见除了本地人外更有许多外地来者。不过外来人去的是骊山村的玄女庙,所以说书先生等都跟着去了那边赶热闹,又或者是街头吃喝去了。 茶舍里不过两碗甜汤茶水,就着点心打打牙祭。平日里忙碌的百姓坐得满堂,被吆喝的小二在中间穿行,还和他们有说有笑。 “姜二,你怎么不跟着去谢师?” “父亲去了,我就不必陪着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有机会能登门拜师,不去多可惜。” “读书又不是种地,那是动脑子的事情,你以为谁都能做?你怎么不去?” “不去,供不起!”那人连忙摇头,数着读书要用多少钱,算来算去他们又是平庸之辈没有背景,砸了钱也挣不到钱,反而浑浑噩噩拖了家中钱财。 姜二听了自然笑,“逗你一句还当真了?就你这脑子,就是身在富贵人家也只能跟着享受不能挣钱的命。” 那人不以为然,“那不是正好,何必那样辛苦。” 堂中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羲和直皱眉,她记得自家书院学费虽然不便宜,但是好学优秀者有相应的奖学金。除此之外贵生村的一系列商业政治人脉等关系相连,这也让许多学生可以半工半读得到提前锻炼,偶尔的比试优胜更能受到世人的追捧争抢。 学院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苦心经营之后也得到了世人敬仰,私学中的标杆。 羲和就是觉得名声与潜移默化的影响可以为未来学业环境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可惜她听了许久,始终没有科举制又没有有才者自荐上门的例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除了姜二除了几句家中所见所闻之外,很快话题又归于生活化,要不然就是谁家发迹起来之后纳了几个妾室,谁家逆子出门偷鸡摸狗之类的。 所谓坏事传千里,人的本性总是八卦凉薄。大多数只顾着自己的一时痛快口耳相传津津乐道,丝毫不管事情真相与后果。 这也让侧耳倾听的羲和觉得无趣,这种事情太多了,早没有意思。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读书人大户人家聚拢的玄女庙听得有用。 念此,羲和坐了起来。 “啊!” 刚扔下几枚钱币,对上卷席下苍白消瘦的脸,富家小姐顿时汗毛直立,啊的一声尖叫离去。 近处家仆连忙追上,只有一位颇有体面的狠狠瞪了羲和一眼,留下了两位壮硕男子。 羲和失笑,她没想到和那位天真的小姐这么有缘分。可惜被她吓得不轻,日后再见估计也不会有好脸色。 最重要的是,她赚到钱了! 虽然只有几个,羲和将其捡在手心里,呲溜的跑出了两人的视线。 这点子钱肯定没什么用,但也代表了一丝希望不是? 回去的路上又是张望,几乎就要走尽了,这才终于看见一家票庄。羲和将随身的牌子拿出,想着先拿出一些接济日子,免得一身穷酸难看。 不想办事的人问了名字,从屉子里翻出一本埋灰的账本,抬眸看了她一眼,“姑娘是哪里来得牌子?” “长辈给的。” 那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哪个长辈骗你玩的,这账票早就没人了。” “里面还有很多钱啊!” “没人用,自然就充公了!” “……” 羲和又拿出几个备用的小牌子,最终结果无一幸免。她那些年的奔波努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看她几个牌子都是无用的,那人的神色也是充满了同情。 羲和紧了紧钱袋,转身走进早已清扫客人的玄女庙。 从满是果饼的案上端走一碟点心,仰头看见面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玄女,眉飞色彩红衣鲜亮遥看远方。 真是好一个潇洒绝色的女子。 谁又晓得,她连一碗凉面都吃不起。 “哎。”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差不多结果断电了,晋江网页还没了自动保存,哎 说实话写到这里一推算时间,真的发现遭了。汉武帝是个大坑啊! 第166章 丝绸之路(三) 窝在玄女庙里,羲和默默地吃着案上的供品, 她在哀叹。 或 分卷阅读326 许是雕塑上刻画得太像了, 羲和很记得自己眉飞色彩的模样, 甚至觉得自己粗布旧衣也依然光鲜夺目。毕竟真正引人注目的,并非浅薄的外表打扮。 但她此刻实在落魄,莫名的觉得自己与玄女是有差别的。 一个破雕塑能引得千百人来敬拜,满殿供奉。她却可怜巴巴的吃不了饭,连投放票庄的钱财喂给了她不认识的朝廷! 票庄成立不久, 但里面装了她数百年的经营!拿着在国都里做个富家子弟都能潇潇洒洒的福泽几代子孙! 点心有些噎,羲和忍住捶胸口的冲动, 反手给自己拿了个李子。 好在她是很支持赵政的政策,但是经济这种东西遇到刚刚起来的皇朝必定会有危险。再加上当时票庄需要门面,自己又有好几样铺子行业时常进账,所以她丢了很多钱成为储存大款, 但她也经常从里面拿出部分来做买卖和收藏所用。 因为她怕不留神错漏了某样很有意义的文化财产,所以她并不经常占赵政的便宜, 能够的情况下都是自掏腰包。如此先见之明,也不算完全亏了。 有一些玉佩铜器等等, 羲和记得自己收了很多, 拿些来典当卖了也可以。当然,那是她无可奈何的绝路才会有的选择, 如今还是让他们慢慢成为旧土文化好些。 她倒不是怕了,不过未来是一个很没有隐私的社会实在是有利有弊。她这样一个人长长久久的活着,保不齐就会被国家发现, 要是没有可观的资本利益在,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微弱的。 当然她可以为自己图谋,但此时此刻她只想哀叹自己的经济江山的逝去。 化悲愤为食欲,加上自己身体上的欠缺和叫嚣,羲和不再隐忍的坐在案上,一碟接着一碟吃光了。 羲和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几方石碑介绍颂词,玄女节是她走得那一年赵政亲自设下的。对外宣称她是周游天下,传播秦学去了。她本来就是如此,连学院学生都难得见到一面,故而无人怀疑甚至顺势的为她葺了玄女庙。 大约是赵政得知了一些,正好就将庙葺在骊山下。 再加上玄女此人甚少有人真正的见闻,大多都是以学生扬名。世人见此将玄女节充作了谢师日,除了已拜师的前去给先生贺喜,大道学生每每今日皆来求得高香,更有妇道人家为学生祈求。愿家中男子能寻得良师,或是得到贵人推举,从此一朝为官福泽子孙。 这一传统从秦朝逝去,汉帝刘邦以自己在贵生学院结元,玄女先生的学生为名继续为其发扬。 但在第三块石碑就在刘邦为帝的第二年,落笔的是吕雉。 吕雉这么快就把刘邦弄下来了?可惜她还没见过这个人。 念头一闪而过,羲和接着吃最后一碟果子。大约是觉得此地为皇家庇佑之地,前来拜的都是贵族与富足人家,因而无人敢来霍乱。等她将能吃的都吃了,巡逻的人也不过在外面徘徊。想来也是,香火钱都在庙长手里,鲜少有人掠过护卫就为了进去偷点吃的。 饭后精神足,羲和走出去又仔细看了看石碑,最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刘彻,世上的汉武帝。 她记得当年在闲余时翻阅的书,对后人万般崇尚的汉武帝褒贬各半,戏称整个西汉都为这位爷铺垫买单。 但是看到第三块石碑,还有第二块石碑的时间,羲和暗自掐算一通,发觉汉朝建立比她印象中要好些年。这里面的差别,还需要她后面依据考察一通。 又有一队护卫过来,羲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去侧边找地方先睡了。 玄女节虽然只有一天,但是庙堂旁一连几日都很热闹。这回正好是玄女节九十九诞的大日子,香客络绎不绝人山人海的挤进来。还好昨日少了些了,净人如常的天蒙蒙亮就去正庙里打扫,准备着新一日的香客上门。 打扫的净人都是稳重之辈,推开门见到凌乱空碟子,登时惊得后背一凉,拔腿跑去和庙主说去。 明日就有学院的院长来收取香火,若是半途出了差错,他们是难辞其咎! 净人将事情压制到几人知道的范围,努力不让自己泄露多余神色。 羲和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因为是天蒙蒙亮,加上她衣裳陈旧晦暗,灰扑扑的隐在暗色里不让人发觉。也是这样,她发现了净人和庙主一同将收起来的香火钱又点了几次。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几个匣子,羲和不免蠢蠢欲动。但她侧耳听着,这是院长取走后拨到几家学院所用的,她有些犹豫又忽然觉得不对。本来就是她的钱财给了朝廷,这里每年还要供奉给几家私学,就等于她还帮着朝廷养学生给他们使用? 这笔买卖,怕是有点太美了。 盯看住庙主收起的地方,羲和就在庙外等着,直到到了时辰开了门,她便随着人群跟着进去。她今日不为什么,就是想着能多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譬如,如今是汉武帝的年代。可汉武帝在位年份不短,具体是如何总要弄清楚才好办事。她隐约记得这位爷上位之后就拉起了改革春风的旗子,也 分卷阅读327 是此时民间不能私自买卖盐酒一类,全然的将君主集中权发挥的淋漓尽致。 就如她腰间那袋没用的秦半两。 要她说啊,她家阿丑都没这位爷来得霸道嚣张。至少人家统一诸夏后因为自身有名气震慑作用,无论是抵抗匈奴等地军事交战,还是北上的欧罗巴人经济文化交流都是徐徐渐进。 想到旧人顿时觉得不是滋味,好好的天下灵通变成了信息堵塞的穷人,羲和厚着脸皮在庙门前车马聚集地。边上就有茶楼,无论是里面的主子们说话,还是外面看马车的仆人,羲和只要有心都能听到耳朵里。 这回她没有再找卷席,吃饱睡足的她倚着角落闭目打盹的模样。 有人见了只以为她是为家中男子祈福,不是富足人家但也相安无事。 放空了心思的听人说话,旁人只会听得迷糊困盹,羲和生怕会像昨日一样,却莫名其妙的心平气和。渐渐地,似乎摸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她并非是打听消息,反而像融入在一个环境里,声音是自己挑拣出来有用后穿进耳朵里。 等她再眨眼,已经是天边黄昏一片橘色。 有个马夫见了一怔,低声嘀咕一句,“什么时候睡个人?” 庙里已经渐渐散了,白日里鼎盛的缭绕香火还在烧着,只是这都是庙里净人看着,真正的香客已经逐一离去。 羲和很是大方的拿出昨日来之不易的钱,眼睛灵动一转,发现了好吃的。 是胡饼。 胡饼与馕一般,刚出炉子的最好吃。她看了几眼了,发现这摊主的胡饼分了集中,其中竟然有薄薄一层肉糜,面上还撒了……芝麻? 羲和走近过去,忍住口水,“来几个有肉的。” 摊主爽快的应道,他看了下钱,“女士,你这只能买两个。” 羲和皱眉,“那这个呢?” 她指了指芝麻,不确定他们现在是怎么喊的。摊主笑道,“那就是肉糜一个,素的两个。” 说素,就是放了芝麻的胡饼。 羲和不由笑道,似真似假道,“怎么又涨价了?” 摊主在庙前做生意,流行性大,自己也经常腾挪地方,毕竟这里也不是一整年都热闹的。他肯定不认识羲和,自然不计较他话里的真假,只是笑道,“现在张骞走的外货好是好,但是也不便宜。我这小本买卖,总不能亏着做不是?” “那肉糜呢?我记得之前都能买三个的。”羲和很是肉痛的看着摊主早早将钱收了起来,毕竟这几个饼子对她来说就是打牙祭而已。 摊主闻言不由认真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模样水灵,梳的一头的姑娘发髻,“女子是很少出门?这会儿咱们和匈奴打的厉害,人丁少了,肉可不就贵了?女子买了胡饼,就快点回去吧,免得让家里担心。” 要是有些狠心的,看见貌美的小女子,说不准就会拐着进了自家门。 别看去年霍将军封了冠军侯,好像是咱们大汉赢了匈奴,可只有男丁充军的人家才知道死了多少人。百姓们争不过,就只能为自家留下香火。原来看着蒸蒸日上太平天下的日子,早就变了味了。 偏偏又不能责怪朝廷,毕竟敌军虎视眈眈。 羲和对于战事并不害怕,但她依旧谢过摊主的好心。咬了一口刚出炉的肉糜饼子,她不觉得烫,反而连着热气一同咽了下去。 从边处走了一圈,又到了角落的地方。 羲和大大方方的翻墙而过,她昨晚和早上走了一遍,早就摸透了他们的巡逻秩序,自然是畅通无阻避开所有目光,进了庙主的屋子。 提起匣子,掂量出最有重量的,一手提到肩上。 走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是哪里看过,在西汉时候买只未成年的母鸡,大概要26枚五铢钱。 第167章 丝绸之路(四) 庙主打开门锁,让净人脚步沉重的将箱子抬进去, 他如同往日的数了数。 面色蓦地发白, 又连着数了数。 最后看着空余的地面上刻着四个秦篆, ‘物归原主’,还有一只玄鸟图案。 “这……” 大箱子里面沉甸甸的钱币,两位壮汉抬着亦是吃力。偏偏毫无痕迹不翼而飞,哪怕有护卫看着,他们也是有罪在身难辞其咎。庙主庆幸只有仅此一箱不见, 又怕上头人会斤斤计较抓他顶罪。满脑子纷飞念头,最后盯着图案头皮发麻, 不堪打击的跌倒地上晕厥过去。 官府很快知道此处之事,上报到当地诸侯国处理。这事兹事体大,再加上多年来头一回,故而消息压得密实安静, 借着别的由头调查的同时将此事递到了宫里。 这些都是羲和的预料之内,因而有关人等并不会当真受到严重责罚。 有钱在, 心不慌。 箱子压在肩膀上,羲和脚步轻快的跑回了山上, 还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虽然这笔钱看似不菲, 和她丢失比较更不过皮毛,但是劫富济贫 分卷阅读328 的欢快徜徉在心里难以释怀。 她怎么这么聪明又善良? 不过有了钱, 她暂时就不用这样愁眉苦脸了。 念此笑声愈发开怀舒畅,山林之间惊跑走兽嚎叫,连着山脚下的人家养得鸡狗惊吓不已。 闻听到不断的狗叫声, 羲和忽然想起那香喷喷的胡饼,薄薄的一层肉糜很是美味,是狗肉。底下这样圈养狗,既是看家又能饱腹,真是十足十的好买卖。 对比自己,吉量估计还不知道她回来了,似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寻得一个阔手的下家,毫无讯息。不过她的石屋里,倒是养了东西。 天色暗下来后,繁密山林早就乌压压的看不见路。夜猫子的走兽有许多,这会儿在白日与黑夜交界的最后时刻,一路上奔跑乱窜,甚至比白日里还要热闹。羲和不过走过几条路,就闻到阵阵血腥气,目光往丛林里去看便是一只豹子飞过。 为何飞禽走兽在这么浅的地方出现? 虽然豹子等凶狠厉害,但是人类在夜里点火就让他们划开界限少有踏足。除了猎人进山,基本上很少听到说谁家人被野兽伤到的。当然,也不能忽略可能被撕咬入腹所以没有消息流出。听起来很是残忍,可惜人间万物就是这样直接。 谁强,谁就是真理。 哪怕羲和看似是人类,但她历经许多后并没有拘泥于这种种族偏爱上。面临最后通关,人也会自相残杀,比较起来还不如兽类更直接诚恳可爱。 羲和又猜测了集中可能,石屋也重新出现在了眼前。推开门进了内院,果然墙角一团白色支了起来,依旧色厉内荏的对她吐信子。 转身进屋,将箱子轻轻放下,而后走到了白蛇的面前。 白蛇显然受了惊,一副又要故作旧态转身溜走。可惜羲和的手更快,忽然探出。在白蛇条件反射的攻击下摆动身形,躲闪而过捏住了它的七寸。 羲和用脚踢了踢,让白蛇圆润的身子滚了滚露出某个地方,“是小姑娘啊。” “嘶嘶嘶嘶!” “再嘶把你炖了。” 白蛇当即蜷缩起来,收回信子咬紧下颌不吭声了。 指腹在微凉的鳞片上拂过,羲和满意极了,竟然真的是一只通灵的精怪。可是可惜马语就让她折腾许多年,蛇语大概更难了,也很难问出它的来历。 好在白蛇胆子小,被掐住后感觉到命门上如实的胁迫,吓得乖巧回话。说是不能说,但她可以点头摇头。 “你来这里很久了?” 点头。 “自己来的?” 点头。 “除了小虫子,还有没有看到其他?” 白脑袋呆住。 “就是马,或者我这样的人?” 白脑袋继续呆住。 羲和又接连换了几种很简单的方式慢慢问,这才勉强得知这个小山头上无人踏足。自从白蛇来了之后,除了它允可的小虫小鼠之类,根本没有其他活的进来。 一是阵法不能,二是它似乎摸到了道的边缘,所以顺理成章成了山中的假老虎,成功的耀武扬威好些年。 对于这个送上门的门卫,羲和很是满意,除了种族原因不可避免的腥味。但是这比养一群狗清净有用不是?故而她像是摸狗一样抹了白蛇的脑袋,又勾了勾它的下巴,最后在它敬怕的眼神下起身道,“既然你要留下,那就是我的蛇。” 白蛇懵懂的歪了歪头,它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并没有要赶它走或是杀了取胆。再加上她身上有着屋里更浓郁的香气,不由将身子跟着支了起来靠近去,“嘶嘶。” 羲和环抱双臂,“不过你前面有个大哥叫吉量,你就是老二。” “嘶嘶。” “你这么白,又是女的,就叫白素贞吧?” “嘶嘶。” “算了,还是小白吧。”要她每天一本正经的叫一条蛇白素贞,日子长了怕是要疯。大不了等她真的有一天在她面前,将神话幻化成现实模样再说。 正式册封了自家门卫,高兴的羲和拍拍手,而后蹲在水龙头旁洗手。 腥味太重了! 要保持干净的气息,看来她还要去山里摘点草药捣做粉末才能好。羲和一边洗一边想,以后没什么事她不会摸它了。 可能是成了精怪又没有完全得道,所以味道比之前的蛇愈发经久不散难以消弭。 洗着洗着,干脆把衣裳褪下就地把身子也搓洗一遍,陈旧的衣裳搓洗了晾在一旁。没有外人在,羲和赤身的回了屋里。要不是因为箱子不好藏,她肯定要钱再去把胡饼摊子包了。不过,人生总是此消彼长公平公正的。 从墙上挂着待用的绳子拿着,搓了搓,等明日备下颜料再挂上到墙上去。她依旧保持着部落时候记事的搓绳记事,许是害怕错漏遗失,所以几种记事她从来都不会不耐偷懒。末了,捡着余下的绳子和窖里的酒罐。 回屋关门。 漆黑不见五指的世界里,羲和高兴的搓了搓手,打开酒 分卷阅读329 罐先是牛饮一口,而后将箱子打开开始串钱。 除了卖凉面老人家说的三铢钱,还有林林总总的其他几样。羲和暂时不清楚他们的兑换率,只能各自的串,十个是一串钱。 一口酒,一串钱。 如此的人生美事,喜得羲和最后将钱拽在手上,沉甸甸的让她滚了滚,笑得合不拢嘴。再加上深夜不睡,腹中搅着咕咕的喊,羲和望着天花板盼着天亮念起了菜名。 院子里的小白被这声吵醒,它懵懂的扭动着蜷缩在屋门前听。可惜听不懂,偏偏又很有旋律的样子,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羲和没有理它,眼看着天明时翻出衣裳穿上,又带上数串钱装进钱袋里下山。 晨起人家基本上只有饭舍,还有摆摊的早点烟火袅绕。羲和能感觉到自己需要吃得补给,因而从最边的面摊、饼子等等,她全然不放过轮着吃好几个好几碗。 摊主们看得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不停的问她吃不吃得下。有位卖烧饼的老人家抹了抹泪,“这世道艰难,可怜这孩子竟然饿成了这样。” 眼看着羲和用目光看着下一家,抬脚就要过去,老人家很是唏嘘的送上一张烧饼感叹,“能吃是福。” 羲和知道自己说不上皮包骨,但是脸颊确实瘦的都凹进去了,美貌被狠狠打折她心里也很是伤怀,也明白老人家的误会。不过老人家是善心,放下钱后她想到自己是三界之外的灵,深有极大的福泽。 目光在老人家的面上看了看,“谢谢阿婆,好人有好报,阿婆日后定能日子美满子孙满堂。” “好孩子。”老人家并没将此放在心上,笑着又继续招待下一位客人。 他们这种小本买卖不容易,她年纪大了身子骨早不如年轻时候,因而她做生意越发和气容忍,就想着能挣得多一钱是一钱。想到自家儿媳的好日子差不多到了,自己即将能抱来孙子,她心里觉得很是高兴,不觉间沉重酸疼的腰轻了许多。 不能太过惊悚骇人,羲和只能吃个三分饱,但这也让一条街上的记住了她。 等到羲和擦干净嘴巴,街道上铺子全都开了。她路过了那家票庄,径直去往成衣铺里。女子爱美,她自然也要寻几件好看的衣裳,不拘泥于颜色样式,只要好看的比划一下就买了。她知道自己养出肉来是什么样子,丝毫不怕买了浪费,甚至就地换上一身新的。 店家自然无有不应,笑着给羲和包上其他衣裳,还顺便推荐了隔壁的首饰铺子。羲和自己就有首饰,对此可有可无,买了一根坠了珠子红绳做发绳。 想着世人还穿绔裤,羲和将头发束起后出门去扯布,准备回去亲手做底裤,如此还需要针线。 羲和想着屋子里还缺做衣裳的针线,目光寻见一家走去。正好一列极速走过,又各自分队到街巷之中探察的城防军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出国计划可以准备了!诸夏之地玩太久了。 第168章 丝绸之路(五) 羲和毫不痛惜的将最后一块钱花完,这才包袱款款的上山去。 吉量的消失给了她极大的出行不便, 她不可能走路来丈量这片新的世界, 也不想如之前小红一样临时搭档, 届时丢了不情愿养着又麻烦。毕竟习惯了吉量的速度,她很难速去适应普通马儿所谓的狂奔。 路过小水洼,羲和对着顾影自怜唏嘘长叹。再说自身的美貌打折问题,这种头等大事在前实在让她难以思虑其他。 忽闪而过的九十九年里,她的青丝停止了温吞前行的脚步, 依旧保持在过臀的长度。除此之外,依旧是乌亮柔顺十分滑手。全部梳起来是不可能的, 所以路上的时候特意留神了年轻姑娘的发髻,许多都是挽小余再用首饰固定点缀。 有几个看着好看,羲和为此在河边垂钓的时候梳妆挽发,还将收起的香木边角裁了做木簪。 木簪子要细致, 搭配着衣裳的花纹模样也要有所不同。雕刻的时候会有木屑洒落,因而羲和勾着几条鱼就打道回府。 烧起篝火烹煮, 再准备好所需要的香料碗筷等。 羲和拿着小匣子接着木屑,认认真真的雕刻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现在不流行抹胸短裙和骨链, 她的收藏里也有不少玉石等首饰,雕刻这些纯属打发时日回温手艺罢了。不过做着做着来了感觉, 除了几只木簪子她还想着做点其余的佩饰。 压箱底的箱子里,好像还有几个特别透色莹润的石头。 羲和摸了摸耳朵,可惜她没有打耳洞。其实打了也没什么, 但是意义不大,毕竟她打扮时间都是简装出行。 锅里的汩汩冒泡,河鲜的香气溢了出来。 今天的收获不小,除了鱼还有好几只河蟹河虾等。吹了吹木屑,眼看着半成品的模样出来,便将其一一收回匣子里。 切碎生姜,倒上些许肉炸出的油,再混着香料一同蘸着肉吃。 鲜美无比。 三个陶盆打开了盖子,羲和用长筷子夹出肉再舀汤出 分卷阅读330 来,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小白用头顶开半关的门,长身子缓缓的游了过来在身边,嘶嘶的吐着信子望着羲和。 热汤从嘴中入,淌过喉咙直达脾胃。羲和喝了一大碗,又夹了几根鱼刺出来,身子也随着舒坦发热起来。她眼角瞥见那双充满渴望的目光,“你还要我养你?” “嘶嘶。” 小白的脑袋靠近了些,还低了低。 “……你又不是狗,摸你还显得我占便宜了?” “嘶嘶。” 不知是不懂装懂还是一心讨好,小白凑得更近了。 这身青色的衣裳穿了不过半天,羲和委实不想让它变成酸菜揉捏丢到一旁搓洗。她微微后仰,敷衍的用筷子头敲了敲那个白脑袋,“打住。” “嘶嘶。”小白侧着脑袋,眼珠子往上挑看。 羲和最后忍痛的给了两个大鱼头给它。 这点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对于小白的体型来说,不过它纯粹是被味道吸引而已,自然是仰头一口叼住咽下肚子里。 羲和看了一眼,小白的身子都没有半点鼓动的动静。 “……”还不如不给呢! 好在尝过滋味,自觉自己找到了灵的照顾,小白美滋滋的吐了吐信子,扭着身子又游了回去。 本来打算惬意享受,羲和莫名的吃得仓促起来,很快连汤一同下肚,收拾干净后回到床边,又开始落字做笔记。让人看来有些颠倒了,不过在她看来日月之间并无差别,相反她最近对睡眠不太感兴趣,还不如快些把事情做完出门去。 想到胡饼芝麻,街道上还多了两样西域来的东西。 汉朝、张骞、西域。 丝绸之路四字骤然跃上心头,让羲和精神亢奋的睡不着觉。哪怕天下换了一个皇帝,更朝换代这种事情也不过是顺应成章,世间或有诸多不同,但也只是部分,尚不足以让她焦急难耐。可是出国就不一样了,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环境,还有不同的人。 听闻此事的欧罗巴等地,正是他们文化繁华的时代。 同理的,她期盼已久的吃食也可以更添部分。 羲和越想越睡不着,笔记都不愿意再书写,干脆另起一页,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记下来。 譬如芝麻、黄瓜、葡萄…… 这种东西可以做菜,可以酿酒,说不定她还能找到辣椒! 这种期盼之后的激动之情始终在胸膛徘徊,鼓动着她精神越发的好,最后拍了拍胸口出院门去打军体拳去。 从最初时候陈府的军体拳,融合后来的所见所闻之后,羲和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所谓的功夫套路。或许别人需要巧劲借力等发挥威猛,但她只需要抬手用力,或者抬脚一踢。 动作快,力气大,眼睛更能提前发现动机。 对方的攻击常常都是透明化的摆在眼前,以至于羲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摆架子。她一边回忆,一边思索更适合自己的,若是排练出合适的,日后偶尔操练也是很有益身心健康。 山顶朦朦夜色,月儿高照映着丝丝凉意。 习惯了长眠的小白再次被惊醒,它起身发现屋子里竟然没有人,顺着气息出门来到石亭边上。 只见青色长衣女子青丝披发,修长身形恍若一根青竹而立。两手伸出,在虚空中忽然迅敏连环出拳,带着劲声又抬腿踢向。女子操练时动作行云流水,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 收转时一刹那间,轻如飞腾,重如霹雷,形如捉兔之鹘,神如捕鼠之猫。 如此武练柔软而又刚猛,又带着林中走兽的气势,小白觉得自己看到了许多,禁不住的走近过去继续观望。 看着看着,它越发定住呆望。 直到羲和狠狠的出了一身薄汗后收手,仰面观望月色,最后反身去拿搁置许久的石斧。扛在肩膀上,只身往林子里走。 她忽然想要不自己打一台车子,方便之后出行所用。 身后的小白默默地望着正浓的月色,眸光里带着几分灵性,它不知道羲和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还要打拳操练,便不打算回去默默等待。 有夜风吹过,带着沙沙响声与淡淡草香。 小白转头去到石屋后,那里一片低草,带着一股药香味。它不知道这里曾经是羲和耕耘开辟出来的药田,因为在此之前已经被她小心的搬走。 不过田土芬芳馥郁,小白曾在此守着一根小草药,直到大了之后才被它吃下。 蛇信在空中感受了些许,小白在原地嗅了嗅,最后蜷缩在此。 许久之后,闻听到阵阵骨笛声。 这声音并不陌生,除了它,山上还有许多走兽都知道这是石屋中的声音。只可惜,当年那尊煞神并不在这里。 她是在等煞神? 小白似乎明白了一些,觉得她注定等不到煞神回来,真是可怜啊! 骨笛声悠长,顺着风儿拂过山林,月色渐渐淡薄明亮,璀璨星光也隐身不见。 羲和回来了 分卷阅读331 ,她扛着一大根木头,顺手捕猎的花鹿和豹子用绳索捆在腰间。她步子轻快,想到自己又能进食养眼,下山的日子也能快一天。 至于药田上绿草中的小白,她瞥了一眼后对自己搬挪草药的决定表以称赞。如果没有多加防备,可想而知这些好东西都便宜给了谁。 越是好的野生草药,越容易引来厉害凶兽守护,就等在草药熟了时候一口吃掉。 羲和自己就这么抢过几个,因而对这种很是了解。再加上小白有种将自己当狗的志向,她也就不太想关注它。 但最后,羲和仍旧撕了一根豹子腿给它。 这回,小白身子有明显食物形状凸起。 羲和勉勉强强的有点成就感,便开始画车草图。没有马儿拉,那就造一个机关车。 事实上,最开始她想着做辆自行车。但自行车的座椅不舒服,更不要说舒服和宽敞。 虽然说天下统一轨道,自然就不用走山间小路绕道感受乡下生活,但她最主要的就是惬意舒服,最重要的就在于机关二字。 在基本防震设计下,要有自动发动力的带动车轮跑。 羲和不得不郑重其事,不仅要画图设计,丝毫密封,还特意开了搁置不用的窑子打铁。 每日进食养颜,连带骨头喂小白,做好笔书后一心一意的打造新一代自动机关车。 五轮铁链大车,按着路轨宽度一般。机关放在车板下,操控把手于车前。 羲和梳了雾鬓云鬟,簪上首饰抹了口脂,特意穿一身浅黄色长衣出行。 她背着包袱出门,摸了摸小白头,让它好好看家。 顾虑路上尘土飞扬,车篷落下犹如马车形状。羲和坐在前车,相当于驾驶座的地方,倚着绑在两边的围布当椅背。 她坐姿随意靠后,卷开前车篷,拉上刹车。长腿踩着小号的踩踏,两脚带动发车出行。 五轮铁链早就抹了油,机关发动旋即咕噜噜的走了起来。 羲和拿出一片烤肉,再来一口酒,姿态很不淑女喊道,“出发喽!” “嘶嘶。” 第169章 丝绸之路(六) 山路上难免走得摇摇晃晃,好在自动车有防震效果, 很快便借着小坡力下了山。 羲和走的是大路, 因为常常有人驱马车路过, 所以车轨很自然的顺着前行。自动车的设计可谓完美,不过少了吉量,羲和自然就要坐在前座亲自控制方向。 虽说想要出门去做些贸易,但是打听得张骞也不过就近去了一回,离着她认为繁华的丝绸之路还有些距离。加上各处车轨相通, 羲和确实需要重新走一走,如当年一般将诸夏之地的地图亲手写画一遍。 如果没有记错, 如今的汉朝天下并没有秦朝当年的辽阔无边。刘邦登基之后,连着政策也改了许多。羲和察觉到诸多不同,但她如今到底是坐井观天,尤其是玄女庙前的石碑年月与她记忆中有差异。在不确定的情况下, 羲和看着天象,原打算从西南面驱使往下走, 突然想到了耶大和伏羲,想着若不转个方向走, 与当初离开一样绕圈而行顺便探望探望。 刚出了此地郡县, 羲和就按着大路一直往前。除了偶尔动了一动车头,她便一心一意的观赏四周风景和具体位置。譬如路过的几条小路, 她先做了记号,回头再匹配图画上去。这可是需要庞大的记忆公园和逻辑思维,还需要她的用心专注。 这对于醒来之后忙碌的羲和来说, 是正正好的事情,可以让她一路上充分忙碌。 这日的日光正浓,一路上扑面而来的空气带着丝丝闷热,羲和将前篷大敞遮蔽,还特意做了个水风扇。借着自动车的机关一起,只要有些许水,便能呼呼的绕圈扇风起来。 她想,等哪天有机会弄点冰那就更好不过了。 羲和想着,从模糊的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马车。 世人行车皆是马儿拉,农家人养不起便是用牛。一辆没有牲畜拉动的五轮大车,但从外表上就足以让人侧目惊叹。有年轻的富家子弟本来是出门游玩,恰逢看见后惊呼不已,忙叫车夫跟着在后面。 这辆马车尤其坚持,下车用饭休息的时候上前来询问,当时羲和随口应了两句,结果更让他惊为天人只叹是鲁班在世,喊着想要拜师求学。 机关车自然要讲究保养,拖带东西的重量,行走的路况和车速等等都有着直接关系。再加上工匠的进步都在实践之中进行,羲和不愿意耽误时间,更加心疼自己的新车。再说年轻人一时兴起,谁晓得是几分热度? 故而任他跟在后面,没有搭理。 不过鲁班在世? 在很早之前,羲和虽然也有一定的动手能力,但也和她穿针引线缝衣服一般。连一张椅子都打得格外粗犷,极有部落时代的随意风格。后来无意之间跟着团队敲敲打打的建房子,也让她敲出了些许爱好。直到遇到了公输班此人,羲和的手工技术终于抵达了人生巅峰。许多日常需要,甚至是战场兵器等等,公 分卷阅读332 输班都能巧妙设计并动手将它实现成真。 眼界得到了开阔,动手也灵活巧妙。 不过公输班也有自己追求,在当时因为不受重用曾几度郁郁寡欢拉着她喝闷酒。羲和能够明白这种感受,但相比起来自己就有点无欲无求了。她以朋友的身份在旁学习,算得上半个徒弟,并得到公输班的允许将其门下技术都记了下来。 当然人都有余地,公输班有几手独门技术是谁都不知道,羲和为此还特意研究了许久。她好求心很浓,公输班也只是笑着任她折腾,偶尔见她折腾远了还会提醒一句。 学海无涯。 羲和在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碰碰,她深深的感悟到天赋与勤奋两词的重要。公输班有着世间难得的天赋,心中还热爱其中日日研究。她看得清楚,虽然心中无奈却不得不接受自己拍着马匹都追不上他的事实。 但小聃说得对,上天是公平的。 她有别人没有的经验和时间,勤能补拙,假以时日,又怎么担不起大名? 要知道公输班的技术曾经丢失,在历史之中断层不见。后世人,也不是一定能做出这辆机关自动车,自然也不奇怪当世人看见的惊叹。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囤豆子等粮草了。 大不了每天检查维修一下,在吃饭的时候抹点油就可以了。 怎么能不开心? 鉴于公输班生前从未探索过这一方面,羲和可以很得意的在笔记上的自我评价后面,默默加上几个字。 天然自动车发明者。 嘿嘿嘿。 羲和心里美滋滋,等到新的郡县出现便驱使向往客舍里。 下车停靠,拍拍灰尘提着酒袋进去。 女子衣衫布料并非华贵,但是价格不菲一等。再看她面容倾绝莹润白皙,行步间自在随意,端的是大家小姐出来玩的派头。 “上好酒好肉!” 羲和将余钱都带上了,点菜也显得阔绰豪爽。 小二本就巴巴看着,走近身去莫名的面红耳赤起来,“客客官,咱们这儿厨子手艺很不错,有鱼脍、羊胃脯和炖狗肉最受欢迎。” “那就都来,还有酒两壶,顺便把这袋也装满。” 羲和很是惊喜,毕竟这里不是沿海区域竟然也有做鱼脍的师傅。固然她自己的刀工也很好,不过之前想要补身子,生食这种东西更是在她的菜单以外。她侧头看了看,发现邻桌还有一大碗的拌面,上面是鲜艳浓郁的拌酱。 “那是什么酱?” 循规蹈矩的大家小姐不会只身出行,言语举止也很讲究。羲和虽然豪爽,但不粗鲁,相反还有几分不同的气质有别于他。小二心知她并非平常,忐忑羞涩的心情蓦地散去,“那是醢,吧肉切碎涂上调料,密封在罐子里百日做的肉酱。这个香的很,好些常客特意来吃,还要吃两份!” “那我也来一份。” 小二惊愕,“那原来的那些还要吗?” “都要,放心我都吃得完。” 惹不起,果然惹不起。 小二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发觉,接过酒袋后满脑子回忆自己方才是否有失神得罪了。这样一个人出行,却能保持光鲜亮丽细皮嫩肉的女子,难道是方先生说的江湖儿女? 听闻在匈奴边境,那里也有许多民风彪悍的女子。 小二顿时猜想许多,觉得羲和说不定就是从那里过来的,不过这样貌却不像方先生说的那样凶狠如男子。为何如此?难道是怕咱们男人贪色被勾引过去? 满脑子的念头纷飞,小二最后将酒送回去的时候,神色越发尊敬远之。 羲和能感受到他小心的目光,还有那诡异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被收紧的腰身,又摸了摸拂到身前的青丝。等她抬头看去,小二顿时吓得仓皇跑远。 “……”你是鬼吗?这么怕。 难得把自己收拾得斯文秀气,羲和自觉自己美艳不可方物。她收敛着身上的杀气,看人说话的时候带上一分浅笑的味道,路上果真有人搭讪张望。 结果是问车的。 吃饭点菜被人偷看,回视过去又怕的要死。 难道她的凶煞这么隐晦又明显?还是自己的欣赏水平与他们不同? 羲和愁眉不展,低头思绪起来。 很快,菜都端上来了。 坐镇此地的大饭舍,上的还是招牌菜面等,上几后就明显的阵阵香气。羲和挑了一口醢,调料似乎就比她原来吃的更好,加上的肉似乎不止一样,她又挑了一口后再细细混拌匀称。 宽面劲道,酱料与其混为一体,味道比意料之外的香! 哪怕羲和对辣椒念念不忘,但她不会否认其余百味的美味。再加上面是刚做好的,滋味自然是绝佳。吃了一半,夹了一筷子鱼脍喊道,“再来一碗。” 小二连忙应下去伙房喊。 小几上满满当当的几大盆肉和酒,新面上来的时候羲和刚好吃完那碗。擦了嘴边微末油光,又好似吃一口 分卷阅读333 般夹进嘴里,眼眸微眯神色享受。 富家小姐一进门,就看见浅黄衣裳女子翘腿坐在几前埋头苦吃。她吃得很快,但不粗鲁难看,甚至引得舍中人纷纷隐晦张望而来。 “是你!” 富家小姐盯了半晌,她从没见过女子吃得这么凶,偏偏那张脸俏丽俊色让人难以挪眼,还带着几分眼熟。她在外并不认识谁,自然走近一些去看。 羲和抬眸。 那双眼睛顿时将人出神,将俊色女子与山民愚妇重合相叠。富家小姐走到跟前来,自小的礼仪让她低声喝道,“你怎么在这里?明明不是无知村妇,当初又为何裹席骗人!” “我没骗人啊,当初只是借个地方睡觉而已。不过好人有好报,也谢谢你舍钱救我于危难。” “哼,就是骗子!”富家小姐不信的瞪着她,“亏老天爷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竟然还要扮丑装穷来骗人,我一定要城防军把你抓了!” “你也觉得我好看?” 羲和很高兴,连忙拍着身侧,“看你这么有眼光,我请你吃醢面!” 作者有话要说:  醢,hai 因为现在的一些饮食还没有,所以秦汉时期的酱料很出名。至于炒菜,记得战国时期镬其实可以的,不过真的有人用应该是汉末了,最早记载好像是两晋 第170章 丝绸之路(七) 让羲和舍下吃食难得,主动说请吃东西更难得。 富家小姐不知道这点, 但她看羲和这么主动, 觉得是求和认错, 便骄傲的点了点下巴坐下来。 没有了经验老道善于说教的家仆,其他仆人默默的寻在一边。 几上大鱼大肉,满是荤腥。富家小姐显然不喜欢,秀秀气气的说吃不完一碗醢面,只要一碟鱼脍再喝碗汤就好。 羲和这才发现富家小姐端的是扶风若柳, 腰肢细的还不够壮汉掐上一把。这要是往前两百多年的春秋楚国,真真的是让楚王魂牵梦萦的绝世大美人。 汉朝也流行这个风格? 羲和忽然想到了赵飞燕的掌中舞, 不由啧啧可怜,叫着小二再来一尾鱼脍和一碗醢面。 末了再轻声道,“你出行在外路上奔波,吃太少会撑不住的。你要是吃不完, 再分给我也行。” 好不容易遇见个说实话有眼光的姑娘,投桃报李, 怎么也不能请吃饭还吃不饱的! 富家小姐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将几上的盆碗看尽, “你就是这样吃出肉的?” 羲和点头, 短时间内将自己养出肉来也是煞费苦心。 “你如今正好了,要是还这么胡吃海塞的, 你不怕胖吗?” “没事,我是吃不胖的。平时我都是这么吃,要是吃少了就像之前那样很瘦。” “……” 富家小姐气的咬牙, 骗子果然说话难听,还反言讥讽,实在可恨! 她目光里充满了怒意,实话实说的羲和当即转了弯,先自我介绍出去。得知羲和是一个人出来行走江湖,富家小姐的不满当即被诧异羡慕遮盖。 可能是天真,也可能是觉得日后不可能有交际,甚至不用羲和费心思,富家小姐便将自己的事如数托盘。 富家小姐姓王,名姝,今年年芳十五。前半生做着金贵的大家小姐,养得有些天真烂漫,在后来父亲的牵线下与河间国一官家子孙定下婚事,家里便管教严格起来。 当初见到的家仆,就是那会儿添上的。 王姝是很愿意听教的,但她原来的日子比较相差甚远,日日拘谨受训让她透不过气。眼看着婚事将近,便去舅舅家玩耍顺便给弟弟请玄女庙的青云符为借口出远门。 至于部分家仆为何没跟来,自然是归期已至所以整日念叨催促。 王姝听得烦了,又对外面的世界流连忘返,在骊山镇的巡逻防守增添的紧张时刻,她带着自己的亲信仆人先跑了。 乖乖女忽然叛逆,显得既可爱又调皮。好像做了什么大事,王姝显得很得意,看着羲和眨了眨眼,期待她给予支持性的鼓舞和肯定。 羲和默然,“你这是反悔想要逃婚?” 王姝目瞪口呆,又连忙将袖子抬起遮住嘴,“你怎么这么说,我只是出来游玩而已。” “可你不想成婚啊!” “我是不想这么快,不是不成婚!”王姝双眸灵动一转,在四周打量一片发觉无人听到二人的说话声,这才放下心来。 羲和不太明白这种掩耳盗铃的动作,跟着她出门的仆人,岂能不明白?按照大家的规矩,多半这里面就藏了双面间谍,要么是家人很快赶来将她压回去,要么是等王姝自以为逃出生天玩够了就有人来请回去。 从王姝的神色来看,养得这么天真的家里多半会选择第二个。 羲和很好心的不戳破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八卦起来,“那你知道未来良人是什么样子?” 王姝好不容易缓下来的脸又是一片通红 分卷阅读334 ,娇羞垂下眸子,“我就是要去看看。” “他住在这里?” 王姝点点头。 羲和不知道怎么说,哪有人出逃半天才绕过去看未婚夫的?难道…… “他要是不好看怎么办?” “不,他一定是好看的!” 懂了懂了。 同道中人嘛! 不过这位同道年纪太小,终身大事也不能自己定夺,确实可怜了点。说到了未来一半,王姝也不免羞涩的说着期许,而后目光在羲和的身上一定。 羲和低头认真的吃饭没有理她。 “你是要往哪里去?” “我不会带你的。” 羲和扫了一眼对方没怎么动的面,很难想象这种人是怎么活的,成仙了吗? “不是这事,我是想不如你陪我去看一看。”王姝绕了绕垂下的青丝,她从小到大很少自己做主意,当时甩开人是很爽快,可也怕自己去相看的时候会走眼。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不想盲婚哑嫁毫无准备。 母亲说了,良人家里是做官的,她这是高嫁,自然就撑不起腰杆。以后夫家对她好坏,一切都看在两夫妻之间的情分。 娘家更是鞭长莫及。 王姝觉得,他要是长得好看,三妻四妾也不会那么难受。心理有了准备,她也能知道带什么样的侍女陪嫁过去合适。 羲和心中一动,“你是让我试一试他可贪色?” 王姝眨了眨眼,“这个主意好!” “……” 羲和发现自己想多了,“那他万一贪色?” 王姝似乎有了主意,气定神闲笑着夹了一块鱼脍,她吃的很秀气,等咽了下去道,“那我就找几个好看又没有我好看的滕妾陪嫁。” 一夫一妻多妾,王姝对此掌握娴熟,心中也早有了考量。 羲和给了个大拇指,“好。那就当报答你舍钱的善举,好人好报,事后我再远游。” 两人说到做到,便笑着各自用饭。 王姝觉得事情了了,心情舒畅许多便用了半碗醢面和七八筷子鱼脍,剩下的全都送到了羲和的嘴里。 酒后饭饱,放下饭钱,羲和拎着满满的酒袋出了饭舍。 王姝以两人商议的由头,说要跟着羲和一车出行。羲和没有拒绝,她发现身后跟着的马车不见了,让王家仆人走前面带路去,也正好测量其余的轨路。 自动车让王姝大呼,不肯坐在后面,反而和羲和一同坐在前座,靠着围布吹着小风。 王姝享受的眯了眯眼,“这车真是不错,比我家的还要稳。” 羲和矜持一笑,“这是自然,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帮你改改,路上走着平稳。” “当真,一言为定。” “自然,不过价钱不便宜。” 王姝不以为然,“没事,只要平稳舒服钱都好说。” 羲和点点头,这不就来钱了? 所以说她以前风里来雨里去为的什么?一开始是吃了没本事的亏,后来有本事了反而把钱送出去了。 哼,她再也不相信票庄了。 有了钱,万事都好商量。几辆车儿马不停蹄,两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王姝的未婚夫是当地郡县部都尉幼子赵得,不用子承父业,也可以规规矩矩富贵一生。从外在条件而言,两人都十分匹配,且未来会很和美。 羲和在打听到赵得性格温和后想着,并且觉得她真的认识好多赵氏人士。 年轻的公子哥整日无事,但赵得有一爱好,就是骏马。 当地的公子哥只要不犯重罪那就是土皇帝,但他们出了戏文里欺男霸女恶劣行为,更喜欢的就是享受人生。赵得便画地为牢养了数条骏马,还让仆人们整日看着望着很是精贵。 但这份精贵,每每在打开圈门,让马儿在赛道上比试赛跑时总能给赵家反馈极大的钱财收入。 王姝为了更显得光鲜耀眼,特意给羲和戴上玉石首饰等,自己则简朴一身躲在角落里看。 羲和下了马车,轻姿曼步袅娜前行,她从进来走到高座上路过了几位面容气质不错的年青后生,眼角扫过一眼四周后就心潮澎湃起来。 不是因为人,是马儿。 底下精养的马儿被人牵到近处,就为了让来人看清楚,再定下看好的骏马下赌。 马儿好,边上走走停停的年轻后生更让她看好。 这样开一场要赚多少钱? 羲和想着就激动起来,按照自己的经验挑出一匹黑马下赌。人打架可能要看后才知,看牲畜她却是有绝对的肯定。 客人们各自想看压赌,等到时辰将至,赵家人出来主持局面这才被请着落座,在高台上俯瞰局面。不过也有后生不愿意,径直站在围栏边上摇扇笑看。 一场赛马是很快的,若是不留神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羲和默默地看着别家马儿跑,虽然没有放养的野性,但 分卷阅读335 也是矫健俊美别具风姿。几场下来,也看得人酣畅淋漓很是爽快,引得她跟着喊了几声。 有人落座到身旁,眼神惊艳带着欣赏,“女子是头一回来?” 羲和敷衍应了两声。 “可有选看得?不如让不才帮你” “我的马!” 那毛色油亮的黑马踏出,对着身旁的马儿威胁的靠近过去打喷嚏。 羲和连忙站起来,扯了扯过长的裙角跑到围栏边上呐喊,“黑马冲呀!” 有人听了不高兴,“红马赢!” “黑马第一!” “红马赢!” 马儿还没跑人就吵起来,话没说完的赵得哑口无言,不对那不是他的马吗? 角落里王姝揪着衣袖懊悔抹泪,她果然太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我的世界里只有马! 王姝:这世上恶人果然多! 第171章 丝绸之路(八) 羲和最后赌赢了,不仅如此她连赌三局, 局局皆胜。 场上年青后生大呼过瘾, 一开始看好红马而和羲和杠上的年轻小子抱着围栏大哭。他看羲和赌这匹, 他必定赌另一匹,就为了争口气。没想到,气没回来反而把带出门的一袋子钱都输了。 年轻小子哭得直捶胸,这简直是他人生一大污点。 与之相反,羲和喜不自胜的将钱收入囊中, 回首看见赵得神色犹疑的模样,霍然想起了正事。她曼步轻态做秀气小姐姿态, 婀娜可人走过去。 路到了一半,赵得退了半步,他呵笑着作揖,“今日马会散场, 下一回老规矩十日后,还请各位多多捧场。” 说罢, 他便一副主人家很忙碌的样子离开了。 “……” 羲和看了几眼,发现这位主人走得远远的分明躲她躲得厉害。 “这赵得性子也太弱了。” 王姝瞪了一眼,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还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吗?” 羲和听了打哈哈, “我这不是尽职尽责入戏太深嘛!不过由此看来,你未婚夫为了马场是一心一意又经营多年, 可见是长情之人。人眼光不错,不过也有自我原则和判断,是很不错的后生!” 看在钱的面子上, 羲和努力的圆说过去,但又怕说的太整齐了,故而几句后闭嘴默默看王姝反应。 王姝什么反应? 笑啊!高兴啊! 她们先打听了消息才来的,此地都知赵得锦衣玉食,却没有放浪形骸纵容作恶。因为时常出门,他的面容和平常世家公子更黑一些,但他眉眼干净说话便带三分笑,也说的上是王姝梦想中如意郎君的模样了。 赵得寻着羲和说话,她高兴又有些不渝,但他所为似乎不把模样放在首位。遇见行为举止大大咧咧有些凶悍的,他不喜欢所以先敬而远之。 除了马会还有些小姐女子来,王姝觉得赵得哪里都好,顿时抿着唇娇羞点头,“我也觉得是,父亲果然最疼我了。” 羲和很肯定这王姝的心思全都在未婚夫身上,说着夸一夸她也就不生气了。 王姝虽然也给了不确信的眼神,但是看见赵得心又偏了过去,自然不计较的还给了大笔工钱让羲和改善车震的平衡和弹性。 羲和觉得这姑娘真的有点好说话,不免有些担心。她夸赵得的话并不假,也并非是三心二意见色忘义之辈,只是这孩子面相的福气只有一半,命也短了些。 她甚至不用特意去看,所以对赵得搭话时很不经心,毕竟王姝的面相是有福气的。 羲和几下做好了防震拿钱时,就看着仆人欲言又止,她左右看不到王姝,“你家女公子呢?” “去,去看赵君了。”仆人一脸无奈,觉得女生外向未免也太快了。 羲和点点头,她从马场路过,走过赵府和几条街道,终于在一家酒楼饭舍看见了蹲在角落偷听的王姝。 大抵是发现自己模样不好看,还尤其讲究的给自己挂上面纱。 羲和退了两步,去隔壁摊子买了吃的,抱在怀里远远看她。 年轻少女情窦初开,出逃在外更是丢了规矩,放肆的想要提前了解未来良人到底是如何人?哪怕没有看见人,就自己沉醉娇羞的红了脸颊,眼眸俏生生的灵动一转。 里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人即将成婚,很自然的问了赵得一句。 赵得轻笑,“急什么,本公子可是有未婚良人的!” 他说的这般漫不经心,引得众人打趣,也让墙外女子得意轻笑。 若无意外,两人就此成婚牵手扶持余生。 羲和丢了颗石头过去,吓得兀自欢喜的王姝窜逃过来,她瞪着眼问,“你干什么!” 走得近了,羲和细细拨算着,又挑开她面纱看得更清晰,“你不觉得闷?” 王姝面颊通红,“我要嫁给他!” 满腹言语被堵住,羲和看着这 分卷阅读336 个兴奋忘怀的傻姑娘,无奈轻笑,“他本来就是你的。” 虽然有无妄之灾命数也短了些,但你们会有一个好女儿,在你很好日子不顺遂的时候平步青云,福泽家人。 只是意外,竟然和宫里有关系。 王姝高兴的忘了父母之命的苦恼,又兴冲冲的畅想未来。羲和带着沉甸甸的包袱准备道别,本以为她会高兴的回家做好婚前准备,没想到她拉着问了好些周游四方的事情。羲和有些惊讶,她却笑道,“日后我就要入府为大妇,不趁此机会出去不是浪费了?” 羲和不免给她一些建议,末了给了一张牌子,“日后有机会来此地,必定来找你。” “好!” 王姝性子格外的好,有着百年前女子的洒脱爽快,又有着后来深闺女子的天真愚昧。羲和很庆幸遇到这样的女子,也相信她后生能够欢喜。 脚榻踩了两圈,自动车又咕噜噜的走了起来。 羲和先是把此地的地图画上来,便一路驱使走到了燧皇陵等面前。过了些许日子,后人基于敬仰尊重又修复扩建了些。尤其是伏羲的,越发大气宽阔,一眼看去便知是名传千古之辈。 自然防护也深严起来,哪怕不觉得有人敢擅闯此地。 羲和特意去买了酒肉,躲开人眼就钻了进去。打量了外圈的摆设,拿走一盘果子进去坐到了木棺前,推开板子张望一眼。 很好。 倒酒在手里而后往里面一洒,“看你给了个什么祝福,就给你一口酒喝吧!” 当年伏羲并没有真正亏待她和耶娘,回忆当初兄妹二人也是性子投合,甚至一度感情比过了对她很照顾的女娲。想想后来还给了她什么祝福,羲和撇了撇嘴,“当年也是我让着你,不然这千秋万代人念着的人肯定是我。不过无所谓了,你都死了。” 说罢,羲和又指着四周骂骂咧咧起来,大有你有胆子现身回应啊! 可惜骂道口干舌燥,那道熟悉的影子依旧不在。走时呸了一口,羲和哼道,“人生在世,活得久才算赢。” 他们一大家子,别看上面成仙封官,多半是不自在的。哪像她啊,自由自在无人管辖,这天下一亩三分地还等着她慢慢看守着。 踢了一脚木棺,板子顿时归位回去。 来无影去无踪,羲和又一一的拜过,见女娲的时候还从包袱里拿出一身豹纹抹胸短裙,“这可是最时尚的款式,你喜欢就过来拿,穿上之后肯定后面跟一屁股男的。” 羲和自认身形长得玲珑有致,但她比不上女娲啊!被称为大地之母,这位姐姐的胸部发育格外的好,不穿抹胸的时候景色波澜壮观,总能引得部落的男女纷纷看去。别说什么仙人无情,孩子怎么来的? 不就是仙规严厉吗? 可是神话故事了伏羲女娲乃是一尊大神,谁能管? 不论何处,真正的上位者终究是有优势的。 羲和很高兴,她一路向东出发,抵达贵生村的时候已经很淡然了。 贵生村早已被纳入郡地,在提倡儒学的汉朝里,贵生学院的学科也受到了些许冲击影响,但不算大。 羲和来前特意放下发髻,束发红衣英姿飒爽。看着门前的亲手雕刻的石像,她先去了对面的石像馆,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陌生的雕像。因为她时常不在,陌生的那些都是其余匠科的先生们亲手雕的。 此时人很少,羲和从头到尾看着没有收到任何打扰,只是门前的人看了她几眼。 羲和没有躲闪,迎面一笑便进了学院。 入学之人身前都会挂上身份木牌,羲和的自然也在,绑在腰间的玄鸟栩栩如生。 上课时间有人在外面行走,不免让人张望,学院的守军很快赶了过来,但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追赶不上,不由喊道,“前方是何人?” 有武科先生发现走来,羲和缓下了步子,“王诩可在?” “尔小女子竟然直呼鬼谷天生其名!”武科先生怒意满面,目光在腰间的玄鸟木牌上一顿,门前的石像日日都见,他怎么认不得? 顾不得失仪,抬头看向羲和面容妆扮。不论样貌神态,还有身后的两根长黑棍,竟然都一模一样。 武科先生顿时热泪盈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院长果然还活着!” “恶人活千年,谁死了都轮不到我。”羲和露齿一笑,她就是怕没人认出她,私心里不希望如此。 武科先生闻言嚎啕大哭,伏在地上语言梗塞,“院长说走就走,就连秦始皇都寻不到院长身影。世人风言风语都说先,先生仙逝作化了!项羽那个莽夫烧了秦宫藏书还想来书院来闹,还好有鬼谷先生在!最可恨是那刘老贼借机带走了许多学生!” 说着噎了口气,喘了喘骂道,“吾家学生,竟然还说什么儒学正道!” 习武之人爽快想着就说,只是伏地抹泪的样子太吓人,一旁的守卫都不敢说话。 羲和失笑,“那王诩呢?上课去了?” 武科先生又噎了,捶胸低声 分卷阅读337 轻道,“仙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仙逝坐化?? 第172章 丝绸之路(九) 羲和窝在藏书室里,这处的书简帛书等早已将其填满, 后来又扩建。但是三楼依旧保留着她和王诩亲笔, 只要翻一翻就能看到后来添上的书简。 那是她之前托王诩每年记下的史记, 也是她得知大概后,再没有在外胡乱打听信服的缘故。 逝者已逝,很是伤怀。 不过她当初坦然吃下了长生丸,也早早准备丢下这一切。只是想到为了她时常偷偷推算而白了发的王诩,羲和更觉得心中难过。 就在她醒来的八年前, 王诩就灯枯油尽自己选了一处落地。 如果没有她的事,今日也有见面机会。 在山中准备出来的时候, 羲和就在懊恼。她当时只觉得给了耶娘一个好的未来,怕那假阎罗王不答应,所以仅此要求没有再说。事后才懊恼得知,地府一日堪比三十三载, 她几乎待了三日。 说不定她在桥头等一等,还能看见赵政等人不是? 羲和长叹一声, 望着王诩亲笔所书,忍不住有些怅然。 秦朝只在她走后存了二十六载。 她走后赵政下旨大批方士被驱赶出国都, 有意煽动人心者以罪为罚。秦朝经济在度过了最基础时期, 想要再进一步却困难重重。大国起立并非一朝一夕可成,因为征伐四方和诸多政策问题, 赵政为帝十载后只是勉强将原来征伐后的大窟窿给填补齐整,事后虽然主张经济政治发展,实际上边疆守卫仍然在举兵收入小国。 尤其是边上有些兵力的匈奴等, 与秦兵一般都是游牧出身,虽然秦军依旧大胜但也花费许多兵力财力等 如此放慢脚步,与经济并进的同时大批男儿为军为卒的弊端也十分明显。不论经济如何发展,军力上便拖动一大步,农业上也十分缺乏,哪怕承认土地私有制的合法。赵政当时即可下令调回部分,但天灾人祸赶来,那两年饿死了好些人。 朝中为此动乱了数年,又慢慢经营着才渐渐有了声色。也渐渐地做到记忆中历史上秦始皇的作为,政治上君主统一,并实行郡县制。文化上实行书同文、车同轨和统一文字。军事上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筑战国时留下的万里长城,修筑灵渠,沟通水系。 在这样固若金汤的防卫下,经济上统一度量衡,在尽量不加太重赋税又保持发展的情况下,还引渡了各族各国之间经济文化的贸易交流。 所以,那芝麻可能和张骞根本没有关系。 她可能被骗了! 那几张胡饼! 羲和想到自己连第二张肉糜的胡饼都吃不起,不由暗自恼恨。她明明打听了些许消息,但是小地方果然不行,竟然被小摊子占了便宜! 气恼了好一阵,羲和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这才平息怒意继续看下去。 就在秦朝起起落落些许年,赵政还特意为羲和设了玄女节,以此歌颂女圣人之名,贵生学院随之水涨船高闻名远外。王诩的笔记中,还道学院收了几个欧罗巴人。 这位计谋无处可用的鬼谷子顿时对他们产生了兴趣,晚年也转移了研究的目标。 赵政也是一心为国为民,在称帝三十三年后薨逝,享年五十二岁离去。彼时如果没有算错,她正好走过了桥头,这才和他完全擦肩而过。 不过换位思考,千古一帝寿寝正终,现在已经享福去了,根本轮不上自己长吁短叹。 赵政薨了之后,在外充当秦朝文化代表的扶苏也顺应回朝称帝,号为秦二世。新帝已是中年,依照先皇教导行着明君所谓,与此同时秦朝之外也渐渐出现一些诸侯小国,譬如借势带走部分人才的刘邦等。 但不论如何秦朝依旧是大国,扶苏大力倡导文化经济的交流进步。只不过他自小随着在外奔波,潇洒快活惯了,登基为帝后又操碎心思。于是在第三年的时候颁发了一系列外贸等有利政策,还特意设了一个部门,再点兵点将选了一个儿子出来,退位了。 世人哗然,江山皇位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扶苏高兴啊,带着自家人马去边处走马上任去了。 羲和默然,她对扶苏的教导一切都按赵政的要求,但没想到会成功到这个地步。不由自主的,又扼腕痛惜。 真正的丝绸之路原来已经开始了,而她竟然……那三张胡饼…… 有那么瞬间想要回头找摊主的冲动。 念想一起,羲和又是扶额。如今世上无人,路上也很是平静,根本没有让她发泄不满的机会。积积攒攒的,满肚子怨气没地方放。 说到底,汉朝给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比当年的楚王还要讨厌。 因为国泰民安的缘故,秦朝已经渐渐转向重农好商方面,秦三世登基后不久便闹出了有战国诸侯后人与小国勾结的消息,他自然不信,毕竟当年秦始皇将这些所谓后人都关押看守在一城之中,少说也有二三代人了。b 分卷阅读338 r   人有劣根性,日子长了哪怕向往当年,但是出不了城只是普通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再加上匈奴等地卷土重来,秦三世这样的太平皇帝错失先机,等他发现两者有关联时,边处小国渐渐起来,以楚汉两国为首渐渐攻打。 百姓愚昧坐井观天,只知道有人说了朝廷的不是,看见自家灾祸不断等遭难得不到朝廷救助,又或者自觉是新一代从龙之功的臣子,竟然真的有部分百姓被煽动起来。 秦朝没有就此消失,只是落寞了。再加上边处的扶苏站出来做了将帅战死沙场,心有不忿的秦三世骨子里就有点离经叛道,辗转反侧一夜后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决定退出了多年的老家,转而往下搬挪京都。 虽然让世人贻笑,但此举极妙。北上多年以来都受到邻地困扰,尤其是秦朝铁马一直抵挡着匈奴等地的侵扰,如今却落在刘邦的头上。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要为这忽然得来的小半天下奔波打仗。 因为秦朝原来打好奠基,所以这个困扰只持续了数年,匈奴又继续休养生息了。 天下至此一分为二,北上楚汉各小国,南下为大秦。 所以羲和认为到来的汉朝,只是她身处汉地自以为而已。而如今国力大不如秦国的汉国,兵力又不如秦国凶悍,一面要小心防备北匈奴南秦国邻楚国,一面要小心谨慎的兴起国力。 正因为此,刘邦行事束手束脚。他的大业一开始以贵生学院的名头是打走了不少人,比较顺利。但是到了眼看在计划之外成功,他又头疼不已。在项羽差点毁了贵生学院时,更是吓得赶过来借机带走一些学生,再反手诛伐项羽。等他气喘吁吁之际,秦国兵马走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许多百姓也跟着大军离开了。 就在这么短暂的和平一年里,刘邦火速正式建国封汉,称霸北面。然后板凳坐了小半年,人就病倒了。 还没等他立下太子,同样在学院结元出来,在身后与许多人脉有关联和贡献的汉国王后吕雉站了出来主持朝政。并以刘邦亲笔圣旨为由,封为汉国第二个皇帝。 如此北汉南秦的局面至今数十载。 秦国不是打不过汉国,但是北面匈奴虎视眈眈,眼看汉国兵弱便不死心,时不时的就要打上一场。秦三世为此还很可惜,他当年连长城都想推了,免得便宜给汉国。但这是祖宗基业,毁太彻底担忧汉国不敌匈奴牵连自身,再加上这长城也不好推,所以作罢了。 但是之后的秦国皇帝对秦三世很是推崇,觉得当年的决策太过明智。并且将这举发扬光大,彻底将南面的土地霸占,并且远观汉国。只要汉国发展起来一些,他们就北上戳一戳,让他们伤筋动骨一场。所以这些年来汉国如履薄冰,只占据了当年秦朝的三分之一地,但是死伤却格外惨烈摇摇欲坠。 直到后来发现秦国兵马打仗靠得是当年风先生亲笔兵法,还有各种兵器暗器等,汉国皇帝便从中钻研,再从当年刘邦等人留下来的书籍中融合反击。近二十年来汉国终于勉强发展起来,于是迎来了汉武帝刘彻来,决定收集有用藏书并好好栽培武将,要把汉国威严打出来! 有意思的是,全面发展的秦国在贸易上依旧在发展。只是汉国的是走前路的丝绸之路,而秦国则带着匠科学生打造大船,扬帆起航开始走国际化的海上贸易。 书简的最后,折放了一张帛书,乃是王诩亲笔,言说她小屋中有赵政扶苏等秦国皇帝给她的书信。 末了道,她当年交代不许埋葬后就凭空消失,所以赵政扶苏深信她非凡人,有朝一日定能回来替他看秦朝千千万万世。最后指责她不负责任,道自己在学院尽责百年很无聊,所以背包袱跟着航海大船去看新的世界了。 羲和轻嗤,还千千万万世,第三世就跑了好吧!还有,王诩竟然诈死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秦始皇比历史上多了十几年的皇帝生涯,说实话扯这个时间线的时候,突然想回去改一改时间,把汉朝推到汉武帝感觉更好…… 所以昨天卡了,但是后来写着莫名很带感,秦国还在,高兴了对外发展不高兴就打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于后面的新朝和东汉等等,可能也有变动。 第173章 丝绸之路(十) 羲和顿时可怜那个武科先生,生的五大三粗的人却十分感性, 大庭广众之下说哭就哭, 可见对王诩的敬重有多真心。 大约又是一个年轻时候入学来, 得到了许多恩惠和教育的晚辈吧。 学院里面有部分的先生都是从学院的学生里面挑出来的,这些都是里面的佼佼者,对待王诩这个先生和提拔者十分敬重。再加上王诩这人本性有些坏心眼,就喜欢一本正经的用教育方式重塑人的三观。学生待他耿氏宛如再生父母。让他们拿命给他都不眨眼那种。 所以,天下分二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 毕竟也是她旁观着并主动将刘邦送到王诩的面前。 明明不在朝堂,却能轻巧的拨弄江山, 此事也非王诩第一次了。但这次将本是 分卷阅读339 安稳的秦朝弄乱,毁坏无数百姓,这并非是好事。哪怕王诩有他的深意,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呆腻了, 干脆不和先生们墨迹解释,索性斩断后路出门逍遥去。 再厉害的朝代也不过数百年朝夕, 而这其中真正安稳太平的日子不过少数。 人都有贪婪,大片江山国土, 如何不让人心有所想? 撇开这些不说, 最后的消息让羲和很是心动,她当初确实留下了一些笔记和图画, 再加上匠科学生研究打造,琢磨出一些大进步之后才能有的大船应该不难。 毕竟如今的学生都是一心向学心无旁骛。 至于方向,彼时没有指南针, 但他们有司南也足够了。再说语言,拿着兵马钱财过去,还怕敲不开国际化的大门? 就是彼时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也确实不为人知,至少羲和不知道。冒冒然的过去,只是语言不通的瞎子,哪怕她原来学了些欧罗巴人的语言,但此地的语言几十年后都有差异,更遑论其他? 虽说是不了解西方历史,但基本还是知道的。譬如西方如今的凋零,还有欧洲各国起立的什么罗马王政、罗马共和国、罗马帝国的,说不准比诸夏还乱。 她人生地不熟的,倒不用这么着急。 认真看完王诩留下的笔记和书信,羲和又回了自家小院子里。这里多年没人住,但偶尔有人过来打扫,干净是干净就是有些阴凉了。 羲和反而觉得享受,看到床头放置的一叠罗帛书书简等,还有两部帛书。 一为亲笔所书的《华阳夫人外传》。 二为《风礼》。 前者她很清楚写了什么,一共分为天下和皇宫两部分,里面字字句句都是华阳夫人亲口说出,再由她记下点墨修辞。 看那模样,这大概是赵政和华阳夫人一同将书正式推出出版了。 至于第二个,乍一眼名字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等羲和翻开看了目录,再看后面的大致这才得知是她当初做的随手笔记,从西周到秦朝的人文礼仪习俗,还有王朝更替公官分布等级等等。 要知道,当时候的情形可比如今差远了。 最开始跑快递时候,最基本的跑地图就让她花费许多心思。她知道东南西北,明白观望天象,但天下是陌生的。这个事实无法改变,所以羲和只能靠着自己去摸,去了解。 好在她当时遇见了吉量,但也因为路上道轨不同弄得十分麻烦。不过吉量也非普通马儿,大路小路哪里都能跑,只要她把车马修修补补,后来就特别打造之后这才让她一路平坦。 交通工具只是极为简单的问题,除此之外面对形形色色上下九流人士,羲和也很是头疼。各国的言语不通,字也不同,就连货币法律都问题。有好多次生意就是这样没得,好在她不是普通女子,谁要亏了她应得的钱是不可能。不过就是换算等方面,以至于让羲和的算术一直都在运用进步。 明明最开始,她只是个偏科的文科生。 想想在齐国买了一摞子鲜货,在合法的方式下运输到楚国去,不同的斤两不同的钱财…… 羲和摇了摇头,这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她也很久没有再这样了。 院门有人敲门。 羲和走出去一看,数位脸生先生装扮的男女站在面前,方才痛哭流涕的武科先生把脸洗干净,笑着扬声道,“学生张楚见过院长。” 众人惊艳又激动,眼见为实才能肯定同僚所言不虚。 学院那庞大的石碑栩栩如生,每逢几年都会用交代下来的颜料涂画再抹上。王院长曾言院长极是爱美讲究,若是回来看见‘自己’灰扑扑的样子,心里定然不高兴还会迁怒走人。因此学院上上下下都很看重,尤其是学院对面的雕像馆,王院长被摸秃了,院长的样子还是光鲜亮丽。 而眼前明艳的女子,雕像就是长得再像也比不上真人看着鲜活。 更没有那股子照面就很逼人的感觉。 羲和并没有这般意识,挑了挑眉,“何时?” 众人连忙热情的见过,张楚说道,“先生们得知院长回来,特意前来一见。” 羲和点头,想想之前的惯例,“那就晚些时候吧,用饭的时候说也行。” “那,可让人来将里屋打扫干净?” “里头干净又凉快,不用了。”羲和不在意的摆手,那本帛书随着扬了扬。 张楚顿时一笑,“原来院长在看《风礼》。” “你看过《风礼》?” 羲和轻问一声,毕竟这只是她的随笔之作,里面还带了一些日常和吐槽。虽然只是随意一扫,但她发现竟然一字不落的都在。 有先生笑道,“这是院长所书,经世后世人推崇,乃是学生入学必读之书又怎么会没看过?” 说着他激动的满面涨红,看着羲和的神情宛如天人。这似乎也打开了话匣子,不用羲和回话面前的几位先生们也跟着一般模样,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拜读时的心得。 明 分卷阅读340 明是陌生人,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她不知道的情况将她推崇志高。羲和觉得有些好笑,又很享受的抱臂靠着院门前,她也不说什么,就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嘴角扬起轻轻浅浅的笑意。 那股子逼人的气势依旧,更带上了几分随意的慵懒。 羲和显得漫不经心,但不阻碍先生们对她的敬仰。在他们看来,天人一般的院长,横看竖看都不是人。毕竟书中的事物很经得起推敲,更让后人受益匪浅开解起来。再加上用词诙谐,还十分实务有用。其中有一二片段,尤其是周幽王戏诸侯等,因为描写太过真实,最被人摘出来。茶舍里说书的,包括不懂学识的百姓也喜欢听这些,并一度风靡推崇。 如此之书就像是自己亲眼所闻所见,贯穿数百年的曾经,离开了百年的人又忽然回来。依旧年轻貌美,甚至比印象中还要俏丽,没有半分圣人年长的模样。 这哪是人啊! 这肯定不是啊! 不然圣人不是随处都是了? 况且原来刘国开国皇帝顾及名声等等,对他们学院表面很敬重,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刘邦无论是政治军事,在原秦朝的基础上样样都有改革。哪怕身后有秦国在,但他们基地毕竟在汉国,做事多多少少也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偏偏王院长不许他们搬,只说这里原来就是荒山土匪寨子。一木一瓦,无一不是院长亲手设计甚至伸手砌起来的,院长看见他们舍弃定然会发恼。说的时候,王院长还特意的拿了秦三世皇帝做例子,笑着抚了抚年老后蓄起的胡须道,“秦始皇死了就死了,后人胡说八道也醒不过来。可咱们院长是在外面活蹦乱跳的,看你们守不住,那你们的小命也就守不住了。” 说罢,看众人吓坏了,便有解释安慰,让他们乖乖的。只要乖乖的,就会知道院长是很护短的人。 有什么委屈,见到人的时候不要客气说了就是。 王院长不会骗他们,但没想到他老人家没了,院长都没回来。 这八年来,学院被太学和其余儒家私学抢了不知多少学生。要不是当年的衣铺等始终和学院相辅相成的资助合作着,不至于关门但绝对不能保持原来的奖学金等丰厚的活动。所以曾经的天下扬名的金字招牌学院,已经彻底的成了门槛极高的地方。 学院凋零,让他们很是惭愧。 眼看着羲和干脆挪了一石头坐在院门前,如今的李院长和张楚对视一眼,顿时想起了这些前情来。 李院长当即喊人来帮忙打扫院子,张楚则从伙房里端出一只烧鸡。 王院长说的,院长就喜欢吃,有吃的才有心情听他们说。 张楚跑的极快,又几下挤进了人群中,声音雄厚有力喊着,“让开让开!” “你挤什么?”有先生不明皱眉。 张楚没理他,忙笑着将烧鸡奉上。 李院长在旁恭恭敬敬的作揖,“学生见过院长,王院长临走前嘱托学生定要好好开蒙传道授业,但学生有负重托啊!” 说着他就软了一样蹲在羲和身边,一边洒泪一边告状。 作者有话要说:  《风礼》,这本大概在后来出现的科举制后,会让考生痛并快乐着…… 这个时间是罗马共和国的后期,由元老院、执政官和部族会议三权分立。 就是满大街的小老大小老头那种,干什么都要乒乒乓乓开会的。 第174章 丝绸之路(十一) 文人相轻,许多时候无端的就会看不惯, 更不要说确实受到了胁迫的。 羲和本来听得好好的, 忽然之间变成听苦水。那酸唧唧的, 愤恨不满的等等,人不高兴的时候其实没有高低文武之分,只不过他到底是混成了院长的人,学识也许比不上转学的先生们,但他人际交往上极有一套, 说话更有王诩的门派,又带着他自己的风格。 哪怕羲和不是听之就信的人, 也忍不住看他一眼。 只是一眼,并不带上任何言语。 李院长感觉到了些许,但没有真正的开口说什么便不妨碍他,甚至觉得有了极大的安慰。尤其是身后的先生们, 在他蹲下哭诉的片刻就明白了缘故。于是一个人说,变成了十数人齐声附和, 偶尔还要七嘴八舌的添上。 总而言之,汉国国君上梁不正下梁歪, 虚情假意过河拆桥等等。反正能说的不能说的, 都要一一吐干净说痛快。 羲和坐着没动,里间由着人打扫完了, 自己又在院门接连吃了几碗肉食,下课钟铃响了。 闻风而来的先生络绎不绝,随之还有一些学生们也赶了过来。一个个就像看猴子似的蜂拥而至, 羲和恍惚间有种要被唯独绞杀的错觉。要知道她扬名之后,世人见到她虽然疯狂,背地里也尖叫像个傻子,但是碍于名声和敬重,真站到她跟前了反而斯文有礼甚至言语很少。 于是,羲和就把自己的粉丝设定为高冷。 偶像跟不上粉丝的节奏,也是很无奈。 好在 分卷阅读341 院长李正终于说尽了,忙将学生驱赶离去。羲和见此拍拍手,“到饭点了?” “额?到,到了。” 张楚提着食盒点头,神情满是钦佩,院长果然如原来的吩咐一般食量惊人。想来路途上一路奔波遥远,定然吃了许多苦头。 伙房里早就准备了饭食。 羲和在众星捧月下再次得到了万千注目,她淡定的用饭。因为礼仪的问题,先生和学生哪怕好奇也只是用目光去看,不再去打扰。 可能是环境所致,羲和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家一样自在,以至于她有点要敞开肚子吃的冲动。好在那些诧异的目光提醒着,羲和吃了几分饱,还特意站在分食的伙房下手钱聊天。百年也不过三四代的差距,得知名字,顺着姓氏问去便知道谁是谁。 羲和问了几人的名字,这才得知有的后人做了先生,有的则入学有成后出门推举为官。就算说不上大有出息,但是日子和美过得去,那便是最好的。 用饭之后再回到小院里,摆设依旧,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似乎觉得不再那么阴风穿透的感觉。甚至连后面的马厩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只可惜那里就放了一辆自动车。王诩的笔记中没有吉量的身影在,羲和想着翻看赵政留下的帛书。 第一封,是她走后留下的。里面细细碎碎既担忧又自责,末尾却是提到了吉量。 赵政跟在身边长大,他做不到通马语,但知道吉量很有灵性听得懂人话。所以说了羲和的情况后,便点头答应留在宫里,默默等待羲和的回来。 之后再无提起,直到扶苏的许多封帛书道,吉量不见了。 推算时间,正好七八年过去,彼时扶苏刚刚备好自封太上皇的准备。 扶苏要走,留下一匹有灵的宝马,吉量不跑才怪。 羲和很理解,只是从此后的消息便彻底断了。漫漫长夜无事可做,羲和干脆就在夜色里翻看这些帛书,赵政一开始碎碎叨叨到最后总会问她何时归矣,直到后来觉得身子不爽利后便决定推出《外传》和《风礼》。说是他等不到她的回来,好歹留点东西证明心意。至于当年羲和给他的丹药,他知道其中效果,都好好收着留给了扶苏。 所谓长生还是别的灵药,他从来没有信过。自然更不信有捷径的事情,若是真的随便一吃就能成真,世上早就乱了,先生也不必说练神功才可的拙劣借口。 说不定早就给他一颗了。 赵政满腹牢骚,越到后来为了威严气势,人前说的话少偏偏帛书上的就越发多。羲和看着看着,越看越慢,面上笑意不止。 说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但她没有看到他出生,更看不到他的死。至于找棺材去聊天,羲和想想还是算了。 羲和看得再慢,帛书也只有这么些,很快便是扶苏的。 扶苏在羲和走后不久就成婚了,婚后带着夫人孩子走马上任去了边境走贸易,美其名曰要走入百姓家,感受欧罗巴人的生活才能做好真正的国际交易。不论真假,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也从此在外过得很好。 和赵政的碎碎叨叨不同,他的帛书充满了日常与文化的交流,不似是家书更像是人在秦朝外的周游笔记。师承羲和的他也非高高在上的观望,更喜欢摇着折扇做风流小哥游荡街头,兴致来了也会带着妻儿换上布衣踏遍四方。 同时,扶苏还遇到了罗马共和国的人,甚至和一位长老院的人认识。 罗马共和国,扶苏竟然跑了那么远。 羲和有种吉量跟着去了的错觉。 不得不说,扶苏的帛书更加有趣。直到秦朝来人召回,扶苏继承皇位。当时蒙恬等人回来贺喜时,扶苏将其中一颗丹药分别给了蒙恬蒙毅,剩余两颗在临走前留给了儿子。 登基之后,帛书的内容就变得和赵政一般无二,不同的是总会对国都外的世界充满怀念与期待。扶苏没有怨言,只是忍不住的回忆起最初自在的日子。 于是,扶苏看天下风调雨顺也无战乱,干脆就自封太上皇退位给了儿子。 在众人劝不得也来不及的时候,扶苏一溜烟的跑远了。哪怕后来敌军靠近边境,扶苏最后一封帛书都不曾后悔。 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亲完了看到他的儿子。 但秦三世留下了帛书,并且这人和行事作风一般,字迹随意寥寥。帛书写的像羲和的随笔日记一样,连哪个宫女胖了门前的花儿死了全都说。 总而言之满是废话。 羲和自觉的躺到床上,结果帛书一卷皆一卷的看下去,发现秦三世是极有意思的人。他幼年是赵政教的,太孙之位更是赵政亲点,但是后来他跟着扶苏跑了,看尽了天下之大后,反而觉得秦朝国土辽阔但不过是天下一隅。所以他立志自己当一个守成的皇帝,反正江山在此不埋没祖宗就好。 战乱和小国夹击出乎他的意料,养尊处优的他想了两天,掰点心玩的时候盯着掉下的碎末笑了笑。 对比匈奴等和小国的实力,再想当年所闻所见,秦三世大手一摆,搬家! 搬 分卷阅读342 到下面气候温和的好地方去,宫中有用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一毛不拔就跑。 一空殿,谁会搭理? 后来横空出世一个项羽烧了宫殿,秦三世十分不屑,觉得他脑子不好使,还特意在帛书上巴拉巴拉的说不停。 秦三世的舍得和不封建,当时得到了许多的讥讽怒骂,但事实不过几年,天下百姓能跑的都跑到了秦国国土上。所谓汉国,也只是上面的北方一块罢了。 为此,帛书又是得意的洋洋洒洒。 羲和看的津津有味,一一看来。这毕竟是别人亲笔所书,所以看的不算潦草,以至于还有小半时天色已经亮了。 随意的伸个懒腰,抽看最底下的帛书,发现尤其的新。 羲和有点不明白赵政和扶苏怎么交代的后人,一个个威严慎言的皇帝没有丝毫包袱和遮掩,国家大事宫中小事都要说。最奇葩的是秦国第二位皇帝,竟然是个邹忌一流的男人,整日里顾影自怜,还腹诽嫌弃自家皇后贵妃都不好看。 更甚者有些写着写着,夹杂上才入学的字迹,并表明自己是秦始皇的第六代嫡孙赵光。因他生来聪慧又身形魁梧,所以很早被封为太子。而他成为第二个以太子身份且年纪最小的写帛书者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太爱读书写字,所以这封帛书是父皇逼的。 羲和打开下一封,便见赵光展信道,先生,孤又被逼着来了…… 童言无忌,看得羲和忍俊不禁,直到张楚提着饭来这才起身去。还没用午饭时,羲和就把该看得都看了。将床头的一袋秦半两等钱拿出来,又将所需的包在包袱里,羲和将自己留在了藏书三楼呆了几天,走得最后一天参加了每月大会。 场上也一度的惊叫连连,羲和笑着说了几句,便和李正道明今日就会动身出门。 李正对此不意外,“先生若是去了秦国,皇上一定会扫榻相迎。” 羲和会心一笑,末了从包袱里拿出钱来,“这个钱在秦国还能用吧?” 李正摆手,“这钱早在迁都南下就不能了,皇上为了纪念,又特意打了新的。” “……” 羲和脸色平静,默然上车走了。 “先生的车不一般,帛书快些送去吧。” 第175章 丝绸之路(十二) 羲和按照原计划始终往东面去,途中路经过汉国的国都, 但她没有停下。 一路赶到海边城市。 基于钱少一分是一分, 顺便再勘察情形, 羲和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虽是王诩曾言,汉国的航海贸易相比秦国来说有很大的差距。一是因为自身技术,二则是秦国有心控制。走在海边,羲和看到和想象中相差无几的,只是比原来印象中多了几条帆船和海边渔民。 羲和站在边上, 左看看风景,右看看村落, 再观望天象近来无风无雨,想到自己住不久,就近劈柴伐木搭了个小屋子似乎也不错。 于是她很欣喜的点头,又站在最边上看还能就地晾晒做咸鱼等, 越想越美滋滋,遂叉着腰准备干活去。 “女子且慢!” “日子还长!万不可轻生啊!” 有一老人家并着一小子跑来, 羲和站在较高的石上俯视两人,满脸茫然。 老人家跑得慢, 还是小子最先过来, 扯着嗓子喊道,“小姐姐不要跳, 有事好商量啊!” 羲和差点被这两人逗笑了,再看老人家哼哧哼哧的跑来,“我不是投海自尽。” “对对, 不是。不是就快下来,这海水闲的很,喝一口都呛。” “对啊,投海里不就是尸首不存吗?我还不至于这么和自己过不去。”羲和点头,径直在原地盘腿而坐,“我就是过来看风景的。” 两人勉强信了,老人家忍不住念念叨叨,大抵让她小心,不要留在边上太过危险,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还是早些回家好等等。 老人家说话啰嗦言语重复了不少,羲和只是点点头应着,好在小子看不过眼,忙拉着老人家走开。 两人路上嘀嘀咕咕的说着,竟然是嫡亲的爷孙两。 羲和只坐了一会儿,等到两人走走停停,确认她无事离远后这才起身进林子里。挑出最顺眼的树,用石矛一刀嚯开,再重新走到方才寻好的风水宝地扎根。 按着石上面积大小,比较所需后就知道自己到底要多大的房屋了。 旁人看来,这是一件大工程,尤其是海边还要讲究风吹雨打的问题。不过羲和敲敲打打惯了,这种事情驾轻就熟,再加上心中有数所需多少木头大抵多长,几乎一目了然心中有数。 大约是羲和的地方较高,人又是生面孔引得旁人观望。 小屋子不讲究院子一等,只要有个屋子顺便遮盖日光就好。很快弄得七七八八,羲和正忙着折腾床板时,有人过来了。 “小姐姐,你可用饭了?” 羲和看了两眼,“是你啊,你送鱼给我?” 小子 分卷阅读343 点头,看着十岁上下一身布衣。因为海边帮着忙碌打渔,身量不高却养出精壮身形,古铜色的面上几乎看不到羞涩的红晕。 只是说话结巴了些,“是啊,小姐姐是要住下来?” “嗯,我方才是看此地不错,暂时住些日子。”言下之意不必大惊小怪,也不用生怕她要跳海脏了这片地方,还特意走来。 不过小子没懂那么多,闻言张大眼,“小姐姐,你真的要一个人住下?” “嗯。” “可这里不安生,还有趁我们不在偷东西的。小姐姐一人在这里,还长得这么好看,可能今晚就有人要来。” 小子说的都急了,本来想说敲门盗窃,但是看着这门都没有的木屋便忍了没说。 羲和蹲在地上,刚把床脚都打上去,闻言抬头,“你说真的?” “自然。”小子忙点头,“要是小姐姐不嫌弃,不如今夜就在我们村里住吧。” “不不不,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人扑空白跑一趟?” “啊?” 羲和肯定并催赶道,“谢谢你的鱼,不过我这屋子已经差不多好了。我这里没事,你也快点回去,晚了走不安生。” 说着怕这小子还要罗里吧嗦,索性将背上分离的马槊抽出落在石面上。 小子自然不知道两根黑棍子是什么,只是平常打渔便耳目敏锐的发现,抽出时候的动作举重若轻,空气中武着一阵空响声,下一瞬黑棍落下,石面上皲裂如蛛丝。 顾及着自己要住,实际上羲和将力度都控制住的无声彰显。若是真的丢下去,那就是个显眼的盘丝洞,便是走兽野猪等都要扎破身子倒下。 小子咽了咽口水,将鱼挂在屋前的支杆上,“那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 羲和点头没有拒绝,想到这孩子喊人尤其灵性,不由善意带笑,“若是方便,叫上你家祖父来最好。” 小子不明所以,茫茫然的点头就跑了。他平时自认跟着祖父走,就连官家子弟都见过,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物了。在村里,他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小哥儿。按照平常,他肯定要问一问。但彼时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前这位容貌艳丽的女子十分吓人。 他生不起丝毫不敬,更怕惹怒般,后背一凉抬起脚就像身后有鬼追来般停不下来。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自家门前了。 “送过去了?” 正是等着吃饭的时候,折腾了一天的渔民们也自然打道回府。家家妇女放下织网梭子,炊烟四起准备当日最丰盛的饭食。普通百姓一日两餐,因为渔民作息不同,天不亮就出去撒网打捞,好些人家为了能多得一些都会带上吃的。渐渐地这天黑的饭食也自然准备最齐全,就为了第二日男人能带上吃得饱。 小子姓房,家中在村里算是中上富足。他回头,看见祖父脸上满是笑意,“嗯,是都卖完了吗?” “卖完了,陈家让咱们明天直接拉过去就是。” 只要让陈家满意了,就不怕有个长期来往。明日也不怕被抢了生意,只管埋头打捞更多再都新鲜送过去就是。说不准陈家一高兴,还会再要一些? 想着自己才在村长那里得了夸奖回来,房祖父愈发高兴,还想打一壶酒回来小酌一口,等把钱拿出来才反应过来,“那女子怎么说?是要住下?” “对,就她一人。我说明日去看她,她答应了,不过说最好阿公也去。” 房祖父摸了摸胡须,“为啥?” 房小子尤有些怕,借过钱就跑,“我哪知道。” “这小子。” 挨着的镇街尾上有卖酒的,再加上这会儿吃饭,很多回家的人都要过去买一买。房小子担心还会等,一路上就狂跑不停。好在运气不错,只等了两个就好了,回去的时候他特意绕了路去眺望远处的石台上。那里隐约的火光闪烁,想来空屋子一间,看样子应该是就地烤鱼吃了。 那石台没什么用,一来村子屋舍都是围笼居住,二则地理高远但林子茂密,三则离着最近有一片所谓劫富济贫的流寇。听祖父说,村子里最开始的时候男人们都不敢全都出门做生意,就怕家中妇人们遭殃受难。 房小子没见过这些,本能的有些担心,但想那两根黑棍子又摇摇头。 回去的时候家中已经开饭了。 房祖父有两个儿子,房小子是长子家的,一进门就被瞪眼骂道,“让你打酒打到海里去了?” 房小子被骂习惯了,“人多。” “行了,打回来就好。” “这小子,整天不” ‘啪’ 房家祖母端着菜出来,顺道把准备骂孙子的大儿子拍了一下,“吃饭就吃饭,骂人就给我滚出去。” 房阿翁气得鼻子都歪了,自从儿子出世之后他的地位大不如前,就连教训儿子都要背地里才行。骂还要讲究点言语,不然骂得狠了,这小子就可怜巴巴一脸萎靡,家里二老必定就回头抽他。 村子里谁家爷们娶妻后还被打的? 分卷阅读344 房阿翁很是不忿,只能忍着不说话,眼角看见自家弟弟一家子在旁无关紧要的笑,他眯了眯眼想要说话,房阿母来了。 家中三位女人落席,房阿母等着长辈夹了,再给房阿翁夹了一块鱼肚子问道,“阿小过去怎么没让那女子过来?” 百姓饭时没有什么规矩,自然就到了一日里闲聊的时候。房小子见人都在,便细细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了,末了又点一句,“那小姐姐身手好像很厉害。” 不是莽撞着心血来潮就好,可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一家人对此说了起来,房祖父想到黄昏余晖下的那张脸,心里没得一跳,连忙把酒收了起来,“明儿我就不出海了,阿小跟我去看看吧。” “好。” 房祖父睡前出门看了看,外面静悄悄的无动静,也不好贸贸然的上去。只是次日天不亮,爷孙两就带着两条鱼出门过去了。 未免有事,还特意带着叉鱼的叉子。 房小子跑的快些,走出村落看见石台后歪了歪头,“祖父,那里吊的什么?” 房祖父眼神并无那么好,看见石台上边上随风飘扬的东西,暗道不好小跑起来。 房小子见此伸手拉着一同,等到近了两人才轻了脚步。 原来在崭新的小木屋旁,被有序垂挂装点石台的正是五花大绑的壮汉。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啥,说道渔民什么就想到了妈祖。 没看相应的电视剧前,真的不知道原来神话里还有这样一个海神娘娘。 第176章 丝绸之路(十三) 临近的流寇一个个吃肉喝酒,平时还有余钱去逛花楼。虽说日子是混着过的, 不得百姓待见, 但都养了一身健硕身形。村子里日子劳苦, 哪怕后来富足了男人们也营养跟不上,故而光是脑袋就低上一头。 再加上流寇作风凶悍,平常他们见了都是躲着走的,这也让房家爷孙没有认出来。 只是荒凉的石台边上打下小洞,牵引绳索捆绑着垂挂在边上。一个个手脚束缚着, 脸色蜡白随风飘荡着。 活似自家屋檐下吹风日晒都挂着的咸鱼。 房家爷孙出行在外,胆子都不小, 怔愣一瞬便走上前看。房小子更是趴在边上,看了半晌才指着道,“祖父,是流寇。” 两爷孙干脆就蹲在原地, 昨夜房小子就说了女子有功夫傍身,本来还不当真。没想到乍一眼看到这种情景, 顿时也没了紧张害怕的感觉,更是忘了来这里的缘故, 挤在一起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屋子里羲和翻了翻身, 睁开双眼。 两爷孙来的时候她就察觉了,只是看他们没有喊叫就懒着不动, 不想这两人自以为低声细语说得没完没了。偏偏羲和耳朵好,每字每句都听得真真的。 推开门,抬眼一看。 房小子正蹲在昨日被马槊戳出浅浅裂痕的两点边, 房祖父摸着胡须不住点头,闻听动静后随之扭头看去。 时辰尚早,天边的鱼肚白早被日出染了一片天地,深红金光落在门前红衣女子身上。女子肤色极白,眉眼等都是精致的,端一副极艳丽娇容。只是一眼看去却很是大气疏阔,反而淡化了面容上惊艳的林下之风。 陈府家里千娇万宠的女子们都比不上丝毫。 房祖父只记得昨儿在下面恍惚一眼,没想到走近了愈发衬得人绝色。 “小姐姐早。” 羲和挑眉,“就你两?” 说话间的语气动作,为其添上几分嚣张气焰。再看这石台上挂着的,房祖父连忙收了眼点头,“是,女子是想要我们扭人关押?” “关得住?” 房祖父微叹摇头。 “那就晾着。” “这……” 爷孙两震惊了,“这流寇不在少数,要是发现了定会回头报仇的!” “没事,来一个绑一个,来十个就挂满这里,不够地方等晒干了再挂也行。”羲和觉得很无所谓,“你们看着吓人吗?” 爷孙讷讷点头。 羲和心里觉得好受多了,“吓人就好,就是太穷了。” 语气里充满了嫌弃,走到边上踢了捆绑的绳索,眼看下面的男人无法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嗯嗯声音。再加上捆绑了一夜,浑身血液都凝结着,使劲用力也只是很轻微的扭了两下而已。 活似个任人宰割的虫子。 房祖父不由肃然,觉得女子果然并非常人,“可,可女子只有一人,若是要留下来住不如搬到村子里去更好?” “不用,我就住段日子就好。”羲和反身指了屋后,“这些流寇手上的兵器还算值钱,就麻烦你们走一趟,就当是换点鲜货。” 房家爷孙见了点头谢过,两人便忙活起来,也绝口不提流寇的后事。 羲和原本想着这些人应该手头上有钱,结果个个都是挥霍精光的主,看她只身一人更是大摇大摆的过来,毫无自觉的还想占便 分卷阅读345 宜。羲和自然不能放过,一个个的搜身干净后绑好丢到一旁,想着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让村子人来看怎么收拾。 结果有人带头嘴上不干净,羲和便以搜刮钱财多少为由,各自绑的或紧或松的丢到石边去。 这些人看着五大三粗很是厉害,结果怕绳索松了断了,担惊受怕不是尿了就是哭。 羲和都是强忍恶心将鱼吃了,回屋关门睡觉。如今看这爷孙也是一片好心,左右兵器不看重索性就让他们拿去换钱,就当是投桃报李了。村里的人见了也不那么防备,她也算有个落户暂住的机会。 事实上,房家爷孙也确实如此。并且搬挪兵器的时候还叫上村中几人一同来,彼此打了照面,回来之后几家人都默契送上了鲜货。 不看兵器,但看身手之上,他们就要客客气气的。甚至心想这女子身手了得,若是常此住下,这村子里还怕什么流寇? 羲和甚至连门都不用出,家中就有好些海鲜可以吃,也得到了房家人的邀请。在她过去的途中,还得到了好些人的盛情邀约。 毕竟村中都是熟悉面孔,乍一眼红衣女子进来,谁都猜到她是谁。 羲和对此没有客气推脱,谁喊了她都笑着应了,还顺道问一声是谁家,日后定然会过去这般说道。 房小子愕然,“小姐姐都要去?” “你们热情好客,我要推拒了多不好意思。”羲和环抱双臂,眯着眼睛看这小子,“你们这村子在海边有多久了?” “祖父说有两百年了吧。” 这么久吗? 羲和不指望这小子能说出所以然来,房祖父知她好奇便自主的说了。正巧房家一家子都在,各自落座之后房祖父开了一壶酒来,“这是阿小昨儿去打的,女子要不要喝一些?” “好。”羲和点头,“我姓风,风雨的风。” “昨日看风女子在石台上观望,可是以前来过?” “是,不过是很久以前了。昨日一来,便觉得大不相同了。” 说到自家的事情,房家人顿时笑了起来,话题也就说了起来。 就羲和所知,所谓的海上贸易实际在春秋战国时就有了。也是基于当年的记忆,所以她先来靠的最近的胶东半岛。这处在战国时候由齐国掌管,占据了极好的地势直通往旁边的半岛列岛等地,也一度让其支撑起了齐国的小半经济。因而战国时候眼看着各国被秦国大军压上时,他也始终有退路和余地的拖着没有定决。 知道后来赵政登基,这样大好的一片经济自然也没有禁止,反而乐得其见建了一个部门专攻于此。 就后世人看来,齐国在胶东半岛开辟的这条直通辽东半岛、朝鲜半岛、日本列岛直至东南亚的黄金通,简直是最明智的,也为未来的海上丝路做出了极大贡献。 眼看着南面的开设了大港湾港口,处于一旁的弯角村却没有占到便宜。 并非他们不愿意,实在是汉国皇帝不争气。这么些年了只能在一亩三分地里盘着,胶东半岛等地方竟然因着地理环境第一时间没有反应,始终由着秦国人把手。 一开始他们不懂水性,不懂这些贸易,冒头抢了也无用。后来明白了,皇帝却被逼签了两界书,无故不得踏足秦土,否则视作侵犯开战的讯号。 胶东半岛自然也被秦国人紧紧拽着。 汉国人憋屈的要死,可忍辱负重签字的是刘邦,后来管事的吕雉忙着诸多事情鞭长莫及。好在秦国人只是不让他们插手横亘其中,百姓在旁边打渔为生还是无碍的。举国皆在北方生长,日子长了百姓们明白地理环境的好处,知道日子艰难再多一桩打渔的收入是有多好。尤其是出去航海贸易,既能开眼界还能赚钱,谁不想要? 于是这些年来,也有很多汉国的后生都会想办法乔装后偷着过去。 渐渐地,汉国人口管制方面也尤其严格。 直到汉武皇帝登基了,他雄心壮志的颁发改革了一系列政策,告诉百姓们大国潜伏隐忍的日子过去了。不日后要大刀阔斧拿下半岛,要为汉国开阔国土等作为。 百姓们听得热情高涨,用房小子的叔伯话说,当时都听得浑身发热激动落泪,连阿翁给的打酒钱都换去买了别的,就想着自己有机会跟着上岛去看。 然后举国百姓摩拳擦掌,将军们也是擦亮了兵器,就在日出光芒照耀大地时,同样休养生息的匈奴们又来了! 兵器矛头从东面转向了西北面,城里的人还殷勤盼望着,他们这种全靠手脚吃饭的小老百姓顿时叹了口气,拍拍灰上船打渔去了。 这仗一连打了许久,家里打酒人从房家儿子变成了房家长孙,自然也不盼望了。 大概很少有生人过来打听,一家子也从未这样款款而谈过,一顿饭下来羲和几乎没有说话。反而是听着房家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还有房家祖母不时给她夹菜度过的。 羲和习惯了一个人享受美食,乍一下热闹还有些别样的感觉。尤其是这渔民人家做的海鲜,做法简单却滋味不同,还有些别 分卷阅读346 样的鲜味,羲和尝了一口不太习惯,结果刨着饭吃了几口便尝出味道来了。 房祖母看她喜欢,就不停的夹,说她出行在外这么瘦,肯定吃了很多苦。 羲和笑盈盈的用碗接过,看着小口酌着很是享受的房祖父道,“这么说来,最远的便是南面的小岛?” 酒后的房祖父脸上熏得红通通,闻言得意点头,“可不是吗?这除了小岛还有什么?照说还不如张大人西去之地,那才是真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和基友聊了一下,感觉本文真的很长等后面看情况,再开个第二部 算了。 嗯,有点心动。 第177章 丝绸之路(十四) 海上除了小岛有什么? 光是这话就足以证明房祖父的见地和人生。 羲和没有吭声,事实上她也不敢大包大揽的说海里小岛到底有什么?毕竟丝绸之路十分出名, 也是最早期的国际化贸易, 为了经济文化都贡献了许多。别的不说, 她念念不忘的番茄黄瓜芝麻辣椒等吃的,那全都是穿山跨海好不容易才换来的。 记得在战国的时候南面除了楚国,还有几个小国尚在,像缚娄古国这种极偏的小国后世根本无人得知。倒是关于海上贸易,羲和忽然想到了南越国。如若是正常发展, 就算国家灭亡,但是在如今秦国的管辖之内, 他们当年的造船技术和贸易绝对还在。秦国能够这么自然顺利的发展海上贸易,说不定也有原南越国的贡献。 羲和想问,但是想这小国家活下来也是数年就改名字,房祖父怎么可能知道? 再说南越国也并非这个名字, 本来是两个地方相合才有的名字。 想想自己之前换到的丝织品等,羲和也慢慢地听得出神了。等到饭后差不多了, 羲和这才道自己只住小半个月,石台上的流寇她来之前就丢到了山上。要是他们不服, 就登门上前拜访一番, 总而言之他们也不再有后顾之忧。 房祖父顿了顿,想她也不像长住的样子, 便道,“女子既然不长住,屋子里也不好装置太多, 不如往后就在咱们家吃了?” “劳烦了。” “那些流寇的兵器卖了些钱,女子过来吃是应该的。” 羲和恍然想起,“路上来时是有几家人叫吃饭,我当时都应了。” 房祖父闻言哈哈大笑,“那就看咱们哪家饭香好吃!” 其实,我每家都吃一遍也不怕的。 羲和担心吓坏了村里人,心里窦疑太多便遗憾的没有说出。和房家人道辞后,她回去的路上斟酌起来。她本意是打算自力更生,不去劳烦蹭饭,只要打听了大概情况再打一艘船离开就是。 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她怎么也没料到汉国处境这么糟糕,也难怪秦国愿意分一块土地给他了。 从某方面而言,汉国只是大一点的诸侯国罢了,依旧在秦国的辖制之内。只是收了就要为其出兵打仗,尝到了甜头的赵家皇帝宁愿给刘家一点表面风光,站在后面开开心心的收点送礼就好。 汉国官方都被管着,她这一人叮叮当当造船下海,只怕还没多远就被针对地泡在海里发涨了。 虽然她会游泳也不会死,但终归样子太难看了,丑拒。 这么推算在弯角村的日子也留显得无事可做,也不用担心干活后肚子饿,还要自食其力的做饭。 羲和特意在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身后始终没有人再来,不免怏怏回屋去了。 一夜相安无事,羲和这日特意早起观望日出和海里已经在忙碌的渔民。晨起时分正好是鱼儿们在水面上呼吸跳跃的时候,只要不是太笨的人此时都能有所收获。 家家户户村人都起来了,羲和看着那好看的日出,暗想要不去镇里添置点东西,将此画下来也好啊! 毕竟这里依山伴水,从她的角度还能看到秦国在半岛上的船只,光是眺望就让她有些蠢蠢欲动。 房阿母特意来送饭,就看着羲和站着一动不动,方才太远她还以为是女子晾的衣裳。 渔民吃的最多就是海里的,一来方便不用去买,二来这也是实打实的肉。数百年来的靠海生活,也让他们有了一套独有的烹饪技巧。可能房家人早就吃腻,还盼着想吃走兽肥肉,反之羲和来此就是想来尝点海鲜。 一碗海鲜面,还有一张饼,羲和吃的很香。 本来一碗面就够了,但前一晚羲和的筷子没停过,想她是舞刀弄枪有武术的人,这才按着家里男人吃饭的胃口来添。即便如此,羲和也很快吃完了,还问打渔的什么时候回来。 房阿母把陈府的事说了,只要够了要的就尽快新鲜送过去,所以是村子里很早就回来的。 羲和颔首,问了去城镇的近路。房小子在烧饭的时候小跑着去镇边上,足以可见是有多近。 索性车不用开,徒步出门,路上看了有岔路还要跟着走走去。最后羲和绕了路走,等到了之后发现所谓城镇其实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 分卷阅读347 俱全,应该有的竟然都有。 至少要买的,都有看到。 房家人说的酒,羲和也看见了。果不其然,这种生意和盐巴等一样被官府部门掌管,已经不准有私自贩卖了。 “请问,酒怎么卖?” 有人从边上走出来,看了看羲和,“你不是汉国人?” 羲和的衣着就有微末差异,但凡对这些清楚的都能看出来。房家人则意识差了许多,也不在意这些。 这话问的有些防备,羲和特意咬着秦朝时原外乡人的口音,一副初来乍到的模样,“我从岛上来的,看你们酒好像不大一样。” 有人偷着去岛上,自然有人从岛上偷着过来。只是这回看着有点不一样而已,但总归愿意来这里,那都是好的。 官府卖酒,但轮到底下亲自卖酒的人自然身份不高,看着羲和蓦地红了红脸,“你的话说的真好。” “真的吗?是我朋友教的,所以我这次过来看看朋友的故乡。” 那人眼神发亮,顿时笑着和羲和聊了起来。 这买酒的人不少,但也分时间段。除了有二三人外,羲和还真的呆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等到那人意犹未尽的卖了一袋酒,喊着让羲和下次再来后,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出了店羲和长舒口气,她嘴上说的厉害,但还是喜欢对她容貌略带欣赏的目光。像方才那人,突如其来的爱慕并没有那么让人喜欢。 仔细想想,也有可能是他长得不好看。 不过人不好看,也不算聪明,但身在职位之中方才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越了解,羲和就越待不住,买的东西都一一收好。她本来想要等房家人去了陈府,再来个碰面一起回去吃饭的。 如今不等了,信手拎了进城的小村民到一旁问流寇去处。 小村民吓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要被找麻烦,还没等羲和问完就尖着嗓子喊,“在一个村的后面。” “什么村?” “一个村!” “你找打啊!”这汉国百姓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羲和抬起拳头,小村民当即抱住脑袋,嘴上长瓢似的快言快语,“就是一个村,村的名字就叫一个村!” 没病,只是觉得有才华而已。 羲和理解的摆手,作势要走却看小村民尖叫着抱着头坐在地上,胸膛起伏跌宕。 他也知道羲和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可惜跑不动都是白搭,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只是轻哼哭腔,“侠女放过我吧!我这腿软,等下就走了。” “这么胆小。” 羲和嘀咕一声,摇头走去。 只是她五六步之后,听见小村民的隐隐哭腔从胸膛中徘徊,忽然间扬高声色,捶胸顿足大哭狼嚎起来。 羲和脚步一顿,她只是问路,怎么弄得她像采花贼? “笨,真笨!这肯定是书里的绝世高人!我怎么遇见了就傻了……” 小村民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兀自猜想定论的碎碎叨叨,既害怕又后悔,心情复杂得羲和听了好几句这才离开。 一个村不远,和弯角村就隔了一小村。可能是来的路上走的缓缓,这才被流寇盯上跟着来。 虽然流寇老窝里没人来,但是那晚收拾了五六个,看着也是一门亲信。时间长了不见人来到底生疑,与其被动的摸到所住之地牵连村民,不如早早先过来让她收拾一顿。 流寇老窝是霸占的一处木楼。人有几十个,但探兵如同虚无,更没有什么巡逻防卫。 考察肯定之后,羲和扭了扭脖子直接进去了。 等她走了进去,这才被发觉的交手。意识太差,手脚慢单凭蛮力出击,也不太会躲避和忍痛。 这么一窝流寇差出了往年的水平线!竟然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拿钱喝酒逛花楼? 羲和忍不住吐槽缺点,再加上自己身无分文还要看修车赌马才有钱财傍身,凭什么他们逍遥自在?不应该! 吐槽的话说出口就变得刻薄起来,加上武力单方面倾轧,论力气论武术都完全压制着,到了后面所行之处皆是低闷气压的嫌弃。 “玩泥巴啊?” “你腿没力?” “回家耕田去吧。” 等等的话后,再一路留下了流寇自己横七竖八的躺着。 羲和出了口郁气,笑看流寇的几个大哥出来。 房家人知道羲和进城去了,特意做多了一人的饭食,还让房小子去村口等着,免得真让别人家喊着进屋吃了。 结果房小子刚出门,就看着羲和回来了。她神采飞扬,身后还跟了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村民跟着张望来。 “小姐姐,这是?” “路上捡来的,”羲和叉腰笑起,“我的新仆人。” 作者有话要说:  流寇:仆人? 羲和:不然呢?保镖? 流寇:…… 第 分卷阅读348 178章 丝绸之路(十五) 论武功打不过,捡回来一条命的流寇也没资格说当保镖这类话。 不过村子里人看着发怵就是了。 跟羲和归来的后来姗姗来迟有点排场的大哥们, 行事作风各有一套, 但是比较喽喽而言, 他们自然是更有脑子体格也好的。 喽喽们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好了,眼看着大哥们要走,竟然忘了自己是被谁打的一样,嚷着也要跟来奔前程。羲和当时没说话,让他们自行商量安抚后离开。 房祖父看着几人站在门外, 他有些狐疑来回几眼,低声问羲和, “敢问女子,这几个人是?” “流寇。” 羲和没有掩饰简短的说了。 房家人顿时唏嘘吹捧,各色的彩虹屁都说了出来。等到后面缓过神来,这才想到, “女子这是要准备走了?” “嗯,还有事, 就不宜耽搁了。” 房阿母去送饭的时候还被人拉着问,都想着把羲和留下来才好。不想话没说出口, 人家就要走了。一家人不免挽留几句, 见羲和去意坚决便不再提起,只是房祖母不住的给羲和夹菜, 道她又要出门吃苦去。 等饭后,房祖母又看着站在外面的流寇们。 房祖母觉得几人也并非无可救药,加上平时作为更像是无人教养的懒汉而已。如今被收做了仆人也听话了, 就越发证实心中所想,人也自然顺眼多了。她喊了两个媳妇去伙房,三人一同将余下的鲜货米菜做了一大盆端出来。 “你们站了这么久,快过来吃饭吧。” 房阿母两妯娌却不敢,沉默的端上了吃食就站在一边。 流寇一共是六兄弟当家,当年走投无路时碰巧做了一桩劫富济贫的生意,彼此默契投缘便拜了把子。就算是后来拉扯了一帮子兄弟起来,勾肩搭背吃肉喝酒,但真正说得上情分的只有他们六个。他们也没有什么正经名字,便舍了那些狗子小羊的,各自报上岁数后排序相称。 老大原来是士卒,后来战事歇停后特允带伤回家。结果他保家卫国舍了一条胳膊,脸上也带着剑伤,回去后家中早已无人。他四处打听,这才得知自己走后家中颠沛流离还被一些富商欺辱。他心中大伤,直接舍了自己的身份做流民,不愿意再舍命搏杀保护这些冷待家人的汉国人。他有打仗的经验,又一副凶悍模样,很自然就做了流寇。 脸上的剑伤不深,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老大努力收敛神色,却也改不了多少凶煞,唯有放低声色嗯了一声,“谢了。” “谢什么,以后好好的跟着风女子,正正经经某差事营生才好。”房祖母丢下一句,又带着儿媳们去织渔网去。 她们虽然不下海,但是捞鱼所用的,平日吃穿等都要她们一双手忙活,不比男人们轻巧。 按照一个村的模样,那些被打的流寇们多半不会就此留下,说不定还会搬到弯角村来。羲和猜想,但她没有提醒说出口。又看房家人为人心善,村中人害怕但也没有追着喊打喊杀,显得未免太过善良了些。 在无人问津的小村子确实是好,但这个世道没点防备之心又实在危险。 羲和让六兄弟先回去,动身至少要等明日天亮后。 几兄弟闻言看向欣赏石台风景的老大,只见他面色平静的点头应下,“主人体恤了。不过咱们兄弟皮厚厚实,就在这里歇一晚不怕。” 羲和也不勉强,她见老大四周额打量,又看了看台边被打出排列有序的小洞,终于想起一事指着后山,“差点忘了,昨日有几个流寇来我这里坐了坐,我嫌麻烦就丢到了后面。你们去看看,是不是认识的?” 本来想着丢到后山去,是生是死端看自己的命数,要是有真的悔改之心也没死,也不防她后来放了走。 老四抓了抓头,“好像是我的人,阿昌他们没回来。” 他们这种人,有时候流连花楼喝酒交友,自然不会每晚都齐人。 老大冷着眼色,“谢主人手下留情,既然是老四的人,那就你自己去看吧。” “这,这还没看见,万一不是呢?” 其余兄弟看老四还磨磨蹭蹭,无语的拉着他一同走了。他们人多,吃的也是半饱,再加上明儿早上也没着落,正好他们都要进山去看看。 眼看兄弟走了,老人环顾四周,“这里晚了也没人来,主人先回去睡吧,自有兄弟们看着。” “别是打着主意,想要半夜拿了我的命?” “主人说笑了。” 羲和抿唇,“仆人一事,我也只是信口一说。” “主人放心,我这样在山里窝藏无用的流寇,与其厮混成小人,倒不如跟着主人为仆出门长长见识。”老大似乎打定了主意,言语之间添上了敬重,“仆不才有些余钱,还有马儿代步,路上必不拖了主人后腿。” 意思说,免费跟着走?不用她养? 孔子当年满诸夏传教,那阵势壮观至今难以忘怀。羲和无意如此, 分卷阅读349 但是带上人出行确实也有许多方便。 “随你们吧,不过先提醒你,我只是四处周游怕不能助你什么。” 老大作揖行礼,“谢主人收留。” 那副模样,分明就没有听羲和说的。 羲和有些纳闷,如今她不需要建立学院还是房屋,本就是打算打到他们服,完了就跑。所以白日里照面就是给了他一拳,几下之后将六兄弟打在脚边。他们哀嚎半天的求饶告罪,羲和也不在意,直到他们终于懂事,真心的嚷着日后改头换面好好做人后才放他们一马,退场走人。 万万没想到,她脚一抬,站在旁边的老大却做主说降了跟她走。 他说的很真切,至少羲和看着像是真话。她以防万一心存报复,就想他要留下来跟着也行,大不了再打一顿重新做人。 可一路看来,像是她想多了。 古人狡兔三窟生性算计有许多,但也有许多性情直率快意恩仇的。 羲和保留意见,不管如何她自信能够拿捏住。 算是正式留下了,老大去把边上多余的木柴点了烧起来。 天色全然暗了下来,抬头看着满天星空点缀闪耀,人也跟着困乏起来。 五兄弟折腾半天才回来,他们虽然住在海边但是和渔民们关系甚差。平日街上晃荡拿钱办事营生,也没什么机会下水去练打渔,好在一身力气脑子在,在山里也有几分本事。他们在后面带了两个野兔子和长虫回来,还带了伤员回来。 果然被绑的六七人是认识的,不过个个像娇弱小娘子走路都是虚晃着。 他们嚷嚷了几声,羲和抬头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倒是小娘子们借着火光看见躺在石台上的人,尖叫着又多又跑,气得老四直骂人。 羲和也被这种声响弄得无语,干脆回屋睡了。 夜越发深了。 有人道要不要给羲和送吃的,老大摇头轻声将打算说了出来。 兄弟间早就知道老大的心事,也觉得一身本事在山里只能烂了。虽然有吃有喝,可营生不正经稳定也没女人敢嫁,兄弟们几乎都是没人要的单身汉,所以都支持。 老二抓了抓头,“不过主人看着身手好,心眼好像太好了,出门不是要吃亏?” “对啊!会不会有很多规矩?” 老大沉眉,“主人不像闺中女子,行事随意像个游侠样子。以前那些偷抢之事不要再犯,咱们就好好的跟着。” 众人应下,和几个小娘子一起说出村中听闻,七拼八凑的了解主人。 羲和翻身沉沉睡下。 次日天不亮,羲和带着六兄弟借船下海。自然而然的展现一把渔猎的超高技术,引得村人前来拜学。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羲和看他们兴致高涨,学的也快,走的时候也很是欣慰。 小娘子们不愿回去,化作十三仆人自觉的拉出马儿,跟随在羲和的自动车后。 远远看像是贵重人家出行,一般人等躲闪走开。自然也有不要命的觉得遇上了待宰肥牛,看着一路人风尘仆仆,前面的仆人还有一臂似不正常,吆喝一声杀到车前就要劫富济贫。 十三仆人本来就不算良善,早前这一行还有自己的名头,闻言大笑着就杀了上去。尤其是七个小娘子,想要争一口气,冲杀的气势也格外凶悍吓人。 羲和坐在车上托着腮帮子看,老大驾着马儿在前面,完好的一臂执着长剑保护着。 来者人多,两方厮杀花了些时间这才落幕。 有几个仆人挂了彩,但无上大碍,甚至神色骄傲走来,“主人,咱们走吧。” “伤了就擦药,不急。” 羲和缓缓打哈欠,扫过躺在地上衣衫齐整被尘土铺盖的山贼,笑着扬唇下车。 “主人?” 羲和摆手,“不用理我。” 她走到最近的山贼面前,踢了一脚然后开始扒拉衣裳。 仆人们倒吸一口凉气,最年幼的老六捂紧衣裳,眼看着山贼从头至脚从里到外被扒,钱财尽都被羲和娴熟收走。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仆人:我们要保护主人! 第179章 丝绸之路(十六) 衣衫齐整的山贼都是富人, 羲和扒拉出了不少好东西。她不免心动起来, 问老大众人, “要不再来一回劫富济贫?” 十三仆人满脸茫然。 出身士卒,本以为是要回归正途的老大脑子倒是灵活,“主人要上山?” 羲和点头, “对, 别看我这样,其实很穷的。” 老二忙道, 表示心意,“放心,咱们兄弟有钱。” 虽然他们没有占便宜,可还表现的时候自然就要站出来。 但与其要,羲和却更喜欢拿。 “主人怎么能要仆人的钱?不能不能,”羲和一脸认真摆手,“既然说好了跟我出来长见识, 那这就是第一件,遇到这种有 分卷阅读350 钱的千万别放过!” 十三仆人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想到羲和方才一系列娴熟的动作,忽然沉默了。 羲和的气势很高涨,一路上没有正经叫喊做生意, 但是技能傍身也阴差阳错的赚了好些。但她一个富可敌国的有钱人穷了, 自然是不舒服的, 巴不得手上钱财越多越好。既然是汉国皇室拿了她的钱, 那她找上门打劫土匪拿一点不应该吗? 太应该了。 观看地形, 羲和拎了地上昏睡的土匪头子丢给老大的马背上,一众人颠颠的往山上走去。 土匪窝有大半躺在山下,做了多年流寇的十三仆人进门后清场收拾,然后自主的拿出看家本领开始抄家。他们刚才不承认自己的业务能力水平有问题,之前只是认为主人光伟正也看不上这些,所以脑子没有转过弯来。现在知道了,自然是搜刮干净后俸给羲和。 他们不是舍得,实在是打不过。 一群大老爷们一招都撑不过去,所以还是保命更重要。 流寇们兢兢业业,羲和站在一边给就收获满满。但她不是葛朗台,拿了一部分后都给了他们。其中老六的腹部被划伤,又马不停蹄地上山来,衣衫都被沁出血色来。 羲和看了他几眼,从包袱里拿出药瓶,走到他的面前,“把衣裳脱了。” 老六忽然想到刚才扒衣服的动作,既窘迫又羞涩,“主,主人,这大白天……” “想多了。” 羲和将落在身前的青丝拂到身后,把药瓶丢给了一旁的老三,“你帮他擦药,擦了来给我开车。” 百灵散的药效在不断推进中,她自信敷用不久就能止血恢复伤口,但一众人是不会停在路边等他伤口好转。一路上的马儿颠簸,弄不好合拢的伤口又会裂开,再循环几次,就是刀口上吃饭的壮汉也吃不消。 而老六最年幼,兄弟之间身形也是最消瘦的。 羲和觉得自己身为主人,这样体贴也是十分周到,因而神色自如又坐回车上。 老六微微瑟缩的身子一顿,他脸上的羞涩化作窘迫红了一片。老三没有隐忍,当即就笑出了声,当着当事人的面将方才的误会说出口。 老大见此看了老六一眼,“你想多了。” 其他兄弟觉得很有意思,也跟着说道。 老六被笑得面皮都没了,几乎是绕着自动车走的。但老三还记得羲和的话,顾及有伤只是把他推了过去。 “主人?” 羲和坐到了车里面,她指着前坐,“你来开车。” “啊?可我,仆不会开。” “上来吧,我和你说。”羲和坐在靠前的地方,很随意的拍了拍身侧。 她越表现的漫不经心,老六越是不敢抬头去看,讷讷的坐了上来。平时坐姿流里流气的他僵直身子,偏偏又不敢摸东西,整个人显得很无措茫然。 自动车开起来很简单,随便一说小孩都会。但是需要时常的检查和修补,发动前还有两下机关,所以羲和不怕谁学会了就半路开走,应该开不到一天就会停下。 谁会推这个没用又沉重的车子走? 她自信如此,老六却不轻松,他上了车不好回头看兄弟们,更不好总是反驳主人的话。六兄弟里他本来最小,平时只是冲锋陷阵打辅助,本质上都是服从听话。所以他乖乖的听着羲和的话,然后成功的发动了车。 明明是之前就看了几回,但是在自己的控制下滚动起来,老六忍不住的哇哦喊了起来。他走南闯北多年,基本的行走经验是有的,加上车上防震伤口也有了好转,自然就坐稳了羲和的马夫之位。 羲和也得以像以前一样,可以坐在后面漫不经心的看风景。尤其是走在所谓的大马路上,羲和还拉开了车篷等,横坐着一边做地图记号,一边听老六说故事。 起源是她觉得无聊,又看老六绷着身子坐那很不自然,这才随口问了两句。 结果老六从天气好的话题慢到了流寇兄弟的爱恨情仇,从身世家人到相遇相处等等,甚至连他最初有个未开花的纯情初恋也一一道来。 路上的气氛莫名热闹起来,羲和坐在后面偶尔嗯一声,觉得这仆人收的太对了。 如此走了数日,队伍才慢了下来。按照羲和的吩咐,从北至南的地方走过之后,又会赶往西面出发,正好经过了汉国的中心都城。 为了让他们长长见识,羲和特意在此逗留了十日,顺带的也让自己参观比较一下不同。 因为各相改革的问题,都城之中紧紧有条,百姓们的精神面貌也又很是得体。仆人们有些惊叹,羲和却觉得没有秦朝时候的好。虽然当初赵政主张法制天下,条例样样严厉,也因此得到了多数人的贬义乱言。可一国无法,又何以天下太平? 如果说秦朝时法制之下的包罗万象,此时的汉国更像是后来小国努力发展追赶,气氛也没有想象中的好。 一众人在客舍住下,一连看到了许多事情,仆人原为流寇但都是热血男人,看见有不平的事情偶尔 分卷阅读351 就会出手相助。老六刚把一个欺负女人的皮赖打发了,坐到羲和身边就嘀咕道,“主人,咱们什么时候走?” “就是,这都城规矩多,天一黑就不能出门,太没意思了。” 习惯自由的人被束缚起来,那是无法言喻的难受。他们说是仆人,实际上像是厚着脸皮的同路人,根本没有半点贡献。之前打猎做饭还算勉强,直到某日羲和从林子里散步回来,单手脱了一只野猪。 算来算去,也就老六有点用还在充当车夫。 但那是可有可无的地位。 老六的性格更单纯些,羲和曾经和他说过车的简单原理,当时没有期望他能听懂。事实上也确实,哪怕他听得很认真,转身转述的时候却是抓耳挠腮颠三倒四。 从此之后,羲和对他话更少了。 另一方面,这都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商铺,除了吃喝打铁之外,竟都显得一派低迷。所谓的盛世大国之名,自然又狠狠打了折扣。 羲和一知半解,十三人习惯了乡野做山头老大,都城之中多是不知道的。 有心问了几句的老大道,“主人,盐铁酒如今都被司市掌管,再有皇帝前不久下令像仆这样流寇一等,还有行商之人都是不能逗留此地,要是营生赚钱还要均输算缗税钱。” “不能逗留?” “是,都要赶去西处。” 羲和带着人马走,身上并没有多的行李,外人看来虽然脸生但不像流民商人,自然就免于被赶走。但都城之中巡逻防卫极深,日子长久自然会被注意。 为了更清楚一些,等到回房叫水的时候又特意给了小二钱。 身为本地人,客舍里人来人往的,自然是清楚的。他仔细介绍了所谓的均输算缗税钱,均输是指车马来回的税前,算缗是针对于商人的财产重税。 羲和听了直吸凉气,一缗为一贯,一贯为一千钱,一算为一百二十钱。皇帝有令,商人财产每二千钱须缴纳一百二十钱作为财产税,如是个人手工经营则每四千钱缴纳一百二十钱。 而非三老、北部边境地区的骑士之外的私人运输工具也征收财产税,普通人一部车缴纳一百二十钱,商人缴纳二百四十钱,五丈以上的船只每艘也须缴纳一百二十钱。 小二很是唏嘘,“如今平头百姓车马都要收税,这都城里是足金的贵地,无事都不敢来了。” “海上都没船跑,还收钱?” “愚也不知,不过听说朝廷是让商人走海上的,后来不巧匈奴来了,这事情就没弄成。” ……弄成了估计也被税钱吓跑了。 羲和很是无语,“这么重的税,就没人逃?” 纳税就肯定有逃税,虽然这是很不好的行为,但确实有许多因为数额太大的缘故宁愿铤而走险,这样政策下来没道理没人逃。 人都有思维,自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小二闻言一笑,“客官说笑了,这有算缗就有告缗。只要有人揭发偷漏税款成了,朝廷将其一半赏给那人。您别看现在客舍冷清的样子,要是早点来估计也能看热闹。那些商人想跑最后都被抓回来,有钱赔个倾家荡产,没钱就去戍边做一辈子苦力。” 第180章 丝绸之路(十七) 早在当初汉武帝颁发了一系列的政策, 将流民商人等驱赶至西部, 平淮政策平稳物价, 再将大额可营的经济拽在自己手心里,朝廷确实充盈了不少,也呈现了急速的光鲜容貌。 但商人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许多人逼得无处可走。 人要吃饭睡觉, 为了日子再难都会熬出去。可惜汉武帝抑商□□,又颁下均输算缗告缗之策, 逼得乖乖交钱的无钱可赚,最后破产告终。铤而走险逃税的,又被抓拿回来赔尽家产。不管去不去戍边,多半都是还没到就没了。 总而言之,逼死了许多人。这座看似繁华的都城,实际上也是冷冷清清,外边的人不敢进来, 里面的想要出去。 但之前因为有人偷偷去了秦国不回来,一国百姓为重, 皇帝又颁发相应政策对每家每户的人口了如指掌。谁要是不见了,那是一村子的连罪。像弯角村那样的都紧紧盯着,更遑论是都城中人了。 如果十三仆人不是流寇, 很多都像老大那样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加上流寇的流通很大, 今天走明天来, 上面也不会都一一知道, 只是上报窝点就好。可能等前面守卫边境的士卒们死了, 朝廷就会来拉他们充人头。 羲和如果不带他们走,想来他们也不会长留。 百姓们颠沛流离苦不堪言,但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些王亲贵戚,他们的好日子依旧是在的,歌舞升平快活得很。 小二见羲和一群人俨然是外乡,问的话竟然对汉国毫不知情,心下觉得他们可能是南面的秦国人,低声提醒,“客官有壮汉仆人跟着,要是无事就快快走吧!这城里待不住人,也赚不到钱,平白给富家看见了就更难走了。” 说话的时候,小二是看着羲和的脸说的 分卷阅读352 。 这也并非头一回说,之前遇见的女子们听了,尽都害怕的躲着不出门,到了日子就走了。 但羲和不同,她就喜欢听见别人夸自己好看,她笑着摸了摸脸,“说的是,我这张脸是有些招人了。” 怎么觉得怪怪的? 小二狐疑,但也是实话实说,见她有了这个领悟便走了。 要不是客人少,他肯定不能在这里说半天的话。但这毕竟是女客官,呆的久了名声不好,店家也要问他了。 想到羲和身后步步跟随的仆人们,小二走得愈发得快,更是懊悔自己鬼迷心窍。 大家彼此有基本的了解,自然都没有小二认为的男女大防。羲和敲开老大的门,便提出明日启程离开。 既然营生要交各种税费,那她还是出去的好。可是想到出去之后就要被人逮着收车税,羲和又翻来覆去的觉得不划算。 去宫里拿点路费? 还要踩点,说来也麻烦得很。 再且现在的钱财她都是光明正大得来的,但这么做到底是不义之举。 羲和想了想,又问老大去看哪里有博戏一等。问小二自然更快,但是接连的问让人起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行的时候老四陪着,老六听闻后则跟来,“主人想开博戏?” “你心这么大。” 羲和意外,老六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不是说商人有钱吗?” 虽然说进城之后和想象的不一样,可他们又不在这里生活。老六有这个意思,羲和便将开赌的所需考虑和钱财税费都和他算一算。 最早的六博听闻是夏朝就有了,等到周朝时斗鸡更是风靡。再后来春秋战国的时候,随着各方面等经济发展,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闲余饭后的消遣自然增多,博戏也开始热闹起来。富足爱好的,还会开设博局招赌。 在兵连祸结的战国时期,齐国的博戏更是繁荣昌盛。更有人落笔记下来,齐国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 博戏种类巳趋多样化,斗鸡、走犬跑狗、六博、奕棋、投壶竞相出现。像羲和碰巧遇见的赌马,也不过是特殊的社会文化现象之一。 不过在都城里面,想要插手跑马,那肯定是需要身份证明的。她这样一张生人面孔,过去不合适,羲和也不想和汉国王室有多的交流。所以,就在街头小巷的私人博戏凑个热闹正好。 老六也玩过一些,更擅长的是斗鸡走犬一类,不论富足贫困的男人都有所涉及。毕竟简单,本钱不高,不做了还能高价转手卖人。但他们人生地不熟,想要拉开一个地盘来玩,就要做好和对家的友好交流,再加上打通关系和后来的税费一等。 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政策在全国都有用。所以在汉国但凡繁华些的郡县里,都别想让他们商人和流民占便宜,多半没两天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赶走,还被戳上西汉下等百姓的标签。 再听羲和说的钱,老六的脸色渐渐地怔忪凝重起来,“那算了。” 小户人家,好不容易赚到一点点的钱,还真的是赔不起。 羲和拍拍肩膀,“放心吧,跟着我有大把的钱赚。再收拾收拾,娶妻生子都是小事!” “真的?谢主人!” “嗯,只要脚踏实地好好赚钱,不要玩弄女子就好。” “不会的,仆一定会好好赚钱,找个愿意要我的良人就好了。”老六说的很谦虚,很自然的就想起了旧事,“要是小妹就好了,她人最好了。” 小妹是他未尽初恋的昵称,提起这段美好回忆,老六的眼睛里都是光芒。 莫名其妙被秀恩爱,还是个没人要的单身狗,羲和觉得自己真的越混越差了。 好在博戏之地找到了,有几家富足爱好博戏的人家私设开赌,因为背地里有关系慢慢地就成了众人皆知的灰色地带。 众人好好歇息,在和店家交付完住店钱后,一同拉着出马走了。他们先将车马放在城门较近的地方,让几人守看着先,羲和则带着老大几人前去。 他们先去较小的一家,顺应着一同玩了几场斗鸡,再转场继续。 羲和也没有直接插手,各自玩各自的,等过了几把发现有输有赢后又都自然的站在羲和身边跟着押。 原因很简单,羲和都押赢了。而且照顾他们,还会解释怎么看品相等去押堵。不认识的看了,不免也跟了几把。 羲和不是养这种牲畜的行家,可她捕猎到烹饪的多年讲究,早就能够一眼看出它们的高低。 途中羲和就指着一只略显瘦弱的下赌,鸡主看她带着几人来,身后还有围观来的人面色都青了。还好因为外貌悬殊太大,身后人犹豫再三,挑了对面那只雄壮的。 老大环抱双臂端看半晌,直到各自都压好开局了,这才问道,“为何主人选这只?” 旁人听了笑,“这女子胡乱中了几局你们就信了,摆明要输钱的!” “是看女子好看吧?” 分卷阅读353 有人自然就胡乱说了起来,羲和在满是男子的赌堂里,早早就得到别人的目光,眼看她还赢了几局自然有人不忿起来。 老四老五几人捏着拳头,一把揪着那衣袖,“想死直说,废什么话?” 羲和心情很好,难得有人在她面前庇护着,便笑盈盈的解释道,“因为这只鸡喂了药,你们这些老赌鬼竟然看不出来?真是瞎了眼了。” “什么?” 众人大惊,鸡主也高声喊道,“乱说什么!” 可狡辩是没用的,鸡主被老大一把丢到一边,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瘦弱的那只从开局被叼了两下,顿时打鸡血似的叫着扇着翅膀主动攻击。它的攻击力肯定不如对方,但它不知道痛,使劲儿的往前钻上去要把对方啄痛。 场面顿时热血起来。 知道羲和的话是真的,场上人纷纷为各自压赌的鸡呐喊,他们才无所谓有没有伤,只在意自己的钱能不能回来。 但羲和的眼光是犀利的,最后她赚得满盆金,鸡主也被输了的人狠狠打了一顿。 眼看着这处被他们弄乱了,一众人赶紧离开去往下一个地方。因为动静不小,同行之间很快就得知了这么一群来砸摊子的,干脆就在门前摆着几个人,拦着羲和不让进去。 羲和皱眉,“我靠本事赚钱,凭什么不让进?” 门前人冷着脸,“女子好好在家呆着生孩子,来这里赚什么钱?” 我去,女性歧视? 我就睡了一觉女性地位就差了这么多?你们家不是曾有位女皇帝吗? “你再说一次?” “听不懂?出去右拐那边的花巷,那里有的啊!” 说话人哀嚎一声,脑袋像是昏黄老钟一样昏沉倒下不省人事。身旁的人见此想要阻拦,刚抬脚就被羲和随手的小石头打破了头,躺在地上乱喊。 羲和哼了一声,掸了掸灰,“想拦老娘,嫩了点。” 身后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的仆人们震惊了。 不是要低调吗?老大一向清明的脑子也有些混沌,自觉的跟上步伐,听见老六嘀咕一声,“哪来的石头?” 第181章 丝绸之路(十八) 几人在城中赌场搜刮一遍, 最后钱袋鼓鼓的离去。 很爽快的叫了车马税, 以至于赌场人还没找到他们, 羲和已经离开了汉国赌场赶向西方。 经此一事后,仆人们对羲和越发崇拜。虽然和他们初时认为的形象不同, 但她也展现出来的厉害足以让他们钦佩,并且由心的好奇。 路上的老六就说个不停,将羲和的赌术夸个天花乱坠, 简直就是天下第一。 羲和对这个夸赞并不谦虚,欣然接受的同时在闲暇里也愿意透露出几分。只要是他们虚心问的, 她都可以说上几句,叫仆人们受益匪浅。 带着几个小弟的老四更是蠢蠢欲动, 眼看着就要去往秦国,主动建议说要开赌楼算了。 老六当即有模有样的重现羲和和他算的账,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能说个囫囵和总账,但这也已经让老四有了了解。几位兄弟听了之后拍掌,觉得凑一凑正好合适。不过他们也只是自己消遣着玩,里面的弯弯绕绕到底不清楚。 羲和倒是实话实说了,顺便提起自己的打算。 十三仆人顿时哑言,最后决定还是乖乖的跟着主人最好。 一众人不久之后抵达秦国土地, 路径几处老地方, 羲和还特意绕了路带着人上山去泡温泉。 如今皇帝也发现了温泉的好处, 只是天下之大, 也就划拉几处圈成皇家所用。像山上无人问津的, 其实更有益进。 羲和独占一洼,顺便的还能在林子穿梭着,找到温泉山林里独有的草药。眼看着此处福地,干脆在此住些日子,还将车里拿出调剂草药的工具拿出来一阵捣鼓。 老大见此前来帮忙,他不懂医术也不能看那些工具,只能闷着头捣。别看这是一项简单的事情,捣的粗碎,添加草药等等,这都不是他能够掌控的。 几乎每隔一会儿,他都要问上一句。 闹到最后很不好意思,干脆说道,“主人可能教仆医术?” 羲和看了他的胳膊一眼,“现在怎么样?” “还好,这几年下来手指也能动了。” 倒是有谋算够坚持的。 “学医不容易,如今铺子里的大夫有许多不过入门,对你的手更是束手无策。但他们寒窗多年,在百姓看来也是独当一面的好大夫了。”羲和仔细看他的眉眼,“你这个年纪,想要背一本医书,恐怕要一年?” 想要普通出师,只怕都要白发苍苍了,更不要说在她手下毕业。到时候本事学不好自我怀疑,她也觉得奴役老人家很不厚道。 老大闻言惭愧,但他不气,“仆的资质自然不用主人说,只是仆等兄弟都不懂这些,总不能一直都样样不会。” “手给我。”b 分卷阅读354 r   老大怔在原地,而后用右手将左手抬过去。 “用力。” 老大的左手因为几年不用,显得肤色要白一些,肌肉也萎靡些许。好在他坚持练习,状况并不算差。 左手手掌白又细,掌腹掌心更是嫩生生的,羲和不用看,都觉得充当背景的右手精壮有力,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 努力许久,小手指很微微的颤了一下。 羲和心里也有些确定,她之前已经看过他平时的状态,放下手后点头,“不用学医,跟着我打杂认一些草药。等你都认得了,届时帮你医治手。” 老大恍然,“当真?” “骗你做什么?” “仆谢过主人,从此之后必定誓死追随主人终老。” 随手一根草药根子丢过去,羲和禁不住笑了,“你还真是妄想天开!” “嗯?主人何意?” “算了,等你手好了再且说罢,” 羲和觉得只是时间问题,老大也只是纯粹的拥趸者信任,也许潜意识里都没有将这句话当真。但羲和不是,她只是说了他前期需要的草药和模样,“这些草药很重要,你路上的时候多留意,说不定就会遇到。” “这都是主人要的?” “嗯。” 医治只是途中的小事,但在仆人们看来,主人整日捣鼓的草药很有模样。直到新的一瓶百灵散做出,老六看她更如神人。 他当初手上就有幸敷用过,当时就止血见效了。按照他平时受伤,哪怕在床上躺着怕也要十天半个月的,结果他只用了三天,伤口就完好结痂了。 做饭的时候老六和兄弟们交头接耳,直呼他们真的是踩了狗屎运了!竟然遇到这么一位主人家! 老大闻言一笑,“主人说带我学医。” “什么!” “真的?” 老四搓了搓手,“那大哥以后就是神医了!” “是啊!咱们兄弟出去就不用怕着怕那的!” 几人越说越离谱,似乎学医之后就万事不怕了。老大也不解释自己只是打杂认草药而已,反而听得喜滋滋的,神色说不出的欢喜。 只有老六一个人在旁边捶胸顿足,他天天和主人一起,怎么就被老大捷足先登了? 但他们也不蠢,发现羲和所谓的教学都是敞开式的,便都恭恭敬敬起来跟着学。嘴上说主人,但心底里添了许多的敬重。 原来几兄弟只是相处跟着出去长长见识,若有合适的机会,便能找个地方生根发芽改头换面做个有小钱的普通百姓。只是没想到,出来之后每日都推翻了他们的思维的打算,即便彼此之间从未言语什么,却是渐渐地就跟着主人鼻子走了。 路上又行走几日,好不容易到了一处热闹郡县中,他们还不熟悉秦国的国情难免小心翼翼的投住客舍之中。再各自分队,去打听消息,去察看码头等等。 羲和也没闲着,她碰巧遇到一家子闹鬼的。看在对方富足养着仆人的模样,特意乔装打扮一番,又准备一些铜剑狗血一类的在街头摆摊。 仆人觉得奇怪,但是遵从要求的吆喝羲和乃绝世游士,上天遁地抓鬼请神皆不在话下。 他们本就强壮,声色雄厚一样,一副鬼怪来了都要被吓走的样子,竟真的有人过来请问。有说招了小鬼的,有说村中有阴魂的,应有尽有。 有个妇道人家最是迷信,半信半疑的说家中媳妇怀了孩子,不久后夜里走路就撞见野鬼,天天跟着闹得晕了几次,只怕孩子要保不住了。 妇人明显是走投无路,这才出此下策来问羲和。 羲和只是假把式,跟着越过两把子幻术,像那个当街割头复生的能力,她这辈子都做不到。虽然事实告诉自己神话就在身边,自己也勉强算得上其中之一。但这种玄妙也是有区别的,至少她这种有点类似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只不过,她这个孙悟空靠着那个假阎罗王丢的肉活下来的。所以做不到飞天遁地,只是单纯的身体属性厉害,完全是一个肉盾。 嗯,类似超人那种,完全的魔法绝缘体。 羲和倒不失望,毕竟她领悟到的气不假,所以她可以行走无踪,攻击力极强。 从怀里拿出随身的小石头,日日熏陶再加上最后放上一些的气,想来一般小鬼能感受到她的气而离开。 羲和在黄布上涂画上远古时候的祝福字体,再包住石头,“承惠。” “这,这就可以了?” 妇人觉得自己是遇到骗子,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随手给了两钱就接过黄包就走了。 仆人看人走了,低声问,“主人,你还有方术?” “自然。”羲和大言不惭,只可惜后来只有人问了两下,相对起来生意十分凄惨。 至少和至少想比,今日就是滑铁卢一样的表现。 羲和不在意,收了两钱,“看吧,明日咱们的生意就多了。” 仆人 分卷阅读355 没说话,生怕打击了主人的自信。等到回去了,这才和几位大哥商量。 六人沉默,总觉得主人的形象总是在摇摇欲坠。前一刻觉得很靠谱,下一瞬又匪夷所思起来。 老二摸了摸下巴,“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主人竟然还有当神棍的心思?” 旁的小弟解释,“不是心思,主人看着特别有信心,说明儿就有生意了。” “你们跟着在旁边,可有看见什么不寻常的?” 小弟仔细想了想,“也没有,主人就是到处看看,后来就听闻有人家闹鬼,主人便这样了。” 众多仆人想了许久没有结果,最后唉声叹气后决定多带两人跟着主人。神棍有本事,那自然好,但也有心生厌恶,到时候动起手来他们好歹抗一下。 大多跟着觉得有点瞎跑,这么一下子,也勉强算是贡献了自己。 老大心细一些,等到次日时出门偷偷的跟在羲和身后,想着无事之后自己再去码头看。结果羲和一过去,就被一位妇人拉住,笑着往手里塞了一串钱。 钱不多,妇人主要是感谢所用。 再不多时,有户人家牵来车马请羲和过去。羲和没有拒绝,带着仆人往人家宅院里钻。老大跟上,站在斜对面的巷口等了小半时辰的功夫,就看见羲和在恭送下甩着一袋子钱出来。 老大沉默。 要不再求学一门方术?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不受控制的写得慢了,嗯,后面要快了 因为重来一次,羲和觉得没必要像蚂蚁搬家一眼辛苦,这些都是以后的铺垫。加上丝绸之路,所以节奏不同。汉朝也会很快翻篇。 第182章 丝绸之路(十九) 羲和以半真半假的方术打开市场与名声, 眼看着有人时常路过了客舍时, 老大几人终于跑出了结果。 汉国人或许顾及太多, 但是在秦国的地方出海就容易多了。几人都是在底层混着的,很快就想了法子捏了个身份跟着上船。 临走前,羲和写了一卷帛信, 卷巴卷巴拉住门前假装经过的探子, “把这个给你家主人。” 探子一惊,没想到自己业务这么糟糕, 但更重要的是他此行并非只是提送帛信而已。 “先生,主人听闻先生回来,早就扫榻相迎,若是方便还请见上一面。” 羲和指了身后拎着包袱,笑声粗犷行走潇洒的一群仆人,“我还有事先行出海,来日有缘再见。” 探子无奈, 只能跟着羲和一路送上船,临了还送上一袋子钱。早前皇上让他们来的时候, 就特意吩咐带上钱财,说是万一遇见了,先生又不肯来便递上去当做孝敬。 他觉得堂堂圣人, 怎么可能看在这点钱的份上就改变主意呢? 一袋子钱不多不少, 对于要出海的人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赵家子弟这么体贴, 也就不枉她当年的照顾了。 果然是自家人! 羲和笑着颠了颠, “放心吧,有机会再回信。” 眼看着羲和就要走了,探子索性自荐上门。仆人们虽然觉得人多保障,但也觉得探子一行人身份不一般,本能的觉得不是一路人,站在羲和的身后默默撸袖子一脸凶狠状。 探子皱眉。 羲和摆摆手,带十三个人已经很多了。再来旁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朝廷里过海到小岛藩国寻探的。 探子无奈,只能拿着唯一的收获回去禀报秦国皇帝赵光。听闻羲和收了钱,还道可能会再来信,赵光阴转晴空欢喜至极,对探子大嘉褒奖,喜滋滋的拿着帛信去了祠堂。 恭恭敬敬的上香敬拜之后,赵光将帛信拿出来,“列祖列宗,大喜事啊!” “俗话说得好,活得长名声好,可惜比不上赶得巧。父皇你看,你写一辈子的都没人理,朕不过写了二十载就收到先生的回信了!” “连先秦始皇都等不到,看来朕果真气运贵重,势必是千秋万代又一明君啊!” “……” 巴拉巴拉痛快得意之后,赵光却几度不敢打开帛信,最后看着前面的灵牌们开始抹眼泪。 “完了完了,先生回来了都不肯见朕,是不是怪丢了北上疆土?可这又不是朕的错!难道是要朕修生养息再一举夺回?可汉国和匈奴……” 门外的宫人们心中叹气,皇上又犯病了!登基之后一天三回纠结收不收汉国,迟疑斟酌疯了一般,看来近些日子更要纠结了。 真是可怜前朝几位大人和皇后了。 羲和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躲开了小疯子,她上了船就觉得自在了,汪洋大海仍由翱翔!可惜她的兴奋只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站在船头眼看着人来人往货物搬运,好不容易楼船起航了,却发现她忘记了楼船两字的意思。 楼船的货物及船上工人在船下住,若非有探子帮忙,他们上船之后的住处大半都在下面。楼船上有三层,供给坐船的贵人们一路观赏玩耍。除此之外,便是两地来 分卷阅读356 往富足的商人们。 有钱享受,楼船自然慢慢悠悠,顺着风向波浪而行。 羲和也有了上等的贵宾单间寝屋,只是再上等,未来也有半月都要睡下还显得逼仄无趣,怎么也不如外面的空气清新。 仆人们各自去看了自己的住处,他们都不挑剔,只是跟着出来在船头观看风景。不过随着船只离开码头在水面飘荡时,哪怕船只沉重波浪不大,竟然也有人晕船吐了。 日子还长呢! 晕船的老四手脚发软头晕乎乎的,受到了所有人怜悯的眼神。还是几个兄弟看不过去,让他回到住处去。 羲和闲着无事,坐着吹风的拿着石片和石矛磨了起来。 这东西的材质到底是什么,羲和至今都没有完全知道,不过这些年来依旧锋利可用。只是沾了血色的缘故,石矛的口更利更古朴,这也是旁人看不出它的好坏,总以为羲和是背着两根棍子防身罢了。 石片在石矛上磨走,锵的利落细声响起,还带着一丝火光。 武器再怎么都要偶尔用,偶尔护理,这才能保证出手的时候足够趁手锋利。 男人们好武,见到两根棍子似乎大有来头,自觉地围了过来看,“主人,您这是什么?” 羲和笑着将槊身拿下来,与石矛相连,“马槊。” 众人讶异,“竟然从未见过!” 曾为士卒的老大眼眸晶亮,他之前就觉得黑棍子看着有些不对,但主人从未用过,乍一眼看着也不大像可用兵器。没想到,竟是两者合一才显出模样来,他很是激动的比量了马槊的身长,“这才是主人的兵器?” 不等羲和回答,又道,“仆曾跟着常平候大将军出兵打仗,无论是三尺青锋还是长矛,大将军都能舞的虎虎生威所向披靡。军中都说那剑矛世间难得,今日见才知道一孔之见的意思。” “兵器好坏,也要看使的人是谁。想来军中人夸的不是剑矛,而是人。” 抛开别的不说,但从对方在战场上披荆斩棘数次胜战来看,羲和都觉得很欣赏。哪怕这个人,她从未见过。 “主人说的是,不知道马槊何名?” 老大莫名的规矩了起来,说话模样也带着几分不同的精气神。如果不是家中祸事,大约他还是个热血男儿,或许战死沙场或许封做小将。 羲和哑然,“无名。” 她从来没想过取名,虽然心里喜欢但没有古人对所谓珍贵兵器的爱惜。从一开始,只是觉得这材质很不一样,好不容易做了石斧得以让她一路趁手厮杀罢了。 几人巴巴看着,听老大这样夸赞,愈发好奇的还摸了摸,结果被矛尖给戳出个口子。 “马槊锋利,小心一些。” 羲和好心劝一句,结果几人的兴致更高了,那种吹毛刃断削铁如泥听过未见过,见此一点都不心疼兄弟受伤,反而兴致跃跃的想要耍两下。 “行,你们今天谁要能耍两下,我就指点一二。” 他们怎么会跟着羲和走? 不就是被打服了吗! 羲和没有放下马槊,它能跟着自己到处乱跑,完全是因为用了巧劲的原因。加上自己习惯了,索性当成了随身沙包一样,让人看不出轻重来。 楼船所用自有铜铁,只是船头行走处只是木板,她还是不好破坏的好。 玉白单手举着马槊在前,老六率先伸手去拿,他记得老大曾教过基本的军体拳,应该可以一同耍两下。他如是想着,结果憋足了劲儿,脸都红了马槊依然纹丝不动。 老六呆了,“主人抓着干什么?” 羲和轻笑,反而是兄弟们忙道,“明明是你在这里耍把戏,谁抓了。” 玉白的手摊开,手指舒展开来从未动过。 兄弟们言语里各种调侃,老六拉不下脸,又沉气后两手并用的去拿。可惜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马槊依旧在羲和的手里。 众人也发觉不对了。 羲和只是笑,“来啊,成功都属于努力的人手中。” 言下之意不要放弃。 虽然奇怪,但他们还不知怕了。只是一众人在船头,眼看着一位红衣女子笑靥如花的举着人高一般的兵器,身前微拢着数位身强力壮的男子们,自然得到了旁人的关注。 眼看着男子们你一下我一下的轮流去拿兵器,结果兵器都纹丝不动的景象,也让人好奇不已。 出来的人都是周游各地,性子不是很安稳的。虽然船上乐趣许多,但是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些,怎么也不如新鲜事情好玩。于是底下人还在拔萝卜一样努力着,上面自然的多了几个围观者的议论起来。 三楼上是随船的舞者翩翩起舞,身姿婀娜曼妙。 有人啄酒伴舞的拍了拍手掌,沉醉其中。有人则心不在焉的走到旁处,随着几人的议论之地看去,目光一定。 巽伽王朝历经几代,如今正好是巴德拉卡称王的第四年,身为他的弟弟赫里尼克为了避免误会,远离国家的军事政治中心决定将他 分卷阅读357 们本土的地产推向国外。 譬如最初的孔雀,因为动物罕见的原因,他以王子的身份在各国友好交流中换回了许多珍贵物品。赫里尼克王子的身份,也并没有因为得不到王位而降低,也得到了兄长巴德拉卡的信任。 身为王子,赫里尼克从小见过许多美人,出行在外也见识许多,但他从未见过这样靓丽夺目面如白玉的女子。 在人群中是那么的引人注目,他之前竟然没有发现她! 赫里尼克激动不已,连忙下船快走到身前,操着一口跑音的秦话喊道,“让我来!” 仆人们都没注意,还是赫里尼克身后的人跟着喊,一众人才回首看去。 羲和抬眸,便看见一双痴迷的眼神。 第183章 丝绸之路(二十) 因为凭空来了一位异国王子, 老大等人的待遇也跟着上升到了上层, 羲和更是被请到第三层喝酒赏景。 俗话说得好, 站得高看得远。 船只晃晃悠悠的海面上,隐约着还有飞跃而过的鸟群。羲和自在极了,眯着眼睛品着新酒。酒是赫里尼克身后的仆人倒的, 想来是他们自己带的, 口味相别。 羲和想要问,结果在对方微笑看来的时候一顿。 啊, 语言不通。 羲和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其实现在的酒与她当初喝得又有些不同,但她毕竟是从最粗劣的酒开始喝起,口味上还是符合能接受的。甚至等哪天得空了,还能亲自操刀写一本酿酒饮酒心得出来。 早在很久之前,诸夏各国之间就开始用自然发酵的方法酿酒,尤其是曲栗酿酒更是闻名。而等到如今, 酿酒的技术又有了相应的进步。 只不过不能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打听知道这酿酒的技术了。 羲和打算等什么时候缓下来有空了, 再来忙这些。如今最重要的是,再学一门语言。 即便如此,语言不通的赫里尼克依旧表示着自己的善意, 一路上都是照顾羲和。船上只有这么大, 羲和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他们的人, 吃住一等都受到了格外优越。 好在语言都是通的, 加上赫里尼克愿意说, 半个月的船行让羲和很快的掌握了他国的基本语言。这让众人讶异,但在羲和看来不算什么。毕竟智商高的人学一门语言是很快的,她只能是勤能补拙经验丰富罢了。 十三仆人见此紧张起来,整日里都跟着学两句,只不过效果甚微罢了。 羲和也无心管太多,精神全都放在赫里尼克一群人身上。一是好奇巽加王朝的来由情况,二则这群人的海上贸易经验丰富,可换的资源也多。 不过羲和学会了巽加王朝的语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几乎都是赫里尼克说的。倒是听到了摩揭陀国后,这才得知他们的前身是孔雀王朝,虽然有些不曾提起,也大概明白他的处境不佳。 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赫里尼克是正大光明的带着自己国家的人马资源出来做生意。无论是出行的仪仗还是带来的东西,羲和一众人只能望洋兴叹。 甚至因为谨慎为主,羲和等人带的东西并不多,大多都是汉国等地时购得一些所谓的土特产。他们施施然的上了船,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更像是出去走一圈而已。 而一路上的美酒美食,还有不同的衣着礼仪也让羲和十分好奇和好感。 彼时各大大陆地图上的国家,都是纷乱更替的。诸夏之地百年更换,已经是相对稳定的状态,远不如罗马印度等地,数百年来依旧与诸夏的春秋战国一般凌乱分割。再加上他们没有诸夏人笔记历史的习惯,所以很多事情过去之后,也仅仅有曾经的当代人才能知情。久而久之,传到了以后,许多事情都与她记忆中的印度大不相同。 这些都是羲和在交谈之间发现的。 十三仆人跟在旁边,心里既骄傲又复杂。赫里尼克第一眼看见羲和之后,就表现出了众所周知的好感和追求。这种带有异国风情的热情让他们很讶异,但看自家主人不慌不忙的样子,倒也不觉得什么。只是看着一样语言不通的羲和,在几日之后慢慢掌握了窍门,等到下船之前就已经能够做到基本的言语沟通。 ……总觉得他们是主人的拖累。 这种念头在之前就隐隐浮现,只不过一路上羲和都表示出了善意,也无人说什么。只是如今横插一脚一个赫里尼克,以至于平时用饭喝酒聊天都有奴隶们殷勤伺候,显得他们很是无用。 老六在得知这有些人是奴隶,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心底里总时忍不住对比一通。然后很失望,他竟然只有开车这样可有可无的技能。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十三仆人不知这句话,但他们在山村里做了几年的土皇帝,自然懂得落后挨打的道理。外面拜师学艺的,都是带着百金家财郑重叩头入门,并且将先生封为再生父母。对比之下他们,很是惭愧,自然就要加倍的努力。 于是在短暂的逃避之后,众人又重拾心情努力起 分卷阅读358 来。除了最近的赫里尼克近臣仆人外,巽加王朝随来的一众奴隶都被十三仆人给缠住了。用最基本的你好,吃饭了吗等语言打招呼,然后厚着脸皮鸡同鸭讲。 赫里尼克得知之后,还不以为然的笑着让奴隶他们配合就好。并且借机为由,道羲和他们初来乍到,邀请着下船之后一同□□最好。 羲和自然不会拒绝,笑着应了。 这艘船从诸夏之地南下的番禺出发,在黄金通中的盘旋经走南海,进入马来半岛、暹罗湾、孟加拉湾,最后抵达印度半岛南部的黄支国和已程不国。 第一站,便是离得最近的马来半岛。 此处已经离了秦国之地,风土人情也全然不同。同样生活在海边的十三仆人便能清晰的察觉,尤其是站在船板上看见底下发色不同眼色也不同的来往人群,心底里有些紧张。 他们努力了很久,连自己人说话都是将那种饶舌难听的外来语言,最后只是日常里磕磕碰碰勉强过关。 当然,也不用他们去忙活。乾坤听书网 赫里尼克是这里熟客了,来往几次又有近臣在前走动,衣食住行自然要麻烦他们去安排。 身在秦印两地之间的小岛,印度半岛的人们原来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因为没有真正的统一者的管制,常年以来都处于混乱状况。早些年秦国挪到南部时扩张土地,边处南越国等地很快就被收到名下,以郡县制管理并共同推动海上丝绸贸易。 但这是配合的,大有不配合的心有不满。觉得彼此邻居多年互不干扰,自己跑到边上来竟然还耀武扬威,因而一言不合打起来的更多。 当时秦国损失很小,也迅速的稳固自己国力。如夜郎国等,也自然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没有话语权的被收为了一方郡县。 看似风平浪静后,却是大批大批的流民百姓奔走四处,也让半岛渔民开始了内外斗争。直到如今,已经维系了表面上基本的友好关系。 最大的因素,是因为海上贸易的到来。 秦国间接的将这块巴掌大的地图搅成浑水,又用直接利益将他们收服。所以恨秦人的有许多,欢迎秦人的也有一半。 一下船,商人们都得到了当地人的欢迎。 “有上好的客舍!” “黄支国的染料低价售卖!” “……” 叫卖声不绝入耳,除此之外还有落榻的客舍店家的人来拉客。 眼看着有两个商人一不留神就被牵着拐走了,十三仆人连忙走到羲和的边上做了铜墙铁壁,深怕被拉着占了便宜。 羲和确实感觉到身上的目光被隔绝开,由着近臣开路引到赫里尼克之前就住下过的客舍。他有权有钱,客舍里自然是留了他这位上宾所需的客房,甚至铺张繁华,像是他自己买的屋舍一样。 “为什么不直接买一套?” “这里人来人往关系复杂,出海□□时间太长了,反而让有心人盯着。”赫里尼克摇头,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留下来的几个奴隶最后守不住屋舍,最后连命都差点断送。 赫里尼克简略说了两句,羲和顿时感受到了这片不同的风土人情。 十三仆人虽然言语上不大相同,但他们也是如此发迹成功,对这种鱼龙混杂的氛围最是熟悉了。 老大等人亲自送着羲和进房,“主人,这里不大安静,咱们把东西卖了就快些走了才好。”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们吗?” “主人说笑了。” 羲和抿唇,“放心吧,过几日等到下一艘船来就走。” “那就好。” 他们带着汉国的陶器、青铜器还有果布而来,应该是很容易能脱手的。毕竟汉国来的少,物以稀为贵,这种地方可没有诸夏之地那样秦汉分明。 暂时歇了歇脚,羲和从屋中打开窗棂一看,街上行人匆匆,也有许多停步观看并讨价还价的。 在这里漆器、丝织品、陶器和青铜器,亦或者是珠玑、犀、玳瑁、果、布,还有香料染料等处处可见。有许多商人为了节省时间和金钱,并不会真的抵达印度那么遥远。故而这处中转站的码头近处小城镇上,可以交易的货物是应有尽有。每两步,就是叫喊的商人。 秦人来的不少,有些商人还说了一口不错的秦话。 楼上站得高,羲和眺望着这片陌生又别有风格的小城镇,隐约的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好不容易过来,怎么能够在屋舍里龟缩着浪费时光呢? 羲和探头闻了闻,看了那远处的方向离着客舍有点脚程。按照习惯,那一片应该就是所谓的吃食街道。 转身开门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印度摩揭陀国中孔雀王朝,是第一个基本统一印度的政权,后来有一位将军站了出来,在王巡查的时候谋朝篡位然后改换门庭有了巽加王朝。但是王朝更替很快,一百来年后,连结束的方式也和孔雀王朝相差无几…… 卡卡卡。 分卷阅读359 第184章 丝绸之路(二十一) 文化上的混杂差异, 不止是人, 连此地的房屋也显得分隔多元化。 譬如羲和住的客舍是本土人, 建设风格也是最多的土建,整体看着像是后来新疆等地的模样。而等她走出了门, 就发现也有一半掺杂着木楼和石屋。 因为食物在街的另一头,羲和一路穿行着,越发能察觉到这里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来往人群比码头上越发混杂数多, 且各着着不同的衣裳, 其中除了本土人外,还有熟悉的欧罗巴人装扮。走过的时候,羲和还能听见几声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欧罗巴语言。 曾经认识的欧罗巴商人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了,但是羲和的记忆不会骗人。 她站在一个小摊子前,看着店家将鱼肉和各色小菜一同煮成糊糊,撒上各种的香料, 然后倒在薄面饼上一卷,递给上门的食客。 看着不大好看,但仔细闻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羲和站了会儿, 发现对方买卖用的货币又是全然陌生的。 那她出来做什么? 羲和一路上只是看着各色不同, 压根就没有留意票庄一类。想来这样贸易换算商品的地方, 货币应该也是可以兑换流通才对,只不过比例多少就不清楚了。 巴巴的看了两眼,羲和想到上回吃饼子的事情, 决定把肚子放回客舍里再填, 免得又受骗了。 往前数步, 就听见有一欧罗巴人说前方有佛教在授课。 来的路上因为初初认识,彼此之间不好过问太多。得知羲和头一回出行,赫里尼克就和她科普许多。在诸夏以西之地,数百年来彼此之间互相侵略争斗,你方唱罢我方上台纠缠不休。孔雀王朝当时横空出世,统一印度地图,倒是给了短暂的安宁。但就像是秦朝一般,又很快落幕。 此事还是赫里尼克的祖先所为,谈及之处并没有太多遮掩粉饰,毕竟他们推翻孔雀王朝之后并没有能力继承偌大的印度,土地又被各自分割。 直到今日的印度半岛上,除了本土人,还有印欧人、大月氏人、大夏希腊人、塞人和安息人等,因而不止是印度半岛,在整个印度都被先后入侵,盘桓建立了许多公国。 在众多公国之间,大月氏人是入侵最为成功的。 身为东欧平原上古印欧人,在一百年前为匈奴所败,西迁伊犁河、楚河一带,后又败于乌孙,遂西击大夏,占领妫水两岸建立大月氏王国。 月氏西迁伊犁河、楚河时,逐走了原居该地的塞人,塞人一部分南迁罽宾,一部分西侵巴克特里亚的希腊人王国,建立大夏国。 后来月氏复占大夏,月氏王亲辖巴克特里亚平原的沃野,而将东部贫瘠的山区分封休密、双靡、贵霜、胖顿、都密五部歙侯。 在大月氏人穿插侵占印度各地时,贵霜部落不断发展,扬名在外。 很多人可能对此觉得陌生,但是对于喜欢翻看杂学文书的羲和而言,却很清楚记忆中被列举为古典世界的四大帝国。 罗马帝国、安息、贵霜帝国和汉朝。 虽然关系很乱,赫里尼克言语有失不能全然相信,甚至汉朝的历史发生变化,但羲和多少能自己判断一二。 在不久后,这位强大的贵霜部落就会真正的站起来成为帝国。后来闻名的大乘佛教和犍陀罗艺术,也是他们的文化瑰宝。 在挤挤挨挨包罗万象的半岛上,文化冲击是最有效的征伐战争,抵抗能力可想而知。 大乘佛教,也就是后来对诸夏影响深远,牢牢盘桓受人信仰的存在,甚至推崇到日本新加坡等地。而另一支北传佛教的则传入西藏蒙古等地,最后形成藏传佛教。 不过羲和不大喜欢。 佛教不是不好,只是觉得未免太讨好世人了,从无到有,且一一分类许多。只要你耳根子软听进去了,总有一样佛能让恰到好处搔到人心痒处,叫你自觉的信仰供奉一生,正如汉国信奉的儒家一样。 道家道教的无为清净自在天地,或许是有点孤高了。 又或者缺了人去推动。 醒来之后最让她安慰的是,道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被快速踩低推翻,相反是取两家之长来治世。不过因为赵政对长生之事的看淡,道教发展不大顺利,也比历史中更显低落落寞。 因为不喜欢,对于佛教的知识点也是一知半解。 羲和脚步一转,跟着那几人随去看热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途中还有些人闻风而去。 侧耳一听,如今尚处于处于初期规模,大乘佛教也还是个小菜苗子。她是一知半解,还有些人是闻所未闻的。 这倒是个好兆头。 异国风情的一群人扎堆在一团,根本不用人带路就知道是做什么。 推说佛教,自然是在石屋佛堂里。虽然简陋,但是环境的隐晦影响也是格外重要的。 羲和随意寻了一处,在人不察觉时跳上了石梁 分卷阅读360 坐下,腿脚还是自在的甩动两下。 人越来越多,堂上大师肃穆端坐,直到差不多后才施施然的睁开双眼然后开始授课。 印度佛经有记载,佛家创始人本姓乔达摩,是古印度吠陀时期著名的王族懿师摩王。身为迦毗罗卫国的太子,眼看着古印度各国之间互相讨伐并吞,阶级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之际,他所属的释迦族也受到邻国强权的威胁朝不保夕。预感到难免覆灭的结局,感受到世间无常。又目睹人自有生以后接踵而来的老、病、死,联想到自己也摆脱不了同样的命运便产生了人生难脱苦难的烦恼。 而当时婆罗门教的思想和行事不能使他在精神上获得解脱之道,最后舍弃王位出家修行。 于是有了佛祖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约在诸夏春秋年代,在世时讲大乘法会也并非很成功。有些声闻无法理解信受,中途退出也是正常。 大乘教法强调慈悲与平等,提倡不食肉主义,戒杀放生,慈悲为本,强调慈航普度的菩萨行行愿,强调不分出身、贵贱、种族、国家的众生性智平等,乃至众生均可往生极乐国土。 在阿育王时代,因为这些信仰与理念,大乘佛教成为流行并与小乘教法开始分化。但是其中众生平等性智,诸菩萨众慈悲普度众生的概念,以此反对婆罗门教的种姓隔离的等级制度。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不说婆罗门教的根深蒂固,就是诸夏多地都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可偏偏人家懂得融会贯通,不断分裂并发展,最后发展到世界各地都有信徒。 羲和虽然不屑,心里却有些佩服。 不过都是为了一窥宇宙真相,道教也并不比着差了多少。 道教更重修身养性,就如鬼之一事信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先降伏抓捕,能超度的超度,不能超度的再打散魂飞魄散。而佛教则认为众生皆有佛性,众生皆能成佛,所以大慈大悲一律超度到佛国净土。 羲和认真的旁听,在心里默默地做笔记,再仔细的对比其中高低好坏。毕竟时间上的差异,佛教也不是后来完全完善后的样子。 从某方面而言,认真对比后也是错漏百出。 尤其是看着旁人恍然大悟,满眼仰慕敬佩,羲和眯了眯眼。 老大等人暂做休息,尤其是几个晕船不醒的,虽然后来强迫着接受了一点,但整体而言还是晕头转向的,精神上也需要休息。 等事情都忙完了,再走到主人屋前的时候,发现赫里尼克等人也在。 老大拿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外语,“王子好。” 赫里尼克点头,“风姑娘不在这里。” 老大自然知道主人的名字,再看身后仆人摇头,“不在?”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会去哪里? 想着自家主人要么在车里懒着,要么就坐不住的四处打转,老大有些头疼。他下到楼下去等,毕竟主人言语沟通没有问题,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赫里尼克也跟着坐下,两边人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又看人指指点点着那边,不由拉着客舍小二问。 客舍里小二会说几处的言语,笑道,“那是佛教说法传教,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好看的女子,刚才就咻的跑去那边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老大等人对传教不感兴趣,但听说羲和在那,便起身要过去。 赫里尼克也是,交易买卖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去办,所以闲余时间还是很多的。再加上他们认识路,一众人不约而同的跟着走向人群集聚处。 走得近了,便听见有人惊呼声。 在仆人们的拥趸开道下,赫里尼克没有收到拥挤的穿过人群,抬头看向被议论的人。随在后面的老大等人步步跟随,而后哑言。 人群拥挤的中心,有二三佛家清净比丘失神涣散,与众多凡俗生人一般齐齐仰视梁上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姿态慵懒随意,眉眼浓抹却神情清淡,嘴角微翘说道之道又不沾红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191107 11:00:53~20191111 09:4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英达丽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 丝绸之路(二十二) 传道, 羲和不是头一回。完全可以轻车熟路, 张口就来。 只不过传道不是论道, 此处不是主动上门来求学的诸夏人,又不能像齐宫论道那样自如快乐。需要羲和将佛与道两家的差异说出,但她并没有恶意的去踩低对方, 一没必要二则时间文化差异, 一旦说错了反而降低自己的可信度。 一开始的比丘们是很生气的,毕竟羲和的行为十分不耻。他们辛辛苦苦把台子搭好, 观众们也被齐聚一堂,结果她在一边毫无行业道德的插手。 可惜他们是 分卷阅读361 得道高人,不好贸然出手,再加上羲和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呆在木梁处,让人难以触摸。所以只能在底下咬牙切齿,摩拳擦掌的等着她说, 祈求能从中挑出毛病再一一反驳。 可惜,不能得偿所愿了。 羲和并非胡乱发言, 字字句句都是道理,为了照顾这些普通路人们能理解,她言语皆是简单没有咬文嚼字。 众人一片恍然。 这里多是欧罗巴人等, 对羲和而言并没有什么语言上的问题。 一开始, 她只是记住比丘所言的辩出两家不同, 而后便一心一意的论道传教起来。 道家道教, 这对于这片土地而言都是陌生的文化。但这里多是走南闯北之人, 对于吸收陌生的东西都比较容易接受。 于是身前围拢的人群也明显的多了起来。 等到结束,更是意犹未尽。 哪怕羲和一身红衣,披着人间烦恼三千丝也不让人觉得俗气不对。 有一小比丘,看着羲和踩着屋梁上几下不见踪影,竟有些仍在梦中的错觉,“这就走了?” 身旁比丘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却没说出来。 羲和直接回了客舍,赫里尼克一众人又急忙原路返回,看着她坐姿随意的开始用饭时还有些说不出的敬畏。 能这样口舌传道者,都不简单。 因为文化的缘故,能做到这些的都是受人尊敬的人。赫里尼克本能的收起了原来的心思,面对羲和很自然的敬重客气起来,还叫着客舍的人快些上菜。 老大等仆人还有些反应不来,但是主人这样厉害,他们自然是与有同焉的骄傲和自豪。张口完全词穷,根本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几人前拥后簇的跟在羲和旁边。 反之赫里尼克坐着纹丝不动。 说实话,羲和还真没见过他们这样谄媚的表现。有些好笑,又很是受用的。 因为她惦记着小摊子上的薄饼,所以点的第一道菜就是这个,她描述了几句,小二便清楚了然。再在赫里尼克的吩咐下,大碗小盘的铺满了整张桌子。 说实话,光是外表看着并不好看。临近海边的坏境自然有不少的海鲜水货,虾蟹一等完整的躺在一大盘子里,还冒着出国不久的热气。旁边的一大盘就是羲和点的薄饼,边上是几种小碗里装的拌料等,她仔细看煮的很烂,有点看不清有什么。另外还有几样都是当地的特色美食,而最吸引人的大概中间的烤鸡。 但没有任何的餐具。 老六喊道,“碗筷呢?怎么回事!” 小二又连忙的将东西送过来,生怕他以为故意不给的解释,“不好意思客官,咱们都是不用碗筷吃饭的。” 老大等人一惊,“那怎么吃?” 眼前每一样都是热乎乎才好吃,羲和率先扯了一根鸡腿,“用手。” “是是是,这位客官果然知道。” 入乡随俗,这个道理他们明白。但是想想,又觉得很恶心,“这手什么都抓过了,竟然用手吃饭?” 好在他们不用,感叹两句之后就不提了。老大和老六各自在羲和的两侧,无论是夹菜,还是倒酒,样样都齐全伺候着。 等羲和面前的空了些,他们又会自觉的腾开。 性子最粗的老四曾经带着人下海打过鱼,处理生鲜也别有一套,更是殷勤的在旁帮忙剥虾开蟹。 等到羲和酒后饭饱,仆人们也是步步随从送上,还特意留了两人守在门口,“主人休息一会儿,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便喊一声就是。” “对对。” “都去歇脚休息罢,等下出去看看集上的热闹,早些把东西都换了再去别的地方。” “是。” 几人连忙应下,又巴巴的让她回房,“主人好生休息。” 羲和有种拿捏住他们的生杀大权一样,否则这群有脾气的爷们怎么会忽然这样乖顺体贴了?但也不是坏事,好歹享受的是自己。 回了屋中,饮了口刚放进来的热水,倒头打了个盹儿。 等到他们得空,跟着赫里尼克的近臣出去做买卖。羲和站在人群的后面,她不紧不慢的跟着看。他们一群人就是跟着狐假虎威而已,再加上东西都是羲和亲自挑选的,东西质量肯定没问题,所以交易的过程也是十分顺利。 这无形中,也减少了羲和对此事的兴趣。 加上饮食上的差别等等,回忆起来羲和觉得并没有那么美好,出海旅游的兴奋也自然低落下来。虽然她的兴奋,在老大等人的表现下显得过于平淡,几乎看不出来。 眼看着走了两天街道,知道这里最流行买卖什么,老大几人也都一一记上,准备走前再出手并打包带上。 羲和觉得很不错,点了点头,“先不急,再等几天。” “那现在去哪?” “逛街。” 几人对视一眼,身旁的近臣主动到,“刚才只是易换东西,如果要买的话可能钱不够,还请随我去换钱。”b 分卷阅读362 r   说到心尖上的问题,羲和自然不会拒绝。一群人随着去到当地类似票庄的地方,将手上的部分钱株兑换。当初在秦国的日子较短,所以身上带着秦国的钱株只是少数。羲和干脆都换了,然后就带着老大等人买衣服。 “主人不是还有很多衣服吗?” “你懂什么!有钱人家的女子都是很讲究的。” “对啊,刚才走过那个女子带着那黄灿灿的步摇冠和玉坠子。”老六附和道,跑上去走到正在看发带的羲和身边,“主人,咱们也买一顶步摇冠吧!” 羲和回头,看着走远的女子。从身后看,头上和手腕上的珠翠就琳琅夺目叫人难以挪眼。她看得一言难尽,“你觉得那样好看?” “嗯?” 老六嗯道,“看着很富贵。” 手掌啪的落在肩膀上,老六吃痛的看向羲和。 羲和轻笑一声,“总算知道你找不到媳妇的原因了。” “不是因为穷?” “哎。”羲和看另外几人也是满脸迷茫,也懒得和这些直男们说太多,“给钱吧。” 店家手脚麻利的打包,羲和刚才一进来,就直接挑了七八件衣裳,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很难得才有的大买卖。 等走了出来,羲和又去另一家店中买了几件。她虽然手上的现钱不多的,但是经手进出花费大多心中有数。再加上自己只是梳发等手工不太擅长,但是基本的欣赏水平是很高的。所以买东西从头到尾的迅速麻利,看一眼就指着要了。 当然给钱的时候也要公正,有店家高开价想要糊弄人,羲和笑着抬手轻轻落在店铺的钱柜上。 坚实老旧的钱柜面上当即裂开,而后自然的散了架。 其后还有六个壮汉有意无意的露出自己强壮的臂膀,眼神十分犀利。 店家哪里还敢要钱,很干脆的低价,迫不及待的请他们众人离去。 即便如此,羲和出手大方又没有胡乱讲道理乱了时常价格,进门买了就走的客人总是受人欢迎的。出街不过半个时辰,几条街都被羲和窜走一通。同行铺家的人都张望过来,甚至有聪明的还叫人在门前守着要引羲和上门光临。 羲和表示很高兴,顺手的时候还让他们搭送一些小东西。 眼看着手头空了许多,全都变成一些衣物首饰,还有些用不上的小东西,几兄弟面面相觑最后老大踹了老六一脚。 几人眼神游走一趟,老六轻咳一声,“主人,这有些衣裳好像大了?” 羲和只挑款式,大小都不大注意。逛街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停下步伐后才隐约的感觉到肚子空空,羲和发现路边竟然有简单熟悉的烧饼,上前买了几份,“这些都是拿来卖的。” “啊?这赶这么远就为了买这些?” 烧饼是热乎里,咬一口正好露出里面的肉丝和热气,哈了一口气咽下去。 “这诸夏和四处的买卖大家都在做,虽然看着稀罕但是在诸夏也一样能找到这些,知道为什么?” “什么?” “市场饱和度已经够了,与其和大家一起抢点蝇头小利,不如咱们就赚点大的!这从古至今最容易赚的钱,可不只是上层人士。” 老大眉头一动,“是女人。” “对,无论是皇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家中负责买卖东西生活的那都是女子。”羲和身形高挑挺拔,到时穿上异国不暴露的衣物首饰,每天美美的让一路上的女子看见,不信她们能忍住! 嗯,烧饼真香。 作者有话说: 好久之后,才努力回来更新一章,争取明天! 第186章 丝绸之路(二十三) 老大等人都没有真正的做过生意, 基于对羲和信任, 也是听之任之无比服从。 既然这些都是为了做买卖的, 也不用拘泥于说是羲和穿的,讲究是否喜欢合适。六人的兴致一下子来了,左顾右盼指指点点。 但可惜, 手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 他们嘴上的好看是完全的反义词,绝对的直男审美。要是真的按照他们的欣赏水平来进货, 那多半是亏到血本无归。 身为纵横商界数百年的良心商人,羲和不允许自己的客户买到不满意的产品。 商人都要顾及身后名节,以此才能生意长存,留得家业给后生。他们且如此,羲和更不想自己生前就败坏了名声。 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终点是哪里。 回去的路上,一群人又遇到了佛教人士在说教。羲和环抱双臂站在一侧, 想着听一听。 没想到这寸地方太小,竟然有几位就成上回听过她的传道, 纷纷将她认出来。不仅如此,还张口反驳了比丘们的观点。 “话不是这么说吧,这位女大师前几天说的……” 路人们只听了三言两语, 对于道的理解连一知半解都说不上。羲和一言不语的站着, 竟然也招到了比丘 分卷阅读363 们的仇视, 也跟着言语解释起来。 但比丘是和未进门的路人说佛, 注意和语气都是针对于羲和的。 羲和觉得好笑, 心中也莫名的兴奋起来。 大家各凭本事,她自然不怕。这也侧面表示,她当初说的话并非白讲,所谓的周游传教也是可行的。 日子过得平淡了,偶尔的热闹是很有必要的。 羲和就地站着,言语清晰的先肯定了佛教之道,而后字字珠玑从头到尾再论说一遍。她只是抓住路人说的点,直到路人点头喊对,这才施施然的离去。 老五看了一眼比丘们的脸色,“他们不会想要动手吧?” 他凑到兄弟之间说话,声音有些低,但不妨碍前面的羲和听见。她跃跃欲试点头,“那好啊,很久没活动了。” “说笑了,他们敢动手自然有愚顶着。” 几人自觉地应和起来,羲和没有理他们,正经的佛教人士是不会动手动脚来解决方法。尤其是不断与时俱进处于发展期的他们,虽然有不明者产生动摇,但也有坚定者。势必会想办法,用同样的方法说的她心服口服。 羲和很期待,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道教落魄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而成,所以羲和不着急,接下来又不停的将手上货物和金钱进出。几兄弟都没有怨言,整天帮着给钱搬东西,屋舍里的行李也自然的打包整齐起来。 他们心里很高兴,羲和还好,毕竟吃过许多奇怪吃食的人,对这里除了新鲜还带着几分宽容,能够理解。 但是仆人们就不行了。 他们也是吃过苦的人,逼到海边山里,只要舍得够狠也能把自己养活。至少钱不一定有,但是吃的绝对少不了。一个个都是强壮大汉,口腹之欲无法填满,莫名的就有些浑身不大对劲。 更重要的是,在某天用饭的时候,东想西想的老六看见有人方便回来,随便在身上擦了擦便伸出手来抓饭吃。 偏偏这样的场景,在饭舍里很多男人看来都很正常。老六问的时候,小二也是不以为然,又道上厕所和吃饭用的不是一个手,所以根本不用有多的担心。 羲和觉得也还好,不过行为粗鲁的几个爷们反而不能接受。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里,自然是迫不及待。 这日经过坚持不懈的劝说,羲和终于点头答应让他们买步摇冠。前提是让店家大方的,舍一些金条金叶。想着他们买的不好看也不要紧,到时候她可以在路上做一些二次修补设计。 老大心眼多一些,自己掏钱又买了两顶。 “老大果然奸诈!” “对啊!主人看见这么多,肯定高兴!” 老大白了兄弟几眼,“这是我自己的。” “做什么?” 老大低声回道,“以后有用。” 兄弟们登时明白过来,老大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在家中父母的决定下娶妻成家。可惜好日子不长,自己被征兵厮杀回来也见不到人身影。真正的感情说不上有多少,这些年过去早就模糊记忆都记不得是什么样子了。人生在世,形单影只的,谁还不渴求能给自己一个安稳的家? 几人默契跟风,也买了一顶。这种好东西,在诸夏之地买要贵许多。 等到一行人拎着东西回去,客舍门下又来了一大群秦人。车马排列,衣裳考究还别着刀剑等。走近了看,才发现在窗边吃饭的羲和旁微拢着几位秦人。 “主人?” 几人自然的站在羲和的身旁,很明显的想要隔离保护的姿势。 互相打了照面,老大看着一人,“是你?” 当初恭送羲和上船的探子看着他们点头,“吾乃秦国中常侍,奉皇帝之命前来保护先生一路安全,还请先生莫要推辞。” “皇帝?” 中常侍将收着的帛书奉上,“此乃皇帝亲书。” 羲和接过,卷开一看。 赵光此人也是妙人一个,开篇便是对于她回信的激动之情,洋洋洒洒一大片的又说了他们秦家祖孙的情分关系。自言自语的道他没有好好招待羲和,所以叫中常侍带着极少的兵马过去算作保护。不会太惹眼,但能够保一路上少许多烦心事情。 之后又是巴拉巴拉的表自己的期盼之心,在宫中扫榻相迎等待相见之日。 羲和从窗边看去,几十个秦人和车马站在客舍外,成为了街上最独树一帜的景象。 “随你们,不过我出行是为了周游,你们的衣着不用这样正式免得惊了路人。” “是,愚这就叫人去准备。”中常侍高兴不已,他以为羲和不会答应,一路上满腹草稿思来想去了许久。 临走前,他又恭恭敬敬的说了几句。想着老大是先生追随者,态度也很客气。 和城中的城防官常常两相针对的打交道,看着这气势俨然不同的一众人,仆人们都有些虚了。尤其是老大,他当过兵自然会一些官职事情更加清楚。中常侍侍从皇帝左右,备皇帝顾问,可以 分卷阅读364 经常出入皇宫禁地。 那可不是城防官那样一抓一大把的小兵,更不要说是秦国皇帝跟前的。 几人都有点傻眼了,呆站着不知道做什么好。 羲和仔细看了一眼,虽然曾经和官员相反,看着也是震惊的多,倒没有什么敌视的神色,“人都齐了,你们快去收拾,明日就出发。” “是。” 老六转身,唏嘘惊叹,“咱们可真的是走狗屎运了。” “没想到主人还有这些关系……” 几人议论纷纷,努力的掩饰心中的慌张不安。事实上,他们再笨也能发觉羲和不是一般人。 毕竟是如此多才多艺的女子! 并非歧视,只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定非普通,更何况是一个长相气质都是难得一位女子,定然不是一帆风顺的。但他们怎么想,都没想到和秦国皇帝认识,似乎还交情极深。无形之间,仆人们的情绪也是一变再变。 但这都掩藏在笑声之中。 赫里尼克闻听之后,特意上门来道别。 相逢即是缘分,赫里尼克特意的告诉了他住所地址,也能方便羲和日后可以联系。 羲和之前闲着无事可做,拿了些此地才有的木头削来做了木簦,因为木质不同较软,她还另外的做了个小机关。临别前,当做是相逢礼物送给他。 用处不是很大,但是遇见不测确实能够有防护的作用。 两人就此别过,中常侍的人马也都焕然一新。依旧是原班人马,但是换下了统一的服饰后,除了腰间别着兵器,神情姿势和普通人无甚差异。以至于提着一堆行李的老大等人站在一起,他们竟然都能完美的混合一同。 羲和有种带着一帮子土匪窝子出门做生意的错觉,好在中常侍的身姿气势依旧,请她上马车。 “愚不知是否会遇见先生,也不会开先生的车,所以暂时存着先用马车来替。” “好。” 老六看了看中常侍,发现自己再次沦落到无用武之地,心下戚戚的被老大拉走。 众人一路北上走陆路,除了队伍较大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有心人见了,心里也不敢乱打主意,因而一路上走得十分顺利。 不像之前那样走走停停,加上中常侍带着的人秀外慧中,武可开路防身,文能安营做饭。羲和连之前的言语吩咐都不用,只说一句想吃什么,自然就会想办法将东西递上来。 许久没有受到这样的照顾,羲和很是珍惜这难得机会,享受起来自然是毫不谦虚。再看着山山水水各有不同的景色,心情美妙犹如春游般。 如此半月后路经一处山路上,底下传来了兵戈相见的声响。 还未走进,林木中隐约露出士卒们血肉搏斗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这篇章要快进了,赚钱路上的传道之路…… 第187章 丝绸之路(二十四) 战事硝烟, 对于羲和而言很是平常。 中常侍等人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 什么场面不曾经历过? 但是仆人中的老四等人, 看着惊叹不已,到了后来更是挪开了眼。他们这辈子也就耍耍狠,单枪匹马比厉害, 打都起来几十个人就顶天了。 更不要说, 山上是清风树林,静谧安宁。 而山下, 刀枪剑戟等一些不曾见过的兵器都有。两方人穿着国外人的盔甲,个个都是搏命厮杀,没有半丝手软拼个你死我活。 因为保不齐,就会让对方夺去自己的命。 战场又是个独特的地方,光是身手了得还不够,还要心狠手快快刀斩乱麻,这样才能保住身边的安全。同时, 还要注意头上飞来的箭矢等远程攻击。 有些人就是经验少,若有犹豫。亦或者运气不佳, 很容易就稀里糊涂的赔上性命,躺下来与这片天地一同看尽晨起日落,黄沙漫天尸首抛野的下场。 羲和站在高处, 能几眼看出他们有几分真的本事, 更能分出其中胜负。 “你们知道这是哪两处?” 羲和没有走, 反而停了下来。 中常侍也不紧张, 底下人打的要生要死, 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会冲上来。哪怕他们穿得是诸夏衣裳,但这不是山头土匪窝子争地盘那么容易。 身为皇帝身边的人,中常侍曾经也曾跟着冲锋陷阵博得功名。如今西处极乱,朝代小国更替快速,他仔细的看了看,“愚也不知,不过红色军袍的应该是大月氏人。” 羲和点头,回首看了老四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出门在外怎能不见一点血?” 老四脸色不大好,“见过,就是仆,仆没打过仗。” 中常侍笑了笑,“那正好看看。” 本来以为先生身侧的都是能人,但最初来前查过些许,又来此一段日子相处。即便不用很靠近了解,中常侍将这些仆人们都看在眼里,明白他们的品性。老四这个人,平时是很热闹说笑,一副老子很厉 分卷阅读365 害的样子。 结果就是纸老虎。 这么一群人,就是下九流者。若非先生带走了,只怕就要为汉国的皇帝叫人将他们丢去西部了了半生。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为何先生愿意带他们走,中常侍想了想,大概是上位圣人都有宽和厚待世人的心。常人看来的恶人,或许在先生看来是可以打磨的朽木? 这些都不得而知,但他尊重先生的意见,唯独有些泛酸的是仆人们是归纳与先生自己人的范围。在他们一路拥护前行的路上,仆人们却只用拍拍马屁,就能得到先生的指教。 唯一庆幸的是,先生的善意并没有防备他们,所以他也能跟着旁听。只不过说得多了,倒有些跟不上了。 战事并没有纠缠太久,他们来时正是大酣,说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就结束了。 大月氏人以惨胜的方式离开,留下山底下一片狼藉。 这只能是一场中型战事,看这山间的布阵情形,应该是忽然埋伏作为。攻击突然,但回击也十分有力。 即便胜了,意义也不大。 山底地境狭窄,一道道身影不再分敌我两分,尽都如数倒下。因所用兵器各异,伤口竟然也是多有不同。但不论如何,鲜血肆流,延绵四周的同时更是汩汩流淌落在泥土上。 羲和笑,“来年这里的花会长的很好。” 中常侍和老大怔愣一瞬,明白的点头附和,再看羲和笑盈盈的不肯走,“先生是想?” “下去吧。” 羲和下了马车,决定走路下山。 身后一众人闻言带着车马一同走。 他们在路上走得不快,并非像赫里尼克那样有目的地的几处行走置换,反而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般,也没有疏忽了说好的生意。早前从印度半岛拿来的东西,也都一路交易着了大半,行装里还有路上说买的。羲和无事可做的时候,还在路上折腾几把木簦,还给马车插上了神医神药的棋子。 普通的车马走得太慢了,羲和的心里难免就有点落差,每到一处的时候总会努力给自己准备点东西,让她路上好打发。 经过和离开,她还会吹一下骨笛。 很可惜,印象中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因为这些因素,这么一队有序的队伍添了一丝莫名的神棍气质。 但是没有人说什么,秦国皇帝每一代留下的出了一个国家之外,还有先生离开后又另外慷慨留下的丹药和书籍。这些东西,在无数次中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中常侍身为皇帝近臣,对于羲和自然也有着无比的自信。 老大等人也不会说什么。 老四想要走到兄弟后面,羲和却笑着叫了他走到自己身后来。她见过战事后无人搭理的一片狼藉、行走过草原上的遍地尸群血海,更曾经在战事中毫发无损的穿梭。 还有曾经在两城之中的鬼魅之夜,火光下被倒映的身影几乎随着天明而倒下。 这些人只是听调听令,做着自认为值得的事情,愿意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住前方的严寒。当然也有被迫征兵当肉盾的,但是想到身后有自己的家人,即便是普通血肉也心甘情愿为此付诸一切。 老大是属于后者,因为世间冷漠,曾经的心甘情愿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血冷了,人也不再勇武起来。 但看着此情此景,他又觉得浑身的血在翻滚。 似是热,又似凉。 他魂不守舍间,看着前面的红色身影,蓦地想到曾经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将军。出军时英勇坚决,最后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老大心中一跳,快步上前,“主人。” 羲和侧过半张面,她含着些许怀念嗯了一声。 那张脸面容显得清丽好看,微微带笑和暖意,唯独没有疲倦、害怕、惶恐等负面的神色。 这般场景,老四看了都腿软不愿多看。为何主人,却十分平淡,还没有当初上船出行时有些新鲜。 “您不怕?” 中常侍抿唇忍着笑,这世上谁都能怕唯独先生不会。 “怕?” 羲和闻言很是愕然,她想了想有些失神,“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问我了。” 虽然她是女子,长得还天下第一美。但她出行为将,武能骁勇厮杀,文能自然克君,天下之大没有谁能压得住自己。当时自己也挺奇怪的,但那些年行事作风习惯了。带着母系社会技能的她还要养家糊口,更看不得自己娇弱,最多是路上多几个不长眼的小土匪罢了。 后来赵政成了一扫六合的诸夏皇帝,也不是没有成长不厉害,只不过都被她轻轻压下去了。 等到了地府,她心中一片宁静。得知并非是自己的终途,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失落。 但她都没有怕。 可人,总是会害怕的。 即便她算不上真的人。 羲和想想,有些怀念。 如果没有记错,最后一次有人真心问她怕不怕的是弇兹。当时因为部 分卷阅读366 落之间的争斗不断,作为首领的女儿,羲和有责任站出来引领部落的人们一起出战。 当时的部落人数比不上,但是厮杀凶狠,丢了命还会被拉回去烤来吃,女的还会被圈着生孩子。羲和身体弱,刀斧兵器用起来并不趁手,力道也不够大。还是弇兹在前一夜,帮着她做了一大批箭装上。战事上很凶悍的弇兹不放心,踌躇许久之后问了出口。 羲和愣住了,因为远古的生活弱肉强食,根本没有怕不怕这个词。谁要是说怕,谁就是最让人鄙视的怂包,三岁小孩都可以任性耻笑的那种。 仰仗着父母才得以庇护长大的羲和绝对不会说怕,哪怕她当时手脚都是抖得。 所以她掐着自己的大腿,低声道,“我不怕。” 回忆这些,羲和忽然觉得自己骄傲的心态有了转变。要知道,她除了深夜独自的时候很少会这样怀念当初。 看着老大眼里的彷徨不安,羲和莞尔,“习惯就好。” 说完,她撸起袖子吩咐大家一起将这地方收拾一下。挖坑的挖坑,搬挪的搬挪,总而言之不要让他们死后还要曝尸荒野。 中常侍等人也知道如何做,应着声就开始了。 老六也紧紧跟上羲和,他力气没那么大,但也可以帮着干活。眼看着羲和两下挖了大坑,更加努力的埋头苦干,心里的紧张也自然散了一些。等到搬挪的时候,想到这些都是已死之人,这才咽了口口水,“要特意将他们分开两边吗?” “不用,同是地球人,何必分彼此。” “主人说的是什么?” 羲和摆摆手,“总而言之不用,后世人考古的时候看见也是一大发现,更是一段可以说的历史。反正有仇恨的不是他们,死后入土也不用这么讲究了。” 老六越听越乱,听不懂也无可辩驳,想着不分也好。 “阿弥陀佛,施主们真是大善。” 一位比丘佛衣走来,声色低沉有力,抬起一手向众人低头一拜。而后抬起脸,笑如弥勒佛。 第188章 丝绸之路(二十五) 老六皱眉头, “怎么那么多比丘。” 除了羲和, 大多不是皱眉便是面无表情。 秦人侍卫更是干脆, 觉得轮不到他们说话,干脆自顾自的继续干活。 这要是耽误了时间,他们真的要在这里过一晚, 帮这些来不及埋下的尸骨看守维系他们最后的尊严。 总而言之, 他们没空。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佛教在他们听来就是狗屁不通。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几次遇见佛教传道,因为当初羲和乐此不彼的横叉几手搞了破坏。仆人们只听了道却不知佛,于是特意陪着秦人等闻听了些。因为传道要让世人都懂,所以言语上多有直白通俗的。 秦人仆人们听了一些,皱着眉头回来就摇头。 狗屁不通这四个字,中常侍也十分赞同。 人人都在努力生存,谁还闲着没事皈依佛门?没吃没穿的时候, 佛祖会变法给他? 普度众生,笑死人了。 人之发肤受之父母, 还要顶着个大光头出门,到处讲道化缘。还不如农家人脚踏实地,辛勤耕耘喂饱自己实在。 更重要的是, 众生皆苦? 这件事情还用废话多说?百姓穷苦, 士族争斗, 皇家为权。 普天之下就没有天生就十全十美, 万事不缺的人。 仆人们很不懂, 这样乱七八糟的理论,所谓的佛教竟然有脸满大街的走荡洗脑。嗯,洗脑是主人说的。 老四觉得洗脑两个字很准确,加上他心里对这片地方发憷心慌,旁边却来了个面带笑意站着不腰疼的光头,他走了上去叉着腰,“叽叽歪歪个屁,化缘就滚远点。” 比丘也不生气,一个人行走在外万事都见过了。对待他态度差的,也不只是老四一人。在教中脱颖而出,出门化缘传道时就想好了,归去时必有百位门生。 “施主莫气,贫僧也是路经此地,愿意为他们念经超度送往西方极乐世界。” 老四的外语很糟糕,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 中常侍上前,却见羲和笑道,“他说要给念经超度。” 老四顿时一脸头痛,“不用不用,等咱们走了你再念。” 想了想,他又用尤其糟糕的外语磕磕碰碰的解释一遍。当然,语气态度是不大好了。 羲和只是笑,一手带着几人走,一个坑一个人,身后的老六则默默地填上。 可能是没说对意思,又或者说他执意要做,比丘站在边上不妨碍的地方,兀自的开始念经诵佛开始超度。 一个人的声音有限,他站在边上,言语低沉有律。佛经本就讲究,再用外语诵出,又覆上一种莫名的禅意和安神平和作用。 如此梵音,似有似无。 羲和能听懂,甚至还觉得很是熟悉,毕竟在曾经她 分卷阅读367 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在佛教极盛的后来,每年都会陪着长辈一起去佛庙拜一拜,求一个心安。 不过以前,她是听不懂的。 加上现在还要忙,有人在旁边嘤嘤嘤也没关系。 老四等人就受不了了,心烦气躁的干脆就在比丘的面前挖坑搬挪,让他好好念经,自己则走得远远的。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在天蒙蒙暗下的时候收拾干净。羲和还特意将坟包堆高一些,免得别人看不见,又在这里安居立业或者再来打上一次。 那就真的是鬼影憧憧了。 比丘还在念经,羲和走之前看了他一眼,发觉他身上没有丝毫玄妙不同的气质,也不像方士有防身之术。 不会送不到西方极乐世界,反而把鬼影念烦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羲和走近过去,“奉劝一句,趁着夜色还能看见早点走吧。” 比丘正好念完一次,他向着羲和很礼貌的点头,一手在前微拜,“施主,贫僧想问一事。” “说。” “施主为何要助他们?” “我乐意。” “阿弥陀佛,佛祖曰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贫僧终是不懂其意,但今日却能明白了。” 羲和侧目,她仔细看了比丘的眉眼骨骼,“你才三十啷当,世间不懂的事情何止这一个?” 比丘抬眸,“请赐教。”乾坤听书网 “无缘大慈,虽是无缘众生,但是也发大慈心。以种种方便令种善根,而救渡之。同体大悲,指观一切众生与自己同一体,视他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痛苦,而生起拔苦与乐、平等绝对之悲心。所以真正的佛教门生,应该做到对世人皆有慈爱关怀,对终生都如同自己,休戚与共、骨肉相连。” “这两句话,你似乎没有参透。” 比丘不明,“施主所言,贫僧皆知。见施主如此大慈大悲,竟是贫僧难得一见的善人,所以才问。” 羲和莞尔,“那你为何满心怨恨?” 比丘神色一动,“这话从何说起?” “相由心生,自然就知道。”羲和抿着唇,轻轻笑了一声。她目光在比丘手腕上的刀疤落下一眼,转身带着众人离开道,“要渡人,先渡己。如你们所说众生皆苦,那必定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为何你要强求别人助你呢?” “求佛有何用?” 带着气的声色,悠长有力的穿过整个山底,延绵传开。 老四回头看去,只见从头到尾都很高人作态的比丘怔在原地动都不动。虽然没有做什么,但是气势上早已没了最初时候的悠然自在。 他不由痛快,“还是主人厉害,说的他屁都不敢放。” 老六瞪了他一眼,“说话要斯文。” 老四皱眉,想了想,“反正以后都不想看到这种比丘了。” 天色一暗,气候也明显的凉快了。 一众人不慌不忙的从马车里拿出备用的灯笼,开始点了出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地,估摸是找不到住处,所以只能寻一处宽敞好收拾的地方休整一夜。 中常侍充当马夫,“先生对佛教很有研究?” 羲和一同坐在车头,她背靠着车门,长腿曲在车板边上抵着,嘴里叼了根路边的野花。这花儿有点像她以前吃的那种,看着好看,花蕊一吸,还有甜甜的水喝。 头顶上是幽蓝的天,游荡者片片染黑的云团,明日必定是个大晴天。 “算是吧,其实它们的话有些偏了,如果纠正一些。不过用儒家的话,你们大概也能明白其中意思。” “儒家的?”老大等人骑着马儿赶了上来旁听。 “无缘大慈也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同体大悲则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又或者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中常侍等人听懂了,恍然大悟。身旁的老大等人则迷迷糊糊的,即便那句诗没有听过,但是自己民族的文化代沟好歹不大,猜一猜也能明白了。尤其是后面这句谁入地狱,老六嘶了口凉气,“这么凶极的念头,竟然还有人上赶着剃头当比丘?” “那个人可不是,虽然看着样貌堂堂清风两袖,倒是有点见过血的人。”中常侍闻言摇头,“不然,怎么先生说了两句他就坐不住了?” 但不管如何,只要不是信佛教,那就对他们影响不大。 老四不屑一笑,“那就是过不下去了,没脸没胆剃头当乌龟了呗。” 羲和微微点头,“你这么说也可以,不过你方才是偷懒了?” 老四身为唯一一个拥有小弟们的山贼,加上性格张扬,行事上总是得意洋洋,言语也很嚣张。他也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角色,对于自己心生害怕很是羞耻,闻言咳嗽一声,“没,我就是忙着做事来不及说话而已。” 身边人顿时看了他一眼。 基于这隐晦的鄙视,老四很认真 分卷阅读368 的帮忙勘察地形,然后带着小弟们一起帮忙安营烧水准备这夜休息和用饭。 今夜夜色当空,漫着清晰可见的云团,以至于平时的星点都被遮了起来。羲和看了两眼,在就近的地方打转摘了几根草,时不时的放在嘴里嚼两下。 这让后面的老大老二两人看得眼皮直跳,但也习惯了。 只不过有时候看得多了,他们也忍不住想要吃两口,结果羲和回头看他们,“想死啊?” “有毒?” 羲和看了老大的手臂一眼,虽然不灵活好用,但他将其弯曲在身前。手上挎着篮子,唯一能用的两根手指则紧紧捏着衣襟,另一手拿着一朵花儿。 花如红,叶如蓝。 “红蓝花?你在哪里摘的?” 老大回头,沿着自己右边一片看去,“就刚才看见,顺手摘了。” 羲和接过那朵红蓝花,闻言转身回去,“红蓝花可是好东西,既能做药还能做胭脂用。” 说罢她顿了顿脚步,胭脂?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看见有铺子里卖胭脂这种东西,街上的女子也都是清汤寡水出水芙蓉。 这可是一个极大的商机啊! 羲和兴奋的快步走,眼看着有数朵在眼前,连忙将手里的别在耳后,对着老大郑重其事的道,“好孩子,再学习努力一些,你要的药就能齐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佛教一开始很不受欢迎,几乎被咱们的几个皇帝敷衍赶走的那种。 直到三国时候黄巾起义等等,道教带着太多的政治权利色彩,再加上佛教在不断努力的迎合环境和人的欲望,踩在不断被打压的道教头上彻底在诸夏根深蒂固了。 第189章 丝绸之路(二十六) 红蓝花不算太多, 三人一同将其都摘了下来。 等到篮子都满了, 回去的路上羲和才想一个问题, 胭脂怎么做? 从前的时候爱美,闲着没事干时也曾想过,不过等她捣出汁水之后就不知道做什么了。好在这些年捣药有许多经验, 手边的东西也多了, 还不至于说一筹莫展。 就是有些东西要准备,不买的话就要另外烤制着用。 买估计也花不了多少钱。 不过下一片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支着的旗子一路招摇除了风沙别无所得,这让她的白天除了看风景聊天,竟然无事可做。 羲和回去用饭之后,在随手笔记前先搬挪几个石头放在跟前充当桌子。等收了笔后,她便专心致志的做石臼。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本能的选一大一小的石头,先是将小石头的头部打磨圆滑有形。 老大等人走了过来, “主人要做什么?” 羲和随手将长形的小石头丢过去,让他们打磨。随后抽出身后的石矛, 轻轻一落,径直扎进了大石头里。她手只是微松,察觉差不多后又抓紧, 只让石矛往下打了个长度。一个之后, 举起来又打一个。 石矛锋利轻薄, 每一下都是大致相同的痕迹, 面对一个石头而言似乎是一件繁琐重复的动作。 老六蹲在一边努力的打磨, 因为是头一回做这种技术活,石头却又偏重,所以正一心一意的埋头苦干着。 五个兄弟想到自己当初在船上,齐心协力才勉强将马槊抬起来。虽然石矛只是一半,但要举重若轻的拿着打,怕是异想天开。但是什么都不做,就算没有中常侍等人的目光,他们也坐不住,面面相觑问,“主人还有别的事要仆做的?” “分拣草药就行。” 老大已经记得一部分草药了,再加上每次摘的时候,遇见了新的不认识的,羲和不说老大也会问。 自从上路以来,老大的威严就岌岌可危。但对比兄弟们,他已经算是不错,因为总是跟着上山下山,不比老六差到哪里去。 但是嘛,兄弟们仰望的眼神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一群大老爷们蹲在一旁对着草药挑挑拣拣,偶尔还一脸认真的看着老大听他教导这是什么,有何用,该怎么收。 羲和兀自的凿出一圈口子,每一下都是利落的下去再起来几次,中间的一大块石头顿时分明的挖出了形状。石矛往中间走了走,最后她伸出两手将其挖空的抱出来。 老六还在低头打磨着小石头。 “拿来。” 石头形状有些畸形,羲和拿着尖锐一头,将老六打滑过圆润的一面落在大石头的凹处。毕竟是头一回做,两块石头并不算大,加上力道足够。凹处的碎石棱角全都被小石头杂碎,几次之后将里面碎石石屑一同倒出来。 又用刀片往里面的挑了挑,再往里打了两下。 羲和满意的丢在一旁,将长石头的棱角再打磨起来。老六见此往里看,“主人这是做石臼?” “嗯,还行吧?”羲和笑道,“再在外面画两下就更好看了。” “主人是要卖石臼?”老六没懂画画的含义,想了想道又觉得奇怪 分卷阅读369 ,“可石臼用得少,画两笔添不了钱,还很费时间。” 羲和叹气,“老六啊!” “老大,何事?” “你对你的青梅说过最好听的话是什么?” 一路上晒得满面古铜光色的男人无措了,他脸上火辣辣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的画了画圈,“这,主人问这个……” 看见羲和鄙视的目光,老六不再羞涩,骄傲的挺起胸口,“你真好看。” “……” 羲和面无表情,旁人跟着看了过来。 老六顿时结巴起来,“不,不是说主人。” “主人不好看?”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老四诧异看他,这小子眼光这么高? “不是,主人最好看了!” 老六急迫的解释,结果说要发现一边准备休整歇息的秦人都看了过来。 那眼神…… 娘耶,可要命了! 老六觉得自己八张嘴都说不清了,看向揶揄带笑的羲和。 羲和很早之前就丢掉了羞涩二字,即便明白她也没有解释什么,更多的是无语,“记得我今天和你说的话,当女人和你说这些她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背道德让你难做的事情,你就要学着谦让配合。” “啊?为什么?” “原因嘛,大概就是你和中常侍的差别。” 这会儿快要歇下了,虽然没有做什么,但是一整天都在马背上,再加上忙碌挖坑,全都不是轻巧舒服的活儿。 这也让一路上衣裳干净利落的中常侍格外不同。 老六他们习惯了自在,穿不来好的衣裳,也没有那个样子。但听到比较,自然不服气,“他那样一颗心八只眼,看着都累。” “那叫玲珑心。”羲和莞尔,“也是为何你单着没人要,而他不说话也有人追。” 除了外貌齐整,条件好,这都是很客观的因素。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不喜欢,宁愿选择一个只会说话的人。 会说话,往往能成很多事情。 羲和没有再说,三五两下就将石臼全都做好了。说道还将摘来的草就地取材的碾碎成汁做颜料,用小树枝头的蘸了蘸,在石臼的边上画了一只玄鸟。 玄鸟栩栩如生,展翅而飞。 手艺没有退步。 羲和满意点头,这才收拾收拾,转头就准备睡下了。 她手脚快,并没有打算卖石臼,所以睡得时候还算早。山间的动物们各自歇息,又各自欢唱起来。 虫鸣声不断,夹杂着几声鸟鹰的啼叫。躺在隔了一层的地面上,羲和能清晰的听见有些许虫子等在附近窸窸窣窣爬行,它们似乎感觉到了吸引,自觉的走近,直到羲和皱眉后才退到边上。 泥土下的大地是连通的,除了小动物外,凶兽们也不会放过这捕猎的大好时机。 还有一个人。 羲和莞尔,没有手脚功夫独身追随,真是有意志。 无论他想做什么,这都让羲和觉得很有意思,有点期盼明天的到来。 是要一路跟随了解?还是心有不忿? 被逼到走投无路者,行事总是多几分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 一对人身后带着一只小尾巴,竟然都相安无事的过了许久。也是走了五六天,中常侍才发现了他。 “先生,若不让仆去解决了?” “不用,留他有用。” “是。” 中常侍不觉得一个曾上战场厮杀过的男人,转头去当个比丘有什么用。不过羲和说的,他也本能听从。 他们一路北上,环境也渐渐熟悉起来,人物风景都偏向于诸夏的少数民族风情。 中常侍等人不大轻松,因为再走,很有可能会遇见汉国士卒。他们不会怕,但难得他们人少确实不妙。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由着羲和一路指方向,绕着边上的路行走,然后一路抵达发现了意外之喜。 一片沙漠。 而在前面,就是西域楼兰古国。 身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并且小国的地势崎岖薄瘠,还夹杂在汉国与匈奴之间。即便有心发展经济,也都受困其中,相反还会因为地势的原因备受战争侵扰。 还未到,中常侍就连忙道清楼兰古国的情况。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夹杂在汉国匈奴之间,在张骞西域后也让楼兰国这个必经之处经济发展起来,但同时为了生存,楼兰王左右逢源以此维持自己国家。楼兰国小心翼翼,也因为地势和为人的妙处使得两个大国对他实行怀柔政策。 看似光鲜的楼兰古国,来往人等十分杂乱,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中常侍很有远见的说道,说罢对于其小国有些许担忧。 羲和点了点头,不是担忧,是肯定的。还记得一本杂书有云,楼兰王不敢开罪两方,最后各送一位王子过去做质子。行事强硬霸道的汉武帝反而大怒, 分卷阅读370 不愿如此委屈,也看不惯这样朝三暮四的小国。直接下令派人将楼兰和旁的姑师连锅端了,甚至俘获楼兰王押解到长安受审。 后来楼兰王哭诉自己小国不易,汉武帝闻听之后理解了弱国无外交,放其回到楼兰。 直到楼兰王离世,匈奴可汗将在自己国家做质子的王子送到楼兰继承王位。新楼兰王在匈奴国长大,对汉很有敌视。于是等候汉昭帝忍无可忍,叫人带了几名精心挑选的刺客来到了楼兰。在宴会上灌醉新楼兰王,将其扶到屏风后取下首级,而后快马送回长安悬于未央北门之下。 从此汉国送去一人为最新的王,并改名为鄯善国,并派出一名司马和部署40名士兵屯田当时的伊循城。 伊循城,也就是米兰。 汉国的国土再次扩大,镇守戍边的同时也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主要地域。未来许多的泥塑、佛像和壁画等精美珍品,都迅速闻名世界并称为有钱人的收藏品。 但此时此刻,楼兰古国还只是一个经济在发展,人来人往的小国家而已。可以说屁大点的地方,若是百年前的诸夏,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楼兰古国不止时间生得好,连地方也很妙。 在荒芜的沙漠上,羲和等人在缓慢的前进。即便她看着径直前行没有绕路,但他们大多数人没有沙漠经验,马儿行走起来也很吃力,一连数天下来人都没了精神。尤其是拉着马车的马儿,因为沉重力气,情况有些不大好。羲和为此选择下车走路,期间还给了它一颗药吃。 上天好德,终于在众人精疲力竭时看见了迷人的绿洲景色。 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 一波清水相映,羲和可以清晰可见倒映胡杨,还有自己一路风沙而来的灰尘。她拍了拍头发,头上一只候鸟展开翅膀飞过。 湖泊是最原生态的干净,羲和埋头喝了两大口水,准备将水袋拿出来装了一袋。 ‘啪’ 有人迫不及待的半个身子泡在了水里,张大嘴努力的喝着水,他干得厉害。如果再没看见这片绿洲,很有可能就要离开人世了。因而他喝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要饮水间微微拂动。 羲和本来不想理,但看他这样不得不过去把他提起来,露出一张晒得黑中带红的脸。他张开眼,“先,先生?” 随手把人放下,又看着几人也扑了过去,羲和就地捡起一把沙捏成一团,丢出几个出去将人砸中。 “不想死的,先忍一忍。” 有人忍住了,有人没忍住,旁边也会将他拉起来。还茫然不知坐在羲和一旁的那人最先反应过来,他面色很红,忽然转身吐了起来。 在沙漠吃喝不下,喝水也节省,因为毫无预防和经验,心理上的动摇使得他精神身体上都很糟糕。他感觉整个肚子都在翻滚,将他吃的极少的东西和水都吐了。 有一就有二。 跑得快将水喝的厉害的,尽都吐了起来。 羲和叹息,“今日就在原地歇息。” “是。”跑得慢的人神色紧张,也不敢胡乱上去喝了。 老大手里提着水袋,“主人,那这水还能喝吗?” “能,不过都煮一煮再喝。尤其是那些有两天喝不上水的,最好是小口喝两下就好。” 秦人之中也有几位会医,闻言其中意思,有人将兄弟们扶回去,有人则烧水。此地似乎也有人来过,边上还放着些许干柴。 “主人刚才也喝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不用担心。” 羲和回头看了一眼,这里黄沙片地像是进入了一块死地。可实际上地下埋着许多的动物,稍有不慎还可能被毒蝎子咬上一口。好在绿洲这里也有好处,只要不是狼群等追来,今夜都可以安静的度过去。 唯一可惜的是,因为地理各方面的原因,追随的比丘还没来得及露脸做什么就被挡在外面。 他没有再跟来。 察觉到更大的绿洲城市在不远处,羲和说了之后,秦人们将湖泊里的鱼打来垫了垫肚子,说要等明日吃好吃的去。 羲和莞尔,四周撒上药粉之后躺在篝火旁睡了。 火光对很多动物而言是克星,最好还是燃到后半夜比较安生。一路上除了环境困难外,他们都没遇到凶悍野兽,所以中常侍等人精神也松乏一些,只是跟着睡在篝火旁,算是汲取一点温暖抵抗夜里极速降温的沙漠。 两间气候差异太大,羲和的胭脂没有做成,还都被放在车里。但她不急,不再像以前那样想着就做,也不想旁人蜷缩着睡下,反而是惬意的正睡着,手臂放在头后仰望这满天的星空。 黑夜中,天际边是一片无垠幽蓝。盈盈皓月坠在上面,清辉映着一轮轻纱。她像是月上绝色嫦娥的侧面,娴静温柔,柳梢嘴角都是笑意。忽然,她似是笑了起来。漫天星罗棋布的银珠闪烁,点点滴滴泛着亮光,又忽然转身不见。 只是银珠太多,此起彼伏叫人一眼难忘。 这样醉人的夜幕之上,是 分卷阅读371 否有一条横跨繁星密布的白带银河。 那里,会不会正好有耶娘? 羲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下了,她依旧没有做梦,但这一觉睡得极香,醒来后莫名的精神清爽。 他们继续赶路,甚至因为期待比往日更早启程。从他们面前的湖泊之后,一连还经过了三四个湖泊。渐渐地,越往深处走,湖泊旁也渐渐有了人们居住的影子在。 人类文明诞生离不开水的滋润,在这片密布的湖泊群间,羲和等人穿梭着很快抵达了楼兰古国。 此地河网纵横,一个个湖泊似一颗颗绿珠镶嵌在沙漠之间,维系了这一区域奇特又脆弱的生态环境。诸水汇流之地,除了胡杨候鸟外,还有芦苇水鸟一等。碧蓝的湖水清澈见底,金色的沙漠起伏变换,珍贵的鱼种在湖水中游弋。 楼兰古国在这样的风水宝地,自然也算是人杰地灵了。因为是来往贸易的人多,所以一行人没有得到丝毫的阻拦。进去一看,一般人的衣裳和汉国相差无几,只多了以毯褐为异。 但是一看人的脸,就已经有了区分。 身为中西混血儿的楼兰人民,就算头发眼睛没有五颜六色,但是眉眼骨头就明显更高,棱角分明,一根高鼻梁格外出众。 从未见过的渔村十三仆人傻了眼,还有人看着一位女子发了愣,“真,真好看。” 老六瞪他,“土匪流氓。” “你,你还不是看了。” “没你流氓。” 他们仗着在外乡,可能听不懂话语而嘀咕起来。 和下面的印度半岛,无人管制的乱地不同,这里是有章法的国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街上来往皆是各地来人,衣着各异。但每隔一条街,就有七八人一小队的巡逻小组。 此时来往人还没有系统性的身份证明,羲和等人看着一张脸的不同,顺利被一在大街上,三楼客舍的店家拉进住下。 赖于羲和和中常侍的需要沟通无障碍,一队人直接把整个客舍包了下来。放下东西,小二们热情招待,话里话外还道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玩,他都愿意带他们出去逛。 每个地方都有外人不知道的,初来乍到做生意就更不用说了,稍有不慎就被坑。 中常侍可有可无,给了点小钱答应了。 吃饱喝足,出门溜达。羲和没有和他们同步,决定自己行走查看。 和她当初醒来,看见诸夏各地割据画牢不知家在何处不同。这样从史前流传的小河文化,得到了很好的保留。羲和看着天上,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就是罗布泊。 她住在外面大街,自然就在最边上的百姓接触。发现这里人都过得十分充足,看见了陌生人也只是随意看一眼,又兀自的忙碌着。 在绿洲中开垦农田别有一套,还有女子纺织忙碌。羲和习惯性的上前搭讪,看了看对方那半成品的毯子。 花纹繁丽好看,异国风情让人难以拒绝。 尤其是抬眼,对方那双干净的绿眼珠子,看得羲和很是羡慕。 好想进去游泳。 女子不好意思的红着脸,“你要买吗?” 羲和点头,“等过两天我再来。” 想了想,又把自己住的客舍说了,免得自己到时候忘了。 走出这家,羲和又散步的继续往下走。对于此地,也有了越清晰的了解。 此地人民已经掌握了一定技术,铜铁等技术都是不错的,不仅如此房屋水道下的修建也很先进,出乎羲和的意外。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自己人太少,无法真正的建立一个保卫自己的军队。 除此之外,唯一让她讨厌的大概就是看见了好些比丘。 中常侍等人回来了,老四等人迫不及待的道,“这里竟然是佛教圣地!” 走在外圈看风土人情,只窥看了其中一角的羲和突然想起,后来玄奘法师西行取经的时候,就曾说过。 可那比丘为何不来? 羲和皱眉,“怎么说?” “这个楼兰王亲自允许佛教传法,所以这座城里足足有百余比丘。” 日夜相伴,就算百姓们不信佛,长久之后也不会有抵触心理,然后慢慢地接受他。尤其是后来长大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熏陶生长,那还不个个都出家了? 对于这点,羲和心中感叹真是绝了。 和佛教的成功钻营相比,道教真的过于清高了。因为一路上她也曾见过两位道士,但是处于苗头期的道教更像是路边的小门小户,也不像比丘们善于交流,所以显得格格不入。 想要推广发展,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真的难啊! 但是越难的事情,做起来就越有意思。 走了一趟回来,一众人就开始歇息了。羲和看着面前这一群跟随自己身体强壮的男人们,想来只要她点头留下,他们就不会拒绝的。 在这片独特的地势里安营扎寨做第二个窝,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于汉武帝不高兴要 分卷阅读372 抓她,大概会被克死? 第190章 丝绸之路(二十七) 第二天, 羲和就跟着去转了一圈, 发现这里的佛教人士确实多。但等她坐在一旁跟几句之后,发现了些许不同。 这里盛行的, 似乎是未来的小乘佛教。 同时,还有一些欧罗巴人等不知名的小教。与后来那些发展全面的不同,大都是三三两两的小猫儿。 这个发现,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佛教得到了官方的肯定不假, 但也并非是这里唯一的思想传播者, 所以它抢占了先机但还没有坐到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晚了一些, 还来得及。 羲和站在三楼的客舍里吹了吹骨笛, 她总感觉自己越来越靠近吉量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深山里来的慢, 还是真的没听见。如此又吹了两声, 之后转身开始做胭脂。 无论她要做什么, 白手起家总不是那么容易的。羲和自认不是脸皮薄的人,但是未来归属于她的东西,本能的也不希望被人插手助惠太多。她和赵家人的缘分已经太深了,虽然对方将她看待极重, 但想来在不久之后终会变得浅薄。 别人都不记得事情, 何必自己要纠结太深呢? 又或者说秦朝如果没有南下, 如今的赵光为了诸夏江山忙得不可开交,也不见得会这样记得自己。 她那偌大的财富有许多在汉国手里, 所以她可以慢慢拿回来。 而秦国拿的那些, 中常侍等几十秦人便是其中部分偿还。如果将他们留住, 那他们的家人朋友自然也不会放过。 也可以成为她的第一批子民。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想办法让赵光心甘情愿的掏出另一部分钱最好。这打地基毕竟不是轻松的事情,可万事开头难。只要咬牙过去了,再在中西贸易的交通枢纽地方好好经营起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小国家虽然扎根不稳,但也有它独特的优势。 羲和笑眯眯的想着,轻轻的将花汁捣了出来。这做胭脂是很细心讲究的活儿,因为地方环境的原因,所以这里的姑娘肤色并不是十分白皙,甚至肤质普遍粗糙。而优势则是她们眉眼生的很好,只要选对了颜色上的搭配便淡妆浓抹,各有千秋的异国风情。 因为这个,她还特意请了那位做毯子的绿眼姑娘。 绿眼姑娘名为麦娜尔,现在不过十六岁而已。因为家里生活困难,父母都在忙碌出行做生意去,留着她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家。身为此地普通家庭的长女,她自然是心灵手巧的勤快女孩。她怕羲和过几日就要走了,所以连夜加班忙碌将毯子做好亲自送来。 一来二去,就成了羲和的化妆模特。 羲和的化妆水平不提也罢,但是在这个讲究天生丽质的年代,略有的妆点就是恰恰好的。尤其麦娜尔的颜值不错,效果自然是事半功倍的好看。 美而不知的麦娜尔惊喜不已,她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指腹上的薄茧轻轻一碰又松开,“会被擦掉吗?” “现在可能会。” 羲和觉得颜色有点过白了,需要后期改良一下,又拿出另一小盒子来,“这是口脂。” 某一些胭脂和口脂是相通的,但是颜色上羲和特意磨得更细。再加上此地到底是沙漠,质地更要讲究湿润,手指轻轻一勾再在麦娜尔的唇上画描。深色的口脂在唇上产生融合变化,显出了漂亮的赤红色。 浓艳相宜,深浅恰恰的好。 这无疑是合格的一盒口脂,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麦娜尔看着自己,觉得有些陌生,说话都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羲和正用心欣赏这副美景,怎么舍得对方质疑自己? 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夸赞,“真是个美人。” 麦娜尔满脸羞赧,面上的打量清晰可查,她怯怯的抬起眼皮一看。只见身前这张宛如无暇白玉的面容,两腮晕红,眼角带笑。这一眼就无端的看得她心里一跳,连忙垂眸压住羞涩,“我,我不好看。” “好看。” 麦娜尔摇头,“不,巴丝玛才是最好看的,而且她人很好。” 羲和嘴角勾唇,“那有我好看吗?” 麦娜尔怔怔的看着她,她从未见过这么自信的人,也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不自觉的跟着点了头,后觉的又摇头,“没有。” “那就是了,我这么好看的人都觉得你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羲和捏了一下麦娜尔的小脸蛋,不像诸夏人那样细致,但年轻总是差不了多少的,“知道吗?” “嗯,嗯。” “你说的巴丝玛是谁?” “是咱们城中富商的女儿,现在是国王的表弟妹。” “这么厉害?” “嗯,因为她长得极美,国王的表弟对她一见钟情。” “就这样?” “嗯。” 一 分卷阅读373 个普通商人的女儿就因为长得好看,就被皇亲八抬大轿抬过去当夫人? 这故事……也太叫人羡慕嫉妒了。 灰姑娘还是正儿八经的贵族,不也是经过了很多年的磋磨之后才梦想成真的?难道是西域此地的风土人情真的不一样,所以更加随意没有所谓的阶级高低之分? 这么多年了,羲和头一回遇见一个信息这么空白的当地人。 一问三不知。 来回走了几次,两人只是普通的生意来往而已。麦娜尔前脚一走,后脚店家就将饭菜端了上来。等到羲和将其用的差不多了,老六几兄弟也回来了。大包小包的一些当地女子衣裳首饰之外,还有他们亲手画的图。 “主人,这是您要的地图。” 想要确切的了解当地,除了风情人土之外,还有方方面面都需要留意。秦人士卒们确实可以伪装打探,但他们刚毅惯了,身上难免会露出几分不同。再且一个小国家里,忽然间来了他们一群人,谁都不是瞎子。 无论是好是坏,肯定是有人注意的。 羲和做的事并非见不得光,也不觉得需要很小心近身,所以干脆的就让老大等人去忙碌。尤其是老四几人,一身流里流气的。跟着一众人走了大片西域,不仅没有和秦人称兄道弟,反而气质上愈发的格格不入。 当然,彼此的情分还是有增进的。 就算知道是一群人,可他们的形式模样太有欺骗性,所以有人关注两天后便都散了。仆人们每天左边转转右边看看,很容易就和下九流等走近。那些下层人士的情况,也被他们一览无遗。同时按照羲和的要求,他们走街串巷毫无规则,三三两两的到处晃荡着。白日里转了,回来就要将走过的地方都记下来,如此一段日子下来,地图也就可以拼拼凑凑画出来了。 他们画城里的图,秦人便带着货出门贸易画外面的图。 两厢分工合作堪称完美,羲和也才可以得空继续一副富家小姐的模样,带着麦娜尔折腾些小东西。 也因此,吸引了有些人的目光。 一个受众多侍卫拥趸的女子年轻貌美,内秀文静足不出户,似乎是很容易糊弄欺骗的主儿,也成了多数人眼中的待宰肥羊。 只要让她高看一眼,保不准就要发财了。 所以羲和所住的客栈里,常常有外人走动说话,有做买卖的,还有显摆自己的,似乎都将她当做是天真小姐。另外还有佛教中人几次过来,似乎是试探了解又像是在传授他教学识一般,努力的拉着羲和洗脑归顺。 大约是觉得只要羲和点头相信了佛教,身后的一群人自然是跑不了的。 一拨又一拨的人乐此不彼,尤其是秦人等出门营生,仆人们出街买来哄她,这叫外人愈发肯定了这个想法。每每到了饭点下到一楼用饭时,客家的生意也会莫名其妙的变好,羲和的饭食也一度被店家优惠免单。 只可惜为了维系自己的外在形象问题,她只能忍痛的躲到屋里用饭。 如此情形,已经一连数天了。 羲和也不是真的足不出户,但她确实有段时间没有正大光明的走大门了,这让她觉得很是稀奇。 而这张地图,因为作画者的能力有限也可谓是粗制滥造。 还好能够看出大概来。 羲和看了看时辰,再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摆摆手道,“你们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楼下吃饭见。” “是。” 西域风情的衣裳确实不同,即便身在绿洲,但也因为四周沙漠环境所影响。这些仆人们的眼光有限,羲和翻来翻去,最后穿着浅蓝色长袖绢衣,下着印花棉裙。一整套浅色清爽的打扮,仅有两条点缀作用的红色衣带。手指芊芊绑个结,再将青丝随意一拢,而后戴上凤头形绢帽下楼。 羲和尽量的让自己看着时尚好看,还特意的拿了身前两捋头发绑做辫子。 老六等人很有眼色的报以惊艳目光,请她坐在上方的位上。老四装作去旁边提酒,从窗前路过来倒上,“他们来了。” 羲和抬头轻笑,看着几位佛教比丘鱼贯而入对她道,“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卡了好几个情节,时间也仓促,这几天尽量跟上。 第191章 丝绸之路(二十八) 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羲和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假装不感兴趣的样子,佛教中人就愈发的想要将她收做门徒。足以可见, 未来再厉害的信仰部落,在刚开始的时候不比谁清高不凡到哪里去。 老六等人拿出真实的演技, 坐在旁边用不善而冷漠的眼神盯着他们。只要羲和眉头有丝毫折皱, 他们便会撸着袖子将人打一顿。 出行交际的人, 自然不是易怒生色的。对于他们的反应, 佛教比丘们一应的都有心理准备, 带着普度众生的慈爱关怀来游说。 羲和的人设是出身富贵的小姐,生来有许多但是天性天真。再加上如今的年月,过 分卷阅读374 得好的也不应该自己出门在做生意。嘴上不说, 面上自然就听得有几分意动。 也仅仅如此,之后中常侍等人回来了。 羲和神色一收,像平常人一般客气送客。 等一群人用过饭, 为首几人随着进到羲和的屋子里时, 老六嗤的一笑,“方才离开的时候, 那比丘的脸色就像是锅底一样, 又黑又臭!” “下回不会不来了吧?”有人嘀咕狐疑, 怕拿捏不好分寸,到时候临门一脚坏了事。 老大欣然一笑, “主人说他们来, 那就肯定会来。” 羲和坐下, 由着中常侍给她倒水喝,顺便的汇报出门的情况。他们走得远,不仅是城外,还有这一片湖泊小国都去踩了个遍。当然手上都是带着可做买卖的东西,这里进那里出的倒着赚点小钱。 中常侍很清楚羲和想做什么,身为秦皇近侍的他沉默的用行为表示态度,而这份态度格外的漂亮。 他不仅对周围有了了解,还和许多当地权贵有了关系。拿着近侍的身份牌子,最后以很优惠的价格,半赠送的买下旁边的一处地方。 羲和看着他画的地图,眼前一亮,“这一整块都是?” “是。” “干得漂亮!” “主人,那咱们明儿就去备料?”老四看了连忙走近过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地方都寻好了,肯定就要认真的建立自己的地盘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基业如此,人也要跟着住。 羲和在心里算了下钱,“好,明日就去备料。” “备料应该容易,仆看好些人都是泥土屋子,最好弄了。” 老四不大在意,这样的话既省钱又方便。在他印象中房屋就是住着遮风挡雨睡觉而已,故意不大在于言语随意。 羲和没有否认,“也可以,不过等我明日实地考察,再作画修建最好。” 这里不是熟悉的平地山林,漫天的荒沙中,更衬得这块绿洲湖泊的难得。想要好好的修建为城,那必定要认真的设计布置,还有城下的排水等等。 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个地理环境,既保证绿化长存又能做到城中基本的防护作用,这对于一个夹杂在小国之间的他们十分重要。 中常侍闻言点头,“先生说的极是,是要好好勘察决定。” 老四无所谓,反正主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更何况这里的人际复杂,想要就此留下自然要多花点心思。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女人们眉眼俏丽,性子也很投他心意。 要是在这里跟着安家,他是再高兴不过了。 事情定下来,众人便都散去。等到次日大早,羲和一同出去前行。 羲和坐在马车上,扶着边上的栏杆。她看了一眼地图,心里就有了数。 “先生看何时动?” “等图。” “是。” “你的马给我,我出去一趟。” “这远处就是荒沙,先生可要人跟着?” “不用。” 羲和翻身上了马背,轻轻夹了马肚,马蹄在这片泥土上翻飞跑走。 烈日炎炎,晴空天际若有白云悠悠而走。湖泊里微波荡漾,沿途的是随之生长的绿植。因为地理问题,在此生长的植物多有菱角长刺。从长相看来不大好看,但它们身上的苍绿色夺目灼人,成为了整片沙漠中最亮丽的色彩。 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拂来枯燥的风儿刮在脸上,似乎也不那么的难受发疼。 马儿已经习惯了此地的环境,四蹄快速飞跑向前。穿过几处湖泊,惊得一群白尾地鸦展翅而飞,落在湖边灌丛或是边上的屋顶。 体型较小的它们侧过脸,阳光在那尖而下弯的乌喙上印着冷光,豆子大的眼珠看着马儿上艳色长裙全身遮盖的女子转瞬而逝。 此地的风沙太大,羲和就算不顾忌脸也容易眼睛进沙子。因而她一路上将自己抱住,只有偶尔看路的时候才睁开眼睛扫一眼,而后对比。 依照方才一路从楼兰国中走出来,所闻所见,再对比地图的比例,羲和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画面。四面皆是小国,又在湖泊夹杂处,虽然比不上楼兰国但已经是很不错的。 再在拉拢的小国里出钱叫来人干活,平地高楼而起,想来很快就能搬进自己的屋子。 虽然还有很多的问题,但在羲和看来,都不算什么。她一路向着外方而去,直到绿意被抛之身后,冷冽的风沙拂过,变得灼热起来。 一眼看去,荒沙恍似延展至天际四方。 戈壁大地,浩瀚无边。哪怕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但此时此刻羲和已经开始怀念身后的荒漠甘泉。 沙漠,真不是人能住的。 这是一个极大的劣势,而反面思考,对于秦汉两国人看来更不能适应。所以他们是怎么打仗赢的? 羲和的脑中思索着,叫停了马儿。抬头观望四周,拿着随身的骨笛吹响,气息调动 分卷阅读375 着熟悉轻快的乐色小曲,从此地传荡至极远的地方。 如果吉量在,他肯定能听到。 羲和抬腿单边而坐,从头至尾的将小曲吹出,眼睛落在边上沙地。 似是有风儿吹过,带着沙土旋转而起。目光所及之处的沙砾像是沉睡的星光,纹丝不动,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绽放光色。遍天下的星光闪烁,刺得她眼眸眯了眯。 眺望远方似是另有天地,但等她仔细逡看,却是一片海市蜃楼,恍若真实。好在眼神够好,羲和盯着看了几眼后肩膀垂落,歪着身子将骨笛收起来。 下马,捡起地上的枯枝写写画画,再摘几片叶子算了算。 嗯,很不错。 羲和欣喜的点头微笑,面前落下一只白地鸦。青绿的叶子在手指翻了翻,轻轻飞出。 紫黑色短宽冠羽侧过头,大半白色身子扑腾的迅速飞走。 “竟然躲得过。”羲和很随意的抛出去,即便如此她也应该是百发百中的。不会死,怎么也应该被砸中晕在地上。 而不是轻轻的躲开,然后侧着脑袋,眼珠滴溜溜的看着自己。 “有意思。” 白尾地鸦身形小,白色的小翅膀扑腾两下,发出很细的叫声。 羲和自认通马语,鸟雀这类是最不擅长的。但看这一双很是灵光的眸子,认真道,“你有意见?” 豆大的眼睛眨了眨。 “有没有都给我闭上嘴。”羲和轻笑一声,倏然伸手将它抓在手指上,“你说了,我是跳出三界的灵,只要不随便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 鸟儿清越细声叫了两下,脑袋一歪,整个身影耷拉下来。 “走了?” 羲和抓着那鸟脚甩了甩,“跑这么快?” 真没意思。 她当初可是自己配合的下去地府一游,一点便宜都没占,又自己回来了。 羲和敢拍着胸口说,天下之大真没几个她这么实诚的了。 竟然还过来看她,看就看吧,发现之后也没有言语表态就跑了。这是什么意思? 信手将其丢在一旁,白尾地鸦似是忽然回魂一般,惊吓的展翅而飞。 身在沙漠绿洲,有水的地方就有人,久而久之动物们的胆子都大了许多。白尾地鸦身无二两肉,和此地的人更没有什么太大的生物链关系。但懵懂无知的它只觉得惶恐惊吓,看着浅笑的人类,声色尖锐响起。 扑腾着,叫喊着,带着同类一起不见踪影。 近处完全的安静下来,只有风沙声。 羲和在原地等了许久,马儿有些难以忍受的躲在后方的灌丛中,不停的低头喝水。她自己倒是很有忍耐性,只是天上的日头已经西斜,也不见有别的动静。 死吉量,见色忘义也不应该啊! 他这么威风厉害,总不能被人抓了吧? 羲和想到这个可能,自己都不相信。没办法,只能就地将盘旋打探的两条长虫灭了,打结拴带回去。 老大等人卷起袖子,手脚麻利的收拾烤熟当做晚饭。 次日,众人动身招揽修葺房屋去。 楼兰国主城中闻听,相关的贵族等都来往一二,尤其是佛教等地更是络绎不绝前仆后继。 于是在地基才做了一半,这位内秀文静的中原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花落佛教。 中原小姐自荐以俗家弟子的名义带发修行,她慧根极高,时常进出与比丘们论教学习,深受教中人的敬仰拥戴。 一月后,她以教义不和自立道教。 佛教门徒众多追随。 作者有话说: 每天时间有限,又莫名其妙就很卡,卡了好些天…… 第192章 丝绸之路(二十九) 在中原人看来, 西域小国便是三十六个。但实际上, 完完整整的算下来应该有五六十个之多。 小国众多,其中国中多则人口几千人, 小则数百人。诸如车师都尉国,满打满算只有四十余户人家, 人口总为三百多,军中实力也仅仅有八十四人。放在中原秦汉两国, 不过是一队人,大点的兵法军阵都施展不开。 按照老大等人看来, 还不如他们在山头上招揽众多兄弟爽快。 但地方不同,情况则多不同。 山头土匪终究不是正道,国家再小也是五脏俱全合法可依。再加上是西域丝绸之路时, 当地的人也渐渐开发了脑部智商, 努力的想要改善之前多年的经济状况,祈求拥有新的好日子。 在这努力奋斗的小国之一,其中近千人的西夜国中,旗木得就是芸芸众生之一。 他算是老资格的青春奋斗者,最初丝绸之路的贸易还未兴起时, 他们家中就胆子大, 倾家之力买了两匹骆驼和马车出行。一开始他们亏了, 日子过得紧张艰难,甚至成了国中的名人。 进出城门的时候, 西夜国国人都对他带着几分嘲笑, 觉得他们一家子真的是 分卷阅读376 天方夜谭。不想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就像以小博大做些不切实际的。 但他们家中艰辛无比,咬着牙挺过前半年,之后日子蒸蒸日上。 新的衣裳、顿顿肉菜和水、再然后再买了一辆车。陈旧多年的老屋子也推了,重新修葺了崭新的大楼房。 他们有钱了! 邻里街坊无人不知,纷纷道贺羡慕。 旗木得记得他们嘲讽的嘴脸,主张把他们都赶出去,但父母不同意反而拉着一起做生意。一是祖辈多年的情分,互相照顾本不应该这么小气,二则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恨,与其得罪人不如放宽心怀一起赚钱。 一家人带着满心的期许和梦想,将贸易生意做了起来。他们国家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本地蔬果鸟类,亦或者香料药材皮货等。珠宝首饰因为过于昂贵,等到后来赚了之后才开始买卖。 为了能在众多同行竞争者之间但是本土特有的一些特产略作包装倒卖。再好好的宣传盖章,细水长流,赚钱发家就不再是空口白牙独自幻想。 可惜生意本就是福祸相依,有赚就有赔。 有一年天不下雨,国中的人们日子艰难,没有粮食连水都控制少饮。没有了胡瓜菠菜等吃的,致使他们没有成本最低的蔬果卖出,反而还要掏钱去买,以此保证自己不饿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不下雨,本地稀有的鸟儿也死了不少。 倒卖的东西少,争抢的同行多,他们一家子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形。这一年没有钱赚,反而触了霉头似的,一连几回下来原来的钱赔精光。 他不能接受,父母不能接受,邻里近亲更不能。 旗木得记得自己家中是做好事,但就是那么一天,忽然间成了众人讨伐的罪人。举家赚钱需要数年,可家破人亡不过一瞬。 莫名其妙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还被迁怒说他们是有预谋,和人连同来骗钱。 一家人便这么顺理成章的被驱赶出家乡。 奔波在外随波逐流,看着父母白了头弯了腰。身在异国他乡,旗木得很是迷茫,不知道这一切为何会发生,却又发生的如此之快…… 好在当初将东西卖出去时,曾经换来了中原的金、铁、银等。当时留了心眼,将其中部分藏起备用。家中尚能勉强开销过拮据日子,但他也在不停地怀疑自己,觉得芸芸众生,自己就是最无关紧要,最失败的一人。 直到他遇见了几位比丘,他们就像是敬拜的泥塑佛祖一样,慈悲关怀给了他新的信念。生在世间十余年,仿佛呆木的他似才刚认识到世界的模样,便跟着比丘亦步亦趋的剃发拜入了佛门。 心中得到了新的信念,然后虔诚做了一位楼兰国的小比丘。 旗木得没有读过书,字也是出门做生意的时候跟着认了些。他潜心学习,历经具足大戒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比丘。每日多是跟着诵经念佛洗礼膜拜,同时在自己得到认可后随着比丘前辈们,一同进入凡俗去拯救受难的愚民,普度众生。 他得到了心中的宁静,只是偶尔望着夜空有过迷惑。但是同教比丘们的关怀,就像是他遗落的家人一样,填补着这份空隙。 就在他入上座部佛教一年的某天,和所有教徒们苦巴巴的求得人间真理,在佛门中解救自己时,他们多了一位最独特的比丘尼。 说比丘尼都是不对的,因为她是带发修行,开创先河以俗家子弟自称。再加上这人每日都在仆人环伺下,锦衣玉食,马车来回接送。 听闻她要留在此地长居,所以在楼兰国外自己买了一块地方,出钱让人帮着修建一座繁华的中原楼。 她就是吃喝不愁,富家娇贵的小姐。与她身世一同出名的,还有那张清绝容颜。这样生来就拥有了一切的女子,还有什么好忧愁的?想要出家?却又舍不得三千丝? 这使得有人厌恶,有人好奇,也有人羡慕。 有些才入门的比丘们,无意或好奇的上前去逡看这俗家子弟,竟然有很多都动了凡心。乾坤听书网 总而言之名声远扬,好坏参半。 旗木得是在无意间遇见得她,那日正好轮到他去敲木鱼,为凡俗门生诵经平心,她一身青色落在其间。 着的是中原的袿衣,和深衣差不多的样式,裙角却缠绕做两个尖角更方便行走。满头青丝如墨,梳着最普通的是垂云分鬓式。没有多余的首饰,反而将垂后的青丝绑做细辫。通身的素净寡淡,唯二的艳丽是发辫上的红绳以及红唇。 青装艳丽,糅杂出几分林下之风。 旗木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潜心拜佛,之后再走到面前来求解,“师父安。” “阿弥陀佛。” 想来是习惯了人群焦点,她虽柔弱却无半点不自在,施施然坐在身前,面上带着很浅的笑意,“还请师父解惑。” 旗木得行礼垂眸,“居士请说。” “人生世上为何?又该如何处之?” “贫僧粗见,人之生死,不过随缘 分卷阅读377 而来无缘而去。有缘不推,无缘不求,来固欣喜,去亦欣然。” 她颔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士慧智。” “可是人生在世,没有人可以做到完全随缘顺其自然。” “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起妄缘,无心无为。” “师父把我说糊涂了,世人都有七情六欲,猫狗也有息怒哀乐。如果世上都这样,那有什么意思?无他人,无一村,无一国。众生芸芸如无魂木头,压制本性,那便是的人为的伪,又怎么能说识自本心。” 旗木得再礼,“只是识得本心,自不用掩压自己。” 她后觉自己太过激动,好像是误会了人,轻笑出声抬手去抚发间,“师父说的是,是我自己魔障了。家中双亲驾鹤西去,心中只觉人生无趣便想空遁佛门,从此青灯古佛。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来则仰仗父母,更不想让他们泉下有失。” “居士一片孝心。” 旗木得轻轻颔首,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但她却像是自己有着答案,既自信自己,又愿意在此参佛。 虽然心中有佛,旗木得却莫名反思安静下来,脑海中起伏的都是方才的言语。 不孝? 父母离世,她便沉醉其中。即便心中悲痛,却不肯伤及丢弃父母给予的发丝。再加上她言语下隐晦的意思,旗木得像是被人戳了心口,填填补补一年的窟窿又被人生生的撕开。 不等他细思,这窟窿越来越大。 旗木得常常能在旁看见她,上至住持首座下至沙弥小众,似乎都能和她交谈甚欢。他并没有上前说话,但是偶尔会听见引起启发的两句,心中的信念越发动摇起来。 没来由的,他以出门传教的由头回了一趟家。 然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不等旗木得做出决定来,因为越见深刻而不同的理念相互矛盾,俗家子弟却干干净净的退出佛门,自立门户。 随着身后,是一众佛门弟子,还有旗木得。 她对他微微点头,向大家传述这截然不同更随心而为的道。只要不是烧杀抢掠,便不会有各种戒法,究其而言就是一个道字。 佛门转道之事成了西域紧邻几国的大新闻,旗木得坐在其中听课,发现他们根本不用人出去传教,自然就有人闻名而来,并且高高兴兴的言要参与其中。 若他张口问,首任道教教主风羲和会很乐于告诉他。 佛教是典型的宗教主义,抓去那些失去自我认知的人进行一通批判人类原罪的洗脑,让他们否认自我价值的同时,再将宗教转成他们新的精神依托。 可惜世上清心寡欲的人少,又怎么比得上随心所欲,还讲究养生长寿的道教? 作者有话说: 很久后,我又来了。 第193章 丝绸之路(三十) 每个人都有被等待挖掘的一面, 不到当下,谁都不能肯定和想象自己的能力。 宗教是顺应时代而生的产物,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大小小络绎不绝, 今天开派明天绝路,佛教只是其中一个。不说教中思想内容, 单说对人的挖掘能力便是宗教中的一流。 作为最开始的,也可以说最成功的传销组织,掌舵者很清楚自己的苦楚,也自然明白了世间人的诸多不幸。他几乎掐着七寸, 然后为人们设定了一个可以圆说和寄托的世界。 就像是世外桃源, 美得让世间苦民对他坚信不疑, 然后踏出第一步,再后来成为教中一块基石。基石们怀着慈善之心,再同样的方式去撒下花种和希望。 从此万丈高楼平地起, 桃园春色满天下。 这就是一种奇妙的轮回, 如四季之色, 周而复始。 但在外人看来,为了宗教的前途和未来, 信徒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就像是中邪了。偏偏这邪教最爱用高深言语给你洗脑,你越是和他们计较反驳,他们就越是兴奋。有许多不够了解,又或者言语说不过的, 反而会被‘策反’。 近些年明显被大乘佛教压了一头的小乘佛教, 俗称上座部佛教处境有些艰难。不过其中部分很争气, 硬是在北面本为大乘佛教地方撕出一条口子来。所以他们总是自信满满,认为之后的路已经成功扫开。这片地盘多数百姓也几乎被看做是囊中之物,不久后就能与他们成为同教人探索,和虔诚拜佛。 脑子里只有引导、开发和策反别人的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人也有被策反的一天。 而且是自己欢欣鼓舞的迎接到大本营里,然后在短短一月后散播下与他们不合的理念,竟公然自立教派的拉走了小半人数。 临近几家住持闻听后脸色惊变,勒令底下人都要稳住自己人,并确认此事缘由经过。 比丘们听了头疼,常伴青灯古佛的淡然和出尘也染上了焦躁不满。面对住持的再三言令和质疑,最后苦着脸道,“他们就是听信那道教座谈,自己走的。” 分卷阅读378 “一个女子就能如此?” 谁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心底里压着一股劲儿,想要挽回局面。就像以往一样,默契的拧成一股绳儿,先将心中不安的比丘等安抚平息,然后几乎倾巢而出。 企图将他们的半边江山重新补回来。 只可惜,他们终究是晚了。 哪怕他们怎么努力,竟然毫无效果。不仅拉不回来人,反而被针对。曾经的传教的言语,都被叛出的道教人士反驳,竟然要反过来策反他们。 于是一月后,住持们看着主要的比丘们身影竟然都不见了一半,心中陡然发寒,“他们人呢?” “走了,蓄发为道士去了。” “……” 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大住持得知后,他不敢去想这回去佛诞辰日的情景。大约往年有多风光,今年就有多悲惨。进了佛教之后过得如鱼得水的他,一改平日的出尘淡然之境的落下泪来。 他已经到了伤心处,所以这泪水擦了擦,又继续认真的哭着。 身旁的比丘从袖子里拿出一帕子来,“住持。” 住持接过来,似是抽噎了一瞬,而后望着比以往清净了许多的的门院,眼神发直而空荡。许久后,他感慨一句,“是贫僧未能参透。” 竟然还如此烦思困恼,着实不对。 比丘感慨,“住持乃是高僧,怎么没有参透?想来是人有七情六欲,自然流露罢了。” 住持闻言就要点头应下了,只是顿了一半后恍然的看向比丘。 比丘也发觉说的不对,这话好像是反了佛心般,两人眼神对上,蓦地尴尬扭头。 但不论如何,楼兰国及附近的几处佛教几乎被挖了一半人走,其余的大小宗教也不免俗受到冲击。就在这各种差异文化的西域之地中,道教硬是撕出了一条明路。 而这些被挖走的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发的跟随中常侍等人平地而起修楼房。 是的,修楼房。 她在佛教里来回了一个月,一是为了打入内部,二是方便煽风点火,三则自己在西域也仅仅无家可归之人。 一月的时间,恰恰好。 正好中常侍等人一同白日连夜忙碌,总算挖了基本的地基,还有就是羲和选要的,他们如今要住的主要楼屋。 仅仅两座。 等到道教开派的时候,其中一座就拿来公用。 总而言之,羲和这样的行为真的是随心所欲了。在外人看来,也真的是出乎了羲和的意外,所以才会这么的随便。 为了贯彻自己的无辜形象,羲和身穿一身玄色劲衣,特别光棍的踩在一石头上,“前日我曾和你们说,这道教有修心与修身两种。你们刚入门,正好就来锻炼锻炼,咱们同心协力将门派楼宇修起来。” 底下人大多怔了一瞬,有人觉得这道教教主为了抓壮丁,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厚颜无耻!还有人看着羲和手上撑着一根长棍子,慵懒歪站的样子很是意外。 “这教主怎么看着有点不同?” “我也觉得。” 几人嘀嘀咕咕,直到有人了然道,“教主没有着裙。” 场上人恍然大悟,“是啊!” 平日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出手也是四两拨千斤很有气质,可如今却是劲衣收腰毫无站姿。倒不是难看,却是气质上大不相同了。尤其她那副大丰收的模样,嘴角犹带着一丝痞笑,简直是判若两人。 “咱们,是不是被骗了?” 有些跟风前来的,不过是想着来占便宜凑热闹而已,见此言说一句。部分人闻言面面相觑,开始打了退堂鼓,有人却不以为然,“真是蠢,除了教主咱们在哪里可以修身?” “谁知道是真是假?” “假的又如何?不是还包吃吗?怎么说都不吃亏。” “……” 好像是啊! 在西域三十六国的百姓,日子其实大多都过得不怎么好。汉国对很是防备,最多只能在最边上两个小城里走动,但那都是西域里富足走商。而他们要是真的留下来修房子,从此就是道教中人。 有住的,有吃的。 羲和简单的掐住了他们的命门,便真的都留下来了。 搬石头的、抬木头的、挖地下水渠的、打木桩的等等,各自忙碌起来。当然这些只是部分,还有那些负责后勤的。 羲和本来就要做好表率,所以是施展自己的大力神功和修房本事。除此外她有精湛的工匠,所有的楼宇建设都是亲自设计的,所以需要不时的查勘是否合自己心意,还有其中的机关等等。而每逢七八天的功夫,她还要带着大批人马一同去猎取吃食。 中原人到了沙漠里,不出几日就会渴死、晒死、被凶兽咬死,各种死法层出不穷。但是在这里真的了解之后,羲和依然可以和以前一样,定期的带一大群的肉食回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来的人许多,但等到修葺一半时,来的人也越来 分卷阅读379 越多,几乎有一半只是依附过来的普通百姓而已。这些人也在羲和的计划里,毕竟所谓的宗教门派子弟,怎么都比不过安居乐业的小老百姓。只要他们能够留下来,这座城才算是真的建好了。 为了可以顺利的长期发展,归顺而来的人中部分女子,都被羲和叫去做生意了。像麦娜尔那样心灵手巧的,自然是做老差事,再经过羲和的门道直接推销出去。 又比如她原来就捣鼓出来的胭脂,羲和安排了一整条的流水线工程出来,至少让这座崭新的城市有可以发展,并有自己独特长久之处。 羲和几乎是一块砖头,哪里需要搬哪里。 既是动脑,又是动手,一把老骨头硬是折腾得没有休息。除了最初赚钱辛苦点,这也是头一回这么累人了。好在点了中常侍等人看工,老大随着就一跃成了包工头,各司其职忙的不亦乐乎。待到后来上了正轨时,羲和也能松懈下来。 不过有的时候,夜里还要守夜。 羲和的动作太大了,中原女子初来乍到就立了一座城。踩着原来人的肩膀上去,剐着各国的利益成就名声,实在是嚣张厉害。 更重要的是,修着修着狐狸尾巴出来了。 两座楼变成了五座、八座、十多座,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越发熟能生巧,随之而升的是最开始中常侍等人挖的地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热火朝天的将其外处修葺而起做了城墙。 城墙高有四十二尺,竟比汉国边塞城墙还要固若金汤,如在天际封了一座金钟。 眼看累到这么高,墙中人自己都不敢置信,墙外人看的目瞪口呆。 尤其笑着送来第一批百姓人的友国,眼看自己人不回来,明显是被过河拆桥!国王跑到城墙前观望,发现自己修不来这样的高墙更是气的捶胸顿足。 “完了完了,狼来了!” 第194章 丝绸之路(三十一) 狼来了! 可惜这种觉悟一般都属于马后炮的类型, 放羊人明白的太晚, 狼已经羽翼渐丰, 稳扎稳打成了气候。 尤其是站在城墙角, 一眼看去几乎不见城墙的边处,国王又气又悔, 再带着些许庆幸和期待的蹲在地上抹眼泪。他身形佝偻大哭,形象很凄惨,偏偏在众多前来瞻仰的身影中,他又是很不出挑的。 加上有身边人挡着,多数人都没发现他。唯独在上边的羲和眼神好, 可以清晰明了的看见所有人。 羲和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心想这莫名其妙的哭什么?直到风儿把声音传了上来, 没忍住的笑了。 “先生可还满意?”中常侍站在身旁,见此轻声问道。 羲和微微点头, “你好像忘了件事, 婼羌国。” “……”中常侍自信满满地面上凝固了神色, 眼波轻转,“是仆的过错。” “没事, 到底人家诚意满满的来, 总不能让他寒心不是。” 羲和没打算做大家都喜爱的小可爱, 但是送上门的友军总不能推着说不要。更重要的是, 她只是想要自己当家做主, 又没想着掀翻这一整块西域国。 最主要的是, 他们还要开一场大型建国派对。 城墙还在努力的建, 一是为了应付可能有的风沙,二是为了防范身边的邻居们。在如今的建设水平而言,这可谓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而登高望远,又是一种极致享受。 每到黄昏落日时,西域之地的区域问题致使这里有独特的风景。 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 羲和仗着常人没有的五官知觉,清晰眺望这油画般的世界。黄沙遍地,另有绿洲相映。向前能看见西地商队,往后则是戎族与汉人的小镇。空气中散着一股湿意,登高而喧嚣的风刮着人生疼。 看来要给守城的士卒做个不一样的帽子才可。 “教主,您的酒!” 老大和老六一同提着食盒,坐着升降电梯跃上墙头来。为了统一称呼,众人都想要叫羲和为皇上又或者国君,不过羲和觉得自己是以立道教为由而起家的,干脆就统一叫教主。 莫名的觉得很霸气! 羲和有考虑要不来个东方不败式的发型,不过身后三千丝太长太厚,打理过于麻烦还不如就这么一个长辫子了事。 摆上小木几,两人将饭菜都拿了上来。 “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羲和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回去泡药浴吧。” “教、教主,这药浴能不能不泡?那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老六闻言苦了脸,他们刚开始干活只知道用蛮力,后来经过教主的提醒点拨后大有益进。 但是这么埋头苦干不停歇,加上此地环境较为恶劣,他们和本地人相对吃亏,自然就受不了了。 自己人自然要舍得。 羲和摘了一些草药给他们泡草,虽然不是修仙里那么神奇,不过洗乏疲倦劳累,再为他们调理锻造还是可以的。毕竟这沙漠里 分卷阅读380 ,再有钱大鱼大肉也比不上身体上的好。只是他们都是大老爷们,不用计较味道问题,所以跑的药浴也是原滋原味原生态。 老六又怕说了羲和不高兴,连忙搪塞一个理由,期盼着能够接受采纳,“仆最近的身体都好了,也不用泡了!” 但下一瞬,老大就给他脑袋一锤,“教主好心好意为仆锻造历练,你还不愿意?” “我愿意!”老六大声的道,“可是那味道闻不来,一闻就头晕,这不是白糟蹋了教主的心意嘛!” 老大本着习惯就开始训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丝毫没注意到羲和手里的酒晃了晃,那一声我愿意真的是铿锵有力坚定不移,弄得别人半路听见都要误会了。 一杯冷酒下肚,羲和倚着墙边看着远方,“有人在走。” 老大猛地回头,“教主看见了人?” “不。” 离得有点远,可是沙漠里最独特的就是有人在行走的时候,就会有雄浑奇妙的沙响声。 很是美妙。 羲和甚至闭着眼睛去努力感受,行者有多少,骆驼多少,马儿多少等等。直到发现,对方只是从这里恰逢路过穿行离开。 “这里天冷,你们下去吧。” “教主可要一同?” “不用,这上面清净。” 羲和看着的是墙外的宁静,却比不上身后自己人的喧嚣热闹。晚上了,他们就要载歌载舞的高兴一场,实现超脱物质的随心所欲。乾坤听书网 这样的热闹她确实喜欢,不过这种独揽墙上风景的感觉更是难得。 羲和不想被底下人拉着载歌载舞,老大老六表示明白,“那仆先下去了。” “嗯。” 老大转身,那只不方便的手轻轻的碰了老六一下。他没用力,也用不上力气,老六却乖乖的跟着走了。 受地理环境的因素,她想要的几味草药都没有,老大想要治好手没那么容易。可是经过最基本的治疗,又每天泡药浴的他很是满足,满心期待完全康复的那天。 态度很好,又是用人在即,或许可以给他一个小惊喜。 这几个兄弟,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相比起来,还是老大这样开过光的脑子比较好使。 羲和犹豫嘀咕,“要不提前给个福利?” 没等她想好,墙头上那沙漠给外凛冽的风狠狠刮过自己。那风儿过于猛烈,足以让娇弱可怜的女子倒下去的。但她牢牢地靠着墙边,闻听到远方飘来熟悉的声音。 依旧高扬清越,又像是卷在风沙中隔着很远。 ‘咴咴咴’ “吉量?” 羲和猛然回首,拿起腰间的骨笛鼓气,长长的吹响了奏鸣。 骨笛之声又细又尖,可以直锐的在空中打转反向回去。沙漠的特殊环境让她难以精确控制,为了能够确认吉量能够听见,羲和不得不吹了整整一曲部落舞会的调子。 而后一切归于平静,除了回响就是身后的嬉笑声。 羲和站在墙头,酒后肉足之后都没有再感受到回应。 再之后的几天里,她依旧在上面听着,没有大收获,直到后来在另一方向传来厮杀声。 在打仗。 羲和趁此机会催促他们,“这战场怕是离得不远,咱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之后大家都辛苦点。” “教主放心,这外城已经差不多了。” 羲和画的地图不止这么一亩三分地,所以修葺的时候就趁人不备往外扩张了许多。让人看着不见边处的外墙也都四面围拢,修的七七八八了。 这是未来大蓝图的第一步,不足以让羲和满意,但是五脏俱全。 中常侍很自然的成为了羲和的手边人,作为政治和军事都懂的,很自然的充当了羲和的外交官。对外的几位小国进行平常的交际,再递上友好的请柬。 道教正式成立了! 举城都要为之欢庆,连同同行之间都会送上友好的请柬。当然在羲和看来是友好,别人看来就是示威了。 而不论是为何,收到请柬的人都按着时间来,想着穿过城墙来先观望墙中景色。 眼看着事事都准备妥当,羲和亲手给小聃刻了一副铜像。不论是历史,还是她本身遇见的人中,小聃确实是第一个诉说了道家理念的人。只不过这人活着的时候更像是个普通文人,最伟大的莫过于自己的思想,以及给她留下了一个鬼谷子徒弟。 按照这徒弟都颇为神秘的样子,羲和本能的觉得小聃就像是吉量一样,大概在某个地方低调的骑着青牛,慢慢吞吞的看这个世界。 羲和尊重他,将他刻的惟妙惟肖,摆在道教之地的中间。作为道教大本营的地方,羲和是按照后来中原的风格设计建造的,入门左右开间,唯有主间前摆着青铜香鼎。 等到真正的大喜日子来临时,小半年来吃好喝好的众人精神奕奕,就连麦娜尔常常在屋中忙碌的原因,皮肤 分卷阅读381 更白净细致了。 所有人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这让许多宗教和小国之人看得心情复杂。羲和站在台上发表感言,顺便再给自己人洗脑的时候,竟还看见半途跟着她跑了一路的比丘。 两人遥遥相望,眼神挪开。 佛教住持看着道教人满心满眼都是上面的红衣女子,可谓是一呼百应,满城推崇。他转身想和那些国王说两句话,结果一转头发现都在城中人的包围下,神色中露出几分向往和激动。 “……走吧。” 大家靠真本事吃饭,此番比不过,大不了回头努力再来。 混到这个地位的人,总不是没有脑子的,羲和对他们点头微笑,“下回你们座谈什么的,记得邀请我们!” 邀请干嘛? 让你来挖人? 宗教众人面面相觑,闻言脚步飞快的离开。 羲和耸了耸肩,再次听见了一阵马啸声。她顺着方向听去,拧了拧眉而后牵了中常侍的马儿跑过去。 马蹄纷飞有数里,头上的布都裹上了细沙,羲和搓开睫毛上的细沙。终于见到了吉量,以及他漫步前行的屁股后,一位踉踉跄跄跟随的小将军。 作者有话说: 开始捡人安家乐业了。 第195章 丝绸之路(三十二) 本来身后的老六想要追出去, 可不他奋力吆喝, 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尘。一连跑了一路,他都要沮丧, 以为自己是跟丢了亦或者方向不对。老六心里着急,却见眼前羲和回来了。 说句真心话, 自从离开小渔村的这两年里,老六的心底里教主是绝对的后来居上。 几乎一马当先,无人能比。 老大是投缘的半路亲兄弟,他们之间互相扶持照顾的家人。老六亲他, 更敬他。而不同的是, 教主从头到尾, 从里到外都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不是真的亲身经历, 他如何也想不到人生会有这样的轨迹。一路走来,他本能的言听计从, 深信不疑。 老六发誓,他已经养成了一眼只有教主的本事。可是看着追随她回来的两道身影, 他不由控制的挪了过去, 眼里散着心动的光彩。 他张嘴满是讶异,“教主, 这是哪里抢来的宝马?” 话音一落, 他诧异的对方后腿一甩,连带着沙土一同飞了老六一脸。他的动作太快了, 老六根本不能防范的遭了秧。 “呸呸呸。” 等老六擦了脸抬头时, 发现后面脚步踉跄, 一身狼狈的男人。 那人脸生的很,瞧着就是上了年纪的模样,一脸的干涸的血色和沙土。身上的汉国将军盔甲显得残破不堪,歪歪扭扭的就是个败将。 这可真的和老六印象中的汉国将军完全不同。 老六驾着马儿同步而行,“诶,你谁?” 败将低着头,他呼吸沉重而急促,显然每一步的都吃力痛苦。对于老六的文化,他自然是不吭一声默默前行。 老六也不生气,以前他是被士卒们追着跑的土匪。现在一个转身,他也不是吴下阿蒙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的心情很好,只不过眼神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时尚竟然有这样身量和毛色的骏马! 教主到底是哪里拐来的! 老六脑海中在抓狂,眼看着就到了城墙前,旁边踉踉跄跄的将军忽然没了力气。身子软软的倒下,扑在了沙土中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跟着教主回来的,老六只能下马去用脚戳了戳,“死了没?” 将军似还有意识,手指动了动。 老六见他好像真的不行,弯腰一把将他扛起来,大马金刀的走进城里。等他真的进去之后,城中人的反应都与他差不多,目光都盯在那匹骏马身上。 直到看见了他肩膀上的货。 羲和回首,随意的点了点,“把他带下去照顾一下。” “是。” 老大回首,“那这匹马儿?” 羲和笑着伸手拍了拍跑野的吉量,“这是我的朋友吉量。” 一匹马儿是朋友? 众人面色各异,显然不太明白。不过羲和不需要他们理解,对吉量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走了。 被打一下,吉量自觉的跟在身后。他仗着语言优势低声的叫了两声,‘老朋友千里相见,这么不给面子?’ 羲和瞥她一眼,也不怕别人当自己是疯子开始嘀咕吗,“好意思吗?本教主都醒了好几年,还跨海旅游,你鬼影都不见一个!” ‘你摸着胸口说,你死了多久?’ “一百年都不到!” 吉量的鼻子喷了两下,发出愉快的声音,‘老子都谈了七个老婆了。’ “……” 千年单身狗羲和憋得说不出话来,吉量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毕竟他不能呆愣愣的原地等待羲和,就算他愿意,当时有赵政等人都会有别样的打算。千年老马算的一笔 分卷阅读382 好账,不纠结于之前,开开心心的和羲和诉说他的恋爱史。 某种羲和没见过的神兽。 或者是草原中有奔放的野马。 吉量一边说的时候一边诉苦,因为人类到处开发土地的原因,所以想要找到一些稀奇品种是越来越难了。再加上他也是老马了,对于恋爱对象的没什么要求,只需要投眼缘就好。 哪怕羲和不回应,他也说的很开心。 麦娜尔闻声过来的时候,看见吉量一直喷鼻子,嘴里聿着什么,“教主,他是不是不舒服?” ‘呀,美女!’ 吉量略带流氓的感慨一声,羲和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是。” ‘不错啊,竟然混成了一教之主。’ “还行吧。”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吉量有些好奇,大脑袋低下去看她,浓密的眼睫毛眨了眨。 说到这件事情,羲和愣了一瞬,“我去地府了。” ‘……’ 那刷子似的眼睛像是漂亮的玛瑙珠子,吉量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不说话。 “你不惊讶?” 吉量扭头,‘之前在遇到你前,我还见到很多鬼呢!’ 鬼都遍地是,更何况是地府呢! 羲和呵笑一声,“那你看着我跟着他们去抓鬼,为什么不说?” ‘没证据,而且我也没见过地府,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 眼看着有十多个巡逻小队走过,羲和闭上嘴巴没有说话,带着吉量去到自己的楼房后面时道,“我还有事情要做,晚上再和你聊。” ‘对了,那个将军你别让他死了。’ “你知道他是谁?” ‘李广。’ “……那不是汉国的将军吗?他怎么跟着你跑?” ‘好像是迷路吧,急得要自杀。我看他有点用,就给你送过来了。’ 这么巧? 羲和认识李广此人,说来他的人生也是充满了戏剧化。她在记忆里就知道此人,再加上这两年的消息不断,很清楚他往上几代祖先为秦朝名将李信。他没有南下随着秦国而走,相反和历史上一样成为了汉国的将军。 是一位不错的人才。 他从汉文帝时就从军击匈奴,因功封为中郎。又在景帝时,先后任北部边域七郡太守。直到武帝即位召为未央宫卫尉,随之任骁骑将军,领万余骑出雁门再击匈奴。当时因众寡悬殊负伤被俘,匈奴兵将他置卧于两马间。李广很是机灵佯死,于途中趁隙跃起奔马返回。 之后汉武帝再任他为右北平郡太守,匈奴对他畏服,称之为飞将军,数年不敢来犯。 不要说羲和,就是老大等人都对他颇有耳闻。 但没有知道,这样的一位将军会在漠北之战中,因迷失道路未能参战,回朝后自杀了。 吉量到底去了哪里? 竟然说是顺路。 羲和对他的措辞表示狐疑,但李广的身份总不会是假的。无论死的有多奇怪,他毕竟战功赫赫,甚至被后人供奉于武成王庙内,被称为武成王庙六十四将。甚至追尊品德,将他位列宋武庙七十二将之一。 既然带回来,就不能再这么莫名的死了。 此地是沙漠绿洲,但绿洲只有这一片。羲和不清楚他是怎么穿过来的,而且是一位上年纪的老人家。她转了一圈,自然的跑去了城中医馆处。 羲和丢了一张方子,让医师为他熬煮吃下。 见羲和如此重视,医师们也将李广作为头号病人。算是外门弟子的老大看了看羲和的方子,想着多学一些本事。待到这位头号病人的脸被擦干净,他便决定留下来亲自照顾。 和旁人不同,他认得李广是谁。只是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样子相差甚远,要不是靠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眼前显瘦苍老,被太阳暴晒后发红皲裂的人是他。 羲和晚上叫了一大盆肉,像是以前一样坐在后院里,安静的看看夜空,手边还有一罐酒。 吉量应该是吃饱了才来的,他自然的曲了四只腿坐下,‘给我来点。’ “你还喝酒?” ‘说故事啊!’ 羲和从屋里提了一罐出来,倒在大口陶盆里,“你变了不少。” 之前多老道,总是一副我比你在世间多混了千年的油滑。对旁人很是看不上,对她也是撂挑子撅蹄子的。 现在竟然有点嬉皮笑脸的样子。 吉量原地不动,羲和倒完之后就抱着肉盆一起窝着他的大肚子。 熟悉的依靠有种莫名的安心。 吉量低头伸舌喝了一大口,长尾巴动了一下,‘谁不变?可怜,竟然还是没人看上你。’ “谁说的!之前还有个印度王子对我一见钟情!” ‘人呢?’ “我又不喜欢。” 吉量给了她一个眼神,浓密的眼睛几 分卷阅读383 乎和夜色笼罩在一起。 羲和却依旧能看清他的意思,抓着大腿肉啃下一大口,“世界上稀奇古怪的动物,可是死不了的人太少了。” ‘我也没和她们长长久久。’ “主要是缺少那种感觉吧。” 上辈子就没谈恋爱,到现在的千年光棍,羲和对脱单已经毫无念想了。 要是真的有了,说不定她还觉得烦,也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思念撒娇的嘴脸。 羲和尝试性的想,瞬间被脑中片段恶心不已。连忙两口肉下去,靠着大肚子尝试的找更舒服的姿势。 吉量又低头喝了一口,脑袋耷下去放在前腿上看着她,‘咱两种族不同,是不可能的。’ 羲和啪的一巴掌打他肚子,“花心大种马捡好节操!” 吉量的鼻子喷了喷,‘再吹一曲。’ “好啊。”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196章 丝绸之路(三十三) 一曲之后, 羲和还另外烧着石头烤肉吃。一人一马发挥了绝佳酒量,彻夜长谈。 说两句吉量的一段恋情, 就说一些羲和醒来的经历。再说一段恋情,又说一些地府所闻所见。 你来我往十分友好,直到天色泛亮, 一人一马还意犹未尽。 于羲和而言,能这么畅所欲言还听得见回应的, 普天之下只有吉量。 对吉量来说,能言语无障碍的说出心里小故事, 千年以来只有羲和。 一人一马对望一眼, 决定再战三百晚。而在此前,吉量舒适的躺在一直为他准备的马厩软草垫上休息。 羲和如常的去城墙上溜达一圈,带着教徒们开始一场基本晨练之后,老大过来道, “教主, 李将军醒了。” 说着他还担忧提及李广的情况。 “你怕他死了?” “李将军年事已高, 身子又是大亏……” “放心吧, 死不了。” 只不过这人到底什么想法谁都说不准,所以羲和给的方子都是普通药材,只是搭配着几分巧妙而已。 这条命是挂住了,但是要彻底康复好转, 还要看他自个儿的表现。 羲和笑着去倒了一袋子混合酒, 一甩一甩的走到医馆里。 李广身心疲乏, 但他身体本能的天不亮就睁开眼睛。只是因为实在熬不住, 说了两句话之后认定自己安然无恙后闭上双眼。 直到城中如同万物复苏般,李广被这阵热闹声吵醒。 他神智完全清醒了,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让人脑子挪动。基于多年的习惯,李广索性就躺在床上望着屋顶。 这西域的楼宅真是别具一格啊! 再有昨日惊鸿一瞥,好似海市蜃楼的城墙。若这些都是真的,那收复之行更多坎坷,同理更有必要收复。 李广的脑子里有些钝,但不妨碍他思考问题,直到有人推开了们。 鲜亮的一身劲衣,女子满头青丝拢在脑后绑成辫子,唯有两鬓各簪了银色的珠花。着装张扬却又素净,瞧着就不是闺阁的文静姑娘。 果真,女子自觉地进来,大马金刀往床边医护椅子上一坐。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后,这才往前递了一下。 躺在床上吃力的李广只能巴巴看着,几乎是气声,“感谢女子。” 女子也不气,只是对着他笑了笑,而后仰头继续喝。为了坐得更舒服,她甚至抬起腿搭在床尾上。 李广眼珠转了一下,他转看向站在门前的老大,又转回来认真的看来人。他眼前有些重影,不得不多看一会儿才肯定,“您是救命恩人。” 羲和呵笑一声,“李将军果然老的厉害。” “……” 李广没有说话,但他尝试性的想要用手把自己支起来,只可惜,他费尽心思也只是应谶了羲和的言语而已。 他涨红了脸,“要杀要剐,随你来!” 这里的酒分有几种,羲和靠着自己的嘴巴一一尝试,看似随意的混合一同,实际上味道是别具一格的美味。羲和享受的一连喝得停不下嘴来,脑海里设想了混合成新酒卖出去的可能性起身走了。 “留,留步!” 李广作势挣扎,羲和没有理他走了出去。 老大对他点头,而后紧随出来,“教主可有吩咐?” 羲和回首,“你的手抬一下。” 老大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尝试着动了动。那只略显单薄的臂膀动了动,以很迟缓的反应抬起一些便不能了。 即便如此,这都是他这两年认真努力的结果。 羲和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老大更是紧张起来。事实上,就是方才目睹教主的态度时,他才恍然对李广的态度有些过于做主了。 但他反应很快。 羲和随意的一连说了是十三样药材,“你把这些都收着做药浴,明天你来找我扎针,扎 分卷阅读384 完就回去泡。” “谢教主!” “嗯,好了就不能偷懒了。” “教主的意思是?” “汉国有人来了。” 羲和手指灵动的敲了敲,侧头看着老大。 老大决然没想到这个理由,他条件反射的往医馆里面看去,眉头皱起自然带上凶狠劲儿,“是因为李广?” 这一下,他连将军都不肯称呼了。 若来者卫将军霍将军,他还会顾忌良多,可李广就不必了。此人确实有些本事,可惜平生战功略平,出去不是被俘就是迷路,如今还一把年纪。按照汉国皇帝那激进的性子,此番回去也不会得到大用。 山高水远没有证据,只要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任谁来都不能乱说。除非心甘情愿能够担起两地矛盾,借机来找麻烦的。 如果是这样,就更不能留下他了! “教主,不如仆现在就进去?” “就是要留着他。” “仆明白了。” “老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让他乱跑就是了。” “是。” 羲和点了头,如今道教还在起步时期,虽然给其中有两个积极分子和略有天赋者落了名头。但实际说上来,他们连皮毛都没碰到。至于说教身手功夫,那更不可能了。 尽管如此,她每日都会举行一次座谈传授,之后再去指导秦兵士卒们。 因为中常侍的原因,他们已经明白了意义所在。他们的思维简单也绝对,认准之后便派出了部分人士出行回秦,将自己和兄弟们的家人都带过去。 按照中常侍大人的言语来看,他们从此之后跟着的是先生了。 这也是皇上点头应下的。 因为羲和组建的只是教义,而且是西域之地上,和汉国相对还能膈应两下,岂不美哉?因而中常侍和羲和打包票,来的人绝不止是原来的兄弟们。 人嘛,多多益善。 羲和肯定不会拒绝,只是她后觉的看着中常侍,“你叫什么来着?” 中常侍顿了顿,他一直都是言听计从派,偶尔会送上两句恰到好处的点子。自认对事事柔韧有余的男人,彼时似是考虑要不要说,最后轻声道,“仆为赵风。” 羲和认真的看了看,“赵光是你的?” “先帝乃是仆的亲叔叔。” “那你就不是中常侍了。” “男子大丈夫怎能只赖家荫,虽然受封为成王,但仆的中常侍是在战场上得来的。” 赵风说的不卑不亢,依旧和以前一样,但不知道是否身份上的光芒加分,总觉得他这种精神很是可取。就像她一样,身为弇兹部落的唯一继承人,她依然敢用单薄的身子拼的部落人的真心认可。 虽然这皇位没有得到,但在她心里早已经加冕为皇。 羲和对他更加认可,“思想过关,能力足以,本教主正式封你为吏、礼两部尚书。” “那是何?” “如九卿奉常典客,以后这城里来往的人你都要好好把关。” “仆只是一人,恐怕周全不得。” “周全周全,堂堂成王在我身边毫无用处暴殄天物,可不能一直浪费下去。闲暇时候你再挑两个聪明,到时分工。” “是,不过烦请教主堂上与人先说一声,好歹有个仪式。” 赵风带着浓浓的正派出身风格,事事喜欢有理有据的样子。羲和懒得折腾,摆了摆手,“说一声就行,仪式就不用了。咱们教中才几个钱,穷着呢!” 虽然之前是无名无分的一位小卒,但是跟在羲和身边当二把手,就算钱不经自己手上也知道这是位大款。 圣人,都这么抠吗? 不,先生只是不拘小节,不被规矩限制其中而已。 一定是这样。 赵风自我麻痹,在次日堂上的时候几次提醒羲和,这才终于得到金口正了名分。 随之羲和再将老大反等人分做了兵部,他们没有系统的军中知识,但骨子里的痞性和凶狠就足以傲视群芳,让羲和满意了。 反正日子长,再慢慢来嘛。 老大的手一连扎了十次,又勤勤恳恳的泡着药浴。他是很听话的人,荒废了六年的手臂就这么医治周全了。 作为战场上厮杀的男儿,他当即跪在羲和的面前哭了起来。甚至忘了以往的谨慎,抱着羲和哭得一塌糊涂。 李广扶着墙出来的时候,神色很复杂。 他亲眼看见老大的康复,自然明白自己还一副要好不好的原因何在。身为一个有尊严的将军,李广发现自己成了待宰的牛羊,他既对不起汉国也无脸见江东。 所以他玩起了十八般武艺的自杀。 但得到羲和吩咐的老大,早就带着人一起将他盯紧。李广摸不到任何利器,只能努力的恢复身体下床,想着撞死或者跳墙死都行。 可惜无一成功。 李广想,自己应该准备 分卷阅读385 别的招术来应对。只可惜他的身体状况轻重完全在羲和的掌握中,又连续两个月后看着屋外晨起论道,平常武练的热闹声,心里像是猫爪一样难受。 没有信息出去,汉国果然如愿的来人了。 出乎意料,却是意料之中的张骞。 这是他第二次出使西域,毫不担心此地对他下手,正大光明的率领着三百多名随员,携带携带金币丝帛等财物数千巨万,牛羊万头而来。 作者有话说: 嗯,感觉在欺负老实人,哈哈哈。 第197章 丝绸之路(三十四) 张骞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上一回出使西域, 不仅仅是艰险的贸易行为,还是极为重要的外交旅行和科学考察。 广阔西域一望无边, 张骞亲自访问西域各国和中亚的大宛、康居、大月氏和大夏诸国等地,由此也了解乌孙、奄蔡、安息、条支、身毒等国的实际情况。张骞带着所闻所进给皇帝汇报,对葱岭东西、中亚、西亚, 以至安息、印度诸国的位置、特产、人口、城市、兵力等都作了说明。 不出门则知天下事,汉武帝对张骞的成果十分满意, 特封起为太中大夫,授堂邑父为奉使君以作表彰。 人吃到了甜头, 有一自然就有二。 再加上今年和匈奴交战中失去河西走廊, 后来还在西北方退却,依靠着西域诸国的人力物力与汉国对抗。 汉武帝不允许被迫的看着敌方自己强大,之后又任张骞为中郎将再去西域。不过这回可以率领三百多名随员,携带金币丝帛等财物数千巨万, 牛羊万头。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出巡, 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但一切都在张骞的计划之内。 无非是将与匈奴有矛盾的乌孙东归故地, 以断匈奴右臂。另外再好好的宣扬国威, 劝说西域诸国与汉联合,最后成为汉国外臣。 但就在出行的那日,汉武帝又与他道前将军李广在回京的路上再次迷路。只不过这回迷路的方式比较特别,当时有一匹罕世宝马从旁边跑过。在所有马匹们受惊的情况下, 唯有他的马很不正常的追着跑。 等到同列将士追去的时候, 已经不见踪影。 基于他们回京的形象凄惨和事情缘由, 众人都觉得李广多半是羞愧难当, 所以才借机奔走离去。当然这位老将军为人众人皆知,又不似会如此逃避之人。 所以张骞还有将前将军带回来的任务。 基于一路打听消息,张骞成功找到了李广的马,再随着被人指了方向,自然发现了那处截然不同的高墙。如此他便顺应着前去,一是提人,二是打探消息。 这样的城墙小国,汉国竟然从未听闻。 走到墙外,就看见上有小篆字体大字,道教。 张骞一路人带着绝对的警醒进城,而城中人对他们也是十分防备。哪怕是早听闻羲和提醒的赵风等人做了准备,但如何也想不到张骞一流会带着这样的人马而来。 说句实话,羲和看见那些财物牛羊们的瞬间,她的眸子毫无遮掩的发亮起来。对着张骞就很是认可点头,“东西不少啊!” “这是皇上吩咐,让我等带来与西域国家的赠送。” 汉国为大,他送了东西,西域小国自然就要换东西。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羲和自然也不觉得有问题,“不错,我正想吃牛肉。” 深居多职的外交官张骞莞尔,“那臣等来的正是时候。” “也不是。汉国来客,咱们应该好好招待。可惜我们道教成立不久,没什么根基和多余吃的。张大人辛苦前来,可能要瘦点苦了。” “听闻西域地域荒凉艰苦,臣本就是领着皇上旨意而来帮助,岂不是正正好?” 张骞说的也很大方,他毕竟是有过经验的人,所以言语行径上都没有普通大臣的拘泥于其中。见羲和说的直接,他也毫无阻碍的言道。 说完便转身让人将数只牛羊牵出来。 这是很有自信的人,才是先舍后得。 羲和点点头,“想来咱们西域的好东西,早有人给你们送上。我教根基尚浅,你又是个大方人,那就送样特别的给你。” “愿闻其详。” “老六。” “是!” “带这位大人去医馆,山高水远的,走过来应该有很多不适。” “劳烦了。” 羲和矜持的点头,转身拉着牛羊脆声喊道,“孩子们!开饭啦!” “教主又说笑了!” “就是!哪能生出我这么大的人!” 几个男子走出来道,只是神色带笑很是欢喜,看羲和心情好还道,“教主有没有看中人?回头咱们帮你问问去!” “想多了,我是你们都得不到人。” 羲和开玩笑道,几人却深信附和,“教主说的是!这西域国王都比不上!” “汉国皇帝也不行,听说女人 分卷阅读386 有好多,大的都是第二个了!” “那还说什么!” 因为修建这里,为了早一步完成所有,羲和也是夜以继日的忙碌着。旁人看着高壮厉害的大汉,扛着一块大石砖就脚步沉重小心,而她却能左右手各举三四个轻轻松松的跑。 脸不红,气不喘的那种。 除此之外,砌墙的底层几乎都是她亲手亲为。一边都要走许久的墙,她自己扛着举重若轻的放下砌起来。 所以说羲和突然计划的成功,有一大半都在她身上。从筛选地方到所有设计,再到体力劳动。因为她的强悍,让许多友国而来帮忙的人自觉诚服。不仅仅是自己留下来,还拖家带口在此安居乐业。 而佛教等宗教的人,本就是心灵脆弱饱受打击,跟随来就是想重新修建自信和理念。结果发现羲和所言不虚,她也真的是内外双修的道教教主,而非只是长得好看会说话而已。 拜于羲和的人格魅力和实力下,城里人对于她早就毕恭毕敬十分尊重,这种教主真完美以至于世上没人能配得上的念头更是根深蒂固,没两天就会拉点东西来陪衬说一说。 他们习惯了,路过的人闻听后还加入其中,这让汉国而来的官员等人皱了眉头。 这次张骞来的时机不对,恰逢乌孙内乱,没有达到劝说乌孙东归的目的。不过张骞的副使则分别去访问中亚的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等国,两边跑以此能尽快的将事情办妥。 说到底还是扩大汉国的实力最重要。 坐拥诸夏半边江山的汉国皇帝!竟能让这群西域小人忽然言语! 余下的官员不服,有武将冲动想要上前去,却被身旁文官一把抓住,“不可急躁。” “为何不能!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 “你能确认他们不是在激怒我们?” “……” 武将气恼不已,只能紧紧的握着剑柄,“真是窝气!” “一个女子,竟然长着这样的大城,受到数千人的听从信任,可见她的厉害。” 想想西域小国,有些才不过数百人,而这里听闻从平地而起只如今也不过半年光景。也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可以好好瞧瞧这里的机关,譬如入墙时看到了载人而上的东西。 文官说着就充满敬佩和期待,武将却不以为然,“谁晓得厉害的是谁?” “这样猜测也算妥当,不过这位教主好似有些面熟。” “……面熟?”武将大笑,“你可不要看她长得好,所以才乱说!” “准时如此,吾适才以为错认还不敢说。” 两人回首看着同僚,言语不同却一样反应。 “你也觉得?” “怎么可能!” 武将惊呼后,发现有一就有二三四五等都附和说觉得熟悉,一副曾真真切切见过的那种。但仔细看,附和的全都是平时就爱文绉绉说话的人。 当然也有两个武将如此,只是他们抓破了头也一时半刻想不起来那熟悉的感觉是为何。 城中头一回来了这么多人,当然要拿着送来的肉庆祝一下。羲和有意要热闹一把,也顺便让张骞等人心甘情愿的就想留下来了。 炊烟四起众人忙碌,宴席就被她简单方便的改为露天式。 张骞过来的时候,身边站着能正常行走的老人家李广。姿态依旧是将帅模样,身骨挺拔有力,不大像是六十来岁的老人。也不晓得说了什么,两人的似乎达成一致。 再加上他们同行等,李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自家晚辈千里迢迢来给他撑腰了。 他又能回去了。 羲和稳着不言一语,倒是李广走来,脚都没停就道,“教主心善,待李广回去之后必定向皇上禀报,求他为你封赏。” 他说的太快了,张骞拉都拉不住,只能适时的给个笑容,“教主重情乃是真胆色,想来皇上今日在此与您相见,必定是兄妹相称了!” 外交官嘛,最擅长画个饼子,说些不用负责的话。偏偏这些话戳到心尖,很多时候也发挥了不少的帮助。 羲和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然后口里吹了清越的哨声。 城门紧闭。 “教主这是做什么?” 汉国人意识到了不对,有些武将更是本能的持住兵器。却见羲和不慌不忙的往前一步,她周身竟然无风而起,空气凝固住的样子,得以让众人看到几分形状,而后向前散去。 就像是沙漠里遇见龙卷风,狂风不带任何停滞,呜呜连绵声就把他们都推倒摔在地上哀嚎。似有无形力量压着他们,只能被迫看着高高在上的红衣教主道,“汉国皇帝吞了本教主多少钱,这些财物都不够赔偿我,还有资格封赏?” 羲和冷笑,此刻还清醒的文官们大惊,“是是她!” 作者有话说: 之前被jj的抽坑了好多次,所以先在这里定下更新时间,随便塞了3000字,然后人在word里写。 没想到没换上,想起 分卷阅读387 来的时候就审核……高审……那么多人看文审核拿币,硬是让我等到凌晨都是审核……自从这个改了之后,59就被折腾了几回,jj真的会玩 第198章 丝绸之路(三十五) “玄女先生!” 但凡是曾经读过书, 去过庙里的人都回忆起来,这所谓的熟悉感有何而来。不就是百年前秦始皇在世时, 特意为其先生所造的庙宇吗? 最后的一位圣人,更是唯一的女圣人。 最重要的是,这位圣人与旁的不同, 她不喜欢登高在上受人敬仰拜访。满天下的角落里,每隔一段日子就能听闻到一些消息, 徒子徒孙想要见她也都要看运气。 这样的人别具一格,天下闻名之人几乎都与她有过相遇,甚至追拜为师。 羲和也并非人人都要, 往往是看人如何, 再看自己的心情好坏。即便如此,那些人的德行修养必定是出挑者,后世人往往能在从他们与书中获取部分信息。 所以玄女庙的百年红火,除了秦始皇的看重外, 基本上靠的还是她自己。 喊声此起彼伏, 瞬间打开了众人的记忆。 如果汉国实行察举制, 想要入官场就要贤良有德,腹中有诗书。这是一条条独木桥,想要求得大人们的看重抬举,所有人都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但不论是如何, 归根结底吏民还是要经过皇帝亲自策问并满意, 这才算真正成功。 他们这些经过寒窗苦读之人, 就有许多读过羲和的随手笔记《风礼》。 羲和挑眉, “还有人认得我?” 听见她自然的承认,场上人大惊张目,有人高声喊道,“认得认得,学生《风礼》入学,是您的学生啊!” “还有学生!学生曾是贵生学院武科乙级的结业生!”有个持着长戟的武将一张口就撕心裂肺,丝毫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真的是您的学生!” “我先生还是贵生学院甲级优生呢!” “先生,您可是学生的启蒙者!” “……” 被气压在地方上动弹不得,形象难看的众人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向着羲和表决心。而就在上一刻,他们还是面露不渝,还带着几分威胁动作的准备。 场上人尽都看呆了,当事人看着一乐,放开了压制的气。 张骞和李广两人一脸懵,尤其是后者,六十余岁的老人家了。虽然在这道教城里养得白白胖胖,但没有得到足够锻炼的他,又生活在陌生西域中,一身都是虚胖的小体格。摔在地上之后,他就喘不过气来。 而后兀自痛苦口申口今。 张骞将他扶起来,抬头看向羲和,“晚辈们无状得罪,还请先生莫要气恼。” “不气不气,我就爱听这些。” 羲和转眼就不生气了,自然的又在教主宝座上横坐,靠着背椅上翘起腿,爽快的提着一袋子酒来一大口。她忽然想起来似的,扭头看着那群爬起来的人,“那个说自己是贵生学院学生的,是哪个?” “是学生!” 羲和的手指轻轻一动,武将便及忙起身,跟着走近在身边来。他姿态娴熟而自然,低着头弓着腰,很谄媚的动作偏偏又很坦荡。 “你一个贵生学院的学生,去汉国做什么?” “……” 武将笑意一僵,“学、学生……” “我几年前回去一趟,那个院长叫,叫什么来着?李东?” “是李正院长,他原来是副院长。” 武将听羲和不太清楚的样子,连忙解释纠正过来。 羲和点头,“对,李正。他说这学院的人才总被汉国挖去,对此很是气恼。我当时还不当真,毕竟这几年都没看见。” “……” “没想到啊,你胆子大到在我面前晃!” 羲和一挑眉,侧头正眼看见武将。 那武将身为学生,曾经无数次路过学院的雕塑们。尤其门前那尊过于庞大的全身,仰望之后他去了石像馆。那据说都是院长亲手的作品,每个人的神态和身形都是与活人完全一致的。 他去了一次,从此石像馆成了他常去之地。 站在那鲜活的院长雕塑前,因为那清绝的眉眼,嘴笑痞笑姿态,都叫他能痴望很久。无关风月,无关男女。 他想,王院长说的很对。 那雕塑确实是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总有可以倾诉的感觉。不过两个不好,一是再真也到底不是真的,二则院长真的有点过于看重外表。 大抵是女子的缘故? 武将腹诽,但随着真人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整个人怔在原地。他忘乎所以,就这么痴愣愣的看着忽然道,“先生的工艺真是一绝。” 石像变得鲜活,他的目光从无措到敬仰与欣喜。 羲和冷眼一瞥,“开宴了,不如你来耍个舞?” “武?” “就舞你 分卷阅读388 的长戟,让我看看几分功夫。” 羲和将酒袋子放下,在桌上的肉菜上过目准备下手。 武将松了口气,只要不找他的麻烦就行。他一把将老朋友耍了个花,手腕练练,之后气势汹汹的走到羲和桌前开始武了起来。 他存了劲儿,想要好好表现,算是不如辱没了名头。 武将持着长戟举重若轻,比着标准的学院晨练,低身扎马步,两手持着长戟于眼前平行。刹那间,他手随身动,身形似有内气震动。长戟尖光霹雳凛凛,在风中疾飞而出,似破碎寒光晃过。长戟与他手中如短剑,轻松的绕着手腕旋转一周,搅动空气气流。 他身姿灵动,和模样是全然不同的风格。但和许多虚虚实实的招术不同,他每每出手都是铿锵似有血光。 改良的军体晨练竟然也耍出他独有的味道来,羲和认可的点点头。这个乙级结业生的名头,那是只多不少当之无愧者。 “不错,还有点底子。” 舞兵器,对于正统出身的武将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但自觉激动发热的武将闻言更觉得脑门上一热,心里像是被火一样,兴奋激动,“先生还想看什么?学生再来!” “也可,来点你擅长的。” “是!” 武将闻言架势一摆,比起方才更是舞的虎虎生威,竟有一种皇帝在前来阅兵一般的慎重认真。 张骞给自己喝了口酒,冷静的坐在一边看着,时而拍拍手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实际上,他眼睛略显无神,并没有精神看武将耍宝。 他不怪对方忘形,实在是遇到了玄女先生此事实在是出乎意外。 对方的事情早有耳闻,但是人不亲自见到总会生出几分疑虑,难以置信。 竟然还活着? 张骞不是没有猜疑,可这样长得一模一样,又武艺超脱不凡者,他从未听人提起过。若是一般人有这样厉害,谁还愿意躲在西域小国里藏着? 基于听闻的某种传闻,这也是恰恰好符合的。 而真正让他肯定的是,宴会真正开始之后,落座之人竟然是上下九流皆有。这些从行为举止都能看见,尤其是那一排正襟危坐的秦军们。 最后是成王赵风。 张骞等人起身行礼,“成王殿下。” 和羲和不同,这位明显在大臣眼里有面子多了。此起彼伏的称呼之后,赵风眼眸不带一丝偏离,径直走到羲和的旁边耳语,“教主,都办好了。” “……” 李广闻言仰头就是一大杯酒,每次听见这里的人对她言听计从,还一口一个教主的称呼。 总觉得是什么不正经的邪教。 酒碗没有放下,李广低声道,“张大人,我们要如何才好?” 张骞苦笑,“不知。” “……” 李广幽幽叹了口气,“都怪老夫不好,拖累了张大人,还耽误皇上的大事!” 张骞低头,“也并非是坏事。” “嗯?” 李广疑惑,“怎么不是?” “先生是贤名有才之人,可有听闻有何不好的?” “圣人们多有徒子徒孙,谁知道呢?再说这人能活这么久?”李广不以为然,“说不准这里面的猫腻,方才不还夸大其口道皇上欠了她钱!” 前一句,张骞还悠哉摇头可以游说反驳,亦或者随着怀疑。下一句,他面色一僵想起来自己有意忽略之事。 欠钱? 那是何时? 从前从未听闻先生还在世上,难不成此前就有什么不理清的矛盾? 若是如此就坏了。 张骞无奈,煎熬的观望着这场宴会。哪怕是自己带来的牛羊,哪怕有人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眼睛里只有羲和的作态,他也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尽量保持和谁都是君子之交般淡淡自然,兀自等待着华宴散去的一瞬。 他要飞鸽传书回京!要和皇上偷偷说明此事!免得京中出现此地的骚乱和叛向。 可惜张骞望着这高高城墙,还有上面把手的士卒们,只能忍着将纸张撕了。无奈逗留半月,眼看着随来的文臣武将竟一同听座晨练,渐渐地成为城中一员。 张骞咬咬牙,狠下心言交出半数牛羊和财物。 羲和闻言很开心,却是矜持道,“我又不是那种贪婪无性之人,怎么能拿你们一半东西!” “先生客气,这都是晚生孝敬而已。”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只要你们的七数牛羊即可。还有我这里的一封信也一并交给刘彻,记得还钱!”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今天看了bilibili的晚会,一章码了很久,看得痴迷了。 羲和的故事尤其的长,前两天和基友们聊天发现,从改变的情形来看,慢慢的推移到大过渡之后就可以完结了。 以上莫名其妙一直锁,真是搞笑死了 第199章 丝绸之 分卷阅读389 路(三十六) 走的时候有人一步三回头, 每每回头还要下马来行礼。 大约是头一回这样毕恭毕敬的讲究周礼, 对方做的并无印象中自然大气, 但态度认真神色坚持。 羲和就站在城墙上,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赵风站在身侧,“教主, 我们留下这么东西,恐怕会有许多隐患。” “不会的。” 羲和自信道,“这世上没有所谓公平, 但没有人可以在我手上只取不还的。” 想她那么些年的商人生涯, 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钱, 好不容易才积攒可观, 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人白白的不问自取? 就算不是,只要是她的东西就不可能。 “教主说的是, 只是如今的汉国皇帝杀伐果断,绝不容忍有外人的挑衅。臣是担心, 他也许会不提您的身份, 直接让将士杀来。” “没关系。” “……” “他肯定会乖乖给钱。” 赵风沉默下来,他的心里无条件的相信先生的厉害, 但多年的处事习惯和脑子里的防备, 使他对于这样毫无缘由的自信淡然而纠结。如此想着,他面上也带着几分挣扎,“但愿如此。” “说来, 欠钱的可不仅仅是汉国皇帝。” 羲和侧目, 对着赵风一笑。 她的笑容明媚, 是赵风很熟悉看见的那种。 说实话如果是偶尔这样一方佳人,在黄沙城墙上粲然一笑,大概有许多男子都会为她竞折腰。但可惜面前的不仅仅是佳人,赵风愕然,“秦国也有?” 羲和点头,“有,我的家业可是遍布整个诸夏。最初时候的票庄账户,就在阿丑的手里。” 那些钱,还有风礼的,全都一同在账号里。可惜为她准备一切的阿丑没了,这世上自然就没了一心一意敬她之人。再加上秦朝都迁都了,羲和每走一个地方就留意一些消息,慢慢地才清楚自己的钱是怎么从大海变成条条溪流。 但是总的来说,就在两国皇帝手上。 夹杂在中间,赵风倒没有太过困扰,思绪后道,“皇上并非小人,想来此番兄弟们回去禀话,回来的时候自会有回还。” 羲和莞尔,当初的帐可能除了自己,也没人算得清到了。 如果秦国的皇帝对她当真依旧敬若帝师,那么就算不清楚这些,也会大方一些。就像是赵风等人一样,自觉地送上门来。 一般人等,发现赵风的真实身份大抵都会多思多虑。但羲和不曾有,更多的是坦然和欢喜。同行这些日子,她又不是傻子,真的看不明白赵风一身的礼仪举止与人多有不同。可是那又怎么样? 人生在世,富贵是一生,贫苦也是一生。 再难再煎熬,在她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羲和很清晰的明白,时间对她而言是最廉价的东西。当然她依旧努力的过着,每一分每一秒,否则松懈下来会有瞬间的迷茫。 汉国来人送来大批的牛羊,这对于西域小国而言都是绝大的财富。羲和亲自选了个地方,将他们圈养在里面。羊一群,牛一群,她乐滋滋道,“再过几个月肯定还有小牛小羊!” 如此生生不息,再怎么也不会穷苦了自己人! 发现马厩也跟着换了地方,搭在一同的吉量喷了喷鼻子,回头进来时候刻着饲养馆的牌子,‘你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不论牛羊马还有骆驼,又或者鸡鸭长虫。只要是能跑能跳能爬的,全都圈养在这里。正好你在外面溜达了这么久也累了,这段时间就在这里看着它们。” ‘……’ 吉量忽然灵动的转身,抬起后腿一个漂亮的高踹。 羲和随之转身躲过攻击,眼睛略过那不可言说的地方,“谁让你一直不出现,你这个百兽之王来了之后,这夜晚都听不见什么狼叫声了,你也正好发发威风!” 吉量的长睫毛一颤,抬起来一个大大白眼,‘我要豪华单间。’ “肯定的,绝对让你睡得舒舒服服。要是这里面有你看得上的,我也不阻拦你谈恋爱。”羲和对他眨眨眼。 ‘不要。’ 高要求的吉量看都不看就道,抬脚去自己豪华单间去睡下的时候,忽然他一个转身疑惑看她,‘等等,你把我支开干什么?’ “没有。” ‘你有相中爱慕的人了?’ 很微妙,又很准确的,吉量的脸传达着莫名的严肃。羲和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忽然想法,不屑的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有?就算有,难道不好吗?” ‘最好不是,我和他们在一起只是为了远古血脉的延续而已。’乾坤听书网 羲和庆幸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的也只有她一人。这吉量,真的是比她这个远古人还要深谙远古习俗。 “那找你这么说,我一直不找人延续血脉也不应该。” ‘你是母的,不一 分卷阅读390 样。’ 吉量很清楚,他可以陪伴在喜欢的女友身边,然后临时组建一个小家庭。顺利的话,能够陪伴在孩子身边几年直到懂事。不顺利的,他只是孩子记忆中的一个代词。 可羲和不同,她是母的。就算能放过那男人,她也不会全然放开孩子。从此之后孙子、重孙子…… 羲和笑意微敛,“你想多了,你跟我走了几百年可有一个男人出现?” 其实有的,可惜不是昙花一现,就是中途放弃。 这些人,甚至在他们记忆里不起丝毫颠簸。 吉量走到她的面前,他太高了,要完完全全的低下头来,这才勉强和羲和视线平行。种族上的优势让他有绝对俊美的外形,浓密睫毛后的眼眸明亮。世人们见了都要为之而狂的他,彼时将头低下去碰了碰。 羲和顺势抚着他的脸。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陪伴永久的人。’ 羲和莞尔,“我已经拥有了,虽然不是人,但他可以陪我说话。” 有一个人在身边陪伴,自然是美好的。但人与人之间总有矛盾,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大抵都不会一辈子不分离。而有一匹千年来都在陪伴和等待中度过的朋友,吉量无疑是上天送给她的眷顾。 至少她不用在深山夜宿的时候,空对漫山荒凉,呆望头顶星空。直到未开化的野兽来袭,她再起身活动身子,考虑那一夜是收拾狼藉免得后半夜无可安睡,或是将其反而食之。 犹如山间又一个未开化的两脚兽。 羲和由衷道,“谢谢你。” 吉量的漂亮睫毛眨了眨,他忽然道,‘你别想这样让我内疚。’ “没有,反正内不内疚你都要住在这里。” ‘……’ 吉量利落转身离开,背过身的时候才有些后悔,不应该说笑的说那句话,现在闹得自己在揭伤疤。毕竟他一步一脚印的寻找,羲和还从地府走了一遭,所有事情都在告诉他们。 神兽们越来越少,都在小心的保护着自己延续血脉。 但羲和不是。 她生而为人,却又不是人。 站在这个处处是人的世界里,她看似其中却又格格不入。 算了,他还是好好的帮着看管这些畜生吧。 吉量不高兴的喷了喷鼻子,发现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臭,这才勉强的窝在自己的单间里上岗。 当然,每天到了时间点的时候,他还会作为领头马出城去。带着这些愚蠢的畜生们一起,去活动筋骨,吃点野草之类的。 羲和偶尔得空,也会跟着出来吹吹风。 如此三个月后,羲和圈画了自己看中的外城范围,准备动手先将外城修起来时,离开的秦兵们都回来了。 他们走了三十人,回来的时候带着所有兄弟们的父母儿女。不仅如此,还将同僚朋友们也一同拖家带口而来。虽然也有部分谨慎为主,只身先来打探究竟免得多有不便。可尽管如此,浩浩荡荡的数百人车马驱赶而来。 城墙上驻守的秦兵见了未免震撼又欢喜,连忙拉着墙边的铃铛,一路叮叮当当的传声到升降风梯和大门处。 赵风闻声前来,叫人将门打开。 领头的是孙小将,平时也是赵风的身边人,其次是各位兄弟们以及新来的五百将士们。 幸不辱命安全带回来人,孙小将神色激动。赵风闹不准羲和在哪,干脆让他们赶紧下去歇息。长途跋涉精神劳累,不如好好收拾,之后再去见教主回禀。 夫唱妇随,赵风的夫人儿女们全都来了。 羲和正在用嘴巴尝试多样的混合酒,闻声推开窗,就看见这许多人一同欢喜团圆的情形。大型认亲现场,人人都是笑脸相迎,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她的眼睛尖,分明看到正在城墙上值守的人魂不守舍,眼睛转着总想要去看一看究竟。 当然还有一些本土的西域人们,闻声而来帮着拖带行李,让他们这些老人女眷们都好好歇息。 看着那些家眷们的神色,她忽然想起来,真正的秦国人是最初的游牧民族而来。而最初的祖先们,不就是在这片故土而生的吗? 或许偏上了一些。 但某方面而言,他们也是真的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一直都觉得羲和很坚强,好久没写她的惨了。 第200章 丝绸之路(三十七) 当夜, 城中又为其开了一场小宴会, 顺便安抚给才来的秦兵与家眷们。 羲和作为城主,她端坐在上面得到了众人各种眼神的打量, 或自然或小心。赵风的夫人王氏带着身边的孩子前来,她笑着, 眉目尽是亲近与敬仰,“学生王苏见过先生。” “你认识我?” “学生?” “学生曾入学贵生学院,是医科和道儒的学生。” 羲和眼眸一亮,“那正好, 咱们道教才起, 正确你这样的才女。” 分卷阅读391 王苏轻轻行礼, “先生信学生,那自然是最好的。” 她身边的小姑娘闻言, 也跟着毕恭毕敬再行礼, “赵娇见过先生。” “你也是学生?” “明年就可以入学了!”赵娇明显年岁不足, 但耳濡目染之下对于羲和也都有一定的熟悉和认识。 莫名的,羲和觉得欣慰。 贵生学院, 她当初只是觉得,世上没有真正的蠢材。更何况是那样的朝代背景下, 若有人更早一步开化,懂得知识和保护自己, 如此就能免去更多的危机和牺牲。王诩一同跟来的时候, 她只是觉得很投他的心得, 这座学院定然不会差的。 事实上, 有她在外面溜达着跑。又有王诩漫天下的学生们,以及那自然而然的宣传推广,小小私塾早已不是普通地方。 甚至在战国的尾巴里,因为其中人在中间搅动风云的缘故,至今的皇宫里的史书记载也因而有了变化。 这些因素,也让如今皇权政治与印象中有了些许差异。就像是眼前这一家人,竟然有一种贵生学院乃是他们代代相传学习的地方。 赵娇得意说道,身旁年纪大两岁的赵宇却骄傲仰头,“学生赵宇是武科甲叁班的。” 羲和觉得奇怪,“学生怎么来了?” 赵宇有些吃惊,“如今是假期。” “忘了。” 羲和由衷说道,她之前出门在外,虽然也会有写日记的行为。不过从得知自己很难看到人生终点之后,对于这些东西也没有那么坚持了。写还是会写,对于记录的事情也几乎是本能,但对于平常事情就显得愈发随意。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她连如今确切的时间线都不记得,更不要说天气转变。 毕竟春夏秋冬的天气,对于她而言影响都不大。 皮比较薄的赵宇不懂羲和的意思,他神色愈发诧异,“院长和我想的不一样。” 羲和靠着座椅,一手撑着额头笑了笑,“你以为如何?” 王苏并没有阻拦他的发言,赵娇更是好奇的侧目看去。只见赵宇似是回忆,而后道,“李院长常说您,说玄女先生不重虚名,是真正的圣人。” “赵宇!” 王苏后觉他有点稚子言语了,不过羲和不生气,“结果呢?” “学生也不明白,可是院长为何不回学院,而是在这里忙着道教起兴?” “为什么?你觉得呢?” “是想重振贵生学院,再收天下学子?” 明明有一个学院之名,还要辛辛苦苦的在外开荒扩土,这种事情吃力辛苦,没有报酬是不可能的。再加上这里接触最多的是汉国人和西域人,所以从某方面而言贵生学院之名也确实受到了影响。 这对于一位历经百年辛苦的院长而言,大约是不允许的。 羲和莞尔,了然点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学生冒犯,还请院长谅解。” “没有,我喜欢说实话的孩子。” 羲和说的很真诚,赵宇不知是出身皇家懂得些许神色观察,又或者是稚子年轻胆大的缘故。反正羲和这么说,他就一脸深信如此的样子,“那是为何?” “有意思。” “……” 羲和挑了挑眉,“你在学院里不好玩吗?” 赵宇点了头,又摇头,最后皱了皱眉头,再点头。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表现会有误会,连忙解释,“很好,但是去学院求学不是为了玩耍。” “……” 这句话还不如不说,说了反而不打自招。 羲和当即大笑起来,不似是轻轻的勾一下嘴角,她整个人像是真心的被逗乐了一样,捂着肚子几乎哄堂大笑。 她笑声清越,引得赵风前来看向王苏。 王苏点了点头。 倒是羲和见到他笑道,“你们家家教深严啊!” 赵风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解释,“这都是应有的。” “行了。”乾坤听书网 羲和摆了摆手,“你们一家人团聚多难得,不用这么客气陪着我,你们去玩吧。” “一家团聚的日子多得是,他们能见到先生才是难得大幸。” 赵风说的很好听,羲和却翻了个白眼,“和我还客套?” 叫了一段日子的教主,听见赵宇等人说话,赵风又跟着回了过来。同时他已经了解了羲和的脾气,见她这样神色连忙道,“既如此,就不打扰先生了。” 走的时候赵娇跟在旁边,亲亲切切的将方才的话一一转述过来。这孩子记性好,对事情都好奇热心,赵风也是随她。 赵宇还依依不舍,几次回首后看向赵风,“大人,是宇说错什么了?” 赵娇哼了一声,“肯定是的!” 赵宇张了张嘴,自觉不对的紧闭上。倒是赵风基于了解,他轻笑一声,“先生自然不能骗你这个小子,更不是 分卷阅读392 小气之人。先生说要听真话,你就不能有半点恭维虚伪。” “明白了。” “大人,娇娇是不是也可以去找先生?” “先生对孩子多是喜爱,尤其娇娇这样好看的。” 赵风笑道,引得赵娇欣喜不已连忙点头。 王苏嗔怪的看他,赵风再三肯定这是真话,绝无半点糊弄孩子的虚言。 事实上,羲和对于孩子的宽待从陈年旧事可以推敲。所以王苏觉得确实是真的,感叹羲和对孩子们的看重,就如《风礼》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他们这样想,就算不是全部也成为了大范围的认为。 许多人不知道当初详情,只是看着历史才能者多与她有关。有学院派的张仪刘邦等人,又有嫡亲门徒的赵政白起等人。几百年的风云变迁,几乎都绕着圣女先生。 因而在众人眼中,风羲和三个字不仅仅是最后的圣人,一个文学家、哲学家、思想家和武术家,更是一位智多近妖的政治家。 羲和差点没笑出来。 这里的夜色太美,所以最近的时间安排都是去和吉量一同夜观星空。没想到出来路过几间房,竟然听到这么荒唐的恭维。 如果不是当事人,她自己都信了。 而事实上,这许多事情是王栩所为。不说她玩不玩得来,实在是除了王栩,谁还有这样享受翻手覆雨的恶趣味? 不过部分事情确实在她的许可和提议,亦或是一种师徒的默契配合而为,羲和也不推卸这份责任。 唯一离谱的是,她并没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相反别的不提,张仪是跟着王栩买一送多而来的,刘邦是考虑可否会改变后来所为。至于赵政,那是旧情时局加脸皮厚。尤其白起,不过是她路边捡的一个不争气的外门弟子的儿子,半途无依无靠来投奔…… 比起养孩子,她更喜欢丢开所有去探知陌生的环境、去重复舒适的安逸。 好在长夜漫漫,难得团聚的家人中终于有人想起了正事。 羲和就在外面听着声响,大约是耳朵太灵光,观战经验又丰富。就算没有亲身经历,她的脑海里也能自然呈现出具体画面。 明年,就热闹了。 不过想到方才听闻的误会,美滋滋的心情自然平淡了下去。 吉量不知道怎么也听闻得知,他很灵气的对着笑,唯有面前的羲和可以看到他的眉毛动了动,脑袋上的耳朵也一起。 羲和忍不住说他两句,他反而更来劲儿了。 若是被人看见,还以为一人都得病了。 当然羲和早就习惯了马通灵的言论,闭着眼睛都能把人说进去。 两人说着旧事,就在吉量如常抱怨她浪费了一次地府之旅,毫无收获的时候,他耳朵一动。 一人一马几乎同时转了方向,看着夜色中的一角。 又或者说是城的外面。 ‘狼群。’ 羲和挑眉,“你好像也没那么威风啊!” 吉量本着动物的嗅觉等探索,十分肯定道,‘不是这原来的狼群。’ 他的百兽之王名称并非浪得虚名,羲和被他护了这么多年的夜晚,她自然相信。并且脑中随着思考,“是孙小队他们带来的?” 吉量肯定道,‘味道是婼羌那里过来的。’ 那八九不离十了。 羲和闹不好是意外还是人为,齿轮梯没有预算吉量的体积,所以最后是她一人上了城墙。 守夜的人向她行礼。 上了城墙,那动静就越响。羲和快步走到边上,很快发现在以外沙丘的背后站着一群的野狼。 足足有二三十只。 为了适应沙漠环境,这里的狼身形更小。与沙土颜色相近的它们完美融合在其中,唯有那一双双油绿发光的眸子引领带路。 也许是生存本能,领头狼王对着羲和仰头长长的嗷呜一声。 第201章 丝绸之路(三十八) 狼王那一声叫, 引得自己的小群体纷纷学习回应。 从表面来看, 它无疑才是胜者,所以它很高兴的继续叫嚣。直到它看似威风的又叫了一声, 在沙丘的另一边传来另一道狼王之声。 它灵敏的看过去,而后带着族群往另一方向而去。因为它初来乍到, 一路上奔波狼狈不足以应对本土的狼群。 这些行为,无一不在张扬它的实力。尤其是这庞大的族群拥趸下,它的步伐也显得格外从容自若。 不仅仅是狼群,还有墙上的异族。 异族靠着城墙呆望, 等这天似乎又凉了几度后, 她才隐隐感觉的回到自己屋里休息。 仗着绝佳的感官, 羲和提前了几天察觉不妥。但因为对方还在忙着熟悉环境,城墙之内的安全不受到任何影响,自然就此放下不理。如此在风平浪静了几天,城墙上轮班值守和共同放养的人们才发现其中不妥。 虽然他们道教 分卷阅读393 城也是初来乍到,但因为这里本身就有人类生活的缘故, 所以他们解决了占地的权利和基本利益关系后,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因为她们的城一直往外建, 引得部分国家窥伺的同时, 也让部分的动物们有所影响。 不是每个人都有好的自保能力,羲和自然将四周都扫荡了一遍。加上后来吉量回来了,带着牛羊马骆驼们偶尔出去放风走走跑跑, 这方圆十里基本都是安全的。 只有一些困于生存环境的动物们, 在寻找食物的时候会偶尔走过。但仅仅如此, 并没有真正的过来涉及羲和圈画的范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使得旁余小国的百姓们看着羡慕,觉得道教城着实有些许不同。 而如今,在驱赶远离的范围里常常有一两只狼来打探消息。 城中人还未做什么,对方就这么远远盯着看上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胆子如此大,这显然是人群中早已习惯的。它们不会惧怕人类,相反会根据情况改变策略,努力寻找自己合适的生存方式。 那天羲和特意出去一起放风,去到那面的沙丘上就看到对她的牛羊虎视眈眈而举头的两拨狼群。可惜因为一山不能容二虎的缘故,还没有出手就互相狰狞吼叫起来。 沙地太热了,吃东西很可能是吃沙。羲和就这么站在那里,只是解下腰间的酒袋喝一口。 好在这酒袋的皮质很好,既能保证在沙漠里不会被蒸发,还能有效的维持它的温度。尤其是高温沙漠里,看着狼群里撕咬打斗,再来一口微微凉的酒。穿过喉咙,而后随之爬上一丝燥热。 这样的感觉很舒爽。 羲和和吉量一同,享受的看着。直到狼王们试探之后,新狼王的前腿被狠狠咬了一下。 这一回合,显然是输了。 孙小队等人前来,他们神色严肃,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是它们。” “咱们走来,就有这么一群狼跟着走。!” 赵风侧目,“怎么回事?” “才刚到西域,有一夜猎了猎物来吃,就把它们就引来了。一行人老人女人孩子太多,当时一着急就想着将它们赶走。结果伤了两只小的,它们就一路追着,怎么赶都赶不走。” 如果只是秦兵们,虽然派部分出去就可以将它们赶跑乃至绞杀。可惜他们身边是许多没有自保能力,甚至天真懵懂的家人们。以免逗留太久反而夜长梦多,所以他们只是做好基本的防护措施,便一路上都快马加鞭。 这也是他们来到这里后略显憔悴和狼狈的缘故。 只可惜,母亲的生性并非仅限人类。反之野性的动物亦然,它们可以迫于生存条件,将孩子们早早丢下锻炼,但不代表能让别人欺负。 说实话,羲和很理解这些。但她从一方面而言,神色淡淡的看着远方,“你们就让狼群跟着你们跑了一路,还跑到自家门前守着?” 无言的讽刺,让众人沉默。孙小队惭愧,更是无言以对的行礼认错,“属下失职,请教主责罚。” “你们看的清吗?那里!” 羲和似乎没有认真地听,就像是那句话一样轻飘飘的掠过,而后指着远方狼群跑远的地方。 孙小队本就是原来跟了两年的人,之前也在这一带走过,他随着看去,“看得清,再远便是孔雀河。” “风水宝地啊!” 动物在大自然里总有独到的优势,能忍够坚持的总能寻到适合自己的地方。能让狼群心之向往,那必定是一片让人心神向往的绿洲。 羲和顿时蠢蠢欲动起来,她笑着道,“咱们养狼吧!” “……” “……”乾坤听书网 ‘……’ 赵风和孙小队等人全然无话可说,后面的吉量倒不觉得什么,只是本能的嫌弃喷了喷鼻子。仗着别人听不懂,他还低声的叫,‘有我不够了?’ 羲和抬头顺了顺他的毛,像是回答又像是和赵风们言语,“这里到底不是中原,到处都是危机艰险。我这城墙可以完全保护大家,这自然是好的,但总不能让家里人来了都不敢出去吧?” 这西域的风俗可不像中原,偶尔节日的时候还有各国一同合作度日。大家欢声笑语,没有所谓的门禁防护,穿越国家就像是走两个小村庄一样轻松。 到时候总不能让自己家人巴巴的看着? 孙小队惭愧不已,“教主说的是,可这狼野的厉害,想要收服怕是不能。” “年轻人怎么能说话这么沮丧?管它有没有用,好歹试一下再看!”羲和笑着转身,她抬手拍了拍孙小队,手掌不轻不重的让他身上一沉,差点就弯了腰。 这么大的力气,像是故意所为。 孙小队抬眼看,却见羲和眉眼轻快,像是欢迎他们时举杯喝酒一样惬意,“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拳头够大!打得够狠!” 肩膀似乎又被打了下去,这回他真的弯了腰。 但是羲和的清风淡雅带来的疼 分卷阅读394 痛,就像是无形嘲讽一样,本就愧疚的孙小队完全没有不渝,反而紧拽拳头。像是发誓一样,大声回应,“是!属下定然听从您的命令。” “怎么听从?” “……” 孙小队皱眉,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他方才犹豫不回答,就是因为自己不能够办到,甚至都没有这样的念头起来。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带着这么大的一群尾巴过来。 羲和倒没有气恼,她揉了揉拳头,扭了扭脖子,难掩兴奋的垫了垫脚,“好久没有活动身子了!” 那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 即便知道她的功夫非比常人,但许多时候都是他们在努力维持帮忙的状态,赵风等人有些不确定,“这野地的狼猖狂野性,先生还是莫要动手的好。” “那你们要来?” 孙小队有些茫然了,“怎么来?” 怎么来? 如果是一个人,羲和直接空手拳头都没问题,完全可以将它们打的嗷嗷惨叫。不过现在不是她单打独斗的时候了,羲和在晨练的时候不得不认真的挑几个可用的人出来,单独的上一堂兵法课。 不需要将他们如何历练,只需要针对性的陪练。 身为秦国的士卒么你,就算脱离了游牧的地域环境,马背上争得天下并能常年压制汉国的他们,军事能力自然是出类拔萃者。孙小队们有基本的经验和灵敏,羲和只是站一旁指点江山,再拉着马群们做基本训练。 几日后,羲和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新狼群赢得了胜利,得到了这块地盘之后,再几次试探人群。它们几番的尝试之后,明显的蠢蠢欲动,开始亮起了獠牙。 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束起自己的威风,羲和站在一旁由着他们布阵。 狼群早已察觉,无论大小聚在一团的做防御姿态。狼群的速度和攻击力远高于马群,不可避免的,众人尽都全身防备起来。 而今天,运气不错的吹起了逆风。 孙小队等十五人排兵布阵,神色严肃犹如战场。身上穿着轻装盔甲,手持兵器。 人与狼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孙小队的行为明显激了狼群,按照狼王计划,应该是自己主攻向上才对。狼王对此很布高兴,喉咙里滚着嘶吼。在中间压住队伍阵脚的狼王,它先是昂首观察四方情形,侧过头去。身后四只年轻力壮又厉害的狼们听从命令,如以往一样分工合作保卫狼王和狼群。 僵持对望,忽然腾空扑上企图在人的背后撕咬。 兵阵中人条件反射的动身换位,或举起兵器相持。最初跃起的一头,亮出尖锐的獠牙和利爪。像是光色下的沙地一样,隐隐的带着白光闪过。 那人刺的眼眸一闪,说时迟那时快一根乌黑马槊飞出,径直的进了张大的嘴巴并穿透。野狼连道咽声都发不出,就这样被斜插在沙地上。 一瞬间飞的太快,它甚至连一丝血都没有溅出来。 没人侧头看羲和,但瞬间士卒们恢复精神大吼出手。 第202章 丝绸之路(三十九) 率先出击的野狼, 突然就被羲和插在沙地上, 完完全全的失去了生命特征。 士气陡然一转, 士卒们的心中顿时自信满满, 张嘴大喊一声挥着兵器上前。冷光伴着凶狠之色,很快就将狼群的皮毛撕开,以血色祭祀天地。 当然,狼群也有自己的独到优势。一双利爪和獠牙, 优越的速度和凶狠,都是捕猎袭击足以收获的原因。 士卒的身上很快有抓痕血迹,但只要不是毙命和要害处, 羲和就现在旁边伫立。她像是场中人, 又像是路过者。 野狼们都趋于第六感对她避开, 直到事后它们逃跑,也是远远的地方才见狼王回头。 众人看着地上几只挣扎的狼, 还有身上的伤,尽都惭愧认罪。 毕竟羲和给他们开了个头,有过襄助。 羲和抿唇,“你们真的打过仗?” 分明质疑让他们低了头, 孙小队依旧一板一眼道, “属下十三岁入了军, 打仗厮杀是常事,但都未西域打过, 更从未打过狼!” 他语气平平, 既没有抱委屈也没有多余情绪。 这种人如果好好培养, 说不定是个人才,天塌下来都不带点惊慌的那种。 羲和心里想着,再加上他们一开始落后,但很快调整过来。输得也就是实战经验,以及从未试过这样的兵法命令。 主动给他们找了理由,羲和看他们的眼神也自然顺眼许多,不过依旧带着几分怒其不争,“为将为卒都一样,为的身后的国家百姓。无论前方是敌人还是凶兽,你们都要一视同仁,更不能忘了祖先们的本事。” 游牧发家的后人对狼群束手无策? 说出去都贻笑大方! 羲和越想越不对,秦朝当初的辉煌太短,以至于后人叹惋可惜。但如果长久之后的命运,是和许多皇朝国家 分卷阅读395 一样趋于平凡直至被推翻消失,那还不如一开始轰轰烈烈来的好。 或许是必经之路,但她不允许在自己在此的时候倒下。 孙小队等人,如今从各方面而言已经是她的人了。 所以羲和很不客气,临走前不满一声,“一个个爷们,还不如当年随手挑的几个侍女有天赋。” 玄女先生亲手教的最后一批学生,就是宫里舞女侍女出身的弱女子。但在玄女先生离开之后,她们却硬生生的撑了一片天,更是其后出了几位通兵法兵阵的奇才。 但怎么说,他们就是被嫌弃了。 于是头战败落的十五人不仅不沮丧,反而气势长虹鼓足干劲。带着几只猎物回去,扒皮掰牙留下来纪念物激励自己。 平日的练习也越发刻苦,再和狼群再碰招之前,他们更是大包大揽了溜放牛羊的差事。偶尔遇到了别的兽群,他们更是尝试性的过招。 一时之间,不论是晨练的士卒亦或野外的野兽,都成了给他们喂招的好帮手。 羲和就喜欢这种朝气澎湃的年轻人,有几次还会出手建议一番。 不过她从来都不会用身上的马槊就是了。 即便如此,兵阵十五人也得到了兄弟们的艳羡,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庞大,羲和就越有精神教他们。 哪怕一下也都足以,在外舔着伤口恢复不及的狼群们也都被他们俘获了回来。 不过狼群肯定是放养的,羲和一早就想让它们服气,之后再和城内配合相助。 道教替它们树立威风,赶走其余凶兽,以此保证它们狼群的壮大。反之狼群要将盯梢的范围变大,就像是养的鹰一样,既可以保护又能防范未然的提醒。 这让十五人心动又无奈,在羲和外出去座谈会收人回来时,孙小队就直直的道,“先生,这件事情咱们不会。” 羲和对此大方的指着吉量,“有吉量就够了,你们帮忙放牛羊就好。” “吉量?” 受到场上人们的疑惑神色,吉量没有丝毫表现的意思,只是不高兴的喷了喷鼻子,然后抬头看了周围一眼。 孙小队等身旁的马儿骆驼全都蔫哒哒低下头往后退,长腿也跟着玩了下去,小心可怜又很窝囊。 非同类很难感受到这样的王霸之气,但气氛上是能察觉的。 孙小队看着吉量的目光火热起来,“不愧是宝马!” 话音一落,吉量不高兴的甩过屁股走开。 什么宝马! 老子是神马! 但因为吉量出去几次,狼群们就被他征服听从,甚至会帮忙看放出来的牛羊时,众人既高兴又复杂。 这日羲和应邀去隔壁开座谈会,顺便看看这胭脂等产业的情况。 路上的时候赵风问道,“先生是有心想要磨炼孙坤他们?” “谁?” “……孙小队。” 羲和点头,她都是听孙小队,鬼知道孙坤又是谁,“本事练在自己手上才牢靠,不能出事了还要等我来吧?” “先生说的是,臣也有些担忧汉国人再来。” 时间过去几个月,正常情况下张骞也走了好些国家了。可他被临时劫走许多东西,势必会影响汉国皇帝给的任务。无论如何,也应该再来人了。但正如羲和看到的,赵风也清楚自己人的差别。 几代都在南方,面对西方的敌攻也能游刃有余,甚至单方面的打压下去。他们自信的能力没有问题,却少了中原人在西域沙地的切身经验,自己汉国常年被匈奴相对的危机和凶狠。 如果他们再没有看到这些问题,那再等几年汉国和匈奴分出胜负后? 再加上皇帝赵光是个有抱负的人,所以只要不涉及城中太多的事情,赵风都尽职尽责的通信回去。 而每每回信时,羲和就能收到赵光的。 羲和莞尔,“我天天都在等他们。” 但她没等到,张骞等人小心翼翼,无声无息的经过离开,似乎不愿多有纠缠。羲和猜着汉武帝的盘算,还没有见到成果,反而意外收到了河间国而来的信,送来者是王姝。 当初那个被家里宠着‘离家出走’的女子,最后在相中了未婚夫赵得的皮囊基础上,又认可了赵得的品性,最后两人挥别再见的第二年,两人就正式成婚。 崭信就是她的解释。 赵得是河间国郡县部都尉幼子,夫妻地位不错又不用费心政治等,久而久之王姝对于马也是半个行家。每到开张的时候,她还能在旁帮着说几句,小日子自然过得高兴快活。 然后就听见了羲和的消息,虽然是东拼西凑,但她依旧从中肯定了她的身份,并书信一封继续联系。 想来那个家妇要疯了,打小教的姑娘不听话,反而就往她这样的人身边跑。 羲和对此回信,让她得空就来玩耍。 这姑娘性子好,说不准她兴致起来了,还想要出一趟远门过来。 羲 分卷阅读396 和对此表示热烈欢迎,顺势的给她推算了一下。结果和印象中的比不多,但好像福气更大了。 不过丧夫的结局不变。 那是因为王姝本人?还是自己? 羲和无事可做,想着推算。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是好的,还不如留点期待的悬念。 虽然她隐约的猜到了。 羲和回首看着这座城墙,哪怕这是她亲手设计,还费尽心思去建造,但她依然有感叹和惊艳。 忽的,赵风拉起了长弓。羲和惊鸿一瞥,抬手压住他的手,“等等。” 他们住在绿洲,但更多的是沙漠,漫遍的沙子令很多人都绝望不喜。可对于部分兽类而言,这反而是天堂。路上的时候,羲和就顺势看到这么一群小可爱探头探脑的张望。 羲和就站在那里看,它们先是受惊的躲了起来,可惜身材娇小的它们有一双比例相同的耳朵,耳尖分明从那矮小的灌木丛上露出来彰显存在。 过了一会儿,它又好奇的探头张望。似乎因为她的毫无作为,使得它们蠢蠢欲动起来,想要走出来看。 ‘吱吱’ 尖声传来,性子不同的它们被长辈叫了回去。 眼看着离开了,赵风舒一口气,“那是什么?” “小狐狸。” 后来官方称呼耳廓狐,有它的地方就代表了水源。只不过它们的体型太小了,大的也就像只猫儿一样,生活条件也并没有特别好。 但方才毛色为白的耳廓狐,却带着它的天真。 羲和觉得它可爱,干脆发挥自己打猎诱猎的本事,想要和它们亲近一下。但这不容易,往往耳朵一动就吓跑了。 这个速度羲和完全能跟上,但她不想吓到它们,所以徐徐善诱,更像是打发时间。 直到一声马儿长啸,跑出去消失了一天的吉量回来,他轻轻一抖将背上的人丢了下来。 露出那将帅盔甲和丝丝血迹。 脸是陌生的,可看衣着就能猜到分毫。羲和甚至还没张嘴,赵风就诧异的喊道,“霍将军?” 羲和看向吉量,只见他得意的眨眼,像是等待夸奖。 但她不会。 赵风也替她问出问题,“自从匈奴去了漠南,汉帝封霍将军为大司马,他应该在汉国都城!为何会在这里!” 难道和李广一样? 作者有话说: 改了过来。 第203章 丝绸之路(四十) 可前将军怎么能和大司马比呢! 前将军老年迟暮, 近些年打仗的结果也不大如愿。反之后者年纪尚轻连连大捷, 还力挽狂澜挽回前将军的错误打了胜仗,之后回京得以封为大司马! 就算汉帝那里, 对着前将军多是照顾,但也不能代表两者的重要性可以相比。 霍去病躺在这里,那就是两地之间的矛盾点, 汉帝甚至可以直接开战! 可这里鞭长莫及, 就算是和自家皇上说, 士卒们也赶不过汉军啊!赵风想想就头皮发麻,头一回质疑的目光看向众人的心头宝。 心头宝毫无愧疚, 依旧是一双自得淡然的样子。 羲和摸着他那火红色的鬃毛,对赵风吩咐,“将他拎回去救治, 说不定汉帝又要送东西来了。” 这是对自己的钱财念念不忘的执念!更是莫名其妙的自信。 赵风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也不能将霍去病晾在这里晒成人干,便弯腰将人扛在身上回去。好歹将人治好,如此就算汉国找上门来无话可说。 眼看着他离开, 羲和这才看向吉量, “怎么回事?” ‘狗屁,他就在漠南镇守。’ “不是你去劫的人?” ‘就是路过,看他打的时候有点样子, 不然捡尸干什么!’ 和羲和只是记忆中去看人, 远在外潇洒的吉量是早就听过霍去病的名字。不过他毕竟不是人, 也从来没有遵守过人们的规矩。 只不过顺带带回来? “谢谢了!” 吉量扭过头, 羲和了然的摸出梳子,给这位大爷的鬃毛梳洗齐整一下。这里的风太大了,吹乱了不说还经常弄得他满身是杀。虽然无法真正的沾上,但感觉总是不舒服的。 羲和先是给他根根舒展开,而后认真的为其抹上护理毛发的膏,再细细梳开后又显得飘逸俊美。 一个真正合格的兽王和神马,吉量身上应该是无味的。 所以这一盒子的发膏,还是羲和特意为他做的,也是因为她再不包揽他肚子饱饿后的迁就。 吉量很满意,他再也不是拉车的马,形象上也有很好的维护。羲和也高兴,和满大街为他买吃的相比,随手一点发膏算什么! 屋子里随时给他做个百八十年的放着,多好! 一人一马皆大欢喜,溜达一圈后便忘了城里的新人。直到对方醒来,言明要见羲和。 分卷阅读397 霍去病年轻又有身手,动起手来是毫无疑问的落败。羲和也没有逗他们,点头见了。 羲和以为,老大等人的反应着急,对方可能来者不善,所以干脆在演武场里坐着。甚至把马槊横在腿上,随时就能摸到。 她恭候动手,甚至几分期待。但见面瞬间,她就失望了。 对方没有仇,反而是欢喜的。 常年打仗的弱冠青年,肤色偏向古铜。只是此刻受了伤,带着些许苍白憔悴,精瘦矫健的身形依旧挺拔好看。一身朴素布衣,脚步轻轻的站在面前。 这是一张眉目疏秀的脸,但他没有半点书生柔弱的感觉,眉宇间英气逼人,飒爽俊美。 就像许多姑娘梦中的将军一样。 眸子星转微光,弱冠青年声色略带低哑行礼,“学生见过先生!” 喜爱皮囊的羲和不可避免被吸引了,心里的失望也被抹了过去,目光流离肯定道,“到底是年轻人,一天就活蹦乱跳的。” “学生以伤相见,真是上天眷顾,竟然碰巧遇见了先生!” “不是上天眷顾,是吉量听见了,特意带你回来的。”羲和 把理由推到吉量身上,“他喜欢捡东西。” 被捡回来的霍去病一怔,而后艳红色的唇一抿,带着笑意和庆幸道,“那便是先生保佑!” 羲和定定的看着他,“你长得不像个将军。” “……” 这句话就像是早年许多质疑他的人一样,霍去病见过太多,听闻太多。从一开始的激动不忿,但如今依旧不喜欢,但也能勉强忍住。 骨子里依旧年轻的霍去病另眼看去,便见羲和一脸的欣赏。 她是真的觉得,霍去病长得好看。甚至在想,如果不是从伍之人,面色白皙的话那真是另一种风格的模样。 唇红齿白,啧啧。 羲和几乎可以想象那副样子,她的眼神自然的柔和了下来。 莫名的,霍去病绷着的肩头似是放松,觉得长得好看也是好事。古铜色棱角分明的脸上扬着笑,“这话大人也说过。” “你有事找我?” “是,学生有点讶异,想来确认是否是您。” “确认?”羲和有些意外,“刘彻竟然和你说了?” “是张大人!” 羲和点头,“别人都说你在京城里,痛痛快快的做大司马,结果你从头到尾就在西域?” “亦并非如此,只是匈奴狼子野心,臣心中不安。” 霍去病眉眼长得俊俏,真的看不出丝毫武夫的模样。哪怕他晒得不像文弱书生,反而和五大三粗的几人有明显差异。 也丝毫不能将他和那句话联系在一起。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如此将帅,实乃百姓服气! 羲和心中感慨,又不免想到秦国几位大臣将军,都是她未听闻过的。 无论江山为谁,每个时代都有它应有的英雄和智者。即便历史变了,但世上万物从不是独独为了谁才存在的。 只是能者,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可用之才。 羲和端详霍去病的脸,又招手叫他走近。 霍去病从小习武,十七岁就开始领兵打仗,从此战事连连大捷彰显威风,成为诸夏之地以致西域都出名的大将军。身旁人无数,但多是男子。叫他印象最深的还是皇上,初见时坐在上方不怒自威的神色。 再加上许多人都是这般,或多或少与皇上相似,所以久而久之就有一种错觉。 觉得全天下德高望重之辈,都应该是这样。神色不露分毫,举止讲究大方,言语也多是有深意。所以他来之前满心郑重,直到见到了真人。 不一样。 眉眼,举止,言语都不一样。 相比起来,她更像是军营里普通的一位。不需要任何的解读,但他又本能觉得不应该如此简单。 或许还有深意? 霍去病谨慎的想着,言语上也是一本正经,“先生何事?” 他走的有点慢,似乎腿脚有伤,但身形依旧如故。 羲和见他似乎误会,她也没说什么只问,“你的事情我听过一些,正巧遇见不如亲自听你说一说。” 有人摆上坐席,让霍去病坐下。 霍去病并无多虑的说起,如他当初两度降匈奴的王,控制了河西地区。此后随着上漠北征战,大军全军出击歼敌七万人,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 之后又一直追击到北海才肯罢休。也由此匈奴传出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明面上是皆大欢喜,但与其交战的霍去病很清楚,这样作风厉害的敌人是不可能心甘情愿低下头来的。尤其他们追赶着跑,之前这些年里他都不准备回京。 可惜皇上令下,朝中人各怀心思。发现大敌被完全驱赶言辞,就以中双方军事兵力均受损伤为由,依旧选择互相牵制。依旧是匈奴遗 分卷阅读398 使和亲,汉朝派任敞出使,与匈奴谈条件。 哪怕霍去病声声道明,对方是贼心不死的野狼。 但他这个大司马不能阻止所有,干脆就在他们行事之前,暗中求皇上应允守在边界。如此对方有所作为,他好歹能提前防备。 事实上也按着他的预料一般,匈奴不仅不接受反而扣留使者任敝。他此番就是将使者夺回,但在外的日子突然发现…… 他这个大司马的身边也是危机四伏。 霍去病中了招,说起来的神色也是惭愧。 羲和叫他似乎很看重,觉得有必要用更严重的问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的命里乱了。” “何意?” “你的命里应该在几日前就没了。” 霍去病一怔,“那是吉量救了我?” 显然有人与他说了,脸上走浮着两点笑意,“这么说,先生与吉量待去病都有再造之恩!” “别急,命里长了点可也是断断续续随时就没的。” 这些周易小事最拿手,越是神乎其神的本事,就越显珍贵。羲和用的多,自信也最足,“你还回去吗?” “先生是说不回去?” “嗯,反正你也是个随时就没性命的命,回去之后枯燥也危险,还不如称心的守着也算是守住了刘家江山。” “先生心意,学生也很愿意。只是事联许多,还要等皇上答案才可。” 无论别人如何,对于皇上的心,霍去病是坚定不移的。 羲和很欣赏这一点,不过不代表她能跟着点头答应。所以她就看着他,很厚着脸皮说赖皮话,“我从来不说假话,何况进了我的城,吃我的住我的,不报恩就想走了?” “先生是想?” “留下来做人质,等人还钱之前,你也可以陪我过两招。” 一直被动的霍去病激动大声,“好!” 第204章 丝绸之路(四十一) 霍去病留下来, 对于诺大的道教城没有任何的影响。在许多人看来, 来这里的汉国人不仅仅他一人。 看之前张骞来时? 不还是送了牛羊,自己乖乖的走了。 没有人特意表明他的不同, 会有多少人在外寻他。尤其是羲和叫人来信,听闻匈奴之人果真不服,汉国皇帝也在准备派兵前去开战。却因为吉量来去匆匆的缘故,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知道霍去病所在。 外面传有丧命的风声, 他本人却在乖乖的身体恢复。 这叫羲和很是讶异, 还以为他会急急忙忙的赶回去,毕竟历史上的他就是因为病情去世, 使得汉国没有完完全全的把匈奴赶跑。 按照之前的表现,这应该也是他的志愿才对。结果不是这样,他反而还悠哉悠哉的盯着自己了。 是的, 盯着。 晨起转城一圈,座谈会和晨练的时候,他绝不缺席。哪怕刚开始腿脚不便,他都以运动恢复和习惯为由在旁站着看。 有一回羲和说要教, 拎着马槊舞的虎虎生威, 举重若轻。霍去病忍不住的手动了动,眼眸亮的惊人。走到羲和身前来道,“等学生好了, 可否请先生教一教?” 对于长得好看, 又有能力的人, 羲和一般都没有什么抵抗力。何况对方是因为自己而热情高涨, 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等到一连几天他都盯着,羲和回头看他,“你是把主意放在我身上了?” 霍去病第一反应是点头,他出身不高又是武将,不像一般臣子讲究。 “有眼光。” 羲和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小算盘,毕竟留下一个人在这里,也是自己赚了。 两人直刀直枪的反应,之后扭头又各自忙去了,偏偏又多了点默契。 这让跟在身后的老六抓头,等到霍去病离开的时候,他这才偷偷问,“教主,他是在打什么主意?” “好主意。”羲和应道,她把目光落在老六身上。 经过西域不同的环境影响,又有成教前期的苦力活等,他的外表看着竟然和几位兄弟差不多了。人高了些,也壮了黑了。每天不是跟着自己,就是想着什么时候放假能成家? 相对于手臂恢复如初的老大,城中保卫大队长的老四,稳重处理教中杂事的老二老五,脑子灵活走动商业的老三,老六依旧显得有几分傻气。没有完全出挑的本事,但他就能教义、武术等等各自都会一些。 真要说起来,还是跟着她身边的时候最兴奋精神,不过他脑子比较直,思维方式依旧还在山上土匪时的样子。 也算有好有坏吧。 “前日说的那套□□,你学会了吗?” “一点点。” “那赶快练,过些日子能用上。” “是是!下次出去打猎,是不是要仆去?” “比打猎厉害。” “好!仆一定好好的练!” “还有你看中了哪个姑娘?也不要 分卷阅读399 害羞,直接说就行。” “我,我……” “我什么我,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羞答答的干什么!” “怪羞人的。” “……你不会是对我?” “不不不不不!” 羲和随口一句,惊的老六一个劲儿往后退,差点没把自己绊倒。脸上也是惊悚两字,似乎她说了多天方夜谭的话一样。 她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喜欢? 老六生怕她误会了,急忙解释,“仆怎配得上!” “那就是有想过?” “没有!”老六大声否认,生怕误会就此横生。 他的态度如此坚定,羲和看了反而好奇了,“可你样子分明有人,麦尔娜?” “不不,那是大嫂!” “大嫂?” 羲和一下子来劲儿了,毕竟麦尔娜长得好看,她早就在想谁会近的楼台先得月。可是按照平时的表现来看,老大根本不在其中! 他两竟然在她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竟然还不知道! 难道这就是她就此多年形单影只的原因?乾坤听书网 未免事后才得知,又要被吉量借机嘲笑,羲和也懒得追着老六扭扭捏捏,直接八卦老大。毕竟,这可是成过亲的成熟男人。 大概也有吉量那种圆滑的姿态? 羲和如是想着,八卦起来也带劲儿。老六本来就是土匪窝里出来,骨子里带着浑劲儿。只要不是说他自己,整个人完全变了。 以至于事后,麦娜尔过来汇报要事的时候,她总会多注意一点,想着找点自己遗漏的蛛丝马迹。 好歹是跟着自己跑过贸易,还主动买藏了未来良人花冠的人。老大要是真心喜爱,那必定会表示一些,他们城里也能添一桩热闹,顺便把她馋了很久的那头肥羊给宰了。 羲和整日里就折腾这些,日子也悠悠而过。 这座新城,也迎来了西域独特的天气。 在此之前,羲和来到西域也有两三年了。她的身体素质高,所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应。只不过基于身边人的反应,她会努力的将环境完善一些,所以有高墙等设计,尽量让他们不去挨不必要的苦。 一切,几乎都在她预料之中。直到今年年冬,漫天大雪落了下来。 冷是冷了点,尤其冬天时分,他们就像回到有夜禁的中原城镇。天还没有暗下来,墙里人听着雪中呼啸的风,显得寂静又有几分害怕。再等深夜更冷许多,墙头上的人还要吹着大风根本扛不住。 羲和就看着一个,似乎扛住了这些,却在后来毫无力气的被风吹倒。 这不是拿人命来试的时候,羲和让他们在墙上小屋里呆着,只需要留神外面的动静才好。当然这样的天,谁也没办法爬上来。 人且如此,动物更是小气了。哪怕羲和早早做了准备,也依然有一些牛羊略显娇弱。羲和只能更加认真的给它们保暖,再不浪费的将死了的拖出来吃了。 迫于这样的天气,过年当日都是畏畏缩缩的。羲和迁就他们的承受能力,太阳微微西斜的时候就做准备,年欢晚会也过得十分敞亮。最后还是明显西斜的时候,众人跳着他们各自的喝酒舞蹈,这是热闹也是趁机暖和一点。 然后天上下了两场大雪。 羲和早有察觉的醒来,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下了足足有两个时辰。雪花形状也不似她记忆的样子,依旧精致,只是张牙舞爪的砸在地上。 等到第二天,所有人从梦乡中醒来,世界早已经是白色的。雪落在墙上,城内,自然的凝固成了一团团的雪块。 羲和后觉庆幸,自己那么辛苦的为城中打好地基,还专门做了排水系统等。她一开始只是想着尽善尽美,可以让城墙屹立多年,做一个真正能让这里人寄托为居。 事实上经过努力,城墙已经有两重。 外墙为居住百姓,内墙为道教子弟。 不用羲和另下,跟着习武锻炼的子弟们纷纷拿着铲子等动手。外墙的本土百姓闻见淡定自若,表示这种天气在沙漠里是常见的,不足为奇。不过这样大雪,很有可能还有雨季的狂风大雨。 因为羲和非本土人,他们倒是有些担心,侧面的解释提醒之后,就一同掘开路面上的雪块。 这话,也确实提醒了羲和。作为一个沙漠新手,千百年来年只在绿地山林里嚣张的土著,羲和拉着几个本土人,很礼貌的让他们给自己上一堂课。 说话的本土人不算花甲,但他成婚早,已经混到祖父的辈分。一辈子碌碌无为,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让大人物对他礼貌赐教? 这些问题还都是沙漠人都能遇见的! 老人既得意又小心,认认真真的详细说明。他毕竟在这里有几十年了,大大小小的雨雪经历无数,甚至能够望天观看今年的气候。 他觉得还有大雨,羲和掐指一算也差不多,由衷感谢,“多谢了。” 老人受宠若 分卷阅读400 惊的离开,眼看着他走时恍恍惚惚,老六都很担心,想着要不要扶他一把。结果下了城墙之后,他拿起了铲子铲的铿锵有力,像是年轻壮汉一样。 “教主,这人怎么了?不会有事吧?” 看到她,并更加激动表现得都有。羲和不在意摇头,“没事,下去挖水渠吧。” “是。” 羲和带着人下去,她是最清晰自己的设计的排水系统是如何的。所以下去勘察一下雪后的情况后,将雪都丢进下水渠。 “先生,这样会堵的!” 赵风等人闻声而来,羲和不着急,从屋内拿出药水瓶子,“撒在下水道上。” “就行了?” 羲和拍他肩膀,“你还不信?” “信!” 不信也得信! 羲和当然不会无的放矢,她能想到化雪的方法,但是都太慢了,还不如把她之前闲着没事捣的拿出来做实验。 事实上,她的实验很成功。 墙外离着十尺的地方,大家忙着挖出了水渠,顺便将雪块丢了进去。然后不多时,就看着从水道自主流出来的雪水,涓涓的成了一条墙外河。 羲和十分满意,“不愧是销魂然。” 老大一怔,原来是杀人不留痕的药水。 可惜了。 第205章 丝绸之路(四十二) 价值千金的销魂散没有发挥它的绝妙用处, 反而被丢在下水渠里将雪块化成了水。唯三知道其中意义的老大和老六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伸手去丢, 只是默默地出去挖墙外的河沟。 没办法,他们下不了那个手。 但大家热情高涨,很快化开的雪水随着留到墙外河沟,成为了一圈的城外河。这在许多的大型建筑看来,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是这河终究是死水, 之后还是会化成冰, 来年融化后就是一滩死水,渐渐的渗透下去。 羲和指挥着人, 去把水沟挖一条口子, 和旁边的活水湖相连。 赵风见此,眼眸一亮,“先生是想要?” “暂时先这样,等雪化了之后再葺一条道来,就当是以后的城外河。” 羲和如是想着, 这样的话也能解决了他们城内的种植耕耘问题。年代尚早, 又是一片绿洲, 她完全可以将沙漠耕耘成一片绿地。 只要合理运用,完全可以运用福泽百年。 外面别人在挖河,羲和闲着没事则踩着地方各处勘察, 最后指着两个地方开挖。她的力度正巧, 举重若轻不到半天就挖出极深的水井来。 老六趴在边上, 看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这沙地底下还有这么多水?” 这是许多人的误解,都认为底下没有水,可实际上沙地上的蜥蜴等动物虽然因为环境异变生存。但真正让它们存活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打洞往下去又是另一片天地。 羲和看着满意极了,站在原地设想以后,“这里就可以做菜园子,打水就从这里打,到时候再做水管子抽上来,咱么城里家家户户都有水可以用了。” 中原里的百姓们都是靠着水井过日子,唯独西域沙漠里的人不同,一辈子紧巴巴的。尤其是现今的人没有常常冲洗的习惯,以至于用水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这并非不好,只是对于爱干净的羲和而言,这未免有点难受。 不过她也习惯了,总不能铁律要求天天冲洗不是? 事实上之前在学院里那么多年,日子长了之后耳濡目染,先生和学生们对于干净二字都正眼看待,有了自然的转变。 天气太冷,在外的人干完活儿之后赶紧回来。 伙房里面做饭的时候加大了柴火,屋角里面自然的传出了热气。就算羲和顶得住这样的天气,也会本能的将垫子挪过去坐在上面,而后慢慢地等着午饭的开始。她闲着无所事事,手边拿了个小木头,随手雕着再偶尔酌一口冷酒。 人的五脏六腑都是热的,冷酒下肚之后浑身清爽精神。 霍去病拢着厚衣而来时,见此也跟着同坐一旁,“先生喝的是冷酒?” “喝吗?”羲和随手丢了过去,她忽然直到雕刻什么了。 “冷酒伤身,先生喝了没事?” 羲和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充满了嫌弃,“你怎么说话这么婆婆妈妈的?” 霍去病愕然,见她又低头忙着不由失笑,“先生勿怪,只是学生家中长辈等女子,她们个个都极为讲究保养身子。这冷酒她们是万万不碰的,说是免得妇症。” “你娶妻纳妾了?” “有个侍妾,还有个儿子霍嬗。” “既然你这么体贴女人,怎么不把他们带过来?” “学生只是暂时留此养伤,何必劳动他们。” “是吗?我觉得你会一直住下来。” 羲和的手很灵巧,三五两下就雕出了大致样子,她方才只想着一个人,闻言之后又改刀。还好她雕工不错,愣是给改回来了, 分卷阅读401 看着笑了笑,“不如我帮你?” “先生是指?” “帮你一家团圆啊!” “先生说笑了,学生的家在长安。” “没有了。” 羲和带着浅浅笑意,这种事情她看得太多了,尤其是果决善专的皇帝们。眼前的人长得俊俏,又不失男子气概,想想他每日养伤之余还在辛苦操练,可见是个忠贞的将帅。这样一个上天用心捏过的小人,莫名其妙死了多可惜? 更何况,他的面相已经改过了。 改过了,只要不回头打汉国,就是天道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想那个言语不详,连真名都不给的假阎王,羲和笑意更深,手下愈发快的雕刻道,“你们家确实有贵命,可惜长安众人都看着你们一家子军功赫赫,中宫盛宠,他们能忍得了?你们只是新贵,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你们觉得谁能一直护着你们?刘彻?” 那名字说的极轻,又带着明显的嘲讽。 霍去病一心为国,皇帝对他多有恩情,他本能捏了拳头看向羲和,神色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肃杀和恼意,“先生言过了。” 羲和无所谓他的目光,将手里的木雕小人信手一丢,“或许吧,可能是我看得太多,所以觉得人心才是世间最善变可怕的怪物。” 霍去病低头,那是三人的木雕,就像他的侍妾和孩子。 为将为帅,霍去病自然是可以迎娶高门女子为妻。只是战场上满是危机,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霍去病心心念念要先将匈奴贼人赶走,因此婚事一直耽误至今。 霍去病根本来不及也不想耽误人家姑娘,没想到长辈赐下的侍妾,使得他有了儿子。 血浓于水,看到木雕上与他有三分像的小人,霍去病不由缓了脸色。出征沙场多了,只要肃着脸就很容易看得人心慌。霍去病不知自己方才的神色,只是有些愧色解释,“皇上于我有恩,何况这是于民大事,个人私情如何都能接受。” “这样啊,”羲和点点头,像是听见了又盯着木雕,“像吗?” “像。” 霍去病轻笑着,羲和看他神情不由可惜,“等他们来了我再雕,到时候肯定像。” 木雕的长相除了霍去病以外,两人就像是书中的春秋笔法一样。能猜到大概,但就是没有明朗的五官模样。霍嬗的几笔,就是参照霍去病的春秋笔法。 也可以说,这是她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半成品。 羲和对此嫌弃极了,不过在霍去病无意识的轻抚下缓和了些,她心里更肯定了几分。虽然现在说不准,但是人有牵挂,许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就像是他手边的冷酒一样,羲和又接连喝了两口之后,霍去病接过仰头流了一口进去。 味道出乎意外的陌生又好喝,霍去病看了看,“这是什么酒?” “咱们道教的果酒。” 这可是她亲自混调的酒水,既有酒气又能好喝,还开胃。 午饭用过之后,各人都在忙碌着河水的事情。天太冷了,人人快手快脚的好了之后,又忙忙的将所需物品准备后,而后整座城归于平静的准备过冬。 过冬本来就是养膘的日子,羲和没有制止普通百姓们的生活状态,只是内城之中的道教弟子们仍旧要做到身心兼修。所需的日子不多,更重要的是坚持和小部分的时间而已,又是大家一起学习,所以气氛也很融洽。 甚至到了年节的时候,羲和还收到了几封道教弟子成婚的请柬。几乎有一半的请柬中可知,男女都是道教弟子。 羲和很满意,站在婚礼上时再一次的倡导了和谐大家庭的美好和重要性。 眼看着众人把酒言欢,说着道家教义来欢声载舞的,霍去病在旁看着仍旧有些不适应,却又觉得无比的和谐。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高墙暖屋之内,男人们忙于把酒言欢或是教义武术切磋,更或者在屋中忙于来年的建设大会。女子们织花毯捣胭脂,又或者各家走动亲戚,想看人家等等。除了在外城守和来往经商者,大多数都闷在了屋子里。 老大则属于常常建设先锋,常常都去开会,显得比羲和还要忙碌。他来的比谁都勤快,确是来往匆匆,以至于麦娜尔的身上没有多任何一样首饰。 羲和有点狐疑,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摆着,怎么有人可以视若无睹呢! 她每次看到麦娜尔的时候,心情都会自觉的变好啊!到底谁才是男人啊! 偏偏老大稳得住,忙过了整个冬天,连着春天来时就更忙了。漫天的白雪化开,露出了西域里原来的景色。大片的沙地之间,映着几处绿洲的动人之色。 羲和站在墙上,看着底下的人忙碌的修葺水道。隔壁国家的人也总会来到外城,每每走出去的车上都是满满当当的货物,可以想见城里的人又赚了些钱。 这日子也是越来越美了。 看来自己这个上位者做的还是 分卷阅读402 很成功的呀! 羲和自得想着,不她这‘活神仙’的招牌摆着,想来道教的门徒也会越来越多? 就算不会长长久久的呆着,这座城也可以伫立百年以至千年!羲和带着憧憬的仰望天色,她几乎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同时眼睛也尖锐发现了远处的浓密乌云和旋风,正以看似不快的速度靠近过来。 风还是雨? 作者有话说: 断更是种病,挣扎 第206章 丝绸之路(四十三) 天上乌云滚滚, 小风卷动沙土打旋。 看着很远的距离,似乎是慢慢吞吞的前行, 但算着肉眼上的误差,对方却是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过来。可能不用半天的时间,就会过来了。 羲和吹了骨笛,让人去敲响城中的钟声,警示所有人都回来屋中。 守卫队的也有经验, 抬眼看见后就奔走喊道, “龙吸水来了!龙吸水来了!” 沙漠里的龙卷风都是很小的一团,然后也在不停的膨胀变大。连同路经处侵蚀卷走的东西, 也会从受难者变成它的利器。如果是一队商队在那里, 很可能就会被卷走,基本上就没有了再醒来的可能。 当然也有幸运者,醒来之后也是百里之外。 这也是考验高墙的时候了。 它固然高而劳,但越是这样的就越说不准。羲和从未真正的经历过这些,她保守起见让所有人都到家中, 最后是带着重要的财产去地下窖子里藏着。 人都还好, 倒是那一群群的牛羊有些麻烦。 羲和只能让吉量喊了几声, 将提前感觉到不对而在圈里不安打转的牛羊们,领着一同到别处躲藏。但这样太过危险,为了保障牛羊的安全和城中人后来的生活水平问题, 羲和特意让每家每户都带一头回去。 一家老小挤不下的, 两头小羊就可。像羲和那样独身的, 就带着大头的牛回去。 回头一定要修一个大地窖! 好在因为气候原因, 羲和最开始在教中挖了一层地下大堂。大半的马牛羊都挤了过去,让吉量看着就可。 远方的龙卷风已经越来越近了,老人们都能听见呼啸风声,城中人缩在底下不敢出来。未免氧气太少,羲和的地窖里连火把都没有点,当然也是因为自己完全可以看见的原因。她的手掌轻轻抚着两头牛,因为地势的原因只能委屈他们蜷缩一团。 这还是有吉量的警示在前,羲和仿了几道牛声去安抚它们。似乎很有效,好歹没有起身来刨地。 躲在地底下的感觉并不美妙,所有的东西都被隔绝在外面。羲和依旧能听清,只是所有的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蒙蒙的远远地。 偏偏羲和的耳朵尖,她能听见风声从上面呼啸而过。哪怕城中的东西都尽量搬到屋内,竟然也有细碎和重物冲撞的声响,砰砰两声之后又是一阵乱声。 这场龙卷风吹了不久,大约是两刻钟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发现动静全然过去之后,众人才一一从底下爬了上来。 两头牛已经吓得腿软,羲和自己走出去一看。被清理的广场上东西都没了,漫天的沙土堆砌,整个世界都只有它们的身影和颜色。 羲和站在原地看着,赵风等人看了看,撸着袖子道,“咱们一起收拾吧。” “你也会?” “先生忘了?臣可不仅仅是养尊处优的王爷。” “那自然最好。” 不仅是赵风,羲和也撸起袖子干活。这沙土不像是雪水,可以随便的丢到下水道里冲走。不过一会儿的事情,为了能够清理干净,几乎是举城一同忙碌。 怪不得西域小国起不来,光是这天气环境就够折腾人的。 如果真的是汉国那样的国家,光是满城的风沙就够忙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倒不是后悔,羲和觉得自己又有了很多的事情要忙碌了。 好在城里有大半都是西域原土人,对此见怪不怪,反而还稀奇的感叹,“这个城果然厉害!要是以前,房子都要坏!” 羲和站在城墙上看,其他地方的人动作也都差不多,努力的重建家园。 就连麦娜尔也如此,收拾完了再淡定的继续自己的赚钱大业。胭脂钱十分好赚,但她又是个勤快的女子,所以她从早到晚的忙碌着就为了自己的小袋子里钱能更多。这样她能撑起家中的负担,自己也能财富自由。 唯独不同的是,进出行走时身边偶尔会多了老大。 羲和由此问她,“他怎么总和你一起?” 麦娜尔抿着唇,笑得含蓄又自然,“守卫长说内城里事务繁忙,进来的风沙也多,所以叫我过来的时候等一等,和他一起走才放心。” “哦。” 羲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觉得老大还不算太过的呆木。至于速度这么慢,可能是个人的因素吧?反正这么看着,麦娜尔并不排斥就是了。 道教城中又相安无事度过一年,城中络绎不绝的 分卷阅读403 来人,城墙也还在努力的往外建造。 有人或许不甘,但是道教已经先一步抢占先机,对于好事者一点都不怯弱,只能开门亮武器。有好些小国家本就内外受敌,见此便自己先退一步。有厉害些的,则三天两头的打探消息。 羲和看赵风整日里来回的跑,干脆给自己梳了长辫子。身后背着马槊,带着吉量一起全副武装的上前去。 活了这么多年,对于人与人之间的谈判方式,羲和是运用的炉火纯青。只要照面过去,把马槊往地上一丢砸个深洞出来。 何愁不能好言好语的详谈呢? 不过一次,大家就变成相安无事的好邻居,也没有人再问他们的城墙过界了。 过界? 怎么可能。 这本来就是公开公用的地方,谁强谁上。 不服的上门再聊。 赵风见此佩服不已,为了能够跟上脚步,在晨练运动的时候也加入了其中。 毕竟他们的环境确实不对,如果没有实在的武力保护自己,那就更危险了。身为随行的人,总不能还要先生反过来保护吧? 道教城的占地面积越来越宽,名气也越传越远,较近的匈奴,再远一些的汉国等。 眼看着春暖花开,来往的人多了,老六等人摩拳擦掌,干脆在屋檐下磨刀。 羲和本来就知觉敏锐,整日里听到门外有人弄得响声。大早上的,她推门一打开,双眼瞪着几人,“你们做什么?” 老六抬头,他亮出自己晒得古铜色的臂膀,将长刀在身前斜方,“不说有人来么?” “谁说的?” “听赵大人和霍将军说的,说咱们练了这么久了,也差不多该去见见血了。” “……” 一个是秦国皇帝的弟弟,一个是韩国皇帝的大司马,两人勾肩搭背给她底下的人传输这种好战意识? 感情这事拿她的兵磨刀呢? 赵风也算了,好歹有自家人在这里。 羲和很久没有这样被扰乱睡眠了,虽然说在城中常常被动静弄醒,但很少是这样人为的。情绪上难免有些糟糕,她哼了一声。 在门前或站或坐的各人手里还在忙着,人却隐约感觉到有风推着自己,轻轻的将他们推了七八步远的距离。 老六毛骨悚然,看着羲和。 “等我醒了之后,所有人开会。” 说罢,房门就彻底的关上去。 “好厉害?” “这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惊呼,有人仰头看着起来得太阳,“教主是什么时候才算醒?” 老六哭丧着脸,“老子怎么知道!这下完了,可怎么交代去……” 他总想着教主每日里精神百倍,睡不睡都是神采奕奕,每次出现的时候还带点神出鬼没的意思。身旁人一怂恿,他脑子一冲动也不想教主昨夜溜达到何时,竟然贸贸然的惊了觉…… 会被弄死吧? 事实上,他们这样围在次数就已经很夺目了。 老大等人看见他们的时候,老六根本掩藏不住,只能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道来。结果自然是一众人被罚去了城墙把守,羲和开会的时候也仅仅是赵风等人。 赵风有些担忧,几度瞧着羲和的神色。 羲和并非真的生气,她只是意外赵风和霍去病竟然关系密切,不免多留神两分,“听到什么消息了?” “霍将军生死未卜,消息传到匈奴。” “匈奴想要打?” “用完出口恶气。” 羲和点头,“这是霍去病和你说的?” “自然不是,西域里的好些人传开了。匈奴大伤元气,但不至于没了战力,如今霍将军不在自然就想动一动。” “他人呢?” “霍将军想回去。” “你信?”羲和一笑,看着赵风。 赵风摇了摇头,“霍将军想要借力打力,终究是忠贞良将。” 可惜他不了解,这个可以自主给他刻娃娃的先生向来是看心情行事,吃软不吃硬的主。 如果惹怒了,那就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绝不回头。 就如外面的老天爷。 羲和开了会,出来的时候就看着外面大风呼啸着,沙尘在外面被卷起。 “怎么了?” “要下大雨了。” 下雪之后,羲和就被科普沙漠的恶劣天气,闻言皱眉走出去察看。 站在城墙上,大风打在脸上刺疼的睁不开眼睛。 “先生。” 羲和侧头,看着赵风和身后的霍去病。 “雨后天晴,还请先生容学生襄助扩土。” “条件呢?” “学生留在此地,镇守匈奴大军。” “就你一个?” “学生不才,还能使唤一些将士。” 看着面前背地勾搭的两人,羲和莞尔 分卷阅读404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嗯,从以前的文化影响开始,到这里大概会有更明显的历史变化了…… 可能你们要看的三国等等,都会飞飞了, 另外,小年快乐~ 第207章 丝绸之路(四十四) 沙漠给人的印象, 就是一片荒沙,慢慢没有天际。人一旦跑进去, 多半就难逃生天。 尤其是当它发怒的时候,无论是在那里土生土长的动物植物们,亦或者在这里耀武扬威装厉害的人类,待遇都是一样的。 哪怕道教城的城墙很高。 但也好在是道教城中。 城中本就有高墙阻挡风沙,使得龙卷风来的时候也阻挡了一定的伤害, 同样的瓢泼大雨也致使城中没有成为一片临时湖水。 是的, 湖水。 再经历了持续性降雪的冬日,积雪厚有一两指节高。往日被人随意行走的起伏沙海变成广袤雪原。好不容易将这些雪水化了, 引导城外河中和外湖相通, 大雨随之来了。 麦娜尔和羲和普及的时候,她望着朗朗蓝天,带着几分恐惧道,“每年大雨的时候,会淹死很多人。所以到时候如果不着急, 大家都不会出去冒险。” 老大等人在旁听者,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但此时, 他们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老沙漠百姓提前感觉到一阵冷空气,将城中各处的排水口看一看。发现一切正常后,这才一边添着衣裳一边叫人在家中不出门。而身为守卫队们, 老六等人因为见识的少, 反而负责的上了城墙。 在茫茫沙海上空, 乌云一大团一大团的盖在头上, 仿佛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唯有偶尔的白色雷电闪过,将整个世界都照明一瞬。 只是那一瞬,就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大雨如瓢泼一般狂泻而下,地面沙粒被粗大的雨点打得四处飞溅,雨水快速在平坦的沙漠腹地汇集成滚滚洪流。大沙漠的河床强烈摆动,河水漫溢,干燥的沙漠中转瞬出现众多的湿岛。 恼人的沙海完全被吞没。 老六看得心惊,加上上面的风能将人吹倒,大雨打在身上像针扎,眼睛完全看不清楚的老六等人摸着墙边,坐着梯子下去。 他们靠着梯子,看着一层空地因为被他们修葺的石头地面堆起一层水,更是头皮发麻,“怎么办?咱们不会被水淹了?” “瞎说什么。” “先生呢?” 一众人心中不安,被喊的羲和却在下水道处。她看着转眼成了小湖的城中,雨水睡着石头缝隙延至道口。 羲和站着不动,站着‘湖水’涓涓流动,声色也随之高了起来,一同激流勇进的奔向大众。 下水道倾斜,‘湖水’挤挤挨挨,急湍的跑出去。 哗啦啦……咕咚咕咚…… 各种水声在耳边响起来,羲和心中惊骇不已,也有点担心引去的湖水能不能吞没这么多的雨水。如果蔓延出来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雨可没有雨打芭蕉的轻松惬意和意境。 城里种的菜,可真是遭殃了。 羲和唏嘘想着,又等了片刻后发现雨水明显的小了。 这场暴雨来的突然,历时短,动静大。 羲和走到井水处一看,水面都几乎和井口齐平了。她头一回看见这么满的水井,觉得真的是长见识了。 果然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的是。 羲和没有太大的心里负担,加上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因而觉得这场雨来的好。 雨水充足,这让她长了见识,豁然间发现自己还是那个不懂事的井底之蛙。 生活还是很有意思的。 羲和饮了一口酒,背手身后上观赏城墙外的美景。 一眼望去,就近的湖水扩张,沙漠边缘和河流两岸植被茂盛,形成了连绵不断的走廊状荒漠河岸植物群。沙海底下的动物们争先恐后的爬出来透气,鸟儿们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 雨水太凶狠,竟然呈现草长莺飞、鱼翔浅底的江南景象,给死亡之海带来了一派生机。 当然前提是忽略了上面躺着的尸体们。 大自然讲究物竞生存,自己熬不住去,尸体很快就会被大自然吞化营养,再带动一条自然的生物链关系。 “真好看啊!” 羲和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闺阁女子,满眼都是惊艳和欢喜。但是站在身后的赵风,看着满目的景色却说不出那种的腹诽话语,“先生喜爱这样的景色?” “算吧,毕竟我家乡和这里不同。” “先生的家乡,在何处?” 羲和转身回首,抬手指着那一边道,“那里,多少年来都是大山河水,和这里比是千年一见,截然不同的景色。” 赵风随之看去,突然而来的暴风雨走得也快。羲和指的方向,正好拖着一点乌云 分卷阅读405 的尾巴。半边是轰隆隆的雨天和大雨,半边是太阳从云团边倾泄而下的光色。 明明亮的,猛地一眼看去还刺眼睛。 赵风有些意外,没想到能进一步得知先生的家乡,“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赵光在国中,你怎么不回去?” “国中有皇上,臣自然是微不足道,也正好有幸遇见了先生不是?” “那我不一样,我是家中无人。”羲和笑了笑,她像是忽然想起来的样子,侧首看着赵风,“你知道我头一回怎么死的吗?” 头一回……怎么死? 人死了就死了呀。 赵风不知如何回答,脑中忽然闪过了之前的谣言,“先生愿意说?” “都是过去的事,有什么不敢说的。”羲和双臂抱在身前,她呵笑一声,“我就是骑着马儿带着人去新的国都,没想到,洪水泛滥就把我淹死了。” “那先生是触景生情?” 羲和没有当时回答,她高高俯视远处乱糟糟一团的洪水沙海,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我方才才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怕。” 人死于一样东西,亦或者被其伤害后,再遇到都会本能的避让躲闪。这不是心理素质的问题,而是人之常情,又或者说是动物的基本反应。 而她没有诶。 当初醒来之后,就冲到河边抓鱼吃。 她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就算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洪水吞没的痛苦,沙土将自己的眼嘴鼻耳等堵住的窒息无助…… 只记得她曾经依靠喝水渔猎养活自己,只有满满的亲近和欢喜。 羲和没来由的想起,不久之前有个老头说她其实不适合打仗。表面上尊敬,实际上背地里嫌弃他的手没有真正的杀气,还几度阻拦过。 阿丑还帮着遮遮掩掩的,殊不知她耳朵多尖。 仔细想想,是王翦那小老头。 可惜了,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懂自己的人。现在去找,大概骨头都烂了吧? 可是有人懂过,这种感觉也是不错的。 羲和面容笑着,眸子里不带一丝阴霾。 赵风迎面见此,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回忆自己的死,竟然都能笑得这样张扬欢快,果真不是一般人也。 “你有话想问?” 赵风点头,“先生之前不见,是出游去了?” 羲和干脆的像是撒谎,“死了。” “……” 这话题过于诡异,叫人不知道怎么接,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羲和为人向来如此,她这么多年光明磊落,可以说没有撒谎骗过人。当然人也有很奇特的当面,你遮遮掩掩的时候总要辛苦为其填补错处,还常常担心信得人太少会被揭穿。反之你为人诚恳时,对方却会狐疑,再在自己脑子里解释。 而根据时代岁月的不同,所谓科学行走在诸夏之地后,她的诚实可能还会被人当成失心疯。 但此时此刻,赵风是信神鬼的人,读过经书明白事理,对于羲和的言语他无有不信还带着几分忧色。 战场无数次的厮杀后,赵风很清楚命悬一线和生死搏斗的感觉,也在努力的感受羲和的感受。只可惜没有经历过,一切都枉然。 而现实的不平静,也让他无暇以顾。 有匈奴军队南下了,第一把刀子就开向西域。西域是汉国人视做的囊中之物,曾经还夹杂在汉国和匈奴两间游走。 历史重复的发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有伤亡,而且霍去病的生死无踪使得军中士气不足。如此大好的机会,他们怎么舍得放过? 就算打不赢,也可以争口气顺势南下。 消息一出,西域人战战兢兢。尤其是站得高的道教城,自然就成了靶子。 哪怕羲和几度言说解释,这不是国家,可人家不会听,相反大军齐上。 战事迫在眉睫。 羲和给自己换上一身红装出行,她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整装待发的众人。 目光环伺一周,定眼在老大身上,“要不要去说一声?” 老大摇头,“生死有命,若能回来就是天命。” 他早已经准备好了,不然也不会温温吞吞的对一个女子。 霍去病也知道其中脉络,他看着老大点头,“放心,一定会回来的。” 羲和轻甩长辫,手上两根黑棍绕着手转了两周,带着尘土扬起丢到后背上。 她看着院子中准备好的道教中人和秦汉少余士卒们,个个都身姿挺拔气势高扬。 羲和向前走出去,映在暖阳下提起丹田大喊,“众将归位!” 第208章 丝绸之路(四十五) 羲和无惧打仗, 换句话说,她甚至觉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就像是一个人躺久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会自然的晨练伸展一样。 更不要说,她以前就是这样拼杀过来的。 分卷阅读406 曾几何时,也曾添过荣耀的伤疤。但在那次醒来后, 她就像是被强化过的白化病患者一样。 她白了,也变强了,身上再没有其余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的形象和耶娘见面,她第一眼大概都认不出来了。毕竟一白遮百丑, 山野人变成了精养才有的闺秀模样,气质就有了别样的不同。 若说最初那个皮草群的部落继承人是一把利刀, 彼时的她就像是随身背着的马槊一样, 乌黑不见光色, 除了好看不见丝毫犀利凶狠。 但她并不是花瓶。 秦军前前后后的添来,拢共有五百余人。而临时被号召过来的汉军,整整算算也有八百余,都是看在霍去病的面子上来的。而剩余的两千不是当地西域, 就是道教名下的弟子。这些弟子吃苦耐劳, 肯钻研勤练武术, 后来羲和顺势开了风氏门派教些基本的。 从道教成中走出去, 就有四千人。 但这还不够, 他们面对的是常年征战, 每一人都是好战勇武有经验的匈奴大军。对方在汉国面前吃了亏, 又再次面临犹豫不定的西域小国, 自然是不会手下留情,反而摩拳擦掌的准备开刀。 也无所谓道教城是否无辜,哪怕看似与其他小国略有不同。但在绝对的实力前,这些只能是取巧的小法子,自然而然的不被放在眼里。 总而言之,道教城也算是无辜了。可身为西域国,彼此之间就算摒弃关系相助,想来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战斗力。 事实上,大军出去的时候,前来的西域士兵也不过三千。这还是有几个国家感到唇寒齿亡的道理,这才这么舍得的慷慨相助。虽然在羲和看来太少,但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两军之间的差异太大,羲和还担忧自己人的士气唯恐太低。但是当所谓的将帅士兵们站在军队中,着装兵器各有不同,但他们的气质和神色却是一致的。可能忧虑、可能惶恐、可能想退缩。 但是身旁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人们,谁能退出? 就连之前在道教中来寻找所谓人生道理的迷茫者们,似乎在这里得到了短暂的洗礼和平静,再被嘹亮战歌的催促下焕然醒来。一个个勇敢的站了出来,随着誓言发声,羲和耳边全是他们振聋发聩的声音。 羲和手一挥,拼拼凑凑的一万大军走出了平静的西域,长长的队伍走到外面安营扎寨。 路上的时候霍去病表状,“先生放心,不日后就有汉军前来。” “你有这样大面子?” 不是羲和看低人,实在是刘彻上来就数年征战,再大的国家也经不起这样折腾。更何况是一个善专的皇帝,宠幸一个家族基本是政权上的手段,其中不包括大军搭救一个不回来的将军。 霍去病来比低调,实际还有许多人是不知道他的踪迹。 面对羲和讶异,霍去病也知道缘故解释,“先生莫忘了,西域与汉国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皇上怎么容忍他这样趁机而上?” “倒也是。” “更何况,皇上幼时读书也是学过《风礼》的。先生有难,学生岂能置之度外?” 这话纯粹是拍马屁,羲和固然听,但也不是完全相信的。因此相比起来,觉得还没有前面的顺。但是人家好心说一句,羲和一笑,“借你吉言。” 所有人在外面的营帐整顿,羲和和几位西域国国王,自己霍去病赵风等人开会。 人虽然是自己的多,但是各方面自己还是比不上了解,想着皇帝一般是指点江山等人来出主意,羲和也是偷懒的坐在一旁听。 然后听得她耳朵疼。 军中战前议事,羲和早已经经历无数,也曾多次举荐站出,亦或者主过方向等。但那已经是她成功名就之后,有人请着她来。再加上彼时格外讲究周礼,羲和张口基本上没有人辩驳。即便是有,直言直语的他们也用很巧妙的方式建议。总而言之,明面上大家是皆大欢喜的,谁都不会起内讧牢骚。 再后来人心各有不同,但羲和也不愿意沾碰这些关系,相比起诸夏国家和朝廷风云,她更在意手上赚了几个钱,亦或者今天吃了什么肉。 羲和是很怕麻烦的人,对于这种繁琐的会议就不太喜欢了,当即她的手指在几上敲了敲,“这么说来,你们是各有自己的盘算了?” “兹事体大,自然要商谈清楚。” “然后你们继续说个不停,直到匈奴大军直接过来把你们都杀了?” 羲和冷嘲一声,指着霍去病道,“你打仗还可以,对敌方和地势也知道一些,你说说?” 霍去病闻言起身,当仁不让的开始讲解敌我双方的优劣,以及合适的对阵方式。 他们杂兵相对,虽然都不是弱者,但要完全配合的打赢这对于他们而言十分艰险。匈奴就像是百年前祖祖辈辈都在北方的秦军,骁勇善战,也熟悉地况,几乎没什么弱处。 但秦军与他们是旧恨,汉军是新仇,西域小国也是备受折磨,他们的了解也不亚于此。有霍去病开了头,随之赵风等 分卷阅读407 人轮流言语,羲和一一点头记下之后有了盘算。 “那就听我的走兵阵,再出其不意和他们玩一玩。” 羲和笑道,她点了几位国王,“他们和匈奴过招无数,不如咱们打头阵?” 几位西域国王面面相觑,“教主有几分把握?” “咱们又不对着干,怎么也有八成。”羲和信心很足,笑着不像是打仗,反而像是喊着出门去春游一样。 “那还有两成?” “就看你们的胆量,只要按着我的计划来做,事成好歹也有九成九。” 是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不要说事关生死,还对他们个人的能力表以质疑。他们面子是小,事后拖累坏了大事,他们就是千古罪人了。 所以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胆小误事,并且拍了木几义正言辞道,“那就按教主的兵法来,把匈奴们打死!” 说到老仇人,更是气的他们牙根痒痒。 有共同的仇人,羲和又说有主意,事情自然就好办了。主营帐里人头聚在一起,看着羲和在沙盘上搬挪讲解。他们不能硬碰硬,所谓的兵阵就要十分巧妙配合。差了慢了,都有可能影响整个战事和结果。 待到羲和坐了回去,口干舌燥的再来一口混合酒的时候,众人惊叹不已。虽然说损了点,但是关于自己利益,也没人说什么。 倒是散会的时候,霍去病眼看着众人离开,他这才犹豫着道,“此法极妙,但是战事常有瞬息万变,还需人仔细盯看不可有半点马虎。尤其是咱们势均不敌,先生当真有十足把握?” 霍去病没有直说,但是眼神却几次看了羲和的酒袋子。或许是混合酒的原因,使得酒气愈发的香浓,打开的时候就能闻到一股芬芳。 方才有几个老酒鬼闻了,鼻子和嘴巴就自然地动了动,而后看着羲和的神色都变了。 谁打仗还喝酒啊? 羲和对此笑道,“放心吧,我这叫千杯不醉,和喝水没什么两样。” “可” “要不咱们今天打一场?” 羲和说着就撸袖子,之前霍去病就说要打一架,可惜因为养伤等原因一直耽搁着。仅仅是偶尔晨练的时候,羲和和霍去病都会轮着来给众人活动身子。 霍去病曾旁观无数,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也是十分想要试试。但眼下就要出征,他自然是养精蓄锐就可以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霍去病,面对羲和的主动邀请,他竟然讷讷的打起了退堂鼓,“过几日就要动身,不如等到事后再来?” “那不行,战事前的热身拉练也很重要,顺便还能鼓舞士气,不是吗?” “……众将士卒看着学生被打,这也算鼓舞?” “不算吗?我毕竟是主将啊!” 羲和眨了眨眼赖皮道,霍去病一噎,“没有人说您是主将。” “这不重要,大家听我的不就对了。” 想想那重若千斤,在几个男儿一同抬举下才勉强离地的马槊。出发时,羲和却将它落在手指上举重若轻的耍了一套枪花。 动作可谓是漫不经心,却也无形间震慑,于是众人或公或私的就看着她自封主将。 羲和见他有些意动,“你听了我这样多的事情,可知道我战无不胜的厉害?” 霍去病摇头,“曾看过两语,道先生极善此事,尤其兵法之上,学生白起等也不足五分。” 这么夸张吗? 想想小白都死了,羲和一点都不虚的点头,“这是实话,他当年每天都被我骂,就是勤能补拙还算可以。今天我就陪你练练,怎么样?” 怎么样? 当然是答应了! 无论结果,他能有幸和先生过招也是此生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过年了,注意饮食问题,带好口罩呀~ 第209章 丝绸之路(四十六) 大军中气氛微凝, 眼看着将帅们齐聚展开会议, 众多士卒也是心不在焉的一边操练巡逻等, 一边观望等待结果。 哪怕是将帅们出来了,给他们一一道了事情做, 但是名声最重的两位不露脸, 难免让人牵肠挂肚心情沉重。 更不要说他们这军里都是拼拼凑凑的, 除了道教中的风氏子弟外, 三军互相都有多年的龌龊不合。偶尔看着对方还忍不住阴谋论, 觉得很有可能是表面暂时好,谁都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打算,说不准突然就转了方向打他们? 想想打仗时候的行径, 不是没可能! 军中气氛略显紧张,直到两人千呼万唤始出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羲和将马槊丢到地上扎了洞, 自己则站在空地处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前勾勾手指,“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要简单的陪练,羲和自然就不占人便宜。 可在外人看来,她哪怕是盛名在外,但是这种姿势丝毫不像友好过招,更像是轻视和挑衅。场上人大多都对武多有 分卷阅读408 习练, 张嘴也能说出两三分来, 却从不敢这样托大。 尤其是直面相对的霍去病, 他全然的看着羲和的动作,更能清晰的看到那修长身型是散的。 一眼看去,就像是小孩子跟着涂鸦做个架子罢了。 可这种问题,会存在在一个盛名在外的圣人? 还是一个经历许多战事的人? 越是这样,霍去病反之越发的慎重起来。羲和让他一只手,他便恭恭敬敬的行礼谢过,“失礼了。” 羲和勾唇,手指又动了动。 霍去病似是一张弓,行走靠近时就在拉弦预备,直到踏进这一处中心的时候,倏然就像飞射出的利箭。张弛之间,犹如山中雄狮跃上。他以自家拳法相对,直攻而上。 在他身前犹如一朵花的羲和,柔软的身姿摇摆一瞬,一只手轻轻接上霍去病的攻势并举重若轻的抓住他的手腕,往边上随意的一个甩带。 习武多年,霍去病除了小时候时再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一遇见,便感觉到对方重若千斤般,更像是戏弄一样将他丢开。霍去病毫无还手的能力,只能尽力的带着身子旋转而出,使得落地的时候能够自主的站稳。但即便如此,他的手腕竟觉得生疼。 霍去病窦疑,手腕的疼意让他垂眸一看,一个手型的青紫烙在上面。 羲和也看见了,耸了耸肩,“许久没有和人真的动手,力度有些掌控不好,抱歉。” “是学生不才。” “说了是陪你练,你就认真点,不用客气。” 羲和点了头,示意霍去病不用太过温柔。武术家的陪练就是比划过招,可是这里是军营里,一是自己人切磋,二来也是活跃营中士卒们的气氛和心情。不在乎谁赢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打得精彩,精彩到他们的自信心会上涨。 霍去病也来了兴头,忍着痛意将另一只手在前,侧身以踢腿相会。 场外的所有将士们纷纷围观,早在没动手之前就吆喝前来,等到这么一照面的高低之后,气氛膨胀起来。所有人围着尽是人头,连着俯瞰台的架子上都挤着些人。除了汉军嚷着霍去病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嚷着羲和的名字。 又或者说,只有小猫三两只是叫的霍去病。 来到这里之后,有很多不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羲和的身份。如果说平常女子在他们看来备受轻视,那相反羲和的那修长的身形越发显得薄弱和厉害,叫他们吹起了口哨打起了鼓。 霍去病很久没有这样的,但他就算是摆正了心态,无数次的爬起来冲上去,结果都是一招就此落下。 如此反复几回,羲和笑着摆手,“不折腾你了,还有谁也来试试?” 说不定明后天就要开战,又或者半夜里就有偷袭,霍去病这样的大将实在是不能失去。闻言他无奈退了一步,很快就有几人站了出来。 固然羲和厉害,却不代表场上的士卒害怕,相反他们早就跃跃欲试了。 从某一种思想来看,他们都不是受虐狂。 而场上的施暴者,就像是每日的晨练一样。只不过今天多了很多对象,同时她还需要控制好力度。 之前的太平日子太长了,羲和的身子活动起来也很辛苦。只不过别人是疼的,她却担心一不小心伤了人。 好在第一个是霍去病,羲和适应了之后,也过足了瘾。随手将人丢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羲和看着那人哀嚎之声,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摘下腰间酒袋喝了一口。 之后,她再提着酒袋对着霍去病点了点。 这就是回答上一个问题。 她可以喝酒,也能闭着眼睛把所有人都打趴下。 方才闭着嘴巴不说话的几人,见此也神色好了一些。他们不在意被挑衅,只是不想有太多的意外了。 这个举动也很鼓动军心,虽然彼此之间还有芥蒂,但是他们足矣。 也在被突袭的时候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七拼八凑的军队人数太少,来临了几日之后,秦国正式的来了一群援军。羲和对此都收了,军中都在努力的加练和布置周围的陷阱和阵法。也是因为这个,羲和拿出了对阵时候的谨慎精神,最近都没有放心休息,甚至颠倒了作息时间。 除了道教城都是自己的人之外,更有他们的经验问题。所以她甚至和吉量出行,悄悄地的出去吹风。乾坤听书网 匈奴的几支小队来时,羲和就正好在当场。 吉量的身形庞大,颜色分明,本来是容易发现的。但是他在山林里生活的久,自然也懂得独有的遮掩身形法子,瞬间连羲和也不被人察觉。 匈奴就这么和他们擦身而过,分做了几支出发,羲和甚至可以听看他们的动作和轻声言语。 等到人出了一丈远,羲和才翘了翘脚趾,姿态惬意道,“你说他们能察觉吗?” 吉量低头打了个喷嚏,哼了两声表示不屑。 这种偷袭的法子烂大街不说,就从他们的行动 分卷阅读409 动作来看,也算不上多厉害。 可被打的是自己人啊! 羲和想想那些人,脚跟踢了吉量一下,他有些不愿意,但还是抬起马蹄走了起来。 匈奴小队没有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是谨慎小心的埋伏向前走去。他们兵分五路,显然这些日子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了解了详情。这里的环境也是他们熟悉的,每队人各有二十人的向前刺探消息。 “好像真的很有一套。” ‘呵呵。’ 吉量依旧不高兴的冷笑,还在低低的言语,‘这种小兵跟着有什么用?让我来的话,随便一个长腿踢就完事了,还这么叽叽歪歪的影响我看月亮。’ “你刚才看月亮?” ‘那不然呢?星星才没有那么特别。’ “撒谎,你明明就是找妹子。” ‘不影响看月亮。’ “老家伙,你总一天会精、尽马亡的。” ‘总好过你没人要。’ 修长的腿往后一踢,狠狠地踢了吉量一下。羲和还要说什么时,她敏锐的察觉到远方的动静。 匈奴小队已经赶来了。 吉量轻着脚步,仗着自己的速度也够快,转眼就跑到了前面去。 得赖于之前的准备,他们的杂兵团在守夜的时候也格外的认真,因此除了第一瞬间反应不及差点中招时,很快就回过味来反击。 羲和弹出一颗小石头过去,当即把那道箭矢弹开。 “有人偷袭!” “偷袭!” 急促告声响起,众士卒拉起警线,条件反射的反击相向。 羲和在后面跟着,偶尔帮助的砍两下。也有人受伤,但是避开了要害之处便不足挂齿。她见此很放心的去到另一边,四周各有地方突袭,羲和很难完全放心随他们去。 刘彻那个人刚愎自信又小气,对她讨钱拦人的行为肯定是耿耿于怀,绝不会想要真正的帮忙。所以霍去病说的言之凿凿,事实上她信的不多。 这也是她许久以来的为人之道,相比起依赖他人,还不如信任自己。 算算秦军来人,羲和脑中顿时想起了预备的兵阵和法子,最后让吉量先行扫到其余四处去。 他们可以防范,但是比较把人打出去,那还不如委婉点给对方一点机会。 既然要上门来,羲和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守在边上的士卒一副懈怠杂兵作态,除了最里面巡逻的小队之外,基本上就是小猫三两只。 匈奴小队似有惊险进出,之后又带着消息退到外面。眼神和动作示意之后,他们高兴的让两小兵出去递送消息。 羲和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听见自己人悄悄地变化防备行动。按照她的意思,将陷阱等布阵再加防范。 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都没有让匈奴探兵发现不对。 直到有响声传来。 羲和在心里数着,估摸了他们大概在这里的距离之后,从身后抽出两根黑棍子。前后一同拧成马槊,再背在身后斜指地面,“不准偷懒。” 作者有话说: 鼠年快乐呀!! 第210章 丝绸之路(四十七) 西域外的边处, 因为挨着中原的原因地势上也有不同。不再是一片一望无际让人绝望的沙地, 反之各有山林。尽管如此这也不能说明就很平安, 来到之后依然是炎热萦绕,地势上也随之更复杂。 在这里, 敌我两方的优势和了解都是一样的。 这并非是匈奴让着, 实在是地势环境的无法施展, 谁也不想要充当大头冲上去牺牲自己人的性命。虽然杂兵团的情况差不多, 但在无形之间,也给了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也是因此, 匈奴的探兵们来此的时候并没有成功。 但他们并不知道。 只是想着以小博大,将杂兵团伤筋动骨乖乖投降,所以在漫天星星的夜空下, 吉量没有等来越来,只看见了五千兵马窸窸窣窣的隐秘在其中前来。 吉量打了喷嚏, ‘他们更厉害。’ 有时候不用打,从站前的各种表现就能窥见一二。吉量站在客观的角度说,但他的身边没有人听。他侧头看,只见老朋友提着马槊上去, 像是以前一样出手就像是烧烤串肉一样,一手就能收割无数的性命。 他看得分明,众人躺下的时候,因为老朋友的刚用决断, 以至于敌军们根本没有反应。没有痛苦, 没有雪花, 就这么骤然的贯穿而后倒下。 可不能输了。 吉量扬起自己的大长腿,眨了眨纤长的眼睫毛,面向别人过来的时候直接一个飞腿过去。 那人被踢得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横摆甩了出去,顺势将身后的数位一同扫荡甩倒。 六个。 羲和眼角扫见吉量出手的成果,她轻轻侧身将杀来的士卒手上长刀夺走,刀身翻转在士卒的脖子上割了一下,手中长刀一 分卷阅读410 返率先扎进身后突袭者的胸前。 太钝了,也太轻了。 羲和嫌弃的丢开,提起一旁的马槊再次杀了起来。 在匈奴突击小队赶来的瞬间,营中的埋伏就起了作用。运用当地环境的飞石和火石等就是最有效的,率先就飞出将他们成片的扫过,或者火光裹着他们一阵哀嚎。 寂静的边境处撕开了一道口子,哀嚎着一阵痛声。 匈奴小队即便知道不对,但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被杂兵团们团团包围住,根本不可能离开,也不会让他们逃跑。 杂兵团们本来还有几分害怕,但是路上的时候有队长等人言语相激,心中早就恨不得厮杀一场展现自己。结果看见陷阱竟然这么有用,至少有百余人就此遭殃失命,并且还在不停的延绵开。众人心中自然是一阵自信油然而起,再加上这种以小博大的行为就是对他们的藐视,这如何能忍! 他们是小兵小卒,但是领队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们,高升喊了暗语之后,众多小队随之像平时训练一样各自提着兵器和盾牌或攻或围。 不需要多灵敏,只要听从配合,阵型上看着各司其职转眼就将匈奴各自拦截在小圈里绞杀。 这是他们胜利的前兆,也是敌军的羞辱。 因为需要镇守的其余意外问题,还有半数在后方按兵不动。但是匈奴被按着动弹不得,相差无几的人数却有全然不同的局面。 为首的一位将士,他没有看到熟悉的老敌人霍去病等,最后面色狰狞的大喊一声,协着几人一同杀到了羲和面前,“你就是道教城的教主?” 羲和太好认了,唯一的一个女子,厮杀的时候更是举重若轻身形轻扬。她看起来很厉害,但整体看来没有丝毫的凶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如果不是杀的自己人的话。 羲和扬起笑意,“是我。” 那将士人狠话不多,闻言就抬起手上的□□。他本能的防备,同时□□在一团火光下映出一弯月色。 月色明亮,带着红光落在羲和的眼上。 羲和的眼眸不眨,清亮灼人的抬眸一看,再看向眼前人,“年轻人,打架怎么能作弊呢?” 那将士整个人绷紧了身子,他遵从本能的持枪而上,直向羲和的要害处落去。 他们是想要收了西域,自然不打算带俘虏示威,留作后患。但就在他充上前,身旁随着要围拢上来将女子杀之,忽然间听到汩汩水声。 然后世界倾倒。 乌暗的马槊带着里丝血花,无数次的献血骨髓打磨之后更衬得它煞气。像是黄泉路旁的彼岸花,它的娇艳只在刹那芳华。待到一条条鲜活的魂魄离身,它又像是好不起眼的棍子。 马槊轻轻的划过那几人,随之□□控着穿透割下了头颅。 伤口处平整完美,以至于那将士没有反应过来,就像是河里打捞上来的鱼。明明已经开膛破肚了,他却没有反应过来的眨着眼睛,在面容倏然平白的时候嘴唇动了动。 但很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双瞳孔涣散变化的瞬间,许是他的喉咙动了动,平整的伤口终于流出了红色的液体。 羲和认真的看了一眼,将那□□扎在地上,再将人头绑在上面迎风招展。 她不适合打仗? 或许吧,但只要她愿意,结局没什么两样。 羲和确实没有太大的利器,相比起来她更多的是考虑效率和省力,所以绞杀的路途一路纷飞,但是身上依旧是干净的一片艳红色,而身旁已经倒下数十人。 不同的是,这一回的身后有一颗头正看着他们自己人的倒下。 将士的作用是很有用的,杂兵团们看到羲和的厉害,他们自然就有一种信心涌上来。相同的是匈奴士卒们,见到自己的将帅这样惨死,还被羞辱的挂在上面,心理上总会有一种落差感。 战事的硝烟在深夜中袅袅而起,这一夜的星星格外的耀眼,点点的挂在上面似有若无。就如世人人,他们会好奇的仰头去看着那陌生而美丽的景色一般。 这一夜的星星们,它们闪烁影绰和身影,正大光明的看着这片天空。有万家灯火的热闹,也有平民百姓的平静,更有一处地方的万余人中撕开了一片血海。 有人被烈火灼烧,有人被飞石砸中,有人被长刀破胸,更有人尸首分离不得瞑目。 当战事落于平静时,道教城中的士卒犹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去寻找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寅时两刻。 在众人疲倦与欢喜中,有久久不息的火光照亮这片天色。天际的黑色与白光下,火光将他们的容貌和身形照亮,鼻尖还伴着些许熟肉的味道,他们的影子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厉鬼,入坠地狱。 羲和如以前一样,将地方的旗子撕了下来,一本正经的给她的马槊擦拭血迹。 明明很干净,但她还是习惯的再擦得干净点。 她抬眸,对着他们莞尔一笑。明媚的眼 分卷阅读411 眸像是一弯月色,红唇拂起的举起马槊,“常胜!” 那一声清越铿锵,士卒们当即高呼一声,“常胜!常胜!” “今日小胜,咱们稍作休整,等待军令下达!但吾知道,今日的胜利可以继续走下去,常胜!” “常胜!常胜!” 尤其是道教城里风氏子弟,他们许多经验少,两年前还有些在念叨佛家的慈悲为怀。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转眼会变得这么厉害,还提起利器做恶人。 不,他们不是恶人! 他们是道教子弟!信的道教教义!修的随心所欲! 他们今天,只是保家护国的普通士卒!为的是身后的家人,为的是西域无辜的百姓! 而这一切都是教主教给他们! 众人的神色狂热起来,他们与身边不同来处的士卒们不再有分歧分派。本来就是一样着装的士卒,放下心中的偏见后,似乎就是最友好的自己人。他们大声的喊着,喊着喊着就歪了。 “教主!教主!” “先生!教主!” “……” 七嘴八舌的,最后都统一的喊出最新的封号。 玄女先生盛名再上,但那是过去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教主。 只要教主在,他们的道教城就还在,道教就能发明光大。 如此,什么大乘佛教小乘佛教的歪门邪教,终有一天会自取其辱的退出江湖! 他们不能浪费了教主的一片苦心,学得这些就更要言传身教,要让诸夏遍地都知道教主威名! 有人为战事欢喜,有人为未来激动。 羲和作为直面者,她分明看到部分人炽热的目光,那是一种坚定有信念的象征。而这份,只是因为她。 等等,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觉得自己成了某大型传销老大的感觉? 难道说,当年的孔子越来越热爱广收弟子广传教义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羲和登时反思自己,觉得自己完全是看着马槊才能支撑着自己笔直站好。 结果吉量连成果都不数了,他不慌不忙的走过来,眼睛从上到下的将羲和打量一遍。然后仗着别人听不懂的他的话,打了个喷嚏意味深长道,‘怪不得耐心带这些人,百年不见是真的长进了!’ 作者有话说: 邪教教主风羲和~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第211章 丝绸之路(四十八) 众人出乎意料的凝聚一团,比羲和预料的还要快速。这样的结果只是他们战事连连告捷, 也让匈奴恼怒。 眼看着杂兵团士卒情绪高涨, 羲和等人都选择不揭穿, 让他们带着至高信念继续下去。 而另一边,大约是所谓的山高水长消息走得慢,也可能是了解到了战事的原因, 汉国的援军姗姗来迟。 刘彻倒是大方,一给就是三万兵马。 羲和对此很是满意, 也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汉国为了攻打匈奴退避三尺, 牺牲的兵马也有不少, 偏偏如今还没有完全的如愿他的梦想。刘彻原来就计划让霍去病前去征战, 如今战事的火苗转移过来,他纵然是出了三万兵马也是有益处的。 届时西域各国败了,刘彻依然有这段时间的空隙恢复力气,亦或者半途中横插一脚去袭击也很不错。 三万的兵马, 其实不算太多, 但是匈奴如今人手紧张。面对更多的敌人,压力是在所难免的。 再加上秦军来的五万援军, 手下能指挥的人多了, 羲和原来盘算的几个阵法和计划也可以实施出手。 也确实是互助互利了。 霍去病对此也松了口气,他当初为了安慰提前说了这话, 结果半天都没等到援兵心里也是着急。莫名想到羲和那随意的笑眸, 顿觉得讥讽和无奈。好在来得迟总好过不来, 如此对于战事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众人齐心各司其职, 羲和也是拿着沙盘等推算模拟,在十日后终于展开了分晓结果的一站。 为了弥补自己人的缺点,并且增多更大的生还机会,羲和依旧决策要开战就能拉开高低的各种暗器和阵法。 两军相对的时候,就如那夜突袭一样有了短暂的胜利。 羲和带着大军压前,先是火箭等射出斩下最前的兵马。可惜因为地势的缘故,匈奴人凶悍厉害,两三下就杀到了面前,还仗着对地势的了解而绕了侧面的远路去包抄突袭。 战事连绵两个时辰,自然地就被拉开了距离。 因为之前胜利,西域兵团的士气很高,开攻时候气势也非常厉害。可惜后劲不足,到了后面就少了那股狠劲儿。羲和整个人像是秋日里随风而飞的叶子,一直旋转舞动没有停下来的机会,身旁一连倒下几个道教城的弟子。 羲和有一瞬的吃力,马槊提起向前 分卷阅读412 凶狠的隔开一道血光。 一道,十道,百道…… 像是木头捣鼓的推磨人一样,不停地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动作。那是多年的经验之谈,羲和最喜欢总这样简单趁手的方式出手,数多年来都是如此。但是一连两个时辰都在厮杀不断,羲和快速打量周边的情况。纵然是心态如她,也不可避免的沉落下去。 终究是不够…… 羲和将手一换,干脆将马槊一分为二,左右各一的打落出手。 眼前有数人倒下,又有人数人过来。在她身旁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对比的是外面躺着的西域兵团。 而她的风氏子弟,有许多都倒了下去。 为什么? 马槊尖头直接穿破来人的脸,右手的长棍随之敲过旁边两人的脑袋,当下满脸血沫。 再抽回手是,血花飞扬几许。 她手下已经有点难以拿捏那份力度了,手臂更是吃力,但她更多的是恼意。 倒下的都是她的人。 可她带他们出来,是为了保卫身后的人,也是想着再带他们回去。 不得不说,一个城市里的男人们都走了,留下来的老弱病残是很难成事的。不是不可以,但是很辛苦。最重要的是,他们应该平安一生的度过几十载。 可惜在她手上才两载,又怎么好意思? 羲和很明白,因为在母系社会的时候,随着时代和所需变化,男人们的存在越来越重要。如果说道教成的风氏子弟都没了,就算不会就此倒落也会显得几分哀色。 可这能够回转,也不是她看中担心。 而秦汉两国援军依旧坚定在后,甚至可以说是胜利的一方,她担心什么…… 抵挡住对方攻击,侧身让开踢去,手心一松□□落在人的身上扎破一个洞。 羲和冥冥中想到伏羲建国前曾问她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念头还没有想清,面前被清了大半的空地上忽然又来了数千人。他们一身匈奴装扮,笑着自划为圈,以包抄的趋势微拢过来,显然想要围着绞杀。 擒贼先擒王,加上羲和脚边的战绩,匈奴将帅再也忍不住了。 当初听闻这个风教主的时候,他们都都不以为然,一个会管理城中事务,就算嘴皮子再厉害,在他们匈奴都不可能听从。 一个女人罢了。 等到听闻自己的下级被割去头颅,晾晒一旁嘲讽示威,顿时这个教主多半是个母夜叉,更觉得恶心不已,恨不得提起大刀就过来把人砍了。 可惜这是战事,容不得他们随意。 身为多年征战的将帅,位高权重,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被挑衅了。上一个如此厉害的是霍去病,但没有这样的过分行为。况且那是霍去病,并不代表谁都可以。 身为唯一的女子,一身红装,就算不认识的也能一眼看见。 虽然讶异,竟然真的有几分能耐,但正因此叫他们不能容忍,想要将她把命交代下来。直到他骑着马儿走近来,看清楚那张面容。 “风教主,本将军给你一个机会,投降如何?”将帅轻狂一笑,带着不屑和轻视。 羲和下手干脆利落,常常看不出身上的痕迹。直到方才手有点累了,出手时失了精准才让雪溅到身上。她有些嫌弃的用衣袖擦了面颊,冷冷淡淡的抬眸看去,“是男人就把头滚过来。” 那绝艳的面容,划过两丝残血痕迹,白皙的肤色与眼眸一样发冷。 一时之间衬得她眉眼浓艳,又像是反衬像块冷玉。 将帅笑了出声,眼睛像是刀子一样落在羲和身上,从头到尾的剐了一遍,“既然是个硬骨头,那就让本将军来试试,看你有多硬!” 羲和心下很不爽快,是很多年都没有的,闻言更是怒极反笑,眉眼张扬,“比你硬。” 这话就像是说他不行一样,很有羞辱意味。 将帅面色一动,手中大刀纷飞,“那就试试!” 他之前看着,发现羲和出手没有最开始的写意自在,所以才这样出现,企图一举将其俘虏。 嘴上不说,但是一个人的高低从眼睛就可以分晓,对于她也是信服的。 可惜了。 将帅眼中闪过狠光,既然是啃不下来的硬骨头,那只能辣手摧花拿着人头去换功名了。 他心中想着,大刀就跟着举落下去。 羲和抬手,马槊旋即合身接过大刀。察觉到将帅的大抵力度,自然的露出两分轻视笑意来,再马槊一转。 大刀被绕过,硬是脱手甩了出去。 将帅不想有这个力度,身形不受控制的随着带了下来。他连忙起身回击,但他只能看到一根□□飞来将自己穿透。 随着□□一同,斜着看着周处。 他没有当即死去,因为羲和没有扎中他的要害,但也不能动弹半分,唯有口吐血水说不出话来。 羲和瞥他一眼,再望着围拢的千人,“来啊!” 千年的 分卷阅读413 老妖精了,还怕你们这些小兵蛋子? 将帅不明白,自己怎么毫无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羲和抬手勾了勾小拇指,众多士卒上前而去。就像是围观时候一样,明明还是那样平常可攻的动作…… 但她做的格外流畅,哪怕百十人而来,都能心无旁骛毫无错处的出手。当然人一多,她总不能全都周全,将帅看到有□□刺中的时候,就格外激动。 但下一瞬,身旁一圈百人忽然哀嚎的倒下。 为什么? 苟延残喘已经出气很少的将帅不明白。 又有数人源源不断的来,他们仗着人多,厮杀起来都是不要命的,亦或者围剿过去总能成功。偏偏羲和一身红衣,蝴蝶纷飞般将他们人杀了千百之多。 匈奴士卒不是不怕,但他们想着将帅惨死,几乎不用人言语就都跑了过来。 清扫了一片的人,如今士卒焦灼也没有弓箭手了,羲和的脚下随着变成成堆的匈奴尸首。 羲和望着眼前拥来之人,莫名的有些烦躁又觉得可笑。 车轮战? 以为这能杀的了她? 她冷嘲一声,居高临下环顾四方,看见了此地以外的惨状。尤其是和老六互相扶持的士卒们,还有老大老二倒下的身影。 瞬间刺得她眼疼。 羲和忽然想起那天她对伏羲说了什么,“有你这么一座大山,我还用建国?” 她当时觉得,歪史里的伏羲数百岁。加上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有,就想着当个幸福的米虫就好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伏羲数百岁,她却是千余岁。 世上没有谁可以一辈子的庇护,难道伏羲能护一国百姓,她却连一城都不能? 怎么可能? 对于犹豫不少的匈奴士卒,羲和眼眸看去犹如一群死物。 第212章 丝绸之路(四十九) 三地交口,战事又连绵了许久。 红装染上一层新鲜的颜色, 手臂也是机械麻木的挥动而出, 羲和的肉眼所及处是天际渐渐明亮的天色。还有不停涌来的人, 他们来了,又倒下。 一个又一个。 待她身前不再有人,天际的明日黄灿灿的升起。天地的沐浴下, 恍似一张浓墨的油画。 一切都结束了。 羲和的手落了下来,她疲倦的站在原地, 看见老六怀里抱着的老二。 还有已经不见踪影的几人。 人之生死一线之间, 一个母亲想要养育孩子,需要全心全力数年。但和生相反的, 是死。 死是最容易的。 羲和习惯的摸腰间酒袋,很可惜的是方才打斗中,酒袋已经利器砍落不见。 很可能酒都洒光了。 好可惜, 她都用了好些年了。 羲和最擅长的根据手边东西,手动加工成为自己趁手的东西。那酒袋具体都不记得了,大抵是哪一天在山里挑中了一样动物, 然后拿来一直用着。 就像是人一样。 将士点名, 待到晌午时候已经数了大致的伤亡。彼时羲和脚踝扭了扭, 踩着肉山下去,居高临下的站在老六身旁。 老六似有察觉, 他抬头看着羲和。 羲和虽然是一身红衣, 但她平日讲究干净, 为了迥别自己的生活习惯, 她每天换洗的红衣都略有不同。譬如今日的这件,还有白边绣花的设计。羲和很喜欢这件,但都无可奈何的全身染红了。 面颊上还有一丝凝固的血。 羲和错过了最好的擦洗时候,她一面走一面搓,脸上红了一片也没搓干净,垂下的眼眸更是冷冷清清带着烦躁。 老六像是被人掐了脖子一样,他本来要毫无形象的大哭,又在瞬间缓过神来哭,“教主。” “老大呢?” 老六闻言登时控制不住大哭,一张脸哗啦啦的血水泥土和汗水都被眼泪冲刷一团,他像是个孩子一样恸哭。 就是不说话。 羲和的心沉到了谷底,明明生死之事早已经看得平淡,出行前的状言也提起过。但是看着老六还有他怀里奄奄一息的老二,她莫名的觉得鼻子酸。 有些事情,就算自己不断的努力也不能完全保护到身边的人。 那个常常跟在自己身边,年纪不大,却以老大和仆人的名义的包容拥趸的人,还是没了。 羲和蹲下身,查看了老二的情形,“别哭了,快把老二抬回去。” “还,还有救?” 老六讶异,不等羲和回答,他仰着头就大喊,“来人!快来人!” 惨胜并不是很好的消息,只是暂时抵挡住了匈奴的小胜利而已。如果匈奴人心有不甘,再派人来的话结局就难说了。 羲和站在原地缓神,赵风带着人马过来。所有的战事安排都是羲和与霍去病而定,他方才一直在另一边来。结束之后更是匆匆赶来,臂上的伤还是随意 分卷阅读414 包扎的。 再经过马上颠簸,甚至淌出血来了。 羲和定眼看着他跑来,“先生!先生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你跑来做什么?” “匈奴将帅针对,臣担忧先生会有危急,可惜救驾来迟!” “我当然没事,你先去把伤口包扎好。” “先生?” “去吧。” 羲和低头,她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气,除了周围外自己身上也有许多。好在衣裳都干了,她扯着衣角去擦马槊,抬手间感觉到些许不适。 好像是受伤了? 羲和的手臂动了动,这才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还有后背的刺伤。抬起一手将伤口的衣衫破口处扯开看,里面是白皙的臂膀,还有一条分明的刀口。 已经不流血了。 羲和用手戳了戳,伤口竟然已经复合。 “教主?您受伤了?” 有士卒走过,见她动作连忙问道。羲和将衣衫遮盖好,“没有,衣裳破了而已。” “教主辛苦,快去歇息吧,这里有咱们就可以了。” 羲和点头,她确实有些累,但她抬脚走过两步看见几位熟悉的面孔,登时就停了下来。 那是风氏子弟们。 伤口并不打紧,身后的刺伤似乎也无大碍。羲和如是想着,认真将马槊擦干净后背在身后,再将这些子弟们亲自抬出来。 他们来到道教城只因为她,虽然最终战争为的是大家,但她总要负起责任来。就像是伏羲一样,还有阿丑一般。当你站在了某个位置上,对子民们的责任是不可避免的,她也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带着吉量就跑的人了。 没有伏羲。 没有王诩。 哎。 羲和有一瞬间想把这两人抓回来,前一个不能够了,后一个出海找找兴许还活着。 大概还活着吧? 羲和看了那么多的歪传野史,鬼谷子的名声就在春秋战国之间,事后就悄无声息。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逍遥自在。 心中感触良多,羲和手上尽职尽责的忙碌着。赵风等人前来,都被她一一驱赶离开,至少从表面来看她是毫发无伤的。但她心中难安,看见这些躺下的风氏子弟,甚至有许多尸首不全。遥想前几日的光景,羲和心底里油然一股无措。 这对于羲和而言,无措已经很久远了。真的要想起来,上一回的时候还是在远古时代的部落社会里。 但是无措是最被嘲讽看看低且最无用的,所以羲和幼时保守这样的情绪困扰,又不断的在这样的难堪下督促自己。期许着有一日可以摆脱这种无奈,然后扬眉吐气。因为她无论是不是耶娘的女儿,是不是未来部落的第一继承人,她的本性上就不容忍脆弱可怜的自己。 后来她成功了,耶娘甚至准备正式退位,都要举行让位仪式。 可她没有当即接受,因为她要的是自身的强大,锦上添花的皇冠反而不看重。而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是笑话。 她将所有事情推给耶娘,后来兄妹情意的帮助伏羲打下江山,仅仅只是因为无所谓? 羲和蓦然想到上辈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总是用又爱又恨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们见面谈天的时候,对方总是欲言又止,而自己则自认为的礼让。 她是怎么想的? 羲和有些迷茫,看着面前的深坑以及一条条冰凉的尸体,她禁不住呢喃,“我是不是很自私?” 所以老天爷才会选择她,并且坦然的活了下来。 霍去病跛着腿脚,站在她的身侧,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早已习惯了,认真的说道,“先生是自私人,那世上都是小人了。” “你这么看高我?” “不是臣高看,先生所为世人皆知。”霍去病见羲和不以为然,他张嘴就开始如数家珍起来。 羲和听了笑出声来。 “这些都是臣在书中所见,莫非不对?” “基本都对了,你看的什么书?我怎么不知道。” 羲和不由另外相看,霍去病再将书名背了下来,“有很多,《圣人传》、《玄女先生外传》、《秦时》……” 一口气说了六七本,羲和对他这个武将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这个武将还爱看这种。” “《风礼》有言,学无止境。” 羲和自己都不记得很多话的出处了,但是那本《风礼》好像真的带歪了很多人。谁又知道,这里面有许多辛辣尖酸的言论都是她偶尔吐槽罢了。 偏偏百年后天下学生都看了,还学以利用,她没有说什么不好的吧? 羲和有一瞬间想把阿丑从棺材里抓起来,瞎弄的什么东西! 不对。 羲和紧张的看着霍去病,“《风礼》里可有说小屋子?” “小屋子?”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霍去病愣住,他认真的回忆起来。羲和见此丝毫不恼怒, 分卷阅读415 反而松了口气,欢喜的对着他眨了一眼,“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是,那里都是我藏得宝贝。”羲和高兴道,“我可就指望着那些宝贝能养活自己了。” 无私? 怎么可能。 她收藏的这么辛苦,总不能全都上交国家吧?再说真的一口气捐出去,这些东西的来源都不好交代。 羲和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她整个人轻松起来。 她的眼角扬起像只花豹一样得意,眼底里还带着全然的嚣张和欢喜。霍去病侧眸看得真切,那张扬的神色衬得她颜色更艳丽,面颊上的两丝血痕是最浓艳的妆容,叫人挪不开眼。 怎么看,都不像是书上那个洒脱的玄女先生。但是真正见到的瞬间,又觉得舍她其谁? 霍去病想想自己还能安慰先生,心里也高兴,“匈奴人贼心不死,臣想留在这里。” “嗯,我也不急着回去。” “先生?” 羲和坦诚的抬手臂,“上一个伤我的人坟头三丈高,想要就此罢休,天下红雨都不可能!” “……” “更何况还伤了我的人,老娘要让他知道地狱都比活着要舒坦!” “咱们人尚不足。” “我不管。”羲和任性道,而后嘀咕,“要不去洛阳借兵?” “皇上不会答应的。” “那就还钱。” 作者有话说: 羲和:要钱还是要人? 刘彻:…… 第213章 丝绸之路(五十) 在诸夏历史上, 道教的历史颇具神话色彩。 公元前一二一年,一位红衣女子带着一众山间土匪出行。从秦国码头出发去到印度半道做生意, 一路遇见佛教弟子传教甚至入做门徒。 公元前一一九年,也就是入佛教的一个月后,因为信念不合退离, 转而自己开宗立派成立道教。 第一批的道教门生,据说有半数是原来佛教子弟。 为了能够在西域的环境下生存,道教建起了数丈高墙自己画地为城,城中的百姓除了西域人外,还有秦国和汉国百姓。匈奴几番惨败于汉国之后,国土退避三尺, 转而将苗头对象了西域。 而当时西域的新起之秀,道教城就成了主力军。 因为他们的教主与秦汉两国相交, 出战时西域出兵四千、秦国五万、汉国三万。最后出战拼凑援军送来,最终也不足九万人,由道教教主领兵。 初战时, 西域胜之,随后开始长达六年的战事,最终以西域道教城的胜利为结局。这段历史被人详细记载, 甚至引起了后世人的各方探讨。 论道教对他们诸夏的意义和影响? 诸夏是非虚幻信仰的地方, 道教千古以来都讲究修行者的自我肯定和努力。无论是它的教义, 还是那一套的风氏功夫, 更是奠定了他们的华夏武术基础。 古人们将其引以为人生信念, 从根本上从群众中影响他们的思想。 作为这样扬名世界的非物质遗产, 最初的出名却是因为插手了匈奴侵诸夏之战。匈奴作为强敌,数百年来和秦国汉国相互争斗无果,结果因为迁怒之下的一站后引来了最大的敌人。 而这件战事如此经此不休的拼个结果来,只是因为当初匈奴迁怒之战中重伤了她两刀,并且杀了她的部下,尤其是一个叫老大的人。 这些在后来的《风礼·下》中有本人的亲笔记载,后世人戏谑为‘风教主和她的男人们之蓝颜知己战’。 但是道教教主风羲和的身份,也被世人各相争论不休。 因为和很多的记载模糊不同,风羲和三个字,她的记载是所有的古人中最详细完善的,也是诸夏唯一的女圣人。她的历史记载长达两千余年,网络上甚至有一篇黑客都查不到的连载小说《风礼·新世纪》不定时更新。 可世上怎么有人能活这么久?活这么久,竟然还没有被国家破腹研究?还是说世界上真的有修仙传说? 那个教主是不是真的玄女先生?如果不是她又凭什么让秦汉两国干脆援军交战?近百年的皇朝更替都对她坚实拥趸? 抛开是不是一个人,那她又是怎么做到不败仗?并且常常能提前洞察他们的行踪和计划?后来人许多学习,也只能学到五分。 有人议论纷纷,有人坚信无比,但她的成绩是无可厚非,无人能够辩驳的。在后来遍地开花的玄女庙中,也是唯一可以和道教香火媲美的存在。 甚至国外有一些门徒觉得中国是最接近神的子民,为此潜心修行,并且只求迎娶中国的女人。这样就算他摸不到神的门,自己的子子孙孙也可以继续努力。 道教的香火随之直达九天,与之相同的是那篇记载小说下的各种正负评论,但作者雷打不动的继续,用古今交杂的言语和《风礼》的吐槽方式记载她的生活日记。 但那是以 分卷阅读416 后的事情,此时此刻的他们才刚大胜一场。羲和在此期间一直没有回去,几乎成为诸夏代表的大将坐镇在前。 羲和不想要自己的人白死,霍去病对于驱赶匈奴更是人生信念,赵风作为秦国的代表,细想之后的关系问题也是举手加入。他们三人带着兵马直接杀到汉国都城,羲和想着身边大有外交官在,她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直接把马槊放在几上看着他们言语厮杀。 她想,如果刘彻打死都不愿意,那她只能绑着人走了。 羲和脑子里各种见效快的法子,眼眸里的冷光让人无从忽略。刘彻当时很防备,但让他更绝望的是,辛苦争取喝口茶的缓和功夫,宫门前竟然来了一群的大臣请求答应出兵。 刘彻当时脸都黑了。 为了实施报复,他当年可谓行事坚决独断,为此还闹出许多的不愉快。所以这回匈奴与西域开战,众多大臣都是请先旁观的意见。刘彻一瞬间没明白这些臣子的转变,却因宫门敞开后,众大臣看见了里间情形。 当时羲和正叉着腿坐在垫子上,瞅人的神色都是凶神恶煞的。别说是圣人,就是讲究些的女子都不会这样粗俗。 刘彻心里腹诽,但在众人面前,羲和的粗俗更是狂放不羁的天性。年轻辈的扶着长辈,有几个几乎是致仕的老人热泪盈眶,颤抖着行周礼跪拜。而这其中,就有刘彻的开蒙先生等。 只要不伤及根本,刘彻是最想要打的,但他的计划里打不打都应该自己说了算,而不是让突然而至的师祖来。如此无论胜负,他的大国计划都会有所脱离。刘彻几乎形单影只,最后安慰自己好歹不吃亏,这才捏着鼻子认了。 秦国那里则容易多了。 在来往回去的路上,羲和后来想起他们一家还有一个小老二。当时吉量带着她回去,看见小老二是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白蛇,气得直接尥蹶子。 ‘你怎么什么都领回家!’ 吉量的口气就像是说阿猫阿狗一样,对小白蛇充满了不屑和嫌弃。虽然不聪明,但是开智之后也能感觉倒一些情绪的白素贞不高兴,竟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对吉量吐蛇信。 院子里唯三动物静了静,吉量的睫毛刷子动了动,打了喷嚏。 白素贞这才发现不对,散发着一丝疑惑和害怕的情绪。 吉量不高兴道,‘胆小。’ 羲和却不以为然,上前摸了摸这颗白脑袋夸奖,“胆量不错。” 普天之下刚对吉量嘶的,羲和的有生之年也不多见。小白蛇遵从她走前的吩咐,整天在院子里守着,呆傻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她这样的灵物虽然还是懵懵懂懂的,也没有吉量厉害,身形和几年前看着没什么差别。 比一般的蛇大,但还是属于入门级的小可爱。 羲和像是摸狗头一样,摸了两下白脑袋,“我这窝都被你住腥了。” ‘嘶嘶嘶’ 小白略带不满的道,她每天住的只是那个角落,再不然就是围着房子转一圈而已,才没有住腥! 羲和没理她的不满,起身将四周围走了一圈,最后感叹,“家里就是要有东西才可以,你看这周围的没有人的脚印。” 吉量嫌弃的走开,‘臭。’ ‘嘶嘶嘶嘶!’ ‘听不懂。’ ‘嘶嘶嘶嘶嘶嘶嘶!’ ‘……’ 两个开始吵了起来,羲和自己则洗了手,推开屋子打扫后放下带来的东西。这回她没有耽搁想早去早回,可发现小白在这里很好地保护自己的秘密基地,羲和反而犹豫了。 小白不明白,她在羲和的身边盘成蚊香,眼巴巴的看着。 羲和见她这么乖,“你想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出去?” ‘嘶嘶嘶?’ “就是出去活动身子,帮我传个消息。” ‘嘶嘶嘶?’ “有很多人,但你离得远远的就可以了。” ‘嘶嘶嘶!’ “包吃包住哦!不然就你一个在这里。” ‘……’ 小白不吭声了,她似乎不那么怕火,就这么盘在羲和旁边,看着羲和收拾晚餐出来。当夜小白窜进树林里不见踪影,羲和去它住的角落看,那里一干二净的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要启程出去,羲和都走了几步,身后窸窸窣窣的一大堆声音传来。 还有一阵腥味。 “小白?”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好。” 小白跟着走了,它因为体型原因一路上走小路。吉量对于他们的友好交流很奇怪,‘她说什么?’ “不知道。” ‘……’ 羲和仗着自己和动物交流多,连估带猜的。毕竟小白不愿意的话,也不会叫来自己的同族过来将自己的山头包围。 她愿意下山。 小白信任自己,羲和觉得自己就应该保证她的蛇生安全,这样才不算是浪费了对方的信任。 分卷阅读417 羲和没有对外伸张小白的存在,一来是麻烦,二来谁知道是否有奸细? 小白成了秘密武器,羲和常常在她出去一圈回来之后,蹲着看她在泥土上画画。事后她能提前得知,而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战事方案等。 当然小白只是其中的帮助之一,羲和偶尔能够用上。而她这样来回的走动着,可能没有山里的精华吸收,智商却是每天都在长。偶尔她跑的累了,还会对着梳理毛发的吉量吐舌头,十足凶悍的再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回去。 羲和觉得自己很辛苦,整整六年埋头死磕,有几次还兵马不动的玩了对方几把。最后匈奴受不了这样的失败和打击,孤军一掷的全军而上。 最后匈奴惨败被降。 作者有话说: 快了。 第214章 丝绸之路(五十一) 当你攻克下一大块土地, 随着欢喜而来的就是麻烦。 作为主将的羲和, 就成了众人中心。他们欢呼庆贺, 六年来能从头至今活着的,大都有别样的同胞情意。就算不是,他们也曾跟着历经人生中最艰苦的一段, 也拥有最珍贵的一段。 为了那些死去的同胞,还有身后的家园。他们没有所谓多年的夙愿,但在真正结束的这晚, 一同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忽然勾肩搭背的庆贺。 军中是不允许太肆意的, 但是抬上酒肉总是可以。 或许回到国中家里还有热闹,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先要畅快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古往今来的大战事都有记载, 更不要说是惊扰多年的匈奴,如今落在他们手中。就算是不能有名字的无名小卒,他们心中也是自豪骄傲。 从此后, 匈奴再不能来侵扰。 底下的人欢呼,羲和身边也几乎是欢声笑语不停。再加上她本来就常年提着酒袋, 霍去病还特意给他提了一壶酒来。 羲和看了一笑。 “这么高兴的事情, 怎么霍将军就提一壶酒?” “就是!未免也太小气了!教主不得两口喝了?” 众人哈哈笑,站在羲和身边模样坚毅的老六扫了一眼解释, “那是六年前,咱们从汉国带借兵回来埋得酒。” 可现在, 当初看着埋下去的人, 竟然都七七八八走了一半, 竟然没认出来。 当下气氛一滞, 不知道还说什么好。 羲和倒还好,她接过来解释,“这是亲自酿的酒,每天十罐,酿了足足一年。后来战事走到这里来,离得远了就不再酿了。” 霍去病闻言解释,“埋在地下浪费了,臣就提前叫人挖来一些。” “够大家喝一口?” “够。” “那就倒了一起尝尝。” 羲和当初闲来无事,也没想着这酒能如何。如今大胜之后重见天日,想来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将士闻言忙去分了,羲和倒了一碗给老六。当初是最小的一个,年纪不小也有几分脾气。好在这几年里没了人遮风挡雨,身边的兄弟们起起落落,最初时候一起出门的还剩下老二和老四。 老四底下的小弟们也只有一个活着,前些日子众人还拜了把子,老六就成了老三。 历经辛苦,老六也是个小将军了。他接过酒碗,二话不说仰着头一滴不落的喝干净。 羲和不喜欢浪费,像那种说是最潇洒的江湖男人喝酒,她就最唾弃。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她的酒和外面的不一样,酿的酒度就不一般。 老六嘴巴碰了碰,古铜色的脸上扬起眼角,“好酒。” 羲和点头,“你去和老二他们喝吧。” “教主?” “我去看看吉量。” 老六闻言明白,但他有些不放心,“若不让仆陪着?” 羲和没有拒绝,让他跟着出去。虽然嘴里不说,但是身边的人到了后来都知道她身边除了吉量,还有白素贞。 打仗的时候,羲和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三五不时的打猎打牙祭。老六自己还紧着吃饼子,见到白素贞来的时候还能掏出一个鸟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 白素贞虽然在人群里穿行,但她不爱人类,也许是曾经伤过。为此直到如今,白素贞也只能让他靠近一点点。像羲和那样见面就抓尾巴的,根本不可能。 两人出了营帐,外间还有人买严守勘察着四方,但里间的众人欢声一片。 天上一片神色,月儿很圆的映着大地。 “好歹是个将军,怎么还不改口?”羲和仰头看着,忽然笑说,她是教主又不是西北的皇帝,一口一个仆的倒是不对了。 老六却不听,反而面无表情的说,“这什么将军仆也不稀罕,跟在教主身边比什么都强。” “这个不对,将军加官进爵有好吃的好喝的,天下多少人都盼不来。” “可不一定,霍将军不就不稀罕?” 老六直接指着另一人说 分卷阅读418 ,羲和想想,“他们家不同,关系也多。可你一个人有才能干,就是皇帝最喜爱的臣子。” “那也不要,皇帝这么多,教主却只有一个。” 羲和畅意的笑了一声,“随你,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教主没有想过以后?” “哪个以后?” “多国将士出征,忽然都有辛苦,但其中教主的功劳不可言说。教主您,就不想想?” 诚然秦汉最盛,但不是羲和出马,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同心协力对外的情况。再说一个将帅厉害,但要这样从头至尾都呼声极高的胜利而归,就是霍去病也不能。 他们这些将士们,都是愿意跟着教主的。这些有眼目睹,而另一边的皇帝们又愿意这样拱手让人? 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 “不如咱们就把事情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羲和呵笑,“你这样想,别人不会这么想?” “可” “你们都是想着别人如何,所以自己先斩后奏以免后患无穷。这无可厚非,可如此说来,又有什么差别?” “难道就这样让了?” “或许论功平分?”这似乎就是另一种三国历史了。 西域国的兵力不足,几年下来几乎以道教城马首是瞻,这其实和老六说的没什么差异了。 从某一方面而言,她也和王栩一样,推了战事伤了人。但人生在世总是如此,她也不是那种小姑娘,还会心里不安。 或者早一步打完,日后的太平日子也能更多。 两人过去的时候,老四几个正蹲在树边守着。正好就听见老六不高兴的说话,也就明白羲和的意思。 老四忙喊,“是啊!咱们这时候不动作,别人还以为咱们是怕了!” “可你们这么说着,分明是他们怕我。” 羲和笑着不以为然,看他们几个有些气不过,想想是要跟着自己还是投奔前途,总要说清楚去。 毕竟,他们一辈子不长。 “你们就几十年光景,争一时之气而已,觉得这些让了人吃了亏就不行。” “本来就是!”老四哼道,他以前就是脾气大的,现今也依旧。 “可我看的更长,如果争气就会一直打下去,长长久久的不能停。现在这些和你们一起打仗的人,转眼就要兵戈相见,你们觉得如何?” “这,” “就算能,那以后呢?” 羲和吹响骨笛,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多事情不需要争,退也是进。” “……” 几人皱了皱眉,似是能懂又似乎有些忧心。但是教主自己有盘算,他们也就不说话了。 眼看着动静大了,老四连忙道,“既然如此仆无话可说,反正教主在哪里仆就在哪里。” 羲和笑了笑,白素贞的身影在丛林后一闪而过时,老四登时就吓着跑了。 白素贞的脾气不好,只剩下老六还等在原地。 “这回你又准备什么?” 老六的黑脸忽然缓和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只鸡腿来,对着探头的小白蹲下身,“这是我在山里抓的野鸡腿,晌午烤的。” “你没吃?” 小白看着羲和,她没有动,不远不近的。 老六莞尔,“本来怕半途没力气,没想到今儿这么快,就省给她吧。” 说完他认真的放下来,将纸包展开后体谅的后退一步。 羲和看着忍不住笑,“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是大人对着自家女儿吗?” “小白很聪明,本来就该对她好点。” 老六一点都不介意开玩笑,反而觉得自己做的还不足。那眼神和语态,都让羲和看得无语。 她觉得真的对不起老大,兄弟们没了就算了,活着的这个直接不开智,把小白当女儿来养…… 好在事情落下来,但也有新的问题。 羲和没想争抢太多,但是这么一个国家没了,所有的百姓都需要照料,后面的安排也很重要。 霍去病也没有走,他留在边境之地镇守。 “你真不回去?” “臣在这里才自在。” 霍去病无意回去,汉国将帅回禀的时候他都不动,反而以镇守的理由叫手下请他的女人和孩子过来。 “你是怕回去?” 似乎是担心羲和还有追问的话,霍去病一时犹豫起来,不知道怎么说。 他始终是汉国子民,总不能真的反其认主。 还在羲和也没打算,只是她被提醒起来的摸着下巴道,“反正也没事情做,不如我再建个道教城。” “教主的意思是?” 羲和没说话,西域是西域,眼下对她马首是瞻,那是有众敌的缘故。反正这一处北方也有很多人来往经过,也不会影响道教城的门徒招揽。 心动就要 分卷阅读419 行动,当即就让人传信去道教城。至于就在这里的士卒们,羲和光明正大的叫他们干活,在军营中修建城墙准备就此为生。 这事做的不地道,但羲和也不是头一回,士卒们也心甘情愿的忙活着。 而就在城墙建起,各国人马奔走消息,同时西域道教城的人马跟着过来。 羲和没想到来的除了自己人,还有王殊和赵得,以及身边一个三岁小女童。 第215章 丝绸之路(五十二) “你们怎么?” 有人通报时, 羲和以为是听错了。王姝和赵得在自己的地方待得舒坦, 怎么会突然来了?而且是拖家带口的, 迎面来就笑。 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娇小姐,如今面容依旧姣好,只是梳妆行事有些变化, 人也看着更稳重一些。夫妻两上前来还认认真真行礼,“见过教主。” 教主本来是兴起的名字,后来喊着喊着就像是邪教一样。羲和觉得好笑, 但她毕竟不是哪个国家的子民和将军,以至于在战事绵延的同时教主之名也随之壮大起来。直到后来, 敌人们听见她的名字还腿软哀嚎, 活似见到了煞神一样。 羲和也算是听习惯了,可听着他们也这样称呼,更是笑了,“我这名声传这么远?” “教主真是谦虚了,如今谁人不知您?” “世人皆知教主名, 却不知从何处来。” 羲和打趣, 王姝想到自己当初还皱着鼻子说她是愚妇,事后回想羲和没有提及只当是没有听见的缘故, 自己也起了侥幸心理。没想见面就被揭穿了, 她不由的紧张起来,“姎胡言乱语, 还望教主不要放在心上。” “要是放在心上, 早就找你麻烦了。” 可实际上, 羲和还能算是两人的中间人。虽说当初是赵得自己得到王姝的倾心,但在某方面来说,夫妻二人都难以忘记初见的事情。 赵得上前行礼,“鄙赵得见过教主。” 羲和点头,赵得这才道他们一家人原来早一年就到道教城里去了。 古时候没有谁愿意离家出走,尤其是祖辈几代人都在的时候,出走的缘故都是窘迫难言。但赵得并不是,只是这几年的战事而来,家中也与人有仇。身为家中幼子的他没有什么负担,听闻道教城之后,一家子索性卖了家产奔了过去。 他们不求有什么,只是想着可以逃离上面的迁怒,另外也算是延续他们赵家的血脉。赵得的子嗣单薄,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兄长家的侄子来。 “既然你们来了,那以后就是这里的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不愁的。” 羲和有些意外,她对赵得另眼相看。当初只觉得这人脑子灵活,靠着一些经济营生养着自己,不至于纨绔又足够潇洒。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命断了些。却不想事事皆有关联,赵得遇着了,更是拿得起放得下离乡而去。 他的命中大劫也随之被抹走。 长辈们的命变了,那孩子呢? 羲和将目光落在三岁女童身上,“她叫什么名字?” “赵玉。” “赵玉。” 羲和不由重复喊了一声名字,赵玉闻声看着她应了一声。羲和莞尔,“是个好孩子。” 夸了一声,羲和没有插手太多。个人有个人的命,虽然父母的命动了一下,但赵玉看似来依旧和汉国刘家有很深的干系。 想想,便觉得随缘自然最好。 麦娜尔手里拿着长巾,亲自落在羲和的身上,“教主戴着,果然好看。”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 “教主小看人,虽然女子没什么本事,但是这几年认真学习还有大有益进的。”麦娜尔见羲和当她还是当初那个只顾着经营养家的女子,当即得意的如数家珍,将她这几年的事情都说了。 城中人走了许多,人手就显得不足。 麦娜尔的手工活儿没有停,但都会腾出时间来负责部分的城中事务,也算得上是管家一把手了。 人忙起来,精神面貌就大不相同。身板更硬,神态也自信,麦娜尔说话都是清越好听,比起以前更新的几分出众。羲和听着很高兴,问她,“你这几年就忙这些了?” “不然?” “没想着找一个人?” “教主说笑了,女子没什么本事,就靠着城中帮忙才算有点能耐。平日里忙都忙不过来,怎么得闲找人?” 羲和莞尔,“那不是有很多人说你凶?” “他们敢!” 麦娜尔忙声道,眼角里满是嚣张和自信。 其实她作为第一批人赶来,羲和也知道她这几年的情形。左不过是成了厉害的小女子,相貌出众勤恳耐干,就是不碰其他的事,不想其他的人。 羲和作为独身存活的人,她并不想强行的劝人。因为麦娜尔的精神面貌,她已经自己修复情绪完整,就像是面对太阳的向日葵一样。再多说不可能的事情,只会戳人心口。勉强 分卷阅读420 找一个,谁又知道日子就一定好? 大不了自己多照顾她一些,替她送终就是了。 羲和想想,既然如此就物归原主了。她从屋里拿出一串钥匙,“走之前,他可有说什么?” “说了,说多保重,等他回来之后有话要说。” 麦娜尔提起时笑了笑,毕竟很久没有人和她提起那个人了。 “那他屋子里的东西呢?” “还在,教主和他们的屋子里女子都会去收拾,现今回去住都可以。” 羲和闻言更肯定,将手里的钥匙递过去,“他屋子里有一匣子,当初跟着我出门经商的时候买了一些东西,应该都在里面。” “这,这都是他的,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 羲和的嘴角翘了翘,她的声音很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从容,“只是他没来得及说,但那些东西非你莫属。” 人生在世,谁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 是当初被撮合着在一起,做一个寡妇好?或者身后带这个孩子?亦或者是这样只身一人更痛快? 羲和不得而知,毕竟她没有尝到男女情意的甜蜜,但她看过太多黏黏糊糊拉扯不清的关系。等看了这些东西,麦娜尔或许会放下亦或许陷得更深。 但怎么说,她都应该知道。 羲和如此期许着,半年后此地人回西域道教城里时,麦娜尔背着包袱也一同回去。 又半年后,麦娜尔回来了。 她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发上簪着老大买的簪子,看着人的时候先是三分笑,显得格外开朗活泼。 养一个人是养,养一城的人也是养,羲和早就习惯了。 历经一年的时间,秦汉西域等国的人都赶来无处,眼看着道教城万丈高楼平地起般,他们已经失去了先机。 多国会议开了许多次,羲和的宗旨就是不插手,只提议论功行赏。她不管其余人如何分,但不许其余国指点她的地盘。 这话撂在那里,自然有许多不愿意接受,甚至有军令调遣让将士们退到本国边界。 一旦这么退,道教城就如众矢之岌岌可危。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但就在军令下来后,羲和就颁发了相应的城中政策。 凡是城中百姓,既能得到城中的保护。因为地域的问题,百姓不需要缴纳农业税费,仅有经商的一成税收即可。之后还有种种政策,甚至还有一些补贴。 之后有部分的将士们,公然的将一家老小送到此地来,摆明了不回去。 这只是部分,却也让众国们恶心不已,更不明所以。 赔了不少出去的刘彻苦恼,他气的把手边,“那北面有什么?空手套白狼,她倒是能出这样的馊主意!竟然还有人信!” 想到有三千兵马留在那里,就算不多,刘彻也能气的捶胸口。这件事情阻拦不下来,他们就要被记载千年。 有来往的使者低声道,“皇上不知,教主早前就和西域贸易有关系,这几年里战事连绵反而愈发密切。道教城里有好些经商的好手,还有胭脂水粉白酒那些的独家秘方,这西面的蕃人又最爱这些,所以他们就合着伙来弄了个西域商会。” “他们这是要垄断了西域贸易?” “似乎是。” 使者轻轻回答,生怕让刘彻听了不高兴。但他话音落下时,刘彻已经勃然大怒,“好!好!好!真不愧是得道圣人!” 西域贸易不算什么,但他们汉国花费了多少功夫才走通,结果各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还比不上一个道教? “朕的话一言九鼎,决不能改!”刘彻掷地有声道,不愿意退后一步。 羲和闻听消息的时候也不着急,她看着身边的人个个精神面貌积极向上,自己都像是打鸡血一样。每天都是一袋子酒,再忙着帮忙。 是的,帮忙。 这里的所有人因为凶名、敬重等等因素,对于她都格外看重,像是对待天神一样。这里不能碰,那里不用麻烦,只要她好好地站在那里就能美如画似的。 羲和看了看水面里映出的脸,嗯,确实挺好看的。 至于这些人的心态,她也不用特意矫正,日子长了或许就好了。 道教城里不稀罕外人的看法,等到众国人辛辛苦苦在城外各分土地,又怎么都撬不动道教城与诸夏以外的贸易关系,这才随之一一退步。 公元前一一零年,道教城伫立北面成为新的贸易圣地。此后此地聚集各国各地人民,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兼容文化和经济的国际化大城市,完全奠定中华经济大国的实力。 第216章 丝绸之路(五十三) 城墙之上北风猎猎, 若人站在这里, 可以清晰的眺望四方还有远处的长城。 羲和坐在上面, 她嗤笑,“这些人也太小气了吧,竟然还堆长城来防我?” “诸夏土地肥沃, 四处都有人垂涎不已,他们 分卷阅读421 这样也并非是防着您。”赵玉端着一小盘的果子上来,她的身量有点矮, 不得不把两手抬高,“这是沙田里的种的果子,教主尝一尝。” 中原的环境优美, 四季气候舒适,是很养人的地方。但是个人习惯和克服北地之后,就会发现这里的天然环境也是很好的。就说这荒野狂放的景色, 飒爽英姿的男女们,三五不时的草原活动之外,还有那种养下来格外甜的水果们。 赵玉捧着的就是沙地上种植的葡萄, 这也是这些年城中研究后的水果之一。 他们站在经济贸易的顶端, 优先经手和处理各国之间的贸易问题,每天都有大量的数目在里面游走,还有脑子灵巧的在里面洗转钱财。羲和对这些都很纵容,只要不是赌场里出老千的手段, 这都是最基本的用脑子赚钱而已。 古往今来, 自然是聪明人能赚钱。 为了能够富足, 加深当地的产业链和特色,羲和有段日子都在田地里打转。这里的环境不同,庄稼的情况也不大相同,以至于最开始的时候她也只能虚心向学。等过了些年,又经过本地人的寻迹和努力,虽然中原里的一些蔬菜依旧养的不同,但他们也有了本地才有的蔬果。 尤其是水果,这两年大批的进贡给各国皇室,换下来的东西就有不少。 当然当初低头慢的,税费各方面都一样但也趁机坑了一把,至今大家都只是本着路人式的友好关系。 不过她不在意,城中的百姓也如此。 道教迁城足足有十年之久,划来的地土上完全被高高城墙固若金汤的守着。就像外面连绵的长城一样,城墙也为此废了好些年的功夫,至今才算是真的竣工。从羲和的角度看来,还能看到对面墙角再做最后的修护。 眼看着越来越好,唯一说得上不好的消息是赵光前两年得病走了。 这孩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个年轻的小子。这样的子嗣太过单薄,加上朝中的关系太乱,临走前只留下一封册封赵光为摄政王的圣旨。为了可以扶政治国,赵光便跟着告辞离去。 城中有人依依不舍的摆手离别,场面上很是亲切,偏偏吉量在旁边很煞风景的吱声,‘信不信过几年秦国就不待见你了。’ 羲和被噎了一下,想想贵生学院的学生们无所谓道,“怕什么,天下学子半数为我家。” 更何况,她回首看着跟着自己的道教子弟,对着吉量挑了挑眉。 小的半数是她家的,长大了也有部分难逃她的手掌心。这人啊,皮肉国土的战争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的思想。只要脑子里没走出去,那做什么事情都是徒劳的。更何况她的思想从来都没有为自己主张,更多的是教导并让他们自己自立自强。 只可惜现今明白的太少了,亦或是明白却敌不过她抢占先机。 真是千算万算,怎么都算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混得像个邪教教主一样。 羲和自己都没想到啊! “教主?” 羲和拿了一串葡萄到嘴边,一口就是几个塞进去,“好甜。” “那可以酿酒吗?” “能,酿出来更醇香!” 赵玉欢喜的笑了笑,“大人总说要回去一趟,不如教主说一声,让玉儿留下来陪着酿酒吧?” “你想酿酒?” “嗯!大家都说,虽然教主教了许多法子,可是说起这酒还是您酿的天下第一。” “你还想学?” “想!只求教主教玉儿!” 羲和没有拒绝,但她想到了看了看赵玉。十三四岁的姑娘已经能看出日后的姿色,比起王姝的秀丽,赵玉的眉眼并没有那么三月柳枝的模样。但她眼眸清亮,看人就是三分笑意,是朝气明媚的。 想来是跟着赵得学得,他们一家人过来的时候还留了一批车马,这些年就此发家也成了此地的富商之一。 “这个可不好说,你家大人说了,这回回去走亲戚也是帮你寻一门亲事来着。要你留在这里,那我不就成了阻拦你幸福的人了?” 羲和坐直身子,眼看赵玉满脸沮丧,她也多了几分顾虑,“或者你路上自己酿一样,回来的时候再给我瞧瞧?” 赵玉欣喜,“那是不是酿的好,教主您就愿意教玉儿?” “那是自然。” “玉儿这就去!” 赵玉将果盘子放下,提着裙角就跑开。 羲和看了笑摇摇头,真的是个小姑娘。 眼下无人,羲和从怀里拿出一小帛布,上面的都是她记载的数据。 她当初丢失的钱财是有数的,这十多年来不停地划拉秦汉的士卒,偶尔还在贸易上□□便宜。满打满算,其实丢的也都回来了。 这些在她看来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对方看来却不高兴。 羲和想着,听见赵玉下了城墙的喊声又转过头看长城。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长城对于抵挡外侵确实能起到一定作用,同时因为汉国的财力问题,刘彻只能让人慢慢地修葺 分卷阅读422 ,以至于十年以来的速度依旧缓慢。可即便如此,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笔极大的负担,甚至一年里的收入都有半数填补进去。 这件事情……对比阿丑当年来看,也是无法避及的。 历史的问题总是重复上场,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至少羲和问心无愧。至于他们的内部斗争,那就不能怪她了。 好甜啊。 羲和一个人吃了一盘果子,整个人腻的用酒水冲洗了嘴巴才好。酒香回荡在口齿间,羲和惬意的提着笔。她用的是木炭的一种,所以可以就地的削尖就用,然后在帛书上落笔。 上回阿丑这么听话的把她随笔日记成册出书,羲和对于写日记也正式了起来,觉得可以写的都添上去。当然对于某些人的吐槽等,她也没有任何的忌讳,该说就说甚至加点小预言。 坐在高处冷风猎猎,忽然一阵大风过来,羲和觉得都要把她刮下来了。 羲和连忙压住帛书,等到风儿过去之后再寥寥几笔,之后端着果盘下去。站在一层的时候,守着的风氏子弟接过果盘,“教主要出门?” “嗯。” 城中分为三重,羲和住的是最里面的,同住的还有一众的道教子弟。平时没有事情时,羲和就会出门去游逛,买些好吃的填肚子。 羲和不那么占便宜,大家也渐渐知道她的胃口极大,所以在一开始还会客气说请客,直到后来的时候就不提了,只是暗自的将份量添的实实在在的就是。所以出门时候,羲和不用说话,直接一手给钱一手接吃的,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 当然有些老人家们是热心的,在一个肉夹馍的摊子前,老人家直接拿出做好的大份馍馍,切开来装上三份的肉来,“这是教主您的。” “谢谢。” 羲和咬了一口,“还是你家的肉夹馍香。” “教主喜欢吃就好。” “你孙子呢?” “前面陈府说在修房子,特意给工人要五十个肉夹馍,小子送过去了。” “那看来你的生意不错啊。” “好赖是靠着教主,不然小的哪里来的安生日子?” 没有多余的规矩和钱财上交,只要交上一份摆摊的市场价,换一份许可证在摊子上挂着。没有官兵,没有抄查,这样的好日子是怎么都想不到的。老人家顿时眉眼开笑,脸上的褶子都重重叠叠起来。他用骨感消瘦的手勺了勺盆里温着的肉,嘴里都是欢喜感谢。 “那就好,你们能过好日子就是最好的。” 羲和点头,就要抬脚去下一个地方去,老人家连忙叫住她,“教主,您等等。” “嗯?还有事?” 老人家看了下旁处摊子,笑意更深了,“教主可是又要去比试场赌玩?” “你放心吧,我就没输过。” “小的说的不是这个,教主这样聪慧厉害,定然看得出谁打的赢谁要输。就是小的一点愚见,看教主总这样无趣,可有想过寻个人?” “……” 有人为她担忧婚事,认真想想那已经是义兄的时候了。当时她从清醒的时间算来确实年轻,所以对于认为义妹没有心理负担。义兄也总觉得自己有一家之主的责任,所以三无不时的打探她喜欢的类型。 羲和有些恍惚,只是阿了一声,便见老人家的手摸了摸腰间的布巾道,“教主并非是常人,自然不用说成家被捆着,但是有个人陪着到底是好事情!” “其实我也不无聊。” “哎不无聊更好,但是多个人消遣才好啊!这城里的将军好汉这样多,教主您要是又瞧得上的可不要顾及太多。想来您张口就没有拒绝不肯的,要不是咱家小子要脸没脸人也粗,小的还想后脸自荐……” 第217章 丝绸之路(五十四) “……” 羲和还没有反应过来, 摊前老人家自然的就说到了自家儿子, “这小子没什么用, 就是一身肉扎实。脑子虽然笨了点,但他实在啊!要是教主能瞧上他,可就是一辈子的福气!” 老人家又嘚吧嘚的说, 旁边几人来打岔,“说什么呢?教主怎么能看上你家小子?要说还是咱家的,不算大聪明, 可不正好和教主相衬互补?有些事情,好歹也能帮忙。” “呸!你家那个滑头,还不如豆腐店的小子。” “那可不是,好歹有手艺, 咱们教主还能隔三差五的吃上一口。” 羲和尽量让城中人多方面的经济发展,所以行业也是遍地开花。这家女子肯吃苦,也学得一手手艺, 这些年经营豆腐店随着赚了一些家底。羲和收了钱, 还能偶尔免费吃一口, 基本上都是她家的常客。 这女子熟络一些,教的儿子也会了这一门手艺,但她说话后又笑着看羲和。莫名其妙的, 就觉得这个吃一口别有深意了。 不像是真的吃豆腐。 羲和汗颜,好在旁的人也说了起来。最初肉夹馍的老人家后觉话好像多了, 可看着大伙 分卷阅读423 儿都来争, 他连忙也争论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 很热闹。 羲和趁机溜了,她都摆明了是个不老的女妖精了,结果还有人关怀的愿意送上儿子。 她匆匆走开,等听到那些人发现自己离开后又嘀咕起来,“教主怎么就不愿意要一个?” “是要更俊更能干的?” “可教主身边的都很难得,也没有听说有那样亲近的。” “是怕离了心里头不舒服?” “呸!又不是咱们这些人,教主哪样的没看过?外头的皇帝还有几十个女人,咱们教主也不能这么独着呀!” “那是为何?” “……” 羲和听得怕了,连忙出去内城到外面去。她当初就喜欢在地下赌场消遣时光,到了自己的地盘,自然就正大光明起来。 当然另外设了规矩,穷苦人家的就不要进去了,免得没了钱就真是家破人亡起来。 也有人想要暗地里开设,可惜羲和自己就是个闲着到处跑的人,就算呆着不动这城里的风吹草动她都能听见。 这份功劳还是小白的。 知道羲和这些日子不会出门,吉量早就撒丫子欢的跑出去浪了。但是言语没有那么通的小白,她的子子孙孙们遍布全城,还有能吃的一些小动物等。它们自己沟通一遍,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小白就会跑过来,很尽职的用蛇尾巴在地上画画。 你画我猜的游戏玩的多了,羲和与她的默契更深,仿佛还会了一点蛇语。 羲和亲自过去翻了几个黑窝点,这才算是控制住了这些情况。那些被抓的人先是关两天,然后无情的征用去修葺城墙了。 别人这么辛苦,你们进来享福还不肯脚踏实地? 那就来好好改造! 羲和隔三差五的捡人,迫于名气和武力,竟然都不敢和她争斗。那些百姓们很欢喜,看到羲和就会自觉的送东西。 毕竟她不是每天都会去外城的。 刚才的肉夹馍下去连点声响都没有,急着出来好像还反着消化了。这送上门的吃食,羲和也没有推拒,一一应下抱着满怀左一口右一口的,不用别的通证就直接进到第一排坐下。 这里几乎是她的专座了,旁边还有小几。 场地里的人自觉拿来酒壶和杯子,还有牌子等物什,“教主今儿要押哪个?” 有人随着立起耳朵听,四周围的人都自觉屏住呼吸,全然安静下来。 场上的人对羲和又爱又恨,他们同行之间都看教主的心情,她兴致来了就来坐坐。只要是她去的地方,当日必定是人潮人涌。可坏就坏在,教主押赌很准。 从未有错的那种准。 场里人小心翼翼的,就怕别人看到羲和的押赌,后来都是悄悄着来。但架不住别人有心,有几回走漏了风声让他们输得好惨。 当时羲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索性就消停了一个月,等着他们营生恢复起来才重出江湖。 这些打手不似以前,很多都是富人们养着的。曾经有人输得厉害,竟然灵机一动,确定羲和压的对方便赶在上场前吃了药。 行径不上台面,但是这一行里算是平常的。 可惜他算计的不是普通客人,若是羲和压的输了,他赚了钱不说还能踩着名声过去,那真的是在行业里名声大噪了。 就在众人为自己赌压的人呐喊,富商弥勒佛似的抱着肚子笑时,羲和当时一个茶杯砸了上去,然后亲自上台掐着对方脖子并劈了两下,硬是将药和口水一应吐出来。 学好是常年的教育才可以,但要学坏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够。 所以她很有必要好好教育对方。 羲和秉着这样的为师之道,硬是把台上的壮汉垂成了一团软泥。她出手极快,也没有什么招术,就是简单的打让人疼的地方。一边打再一边教导基本的职业素养,除此之外再将那富商浑身松软。那一身松垮垮的肥肉,也被她打的紧实起来。 这也算是她对人体了解的独门秘籍了。 几人趴在台上的身影倒在红色的纤细身影下,这让厂商人都记住她的凶悍,也明白这座城墙的由来。 尤其羲和还表现的轻松惬意,如同捏了两只蚂蚁一样。 从此之后场里的规矩多了起来,羲和也不配合偷偷来,规定她压的人最多不能有十个人跟着压,并且有一定的数量。 有些冒险精神不服气的,便会丢一点点去对家。 羲和觉得自己逛楼子的大爷,大摇大摆的进来就有老鸨和姑娘拥趸左右,巴巴的等着她来点人。 事实上,因为羲和对男女还有孩子之间有些许偏爱,场里人还真有想过为羲和挑两个姑娘。可惜这场上太乱,谁都说不好有什么,万一半途被什么人盯上毁了,那反而不美,羲和也不愿意。 她真的想,自然可以去真的花巷里。 羲和感受到四周氛围,坏心眼的笑了,“不,我今天暂时先看看。” “ 分卷阅读424 教主不压?” 羲和摇头,看场的顺势走开,引得一旁的人唏嘘可惜。还有几个各自分了人要跑过去押赌的,也顿时没了精神坐在一侧。 好没有意思啊…… 场上的人打起来都要讲究精彩,拳拳到肉不能作假。 很快就有两个上去,赤着上身,刚站稳就冲上去打的难舍难分。羲和抱着怀里的小吃吃得喷香,她坐着纹丝不动,一边挑剔他们的手脚毛病,一边又肯定的偶尔说两句。 为了能更有看场,大家也玩得尽兴,上场的都是旗鼓相当者。今儿似乎都有两把刷子,上去一交手就火花四溅,等到一人淌着鼻血倒下不起,赌赢了的欢呼不止,输了的骂骂咧咧。 羲和看着底下预备的选手,叫来最近的小子去压赌。 小子接过牌子拔腿就跑,身后众人也跟着去。 心情还算不错,羲和一共赌了三局。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出门,又沿着另外一条路回去。 这里都是人来人往的贸易区,城中管理肯定是严格的,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有许多地方都没有的热闹。万家灯火通明,街上小贩叫喊,一家接着一家的买卖。 羲和很痛快的从头吃到尾,途中还遇到几个西洋人和商人指手画脚的做买卖。闲着在旁边听一耳朵,觉得挺有意思的还帮忙翻译两句。 商人认出她来,走的时候还送了一张一样的花布,说是做裙子尤为好看。 羲和欣然接过这份报酬,又埋头忙活自己的逛街大事业。这里人来人往的,闲着还能跟着这里投个花球,那个跟着喝一口,再不济就是去酒楼里点一份酒肉。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湖泊,低头是楼中的歌曲小调,再不济还有远处的狼嚎声作伴。 真的是美滋滋。 人生最潇洒的就是享受,也是人的最终目的,不然辛苦一辈子只为了什么? 手边暂时没有忙碌的事情,羲和就痛痛快快的玩耍。尤其是年底时候,城中到处都在提前准备活动,羲和也为自己弄一些腌制品和酿酒时,赵得一家子来暂别。 这一家子已经是儿女满堂了,赵得的侄子还娶妻生子,但因为回家祭拜祖宗,所以一众人都带上行装出发。 赵玉走前特意走近来道,“我已经酿了酒,等回来的时候就倒给您喝!” “你确定能喝?” “肯定的!还是问了酿酒师傅做的,他瞧了还夸呢!” “那看来我有口福了。” “肯定的,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赵玉欢喜不已,觉得羲和就是信了,还将手里的亲自绣的帕子送给羲和。 羲和且都收了,站在城墙上眺望着一行人渐渐不见踪影,出门的时候砍了一颗树放在后院子里。她拿起小刀在马槊上磨了磨,然后对着树开始动手起来。 闲着没有事干,明年若太平的话,她大概就开一家门店打发日子。 第218章 丝绸之路(五十五) 一批接一批的人出去,又有一批赶着回来。 冬日里大雪, 像是暴雨似的瓢泼而下, 连绵数日后将漫天世界都遮掩变白。那些在街道两侧招展翠绿的植树们也被盖了满头, 边上垂挂着冰条。 家家户户的窗前都搁上厚厚积雪,出行人家小心翼翼,几乎一脚就要扎到小腿上去。为了能够不影响日常生活,在外忙着准备年节的人家都会主动打扫。 先是用铲子等推开,之后才是个人将其扫开, 露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沙沙沙, 各类声音就吵了起来。 随着还有各家锅碗瓢盆交响曲, 多是勤快的手脚, 天不亮就炊烟四起。 这几乎是近些年来,每逢年节都有的情况。 住在里城的皆是道教子弟,还有城中的管理们。平常时候都是闻鸡而起, 守夜轮值的换上一班,洒扫也都动身起来。 但最近,忙碌的人更多了。 除了每日轮班和准备早饭的, 众人各司其职, 张灯结彩,伙房剁菜,远远的还能听见哼小调的声音。 从城墙下来的侍卫们带着一身疲乏,习惯性和喝一口酒醒神, 和路过洒扫的人说笑几句。浓郁的一团白气吐出, 罩在所有人的面上, 像是多了一层纱帐。 散开之后,露出不同面孔下相似的笑意。 各自寒暄说笑,来来往往,整座城里好不热闹。 羲和推开窗去看,迎面就是冷风刮在面上。外间侍卫看见了,“教主可是要起来了?” “嗯。” “叫水!” 侍卫喊了一声,外间就有人跟着喊着。等羲和换上了一身崭新黑边红裙,腰间带子紧紧扎着,坐在镜子面前开始梳妆打扮。 捧了热水进来后,紧跟着麦娜尔也进来了。 她站在羲和的身后,“若不让女子来梳?” “好啊,梳个好看别致,最好显得年轻的。” 今儿不用舞刀弄枪,羲和也 分卷阅读425 习惯了这样平静的日子,对于好看的东西就有了追求。她现在也能自己梳发了,但是这个活儿怎么都没有麦娜尔在身后梳的。 麦娜尔听了应着,手指纷飞很快,镜子中人渐渐有了不同模样。 发型对于一个人的容貌也很有影响,平日里羲和一个朝天束发,便能显得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再加上她行走坐卧的姿态不同,这才不会有人觉得她容貌过于艳丽。相反除了惊艳之外,根本没有人产生了半点璇旎之色。 麦娜尔的手艺很巧,给羲和梳了个流苏髻。 满头青丝拢了好看的形状,簪上一套碧色的簪花等压着,余下青丝拢做一团由发带捆绑。 羲和自觉地夸自己,“我怎么这么好看?” 麦娜尔好笑,但看着略带脂粉的脸,她蓦地自己都避开目光,“教主当真是天下绝艳。” “确实,这些年虽然都见过无数美人,但是要和我比的没两个。” “当真有能和教主比的?” “没有,风格不同。”再说她们岁月短,隔了两年再去看,气质模样又是一番变化了。就像是以前看的小说一样,古代的人早熟,十三四岁才是最好的年华。十五六岁大都已经嫁人,再不济也都定了人家。 至于有人说成婚后的女子是鱼目珠子,这也不能怪,毕竟操持一家又受到各种规矩,谁还能真的恣意随性? 所以规矩的是鱼目珠子,恣意的则是不守妇道。 羲和看着麦娜尔,“要不你也梳好看点?” 麦娜尔给自己梳了个圆髻,两侧簪着陈年首饰,倒是上面那金凤簪还带着鲜亮。她闻言不以为然,“等下还要去着做活,梳的好看也没用,大不了出门的时候摘多花。” “也好。” 羲和站起来,她双臂展开扯了扯衣袖,身后的青丝拢成一束,正好露出背后的玄色玄鸟。玄鸟展翅而飞,如要上天翱翔,姿态说不出的生动。 旁人来把热水盆等拿走,出门的时候羲和拿了把白底梅花的木簦出门。 过年的时候虽然放假,但是每天的晨练还是要有的。羲和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广场上已经站满了风氏子弟,外间还有城中的将士们。 如果是往日,许多人都是闻听他们的动静才起身的。 看到羲和过去,众人练得愈发认真卖力,不想说看着失望。 悠悠转了很久,羲和将外城都一路逛着,街上的有些摊主都收工回家了。同时有些吃食店和玩耍的,反而许多人来游逛。忙碌了一整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多大方起来,往日不敢买不敢看的,都愿意花时间来走走逛逛。 说不准就出手买了。 羲和转了半天,回去的时候提了只花灯回去。 夜里一场盛宴来临,她坐在上座,看着底下人载歌载舞的欢呼庆贺,自己也放肆的多喝了两罐酒。当然最热闹的,还是有些商户等送礼上来,当他们报出自己这一年的进账,众人都为他们欢呼。还有那些蔬果庄家的也是,他们和贵生学院的庄子一样,都有羲和的一份。平日虽然不管,但很多事情都在羲和那里过目,基本上每年的赚余都不用担心。再加上市场上的扩大,口碑上的稳固,他们这些年都存着了钱。乾坤听书网 这里不是真正的皇宫里,所以都是发自肺腑的庆贺。 有些只是高兴,平日里也有一手技能,说着笑着就被推搡上去表演一番。男女老少皆宜,几乎每个人都起哄了。 羲和眼看着有人的目光不对,当即提议说吹笛伴奏,就算是参与其中。 敢起哄也只是知道羲和对此不在意,虽然没有单独的表演,但他们都心满意足的叫好。他们都知道,教主的笛声乃是一绝,平常都是很难听到的。 而且她吹的是骨笛。 骨笛很小巧,就在手心里轻轻一卧,落在嘴边气息流动,耳畔就传来欢快的调子。为了让大家都听见,羲和还用了气来传动。 坐在后面的商户惊叹,而后摇头拍手去打拍子。 这一夜几乎通宵,羲和收到了很多的礼物。看到没有什么问题,她全都收了下来,然后在玩家灯火欢呼声下,低头乐呵呵的开始看礼物来。 老六就坐在下面,他坐在石梯上,只是腰板是直挺挺的。他面色有些红,几番看了羲和之后道,“教主,您觉得外城左大人的女子如何?” “你两还没有眉目?” 羲和拿到一把香木折扇,正得意的摆了摆清风。老六闻言哂笑,“教主果然什么都知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你们自己喜欢就在一起,犹豫这么多做什么?” “教主说的是,就,就是仆担忧日后若还有战事……” “那也轮不上你操心。” 羲和眼神都不给一下,嘴里却说得很直接,“暂时来说是相安无事的,你要真的是一心为了这里为了我,那就赶紧成婚生子,免得多少年后城里都没有好男儿顶着了。” “教主说的有道 分卷阅读426 理。” “可不是,除非你们想累死我,那就都单着孤独终老吧。前提是每人每年交税,不然总不能让我白养你们啊!” “……教主,您就不怕咱们跑了?” “哼,跑了更好,腾出来给外面想进来的年轻人。” 老六沉默的把酒喝完,带着一身酒气和气势道,“那仆这就去了!” “去吧。” 羲和不想理他,这种事情问她还不如问问左大人,他才是女子的爹啊! 老六这脑子啊……还好对打仗有些天赋和能耐,要不然他成家了也只是带着一家子惨兮兮的过。 留下来的老三老四,一个只动手一个爱赌场,曾经跟着她学过点本事的反而命短。 羲和可惜的仰头喝了口酒,眯眼看着灯火明亮,这个年可真热闹。 出来各国的年节送礼杂事之外,羲和过得格外潇洒。如此转眼到了初春时候,赵家人还是没回来,等再过一个月后才出现身影。 还有刘彻的仪仗等。 赵玉生的貌美,回去之后就有了名气,恰好刘彻在那里便宣见一看。他当时就要带入随行的轺车,结果赵玉坦白自己是羲和的身边侍女,此番暂时归乡省亲而已。 刘彻借着这个理由就过来了,顺便亲自察看这城中的厉害。 这些肉眼目睹,想来之前就有人说过,羲和也不在意,只是拉着赵玉问,“你愿意否?” 按照历史和面相,赵玉应该早年丧父孤立入宫的。可现在一家团圆,她应该没什么理由了。 赵玉想了想,“玉儿愿意。” “我们并不用联姻和亲。” “玉儿愿意。” 羲和再三都是这个结果,最后她亲自给她张罗了出嫁仪式,即便她不是皇后。 刘彻见此封赵玉为婕妤。 风光大嫁之后,羲和终于在一个好天气里张罗盘下一家铺子。 风氏杂铺。 药物、木簦等等,但凡经她手的东西,全都一一摆在上面。 此时她已经不纠结那点钱了,这家铺子就是打发时间的打算而已。更重要的是,冥冥之中她觉得就应该这样做,似乎不久后的某天就能得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一章可能就本文完结了。 羲和的人生太长,历史也在变化,那是一片未知的世界了。 第219章 后来有一天 风氏杂铺的生意很好, 出乎羲和意料之外的好。刚开始打开门做生意, 摆出来的只有她平日里堆着不用的时候。随手雕刻、好看的木簦、平常药丸还有随笔小书等, 东西真的是少。好在铺子不大, 在较松而有序的摆设下也算是装满了。 开张第一天,羲和还在门前放了神算的旗子。 平常人看见这个店铺,都会摇头离开,觉得这人想着赚钱想疯了, 偏偏还不肯踏实的只做一门生意。也是这个原因, 当初羲和一路招摇着的杂铺都没有什么生意, 最多有人看上了两把木簦, 但都被价格吓跑了。 除非羲和诚心的伫立一旁, 有钱的哥儿看见就会自觉的过来。 靠脸吃饭也是一种方式, 羲和从不拒绝,但她本能觉得这个铺子只是她打发时日的打算而已, 不大可能有钱赚有好生意的。 可她不再是一路走一路喊的小商人了。 羲和即便说了低调, 也不需要来照顾, 结果她开张的那天所有东西都卖的干干净净。上门来的人还各有分工, 书生买书, 年轻女子买木簦, 老人买药丸, 富足的则买雕刻把玩。容不得羲和拒绝不说,清空后的神算旗子后还站着好些人家。 “你们要算命?” “是啊!教主, 咱们村的张水就要成亲了, 想要您帮着相看一下八字和生生辰。” “还有咱们, 前两年小的开张卖棺材,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人照顾生意了,还请教主帮忙看看。” “还有小的!小的要寻个日子开铺,还请教主看看。” “……” “等等,你们先排队。” 羲和果断转身,她这里是小铺子也有桌椅,直接拉了出来就在铺子的正中间处。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笑着看向第一位求看八字的婆子,“来吧,钱你们随便给就行,不必太铺张。” 婆子捂着的袖口有些鼓,她笑着递来八字,“这张水苦日子出身,好不容易才赚得点,就想请您看看这合不合适?”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之说,顶多就是脾性习惯而已。” 羲和不以为然,婆子好奇,“不是说这每个人的八字不同,要是相克的成了婚就不好吗?” “……谁说的?” “这外头算命的都这么说,要不然刘村的寡妇怎么会把一家子给克死了?” 羲和听着还有这种愚昧冤案,本来随口的话认真起来,抬眸看着这一瞧是擅于与街坊邻居交往的婆子, 分卷阅读427 “是那妇人倒霉,嫁了一家子短命的。” “啊?” “如有阴阳朝夕,就算是克那也有能共生的法子。” 来上门看的都是信的,还有一些买了物什的没有离开,听见羲和这似乎不同的言语,尽都好奇起来,“这怎么说?” “照教主的意思,那还怪不得那寡妇了?” 婆子听着唏嘘,“都是愚糊涂,不知道这些,看来还是咱们多年亏待了她。” 羲和微微点头,“妇人自己经营日子,可见她是个能干可行的人,日后也必定有福气。除非是自己福气不够,所以才沾不上。”“ 原来如此……” 众人七嘴八舌,羲和后来又道,“所以来看八字再成婚也是应该,但不要想着挑谁的毛病,应该细细想想如何一同上进才对。” 都是人,谁还能高一等不成? 就说阿丑,就算他登鼎天下,可在幼年时还有活不下来的危险。谁都不会一帆风顺,更不会一生顺遂,自然就不该迁怒。 羲和没打算拆散好姻缘,说过两句就踏踏实实的做好神算子的招牌。 无论上门者谁,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她都算得认真。学无止境,莫看小小的算命,日子长了经验足了,一样可以得出不同的言论总结来。她态度好,算得也好,街坊邻居本来就有人是慕名而来的,见此更是蜂拥而至。 就如羲和所言,自己看着给钱就可。 这是好事,只是这么开门红的日子里,杂货铺就有点名不副实了。等缓过这阵,羲和才得以有机会填补夹子上的杂货。平时闲着无事可做,羲和还特意自做了不少的东西,正好每天把门打开,就当着人的面儿来亲自折腾。 有一回书生上来寻书,正好看见羲和在刻字,便求着要她给一张字临摹用。 羲和提笔写了一张,那天就刻了好些字来,现场复刻字体售卖出去。 亦或者幼童亲自前来,他手里拿着木头,羞涩又好气的问,“教主,您能不能帮我刻我大人。” 羲和还没说话,他就摊开手心露出其中的铜板,“这是钱。” 孩子家家的,还挺知道事情。羲和莞尔,“好啊,你家大人是哪个?” 之后她暂时出门一趟,跟着小孩子远远瞧了眼他家大人,原来是老同行,一位信差。羲和细看其眉眼身形,当时就用小刀对着木头动了起来。没有犹豫,仿佛是练习着刻了许多次一样,很快就将木头给孩子。 幼童眼巴巴的瞧,见到后惊叹一声,连声谢谢。 最让羲和无奈的,是总有热心的小老头小老太太忧心她。隔三差五送东西上门来,关心物质之后还是顾虑她的精神和心理,以至于摊子前无比热闹。 她对此无动于衷,反而有些男子来了机会,竟然自己上了心的上门。这还不止,献殷勤的竟然有无数女子。 羲和只道女子求姻缘,不想个个看着自己竟然是红鸾星动之态。她看过去时,还有两个红着脸羞着跑了。 “……” 她做了什么?羲和百思不得其解,看着远客还没来,她静心做自己的生意。 春去秋来,一拨一拨的男女们没撬开她,反而自己撮合成了几对,小老头小老太为此送礼上门。还有几个想着跟着参悟到了教义,竟然一头摘近了道教中成为骨干。而羲和的身边,就剩下那个羞着跑开的女子。 有年老六的儿子要入学,羲和去他家中坐了回来,看着她尽职尽责的打扫铺子,只是目光看向了有几本书,羲和问,“想学吗?” “就,就是好奇。” “那我教你。” “真的?” “你要学什么?” 女子欣喜,她行立亭亭轻声道,“兵法,可能?” “那要看你能不能吃苦。” “能。” 羲和很久没有招学生了,言传身教四个字说的简单,但要真正做到需要的不仅是学生的勤奋,她这个先生也不能太偷懒。但这是好事,羲和也乐得如此。 如此又是日月如梭,女子勤恳学习,每日三省还学了一套军拳加身。 她吃苦耐劳,学有所成后就进了城中领了一职。平素除了本职外,还担任风氏女弟子中的谋士,一同互进。城中一片祥云般,以外却是焦土。 就如吉量所言,赵光走后就人走茶凉。 秦国引来了昏君,刘彻休养生息数年后再拿起大刀,意气风发的成为诸夏真正的皇帝。 羲和在某日久别重逢收到秦国的来信,但赵风早在回去的□□十年后死去。 她重新没答应阿丑,也不相信一朝可以万万代。 于私犯不上死了自己人,于公更不能把事情扰的更乱,死更多人。 所以思想再三,她的回信反而去了汉国。刘彻在最后终于实现了雄壮志愿,驱赶了匈奴,也真正的成为了诸夏的皇帝。 他带着与阿丑一般无二的地位离去,留下赵玉的儿子刘弗陵登基继 分卷阅读428 位。 城中众人齐贺,羲和在随笔上落了一笔。她隐约的察觉,远客要到了。 身边的学生出道,随之又遇见一位有学医天赋的。羲和几次在他面前走过,最后开心的拐到铺子中来。 真正的文化和学识,都是需要不断的进步和继承的。羲和悉心教导,而他的第一个出师病人是老六。曾经数年征战,回来后也不松懈武练,身体上不可避免有所伤害。 学生为其开方,细心调理期待老六能好。老六很配合,自己在家中养病的时候还翻起了医书。 只可惜几年后还是归于天地,他最后看着羲和,眼里含着泪水,“对不住,主人。” 羲和心头抽痛,学生为此大哭,满脸愧疚,“先生,对不住,都是愚学艺不精……” “与你无关。” 他说的也不是这个。 羲和望着天际,她忽然后悔了,当初应该问假阎王一个来由的。 但还好,她还有机会。她还可以试一试,或许他会出现。如果始终熟视无睹……或许也不错? 至少可以任由天阔,随心自在。 羲和如是想着,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着铺子,看着城中人来来往往都是全新的面貌。 直到有一天,汉国有使臣前来。他恭敬前来行礼,称是为了羲和才主动上门求学。 假公济私说的那么好听,羲和认真看着他,“你说你叫什么?” “学生王莽,字巨君。” “学什么?” “变法。”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羲和的人生很长,写是写不了了,加上作者个人对道教的偏袒等,以及思想上的变化,后来的历史也都变了,或许在不知名的地方也有了不同的未来。 愿我们在下一个世界再见。 另外最近的事件问题,还是不提倡大家吃野味。主角这是环境问题,后来锦衣玉食也很少动手了。世界上的动物都是平等的,只是我们人类占据优势,也得到了很多的好处。我们已经吃穿不愁,请大家嘴下留情,做友好的同球邻居,让他们好好的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