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农业大亨》 第1节 书香门第【莲动下渔舟】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红楼之农业大亨》 作者:七彩鱼 文案: x大最年轻的农学教授穿越了。 顶着琏二爷的俊俏外皮,学霸教授一本正经的拿着放大镜,观察红楼世界的农作物。 杂||交水稻,提高亩产,人人碗里有饭吃 发展渔业,畜牧养殖,人人盘里有肉吃。 民以食为天,国家再大,想繁荣昌盛开疆扩土,‘农’是基础。 于是,皇帝邀请了琏二爷做朝廷的大管家 面朝黄土背朝天,直起腰板,二爷不小心就俾睨天下了。 【食用说明书→_→】: 全篇胡诌。时间轴打乱。 苏爽文,言情向,结局he,cp可能会打酱油,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红楼梦 宫廷侯爵 宅斗 穿越时空 主角:贾琏(琏二爷) ┃ 配角:宝玉、宝钗、贾母、贾赦等 ┃ 其它:红楼梦同人,石头记 ================= 第1章 琏教授来袭 “二爷可不能赖床了,”丰儿见叫不醒琏二爷,就伸手轻轻拍了他后背一下。见琏二爷还是不动,丰儿便含笑道,“昨儿个宝二爷还来了呢,吵着说要琏二哥陪他玩。二爷那会儿不在,我叫他今儿个来找您。” 贾琏听到噪杂的女声后,颇觉得厌烦,他微微睁开眼,看见一古装打扮的女子,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闭上眼重新再睁开,那个少女模样的古装女子还在冲他笑。 宝二爷……琏二哥…… 因他的名字跟红楼梦里的琏二爷重名的关系,他自初中起就带了一个琏二哥的外号。所以贾琏对这类称呼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恶作剧?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贾琏仔细回想了下,昨晚他被五名学生拉去吃饭,期间喝了两瓶啤酒,但没醉,他是自己打车回家的,然后就洗澡上床睡觉了。他单身独居,钥匙只有自己有,不存在其他人突然冒出来对自己恶作剧的可能。 可是眼前这个插钗带花的古装女子是谁? 贾琏蹙眉起身,一双凤目上扬,自然而然地流出一股清冷的疏离气息。 丰儿见琏二爷态度有变,赶紧停手。搁在平时,她这样叫二爷,二爷一准儿拉着她的手叨咕玩笑两句。今儿个人好像不大对劲儿了,许是二爷昨儿个被老爷太太闹伤心了。 丰儿识趣儿地不惹他,用热水湿了毛巾,伺候二爷洗脸更衣。 贾琏未动声色,张开双臂,任由小丫头折腾。趁着小丫头帮他穿衣服的功夫,贾琏已将室内的环境环顾周全了。古色古香的布置,家具清一色的实木,用料是很稀有珍贵的黄梨木。架台上摆放的瓶瓶罐罐工艺都很精制,有镶金边的,还有嵌着宝石的,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真品。 贾琏看到了铜镜,径直走了过去。这一看,贾琏心里只剩下惊诧了。 样子变了很多,跟他本来成熟稳重的长相差距很大,而且至少年轻十岁。镜子里的少年眉清目秀,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很白,清秀的有些过分,以至于披头散发的时候竟有几分女气。如果他要是顶着这长脸去给那些调皮的学生们讲课,估计三分钟就会被调笑下台。 刚才听小丫头说宝二爷的时候,贾琏心里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毕竟这种不科学的事只应该发生在虚构的世界里,他难以相信会切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的确真的发生了。 贾琏坐在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丰儿站在贾琏身后,三两下就熟练地梳好了贾琏的头发,将他的墨发挽髻束在玉冠之中。头发拢起来后,贾琏在镜中的样子利落了许多,有点翩翩少年郎的味道。 丰儿放下木梳的同时,贾琏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作为一名相信科学但通过不科学的方式走进红楼里的人,他不确定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与其去思量那些不可能的事,不如坦然接受目前的境况,脚踏实地走好当下的路。在古代礼仪很重要,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社交基本礼仪问题。一会儿看那些下人如何行礼,先学一学,然后再找些相关书籍看。 丰儿见贾琏还沉默,以为他还在发愁婚事,善解人意地劝道:“二爷就别跟大老爷和大太太置气了。王家姑娘好是好,可老爷太太许是有他们自己的苦衷,故才拦着二爷不让娶的。二爷不如去问清楚,把误会解开。” “王家女儿?”贾琏蹙眉,一下子就想到了王熙凤。听这姑娘的意思他和王熙凤的亲事应该还在商议阶段,这是个很好的消息。 “二爷,您就别假装了,我们都知道您喜欢那位凤姑娘。不怪二爷藏不住心思,那凤姑娘长得的确是风流俏媚,我一女娃子瞧了她之后心里都发慌呢。婚事您就别担心了,家里头还有二太太和老太太给您做主,有她们站在您这边儿,这婚事一准儿能成。” 贾琏记得书中曾描述过王熙凤长得恍若神仙妃子,按相貌来说她定然是位很漂亮的女子。红楼里的贾琏本性好色,刚见面就喜欢上人家,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现在换他做贾琏了,而王熙凤的性格为人他一清二楚,贾琏当然不会选这样的人做自己的妻子。 “亲事肯定不会成,你们也不许胡乱非议。” 什么? 丰儿搓搓耳朵,惊奇地看着二爷,真以为自己耳聋听错了。不过见二爷一本正经清清冷冷看自己的样子,丰儿又信了那话是二爷说的。二爷或许真开窍了了,想明白了这门亲里头的利害关系。 贾琏出了门,受了几个丫鬟小厮的拜见。大概学会见礼之后,贾琏就命丰儿领路,带他去见贾赦和邢夫人。 丰儿高兴地应承,开开心心的领着二爷朝贾赦房里去。 邢夫人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正要去贾母处定省,瞧见贾琏来了,纳闷地问他来做什么。 贾琏暗中打量这位邢夫人,十分年轻,才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模样秀美,若是打扮起来必定十分有风韵,只可惜穿着土旧了些,面色也不大好,精神厌厌,眼睛很红,好像是哭了一夜没睡觉。 “事关儿子的婚事,想找老爷太太商量。” 邢夫人一听他提婚事,口气更差了,“你来得不巧,你父亲他昨夜吃酒去了,彻夜未归。晚些时候再来吧!” 说罢,邢夫人就带人走了。 “太太!”贾琏提高音量。 邢夫人顿住脚,转头不耐烦地看贾琏。 “老爷若回来了,请您先跟他知会一声,请他老人家坚持住,我定不会娶那个凤姑娘进门的。” 贾琏说罢,就淡淡地朝邢夫人行了个浅礼,转身告退了。 邢夫人一脸错愕震惊的表情,站在原地发愣…… 贾琏移步回院,站在石矶上,看着这院落里雕梁画栋的房屋,仰望头顶蔚蓝的没有雾霾的天空,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在的时代。 小丫鬟们见琏二爷站在廊下,都跑过来行礼,才各自分工去扫院、浇花。 贾琏沉静了片刻,侧首垂着眼眸,盯着廊下摆放的那一排兰花。 叶三五枚,剑形,深绿色,尖端有金色嘴艺,是金嘴墨兰。 花开的正好,只可惜很多叶子都出现了褐色的斑点,靠后放的那几株已经有快要枯死的迹象。 “可奇怪了呢,我天天浇水,还是有枯死的。哎呀,这几颗叶子也要枯了。”梅果急得直报怨,往那几颗枯病地兰花上头猛浇水,“阿弥陀佛,求求你们可别再死了,不然我又得被张婆子骂。” 感觉突然有个一影压过来,梅果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琏二爷,松口气,冲琏二爷嬉笑起来。她以为琏二爷还会跟以前一样,跑来逗弄她两句。没却想到二爷与她擦肩而过,弯腰很认真的盯着那两株枯萎的兰花看。 “黑斑病,很常见。”贾琏用非常正式而严肃的口气陈述。 梅果还从没见过琏二爷这么认真的看一朵花,有些呆了,听他这么说话更觉得有趣而,噗嗤笑起来,“二爷说什么呢,奴婢听不懂。” 贾琏斜眸,冷冷地瞟她一眼。 梅果吓得立马噤声了,心料自己没眼力,竟还以为琏二爷再和她开玩笑。 贾琏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几株兰花上头,“拔除病株,加强通风,降低湿度。” “啊?”梅果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到琏二爷很严肃地盯着自己,她忙胡乱点头。 贾琏蹙眉,浅吸口气,有点厌烦这丫头的笨拙,但还是开口解释:“拔掉这些有黑斑褐斑的病株,将兰花放在通风处,少浇水,回头我会配些药液给你喷洒。” “奴婢明白!”梅果恭谨地躬身应承。 “既然你负责照看这些花,就该尽职尽责,学习好相关知识,整天打打闹闹态度不端,成何体统!再有下次,小心我罚你作——”作业这两个字贾琏忍住没说出口,他差点忘了这是在古代。不过这丫鬟虽然不是他学生,但作为照看花草的丫鬟她理该尽职尽责。 贾琏责备似得瞟一眼梅果,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回房。 梅果老老实实地低头缩脖子,待了半晌,还是有点心惊肉跳没回过神儿。院里其他丫鬟看见这光景,都当琏二爷钟情于凤姑娘收了纨绔性儿,赶紧谨记在心,以后万不敢在琏二爷面前撒欢胡闹。 早饭后,周瑞家的笑盈盈的跑过来叫琏二爷。这刚进院儿,就见平日里那些叽叽喳喳没规矩的丫头们都安分了,各自老实地守她们手头上的活计在做。 “哟,我可得仔细想想今儿个什么日子,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梅果迎上去,羞愧道:“周姐姐可别拿我们几个开涮了,刚被二爷骂了去。对了,你来找二爷做什么?” 周瑞家的喜笑颜开,嘴巴快咧到耳根子上,“自然是大喜事,你们二爷听了肯定要飞奔跑出去了。” “什么喜事?”众丫鬟齐声问。 “凤姑娘来了。” 第2章 王氏的盘算 众丫鬟你看我,我看你,红着脸笑起来。 周瑞家的更是高兴,甩着帕子笑眯眯地迈进正房,可在屋里转了一圈愣是没见着琏二爷的影子。 出了门,周瑞家的就给那几个小丫鬟翻白眼,“你们这些调皮的孩儿,人不在竟不告知我,害我白转一圈。” 梅果正在倒腾兰花,弄得满手是泥,听这话抬头笑起来,“怎会不在?我们亲眼见二爷进了房,不曾出来。” 其他人附和点头。 周瑞家的愣了愣,转头又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 第2节 “奇怪,人去哪儿了!”周瑞家的急得直拍手,“凤姑娘那头还等着呢。” 正巧丰儿端茶过来,梅果努努嘴,示意周瑞家的问她。 丰儿闻言后笑得不成样子,“可不就在屋里呢,不然我的茶端给谁?” “必是我眼神儿不中用,丰儿妹子,快带我去见你们二爷。”周瑞家的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头却不信。她刚才亲眼所见还能有假?琏二爷肯定在跟哪个俊俏的丫鬟鬼混,叫别人给他打掩护。一会儿进屋看不见人,她倒要看看丰儿还会怎么说。 二人进屋后,周瑞家的立刻快步走向寝房,示意给她瞧。 丰儿笑了,引周瑞家的过了九折屏风,掀起红缎锦帘,通往耳房。 周瑞家的这才恍然想起,二爷的寝房还连着一间耳室。她记得那屋子是二爷小时候用来做书房学习的地方。只是近些年来琏二爷极少读书,这间耳室就跟废置了一般,鲜少有人记得。 周瑞家的看见琏二爷正坐在檀木桌案前用毛笔写字。二爷少年英俊,五官明朗,他背脊挺直,以极为端正地姿态坐于桌案前,下笔有神,似有满腹经纶蕴于腹中。 琏二爷今儿个倒很有模样,通身正气,看起来像一位富有学识的斯文人。 周瑞家的见此情景惊讶不已,竟有一瞬间失神了。待回神儿后,她当即就瘪嘴忍笑,心想琏二爷倒真能装,他必定是早知晓凤姑娘要来,所以就故装斯文做派。 “凤姑娘最喜欢勤奋上进的,二爷如此用心,倒是凤姑娘的福气。您放心,奴婢一会儿定会在凤姑娘面前为您美言。”周瑞家的‘善解人意’道。 贾琏正专注临摹本主的笔迹,忽听有妇人说话,手一顿,笔尖的墨汁滴在了宣纸之上。 贾琏不悦的放下毛笔,转头看向来人。妇人衣着一身褐色锦缎,微胖,双颊绯红,笑起来油滋滋地,令人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不爽感。 这妇人他虽不认识,但看她言行衣着,他大概能猜出了她的身份。不过在没有真正确认之前,贾琏还是选择不动声色。 周瑞家的见二爷态度平淡,以为他还没回过味儿来,忙笑着宣告道:“二爷,凤姑娘来了!此刻正在她姑母房里叙旧,等一会子还要去拜见老太太,您再不去人可要走了。” 既是下人,见了面也不知行礼介绍自己。这些在封建规矩下养出的奴婢们竟不如他那些调皮的学生懂礼貌。 贾琏将桌上废掉的宣纸搓成团丢在地上,半句话都没说,继续低头写字。 周瑞家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半天,转头尴尬地看丰儿。 丰儿也觉得尴尬,嘿嘿笑起来。 “周姐姐且先回去,二爷正在核账,分不得心,等一会儿完事了,我马上就催他去。” 丰儿请走了周瑞家的之后,转身将茶放在桌上。她本想说话,却见二爷一本正经的冷着脸,她到嘴边的话吓得就全咽了回去。 贾琏临摹了一早上,写出的字终于跟本主的笔迹有六七分相像了。他本来就有毛笔字功底,繁体字也练过一些,所以还算容易上手。 本主只有十六岁,不论从性情还是学识上面都还有变化的空间。其实只要他做得不过火,不至于引起怀疑。接着贾琏又翻看相关礼仪书籍,繁体字他是认的,加上有中学语文的底子,书上的内容他大概能看懂。 贾琏觉得基本差不多了,就命丰儿去取火盆,将本主留下的字帖悉数焚烧干净。 丰儿等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二爷,二太太那边您是不是该去回一声?” “无需你操心,”贾琏目光冷淡地盯着她,语气薄凉,“尽好你自己的职责,下次来人记得通报。” 丰儿打个激灵,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忙跪地赔不是。 “以后记住就好。”贾琏负手,侧身立于火盆前,身姿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丰儿看着表情淡淡的二爷,心里竟莫名的慌张起来。 “任何人没我的允许不准进书房,记住,是任何人。”贾琏已经将这间书房认定成为他的科研办公室,私密性必须要得到保障。 他严肃的目光从丰儿身上刮过,方移步离开。 丰儿心头一震,尽管二爷已经走了,她还是猛劲儿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二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刻在她心上似得,她会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这句,二爷特意说了两遍,她更加会铭记在心,不敢怠慢。 …… 贾琏决定出门的时候,周瑞家的还等在门口。 周瑞家的本来对琏二爷刚才的态度略有怨气。但当她看见琏二爷换了身青蝠纹锦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面若冠玉,英姿飒爽,叫她顿时就忘了生气的事儿了。 门外早备好了马,周瑞家的请贾琏上马,贾琏却径直朝门口那边走去。 周瑞家赶紧跟上,见琏二爷一直绷着一张脸,不似以前对自己那样笑容可掬,她心料二爷必定是心情不好。她想问清楚,可每每一打算张口,琏二爷便加快步伐跟她拉开一段距离。周瑞家的连喘带巅地往前追,终于追上了,却发现已经到了地方。 周瑞家的抹了抹头上的汗,立即进屋去通报。出来的时候,琏二爷正背着手认真地打量着廊下的那几盆牡丹花。 “现在时节正好,牡丹开的艳丽,二爷若喜欢,我叫人搬几盆送您那去。”周瑞家的赔笑道。 贾琏指着中间那盆色彩艳丽,花朵奇大,但植株较矮的牡丹,表示只要这一盆。 周瑞家的愣了愣,点了下头。 贾琏的表情瞬间绽放异样的光彩,双眸亮晶晶的,与之前平淡如水的面容截然不同。 周瑞家的本来还担心琏二爷今天心情不好耽误事儿,可此刻见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心料自己多心了。男人到底是男人,特别是琏二爷这种好色的,哪能禁得住凤姑娘的美貌。刚才还一本正经的端样子,现在马上就要见到人了,绷不住了。 真能装!差点把她给糊弄住了。 周瑞家的心里暗笑,请贾琏进门。 贾琏被引进偏厅之后,就看见罗汉榻上坐着一位身着香色衣裙的妇人,她正拉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说笑。妇人年纪三十有余,风韵犹在,气质端庄稳重,言笑间透着一股厚道的劲儿。坐在她身边的少女貌美灵动,的确是个佳人,她笑起来声音很脆生,害羞之中又有几分豪爽感。看来她就是少女时代的王熙凤了。 贾琏琢磨间,就发现王熙凤突然抬头含笑地和他对视一眼,转而又低头故作羞怯。 这姑娘漂亮,胆大,而且心眼多。 贾琏讽刺的勾起嘴角,上前一步,冲王夫人俯首作揖,算是见礼了。 “都是自家人,外道什么。”王夫人拉着王熙凤,便转头冲他笑,“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娘俩正说起你呢。” 照常理贾琏应该接王夫人的话问一嘴‘你们说我什么呢’,但他却没有,环顾了四周之后,反而开口问王夫人另一个问题。 “凤姑娘是一个人来得?” 王熙凤愣了下,白着脸低下头,手攥紧了帕子。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此刻王熙凤的长辈不在,她召集两个适龄且未婚的男女在此见面,的确是有失礼数。贾琏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暗讽她? 可王夫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贾琏头一次见王熙凤的时候就喜欢得哈喇子流满地了,几乎快丢了魂儿,这几日还不停地催她帮忙撮合,他没道理故意讽刺她们。 王夫人只当贾琏不会说话,笑了笑,“从元春入宫后,我心里就苦得慌,便叫你凤妹妹来陪陪我。她爹娘正忙着为她筹备婚事,自然没空到这里来。” 王夫人特意提到婚事,意在试探刺激贾琏,让他着急。 贾琏点头,坐下来后,便目光平视前方,并未都说什么。 王夫人以为是王熙凤在的关系,他说话不方便,赶紧吩咐丫鬟先领走了王熙凤。 王熙凤走前,眼睛跟会说话似得,很可怜的瞟了贾琏一眼。 贾琏淡淡地垂眸,掸了掸自己的衣襟,根本没去注意她。 王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跟贾琏道:“我那王家兄弟正张罗着给凤丫头相看呢,你竟不着急了?若真如你之前所言那般喜欢她,你就该像个爷们,立马去你爹跟前求,求到他答应为止。可别怪婶子没提醒你,凤丫头人长得俊儿可有好多公子哥儿盯着呢,你得赶紧坐实这门亲,不然等菜凉了你再想起来吃,那就晚了!” 其实王夫人凭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把这门亲给办下来,但她不想折损自己的名声,更不想让贾母怀疑她的意图,所以她一直都是撺掇贾琏出面。这样不仅能让贾琏跟他爹闹得生分了,更亲近她;还会让贾母对长房更加失望,突显出二房的懂事得体来。 她都盘算好了,这门亲成了之后,她就让贾琏夫妇搬到荣禧堂来住,算上内侄女这层关系,贾琏对她肯定会百依百顺。她一旦控制住贾琏,以后便可对他任意撮圆捏扁!而贾赦那边就只剩下讨嫌了,有爵位也没用,他们只会越来越不受待见。 这个家早晚是二房的天下。 第3章 大房和二房 “我爱吃凉菜。”贾琏不急不缓道。 “什么?” 王夫人正分心琢磨后续的事,忽听这话没反应过来。 贾琏已经站起身,对王夫人行告别礼,“婶子若没事,侄儿就告辞了。” 王夫人终于回过味儿来,焦灼地拦住贾琏,“你等等,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饭都要挑自己喜欢的吃,更何况是选媳妇儿。”贾琏语调平静,似乎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这话传进王夫人的耳朵里仿若一道炸雷一般,震得她几近耳聋。 王夫人怔了片刻,恍惚地看着贾琏。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贾琏的意思是不打算同意这门亲了。为什么?前些天他还好好地,特别勤快的往她这里跑,坚持要娶王熙凤。转眼之间,他竟然改了主意,变心了。 王夫人想细问原因,奈何等她张口的时候贾琏早没了影子。 一团闷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王夫人气得直咬牙。 王熙凤在西厢房内边等候边逗宝玉玩儿,听丫鬟说琏二爷走了,她赶紧红着脸来见王夫人。本以为一进门就能听见姑母传来好消息,却没料到姑母却是一个人坐在屋里黑脸怄气。 “姑母……”王熙凤何等伶俐的人,见王夫人现在情形,再稍微思量一下才刚的异常之处,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亲事可能有变数。 王熙凤的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她是待嫁的闺女,很多话和事都不便去说去做,心里头纵然有九曲弯弯肠肠子也没用武之地。除了哭,她做不了别的什么。 “好丫头,别哭,”王夫人心疼的把王熙凤搂在怀里,劝她不必挂怀,“没什么大事,你琏二哥哥自小被娇纵惯了,耍点脾气而已,明儿个就好。等你将来嫁进门的,可要替姑母好好收拾他!” 王熙凤见好就收,乖乖地点头。 …… 贾琏刚离开荣禧堂就被李嬷嬷叫住。 接着,就见一团红从李嬷嬷身后连跑带颠地扑过来。 小娃娃五岁左右的年纪,圆脸,粉雕玉琢,通身红连鞋也不例外,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上吊着一块很有标志性的玉。 此人必是宝玉无疑。 “琏二哥哥!” 宝玉拉住贾琏的袖子,和他黏腻了会儿,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贾琏要看,被宝玉拽住了。 宝玉奶声奶气道:“二哥哥回去再看。” 贾琏冷笑一声,抬手拍拍宝玉的脑袋,“这么小,就这么红。” 宝玉无辜地眨了眨桃花眼,目送贾琏后,转而问李嬷嬷刚才琏二哥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担忧地抱起宝玉:“奴婢不知道,可听着琏二爷话里的意思像是知道了您在给凤姑娘牵红线。二爷,求您以后别这么干了,若是让老太太晓得你掺和这事儿,我的老命都得赔里头。” 宝玉没吭声,心里却计较李嬷嬷管得多,比不得袭人善解人意。 出了西角门,贾琏看了眼宝玉给他的东西。是个帕子,上头绣着一对未完工的并蒂莲。帕子的寓意再明显不过,意在成双凑对,期许他努力促成这门亲事。 贾琏很了然帕子的主人是谁,完全不想留着东西,过了朱漆大门就随手丢这东西,径直往回走。 贾赦刚喝完花酒回来,迎面飘来一个手帕糊在他脸上。他抓起来一看,当贾琏又在跟哪个丫鬟传情,顿时就火气上来了。琏儿这个色胚子对凤丫头根本没几分真心,他就是想跟二房太太合伙来忤逆他。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第3节 贾赦气急败坏地往贾琏身上扑。 贾琏感觉到身后异常,突然侧身,后退两步。 贾赦扑了个空,弓着腰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就身体失衡头朝下摔个狗啃屎。 稳住身子后,贾赦气得胡子直抖,“臭小子,你敢忤逆你老子,我——” “父亲大人!儿子并无忤逆的意思,儿子在给您让路、请安。”贾琏微微提高音量,淡漠如水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他微躬身是行礼的姿态,话中也带着敬词,但吐出来的话却不卑不亢,叫人听了不敢有反驳之意。 “哼,还顶嘴!”贾赦歪嘴啐了一口,“你都对,怪就怪你爹我自己倒霉,生个不懂事的贱种来!” “父亲懂事就好。”贾琏直起腰板,声音温和地附和着。 贾琏站姿端正,自然流露一派正气。相比之下,作为长辈的贾赦反而显得十分猥琐不堪。 贾赦气得不行,抖着胡子指贾琏骂:“你还敢暗讽你老子,反了天了,今儿个我必要上家——” “父亲喝醉了。”贾琏抬手打断贾赦的话,招呼小厮架住贾赦,“老爷醉得打晃,你们这些随侍竟不知搀扶,可是盼着老爷摔倒?” 小厮们本来正看热闹呢,忽听这话忙去搀扶着贾赦,跟琏二爷赔罪。 贾赦被几个人一拥,晃晃悠悠,嘴里的话一时噎住了,忘了该怎么继续接茬说。 “先扶老爷回房去,灌碗蜂蜜水解酒。等老爷醒了,再知会我。”贾琏安排完这些,便拂袖离开,仿佛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一众人包括贾赦都望着贾琏绰绰离去的背影,愣了会儿才回神儿。 贾赦懊悔地拍自己脑门一下,骂骂咧咧地叹自己错过时机,回头一定要狠狠惩治贾琏。 …… 回院子之后,贾琏便径直走向廊下,查看那排已经被重新翻盆栽种的兰花。干活的丫鬟还算仔细,将所有得病的花秧子都拔了出去。 贾琏琢磨了一会儿,召来三名小厮,问他们:“我要找胆矾和石灰,你们谁能弄到?” 兴儿立马站出来,“都好弄,胆矾炼丹的道士有,石灰就更容易了,砌墙的都有这个。二爷打算要多少?不多的话,小的一会儿功夫就能给您弄过来。” 贾琏:“暂时不要太多,但以后保不准,顺便多打听两句。” “好咧。”兴儿痛快答应下来,转身就麻利的把事情办了。贾琏才不过喝一杯茶的功夫,兴儿已经将两包东西送了上来。 贾琏又叫人弄了一杆秤、两个盆和一个喷壶,称量好重量之后,他就将胆矾、石灰和水按比例混合,配成了天蓝色胶状的悬浊液。 贾琏将溶液倒在喷壶里,然后让丫鬟梅果去浇花。 梅果等几个丫鬟发现壶里的水是蓝的,都十分好奇,围着琏二爷问那是什么。 贾琏当然不能跟她们这些人说自己只是在配置最简单的无机铜素杀菌剂——波尔多溶液。 “一种偏方,专治兰花枯死的那种病。” 贾琏板着脸无奈地解释,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小学生普及知识。 “这水好蓝好漂亮啊,真好看。”梅果稀罕道,其他丫鬟也都纷纷附和。 贾琏冷冷扫视这群丫鬟,嫌弃她们太聒噪。 “各尽职责去。” 丫鬟们顿时噤声,各自安分地散开。 贾琏监督梅果正确喷洒完药液之后,才背着手要回屋。 丰儿看见门口晃进来一抹翠色的身影,忙通报道:“二爷,秋桐来了。” 这回她按照二爷的吩咐,通报了。 贾琏瞟她一眼,算是赞许。 丰儿抿着嘴角低下头,像是做对事得到夸赞的孩子,心里高兴极了。 秋桐进院就看见英俊潇洒的二爷站在廊下,顿时双颊绯红兴奋起来。 “二爷——”她低低的唤一声,她故意拉长音,有点撒娇的意思。 贾琏眉毛一跳,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秋桐的身上。这丫鬟没什么的特别的,但举止十分风骚,是好色男人最喜欢招惹的那类型,但恰好是他最恶心的类型。 秋桐笑眯眯的依靠在院门口,等了半天不见琏二爷热情地迎过来,她有点不爽快,撅着嘴主动扭着屁股走进院里来,在贾琏面前特意甩了下帕子,扑过去一抹脂粉味儿。 贾琏蹙眉,退了两步。 众丫鬟见状,都暗中掩嘴偷笑起来,心里暗骂秋桐贱。 秋桐尴尬地脸色青白不定, “二爷,老爷醒了,叫您过去。” 秋桐说罢,故意甩脸有点生气样儿,等着二爷来哄她。 贾琏大迈步带着一阵风走了,把秋桐晾在原地。 秋桐呆滞半天,张了张嘴,在大家嘲讽的目光中追贾琏。 “爷,你——”秋桐见四周没人,伸手就要捉住贾琏的胳膊。 贾琏突然顿住脚,幽深的墨眸紧盯着秋桐,直到逼得秋桐不得不垂下眸回避他的眼光,他才冷冷地开口质问她:“你当你是谁?” 秋桐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木住了。 贾琏再不顾她,直接走。 …… 贾赦正背着手在厅内来回焦灼的徘徊。他酒醒之后,听到了邢夫人替贾琏转达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混账儿子竟然要摒弃色欲以及二房的好意,不结这门亲了!? 贾赦不敢信,等贾琏来了,劈头就问:“你的话当真?” 贾琏:“是。” 贾赦有点兴奋,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猥琐起来,继续追问:“要是老太太和二太太合伙逼你怎么办?” 第4章 并蒂莲手帕 贾琏抬眼,忽然对贾赦笑了,“儿女的婚事该由父母做主,当然是您替儿子顶着了。” 贾赦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算计自己。 贾赦不爽了,哼哼着表示:“老子才不管这件事。” “那照您的意思,儿子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了?”贾琏反问。 贾赦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警惕地冲贾琏瞪眼:“原来你小子是在诈我呢,你就是想惹毛我,赌气给你撂话是吧?你阖府找不着姑娘了?你非得娶王家的那个贱丫头?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休想!别以为你爹老了,就看不明白你肚子里这些花花肠子,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贾琏认真地点点头,附和贾赦:“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 “对,我不同意!” “不管老祖宗如何哭闹,众人如何声讨您,您依旧会坚定自己的立场不动摇,赌上您作为荣府袭爵的嫡长子的尊严,坚决不同意。”贾琏继续激将道。 “当然,老子我才是这个家的长子,真正说的算的人!”贾赦很吃这一套,立刻拍板应下来。 贾琏见事情引导成功,便功成身退。 “去吧,去吧。” 贾赦高兴地拍拍大腿,嘬了一口茶,忽然觉得哪块不对。 这绕来绕去最后怎么还是他一力担下这事!? …… 傍晚,贾母就趁贾赦请安的当空,问起了贾琏的婚事,还特意提及到王熙凤。 “琏儿尚小,亲事不急,再等等吧。”贾赦用软乎的语气委婉拒绝贾母。 “等等等,你就知道等。你等得起,人家姑娘等得起么?”贾母见贾赦不识趣儿,立马来火了,气哼哼地数落他,“琏儿十六了,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小什么小。那孩子被你养的四五六不分,早点成家有个媳妇管教他倒是好事情呢。凤丫头顶天的好,人机灵,性子爽快,管家的能力也比得过爷们,又是亲上做亲知根知底的,最合适不过。这么好的人你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就是不喜欢。”真正的理由贾赦说不出口,只好这么嘟囔着。 “混账!”贾母啪地拍桌站起身,红着脸激动地指责贾赦,“你这个不孝子,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贾赦一听老太太竟然提了“死”字,吓得再不敢乱说话,慌张地低下头。 “母亲,您快消消气,喝杯茶降降火。”王夫人愧疚地奉茶,转而扯着手里的帕子,“当初我只是觉得这丫头好,不想便宜了外人去,便想着给侄子引荐一下。若是因此事闹得您和大哥不痛快,便是我的罪过了。其实这门亲做不做都成的,别伤了您和大哥的母子情分就好。您啊就当我嘴欠,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把这事儿给忘了吧。” 贾母本来吼完之后就没什么火了,听王夫人的话之后,火气蹭地又蹿了上来。她激动地指着贾赦的鼻子尖骂:“瞧瞧你弟妹多懂事,多知道体谅人。再看看你,巴不得把我给气死!” 贾母见贾赦不吭声,泪就流了下来,继续逼他,“你今天就给我一句痛快话,琏儿这门亲你答不答应?” 贾赦见贾母这副模样,是不敢再出言忤逆什么了,他张了张嘴,真想放软话干脆应下来不管了。可是当他想到自己之前嘴贱跟贾琏作保的那些话,事关他做爹的尊严,这件事他怎么都得扛下来,断断不能答应。 贾赦就硬着头皮不说话,随贾母怎么骂。反正熬过这一次,下次贾母再叫他,他躲着不来就是。 “……你倒是说话啊,你听没听见,你……” 贾母被闷声不吭的贾赦气得无可奈何,最后咳嗽了两声,叹口气,打算暂时放弃了。 王夫人瞧出贾母的心思,更看出贾赦的意图。 她赶紧站出来说话:“媳妇儿这段日子一直在想呢,琏儿若是能娶个媳妇儿回来,刚好能帮衬我管家,那真就帮我大忙了。自打去年珠儿去世之后,我便觉得我这身体不大好,精神也不足,整天就……” 王夫人说着就哽噎地低头抹起眼泪。 都是做母亲的,贾母当然心疼她,把王夫人拉到自己身边好生宽慰,转即就把火就烧到了贾赦的身上。 “就你矫情,好好的一门亲你胡搅什么,痛快地给我应下来!” “怎么就见得这是一门好亲?”贾赦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反驳。 “它就是好亲事!门当户对,俩孩子互相喜欢,还是亲上做亲。这么好的事儿你上哪儿找第二个来?”贾母气气愤质问。 贾赦总算有挑理的地方了,拍着胸脯硬气道:“既然您非要这么理论,那我就说实话了,弟妹也别不高兴。琏儿根本就没看上凤丫头,叫我怎么应?这夫妻之间本来就靠缘分,没有夫妻缘硬配在一起,那就是耽误我们大房传宗接代!再说了,那凤丫头的家世也不是很好,反正以我们琏儿的身份来说她那样的只能算凑合,若再好好找肯定能找个比她门第更好的。” 贾赦此言一出,在场的媳妇儿婆子们全都安静了,大气不敢出,纷纷看向贾母和王夫人。 贾母听得震惊,一时间语塞没说出话。王夫人则脸黑色不成样子,转头用帕子捂住了脸,似乎是气哭了。 只有邢夫人,顺势地点了点头,赞成她家老爷的话。 “我,我……”王夫人伤心地哭起来。 “谁的儿子谁给找儿媳,当初珠儿娶妻的时候,二弟和二弟妹不也是照着自己的意思找得?我说什么了?而今到我这里,我却做不得主了,要听她的?琏儿根本就不喜欢,非硬要说喜欢!”贾赦本来就不忿,干脆一遭儿把话全吐出来。 第4节 贾母:“你胡说八道!” “儿子拿性命发誓,句句属实。” 贾母听是这么大毒誓,愣了,转而向王夫人求证,“他说琏儿没看上凤丫头,你跟我说琏儿是愿意的,你们俩到底说得是真得?” “我……”王夫人抽泣一声,眼珠子一转,可怜兮兮道,“我也不知道,琏儿他当时是和我这样说的,但我却不知道琏儿是怎么和大哥说的。” 王夫人话没说死,直接把责任推倒了贾琏身上。 贾母冷哼一声,意识到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贾琏,急忙命他来对质。 片刻后,丫鬟领进来一位穿着半旧的鸦青色便服的少年。少年身姿绰绰,志气轩昂,正气到几乎是令人望而生敬的地步。 贾母瞧了贾琏这样儿,不禁笑起来,“你这孩子,倒挺会装正经的。” “孙子给祖母请安。”贾琏一直很重视礼仪,进了门,就规矩的给贾母行礼。行礼的动作十分规范,跟礼仪书本上所描述得一致。 除了往年祭祀过年的时候,贾母还没么见过这么正经肃穆给她行礼的人。 贾母的心情稍微平和了些,但还是迫不及待地质问:“倒是跟大家说说,你是看上还是没看上凤姑娘?” 正当大家以为贾琏会对这问题扭捏犹豫一会儿的时候,贾琏已经脱口而出。 “没有。” 贾母惊,王夫人大惊,其他人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有点恍惚。 “好孩子,现在不是你害怕的时候,有老祖宗给你做主。”王夫人别有意味的提醒贾琏。 贾母明白了,瞪眼贾赦,对贾琏道:“就是,你不必怕你父亲,有我在呢,你如实说出你的心意。” “孙儿已经说了。” 贾琏见大家对他的话都有所质疑,明白这都是王夫人搅和的‘功劳’。不过既然她不仁,他又何必留有余地。 贾琏转头问贾赦,“帕子呢?” “什么帕子?” “手帕。” 贾赦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手帕递过去。 贾琏故意动作很慢的接下这个手帕,将手帕上未完工的并蒂莲晾给大家看。众人也都被这个手帕吸引了注意。 这明显是女人的东西。 贾母在心里胡乱猜测了下,正要质问贾琏,却被贾琏抢了先。 “祖母稍等,”贾琏随便唤来个贾母这里的小丫鬟,将帕子递给她,“你去跟宝二爷说这帕子我不要了,叫他还给原主。” 小丫头领命出去,片刻后,空着手跑回来汇报:“宝二爷收了东西。”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各自在心里理清这其中蕴含的真相后,更加震惊了,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贾母最为吃惊,她慢慢转头瞪向王夫人。 王夫人吓得没了魂儿,从贾母身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送帕子的事儿看起来像小,但却揭露出了一个天大的真相。 刚才宝玉接受了贾琏送过去的帕子,就证明他真的做了王熙凤的传递人。未婚女之间私下递了手帕,那就是私相授受的下贱之举。 宝玉只是五岁的孩子,天真无邪,能懂什么?他必定是受到大人的驱使。 而王熙凤只是待嫁女,她是受邀来荣府的,若是没人撑腰哪里敢这样猖狂。如此的话,王夫人自然逃脱不了干系。 贾母气极了,本年来私相授受就是伤风败俗的丑事,这姑侄俩竟不知廉耻的去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去干这种腌臜的勾当。 恶心! 宝玉是贾母的软肋,别的事她都可以忍,但这件决不能忍! 贾母暴怒,抬手就狠狠打了王夫人一巴掌。 “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贾家怎会有你这种不知羞的媳妇儿!” 第5章 一盆牡丹花 王夫人捂着脸默默垂泣,不争辩什么。 等贾母彻底发泄够了,她才委屈的哭着开口:“母亲,宝玉可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他。我真不知道那丫头敢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此事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竟然失察看错了人。” 王夫人句句不知、不信,无非就是想摘清自己,告诉贾母她真的不知情。 贾母听明白王夫人话里的意思,心沉了一下,回头仔细琢磨这事儿。 她屏退闲杂人等,详询贾琏。 “琏儿,这帕子若是凤丫头让宝玉代为捎给你的,又怎么会落在你爹手上?” 贾琏便将丢帕子的经过述与贾母。 “竟然这样巧,被你爹拣着了。”贾母点点头。 贾赦激动了,跳出来埋怨贾琏,“这小子真是的,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这帕子是谁的?我还以为你花心风流,招惹哪个不三不四的丫鬟了呢,倒是我冤枉你了。” “这不是他的错,”贾母白一眼贾赦,冷哼道,“此事他做得很好,有情有义,晓得顾念人家姑娘的名声,确有堂堂男儿的风度。” 贾母看出了贾琏的胸怀。即便他不中意人家,甚至对方做出了出格举动,他也只是默默无视,没有嘲弄践踏之意。此等胸怀倒颇有老太爷当年的风范,这才像个男人!若非王氏之前混淆是非逼得他没办法,估计这件事他也不会说出来。 贾母给贾琏一记赞许的眼神。 贾琏这孩子似乎真的长大了。 贾母甚感欣慰。但与琏儿的宽仁相比,王氏就显得过于无情阴狠了些。王氏身为王熙凤的姑母,作为把王熙凤请到荣府来的人,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她却把事儿都赖到人家未出阁的姑娘身上。 且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王熙凤做的,王夫人的表现实在是叫人心寒。这样的人心里可曾真有过亲情? 贾母蹙眉,对于王氏之前对自己种种看似孝敬的行为都持有质疑态度。 王夫人没注意到贾母的变化,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给自己脱罪,跟贾母提议道:“母亲,何不把宝玉的奶妈李嬷嬷叫来,再行对质一番?” 贾母别有意味地瞟王夫人一眼。李嬷嬷?那可是王氏辖下的人。 贾琏看穿王夫人的意图,转而观察贾母的态度,发现有点意味不明。本来他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回去干自己的事儿。不过现在看贾母颇有些神秘的态度,倒令他忽然有了兴致。 贾琏便附和王夫人:“请来也好。” 贾母看眼贾琏,也点了头。 果然,李嬷嬷为了自保后路,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王熙凤身上,还例举出其他的事来佐证王熙凤的行为不点。 贾母闻言后,对王氏的不满反而更甚。 王夫人自以为摘清了自己,委屈的低头等待贾母发话安慰自己。 然而花厅之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都没说话。 贾母觉得脑仁儿疼,她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她精明地眼睛瞟向贾琏,示意由他来结束此事。 贾琏勾起了嘴角,当即就站了出来。 “此事就言尽于此,不论谁对谁错都休要再提。也劳费婶子费心替我张罗婚事,侄子在这说声谢谢,但这门亲是必然成不了了。” 王夫人对贾琏的话很不忿,转头看贾母的态度,心里咯噔一下,才意料到自己处理失误,已经引起了贾母的戒备和怀疑。她辛辛苦苦熬了二十多年的成果啊,难道就在今天毁于一旦? 王夫人感觉整个身体都像被雷劈了一样,麻麻木木的,恍惚间丧失了所有的知觉。 贾琏见没自己的事儿了,冲贾母郑重地鞠一躬便要退下。他心里还惦念着王夫人院里的那盆变异的牡丹,趁着王夫人人还在这,他想尽早退出去先把那盆花搞到手。不然的话,他以后再得到那盆花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你去吧。” 贾母正想好好训一训王夫人,贾琏作为小辈在这不合适。 …… 贾琏出来后就快步朝荣禧堂去,他不顾院里那些嬉闹丫鬟们的惊诧目光,直直地走向那株矮但花朵奇大的牡丹。 周瑞家的在屋里瞪着太太回来回话,忽听外边的小丫鬟都安静了,纳闷的探头出来瞧,却猛然看见琏二爷站在院中。 琏二爷穿着一身便服负手立在牡丹花前,萧疏轩举,神情专注,真有点恍若神君下世的味道。 “琏二爷,您怎么来了,这是……”周瑞家的急急忙忙迎出来,见琏二爷没搭理自己,反而定定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株牡丹看。 周瑞家的更疑惑了。 贾琏慢慢抬手,修长的食指指向那朵牡丹花,然后用冰冷且富含谴责的目光盯着周瑞家的。 这是…… 周瑞家的琢磨了下琏二爷表达的意思,懊恼的拍自己脑门一下,“瞧我这记性,答应好二爷的,把这盆花送给您。彩霞,你来给二爷搬过去。” “不必。”这么珍贵的变异种别人搬他不放心。 贾琏亲自撸起袖子,弯腰将花抱在了怀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捧着怀里娇艳的牡丹走了。 院里的小丫鬟们还有周瑞家的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惊呆地表情,脑袋跟随着琏二爷的身影转动,最后目送他离院。 贾琏很仔细怀里的这盆牡丹,走路速度稳中求快,低头很认真看路。突然,眼前出现了绣花鞋和女人的裙裾。 “琏二哥哥!”王熙凤娇柔地喊一声,在丫鬟的搀扶下给羞涩地给贾琏行礼。 贾琏漠然抬头。 “琏二哥哥,我……”王熙凤含泪灼灼地看着贾琏,楚楚可怜。 贾琏转眸看眼王熙凤身后的丫鬟们。 王熙凤会意,先警惕的观察四周,确认没人之后,示意随从们退远一些。 “避免耽误彼此时间,我说直白点,” 贾琏话音未落,王熙凤就迫不及待的娇羞的“嗯”了一声。 “我不喜欢你,这门亲不会成,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贾琏撂下这句话,就捧着花自带着一阵风走了。 王熙凤愣愣地僵在原地,对方拒绝的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现在正值牡丹花开之际,是杂||交繁殖的好时机。贾琏决定以这株变异的牡丹为母本,寻找与其同样情况的品种进行杂||交,看看结果会有什么变化。 次日一早,贾琏就出门去了花市。 第5节 他不会骑马,也不愿坐马车,就走着去的,顺便当锻炼身体。 兴儿听二爷说要人工搬花,不确定该叫多少人,干脆把所有闲着的小厮都叫上了。 呼拉拉的一群人跟在贾琏后头,十分引人注目。贾琏倒没觉得任何不适,因为他以前经常带着一群学生去田间地头讲解课,对于这种情形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花市的小贩们却没见过这阵仗,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流氓来砸场的,差点拉车跑了,后来见贾琏一身正气,才算稍稍安了心。 因为贾琏过于引人注目,消息也就传得快。他在第一个花贩那里打听他要寻找的变异种,就引来其它的花贩们的围观。一传十,十传百。听说要求之后,不少花贩纷纷主动表示他们有货。 于是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人络绎不绝地往荣府里送牡丹花。 贾琏一共买了上百盆,大概十多个品种,都是一些品貌精致的变异种。这些牡丹被贾琏安排在院子东面一片刚刚被开垦好的空地上。那块地原来是一块很雅致的小园林,昨晚上贾琏连夜叫人把假山掀了,把沟渠填平了。 安顿好牡丹之后,贾琏就将需要杂||交的牡丹分区隔离,然后选定母本,去除母本花朵内的雄蕊,以避免自花授粉的情况。 之后就是对选定的母本进行授粉了,他只要在每天巳时进行授粉,连续二天进行三次就可以了。再之后就更简单了,直接等结果。 牡丹是富贵花,是宫廷寺观、富豪家院内必会种植的花卉。如果他能成功杂||交出出品相好的新品种,单靠这一样就可以拿钱拿到手软。 …… 王熙凤传手帕的事虽然没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她定然是没脸留在荣府了。王夫人送走她之后,就气不打一出来,喝令周瑞家的盯紧贾琏。 这笔账她记上了,她一定要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周瑞家的想了想,立即跟王夫人汇报昨日贾琏来要牡丹花的异常行径。 “一盆牡丹花而已,还值当他亲自来要,而且是亲自抱着走的。” 王夫人警惕地眯起眼睛,冷笑着攥紧手里的佛珠。 一盆花,贾琏…… 凭她在大家族里混迹多年的经验,她立马嗅到了男、女、私、情的味道。 第6章 一起种田啊 日子久了,院里的丫鬟们对琏二爷的性情都摸出点门道来。虽说二爷平日待人的态度总是温温淡淡地,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但只要恪守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琏二爷就不会为难她们,甚至偶尔还会打些赏钱下来。 赏罚公允,一视同仁,丫鬟们对二爷渐渐敬重起来,而且心服口服。 自从给牡丹花授完粉后,贾琏的注意力转向别处,只派梅果负责照看这些花。 贾琏一连数日外出,到城郊的庄子视察情况。院里经常空置,就成了那些小丫鬟们的天下。 廊下的兰花长势越来越好,花开的美丽端美,竟成了一景,引来不少外院的人前来观看。 王夫人这些日子一直隐藏锋芒,在房内念经忏悔做样子给贾母看。今天她听说贾琏还不在家,就趁机打发袭人去探查情况。自己院里的人她不敢用,袭人是贾母名下的,对她却是一等一的忠心。王夫人出于谨慎,就派她取来。 袭人看似忠厚,但该有的心眼一个都不少。她知道琏二爷跟王夫人似乎因为凤姑娘的事儿关系闹得很僵,为了又能对王夫人效忠又能自保,她硬拉着鸳鸯一块儿去瞧花。 二人回了贾母,提前与贾琏院里地梅果打招呼,就名正言顺的来凑热闹。 鸳鸯是个爱花的人,见了兰花就挪不动步。袭人就四处观察,寻找那盆被琏二爷端走的荣禧堂牡丹,结果却在院东边找到了上百盆牡丹。有趣儿的是每一盆牡丹都被用竹席隔离开来,个个都花开得娇艳绝美,只是在姿态上各有不同,跟普通的牡丹不大一样。 袭人正琢磨该选哪一盆下手的时候,梅果突然大叫一声,强行拉走了袭人。 “哪儿都能看,唯独那边不行,我们二爷仔细着呢。”梅果余惊未定道。 袭人心中更加怀疑,探问:“这是因何?” “前两日二爷日日摆弄那些牡丹,照看的极仔细,不许我们乱碰。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我要是照看不好那些牡丹,二爷一准儿会杀了我。”梅果道。 为一盆牡丹就要杀人! 袭人闻言心中更加怀疑,转头跟王夫人如实汇报。 “上百盆牡丹用竹席隔开,这事儿怪是怪了点,但也不像有什么似得。”周瑞家的琢磨不透这里的事儿。 王夫人却更加认定这里头有问题,“他必是对我已有所防备,所以故弄玄虚搞出那么多盆来迷惑我们。哼,当我是谁,就他这点小伎俩能逃得过我的眼?我敢断定,当初他必定是用那盆牡丹来跟谁传情的。咱们荣禧堂里肯定有人跟他勾搭上了!我就说么,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对凤丫头变了心,原来竟是移情别恋了。此事你必须仔细盘查,把那个下贱女人给我揪出来!” 周瑞家的直叹夫人法眼厉害,转头调查一圈后,给王夫人带来个极为震惊地消息。 “奴婢仔仔细细盘问过了院里的丫鬟们,她们都说赵姨娘每次来给您请安的时候都喜欢在庭院中稍作停留,特别喜欢欣赏那些牡丹话。” “赵、姨、娘……” 赵姨娘自从生了儿子之后,身材丰满,风韵更胜以前。贾琏吃腻了纤瘦的姑娘们,突然换了口味,被迷得丢了三魂七魄也不无可能。 王夫人眯起眼睛,缓神片刻,立刻就理清了这里头的‘猫腻’。 赵姨娘住在荣禧堂的东跨院,而贾琏却住在府东边,大房跟荣禧堂隔着墙,联系肯定极为不方便,就是派丫鬟传信也十分招人耳目。但如果在俩人的交集地点荣禧堂弄个偷偷传信的暗号,就十分便宜了。 自去年贾珠去世之后,王夫人就精力不足,让贾琏代为接手一部分家事儿,府外的庄子铺子等全都由他包揽。贾琏时常要来荣禧堂回报,而赵姨娘也要来荣禧堂请安…… “都给我派人盯紧了!”王夫人拍桌,大声喝令道。 …… 贾琏这两日之所以往庄子跑得勤快,其实是在执行他重新分配的种植计划。 荣府的庄子虽然多,但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个庄子年年种植的作物都一样的,从来不变。难怪他查账册得时候,发现荣府虽然庄子多但产量却在当下亩产的平均水准之下,甚至有好些庄子年年闹病,颗粒无收。 其实很多同一个科、属的作物有共同的病虫害,不宜连作。 好在现在才五月份,可以及时调整重新分配种植作物的种类。贾琏根据各个庄子土质,采用轮作和套作的办法,重新制定了种植计划。有些庄子的土壤已经种被贫了,那就改种豆类,豆科作物有根瘤,可以培肥土壤。害过病得土地,就种一茬葱蒜,葱蒜有一定的杀菌作用,之后再种其它蔬菜就可以避免病虫害了。 贾琏这几日经常下田,弄得满鞋满袖子泥也不介意,经常忙完了,他就淡然地坐在田间地头和那些农民们一起喝茶闲聊。 佃户们起初还挺不满琏二爷改换他们的种植习俗,后来听琏二爷高深的讲着其中的道理,虽然他们听不太明白,但看琏二爷亲自下田认真的架势,他们就愿意听琏二爷的话,跟着琏二爷干。 “这位小兄弟,我家主子赶了一天路,水喝没了,可否来你这讨口水喝。” 贾琏正坐在地头休息,闻言抬头,看见一位穿着华服的男子正弯腰朝他笑。 此等人衣着不俗,通身贵气,而他之上却还有主子,想必这位主子的身份更加尊贵,应该是个大人物。 贾琏忙起身,吩咐兴而去庄子的井里在再打一桶干净的水来。 男子笑着摆手说不必,“主人特意吩咐过不要太麻烦你们。”说着,他就弯腰在贾琏和农户们喝剩的水桶里舀出一瓢水来,灌进水囊里。 贾琏目送他离去,就见远处的路上有一位锦衣男子,手牵着两匹宝马,正挺直腰板器宇轩昂的环视路两边的田地。这种架势怎么看都是领导下来视察的姿态,看似低调,其实一点都不低调。 贾琏在心里笑了笑,没都说什么,转身去洗手,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去跟那个大人物打声招呼。贾琏的专场虽然是搞科研,但也不是清高死板的人,适当的跟领导搞好关系,得到上级更有效的赏识,他才会有更为广阔的平台施展自己的才华。 不过,现在他虽然知道路上头站着的那位是个大人物,但也不能贸贸然地去讨好。那些在高位上的人一般戒备心理都比较重,做得太刻意会引起人家的怀疑,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但这个机会不能白白错过了。 贾琏想了想,命兴儿招呼大家停工回去休息。 “二爷,这太阳还没落山呢,还能再多干一会儿。”佃户们喊道。 “都干了好些天了,今天就早点回去歇着,明天一遭儿把活干完!”贾琏突然很有气势地喊道。 众佃户们闻言气势大增,都欢呼起来,拥着琏二爷上道,齐刷刷恭敬地跟琏二爷道了别才各自散了。 然后,贾琏就一个人站在路边等着兴儿去叫马车。 鄞祯喝完水本要上马回京,却被那帮农户们的呼喊声吸引了目光。 鄞祯的眯眼扫向那群人,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名被农户们拥戴的穿着锦袍却满身泥土的少年身上。此少年面若冠玉,英气天成,被农户们高声呼喊着“二爷”,可见他该是一位富贵之人,却能跟这些下贱的农户们打成一片,很特别。 苏盛一眼就看出主子的心意,笑道:“奴才瞧他到挺有趣儿的。” 鄞祯:“哦?” “您瞧他这一身衣着,虽然旧了些,却是江南织造府出品的上等官绸,必然是高门官户人家的公子。”苏盛道。 鄞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看着贾琏跟一群农户上了土路。不大会儿农户们都散了,就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 鄞祯上了马,没有立刻策马疾驰,而是慢慢地骑马从那少年跟前经过,观察他。忽然间那少年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然后微微勾唇冲他点了下头。 鄞祯愣了下,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骑着马继续往前走,脑子里的想法却一刻都没停下来。 “爷,我们——”苏盛想提醒主子皇上还在宫里等消息,可话音还未落,主子就突然调转马头,回到那个少年跟前。 “你叫什么,哪家的?” 鄞祯骑在马上,垂眸睥睨贾琏。 贾琏笑了笑,肆无忌惮地对上鄞祯的眼睛,“这位公子不必客气,一口水而已,不用还。” 鄞祯又愣了下,才明白过来对方竟然误以为他想报一口水之恩。 鄞祯哈哈笑起来,道了句“谢了”,便调转马头奔驰而去。 苏盛却留心记住了这处地方,才追随他家主子而去。 兴儿驱车来了。 贾琏含笑上了车。 兴儿乐道:“爷,您种田也能这么开心啊!” “嗯。”贾琏收了笑容,闭目假寐。 …… 次日,贾琏被贾母硬拉到平原侯的寿宴上。 贾琏还心心念念他得种田计划,所以贾母刻意为他引荐各家姑娘的时候,他一个都没上心。贾母最后被贾琏的态度弄伤心了,索性不管他,随他一个人在人群中发呆。 蒋子宁听说贾琏来了,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神情落寞’的贾琏,上去就拍他肩膀。 贾琏正在思量事情,被打得惊着了,用一副‘我不认识你你太没礼貌’ 的表情谴责蒋子宁。 蒋子宁被他贾琏那种薄凉的眼神儿吓着了,讪讪地收回胳膊,“你干嘛这样看我,才几个月不见,你就这样生分了?” “嗯。”贾琏道。 “诶,你!”蒋子宁气得不行,转而硬拉他往外走,“跟我来,我给你引荐一位贵人!” 第7章 竟不知好歹 二人穿过回廊,过了垂花拱门,便有一处小院落,小桥流水,垂柳假山,样样俱全,四四方方的十分雅致。 蒋子宁引贾琏进屋。 第6节 屋内书香浓郁,设有贮书处。临窗有一檀木大案台,摆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些书信,还摆放着一盆兰花。 显然这是一间书房。 贾琏环视屋内一周,并没有看到有别人。 贾琏不解地看着蒋子宁:“你所谓的贵人是?” “他啊,他就是我的贵人。”蒋子宁说着,就跪在那盆兰花跟前,哀声叹气起来。 贾琏见他这副熊样,眉毛一跳,转身就走。 蒋子宁呜呼哀哉了半天,忽然发现屋里没人了,赶紧追上去把贾琏又硬拉了回来。 “还是不是兄弟了?怎么说走就走。”蒋子宁不忿又委屈地抱怨。 贾琏浅吸口气,跟他耗耐心,“你家老太爷的书房岂是外人随便进得?” “诶,你怎么知道的?”蒋子宁纳闷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贾琏这小子竟然就看出来了。 “桌上的书信,”贾琏拿看傻子的目光打量蒋子宁,“有事就说,别拉拉扯扯,我没心情浪费时间。” 他和自己说话竟然是浪费时间! “好毒!”蒋子宁捂着胸口,恍若受伤的模样,“其实我今天请你到这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盆兰花。皇上赏的,老太爷奉若性命一般,这不,兰叶上不怎么长了枯点子,老太爷心情不畅,搞得我们全家都跟着遭殃。” 贾琏扫一眼桌上的那盆春剑兰花,其实他刚进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盆花。花朵艳红,十分耀目,叶姿丰腴,风韵高雅,且香浓味纯,应该是最名贵的川兰名品,其价格必定十分昂贵。若是换做在现代,至少价值几十万。 贾琏凑近了看两眼,发现兰花外层叶子上确长了几个淡褐色斑点。这种病于兰花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嗯,的确是病了,你好生找个人照看吧。”贾琏说罢,就负手迈大步离开。 蒋子宁没料到他又走了,赶紧追上去,这次他还想拽贾琏的手。贾琏突然抬起胳膊,侧身退了几步,和他保持了距离。 “琏大哥,你这样就太不够意思了,别见死不救啊,我知道你会养兰花。” 蒋子宁将他听来得传言讲给贾琏听。 贾琏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往自己的兰花上头喷了点波尔多溶液。这么点的小事儿竟然能传到府外蒋子宁的耳朵里。 贾琏感觉到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怒斥蒋子宁:“都闲着没事儿干了么,整天就会动嘴皮子传八卦!有这功夫就该下地种田去,干点实事,为国家粮食不足和百姓的温饱问题贡献一份力量。” 蒋子宁闻言懵了,愣愣地看着贾琏,眼睛睁得老大。 天啊,他好像幻听了,纨绔好色的贾琏竟然说什么关心百姓民生的话!? 蒋子宁抠了下耳朵,满脸震惊的示意贾琏再把话说一遍。 贾琏冷笑着白他一眼,转身就走,只给他留了一阵清风。 蒋子宁表情呆滞许久…… 平原侯与荣国府都是当年开国有功的勋贵世家,如今家风相近,臭味相投。贾琏看不惯这些膏粱子弟胡闹,宴席吃到一半,便托辞身体不适告辞。 他刚上马车,迎面就看见蒋子宁那张欠揍的脸正对自己笑。 贾琏上去就一拳头打在了蒋子宁的下巴上。 “啊啊啊,好痛,牙齿都麻了。”蒋子宁捂着嘴哭嚎起来。 “滚下去。”贾琏对于蒋子宁没礼貌的印象已经深入骨髓,完全没有改变的可能。 “好兄弟,你就帮帮我吧。我家老爷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每日最大的盼望也就是瞧瞧那盆春剑,这要是死了,便是我这个做孙子的不孝了。”蒋子宁说着就痛哭起来,“我爹去得早,我自小就是祖父……” “闭嘴,花留下,人走,三日后来取。” 贾琏一脚把蒋子宁踹下车,便命车夫即刻驾车回府。 蒋子宁虽然摔了一跤,却不知道为啥,听贾琏冷冷地说那句话特别开心。大概是因为他冰冷而充满肯定的语气,反而令他格外相信贾琏能将兰花医治好的能力。 只要能把兰花治好,别说一跤,摔十跤他都愿意。 蒋子宁高兴地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转头就去追贾琏的马车。 “嗳,兰花,兰花你还没带走!” 苏盛不喜与那些纨绔子比酒谈论女人,便早早的退席要走,刚巧看见蒋子宁摔跤追马车的滑稽一幕。 “子宁,你这是做什么?” 蒋子宁一见是表哥苏盛,表情立马萎了,他这个表哥能力超群为人也十分严格,每次见面他都会训自己,所以他现在一见到他就紧张。 “我……那个……祖父的兰花病了,我请人帮忙看看。” “唬谁呢,坐那样豪华马车的公子哥儿会给兰花看病?”苏盛嗤笑道。 “表哥,您可别不信啊,是真的……”于是蒋子宁就将贾琏调配蓝溶液给兰花治病的事儿说给了苏盛。 苏盛蹙眉想了会儿,“贾琏,可是荣公的后人?” “对,就是他,长房贾赦之嫡子。” “原来如此。”苏盛讽刺的笑了笑,不以为意。荣国府的那些子弟们他早有耳闻,不过是些纨绔好色之徒,想来这位贾琏就算爱兰花,也是玩物丧志一类,没什么好细琢磨的。 苏盛便不想了,上马告辞。 …… 今日贾琏去平原侯府赴宴阖府上下皆知。碰巧丰儿生辰也在今日,一早就跟贾琏告了假。贾琏便舍给一些酒菜钱,令她和姐妹们在花园内治酒庆生,随她们怎么闹,只要不讨了别人嫌弃就行。 丰儿感激不尽,心里对琏二爷更为感恩敬重。 中午,丰儿便和小姐妹们在花园的一隅办起庆生宴。本来因大房和荣禧堂相隔较远的关系,丰儿不打算劳动那边的人,只叫了大房内关系较好的几个姐妹。不想晴雯、麝月二人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特意跟宝二爷请了假过来,而且还带了礼物。丰儿也不好推拒,就留她们一起吃酒。 就在丫鬟们喝酒的当空,贾琏提前回来了。 贾琏记得丰儿庆生的事,进了院见四周静悄悄的,就当院里没人,径直回了房。换了便服之后,贾琏便斜卧在罗汉榻上假寐。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听到东窗外有脚步声,细细碎碎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无,好像盗贼似得偷偷摸摸。 贾琏睁眼,走到东窗前,瞧见一抹暗红色的身影正在牡丹花前面徘徊。 这块地他特意交代过,只叫梅果一人负责,其他人不准乱入。而这个红色背影显然不是梅果,此人身材更高些,而且身量更为苗条。况且,见她猫腰四处乱看的忐忑样,就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这个院里的人。 “在找什么?”贾琏问。 “我找——”袭人因为关于专注,差点忘了院里应该没人,当她反应过来男声是琏二爷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缩着脖子不敢转身。 沉静了片刻后。 “奴婢该死,走错了地方,请琏二爷恕罪。”袭人突然转身跪在地上,猛劲儿的低头,尽量不让贾琏看到自己的脸。 她之所以这样乖巧的认错,是因为她经常听丰儿说琏二爷其实是个宽厚的人,犯错只要表示改正,琏二爷一般都不会怎么凶人。袭人天真的以为她现在乖巧的表现一出,就会把贾琏糊弄过去。 “你是……袭人?” 贾琏的记性还算好,见过的人基本都能记住。这也是他当老师练出来的,每年一茬新学生,为了公平公正的给学生的表现评分,他会记住每一个学生的姓名和样子。 袭人被点中了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哆嗦的直冒冷汗。她想否认,却没法否认。 贾琏看透了她的慌张,笑了,笑声浅浅的,却震得袭人的心脏一抽一抽的。 “你出现在这,很没道理。” 袭人的身体开始抖起来,不停的赔错找借口解释。 贾琏一字都没有回应她,反而是靠窗而静坐,拿起一本书读。 袭人百般辩驳之后没得到一句回应,嘴上只得消停下来,但心里头却越来越惶恐忐忑。 她不敢起身,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兴儿说二爷回来了,咱们赶紧地,快进屋伺候!” 丰儿欢快地笑,带着几个丫鬟进屋,却见二爷坐在东窗边安静的看书,而东窗外则跪趴着一名女子。 众人都愣了,围了上来。 梅果见到那女子在她管辖的牡丹区出现,气呼呼地跑过去揪起她的发髻。她倒想看看这个不知规矩的浪荡蹄子到底长什么样! 第8章 轻松夺了权 当袭人的脸现出来,众人都愣了。 袭人忙解释:“我是来给丰儿妹子过生日的,因要伺候宝二爷用饭,我就叫晴雯和麝月先来的,自己来得晚些。还以为你们在这院里庆生呢,却没找见人,不小心错入了这地方。梅果,对不住,我一慌忙就忘了这地是不许进的。” 袭人说完见大家还沉默,转而冲贾琏哭着磕头,诚心诚意赔错:“二爷,奴婢知错了。” 袭人的借口没人信,众人瞧她那副心虚的样儿就明白她另有所图。 丰儿当然不能让她拿自己过生日的事做借口,讽刺道:“刚送走了晴雯、麝月,又来了袭人,宝二爷房里的人真是妙啊,素日不把我们这些下等丫鬟看在眼里,往年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今儿个却上赶着巴巴地来给我过生日。之前我还纳闷呢,这会儿我算是明白了,合着你们就是拿我当借口想做坏事!” 袭人愣了,眼里涌出更多的泪花,忙摇头狡辩:“不是这样的,你们大可以去问宝二爷是不是这么回事,我真冤枉,好心没好报。” 丰儿气哼一声,谁不知宝玉是个心软爱护人的主儿,找他求证他什么都肯应,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丰儿驳不过她,转头问二爷的意思。 “上茶。”贾琏淡淡道。 丰儿愣了愣,才想起来二爷赴宴回来肯定口渴了,转身麻利去备茶。其他丫鬟们见琏二爷没有要管袭人的意思,识趣儿地都散了。只有梅果还守在她的牡丹区,看着袭人和牡丹花。 贾琏喝了茶,转头见梅果还一根筋的站在那儿,笑了,吩咐丰儿也端杯茶给梅果。 梅果顿然明白了,二爷这是叫她继续看着袭人的意思。喝了茶,梅果更加卖力地死盯着袭人。 丰儿特意搬了凳子给梅果坐,省得她累着。 袭人纵然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当众忤逆贾琏,只能跪着,一直跪着…… 一跪到了天黑,袭人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没有知觉,脸皮儿被晒得火红,嘴唇也干了。 袭人脸皮薄,直劲儿地抱屈流泪。可是不管她如何哭,琏二爷眼都不抬一下,对她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什么宅心仁厚,认错就会宽谅,都是骗人的! 琏二爷脸是白的,但肚子里却全都是黑的,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贾琏突然放下书,惊得袭人不敢在心里咒骂他。 贾琏微微侧目,扫了袭人一眼,便起了身,跟屋里的丰儿道,“传饭吧。” 片刻后,饭香味儿飘进袭人的鼻子里。袭人跪得又累又饿,闻到味儿俩眼顿时冒出绿光,真想像个饿狼扑进去,可是理智又不允许她这样做。 这种折磨简直比挨打还要痛苦。 第7节 袭人再一次痛哭起来,内心呐喊着宝二爷快来救她。 …… 时至深夜,宝玉才派人来贾琏这里询问袭人的情况。 贾琏早安歇了,但睡前吩咐过丰儿,只要有人来要袭人就还回去。所以宝玉来讨人的时候,袭人很顺利的就被搀扶走了。 袭人回去后,免不得一遭痛哭诉苦。宝玉本就是心软的人,袭人于他又特别的重要,他心中甚为不忿,气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把事儿闹到贾母跟前,狠狠地告了贾琏一状。 贾母气得跳脚,当即派人去唤贾琏来。 丰儿等丫鬟听说都为琏二爷忧虑,担心他这次有理说不清,反而吃了亏。虽然她们都明知袭人昨日来这里是另有所图,但无凭无证,人家恶人先告状,再考虑到贾母对宝玉格外偏爱的情况,琏二爷这回反而不占理了。 贾琏倒一脸淡定,不紧不慢的往贾母处去。 贾母早坐在花厅内,等了两盏茶时间,直骂贾琏来得太慢。 婆子解释道:“琏二爷不喜骑马坐车,是从大房那边走过来,路远了点,的确要耽搁些时间。” 贾母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贾琏这不是故意矫情么,这是埋怨她虐待大房,叫他们住偏了? “二爷来了!”传话的小丫鬟话音刚落,贾琏便已经走进门来。 贾琏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玉颜俊美,本是多情的眼眸而今却透着冷漠。他温文尔雅地走到贾母跟前,表情不悲不喜,行了问安礼。 “袭人的事你怎么解释!”贾母劈头就问。 贾琏斜眸瞟眼正被丫鬟们搀扶的袭人,眼睛肿的跟桃一样,双腿似乎还有些发软,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着。 “她怎么说?”贾琏问。 “你还有脸问,人家好端端的去给你房里的丫鬟过生日,走错路罢了,赔了罪,道了歉,你竟连个脸都不给,罚她在那儿跪了一整天,连他的主子宝玉你都不知会一声!”贾母恨恨道。 宝玉委屈的在贾母怀里缩了缩,含着泪瞟一眼贾琏,又哭起来。贾母忙宝贝心肝似得哄着宝玉。 王夫人坐在一边静静地不说话,这件事儿很明了,她没必要乱言讨嫌,旁观就好。 “呵,她是这样说的?”贾琏转眸,别有意味的望向袭人。 袭人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贾琏却突然移步,恍若一阵冷风般吹了过来。等袭人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下巴已经被琏二爷勾住了。袭人被迫抬头,含泪与贾琏对视。 贾琏讽刺地苦笑,“你这是报复我?” 贾母:“……” 宝玉:“……” 王夫人:“……” “你……你们……”贾母吃惊地抬手指着他二人。 贾琏犹疑地看一眼袭人,才放下手,冷冷道,“我和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更不信了。 肯定有问题! 阖府上下谁都知道琏二爷花心多情,不会是对袭人…… “但她跟我的牡丹事儿就大了。”贾琏接着说道。他整个人脸色阴沉不已,目光阴戾,一身萧杀之气,搞得在场的人都莫名地心惊胆战。 牡丹! 能让贾琏如此愤怒的恐怕只有女人,莫非是袭人欺负了他看上的丫鬟? 贾母蹙眉琢磨了下,倒不记得荣府里还有叫这个名儿的丫鬟。她看向鸳鸯,鸳鸯却也不知道牡丹是谁,摇了摇头。 而王夫人听到牡丹,当即就联想起荣禧堂那盆被贾琏搬走的牡丹花,她觉得这个牡丹定然是贾琏姘头的昵称或者外号。 贾母忙打发走闲杂人等,转而侧身问贾琏:“琏儿,你说的牡丹是哪房丫鬟,” 袭人跪地,泪水哗地就留下来,哭着跟贾母解释:“就是琏二爷院里的牡丹——” “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你根本没资格委屈,”贾琏截了她的话,冷瞪着袭人,“这等小事也要闹到老祖宗跟前,你真闲得慌。” “不是奴婢,奴婢不敢,是宝二爷心疼奴婢,才——” “还想推卸责任,要不是你装委屈,宝玉会被你撺掇到老祖宗跟前闹么!”贾琏突然厉声喊道。 袭人吓得一哆嗦,赶紧伏地跟贾母哭自己的冤枉。 贾母气得冲贾琏吼:“我人还在这呢,轮不到你来训她!” 贾母这一生气,整个屋子的人都缩脖子不敢言语。 贾琏却坦然直面,言语淡定的跟贾母讲:“老祖宗心善仁慈,瞧着谁都好,宝玉也随了您,所以才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利用。这件事的真相根本就不是您所听到的那样。是她自己不知羞地乱闯我院子,见我突然回来,心中有鬼主动跪地赔错,我什么都没说,她自己跪到了晚上。结果出了门扭头一走,反咬我一口,告我的状。我看这个家要请她当琏二爷才对,我这个做主子的伺候她!” “奴婢不敢!”袭人吓得浑身哆嗦,真没想到贾琏会敢顶撞贾母,而且如此巧言善变。明明是他施加压力惩罚自己,可仔细想想,琏二爷当时确实没说过一句罚自己的话。 “你……”贾母对贾琏顶嘴的行为很不满,但考虑到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如果他所言是真的,袭人不是误入而是有意闯入,那事情就太严重了。 王夫人见势不妙,正打算要张嘴把这件事说和了,贾琏突然提出要还原事实。 “怎么个还原法?”贾母好奇问。 “还原事情经过,详查相关人等。”贾琏简单地回道,然后就命人召集所有涉事人员都凑齐了,在贾母院内等候。 丰儿等先说了当时的情况,证实了贾琏的确没有出言惩罚过袭人,都是袭人自愿跪着的。 贾母心中渐生怀疑,开始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 很快事情就理顺了。 袭人同麝月、晴雯去给丰儿庆生,袭人半路想起来要给王夫人办事就先走了,然而她没去王夫人那里,却出现在贾琏的院内,刚巧与提前归家的贾琏撞面,后来丰儿等人也回院了,她就自愿罚跪到深夜……而袭人被宝玉领回来之后,却委屈地表示是给丰儿过生日走错了路。 袭人前后言语不一致,显然是在说谎。 贾母终于明白了贾琏所谓‘宝玉被人利用’的意思,看来这些人都欺负宝玉年小单纯,出了事儿都让宝玉来顶黑锅。王熙凤的事如此,袭人的事也是如此。 又欺负她的宝玉! 贾母正在暴怒的边缘,丰儿再次表态道:“往年袭人她们从没给奴婢过过生日,今年都要来,奴婢本是挺高兴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都是奴婢的过错。” 贾母一下子就听出猫腻了,转头再审问晴雯、麝月,方得知她们去给丰儿庆生的主意都是袭人主张的。 看来袭人的确是存了歹心,另有目的! “你说,你跑到琏儿的院里意图做什么?”贾母质问袭人。 袭人畏惧地看眼王夫人,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撒谎的行为。 贾琏侧身上前,站在袭人与王夫人之间,挡住了她们的眼神交流。 “闹到这地步,你已没翻身的机会,坦白交代还可活命,不然……惨!” 作者有话要说:  贾琏:一个帕子而已。 王夫人:故意设计,你恶毒! 贾琏:一盆牡丹而已。 王夫人:装无辜,你恶毒! 贾琏:我只是为民除害。 王夫人:…… 叮——王夫人已修改了个人签名:本人已被气死,速叫宝玉烧纸! 第9章 丰收大喜悦 贾母急于知道真相,拍桌附和贾琏:“说!不然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袭人怕了,只好把王夫人给咬了出来。 王夫人断然否认,“作死的浪蹄子,胡说八道!母亲,媳妇儿根本没命她干这些事,谁知道她去琏儿的院子图谋什么,保不齐是瞧着琏儿长得俊俏生了歪心思。她不好意思说,怕您罚重了,就反咬我起来,本就是谎话连篇的人儿,您断然不能信她!” 王夫人此刻也不憨厚了,言语伶俐地把自己撇清。 贾母冷笑着听王夫人推脱责任,再瞧袭人小小年纪没长开的样儿,她才多大,存着以色侍奉贾琏的心思?未免太可笑了。 贾母命人直接把袭人打出去,配给外族蛮子。而对于王夫人,贾母完全不愿搭理,态度冷淡地打发她回去:“好生念经歇着去吧,大可不必来我这里请安。” 王夫人明白贾母开始嫌弃她了,怔了又怔,惶惶然被丫鬟搀扶离开。不出几日她就抑郁在胸,卧病在榻。 事后贾母想起贾琏院里的牡丹,琢磨着这丫鬟应该是贾赦安排到贾琏屋里的通房,既然贾琏肯为她挺身而出,想必是个极妙的丫头。贾母便吩咐贾琏得空把她带来,也叫自己瞧瞧。 然后,贾琏就捧了一盆牡丹花来瞧贾母。 “我院里有一百多盆牡丹,不好全搬来,就拿了一盆最有特点的来。此花名为黑花魁,株型矮,菊花型,您瞧这花蕾,圆形的,但有紫色晕,润泽细腻,盛开时花瓣不会平展,您瞧这里,低下有墨色晕,特别漂亮。”贾琏双眼冒光,一脸兴奋的盯着眼前的牡丹花,解说的十分到位。 贾母“……” 她愣愣地看着牡丹花,半晌才慢慢地转头疑惑地盯着贾琏。 “你说的牡丹,就是这个牡丹?” “嗯,”贾琏仍眼不离花,很仔细地观瞻其中一朵,然后表情凝住了,捧着那朵花激动道,“雌蕊竟然瓣化成绿色彩瓣。” 贾母:“……” 贾琏转即开始滔滔不绝的跟贾母讲院里其他牡丹变异株的情况,详细阐述这些花所带来的新品种的价值和意义。 贾母听了半天,真心心累,乏味的摆摆手示意贾琏:“你快回去吧。” “对了,你婶子还病着,没人管家,给你家太太捎句话,让她帮衬两天。” 于是,管家权就暂时落到了邢夫人手上。 邢夫人捡了个大便宜,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王夫人听说此事,气得直接从床上摔到了地上,病得更重。 贾赦听说自己的儿子把王夫人气得躺炕上起不来,乐颠颠地跑来赞美儿子,“有出息,也算告慰了你九泉之下的娘亲!” 贾琏见贾赦红着脸蛋黑着眼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儿,便懒得理会,转头忙自己的事。 贾赦巴巴地等了半天,见儿子只顾着忙不回应自己,不高兴了,晃悠悠的跑到贾琏跟前吐酒气,“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父亲一身酒气不去安歇,却跑来和儿子说这些话,儿子甚感欣慰。”贾琏随口讽刺了一句。 “你——”贾赦听作势就要骂贾琏,却被贾琏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第8节 “老祖宗昨日问起您了,‘是不是还在喝花酒不学无术?’” 贾赦心里倏地一下,这府里他谁都不怕就怕这位老娘了,忙紧张地看着贾琏,等他说下话。 “我说您‘老而好学,壮心不已’,这两天在家中瞧书。” “好孩子,说得好!”贾赦赞叹完,转而又不停地摇头,“不成,你这话说得太高,她未必能信。” “是有点夸张,所以后来我补充说您看得是通俗话本,但老太太听了也很高兴,说您只要晓得看书她就知足了。” “真这样说?”贾赦喜气洋洋起来,他高兴地捻着胡子,对贾琏之前的怨气都散了。 “只是……”贾琏故意拉长音,以至于贾赦十分紧张地看他,“老祖宗后来又说,叫您有空去给她讲讲话本里的故事。” “讲故事?你这小子,我哪有什么故事可讲,你这不是在坑你爹么!”贾赦一想起贾母对自己色厉内荏的样儿,心里就直打哆嗦。 “这个容易,话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贾琏从桌案上拿起一本来,递到贾赦的手里,“讲得是一名小户女子突遇意外辗转到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故事,情节曲折辛酸,正是女眷们都爱听的那一类。这两日您好好读一读,然后再给老祖宗复述一遍就是。” “啊?”贾赦歪嘴,为难地看着手上的书。 “父亲好生仔细地看,老祖宗可是很期待呢。” 贾琏别有意味地冲贾赦笑了笑,便让兴儿搀扶贾赦回去歇息。而他还有很多庄子上的事要忙,就直接出府了。 最近有些春旱,贾琏一直在视察了庄稼涨势,然后安排条件合适的庄子挖渠引水。 今天他视察是最后一家,小枣庄。 贾琏在张管事和两名农户的陪同下,视察了四周的地形,发现这片地方引渠有些困难。前头是有一条大河,但隔了两座山,根本不容易开渠到这里。他蹲下身来,抓了抓地上的土,发现其实就算解决了春旱,这地方的收成也不会太好,地薄,土质营养不足,长不出好庄稼。倒不如停种两年,让地生草,养肥土壤,但这样的话一大庄子上的人都没口粮吃。畜牧养殖,倒也可以养肥土壤,只是水源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 贾琏见地那头有山,就径直往那边走,果然在山边见到一条杂草沟里有水流。贾琏就顺流往上走,到了山根底儿看见有一汪小泉眼。 农户道:“这山根底下泉眼多,我们以前干活的时候经常来这喝水。” “泉眼多就说明地下水丰富,可以打井。” 张管事闻言惊喜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二爷您瞧,这地上好多苗子都已经要死了,而今要是打井灌溉的话,补种之后或许还能有收成。” “这点井水根本不够灌溉那么一大片地,这地种下去也是赔钱,不必补种了,井倒是可以继续打。”贾琏淡然地吩咐。 张管事心下很奇怪,既然不打算补种了,又何必要打井,二爷是走得太累把脑子累晕了? 贾琏回头就召集小枣庄所有佃户问话。 “你们之中谁有过放牧经历?” “同时养过十头以上家畜的可有?” “家畜害病,都有哪些病征?” …… 问完一些问题之中,贾琏从百余名佃户中勉强挑选出来三名,任命他们为小管事。 “其余人等如有想表现力争上游的,可举手示意。”贾琏冷着脸扫视众人,散发出一种压迫的气场。这种情景下,就有很多胆小的人就不敢举手。 贾琏将那几个稀稀拉拉举手的年轻人留下,准备将这些人带回府培训,而其余人等则要接受三名新上任的小管事选定。团队里有领导者也要有追随者,这些没野心老实本分的农民都是非常合适合做追随者。 “从今以后你们就分成三组,每组由小管事带领,分别独立完成我下达的任务。隔一段时间我会前来视察结果,会有一个考量标准,没有合格完成的,管事资格会被取消,而且整组取缔。” 农户们闻言一片哗然,个个都吓得很紧张,他们都以为琏二爷所谓“取缔”的含义是会被赶出庄子,纷纷害怕起来。 被选中的三名小管事压力也很大,头上直冒冷汗。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这些农户们以前就是按部就班得干活,不动脑子,才会造成生产水平低下。贾琏的目的就是给他们施压,让他们产生竞争意识,以促使进步。 贾琏将具体任务细则分派给张管事之后,就命他统筹监督整个过程,“过几天我会命人将各类牲畜运过来,在这之前你负责带人按照我的要求建造猪舍、牧场,还有打井。” 贾琏回去后,就见跟他的饲养场大概分布图画出来,找懂行的来瞧图纸,照样施工。因为猪舍之类的构造很简单,好形容,沟通不算费劲儿,工人们很快就照样给建好了。 因为大多数的活都是农户帮忙干,整体花费不算是很高。况且现在是邢夫人管家,初来乍到不好说贾琏什么,所以账上暂时没人过问。 其实王夫人知道贾琏花钱的事儿,但因跟贾母不好再闹,只好把此事说给贾政。贾政不愿理这些俗物,不仅没上心,反而埋怨王夫人不知分寸在老太太跟前讨了嫌。王夫人被气得哭了一整天,最后只能憋气地写信给妹妹诉苦。薛姨妈守寡,带着一儿一女在金陵同样有很多心酸苦水。 姐妹俩一来二去,联系的就更频繁了。 第10章 泥猴儿贾琮 转眼间到了金秋时节,各处庄子喜报收成。改换畜牧饲养的小枣庄更是成果喜人,卖出第一茬成猪所赚得银子是种地收入的三倍。 收成变好,难免就会有眼界浅的人开始居功自傲。贾琏毫不含糊,立刻就把这些人撤换成他后期培训的人手。杀鸡儆猴的效果很好,那些内心膨胀起来的人都立马就消停了,都知道要守分寸。贾琏转而又发了赏钱下去,使得农户们个个都心服口服,心存感恩。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办法,始终是好用的。 王夫人装老实装到了秋天,总算因宝玉说好话的关系,让贾母开始重新正眼看她了。 王夫人想夺回管家权,不好直接开口,就暗示贾母邢夫人纵容贾琏在外胡花钱。可巧了,她上午刚说完话,贾琏下午就跑来跟贾母报了丰收大喜,并供奉了一筐百家福五谷粮。 “何为百家福五谷粮?”贾母兴致勃勃的问贾琏。 “就是每家从自己个儿种的地里面出一捧,咱们庄子辖下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一户,凑齐一筐就是沾了百家福。” 贾琏知道贾母不缺富贵奢华的物件,人老了就图些吉利喜庆的东西,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讨好贾母是很必要的,他以后还要靠这些庄子发展事业,所以必须掌握绝对的主权。 贾母甚是高兴,乐呵地收了粮,还格外还奖赏贾琏一对金瓶和数枚玉佩,另把老太妃赏下来的绸缎分出两匹给贾琏,倒比宝玉还多上一匹。 王夫人见了心里更呕气。 这时,贾赦文绉绉地拿着一本书走进门。 贾母一见到大儿子就更乐了,忙唤贾赦到跟前来,“你今儿个给我讲什么故事?” 王夫人见到贾赦跟贾母和谐相处,顿时就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今儿个给您讲得是一位青楼奇女子的故事。”贾赦温习完故事,因被情节所感染,情绪略感些悲伤。 他也不容易,头一次被诓过来给老太太讲了故事后,老太太就三天两头就叫他过来讲,结果这一讲就从春到夏,从夏到秋……现在搞得他连吃花酒的心思都没有,整日满脑子想得都是‘女人不易’。 “瞧你这表情我便猜得出你这故事里的女子没好下场。定然是那好好地姑娘家身不由己,被卖了去青楼,还要被逼着伺候你们这些老爷公子哥儿,总算遇见个知心人,因身子下贱被世俗所不容,终究是人言可畏香魂陨。”贾母道。 贾赦惊讶,“都被母亲说中了,那这故事便不用讲了。” “讲,一定要讲。故事虽差不多,但个中曲折各有不同,我老太婆就爱听这个。”贾母生怕贾赦走了,吩咐鸳鸯去将贡茶取出来给贾赦泡上。 王夫人更恼恨的低头揪帕子,今儿她在贾母这坐了小半天,茶都换了三拨了,也没见贾母想起来给她送一碗贡茶来。 竟偏心大房,真可气! 贾琏见贾赦和贾母相处的不错,心也算安了下来,没枉费他之前的功夫。不过见王夫人表情似有不忿,贾琏想起她之前派人有意无意监督自己的事,便故意开口跟她道:“小枣庄地薄,种地年年赔钱,我便擅自做主改成了饲养场,婶子不会介意吧?” 王夫人被贾琏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愣住了,刚反应过来要回答,贾母先她一步答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介意什么,而今这些庄子被你管得有声有色,收成竟比往年翻了一番,家里头论管家没人能比得过你,你就尽管自己拿主意就是,不用问我们。” 贾母着急听贾赦讲故事,为了早点能听到故事,能应下的事她都应。 贾琏得了想要的答案,冲王夫人冷笑下,便告辞。 王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偏偏说不得什么,恨极了。 好容易挨到了贾母午憩,王夫人回房就大撒火气。便寻了名头安在贾环头上,叫人一顿拍他屁股。赵姨娘哭着来给二太太赔了错,满心怨气地带着贾环去了。王夫人转即就把炮火开到大儿媳李纨身上。但因李纨早是贤德做派,赔了错就不声不吭。王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骂了几句就没了兴头,心情反而越加闷堵,便提笔再给薛姨妈写信。 …… 贾琏回院后就钻进院东查看苗圃。八月的时候牡丹种子就成熟了,他命人采收后就及时播种下去,等来年开春就能发苗。贾琏很期待他的新品种,所以即使还没到牡丹发芽的季节,他还是会定期过来看看,要亲自确保这些种子的发育坏境。 噗通—— 贾琏感觉东墙头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下来,转头看过去。 花丛里突然伸出一只黑手来,接着又冒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整个人跟泥猴子一般。泥猴子看见贾琏,愣了,惧怕的喊了一声“琏哥哥”,就一屁股坐在哪儿,眼含着泪又不敢哭。 “琮三爷?”墙外孙奶妈喊起来。 贾琮又惧怕的看一眼贾琏,然后磕磕巴巴地应承奶妈,声音有点抖。 孙奶妈听见贾琮在琏二爷院里,吓得魂儿都没了,连忙跑进来跪在地上,一边跟琏二爷赔罪一边伸手要把贾琮拽回来。袭人的事儿,还有今年庄子丰收的事儿……练二爷如今地位可比从前更高,万万惹不得。 “二爷,三爷他年小不懂事,他——” 孙奶妈话音还未落,就感觉手臂一空。孙奶妈惶恐抬头,发现琏二爷竟然弯腰捞起脏兮兮的琮三爷,扎实的把琮三爷抱在了自己怀里。 孙奶妈一时愣住了。从前琮三爷在琏二爷跟前叫两声都会被嫌弃,连带着她都被骂得狗血喷头。而今越发玉树临风的琏二爷竟然抱着他,蹭了满身泥都不嫌弃。 贾琏笑问贾琮:“你摔疼了没有?” 贾琮惶恐地摇摇头,还是很惧怕贾琏。 “瞧你年纪小小的,竟然能爬墙头,好生厉害。”贾琏刮贾琮鼻子以下,抱着他进屋,并吩咐人准备热水。 孙奶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欢喜的连滚带爬的跟进无。 贾琏先给贾琮洗了手,然后脱了他外层的泥衣裳。孙奶妈过来帮忙了,贾琏才放手。 贾琮起初很惧怕琏二哥,渐渐地发现二哥好像对自己挺好,就没那么紧张害怕了,嘿嘿的憨笑起来。 贾琏也笑了,和他道:“你年纪小,可以贪玩,却要掌握分寸,今儿你运气好没摔出什么来,但下次就难保了。以后就一定要听奶妈的话,知道么?” 贾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贾琏接了丰儿递来的信,边看边问孙奶妈贾琮的情况。 “而今可开始习字了?” “本该今秋就该请个先生来教得,太太那边说等等,不急。”孙奶妈尴尬道。 “太太,大太太?”贾琏放下信,转头问。 孙奶妈紧张的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贾琏顿了下,看着洗干净白白胖胖的贾琮正冲自己傻笑,嘴里喊着哥哥,上扬起嘴角,唤他过来。贾琮就乖乖地跑到贾琏的腿边儿,抱着他的大腿就蹭啊蹭。 贾琏头一次生动的看到抱大腿的行为,噗嗤笑了。 孙奶妈见他们兄弟相处甚好,也万分欣慰。 “以后晚饭后就带他来我这里,我教他习字。”贾琏道。 “这可是大好事,琮哥儿能有您亲自己教诲,将来一准能成材。可就是麻烦琏二爷了,每日忙庄子上的事便很累了,每晚还要教琮哥儿。”孙奶妈激动道。 贾琏摇头表示无所谓,教书可是他的专长。 “二爷,老太太叫您,急事!”丰儿说罢,就附身冲贾琏的耳朵低估了两句。 第9节 贾琏闻言脸色微变,起身就匆匆出门。 …… 贾母伸脖子探盼许久,仍不见贾琏的踪影,焦急道:“怎么这么慢!” “您千万别急,琏二爷从府东走过来是要花费些时间,估计快了。”鸳鸯劝慰道。 从大房那边绕圈走到她这里来的确是远了点,贾母蹙眉点了点头。 “二爷来了!” 贾母忙起身,急急地问贾琏:“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看?” 第11章 收拢数人心 贾琏见邢夫人和贾赦都在,知道他们已经提前商议好了,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随贾母做主就好。 贾母见贾琏的表现还算淡定,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去,“倒没想到会闹这一出,东府你珍大嫂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竟没跟我透露过风声。你珍大哥对你也没说过,蓉哥儿也没说?” 贾琏摇摇头,他跟这对父子的喜好不同,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春天的时候俩人倒是都找过他出去玩儿,无非是听曲儿逗弄女人的事儿,贾琏不感兴趣,拒绝了他们两次,父子俩倒都识趣儿,再没找过他。 “凤丫头的事儿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都不曾宣扬过,当时咱们都心软,也谅她年小给个改过的机会。只是万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脸沾咱们贾家的人!”贾母蹙眉,对这件事很膈应,“东府突然把她和蓉哥儿的婚事定下来,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贾赦却乐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母亲,我说咱们当初还是太仁慈了,非得给她们王家人面子,结果而今事情搞成这样子,你说是告诉还是不告诉你珍侄子他们?” “当然说不得,情况已经这样了,我们再去说什么不过是给人添堵。”贾母看眼贾琏,特意说明道。 贾琏没做声,他对这个事儿完全不感兴趣。王熙凤已经跟他没有关联,她爱选择谁就选择谁。 不过,王熙凤和贾蓉,再加上一个公公贾珍……呵呵。 贾琏很是敬佩王熙凤的勇气。 “当初瞧她的时候,我是真真喜欢这丫头,嘴儿也甜,处事八面玲珑,想她给琏儿做媳妇儿必定好。而今才算真看清了,她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必是吃定我们没有实在的证据,拿她没办法,才敢暗中盘算着做蓉哥儿的媳妇。”贾母而今也算一眼看透了王熙凤,“听了这消息后,我这心里头就一直堵得慌。” “以蓉哥儿的条件,能娶到这样性情的姑娘管着他也不错。凤姑娘大蓉哥儿两岁,多少会多懂些事。只要她婚后肯一心一意的对待蓉哥儿,也不算委屈了他。” 邢夫人出言宽慰贾母。 贾琏没心情听这些乌七八糟的,有这功夫他倒不如去粮仓选一选优良种子。“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贾母闻言愣了下,惊讶地看贾琏:“什么叫没什么事,这是大事!不过既然你也不计较这些,那就罢了。她以后就是你侄儿媳妇儿了,那件事儿你就烂在肚子里,别说了!” 王夫人讪讪地走进屋,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手里捧着各式样的宝贝。她愧疚地跪在贾母跟前,赔罪:“媳妇儿至今儿个才知道凤丫头和蓉儿的事,今晨我娘家堂弟送这些东西来,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儿……” 这次的事王夫人真不知情,王熙凤恬不知耻地令宁府和她家订了亲,显然是为了报复自己。 王夫人真快被气死了。 贾母看见王夫人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没个停歇…… 好在贾琏提前说了告退的话,出了门,他就见宝玉坐在院东面的石阶上,正跟鸳鸯、珍珠等几个丫鬟绘声绘色地讲述王夫人如何孝顺,如何为贾母做衣、诵经。 宝玉刚巧瞟见了贾琏,却还是假装没看见一般,扭头继续跟那些丫鬟讲。 贾琏勾唇讥笑了两声,直接负手而去。 贾琮正在园子里同贾环玩,瞧见琏二哥哥的身影,忙喊着扑上去。 贾琏笑着抱起贾琮。 贾环见了贾琏却怕,躲到了树后面去。 “环弟弟!”贾琮指着贾环道。 贾琏还是第一次见贾环,他打量这个身形偏瘦的小娃娃,害怕地劲儿跟当初贾琮见他的时候很像。 “你见了我可该规矩地行礼?”贾琏试问道。 “琏二哥哥安好!”贾环讪讪地从树后走出来,赶紧恭敬地鞠躬,身体却漱漱发抖。他很害怕贾琏骂他,更怕王夫人知道了教训他。 “下次见面不许躲,这是基本礼仪。”贾琏拍拍贾环的头,便让贾琮和贾环继续玩去。 贾环发懵地看了贾琏两眼,才被贾琮拉走。 俩孩子疯玩了一下午,临走时贾琮依依不舍,允诺会让琏二哥同意教贾环写字,这样他们晚上也能一块儿读书玩了。 晚饭的时候,贾环就跟赵姨娘说起这事儿,赵姨娘断然不信,“还让琏二爷教你写字?琮三爷年纪不大,吹起牛皮倒够大的!你别心存妄想,指望你琏二哥哥能正眼瞧你。他什么样,你什么东西!人家现在可更厉害呢,庄子打理得好不说,听说还因为一盆兰花跟平原侯成了忘年交。正经的长房嫡子,越来越有地位,而你这个二房庶子就只有爬墙根啃墙皮的份儿。” 贾环被赵姨娘骂的正心烦,就见贾琮的奶母孙奶妈来了。 孙奶妈笑着跟赵姨娘道:“二爷说了,环三爷要是有兴趣,就天天去他那儿跟琮三爷一块学字。” 贾环一听,高兴不已,忙不迭的看赵姨娘。 赵姨娘脸色有惊转喜,忙应承,恭敬地送走了孙奶妈,转头就激动地抱着贾环欢喜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好儿子,你好好读书,将来赛过你宝二哥去。还有,你琏二哥的这份恩情一定要记在心里头,以后好好敬重他!” 贾环认真地点头,都记在心里。 …… 一日,蒋子宁骑马来荣府找贾琏,却被告知贾琏不在家。他不敢就这么回去禀告老太爷,问了出处,直接骑马去了小枣庄。 蒋子宁还是头一次瞧见养这么多牲口家畜的庄子。说它像是草原上畜牧的,地方却没那么宽敞,牲口也不是散养的,都在围栏里。猪舍用青砖砌着,连地面都扑上了砖,还搭了棚子,防风防雨,猪在里面干干净净的被养着,住得贼舒坦。 蒋子宁好奇地观瞻一圈,才叫人带着他去找贾琏。贾琏正在母猪舍指导几个年轻人去学如何接生小猪。 贾琏看见他来了,洗了手,才过来。 蒋子宁稀奇的看着那窝刚被接生的小猪崽,粉粉嫩嫩的,还真可爱。 “你可真够厉害的,你连这儿都会?” “没看见么,真正接生的兽医在那儿,我只是总结要点让他们记住。”贾琏指了人之后,白一眼蒋子宁,很佩服他能提出这么多傻白甜的问题。 “噢,”蒋子宁挠挠头,继续兴奋地问,“你这猪舍养了多少头猪?怎么喂得这么肥?” 贾琏直接无视他的问题,转头问他:“有事?没事我就走了。” “有有有,瞧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兰花,老太爷的兰花。” 贾琏挑眉:“又病了?” “嗯。”蒋子宁点头。 贾琏跟着蒋子宁到了平原侯府,他刚下车,就见兴儿过来迎接自己。今儿个出门他吩咐兴儿留府另办一桩事,所以没带他走。奇怪了,此刻却在平原侯府看见他。 兴儿识趣儿地凑到贾琏身边,小声道:“大老爷和大太太都来了。” 贾琏眯起眼睛,预感事情不对。 蒋子宁见状,心虚的嘿嘿笑起来。 贾琏一把抓住蒋子宁的胳膊,瞪他:“你最好坦白,否则以后没朋友做。” “苍天大地,你当我是朋友了!”蒋子宁高兴地几乎眼泪夺眶,吸口气,然后小声跟贾琏道,“兄弟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卖了我。老太爷瞧你不错,想撮合我堂妹和你的亲事,所以就邀请赦老爷过府一聚,顺便让你们俩相看相看。相看的事儿是他们一时兴起,叫我请你来,我怕你不来,就撒谎说是兰花病了。好歹这是一门喜事儿,亲事要是成了你就是我妹夫了,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这次,不恼我?” “滚。”贾琏无情地甩开蒋子宁的手,径直往正堂去。 蒋子宁见贾琏很气愤,害怕他太冲动,急忙忙追他。 贾琏先一步迈进了正堂,蒋子宁紧随而至,贴在他身边。 见过礼后,贾琏打量一眼坐在正堂上的平原侯,转而看眼贾赦,然后是坐在贾赦身边的一名陌生中年男人。圆脸,红光满面,留着山羊胡,他应该就是蒋子宁刚刚归家的叔父蒋青山了。 平原侯笑眯眯的跟贾赦和二儿子蒋青山好一顿夸赞贾琏的品性。贾赦乐呵地听着,偶尔谦虚两句。蒋青山则一脸探究之意,似乎有意考察他未进门的女婿。 闲聊之后,蒋青山提议贾琏随他逛园子,赏秋景。 蒋子宁主动表示陪同。 蒋青山在前,蒋子宁和贾琏作为小辈在后。 三人走了几步,蒋青山便开始对贾琏开始拷问起来,“贤侄平日里有何爱好?” 蒋子宁忙在贾琏耳边而小声提示,“说你爱读书就行,叔父不会太为难你。” 贾琏面无表情地,“务农。” “什……什么?”蒋青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脚,转头讶异地看向贾琏。 第12章 强拉着相亲 蒋子宁尴尬地脸都没地儿搁,他悄悄地拉住贾琏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贾琏抬手甩开了蒋子宁。 重新回答:“务、农!” 他放慢了语调,且提高了音量,防止蒋青山再次耳背听不到答案。 还真敢说! 蒋子宁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脑袋,闭眼无声叹息,他当真不想看到二叔又尴尬又恼怒的样子。贾琏的品性他是做过保的,这一句“务农”说出来算是全完了,二叔回头肯定会骂死他。 蒋青山愣了愣,再看贾琏的目光已没有了赞赏,满眼都是嘲讽贬斥之意。务农?堂堂世家子弟竟然开口说自己将来的嗜好就是种地,这也太窝囊没出息了! 贾琏仿若看不见蒋青山的不满,眉眼间堆满了淡然,目光浅浅波澜不惊,一副‘我无所谓反正我说的就是事实’的表情。 蒋青山见他这副不上进不认错的样儿,更气,不屑直言道:“老太爷说你爱兰,我本以为君子爱兰品行高洁,自会志向高远,没想到你喜欢做这些下等俗务!” “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季更迭,客观的事从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务农的真正意义为何,晚辈便不和您讨论了。人各有志,又何必强求。” 贾琏懒谦和的表明态度后,就轻笑起来,看似温和的神态下蕴含着一种犀利的讽刺,叫人心情不爽却又挑不出错来。 蒋青山气黑了脸,但又没法直接反驳。反正人家非要坚持喜欢干务农这种下贱事,的确如人家所言,他又‘有何必强求’他。看来老太爷真的老了,眼睛不好用了,他的这位忘年交根本不怎么样! 蒋青山嗤笑两声,再不提此事。 他带着二人略微走了走,便不耐烦地托辞离去。 贾琏觉得眼前清净了,心情大好地欣赏园中美景。菊花开得不错,土质肥沃,府里有一位非常负责也懂技术的园丁。贾琏转而又遛跶到池塘,看了看河里的鱼,啧啧摇头。水质污浊,鱼瘦,岸边还飘了两条翻白的死鱼。 蒋子宁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次相看的结局必败。他见贾琏还有心情游园,气得直跺脚,忍不住埋怨贾琏。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我叔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表达的太直白了。” “实话实说罢了,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贾琏唇角上扬,指着池塘对蒋子宁道,“弄些荷花来养。” “你——”蒋子宁见贾琏还关心池塘种不种荷花,气得一时无语。默了片刻后,他才怄气地跟贾琏介绍道,“我堂妹长得很漂亮,你人还没见过就拒绝未免太草率。我跟你说,等你见了她你肯定会后悔的。” 第10节 “我没拒绝,拒绝的是你叔父,所以就算见了也谈不上遗憾。况且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会以色看人。”贾琏并不认同蒋青山的三观,他教导的下得女儿即便是真的很好,固有的理性会让他冷静地结束掉接下来的选择。他要的感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婚姻是恰到好处的合适,以及日积月累的深情。 蒋子宁还有点不甘心,见贾琏一脸我不后悔的表情,心生赌气之意。 等着瞧,他这次一定要让贾琏后悔,然后让他苦苦哀求自己。 蒋子宁带着贾琏走了一段路,故意伸脖子四处看看,道:“瞧瞧,咱们竟然都走到这儿了,再往前走几步就快到老太太的院儿了。我们去瞧瞧吧,我家老祖宗早说想见见你了。” 说罢,蒋子宁也不容贾琏拒绝,坚持要让贾琏去拜见一下老太太。 蒋家老太太和二房夫人正跟邢夫人谈论俩孩子的性情,双方都在彼此夸赞,表一表自家孩子的优秀之处。 “大爷和琏二爷来了!” 丫鬟通报完毕,便见一身湖蓝锦袍英姿飒爽的蒋子宁领着一位少年公子进门。 蒋家老太太打量这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颀长,五官朗朗,萧疏轩举,有谦谦君子的温和之风,偏偏气质清贵又淡然,让人觉得亲切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贾琏进门后,就给各位长辈见礼。 蒋家老太太见他行止规矩又大方,印象很不错,满意的点了点头。 因有其他女眷在,贾琏行了礼就要退下。蒋子宁生怕他不看自己的妹妹,跟贾琏悄悄道:“东边,东边,粉衣服的就是我妹妹。快瞧一眼,你要是不瞧我就天天吵着闹着你。” 贾琏果然朝东扫了一眼,然后快速退下。 出了门,蒋子宁就一脸兴奋的追问贾琏:“怎么样,怎么样?你到底看没看到,没看到咱们再进去一趟!” “看到了,瓜子脸大眼睛那个。”贾琏无奈地回答蒋子宁。 “对对对,那就是我妹妹,怎么样漂亮吧?” 贾琏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瞟他一眼。 “真心好看吧?”蒋子宁笑嘻嘻道,“是不是后悔了?” “更不后悔了。”贾琏勾唇轻笑一声,快步往外走。 蒋子宁的妹妹的确长得好,皮肤白皙,五官秀挺,一字眉,大眼睛,锥子脸,只是让他不禁联想到一个现代词儿——‘网红’。 “嗳,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妹妹不漂亮?”蒋子宁不服气道。 贾琏一口肯定:“漂亮!”但对他来说也只是漂亮,并无其它。 “那就行了呗,觉得漂亮你就好好努力把我妹妹娶回家,求我吧。”蒋子宁黑黑的笑道。 “你想太多了,在我眼里漂亮的东西有很多,黍、稷、麦、菽……我都觉得漂亮,你懂么?”贾琏知道蒋子宁也算是好心,难得耐心的跟他解释了原因。 蒋子宁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不敢相信的质问贾琏:“你……你竟然拿我妹妹跟那些庄稼比?” “你怎么会这样想?人和庄稼有本质的不同!庄稼很简单,你种什么得什么,而人相对要复杂得多。”贾琏立即纠正蒋子宁的错误认知,才潇洒地告辞了。 蒋子宁倍感受伤,捂着自己的小心脏,看着贾琏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 回家之后,贾琏就被贾赦留下,被询问相看的情况。 “没看上。”贾琏道。 “为什么啊,我听邢氏说人家姑娘挺好的,”贾赦提醒贾琏,“你就不要太挑了。” 贾琏眼都不眨一下,“是人家瞧不上咱们,父亲。” “什么?这是为什么?” “蒋二老爷并不喜欢我现在的状态。”贾琏‘如实’描述道。 “去他娘的,就他还瞧不上我儿子?我儿子多有出息,把家管得井井有条,可会管理庄子捞银子了,而且还是长房长子,将来现成的爵位。这么好的对象哪儿挑去!还嫌弃我们荣国府配不上他们,我呸,就算平原侯现在圣宠正盛,可他家老头都多大岁数了,而且他还是个二房,有什么了不起的,拽什么拽!”贾赦骂道。 贾琏点点头,垂眸没说什么。 贾赦还以为他在感情上受伤了,好生劝慰了贾琏几句。 …… 贾政与蒋青山都是自诩高雅的文人,平日有些来往。这天喝酒,贾政从蒋青山口中听说贾琏要务农的丢人事儿,回家后便来讽刺训骂贾琏。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丢人现眼的话来,你怎么能干出‘务农’这种下贱事?荣府的脸面都被你败光了,你还有脸自诩是长房长子,我都替你害臊!” 贾琏一脸冷笑,“既然二叔认为侄儿做的事不够高雅,那就请您继续高雅下去。从今后庄子上的粮食、肉、蔬菜等物一律不会送往二房,二叔放心,侄儿绝对不会让这些‘下贱事’所产出来的东西侮辱了您高雅高洁之气。” “你……你……”贾政没料到会被这样反驳,一时间磕巴了,抖着手指贾琏干张嘴。 “祝二叔日日高洁,身体康健。”贾琏勾唇,对贾政象征性地点下头,便潇洒地转身走了。 贾政脸色被气得铁青,话还卡在嗓子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不在了。 贾政转头对着贾赦抱怨道:“大哥,您怎么教儿子的,就这么顶嘴?你一定要上家法,打死那个臭小子!” 贾赦本就和贾政不对付,看得正爽呢,面上点头应付贾政,转头就把贾琏夸赞了一番。 当日,贾琏就命辖下所有庄子停止对二房供应米菜。 几天后,二房的厨房把存货吃完了,负责厨房的婆子讨不着庄子上的米菜就只好自己去买。又因今年收成不好,米菜皆贵,厨房领得钱根本不够用,就只能挑便宜低价的买进来。 晚上贾政和王夫人正吃饭,咯吱、咯吱…… 俩人一共吃了三口米,有两口吃到了沙子。 第13章 林如海来信 贾政立马丢了筷子,啐了两口,把饭吐出去,用茶漱口后立马抬腿走。 王夫人忙问:“你去哪儿?” “上外头吃去!”贾政冷哼,责怪地瞪一眼王夫人,便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去。 王夫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气得攥着手里的帕子。她心里清楚贾政这是在埋怨她管家不利。一声不怪的冷漠反而比骂她更叫人难受。 王夫人当即唤来周瑞家的,将厨房的是盘问清楚。得知是因为庄子上突然断了米菜的缘故,王夫人更气,立马打发周瑞家的去找邢夫人理论。邢夫人做不了主,打发人去问贾琏。 贾琏只派丰儿回了一句话:“早已告知二老爷了。” 周瑞家的满心不解,可她一个下人身份也不好在大房再追究什么,只好添油加醋的把话传给王夫人。 王夫人听说事儿出在贾政身上,详查缘故,更气了,立刻唤贾琏前来对质。等了半天派去的人还没回话,王夫人再派个人去催,还是没回。王夫人气得又派人去,还是如此。 一气之下,王夫人决定亲自动身去找贾琏。 大晚上,王夫人坐着轿子到了府东边的朱漆大门前,突然觉得不合适。转即命人回去,她只能继续在荣禧堂等着。 本来这么晚该歇着的,但王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明白自己几次三番派去的人都没信儿,她想等个答案出来,然后好好跟贾琏理论一二,谁知这一等一夜过去了,谁都没来回话。她自己因为困得实在是厉害,不知不觉歪在榻上睡着了。 天色大亮。 几名小厮从府东的二仪门出来,每俩人抬一个人,朝荣禧堂去。这三个人被抬的人正是昨晚被王夫人遣去叫贾琏的三名小厮。 夜里路黑,三命小厮着急传话不顾脚下,都栽在了同一个坑里——贾琏院外刚挖的大坑。 贾琏随后从二仪门出来,边伸懒腰边打量门口的这颗大梧桐树,树枝上结了好多状如豌豆的棕褐色圆球。 贾琏突然蹦个高儿,拽住一个枝杈。他采下一把梧桐种子,然后观察。类圆形,黄棕色,表面皱缩成网纹状。一捏,外皮就破裂了,除去内层的种皮,可见里面的胚乳、子叶,还有胚根。 嗯,成熟了。 《诗经》里有一句:“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古代人是相信梧桐可以招来凤凰的。 龙凤……凤…… 贾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几颗梧桐子,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坑已经挖好,就种在院门口。 …… 前些日子贾琏听到个很有用得消息。 西北蛮族几番侵犯边境,皇帝有意派兵前去镇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既然要打仗,肯定要准备粮草补给。偏偏今年风不调雨不顺,各地收成都不好,户部钱粮紧缺。 贾琏听说在户部历练的四皇子正负责这件事,便暗中调查了一下这位四皇子的德行,名声还挺好。于是他就命人大肆宣扬‘荣府琏二爷会种田得好收成’的传言,甚至特意安排说书的绘声绘色地描绘他小枣庄饲养场的趣闻。本来贾琏的身份就很有话题性,加之他种田版饲养场的‘怪诞行径’,使得这个八卦消息越传越疯。 作为一名靠谱的农学教授,为了农业的未来得以更好地发展,为了以后能在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无阻碍的推广农业技术,温饱更多人,他做一点名声上的牺牲是很必要很值得的。 只是过了这么些天,还是没消息,要不要再请两个说书先生把话题重新炒热? 或许那个四皇子贤德的名声是假的,其实只是个好吃懒做没用的家伙!? 要不然换个目标? “琏二爷!” 贾琏回神儿,看见大梧桐树,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走神儿了。 贾琏循声看过去,见荣府一小厮带着一位风尘仆仆的男子走过来。 “琏二爷,林家来人了。”小厮道。 男人听说贾琏的身份,忙行礼见过,递上来一封信,表明情状。 贾琏见信是写给贾母的,握在手里,问他:“你家太太如今的病情如何?” “自哥儿去了之后,太太的身体就不好,前两个月还能下地,入秋以来就不行了,一直卧床不起。” 贾琏点点头,见他连夜赶路乏得很,就打发小厮先带他去休息。他则拿着信去见贾母。 贾母听贾琏读完了信上的内容,就开哭起来。 贾赦、邢夫人、李纨等得了信儿,纷纷赶过来劝慰贾母。 王夫人姗姗来迟,一进门见贾母哭,便忙开口劝慰:“许不是什么大病,静心养养便能好。老太太切莫太过伤心,您若哭伤了身子,妹妹若晓得了必定心疼,反而会怪自己不孝了呢。” 贾母哭声果然止住,却狠狠地瞪一眼王夫人:“可不是你亲妹妹,病了你不心疼!千里迢迢的来传信,若是小病又怎么会特意来信告知。况且琏儿早已经问了林家传信的人,我的好女儿已有数月不成下床了,这么重的病你还想唬我不成!” 王夫人赶紧赔不是,但转头就责怪贾琏:“你怎能把这些实话都说与了老太太,叫老太太跟着干着急,你啊,太不懂事。信来了,理该先与我和你父亲他们商议后再告知。” “信是给老祖宗的,除了她老人家以外,任何人都没有私拆的权利。婶子最重孝道,应该知道懂。”贾琏轻声反驳道。 王夫人蹙眉,瞪着贾琏:“你什么意思,怪我不孝?我还没问你呢,那三个小厮怎么回事?” “掉坑里了。”贾琏道。 第11节 “分明是你——” “行了,都闭上嘴!”贾母大喊一声,转而责备的看着王夫人,“数你住得近,来得最晚,进了门倒怪起别人。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二跑哪去了?” 本来这件事贾母想跟贾政商议,偏偏到现在都不见他人。 “他……他昨夜有公务,还未归。”王夫人抿着嘴,心虚道。 “昨天是二叔的休沐之日,上午还跟平原侯府的蒋二老爷在状元楼吟诗作赋来着。”贾琏平静的陈述道。 王夫人看眼贾琏,气得冷吸口气,真想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贾母气得不行,指着王夫人鼻子就骂她心机深沉,“都什么时候了,你妹妹病得快不行,你还有心思过来诓骗我老婆子,给我出去,我不想见你!老二要回来了,你跟他说,我这个做娘的没那么大的面子请他来,叫他以后别来见我了,荣禧堂也别住了,我不配做他娘!” “母亲!” 王夫人跪地上,哭着赔错。 贾母却不再给她机会解释,干脆叫李纨把王夫人搀扶出去。 屋里只剩下大房三口人。 贾母哭得凶,邢夫人根本劝不好她。 贾琏琢磨了下,既然‘流言计划’失败,去会一会林如海也不错,便跟贾母道:“刚好平原侯分了一箱宫里的药材给我,再添置几样好的药材一同送过去,我代老祖宗好好瞧瞧他,或许姑母见娘家来人了,一高兴病就好了。” “如此倒能让我稍安些心。”贾母的泪水总算止住了。 贾赦胡乱附和两声,觉得事不关己,无所谓。 贾琏看眼贾赦,接着对贾母道:“姑母从未见过我,只怕我去了一时生分,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倒不如让父亲也同我一起去,姑母若能得见他熟悉的大哥,心自然安定。” “我?”贾赦忙要摇头。 “有理,就这么定了!”贾母欣慰地松口气,激动的情绪总算抚平,在鸳鸯的搀扶下去歇息。 贾琏立刻分派下去,命人准备衣食等物,隔日就启程。 …… 鄞祯这几日被粮食困扰的整日阴着脸,少言寡语。 户部侍郎见状想哄四皇子开心,便跟他提起外边传得疯的流言,“说来也真奇了,好好地国公府嫡长孙不做,他竟然跑去种地养猪。呵,人家倒也厉害,收成最好,算起来,亩产竟比过丰收之年的。” 鄞祯听这话眼前一亮,命苏盛去查真伪。 苏盛听说是贾琏,便把贾琏给平原侯医治兰花的事儿讲了。 鄞祯觉得此人有点实在能耐,隔日便同苏盛微服私访,去了小枣庄饲养场。头一次见过如此布局的饲养场,鄞祯觉得很是有趣儿新鲜,对贾琏这个人也提起了很大的兴趣。 他决定会一会这个贾琏,在宫中等了半天消息,却被告知贾琏已经离京去了扬州。 第14章 船上的父子 扬州之行,坐船月余。 贾赦无事可做,生生的后悔自己没带个美妾一块儿去,而今满船除了小厮就是上了年纪的婆子,好容易有两个年纪轻的丫鬟,半点没姿色,瞧着他直倒胃口。半个多月,贾赦除了在船上吹胡子,就是站在甲板上对江吐口水。 原来生活可以这样无聊,几近生无可恋! 这一日贾赦依旧无聊,坐在舱内无聊的发呆。忽见一身姿曼妙的女子掠过,身姿窈窕,叫办了个多月没吃到荤腥的贾赦眼前一亮。贾赦蹭地就站起来,追逐那名女子而去,眼看伸手要抓到她,小姑娘转身一拐进了贾琏房里。 贾赦愣了愣,才想起贾琏房里原有个叫丰儿的丫鬟,姿色不错。没想到这小子思虑如此周全,竟然晓得带个美人上船。这小子,有这等思虑竟不知提醒他爹一声! 贾赦气呼呼的顾着腮帮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见过贾琏。多久来着?从上船后的第二天,他就一直躲在屋里不曾出来过。 贾赦不爽了,火急火燎地敲门:“臭小子,你天天躲屋里做什么?” 没回应。 贾赦黑脸,破口就喊:“天天干,天天干,你就不怕肾亏啊?” 门开了,露出丰儿的一张秀气的脸来。丰儿低首,微微抿着嘴角,似乎在憋笑。 贾赦哼唧一声,特意看一眼丰儿,才背着手移步进屋内。 贾琏正坐在桌案边,手还保持着拿书的状态,闭目而眠。 “大老爷,二爷刚睡着。”丰儿低声道。 “睡什么睡,晚上还没睡够么?”贾赦抹不开面子,就大声吼起来。 贾琏听到吵闹声,微微蹙眉,许久才慢慢地睁开眼,一脸倦意。见是贾赦,他起身了,算是迎接。 贾赦看见贾琏时手握的书前头有个春字,立马就想到了春宫图,上前一把就把书夺下来,一本正经的带着弄弄嫉妒之意去训斥贾琏:“看什么看,你才多大就不思进取,天天在屋子里混日子过。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儿啊,大白天的黑着眼圈直犯困还看,你想要把自己榨干了才甘心?节制,要节制,天天做,还看什么春——” 贾赦抬起手上的书看一眼,嘴里拉长音,表情僵住,“——渚纪闻?” “误拿的一本,作者自称韩青老农,还以为他写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原来是记录谶语、经文、道术之类的民间异闻,看得我直犯困。”贾琏打了个哈欠,看贾赦还举着那本书表情奇怪的僵在那里,眯眼打量贾赦。 “你就看这东西?”贾赦讪讪地丢了书,觉得自己尴尬极了,他转手翻了翻桌案上的其它书,本以为能找到一点能让他挑错并挽回面子的羞羞内容。 《氾胜之书》、《陈敷农书》、《王祯农书》、《农政全书》…… 贾赦光看名字,脑子里就嗡嗡,嘴里也直犯苦。 “儿啊,你天天躲在屋里就看这些玩意儿?” “智慧的结晶,古人真的很厉害。”贾琏赞许地看着桌上这些书,由衷的赞美。 贾赦:“……” 贾赦把脸凑到贾琏跟前,“你看看我,还认识你爹么?” 贾琏防备地后仰,跟贾赦保持安全距离,“算一算的确是有半个多月没见过。不过我每天早上都会出去遛跶,只不过您夜里总喝酒要日上三竿才起,故才见不着我。” “倒成我的不是了。”贾赦不忿道。 “酒喝多伤身。”贾琏面无表情地提示。 贾赦狠白一眼贾琏,绝不会接受他这个‘善意’的提醒。 傍晚,父子俩难得凑在一起吃饭。 贾赦眼瞄着丰儿,正夹鸡腿的筷子松了一下,鸡腿滑掉在了地上。 贾赦不爽地扔筷子,拍桌就骂:“从我上船之后,身边就没个可心的人伺候,吃不舒服,住真不舒坦啊,太烦了!” 贾琏没言语,自己夹了一块鸡腿尝尝,觉得味道还挺不错,三两口吃完把骨头吐了出来。 贾赦看他吃得那个香,更气,指着贾琏的鼻尖动了动嘴,终不知该说什么,化成一声重重地叹息声。 贾琏又夹了几口青菜,把碗里的饭扒完。 “你你你……”贾赦见他越来越嚣张毫无关心自己的意思,气得直哼哼。 半晌,贾赦冷着脸道:“琏儿,我看你这丫鬟倒挺灵巧地,会伺候人,把你伺候的很好啊。” 贾赦说罢故意使眼色给贾琏,希望他能表示表示‘孝道’。 “不过是夹个鸡腿失手了,您便对自己没了信心?”贾琏凝视着贾赦的眸子,倒把贾赦看心虚了,以至于令贾赦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贾琏站起身,重新拿起筷子,把桌上的剩下的三个鸡腿都夹进贾赦的碗里。 “父亲不爱用筷子也没关系,我可以每餐都给您夹菜。” 贾琏扬眉瞪贾琏,想向他表示他根本没懂自己的意思。 贾琏拿起鸡腿,将上面的肉都剃了下来,再次送到贾赦面前。 贾赦不吃。 贾琏纳闷的看着贾赦,跟贾赦解释道:“两个鸡腿就是一只鸡……家养鸡的生长时间一般需要十四个月左右,喂养期间特别容易出现……在这之前,母鸡孵蛋才会有小鸡,条件好的话出雏率大概在七成左右,一颗蛋要在适合的热度下安全孵化满二十一天小鸡才会破壳出雏……” “别说了,我吃。”贾赦受不了贾琏絮叨,把碗里的鸡肉吃完,不爽的撂下筷子回房。 丰儿噗通一声给贾琏跪下,要谢恩。 “老爷只是要吃几个鸡腿而已,跟你没关系。”贾琏目光沉静的看她,淡淡陈述言语其实并没有感情,但对于丰儿来说却很有抚慰的作用。 丰儿哽咽的点点头,看着琏二爷的背影热泪盈眶。 …… 次日,贾琏还是同贾赦一起吃饭。贾赦刚要拿起筷子,贾琏就喊了声“住手”,拿一双新筷子,亲自给贾赦夹菜。 伺候的婆子们见状,都不禁感叹琏二爷的孝心。 “你们都退下吧。” 贾琏把人都打发走,就开始疯狂地夹桌上那些菜,荤素凑在一起,用匙捣碎,舀出一勺来送到贾赦的嘴边。 贾赦气得怒瞪贾琏,他这哪里是伺候,分明是把他当小孩子喂! 贾琏视若无睹,又做了个送饭的动作。 贾赦气得一把推搡贾琏的手。贾琏似乎早料到贾赦的反抗,退了一步,很稳当的保住了手里的饭碗。 “臭小子,你当我是什么,三岁小孩子?” 贾赦张大嘴吼,话音刚落,嘴里突然被塞满了饭。 “见您不爱用筷子,我可以服侍您用饭,这些都是做儿子的本分,您不用心疼我。”贾琏面无表情地又舀了一匙,塞进贾赦的嘴里,“米饭粒粒来之不易,从初春播种,锄地,浇水……终于秋收,还要把稻谷砻去壳后,用臼舂米之后,才能吃到我们现在正吃的白米。” 贾赦气得吐了嘴里的饭,本来他就不满贾琏的行为,这小子还在他耳边絮叨这些有的没的。贾赦赤红着脸,撸起袖子。 “父亲要打我?”贾琏文绉绉的放下勺子,善解人意地望着贾赦,好心提醒他,“那您可要想个好名头,不然老祖宗听说后责怪您,便是我的罪过了。” “你什么意思?你拿老太太威胁我?” “只是怕您以后日子艰难。月前老太太听说您喜好上收藏扇面,因此花费了很多钱,挺生气的,因顾念到您给她讲故事的情分才没计较。但却说了,您若再有别的事闹出来,她就要狠狠地教训您,还要责令账房停了您的用度。”贾琏转述道。 “他娘的,是谁把这事儿说出去的!”贾赦吼完,就怀疑地看贾琏。 “家中最怕您花银子的人可不是我,您自己想吧,我不便多说。”贾琏隐晦提醒一句,剩下的让贾赦自己脑补去。 贾赦当即就想到自己的假正经二弟贾政,气就不打一处来,好一顿怒骂泄气,因为骂的太久,以至于把贾琏刚才惹他的事儿给忘了。贾赦发泄到最后,还跟贾琏表示他们父子一定要一致对外,共同对付二房。 贾琏就点了下头。 贾赦便高兴地没了边儿,兀自哼着小曲儿乐呵呵的回房。 …… 第12节 三天后,船行至扬州渡口,贾琏远远就看见岸上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中年男子风姿清俊,通身儒雅做派,一看便知是林如海。 贾琏眯着眼站在船头,远远地望着他,伴随着船的靠岸与其距离越来越近。尽管还是看不清林如海的五官神态,但贾琏隐隐有种感觉,这个林如海应该是一位很好相处的人。 靠岸后,贾琏、贾赦先后下了船,林如海激动相迎。 双方寒暄后,贾琏仍可辨林如海言行中的激动,可见他是真得十分欣喜他和贾赦的到来。 第15章 父子进林府 三人马不停蹄地到了林府,也不歇脚,直接去瞧贾敏。 贾琏跟在林如海和贾赦的身后,进了门之后,就依稀听见屏风后有轻咳声。咳嗽声有气无力,声音很浅,却掺着低低的痛苦地呻吟,听起来像是久咳不止落下的毛病。 林如海先去了屏风后,低声抚慰了一番。 贾琏听不大清他说什么,就环顾屋内的环境,屋内布置的清新雅致,妆台前除了女人用的胭脂首饰,竟还放着几本书。可见贾敏素日是个喜好读书的文雅女子。 屏风内咳嗽声止住了,传出女人浅浅的沙哑声,“老爷,快让我见见他们。”话说到最后十分无力,仿若蚊子鸣叫一般了。 林如海立即屏退屋内无关人等,只留了几个婆子在屋里,方叫人撤了屏风。他坐在床边,把贾敏扶起,为她引荐贾赦、贾琏二人。 贾琏这才见着贾敏的真面目,她穿着一身香色百花穿蝶的夹袄,身形纤瘦,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纵然一脸病态,却难掩她与生俱来的清隽温婉之姿,含水楚楚的双眸似会说话一般,叫人瞧上一眼便忍不住怜惜。抬眼转眸间,皆是大家千金的风范。 果然不愧是贾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的确是一位像仙子一样的不凡的女性。 贾琏见了礼之后,便立在一旁。 贾敏匆忙应承一句,便被贾赦关切的询问震得发怔。突然,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胸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娇柔地身体微微颤抖着,面部涨的通红,每咳一声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早得知大哥要来看她,她心生期待,精神才算好了点,不然便是日日昏睡,醒了的时候就像这样一直在咳嗽。今天晓得你们人到了,特意吩咐丫鬟帮她穿戴整,想精神些见你们。”林如海道。 贾琏这一听,才知道贾敏的病情比她现在表现的还要严重。 “老爷,休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贾敏含泪看着贾赦,喊了声“大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 贾赦见到面色沧桑且身体羸弱的贾敏时,心突然一阵酸楚,眼泪也被贾敏勾了出来。 俩兄妹已有十多年未见,而今都年纪大了,老了,彼此的样子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叫人禁不住遥想当年的光景。 “大哥!”贾敏再一次呼喊贾赦,尽管她体虚,但这一声喊却脆生生的,饱含了激动的力量。 “嗳,我的好妹妹。”贾赦匆忙走到床前,仔细看着他的小妹妹。她真的老了,病得不行了,再没了以前伶俐聪明有高傲的劲儿,再没力气嫌弃骂他大哥没出息。他应该高兴才是,可心里怎生这般不舒服。 贾赦以前跟贾敏不算太合得来,因她总嫌他没出息,转头就只喜欢跟她二哥进贾政混在一起,贾赦为此气疯过很多回,甚至记恨过贾敏,这也是他前段时间对贾敏病重持以冷漠态度的原因。 本以为这些年的不见不管和不问,自己已经对妹妹已经是铁石心肠了,可是今日这一见,她这一声喊,令贾赦心颤不已,酸楚不已,更加心疼不已。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他还是宁愿她好好活着,看着她任性,由着她讨厌自己。 “大哥,“贾敏第三次喊,愧疚地低下头,人生最后几日,大哥能千里迢迢来看自己,当真是重情义,叫人感动,“以前是妹妹不好,总对您——” 贾赦忙摇头,打断贾敏,“过往如云烟,就不要再提了,你千万别多想,大哥这都来陪你了,你就好好养病。” 贾敏止了泪水,点点头,转而贾赦:“母亲她还好么?” 贾赦转头看向贾琏,临行前贾母有很多话都交代给了贾琏。 贾敏也跟着贾赦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算仔细打量她这位内侄子。样貌清俊雅致,风采佳绝,竟是个叫人忍不住称赞的翩翩少年郎。此等风度气派,想让人不为之倾倒都很难。 “这孩子是琏儿?” 贾敏竟有些不信,她出嫁后曾与贾母有数次书信往来,老太太也曾在信中提及过大哥的长子贾琏,但评价并不高,听起来那孩子的性儿活脱脱就是大哥年轻时候的翻版。当时贾敏还认定这孩子长大了也必定不成气候,没什么指望。 可今儿个见到本人,跟贾母描述的根本全然不同,打眼瞧就正派,而且举止端正,不像是轻浮好色之流。 “老太太很是仰仗他,倒瞧不上我这个做儿子的了,什么话只跟他说。”贾赦故作无奈地叹口气。 “老太太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喜欢小的,不理老的,大哥你就认命吧,”贾敏轻咳了两声,焦急地去问贾琏,“琏儿,你祖母有什么话交代?” 林如海关切地看着贾敏,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她老人家总是念叨着您,经常说‘你姑母他们兄妹三人,我最疼得就是她,偏她嫁的远,想见一面都难”。月前听说您病了之后,便吃不下睡不着,才几日就清减了许多。临走时,她再三嘱咐让我传告您,切可不能辜负了她思盼,好生养好身子,把身子骨儿养好了就带着孩子去见她,她还有很多贴心窝子的话要跟你唠呢。” 其实贾母要转达的话有很多,但贾琏担心自己一一复述会令贾敏精神消耗过度,所以就挑简略重点来说。说的时候,贾琏嘴角荡漾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轻轻地,带着愉悦,叫人听着很舒服。 贾敏听完这些话后果然没落泪,表情松动很多,竟有些笑意了,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好好养病。 林如海赞许地看一眼贾琏。他刚刚很是怕贾敏激动过度损耗太多,正愁不好开口,贾琏便拿捏分寸帮他把话题给了了。 “即是如此,你便该谨遵母命,好生休息,切莫劳心过度。”林如海亲自安抚贾敏躺下来,为其盖好被。 黛玉一直服侍在床前,听大人们说那些话,又思虑到母亲而今的境况,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她生怕吵了客人,背过身去,伏在床边,默默的安静落泪。 哭得正泪眼模糊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白。黛玉怔住,眨了眨眼,看清是一块绢帕的时候,转头抬眼望见了贾琏。 “琏二哥哥!”黛玉忙站直身子行礼,举起手中的帕子,表示她有帕子。 贾琏直接把自己的帕子塞给她,“二哥的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黛玉捏着手里软乎乎的帕子,发现竟然是棉布的。她小心地把帕子沾到了脸上,泪水立即就被拭干,脸颊立刻干爽许多。 “你的丝帕根本擦不住眼泪,一沾就湿透了,擦来擦去不过是把泪水摊平了抹脸上,哪能舒服。二哥这个是纯棉的,吸水。”贾琏略带自夸性的介绍完,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像电视上某女性用品的广告词。 贾琏自觉挺好笑,黛玉也没忍住,破涕为笑。 贾敏那边刚刚好,瞧见黛玉满眼泪痕,正觉得心疼,转即见她笑了,才算安了心。 “这孩子太懂事,自己身子不好,却偏要来我这里侍奉汤药,小小年纪才多大点,便要受这份儿罪,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琏儿,你既来了,又和你妹妹投缘,得空帮我照看照看她。难得她能笑一回,这些日子尽伏在我床头,天天板着一张脸,跟个管事儿婆子似得督促我喝药,闹得我心烦着呢。” “母亲!”黛玉含羞低着头,有点急了,微微跺脚。小小身躯一抖,倒有几分滑稽。 众人见状都笑起来,屋子里气氛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贾敏病重,精神不了多久,大家都怕她累着,劝她歇息。 一众人等退出门外,唯独黛玉未走,还伏在榻前,等着母亲真的合眼睡着了,方走了出来。她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会儿突然有点腿软,便顺手扶墙缓了缓劲儿。奶妈丫鬟们见状都慌忙了,要搀着黛玉,黛玉却不用,坚持自己走,她生怕身体羸弱的情况被父亲看见了,惹得他为自己分心担忧。 …… 林如海安顿好贾赦、贾琏的住处后,便冲贾赦严肃恭敬地行了礼,“烦劳大哥您千里迢迢来此看她,妹夫在这里谢过!” 此举让贾赦十分不好意思。 贾赦心虚地推却道:“我是大哥,来看妹子是应当的,应当的。” 先前他还曾埋怨过贾琏乱言把也他硬拉到扬州来,而今他真有些恼恨自己当初的冷漠。敏儿可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管年轻的时候他们之间闹得多不愉快,毕竟是血肉至亲,他来看一眼是应当的。 那就先在这住个三五天,再走。 贾琏一眼就看穿了贾赦的心思,笑了,转而对林如海开口:“坐船来的时候,父亲就耐不住性,嫌船开得慢,日日焦急的催促那些船夫开快一点。起初我还不明白呢,后来才懂父亲的苦心,他必是挂念姑母的身体想早日见到她。而今我们好不容到地方了,我猜父亲定然想多留些时日,好生探看姑母,还请姑父不要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  主持人大鱼:来来来,我们来一起讨论一下今日微博话题:#琏二爷专注坑爹一万年# 贾赦:“……” 贾琏:你最有发言权,怎么不说话? 贾赦:为什么总是我被坑![怒] 贾琏:因为你是爹。 贾赦:我不要做你爹了! 贾琏:儿子,乖,叫声爸。 贾赦:⊙﹏⊙b(我好像又被坑了!) ps:随手小剧场,与正文无关 第16章 城外置田地 贾赦:“……” 他慢慢地转头,一脸惊悚地瞪着贾琏。什么叫多住些时日,这个‘时日’具体指多久? 再等些日子就入冬了,河水就结冰不宜行了船。难不成他们父子还要留在这里过年!?那就是一整个冬天,绝对不行! 林如海先是一怔,转而面露惊喜,“好好好,我求之不得。却不知你们打算住多久?我自然是盼越久越好。” 本来贾赦正咬牙想说住个十天赶在河水结冰前回去,却又一次被贾琏抢了先。 “过了年开春再回。”贾琏说完还故意看眼贾赦,明白地说明,“老祖宗那儿也是这个意思。” 贾赦的脸瞬间木了,彻底被堵得哑口无言。 “太好了,太好了!”林如海惊喜的连续感叹两声,激动地对贾赦道,“大夫也说了,她这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心境最重要。可恨我解不开她的心结,她也不愿多说。大哥是娘家人,若能多陪她几日,宽解一二,必定有用。或许这一冬过去,病便可缓解。” 贾赦张了张嘴,发现局面已无法挽回局面,客气地笑了笑点点头,敷衍林如海。 贾琏笑起来,跟林如海客气道:“姑父可对人了,父亲不仅会劝人,还有一肚子的好故事呢。姑母卧榻整日闷在屋里,必定觉得无聊乏味,有父亲的故事解闷儿必然高兴。这人一高兴,话就多,聊着聊着自然就敞开心扉了。” 林如海点头赞同,对贾琏投以赞许的目光,“真是个好孩子,大哥,你可有个好儿子,叫人好生羡慕。” “就他?不气死我,我就知足了!”贾赦冲林如海客气地笑了笑,转而就满脸愤怒地瞪贾琏。臭小子,又让他讲故事,当他什么啊! “大哥过谦了,有子如此,夫复何求。”林如海对贾琏却是越看越喜欢。 …… 等林如海一走,贾赦立刻愤怒地冲贾琏吼:“谁叫你自作主张的!讲故事的事儿我暂且饶过你,留在这过年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老子可陪你做了一个月的船,你有的是机会说!” “忘了。”贾琏风轻云淡地回给贾赦两个字。 “你——”贾赦深吸口气,心里那个恨啊。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他肯定意料到早让自己知道的话,自己会想法子阻止他,所以他就不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生了这么个黑心眼的坏儿子! 但这件事毕竟是经过贾母同意的,贾赦现在有火气也没法撒。他气得心烦气躁,摆手打发贾琏。 贾琏倒一脸轻松带着微笑,别了贾赦之后,就换了套衣裳出门。他来扬州前就搜集了许多相关资料,在船上研看了一月之久。现在到了地方,自然要亲自见是一下这扬州城的真面目。 贾琏而今已经学会骑马,先去了在扬州渡口转了一圈,纵观整个渡口的情况。 扬州作为运河和长江的交接点,在交通上的俱备非常便利的条件。此地果然是南北物资运输的交汇点,十分繁荣。 贾琏转而又去了扬州城内几处繁荣的商业街,这里的贸易竟然比京城还要兴盛几分,且外地人很多,贾琏甚至在街上还看见到了两名外国人。 贾琏忙下了马,用英语跟他们打招呼。 两名老外都用非常惊讶和惊喜的目光打量贾琏,非常意外竟然会有本地人懂他们的语言,俩人非常非常很高兴,很热情的跟贾琏热聊起来。 得知两名老外一个叫保罗,一个叫杰克,都是从荷兰来的贸易商人,贾琏心里很高兴。礼貌地询问了他们的住址后,贾琏便自己的身份报与他们,表示期待和他们合作。 第13节 保罗和杰克听说贾琏是中国的贵族,非常高兴,也表示如果贾琏愿意的话他们会十分高兴和他做生意。毕竟和普通的商贩相比,与中国的贵族做生意会让他们觉得更有保障和安全感。 贾琏与两位外国人分别之后,遛跶至黄昏才回林府。他还随手在街面上买了些小玩意儿,布老虎、孔明锁和鲁班球等等,准备回去送给黛玉玩儿。 他在荣府的时候,见惯了宝玉被贾母等人百般宠溺的样儿,而今再见黛玉如此心酸的光景,自然有些心疼。 丰儿按照琏二爷的吩咐,给林姑娘送完东西便来回禀:“林姑娘听是二爷送的,当即就笑了,一见着那些东西就好奇的摆弄起来,还赏了我一贯钱。” “嗯。” 贾琏目不离书,这时林如海打发来的人传话,请贾琏和贾赦去他那儿吃晚饭,算是接风。 因贾敏病着,三人都未喝酒,吃了饭简单聊聊便散了。 贾琏临走前,请求林如海帮个忙。林如海一听贾琏想看扬州城附近地界的县志,一口答应下来,次日便派人给他送了过来。 吃了早饭,贾琏听说贾敏醒了,便同催促贾赦一同去看望。 林如海昨夜已跟贾敏提过贾赦父子打算久住的事。贾敏何等聪慧,自是不信贾赦那性情的人肯在这久留。于是细问经过之后,贾敏就猜测是因侄子贾琏的缘故。 其实从昨天贾赦对贾琏种种态度的表现,以及从他们口中侧面得知贾母对贾琏的态度后,贾敏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儿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而今她对这个侄子更是又喜欢又感激。 “大哥,昨儿个听夫君说,你竟天天去给老太太讲故事?”贾敏今天精神很多,俩眼亮晶晶的看着贾赦。 贾赦点点头,一脸无奈:“本来当初说好是只讲一个的,谁知道她老人家听上瘾了,没事儿就叫我去。但也不能说天天,三两天一个故事吧。” 贾敏觉得有趣儿,掩嘴笑了笑,转而看眼贾琏,总觉得这是事儿是贾琏的主意。 贾琏却默默站在那里,神色淡然。 “母亲,大舅舅,琏二哥哥大安!”黛玉进门后,规矩的给众位请安。 贾敏见她手里抓着东西,笑问什么。 “昨天二哥哥给的。”黛玉把鲁班锁递给贾敏。 贾敏笑起来,埋怨自己道:“都怪我病了,一家子人都忙着照看我,竟忘了你这边,本是该玩得年纪,却因为……” 贾琏见贾敏说说就眼含泪要哭,便使眼色给贾赦。 贾赦瞪儿子一眼,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贾琏轻笑,跟贾赦道:“父亲,您肚子里有那么多故事,不如挑个有趣的给姑母讲讲?” 贾敏早就好奇贾赦的故事了,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眼泪到底没流下来,“正事呢,我也跟母亲一样爱听故事。大哥若愿意的话给我也讲一个,我真好奇呢!” 贾赦本来是不耐烦讲故事的,可见妹妹病弱在榻要流泪了,心里禁不住发酸。他没理由去拒绝一个病弱的亲人,无奈表示道:“我倒愿意讲,只是这记性不好,是有很多故事具体细节讲述不出来也没趣而。” 贾琏笑,似乎早料到贾赦会有这出,直接堵住了他的借口,“父亲不必担心,儿子早命人将那些话本带来了。” 贾琏说罢就拍拍手,丰儿便捧了一叠话本进门。 贾赦呆了。 贾琏随手挑一本,“就这个吧,《庶女逢春》。” 一个庶女尚且知道力争上游,贾敏和黛玉两位尊贵的嫡女听了之后,或许会更有些感悟。 “好……好吧。”贾赦早在心里把贾琏骂了八百遍,却还是拿起书,开始对贾敏讲起来。 贾敏见他们父子此状,不好意思的低头偷笑起来。 贾琏临走前嘱咐黛玉:“妹妹也听一听,若能从别人的故事里总结道理来,也不错。” …… 扬州气候好,种植环境好,又因为交通方便可以进行运输外销,不必考虑本地市场饱和的问题,故而非常适合大力开发土地资源。 考虑到来年朝廷打算在西北开战,粮食、药材和棉花必定都是急需品,价格都一定会有所上涨。贾琏又考虑到自身的经济能力,不可能三样都选择,只能择个最优的。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大面积种植药材的情况,但人人都会生病,需求是固定的,很有盈利的空间,而且药材晒干后耐储存运输,所以贾琏决定选择药材,近来,他得空便去扬州城郊附近走动,打听谁家卖地,刚巧碰见个地主出售一处连山带地的庄子。 一共近七百亩,山是赠送的。地价很便宜,一般一亩良田一般要七八两银子,这里的地每亩只花了三两。卖地的人说是今年收成不好,要给女儿添嫁妆所以急卖。 贾琏很干脆地把庄子买下来,当场交易。 隔日,兴儿火急火燎地跟贾琏汇报:“二爷,咱们被骗了!那块地是附近有名的一处坏田,种什么不收什么。我还打听了,那个卖咱们地的人根本没有女儿,他是……他是薛家的下人!” 第17章 科研随处在 贾琏的目光还在县志上,很认真的看完最后一行,然后翻页。 兴儿呆了呆,偷瞄一眼琏二爷,原本义愤填膺的气愤劲儿硬是被琏二爷这种淡定的反应给驱没了。 “莫非二爷是要学小枣庄那样,打算用这块地做饲养场?” 兴儿还是没得到回应。 安静了一会儿,兴儿越想越憋屈,不忿情绪再次积攒起来,“就算是做饲养场,那咱也没必要买那片坏地啊,直接去弄块荒地开垦反而来得便宜。二爷,咱们这次是真被坑了,要不咱们借着林姑爷的威名震吓震吓那厮,把钱要回来?” 贾琏终于放下书,冷冷地抬眼看了兴儿。 兴儿被二爷瞅得心虚,自我反省了下,麻利的打自己一个嘴巴子,“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自作主张,胡言乱吠!” “那就退下吧。” 贾琏的目光再次落在书上,继续研读上面的内容。 读书时就要专心,他不喜被打扰。 直至傍晚,贾琏才召来兴儿,舍给他一两银子,叫他得空去请林管家吃酒。 兴儿觉得二爷肯定有事交代自己,拘谨地问:“那小的……该说些什么?” 贾琏抬眼瞧兴儿紧张的样儿,轻笑,“你就只管好好和他吃酒就好,自然表现。我的事不要多说,但也不能一点不说,而且一定要等人家主动问你的时候你再说。” 兴儿悟了悟,点点头。 晚上和林管家吃酒的时候,兴儿表现的很自然,没主动提任何事儿。等林管家开口打听了荣府的事儿后,兴儿才略微提起琏二爷做过的功勋事。后来俩人都喝多了,兴儿略有些兴奋了,才提起琏二爷前几日买地被坑了。林管家闻言心中一凛,想细问。兴儿却摇头不提了,把话说得很含糊,只是表达了愤慨之意。 林管家思来想去,觉得该就把此事告知林如海,毕竟琏二爷是在扬州地界受了委屈,该让老爷知道。 林如海立刻命人去详查此事,很快他就查出售地人和薛家的关系。若在以往,他与赦大哥还生分的时候,林如海绝不会多虑什么。而今却不一样,妻子病重,赦大哥携长子来探看,诚意十足,他理该感恩回报。 大房……二房……薛家…… 林如海想到此,心中一沉,思虑甚多。 随后,林如海唤贾琏到跟前来,详询他买地的事。 贾琏笑道:“我知道那是一片薄田,土地有点沙化,虽没打听过那块地以前的收成如何,但一见那地的情况我心里就清楚。本就没管他说什么,只是因想要那块地才会买下来。” 林如海见贾琏如此从容淡定,不禁佩服其胸襟,“那你既然清楚地不好,因何要花钱买?” “橘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其实种地也是差不多的道理,那块地种粮食肯定亏,但种别的东西却刚好合适。”贾琏淡笑着解释道。 “倒叫我越来越好奇了。”林如海笑起来,文绉绉的捻着胡子,“不过相比继续追问你答案,我倒是更期待亲眼见结果。姑父就等着你把那块地变废为宝!可现还有一件事要计较清楚,那块地真正的主子你可知道谁?” 贾琏想了下,不确定的回林如海:“昨儿个听兴儿说好像是什么薛家,当时正做别的事,并没太在意,难不成是金陵的薛家?” 林如海点点头:“我已查过,正是。说来倒也奇了,薛家的产业理该都在金陵那边,却突然跑扬州地界置办一处田产,我还听说他家的长子薛蟠而今就在扬州游玩。” 林如海别有深意的看着贾琏,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提示。 “我会处理这件事,”贾琏向来讨厌不诚信的人,更何况这次是恶意欺骗,尽管没有产生恶果,但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长记性。 贾琏想了想,补充了一下时间限定,“大概就在年前。” 林如海愣了下,转即开怀大笑,他太喜欢贾琏这种淡定聪慧的性格了。先前他曾听贾敏分析过,贾赦之所以会来扬州且留下久住,很可能都是贾琏的功劳。那会儿林如海还不太信,现在他信了。 他这个大侄子胸有城府,有大智慧,绝非池中之物。 “对了,你买了那块薄田,可有银钱不足的缘故?” 贾琏若笑非笑的看了林如海一眼,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林如海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难处。他的确是资金不足,施展不开。 贾琏也不客气,直接冲林如海点了头。 林如海笑,捋着胡子道:“姑父名下也有些薄产,却因公务繁重无暇打理,而你姑母身子又那样子,自然没有精力。而今已有几处庄子荒废了,不荒的盈利也不多。不如这样,以后就由你帮姑父打理,若盈利就抽七成给你,如何?” 林如海是真喜欢贾琏,才会提出七成这么大的利。 “都是自家亲戚,帮点小忙不算什么,侄子很愿意去做,但钱我不能要。”贾琏话音刚落,就见林如海有意再劝,立刻道,“姑父若觉得不好意思,非要给侄子点什么,那就等来年庄子丰收的时候给侄子留些种子就可。” “种子?”林如海挑眉,留点种子根本不算什么的事儿。尽管自己很想多分利给贾琏,因见贾琏诚挚如此,林如海也不好勉强,点头答应了,在心里对贾琏的品格又予以了更高的评价。 贾琏在林如海眼里几乎已经完美无暇了。 林如海稀罕的勾住贾琏的肩膀,拍拍他的胳膊,他现在是真心喜欢上这个大侄子,只恨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 接下来数日,贾赦一直被贾琏督促着去贾敏那里讲故事。以往,贾敏每天闷在屋里都是在惶惶度日,无可期盼,再加上丧子的悲恸,她并不爱喝药治病。而今因有了贾赦的故事,贾敏每日有了期待,反而愿意喝药了,因为喝完药之后她便能听到大哥的讲精彩的故事。 渐渐地,被贾琏催促久了,贾赦便有主动去给贾敏讲故事的意识,就像人每天要按时吃饭一样,讲故事现在已经成为贾赦每天的一个习惯了。 贾琏至此才不去管贾赦,每日如常看望贾敏后,便忙收集草药种子。 再有闲暇时,贾琏就去逛米铺,但他看货只看那些没脱壳的稻米。碰到哪家粮铺手里有一批颗粒大的,他就会手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一番,然后先称一斤,三天后若再出现,必定把那批稻子全包场。 小半月的功夫,贾琏的‘异常举动’就在整个扬州城的米粮界出了名。 大家都知道林府住着一位国公府来得清俊少年,喜欢收集颗粒大的稻米。于是扬州城内所有的米铺但凡进了好货,都会第一时间送样先给贾琏瞧。 贾琏所住的屋子内有一内间设有火炕,冬天在上头睡的时候非常暖和。而今炕上面却从来不住人,上头摆满了三寸大的碗。碗一个挨一个,几乎每个里面都装着稻米,泡着水,上盖一层纱布。碗边还黏着纸条,纸条上简略地记载了日期和来源,是只有贾琏才能看懂的标记。 稻米一旦发芽,贾琏就会用放大镜观察芽苗的情况,同时清点发芽率,然后再决定是否要购入这批种子。 发芽后的稻米贾琏也不会扔掉,他会换盆,在上面培上土,这些土都是他从林府的庄子上搜集而来的各类土壤。 一日,黛玉听人说琏二哥的炕上长了许多绿草,十分好奇,便在请安的时候问询父亲。林如海听着也好奇,便带着女儿直接来瞧。 听说贾琏正好在‘长草的内间’忙,林如海起了玩心,故意不许人通报,带着女儿直接进门了。父女二人一进屋,果然看见满炕绿油油的‘草’。 刚巧见贾琏一本正经的拿着一个册子记录什么,记录完毕之后,还会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草’。 林如海和林黛玉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被贾琏的怪异举止逗笑了。 贾琏因过于专注,至此才发现他们。 黛玉却十分好奇的盯着炕碗上的纸条,她指着上头的阿拉伯数字“8”,很好奇的问贾琏念什么。 “八,数量八的意思。”贾琏解释道。 黛玉点点头,又看“1”、“3”等,继续好奇问。贾琏一一解释了。 第14节 林如海眼尖,看到炕头有一个没盖纱布也没有种子发芽的碗,“这是?” “煮过的米,”贾琏淡淡地眯着眼睛,口气有点意味深长,“最近有一位不知从哪儿来的神秘人提出向我买米,出价挺高,说是为了过年吃点好饭才屯的,但显然他不是单纯买来吃饭那么简单。” 林如海一怔,突然想起上次贾琏说过会给薛家教训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温柔乡里的薛蟠连打三百六十二个打喷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贾琏:祈祷吧 薛蟠泪眼汪汪:祈祷了,您就能放过我是么? 贾琏:好好祈祷,或许就会有奇迹,一千斤种子里还能有几粒米会发芽。 薛蟠:(┬_┬)(让我去死!) 贾琏:就是死,你也只是个饿死鬼。 薛蟠:“……” 叮—— 薛蟠已修改永久个人状态:本人已死,死因:气死+饿死。 ps小剧场与正文无关,纯属恶搞 第18章 还治薛大爷 林如海:“贤侄的意思是?” “我不卖他。”贾琏慢慢的转眸,目光落在那碗不发芽的稻米上,嘴角挂满笑意。 林如海猜出些门道,好奇地问:“那这碗里的……” 贾琏:“我会卖给另一个人。” 林如海又一怔,顿然明白贾琏的意思了。当初薛家使派人忽悠贾琏,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而今贾琏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是妙哉! 林如海会意后与贾琏对视,俩人都哈哈笑起来。 “听说薛家极为有钱,视金如铁,想来我顺便给他们放点血也不算什么。”贾琏无所谓道。 林如海琢磨贾琏可能还要趁机坑他们一笔,越发觉得好笑。他这个侄子办事有手腕,真叫人觉得痛快。 贾赦正路过,刚好听见贾琏屋里有笑声,立马来了气,翘着胡子就冲进门,“你个混账——”刚开口便见林如海在此,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林如海摸了摸胡子,心料贾赦是因什么缘故对贾琏不满,有意调和道:“大哥养个好儿子,刚帮了我大忙。” 贾赦听林如海讲述贾琏答应帮他打理庄子的事儿,呵呵笑了几声,不以为意,“他也就会这个,不信你问,除了种地他还会做什么!” “大哥此言差矣,衣食住行,农是根本。此一技之长可以一敌万,琏儿的踔绝之能,绝非一般旁人可及。”林如海道。 贾琏美滋滋地听着林如海夸赞自己。不愧是探花郎,这话说得简明扼要突出重点,他爱听! 贾赦依旧很气愤:“我的好妹夫啊,你定然是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给骗了,他最会忽悠人!我讲故事的——” “父亲,您可还要扇面?”贾琏这几日没打扰过贾赦,而今他突然来脾气冲自己,估摸是琢磨明白他讲故事的事儿被自己忽悠了。那便哄哄他,平些他的怨气,反正他给贾敏讲故事的事已经停不下来了。 贾赦一听有扇面,眼睛顿时亮了,“要要要,当然要,你有?” 贾琏:“刚巧前几日有人送了我两个,一会儿便叫人给您送过来。” 贾赦闻言大喜,迫不及待地冲着贾琏勾手:“快拿上来。” 贾琏轻笑,着便命丰儿去取扇面。 贾赦见是名家大作,惊喜至极,当即夺了贾琏手里的放大镜,仔细鉴赏。 林如海见状愣了下,也叫人把他手头上的几个扇面都拿来给贾赦。贾赦忙忙客气的退却表示不要,林如海却坚持,贾赦也就高兴地接纳了。 而今一下子搂进来六七个精品扇面,足够他乐上一两个月的。可……拿人家的手短,林如海送得扇面都很贵重,这给妹妹讲故事的事儿定然不能停了。 “你们聊着,我先回去鉴赏鉴赏,嘿嘿……”贾赦宝贝似得将扇面都装进布袋里,兀自捧着走了。 林如海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大哥的性儿一点没变。而今他能肯留下来如此用心善待敏儿,果然都是贾琏的功劳。 贾琏歉意地对林如海道:“让姑父破费了。” “无碍的,都是自家亲戚,况且他这几日待你姑母极好,你妹妹说他故事讲得极精彩,哪一日得空我还打算去听听呢。” 这时,丰儿进门来报:“二爷,兴儿来传话说那个买米的人又来了。” 林如海忙告辞,打算叫女儿走。贾琏和林如海转头没瞧到黛玉,便一同进了内间,黛玉竟还靠在炕沿上弯腰数着“一二三四五”。 小丫头极为聪明,已然把贾琏刚刚教下来得阿拉伯数字都记熟了。稍微研究研究上面的数字组合,竟然就琢磨明白其代表的意思。 “琏二哥哥,这些符号是日期?” 贾琏浅笑,微微点头,目光里对黛玉满是赞赏。才四岁多的娃娃,竟然如此聪慧。 黛玉欢喜至极,俏皮的冲父亲显摆一下,这才由着林如海牵着她的手告辞。 兴儿方敢颠颠地跑进门,等二爷回话。 贾琏整理了下炕头上的碗,才抬首问兴儿:“身份可查清了?” “查清了,就是薛蟠身边的人,而今他们就宿在宜春楼。小的昨日个乔装跟踪他进去打探,确认他们二人认识。” “宜春楼?”贾琏问。 兴儿别有意味地嘿嘿笑起来,“就是那种地方,繁荣着呢,里头的姑娘个个貌似天仙,身量可苗条了。要不怎么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的烟花之地不愧是顶顶有名的,果然比别的地儿好一大截。二爷,要不您也去逛逛?” 贾琏蹙眉,瞪兴儿:“说些什么鬼东西,嫖便嫖,扯人家的诗句作甚么!” 兴儿嘿嘿笑,挠挠鼻子。他不信这么大的诱惑琏二爷能忍得住,“那个薛家的大爷自从来了扬州后,吃住都在温柔乡里,甭提过得多舒坦快活了。二爷是国公府的大公子,还比不过他?” 啪—— 兴儿还没回过神儿,就感觉一阵风席过来,然后脸颊就火辣辣的。回神儿后,定睛再看,竟然是丰儿打自己。 丰儿一脸得意的放下手,狠狠剜一眼兴儿,又恭敬地看眼琏二爷,退步到一侧待命。 兴儿捂着脸,不服气的指着丰儿:“你……你……” 贾琏:“我叫她打得,怎么,你不服?” 兴儿立刻跪地上,“小的不敢,只是小的不明白……” “狗爱吃、屎,你也要跑去和它比谁吃得多?” 兴儿愣了愣,摇摇头,转即明白琏二爷的意思了。在二爷眼里,玩女人的薛蟠就是那种啃屎的狗,干得尽是腌臜事儿,根本不该拿他去和薛蟠比较。 完了完了,二爷这回是真戒了好色的性儿了,自己嘴欠犯了大罪。 “今日你未免太过分,我不爱体罚人,再有下次,便不用打你了。”贾琏的话温和无浪。 兴儿乍听的时候还以为二爷是心疼自己,激动地抬首要谢恩,猛然见琏二爷冰冷的脸色,才明白二爷根本是在讥讽自己。 兴儿才晓得怕了,心里直哆嗦。 “直接打发你走,你再找个合自己心意的主子便是。”贾琏接着道。 “不不不,奴才这辈子只认您一位主子。奴才知错了,再不敢了!”兴儿吓得眼泪直掉,全身抖得不停,他狠命地磕头跟贾琏赔不是。 贾琏慢悠悠地吹凉了茶,见兴儿到现在仍很诚恳地用力头撞地,意识到他是真的知错了,方开口道:“你去里屋,取一盆长得最好的稻子来。” 兴儿立即乖乖地起身,去端了盆稻子苗过来。 贾琏起身,掸了掸衣袍,方去见来客。 王贵穿着一身高档锦缎,总是低头不停地用手摩挲着衣角,忽听琏二爷来了,慌忙起身拜见,虽练了几十遍,面上装得的确像个有钱的商人老爷,但眼底仍有难掩的胆怯。 贾琏淡笑着请客人坐,看茶。 王贵紧张地看着贾琏:“我们族人都有一个特殊的习惯,过年要吃大,来年才能盈利大,所以这稻米一定要买最大的才好。我也不图别的,就是想弄些回去过年吃。我是诚心诚意来买米的,琏二爷手头若有很富余,就卖我一些如何?我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王贵举出三根手指头。 “我的米不是给人吃的,不卖,你也不必再来。”贾琏回绝完,便示意兴儿将手里的稻子苗端过来。贾琏便拿着放大镜观察,左看看右看看。 王贵被拒的尴尬不已,转而一眼认出了盆里的东西,“哟,这稻子苗长得可真壮实!” 贾琏嘴角微动,心下对王贵的身份更加确定。这东西在林如海等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草。一眼能认出稻子苗的,必定是其经常下地或是庄户人家。而眼前这个叫王贵的‘商人’是打着世代做玉器生意的名号,一个富贵老爷如何认得出这东西?实在是值得人回味。 “那个能不能请您——” “兴儿,送客。”贾琏起身,宝贝的捧着那盆稻子苗走了。 王贵还想追,却被兴儿拦下,硬请了出去。 …… 薛蟠听闻此事,推开怀里的美娇娘,一脚踹在王贵身上,“太太可说了,这事儿必要赶在年前办好,你瞧瞧你,硬是给爷办砸了!” 王贵跪着哭诉:“大爷,真不怪我啊,是那个琏二爷的性情实在是太冷,不容人有商量的余地。” 薛蟠蹙眉嘟囔:“娘亲也怪,干嘛非要我买他手头上的米……” 王贵闻言来了精神,立马将自己见闻告知薛蟠,令薛蟠明白贾琏手上的是挑选出来的好种子。 薛蟠:“这就难怪了。我是听姨母来信说,他今年把庄子管得很好,盈利很大,原来奥妙之处就在他选的种子上。那咱们一定要买下来!” “爷,小的刚打听到,有个从南边来做生意的漂亮寡妇跟琏二爷早就谈妥了生意,购入六百石稻米。”小厮报信道。 “我说嘛,他一个贪财好色的人,怎的突然有钱不赚了,竟是图了色!”薛蟠哼哼大笑,当即命人去联系这个小寡妇。他一定要出高价买下这批米! 第19章 我胃口不好 两边的下人先互相通气之后,定好了价格,三十二两银子一石。 那么购入六百石就需要花掉近两万两银子。这个价格换购普通米可以买近七千多石,肯定是不划算的。但这六百石米如果是用来做种子的话,足够七千多亩地的播种量。如果来年跟贾琏在京的那些庄子一样丰收的话,那就会有两万两千多石的总收成,价值六七万两银子,绝对稳赚。 薛蟠算好了账,就决定来见小寡妇,本来他想好好看看能把贾琏迷得颠三倒四的小寡妇到底如何美貌。可恨这小寡妇竟然装起贞洁来,弄了个屏风挡在前头,叫人瞧不见。 契约是早起草好的,由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送过来,应不应就一给句话。薛蟠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胡乱答应了,当场交易,钱货两讫。 次日,薛蟠便兴致勃勃地启程回金陵。薛姨妈得信儿后,好一顿夸赞大儿子会办事,另书信一封与王夫人,告知其事情大成,还将种子分出去一份运到王夫人那里。 …… 兴儿得了银子之后,抽出一千两来给了那寡妇,安排她跟小情郎私奔去了云南,余下的钱便悉数交到琏二爷手里。 第15节 “爷,小的找那妇人是真可怜,年纪轻轻地就做了望门寡,还是被逼着嫁进了婆家,一天福都没享,天天干苦活,还得为个没见面的男人守寡,多不值啊,真可怜。” 贾琏放下手上的喷壶,转头看兴儿,“这件事你做得好。” 兴儿难得被琏二爷夸赞一回,激动地一高兴,眼泪竟然掉下来。 贾琏笑着拍拍兴儿的肩膀,注意力转而又放在那些稻苗上。 而今小小的一张炕,已经汇集了附近百里甚至千里之内的稻苗品种。虽然他这种搜集方法粗糙了点,但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了。不然大冬天的坐车去几十几百里外去搜罗种子,再验证出芽率,再回去买,实在是太折腾。 之前没钱也没条件那么折腾,现在薛蟠及时送来两万两银子,这钱也不能乱花,得继续买田,增加他杂||交稻培育的地点。 兴儿就乖乖的在一旁伺候,看着二爷每天都十分认真地记录这些苗子的情况,兴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爷,一般庄子上自己都留种子,都是好的,咱们干嘛要从米铺买那么多,还挨样试种?” 贾琏分别端起两盆涨势一高一矮的稻子苗,严肃认真地跟兴儿讲解:“植物都有一些适应性和变异性,有些地方提供的变异条件好,它会越长越适合那里的环境,有的则不行。也有的种子在这长得好,换别的地方就不能适应的环境。我现在不仅要选择合适的品种播种,确保他们适应土地的环境。还要利用这些在遗传性状上有差异稻子,进行杂||交,只有这样才可以将它们培育成俱备双方优良性状又能互补的水稻品种。” 贾琏嘟囔完,见兴儿露出一脸被雷劈了表情,怔了下,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尽力了。 兴儿一脸苦楚:“爷,您的第一句话小的就没听太懂……” “罢了。”贾琏打发兴儿再去城郊在跑跑,看看谁家有良田出售,这次他们一定要买好田了。 “二爷,时辰差不多了,您该更衣了。”丰儿提醒道。 贾琏疑惑问:“有事?” “二爷,您又忘了?奴婢两天前和您说过的,扬州知府几天前刚刚上任,邀请林姑爷大老爷和二爷您今日过府赴宴。” “扬州知府,”贾琏蹙眉想了想,奇怪道,“我又不认识他,请老爷们去就罢了,要我过去做什么!” 贾琏完事儿就不理这茬,拿起册子,对着几盆稻子苗拿做了记录。 “这位扬州知府您还真认识,来扬州前还见过几面呢。”兴儿笑道。 贾琏顿笔,想想自己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奇怪地抬头看兴儿。 兴儿:“此人正是平原侯府的二老爷,蒋青山。” 贾琏当即皱眉,放下笔。 更衣之后,便同贾赦、林如海一同乘车前往知府衙门。 蒋青山开大门欢迎,对林如海那是恭敬有加,对贾赦还算客气,但对贾琏就不温不淡的了。一则贾琏是小辈没官爵;二则就是因为贾琏之前所谓的“务农”之说,到现在还严重的刺激着他。 蒋青山和林如海互相恭维一番之后,便开席,还有特意请来的小戏班子唱戏。席至一半,林如海出恭,蒋青山喝得微醺,他见贾赦那边瞧戏瞧得正兴,趁机转头问起贾琏话来。 “听林大人说你又跑到扬州来种田了?你这孩子可真有意思,好好地官家嫡子不做,竟天天干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脏活儿。未免太不争气,伤你父亲的心,更丢你们国公府的脸。” 贾琏冷冷地白一眼蒋青山,懒得跟一个醉鬼辩论是非,目光继续落在戏台上。 “哟,我说了大实话,你竟然还不爽,生气了?”蒋青山笑起来。 “蒋大人,你这样才是真丢脸。”贾琏冷言讽刺蒋青山的失态,起身便告辞。 蒋青山一怔,没想到贾琏一个小辈竟然敢在这么直接骂自己,一时还没回过味儿来。 贾赦才注意到贾琏要走,忙问:“你干什么去?” 贾琏侧眸斜视蒋青山一眼,嗤笑道:“这地儿太臭,出去透气。” “混账!你什么意思?”蒋青山终于缓过劲儿来,赤红着脸质问贾琏。 刚巧林如海回来,瞧见这场景觉得奇怪,把手搭在贾琏的肩膀上,蹙眉问:“怎么了?” 贾琏看眼蒋青山。 蒋青山见林如海与贾琏的关系似乎不错,突然打了个激灵,哈哈笑道:“怪我的不是,喝了酒,和贤侄开了几句玩笑,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哈哈……贤侄,莫要见怪啊!” 林如海看向贾琏,意在求证。 人家蒋青山已经先开口说是玩笑,自己若是得理不饶人的诉苦,反而不占便宜。贾琏嗤笑一声,只道:“没事,我出去透透气。” 林如海一听贾琏这口气,心里就暗自寻思着他是有苦难言,对蒋青山这人的印象顿时坏了几分。 “行,那回去再说。” 林如海话音刚落,便有蒋家二太太打发的人请贾琏过去一趟。 来人见贾琏蹙眉犹豫,忙解释道:“大爷随着二老爷二太太一块儿来得,本打算在扬州游历一阵儿子,没想到刚来扬州就有点水土不服,还病着。这几日在屋里估计是闷坏了,太太听说您来了,便想着请您去看看他。” 贾琏便随传话的婆子一道走,结果却被引到后宅一处气派的院子前,贾琏打量这里的环境,再见院内来回走动的婆子丫鬟们,觉得不对。他顿住脚,听见石阶上俩丫鬟谈论太太姑娘之类的话,方知这屋子里住着的应该是蒋青山的妻子。 贾琏转身便走。 婆子要拦着,被贾琏一把推开,结实的摔一跤,却不敢造次,忙捂着肚子追,口里喊着:“琏二爷留步!” 贾琏最终被疯狂奔跑的婆子拦下,婆子心惊胆战的跪地,给贾琏赔罪解释:“二爷莫要误会,我家太太本是有几句话要嘱咐您,怪老奴记性差,竟忘了事先说明。二爷千万别生气,老奴个您磕头赔不是,大爷那边还等着您探看,他正病着着实可怜,您看您……” 贾琏想到那个活蹦乱跳一直很健康的蒋子宁,默了片刻,方道:“带路。” 折腾一番,总算是见到了蒋子宁。 蒋子宁白着嘴唇,表情厌厌,毫无生气的卧在榻上,跟往日活泼兴奋从来不知道累的他截然不同。不过见到贾琏来了,他脸上才有了笑意,十分开心。 “警告你,不许笑话我!我哪能想到我这从一坐上船开始身子就不舒服了,到了扬州病更重,就是打不起精神,总觉得累、困。” “我没笑话你。”贾琏盯着蒋子宁,认真道。 蒋子宁更羞愧的捂着脸:“你说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连换个地方都受不住呢,我多年轻啊,你瞧二叔二婶年纪大了,都还好好的呢,真丢人。” “我看你不发烧,不咳嗽,是什么病症?” “不知道,大夫也诊断不出来,就说我是水土不服所致。现在我吃什么吐什么,很容易昏睡,特不精神。”蒋子宁弱弱道。 贾琏盯着他不说话。 蒋子宁:“你干嘛这样一直看我啊?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家妹妹似乎挺中意你的,虽然二叔极力反对,但婶子素来宠爱她,你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嘿嘿……要不你考虑考虑吧?” “呵,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操心别人。”贾琏嗤笑道。 “我这是为妹妹谋幸福,应该的,我可是个好哥哥呢。”蒋子宁话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胆子随着你二叔二婶跑到扬州这地方来,就该有‘生病’或是‘意外’的准备。” 蒋子宁是长房独子,侯府爵位的准继承人,这个诱惑太大。况且凭蒋子宁习武的壮实身子,能生这么久的‘怪病’太可疑。两样加一起,他被人下毒的概率都比稻种的发芽率高。 这孩子是真傻。 贾琏因此才稍微提示他一下。 蒋子宁闻言后顿时打个激灵,“你的意思是说我二叔二婶他们对我……不可能,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你家人如何我不关心,不过你若真走了,我会叫兴儿每年给你烧纸的。再有,你妹妹的事休要再提,我胃口不好,受不了刺激。” 第20章 三人同回京 蒋子宁断然不信贾琏所言,甚至还觉得自己病重之时贾琏说出这等毒话很伤人心。 “小心入口的东西,再有,你若是脑子开窍了,记得留下证据再来求我。”贾琏说完这些话,便自拂一阵清风走了。 “你——”蒋子宁终究顾念友情,没有跟贾琏发火,默默目送他离开。 傍晚,丫鬟还是来送饭和汤药的时候,蒋子宁一怔,鬼使神差的把饭药偷偷给倒了,连茶水他也没敢喝一口。第二天醒来时,虽然饿得肚子咕咕叫,但却觉得身子轻松了些。蒋子宁开始信了贾琏的怀疑,没敢伸张,悄悄唤自己带来的两名身边人从外面买点心给自己。如此三日,身子才渐渐好了,能下了床,也有些精气神。 蒋子宁至此才敢确认自己真的被人下药坑了,因二婶日日派人来探查他,他不敢在府中多留,就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跟着两名属下偷跑了出去。使人从林府后门,偷偷传话给贾琏。 “我总算逃出来了,好可怕!真没想到你的话是真的!”蒋子宁一看见贾琏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大的松口气。 贾琏仍不动声色,伏在案前绘画。 蒋子宁落了个尴尬,自己摸了摸鼻子上的灰,然后讪讪地走到贾琏身边,打算瞧瞧人家画得这么认真的大作是怎样的精致。 不知是气派的山河,还是梅兰竹之类清韵的花草? 蒋子宁定睛看,纸上赫然画着一根细长的类似草之类的东西,草头上面好长着一颗颗粒子,每一颗粒子上面挂着很小的花。 蒋子宁瞪大眼仔细瞅了半天,没辨认出来“琏兄弟,不知这是什么高雅之花?” “稻花。” “稻——花,”蒋子宁挠挠头,“稻花是什么花,莫不是最近我病了,市面上竟流行起了新品种?” 贾琏:“水稻的花。” “啊……原如此,”蒋子宁附和地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啊?水稻的花?就咱们吃的米开的花?你可真有心情,不关心我的事儿,画这破玩意儿做什么。” “来年开春我要找一种珍贵的植株,花器构造很不同,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所以我要多画几幅送到庄子上去,让大家一起帮忙。” 做杂||交水稻是一个很复杂麻烦的过程,最首要的就是先找到雄性不育的水稻植株,没有这个,水稻的杂||交就只能是个空谈的梦。希望在这个异世界,他能有机会去追逐那位粮食大师的脚步。 蒋子宁听贾琏解释完,这才注意到桌案上已经叠了一摞画好的。蒋子宁伸手摸了摸,发现这纸不大一样,结实的很,手感有点像皮子。 “诶,这东西好啊,怎么搓不带坏的,还比一般皮子白净。” “羊皮纸,跟两个荷兰人买的,京城也有,你平时也不读书写字自然不知道。”贾琏方停下笔,打量蒋子宁,“气色似乎好多了。” 蒋子宁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托您的福,我现在知道我家里人有多险恶了。” “还怪我?若非是我,你现在已经傻死到阴曹地府。”贾琏见他不知感恩,随手拿起一本书拍在蒋子宁的脑袋上。 蒋子宁捂着头抽抽鼻子,可怜兮兮的趴在桌案上,“人家哪会知道至亲长辈会对自己干出这样的事儿,况且我之所以会跟着二叔来扬州跟你也有关系,我是为了找你一起玩才来的。还有,要不是你把那盆兰花调养得好,不小心被大皇子瞧见了,圣上也不会突然想起垂怜我家老太爷,提拔二叔来这里做什么扬州知府。” “看来真是我的不是,好像当初是我上赶着要去救你家老太爷的兰花似得。”贾琏没好气地瞪一眼蒋子宁,这厮的智商他已经不指望了。 忽听见他肚子叫,贾琏嗤笑不已,转即吩咐丰儿摆饭。 蒋子宁见桌上的清粥小菜,激动的恨不得给贾琏跪下。 “苍天啊,大地啊,我终于能吃口热乎的饭菜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就靠小厮从外头买来的糕点度日,吃得真没滋味。” 蒋子宁狼吞虎咽席卷了一桌子的菜,心满意足的躺在罗汉榻上打嗝。 林如海得知府里有人来探望贾琏,特打发人来问贾琏。 贾琏心知这里是林府,上上下下都是林如海的人,自然什么都瞒不住。与其欺骗不如坦诚,贾琏便替蒋子宁做主,将事情的经过说与林如海,请其留蒋子宁在这久住。 蒋子宁生怕林如海不管闲事把自己撵出府外,可怜兮兮的跪地,先谢过林如海。 林如海闻言先是一怔,才扶起蒋子宁,“此事非同小可,你贸然出逃,定会引起你叔父的怀疑,你与琏儿交好众所周知,回头他必定会打发人等前来问询,我倒是可以为你瞒过去。只是事后你们叔侄难免再见,到时你又该如何解说?” 蒋子宁尴尬地看向贾琏。 第16节 贾琏笑道:“这倒是好解释,借口说他贪玩之类也可,说他沉迷女色一时未能醒悟也可。要紧的是先保命,再拿证据,让你家老太爷清楚地知道你已被你二叔陷害。” “对对对,你说的有理。”蒋子宁没主意,听着贾琏的主意好就忙附和,“对了,饭菜茶我都留着了,带了过来。” 林如海赞许蒋子宁聪慧,当即找大夫来。 蒋子宁不好意思的挠头:“其实是多亏我的救命恩人琏兄弟的提醒!” 蒋子宁正正经经的给贾琏鞠了一躬,表示谢意。 贾琏懒得搭理他,直接建议林如海:“还是多请几个大夫,一定要都是扬州城内有名望的大夫,让他们一同鉴别,完事后各自出具文书,证明这些饭菜里有毒物。” 林如海蹙眉想了下,冲贾琏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一人之言或许还有可能推脱,多几个人便是铁证如山了,谅他无口辩驳。” 林如海命人依照贾琏所言去办。大夫们很快就探察出茶水和药汤之中所含的慢性毒物,出具了文书证明。 转眼便到了来年开春,贾敏病情已有些好转,略微可下地走一走。贾琏也已将田庄等事安排妥当。父子二人不好继续逗留,便辞别了的林如海一家,暗中带着蒋子宁上路回京。 蒋青山自蒋子宁出逃之后,就麻了手脚,派人四处追查,林府那边也暗中打听过,却不得消息,老太爷那边他则一直瞒到了年后才告知。 林如海送行贾赦贾琏父子时,蒋青山也巴巴的来了,嘴上借口说请贾琏带点东西给他家老太爷,实则却是命人抬东西上船去搜查船舱。终究没找到蒋子宁的身影,才铩羽而归。 上了船,贾琏才去了厨房,将蒋子宁从一筐白菜篮子里拉出来。 蒋子宁吐了一口白菜叶子,骂骂咧咧道:“二叔这是想逼死我!这次回去一定要狠狠告他一状,弄不死他!” 一直大大咧咧的蒋子宁这次真犯狠劲儿了,两眼一瞪,充满了杀气。 至亲的背叛陷害,令蒋子宁愤怒异常,经常在船上吼。 贾赦比较懵,他一直是局外人,不知道蒋子宁在林府呆过。上了船之后,他突然见到蒋子宁,吓了一跳。本来贾赦心中就存疑,在坐船期间,他还发现蒋子宁总是勤快地往他儿子的房间里跑,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脑子里不禁想象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先前儿子退婚,不要那个漂亮的王熙凤,莫不是…… 贾赦有点愁,一路上再也不无聊地去想念那些美妾了,一心全扑在自己子嗣的传承问题上。 临要到京城,贾琏嘱咐蒋子宁:“因为检查有毒物的饭菜不是当场在你二叔的府里,所以这个证据不能算是真正的罪证,送去衙门肯定不好用,但拿去给你家老太爷看定然有效。他知你为人如何,也知道林老爷的为人如何,对此事的来龙去脉心中定然有数。况且这件事你不张扬,不现家丑,委曲求全至今,他老人家肯定会体谅你的难处,日后加倍和呵护你。至于你叔父那边,本就是个草包子,没了你家老太爷的支援,必败。” 蒋子宁含泪点点头,再次谢过贾琏,更有下跪感激之意,被贾琏给阻拦住了。 蒋子宁擦擦眼泪,爽朗的笑道:“以后我的命就是琏兄弟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贾赦正准备下船,刚好看见俩人在一起‘举动异常’,脸色尴尬地猛咳嗽两声:“琏儿啊,此番回京,你的婚事咱们该好好商议了。先前听你姑母说,她跟礼郡王妃是手帕交,而今也时常书信往来。听说郡王妃的次女温婉大方,闺名甚好,等回府后咱们就好好去相看相看。” 蒋子宁一听,噗嗤笑了,“就她,那鼻涕鬼?她可配不上我琏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贾赦:作为父亲,我深表忧虑 贾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喜欢女人,喜欢女人,喜欢女人。 大鱼:我替贾琏作证,真的是言情,赦老爷! 贾赦:我不信不信,你们还总把我写得情四射呢……╭(╯^╰)╮我不管,反正我是纯洁的! 贾琏:好好好,你最纯(蠢)…… 第21章 满满都是事 贾赦瞪圆眼看着蒋子宁,仿佛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 蒋子宁感觉到赦老爷对自己有怒火,很不解地看向贾琏。 贾琏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贾赦深吸口气,尽量平复自己满心的怒气,对蒋子宁道:“贤侄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你年少轻狂,犯点小错没什么,但万万不能干出绝人子嗣的事,这可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大罪啊!” 贾赦说罢,依旧用他的牛眼珠子狠狠地瞪蒋子宁。 蒋子宁恍惚不解地点头,他什么时候绝人子嗣了!? 贾赦冷哼两声,白他几眼,才愤愤然地离开。 蒋子宁纳闷半晌,问贾琏:“你家老爷是怎么了,就因为我说一句鼻涕鬼,他就不高兴?” “不必管他,人来疯。”贾琏对贾赦的话半点没挂心,因为从他嘴里从来都没说过正经话。 …… 船很快到了渡口,荣府已来人接应。 贾琏吩咐七八个小厮护送蒋子宁回去,以防蒋青山有后手。 蒋子宁感激得再三致谢,最后被贾赦急忙催促离开。 贾赦见人走了,才总算松了口气,伸手要去揪贾琏的耳朵好好训斥他。 贾琏却趁机抓住贾赦胳膊,扶他上马车。 贾赦动动嘴,看看四周的下人们,忍住了,闷气上车。 父子二人回到荣府之后,当即去拜见贾母。 贾琏林如海和贾敏捎来的东西呈给贾母。玉器、漆器、草席、茶叶和织锦等物,都是扬州特产的上等极品,京城鲜少能买得到。 贾母欢喜的挑了两件,便将东西给两房分了。 “老大这次去扬州有功劳,多分些。” 贾母把七成的玉器、漆器、织锦等物分给了贾赦,余下的给了二房,剩下一些小吃茶叶则各屋平分。 王夫人抿着嘴角浅笑,憨厚的没说什么,眼睛却狠狠剜了下装玉器的那两个箱子,都值不少钱的! “快和我说说敏儿的情况?”贾母笑问。 贾赦忙主动自夸起来:“您不知道,儿子年前到的时候,她病得就剩一把骨头,床都起不来,说话都能累着。儿子见她每日卧床无趣,活得了无生机,还不肯吃药吃饭,就主动提出给她讲故事……而今已经能下地走了,她还说等身子好了,就来瞧老太太!” 贾母欣慰得拍拍胸脯,“哎呦,我的心肝哟,她能好比什么都强,可算是叫我这把老骨头松口气。” 众人都跟着老太太欢喜起来,都道贾敏像贾母,必有福气,定然会长命百岁。唯有王夫人一边赔笑一边狠狠地揪着手里的帕子。 屋子里气氛和乐,笑声不断。宝玉跟着凑热闹,特意跑到贾琏跟前问礼物。 贾母最是在乎她的心肝宝玉,当即就把目光落在了贾琏身上。众人便都跟着看过去。 贾琏笑,“长高了不少,也长了一岁,我记得你这年纪该是去学堂念书,今天怎么在家?” 宝玉一听说读书,脑袋立刻耷拉下来,对贾琏的刚刚萌生的好感顿然全无。小脸儿黑了,转头就躲在贾母的怀里哼唧。 贾母稀罕的抱着宝玉,笑骂贾琏:“你兄弟今晨刚闹了肚子,又听说你回来了,才没去学堂。好容易歇息一天,不用瞧书了,正高兴呢,你便提这茬。可是你这猴儿没带礼物给他,想搪塞过去?” “带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贾琏笑看一眼宝玉,拍拍手,叫人把他的礼物抬上来。 宝玉一听说是“抬”,高兴起来,希冀的伸脖子往门口看,果然见俩婆子抬了箱子进门。 “准备礼物前我还特意问询了林姑父的意见。”贾琏的话令在场众人更好奇箱子里的东西。 宝玉兴奋的亲自跑下去看。 箱子打开,满满的书,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味儿。 宝玉见是各类名家文章之类,尽是些为了考取仕途而读得书,看了就叫人头疼。宝玉顿时蹙起眉头,不高兴了,眼含着泪看向贾母。 贾母抬手唤宝玉,目光严厉的瞪向贾琏,刚要开口,贾琏先一步说话了。 “这些都是我费心问询姑父读书清单,而后搜集而来的。这里才是一箱,外头还有十箱。我想着既然姑父年少时熟读这些书后便高中了探花郎,想必以宝玉的聪慧将来必定也会如此。咱们家里头的人可都知道,宝玉是个最聪明伶俐的,有读书天赋,哪像二哥我笨得跟什么似得,也就只能没出息的帮衬着管家罢了。” 贾母一听贾琏如此用心对待宝玉,对宝玉报以如此高的期待,顿时乐了。 “琏儿可说了,咱们宝玉将来有可能超过他探花郎的姑父!”贾母甭提多高兴了,乐呵的把宝玉揉进怀里,摩挲着他的脑袋瓜儿,“咱们家宝玉就是聪慧,将来定然能光耀门楣,科举出仕,弄个大状元郎当当。” 宝玉见贾母也不帮自己,泪打在眼圈儿,低头彻底蔫吧了。 王夫人把宝玉拽到身边而来,仔细提点:“别的不说,你二哥这话说的有理,从今天起你定要好生熟读背诵你二哥给你带回来的这些书,这个家也就你能有指望在读书上头有出息,可要争气,给我和你爹争脸。” 宝玉讪讪地点头,不敢有半点反抗。 贾琏见差不多了,便告退回去。一进院门,他便直接挽起袖子去瞧那些已经发了芽的牡丹苗,涨势好的有二百余颗。贾琏命梅果把这些苗子移栽分盆。 次日,贾琏便召集各处庄子的管事,再次确认他走之前分派下去的种植计划,另带了两袋子马铃薯就近去了一处庄子。 管事打开袋子,拿出一颗颗圆滚滚看着像地瓜又比地瓜圆的东西,上头还有很多芽眼,长了小芽。 “二爷,这是?” “马铃薯,简称土豆,是我从两个荷兰人那里买来的。”贾琏拿起一把小刀,叫他们照着土豆上的芽眼切割,然后指挥他们该如何埋在土里。 贾琏很珍惜的握着手里的土豆,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等夏天的时候,那两个荷兰人还会带更多的土豆过来。这东西耐寒、高产,特别适合在只能生长莜麦的产量低的高寒地区,可以有效地解决贫寒地区的温饱问题。 今年是歉年,已有不少贫寒地区的百姓食不果腹,流落到扬州做苦力。如果到了荒年,颗粒无收,情况会比现在恶劣百倍甚至千倍。他作为来到这个异世界的农学教授,连这里百姓们的基本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就太失败了。 管事不太懂琏二爷的解释,不过既然是二爷的吩咐定然有二爷的道理,他谨记在心,定然好生照顾这些‘圆地瓜’。 贾琏本还打算再去饲养场看看,蒋子宁突然派人来,很急迫的催促他过府一趟。 贾琏还以为蒋子宁的事儿出了什么岔子,立刻就赶过去。 “嗳,琏兄弟!”蒋子宁匆匆迎过来。 贾琏看他。 蒋子宁凑到贾琏耳边:“扬州的事儿我昨晚就跟老太爷说了,效果不错,但当下还有另一件事,家里来了贵客,指名要见你。” 贾琏听蒋子宁说是四皇子,不算意外,痛快地进门行礼请安。 “贾琏,久仰大名!”鄞祯咬牙浅笑,这个‘人才’他已经等很久了。 贾琏听闻这位皇子的话语里有讽刺之意,道了句“不敢”,再没多言。 鄞祯瞧他还有脾气的,哈哈笑起来,问:“你可记得本皇子?” “记得。”其实贾琏从进屋时就认出鄞祯,心里就惊讶过。原来他故意散布消息‘算计’的四皇子,竟然正是那时讨水喝的贵公子。当时送水后,他故意引起对方的注意,是考虑到京城贵圈就那么大,以后再遇见或许能‘有用’。没想到这次老天帮他,‘有用’加上‘更有用’了。 鄞祯大笑,叹有缘,浅问了贾琏几句话,便欣然离去。 “奇了怪了,点名要见你,却这么快就走?”蒋子宁纳闷道。 贾琏笑了笑,心里略微明白些,大领导任用关键人物的时候总要先经过几番考察后才能决定。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不管是谁做当政者,都不可能忽视“农”的问题。 平原侯坚持要留贾琏吃饭。 贾琏估计平原侯是想要他的证词,便在与其吃酒的时候坦言了经过。 第17节 平原侯早发过火了,但听贾讲述经过的时候,仍气得满面通红,一掌拍裂了桌角,“这件事幸亏你和林大人处理的得当,不然我可怎么对九泉之下的大儿子交代啊!小友,请受老夫一拜!” 贾琏忙搀扶起平原侯,“我们没做什么,真正受害的人是您孙子,要紧的是您该做什么!” 平原侯听贾琏提醒,当即就恨恨地咬牙道:“老夫绝不会饶过蒋青山!” 平原侯直呼其子之名,可见其恨意之深。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贾琏不好再多过问,略微宽解了几句就告辞了。 贾琏刚到家,兴儿便特地来报:“小的打听了,今年二太太庄子里种得稻米全都是从金陵运来的种子。” 第22章 警告邢夫人 贾琏应承一声,便进了屋。兴儿没走,跟着贾琏往屋里去。 “还有事?” 兴儿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张口:“爷,那种子都是煮熟的,种下去后用不了几天很快就能发现不发芽,二太太回头再命人补种就是,却也耽误不了几天工夫。” “本就没打算叫她颗粒无收,不过是给个教训罢了。庄子再穷,她照样能吃饱饭熬到来年,但那些佃户们却惨,一冬都要饿着肚子。”教训人归教训人,但贾琏不会因此波及无辜。那些佃户们都有儿有女,丰收之年都会被压榨的口粮紧缺,更何况是颗粒无收的情况。况且以王夫人自作聪明的高傲性儿,肯定受不了自己受骗上当,就算是庄子上的事儿没怎么耽误,她也定然咽不下这口气。 兴儿愣了愣,心里直赞琏二爷心善。那些个佃户跟自己的出身差不多,二爷能有此忧虑,当真是懂得顾全大局知冷知热的好主子。以前自己跟着二爷就是混闹,干得都是些糊涂事儿。现在二爷务了正业,兴儿觉得自己活得也越来越值钱了,做的事心里踏实,也有意义,真心好! …… 贾琏准备书信一封与林如海,告知其这边的情况以及平原侯府的事儿。信写到末尾,贾琏才想起贾赦来,抬首叫兴儿。 “我正给林姑父回信,你去问老爷可要稍什么话没有?” “嗳,小的这就去!”兴儿转身麻利的就跑了,身上似乎有使不完劲儿。 片刻后,贾赦就翘着胡子亲自上门了。 贾琏起身,问:“莫非有重要的话要说?” “有,当然有,很重要。”贾赦背着手,有模有样的在贾琏屋里徘徊了一圈,然后故作深沉道,“另起一封,单独是我的,我说你写。” 贾琏执笔。 贾赦:“开头的客套话你写啊,我就不多说了,然后正文:敏儿,大哥近日甚是忧虑琏儿的婚事,听闻礼郡王……” “父亲!”贾琏丢下笔,没想到贾赦还在惦记这件事,他以为那天贾琏在船上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贾赦气得直瞪眼珠子,“干什么?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你这个不孝子,非要干出绝我子孙的大事你才甘心?” “您抽哪门子的疯。”贾琏起身要走。 贾赦哪能让贾琏跑,上去就捉住他的手,大喊:“不孝子!今日我必要执家法,好好教训教训你。来人,上家法!” 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听见了。 婆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碍于琏二爷儿的威严,都不敢乱动。还是在贾赦再三的恐吓下,才去取了长凳和木杖过来。 贾琏则静静地看着贾赦摆弄好这一切。 贾赦手抓木棍,厉声呵斥贾琏躺在长凳上。 贾琏打量了下,“这棍棒够粗的,几杖下去,非得养个十天半月才能好。” 贾赦:“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家法是闹着玩的?” “躺在床上休息几日倒无所谓,只是过几天四皇子便要见我,到时我该如何去见他,不然父亲代我去?”贾琏淡然地陈述完毕,便泰然的坐在长凳上,看贾赦。 贾赦恍惚了下,接着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连忙拉住贾琏质问:“你说什么,你见过四皇子?你是不是唬你老子呢!?” “见过,就在平原侯府,不信您可以去问平原侯那里打听。”贾琏道。 贾赦这回信了,万分欣喜的抓着儿子的胳膊,“他找你什么事儿,你们都说了什么?” 贾琏将经过略微夸张地描述给贾赦。其实有些东西只在意会之中,但对于贾赦来说,还是直白的说明比较好。 贾赦激动地一把丢了木桩,拍拍贾琏的肩膀,自夸道:“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很好,很好!这回咱们大房长脸了,我非要跟老太太好好说说去。” “让她知道倒是可以,但此事切忌张扬,还请您提醒她老人家暂且不要到处说,对二房也不行。”贾琏转即令丰儿捧来一叠书,“这是最近新出的话本,老爷去了不如顺便给她老人家讲个故事,数月不讲了,她必定喜欢得紧;到时候您再说我的事儿,老太太肯定更加欢喜。” 贾赦想想也是,叫人拿上书,走了几步又问转头贾琏:“你不随我去?” “这种事儿当然是从您口中说出来的效果最好,我跑去自夸反而讨嫌。” 贾赦觉得有理,乐呵呵地走了。 贾琏派人去给扬州送信后,略微在院中站了站,顺便瞧了两眼牡丹苗。他走到靠近院墙的地方,听见了清浅的哭声,听着是两个丫鬟在偷偷议论邢夫人克扣钱财的事儿,连下人们过年的钱都要扣下三分。 贾琏让人带上几样东西,立刻去见邢夫人。 邢夫人命人上好茶给贾琏,略微问了问扬州的事儿,便跟贾琏唠叨起自家事儿。讲起她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大嫂,又说到了她的侄女邢岫烟。 “自个儿的姑娘竟不养了,送到我这里来,我连自己都糊弄不上呢,哪得工夫管她去!还有,琮儿这几月没了你的管束,加上过年了,玩得不知东南西北,又混得跟个泥猴儿似得。” 贾琏刚回来还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过问贾琮的事儿,不过想想昨天他给自己见礼的时候,的确是面露怯色,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临走前,给他和环弟请了个挺好的西席,这俩孩子怎么都不去学习了?” 邢夫人提起这事儿就来气,撂下茶碗道:“别提了,你请那个西席叫你二婶子瞧上了,他觉得好,便和老太太说了去,赏给宝玉了。又说嫡庶有别,不能一同上课,说是等过了年再给咱们找一个来,可而今都快四月份了,也没见个人影来。” “呵,”贾琏讥讽的轻笑,“我听说他去了学堂读书,又何必再请西席?” “我也这么说,可你二婶说了,宝玉年纪小,容易害病,冬天出门一旦冻着了就不好了,再者说老太太有时候想他也不方便见,便让宝玉喜欢的时候就去学堂,不喜欢的时候就留在家学。那日你回来,提起上学的事儿,竟没人提这茬,想想我便气。”邢夫人气愤道。 “我知道了。”贾琏沉下脸色来,细琢磨了会儿,转而道,“二太太别的不会,最会收拢人心,连下人们都时常夸赞。所以有的时候她一说话,帮腔的人多,便容易事成,这便是折小利来大利的道理。而大房这边却截然相反,我才回来几日便听到些传闻了。” 邢夫人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贾琏:“老太太喜欢端正大方的媳妇儿,眼看二太太要再次得了人心,您岂能坐视不理,任由这管家权被人夺了去?” “老太太要收管家权?”邢夫人大惊,双手放在胸口,一脸惶恐的表情。 “太太还是在管家上尽些心思,对孩子和下人们都好些。还有您那侄女,到底是您的血脉亲戚,您养大了她,再把她嫁出去,她自然会当您是半个娘亲,将来对您感恩孝敬。何必像现在这样,四处克扣,落得个被万人恨,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贾琏话说得挺狠,但对于邢夫人这样的胆小抠门的人,就得狠一些才能让她长记性。 邢夫人气得嗑巴了,“你……你……” 贾琏:“老爷那儿有美妾通房,对您肯定是不上心思。您再搜刮钱财,失了人心,试问您人老之后还有什么,不正是我说的是下场?” “孽子,你、你……”邢夫人气得手发抖。 “这些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说出口罢了。今天我敢说,也是真关心您,同时也敢给您一个承诺,只要您好好地尽您大太太的职责,将来我这里该孝敬您的一样不落。” 贾琏话音落了,便让丰儿捧一匣子上来。打开后,里面放着各类金银富贵物件,一见就是好东西。邢夫人看得眼睛都亮了,原本的怒气消了大半,连嘴角都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太太考虑清楚。”贾琏提醒道。 邢夫人作为继室,无儿无女,娘家也靠不上,没安全感正常。现在贾琏要给她这个安全感,但若这次邢夫人再不争气,贾琏以后肯定不会多管闲事,由着她自生自灭去。 “太太,机会只有一次,您别耍人玩儿就好。”贾琏用口气很郑重地警告邢夫人。他可不是神,没那么多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 邢夫人恼恨地瞪贾琏一眼,很不喜贾琏的毒话,奈何他说的就是事实。邢夫人终究点头应下了。 贾琏出了门,便有俩小厮匆匆忙忙的扑到他跟前。 一个是贾母派来的,要贾琏立刻去见她。这个好猜,定然是贾赦把四皇子的事儿说了,引得贾母想见他。第二个则是王夫人派来的,也要贾琏立刻去见她。贾琏算算日子,离稻子播种六七天了,王夫人应该是得知稻子没发芽想找他算账。 兴儿为难地问贾琏:“爷,您去哪一处?” 第23章 打脸王夫人 “这还用问么,必然是先紧着老太太来。”贾琏扬起唇角,完全不理会王夫人派来的小厮,麻利地跟着贾母的人走了。 王夫人的小厮站在原地尴尬了半晌,自觉没脸,咬着牙回去,添油加醋的跟王夫人描述琏二爷嚣张态度。 王夫人更气,当即就起身去贾母处,找贾琏算账。而今她不管家,贾琏越发不把她看在眼里,还敢耍自己!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没资格说话的小辈而已,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王夫人进了贾母的花厅,听见有笑声,她立刻改换成略微和气的面容,上前给贾母请安。 贾母:“老二媳妇儿啊,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件——” “老祖宗!”贾琏微微轻唤了一声贾母,意在提醒她记得保密。 贾母大笑到一半,愣了愣,转而改换成微笑。 “母亲,您要说什么?”王夫人试探问。 贾母笑着看眼贾琏,转而敷衍王氏道:“我是要跟你说,老太妃送来两盒贡茶,我自个儿喝不完,回头你取一件回去。” “多谢母亲。”王夫人暗中扫了一眼贾赦贾琏父子,脸上扬起一抹得意。老太太独独赏了她,没赏别人,可见自己在老太太的心里是特别的重要。 王夫人猛然瞧见贾琏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心里就特恨。装得人模狗样的跑来巴结老太太,就想讨好差事?做梦!等一会子她把事儿说了,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胆子笑! 王夫人心里刚琢磨完,就见贾琏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扫过来,还上扬起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儿。 王夫人气得直咬牙,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小子。 贾母察觉出王氏脸色不对,问她可有事。 王夫人攥着手里的佛珠,咬牙假笑道:“媳妇儿是来跟您请罪的,晚些时候恐怕不能来这边请安了,庄子里的几个管事要来这边商议春种的事儿。” 贾琏闻言佩服地笑起来,这位王夫人可真有心思,想找他算账不直接来,竟然要借着贾母的嘴间接说出来。不愧是深宅大院的女人,有些心机。 贾琏就安静的勾着嘴角等着,倒想看看王妇人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贾母闻言后果然觉得奇怪,问王夫人:“这春种不是刚完事儿么,怎么又要种?” 王夫人默默垂首,用帕子擦拭眼角,什么都没说。 贾母见状就更好奇更要问了,唤王夫人到跟前来,拉着她的手:“好儿媳,你这到底是怎么的了?你一声不吭的,我心里反而更放不下。快说,别叫我老婆子替你担心。” “母亲别急,媳妇儿这就说。”王夫人微微侧首看眼贾琏,转而对贾母哭诉道,“去年秋天,媳妇儿见琏儿庄子收成好,便顺口在信里和妹妹说了。可巧妹妹的大儿子当时在扬州游玩,听说琏儿在扬州收种子的事儿,便想着他自己也能出息一回,得母亲夸赞,就叫人去琏儿那买了些种子回来。都是一家子,沾点光不是好事儿么!刚巧妹妹念着我,种子有多余的,就捎了些与我。今春我便将这些种子种下来,还想着若是涨势好,必要好好犒赏琏儿一通。怎料这七八天过去了,愣是一颗芽儿都没发。庄子上的人说了,就算是陈年的种子也不会如此。他们把那些没发芽的种子挖出来,尝了尝,发现——” 贾母见王夫人说到关键就停下来,急急地问:“什么可能?” “种子是煮过的,全都是熟的!”王夫人作哽噎状,但声音却很高亢。 贾母恍惚了下,转而惊诧地看贾琏。 贾赦原本一脸堆笑,闻言也傻了,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儿子。琏儿这么有出息了?敢算计他二婶!不过这下被老太太知道了,非得扒他一层皮去。 “琏儿,你怎么能对自家人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 第18节 贾母见贾琏毫无解释的意思,气上加气,一时间竟有点喘不过气来。众丫鬟忙上前抚慰一番,贾母刚刚顺气稍好些,王夫人便连哭带劝的说是自己的不是,激得贾母的气又上来了。 “哪是你不孝,分明是你侄儿戏弄你!放心,老二媳妇儿,这事儿有我老婆子替你做主!”贾母拍拍胸口,转而抖着手指贾琏,问他认不认罪。 贾琏上前一步,冲贾母深鞠一躬,却没有跪下。 可见他是不认的。 贾母气得闭上了眼,转而再睁眼的时候,双眸充满了煞气,张口就要骂。 贾琏见时机成熟了,恰到好处地先开了口:“老祖宗,我若是犯了错自然肯认。但二婶子刚刚说的事情,我丝毫不知情,也从没听说过,更别说亲自做过了。我的确在扬州收了些稻子,帮衬着姑父管管庄子,却也是因为姑母病重,无暇顾及这些,我才勉强去帮着添乱罢了。但我从来都没有出售过什么种子,更别说将种子出售给姓薛的亲戚。这件事您可以问我的随从,也可以去信扬州向姑父姑母等人在证实。我去哪儿身边都有侍从陪同,很好证实。” 一席话让贾母稍微消了气,开始疑惑这件事。 贾琏转而冲王夫人拱手:“侄子行事坦荡,不怕别人质疑。二婶子若不信,也可以仔细调查问询,我这里没有半点怨言。” 贾母一听,这事儿貌似震不怨贾琏,可王氏又不是傻子,哪里会无缘无故的诬告。其中真伪,只能另行佐证。 贾母当即命人责问随贾琏去扬州的随侍,王夫人这边也要取薛家的信来看。 俩边验证之后,贾母就更加疑惑了,问贾琏:“这信里头分明写着她家蟠儿在扬州买了你的种子,你怎的不认?” 贾琏:“信中可写他是如何买的?何人接待?又是在哪儿交易?莫不是他被人蒙骗了,反倒赖我头上了吧?” 贾母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信上的内容,“这上头倒写得细致,说你开始不肯卖,后来辗转从一个买你种子的小寡妇手里高价买到的。” “这就是了,我的种子从没出售过,更没有卖给什么小寡妇,他定然是被骗了。”贾琏道。 王夫人不服气:“他就是奔着你的种子去的,怎可能会买错!” 贾琏看眼正黑脸愤怒的王夫人,讥讽地轻笑,“婶子,容我多句嘴,我可听说这位薛蟠表弟在人品上并不太好,早在金陵的时候便干些强抢民女、四处打人、欺凌弱小的勾当。他到了扬州后,会不会是醉生梦死在温柔乡里了?哦,对,提起这事儿我突然想起来,我与林姑父那会子还真听到些传闻,说是有个金陵来的姓薛的商人挥金如土,在宜春楼里日夜笙歌。当时我却是不信那人是薛蟠,毕竟两家挂着亲戚,薛表弟若是真来了扬州,哪有不来拜见我的道理。如此看来,他倒是真在扬州,只是没来看我罢了……” 一边是有十分靠谱的人证;另一个边是办事不牢靠人品有问题的薛蟠。到底该信谁,贾母心里顿然明了了。八成是那个薛蟠躺在温柔乡里,嘴没个八门的,行事又鲁莽,被有心人听见了他要办得事儿,反而算计了他。对了,和他做生意的还是个‘小寡妇’,正好是个女的,那宜春楼里可全都是女人! 哼,他受骗上了当,自己却一直不知道,反倒最后赖在了贾琏身上。 这薛家大儿子实在不怎么样,简直是混账中的混账,哪家姑娘要是摊上他这么个丈夫倒八辈子血霉了。他娘和她妹妹也是个命苦的,不过说起来这孩子是薛王氏教出来,孩子能被教导成这样,多少有她的‘功劳’。 贾母啧啧两声,皱眉看王夫人,讽刺地问她:“你还委屈么?” “我……我……”王夫人羞怒的面红耳赤,磕巴的说不上话来。 这次她可丢大脸了,不光没教训成贾琏,反把自己的名声给污了。尽管这事儿是薛蟠办事不利,可她也有‘识人不明’之嫌,再有,妹妹一家子的名声在老太太心里肯定不好了,她还盘算着让妹妹的女儿宝钗和宝玉联姻,这下好,人没来,污点先出来了。 王夫人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离去,讪讪地行礼,快步灰溜溜地逃走。 贾赦差点乐出声,直门用眼神儿赞美贾琏。 贾琏使眼色给贾赦,示意他该趁机说几句话。 贾赦立马翘着胡子冲贾母,护犊子道:“这算怎么回事儿,她白白冤枉完了琏儿,便倒夹尾巴先逃了,连点歉意都没表!” 贾母蹙眉叹口气,示意贾赦不要多言了,“晓得你们委屈,我会记在心里的。老二家的也真是的,是不是年纪大了,比我还糊涂……” …… 父子二人从贾母院出来,贾琏便要去庄子上,却被贾赦一把拦住了。 贾赦:“三天后你好好拾掇拾掇,弄件鲜亮点的衣裳,随我一块去礼郡王府。” 第24章 诸多事萌芽 又是礼郡王府,贾琏当然明白贾赦的意思。细问之下才得知,贾敏竟然在他们父子离开扬州之后,想起了写引荐信与礼郡王妃。前几日贾赦与礼郡王竟偶然同游画舫,打了照面,互相提及此事,便定下了拜访日期。 贾琏心中起疑,笑问贾赦:“您确定是偶然相遇?” 贾赦目光闪躲,口气却很横:“就是偶然遇见的,有缘分,怎么了?” “瞧瞧您,激动什么,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嘴。”贾琏半开玩笑的说着,眼睛却依旧继续审视着贾赦。 贾赦哼一哼,指着贾琏的鼻尖,要求他必须去,“别耍心眼,我知道你小子鬼道子多,别以为你以前糊弄我的呃事儿我不晓得,我那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但这次,不许你再闹什么幺蛾子,不然必定不饶你,家法伺候!” 贾琏见贾赦对他的婚事是真上心了,犹豫道:“倒也可,只是我这一身行头不大好,还得好好准备准备才是。” “账房那儿随你怎么支银子,把老子的那份儿花了也没干系,但是你必须去。”贾赦口气坚决,这次他为了儿子的子嗣延续真拼了! 贾琏笑着应承,当即去账房支了两万两银子,今年贾赦的所有花费都被他支走了,倒也不算全支走,留了二百两给他零花。次日,贾琏便带着人去买河边的地,安排人手动工盖鱼塘。 几日后,蒋子宁登门拜访,给贾琏致谢。顺便带来蒋青山的消息,平原侯动用关系把他调去动荡不定的西北做官。 蒋青山本就是心高气傲,是一身迂腐气的文弱书生,这一去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环境上对他都是个巨大的打击,恐怕是凶多吉少。 贾琏笑了笑,想起礼郡王次女的事儿,便问了问蒋子宁。 “你跟她很熟?” “小时候倒是经常见,不过自8岁以后,她便随他父亲外放到福建去,前年回来了,我就再没见过她。我跟你说,她那时候体格可壮实了,比我们都厉害,爬树上墙没有她不干的。偏太妃就爱她那个调皮鬼,礼郡王对她也是宠溺有佳,纵然有郡王妃说教她,却也是没用了,整个就一小霸王,郡王府阖府上下没人能管得了她。”蒋子宁描述的时候,表情略有几分狰狞。 贾琏看出来了,蒋子宁小时候定然没少受她欺负。这位礼郡王的次女倒有些趣儿,在这规矩教条的古代,一个女孩子能被养成那样顽劣的性格,也算是奇事一件,也不知这位姑娘而今会变成什么样。 “琏兄弟,听我这一席话,你是不是特害怕见她?我跟你说吧,你得想法子躲过这次相看,要么吃点巴豆装肚子疼?要么就假装从马上跌下来摔断了腿?”蒋子宁出馊主意道。 “我去见个人罢了,用不着你操心。”贾琏斜睨一眼蒋子宁,嗤笑不已。 蒋子宁哭丧着脸看他,有点委屈,“好兄弟,我这不也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么。”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委屈就叫苦,以后还能干什么?” 蒋子宁惊诧的瞪眼,指了指贾琏:“你你你……这话说得跟当年的她一个样,我就不该多嘴乱说话,你们俩说不能还真是绝配!” “你的确该闭嘴,乱叫得人心烦。”贾琏喝了口茶,便打发蒋子宁走。 蒋子宁却不肯,非要赖着贾琏赔偿他白费的好心。 “我可看见了啊,你院里的牡丹长得特好,送一盆给我。” “不送,太贵,不适合送你。” 贾琏说罢就转头进了书房,关上门,再不理会蒋子宁。 蒋子宁那个气呀,要不是贾琏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造不得反,非得打他一拳不可。好好一人,非得这么毒舌,太坑人了! 贾琏在书房内仔细侍弄几盆牡丹后,就坐下来拨算盘算账。 过了清明,再等些日子就是太后的千秋,那时恰逢牡丹花开之际。现今看他这些新品种的涨势,肯定会挑出几盆最好的来,牡丹是富贵之花,用于给太后贺寿最吉利不过。当然,这不是贾琏的最终目的,他的目的是要把这些杂||交出来的稀有种打响名声,推向市场。京城内别的不多,就数达官贵族王子皇孙多,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爱炫富,只要他刮起稀有牡丹的风潮,不愁卖不出去,而且在价格上一盆卖上千两定然不成问题。可出售的大概有二百盆花,都卖出去,自然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 只是如何把自己的花推销到太后的寿诞上,大放异彩,却是一件难事。 贾琏这厢正有些发愁,就有人送来了四皇子的邀贴,请他一块去京郊翠霞山踏青。 贾琏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到了约定之日,便应邀而去。 二人只是略在翠霞山下走了走,鄞祯便提出想去贾琏的饲养场瞧一瞧。 鄞祯是便服出巡,身边只跟着陪读加侍卫身份的苏盛一人。 三人便骑着马,一通前往京郊的小枣庄。去的时候,要路过一条河,原本这河的附近种得都是水稻,至少去年冬天鄞祯前往小枣庄的时候,看见的还是收割后的稻田。可而今再看,这些靠近河边的稻田全都变成了四四方方的鱼塘,打眼扫一圈,大概能有五六十个。 “这鱼塘是什么时候挖得,好生快。”鄞祯叹道。 “回殿下,是在下今春从扬州后回来的时候,命人改造来得。” 鄞祯惊讶的打量贾琏,叹服他行动的速度,感兴趣的跳下马,先来参观这些鱼塘。池塘很大,边沿用石板砌得干干净净,塘子边侧还打上了栏杆。有几处塘子上还游着鸭鹅,看起来颇有生气。 “弄得不错,这水有多深?”鄞祯问。 贾琏:“大概一丈左右。” 鄞祯:“为什么这么深?” 贾琏听到这个问题后,目光顿然肃穆,表情很严禁认真的阐述道:“深水能充分利用立体水域进行分层养鱼,可以进行多品种多规格的混养和密养。一般想高产,池子里要做到品种齐全,大概七八个品种,将吃食鱼比如草、青、鲤,和肥水鱼鲫、鳙鱼等并重放养。” 鄞祯听得有点迷糊,像‘混养’和‘密养’这类词他大概能推敲出意思,但‘吃食鱼’和‘肥水鱼’的具体含义他就猜不太明白了。不过听起来贾琏做事是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甚至为此还总结出了一些自创的词,此人在务农方面果然是个行家,行事认真,术业有专攻。 鄞祯也就不深问了,因为他猜自己再问,贾琏肯定还会冒出更多他听不太懂的解释来。反正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察他的能力,既然见识到了,便就是满载而归了。 “本皇子正有一事想问你,不知你可否有办法解决?”鄞祯看贾琏。 贾琏也不推脱,直接道:“殿下可是要问西北之事?” 鄞祯心头一震,可转念想朝廷要打仗缺粮也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贾琏是官宦出身,听到风声也不奇怪。 “粮是难事!歉年无粮可缴,加上各处耗费,再算上今年的春旱,只怕是元气大伤,三年之内难动兵了,可怜了西北那些老百姓。本皇子在想若是你的种地法子能普及天下,或许就用不了那么久。” “推行农业方法,只靠公文说明肯定不行,必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短也得耗费三五年才能奏效,而且今年算是耽误了。” 鄞祯一听,略有些失望地蹙眉。 “不过,便是今年不丰收,也是有法子明年就打仗的。一般备战,总要准备至少一年的粮食,但若只准备三个月的,再就地取粮,不失为一种便宜之法。”贾琏解释道。 鄞祯:“就地取粮?你在说笑么!西北那地方可是苦寒之地,好容易能长样东西,却也只够糊弄农户自己的口粮,哪有多余的粮交到军中。” “等过了今秋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殿下只需将我的办法实施出去,到了夏天,西北地区自然就产出足够的粮食供应他们打仗。此法方便快捷,且不需要远路运输,避免了诸多危险的可能。” 鄞祯闻言十分兴奋,表示等着贾琏的好消息。如果这件事贾琏能办成,他必定会好生奖励他。 回去的时候,贾琏提起牡丹,表示要送几盆给四皇子。 鄞祯:“什么品种?” 贾琏:“世间还没有过的品种。” 鄞祯更好奇了,取了花,在贾琏屋里略坐了坐才走。 贾母事后得知,高兴地不得了,直夸贾琏出息给荣府长脸。奈何贾琏还是要她低调保密,搞得她不好把消息分享给二房。晚间,贾母正卧在榻上兀自笑得合不拢嘴,忽来一婆子,将其今日听到的传言悄悄告知贾母。 贾母闻言后盛怒不已,再也忍不了了,气得碎几个茶碗,厉声传令下去,责命二房立即搬出荣禧堂。 第25章 继续来打脸 王夫人闻得消息,起初不信,被婆子多次解释之后,终于信了,却恍若天塌下来一般,顿时头晕目眩。但她不能倒下,她要找贾母问清楚,遂强撑着身体,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贾母的院子。可眼看到院门口了,忽有两个婆子扑过来,拦住的去路。 婆子:“请为太太见谅,老太太乏了,此刻已经歇下,不愿被叨扰。” 王夫人一怔,俩眼瞪得溜圆,霎时失魂了,凭婆子们怎样叫唤她没都反应。 而此时,贾母正在花厅内与贾琏细细地说话。 “你这孩子,怎的如此犯傻,受了委屈竟不知张嘴去评理,讨回来!硬生生的干咽下苦水,你可好受?真叫我老太太听了心疼。”贾母说罢,便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第19节 贾琏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得知贾母要他们与二房互调住处的消息。他不算太惊讶,心种早就料定这次放得消息会有结果。 说到底还是因为四皇子来做客的关系,贾母眼见着大房有了些出息,才会有当下干脆的决断。 先前王夫人联合薛家买种子的事儿,贾母的心里其实是楚真相是什么的,但她却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下了二房犯的错。若是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大房身上,早就被骂的狗血喷头了。说到底,贾母还是偏着二房的。 所以薛家出售贫瘠田的事儿,贾琏没有轻易说出口,忍到今日才把消息放了出去。 贾琏对于‘住哪儿’、‘二房过得如何风光’并不感兴趣。他其实只想要一个能够让他纯粹去务农的空间,能够有一个随意的去研究、执行自己有关农业想法的地方。但是王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犯,不是阻挠就是添乱,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稍微对付一下她。 其实宅子里的这点事儿,贾琏不是不懂,从前只是懒得去弄罢了。 像贾母这样在深宅大院里斗争多年的胜利者,心思必然缜密,容易多虑,也便容易起疑。跟她告状,侧面传达肯定比主动告知的效果好,而且在对质时,秉承着以退为进、缄默少言的方针,便可令其心坚定地站在我方了。 “琏儿,你发什么愣,我说的话你可明白了?”贾母关切的伸脖子问。 贾琏微微蹙眉,故作糊涂:“倒不太明白。” 贾母见状更心疼了,唤贾琏到自己跟前来,拍拍他的手背:“你这孩子忽然间长大,太懂事,而今倒是你二婶子竟半点不如你。薛家卖地诓你的事儿我晓得了,你说说,我老婆子康健的很,你何必瞒着自己的委屈?要不是你和兴儿的话碰巧叫我房里的婆子听见了,我至今还不晓得你竟曲意迁就,受尽委屈。说说,你被薛家那厮坑了多少银子?钱我赔!” “瞧您说的,买卖自愿,哪有谁对谁错谁被骗的道理。您的钱我可不能收,将来还是留给妹妹们赔作陪嫁好。”贾琏宽解道。 贾母见贾琏如此懂事,更是叹气,心怀愧疚:“难为你如此为他人着想,便罢了,不弗你的好意。但今后你若再受委屈,便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老婆子,放心,老婆子一定会为你做主!” 贾琏淡笑:“有您这句话,我受什么委屈都值了。” 贾母越加欣赏贾琏,瞧他眉目清秀,端方正派的样子,心里更喜上几分,“这次的事儿定要让你婶子好生吃吃教训,若是再把你和四皇子的事儿说给她,她非得自叹不如,把头埋进土里去。” 贾琏忙拱手,再请求贾母不要过度声张,“四殿下是极为谨慎的人,不喜人太过张扬,还请老祖宗帮忙,稍稍忍耐下,不要乱说。” “可那是你的叔叔婶子,便就不用瞒着了吧,说出来,也好叫你们威风一回。”贾母口气略有些兴奋道。 “一定要瞒着,婶子常与薛家通信,难保会觉得彼此是亲戚提及一下没关系;而二叔也时常出外应酬,饮酒一二,也难免有说漏嘴的时候。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引,那还会使什么秘密了,况且以四皇子的身份,定然是越传越热闹的。” 贾母应承:“好好好,我懂了,不说,不说。”可惜这么好的大喜事,她要一直憋着不能跟人分享,还真是难受。 贾琏观察贾母神色,试探道:“老祖宗,荣禧堂那边我们其实可以不必……” “行了,你不必心善求情了,这件事我替你做主!”贾母坚决道。 看来事情是真成了,老太太心意已决。 贾琏功成身退。 …… 今日可巧贾政在外应酬,还未归来。王夫人一边拉长着脸坐在原本邢夫人的房间,嫌弃的瞧东瞧西;一边燥郁地看着周瑞家的带人布置她的‘新住处’。 “老爷怎么还没回来?”王夫人急得头上直冒冷汗。 “不好了,不好了!派去传话的小厮刚巧跟二老爷走岔了,二老爷到先回来了,喝得微醉,下了车就直奔荣禧堂去,正好跟大老爷撞个正着。大老爷训斥二老爷两句,还说了换住处的事儿,二老爷一时没反应过来,和大老爷争执起来。而今两位老爷正吵得不可开交,太太您看——” “走!”王夫人立刻起身去荣禧堂。从没住过府东‘隔院’的她,至今日才发现从这里到荣府正堂的距离有多远,着急了也没有,坐轿子才能过去,需得先等轿夫准备好抬轿子来……等一炷香后,王夫人急急忙忙赶到荣禧堂时,已经不吵了。 堂内静悄悄的,上首坐着贾赦和贾政,右侧坐着邢夫人,左侧则坐着贾琏。相比较于因为争吵而面红耳赤的贾赦贾政兄弟,贾琏一派淡然的表情着实叫人觉得碍眼。 王夫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也感觉到屋内的气氛异常尴尬,“这是……” 贾政抬头看眼王夫人,突然拍桌冲王夫人厉吼道:“你还有胆子问,为夫还要好好问问你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老爷,还是回去说吧。”王夫人见贾政脾气很大,声音不自觉的压低。 “你个——”贾政站起身,抖着手指着王夫人的鼻尖,转而看眼四周的人,负气哼了一声,背着手迈大步走了。 王夫人余惊未定,尴尬地愣在原地,看了看屋内余下的大房一家。贾赦一脸瞧戏的贱模样,邢氏的表情则有些幸灾乐祸,贾琏虽然只是漠然的看着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王夫人却觉得他的表情才最讥讽最可恨。 王夫人咬着唇,攥着手里的帕子,用指甲强扣着手心令自己镇定了片刻,方缓缓地转身迈步离开。 贾赦望着他们夫妻二人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的捋了捋胡子,然后突然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噗——”邢夫人也跟着笑。 贾赦看见脸不笑,还故意道:“瞧他们俩那架势,今晚少不得一顿吵打。倒是叫那些瓶瓶罐罐遭了罪,也不知会弄掉多少花费。” 贾赦见贾琏沉思不语,笑问:“咱们的大功臣,你怎么不说话了?” 贾琏缓缓抬首,对上贾赦的眸子,“您不如明儿个便跟老太太提,分家。” 第26章 脑洞停不下 贾赦胡乱点点头,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扭头瞪贾琏:“臭小子,你少诓我,当我不知道明儿个是什么日子,那是给你相看的大日子!这件事绝不能拖延,至于分家的事儿,回来再说。” 贾琏笑笑,觉得这贾赦定是被自己坑的次数多了,所以开始学聪明了。 “好了,今晚就收拾到这里,明儿个还有大事要准备,铺好被褥,早点睡,明天给我精精神神的起来!”贾赦一再对贾琏强调之后,方携着邢夫人离开。 贾琏安然的坐在荣禧堂内,挑了挑眉,兀自搓着手指。 丰儿等了许久,眼见天色黑了,便凑到贾琏跟前提醒。 贾琏才起身想起来回院,主仆二人一块儿回到了新住处。 新院子十分宽敞,看起来应该是会明亮又舒坦。但贾琏却不急于进屋,而是问丰儿:“牡丹都安置了?” “是,奴婢们很小心的搬弄,二爷放心,一片叶子都没伤到。” “那就好。”贾琏点了点头,亲自舀水倒进喷壶里,每盆只浇一点点水。 丰儿尴尬地站在原处候命,不敢去帮忙。琏二爷要亲手做的事儿,她们这些下人是万万拦不住的。 贾琏浇浇水突然停下来,弯着腰盯着一株牡丹不动。 丰儿傻愣愣的看着琏二爷的背影,见他一动不动太久了,担心出什么事儿,喊了声:“二爷?” 依旧没反应。 丰儿忙凑上前去,从后面轻轻拍了贾琏肩膀一下。贾琏突然动了下,回头恼怒地看着丰儿。丰儿吓了一跳,一脚踏在喷壶上,身子侧倾要摔倒。 贾琏眼瞪着丰儿身后那盆牡丹,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拉,随即俩人都栽倒在地上,丰儿刚好压在贾琏的身上。 此时西边墙头上正有一颗半露的脑袋,黑眼珠子滴溜溜地瞪得贼圆,见此光景,立刻下移不见了。 贾琏一把推开丰儿,起身后立即确认那些牡丹都完好,心里才松了口气。他蹙着眉头,随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奴婢该死,该死……”丰儿不敢起来,趴在地上抖着身子不停地给贾琏赔不是。丰儿晓得二爷如何宝贝这些花草,自己刚刚的鲁莽险些坏了二爷的大事,真是罪过。 贾琏看眼丰儿,拾起地上的灯笼,去照那盆他刚看过的牡丹。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呈现一种偏黑的红色,才刚微弱地光线下看,倒跟纯黑的差不多。考虑到花瓣展开之后颜色会变淡一些,这盆牡丹的正色应该是偏黑的紫红色。 这批杂||交牡丹里面,先打骨朵的那几盆都是鲜嫩的粉色,贾琏正担心都出这一种颜色。虽说而今市面上不存在淡粉色的牡丹,他的这些话植株矮,花量多,很适合室内观赏,所以光凭淡粉这一种颜色的牡丹他照样能卖出好价钱。市场价值是有了,但对于科学研究来说,自然是结果越多越好。而这颗矮株上打出黑色花苞的牡丹很是让他惊喜,所以他刚才才会观察那么久。 该植株的叶圆钝尖,花梗粗,已发出的骨朵有九个,着花量很高。 贾琏心情大好的扬起嘴角,看来自己经历倒霉的穿越之后,老天开始补偿它了。不知道驭下那些尚未放骨朵的牡丹都会开出怎样的颜色,他十分期待。 丰儿继续哽噎道:“……二爷,奴婢愿领板子受罚。” 贾琏这才想起丰儿,转头瞧她,丰儿正很狼狈的跪在地上,额头都磕肿了,哭得泪流满面。她干嘛哭成这样? 贾琏怔了下,眉头紧锁,冷言道:“你起来。” 丰儿见二爷皱着眉头,以为他还在生气,不敢起,继续磕头。 “我有那么可怕?”贾琏问她。 丰儿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弱弱的指着那些牡丹花,“二爷脾气素日温良,只是您只有在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要求特别严格。奴婢心里明白着,却还是不懂事,行事不小心,差点碰倒了那些花。” “起来吧,我知你的初衷是始于关心,并无过错。只是下次再遇见这种事的时候,不必搭理我便可,你就当我喜欢发呆吧。再有,刚才推你不为别的,仅是因为……”贾琏微微顿,眉头纠结的更深,“我不喜和其他女子贴得太近。” 丰儿听明白了,表情一松,谢了恩之后麻利地起身。 “这些牡丹每日要派三人看管,不准靠近,不必浇水,谁都不许动。”贾琏吩咐罢了,便进屋准备歇息。 …… 次日起床,贾琏让丰儿捡一件雅淡些的衣服给他便可。 丰儿微有些担心:“爷,大老爷可叫您穿得的鲜亮点呢。” “没钱买。”贾琏实话实说道。 丰儿窘迫地闭嘴,被堵得一言说不出。 贾琏看眼丰儿红肿的额头,叫她自取十两银子去,买点药。 “几钱银子就够了,哪用十两那么多。”丰儿道。 “余下的便同你院里的小姐妹一块吃吃喝喝罢,再不济弄些花儿戴,不懂你们女孩子喜欢得东西,总归挑你们喜欢的来。今天趁我不在,好好乐一会儿,总归以后的日子还得跟着我受苦。”贾琏所谓的受苦,是指他在研究方面的一些特殊需求,那些丫鬟为了他的几盆牡丹都没少上心,给些奖赏也是应该的。 丰儿捧着十两银子高兴地应承,送走了二爷,她便召来大伙儿一起热闹,在院里摆了两桌小宴。不过玩归玩,看着牡丹的事儿大伙都记着。哪能吃着琏二爷的,把琏二爷的事儿给忘了! 贾赦一早就穿了件亮堂的新衣,坐在荣禧堂上等贾琏。 而今新衣服、新住处,搁堂上一座,心情别样好,真气派! 贾赦乐滋滋地想着,若是再能娶个郡王女儿做儿媳,那他的人生就真圆满了。 贾琏进了门,冲贾赦略微行礼,便命人张罗马车去礼郡王府。 贾赦愣愣地打量贾琏这套衣裳,要疯了,“你就穿这身去?这就是你花了老子两万两银子买的衣裳?你骗鬼呢?” “好好地,阳气十足,您怎能说自己是鬼。”贾琏浅笑道。 “嗯,也对。”贾赦点点头,缓了缓,突然反应过来贾琏这是直白的讽刺‘他就是在骗自己’! “你——”贾赦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贾琏轻瞄两眼贾赦,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像是“充气老头”,最没销量的,而且是倒找钱也没人买的那种。 “你……你……”贾赦非常不满贾琏的态度,抖着胡子猛吸气。 “老爷还去不去,不去的话庄子上我还有——” “去!你等着,回来收拾你。”贾赦冷哼一声,甩头就大迈步走在前头。 …… 贾赦贾琏父子俩刚刚乘车离府。 周瑞家的便急急忙忙地去见王夫人。周瑞家的住处在后街,晚上的时候府东的朱漆大门早早就上了锁,周瑞家的没法子到王夫人的新住处,所以只能等到早上开门的时候赶过来。 周瑞家的附身对着王夫人的耳朵,小声嘟囔事情的经过,“奴婢昨儿个可瞧得真晰,琏二爷跟她院里的小丫头……” “这还了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竟然在院子里和丫鬟……我连说都说不出口,亏他能做得出来,我都替他害臊!”王夫人红着脸气道。 第20节 周瑞家的忙纠正:“太太,是晚上。” “那还不是一样,胆大包天,毫无羞耻之心!这等腌臜的污物哪配住荣禧堂!”王夫人昨夜抑郁地一晚没睡好,提起荣禧堂,她更一团闷气堵在胸口喘不上起来,“对了,我叫你去查老太太突然让换住处的缘故,你查出来没有?” 周瑞家的尴尬地摇摇头,“大房那边没人提,而且奴婢突然撞见了那种事,没羞没臊的,不好再继续逗留在那儿。” 第27章 传说的相看 王夫人起身便要去找贾母,可转念想想,昨天突然换住处的事儿老太太还不愿见她,如果这会子在跑去瞎说定然招嫌。再者说贾琏与丰儿的事儿无凭无据,凭那小子的伶牙俐齿,必然反将自己一军。 王夫人复而坐了下去,仔细斟酌了半晌,吩咐周瑞家的去把丰儿叫来,她要亲自审审这小丫头。 周瑞家的一溜烟地溜进荣禧堂,专挑别人瞧不见的犄角旮旯走,还没到贾琏院儿,便听见里面有小丫鬟嬉笑打闹的声儿,一点都不正经。 周瑞家的到了院子正门,却发现门已上闩,根本推不开。周瑞家的敲了敲,不见人应,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搭理。 周瑞家的想起先前她溜墙根走的时候听见的声儿,便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隐约可听见里却的确有女孩子们的吵闹声。周瑞家的就还像昨晚那样,绕到墙边儿,踩着石头爬墙头往里看。却见院西边摆了俩桌子,桌上头摆数样山珍海味,贾琏身边的二三等丫鬟全聚齐了,几个小姑娘家家的围着桌子把酒言欢。周瑞家的隔着远远地,都闻到了青梅果酒和菜香味儿。真没料到,这几个丫鬟竟然吃得如此精致,这么香,倒像是外面醉香楼里的酒菜。 “今儿个能好吃好喝,多亏了丰儿姐姐,来,咱们啊挨个敬她一杯。”梅果举杯提议道。众丫鬟一听,纷纷附和。 丰儿笑道:“合着我想法子给你们弄酒喝,还要遭你们敬酒的罪!亏我得了银子便想着你们,你们竟合起伙儿来算计我。” “哎呦!”墙头上的青苔长得太厚,周瑞家的手一滑,摔在了地上。 院里的人当即就安静了,有人喊着:“什么人?” 周瑞家的吓得忙哈腰溜着墙根跑了。 …… 王夫人听说经过,面色严厉地质问周瑞家的,“你此话当真?” “真真的,奴婢看得真真切切,那一桌子精致的酒菜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丰儿那丫头一个月的月钱才多少,哪儿那么大方出得起钱,必定是琏二爷赏她的。如何赏?还不是做了通房姨娘,讨了琏二爷开心,不然琏二爷干嘛赏钱随她吃喝去。”周瑞家的分析正中王夫人的心思。 “你说的极是,哼,她这还没挣上名分呢,就在院子里带着一群丫鬟吃吃喝喝,当真狂妄至极,必是仰仗琏儿素日纵容她的缘故。哼,他这好色的性儿还真随了他爹,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王夫人嫌脏地啐了一口,转而想到自家乖巧安分的宝玉,真真是个干净,谁的孩子都没法和她的宝玉比的。 “太太,那这人奴婢稍后再去叫?”周瑞家的指丰儿的事。 王夫人自信得嘲笑道:“不必,既然闹得这么大,满院子都是知情的人,又何苦打草惊蛇。到时候他若不认,随便喊上两个当场质问,才更显得真实。” 王夫人这厢准备好等贾琏归家后,就立马去贾母那告状闹事儿。那厢贾琏才刚刚见了礼郡王。 礼郡王烨霖现今掌兵校尉之责,是半个武人,性格爽朗,笑起来十分豪放。他一见贾琏长得萧疏轩举,风姿隽爽,好感顿由心神,上来就拍拍这孩子的肩膀,大呼“后生可畏”。 贾琏谦虚的见礼之后,便不卑不亢地坐在一边,安静的倾听礼郡王和贾赦闲聊。贾赦肚子里那点东西贾琏最清楚不过,没啥。而礼郡王,年少时就爱舞枪弄棒,肚子里的墨水也很有限,而且他也不是做作清高之流。所以,俩人的对话比较‘简单实际’且营养不多。 烨霖:“老弟平日有何爱好啊?” 贾赦还未摸透烨霖的性情,故作一本正经的装裱自己,“平时闲的没事儿就……看些书。” “看书?”烨霖惊讶地看着贾赦。 “家父的确爱看些话本之类的书。”贾琏毫不留情地揭贾赦的老底。 贾赦怨恨地瞪一眼贾琏,忙笑呵呵对礼郡往点头,表情讪讪:“是,是的。” 烨霖怔了怔,转即笑道:“原来是看故事书,我就说么,你还爱看书?哈哈哈哈……” 贾赦一脸尴尬。 贾琏却笑得如沐春风,倒是很喜欢这位礼郡王直爽表达的方式。 烨霖还在笑,笑够了,看到贾赦脸色有点不对头,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似乎有点过,忙解释道:“赦老弟,本王就不和你见外了,咱们见面前本王稍微打听了你一下的名声,嗯,略有了解。” 烨霖不解释这句的时候贾赦还只是尴尬而已,现在又解释这句,贾赦的脸几乎都变成黑的了。 因当着礼郡王的面,贾赦不好造次,只能虚伪的笑两下,表示不介意。礼郡王还真当他不介意,转而继续问他问题。 “那除了读书,老弟你还有什么爱好?” “这……”贾赦担心看眼贾琏,担心自己说个假的出来,这小子又揭自己的老底。 烨霖跟着贾赦的眼睛看向贾琏。 “回王爷,家父平日还有收集古扇面的爱好。”贾琏代为回道。 贾赦再次尴尬地看贾琏,转而抖着嘴角笑着对礼郡王点头。 “这爱好挺文雅的,比我舞枪弄棒强。”烨霖哈哈笑。 贾赦至此表情才稍微松动了些,跟着也问烨霖:“不知王爷平日里有何爱好?” “我?哈哈,就知道你会问,”烨霖咳了一声,睁大眼对贾赦道,“但本王没爱好。” 贾赦:“啊?” 贾琏也看了过去。 烨霖使劲儿想了想,道:“如果非要说爱好的话,就是睡大觉了。本王最爱睡觉,觉还特长,能昼夜不间断的轮着睡两天。” “噢,”贾赦点点头,叹息道,“这倒是难得,像咱们这样岁数的人,能有个好觉就是天赐的福分了。” “对对对,我小女儿也这么说。”烨霖高兴道,他口中所言的小女儿正是外人所道的次女静芯。 贾赦一听礼郡王提起女儿了,忙上赶着夸赞她孝顺。转而还使眼色给贾琏,让贾琏也夸夸。 贾琏偏偏这时候低头饮茶,就是看不见贾赦的暗示。 人家就提一句话而已,非要以此做依据张口夸赞人家有品质,未免太假了。 烨霖别有意味地感受着贾赦的赞美,转而斜眸瞧贾琏那孩子,倒是比他爹稳重实在些,样子也好。今日见面若非是王妃再三建议,他断然是不会同意的。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可而今他对贾琏这孩子还真感兴趣了。只是荣府而今的情况可不比从前了,他这样的身份背景配自己的小女儿,实在是……真纠结! 烨霖正犹豫间,太妃那边就派人传话来了,说是听说贾赦父子来了,送些南边新鲜的果子来。实则,老太妃是在暗示礼郡王快点带人去见她。 烨霖无法,只好带着贾赦父子去拜见太妃。 老太妃坐在上首位,满头白发,一张方圆脸笑起来满是富贵之相。她高兴地见过贾赦之后,就一直把目光落在贾琏身上。 啧啧,别的不说,这副皮相是顶好的;以她家宝贝芯儿的眼光,绝对瞧得上。 太妃意外地满意点点头,特意留他与自己的两个孙儿在屋里坐,倒把贾赦、烨霖二人打发去了。左右有邢氏在这里做家长,碍不着什么。 邢氏谨慎的坐在那儿,一直紧张的手心出汗,看家贾琏在,总算稍松了口气。 礼郡王有两个儿子,世子瑾白,次子瑾青。俩孩子都比贾琏小,十一二岁上下,面容上稚气未脱,但行止却有些老气稳重。俩人见贾琏来了,便围上来问了贾琏许多问题。贾琏只是言语简洁地一一作答,丝毫没有与趋炎附势或是讨好之意。 瑾白最后上下打量贾琏一通,转而使眼色给瑾青。瑾青便悄然退下,片刻之后,便有人来报说礼郡王妃来了。 贾琏正回答太妃的问话,闻言起身,随即便见一衣着繁丽贵气的中年妇人携一年轻姑娘进门。贾琏垂首候命,只能用余光略微瞟见那个姑娘的身姿,走起路来很是轻盈。 “媳妇儿来迟了,”礼郡王妃张氏给太妃见了礼,转而看向贾琏,让他免礼。 静芯径直奔向太妃身边,请了安,便乖巧地站在太妃身边,暗中打量屋内这位陌生的俊朗少年。有些不苟言笑,但看起来倒挺正派,听说他喜欢务农,还以为他会晒得像个老农民。可见了之后,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个务农的人。 太妃笑着与贾琏引荐她的宝贝孙女儿静芯。 贾琏这才算看她一眼,穿着一身牡丹飞蝶洋绉裙,湖蓝上衫,对襟上绣着的精致小花样但看不太清。气质沉静,眉眼中略带灵动俏皮,至于五官具体什么样,没细看。 毕竟这是在古代,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儿,贾琏总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况且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很靠谱。他扫一眼也就罢了,仔细形容不出来,只是有个大概的感觉,模样是很清丽秀美的,叫人瞧着舒服。 第28章 和谐郡王家 一屋子的女眷和孩子,贾琏不便久留,随后就告退,应邀在前院与礼郡王、贾赦一起吃酒。 席间,礼郡王略微提了提女儿静芯的性情,“她小时候大家都说顽皮地跟猴儿一样,没人架得住她。偏本王就觉得她性情好,跟本王最像,只恨她生错了性别,不然本王非得把世子之位让给她坐!” “王爷您这般说,就不怕世子爷伤心?”贾赦喝得微醺,有些放开了,开玩笑道。 “不怕,那混小子没出息,还怕我说?”礼郡王烨霖说罢,略微瞟一眼贾琏,举杯和贾琏喝,“那小子不像你,你还有些出息的。” “王爷莫要说笑了,世子爷勤奋好学是远近闻名的,晚辈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和稀泥呢,况且而今晚辈务农的事儿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笑话。”贾琏想想自己十一二岁的时候,是真喜欢和泥玩,后来就慢慢喜欢上了在泥上种东西。 “那是他们眼瞎!我瞧着务农挺好,瞧瞧这满桌子入口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你们的功劳。我跟你说,别听那些碎嘴清高的文人瞎叨叨,他们就是闲得出屁,整天不去干实事,还叨咕咱们这些努力干活的。本王当年外放去福建的时候,也被皇子兄弟们笑话呢,本王就从没将那些狗屁挂在心上。”礼郡王喝得脸颊微红,话更多了,还要人上碗,要跟贾琏大碗喝。 “冲本王的肺腑之言,你得自干三碗。”烨霖呛话道。 贾赦瞧着这比巴掌还大的碗口,有点担心。琏儿这孩子看起来文文弱弱地,那小身板子哪受得住这等酒量。贾赦刚要劝,贾琏就干脆地端起碗,接连喝了三碗。 贾赦一脸震惊。自个儿儿子的酒量他可清楚得很,一壶下肚估计也就醉的差不多了。这三大碗,差不多就是三壶酒了,贾琏喝完不得醉死啊? 烨霖对于贾琏的豪爽很意外,却喜欢得紧,直拍手较好。 贾琏喝罢,让丫鬟继续满上,端起来冲着礼郡王,“王爷,晚辈敬您。” “好好好。” 烨霖见贾琏酒量不错,还是个性情中人,高兴地一碗干了。喝完之后他还觉得不过瘾,吩咐丫鬟继续满上,继续喝。 贾琏也没客气,举碗应和。 俩人你一碗我一碗,眨眼间干了一大坛酒,把贾赦都吓惊了。在贾赦眼里,这俩人已经不是人了,就是酒桶! 贾赦傻盯着贾琏还没回过味儿来,什么时候他儿子这样能喝了? “好酒,好酒,喝……喝……”烨霖最后醉得伏在桌上,完全没形态了,还举着碗高呼要喝。 贾琏命丫鬟准备浓茶来,漱口之后,方喝了两碗茶下肚。 烨霖醉醺醺的闭着眼,哼哼两声,口里低声嘟囔着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贾琏抬眼扫一圈屋里的丫鬟们,个个都没有要搀扶烨霖离开的意思,转而看向贾赦。 贾赦反应半天,才搓着下巴对丫鬟们道:“呃,这个,你们王爷喝醉了,这可如何是好?”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才出门去唤了管事婆子。门外的婆子进门后,直接去唤了唤礼郡王,没反应,便推了推他胳膊,还是没反应。婆子方尴尬地给二位客人赔不是,命丫鬟将王爷搀扶走。 既然主人醉倒了,贾赦贾琏也没有继续逗留的道理,通知了邢夫人后,便一遭儿告辞离开。 贾赦与贾琏共乘一辆车。 贾赦纳闷地问贾琏:“你竟然挺了下来,不觉得醉?” 贾琏摇摇头,他喝酒从来不醉,这是体质问题。 “奇了怪了,以前一壶酒下肚,你就迷糊的跟什么似地,而今喝了这么多竟还跟正常人一般。” 贾琏这才惊觉自己换了身体,应该体质不同才对,揉了揉头,突然觉得头好晕……等马车到达荣国府时,贾琏已睡得不省人事,谁叫都叫不醒。贾赦无法,只能命兴儿将他家二爷背回去。直到第二日,贾琏才头脑昏胀的醒来。 跟贾琏相比,礼郡王烨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意是要灌醉贾琏,然后令其酒后吐真言,好好试探其人品。而且喝酒之前他还特意给屋里人撂话了,事儿没问全的时候,谁也不许打扰他们。万没想到没灌醉人家,自己却先醉了。 第21节 一觉睡到了天亮,烨霖醒来之后,便要面对一大家子质问。 太妃:“老大啊,你素来自称千杯不醉,昨儿个怎早早地醉倒了,反倒叫客人们败兴而归。” 烨霖撇撇嘴,也觉得自己很丢脸不争气。 王妃:“王爷,妾身在那张纸上罗列的问题您可都问了?” “啊,那张纸啊。”烨霖从怀里掏出来,还带着体温,自己重新温习一遍上面的问题之后,依旧瘪瘪嘴,丧气地摇头。 众人立时流露出失望的目光。 烨霖对自己也挺失望的。 静芯坐在老太妃的身边,歪头笑问她父亲:“一个都没问上?” “嗯……是为父先醉倒了。”烨霖尴尬道。 众人目光里的失望之意更明显了。 太妃顿了顿,“我觉得这孩子不错,稳重,还能喝,连王爷都对付不了他。” “可惜家世差了点,咱们什么门第,皇亲贵族啊,荣国府虽然也曾荣耀过,但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是娶个侯爷家的女儿,也没沾上郡王家什么。而今荣府开始走下坡路了,咱们芯儿嫁到他们家,太委屈!”烨霖心疼道。 静芯忙起身要告退避嫌,太妃硬留她下来。 太妃:“都是自家人,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听听这些有什么要紧,留下来!” 静芯微微点头,她身为女儿家断然不能随意表态,能听留在这里听就很好了。 王妃张氏看眼女儿,笑着对王爷道:“家世略不相配也没什么要紧的,我一直觉得以咱们女儿的身份嫁谁那都是下嫁。咱们也不指望她出什么,既是这样,何不找一个可心点的,遂了自己的意愿,又能过好日子的,这样最合适不过。我瞧这贾家琏二爷模样不错,言谈举止也端正,加上有我的好姐妹做保,我自是确信不过得了。不过这荣府而今的情势的确是复杂了点,还得要看太妃和王爷的意思。” 静芯听完母亲这一席话,脸微微发红,轻抿着唇,把头低得更深。 “本王的意思?”烨霖直摇头,“芯儿嫁谁本王都舍不得。” “谁舍得!可你若是留她大了岁数,反而是害了她!”太妃笑骂道。 烨霖吸口气,无奈地坦白道:“本王对那孩子的印象还不错。贾赦就……倒也没什么,看得出他很听他儿子的话。这个贾琏该是有些手腕的,这和咱们之前打听而来的消息一致。” “若你打听的事情属实,”太妃看眼烨霖,转而看向儿媳张氏,“而你那个姐妹的话也是属实,没去偏帮自己的侄子。我老婆子倒是觉得这孩子定非池中物,将来必定有所大成。” “那这么说,到底怎么定?”烨霖问老母亲。 太妃瞟一眼害羞到不行的孙女儿静芯,搂着她笑起来,“瞧瞧,脸红跟猴屁股似得。行了,都别说了,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再等等吧。”说罢,太妃就给王妃张氏使眼色。 张氏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当晚,母女俩便窝在被窝里说起悄悄话。张氏问静芯可看清贾琏的容貌美,觉得如何,心里又是怎样想的。 静芯脸倏地红了,捂着脸冲张氏干点点头,“若人品真如母亲所言,可以。” “哟,这么干脆就应了?我倒想去问问那贾琏是不是什么男狐狸精,才见了一面,就把我芯儿的魂勾走了。” 静芯被张氏说得直害臊,把脸蒙在被里,只露出眼睛,眼珠子乌黑发亮,俏皮地看着张氏。 “行了,我是你亲娘,用不着客气,有啥心里话赶紧说出来。” 说罢,张氏就把静芯从被窝里拉出来,母女俩相对坐着。 静芯心里清楚,家里头祖母和父亲最宠溺她,母亲相对来说严厉些,但很多事静芯都愿意听母亲的意见,因为母亲才是那个不偏不倚最能帮助她长大且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所以静芯也就不扭捏了,大方地跟张氏道:“我就扫了那么一眼,不过亏我眼尖,看得还是很细致的。从衣着到身高、长相,还有他那身行止做派,都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甚至更好。至于人品,本来是担忧的,不过有母亲作保,还有父亲和太妃老辣的眼光审视,我便是放心的。只是,不知道人家对我的看法怎么样。” 静芯觉得初见的时候,对方似乎并没怎么正经瞧自己,她有点担心人家压根就没看上自己。 “你若是愿意了,这门亲自然是咱们说的算!”张氏喜道。 “母亲,您懂女儿的意思的。还是先问问他的想法再定夺吧,别是心里有了人,白白耽误彼此。”静芯忧虑道。 张氏明白女儿的思虑,亲昵的捏捏她的脸蛋,表示她一定会对此事上心。 …… 次日,贾赦趁着贾琏定省时,趁机询问贾琏对此次相看的想法。 “我可瞧了,小姑娘人长得俊,性情也好,定然是个温婉贤淑的好媳妇儿。” 贾琏不解地瞟眼贾赦,泼冷水道:“您早就认识她?才见一面就说好!她是郡王的女儿,那样的出身,我劝您还是先别多想了。若是人家瞧得上,咱们再考虑相貌品行的问题。不然的话,便是多虑,何苦白白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读者针对王夫人的脑洞问题,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比如“王夫人可以出本八卦杂志”,“脑洞太大需要尽早治疗”,“这么大的脑洞可以出书了都”…… 王夫人听闻此消息后,针对此番不负责任的言论,表示强烈的谴责和抗议,以及坚决的反对! 王夫人:我脑子好好地,没洞好么!再说了,就算有洞,那也是个血窟窿,这跟出书有什么干系? 贾琏:脑洞是指思想上的洞,不是指真脑子。 王夫人:思想上?那我就更没洞了,明明是贾琏,是他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做的那些事都可以出碟、存硬盘! 贾琏(笑):没想到我还挺有情调的,也好,这样比较性福。总比某女强,嫁个迂腐的木头人,一辈子活得枯燥乏味,只能靠脑洞慰藉自己。 王夫人:……(膝盖中了无数箭,已残) 第29章 牡丹要扬名 “你这厮,未免太薄情,就算人家没表态,你就动动心思想一想也不耗你什么。真是的,你这臭性子到底随谁!” 贾赦口上虽这样抱怨,其实心里也清楚,以自家的情况来说那真是高攀了。虽说荣府现在在外威名尚在,可在那些真正的皇孙贵族们眼里不咋值钱。更何况礼郡王可不是异姓王,是堂堂正正的皇族血亲,他跟当今圣上那是真正的堂兄弟。虽说他这个郡王在朝堂上不是特别受关注,但身份摆在那儿,也是极为高贵的,而且人家不光是郡王还有实职。 这么想想人家的优秀之处,再考虑下自家的身份背景,还真有点配不上。当初自己上赶着‘偶遇’礼郡王,主动提及此事,还真是脸皮厚了。 贾赦挠挠头,有些焦躁。他当初也是被贾琏和蒋子宁的事儿给吓着了,头脑一热,就胆大了,真敢去找。要是搁在平时,他肯定也认定这门亲事不可行,连试都不愿意试。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公主招驸马,身份还有比咱们差更多的呢。” 贾琏没反驳贾赦,要告辞。 贾赦拦着他道:“你去哪儿?” 贾琏:“回院。” “你不是刚从你院里过来么,怎么还要回去?” 贾琏:“人为什么吃完饭还要吃饭,您觉得呢?” 贾赦被堵得哑口无言,指了指贾琏,真想上家法揍他一顿。不过他也知道了,自己一提起来,贾琏一准有话堵着他,叫他下不去手,所以他就不浪费那个口舌提了。 “你跟四皇子之间到底是忙活什么呢,难道四皇子想让你帮他种地不成?” “您真聪明。”贾琏举起大拇指,夸赞贾赦道。 贾赦高兴的笑:“也不想想我是谁,是你老子!” “老爷,您的茶,”秋桐半含羞着端了茶上来,声音娇滴滴地,给贾赦上完茶之后,转而又端茶给贾琏,“这是二爷的。” 贾琏斜眸看眼秋容,转而又正眼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秋桐感觉到贾琏的目光,立刻娇羞起来。 贾赦看出点门道,立刻骂走了秋桐,转而乐滋滋地问贾琏:“怎么样,看上了?看上了就跟爹说,爹赏给你,但前提是你要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儿把这门亲事给搞定。” “脸上的粉没扑匀,真难看。”贾琏前一句是阐述客观所见,后一句所谓‘难看’其实是指秋桐心思不正,上个茶还作妖。 贾赦还以为贾琏是嫌弃秋桐丑,气呼呼的指了指他,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审美不好。他娘的,真丢人,以后他绝不会再碰秋桐那小妮子,省得在儿子跟前丢人。 贾琏出了门之后,就立刻招来兴儿,则命其暗中调查礼郡王次女的性情。 “以前从王府里放出来的丫鬟、婆子……都去打听打听,切忌不要张扬。” 兴儿领命去了,贾琏才发现还有一道目光瞅着自己。贾琏看都没看,直接走了。 秋桐在院里待着,本是打定主意要跟着琏二爷再试试。可见二爷那副刀枪不入的淡漠脸,立刻放弃了先前的年头,悲悲戚戚地离开,偷找个地方偷偷抹泪去。明明去年开春的时候,二爷还调笑过她,说要把他的第一次给她,只要自己从了他就会做上姨娘。她当时本是想撩拨撩拨再来,好让琏二爷一直对她挂心,可不知怎么二爷后来突然就对自己冷淡了。这一冷就是一年多,而今的二爷远在天边,她万不敢再惹他了。秋桐的心里后悔死了! …… 近几日,贾琏心无旁骛,一心扑在牡丹花上。花期将近,这些牡丹花是他以后‘开疆拓土’的‘钱’动力,定然不能出任何差池。 下午,贾琏正拿着册子站在牡丹花前,记载每一盆的生长特点。梅果突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跟贾琏说:“周瑞家的不知因何劫走了丰儿姐姐,奴婢拦不住,只能赶紧来求您。” “往哪儿去了?” 梅果:“好像是老太太那边。” “哦。”贾琏抬首观察下一盆花,继续记录,似乎对此事并不挂心。 “二爷,丰儿姐姐那里……会不会出事啊?”梅果担心的提醒道。 “既是去老太太那儿,自然不会出事。她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人没证据,也无法叫老太太去冤枉好人。”贾琏转头看着梅果,示意她该对丰儿的为人有信心。 梅果点点头,坚信二爷的判断没问题。 荣府,贾母处。 王夫人见了贾母后,便委屈哭啼一阵儿,见贾母略表现烦躁,忙止住泪水,说道起来。 王夫人先是委屈描述无故搬家给她们二房所带来的影响,接着便道:“也不知是哪个嚼舌根子的冤枉了我,让母亲误会媳妇了。媳妇儿乃是信佛之人,做事素来对得起天地良心,而今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冤枉啊!” 贾母见她这副嘴脸,嗤笑不已,“谁嚼舌根子了?除了你在这聒噪,我老婆子这几天还真没见过谁胡乱说什么。人家真正受罪的什么话都没说,就怕我老婆子听了上火难受,甚至为此还担责,委曲求全。而你呢,当初贤德温良的劲儿都哪儿去了?这会子了,还巴巴的来找我告状,指桑骂槐的,你这心胸窄得只怕连根针都放不进去。” 贾母本来寻思这件事如果王夫人识趣儿略过不提,她也就不发火不追问什么了。也算是拂照宝玉的面子,这孩子这两天一直在替他母亲说好话。贾母也不是个心狠的,能生出宝玉这样讨喜可爱的娃娃来,贾母觉得王夫人还是有功的。偏偏她来讨嫌! 王夫人一直以为二房换地方的事儿是贾琏那厮说了坏话告状,在老太太跟前诬陷二房所致。万没想到这厮竟然棋高一筹,走得是以退为进的路数。这样的话,老太太便是心里认定了,除非拿出铁证反驳,不然很难给掰过来。 王夫人料想自己的现在不能再言语什么了,闷声低头,装鹌鹑。 贾母便开始细细数落她联合薛家暗算贾琏买地的事儿。 王夫人至此才明白到底因为什么! 既然老太太如此认定,王夫人觉得她再做否认已没有必要,反而会更惹其生气。 王夫人赶紧跪在贾母跟前,解释道:“的确是媳妇儿的错,媳妇儿没去思虑蟠儿这孩子的顽劣性儿,只嘱咐妹子帮忙弄些种子来。种子的事儿的确是我之前贪心,见他庄子管得好,自己不服老想跟他争一争,就暗中去信请妹妹帮忙了。都是自家人,媳妇儿不该有私心。再说琏儿还是个孩子,自己一把年纪了却不知廉耻的跟小辈计较,媳妇儿真是糊涂,该打!” 王夫人为了让贾母相信薛蟠忽悠贾琏买贫瘠地的事儿跟她没关系,她爽快地承认种子的事儿的确是自己私心为之,也拉下面子认真赔错了。 贾母见她此般真诚,气消了不少。再加上王夫人连连赔罪,还假装扬手打自己一巴掌。贾母到底是被她给逗笑了,态度缓和了些,不再追求此事。 “仔细想想,若你真有心害他,不至于如此鲁莽,干出叫人一眼就发现的蠢事。这件事可能真不是你安排的,但也有你的过错,你那侄儿当真是鲁莽顽皮地性子,叫人难以接受。” 王夫人应和点头:“媳妇儿而今也算吃了大亏了,老太太您放心,这心里头肉疼着呢,一准儿会谨记,回头督促我那妹子好好管教儿子。” “如此也罢了。你只要好好表现,以后都好说。”贾母暗示王夫人一句,鼓励她继续做好主母。左右罚也罚了,既然知错就不必再难为她。毕竟是一家子人,要以和为贵。 第22节 王夫人咬牙笑着应承,叫来宝玉去哄贾母歇息,方退身出来。 走的时候,周瑞家的一顿不解的看着王夫人,出了门才敢问:“太太,丰儿人都已经带来了,此刻就在院外候着。那事儿不说了?咱们现在趁机告上一状,说不定能挽回局面,立马搬回荣禧堂去。” “哪那么容易,没瞧老太太才被我哄好。这会子若再乱说什么,难保她老人家多想,认定我是真算计琏儿,眼里容不下他。罢了,丰儿的事儿先记上,不叫她知道就行,等以后一起算总账。”王夫人咬牙隐忍道。 周瑞家的点点头,随便托词了个借口打发走了丰儿。 丰儿却委屈得很,回去便跟梅果抱怨:“说老太太、二太太有要事要问我,必须立马去,急得几乎是架着我走得。结果我搁哪儿等了半天,却只是派了周瑞家的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梅果却惊得一脸崇拜:“二爷说的果然没错,你行得正坐得端,就算人家带你走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果然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真神了!” “二爷还这样说过呢,难为二爷挂心了。”丰儿叹道。 刚巧贾琏捧着一盆花路过,跟抱孩子一样小心。他见到丰儿,目光定了定,转身放下花后,方道:“以后二房的人再这样找你,不准去,若他们敢强拉着,你就大喊大叫。” “这是为何?”丰儿不解,二爷不是已经料定她没事了么? “你被狗盯上了,就算咬不到,惊着了也不好。”贾琏漠然的看一眼丰儿,继续埋身于牡丹花之中。 丰儿吓得一哆嗦,忙谨记在心。 …… 眼就要到皇太后的千秋了,四皇子鄞祯发现贾琏送他的那几株牡丹已经含着大苞了,颜色果然不同,和他在见过的所有牡丹都不一样。每盆花高矮正好,不仅花骨朵多,还大,颜色还是粉嫩粉嫩的,鲜亮的像是能掐出水儿来。 皇太后人老了,最喜欢这些鲜亮的东西,这玩意儿送去贺寿,绝对是独一无二。而且太上皇而今也爱侍弄花草,想必他见了后也一定极为喜欢。 鄞祯对这三盆牡丹上心了,也就忧心了,打发小厮去荣府上门问贾琏养牡丹的要点,生怕自己这几日养不好出了差池,回头再送到皇太后那边影响了品相。 大概是已经了解贾琏的癖性了,这次鄞祯派来的人竟然是个会识字的,专门准备笔墨和册子记录他的话。 “牡丹有‘四宜四怕’,宜凉怕冻,宜暖怕热,宜光怕阴,宜干怕湿。首先要将它放在有阳光通风的地方……记住,开花后不可浇肥,但可用干肥。还有,每年要松表土三次,开花后、夏天雨水后和秋天雨水后。”贾琏说个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将所有注意事项都详细讲清楚了。 负责记录的小厮急急忙忙将贾琏所言书写下来,一气呵成,差点把手给写断了。 第30章 守财奴贾赦 贾琏:“再有,若是想繁育那三株牡丹,不可留种,要整株掘起,从根系处小心分株,分出后,用硫磺粉和泥,将根上的伤口涂抹擦匀,然后再另行栽植。分株最事宜的时间是在秋分到霜降的时候,过早过晚都容易引发根弱、早亡,不宜于来年生长。” 书写的小厮执笔傻愣愣地看着贾琏,他没想到琏二爷说了那么多后还有后续。 一时发呆,没记上。 小厮:“琏二爷,能否再说一遍?” 贾琏斜扫他一眼。 小厮嘿嘿傻笑,给琏二爷鞠一躬,“二爷,是小的不对,您再讲一遍吧?” 贾琏顿了顿,才冷着脸又重新讲一遍。如果自己身边有这样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学生,回头还反过来要求他重讲,他一定会扣他的日常分!不像话! 小厮麻利地把贾琏重新复述的话写下来之后,刚要停笔,又听贾琏讲起来。 “分株移栽之后,还只是个开始,接着要进行培土。我说的这种土跟普通土不一样,需要自己调配,素面沙土、园土和腐叶土各三份,在混入一份砻糠灰……再有一点要切记,牡丹栽种后不需灌水,粪水也不行。” 小厮写得手腕酸胀,见贾琏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忙苦笑哀求:“二爷,其实四殿下只是让小的们来询问如何养护牡丹,什么分株栽种的应该用不上。过几日殿下便会将花送到皇太后的千秋寿诞上,这之后那花儿也不需要我们操心了,宫里头自有专门的园丁养护。” 贾琏挑唇轻笑,唠叨了半天,总算听到了一个令他高兴的消息。先前这几个小厮一副口严的架势,旁敲侧击都不肯透露,这会儿倒肯主动坦白了。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言了,劳烦你们回去转达。” 三名小厮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的略松口气,负责记录的那名小厮更是感觉自己肩上卸下了个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四天后,皇太后千秋寿诞日。 四皇子鄞祯贺送三盆‘粉妆报春’,赢得满堂彩。皇太后喜欢至极,连同太上皇也对这三盆牡丹花赞不绝口。两位老人当朝就细问了鄞祯花的出处,得知这些花是出自荣国府贾琏的手笔,特下令封赏几盘精致的点心下去。 点心是趁着热乎劲儿送到荣国府的,贾琏和贾赦父子留太监略坐,送了些慰劳费用,方送走了人。父子二人转头就命人提着食盒去贾母那里报道。 食盒内一共有五种点心: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糕 、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和合意饼。 刚开盖的时候,便有一股掺着果味儿的淡甜香气飘出来。这香味儿不浓不淡,十分诱人,险些勾出人肚里头的馋虫。 首先端出的第一盘是松子百合酥,形似百合。贾母率先尝了一口,香酥适宜,酥皮似有千层,层层薄,入口便化,不粘牙。贾母又尝了尝其它的点心,各具千秋,十分好吃。 “不愧是皇太后最爱的点心,非民间厨子可比,酥软适中,很适合人胃口。”贾母笑眯眯的饮了口茶,便夸赞起贾琏,“我老婆子托了你的福气,才能吃到这样精致的宫廷御用糕点。” 虽说以前也曾有太妃赏过吃食下来,但太妃食用用的品级与皇太后自然不容,差上两等,很是不一样。 “若是喜欢,都留着便是,左右我不喜欢吃甜食。” 贾琏对这些吃的东西不甚在意,他更关心的是今日千秋寿诞之后,那三盆牡丹会在京城贵圈里带来多大的影响力。 但贾琏他话音一落,贾赦就不乐意了,他特意咳嗽一声,瞪贾琏。这点心可是他们大房赚来的东西,谁都没吃过,因何要全留给老太太?要是她老人家自己全吃也就罢了,贾赦什么意见都不会有。这么多盘点心,她老人家肯定吃不完,回头还不是都分给宝玉、王夫人那些二房人。而且以宝玉那性子,保不齐还会给丫鬟们留一份。 贾母笑:“难为你孝顺,可我老婆子哪吃得了这么多,多用几块肚子就闹起来,叫我睡不安生。不过既然你有心分享,那便遂你的意思,各处都分一些。” 五种点心每样一块算成一份。 贾母自己留了两份,捡三份送宝玉房里,余下的三春姊妹还有贾兰各分两份,王夫人处两份,李纨一份,剩下的就留给大房。 贾赦兴致败坏的从贾母处出来,忍不住跟贾琏吵道:“每样就余下四块给我,看着像是我拿得最多,按总数算,还是咱们大房亏。人家二房,算上宝玉、探春、兰哥儿等,一共分得了十份去,咱们呢,算上迎丫头,总共也不过是五份。才是二房的一半!若是他们得来的东西我半句不牢骚,可这是我儿子得来的奖赏!” “老太太向来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样惊讶。这样计算,分明是给自己找堵。”贾琏无奈地笑了笑,只是一口吃得罢了,怎么分贾琏都无所谓。 贾赦气愤:“太不公平了!你也是,这么好吃的东西,怎就不知道多留点。” “人是要吃东西,但非常好吃的东西和一般好吃的东西于我来说没什么不同,能适口,能填饱肚子,便是好粮食。”贾琏慢条斯理地说道。 贾赦还是不服气,翻白眼冷哼一声,心里琢磨着回头该怎么从账房上支钱把这口气找补回来。 贾琏看出他的意图,提醒他:“可别忘了,您今年的钱就剩二百两了。” “我管他剩不剩二百的,我就花,谁能把我怎么着,我可是荣府的大老爷,家里的大事儿都得我做主!”贾赦吹胡子瞪眼,牛脾气顿时就上来。 贾琏好笑地看着贾赦,“那您举举例子,说说家里哪一件大事是您做主的。” “唉,你这混账,我就举例子给你看!” 贾赦炸毛了,夸张地大甩手臂,捋着胡子仔细想了想。这个……贾赦不爽的吸口气,转身背对着贾琏,再次仔细想了想。转而再大大地吸口气,揪着胡子,左右徘徊,使劲儿想。 贾琏嘴角憋着的笑意更甚,他就静静地看着贾赦折腾,就等他回答自己,绝不给他台阶下。 “那个……过年祭祖!”贾赦灵光一现,竖起食指对贾琏道。 “祭祖是每个家族每年都要进行一项老惯例,算不得什么需要做主的大事,况且,祭祖的主持者应该是东府那头的族长,不是您吧。” 贾琏一语戳破真相,令贾赦尴尬地不敢直视他。 贾赦黑着脸,肚子里骂骂咧咧,恨贾琏不识抬举不给他面子,眼珠子左右乱瞟,却也不知道怎么找台阶给自己下。 贾琏:“老太太偏着二房也是有道理的,二房这些年是做了些叫人看不上的坏事,但也干了很多叫老太太高兴地实事。您要是也做上那么一两件,老太太还有什么理由偏袒二房?退一万步讲,就算到时候她还是偏心,她也拗不过规矩和正理,还是您胜。” 贾赦琢磨着贾琏的话的确有道理,颠颠地追着贾琏,让他继续说。 “您现在要做的事是守住这份家产,守住您刚刚得以住下的荣禧堂。您是长子,您才是荣府偌大家业唯的一继承人。这个家所有人话的,都是您将来的钱。”贾琏故意刺激贾赦,就是希望他能改一改乱花钱到处犯浑的臭毛病。 贾赦听完这一席言论,恍然大悟。他每次跟二房置气,抢着去败家花钱,他一直以为自己那是在跟二房抢钱花,得了便宜,其实都是在自掏腰包,真傻!而且,在贾母那里也不得好! 这买卖做得真不划算。 贾琏说的没错,那几块点心算个屁,万不能因小失大。他要守住荣禧堂,要守住本该属于他的这份儿荣府产业。要败也不能败自己的钱,败老太太和二房的。 贾琏还不知贾赦此刻在心里已经树立下了“远大的理想”。次日,他来定省的时候,见正用饭的贾赦很厉声责斥婆子们,才晓得他的心理变化。 “一大清早的,搞这么些鸡鸭鱼肉做什么,能吃几口啊?每一房都这样么?这可不行,从今天开始,这菜谱要重新做,不能浪费,俭省些!” 贾赦训斥完,就肉疼的看着满桌子的菜。这些可都是自己的钱呐,亏得儿子昨天提醒自己,要不然他还没意识到。 糊涂啊,糊涂,以前太糊涂了。 省省省……以后必须省! 婆子被贾赦骂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讪讪地后退,转头差点撞在柱子上。回头等琏二爷定省出来了,婆子们赶紧围上来讨主意。这个家若是说还有谁能驯服大老爷的,也就只有琏二爷了,连老太太都要逊色他三分。 “老爷吩咐下的话,大太太那边断然是没二话的。可老奴们又怕大老爷这回是一时冲动,真照办了回头怕又被骂。都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来请问琏二爷做主。” 贾琏听她们说完,笑道:“就按照老爷的吩咐去做,咱们家的日常用度本就是过于奢侈。前些日子我去礼郡王府上,人家的宴席尚不及咱们这样。如此算来,咱们还越矩了呢。” “二爷,您此话何意?”钱婆子追问。 “一个国公府,还能比得过郡王府的规制不成?” 几个婆子吓了一跳,忙应和称事,“二爷和大老爷教训的极是,只是这突然改了,却也没个章法可循,还要求琏二爷提点我等才是。” “早饭清淡素一些,主食根据各处主子喜好,挑拣三两样便行,别再弄七八样那般多。午饭照常,减两样菜便可,晚饭不宜太丰盛,以素为主,可做点去油的肉食。各处都这样执行,老太太那儿不要动,以前怎么供应的就怎么供应。”贾琏道。 几个婆子应承下来,转头去知会了名义上的管家人邢夫人。邢夫人对于贾赦、贾琏定下的事儿从来不会有意见,点了头,随那几个婆子折腾去。 当天傍晚,贾政难得与王夫人同桌吃饭。王夫人高兴,还特意叫周瑞家的去取一坛陈年佳酿的女儿红来助兴。 开始上菜的时候,接连来了三盘素的,贾政不以为意,还以为后头自然会有肉菜。可等桌上的六菜一汤上齐全了,贾政发现除了两小盘蒸鱼和酱牛肉之外,都是清炒清炖的素菜,连汤都是寡淡的。菜量减少也就罢了,却连平时桌上必备的鸡鸭肘子之类的肉菜全都没了。 贾政立时就不乐意了,瞪王夫人:“这就是你准备的下酒菜?那我当兔子喂?” “二老爷,我——” “哼!”贾政不等王夫人解释,丢了筷子就走,又去了赵姨娘房里。 第31章 给贾政添堵 接连两日,贾政都在赵姨娘那边宿下。王夫人没有造次,还另外自己出钱,叫厨房弄好酒好菜送到赵姨娘房里头伺候贾政。赵姨娘是个见识浅薄的,还以为自己得了二老爷的宠爱大过天了,连太太都开始赏她三分脸。一时间飞扬跋扈,性子开始狂妄起来。 贾政这两日在赵姨娘房里头吃好喝好,渐渐见赵姨娘的脾性上来了,不甚喜欢她这种眼皮子浅见识短小家子气,忽想念起王夫人端庄的好处。 这一日,贾政到了王夫人的屋内,见宝玉也在,粉嫩俊俏的小脸蛋儿窝在王夫人的怀里,十分可爱。贾政翘着胡子咳嗽两声,坐下来受了宝玉的请安,便顺道问了他几句学问。宝玉表现的倒十分乖巧,对答如流,难得让贾政满意一次。 至此,贾政便对王夫人越看越顺眼了,甚至觉得前几日那样待是自己过分了。 王夫人见时机成熟,忙让奶妈领走了宝玉,这才跟贾政提起那晚吃饭的事儿,“素日的惯例不这样的,老爷也该知道,而今这管家的活计已不是我的,是那房拿主意。那天突然改了规矩,也没事先知会我,我是真不知道,可巧老爷就来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二房的日子越发艰难,先前是府上的庄子不给咱们供应新鲜菜肉了,现在是连菜品菜量的规格都要改。只怕哪一日,咱们做老爷太太的都要吃不饱了。” 贾政一听是大房那头闹出来的,气得拍桌骂,转而又怪王夫人管事不力,这点事儿都解决不了。 王夫人听起这话就流而下眼泪了,却什么也不多说,一味地委屈哭。 贾政正听得不耐烦。 周瑞家的站出来,跟贾政提起:“老爷,容奴婢多嘴说两句。这事儿若是大太太拿得主意,太太还能去辩白道理,可偏偏这是大老爷做主定下的事儿。前几日,大房越发风光了,御赐点心的事儿可在老太太那儿长了脸,一时风光无二,谁敢在这当空去她老人家跟前告状去?老爷,其实您这些日子在赵姨娘哪吃的好饭好菜,都是夫人自掏腰包填补的。” 第23节 贾政一听此话,料知是自己错怪了王夫人,而且自己竟然穷到让媳妇儿填补自己的饭钱,太没面子了!贾政气得面红耳赤,立马跟王夫人表示这事儿由他解决。二话不说,他立刻动身就去找贾赦评理。 “大哥是欺负弟弟从不过问家事?你弟妹而今被压迫的日日以泪洗面,偷偷自掏腰包填补我的饭食。您这样做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这在外头我哪还有荣府二老爷的气派?” “吃个六菜一汤,还还委屈?我这儿也是这么来的,我行你就也得行。”贾赦哼哼地喝着茶。 贾政见他这副样子更气,黑着脸质问:“怎么,大哥为了杠上我,竟然自己‘以身试法’了,可真够拼命的。” “老爷,琏二爷来了。” 贾政听来人报完,便抬首瞧见一青袍男子冉冉趋步至荣禧堂内,俊爽有风姿。贾政从不爱掺和家里事,竟已有一月之久未见贾琏,忽觉得他长高了,也更清瘦俊朗了。贾政心下一沉,突然觉得这孩子的风姿已然盖过宝玉了,却不是胜在长相上,胜在通身的气派。 贾琏跟贾政见了浅礼,便在贾赦右手边下座。 贾赦终于等到儿子来了,高兴地使眼色给他。真被琏儿给料中了,他这次的‘俭省行动’果然会引起二房的不满,二弟真来找他对峙了。 不过贾赦耍嘴皮子可耍不过读书多的贾政,所以当他听说贾政要来的时候,就立马派人去请了贾琏过来救场。 “二叔似乎心情不好?”贾琏落座之后,不急不缓的饮口茶才抬头,好像刚发现屋里气氛尴尬。 贾政瞟一眼贾琏,冷笑道:“少在这装懵懂无知,你没长眼睛么,瞧不见我在屋里正跟你父亲说事么?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对贾赦,贾政不好随便发脾气,但贾琏可是他侄子,是小辈,甩个脸随口骂两句有什么要紧。 “噢,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父亲,周侍郎那边我便替您回绝了,就说二叔有事儿和你商量,腾不开空。”贾琏说罢,就大迈步朝门口走。 贾政一听到周侍郎三个字,脸色却突然就变了,这朝廷上就一个周侍郎,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响当当的从二品大员!前段时间贾政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而今他来荣府了!? 贾政有点不信,但还是想确认问下:“你说的周侍郎,可是工部侍郎周鸣?” 贾琏见贾政一脸惊呆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加深,从容回道:“不然还有谁,而今这朝上也就这一位周侍郎。” 贾政惊呆地瞪大眼,“周侍郎他……他来咱们府了?” “还没来,约得今天见,眼看时候快到了,本想邀父亲一块去迎一迎。不过既然二叔有事儿要说么,您的事儿最紧要,先紧着您来。再说周侍郎本就是来见我的,不碍什么。”贾琏轻笑着解释。 跟周侍郎比,自己谈论的这点事儿根本就不是事! 周侍郎竟然专门来看贾琏,而自己当初想尽办法却是投奔无门……这太讽刺了! 贾政尴尬地红着脸,想一时服软借贾琏的光去见见周侍郎,但碍于自己的长辈身份还有他的自尊,开不了那个口。要是之前没说骂贾琏倒也好说,可是刚才他刚骂了贾琏,还要赶他走呢。 “你这孩子,贵客临门,还管什么自家事,你二叔也没跟我说什么大事儿。走走走,我要跟你去。” 贾赦麻利地走到贾琏跟前,推搡着他快走。 贾琏冷冷的扫一眼贾政,笑了笑,大迈步出了门。 贾赦紧跟着去。 贾政傻愣愣看着,一咬牙,抢着走在二人前头,“人家是工部侍郎,刚巧和我相熟,你们若不了解他的脾性得罪了人可怎么行,正好我去帮帮你们。” 贾琏和贾赦互看一眼,嘴上都浮起讽刺的冷笑。父子二人慢慢放缓脚步,眼看着贾政一溜快步走得老远。俩人朝东边一拐,去了贾琏的住处。 贾赦俩眼放光的欣赏着儿子院里一盆盆盛开的牡丹,“而今外头都传疯了,都赞你的‘粉妆报春’美过所有春、色,孝子该弄一盆回去孝敬父母,文人雅士也该弄一盆回去好生品玩鉴赏,若是有哪个痴情的男儿,也该弄一盆送给女孩家做定情之物。” 贾琏笑了笑,自那日太后千秋之后,浅粉牡丹的名声的确远播了,现今成为京城贵圈流行的新风尚。 “而今你售出去几盆了?”贾赦问。 “这些花,不出售。”贾琏别有意味的看眼贾赦,也不准备给他细解释。贾赦虽说现在正经了点,但坏毛病依旧不少,嘴还是个没把门的,所以不能跟他说。 现在这些牡丹都在风口浪尖上,他若是明码标价去出售,岂不引人口舌。自然该是让那些真正爱花的人来求,求而不得,主动表示了谢礼,贾琏再‘送’。 贾赦不懂的看着贾琏,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要用这些花来结交人情!” “交人情有什么用,弄不来种子,也弄不来地。我只是想筹钱,继续做自己的事业罢了。” 贾琏挑出两盆花开正好的牡丹放在院西的石桌上。 贾政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们……不是说要迎周侍郎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贾琏故意犹豫,看似是很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才笑道:“噢,记错了日子了,是明天。” “你——”贾政指着贾琏要骂,却开不得口再得罪她,因为他还想见周侍郎,“罢了,你这孩子,以后说话靠谱些。那他到底何时来?” “明天上午巳时。”贾琏道。 贾政点了点头,看见贾琏面前那两盆开得正好的粉妆,目光突然定住了,“这就是全城都在热议的粉妆报春?当真是极美的花,灼灼百朵,俏粉如怀春少女的脸蛋儿,美,美啊!” 贾琏白一眼贾政,有点受不了他的形容。看来贾政也跟风了,同那些‘文人雅士’一块附庸风雅。 贾政目光一直落在花上,接着道:“若是我能……” “这花在外头已经炒到了一千五百两一盆。”贾琏截话道。 想要他的花,行,必须掏钱买。 贾政怔住,嘴还未来得及合上,脸色青白不定了半天,才讪讪地把嘴闭上。贾琏这是还想要钱的意思?真不像话!大哥父子简直都掉进钱眼里了,俗不可耐! “呵,本来早就想送您一盆。”贾琏顿了顿,忽见贾政脸上起了笑意,接着道,“但一想到二叔以前就嫌弃过我务农没出息,这些花就是我务农的产物,想必您也是嫌弃的,肯定不爱要,我便不敢送了。” 贾政复而扬起的笑顿时容僵在脸上,心随着贾琏的话忽起忽落,听到最后就彻底被摔碎了,连面子也一并丢没了。 此刻,他好想掐死这个侄儿。 贾琏并不打算放过贾政,接着对他道:“说起来还有一事,宝玉的西席。我一个人务农的人找来的西席,竟然还能被您和二婶给看上。趁着我去扬州的时候,现巴巴地把人给请了去,撂下琮弟和环弟没人教。行,说年后再给找一个西席填补吧,可至今却也没个动静。前几日还是我费心又重新找了一个。” 宝玉西席的事儿贾政是真不知道,之前就听王夫人提了一嘴,没说是从大房那儿抢来的。他素来瞧不上大房的人粗俗,偏偏王夫人就干出这种事儿给她找堵!贾政的脸彻底黑了,无地自容,背着手羞愧难当的逃走。 …… 当天下午,贾琏低调地接待了周侍郎。 周侍郎欣赏过牡丹后,再三请求,且奉上了贵礼,才好意思‘夺’贾琏所好,乐呵呵地弄了两盆‘粉妆’回去。 再说贾政,上午回房后,他就西席的事儿狠狠地痛骂一通王夫人,还叫王夫人支了二百银子送到大房来,算是给他们再请西席的钱。本来贾政做这些,目的就是为了明儿个能见周侍郎。可他一个午觉睡醒之后,听说周侍郎已经来过,人走了,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分明是在耍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定要找贾琏恨恨算这笔账。 贾政出门后,随手在地上捡了个木棍子,就冲着贾琏的住处去。 第32章 花开动京城 贾琏正在侍弄花草,丰儿接了外头递来的信,转手呈给贾琏。贾琏见是林如海的来信,忙停下手里的活儿,坐在石桌边儿上拆信看。 信中,林如海表示贾琏收到封信的时候应该正是稻花开的时节,他会记得督促管家去办贾琏先前交代下来的事。至于贾敏的病情,熬到开春之后已有所好转,现在饮食渐渐如常了,药也不用喝那么多。另外贾敏还关心贾琏与礼郡王家相看的情况,让林如海代问结果如何。 贾琏这才想起他先前让兴儿去打听她家小姐性情的事儿,吩咐婆子去唤兴儿来。这边话音刚落,兴儿就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二爷,可不好了,二老爷手拿着棍子正往这边来呢。” 贾琏命人立刻关门、上锁。 院内众奴仆们惶惶然,都十分担忧二老爷闹起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毕竟琏二爷是小辈,不管是对长辈反抗或是顶嘴肯定是都没道理的可讲的,永远是错的。躲倒是个办法,可这么上门锁躲着,似乎也不好。院里头这么多人,政老爷溜着门缝儿就能看到人。其实就算看不到,也没有主子屋里不留人的时候,这般锁门,二老爷肯定立马就明白他们都在故意躲他。 贾琏叫人去准备笔墨纸,然后便端坐在石桌前俯首给林如海写信。 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院内除了贾琏,其他人都屏住呼吸听着。步伐一声一声铿锵有力,似乎还带着杀气。 突然间,门动了,自然没被推开。接着推门的力道变大,门板剧烈的晃动起来。 众仆从们吓得干瞪眼,一个个瑟瑟缩着身子不敢乱动,更不敢出大气,生怕政老爷发现屋里有人火气更大。 “开门!开门!我是你们二老爷,痛快给本老爷开门!”门外的贾政厉声吼道。 没人回应。 贾政扒着门缝往里看,依稀可见有人影,可再要仔细看的时候就不见了。 哪会这么巧,好好的院子上了锁。 贾政料定这院里肯定有人,就算是主子外出屋里头都会留人的。敢这么干,分明就是为了躲他。贾琏这厮未免太胆子大了,竟敢将自己拒之门外! 贾政意识到贾琏竟有如此嚣张的态度,再想想自己之前的受辱,越来越气,满脑子除了想弄死贾琏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给我开门!”贾政厉声爆吼,接着一脚狠狠地踢在门上,倒把自己脚趾踢疼了。贾政冷西口气,很想抱着脚叫疼,但碍于自己身为老爷的尊严,他强忍着痛,缓缓地把脚放在地上。整个身日却因为脚痛在微微颤抖。 如此暴虐的叫门,依旧没换来院内的动静。 贾政怒不可揭,更恨的是自己一肚子气没处撒,还伤了自身。被耍、被无视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现在的愤怒就如同涨满河槽的洪水,咆哮着想要奔涌决堤,偏偏被堤坝狠狠地堵着,一滴都泄不出去。 贾政恨得牙根直发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挥舞着木棍子朝着门上打,“贾琏,你给我出来,别再里头做缩头乌龟,还反了你啊,敢锁门不见我。没教养的东西,你躲得了我一时能躲一辈子?给我滚出来!” 贾政骂完停留了片刻,侧耳细听,还是听不到院里面的任何声音。贾政见来往有不少仆人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躲远远的围着偷看。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像个在人家门前叫骂泼妇,被人白白无视了不说,还降低了自己的位份。 这太有辱他身为荣府二老爷的风仪! 贾政气吼吼地骂走那些围观的人,后悔自己来的时候没带两个力气大的小厮。然后贾政发现不远处树丛后还躲着两个人,便立刻举手示意他们过来。 “二老爷,这院里可能真没人,许是琏二爷真出门了呢,您还……还是稍后再来吧。”被叫来的这两名苦命的小厮都是在贾琏名下领活干,他们哪敢得罪自家的二爷。 贾政也明白这俩人估计不会用心,正琢磨要不要先回去,回头再找贾琏算账。这时,他突然就听见院里头传出男音。声音四平八稳的,带着股淡定地磁性,一听就是贾琏的! 贾政气得不能再气,抬脚狠踹他们两下,“今儿个你俩若不把门给本老爷踹开,本老爷便踹死你们两个。” 贾琏将信交到兴儿手里后,端起丰儿刚上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着。至于门外头的吵闹和谩骂,他好像一丝丝都没听到一般。 门外清楚的传来贾政逼迫小厮开门的威胁声。 贾琏还是没理会这些,继续拿着册子记录牡丹情况。而今他已经“送”出二十四盆牡丹了,一共得到了价值近三万两的回报。这与他之前预估一千两一盆的收入还要高出一些,非常好。 晚开的牡丹品种如今也已经含苞待放了,贾琏可以全面地记录所有的花色情况和植株特点。现今除了产出一些市面上没有的浅粉、墨紫红色彩外,还出现了瓣片高端部不规则的新样式,也有改良后的花二乔、渐变紫和渐变粉系列的矮珠新品种。这些土法杂||交出来的牡丹于现代水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在古代却都是很受宠的稀有新鲜货。 贾琏琢磨着这两天是不是该准备一个赏花宴,将那些有心求花的贵族都凑到一起,叫他们自己先挑选合心意的花,省去一个个去接待的麻烦。而对于个别受追捧的品种,以‘谢礼’高者得。当然这些交易要在赏花宴之后私下里进行,而且他会暗示购者对‘谢礼’情况保密。这样的话不至于闹得太高调,他还可以快速轻便的把花卖出去,拿到钱。 贾琏算了算,以最保守一千两一盆的价值估算,他这二百盆少说也能盈利二十万两银子。 以前提高庄子上的收成,收入也不少,但那些钱毕竟是公中的,入了账,他不好随意支取。但这二十万两却不同,是他自己挣得,自然由着自己随便支配。这是他开展农业事务的第一桶金,足够他购买任何他想要的田产。 不过现今最好还是要从扬州那边做起,那里气候好,可种双季稻,能加快他对水稻的研究工作。而且扬州地区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如果头一批种子出炉效果好,可以很快的将新种子普及出去。再加上其便利的运输条件,想要将新种子快速普及到全国也很便利和容易。 看来这牡丹出售完之后,他还要再去一趟扬州。 贾琏正认真谋划着光明未来的时候,西墙边儿上冒出个脑袋来。贾琏抬眼看去,认出此人是周瑞。 周瑞是被二老爷派来的小厮叫来的,他是奉着二老爷的命令爬墙头来确认院里是否有琏二爷。这一瞧还真瞧见了,可也跟琏二爷的眼睛对个正着。人家目光淡淡地,丝毫没有畏怕之色,还在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仿若春风拂过,别人瞧着该是觉得很俊美,可自己看眼里心都哆嗦。 干坏事被琏二爷发现了。 周瑞吓得腿一软。 第24节 噗通! “哎哟——”男声拉长音痛叫,转即声音就变闷,最后消失不见了。 听起来像是意识到大叫不合适,所以捂上了嘴。 院里的仆从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憋嘴,一副想笑却不敢笑的模样,同时心里也担忧后续的发展。 接着墙外就传来很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贾政冷哼不满的声音。 “去叫人来,给我把门破开!”贾政又踹了两脚那两个不作为的大房小厮,故意提高音量喊道。 院里的人都惶恐起来,求救似得看向贾琏。 贾琏合上册子,站起身来,面向院门的方向。他就等着贾政破门而入呢,谁知道这人的进程这样慢,他把眼前所有的杂事都做完了,贾政的人还没到。 好生没趣儿。 终于,在贾琏的期盼中砸门声响起。 贾琏示意丫鬟婆子们都避嫌退下,院里只留了兴儿和他。 兴儿吓得额头已然冒了冷汗,“二爷,咱们这回似乎是真把二老爷给得罪了。这家里的事儿他素来不管不顾的,平日就喜好和那些请客们闲聊,再就是操心仕途上的事儿。我估摸着二老爷是想仰仗着周侍郎升官,认定您毁了他的机缘前程,他是真被逼急了,才能这么办出叫人砸门这种有辱斯文的事。只怕是一会儿进来之后,少不得要让二爷吃苦头。爷,咱们是不是先躲为妙?” 贾琏定定地看着兴儿,轻笑道:“你倒是变聪明了些。也罢,今天我心情好,再教你一个道理。有时候仇敌之间就是要在明面上闹僵了,事情才会变得更好。” 兴儿眨眨眼,摇摇头,表示不懂。 “两方闹开了,谁都知道你们互相仇恨,所以当对方背着你想造谣阴你的时候,便没人回信了。”贾琏道。 兴儿恍然大悟大悟:“对,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俩人有仇,所以他们说彼此坏话的时候,就不容易被人相信了。反而是两个人若是看起来是好友或是亲戚关系,造谣另一方的时候,很容易被人信服。” 兴儿至此才明白二爷竟然有如此深的思虑。也对,反正大房已经得罪透了二房,又何必假惺惺地装和谐,互相算计。干脆挑明了,在老太太那里挂了牌,以后二房就甭想在老太太跟前进谗陷害大房了。 “再有,他近日所为弄得满府皆知,以后还有谁会觉得他是真正的斯文人。”贾琏鄙夷的冷笑一声,贾政这样的虚伪人如果也算是读书人的话,他倒宁愿做个纯正的弄明。 兴儿眼睛放大,更加领悟了,原来还能加上一条:政二老爷在老太太眼里再不会那么厚道的读书人了。 琏二爷真绝了,三言两语搪塞,然后关门在院里一坐,便四两拨千斤的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走向。 服,他是真服。 咣当! 门被破开了。 贾政一脸怒颜冲进门,他一眼看见站在桌边的贾琏,再看桌上摆放的书册和茶具,气火熊熊燃烧的更旺。自己在门外叫了半天门,这小子倒像没听见一样,躲在院里喝茶看书,这分明就没把他这个长辈看在眼里!太不像话了,近日必要把这小子的抽的血肉模糊才算泄气。 贾政举起手里的木棍子,戾气十足的指着贾琏,“你给我跪下!” “跪?因何要跪?二叔好歹列个罪状给我。”贾琏问。 “你——” “哎呦,这都闹什么呢?“贾母在贾赦的搀扶下走进门,看见贾政站在门口手持木棍子一脸暴脾气的样子,蹙眉喊道,”你们叔侄俩有什么大的矛盾!你啊,竟要拾着棍子亲手打自己的侄儿?心可真狠。” 于贾母来说,小辈总是比老一辈招人疼的,更何况贾琏这孩子这几日可没少想着她、孝敬她。 “母亲。”贾政一见贾母来了,立刻丢了手里的东西,惶恐地行礼。 贾琏也行礼,然后请贾母进屋里座。 贾母的目光全被这满院子新鲜漂亮的牡丹吸引了,笑道:“难不得满城都赞我孙子的花儿好看,可是真好看,竟有这么多的样式。” “今儿个叫人送去的‘富贵满堂’和‘贵妃插翠’,您可瞧见了?”贾琏问。 贾母点点头,欣慰道:“看见了,看见了。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新鲜好看的牡丹花儿。我还托人给太妃娘娘送去了一盘,这不,赏了些宫里的玩意儿回来,正要派人给你送过来,便听你爹匆匆来说你院里出事了。” 贾赦先不满地吹胡子:“二弟可真够厉害的,硬生生把我儿子的院门给弄坏了。” 贾母看眼面色不佳的贾政,转而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堂内上首位坐定。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是他不开门!”接着,贾政戾气十足的向贾母控诉经过。 贾母皱眉,“听起来,倒真是琏儿做的不对。你忽悠你二叔说明日周侍郎才来,结果人今天人就来了,可不就是耍你二叔?” 贾琏:“本是说定明日,有拜帖为证。后来中午的时候,周侍郎突然派人捎话说明日有急务处理,改了今天下午。来人还特意强调周侍郎此来只看花,不谈其它。我觉得他这话里有暗示,也怕人家觉得咱们送个花给他图什么似得,所以下午见面的时候只有我一人迎他。父亲当时也不在,而二叔那边本是要晚些时候我准备亲自解释,怎料人刚走,二叔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手提着个木棍子就要来打我。我一时胆小,便关了院门。” “你胡说八道!既然有缘故,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哪里会逼你,你跟我讲清楚便罢了。分明是你做贼心虚,关了门敷衍我。这时候又在肚子里酝酿出一番道理来,推脱自己的责任。母亲,您可别被这小王八羔子给忽悠了!”贾政气得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愤怒了。 “琏儿都说了,有拜帖为证,那是个意外。二弟,你要是肯听人解释,你会直接拎着棍子来么?”贾赦不忿地反驳贾政。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被二弟压一头,今儿个可算是找着机会教训他。 “哼,大哥,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自然帮腔他说话!这小子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先前务农的事儿摆我一道,至今还命庄子不给我们供应菜肉,现在又出一套‘俭省管家’,直接挤兑我们二房吃糠喝稀,分明是有意算计!”贾政怒极了,句句控诉。 “唉——”贾母叹一口气,原来老二和琏儿还有宿仇,也难怪老二今天会异常冲动。贾母揉了揉发痛的额头,问:“琏儿,你倒说说,你二叔说的什么‘不供菜肉’、‘俭省’又是什么?” 贾琏便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特别是贾政醉酒侮辱他务农的那段。 贾母责怪地看向贾政:“确是你的不是,你瞧不上人家务农,嫌弃人的东西,人家不给你东西怎么了。要我说今天你就不该来,你本就是嫌弃人家的活计,竟好意思现巴巴地跑过来沾边儿。再有你大哥好容易管了家事,提倡俭省,这的确是好事。你素日不也是喜欢简朴过活的么,怎么真来了,你倒要吃鸡呀鸭的。晚饭六菜一汤,好好地,怎到你嘴里就成了吃糠喝稀。真是的,大房好容易争点气,老二你就给我闹幺蛾子。” 贾政惊诧地听着贾母的话,一时震惊地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往日在老太太嘴里,从来都是二房被赞美大房被嫌弃。大哥从小到大不知被老太太狠骂过多少回,所以自己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今是怎么了,明明事情是大房做得不对的,老太太却句句偏帮他们。 “再有,琏儿,你也不能如此待你二叔,他毕竟是你的长辈,即便做错事,你也该好生敬重他,能好好解释就好好解释,不要在闹出这样的误会。”贾母蹙眉,接着道,“至于俭省的事儿,郡王家既是那样的,再闷也不好太过奢侈越矩。再者说那些鸡鸭鱼肉的素日我也不怎么爱吃,适量吃些就是。倒是孩子们那头,万不可省,该补的都得补,不能耽误他们长身体。” 贾琏立刻附和:“此事早想到了,回头会寻个懂养生的先生,请其指点一二。保不齐照着他的法子,大家都长命百岁。” “那敢情好。”贾母被逗得略微高兴起来,她临走时,特意让贾政搀扶自己,出了院,贾母便冲其小声嘱咐,要他好生做官不要再瞎胡闹。 贾政听着似曾相识的话,脸都绿了。当初这些话都是用来训斥大哥的,今儿个反倒骂在自己身上。 贾政内心复杂至极,愤怒、难受、憋气、委屈等等情绪糅杂在一块,他都快恨出花儿来了。 王夫人听说风声,等着贾政回来。一见贾政脸色黑到如此境地,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老爷消消气吧,喝口茶,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你知道老太太怎么说我的么?他竟然把从前说大哥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跟他能一样么,我可是个内心清流的读书人,他呢,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嫖小妾、败家,他还会什么!”贾政不服气地骂。 “老爷还没发觉么,而今二房的情势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从去年春天贾琏开始张罗改善庄子情况开始,他们的地位就越来越高。大哥好吃懒做的性儿也改了不少,晓得瞧话本天天给老太太讲故事。这只是其中一二,还有去林家,琏儿结交四皇子、供奉牡丹出风头的事儿,这桩桩件件都是给老太太长脸了,她被哄高兴了,心思自然偏。”王夫人把目光落在桌上自己刚抄好的一叠经书上,“老爷,而今咱们万不能像从前那样了,更不能小瞧了他们。” 贾政不怎么关心家务,现在听闻王夫人这么一讲,才明白其中的缘故。真没想到,大房竟然有如此心机。 “怪不得周侍郎的事儿母亲还要向着他们,原来是这些缘故。合着到时我这个二儿子给她拖后腿了。”贾政蹙眉不爽道。 王夫人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老爷今日的困境,便是我先前的困境。老爷不是一直怨气我不孝才会被老太太从荣禧堂赶出来吗,而今您可看明白了?” “倒是我冤枉了你,我怎么也没想到琏儿他会有如此城府。想起今天的事我就气,恨不得亲手掐死他。”贾政想起贾琏那副淡定装无辜的样儿,一路沉默却暗中掌控局势的嚣张劲儿,他就恨得牙痒痒。也就是大哥那个无赖性儿,能教处这样阴险诡谲的儿子。 王夫人欣慰的掉了两滴泪,强颜欢笑说:“老爷能明白,我便无怨了。好在咱们宝玉还是老太太心头的宝贝疙瘩,咱们还有元春……” 次日,‘破门大闹’的丑闻已在府中已传开,贾政威严一落千丈,府中下人们渐渐看出二房不得势,开始看轻二房。 贾琏根本没时间去理会这些传言,他只在乎自己的事儿没二房打扰便好。这几日他十分忙碌地接待络绎不绝的求花者。 今天更是个重要的日子,他办了一个小型的热闹的赏花宴,有二十几位京城贵族闻风而来,众人一起谈笑,饮茶吃酒,品评娇花。赏花宴上,自然有很多人都看中了园内牡丹,起了购买之意。奈何贾家琏二爷坚持说培育这些花是爱好,不卖,搞得他们心里头更痒痒,求而不得,反而更想求,不惜想方设法的弄些宝贝出来,私下里跟恳求贾琏交换。 更有出手大方且有心计的人,得知贾琏好务农,特意奉送了京郊连山带地还有河的一处肥田庄子赠与。这处庄子共有一千余亩地,连带着五六座山,田地中间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 贫地种地要挑品种,肥田却是种什么收什么,稳保收成,十分适合用来以后繁育种子。贾琏是很喜欢这处庄子,而且这片地算上山,少说也有一万两千两银子的市价。而此人只求一盆牡丹,便是贾琏手上唯一的那盆墨紫红色的牡丹。 只是这个人不似其它购买者,身份略显神秘。对于这位不明身份的购买者,贾琏不敢冒险,还是给婉拒了。 当天下午,这位神秘买主的真正主人表示要就亲自约见贾琏。 会宾楼。 贾琏一进雅间的门,便认出屋里的人正是当今的丞相靖英光。 第33章 逛街和打狗 贾琏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算是贵族种的一员,偶尔也会参加过一些贵族聚会,他就是在那时候见到靖英光的。不过人家是当朝丞相,国之栋梁,从来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般人等和他是打不上招呼的。 贾琏看靖英光的同时,靖英光也在观察贾琏。今见他一表人才,不似他先前所打听到的那些不实传言,心里总算稍安了心。 但靖英光对贾琏还有荣国府还是很有戒备之心,特意跟贾琏强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见过面。 “大人请放心,这里只有爱花人和赏花人。”贾琏淡笑,招手示意小厮将那盆墨紫牡丹抬上来。 兴儿等不知靖英光的真正身份,只当他是一般的贵族买客,手脚利落大方,毫无畏惧之色,倒让靖英光觉得十分舒坦。 墨紫牡丹一端上来,靖英光的目光就没从花身上移开过。 “老夫见识过四皇子在太后寿诞所奉的粉妆报春,当真惊艳,前段日子老夫女婿送给老夫一盆,老夫很是喜欢。后来听同僚讲你那里还有别的品种,特别是其中有一花魁,颜色特别,为墨紫色,花打骨朵之时黑得就像是一朵染了墨的画。老夫本还不信,派人来探看,果然真有……” 靖英光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扩大镜来,仔细观赏,“好看,的确新鲜,倒叫老夫想起一句苏轼的句子,‘独有狂居士,求为黑牡丹’,但他说是墨画中的‘黑牡丹’,而老夫得见的却是真正鲜活的黑牡丹。有生之年,知足,知足了。” 贾琏见靖英光这副痴迷的架势,料定他是个真正的爱花之人,笑着表示会将这盆花送给他。 靖英光万不敢白收,“贤侄,老夫确是个痴花之人,但喜花的爱好鲜少有人知晓,怕得就是当朝有些谄媚之流投我所好,养了歪风。老夫也看出来了,你对这花很上心思,不然也不会样的如此好。这花老夫却是十分爱,你若肯让美,便是老夫之幸,但老夫也不能白白拿了去,定要略表心意。你若肯应,咱们以后就是花友了,若不应,老夫就当你拒绝,咱们那老死不相往来。” 靖英光之所以放‘狠话’,就是因为他怕贾琏拒绝他的谢礼。他乃当朝丞相,做事需得把握分寸做好平衡。如果他白白收花那边要欠荣府一个人情,将来可未必好还,而且此事若不小心传到圣上耳里,他就更不好做了。最好是人情和钱能两讫,两不相干。 贾琏会意靖英光的意思,便不做推辞,收了他的地契。本来这块地他就很看好,也不舍得不要。 靖英光见贾琏如此聪慧领悟了他的意思,心里松口气,对贾琏也更加赞许了,拍拍肩膀道:“好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再有好花儿,可记得悄悄地派人知会老夫一声。” 贾琏笑着点头。 靖英光随即捧着花乐呵呵地走了。 这次看似钱货交易干净了,没什么瓜葛,但贾琏心里清楚,靖英光对花的热忱是不可能消退的,只要靖英光爱花,今后他们就少不得再见。 既是有共同话题,早晚会成为朋友。 …… 王夫人从上次贾政闹出事儿后,消停了几日,便捧着自己细心抄写的大字佛经献给贾母。贾母也是喜好佛的人,偏又听说王夫人是跪着抄经的,心中感动不已。作为两房儿子的母亲,贾母自是希望两个孩子都能孝敬自己,家庭和睦,让荣府的门楣更加光耀。 思虑到二房这段日子抹下不少面子,贾母也觉得不容易,拉着王夫人亲昵几句:“前段日子叫你们搬了地方,着实委屈了你们。但个中理由的确有你们的不是,你心里头的怨念也别太多。毕竟人家是长房长子,办事又比你们清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老太太哪好一劲儿的偏着你们。我啊,只能偏理不帮亲了。” 王夫人一听,贾母这心里头其实还是更偏着二房的,忙点头跟贾母表示:“前些日子也是媳妇儿糊涂呢。” 贾母见她明事理,笑着拍拍王夫人的手背,叫她别灰心,回头他会吩咐琏儿重新拾掇一下府东,好好改建一番。 王夫人听到这话后,心里五味陈杂,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了。高兴的是老太太还算惦记她们,知道给他们的住处改善一下;失望的也是因为‘改建’,似乎也预示着她们以后没机会搬回荣禧堂。 王夫人越琢磨心里越堵,想象而今的光景,再回忆以前的时候,怎么都没料到他们二房会混到如今的光景。 贾母:“你怎么了,因何发呆?” 第25节 王夫人回神儿,忙用帕子擦眼角,假意破涕为笑:“老太太念着我们,媳妇儿心里感激。琏儿那孩子这段日子确实渐渐出息了,我和他二叔都替他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贾母脸色微变。 “只是那日他的确狂妄了些,不然他二叔一个好好读书的斯文人,哪至于那般愤怒地要砸门。”王夫人提起这茬是真委屈,货真价实的掉出眼泪了。 贾母心一沉,把手从王夫人的手上移开。王氏恐怕至今还不懂,贾琏跟四皇子之间可不只是两盆花的关系了,贾琏现今就是荣府的希望。身为荣府的老祖宗,她怎么可能委屈这个‘希望’。老二这次的确委屈,却也只能叫他忍着了。 王夫人见状,还以为贾母不喜自己说这些,忙止了泪,笑骂自己道:“瞧我,又胡言乱语了。今儿个不光是要给母亲送好东西来呢,还有丫头们呢。琥珀,快去将孩子们唤过来。” 贾母听王夫人念想着姑娘们,高兴不已,吩咐人去叫三春姊妹。 王夫人见贾母高兴了,趁机便把薛家来信要进京的事儿说了出来。 贾母点点头笑道:“欢迎!” …… 贾琏在会宾楼送别靖英光之后,顺便去逛菜市场。 在菜市上买菜或是做买卖的都是一些穿着粗布服的普通百姓。忽来个容貌清俊,一身高贵锦缎的公子哥儿出来,霎时就引起所有人的注目,不单单是因为贾琏的脸长得好,还有他弯腰认真看菜问价的架势,专注程度简直不亚于他们这些专门挑菜降价的妇人们。 这可真稀奇! 贾琏走这一路,很引人侧目。更有好事儿的媳妇儿三三俩俩凑一起,远远地跟着,用手捂着嘴,红着脸,偷笑议论。 兴儿跟在琏二爷后头感觉到氛围怪怪的,起初还好些,只是目光上的,后来竟然有好事儿的人跑来问询他家主子的情况,甚至还敢问“叫什么”、“哪家的”、“是否婚配”。兴儿不敢擅自透露身份,却赶不走那些人,几次表情为难的想提醒琏二爷,却见琏二爷一脸专注的询问菜价打听行情,甚至还跟几个卖菜的老农聊得不亦乐乎。兴儿明白二爷一办起事儿来就特别认真,谁都不能去打扰,只得尽力敷衍那些打听情况的人。 “让让,都让开!”忽有一婆子厉声喊道。 菜市街头突然出现一辆豪华的轿子,丝光锦缎罩顶,四角挂着流苏玉坠子,连轿子的抬杠上还缀着金银,一瞧就是个极为十分富贵的人家。 街市上的百姓们都惊呆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先来个富贵的公子哥儿买菜,这又来了一顶豪华抬进来,打眼瞧着着轿子帷幔鲜亮的样色,该是个女儿家坐的,再瞧随轿走得几个婆子便更可确认这点了。 前头开路的婆子,年纪四十上下,肩宽体胖,一脸管事婆子的架势,气势汹汹地甩着帕子催促前面挡路的百姓们给她让路,甚至还随手推倒了两个。 买菜的百姓们俱有怨言,但谁都知道天子脚下随便打个哈欠都能吹着皇亲国戚,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也只有缩着脖子躲的份儿,万不敢造次。不过和这位坐着豪华轿子的比起来,还是先前那位穿着贵气的公子更待人亲。人家没摆架子,走着来的,还能拉低身价和菜农们说说笑笑,但真是个好人儿。 开路的婆子一路往里冲,偶尔停一下,点着脚四处瞧,似乎在找人。路走一半的时候,婆子终于看见正跟果农说话的贾琏,眼睛立时亮了,急急忙忙转身凑到轿子边儿,对着镂窗内的她家小姐说话。 轿子里的人动了动,低声嘀咕一句,可依稀辨是女音,但具体说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婆子应承一声,忙快步走向那位公子哥儿,轿子则调头离开了菜市。 婆子瞧着贾琏的身影,径直扑过去,却被个小厮一把拦住了。 “哎呦,这位大娘,你做什么去?我家爷可清贵的很,眼光高着呢,不谈婚事。”兴儿道。 婆子起初嫌弃地打量兴儿两眼,后听说他跟那位公子是一家子的,脸上立马堆砌出类似菊花般地笑容。 兴儿被吓了一跳,这老婆子长得挺胖,这一笑脸上的褶子咋还这么多! “这位小哥儿,那就是你家主子?琏二爷?”婆子挑眉问。 兴儿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打量来人:“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吧?我当然知道了,我和我家主子就是冲着他来的。”婆子依旧笑成一朵菊花,兴儿很是怕自己处理不当,把二爷的身份传出去,带着婆子到边儿上,小声问:“你们又是谁,可有什么事儿要说?” “你倒是爽快,我们此来还真就是来找你家二爷的,不知小哥儿可听过‘桂花夏家’?” 皇商夏家谁没听过!兴儿一愣,转而再问婆子来求什么,听了缘故之后,他点点头,表示会把消息传达给他家二爷,让婆子先走。 婆子伸脖子往不远出贾琏那方向瞧,又看了眼兴儿,不悦道:“你家爷不就在哪儿么,我这里可是十万火急的事儿,麻烦你现在就去告诉!” 兴儿对婆子这副催促态度很是不喜,那有求人这般霸道的,气哼道:“你没看我家二爷正忙呢,我家的事儿你有何资格管有的没的,你这样哪是来求人姿态,不要太猖狂。” 婆子听这话更不爽了,狠瞪一眼兴儿,可想到自己求人就得忍着点,总不能这会儿得罪他,虽从袖子里取出二两银子塞进兴儿的手里。“小哥儿别见怪,我就是个直性子。我看琏二爷在那儿不过是和几个下贱的菜农说话,没什么忙的,发烦劳小哥儿现在就去通报。我这里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儿。” 兴儿看眼正热聊的琏二爷,瞧在他家二爷那副认真殷切的面容,他心里便晓得他家二爷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打扰的。况且这夏家的事儿跟他们二爷能有多大干系,耽误一时半刻算不得什么,再有就是他还不喜欢这婆子的霸道,偏就不给她通报。 哼,有两个银子就了不起!? 他家二爷给得赏钱可不这些。 兴儿冷笑一声,把钱塞回婆子的手里。 “你不说,我自己来。”婆子伸手便推开兴儿,便直接朝贾琏的方向去,“奴婢见过琏二爷!” 贾琏正手抓着一把青枣,跟卖枣的老农打听“有几颗树”、“家在哪儿”、“一棵树能产多少斤”之类的问题。 所以,夏家婆子的话直接被他给无视了。 婆子尴尬地站在原地愣了愣,有俯身行了礼,“给琏二爷请安。” 贾琏买了一筐枣子,吩咐兴儿等抬走。付了钱之后,他笑着跟那老农道:“改日拜访,有个买卖想跟您做!” 卖枣的老农不胜惶恐,忙摆手道不敢,又觉得这么说不对,急忙说欢迎。高兴地腿抖,差点立马给贾琏跪下了。 贾琏伸手搀扶了老农一下,道了声:“注意身体。” 松手之后,便拂袖,身影绰绰而去。 就那一下搀扶,使得卖枣的老农泪眼汪汪差点当场哭了。他在京城菜市卖了几十年的枣,头一次碰见这么平易近人的贵族公子。真好!真好啊!他真的好生期盼跟这位叫人尊敬的贵族公子做生意…… 不行,眼泪掉下来了。 老农背过身去,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夏家的婆子还站在原地傻愣,回了神儿之后,嫌弃地扫那老农一眼,才想起来去追贾琏。因兴儿几个正忙着叫马车搬枣,贾琏这儿是一个人往前走。 婆子一下就黏糊上了贾琏,高声喊了句:“琏二爷!” 贾琏这才转头,斜视扫一眼那婆子,“我们认识么?” “不认识,我是——”夏家的婆子正要热情地准备自我介绍,贾琏便面无表情地截了她的话。 “那就滚远点。” 那、就、滚、远、点? 夏家婆子在脑子里又慢慢地回荡一遍这句话,看着贾琏走在前头的清绝背影,有点恍惚。她刚才是眼瞎了么,明明才刚这位琏二爷跟那些老农说说笑笑的很可亲,怎么这会对自己有病又冷,还用狠决的话打发她。 婆子深吸口气,咬着牙,因想到了她家太太小姐的嘱咐,再次隐忍上前追贾琏。 “琏二爷,奴婢是桂花夏家的管事婆子,奴婢今日来是代我家小……不对,我家太太来请您帮忙的。二爷,您知道桂花夏家吧?就是京城内远近闻名的皇商夏家,宫里头的一应陈设盆景都是我们夏家供奉的。”婆子笑嘻嘻地解说道。 贾琏顿住脚,目光在婆子的身上刮过,眯起了眼睛。提到桂花夏家,贾琏忽然想起个人来,只是这个人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此时,贾琏眉头紧锁,脑子里只想了一句话:红楼里的悍妇可不多…… 是他运气好,这么小的概率都能被他给碰见了。 “有事?”贾琏挑眉,语气清淡地问。 婆子高兴地点头:“我家太太听说琏二爷擅养牡丹,而今市面上有很多人争破头想花重金买呢。夏家便是做些花啊盆景的,琏二爷若是有意跟我们夏家一块儿做生意……” “没兴趣。”贾琏冷冷地回绝。 夏家的婆子再次咬牙,假笑道:“琏二爷不要回绝的这么快,再好好想家,我们夏家可是会给你一个非、常、满、意、的、谢、礼。” 她可听说了,这位琏二爷在家也只是管管庄子跑个腿,手里没什么钱。哪有男人不爱钱的! 贾琏听出这婆子的暗示之意,冷笑:“你们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让鬼来推磨,何必来找我。滚。” 贾琏那声“滚”,语气淡淡地,但用词已经很重了。 夏家的婆子愣了愣,“琏二爷,竟没想到你是这般无情寡薄之人,你可知道我家小姐已经——” 贾琏眯眼瞪着她,口气更加轻薄,讥讽道:“怪不得你们夏家那般有钱,原来人不值钱,用来互补的。” 贾琏落了话音,兴儿便驱马车过来了,贾琏便上了车。兴儿见那婆子还黏着自家二爷,不依不饶的气骂一通。满菜市场的人其实早就不满这婆子,听这话也帮腔指指点点。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丢了个烂菜叶子过去,大家纷纷都壮了胆,都丢起烂菜叶子。 夏家婆子刚反应过来贾琏说的那句话,脸臊得跟什么似地,又被兴儿骂了,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正要走,却被菜农们围攻了,吓得她嗷嗷大叫,捂着脸跑了。 兴儿上了马车,乐呵道:“估计吓得不轻!爷,这可新鲜呢,那婆子是同她家小姐一块儿来得。到底是商人出身,位份卑贱,没教养,竟敢这么来找您。” 贾琏低头看着手里的枣,默默用帕子擦了擦,往塞嘴里一颗。 “脆,好吃。” 兴儿:“……” 回去后,兴儿便绘声绘色的把这事儿讲给赦老爷听。 贾赦觉得有趣儿,便拿此事作乐,讲给了贾母。 贾母听得乐呵,等贾琏来定省了,就逗他:“听说我们琏儿被皇商千金给看上了?你感受如何,快跟我说说。” 贾琏面色微动,略带嫌恶的蹙眉,“感觉自己像块骨头,” 贾母愣了愣,看看其他人,大家都一脸不解的样子。贾母疑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狗满街追着跑。”贾琏接着说完下半句。 贾母及屋内众人皆是一怔,转即哄然大笑起来。 邢夫人也笑了笑,眼睛却一直盯着迎春头上的一支钗不放。她瞧瞧唤迎春来,问她:“这是哪儿来的?” 迎春心里紧缩一下,畏惧的抬眼瞟了下贾琏,低头压低声道:“是二婶子送的,我们三姊妹每人一个。” 邢夫人点点头,当时没说什么。从贾母处出来后,她就带着迎春来给贾琏道歉。 “你倒是胆子大,竟敢收了她的东西,你这样做不是硬生生打你二哥的脸么!”邢夫人训她道。 迎春眼里立马含着泪花儿,哭着解释:“我是不敢要,可二婶子当着老祖宗的面儿都送了,都收了,我如何不收?” 贾琏疑惑地看向邢夫人:“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干系?她一个小姑娘才多大,你何必这样骂她。” 贾琏唤迎春过来,才想起一桩事,叫丰儿取锦盒来。 “你生辰的时候我和父亲还未归,未能给你庆生。我这一回来忙东忙西,倒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这是二哥补给你的生辰礼,这次便不要跟二哥计较了,下次保准按时送到。”贾琏淡淡笑道。 迎春受宠若惊的接过锦盒,眼里泪花儿更多了。她以为今天会被贾琏骂呢,真没想到二哥竟然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日,这么好的,都有点不像她以前的那个二哥了。 “对了,里头还有几样小玩意儿,送给你妹妹们玩吧。”贾琏知道,女孩子聚在一起总是要互相赠礼物才有趣儿。 迎春破涕为笑,高兴地嗯一声,开了盒子。发现里头竟有玉簪、钗环、手镯数支,还有很多个样式不同的耳坠,煞是好看。看品质比王夫人送的不知好多少,清新淡雅,而且都是今年的新鲜样式。 迎春更高兴了,给贾琏正经地行一礼。 贾琏笑了笑,叫她安心回去。 迎春点头乖乖去了,转而又回来,犹豫了下,才跟贾琏和邢夫人道:“也不知这消息有没有用。今儿个我去给老祖宗请安,听二太太跟老祖宗说薛家要来京城了。” 第34章 除杂草心情 第26节 贾赦觉得迎春这孩子不错,还晓得报消息给他们,转头吩咐邢夫人送点孩子喜欢得东西过去。 贾琏眼眸微微转动,没做言论,心里却把这事儿记下了。 事后,邢夫人准备了几盒胭脂,令其内侄女邢岫烟跑腿儿送了过去。迎春正和探春、惜春在屋内打闹,见了邢岫烟来,便留下她一块儿玩。东西几个姑娘一起分了,大家都年纪小,不懂什么,却也正是好奇学着大人爱美的年纪,几盒胭脂便足够她们玩个大半天的。 迎春又从贾琏送她的生日礼物中拿出三个耳坠子来,请探春、惜春和邢岫烟挑选。几个姑娘一见眼睛都亮了,直夸东西好看。 “淡雅中带着别致,颜色又鲜亮好看,一瞧就是今年新鲜的样式。先前南安太妃来串门子的时候,我瞧见小郡主耳上戴着的就是这种样式。”探春欢喜的从中挑选一对嵌着珊瑚珠的耳坠子,转手就交给了侍书,让她帮自己戴上。 探春这一戴,其余几个丫头们都说好看。纷纷选了各自的,也都戴上了。 次日,三春姊妹并着邢岫烟来给贾母定省的时候,都戴着的类似同样子的耳坠,煞是显眼。贾母问了嘴,得知是出自贾琏之手,赞叹他有心。等贾琏来了,便再提起此事,少不得褒奖一番。 王夫人却在一边儿听着窝火,觉着贾琏分明就是跟她对着干。先前她刚用心拿出三根金钗来,在老太太跟前表现的自己的慈善送给三春,贾琏转头就搞出送耳坠子的事儿来打她的脸。虽说王夫人送的金钗也值几个钱,但坏就坏在款式旧了些,是她嫁妆里头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爱戴的三根不起眼的金钗。而贾琏所给的,不仅是今年的新样式,连用料也十分狠,什么珊瑚珠、绿翡翠,小是小了点,但贵在精致,而且搭配起来颜色相当好看,正是年轻小丫鬟最喜欢的那种。 人家送的东西比自己用心,自然就更得这个丫头的心意。 太气人了! 王夫人恨得牙根直痒痒,只怪自己当年手轻了,没把这个小王八羔子弄死。那会子他还不成气候,性子被教养的跟个赖皮狗似得,王夫人根本就没把他当个人物看。 “老二家的,你发什么愣,琏儿跟你说话呢!”贾母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回神儿后,一愣,再看贾琏的那张脸心里极度厌恶,“怎么?” “他听说薛家要进京,问你是因什么缘故?”贾母接着道。 王夫人:“这件事儿啊!是她家大姑娘,准备侍选公主陪读,故才进京的。” “侍选?”贾琏故意惊讶叹一声,再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薛家进京必然另有目的,如果让她们进驻荣府,难免会掀起另一番折腾。贾琏可不想在这上头继续浪费自己的精力,不如直接把这件事扼杀在萌芽里,以绝后患。 王夫人从贾琏微微讥扬起的嘴角中看出嘲弄之意,她揪着帕子瞪贾琏,“听你的口气,难道是觉得她不适合侍选?” 王夫人这次学精明了,她没直接把过错扣在贾琏的头上,而是用反问的方式让贾母明白贾琏的态度有问题。 贾母靠着垫子笑呵呵地,但眼睛里已显出肃穆之色,一直盯着贾琏看。 贾琏笑了,口气略带挑衅,“那要看二婶子是否想听实话了。” 此一句以退为进,令王夫人不得不应。 王夫人心里清楚贾琏的鬼把戏,无非是想说话不负责任,也罢了,她也不怕这些,便大方地开了口:“你你尽管照实说。” 贾琏:“我听闻他家大爷在金陵闹出很大的一桩事,不知二婶子听说没有?” 王夫人心中一滞,没想到贾琏会知道这件事,眼睛微微睁大。贾母看出点苗头,转头看向王夫人等她说答案。 王夫人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摇头,先撇清自己的干系。 “什么事?”贾母问。 贾琏看眼三春姊妹所在的方向。 贾母立刻打发了他们,示意贾琏继续说。 “听闻我这位薛表弟才十二三的年纪,已学会了逛窑子。前段日子还睡死了一个,亏得有祖上的面子,加上薛姨妈的卖力打点,才躲过府衙的审查,免了牢狱之灾。” 逛窑子,睡死了人…… 贾母蹙眉,仔细琢磨这件事,发现越琢磨越可怕。薛蟠年纪轻轻地爱去那种风流腌臜地便已经是够恶心的了,还睡死了人,好端端的姑娘家哪会被睡一觉就死了,除非……除非这个薛蟠有特殊爱好! 贾母被这个想法震惊了,她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以前做媳妇儿的时候也听丈夫讲过外头的一些猎奇事儿。当时还觉得那样的人都跟自己离得远远地,不过是听个新鲜罢了。真没想到那种事而今竟然离自己这么近,这薛家是怎么搞得,怎么养出个这种玩意儿! 王夫人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这次妹妹一家上京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主意,跟薛蟠那件小事根本没有关系。她实在想不明白本来挺小的一件事,为什么从贾琏嘴里半遮半掩说出来的时候,就会变得这样叫人恶心浮想联翩呢。 令王夫人更加好奇的是此事明明严加保密过了,妹妹也只是在信中跟她提及一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对她娘家的大嫂都没提过。 “琏儿,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你可确保这消息是真的?”王夫人看眼面色复杂的贾母,故作无辜道。 “有个来跟我求花的人,是刑部的。按例各州异常死亡类案件都要上缴刑部进行审核,薛表弟这件案子刚巧被他当做谈资说了出来。当时挂不住面,我都没敢解释自己跟他是连着亲的。”贾琏解释道。 异常死亡……被当做谈资…… 贾母黑脸,很理解贾琏当时的尴尬处境,这事儿不能怪他不认。这薛家孩子怎么能干出这档子丢人事儿,丢脸都丢到刑部去了。亏得琏儿人缘好,面子大,认识刑部的人。不然的话,她到现在都不知荣府还有这样一门给人抹黑丢脸的亲戚。 王夫人被贾琏的言辞堵得哑口无言,丢脸丢尽了。她青红着脸,牙根咬得生疼,暗暗地把指甲抠进手心里,心里头恨得那叫一个翻江倒海,可面上却只能忍气吞声做个缩头乌龟。 贾母深吸口气,然后又非常重的呼出这口气,意味深长的把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人家的亲戚,人家妹妹的孩子,她不好说,也说不好。可这等腌臜玩意儿可休想进他们荣府! “你那妹妹,来了可有住处?” 王夫人懂了,贾母这是不想让薛家人来得意思。她脸痛得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场扇了一巴掌。可这时候自己不能再怂,还是得挽救局面。 “母亲放心,妹妹这次进京不来我们这里,他们有自己的老宅子可住,再有就是去我大哥那儿看看罢了。” 贾母得到满意的答案,也就不抹王夫人的面子了,叹口气,点了点头。 王夫人连怨带恨地瞟向贾琏那张俊脸,真恨不得立刻把他撕碎了喂狗去。 贾琏不紧不慢的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温温一笑,接着道:“还有一事儿是个有趣儿的,要跟老太太讲讲。” 王夫人尴尬地揪着手绢,有种不好的预感。 贾母笑道:“那敢情好,有趣儿的事儿我可爱听。”只要不是这些乌七八糟令她心烦的亲戚家的事儿,她都感兴趣。 “那个夏家,又派人上门了。”贾琏道。 贾母反应了下,才想起来是前几日那个桂花夏家,拍腿笑道:“这脸皮可够厚的,上次还没被你骂跑,还来呢,后来呢?” “上门的是个管事,态度谦卑,比那个婆子好百倍。代为道了歉,正经的说明来意,邀我去夏家的桂花林瞧瞧。我见他如此诚恳用心,便觉得不好再推辞,不如就去了然后再拒绝,也好叫他们彻底死心。” 贾母点点头,道贾琏做的很好,有大家公子的仁厚风范。 其实贾琏可没有贾母说的这么高尚,他之所以会去,是因为要那这件事儿打发王夫人。 贾琏接着跟贾母道:“他们家的桂花林接连成片,一望无际,可庆幸是现在这时候去的,要是晚些时候等桂花开了再去,我这鼻子回来后肯定就不是自己的了。” 贾母笑着乐:“那是,几颗桂花树,闻着香,味道适中。一大片,非得把人熏晕了。” “管事带我在林中略走了走,我便挑明意思不愿与其一起经商,准备告辞。那管事倒不介意,只是还要坚持让我再多看看。因盛情难却,我便随他再往里走了走,却忽然听见琴音,我便调头就回来了。” “琴音?好好桂花林里哪会有琴音,而且这年头会弹琴的不是大家闺秀就是歌舞房里的那些姑娘们。”后面的话贾母没说,但显然,桂花林里头的属于前者,“大家是大家,却是皇商大家,已经算不上什么闺秀了。” 贾母放下手里茶,脆声感叹:“好生没教养,这商人女断然娶不得!” 贾琏看眼此刻已经丢脸到无地自容的王夫人,笑着对贾母道:“许是只她这一人如此吧。” 贾母顺着贾琏的目光瞟向王氏,心料贾琏说这话是为了给王夫人面子。因王氏那个丢脸的妹妹也有个女儿,名唤薛宝钗的。纵然这孩子是个好的,但有个那样的哥哥也是愁人,断然是沾不得了。 王夫人怎么都没料到今天的局势会发展成这样。本来她以为贾琏只是要和她杠上几句话而已,万没想到他竟然把整个薛家都给污了,以至于她的好妹妹而今都不能来京住荣府。 她要疯了,真的要疯了!王夫人的内心在狂吼大叫。 而今面子也是没了,里子也被打得血淋漓的,无地自容。 王夫人狼狈告退,却怎么想都气不过。 她在通往荣禧堂的必经之路上堵住了贾琏。 王夫人冷着一张脸,对四周的仆从门道:“我要跟你们二爷单独谈点事情。” 贾琏当即示意他们退下了,抬头平视王夫人的眸子。 因没了外人在,王夫人也不装了,平和的面容顿时变得扭曲,她愤怒地瞪红着眼睛死盯着贾琏:“这些日子你处处可我作对,可有什么原由?” “您说呢?”贾琏好脾气的笑。 “你给我正经说话,少装腔作势!我就不明白了,老太太因何要如此偏宠你!”王夫人厉害道。 贾琏:“因何?这原因别人不知道,想必二太太您是最该清楚地。这全府里头,老太太最宠爱的就是宝玉,那时候你怎么不怒吼着‘老太太因何要独宠宝玉’?” “那是因为我家宝玉聪慧机敏,你们都不如他。”王夫人冷哼。 “那而今的原因也该是如此。”贾琏举一反一道。 王夫人立刻明白贾琏话中暗含的意思,他就是指现在是他变得比宝玉更聪慧机敏了。这是在骂她儿子笨! “老太太宠你我无话可说,但你为何要出处针对我,为难我们二房,为难薛家,你可知道好好地一桩姻缘就被你刚才的话毁了,你就不怕遭报应么。这不是你一个小辈应该做的事!而今我对你忍让再三,却也是有限度的,我娘家大哥还不知道此事,不然的话就凭你,呵,我是看在你年小不懂事的情面上,才会对你一忍再忍。” 王夫人暗示贾琏要明白他只是个没什么依靠的小辈,而她却有个强大的娘家做后盾,真要对打起来,他输定了。 贾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夫人左耳的方向,目光定定地,十分呆直。 王夫人还以为贾琏被自己吓怕了,高扬着脖子冷笑,等待贾琏服软求怜。 贾琏三两步朝王夫人的方向走过来,速度很快,以至于袭来一阵风。 王夫人吓了一跳,攥紧帕子护住胸口,声音紧张的微微有点发抖,“你……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 王夫人话音未落就见贾琏从她身边擦过,径直走进了园林离去。 王夫人呆了,转头看他。 贾琏撩起袍子,三两步麻利的爬上假山,假山顶有个凹槽,里头积了些淤泥,长了一撮杂草。 王夫人眼看着贾琏抱在假山上,伸脖子仰头仔细瞧山顶一撮草。瞧着瞧着,他竟然还笑了,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 王夫人愣了愣,认定贾琏在装疯卖傻,“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么?呵,臭小子,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 “太好了,太好了,”贾琏惊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夫人对于贾琏的无视十分气愤,直呼其名,“贾琏,你发什么疯!” 贾琏这才想起王夫人,心情大好的看着她,笑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针对你么,如果你非要个答案才肯走,我可以给你。” 王夫人一怔。 贾琏:“就是除杂草的心情。” “来人!”贾琏接着高呼一声,唤来丰儿等,忙吩咐他们去准备腐殖土、花盆,然后速速端来。 王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在念叨那句“除杂草的心情”。可恶,贾琏竟然明晃晃地将她比喻成该被出掉的杂草! 王夫人咬着下唇,抬手指着贾琏的方向就要骂,“你——” 恍然却见四五个丫鬟捧着花盆围在假山周围,热热闹闹的跟他们家的主子递铲子,王夫人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众丫鬟还是听到了王夫人怒吼的一声“你”,纷纷转头看过来。周瑞家的此刻也已经赶了过来,陪在王夫人身边。王夫人讪讪地收手,转头恨恨地带人去了。走的时候,她双手紧急地握拳,似乎很是愤怒。 “爷,二太太那是怎么了?”丰儿担忧地问。 “心情不好吧。”贾琏随口回了一句,顺手除掉眼跟前这撮多余的草,只留下一根苗苗,然后很用铲子连土带根将假山顶那撮土挪起,非常小心翼翼地移栽到花盆里,带了回去。 第27节 回去后,贾琏拿着放大镜兴奋地看了半天,瘦小的稻苗刚刚抽穗开花,在外观上很符合雄性不育的特点。 丰儿:“可奇了,园子里竟长了棵稻子。对了,我想起来了,过年的时候,有几个庄子上的娃娃来奉五谷到府里,要溜着府转一圈,讨个吉利。老太太高兴,赏了那几个娃娃糖吃,估摸是他们这几个孩子在园子里玩,把稻种给洒出来的。” “都是福娃。”贾琏简要概括道。 他不在乎这株稻是怎么长出来的,他只在乎结果。贾琏把扩大镜放到每一颗稻穗上观看一遍。 花药干瘪、不开裂,柱头大而外露,张颖角度大。 再次确定自己真的是很幸运的发现了一颗雄性不育植株。 不过既然能发现,就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儿。 贾琏立即乘车去了最近一处庄子,将这株瘦弱的稻苗仔细培育起来。 回来的时候,丰儿奉茶上来,跟贾琏道:“听说二太太去庙里礼佛了。” “以后她的杂事不必和我汇报。”贾琏道。 丰儿会意,立刻闭嘴不提。可谁没想到,王夫人这一去竟在庙里住了大半月,至今仍旧没回来。府里头因此还传出一些各种流言。 贾琏还是忙着穿梭于个庄子之间,顺便推迟了扬州的行程。 “二爷,东府的大日子定了,就在今秋八月十七。”传话婆子特来汇报道。 贾琏正在拨弄算盘,听这话愣了下,抬首看丰儿。 丰儿料到二爷对家里亲戚的事儿不挂心,只是没想到事关那位姑娘的事儿琏二爷也没注意。丰儿忙及时站出来,提示贾琏道:“就是凤姑娘和蓉哥儿的婚事。” “这么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贾蓉的年纪才十四。一般大家族孩子大婚,少说也得十五六岁。 “珍大爷嫌蓉哥儿不懂事,要他先成家再立业。再者,听说他们还请了个半仙算日子,说近三年里头只有八月十七那天最和凤姑娘、蓉哥儿八字合,这日子结婚定然会百年好合,家丁兴旺。这才匆匆定了日子,各家发请帖呢。”婆子稀喜气的笑道。 贾琏应承,淡然吩咐丰儿,“照规矩准备一份贺礼就是。” 丰儿应声退下,家里则继续专注地计算数据。 而今如何把答应四皇子的军粮问题落实下去才是头等大事。其实当初他答应的干脆,但在心里这件事他只有七成把握,而且全都压在了那两个荷兰人的身上。 西北乃苦寒之地,作物低产,收成一直不高。而马铃薯正好是高产耐寒而且不宜犯病虫害的优良粮食作物,他提出的军粮计划靠的全都是这些土豆。现在土豆的种植业在荷兰发展势头很好,他想引进一批合适的土豆做种子,靠的也只能是这两名做贸易的荷兰人。 当初在扬州时,贾琏跟那两名荷兰人再见面,就提供了一个非常丰厚的且很具诱惑力的价格,他现在甚为荣府的琏二爷,有名誉身份作保肯定是不会逃跑。如果那两个荷兰人够聪明的话,应该不会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因为土豆在他们国家是很廉价的,远渡重洋过来便可换打量的金银丝绸,他们没道理不来捡这个大便宜。 不过,还是有风险的。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迟到了。 贾琏早在半个月前便命令兴儿带着小厮在渡口等待。未免错过,他还特意在木板子上写下了接待语让人在渡口举着,却一直没有消息。 真正的客人没迎到,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时,荣府大门外正列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眉目间还算有几分清秀,但通身却流露出一种呆而无畏的跋扈之气。 作者有话要说: ============================================ps小剧场与正文无关薛蟠:(听闻有人抹黑我,特上门)开门啊,开门啊,有种你就开门啊! 贾琏立刻打开门,一脸清冷看他。 薛蟠恍然,原本愤怒的脸瞬间绽放成花朵了,抬头看一眼,低头,再抬头,薛蟠:“这位哥哥,我们可曾见过?” 贾琏:“见过,你永远活在我心中” 薛蟠:“……” 第35章 马铃薯大计 薛蟠高傲的扬着脖子欣赏了下荣国府大门上敕造而来的几个大字,果然如母亲所言,气派得很。 薛蟠晃了晃脑袋。小厮忙上前扯住缰绳,弓着背,请他下马。薛蟠抬起他穿着黑靴的大脚,一脚踩在小厮的背上,痛快地跳下了马。 荣国府守门的小厮见这架势,估摸着来人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上前迎两步,询问来人身份。 薛蟠扬着下巴,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来,丢到小厮的手上,“去给你家主子传话,就说薛家大爷来了。” 小厮得命,麻利地通报给贾琏。 贾琏听闻,弯眼含笑再问:“你说是谁?” “他说他是薛家大爷,来找主子您。瞧着顶有钱的,一出手就赏了小的十两银子。”小厮开心道。 贾琏确认是薛蟠之后,笑得更开心了,“他说有什么事儿没有?” 小厮摇摇头。 “打发他走,若是不肯走,你再把人领进来。”贾琏吩咐道。 小厮不解地应声告退,实在是不明白琏二爷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不过他还是照着主子的话照办了,回去之后,他便客气的跟薛蟠道:“我家主子暂不见客,薛大爷还是先回吧。” 薛蟠正闲得无聊,坐在自家小厮的背上抠手指。一听来人要赶他走,顿时不干了,站起身要理论,“我千里迢迢来拜见,为什么要赶我走?你家主子到底说什么理由没有?” 小厮愣了下,嬉笑道:“薛大爷,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家主子就是忙了点。你若是不介意,就府里请,稍后片刻就是。” 薛蟠没想到小厮转变这么快,怔了会儿,也改换了态度,乐呵呵地跟着小厮走向荣府的西角门。 薛蟠见西角门这样小,便有些不满,站在门口有点不愿意进。 “薛大爷,您还见不见我们主子?”小厮催促道。 薛蟠瞪他一眼,冷哼道:“凭什么我要走这里?” 小厮说了两句软话劝薛蟠,见他还是如此坚持,便转身去琏二爷那里求主意。回头折返回来,小厮假笑着对薛蟠道:“我家主子说了,你若是不肯从这个门进,这辈子就别想再进了。” 薛蟠一脸惊诧,简直不敢相信他姨妈会跟他说出这样话。不过到底是自家的姨妈,他哪能真跟姨妈置气呢,再说了,姨妈若是回头写信跟母亲告状,他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薛蟠不闹了,装作一脸勉强的样子,凑合着跟小厮去了荣禧堂。薛蟠边走边看,觉得这荣禧堂果然气派。姨妈不愧是姨妈,明明是二房,却能住在荣府正经的正堂之内,当真是有福气的人。以前目前总跟他提姨妈在荣府如何气派风光,今儿个他总算是见着了。这官家御赐的府邸果然跟一般人家不一样。好啊,可是真好啊! 薛蟠跟着小厮到了荣禧堂后院,再往里走,左拐,就见另一处雅致的院落。小厮便领着他去了哪里。未见人之前,薛蟠还纳闷呢,自家姨妈因何不去住荣禧堂的后堂,反而跑到这个偏些的院子住。 进了小厅之后,薛蟠就坐下来,四处瞧瞧,就见一衣着素净锦缎丫鬟立在一侧待命,鹅蛋脸,眉目清秀,好生俊俏。薛蟠被勾得心痒痒,很想问询她的名字,却心知这场合不合适,硬忍下来了。 过了会儿,薛蟠听见脚步声,忙站起身乐呵道:“姨妈来了!” 屋子里的丰儿忍笑提醒道:“是二爷来了。” 薛蟠愣了下,心下却纳闷,怎么姨妈还没见到,宝玉倒先来了。倒也好,他早就想见宝玉了。以前都是只听其赫赫威名,未见其人。这位衔玉而生的表弟可是被他母亲给夸出花儿来了,什么貌若潘安,性情温和,总之各种好,也十分得荣府老太君宠爱。 薛蟠忽见门口有人影晃动,忙拱手要与这位小弟弟见礼。他估摸着宝玉而今也只有三尺高,故而眼睛是往下看。可他却恍然见到了一件大青色锦袍,上绣着精致蝠纹,腰系晶莹剔透的羊脂玉。这身打扮该是一位男子,薛蟠把目光往上移,就看见了一张俊朗无双的脸。 这位年轻男子是? 贾琏也在打量薛蟠,穿着一身奢华的暗红色锦袍,腰系着攒着金银玉片和珍珠的腰带,上头还缀着两块玉佩,再看他手上,还带了两个嵌着宝石的金戒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暴发户似得。 “请问你是——”薛蟠疑惑地拉长音,忽然意识到这位‘二爷’很有可能就是荣府大房的琏二爷。薛蟠在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怎么好,他怎么偏偏在这儿碰见了他。先前姨妈已经来信说过了,他去扬州卖地诓他的事儿已经被贾琏识破了。 薛蟠觉得好生尴尬,红着脸看眼贾琏,对这张脸他怎么都无法抱有敌意。他若是早知道荣府的琏二爷是长成这副样子,打死他他也不会干那种事儿诓人的事儿。弄几百亩良田送给他,他都是愿意的。 贾琏见薛蟠立在原地呆呆傻傻的盯着自己看,也不理他,径直走到上首位坐了下来,招呼丫鬟上茶。 薛蟠还红着脸后悔。 贾琏毫不客气的直呼其名:“你就是薛蟠?” “对,我是。”薛蟠回神儿,看见贾琏坐在上首,恍惚了下,这才意识到他被领来的地方根本不是姨母的地盘,是贾琏的,“为什么我会在这?我今日来是要见我姨母的。” 贾琏轻笑:“你既然来拜访你姨母的,何苦跟门口的小厮说是来见我的?” 薛蟠挠挠头,“不对啊,我没说要见你。我跟门口的小厮说‘我要见你们主子’。” “这就是了,我便是他们的主子。”贾琏轻轻地呵一声,似乎是在讥讽薛蟠的智商。 薛蟠尴尬地涨红脸,“我不明白,我姨妈明明就住在荣禧堂,她才是这儿的主子呀。” “原来你不知道你姨妈已经搬离荣禧堂?也难怪你走错。这样吧,刚巧我今日没事,心情又好,便亲自待你去府东。”贾琏说罢便起身,从薛蟠眼前欣然飘过。 薛蟠愣了愣,跟着出去。转眼,二人就到了东角门。 薛蟠见还是角门就不乐意了,“我可是客人,为什么我还要走角门!” “小人走小门。” 薛蟠怒:“你说我是小人?” “你才多大,不是小人是什么?”贾琏一句反问,令薛蟠无言以对。 薛蟠讪讪地看眼贾琏,认命地低头跟进去了。 薛蟠观察这处地方,房舍布置别扭,跟四周的环境也格格不入,看起来就是个园子勉强隔离建出来的一个地方,毫无舒坦之感。这地方还不如他家老宅好呢! 彩霞看见琏二爷领着一个年轻的公子擅闯,顿时不高兴了,“爷,我们太太不在,您这会子来这做什么?” “你们家太太来客人了。”贾琏轻笑,看眼薛蟠,转身便去。 彩霞愣了愣,忙追上去赔罪,问道:“二爷,这是谁啊?” “你家太太的外甥,姓薛。”贾琏抬首看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意味深长道,“听说你家太太在庙里还没回来,去劝劝她吧,早些回来,不然等变了天,只怕她便回不来了。” 贾琏说罢,冷瞟一眼被吓得不轻的彩霞,负手而去。 薛蟠还傻愣愣的站在院里,等着人帮他引荐。谁知姨妈竟然不在家。 这次他是听说舅舅不在家,才先走一步想来京城逛一逛的,好容易学乖一回来见长辈,却扑了个空。 薛蟠突然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贾琏,整个人的心里都不踏实。他不敢过多逗留,交代给丫鬟几句话,便表示改日再行拜访。 前脚他刚踏出二仪门,已有贾母打发来的人来请薛蟠。 老太太盛情难却,薛蟠总要见一见的。 到了地方,见礼之后,薛蟠见贾琏也在,心里隐隐发闷了。 贾母笑着客套了两句,便问薛蟠:“你与琏儿先前可曾见过?” 薛蟠摇头。 贾母再问:“那你与琏儿可曾结过仇?” “老太太说笑了,我既然与琏二爷未曾见过,又何谈结仇。”薛蟠尴尬道。 “那你为什么要派人忽悠你二哥买你家的那几百亩贫地。” 贾母这些日子早就不爽薛家的所作所为了,对于这个薛蟠更是厌烦。好在王氏是个识趣儿的,晓得跑到庙里躲灾难,可他这个侄儿竟然这般不识趣儿的送上门。当初怎么说的,不许薛家人上门!既然人家没脸没皮,那贾母也就没必要客气了,正好把那日的事情问清楚。 第28节 薛蟠愣了下,尴尬地不知所谓,本能的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吃饭?”贾琏突然截话,一双墨眸仿若寒潭一直盯着薛蟠的眼睛,好似在传达一股彻骨的冷意,“别多做否认了,你姨母已经将你所做的事主动供了出来。” 主动供出来? 薛蟠更加惊诧,他姨母好好地,为什么要把这事儿说给老太太听,这不是在害他么。 薛蟠没有立刻信,迟疑着。 贾琏拿起一封信,开始复述信中的内容,这信正是薛姨妈给王夫人的来信。那日贾琏与王夫人对质,贾母为了弄清事情真相,命王夫人提供了薛姨妈的信件佐证,之后信就一直没还回去,还在贾母手里。贾琏刚才得空拿来瞧了瞧,为的就是凭此震慑薛蟠。 薛蟠一听这信中的话,吓得脸色剧变。贾琏再把信送到薛蟠的手里,令薛蟠认出自家母亲的字迹。薛蟠整个人更加慌乱,俩腿一软,顿时跪在了地上。 姨妈竟然将她与母亲的通信上交了出去。那些秘密,他的那些秘密岂不是全被荣府的老太太和这个面美心狠的琏二表哥知道了。 这……这…… 薛蟠纵然有鞋底一般的厚脸皮,此时此刻也臊得没地儿躲去。 “你这孩子,只要据实承认我们便不为难你。”贾母慈祥的扶起薛蟠,对其语重心长道,“你到底是个还不懂事的孩子罢了,我们又怎么会怪你呢,只要知错能改就好。” 贾母是想亲自从薛蟠的口中证实这件事,所以用了怀柔之策。 贾琏佩服的看贾母一眼,老太太这招忽悠人的技术还挺强。 薛蟠天真的信了,点点头,如实将经过讲给了贾母。 结果果然是王夫人写信与薛姨妈诉苦,然后安排薛蟠去设计贾琏,给贾琏添堵。 贾母听了之后,面上依旧微笑,你这孩子别的不说,心眼倒是实诚。” 薛蟠还当贾母夸自己呢,高兴地挠挠头,谦虚道:“还是老太太好,我母亲却总说我人傻无知,不晓得动脑。” 贾琏嗤笑:“你母亲也是为你好。” “是么,嘿嘿嘿……既然琏二表哥也这么说,那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听母亲的话。”薛蟠傻笑道。 贾琏点点头,口气略带同情:“你母亲真挺不容易的,”有你这样的日子拖后腿,他能容易么? 薛蟠还以为贾琏是要提醒他孝顺母亲,顿时对贾琏的好感增强。 临走时,薛蟠还客气地请贾琏不要再送,再三跟他鞠躬:“琏二哥哥不必再送了,先前弟弟的确做了些对不起的事儿,这些银票您拿回去。那块地也不好,回头弟弟买一块好地送给您赔不是。” 贾琏笑了笑,来着不拒,大方地收了薛蟠的银票,权当是他的赔礼。 “知错能改就好,但记住,千万不要再犯,不然的话你琏二哥表哥可不是那般好相处的人。” 薛蟠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在他眼里的贾琏仿佛是会发光一样,句句箴言。他重重地点下头,应下这句话,才和贾琏告辞。 那厢躲在庙里的王夫人听到薛蟠到来消息,急急忙忙赶回来。她不晓得薛蟠因何跑到这里来的,但她知道自己人不在家薛蟠若是进府乱闯,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王夫人赶在中午的时候回来了,进门后,她便立即召集彩霞等,详询近日薛蟠到来的事情。一听到说是贾琏领着薛蟠来的,王夫人吓得顿时魂儿都没了,急急忙忙追到贾母那里。 王夫人对贾母行了拜礼之后,便觉得气氛不对。搁在往常,贾母早乐呵呵的招呼她,心疼的问她此次在庙里礼佛过得如何了。王夫人生怕事情再变坏,忙奉出先前自己抄的孝经,足足百余本,是被婆子们抬进门来的。 贾母见这架势,冷笑:“又拿这些东西唬我,我可受不住了,倒不如把这些东西烧了与你母亲那里去,看看她在九泉之下肯不肯原谅你!” 老太太这是在暗讽自己没教养,也是在暗讽自己的母亲没教好自己。 王夫人噗通跪地,默默流泪认错,不改有半句造次。 贾母正在气头上,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王夫人忽悠。明明整件事是她策划的,明明是她容不下大房,她反倒颇有心计的把过错全都推到自己的亲妹妹头上。她怎么能这样阴险,甚至连自家亲妹妹都算计! 贾母懒得在听王夫人的巧言辩驳,不气了,反而冷笑起来,摆摆手,随她去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我跟前讨嫌,我这些人可不愿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就回去好生过你的日子去,我就当没这个儿媳妇儿!” “母亲,我错了,我错了……”王夫人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严重,吓得全身簌簌发抖,忙给贾母磕头。多少年了,她从没见过贾母说这样的狠话来,也从没见过贾母这般怒极反笑的样子。 王夫人的赔错到底没让贾母心软,被两个婆子硬搀扶出去。 可巧庄子上的几个管事都听说王夫人回来了,都赶在天黑前急忙忙地赶过来汇报情况。 王夫人哭得起不得身,本是不想见的,听说有急事,便不得不卧在屏风后的贵妃榻上听这些人啰嗦。 “太太可不好了,您叫我们改造建的那几个鱼塘,里头放得鱼几乎全都死了!” “怎么会?全都死了?”王夫人立起身,嗓子沙哑。 这几个人管事也顾不得王夫人嗓子如何了,急忙继续汇报:“前段日子还好好的,鱼长得还不错,从前几日开始每天早上都有死鱼,起初只是几条,后来就是几十条,再后来更多,小的们便赶紧买鱼苗补充进去,却是越死越多。” 王夫人惊得瞪圆眼,“我叫你们照着大房琏二爷的法子弄,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太太冤枉,小的们特意去瞧过,他那池子水宽就三丈多,我们就按照他那个样子建的,他多少鱼苗,我们也弄了多少鱼苗。谁知道人家的塘子现在还好好的,我们就不行呢。”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王夫人烦躁道。 “太太,那可怎么办,好好的地而今都改成鱼池了,鱼死了,池子还臭了,地也不能种,那些农户……” “叫你回去!”王夫人气得咬牙,眼看着屏风那头的人都退下来,她才下狠手,扯断了手里的佛珠。 王夫人卧在榻上,越想越气,泪流不止。如今她地位不保,失了人心,连娘家陪给她的庄子也败了。才短短一年时间,她怎么什么都没了。 宝玉,对了,她还有宝玉。 王夫人忙吩咐彩霞去学堂把宝玉接来。片刻后,却被告知宝玉早就被贾母的人接走了。贾母还特意打发人知会她,以后宝玉的事儿不用她多操心。 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被抢走了! 王夫人哭得歇斯底里,握着拳头直捶被…… 再说贾琏这边,终于等到了荷兰人杰克和约翰的商船消息。 船到当日,贾琏立即带人去渡口接人,引进来得土豆、荷兰豆种子和草莓苗卸船,转运到靖英光赠送的那块田上。 这次播种,需要学习的不光是庄子里的那些农户,还需要两千名官兵。 贾琏派人给四皇子传信,要求其准备出相应数量的官兵前往学习播种技术。四皇子早就好奇贾琏允诺自己的办法,亲自带着人马去了。走之前,他特意吩咐自己所带的两千兵士都换成干活得粗布服。 于是就有了两千官兵都穿着粗布衣,却行军有素的齐刷刷的迈着步伐前往田间地头的场景。 在他们来之前,贾琏提前准备好了弯刀,先教自己庄子里头的农户如何进行切割薯块,“记住要提出芽眼坏死,脐部腐烂还有皮色十分暗淡的薯块,这些即便是播种也不会有收成,一定不要留着。按照我的方法切割薯块之后,就像这样按顺序保持一定间隔栽在已经开沟的地垄种,之后再行盖土就行了。” 贾琏吩咐完,挨个看他们操作复述一遍之后,就见四皇子带着人马来了。 贾琏吩咐这些兵士都取了弯刀之后,叫他们每二十人一组跟一名农户进行学习。 鄞祯好奇的参观两眼,觉得有些趣儿,从筐里取出一颗带芽的土豆,“这叫什么?” “土豆,学名马铃薯,属茄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块茎可供食用,是很重要的粮食作物,非常高产,每亩地只需备种三百斤左右,但产量会高达两千斤以上。” 鄞祯把前面听不懂的话自动忽略,只选择性理解高产这点,他惊诧地挑眉:“果然高产!那这东西好吃么,有没有毒?” “今春我种了些,现在刚好可以收割。四皇子若有兴趣,去看看如何?” 于是鄞祯便同贾琏骑马到了另一处庄子。 贾琏亲自收土豆,下厨做了些,当场试吃。 鄞祯也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特别是油炸的那盘,粘着酱料很好吃。 “我做菜不太好,如果换做是宫廷御厨,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做法。”贾琏解释道。 鄞祯看着贾琏,笑了笑:“挺好吃的,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倒是‘突破世俗’不介怀这个,我最欣赏你这点。今天算是见识了你的能耐,挺开心的,不过还有一事要和你说,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早就与母妃曾提起过你,她对你可是十分欣赏,似有意牵红线,为你觅一个良缘。” 第36章 亲初定二闹 贾琏笑容僵在嘴角,眸光转向别处。他很不喜四皇子所言说的话,什么他母妃欣赏自己,要给自己牵红线。从没见过的人,如何谈欣赏,与其说是他母妃的主意,不如说是四皇子他自己的主意。 他和四皇子之间谈不上真正的朋友,不过是泛泛之交,四皇子突然提起他的婚事,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他身为日理万机的皇子,绝对不可能单纯的热情心肠喜欢保媒拉纤。贾琏是觉得,这位四皇子可能是觉得他还得用,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拉拢他。 这种事儿如果换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觉得很荣幸,毕竟是贵妃娘娘牵线来得姻缘,该是无尚荣耀。但贾琏不喜欢,他不喜欢自己的终生大事被别人掌控。即便对方是皇子,贾琏也不愿给他这个面子。 鄞祯发现贾琏的表情略有变化,料想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不过这厮倒真敢跟自己甩脸子! “怎么,贵妃娘娘的恩赐你竟不愿意?” “草民不敢。”贾琏淡然道,对鄞祯的态度显得不卑不亢,暗中略有抵触起来。 鄞祯见贾琏不肯多言,愣了下,“你这厮倒真是个性情中人。这种事儿若换做别人,早跪地谢恩了,你倒不愿意?” 贾琏虽然心中不爽,但还没傻到直接顶撞皇族,又道了句:“草民惶恐。” 嘴上这样说,可见他态度可没有丝毫惶恐之意。 鄞祯见软硬对他都不好用,脸色阴沉下来,危险的眯着眼睛看贾琏:“怎么,连对本皇子你都不肯说实话?贾琏,你尽管说,本皇子可恕你无罪。” 贾琏:“殿下身为皇族,其实并不能听到多少实话,” 鄞祯怔住,发现贾琏还真敢说,这么赤裸裸的真相他敢直接用嘴说出来。鄞祯冷笑,手背在身后,渐渐握起拳头,冲贾琏冷笑:“大胆!” 贾琏微微躬身请罪,但不卑不亢地态度愈加明显。 “你——”鄞祯指了指贾琏,对他与他这种“我看起来很服你但实际上根本不服”的态度气得无可奈何。 贾琏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嘴角渐渐上扬,“但草民可以保证,会是个一直说实话的人。” 鄞祯惊诧地看贾琏一眼,再次负手背过身去,刚好可见窗外菜园里正忙碌收土豆的农民们。鄞祯眯起眼睛,身后握拳头的手渐渐松开了。 半晌,鄞祯回头看着贾琏:“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草民……其实并不知道。” “你在唬我?” “草民说过,从不欺过殿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是真不知道,因为草民以前还未曾喜欢过谁,所以不知道什么才算喜欢。”贾琏脸色木木地,有些呆。 鄞祯愣了下,断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此刻瞧起来倒像是个痴儿,能让你流露出如此呆傻之气的姑娘,想必是喜欢了。也罢了,你的事我自会去跟母妃解释,叫她别操那份儿闲心。不过你可要小心了,别拖拖拉拉的,叫中意的姑娘溜走了,实在不行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做主。本皇子身边没几个人可信任,你是看起来或是其中的而一个,别叫我失望。” 鄞祯目光探究地落在贾琏身上,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然的话——” 后半句明显是威胁的话,但鄞祯并没有说出口。 鄞祯话音落了之后,再瞟一眼贾琏,便冲随从高喊一声“回府”,自带一阵风匆匆而去。 贾琏还停留在原地看着四皇子离开的背影,嘴角渐渐扬起一抹似嘲非嘲的浅笑。为君者,若忠奸难辨,是非不分,不懂礼贤下士,毫无气量,那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是短暂的合作对象,不能跟他久混,反之则就可以相信依仗了。鄞祯以前在测试自己,现在他又何尝不需要测试他。贾琏可不想自己陷入一个错误的位置上,最后落得个自构陷阱,无法脱身。 今天借刘贵妃扯姻缘的事儿,贾琏就借机考验了一下四皇子。不过今天四皇子的表现倒是很模棱两可,叫人很捉摸不透。 到了日落时分,庄子那边的土豆基本都种完了。贾琏视察一遍之后,便吩咐领头的参将带士兵回去给四皇子复命。待兴儿打赏过农户们之后,贾琏便乘车回京。半路上,兴儿叫停了马车,兴奋地跑到马车窗下,请贾琏往外瞧。 贾琏干脆直接下了车,往南边看,见前方靠河的一片田都改成了鱼塘,数量在几十个。晚风一吹,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传过来。 兴儿介绍道:“这几处田都是二太太陪来得庄子,今春学咱们改成鱼塘了,却没养好,把鱼都给养死了。这回她可得闹心死了!” 第29节 贾琏走进几步,粗略看了看情况,蹙眉道:“探消息的人未免太粗心,塘子大小布局等等可马虎的地方学得都很认真,偏偏最重要的地方没学。看这池水颜色和浑浊程度,一瞧就是有些时候不换水了,甚至自打灌水之后就没换过。这种三丈多宽的池塘,为的是方便打捞,饲养方便,但想要放养密度高,就必须保持水活,池水能灌能排,才会解决池水缺氧的问题。” 兴儿似懂非懂地盯着,其实并不怎么明白,但他就是知道二爷说的话可有道理了。用贼崇拜地目光仰望着贾琏,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敬重。 贾琏看眼兴儿,没觉得他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如常般走着,然后上车。 一行人感到京城的时候,刚巧晚了,城门已关。贾琏正要吩咐兴儿就近选个庄子住宿,忽悠一守门的官兵来问他们的身份。 兴儿纳闷地报了身份。 兵士立刻笑着点头哈腰:“原来是荣府的琏二爷,四殿下早有交代,琏二爷因公务在身外出会晚归,因考量到二爷没有进程的令牌,故吩咐属下们给您留门。” 说罢,兵士就吩咐打开城门,恭送贾琏等进城。 兴儿得见这待遇,脸上觉得倍儿有面儿,一路摇头晃脑喜气洋洋的回到荣府。到了家之后,贾母便派人来问。得知贾琏是在四皇子的照拂之下,才得以在城门紧闭的时候行车进来,贾母甭提多高兴自豪了。 贾赦也带了个喜讯来,近日他与礼郡王在状元楼喝酒,各自交换了俩孩子家的八字。俩家对婚事的事儿上就算是意见相合了,“如果私下合了八字之,觉得合适,便可正式从明面上来一回,请媒人,再行三书六聘了。” 贾母更是高兴,很喜欢这门高攀贵族的亲事,嘱咐贾琏:“以后你一定要对人家姑娘好些!” 贾琏默了许久,才郑重地点了头。兴儿打听过那姑娘的品行,结果很好,见面的时候他对她的印象也很好。这是古代,他也不能白日做梦的要求什么谈恋爱,只要人品性情好,第一印象不错,将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屋内众人的顿时喜气洋洋的,贺喜起来。 这十,贾琏命人送到厨房的土豆做好了,东西上来之后,贾母跟宝玉、三春姊妹等都围着桌子尝了鲜。贾赦等则告退,把薯条带回去吃了。 贾母用帕子擦了擦嘴,笑道:“你这孩子真有心,弄得荷兰国的新鲜东西给我们吃,味道倒真特别,这鲜炸出来的土豆条拌着盐巴便很好吃,外焦里内,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淡淡地香,口感软脆,还不腻人,香味很纯,若蘸着不同的酱料更另有一番滋味。” “正是,其实这东西也可以加工成调料,做炸食前,沾些再下锅,更为酥脆,而且保持时间会久些。”贾琏解释道。 贾母乐了,“那敢情好,很多东西裹着面炸后,用席久了,便软趴趴不好吃。” “真是好吃,我说别人种地只是种地,琏二哥哥种地却真能种出花儿来,各式样新鲜的办法叫人听得应接不暇。”宝玉吃得开心,嘴也甜。 贾琏看眼宝玉,许久不见这孩子,长高了些,娃娃脸略微退了些,那双桃花眼更大了。 宝玉见贾琏再看自己,冲他嘻嘻笑了笑,看起来没心没肺地,单纯的很。 贾琏微微勾唇算是回应了他,转头回禀了贾母后,便告辞回房。 宝玉眼见着贾琏去了,才擦了手,腻歪在贾母怀里,闹着要见母亲。贾母哄他快去睡,只说她母亲身体不适,不便叫他去闹腾。 宝玉讪讪请安退了出去,心里却不依不饶的,擅自追着贾琏而去,奔向贾琏的房里。 贾琏回房后,便有递来一封信,信封上歪七扭八的写着几个汉字。贾琏看字体就猜出是那个两个荷兰人,忙拆信来看,信的内容是法语,二人是写信道别的。因为两国距离远的关系,航海要数月,保罗和杰克都想要尽快赶在入冬前回到他们的国家。他们已然从贾琏的手里拿到了一些上等的官窑出品的瓷器以及丝织品,非常满意。这二人急于赶路,已经整装齐备,打算明早就出发。 贾琏正准备秉烛绘图,看这孩子跑过来了,微微蹙眉,叫人婆子赶紧送他回去。宝玉却不肯,抓着贾琏的袍子,闹着要和他一块睡。 贾琏眯起眼睛看着宝玉,宝玉顿时怯懦了,眸光里已明显闪烁出心虚之状。 贾琏蹲下身子,伸手抓着宝玉胳膊:“谁叫你来得?” 宝玉瞪圆了眼,眼珠子里含着充满畏惧的泪花儿,“没谁,是我自己想来找琏二哥哥玩。琏二哥哥陪我吧,晚上我还想和琏二哥哥一起睡。” 贾琏早就从宝玉的表情看出破绽了,见他还如此嘴硬,心料定是有人暗中嘱咐过他什么。贾琏就更不能留他了,打发婆子赶紧送他回去,纵是宝玉不愿意也不行。 宝玉偏不肯,一把推开那婆子跑了。不一会儿,贾母派李嬷嬷来寻宝玉,听说宝玉人不在,传话的又回去了。再过一会儿,李嬷嬷又急急忙忙来找贾琏:“琏二爷,可不好了,宝二爷并未回去,也不知跑那里去了。老太太派人找过了所有他该去的地方,偏偏就不见人。二爷可记得他从这里走的时候,朝什么方向去的?” 贾琏嗤笑,冷淡地眨了下眼睛,完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传话的李嬷嬷心有不满,也焦急不已,尴尬地看向丰儿等。 丰儿赶忙去召来看门的婆子问,婆子们都说宝玉是朝贾母院的方向去的。 李嬷嬷听这话更加急了,“偏偏却没回老太太那儿,看门的丫鬟们也都不见他的踪影。这大黑天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吧。”李嬷嬷急得团团转,不知该怎么办了。 贾琏冷哼:“还不快回去知会老太太。” 李嬷嬷应承,退了几步,突然又回身来问贾琏:“二爷不随老奴一块过去?老太太那边都快急疯了,宝二爷又是从您这里跑丢的,琏二爷理该派人去找一找才是。” 丰儿听出李嬷嬷话里责怪的意思,气得指着她鼻子骂,“李嬷嬷,你这是在怪我们二爷了?人是宝二爷自己挣脱跑了出去的,你是他奶妈,不好好看着,反倒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奴婢的确是宝二爷的奶妈,可而今他也不吃奴婢的奶水了,还嫌弃奴婢多嘴多舌管得多,故不让奴婢跟着他。这次确是宝二爷冲动,擅自跑这儿来得,可他毕竟是个孩子,不懂事。琏二爷见到他有反常,好生留下他也是应该的。”李嬷嬷看似是赔错,实则句句推卸责任,还把问题都怪在了贾琏身上。 贾琏嗤笑,从桌案便的抽屉里拿出一锭金子出来,直接丢在了李嬷嬷面前。 李嬷嬷眼睛顿时瞪圆了,又忽然觉得自己失态,忙低着头看向别处。 “你若是肯说了实话,就给你十个。”贾琏道。 李嬷嬷看眼地上的金子,又微微畏畏缩缩地看向贾琏,“奴……奴婢不懂二爷的意思。” “今天的事可是有人有心刻意教唆宝玉?看来你也牵连其中,起个煽风点火的作用。你们真当我好糊弄,你们以为搬出老太太心头的宝贝来威胁我,我就会怕了?”贾琏眯着眼睛问。 李嬷嬷闻言,噗通一声跪下了,跟贾琏苦恼起来,“老奴冤枉啊,老奴可没有受过二太太的教唆。老奴只是个伺候宝玉的卑贱仆人罢了。” “呵,说得好!”这么快就说漏嘴,把王夫人供出来了。 贾琏冷笑‘喝彩’,示意丰儿把钱捡回来。 李嬷嬷眼巴巴的看着那锭金子从自己眼前挪开,咽了咽口水。十锭啊,一锭十两,那就是一两百两白银,十锭那就是正正一千两白银,她就算不在这府里住,被打发了出去,这辈子肯定也是衣食无忧了,还能给儿子添田产,说不定还能让他做个有钱的乡绅。 李嬷嬷嘴唇微动:“二爷,老奴愿意——” “闭嘴!你这种人也配拿我的钱?才刚不过是耍猴儿玩罢了。”贾琏冷冷瞟一眼李嬷嬷,便吩咐人把李嬷嬷带走。 “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就可。”贾琏的画画的技术一般,他需要专心的环境在羊皮之上绘画。 丰儿离开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贾母那边,“二爷,奴婢们都闲着,真不用去帮忙?” “不用。关门上锁,任谁敲都不开,别饶我。”贾琏说罢就垂首执笔,十分专注。 …… 次日一早儿,贾琏院的门外就闹开了,有人狠劲儿地敲门。 下人们忙开门,却见二老爷贾政气呼呼的站在外头,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贾政第一个冲进来,接着就有人喊着“老太太来了!”,贾政这才忍住去教训贾琏的冲动,站在院里静候贾母。 贾母红着眼,因她一宿没见着宝玉,急得跟什么似地。其实贾琏这边她也没多去想,一直以为是宝玉这孩子乱跑。贾母本想着宝玉这孩子任性跟谁怄气呢,以为他躲在哪儿待着,才叫人悄悄地找了一夜,却还是没找见。这天亮了,才开始急上火,叫来王夫人和贾政,结果听这夫妻二人一哭诉,贾母才觉得这件事贾琏做的可能不对,又听到贾琏院子不肯开门的传闻,便气呼呼地带着人亲自来了。 王夫人早就哭晕了头,卧在贾母的屋内歇息,故而没来。这孩子毕竟是王夫人生的,养在贾母名下。而今闹出事情来,贾母也是要担责任的,宝玉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也不想活了,但就是死她也没办法跟二儿子二儿媳交代。 这时候贾赦和邢夫人闻讯也赶了过来。 一家子人在贾琏院里凑齐了。 贾政眼眸里燃着似火山喷薄般的怒火,隐隐压抑着,他抖着胡子指着贾琏的屋子,“母亲您瞧瞧,平日给他惯成什么样,事情闹到这地步,他竟不知开门来迎!” 贾母瞧着紧闭的正房门,心里也既不舒坦,再看贾琏院里的这些丫鬟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站在一边儿候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谁都不许吭声。”贾母冷言吩咐院里的这些人,准备亲自闯进去。 这琏儿的态度的确有问题,一想到她的宝贝疙瘩至今都没找着,一个娃娃孤单单的在外头呆了一宿,而琏儿却安心的在自己房里睡一宿,他气得心肝肺都疼。贾母急得眼泪直冒,直接带着人闯门。 进屋之后,贾母立即坐在上首。贾赦和邢夫人不明经过,只能讪讪地站在她身边。贾政则带着人去搜屋,溜了一圈并不见人。 贾政质问丰儿:“说,你家二爷逃哪儿去了?” “回二老爷,二爷并未逃,是昨夜突然想起有一桩子事儿没办,连夜动身出门了。” “什么事儿?” 丰儿摇摇头:“不知。” “半夜就走了?那倒不一定是故意的。”贾母沉吟道。 贾政闻言,心有不满,忙有叫来屋子里的婆子们质问一通,果然与昨晚汇报给贾母的一样,宝玉是自己挣脱婆子的怀抱,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知道宝玉一人跑到他这里来,求他在这宿下,他竟没半点同情之心,根本不留他,这才逼得那孩子一去不返。”贾政暗示贾琏责任重大。 贾母心思一沉,没说话。 默了会儿,贾母:“对了,李嬷嬷在哪儿?” 贾母忽然想起她来,昨晚她捎话过来之后,便有贾琏院里的婆子去回话说了经过,但李嬷嬷却是一直没回来。 丰儿站出来道:“回老太太,她被琏二爷关在了柴房。二爷说她心不正,谋害小孩子,活该被圈着。” “谋害小孩子?”贾母立即叫人带来李嬷嬷对质。 李嬷嬷被拉上来后,见找贾母,立时哭哭啼啼的扑倒在地,断然不说她昨天被贾琏咋呼得差点说实话的事儿,反咬贾琏一口,狠狠地把告了贾琏一状,添油加醋的形容贾琏性情嚣张。 “老奴只是好言劝二爷该派人去帮老太太找宝玉,毕竟宝玉是从二爷这儿跑出去的,二爷贿赂老奴不成,便骂老奴无赖了他,乱发了一通脾气,还叫人把老奴圈在柴房内。” “竟有这样的事。”贾母心系宝玉的安慰,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谁若是做出说出危害她心肝宝贝安全的事儿来,贾母必然受不住,故把所有怒火都发在了贾琏身上。连带着贾赦、邢夫人等都被波及了,贾母指着鼻子就骂贾赦没出息,管教不好儿子,转头又骂邢夫人没能耐,连自家丈夫都管不好。 贾赦和邢夫人被骂得很憋气,更恨贾母偏心。分明是宝玉自己任性跑了,却把过错全都在琏儿和他们身上。琏儿这段日子为这个家除了多少力、挣了多少脸面,她老人家竟然一点都不念情面。 “不管人去哪儿了,立马给我叫回来!”贾母气红了脸,声音高昂怒吼着。 于是荣府所有的能跑腿的小厮都被出动了,遍布满京城,四处打听贾琏的去处。 而此时,贾琏正在悦来客栈与两位荷兰友人描述‘狼桃’也就是西红柿的植株特点。按照时间推算,西红柿应该才刚刚传播到英国,还没有人尝试吃过,只做观赏用的。 贾琏用颜料将很多他需要的植物画出来交给两位荷兰友人,并在羊皮纸上附上特点进行说明。 贾琏请他们二位下次再来中国贸易的时候,如果能带这些画上面所绘的植株种子给他,一定会支付令他们满意的谢礼。 保罗和杰克都很喜欢跟贾琏合作,和其握手,用蹩脚的发音道:“祝我们合作愉快,贾先生,我们再见来年。” 出了客栈,贾琏在晨光的沐浴中长大疲倦地双眼。 贾琏路过早市,瞧见有人在卖辣椒,是种在盆里的,作为观赏所用。 现在食物之中的辣味调味主力还是茱萸,人们还不不知道这东西所带来的风味,但辣椒在前朝末年就已经传播到这里了,只是一直没有发展起来,依然作为观赏和药物在部分地区使用。他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贾琏揉了揉脑门儿,忙付钱买下所有盆,然后吩咐兴儿以后照样去收些辣椒的种子,这东西好,不需要再花费高金从国外引进了。 “回府吧。”辣椒装车之后,贾琏也上了车,疲倦地打个哈欠,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贾琏:过年了,代不会说话的蠢作者大鱼给大家拜年。祝大家春节快乐。 大鱼:还有呢,贺词,贺词…… 贾琏(一脸冷漠):什么贺词? 大鱼:刚还说我不会说话,你到是说啪啪啪贼贼有文采的新年贺词啊贾琏:春节快乐。 大鱼:…… 贾琏(无奈补充):吃好喝好,别忘记农民的辛苦,不要浪费,过个好年。 大鱼:…… 贾琏淡然瞟一眼。 第30节 大鱼(抖):(~ ̄▽ ̄)~好词,真是好词! 贾琏:嗯 大鱼(不满嘟囔):就这种性格谁敢嫁给他,(ˉ▽ ̄~) 切~~贾琏再瞟。 大鱼:我一定会好好给你写个好老婆,快谢谢我? 贾琏:这是你该做的。 大鱼:…… 四皇子(卖萌插入ing):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快快乐乐,有福有才,心想事成,还有求不要再误解我这位风流倜傥形象正常有无数穿越女进驻我后宫的四皇子了,我和贾琏只是业务上的关系,没有其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大鱼的文。 贾琏:附议,大家别再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了。 四皇子:……(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第37章 彻底冷二房 贾琏的车刚到荣府门口,看门的小厮们就跟疯了一样,急得一脚磕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府里跑,高喊着“琏二爷回来了”。 兴儿上了踏脚,请琏二爷下了马车。主仆二人随即往荣禧堂走,一路上见着的小厮都面色一脸诡异,目光颇有闪躲,偶尔也有两个眼里有嘲弄之意。到了荣禧堂外,几名跟贾琏亲近的小厮围了上来,小心地把事情的经过告知贾琏。 “……因一早上扑了个空,老太太此刻正怒着呢,压着怒火就等在荣禧堂,偏要等二爷回来。” 贾琏不太在意这些,只问了一句:“宝玉找到了么?” “还没呢,这满府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人。” 兴儿听闻这话吓得不行,额头立时就冷汗涔涔,“二爷,人还没找到,老太太这会儿正是盛怒之下,咱们要不还是别进去了。” 贾琏:“跑得了?” 兴儿讪讪地瘪嘴,摇摇头。也对,人都大摇大摆的走到这儿了,再跑肯定会惹得老太太更气。 贾琏让兴儿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他几句。兴儿得令,点点头。 周瑞家的站在门边儿暗中瞧着贾琏主仆,见他们主仆二人立在门口似有犹豫离开之意,急急忙忙追过来,甩着帕子跟贾琏笑道:“琏二爷,老太太等候您多时了,早饭都未曾吃。” 周瑞家的话里带着弦外音:您要是不敢进,逃了,那就是大大的不孝。 贾琏轻笑:“你们这些伺候老太太的都眼瞎,不晓得好生伺候她吃饭?” 周瑞家的一愣,想反驳却说不得口,只得低头不作声。 贾琏冷哼一声,迈大步走向荣禧堂。从堂外等候的小厮丫鬟们来看,该是两房老爷太太的人都聚全了。这倒是好笑,宝玉跑丢了,一家子人不出去找跑到他这儿来聚会,跟他来要孩子。 贾琏倒想听听这些人有什么歪理论怪在自己身上。进了门,贾琏立刻就听贾母厉声的叫喊,接着碎了一个茶碗。热腾腾地茶水泼洒在地上还冒着热气,其中碎瓷片中有一块溅到贾琏的脚边。 贾琏低头看着那块碎瓷,顺脚踢走了。 贾母看见他这个小动作,更气不打一出来,“你这混账,你弟弟人都丢了,你不派人找,跑哪儿跟谁厮混去了?” “满府的人都被派出去找了,也还是没找到,我房里那三两个人能有多大的作用?连那些伺候过宝玉,素知他习性的,都找不到他,可见他是有心想躲,再多人也是瞎找。” 贾琏说着把目光移向坐在贾母下首左侧的王夫人。她白着一张脸,看起来神情憔悴。不过盯着人的那双眼倒是很有劲儿,死死地狠看着自己,恨不得把目光化成利刃扎在他身上似得。 贾母气得站起身,一手捂着胸口,身子似要摇摇欲坠,另一只手指着贾琏,抖啊抖,“宝玉在你这跑丢的,你不担忧去找,反在我老婆子面前巧言辩驳,你——” 贾赦见势不妙,焦急的给贾琏使眼色,希望他赶快服软,给老太太赔个罪。 贾政则和王夫人一样,死盯着贾琏,拍桌子喊:“不孝子,孽畜!” 贾琏听到这话,目光顿然凌厉起来,目光扫过贾赦,转而射向贾政:“您说什么?” “我骂你——” “二弟,琏儿可是我儿子,你骂他什么话?他若是孽畜,我是什么,你是什么,母亲是什么?”贾赦觉得这时候应该站出来,老太太这样偏心可不行,这次他们大房有理。 贾政一时间被噎住了。 贾母惊诧地打量贾赦,冷笑:“到底是自个儿的儿子,要护犊子。人家就没儿子了?” 贾赦一怔,一股酸涩泛在心头,眉头紧皱,极为不爽和委屈的小声嘟囔一句,“那我也是您的儿子呀。” 贾赦这一句略带苦涩的辛酸话,似乎在不满地叫嚣贾母偏心二房。 贾母身躯蓦然震住,目光久久落在贾赦身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似乎是愤怒中带着一点嫌弃和无奈。 总归,她是没有丝毫愧疚的。 贾母冲贾赦发火:“你闭嘴,这儿没你的事儿,就说琏儿欺负宝玉的事。” 贾赦的心也是肉长的,他再混账,也是从个天真无邪的娃娃长到现在这个样子。他真心痛,就算自己改过表现好了又能怎样,老太太还是偏心二房。 贾琏看出贾赦心情不对,渐渐眯起眼睛,整个人不怒自威。 “欺负?呵,”贾琏阴冷的看着贾母,口气里讥讽意味十足,“这个理可得好生讲讲了。宝玉又不是我生养的,也不是我教导的,更不是我照顾的,跟我有何干系?他一个人跑来,我已经叫人立刻送他回您那里去,是他自己不愿意挣脱跑了。腿长在他身上,我能如何,难不成我要为了留住他把他的腿打断了不成?只怕真那样做的话,别人又不知会如何编排我。” 贾琏说罢,目光便扫向王夫人。 “你什么意思?”王夫人瞪眼看着贾琏,口气凶悍,倒也不像是病了没劲儿的人。 贾母深吸口气,发现贾琏这孩子管不住了,气得直冷笑:“好,你要讲理是吧。宝玉擅自跑开事儿的确是他自己个儿任性了,但我恼你却不是因为这个,还有你不派人找宝玉的理由我也可以不追究,但你倒是说说,你因何把李嬷嬷圈禁在柴房里,甚至还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呵,是在形容她自己呢。”贾琏嗤笑,面色薄凉如挂了霜的冷玉。 贾母:“怎么?” “我便是解释了,也必定是两方各执一词,还是会有人不信我的解释,我又何必浪费口舌。”贾琏讥讽道。 贾政涨红着脸还要发火,但却被贾赦一直眼巴巴的盯着,他也意料到自己一说话就会被大哥挑刺,他也懒得自降身份和他去辩白这件事。哼,清者自清! 不过宝玉这孩子可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若是理由不得已就罢了,若是他自己任性闹的,他非得把他打个屁股开花。 “你说出来有道理,我们自然信你。”贾母隐忍道,她到要看看贾琏多有理。 “呵,就这么一点事,翻出这么大的花浪来。”贾琏转眸,目色冰冷的望着贾母,“宝玉来我这里欲言又止,明明怕我,却要留下跟我一块睡,我要送他走,他就疯跑了出去,如此奇怪的行径岂会没问题?这李嬷嬷来了之后,不分青红皂白,便质问我,更是奇怪。即便她没问题,她作为宝玉的奶母,身兼护卫之责,却推脱说自己没了奶水,所以宝玉跑丢就跟她没了关系,何其可笑。她带过孩子,理该知道像宝玉这样六七岁的孩童最是贪玩不知高低的年纪,眼睛一刻都不该离开他身上。若非她一开始看守不利,宝玉怎么会有可能跑出去。” “这……”贾母被贾琏那种凉薄的眼神儿惊着了,原本愤怒的心就像是突然被一层冰霜包裹着,渐渐消退了下去,也冷静了下来。 贾琏见贾母的情绪终于恢复了理智,开始道出自己的怀疑:“一个娃娃罢了,能跑得到哪里去?理该是在府里转悠。若是府中找不到,这么多人竟也没人知道或是看见他去哪儿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贾母听出贾琏的意思,瞪圆眼,也忘了先前生气的事儿了,急切的问他:“你是说有人在帮他,故意藏着他?” “说不好。”贾琏瞟眼此刻已经眼色略显慌张的王夫人,又叫人把李嬷嬷带上来。 贾母这才明白了,怪不得贾琏对宝玉跑丢的事儿不上心,怪不得他会关了李嬷嬷,原来他早就料到这件事里面有蹊跷。她先前还奇怪过,一个娃娃跑出去,这荣府这么多人怎么就找不到了,竟然是有人帮忙藏了。贾母也把怀疑的目光放在王夫人和李嬷嬷的身上。若是今天的事儿还是王氏在作妖,只要拿了证据,她必不饶她,以后什么脸面她也别想要了,就是她那个做了大官的大哥来求也没用! 王夫人忙使眼色给李嬷嬷,目光狠厉。 李嬷嬷噗通跪地,立刻哭诉着自己冤枉,然后装无辜的问贾琏:“琏二爷您怎能这么狠心冤枉老奴呐,老奴不过是那会子着急找宝二爷,想请琏二爷帮忙罢了。” 贾琏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味叫人品不出意味的笑,他微微仰首,仿若一座冰雕般,任李嬷嬷怎么言语,都不为之动一丝一毫。 外头这时候闹起来,听见孩子的哭声,然后就有婆子喜气洋洋的来通报:“宝二爷找着了!” 贾母立时站起身来,欢喜的问人在哪儿。接着,便有三个粗壮婆子拥着一位更为壮实的婆子进门,那婆子怀里紧紧抱着宝玉,任宝玉正在她怀里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只能一味地叫哭。 进了屋之后,婆子放了宝玉,跪在地上给贾母请安。 宝玉哭得眼睛都红了,一见贾母在,就委屈的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抱屈道:“她们好没规矩,硬拖着我回来。也不知谁才是主子爷了,嫁了人就成了这副母夜叉样儿,好生吓人!” “你是谁生出来的,女人若非嫁人会有你?”贾琏冷笑质问一声,宝玉立时就蔫了,畏惧地躲在贾母身后,不敢看贾琏。 贾母问宝玉为什么跑出去,宝玉畏畏缩缩,目光闪躲,只说是自己错了,任性妄为。 贾琏呵呵冷笑,按理说大人不该跟小孩计较,但此时他对‘赔罪’的宝玉当真喜欢不起来。本来样子长得挺好的,细皮嫩肉,五官精巧,漂亮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似得,但这性情真是被养娇惯了,而今是略有怪癖、略矫情。只怕大了之后,就会变成很有怪癖,很是矫情了。 王夫人不满瞪贾琏一眼,哄宝玉过来,哭着喊:“我的儿!”然后便泪眼婆娑的抚摸着宝玉的后背和头发,心疼得不得了。 贾母见状有几分心软,毕竟因为她的命令王夫人已经许久没见过宝玉了。 “人是怎么找回来的?”贾母问跪在地上的婆子。 婆子因刚被宝玉辱骂了一句,还在暗自咬牙,忽听此问,看眼宝玉,不知该怎么说。 贾琏插话道:“老祖宗,我看宝玉的情绪不稳,不如叫婶子带他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我们在再细细计较。” 贾母点点头,吩咐了王夫人。王夫人一听那声细细计较,就皱了眉头,不想走,但碍于贾母的吩咐又不得不走。 等人走了,贾琏才道:“这四个婆子是我派去的。进门后听说人还没找到,我便吩咐兴儿去查了查后院的门。” 婆子跟着解释道:“奴婢们就是听了二爷的意思,去梨香院检查通着外街的那扇门,发现门锁被硬砸开了。奴婢几个便想,宝二爷既是出了府,那必然是在什么亲戚家,最近的便要数府东的宁府了。奴婢们就去打听,才知宝二爷带着俩小厮锄药和茗烟出了府,跑去东府蓉哥儿那里宿了一夜。蓉哥儿却不知道咱们府上闹着找人,宝二爷跟他说早知会过您了。” 贾母听到这一出,也略有些生气,宝玉这孩子素来还算乖巧,今儿个怎么会闹出这档子事儿,还撒谎?这还是她心疼的那个乖巧懂事心善的宝玉? 贾政早气得面红耳赤,大骂宝玉混账,这就要去立家法。贾母略拦了拦,但见贾政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不久后,府东面就传来宝玉猪嚎般的痛叫声。 贾母心疼的擦擦眼泪,却是不信宝玉是撒谎的人,再说贾琏之前还暗示过是有人指使,坚持要把此事弄清。 贾母召来锄药和茗烟来细问,俩小厮都说是宝玉主动找他们命令他们的。贾母再审李嬷嬷,李嬷嬷吓得屁滚尿流,她心里知道自己坦白就没好果子吃,硬是死咬着不放,就说是宝玉自己不知道怎么跑出去的。 说来说去这事儿就成了宝玉自己任性抽疯了。 贾母心里很不爽快,却也知道此事也就只能就此作罢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可又有些不甘心,转头问贾琏的意思。 贾琏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老祖宗做主就好”,再无多言。 贾母这才恍然意识到贾琏待自己的态度似乎变了,今日的事似乎很伤了他的心。而今他正在为四皇子做事,前程看好,自己起初那般毫无情面的把怒火撒向他,的确是有点抹了他的面子。 她一着急上火,怎么就忘了,而今琏儿的身份和以前大有不同了。 贾母忙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后续的事儿便由你做主,你来处置。” 贾琏立时睥睨李嬷嬷。 李嬷嬷顿时全身发抖,惧怕起来。 贾琏:“照看宝玉是你的责任,既是你们这些人无所作为,便不要白占地方干拿钱了,刚巧我庄子上缺人手,李嬷嬷一家子都搬到庄子上照看庄稼苗也好,至少照看不周了,也就是几亩地减产的事儿,不至于丢个大活人。” 李嬷嬷一听是株连全家,吓得哆嗦不已,忙磕头求饶。 贾琏不吭声。 贾母见李嬷嬷挺可怜,想求情,但看贾琏那副冰冷的态度,终究没开口。 她没必要为一个下人离间了她们祖孙的情分。 “再有,宝玉院里的那些丫鬟们,我看也都是贪玩不尽职责的,每次瞧她们几个都爱兀自的玩儿闹,不敬主子不说,甚至还欺负到宝玉头上。听说上次太后从宫里头赏赐的点心,宝玉还私下里给这些丫鬟分食了,闹得全府皆知。也难怪全府的丫鬟都想削尖了脑袋往宝二爷房里去,有这样的待遇,谁不想去。且不说宝玉将御赐点心分给下人的事儿合不合规矩,她们该不该要。就说这些丫鬟领了月钱,就理该干好份内的活儿,去仔细盯着她们家宝二爷,这是她们的责任。她们犯了和李嬷嬷同样的错,罚了李嬷嬷,自然也该罚她们。那日陪同宝玉在老太太房里的人,一律踢出去,降到厨房做粗使。” 第31节 “都要罚?可是……”贾母回忆了下,那天跟着宝玉在她房里的丫鬟足有四五个,麝月、秋纹等都在其列,这些可都是他精挑万选放进宝玉屋里头的,都弄走了,未免太可惜,“能不能……” 贾琏一眼就看穿贾母的意思,拱手道:“那便全依老祖宗的意思也可。” 贾母对上贾琏的眼睛,闭上了嘴。她刚才还干脆地说这件事要贾琏去处理,如果这时候自己提出质疑,那她就是打自己的脸。 贾母咬牙忍痛割舍道:“我没意见,你处理的很好。” “那便照此办了吧,他房里的人少了,暂且叫这四个嬷嬷填补过去,顺便督促宝玉学习。”贾琏看眼站在地中央候命的四位嬷嬷,“这四位本来是我叫人请来训教琮弟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宝玉更需要被教导,先紧着他吧。” 贾母看一眼,叹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这件事虽然就这么混过去了,但王夫人那里贾母还是记上一笔。她是断然不相信宝玉这个纯真的孩子能闹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本来王夫人那边她是打算叫其反省个三五个月就罢了。而今看,这孩子还真不能跟她沾边儿,就叫她好生在府东那边待着去吧。 隔日,贾琏来找贾母商量事情,就见宝玉正趴在榻上,一边叫屁股疼一边抹泪跟贾母闹脾气,似乎是对他房里那几个新来的嬷嬷不满。 这件事贾母做不了主,只得道:“正好做主的人来了,你去求求你琏二哥哥。” 宝玉一见贾琏来,就吓得忙把头躲在贾母身后,别说求他事情了,连正常说话他都不敢。 贾琏特意看着宝玉,问:“你有话对我说?” “没……没有。”宝玉讪讪低头道。 贾琏再不看她,转而对贾母道:“您先前吩咐修葺府东的事儿,而今都已经备好料和人手了,过两日等图纸一出来就可以开工。” 贾母才想起这事儿,脑海里浮现出王夫人那张脸,当即蹙眉摇头:“暂且罢了吧,就让他们那么住。” 贾琏早料到是这个答案,应承之后,便和贾母提出他要再去扬州。 贾母想起贾敏,就流起眼泪来,“我老婆子已有近三十年不见她了,倒不如干脆随你过去,好生去看看我的宝贝女儿。” 贾琏默了会儿,道了声“我会把您的话带到”,便匆匆扶手行礼告辞,独留贾母坐在原地发愣。 片刻后,小丫鬟进门传话:“太太,周瑞家的来了,带了二太太抄的许多经书,还有——” “让她滚!”话还没说完,贾母街截话骂道。 王夫人闻讯,独自在佛堂垂泪,浑浑噩噩,不知昼夜数日。 …… 贾琏准备齐全后,就乘船前往扬州。到达之后,贾琏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忙碌。显示用十万两银子在扬州置办了许多田产,再视察了草药、水稻等种植情况。见每处都涨势良好,贾琏才算放心。 至于他上次离开前特意给庄子里的人留下的雄性不育稻花的画,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尽管他以千两银子作为奖励,但因为当地农民不懂鉴别的缘故,再加上本身这类植株不好找,所以搜集失败了。而自己在荣府侥幸找得那株,比较瘦弱,只怕是一次性很难成功。杂||交是要使用到三系水稻的,除了雄性不育,还有雄性不育保持系和恢复系。因为没有现代技术的支撑,这个过程放在古代的时间只怕是更长。 目前只能暂时大力推广套间做种的方式了,还有一些稻田里养虾蟹之类的可以很快见效的方法。杂||交水稻还是是一条漫长的路,需要耐心和时间。 两日后,林如海笑眯眯的来找他:“好侄子,姑父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贾琏疑惑地看着林如海。 “早前我曾命人把那幅画弄成了悬赏告示,贴在扬州城四个城门口,而今已经过了抽穗时节,也就搁置忘了。前日有一老头突然上门说他家后院有。我有些疑惑,便叫管家去筛查了一遍,长得还真跟你画上描述的特点很类似。今日咱们都有空,一起过去瞧瞧?” 贾琏眼睛顿时亮了,林如海话音还未落,他便已经一步到门口,笑着伸手请林如海先行。 林如海笑着指了指贾琏:“你这孩子,我算看明白了,除了地上面的事儿,就没什么别的事儿能叫你心情好的。” 二人很到了农户家,在老农的引荐下,来到三间小房的后院的一处小河前,河边长些杂草,却有很多个用石头圈出的边界。仔细看,边界里都有一颗稻子苗。 贾琏拿着放大镜仔细地每一颗挨个观察了三遍,因为这些稻苗植株矮,贾琏是整个人趴在地上观察的。 微风轻拂,柳枝摇曳,有一尾绿肥虫子“啪嗒”一声落在贾琏的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鱼:吃一口黛玉,黛玉……23333,好好笑。 黛玉(非常淡定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听说你想吃我?” 大鱼:Σ( ° △ °|||),没有,没有 贾琏:帮读者朋友问一下,今天为什么没有小剧场? 大鱼(翻出红领巾戴上,一本正经):怪春晚…… 第38章 虫的存在感 林如海张了张嘴,“琏儿,” “嘘——”稻苗随风摇曳,晃动的厉害,贾琏用手拢住,认真仔细地观察,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绿肥的虫子在贾琏的头上蠕动,再蠕动,终于找对平衡后,用肥胖的身体一点点往前送力,迟缓朝着贾琏的脑门前行。 林如海抬手指着那虫子,忍不住道:“琏儿,你——” “嘘——”贾琏直接向前爬了两下,看另一处被石头圈围住的稻苗,放大镜贴近后,贾琏笑得愈发灿烂。 一个趴在草地上的爬行,脑袋上的绿虫子也同时爬行…… 林如海和那老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贾琏依旧充耳不闻,站起身来奔向第三棵、第四棵……脸上的表情随之也越来越兴奋。看来河边出现的这几科野生稻都是来自一处的,都有着雄性不育的特点。 因贾琏的起身,绿肥虫子从贾琏的玉冠边儿摇摇坠到贾琏的肩膀上。林如海至此才走到贾琏身边,把那虫子给掸掉了。 贾琏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那颗大绿虫子,笑了笑,“不如拿回去给黛玉玩。” 林如海:“……” 贾琏说罢,真弯腰捡起地上的那颗大绿虫,用大草叶裹着,着命小厮拿着。 林如海见他是认真的,还一脸兴奋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拂了他的好意。他蹙眉捻了捻胡子,心里只盼着她家黛玉胆子能大点,不会被她这位奇怪的表哥哥送的虫子吓到。 贾琏高兴地命人将八棵稻子苗连土移栽在盆中,付了千两银子给老农,便同林如海一起乘车回去。 到了林府后,兴儿依照琏二爷的吩咐,找木匠做了个精巧的檀木四方木架子,然后在上面罩一层纱窗,将绿虫子放进去,捡些新鲜的树叶放进去。 贾琏便提着这东西去见黛玉,想想又怕不合适,贾琏转头把这东西交给林如海去送。 林如海为难的看着纱网笼中的绿虫子,一时间竟无言说什么了。 “姑父给她送过去吧,想她整日待在闺房也没什么趣儿,倒不如给她弄个虫子观察。” 林如海捻捻胡子,尴尬的笑回:“贤侄倒还是……很有……想法的。” 说罢,林如海就忧心忡忡的看着纱网中的绿虫子,真怕她家黛玉看见后吓哭了。不过既然是贾琏的好意,人家为他们家也没少操心,还是不好拒绝。 “要不你还是同我一遭儿去吧,黛玉年岁也不大,你无需忌讳什么。”林如海可不好意思把虫子送给自己女儿,这事儿还是贾琏去干比较好。 贾琏一口答应,这就随林如海去了。 黛玉这几日身子稍好些,正依在窗边读书。听说父亲和琏二哥哥来了,高兴地迎过来行礼。 林如海使眼色给女儿,微微咳嗽了下,“玉儿,你琏二哥哥给你送了礼物,要记得感谢。”林如海意在提示黛玉不要嫌弃,更不要见了之后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毕竟那是个虫子,女孩子应该都比较怕得。 黛玉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父亲一开口她就意会其中的意思了,反而更好奇,笑着朝贾琏手上看去。是个精巧的小纱笼,里面放着一个绿莹莹的东西,似乎还在动。 “这是什么?”黛玉感兴趣的凑过去,仰头,眨着秋水般地美眸望着贾琏。 林如海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黛玉不怕虫倒出乎他的意料。这下他倒要看看贾琏怎么说这孩子解释。送个虫的目的为何?难道虫子也跟蝙蝠一样,有什么吉祥的寓意? “蝴蝶。”贾琏把纱笼子放到桌上,打开上面的口,让黛玉仔细看里面的大绿虫子。 黛玉好奇的瞧一眼,看到一肥肥胖胖的绿虫子,掩嘴笑起来,“琏二哥哥唬我呢,这哪是蝴蝶?” “它会是的。只是现在这时候她还只是蝴蝶的幼虫,你每天往笼子里放一些新鲜的树叶,虫子慢慢长大做茧,大约一月左右,就会羽化成美丽的蝴蝶。她就像人一样,需要努力学习,经历成长,便会褪去无用的丑陋,终会变得美丽翩跹。”贾琏解释道。 黛玉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笑着叫人好生收下这个礼物,“二哥哥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可要亲眼见识一下了。” 林如海看着贾琏,捻着胡子点点头。他没想到琏儿送个虫儿,还能讲出这么一番动人的道理来,这孩子的脑袋的确很有想法,与众不同,非凡人可比。最重要的是他有心,晓得惦记黛玉。说起来这些日子自己因为忙于公务,已经嫌少来瞧她了。妻子那边还在养病,日日全靠她去帮忙讲故事解闷。说起黛玉讲故事,也多亏贾琏的影响,要不是他当初让贾赦给贾敏讲故事,他们还不知道这东西也能给人解闷‘治病’。 离开黛玉住处之后,贾琏便问林如海贾敏而今的病情如何。 “倒是好些了,日渐康健,而今偶尔也能往园子里走走。只是这身子毕竟病了许多年,耗了根本,伤了元气,只怕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还得好生养。只是你姑母这人心思过于纤细,就怕她思虑过甚,一到冬日便会再此病发严重。”林如海紧锁眉头,提起贾敏的病情便忧心不已。 “老祖宗给您和姑母的信可看了?”贾琏问。 “看了,我们也正在考虑。”林如海道。 贾琏有几分不解,“考虑什么?” “怎么,你竟不知?老太太没和你说?”林如海见贾琏依旧摇头,忙解释道,“她很是关心你姑母的病情,说若是她病好些了,便要请她回荣府走动走动,顺便也请宫里头的御医好好诊断给她调养一二,再者老太太想她想得紧,也希望能见见黛玉。” “她竟要姑母和妹妹进京。”贾琏刚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吃惊,感叹一句后,他便蹙眉不语。而今贾敏人还健在,贾琏便没考虑到黛玉会进京的问题,没想到贾次竟擅自做主邀她们母女一块过去。 这老太太,八成是担心跟自己商量会被反驳,所以连说都没说,就悄悄写在信里了。 贾琏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声:“老姜辣!” “你姑母他是极为想念她母亲的,若是此去能了却她的思念之苦,在娘家能心情舒畅,把病给养好了,我倒是欣慰。黛玉这孩子虽然体弱,但这段时日身子还不错,可以随母行船。况且京城有御医圣手,或许有更多有效的办法能调理她的病根。”林如海是愿意让他们母女进京的,只要能让贾敏好,他一个人待在扬州也没什么。 “姑父就没想过,荣府而今也不是当年的那个荣府了。”贾琏看着林如海,提示他一句。 林如海目光一定,与贾琏对视半刻后,紧锁眉头的脑袋动了动,点头了,“毕竟是混官场的,知道些。不过到底是御赐的国公府,当年的余威还在。只要太上皇不死,荣府还是而今的荣府,但若……”林如海避讳的跳过‘死’字,接着道,“家里若没个男丁撑着,必定颓败。不过而今有你,我便能放了些心了。你对黛玉也很照顾,将来他们母女若去了荣府受苦,老太太庇佑不住的,还要烦劳贤侄帮衬。” 林如海说着,还要拱手行一礼。 贾琏忙搀扶住,“姑父这样可折煞我了,我一小辈何德何能,怎能受你的礼。” “自古贤才难得,理受敬重,我敬慕你才华便不论辈分。”林如海踱步走到水榭边,看见湖上面翩翩飞舞的两只蝴蝶,忽然想起贾琏先前告知黛玉羽化成蝶的话来,笑道,“说实话,你未来扬州之前,我对你的印象是另一番样子,你来之后,不仅对你和你父亲改观了,还有你二叔的。但不同的是,一个由坏到好,一个是由好到坏。” 贾琏知道,以林如海的聪慧,该是早就从他的言语中推敲出一些门道了。也便放宽了心,只要林如海和贾敏心里做好了准备,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下来的事,那他便没必要多做言论插手人家的家务事。而且贾敏也的确是很多年没见贾母,她的病也的确是要找个精细点的大夫来看。 贾琏见林如海似还有话要说,便没多言,继续等他下话。 “此去京城,别的不担心,只怕那老太太偏爱孙儿偏得紧,一时糊涂了便忘了一些重要事。礼法规矩不能废,至少在大是大非上不能有差池,此事可是会影响女儿家一生,切切记。这件事还要烦劳你帮看着些,你姑母她毕竟是外嫁多年,回去的‘客’,有诸多不便之处,需得你暗中帮衬提点一二。”林如海担心的提醒道。 “姑父放心。”贾琏道。 林如海见贾琏能体谅他的意思,很是欣慰,拍拍他的肩膀,“你姑母久病思虑过重,很多事我不便和她说,怕她再过度劳心,所以便只能麻烦你了。可恨我公务缠身,不能陪她们母亲一块去。” “姑父可还记得我刚才给黛玉的那只虫?”贾琏笑问。 林如海一怔,转即哈哈大笑,意味深长的叹道:“才半天的事,当然记得。你的提醒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会周转一二,尽量找机会‘破茧成蝶’,也跟着进京。” …… 七日后,贾琏安排好各处事宜,带着八盆稻草苗上了船。贾敏和黛玉则上了另一艘较大的船,在贾琏的提醒下,贾敏才增加了随行人数,随行有八位丫鬟和六名婆子。大船行驶在前头,贾琏的小船则随行在后头。 黛玉怕船上无聊,还记得带上贾琏送她的那只绿虫,每每船只停靠岸边时,便有婆子去摘些新鲜的树叶回来,帮黛玉照料那只虫。 待船要行至京城之时,绿虫已然做茧,安静地躺在发黄的树叶上,一动不动。黛玉每日起床必看,希冀的等待她破茧成蝶的那天。这是她第一次养东西,很是细心。贾敏每次见她此状,便笑她是个‘小母亲’,照顾个虫子照顾得像母亲看孩子一样。每每这样,黛玉便撒娇的躲进贾敏的怀里,称道母亲不易,以后定然会好生孝敬贾敏。 第32节 贾敏为此欣慰了不少,丧子的遗憾渐渐减退了些许。有女如此,她也该知足了。 …… 再说王夫人因宝玉擅自走丢事件后,被贾母接连嫌弃,几次送去的孝敬等物都被退了回来,急得直上火,嘴上起了一排水泡。本来她以为趁着贾琏不在家的工夫,可以适当的挽回贾母的心,可几次碰壁之后,她有些灰心气馁了,可巧宫里头的元春捎来消息,又是‘度日艰难,要四处打点’。王夫人便立即叫周瑞家的去账房支银子。 周瑞家的去了小半日才回,红着眼跟王夫人汇报:“账房不肯支,说是要有大太太或是琏二爷的准许才可。而今琏二爷外出不在,便只能去找大太太。大太太又说她这事儿做不了主,又去问了大老爷。大老爷说要给也成,得有个正经的凭证,比如亲笔信件之类,好入账记录在册。可咱们只是口上传话,哪来的信,再说这宫里头哪能随便传信出来,她们这不是难为咱们么!” 周瑞家的说着就掉了眼泪哭起来。想当年,她身为二太太的陪房,那也是荣府下人里头说一不二的人物,从来都是那些领活的丫鬟婆子巴结她,瞧她的眼色,而今却是全颠倒了过来,她怎么受得了。 王夫人气得要与邢夫人去理论。周瑞家的见状,立马精神来了,跟着要去。王夫人走了几步到门口,转而又回来,不甘心的坐下,狠咬着下唇,半晌,嘴里泛出一丝腥咸。 这种时候,如果在闹出事儿来,不过她是对是错,在老太太眼里,她断然会成了挑事儿的泼妇抬不起头。忍,必须忍…… 王夫人没法子再从公中取钱来赔给元春,只能用自己的嫁妆去赔,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写信与薛姨妈诉苦。信中她当然不能说自己而今的地位在荣府不如从前了,只是牢骚元春在宫里费钱,而自己为了她险些赔尽了嫁妆。此话也是为了叫薛姨妈同情一二,她家那样有钱,‘借’给她几万两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事儿罢了。 可是信送去了一个多月了,至今没有回音。 王夫人心中越加忐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候,庄子那边农户们都闹了起来。田庄都改装成了鱼塘,而今鱼没养好都死了,田也没得种,眼看要到秋收,他们没饭吃要饿死了,不闹怎么办。管事们压不住了,只得再来找王夫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回三名管事就跪在二仪门前,恳求王夫人想办法。 贾母得了消息,派人来打听,王夫人要去解释,贾母却不愿见他,只吩咐大房拨些钱粮分抚慰那些人。 王夫人自觉丢了面子,生怕自己在贾母眼里成了不会管家的恶妇,急急忙忙来到贾母院要赔罪。贾母本是不肯见她,但耐不住王夫人一直等,也只得见她了。 王夫人是有一肚子苦怨要诉,可她知道自己那些委屈真要意义都全说出来,必定招贾母嫌弃。她就跪着磕头,抖着手奉上自己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认错书,哭着赔错。 贾母看见那封认错书竟然是用血写得,吓了一跳,转而蹙眉骂王夫人:“你疯了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不想想你父母,也该想想你儿子!” 王夫人惶恐地磕头赔错,“这一年又慌又乱,做了许多糊涂事,血书认错是想表明媳妇儿认错改正的决心。” 周瑞家的忙在一边帮衬着王夫人,跟贾母细数王夫人这些日子受的委屈。 等周瑞家的快说完了,王夫人才哭着训斥周瑞家的:“不许胡说。” 周瑞家的忙闭嘴,讪讪地低头。 贾母默了会儿,缓缓叹口气,吩咐周瑞家的搀扶王夫人起身。 婆媳俩四目相对。 贾母看着王夫人含泪的双眸,有些心酸,正要说两句,忽听门外传信,说“琏二爷来信了”。 贾母立时欢喜起来,忙叫人呈送上来。拆了信,听迎春一字一板的读完信中的内容,贾母喜上眉梢,对王夫人道:“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妹妹要回娘家了!” 王夫人一惊,诧异的看着老太太,还以为自己耳鸣了,不确认问:“敏儿妹妹要会来?” “正是呢,自她出嫁离京之后,我们多少年不见了,那会子我头发还没这么白呢。”贾母欢喜的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喜不自禁,十分期待与贾敏的母女相聚。 “信上还说有个林妹妹要来呢,那敢情好,我们三姊妹又多了个玩伴了。”迎春笑道。 贾母兴奋的点头:“我这外孙女儿定然冰雪聪明,非常人可比。” “那是自然,老太太大福……”众人纷纷附和。 贾母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一般。王夫人抑郁卡在胸口,冷冷地看着贾母而今的样儿,把刚才本要表达的出的苦闷和委屈悉数咽了下去,不情愿的和众人那样,假装恭贺贾母。 贾母:“你先回吧,好生处理你庄子上的事儿,等你妹妹来了,可别再给府里丢人。” 王夫人低头应承,却快要把自己的牙根给咬碎了。她割破手指写得认罪书,就这么被贾母一句带过了? 贾敏,又是贾敏。 王夫人含怒回房,碎了不少东西,一个人坐在屋里生闷气。她这一年当真是倒霉透顶了,失了管家权,失了丈夫的心,失了贾母的依仗,还失了民心,见不着宝玉,赔了几个庄子的收成,再有亲妹妹那边而今也没信儿了,估摸是薛蟠回去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伤了他们姊妹间的和气。 现在算算,她当真快一无所有了。唯独大哥那边……次日一早,王夫人便动身去见大嫂子,却也是个铩羽而归。王夫人的嫂子称病,说正发热不便见她,而她大哥而今正外出办事不在京中。 王夫人只得讪讪回家,自发脾气。 …… 转眼到了金秋时节,贾琏的船率先停靠在了京城渡口。 贾母打发的人早就等候多时。 一行人到了荣府,贾琏引贾敏母女二人去见了贾母后,便回房更了衣裳。吃过饭后,因惦念林如海先前的交代,贾琏又过去一趟。 贾母早已经与贾敏叙旧完毕,正便拉着黛玉问了许多问题。 琏先来了,然后宝玉紧随而至。 宝玉一见黛玉,便欢喜的要跟贾母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却忽然见贾琏一记伶俐的目光瞟来,吓得立时谨慎了,慌张地躲在姊妹们的身后,不愿再让他看自己。 贾母笑:“那是你琏二哥哥,才几月不见,瞧给你吓得。来来来,到我这里来!” 黛玉眨了眨眼,淡淡地看着宝玉的表现,又抬头看母亲贾敏一眼。贾敏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宝玉有贾母壮胆,稍稍好些,依偎在贾母怀里,又问黛玉:“妹妹几岁了?都读什么书?” 贾琏嗤笑:“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几岁了,读了些什么,才好再问别人。” 宝玉畏缩了一下,看向贾母。 贾母就笑着让宝玉说。 宝玉便讪讪地列举自己读过的书:“不过是四书五经那些没用的东西,但前几日我倒是读了一本有趣的书,有二个字极妙——” “四书五经都无用了,那你不如说说,你读得有用的书是什么?”贾琏突然插话道。 “我……”宝玉畏怕地看贾琏一眼,再次往贾母怀里缩了缩。 贾敏拉着黛玉的手浅笑,眼看着也没说什么。 贾母还当贾琏和宝玉是闹着玩的,笑哈哈的打发贾琏有事儿说完就快回去,别耽误了她们娘们聊天。 贾琏道:“姑母的住处我已经派人打点好了,您看梨香院如何?” 贾母怔了下,本是还想让贾敏跟未出阁之前那样陪着自己住,不过既然贾琏已经备好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便点头应了。 “这梨香院是你爷爷的暮年修养的地方,小小巧巧的,也适合你们娘俩住。” 贾敏点头,笑着谢过贾母。 贾母却拉着黛玉道:“倒叫这孩子留下来陪我,让我好好稀罕稀罕。” 贾敏愣了下,却不愿应,她早听说宝玉就住在这里和贾母一起。但她与母亲多年未见,一见面,便张嘴反驳她实在是不合适。正琢磨该怎么拒绝的时候,忽听贾琏发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今天初二,为什么还是没有小剧场? 林如海:忙着串门…… 贾敏:忙着串门…… 黛玉:忙着串门…… 薛蟠:忙着串门…… 宝钗:忙着串门……顺便吐槽一下,作者还没让我出场。 探春:楼上,你破坏队形了。 大鱼:贾琏,你呢? 贾琏:同上。 贾赦:我有空,我有空!大鱼,来给我做个专访吧,(星星眼) 大鱼:既然大家都没时间,今天那就这样吧,改日再聊。 贾赦:/(ㄒoㄒ)/~~ 第39章 黛玉和宝玉 “老祖宗何必心急,她们既然来了,必不会住几天就走,以后有的是时间。妹妹身子弱,只怕跟您住一块儿还得吵着您,倒不如叫她随她母亲去。梨香院离这儿就几步远的地方,叫一声便到了,很方便。” “正是此理儿。这次回来已给府中添了不少麻烦,那能叫这丫头再闹您,那女儿便是大不孝了。”贾敏笑着客气道。 贾母拉着贾敏的手,故作生气道:“瞧你这丫头,什么添麻烦,你是我女儿,这就是你自个儿家,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看谁敢说!” “娘——”贾敏撒娇得叫一声。 贾母高兴地“嗳”一声,揽贾敏入怀,直叫她的心肝儿不容易。 宝玉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笑着跟贾敏道:“就是,姑母何必外道,就让妹妹宿在老祖宗这儿,和我还能做个伴,我们也好互相照应着。她就宿在碧纱橱内,也闹不着老太太,我搬到外头就是了。” 贾母乐呵呵的听着宝玉的建议,本要点头,贾琏又先一步说话了。 “数你多嘴,倒没见你读书的时候这样勤快。你妹妹是客,一来就把你折腾出去,她心里哪会好受?” 宝玉一听贾琏又提读书,憋着嘴,讪讪地不搭话了,低着头老实地站在贾母身边。 贾母无奈地看眼贾琏,肚子里就算是有话此刻也不好争辩,“罢了,罢了,就依你的意思。”贾母催贾琏赶紧走,然后转头跟贾敏笑着抱怨,“这家里头数他说的算,我们都斗不过他。” “琏儿可真是个孝顺周到的孩子,母亲有这样的孙儿,真叫人羡慕的。哪像我,好容易有个儿子却……”贾敏生怕贾琏离去后贾母又改了主意,便自揭伤疤转移贾母的注意力。 贾母果真不提住处的事儿了,忙拉住贾敏的手宽慰,也跟着掉了几滴泪,好言劝了她许久,方命人搀扶贾敏去歇息。 只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梨香院内已被布置一新,连软垫和被褥都多加了一倍。现今是初秋,已有了凉意,贾琏还特意吩咐人从库房里头取了两床狐狸皮毯子送过来。 傍晚休息的时候,黛玉披着衣服调皮的跑到母亲床边儿坐着,想和她闲聊。贾敏生怕她凉着,忙拉她进了被窝,母女俩就窝在被窝里一起说悄悄话。谈一谈今日在荣府的见闻,说说贾母,三春姊妹,宝玉,还有两房的舅舅舅母。 黛玉起初对宝玉的印象颇好,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本以为算是个缘分,不过后来见他在琏二哥哥怕成那样子,又不爱读书勤奋,觉得他稍微有点懦弱无能了。 “琏二哥哥待人明明极好,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不明白他为什么一脸不愿意不服气的样子。对了,二舅母还说他是个混世魔王,就爱在后宅之内与姊妹么厮混,叫我离她远些,此话可是当真得?” 提起王夫人,贾敏沉下眼眸,默了会儿,才叹气的摸摸黛玉的脸蛋,“你二舅母这话说得不算谦虚,当真的。唉,以前竟是母亲糊涂了,黑白不辨。这个家,将来还是要靠你琏二哥哥撑着。” “琏二哥哥的确是个厉害的,和一般人不同。”一提贾琏黛玉眼睛就亮了,跳下床去瞧她的小纱笼,“今天我总觉得茧壳一头的颜色有些变化,里面的蝴蝶似乎要破茧而出了。” “别调皮了,快过来睡,若真破茧而出,明日早起,你便看得见蝴蝶了。”贾敏笑道。 黛玉笑着点点头,带着一股凉气钻进被窝。贾敏忙把她搂进怀里,“你这孩子,素来娴静安稳,自你琏二哥哥去扬州后,你倒变得有几分调皮了。” 黛玉冲贾敏嘿嘿笑,“才没有呢,二哥哥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我很是敬重他。” 贾敏笑着刮一下黛玉的鼻头,“你二哥哥的确是个有出息的人,将来我们黛玉一定也会嫁给一个特别有出息的人。” “我不嫁,我要一直陪着母亲。”黛玉嘴巴甜甜的笑成月牙形,凑进贾敏的怀里,突然鼻子有点发酸,“娘,你身子可好些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必然累着了吧?” “倒还好,许是太急于回娘家了,身体的事儿倒没感觉了。二十多年了,我终于回来了,看见自己的老母亲,真的很开心。”贾敏抱着黛玉,安慰她快些睡,随即自己也闭上了眼,愉快地进入梦乡。 第33节 第二日,黛玉早早的起床,果然见纱笼内有一只荧蓝色美丽的蝴蝶,翩翩抖着翅膀,美极了。黛玉拉着着贾敏欢喜的欣赏一番,高兴于‘破茧成蝶’的成就,便将蝴蝶放飞了。黛玉还笑着追着蝴蝶跑了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 因贾敏的到来,王夫人的禁闭暂时性的被取消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再说家里来了客人,大理、家该同乐。 王夫人觉得这是自己好好表现的机会,次日一早儿,王夫人便早早地来给贾母请安,主动提起给贾敏瞧病请御医的事儿。 “我已经托人捎信儿进宫了,让元春帮忙荐一个,回头好生给妹妹母女俩瞧瞧,仔细调养一番。” 贾母点点头,打量王夫人的眼神儿里总算多了一丝赞赏,“难为你有心。” 王夫人客气道:“这是应该的,就算费些功夫,也是值得为妹妹折腾这一遭儿的,只要能把她的病治好,我们忙活点都不算什么。” 贾母对王夫人的赞赏之意愈加明显,刚要好生夸赞她一番,那厢就有贾琏就打发丰儿来给贾母捎话,说是从宫里请来的首领御医明日便到。 “首领御医?可是那位在京城最有名望的太医圣手,张太医?”贾母兴地张圆了眼,等确认丰儿的点头后,眸子里满满的全是兴奋,“那敢情好,这天下的大夫任谁都比不过他去。” 王夫人坐在一边儿,脸上本来挂着带有成就和骄傲的笑容,顿时僵掉了。她尴尬的低下头,假意喝茶,但整张脸都黑得不行,喝茶水的功夫都把牙狠咬得发麻。 又是贾琏,坏了她的好事!可恨! 等贾敏来了,贾母就高兴地跟她说这件事,还说顺便再把黛玉的病也一遭儿好好瞧瞧。“你们此番回来,若是能把病瞧好了,也不枉这些年我记挂你。你再回去,我老婆子也能放宽了心。” 贾敏:“难为她琏二哥哥如此费心,这才刚回来,就把事情办得这样妥当,半点不拖拉。只是也不知他是如何请得到那位张太医的,听说那位大人可是个清高主儿,除了给太上皇、太后、皇上等皇族人瞧病,其他人一律不看的,重金难请!” 贾母看眼王夫人,打发走屋内其余闲杂人,小声跟贾敏道:“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贾琏那孩子心思沉,不喜欢把事儿和别人说,连他父亲、二叔都不甚清楚呢。你不同,我单告诉你。” 贾母附耳,悄悄地把贾琏为四皇子办事筹军粮的事儿说了出来。 贾敏听闻后,十分震惊:“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机缘和能耐。果然如他姑父预料,他是个非常人可比的贤才。老太太好福气,这样好的孙儿打着灯笼可都找不着呢!” “正是呢,以前我还嫌他不学无术,不知好好读书,整天就跟他爹一个性儿,以为叫他管个家,打理打理管庄子也就罢了。可哪曾想,这孩子种地竟弄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真把地给种出花儿来了。今春,他光就用几盆牡丹,就结交了许多名人雅仕,人缘广着呢,也就差那当朝丞相没和他相识交好了。”贾母高兴的自夸孙儿。 贾敏笑着点头附和:“要我看,丞相那里也快了。” 王夫人还没走,默默地坐在一边赔笑,听着她们说话。偏好奇她们母女附耳说的那些话的内容是什么,似肯定关于贾琏的,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儿,令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的偏心贾琏,甚至令林如海和贾敏都双双称赞。 贾琏到底做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今年,贾琏的确因为几盆牡丹结交了些人物,可也都是泛泛之交的‘花友’罢了,哪会有什么真正的利益瓜葛。四皇子献花的事儿的确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他跟四皇子的关系恐怕也就是一盆花点到为止的关系。毕竟贾琏也没什么出息,又不是做官的,人家在户部公务繁忙的四皇子没必要特意拉拢他。 可是这首领太医又是怎么来得?区区一个贾琏,是如何请动他? 王夫人满脑子疑惑,都快想破头了,还是想不明白。她很是好奇,又没办法开口问,明显贾母不想把这件事透露给她。 “对了,先前你请的那御医便就不用麻烦了。”贾母和贾敏聊了半天,才想起王夫人先前说的事儿,跟王夫人打了声招呼后,也不管王夫人如何回应,便转过头去,拉着贾敏的手继续热情地聊天。母女俩二十几年不见,总有说不完的话,更有说不完的回忆。 黛玉就在一边和三春姊妹们一块玩儿,贾琏从南边准备了很多小玩意儿来,把派发的任务交给黛玉。黛玉把几拨东西送下去之后,跟姊妹们的关系顿然亲近了不少。邢岫烟也在,黛玉和她和迎春二人都很是聊得来。 王夫人没处可去,也没事可做,更想在贾母跟前表现,就硬坐在贾母那里陪了一天。可这一天过得他心里很不舒坦,心里面除了羡慕嫉妒恨,就剩满肚子怨气。偏偏这些怨气硬憋着没处撒,活坐在那里假笑着受罪,这一天过得反倒不如禁闭在府东那几日自在了。 再说邢夫人,早上请安之后,便忙着管家事去了,下午来的时候,带了许多南边来的水果分给大家。 “这些都是琏儿船上捎过来的,味道很好,都快尝尝。” 邢夫人见王夫人在,特意道:“晓得你还在这,我便不命人那么麻烦的捎过去,直接送过来给你就是了。”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没什么要紧。”王夫人看眼端到手边的水果,郁闷地端起手边的茶喝起来。 邢夫人斜视她一眼,笑了笑,再不理会,跑去加入贾敏和贾母的聊天中去。王夫人就呆呆地,偶尔附和她们笑两声,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木讷出神,总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了。后来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挑一块水果送进嘴里。发现味道还不错,接连又吃了两块。后来等邢夫人要走的时候,她已经吃了小半盘子的切果儿。王夫人也赶紧起身,随着邢夫人告退。 贾母见她一整天陪在这儿也说不上什么话,聊了几句也是扫兴的,便叫她明日好生在屋里歇息,不必叨扰她们娘俩。 王夫人闷闷地点头。 告辞之后,王夫人就见邢氏正站在院门口意气奋发地吩咐丫鬟办事。王夫人恍然想起当年自己管家时的风光,那时候的自己可比现在的邢氏爽利百倍。可现在,她竟然落到了邢氏当初的尴尬境地……曾几何时,自己对邢氏那可是鄙夷万分,从没瞧进眼里过,而现在的自己混得甚至连她都不如。 “哟,弟妹也出来了。”邢夫人笑道。 王夫人依旧瞧不上邢氏这副做派,微微点了点头。 邢夫人转头吩咐王善保家的再多取些水果给王夫人送过去。 “可不用如此,刚才不过闲坐着无聊勉强添嘴罢了,不必如此麻烦。”王夫人尴尬地羞臊道完,便死攥着帕子匆匆离去。 邢夫人没接话,见王善保家的还在犹豫,坚持道:“我瞧她确实挺爱吃的,你去跟琏儿说,多分些过去。” 王善保家的应承一声,麻利的去了东西送到王夫人那里去。 王夫人正独自坐在屋内怄气,忽见王善保家的风光的来送水果,蹙眉道:“早说了不用,你家太太怎么还送?” “大太太说瞧你挺爱吃的,怕您客气。”王善保家的弓着身子,看似卑微,口气却带有一丝不屑。 王夫人更气,却也不能打骂人家来送东西的人,拉着脸打发王善保家的快走。 王善保家应承出门,走了几丈院的时候就直撇嘴,口里不屑地念叨着:“爱吃就爱吃呗,还拿腔作势,收了人家的东西也不晓得感谢一句,当真叫人恶心。” 这话刚巧叫从贾环屋里出来的彩霞听到了,去学给了王夫人。王夫人气得没脸,一下子把一大盘子水果掀翻了,踩个稀巴烂的。满屋子丫鬟尴尬了半晌,等王夫人气消了,才上去急急忙忙劝慰。王夫人却扬手就扇了金钏一巴掌,骂道:“是不是连你们也笑话我,都不知道尽心伺候,见我恼了,却躲在一边冷眼瞧热闹,都给你们脸了!” 一句话,屋子里的人谁都不敢作声了。等王夫人进了里屋,大家各自委屈的收拾地面。傍晚等主子们歇下了,几个丫鬟为庆祝金钏生辰,就悄悄在厨房凑了一桌子小菜,边吃边发牢骚。刚巧厨房的赵大娘落了东西回来取,在外头听说这事儿后,便回去学给自家爷们听。她家爷们正在贾琏名下领事做,便把此事学给了二房那些人。 二房人气不过,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日,整个荣府的人都知道王夫人摔水果打丫鬟的丑事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王夫人不得势,自然有以前她得罪过的人趁机落井下石,便好事儿地把此事说给贾母。贾母听了之后也不能就因为这点事召来王夫人训斥,只自己撒火骂了两句,直叹王夫人大不如前,不识大体。 贾敏当时也在,在一旁宽慰几句。 黛玉有心听了,便记下了。 这一日,宝玉又闹肚子不上学了,跑去梨香院找黛玉。黛玉却不在,正在邢夫人住处的抱厦里头和三春姊妹还有邢岫烟一起下棋。宝玉又跑去那里找黛玉。 他一进院,便有婆子悄悄的出门去知会邢夫人。邢夫人可不敢惹宝玉那号人物,从而引得贾母谩骂自己,便忙派人去知会贾琏。 贾琏刚从庄子上回来,听说这事儿便直接过来了。宝玉刚进屋问候一句黛玉,就听外头有人喊“琏二爷来了”。宝玉吓得立时往屋后面躲,屋内的几个姊妹都掩嘴笑起来,告诉他躲也没用。 黛玉也用帕子掩嘴笑,冷眼瞧着。 贾琏没进屋,只吩咐婆子来叫宝玉。婆子一进门没见着人,却见姑娘们都用眼神儿瞟见一处,便知道那就是宝二爷儿的所在了。 婆子走到帐幔后,给宝二爷行了礼,便大声道:“宝二爷,琏二爷在外面等您呐!” 宝玉讪讪地走出几步,看了看姊妹们,目光最终久久的停留在黛玉身上,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时,他特意转身又走到黛玉跟前,跟她嘱咐道:“我去去就来,你等我。” 宝玉一走,屋里的中姑娘们都哄笑起来。 探春道:“除了见父亲,还从没见他怕谁怕过这样,果然是长兄如父了!” 迎春也笑:“他刚才那样子,倒比我还老实了呢。” 惜春点点头附和。 邢岫烟只淡淡地笑着,作为外人,她不好说什么。黛玉也是如此,都只是面上笑了笑,但心中有自己的计较。 院外,贾琏正负手盯着宝玉。 宝玉讪讪地低头,目光瞥向别处,硬是不敢直视自己的二堂哥。 “怎么又没去上学?”贾琏问。 宝玉憋了憋嘴:“今日肚子痛,和先生请假了。” “又肚子痛?”贾琏轻声地问,似乎很关心宝玉的身体。 宝玉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宝玉吓了一跳,惊悚的睁大眼看着贾琏。贾琏正十分‘关切’地对视着宝玉的眸子,嘴角含着淡淡地笑意,如春风拂面。 宝玉一时痴了,可怜兮兮的抽着鼻子,跟贾琏道:“琏二哥,我真没唬你,今儿个早上肚子就难受来着。老太太和我住一块儿,我留下来没去学堂,是经过她老人家的同意的。” “你什么话她不同意。”贾琏一句话堵得宝玉哑口无言。 宝玉在心里头其实是气不过,默了会儿,还不见贾琏放过自己,忽然委屈地掉起眼泪:“我就是病了么,琏二哥哥不信,我能怎么办。再说琏二哥哥你有那么多事可忙,何苦操心我读书的事儿,我爹也没像你这般上心啊!” “所以呢?”贾琏冷着脸看他。 宝玉愣,“什么……所以?” “你不服我管你?”贾琏接着质问。 宝玉:“没……没有。” 贾琏见宝玉闪躲自己的目光,明显是心虚,嗤笑道:“好,很好,你知道顶嘴反驳我了。其实我也不是想管你,只是关心你的身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三天前就肚子痛一回,我去扬州前那段日子,你身子也总是不舒服。这样下去可不行,需得好生调养才是。” “原来是这样!二哥哥不必担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碍,那二哥哥我先去找姊妹们玩了。”宝玉真以为贾琏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顿然松了口气,高兴地跟贾琏告别,转身就要急切的去见黛玉。 “站住。”贾琏面色顿然变得肃穆,“既然你也说了,你是肚子痛需要休息一下,那便回去好好休息,也免得耽误明日的课业。兴儿,送宝二爷回去。” 贾琏说罢,便不容置疑,转身去了。宝玉没得反驳,硬是被兴儿‘请’走了。 而此时的三春姊妹还在屋里打赌,除了探春,其余人都说宝玉回不来了。果不其然,大家等了半晌,真不见宝玉回来。 …… 宝玉没见到黛玉不开心,第二日仍旧装肚子痛跟贾母请假,说是昨日吃凉的东西加重了腹痛。贾母心疼他,就允他可以继续不去学堂。 宝玉假装的在碧纱橱内趴了会儿,刚准备要“好”,去找黛玉,就听见屋外有人传话。转即,就见周瑞家的带着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大夫来了。 第40章 泪眼汪喝药 周瑞家的是有几分不情愿的,她本是受命替王夫人来给老太太送栗子糕的,结果半路碰见琏二爷带着个大夫来,直接把领大夫给宝玉的活儿指派给她了。 周瑞家的送了点心,特意去回了老太太,本意是想让老太太把这大夫撵出去,这家里头谁不清楚宝玉闹肚子就是为逃学找借口,哪会有什么病?却没想到老太太听说后,狠狠夸赞一通贾琏的细心,还说宝玉的肚子是该好好瞧瞧,别害了什么大病才好。 周瑞家的无法,只得请老大夫到了碧纱橱。宝玉正卧床在榻,面色有异。周瑞家的见状,还真以为自己把事儿想多了,这宝玉或许是真病了,不然脸色哪里会如此差?殊不知宝玉是见了大夫才吓得面色异常。 周瑞家的客气地请老大夫为宝玉诊脉。 宝玉不情愿,闹着不要看。 周瑞家的好言劝慰:“连老太太都知道这事儿,二爷您若是不给瞧,回头老太太问起,二爷该如何交代是好?二爷素来孝顺,哪舍得让她老人家担忧?” 宝玉这才讪讪地伸手过去。 老大夫一边捻着花白的胡子,一边把手搭在宝玉的脉上,闭着眼晃了晃脑袋,然后突然睁开眼。周遭围观的丫鬟婆子们看得都心下一惊,等大夫收了手,大家忙围过来问大夫怎么样。老太太身边的丫鬟鸳鸯也在其列,等着大夫的诊断结果,好去回老太太。 宝玉更紧张,且不说老太太那边了,琏二哥那边也要给个回应。如果这大夫说自己身体康健,琏二哥若是知道了,又不知该怎么教训他了。而今宝玉怕贾琏比怕他父亲更甚,毕竟自从父母搬到府东之后,父亲已经鲜少来管教他了。 宝玉睁大着桃花眼,只盼着那大夫不要说出什么惊天的话来,眼巴巴地瞪着老大夫,给他使眼色,希望他别说露馅了。 老大夫捻着胡子,与宝玉对视一眼之后,语气深沉道:“宝二爷的确有脾胃不适,我开一单药,给他调养一二便好。” 宝玉大大地松一口气,忙吩咐身边婆子去取二两银子来打赏大夫。 老大夫接了银钱,去外间开药,嘱咐婆子该如何煎药以及用法用量等等,便提着箱子去了。 第34节 贾母那边得了消息,亲自来瞧宝玉,抓着他的手嘱咐他好生调养,这几日都可以不必上学。 宝玉面上作苦,心里却乐得跟什么似得,没想到自己竟然因祸得福了。这几天闲着,便可以多多去找林妹妹玩了。自打林妹妹进府之后,他和她正经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自己跟她关系倒不如三春姊妹们和她亲昵了,这怎么行,他可是最在乎林妹妹的了,得让她和自己最亲才好。 宝玉在榻上略躺了躺,就喊人伺候他起身,他要去林妹妹那里。而今他屋里头尚没有什么得用的二三等丫鬟,说得算得都是贾琏上次送来的那四大婆子。 婆子们闻言都过来了,强行把宝玉送回被窝里,嘱咐他好生养病不要乱动。 宝玉挣扎不愿,婆子们哪肯给他机会,“二爷若是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便休怪老奴们不客气,去知会老太太、二太太还有二老爷去。” 宝玉瞪眼就冲她们发火,“到底谁是你们主子,我一有事儿就告状,显你们多能耐?我做主子爷的还怕你们不成,说就说,咱么这就一块去老太太哪儿评理去,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有理,还是我有理。正好我也回了老太太去,把你们几个打发走!” 婆子们互看两眼,好脾气地对宝玉笑着,“宝二爷莫要动气,要真评理的话,老奴几个这就搀着您过去!” 宝玉起初见她们态度谦卑了,还以为她们被自己的威胁吓着了,万没想到这几个婆子竟然如此胆子大,竟不怕把事情闹到老太太那边去。 琥珀掀开门帘子,探头进来问:“老太太听见这边有吵声,来问问有什么事儿没有?” 宝玉一听顿时蔫了,忙道没事儿。他打发走琥珀后,心里却还是不甘心,看着几个婆子,气得不行。 “你们等着,以后甭想从我这里得什么赏钱,早晚把你们踢出去!” 四个婆子都没说话,其中一个出去了,过了会儿,就断了一晚热腾腾地黑汤药过来。 “这是调养脾胃的,大夫交代,每日服用四次,每天饭钱服用一次,临睡前再服用一次。” 宝玉闻着中药味儿浓重的黑汤药,顿时摇头不想喝。奈何婆子们都苦苦相劝,还把老太太和二老爷搬出来压制他,更有说要去请琏二爷的,宝玉都惹不起,只能忍着怒气硬灌下去。 一碗汤药,他喝了一口就呛着了,满嘴苦味,喝得想吐。可婆子们依旧不放过他,端着药碗,死死地盯着他。 “二爷还是把药喝完吧,起初喝药是有些不适,但良药苦口利于病,为了能早日养好脾胃,好好上学,喝下这点苦是值得的。” 宝玉听见“上学”,更觉得恶心心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了。喝完就猛咳了一阵,为了去除嘴里的苦味,吃了大半盘子的蜜饯才好。 然后到了晚上,又是一碗,睡觉前还有一碗,第二日早起吃饭前又来一碗……如此反复三日,宝玉被这几碗苦药折磨得要疯了,他装病不仅没见到黛玉,还要被逼着窝在屋里养病何苦汤药,一天天被折磨得竟不如去读书了。 “我不喝了!”宝玉一把推开药丸,拍拍自己的肚子,“我现在好了,能吃能喝,用不着喝那玩意儿。” “这可不行,大夫说了,这药喝上三两日的确会有效果,但要想根治病情,就必须再加强巩固十日。为了二爷您以后的身体康健,请您还是好好喝下这碗药。”婆子再次把药送到宝玉跟前。 “你们到底从哪儿找得劳什子的大夫,庸医,肯定是庸医,我不喝!”宝玉一把抢过药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我好了,我不喝药!” “那老奴们只能去请示琏二爷的意思了。”婆子们道。 宝玉实在受不了了,心一横,骂道:“去去去,你们就去告你们的状去!” 片刻之后,宝玉正独坐在榻边怄气,就听见门外传来“琏二爷来了”的通报声,吓得他一哆嗦,着急地站起身,慌慌张张的找地方想要躲。他四处找不找好地方,正想往床底钻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想起稳健的脚步声。 宝玉尴尬地缓缓转身,果然对上琏二哥那张冰山脸。 “听说你不肯喝药。”贾琏坐下来,把玩手里的稻穗。而今正值秋收时节,他很忙,这会子刚到家就听见宝玉闹起来。 这孩子还真不省心! “我……”宝玉皱眉,蔫蔫的道,“病都好了,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还逼着我喝药,分明是要害死我!” “当初说有病的可是你。”贾琏抬眼,对上宝玉的眸子,将他怯懦的畏惧纳入眼中。 宝玉点点头,“可我也喝了药,身体现在也好了,没必要继续喝下去。” 贾琏轻笑,拉宝玉至自己的身前,用缓缓地‘语重心长’的口气教导他,“大夫的话自然要听,不然谁能保证你下一次会不会继续闹肚子不舒服?” 宝玉心中一震,总觉得自己的小把戏被琏二哥早就看穿了,喝药的事儿肯定是他特意借机利用来教训自己的。如此一想,宝玉整个人都不寒而栗了,琏二哥竟然有如此心机谋害自己,太可怕了! “我问你话呢,先生就这么教你礼仪的,嗯?”贾琏轻哼问。 宝玉把头低得更深,摇了摇头,“我真的好了。” 贾琏:“你若能保证以后不会总是腹痛头疼的不去上学,这药便可以停下,不能的话,你就好好在家养好你的病,养好了再谈出门上学。总归,上学的事儿你逃不过。荣府养育了你,你就要担起你的责任。人总不能白吃饭不干活,不然真就连畜生都不如了,连猫狗都尚且知道看家护院呢。” 宝玉听着琏二哥话语里满满的讽刺,心里委屈极了,顿时流泪大哭起来。本想着这哭声该是能吸引贾母的心疼,请他老人家来好好瞧瞧他,万没想到自己哭嚎了半晌,还是没见贾母来。宝玉哭着哭着,把手指扒开一条缝,纳闷的看向门口。恍然间,贾琏的那张冰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宝玉吓了一跳,心开始畏惧的狂跳。 “找什么呢?老太太?今儿个是礼郡王妃的生辰,老太太和你姑母都去贺寿去了。”贾琏道。 宝玉被戳中心事,更怕了,看来琏二哥早把他心里算计的那点事儿都看清楚了。 贾琏望了望他,无奈地叹口气,“看来你还是没怎么好,继续喝药吧。顺便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告诉你父亲一声,或许他的‘话’你肯听。” 宝玉一听贾政,吓得顿时没了魂儿,忙拉着贾琏的衣袍,央求他不要说。 “不就是喝药么,我答应你,好好喝。对,上学,我今天就去上学,现在就去!我一定好好学,不会再闹什么肚子痛,也不会再有什么头疼脑热了,我保证好好读书,以后绝不会逃学。” 贾琏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听他把话说完了,才淡淡地扬起嘴角,道了声“很好”。说罢,他便拂袖而去,独留宝玉一人在屋内伤心抑郁。 贾琏回房换了身衣裳,便动身前往礼郡王府。今天是郡王妃的生日,本是邀请了荣府的女眷贾敏和贾母等人去,不知礼郡王怎么临时起意,问起他来,贾母便急忙派人催叫贾琏过去。 贾琏到了郡王府,拜见王妃之后,便被礼郡王拎出来喝酒。似乎是礼郡王还记得上次把他喝晕过去的事儿,这次非要和贾琏再喝一次。 摆好了酒碗,上了酒,礼郡王就兴致冲冲的表示今天要和贾琏不醉不归。贾琏提前夹了几口菜吃后,端起茶杯敬礼郡王,“酒喝多了伤身,王爷,咱们不如以茶代酒。您若是有话想问我,尽管问,我会如实回答。” 礼郡王一愣,转即哈哈笑起来,挠挠鼻子,“竟然早就被你看穿我的目的了,那你上次还灌醉了我!” “王爷盛情难却。”贾琏无奈道。 礼郡王再次一愣,想想也确实是自己要求的,而且那时候自己和这孩子才见面,他也不好拒绝自己。今春贾琏的牡丹花他也讨要了两盆,当时还跟贾琏聊过几句,所以这回见面也算更熟悉了些。 “嗯,那个,你也知道我性子直爽,就直言不讳了。可你得保证,回我的话都得是实话!”礼郡王面色肃穆道。 贾琏点头:“全是实话,只要王爷不计较便可。” “哈哈哈……计较什么,做不成亲戚,还能做朋友不是。”礼郡王拍拍贾琏的肩膀,爽快地道出自己的目的。 “琏儿,你喜欢我家闺女不?” 贾琏抬眼瞧他,虽然他早预料到礼郡王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但没想到这位会问得这么直接。贾琏垂眸沉吟了下,眉毛蹙起。 礼郡王本以为贾琏会回答的很干脆,毕竟她家女儿嫁他那可是下嫁,他理该高兴的奉承才对,竟然这般犹豫。礼郡王不爽了,不过事前跟贾琏承诺过他说实话自己不生气的,不然他现在真的立刻会发狂,狠骂贾琏一通。 “不知道。”贾琏道。 礼郡王眉头皱得更深,口气生冷:“你说什么?” “没喜欢过谁,所以不知道何为喜欢,实话就是不知道。”贾琏接着解释道。 礼郡王讶异的看着贾琏,怒气顿然消了。他没想到贾琏竟然还会是如此纯情的娃娃。一般来说,像贾琏这样的世家公子,该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就会往房里放人的,而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容易留情。老实说自己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就把事儿都做全了。这孩子倒怪了……不过也好,身边没人,也省的她家静芯嫁过去堵心。 “那你觉得我家静芯怎么样?”礼郡王问。 贾琏挑眉:“静芯?” 礼郡王恍然,懊恼的挠挠头,“我家闺女的乳名,倒是我着急嘴笨,一口就给漏出去了,你可不能乱说啊。” 贾琏笑,道了声“好”。接着,他便道:“先前我与她只照过一面,却没细瞧过,当时并未多想。今日再见,觉得很好。” 当然,贾琏这句“很好”是结合了之前他叫人打听品行的结果。 礼郡王怔了怔,听惯了人家用繁丽言语恭维称赞的他,突然对这两个简单地“很好”十分喜欢。许是觉得这句是真心实在,不敷衍的缘故吧。 礼郡王痴笑一声,自斟一杯酒,敬了敬贾琏,一饮而尽。贾琏忙举起酒杯也要喝下去,就见礼郡王哈哈笑起来,举止有些怪异。 礼郡王突然站起身,跑到贾琏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贤侄儿,你可知道,我是真心不想把女儿嫁出去,谁都配不上他,你知道么,知道么?我家静芯心思纯善,俏皮可爱,小时候陪着走南闯北,却颇为懂事孝敬,处处体贴,这天下就没有哪家的女儿能比得过她的。你们荣府,呵,别怪我说实话,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夹着那么多麻烦,除了你,都是一家子不上进的纨绔子弟,我们静芯凭什么嫁过去!还不是因为你……” 在一旁时候的丫鬟婆子慌张起来,管事婆子还没等礼郡王说完话,就缠着他往里屋拉,喊着“王爷醉了”。礼郡王嘴里还嘟囔什么,却因被搀扶进里屋,所以听不太清楚了。 片刻后,婆子出来,给贾琏赔罪。 贾琏全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直在平静的等候,见婆子说礼郡王没事,才起身告辞。 婆子眼瞧着贾琏琢磨不透的背影,直跺脚,忙命人去知会王妃。 …… 贾琏从王府告辞之后,就回家歇息,明日还要与四皇子商量军粮大计,今日便不忙活了。他回府不久之后,贾母和贾敏等人就也跟着回来了。 贾母召来贾琏,笑呵呵跟他道:“郡王妃可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儿,先前也交换了八字,可见这门亲是能成的。人家如此诚心,咱们哪有理由拒绝呀!” 贾敏点头:“静芯那孩子品行极好,温良贤惠,样貌也是一等一,这么好的亲事可不许你不同意。” 贾琏讶异的看她们俩:“我何时说不同意了?” 贾母和贾敏对视一眼,缓了缓神儿,都高兴地笑起来。 “这么说你是愿意的?”贾敏笑问。 “今春礼郡王来跟我讨牡丹,偶尔提起过她家二姑娘以前种花种草的趣事,十分可乐。”贾琏道。 贾敏看眼似有疑惑的贾母,小声跟她解释道:“琏儿的意思是他们有相同的爱好。” “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贾母乐得嘴都合不拢。若是她的孙儿能娶郡王的女儿为妻,再现荣府当年的繁荣昌隆,她死后也算是能有脸见公公婆婆了。 “我们都以为今天因为礼郡王的唐突,你会有所顾忌。毕竟他可是第二次在你跟前醉酒了。”贾敏笑着掩嘴,也觉得此事十分搞笑。 贾琏微微扬起嘴角,“我知道他早就有意试探我,大概不知从哪儿听说人喝醉了酒会说实话,故而想试灌醉我问话把。头一次没喝过我,不甘心,这次眼看亲事要议定了,还想再试一次。也不知他从哪儿弄的偏方,那酒水一口下肚,他便真的如打嘴一般,口吐真言了,可惜我没来得及喝。” 贾敏捂着肚子疼,笑得喘不过气,“琏儿,你可别见怪,我那手帕交早些年就曾说过,王爷可是十分宠爱小女儿的,万般舍不得。越是在乎,越是会在重要的时候容易慌张出丑。不过,还是咱家琏儿聪明,连郡王爷都降不住呢!” 贾母笑着附和,不吝词藻地赞美贾琏。“今后这孩子可就我们荣府的顶梁柱了!” “正是呢,他必然有出息的,礼郡王家可能现在觉得是低嫁,总有一天会觉得是‘高攀’呢。”贾敏为哄贾母开心,故意夸张说此话。 贾母笑着直点头,真爱听。 贾琏打量贾敏的气色,转头又看了看刚刚进门来请安的黛玉,“姑母和妹妹气色很好,看来张太医的药方很管用。” “确实如此,还是托你的福,不然我们哪知道先前用药进补的法子都是错的。我这儿病根要去急不得,需得慢慢进补滋养,而且还要先去底毒。我这儿还好些,你林妹妹那儿更要费些时候,毒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要慢慢仔细养着,怎么也要三年五载的才行。却也不急,那时候我们丫头才十多岁,养好了,再议亲选女婿就来得及。”贾敏道。 刚巧宝玉下学归来,在门外忽听这话,一阵恍惚,连忙进门,请安后便痴痴地看着黛玉,什么都忘了。 “终有一日要分别的。”宝玉嘴里嘟囔着这句话,蓦然间,泪如雨下。 贾母正高兴呢,看宝玉掉泪,忙唤他到怀里问:“你哭什么?今儿个怎么去上学了?” “没什么,只是一听妹妹将来终究要走,心里便难受得慌。上学……是因为病好了,学习不好耽搁。”宝玉说后一句话的时候,抽着鼻子看眼贾琏,低着头。 宝玉这几日被贾琏折磨地喝药,虽然心里头苦不堪言,但在外表上他没瘦反而胖了。因为他每喝完一碗药,就要吃半盘子蜜饯,然后再去吃饭,吃完饭还要被婆子嘱咐要卧榻养身,故而身子被养胖了。乍看之下,倒真是变得胃口好气色好了。 贾母跟贾敏笑叹:“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姊妹们见着了就喜欢、舍不得。” 贾母转而拭干宝玉的泪,欣慰地笑道:“你也懂事了,晓得主动上学去。亏得你琏二哥哥请了个好大夫给你调理身体,瞧瞧,果然身子壮实了许多。” 贾敏别有意味的打量宝玉,敷衍笑道:“正是呢。” “说起来,妹妹这样的人物,要配个郡王才好呢。”贾琏插话道。 贾敏笑,贾母略怔,宝玉又开始哭丧着脸,眼泪在眼圈打转。 第35节 贾琏看着宝玉笑:“瞧你怎么又哭了,你妹妹有个好归宿,你不开心?” 宝玉:“我……” 贾敏和贾母看过去。 宝玉咬牙道:“我自是开心。” 黛玉用帕子捂着脸,忙要告退,“可不在这了,母亲和琏二哥哥都编排我!” 大家都笑,硬拉着黛玉留下。 贾琏这才告辞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宝玉屋里的那四大婆子,“看好他,再有什么装病闹灾的,一律不给面子,别叫他去骚扰林姑娘,多给他讲讲规矩,他若敢威胁,你们就把话直接学到二老爷那边去。叫二老爷打他几回,他自然就不敢了。你们都别怕什么,我自会保你们,月钱等物也从我这里出,管好了,年终双倍。” 四大婆子纷纷附和表忠心,表示一定会看紧宝玉。 …… 第二日,贾琏便带着四皇子鄞祯去庄子视察马铃薯的收成。贾琏弯腰亲手拔掉一颗秧子,根上结了很多小孩拳头大小的土豆。 “这是夏种秋收,个头会比春种的时候小一些。但这些却很适合用来留种子,”贾琏择下一颗,放到鄞祯手里,然后望着眼前一大片土豆田,“将这些全部收割之后,立刻装袋运往西北储存。等到明年开春时,土豆上就会长出芽眼,就像今夏殿下所看到的那样,播种之后三月便可有收成。这东西耐寒,鲜少生病,生长期短,产量却很高。这片地的土豆种子足够用来添补殿下西北之战的一年的军粮了。不仅如此,食用不完留下来的土豆还可以分发给当地百姓,那时候这东西已经靠着战事打响名号了,百姓们应该能容易接受种这个,如此倒还能解决西北苦寒之地的温饱问题。” 鄞祯闻言,眼前放着无限大的亮光,“你是说这东西不仅能解决军粮,还可以顺便解决西北百姓的温饱?一举两得?若真如你说的这般,贾琏,你可是立下汗马大功了,父皇必定会狠狠地嘉奖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宝玉:我想要林妹妹……林妹妹……林妹妹…… 贾琏:有病得治,好好喝药。 宝玉:我不要,/(ㄒoㄒ)/~~ 贾琏(冷冷地盯着他,嗤笑):有病不吃药的人,得的是一种更严重的病,会被送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宝玉:什么地方? 贾琏:猪圈 宝玉:…… 贾琏(端药要倒走):确定不吃? 宝玉:/(ㄒoㄒ)/~~,吃,有多少我都吃 第41章 琏教授底线 贾琏对上鄞祯高深莫测的眸子,无所谓的笑着,“朝堂之上决断的都是国家大计,都是国之栋梁该去的地方,草民这样种田的人去领职,岂非白白占了地方。早民别无所求,若有一方田,可春种秋收地过日子,草民便满足了。” 鄞祯从贾琏明朗的双眸里读到了几分淡泊之意,看来他真的对于朝堂权势之事不甚关心,但偏偏这样的人鄞祯更喜欢。对于那些过于热衷权谋的人,一旦被依仗,就难免会心生狂傲之心,更有甚者想‘反客为主’,总归早晚会发展成祸患,叫人择用之时禁不住防备一二。而贾琏不同,他对种地的热忱已非常人可比,有厉害的才华,又能淡泊名利,还是个性情中人,不巧言令色、圆滑奉承,这样的人可放心的为他所用。像贾琏这样有才而不贪势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能遇见确是自己之幸。 鄞祯心下已经决定要为贾琏谋个一官半职,不过现在事情还没定下来,他便不去驳贾琏的话。等日后,他自会为贾琏谋一个光明的前途,贾琏越是不要,他越就要给。 “此事咱们暂且不提,一切等西北平定再议。你说的这个土豆的办法,就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其它方面尽管知会我,我自会去斡旋,无需你操心。” 贾琏点点头应承,转头打量这片田,望着出神。秋风一吹,成片的土豆秧子翻出绿浪来,绿油油的,叫人望见随之心情清爽。 鄞祯负手而立,也望着这片田,却没有贾琏那份心情,他只盼着这片田给他带来的结果真如贾琏所形容的那样,这种新粮食真的可以拯救西北大军缺粮的问题。 事关西北几十万军士的口粮问题,鄞祯还是要持谨慎的态度,临走时,他特意带走了两袋子新挖出来得土豆,拿回去准备派发到各处叫人食用,确认安全无事才最保险。 贾琏理解四皇子怀疑新事物的态度,大方地叫人装了十袋子令四皇子带回去。 “这些马铃薯加紧收割的话,大概四五天的功夫就能收完,立刻装车运输,赶在上冻前运往西北应该没问题。至于这运输的车马人力等等,便需要四殿下来操心了。”贾琏临走时嘱咐鄞祯道。 鄞祯点点头,和贾琏告辞后,就骑马走了。苏盛近日没有特意去陪同四皇子,反而留下来了,他尴尬的看着贾琏半晌,发现贾琏并不理他,还在弯腰去拔地上那些土豆,然后就指挥那些人该怎么挖地里剩下的土豆。苏盛几次想上前,都发现没有合适的时机。 贾琏忙地满脚沾泥,见天快黑了,才从地里走出来,却见苏盛还尴尬地站在低头,发愣的看着自己。 “苏侍卫怎么还没走?”贾琏问。 苏盛动了动眼珠,不大好意思的干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便就留下来了,又见你忙不好打扰,就一直等着了。” “那请吧。”贾琏请苏盛就近到庄子上吃酒,饭菜都是庄子上新鲜摘出来的,饭后还有刚从地上摘下来的秋西瓜,沙瓤的,又甜又水灵。 苏盛最爱吃西瓜,一个人几乎吃了一整个。贾琏坐在炕头,笑着递给苏盛一帕子。 苏盛擦了擦嘴,多谢贾琏的款待后,这才说起了正事,“子宁这段日子一直闷在家中不出屋,别人怎么劝都不听,我听说你们关系还不错,就想多嘴求你一桩事,看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 贾琏最近忙,无暇东顾其它,现在仔细想想,他的确有些日子没听见蒋子宁那厮的闹腾声了。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苏盛愣了下,摇摇头,“我也不太知道,他素来怕我,我问什么他肯定是不愿意说的。再有,前段日子他二叔在扬州那边闹出了事儿,听说是玩忽职守、不察民情。平原侯主动请罪,请皇帝降了他的职,而今已经被贬去西北波澜县做官,年后上任。估摸着这几日就要回京,跟老太爷过最后一个团圆年。” 贾琏估摸蒋子宁是计较他二叔的事儿,但也不知他是因为内疚还是害怕。遂点点头,答应苏盛会找时间去看看他。 苏盛感激作揖,便要告辞。贾琏忙吩咐庄子的管事给苏盛装了一车西瓜带回去。 “我是胃口大,但一口气可吃不了这么多。” “只要放在阴凉通风处,保你吃完前不会坏。还有一批晚熟的,等天凉了,择下来,放在库房内贮存,只要冬天的时候不冻着它,还能放到过年的时候吃呢。”贾琏道。 苏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好像从地上白捡到金子一样,很是惊喜道:“那敢情好,我最爱吃这东西,若是能在过年的时候吃上自己爱吃的果子,那些烦人的应酬我倒也不怕了。” “好,等那批晚瓜下来了,我派人给你送过去。”贾琏笑道。 “可别了,我这人懒,不懂精细东西,家里那些丫鬟婆子们更是笨手笨脚的。还得劳烦琏弟帮忙储存,到时候给我送过去。”苏盛说道这里,拱手又冲贾琏作揖。他这人就有两爱好,功夫和西瓜。在吃西瓜面前,自尊都几乎可以不要了。 贾琏笑笑应承,表示记下了,等今年过年的时候必定送他几篮子西瓜去。 苏盛一听,甭提多高兴了,平日素来蛮横严肃的脸而今笑得跟花一样灿烂。他对贾琏这个人的好感更是倍增,佩服他的才华,更佩服他的为人,总之这人给他搞到西瓜吃,什么都好。 苏盛褪去往日一脸镇定的外皮,露出极为憨厚的笑容来。再三客气之后,才跟贾琏告辞。 贾琏直至目送他背影消失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刚才见到的是另一个苏盛。 这人有些意思,认识前和认识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起初看起来严肃高冷又不好接近,之后则傻傻地憨厚热情起来。 蒋子宁听贾琏描述他的苏盛表哥,嫉妒不已,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跟贾琏道:“那是你招他喜欢了,他露出本性了。练武之人本就是头脑有点简单,不过我这个表哥跟着四殿下混出了点名堂,性子也学着四殿下有点深沉莫测了,做事一贯谨慎有防备之心,但一旦褪下那层冷冰冰的外皮,他本来还真挺热情讲义气的,跟我一样。” 贾琏嗤笑,“若跟你一样,我便不和他结交了,想想就够了。” 蒋子宁不爽:“我多好啊,以后出力的活儿你就找我,万死不辞!” 贾琏笑笑,然后他看着蒋子宁面前的空盘子,问他:“很好吃?” “好吃啊,香香的,嚼起来脆脆的,软软的,你说这东西真神奇,过油一炸,拌点盐就这么好吃。”蒋子宁高兴地评价薯条道。 “俗话说吃人家的手短,你可以如实交代了,最近到底为什么事烦忧?”贾琏淡然质问道。 蒋子宁眼珠子转转,心虚道:“什么什么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我这人没心没肺的,哪会有什么事儿。” 贾琏挑眉,对上蒋子宁心虚的眼眸:“你说了三遍“什么事儿”,还没事儿?” “我……我没事。”蒋子宁目光瞥向别处,想了想,跟贾琏道,“老太爷把二叔弄到西北去了,二叔却不甘心,闹着回来了,口上说是为了孝顺要跟老太爷过年,也不晓得今冬会过得怎样不安生。我这两天就为这事儿忐忑呢,苏表哥他不知道,我也没法把家丑说给他。你说你家有没有地方让我过去暂住一会儿?” “没有。”贾琏干脆道。 蒋子宁哭丧着脸,“要不要这么干脆的拒绝啊,你好歹装模作样犹豫一下,让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你二叔是活该,他害了你理该他心虚、他怕你,你怕什么?”贾琏反问。 蒋子宁恍然,然后贼有底气的拍桌,喊道:“也对!我怕什么!” 贾琏端起茶杯,细细品着茶,打量他,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自己。 蒋子宁让贾琏等等,转身进屋里去了,不一会儿他手上多了两张纸,送到贾琏跟前。 贾琏一看,是地契。 “这两张地契是两片林子的,种得都是李子,可惜树苗不好,结的李子又苦又涩。留着吧不好吃,砍了当柴火烧也没多少,不顶用。反正留在我这儿比鸡肋还鸡肋,送你了,你素来能变废为宝,我就想啊你肯定能有办法解决。跟你说啊,这东西是我嫌弃不要的,你尽管收着,别当是什么人情。我欠你的大人情可一辈子都还不完,我这心里头记着呢!”蒋子宁拍拍胸脯,很义气道。 贾琏笑了笑,也不客气,连谢都不道,直接把地契收到袖子里。 “嗳,你这也太不客气了。”蒋子宁抱怨道。 贾琏嗤笑:“可见你口是心非,不是真心的。” “没没没,我这不是开玩笑么,是真心的,嘿嘿嘿……”蒋子宁偷瞄贾琏一眼,还是避开了目光。 “听你说了许多,但真正让你挂心的事儿你并没说出口,刚还说欠我人情,这会子就忘恩负义,有事瞒着不提了。”贾琏分析道。 蒋子宁露出一脸‘我被说中心事’的表情,他蔫蔫的抬眼看贾琏:“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事儿我特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合不合适。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估计只是谁的一时玩笑吧。” “我要订亲了。”贾琏特意对蒋子宁道。 “我知道。”蒋子宁面色尴尬起来。 贾琏轻笑:“难道不恭喜?” “啊,对,恭喜恭喜,恭喜你跟礼郡王女儿喜结连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蒋子宁笑呵呵地贺喜道。 刚才贾琏见蒋子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猜测有什么事儿会让他犹豫不决不敢和自己谈。蒋子宁是个没心没肺,心眼比较实诚的人。他家的丑事他都肯跟自己说的,所以说很可能是跟他有关的事,弄得他反而不好意思开口。贾琏又想了一下什么事儿能跟自己有关联,还叫他不好意思的,便到了近来自己和礼郡王府的刚刚定下的亲事。 贾琏垂眸盯着手里的茶碗,忽然抬头看蒋子宁,“是不是……和礼郡王府有关?” 蒋子宁心头一震,甚至觉得自己耳鸣听错了。这件心事他藏得那么重,贾琏怎么会知道? 蒋子宁试探地问贾琏:“你和王府的亲事定了么,还能反悔吗?” 贾琏看他,仿佛要把蒋子宁生吞活剥一般。 蒋子宁忙解释,“你别误会啊,我真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最近听说了一些有关郡王府二姑娘的非议,担心你罢了。” 贾琏挑眉,眯起眼睛,口气略带生冷,“非议?” 蒋子宁吓得忙跟贾琏解释:“你别误会啊,我也不是特意打听的,偶然听到的。” 贾琏冷冷地瞟眼蒋子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这位二姑娘随父走南闯北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闺阁女孩家的样子,处处留情,甚至还曾跟野男人私奔过,后来那奸夫还被王爷给悄悄‘军法’处置了,还说她现在已经不是,不是……”剩下的话蒋子宁说不出口,脸红个透。 贾琏眼底流露凉薄的冷意,狠瞪着蒋子宁:“你一个人大男人去听这些流言蜚语,丢不丢人!” “我冤枉啊,我都说我是偶然听到的。好吧,是我听二婶子和妹妹她们说的。”蒋子宁道。 贾琏冷冷瞥他一眼,眉头紧锁,不言不语。 蒋子宁打自己一嘴巴,“我就说我不该胡言乱语么,你非逼我说!该打!” “别胡闹了,正经答我的话,你二婶从哪听来的?”贾琏问。 第36节 蒋子宁摇摇头。 贾琏二话不说,直接撩起袍子便走。 蒋子宁忙追上去,问他要去干嘛。 “去礼郡王府。” “你不会是要去礼郡王府做什么傻事吧?” 贾琏顿住脚,一把抓住蒋子宁的胳膊,硬拉他同自己一块骑马过去。 碰巧礼郡王在家,他听说贾琏急忙来拜访,料定是有急事,忙召见。一见面,礼郡王就笑眯眯的想为之前醉酒的事儿解释道歉,不想贾琏先一步发话了。 “现在外面传出一些有关二姑娘不好的流言,还请王爷尽快动用关系,遏制住这些流言蜚语,以免损了二姑娘的闺誉。”贾琏知道,在古代这种大环境下,流言这种东西于女孩子家来说那就是致命的利刃,不管是真是假,一旦传开了,必定有损闺誉。静芯是贾琏选择认定的人,自该担负起保护她的责任。 礼郡王愣了愣,恍惚了下,接着就火冒三丈,万分激动的问贾琏经过。 蒋子宁被贾琏推出来,强行解说了一通。 礼郡王气得差点直接提枪去找蒋子宁的二婶算账。 “恐怕她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关键是看这件事的源头在哪儿,彻底遏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贾琏接着道,“王爷是皇族,人脉广,还请您尽量动用所有关系,及时遏制,先发制人。为了二姑娘的名誉,这件事咱们绝不能被动。” “是是是。” 礼郡王烨霖这就招呼人给自家的亲戚四处传消息,让他们帮忙查探,京畿衙门那头也放了话,也给郡王妃传了信儿……烨霖忙活了一大通之后,才想起来顾贾琏这边。 “多亏贤侄来提醒,不然这件事闹起来必定不可收拾。”烨霖余气未消,一拳头打在桌上,弄得茶碗哗哗作响,“到底是谁,敢与我郡王府不对付。” 蒋子宁讪讪地看着贾琏,他是不好说什么了,在这继续呆着也挺尴尬的。 贾琏对他道:“这件事还是要烦劳你回去旁敲侧击,想办法从你二婶子口里好好打探,看她到底是从谁嘴里听道的。最好今晚就能给我消息。” 蒋子宁点头应承,这才告辞了。 礼郡王紧接着激动的抓住贾琏的手,“多亏你这孩子聪慧机敏,及时把消息告诉我了。贤侄,本王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我家静芯绝对是清白无辜的,什么留情私奔,根本就没有的事儿。她就是随我走南闯北,也是有她娘王妃负责管教,也有宫里御赐的教养嬷嬷授她规矩。若说我家姑娘不清白,那这世上就没有清白的东西了!” “王爷不必激动,我知道。这件事很奇怪,不早不晚,非要在两家议亲的时候出现,本就是很蹊跷,该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这流言传的本就是漏洞百出,不需要去特意证实便可分辨真伪了。” “哦?”礼郡王愈加赞赏的打量贾琏,很是好奇他是如何十分确信他家静芯的是清白的。 “什么‘留情私奔,人被王爷悄悄处置了’,如此私密的事她们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若是真有此事,以王爷的能耐,自然是暗中弄干净了,封人口,不会留有任何泄密的可能。而流言中这些事被编的像是口说书一般,把事情经过讲得绘声绘色,好像身临其境一般,显然是有人故意编排,目的就是为了污蔑二姑娘的闺名。”贾琏解释道。 礼郡王佩服的点点头,拍拍贾琏的肩膀,“先前倒是我糊涂了,还想用灌酒的办法问你实话。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这就是了。好孩子,静芯能瞧上你这样的男儿,是她之幸。” “王爷谬赞了,晚辈也没做什么,只是动嘴皮子提个醒儿罢了。”贾琏客气道。 礼郡王见贾琏谦虚有度,没有半点‘居功’骄傲的意思,更是欢喜,要不是因为还有这桩急事要处理,这回他真想好好跟贾琏小酌深聊一番。 贾琏也知此刻不好耽误礼郡王办事,及时告辞,也表示他那边儿也会派人查。 贾琏回到荣府不久,便接到蒋子宁递来的消息,说是他婶婶妹子谈论的事儿其实是从蒋青山嘴里说出来的。 这倒奇了,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如何要传播这样的八卦,贾琏心里顿时警觉起来,想到蒋青山与贾政素来关系交好。 贾琏当即命兴儿去调查贾政身边的贴身小厮等,到了晚上,兴儿急忙忙的回来,一脸气愤:“那厮要一百两金子才肯说。” “一百两金子?”贾琏听这个数,顿然想起当初在自己拿这个数勾李嬷嬷招供的事儿来,“他跟李嬷嬷什么干系?” 兴儿愣了下,纳闷琏二爷还不知这人是谁,就明白这人跟李嬷嬷的干系了,“认得干娘,平日没少巴结她老人家,得了不少便宜。后来李嬷嬷去了庄子上,就再没见他们母子联系过了。” 贾琏轻笑两声,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院西窗廊下摆着的拿九盆稻子,授粉之后,而今都已经结穗成熟了。 贾琏随手拿起小簸箩,一颗颗收干净了,徒留稻子杆在盆里。 兴儿:“二爷,那这钱给不给?” “自然不给,他这般说,便已经替他家主子认下这桩事了。”贾琏琢磨了下,决计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让她做一次取舍。若是处理得当,这个家里头他还是继续会把她当成老祖宗敬重,不然的话,那就只能各自分心另谋日子单过。 以前那些小打小闹,贾琏不过是随手处置,不算认真。但这次却不同,事关他未进门妻子的名誉,那些人竟丧良心的毫不留情,那便就休怪他变成地狱修罗,把这个家翻个底儿朝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鱼:关于昨天的小剧场,有亲们问贾琏为啥要把宝玉丢到猪圈里,宝玉,你如此聪明机智,自己回答吧! 宝玉:因为……不,其实我脑子笨,所以我不知道答案/(ㄒoㄒ)/~~就只知道服从琏二哥就好,贾琏:她已经回答了 宝玉:/(ㄒoㄒ)/~~(我的世界只有悲伤) 贾赦:友善提醒一下,琏儿,你用了错别字,宝玉是‘他’,不是‘她’! 贾琏(脸木然):是你用错了。 第42章 二房一窝倒 贾琏问清楚那小厮的身份,名唤树儿,是荣府买进来的奴仆。树儿打小就在贾政跟前跑腿儿做事儿,已有十多年了,而今十九岁整,已算是贾政跟前的心腹。 贾琏仔细琢磨了会儿,靠在窗边儿,盯着那几个立在花盆里的稻杆子发呆,突然笑了起来。他决定改主意了,这事儿没必要去告知贾母,何必把选择权就交给她。他要自己选,让贾母只有‘没得选’一条路。 贾琏立即动身去问邢夫人去要树儿的卖身契。 邢夫人正在房内摆弄邢岫烟做得女红,听这话,蹙眉道:“我这里哪有什么卖身契,文书全握在你二婶子手里头,至今不曾交上来。” 贾琏垂眸,默了默。 邢夫人丢下手里的东西,随口抱怨道:“这孩子也不知搁哪儿弄了金线,好好地钱弄在帕子上做什么,顶什么用,还不如换成银子实在。” 贾琏瞄眼那帕子,绣工很精妙,“她没什么钱,肯舍得用这些东西做女红送你,自然是心意。” “呵,她倒是好心。可要不是有我照应,她哪里去找林姑娘那样的好人做姐妹去。”邢夫人一脸酸溜溜的表情。 贾琏用很奇怪的眼神儿打量邢夫人,提醒道:“怎么好好地人家孝敬您,也挑?太太还是好生静心养气,别犯了老毛病。” 邢夫人一怔,不大好意思的跟贾琏笑,“你是不知她近几日多狂傲,前儿个我要她去看他爹,都不肯回了,只晓得跟那几个姊妹玩了。我也没别的意思,送这东西给我,倒不如多看看他爹去。” “您那位兄长把邢表妹丢在这儿后,除了讨钱就从没关心过她。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也配为人父母?不去看就对了,晓得孝敬你才是好事。这金线我看也是她费心从姊妹那里得来,攒的,晓得你喜欢金银,才想着给你做件好东西。若说她这样用心也叫不孝顺,那天下就难找孝顺的了。”贾琏看眼心虚的邢夫人,继续提道,“早说了,太太把她当女儿养,她必定当您奉为母亲孝顺,而今有了这样的结果,因何不高兴?难不成您还要伤了这份‘母女’情分?” 邢夫人本不爱听贾琏对自己说教,奈何每次这孩子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自己无儿无女的,没个依靠,以前就只知道小气的搜刮钱财,搞得府中上下连仆从都对她嗤之以鼻。而今自己托他的福管家了,地位提高了,在老太太那边也有脸了,还养了个像邢岫烟这样的乖女儿,理该知足开心才对。 邢夫人叹口气,对贾琏是心服口服的,“你说的对,这孩子也是命苦,而今只能靠着我了,理该待她宽慈一些。” 贾琏点点头,继续看着邢夫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邢夫人笑道:“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清楚,便忙你的去吧!” “是有一事要烦劳您走一趟。”贾琏淡然地放下茶杯。 邢夫人愣住,转转眼珠子想了想,惊诧的问着贾琏:“难道你想让我去找你二婶子讨卖身契?” “对,除了她的陪房,其余的卖身契全讨过来。而今您是管家,那些卖身契自然也该捏在您的手里,这东西当初交接管家权的时候就该给了。”贾琏道。 邢夫人蹙眉,有些不情愿,“不是我不帮你,你二婶子那人如何你清楚,她是大家千金出身,背后有整个王家做靠山,哪像我,一个继室,无儿无女没什么地位,见识不如她,嘴鼻皮更不如她。你叫我这么去找她,我必然说不过她,结果还是落个自找没脸。” 贾琏早料到邢夫人在关键时刻不顶用,他也没指望邢夫人在这件事情出大力,但他作为一个小辈,直接去讨没名没分,很容易被王夫人打发走。所以他需要邢夫人的身去顶着,至少邢夫人和王夫人是平级,平辈之间好开口说话。 “太太多虑了,您尽管去,好好端您大房太太的架子就可,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再不济,我同您一块去讨。咱们占着正理,怕什么。” 邢夫人一听贾琏去,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那倒是很好,咱们这就去。” 贾琏陪着坐软轿子的邢夫人到了府东,便派人去通传。 王夫人以身体不适为托辞,不想见贾琏和邢夫人。 贾琏轻声哼笑,“倒也无所谓,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片刻后,周瑞家的弓着身子站在厅堂中央,给大太太和琏二爷请安之后,这二位主子就一直沉默没啥动静,而她作为一名下人,也不好胡乱造次。琏二爷可是府里出了名的‘白面包公’,打眼瞧着俊朗,对付下人的手段也看似温和,但往往一句话一个眼神使下去,他们这些奴仆们就能倒霉大半年,可比那些直接打骂的主子更狠! “府里的卖身契可都在你那里存着?”邢夫人问。 周瑞家的点点头,“二太太让奴婢帮忙代为看管。” “交上来。”贾琏冷冷地插话,用了命令的口气,不容置疑。 周瑞家的心头一震,缓缓抬首,偷瞄一眼黑脸的琏二爷,心开始扑腾扑腾挣扎地跳着。看这架势,今儿个又是要闹一场了。 “此事都是二太太交代,奴婢万不敢做主。” “你家太太交代的事,你自然不敢做主。只是这些卖身契是荣府的,不是你们二房的,而今已不归你家太太管了,自该交出来!其实你家太太早该在之前管家权交接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卖身契交出来。你家太太忙,可能一时忘了,但你作为帮衬她的奴婢却不该忘,理应尽提醒之责。结果这都要过一年了,还要我和大太太亲自过来讨。都这时候了,你还推三阻四,好大的架子!是不是要我们三催四请,再来个‘三顾茅庐’,你才肯赏个薄面给我们呢?” 贾琏话说到最后,音量渐渐提高,一声声震彻心扉,令周瑞家的吓得全身瑟瑟发抖,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赔罪,连连道自己不敢。 “那便滚回去,痛快地把卖身契悉数交出来!”贾琏不客气道。 周瑞家的连连称是,眼珠子却不停地转动,弓着腰急忙退出屋外,转身撒腿就跑,去佛堂叫王夫人。 王夫人听说经过之后,衣服也不得换,手攥着佛珠,就急忙忙跑到正堂来和贾琏邢夫人对质。 王夫人气得面红眼怒,冲贾琏道:“好大的胆子,我的陪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来训斥了?” 贾琏冷冷扫一眼王夫人,转头看向邢夫人。 邢夫人咳嗽一声,照着贾琏教给她的话说,“弟妹啊,这事儿可不是琏儿的不是。这管家权移交又不是他做的主,是老太太。本来卖身契早就该一块儿转交给我保管的,我起初不见你送来,是体谅你心情不好,想着等等再说。我以为等你心情好了,以你从前面面俱到的个性,必然周到会主动送过来。可怎么没想到,这都一年了,你还是没想起来了。不过这也不怪弟妹,这一年实在是发生太多事,弟妹一着急忘了,我也能体谅,只是这下人可恨,竟不替弟妹着想,不尽职责,理该罚一罚!” 邢夫人这一番话把王夫人说成了健忘没用的人,顺便还贬斥一通周瑞家的。 王夫人听得心里直怄气,就是个卖身契的事儿,她竟然嘴巴灵巧的扯出这么多过错和责任来,显然是有人教她有备而来,不然就凭她一个嘴笨小家子气出身的人,那可能把说成这样。 王夫人把恨意投射在贾琏身上,狠狠地瞪他:“我看不是嫂子想起来讨要这些卖身契吧,是琏儿想要,吧?” 邢夫人:“自然是我,琏儿只是今天无事,我便叫他陪我过来看看,顺便也叫她给你请个安。”邢夫人故意琢磨了下,然后笑着转头问贾琏,“你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二婶子了吧?” 贾琏点点头,“的确很久了。” 王夫人听此话更恨,这对伪母子分明是笑话她失宠了,还住得偏,没资格去老太太那边请安。可气,太可气了!王夫人很攥着手里的佛珠,把两腮的牙根咬麻。 啪嗒! 上百颗佛珠断线脱落,洒了满地都是,有几颗还蹦蹦跳跳地滚到贾琏的脚边。 邢夫人看着滚落满地的佛珠,惊讶的捂着嘴,表情带着一丝丝夸张地挑衅,“哎呀,这佛珠断了可不吉利。” 王夫人更恨,也不假装了,面色难堪地瞪着邢夫人和贾琏,恨不得此刻就把这俩人生吞活剥。 “也不知道二婶子身子能不能挺住,刚才丫鬟还回报说您身体不适。未免耽误了您养病,还是尽快解决这件事,本是无意打扰您的,按照规矩走,让周瑞家的去取便是,奈何这刁奴狗仗人势,完全不把我们的话放在眼里。”出了谣言那件事儿后,贾琏当初对二房早就冷心了,而今说话自然肆无忌惮,毫不客气。 王夫人惊讶地看着贾琏,耳朵里回荡着他满嘴讽刺的话语,气得简直心肝肺全要爆碎掉了。 王夫人瞪着他二人咬牙冷笑:“怎么,而今管个家而已,你就倒嚣张成这样了,当自己是多大的官了不起呢?真是可笑,我今儿个就是不交,看你们能奈我何。” “您不交便不交,也没什么,大不了知会老太太一声。再不济就去官府报失,废了先前的,重新再弄一个就是。左右都是在衙门上了档的,人跑不了。”贾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