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有鉴》 第001章 法不容情 夏日午后！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缓缓开到东安市人民医院的门前，右转停在对面的停车场上。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身穿火红色的紧身裙，越发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形，一头波浪长发随风飘舞，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她手里拿着精致的爱马仕坤包，锁好车子来到路边，恰好绿灯亮起，她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走在斑马线上。 就在这时，停车场上的一辆面包车突然发动，笔直地冲向了美女。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路边经过的两名女孩，吓得嘴巴圆睁着，不由惊恐的尖叫。 悲剧没有被避免。 美女先是被面包车撞倒，跟着又被碾压在车轮下，坤包脱手而出，被甩在了马路上。 面包车无情地在美女胸前开过去之后，跟着又倒了回来，左侧两个车轮，接连碾压美女白皙的脖颈上。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圆睁着，脖颈处汩汩流出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人行道，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面包车下来一位中年司机，模样普通，穿着工作服，他很平静地看着濒临死亡的美女，缓缓点起一支烟。 画面定格！ 上面这段视频，时间只有一分三十秒，方朝阳却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每看一次，都觉得异常触目惊心，胸口憋闷，像是压着一块大石。 嘭！方朝阳的拳头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儿，还没下班啊？” 房门外，听到声音的小赵，伸进来一只小脑袋，她有一张可爱的小圆脸，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 “小赵，这段视频你看过了吧？”方朝阳冲她招了招手。 小赵走了进来，看了看电脑屏幕，点头道：“说实话，只看了一遍，吓得晚上都没睡好。”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这他妈就是故意杀人啊！”小赵爆了句粗口，“如果纵容这种事情，每个人上街都没了安全感。” “好了，情绪别那么激动。”方朝阳摆摆手，跟着又问：“检察院那边补充新证据了吗？” “还没有，但坚持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方朝阳沉默了，证据明显不够，缺少最关键的杀人动机。 小赵接着义愤填膺地说道：“头，你可要为我们广大女性伸张正义啊，这人不被判死刑，天理难容，而且，全国人民的眼睛，都盯着我们法院呢！” 见方朝阳还是没说话，小赵讪讪地陪了个笑脸，道了声头保重，转身小跑着离开。 方朝阳，二十八岁，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刑事审判庭审判长。 他身高一米八，体型修长，相貌英俊，走在街上，回头率非常高。不光颜值担当，他铁面无私，担任刑庭审判长两年来，审案从无差错，刚刚被评为鲁山省十大杰出法官。 小赵是庭审书记员，也是方朝阳的铁杆粉丝之一。 在方朝阳的办公室里，悬挂着一幅汉隶书法，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十个字：让司法的天平永不倾斜！ 书法是他自己写的，也是平时的爱好之一。 从头又看了一遍视频，方朝阳这才关闭了电脑，烦躁地点起一支烟，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迈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手机响了起来，是女朋友彭姜打来的。 “小姜！” “朝阳，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妈炖了排骨。”彭姜道。 “好啊，正好馋了。”方朝阳笑着答应。 “记得买一束花，我妈的生日。” “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把这事儿给忘了。”方朝阳歉意道。 “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我爸过生日，你说什么避嫌，竟然都不参加。”彭姜埋怨道。 “这不能怪我，桌上有涉案嫌疑人的家属。” “好了，我不说了，在家里等你啊！” 在更衣室里换上便装，方朝阳到院子里开上自己的那辆二手马自达，一路出了法院大门。 九月的东安市，炎热渐退，这里本就是海滨城市，环境宜人，清凉的海风从车窗吹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这几天，方朝阳一直在研究那起故意杀人案，视频看多了，画面上的每一幕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不受影响是假的。 看到路边停着的车，总有一种幻觉，它会突然启动撞过来。 视频上被撞的美女，虽然倒在医院前，可以做到救援及时，但是，终究因为脖颈断裂，失血过多，三个小时后被宣布死亡。 她叫苗伊，二十五岁，凤舞九天集团董事长，年轻有为，漂亮大方，是新一代的创业偶像，微博粉丝三百万，非常具有影响力。 犯罪嫌疑人裘大力，三十四岁，东安市钟表厂的一名送货司机，平日里老实巴交，还是个热心肠，谁有困难喊一声都会到场。 没人会想到，裘大力竟然制造了这样一起令人发指的惨案，事后表现得如同一名冷血杀手。 裘大力！ 在调阅案卷的时候，方朝阳看到了这个名字，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呆在当场。 二十年前，方朝阳才八岁，在上学途中，遇到了一群劫道的孩子，手里拿着刀，非让他把零花钱都交出来。这时，一位少年快步跑过来，挡在方朝阳的前面，告诉那些小混蛋，这是他弟弟，谁敢欺负，就打断谁的腿。 少管闲事！有个不服输的孩子冲上前，用力刺了一刀，在少年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至今疤痕还在。 事后，少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捂着伤口说没关系！跟着又塞给方朝阳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买些吃的，别饿着肚子。他已经辍学了，在一个养鸡场当帮工，能赚到些小钱。 少年是方朝阳家的邻居，一直照顾他的兄长。后来，少年长大了，打工进城，娶妻生子，就是裘大力。 想起这些往事，方朝阳眼眶湿润了，作为一名法官，他深刻明白，人可以有情，但法不容情！ 第002章 花店的偶遇 途经一家花店，方朝阳在路边停下车，进去买一束玫瑰花。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都会有浪漫情怀，都喜代表着挚爱的玫瑰，想来，未来岳母也不会例外。 方朝阳俊朗无瑕的外表，立刻吸引了卖花的女孩，她一边慢腾腾地包装花束，一边微笑着搭讪。 “你是明星吗？看着眼熟！” “不是！”方朝阳笑着，眼熟这个套路，总会被人用到。 “这么帅不当明星可惜了，帅哥，做什么工作啊？”女孩笑问。 “不告诉你，最好你不要在正式场合见到我。”方朝阳认真道。 “搞得还挺神秘的，留下联系方式呗？”女孩不想放弃跟帅哥联络的机会，只能说，有的女孩子很疯。 就在这时，一辆豪车停在花店门前，走进来一名衣着不俗的中年妇女。她双眼红肿，神情憔悴，像是刚刚哭过，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我订的花蓝做好了吧！” “苗女士吧，早就预备好了，我给你取来。”女孩进了里面，抱出个大花篮，上面插着二十几支百合花，香气四溢，空隙间塞满了薰衣草，同样散发着幽香。 只是，当方朝阳看见上面插着的标牌，却不禁愣了下。 上面写着两个字：苗伊！ “苗女士，一共九百八，你是老客户，八折优惠。”卖花的女孩笑道。 “谢谢！”中年妇女交了钱，接过花篮，无意打量着一旁等着拿花的方朝阳。 “你是，方法官？”中年妇女愕然道。 “是我！” “方法官，方法官！”中年妇女立刻失去了冷静，站在方朝阳面前，大声嘶喊：“我是苗伊的母亲啊，方法官，你一定要给我女儿报仇，判那个混蛋死刑！我就要他偿命！让他去死！去给我的女儿偿命！” 卖花女孩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她刚才竟然向一名法官要联系方式，这也太唐突了吧！难怪帅哥说别在正式场合见面，应该就是在法庭之上。 “请您相信，法律会做出公正是审判。”方朝阳道。 “算我求你了！判他死刑！死刑！千刀万剐！啊！”中年妇女抱着花篮，哭喊着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这位大姐，千万别这样。”方朝阳急忙用力扶起她。 中年妇女用颤抖着双手，努力撑着方朝阳的胳膊，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方法官，我的伊儿，就像百合花一样纯洁，她有什么错，那个混蛋要夺走她的生命？哪怕他撞死我也行啊！如果不是撑着一口气替她报仇，我早就随她去了啊！” “您不要激动，你女儿的事情，我也很惋惜。请相信法律，相信人民法庭。”方朝阳道。 “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什么条件都行，只要那个混蛋去死。”中年妇女眼睛都红了，手上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方朝阳的胳膊里。 “请节哀，愿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方朝阳轻声道，他很想给这位母亲一个真正的安慰，但却不能说，审判结果只能在法庭上宣布。 “唉，我其实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答应。”中年妇女哀叹着冷静下来，擦着止不住的泪水，拿着花篮缓缓地走了出去。 卖花女孩还在震惊中，支吾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法官，听起来很吓人的。” “不用怕，法官也是人，我买花也是送给未来的岳母，讨女朋友欢心。”方朝阳笑道。 “做你的女朋友，一定非常幸福，法官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女孩竖起了一根葱白食指。 “呵呵，不用紧张，说吧！” “合张影吧！” 方朝阳点头答应了，女孩靠在他身边，喊了声茄子，用手机拍了一张。 “小姑娘，最好不要发朋友圈了，我这个身份，还是很敏感的。”方朝阳道。 “不发，我自己留着。”女孩满意至极，坚持不收花钱，方朝阳自然坚持付了钱。 重新开上车子，方朝阳猛拍了下方向盘，发出一声长叹，心情相当得糟糕。 刚才花店的那一幕，让人无法忘记。 一名失去女儿的母亲，经常以女儿的名字来买花送给自己，就当女儿还活着，那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 有些仇怨是无法化解的，那是因为对亲人的挚爱。 清水家园是一处新建不久的高层小区，环境非常好，小桥流水，绿树丛生，更像是个小公园。 来过几次，门卫早就认识了方朝阳，也知道他是一名法官，忙不迭地跑过来，打开了伸缩门。 方朝阳挥手感谢，将车缓缓地开了进去，一路注意避让正在奔跑的孩子。 在五栋二单元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身材高挑，一张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印花布艺长裙，却掩盖不住瘦弱的身形。 女孩正在眺望着小区里的水泥路，看到方朝阳的车子驶过来，马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停挥舞着小手。 正是方朝阳的女朋友彭姜，二十五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主治医师，这是个忙碌的岗位，加班加点是常态。 将车子停好后，方朝阳跑上前，很自然地握住了彭姜柔软的小手，怜惜道：“小傻瓜，不用在这里等。” “怕你不来。”彭姜嘟起了嘴巴。 “呵呵，岳母大人寿辰，再忙也不能错过。”方朝阳笑道。 “就是嘴甜，哄死人不偿命。”彭姜幸福地将头靠在恋人的胳膊上。 “让人看到了，撒狗粮可不对。”方朝阳开了句玩笑。 “不怕，谁让咱找了个帅哥，当然要显摆了。”彭姜开心笑道。 刚刚打开单元门，方朝阳的手机响了，号码显示，尚勇。 “大勇，怎么了？”方朝阳接起来问道。 “朝阳，在哪儿呢？”尚勇问道。 “给未来岳母过寿。” “走走形式，送个蛋糕就行了，出来陪我吃饭。” “这当然不行。”方朝阳拒绝了，别的不说，还惦记着红烧排骨，未来岳母的手艺可是赛过饭店大厨。 “朝阳，我不跟你卖关子了，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谈。这样吧，先简单吃一口，然后到160烧烤来找我，咱们一起喝啤酒撸串。”尚勇道。 “你不会想找我谈苗伊的那个案子吧？”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 第003章 你不能代表法律 “大勇，自己吃吧，我不会去的。”方朝阳断然拒绝了。 “好，你们都他妈的是冷血动物。”尚勇骂了一句，听到那边传来咣当一声，跟着电话就挂断了。 看方朝阳脸色不对，彭姜小声地劝道：“朝阳，别生气了，都是同学，好朋友的，尚勇就那个脾气。” “马上就要开庭了，都添什么乱啊！”方朝阳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依然觉得胸膛涨满。 “好了，别让我妈看出来，还以为咱们吵架了呢！”彭姜拉着方朝阳，进入了电梯。 二十五楼到了，东户的门半开着，有肉香飘了出来。 “妈，朝阳来了！”彭姜一边开门，一边喊道。 一名五十出头的妇女立刻跑了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正是彭姜的母亲庄燕来！ “阿姨，生日快乐！”方朝阳连忙将花束双手递了过去。 “哈哈，谢谢！”庄燕来开心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又对女儿说道：“瞧人家朝阳，多会买花，你爸就知道买康乃馨。” “我爸也有特长啊，夸夸其谈地讲历史！”彭姜笑道。 “你们娘俩儿，自从有了朝阳，就看不上我喽。”客厅里，传来了彭有明的声音。 “姐夫，人家朝阳就是长得帅，女人喜欢，男人嫉妒。”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却让方朝阳不禁微微皱眉，他知道是谁，庄志奇，彭姜的舅舅，东安市国资委主任。 时至今日，方朝阳依然不习惯跟官员们打交道，这些人总是显得心机很深，特别喜欢拐外抹角地说话。 “叔叔，庄主任，你们好！” 方朝阳来到客厅，礼貌地向二人问好，彭有明连忙张罗着让未来女婿坐下，而庄志奇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吸溜地吃着方便面。 “庄主任，怎么不等着吃大餐？”方朝阳问道。 “饿了，先垫补一下。我和姐姐都是苦水里长大的，方便面也是美食，不比姐夫，从小就在大院里，能经常吃上白面馍馍。”庄志奇唏嘘道。 “征兵入伍，我们可是排在前面。”彭有明立刻反驳。 “行了，咱们谁不了解谁，你那是通讯兵，摆弄着无线电，清闲着呢！”庄志奇一边摆手，一边拿起纸盒，将方便面的汤也喝了。 国资委主任的级别不低，东安市也有不少国有企业，是真正的实权派。 但是，庄志奇这个人，低调到让人费解的程度。上下班骑自行车，从不参与人情往来，甚至有时都不去单位食堂吃饭，就在办公室里吃方便面，最多加两根火腿肠。 对此，庄志奇也有解释，咱不贪不占，靠什么攒钱，就只有死工资，钱都留着给儿子将来交新房的首付款。 闲聊了没几句，热气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八个菜，荤素搭配，中间放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 彭姜点亮了蜡烛，关闭了客厅的灯，大家开始拍着巴掌，唱起了生日歌。 灯光亮起后，彭姜笑问道：“妈，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啊？” “还能是什么，盼着你跟朝阳早点结婚，再添一对儿女，我跟你爸的任务就完成了。”庄燕来笑道。 “我不想离开这个家。”彭姜嘟嘴道。 “嘿嘿，那就让朝阳住进来，人多也热闹嘛！”庄志奇嘿嘿笑道。 不得不说，庄志奇平日里表现得很没有官员的架子，还喜欢讲笑话。不知道是不是职业敏感，方朝阳总觉得跟他难以亲近。 所以，他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夹起一块排骨吃了起来。 喝酒免了，反正还要开车，庄志奇骑自行车来的，不怕被查酒驾，跟彭有明交杯换盏起来。 “朝阳，市医院门前的那起车祸案，你是主审法官吧？”庄志奇突然问道。 “我不想接，可是，说什么院长也不答应。”方朝阳道。 方朝阳没说实话，他想审理这个案子，如果说出跟裘大力的关系，院长会让他避嫌，安排别人来接手。 “判那个混蛋死刑，什么交通肇事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都不适用。”庄志奇重重地放下酒杯。 “庄主任，你代表法律？”方朝阳顿时不高兴了。 “怎么说话呢？”庄志奇也恼了，“朝阳，我不能代表法律，但可以代表普通公民，这件事儿的性质太恶劣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判案要依法行事。”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故意杀人！” “怎么就吵起来了？”彭有明有些发愣，刚才还好好的。 “不好意思，我吃饱了。”方朝阳放下了筷子，盘子里还有没啃完的半块排骨。 “志奇，不是姐说你，朝阳也不常来，跟孩子耍什么威风。”庄燕来向着未来的女婿说话。 “老姐，对不住了，刚才冲动了。”庄志奇抱了抱拳，换上了笑脸。 “庄主任，刚才态度不好，很抱歉。我这个官不算大，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每天如履薄冰还怕犯错。”方朝阳也道了个歉，总该给女友一个面子。 “能理解！”庄志奇点头，又说：“朝阳，别怪我生气，我也是因为替苗泽临难受，那可是党的好干部好同志，就这么个孙女，突然没了，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听说刚出院，人都憔悴得脱相了。” “我一直想去看望他，只是目前还不行。”方朝阳微微叹气。 苗泽临正是苗伊的爷爷，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一生清廉，德高望重，退休后，每年都会来市院讲课，也是方朝阳为官的楷模。 方朝阳甚至认为，院长要他来审理苗伊的案子，也有为了老院长的意图。 “朝阳，不瞒你说，这件事，市领导们都很关注，毕竟在网上掀起的波澜不小，东安市成了热点，就连我们国资委的微博下面，都受了连累，有不少网友来留言。”庄志奇道。 “我知道，网上还有个百万签名。”方朝阳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的审案水平那是公认的，会给受害方一个满意的答复。”庄志奇结束了这个话题。 彭姜今晚要去值夜班，方朝阳主动送她过去，在路上，彭姜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朝阳，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也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呵呵，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方朝阳问道。 第004章 找上门来 “那个网上百万签名的发起人之一蓝莲花，就是我，另外两个也是我们医院的同事。”彭姜低声道。 “胡闹！”方朝阳沉声训斥。 “难道还不让人说话了吗，你没看评论吗，大家都是支持我们的。”彭姜摇晃着方朝阳的胳膊撒娇，却被轻轻挣脱开，脸上一僵，情绪也有些激动：“每个公民都有表达想法的权力，我哪里错了？再说了，那名司机如此残忍，不该死吗？” “法律会做出公正的审判，难道你还不相信吗？”方朝阳问道。 “朝阳，我虽然没参加对苗伊的抢救，可是听人说，苗伊的眼睛始终合不拢，死不瞑目啊。当时主刀的刘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后都失态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口中反复喃喃说，这孩子太可怜了太可惜了！这可是青年偶像，未来有无限可能，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就这么死了！” “小姜，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可这个百万签名搅动的舆论，给司法工作带来了很大压力。从立案到提交法庭，只用了一个多月，很多事情应该都没查清。” “朝阳，你别告诉我，裘大力不会被判死刑？”彭姜一脸惊愕。 “我不能告诉你结果，更不能承诺。但如果任由权大于法，言大于法，情大于法，那么，我们的法律就会失去它应有的尊严，沦落成某些人的工具。”方朝阳大声道。 “我就是某些人！”彭姜赌气，方朝阳沉默，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否认，随后车内陷入长久的寂静，等来到市人民医院跟前，她才幽幽道：“好吧，我说不过你，希望苗伊的在天之灵，也能感谢你。” 方朝阳停下车，叹口气，宠溺地抚摸她的长发，“小姜，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 “转头看看吧，苗伊就曾经躺在那条人行道上，脖颈流着血，凄楚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彭姜冷脸指了指那边，开门下了车。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不乏有情侣亲热的挽着手臂。地面上的痕迹能够抹去，但留在心头的某些印记，却可能将陪伴一生，无法抚平。 看着彭姜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大门后，方朝阳叹了口气，这才发动车子，返回自己的家中。 方朝阳的家是一处靠近海边的老小区，整体环境很一般，没什么绿化，甚至有些楼房的墙皮都脱落了，显得很陈旧。 门卫老张，六十多岁，头发半白，整天坐在门卫室里吸着烟看电视，对通行的车辆和人员，一副不管不问的态度。 要说这里的优势，也是其他高档小区羡慕不来的，轿车不多，车位免费，还可以停放在楼下，省去了车位和卫生费。 停好车后，方朝阳走进了昏暗的楼道，他家住四楼，只是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水泥台阶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灯光昏暗，还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二楼常年没人住，门把手插着很多广告宣传单。 到了三楼，方朝阳闻到了酒味，还有烤肉的味道。 转过楼梯口，就看见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斜靠在楼梯栏杆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吃着塑料袋里烤串。 方朝阳眉头微皱，不满道：“大勇，你还真行，竟然都追到家里来了。” “我就是想过来揍你一顿，当个法官，都快牛得不行了。” “殴打法官，罪加一等！” “嘿嘿，大不了我再打自己两下，算你袭警，那就扯平了。” 来的不是别人，方朝阳的同学尚勇，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别在外面吃了，进屋坐吧！”方朝阳打开了房门。 尚勇拎着一兜啤酒和烤串，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也不换拖鞋，一屁股拍在沙发上，随后点起了烟。 “瞧瞧你这做派，哪里像个警察。”方朝阳笑道。 “又不在班上，咋样还不行，再说了，也没影响我查案。”尚勇不以为然，向后靠了靠，直接将脚放在了茶几上。 方朝阳摇摇头，他是个精致的男人，屋子虽小，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烧了一壶水，泡上香茶，方朝阳又把肉串在烤箱里转了几圈加热，打开了两瓶啤酒，这才坐在尚勇的对面。 “别说，今晚还真没吃饱。”方朝阳笑道。 “嘿嘿，我了解你，扭扭捏捏的，在老丈人家放不开。”尚勇嘿嘿一笑，举起了手里的酒瓶。 “也不是，小姜的舅舅庄志奇也在，说话太不中听。” “庄主任，那人我见过，整个一笑面虎，让人看不透啊！”尚勇摇头道。 吃了几个肉串，喝了几口啤酒，方朝阳这才说道：“大勇，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你懂，如何宣判，要到法庭上。” “我调查过，裘大力的老家在新兰屯，曾经跟你家住邻居。”尚勇话里有话。 “你认为我会袒护他？”方朝阳立刻瞪起了眼睛。 “规矩上，是不是该避嫌？” “之前我不知道是他，调阅案卷才看到的，而且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近些年又没联系，理论上，不算违规！”方朝阳皱眉解释道。 “嘿嘿，不违规，那你急赤白脸的干什么？哼，心虚！” “好，我明天就去申请避嫌，交给别人，这回你该满意了吧？” “让你跟我急！让你跟我急！就打你这个法官了！”尚勇隔着茶几捶了两拳，又气哼哼递过来一支肉串：“你这臭脾气，比我还倔。这案子就要你来审，别人我还真不相信，他要是不死，老天爷都不会答应。” “大勇，你大晚上跑到我家里来，到底想干什么？不会也跟网上的百万签名一样，让我必须判裘大力死刑吧？”方朝阳问道。 “老同学，实话实说吧，我想让裘大力死不假，但不是现在，能不能将庭审延期？或者干脆打回去。” “不可能！”方朝阳烦躁地放下了啤酒瓶，说道：“庭审日期已经宣布，你知道多少眼睛在看着吗？再说了，哪有打回去的刑案，不光这样，刑案必判，到时候一定要出结果。” “对，忘了这个茬，应该检察院撤诉，我搞不定小舟，你去完成这个任务。”尚勇挠了挠头。 “我跟小舟很久不联系了。” “嘿嘿，感情一定还在，当初她对你真不错，连袜子都洗了，都是你挑肥拣瘦的，惹人家伤心。”尚勇笑道。 “说那些有什么用，小舟那边肯定谈不通。” “朝阳，你审案无数，既然看了裘大力的卷宗，肯定发现了问题吧？”尚勇换上了一幅认真的表情。 “确实有问题，裘大力的犯罪动机太牵强了。” “老子心知肚明，裘大力就是受人指使，这个案子的本质是雇凶杀人。可这个混蛋嘴巴太牢了，像是焊上的，怎么都审不出来。要不是有监控，我都想上去揍死他。”尚勇情绪变得很激动，一仰脖，咕咚咚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全喝了。 第005章 幕后主使 “归根结底，还不是网上舆论给闹腾的，让咱们东安市全国闻名。局领导一再催办，检察院那边更讨厌，一天八个电话的追，压力山大，刑侦这边如果不尽快拿出结论，差不多就要全部换人了。”尚勇解释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道：“大勇，你又发现了什么？” “裘大力的儿子，昨天住进了省医院，一次性地交了十万费用，还是现金。” “什么？小德病了？”方朝阳一愣。 “嘿嘿，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的内心。” “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不能株连九族。” “那孩子是白血病，又没有大病医保，治疗费用可不低，裘大力的媳妇哪来的钱？再说了，她就是倾家荡产，也不够赔苗伊的。”尚勇道。 方朝阳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拿着个点读机，正在吐字不清地学习英语。那还是三年前，他去过一次裘大力的家里，受到了夫妻俩热情款待，差点就喝醉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患上了白血病，上天有时候还真是无情。 “你怀疑，裘大力有意撞死苗伊，是收了别人的钱，给孩子治病？”方朝阳问。 “还能有其它解释吗？交警那边，虽然检测出裘大力是酒驾，但这里有个疑点，当天中午，交警就在那条路上查酒驾，裘大力的车被拦住过，并没有监测出来。” “这说明什么？” “他是后来才喝酒的，而且是白酒，他娘的就是为了壮胆。”尚勇骂道。 “大勇，如果是雇凶杀人，问题就复杂了。比如，裘大力是如何锁定苗伊的行程？肯定有人通风报信。”方朝阳皱眉道。 “最为蹊跷的是，裘大力的手机上，那段时间内并没有通话记录，不是删除了，我去服务商那边查过，就是没有。” “有另一部手机。” “老同学，我今晚已经喝了三瓶啤酒，哦，这是第四瓶，但这里，脑子是清醒的。包括我在内，不知道多少人都希望裘大力死，以告慰苗伊的在天之灵。裘大力该死，他坏了良心！可是，一旦他死了，幕后那些混蛋，就真的逍遥法外了。”尚勇左手指关节使劲敲了几下茶几，眼眶潮湿，揉了揉，又拿起了啤酒瓶。 “别喝了，你的工作性质我清楚，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去案发现场。”方朝阳将酒瓶夺了下来，把茶水推了过去。 “朝阳法官，答应我，算我求你了！”尚勇重重地抱了抱拳。 “我只能承诺你，尽力而为。” “那我就等着好消息了。” 还真让方朝阳说中了，尚勇的手机响了，出现了案情，他急忙披上衣服出了门，噔噔噔跑下楼。 茶几上一片狼藉，到处是酒渍、油渍、还有胡乱摆放的签子。 方朝阳耐心地收拾干净，又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这才来到卧室，在窗前的桌子上，铺上一张白色的宣纸。 点亮台灯，他拿出毛笔，流畅地写下一首诗：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接着，方朝阳签下了自己的笔名，无尘！ 抓住宣纸的上端两角，悬挂在旁边的一根细绳上，方朝阳对这幅书法很满意，不禁点了点头。 就在他转头之时，却发现对面五楼的窗口，有一名穿着睡衣的女孩，正在朝这边挥手。 干什么？ 方朝阳不明白挥手的含义，跟着，女孩拿起了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三个字：你很棒！ 方朝阳不禁笑了，也冲着女孩挥了挥手，这才重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思考明天的安排。 他还是被尚勇给说动了，要努力争取能让裘大力的案件延期审理，最好重新打回刑侦那边。 苗伊死不瞑目，这是因为，背后的幕后主使者，正在幸灾乐祸，他们更盼望裘大力死，从此可以不用生活在担忧之中。 一定要让这群混蛋，一个不漏的都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通常，方朝阳都会十点准时休息，可是今晚，直到后半夜一点才睡着。法院没权力将刑案打回，只能去找检察院的海小舟。 而海小舟，恰恰是方朝阳最不愿意见的人。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下了楼，准备到路边摊吃点早餐就去上班。就在楼道门口，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拦住了他，看打扮像是个大学生。 “帅哥，我就是昨晚对面楼的，我的名字叫林雯雯。”女孩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方朝阳。” “你写字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啊！” “感谢你的欣赏。” “我也喜欢书法，就是写不好，能不能送我一幅？给点钱也行，哦，我还在读大学，最多能出一千。”林雯雯很小心地伸出一根细白的食指。 “不能让你没了吃饭的钱，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我还要去上班，时间怕是来不及，这样吧，晚上你来找我。”方朝阳答应道。 “谢谢！”林雯雯非常开心，到底要走了方朝阳的手机号。 吃过早餐，方朝阳驱车来到法院门前，就看见这里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年轻女孩就占了一大半，他们扯住了一个白色条幅，上面印着一行黑色大字：强烈要求宣判裘大力死刑！ 这支队伍很有秩序，见到车子来了，立刻让开到两旁。 方朝阳脸色难看，将车子缓缓开了进去，等伸缩门合拢之后，他停下车，直接走进了警卫室。 “外面都是什么人？”方朝阳问执勤人员。 “凤舞九天集团员工，说是经过了公安部门的许可。”一名警卫恭敬地回答，又问：“方副院长，需要驱散吗？” “不！” 方朝阳摇头，走出来重新开上车，停在车位上，这才走进了法院大楼。 刚进入大厅，一名年轻人就迎了上来，陪审员高亦伟。 “头，刚才院长建议，让我们先碰个面，商量一下裘大力的案子。”高亦伟道。 第006章 奉陪不起 方朝阳一边上楼，一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彭姜的声音。 “朝阳，还在生气吗？”彭姜柔声问，还带着几分撒娇口吻。 “怎么会呢，这都几点了，你刚下了夜班，怎么还没睡？”方朝阳道。 “正躺在床上呢，马上就睡。亲爱的，昨天半夜，我接到了一个短信，是苗伊发给我的，说是感谢我为她的付出。” “苗伊死了。”方朝阳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很奇怪，发短信的手机号码在医院的档案里有登记，还真就是苗伊之前用过的，尾数888。”彭姜道。 “这么靓的号码，可能被别人买走了吧！” “不，我按照号码打回去，显示的却是空号。你说，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神？”彭姜道。 “小姜，你可是医生，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千万不能信。新闻上报道过，有一种改号码的设备，可以用任何号码发送短信。”方朝阳认真道。 “嗯，嘻嘻，其实我也不信，你上班了吧？” “正准备开个会。” 挂断女友的电话，方朝阳脸色阴沉，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安。一个看似荒唐的短信，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背后发送短信的人，首先要知道彭姜是百万签名的发起人之一，这一点，连方朝阳都是刚刚了解到。 其次，还要知道彭姜和苗伊的手机号，而且，他还会使用国家不允许的*设备。 这说明，彭姜一直被人监视着，这个人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在更衣室换好制服后，方朝阳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小会议室，高亦伟、穆凡还有小赵，已经坐在屋内。 这就是刑事庭的全部成员，一名审判长，两名陪审员，外加一名书记员。 方朝阳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关于裘大力案件的卷宗，想必大家都看过了，谈谈初步的想法吧！” “我的想法很简单，裘大力虽然使用了车辆，但杀人手段残忍，后果非常严重，事后没有任何悔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该判处死刑。”穆凡开口道。 在这几人当中，要数穆凡的年纪最大，三十六岁，他带着一副金框眼镜，不苟言笑，平日里非常沉稳。 “头，我也是这么认为，当然，现在说有些草率，到时候还要看庭审的具体情况。”高亦伟附和道。 书记员小赵只负责记录，没有发言的权力，却还是举起了小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朝阳院长，你怎么想的？”穆凡问。 “我认为，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却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检察院那边将其定性为过激杀人，也不够准确。”方朝阳认真道。 “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裘大力因为醉酒，怕被开罚单，因此将车停在了停车场，却遭受到苗伊的鄙夷，临时起了杀意，符合过激杀人的特征。”穆凡有些不满道。 “因为一个白眼，就要杀人，太牵强了，这并不会引发杀人动机。目前，也只有裘大力的一面之词，没人能证明，苗伊经过之时，向他翻过白眼。而他把车头朝向路边，更像是有预谋的。”方朝阳道。 “头，我们不负责查案，这都是检察院提供的。”高亦伟道。 “但是，我们要对每一个案件负责，这也是对受害者负责。”方朝阳掷地有声道。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半晌后，穆凡开口问道：“朝阳院长，下周三就开庭了，你想怎么处理？” “争取将庭审延期。” “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没这个权力。”高亦伟吃惊道。 书记员小赵更是吃惊，完全不明白方朝阳到底唱得哪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朝阳院长，你来到时候也看到了，外面在拉条幅，网上更是有百万签名，如果庭审延期，后果只怕无法预测。”穆凡提醒道。 “舆论不能左右法律。我会跟检察院那边沟通，力争让他们撤诉，对裘大力案进行更细致更准确的深入调查。”方朝阳道。 “朝阳，我不是打击你，成功的概率极低，检察院什么时候认过错，反而总在挑我们的毛病，十次倒是有三次提起抗诉。”穆凡不满道。 “我知道你的好意，由此引发的后果，由我来承担。”方朝阳坚持道。 会议结束后，方朝阳回到了办公室，点起一支烟，又在屋内烦躁地走了几圈，这才坐下来，拉开抽屉，找到了一本内部通讯录。 很容易就找到了海小舟的名字，还配有照片，身穿制服的她，微微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鼓起勇气，方朝阳拨通了海小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 没办法，他只能拨打上面的手机号，响了快一分钟，里面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 “小舟，我是朝阳。忙什么呢？” “地球倒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海小舟夸张地说道。 “都在一个司法系统里，联络下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我在检察院三年了，只在法庭上见过你两次。”海小舟的冷冷笑声。 “怎么，还生气啊，老同学，中午能不能请你吃个饭。”方朝阳赔笑发出邀请。 “我倒是可以，就不怕你身边的女大夫发现？” “怕什么，就是吃个饭而已。其实，小姜也没那么小气。” “还小姜，叫得这个甜啊，我快被齁死了！对不起，吃饭不去，奉陪不起。想找我，就来市公安局后街的安平打靶场吧！”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这么多年了，海小舟还是这个臭脾气，强势霸道，凡事都要压着对方一截。方朝阳相当郁闷，但是有求于人，作为男人的尊严只能放下。 换好衣服，方朝阳离开了办公室，快步下楼，到院子里开上车。 法院大门外，人群却是越聚越多，不少途经的路人也参与进来，场面显得格外嘈杂。 嘭！ 一个熟透的西红柿突然抛了过来，正好砸在右侧的车窗上，红色的汁液很像是鲜血，缓缓流淌下来。 方朝阳看清了，扔西红柿的是一个衣着朴实的大妈，正扭着脸，装没事儿。他摇摇头也没计较，车子快速地驶离了现场。 开了一段路，方朝阳在路边停下车，下来擦干净车窗，拿起手机给尚勇打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睡不醒的声音，“朝阳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007章 半岛西餐厅 “有多少人？”尚勇惊讶地问道。 “开始一百人左右，现在超过五百了。”方朝阳生气道。 “他们想干什么？” “要求判决裘大力死刑。” “添什么乱啊！”尚勇立刻急了，说道：“我马上问问，应该不是市局批准的，很可能是区公安局。” “谢了，我担心聚集的人太多，可能会引发公共事件。”方朝阳道。 “你在办公室呢？” “开车出来了，正要去找小舟。” “哈哈，这就对了，听我给你出谋划策，到时候多谈感情，多回忆往昔，管保有用！”尚勇坏笑道。 “这是馊主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啊，大家一起回忆回忆？” “不，绝不！”电话来传来了哈欠声，接着就没音了。 重新开上车，半个小时后，方朝阳出现在安平射击场。向工作人员亮明了身份，对方并不买账，还是跟海小舟通了个电话，这才让他进去找人。 方朝阳在里面找了好半天，才在一间小型打靶室里看到了海小舟的背影。 她好像胖了些，其实，是原来太瘦了，高挑的身材挺拔有致。此时，她穿着一套牛仔服，脑后竖着个马尾辫，格外得精明干练。 很多往事涌上心头，不，被尚勇带偏了，往昔不可追，方朝阳已经有了新女朋友，努力将那些记忆压了下去。 按响了门铃，海小舟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开了门，回身又到了射击位上。 方朝阳进屋后，讪讪地走了过去，海小舟手持*手枪，瞄准三十米外的靶子，砰砰砰，一连开了三枪。 “好！”方朝阳鼓掌，海小舟射出的每颗子弹，都正中靶心，简直是神枪手。 突然，海小舟调转枪口，抵在了方朝阳的脑门上。 “小舟！”方朝阳惊愕不已，却还是站着没动。 哈哈！海小舟大笑，收回来故意在枪口上吹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瞧你吓的，魂都飞了吧！里面没子弹了。”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是存在风险的。”方朝阳不悦道。 “哼，如果给我特权，先嘣你一下。”海小舟满不在乎地哼声道。 “你要配枪了吧？” “当然，我属于冲在一线的检察官，自身安全不能忽视，上级已经批准了。”海小舟得意道。 “羡慕！” “羡慕？羡慕不来吧？朝阳，不是我说你，选择当法官有什么好的，连用枪的权力都没有，只能耍笔杆子。” “可是，我手里握着法律打造的权杖。” “好神圣的朝阳法官啊！”海小舟几乎笑弯了腰，“哈哈，我就负责监督你怎么使用，专挑各种毛病。” “怕了你，小舟，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方朝阳道。 海小舟看了看表，说道：“就这里吧，我还有十五分钟的包场时间。” “时间不够用。”方朝阳皱眉道。 “快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海小舟不买账，又看了看表，“还剩十四分钟。” “好吧，我说，裘大力的案子，我希望你们检察院那边撤诉，让法院这边可以延期审理。”方朝阳道。 海小舟皱紧眉头，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绝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的面子，没有比一条鲜活的生命负责更重要。”方朝阳沉声道。 “方朝阳！你这是什么口气，在诋毁吗？” “当然不是，法律的意义在于保护……” “够了！”海小舟猛然冲上来，揪住了方朝阳的脖领子，仰着脸咬牙道：“臭男人，别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才是主持公义的。” “小舟，你们提交的卷宗，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内容，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让步的。”方朝阳道。 “随便你怎么说，你们如果不判处裘大力死刑，我们检察院也决不让步，一定抗诉到底。”海小舟眼睛在喷火。 “就知道跟你说不明白，好吧，我去找你们检察长。要没结果，我就天天去，踩平你们检察院的门槛！”方朝阳扒开海小舟的手，倔强地转身就走。 “等等，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将事情给我说明白了。”海小舟的语气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请！”方朝阳转脸笑了，做出个请的手势。 “那个女大夫教导得不错啊，终于懂礼貌了。”海小舟嘲讽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朝阳跟在海小舟的后面，离开了安平射击场，两人各自开上车，由海小舟带路，去了兴华路的半岛西餐厅。 谈话的内容当然要保密，更何况，两人发生争吵的可能性很大，需要一个安静又隐蔽的地方。方朝阳跟前台女服务员商议，能否要一个隔音性很好的包间。 应该是看方朝阳长得帅气，女服务员答应了，不过，有最低消费，点餐价格要超过五百。 “小舟，你随便点。”方朝阳客气道。 “就那个八百八的套餐吧！”海小舟坏笑，明显带着报复的心态。 吃不了还可以打包，方朝阳还是交了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三楼尽头的一个包间里。 包间的名字让海小舟微微蹙眉，前缘！ 方朝阳抬头看了眼，若无其事地将门推开。 里面铺着红地毯，长条桌能坐六人，方朝阳和海小舟却坐了个对角线，这让服务生大感诧异，太像怄气的小夫妻了。 “哈哈，让你破费，我怎么就那么开心。”服务员走后，海小舟大笑起来。 “这个月不吃早餐了，可以把钱省出来。” “怕是要两个月吧！” “准确地说，是三个月。”方朝阳笑道。 “别跟我哭穷，你当律师那两年，可没少赚钱。故意买个小房子，开个小破车，怎么，把钱都留着讨好老丈人？”海小舟不满道。 “她家比我有钱，一直张罗着倒插门呢！” “瞧你那点出息，我越来越觉得，当初跟你分手是正确的。”海小舟鄙夷道，不知道为何，提到分手这个词，她的俏脸上却掠过了一丝黯然。 方朝阳沉默了，往事不可追，他一直认为，两人分手的真正原因，就是性格上的冲突，外加那些说不清的误会。 半晌后，方朝阳笑道：“小舟，坐过来吧，隔这么远，用餐也不方便。” 海小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长椅移动过来，坐在方朝阳的对面，接着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女士香烟，就这样叼在红唇上，并不点着。 第008章 昔日的誓言 “幸福的概念是广义的，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解释。”方朝阳道。 “别逃避，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海小舟一脸严肃。 方朝阳被逗笑了，“小舟，你好像是在审犯人，这是我的私人问题。” “不，你就是个感情上的诈骗犯！” “好吧，我交代，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上班下班，看看电视，练练书法，是不是幸福不知道，反正内心是宁静的。”方朝阳道。 “生活如果缺少激情，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海小舟鄙夷道。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 “朝阳，你变了，让人感觉很陌生。” “你倒是没变，还像个小辣椒，哦，是那种火爆的朝天椒。”方朝阳笑道。 “看我不一叉子扎烂你的脸。”海小舟气急败坏，抓起西餐叉子就扎过来，方朝阳左躲右闪，到底还是服务员的敲门声救了他。 餐点很快上齐了，海小舟也不言语，喝了口果汁后，又切了一块牛排，发狠地嚼着。 “慢点吃。” “嘿嘿，吃你的肉，感觉爽翻了。”海小舟得意一笑，意有所指。 “那就多吃点。” “等吃饱了再吵架，别说，自从当上了部门领导，吵架的机会还真又少了。”海小舟道。 “你这个部门负责人，应该是副检察长兼任才对。”方朝阳道。 “咱运气好，那名副检察长请病假了，他觉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建议让我先挂名。” 八百八是四人餐，海小舟一口气吃了两人份，方朝阳由于太担心她会被撑破肚皮，一人份还没吃完，心事重重。 “快吃，准备吵架。”海小舟催促道。 “我吃饱了。” “那就开始吧！”海小舟撸撸袖子，问道：“方朝阳，你先说，裘大力到底该不该死？” “公诉人不可以对法官发问。” “我本来想当此案的公诉人，不想看你那张脸，安排别人了。”海小舟道。 “小舟，将裘大力定义为过激杀人，是欠妥的。”方朝阳道。 “哪里不妥了？”海小舟不满问。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白眼，就突然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我认为可能，裘大力的媳妇丑，他又是个普通工人，家境普通，没有接触漂亮女人的机会，内心不甘，久而久之，心理就产生了变态。对了，在他的车内，还搜到了那种杂志，他竟然给上面不穿衣服的女人，画上了文胸和内裤。”海小舟一口气说道。 “长得丑，不代表感情不好，而且，美丑是相对的，还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说，我就不觉得她媳妇丑，反而觉得爽快开朗。再者，心理学上的推断，仅供参考，不能成为证据。小舟，你这么说话，是缺少职业精神的。”方朝阳原本拿起长脚杯，想喝口果汁，郁闷地又放下了。 “我不管那么多，裘大力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手段残忍，性质及其恶劣，必须判处死刑。”海小舟这次操起了餐刀。 “过激杀人，宣判死刑的概率很低，更何况，我们国家提倡慎用死刑。”方朝阳道。 “你敢这么做，我就去告你渎职。”海小舟将刀子狠狠扎在一块牛肉上，盘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别激动，尚勇找过你吧？”方朝阳问。 “找过，但我没听他说，谁不知道，你俩是穿一条裤子的。” “想当年，咱们三个才是穿一条裤子的。” “别跟我提过去，总之一句话，让我们检察院撤诉，除非……哼！”海小舟道。 “除非什么？”方朝阳连忙追问。 “你能像这块牛肉一样，随便让我扎。” “可以啊，那就来吧！扎完就撤诉，谁反悔谁是王八！” 方朝阳火大了，解开了前胸的衣扣，海小舟还肆无忌惮扫了两眼，哼声道：“最近没怎么健身吧？我说，哪有你这么疯狂的法官，穿好衣服，成什么样子。” “小舟，昨晚尚勇去找我，磨叽了半个晚上。” “别理他，他也疯了，总想在裘大力身上，挖出个大案来。” “他告诉我，裘大力的儿子得了白血病，正在省医院治病，而他媳妇，一次性就交了十万，现金。”方朝阳认真道。 “他，他家穷，也能凑出十万块钱吧！现在这物价，十万块，多吗？”海小舟一愣，语气显得有些犹豫。 “小舟，别再固执了，案件有疑点，你心知肚明。我知道检察院那边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但是，查清犯罪事实，给受害方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我们要坚持的。”方朝阳道。 “受害方最满意的结果，不就是判裘大力死刑吗？”海小舟问。 “裘大力直接杀人不假，但如果背后还有其他凶手，却因为裘大力之死，逃脱了法律审判，我想，苗伊在九泉之下，是不会瞑目的。”方朝阳叹了口气。 海小舟沉默了，手里的刀子不停地划动，将一块完整的牛排，切割成无数的小块。 “朝阳，仅凭十万医药费，撤诉的理由是不够的。”海小舟认真道。 “那就再找一个，比如，根据车上的杂志，对裘大力重新进行精神鉴定。” “你太过分了啊。” 海小舟将刀子扔在桌子上，她刚提到这条线索，就被方朝阳利用，还是没他精明。 “那些幕后凶手，也在盼着裘大力死，我不想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撤诉太打脸了。只怕院领导快该找我谈话了，把我调离岗位也难说。”海小舟起身道。 “小舟，还记得那年大三刚开学的时候，你我和尚勇，我们一大早起来，迎着初升的旭日，在学校的国旗下战成一排，大声说出的誓言吗？”方朝阳举起握着拳头的右手，做出敬礼的动作。 海小舟一愣，眼圈瞬间红了，喃喃道：“我记得，还多次梦见过，那是多么激情的青春岁月！可是朝阳，我记住的还有更多，那么你呢？还记得你对我许下的誓言吗？” 方朝阳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海小舟拉开门出去了，方朝阳看见了她擦拭泪水的动作，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 方朝阳独自静静地坐在包间里，万般往事涌上心头，很想要一壶酒，醉倒在这里。半个小时后，他才喊来服务员，将剩下的西餐打包。 重新回到法院，大门前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去，但在人行道的地面上，却不知道是谁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裘大力不死，青天不公。 第009章 新的线索 几名清洁工拎着水桶，费力地冲洗着地面上的字迹，嘴里免不了嘟嘟囔囔。 方朝阳略微停顿了下，这才将车开进了院子里。整个下午，他都在安静地反复审阅关于裘大力的卷宗，希望能找出一些检察院撤诉的理由来。 结果很失望，裘大力的供词几乎滴水不漏，因为心情不好喝了酒，停在医院对面的停车场，看到富家女鄙视的眼神，一时冲动，起了杀心。他独揽了所有罪行，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却拒绝向苗伊的家人道歉。 杀人不知悔改，非常可恶。从这次供词中不难看出，裘大力已经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心理准备。 很晚，方朝阳才回到家里，刚把西餐热好，就传来了敲门声。 尚勇嘿嘿笑着走了进来，看见茶几上的西餐，也没洗手，抓起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呦，都切好了，省事儿啊，我就讨厌刀刀叉叉的切来划去的。” “大勇，还没吃饭啊？”方朝阳一边冲果珍一边问。 “我这个工作，吃饭没点。对了，看起来你跟小舟共同分享了浪漫的西餐，谈妥了吗？”尚勇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跟讨债的也差不多。”方朝阳不满道。 “嘿嘿，没结果我就天天来蹭饭。” 方朝阳递给他一杯热果珍，这才坐下来说道：“小舟说回去考虑一下，没确定下来。” “明天就周六了，加起来只有四天，她也太拖拉了。”尚勇不满意这个结果。 “检察院不是她家开的，仅凭十万元的医药费，撤诉的理由不够充分。”方朝阳急眼道。 “瞧，来不来就向着她说话，她是你女朋友还是媳妇啊？诶，诶，别动手啊，放心好了，我又找到了一条线索。”尚勇胳膊挡住方朝阳的拳头大声道。 “快说！” “我找到了裘大力的女儿，她说，父亲在出事前，一次醉酒的时候说过，自己活不长了，有人不想让他活。” “你啊！做事也该多考虑一下。”方朝阳皱起了眉头，“那孩子刚上初中吧，父亲犯案，她本来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的出现，不是等于让她更难堪吗？再说了，未成年人是要受保护的。” “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不过，我没开警车，还穿了便衣，在她同学眼里，就是个叔叔！那孩子很聪明，一上车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问什么都说，可惜，她也不知道母亲从哪里搞来的钱。”尚勇道。 “下次别这样了，那孩子挺可怜的，现在一个人生活吧？”方朝阳问。 “老家的爷爷奶奶来了，也是重男轻女的老古板，对她的态度很不好，说是整天骂骂咧咧的。但这是家事，我们没法参与。”尚勇摇头道。 裘大力女儿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这说明，裘大力在犯案前，受到了威胁，他可能有致命的把柄掐在别人手里，或者，他还有其他的案子没招。 方朝阳一边吃饭，一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海小舟。 片刻之后，海小舟回复了三个字：烦死了！ “大勇，昨晚发生了什么案件？”方朝阳打听道。 “一名夜跑的女孩，被人尾随杀害了，身上十几处刀伤，血流一地，还真是残忍。”尚勇道。 “抓到嫌疑人了吗？” “抓到了，一名五十多岁的独居男人，见色起意，我们一进屋就吓尿了裤子，真不知道杀人时哪来的勇气。”尚勇道。 “看样子，这个案子又要上诉到我们中院的刑事法庭了。”方朝阳道。 “朝阳，我知道你很忙，但是，裘大力明目张胆地杀人，而且是他所说的陌生人，这性质就太恶劣了。”尚勇道。 “你就别唠叨了，我今天已经厚着脸皮去求小舟了。”方朝阳摆手道。 “嘿嘿，叙叙旧情，没什么不好。” “别提了，她性格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火爆，咄咄逼人，我花点钱没什么，就怕她当时掀翻桌子。”方朝阳道。 “真笨啊，不是跟你说了嘛，回忆回忆往昔！” “我提了啊！” “你不会是提的宣誓吧？” “咦，你不是不懂风情吗，怎么连这都知道？” 方朝阳一愣，别说，自己这个铁哥们情商不高，但思维清晰，能说到点子上。 两人正说着话，尚勇突然起身，靠近了门口侧耳倾听。跟着，他猛然拉开门，随手将一个女孩从外面扯了进来。 “干什么的，还敢在外面偷听！”尚勇瞪起了眼睛。 看到尚勇放在桌子上的枪，女孩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道：“我，我，来找他。” 女孩指了指方朝阳，身体抖得厉害，方朝阳想起来了，正是早上遇见的那个女大学生林雯雯。 “大勇，瞧你把人吓的，雯雯，快坐吧！”方朝阳道。 “你新交的朋友？”尚勇明显不高兴了，认为方朝阳太花心。 “是邻居，今早刚认识的，雯雯也喜欢书法，我答应她，晚上过来取一幅送给她，这一忙就给忘了。”方朝阳解释道。 “趴在门上偷听，动机不良。”尚勇瞪了林雯雯一眼。 “我，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屋里的人睡没睡。”林雯雯小心地坐下来，争辩道。 “在哪儿上学？”尚勇眼睛很厉害，看出林雯雯是个大学生。 “滨海商学院。” “你家在这里？” “是跟朋友租的房子，刚搬进来。”林雯雯道。 “男朋友？” “不是啊！我还没有男朋友。”林雯雯的俏脸由白转红，觉得浑身不自在。 “几个人合租？” “三个，不，两个。” “到底是三个还是两个？” “有个不常回来！” “大勇，别问那么多了。”方朝阳阻止道。 “好吧，你们聊着，我先走了。”尚勇拿起枪跨在腋窝下，转身就往外走，开门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儿，回头说道：“朝阳，集会的事情是区公安局批的，我们局长打电话把他们给骂了。” “我知道了。” 尚勇走了，方朝阳清楚，他是不想在林雯雯跟前谈及关于裘大力的案子，毕竟在非常时期，太过敏感。 半晌后，林雯雯才抚着胸口恢复了平静，问道：“大哥，你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怎么还带着枪啊？” “你听到了，他是市公安局的。”方朝阳道。 “我真没有偷听，只是刚贴上去，就被他给发现了。” “不用觉得很奇怪，他常年办案，这是职业敏感，雯雯，你在家里，应该能看到我家亮着灯吧！”方朝阳问。 第010章 目的不单纯 方朝阳摇摇头，起身道：“雯雯，不说这个了，很高兴能得到你的欣赏，来，随便挑一幅拿走吧！” “谢谢你啊，我会珍藏的。” 林雯雯甜甜地笑了，跟着方朝阳来到卧室，在角落的书柜下方，放着很多已经装裱好的书法卷轴。 方朝阳将卷轴抱出来，放在床上，很有耐心地依次展开，很快就铺满了半张床。 “大哥，你真厉害，会写这么多字体，我目前刚开始学习楷书。”林雯雯满眼小星星的赞道。 “现在都流行电脑打字，喜欢书法的人越来越少了，练习者更少。”方朝阳道。 “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林雯雯仰着小脸问道。 “我是一名人民法官。” “难怪啊，会有公安局的朋友。”林雯雯吃惊道。 “我们是同学，一直非常要好，他在我家比自己家还随意，害我总要做家务。”方朝阳笑道。 “那我就要这一幅，可以吗？”林雯雯指着一幅八平尺的作品，上面用汉隶写着八个大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女孩子，应该挑这一幅才对。”方朝阳指着行书写成的一首词《蝶恋花》。 “其实啊，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但沦落成学渣，只能到三类大学读书。挑专业更不敢指望了，哪个专业要我，就读哪个！”林雯雯撅起小嘴道。 “呵呵，你刚才的表现很胆小，不适合当警察的。”方朝阳被逗笑了。 “好吧，我就是胆小，同学给我取名林小胆，见到虫子都躲很远。大哥，就给我这幅吧，听说汉隶很难写，我要尝试下。”林雯雯坚持道。 方朝阳点点头，林雯雯很小心地卷起来，放在一边，又帮着将其它书法都卷好，放进了柜子里。 打开门的时候，抱着卷轴的林雯雯问道：“大哥，有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再来打扰吗？” “当然可以，别跟邻居说我是法官。” “我懂，你和那名警官一样，职业特殊嘛！” 林雯雯点头，哼着小曲下了楼，非常开心的样子。方朝阳关闭了房门，重新坐回沙发，喝着剩下的半杯果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尚勇怀疑林雯雯有问题，不是没有理由的，屋内没拉窗帘，从林雯雯的住处，完全能看到客厅里有人影走动，她为什么要贴在门上偷听？ 可林雯雯只是名大学生，不像是很有心计的女孩，那么，她接触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懂书法不假，但看起来更像是找借口联络关系，挑选那幅书法，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赞誉。 方朝阳没打算从此不理林雯雯，想知道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如果女大学生也卷入世俗的投机取巧中，那是很悲哀的。 回到卧室，方朝阳依旧站在窗前练习书法，抬头之时，看见林雯雯出现在窗前，朝这边挥着小手。跟着，出现了另一名女孩，两人似乎在嬉闹，然后身影就消失了，还拉上了窗帘。 简单冲了个澡，方朝阳躺在床上，拿过手机，上面已经有了几条消息，都是女友发来的，无非是询问睡了没有，今天工作情况怎么样一类的。 “小姜，你能不能退出百万签名？”方朝阳发消息问道。 “不能！” 方朝阳扔了手机，心里很不高兴，这场舆论风暴所引发的问题非常明显，已经影响到了公检法的正常办案。 尚勇找到的线索，越来越说明，裘大力的案子并不简单，疑点越来越多，草率处理，只能有些人背后偷着笑。 好半晌，彭姜的信息又来了，“朝阳，我现在退出，会让同事们看笑话的，我相信你能秉公处理，一直都相信。” 对于彭姜的坚持，方朝阳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海小舟。 “小舟，是不是有结果了？”方朝阳急切地问道。 “哼，别想美事儿了，昨晚我跟检察长试探说了一下，他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搞得那叫一个灰溜溜的。”海小舟道。 “看来，我只能去找他了。”方朝阳郁闷道。 “他刚来了电话，让我告诉你一声，请你九点钟到他办公室一趟。”海小舟道。 方朝阳笑了，看起来有门，忙问：“小舟，到时候你也会在场吗？” “被你拖累了，也让我过去，你说，该不会想把我调离到其它岗位吧？椅子还没坐热乎，枪也没到手呢！”海小舟道。 “不会吧！温检察长不是那种人。” “得了吧，别看整天笑呵呵的，发起火来能吓死人。” “那我们九点见。” “朝阳，我可警告你，别跟检察长这个那个的，他毕竟是我的大领导。捅出篓子来，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可就不好办了。”海小舟的口气很认真。 “放心，不会让你难堪的。”方朝阳忙答应道。 为了不让堵车耽误了，方朝阳八点就出了门，八点四十便进入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 在楼下的大厅里等了十分钟，才看见了穿着制服的海小舟走进来，对于方朝阳在这里等着，她很满意，露出笑脸，招手道：“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大领导。” 三楼检察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鬓角已经出现了晶亮的白发，他正在专注地阅读一本司法杂志。 此人正是检察长温刚，他在这个岗位已经工作了十五年，获得的各项荣誉，已经能挂满一面墙。 方朝阳礼貌地敲了敲门，温刚立刻起身，将门打开，伸出宽厚的手掌，跟方朝阳握手。 “朝阳院长，不好意思，休息时间，还要让你跑一趟。”温刚客气道。 “检察长，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劳您大驾。”方朝阳道。 “快请坐，昨晚小舟给我打电话，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温刚一边张罗着落座，一边抱怨道。 “嘿嘿，检察长，我就是觉得事情太大，所以才冒失打扰您。”海小舟赔笑道。 温刚手指冲她点了几下，海小舟吐吐舌头连忙站到一旁。 第011章 谁在保护凶手 “检察长所说的棘手，主要还是舆论方面的压力吧？”方朝阳道。 “不错，我就搞不懂了，那些媒体为什么不去抓一些有价值的新闻，非常盯着这种本已经很慎重的案件，大肆报道，没完没了。”温刚生气道。 正说着，温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句无可奉告，跟着就挂了。海小舟趁着这个机会摊摊手，意思是上一回检察长也是这么挂她电话的。 “瞧瞧，什么风云报的记者，询问对案件的进展情况，这些人也是无孔不入，连我的私人手机号都能搞到。”温刚埋怨着，干脆将手机关了。 “检察长，我接到的比您还多，询问短信每天有几百条，电话更是接连不断。没办法，只能让服务商进行设置，不是手机内部预存的号码，打不进来也发不了短信。”海小舟道。 “这是个好办法，改天帮我也倒弄一下。”温刚笑道。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海小舟拍着胸脯道。 莫名的，方朝阳心头升起一股暖流。原来，海小舟的手机一直存着自己单位和电话号和私人手机号，所以才能顺利的联系上。 “朝阳院长！” “检察长，我在您面前，始终都是晚辈，直呼名字就好。”方朝阳道。 “好吧，朝阳，你再把具体情况跟我详细说说，国家赋予我们的职责，就是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温刚道。 也没有茶水，方朝阳坦诚地将自己看到的疑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温刚的眉头一直皱着，中间并没有插话，直到方朝阳说完了，这才叹了口气，“朝阳，对你们法院而言，延期审理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检察院这边，那就是一个污点。” “我能理解，昨天小舟还差点拿叉子把我扎成筛子。”方朝阳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打打闹闹也正常，不伤感情。”温刚摆摆手，随即正色道：“小舟，办理撤诉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主意。” “检察长，要不，就当我没来过，对外就说是我擅作主张。”海小舟想要把责任揽下来。 “不行，狂风大浪就要来了，你顶不住的。我们检察院这五年来，主动撤诉的案子只有两例，都是犯罪嫌疑人在狱中死亡。”温刚道。 “检察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给您添麻烦了。”方朝阳内心很激动，他也没想到，温刚能够这么快就做出了撤诉的决定。 “不，你在认真履行职责，倒是我们不该太急着办案，以至于疏漏了这么多案件细节，好在还来得及补救。小舟啊，以后要吸取经验教训，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温刚道。 “是，检察长，我都记住了，谢谢您。”海小舟也很感动，温刚这么做，也有保护她的意图。 “别光口头上感谢，把你刚买的两瓶好酒，拎过来吧！”温刚笑道。 海小舟一愣，不禁皱眉嘟囔：“检察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呵呵，干我们这一行，就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温刚呵呵一笑，又解释道：“我不管那么多，一会儿拎着酒去看看苗老院长，虽然上学的时候，没少被他骂，但终归是培育我成材的老师，家里又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方朝阳也想去看看老院长苗泽临，但到底忍住了，他的身份更敏感，一旦被人捕风捉影，大做文章，很可能会给苗家带来更大的困扰。 温刚检察长说是去看望老师，不乏也有当面解释一下的意图，老人家年纪大了，如果因为撤诉想不开，急火攻心，出现三长两短，那也是一桩罪过。 海小舟颠颠地跑回办公室，将两瓶刚买的五粮液拎了过来，交给了温刚。 随后，方朝阳跟她下楼，内心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回你满意了吧，不但把我推到了枪口上，还搭上了两瓶好酒，那是买给我爸的。”海小舟咬牙瞪眼，到底还是在方朝阳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小气，检察长一定会给你钱的。”方朝阳边躲边说。 “我知道，还用你说。”海小舟翻了个白眼，跟着又嘟囔道：“之前跟你在一起，总是倒霉，现在又是这样，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那就不说了，好好休息两天，周一赶紧去撤诉。”方朝阳道。 “这回大勇也满意了！就躲在后面唱双簧，连面都不敢露。”海小舟愤愤道。 “对了，小舟，什么时候把案子再打回公安刑侦那边？” “再等等，如果今天说，检察长肯定会把那两瓶酒给摔了。嗯，也不会还我钱。”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这样子看起来想要吃人，方朝阳连忙跑下楼，开上车走了，跟着就收到了海小舟的一条短信：罚你两天内不许甜甜蜜蜜。 “大勇，检察院这边搞定了，他们决定撤诉！”方朝阳打给尚勇，报告好消息。 “哈哈，我说你行，不行也行！” “别给我扣帽子，胳膊都让小舟给掐青了。” “还有这好事儿？打是亲，骂是爱！” “别跟我扯这个闲篇，赶紧查案，一个月内，拿不到有利证据，裘大力还要上法庭，任凭谁也改不了。”方朝阳提醒道。 “放心好了，我马上去省医院，就不信问不出来。”尚勇斗志满满。 “别吓到孩子！” “不会，我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颜悦色……” “我才不信！大勇，问不出结果，也千万别搞出事端，到那时候，只会面临更大的压力。”方朝阳道。 九月的这个星期一，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首先，东安市检察院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公告，对裘某某一案暂进行撤诉处理，待事实查清之后，再继续提起公诉。 跟着，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对外宣布，关于裘某某一案，按照流程，进行延期审理，何时开庭，另行通知。 一石惊起千层浪！ 检察院和法院的微博在半天的时间内，留言多达几十万条，不乏质疑和谩骂的话语，人们在虚拟的网络上，尽情宣泄着内心的情绪。 其中一条留言，被顶了十万次，却只有一句话：天道不公，到底是谁在保护杀人凶手？！ 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彭姜打来的，她上来就咄咄逼人的质问：“朝阳，你告诉我，海小舟这是什么意思？” 第012章 搅起风浪 “小姜，你是怎么知道海小舟的？”方朝阳反问道。 “她不是检察院的吗？撤诉就是她的主意！”彭姜大声道。 “我问你，谁告诉你海小舟这个名字的？”方朝阳的语气有些冰冷，这让手机那头的彭姜，一时语噎。 跟彭姜谈恋爱快一年了，方朝阳从未提及过海小舟这个名字，倒是跟尚勇一起吃过几顿饭，而他相信，尚勇也不会说。 一名整日在医院忙碌的医生，能从什么渠道得知检察院的情况？如果知道温刚的名字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经常出现在检察院网站的新闻里。 “朝阳，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彭姜底气不足地问道。 “到现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我收到了一个短信，上面告诉我，海小舟曾经跟你谈过恋爱。我认为，她这么做，是公报私仇，是女人的嫉妒心，不想让我好过！”彭姜道。 “又是苗伊发给你的？” “对，那又能怎么样。朝阳，检察院撤诉，法院延期审理，网络上都翻天了，你难道看不见吗？我们签名活动的那些人，无处发泄，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骂我。”彭姜道。 “你好像站在正义的那一方，为什么骂你？” “好吧，有人泄露了消息，说我的男朋友就是你，还说……” “还说什么？” “很难听！” “说！” “哼，说就说，说你想袒护裘大力！” “纯属无稽之谈，这简直是在亵渎一名法官的尊严，亵渎法律的权威！”方朝阳彻底怒了，将办公桌拍得山响。 彭姜听到了方朝阳拍桌子的声音，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英俊而儒雅，虽然脾气有些倔强，却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朝阳，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别生气了，都怪海小舟，后天就要开庭了，她却选择了撤诉。”彭姜柔声道。 “不怪她，是我去检察院协商的，希望他们撤诉，裘大力的案子，疑点太多，必须进一步查清查实。”方朝阳道。 “朝阳，你，你……我想不到啊！”彭姜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姜，你要冷静，我们的信息都被泄露了，这不正常。有人就是想搅起一池浑水，尽快将裘大力淹死，然后，他们就清静了。”方朝阳道。 “为什么啊？裘大力他不该死吗？”彭姜哭泣着问道，她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 “小姜，你要相信法律，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另外，多注意自身安全，有人已经疯狂了，可能会出来咬人。” “唉！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彭姜长叹一声，挂断了电话。 点起一支烟，方朝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好久才平静下来。 温刚检察长说得没错，随着裘大力案件的撤诉，狂风大浪果然随之而来，而且非常迅猛。那些躲在幕后的混蛋，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立刻从多方面展开了进攻。 方朝阳冷笑，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任凭多大的风浪，也无法撼动共和国法律的中流砥柱。 叮铃铃！ 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方朝阳接起来，里面立刻传来一名女人的声音。 “是方法官吧？”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求索报记者慕青，请问，对于检察院撤诉一事儿，贵院有什么看法？” “不好意思，一切遵照程序，无可奉告！”方朝阳挂断了。 可是，这个电话却持续不断地打进来，方朝阳再次接起，“慕记者，请不要干扰我们正常办公。” “方法官，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检察院撤诉，是跟法院事先商议过吗？”慕青一副不肯罢休的姿态。 “我能回答的你的，还是那四个字，无可奉告。另外，你们这些无冕之王，该多关注些有意义的事情，别总是缠着这种新闻不放。”方朝阳说话有些不客气。 “法律的公平公正，才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我们关注这个案子，没有错！” “随便吧！”方朝阳再次挂断了电话。 安静了片刻后，方朝阳的手机滴滴响了，是一条彩信。打开之后，他差点再次拍案而起，太过分了。 对比电话上的号码，这条彩信正是慕青发来的，而上面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来，正是他和海小舟站在半岛咖啡厅门前的瞬间。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才刻意挑选出这一张，两人侧脸对视，似乎神情还有些暧昧。 想了想，方朝阳还是拿起电话，打给慕青。 “呵呵，方法官，照片还不错吧？”慕青笑道。 “你拍的？”方朝阳冷声问。 “不，来自于网络。” “谁告诉你我的手机号？” “也是来自于网络。” “你发给我这张照片，想要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这张照片至少说明，在这个案子的撤诉问题上，法院和检察院事先是有沟通的，而且达成了一致。”慕青道。 “慕记者，你的做法我不想多做评价，我会找你们总编问问，记者发这种照片给一名法官，真正代表着什么意义？”方朝阳道。 “方法官，别啊，好了，我不采访了，等开庭。”慕青胆怯了，又说了声道歉，这才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方朝阳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全部都是陌生号码。很快，手机的电量就被耗尽，直接关机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办公电话，方朝阳生气地将电话线拔了，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些幕后者所表现的疯狂，超出了方朝阳的想象。但是，这也恰恰说明，检察院的撤诉，让他们如坐针毡，再也无法保持冷眼旁观的姿态，想要借助舆情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在此次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方朝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还有很多头绪需要整理。 除了方朝阳的办公室电话，法院其它办公座机，也不同程度受到干扰，大家说得最多的四个字，就是无可奉告。 可以想象，检察院那边的情况会更严重，海小舟首当其冲，她已经成了这些标榜正义者眼中的恶人。 第013章 抓人不容易 看到尚勇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方朝阳就生气，没好气道：“都是你惹得祸！” “嘿嘿，能把你们都拖下水，我老开心了。有句话怎么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尚勇笑道。 “别乐观，据我观察，小舟对咱俩的成见还是蛮大的。”方朝阳边开门边说道。 “那是针对你，我可是无辜的，要说啊，她还真是小心眼，到底是女孩子家家的。”尚勇道。 进屋后，方朝阳先给手机充电，然而又泡好茶，这才坐下来问道：“大勇，去省城有什么收获吗？” “唉，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秋月娥这女人儿也不是善茬，嘴巴上了锁，怎么都问不出来，非说是自己卖肉时偷偷攒的私房钱。”尚勇叹了口气，郁闷地点起一支烟。 “早料到是这个结果，那孩子怎么样？” “情况还算稳定，比他爹强多了，嘴巴甜，一口一个叔叔叫着，总问爸爸去哪儿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赖在病房里。” “大勇，法院和检察院这边，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必须抓紧速度，否则，裘大力可能很快又被提起公诉，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我知道，比你还着急呢！”尚勇点头。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跟苗伊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方朝阳认真地问道。 尚勇吐出个大大的烟圈，不隐瞒地说道：“我们处过对象，只有三天，本以为，凭借咱的男子汉气概，能博取芳心，但苗伊还是提出分手，说不适合。” “你一直还喜欢她？” “不知道，反正听说她出了事，我当时脑子都蒙了，简直不敢相信。直到现在，还能想起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这女孩，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言行举止，总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说到这里，尚勇的眼圈红了，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死者不是苗伊，我也会追查到底，决不放弃。” “假如这是谋杀，苗伊那边或许也能找到些线索，难保里面就有内应。”方朝阳提醒道。 “我会留意的，她在凤舞九天集团的影响力非常大，什么事情几乎都是一个人说得算，之前去过两次，新接手的那个女人，可能是领导力不够，表现得很烦躁，谈话上也不够配合。”尚勇道。 “问题可能就出现在一言堂，引起某些人的不满，内部还有外部。”方朝阳道。 “等找时间跟经侦那边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尚勇道。 就在这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方朝阳起身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个女孩，正是林雯雯。 一看见沙发上的尚勇，林雯雯就慌张道：“警察大哥，这次我没偷听，你们聊着，我也没事儿。” 说完，林雯雯便跑下楼，像是个受惊的小兔子。 “大勇，你简直成了瘟神，谁见了都想躲。”方朝阳关上门笑道。 “她还经常来？”尚勇不以为然。 “我这两天没在家。” “对了朝阳，你每逢周六周日就抓不到人影，是不是外面有人啊？”尚勇坏笑道。 “有啊，好多个呢！”方朝阳笑道。 “得了吧，我也不信，你现在的身份是要爱惜羽毛的。你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彭姜也能容忍？”尚勇又问。 “交往的时候就商议好了，周六周日是我的私人时间。” “坏毛病一大堆，就不该谈恋爱。” 提起彭姜，方朝阳就觉得心里很闷，自从谈恋爱以来，两人彼此尊重互相体谅，一直相处融洽。 今天是第一次发生如此严重的争吵。说起来，彭姜帮着苗伊伸张正义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她还不理解这其中应该掌握的尺度。 手机一直没开，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对了，她今天又是夜班，应该没时间生气吧！ “大勇，有个情况你要注意下。”方朝阳道。 “跟这个案子有关？” “有，小姜的手机，两次接到了苗伊发来的短信。” “这不可能，恶作剧！”尚勇摆手。 “关键是，用的都是苗伊生前的手机号。” “这就有问题了，苗伊的手机号停机后，被服务商回收了，目前还没放出来。”尚勇皱眉道。 “今天发的短信，充满了恶意，直接揭露了我跟小舟谈过恋爱，搞得小姜现在还跟我赌气！”方朝阳道。 “你也是的，早坦白不就得了，非得闹大了不可。这种情况，一定*发出的，此人知道你的过去，还知道彭姜的号码。” “更可怕的是，此人居然知道小姜的家庭住址，今天白天她歇班，应该在家里收到的。” “查*不归我们管，我可以跟有关部门沟通一下。前提是，小姜在接到短信时，必须立刻上报。即便这样，如果只是针对小姜发送，那人开车就走，也未必能抓到，还是让她多注意安全吧！”尚勇道。 “明晚我去她家里，好好谈谈。” “就是，跟以前的还勾搭着，对现在的又不积极解释，搞不好最后鸡飞蛋打。” “这些都是因为你造成的！”方朝阳恨得牙根发痒，自己生活一团乱象，尚勇却是悲天悯人的姿态说教。 正说着话，尚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披着衣服跑下楼。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这才打开手机，滴滴滴，短信声密集如雨，五百多条未读消息，点开后，又差点死机。 短信内容五花八门，号码来自于全国各地，咒骂者占了一多半，什么污言秽语都有，无非是强调法院和检察院同流合污，袒护罪犯，丧失良知。还有些是媒体采访邀请，至少有上百家。 可喜的是，也有人对此表示支持，认为苗伊之死，犯罪嫌疑人背后还有指使者。 看不过来，方朝阳选择了全部删除，就这么一会儿，又有几条短信进来，这个手机号多半是废了，除非像海小舟一样，进行特殊处理。 手机响了起来，是书记员小赵打来的，方朝阳接起来问道：“小赵，有什么事情吗？” “头，我给你发个微博地址，你最好上去看看。”小赵犹豫道。 “好吧，把心放肚子里，不管他们怎么闹腾，天塌不下来。”方朝阳道。 “嗯，我当然相信，其实，这几天我也琢磨了，裘大力的案子不该这么简单。”小赵应声道。 第014章 强大背景 在浏览器输入微薄地址后，很快就打开了，博主名字叫夜无声。这篇博文处在被置顶的状态，名字起得很有诱惑力：东安车祸杀人案背后的迷局！ 留言三万条，点赞超过十万，而此人的粉丝竟然有二百万！ 文章很长，写得很详细，电脑上查看甚至都没有显示全部。但是，只看了前面这部分，方朝阳便愤怒了，差点骂出脏话来。 文中称，犯罪嫌疑人裘某某，虽然只是名普通工人，那只是表象，他的家境并不差，抽好烟，喝好酒，出入高消费场所。 他的大姨正是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李祥的妻子赵佳宁，有这么强大的背景，此案延期审理，不足为奇。 夜无声在文中还说，此次市检察院将案子撤回，一定会对裘某某发起精神鉴定，结局可以预料，用不了几年，此人就会在大街上溜达。 为了证明他的观点，博文上还有插图，一张是案发现场，从裘大力车上搜到的好烟，还有一瓶价值不菲的白酒。 另外一张照片，却是裘大力笑着跟一名女人在街上交谈，那女人方朝阳认识，正是李院长妻子赵佳宁。 纯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捕风捉影，造谣生事。裘大力的背景，方朝阳比谁都清楚，往上查三代，还是普通农民，而且，他的母亲根本不姓赵，而是姓王。 下方的留言虽然没有全部显示，但依然能看得出来，全部都是谩骂之声。甚至，有人还公布了方朝阳的手机号和座机号，自然也少不了海小舟的。 吸了半支烟，方朝阳渐渐冷静下来，眉头也拧成了大疙瘩。 文中的这两张照片，就是夜无声出示的主要证据。但是，这也充分说明，这些幕后人物，为了能让裘大力被判死刑，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 方朝阳相信，裘大力跟院长妻子的那张照片，只是偶遇而已。但是，抓拍这样一张照片却并不容易，肯定经过了长期跟踪。 此刻，方朝阳的手机上，骚扰短信已经增加到几十条，还好，没有电话打进来。 找到小赵发来的那条，方朝阳直接转发给尚勇，随后打去了电话。 “朝阳，这网址是什么？”尚勇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打开。 “有人在网上造谣，竟然把我们李院长也给扯进来了，简直丧心病狂。你下点功夫，先联系服务商，把这个微博关了，然后查一下此人的地址，如果在外地，就联系下兄弟省份帮忙，先把他给抓了，问问这些内容和照片，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方朝阳道。 “好，我一会儿就去办，不瞒你说，同事们也在议论这件事，还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尚勇答应道。 放下电话没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方朝阳没接，无奈地又把手机给关闭了。 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方朝阳又在窗前练习了几张书法，这才躺在床上休息，脑子里却依然在想着裘大力的案子。 这次舆论风暴，来得异常猛烈，背后有推手，毋庸置疑。 但是，有一点让方朝阳始终想不明白，裘大力的背景不难调查，出生于新兰屯，早早辍学，进城打工。 尚勇早知道裘大力跟自己是邻居，这些人应该也清楚，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抛出来，要求主审法官避嫌，指派他人审理此案？ 直到后半夜，方朝阳才大致猜测到原因，他被省里评为十大杰出法官，评语中称他肩担正义，铁面无私，这些人认定了，如果裘大力到了法庭上，一定会被他判决死刑。 计划得相当缜密，几乎每一步棋都想到了，这不得不让人猜测，在裘大力案件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团伙。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先去了通讯营业厅，买了部新手机，并且办理了一张新卡。原来的那部只能先无限期关机，直到事情过去后再使用。 营业厅里有很多人，方朝阳听到了不少对案件的议论声，什么官官相护，司法不公一类的话语，不停充斥在耳畔。 舆论的错误引导，让许多人都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他们选择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已经对裘大力判处了死刑。而且，他们迫切希望并争取这种道义审判能够生效。 关于裘大力案件的很多疑点，公检法目前都不能对外公布，那样，势必会打草惊蛇，让其余案犯提前做好准备，销毁证据。更何况，这些幕后者，随着案件撤诉，已经非常敏感了。 用上了新手机，方朝阳的耳朵终于清静了，他先给彭姜发去短信，告诉他那个手机已经不能用了，这是新手机号。 彭姜竟然没回消息，方朝阳只能理解为，她现在正在休息中，可能是手机关机了。 到了法院后，方朝阳刚进办公室里没多久，小赵就敲门进来，说是院长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李院长不可能不关注此事，对此，方朝阳早有心理准备，如果提及让自己避嫌，他也只能接受。 李祥院长年纪也五十多了，跟温刚检察长不一样，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院长！” “朝阳，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啊？”李祥问道。 “确实很大，一部手机也废了，真怕他们再把我的家庭住址给公布出去。”方朝阳道。 “大不了就住在法院里，这伙人太过分了，竟然把我爱人也给牵扯出来了，简直没底线。”李祥生气道。 “总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朝阳，我找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我问过爱人，案发前一周左右，在华丰路那边，她刚下公交车，就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个钱包。当然，她没去捡，后来裘大力也从公交车下来，追上来询问钱包是不是我爱人掉落的。”李祥院长解释那张照片的来源。 “我知道，是有人故意设计了这个局，为了给裘大力贴上一个有争议的背景。”方朝阳点头道。 第015章 坠楼事件 “院长，谢谢你。”方朝阳发自内心地说道。 这一刻，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获得这么多人的支持，案件一定会水落石出，决不让任何人逃脱法网。 这一天，法院的办公电话声还是此起彼伏，舆论的浪潮依然汹涌。 到了下班的时间，方朝阳驱车赶往清水家园，彭姜一天没消息了，基本排除没看到的可能，肯定还在生气。作为一名男人，主动些也没什么。 车子来到小区门前，伸缩门并没有马上打开，熟悉的门卫大程，却装作不认识，拿着本子上前来登记。 “去谁家啊？”大程冷着脸问道。 “彭有明！”方朝阳有些不悦。 “先登记，按照小区规定，最多停留半个小时。” “你对我有意见？”方朝阳问。 “哪敢啊，你是大法官，想判谁有罪谁就有罪。嘿嘿，想判谁无罪，也都可以。”大程阴阳怪气地说道。 “还没上法庭，你怎么就知道他有罪无罪？”方朝阳是真生气了，脸色难看，很显然，大程也是看了网上的消息，主观上有了错误的判断。 “我就拿这点看大门的钱，别跟我吵吵，有车好啊，可以随便杀人。”大程转身走了，接着打开了伸缩门。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了下来，把车子开进了小区内。 应该大力推进普法教育，公众在很多案件上，往往都会在主观上先入为主，认为法律保护的是权势，自动忽略了法律的至高位置。 沿着小区内的街道拐过一个弯，方朝阳看见了有着五号标志的高楼，只是台阶上并没有彭姜的身影。 咚！ 突然，一个火红的影子凭空而降，落在旁边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有人跳楼！ 方朝阳急忙停下车，拉开车门跑了过去。 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身穿红色的紧身裙，皮肤白皙，身材姣好，脸上画着浓妆，此刻，在她的身下，正有汩汩的鲜血涌了出来。 女孩费力地睁着眼睛，看见方朝阳，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指上也涂着鲜艳的红指甲。 “这位姑娘，一定挺住啊，有跳楼的勇气，也要有活下去的信心。”方朝阳大声道。 拉住女孩的手，方朝阳用另一只手，拨打了急救电话，接着又拨打了报警电话。 “我，我该死……”女孩嘴唇翕动着，小声说了几个字，眼皮渐渐合拢。 “姑娘，醒醒啊，你一定能坚持住的，一定行！”方朝阳大喊。 有小区内的居民围过来，方朝阳的第三个电话，却是打给彭姜，第一遍没接，他又打了第二遍。 “朝阳，有事儿吗，我只想冷静下。”彭姜接起电话，声音略显沙哑。 “小姜，快下楼，就在你家楼下，有人跳楼了。”方朝阳焦急道。 “什么！” “有人跳楼了！你是医生，快下来看看！”方朝阳几乎是用喊的。 “好，我马上下去。” 几分钟后，彭姜跑了过来，还穿着棉质的睡衣。她分开人群上前，蹲下来看了看血泊中的女孩儿，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作为一名专业医生，她已经断定，女孩死了。 “朝阳，松开手吧！”彭姜轻声道。 “你不能救救她吗？给她急救啊！” “我很遗憾。” “她只有二十多岁。”方朝阳眼圈湿润了，他轻轻放下女孩的手，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大家都回去吧，给她一些尊严。”彭姜说着，还拉了拉女孩卷起的短裙。 “真是挺可怜的！” “她好像是租房子的吧！” “看这打扮，就是在那种场合混的，该不会是有人推下来的吧！” “房东倒霉喽。” “……” 居民们议论纷纷，并没有马上散开，而是退到了较远的地方，为了怕吓到孩子，还自动在道路两侧，形成了一堵人墙。 很快，辖区派出所的人员就赶了过来，方朝阳说明了情况，无法判断女孩是从哪个楼层掉下来的。 警员们从下方观察上方的阳台窗户，只有十八层的防尘网和防盗窗不见了，随即派人上去查看情况。救护车呼啸赶来，将女孩抬上了车，地面上，人形的血渍格外刺眼。 “朝阳，上楼去吧！”彭姜挽着方朝阳的胳膊，轻声道。 “这女孩真救不活了吗？她还意识清醒地跟我说了句话。” 有人死在眼前，对方朝阳的冲击很大。 “我检查过了，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如果，是八楼的话，或许还有点希望。”彭姜叹了口气，拉着方朝阳进了电梯，来到了二十五楼的家中。 “朝阳来了，快坐！”庄燕来张罗着，继而感慨道：“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脆弱，动不动就想不开。” “妈，年轻人生活压力很大好不好。”彭姜道。 “没看出你有什么压力。”庄燕来白了女儿一眼。 “那是我自强自立，而且，还是独生女。” 彭姜笑着进屋关上了门，换好衣服后，这才招呼方朝阳进入她的闺房，关上了门。被子还凌乱的堆放在床上，可见她整个白天都在睡觉中。 “朝阳，我太累了，就没回你的短信。”彭姜道。 这话不是真的，当然，方朝阳也不会计较，轻声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想告诉你，我跟海小舟谈过恋爱不假，那还是在学校的时候，后来基本不接触了。这次裘大力案件的撤诉，真的跟感情无关，我们院长和那边的检察长，都支持对此案进行慎重处理。”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就是，唉，怎么说呢，总感觉生活一夜之间乱了。”彭姜幽幽地说道。 “什么都没有变，也包括我们的感情。”方朝阳坐下来，拉住了彭姜的手。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昨晚，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就是假装声讨，其实跟你还是站在一起的。” “小姜，道义上伸张正义，本身并没有错。只是，任何人都应该站在法律这一边，它才是衡量善恶的天平。” “别说教了，你能赶过来，就说明心里还有我。”彭姜将小脑袋靠在方朝阳的肩头上。 “小傻瓜，我们谈恋爱这么久了，你发现我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吗？”方朝阳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第016章 半夜来电话 “好吧，这个周六周日，你陪我一起去，见到我那些情人们，可不许发火啊！”方朝阳笑道。 “几个情人？”彭姜惊讶地张大小嘴。 “很多！她们对我的感情很深，可能会搂搂抱抱的。” “你太过分了。”彭姜佯装生气，却又噗嗤笑了，她当然也清楚，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花心男朋友，除非是脑子坏掉。 “小姜，谈点正事儿，苗伊的那个号码，又给你发短信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你必须要小心，如果说第一条短信是恶作剧，第二条就是有预谋的，这人了解我的过去，而且，也了解海小舟。”方朝阳认真道。 “朝阳，不瞒你说，我感觉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改变不了什么。这几天，我会退出百万签名，同事们不高兴就由着他们吧！”彭姜道。 “以前我劝过你退出，但现在觉得，没这么必要了。”方朝阳搂又说道，“他们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想用这种方式来影响我，结果发现没做到，也就泄气了。” “我也发现了，法律才是你的情人。”彭姜没好气道。 “小姜，你看过夜无声的那篇文章了吧？” “群里都在疯转，不过，现在已经打不开了。” “那就是真正的造谣，污蔑法院领导，我们李院长的妻子姓赵，跟裘大力一点亲属关系都没有。”方朝阳道。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彭姜惊讶地问。 “这就是预谋，院长今天上午找我了，说明情况，院长妻子和裘大力都从公交车下来，因为地上的钱包，恰好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 “啊！这太可怕了！” “小姜，裘大力的案子并不简单，有些人就盼着他能死，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高枕无忧。我跟你说得有点多，就是为了咱们之间不闹误会。” “嗯，我懂了！”彭姜认真地点点头。 留在女朋友家里吃了晚饭，方朝阳一路开车送彭姜去上夜班，随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屋。 亲眼目睹了一次跳楼事件，对他的内心也有不小的冲击，眼前总是浮现出跳楼女孩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刻，那副无助的凄然神情。 咚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正是林雯雯。 “雯雯，请进吧！”方朝阳微笑道。 “有没有打扰您？” “没有！呵呵，正好我一个人也挺闷的。” “大哥，我写了一幅书法，您帮着指点一下可以吗？”林雯雯问道。 “指点谈不上，可以说说个人看法。”方朝阳点头。 林雯雯这才从身后拿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后平铺在茶几上，上面用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一首长诗，正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 “雯雯，你的小楷写得很不错嘛！”方朝阳赞道。 “写了半年，这也是我最大的爱好。”林雯雯露出一点小得意。 半年，写不出这种水平来。 方朝阳也没揭穿林雯雯的谎言，认真看了好几遍，指着上面说道：“楷书虽然要求以端正为主，但如果太拘泥于笔划的完美，就会显得很匠气。我觉得，应该多赋予些灵动，比如这里，着墨可以稍稍大胆些，整篇书法就活了。” “大哥，你真是行家，说得太好了。”林雯雯开心地拍着小巴掌。 “只是我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反正我觉得获益匪浅，大哥，你练习书法多少年了？”林雯雯打听道。 “从初中开始，有十几年了。”方朝阳没隐瞒。 “你是书协会员吧？” “是，国家书协的。” “我好像不该拿你的作品，听说，国家书协会员的书法，每平尺都要好几万。”林雯雯道。 “呵呵，其实没什么，即便都是书协会员，也分名气大小，我只是爱好，从未想过卖钱的。”方朝阳笑道。 同样的爱好，让两人接下来的聊天一直笑声不断，气氛很融洽。直到晚上九点，林雯雯才告辞离开，到家后，又在窗口挥了挥小手，报平安。 其实，跟林雯雯接触，方朝阳还是揣着一份小心，窗帘和灯光始终都开着，只有坦坦荡荡，才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大做文章。 方朝阳心中也有疑惑，当今的网络社会，信息流通很快，林雯雯应该知道，他就是裘大力案件的主审法官，正在遭受网络舆论攻击。 可是，整个聊天过程中，林雯雯对此却是只字未提，围绕的中心只有书法，还像是根本不关心此事。 林雯雯看似单纯，其实并不简单，方朝阳目前还无法分清，她到底是敌是友。 半夜时分，手机响了起来，将刚刚入睡的方朝阳惊醒，他摸过枕头下的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是尚勇。 “大勇，还没睡啊？” “正忙着呢！先说夜无声，此人已经被宁西市公安局给拘留了，微薄涉嫌违规被服务商关闭。据他交代，那篇文章的内容和图片，都是一名博友提供的，为了吸引眼球，所以就发了，没考虑过后果。”尚勇道。 “有没有继续追查？”方朝阳问道。 “线索断了，给夜无声提供资料的那个所谓博友，注册信息在国外，而且是假的。” “这伙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啊！” “是啊，让人很郁闷。朝阳，问你个问题。”尚勇道。 “问吧！” “清水家园跳楼事件，是你报的警？” “我去找小姜，车子刚开到那里，上面就掉下来一个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眼皮底下消失了。”方朝阳叹气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女孩临死之前，跟你有过语言交流吗？”尚勇继续问道。 “大勇，你这是在审案吗？”方朝阳有些不乐意了。 “嘿嘿，习惯，别介意啊！”电话那头的尚勇，嘿嘿笑了。 “我让她挺住，等待救援，她说，她该死！然后就……”方朝阳说不下去了。 第017章 最后的稻草 尚勇这么说，那就是短信上有重要内容，方朝阳忙问道：“都有什么？” “有一条短信，是用移动客服号发来的，内容只有六个字，苗伊在你身后！我看到这条信息时，都觉得头皮发麻，更不要说朱红丽了。”尚勇道。 苗伊已经死了，这个六字短信，明显带有恐吓的味道，对于独居的单身女孩子很有冲击力。 然而，朱红丽和苗伊是什么关系？方朝阳才不相信，服务号会发来这样的短信，一定是利用*和改号软件。 “大勇，只是猜测，会不会朱红丽知道苗伊案件的内幕，然后被逼跳楼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刚才你说她临死前所自己该死，我分析，她应该做了对不起苗伊的事。”尚勇分析道。 “要这么说，那就不是简单的自杀，要细细追查。” “目前先这样，正在对朱红丽进行尸检，她喝酒了，怀疑还服用了违禁药物。当然，还要等最后的报告。”尚勇道。 挂断了电话，方朝阳的眼前又浮现出朱红丽临死前的样子，凄然、无助，似乎还有歉疚。很可能，朱红丽最近一直精神恍惚，而那条短信，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一刻精神崩溃了。 检察院对案件刚刚撤诉，接着就发生了与苗伊有关的跳楼事件，很像是杀人灭口。朱红丽作为被卷入其中的一员，究竟参与了什么，为何又以一种令人遗憾的方式离世，使得整个案件破朔迷离。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去了，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大的阴谋？那些幕后阴谋家到底想要隐藏什么？ 方朝阳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坐不住了，唯恐事情败露，干脆采用了极端手段。 方朝阳愤怒地从床上坐起来，穿着睡衣来到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海小舟。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方朝阳这才想起来，新买的手机号还没告诉海小舟，不在她的手机信任名单内。 于是，他又打开了之前的手机，数不清的短信，让手机的运行速度很慢。没时间看这些谩骂的内容，全选删除。 滴！ 有一条短信进来了，“苗伊的冤魂会找你，注意卫生间！” 看号码是外地的，方朝阳又删除了，这才打给海小舟。响了好半天，海小舟这才接了起来，不耐烦地说道：“朝阳，半夜打电话，太不礼貌了！” 电话里哈欠连天，方朝阳一听就知道是装的，笃定道：“你是标准的夜猫子，这个时间肯定睡不了。” “万一我正跟男朋友约会，不就制造误会了？” “呵呵，如果是那样，你也不会接我电话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紧接着是海小舟的哼声，“别说的跟多了解我似的，我一定找个比你强百倍的！有话快说！” “傍晚的时候，清水家园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 “我听说了，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正好目睹了整个过程，一名年轻女孩，名叫朱红丽，从十八楼坠落，当场死亡。” “朝阳，跟我说这个，是想吓我吗？”海小舟理解偏了，不满道。 “敢拿枪的人，还会怕这些？大勇刚才来电话，说了些朱红丽的情况，从摔碎的手机中，恢复了短信，有一条跟苗伊有关。”方朝阳道。 “大家都在讨论苗伊的案子，这有什么奇怪的。” “关键是，朱红丽临死前，曾对我说过，她该死。” “你的意思是，她参与了裘大力杀人？”海小舟似乎明白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也只是怀疑，这可能是杀人灭口。小舟，案件很复杂，我想让你明天就去提审裘大力，出示朱红丽的照片，看看他的反应。”方朝阳道。 “好吧！正好我这里也没有头绪呢，明天我联系大勇，不管那么多规矩了，先协同办案吧！”海小舟答应道。 “打扰了，快休息吧！” “那个，你，一个人住？”海小舟问道。 “当然！小姜的家教很严格的。” “哈哈，没事儿了，睡吧！”海小舟笑着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方朝阳并没有睡好，梦中时而出现朱红丽和苗伊的身影，他不得不暗自提醒自己，作为一名法官，只负责审案，并不负责查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的舆论浪潮平息了许多，法院内部的办公秩序已经恢复。只是，法院门前，总有些不明身份的人流连驻足，远远地看着办公大楼。 上午，方朝阳召集两位陪审员开了个会，一是鼓励大家，不要受裘大力事件影响，二是商量明天就要开庭的一起继母虐待案。 吃午饭的时候，海小舟来了电话，“朝阳，上午提审了裘大力，我们出示了朱红丽跳楼的照片，他的表情明显不对，身体都在颤抖，也不敢多看照片一眼。” 方朝阳立刻放下筷子，问道：“裘大力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不认识呗。不过，肯定是撒谎，这人的骨头还真是够硬的。” “还是没有突破。” “有突破，可以证明裘大力跟朱红丽有关系，我们又多了一条追查线索。”海小舟乐观道。 “朱红丽在娱乐场所上班，背景很复杂，调查起来可能会有难度。” “有一弊必有一利，她接触的人多，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洗不干净的。” “大勇有的忙了。” “别说，他还是那熊样，打几拳都不知道躲，还傻乎乎地咧嘴笑。”说到这里，海小舟噗嗤笑了。 “那是在你面前，别人谁敢动他。”方朝阳道。 “改天，咱们三位大侠，一起吃个饭吧！”很难得，海小舟发出了邀请，高兴不过三秒钟，她补充一句，“你掏钱！” “就去个便宜的地方，我都要快买不起宣纸了。” “小气鬼，已经说好了，人家大勇请客，吃烧烤。”海小舟嗔道。 第018章 夜魅酒吧 在裘大力这一案件上，温刚检察长挺得相当硬实，检察院没有履行好职责，他可以带头写检讨，坚持要把此案一查到底。 “改天，我是该拎两瓶酒，却看看温检察长。”方朝阳道。 “呵呵，别费心了，他不会收。”海小舟笑道。 “那就买菜去他家吃饭。” “这个嘛，可能还行得通，反正他家里就老两口，儿子在外地工作，也不常回来。”海小舟道。 这边海小舟刚挂断电话，尚勇的电话跟着就打了进来，他跟局领导汇报了，因为朱红丽跳楼死亡存在诸多疑点，局里决定对此进行立案调查。 “太好了，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那些混蛋就会彻底暴露。”方朝阳高兴道。 “裘大力真他娘的可恶，明明跟朱红丽认识，就是不肯招供，真想揍他。”尚勇发狠道。 “说这些也没用，你想揍的人多了。还是要先拿到有利的证据，他会坦白的。” “但愿吧，只要发现其它线索，揪住一位幕后指使者，他招不招的也就不重要了。”尚勇道。 “朱红丽一个人租房子？”方朝阳问。 “不，她跟男朋友一起住，邻居说，那小子一个月前就不来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正在找。” “大勇，你有的忙了。” “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 忙碌了一个下午，在夕阳的余晖中，方朝阳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开车回家。 可是，当他将车子刚刚开进小区的时候，突然发现楼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拎着两兜子水果。 是裘大力的父母，他们找过来，一定是替儿子求情。 方朝阳立刻将车子掉头，重新驶离了小区，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跟犯罪嫌疑人的家人见面。即便他认为坦坦荡荡，谁知道哪个地方，就会藏着别有用心者。 回到街道上，方朝阳突然发现，竟然无处可去，自从担任法官之后，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昔日的朋友也疏远了。 彭姜又是夜班，总不能赖在她的家里，再说了，万一遇到了她舅舅庄志奇，难免会谈到裘大力的案子，可能又会起争执。 想了半天，方朝阳将车子停在一边，拿起手机，还是打给尚勇。 “大勇，我去你家呆一会儿吧！” “怎么，惹上洗不清的风流债了？”尚勇意外道。 “我看见裘大力的父母找来了，跟他们说不清楚，万一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儿子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也好意思求情。”尚勇鄙夷道。 “还是那句老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朝阳，咱们去夜魅酒吧，我正好去暗查，你陪我一起。” “我去合适吗？” “怕什么，不穿那套衣服，没人认识你的。嘿嘿，你觉得自己帅，酒吧里可从不缺小帅哥，倒是我这种男人味儿十足的才吸引眼球。”尚勇自恋吹嘘。 也只能这样，方朝阳答应下来，重新发动车子，半个小时后，来到了酒吧门前。 刚把车子找个角落停好，尚勇也从一辆出租车下来，他穿着便衣，真丝t恤，上面印着个叼着烟的男子，下面牛仔裤运动鞋。 “大勇，你这套衣服可不便宜。”方朝阳笑道。 “到这种地方，穿得太老土，反而容易被人看出问题，你这套西装还勉强吧，像是个出轨的知识分子。”尚勇打量着方朝阳道。 “进不去家门，也没地方找衣服换。” “裘大力的父母我也见过，说他们七十岁也有人相信，老得不像样。”尚勇感慨一句。 “新兰屯他们估计是回不去了，出了这种事情，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方朝阳很了解那地方的风土人情，芝麻大的事情，也会瞬间传遍全村。 “对了，带钱没有？”尚勇问。 “你出来办案都不带钱吗？”方朝阳反问道。 “嘿嘿，回去报销，最近手头有点紧。”尚勇嘿嘿笑。 “我有，进去吧！” 两人进入酒吧，里面灯光幽暗，缠绵悱恻的歌声飘在空中，更增添了暧昧的气息。 正对面的舞台上，一名身穿白裙子长筒靴的女孩，正抱着麦克风闭目轻唱。吧台边坐着几名客人，还有些客人坐在下面的条桌两侧，衣着暴露的女服务员在陪酒。 “朱红丽就是陪酒的，靠推销酒水来赚钱。”尚勇低声道。 “看来，她跳楼的事件，对这里影响并不大。”方朝阳道。 “在这种醉生梦死的地方，谁还管那些。再说了，局里对外宣称，初步认定朱红丽为自杀，也没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两人来到吧台跟前坐下，点起一支烟，又要了两杯鸡尾酒，小口品着。 “帅哥，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凑过来，妩媚地笑着，轻轻搂住了方朝阳的脖子，身上是浓浓的香水味与烟味的混合气息，一看就是常在这里混的。 “你觉得我像是缺女人？”方朝阳反问道。 “你这么帅，不少女人都想要倒贴吧！我不一样，不图你的身体，只想做红颜知己。”女人微眯着眼睛，雪白长腿从下方先伸过来，不乏挑逗。 “美女，怎么不勾搭我？”尚勇笑问。 “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像是个粗人，而这位帅哥斯斯文文的，一定是学富五车！” 粗人？方朝阳都被逗笑了，大方地为美女点了一杯酒，邀请她坐下来，这才问道：“美女，请问芳名？” “到这里来的，也没几个真名，叫我茉莉好了。两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云清，他嘛，大壮！”方朝阳笑道。 尚勇立刻瞪圆了眼睛，抱怨道：“大壮，这名字是学富五车的人起的吗？” “叫小壮你也不乐意啊？”方朝阳反问。 茉莉被逗得大笑，花枝乱颤，捂着肚子道：“云先生，你是演员吧？” “我给很多演员打分。” “是评委？” “话剧！” 茉莉又是一阵大笑，还当真了，问道：“现在还有人看话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对了，你们这里有个叫丽红的，就去我们剧团应聘过。”方朝阳道。 第019章 突然消失了 “太可惜了！”方朝阳装作惋惜地喝了一口酒，说道：“两个月前，她去应聘，说这里太乱了，想要找份安稳的工作。说实话，表演一般般，正好剧团缺人，我还想找她去试试呢！” “没想到，她还有这个爱好，我经常来这里，跟她也算很熟。这一个月来，她精神很差，经常喝得烂醉，说是跟男朋友分手了。这年头，男人最靠不住，唉，动什么别动感情，游戏人生，才是最值的。”茉莉大发感慨。 “嘿嘿，大壮哥就靠得住。”尚勇故意打岔，总揪着一个问题，会让茉莉察觉不对的。 “云先生我看不透，但是，大壮哥，你是干这个的吧？”茉莉笑着比划了个手枪的姿势。 好眼力！方朝阳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反正他没看出来，尚勇身上哪里带着警员的气势。 “没个眼力见的，换换地方，我跟茉莉妹子聊聊。”尚勇嚷嚷道。 方朝阳跟尚勇换了位置，目光转向了舞台，女孩还在唱歌，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孤单。 在这种喧嚣的环境里，人更容易迷失自己，方朝阳还是觉得，安静地练习书法，才是一种惬意的享受。 “帅哥，一个人喝酒不闷吗？”又有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过来搭讪。 根本不是尚勇说的那样，方朝阳的颜值在这里，也是被关注的焦点，他笑着摆摆手：“还好，可以安静地回忆下前女友。” “感情的事情，不必当真，受伤害多了，也就拿得起放得下了。有个词怎么说，对，活在当下。”妖艳女子倒也没纠缠，又去了找别人喝酒了。 “你倒是看得很开。” “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那边，尚勇跟茉莉相谈甚欢，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过客，不时有人过来跟方朝阳搭讪，随后又离开，过了今晚，谁都不记得谁。 歌手换了好几个，过了两个小时，尚勇那边的聊天才结束，招呼方朝阳离开。 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喝酒不能开车，但尚勇对此早有安排，打了个电话，一名身穿便衣的警员就赶了过来，充当了代驾的身份。 “裘大力的父母也该走了，朝阳，晚上我去你那里住吧！”尚勇道。 “我不愿意跟你一张床。”方朝阳道。 “嘿嘿，那就你睡沙发。”尚勇嘿嘿直乐。 “行，晚上别打呼噜。” “臭毛病，哪个男人不打呼噜！” “记得关门！” “行行，真啰嗦。”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没有看到裘大力父母的身影，已经离开了。 方朝阳烧了一壶茶，两人坐在茶几上，一边吸烟，一边喝茶聊天，尚勇酒量非常好，没什么醉意，反而是方朝阳有些头脑昏沉。 “大勇，从茉莉口中问出了什么？”方朝阳道。 “我感觉她早就认出我们是谁，故意过来打招呼，顺道透露些朱红丽的情况。” “这方面我不如你，没太多敏感性。” “据这个茉莉讲，朱红丽的男友也是一名酒吧的服务生，突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没人能跟他取得联系。”尚勇道。 “遇害了？”方朝阳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性不算太大，如果这样，朱红丽会选择报警的，证明她没有牵扯其中。这人的名字我已经拿到了，回去好好查一查。”尚勇道。 “之前不知道？”方朝阳问。 “租房协议是朱红丽签的，没有这小子的名字，反正他以前经常去，因为屋内会传出那种动静，有时还不关窗户，邻居还投诉到物业。” “如果他活着，一定知道内情。”方朝阳确信道。 “他要是躲到乡下去，也不好找，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发布通缉令。”尚勇对此也感到为难。 刚刚发现朱红丽这条线索，却找不到跟她关系最近的人，案件查到这里，似乎又陷入到另一个僵局。 “茉莉可能知道得更多。”方朝阳道。 “她说得已经够多了，问不出来了，我感觉她还算是个有正义感的女人。”尚勇道。 “她是干什么的？” “也需要查一下，不过，她把手机号给我了。” “大勇，有两下子啊！” “别往泡妞那块想，我这是在工作。其实，我还想调查一下，夜魅酒吧到底有没有违禁品，但今晚显然不适合，他们好像有所防备。”尚勇道。 聊了一阵子，两人都困了，冲了个澡后，方朝阳当真就把大床让给了尚勇，自己选择睡沙发。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正准备跟尚勇一道下楼，无意间从窗口朝下看了一眼，又停住了脚步。 裘大力的父母又来了，就站在楼道门前，手里还拎着昨晚那两兜子水果。农村早婚现象很普及，他们也不过五十出头，看起来十分苍老。 就像尚勇说的，说他们七十岁，也有人信。 入狱的儿子，患病的孙子，让他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生活艰辛。 “又来了，很有毅力。”尚勇也从窗口向下看了一眼。 “怎么办，被堵门了。” “我去把他们劝走，就不坐你的顺风车了。”尚勇说完，先一步下楼去了。 “大勇，对他们态度好点。”方朝阳在后面喊了一句。 方朝阳从窗口看下去，尚勇不知道跟裘大力的父母说了什么，他们一再点头，拎着水果先后离开了小区。 等了二十分钟，方朝阳这才下楼，开上车子上路，经过早点摊的时候，买了一杯热粥，就这样站着喝了，匆匆去上班。 这天上午要开庭，方朝阳作为审判长，当然不能迟到，在开庭前，还要跟辩护人进行短暂的沟通。 发生在东安市的这起继母虐待案，也曾经一度登上新闻头条，引发了浪潮般的口诛笔伐。 这名继母手段残忍，将丈夫带来的八岁女儿，使用一根擀面杖，疯狂殴打到全身多达三十多骨折，女孩衣服都被鲜血湿透了，奄奄一息被送到了医院。 女孩骨瘦如柴，非常可怜，在外地打工的父亲赶回来，看到这幅场景，痛苦到无法形容。 第020章 开庭进行时 来到法院，方朝阳在会见室里，见到了起诉人的辩护律师，正闻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闫泽。 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微胖男人，带着一副黑边眼睛，头发丝打理得光亮整齐，显得格外精明干练。 “朝阳院长，好久不见了。”闫泽上前握手。 “闫大律师胖了！”方朝阳笑道。 “胡吃海喝，控制不住啊！您倒是越来越英俊了，不敢比。”闫泽嘘呼道。 方朝阳以前当过律师，两人之前很熟悉，不但一起喝过酒，还曾经在一个法庭上，针锋相对地辩论过。 律师很赚钱，也没这么多约束，但方朝阳的志向不在这里，后来参加了司法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中院的一名法官。 因为工作出色，几年时间，他不但成为了副院长，还成为刑庭的审判长。 “闫律师，起诉人是否增加了新证据？”方朝阳直接问道。 “有，谭爱晶其实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恶劣，她一度跟女儿孙晓芸关系很好，还有视频为证。我更倾向于冲动之下，引发短暂的精神错乱，才对女儿做出了攻击行为。另外，她的叔叔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可能存在家族遗传。”闫泽道。 “那名孩子你去看过吗？”方朝阳问道。 “去过，真是太可怜了，不过，我认为，法律不该被情绪左右，更不该屈从于舆论。”闫泽道。 “高法半年前的相关司法解释，你应该知道，涉嫌伤害儿童，建议从重处罚，以儆效尤。另外，作为曾经的朋友，我也想劝你一句，不要想着靠博眼球来增加名气，这是公开审理。”方朝阳提醒道。 “朝阳院长，我是律师，当然要为委托人负责。”闫泽被说得有点不高兴了。 “行，那就法庭上见吧！” 方朝阳起身回到办公室，稍稍歇息片刻，这才赶往刑事审判庭。 九点正式开庭，旁听人员已经陆续进场，另外，东安市电视台、东安日报也派来了记者，在一侧支起了摄像机。当然，这是经过允许的。 法院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待这此案的最后判决结果。 书记员小赵已经提前到庭，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道：“我是法庭书记员赵芳芳，请旁听人员安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听从审判员指挥，不许喧哗、鼓掌、插话，不许吸烟，不得进入审判区，未经许可，不得记录、摄像、拍照。审判人员或法警，有权制止违反法庭纪律，妨碍诉讼活动的行为……” 小赵宣读完毕，场下一片肃静，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着那名英俊的审判长出现。 “请公诉人、辩护人入庭。”小赵高声道。 两名身着检察院正装的检察员和律师闫泽随即进入法庭，分别坐在审判台的两侧，将已经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整齐地放在桌上。 “担任此次庭审审判长的是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方朝阳同志，陪审员高亦伟同志和穆凡同志，下面，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小赵道。 大家都站了起来，方朝阳身穿法袍，跟高亦伟和穆凡一道，脚步沉稳地走上法庭，站在法官席的后方。 不知道是谁带头，场上竟然违规地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方朝阳英眉微蹙，向下压了压手，说道：“欢迎大家的到来，这里是法庭，不是追星，不要鼓掌，遵守法庭秩序。” 掌声这才渐渐停息，书记员小赵一脸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方审判长在开庭的时候，总会有掌声响起。 “请坐下！”方朝阳道。 全体坐下，方朝阳、高亦伟、穆凡也坐了下来。在方朝阳的头上，是庄严的国徽，那代表着法律赋予的权力。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上诉人谭爱晶已经在羁押室，庭前工作准备完毕，报告结束。”小赵道。 “好！”方朝阳重新站起来，朗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提起上诉的谭爱晶涉嫌故意伤人罪一案，现予以公开开庭审理。” 接着，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在两名身高一米八的高大法警看护下，谭爱晶低着头走上了法庭，她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个子不高，身材很瘦，尤其是那双带着手铐的手更瘦，青筋在手背形成几个凸起。 方朝阳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双手，如果他不是一名法官，也想冲上去，将这双罪恶的手给折断。 旁听席出现了骚动，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在低声咒骂，大家对谭爱晶厌恶之际，对一名八岁的孩子都能下毒手，完全可以担当恶妇这个称呼。 不知道律师之前跟谭爱晶说了什么，她表现得倒也镇定，随后站在了方朝阳对面的嫌疑人席上。 只是，她接触到方朝阳锐利的目光，还是禁不住浑身抖了一下。 接下来，是查实上诉人的情况，姓名、出生年月日、民族、职业、住址，何时被刑事拘留、逮捕等，谭爱晶有问必答，对此早就熟记于心。 这个女人很狡猾，这是方朝阳对谭爱晶的第一印象。而且，犯下如此罪行，也看不出她有怎样的悔意。 询问完毕，方朝阳道：“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52条规定，本庭依法公开审判由向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的上诉人谭爱晶涉嫌故意伤人罪一案，本庭由方朝阳、高亦伟、穆凡组成合议庭，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人民检察院指派孙晓丽、赵刚出庭支持公诉，东安市正闻律师事务所闫泽律师为上诉人谭爱晶辩护。” 跟着，方朝阳宣布了当事人、辩护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依法享有的主要诉讼权利。 “上诉人谭爱晶，你是否听清楚了？” “我听清楚了。” “上诉人谭爱晶，你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由高亦伟同志，宣读第一审判决书。”方朝阳沉声道。 第021章 提前退庭 “申请无效！”方朝阳沉声道。 “凭什么啊！”谭爱晶的声音高了起来。 “刚才我问过，你说不申请。” “我才想起来，一审审判长是高法官的老师。” “这不能说明什么。” “哼，师生关系，他一定会支持老师的判决结果。”谭爱晶振振有词。 “都在一个系统里，开会的时候，我们也常见面，是不是也要回避啊？”方朝阳不悦道。 “当，当然！”谭爱晶支吾道。 场上出现了交头接耳的情况，大家有的认为谭爱晶在强词夺理，也有的认为这是有人授意，谭爱晶一名普通妇女，不会知道这么多情况。 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肃静，随后说道：“高法官，接着宣读吧！” 高亦伟点点头，高声宣读了一审判决书，严格说，这份判决书不够正式，法官带着些情绪，用了诸如丧失人性、令人发指之类的词汇。 但可以理解，法官也是人，也有孩子，面对这样的犯罪，有时也难以控制内心的情感。 宣读完毕，方朝阳道：“下面由上诉人谭爱晶，陈述上诉理由。” “我认为，故意伤害罪八年量刑过重，我不过是一时冲动，当时脑子都不好使了。再说了，也没把孩子打死啊！”谭爱晶道。 “呸！你这个恶妇，难道还想把孩子打死吗？”旁听席上，站起了一名中年汉子，高声咆哮道。 是孩子的父亲，方朝阳沉声道：“坐下！” 孩子的父亲坐下来，使劲捶着头，低声哭了起来，心里无比的后悔。 “辩护律师陈述上诉理由。”方朝阳道。 闫泽起身向着法院席躬身施礼，随后挺起胸脯，高声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上诉人谭爱晶在此案中，也是受害者，这必须是考虑在内的因素之一。故意伤害罪八年量刑过重，应该以虐待罪论。” 场上一片哗然，大家没考虑过这个罪名，作为一名资深法官，方朝阳却很清楚，两者量刑的尺度大不相同。 虐待罪，刑期顶格是七年，更多的时候会判三年以下，而故意伤害罪，性质更为严重，可以判到无期。 “上诉人谭爱晶，你对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罪名，都有哪些异议？”方朝阳又问。 “我认为，一审判决没有依据法律，完全是法官的武断判决，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谭爱晶提高了声音，接着说道：“第一，判决书认定，我对小梅长期存在不满，事实上，我们同在一个桌上吃饭，我还辅导过她的功课，第二……” 谭爱晶滔滔不绝，说了能有十几分钟，居然没用稿子，不知道为此背诵了多久。说到激动的地方，她居然还流出了泪水，总之，带孩子不容易，哪个家长都有冲动的时候，因为她是后妈，世人就变得格外敏感，判决不公。 方朝阳不禁看向了律师闫泽，他为了这次能上诉能获胜，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谭爱晶没有这么好的语言条理性，肯定是闫泽教的。 想要为一名伤心病狂的恶毒继母翻案，在律师界打响名气，哪怕不惜以网友怒骂为代价，闫泽的做法，让方朝阳为之心生鄙夷。 深吸一口气，方朝阳压下了内心的情绪，他警告自己，作为一名人民法官，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带有个人感情。 “下面，请检察员就《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对上诉人进行发问。” 孙晓丽站起来，冷声道：“上诉人谭爱晶，你在照顾小梅的过程中，是否一直心存不满？” “没有，我还没有孩子，也喜欢孩子，我待这个孩子就像是亲生的。试问，哪个妈妈没打过孩子，为什么我动了几下，就大错特错？”谭爱晶当场飙泪。 “那么，你是否正在计划着怀孕？” “男人常年不在家，没有计划。” “她撒谎，打电话的时候，明明提起过。”孩子的父亲又从旁听席站起来吼道。 “坐下！”方朝阳沉声道，“下次再说话，退出法庭。” “恶妇！我的孩子啊！”男人不停抹着眼泪，低声哽咽。 不难听出，谭爱晶试图推翻之前的供述，营造出一种母女其乐融融的氛围，辩护人闫泽脸色有些难看，谭爱晶已经失控了。 喜欢孩子，对孩子一直很好，那就涉及不到虐待罪，因为这一罪行，要存在长期行为，而且是主观恶意的，只能在故意伤害罪造成后果的轻重上进行辩论。 当然，这也是闫泽的一厢情愿。上诉人谭爱晶本人，宁愿接受故意伤害罪，也不愿意接受虐待这个恶名。 轮到辩护人闫泽对谭爱晶发问，他虽然极力引导，但是，谭爱晶似乎并不买账，咬准了之前跟孩子关系很好。 “这案子没法辩论了，我要求提前退庭。”闫泽彻底恼了，起身就往外走。 场上又是一片哗然，很多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辩护人竟然不管了。 “你可以离开，但不影响本案的审判，法院会通知司法局，要求一段时间内，禁止你进入法庭。”方朝阳冷声道。 “方朝阳，你别太过分了。”闫泽回头怒目以对。 “身为律师，你在藐视法庭！” “我……唉……”闫泽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上诉人谭爱晶，辩护人因故离开，本庭允许你进行自我辩护。”方朝阳面不改色。 “不用他！”谭爱晶还很倔强，到现在都没明白闫泽为什么突然翻脸。 接下来，案件的焦点集中在小梅的伤情上，谭爱晶咬定是轻伤，骨头断了，可以接上，小孩子长得快，也不影响以后的生活。 至于皮外伤，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公诉人对此进行了一一批驳，小梅的伤势很重，双手几乎全部骨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使用双手，小腿和小臂也都断了，骨折达到三十多处。 而且，经过相关部门的鉴定，确认为重伤残。 说到激动处，公诉人孙晓丽还是用到了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一类带有情感偏向的词汇。 “检察员，请注意你的用词。”方朝阳不禁提醒道。 “审判长，对不起，我的女儿也是八岁，多可爱的年龄，上诉人谭爱晶的行为，让每个母亲都难以承受。”孙晓丽眼中渗出了泪光。 旁听席上，一片沉寂，孙晓丽的话，引发了共鸣，不少女性都哭了。 第022章 驳回上诉 网友们纷纷为公诉人孙晓丽点赞，而咒骂谭爱晶的更多，如同海潮般一浪接着一浪。甚至不少人呼吁，八年的刑期也是太低，就应该判无期或者死刑。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名法官，衡量罪行的标准却不是法律，而是道义。 谭爱晶通过法警，出示了两份新证据，一段视频和一份诊断证书。视频是小梅过生日，考虑到保护未成年人，方朝阳要求，直播镜头不可对着大屏幕，音量也要放小。 “小梅，吹蜡烛，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视频上出现了个可爱的小姑娘，齐耳短发，戴着生日帽，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块八寸水果蛋糕，上面还插着七根蜡烛，是去年谭爱晶拍摄的。 好似一副和睦美好的场面，但不难看出，小梅显得非常紧张，小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身体也略显僵直，蜡烛吹了好几次才吹灭，生日歌也唱跑了调。 谭爱晶最后才出现在镜头里，她亲昵地搂着小梅，装着一副母女亲热的样子。 小梅身子倾斜，下意识做出躲避的举动。 另一份诊断证书，是谭爱晶叔叔的，被第四人民医院确诊为精神病。 公诉人也递交了新证据，一份来自于小梅二年级的老师，黑纸白字，证明小梅的身上经常出现青紫色的伤痕，还有几张照片。另外一份，则来自于小梅本人，说自己经常挨打，吃饭被限制在五分钟之内，有些字孩子还写不好，用拼音来代替。 法庭调查阶段结束，进行法庭辩论阶段。 “在辩论前，法庭提请控、辩双方注意，辩论应主要围绕确定罪名、量刑及其他有争议的问题进行辩论。先由上诉人谭爱晶发言。”方朝阳道。 “审判长、陪审员，我觉得冤枉，很冤枉！请问在座的各位，哪个家长不打骂孩子，还不是为了孩子好，凭什么后妈就不行？小梅跟在我身边两年，我对她掏心掏肺，但这孩子很犟，从未喊过一声妈，我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只能晚上一个人偷偷流泪。老师和小梅的证言不成立，我从未虐待过她。” “请检察员发言。”方朝阳道。 “上诉人谭爱晶分明是强词夺理，家长一般意义的体罚孩子，跟虐待完全不同，前者很轻，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而后者却是长时间，有目的性的行为。当然，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不能虐待自己的孩子。”孙晓丽道。 “我就打了两下，没有打伤！”谭爱晶近乎咆哮，已经乱了分寸。 “半年了，孩子还没出院，连写字都是双手绑着笔，这份证言，足足写了七天，还不叫伤害吗？”孙晓丽质问道。 “她一个孩子会写什么证言，这就是别人写好让她抄的！”谭爱晶眼珠咕噜噜转狡辩道。 “我们有医护人员的证明。” “我叔叔是精神病，我有家族遗传，时常精神恍惚，容易冲动。我请求法庭允许，对我本人进行精神行为鉴定。” “驳回请求！”方朝阳道。 “为什么？” “你说话条理清晰，丝毫没有任何精神异常的特征。” “是短暂间歇性的。” “上诉人谭爱晶，本庭提醒你，不要把精神疾患当成护身符。即使你真是，在量刑上，也会考虑案发时你所处的状态。”方朝阳道。 “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一伙的！老百姓不都说了吗，大盖帽，两头翘，吃完原告吃被告！你们就是怕网友把法院给砸了，拿着我这个可怜人开刀！”谭爱晶双臂挥舞叫喊道。 “上诉人谭爱晶，本庭提醒你注意言辞，妨碍诉讼、污蔑藐视法庭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方朝阳冷声道。 谭爱晶张张嘴吧，还是低下头，保持了沉默。 “审判长，在这里讨论虐待罪，似乎偏离了此案的一审判决结果。”高亦伟小声道。 “我知道，这次是直播，借此机会，给公众进行一次普法，也是不错的。” “我怎么没想到。”高亦伟佩服道。 “上诉人谭爱晶，请进行最后的陈述。”方朝阳朝着下方说道。 “量刑过重，我没把她打死，当时她不听话，七岁八岁万人嫌！我也是太冲动了，没考虑到后果，如果三年以下，我还能接受。”谭爱晶道。 “公诉人还有补充吗？” “没有，希望法庭驳回上诉。” “现在宣布休庭，等待判决结果。”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十分钟后，方朝阳、高亦伟、穆凡三人重新走上法庭，再次敲下法槌后，方朝阳高声道：“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方朝阳宣布了判决结果：“本院认为，一审量刑准确，故意伤害罪成立，驳回谭爱晶上诉，维持原判，此为终审判决，不得继续上诉。” “不！”谭爱晶彻底瘫软了下去，随后被法警搀扶着离开了法庭。 “在闭庭前，我还有话要说，跟本案无关。恳请每一位父母，都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更不要等不幸发生了，才知道后悔。” 闭庭！ 方朝阳三人离开了法庭，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匆忙赶到食堂吃饭。 “朝阳院长，我就不明白了，谭爱晶把孩子打得那么重，怎么看不出丝毫悔意？”高亦伟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问道。 “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能听出来，她觉得是替人抚养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一肚子委屈。”方朝阳道。 “其实，在我看来，八年的刑期还是太轻了。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小猫小狗，也不能随意伤害吧！”穆凡道。 “等着吧，今后会出台更为严格的法律，保护青少年儿童不受伤害。”方朝阳道。 “孙晓丽也很厉害，将谭爱晶的犯罪动机都给挖出来了。”高亦伟道。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怎么看都觉得小梅别扭。所以说，娶妻当娶贤，我媳妇就脾气好，从不打骂孩子。”穆凡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因为不是后妈。”高亦伟笑道。 这时，书记员小赵也端着餐盘跑过来，一手拿着手机，笑道：“头，你现在的人气值飙升，大家都为你点赞呢，尤其是最后的那段话，都说太感人了。” “我不需要名气，那些话也是发自内心。”方朝阳笑道。 “哦，裘大力案件的那个百万签名又有动静了，不少签名成员插在评论里留言，要求尽快对此案开庭审理。”小赵道。 “他们还真是急不可耐。”方朝阳摇头道。 第023章 一直主动接近 “大家在外面，尽量不要议论此事，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方朝阳提醒道。 “嗯，我们知道。”高亦伟点头道。 “头儿，检察院那边有新证据吗？”小赵好奇地打听。 “还不确定，目前怀疑，清水家园的跳楼事件，或许跟裘大力有关。” “啊，杀人灭口。”小赵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也太放肆了！”穆凡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带动着餐盘一阵响。 “我也不清楚，裘大力案件背后隐藏的势力，到底有多大，盘根错节有多深。总之，都小心点吧，看网上的舆论就知道了，他们坐不住了，还很疯狂。”方朝阳道。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不能持枪的法官，如何解决面对未知的危险？ 下午在办公室里，方朝阳接到了尚勇打来的电话，茉莉的身份已经查清，真名徐莉，目前经营着一家服装店，曾经在凤舞九天集团，担任过服装设计部经理。 “她跟苗伊的关系应该不错吧！”方朝阳道。 “有可能，我准备找个借口，再跟她深入交流下。”尚勇道。 “以官方身份？” “既然被看穿了，也没必要隐瞒。” “最好小心点，避开那些追踪的眼睛。”方朝阳提醒道。 “那是当然，不能再让茉莉置身于危险中，朱红丽就是前车之鉴。” “对了，去酒吧的费用报销了吗？”方朝阳问道。 “不就是三千多嘛，报销了，先不给你，晚上我还要用。瞧你，这小气劲儿的。”尚勇笑道。 “你大方怎么不自己带钱？”方朝阳好气又好笑，“只要能让案情大白，几万我也认了。” “这可是你说的，嘿嘿，不给了。” 尚勇笑着挂断电话，方朝阳一阵苦笑摇头，交友不慎啊。 下班后，方朝阳开车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面馆，点了碗牛肉面，这就是单身生活的好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面刚端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面馆，正是林雯雯。她穿着一套布艺长裙，还扎着两个小辫子，很清纯的学生打扮。 林雯雯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方朝阳，快走了几步，双臂叠放在餐桌上，歪头笑道，“大哥，好巧啊！” “你也常来这里？” “对啊，小碗汤面只要七块钱，比学校的还便宜，省钱！”林雯雯道。 服务员过来打招呼，林雯雯点了一碗小份牛肉面，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上课溜号，看了上午的庭审直播，大哥，你好有威严，令人心生敬意，就是镜头远了点，看不太清脸。” “其实，庭审也很枯燥的，重复的话要说很多遍。”方朝阳道。 “恶妇伏法，大快人心，大哥威武！”林雯雯竖起大拇指。 “好了，案件已经审结，不讨论这件事，我只是依法作出判决而已。那个，你室友没回来？” “她跟男朋友玩去了，可能要很晚，重色轻友，也不管我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 “雯雯，我觉得，学校宿舍应该更安全。”方朝阳道，大学生就应该住在宿舍里，以学业为重。 “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宿舍楼简直太奇葩了，校方说是地方不够，下面三层是男生，上面三层是女生，混搭设计，总有那些不老实的男生偷着往上跑。”林雯雯道。 “没有宿管吗？” “有啊，但男生们通常会分工合作，这边故意闹出动静来，把宿管阿姨吸引开，那边暗度陈仓。” “学校的安排确实有问题，你们可以跟教委反映下。” “大哥，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林雯雯好奇打听。 “西南政法大学！” “高材生啊！” “也不行，当初勉强够上录取分数线，也是那年分数线偏低了点。” “那成绩也落下我这个学渣十万八千里。”林雯雯嘘呼道。 “呵呵，成绩并不代表一切。” 两人边吃面边聊天，笑声不断，方朝阳帮林雯雯买了单，随后又开车带她一同回到了小区。 就在方朝阳进屋坐下没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 林雯雯拎着一兜水果，出现在门前，因为跑上楼的，光洁的额头上还有一层晶莹的细汗。 “雯雯，你不要给我拿东西。”方朝阳道。 “嘻嘻，我自己吃，不算贿赂法官。”林雯雯翻了个白眼，也是跟方朝阳熟了，并不见外地进了屋。 跑进厨房，林雯雯洗了两个苹果，递给方朝阳一个。 看方朝阳接过去，她很开心的样子，拿着自己那个咬了一大口，一边吃着一边坐下来，问道：“大哥，你一个人住，不觉得闷吗？” “挺好的，用个文雅的借口，可以沉淀心情，思索人生。”方朝阳道。 “我觉得，你看到的都是人性的丑恶一面。” “善与恶，一直都是相对并存的，人们的心中有评判标准，但不够准确，而我们还是要以法律为依据。”方朝阳认真道。 林雯雯扑哧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大哥，你说话很深奥哦。” “呵呵，跟我这样的人说话很无聊，让你见笑了，职业习惯。” “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林雯雯认真道。 “问吧！” “你有女朋友吗？”林雯雯说完，有些不自在，改口道：“这问题很傻，你这么帅气，是不该缺少女朋友的。” “长相跟风流没有直接的关联，我有女朋友，是一名医生，我的工作很忙，她比我还忙，同在一个城市里，见面的时间也不多。”方朝阳道。 “她一定很漂亮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其实，刚开始见到你，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林雯雯道。 “现在觉得呢？”方朝阳笑问道。 “现在不觉得了，是个沉稳的美男子。”林雯雯笑了。 “雯雯，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方朝阳问道。 “都是普通农民，我还有个弟弟，八岁了，那才是他们的宝贝。”林雯雯露出不满的神情。 方朝阳淡淡一笑，将吃了几口的苹果放在了茶几上，十指交叉，沉声道：“撒谎就不对了。” “大哥，怎么了？” “雯雯，你的家庭可能并不富裕，但绝不会是农村家庭。”方朝阳沉声道。 “为什么啊？”林雯雯还在伪装。 “因为我就是从农村长大的，看人是不会错的。” 第024章 愤怒难平 “你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他才没工夫管！”方朝阳道。 屋内陷入一片静寂，林雯雯低头用手捻弄着一张纸巾，卷成细细的纸条，舒展开，又卷起，几次下来，纸巾变得皱皱巴巴，都要碎掉，又抽出一张，内心的斗争十分剧烈。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英眉却一直皱着。 “大哥，对不起，我撒谎了。我家是莱滨市的，我爸在文物研究所工作，我妈是一名教师，我也没有弟弟。”林雯雯说话的音量，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莱滨市是东安市所辖的县级市之一，经济发展得不错，距离东安市区也只有八十公里，有段时间，东安市政府曾经计划将其升级为第八区。 “你父亲是林道成？”方朝阳问，语气轻缓了许多。 “你认识他？” “在书协举办的笔会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的小楷写得一流，文化修养很高。”方朝阳评价道。 “唉，我这脑子也是混了，为什么要撒谎呢！”林雯雯叹气，“大哥，你别生气了，我总觉得，说出身于农民家庭，会让人觉得自强向上。” “我不生气，雯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主动接近我？”方朝阳问道。 “我一直跟爸爸练习书法，也喜欢书法。” “这不是实话。” “好吧，我看你长得帅气，想主动争取，或许还有机会发展成恋人。”林雯雯又换了个说法。 “这些水果算是我买的，你走吧！”方朝阳取出一百块钱，塞进了林雯雯的手里，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大哥，不同意交朋友，也不用这么羞辱人吧？”林雯雯的整张脸都涨红了，眼角也蓄满了泪水。 “如果你肯告诉我实情，或许还能成为朋友。现在非常时期，我可不想掉进别人设下的圈套里。”方朝阳表现得非常决绝。 林雯雯哭了，将钱扔在地上，梨花带雨地拉开门跑了出去，桌子上还有她吃剩的半个苹果。 许久，方朝阳才起身过去关上了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世界太疯狂，人性的复杂，连清纯的女大学生也不能相信。 这晚，方朝阳在窗前写书法的时候，看见林雯雯的窗口，早早地拉上了窗帘。 晚上十点半，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兴奋地说道：“朝阳，有个重大发现。” “你约到了茉莉？” “约到了，我们去了另外一家酒吧，据她说，案发前半个月，裘大力去过夜魅酒吧，穿着工作服，跟朱红丽有过接触。” “裘大力会去那种场合？”方朝阳简直不敢置信，在他的印象中，裘大力一直都属于居家型的男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总有偶尔放纵的时候。”尚勇道。 “不，他很小气，没资本在酒吧糟蹋钱。再说了，去那种地方，怎么会穿工作服？”方朝阳怀疑道。 “那就是有人让他去的，明天我和小舟再提审他，说什么也要撬开他的嘴。”尚勇信心满满。 “大勇，不是我打击你，裘大力死咬着不开口，你还是拿他没辙。要在感情上下功夫，争取打动他。”方朝阳道。 “站着说话的不腰疼，当我们是吃干饭的！”尚勇被打击，有些不耐烦，但很快也冷静下来，“我再想想办法吧。” 正如方朝阳预料的一样，第二天上午，海小舟和尚勇再次提审裘大力，依然是一无所获，裘大力装聋作哑，就是不说话。 晚上九点，正当家中的方朝阳准备休息之时，又传来了敲门声。 他过去打开门，是林雯雯站在那里，眼中还饱含着泪水，哽咽道：“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请坐吧！”方朝阳道。 林雯雯并拢双腿，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嘴巴张了又张，说道：“大哥，给我一支烟吧！” 方朝阳迟疑了下，递给她一支，她只是抽了一口，就呛得眼泪都下来了。 “雯雯，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方朝阳问。 “明天我要回宿舍去住了。” “这样最好，这里比较偏僻，上下学也不安全。” “我，我接触你，确实带着目的。”林雯雯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雯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复杂，你太年轻，缺少辨别真伪的能力。”方朝阳和气道。 “我的目的，就是接触你，争取让裘大力能够被判死刑，甚至不惜……跟你上床。”林雯雯道。 “谁让你这么干的？别说是你自己的想法。”方朝阳脸色阴沉了下来。 “是我干爸，他也是好意，觉得苗伊死得太可怜了。” “都他妈拿苗伊死得可怜为借口，其实还不是为了私人目的，各怀鬼胎。”方朝阳愤怒地爆了句粗口。 “大哥，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林雯雯吓得一个激灵。 “你干爸是谁？” “他是市医院心脑科的医生，叫，林志刚。”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家里又不缺你吃喝，认什么干爸？”方朝阳感觉胸口都是热的。 “大哥，你别这么说话，你想多了。我爸那年得了脑梗，都是林大夫全力给救活的，是我们家的恩人。因为他也姓林，人很好，就觉得亲近，是我爸同意我认的，两家经常有往来。”林雯雯也显得很激动。 “不好意思，我并不这么认为。他疯了吗？一名专业医生，为了替苗伊报仇，甚至不惜给你租房子，千方百计地接近我，引诱我，怂恿你做不该你做的事情，目的就是干扰司法公正。”方朝阳道。 “干扰司法公正？我不明白，难道裘大力不该死吗？”林雯雯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法律会对裘大力做出最终审判，结果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方朝阳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哥，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雯雯，少接触你那个干爸，他能撺掇你来做这件事儿，我可以断定，基本不是什么好人。”方朝阳道。 “我干爸是好人！” “好人能让你随随便便跟其他男人上床？” “这？他，我，他没有，唉，我这是怎么了？跟你说这些！干脆憋死算了。”林雯雯也气坏了，再次起身，头也不回走了。 好半晌，方朝阳才平复了心情，拿起手机，打给女朋友彭姜。 “小姜，在家吧？” “是啊，准备好好休息，明天跟你去会会那些情敌。”彭姜笑道。 “别忘了带上听诊器，另外，可能明晚回不来，让叔叔阿姨放心。” “嘻嘻，他们恨不得我能一辈子不回家。” 第025章 小村落 电话那头的彭姜，突然没了动静，好半天才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把事情想简单了，露出了马脚。小姜，别跟他透漏消息。”方朝阳语气凝重。 “他犯事儿了？” “还不清楚，但是，他想算计我，而且手段很卑劣。” “林医生，他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记住我的话就好！” 方朝阳说着，挂断了电话。生了半天气，又打给尚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详细讲述了一遍。 “朝阳，你真有两下子，竟然能让林雯雯说出实情。不瞒你说，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就觉得她不对劲，你还护着她。”尚勇赞道。 “雯雯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学生，没那么多心机，林志刚选错了人。” “好像对上了，我之前始终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给裘大力通风报信，让他能够准确守在停车场，看来消息出自于医院内部。”尚勇道。 “别忘了苗泽临院长。”方朝阳提醒道。 “嗯，明天我去看望他。” 狐狸尾巴露出了一条，市医院的医生林志刚！ 一名医生为何卷入是非之中，目前不得而知，但他的嫌疑很大。目前，方朝阳只能寄希望于，林雯雯今晚回去后，不会跟这位干爸通电话。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开上了车子，直接赶往清水家园。彭姜正在小区门口等着，当真就背了个简便的医药箱。 彭姜上车后，嘟着嘴不说话。方朝阳昨天语气不好，主动赔笑道歉：“小姜，事态紧急，我向你认错。” “哼，你从来都这样！”彭姜不满道。 “今天周末，咱不吵架。对了，这两天不用请假吧？” “医院多忙啊，当然要请假。不过嘛，哪怕请半个月假，也要搞清楚，你到底有多少情人。” “呵呵，确实很多，到时候别被吓到就行。”方朝阳笑道。 “我就不信了，还能都比我漂亮。”彭姜自信道。 车子启动，掉头朝着西南方向驶去，彭姜也不打听去哪里，只等着揭开这个男人最大的秘密。 一个小时后，方朝阳开车离开了市区，又在附近的加油站里，给车子加满了油。 紧接着，汽车驶入高速公路，大约开了二十分钟，下道进去一条乡路，路边竖着一块大牌子，新华镇。 “朝阳，厉害了，藏在这种小镇里，很难追踪。”彭姜满眼都是好奇。 “这里也不是，还在更秘密的地方。”方朝阳一笑，沿着有些颠簸的乡路，进入了新华镇。 小镇显得格外安静，路上行人很少，轿车更少，方朝阳的车子，在这里就可以称作是豪车了。 已经到了中午，方朝阳将汽车停在一家小饭店的门前，带着彭姜走了进去。 “刘先生来了啊！”身材发福的中年老板娘，笑呵呵地打招呼。 刘先生？彭姜不禁一愣，随后就明白了，这是方朝阳用了假名，不想暴露身份。 方朝阳点点头，找个位置坐下，“尖椒豆皮，炒土豆丝，麻烦快点儿。” “这妹子真俊！有个词怎么说，哦，对，郎才女貌。”老板娘夸张着，随后进了厨房，亲自颠勺炒菜。 “呵呵，就俩素菜，你可真小气！”彭姜笑道。 “每次都在她家吃饭，也算是常客。其实平时都是一个菜，你来了就要凑一双。”隔着摇晃的木制餐桌，方朝阳握住彭姜的手，诚恳道：“小姜，最近事儿太多，让你受委屈了。” “朝阳，是不是没钱了？”彭姜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你饭量又不大，多了也是浪费。”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还送了两碗米饭和一瓶饮料，方朝阳吃得很香，彭姜受到感染，也吃了不少。 虽然是两个菜，但盘子大菜量足，两人没吃完。结账才二十八，老板娘还是热情地送出门，欢迎再来。 “这是你的情人之一？”车上，彭姜调侃道。 “呵呵，算是吧，基本每周都会见一次。”方朝阳被逗笑了。 “你的口味蛮特别的。” “人家体格好，能生育，孩子都三个。”方朝阳知道彭姜在开玩笑，也不生气。 穿过新华镇，继续前行，路似乎更难走了，彭姜被颠得直皱眉头，中午吃得又多，此刻还有些反胃。 她可是富窝里长大的，从未受过这样的辛苦。 四周是连绵的群山，空气倒是蛮清新的，下午一点多，方朝阳将车子停在山脚一户孤零零的人家门前。 院子里立刻传来了犬吠，然后，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农民打扮，腰间还掖着一条白毛巾。 “方同志，一听狗叫声，就知道你来了。”老者笑着打招呼。 “大黑都跟我熟了。”方朝阳说着，将剩下的饭菜递了过去。 “又要进山啊？”老者接着剩菜问道。 “嗯，麻烦帮忙看着点车子。” “没问题，你放心去吧。唉，像你这样的好干部，真不多啦！”老者感慨道。 彭姜一头雾水，压制着好奇心，并没有追问。 方朝阳从后备箱里，取出了大编织袋，扛在肩头，朝着山路走了过去。彭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幸好没穿高跟鞋，否则，肯定会崴了脚。 “小姜，是不是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方朝阳边走边聊天。 “是啊，长这么大，还是头次跟个男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彭姜道。 “怕我把你给卖了？”方朝阳笑道。 “那能卖个好价钱，祝你发财。”彭姜笑嘻嘻道。 “我才不舍得！必须给我生孩子。” “坏蛋！”彭姜追上来，捶了一记粉拳。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不停地嬉笑打闹。后来，彭姜就成了苦瓜脸，累得几乎走不动了。从半小时休息一次，到十分钟就要停下来呼哧哧喘粗气。 “小姜，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方朝阳鼓励道。 “你在这里建了一处世外桃源？”彭姜问。 “我倒是希望，这里能够成为世外桃源。”方朝阳的目光看着远方。 二十分钟后，又翻过了一座小山，前方出现了个小小的村落，只有百十户人家，坐落在山坳里。 这里很穷，基本都是土房，看得出来，能耕种的地方很少。但是，有一处地方却格外醒目，一片连脊的大砖房，前方有一块很平整的空地，还有个篮球架子。 “那是一处学校吧！”彭姜问。 “对，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方朝阳道。 方朝阳一手扛着编织袋，一手拉着彭姜，朝着那处学校走了过去。 第026章 星光璀璨 这四个字正是，朝阳小学！ “朝阳，这所小学是你捐资修建的？”彭姜问道。 嗯！方朝阳点头，“本来叫青山小学，我也很反对用我的名字，但师生们对此都坚持，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 “你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彭姜激动地竖起大拇指。 “我不觉得什么，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且，我答应尽量每周都来陪孩子们玩，只是，冷落你了。” “没什么，反正我也很忙的。”彭姜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哈哈，我的小情人们来了。” 方朝阳开心地笑了起来，教室的门被打开了，跑出来几十名孩子，都朝着方朝阳奔了过来。 “朝阳叔叔！” “朝阳叔叔！” “……” 略显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却格外清脆响亮，孩子们跟方朝阳并不见外，将他环绕在其中，直到每个人都拥抱了才肯罢休。 这时，两名教师也跑了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老教师，女的却只有二十出头。 “朝阳院长，总是麻烦你大老远跑来。”老教师上前握手。 “呵呵，放假来陪陪孩子，也是放松。”方朝阳笑道，指了指彭姜：“我女朋友彭姜。” “辛苦了！”老教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小姜，这位是刘老师，在青山村教书三十年，从这里走出的大学生可不少，这位是小刘老师，他们是父女。”方朝阳介绍道。 小刘老师带着几分羞涩，过来跟彭姜打招呼，“你好，我叫刘月晴。” “彭姜！” “你可真漂亮，方院长真有眼光。”刘月晴夸赞道。 “你也很漂亮，一直在这里教书？”彭姜问道。 “我是东安师范学院毕业的，受父亲影响吧，决定回来当老师。因此，男朋友还跟我分手了。”刘月晴道。 “不知道说什么，向你表示敬意。”彭姜由衷地说道。 方朝阳这才打开编织袋，里面都是些书本，让刘老师拿回去，留着给孩子们用。彭姜一阵内疚，分量应该不轻，可是自己一路上都没帮把手。 “朝阳叔叔，就等着你打篮球呢！”一名壮实的男孩，拍着篮球道。 “好啊！” 方朝阳摸摸他的头，突然将篮球抢了过去，左手托住，右手腕发力，三米投篮，准确地进入。 孩子们发出一阵掌声，跟着就满院子跑了起来，不断争抢篮球，轮不上的女孩子，就站在边上用喊声助威。 方朝阳来回奔跑，灿烂的笑容就像是个孩子，彭姜的眼眶再度湿润了，转头却看见，刘月晴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球场。 “月晴，你喜欢朝阳吗？”彭姜突然发问。 刘月晴被惊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方院长这么帅气，哪个女孩不喜欢？但他太正派了，虽然经常过来，却几乎从不跟我开句玩笑。” “他啊，有时候就是显得很古板，不解风情。”彭姜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连忙找个台阶。 “你们快结婚了吧？”刘月晴问道。 “有这个打算，我爸妈催得很紧，朝阳的嘴很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这里捐资了一所小学。”彭姜道。 “方院长真是个好人，怕孩子们吃不好，影响长身体，坚持让孩子们在这里吃午饭，每餐还必须有肉。另外，我爸是民办教师，工资很低，也是他一直在贴补，不要还不高兴。”刘月晴道。 彭姜明白了，方朝阳平时很节省，甚至显得有些小气，原来把钱都花在了这里。 也是难为他了，靠一人之力，支撑起这样一所小学，其中甘苦自知。 打了一个小时的篮球，孩子们意犹未尽，看天色也不早了，彭姜将孩子叫过来，取出听诊器，细心地进行了身体检查。 身体都不错，甚至比城里的孩子还要好。彭姜又叮嘱方朝阳，下次过来，别忘了给孩子们带一些打虫药过来。 孩子们都向这位医生阿姨表示感谢，然后这才散了，各自回家去了。 晚饭就在学校里吃的，刘月晴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却坚持跟父亲回家去吃饭。 “朝阳，刘月晴也很不错啊，单纯可爱。”彭姜笑道。 “你啊，就喜欢胡思乱想，那可是人民教师，不能随便开玩笑。”方朝阳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否则，以后就不让你来了。”彭姜翻了个白眼，又说：“可以透漏下，在这里花了多少钱？” “我做律师的时候，赚了些钱，这所学校投入了大概三百万，还有点钱，投资些贵金属，赚钱也可以再贴补这里。”方朝阳坦诚道，又说：“小姜，对不起啊，把娶你的钱给挪用了。” “这哪里是挪用，根本挪不回来。不过嘛，我可以娶你，哈哈，大帅哥。”彭姜哈哈笑道。 “很期待！” 晚饭过后，方朝阳带着彭姜，参观了整个校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但有教室、办公室，还有个图书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儿童期刊。 “可惜，这里没信号，也没有网络，要不然的话，就给孩子建一个电脑室，更多了解外面的世界。”方朝阳道。 “朝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彭姜道。 “今晚，我们就要住在一个屋里了。”方朝阳道。 “不结婚，别想碰我。” “呵呵，我像是那种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手机成了摆设，只能玩上面的单机小游戏，也没有电视，小村的娱乐活动极其匮乏。 晚上八点，村里已经没了亮光，方朝阳也关闭了学校的灯光，跟彭姜并排坐在宽敞的院子里。 空气清晰，星空璀璨，远离了都市的嘈杂，难得拥有一份超脱般的宁静。 彭姜将头轻轻靠在方朝阳的肩上，良久不说话，内心的情感却是极为复杂。她遇到了一位好男人，富有爱心，一身正气，魅力十足。可是，这样的男人，却似乎跟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显得格格不入。 “朝阳，能不能告诉我，林志刚医生到底怎么了？”彭姜很小心地问道。 第027章 不如做朋友 “他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方朝阳道。 “这不太可能吧，他平时看起来蛮正人君子的，从不收病人的红包。”彭姜非常惊讶，又问：“送了多少钱？” “不是钱，而是他干女儿，一名漂亮的女大学生。” “真的？”彭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认不识的，我为什么要给他泼脏水？”方朝阳反问道。 “太过分了，等上班后，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彭姜异常愤怒，使劲抓着方朝阳的胳膊。 “你知道就行了，不用问他，闹起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方朝阳道。 接下来，方朝阳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并不隐瞒地告诉了彭姜，在恋人面前，这种事情是应该坦诚不公的，以免成为将来生活的阴影。 “你也不对，怎么能让女孩子单独到家里去。”彭姜埋怨道。 “开始的时候，林雯雯只是要一幅字，我觉得没什么，可是后来，她说话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我就想试探找出幕后主使者。林雯雯到底是单纯，最后还是交代了。放心好了，她搬回寝室了，再也不会去家里了。”方朝阳道。 “这么有心计靠近你，还单纯？你怎么知道，不是林雯雯又给你下的另外一个套呢？” “你啊，追剧追多了吧，哪有那么复杂！” 方朝阳笑着戳了彭姜光洁的额头一下，被她扒拉开手，叹息道：“为了判裘大力死刑，让干女儿奉献身体，林志刚也真是什么招都能想出来，太疯狂了。” “这种疯狂不合常理，小姜，裘大力绝非激情杀人，背后必有主谋，都盼着他死。”方朝阳确信道。 “检察院那边有新证据了？” “有，先不告诉你。” “跟林志刚有关？” “不能确定，我想，今天尚勇他们应该找他了，希望能得到些新的线索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 彭姜感慨了一句，随后坦诚讲述了关于百万签名的情况。 当初苗伊死后，林志刚表现得极为愤怒，他私底下找到了彭姜和妇产科主任医生李梓闺，决定在网上发起百万签名活动，力争为苗伊讨回公道。 大家都有一腔追求公义的热血，随后三人达成共识，开始在网上征集签名，很快就得到了广大网友的积极参与。 只不过，网友们的签名大多都是真的，而他们三位发起人，却都不地道地使用了假名。 林志刚对此也有解释，枪打出头鸟，隐藏真名，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为了让活动能够持续开展下去。 “林志刚当初是苗泽临的主治医生吧？”方朝阳问道。 “是的，苗老的心脏病很严重，那天正准备进行搭桥手术。苗伊死后，院长亲自传达指令，如果谁敢透漏死讯给苗老，一律开除。”彭姜道。 “真是造孽啊！”方朝阳摇了摇头，拉着彭姜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了办公室。 两人躺在那张小床上，彼此依偎着，好半晌都不说话，彭姜已经隐约的察觉到，自己是一枚棋子，被人给利用了。而她的价值就在于，男朋友是一名主审法官。 而方朝阳的内心中，也在推测一件事情，裘大力之所以能够锁定苗伊，很可能跟这名医生有关。作为主治医生，他也许能够听到消息，苗伊会在哪天中午来看望爷爷。 “朝阳，能跟我说说海小舟的事情吗？”彭姜轻声问道。 方朝阳没说话，彭姜又说：“我不是吃醋，只是想了解一下，女孩子的好奇心都很重。” “上大学那会儿，我、海小舟和尚勇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另外，海小舟还是学生会主席，很霸道的，我是文艺部长，接触得比较多。当时，我们三个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形影不离，满怀理想，被人称作是铁三角。就在大四那年，关系有了些变化，我跟小舟谈恋爱了，为此，大勇还很不高兴。”方朝阳道。 “怎么就分手了？”彭姜好奇地问，“我找到了她的照片，蛮漂亮的。” “她的性格比较强势，也喜欢较真，我也有不足之处，认死理，不懂退让。做朋友还好，成了恋人后，总发生冲突，打架是家常便饭，所以，毕业后就分了。要不是裘大力的案子，可能也不会联系，说实话，见面还觉得有些别扭。”方朝阳道。 “你，还爱她吗？”彭姜又问。 短暂沉默后，方朝阳握住彭姜的小手，“分手后，我不恨她是真的。” “还是觉得我好吧？”彭姜将头埋在方朝阳的臂弯里，她很开心，男友能对她坦诚这一切。 “是啊，作为男人，自然希望身边有个可以呵护的女人。”方朝阳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 “你每次都一个人住这里？” “当然，说实话，这里的条件要比老乡的家里还好。” “真是难为你了。” “睡吧，明天咱们就回去。”方朝阳道。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相拥着睡去，直到第二天一早，刘月晴做饭的声音，将他们唤醒。 也没脱衣服，未免觉得乏累，方朝阳带着彭姜，洗漱完毕后，沿着操场跑了几圈，这才坐下来吃早饭。 因为彭姜到来的缘故，早饭格外丰盛，方朝阳道：“月晴，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方院长为学校做了这么多，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刘月晴道。 “你的婚事有些让人犯愁啊！”方朝阳道。 “我早就想好了，谁想娶我，就到青山村来，最好也是一名教师。” “改天给你登个征婚启事。” “方院长，我还不着急呢！”刘月晴羞红了脸。 “等有机会，争取拉来一笔资金，把这条山路修了，只要车辆能进来，村子就不愁发展。”方朝阳道。 上午，孩子们又来到了学校，方朝阳陪他们做了会儿游戏，又读了些书，这才带着彭姜一起离开。 返回东安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彭姜在小区门前下了车。 “朝阳，去家里吃饭吧！” “不去打扰了，我也回去补个觉，有点累。”方朝阳道。 “好吧，男子汉，你让我刮目相看。”彭姜道。 “呵呵，看出来了，睡得那么香。”方朝阳意有所指。 “坏蛋！”彭姜嗔了一句，转身进了小区。 就在方朝阳开车回家的途中，接到了尚勇的电话，去160烧烤城吃饭，他请客，参加饭局的还有海小舟。 第028章 六年再相聚 驱车来到160烧烤城，方朝阳在三楼的一个小包间里，见到了正吃着的尚勇和海小舟。 “不仗义啊，先吃上了。”方朝阳道。 “嘿嘿，又不是外人。”尚勇一边撸着串，一边将个大腰子递了过来。 “我不吃这玩意。”方朝阳摆手道。 “就你有女朋友，我们又不需要补。”尚勇坏笑。 方朝阳将大腰子接过来，放在托盘里，坐下来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这才问道：“小舟，今天怎么有空了？” “一直有空啊，就是不想跟你们吃饭。”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能把小舟请出来，我觉得自己的这张脸，老大了。”尚勇比划着扯了扯脸皮，把海小舟逗得大笑。 往事涌上心头，当初上学的时候，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三人聚在一起吃烧烤。 方朝阳和尚勇的家境都很一般，勉强够在学校吃饱饭，烧烤店孜然的香气总让他们心里发狠，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吃个够！ 实在馋的受不了，便相约去吃，但大多时候都是海小舟请客。 海小舟表达过不满，自己吃得最少，但却要掏钱付款。 两人就厚着脸皮，称呼一声海哥，把她给逗笑，也就不了了之。当然，她也没真心计较过。 时过境迁，如今三人都走上了司法相关的岗位，算是达成了当年的心愿。只是，从大学毕业后，已经六年不曾聚过了。 “小舟，我敬你。”方朝阳举起了酒杯，“千言万语，都在酒里。” “你的意思是，把酒喝了，话就咽回肚子里了？”海小舟问道。 “嘿嘿，别吵架，以前就因为这个，我才不跟你们吃饭的。”尚勇笑着打岔。 “你是不想当电灯泡。”海小舟鄙夷道。 “咋说都行，难得相聚，来，一起干了。”尚勇也举起杯。 三人响亮地碰杯，算是尽释前嫌，其实，也没什么大的过节，不过是方朝阳和海小舟之间，多了一重永远也算不清的感情债。 回来的路上，新华镇的那家小饭店没开门，方朝阳也没吃午饭，现在是真饿了，烤串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 “胃病好了？”海小舟问。 “自从当上法官之后，很少喝酒，已经好了。”方朝阳道。 “那也要注意，慢点吃。” “好！你爱吃辣，但吃辣又不行，就别再抹辣酱了。” “嗯！” 尚勇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朝阳，中午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猜晚上才能联系上。” “我去的那个地方，手机没信号。” “今天值得庆贺，裘大力的案情，总算有了些突破，捋顺了一条线索。”尚勇道。 方朝阳放下了肉串，连忙问道：“跟那个医生有关吧？” “没错，我先去了苗泽临家里，老人家很配合，说苗伊那天中午赶来之前，确实跟他通过电话，当时，林志刚从门口路过，脚步还停了一下。”尚勇道。 “可恶！”方朝阳握紧了拳头。 “然后，我就安排人把林志刚叫到了公安局询问，他开始嘴还很硬，表示什么都不清楚，后来我警告他，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朱红丽，最好坦白，否则，谁也保护不了他。”尚勇道。 “大勇，你这是有罪推论，办案方法并不合适。”海小舟皱眉道。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再说了，我也没揍他啊！”尚勇道。 “接着说，坦白了什么？” “林志刚是真怕了，说他听到苗伊要过来，就打电话告诉了一个人。” “谁？” “朱红丽！” “这不对，朱红丽不过是酒吧服务生，为什么要谋害苗伊？”方朝阳道。 “别着急啊！”尚勇摆摆手，“朱红丽这女人也是真该死，据林志刚交代，一次在酒吧喝醉了，就跟朱红丽住在了一起，还被拍了照片。” “朱红丽用这个要挟他？” “对，威胁发给林志刚的媳妇，为此，林志刚前后拿了十万块钱，也没能摆脱朱红丽的纠缠。最后，朱红丽告诉林志刚，苗伊欠她的钱，什么时候苗伊去医院，就给她打电话，好去堵着要钱，跟林志刚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男人啊，一定要洁身自好，这就是个鲜明的例子。”海小舟插口道。 “这是朱红丽设套。”方朝阳道。 “苍蝇不叮无缝蛋。”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好了，听我接着说。”尚勇道，“后来，苗伊在医院门口出了事儿，朱红丽也联系不上了，林志刚这才察觉事情不对，心里很慌张，所以，就组织了个百万签名。也不是为了公义，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裘大力被判死刑，这一页就彻底翻过去了。” “如果能证实朱红丽买凶杀人，林志刚就属于胁从犯。”方朝阳道。 “现在还证明不了，只能让林志刚先回家去，他这种情况，多半都会无罪释放。”尚勇道。 “要看朝阳法官如何量刑，胁从杀人，性质严重，即便不被收监，缓期还是逃不掉的。”海小舟道。 “幕后的这些人太狡猾了，朱红丽这个关键角色，却被他们给除掉了。”方朝阳未免有些遗憾。 “案情很复杂，朱红丽背后一定有指使者，都是裘大力这个混蛋，死活不开口，让我们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尚勇骂道。 “朝阳，我有个想法，正想跟你商量。”海小舟认真道。 “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方朝阳笑道。 “别装了，谈正事儿。”海小舟摆手，“检察院这边压力山大，我想，只要能证明此案是买凶杀人，就对裘大力提起公诉。” “我觉得可以，到时候，以朱红丽为新的案情起点，继续追凶。”方朝阳答应道。 “想法不错，但是，怎么才能撬开裘大力的那张嘴？”尚勇对此都快没了信心。 “还是从他的身边人入手，我准备明天去省医院，再去会会秋月娥。”海小舟道。 “小舟，千万不要难为孩子。”方朝阳忍不住又提醒，她跟尚勇一样，都是急脾气。 “别唠叨，我有分寸，这背后还有很多疑点，为什么选择裘大力？谁知道他的儿子患病急需钱？还有，裘大力怎么就掉进了朱红丽设下的圈套里？究竟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到现在还坚持不开口？”海小舟不耐烦道。 “我大致能猜到，为何选择裘大力。”方朝阳道。 第029章 去往省城 “裘大力的驾照是a证，车开得非常好，准确撞倒苗伊容易，倒车碾压脖颈，却是个技术活。”方朝阳道。 “有道理！”海小舟竖了下大拇指，又说：“裘大力应该去开公交车，比工厂的工资要高一些。” “他的腰受过伤，不能久坐，替工厂运送货物都是短途，不算很忙。”方朝阳道。 “嘿，你对他了解得蛮清楚嘛！”海小舟坏笑道。 “他是我的邻居大哥，小时候，一直是我的保护神，还替我挡过刀，前两年还去他家吃过饭，当上审判长之后，就基本不接触了。” 说到这里，方朝阳的眼圈红了，喝了杯中酒，又点起了一支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为什么不接触？”海小舟追问。 “他的一个朋友，酒后伤人，找我走关系，我没答应，可能彼此都有些尴尬吧！”方朝阳道。 “朝阳，我相信你，一定能对他做出公正的审判。”海小舟认真地说道。 “那是当然，朝阳向来铁面无私，配得上肩头的天平。”尚勇笑道。 烤串热了好几次，三人一直聊到很晚，期间还聊了些学校时候的趣事，要数尚勇的糗事最多，大家笑声不断。 喝酒当然不能开车，更可况三人都是公职人员，只能联系代驾，帮忙驾车，各自返回家中。 方朝阳很累，刚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海小舟的电话就来了。 “朝阳，平安到家了吧？” “嗯，谢谢关心。” “明天你跟我去省城吧！” “这当然不行，我不能接触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方朝阳拒绝道。 “想多了，就是给我当司机，开车太累了。” “可以坐火车嘛！” “不行，明晚必须返回来，我这边的工作太忙了。”海小舟道。 “好吧！”方朝阳还是答应下来。 “明天九点，到检察院门前接我，不带人过去了，免得惊到秋月娥。” “当你的司机，深感荣幸。” “少贫嘴了，这次过去，必须成功。” 将手机放在一边，方朝阳很快就睡着了，梦中，好像是回到了童年，裘大力正在满院子撵一只鸡，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实在撵不上了，回头喊母亲来杀鸡。 醒来已经是清晨，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方朝阳的脸上，暖洋洋的感觉。 梦中的场景还是那么清晰，方朝阳坐起来，看着洒满阳光的窗帘一阵发呆。内心很是感慨，时光无情，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之前连只鸡都不敢杀的裘大力，如今却成了万夫所指的冷血杀手。 起床收拾完毕，方朝阳在书桌下方的抽屉里找到一本《刑事辩护操作指南》，取出夹在其中的一张存折，放进了兜里。 简单吃了早饭，方朝阳去了一趟银行，这才驱车赶到检察院的门前，到底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换上便装依旧亭亭玉立的海小舟，正看着手腕上的表，焦急地四处张望。 方朝阳将汽车停在她的跟前，放下车窗，笑道：“小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你是故意的吧！”海小舟埋怨道，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气鼓鼓系上了安全带。 “当然不是，就不找堵车的借口了。”方朝阳道。 车子发动，穿梭在大街上，海小舟回头的时候，看见后座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塑料袋，好奇地探身过去，掀开一角。 里面居然都是成捆的钱，这让她感到很吃惊，不由问道：“朝阳，这钱是怎么回事儿？” “我刚才去银行取的，三十万，手里能动的积蓄，就这些了。”方朝阳边开车边说道。 “切，大客户就是牛，旁人取个五万块还得预约呢！就是去趟省城，需要带这么多钱吗？”海小舟微微皱眉，忽然笑了，“你当初可答应过我，有钱给我买大钻戒，不会是记起来了吧？” “让你失望了，我想让你把这笔钱，交给秋月娥。”方朝阳道。 “你疯了吧！”海小舟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裘大力罪恶滔天，孩子总归是无辜的，那种病很烧钱的。” “想不到啊，你还这么有爱心。” “那孩子我见过，很讨人喜欢，希望他能好起来，今后也能摆脱父亲留下的阴影。”方朝阳微微叹息。 海小舟沉默了好久，这才问道：“这笔钱怎么跟秋月娥说？” “就说是你的，换来些好感，也许，秋月娥能够吐露真情，毕竟挨着枕头睡觉，总会听到些什么的。”方朝阳道。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境界比我高。” “别夸我了，幸好当过律师有点积蓄，否则，也拿不出钱来。”方朝阳摇头道。 海小舟愣了下，却哈哈大笑起来，大有越演越烈架势，居然笑得肚子疼。 “小舟，你笑什么？”方朝阳不解问。 “我想到一件事儿，随手捐了这么多钱，你那个白大褂女友知道了，一定很生气。”海小舟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口气。 “她家不差钱，大不了我就倒插门。” “没出息！”海小舟翻了个白眼，伸出了小手指。 “对了小舟，年纪也不小了，有男朋友了吧？”方朝阳问道。 “有个毛。” “眼皮子不能太高，你这种性格，三句话不来就想吵架，就该找个老实本分的。” “别瞎操心，怎么比我爸还唠叨。” 从东安市到省城百泉市，走高速也要五个小时的车程，下午两点半，方朝阳的车子出现在省医院的门前。 “搞定秋月娥，咱们再去吃饭，看你成了穷人，我请客吧！” “谢海哥！” “海哥个大头，咱们三个，就我年纪小。”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听的吗？” “那时候年轻，现在啊，怕被叫老了！” 海小舟拎着那袋子钱，下车后匆匆进了医院。 方朝阳找到车位停好，并没有下车，就坐在上面等着。这时，一名矮胖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是裘大力的妻子秋月娥，看来是出来给孩子买饭，正在返回的途中。 这是个勤奋持家的女人，在农贸市场里摆了个猪肉摊，每天早出晚归，平日里脸上一直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在方朝阳的印象中，秋月娥虽然相貌普通，穿着还是很干净的，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邋遢模样。 第030章 案中案 距离比较远，秋月娥低着头走路，并没有看见坐在车里的方朝阳。 当然，自从裘大力出事以来，她也从没找过方朝阳，对此根本不抱希望，甚至都没给裘大力请律师。 很快，秋月娥的身影就进了医院。方朝阳还是有些担心，海小舟是个急性子，而秋月娥也很难缠，最好不要发生太大的冲突。 下车抽了一支烟，回到车里继续等，半个小时后，海小舟从医院走了出来，两手空空，那笔钱秋月娥已经收了。 打开车门让海小舟上了车，方朝阳忙问道：“小舟，什么个情况？” “先找地方吃饭，慢慢聊。”海小舟道。 按照海小舟的指示，方朝阳开车到一家快餐厅，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两人点了些快餐后，找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喝了几大口可乐，海小舟这才说道：“朝阳，这次多亏你捐了这笔钱，否则，肯定还是白跑一趟。” “假设裘大力为了儿子去杀人，那么，秋月娥也会为了儿子，坚持不说出实情。用个词不恰当，可怜天下父母心。”方朝阳道。 “我找到病房，等了一会儿，秋月娥才回来，看到那笔钱，秋月娥就哭了，一直表示感谢。那孩子真懂事，给妈妈擦眼泪，自己都多病多痛的，还安慰妈妈不要难过，真是我见犹怜。”海小舟感慨道。 “没在病房里谈吧？”方朝阳问。 “没有，我把她叫到了走廊，这才亮明了身份，她是真需要那笔钱，表现得很配合。”海小舟道。 方朝阳长舒了一口气，能够让秋月娥开口，案情一定会有所突破。 “她怎么说？” “出事的前一天，裘大力突然拿回来三十万，说是留着给孩子治病。秋月娥问钱怎么来的，裘大力说是厂里的捐款。第二天裘大力出事儿了，她就觉得这笔钱来路不对，也去厂里打听过，根本就没有捐款这回事儿。” “为了给儿子治病，她选择了花这笔来路不明的钱。” “是啊，她说，已经要失去男人，不能再失去儿子，不过，案情查清之后，她愿意返还这笔钱。” “秋月娥表现得很不错了。” “我们的目标当然不是追赃，而是究竟受谁指使杀人。” “秋月娥未必知道。” “她提供了一条线索，非常可怕。”海小舟凝重道。 “不管背后涉及到什么样的势力，都要一个不漏地揪出来。”方朝阳咬牙道。 又喝了两口可乐，海小舟发狠似地咬了一口汉堡，嚼了两下觉得无味便吐出来，拿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里，这才接着说道：“秋月娥说，事发前的一个晚上，她被裘大力喊声惊醒，裘大力在说梦话，杀人了，都是血一类的。叫醒之后，裘大力却说是做了个噩梦。而且，那阶段裘大力一直表现得不正常，下班后喜欢喝闷酒，沉默寡言，之前很少喝酒，为了给家里省钱。” “这能说明什么？”方朝阳追问。 “我怀疑，裘大力可能还涉及另一起命案。”海小舟面色凝重道。 想过案情复杂，却没想到这么复杂，如果真如海小舟怀疑的那样，裘大力这是破罐子破摔，杀害苗伊表现很淡定就不奇怪了。 “我想起来了，大勇找过裘大力的女儿，她听到父亲酒后失言，说是活不长了。”方朝阳道。 “这个裘大力，简直可以碎尸万段了。”海小舟愤愤道。 “照这么说，另一起命案，应该发生在苗伊案之前。”方朝阳说道。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失踪人口，朱红丽的男朋友，至今没找到任何线索。”海小舟提醒道。 照这么推断，朱红丽还真是死不足惜，她也是两起命案都参与了。方朝阳深吸一口气，这也太疯狂了！ “就凭她要挟林志刚，就不是个好东西。”海小舟道。 “小舟，以上都是我们的推测，还是没有实质的证据。”方朝阳道。 “放心好了，明天我和大勇再去提审裘大力，他必须开口。” “这么有信心？” “哼，他有软肋，只不过，以前不能用。”海小舟冷哼道。 “能不能提前透漏下？” “嘿嘿，等好消息就是了。”海小舟笑道。 “秋月娥有笔录吗？”方朝阳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告诉她录音了，她也接受了，最后，她还加了一句，希望裘大力能坦白，死得干净点。”海小舟道。 简单吃了些快餐，方朝阳重新开上车，带着海小舟，一路聊着天，返回东安市。到达海小舟居住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心情还不错，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而方朝阳回到自己家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就看见林雯雯跟一个女孩，正在楼道口站着。 “你们聊吧，我先回家去了。”女孩转身跑开了。 “雯雯，怎么又回来了？”方朝阳问道。 “这里落下些东西，回来取，就住一晚，明天回宿舍。”林雯雯道。 “进屋去坐坐吧！”方朝阳道。 “嗯，打扰大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方朝阳打开了门之后，又去把窗户打开。 “大哥，你还防着我呢？”林雯雯嘟着嘴问道。 “一天没在家，也该开窗换换气。”方朝阳的目的就是防范林雯雯，却没承认。 “我干爸找我了。”林雯雯道。 “让你终止行动。” “嗯，他说对不住我，不该让我掺和进来。” “这还像是一句人话。” “大哥，我知道以前的目的不对，但我想说，无论是我干爸，还是我，都是为了一份正义吧！”林雯雯过来，还是想解释这件事儿。 “雯雯，你有一种误解，觉得法官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其实不是这样，法律才是标准，我也不过是执行者。”方朝阳道。 “可是，法官可以衡量罪行的轻重，所有的案件不都法官来宣判吗？”林雯雯还在固执。 “这句话不假，却也要根据提供的相关有效证据，不容信口开河。我不否认，哪个群体里都有败类，毕竟是极少数。我觉得，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责任。” 林雯雯沉默不语，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打开心里的死结，片刻后，幽幽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孩？” “如果你是坏女孩，我不会同意你坐在这里。雯雯，听我一句，相信法律的严肃，再不要参与这种事情，即便你成功了，也不是荣耀，而是一生的阴影。”方朝阳道。 第031章 谣言又起 “大哥，谢谢你能这么看我，能加个微信吗？”林雯雯道。 “好吧！你得先教教我，怎么才能拥有微信？”方朝阳道。 “哈哈，不是在开玩笑吧？”看着方朝阳一本正经的样子，林雯雯收敛笑容，打量怪物似的看着他，又满脸不可思议地接过他的手机，手法娴熟，下载软件，安装打开，“没想到你还这么老土。大哥，需要个网名。” “就叫长歌在路。” “有什么含义？”林雯雯歪头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没有歌声陪伴，岂不是很寂寞？” “好，很有文艺范。” 林雯雯赞了一句，输入这个网名，又操作了几步，显示完成，方朝阳便拥有了自己的微信。 接下来，林雯雯又亲自操作，加上了她的微信号，网名很简单，雯雯。 “呵呵，你成为了我的第一个好友。” “十分荣幸，大哥，真心谢谢你，没有跟我计较。”林雯雯眼中有泪光闪动。 “错不在你。” “那我回去了。” “别泄露我的微信，可能不回，那一定是很忙。”方朝阳道。 “我懂，犯过一次错误，绝不会再犯，晚安，拜拜！”林雯雯的笑容很甜，起身离开。 对于这种聊天软件，方朝阳当然早就清楚，在法庭上，有些聊天内容，甚至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安装，宁愿采用传统的短信方式。 职业让他对此保持了谨慎，这段时间也是想通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以拥有微信，不能跟时代脱节。 查看林雯雯发布在朋友圈的内容，大多都跟书法有关，其中还有一篇跟一名身穿白大褂医生的合影，想必就是林志刚。 研究了一个小时，方朝阳大致熟悉了微信软件，这才上床休息，开了一天车很累，睡得倒也踏实。 第二天，方朝阳来到办公室刚刚坐下，书记员小赵就敲门进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小赵，怎么了？”方朝阳蹙眉问道。 “我看到了一篇文章，关于你的，不知道……” “又是泼脏水的吧，给我看看。” “头儿，你可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这样正直的人，绝不会跟文章里写得一样。” 小赵说着，打开了手机，诧异道：“怎么被删除了？” “那就算了，由着他们胡说去吧！” “嗯，我有截图。”小赵在手机里翻了几下，找到图片，递了过来。 是一篇微博发布的文章，标题相当具有煽动性，《昔日旧情复燃，联手制造冤案！》 开篇一张图，正是方朝阳和海小舟坐在车里的情形，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接下来的内容有些不堪入目，信口开河。文中称，为了让裘某某能够摆脱法律的制裁，主审法官和侦办检察官不惜旧情重燃，相约去开房，商议对策。 上面还有开房的某酒店名称和房间号，没有附加照片，因为方朝阳和海小舟根本就没去过。 文章中还说，裘某某的案子会继续延期，直到编造出有利于洗白罪犯的证据，大家如果不信，敬请拭目以待。 “纯属无中生有，胡说八道，我昨天是跟海检察官出去了，去省城办事，根本就没在东安。”方朝阳气得差点把桌子上的杯子扔了。 “头儿，我当然相信你。”小赵连忙说道。 “你眼中也带着怀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方朝阳不满道。 “真没有，否则，我就不来告诉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方朝阳问道。 “你没注意博主名称吗？” 方朝阳这才注意看，竟然还是那个叫做夜无声的，屡教不改，上次就被拘留了，释放之后，还敢继续造谣。 “文章传播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 “因为上次的事件，我就关注了他，今天早上发现了这篇文章，是半夜发布的，已经有上万条留言，转发也好几千。”小赵道。 “小赵，谢谢你，这些人为了让裘大力走上断头台，简直丧心病狂，不择手段。”方朝阳道。 “头儿，加油！”小赵举了举小拳头，这才笑着出去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方朝阳认为不必自证清白，随即给尚勇打了个电话，详细说明了此事。 尚勇也非常生气，表示马上联系夜无声所在城市的警方，对此人进行处理，加重处罚。 “大勇，小舟跟你联系了吧！”方朝阳问道。 “联系过了，我马上跟她汇合，提审裘大力。朝阳，你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三十万，就这么捐了。” “不算什么，我付出这么多，一定要让裘大力开口。” “嘿嘿，小舟有办法有信心，现在想想，还是以前的手腕不够狠。”尚勇笑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点起一支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情况不太妙，有人如同鬼魅般，始终在盯着他和海小舟，一直在搜寻推动审判的证据。 朱红丽这枚棋子跳楼身亡，还是不能让幕后凶手安心，为此，他们不惜一次次用造谣推动舆论的方式进行施压。 裘大力开口，依然是重中之重，希望这次提审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半个小时后，尚勇打来了电话，说是夜无声那边的警方回了消息，却来个逆转。夜无声声称账号被盗，文章不是他发布的，已经得到微博管理人员的证实。 为此，夜无声已经在微博上严肃说明，并且宣布，三天之后，永久关闭微博。 在电话里，方朝阳还听到了一旁海小舟的怒骂声，对于一名女检察官，被人扣上偷情的帽子，让她忍无可忍。 “朝阳，事情也只能先这样了，微博运营方正在查找盗号者的来源，恐怕想抓到也不容易。”尚勇道。 “我知道了，好在事情并没有扩大。”方朝阳道。 “那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祝你们成功！说实话，我也是受够了，一旦查清，早点将裘大力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不能跟小人治气，方朝阳放松了心情，让小赵拿来另一个刑案的卷宗，仔细地看了起来。 晚上下班之时，尚勇又来了电话，“朝阳，晚上去你家吃饭。” “忙着呢，没人给你做饭！” 第032章 招供了 听这口气，就知道审讯有了进展，方朝阳也很高兴，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刻驱车赶回家里。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传来了敲门声。 方朝阳打开了门，就看见两张灿烂的笑脸，正是尚勇和海小舟赶来了，手里还拎着菜。 “快请进！” “朝阳，这个屋里应该挂一幅书法。”海小舟道。 “朝阳本就是书法家，这还不是小事儿。”尚勇说道。 “我是说，应该挂一幅《陋室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海小舟一阵笑，还是觉得太寒酸，哪像是副院长住的地方。 “这个建议不错，晚上我就写一幅。”方朝阳装作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海小舟环顾了一周，接着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放下案板，拿起菜刀，叮叮当当一阵响，又打开了燃气灶。 伴随兹拉一声响，菜已经入锅翻炒了，很快，香气就溢出来。 “小舟，很麻利啊！”方朝阳赞道。 “做个饭而已，还能有破案难？对了，你那位也来下厨吗？”海小舟边炒菜边问。 “她来过两次，应该还不会做饭。” “媳妇这么惯着可不行，将来有你苦头吃。”海小舟道。 “现在还不是媳妇呢！”尚勇插嘴道。 这种玩笑最好不要开，方朝阳附和道：“等结婚后再慢慢引导，双方都要进步！” “切，这腔调，人家得听才算！”海小舟朝着客厅喊了一句：“大勇，别闲着，把鱼鳞刮了。” “俩男人呢，怎么不让朝阳干？”尚勇不乐意了。 “瞧他那手，比我的还细，像干活的人吗？” “他就是惯的！” “快点儿啊！” “好嘞，海哥，这就来！” 方朝阳的小屋，从未有过的热闹，忙乎了一个小时，饭菜上桌了。 家的感觉真好，方朝阳已经不记得，上次在家做饭是什么时候，考虑到他们都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便拿出了一大盒果汁。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方朝阳给他们倒上果汁，举杯笑道：“欢迎二位常来做客。” “别指望总有人给你做饭。”海小舟道。 “咦，我说买点现成的，你非要买菜。”尚勇说道。 “好久不做饭了，手痒痒还不行？”海小舟瞪起眼睛。 “好好！”尚勇举手，“大不了我练练厨艺，伺候你们。小舟说得对，做饭还能有破案难，没那么矫情！” “就是，不做就是不做，谁工作不忙啊，别说不会。”海小舟说话含沙射影。 干了一杯后，海小舟给方朝阳和尚勇倒上饮料，举杯道：“再来一杯，祝贺我跟朝阳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 “什么变化？”尚勇不解地问道。 “开房了啊！” 噗嗤！ 方朝阳果汁喷出来，海小舟咯咯笑着给他抽出一张纸巾，方朝阳擦干净后，皱眉道：“别听网上胡说八道，他们就是唯恐我们不乱。” “太他妈过分了，生了一天闷气，造谣者实在可恨。”尚勇愤愤道。 “小舟，要不，我发布个声明，证实咱们是清白的？” 方朝阳认真问，毕竟事关女孩子的清白，这件事上，海小舟受委屈了。 “发布个头，不怕乱子大啊！” 尚勇也不插话，又干了一杯后，忙不迭地吃菜，不停竖起大拇指，夸赞海小舟的厨艺，胜过饭店大厨。 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火大力气小，还有夹生的，方朝阳当然不会说出来找茬。 吃喝一阵子，这才谈到了正事儿，今天提审裘大力的情况。 “裘大力全招了。”尚勇道。 “他怎么一下子想开了？”方朝阳大感诧异。 “我告诉他，去了省城，怀疑那笔给孩子治病的钱来历不明，决定追缴冻结。”海小舟道。 “唉，这不妥当。”方朝阳叹气道。 “嘿嘿，这一招，果然点中了裘大力的死穴，他立刻就蔫了，求放过他的儿子。”尚勇笑道。 “还笑，这有逼供的嫌疑。”方朝阳放下了筷子。 “我观察裘大力有可能会招供，接着就告诉他，有人捐了三十万，填补了这笔钱的窟窿。”海小舟道。 “这还差不多。” “裘大力不傻，立刻猜到了是你，接着就哭了起来。” “不，他确实傻，如果跟我开口借钱，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方朝阳遗憾道。 “所以啊，他后悔，知道儿子看病的钱有着落了，又听了秋月娥的录音，就把一切都招了。”海小舟道。 “小舟多吃点，我来说吧！”尚勇将一盘鱼香肉丝，挪到了海小舟的面前，接着点起一支烟。 “这真是个没脑子的混蛋。”尚勇先下了个定语，这才讲述起来。 就在苗伊死前的半个月，裘大力的儿子出现了不适症状，去市医院检查后，怀疑是白血病，建议去省医院进行治疗。 对于裘大力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傻掉了。 治疗费用非常惊人，裘大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卖房子，可是他家的房子很旧，且不说值不了多少钱，关键也要有人买才行。 就在当晚，一名医生加上了裘大力的微信，标注的正是市医院林医生。 这名林医生给了裘大力很多治疗建议，裘大力说自己没钱，准备卖房子，林医生告诉他，可以把房产抵押，还询问了房子的情况。 裘大力动心了，这是个好办法，以后还可以筹集钱再赎回来，房子虽然不好，但总归是一个家。 “不是林志刚吧？”方朝阳问道。 “不是，暴露得太明显了，而且，没过几天，那人就把裘大力给删了。” 尚勇接着讲述，这名林医生给了裘大力一个建议，去夜魅酒吧找丽丽，也就是朱红丽，她有办法将房子抵押。于是，他当晚就去了，也就是茉莉看到的那一幕。 朱红丽问了房子的情况，约裘大力两天后见面，而这次选择的地点，却是月牙湖畔，而且是晚上十点。 为了给孩子治病，裘大力将朱红丽当成了最后稻草，也没想那么多，当晚就去赴约，这个时间段，湖畔也没什么人。 裘大力正跟朱红丽在湖边走着说话，突然窜出来一名年轻男子，手里拿着匕首，说裘大力勾引他的女朋友。两人发生了厮打，年轻男子刀刀紧逼，结果，却被裘大力夺了匕首，失手扎进了对方的腹部，当时就血流如注。 裘大力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结局，而那个所谓的朱红丽男友在地上痛苦翻滚了几下，直接掉进了湖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而这一幕，全被一旁看热闹的朱红丽给拍了下来。 裘大力想过报警，却被朱红丽拦了下来，杀人偿命，他要是进去了，儿子该怎么办？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圈套，而且是精心设计的。”方朝阳道。 “是圈套，月牙湖并没有发现浮尸，那小子多半潜水游走了。”尚勇点头。 第033章 当面争执 “这个不难做到，可以用魔术刀具，配合血袋，外行人看不出真假。”尚勇道。 “朱红丽死了，目前看，寻找她的男友是重中之重。”方朝阳思索道。 后面的事情顺利成章，朱红丽手握裘大力所谓的杀人证据，一步步施压威胁，直到其彻底崩溃，选择再次作案。朱红丽最后还给了裘大力三十万，让他去杀苗伊，在林志刚的配合下，终于发生了医院门前的那桩驱车故意杀人事件。 裘大力一直不肯交代实情，就是因为那笔钱，想留着给孩子治病。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疑点。”海小舟放下了筷子，“那个介绍裘大力去找朱红丽的人，究竟是谁。” “对，他一定认识裘大力，而且也跟朱红丽很熟。”方朝阳点头道。 “我们询问裘大力，当天到底有谁知道他孩子患病的事情，他却记不住清了。”尚勇道。 “让他努力想，这个线索至关重要。” “朝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明天我想跟检察长汇报，再发一个通告，鉴于裘大力案件中，又发现了新的案情，上诉时间继续延长。”海小舟道。 “好是好，但这么一来，舆论风暴一定会更猛烈。”方朝阳道。 “能把我淹死，也是他们的本事，反正我也跟法官开房了。”海小舟笑道。 “怎么又提这个茬？”方朝阳皱眉。 “忘不了，事关我以后找男朋友，到时候，你可要当面讲清楚。” “包在我身上。”方朝阳拍了拍胸脯。 海小舟不禁翻了个大白眼，她想听的显然不是这种承诺，不屑道：“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跟未来媳妇解释清楚吧！” “清者自清！” “扯，别被人打了。” 海小舟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尚勇距离门边比较近，过去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面若寒霜的彭姜。 “小姜来了啊，快请进。”尚勇笑着打招呼。 “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海小舟冷哼道。 “检察官，我叫彭姜，不叫曹操。”彭姜走进屋内，带来的气氛非常不好。 “连个比喻都听不懂，别跟我说话。”海小舟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你……”彭姜握紧了小拳头，使劲跺了跺脚，坐在了沙发上。 “那个，朝阳，我们吃饱了，先走一步。”尚勇拉了把海小舟，这功夫就别添乱了。 海小舟拿着筷子就不放下，但在尚勇的一再暗示下，还是将其扔到一旁，脸色很难看地起身，瓮声说了句，“彭姜，别跟我较劲，不放心，就把男人系在裤腰带上天天带着！” “我又没招惹你，怎么说话呢？有意思吗？”彭姜嚯的一下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就这样，不服去告我啊。” 到底是尚勇力气大，将海小舟硬是给拉走了，并且关上了门。至始至终，方朝阳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却像是要下大暴雨。 彭姜和海小舟都没有错，要怪只能怪那些可恶的幕后推手，造谣生事，一次次扰乱他平静的生活。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沉默地抽着，彭姜坐在一边，眼中含着泪光，好半晌才说道：“朝阳，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不，你该来，但你不该怀疑我，还有小舟。”方朝阳道。 “文章你一定看过了，整整一天，你怎么都不跟我解释一句？我一直在等，可却没等到。今天，你们还在在家里一起吃饭，看她那态度，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彭姜哽咽道。 “这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能解释完吗？今天，大勇也在，他是怎样的人，你也清楚的。”方朝阳叹息道，刚才还吹牛清者自清，但现在看，这是一句空话。 “可我，还是想听你的解释，哪怕是欺骗，也能让我好过些。”彭姜终于落下了两行晶莹的泪珠。 “小姜，你先告诉我，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方朝阳问道。 “群里有人转发。” “夜无声的账号被盗了，有人借助他的账号，发布了这篇文章，他应该对此有解释。” “没人信，大家都说，夜无声是迫于压力才这么做的。”彭姜苦笑着摇头道，“今天在医院，我都不敢抬头走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我。” “拿出你替苗伊讨公道的勇气来。”方朝阳道。 “勇气？呵，都快磨光了。”彭姜苦笑。 “小姜，你一直相信我，却又要我给你解释，这不矛盾吗？” “如果，我也有绯闻，你会安之若素吗？”彭姜含泪大声反驳。 方朝阳叹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了昨天的导航行程图，递给了彭姜，说道：“你自己看吧，我和小舟昨天去省城不假，是为了查裘大力的案子，并没有在本市逗留，更没时间去什么宾馆开房。” 导航图不能作假，彭姜看了看，轻轻把手机放下，拉着方朝阳的胳膊，撒娇道：“朝阳，你别生气了，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方朝阳揽住了她的肩头，说道：“小姜，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背叛的。不说那些高大上的忠贞借口，单单是我的法官身份，也不容乱来。我正因为在乎你，才想淡化此事。算了，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我错了，刚才也不该跟海小舟态度不好。”彭姜道。 “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孩子，这种舆论对她的伤害更大。” “改天我向她认个错。” “不必了，她也没那么小气。”方朝阳摆手道，海小舟的性格他很了解，很容易再跟彭姜吵起来。 彭姜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皱眉道：“是林志刚医生打来的。” “接吧！” 彭姜按了接听键，放在了桌子上，里面传来林志刚惊恐的声音，“彭医生，外面都是警察，我，我要完了，求求你的男朋友，救救我。” “林志刚，配合警方，交代所有细节，没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方朝阳凑过去说道。 “方法官，我，我冤枉啊！” 破门而入的声音，接着，手机便被挂断了。 彭姜惊得目瞪口呆，继而郁闷道：“大勇不相信我，刚才都没说要去抓人。” “有纪律的，不能说。” “是不是海小舟鼓捣的？” “跟她没关系，裘大力招了，杀害苗伊，幕后有主使者。而间接向裘大力提供苗伊行程的，就是林志刚，虽然他自称并不知情，但也属于胁从犯，会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我真是笨啊，竟然就相信了他，还一起组织了什么百万签名。”彭姜懊悔不已，把头发都抓乱了。 “小姜，我问你，知道裘大力儿子患白血病的事情吗？”方朝阳打听道。 “听听你的口气，跟审犯人似的。”彭姜又噘着小嘴撒娇。 “如实说。” 第034章 背后有猫腻 “不知道，可能裘大力带着孩子检查完就走了，这种病市医院在治疗方面，并不是强项，通常情况下，都会建议患者去省医院治疗。”彭姜道。 “谁可能知道情况？”方朝阳接着问道。 “化验科，还有坐诊的医生。”对于这方面，彭姜张口就来，跟着又问道：“朝阳，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孩子患病，是裘大力杀人的动机之一。” “那也不能成为逃脱法网的借口。”彭姜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方朝阳问。 “前几天吧，有人在网上透露了这个消息，甚至有人咒骂，这是裘大力遭报应了。” “你别跟着骂，孩子是无辜的，谁也不想有这样的父亲。”方朝阳提醒道。 “事情发展到今天，我已经看不清楚了，就盼着裘大力能尽快被送上法庭，早日解散百万签名。”彭姜叹气道。 聊了半天，方朝阳才想起询问彭姜吃饭了没有，彭姜说没吃，也不饿，她也看得出来，这桌上的饭菜，多半出自于海小舟的手艺，不想碰。 方朝阳带她下楼，开车找到一间快餐厅，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这才送她回家。 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方朝阳独自开车往回返，心绪非常复杂。他忽然觉得，跟彭姜的感情，也并非理想中的那么单纯，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却并非两人的忙碌而产生。 案件追查到现在，似乎明朗了许多，但距离拨开最后的迷雾，依然还有很长一段路。 真正的幕后凶手，逼死了朱红丽，让案件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按照彭姜的说法，知道裘大力孩子患病的医护人员，至少有三个以上，但方朝阳认为，裘大力跟他们谈不到熟悉，可疑程度很低。 重点还在裘大力身上，他那天到底见过谁，或者是谁泄露了秘密？ 回到家中后，方朝阳给海小舟打了个电话，表达了歉意。海小舟已经消气了，却不依不饶，改天方朝阳必须请客，今晚根本就没吃饱。 方朝阳答应，不过嘛，要等发工资再说。 刚刚躺在床上，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正是他唯一的好友林雯雯发来的。 “大哥，睡了吗？” “还没。”方朝阳回了一句。 “干爸被抓了，干妈刚刚来电话把我给骂了一顿，说以后两家不要来往了。” “错不在你，这样的亲戚，没有也罢。” “总觉得自己很失败，也很沮丧。”林雯雯配上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雯雯，你年纪还小，以后的机会有很多。” “大哥，打扰你了，寝室关灯了，晚安！” 这次聊天的内容并不多，方朝阳却发现了一个规律，用这样的聊天软件，可以给人以充分的思考时间，只要稍稍细心，就可以在用词方面，做到滴水不漏。 通讯的隐蔽性，方便隐藏身份，比如，对面不是林雯雯在打字，或者是别人，也很难发觉。 裘大力就是掉入了这样的陷阱里，一步步踏入了罪恶的深渊！ 第二天上午，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度开庭，不公开审理了一起抢劫杀人案。经过激烈的庭审辩论，最终，犯罪嫌疑人因情节恶劣，作案手段残忍，造成后果严重，一审被判处死刑。 犯罪嫌疑人当场表示要上诉，辩护律师也觉得量刑过重，出了法院大门后，甚至公开对媒体宣称，一定要把官司坚持打到底。 原本，这个案子也能上当地媒体的头条，却被另一个事件彻底盖住了风头。 下午一点，东安市人民检察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则通告，因为裘某某杀人案出现了新的案情，发起公诉时间暂无法确定。 怎么回事儿？ 裘大力到底会不会被判死刑？ 让坏人走上法庭，为何这么难？ 背后有什么猫腻？ …… 网上，立刻充斥了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检察院的微博下方，迅速被谩骂声所覆盖，各种留言，迅速达到了几十万条。 媒体纷纷涌向了检察院，想要了解案情的最新进展，而检察院以不方便透露案情为由，拒绝接受任何采访，就这么个性。 下午三点，东安市公安局发布了一则通缉令，钱有宁，男，二十岁，涉嫌一起敲诈案在逃，提供有效线索者，奖金五万。照片上是个年轻人，染着半黄的头发，脸型很瘦，露出的锁骨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钱有宁正是朱红丽的所谓同居男友，可能是察觉出事情不对头，从水中消失之后，再也不曾露面。 方朝阳注意到了这则通缉令，上面写的钱有宁老家他很熟悉，正是每次去朝阳小学都要经过的新华镇。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一则博文再次被广泛转发，标题非常有煽动性，《地狱已空，恶魔游荡！》 文中宣称，检察官海小舟，刻意包庇犯罪嫌疑人裘大力，任由苗伊的冤魂孤零零地游荡。海小舟跟裘大力的关系非常微妙，裘大力早年曾在其叔叔海丰的建筑公司打过工，当时海丰去工地巡查，有一块砖头从空中落下，裘大力适时推开了海丰，有救命之恩。 这篇文章发布在微博的一个新注册的账号上，经过几个大v点赞之后，迅速被传播开来。 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文章真正提及了裘大力的真名，并非是裘某某。 “朝阳，这次厉害了，居然把我叔叔都给牵扯进来了。”海小舟打来电话。 “真实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我叔那边查档案才知道，十年前，裘大力确实在海丰建筑当过一个月的建筑工人。但是，掉砖头救命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海小舟道。 “这伙人，太了解情况了，反而显得不合常理。”方朝阳道。 “他们越是疯狂，就证明他们越是害怕。” “这件事儿还是要做出解释，否则会影响检察院的对外形象。” 第035章 小村里的鬼影 “小舟，关于这方面，我相信国家会出台相关法规的，你在风口浪尖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方朝阳道。 “呵呵，我有枪了，咱们三人，只有你赤手空拳，到时候别找我们来保护你！”海小舟笑道。 “暂时还不用害怕，他们还等着我判裘大力死刑呢！” “但愿吧！” 当晚，东安电视台发布了海丰建筑对此事作出的回应。十年前，裘大力确实在该公司做过一个月的建筑工人，表现也算不错。但是，没有发生文中所说的救命一事，负责安全检查的一直是副总，海总公务繁忙，极少去工地现场。 接受采访的副总还强调，公司向来注重安全生产，从未发生过砖头掉落一事，而且，无论谁去了，安全帽都是必须戴上的。 另外，编造谣言可耻，海丰建筑将保留追究起诉的权力。 事态暂时得到了平息，大部分网友对编造谣言者，予以强烈的谴责，也有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认为海丰建筑的表态，是欲盖弥彰，才工作一个月而已，哪里就记得那么清楚，没人能证明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周六上午，方朝阳依照惯例，再次开车前往青山村的朝阳小学。 到达新华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再次将车停在那个小饭店的门前，老板娘一如既往的笑脸相迎。 “刘先生这次没带女朋友啊？”老板娘问道。 “她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来。” “姐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个本分的好女孩。” “是啊，家里、单位两点一线，从不去娱乐场所。”方朝阳道。 “这样最好，娱乐场所害人啊，老钱家的二小子，就在酒吧打工，结果，被公安局通缉了，说什么敲诈。”老板娘感慨道。 “大姐，你认识这个人？”方朝阳试探地问道。 “新华镇就这么大的地方，谁都认识，二宁从小学习就不好，打架斗殴，偷鸡摸狗，后来进城了，偶尔回来，带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倒也是人模狗样的。” 方朝阳点了两样现成的凉菜，又要了一碗米饭，边吃边打听道：“二宁最近回来过吗？” “一个月前回来过，那天晚上，饭店都要关门了，他背着个包进来，点了两个菜。没怎么说话，倒是多给了十块钱，然后就走了。”老板娘道。 一个月前，苗伊的案子已经发生，钱有宁出现在村里，证明了尚勇的推断，他并没有死在月牙湖里。 存在一种可能，跟朱红丽设计敲诈裘大力，并没有真正让钱有宁害怕。但是，苗伊之死，却把他给吓坏了，所以选择躲起来，避开风头。 钱有宁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他还跟朱红丽鬼混在一起，很难说现在还能保住小命。 “他家里知道他回来了吗？”方朝阳问道。 “他家虽然姓钱，但小气是出了名的，过死门子，很少跟人打招呼，至于回没回家，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派出所的人，去过他家，打听二宁的下落。”老板娘神秘地说道。 饭后，方朝阳开车继续赶路，下午两点多，进入了朝阳小学。孩子们又跑出来跟他打篮球，做游戏，度过了一个开心的下午。 方朝阳喜欢这个地方，安静平和，与世无争，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的烦恼。 晚上，只有刘月晴一个人陪方朝阳吃饭，她父亲去看望身体不好的奶奶，这也是刘老师不离开青山村的原因之一。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刘月晴道。 “为什么不来？” “你女朋友发现这里还有我，不放心呗！” “她没那么小气，对了，还让我给你捎来一样礼物。”方朝阳这才从包里，取出个首饰盒，递了过去。 “我怎么可以要她的东西。” “没关系，收下吧，一点心意。” 刘月晴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彩金手链，欣喜的连忙戴上，放在眼前看了好半天，又怕弄坏了，想要摘下来。 “戴着吧，否则就失去了意义。”方朝阳道。 “那好吧，替我谢谢彭医生。” “一定转达。” 刘月晴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方朝阳的碗里，打听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爸妈倒是催得急，我们暂时还没有打算。” “彭医生周岁都二十五了，算是大姑娘了。” “在城里，三十多结婚也不少。” “朝阳院长，别怪我多嘴，你可不能那么想，男人多大都不怕，女孩子到了那个年龄，可就不好找了。”刘月晴道。 “哈哈，我知道，最近太忙了，争取明年。”方朝阳笑道。 正说笑着，刘老师进入了屋内，方朝阳张罗着让他坐下来吃饭，他说跟母亲一起吃过了。 “老人的身体还好吧？”方朝阳问道。 “没什么，都是老毛病，她昨晚被吓到了，也是固执，非要坚持一个人住，说是清静。”刘老师摇头道。 “怎么回事儿？” “她昨晚看见邻居张老蔫后园的窗户里，跳进去一个影子，头发金闪闪的，像是鬼。” “奶奶也太迷信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刘雨晴笑道，“今晚我去陪她住。” 来过多次，方朝阳也大致了解村里的情况，不由问道：“张老蔫不是五保户吗？” “是啊，我妈说，当时张老蔫就在屋里，靠在窗口抽烟。他这一个月也挺奇怪的，经常到镇里买菜，昨天还拎回了一大块肉。”刘老师道。 这个人看起来是张老蔫家里的常客，为什么不走门，却要选择跳窗户？头发金闪闪，应该是染发了。 方朝阳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正是被通缉的钱有宁。 “刘老师，带我去张老蔫的家里去看看。”方朝阳起身道。 “他不怎么跟人交往。”刘老师犹豫道。 “到家里看看，也能解除老人家的心疑。” “我也跟着去。”刘月晴起身。 三人离开了学校，刘老师打着手电筒，直奔村东头的张老蔫的家里，一路上，惊起了不少犬吠。 刘老蔫家是三间土房，早早就关了灯，方朝阳看见，一个拉着窗帘的小屋里，却隐隐透出了光亮，好像是，手机或者平板电脑。 第036章 不眠夜 一个没拦住，只听刘老师高声喊道：“老蔫，快开门，方院长来看你了。” 果然，屋内的光消失了，方朝阳情急之下，用脚使劲踹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谁啊？”张老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跟着，灯也亮了起来。 他可能会在后面逃走，方朝阳夺过手电，“你们守在这里，别让人跑了，我去后面。” 刚绕到后面，就看见一个黑影，利索地翻过了院墙，在村路上撒腿狂奔。 “站住！”方朝阳高喊，迈开大步，在后方紧追不舍。 黑影根本不听，拼命向前跑，手电筒的光线下，这是个穿着牛仔服的年轻人，头上染着醒目的黄毛。 “钱有宁，你逃不掉的，赶紧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方朝阳喊道。 前面那人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但随即跑得更快，直奔西侧的山林。方朝阳一直追到了山下，黑影到底消失在树林之中。 方朝阳用手撑着膝盖，喘息了好半天，这才重新返回张老蔫的家里。 “方院长，逃跑的人叫钱有宁。”刘老师凝重道。 “你咋还把人给吓跑了？”张老蔫带着不满。 “他是通缉犯。”方朝阳道。 “啊，他怎么了？” “诈骗，还可能涉嫌一桩命案。” 张老蔫彻底蔫了，后悔地说道：“俺不知道啊，跟他爹老钱认识，二宁说跟媳妇吵架了，先在这里躲一阵子，不让告诉别人，还给了俺钱。” “方院长，钱有宁还拿走了菜刀。”刘老师心有余悸地说道。 “有关他的东西，先不要动，月晴，跟我去找村主任。”方朝阳道。 两人离开张老蔫的家，快步来到村主任的家门前，外面的奔跑声和喊声，惊动了村主任黄早发，他正披着衣服出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院长！” 黄早发打开院门，方朝阳道：“黄主任，快带我去村支部，一名逃犯藏在咱们村里，刚刚跑了，必须马上报警。” “他娘的，谁这么胆子大，敢收留逃犯。”黄早发恼怒地骂道。 “是张老蔫，但据他讲，是不知情，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方朝阳客观道。 村支部就在村东面的山脚下，黄早发连忙带着方朝阳，急忙赶了过去。手机在这里没信号，唯一的对外联络方式，就是村里的这部电话。 方朝阳找到了尚勇的联系方式，立刻拨打过去，响了一阵之后，尚勇接起来问道：“请问是哪位？” “是我，朝阳！” “这是哪里的座机？” “新华镇青山村，大勇，快带人过来，我发现了钱有宁。”方朝阳焦急道。 “我马上过去，别惊动他。”尚勇道。 “晚了点，他跑山里去了，没追上。” “这黑灯瞎火的，山里抓人可不容易。” “都怪我，因为不确定是钱有宁，没有提前报警。” “朝阳，千万别再追了，钱有宁之前还有伤人的前科，注意安全。”尚勇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注定是不眠夜。一个小时后，新华镇派出所的相关人员赶来，询问情况后，先控制了张老蔫，将要进一步调查。 半夜时分，尚勇也带队赶来了，其中还有痕迹专家和两条警犬，按照方朝阳所指的方向，进山搜捕。 尚勇一直在前方指挥，熬得双眼通红，一直忙碌到天亮，并没有抓到钱有宁，只能先撤回去。 临走前，他拿着村支部的电话，通知附近村镇的派出所，一旦发现钱有宁的踪迹，立刻进行抓捕。 “朝阳，你怎么在这里？”尚勇这才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方朝阳也不想隐瞒，说道：“我在这里捐资建了一所小学，每逢周六周日，就过来陪孩子玩。” “你这境界，我是赶不上了。”尚勇由衷地说道，随后又改了口风，“当然了，咱也没你有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两人不见外，方朝阳不客气捶了一拳，又说道：“其实，主要原因，就是休息日太闷了。” “拉倒吧！有女友还有前女友，你要说闷，我们这些光棍该找谁说理去？走吧，一起回去。”尚勇道。 “我还答应上午陪孩子们打篮球呢！” “下次吧，钱有宁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手里还有菜刀，你一个人走山路太危险。”尚勇道。 方朝阳没有坚持，向刘老师父女打了声招呼，跟尚勇一起离开。 “小姜知道这件事儿吗？”路上，尚勇打听道。 “上周我带她来过，她还给孩子体检。” “这就对了，说实话，我要是女的，知道你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肯定早跟你分了。” “搞清楚没有，捐建这所小学，是在认识小姜之前。”方朝阳皱眉道。 “那捐给裘大力儿子的三十万呢？你还以小舟的名义给的，先不打比方我要是女的，说说你，你要是女的，会不会生气？”尚勇大咧咧道。 这个问题，方朝阳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才说道：“大勇，不瞒你说，可能之前太穷了吧，我在金钱方面，也有很强的控制欲，怎么花钱，不想被别人干涉。” “没错，我们上学那会儿，穷得就像是狗。” “这比喻可不恰当。” “很恰当，整天用鼻子嗅来嗅去，嘿嘿，我可不少偷拿小舟的零食。对了，你那时候得了奖学金，屁颠屁颠地都塞给海小舟，有点时间也都去陪她，怎么到了彭姜这里，就非得保持独立了呢？”尚勇笑道。 “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我要是跟彭姜为这事儿吵架，肯定是你挑唆的！”方朝阳皱眉道。 走过长长的山路，方朝阳回到了停车的地方，打了声招呼后，正要开车离开。尚勇却没有坐警车，过来让方朝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由他来开车。 “你这是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你那体格，不配做男人！熬了一晚上，肯定累熊了，还是我来开车更安全。你说我哪点比你差，高大威武有男子汉气概，怎么女孩子都喜欢你这种的呢？”尚勇故意道。 好心却没好话听，不过方朝阳的心头升起一股暖流，这是多年沉淀的友谊，才会这样为朋友考虑。他也没坚持，挪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颠簸，方朝阳却在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区单元门的下方，身上还盖着尚勇的警服。 “大勇，上去坐坐吗？” “不去了，局里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说完，尚勇拉过警服穿好，下了车，大步离开小区。方朝阳收好车钥匙，疲惫地回到家里，还是很困，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第037章 准备好婚房 方朝阳从梦中惊醒，揉着双眼坐起来，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 从床上下来，他来到西屋，坐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上，点起一支烟，任凭夕阳的余晖洒满全身，暖洋洋的感觉。 梦中的景象依然清晰，宛如真实发生过一般，方朝阳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胆小，钱有宁也不敢轻易发起攻击，那柄举起的菜刀，象征的是裘大力案件背后的复杂势力。 苗伊并非普通的女孩子，她所执掌的凤舞九天集团，价值超过三十亿，正在筹划上市，这种身份和背景，绝不是朱红丽这样的酒吧服务生敢于挑战的。 还有，以苗伊的身份，朱红丽很难跟她有所交集，更谈不到结怨，朱红丽仅凭着卖酒水，也拿不出三十万来买凶杀人。 一支烟还没抽完，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哪位？”方朝阳问道。 “哈哈，朝阳，我是庄志奇。” “是庄主任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号码是小姜给我的，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吧！”庄志奇发出了邀请。 “吃方便面？”方朝阳笑问。 “不至于那么寒酸，怎么着也得吃碗牛肉面，赏个脸吧！” 方朝阳满心不愿意去，但怎么说，庄志奇也是彭姜的舅舅，将来是一家人，何况上次还发生了些小冲突，于是答应道：“好，您选个地方，我请客。” “丰收路的面婆婆吧！经济实惠，你也别开车了，咱们喝两杯。” “那就不见不散。” 方朝阳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下了楼，步行到小区门前，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庄志奇所说的面婆婆。 在东安市的面馆中，这里算是比较高档的，一碗面要二十多，但是相对于大饭店，依然属于价格比较低廉的消费场所。 面馆门前一侧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方朝阳不禁暗笑，庄志奇也是蛮个性的，无论去哪里，都坚持骑自行车出行。 也不错，锻炼身体，还不花健身费。 走进面馆，里面的人不多，还没到真正的饭点。庄志奇穿着夹克衫，正坐在大厅里等着，一看到方朝阳，连忙迎了过来。 “庄主任，让您久等了。”方朝阳客气道。 “呵呵，其实我也没想到，能把你请出来。”庄志奇依然是笑容满面。 “咱们是家人聚餐。” “对，对，这话我爱听，早晚是一家人。” 方朝阳点了两碗牛肉面，四个凉拌小菜，外加两瓶啤酒，又商量着能不能要个包间。 包间有最低消费，可能是看方朝阳长得帅气，而且，此时又没来多少客人，前台接待的小姑娘还是答应下来，二楼余晖厅。 方朝阳坚持付了钱，庄志奇拉扯了几下，也没坚持。 二人来到包间坐下，不错，跟名字很相配，暖色调。在这样的环境热乎乎吃上一碗面，很有在家的感觉。 啤酒和小菜先上来了，方朝阳给庄志奇倒了一杯酒，这才说道：“庄主任请我吃饭，一定有事情要谈吧！” “没错，你猜猜是什么事情？”庄志奇笑道。 “跟小姜有关。” “聪明！”庄志奇竖了竖大拇指，先主动举杯跟方朝阳干了，这才说道：“我姐不好意思跟你谈，所以就找到了我，这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年轻人恋爱自由，不好干涉啊！” “没关系，您就尽管说。” “你和小姜谈恋爱的时间不短了，感情也很好，也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家里一直盼着能早点结婚。说句你不爱听的，女孩子耽误不起。”庄志奇直言道。 “我对小姜是真心的，也实话实说，没准备好。”方朝阳如实道。 “其实，你也不用准备什么，我姐那边只是看好你这个人。我也听说，你那个小区，条件有点差，问题好解决，我姐刚在望海小区首付购买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二十三层，两室一厅，至于还贷，每月差不多五千，相信你们小夫妻的收入，还是能够应付下来的。”庄志奇道。 嫁女儿，送房子，这条件够优厚的，也是考虑到年轻人都不想跟父母居住，需要单独的私人空间，才特意又准备了一套房。 “真是谢谢叔叔阿姨，替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全。”方朝阳有些感动，也有些愧疚，没给彭姜攒下财富。 “这话就见外了，姑爷那就是半个儿子，对姑爷好，那就是对女二好啊。更何况，他们还没有儿子。”庄志奇笑着，又给方朝阳倒了一杯酒。 “这样吧，请转告阿姨，明年。”方朝阳这么说，并非敷衍，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别明年啊，你跟那名检察官的绯闻满天飞，我姐和姐夫不放心啊！”庄志奇皱眉道。 “我跟海小舟以前谈过恋爱不假，但现在是清清白白，如果这么轻信谣言，以后怕也很难相处和睦。”方朝阳有点不高兴了。 “瞧你这脾气，应该改一改了，家长替孩子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我那外甥女，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真喜欢你。” “我能理解，但今年太忙了，对结婚没有规划。另外，遵照传统，双方家长总该见一面。”方朝阳道。 听方朝阳这么说，庄志奇保持了沉默，没再进一步强求，况且，他也只是个传话的差事。 大碗的牛肉面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热气腾腾，两人边吃边喝，一时间竟然都没有说话。一天没吃饭，方朝阳是真饿了，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庄志奇却只吃了半碗，又递过来一支烟，七块钱一盒的那种。 还真是小气，方朝阳点着后抽了一口，味道很辣，被呛得咳嗽起来。 庄志奇过去打开了窗子，重新坐下来，猛吸了一口烟，忽然叹了口气。 “庄主任，工作上有烦恼？”方朝阳打破了沉默。 “唉，咱们市第一百货公司，老牌国企，每逢这个时候，就派人守在国资委这边，不停递报告，希望得到国家资金扶持，撵都撵不走，搞得人脑袋都大了。这事儿能怪谁，开放的市场经济，人家企业都能搞得红红火火，他们守着最好的路段，却经营得半死不活，始终拖欠员工工资，连税也是一拖再拖。”庄志奇唠叨着。 “输血不如造血，还是要从内部进行大胆改革。”方朝阳道。 “这话是真理，我也这么开导过他们，可惜，那个董事长刘建设太顽固了，当成了耳旁风。就说去年吧，人家九天凤舞要出一亿收购，皆大欢喜的事情，他死活不答应，说是贱卖国有资产，还告到了上面，搞得我灰头土脸的。”庄志奇大倒苦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朝阳把这条重要线索，记在了心里。 第038章 又一条线索 这段时间，方朝阳一直在思索，到底谁跟苗伊有仇，甚至到了不惜杀人的地步。 从庄志奇的话里不难听出，凤舞九天集团以民企的身份，试图收购国企第一百货公司，来势汹汹，很可能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第一百货还是具有品牌价值的，一个亿收购是不是太低了？”方朝阳问道。 “我觉得不低了，市领导也这么看，凤舞九天收购之后，不但要承担百货公司的债务，还有上万名员工，持续投入也不可少。”庄志奇摆手道。 “照这么说，那就是刘建设的不对了。”方朝阳随口道。 “当了二十年的领导，坐惯了位置，放不下啊。三个月前，凤舞九天集团又想启动对百货公司的收购，据说，气得刘建设拍桌子骂娘，说瞧不起他。”庄志奇道。 “庄主任，钟表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很差，国企的弊端都有体现，入不敷出，效率低下，工人素质偏低。现在人人都有手机，可以随时看时间，对手表没什么依赖，基本上成了装饰品。国外大品牌的涌入，也对手表市场造成了巨大冲击，市领导几次开会都提出过，钟表厂就该破产，可是又破产不起，上万员工如何安置？对社会稳定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庄志奇道。 “在这方面，国企是应该向民企学习，不但要质量过硬，还要打造品牌优势，才能在市场立足。”方朝阳道。 “朝阳，不瞒你说，我这个职位，就是个苦差事，下面闹着要钱，只能低眉顺眼地去求上级领导。现在啊，就盼着退休。”庄志奇摇头感慨。 又聊了一阵子，面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都已经吃饱了，起身离开。 在面馆门前，庄志奇跨上了自行车，笑道：“朝阳，我可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时间不会太久的。”方朝阳点头。 “别的不说，到时我会随一份大礼，不是有句话嘛，娘亲舅大。” “先谢过了。” 庄志奇骑着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人流喧嚣的大街上，方朝阳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才拦上一辆出租车，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司机。 此刻，路上的车流很大，出租车走走停停，还不时有变道插队的，惹得女司机不停地按喇叭。 “大兄弟，你这长相，也是没得挑了。”女司机闲来无事搭话。 “谢谢夸奖，就长成这样，也没办法。”方朝阳笑道。 “我要是有女儿，一定不同意嫁给你。” “为什么？” “太招风，看不住啊！”女司机一副认真的样子。 “哈哈，大姐想多了，我为人还是蛮正派的，女朋友也只有一个。”方朝阳被逗得大笑。 有人聊天，女司机也没那么烦躁了，一路上说东道西，倒是蛮健谈的。她好奇地询问方朝阳的工作，方朝阳没说实话，自称是一名很普通的公务员。 女司机说公务员赚不了多少钱，长这么好还不如去当演员，现在的片子流行俊男靓女，她本人就喜欢韩剧里的白面小生。 “大姐，晚上开车到几点？”方朝阳打听道。 “刚交班，开到后半夜三点吧。” “安全必须要考虑。” “没办法，厂子又不赚钱，只能停薪留职，出来另谋出路，除了家里的吃喝，每年还要自己交养老金。”女司机叹息道。 “您在哪个厂子？” “咱们市的钟表厂，整天拿着放大镜组装小零件，我这个年纪啊，眼睛都花了，就怕哪天熬瞎了眼。活多又累，每月才一千二，现在开出租，倒是能赚三千多。”女司机道。 “颈椎也不太好吧？”方朝阳又问，因为女司机跟他说话，转头时只能转到一半儿，看着有点奇怪。 “老是低头，经常头晕。不过，现在不干那活了，好点了。”女司机还特意又转了下头，强调以前没这时候转得幅度大，她又接着说道：“我听说啊，钟表厂这两个月，好像效益好了不少。” “内部改革了？” “改个头，钱都让领导贪了。裘大力杀人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全国人都知道，等于给厂子做了广告，接了不少名表的零件组装订单。唉，效益再好也不想干了，这种破地方，招工还不难呢，有的是年轻人，干不过她们。”女司机不满道。 这也行！ 方朝阳很是无语，事实的确如此，以前没几个人知道东安市还有个钟表厂，伴随裘大力案子一再被炒热，多次登上头条，钟表厂的曝光率也随之提高。 不是好名声，但也能成为广告，招来几个订单，也在情理之中。 “大姐，你认识裘大力吗？”方朝阳问道。 “见过几次，人看起来很老实，逢人就笑，有时候还帮着我们女工搬箱子，真想不到，他还是个冷血杀手，回头想想，后脊背冷飕飕，感谢不杀之恩哪！”女司机夸张道。 这话说过了，裘大力并非见人就杀的杀人狂，方朝阳也没跟女司机争辩此事，从另一个角度说，此案给公众留下的心理阴影，短时间内难以清除。 “那个裘大力，也有朋友吗？”方朝阳继续打听。 “这个不清楚，工人嘛，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一起喝个小酒散散心，也很正常。好像有次，我看见他给厂长开车，还以为他高升了呢！后来又不开了，应该是司机不在，临时替补。”女司机道。 说话间，方朝阳所在的小区到了，考虑到路上拥堵，车开得慢，方朝阳多给了十块钱，女司机直夸大兄弟厚道。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方朝阳站在窗前，习练了两个小时的书法，晚上九点多，上床睡觉前，这才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那边的工作很忙，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尚勇道：“朝阳，我正想去你那里坐坐呢！” “这么晚了，算了吧！”方朝阳道。 “也好，钱有宁留下的平板电脑，密码被破解了，里面有用的信息不多，不少他跟朱红丽的照片，还有一起胡闹的视频，剩下的基本都是那种片子。”尚勇道。 “今晚我跟庄志奇一起吃饭了。” “难得啊，铁公鸡也开始拔毛了？” “怎么说话呢，他好歹也是小姜的舅舅。” “嘿嘿，他找你，不会也是想让裘大力早上法庭吧。”尚勇嘿嘿笑道。 “还真不是，另外一件事，代表小姜的母亲，催婚。” “催婚有理，你确实早该结婚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样，跟他聊天中，我发现了一条线索。”方朝阳认真道。 第039章 百万礼金 “什么线索？”尚勇急忙问道。 “凤舞九天集团曾经试图收购第一百货公司，价格压得很低，两家的关系变得很差。”方朝阳道。 “你怀疑，一百有人可能卷入其中？” “也只是怀疑，这个案子背景太复杂了，苗伊一定是得罪了某种势力，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确实复杂，苗伊的背景也不差啊！我记下来了，回头好好分析。” 正说话间，方朝阳突然听到屋门传来咚的一声响，好像被什么撞到了，他连忙下床，来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看。 “朝阳，怎么了？”电话还未挂断，尚勇询问道。 “房门响了，外面却没有人。”方朝阳道。 “你千万小心。”尚勇立刻敏感了。 “可能是邻居不小心碰到了吧！”方朝阳说着，轻轻打开房门，推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划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谁？” 方朝阳问了一句，大力推开房门，赫然发现，走廊里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大手提包，半敞开状态，里面居然都是一捆捆的百元钞票。 “大勇，有情况，有人在我的屋门外，放了一个包，里面全是钱，你马上带人过来。”方朝阳着急道。 “快关上门，千万别动那些钱，我马上就到。”尚勇匆匆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关了屋内，快速跑到窗前，就看见一名身穿灰西装的男子，身影一闪，消失在前楼拐角处。 方朝阳英眉紧蹙，这种距离，肯定追不上了，他小心地又回到房门前，继续从猫眼里向外看。 二十分钟过去了，临近的两户邻居家里，并没有人出来，这让方朝阳反而放心不少。表面看，这个手提包里全都是钱，但也难保里面藏有危险装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尚勇带着两名同事已经赶来，出现在门前。 方朝阳这才又打开房门，指着地下说道：“尚副队长，请仔细检查这个包，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一捆捆的钞票，已经落入大家的眼里。尚勇表现得非常谨慎，先是拍照，又让同行警员戴上白手套，将一捆捆的钞票非常小心地取出放入密封袋中。 很快，就装满了十个密封袋，警员道：“勇哥，整整一百万，没有新钱。” “厉害啊，到银行都查不到出处。”尚勇道，又说：“看看这个包，到底有没有问题。” 警员仔细查看，确认包里除了钱，并不存在危险品。 “给我仔细搜查，看看附近还没有没别的装置。”尚勇吩咐道。 两名警员开始在附近搜查，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很快就在对面墙上半敞开的接线盒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方盒形物品，竟然是个微型摄像机。 “把摄像机和钱都装起来，带回局里，看看能不能在上面提取到指纹。”尚勇道。 两名警员将钱重新装起来，拎着兜子下了楼，坐上警车离开。尚勇这才走进屋内，关上了房门，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 “朝阳，厉害啊，坐在家里，就有人悄悄送来一百万好处费。”尚勇笑道。 “还有心思开玩笑？还有摄影机在偷拍呢，我如果把钱拿回屋内，用不了几天，就该去主动辞职了。”方朝阳摆摆手，这就是一个圈套，做法相当卑劣。 “说得没错，这是想要害你，我就是想不明白，有谁会一掷千金来贿赂法官。对方也该了解下你的性格，这一百万打水漂的可能性至少占一半儿，他们也真敢投入啊！”尚勇道。 “但如果我把钱拿进屋来，不管是收还是不收，他们的胜算又多了三成。”方朝阳鼻腔哼出一股冷气，“历史上有句话，叫做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判裘大力死刑，从此以绝后患。” “这群混蛋，他们到底想隐瞒什么？”尚勇将烟头狠狠掐灭，恼道：“不行，明天还要提审裘大力，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尚勇，我不想说，却不能不说，你们的内部人员，也可能有问题。” “怎么了？” “刚发现钱有宁的踪迹，就发生了这种事情，难保不是有人泄密。” 尚勇面上罩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许多人名在他脑海里飞速而过，良久闷声道：“不好查，每次行动，从局里到下面，知情人很多。” “随随便便就拿出一百万，我们面对的势力相当大。”方朝阳道。 “这一点自然不用说，敢动苗伊的，不会是简单人物。朝阳，换个地方住吧，这小区连个监控都没有，没法保证你的安全。”尚勇认真道。 “不，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了。”方朝阳固执道。 “不说了，累死了。”尚勇打了个哈欠，将身体蜷缩在沙发上，很快就发出鼾声。 方朝阳取来一床被子，盖在尚勇的身上，自己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来，却是久久不能入眠，心有余悸。 自从担任刑庭审判长以来，也有些人试图请客送礼，却都被他很坚定地拒绝了。 这次，对手准备得很充足，先是安好微型摄像机，然后放下钱离开，还故意露出醒目的钞票。如果方朝阳稍微不谨慎，将钱拿回屋内，而恰好尚勇他们没有发现微型摄像机的存在，后果将不堪想象。 对手会拿着这段剪辑过的视频来要挟他，罪名是大肆收受贿赂，而且，没人能说清楚，手提包里到底有多少钱。 方朝阳认为，对手并非想要搞倒他，只是想借此要挟他做一名傀儡法官，在法庭上做出错误的审判。 以前，他们采用的要挟方式，无非是借助网络舆论施压，而公检法对此都采用了不接招的方式。于是，他们手法开始升级，更加不择手段。 裘大力只是一名普通的司机，他怎么就让这些人如此害怕？ 如果不是碍于法官的特殊身份，方朝阳都想亲自去见见裘大力，让他老老实实地坦白一切。 尚勇的呼噜声，逐渐演变成催眠曲，方朝阳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新闻，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清晨，尚勇早早地起来，叫醒了方朝阳。 “朝阳，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事儿，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手机。” “抽个时间，再去见见那个茉莉，仔细询问下凤舞九天和第一百货之间的恩怨。”方朝阳睡眼惺忪，但内心却一点都不糊涂。 “我记住了，不管涉及到谁，都别想蒙混过关。”尚勇答应道。 尚勇走后不久，方朝阳也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下，准备去吃早饭，然后上班。 这时，手机上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不禁阴沉了下来。 第040章 狗急跳墙 短信上一行字：你弄丢了我一百万，必须还，否则，等死吧！ 公然威胁一名人民法官，这让方朝阳非常愤怒，按照手机号码拨打了回去，系统提示，该号码不存在。 又是伪基站发来的，对手用这种方式，骚扰彭姜，逼死朱红丽，现在又盯上了法官，还真是肆无忌惮。 让方朝阳有些担心的是，接到短信的是他的新手机号，知道的人非常少，这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方朝阳立刻打电话给尚勇，告诉他这一情况，又把这条短信截屏发了过去。 “朝阳，注意安全，我这边会盯住这条线索的。”尚勇语气凝重道，又问：“忘了问你，昨晚看没看到这个人？” “穿灰西装，个子一米七左右，跑过楼角不见了，可能是这个人。”方朝阳道。 “就这样吧，上午提审裘大力。”尚勇挂断了电话。 又是新的一周，方朝阳吃过早饭后，来到了办公室，高亦伟走了进来，跟他商议一件检察院最新提起诉讼的强奸杀人案。 方朝阳接过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犯罪嫌疑人商再军，男，五十一岁，配偶故去多年，有个女儿已婚，本人独居，个性孤僻，九月十日晚，涉嫌强奸并杀害了一名夜跑女孩。 这个案子方朝阳有些印象，尚勇到家里的时候，提过此事，还说此人被抓的时候，吓尿了裤子，不知道杀人哪来的勇气。 “头，我认为，此案情节非常恶劣，应该重判。”高亦伟道。 “受害者家属那边是什么态度？” “拒绝赔偿，要求死刑，但是，犯罪嫌疑人的女儿，提交一份两年前的诊断书，商再军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已经被列为精神疾患的一种，有些犯罪嫌疑人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限制行为能力的人，进而逃脱法律的制裁。 “从卷宗上，商再军尾随被害人，观察了十几天，并且准备了剔骨刀，有犯罪计划，能证明作案时，精神正常，到时可以不必采信这份证据。”方朝阳道。 “此人犯罪行为残忍，具有主观故意，我建议判处死刑。”高亦伟道。 “看法庭调查结果吧！发布通知，半个月后开庭。” “好，我马上去办。” 公安局和检察院很有效率，案件发生半个月，已经提起了公诉。此案跟裘大力的案子有很大区别，犯罪嫌疑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调查取证并没有太费周折。 中午时分，彭姜打来的电话，“朝阳，我妈也真是的，太着急了，竟然派舅舅去找你谈论咱们的婚事。” “呵呵，这是着急撵你离开家门。”方朝阳笑道。 “哼，买了套房子，竟然都没跟我商量。” “没写你的名字？” “户主是我爸的名字，这种防备心，让我鄙视！哼，是谁的名字，到时候就让谁来还房贷。”彭姜唠叨。 “我无所谓，只要能嫁给你就行。”方朝阳对此根本不放在心上，又说：“其实，他们应该跟我早点商议下，可以把我那套小房子卖了，直接付全款。” “朝阳，你真是这么想的？” “这还能有假。” “房主都不是我呢！”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哈哈，我太开心了，你那房子留着，虽然小，但也是套完整的居住房，不愁卖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增值，再说了，我爸妈留着钱干什么啊！”彭姜笑道。 “真是那句话，女大不中留。”方朝阳笑道。 “去你的吧，我琢磨着，咱们以后要两个孩子，一个姓方，一个姓彭，你说怎么样？”彭姜试探地问道，毕竟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也想让父母感觉后继有人。 “当然可以！”方朝阳对此并不介意。 “今晚我不值班，咱们找个地方开心一下，庆祝有了新家。” “嗯，你给我打电话吧！” 下午，尚勇打来了电话，今天他跟海小舟一道提审裘大力，并没有获得新的线索，裘大力还是不记得告诉过谁。 尚勇还安排警员对方朝阳家那个单元住户进行了走访，想要获取昨晚送钱那人的长相特征，结果一无所获。 从一楼到四楼，十二户人家，除了方朝阳家，其余十一户的猫眼上，都被喷上了一层薄薄的胶水，从里面根本看不清楼道的情况。 微型摄像机上也没有提取到指纹，很明显戴了橡胶手套，此人胆大心细，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给抓捕工作带来不小的压力。 “朝阳，此人白搭了一百万，肯定是不甘心，你最好不要太晚回家。”尚勇道。 “我还真就不信了，他敢悍然攻击一名法官。”方朝阳冷声道。 “狗急跳墙，裘大力的案子悬而不决，让他们太害怕了。” “钱有宁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看他啃树皮、吃草根能坚持多久，只要下山，就跑不了。”尚勇道。 “晚上我要陪小姜，尽量早回去吧！”方朝阳道。 “小心点就好，我约了茉莉，看看还能不能聊出些什么来。” “别聊出感情。” “扯，你认为我会跟个常年泡酒吧的女人在一起？”尚勇有点想急。 下班的时间到了，方朝阳接到了彭姜的电话，约好在医院门口碰头，先吃饭，然后去唱歌。 开车出了法院大门不远，方朝阳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小女孩在卖花，于是停下来，用十块钱买了一支绽放的玫瑰。 小女孩连声说谢谢叔叔，看见她母亲就在不远处推着车卖干果，方朝阳也就放下心来，上车后继续赶往医院。 市医院到了，方朝阳看见了精心打扮的彭姜，穿着一套白色针织长裙，脸上还化了淡妆，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彭姜跑了过来，方朝阳连忙打开车门，并且将玫瑰递了过去，彭姜开心地放在鼻子底下嗅着，很陶醉的可爱样子。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 “谁啊？”彭姜敏感地问道。 方朝阳发动车子，将手机递给了彭姜，一条短信落在她的眼中，顿时脸色就变了。 “朝阳，是苗伊发来的短信。”彭姜惊呼道。 “什么内容？” “祝我们一路顺风。” 方朝阳将车子停靠在路上，下车四下张望，此刻，路上的车流很大，看不出来，短信到底来自于那辆车子。 滴滴，又是一条短信。 第041章 一直在跟踪 彭姜正拿着手机，看到了信息，说道：“还是苗伊发来的，说你不用找了，我走了！” 这时，方朝阳看见一辆宝蓝色的奔驰车，转头驶向了另一条路，车牌号码非常醒目，连号的四个八。 “小姜，手机给我！快！”方朝阳连声道。 彭姜把手机递了出来，方朝阳打开摄像功能，将附近的车流都录了下来，这才上车，继续往前开。 连续两条苗伊的短信，这让彭姜彻底明白了，这绝非问候，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朝阳，到底发生了什么？”彭姜问道。 “昨晚，有人在我家门前，放了一百万现金。” “这是……贿赂？”彭姜异常吃惊。 “当然不会白给钱，还安装了微型摄像机，当时我跟大勇正通电话，让他过来把钱和摄像机都拿走了。” “是这个假的苗伊吗？” “不确定，可能性极大，早上的时候，这种虚拟的号码，还威胁我不还给他一百万，就等死吧！” “朝阳，要不，我们把钱还给他吧？”彭姜是真害怕了。 “怎么还？他只是威胁，绝不会轻易透露地址的，那不是等着被抓吗？”方朝阳道。 “我真傻，当初收到苗伊的短信，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好了，都过去了，百万签名最近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公检法这边一拖再拖，案情扑朔迷离，大家的积极性已经没那么高了。” “小姜，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对了，林医生回来了，显得很蔫巴，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彭姜道。 “他的情况，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但终究要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要不，今晚的庆祝活动取消吧！” “不，就要玩个尽心，我就不信了，他真敢对我下手。”方朝阳微眯着眼睛，不屑地说道。 在一个红灯路口，方朝阳再次下车，拿过手机，又把附近的情况录了下来。 上车后，看时间还够用，又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大勇，晚上去我家住吧！” “好啊，趁着单身，咱哥俩还能一起住，等你结婚就不方便了。”尚勇爽快地答应。 “那就这样，有些事情晚上见面再说！” 彭姜喜欢吃麻辣口的川菜，方朝阳驱车找到一家川菜馆，点了一份麻辣水煮鱼和两份红油水饺，趁着饭菜热气腾腾，两人边吃边聊，也冲淡了刚才的不快。 从饭店出来，又去了附近的一家歌厅，要了个单间，开始唱歌。 因为担忧方朝阳的安全，彭姜的情绪不高，她有着一副好嗓子，这次发挥得却并不好，有几次还没唱到点上，打分也不高。 坐回来吃干果的时候，彭姜忍不住说道：“朝阳，要不，你还是别当法官了。” “这个职业，不允许轻易转行的。” “你不上班，我也能养你。” “呵呵，那样的话，还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小姜，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即便我想退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明摆着。”方朝阳起身，正好轮到了那首《精忠报国》，拿起麦克风唱了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唱得豪气壮志，也很有气势，但在彭姜听来，总有些悲壮的味道，勉强唱了一个小时，便提出回家。 方朝阳先把彭姜送回了家，随后开车往回返。在路上，他接到了尚勇的电话，正在家门口等着，这让他反而放心下来。 到了家门口，尚勇正在抽烟，忍不住埋怨道：“朝阳，不是说让你小心点，早点回家吗？” “难得小姜有时间，而且，我们也有了新房，该庆祝一下的。”方朝阳道。 “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你又不是房主！” “怎么说话呢，就跟你没催过我结婚似的！” “嘿嘿，我就是妒忌，对，妒忌你！我要是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啥也不说，立刻结婚。”尚勇笑道。 进屋后，尚勇也不见外，自己去厨房烧水，还泡好了茶，端了进来。 一看到茶水的颜色，方朝阳就差点急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好茶之一，二十年普洱，只有一小包，藏在最里面，结果还是被尚勇翻出来了。 看这茶色，浓黑如墨，喝上一口，满嘴发涩，这是用了两倍半的量。 “说你是茶盲，专挑好的泡。说你懂茶，还放这么多！”方朝阳忍不住埋怨。 “嘿嘿，几根茶叶棍而已，放着就是让人喝的，有什么好心疼的。有句话说得好啊，财去人安乐。”尚勇嘿嘿坏笑。 “跟茉莉聊得很热乎吧？”方朝阳问道。 “还好，只不过，用得还是报销款，你替我垫的钱，再等等吧！” “一等再等，我就不用打算要了吧？” “那敢情好啊！” 尚勇一边喝茶，一边讲述，凤舞九天集团收购第一百货的事情，发生在茉莉离职之后，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是特别清楚。 但是听以前的同事说，这事儿闹得很大，甚至有一次，一百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建设还找来了，在苗伊的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凤舞九天强行推动这次收购，最终也没能如愿，好像还搭上了不少钱。 “照这么说，刘建设这人该重点关注下。”方朝阳道。 “我曾经想过去找他了解情况，想想还是算了，仅凭猜测，不能作为办案根据。况且，他头顶的光环可不少，这个代表那个委员的，惊动了省里，更不好处理了。”尚勇坦诚地说道。 方朝阳对比表示赞同，尚勇考虑得很周全，还有一点，万一打草惊蛇，以后取证就更难。 听尚勇讲述完，方朝阳这才拿出手机，调出那两条短信给尚勇看，并且强调，这个号码，就是苗伊曾经用过的。 “我记得这个号码，回收后，现在还没放出去。朝阳，看来，他一直在跟着你。”尚勇道。 “第二条短信后，我看到一辆尾号四个八的大奔，拐弯开走了。” “不可信，这是想要误导我们。”尚勇摆摆手，根据他的办案经验，嫌疑人是不会轻易暴露的，更不会用这么招摇的汽车和车牌号。 方朝阳自然也是这么判断，所以当时并没有立刻跟过去，接着，他又把录制的两段视频，发给了尚勇。 “朝阳，行啊，这一手很高明。”尚勇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如果嫌疑人一直跟着，那么，就会同时出现在两个视频中。 “区分车辆的工作，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管，我会安排人进行分析的，只要找到发消息的这个人，许多谜团就能解开！”尚勇兴奋地说道。 第042章 下战书 正说话间，尚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后，面露喜色，随即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怎么，有佳人相约？”方朝阳笑问。 “哈哈，比佳人更有吸引力，那个钱有宁被抓到了，正在押回局里的路上。”尚勇大笑道。 “你这一天天太辛苦了。”方朝阳看了下手表叹口气道。 “谁让咱选择了这一行，再苦再难也要上，等我的好消息吧！”尚勇说完，喝光杯中茶，穿上衣服，急匆匆地走了。 相比尚勇和海小舟，方朝阳的工作还算清闲，至少晚上能够安稳的睡觉。 屋里安静了下来，方朝阳一边喝茶，一边思索着案情。理论上讲，案子的侦办跟他无关，可是，苗伊死去的那一幕，至今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是一名法官，也是一名具有正义感的公民。 与罪恶作斗争，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责无旁贷。 微信上发来消息，正是林雯雯，“大哥，干爸今天找我了，向我道歉。” “还不错，算是有良知了。”方朝阳回道。 “我是不是挺傻的？” “呵呵，你也很可爱，别想这么多了，学业为重。” “嗯！” 跟着，林雯雯又发来一段视频，正是她在宿舍里跳舞的场景，穿着宽大的睡衣，像是个猴哥般扭来扭去，旁边还有两位女生在敲着盆，逗得方朝阳一阵大笑。 青春无敌，在林雯雯的身上，方朝阳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满怀梦想的努力前行。可是，当真正踏入社会之后，却看到了太多的丑恶和人性的自私。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他连忙起身到门前查看，敲门的却是邻居耿大娘。 方朝阳打开门，不解地问道：“大娘，有什么事情？” “小方，你到底得罪了谁，咋这么吓人呢？”耿大娘让方朝阳出来，指着屋门道。 屋内之上，赫然被喷上了一个红色的大字，异常刺目，杀！ 方朝阳握紧了拳头，胸前内有一团怒火在燃烧，这也太肆无忌惮了，简直无法无天。 “大娘，我还要上班，麻烦你找人帮我把这个字擦了吧！”说完，方朝阳进屋，拿来了二百块钱。 “不用这样，都是邻里邻居的。”耿大娘推辞道。 “收下吧，多谢。”方朝阳坚持道。 “你那个劳动服务公司，也不像是得罪人的地方。” “以前我没说实话，你们也不太关注新闻，其实，我是中院的一名法官。”方朝阳这才坦诚道。 “原来你是法官，难怪啊，这人也太过分了，敢威胁你，不想活了吧！”耿大娘惊讶道。 “我们不能怕，否则，他们会变本加厉的，我保证，一定会抓到这个人。”方朝阳语气坚定。 “反正大娘也没事儿，晚上多帮你看着点。”耿大娘顿时充满了正义感。 “谢谢了！” “别客气，我代表咱们小区的群众，会保护你！” 方朝阳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不免又叮嘱道：“大娘，多注意安全，还请不要泄露我的身份，总有些人，想要通过贿赂法官的方式，达到其令人不齿的目的。” “我懂，你快去上班吧！” 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回屋简单收拾了下，方朝阳下了楼，仔细检查了车子，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这才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对手的疯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伙人赔了一百万，却什么都没做成，彻头彻尾的恼羞成怒。 考虑到尚勇熬夜审讯，可能正在睡觉，房门被喷上威胁字迹的事情，方朝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上午，李祥院长组织召开了全院大会，宣读了省高院的一份办案指导意见，在审案的过程中，可以让侦办人员出庭作证，同时，也可以邀请专家学者来帮助分析案情，到时候，法院会付给报酬。 “裘大力的案子，背景复杂，我们全体司法人员，要迎难而上，绝不要被舆论左右，做出主观错误的判断。”李祥院长特意强调了此事。 会后，李祥院长将方朝阳叫到了办公室，询问道：“朝阳，我知道你跟公检那边有接触，裘大力的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报告院长，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裘大力并非激情杀人，是有预谋的，这一点他本人也招了。主要涉案人员朱红丽已经死亡，其涉案男友钱有宁，昨晚也被抓获。”方朝阳道。 “当初，多亏你的坚持，否则，这些人可能已经逃脱了法律制裁。”李祥院长赞了一句，又拿出了一份来函，交给了方朝阳，正是省高院发来的。 省高院在来函中强调，裘大力杀人案，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希望中院能够早日审结此案，给公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虽然没有明说，但方朝阳看得出来，高院对此事着急了。 “你知道就行，坚持按照流程走，上面的压力还有我顶着。”李祥院长郑重地说道。 “多谢院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找个时间去看看老院长吧，我听说他的病情有些反复，一把年纪了，这份失去至亲的痛，承受不住。”李祥院长道。 “好，我今晚就去看望他。”方朝阳点头答应。 午饭过后，方朝阳这才跟尚勇通了电话，告诉了他早上发生的事情。 可想而知，尚勇是何其愤怒，“他娘的，这等于向老子下战书，一定抓到他！” “别激动，他们越是这样，就证明他们越害怕，更容易露出马脚。” “昨晚审讯没有结果，钱有宁装傻充愣，一个字都不说，但是，他的毅力远不如裘大力，一定会撬开他的嘴巴。”尚勇道。 “高院来函催办此案。” “朝阳，你可一定要挺住，案情越来越清晰了。” “放心好了，有我们院长帮忙挺着呢！” “好领导难找啊！” “对了，晚上我想去看看老院长苗泽临。”方朝阳道。 “我不陪你去了，可以叫上小舟，也省得你孤军作战。”尚勇笑道。 第043章 夕阳无限好 这话有道理，裘大力的案子太过敏感，作为主审法官的方朝阳，单独前往当事人的家里，万一被有心人发觉并大肆宣扬，可就不好解释清楚了。 如今，检察院和公安局联合办理此案，海小舟的身份非常适合。 放下尚勇的电话，方朝阳联系了海小舟，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去苗泽临家里坐坐。她并没有推辞，说下班后开车来法院。 下午六点，海小舟姗姗来迟，就在下面的院子里，打电话让方朝阳下楼。 方朝阳已经换好了便装，来到院子里，发现海小舟正斜靠在一辆红色跑车跟前，穿着一套黑色的皮衣皮裤，还带着墨镜，衬托的皮肤格外白皙，也显得非常时尚。 “小舟，哪来的车？”方朝阳很是惊讶。 “跟一位朋友借来的，我还回家换了套衣服，怎么样，酷毙了吧！”海小舟得意道。 “这才是海哥的风范。”方朝阳赞道。 “得了吧，还不是风声紧，不得不防。”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坐上跑车，海小舟一路开出了法院，方朝阳这才发现了车子的奥秘，茶色玻璃，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上次被人偷拍，还说两人去开房，这次海小舟非常谨慎，不但换了车，还换了行头，让跟踪者无处可寻。 “朝阳，你挺偏心的。”海小舟道。 “怎么了？” “一百万给了大勇，怎么不喊我去拿？” “扯，市局正管此事，小舟，我麻烦大了，今天早上，房门还被喷了红漆，要钱。”方朝阳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哈哈，命也很珍贵，我不想给。”方朝阳哈哈一笑。 “事情我了解，这伙人，实在太疯狂了。”海小舟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不太明白，他们应该盯着你才对，我不过是个审案的。”方朝阳道。 “以故意杀人罪起诉裘大力，已经成了定局，他们当然更关注你，就怕你手下留情，留下隐患。” “依法审理，我不会留情的。” “这还不好说，给犯罪嫌疑人家属送去三十万，在法官圈里，你怕是独一份。”海小舟笑道。 “那是你送的。” “对，是我爱心泛滥。差点忘了，哈哈。”海小舟大笑。 路过一家水果店，方朝阳要去买些水果，却被海小舟给拦住了，她已经买好了，就在后备箱里。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着话，开着拉风的跑车，穿梭在车流中，差不多七点，才来到了苗泽临居住的观邸一号。 这是东安市最高档的小区，没有之一。几年前，孝顺的苗伊在这里给爷爷买了一处二百平的高层楼房，一户一梯，通风采光还有清幽的环境都是一流的。 苗泽临却不答应，始终住在早年单位分的老小区里，直到孙女出了事故，备受打击的他，身体虚弱到无法爬楼，才无奈搬了过来，上下楼方便些。 睹物思人，恐怕住在这里，老人家心里也不好受。 海小舟办事很直接，在门口出示了证件，保安不敢阻拦，陪着笑脸将车子放了进去。 把车子停在楼下，方朝阳和海小舟拎着几兜子高档水果，坐着电梯来到二十层，敲了敲房门。 开门的是位个子不高的老太太，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正是苗泽临的老伴柳招娣。 “谁啊？”里屋传来了熟悉的询问声。 “是朝阳来了，这位是？”柳招娣道。 “阿姨，我是海小舟，检察院的。” “还有小舟！” “快请进！”苗泽临说着话，从屋内挪了出来，手里还拄着拐杖。 那个双目炯炯有神，讲话掷地有声的老院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更像是风烛残年的无助老人。 方朝阳眼睛模糊了，连忙放下水果，过去搀扶老院长，让他坐在沙发上。 “这俩孩子，来就来吧，还拿东西。”柳招娣嗔道。 “也没拿什么，一点水果而已，听我们检察长说，苗院长不喝酒了。”海小舟乖巧道。 “医生不让喝，也就戒了。”柳招娣说了句，忙着去烧水沏茶，而沙发这边，苗泽临还拉着方朝阳的手，不愿意放开。 海小舟坐在茶几对面，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位法官，她没想到，方朝阳和苗泽临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方朝阳年轻有为，精通法律，公正无私，老院长看在眼里，自然非常喜欢。而方朝阳也格外尊敬这位老院长，甚至将他的某些话，当做了人生准则。 曾经，苗泽临有意撮合孙女苗伊和方朝阳，可惜那时，方朝阳已经跟彭姜确立了恋爱关系，也就不了了之。 “老院长，对不起，我早该来看望你。”方朝阳歉意道。 “唉，我也曾经是一名法官，知道这不合规矩的。”苗泽临叹了口气，又喃喃道：“伊儿走了，我这心啊，好像也死了。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坐在西屋看落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您一定要坚强，全院上下，还期待您去讲课呢！” “看情况吧，这腿！”苗泽临拍了拍已经穿上保暖裤的腿直摇头，“没劲儿，走不动喽！” 柳招娣端来茶水，海小舟连忙过去接过来，询问道：“阿姨，应该请个保姆的。” “有保姆，她临时有事，回老家去了，明天差不多就能回来。”柳招娣道。 “小舟，检察院那边的同志辛苦了。”苗泽临表示感谢。 “老院长，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您太客气了。”海小舟连忙说道。 “一切按照流程来，千万别因为我的身份，有所偏袒。”苗泽临郑重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给公众还有您满意的答复。” “从私心讲，我也盼着裘大力能够被判死刑，以告慰伊儿的在天之灵。但我知道法律的严肃性，自有它的衡量标准。”苗泽临道。 这话是说给方朝阳听的，苗泽临暗示，不用顾忌这层关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老院长，我不能给你承诺，实际上，这个场合也不该谈及此事。”方朝阳坦诚道。 “你能来，就让我很开心了，不用承诺，我知道最后的审判结果。”苗泽临说着，又张罗着让两人喝茶。 “老院长，朝阳的身份特殊，还是我来说吧，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裘大力并非激情杀人，而是被人雇凶，他必定要接受严惩。”海小舟掷地有声。 第044章 同股不同权 苗泽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小舟，还是那句话，辛苦你们了。不瞒你说，作为一名老法官，我也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仅凭一个眼神就动了杀人念头的罪犯，实在非常罕见。” 海小舟有些汗颜，为了将裘大力尽早送上法庭，平息这次风波，她曾经一度坚信供词，将案件定性为激情杀人。 “老院长，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想，苗伊也会希望你坚强。”方朝阳道。 “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学着适应没有伊儿的日子。”苗泽临说着，眼中又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来敲门声，柳招娣过去打开了门，一名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前。 方朝阳在花店卖花的时候见过她，正是苗伊的母亲蓝雨荷，比起上次见到，又瘦了一大圈，显得衣服都松松垮垮的。 “爸，妈，我来看看你们。”蓝雨荷说着，看见了沙发上的方朝阳，不禁愣了下，惊讶道：“方法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老院长。”方朝阳道。 “你好，我是检察院的海小舟。” “你们一定要给我女儿伸冤啊！”蓝雨荷奔了进来，又想跪倒，却被海小舟手疾眼快，一把给拉住了。 “雨荷，别闹，两位同志会秉公处理的。”苗泽临皱眉道。 “怎么秉公处理？我问过许多律师，他们都说，裘大力的这种情况，最多就是死缓，可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他给我女儿偿命啊！”蓝雨荷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雨荷，你要坚强！” “我怎么坚强！我的女儿没了啊，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哭啼啼的儿媳，苗泽临仰天长叹，两行清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流淌下来。 方朝阳没有说话，他不能给这位可怜母亲任何承诺，法律判断罪与罚，不应该也不能被感情因素所左右。 “蓝女士，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也请相信朝阳法官与合议庭，会对犯罪嫌疑人做出公正的审判。”海小舟劝道。 “我都懂，就是控制不了情绪，这段时间，一想到女儿，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蓝雨荷哽咽道。 “请节哀，我们一直在努力。”海小舟道。 这次带着海小舟是对的，在很多问题上，她作为检察院的身份，更方便讲话，也让方朝阳减轻了许多压力。 受到儿媳妇的影响，柳招娣也在一边擦眼泪，屋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朝阳冒着被处分的风险，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你们不要让他为难。”苗泽临有些激动，更有风吸到了嗓子里，接着就咳了起来。 “老院长，您应该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方朝阳关切地说道。 “没关系，朝阳，跟我去里屋坐坐吧！”苗泽临拄着拐杖起来，也是想让他避开这个场合。 方朝阳搀扶着老院长，进入书房中，一面墙上，摆满了法律书籍，而桌子上，还放着一份正在写着的手稿。 “老院长，您开始写书了。”方朝阳道。 “名字还没想好，只是将我以前审过的案子整理一下，给大家提供一些参考吧！”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定人手一本，仔细品读。” “时代变了，案情更复杂了，冒出来很多新兴的犯罪形式，作为人民法官，应该与时俱进，尊重法律，尊重证据，才不至于造成冤假错案。”苗泽临道。 “您说得是，对了，有个案子，我还想请教。”方朝阳恭敬道。 “你的审案水平有目共睹，我老了，知识面也很窄。” “您就别客气了。” 两人坐下来，方朝阳说了一个案子，跟老院长讨论了近一个小时，屋内偶尔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方朝阳也是有意岔开苗伊的话题，不想老院长一直陷入到这份难解的悲痛之中。 因为来得晚，苗泽临家已经用过了晚餐，方朝阳和海小舟也谎称吃过了，告辞下楼的时候，肚子里已经饿得咕咕叫。 上车之后，海小舟歪头问道：“朝阳，是去你家吃饭，还是我家？” “去我家吧！”方朝阳道，他明白海小舟是怎么想的，在外面用餐，万一又被拍到了照片，只怕又会掀起舆论的波澜。 “怕见我爸妈？”海小舟哼声道。 “不怕，就是觉得太麻烦了，也不想打车回家。” “你就是怕！” “好吧，见面确实挺尴尬的。” “哼，我好人做到底。不想说你，找个女朋友就是摆设，连顿饭都解决不了。”海小舟嘟嘟囔囔，一路来到了方朝阳的家里。 屋门的红漆已经被擦掉了，却蹭掉了不少原本的漆色，显得陈旧而斑驳。 “我也服了你，这种小狗窝也能住得下。”海小舟嘲笑道。 方朝阳也不生气，笑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你的品质也不怎么好。” 又来了，海小舟哪一点都好，就是容易揪着过去不放，方朝阳也不辩解，用钥匙打开屋门，把这个脾气暴躁的祖宗请了进去。 单身汉的家里也没有菜，两人各自泡了一包方便面，外加两根火腿肠，就当做了晚餐。 “小舟，跟蓝雨荷聊得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除了哭，就没别的，我都快改行去民政局了。”海小舟道。 “辛苦海哥了。”方朝阳将自己泡好的火腿肠，夹到了海小舟的盒里。 “像句人话，我留意问了下凤舞九天集团的情况，没有太多的发现。” 海小舟一边吃面一边讲述，苗伊在集团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五，但她曾经跟投资者签订过协议，实行同股不同权的管理模式。 也就是说，无论管理层有多少股份，都在集团说得算，投资者不得以股份优势，干预企业的正常经营。 苗伊死后，股份当然不会消失，她的父亲苗乐时在市人才服务中心工作，为人非常低调老实，半官方的身份也不方便参与企业当中。 最终，苗伊的股份转移到母亲蓝雨荷的手上，价值近两亿。 据蓝雨荷讲，集团人员找过她好几次，让她去签署一份协议，改变现在的管理模式，她因为心情不好，始终也没理这个茬。 “据说，苗伊的性格很霸道，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可能因此得罪了人。”方朝阳道。 第045章 坦白从宽 “这是必然，一名年轻的女孩子，仅凭借一份创意，从大学开始，就融到了资金，从无到有，迅速成长为价值三十多亿的集团公司，这背后的路途并不平坦。”海小舟点头道。 “相比较苗伊，我们倒是显得没什么作为，虚度光阴。”方朝阳道。 “也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如果我去经商，虽然比不上苗伊，但也绝对能买得起外面的豪车。”海小舟自信道。 “嘿嘿，这一点我信，海哥的背景也不简单。”方朝阳笑道。 “不说这闲篇，我听大勇说了，他正在调查凤舞九天，希望能找出苗伊被害的真正原因，目前还没进展，凤舞九天正常经营，找不到借口介入。”海小舟道。 “小舟，我锁定了个嫌疑目标，第一百货公司的刘建设。” “朝阳，这个方向可能有问题，刘建设跟我叔叔的关系很好，我们也很熟。他这个人脾气是不太好，喜欢骂人，却不是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的那类人。” “一个人的心思，不会写在脸上。”方朝阳坚持道。 “好吧，不跟你争执，如果真跟他有关系，我也会毫不留情的。”海小舟道。 吃完了饭，海小舟伸了个懒腰，走进了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方朝阳的睡衣，就往卫生间走。 “小舟，你干什么？”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废话，当然是洗澡，睡觉。” “在这里？” “怎么了？我不辞辛苦地陪你见客，又送你回来，连住一晚都不行？就这居住条件，这是给你面子。”海小舟不满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很意外。” “哼，别想多了，你睡沙发，卧室归我，还不错，你这人倒是挺干净的。”海小舟不容分说，进了卫生间，很快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方朝阳是有些介意的，如果彭姜突然来了，这还真就说不清楚了。柳下惠的故事，只是传说，大多数女人并不接受这种状况发生。 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海小舟穿着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皮肤白皙光滑，卸掉了那份高傲，倒也显得有几分动人。 “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海小舟瞪眼道。 “你更漂亮了。” “别逗了，比不了你那名大夫，娇滴滴的，小鸟依人。”海小舟说着，进入了卧室，虚掩着门，玩起了手机。 只能这样，方朝阳也不想跟海小舟发生冲突，君子坦荡荡，让别人去瞎寻思吧！ 卧室里传来了海小舟银铃般的笑声，方朝阳耐不住好奇心，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躺在床上的美女，正在看一部青春偶像剧，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想不到，检察官也追剧。”方朝阳道。 “有几个人像你似的，整天就研究那几个破字，放不下了就送人。哈哈，这男主角太逗了，傻不拉几的，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出来！”海小舟笑个不停。 “我偶尔也看电视剧，历史，悬疑。” “那种片子太费脑子，上班都够累的，回来就是图个放松。对了，你进来干什么？”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那个，我找一床被子。”方朝阳被问得有点尴尬。 海小舟哦了一声，继续追剧，权当做身边的男人不存在。方朝阳不禁感慨，人和人的关系不能太熟，自己这张英俊的脸，在海小舟眼里，泯然众人。 拿了一床被子，方朝阳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拿起手机，却不知道干什么，看了几条时事新闻，就在屋内不断传出的笑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此刻，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尚勇正红着眼睛，不停讯问对面低着头的钱有宁。 “你听力没问题吧？我刚才问的你都听到了？” 钱有宁咬紧牙关，就是不说话，打定主意死扛到底。只是，他不停抖动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此刻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钱有宁，你跟朱红丽联合做局，套住裘大力，让他行凶，最终导致苗伊死亡，难道你的内心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尚勇继续说道。 钱有宁还是装聋作哑，尚勇气得猛拍一下桌子，“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定不了你的罪，蓄谋杀人，牢底坐穿。另外，我们已经查实，你的远方表妹，账户上莫名多了二十万，一定要追回。” “没有的事儿！”钱有宁终于开口了，看起来跟这个表妹感情很深，不想她受连累。 “说不清楚来源，又在案发之后，只要落实非法所得，不管你们嘴多硬，都得追回！”尚勇说道。 “别，别，我只给了她十万，剩下的钱是她自己攒的。” “钱是朱红丽给你的？不老实交代，就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 “冤枉，我没杀人。”钱有宁彻底慌了。 “坦白从宽，快说，你跟朱红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何做局的，又收了多少钱？”尚勇趁势追击，接连发问。 “我们也不算搞对象，她那个人不老实，被很多男人惦记，因为这个，我们还总吵架。”钱有宁嘟囔道。 “说裘大力。” “那是个傻子，朱红丽告诉我，有个方法能搞到钱。经不过她的劝说，我也起了贪心，就答应了。由她出头，把裘大力骗到湖边，然后我装着被他杀了，到了湖里后，从下方潜走了。” “说详细点，具体的日期和过程。” 钱有宁不想顶下故意杀人的重罪，将设下圈套的整个过程详细交代了一遍，他还说，如果裘大力再从岸边多待一分钟，就能发现他从水里游上来。 事后，他和朱红丽都觉得，圈套设计得很完美，甚至还躺在一起，筹划下一个目标。 “谁给你的钱，有多少？” “朱红丽给我的，说是裘大力给的，十二万，我自己留下两万，剩下的十万放在了表妹那里。朱红丽后来还向我借过好几次钱，我觉得很烦，就搬出了她租的房子。”钱有宁道。 “你为什么要玩失踪啊？”尚勇问道。 第046章 忽略了细节 “开始的时候，我躲着是不想朱红丽找我借钱，她胃口太大了。后来，裘大力杀人被抓了，我就害怕了，觉得这件事儿可能会牵连到我，担心他早晚会把一切供出来，不如先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钱有宁道。 “朱红丽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尚勇继续追问。 “她？那女人，花钱没够！你想啊，在网上进行赌博，多少钱都不够，另外，她还吸那个，你们懂的。”钱有宁揭秘道。 “朱红丽都接触什么人？” “大多是来酒吧的客人，逢场作戏。” “关系非常密切的。” “她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从不让我碰，对了，她认识一名医生，好像姓林，有次，我听到她向对方要钱。”既然决定招供，钱有宁索性都说了。 “还有别人吗？” “有吧！” “仔细想想，这可以算作你立功的表现。”尚勇道。 “能给我一支烟吗？”钱有宁道。 尚勇点点头，向同事使了个眼色，陪审的警官给钱有宁拿过半包烟和打火机，他忙不迭地抽了起来。 等了好半晌，钱有宁想起来了，说道：“应该是刘哥，她经常躲在卫生间里，用另一部手机跟那人打电话，我无意听到这个称呼。” “都谈论什么内容？”尚勇急忙追问，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刘建设这个名字。 “不记得那么多，反正很亲热，还说给刘哥生猴子一类的话。”钱有宁挠头道。 “你也真行，明知道朱红丽相好的很多，还能跟她住在一起。”尚勇鄙夷道。 “酒吧那种地方，哪有真情，我也是想找个地方住，她找我，也是满足那方面的需要，胃口……” “行了，跟本案无关的就别说了。”尚勇皱眉制止钱有宁继续说下去。 审讯一直进行到半夜，钱有宁被带走了，尚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里，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突然，尚勇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使劲捶了下头，跟着又再度躺了下去。 清晨，一段熟悉的音乐响起，同样睡在沙发上的方朝阳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坐起身来，揉着眼睛，恍然不知道身处何地。 起猛了，脑袋嗡嗡响，很难受。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方朝阳这才想起来，海小舟住在里面，而这段音乐，正是他上学时设定的起床铃。 早就不上学了，但是，听到这段音乐，还是本能地立刻起床，曾经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完全遗忘。 当时，海小舟也设定了跟方朝阳一样的起床铃。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海小舟的声音传来，跟着，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她头发凌乱地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然后进入卫生间。 等她出来，方朝阳不禁说道：“小舟，你这铃声？” “听着耳熟吧？对，我一直在用，要保持上学时的精神，不要让岁月的流逝带走曾经的激情。”海小舟笑道。 “刚才恍惚间，好像还在上学。”方朝阳道。 “光阴一去不回头，朝阳，我们啊，都被世俗沾染了灰尘。”海小舟进入取来一次性洗漱用品，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洗脸池。 快洗漱完了，海小舟突然回头问道：“朝阳，你在后面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了吗？” “明明就是看了，别当我不知道。” “呵呵，你的体型比原来还好，经常健身吧！”方朝阳笑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海小舟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又问：“昨晚你那位没来电话查岗？” “没有，我们彼此信任。” “这是我听过最无耻的话，没有之一。”海小舟走进卧室，狠狠关上了房门。 哪里无耻了？方朝阳一头雾水，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跟屋内的这名祖宗也说过，彼此信任，永不分离。 誓言已经随风飘散，但是，记忆却不曾抹去，想起曾经的往事，方朝阳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刚洗完脸，海小舟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大勇，又想干什么啊？”海小舟道。 “什么，对，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今天继续提审裘大力。” “小舟，怎么了？”方朝阳问道。 “钱有宁已经招了，朱红丽曾经有两部手机，而我们审讯裘大力的时候，忽略了朱红丽是如何跟他联系的。很可能，朱红丽的另一部手机上，有幕后凶手的联系方式。”海小舟道。 “这个案子，牵扯面之广，案情之复杂，非常罕见。” “一步步来，总能把这些可恶的混蛋，挨个都揪出来，快走吧！”海小舟催促道。 方朝阳还是很谨慎地到窗口拉开窗帘，向下看了看，几位小区的大妈正拎着早市的菜聚在一起聊天，并没有看见陌生人。 两人这才下楼，坐上豪车，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一起吃早餐就免了。 海小舟一直将方朝阳送到了法院门口，这才开车离去，方朝阳看时间还早，步行去了附近的食杂店，买了一包方便面。 来到办公室，将买来的方便面泡好吃掉，方朝阳觉得嘴巴都是黏黏的，又喝了半杯茶，这才感觉好了些，真不理解庄志奇怎么就吃不够泡面。 上午九点，方朝阳敲门走进院长办公室，汇报了去看望苗泽临的情况。 “唉，真是难为老院长了，发生这种事情，依然没有忘记曾是一名人民法官，没提出任何为难的要求。”李祥感慨道。 “我也很感动，他一直在护着我。对了，老院长正在写一本书，总结以往的审案经验。”方朝阳道。 “等写成了，就由咱们联系出版，这是宝贵的财富。”李祥开心地笑了。 “院长，还有指示吗？” “多关注检察院那边的动静，及时告诉我，让我也有理由跟上面解释。” “您放心好了，海小舟检察官一直跟我保持联系。” “要注意控制好感情尺度，别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借此造谣生事。”李祥郑重道。 方朝阳和海小舟曾经是恋人关系，已经被那些人给曝光了，李祥院长当然也有所耳闻，未婚男女交往自然没什么，但涉及一起恶性案件的起诉审判，舆论如潮，就不能不小心些。 “我会把握好的。”方朝阳答应道。 第047章 威胁不断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方朝阳接到了彭姜的电话，语气有些慌张。 “朝阳，我收到了威胁短信。” “什么内容？” “快让你的男友还我钱，否则，不得好死。” “还是苗伊发来的？” “对，还有第二条，是我家的具体地址。” “小姜，不用理会，他又没说如何还钱，吓唬人的。”方朝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件事儿，到底还是把身边人牵扯了进来。 “我跟院长说了，最近不值夜班了。”彭姜道。 “也好，晚上早点回家，平时尽量少出门。” “唉！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 “都怪我！” “你忙吧，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别被影响了心情。”彭姜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心情很糟糕，这名到处发信息的隐形人，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已经成为了一种潜在的威胁。 可是，此人并非利用伪基站职业发广告的，仅凭着几条信息，很难锁定具体目标。 彭姜有着固定的上下班路线，医院又是对外开放的，如果此人真动了行凶的念头，也是防不胜防。 中午时分，尚勇来了电话，再次提审裘大力，依然没什么收获。案发前一天，裘大力从朱红丽的手里，拿了一部老头机，号码已经不记得了。 当然，他当时脑子很乱，也不记得朱红丽用什么号码打电话，接收指令后，被他摔碎扔进了垃圾箱里，事发这么久，无迹可寻。 “大勇，那人又开始发短信威胁小姜了。”方朝阳道。 “这个问题很难办，你给我的两段视频，技术那边分析过，有三辆车比较可疑，最终认定了一辆五菱面包。但这种普通车型，咱们东安至少有三万辆跑在街上。交警根据监控提供了车牌号，可惜是套牌的。开车人带着口罩，可能还化妆了，无法分析出相貌来。”尚勇道。 “我倒是不怕，关键是小姜的安全，如何才能得到保障？” “朝阳，真的很抱歉，警力资源有限，只能让她平时多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请个长假吧！”尚勇无奈道。 一整天，方朝阳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下班后，他联系了彭姜，在医院门口接上她，一直安全送回家里。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长此以往，也难保疏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方朝阳没忘偶尔停下来录像，回到家里，自己翻看了一遍，直接删除了。不用提供给尚勇分析，因为几段视频里，并没有一样的面包车。 对手的反侦察敏感度极高，上两次下车录像，已经让他有所警觉，或者是换了车，或者干脆不跟踪了。 因为心情不好，方朝阳也没吃晚饭，正在郁闷的时候，尚勇敲门进来了，还拎着啤酒和烤串。 “嘿嘿，我就知道你烦着呢！”尚勇笑道。 “能不烦吗？小姜那边不好处理，我也不能每天都接送她。”方朝阳道。 “那人未必有这个胆子，就是恐吓而已。” “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当然不担心了。年轻医生都要轮班，长此以往，对方没怎样，影响到小姜的考核怎么办？”方朝阳有点想要急。 “朝阳，别乱了分寸，要是那样，这群混蛋的目的就达到了。”尚勇找来筷子，利索地打开啤酒，给方朝阳倒上一杯。 灌了一杯啤酒，方朝阳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尚勇这才详细讲述了昨晚的审讯过程，钱有宁的供词里，出现了刘哥。 “虽然能证明是刘建设，但此人或许就是幕后真凶。”尚勇道。 “可惜朱红丽死了，很多线索就这么断了。”方朝阳表示遗憾。 “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我已经安排人去电信部门，调取朱红丽这三个月来的通话记录。或许，她某次疏忽了，或者情况紧急，用平时用的手机，联系过刘哥也难说。”尚勇道。 案子追查到现在，很需要一个有效的突破口，否则，以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幕后真凶依然还会逍遥法外。 “大勇，对于这个案子，我也考虑了很长时间，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方朝阳直言道。 “说说看。”尚勇吃着肉串。 “有人跟踪，有人发威胁短信，还有人在网上掀起舆论，甚至调查我们的背景。这或许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有道理，尤其是网上的舆论，到现在为止，服务商依然抓不到信息来源，使用了多重代理，还会破解密码，是个操控网络的高手。”尚勇点头道。 “我之前怀疑刘建设，但可能偏离了轨道，他不过是老国企的一名领导，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所谓的特殊人才。而且，从一开始就布局，这也不像是刘建设的实力能干出来的。” “或许，把杀害苗伊以及后续的推波助澜，当成个项目外包了。”尚勇思忖道。 “这怕是需要不少钱，刘建设未必有这个经济实力，外包的风险也很高。” 尚勇沉默不语，半晌后才说道：“朝阳，别想这些了，先一步步走着看吧，刘是个大姓，可能另有其人吧！” 两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到了半夜，尚勇根本不想走，方朝阳也只能睡沙发，自己的这个小狗窝，都快成了好友旅店。 正想借着酒劲睡觉，突然，方朝阳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短信：明天晚上十点，人民公园靠近养鱼池的石凳下，放上一百万。 号码尾数888，还是虚拟的苗伊手机号。 方朝阳直接把手机扔给了尚勇，他看了一眼，立刻披着衣服跑下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路边。 很快，尚勇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不用问，一无所获。 “他娘的，气死我了，老鼠戏猫，早晚抓到他。”尚勇大骂。 “我住的地方不对，这边的路上监控头太少了，再说了，他也未必在路上。”方朝阳道。 “朝阳，明天我会安排人去人民公园。” “我亲自去。” “不用乐观，多半是虚晃一枪，这人是不敢过来拿钱的。” 第048章 踏浪石 第二天傍晚，方朝阳在小区附近的云柜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车里带回家中。 里面装着的正是一百万现金，拎在手里颇有些吃力，今晚他要独自赶往人民公园，当一次诱饵，试试能不能钓出一条大鱼来。 为了行动不被泄密，尚勇从下面的派出所里，调来一些生面孔的警员，在公园附近，设下了天罗地网。 方朝阳心无杂念地写了几幅书法，晚上九点，这才拎着钱袋子下了楼，驱车赶往目的地。 此刻，街道上的车流少了许多，但东安作为临海的大都市，依然是灯火辉煌，还有很多街边摊在叫卖。 到达人民公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前来散步遛鸟的老人们都已经回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年轻的情侣们。 作为东安最大的开放式公园，这里的环境自然是一流，有一年四季常青的树木，运动场、休闲广场、儿童中心等更是一应俱全。 公园里有一处很特别的地方，垂钓池，也就是约定的所谓养鱼池，湖水经过一座拱桥，汇集成一片正圆形的水域，旁边还有个凉亭。 垂钓池的鱼都是人工放养，个头不小，当然，钓鱼要收费，钓上的鱼要按照高于市场的价格购买。 此刻，垂钓池上，已经被罩上了绳网，防止有人趁着夜间无人管理，打捞里面的鱼。 方朝阳停好车，拎着百万现钞，来到了垂钓池旁边，很不巧，正有一对情侣坐在石凳上搂抱着窃窃私语。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子讲了鬼故事，女孩子一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这是约定的地点，方朝阳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可在浓情蜜意的情侣眼中等同于空气。 没办法，方朝阳只好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等着。过了好一阵子，女孩儿见总有一个男人往这边看，很是不满，男孩也嘟囔了一句，这才带着女友离开。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方朝阳起身过去，坐在石凳上，将钱袋子塞在下方，点起了一支烟。 公园里的人流越来越少，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的安静。 曾经何时，方朝阳也希望能常来这里坐坐，感受晚风的清凉，享受沉思默想的时光。可他的工作太忙，家又距离公园比较远，更多的时候，还是呆在自己的小窝里。 十点过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方朝阳正想拿着钱回去，突然，一条短信发了进来：我看到你了，这里不方便，拿着钱到踏浪石，放在那里。 方朝阳急忙向四周看，除了那些安静的树木，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这个号码看起来不像是虚拟的，方朝阳随即拨打了过去，竟然通了。可是，对方随即就挂断了，一分钟后，又发来一条短信：别磨叽，赶紧离开这里，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对方没用虚拟号，说明车子不在附近，伪基站覆盖的范围不够，方朝阳急忙将短信截屏后发给尚勇，拎着钱袋子快步离开公园，回到了车上，这才拨通了尚勇的电话。 “大勇，此人用这个手机号，看看能不能锁定具体位置。”方朝阳急切道。 “这个混蛋，我就是知道他不会在这里交易，海边太偏僻了，你不要去。”尚勇道。 “没关系，我还真就不信，他敢下狠手。”方朝阳固执地说道。 “也好，我会派人跟着你的车。”尚勇答应道。 方朝阳发动车子，再度赶往海边。为了勾住嫌犯，他还回了条短信，警告此人，收了钱就不要再骚扰。 踏浪石位于东安市东部的海岸线上，就是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探出一截在海水之上。站在上面，可以看见无边的大海。因为每次海潮汹涌，都几乎扑打在这块大石上，所以被称作踏浪石。 附近没什么景观，也没改造成景点，平日里经常有人来这里拍照留念，以证明看到了大海。 半个小时后，方朝阳来到了踏浪石的附近，将车停好，拎着钱袋子走了过去。 海边照比公园更为安静，只能听到一阵阵由远及近的海浪声，连绵不断，附近没有灯光，让这条通过踏浪石的小路，显得颇有几分阴森。 方朝阳并不害怕，他知道附近有公安干警在潜伏，只要嫌犯一露头，就难以脱逃。 当他坐在了踏浪石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光，极目远眺，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隐约可以看见海浪涌动的线条。 “我到了。”方朝阳向那个手机号发了三个字。 一支烟抽完了，依然没有回音，他忍不住再次拨打过去，提示的信息却是该用户已关机。 方朝阳拳头握得紧紧的，心头怒火在燃烧，不用怀疑，今晚是被耍了，此人根本没想拿回这笔钱。 一直等到快十二点，期间方朝阳给这个号码打了许多电话，都是关机的状态。 “朝阳，别等了，回家吧！”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 “好，看来是白忙一场。” “注意安全，我在小区门前等你。” 方朝阳离开踏浪石，将钱扔进车里，郁闷地开车往回返。 街道上非常安静，不似白天那般拥堵。只用了二十分钟，方朝阳便回到了小区门口，身穿便衣的尚勇正叼着烟等着，拉开车门坐进来，两人一起进入小区，将车子停在单元门前。 “大勇，追踪到那个手机号的位置了吗？”方朝阳问道。 “电信部门都下班了，监控室里说是要配合大型割接和应急演练，不好办。后来协调了他们的市场部，找到了负责技术的分管副总，总算是锁定了。就是这调查结果才让人生气，就在我们市公安局的门口。”尚勇道。 “这怎么可能？”方朝阳非常惊讶。 “没错，附近的垃圾箱里翻到了，是一部很旧的老头机，打开后，还接到了你发的短信。” “他这是藐视公安，太嚣张了。” “这人也不会得意太久，耗费了这么多警力，一定会抓到他。”尚勇冷哼道。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上楼，到了家门口，眼前出现的一幕，让方朝阳顿时愣住了，尚勇更是气得眼睛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屋门上，赫然被涂着一个红色大字，杀！ 第049章 望海小区 “混蛋，简直无法无天。”尚勇大骂道。 “行了，不用生气，快进屋吧！”方朝阳打开门，将尚勇拉了进去，邻居们都在睡觉，吵醒了还要解释。 坐下后，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抽着烟。 嫌犯巧妙地玩了一招调虎离山，知道警员们今晚会去围捕他，先在市局门前打了电话，继而又赶来方朝阳的家中，再次留下痕迹。 “大勇，我不太明白，这一百万对他那么重要吗？”方朝阳道。 “办事不利，被上面的给骂了，继而恼羞成怒。”尚勇判断。 “他应该知道，拿不走这笔钱。” “也没想拿走，就是找借口，给你不断施加压力。” “要是这样，以后不用理他就是了。” “就怕他不肯罢休，今天能威胁小姜，下次难保不会威胁你的家人。” “我会通知家里，多加小心，晚上少出门。老家新兰屯他轻易不敢去，乡里乡亲都是熟面孔，冷不丁来个陌生人，反而让大家记忆深刻。”方朝阳道。 “朝阳，青山村暂时不要去了，此人一天抓不到，危险就会始终存在。”尚勇认真地说道。 这次方朝阳没有固执，答应下来，也是不想尚勇总是为他担心。 第二天早上，方朝阳又给了邻居耿大娘二百块钱，帮忙把门上的字迹清理掉。耿大娘还很歉意，没注意到有人上楼来。 方朝阳只能告诉耿大娘，也要注意安全，假如真碰到了，也不要跟嫌犯正面冲突，赶紧报警，一切都交给警方处理。 这个周末，方朝阳没有出门，在家休息，看看电视，练习书法。他知道，朝阳小学的孩子们一定很失望，但情况特殊，冒险之举不可取。 在交警部门的配合下，尚勇等警员调取了大量监控录像，掌握了嫌犯的一些特征。 这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着口罩，单看露出的部分面孔，应该长相不错。 那晚，他骑着一辆偷来的电瓶车，将一切办完后，随意扔在了路边。 至于那部老头机，也已经查清，是嫌犯当天用五百块钱从一名老人手里买来的。老人快八十岁了，忘性很大，只记得嫌犯的白口罩。 下午，彭姜打来电话，想跟方朝阳去看看新房，确定一下装修风格。 方朝阳欣然答应，开车到清水家园接上了彭姜，接着赶往新房所在的望海小区。 这是一处刚交工的新小区，位置就在海边，已经有些居民入驻，但依然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方朝阳和彭姜拉着手，坐着电梯来到九栋一单元二十三层，彭姜用物业分配的钥匙打开了屋门。 没什么装修，却也不是毛坯房，墙壁刮了大白，水泥地面非常平整，厨房和卫生间都贴了瓷砖，做了防水，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也比方朝阳的小窝要好。 东侧一边，有着半圆形的大阳台，站在这里，凭栏远眺，就能看见碧波荡漾的大海。 “朝阳，你还满意吗？”彭姜把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当然满意，只是，还要让你家里破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方朝阳道。 “那怎么办，谁让我喜欢一个喜欢捐资的法官。你也不用想太多，家里就我一个女儿，财产早晚都是我的，而我的，也是你的。”彭姜道。 “愿得一人心，携手到白头。”方朝阳发自内心地说道，轻轻揽住彭姜纤细的腰肢。 “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敢花心，别忘了，我可是医生，有很多手段。”彭姜故意恐吓道，不过在方朝阳看来却十分俏皮可爱。 “说心里话，跟你在一起，安静、舒适，忘记了很多烦恼。以后在这里，我们一起收拾家务，你读书我写字，这似乎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方朝阳感慨道。 “不过，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有你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就应该带出去显摆，特有面子。”彭姜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眺望大海，在阳台上伫立了很久。 新房的装修风格，方朝阳崇尚简约为主，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他不喜欢浓重的色彩。彭姜表示赞同，精装修可能有甲醛超标等问题，无法尽快入住，她不想错过明年的婚期。 “朝阳，不如你先搬过来吧！”下楼的时候，彭姜说道。 “再等等吧，我看这里的物业还不完善，监控也不到位。”方朝阳道。 “你那里更差。” “小姜，那名要账的嫌犯，已经两次在门上喷字，我可不想再被他盯住，再把咱们的新房也给糟蹋了。” “唉，这真是个闹心事儿。” “他跑不了，早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从新房出来后，方朝阳又和彭姜一起，拉着手到海边漫步，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海风不断拂起彭姜的长发，露出那张精制无暇的侧脸，这让他颇有些心动，甚至有了尽快结婚的念头。 傍晚，两人又一起去吃西餐，以往此时，方朝阳都在小山村的学校里，如今被帅气男友一直陪着，彭姜很是开心，笑声不断。 “朝阳，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彭姜犹豫道。 “说吧！” “有人在暗中组织，想要到法院门口静坐，争取让裘大力早日上法庭。” “又是百万签名？”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嗯，林医生没说话，我和李梓闺医生都不答应这么做，但是，这个群体总有人煽风点火，已经失控了。”彭姜无奈道。 “公众可以表达诉求，但要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集会这类事情，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影响公共秩序，如果他们能在公安部门备案通过，法院是不会干涉的。”方朝阳平静道。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做好，给你制造了很多麻烦。”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如果裘大力的案件没这么复杂，可能早就给公众一个交代了。”方朝阳道。 从西餐厅出来，方朝阳一路将彭姜送回家里后，随后接到了尚勇的电话，他正在家门口等着。 “大勇，吃过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你要是吃了，给我捎点过来，对了，小舟也在。”尚勇道。 第050章 后背冒寒气 来了两个蹭饭的，车里还有剩下打包的西餐，尚勇吃饭不挑，什么都行。海小舟就不好说了，自己的还行，但她绝不会吃彭姜的残羹冷炙。 方朝阳只好将车子停在超市跟前，进去买了两盒自加热的火锅。 来到家门口，两人已经等不及，海小舟埋怨道：“朝阳，磨叽什么呢？” “给你买饭啊！” “呵呵，这还差不多，有点君子风度。”海小舟笑了。 开门进屋后，两人不见外地吃了起来，尚勇是真饿了，不光吃了一盒火锅，还把剩下的西餐也吃了。 “这么危险，还出去乱跑。”海小舟埋怨道。 “吃软饭的，陪女朋友去看看新房。”方朝阳没隐瞒道。 “准备装修了吧？”尚勇问道。 “是的。” “你也真没个出息，为了个破楼房，就把自己给嫁了！”海小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也就你敢这么说我。”方朝阳了解海小舟的性格，并不生气，说道：“别说，海边的环境还真不错，心情开阔。” “哼，哪里好了，潮湿的海风吹着，湿度高，衣服都晾不干，还容易得风湿。”海小舟说道。 “买个除湿器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在现代，都不是事儿。” “那是，人家买房让你当倒插门，你当然得多准备点儿嫁妆啊！一个够不够，我再送你个啊？” “都什么时代了，还倒插门，我又不是自己买不起。” “那你买啊，钱都花了，住人家女方的房子，以后受气吧！” 就知道海小舟得翻脸，但不说实话，是对现女友的不尊敬。但现在，方朝阳有点后悔，不该捅了马蜂窝。 暗中给尚勇使了个眼色，他会意，连忙岔开话题，“两位先消停下，别吵。朝阳，说正事儿，我准备在你家门口安装一个监控探头。” “这不太好吧，邻居们会感觉也被监视了。”方朝阳道。 “你回来之前，我已经以警察身份给对面和楼上的邻居都打过招呼，他们也清楚你受到了威胁，并没有提出异议。”尚勇道。 “好吧，多少钱我来出，算是支持警方工作。”方朝阳答应道。 “钱可以从办案经费里出，但你要给我们提供视频，我总觉得，这个混蛋游戏玩得嗨，不会轻易罢手的。”尚勇道。 “即便没用，也对嫌犯起到震慑作用。”海小舟附和道。 “谢谢二位。”方朝阳说着，找来一把房门的钥匙，交给了尚勇。 话题很快切换到裘大力的案件上，海小舟讲，她昨天跟父亲一道，请刘建设吃了顿饭，旁敲侧击地打听第一百货和凤舞九天之间的恩怨。 对于苗伊之死，刘建设表示很惋惜，尽管他对这名美女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希望她在最美的季节凋零。 “这样的话，谁都会说。”方朝阳不屑道。 “朝阳，不能带着成见，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海小舟道。 “我跟大勇说过，刘建设的可能性不大，我刚才的意思是，刘建设的话只是听听而已，你也别当真。”方朝阳道。 “好吧，我不跟你犟，刘建设还是说了很多，满腹的牢骚。”海小舟伸出手指，做出点烟的动作。 “你怎么也抽烟？”方朝阳道。 “我的压力比你大，检察院跟法院不一样，上级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要不是温检察长一直力挺，只怕这个案子早就结了。”海小舟瞪眼道。 “跟抽烟没关系。” “就抽一支，快点。” 方朝阳不情愿地递过去一支，还给点着，海小舟抽了一口，咳嗽了几声，这才接着讲跟刘建设一起吃饭的过程。 刘建设也认定，苗伊的死不会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裘大力肯定是被雇凶杀人。 他怀疑苗伊行贿官员，以达到收购第一百货的目的。一亿的价值太低，第一百货在东安市也算是商业标杆企业，品牌的价值都不止这个数。他还说，苗伊虽然说得好听，接管债务，接管员工，谁知道得手之后，到底会不会履行承诺？ “行贿官员这种话不能随便说，要有真凭实据，苗伊人都死了，再泼脏水就不应该了。”方朝阳道。 “总之，刘建设认定，一亿的收购价值跟明抢没什么区别，凤舞九天集团成立时间不长，财务状态也谈不到多好，发起收购行动，背后一定有人支持。”海小舟道。 “要说支持，首先就是国资委那边。”尚勇道。 这话立刻让方朝阳敏感了，不由道：“庄志奇是彭姜的舅舅，我跟他接触过几次，骑自行车，吃方便面，不像能被贿赂的。” “哼，是不是装的，我不清楚，但刘建设说，第一百货公司几次融资，都在国资委那边卡住了，审核不过，他也不愿意总是厚着老脸向财政要补贴。” “也许，是国企的制度，限制了很多事情吧！”方朝阳含糊道，心里却对庄志奇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回头想想，上次一起吃面，庄志奇的话不但有所侧重，也有所隐瞒。 “我觉得，刘建设对苗伊死因的一种推测，值得我们关注一下。”海小舟踩灭了烟头，很认真地说道。 “说来听听。”方朝阳道。 “苗伊为了得到第一百货，给人行贿，结果失败了，可能手里握着对方收受贿赂的证据，想要把钱要回来。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海小舟道。 仅仅是推测，就让方朝阳倒吸一口凉气。但是，案情没有彻底明朗之前，这种推测也不乏存在的可能。 “如果这样，案件就太复杂了，警方的作用只是一部分，可能还要惊动反贪局。”尚勇道。 “这一定是个大案，窝案，坚决要一查到底。”海小舟凝重道。 “嘿嘿，当初你还想尽早结案呢！”尚勇笑道。 “别这么说，彼一时彼一时，以前我跟朝阳还不说话呢！”海小舟又朝着尚勇瞪眼睛，尚勇连忙摆手，喊了声海哥威武。 屋内的烟味太浓了，方朝阳起身，打开了窗户，回头又去冰箱里找到昨天买的水果，切了果盘，放在茶几上。 “二位，种种可能都存在，但让我最感到不解的是，如果杀害苗伊是精心筹划的，那么，他们选择裘大力，还有朱红丽这样的普通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话有道理，他们总盯着裘大力，确实很奇怪。”海小舟没有反驳。 尚勇一边吃水果，一边说道：“根据我查案的经验，很多罪犯在行凶前，都会预备几套方案，让裘大力去杀人，或许只是方案之一。而裘大力的身份，恰恰让绝大多数人，不会去怀疑背后隐藏着大人物。” “真让人后背直冒寒气啊！”方朝阳感慨道，假如真存在这样的一个犯罪群体，哪来的安全感？ 第051章 书法展 三个人一直讨论到晚上十一点，尚勇和海小舟这才离开，方朝阳收拾了一下屋子，正要上床休息，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只有三个字：走着瞧！ 号码依然是苗伊用过的，虚拟号码，也是故意让方朝阳知道发短信的是谁。 “妈的，阴魂不散。”方朝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索性也不再理会，躺下睡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朝阳开车来到市美术馆，市书协在这里举办书法展览，其中也有他的一幅作品。 当今时代，人们有着看不完的电影，读不完的书籍，刷不完的朋友圈和微博，不能不承认，传统的书法艺术，正在走下坡路，很多年轻人别说是写书法，甚至连字都不会写了。 跟预料的一样，来看书法的人很少，偌大的场馆里，稀稀拉拉不过十几个人。 进门处悬挂着一幅书法，写得是曹操的短歌行，标准的行书，大气磅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方朝阳不禁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方法官来了！” 市书协秘书长刘小慧看见了方朝阳，连忙笑吟吟地跑过来打招呼，她今年四十多岁，身材较瘦，留着齐耳短发，给人以干练的感觉。 在方朝阳看来，刘小慧的书法写得一般，但工作能力很强，担任秘书长两年来，书协的工作大有起色。 “刘秘书长，称呼法官太客气了，叫我朝阳就好。”方朝阳道。 “好，朝阳大帅哥，真没想到，你也会来参观展览。”刘小慧笑道。 “正好今天有空，过来学习一下。” “咱们市国家书协的会员只有九个，在我看来，你是里面书法最好的。” “再夸我就上天了。”方朝阳笑道，又问：“这幅书法是谁写的？” “这人可厉害了，市第一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刘建设，笔名枫林晚，多有意境。”刘小慧嘘呼道。 方朝阳大感意外，没想到刘建设还擅长写书法，之前孤陋寡闻了。有道是字如其人，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心思狡诈之人。 “他也是咱们书协的会员？”方朝阳问道。 “刚加入的，一下就捐了五千会费，不瞒你说，能举办这次书法展，他也有一份功劳。”刘小慧道。 正说着话，一名看展览的中年人靠了过来，此人四十多岁，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他仔细打量着方朝阳，谨慎地问道：“您是市中院的方朝阳法官？” “是我！” “我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跟您打招呼，可是忍不住，我是沙梅子的父亲沙自强。”中年人哽咽地自我介绍。 沙梅子？方朝阳想起来了，正是那名夜跑遇害女孩的名字。 “沙先生，我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却能保证一定会依法审判。”方朝阳安慰道，但也有些无奈，他能说的，也只能是这句听似应付的话。 “唉，梅子才二十三岁，刚交了男朋友，谁能想到，就在这灯火阑珊的都市里，被人给害了。不瞒你说，我已经形同废人，整天在外面游荡，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沙自强落泪道。 发生了这一幕，刘小慧始料未及，后悔不该喊出法官两个字，她插口道：“沙先生，请节哀，男人应该坚强些，你应该回家多陪陪孩子的母亲。” “她精神出了问题，整天拉着我要女儿。也怪我，那晚光顾着看球赛，都没听到孩子打来的求救电话，要是早点发现，早点送进医院，也许还有救活的希望。”沙自强无比自责。 “沙先生，很快就要开庭了，要打起精神来，相信法律，相信合议庭。”方朝阳道。 “我听说，商再军的女儿说他是精神病？” “那不是免死金牌。” “唉，会不会也像苗伊案一样，久拖不决？” “两个案子不能放在一起比，苗伊案很复杂，牵扯人员很多。” 沙自强没再纠缠，默默走开，到了门口，突然转身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才又起身离去。 方朝阳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刘小慧歉意道：“朝阳，这，没想到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磕头。” “我不是旧社会的青天大老爷，也受不起，可是……”方朝阳说不下去了，内心却也理解，谁家摊上了这种事儿，也无法保持淡定，内心之中，恐怕只有复仇的火焰。 “走吧，我陪着你，多看看，多转转。”刘小慧道。 收拾起被打乱的心情，方朝阳跟刘小慧一道，在展厅里欣赏书法，很快就看到了他写的那幅《满江红》，应他之前的要求，下面多了个标签，非卖品。 “朝阳，你也太实在了，我接触的书法家，哪个不想把自己的作品换成钱。”刘小慧道。 “如果是两年前，我也非常愿意，那也是体现书法家价值的一种方式。现在不行了，稍微一松口，书法就能换来大把的钞票，不但会淹了我，也会弄脏了法律。”方朝阳道。 “说得也是，我听说，有人会用艺术品送礼，效果还非常好。” “呵呵，别拿我的作品就行。” “其实，姐也很好奇，苗伊案到底是什么情况，满网都说这个。”刘小慧低声问道。 “检察院比我更清楚，我想，他们也不想提前透露吧！”方朝阳委婉地拒绝了答复。 “幕后主使者，枫林晚！”刘小慧神秘道。 “从哪儿听说的？”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 “我的一个国外朋友，他在微信上转给我的消息，其实，我也不信，刘总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虽然爱跟女士开玩笑。” “刘秘书长，你把那个消息转给我看看。”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刘小慧爽快地答应，拿出手机，两人相互加了微信。 “哈哈，长歌在路，这网名太文艺范了。”刘小慧爽朗地笑道。 “你的网名更文艺，馨香满室。”方朝阳赞道。 “我手机上的照片太多了，回去翻翻，再发给你。” “也不着急，这种没来源的信息，您最好也别信。”方朝阳提醒道。 就在这时，方朝阳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展厅，连忙迎了过去。 第052章 悔不当初 进来的是父女二人，林雯雯和父亲林道成。林雯雯依然是青春靓丽的打扮，白色宽松带帽卫衣紧身裤跑步鞋，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而林道成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错，文质彬彬，戴着一顶绅士帽，父女俩眉目之间颇有几分神似。 “林先生，雯雯，你们好。”方朝阳上前打招呼。 “朝阳，好久不见，越来越英气逼人了。”林道成笑着连忙握手，手掌宽厚而柔软，有温暖的气息传过来。 “先生过奖，若论儒雅，不及先生一分。”方朝阳客气道。 林道成大笑，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雯雯，你跟朝阳院长认识？” 看来，林雯雯并没有跟父亲说实情，她的反应倒也很快，说道：“爸，我租房子的时候，跟方大哥是邻居，他还是我的书法老师呢！” “哈哈，这样的老师可不好找啊！”林道成欣慰地点头。 “老师愧不敢当，只是探讨，林先生本就是书法大家，雯雯的字也写得颇有章法。”方朝阳忙摆手。 都是市书协的成员，刘小慧也过来打招呼，四人一起说说笑笑，在展馆里边走边欣赏书法。这里也有林道成的几幅作品，标准的小楷，笔力深厚，静中有动，写得还都是长篇，其中就有脍炙人口的《心经》。 沉浸在艺术的海洋里，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方朝阳提出请大家吃饭，刘小慧还有事情要忙，很遗憾地谢绝。林道成却开心地答应，难得见面一次，聊天又投机，还想坐在一起多说说话。 在方朝阳眼中，林道成是位值得尊重的艺术家，据说，他每天至少练习五百字小楷，为此坚持了二十年，患病期间都没有停过。 三人离开美术馆，方朝阳开车带着父女二人，来到一家中档饭店，要了一间包房坐下来，简单点了几个菜。 “朝阳，如论汉隶，你堪称国内第一人。”林道成并不吝啬赞美。 “呵呵，也不是这样，国家书协有几位领导，这方面都很强大，我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会写，还达不到炉火纯青。”方朝阳并不托大，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雯雯，给朝阳院长倒饮料，平时多学着点，瞧你之前的学习成绩，将来的就业让人发愁。”林道成不满道。 “爸，难保我以后就成为书法家呢。”林雯雯也不生气，起身到饮料，林道成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喝白开水。 聊天的话题集中在书法方面，林道成跟方朝阳不同，他的工作相对清闲，平日里经常参与各种书法活动，讲了很多业界的趣闻。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随后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方朝阳在桌上，脸色顿时变了。 “方院长，幸会，我是林志刚。”中年男人紧张地伸手过来。 方朝阳起身跟他握了一下，却转头不满地瞪了林雯雯一眼，不用说，就是她刚才摆弄手机的时候，偷偷把这人给约来了。 林雯雯低着头，装没看见，还在兀自摆弄着手机。 “朝阳，林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实不相瞒，两家走动的亲如一家。”林道成介绍道。 “我知道林志刚医生，跟我女朋友是同事。”方朝阳淡淡道。 “大哥，治病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所在，别再提恩人两个字，真是担当不起，都是朋友。”林志刚连忙摆手。 方朝阳有意离开，却不好搅了林道成的兴致，目前，林志刚是否能被送到中院受审，还不好说，要看检察院那边的态度。 林志刚显得格外拘谨，拿起筷子又放下，他心里很清楚，万一案件归到中院并案审理，是否会有牢狱之灾，就取决于这位主审法官对法律条文的解读程度。 “爸，你跟我出来一趟。”林雯雯起身道。 “雯雯，你……” “爸，我有话单独跟您说，快点嘛！”林雯雯撒娇道。 方朝阳很生气，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坐着没动，父女二人走了出来，只留下了他和林志刚在单间里。 “林志刚，你不该来见我。”方朝阳冷声道。 “我，我知道，都是雯雯安排的。唉，我混蛋，对不起雯雯，更对不起苗伊，死有余辜。”林志刚猛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无比沮丧。 “你确实混蛋，利用雯雯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损招也能想出来。”方朝阳生气道。 “苗伊被撞死后，我整个人就混乱了，当时也猜测跟朱红丽有关，只是不敢面对，也不敢向警方坦白。我，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怎么就成了帮凶，就想着如何自保，真后悔啊！”林志刚直抓头发。 “法律会对你做出应有的审判，不管你见不见我，也改变不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懂得洁身自爱，惹来了这些麻烦。”方朝阳道。 “方法官，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苗伊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您重判，也好赎罪。妻子已经提出离婚，我现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每天就怕误诊，可是不上班，呆在家里更烦。”林志刚絮叨着。 “你们其实都误会了，判决结果并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要看合议庭对整个案件如何审量。” “方法官，对不起，我给您造成了很多困扰，不该组织那个百万签名，还把彭医生也给搅合了进来。”林志刚道。 “这还像是一句人话。给你个建议，多回想一下跟朱红丽相处的日子，但凡发现疑点，都要跟警方及时汇报，争取立功，宽大处理。”方朝阳道。 “这个女人，长相很会骗人，看似清纯，其实坏透了。”林志刚很愤怒，继而说道：“方法官，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她……” “别跟我说，去找警方谈。”方朝阳摆手制止了他，“另外，雯雯太年轻，不懂人心难测，你千万被再打她的主意。” 林志刚的额头冒汗了，连忙说道：“真不敢了，我自以为聪明，其实很蠢，还连累了雯雯。” 看父女半天没回来，方朝阳起身离开包房，只是将林志刚单独留在这里。 第053章 深挖到底 楼下也没看到林雯雯父女，到前台时，接待人员告知已经结账，花费不多，一百八十块钱。方朝阳本来是要买单的，这种情况下，也没让接待人员为难，出门后开车回到了家里。 研究了好一阵子，方朝阳才在微信上绑定了银行卡，给林雯雯发去了二百元的红包，标明是餐费。 “大哥，请客的钱还有，红包不收了。”林雯雯回了消息。 “一定要收，否则，删好友，再不联系。”方朝阳很坚持。 “你这又是何必呢！”林雯雯发来个遗憾的表情。 “你想让林志刚请我吃饭吗？这是违规的。” 林雯雯好半天没回，最终还是弹出一条消息：雯雯领取了你的红包。 “大哥，你生气了？”林雯雯又发来消息。 方朝阳没回，他当然不高兴，私自会见林志刚，如果被有心人得知，将来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谣言来。 林雯雯又接连发来几条消息，不见方朝阳回复，干脆直接打电话过来。 方朝阳没接，关闭了手机，来到窗前坐下，专心练习书法，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黄昏。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从猫眼看去，正是林雯雯来了。 犹豫了下，方朝阳还是打开了房门，林雯雯进屋后，坐在沙发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大哥，对不起了。” “你爸回去了？”方朝阳问道。 “嗯，已经到家了。” “雯雯，你不该把林志刚找来，他的案子还没上法庭，我不该跟他私下见面的。”方朝阳皱眉道。 “我知道情况，真没想到，他是杀害苗伊的帮凶之一。” “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恶果还是造成了，事后非但不知道悔悟，还一再掩盖。” “他正在闹离婚，还说知道些那个坏女人的一些事情，我只是想让他过来，向你说明下情况。我只是觉得他也蛮可怜的，更主要的是，我希望他能给你提供些线索赎罪。”林雯雯解释道。 “法官不负责查案，他应该跟警方去谈，雯雯，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吗？他们恨不得搞臭我，以达到私人目的。你今天的举动十分草率！”方朝阳道。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林雯雯低声再次道歉，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花。 看林雯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方朝阳心头一软，摆手道：“算了，雯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先跟我说明一下，别再擅自行动。” “嗯，我记住了。大哥，你还没吃晚饭吧？” “不跟你吃饭了，雯雯，你快走吧！”方朝阳认真道。 “我……”这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林雯雯显得格外尴尬，小脸都涨红了。 “有人一直在关注着我家的动静，我不想把你的牵扯进来，不瞒你，我女朋友已经被人威胁恐吓，甚至连夜班都不上了。” “好，我马上走！”林雯雯有点慌了，急忙起身。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打开门，正是尚勇赶来了。 一看林雯雯在这里，尚勇立刻拉下脸来，不高兴地说道：“小妮子，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你真想把一名正直的法官拉下水吗？” “警官，我没有啊！”林雯雯说着，夺路而逃，像只个受惊的小兔子。 方朝阳关上了房门，埋怨道：“大勇，对待一个女孩子，至于这样吗？” “嘿嘿，旁观者清，她分明看上了你，我怎么着也要向着小姜是不是？再不济，我也得向着小舟，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尚勇笑道。 方朝阳立刻瞪起眼睛，这都说得什么混话！“你还真是想多了。” “朝阳，手机怎么关了？”尚勇问道。 “林雯雯总是联系我，而我不想搭理她，关机也没解决问题，结果就找来了。” “你中午见到了林志刚？” “别提了，我跟林雯雯的父亲关系还好，一起看书法展，中午就吃了个饭。结果，林雯雯把林志刚给叫来了，也没说几句，我就回家了。”方朝阳解释道。 “他下午去警局了，又说了一些关于朱红丽的情况。” “对破案有帮助吗？”方朝阳递给尚勇一支烟。 “胆小鬼，他也收到了威胁短信，为了自保吧，才选择到警局主动提供一些线索。”尚勇边吸烟边说道。 林志刚收到来自天堂的短信，发信者苗伊，让他闭嘴，老老实实地等待审判，否则，就用噩梦吓死他。 作为一名医生，林志刚当然不信世界上有鬼，明白这是一种威胁，盼着能尽早抓到嫌疑人，也可以让他自己更安全。 据林志刚讲，跟朱红丽偷情的那一晚，他虽然喝多了，但还记得一些事情。 就在两人激情的中途，朱红丽接到了个电话，不顾林志刚的感受，立刻叫停，跑进了厕所里，称呼正是刘哥。 回来后，林志刚对此很不满，朱红丽解释说这个是得罪不起的金主，黑白道通吃，她可不想哪天被弄死了，没地方说理去。 “林志刚就提供了这些？”方朝阳不觉得有什么，这些线索，朱红丽的所谓男友钱有宁，也都招供了。 “还有，两人睡觉的中途，朱红丽悄悄起来，打开了宾馆电脑，登陆了赌博网站。”尚勇道。 “也不算有用的线索。” “嘿嘿，下一条就有用，朱红丽的手机落在床上，刘哥发来了一条短信，让她早一点还钱，先给三十万。”尚勇笑道。 “这么看来，朱红丽是因为欠债，才不遗余力地去完成杀害苗伊的任务。” “三十万还只是一部分，朱红丽不知道欠了那个刘哥多少钱，之前，我们查了朱红丽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流水没超过十万。” “朱红丽用别人的账户赌博。”方朝阳确信道。 “是啊，玩得还挺大，这里不免有个疑问，谁肯借银行卡给朱红丽？钱有宁我提审过，他不承认直接或间接帮助朱红丽赌博。”尚勇道。 “这个可恶的裘大力，早点招了，抓住朱红丽，就没有这么多麻烦。”方朝阳恼火地砸了一下茶几。 “话有说回来，林志刚这次提供的线索，也给警方提了个醒，必须要深挖朱红丽的关系网，但凡跟她接触过的人，一个也不能疏漏。”尚勇坚定地说道。 第054章 转移办案视线 方朝阳找来手机，按动开机键，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滴滴的声音。 林雯雯在微信上发了十几条消息，无非是道歉一类的话，还配着流泪的可怜表情。方朝阳大致扫了一眼，微微笑了笑，直接将消息都删除了。 网名“馨香满室”的书协秘书长刘小慧，也发来了消息，是一张新闻的截图，来自于境外非法网站。 标题具有很强的煽动性，《苗伊案幕后真凶浮出水面，冷血裘大力或逃脱法网》。 文章不长，十分确认雇凶杀人者，就是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老总刘建设。因为苗伊一直强行推动收购一百，让他可能面临无能下岗的命运，因此心生杀意。刘建设生活奢靡，大肆挥霍国有资产，有许多情妇，其中一名朱姓女子，受他指派，利用色相勾引了裘大力，促使其驾车杀害苗伊。 文中还说，苗伊死亡的当天，刘建设在鸿飞酒店设宴庆祝，喝得烂醉如泥，直说心里畅快。 当然，文章最后少不了扯上相关政府部门，尤其是国资委，他们知道实情，却因为利益输送，一直袒护刘建设，只想让裘大力当做替死鬼。现如今，检察院和公安局联合办案，已经发现了背后的隐情，却不敢抓人。 “大勇，有微信号吧？”方朝阳问道。 “有啊！搜索我的手机号。” 方朝阳输入尚勇的手机号，网名叫做“一往无前”，当面确认之后，把尚勇也添加为微信好友。 “给你看点新鲜的。”方朝阳将这篇文章发了过去。 尚勇接到后，拿着手机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立刻拧成了大疙瘩，问道：“朝阳，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市书协秘书长刘小慧发给我的，上午参观书法展，其中有一幅刘建设的作品，她也很关注这个案子，说是一位国外网友发给她的。”方朝阳解释道。 “这是反华势力建的网站，专门混淆黑白，搬弄是非，扰乱社会秩序，网警已经对其进行多次屏蔽。”尚勇道。 “我知道，目前看来，因为被屏蔽，还没有大量传播。” “刘小慧！” “大勇，据我对刘小慧的了解，她一定跟此事无关，只是女人的好奇心，不能谁都怀疑。”方朝阳连忙说道。 “我没怀疑她，就是觉得她太闲了，连这种不靠谱的文章也看。”尚勇嘴上这么说，但神情上就是怀疑了。 “比较可怕的是，文章中提到了朱姓女子，我们费力查到的线索，他们竟然全掌握。”方朝阳道。 “一定是幕后凶手发布的，当然知道实情，他们在试图转移公检部门的办案视线，将祸水引到刘建设身上。”尚勇分析道。 “这个案子的水也太深了，居然涉及到境外的某些人。” “不，这方面我比你了解，这种网站接受投稿，但凡胡编乱造的文章，他们都喜欢，一律发布。”尚勇摆手。 “这篇文章，看似要为裘大力脱罪。” “既然暴露了，裘大力也就没用了，死活对他们没那么重要，最近网上这方面的言论也少了。”尚勇道。 两人不禁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于此案的追查，一直在秘密进行，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 “朝阳，有必要找一下刘小慧。”尚勇道。 “你这是想让我没朋友。”方朝阳不满道。 “不，我想知道，文章到底是谁转发给她的。” “境外网友。” “这可不好说，网络能伪造的东西太多了。” 想了想，方朝阳还是拨通了刘小慧的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说是正在家里做饭。 “朝阳，文章看到了吧？”刘小慧笑着问道。 “接到了，不可信，我想问问你，是哪位网友发给你的？”方朝阳道。 “他是位华人书法家，还搞过展览，你别挂电话，我翻翻微信。”刘小慧道。 过了好一阵子，电话里传来刘小慧的声音，“找不到了，他把我给删了，对了，他叫端木，旅居哥伦华。” “打扰你了。”方朝阳客气道。 “呵呵，没关系，说来也真是奇怪，聊得挺好，怎么说删好友就删，也可能是误删吧。”刘小慧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再次证实了尚勇的猜测，刘小慧这个所谓的好友，就是个假冒的艺术家，也未必在国外，很可能就在身边。 “这个人怎么就能想到通过刘小慧，将文章转到我这里？”方朝阳百思不得其解。 “朝阳，太多情了，只是碰巧转给了你。被加好友的肯定不止刘小慧，还有其他人，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进行传播，早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达到转移视线的目的。”尚勇道。 “他们也太费心了。”方朝阳道。 “通过这件事儿，我们倒是确认了一点，控制朱红丽的那个人，一定姓刘，正好方便这伙人把刘建设放在枪口的位置上。” 快天黑了，方朝阳和尚勇一起出门，也没开车，找到附近的一家烧烤店，边撸串边聊天，还喝了几瓶啤酒。 尚勇心情不太好，他现在的压力很大，局长刚找过他，苗伊案占用了太多的警力资源，要求在短时间内，揪出真凶。 吃饱喝足，已经是晚上九点，尚勇本打算在方朝阳家里将就睡一晚，却被警车给接走了，又有新的案情发生。 方朝阳独自溜达着返回家里，借着酒劲，立刻上床睡觉。 第二天，方朝阳开车来到法院，门前又聚集了几十人，拉着白色的条幅，强烈要求判处裘大力死刑。 彭姜跟方朝阳透露过，百万签名正在组织活动，没想到这些人行动还挺快。看到有车子开来，一名身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拦在了前头。 方朝阳不悦地放下车窗，年轻人过来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审判长，我们就是想知道，裘大力为什么不能上法庭接受审判？” “检察院还没提起诉讼。” “都说你跟海检察官的关系不一般，是不是联合起来保护裘大力？” “不要随便说这种没根据的话，谁批准你们在这里集合的？”方朝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055章 不是把兄弟 “公民有表达意愿的权力。”年轻人晃了晃膀子，不以为然。 “赶紧散了吧，法律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方朝阳说着，想要发动车子。 “方朝阳，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但袒护裘大力，而且还袒护刘建设那个幕后真凶！哼，谁不知道，你们是把兄弟，难怪公安局都不敢抓他。”年轻人却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方朝阳真是气坏了，拉开车门下来，指着年轻人怒道：“别在这里满嘴喷粪，我根本就不认识刘建设！” “法官怎么也骂人？你，你什么素质？”年轻人愣了下。 “法官也是人，不容你们信口侮辱。”方朝阳握紧了拳头。 “来啊，大家一起动手，把这个贪官的车给掀了！法不责众，让他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年轻人气哼哼地向后招手道。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立刻响应，朝着这边走来，方朝阳厉声道：“我看你们谁敢，攻击法官，要承担刑事责任！” “怕什么，我们是在弘扬正义，为苗伊报仇！”年轻人还在煽风点火，并且朝着方朝阳打来一拳。 方朝阳闪身躲开，气得肺都要炸了，到底还是没还手。 外面出现了状况，法院的大门内，跑出来两名持枪的法警，立刻挡在方朝阳前面。 “政府发给你们枪，不是让你们对着伸张正义的老百姓的！大家跟着我，没人敢开枪的！”年轻人还想往前冲，但是，其余人却退了回去。 “把他带走，交给公安部门！”方朝阳冷声道。 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立刻上前钳住年轻人的胳膊，扭到背后将他控制住，年轻人还在狂呼乱叫，“法官打人了！法院侵犯人权！” 方朝阳重新回到车上，发动后开进了法院大门。还在打着条幅的那些人，接触到方朝阳冰冷的目光，不禁朝着一旁闪避。 等方朝阳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前的人群已经散去，但如今是信息时代，网络更是发达，这一幕还是被人拍了下来，上传到网络上。 法官与公民发生冲突，法警持枪相对，还不分青红皂白，公然抓人！ 等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这条消息在居心不良的某些人推波助澜之下，迅速登上了热点。 “朝阳，安排人对此作出解释。”李祥院长经过方朝阳的办公室，推门留下了一句话。 方朝阳本想对此不予理会，既然院长发话了，喊来书记员小赵，让她到中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一条公告。 二十分钟后，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微博上，发布了一条辟谣公告。 公民应该合理表达诉求，集会行为应得到公安部门批准，否则，法院有权力进行处理，以免扰乱公共秩序。在冲突过程中，我院法官没有攻击行为，希望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拒绝网络暴力，共同维护网络秩序。 公告有些打官腔，依然有很多网友们表示不满，纷纷留言各种质询，中院微博的粉丝量，很快由十万飙升到三十万。 到了下午，另外一条热点，把法院门前冲突这条给压了下去，但来势更为凶猛。 法官和企业家是把兄弟！ 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老总刘建设，指使裘大力杀害苗伊，因为刘建设和方朝阳法官是把兄弟，所以，检察院和公安局都对此人无可奈何。文中还说，公检部门都很清楚，抓了刘建设也没用，到了法庭上，依然还会被无罪释放。 纯属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方朝阳气愤不已，正想着如何进行反击，小赵跑了进来，说道：“头，刘建设还真是个性啊！” “他怎么了？” “我刚看到了一个视频。”小赵凑过来，打开手机给方朝阳看。 看完之后，方朝阳也不禁暗自佩服，刘建设真是不一般，遇到这种事情，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却毫无顾忌地迎了上来。 刘建设通过第一百货门前的户外大广告屏，发布了一段视频，其中拍桌子的动作，就多达十二次。 “我就是刘建设，一百的总经理，你们没猜错，我就是不喜欢苗伊，但也没盼着她死！什么裘大力，一个货车司机，本人犯不着搭理他。还有那名法官，老子又没犯法，用得着跟他攀交情吗？还把兄弟，纯属无中生有。想往我身上泼脏水，良心被狗吃了，都省省吧！如果你们看我不顺眼，随便去告，只要能找到我贪污一分钱，老子就在门前下跪，直到跪死！我刘建设，十八岁就在商场打拼，什么风浪没见过？有本事到我办公室来，好茶好烟招待着，有话好好说！别他妈背后捅刀子，那是小人，是畜生行为！” 第一百货在东安市最繁华的地段，来往人群密集，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来围观，交通都堵塞了。 “这位刘总，是个真爷们儿！”看完视频，方朝阳赞了一句。 “头，他这次算是帮了你，把矛头都给引开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小赵笑道。 “我们也不能被干扰，苗伊案远比我们预想得更复杂，后面的水深不可测。”方朝阳道。 “我知道了，还是头有远见，如果当时草草结案，还不知道多少人逃脱了法律制裁。”小赵佩服道。 一个小时后，刘建设公开发布的视频，被上级要求撤掉了。但是，网络上关注度并没有降低，一度冷下来的苗伊案，再次被人们关注。 之前大家都认为，杀害苗伊的凶手就只有裘大力，现在终于明白了检察院迟迟不起诉的原因，还有人牵涉其中。 就在下班前，市公安局也发布一条公告：经查实，匡某某，男，二十一岁，从事网络直播行业，为了炒作人气，收到未经验证消息后，组织人员到法院门前集合，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并且还有企图攻击法官的行为，现已被依法行政拘留。 看到这条公告，方朝阳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那名年轻人还是名网红，打着为苗伊声讨正义名义，实则是炒作自己，还真是无节操无下限。 喧嚣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方朝阳开车离开法院，回到家门前，抬头就看见了上方角落里的拍摄探头，像是一只大号的眼睛，关注着楼道里的情况。 探头对犯罪嫌疑人能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这样一来，方朝阳也没了个人隐私，所有来到家里的客人，都会被忠实地记录下来。 第056章 夜半幽灵 开门回到家里，方朝阳发现屋内多了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楼道的画面。还真是挺别扭的，在这片区域，每个经过的人，全无一点隐私可言。 方朝阳盯着画面看了半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背着书包，嘴里哼着歌，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坐在沙发上歇息片刻，方朝阳重新下楼，开车到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很多水果，爬楼一袋袋送到邻居的家里。 亲自跟邻居们说明了情况，即使大家开始有点意见，看方朝阳态度诚恳也都对此都表示理解。还有个比较激进的老大爷，要自愿为方朝阳站岗，这还得了，无法无法天了吗，人民法官受到恶势力的威胁，就该受到保护！ 方朝阳很是感动，连忙说不用，给大家添麻烦，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建设事件持续发酵，有人在网上公布了一张照片，一名年轻的女孩子，正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走在马路上。 照片下方还配有文字说明，某某女大学生受到金钱腐蚀，投入刘建设的怀抱，甘愿做小情人。还说刘建设妻子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每次反抗都遭受到到家庭暴力。 照片被大量转发，配上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调侃话语，但是，刘建设这次似乎表现得很心虚，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反击举动，并拒绝任何媒体采访。 刘建设越是这样，网上声讨的浪潮就越大，一个说谎的人，口中怎么会有实话，难说他跟方法官就是把兄弟关系，之前发视频就是欲盖弥彰。 “头，你说刘建设不会真是老不正经吧？”小赵皱着小脸问道。 “咱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以刘建设的性格，能够不发声，其中一定另有原因。”方朝阳道。 “嘿嘿，我不关心他，但是，新的说法又出来了，说那个女孩跟你也是情人，所以嘛……” “所以我们才成了把兄弟？”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审判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谁都清楚。”小赵道。 “忙去吧，我总觉得，刘建设正在憋着放大招。” 星期五的早上，方朝阳起床后，习惯性地翻开昨晚录制的监控视频，竟然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身上带着血渍，披散长发挡住了脸，出现在监控视频里，她脚下穿着灰色的布鞋，行动缓慢，很像是飘上来的。 看视频记录的时间，正是后半夜两点，大家都睡熟的时候。 方朝阳一阵冷笑，他才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一定是那名犯罪嫌疑人假扮的，这种吓唬人的手法，还真是幼稚无聊。 但是，这也充分说明一点，此人已经发现了监控，但是并没有吓退他。 “大勇，监控里面拍到了女鬼。”方朝阳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哈哈，灵异视频，太难得了，放到网络上一定会非常火。”尚勇大笑。 “别笑了，怎么发给你？” “我给你个邮箱，找到视频，以压缩包的形式发过来。这个混蛋，越是折腾，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来。”尚勇冷哼道。 很快，方朝阳就收到了尚勇发来的邮箱，忙乎了好半天，才把这几天监控的视频，全部发了过去。 不想上班迟到，方朝阳也没吃早饭，照例买了一盒方便面，来到办公室后，刚刚泡上了热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方朝阳接来问道：“你好，请问是哪位？” “是方法官吧？” “是我！” “刘建设。” “刘总，有什么事情吗？” “咱们是把兄弟，经常联络一下很正常。”刘建设笑道。 “这话不能当真。” “哼，闹到今天这地步，假的也快成真的了。我不太明白，苗伊的这场大火，怎么就烧到了我的身上？” “可能是有人想要转移公检部门的办案视线吧，刘总，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一直被人威胁骚扰。”方朝阳坦诚道。 “他们疯了吧！能不能赏个脸，来参加下一百成立三十周年的庆典？”刘建设问道。 “非常感谢，很抱歉，我的职业比较特殊，不方便参加这种公众场合。”方朝阳拒绝了。 “那就算了，庆典上午十点举行，会在茄子直播上进行现场直播，如果你工作不忙，帮忙凑个人气。” “好，我会看的。”方朝阳答应道。 “还有，你的书法写得真是一流，改天能不能交流一下？” “这个还可以，到时候再联系，说好了，必须我请客。”方朝阳道。 “哈哈，我不跟你争，以免影响了清官的名声。”刘建设哈哈一笑，这才挂断了电话。 一边吃着方便面，方朝阳拿出手机，搜索到茄子直播，下载并安装，屏幕上多了个茄子的图标。点开后，人气榜排名第九的直播间，正是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庆典。 进入直播间，镜头正对的就是一百门前，已经搭起了舞台，下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直播间的屏幕滚动很快，网友们正在聊天，方朝阳仔细盯着看了好半天，才搞清楚一件事情。一百公司在官方微博以及当地报纸上都发布了消息，三十年庆典上，刘总将现场回答记者的各种提问，包括敏感话题，这里是直播现场。 难怪直播间的人气这么高，原来提前做了宣传，网友最关心的问题有两个，刘总和方法官到底是不是把兄弟，如何解释小情人的照片。 看了一会儿，方朝阳就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退出了直播间，取出眼药水滴了几滴。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快十点了，他这才重新打开茄子直播，找到了东安一百的直播间，已经排名第一，在线人数超过二十万。 不得不承认，刘建设还是有些经商头脑的，借着跟自己有关的热点事件，有效打响了百货公司的知名度。 进入直播间，里面却是静悄悄了，用户都被禁言了。 直播画面已经有了变化，舞台四周，多了不少摄像机，到场记者至少在五十人以上，而围观的群众，更是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交通再次发生了拥堵。 第057章 挑战底线 刘建设很守时，十点整，他带着第一百货公司的管理层人员，缓步登上了舞台。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名女孩子，穿着火红的短夹克，内衬白色套头衫，下面水墨蓝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浅褐色，蓬松地扎在脑后。 镜头拉近，女孩长得很漂亮，明眸善睐，黛眉樱口，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下方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女孩正是照片中刘建设的小情人，那个女大学生。 工作人员搬来一个小凳子，女孩就坐在刘建设的侧后方，无聊地摆弄着手指，做了美甲，两个食指红色，其余黑白相间，倒也衬托得手指修长白皙。 管理层人员坐定之后，刘建设拿过麦克风，说道：“感谢诸位媒体同仁捧场，也感谢大家来参与这场庆典，先接受记者提问，只要不是我一天上几次厕所这类的问题，都可以提问。” 下方传来哄笑声，一名男记者拿着话筒首先发问，上来就是非常犀利的问道。 “刘总，关于苗伊案，您怎么看？” “苗伊一直想要收购一百，出价很低，这令我很是厌恶，但是，对于她的陨落，我表示非常惋惜。正值青春年华，如花般娇艳，行凶者丧尽天良，其罪当诛。关于这个案件，我个人看法，绝不是简单的开车杀人，背后一定牵扯更多丑恶的势力和人物，她毕竟不是个普通人，有钱有势，粉丝量是我的三百倍，自愧不如啊！”刘建设道。 “可以谈谈具体的意向收购过程吗？”记者追问道。 “你们可以向有关部门去了解，我只能告诉你，为了一百的上万员工，我会全力为他们争取最大的利益保障。” “刘总，请问你跟法官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名女记者挤到前方问道。 “别提了，伤自尊。大家都说我跟他是把兄弟，都这么说，连我都信了。所以啊，今天上午，我厚着脸皮打电话邀请他来参加活动，结果他太爱惜羽毛，直接把我给拒了。据了解，这位法官帅得掉渣，我想，没有几个男人愿意跟他交往，走在一起，那就是自取其辱嘛！”刘建设摇头道。 看直播的方朝阳被逗笑了，刘建设的说话方式轻松幽默，不乏网络语言，跟时代贴合得很近。 “刘总，请正面回答，你们到底是不是把兄弟？”女记者执意非要挖出个大新闻。 “你的理解有些问题，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人家不愿意搭理我，何谈兄弟？再说了，我今天五十一，他只有二十八岁，明显有代沟。不过，我倒是真想跟他交个朋友，平日里，我也喜欢附庸风雅，读读唐诗，写写书法，但这位法官可是书法大家，尤其精通书法中最难的汉隶，是个才子。”刘建设道。 方朝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刘建设，这是个粗中有细的男人，借此机会，竟然还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也算用心良苦，将来某天一起吃饭，有了这个书法交流的前提，别人倒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时，一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记者来到前方，看年纪二十出头，她先是自我介绍，“刘总好，我是求索报的记者慕青，为了这次采访，我昨天晚上就来了。” “我知道，你采访了不少公司的员工，辛苦了。”嘴里客气，但刘建设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慕青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方朝阳还是想起来了，就是那位曾经电话要采访的女记者，是个难缠的角色。 “请问，你身侧的这名女孩子是谁？她跟你以及方法官是什么关系？”慕青果然问到了最尖锐的问题。 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场上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小沫，你来回答吧！”刘建设把话筒递了过去。 女孩站起来，也是见过场面的，没有丝毫慌乱，她笑吟吟道：“大家好，我叫万子沫，从高中开始，就在国外读书，不经常回国。这位是我的老情人，呵呵，我花他的钱，睡他的床，还喜欢缠着他陪我，常常把他老婆气个半死不活，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心安理得。至于那位方法官，很想结识他，以后找机会吧！” 说得如此直白，把在场的人都搞蒙了，发出一片嘘声，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子。 慕青也愣住了，停顿了足有半分钟，这才问道：“万子沫小姐，你觉得这种事情很光彩吗？” “是不光彩，我应该学会自食其力，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爸呢，不是干爹，是亲爹。给我花点钱也不亏，将来还不是指望我养老。”万子沫无所谓的耸耸肩。 谣言不攻自破，原来人家是父女关系，即便在大街上挽着胳膊，有些亲昵的举动，也是无可厚非，倒是这些无事生非的造谣者，这次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看不清慕青的脸，她一定非常尴尬，作为媒体人不合格，很多热点新闻，就应该提前调查清楚，而不是仅凭猜测。 “我不明白，你们父女为何不是一个姓？”慕青问道。 “我爸啊，别看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其实是个妻管严，我从小就跟母亲姓。他大概还想要个儿子吧，女儿随什么的姓就无所谓啦。可惜啊，没这个命，运气太差。”万子沫咯咯笑了起来。 “小沫，胡说什么。”刘建设瞪了女儿一眼。 “好了，我不说了，话筒给你。”万子沫将话筒递给了父亲刘建设，起身将小凳子交给工作人员，提前离开了。 “刘总，向您说声对不起，我们不该主观臆测。”慕青难为情地道歉。 “算了，我本来是想骂娘的，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挑战父亲的底线。上次发视频因为情绪激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被领导批评了，这次改正，做个文明人。为了辟谣，我不得不把国外正在上学的女儿叫回来，耽误学业不说，飞机票也不少钱，只能自掏腰包，没处说理去。” 话说得很实在，场上一片安静，记者们用摄像机，忠实记录这次特殊的采访，而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已经达到了三十万人。 第05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建设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接着说道：“在此，我想对广大网友们说句话，互联网的确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但它不是法外之地，没有事实根据，不要轻下结论，更不要恶意攻击，甚至造谣中伤，这会对当事人造成巨大的困扰和伤害。请相信党和政府，相信司法机关，做个文明的网络人。” 现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方朝阳看着手机，也不由为刘建设叫好，他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记者们接下来的提问，多是围绕着第一百货的经营情况，刘建设和管理层人员，坦诚地做出解答，困难和机遇并存，发展和挑战同在。 最后，刘建设宣布庆典活动开始，商场打折促销，十二倍积分，力度空前。 刘建设带着众人走下舞台，接下来是歌舞表演，方朝阳退出直播间，已经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中午，法院的食堂里，大家都在讨论第一百货的这次庆典活动，网络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细信息。很显然，刘建设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将那些不靠谱的谣言，驳斥得体无完肤。 “头，还是你眼光独到，没想到啊，刘建设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女儿。”小赵钦佩道。 “一般来说，婚外情都是偷摸进行，哪有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的。其实，网友们也不是全信，架不住有人反复煽动情绪。”方朝阳道。 “这些人真是坏透了，唯恐天下不乱。”小赵骂道。 “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转移办案视线。” “其实，网络的发展，也在促进法院的改革，对审判形式和速度，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穆凡道。 “这话说得好。”方朝阳赞道。 “有的省份已经推出了互联网法庭，从起诉到公开审判，快的时候，连一个星期都用不上。”高亦伟道。 “我看过这方面的消息，目前还都是民事诉讼，我们负责的刑事诉讼，相比较严格多了。”穆凡道。 大家正在热烈讨论，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尚勇打来的。 走到餐厅一角，方朝阳接起尚勇的电话，问道：“大勇，视频分析出结果了？” “还没有，楼道拐角露出过半张脸，戴着口罩，跟上次得到的线索一样。”尚勇道。 “等我熬两个晚上，只要露头，直接出去抓他。”方朝阳握拳道。 “可别，他身上一定有凶器。”尚勇连忙制止，又说：“朝阳，刘建设上午的直播你看了吧？” “看了，还是全程。” “你怎么看？”尚勇认真地问道。 “驳斥得有理有据，而且，还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这几天，围绕那些跟朱红丽有过接触的人，我们这边一直在走访调查。就在刚才，我们找到了一名酒吧辞职的男服务生。半年前，他亲眼所见，刘建设跟朱红丽在蓝天宾馆一起走出来，虽然没有亲昵举动，但是在交谈。”尚勇道。 “刘建设一直在演戏？”方朝阳非常惊讶，剧情突然反转，难道说自己看错了人？ “不能确定，却值得怀疑，到目前为止，刘建设两次辟谣，却都没提过朱红丽。” 方朝阳仔细想想，确实跟尚勇说得一样，刘建设似乎刻意避开了朱姓情人这个话题。今天，他女儿的出现，让记者们没好意思再追问。 “大勇，你打算去找刘建设？”方朝阳问道。 “这人脾气火爆，我的脾气也不好，担心发生冲突。” “还是先等等吧，我担心你一露头，网络上刚平息的浪头又会被掀起来，咱们再碰头好好商议下。” “也好，你快去吃饭吧！” 整个一下午，方朝阳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时间过去这么久，苗伊案依然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清真相。 他一直认为，是有人故意揭发刘建设，混淆办案视线，可是，无风不起浪，刘建设丝毫不提朱红丽，做法确实令人生疑。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号码有些眼熟。 方朝阳接起来，里面立刻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哈哈，朝阳法官，直播看了吧？” 是刘建设，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方朝阳道：“全程都看了，刘总为了辟谣，下了不少功夫。” “其他都好说，但拿我宝贝女儿乱说话，我可不答应。这些混蛋，死不足惜！”刘建设骂了一句，又说：“我这个人是个急性子，明天有时间吗？咱们聚一聚，别多想，只是讨论书法。” “明天不行，我还有安排。” “那就周一晚上，在我们一百的活动室。” “好，感谢盛情相邀。” “这么说就是抬举我了，周一不见不散。”刘建设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之所以答应他，是想借着见面的机会，加深了解，多看多听，或许就能发现一些破绽。 目前，刘建设依然不能被列为涉案嫌疑人，在一起舞文弄墨，交流心得，也不算违规。 下班后，方朝阳、海小舟和尚勇三人，再次聚集在一家小饭店的包房里。 “朝阳，你好像情绪不佳啊！跟女朋友吵架了？”海小舟打听道。 “没有，是觉得自己眼光不行，把刘建设当成了好人。” “目前也只是怀疑，不能下结论，我还是觉得，刘建设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尚勇道。 “或许，刘建设和朱红丽只是偶尔碰到，说了几句话。” “哪有那么巧，他为什么要回避？” 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方朝阳道：“刘建设请我星期一晚上去他那里，交流书法，到时候侧面打听一下。” “朝阳，你的身份不方便的。”尚勇提醒道。 “所以，我想让海哥跟我一起，不知道能不能被批准？”方朝阳笑道。 “你绝对是个滑头，每次都拿我当挡箭牌。”方小舟立刻嚷嚷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跟刘建设属于同一类型，都是闹过绯闻的人。” “呸，你拿我跟朱红丽比！就算都是真开房，我跟她的性质也不同！”海小舟瞪起眼睛，又要恼了。 “海哥，别记仇啊，来，多吃点，最近你都瘦了。”方朝阳赔笑给她夹菜。 第059章 仓房内的哭声 海小舟到底是女孩子，很快就被哄开心了，答应跟方朝阳一起去参加所谓的书法交流活动。一则她跟刘建设很熟，再则，她是一名检察官，目前负责苗伊案，可以进行相关的询问和调查。 三人吃到很晚才散局，各自回家休息。方朝阳还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自从按上监控之后，尚勇这家伙就不来他家里混吃混喝了。 晚上，方朝阳跟彭姜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截止目前，彭姜并没有收到威胁短信。只不过，总不上夜班，医院里的同事们，对她还是有些意见的，总能听到些冷言冷语。 特殊时期，只能这样，方朝阳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耐心地安慰她，犯罪分子终将落网，一切都会过去。 “小姜，我这边家门口安监控了。”方朝阳道。 “太好了，不许随意删除，以后我就知道，谁去你那里鬼混。”彭姜笑道。 “还别说，经常来鬼混的大勇，最近也不来了。” “不光是女性，男性也要保持距离，知道史书上的断袖之癖吧？” “你这小脑袋里，怎么会想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 “哈哈，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要看紧了。”彭姜坏笑。 “明天上班吧？” “当然，不值夜班，就要用假期去补。否则，大家都该有意见说到脸上了！” “那明天就不联系你了，我想再去看看孩子们。” “注意安全，也别跟刘月晴走太近。” “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先去了一趟药店，给孩子们买了些感冒药。刘月晴来过电话，说有两个孩子得了感冒，甚至没来上学。 一路开车来到新华镇，照例在那间小饭店里吃了午饭，老板娘神秘地告诉方朝阳，老钱家的二宁被抓了，前些日子，镇里来了不少警察。 在这种小镇，谁家猫下崽多了，都会成为新闻，只是老板娘并不清楚，这一切都跟这位经常来用餐的客人有关。 饭后，方朝阳开车继续前行，又来到山脚的那处人家跟前。听到车子的动静，院内的大黑狗汪汪叫了起来，等方朝阳靠近了，却又摇起了尾巴。 护林员老李不在，方朝阳将剩菜扔给大黑，摸摸它的头，随后锁好车子，踏上了山路。 风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一首动人的乐曲，几片落叶上下翻飞，随风翩然起舞。 冯朝阳拎着袋子，缓步走在山路上，这样安适的时光，让他一时间忘记生活的琐事，轻声唱起了初恋时的歌曲。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四处无人，否则，一定会笑话他唱的歌太过老土，当代的年轻人，已经欣赏不了这种酸倒牙的情歌。 两个小时后，青山村出现在山下，一如既往的安静，如同喧嚣尘世外的一片净土。 当方朝阳出现在小学门前，早已等候的孩子们立刻飞奔出来，送给他的是灿烂的笑脸，亲昵的围在四周。 方朝阳被快乐的氛围感染，随后又拿出两袋糖果，让班长小娟分发了下去。 “朝阳叔叔，听说你来，我的病就好了。”虎头虎脑的柱子一边吃糖，一边笑嘻嘻说道。 “我的病也好了，不发烧了。”小智也嚷嚷道。 “我，我的病也好了！”小玲也起小手，孩子们哄得笑了，说她没病，骗人的，小玲急得快哭了，“我真病了，肚子有点疼呢！” “天气冷了，比较容易生病的，大家多穿些衣服。过冬的棉衣，叔叔会给你们准备好的。”方朝阳疼惜道。 “谢谢朝阳叔叔，等我长大了，赚钱给你买酒喝。”柱子拍着小胸脯。 “呵呵，叔叔很少喝酒，就希望你们个个都能成材。”方朝阳开心道。 “那我给你买烧鸡吃！呲溜！” 说完，柱子自己倒先流出口水，嘿嘿笑着用袖子擦，孩子们都大笑起来，方朝阳也被逗乐了，弯腰将他抱起。 好小子，又重了！ 刘月晴也跟了出来，歉意道：“方院长，对不起啊，又麻烦你过来一趟。” “说这个就见外了，你每天守在这里，比我辛苦。”方朝阳将买来的药递了过去，并且叮嘱收好，一定要按照说明书服用。 柱子和小智吃了感冒药后，并没有回家，还是跟方朝阳一起，开心地笑着，在操场上打了两个小时的篮球。 刘月晴坐着一边的小凳子，看着方朝阳帅气的身影，听着奔跑追逐的笑声，轻轻垂下头，摇了摇，发出轻轻的叹息。 黄昏时分，方朝阳就坐在学校的院子里，跟刘月晴一起吃晚饭。 “听说，那个人已经抓到了。”刘月晴道。 “嗯，不但抓到了，而且还招了。” “真想不到，危险就在身边。” “他还好些，不算亡命徒，只是诈骗犯。”方朝阳道。 “奶奶病了，我爸晚上要去陪她，让我晚上也在学校住，担心你的安全。”刘月晴道。 “那可不行，这里民风保守，传出去影响不好。”方朝阳拒绝了。 “那好吧！”刘月晴也不勉强。 收拾好碗筷，已经晚上八点多，刘月晴回家去了，方朝阳来到办公室躺下，山村的夜晚静寂无声，好在他来过多次，早已习惯了。 就在半夜时分，方朝阳突然被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惊醒，他披上衣服拉开办公室的门，又听到的却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分贝之高，令人毛骨悚然。 方朝阳立刻打开电灯，抓起一把扫帚，朝着声音发出的方位小心地走了过去。哭泣、尖叫，此起彼伏，在这深夜里，营造出极为恐怖的气氛。 穿过两间教室，方朝阳听清了，声音是从仓房里传来的，而此时，仓房的门却是虚掩的状态。 稳稳神，方朝阳一脚踢开门，随手打开了电灯，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令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方位似乎从一个破椅子后面发出来的。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那里又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并没有人藏在那里。随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长条形物品，终于确认，这就是恐怖声音的来源。 这是个过时的mp3播放器，安放电池那种的，方朝阳拿起来，按了下停止键，声音便戛然而止。 脊背发寒，方朝阳拿着小小的播放器，立刻返回办公室，锁好屋门之后，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不用怀疑，那人追来了，还安放了播放器，故意播放女鬼哭泣惨叫。 第060章 暗中搞破坏 方朝阳吸了一支烟，耳朵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外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谨慎地打开屋门，手里拿着扫帚，用手电照明，将整个学校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方朝阳基本可以断定，此人已经离开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吓唬自己。 回到办公室内锁好门，方朝阳这才躺下睡觉，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整晚都没有睡好，还有了两次梦魇。 第二天早上，刘月晴做好了早饭，这才喊方朝阳起床。 “你看起来没睡好。”刘月晴关切地问道。 “只是有点失眠，没关系的。”方朝阳道。 “学校太空旷了，下次过来，就去我家住吧！” “月晴，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过来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也好，翻山越岭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刘月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情。 方朝阳并没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免得老师和孩子们害怕，嫌犯的目标首先是自己，只要不来，他也会失去对这里的兴趣。 孩子们陆续赶来，方朝阳不想让他们失望，就在教室里，给他们讲了几个故事，上午十点多，这才离开青山村。 为了安全起见，方朝阳还带着一根木棒，走在无人的山路上，很小心地注意四周的动静，担心有人藏在暗处，突然跳出来发动攻击。 自然界的声音，原本是美好的乐章，而在此刻，风吹草动都让他精神紧张。 一直到了山下，看到护林员老李的房子，他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老李正站在院门口，朝着山上张望着。等方朝阳来到跟前，才发现老李的眼睛肿着，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李大哥，这是怎么了？” “方同志，对不住了，我没有替你看好车。”老李歉意道。 方朝阳听出了不对头，急忙赶到车子旁边，发现轮胎都是瘪的，被放气了，而且，后车窗还被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还钱！ 顿时，方朝阳感觉胸膛内都是炽热的，好像燃烧着一团火，不禁骂道：“混蛋，一定要抓到你！” 暂时走不了了，这里手机有信号，方朝阳急忙给尚勇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 尚勇只是责怪了两句，让方朝阳稍安勿躁，他马上带人赶来处理此事，另外，注意保护案发现场。 没有听到狗叫声！ 方朝阳回来推开院门，发现大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 “大黑！”方朝阳低声喊了一句，眼眶潮湿了。 “它中了毒针，早上醒来才发现，这只狗陪了我八年，跟孩子一样。”老李说着，眼圈又红了。 “都是我连累了它。”方朝阳懊悔不已。 “方同志，你这是有仇家啊！” “我这个职业，想不得罪人都难，这个混蛋，一定要把他送上法庭，接受审判。”方朝阳咬牙道。 “狗日的畜生！”老李也跟着骂。 方朝阳取出一千块钱，塞给老李，好说歹说，他却只收一百，留着再买条小狗养着。 两人拿着铁锹，又在附近的山边挖了个土坑，将大黑埋葬了，老李在小小的坟头前落泪，念念叨叨地说了许多。 三个小时后，尚勇带人赶来，同时来带来了修车师傅。现场拍照取证之后，师傅这才动手给方朝阳修车，并且擦去车窗上的字迹。 尚勇很仔细地询问了老李，昨晚听到了什么动静，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附近。 老李说昨晚喝了点酒，睡觉很死，没注意外面的动静，清早醒来，才发现大黑被毒死了，脖颈上插着毒针。 毒针被尚勇安排人作为证据收好，方朝阳也拿出了mp3，大致讲述了昨晚校园闹鬼的情况。 “朝阳，这太冒险了，如果他想攻击你，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情况。”尚勇埋怨道。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真得追到了青山村。” “这人太疯狂了，很可能真有精神疾患。”尚勇对此也无法理解，嫌犯一路追了怎么远，就是为了放恐怖声音吓唬人，另外就是毒死狗，弄坏车。 他真正的攻击目标是方朝阳，而且这名法官还是孤身一人的环境下，怎么就甘心错过了良机？ 警员在附近展开了排查，有了些发现，距离这里大约一里的山下，发现了摩托车的车痕，可以断定，这辆摩托车停留了很久。 不可想象，嫌犯居然是骑着摩托车追来的，不但带着毒针，还带着简易喷枪。 一切处理妥当，方朝阳终于可以开上自己的车，心情却未免有些沮丧，被人一直暗中盯着的滋味不好受。 尚勇安排警员们开着警车先走，又坐进了方朝阳的车内，两人一路聊着天，行驶在颠簸的村路上。 “朝阳，这一晚很难忘吧！”尚勇笑问。 “不害怕是假的，外面黑漆漆的，就怕他突然从那地方跳出来。” “在抓到此人之前，千万听我的，别来了。” “也不能再来了，我可不想每次都麻烦你找人修车。” “我想，他就是想给你制造压力，试图让你今后听他的指挥，放弃该有的原则。”尚勇分析道。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方朝阳骂道。 “这人太自负了，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他的背景不简单，或许当过兵，或许从过警，也可能从事过特殊行业，我们之前可能小瞧了他。” “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现在就是十足的败类。”想起死去的大黑，方朝阳还是感觉怒火中烧，无法控制。 “好了，生气没用，等着吧，他的游戏肯定不会结束，或许正乐在其中。”尚勇道。 “羡慕你和小舟，可以带着枪，可我呢，遇到危险只能拿着扫帚，或者拎着木棒。”方朝阳英眉拧成一条绳。 “对于这个问题，你只能羡慕嫉妒恨了，制度在这儿摆着，谁也没办法。”尚勇耸耸肩，又郑重地说道：“朝阳，今后如果觉得哪里不对，马上跟我们联系，第一时间，无偿提供保护。” 方朝阳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感激地点点头，发出邀请，“大勇，就凭你这句话，今晚我请你吃饭。” 第061章 功过不能相抵 尚勇没有拒绝，作为单身汉，有人陪着吃晚饭，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尤其是跟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起。 返回市里后，两人找到一家小饭店坐下，方朝阳一天没吃饭，也是饿了，多要了几个菜。 “朝阳，是我把你拖下水的，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尚勇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别说这些，为苗伊伸冤就是我们的使命，只有这样，才能不负国家的信任，不负我们曾经发下的誓言。”方朝阳道。 “案子追到现在，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我们可以追查的线索很少，裘大力也不能提供太多。”尚勇叹气道。 “看他们上蹿下跳，一定还有没擦干净的地方，大勇，我们不能失去信心。”方朝阳回敬了尚勇。 “希望能短期内有所突破，无论是我还是小舟，面临的压力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明晚，刘建设那边，或许能有收获。” “今天上午，我去了蓝天宾馆，调出了半年前入驻客人的登记名单，刘建设在806开了一间房，至于朱红丽是不是去了他的房间，过去太久，服务人员都不记得了。” “这个刘建设，敌友难分啊！” “朝阳，注意些说法的方式，他是个炮筒子，万一不是他，又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对我们今后的查案会非常不利。”尚勇道。 “没问题，有小舟跟着呢！”方朝阳道。 饭后，疲惫不堪的方朝阳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快八点，差点要上班迟到。 匆忙洗漱完毕，方朝阳开车赶往法院，远远地就看见一名中年*在大门旁边，双手举着一块纸壳牌子。 上面用黑墨水写着一行字：请求法院为我女儿伸冤！ 男人头发如同乱草一般，精神萎靡，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更像是一座落满尘土的雕像。 有些眼熟，方朝阳还是想起来，书法展上见过，夜跑女孩遇害案的受害者父亲沙自强。看起来，他这段日子过得很差。 方朝阳停下车，拉开车门下来，走到了沙自强的面前。 “方法官，我，我不想来，可是妻子不答应。”沙自强哽咽道。 “后天就开庭了，沙先生，回去跟你夫人说，法院一定会做出公正的判决，请节哀，多保重身体。”方朝阳劝道。 “我听你的，这就走。”沙自强放下了牌子。 “回去理理发，穿上干净的衣服，我想，假如沙梅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谢谢法官。”沙自强拎着牌子，默默离开，作为一名父亲，他所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 上午，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一道，又开会研究了夜跑女孩遇害案。 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可以进行公开审理，借此提醒那些爱运动的女孩子，多注意自身安全，尤其不要夜晚跑去偏僻的地方。 “头，辩护律师提供了一份百人签名，请求法院不要判商再军死刑。”高亦伟拿出一份签名书的复印件，递给了方朝阳。 方朝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所谓的百人签名，实际上是三十多个家庭。 商再军这些年，利用打零工捡破烂赚到的钱，资助了三十多个孩子上大学，并且从未对外说起。 他的女儿也是案发后发现了此事，根据汇款记录，找到这些人，才有了面前的这份签名。 “没想到啊，杀人犯之前还是个大善人。”穆凡道。 “功过不能相抵，行善再多，杀人也是重罪。”方朝阳摆摆手，皱眉道：“两位，你们发现了没有，商再军资助的都是女孩。” “我看到了，他资助了一批女大学生，却杀害了一名女大学生。”高亦伟道。 “这很矛盾。” “也许，善与恶，只是一念之间，不好分清楚吧！”穆凡说了句很有深度的话。 在方朝阳看来，这份签名不能作为商再军减轻量刑的证据，捐资助学固然值得称赞，但是，他剥夺了一个女孩的尊严和生命，毁掉了一个家庭，照样是罪不可恕。 到了下班的时间，行事谨慎的海小舟借了同事的车，再次来到法院，接上方朝阳，赶往市第一百货公司。 “朝阳，山村的夜晚很难忘吧！”海小舟笑道。 “别提了，简直是一生的阴影，做了一晚上噩梦。”方朝阳夸张地说道。 “你的工作还好，面对的都是照片、视频，我和大勇就不一样了，需要近距离观看尸体。不瞒你说，第一次参与尸检现场，我当时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后来连续三晚都睡不着，差点崩溃。”海小舟道。 “所以说，你们胆量都比我更大，可恰恰我是被盯上的那个。” “哈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切，我怎么觉得，嫌犯的手伸不到检察院和公安，还是觉得法官好欺负。” “不，正如你说得那样，你手里握着法律的权杖，更有价值。”海小舟道。 两人一路聊天，穿过喧嚣的车流，来到第一百货的地下停车场，又乘电梯来到刘建设的办公室。 海小舟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二人推门走了进去。 刘建设的办公室不算大，却也是个套间，里面有休息室。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花镜，专注地看着一份资料。 抬头看见是方朝阳和海小舟二人，刘建设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摘下眼镜，过来握手。 “欢迎二位，蓬荜生辉！” “刘总客气了，我不请自来，不会怪罪吧！”海小舟道。 “说哪里去了，我跟你父亲可是多年的交情，不分彼此的。”刘建设摆手道。 “刘总的办公室，书香气浓郁。”方朝阳夸赞道，四面墙上都挂着书法作品，除了刘建设自己写的，还有一些名家的墨宝。 办公桌后方，是个实木大书柜，二十四史、道德经、唐宋诗词选集等，基本都是传统的古文书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优秀企业家之类的奖杯和奖牌。 “呵呵，好听点说是附庸风雅，其实就是给自己脸上贴点金，我文化不高，再不多学学，跟不上时代了。”刘建设呵呵笑道。 “刘总，晚上安排吃饭吗？”海小舟突然笑着问道。 第062章 直接发问 刘建设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当然，就在公司的小食堂里，没有山珍海味，四菜一汤，绝不会让你们违反规定。” “刘总考虑得很周全，十分感谢。”方朝阳抱拳道。 “你们能过来，那就是给我面子，还请原谅照顾不周。”刘建设道。 三人就坐在办公室里，喝了杯茶，随后，刘建设带路，来到了另外一间空屋子里，中间摆放着案台，宣纸已经铺好，墨汁散发着香气。 四周都挂着未曾装裱的书法，都是刘建设自己写的，纸篓里也塞满了写废的宣纸。 “朝阳法官，我盼望你的书法，犹如久旱盼甘霖啊！”刘建设嘘呼道。 “刘总客气了，我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个书法爱好者。”方朝阳道。 “这就太谦虚了，我不是那种喜欢刻意恭维人的，好就是好，不好的我也绝对不去夸赞。你的书法，力透纸背，充满了傲骨，非君子写不出来的。” “朝阳，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君子？”海小舟故意说道。 “好吧，我是假装君子的小人。”方朝阳不满回了一句，知道这又是点拨以前的事情。 “哈哈，我年轻时候谈恋爱，也总喜欢跟女朋友斗嘴，吵着闹着，就成了一家人。”刘建设笑道。 “刘总，我跟朝阳法官的关系很正常，你可别乱扣帽子。”海小舟连忙强调。 “算我失言，切莫怪罪。” 接下来，刘建设请方朝阳点评他的书法作品，写的多半是长篇诗歌，其中就有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 方朝阳先是赞了一番，也指出了一些小小的不足，所谓行书，必然要有楷书为基础，否则，骨架上就会失去平稳，而书法追求的就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刘建设一直认真倾听，很谦虚的态度，不住地点头，说刚刚加入市书协，良好的开端，下一步争取进入省书协。至于国家书协嘛，自己刚入门的水平，就不敢指望了。 免不了，刘建设希望能得到方朝阳的墨宝，既然来了，方朝阳也没推辞，拿起毛笔，凝神静气，在宣纸上写下了李清照的那首《渔家傲》。 “好！好！九万里风鹏正举，有气势，让人热血沸腾。”刘建设夸赞个不停。 “刘总，不就是写个书法嘛，瞧你，把他夸得都忘了姓什么了！”海小舟皱眉道。 “小舟，这你就不懂了，字如其人，朝阳的书法里，无处不透着法官的正直，这很难得。”刘建设道。 这是一幅汉隶作品，最后，方朝阳还是用行书写上了一句话，请枫林晚先生雅赏，这才取出印章，加盖了上去。 刘建设宛如得到了宝贝，不顾身份的用嘴将墨迹吹干，很小心地收起来。 海小舟看向方朝阳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毋庸置疑，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就是性格固执，不太懂风情。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刘建设带着二人，来到楼上的职工食堂。 食堂的面积不算大，可能是价格比外面高，来这里用餐的职工不多，都是年轻的售货员。她们见到刘建设，都站起来点头问好，刘建设好像也没什么架子，笑眯眯地摆手打招呼。 只有两个小包间，三人进入其中一个，中间放着个圆形的转桌，上面还覆盖着塑料薄膜，落着薄薄的灰尘，应该好久不用。 “你们都是清官，别搞出不好的影响来，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刘建设歉意道。 “这里很好，多谢刘总款待。”方朝阳道。 “别客气了，我知道你的书法千金难买，今天算我厚脸皮了。”刘建设呵呵一笑。 老总前来用餐，惊动了厨师，戴着帽子跑进屋内，连忙撤掉了塑料薄膜，询问老总怎么招待客人。刘建设说让他看着安排，两荤两素，外加一碗酸辣汤，再来两瓶啤酒，费用都记在他的个人账上。 海小舟不由跟了一句，吃不了多少，别把菜盆当成盘子。 刘建设哈哈一笑，说菜盆紧张，放心好了，绝不会拖好干部下水，又拿出一盒烟，经过海小舟的允许后，和方朝阳各自点上一支。 “不瞒二位，这次活动很成功，营业额提升不说，关键是影响很大，等于免费打了个广告，已经有人联系，想要投资一百公司。”刘建设开心道。 “哈哈，刘总是个炒作高手，后发制人这一招相当厉害。”方朝阳赞了一句。 “不能总让这群混蛋牵着鼻子走，拿我女儿调侃，他们的良心简直坏透了，无耻至极。”刘建设想起此事，依然表现得很生气。 “有人总想搅起浑水，让我们看不清真相。”海小舟道。 “关于苗伊案，我也不方便打听，但既然二位来了，我还是强调那一点，她跟我即便有再深的过节，毕竟年龄比我女儿也大不了多少，没人希望她死。苗伊出事儿后，我甚至还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当初就不该跟一个孩子吵得面红耳赤。” 刘建设不停叹气，看表情倒不像是装的。 “刘总想多了，司法部门侦办案件，讲的是证据，不会无端猜测的。”方朝阳道。 “我明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刘总，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又怕你不让我们吃饭，直接扫地出门。”海小舟笑道。 “我有那么恶劣吗？”刘建设问道。 “差不多吧！” “哈哈，小舟还真是了解我，其实，我就是直言快语，没什么心机。”刘建设哈哈一笑，正色地说道：“配合司法部门调查，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嘛！请检察官问话，没去那种地方，已经给我这张老脸，留了不少情面。” “好吧，直接一点，说清楚了，还可以愉快地一起吃饭。”海小舟点点头，“刘总，你认识朱红丽吧？” “果然被问到了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那就实话实说，认识！” 刘建设吐出了一条长长的烟雾，很释然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关系？”海小舟继续追问，露出了检察院的威严，方朝阳都觉得她冰冷的神情有点过分，像是在审犯人。 第063章 陈年往事 刘建设叹了口气，说道：“朱红丽跟我的女儿万子沫是初中同学，都在东安市第三中学，那时候，还经常来家里玩，那时看就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后来女儿出国了，她们之间就很少联系了。” “这么说，你们很熟？”海小舟问道。 “很熟谈不到，她曾经找过我，想要到一百来上班。我能答应她的只有售货员，她觉得工资低，就放弃了。”刘建设道。 “你们为何同时出现在蓝天宾馆？” “说来话长，小舟，有点耐心好不好？”刘建设语气倒是平静。 “好吧，我希望听到真相。”海小舟答应道。 刘建设又点起一支烟，讲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他来自于农村，家里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以至于都上不起学。为了多赚钱，改变贫困的命运，刘建设十八岁便选择进城务工，多苦多累的活都干过。 这期间，他结识一位善良的女孩，名叫秦秀秀，经常往工地送盒饭。两人的感情发展迅速，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秦秀秀的父母是老厂的普通职工，就这么一个女儿，但看刘建设身体好，并没有嫌弃他，还打算招为上门女婿。 蓝天宾馆曾经是国营宾馆，有四十多年的历史，现在私有化，刚刚被评为四星级宾馆。就在某个春夏之交，还在搬砖的刘建设，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和秦秀秀在这家当时最豪华的宾馆开了间房，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然而，命运却是如此残酷，时隔一天，秦秀秀遭遇车祸身亡，刘建设为此痛不欲生，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时，我们的房号就是806，不瞒二位，不管多忙，每年这个日子，我都会去这间房住一晚，算作对秀秀的缅怀。”刘建设眼睛湿润，几乎要落泪。 这时，女服务员将四个菜端了上来，炒肉丝、炖笨鸡，什锦拌菜，油爆花生米，还拿来了啤酒。 见老总泪眼汪汪的，女服务员吐吐舌头，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大家都没动筷，海小舟问道：“这件事儿你爱人知道吗？” “她知道，女儿也知道，对于这件事，我很坚持，最终也获得了她们的理解。秀秀的父母还都在，我也经常去看望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着。” “刘总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海小舟称赞了一句。 “等会儿，我给你们看一份报纸，十年前《东安日报》的副刊上，刊登过一篇枫林晚的文章，就叫《难忘的806》，就是我写的。”刘建设道。 刘建设为何去蓝天宾馆的疑惑已经解开，源自于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这跟案件无关，重要的是，朱红丽为何出现在那里？ “今年，我又去了蓝天宾馆806房间，服务员按铃说需要换床单，打开门一看，却是朱红丽站在门前。”刘建设继续说道。 “她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海小舟问。 “可能是早年从女儿口中，得知我有这个习惯吧！”刘建设道。 “你们是否做了什么？” “她支支吾吾，说有事情要单独跟我说，没想到，她进屋就要脱衣服，还说一晚只需八百。我很生气，把她骂了一顿，然后撵了出去。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在下面的大厅里，我们一起出门，也没说话。”刘建设道。 “朱红丽跳楼死了，你知道吧？”海小舟道。 “我知道，这孩子在酒吧混，彻底学坏了，不能说死有余辜，但也少了个祸害。”刘建设咬牙道。 “刘总，你为何回避此事？只是不想揭开陈年的伤疤吗？”海小舟问道。 “不瞒你们，当网络上说朱姓女子是我的情人，我非常敏感，也很担忧，谁知道朱红丽进入房间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走廊里偷拍，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解释清楚？也许有天，网络上就会出现我跟朱红丽开房的所谓实证，人心真是太可怕了。”刘建设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建设的担忧不无道理，他跟朱红丽一起出门，就被人看见了，或许也有照片，说两人同住了一个晚上。 通常情况下，宾馆的监控视频只保留三个月，过去这么久了，什么都不会查到。 “刘总，很抱歉，搅了今晚吃饭的兴致。”海小舟道。 “呵呵，我也很久没跟人坦诚地谈心，说实话，这心里面敞亮多了。”刘建设笑道，这才张罗着吃饭。 刘建设的酒量不大，跟方朝阳各自喝了一瓶啤酒，便露出了少许的醉意。 席间的交谈很愉快，都跟案情无关，无非是企业发展的一些事情，除此之外，再就是谈论历史典故，并没有触及当今时政。 晚上九点，三人离开职工食堂，回到刘建设的办公室。 他果然拿出报纸的复印件，交给了海小舟，以证清白，海小舟也没客气地收了起来。 “这是我发表的唯一一篇文章，倾注了感情，关于这段感情，还请二位保密。”刘建设酒意微醺，客气道。 “请放心，我们不会跟任何人说，今晚打扰刘总了。”方朝阳道。 “欢迎再来，下次你们请我，呵呵。” “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方朝阳和海小舟一时沉默寡言，他们都在思考着刘建设的说辞，感人的故事背后，是很难分辨的真伪虚实。 朱红丽去过806房间，按照刘建设的说法，被他骂了一顿轰出来。 可是，朱红丽后来做了什么，一整晚都在宾馆里四处游荡？躲在厕所里？离开了吗？又或者，她去了别的房间？ 八百块陪一个晚上，按说价格不低，可是，朱红丽不是普通妓女，她跟林志刚一夜春宵，就讹诈了十万块钱，还不肯罢休。 刘建设的担心也没错，朱红丽确有可能偷拍，林志刚就因为留下这样的证据，被要挟充当了杀害苗伊的胁从犯。 不知不觉，车子来到了方朝阳的楼下，他笑问道：“小舟，不上去坐坐吗？” “你家安了监控，才不去呢！刘建设就是前车之鉴，去哪里都得小心点儿！咱们晚上都好好想想，刘建设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纰漏？”海小舟道。 “你现在也不信他了？”方朝阳问道。 第064章 胸有成竹 “能不怀疑吗？他的这个故事近乎完美，很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海小舟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刘建设可能也只是为了洗清嫌疑，苗伊案最让人不解的是，朱红丽只是个酒吧服务生，居然成了目前案件的核心人物。”方朝阳道。 “她赌博、吸毒，对财富渴求无度，最容易被利用。”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回去休息吧，最近总是麻烦你。”方朝阳拉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海小舟突然伸手过来，抓住了方朝阳的另一只手，用力抠了在了手心上，狠声道：“朝阳，你要是再敢伤害我，绝不轻饶。” “岂敢，岂敢！海哥，你这手劲儿，好像是杀猪的出身。”方朝阳疼得连忙求饶。 “哼！回家做美梦去吧！” 海小舟这才松开手，让方朝阳下了车，随后调转车头，快速驶离了小区。 揉着发疼的手掌，方朝阳这才回到了家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休息，各种杂念却纷至沓来，乱哄哄地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苗伊案追查至今，又失去了线索，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拨开这团浓浓的迷雾，看到朗朗晴空。 正常的工作不能被打扰，星期三上午，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前，又聚集了很多人，不少媒体记者，都在等待着夜跑女孩被杀案的一审结果。 方朝阳首先会见了被告商再军的辩护律师，也是来自于正闻律师事务所，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个新手，名叫乔海洋。 “审判长您好。” “你好，你们所的闫大律师干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嘿嘿，还能干什么，在家歇着，闭门思过呢！”乔海洋笑道。 “他是应该好好反思，可以发表不同意见，但首先要学会尊重法庭。”方朝阳道，上次闫泽因为藐视法庭，被司法局处罚，半年内不许担任辩护律师。 “这个我懂，不瞒您说，我这还是第一次，有些紧张。”乔海洋道。 “被告是否增加了新证据？”方朝阳问道。 “目前还没有，那份百人签名的请愿书，您看过了吧？” “看了，不能成为减轻罪行程度的参考，法律对善与恶，向来界限分明。”方朝阳道。 “可是，他确实有抑郁症，而且案发前两个月，停止服药。” “很多嫌疑人，都想用这种方法，以证明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事实上，法律更重视证据，还有案发时的状态，不要把这个当成救命稻草。”方朝阳提醒道。 “我明白了，谢谢审判长。” “那法庭上见吧，好好发挥，我也曾是一名律师，知道这一行的风险，尤其是为杀人犯辩护。”方朝阳道。 “谢谢审判长。” 上午九点，刑一庭，书记员小赵首先宣布了法庭纪律，随后请公诉人、辩护人入庭。 “担任此次庭审审判长的是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方朝阳同志，陪审员高亦伟同志和穆凡同志，下面，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小赵道。 在场的所有人立刻站起来，方朝阳三人脚步稳健的走上法庭，站在法官席的后方。 环顾四周后，方朝阳不禁微微蹙眉，正对面的过道里，立着一个直播摄像机，之前安排不周，不该放在这种地方，让法官很有压力。 事已至此，方朝阳也没让摄像机换地方，向下压压手，“大家请坐！” 众人坐下后，小赵又说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商再军，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这次申请旁听的人员不多，沙自强就坐在第二排，身边还有一名精神萎靡的中年妇女，能够看出来，她的手正被男人握着，应该是受害人沙梅子的母亲。 “传被告人商再军到庭。”方朝阳道。 法警来到书记员小赵这边，取了提犯单，片刻之后，戴着手铐脚镣的商再军被带上了法庭，站在被告席上。 商再军是重刑犯，这次，法庭多增加了两名法警，不想庭上发生意外。 被告人五十出头，个头不高，头发略显稀疏，看守所的生活，让他看起来胖了些，但是，神情相当得淡定，似乎胸有成竹。 “你这个畜生，恶棍，还我女儿命来！” 沙梅子的母亲失控了，竭尽全力嘶吼，但嘶哑的喉咙闷闷的，发出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沉重，让在场每个听到的人心里都异样难受。 沙自强死死拉住了妻子，眼中的愤怒之色难以掩饰，如果不是在法庭之上，他怕是拼了命，也要攻击这个杀害女儿的老男人。 “我爸不是恶人，他只是一时冲动，他还在湖里救过一名小女孩。”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站起来嚷嚷道，是商再军的女儿商玉玲。 “肃静！” 方朝阳敲了下法槌，环顾左右，冷声道：“不许喧哗，再有下次，请出法庭。” 沙梅子的母亲到底没忍住，还是朝着商再军猛吐了一口口水，没吐到被告人，却溅落在前方一人的身上。 体谅一位失去女儿母亲的痛苦，方朝阳只当做没看见她的这一举动。 “被告人商再军，你还有其他的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我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捐款时用的，商日善，日行一善。”商再军微微一笑。 这种说法，是商再军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标榜自己是个善人，这个名字当然不能算数，法庭询问的其他名字，是户籍上标明的曾用名。 尚勇说，当初抓捕商再军的时候，他吓尿了裤子。而在这决定他生死的法庭上，反而表现得如此从容淡定，倒是有些出乎方朝阳的预料。 理解为强烈的求生欲，怕是没那么简单，自信的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接下来，方朝阳进行了例行询问，出生年月日，民族、文化程度、职业，家庭住址，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何时被羁押，何时被逮捕等。 一问一答，商再军非常熟练，显然之前背诵过。 第065章 不该公开审理 “被告人商再军，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方朝阳问道。 “收到了！”商再军点头道。 基本信息询问完毕，方朝阳拿起一份资料，起身高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商再军，涉嫌犯强奸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由赵芳芳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商再军委托，正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乔海洋出庭为被告人商再军进行辩护。” 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朝阳又宣布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商再军表示听清楚了，并且不申请回避。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宣布后，这才重新坐下来。 检察院苑丹起身，正式宣读了起诉书，关于案情方面的描述，一度让沙自强夫妇发出了低低的哭泣，作案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旁听人员也不由发出了小声的议论，看似老实的商再军，内心却藏着一只恐怖的恶魔。 “被告人商再军，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吧？”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致。” “被告人商再军，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都是警察逼我招供的。”商再军立刻变脸了。 满座哗然，刑讯逼供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通常会制造冤案。方朝阳神情却很平静，这种事情见多了，很多被告都想通过这种手段，试图翻案或者拖延审判。 “警方涉嫌逼供，你有证据吗？” “他们垫着书本打我，是不会留下伤痕的，另外，还不让我睡觉！”商再军梗着脖子道。 “据我所知，警方审讯时，全程都有监控记录，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了。” “你在袒护他们！”商再军的声音大了起来。 方朝阳略过这个话题，说道：“被告人商再军，现在，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 “今年九月十日晚上，我出去捡塑料瓶，遇到一名女学生在夜跑，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个了我，还朝我抛媚眼，勾手指。我是个单身多年的男人啊，经不住勾引，就跟她到了路边的草坪里，有树荫遮挡，她脱了裤子，然后我们就发生了关系。她嫌弃我时间短，拿出刀来，让我赔偿她十万块钱，我不答应，她就拿刀扎我，在争抢的过程中，我不小心把她给杀了，确实防卫过当了。”商再军很平静地说道，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商再军的说法，等于彻底推翻了以往的供词，把强奸说成了自愿发生关系，把杀人却说成了防卫过当。 案件最关键的证据，那柄剔骨刀，他居然说是受害人带着的。 “法官，他胡说，我女儿不可能看上他的。而且，也不会带着刀出去夜跑！”沙自强也失控了，起身大声道。 “沙先生，请坐。”方朝阳压压手，沙自强擦了一把泪，重重地坐下，将手指插入发间，使劲地扯着。 “下面，请公诉人对被告人进行询问。”方朝阳道。 检察员李春雷起身道：“被告人，你现在所说的，完全跟供词不符。” “我是被逼迫招供的。” “我来问你，在案发前的十几天内，你是否在辽远街附近，多次见到受害人沙梅子？”李春雷问道。 “可能见过，但我没在意，晚上嘛，是捡垃圾的最好时间，有孩子上不起学，需要资助，我当然要更加努力捡垃圾换钱。”商再军道。 “别说跟案情无关的，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 “经法医鉴定，受害者身上除了刀伤，还有多处淤痕，明显是强迫发生关系，你对此如何解释？”李春雷继续问道。 “法医当然会向着警方说话，那女孩有怪癖，是她求我掐她、打她，还说……” “你这个无耻的混蛋，苍天如果有眼，让雷把你劈死吧！”沙自强的妻子彻底崩溃了，狂喊了几句后，头一歪，昏死在法庭之上。 “立刻将这位女士送往医院抢救，休庭，下午一点，继续开庭审理，以不公开审理的方式进行。”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离开法庭后，合议庭的成员聚集在会议室里继续讨论，高亦伟和穆凡表现得非常愤怒，商再军的说辞，分明是对受害者的侮辱。 “头儿，一定要重判此人，否则，天理难容。”高亦伟将拳头砸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工作失职，不该公开审理。”方朝阳检讨道。 “谁也不知道，商再军在法庭上，表现的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他再狡辩也没用，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不了之前的供词。”方朝阳也很生气，使劲抽了口烟。 “头，这个案子，网络上又闹起来了。”小赵摆弄着手机说道。 “有支持商再军的？”方朝阳问道。 “目前还没发现，都是骂他无耻下流。但是，警方逼供，总会引发一些人的神经敏感，也有些质疑声，而且，商再军的女儿商玉玲，也开通了微博，不断打着善良的旗号，替父亲辩解。”小赵道。 这时，高亦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检察员苑丹打来了，她正赶往公安局，将审讯录像调来，以证明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合理合法。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犯罪嫌疑人商再军为了逃脱法律制裁，不惜翻案，胡搅蛮缠，试图拖延法庭审判的目的非常明显。 商再军表现出的平静，却让方朝阳隐隐有种担忧，就目前看来，此人的辩解根本站不住脚。但是，无法保证，他可能在最后关头，放出其它脱罪的说辞。 这时，尚勇也给方朝阳打来了电话，上来就骂道：“商再军真是个混蛋，说什么对他逼供，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胖揍他一顿。那样的话，这口黑锅也没白背！” 第066章 一再狡辩 “大勇，你担心个毛，身正不怕影子斜，录像都有吧？”方朝阳问道。 “当然有啊！只是审讯时间长了一些，持续了差不多一天。”尚勇气哼哼道。 “这个没问题。” “朝阳，人我抓了，事儿就在这儿摆着，怎么判就看你们了。我以普通公民的身份跟你说句话，商再军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嘟嘟嘟，尚勇挂断了电话。 吃过午饭，大家稍稍休息了下，下午一点，继续开庭。 沙自强夫妇并没有出现在法庭上，而法院大门外，却聚集了更多的媒体记者，无非想要得到个爆炸性新闻。 万一，商再军被判防卫过当，那将会颠覆之前的所有猜测。 方朝阳却非常确定，绝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商再军的表现，不过是故意混淆是非，他小瞧了公诉人，也小瞧了法庭。 商再军再次出现在被告席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嘴角还挂着轻蔑的微笑。 虽然进行不公开审理，但是，旁听席上却坐满了人，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法庭会对这起案件，做出什么样的判决结果。 “公诉人，请继续询问被告。”方朝阳道。 检察员李春雷起身，不急不缓地问道：“被告人商再军，涉案凶器，那柄长达三十公分的剔骨刀，是你从富民农贸市场的肉摊上偷来的，可有此事？” “没有，我从不偷东西，刀是那个女孩带来的。”商再军道。 “如你所说，受害人沙梅子将刀藏在什么地方？” “胸罩中，当时发生关系，也没脱上衣。” “她当时穿着运动装，非常贴身，如果藏着三十公分的剔骨刀，应该很容易发现。”李春雷比划了一下长度。 “我承认，当时怀疑过里面藏着东西，她也不让我摸那里，但色胆包天，还是做了。”商再军振振有词。 “你撒谎，受害人沙梅子的胸前，明明有多处外力造成的瘀伤。”李春雷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是刀子碰的。”商再军梗着脖子犟。 “公诉人，询问下一个问题。”方朝阳制止道。 在方朝阳看来，这种询问毫无意义，商再军就是在胡搅蛮缠，他说的话，不可理喻，法庭也不会采信。 商再军露出一抹得意之色，他大概觉得，自己将公诉人驳斥的只剩下了愤怒。 “被告人商再军，你是否记得，一共在受害人沙梅子身上，捅了多少刀？”李春雷继续发问。 “不记得，只记得争抢得很激烈。”商再军道。 “我来告诉你，一共十七处伤口，五处致命伤。”李春雷道。 “可能也有她自己扎的。” “被告人，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不记得了！” “被告人，必须回答。”方朝阳冷着脸道。 “好吧，我说，她拿出刀来，威胁我写欠条，我就跟她抢，并且把她推倒。我有严重的抑郁症，为了省钱给孩子们上学，很久没服药了。当时出现了幻觉，就觉得面前是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我夺过刀子，拼命地往她身上刺，女鬼终于倒下了。”商再军道。 果不其然，商再军还是搬出了抑郁症这个挡箭牌，试图以精神错乱为借口，蒙混过关。 可惜，他杀人不久，便被警方根据监控等线索给抓了，当时应该是真害怕，一股脑都招了，成为了铁证。 “被告人商再军，杀人后，你把凶器剔骨刀，藏在了哪里？”李春雷继续提问。 “扔进了垃圾桶里。”商再军说道。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讯问完毕。” “请坐！”方朝阳压压手，又说：“下面，辩护人可以向被告人发问。” “大家好，我叫乔海洋，来自于正闻律师事务所。”辩护席上的乔海洋站起来，没忘给自己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打了个广告。 “我想询问被告人，你平时是否很有女人缘？”乔海洋道。 “我反对，提问与案情无关。”公诉人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方朝阳道。 “我平时助人为乐，邻居们都跟我很好，尤其是妇女们，见面都打招呼，我还有两个相好的，她们的男人并不知道。”商再军道。 “由此可见，被告人是那种容易被女人喜欢的类型。”乔海洋道，露出些小得意，这样一来，就能证明沙梅子有可能主动勾引商再军。 “反对，辩护人偷换概念，沙梅子只有二十三岁，跟那些上年纪的妇女不同。”苑丹再次举手。 “反对有效，辩护人，继续问其它问题。”方朝阳道。 乔海洋稍稍顿了下，继续提问：“被告人，在未曾服药的这段期间，你是否有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 “是的，我砸过家里的暖水瓶，还摔过饭碗，甚至想要去死。”商再军道。 “服药期间，一切正常吗？” “正常！没人能看出来我是一名病患。” 商再军在语气上，故意把“病患”两个字突出，就像是想证明自己是个病人，而乔海洋这么提问，就是想引导他，往有利的方面争取。 辩护人受被告人委托，这么做无可厚非，方朝阳也没有阻止，由着乔海洋继续提问。 “被告人，你是否统计过捐资助学的金额？”乔海洋问道。 “十五万三千一百八。” “很好，我们的社会需要这种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乔海洋赞道。 “反对，辩护人的说法，与本案无关。”公诉人苑丹再次举手反对。 “怎么能说无关？被告守着清贫，拿出这么多钱助学，本性善良，杀人或许另有原因。”乔海洋争执道。 “本法官认为，公诉人反对有效，辩护人，不要给被告人主观贴上标签。”方朝阳道。 乔海洋稍有些尴尬，认定法庭向着公诉方，法院和检察院的联系本就密切，反而是律师这一行，对人员的素质要求更高。 “审判长，辩护人讯问完毕。”乔海洋道。 “请坐！”方朝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接下来，庭审进入最关键的举证环节，方朝阳道：“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 第067章 拒不认罪 苑丹首先出示了一组证据，文字描述加上录像光盘，内容是案发时街区的和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证明商再军从案发现场的树丛里出来，将凶器扔在垃圾箱，随后回到了家里。 “请值庭法警交给被告人商再军看。”方朝阳道。 一名法警走上前，从公诉人手中接过证据，书面内容放在商再军的跟前，录像则交给书记员赵芳芳，由她播放并投影在大屏幕上。 视频上，商再军慌慌张张地从树丛里跑出来，将手里的一样东西，丢进了垃圾箱里。随后一路奔跑，进入了小区。 “被告人商再军，这些证据你都看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看清楚了！”商再军道。 “下面将书证交给辩护人。”方朝阳道。 法警又从商再军面前，将证据放到辩护人的桌上，乔海洋仔细看过之后，表示看到了。 最后，这些证据才被法警交给法庭，方朝阳看过之后，又交给高亦伟和穆凡，两人表示没有异议，重新还给了公诉人。 “被告人商再军，你对公诉人的这份证据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辩护人有异议吗？” “没有！” “下面由公诉人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公诉人苑丹继续出示下一组证据，案发现场的情况，其中有沙梅子死去的照片，裤子脱落在脚踝处，满身血污，为了保护被害人的隐私，某些部位被遮盖了。 那柄凶器剔骨刀照片上，准确标明了长度和宽度，提取血渍的化验报告，证明是沙梅子的。刀柄上的指纹分析结果，来自于商再军。 还有法医的尸检报告，受害人脖颈两侧、大腿内侧两边，胸口左侧肋骨间，都有致命伤。除此之外，手臂和腹部，更是多达十二道伤口。身体下部的提取物证明，生前遭到了强奸。 这一组证据被投射在大屏幕上，非常刺激眼球，旁听席上传来愤怒的声音，方朝阳不得不敲下法槌，法庭禁制喧哗。 都看过证据后，方朝阳问道：“被告人商再军，你对公诉人的这份证据有异议吗？” “有！”商再军道：“那柄刀是沙梅子的，可为什么只有我的指纹没有她的？一定是，沙梅子的指纹被擦掉了！” “你这是在质疑法医的公正。”方朝阳道。 “他们跟警察是一伙的，联合起来制造伪证。”商再军道。 纯属胡说八道，方朝阳也不理他，继续询问辩护人，乔海洋表示没有异议。 接下来，公诉人又出示了一样证词，那柄剔骨刀的来源，富民农贸市场三十八号肉摊张厚德，证明刀子是他的，并且丢失了。 还有一份视频报告，证明剔骨刀丢失的当天，商再军进入过农贸市场，手里还拎着菜。 对此，商再军再次提出异议，说张厚德跟他关系不好，曾经打过架，故意栽赃陷害，说刀子是他偷的。 那天，商再军去过市场不假，监控可以拍到这一幕，但监控没拍到那把刀丢了，不能任由一个屠夫随意诬陷！ “审判长，我想出示一份证据，商再军的庭审录像。”苑丹道。 “可以！” 苑丹拿出一个移动硬盘，由法警交给了书记员赵芳芳，将录像内容，投射在大屏幕上。 时间很长，采用了快进的方式，整个过程中，除了一名警官给商再军递了一支烟，并没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 “审判长、陪审员，这份证据足以证明，对被告人商再军的审讯，完全遵守相关规定，合理合法，并没有任何殴打或者逼迫行为。”苑丹道。 “我有异议，视频可以作假，这里面把殴打我的那一段给删了。”商再军道。 “整个视频上的时间是连贯的，经过鉴定，并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处理。”苑丹道。 “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想整死我，我冤枉！”商再军失态了，大声喊道。 “被告人，不许咆哮法庭。”方朝阳冷着脸道。 乔海洋连忙给了商再军一个制止的眼神，到现在为止，他对通过辩护减轻量刑，已经不抱希望，被告人又犯了一条错误，认罪态度不好。 商再军不再说话，但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的汗珠子，审讯录像至关重要，能够证明，他在整个过程中，都是自愿交代罪行，并没有任何强迫的成分。 “所有证据已出示完毕，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请法庭充分考虑、予以采纳。”苑丹道。 “请坐！”方朝阳点头，又说：“下面请辩护人出示证据。” 乔海洋起身，将证据一股脑都拿了出来，商再军的抑郁症诊断书，服药记录，还有那份百人签名的请愿书。 对于这些证据，控辩双方都没有异议，至于法庭是否采纳，目前还未知。 没有出现新的证据，举证环节到此结束，而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方朝阳决定，庭审继续，争取在下班前，将此案的一审审结。 “现在开始法庭辩论。”方朝阳道，“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检察员苑丹再次起身，大声道：“九月十日发生的这起强奸杀人案，其性质之恶劣，非常罕见。受害人沙梅子，在夜跑健身的过程中，遭到被告人商再军的尾随，先是强迫发生关系，随后被无情杀害。受害人沙梅子身中十七刀，期间所遭受的痛苦，无法想象，而被告人商再军对这一恶行并无悔意，一再狡辩，更是让人心寒。此案证据链连贯，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为了严明法纪，公诉方认为，应该对被告人进行重判，建议死刑。” “哼，你们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商再军发出一声冷哼。 “被告人商再军，你可以自行辩护，或者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方朝阳道。 “这个案子，明明是我中了那女孩的圈套，为什么把一切罪责都推在我的身上？我是一名善良的人，而她是个骚货，就是该死。到了警局后，我因为没有服药，整个脑子都浑了，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商再军并不放弃最后的机会。 “你尾随沙梅子十几天，意图明显，不要总拿着是否服药当成挡箭牌。”苑丹生气地说道。 第068章 恶魔在游荡 “我几乎每晚都在那条街上，怎么能说是尾随？”商再军道。 “事实证明，你今天在法庭之上，谎话连篇，强词夺理。有录像证明，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并没有采用任何违规方式，因此，你之前的供词，真实有效。现在想要反悔，已经晚了。”苑丹不耐烦地说道。 “我，我那时候因为太困，精神不正常。” “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说的话，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精神不正常的胡言乱语？”苑丹反问道。 “我反对，公诉人的言论，带有强烈的主观推断。”辩护人乔海洋道。 “反对有效，公诉人，注意你的言辞。”方朝阳道。 “好的，我想询问被告人，假如像你说得那样，精神不正常，那么，你平时应该也有攻击他人的举动，为何没有发生？”苑丹问道。 “那是因为，没有人刺激我！” “我们不清楚，你因何患上了抑郁症，但是，你平时很正常，说明病情并没有发展，具有正常的行为能力。因此，对于沙梅子之死，你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苑丹道。 “由不得你说了算。”商再军哼声道。 “辩护人可以进行辩护发言。”方朝阳道。 这是最后的争取机会，乔海洋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开口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受被告人委托，我担任此次庭审的辩护人。首先，我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具有突发性和无序性，与其患有抑郁症有关，在特定的场合做出了过激的行为。其次，被告人并没有犯罪前科，而且致力于捐资助学，本性善良，没有强烈的杀人动机。最后，被告人虽然在法庭上出言不逊，但在审讯期间，具有良好的认罪态度。请求法庭酌情予以减轻量刑。” 不得不说，乔海洋的辩论发言很有水平，尤其突出了认罪态度这一条，将来会是个很好的辩护律师。 关于乔海洋的辩护内容，公诉人之前就进行过多次驳斥，事实就在这里明摆着，因此，公诉人并没有继续发言。 “下面由被告人进行最后的陈述。”方朝阳宣布道，“被告人商再军，在陈述的过程中，不可使用过激的言辞。” 法警上前，替商再军调整了麦克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口道：“我想说，现在的女孩子，应该洁身自好，不要穿着暴露，试图去勾引男人，而男人动了心思，却说男人的定力不够。” “审判长，被告人的陈述，跟案情无关，而且攻击女性自由。”苑丹提出反对意见。 “怎么就没关系，我亲眼所见，沙梅子有一次，脱掉了上衣夜跑。”商再军又激动起来。 “公诉人，请不要打断被告人的陈述。”方朝阳道。 “那次，沙梅子应该看到我在附近，但是，她藐视我，认为我是个废物，不敢侵犯她。我想说，正是因为她刺激了我，才导致了最后我发病，失去了理性。”商再军道。 “抗议，抗议！”苑丹也是一名女孩子，实在接受不了商再军的荒谬言辞，“审判长，如果被告人不能被重判，检察院会坚持进行抗诉，抗诉到底！” “你这个女人，就是跟我过不去，等我出去，一定要……”商再军再度疯狂了。 “好了，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商再军带下去。”方朝阳被吵得头疼，重重敲下了法槌。 方朝阳、高亦伟和穆凡三人起身，刚想离开法庭，回去商议判决结果，已经被带离被告席的商再军高声问道：“审判长，你会判决我死刑吗？” “无可奉告！”方朝阳的脸拉了下来。 “哼，实话告诉你们吧，五年前背包女孩失踪案，就是我干的，她的身材可真火爆，够骚，被我干完之后，杀了丢进了一眼枯井里。还有，二十年前，玉米地杀人碎尸案，也是我干的，哈哈，真逗，竟然有人当了替死鬼。” 这一刻，商再军显得面目狰狞，宛如一头杀人的恶魔。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商再军的言论所震惊，原本一起杀人案，如今却变成了三起，连环杀人案，更可怕的是，很可能还涉及一场冤案。 “不，他疯了！他在胡说八道！”旁听席上的商玉玲，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高声尖叫。 “小玲，爸爸没疯，玉米地的女孩确实不该死，挺可怜的，你妈其实知道这件事儿。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捐资助学，就是为了弥补。至于那名背包女孩，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吓到了我，所以，我才得了抑郁症，唉！”商再军居然叹了口气。 方朝阳脸色一片铁青，自从担任审判长以来，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就快宣布判决结果之时，被告人居然主动供出了其它命案。 “头，他想要拖延审判，未必就跟他有关。”高亦伟小声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在庭上一再狡辩，就是不想死。”穆凡也说道。 “宁可信其有。”方朝阳做出了决定，再次拿起法槌，重重地敲了一下，宣布道：“鉴于被告人供出其它案情，审判终止，发回原处继续侦办，到时重新起诉，并案处理。” 庭审结束，商再军被带了下去，方朝阳回到了办公室，默默点起一支烟，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五年前，一名外省穷游的背包女孩，来到了东安市，在赶往海角山的途中，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这在当时引发了很大轰动，警方出动了大量人员，搜遍了整个山区，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最终成为了一桩悬案被搁置。 如果真是商再军所为，那么，此案便可以拨云见日，找到真凶，对于受害者而言，也等于沉冤昭雪。 可是，如果二十年前的玉米地杀人碎尸案，也是商再军所为，那就真得出现了一桩冤案，这是法院不可承受之重！ 第06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面传来敲门声，方朝阳喊了声请进，李祥院长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着，似乎要下大暴雨。 “院长！”方朝阳连忙起身。 “朝阳，庭审的情况我听说了，不要被此事影响了心情，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要做好。”李祥道。 “我明白，请院长放心。” “明天去档案室把六二五碎尸案的卷宗调出来，仔细阅卷，看看当年是不是真的疏忽了某些细节。” “好！” “早点下班吧！” 说完，李祥院长拉开门走了，接着传来嘭的一声响，大家纷纷打开办公室的门，探头出来看，发现走廊里不锈钢的圆筒垃圾箱，被人踢倒在地上。 所有人又连忙把头缩回去，从未见过院长发这么大的火，这一刻，每个人的心头都好像压着一块大石。 六二五碎尸案，就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玉米地女孩被杀案，因为案发日期在当年的六月二十五号，便用这个日期命名。 那时，方朝阳刚上小学三年级，老师们上课的时候，很严肃地告诉同学们，放学后要早回家，不许在外面闲逛。 案发地点就在距离方朝阳老家三十里的富余村，有村民在村南的玉米地里，发现了一名年轻女孩血淋淋的人头，吓得惊声尖叫，还因为惊恐过度，住进了医院。 村民们报警后，大量警方人员带着三只警犬赶来，仔细搜索了整个玉米地，将一个个尸体碎块找到并捡起来，据说，拼凑成的尸体，到底还是少了一只手，不知下落。 这起命案，曾经轰动一时，人人自危，那时的互联网还不发达，各大纸媒都报道了这一重大案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到了晚上，家家闭户，附近村庄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据说，死者是东安大学的大一新生，当时富余村考出去的女状元，长得非常漂亮。而凶手也很快被抓到了，是附近垃圾处理厂的一名锅炉工。 几个月后，这名锅炉工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家长们经常用此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很管用。 具体的案情，还需要阅卷才能知道，方朝阳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如果商再军所言不虚，届时，将会有一批司法人员被牵扯进来！ “朝阳，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彭姜打来了电话。 “不去了，心情不好。”方朝阳道。 “怎么了？”彭姜关切地问道。 “网上快要出新闻了，二十年前，我们法院，可能判决了一起冤案。” “这跟你也没有关系啊！” “是没有关系，但却让法院的公平公正，受到质疑。” “好吧，不打扰你了。别担心哦，咱们有自己的小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彭姜安慰了一句，挂了电话。 没心思吃晚饭，回到家里后，方朝阳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抽烟。当时的主审法官，前年已经因病去世，他还去参加了葬礼。 而当时的法院院长，正是苗伊的爷爷，他最为尊敬的老院长苗泽临！苗泽临痛失孙女，又要面临舆论风波，方朝阳想到这里就猛吸两口烟，胸口异常憋闷。 晚上八点多，传来了敲门声，尚勇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大勇，又去哪里喝酒了？”方朝阳问道。 “一家小店，心情郁闷，一个人就容易喝多。”尚勇点起一支烟。 “因为六二五碎尸案吧？” “妈的，还能是别的事情吗？局长亲自找到了我，让我负责此案的侦办，担任专案组组长。谈何容易，二十年了，还有什么痕迹不能抹掉。”尚勇叹气道。 “这件案子，如果真是商再军所为，公检法都逃脱不了干系。”方朝阳道。 “你还好，那名法官已经没了，可是，我这边……” “涉及到你的熟人？” “熟的不能再熟了，我们的副局长刘向晖，当时坪山镇派出所的民警，就是他负责审讯的。”尚勇道。 “我这边也不乐观，那名法官虽然没了，当时，苗泽临院长还在，老人家还写了一本书，不知道上面是否有这个案例。”方朝阳道。 “但愿商再军是信口开河，不然，我将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局。”尚勇道。 方朝阳给尚勇泡了杯茶醒酒，自己又泡了一碗方便面，当成了晚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苗伊案还没查出眉目，二十年前的一桩案子，却又被翻了出来，尚勇的压力非常大。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海小舟打来的。 “朝阳，大勇在你那里吧？” “在呢！”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方朝阳笑道：“小舟马上过来，咱们三个臭皮匠，又聚在一起了。” “她倒是很了解我。”尚勇嘟囔道。 “心情烦闷，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朋友疏解。” “也是，我第一时间就想来你这里，虽然，你是个不讲情面的朋友。”尚勇终于笑了。 喝了一杯热茶，尚勇的精神头好多了，方朝阳问道：“怎么没马上提审商再军？” “这个混蛋，回到拘留所之后，声称头晕恶心，倒头就睡，看他精神状态不佳，我怕闹出刑讯逼供来，还是等明天吧！”尚勇道。 “他在拖延法庭判决。”方朝阳认真道。 “这是一定的，二十年前的案子，还不知道查到何年何月才能出结果，他倒是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混蛋，杀人恶魔，死不足惜！”尚勇气愤地骂个不停。 “明天我会仔细阅卷，看看当初的判决，是否真出了问题。”方朝阳道。 “那个时候，刑侦手段还不够先进，主要靠口供，这里面很可能有水分，当然也有急于破案的可能性。据我所知，刘局就是因为及时侦破此案，立功后才获得高升的。”尚勇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照这么说，里面真可能有问题。” “朝阳，不瞒你说，我真希望商再军是信口开河，这个案件，牵扯面太大了，会让公检法失去公信力，难以承受啊！” 半个小时后，海小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快餐打包袋。 “小舟，还没吃饭啊？”尚勇问道。 “我在家里吃过了，我猜，以朝阳的性格，一定没吃饭，顺道给他买了一份。”海小舟哼道。 “偏心啊，你就知道关心他。”尚勇抗议道。 第070章 背后说坏话 “偏心很正常啊，我可是跟朝阳开过房的，这一点，连白衣天使彭大夫都知道。”海小舟不以为然。 “这交情确实比不了，一日那个啥，百日……”尚勇坏笑。 “小舟，别拿这开玩笑了，大家都在火上烤呢！”方朝阳皱眉道。 海小舟将快餐放在茶几上打开，两个汉堡、一杯可乐、一盒鸡米花，还有两个烤鸡腿，又把方朝阳还没吃完的方便面盒，随手扔进了垃圾筒。 方朝阳将一个汉堡递给了尚勇，又把鸡米花放到海小舟的手里，三人围坐下来，边吃边聊。 不出所料，温检察长将这起案件，交给了海小舟，让她全权负责，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检察长太坏了，这个案子过去多年，不该交给我。”海小舟发狠地嚼着鸡米花。 “又涉及到了谁？”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年谷丰，顶头上司啊！” “完了，我们都掉到套里了。”尚勇直拍脑门。 “大勇，你什么意思？”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这些大领导都不想得罪人，觉得我们年轻气盛，一股脑的将责任都推到了我们身上，拿咱们当枪头使，太自私了！”尚勇也愤愤咬了口汉堡。 “太坏了！”海小舟补充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恰好就在这个岗位上，也是职责所在。”方朝阳道。 “看看，一点血气方刚都没有！”尚勇摇头道。 “我就瞧不上他这点，怯懦！”海小舟补刀。 “海哥明鉴！” “勇哥也不差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踩着别人互相恭维，方朝阳好气又好笑，“你俩牛，找上头领导抱怨啊，背后跟我嘀咕干什么？” 尚勇和海小舟都嘿嘿笑了，肚里憋着火，发个牢骚而已。 “说真的，我觉得大勇说得有道理。通俗讲，这就是甩锅行为，领导们看得出来，我们并没有所谓的人脉，可以放手去干。”海小舟分析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总不能因此辞职回家，迎难而上吧！”方朝阳道。 回头去查一个二十年前的命案，其难度可想而知，更大的压力正在网络上迅速蔓延，冤案这个词，总能刺激到公众的敏感神经。 更有居心不良者，一再煽动情绪，试图制造司法不公，降低司法的公信力。 方朝阳三人这次被彻底绑在了一根绳上，不但要查清事实，还原真相，还要顶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目前的工作重点，还是在尚勇和海小舟身上，尽快提审商再军，先把背包女孩失踪案查清查实。 至于苗伊案，只能先放一放，目前还没有新的线索。 一直到了半夜十二点，尚勇和海小舟才一同离开，出门之时，海小舟还故意对着摄像头做了个手势，又指了指身边的尚勇，这才下了楼。 方朝阳知道她想干什么，万一哪天彭姜看到了这段视频，也能证明她虽然来过，却跟尚勇一起离开，并没有留宿。 躺在床上，方朝阳用手机上网，不出所料，商再军案件已经登上了各种新闻软件的头条，评论如潮，言辞异常激烈。 网友们怒骂商再军残忍的同时，也将矛头指向了司法机关，一个案件从侦办到起诉，再到判决，层层把关，但最后还是出现了冤案。 无辜者做了替罪羊，六月飘雪！ 而真凶逍遥法外，继而又制造了两起凶杀案，与此案有关的公检法相关人员，必须要承担起相关的法律责任。 正看着新闻，方朝阳的手机上，突然又接到了一条短信：法官，冤案制造者，丧尽天良！ 依然是用苗伊的号码发来的，很显然，那名喜欢使用伪基站的犯罪嫌疑人，又来到了附近，他并没有放弃对方朝阳的骚扰和恐吓。 方朝阳强压住火气，没有下楼到附近去找他，估计也找不到，将手机关了睡觉。 第二天，方朝阳早早去上班，就在法院门前，又看到了沙自强，他正沮丧地坐在路边，低着头，将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方朝阳停下车，向他走了过去，沙自强缓缓站起来，哽咽的却说不话来。 “沙先生，夫人还好吧？”方朝阳问道。 “没什么大碍，在家躺着呢，我看到了网上的新闻。唉，不知道说什么好。”沙自强叹气道。 “作为一名法官，我不该对你讲太多。这次，我还是想告诉你，商再军试图拖延案情的审理，但是，两桩新案情，只要查实一件，他，死定了。”方朝阳郑重道。 “这么说，我可以为女儿伸冤了？”沙自强激动起来。 “不止是你的女儿，还有其他受害者。很抱歉，我们司法机关工作失误，如果早日让商再军伏法，就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方朝阳道。 “不能怪你们，是商再军人面兽心，他是个恶魔。我马上回去告诉妻子，这次，她终于可以睡着了。”沙自强落泪了。 “让她安心的再等一段吧！”方朝阳重重拍了拍沙自强的肩膀。 看着沙自强孤独的身影远去，不知为何，方朝阳的眼睛模糊了，内心感慨，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挚爱的亲人。 进入法院后，方朝阳第一时间来到档案室，找了近一个小时，才把六二五碎尸案的卷宗找到，登记后，拿回了办公室。 上午九点，东安市公安局发布了一条公告，市局成立专案组，重启对六二五碎尸案的侦查，一旦发现任何内部渎职行为，绝不姑息。在案情尚未查实之前，希望公众自觉抵制谣言，不要随意散播。 在李祥院长的授意下，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发布了一条公告，将以非常审慎的态度，启动六二五碎尸案庭审情况的调查，请公众放心，一定会给出满意的答复。 用了一个上午，方朝阳仔细翻看了当年的卷宗，因为是手写的，不少地方还有修改的痕迹。严格说，即便是当时的年代，这也是不合规定的。 审判结果，主要依照警方的审讯记录，垃圾处理厂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五里，担任锅炉工的雷福民，恰好那晚轮岗值夜班。 雷福民一个人值班，找不到不在案犯现场证明，之前又因为邻里矛盾，邻居上门叫骂，他却很残忍地杀了邻居家的狗。 同样也是大卸八块，扔得满哪儿都是。 邻居被吓坏了，好几天闭门不出，街上的孩子见到雷福民也是吓得一哄而散。 所以，警方认为，雷福民精神上有凶残倾向，被列为重点嫌疑人。 值得关注的是，卷宗上记载，雷福民还是报警人之一，那名受到过度惊吓的村民，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垃圾处理厂，还是雷福民蹬着三轮车，将他送进了医院里。 第071章 一查到底 根据供词描述，雷福民是用一把菜刀，侮辱过后，残忍地将死者砍成了碎块，并且分散丢在玉米地里。但是，这个最关键的作案凶器，他交代了好几个地方，警方却都没有找到。 最后认定雷福民涉嫌强奸后故意杀人，有两点重要依据：现场痕迹发现，嫌犯穿着42码的胶鞋，雷福民脚上就穿着一双，纹理很相似；还有，从死者下身检测到的分泌物，证明o型血，雷福民也是这个血型。 中法判决后，雷福民的姐姐提起过上诉，省高法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但雷福民还是被中院再次判决死刑。 方朝阳揉着酸疼的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该吃午饭了，他却是最后一个去的，默默在角落里吃完。 下午，方朝阳来到院长办公室，见李祥院长依然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手指不停扣着桌面，眉头紧锁。 “朝阳，看了卷宗了？”李祥问道。 “很细致的看了一遍。” “发现问题了吗？” “在我看来，确实有问题。”方朝阳并不隐瞒。 李祥院长轻轻叹了口气，也猜到是这样，点头道：“说说看，到底哪里不对。” “第一，凶器下落不明，嫌犯不可能不记得。第二，鞋子尺码和血型，都不能作为证据出现，穿同样鞋码同样血型的，大有人在，即便现在最先进的dna监测，也只能作为参考。第三，嫌犯的犯罪动机并不清晰，他不在厂子值班，大晚上跑到五里外的玉米地干什么，散步未免太牵强。”方朝阳道。 “如果案件被推翻，赔偿必不可少，也是我们中院的耻辱。”李祥沉声道。 “院长，您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方朝阳问道。 “这个案子，全国人民都在看着，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我也想通了，有了错误，就要勇敢的面对，总结经验，避免下次再犯。”李祥敲了敲发痛的太阳穴。 “明白了，先等等警方那边的审讯情况吧！”方朝阳点头道。 “朝阳，我跟警方和检方都打过招呼了，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你也去参与下具体的审讯和侦办。”李祥道。 “院长，这不符合规矩。”方朝阳愣住了。 “六二五碎尸案影响实在太大，决不能再出现错误，以往，我们就只是等着检方提交证据，结果还不是闹出了这一出，最大的责任在我们这里。特事特办，就这么定了，当然，你还是以旁听为主，可以适当提出一些修正意见。”李祥院长道。 “好，我会跟他们联系的。”方朝阳道。 “苗伊那个案子有进展吗？”李祥又问。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无法确定朱红丽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另外，不瞒院长，我也多次遭到涉案人员的威胁，不得已，家门外都安装了探头。”方朝阳道。 “唉，朝阳，多注意自身安全吧，如何更好的保护法官，尤其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等隐私方面，还是法律上的一项空白。”李祥轻叹道。 离开院长办公室，方朝阳分别打电话给尚勇和海小舟，他们已经知道了此事，海小舟说，三人同行其利断金，她信心满满，一定要把六二五碎尸案，查个通通透透。 下班的时候，方朝阳的车子刚刚开出法院，就被一大群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法前行半步。 “方院长，当年是否出现了误判？” “中院对于此事，目前是什么态度？” “如果出现冤案，该给无辜者什么样的赔偿？” …… 一个个话筒伸到了车窗前，还有一张张急迫而兴奋的脸孔，方朝阳保持面色平静，回答他们的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法院不能这么高的姿态，难道有了错误，就不许说了吗？” 一名女记者嚷嚷着，几乎都要把头探进了车窗里，方朝阳不胜其扰，努力压制着心头的火气，说道：“是不是错误，目前还没有定论，法院也并非高姿态，而是不能信口开河。” “听说，法庭上你给商再军判决死刑的暗示，他才提前交代了这两起案情。”女记者又说。 “你在现场？”方朝阳不高兴了。 “听说的。” “媒体也要以事实为依据，道听途说也能信？”方朝阳反问道。 “这……”伶牙俐齿的女记者，一时答不上来。 在值班法警的帮助下，方朝阳才得以把车子开走，联系彭姜后，在市医院门前接上她，一起去吃晚饭。 因为不值夜班，彭姜睡眠充足，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但心情并不好，奖金少了许多，另外，也有同事因为轮班多而表示了不满。 两人选择了一家春饼店，要了个包间，彭姜将卷好土豆丝和绿豆芽的春饼递过来，问道：“朝阳，什么时候我才能重返夜间的工作岗位？” “我也不清楚，苗伊案目前处在停滞状态。” “完了，年底评优，肯定没有我的份儿。”彭姜遗憾道。 “小姜，荣誉都是浮云，说句自私的话，我们不能把个人安全置之度外。”方朝阳道。 “这些我都懂，就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我给你发年终奖。”方朝阳劝道。 “呵呵，这个可以有。”彭姜终于被哄开心了，笑着起身，又给方朝阳盛了一小碗玉米粥。 吃饭期间，彭姜知道方朝阳的忌讳，并没有问起冤案的事情，却打听尚勇和海小舟是否还常去家里。 “他们昨晚去了，快半夜才走。”方朝阳没隐瞒道。 “难怪你不愿意搬到新家去，怕少了叙旧谈情的场所。”彭姜撇嘴道。 “为什么不去新房住，原因你清楚，他们也不是来找我玩的，最近，我们还要一起协同办案。”方朝阳微微皱眉。 “法官不是的等着看证据吗？”彭姜不解的问道。 “院长安排的，一个嫌犯被处决，可能是无辜者，而另一个可能是真凶，逍遥法外多年，又连续犯下两起杀人案，这件事儿闹得很大，公检法如今都被放在火上烤，难受着呢！”方朝阳道。 “对不起啊，我又说错话了。”彭姜局促道。 “小姜，不用这么说，是我语气不对，这两天也是真是烦透了，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方朝阳揽过彭姜，让她的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肩头上。 第072章 审讯进行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彭姜微微一笑，两行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多大了，还哭鼻子。”方朝阳忙给她擦眼泪，又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搂得却更紧了。 “我就是不明白，本来可以享受安静的时光，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彭姜哽咽道。 这一刻，方朝阳深感自责，彭姜说得没错，从裘大力杀人案被检察院撤诉开始，平静的生活便被打破了。各种压力纷至沓来，让人难有一刻的安宁，尤其是海小舟的出现，更让彭姜怀着深深的忧虑，唯恐昔日的恋人旧情复燃。 “小姜，一切都会过去，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方朝阳深情道。 “我知道，就是怕失去你。” “不会的，明年我们就举办婚礼，然后要两个孩子，一个姓方，一个姓彭，最好都是男孩。”方朝阳道。 彭姜终于噗嗤笑了，在方朝阳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生两个，说得轻巧，你倒是不怕疼。” “我心疼啊！” “坏蛋，光知道欺负我！”彭姜的粉拳不断，方朝阳也不躲闪，最终，彭姜还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尚勇打来的，让他来市公安局一趟，正在提审商再军。 “大勇，我就不去了吧！”方朝阳推辞道。 “来吧，审讯不用你参与，正好吴局长也想跟你聊聊。”尚勇说完，电话挂断了。 “朝阳，你去忙吧！”彭姜不免有些小失望。 “我先送你回家。” 两人从春饼店出来，方朝阳先开车把彭姜送到了小区门前，看着她进去，这才掉头去往市公安局。 已经晚上八点，商再军案情重大，公安干警们正在连夜审讯，听尚勇的意思，市公安局局长吴伟国也没下班。 停好车，刚走进市局的大门，一名警官便迎了上来，直接把方朝阳带到一个房间内，并且随手关好了门。 屋内站着一名魁梧高大的中年男人，身着便装，双臂交叉在胸前，两道英眉分外醒目，正是吴伟国局长。 “朝阳院长，欢迎！”吴伟国过来握手。 “吴局长，打扰了！”方朝阳边握手便客气道。 “不能这么说，李院长跟我说要你参与一下，我立刻答应。商再军的案子，牵动公检法三方，正应该通力合作，力争尽快还原真相。”吴伟国道。 “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你是一名优秀的法官，生就一双火眼金睛，不瞒你说，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需要你这样的高参。”吴伟国道。 两人坐下来，对面就是一面玻璃墙，里面是审讯室。 尚勇和海小舟各自带着一名助手，正在审讯蔫头耷脑的商再军，屋内烟雾缭绕，海小舟咳个不停。 “商再军，你怎么又反悔了，余青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尚勇拍桌子道。 “可能是我吧！”商再军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么叫可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她穿着个红棉袄，带着一朵大红花，可真漂亮啊！”商再军的话，更像是梦游，这种打扮的女孩子，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 “五年前的三月八号，你在哪里？”海小舟问道。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会记得。”商再军摆手，又说：“哦，好像给我妻子上坟去了。” “你这个混蛋！不是在法庭上说老子刑讯逼供吗，老子豁出去不当这个警察了，今天也让你好好尝尝，挨揍是什么滋味！”尚勇怒不可遏，突然脱下了警服，随后操起了警棍。 “大勇，坐下！”海小舟一把拉住了他。 “真他娘的憋闷，什么玩意！”尚勇将桌子拍得山响。 吴伟国局长面沉似水，并没有制止尚勇的行为，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朝阳，你看到了吧，对待如此顽劣的嫌疑人，审讯工作不好干，不能刑讯，不能诱供，一个小时了，他始终在绕圈子。” “我能理解，你们提供给法院的证据，来之不易。”方朝阳道。 “走吧，到我办公室坐坐，还不一定要审讯到什么时候呢！”吴伟国起身道。 方朝阳跟着吴伟国，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张大大的办公桌的后方，挂着一幅行法，八个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见方朝阳看那幅书法，吴伟国笑道：“我知道你是书法行家，这是我写的，水平一般，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莫生气，要包容。” 水平确实一般，方朝阳也不好点评，随口道：“当家人不容易，我们李院长这两天也情绪不好，拉着脸，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发生了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吴伟国请方朝阳坐在沙发上，又去办公桌后面，取来两瓶茶饮料，打开一瓶递过来，自己则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吴伟国又递过来一支烟，方朝阳接过来点着，这才问道：“吴局找我过来，不是看审讯吧！” “瞒不过你，那我就直说了，裘大力那个案子，你怎么看？”吴伟国问道。 “疑点太多，不能送上法庭。” “今天去市政府开会，有关领导还提及此案，埋怨我们办事不利，这么明显的案子，怎么就查不明白。”吴伟国道。 “吴局，说句公道话，尚勇一直很努力，他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警官。” “我当然知道，他是个拼命三郎，所以才把大案一直交给他。只不过，裘大力的案子近期一定要有突破，否则，各方面都交代不过去。”吴伟国道。 “案子到了我这里，很简单，法庭宣判，不知道检方怎么看？”方朝阳道，吴伟国不该跟他商议此事，检察院才是他该找的。 “那个海小舟，油盐不进，就没见过这么倔强的丫头，温刚检察长也是个老油条，一打电话就说忙，以后再谈！”吴伟国摊开双手，露出无奈的神情。 从吴国伟的话里，不难听出，他确实受到了来自多方面压力，这可是公安局长，位高权重，是谁让他如此急于结案？ 第073章 童年的阴影 “吴局，恕我直言，苗伊的身份特殊，是个有成就的女企业家。这个案子层层嵌套，背景非常复杂，可能牵扯人数众多。检方或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坚持不提起公诉，力争追查到底。”方朝阳道。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效益不好的老厂送货司机，谄媚卖笑的酒吧女服务生，为何要制造这样一起轰动性的案件？是有人利用了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却办了一件大事。朝阳，检察院和法院业务独立，没人能插手干预，但我们不一样，上头管事儿的婆家很多，都他娘的想要指点几句。”吴伟国的情绪有些激动，爆了句粗口。 能让堂堂公安局长大放厥词，由此可见，苗伊案的背后暗流涌动，复杂程度将是超乎想象的。 “吴局，想必你也了解，我和尚勇、海小舟，是很要好的同学。这样吧，尽我一点力量，督促他们早点结案，只要发现朱红丽的幕后主使者，就能把裘大力先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好，朝阳院长多上点心，案子搞到这种程度，就不要被制度上的条条框框约束，该参与就参与，说到底，我们也是共和国的公民。”吴伟国终于露出了些笑模样。 接下来的聊天气氛不错，有说有笑，吴国伟局长还表示，警方在方便的情况下，尽量保证方朝阳的安全，争取早日将那名骚扰者抓捕归案。 “朝阳院长，可否留下一幅墨宝，用以勉励。”吴伟国试探地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吴局不嫌弃就好。”方朝阳道。 “这说哪里去了，谁不清楚，朝阳院长的墨宝，一幅难求。”吴伟国开心不已，连忙出去找来宣纸和笔墨，铺在了办公桌上。 “吴局，写什么内容？”方朝阳问道。 “四个字就行，朝阳院长随意。” 方朝阳想了想，提笔写下了四个标准的汉隶，青天有鉴！ “好！书法一流，内容更好！”吴伟国高兴地右手摸摸头，又说：“我们并不相信唯心主义，但是，苍天饶过谁？朗朗乾坤，青天之下，善恶必有报！” 这时，传来的敲门声，尚勇走了进来，一脸的疲惫。 “大勇，怎么样了？”吴伟国急忙问道。 “商再军招了，余青就是他杀的，扔进了一个荒废的深井里。”尚勇道。 “你没对他动粗吧？” “我倒是真想揍扁他，那么多眼睛看着呢！我放了一段他女儿商玉玲的录音，他就招了。”尚勇道。 “录音内容是否有诱导性？”吴伟国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有，他女儿只是让他招供，否则，就跟他立刻断绝关系，不会给他上坟烧纸，更不会让他跟母亲合葬。他的小外孙女，还在里面哭着喊了几声姥爷，他就崩溃了。”尚勇道。 “太好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把受害者的尸骨找出来。”吴伟国开心道。 “局长，需要消防部门配合，那是一口深井，水泥管，估计有八十米的深度。”尚勇道。 “明早我就跟消防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配合一下，先解决了这个案子，再审六二五碎尸案。”吴伟国答应道。 “吴局，那就不打扰了。”方朝阳道。 “嗯，你们一起走吧，有事电话沟通。”吴伟国点头道。 方朝阳和尚勇一道，离开了局长办公室，海小舟已经开车走了，两人又去了方朝阳的小屋。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尚勇还没吃晚饭，方朝阳给他泡了一碗面，又加了两根火腿肠。 嗖嗖嗖，只听见几声很大的吸面声，尚勇已经开始咕咚咚喝汤了，是真饿坏了，吃得这么快，依然不耽误说话，嘴里呜呜道：“朝阳，局长找你干什么？” “希望苗伊的案子，早点出结果。”方朝阳道。 “嘿嘿，他又管不着你，不用在乎。”尚勇嘿嘿笑道。 “管不着我，可是能管得着你。” “也对，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尽量督促你，还有小舟，抓紧工作进度。我估计，吴局的真正目的，是想让我说服小舟，早日提起公诉。”方朝阳道。 “他坐在大办公桌的后面，上嘴唇碰下嘴唇，说得轻巧，朱红丽死了，线索也断了。”尚勇不满道。 “好了，咱们也别背后谈论领导了。商再军交没交代，为何要杀背包女孩余青？”方朝阳岔开了这个话题。 “说是童年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很大，见到有一条粗辫子的女孩，就控制不了杀心。”尚勇道。 应该不是撒谎，夜跑女孩沙梅子，就扎着一根粗辫子，很干净利落的样子。 在方朝阳的审案经验里，除了那些过激杀人者，大部分蓄谋杀人的案例，都有童年的伤疤，或者是单亲家庭，或者受过严重的侮辱。 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可以找心理医生疏导。只是，心理医生的数量太少，鱼龙混杂，收费也偏高，让许多人倾诉无门。 尚勇边吃边讲述商再军的童年经历，抛开他犯下的恶行，倒是可以写一部血泪浸泡的苦难史。 那是个纷乱的年代，商再军的父亲曾是一名镇长，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让一群拿着红本本的年轻人给盯上了，被强行从办公桌后拉出去，脖子上挂着个纸壳牌子，四处弯腰检讨认罪。 商再军小时亲眼目睹，父亲被一名穿着草绿色制服，扎着粗辫子的女孩，用腰带抽得死去活来，他吓得在一旁大哭，也被不耐烦地扇了好几个耳光，一脚踢在裆部，红肿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就有人通知，他的父亲去世了，死因说法不一，追问之下，来人一会儿说自杀，一会儿说犯病，没多久就走了。 但是商再军认为，父亲是不堪折磨而死。没什么补偿，何况母亲也不敢要，后来就生活在富余村，很艰辛地把他拉扯大，家庭非常困顿，甚至去捡病死的家畜回来吃。 记得有一次，商再军拿刀将发臭的腐肉砍碎，还引来了母亲的落泪。 “他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方朝阳问道。 “十九年前。” “差不多对上了，六二五碎尸案就发生在富余村的玉米地里，应该也是他干的。” 说这句话时，方朝阳的心头是沉重的，如果证实是商再军所为，那就真出现了冤案，公检法都要接受舆论和良知的拷问。 第074章 男儿有泪 “等这个案子处理完了，继续提审商再军，到时候什么都知道了。”尚勇太累了，不断打着哈欠，匆匆洗了把脸，进屋上床，很快就传来了震天的呼噜声。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尚勇起床，邀请方朝阳一起去案发现场，方朝阳没答应，这种场合根本不需要他，将尚勇送到公安局后，接着去上班。 来到办公室后，按照李祥院长的指示，方朝阳把陪审员高亦伟和穆凡也叫了过来，坐在一起，共同讨论六二五碎尸案。 两人看过卷宗之后，跟方朝阳的看法基本一致，案情存在诸多疑点，当年的法庭的审理显得太过草率和仓促，参杂了太多的主观性。 值得注意的是，当年审理此案时，只有一名审判长，并没有陪审员在场，程序上不算错误，但是，却少了提醒和纠偏。 “朝阳，我认为，要对雷福民当时的情况，进入深入调查。”穆凡道。 “说来听听。”方朝阳点头道。 “供词上说，雷福民的家，在案发现场附近就有一片玉米地，因为有人糟蹋庄稼，夜晚拿着菜刀，去那里抓贼。事实上，他家的玉米地，距离案发地点还很远，另外，雷福民说他看到赶夜路回来的刘学薇，月光下，觉得这个女孩是个恶魔，所以才动了杀心。”穆凡道。 “这个杀人的理由很牵强。”高亦伟附和道。 “我不明白，既然觉得是恶魔，为什么还要实施强奸？单纯的杀人更说得过去。”穆凡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着字。 “如果是刑讯逼供，一切都好解释。”高亦伟道。 “我想说，恶魔这个词很敏感，或许，雷福民存在某种精神疾患。”穆凡道。 “穆凡同志，我还真就没太听明白，他是否患有精神疾患，跟此案也没多大关系。”方朝阳道。 “不，我比你们年长些，那个时代，有很多自称神灵的人，打着帮人解脱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尤其在农村更是盛行，很多人都被洗脑了。”穆凡进一步解释道。 “你在怀疑，雷福民主动把案子揽在自己身上？”方朝阳惊讶地问道。 “在那些邪恶的理论中，歪曲了一些宗教思想，认为死亡是另一种重生，替人顶罪，可能还很高尚，会获得更多神的恩泽。”穆凡道。 “穆大哥，你这个说法，等于替警方洗白啊！”高亦伟听出了话外音。 “我倒是想啊，关键是洗不白，审案需要多份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比如，我说我杀人了，难道就把我抓起来，然后判刑？那不是扯淡嘛！”穆凡道。 “穆凡同志的话，值得关注，我会让警方多留意，总之，这个案子一定要彻底查清楚，给公众一个清晰完整的答复。”方朝阳赞同道。 三人讨论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关于背包女孩余青失踪案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还有现场的视频和图片。 案发地点就在海角山下的一处稻田旁，那里有一眼深井，上面有井盖。因为打不出水，便被荒废了，上面长满了杂草。不仔细分辨，都不知道还有这眼井的存在。 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年警方大规模搜山的时候，忽略了这个地方。而商再军也非常狡猾，将余青的背包，丢到了很远的陡峭山谷里，制造了坠崖的假象，同时也成功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 消防人员调用了两台挖掘机，忙碌了一整天，深挖百米，才把余青的尸骨找到。 这处深水井的施工很有问题，水泥管上宽下窄，上面的宽度有五十公分，正好能把身材瘦小的余青塞进去，根据现场推测，被腰带勒死的余青，当时的状态是头朝下，卡在三十米深的地方。 五年的时光，让尸体腐烂严重，不少骨骼脱落后，掉入了井底，也让挖掘工作增加了很多时间和人力。 深井藏尸的线索是审讯得来的，因此，商再军的另一桩杀人案，已经坐实了！ 尚勇出现在视频上，一脸疲惫，眼睛红红的，他向记者大致介绍了案件的情况，最后着重强调，商再军犯下的两起杀人案，有一个共同特征，女孩单独去往僻静的地方，而且是夜间，给犯罪分子留下了以可乘之机。 因此，他提醒广大女性，多注意自身安全，尤其是夜晚出现，尽量不要一个人出行。 新闻下方的留言，每次刷新都会增加很多，网友们在怒骂商再军丧尽天良的同时，又开始讨论二十年的碎尸案。 大家都认定，就是商再军所为，对公检法三方，又展开了激烈的口诛笔伐。 “大勇，厉害啊，上电视了。”方朝阳打去了电话。 “我宁愿不当这个明星，晚上一起吃饭吧！”尚勇道。 “好，你定个地方吧！” “烧烤吃不下，还是去吃面吧！” “那就去面婆婆！” 商议好了，方朝阳换好便装下楼，开车直奔面婆婆，上次他就在这里，跟庄志奇吃了顿饭。最近一段时间，没听彭姜提起这个舅舅，应该是工作忙，不常去家里了。 来到面馆二楼的包间里，海小舟也在，过分的是，两人都已经吃上了。 “这是等着我来结账啊！”方朝阳笑道。 “嘿嘿，先吃不管，后吃刷碗。”尚勇嘿嘿笑。 “小气，我都结了。”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喊服务员将第三碗面端上来。 还要了四小盘凉拌菜，方朝阳拿起筷子吃起来，抬头看看尚勇，不解地问道：“大勇，你昨晚的呼噜声吵死人，怎么还是没睡好的样子，眼睛红红的。” “他哭了！”海小舟道。 “我没哭！”尚勇倔强道。 “我都看见了，躲在一边使劲揉眼睛。”海小舟不客气地揭短。 “哭了又怎么样，法律也没规定男人不能哭。”尚勇使劲吃了一口面，噎得差点吐出来，连忙喝汤冲下去。 “大勇，咱们铁哥们儿，说说，是什么让拼命三郎也动感情了？”方朝阳追问道。 第075章 莫名的孤独 “唉，真是说不下去。尚勇叹了口气，眼睛又湿润了，用拳头重重砸了下桌子，略带哽咽地说道：“当时小舟没靠近看，我却看得很清楚，水泥管上明显有抓痕和血污，细看还嵌着两个指甲！妈的！” “难道余青被扔下去的时候，还活着？”方朝阳深感震惊。 “应该是这样，无法想象，余青头朝下被卡在水泥管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拼命挣扎呼喊，无法解脱，直到渐渐死去，当时该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太惨了。可惜啊，警方也没找到！” 尚勇抽出一张卫生纸，使劲擦了擦鼻子。 听完尚勇的讲述，屋内一片静寂，大家的心里都很难受，能让一名经常面对凶案现场的刑警动感情，那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这个混蛋，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海小舟怒骂道。 “对，现在的法律太仁慈。对待这种人，就该用古代的凌迟，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极致的痛苦！”尚勇也咬牙跟着骂。 “我提个建议，这个细节就不要告诉受害者的家属了。”方朝阳道。 “人已经死了，当然不能说，会承受不住的，我会跟法医协调。”尚勇点头道。 余青的死因太过沉重，方朝阳又把话题拉到苗伊的案子上，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就此展开了讨论。 海小舟说，省检察院已经来函，要求速办苗伊案，温刚检察长心情不好，函件上甚至有揉搓的痕迹。 “省检那边怎么突然着急了？”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我猜，可能跟年谷丰有关，六二五碎尸案牵扯到他，他这是在敲打市检，别忘了他手里的权力。”海小舟哼声道。 “说起来，还是朝阳那边好，怎么审案，没人能干涉。”尚勇道。 “话不能这么说，法官也没有特权，如果犯了案，也会被送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嘿嘿，要不说朝阳狡猾，看到门口的一百万现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尚勇嘿嘿笑道。 “别提了，那个混蛋还是不肯放过我，前天晚上还给我发了短信，说什么法官是冤案制造者。”方朝阳摆手道。 “没我们这么窝囊的，冲锋在前线，四面都是莫名其妙的敌人。”尚勇发出感慨。 “其实，关于苗伊案，我又发现了问题，一直没跟你们说。”海小舟犹豫道。 “小舟，这就是你的不对，咱们之间没什么隐私。”尚勇道。 “是关于刘建设的。” “他跟朱红丽之间的关系，应该没那么简单。”方朝阳道。 “是啊，我找过蓝天宾馆的总经理，也询问了一些宾馆的老员工，可以证明，刘建设并非每年的那个日子，都在806房间住宿缅怀女友。远的不说，去年的那天，蓝天宾馆接待了一个商业考察团，整个八楼都住满了，他上哪里缅怀去！”海小舟皱眉道。 “刘建设撒谎，或许，他真就是朱红丽口中的刘哥。”尚勇兴奋起来。 “不能证明！”海小舟摆摆手：“说句难听的，即便他真跟朱红丽滚在一张床上，狼狈为奸，也不犯法，只能接受道义上的谴责。” “海哥，苗伊案快成死棋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尚勇道。 “好吧，我也不打算跟刘建设交往了，明天中午，朝阳跟我一起去再找他，必须问清楚了，拍桌子就拍桌子，看谁拍得响。”海小舟的筷子差点就戳到对面尚勇的脸上。 “我是法官，不能总参与具体的案件。”方朝阳皱眉道。 “别这么不义气，我可是一直跟着你在前面挡枪。”海小舟不满道。 “好吧，别瞪眼睛，明天中午就再去一趟。”方朝阳只好答应。 三人吃饱了饭，各自离开，尚勇还要去法医那边配合相关工作，至于对商再军的再次提审，恐怕要拖到下周了。 又是双休日，方朝阳不打算再去青山村了，孩子们可能会失望，但他不想把祸水引到小村里。 回到家里，方朝阳难得坐下来，仔细练习了两个小时的书法，时常抬头看看外面，那个曾经有着林雯雯身影的小窗，如今却是漆黑一片。 一种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方朝阳关了所有的灯，缓缓点起一支烟，坐在窗前，那忽明忽暗的光点，在夜色中闪耀着。 滴滴！ 手机传来了消息声，方朝阳拿起来一看，浮现出一行字：“大哥，睡了没有？” 是雯雯发来的，方朝阳打字回道：“还没呢，正在看星星。” “前几天晚上，我还跟同学到海边坐着观星赏月，今天看到尚警官的视频，提醒女孩注意安全，大家都不敢了。” “女孩子，还是小心点更好，有男朋友了吗？”方朝阳问道。 “哈哈，有追我的，没瞧上，咱怎么也得找个富二代吧！” “有志气！” “哈哈，还以为你会教育我一顿呢！” “我又不是你的道德老师。” “大哥，和你聊天的感觉跟说话不一样，很风趣！” 两人打字聊了半个小时，期间，林雯雯还发了几张她最近练习的书法，请方朝阳点评，还说不用留情面，可以使用最苛刻的语言。 方朝阳都逗得大笑，觉得困意袭来，这才道了声晚安，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晦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方朝阳坐在家里看书，十点半，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已经到了，车子就停在楼下，不上来了。 雨不大，方朝阳也没打伞，穿好衣服跑下楼，看见海小舟正坐在一辆彪悍的越野车里，笑着朝他招手。 上车后，方朝阳问道：“小舟，这又是开谁的车？” “我叔叔的，每次跟你出去，都跟做贼似的，就怕被人拍照，搞出绯闻来，自己的车不敢开。” “说得可真可怜，我都羡慕你的家庭，底子深厚，从不会为钱烦恼，我想换车都找不到借的。”方朝阳道。 “得了吧，再富有，还不是招不来你这样的女婿，你这张脸可真值钱。”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发动车子，开出了小区。 又来了，方朝阳无语，连忙岔开这个话题：“小舟，跟刘建设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在办公室等着，不在他那里吃饭，这次关系肯定闹僵了。”海小舟道。 “我们这种职业，很难有朋友的。”方朝阳道。 第076章 发毒誓 “我和他也谈不到朋友，倒是我爸跟他关系不错，不过，在大是大非上，我爸是不会犯糊涂的。”海小舟道。 “听听刘建设还会如何辩解吧！”方朝阳道。 快到第一百货的时候，雨突然大了起来，车窗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海小舟将车子开得很慢，前车窗的雨刷不停地摇晃，让人感到有些眼晕。 车子开入地下停车场，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楼上，敲响了刘建设办公室的门。 片刻之后，刘建设亲自过来打开了门，笑容很不自然，将两人迎了进去，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刘总，打扰了！”海小舟道。 “别这么说。”刘建设摆摆手，并没有马上回到座位上，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叹息道：“谎话被揭穿了，这老脸真是没地方放了。”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听实话。”海小舟道。 “好吧，配合司法部门调查，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刘建设回来坐下，拿出一盒烟，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自己也点上，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刘总，苗伊的案子很大，背景复杂，我们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方朝阳解释道，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刘建设会是幕后主使者。 “这次，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能让你们再劳累了。”刘建设道。 “说说那晚的情况吧！”海小舟直接问道。 “我和朱红丽确实在806房间里呆了一个晚上，不管你们信不信，只是坐着聊天，什么都没干。”刘建设道。 海小舟一阵轻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个晚上都只是谈心，这种话只怕骗鬼都骗不了，到了这个时候，刘建设居然还在撒谎。 “小舟，不，海检察官，请你别把人性想得太肮脏，我跟朱红丽的父亲差不多是同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刘建设被笑得有些恼羞。 “男人不老实，还分年龄吗？”海小舟言辞犀利地问道。 “小舟，听刘总把话说完。”方朝阳制止道，刘建设跟朱红丽是否睡在一起，跟案情无关，关键是，他在这个案子当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人有些时候，心肠就该硬一些，否则，就会授人以柄，留下洗不清的麻烦。”刘建设强忍着没发火，摇头感慨道。 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没接他这个茬，海小舟甚至都没动桌上的茶水，等着刘建设如何圆这个谎言。 刘建设说，朱红丽和他的女儿万子沫关系很好，一直没有断了联系。上学期间，朱红丽就是个小太妹，帮着女儿挡住了许多不良青年的骚扰，甚至还因此出手打过几次架。 对此，刘建设是怀有些感激的。因此，朱红丽辍学后，也格外照顾，主动提及让她来一百上过班，这跟之前的说辞不一样。 只不过，结果是一样的，她吃不了辛苦，只是干了三天就跑了。 后来听女儿说，朱红丽不走正路，在酒吧工作只是个幌子，暗地里参与网络上的赌博，甚至还吸毒，曾经找她借过钱。 在国外读书，花费本来就很高，刘建设对此格外敏感，电话里教训过朱红丽几次，她却并没有悔改，只是随口应付了事。 当朱红丽再次找女儿借钱的时候，刘建设终于忍不住了，那晚也确实为了缅怀曾经的女友，只不过，也把朱红丽叫了过去。 软硬兼施地劝了一个晚上，刘建设累得够呛，但朱红丽就像是块滚刀肉，似乎也没起到太大作用。期间，她还犯了毒瘾，精神萎靡，嘴角流口水。 最终，朱红丽还是从刘建设这里，拿走了一万块钱，保证不再跟万子沫联系。 “两位，事情就是这样，作为一个长辈，我只能做到这些，这次我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刘建设指着上方，发了个毒誓。 誓言不可信，尤其是调查过程中，海小舟问道：“刘总，为什么把朱红丽叫到宾馆去，能谈心的地方很多。” “朱红丽身上有很多问题，我又是个大嗓门，这也是对她的保护，盼着她能迷途知返。”刘建设只抓头，“唉，这种事情，真不好解释清楚，也怪我不谨慎。” “通过我们的调查，朱红丽私下联系的刘哥，最值得怀疑。”海小舟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 “她跟我女儿姐妹相称，怎么能喊我哥呢！”刘建设恼羞道。 “刘总，还记得朱红丽的手机号吗？”方朝阳问道。 “我找找，那个号码有些特别。”刘建设说着，拉开办公桌，拿出了手写的电话号码簿，很细致地翻开起来。 扯下一张便签纸，刘建设快速记下一个号码，递了过来。 号码确实有些特别，尾号是4321，这样的靓号，应该是花钱才能买到的。 海小舟拿出手机，直接拨打给尚勇，问道：“大勇，你还记得朱红丽的手机号码是哪个吗？” 稍等了片刻，海小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将刘建设提供的这个号码报了过去，“大勇，找时间细细查，这个号码到底跟谁联系过。” 如果刘建设没有说谎，这个号码就是朱红丽另一部手机上用的，专用来联系她认为重要的人物。 海小舟看了方朝阳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说道：“刘总，请放心，你的私生活我们不干涉，也不会宣扬，我们只关心跟案情有关的部分。” “非常感谢！”刘建设抱了抱拳，又说：“我怀疑，朱红丽加入了某个组织，并且受到了威胁。” “怎么讲？”方朝阳敏感起来。 “那晚聊天的时候，她一再说身不由己，还说弄不到钱，可能会死，我让她去报案，她却死活不答应，怕坐牢，唉，到底人还是没了。”刘建设叹息道。 “无论是她，还是裘大力，都是棋子，替罪羊。”海小舟鄙夷道，又说：“刘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唉，都闹到这个份上，需要我配合什么，就直接说吧！” “既然朱红丽跟你女儿万子沫联系密切，抽时间跟你女儿多聊聊，争取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海小舟道。 第077章 依然被跟踪 “没问题，我会跟小沫说明利害，让她也配合调查，保持联系。”刘建设点头道。 “感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方朝阳道。 “这么说就太客气了，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隐瞒。”刘建设起身，又发出邀请：“两位冒雨前来，一起去食堂吃了便饭吧？” “刘总不用客气，我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方朝阳撒了个谎。 刘建设也没再挽留，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出了办公室，心里也应该盼望着瘟神们赶紧走。 且不论刘建设这次是否还在撒谎，但此行的收获很大，得到了朱红丽的另一个手机号，这对锁定她特殊交往的人群，会起到重要作用。 “朝阳，去哪里吃饭，我请客。”海小舟心情不错的样子。 “去哪里不重要，关键要僻静，不会被人追踪到。”方朝阳说道。 “这些人也真是无法无天，连法官和检察官也敢跟踪，还想制造绯闻。”海小舟嘟囔道。 “其实，要不是裘大力的案子敏感，我是不介意绯闻的。”方朝阳呵呵一笑。 “我介意啊！”海小舟转头瞪了方朝阳一眼，“本姑娘还没有男朋友，哪像你，早就成了倒插门的待嫁女婿。” “我不喜欢倒插门这个词。” “哈哈，事实就是这样，农村还有个称呼，对，叫溜房檐。”海小舟大笑。 “这，太伤人了吧？” “做出没志气的事儿来，还想让人家夸你高尚？” 方朝阳不说话了，他一直认为，接受彭姜家购买的新房，那是因为爱，何况他还有套小房子。可是到了别人口中，就变了味，怎么听都像是个窝囊男。 外面的雨势小了些，路上的车子也多了，海小舟一路开着车，半天没听到身边这个男人说话，这才察觉话说过分了。 “朝阳，怎么还生气了？”海小舟问道。 “有什么生气的，就像你说的，事实就是这样。”方朝阳闷声道。 “行了，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要是不捐那么多钱，在东安的地界，什么样的好房子买不起？彭医生既然接受你，多付出些没什么的，反正也没有家庭纠纷。”海小舟道。 “只能这样，我现在是法官，没机会赚外快了。” “呵呵，可以去卖字，要不我跟叔叔说一声，给他们公司题写个牌匾什么的。” “这是个馊主意，我还是安心等着嫁人吧！” “这么想就对了，新时代了，男女平等，我爸跟我谈过好几次，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是上门女婿才行，就差说外孙跟他姓了。”海小舟道。 “你要是征婚，帅哥会排成一个连。”方朝阳恭维道。 “哈哈，其实我也有一个条件，你猜是什么？”海小舟故作神秘。 “脾气好，感情专一。” “不对，我脾气不好，他一定要抗揍，可以跟我吵架，但挨打决不能还手。” “你这是霸王条款，法律上不予支持。” “歇歇吧，清官难断家务事。” 一路说着话，海小舟将车子开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道，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也没有包间，两人就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因为下雨的原因，小饭店里冷冷清清，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但一听他们点的东西，态度就冷淡了不少。 方朝阳要了一碗西红柿打卤面，要不是跟女士在一起，可能还会要两瓣免费的蒜，海小舟讲究卫生，要了份儿馄饨，还是小碗儿的，说好歹也是高温煮沸过，不会有太多病菌。 至于菜肴就免了，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不干净。 “朝阳，等事情过去了，招呼大勇一道，咱们一起去你捐资的那个小学看看。”海小舟道。 “好啊，说实话，以前每周都去，休息日呆在家里，还有些不习惯。”方朝阳答应道。 “怎么想起捐资一所学校的？” “都说法律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但我觉得教育更重要，只有全民素质都得到提高，才能让发案率降低。”方朝阳道。 “这话说得太冠冕堂皇了，不是我打击你，捐所小学就提高全民整体素质了？老实说，有没有沽名钓誉的心思？” 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海小舟，此时，方朝阳可能会翻脸，猛吃了一口面条道：“我要是想出名，早就把这事儿宣扬开了。” “真逗，好像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似的。” “也不是我主动说的啊！” “哈哈，恼羞了吧？”海小舟又笑了，“我发现，刺激你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方朝阳这才发觉上当了，海小舟这么说话，就是故意的，以前记仇，可能憋火了很多年，总想着找回来。 “好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就对了，以前你要是能放低些姿态，多哄哄我，我们现在可能……” 海小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话却就此打住，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跟她坐对桌的男人，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跟另外一个女人，挽着手走上婚礼的殿堂。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往事不可追，他和海小舟之所以分手，性格上都太过执拗，占据了很大因素。自己是男人，吵完架肯定要哄的，但那时的海小舟也没现在容易开心。 饭还没吃完，尚勇就给海小舟打来了电话，法医尸检已经结束，基本可以证实，受害人余青被投入深井时还活着，挣扎时导致一截指尖骨碎裂，至于身体被侵害的痕迹，已经找不到了。 “朝阳，受害人的家属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海小舟问道。 “我就不参与了，听他们哭诉，心情不会好，再说了，他们也会上法庭的，什么情况跟我说声就是了。”方朝阳推辞了。 海小舟也不勉强，却忍不住低声骂了商再军几句脏话，有一点不用怀疑，商再军攒的钱都捐了，对两个受害女孩的家属，拿不出经济赔偿来。 离开小饭店，海小舟很负责任地去见受害人余青的家属，方朝阳没坐她的车，拦了一辆出租车，独自返回了家中。 坐下一杯茶没喝完，手机传来了短信声，点开一看，他的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 “又跟女检察官出去厮混，能不能要点脸？” 发短信的号码还是死去的苗伊，真想不到，如此小心谨慎，却还是被跟踪了。 这人到底有多闲？他咬住不放，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品评自己的作风问题。 方朝阳恼火的将手机扔在茶几上，闭上眼睛，也在暗自埋怨尚勇办事不利，怎么就抓不住这个人。 第078章 正在输入 伪基站发来的短信，都是单向的，跟此人联系不上，也谈不到任何的沟通和进一步探查。 方朝阳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门前安装拍摄探头，依然挡不住这人的骚扰，做事真够执着的。 十几分钟后，滴滴的声音传来，手机上弹出了一个消息，不是短信，而是微信好友申请，注明是彭姜。 是根据手机号搜索的结果，方朝阳拿起手机，通过了彭姜的申请。 彭姜的微信名字就是真名，她上来就问：“朝阳，你有微信，怎么不告诉我？” “别生气，平时很少用的，你是我的第三个好友。”方朝阳发去了信息。 彭姜并没问另外两个好友是谁，她自然认为尚勇和海小舟，如果知道是林雯雯，可能会更不开心。 “小姜，做什么呢？” “上班啊！” “是不是又收到什么信息了？”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半天后，彭姜才发来消息，“那人告诉我，你跟海小舟又出去了，还在车上拥抱，干那种事儿。” “他这是放屁！”方朝阳彻底怒了。 彭姜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跟着又是一张照片，正是方朝阳和海小舟从小饭店出来，挥手告别的场景。 从拍摄角度看，应该在不远处的胡同口，可惜方朝阳并没有察觉到。 “小姜，有点辨别能力好不好？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我跟海小舟出去不假，是去找嫌疑人询问情况，后来一起吃了顿饭。”方朝阳发去了信息。 彭姜那边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不停显示信息正在输入，最后只是发来一句话，“朝阳，对不起，我觉得自己快成神经病了。” “唉，我也盼着赶紧将案子查清楚，以后尽量少见海小舟。”方朝阳道。 “就这样吧，我要去忙了。”彭姜发来了挥手的表情。 看着那张照片，方朝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急忙发消息问道：“小姜，发照片的号码是什么？” “陌生号码！” “快点告诉我！” 彭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找到号码发了过来，没错，是一个正常的手机号。 没再犹豫，方朝阳立刻将这个号码通过微信发给了尚勇，并且告诉他，这可能就是那个骚扰者的联系方式。 尚勇正在忙，只是回了个收到的表情符。 有种莫名的疲惫，方朝阳挪到床上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通过西窗照射进来，显得屋内安静而又温暖。 刚洗了把脸，传来了敲门声，正是尚勇和海小舟赶来了，他的小屋，俨然成了单身男女聚会的地方。 “朝阳，眼睛怎么红了？”海小舟笑问道。 “刚睡醒！” “我还以为哭了呢！” 方朝阳不接这个话茬，知道这又是在刺激他，忙着去烧水泡茶，尚勇则跟进来，将买来的菜放在厨房里忙乎。 海小舟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监控画面，也来到厨房，大家一起忙碌。一时间，你撞到了我，我嫌你碍事儿，三个单身炒菜做饭，效率不高，话却不少。 “朝阳，你边儿去，我掉不开屁股啊！”洗菜的尚勇洗了好几遍，拿起菜叶凑近一看，还是不干净，正恼羞。 “朝阳，他嫌你家小！”海小舟挑拨道。 “他啊，就是屁股大！” 方朝阳话音刚落，尚勇就把水甩到脸上，冲过去报仇时又差点碰到炒菜的海小舟，气得她又是一通抱怨。 方朝阳很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有了油烟气息，这才更像是一个家。 叮叮当当，海小舟技术娴熟，两荤两素四个菜很快上了桌。尚勇跟了半天法医，对肉菜没胃口，吃了多半盘酸辣土豆丝。 “这个给你留着欣赏吧！”海小舟从包里取出一沓复印纸，递给方朝阳。 余青游记！ 是很少见的手写稿，字体娟秀灵动，不少涂涂改改的痕迹，上面记录了女孩旅游经历和途中感想，文笔细腻，文采一流。 “是余青的父母提供的？”方朝阳问道。 “嗯，我看着不错，就复印了一份，琢磨着你是个文化人，应该会喜欢。”海小舟道。 “多谢恭维！” “呵呵，小舟说得没错，咱们三个当中，也就是你，还能舞文弄墨，指点江山。”尚勇笑道。 “唉，可惜了，如果没有遇害，余青很可能会成为知名作家。”方朝阳遗憾道。 “谁说不是呢，余青虽然家境贫穷，却乐观自信坚强，而且很孝顺，这次去海角山，就是去朝拜药师佛，让瘫痪在床的母亲好起来。可惜，药师佛没显灵，黑白无常却发飙了，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海小舟也颇有感慨。 “这样吧，正好明天我歇班，写篇文章，呼吁公众给他们家捐款，希望能帮余青完成心愿。”方朝阳道。 “好啊，案情已经清楚，不怕公之于众，只要避开余青落井的那一段就行。”尚勇竖起了大拇指。 “到时候我帮着转发，明天跟余青的父亲要个捐款账号。”海小舟道。 “大勇，那两个手机号查的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朱红丽的那个手机号，早就停机了，号码还没放出去，我正在让电信服务商将之前通话名单列出来。至于你提供的那个，目前是关机状态，手机卡是用假身份证办理的，这个混蛋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尚勇道。 “没完没了，说实话，如果抓到他，真想暴打他一顿。”方朝阳恼火道。 “对了，手机号怎么来的？”尚勇问。 “小姜提供的，那人给她发了照片，我认为伪基站发送不了图片，第一时间就要来了。”方朝阳解释道。 “发什么照片啊？”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我们又被跟踪了，从小饭店出来的照片，而且，他还说……”方朝阳没继续说下去。 “还说什么？”海小舟瞪起了眼睛。 “不告诉你！” “肯定没好话，这个混蛋，真想用*打碎他的脑壳。”海小舟骂道。 架不过海小舟一再要求，方朝阳还是加了她的微信，网名是一叶小舟，将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真下功夫，大雨天也不忘跟踪，对我的家庭情况，了解得很透彻。”海小舟道。 “小舟，你也要注意安全。”方朝阳提醒道。 “我有枪，敢袭击我，就打断他的腿。”海小舟霸气道。 “嘿嘿，咱也有。”尚勇不忘打击。 “真羡慕你们，就我赤手空拳，担心被袭击。”方朝阳道。 “你也可以买个电棍什么的防身，市局就装着没看见，不清楚。”尚勇提了个建议。 “什么馊主意，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呢？”海小舟一本正经，随即话风猛转，“应该弄个防狼神器，喷石灰粉辣椒水那种的。” “对，再安个定位器，最好带报警那种的。”尚勇帮腔道。 “叮工，叮工！”海小舟学着报警器的声音大笑。 两人聊得很开心，方朝阳默默吃饭，损友！ 第079章 路在脚下，人在天堂 吃过饭，三人坐着喝茶聊天，商议接下来的工作计划，调查六二五碎尸案和苗伊案要同步进行，争取都能早日取得突破，给上级和公众有所交代。 一直到晚上九点，尚勇和海小舟才告辞离开。方朝阳下午睡过，这会儿反而不困，打开电脑，忙碌到后半天一点多，才把余青的游记整理成电子档。 也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余青，这样才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来。 入戏太深，方朝阳梦中，似乎跟着余青的步伐，走过了一条条长路，跨过了一座座高山，风云变幻阻挡不了执着的脚步，唯有信念才是不息的动力。 上午，海小舟在微信上发来了余青父亲的捐款账号，还说她已经捐了三千块钱。 方朝阳那些投资的钱不能动，还要留着赚钱给青山村的孩子们购买生活用品，账户上没有多少钱，但也捐了两千块钱。 打开电脑，方朝阳开始写文章，有了昨晚的梦境，一时间文思泉涌，不到两个小时，一篇五千字的文章便顺利完成，其中还穿插了几小节余青的文章选段。 《一个女孩背包里的文学梦，路在脚下，人在天堂。》 方朝阳通读了一遍后，把自己都给感动了，感觉眼睛湿湿的，想必发布之后，会有不错的反响。 “朝阳，中午来家里吃饭吧！”彭姜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好，我收拾下就过去。” “等你哦！”彭姜显然没想到方朝阳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开心地发来几个憨笑的表情，还有几朵玫瑰花。 将电脑里的文章拷贝到手机里，方朝阳精心收拾了下，这才开车去往了彭姜的家里。 彭有明开的门，方朝阳一进屋就嗅到了饭菜的香气，桌子上摆着六个菜，其中就有他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彭有明热情地招呼方朝阳坐下。很快，系着围裙的庄燕来，又端上了两个菜。 “阿姨，不用这么多吧！”方朝阳道。 “你一个人住，工作又忙，平时吃不好，阿姨闲着也是闲着，多做几个菜犒劳你。”庄燕来笑道，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未来女婿，总觉得看不够。 这时，还穿着睡衣的彭姜也从里屋走出来，一看就是没洗脸，头发也显得很乱。 “小姜在单位勤快，回家后就懒得带不动屁股。”庄燕来揭女儿的短，换来了彭姜的白眼，接着跑进了洗漱间。 “小姜的工作也确实很忙，难得有个休息日。”方朝阳道。 “唉，我担心，以后你会把她给惯坏了。”庄燕来故作叹气，其实心里很高兴，做母亲的都希望女儿嫁人能继续被宠着。 “朝阳很久没来了，工作很忙吧！”彭有明先给方朝阳倒了一杯茶。 “不瞒您说，千头万绪，压力很大，苗伊案还没查清，六二五碎尸案又跟了上来，领导们着急一再催，我们也不敢偷懒。”方朝阳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照顾好身体，晚上不忙就过来吃饭，我和小姜她妈，就盼着家里热闹呢！”彭有明道。 “工作不忙的时候，我争取常来。”方朝阳点头道。 片刻之后，梳妆打扮好的彭姜出来了，还化了淡妆，依然穿着睡衣，很随意地坐在方朝阳的身边。彭有明张罗着吃饭，方朝阳却没动筷，等庄燕来也上了桌后，午餐才正式开始。 结果，方朝阳吃撑了，庄燕来一再夹菜，搞得彭姜都提出抗议，吃不了那么多。 “妈就盼着能给你们去打扫卫生，顺道帮着看孩子。”庄燕来道。 “关键是有人不着急啊！”彭姜话里有话。 “叔叔阿姨，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就去把老家的父母接来，咱们坐在一起，先订婚吧！”方朝阳认真道。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看望他们二老，都是小姜拦着，说太唐突了。。”庄燕来顿时激动起来。 “谁说要跟你订婚了？”彭姜撇嘴道。 “是我想跟你订婚，怕你跑了。”方朝阳轻轻揽了下彭姜的肩头。 彭姜噗嗤笑了，脸上写满了幸福的喜悦，起身招呼道：“朝阳，去我房间里吧！” “还没收拾桌子！” “不用你。” “快去吧，我收拾就行。”庄燕来连忙说道。 方朝阳来到彭姜闺房内，关上了门，一张俏脸立刻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随后两条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不怕进来人看见。”方朝阳小声道。 “怕什么，他们以前也这么干过。”彭姜不以为然，却把方朝阳搂得更紧了。 保持这种姿态足有半分钟之久，彭姜才松开了方朝阳，两人拉着手坐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人体解剖图，都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朝阳，对不起了，昨天又惹你生气。”彭姜道。 “没什么，可以理解，如果你整天跟个帅哥在一起，我也会吃醋的。”方朝阳道。 “哈哈，改天真该刺激一下你，让你懂得珍惜。”彭姜笑道。 “可别，我在这方面的承受能力，还不如你。” “那人抓到了没有？”彭姜问道。 “还没有，反侦察能力极强，瞧瞧，昨天他先给我发了短信。”方朝阳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给彭姜看。 “呵呵，好像很有正义感。”彭姜有点幸灾乐祸，这可能也是她想说的。 “小姜，他损失了一百万，不会善罢甘休的。”方朝阳凝重道。 “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夜班。总这样，同事意见大，我领的工资也是最少的。”彭姜撇嘴道。 “要这么说，我有一件事儿，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其实，家里花不到的的钱，攒了不少呢。”彭姜忙答应道。 理解错了，方朝阳当然不是来借钱的，从手机里调出那篇文章，通过微信，发送到彭姜的手机上。 彭姜点开看了一遍，眼中出现了水雾，感叹道：“余青太可怜了，凶手太残忍，一定要判他死刑，这是谁写的文章？” “我！”方朝阳指了指自己。 “啊，想不到，你文笔还这么好，改天记得给我写几封情书浪漫一下。”彭姜惊讶道，男人的才华，总会更增添魅力。 第080章 记得删记录 “哈哈，这很容易，要多少有多少，多甜多腻都行，保管倒牙！”方朝阳笑道。 “坏死了！”彭姜娇嗔地打了一记粉拳。 跟彭姜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方朝阳从未给她写过情书，并非吝啬表达感情，而是有不为人知的心理阴影。 当年在学校时，方朝阳曾经熬了一个晚上，用端端正正的毛笔小楷，给海小舟写了一封三千字的情书，自认为是情书中的佳作。 结果第二天见到海小舟，把情书交给她，却一言不合吵了起来。海小舟盛怒之下，看都没看，就把这篇够珍藏级别的情书撕了个粉碎，丢到了风里。 当时的方朝阳很受伤，认为海小舟撕碎的不止是情书，而是那份浓烈的爱情，曾经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再写情书，也因此跟海小舟之间出现了不小的裂痕。 现在海小舟总是揪着过去不放，其实，她从未认真检讨过，自己之前做得有多么过分。男人在生活中一直扮演坚强的角色，但并不代表可以随意践踏他们的尊严。 “朝阳，你让我帮什么忙？”彭姜的话，把方朝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哦，我想让你把文章发到百万签名里去，呼吁一下，帮着余青久病在床的母亲捐款。”方朝阳道。 “不是有那些公益组织吗？”彭姜问道。 “那种募捐方式，审核严格，听说余青母亲的情况不太好，怕来不及。当然，这么做不太符合规定，但是，在救人面前，不能想那么多。”方朝阳道。 “等一下，我跟两位发起人联系下。”彭姜说着，打开微信，开始联系林志刚和李梓闺两名医生，两人看过文章之后，都觉得可以尝试下。 “林志刚最近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可能是想开了，经常有笑模样，工作很疯狂，像是在赎罪。”彭姜道，又问：“他，还会上法庭吗？” “会吧！看检察院那边的态度。”方朝阳含糊道。 不管林志刚多么努力，也必须要为曾经犯下的罪行承担后果，情与法之间，界限分明，后者并不会被前者所干扰。 半个小时后，长歌在路这篇呼吁捐款的文章，被发到了百万签名的主页上，立刻引发了网友们不小的反响。 大家都为余青感到惋惜，纷纷送上哀悼，痛骂凶手冷血无情，该下地狱。 一个小时后，报名捐款统计的数额，已经超过五万，实际的数额可能更大，不乏做好事不留名的。 彭姜忙得不亦乐乎，方朝阳也非常开心，百万签名这样的网络群体，就不该总盯着苗伊案去试图干扰司法，应该发挥更积极的社会作用。 陪了彭姜一个下午，方朝阳回到家中，才把这篇文章从微信上转给了海小舟和尚勇。 尚勇回了个大拇指，没再说什么，海小舟读完之后，发消息由衷地赞道：“写得真好，朝阳，你不当法官，也可以去当自由撰稿人了。” “过奖了！”方朝阳也很开心。 “我很好奇，当年被我撕掉的那份情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海小舟也想到了这件事，这让方朝阳感到格外憋屈，半晌才回了三个字，“我忘了！” “唉，我当年的脾气也真差，一点就着，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其实，很快我就后悔了，想要捡起来重新粘上，但是页数多，撕得碎，飞得满哪儿都是，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方朝阳哭笑不得，不过，难得她还能检讨，没好气回了一句：“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好多了！自从上班后，我就收敛了坏脾气，见了领导，也会点头微笑。” “那是礼貌，跟脾气无关。” “不聊了，追剧去，记得删记录。”海小舟道。 “为什么？”方朝阳问道。 “被你女朋友看见了，又要找你的茬。” “她从不翻我的手机。” “那是对你的信任，好好珍惜吧！”海小舟发来了挥手道别的表情。 方朝阳退出微信软件，坐在沙发上，调出余青的游记，又看了起来，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屋子。 第二天，方朝阳刚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书记员小赵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是单位必订的《东安日报》。 “小赵，给我送报纸来了。”方朝阳笑道。 “嘿嘿，我没那么高的觉悟。”小赵嘿嘿笑着，把报纸在桌上展开，翻到副刊那一页，说道：“头，你看，关于背包女孩的文章。” 路在脚下，人在天堂。 方朝阳怎么也没想到，东安日报竟然全文刊登了他的那篇文章，甚至连捐款账号也在上面。有了媒体参与，余青的母亲会接到更多的捐款，或许，还有可能从病床上站起来，方朝阳深感欣慰。 “这篇文章写得真好，我都差点看哭了，刚刚捐了五百。”小赵道。 “唉，余青可惜了。” “作者的名字也取得好，长歌在路，真想见见这位大神。”小赵又说。 就是本人，方朝阳差点说出来，想想还是算了，问道：“检察院那边对商再军追诉了没有？” “还没有，可能等着六二五碎尸案一起吧！”小赵道。 报纸被方朝阳留下，好歹上面也有自己的文章，仔细地收藏起来，当做纪念。 媒体的影响力强大，余青案再度成为了焦点，网络上的消息滚动得很快，方朝阳闲暇之余，难得关注了一下。 余青父亲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截止目前，收到的捐款已经有三十万，他保证会认真使用这笔钱，将花销账目公之于众，多余的部分，会交给公益组织，再用于帮助别人。 他很感谢写文章号召捐款的恩人，还当着镜头深深鞠躬。 更多关于余青的生活细节被采访媒体挖了出来，方朝阳惊讶地发现，余青之前用过的网名之一，就有长歌在路，跟自己也算是有种特殊的缘分。 提到女儿，余青父亲还是泪流不止，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五年来，他一直抱有幻想，女儿会突然微笑着出现在面前，可见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枯骨。 商再军的恶行罄竹难书，令人发指，无论他捐资助学了多少钱，都洗不去那满身污浊的罪恶。 下午三点，方朝阳接到尚勇的电话，立刻驱车来到市公安局。 商再军再次被提审，这次审讯的重点，正是二十年前发生的六二五碎尸案，真相，会很残酷，但依然要面对。 第081章 毫无人性 碍于身份的特殊，方朝阳没有参与审讯，只是跟吴伟国局长一道，坐在玻璃窗的后方，一边聊着天，一边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吴伟国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这才问道：“朝阳，你认为刘建设参与苗伊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个人观点，可能性很小，他涉及的最多是个人作风问题。”方朝阳道。 “怎么讲？” “刘建设撒过谎不假，但更像是自保，他确实和苗伊有过节，一度还闹得很凶，但不足以到了动杀心的程度。毕竟，收购一事早就流产了。” “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你看看吧！”吴伟国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的书信，递了过来。 方朝阳接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标题非常博眼球，《挖空国企的蛀虫》。 信中说，刘建设在管理第一百货期间，利用职权，大肆贪污，在国外替女儿购买了一栋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别墅，而且，他的女儿已经改变了国籍。刘建设作风非常随意，跟多名女下属保持着情人关系，还例举了一大堆名字，女财务总监排在第一号的位置上，是他贪污挪用发展资金的最大帮凶。 “吴局，能查到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吗？”方朝阳问道。 “应该不难。” “不是我替刘建设开脱，这份匿名信很像是信口开河，既然是举报，就应该拿出有力证据，比如，什么时候发生，地点、参与人等等。” “我也这么觉得，举报信不该发到公安局，应该是反贪局才对。”吴伟国点头道。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混淆视线，拖慢对苗伊案的侦办。”方朝阳道。 “是啊，苗伊案拖的时间太长了。”吴伟国感慨了一句，又问：“朝阳，你知道吗，我是个很少见的光杆局长。” “吴局，我没听懂。” “理论上讲，我该有其它任职的。” “副市长！” “对，至少在这个位置上。可是，半个月前，这件事又被否了，有人故意找茬，说市局侦办苗伊案不够尽责。”吴伟国道。 “你的压力确实很大。” “不在职位也没什么，我就担心，一旦被调离，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比如尚勇，他是我破格提拔的，论资历还不够。”吴伟国道。 “吴局，我懂了，加快进度，争取早日突破。”方朝阳点头道。 说话间，商再军被带到了审讯室，脚步迟缓，坐下来就低着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到了此时，他已经非常清楚，两条人命，死刑逃不过去了。 尚勇让人给他递了一杯水，商再军一口气喝了，做了个吸烟的手势，警员又给他递了一支烟，并且给他点着了。 “商再军，将余青投入深井前，你确认她已经死了吗？”尚勇问道。 “当时害怕，没想那么多，反正她已经被勒得不动了，就想找个地方赶紧扔了。”商再军道。 “也有良心的谴责吗？” “有吧，几晚上没睡着，后来，我就把她想成殴打我父亲的那个女人，负罪心就越来越淡。” “你长大后，是否找过当年的那个女人？” “找过，她得了重病，说来也巧，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好已经死了。后来，我还偷偷进了太平间，把她的尸体取出来，狠狠折磨了一通。” “还有其他过激行为吗？” “动过其他念头，想把她强*奸，却没做，太恶心了，满身都是尸斑。” 商再军等于又多了一项罪行，侮辱尸体，但这件事儿过去的时间更长，当时也没人报案，无法再追查了。 商再军一支烟抽完，颤抖着手还想再要，尚勇压着心头的火气，让人又给他点了一支。 “六二五碎尸案，你是做的吧？”尚勇问道。 “是我！”商再军这次没有狡辩，老实地承认了。 方朝阳注意到，身旁的吴伟国脸色阴沉，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毕竟还涉及他手下的一名副局长。 “详细说一下，你是如何杀害伍兰芳的。”尚勇也点起一支烟。 “好的警官，我会如实交代，唉，其实也挺后悔的。”商再军叹了口气。 那年夏天，商再军回到富余村看望母亲，当时，母亲的身体不好，又说起当年父亲被折磨致死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本想留下来陪伴母亲，可是家里的女儿又在病中，于是，晚上九点多，他拿着一把菜刀壮胆，还是步行返回家中。 在途经玉米地的时候，他听到了歌声，是那个混乱年代的流行歌曲。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名扎着一条粗辫子的女孩，正走在玉米地旁的小路上，哼唱着他最讨厌的歌曲。 当年父亲挨打的画面，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思维开始混乱，大脑中只有仇恨两个字。 于是，商再军躲在玉米地旁，等女孩靠近，一把将她拖到了玉米地里。 口中一边骂着臭女人，一边将女孩打昏之后，实施了暴行。 占有女孩之后，他依然觉得不解恨，又疯狂地挥起菜刀，将女孩杀害，并且砍成了碎块，抛洒在玉米地里。 “你为什么后悔？”尚勇眼睛红了，压低声音问道。 “唉，第一刀砍下去，女孩醒了，眼睛里全都是泪水，口中喊了声爸爸救我，然后又喃喃道，爸爸对不起，我要死了，很凄凉。” “那你怎么还能一刀刀砍下去？是毫无人性的畜生吗？”尚勇猛然站了起来，拳头握得紧紧的。 参与审讯的海小舟，急忙拉住了他，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犯浑，以防落下口实。尚勇坐下来，呼呼气喘，依然忍不住将桌子砸得山响，使劲揉着眼睛，不想泪珠落下。 “大勇太性情了。”吴伟国评价了一句。 “他就是这样，嫉恶如仇，如果在古代，一定是侠客。”方朝阳道。 “所以啊，我就怕他动粗，其实也清楚，在抓捕案犯的时候，他没少挥拳头。”吴伟国道。 “我当时脑子混了，只想着杀人复仇。”商再军一再使劲抓着头发。 第082章 善于伪装 “商再军，详细供述一下，用刀肢解的过程。”海小舟表现得还算冷静。 “记得不是很清楚，第一刀刺在胸口，然而是脖子……” 商再军的声音很低，但依然能听得很清楚，大家都沉默了，这是最不愿意审讯的部分，却是最重要的。 仅凭商再军的一面之词，不能确定人就是他杀的，也许是他自暴自弃，胡乱认罪。而当年的法医解剖，却留了可贵的资料，分析了如何分解尸体的整个过程。 只有商再军的描述能跟法医的案件档案对上号，才能真正证明，一切都是他所为，避免再次出现冤案。 听完商再军异常血腥的供述，一向沉稳的吴伟国局长也抑制不住愤怒，拍桌子骂道：“此人不杀，天理不容！” “他死定了。”方朝阳也非常愤怒，脱口道。 “朝阳，不瞒你说，如此残暴的罪犯，挨一个枪子，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吴伟国道。 “剥夺生命，已经是刑法的极致了，毕竟，旧社会已经一去不复返。”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吴伟国听不下去，起身告辞，将半盒烟留给了方朝阳。 停顿了十分钟后，审讯继续进行，还有很多谜团，必须要全部搞清楚。 尚勇强压着胸口燃烧的怒火，让警员又给商再军倒了一杯水，问道：“商再军，你是否在案发现场，带走了什么东西？” “我带走女孩的一只手，因为那只手抓破了我的腰，怕上面留下证据。”商再军不隐瞒道。 “那只手怎么处理的？” “那时候，家里烧得还是炭火炉，一点点分割后，扔在里面烧了，没烧净的骨渣，跟炉灰一起倒掉了。” 难怪案犯现场少了女孩的一只手，竟然让这个混蛋给带走烧掉了，如果说他当时杀人很冲动，但处理现场却表现得非常冷静，心思缜密。 “商再军，你难道不知道，在强暴的过程中，会留下体液？”海小舟问道。 “我确实疏忽了，后来又觉得，这玩意儿能检测出什么来。你们还年轻，那个时代，也就是血型，同血型的又多了去了。”商再军道。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那个年代科技检测还不够先进，雷福民的血型和鞋子尺码样式，跟商再军一样，也因此被列为重点嫌疑人，最终送上了法庭。 “你的身上应该有不少受害者的鲜血吧？”海小舟又问。 “唉，我拿着一只血淋淋的手回去，把妻子吓坏了，当时女儿生病，正在睡觉，并不知情。家里不能没有我，妻子选择了帮我隐瞒，衣服鞋子都烧了，清除了痕迹，后来她病了，没几年就去世了。” “那把菜刀丢在了什么地方？”海小舟问。 “当时我住在城乡结合部，开了一家小卖店，我把菜刀洗净之后扔在外面，被经常来买东西的赵寡妇捡走了，还用了好多年。后来她死了，我趁着帮忙处理丧事的功夫，将菜刀又给偷了回来，一直用到现在。”商再军道。 “你可真变态！”海小舟忍不住骂道。 “那把刀打造得火候正好，非常锋利，用起来非常趁手。另外，我也想警醒自己，不该杀那个女孩，一定要想着赎罪。”商再军辩解道。 尚勇立刻安排下去，马上去商再军的家里，将那把菜刀取来，这也是重要的物证。 案件审讯到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可以确定，六二五碎尸案就是商再军所为，之前毫无疑问是一场冤案。 “除了伍兰芳死前喊爸爸，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该杀她？”海小舟问。 “开始我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才知道，他家跟我母亲家住得很近，他父亲是个残疾人，严重驼背，为了女儿上大学，依然在田间劳作。另外，她父亲很善良，偶尔还会帮忙照顾我的母亲。都是有女儿的，将心比心，我很后悔，良心受到了很大谴责。后来，一直悄悄资助他家，她妹妹上大学的钱，就是我给的。” “但是，你到底还是又害死了余青和后来的沙梅子。”海小舟咬牙道。 “余青之死，让我患上了抑郁症，至于沙梅子，我承认，我是恶魔、混蛋，杀人多了，胆子也大了。”商再军道。 商再军的母亲在富余村，而他也经常回去探望，不得不说，忽视了商再军这个重要嫌疑人，是当年办案的重大漏洞。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商再军很善于伪装，见人就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也让乡亲们对他格外有好感。 商再军还说，他后来跟伍兰芳的父亲一度走动很近，差点就结成了把兄弟。 审讯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商再军被带走，方朝阳、海小舟和尚勇三人也离开了警局，找到了一家小饭店坐下来吃饭。 胃口都不太好，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商再军揭开了一桩骇人听闻的陈年冤案，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寝食难安。 “刘向晖副局长麻烦大了。”尚勇感叹道。 “他应该为当年的草率办案，付出该有的代价。”海小舟哼声道。 “平时太熟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调查他。” “你就偷着乐吧，涉及的只是个副局长，我这边更头疼，顶头上司啊！”海小舟使劲戳了下碗里的米饭。 就在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她不禁一愣，还是接了起来，强挤出笑容，说道：“年检察长，你好。” “哦，还在审理，没有最后确定结果，疑点很多。” “一定秉持公正！” 挂断电话，海小舟做个了骂人的口型，尚勇笑道：“小舟，行啊，省检都拉上关系了。” “别说风凉话，他分明坐不住了，想要套我话，哼，我偏不说。”海小舟哼道。 “明天上班，我也要跟院长汇报，唉，他一定很受打击。”方朝阳道。 “这是旧案，跟李祥院长无关。”海小舟摆摆手。 “可毕竟跟中级人民法院有关，值得深刻检讨。另外，还涉及到苗老院长，刚刚经历了失去孙女的伤痛，又出了这种事情，真怕他挺不住。”方朝阳道。 第083章 看别人聊天 “朝阳，别不高兴，要我说，错误就是错误，轮到谁的身上也是一样。”海小舟道。 “我知道这个理儿，就是觉得，老院长清廉了一辈子，这个结局让人未免有些遗憾。”方朝阳道。 “或许有特殊原因吧，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据我了解，当时很多领导，都不会仔细审查案卷，草草签个字了事。”尚勇道。 方朝阳看了他一眼，这种说法，公众当然不能接受，人在其位，错误是不能含糊的。 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又响了，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刘建设打来的。” 方朝阳和尚勇连忙放下了筷子，海小舟按了免提，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刘总，有何指教？” “小舟，在哪儿呢？”刘建设问道。 “在外面吃饭。” “说话方便吗？” “嗯，可以。” “跟女儿磨叽了好几天，她总算把跟朱红丽的聊天记录发来了，我打印了一份，不知道对你们侦办有没有用？”刘建设道。 “太好了，感谢配合我们工作。”海小舟开心道。 “这么说就太客气了，我还想强调一点，我跟朱红丽真没有那种关系。唉，信不信随你。” “这件事儿跟案情无关。” “好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取一下吧！” “现在就可以。” “好，我正好没下班，在办公室恭候大驾。小舟，说句废话，方法官不但长得帅，眼皮子又很高，咱年纪不小了，可别犯糊涂啊！”刘建设笑道。 “你想多了，我们的关系很正常。”海小舟立刻拉下脸来，后悔按了免提。 “呵呵，那就这样，不见不散！” 刘建设挂断了电话，海小舟带着火星的眼神看了过来，方朝阳连忙挡住脸，说道：“小舟，跟我没关系。” “可恶的刘建设，他什么意思？抬举你贬低我？我跟他的关系，也没到这种无话不谈的地步吧！”海小舟吼道。 “海哥，别生气。商人嘛，总喜欢拐弯抹角的，依我看，他就是不想见到朝阳，故意这么说。”尚勇陪着笑，替她拿起筷子。 “我很受伤好不好？不吃了！”海小舟真生气了。 “在我看来，是朝阳配不上你。”尚勇朝着方朝阳眨眼。 “对，海哥是我的梦中女神。”方朝阳附和道。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狼……”海小舟噗嗤笑了，“不吃了，马上去找刘建设。” 三人立刻出了小饭店，开着两辆车，直奔第一百货公司。将车子停在路边，海小舟急匆匆单独上楼去找刘建设，方朝阳和尚勇在另一辆车里等着。 此刻，已经快晚上九点，百货大楼的门前，人流变得稀少，刘建设到现在还没下班，也算是爱岗敬业的企业领导。 “朝阳，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尚勇道。 “那就别说了！”方朝阳微微皱眉。 “嘿嘿，既然被你猜到了，就不能不说了。小舟她，心里一直有你。” “别闹了，第一次见面，她竟然用枪指着我的脑门。”方朝阳道。 “可以理解，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尚勇握着拳头笑道。 “说这些都晚了，明年我就要跟小姜结婚了。” “那你说实话，你真的喜欢彭姜吗？” “不瞒你，我喜欢平静的生活，也希望能用心去呵护一个女孩子。” “小舟到说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啊，只是外表坚强，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扉。为了刘建设一句话，她还生气呢，背地里可能还会偷偷抹眼泪。而且，我觉得人是会改变的，小舟现在就很好了，行为举止越来越淑女……” 嘭嘭嘭！ 海小舟已经出来了，使劲拿拳头砸车窗，手里还拿着个档案袋，开心地朝里面晃了一下，跟着上车发动了车子。 方朝阳看了看尚勇，他耸耸肩，“当我没说。” 方朝阳开车跟在后面，看方向正是自己的家，唉，这晚怕是又不能睡觉了，好在明天不用开庭。 随后，三人穿过灯火阑珊处的街道，一路来到方朝阳的家里。 进屋后，海小舟的第一句话就是，“朝阳，跟彭大夫说一声，今晚我和大勇要在这里过夜。” “没关系的。” “可别，以后一定要跟你划清界限，难保哪天就会有人闹到检察院，说我抢她的男人。”海小舟道。 “小姜不会那么无礼的。” “哼，女人的心思，我比你懂。” 方朝阳去烧水泡茶，海小舟已经急不可耐地打开文件袋，将厚厚一沓打印纸放在茶几上翻看起来。 尚勇到阳台抽了一支烟后，也过来凑着脑袋一起看。 方朝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看材料的照片，从微信上发给了彭姜，并且跟了一句话，“小姜，有了新证据，我们今晚大概都不能睡觉了，多理解吧！” 很快，彭姜就回了一句话，“好的，你要多注意身体，我先呼呼了。” 方朝阳心头一暖，发了个拥抱，“好梦！” 彭姜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后，便没有再说话。 “朝阳，跟谁聊天呢？”海小舟撇眼看到了，不满地问道。 “汇报工作啊！” “你，还真是惧内啊！”海小舟气得咬牙，低头不说话了。 你让我汇报的！方朝阳一脸无语，尚勇笑了，说道：“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别大嘴巴了，快看，这里面的信息量很大。”海小舟捶了一下尚勇的胳膊。 年轻女孩之间，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聊天记录打印了一百多页，内容五花八门，甚至交流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更好。 三人一边喝茶提神，一边看别人的聊天记录，直到半夜，一百页的打印纸，只是被甩出了八张，那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朱红丽第一次找万子沫借钱，开口就是五千，说是得了那方面的病，急着要去医院检查，过几天发工资就还。 万子沫答应了，立刻使用国内的银行卡，给她转去了那笔钱。朱红丽千恩万谢，什么好姐妹，保证归还的话说了一大堆。 这次聊天差不多一年前，从记录上，半年多后，朱红丽非但没还钱，又要再借一万，到时一起还。 万子沫表示没钱，她上学还是靠父母资助，而且花费很高，朱红丽于是给她发了几张截图，网上赌博的交易记录，一晚上输赢好几万，表示自己很会赚钱。 万子沫更不高兴了，久赌无赢家，更何况网络上的赌博，基本上都是诈骗。 朱红丽根本不听，又开始扮可怜，哭脸发了一大堆，说欠了不少钱，老大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搞不好要去藏毒运毒，那就要蹲一辈子的监狱。如果不答应，哪天被弄死了也难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从这些聊天记录上看，朱红丽的背后，很可能真有一个犯罪组织。”方朝阳道。 “夜魅酒吧不老实，警方早就关注了，可惜他们太狡猾，一直没拿到有效的证据。”尚勇道。 第084章 用词不恰当 “我不太明白，以苗伊的身价和影响力，假如这个组织想杀她，应该计划周密才对，将此事安排给朱红丽和裘大力，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海小舟道。 “这也是我的疑惑，小人物却办成了大事。”方朝阳附和道。 “还有一种解释，他们可能预备了不止一套方案，如果不成功就采取其他的。没想到，裘大力还真就把苗伊给杀了。”尚勇分析道。 “对，这个可能最大。”方朝阳赞同。 “审讯朱红丽男友钱有宁的时候，会不会错过了什么？”海小舟问道。 “那小子只是个普通服务生，能交代的问题非常有限，国家打黑除恶的决心不动摇，力度也越来越大，这种组织一定隐藏得很深。”尚勇道。 “还是那句话，裘大力交代得太晚，而朱红丽又死得太早了。”海小舟遗憾道。 “我们还有一个线索。”方朝阳提醒。 “谁啊？”海小舟问道。 “一直发短信骚扰我的那个混蛋，一定知道实情。”方朝阳确信道。 “这人太难抓了，总不能派警员一直守在这附近，再说了，他这么警觉，也会发现的。”尚勇直挠头，这种狡猾藏在暗处的敌人很难找。 “大家都帮我琢磨一下，能不能引蛇出洞，他给我的生活也造成了很大困扰，彭姜因此不值夜班，牢骚也不少。”方朝阳道。 “哼，说来说去，还是心疼你那个大夫。”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别这么说话，医生的职业很高尚。”方朝阳皱眉道，一口一个大夫，让他听着不舒服，好像彭姜是赤脚医生。 “好吧，你们感情深，睡觉！”海小舟起身道。 大床当然被海小舟给占了，方朝阳和尚勇各自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也没脱衣服，躺下抽支烟聊了会儿天，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粥屋简单吃了口早饭，各自去上班。 上午九点，方朝阳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将昨天审讯商再军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基本确定，六二五碎尸案的真凶，就是商再军。 李祥院长的眉头拧成了大疙瘩，用拳头重重敲了下桌子，怒道：“耻辱！真是耻辱！” “院长，接下来还要跟进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必须查清楚，雷福民为什么会招供，是否涉及刑讯。”李祥道。 “我想，公安局那边已经采取行动了。” “我们这次决不能再错，什么情况及时跟公安那边沟通，另外，抽时间去一趟老院长家里吧，有些情况也是要当面询问的。唉！怎么会搞到这种程度。”李祥叹了口气。 “好，我会掌握好分寸的。”方朝阳答应道。 “朝阳，做法官难，做一名群众信任的好法官更难，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法律的尊严。” “我记住了！” 六二五碎尸案还没有深入调查，网络上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方朝阳看到，《求索报》的一篇长文，最为引人注意。 作者是慕青，方朝阳记得她，曾经打电话要采访，不答应就发他跟海小舟去西餐厅的照片。 新闻标题很有煽动性，《恐惧和悲歌笼罩下的富余村》，这名女记者已经先警方一步，到小村里进行了调查，并且采访了伍兰芳的父母，还有不少村民。 文中描述，两位老人在采访过程中，一度泣不成声，不敢相信，是商再军杀害了女儿。他们至今还记得，商再军主动送来了一千块钱，感谢曾经帮忙照顾母亲，愿意资助给小女儿伍兰草读大学。 而雷福民一家，只剩下了破屋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妻儿没多久便去世了，唯一的儿子雷小民也不知所踪。 六二五碎尸案给村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至今没人敢晚上走过那片曾经的玉米地，甚至有村民煞有其事地说，见到了伍兰芳的冤魂，游荡在乡间小路上，嘴里哼唱着悲伤的歌谣。 下方网友留言多达几万条，说什么的都有，多数都是谴责司法机关的过激言论。 方朝阳找到了余青的手机号，用座机拨打了过去，里面立刻传来傲气的声音，“我是慕青，哪位？” “方朝阳，恭喜你了，终于成为了名记。” “方法官，难得给我电话，不过，名记这个词，不同的写法，会有不同的解读，用词不恰当吧！”慕青不满道。 “不用抠字眼了，慕大记者，你的敬业精神值得敬佩。可是，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就开始引导公众舆论不太好吧！” “难道六二五碎尸案跟商再军无关？”慕青兴奋道。 “听起来，假如不是，你还想重写一篇新闻？” “嘿嘿，新闻的要素之一，也是以事实为依据嘛！可以重写。”慕青竟然笑了。 “听句劝，你还是消停一点吧，司法机关会公布最后的调查结果。”方朝阳道。 “不折腾，怎么能成为你口中的名记？对了，我听说当时的院长是苗泽临吧？找时间去采访一下他。”慕青满不在乎道。 “你敢！”方朝阳彻底怒了。 “什么意思？你们难道还想抓我？” “老院长刚刚失去了孙女，身体也不好，再说了，过去这么多年，谁知道当时什么情况？做人，不能失去最起码的那份善良。”方朝阳提高了嗓门。 电话那头的慕青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就算了！” 挂断电话，方朝阳坐在办公桌后面，生气了好半天，这才又拿起电话，拨通了苗泽临的手机。 “老院长您好。” “是朝阳啊，工作很忙吧！”苗泽临道。 “还好，想去看看你，不知道方便吗？” “来吧，我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的六二五碎尸案出了问题，是我的失职啊！”苗泽临叹了口气。 “事情还没查清，您不要想太多。”方朝阳急忙安慰道。 “来了再说吧，我也在回忆，当年的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审理的，人老了，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苗泽临道。 方朝阳换上便装，立刻驱车赶往苗泽临的家。本不该这么着急，但他实在担心，会有媒体先一步到达，影响了老院长养病。 第085章 深刻检讨 观邸一号小区到了，方朝阳没有出示证件，在门卫处跟苗泽临通了电话，这才被放行进入。 坐着电梯来到二十层，苗泽临家的门虚掩着，听到电梯门开关的声音，一名二十出头，长相淳朴的小姑娘，立刻打开了门。 “是方法官吧？” “是我。” “我是苗老家的保姆，叫我小黄就行，快请进。” 方朝阳点点头，走进屋内，这时，书房的门也打开了，苗泽临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脚步迟缓，比起上次，气色显得更加暗沉。 方朝阳心头一酸，急忙上前扶住，说道：“老院长，快坐下。” “医生说，我身体比原来好多了，就是这心里头闷啊！唉！”苗泽临捶着胸口，露出凄楚之色，眼中有泪珠滑动。 “我们这些晚辈，就该多来陪陪你。”方朝阳歉意道。 “不，你们工作都很忙，来书房坐吧！”苗泽临道。 “苗老，需要马上做饭吗？”保姆小黄问道。 “好，朝阳就留在这里吃午饭。”苗泽临答应道。 方朝阳没反对，不想伤了老院长的心，答应了声，扶着老院长进了书房。 两人就在书桌前坐下来，方朝阳看见有些撕碎的书稿，被扔进垃圾桶里，摊开的手稿上，字迹凌乱，可见老院长一直心绪不宁。 正午的阳光透过宽大玻璃窗照进来，让苗泽临头上的白发亮得刺目，他先是轻叹一声，问道：“朝阳，六二五碎尸案有结果了吧？” “目前基本能确定，当年杀人碎尸的真凶，就是商再军。”方朝阳点头道。 “是我的错，让严肃的法律蒙羞，也让法院备受诟病。”苗泽临检讨道。 “老院长，不能这么说，当年您不是主审法官，再说了，工作也很忙，疏漏难免。”方朝阳劝道。 “错，就是错，不能给自己找借口，这对蒙冤者不公平。”苗泽临摇头，幽幽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失去孙女，是不是迷信中的一种报应。” 方朝阳大吃一惊，这话从苗泽临口中说出，说明他的内心已经濒临崩溃边缘，连忙安慰道：“老院长，可不能这么想，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到现在还没查清，雷福民当年为什么认罪。” 保姆小黄敲门送进来两杯茶，苗泽临轻轻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讲述起当年对于此案的一些记忆。 那一年，恰逢国家开展打黑除恶行动，警方几乎天天都展开行动，检察院提交的上诉案卷，堆积如山，而法院这边也赶上机构改革，刑庭的两名陪审员都被调到下级法院，存在人员不足的情况。 那时的苗泽临非常忙，三天两头参加省市召开的专项会议，忙得焦头烂额，案卷又多，审查之时，存在着疏忽。 雷福民的案件他有印象，因为在当时非常轰动，速查速判的呼声很高。 此案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没有找到凶器。但是，雷福民描述的凶器，恰恰跟碎尸产生的形式结果一样。 没找到凶器进行审判的情况也有，而且，到了法院这里，刑案必判是需要遵守的准则。 据说，在庭审的过程中，雷福民一直承认，此案就是他干的，原因是他对伍兰芳早就怀有不轨的心思。 一审宣判死刑后，他姐姐表示不接受，而雷福民也同意了上诉，据说还很勉强。 省高法当时很忙，并没有开庭审理，认为事实不清，直接给打回来重审，流程上也不合规。当时的市中院的吴法官很坚持自己的态度，再次宣判雷福民死刑。 “唉，这就是个糊涂案，在这一过程中，但凡有一方能谨慎处理，遵守制度，就不会出现这个结果。”苗泽临叹息道。 “我们的司法工作一直在进步，正在朝着更规范更高效而努力。”方朝阳道。 “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做出深刻检讨，等写好了，就派人送过去。”苗泽临道。 “事实还没有最后查清楚，老院长还是先保重身体。” 陪着苗泽临简单吃过了午饭，方朝阳回到法院后，再次向李祥院长汇报了情况，李祥院长没说什么，脸色却一直阴沉着。 下午三点，尚勇打来电话，邀请方朝阳一起去富余村。 开上车，方朝阳在市局门前，接了尚勇，同行的还有一辆警车和他的两名同事，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东北方向的富余村驶去。 “刘向晖副局长被暂时停职了。”尚勇道，还烦闷地叹了口气。 “你向他询问案情了？”方朝阳问道。 “不能不问啊！”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雷福民当年招供，案子就是他所为，跟商再军一样，描述得很清楚，除了凶器没找到，其余的案发特征都符合。” “没有刑讯？” “他发誓说绝对没有，雷福民的认罪态度非常好，上来就一股脑全招了。” “假设刘向晖没撒谎，雷福民也是奇怪了，哪有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的？这是凶杀案，性质极其恶劣，他不知道可能会被判死刑吗？”方朝阳道。 “解释不通，疑点也很多，所以，咱们去富余村再调查一下，看看雷福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尚勇道。 “中午我去苗老院长家里了。”方朝阳道。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推卸责任的。” “没推卸，一直在检讨，当年把关不严。” “可惜了，老院长一生清廉，还是落了个晚节不保。”尚勇表示遗憾。 “大勇，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肩头压力很重。法官真不是个好工作，伸张正义不会有人记得，而一旦疏忽犯下错误，那就是一生洗不清的污点。”方朝阳道。 “我们三个，就属你的行政级别最高，承担的责任也应该最大。”尚勇笑道。 “少幸灾乐祸，我是认真的，看到了老院长，就想了自己。” “你这人，比谁都谨慎，不会出现错案的。”尚勇道。 一路说着话，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富余村。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里的经济状况也大有改观，村民收入大幅提高，邻村附近的田地里，都盖上了塑料大棚。 遍地都是砖瓦结构的房屋，不乏二层小楼，每家每户都有个大院子。还有一户结婚，门前贴着大大的喜字，地上还有鞭炮红纸的碎屑。 第086章 破败小院 时光的流逝，洗去了太多不愿面对的记忆。富余村并非慕青文章中写得那样，笼罩着恐惧和悲歌，相反，在改革发展的浪潮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车子沿着平整的村路，来到村东头的一处停了下来。 这是个破败不堪的小院，里面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三间摇摇欲坠的老屋，就连屋顶也被杂草占据了，跟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雷福民的家。”下车后，尚勇介绍道。 “怎么没卖了？” “应该是没人敢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农村还是很迷信的，觉得不吉利。”尚勇指了指旁边的邻居，朝着这边的小窗上，挂着一面小镜子，还贴着镇邪的黄纸符。 尚勇前头带路，一行人踩着杂草走了进去，木门上有个腐烂的大洞，轻轻一推，差点就掉下来。 屋内充满了灰尘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很不舒服，一名警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冲起了一股灰尘，弄了满身都是。 进屋是个客厅，摆放着一张圆桌，里面是厨房，灶台镶嵌着瓷砖，锅碗瓢盆早已经锈迹斑斑，甚至还能看到墙角的鼠洞。 警员们进行了拍照，随后，方朝阳和尚勇来到东屋，扑鼻而来的就是霉味，一张宽大的木床，上面的被褥已经烂成了黑色。 “大勇，在这里能发现什么？”方朝阳问道。 “了解一下雷福民的生活习惯，他轻易招供并不喊冤，太不正常了。” 墙上有镜框的痕迹，尚勇喊人拿来湿巾，在上面轻轻擦拭，露出了一张镶嵌玻璃框中的彩色结婚照。上面的雷福民和妻子都很年轻，紧靠在一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一个幸福的家，就这么没了。”尚勇感慨道。 “也给我一张湿巾。”方朝阳道。 接过尚勇递过来的湿巾，方朝阳轻轻擦拭墙上的另一处，从痕迹上看，这里好像贴着一张画。 随着不断擦拭，一张塑料画露了出来，是个男人的照片，身穿黄绸练功服，微微闭着眼睛，脑后有个特效制作的金色光环。 男人的两侧各有一行字：付出收获喜悦，苦难通向天堂。 “大勇，这话很有蛊惑性。”方朝阳皱眉道。 “这人我知道，当年的一个大神棍，骗了不知道多少钱，早就逃到国外去了。那时候，类似的神棍层出不穷，国家为此还组织了一次严打。”尚勇道。 “他都宣扬一些什么？”方朝阳问。 “还能有什么，把钱都供奉给他，信仰他就能上天堂。市局当年收缴了不少这方面的书，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去找几本给你看看。” “好，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我觉得，雷福民可能受到了蛊惑，愿意去赴死。”方朝阳指了指“苦难通往天堂”那一行字。 “有道理！” 将屋子的各处都进行拍照后，大家这才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一直担心房子会不会突然塌了。 邻居家的窗户有人影闪动，好奇心作祟，邻居在偷偷看着这里。 “走，咱们再去邻居问问情况。”尚勇道。 大家离开破屋，随后敲响了邻居的家门，好半晌，才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神情很是紧张，后面的台阶上，站着一名神色更紧张的中年妇女。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尚勇问道。 “我叫安西海，警官，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儿。” “没说你犯法了，我们过来只是想询问一下，当年雷福民的情况。”尚勇道。 安西海这才放心，连忙打开大门，让警员们进屋坐下，又让妻子去沏壶茉莉花，尚勇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在客厅里坐下来，尚勇主动给安西海递了一支烟，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你一直跟雷福民做邻居？”尚勇问道。 “唉，就不该买这个宅子，雷福民那人很怪，眼神很吓人。不过，我听说，那个案子不是他干的。”安西海试探道。 “还没有定论，说说看，他有什么奇怪的？”尚勇摆手。 “开始的时候挺正常，有时还一起喝点小酒，孩子们也常在一起玩。后来他去了一趟城里，整个人就变了，话不多，也很少跟人交往。早年村子里，谁家不养狗看家护院，可他就说我家狗太吵，找过几次，发了生冲突。”安西海回忆道。 “然后，他把你家狗给杀了？”尚勇道。 “对，他用骨头把我家狗骗到他家院子里，用菜刀使劲砍，唉，狗的惨叫声，到现在都好像在耳边，那是条老狗，跟了我八年，跟家里人一样。”安西海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 “整个过程你都看见了吧？”尚勇继续问道。 “在东面的小窗看到了，把我给吓坏了，砍死就砍死，给老狗一个痛快，可雷福民可真狠，完全疯了。后来，他就把狗的尸块，扔在了我家门口，血淌了一地，把我老父亲都吓病了，村里人都知道。” “为什么不报警？” “就住邻居，害怕他报复，也就忍了，谁都怕不要命的。” “我听说，第一个发现碎尸现场的村民，被吓坏了，还是他亲自送到医院的。”尚勇又说。 “是蒋刚柱，跟他关系最好。”安西海道。 “你刚才说他不交往人，怎么又跟蒋刚柱好？”尚勇继续询问。 “他们都信那个，就是什么仙佛，名字说不上来，有时还在一起祈祷。” “蒋刚柱呢？” “被吓坏了，后来就卖了房子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听说跟随联系过。”安西海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雷福民的儿子去了哪里吗？”尚勇问道。 “小民，那孩子挺懂事的，跟我家丫头玩得不错。雷福民被枪毙后，他媳妇很快就死了，听说，小民被他姑姑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村主任应该知道吧！”安西海道。 “给你添麻烦了。”尚勇起身道。 “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义务。案子发生后，警察来了好多次，我从没隐瞒过。”安西海道。 第087章 夜里的枪声 离开这户邻居，方朝阳和尚勇继续驱车来到村主任的家里。这是一栋二层小楼，装修得相当不错，很有城市风格，院内停着的一辆小轿车泛着光泽。 警车的到来，总是会引起百姓们的敏感，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村主任赵卫披着衣服跑出来，尚勇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前，询问了有关情况。 记者曾经来采访过，还不止一家媒体，赵卫对此早有准备，他五年前通过竞选当上了村主任，对这个案子却很了解。 据赵卫讲，当年的雷福民妻子精神有问题，时常表现出狂躁和昏迷，也没有查出哪里有病。雷福民等部分村民信了邪道上的人，这是事实，为此，当年村里还进行过多次科学宣传。 雷福民被执行枪决没多久，他的妻子便死在家里，七岁的孩子成了孤儿。是他的姐姐雷福鹃承担了抚养权，并且将孩子的户口迁到了东安市。 “雷福鹃是什么情况，咱们村里了解吗？”尚勇问道。 “好多年没回来了，我们就知道她长得比较漂亮，要不能嫁入干部家庭。雷福民当年垃圾处理厂的工作，还是她托人给找的。”赵卫道。 “真的有鬼魂游荡吗？”尚勇笑问。 “当然没有，一些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只是那片玉米地没人敢要，没办法，我接过来改种麦子，收成还不错。”赵卫坦诚道。 “感谢配合工作。”尚勇跟赵卫握手，也是想让旁观的村民看看，警方只是过来调查情况的，并没有其它意思。 一行人返回东安市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尚勇先回到市局，找来一些当年收缴的非法书籍。接着，两人吃了顿烧烤，也没喝酒，再次回到了方朝阳的小屋。 方朝阳坐在沙发上翻看那些妖言惑众的书籍，一边问道：“大勇，你怎么不回家？” “一个人无聊啊！”尚勇振振有词，又递过来一支烟。 “该找个女朋友了。” “哪有你的福气，啧啧……”看方朝阳瞪他，尚勇嘿嘿一笑，改了口风，“你也看到了，我的工作没有具体的时间点，还很危险，谁愿意嫁给我啊！” “这是找借口，对了，跟茉莉进展的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有戏，也不大，偶尔晚上聊几句。” “找女朋友就该积极主动，还等着人家上赶着啊！” “也没见你多主动。”尚勇揭短。 “情况不一样，我跟小姜并不在乎这些。” “扯，要我看啊，你就是不怕失去，颜值高真心比不了，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又来了，大勇，你看这一段。”方朝阳翻看到一处，递了过去。 “他娘的，这理论也是无敌了。”尚勇仔细看了看，不由的骂道。 代人受过，必将得到上天的垂怜，不要跟愚蠢的人争辩，他们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上天的作为。蒙冤者都会在天界永生，享受无边的富贵，黄金铺路，鲜花遍地，福泽树上结满了钻石，空中飘荡着悦耳的音乐，到处有仙娥起舞…… 这就是当年雷福民看到过的歪理邪说，还为此深信不疑，方朝阳有理由相信，正是受到了蛊惑，他才主动承担了杀人的罪责。 即便真是如此，也不足以为当年的办案者开脱，即便一个人主动承认自己有罪，也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能成立，否则就是渎职。 兄弟二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方朝阳不甘心睡沙发，也是无可奈何。 尚勇倒是大方，可以两人睡一张床，方朝阳不答应，总觉得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感觉相当得奇怪。 尚勇刚脱了上衣，准备去冲个澡，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 坐在沙发上的方朝阳，一个健步就冲过去，打开了屋门，就看见邻居耿大娘正坐在地上，肩头流出了鲜血。 地上掉落了一支喷枪，还有匆忙下楼的脚步声。 尚勇看到之后，拿起枪就往楼下跑，回头说道：“朝阳，快叫救护车。” “耿大娘，别乱动，我马上就叫车过来。”方朝阳取过手机，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小方，我没事儿，看到那人想要在你门口写字，刚一出门，就被他给用刀捅了。”耿大娘捂着流血的肩头道。 “老伴儿，你，你，你这是怎么了？”耿大爷也披着衣服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 “别担心，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方朝阳低头查看伤口。 砰！ 清晰的枪声传来，尚勇对嫌犯开枪了。 返回屋内，方朝阳匆忙找来了纱布，替耿大娘简单包扎了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却因为自己受伤，真是罪过！ 大约十分钟后，尚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恼火道：“这个狗娘养的，到底还是跑了。” “通知局里了吗？” “没手机啊！” 尚勇冲进屋内，拿起手机，第一时间通知值班的干警，马上调动警员，一定要抓住行凶者。 跟着，尚勇捡起地下留下的喷枪，又拿了方朝阳的车钥匙，将车子开走了。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开到了楼下，几名医生抬着担架跑上来。初步检查后，耿大娘并不大碍，但是年纪大了，必须要住院治疗，接受进一步的观察。 方朝阳关了家门，跟耿大爷一道，坐上救护车去了市医院。 “病人什么情况？”一名值班医生跑了出来，正是林志刚，一看到了方朝阳，他不禁愣了下，喊道：“方法官。” “林医生，伤者就交给你了。”方朝阳道。 “好，您尽管放心。” 耿大娘被推进了急诊室，半个小时后，手术完成，又转移到普通病房里。 耿大爷不知道医保卡放在家里什么地方，也没带着，方朝阳把兜里的钱都拿了出来，交到了收费窗口处。 因为耿大娘个子不高，这一刀只是穿透了锁骨上缘，并没有伤及任何要害，目前看，只要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安慰了耿大娘一番，方朝阳走出病房，坐在走廊里，心情异常烦闷。林志刚走过坐下，小心地问道：“方法官，可以问问，老人家为什么受伤吗？” 第088章 不欢迎法官 方朝阳沉默了片刻，没隐瞒地说道：“耿大娘是因为我，凶手到我家门上写字，她出来制止，却挨了一刀。” “以前总觉得法官高高在上，没想到还这么危险。”林志刚感慨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名凶手一直利用伪基站发消息骚扰我，伪装的号码正是苗伊。”方朝阳道。 “跟苗伊有关？”林志刚愕然道。 “这回你明白了吧，苗伊案非常复杂，背后暗流涌动，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又想要干什么。”方朝阳情绪有些激动。 “真是对不起，我混蛋，竟然帮着他们害了苗伊。”林志刚懊悔不已。 说话间，尚勇带着两名警员赶来了，林志刚胆怯地起身打了声招呼，简单说明耿大娘的伤情，又以巡视病房为由匆忙退了出去。 两名警员进屋向耿大娘询做笔录，尚勇坐在方朝阳的身边，郁闷道：“唉，到底没抓住那个混蛋，逃没影了。” “大勇，我刚才一直在想，此人骚扰我的真正动机是什么？绝不是那一百万。”方朝阳道。 “想让你屈服，听他摆弄，但这无疑是做百日梦。” “可我真的是很烦。” “要不别回家了，另找个地方住下来，比如，去我家里。”尚勇道。 “不必了，他要真想对我动手，恐怕早就得手了。”方朝阳摆手，去别人家住不习惯，再说了，越是躲避示弱，嫌犯就会越猖狂。 随后，尚勇安排两名警员回去休息，跟方朝阳一道，又回到了家中。 据尚勇讲，嫌犯是骑着摩托车来的，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枪没打中，他已经出了小区。 警方调取了监控，发现此人最后去了郊区，而且，他对东安市非常熟悉，知道摄像头的分布情况，巧妙地躲开了。 摩托车上有车牌，但伪造的可能性极大，要说收获也有，耿大娘跟他直接碰面，虽然此人带着口罩，但身高眉眼等身体特征会更清晰。 “一定要抓到他，狠狠揍他一顿。”尚勇怒不可遏，太猖狂了，堂堂刑警队长就在屋内，他就敢在外面伤人。 回到家里，尚勇立刻查看了监控录像，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下来。 此人穿着一套很普通的工作服，打扮成维修工的模样，戴着口罩，根本不看摄像头，拿着喷枪就想在门上写字。恰好耿大娘出来了，他也没跑，扔了喷枪，从腰间拔出刀，直接就刺了过去。 随后，他将带血的刀塞回去，立刻跑下楼。 “瞧瞧，心理素质多强大，换做别人，看到有人出门，第一想法肯定就是跑。”尚勇道。 “他为什么要刺伤耿大娘？”方朝阳问道，跑了就完了，感觉很像多此一举。 “警告别人不要多管闲事，这就是示威。”尚勇道。 “今晚他不会再来了吧？” “绝不会，他已经跑郊区去了，还要换个摩托车才敢出来。”尚勇确信道。 身强力壮，胆大包天，是目前对此人掌握的情况。 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两人分别去休息，方朝阳躺在沙发上，不禁想起了裘大力，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到现在也没查清。 那个加裘大力微信，并且引导他去见朱红丽的人，到底是谁？ 如何第一时间得知裘大力的儿子患病？ 依然有很多谜团等待破解，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却越来越大，这让方朝阳不禁怀疑，有一部分人，已经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第二天中午，方朝阳去医院看望耿大娘，老人家情况还算稳定，反过来安慰他没什么，能帮助法官做点事情，反而很开心。 方朝阳非常感动，叮嘱耿大娘，再碰到嫌犯，千万别出门了，给他打电话就行，并且把手机号留了下来。 随后，方朝阳找到了彭姜，两人又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吃饭。 “朝阳，家里太危险了，要不就搬我家住吧！”彭姜得知情况，很是担心。 还没结婚，当然不能去女友家住，方朝阳道：“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了，背后搞些小动作罢了。” “这哪是小动作，都开始动刀了。” “小姜，我在明处，他想要害我，怎么都不好躲。继续留在家里，只要他不停手，一定会被抓住的。” “唉，这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啊！”彭姜叹气道。 “总有云开雾散时，我相信，邪不胜正。” 知道方朝阳固执，彭姜也没再劝，只说多让尚勇去家里住，也能多一份安全保障。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审阅案卷到下午四点多，尚勇又来了电话，一起去雷福鹃的家里去坐坐，进一步了解雷福民的情况。 方朝阳没有推辞，开车跟尚勇一同前往，这次，尚勇没带手下的兄弟，穿着便衣，以防给雷福鹃造成不好影响。 通过检索户籍档案和相关调查，雷福鹃的基本情况已经掌握，她是城管局的一名收费员，丈夫是一中教师，公公曾是环保局副局长，生活条件不错，有一个女儿，现在是小学教师。 她家也住在观邸一号小区，到了之后，方朝阳才发现，竟然跟老院长家住对面楼，二十一层。 敲门后，一名五十出头的妇女打开门，衣服穿得很整齐，像是刚刚下班。 “刑警队尚勇，打扰了。”尚勇出示了证件。 “请进吧！”雷福鹃点点头，又看见了后面的方朝阳，立刻有点拉脸，哼声道：“难得啊，法官也会亲自登门。” “雷女士多理解吧，我也不想来，可事情涉及到法院，必须要调查清楚。”方朝阳道。 “在这个世界上，最道貌岸然也最荒唐无礼的，就是法官。”雷福鹃面无表情道。 “请注意你的言辞。”尚勇冷声道。 “行，你们都是惹不起的主，坐吧，想问什么都行。”雷福鹃指了指沙发，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 “雷女士，关于你弟弟雷福民当年的案子，公检法三方都启动了重新调查，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当年的情况，有则改正，无则加勉，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尚勇坐下来后，认真地说道。 第089章 改名改姓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啊，每次想起，心里都像是针扎一样的痛，我永远忘不了，弟弟被执行后，倒在草丛里的场景。”雷福鹃声音哽咽，到底没忍住，发出一阵嚎啕大哭。 方朝阳和尚勇都沉默了，心里也很难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只有真正经历过，才知道怎样的刻骨铭心。 雷福鹃哭了足有十分钟才停下来，随即跑进厨房，给二人泡了两杯茶端出来。 “让你们见笑了，忍不住。”雷福鹃道。 “我们能够理解，很多事情，并非一句道歉能化解的。”方朝阳道。 “方法官，对不起了，我其实清楚，你是一名好法官，审案至今，没什么差错。”雷福鹃道歉。 “我们的法律正在不断完善，相关的司法制度也越来越严格，总之，希望冤案不会再发生。”方朝阳道。 “你们问吧，我能知道的，一定不会隐瞒。”雷福鹃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对面。 “雷小民是不是改了名字？”尚勇问道。 “是啊，有个杀人犯的父亲，上学也会受人白眼，被同学欺负。从富余村接来后，我找关系给他改名叫范力涛，平时都称呼他小涛。”雷福鹃道。 “跟你丈夫姓。” “唉，要不是这样，家里怎么能容得下，我也没办法。”雷福鹃叹了口气，“他现在大了，自己也能改名字，但已经习惯了。” 可以理解，将杀人犯弟弟的孩子接来抚养，当年的雷福鹃也是顶着莫大的压力，只能退让，争取孩子融入这个家庭之中。 “小涛命苦，经历比其他孩子都多，所以也给外懂事儿，从来不争不抢的，也从不给我添麻烦。”雷福鹃又替侄子说好话。 “能不能介绍一下范力涛的成长经历。”方朝阳问道。 “小涛性格内向，学习成绩一般，有时也很努力，但专注力不够，走不了上大学的路。初中毕业后参军入伍，回来被分配到通讯公司拉光缆什么的，觉得赚钱少，两年前辞职不干了，现在跟人一起做买卖。”雷福鹃道。 “他经常回来吗？” “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每次都拿很多东西。不过这孩子，平时手机总打不通，我心里清楚，他对这个家也有成见。”雷福鹃的脸上浮现出黯然的神情。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该理解的。”方朝阳道。 “但愿吧！” 谈话的气氛还算不错，尚勇喝了口茶，这才问道：“我知道你不想提，但还请理解，还原当时的案发情况，对接下来的调查非常重要。” “我知道的都会说。”雷福鹃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再次溢出泪水的眼窝。 “那就先从你得知雷福民杀人时讲起吧！”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七月一号，得知弟弟被抓，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不相信，也不能相信，弟弟会这么残忍……” 雷福鹃还是忍不住落泪，将事情经历讲述了一遍，开始不让他探查，直到批准逮捕之后，她才见到了弟弟雷福民。 当时也给弟弟找了律师，可是，律师得知这是一起恶性案件，表现得很不积极。 “弟弟找不到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而且鞋码和血型也一致，我当时就急了，用体液鉴定血型，本来就存在争议，怎么能成为证据？而且，谁不知道，血型就那几种，一样的多了去了。可是这些，无论是警方、检方还是那名法官，都不采纳。”雷福鹃显得很激动。 “从案发到抓捕的这段时间，雷福民有没有跟你联系？”尚勇问道。 雷福鹃沉默了，似有隐情，方朝阳插口道：“雷女士，让我们知道真相，才知道你弟弟是否蒙冤。” “打过一次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天堂的大门开了，我那个弟弟，精神有点问题，都是找了个病媳妇给逼的。”雷福鹃道。 “听邻居说，他以前一切正常，进城一趟回去后就变了。”尚勇道。 “唉，我觉得种地不赚钱，给他找了个工作，帮着邮电部门装卸货物，可是没干几天，就闹着要回去，说太累干不了。再后来，又托关系在村附近的垃圾处理厂，找了一份烧锅炉的工作。我真后悔，正是这份工作害了他。” 就在这时，门被钥匙打开，一名五十出头，带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 看到屋内坐着两名陌生人，男人有些拉脸，雷福鹃连忙介绍方朝阳和尚勇，男人很勉强地握了握手，直接去书房了。 正是雷福鹃的男人范劲松，很显然，他也不愿意面对此事，要不是碍于两人的身份特殊，可能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雷福鹃追到了书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隐约还能听到争吵声，过了好半天才出来。 可以想象，雷福鹃嫁过来之后，只是生了个女儿，不能让这个家庭满意。而后带来的雷小民，虽然改名为范力涛，但侄子到底不是亲生的，何况还有难以启齿的家庭背景。 “也不早了，再问一个问题，剩下的下次再谈。”尚勇道。 “好，我还等着做饭呢！” “在你看来，警方在审讯雷福民的过程中，是否涉嫌违规，比如逼供一类。”尚勇道。 “应该没有吧！警方说，弟弟上来就什么都招了。而且，我在看守所里见到他时，好像还胖了些，气色也很好。”雷福鹃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打扰了，下次先约定个时间。”尚勇起身道。 “招待不周，那就不送了！” 方朝阳和尚勇告辞离开，下楼开上车，离开小区后，直接去了兴华路的半岛西餐厅。 海小舟两天没露面，刚刚来了消息，要在这里请客，方朝阳和尚勇当然不能错失这次享受大餐的机会。 在餐厅服务人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三楼尽头的包间，门上方的标牌两个字，前缘。 “这名字，太文艺了。”尚勇笑道。 “这是我们餐厅最好的包间。”女服务员介绍道。 方朝阳没说话，上次他请海小舟就是在这个包间，一顿饭花了八百八，而两人用餐的时候，还几次差点打起来。 服务生帮忙推开门，海小舟正坐在桌边等着，居然穿着一套棉质的白裙子，头发高高盘起，脸上也有淡淡的妆容，精心打扮了一番。 “呦！朝阳，这大美女是谁啊？”尚勇嘘呼道。 第090章 相亲的聚会 “看着眼熟，美女，能交个朋友吗？”方朝阳上前道。 海小舟被逗得大笑，指着二人道：“你们两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是真心仰慕！朝阳比我还仰慕，对吧？”尚勇撞了一膀子过来，方朝阳呵呵一笑，“对，真心的。” “哈哈，不错，都坐下吧！”海小舟招招手，又对抿嘴偷乐的女服务生道：“就上那个八百八的套餐吧！” “土豪，跟你做朋友真是开心啊！”尚勇道。 “行了，别忽悠我了，快说说，调查进展情况怎么样。”海小舟道。 “刚从雷福鹃那里回来，基本确定了一件事，当初对雷福民并没有刑讯。”尚勇道。 “这人还真是有毛病。” “雷福民受到了妖人的蛊惑，一心想要代人受过上天堂，可是，他的行为并没有唤回商再军的良知，又犯下了两起命案。”方朝阳道。 “这种说法能站得住脚吗？”海小舟疑惑道。 “应该可以，雷福民信奉歪理邪说的事情，很多村民都能作证，我想，雷福鹃也知道这件事儿。”方朝阳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多少人为了洗清自己，费劲心机，偏偏就有这种主动寻死的。”海小舟感慨道。 就在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说道：“上来吧，三楼前缘厅。” “小舟，你还请了别人？”尚勇道。 “对啊，一位成熟稳重的成功男士。”海小舟呵呵一笑。 “干嘛的？”方朝阳敏感问道。 “相亲！别说你不懂！”海小舟得意笑了，又说：“朝阳，你坐我这边来。” “不好吧！” “快点，让个陌生人坐身边，多别扭啊！”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要不我坐你身边啊？”尚勇插嘴道。 “闭嘴！” 方朝阳换了个位置坐下，很快，一名三十出头的西装男便敲门进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况，不禁一愣。从没见过这样相亲的，竟然另外还有两个大男人陪着，此时六只眼睛盯着自己瞧，成功男士也是全身不自在。 西装男长得还不错，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头发一丝不乱，身材有点微胖，显得细皮嫩肉，还夹着个黑皮包。 “请坐吧！我是海小舟。”海小舟也没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 “小舟好，哦，大家好，我叫广林，丰原绿化公司总经理。”西装男躬身抱了抱拳，自我介绍，尚勇挪了下位置，让他坐在海小舟的对面。 丰原绿化公司在东安市也小有名气，其主营业务便是城市绿化工程，通常情况下，从事这项工作，不但要有良好的口碑，在政府有关部门，也要有不错的人脉。 对面坐着个超级大帅哥，这让广林深感压力，下意识地擦擦额头的汗珠，倒是也想起来了，问道：“这位是，方法官？” “方朝阳，很高兴能遇到广总。”方朝阳起身，伸手隔着桌子跟他握了握。 “我叫尚勇，市局刑警队的。”尚勇道。 “幸会！幸会！” 广林又跟尚勇握手，显得更紧张，相个亲而已，连刑警队的都来了。 “随意些，我们跟小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尚勇笑道。 “扯，十八岁以前，我根本不认识你。”海小舟不买账。 “嘿嘿，就是友谊之树常青的意思，彼此都很熟悉，瞧瞧，又急了。”尚勇嘿嘿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淑女！ 海小舟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气氛就这么凝固。广林也是尴尬，从包里取出两张烫金的名片，发给方朝阳和尚勇。 两名服务员敲门进来，将四份西餐放在每个人面前，并且帮忙摆好了刀叉，倒好果汁。 “红酒打开，我们自己来就行。”海小舟道。 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并且关好了门。尚勇已经迫不及待，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们都随意，中午就没吃饭，真饿了。” “小舟，初次见面，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包涵。”广林举起了饮料杯，听意思，是他要买单。 “广先生，别叫这么亲切，听着别扭。”海小舟没举杯，手里的刀子却划了下餐盘。 广林一脸疑惑，愣愣问：“那叫，小海？” 尚勇差点就笑喷了，赶紧把脸转向一边，方朝阳也将手放在嘴边忍住笑，碰到海小舟这号难缠的主，男朋友有苦头吃了。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海小舟道。 广林的脸上都能拧出苦水来，很尴尬地笑，怎么都觉得直接喊名字很生分。 “广总，我给你个建议，不如叫海哥，我们都这么称呼的。”尚勇一边吃着意面，一边说道。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海小舟不满道。 “嘿嘿，海哥大人大量。” “广总，企业效益还不错吧？”方朝阳问道，也是为了化解餐桌上尴尬。 “去年营收八千万，纳税六百多万，咱们市里的很多公园，都是我们参与规划的，还有路边绿化……”说到企业经营，广林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毫无疑问，广林是个成功的企业家，虽然年纪稍大些，倒也跟海小舟的家境很相配。再说了，男人的年龄也不是问题，大几岁还知道疼人。 海小舟听得有些不耐烦，眉头一直皱着，强忍着没说话，小口吃着牛排。 “广总年轻有为，我敬你。”方朝阳举杯。 广林连忙碰杯，似有话说，但还是憋了回去，又说：“不瞒诸位，鼎顺集团已经参股丰原绿化，还带来了两亿投资，我打算将业务扩展到其它地市。” “鼎顺不是本地企业吧？”方朝阳问道。 “总部在省城，总资产超过百亿，效益一流的上市公司。”广林道。 “怎么就看好了丰原绿化？” “听说，鼎顺集团的当家人汪胜利，也是咱们东安市出去的，他曾经说过，想要将集团大本营搬回来，回报养育过他的这片土地。”广林神秘道。 “好吧，别说这些没滋味的了。”海小舟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广先生，我的职业你清楚，跟我谈恋爱，要接受不经常回家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我平时工作也很忙的。”广林连忙说道。 “另外，我跟身边这位传过绯闻，说是一起开过房，网上还能找到消息。”海小舟将手搭在方朝阳的肩膀上。 “小舟，说这些干什么？”方朝阳不高兴了，把海小舟的小手扒拉开。 “不先讲出来，留着以后闹误会啊？”海小舟振振有词，对面的广林一头黑线，笑得比哭还难看，支吾道：“那个，我相信方法官的人品，再说了，网上的消息也不可信。” 第091章 不想进屋 “还有，不是绯闻哦，朝阳本就是我的前男友。切，曾经还爱得你侬我侬，死去活来的。”海小舟又举了举杯。 “这个嘛……”广林彻底无语，脑门上出现了汗珠子。 “小舟，你有毛病吧？”方朝阳恼了。 海小舟却不恼，喝了口红酒，耸肩说道：“看吧，关系太熟，彼此说话也都不在意。” “再说，我马上就走。”方朝阳放下刀叉，刚刚起身，又被海小舟强拉着坐了下去。 “好了，我的情况都告诉你了，说说看，你交过几个女朋友，有没有亲密关系？是否存在隐婚？”海小舟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这个年龄，肯定交过女朋友，都不太合适。”广林屁股扭来扭去，如坐针毡。 “为什么不合适？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那个，她们都看中，我的钱。” “经济基础对婚姻的稳定很重要，我认为那些女孩没错。”海小舟端起酒杯却又皱眉放下，换了杯果汁润润嗓子，接着说：“大勇，回去帮我调查一下，看看广先生到底有没有婚史和绯闻。” “小舟，别闹了，你这是让我违纪，公民隐私不容侵犯。”尚勇连连摆手。 “别装了，朝阳现女友的情况，就是你巴巴告诉我的。”海小舟不以为然。 “大勇，还有这档子事儿？”方朝阳惊讶道。 “嘿嘿，不能偏听偏信，没有的事儿。”尚勇直摆手。 广林的汗水都快打透了一张纸巾，几次拿起刀叉又放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道：“对不起大家，我公司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 “不送！”海小舟反应平淡。 “保持联系！” 广林不知道说什么好，微微躬躬身，然后夹着包，走出包间前，大有深意地拍了拍方朝阳的肩头，然后逃也似地离开。 片刻之后，海小舟发出了一阵爆笑，尚勇也跟着大笑，两人碰杯祝贺，只有方朝阳苦着脸，怎么都觉得是因为自己在场，搅了这次相亲。 “他不会买单了吧？”方朝阳问道。 “不会，我在前台放了钱，多退少补，才不稀罕让他请客呢！”海小舟道。 “这人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有成就有责任，你这眼皮子也太高了。”方朝阳道。 “别说这种没滋味的话，眼皮子再高也比不过你。”海小舟哼声道。 “两码事儿！” “瞧他那德行，分明是心里有鬼。” 尚勇还在笑个不停，海小舟恼羞地用叉子指着道：“大勇，你笑个头。” “哈哈，小舟怎么装，都不像是淑女。” “本姑娘就是要保持本色，爱娶不娶，我还不想嫁人呢！”海小舟满不在乎，嚼着牛肉却又停下来，思忖片刻，扭头问道：“咦，朝阳，他走的时候卫生拍你肩膀？” “哼，觉得我以前肯定过得不容易！”方朝阳没好气道。 “看看，他眼神还不行呢，这种男人，不能要。”海小舟装迷糊。 广林只是喝了几口果汁，牛排、意面、面包果盘等都没动，尚勇也不客气，拿过来狼吞虎咽，一扫而空。 三人又聊了些关于碎尸案的情况，商议下一步如何开展工作。 海小舟不知不觉中，喝了半瓶红酒，脸上飞起了两坨红霞，她使劲搓着脸，说出了些令人郁闷的事情。 省检那边又开始施压，希望苗伊案尽快提起公诉，而且，对于市检下设机构人员任职的履历情况，要重新进行上报。 在海小舟看来，这些都是针对她，故意找茬，说到底，还是商再军的案件，惊动了年谷丰。 “小舟，别担心，温刚检察长不糊涂。”方朝阳劝道。 “话虽这么说，我不是怕他挺不住嘛，今天看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脸一直拉着。这么长！”海小舟的手比划到桌子底下。 “六二五碎尸案要尽快结案，该办的办，该罚的罚，明天我和朝阳一起，再去找雷福鹃谈话。”尚勇道。 三人用过西餐，下楼结账，一打听才知道，广林根本就没来前台问过餐费，也就是说，没有买单的意思。 气得海小舟直骂这人小气鬼，越有钱越抠唆。 尚勇接了个电话，还要回局里一趟，不客气地将方朝阳的车开走了。 酒后的海小舟当然不能开车，而方朝阳也不想让她这幅样子到自己家里去，于是开上海小舟的奔驰，一路将她送回去。 海小舟住在林中花园小区，是东安市不多的别墅区之一。门卫认识这辆标志性的车子，也不登记，直接放行。 车子开在小区中，宛如穿行在林荫道里，两侧的树丛中，一栋栋的别墅藏在其中，清幽恬美。海小舟竟然还指错了路，害得方朝阳在里面开车转了好几圈。 终于到了，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别墅，别墅面积超过四百平米。 海小舟的父亲海润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改革开放初期便开始经商，如今更是拥有东安市最大的建筑材料商场，海润装饰城。 “小舟，你小心点，我先回去了。”方朝阳将车停在别墅门口，转身就想走。 “什么意思，都不能到我家坐坐？”海小舟不满道。 “太晚了，改天再说吧！” “我请你吃饭，你却不给我面子，哪有这么厚脸皮吃白食的？”海小舟恼道。 方朝阳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请客不吃是大罪过，吃了就受人牵制，海小舟还是那霸道脾气，“我好像还有点事儿，下次我买了礼物登门拜访。” “不行！给我回来，太没礼貌了吧！”海小舟上前，一把拉住了方朝阳的胳膊。 “放开，让叔叔阿姨看见了。”方朝阳皱眉道。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开了，海润和妻子周玲先后走了出来，看见眼前拉扯的一幕，都愣住了。 海小舟却不肯松开，方朝阳只能使劲掰开她的手，有些不自然打招呼道：“叔叔阿姨好！” “是朝阳来了啊！”海润微微一笑，“快请进屋，喝杯茶。” “他啊，瞧不上咱家，不想进屋，毛病可多呢！”海小舟哼声道。 “舟儿，你不是相亲去了吗？怎么还喝酒了？”周玲觉得女儿有些失态。 “妈，别唠叨了，也没喝多少酒。相亲失败，那个叫什么林的，没相中我，没吃东西就走了。”明明是海小舟把人给吓跑了，她还一肚子的不满。 不好驳了海润的面子，方朝阳无奈进了屋，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抬头就是七层的水晶吊灯。 见有客人来了，保姆连忙端上了茶和水果，海润也坐下来，取出一盒价值不菲的香烟，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方朝阳客气道。 “呵呵，倒是该感谢你把舟儿给送回来。”海润笑道，又拿出精致的打火机，想要给他点烟。 方朝阳连忙恭敬地接过来，自己点着了，深吸了一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不愿意面对海小舟的父母，毕竟跟海小舟曾经是恋人关系，家长们很清楚。 “朝阳，最近工作很忙吧？”海润问道。 第092章 自杀行为 “还好吧，按部就班，就是单位里的那些事儿。”方朝阳道。 “他啊，坐办公室的，还没有我忙呢！”海小舟插口道，也坐在沙发上，将爸爸的茶水拿过来喝了。 “朝阳的工作不容易，案件断的就是是非，不管怎么审，总有人不满意，得罪人啊！”海润体谅道。 “我也得罪人，咱们家也被人盯上了。对了朝阳，听尚勇说，你家邻居受伤了？”海小舟问道。 “那人又想在我家门上喷字，耿大娘出门制止，被捅了一刀，还好没伤及要害。” “简直丧心病狂！”海小舟骂道。 “朝阳，一定要注意安全，在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丧失了理智。不行就换个地方，不介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个高层闲置着，你随便住。” “谢谢叔叔，那人盯我盯得很死，住哪里都不会消停的。”方朝阳道。 “爸，你就别瞎操心了，朝阳才不会接受咱们家的恩惠，人家女朋友已经给他买新房了，要住也去那里住。”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舟儿，别一说话就跟吵架似的。”海润皱眉。 “我怎么了，还不是让你们给惯的，改不了了。” “小舟就这个脾气，我们都习惯了。”方朝阳尴尬地笑，坐在这个家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什么意思？我脾气很差？” “当然不是，你是个充满正义感的检察官，值得尊敬。”方朝阳抱抱拳。 “这话我爱听，换衣服去，穿这套跟受刑似的。”海小舟呵呵一笑，这才起身上楼去了。 海润微微摇头，“我这个女儿，愁嫁啊！”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周玲也走过来坐下，上下打量着方朝阳，半晌没说话。 “看什么？有话就说。”海润不满道。 “没记错的话，上次朝阳来咱家是七年前，还是有点害羞的小伙子。现在比以前还帅，多了些成熟和稳重，一看就是这些年历练出来了。哪像咱们舟儿，不进反退，脾气比原来还差。”周玲道。 “呵呵，小舟那是保持本色，我倒是变得有些谨小慎微，就怕违反了规定。”方朝阳笑道。 “你这个职业特殊，可以理解，动不动就要避嫌，而有些人，也是无孔不入，就想拉公职人员下水，以达到私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海润道。 这时，海小舟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喊道：“朝阳，上来一趟。” “不了，我马上就回去。”方朝阳拒绝，不想再搞出误会来。 “毛病，我还能吃了你啊！”海小舟恼羞道，又把头缩了回去。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方朝阳起身道。 “也好，不早了，我去送你。”海润道。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出去打个车就行。” “跟我不用生分，我和你阿姨不干涉年轻人之间的事情，缘分是不能强求的。”海润说着，起身到衣柜里，找来个夹克装穿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朝阳也不好拒绝，跟海润一起出了门。海润开着一辆奥迪，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在当时，价格不菲。 抬头的时候，方朝阳看见了二楼窗前的海小舟，穿着一套粉色的睡衣，正叉着腰，生气地看着他。 方朝阳向她挥挥手，跟着坐进车内，海润发动了车子，一路驶出了小区。 “朝阳，舟儿做事儿有些冲动，你平时多管着点她。”海润边开车边说道。 “要不是苗伊的案子，我们很少接触的，工作上的交集也不大。” “多说几句，在我看来，苗伊案的水很深，牵扯到的绝不是几个人，很可能是一股势力。”海润道。 “我们很清楚这一点，处理起来才格外谨慎，裘大力只是被人当枪使。” “一早我就跟小舟说，刘建设参与的可能性不大，他这个人我很了解。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他有时很狡猾，有时也很霸道，但心性不坏，也很仗义。而且，他一直往上看，喜欢跟大领导们搞关系，各种荣誉加身，而苗伊案，必然有恶势力参与，这是他万万不敢接触的，等于自毁前程。” “有人把刘建设给推出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方朝阳点头道。 “不瞒你说，我很担心女儿的安全，经商多年，我深知一个道理，你动了别人赖以生存的根本，那就是生死之仇。” “他们生存的根本，是建立在染血的土壤中。”方朝阳咬牙道。 “是啊，我也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能让三分，不争一厘。结果，舟儿和他叔叔，还是被推上了舆论的浪头，说实话，我这个做父亲的，多少也有些狼狈。”海润道。 方朝阳明白海润话里的意思，女儿跟别人开房，被制造谣言，公之于众，他难免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有些人喜欢看热闹，不管青红皂白，一律选择相信。 或许，家里急着安排海小舟相亲，也有帮女儿洗白的想法。 “叔叔，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方朝阳歉意道。 “我的女儿什么品行，我自然清楚，这些混蛋，就像是想搅浑水，让人看不清真相。”海润也忍不住骂道。 “公理和正义不会被淹没，一定要让他们全部伏法。”方朝阳神色坚定地说道。 一直将方朝阳送到楼下，海润这才驱车返回，不难看出，他很不喜欢这处老旧的小区，大敞四开，毫无安全保障可言。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为了沉淀心情，方朝阳来到窗前，铺上宣纸，拿起毛笔，很认真地写了两幅书法。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尚勇才敲响了屋门，进来就嚷嚷又饿了。 方朝阳一边给他泡面，一边打听道：“大勇，局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是看守所那边，商再军想要自杀，吞了一个方便面塑料叉子，卡在了食道里，送医院抢救，已经没事儿了。”尚勇道。 “看来，他知道必死，不想上法庭受审。”方朝阳冷哼道。 “当然不行，他要是死了，六二五碎尸案一定会引起更大的争议。”尚勇道。 “大勇，要重点保护商再军。”方朝阳提醒道。 第093章 尺度不好掌握 “你担心有人会对他下手？”尚勇皱眉道。 “不可不防，有些人会因为他丟官，能不着急吗？”方朝阳道。 “有道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亲自去守着，谁想靠近也不行，直到把商再军送回看守所。”尚勇吃了几口没泡好的方便面，急匆匆下楼，又把方朝阳的车给开走了。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坐在会议室里，一同审阅市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又一起杀人案。 整个案情并不复杂，发生在小康村，今年夏天，正在家里坐着喝酒的何茂林，忽然看见妹妹何茂仙披头散发地跑进了院子，哭着说要离婚。 妹妹和妹夫感情不太好，经常吵架，偶尔也会动手，何茂林早就习以为常，还劝妹妹想开些。但是，何茂仙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离婚，过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妹夫刘柱背着手走了进来，让媳妇赶紧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何茂仙就是不走，还嚷嚷从此不回去，马上去离婚。 这时，刘柱突然拿出伸手藏着的杀猪刀，一下刺进了何茂仙的胸口。 何茂仙顿时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服，看着这幅情形，作为哥哥的何茂林彻底疯狂，举着酒杯冲向了刘柱，照着头一顿猛砸。 酒瓶被打碎了，刘柱也倒在地上，何茂林立刻开上三轮车，将妹妹送到医院抢救。 何茂仙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刘柱却死在了院子里，何茂林以涉嫌故意杀人被捕，三个月后被提起公诉。 这个案子存在很大的争议，刘柱行凶在前，而何茂林的举动，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制止犯罪行为的发生。 “穆凡同志，对于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以故意杀人起诉太过了，最多是防卫过当。”穆凡道。 “大伟，你怎么看？”方朝阳又问。 “何茂林使用的并非凶器，而是啤酒瓶，当时，他的妹妹何茂仙正处在极度危险的时刻，我认为，可以考虑正当防卫。”高亦伟提出不同的意见。 “我看案卷上说，何茂林使用啤酒瓶攻击刘柱，第一下已经让刘柱昏迷倒地，可是他又补了几下，直到啤酒瓶被打碎，刘柱死亡。检察院认为，何茂林开始的行为，可以认定正当防卫，但后来几下，就是有意要杀刘柱。”方朝阳道。 “听起来似乎有理有据，但我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何茂林只想制止刘柱停止对妹妹的侵害，不会想那么多。”高亦伟道。 “接连几下，确实过了，当然，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掌握好尺度。”穆凡道。 “头儿，你怎么看？”高亦伟问道。 “此案的案情虽然简单，但对我们审判人员而言，如何准确量刑，也是个不小的考验。”方朝阳道，“正当防卫、防卫过当和故意杀人之间的界限，法律上规定得很清楚，但实际应用的时候，尺度却只在毫厘之间。我个人倾向穆凡同志的说法，何茂林属于防卫过当，但还要看庭审的时候，公诉方和辩护方出示的相关证据。” 下午，尚勇亲自开车来接方朝阳，他又约了雷福鹃，还要进一步调查。 尚勇显得很疲惫，哈欠连天，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方朝阳连忙接过驾驶盘，让尚勇到后排坐下，他这种状态下，实在不适合开车。 “大勇，一直没睡觉？”方朝阳问道。 “不是怕商再军那个混蛋出事吗，还好，终于送回看守所了。”尚勇道。 “昨晚一切正常吧？” “还真让你猜对了，确实不太正常。我去的时候，大半夜，正有两个陌生人站在商再军病房的楼层拐角，鬼鬼祟祟，非常可疑，我问了句，他们说是病人家属，后来就没影了。”尚勇道。 “你觉得可能是谁派来的？” “唉，没证据，也不能瞎猜，我先眯一会儿，到地方喊我。”说话间，尚勇已经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真是个拼命三郎，方朝阳也有些心疼，怕吵醒他，开车故意选择一些相对僻静的街道。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一间僻静的茶楼包厢里，又一次见到了雷福鹃。这个地方是她挑选的，就是为了谈话方便，不被打扰。 尚勇接连喝了两杯茶，精神头才缓过来，雷福鹃首先对昨天的事情表达了歉意，老公对弟弟雷福民存在着偏见，一直认为他就是杀人真凶。 “雷女士，我们想知道，在你看来，没有刑讯逼供的情况下，雷福民为何会主动认罪？”尚勇问道。 “他精神有点问题。” “说具体点。” “唉，他信了某个骗子，认为替人受过，就能上天堂，获得永生。也是让媳妇给逼的，生活总看不到希望。”雷福鹃叹了口气，又说：“我劝过他，不能信，但他就是不听。” “我们注意到，一审判决后，雷福民同意上诉，为什么？”方朝阳问道。 “那是我跪下来求他，他才很勉强地答应，再审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家里明明只有一把菜刀，他偏说有两把，一把被他带着防身，谁家需要两把菜刀啊！又不是闹革命。”雷福鹃说着，又有些激动。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姐姐。”方朝阳由衷地说道。 “不瞒你们，这些年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我弟弟糊涂，脑子坏了，但审案人员也不能说什么都信啊，这不是随便都能顶包吗？” “能理解你的感受，我还想再问问，雷福民跟死者伍兰芳之间，以前有没有接触，是否发生过矛盾？”尚勇问道。 “都在一个村子里，不可能不认识，但两家住得很远，日子又都过得不好，平时没什么往来。”雷福鹃道。 “我们还需要整理一下证据，才能告诉你，雷福民是否被错判了。”尚勇道。 “唉，只要能证明他没杀人，我也能去给父母上坟了。”雷福鹃道。 “我们还需要询问一下雷小民，对，改名叫范力涛，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尚勇问道。 第094章 油炸小丸子 “父亲被执行死刑，母亲又在疯疯癫癫中死去，那孩子心思很重，会对你们出言不逊的。”雷福鹃犹豫道。 “我们有心理准备，这也是必走的流程。”尚勇道。 “不好意思，我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他。”雷福鹃道。 “逢年过节，他不是也回家看看吗？”尚勇皱眉问道。 “唉，不瞒你们，小涛跟这个家不亲，回家也像是例行公事，而且，他的手机号总换，抓不着人影。”雷福鹃叹了口气。 “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真不清楚，他长大了，也管不了。端午节回来过一次，给家里留了十万块钱，连饭都没吃。” “那就先这样吧，如果有了他的联系方式，一定通知我们。”尚勇道。 “一定！”雷福鹃保证道。 尚勇去前台结了账，随后跟方朝阳一起离开茶楼，已经下午四点多，两人便提前下班。 没休息够，尚勇来到方朝阳家里后，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而海小舟也打来电话，说晚上过来一起商议事情。 彭姜打来电话，让去家里吃饭，方朝阳推辞了，并不隐瞒地告诉她，尚勇在睡觉，海小舟晚上也会赶来。 “朝阳，你一个法官，不该参与太多吧！”彭姜有点不高兴。 “我也不想参与，这不是避不开嘛！” “好吧，晚上早点休息。” 彭姜的语气也变得冰寒，方朝阳不想因为工作和她吵架，又打听道：“嗯，对了，耿大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今天太忙，也没去看她。” “情况挺稳定的，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都是我连累的，用最好的药，费用我来出。” “先别管别人了！唉，多危险啊，你这是拿命在拼。”彭姜叹了口气，很是心疼，挂断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拿着手机打开微博，开始搜索关于苗伊案的内容。因为言论自由，其中责怪司法机关办事不利、藏污纳垢的文章占据大多数，也有人展开丰富的联想，充当起侦探的角色。 苗伊的微博并未关闭，最后一篇博文，停留在出事的前一天，晒了一组自拍照，留下了最后的美丽。 苗伊已经走了，但因为网友们关注这个案件，她的粉丝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到五百多万。 “一定要为女神讨回公道。” 最热门的评论，只有这一句话，来自于博友“油炸小丸子”，跟评超过十万，点赞更是达到五十万。 愤怒、缅怀的语言占据绝大多数，也有嘴贱的博友，为了博眼球，发表死有余辜一类的话，却遭到了数不清的辱骂。 油炸小丸子？看着有些眼熟。再看头像，好像从哪里也见过。 方朝阳想了好半天，将万子沫和朱红丽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果然没记错，万子沫的网名就叫油炸小丸子。 难道说，国外求学的万子沫，一直关注国内的新闻？ 方朝阳继续点开“油炸小丸子”的头像，进入她的微博，没有实名认证，封面是一个国外别墅建筑，地理位置是海外，粉丝有一千多个，内容是空的，一篇博文都没发。 一直到晚上七点，方朝阳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关闭了微博程序。 有价值的内容非常少，由此可见，公众并不了解苗伊案的实情，都是靠着主观判断在猜测。 当然，目前也不能公布案情进展，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主使者毁掉更多相关的证据。 传来了敲门声，海小舟拎着三盒快餐进来了，穿着一套牛仔装，方朝阳还是觉得，她不穿裙子的样子更具本色。 “哼，架子真大，还让我爸送你。”海小舟哼声道。 “哈哈，你爸说你做事冲动，还让我多管着你点儿。”方朝阳笑道。 “那就来管我啊！”海小舟放在餐盒，瞪着眼睛，举起了小拳头。 咳咳！ 屋内传来了咳嗽声，尚勇拉门走了出来，匆匆洗了把脸，也不客气，坐下来打开盒饭就吃。 “小舟，今天忙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上午忙单位的那些事儿，下午又去见了见裘大力。”海小舟打开餐盒，将里面的肉都挑给了方朝阳。 “有收获吗？”尚勇连忙问道。 “没有，裘大力笨死算了，情绪倒是很稳定，就是到现在也没想起来，从医院出来后，把孩子的病情告诉了谁。”海小舟郁闷道。 “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这混蛋，怎么就忘了呢！”尚勇道。 “我觉得，对于苗伊案，咱们不能松懈。”海小舟道。 “能追查的都查了，很难有突破。”方朝阳道。 “我认为，重点在夜魅酒吧，实在不行，我和朝阳假扮情侣去暗访。” “行不通！”尚勇摆手，“你们两个一出现，指定吸引眼球，再说了，认识朝阳的人很多。” “对了大勇，你不是有个茉莉的情人吗？” “什么情人，最多算是朋友。”尚勇道。 “她既然经常泡酒吧，就帮着多留意些，或许就能打开突破口。” “她又不是警方人员，再说了，这种事情很危险的。”尚勇不答应，又说：“调查朱红丽，已经让夜魅酒吧非常警觉，另外，我也派人经常暗中盯着那里。” “瞧你这点出息，来不来就护上了。”海小舟嘲讽道。 “海哥，真不是你想得那样，茉莉跟我接触，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尚勇直抱拳。 “对了，我刚才在微博上溜达，发现了一件事儿。”方朝阳岔开这个话题，将万子沫可能就是“油炸小丸子”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即便查实小丸子那就是万子沫，也说明不了什么。”尚勇冷静道。 “我不这么认为，作为一名靠着父母资助的留学生，她的生活重点应该在学业上，不该太关注这种新闻。况且，她一篇博文也没发，似乎在隐瞒什么。”方朝阳分析道。 “那就这样，明天我跟运营方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这个微博是谁注册的。”尚勇道。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看号码竟然是刘月晴。 “女的吧？这又是谁啊？”海小舟凑过来问道。 “青山村小学的刘老师。”方朝阳说着，接起了电话。 第095章 五十里路 海小舟一把将方朝阳的手机夺过去，放在了桌子上，脸上带着坏笑。 “方院长，你在哪里呢？”刘月晴的声音传来。 “我在家里。”方朝阳道。 “我刚到市里，能不能去你家里一趟？”刘月晴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帮你打扫了一下屋子。” “月晴，谢谢了，真不用，对了，你怎么来市里了？”方朝阳问道。 “参加教育局举办的教师资格培训，两天就回去了。”刘月晴道。 “还没吃饭吧？” “没呢，最晚的一趟车，估计培训中心的食堂已经关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行。” “你在什么地方？” “客运总站！” “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去接你。”方朝阳道。 “好啊！”刘月晴也没推辞，答应一声，挂断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七点二十，方朝阳起身穿衣服，准备出门。海小舟划拉着餐盒里的饭菜，好半天才说道：“朝阳，看不出来，你这么不老实啊！” “怎么了？” “重色轻友，乡村女教师大晚上要来家里，捐资助学，收获颇丰，难怪你总想往那偏僻的小村子跑。”海小舟嘲讽道。 “小舟，别总把男女之间的关系，想得那么复杂。刘老师作为一名大学生，能坚持在小村教学，这份执着的品格很值得尊敬。”方朝阳道。 “我跟你一起去，决不能纯洁女教师落入魔爪。”海小舟道貌岸然道。 “随便！” 海小舟当真放下餐筷，跟方朝阳一起下楼，开上她的车，让方朝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赶往客运总站。 路程不算远，很快就到了，远远地就看见，刘月晴竖着马尾辫，穿着一套半旧的米黄色风衣，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绸围巾。 “那位就是刘月晴。”方朝阳道。 “哈哈，还真是够淳朴的。”海小舟止不住笑。 “你懂什么，这在青山村也能引导潮流。”方朝阳道。 “好吧，以我的经验看来，这女孩绝对的纯洁。”海小舟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冷不丁一辆车停下来，刘月晴吓得不禁向后躲了躲，她原本也在这座城市读过书，因为毕业后不常来，还是觉得很陌生。 “月晴，上车吧！”方朝阳摇下车窗。 看到了方朝阳的笑脸，刘月晴这才绽放了笑容，拉开后面车门坐上来。 “方院长，这位姐姐是？” “我同学海小舟，检察官。” “我叫刘月晴。” “呵呵，不用拘束，我跟朝阳的关系，那是……”海小舟笑道。 方朝阳故意咳嗽了两声，海小舟才打住了话题，又问：“先去培训中心报个到吧！” “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刘月晴客气道，目光却是不自在地转向了窗外。 海小舟发动车子，直奔教育局培训中心，方朝阳问道：“月晴，一路上很辛苦吧？” “上午九点就出发了，还好，在李伯伯那里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镇里。”刘月晴道。 “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我真想过，但村主任一早就去山里采蘑菇了，村里就他家那一部能对外联系的座机。” 这就是青山村的现实状况，交通不便，通讯闭塞，刘月晴的老式手机，也只有离开村子才能使用，因为是免月租的，一年也花不上十块钱。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直拿在手里，当成宝贝一般，时常充电，玩手机自带的小游戏。 “月晴，从村里到镇里，多远的路？”海小舟打听道。 “差不多五十里。” “天啊，你都累成这样，还惦记着给朝阳打扫屋子？”海小舟拍了下额头。 刘月晴一愣，没想到电话里谈论的内容她也知道，解释说：“我在车上已经休息好了，没有方院长，就没有朝阳小学，孩子们就不能读书，我就想，哪怕能帮着方院长做一点事情也好。” “完了，我让这境界彻底给比下去了。”海小舟道。 “小舟，难得你也能谦虚一次。”方朝阳笑道。 “笑什么啊，没看到我都想哭嘛！”海小舟转过脸来，方朝阳瞥见，那清澈的大眼睛里，果然有着一层雾气。 到了培训中心，海小舟亲自陪着刘月晴去报到，并且填写了住宿登记表。 两人出来了，已经是八点多，海小舟却把车子直接开到了第一百货公司，非要给刘月晴卖两套时尚的秋装，价格差不多三千。 刘月晴当然不肯答应，兜里也没有多少钱，急得都要哭了，到底还是方朝阳点头同意，她才收下，一再表示感谢。 换上新衣的刘月晴，倒也显得年轻漂亮，就连海小舟都夸赞不已，两人挽着胳膊，不时小声地说着话。 海小舟花钱大方不奇怪，但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却非常少见。 方朝阳明白她的心思，还不是想从刘月晴这里，打听他在青山村都干了些什么，最好能发现他人性上的污点，以后留着嘲讽打击。 可惜，这个想法注定落空，方朝阳自认为做人坦坦荡荡，怎么调查都不怕。再说了，刘月晴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海小舟纯属是闲得找茬。 从商场出来，三人又去了一家快餐厅，刘月晴吃了两个汉堡，还有一块炸鸡排，也真是饿坏了。 “孩子们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都挺好的，就是一到周末都唠叨方叔叔怎么不来，柱子和小花最闹。”刘月晴道。 “月晴，回去告诉孩子们，方叔叔正在抓坏人，以后会常去的，可能还带着海阿姨。”海小舟笑道。 “啊？哦！” “是啊，海阿姨是个大款，最喜欢孩子。”方朝阳笑道。 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又说：“青山村确实成问题，怎么也要通车才行。” “我也想过，但山路的状况复杂，修路也需要不少钱。”方朝阳道。 “等忙过这阵子，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捐点款，争取让孩子们走出大山。”海小舟道。 “小舟姐，太感谢了！”刘月晴声音哽咽，忍不住落泪了，她何尝不期待这一天，只是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守在那里，争取将每个学生都教育成材。 第096章 主动约架 “先别急着感谢我，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海小舟道。 “嘿嘿，海哥出马，所向披靡，我也替孩子们感谢你。”方朝阳笑道。 海小舟洋洋得意，忽然就变脸了，捶了方朝阳一拳，“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掉到圈套了里？” “别打啊，别说是圈套，即便是刀山火海，咱们也一起闯。”方朝阳道。 “你说的啊，反悔就是这个。”海小舟伸出葱白的小手，做出个乌龟的手势。 “绝不反悔！” 刘月晴看着嬉闹的两人，一阵神情恍惚，忽然又低下头，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从快餐厅出来，两人又把刘月晴送回培训中心，这才驱车返回。 “小舟，何茂林那个案子，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是不是太过了些？”车上，方朝阳问道。 “是上一任处长接手的这个案子，我看过了卷宗和相关证据，还开了个会。我们检方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何茂林后来使用啤酒瓶的那几下重击，具有很强的主观杀人动机，别扯什么见义勇为，正当防卫。”海小舟道。 “一个人在那种时候，只想着保护妹妹，会丧失主观判断力。更何况，何茂林还有主动自首情节。”方朝阳道。 “但他没有悔罪态度，而且，拒绝赔偿受害者刘柱的家属。”海小舟道。 “这么说不对，何茂仙和刘柱并没有离婚，应该是民事赔偿的第一发起人，而她并没有提起诉讼。而受害者的其他亲属索要赔偿，是在趁火打劫。”方朝阳强调道。 “别跟我磨叽了，撤诉是不可能的。”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没说让你们撤诉啊！” “你们想怎么判，随便好了，反正不满意，我们就会抗诉。”海小舟转脸又坏笑起来。 “对于我们法院而言，检察院真是个讨厌的地方。”方朝阳嘟囔道。 “不对你们进行监督，岂不是由着你们一手遮天？哈哈，朝阳，老实点吧，今后折腾你的方法有的是。”海小舟笑个不停。 “海哥手下留情。” “对了，我就是想知道，曾经撕碎的那封情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老实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海小舟问道。 “早忘了！” “别装啊，那么多法律条文都能背下来，更何况一封情书。跟你道过谦的，我真去捡那些纸片了，怎么都没拼起来，怪我，撕的太碎了。” “你撕碎了我的心。” “后来，我不是给了你一瓶强力胶吗？” “才知道啊，竟然是你干的？胶水开着口放在我的书下面，都淌出来了，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把书和桌子分离的吗？连桌子都粘掉了一块漆皮。”方朝阳郁闷道。 “哈哈，这才叫如胶似漆。”海小舟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回到了家里，尚勇正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抽着烟发呆，烟灰缸里，已经一大堆烟头，屋内烟雾的浓度，更是宛如仙境。 方朝阳连忙打开窗子，海小舟更是埋怨道：“大勇，抽这么多烟，你不要命了？” “犯愁呢！”尚勇道。 “又怎么了？” “刚才茉莉给我来电话了。” “切，我就说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怎么，约你出去玩耍，你不舍得离开这里？”海小舟笑道。 “想哪儿去了，茉莉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是个毒贩子，这个人我们警方已经盯他很久了。”尚勇道。 “怕打草惊蛇，又怕错过这个机会吧！”方朝阳道。 “正解！”尚勇点头，“这个手机号，是茉莉的一个朋友两个月前拿到的，现在用不用也不知道，可是，除了这个号码，我们一直没找到他的真正住所。” “关键要先确定通不通。”方朝阳道。 “也对，朝阳，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尚勇道。 “怎么不用你的？”海小舟问道。 “他们对警方很熟悉，可能早就掌握了我的手机号。”尚勇道。 方朝阳把手机递了过去，尚勇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对比自己手机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的长音，表示手机号是通畅的，过了好半天，里面传来个中年男子不耐烦的声音：“都他娘的九点多了，谁打电话啊？” “是吴哥吧？” “你谁啊？” “我是小勇。” 还小勇，海小舟鼓起腮帮子，使劲捂住嘴巴，憋着不让笑声发出来，方朝阳也忍俊不禁，差点发出声音。 “我管你小勇、中勇还是大勇，不认识，滚远点。”对方说道。 “怎么说话呢？不就是打错个电话吗？”尚勇故作生气道。 “老子正在睡觉。” “睡觉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睡觉啊！” “小兔崽子，吃呛药，找死啊！” “小爷我十二岁就在外面混，吓唬谁呢？”尚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小爷？嘿嘿。” “诶，表现不错嘛！” “去你娘的！”对方恼了，高声道：“在我面前装爷，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信你个二大爷，癞蛤蟆上高速，装小轿车呢！”尚勇拍了桌子。 海小舟实在憋不住了，跑进卫生间里发出了爆笑声，方朝阳肩膀耸动，也几乎笑喷了。这对话简直绝了，对方脾气火爆，显然没意识到，跟他互骂的是一名刑警队长。 两人的互骂还在继续，对方真生气了，“小崽子，敢不敢出来干一架？” “干就干，打你个满地找牙，气死小爷了。”尚勇立刻跟上。 “你他娘的最好先叫好救护车。” “叫你妈，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你小子有种，马上来蓝天宾馆，老子就在楼下等你，谁喊人就不是亲妈养的！”对方骂咧咧报上了地址。 “不用喊人，两拳就让你的眼睛变灯泡。” “好，老子已经急不可等了。” “哈哈，没文化，那叫急不可耐！” “滚你娘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握拳的声音，骨节咯咯作响。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方朝阳和海小舟发出一阵大笑，尚勇也嘿嘿笑了，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么傻缺的罪犯，主动送上门来。 “走！跟我去抓人。”尚勇说着，立刻套上衣服，同时联系警队的兄弟们，赶往蓝天宾馆，决不能让这个毒贩跑了。 “太刺激了。”海小舟兴奋不已，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小手枪。 第097章 确定了真凶 三人立刻下楼，开上两辆车，一路直奔蓝天宾馆。 为了不引起嫌犯的怀疑，快到地方的时候，方朝阳和海小舟的车，先一步到达，停在了宾馆前方的停车场内。 下车后，海小舟挽着方朝阳的胳膊，装扮成情侣的样子，说笑着朝着宾馆大门走去。 果然，一名三十出头的魁梧男人，穿着深黄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就站在大门前方不远处，嘴里叼着烟，正在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人。 符合尚勇介绍的嫌犯特征，这货竟然真出来约架了。 方朝阳将右手揣进裤兜里，摸到了手机，按住已经设定好拨打号码，立刻给尚勇振铃。 就在两人刚刚踏上台阶之时，尚勇已经开着方朝阳的车直接过来了，停下后，下车直奔嫌犯。 小勇？ 竟然这么魁梧，嫌犯先是一愣，立刻想起了什么，惊恐万分，转身疯了一般就跑。 海小舟推开方朝阳冲上前，拦在嫌犯的前方，嫌犯立刻抬起一脚，朝着海小舟的胸口就踢了过去。 方朝阳一记斜冲，恰好撞在嫌犯身上，撞得他差点跌倒，而海小舟的身手相当利落，准确地抓住嫌犯的脚，将他掀翻在地。 尚勇冲上来，大手有力钳住嫌犯的胳膊，直接背到了后面。 方朝阳也抓住了嫌犯的另一只手腕往后背，力气不够，海小舟冲上来，一脚踢在嫌犯的肩窝处。 尚勇和方朝阳联手将嫌犯按趴在地上，尚勇利落地取出手铐，直接将他的双手拷在一起。 “他娘的，不是约架吗？怎么还跑？”尚勇骂道。 “说好单独约架，怎么就来了三个？”嫌犯不服气地嚷嚷，这是装迷糊，他当然清楚来人是谁，已经是法网难逃。 “哈哈，今晚的事情，太有趣了，够我笑半年的。”尚勇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嫌犯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戴着手铐，竟然利索地站了起来，还想跑。尚勇立刻狠狠补上一脚，又把他踢翻在地，这次脸上都被蹭掉了一块皮。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跳下来五名警员，在尚勇的指挥下，将嫌犯押上一辆警车，快速带离了现场。 尚勇带着两位兄弟，进入蓝天宾馆，对管理人员一通训斥加警告，嫌犯肯定用了假身份证住宿，但宾馆审核不严，竟然就让他住在了这里。 成功抓捕嫌犯，尚勇很开心，跟二人告别后，随后坐着警车走了，趁热打铁，对嫌犯连夜进行审讯。 “朝阳，一起去开个房啊？”海小舟笑道。 “为什么？” “我已经背上了跟你开房的污点，又没做，岂不是亏大了？” “小舟，别闹了，不早了，赶紧回家吧！”方朝阳摆手道。 “哼，装正人君子。”海小舟气鼓鼓地上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这也生气，女孩子真是不可理喻。方朝阳终于开上了自己的车，也返回家里，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刚洗漱完毕上床，手机传来了视频请求，正是彭姜。 方朝阳立刻接了起来，画面中的彭姜，正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躺在闺房的床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朝阳，家里就你一个人？”彭姜问道。 “尚勇和小舟都走了。” “星期天是中秋节，来家里吃饭吧？” “嗯，到时候你先陪我回老家一趟，已经好久没回去了。”方朝阳答应道。 “好啊，我来选礼物吧！”彭家立刻开心起来。 “咱们换着选，我给你爸妈买礼物。” “算你有心。” “小姜，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方朝阳问道。 “睡不着，你不是也没睡吗？”彭姜反问道。 “别提了，今晚特别忙，先是刘月晴老师来了，把她安顿好后，又跟尚勇去抓了个毒贩子，刚进家门没多久。”方朝阳道。 “刘老师来干什么啊？” “参加教师资格培训，两天后就走了。”方朝阳道。 “哦，我听说毒贩子都是亡命徒，别跟大勇他们疯跑，你又没枪，多危险啊！”彭姜担心道。 “没什么，都是好朋友，该帮忙的。”方朝阳将抓捕毒贩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尤其是约架那一段，逗得彭姜一阵大笑。 聊了半个小时，两人才互道一声晚安，终止了视频聊天。 方朝阳当然知道彭姜邀请视频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家里有没有海小舟，可以理解，哪个女孩子也不想因为疏忽放纵，失去挚爱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忙里偷闲，从基金账户里转出的两万块钱已经到账，又去银行取出来，留在身边备用。 要过冬了，孩子们需要棉衣，这笔花销不可避免。方朝阳暗自发誓，一定要改变青山村贫穷落后的面貌，让百姓们都富裕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尚勇才打来电话，安排去富余村调查的警员们回来了，拿到了有效证据。 有人记得，六二五碎尸案的当天，商再军确实回家看望过母亲，还有人看见他很晚才离开，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只能说，当初办案警员不够细心，如果多进行排查走访，或许当时就能发现商再军这条重要线索。 已经能够确定，六二五碎尸案的真凶，就是商再军，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将为此受到法律的严惩。 李祥院长还没下班，方朝阳将这一情况告诉了他，院长抽了一支烟，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朝阳，我会跟上头汇报，拿出具体的处理办法，到时进行一次缺席审判吧！” “好，我会好好准备，老院长那边怎么办？”方朝阳询问。 “让我再想想吧，唉，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真不忍心打扰他。”李祥道。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方朝阳刚刚换好便装，准备下班，海小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约他一起去省城。 “小舟，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能等明天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不行，检察长安排的，速办，在班上等我一会儿，我开车去接你。对了，跟彭大夫请个假，这次是去办正事儿，别忘歪处想。”海小舟挂了电话。 第098章 下车接受检查 海小舟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方朝阳只能无奈地接受，转念一想，一个女孩子开夜车不安全，应该有人陪着。 坐在办公室等着，方朝阳犹豫了好久，还是没跟彭姜打招呼，她对海小舟格外敏感，大晚上一起出行，肯定会胡思乱想的。 晚上六点，海小舟才驱车来到法院门前，方朝阳上车后接过方向盘，边开车边问道：“小舟，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送信！” 海小舟拿起身边的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被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徐忠检察长亲启”几个字。 “知道什么内容吗？”方朝阳好奇地问道。 “里面有关于六二五碎尸案的情况说明，还是我加班整理的材料，其余的就不清楚了，检察长千叮咛万嘱咐，明天八点半上班后，一定要亲自交给省检的徐检察长，他已经联系过了。”海小舟道。 “应该是针对年谷丰的。”方朝阳道。 “可能吧，据说，年谷丰这些年在官途上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是副检察长，但为人霸道，关系网复杂，也没把别人放在眼里。”海小舟道。 “我们这是捅破天的节奏。” “哼，我才不怕呢，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容不得某人兴风作浪。”海小舟哼声道。 “真替温检察长捏把汗。”方朝阳道。 因此车上有重要材料，谨慎起见，两人也没停车吃晚饭，直接驶离东安市，上了高速公路。 晚上七点半，海小舟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又是年谷丰打来的。 海小舟蹙眉片刻，还是按了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年谷丰的笑声：“呵呵，小舟，在什么地方呢？” “跟男朋友逛街呢！”海小舟撒谎道。 “我听说，六二五碎尸案已经出结果了，怎么个情况？”年谷丰问道。 “公安那边确实提交了材料，都要下班了，明天再看吧，二十年前的案子，肯定有很多纰漏。” “我看了关于你的资料，属于破格提拔啊！”年谷丰的话里，不乏威胁的口吻。 “感谢领导们的信任，我个人无所谓，做个普通的检察官也挺好，省得这么忙，一点死工资，还不够买衣服的。”海小舟道。 “我这边，还接到了一封举报，你父亲的海润装饰城，当年批复建设用地的时候，疑似存在暗箱操作。”年谷丰的语气有些冰冷。 “这个情况我不清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真涉及我父亲违法，该抓就抓，没什么情面可讲。”海小舟握紧了拳头，眼中在喷火。 “市法院的方朝阳法官，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啊，还闹得满城风雨。我们这个岗位，是不是更应该洁身自爱？”年谷丰又说。 “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旧情复燃，又不算婚内出轨，作风败坏。谁爱怎么说，随便好了，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谈恋爱了。” “那就先这样吧！”话不投机，年谷丰挂断了电话。 “小舟，说这些干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他这就是找茬，当本姑娘怕啊，放马过来吧，大不了回家当大小姐去，比在检察院的日子舒服一百倍。”海小舟愤怒道。 “情况复杂了，他这时候打电话，应该是听到了风声。”方朝阳道。 “检察院内部，还有公安局那边，都可能有他的眼线。他这么疯狂，频频威胁，正是心里有鬼。” “我不太明白，六二五碎尸案给他带来的后果，可能只是警告处分，再严重些就是记过，用得着这样吗？”方朝阳思忖道。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一定不止这点事儿，倒是商再军突然冒出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还是小心点吧！”方朝阳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两人一路聊着天，中途在服务区加了油，晚上十点半，下了高速，进入省城百泉市。刚刚过了检查站，就看见前方听着两辆警车，警灯一直在闪动着。 一名交警朝着车子招手，方朝阳将车靠了过去，放下了车窗。 “驾驶证！”警员面无表情地伸手道。 方朝阳拿出驾驶证递了过去，警员扫了一眼，随手放进了兜里。 “你什么意思？”方朝阳顿时不高兴了。 “接到举报，这辆车上可能运送毒品，都下车，接受检查。”另一名警官上前命令道。 “看清楚了，我是一名人民法官，里面坐着的是检察官，你们居然怀疑我们会贩毒。”方朝阳怒了，又拿出了工作证。 警官扫了一眼，冷声道：“什么人都可能贩毒，快下车接受检查，否则，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想想后果再行动！”海小舟凤目圆睁，将那个档案袋死死护在了胸口。 绝对不能下车，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档案袋来的，如果落在他们手里，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方朝阳和海小舟的气势，让这名警官变得犹豫起来，拿起电话，跟上级汇报情况。 方朝阳的脸色阴沉地要下大暴雨，在省城这种地方，很难找到关系，破解眼前的危机。想了想，他还是拿起手机，打给了东安市公安局局长吴伟国，滴滴几声后，电话通了。 “朝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吴局，我和海小舟检察官，正在百泉市检查站附近，被交警把车给拦住了。”方朝阳道。 “酒驾吗？” “没有，晚饭都没吃，他们说接到举报，怀疑这辆车运毒。不瞒你说，我们来省城送一份非常重要的资料，决不能让任何人碰。”方朝阳道。 “说什么也不要下车，等我马上联系一下有关部门。”吴伟国感觉事情严重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那名领头的警官也打完了电话，再次来到车窗前，黑着脸道：“上面说了，不管你们是谁，必须下车接受检查。” “不下车，有本事你们就来砸车，或者把车抬走。”方朝阳冷哼道。 “想要暴力抗法，在我这里不好使。”警官摸了摸腰间，那里有手枪！ 第099章 纯属胡闹 看到这一幕，方朝阳气得胸疼，但寸步不让：“我们没有身体接触，哪来的暴力抗法？要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暴力执法，为什么不出示证件，不开执法记录仪？” “再给你一次机会，下不下车？”警官气势汹汹地又问。 “少废话！无凭无据，为什么要听你的。”方朝阳厌恶地摆摆手。 “太猖狂了。”警官将牙齿咬得咯咯响，突然拔出手枪，对准了方朝阳。 “大胆，你敢袭击一名人民法官！”海小舟彻底怒了，也拔出了小手枪，对准了持枪的警官。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有几名警员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这名警官也彻底愣住了，继而说道：“你，竟然还非法持有枪支？” “什么叫非法？我是负责刑侦的检察官，有持枪的权力。你们这么做，是干扰检察官办案，会被送上法庭的。”海小舟怒斥道。 警官喘了几口粗气，悻悻地收起枪，到一边继续打电话，汇报的内容是，嫌犯持有枪支，请求支援。 方朝阳关闭了车窗，不出声地坐在车里，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度日如年。考虑过此行不顺，却没想到，竟然是来自司法机关内部的强行阻挠。绝对不能下车，有一种行为，叫做栽赃陷害，一旦离开车子，难保就会真得搜出毒品来。 海小舟也在打电话，温刚检察长此刻已经关机，没有打通，急得她一个劲搓脸，暗骂倒霉。 十分钟后，又来了两辆警车，甚至将附近的街道都戒严，看来，不把方朝阳和海小舟弄下车，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根据举报拦截疑似运输毒品的车辆，理由充分，但是，此事的背后，一定有双邪恶的手在操控着。 “朝阳，我们的处境不妙啊！”海小舟道。 新来的警车之上，下来几名警员，手里都拿着大号的强光手电筒。他们想用强光照的方朝阳和海小舟睁不开眼睛，继而强行破开车子。 “我有个办法，一直在犹豫可不可行。”方朝阳道。 “都到了这时候，不能想那么多了，只要我们下车，这份资料一定会被拿走，而我们也会被控制起来。”海小舟着急道。 “这样吧，我来联系媒体，正好存着求索报慕青记者的手机号，她对此事，一定会非常感兴趣，我们可以搞一个网络直播，看看到底谁更有理。”方朝阳道。 “不，那样的话，就真闹大了，司法机关内斗，引发的舆论效应，谁也扛不住。”海小舟连忙摆手。 方朝阳松开了想要拨出去的手机号，长长叹了口气，确实不妥，这会严重损伤司法机关的公信力。 可是，这种情况下，又能坚持多久？ 至始至终，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没给尚勇打电话，他不过是市刑警队的副队长，丝毫干扰不到省城警方的行动，只会让他担心。 这时，那名警官又走向前来，已经收起了手枪，敲了敲车窗。 将车窗的缝隙放大，方朝阳冷冷地问道：“有何赐教？” “方法官，我们不希望跟你发生冲突，再说一遍，还请配合我们工作，下车接受检查。”警官一字一顿地强调，又对后面的一名警员道：“小王，打开执法记录仪。” “想让我们下车可以，但是，你们先把媒体找来，还有我们法院系统的工作人员，我们需要见证人。”方朝阳道， “你这是对我们工作的不信任。” “你们哪里值得信任了？到现在都没有亮明证件和身份。”方朝阳冷哼道。 “不好意思了！兄弟们，动手吧！”警官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果然不出所料，立刻有强光从不同角度照了过来，非常刺眼，以至于让人根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方朝阳内心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悲哀，这一次，看来是在劫难逃，非要被这伙人扣上了运毒的帽子不可。 关键时刻，领头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急忙接了起来，“李厅长，您好。” “接到举报！” “匿名举报，说了详细的车牌号。” “明白，这是胡闹，我们检讨，马上放行。” “……” 很快，面前的强光消失了，领头警官一头大汗，铁青着脸走过来，说道：“对不住二位，你们可以走了。” “驾驶证？”方朝阳道。 “快拿来啊！”警官吼道。 一人上前，将驾驶证递给了这名警官，他双手拿着，隔着车窗，还给了方朝阳，强挤出一丝笑意，“一场误会，多多担待。” “替别人擦屁股，小心身上粘上屎！”海小舟冷哼道。 窗外的警官使劲握了握拳，到底没还嘴，方朝阳道：“小舟，少说几句吧！” 警车让开了路，道路戒严清除，方朝阳小心地开着车子，进入到百泉市，直到后视镜里没有了警车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 “太猖狂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海小舟掂量下档案袋，觉得越发得沉重。 “如果我没猜错，是温检察长搜集的年谷丰罪证，而且，还是实名举报。”方朝阳道。 “难怪啊，他这也是拼了。”海小舟道。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正是吴伟国局长打来的，上来就问：“朝阳，问题解决了吧？” “已经解决，没下车。” “我大着胆子，联系了省公安厅的李厅长，向他说明情况，一名法官和一名检察官怎么可能运毒？分明是有人利用这个借口，想要劫走里面的重要资料。李厅长听到后很生气，答应亲自出面解决，并且要对此事展开内部调查。”吴伟国道。 “吴局，真是非常感谢，我和小舟一直担心，今晚会睡在拘留所里。”方朝阳道。 “呵呵，你个大男人，睡一晚没什么，小舟是个女孩子，当然不行，还指望她能在苗伊案上有所突破呢！”吴伟国笑道。 挂断电话，海小舟不禁嘟囔道：“这个吴局，帮一点忙，就想让我欠他人情。” “小舟，通过今晚的事情，可以证明吴局是个好官，只不过，苗伊案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方朝阳道。 “他有什么压力？”海小舟问道。 第100章 求助老同学 “有一只无形的手，总想把苗伊案给遮蔽过去，吴局没有细说，但能听出来，有人想让他尽快结案。”方朝阳道。 “我们的官职微不足道，却占据了重要位置，也许在那些人看来，我们才是可恶的拦路者。”海小舟道。 已经是半夜了，两人本应该找个酒店住下，却在担心住店的安全问题。 警方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还有其它势力在悄然蛰伏着，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起袭击。海小舟手里的档案袋，就是个*包，一旦被引燃，许多不可见人的沉渣会被掀起，暴晒在日光之下。 总在路上闲逛，也是不安全的，方朝阳想了想，还是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大勇，干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审讯刚刚结束，这个混蛋，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死扛。我正在联系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尚勇道。 “我和小舟进入省城了，中间出了问题，幸好吴局帮忙解决了。” “什么事情？” 方朝阳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尚勇那边气得大骂，凭借一个匿名举报，就要拦车搜查，显然不符合办案规矩。但有一点，贩毒是大案，说起来，也不能放过任何线索，估计也不能把这些无礼的警员怎么样了。 “大勇，我们很担心，住酒店也不安全，我想问问，你有游春晓的联系方式吗？”方朝阳问道。 “有啊！几个月前她还给打过电话。” “马上发给我，这么晚了，看看能不能跟她取得联系。” “好，切记，有人拦车坚决不要下来，实在不行，就让小舟用枪。”尚勇叮嘱道。 很快，尚勇就发来了游春晓的手机号，海小舟皱眉问道：“朝阳，联系那个疯婆子干什么？” “争取能去她家里，应该是安全的。”方朝阳道。 “天哪，我们竟然沦落如斯啊！”海小舟仰头长叹，无奈道：“那就试试吧，就怕这个时间已经关机了。” 按照这个手机号码拨打过去，响了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这么晚打扰本姑娘睡觉。” “春晓，我是方朝阳。” “方大帅哥，怎么想起我来了。”游春晓兴奋道。 “想求你帮个忙，太唐突了。”方朝阳客气道。 “都是老同学，说这个可就见外了，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手机号码。” “那个号码总被骚扰，刚换了不久。” “说吧，什么事情啊，我尽力而为。” “我跟小舟已经到百泉市了，正开车在路上闲逛，就想着去你家的小区，哪怕能坐在车里，在里面呆一个晚上也行。”方朝阳道。 “小舟也在啊，你们又和好了？”游春晓好信地问道。 “这个，都是同学，工作上接触也蛮多的。” “朝阳，说得那么可怜，不就是想见见我嘛！”游春晓咯咯笑，“那就来吧，建业小区，到门卫那里，给我电话。” “好，麻烦了！”方朝阳道。 挂断电话，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直接驱车赶往建业小区。 这处小区与众不同，看起来非常普通，都是九层楼房，但政府公务人员都清楚，这是市领导和家属居住的地方，都是没有产权的分配房。 而游春晓正是当今百川市常务副市长游正平的千金，因为还没嫁人，便跟父母住在这里。 小区有武警站岗，不能随便进入，正因如此，方朝阳才觉得这里要比酒店更安全，哪怕将车停在里面，在车上熬过一晚也行。 到了小区门前，方朝阳跟游春晓通了电话，站岗的武警先跟游春晓进行确认，又核查了身份后，这才让车子开了进去。 在单元门楼下的车位停好，方朝阳打给游春晓，客气道：“春晓，我们到楼下了，你快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朝阳，你什么意思啊？我懒得换衣服，非要去下面接你啊！”游春晓不高兴了。 “不，这已经很感谢了，不能打扰市领导。” “上来吧，他们都不在家，去外地开会了。” 推辞不过，方朝阳和海小舟只好下了车，海小舟将档案袋一直拿在手里。按响了门铃后，咔哒一声，防盗单元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 九层楼也有电梯，两人坐着电梯来到八楼，东户就是游副市长的家，事实上，西户根本就没人住。 屋门打开，身穿毛绒绒粉色宽松睡衣的游春晓笑脸相迎，上来就跟方朝阳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海小舟连忙将二人扯开，跟游春晓拥抱了下，这才走进屋内。 三室一厅的屋子，一百六十多平，装修得还不错，客厅尤其大，足有八十平，迎面就是宽大的布艺沙发。 “春晓，怎么又胖了？”海小舟道。 “憨吃迷糊睡，能不胖嘛！嘿嘿，我是不是很白啊！”游春晓俏皮地指了指小圆脸。 “肤色还真不错，高档化妆品分给我点。” “小事一桩，不过嘛，今晚大帅哥归我。”游春晓坏笑。 “他要是答应，我不反对，随便，反正这个花心大萝卜也不属于我。”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 “小舟，别这么说话，少有我这么正派的男人。”方朝阳笑道。 “还别说，朝阳现在不但英俊非凡，还多了一份特有的成熟味道。”游春晓仰脸道。 “花痴，人家有女朋友，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大夫。”海小舟鄙夷。 游春晓请二人坐下，去冰箱里端来果盘，自己则抱着一大桶冰激凌，边吃边问道：“老实交代，大半夜到我家来，是不是怕登记住店，留下偷情的罪证？” “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我们是觉得只有你家才最安全，落难了，过来躲半晚上。”海小舟不满道。 “还有人敢对法官和检察官下手？”游春晓一愣。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人拦住了我们的车，说怀疑运送毒品，非要下车接受检查。还是省公安厅的李厅长亲自打电话才放行的，小舟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觉得草木皆兵，酒店也不安全，才来投靠。”方朝阳坦诚道。 “靠！无法无天啊！”游春晓骂道。 第101章 泄露消息 “春晓，别跟你爸说。”方朝阳道，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还是要避免进一步扩大。 “好吧，那就不说，反正我爸也不让我掺和事儿。”游春晓答应道。 时间不早了，但游春晓还是拉着二人来到书房，这里是她跟老爸共用，墙上挂满了国画，以蔬菜瓜果为主。 大学毕业后，班上许多同学都进入了司法系统工作，游春晓是个另类，她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画画，如今也不上班，除了画画，就是出去闲逛。 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知名大画家，四处搞画展，名扬天下，跟所学的专业完全不搭边。 茄子、葫芦、南瓜、大白菜等，海小舟开玩笑，好像进了菜市场。 “小舟，你不懂审美，我这可是正宗的齐白石风格。”游春晓傲气道。 “我记得白石前辈说过，在艺术上，似我者死！”方朝阳笑道。 “嘿嘿，我只是学习，并非完全模仿，瞧这两根茄子，多水灵啊！”游春晓笑道。 “是不错，形神兼备。”方朝阳赞了一句。 “朝阳，是不是觉得上面少点什么？”游春晓问道。 方朝阳看了半天，还真就没挑出毛病来，在绘画方面，他是个外行，看看热闹还行。 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哼声道：“春晓是想让你给添上书法。” “呵呵，小舟聪明。”游春晓开心地直拍巴掌。 “那我就献丑了，说吧，写什么？”方朝阳问道。 “四个字，相互依偎。” “笔墨伺候！”方朝阳挽了挽袖子。 “客官稍等。” 游春晓颠颠地找来笔墨，把这幅画取了下来，平铺在桌子上，方朝阳提笔写下四个字，这还不算完，又被逼着加上了“方朝阳题”四个小字。 没带名章，游春晓也不介意，说改天闲着的时候去东安市，补盖上就行。 “春晓，该嫁人了。”海小舟道。 “都怪朝阳。”游春晓嘟嘴道。 “怎么就跟我有关系？”方朝阳不解。 “嘿嘿，你把审美提得这么高，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帅哥啊！”游春晓振振有词。 “呀，我也有同感啊！”海小舟夸张道。 “你是近水楼台，不行就动*啊！实在不行，就用这个盯着脑袋。”游春晓出馊主意，还比划出枪的手势。 “我看行！” “喂，你们过分了！”方朝阳抗议。 “小舟，洗澡睡觉，等到了床上，咱们再继续商议。”游春晓把海小舟拉了出去。 几番推辞，方朝阳到底没住副市长的房间，选择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尽管如此，游春晓还是逼迫他穿上了父亲的浴袍，大小倒也正合适。 海小舟跟游春晓进了闺房，两人嘀嘀咕咕，不时传来爆笑声。 没吃晚饭，方朝阳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拿水果充饥。第二天一早，游春晓亲自下厨，小笼包手抓饼煎蛋五谷粥，两人总算是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游春晓将二人送下楼，打着哈欠回去补觉去了，方朝阳跟海小舟一道，离开建业小区，直奔省检察院。 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因为堵车，到达之时，正好是八点半。两人亮出证件，在门岗登记，又将车子开进去停好，这才走进了省检的办公大楼。 大厅里，站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身穿检察官制服，目光不善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年检察长，你好！”海小舟很勉强地上前打招呼。 “小舟，半夜开车过来的？”年谷丰冷冷道。 “是啊，跟男朋友逛完街，睡不着，就拉着朝阳法官来上级部门汇报工作。”海小舟道。 “朝阳法官真是英俊，只怕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的。”年谷丰话里有话，向前伸出手来。 方朝阳跟他握手，淡淡道：“感谢夸奖，世间百媚千红，相伴终生的也只能有一朵。” 看着海小舟抱着的档案袋，年谷丰道：“小舟，汇报什么工作啊？” “领导指派，亲自跟徐检察长面谈。”海小舟下意识地抱紧了。 “温刚还真有一套，当年也是同事，勾肩搭背的，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想接了。” “我们检察长饱受媒体骚扰，现在基本不接电话，年检察长想多了。” 年谷丰看得出来，根本拦不住海小舟的脚步，只能悻悻地说道：“我看见检察长已经来了，606室。” “再会！”海小舟招招手，跟方朝阳一起坐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关上的刹那，两人莫名的紧张，年谷丰看向这边的那张脸，罩着一层厚厚地寒霜。 来到检察长的办公室，海小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徐忠检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一副花镜在看报纸，他年近六十，头发大半已经变白，却没有选择染发。 “检察长您好。”海小舟道。 “是东安的小舟吧！”徐忠放下报纸，摘下花镜，揉了揉眼睛。 “是我！这位是……” “呵呵，我认识，方朝阳法官，大名人啊！”徐检察长隔着桌子，跟方朝阳和海小舟分别握手。 “检察长过奖，我可不是什么名人。”方朝阳道。 “报纸都上了头版，据说网络热搜也是第一位，别谦虚了。”徐检察长说着，将报纸递了过来。 百泉日报头版，《一位清廉法官的无私奉献！》 上面写的正是方朝阳捐资助学的事情，在道路不通的青山村，兴建朝阳小学，并且每周都去看望孩子，陪同孩子们一起成长，而自己却生活简朴，甘愿居住在三十平米的旧小区里。 新闻里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模范、标兵一类的词汇，随处可见。 “是谁泄露的消息？”方朝阳深感诧异。 “呵呵，这种事情就该广泛宣传，不用遮遮掩掩，这种境界，值得大家学习。”徐忠笑道。 “检察长，这份材料交给您。”海小舟双手将厚厚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温刚的字，写得倒也有模有样。”徐忠笑着夸赞了一句，找来裁纸刀，小心地将档案袋拆开。 里面的文件一份份被取了出来，徐忠大致扫了一眼，迅速地归拢好，重新装进去，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材料都过了一遍，徐忠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一言不发。 第102章 有意降低热度 屋内的气氛凝固了，此刻的徐忠检察长，更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过了好半天，徐忠才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了。” “检察长，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们就回去了。”海小舟道。 “好！” 两人告辞离开，徐忠只是站起身来，并没有出门相送，方朝阳关门的刹那，看见他翻出了一个葫芦状的小药瓶，应该是救心丸。 没做丝毫耽搁，方朝阳在院子里开上车，带着海小舟迅速离开省检察院，一路返回东安市。 “朝阳，一夜之间，你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捐资助学的典范。”海小舟道。 “没看出来吗？我对此并不开心。”方朝阳道。 “看出来了，嘿嘿，那又怎么样了，这种事情是应该广泛宣传的。”海小舟嘿嘿笑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谁泄露的消息？” “那还用说，刘月晴啊！” “不，我一再叮嘱，而且她也很听话，不会随便说的。” “瞧你这口气，俨然把她当成了家里人。”海小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拿出手机，好信的在网上搜索关于方朝阳的新闻。 《百泉日报》在全国也颇有影响力，又是官媒，各大网络平台纷纷转载，一时间，网络上相关新闻铺天盖地，足有几千条。 “朝阳，你的名气堪比一线明星，跟你同车，真是荣幸。”海小舟嘘呼道。 “这不是好事儿，可能会打扰到青山村的安宁，有些媒体记者无孔不入，只怕此刻正惦记着去采访。”方朝阳道。 “未必，可能还会带来更多的捐款，修路有指望了。”海小舟乐观地这么想。 方朝阳一直没笑，昨晚他们的车被拦住，差点被扣上贩运毒品的罪名，甚至不得不到老同学家躲了一晚。而今天，满网都是他的正面新闻，也太巧合了。 自从苗伊案被撤诉，针对他和海小舟的舆论攻击，就一刻也没停止过，而且每次都是负面的。 当然，真正的大报并没有随波逐流，一直保持着相当谨慎的态度。 “小舟，去微博上看看。”方朝阳道。 “好吧，那地方比较乱，搞不好还能看到我的消息。”海小舟答应着，打开了微博，在热搜列表上，并没有发现方朝阳的名字。 “热度这么快就降了？”海小舟感到有些费解。 “也许是运营方有意降低热度，避免引起太多的关注。”方朝阳道。 “这也太不地道吧，好事儿就该广泛宣传，不能总让明星的花边新闻吸引眼球。” 海小舟嘟囔着，搜索方朝阳的名字，出现了大量的博文内容，前面上百条，都是官媒发出的，跟报纸上的没有太大区别。 可是，随着海小舟不断向下展示更多内容，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朝阳，让你猜对了，本来的内容并不是日报刊登的那样，你快看。”海小舟递过来手机。 “我正开车呢，你说给我听就是了。” “你可要稳住啊！” “昨晚我们都被人用枪指着，已经不怕大风大浪。” “沽名钓誉的丑恶法官，捐资助学背后的肮脏情史。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庭审判长方朝阳，把受贿得来的二百万，捐给青山村小学，本人却故意展示低调，居住在三十平的小房子里，开车一辆价值几万的二手车。他不但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所小学，还玩弄乡村女教师刘月晴，为他生下一子，而女教师被其洗脑，甘愿接受这个现实……” “混蛋！”方朝阳重重地砸了下方向盘，肺都要气炸了，感觉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他们可以侮辱自己，但不该侮辱刘月晴，这是一名品格高尚的女教师，为了孩子们能够上学读书，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甚至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上面还配了一张刘月晴抱孩子的图片。”海小舟道。 “抱一抱村里的孩子，能证明什么？” “朝阳，我当然相信你，只怕这件事儿，对刘老师的伤害更大。毕竟，在民风保守的地方，单纯的女孩子承受不了这种舆论暴力。” “这群混蛋，完全丧失了做人的基本良知，简直就是疯狗。”方朝阳愤怒地大骂。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二点半，在官媒发布消息之前。”海小舟道。 “是官媒看到了这条被炒热的消息，不相信谣言，利用自身影响力，发布正面新闻帮我洗清此事。”方朝阳道。 “等回去之后，动用一切力量，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海小舟道。 “小舟，先给刘老师打个电话，不要接受采访，什么都不要说。”方朝阳道。 海小舟应了一声，立刻打电话给刘月晴，拨了好几遍，刘月晴才接起来，正在上培训课，手机调了静音。 “月晴，有什么不妥吗？”海小舟问道。 “今天有些奇怪，好像大家都在偷看我，甚至还躲着我。”刘月晴说道。 “记住，无论谁问什么，都不要说，也决不能承认。”海小舟认真道。 “小舟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今晚去我家住吧！”海小舟挂了手机。 刘月晴不清楚网络上的舆论浪潮，并不奇怪，她的手机款式太陈旧，不能上网，也没有安装任何手机应用程度。 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一同参加培训的其他教师不但看到了谣言，有些人还信以为真，从心里非常鄙视。 “真难得，彭姜到现在都没给我打电话核实。”方朝阳道。 “她既然跟你去过青山村，就不会相信这种谣言。” “总算成熟了些。” “哼，这个年纪已经很成熟了好不好，比我也没小几岁。”海小舟哼声道。 这时，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方朝阳开车没接，把手机递给了海小舟。 “大勇，我是小舟。” “哦，告诉朝阳一声，我们正在全力联系运营服务商，一定要查出这个谣言的出处，实在太可恶了，捐资助学这样的好人好事，也能被说得如此不堪。”尚勇气愤道。 “大勇，也别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还是查案要紧。”方朝阳侧头说了一句。 第103章 深藏不露 “那不行，这不但关乎你的声誉，同时也是对捐资助学的侮辱，吴局非常生气，亲自过问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尚勇坚持道。 “就怕运营服务商不配合，浪费太多时间。”方朝阳道。 “市局会下函的，他们如果敷衍拖延，就申请网络安全部门介入调查。”尚勇道。 “好吧，等回去再聊。” 挂断电话后，海小舟感慨道：“我们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都会放大。” “勇敢地面对吧，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混蛋，早晚会现形的。”方朝阳道。 下午一点，车子回到了东安市，两人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吃午饭，刘月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培训中心的外面，已经聚集了几十名记者。村主任也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记者们联系青山村，想要对她进行采访。 电话里，刘月晴哭了，她已经从同学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觉很耻辱。 “月晴，清者自清，不用理会那些人。”海小舟道。 “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坏良心的人，硬是往人头上扣屎盆子。我，我恨不得，打他们！”刘月晴呜咽道。 “别出门，我们马上去接你。” 车子一路来到教育局的培训中心，门前果然站着很多记者，甚至支起了摄像机，而方朝阳的到来，更是引起了轰动。 “方法官，能解释一下，那二百万是怎么来的吗？” “您跟刘月晴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山村的这处小学，为什么不纳入希望工程系统？” “……” 方朝阳阴沉着脸坐在车内，不开车窗，一言不发。海小舟下了车，亮出证件，进入了培训中心内。 跟管理人员打过招呼后，海小舟将泪眼婆娑的刘月晴带了出来，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话筒不断伸向前方，让刘月晴对此进行解释。 刘月晴又羞又恼，眼泪流得更多，在保安的帮助下，她终于上了车，随后，方朝阳发动了车子，驶离了现场。 记者们等候已久，结果却扑了个空，什么答案都没得到，继而掉头去了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暂时没地方安置刘月晴，如果送回家里，在某些人口中，不知道又会说出更为不堪的言论来。 在法院门前，方朝阳带着刘月晴下了车，直接进了办公大楼，海小舟开车离开，还要回去向检察长汇报此行的情况。 “这就是法院大楼吗？真阔气啊！”刘月晴努力打起精神，硬挤出笑容夸赞一句。 “办公大楼的建设是有标准的，这也是中等偏下。”方朝阳道。 “方法官，真想不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烦恼。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我来这里，让那些人都冲我来。”刘月晴说着，又低头擦眼泪。 “某些人别有居心，恶意诽谤。这对你很不公平，别放在心上，必要的时候，我会进行说明的。”方朝阳道。 进入大楼，每个人碰到方朝阳都格外客气，在这笑容背后，不乏带着质疑，能一次拿出二百万捐款的法官并不多见。 想不到，这位副院长兼审判长深藏不露，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竟然这么有钱。 “头，你回来了。”楼梯口，书记员小赵笑盈盈地打招呼。 “小赵，这位就是刘老师。”方朝阳介绍道。 “蛮漂亮的。” “小赵，有方便面吗？” “有啊！” “借我一盒，中午还没吃饭呢！” “头，这么说就客气了，您先回办公室等着，我马上泡好了送过去。”小赵颠颠地跑开了。 将刘月晴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方朝阳坐下来，点起一支烟，刘月晴连忙将烟灰缸递了过来，环顾四周道：“方法官，我以为你会有个大办公室。” “呵呵，开会有会议室，办公室够用就行。”方朝阳笑道。 “唉，晚上非要去小舟姐家住吗？” “去吧，培训中心也不安全，对不起，到底把你牵扯了进来。”方朝阳歉意道。 “该说抱歉的是我，还有青山村，你付出的一切，大家心里都透亮着呢！”刘月晴眼中出现了雾气。 很快，小赵就把泡好的方便面拿了进来，方朝阳边吃面边打听李祥院长在不在，小赵说，今天院长没出去，中午还在食堂吃饭。 “小赵，你是不是也在怀疑我？”方朝阳笑问道。 “嘿嘿，要说一点没有，那也是撒谎，不过，我相信头，绝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小赵嘿嘿笑道。 “刘老师就交给你了。”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您忙就是了。” 刘月晴听话地跟着小赵离开，两个女孩子之间，相处会更随意些，这里毕竟是办公场所。 吃过之后，方朝阳来到院长办公室，李祥院长露出了一丝笑意，打听道：“朝阳，去哪里了？” “当司机，跟海小舟去了一趟省检，帮忙送一份资料。” 路上的具体细节，李祥院长没问，方朝阳也没说，两人很快聊起了这次舆论事件。 正规大报上的新闻，李祥也看到了，还很高兴，但是，网络上暗流涌动的负面消息，也让他忧心忡忡。 这毕竟关乎一名法官的形象问题，不能不引起足够的重视。 “院长，您也清楚，毕业后我做过两年的律师，赚了不少钱，除了这捐资的二百万，我手里还有一些钱，买了些理财产品。”方朝阳解释道。 “合理合法的收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当上法官后，就必须把以前的财产都充公。”李祥理解道。 “至于刘月晴老师，我们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每次去青山村，我都是独自住在学校里，这一点，她父亲和乡亲们都能证明。另外，她现在就在楼内，跟小赵在一起。”方朝阳道。 “不用问了，你是什么品行，我当然清楚。向一名默默奉献的乡村女教师泼脏水，这伙人的良心彻底坏了。”李祥愤怒道。 “院长，你觉得这件事儿该怎么处理？”方朝阳问道。 “我们法院向来低调，但这次必须要站出来，以防有人继续混淆黑白，搬弄是非。你准备下，明天上午，安排个记者见面会吧！”李祥道。 “好，我会将一切都准备好。”方朝阳答应道。 “切记，跟此案无关的事情，要做到闭口不谈，尤其是苗伊案，真是够头疼的。”李祥道。 第104章 很有危机感 下午三点，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将举办一场记者见面会，届时，方朝阳副院长会亲自到场，回答媒体朋友的相关提问，并且附加了报名电话。 在法院门前守候的记者们，很快刷到了这条消息，大感意外的同时，也异常兴奋，低调的法官终于肯面对公众质疑，这是一种进步。 随后，记者们自行散去，各自回去准备，明天一定要问出爆料性的新闻来。 “头，已经有七十多家媒体报名。”小赵跑进方朝阳的办公室。 “看着架势，要超过上百家，准备大会议室吧！”方朝阳平静道。 “头，明天穿精神些，我看好你哦！”小赵嘻嘻一笑，显得很兴奋，看到方朝阳一脸严肃，连忙收回笑容。 “让刘老师过来一趟吧！” “好，我去喊她。” 几分钟后，刘月晴进来了，在小赵的陪同下，情绪好了很多，脸上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月晴，明天的记者见面会，你能参加吗？如果不习惯，也不必勉强。”方朝阳微笑道。 “能，就怕明天赶不回村里。”刘月晴道。 “没关系，见面会结束后，我开车送你回去。”方朝阳道。 “太辛苦你了。” “没什么，正好明天一起去给孩子们买冬衣。” “不用买也行，家里会给他们做棉衣的。”刘月晴很犹豫，也是不忍方朝阳一再花费。 “那不一样，孩子们需要新衣，也能让他们增加自信。我不清楚孩子们穿衣的尺码，你准备一下吧！” “好！”刘月晴抿着嘴唇答应，眼中又出现了点点泪花。 下班后，海小舟如约而至，接上了刘月晴，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方朝阳管了，明天九点前，会准时送过来。 当着刘月晴的面，海小舟没说工作上的事情，调侃说明天她也可以参加记者见面会。 方朝阳当然不能答应，他们之间的关系正被外界敏感，容易引起更大的误会。还有，海小舟的脾气火爆，记者们问题刁钻，如果忍不住发火，反而会被媒体抓到把柄。 “月晴，小舟是真正的富人，家里阔气奢华，千万别被腐蚀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这话可真难听，你正派，别要女朋友的房子啊！”海小舟反唇相讥。 “我也没说要啊，房产证上也没写我的名字。”方朝阳不高兴了。 “哼，到时候长点志气，交房租后再住进去。”海小舟使劲白了他一眼，开车带着刘月晴走了。 海小舟就是这个脾气，方朝阳也没真生气，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开车回到了家里。 翻腾了一个多小时，方朝阳才把当律师时候的票据都找了出来，明天的记者见面会，首先就要解释捐款资金的来源，这些就是证据。 坐在沙发上，方朝阳闭着眼睛，将记者们可能提问的内容，都在脑海中事先回答了一遍，力争明天能做到滴水不漏。 彭姜发来了视频邀请，方朝阳接起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太好，不由关切地问道：“小姜，今天工作不顺心吗？” “我这个正牌的女友，总是被别人抢了风头。”彭姜哀怨地说道。 “青山村小学的事情，明天法院会召开记者见面会，到时候我会做出说明的。”方朝阳道。 “朝阳，我真得很有危机感。” “怕什么啊，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就怕哪天一不留神，失去了你。” “小姜，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苗伊的案子，他们无孔不入，想用各种手段，诋毁司法机关的形象。”方朝阳道。 “苗伊告诉我，你昨晚又跟海小舟出门了，我真的犹豫了一个晚上，忍着没给你打电话。”彭姜的眼中出现了泪花。 方朝阳心中暗骂跟踪者可恶至极，躲在暗处放冷箭，从不放过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这让人压力很大。 “小姜，你想听我解释吗？”方朝阳问道。 “不想！” “那就随便你怎么想吧！”方朝阳挂断了视频，郁闷地点起了一支烟。 他在心里也是后悔，应该听海小舟的，事先跟彭姜打声招呼，结果，还是闹出了一场误会。 片刻之后，彭姜又发来了视频邀请，方朝阳接起来，看见她已经哭花了脸，很心疼地说道：“小姜，你这又是何苦呢！” 哼，彭姜噘起小嘴巴，擦着眼泪说道：“我改主意了，想听你解释。” 方朝阳将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去送一份材料，可能是检举材料，结果下高速的时候被拦住，差点以贩运毒品的罪名给抓起来。后来为了避难，在同学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可以提供电话证明。 “他们居然用枪指着你？”彭姜吃惊不小。 “动了别人的根本利益，他们会表现得很疯狂。”方朝阳道。 “朝阳，对不起啊，我不该怀疑你。”彭姜破涕为笑。 “也怪我，应该事先告诉你，当时只是考虑材料需要保密。”方朝阳道歉。 “我发现了，自从你接触海小舟后，麻烦就很多。”彭姜嘟囔道。 “不能怪她，那是一名充满正义感的检察官。” “好吧，你就知道向着她说话。” “小姜，刘月晴前天来了，住在教育局培训中心。” “啊，我应该去看看她。” “不用了，网上的谣言你也看到了，她现在也是麻烦缠身。” “这帮人也是太坏了，硬是给刘老师添了个孩子。”彭姜气愤地骂道。 “这件事你千万别参合，后天咱们一起回老家去。”方朝阳转移了话题。 “坏蛋，我生气都没买礼物呢！”彭姜嗔道。 “呵呵，不买礼物也是漂亮的准儿媳。” “这还差不多，后天几点出发？”彭姜开心地问道。 “上午吧，我先去你家，然后咱们再一起走。”方朝阳道。 就在方朝阳挂断视频没多久，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正是尚勇来了，身上还穿着警服，一看这幅样子就知道没吃饭。 第105章 夜晚登门 方朝阳连忙烧水给他泡面，不禁埋怨道：“大勇，用得着这么拼吗？” “没办法，天下最忙的工作，就是我们刑警队了。”尚勇散了架一样，摊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 “明天法院召开记者见面会，我要面对媒体。”方朝阳道。 “这帮混蛋，光添乱了，先仔细说说，昨晚到底怎么个情况？”尚勇问道。 方朝阳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讲述了一遍，气得尚勇大骂不停，绝对是有预谋的拦车，一定跟年谷丰有关。 因为海小舟手里有枪，两人坚持不下车，才躲过一劫。否则，打开车门的刹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未必能给二人扣上贩运毒品的帽子，但那份资料却很难保住，警方会说不小心弄丢了，也没地方讲理去。 “终于深刻体会到，我们法官才是弱势群体。”方朝阳感慨道。 “这话不对，警察也不能乱来，他们这帮家伙，估计也摊上大事儿了。”尚勇道。 “还是要感谢吴局。” “怎么说呢，吴局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表现得胆小。” 方朝阳差点笑出来，说这话时，在家里尚勇都不自觉压低声音，胆量也没大到哪里去，“在他那个位置上，也不能不谨慎，应该理解。” “对了，在网上给你泼脏水的人找到了。”尚勇道。 “谁啊？” “你猜不到！应该是刘建设的女儿万子沫，如今身在国外，暂时没法抓捕。” “她什么毛病，我跟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这么做？”方朝阳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通。 “被人胁迫利用的可能更大，我现在怀疑，她提供的聊天记录，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尚勇道。 一边吃面，尚勇一边讲述了事件的大致过程。微博上第一条诋毁方朝阳的消息，就是“油炸小丸子”发布的，前一天改名为“流浪的繁花”，还换了头像。 方朝阳打开手机，找到苗伊的微博，果然发现第一条评论者，已经改了名。 半夜一点，“流浪的繁花”首先发布了这条消息，她的微博没什么影响力，并没引发什么反应。 时隔半个小时，有人将消息推送给多个大v进行爆料，几个自诩正义战士的超级大v，对这条微博点赞，立刻引发了广泛关注。 博友们开始大量复制转发内容，迅速将消息炒热到搜索头条的醒目位置。 而后半夜三点，“流浪的繁华”删除了这条内容，因为重新改名需要审核时间，所以现在还不是“油炸小丸子”，但运营服务商提供的消息，改名申请已经提交了。 “怎么确定油炸小丸子就是万子沫？”方朝阳问道。 “锁定了她的p，美国伽略大学文学院，再结合她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头像，不用怀疑，就是她。”尚勇道。 “现在的女孩子，到底都是怎么了，不好好读书，脑子里想的都是不相关的东西。”方朝阳感叹不已。 “朝阳，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联系一下刘建设吧！”尚勇道。 “你太累了，这件事儿不急。” “明天记者见面会，这是最有效的佐证，我有权限直接进入刘建设的家里，还是事先联系下，给他个面子吧！”尚勇道。 “这对父女也真是奇葩，先后掺和进来出不去。”方朝阳找到刘建设的名片，给他打去了电话。 第一遍没接，方朝阳又打了第二遍，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了刘建设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刘总，我是方朝阳。” “哈哈，方法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啊？”刘建设大笑。 “您在什么地方？”方朝阳问道。 “在家里啊，刚才洗澡，没听见手机动静。” “我和刑警队的尚队长，想去你家里坐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一听到尚勇，刘建设果然很敏感，问道：“能告诉我，有什么事情吗？” “最好还是见面谈，事情有些急，否则也不会打扰你。” “好吧，我在家里等着，配合警方办案，也是公民的义务嘛！”刘建设明显不耐烦，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说地址，尚勇摆手表示不用问，他早就清楚，华府小区，直接上门就行。 两人随即下楼，方朝阳开车，尚勇在车上又睡着了，一直到了小区门口，才猛地醒来，揉着眼睛向门卫亮出了警官证。 这是一处老小区，最高八层，没有电梯，而刘建设家就住在八楼，上面还有附赠的阁楼。 以刘建设的收入，买套有电梯的新房不是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把钱都省下来供女儿国外读书。 爬楼梯来到八楼，方朝阳敲响了屋门，刘建设打开了门，已经换好了正装，身后还有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衣着品味不俗。 看到穿警服的，中年妇女脸上寒了一个，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爱人，万芳，这位帅哥是朝阳法官，这位是刑警队的尚勇。”李建设介绍道。 “万女士您好。”方朝阳客气道。 “快请进吧！我去给你们泡茶。”万芳道。 屋内面积一百多平米，如果加上阁楼，面积差不多近二百平，装修的风格很古朴，实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 沙发边上，还有一个半米高的木桶，看来，刘建设还有睡前泡脚的习惯。 “两位，到阁楼去坐坐吧！”刘建设邀请道。 两人跟着刘建设，来到了上面的阁楼，这里就是刘建设的书房，还摆着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笔架和地球仪。 “给点面子，别提蓝天宾馆的事情。”刘建设低声道。 这正是他最顾忌的方面，在蓝天宾馆跟朱红丽开房住了一晚，不管怎么解释，也必然会引起爱人的怀疑。 “刘总，跟那件事儿无关。”方朝阳道。 “那就好！” 刘建设张罗二人坐下，打开了天窗，这才递过来两支烟，万芳端着两个盖杯上来，小心地放在二人面前。 “二位，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刘建设问道。 尚勇不禁看了一眼万芳，刘建设摆手道：“但讲无妨，我跟爱人之间，从不隐瞒任何事情，多少年一直如此。” 第106章 矢口否认 男人的这种话不可信，刘建设跟朱红丽在蓝天宾馆共度一晚的事情，妻子就是不知情的，还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敷衍。 看万芳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尚勇先开口道：“刘总，恕我直言吧，这件事跟你的女儿有关。” “小沫怎么了？”万芳对此极为敏感，脸色立刻变了。 刘建设也是表情一僵，显然从没往这方面想，女儿身在国外，怎么就被警方亲自找上门来？ “到底什么事情？”刘建设冷冷地问道，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自然要尽全力去保护。 “我们怀疑，万子沫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造谣中伤人民法官和乡村女教师，影响非常恶劣，后果也很严重。”尚勇说着，从手机上找到一份截图，递了过去。 刘建设夫妻凑过来看，随即目光看向了方朝阳，整个事件就跟面前的这名法官有关，而法官亲自登门来了。 “污蔑方法官，确实不应该，但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儿跟我女儿有关？”刘建设道。 “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也不会来，这个谣言的出处，来自于博主油炸小丸子，虽然现在改了名字，但运营服务商已经提供了相关资料，发布地址正是来自于万子沫就读的学校和院系。”尚勇道。 万芳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女儿用这个网名，平日里还经常聊天。 “那个院系，不止她一名留学生。”刘建设道。 “用这个网名的，应该只有她一个，我们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人。”尚勇又把聊天记录的截图翻出来。 “这不能说明什么，我女儿向来乖巧，也从不过问这边发生的事情。假如，是别人也使用了同样的头像和网名，或者同学用她的账号登陆也难说。”刘建设并不买账。 “刘总，说句你不爱听的，只要万子沫回国，警方一定会对她采取措施。”尚勇冷声道。 “随便你们。”刘建设眼中冒火，猛拍了一下桌子。 尚勇急忙将手机拿回来，别震坏了，不悦地掐灭烟头，起身就要走。 方朝阳拉着他坐下，缓缓开口道：“刘总，我们不愿意怀疑你的女儿，但是，调查这件事，不止是为我洗白，还关系到法院的公信力。另外，假如真是万子沫发布的消息，背后一定有其他人参与，也可能受到了胁迫，从这方面讲，你应该为女儿的安全多考虑。” 刘建设沉默了片刻，被方朝阳说动了，叹气道：“二位，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小沫是我的掌上明珠，做父亲的真是无法承受。” “都是你把她给惯坏了。”万芳不满道。 “你比我还惯着呢，作为母亲，你怎么就不关心她在那边到底干什么？”刘建设恼道。 “我怎么不问？孩子大了，离得又远，谁知道哪句话是真的。”万芳落泪了，是真为女儿担忧，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把孩子接回来。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两人绊了几句嘴，看时间那边正是上午，刘建设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就这样放在了桌子上。 “老爸，还没睡觉啊！”里面传来了万子沫的声音。 “小沫，还在上课吗？”刘建设问道。 “刚下了一节课，今年中秋节，就不回去陪你们喽。” “爸爸想问你一件事情。”刘建设换上了严肃的口吻。 万子沫果然很敏感，语气紧张地问道：“爸，什么事情啊，又跟妈妈吵架了？” “是你在网上发布关于方朝阳法官的博文吗？” “没有啊！”万子沫矢口否认，回答得太快，反而证明心里有鬼。 “不要瞒着爸爸，警方已经找来了。” “我不认识法官，干嘛要写关于他的文章？” “警方拿出了一些证据，你马上坐飞机回来，当面解释清楚吧！”刘建设道。 “不，我不回去！”万子沫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刘建设发出了一声叹息，问到这里，他已经基本确定，文章就是女儿发布的，不然的话，她根本不用这么紧张。 “小沫，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建设拍着桌子吼道。 “建设，你怎么跟孩子说话呢！”万芳不乐意了。 “错就是错，以后，你！不许再给她寄钱！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万子沫的抽泣声，半天后，她哽咽道：“爸，我也是被逼无奈。” “谁在逼你？”刘建设更加敏感起来。 “还不是朱红丽那个贱货。”万子沫骂道。 “朱红丽已经死了。” “我……” “到底怎么回事儿？快说。”刘建设的眼睛都红了。 “爸，你别生气了。唉，都怪我不小心，跟朱红丽在网上交流那种照片，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别人手里，我要是不配合，照片就会被公开，我就彻底完了。”万子沫道。 “什么照片？” “就是穿睡衣的，还有，不穿的……” “你，你！”刘建设暴跳如雷，猛然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拍桌子却没发出太大声响，因为身体虚弱至极几近昏厥，颤声道：“你这些年的书白读了，怎么会傻到这种程度，一点自我保护都不懂。” 万芳也是一脸惊愕，还带着无比的沮丧，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电话那头的万子沫不说话了，只是不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方朝阳指了指桌上的手机，问道：“刘总，我跟小沫说几句吧！” “好吧！”刘建设点起一支烟，精神不振。 方朝阳将手机拿到跟前，说道：“小沫，我是方朝阳。” “方法官，对不起啊，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可是，我很害怕啊！不敢不发。”万子沫首先道歉。 “不用害怕，既然你是被胁迫的，责任很小，我本人也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们，胁迫你的人到底是谁，这也是对你自己负责。”方朝阳劝道。 “他叫冯刚，是美籍华人，也可能不是真名。我们见过面，当时印象还不错，后来，他总让我在网上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同意，前天，他传给我那些照片，我当时就蒙了，只好发布了他转来的文章。”万子沫道。 “小沫，听你爸的话，马上回来吧！”方朝阳皱眉道。 第107章 记者见面会 “不，我要是被抓了，学业也就完了。”万子沫还是不肯答应。 尚勇将手机拿了过去，说道：“万子沫，我是东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尚勇，负责此事，既然方法官不追究，你放心回来好了，警方不会对你采取措施，那边太不安全了。” “这个……”万子沫还在犹豫。 刘建设拿过手机，继续劝道：“小沫，听大家的话，赶紧回来，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至于学校那边，我想办法请个假，过段时间再说。” “好吧，我马上去订机票。”万子沫终于答应了。 挂断电话，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刘建设夫妻二人的心情格外复杂，实在想不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唉，哪里也不如祖国好。”半晌后，刘建设感慨道。 “你们不会真要拘捕小沫吧？”万芳还在担心此事，这总归是女儿的一个污点。 “例行问话不能少，如情况属实，不会抓她的，毕竟事出有因。”尚勇道。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缓和了许多，大家态度一致，万子沫留在那边非常不安全，那名叫做冯刚的男子，很可能就是个反华分子。 在这方面，尚勇了解得更多一些，讲了几个实例，境外就有那么一些人，忘记了自己的黑眼睛黄皮肤，唯恐我们国家不乱。不幸的是，万子沫涉世不深，被威胁利用了。 刘建设表示真心感谢，要不是警方及时发现问题，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只怕女儿会在泥潭之中越陷越深，最终铸成大错。 快半夜里，方朝阳二人告辞离开，临行时告诉刘建设，最好让万子沫在上飞机前，在微博发布一份道歉信。 警方不会泄露“油炸小丸子”到底是谁，只是把这条消息，用作明天记者见面会出示，用来澄清事实。 刘建设满口答应，不光会在网上道歉，等女儿到家，还会亲自带着女儿，登门道歉。 又折腾到很晚，两人回到家里，都觉得疲惫不堪，尚勇很遗憾，无法抓捕那名叫冯刚的幕后真凶，但此事必须汇报给上级部门。 尚勇倒在床上就睡，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方朝阳强忍着睡意，一直关注已经改名成功的“油炸小丸子”微博。 后半夜一点，“油炸小丸子”果然发布了一条道歉博文，承认自己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胡乱发布消息，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在此向方朝阳法官和刘月晴老师表示深深的道歉。 将博文截屏保存，方朝阳这才放心地睡去，明天是周六，却不能在家休息，还要去面对上百名的记者。 早上，两人在外面吃了早饭，方朝阳把尚勇先送到公安局，随后开车来到了法院。 已经有些记者在门前等候着，因为即将召开见面会，没有拦住车想要采访的，却有人习惯性地拍下了方朝阳开车的照片。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李祥院长，他关切地问道：“朝阳，看起来没睡好啊！” “昨晚处理些事情，睡得晚了些，院长请放心，记者见面会上，绝不会出现纰漏。”方朝阳道。 “好，不必要回答的问题，坚决闭口不谈。”李祥叮嘱道。 “我懂！” 回到办公室里没多久，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正是海小舟和刘月晴，不难看出，刘月晴还做了发型，人也显得格外漂亮。 “破办公室。”海小舟进屋就表示鄙夷。 “这是标配，院长的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方朝阳道。 “瞧瞧，我成功地腐蚀了月晴。”海小舟得意道。 “嗯，月晴果然更漂亮了，令人眼前一亮。”方朝阳赞道。 “不如小舟姐漂亮，还别说，小舟姐家真让人住着就不想走。”刘月晴俏脸一红。 “下次来，还去我家住，可别学某人，连屋都不敢进。”海小舟翻了白眼。 “谁啊？”刘月晴没听懂。 “就是那个会写几个破字，道貌岸然的家伙。”海小舟指了指方朝阳。 刘月晴苦笑，但抿抿嘴没评价。 记者们已经开始陆续进入，方朝阳跟二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带着刘月晴赶往位于二楼的大会议室，海小舟则留在办公室里。 “月晴，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方朝阳安慰道。 “我就怕说错话。”刘月晴道。 “不怕，这里面也有很多大报媒体，他们不会乱发布新闻的，再说了，有刁钻的问题，我会替你回答的。” “总是麻烦你，真有些难为情。” “月晴，相比之下，你付出的比我更多，将来孩子们可能会忘记朝阳叔叔，却不会忘记陪伴他们的老师。”方朝阳认真道。 记者见面会由书记员小赵主持，她今天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干净修身的米黄色女士西装，内衬粉色花边衬衫，脚下一双咔咔作响的尖头小皮鞋。 “小赵，打扮不错啊，好像是换了个人。”方朝阳赞道。 “这也是上镜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捯饬一下。”小赵咯咯笑道。 “先挑看起来顺眼的记者允许提问。”方朝阳开玩笑道。 “哈哈，我看人最有一套，头尽管放心好了。” 三人说笑了几句，这才步入会议室，来到台上的长条桌前坐下来，方朝阳的左边是小赵，右边是刘月晴。 下方几乎座无虚席，很多记者赶来的目的并不单纯，想要借机得到始终热度未减的苗伊案和六二五碎尸案的独家消息。 摄影机和相机纷纷对准了台上，闪光灯频闪，重点自然是英俊帅气不逊色明星的方朝阳法官。 小赵整理好话筒，板着面孔高声道：“请肃静！” 方朝阳差点没笑出声，小赵这口气很像是开庭，这是习惯，每次开庭前，都是这名书记员首先维持法庭秩序。 下方安静下来，小赵接着说道：“为回应社会关注，澄清事实，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特意举办了这次记者会见面会。由我院副院长、刑事审判庭庭长方朝阳同志亲自回答记者朋友们的提问，我叫赵芳芳，很荣幸担任此次见面会的主持，在座的另外一名女士，是来自青山村小学的教师刘月晴。” 还是法庭上的口吻，方朝阳几乎要扶额长叹，算了，就这么继续吧！ 第108章 犀利提问 记者们久经这种场合，对此表现无感，只是不停地拍照和录像，准备好录音笔等。还有人拿出无线上网的笔记本，想要把采访提问的内容，第一时间发布到网络上。 小赵开场白结束，高声宣布道：“现在，记者见面会正式开始，请记者朋友们有秩序地举手提问。” 话音刚落，一多半的记者都举起手来，小赵眯着眼睛打量，选中了前排的一名戴眼镜的中年记者，示意道：“请这位记者朋友提问。” 中年男子缓缓站起来，接过麦克风道：“我是来自《新安报》的记者，请问方朝阳法官，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捐资建设青山村的这所小学。” “请坐！”方朝阳调整好麦克风说道：“差不多四年前，我刚到法院工作没多久，中院举办了一次下乡普法活动，而我在地图上选择了青山村。一路坐车，然后又步行山路，终于到了村里后，天公不作美，那几天都在下雨。然而，我看到了至今难忘的一幕，孩子们正坐在快要倒塌的土屋内上课，当时还在下着小雨，教室内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水，而孩子们就踩在水里，抬着稚嫩的小脸，发出朗朗的读书声。” 方朝阳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为孩子们坚持上学的精神所感动，他们是未来的希望，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当时就下了决心，要在青山村建设一所合格的小学。” 下方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坐在方朝阳身旁的刘月晴，想起曾经的往事，内心百感交集，忙取出手帕，擦拭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请问方法官，为了兴建这所小学，捐资了多少钱？”中年男子再度起身提问。 “跟网上说得一样，二百万！”方朝阳道。 “向您表示敬意。”中年男子躬身施礼。 到底是大报的记者，表现得很有涵养，方朝阳暗赞小赵挑选人的眼光不错，没有上来就问刁钻的问题。 提问继续，小赵反复打量，选中了一名穿西装的年轻女记者，示意她可以提问。 “我是来自《浪潮》的记者，请问方朝阳法官，二百万从何而来？在我们看来，法官的薪水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女记者问。 这是大家非常关心的问题之一，纷纷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方朝阳如何解释。 “诸位记者朋友，我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回到东安市以后，首先开办了律师事务所，经营了差不多两年，这些钱都是当时的案件诉讼代理费，我拿来了相关票据，大家可以拍照查证。” 方朝阳说着，取出一沓票据，交给小赵拿下去，让记者们拍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希望大家能在刊登新闻的时候，能给案件委托人打个码，不要侵犯隐私。” 快门声响个不停，前排的记者们将这些票据都拍了下来，一看就是正规票据，不用怀疑，这都是方朝阳的合法所得。 后面很多记者没拍到，但是可以跟同行进行交流，这也是不成文的内部惯例。 “方法官，能否透露一下，您当时赚了多少钱？”女记者又问。 “有三百多万吧！买了个小房子和一辆二手车，除了捐资的二百万，剩下的钱，购买了理财产品，产生的收益部分，用于给青山村的孩子们填补日常生活所需。”方朝阳不隐瞒道。 “听得我都想去当律师了。”女记者笑了。 “请坐吧，下一位记者请继续提问。”方朝阳道。 小赵拿着票据回来，还给了方朝阳，见后排的一名女记者，手臂伸得格外长，指着她说道：“请后排左边第三位记者朋友提问。” 这是一名梳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记者，二十出头，方朝阳看着眼熟，还是想起来了，正是打过交道的慕青。 这人很不老实，一定会有犀利的提问，果然，慕青说道：“我是来自《求索报》的记者，请问方法官，我得到一条消息，上个月您在银行一次性取了三十万，这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银行不该遵守为客户保密的原则吗？”方朝阳反问道。 “我的消息并非来自于银行，而是一名网友。”慕青很擅长辩解。 “对不起，这笔钱的用途，暂时不方便讲，无可奉告。”方朝阳直接拒绝了。 “据说，这笔钱你给了刘月晴老师，作为感情结束的一种补偿。”慕青又说道。 “胡说八道，我跟方法官之间，从来没有那种关系，我很尊敬他。”刘月晴愤怒地站了起来。 “月晴，坐下。”方朝阳道。 “解释不清楚，媒体和公众就有权力质疑。”慕青振振有词。 “我认识你，慕青记者，你可以质疑，但也要有根据，信口开河就不对了。”方朝阳有些冷脸。 “但你确实在银行提取了三十万，去向不明。开律师事务所时的收益远高于这些，为什么偏偏这件事不能解释？”慕青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好吧，我本来不想说，这笔钱我捐给了一名患有重病的孩子，大家都有点节操，不要再去调查那孩子是谁，会搞乱别人的生活。”方朝阳道。 小赵有点慌了，第三名就挑了个刺头，急忙说道：“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方法官，我不明白，受捐赠人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说话？”慕青不肯放弃提问的机会。 “我是匿名捐赠的，设身处地的想想吧，你愿意一辈子头上都有个救命恩人的压力吗？”方朝阳道。 慕青一时语噎，闷闷地坐了下来，小赵指向了一名看似普通的男记者，没想到的是，他的问题更为犀利。 “我是《食品报》的记者，现在经营一家自媒体博客，请问方朝阳法官，你是如何当上审判长和副院长的，跟你的年龄不相符，很多人一生工作，都到不了这样的高度。” “总不会是因为颜值很高吧！”男记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不乏嘲讽。 “方朝阳法官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你这么问不负责任。”小赵都有些急了，身边的审判长，可是她的偶像，不容侮辱。 “方法官，请回答，这里面是否有暗箱操作？既然你当律师时赚了不少钱，有资本有能力这么做。”男记者接着说道。 第109章 应该大力弘扬 “这位记者朋友，凡事不要总往不正常交易那方面想，你可以去查证一下，当年的司法考试，我的成绩是第一名，而且每一门都是满分。进入中院后，先是担任陪审员，后来经过市人大审议批准，荣幸担任刑庭审判长这个职务。副院长的职位也是经过院委会和上级批准的，在此感谢领导的信任。”方朝阳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认为，每一门都是满分，只能抄袭。”男记者继续发难。 “不如这样，当着大家的面，你可以随意提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任何内容，如果我答错了，回去立刻就辞职。”方朝阳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的记者们都感到无比吃惊，这需要多好的记忆力，才能透彻掌握一部法律，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苦功。 男记者并不服气，现场拿出手机搜索出《刑事诉讼法》，提问了几条，结果是，方朝阳对答如流，甚至一个字都没错。 现场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没有人不服，这样的人才就应该破格提拔，更何况，在程序上，方朝阳靠着本事坐到这个位置，并不违规。 提问还在继续，又一名女记者提问道：“方法官，我想了解一下，当初为什么将这所小学，取名为朝阳小学？还有，为什么不纳入希望工程？” “我们国家的希望工程项目，在扶贫助学方面，功不可没。但是，申请希望工程，需要很多程序审批，青山村的这所小学，因为学生数量不够，并没有通过，我便自作主张，捐资重建了校舍，因为运输不便，提高了成本，二百万只是勉强够用。”方朝阳道。 “您好像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女记者歪头追问。 “我来回答！”刘月晴拿过话筒，激动地说道：“当初，方朝阳法官捐资建设小学，并不赞同取名朝阳小学，这是村委会研究决定的，还上报了教育部门批准。我们全体村民，都希望取名朝阳小学，不能忘记这名充满爱心、一身正气的法官。” 捐资助学，建设校舍，用自己名字的后两个字命名，即使是方朝阳本人提出的，也无可厚非，可就偏偏有人揪住小辫子不放，强调什么沽名钓誉，这才是别有用心。 本来就不是大问题，女记者被刘月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询问了孩子们的情况后，她的提问结束。 小赵脑门有点冒汗，变得不自信了，她发现无论选择哪名记者，都可能问出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来。 “小赵，不用慌，继续。”方朝阳低声道。 “请这位男士提问。”小赵指了指前排最左侧举手的一名年轻人。 “方法官你好，我是青柠檬网络电视台的记者，有个问题比较冒昧，但也是公众很关注的，请问，您跟刘月晴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张网络上的照片，刘老师怀里抱着的孩子，又是谁的？” “孩子的来历我不清楚，还是请刘老师先回答吧！”方朝阳示意道。 “这个孩子是邻居家的，有准生证有户口，我经常抱着孩子玩，不知道怎么就被拍了，还往方法官身上泼脏水，如果大家不信，我可以去医院查体，从来没有生育过。我在这里发誓，我跟法官的关系很正常，最多算是朋友，他每次去学校看望孩子，都是独自住在学校里，冬天学校很冷的，他就是不肯给乡亲们添麻烦，这一点，村里每个人都知道。”刘月晴激动的落泪了，痛哭失声。 场上一片寂静，大家颇受感动，尤其是女记者，甚至也跟着落泪。 “真的对不起！”年轻记者躬身道歉。 “我来说两句。”方朝阳拿过话筒，沉声道：“青山村小学，只有五十几名孩子，刘月晴老师的父亲，无怨无悔地在那里教书一辈子，而刘月晴老师是大学生，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和发展机会，甘心到偏僻的山村支教，已经三年多了。或许有人说，三年不算长，试想一下，如果是没有电视、手机，只有暗夜和孤单的地方呢？网络上的谣言针对我没关系，我是个男人，可以置之不理。但是，针对刘老师的攻击，就让人非常愤怒，侮辱一名默默奉献的女老师，不光无耻至极，简直丧尽天良。” 这是一名法官真实的愤怒，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忘了举手继续提问。 “刘老师，向您致敬，如果可能的话，改天我们愿意安排一次专访。”首先发言的那名大报记者道。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还是不要报道了。”刘雨晴低下头。 “这种精神就是应该大力弘扬的，只有让孩子们都得到良好的教育，国家的未来才有希望。”这名记者道。 关于这次谣言的相关问题，都已经解释清楚了，方朝阳又拿出手机，展示了“油炸小丸子”在微博上的道歉信，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谣言首发就是来自于这里。 记者们免不了追问“油炸小丸子”到底是谁，方朝阳只说还在调查中，暂时不能对外公布。 记者们难得有一次近距离采访法官的机会，跟着又问起了苗伊案和六二五碎尸案，方朝阳表示案情还在侦破中，要等警方的定论，暂时无可奉告。 中午十一点，记者见面会宣布结束，方朝阳带着刘月晴回到办公室，海小舟正在用电脑上网，满网都是关于方朝阳的消息。 “不正常啊！”海小舟两条秀眉都拧到了一起。 “怎么了，今天还算顺利。”方朝阳纳闷道。 “没人问到我啊！” 方朝阳哭笑不得，“小舟，你这脑子怎么想的，还嫌乱子不够大吗？” “嘿嘿，风头都让月晴给抢了，我看，将来优秀教师、三八红旗手一类的称号，都会加冕到月晴的头上。”海小舟坏笑道。 “我可担不起。”刘月晴连忙摆手。 “我认为实至名归。”方朝阳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方朝阳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方法官，我是慕青，打扰了。” “慕大记者，还想刨根问底些什么啊？”方朝阳皱眉问道，这人也真够难缠的。 第110章 月光下的山路 “我不想问什么，就是想说一声道歉，真是很抱歉，也代我向刘老师道歉并致敬。”慕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慕青的转变，让方朝阳很是意外，诚恳道：“很难得，我很感动，也谢谢你。” “那就这样吧，如果刘老师允许，我会翻山越岭地去采访她，一定如实报道。”慕青又说。 “有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联系，多保重。”方朝阳道。 勇敢面对公众质疑，大胆回应公众质疑，如此，才能让一切都变得清清朗朗，对于司法机关而言，不逃避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三人在法院食堂吃了午饭后，立刻赶往商场，方朝阳根据刘月晴提供的孩子们的衣服尺码，购买了五十多套冲锋衣，外加许多月饼和一些小礼物。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也让孩子们感受一下节日的气氛，方朝阳似乎已经看到了孩子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朝阳，仅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行。”海小舟皱眉道。 “呵呵，才一次就花钱花心疼了？”方朝阳调侃道。 “是啊，一次就花那么多，个人力量毕竟是有限的，而你对孩子们的标准又太高。” “没办法，先这样吧，总不能搞募捐，不符合标准。” “等找时间跟我爸和我叔都打声招呼，他们每年的捐款都不少，以后向青山村多倾斜一下。”海小舟道。 “真的？” “呸，你就是太要脸，自己说不出口，等着我主动提！” “哈哈，都被你看透了。我先替孩子们感谢你！” 方朝阳给海小舟鞠躬，还是九十度的，逗得海小舟咯咯直笑，开玩笑说爱卿平身，顺带着在头上轻拍了两下，占便宜。 刘月晴的眼睛一直湿湿的，这是个玩笑，却也不是。她看到了一名法官的高尚品格，只觉得方朝阳的身躯，如同高山一般的伟岸，为了孩子更好的生活却毫不犹豫弯下。 海小舟非要一同去送刘月晴，方朝阳将自己的车子停在家里，三人乘坐一辆，继续赶往青山村。 免不了方朝阳来开车，海小舟在车上不停地刷新闻，今天，方朝阳无疑是网友们最为关注的人物，没有之一。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微博粉丝暴涨，最上面的一条评论，向方法官学习致敬，点赞数达到十万。 “朝阳，行啊，绝对是明星。”海小舟带着羡慕。 “哈哈，哪天不当法官了，我就去拍戏。” “说你胖就喘上了，拍戏可需要好演技，先给我哭个看看。”海小舟调侃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就是铁打的心肠，咱们当初分手的时候，我偷着哭了好几场。而你，就像是没事儿的人，甚至后来都不联系。”海小舟撇嘴道。 “还提那事儿干嘛？” “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不伤心？啊？是不是偷偷也哭过？” “咦，法院微博涨粉了，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奖励金什么的？” “别打岔！” 坐在后面的刘月晴，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小舟姐果然是方法官的前女友，听起来像极了小夫妻之间拌嘴。 “月晴，等真修了路，你的男朋友问题就解决了。”海小舟回头道。 “我还没想找。”刘月晴一愣，海小舟话题转变太快，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女孩子当然要嫁人的，凭你这么漂亮，一定给你介绍个有钱的，还必须感情专一，能够顾家的好男人。” “小舟，别操心别人，先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吧！”方朝阳道。 “瞧你这口气，像是我嫁不出去似的。牛皮不是吹的，改天我登一则征婚启事，检察院的台阶都能踩平了。”海小舟恼道。 一路说说笑笑，穿过新华镇，来到了山脚下。 道路颠簸，海小舟不免唠叨对车子的损害大，方朝阳说这也是他坚持买二手车的原因。 护林员老李又养了一条小狗，宝贝般地抱在怀里，方朝阳拜托他帮忙看着车子，到了青山村后，连夜就回来。 老李满口答应，不出门，就在外面盯着，谁敢搞破坏，就跟他拼命。 在夕阳的余晖中，三人踏上了山路，海小舟第一次来，对自然风光很感兴趣，还不停地拍照留念。 方朝阳将所有东西都扛在肩上，走了二十分钟便满头大汗，刘月晴心疼得不得了，也抢不过，只能这样。 到达青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方朝阳将东西直接送到了刘月晴的家里，婉言谢绝留下吃饭的邀请，直接跟海小舟沿着原路返回。 一轮月亮爬上来，照亮了山路，海小舟穿得少，冻得缩着膀子，方朝阳连忙将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海小舟展颜一笑，带着柔情，轻轻靠在方朝阳的胳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朝阳，这次算是见识了，真有毅力啊！” “其实，我也不想每周都来，只是一想到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就狠不下心来。”方朝阳坦诚道。 “应该住一晚再走，我的腿都酸死了。”海小舟道。 “咱们本来就在绯闻中心，要让媒体抓到了，都不好解释。”方朝阳道。 “就你胆子小，随便他们嚼舌头。”海小舟哼声道。 海小舟带着枪，夜间走山路并不怕，在皎洁如水的月光下，两人一路说着话，将劳累的跋涉当成了一次难得的散步。 免不了提起上学时的往事，吵几句也就过去了，都长大了，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过往。 据海小舟说，当温刚检察长听到去省城的途中，车子被拦住要强行检查，脸色非常难看，愤怒地骂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小舟，我们这种脾气，做官都不合格。”方朝阳感慨了一句。 “怎么说？”海小舟问道。 “温刚和年谷丰平日里见面，一定是笑容满面，下死手的时候却毫不含糊。” “不管怎么说，我都会站在检察长这边，年谷丰太过分了，什么玩意，还轮不到他一手遮天。”海小舟骂道。 回到山下之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护林员老李还拿着手电等在外面，这让方朝阳非常感动，想要给他钱，他当然不会收，只能由衷地表示感谢。 还是方朝阳开车，海小舟累得不行，说半路换自己开，结果躺下后竟然睡了一路。看着她蜷缩的如同婴儿一般的睡姿，带着小女子的楚楚可怜，方朝阳莫名地有些心疼，有意将车子开得很慢。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海小舟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开车也不安全，方朝阳无奈之下，只好带她回到了家里。 这一幕肯定会被录下来，但迄今为止，彭姜从没查看过监控录像。 “大哥，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方朝阳刚刚坐下，就看到了微信上发来的一条消息。 ps：《青天有鉴》进入决赛，烦请各位老大投票支持，每人每周有三票，助酒家一臂之力，非常感谢！ 第111章 回老家 发来消息的正是林雯雯，小妮子可有段时间没露面了。 “明天中秋节，要回老家看望父母。”方朝阳回道。 “哦，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下次找时间我请你吧！” “晚安！” 没等放下手机，海小舟就埋怨道：“朝阳，跟谁聊天呢，女大夫不会又要查岗吧？” “不是她，一个网友。” “说话可要小心点，截图发布到网上，你可就不容易洗清了。” “我有分寸的，从来不说过格的话。” “过来，帮我把鞋子脱了，腿都要断了，肚子也饿得前心贴后心。”海小舟坐在沙发上翘起脚。 她穿了一双运动鞋，方朝阳过去帮她脱了鞋，袜子都磨破个洞，刚想要嘲笑，却发现里面的大血泡都磨破了，再看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看着让人心疼，方朝阳连忙找来医药箱，帮她擦干净脚，用酒精棉进行了简单处理。 海小舟不停的喊疼，方朝阳不禁道：“你是一名检察官，要学得坚强点。” “可以用碘伏啊，非得用酒精吗？” “没那个东西，凑合着点儿吧。” “凑合个屁，不是你疼，哎呦！” “嘴巴干净着点儿。” “在你面前，哎呦……” 让海小舟靠在沙发上，方朝阳又去泡面，单身的生活就是这样，家里没什么菜，还好找到了两根火腿肠。 海小舟将一碗面全喝了，汤都没剩，看来是真饿了，换做平时，她才不会轻易碰这种所谓的垃圾食品。 破天荒的，海小舟连脸都没洗，就用脚跟着地，让方朝阳搀扶她上床躺下，不光腿疼，腰也疼。 还好，没让方朝阳帮着脱衣服，海小舟居然拿出手机，追剧半个小时，这才睡去。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也很疲惫，听着屋内传来的笑声，迷迷糊糊地睡去了。这一晚的梦中，他回到了校园时光，在学校的花坛旁，跟海小舟一言不合闹翻了，她在后面不停地追着打。 一下也没打着，方朝阳哈哈大笑，醒来之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屋内的那位还在睡觉，方朝阳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开上车，直奔一家大型超市。 买了两盒精装月饼和两瓶好酒，然而驱车来到清水家园，彭姜早就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一路上好几个短信催促。 “叔叔阿姨节日好。”方朝阳进屋打招呼。 “朝阳现在是名人了，快坐下来歇歇。”庄燕来笑道。 “这种名气，没有最好。”方朝阳将礼品盒递了过去，庄燕来笑呵呵的收下，这是未来女婿的一片心意，当然不能拒绝。 “以前还真不知道，朝阳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彭有明赞道。 “其实也很不好意思，这事儿一直没跟小姜说明。”方朝阳诚恳道。 “你瞒着我的事情可不少。”彭姜嘟囔着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打扮一新，不但做了发型，还化了淡妆。 “小姜，真是漂亮啊！仙女下凡。”方朝阳赞道。 “这张嘴就知道哄人，不理你了。”彭姜美滋滋地又回屋去了，拿出来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精美包装的昂贵干果、月饼、还有烧鸡、牛肉等。 “这么多东西？”方朝阳道。 “送你爸妈的！”彭姜笑道。 “真是感谢！” “哼，跟我怎么还这么客气啊？爸，你跟我妈那时是不是也这样？”彭姜嘟着小嘴，庄燕来却笑她挑理，说道：“也没什么，毕竟是大过节的，记得替我们向你父母问好，晚上要是回来，就到家里吃饭。” “一定转达！”方朝阳答应道。 两人拎着礼物下了楼，方朝阳刚想将东西装进后备箱里，忽然看见上面摆着一样东西，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这是一块生姜，上面插着根闪亮的钢针！ 太可恶了，大过节的，竟然又使出了这种威胁的手段。彭姜，名字中带个姜字，这件东西的寓意不用多解释，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方朝阳向四周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清水家园有门卫，他是怎么进来的？ 可以翻过铁栅栏进来，方朝阳几乎可以确定，这人的身手相当不错。 彭姜已经坐进了车里，冯朝阳将这个插着钢针的生姜，直接抛到了垃圾箱里，又仔细检查了一圈车子，这才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朝阳，你刚才看什么呢？”彭姜问道。 “没什么，车子该修了，我检查一下。”方朝阳含糊道。 “我看了记者见面会的视频，月晴身上的那套衣服，可不便宜啊！” “我不懂这些，她难得进城一次，也许是买的高仿。” “是吗？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朴素形象更好些，有网友议论她的衣服呢，谁知道是不是高仿？” “应该不是贵得离谱的，这也没什么。”方朝阳不以为然道。 “真是难为她了，抱个孩子，都能说成是你的。”彭姜撇嘴道。 “哈哈，这些人制造谣言的时候，也不动动脑子，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查清楚的。”方朝阳笑道。 “朝阳，假如你真有个孩子流落在外，你该怎么处理？”彭姜转头笑问道。 “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 “我是说假如，说说看嘛！” 女孩子就喜欢在这方面胡搅蛮缠，方朝阳想了想说道：“我要先搞清楚，他母亲到底是谁。” “外面的女人数不清了。” “开玩笑的，我最在意的，当然是你。有时候甚至在幻想，等我们老了，携手坐在山岗上看夕阳，该是多美的画面。” “一点都不美，回去会感冒的。”彭姜笑道。 从东安市到老家新兰屯，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尽管如此，方朝阳还是很少回家，这个儿子不合格。 同样是小村子，新兰屯的条件要比青山村不知道好了多少，遍地的大砖房，不乏二层小楼和小轿车，关键在于道路畅通，距离城市又算远。 在一户三间大砖房前停下车，方朝阳还是不由看了看前面的邻居家，大门紧闭，冷冷清清的。 那就是裘大力父母的家，儿子犯下了大罪，做父母的也抬不起头，好久都不曾回来了。 听到车子的动静，方朝阳的父亲方玉河和母亲叶秀敏立刻跑了出来，尤其看到了未来的儿媳，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叔叔好，阿姨好！”彭姜甜甜地打招呼。 “小姜啊，没想到你能来，快进屋歇着，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叶秀敏一副很疼爱的样子。 “爸，妈，你们好像把我给忽视了。”方朝阳故意表示不满。 “咱们家的规矩，女人当家，地位更高。”方玉河也开了句玩笑，惹得叶秀敏狠狠白了他一眼。 第112章 远嫁的姐姐 进入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热菜都是半成品，还需要现加工，叶秀敏进了厨房，彭姜要去帮忙，却被推了出来。 彭姜吐着小舌头出来，她在家是娇生惯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刚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爸，我姐也没来个电话？”方朝阳问道。 “唉，这个闺女是白养了，总跟这个家不亲，她也大了，随便吧！”方玉河叹了口气。 彭姜不由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方朝阳竟然还有一个姐姐，从来不曾说起过，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太远了，等春节放长假，我去看看她。”方朝阳道。 “你看着办吧，孩子都六岁了，从来不登家门，她也真能使得出来。”方玉河埋怨道。 沉闷的话题就此打住，方朝阳询问起今年家里的粮食收成情况，方玉河说还好，没有天灾，吃喝倒也顾得上。 热菜一个跟一个上桌，其中就有方朝阳喜欢吃的红烧排骨，还有辣子鸡丁，主食是韭菜馅的饺子。 忙乎完了，叶秀敏也上桌，不忘取出个红包，非要塞给未来儿媳妇，看厚度有两千块钱。彭姜推辞不下，也只好收下，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朝阳，年纪不小了，该结婚就结吧！”叶秀敏不停给儿子夹菜。 “计划明年，爸，妈，我想今年元旦，请你们二老去市里一趟，双方父母见个面，根据咱们这里的习俗，先跟小姜举办订婚仪式。”方朝阳道。 “好啊，这是必须的礼节，以前就怕打扰你们工作。”叶秀敏非常开心，对这一天期盼已久。 “订个好点儿的饭馆子。”方玉河也是笑容满面，插口道。 “老土，那叫酒店。”叶秀敏忍不住纠正。 “嘿嘿，都是一个意思嘛！”方玉河尴尬一笑。 彭姜小口夹着菜，偷眼看着身边的男人，脸上抑制不住的微笑，再美好的誓言，都不如订婚、结婚这类的字眼更让人心动。 “朝阳，大力的事情，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吗？”叶秀敏很犹豫，还是说起了这个话题。 “妈，您别跟掺和，他家人来过了？”方朝阳皱眉问道。 “你那叔叔婶子，进屋就下跪磕头，哭个不停，妈这颗心，都让他们给哭碎了。”叶秀敏眼中带着泪花，轻轻地擦拭着。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方玉河不高兴了。 “大力那时候，可没少帮咱家干活，那孩子厚道，怎么就脑子混了，犯下了大罪，真可怜啊！朝阳，我寻思着，是不是大力让人家给骗了啊？”叶秀敏道。 “妈，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法律是严肃的，他可怜，怎么不想想，人家痛失亲人，又该是多少痛苦伤心。”方朝阳道。 “哪怕能给他留着一条命也行！”叶秀敏擦拭着眼泪。 “一切都要等着开庭，裘大力杀人的背景复杂，要看合议庭会做出什么样的审结，妈，我也不是什么都说得算。”方朝阳道。 “老实人发起狠来，更可怕，当初幸好没答应将女儿嫁给他。”方玉河气愤道。 “现在呢，大过节的，女儿还不是连个电话都没有。”叶秀敏道。 “爸，妈，小姜还在这里，吵什么啊！”方朝阳道。 “小姜，对不住了，不吵，不吵！”叶秀敏连忙换上笑脸。 “嗯，其实，我爸和我妈没人的时候，也会拌嘴的，但每次都是我妈赢。”彭姜帮着调节气氛。 “唉，就是大力他……” 叶秀敏看见儿子拉脸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忙着又给彭姜夹菜，彭姜直说已经饱了，吃不下。 方朝阳的心里何尝不纠结，裘大力替他挡过刀，也有恩情，可是，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其行为更是令人发指，罪无可恕。 饭后，方朝阳带着彭姜，来到他曾经居住过的房间，墙壁上还贴着早年写下的书法，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彭姜看了看签名日期，不禁笑道：“朝阳，初中的时候，你的字就写得这么好啊？” “我这个人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爱好，那时除了学习，就是练字，学校的黑板报，基本都是我出的。”方朝阳道。 “是不是也在学生会里？”彭姜打听。 “嗯，初中高中都是学生会主席。”方朝阳不免有些得意。 “大学呢！” “大学时也在学生会，主席是海小舟，她比我更狠。”方朝阳没隐瞒道。 “真看不出来，谈恋爱的时候，也把你折腾得够呛吧！”彭姜撇嘴道，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视海小舟是最大情敌。 “小姜，咱不说这个，都过去了。”方朝阳道。 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阵子，看时间也不早了，方朝阳提出告辞，还是给家里留下了一万块钱。 方玉河和叶秀敏一直送出去好远，他们都清楚，这个儿子太有出息了，已经无法再干涉他的任何事情。 在回去的路上，彭姜犹豫了好久，才问起方朝阳姐姐是怎么回事儿，突然冒出来个大姑姐，不能不惊心。 方朝阳没有隐瞒，姐姐名叫方朝艳，并没有血缘关系，是父母早年在路边捡来的，大自己五岁。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夺走了父母的爱，至少姐姐是这么认为，跟他这个弟弟的感情始终很一般。有句话方朝阳没说，姐弟之间的感情，甚至都不如裘大力。 后来，姐姐初中毕业后，就去城里打工，看上了一个南方人。对方家境一般，离得又远，父亲强烈反对无效，到底还是跟那个男人跑了，并且嫁给了他。 现在，一年都没几个电话，方朝阳倒也给她去过电话，每次都没说几句就挂了，总推说很忙。 “她这么做不对，养育之恩怎么能忘了。”彭姜道。 “唉，没办法评论，当初家里反对这门婚事，她那个男人记恨，背后也没起任何好作用。”方朝阳叹气道。 “朝阳，你真打算去看她？”彭姜问道。 “她毕竟是我姐，小时候还照顾过我，我总觉得，她日子过得不好，才不愿意见这边的家人。”方朝阳道。 第113章 堵钥匙孔 “咱们婚礼的时候，也邀请姐一下吧，路费什么的，都可以报销。”彭姜道。 “看情况吧，她未必能来。”方朝阳对此不抱希望。 再忙也要陪家人，从新兰屯返回，方朝阳直接去了彭姜家里，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离开之时，方朝阳叮嘱彭姜，千万要注意安全，晚上就不要出去了。彭姜今天格外高兴，答应下来，说正好在追一部医生题材的网剧。 在回去的路上，方朝阳又买了些礼物，送给邻居耿大娘。 “方法官，你这是干什么，我那是小伤，早就好了。”耿大娘一个劲地推辞。 “邻里之间，多亏大家照顾，不然的话，我这个家早就不知道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方朝阳发起内心的感激。 “下次再看到这个混蛋，我就拿着菜刀，跟他拼了。”耿大娘义愤填膺道。 “那可不行，开关一下门，就把他给吓跑了。”方朝阳连忙制止，砍伤的人，至少也要被拘留的。 放下礼物，方朝阳正打算回家，结果却发现进不去了。 钥匙孔被强力胶堵得严严实实，无法插进去钥匙，气得方朝阳差点就要骂娘，太可恶了，一天之中，竟然就受到了两次骚扰。 耿大娘就站在一边，看到这幅场景，骂了几句后，急忙在楼道里找到了开锁电话的小广告，联系人过来开锁。 事实上，对于这个胆大妄为的混蛋来讲，监控探头已经成了摆设，他全然没当回事儿。 开锁公司的工作人员来了，忙乎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把门打开，为了防止继续被堵上钥匙孔，方朝阳干脆换了一把带密码护板的新锁。 开锁师父离开，一切终于收拾利索了，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查看监控录像，果然看到一名穿西装的男子上楼来了，戴着只露着眼睛的口罩。 他左顾右盼，取出一瓶胶水，灌入钥匙孔里，随即匆匆离开。 怎么都抓不到，这让方朝阳感觉无比烦闷，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苗伊的短信：真是开心的一天，接下来，该收拾你的小情人了。 混蛋！方朝阳破口大骂，却不明白他说的小情人到底是谁？ 自己根本就没有情人，是海小舟吗？不，他不敢，海小舟可不好惹，真遇到危险，还可能用枪自保。 彭姜呆在家里，父母也在，他无论多大的胆子，也不敢闯入家中。 突然，一个名字浮现在方朝阳的脑海中，林雯雯！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威胁，决不能无动于衷，常年审案的过程中，方朝阳很确信一点，有些罪犯在心理上有怪癖，他可以折腾你，但你对此视而不见，就是对他的侮辱和挑战。 威胁，很可能就会变成实际行动。 方朝阳急忙拨通了林雯雯的手机，她很快就接了起来，还感到很意外，“大哥，难得你给我打电话。” “雯雯，你在什么地方？”方朝阳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林雯雯听出口气不对。 “快说啊！” “就在你家小区对面的兴隆饭庄，跟以前租房子的室友一起吃饭呢！”林雯雯道。 这就对上了，伪基站发送短信有距离限制，这个混蛋发送完短信之后，肯定瞄上了对面吃饭的林雯雯。 “在包房吃饭吗？”方朝阳问道。 “是啊，今天人不多，我们要了个小包间，正打算回去呢！” “把包房门关好了锁死，千万别出来，我马上去找你，听到我的声音再开门，千万记住了。”方朝阳急忙挂断电话，出门小跑着下了楼。 跑出小区门口，就看见对面停着一辆摩托车，戴着头盔的男子，一看到方朝阳，立刻发动了摩托车，以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上。 就是这个人，方朝阳恨得牙根痒痒，一颗心却落了地。 他在等着林雯雯出来，然后采取行动，幸亏没有大意，否则，这条街道就会出现一起车祸。 兴隆饭店只有二层楼，菜品一般，价格还很高，方朝阳几乎从不在这里吃饭。 进入饭店之后，打听服务员，林雯雯两个女孩子，就在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方朝阳上楼后敲敲门，报上名字，林雯雯这才开了门，一脸的疑惑不解。 同屋的女孩子方朝阳见过，正是上次跟林雯雯一起租住的朋友，她满脸欣地跑过来，想要跟方朝阳合影，却见脸色不对，又停住了脚步。 “大哥，到底怎么了？”林雯雯不解地问道。 “你晚上在这里住吗？”方朝阳问道。 “有这个打算，反正他男朋友也没回来。”林雯雯耸耸肩。 “别住了，先送你这位朋友回去，然后我送你回学校。”方朝阳道。 “那，好吧！” 同屋女孩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可能在猜测，方朝阳跟林雯雯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特殊阶段。 这么个大帅哥，又是法官，哪怕倒贴都行。 将女孩送到方朝阳的对面楼，看着她进屋关好了门，方朝阳这才让林雯雯上车，送她返回学校，宿舍远比外面安全多了。 “大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雯雯有点紧张地问道。 “有个人，威胁我很久了，现在发展到威胁跟我熟悉的身边朋友。雯雯，以后晚上尽量少出来，我也会督促警方，早一天将此人抓捕归案。”方朝阳道。 “亡命徒吗？”林雯雯吃惊地张大了小嘴巴。 “具体的身份还不清楚。” “跟那个案子有关？”她又问道。 “一定跟苗伊案有关，太可恶了，一个撤诉，引发这么多沉渣泛起。”方朝阳道。 “我真后悔，当时还傻乎乎地跟着掺和，只怪我太傻，活该别人利用！” “都过去了，今后遇到事情多思考再做决定，社会太复杂，人心也是如此。”方朝阳善意地叮嘱道。 学校距离并不远，十分钟的车程，林雯雯下车后，挥动的小手，甜甜地说了声拜拜。 直到看着她进入学校，方朝阳这才将车子掉头，重新返回家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ps：本书求票，每周一次即可，谢谢大家了！ 第114章 常驻家里 这一天，说不出的疲惫，主要还是来自于心理上的，这种骚扰，简直让人无法忍耐。 坐了片刻，抽了一支烟，方朝阳还是找到了姐姐的手机号，拨打了过去。 好半天，终于接了，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么晚了，谁啊？” 揣着明白装糊涂，手机上肯定有显示，是来自东安市的号码，姐姐在这里的亲人还有几个？方朝阳道：“姐，是我，朝阳！” “弟弟，你还没睡啊？”方朝艳的语气软了一些。 “今天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想念姐姐了。”方朝阳道。 “唉，姐其实……”方朝艳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我是你弟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都长大了，过去的事情，不该再介怀。”方朝阳劝说道。 电话那头的姐姐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说：“弟，我搬家了。” “在什么地方？” “唉，屎窝挪尿窝，宝源村。”又是一声叹息。 “孩子上学怎么办？” “住校呢！” “这么小就住校，太不安全了。”方朝阳提醒道。 “没办法，丫头片子，有谁会在乎呢！”方朝艳充满了无奈。 对此，方朝阳也是无可奈何，距离太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问道：“姐，需要钱吗，我还有一些。” “真不用了，我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说心里话，你这个弟弟，也让我很骄傲。”方朝艳哽咽道。 “等抽时间我去看你吧！” “好多路费，别破费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 “咱们是姐弟，不用总这么见外，记得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很惦记你。” 方朝艳又是沉默，低声回了两个字：“好吧！” 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方朝艳道了声拜拜，挂断后，方朝阳接起了海小舟的电话。 “朝阳，你个狠心的家伙，一天也没个电话。”海小舟上来就埋怨。 “你知道的，我跟小姜回老家了。”方朝阳道。 “重色轻友，在女朋友面前，胆子这么小。” 有点胡搅蛮缠，方朝阳也不跟她争执，说起了今天遭到的三次骚扰，长此以往，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成功转换了话题，海小舟不再纠缠不联系的事情，开始分析那名神秘人骚扰的原因，不想让方朝阳过个舒坦的节日，恶意满满，充满了挑衅。 “大勇那边也真是的，抓个人就这么困难。”海小舟道。 “不能埋怨警方，这人实在太狡猾了，反侦察能力极强，总不能派警员二十四小时值守，我也没那种待遇。”方朝阳道。 “你该雇个私人保镖了。” “没那么多钱，再说，这种人也不好找。算了，难熬的日子总会过去，夜晚再长，也总有天明的时候。”方朝阳道。 “看你这幅样子，就不跟你计较了，到现在腿还疼呢！”海小舟道。 “我代表青山村的孩子，向海阿姨致以深深的敬意。”方朝阳笑道。 “少来了！” 通话就此结束，方朝阳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嗯，是短暂的，因为，尚勇又亲自上门来了，照例还是没吃饭。 方便面都要供不起了，方朝阳无奈去给他泡面，算是照顾这位节假日依然坚守在工作一线的警察同志。 “刘建设给我打电话了，女儿到家了，商议能不能别去公安局问话。”尚勇道。 “你怎么回答的？” “程序上不合规，但可以通融，我答应了，明天晚上再去他家，详细询问一下万子沫，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线索。”尚勇道。 “也好，我陪你一起去。”方朝阳道。 今天被骚扰的事情，方朝阳又跟尚勇说了一遍，气得他直骂娘，什么东西，不敢搞出大动静，就知道背后一直小动作骚扰。 此人神出鬼没，锁定目标非常难，但是，一旦将其抓获，苗伊案的秘密就可能被解开。 “朝阳，不如这样，我跟吴局说一声，派名警员过来，常驻你家里，盯着点监控，只要那个混蛋一露面，立刻进行抓捕。”尚勇道。 “那太好了，通常情况下，白天不会露面的。”方朝阳道。 “白天可以让他睡觉，晚上值班，正好这段时间我也很忙，不能常来。”尚勇道。 “我可以付工资。” “得了吧，局里又不差你那点钱，再说了，这也是工作。”尚勇摆手道。 方朝阳非常开心，只要有警员在家值守，一定能抓到那个混蛋，到时候，日子就清净了。 “既然换了锁，把钥匙给我一套，一旦吴局点头，我立刻派人过来，悄悄进入你家里，以免被发觉。”尚勇道。 方朝阳立刻把钥匙交给了尚勇，还告诉了打开护板的密码，说完，总觉得尚勇笑容里有几分奸诈，“喂，你不是利用职务之便，经常来我家蹭饭吧？” “哈哈哈，哪能呢，我这是……” 方便面还没吃完，尚勇的手机又响了，出现了新的案情，无奈披上衣服又出了门。 第二天上班，遇见法院的同事们，人人都很客气，记者见面会的报道他们都看到了，也消除了他们的猜疑。 李祥院长也夸赞了方朝阳，通过这场记者见面会，有效树立并改善了法院以及法官的正面形象。 何茂林涉嫌故意杀人案，又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决定在周五开庭，予以公告。 晚上下班后，方朝阳开车到公安局接了尚勇，又一同赶往刘建设的家里。 这个时间点，刘建设通常都不会下班，但为了女儿，他还是早早地守在家中，等待着二人的到来。 开门的是万芳，陪着笑脸将方朝阳和尚勇迎了进去，客厅的大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八个菜，还有几瓶啤酒。 刘建设带着女儿万子沫从楼上下来，满脸堆笑，而万子沫眼睛红肿，刚刚哭过的样子。 “方叔叔，对不起！”万子沫深深鞠躬。 “不用这样，其实，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方朝阳道。 “不都说我们是把兄弟嘛，叫个叔叔没毛病，喊法官就生分了，快坐下，边吃边问。”刘建设努力调节气氛，也是不想发生任何言语上的冲突。 吃顿饭不算违规，更何况为了工作还没吃晚饭，早就饿了。 方朝阳和尚勇坐在桌前，刘建设连忙递烟倒酒，方朝阳要开车不喝，万子沫连忙取来了果汁，给他倒上。 第115章 重要人物 几人先干了一杯，刘建设这才说道：“尚队长，小沫在这里，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按照规矩，应该做笔录的，尚勇拿出一支录音笔，首先强调一点，这次谈话的内容，绝不会对外泄露。 “小沫，你跟朱红丽一直没断了联系吗？”尚勇问道。 “一直有联系，但都是偶尔打声招呼，一年多以前才开始多了，都是她主动找我。”万子沫点头。 “你提供的那份聊天记录，我们看过了，有价值的信息并不多。” “我没提供全，有次聊得比较深入，也有我很多隐私，不想被别人知道。”万子沫低下了头。 “我们也不想了解你的隐私，她有没有提到某个人的名字？”尚勇询问关键部分。 “她说刘哥逼迫她陪客人，很苦恼，就怕染病。” “还有别人吗？” “我想想，还有一个涛哥，对她还不错，她甚至还有点喜欢。”万子沫道。 “她说没说，这个涛哥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刘哥的手下，不太爱说话，也很少露面。” “就这些？” “嗯，没有了，我当时还调侃她，有男朋友还喜欢别人，她说他的男朋友，就是个绿帽子王。” “关于那个涛哥，还有什么具体特征吗？” “没有了，哦，她说很男人，也很酷，是他喜欢的类型。哼，朱红丽就是很贱的好吗，越不喜欢她越上赶着！” 咳咳，刘建设立刻制止女儿，万芳也瞪了她一眼，不学好，说脏话。 但这不是关键，继神秘的刘哥之外，又多了一条线索，出现了涛哥！而且还跟朱红丽有过接触。通常情况下，这种称呼，都是取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刘哥偶尔会让此人下达任务，一定是组织里的重要人物。 “冒昧地问一句，你跟朱红丽都交流哪些照片？”尚勇又问。 刘建设夫妻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他们很怕被问及这个问题，但也清楚，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提问内容之一。 万子沫的小脸涨红了，好半天才说道：“我当时也是迷糊了，怎么就相信了朱红丽，她先给我发了好多她穿着睡衣的照片，然后又嚷嚷不公平，没看到我的。还说，她学会看相，能够通过体型，看出未来丈夫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胡扯八道嘛！”刘建设脸色难看，闷闷地独自喝了一杯。 “你觉得她是个女孩子，又是朋友，没什么吧！”尚勇道。 “当时真是这么想的，也就穿着睡衣拍了几张，她说太美了，后来，就越脱越少……”万子沫的声音低了下来，眼中噙满了泪珠。 “有没有露脸？”尚勇问。 “没有吧，但了解情况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们大学的寝室。”万子沫道。 “其他呢？” “哪还有其他啊！” “那你怕个头，坚决不承认那就是你，国外审美不同，对这种照片兴趣不大，如果在国内发布，一定会被第一时间删除，警方也可以联系新闻管理机构，不要刊登侵犯隐私的消息。”尚勇道。 万子沫终于破涕而笑，刘建设也松了一口气，急忙又敬了尚勇一杯。 万子沫还是太年轻，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吓到了，但是，有一点却不用怀疑，那名叫做冯刚的男子，跟朱红丽或者朱红丽背后的组织，一定有瓜葛。 “我在微博上道歉，冯刚看到了，还给我发来了短信，又是威胁。”万子沫取出了手机，主动递了过来。 尚勇翻看了一下，找到冯刚的短信，并且拍了下来，连同上面的手机号码。 此人在短信上询问，为何要在微博上道歉？万子沫还算机灵，看时间是下飞机后，给他回复，觉得造谣一名法官，心里有愧。 冯刚威胁说以后擅作主张，就公布照片，还让万子沫将道歉信给删了。 万子沫照做了，那条微博内容已经不见了。 关于两人是何如结识的，万子沫说是网友，冯刚主动加的她，还总是发消息聊天，时间久了，觉得熟了，便见了几次。 冯刚自称是一名股票操盘手，当然，这类消息完全不可信。 方朝阳提到了苗伊的微博，万子沫承认，那条回复就是按照冯刚的安排发布的，没想到被点赞那么多。 她的微博上本来也有些内容，关于留学生活的，也是受到冯刚胁迫，才全部都清空了。 “小沫，你们没有进一步的关系吧？”尚勇问道。 “没有，我爸不让我在国外谈恋爱，他倒是提过，我一直不答应。”万子沫道。 “这方面，他为什么没威胁你？” “威胁过，我找了一家私人诊所，花钱开出了一份患有hv的病历，而且随身带着这方面的药，他信以为真，就再也没提。” “很好，这事儿办得聪明，否则，你一定会彻底落入他的陷阱里。”尚勇开心地收起了录音笔。 “我也瞧不上他啊！”万子沫翻白眼，气得万芳又用食指狠狠戳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尚勇告诉万子沫，冯刚极其危险，他的计划多半培养间谍，回国后窃取机密资料，那将会真正触犯法律。 但事到如今，留学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通常情况下，这人是不会轻易罢手的，而他在国外，也无法实施抓捕。 刘建设坦诚讲，他错就错在对女儿期望过高，即便不留学，在国内找一份工作也不难，可以先安排到第一百货当售货员。 当着大家的面，万子沫也没反对，做了错事，理亏在先，不敢提过多要求。 可能是太疲惫，尚勇喝了几杯，就露出醉意，两人告辞离开。 尚勇回局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方朝阳开车将他送回公安局，这才返回家里。 锁上的护板开着，方朝阳不禁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进屋之后，方朝阳当真被吓了一跳，沙发上居然坐着一名女孩子，正在抽烟。她二十出头，齐耳短发，皮肤白净，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小小的，看起来个头超过一米六五，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牛仔装，脚下一双大红色运动鞋。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方朝阳冷着脸问道。 “哈哈，方法官，果然大帅哥一枚，比视频照片上更帅气。”女孩先是大笑，继而起身伸手白嫩的小手，“我叫皮卡卡，市局刑警队的，尚队长安排我过来，守着监控，抓捕罪犯！” 方朝阳被彻底搞愣了，尚勇搞什么鬼，竟然安排了一名女警察过来，刚才也不说一声！ 第116章 很难解释清楚 “方法官，对我不满意？”皮卡卡歪头问道。 “谈不到这些，就是觉得，男女共处一室，挺别扭的。尤其，大家还特别关注我的私生活。”方朝阳道。 “嘿嘿，你不说，没人知道，最好也别说，传出去，那个混蛋可就抓不到了。”皮卡卡按灭了烟头，起身去了洗手间。 窗帘都拉着，很严实，在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皮卡卡的防范心理很强，确实不会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住着一名女警。 方朝阳进了里屋，立刻打电话给尚勇，上来就质问：“大勇，你怎么给我派来了叫皮卡丘的女警？” “是皮卡卡！连女孩子名字都没叫对，太不尊重人了。” 还埋怨上了，方朝阳皱眉道：“这名字也真个性。” “嘿嘿，我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 “这是惊吓好不好，小姜对我本来就特别敏感，这怎么解释？”方朝阳有点想要急眼。 “朝阳，还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让她多理解吧！”尚勇认真道。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女孩子哪有不敏感的，还是换个人吧！” “警力资源太有限了，这还是经过综合考虑后，请领导特批的。实话告诉你吧，她是从警校刚毕业的，没什么办案经验，所有才轮到了给你站岗。我前思后想，如果派个老警员，万一出门或者在窗口让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警觉。皮卡卡还稍显稚嫩，恰恰容易让对方麻痹。”尚勇解释道。 这一刻，方朝阳相当纠结，不用皮卡卡，避免不了那个混蛋的骚扰，堵不住钥匙孔，他可以把门锁的护板粘上。而且，此人还是苗伊案的重要嫌疑犯，甚至还要对身边人下手。 可是，皮卡卡在这里，而且还是常住，不告诉彭姜不对，告诉她，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朝阳，我这边还忙着，你看着处理吧，古有柳下惠，今有方朝阳，我是给你打了包票，才劝动皮卡卡的，你可知足吧。”尚勇见方朝阳不说话，笑着交代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损友！这是摆明了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方朝阳一时无语，心情说不出的郁闷。 片刻之后，皮卡卡从厕所里出来了，居然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挺着胸脯，做了几个伸展运动。 跟着，她就把电视打开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起了古装电视剧。 “皮警官，你吃饭了吗？”方朝阳问道。 “泡面吃了，你还有两盒，记得明晚多买些回来，我不能出门的。”皮卡卡道。 “光吃泡面也不行啊！” “那就再买点火腿肠和鸡蛋回来，本姑娘也不会做饭。”皮卡卡懒洋洋道。 “你有手枪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刚上班，还没给配发。” “那人很危险，没枪的话，即便发现了他，你可能也打不过，还因此受伤。”方朝阳道，心里琢磨着，如果皮卡卡主动走了，难保公安局还能再派个男警员过来。 “小瞧我了吧，上学的时候，搏击比赛我可是冠军。”皮卡卡白了方朝阳一眼，起身跳过茶几，就在狭小的客厅里，利落地来了两个后空翻。 方朝阳差点被踢到，连忙喊停，皮卡卡洋洋得意，拍拍手，重新坐回沙发上，举着小拳头骂道：“这个恶毒的婆娘，就该拖出去打死！长得就不像好人！” 评价电视剧上的太后娘娘，皮卡卡看得还很入戏，屋内有烟味，方朝阳到厨房打开了窗户，回头又把厨房门留了一条缝。 “法官大人，你忙你的，就当我不存在好了。”皮卡卡道。 “整晚你都盯着监控？”方朝阳试探问，因为他感觉电视剧比监控更有吸引力。 “那还不得累死啊，我安装了一款动态监控软件，如果有人经过探头下方，手机上就会报警，到时再观察就好啦。”皮卡卡扬了扬精致的小手机，卡通手机套上还有几个字，愁个屁啊！ 不得不说，这招很聪明，年轻人就是脑筋灵活，方朝阳赞道：“听着不错！” “嘿嘿，用着也不错呢。哎呀，恶婆娘的这一招又奏效了，你说女主角是不是傻，光上当。”皮卡卡看着电视屏幕，拿着遥控往沙发上发狠砸了几下。 “你住在这里，我必须要跟女朋友汇报。”方朝阳提醒道。 “随便，随便。”皮卡卡不以为然。 回到卧室里，方朝阳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微信上联系了彭姜，大致说了下情况。然后，又从门缝里拍了一张皮卡卡看电视的照片发了过去，不过正好是看到热闹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晶莹的洁白牙齿。 果不其然，彭姜非常敏感，立刻发来了视频邀请。 方朝阳关严了屋门，接起视频，对面的彭姜，已经烦躁地将满头秀发都给抓乱了。 “大勇什么毛病，这是鼓励你出轨吗？”彭姜恼道。 “跟你说了，警力资源有限，只能派这个毕业生过来。再说了，昨晚家里被堵了钥匙孔，谁知道哪个混蛋还能干出什么来。”方朝阳道。 “朝阳，你让我怎么办？你就不能换个地方住，来我家也行啊，非得这么执拗吗？”彭姜生气了。 “那个混蛋一直暗中盯着我，去你家，不是把危险带过去了吗？” “可是我真不放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长夜漫漫，擦出火花，太正常了。”彭姜几乎要哭了。 “怎么可能，那是一名警察，是来执行任务的。”方朝阳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皮卡卡突然开门进来了，小脑袋凑过来问道：“你的女朋友？” “是啊！” “嗨，你好，我叫皮卡卡。” 视频那头的彭姜一怔，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无力地挥挥小手，“我是彭姜。” “姜姜同学，别想太多，方法官虽然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但他不是我的菜。再说了，我不但有男朋友，也要注意警员形象是不是？这年头，找这份工作多难啊！如果不干出些成绩来，我可能要被发配去看仓库。”皮卡卡说得还挺可怜。 彭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皮卡卡将手机夺了过去，居然就跟彭姜聊了起来，比比划划的，肢体动作非常多。 两人从工作聊到了穿衣打扮，后来又聊到了电视剧，皮卡卡彻底占据了聊天的主导，竟然轻轻松松聊了半个小时。 “姜姜大美女，我去看电视了，放心好了，我跟法官同志，井水不犯河水，我睡沙发他睡床，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在屋里安装了摄像头，二十四小时都能监控。”皮卡卡最后说道。 彭姜还真就动心了，是啊，在屋里再安装个摄像头，连接到手机上，方朝阳的一举一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第117章 习惯就好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彭姜到底还是放弃了，恋人之间，贵在相互信任，如果真安装了摄像头，这段感情肯定会被蒙上一层阴影。 皮卡卡将手机还给了方朝阳，关上了屋门，继续回去看电视，没事儿的人一样。 “小姜，就这么个情况，实在不行，我干脆住办公室吧！”方朝阳道。 “唉，那怎么行，你不在这里，那个混蛋也不会来。”彭姜明白这个道理，某种程度上，方朝阳也是个诱饵，用来引蛇出洞。 “我发誓，绝不做背叛你事情。”方朝阳举起拳头，神色认真。 “傻样，不用发誓，我相信你。”彭姜扑哧笑了，柔声道：“我也累了，皮卡丘可真能聊，都对付不了她。” “哈哈，怎么跟我一样，刚才我跟大勇通电话，就喊错了名字。”方朝阳笑道。 “我是故意的，真盼着早日抓到那个混蛋。”彭姜感慨一句，挂断了视频。 方朝阳将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全身的骨骼都像是散架一般，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一切都是因为苗伊案而起！原本，方朝阳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开庭退庭，每周去青山村跟孩子们玩，如今，却仿佛掉进了一个无法走出的泥潭中。 苗伊案背景的复杂程度，完全超乎想象，就在今晚，又冒出个跟朱红丽接触过的涛哥，似乎还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精心布局，重重迷雾，想要拨开一丝缝隙，竟然如此艰难。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方朝阳作为一名充满正义感的法官，没有向恶势力妥协的理由，更不能退缩。 许久之后，方朝阳才走出房间，到卫生间里冲了个澡，刚出门，皮卡卡的手机之上，就传来了滴的一声报警。 她急忙冲到了监控屏幕前，方朝阳也跟了过去。是楼上的邻居晚归正在上楼，这是个年轻的女孩，抬头看见摄像头，眼神中带着不满，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在这里，能够看到人生的片段。”皮卡卡指了指屏幕。 “你觉得这工作很有趣？” “干一行爱一行嘛！我相信，这次一定能立功，正式走上工作岗位。”皮卡卡信心满满。 “祝你成功！” “哈哈，也祝你早日解脱。”皮卡卡笑道。 看时间还不到十点，方朝阳来到窗前，取出了笔墨，专心地写了几幅书法。感觉不是很满意，心不静，体现在书法上，就会有些不足之处。 皮卡卡一直没有进屋，电视也关了，就躺沙发上摆弄着手机，上面还插着充电宝。 “晚安！”方朝阳打了声招呼，上床睡觉。 外面有人守护着，方朝阳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醒来，整个人感觉很精神百倍，周身活力四射。 拉开门，外面的那位比他更精神，换了一套紧身的运动装，正在时而扩胸，时而弯腰的做操，马尾辫晃动的让人眼晕。 “皮警官，你不累啊？”方朝阳诧异道。 “要想抓住坏蛋，就要充满斗志，我是一名合格的警察，耶！”皮卡卡振臂呼喊。 “我要走了，你进屋睡觉去吧！”方朝阳道。 “你刚睡过，这不等于跟你同床了吗？”皮卡卡道。 “以前尚勇经常来，那个沙发我也常睡。”方朝阳笑道。 “那好吧！”皮卡卡点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道：“生活习惯真好，床铺整理得不错。” 看了看茶几上的方便面盒，方朝阳也有些心疼，说道：“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买点菜吧！” “买了没用，我也不会做饭，帮我叫外卖吧。” “总吃外卖也不好，我会做，就是平时一个人，懒得进厨房。”方朝阳道。 “多谢！”皮卡卡抱抱拳，进入卧室，把门关上了。 洗漱完毕，方朝阳在外面吃了早饭，开车去上班。上午，李祥院长组织召开了会议，再次强调了法院工作人员的组织纪律，不要接受涉案人员的吃请，更不能接受各种形式的贿赂，保持住法院队伍的纯洁性和公正性。 尤其要注意个人作风问题，当今时代，遍地都是眼睛，而法官的不轨行为，影响不只是个人形象，还会给整个司法队伍抹黑。 警钟长鸣，这样的会议，每个一段时间都会召开一次，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下午三点，海小舟打来电话，兴奋地让方朝阳马上查看省检的微博公告。省检发布的公告，蓝底白字，只有几十个字，却异常醒目。 “我院副检察长年谷丰同志因涉嫌严重违规违纪，经有关部门批准，暂停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哈哈，朝阳，看到了吧，年谷丰跟咱们斗，没有好下场。”海小舟幸灾乐祸，大笑道。 “跟咱们没多大关系，还是温检察长出手狠，一招解决。”方朝阳道。 “以前，就是他对苗伊的案子催得紧，现在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了。”海小舟道。 “大勇可真差劲。”方朝阳忍不住说道。 “怎么了？” “他给我家里派了一名女警察值班，叫皮卡卡。” “这名字真个性，听一遍就能记住，嘿嘿，彭大夫恼了吧？”海小舟幸灾乐祸道。 “能高兴吗？也真是没办法，说起来，总让她这么担惊受怕的，心里也挺过意不去。”方朝阳道。 “就她想得多，警方给安排的，能胡来吗？”海小舟哼声道：“儿女情长影响走江湖的，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住刀子，安全问题，还得是警察。别忘了，你一直很危险，不抓住这个人，难保你哪天就躺在了病床上，或者……反正我不会去看你。”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就是觉得特别扭。” “习惯就好了，改天我去会会皮卡卡，正式警告她，别对帅哥动心思。”海小舟道。 “真服了你们，凡事都往歪处想。” “好了，不说这些没滋味的，扫兴！昨晚跟我爸谈了谈，关于青山村小学的事情，他说可以考虑捐款，另外，我还联系了我叔那边，这个滑头，没给我准信儿。”海小舟道。 “小舟，真是谢谢你。”方朝阳由衷地表示感谢，只要能修好这条路，他相信，青山村的整体面貌，一定会有所改观。 ps:本书求票，截止3月10日，每周可投一次，谢谢大家！ 第118章 提出挑战 “唉，要是……”海小舟叹了口气，剩下的话没说，直接挂断了。 海小舟想说的是，如果两人现在走到了一起，对于她们家族而言，这点钱真算不了什么，可方朝阳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可能性。 海小舟至今都没有男朋友，也跟方朝阳有关系。不谈昔日的恋情，但是，这个男人无疑提高了她的审美观，很难找到比他更英俊更优秀的男人。 下班后，方朝阳先去超市买了些菜，这才回到了家里。 皮卡卡早就睡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机，更过分的是，居然连屋子都没有收拾，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快要缠成球。 不能要求她太多，方朝阳进入厨房，先焖上米饭，开始收拾屋子。 窗帘不能打开，可能会泄密，空气流动就差了些，好久才把房间内的烟味散去。 看方朝阳忙前忙后，皮卡卡有些不好意思，找了个听似很合理的借口：“方法官，我就不帮忙了，厨房也有窗户，可能会被嫌疑人发现。”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方朝阳道。 “说实话，我都想不到，一名法官的生活环境，竟然这么寒酸。”皮卡卡道。 “我不觉得，每次下班，都希望早点回到这个温暖的小窝。” “嘿嘿，其实我知道，你把钱都捐了，高风亮节，你女朋友也是好样的。换做是我，早就急了，今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皮卡卡嘿嘿笑道。 “好吧，我比较幸运，女朋友家已经出钱给我们买了婚房，还是面朝大海的那种。”方朝阳一边忙碌着炒菜，一边跟皮卡卡聊天。 “真有运气，不过，你长得这么帅，女孩子是愿意倒贴的。”皮卡卡道。 “跟那真没什么关系，如果两个人的感情，非要用家庭和金钱来衡量，未必就落俗了。”方朝阳道。 “我就很俗，总想找个富二代，倒不是满足自己胡吃海喝，就是希望生活不被繁重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样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哈哈，祝你成功。”方朝阳笑道，又问：“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骗你女朋友的，要是真有，我天天住在你这里，他还不得疯了，哈哈！”皮卡卡被自己逗笑了，还是前仰后合那种的。 土豆丝炒肉，西红柿鸡蛋，方朝阳炒了两个菜，端到了茶几上，又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开了一瓶啤酒，一时间，竟然有种家人聚餐的感觉，好像回到跟姐姐一起吃饭的年代。 “手艺还不错。”皮卡卡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一通风卷残云，方朝阳吃了个半饱，皮卡卡已经把菜汤都泡饭吃了，还喝了多半瓶啤酒，脸上飞起了两坨红霞。 “方法官，是不是觉得我很能吃？”皮卡卡打着饱嗝问道。 是！方朝阳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暗自腹诽，当然不能这么说，体谅道：“一天多没吃好了，可以理解。” “也不全是，我就饭量大，可能是吸收不好吧，我妈就说过，一般男人养不起的。”皮卡卡说着，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真有点养不起，方朝阳笑着又问：“你父母怎么想到给你取这么个性的名字？” “这是个秘密，我出生的时候，卡住了，我爸脑子一热，就取了这么个名字。还别说，这名字自带光环，上学的时候，没有同学不认识我。”皮卡卡道。 方朝阳大感意外，不由笑了起来，这对父母也是个性，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但我妈又怀孕了！还不知道将来给我添个弟弟还是妹妹，他们也真行，一把年纪了……” 说话有点下道，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将碗筷收拾起来，拿到厨房里刷洗。而客厅里的这位，像是个二大爷，翘着腿又打开了电视，不忘偶尔骂咧咧地品评几句。 忍着吧，怎么说皮卡卡也是来这里保护自己安全的，小心伺候着点没什么。 尚勇来了电话，询问皮卡卡的情况，方朝阳说相处得还不错，就是多了一份厨男的差事。 笑过之后，尚勇说，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很久，根据那人的活动规律判断，下一次上门骚扰，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想到皮卡卡可能要在家里住一个月，方朝阳就觉得哭笑不得，真要是经过这个长时间，只怕他的厨艺都练出来了。 “方法官！” “一个屋檐下，这么称呼太客气了，随意点就好。”方朝阳道。 “嘿嘿，我早就觉得别扭了，谁让你是领导呢，不喊个尊称，都觉得我没礼貌。好吧，方方……” “打住！”方朝阳满头黑线地连忙制止，“还是叫朝阳更好。” “朝阳，你平时都锻炼身体吗？”皮卡卡笑问道。 “其实，我是属于比较宅的那种。”方朝阳道。 “男人到什么时候，都要有个好身体，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我教你吧！” “教我什么？” “搏击术啊，遇到坏人，三拳两脚把对方放倒，多过瘾啊，还能保护自己的安全。”皮卡卡认真道。 “我能行？” “当然行，嗯，看你的体格健壮，筋骨匀称，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 方朝阳被说动了心，别的不说，哪怕有点三脚猫的功夫，真遇到危险，也能起到震慑对方的作用。 “好，那就拜托了。”方朝阳点头道。 皮卡卡眼中立刻闪现出兴奋的光芒，实在太闲了，总想找点事情做，哪怕教个学生也好。 她站起来，掐着腰对方朝阳道：“来，朝着我的脸，就是这里，猛打一拳试试？” “打伤了可算是袭警了！”方朝阳犹豫道。 “怕什么，我又不会举报你，再说了，你也打不着，来，打我啊！来我啊，嗨！”皮卡卡继续挑衅。 方朝阳稳稳神，冲上前，朝着皮卡卡那张俏脸就打去了一拳，自认为速度和力道都不错，准头也好。 可是，皮卡卡轻轻一侧身，迅速抓住了方朝阳的手腕，借着势头向前一拉。 噗通一声，方朝阳就被带着摔倒在沙发上，这要是趴地上，非要蹭掉一块皮不可，这张英俊的脸可就挂彩了。 方朝阳尴尬地站起来，皮卡卡却是一脸坏笑，继续勾着手指发出挑衅，“起来，再来打我啊！” 这一次，方朝阳学聪明了，直接动手她有防备，不如虚晃一枪，声东击西。 第119章 过几招 方朝阳构思好了，一拳袭向了皮卡卡的胸口，令他意外的是，皮卡卡居然没动。 这个地方当然不能随便打，方朝阳急忙收住了拳头，皮卡卡却露出坏笑，再次快速钳住他的手腕，用身体向前一顶。 方朝阳又被推摔在沙发上，这次真有点恼羞，不悦地站了起来。 “哈哈，朝阳，你犯了个错误，该出手的时候太犹豫，交手的时候，会吃大亏的。”皮卡卡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再来！”方朝阳也被激起了斗志，先是一拳打向皮卡卡的肩头，这是虚晃一枪，另一个拳头快速袭向了她的腹部。 皮卡卡不慌不忙，早就看穿了方朝阳的手段，膝盖和手臂一同发力，瞬间钳制住袭向腹部的拳头。 又是借力一拉，方朝阳重心不稳，向前扑倒，而就在此时，皮卡卡另一只手，居然探身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随后，皮卡卡身体前倾，将方朝阳再度抛在了沙发上。 方朝阳郁闷地坐起来，喘着粗气问道：“你是个大力士？” “嘿嘿，瞬间的爆发力还是有的。”皮卡卡得意地笑。 “不玩了，根本打不过。” “所以，你要有信心，我能抓住那个坏蛋。起来，再练练，力道还不错，速度得跟上。”皮卡卡道。 就在这时，皮卡卡的手机报警，她急忙冲到监控屏幕前，小声道：“是个女的。” “长什么样？”方朝阳问道。 “长得还不错，但一看就是个母老虎型的的。咦，她怎么站门口不走了？不是邻居，哼哼，终于来了。” 卡卡立刻露出警觉的神情，一副即将立大功的姿态。方朝阳过去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立刻去开了门，不是别人，正是海小舟来了。 “朝阳，你的脸怎么是红的？”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喝了一点酒。” “不对，喘息也很粗，脑门还有汗。” “你是谁啊？我跟朝阳刚才过了几招，太爽了。”皮卡卡不知死活地说道。 “大战三百回合？”海小舟脸色阴沉。 “没那么多，刚开始，就被你给搅合了。” 这说得都是什么啊，方朝阳忙介绍道：“这位是皮卡卡，市局安排过来的，这是海小舟，市检察院的。” “别打岔，过什么招了？”海小舟追问。 “当然是贴身过招。”皮卡卡笑道。 “你能不能别说话。”方朝阳忍不住瞪了皮卡卡一眼，解释道：“小舟，别误会，我正跟皮警官学习搏击术。” “这倒是稀罕，给我表演一下，怎么学习的？”海小舟道。 皮卡卡也不傻，这会儿听出海小舟话里有话，恼羞道：“那就让你看看。” 说话间，皮卡卡已经冲了上来，双拳挥动的速度极快，攻向了海小舟。她哪里想到，海小舟也不善茬，向后一躲，靠在门上，却把怀里的小手枪掏了出来，枪口抵在皮卡卡的胸口上。 拔枪的这个动作，海小舟不知道私底下练习过多少次，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都停手，这是干什么呢！”方朝阳不乐意了，出声制止道。 “你，你居然有枪？”皮卡卡的脸色都变了。 “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嫩着点儿。”海小舟不以为然，脸上带着胜利的嘲笑。 皮卡卡沮丧地退到沙发上坐下，捶了几下头，“不公平啊，既然是抓坏人，局里就该给我配枪。”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再厉害的武功，也比不过手枪的速度。 “小舟，哪股风把你给吹来了？”方朝阳故意插科打诨。 “妖风！” 海小舟哼声道，此刻，她已经确定，方朝阳就是跟皮卡卡在练习搏击术，并没有其它不轨的行为。 “快请坐，不打不相识嘛！” “不用枪的话，我能打你三个来回。”皮卡卡不服道，郁闷地点起一支烟。 “哈哈，身手还不错，就是脑子有点笨。”海小舟被逗笑了。 “我怎么笨了？”皮卡卡更恼了。 “你们队长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我可是负责挑毛病的。”海小舟道。 “这倒是不假，我见了你也得客气，检察院是真心惹不起。”方朝阳道。 皮卡卡不过是刚上班，哪里清楚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之间的特殊关系，这一会儿倒是真有些害怕了，问道：“海，海领导，你不会告我状吧，我这份工作可是来之不易。” “放心好了，我还没那么无聊。”海小舟摆摆手，又说：“朝阳，时间还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 “别问那么多了，最多两小时就能回来。”海小舟催促道，又看方朝阳衣服有点乱，皱眉道：“把衣服整理下，精神点儿。” 皮卡卡是真怕了海小舟，连忙赔笑递过来一支女士香烟，海小舟接了点着，又问：“跟帅哥在一起，感觉不错吧？” “没感觉！其实，我就是……”皮卡卡有点语无伦次。 “好好工作，别动什么心思，等找时间，我会帮你说话。”海小舟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海领导！”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随意些。” “海哥！” 皮卡卡喊完，海小舟一愣，方朝阳连忙摆手，真不是他教的。 收拾完了，方朝阳跟海小舟一道下了楼，皮卡卡这才如释重负，她只清楚这名法官跟队长关系不错，却没想到还有检察院的关系。 “小舟，什么事情这么急啊？”方朝阳边下楼边问道。 “还不是替你忙乎，叔叔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过去一趟，详细说说青山村那条山路的情况。”海小舟道。 “太感谢了，其实，你打个电话就行。”方朝阳笑道。 “我就是故意来查岗的，看看你是否对得起彭大夫。”海小舟哼声道。 “彭姜她不介意的。” “什么啊，她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查岗。你也老实点，那个傻丫头长得还真不错，能让男人惦记。”海小舟提醒道。 “我是多么正派的一个人，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了味。” “正派，别逗了，在学校的时候，你还不是……” “小舟，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很有压力的。” “哈哈，看你这幅无奈的样子，我的心情啊，太爽了。”海小舟大笑。 方朝阳暗自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无疑是最记仇的群体，千万不要随便得罪，否则，她们都想让你一辈子不好过。 第120章 地势很复杂 海小舟开着车，一路来到海丰大厦，这是位于开发区的一栋宏伟建筑，高达三十八层，造型如同一艘扬帆出海的大船。 “瞧这大楼的气势，你叔可真有钱啊！”方朝阳感叹道。 “嘿嘿，人家有儿子，跟我的关系也不大。”海小舟笑道，又说：“我叔这人很低调，但脾气挺大的，见到他，客气着点。” “我懂，求人的事情，就该放低身段。”方朝阳道。 “难为你了，青山村真有运气，遇到一名好法官。”海小舟由衷地说道。 两人停好车，步入海丰大厦，此时，员工们都已经下班了，前台迎宾认识海小舟，连忙客气地打招呼。 “海总在吧？”海小舟问道。 “还没下班，三十三层八零八室。”迎宾女孩道。 两人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电梯前，正好电梯门打开了，走出一位阳光帅气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宝蓝色西装，头发丝打理的一丝不乱。 “姐，你怎么来了？”年轻人笑着打招呼。 “小川，才下班啊！”海小舟笑道。 “最近挺忙的，我不是刚进董事会嘛，要积极表现。” “行，好好努力，等着接班吧！” 海小舟介绍，这是她的堂弟海小川，对方认识方朝阳，强挤出一丝笑意，过来跟他握了握手，称呼了一句方法官。 还能因为什么不高兴，姐姐跟这个男人传绯闻，而这人并不是未来的姐夫。在他看来，姐姐哪里也不差，何必上赶着搭理这种男人。 “小川，怎么还拉脸啊！”海小舟不悦质问。 “姐，不是我说你，就不能保持点距离吗？”海小川皱眉道。 “小屁孩，别多管闲事。” “你是我姐，能不管吗？”海小川说了一句，又转过头看着方朝阳说道：“方法官，咱就不能自觉一点吗？” “好，拜拜，再去找别人谈吧！”方朝阳恼了，转身就走。 “朝阳，你给我站住。”海小舟连忙追上来，使劲瞪着弟弟，催促道：“赶紧泡妞去吧，我的事儿你别掺和。” 海小川哼了一声，这才快步出了门，不忘回头很不满地看了方朝阳一眼。 这是公众场合，拉拉扯扯不好，方朝阳到底被海小舟拉进了电梯内，却站在原地，闷声不说话。 “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是平时惯坏了。”海小舟道。 “他是你弟弟，极力维护你，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方朝阳道。 “你这脾气也够倔的，太较真了。” 方朝阳自然不想跟海小舟传绯闻，两次去省城，都是海小舟非拉着他一起去，到头来，倒像是他主动贴乎海小舟。 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幕后推手，将事情给搞复杂了，想到这些，方朝阳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三十三层到了，下了电梯，是一个环形的走廊，只有几个房间而已，企业真正的高管，都在这里办公。 海小舟敲响了海丰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两人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装潢得非常豪华，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半圆形的实木办公桌，长度超过十米，上面却只有一个烟灰缸，一部电话和一个记事本。 海丰年近五十，看起来却很年轻，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很平静地看着一份报告。在他身后，是一个大型的玻璃柜，里面放着上百个精雕细琢的建筑模型。 “方法官，幸会！”海丰起身，隔着办公桌伸手过来，方朝阳微笑着上前，跟他握了握。 坐下后，海丰又给方朝阳递烟，从桌子下方取出一个精致的纯手工木壳打火机，海小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叔叔，这个打火机很个性啊！” “小舟要是喜欢，那就送给你。”海丰点了一支烟，随后将打火机推了过来。 海小舟没抽烟，却给方朝阳点着后，随手将打火机放进了他的兜里，方朝阳颇有几分尴尬，也不好说什么。 这种小动作，当然瞒不过海丰，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点破。 “海总，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麻烦你。”方朝阳客气道。 “不用这么客气，方法官捐资助学的事迹，全国人民都知道，值得学习，我们也想追着你的脚步，为青山村做点事情。”海丰道。 “叔叔，你不差钱，那条路就归你了。”海小舟笑道。 “修桥铺路，功德无量，这次麻烦方法官过来，就是想具体询问一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海丰道。 通往青山村的那条山路，方朝阳已经记不清走了多少次，非常了解那里的地形地势，立刻给了海丰一个相对准确的答复。 算上坡度，整条路长度大约十三里，中间有七处山岗，从地面算起，最高处的垂直高度，差不多有一百多米。 海丰双手交叉，一直在仔细倾听，中途女秘书进来，为三人送上泡好热茶的盖杯。 方朝阳讲完了，海丰这才拿出记事本，在上面简单勾画了一下，说道：“修路当然是为了能通车，听起来，这里的地形有些复杂，不太好处理。” “是有些复杂，村里也曾经想过修路，但到底还是因为资金和人员都不够，到底放弃了。”方朝阳道。 “直线修路一定不行，且不说工程设备能不能上去，即便修成了，车子也开不上这种高度，半途肯定会熄火，要是把山炸开，或者修地下隧道，工程量又太浩大。方法官，不瞒你说，整个青山村加起来，都不值这个价。”海丰皱眉道。 “叔叔，你不会想要临阵退缩吧？”海小舟问道。 “其实，我们是搞建筑的，不管修路的事情。不如这样吧，我找个时间，联系一些路桥方面的专家，现场去勘测一下，看看能不能修一条之字形的盘山道，另外，还要经过当地镇政府的同意，国家这些年，一直在封山育林。”海丰道。 “非常感谢！”方朝阳真心地说道，路要是这么修，里程可不止十几里，恐怕要多出两倍不止，成本也会随之提高。 第121章 不忘查岗 修路的事情并没有确定下来，但总算有了一丝希望，方朝阳很是开心，一旦修成，就能将汽车直接开进去，再也不用辛苦地翻山越岭。 另外，一旦路修通了，还能搞活青山村的经济，或许能开发出个旅游景点也难说。 正想要离开，海丰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方法官、小舟，裘大力的案子到了什么程度了？” “还在调查，背景很复杂。”海小舟抢先道。 “法院这边没什么说的，要看检察院起诉的证据情况。”方朝阳这么说，并不是推卸责任，事实上也是这么个流程。 “多说几句，你们应该关注一下钟表厂和百货公司。”海丰道。 “叔叔，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裘大力在这里当过几天建筑工人，都能被挖出来，这种嫁祸的能力，不能不让人敏感吗？”海丰露出不悦之色，又说：“钟表厂的连奎，百货公司的刘建设，吃着国家的补助，把个企业经营得稀烂，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那么牛。” “你清楚的，刘建设跟我爸的关系很好。”海小舟强调道。 “我哥那人就是太实在，在我看来，他们都是经济的蛀虫，就应该推倒了，重新洗牌。”海丰道。 “他们都得罪过你？”海小舟问道。 “谈不到得罪，我就是直言快语，无论是百货大楼，还是钟表厂，一定都有问题。”海丰道。 在方朝阳看来，这些都跟查案无关，也不明白海丰的不满真正来自于哪方面。 这次是来拉赞助的，方朝阳耐着性子倾听，保持着微笑，不时附和，民营企业正在占据国民经济的主导位置，国企确实需要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这话海丰倒是愿意听，又说起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直到快晚上九点，两人才告辞离开。 “奇怪了，我叔发什么神经？”车上，海小舟问道。 “一定有些误会，只是你叔不想说。”方朝阳道。 “等回去问问我爸，刘建设咱们已经接触过好几次，大致情况都了解，好像还真忽略了裘大力所在的钟表厂。”海小舟思忖道。 “这不是经济案子，我们不能把手伸得太长了。”方朝阳提醒道。 “也对，先把修路的事情解决了吧，我没事儿多给我叔聊聊。”海小舟道。 “小舟，你令我刮目相看。”方朝阳道。 “别忽悠我了，回去好好陪着那名女警吧！”海小舟翻了大白眼，笑容带着些妩媚。 “打火机给你！”方朝阳掏出来。 “我又不怎么抽烟，你留着吧，这个打火机，价格至少在五千以上。”海小舟道。 “那就更不应该拿了。” “东西经过我的手，就不算受贿。你不明白，要叔叔点东西，他反而高兴，不然会显得生分。”海小舟道。 一路将方朝阳送回家里，海小舟这才开车离开，临走时不免多事儿叮嘱，千万不能跟皮卡卡乱来。 回到家里，皮卡卡已经关闭了电视，正躺在沙发上用手机跟网友聊天。 “卡卡，今晚又要辛苦你了。”方朝阳客气道。 “海检察官没生我的气吧？”皮卡卡问道。 “她没那么小气。” “嘿嘿，我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别多事儿了，不是你猜想得那样。”方朝阳想起海小舟的那个堂弟，心情多少还是有些郁闷。 这段时间，因为参与调查案件，确实跟海小舟走得太近，引发了不少的风言风语，今后是应该多注意些。 冲了个澡，方朝阳穿着睡衣出来，皮卡卡啧啧道：“瞧这腿型，这足型，也是完美。” “你不能让我连睡衣都不敢穿了吧！” “你穿你的，光着我都不管。”皮卡卡翻翻白眼，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刚躺在床上，彭姜的视频邀请就来了，方朝阳第一时间接起来，这让对面的彭姜很满意，脸上带着笑意，至少证明，这段时间小屋里没发生什么。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医院和家庭的琐事，方朝阳已经认定，这是彭姜在查岗，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却没表现出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直到抓到那个混蛋为止。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起床早了些，沙发上的皮卡卡，听到动静立刻翻身起来，又开始在屋里锻炼身体。 熬了些粥，有煎了几个鸡蛋，打开了一袋小咸菜。 今后，早饭也要在家里吃了，但皮卡卡的午饭没办法解决，其实也不用管，她白天都是要睡觉的。 上班后，方朝阳又被李祥院长叫了过去，既然六二五碎尸案已经确定真凶是商再军，那就该为雷福民平反，上级反馈的态度也是如此。 另外，考虑到苗泽临老院长已经离职多年，当年的错误不予追究，当时也没有审案终身制的规定。 方朝阳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真心不愿意连累到苗泽临，而且，主要过失也不在他这里。 “院长，雷福民的儿子雷小民，现在改名范力涛，现在还没找到。”方朝阳道。 “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直系亲属到场也可以。”李祥道。 “好，下周我会对此案进行不公开审理，给死去的雷福民一个交代。”方朝阳答应道。 “记得提醒雷福民的家属，申请国家赔偿，希望地方财政那边，能尽快拿出这笔钱来。”李祥道。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联系了尚勇，听尚勇说，他已经联系过雷福鹃，范力涛这次中秋节并没有回家过节，还没有联系上。 另外，通过查找范力涛的有关资料，他名下有一处房产，是一个很旧的小区，位于八楼。尚勇派人去过，邻居证明，这户人家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随后，方朝阳又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商议重新审理雷福民杀人案，定在了下周二上午九点。 法院这边，由书记员小赵正式通知了雷福鹃，希望届时雷福民的儿子能够在场，但雷福鹃表示，她对此事无能为力。 ps：本周继续求票，谢谢大家！ 第122章 邀请采访 就在当天下午，市检察院派人送来材料，重新对商再军提起公诉，内容涉及三起蓄意杀人案。罪行累累，不可饶恕，商再军这次死定了，可叹三个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在如花的年龄遭遇了厄运，令人惋惜。 桌上的电话响了，方朝阳接来，里面传来了慕青的声音：“方法官，又打扰您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我写了一篇稿件，已经发布在我们的网站上，总编审批过了，明天要上头版。”慕青道。 “关于哪方面的？” “是青山村小学的，我亲自去了一趟，您抽时间看一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好吧，再联系！” 方朝阳挂断电话，找到了《求索报》的网站，很快就发现了慕青的那篇稿件，发布在很醒目的位置上。 《一位乡村女教师的执着与坚守》。 方朝阳点击打开，仔细阅读起来，文章很长，还配发了七八张照片，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看完。文采出众，语言生动，饱含感情，很详细地叙述了朝阳小学的情况，对刘月晴父女的长期坚守，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文章最后，还对青山村的现状进行了分析，景色优美，土地肥沃，民风淳朴，山产品众多，只是被一条曲折的山路，挡住了发展的步伐。 方朝阳对慕青的这篇稿件非常满意，实事求是，才是媒体工作者应该坚守的底线。 拿起电话，他又给慕青拨打了过去，说道：“慕记者，这篇稿子写得非常好，文情并茂，我替青山村向你表示感谢。” “这是应该做的，不瞒您说，以前的我太浮躁了，总想着去抓那些吸引眼球的内容，夸大事实，应该深刻道歉。”慕青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样吧，下周二上午九点，雷福民杀人案要进行不公开审理，方便的话，可以来参加一下。”方朝阳道。 “还有别的媒体记者吗？”慕青显得很激动。 “还没邀请别人，到时希望你能如实报道，法官工作出现失误，不是不能指责，但不要煽动民意，将事情放大化。我们的工作压力也非常大，不管怎么判决，总有人不满意的。”方朝阳坦诚道。 “我懂，谢谢，到时一定参加。”慕青忙答应道。 “不见不散！” 下班后，方朝阳先给皮卡卡打了个电话，让她在家等着，会带东西回去给她。随后开车到市医院接上彭姜，两人一起去了快餐厅。 彭姜的气色不太好，可能是睡眠不足，方朝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爱怜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小姜，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真不用担心。” “唉，我相信你，就是觉得特别难受。”彭姜眼角湿润，强忍住没有落泪。 “我也觉得很别扭，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都不知道，皮卡卡有多懒，还得我照顾她。”方朝阳道。 “我也很懒！”彭姜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样，我照顾你是心甘情愿，一辈子都行。”方朝阳道。 彭姜被哄高兴了，扑哧笑了出来，问道：“朝阳，我们将来是不是要旅行结婚？” “跟我想到一块了，我这个职位，也不能大操大办。” “便宜了医院的那些同事，我平时可没少给他们随份子，结婚、生孩子、老人生病，没完没了。咱们要是旅行结婚，有些人就得装迷糊！”彭姜嘟嘴道。 “就当做维护人际关系了，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总得比份子钱多吧？”方朝阳道。 彭姜很开心，又提出要求：“必须拍结婚照，穿婚纱！” “当然，等订婚了，咱们就先去拍婚纱照，我要看到最美的新娘。另外，酒席也办几桌，最好的朋友可以参加。”方朝阳道。 “那个，不许请海小舟。” “呵呵，请她也未必能来。” 两人一边吃快餐，一边聊天，方朝阳免不了叮嘱彭姜，最近的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有皮卡卡在家里守着，一旦那个混蛋露头，很可能会被抓住，到时，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就结束了。 听到这些，彭姜倒是对皮卡卡有了些好感，方朝阳点了个全家桶带着，让她非常吃惊。 “还有谁一起吃？” “都皮卡卡一个人的。” “能吃完？！” “是啊，饭量特别大，都快养不起了。”方朝阳道。 “哪里像是个女孩子。”彭姜鄙夷道。 “标准的女汉子，唉，别提了，整天在屋里练武，翻跟头，像一只斗鸡。”方朝阳叹气道。 彭姜被逗得咯咯笑，更加放心了，她了解方朝阳，绝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她就是以小女子的温柔取胜的。 将彭姜送回去，方朝阳这才驱车回到家里，皮卡卡正蔫头耷脑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卡卡，饿坏了吧！”方朝阳将全家桶放在茶几上。 “哈哈，够意思啊！”皮卡卡大乐，忙不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很快就弄了一桌子鸡骨头。 一点都不剩，皮卡卡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又说：“其实啊，饿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寂寞难耐，特盼着你回来。” “不是还有手机电视陪伴吗？”方朝阳道。 “看多了也腻烦，真想跟着警队去办案，那才叫刺激呢！” “等你看到凶案现场，可能什么都吃不下了。” “我没问题，小时候，我家邻居就是个屠夫，经常一身血。” “那不一样，实不相瞒，我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都会觉得很不舒服。”方朝阳道。 “你是文官，我是武将。”皮卡卡举了举小拳头，又说：“朝阳，咱们接着练习搏击术吧！” “你还是先把刚吃的东西消化了再说吧！” “对了，厕所里的卫生纸不多了。” “好吧，明天我想着买。” “另外，给我捎几包卫生巾，姨妈要来了，做女人这一点可真烦。”皮卡卡说道，谈及这些，居然都没有脸红。 “都记住了！”方朝阳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上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他打开一看，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第123章 简要陈述 又是苗伊的号码发来的，上面却只有四个字：叩头认错！ 什么意思？方朝阳对此很不解，也没告诉皮卡卡，嫌犯可能就在路边上，但如果此时出去追赶，一定会打草惊蛇，这几天晚上就白守着了。 “怎么不高兴了，姜姜又找茬了？”皮卡卡问道。 “没事儿，你晚上精神点，或许那个混蛋会有所行动。”方朝阳道。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 “只要他敢来，一定打他个满地找牙。”皮卡卡傲气地举了举小拳头。 歇息了片刻，方朝阳开始跟皮卡卡学习搏击术，这个老师很称职，至少学生做得不好，没有大声训斥或者进行体罚。 累了一身大汗，方朝阳到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又练了一个小时的书法，这才上床睡觉。 星期五上午九点，方朝阳再次来到法官席上，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何茂林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 这起案件，曾经引起过轰动，但距离案发时间过去比较长，加上媒体的关注程度不高，此时已经没有多少热度，旁听席只是坐着十几个人。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何茂林，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赵芳芳说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敲下了法槌，“传被告人何茂林到庭。” 很快，戴着手铐的何茂林便被法警带到了被告席上，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模样普通，个头不高，看守所的生活，让他皮肤变白了不少，却还是难以掩盖常年劳作的痕迹。 这时，一名二十多岁的女人激动地从旁听席站了起来，模样跟何茂林颇有些相似之处，是他的妹妹何茂仙。 不等她开口，方朝阳向下压了压手，何茂仙倒也看到了，连忙又坐了下来，却捂着脸低声啜泣。 “被告人何茂林，你还有其他的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俺就这么一个名字，小名叫大林子，村里人都这么叫。”何茂林有些胆怯地回答。 例行询问不能少，方朝阳又询问了何茂林的出生年月日，民族、文化程度、职业，家庭住址，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何时被羁押，何时被逮捕等。 何茂林一一进行回答，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倒是放松了许多。 “被告人何茂林，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吧？”方朝阳问道。 “收到了！”何茂林点头。 方朝阳拿起一份资料，起身高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何茂林，涉嫌犯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赵芳芳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何茂林委托，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田云苏出庭为被告人何茂林进行辩护。” 接下来，方朝阳又宣布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何茂林作为一名庄稼汉，文化程度不高，其实也听不明白，只是点头表示，没有需要申请回避的。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宣布道。 检察院苑丹起身，正式宣读了起诉书，叙述了整个案情的过程，这次，她并没有使用过激的指责性语言，可见对何茂林也带着几分同情。 旁听席上很安静，却能听到何茂仙低低的啜泣声，哥哥杀了自己的丈夫，但哥哥也救了自己的一条命，血浓于水，她还是更不愿家人因此被判刑。 “被告人何茂林，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吧？”方朝阳问道。 “俺听清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样吧，俺认识的字不多。” “被告人何茂林，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俺有意见，刘柱那个混蛋，差点杀了俺妹妹，俺这个做哥哥的，能不管吗？”何茂林激动地大声道。 “下面，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啥是陈述？”何茂林不解地问道。 旁听席上传来了笑声，方朝阳却是面沉似水，解释道：“就是简单说说整个案件发生的过程。” “哦，俺懂了。”何茂林点头，开始讲述：“那天傍黑，俺卖了家里的纸箱子，赚了十三块钱，买了两瓶啤酒，还有一袋花生米，小卖店真坑人，花生米竟然要坏了，吃起来一股子发霉的味道，俺只好切了两个咸菜疙瘩，又倒上一点香油，没法子，谁让媳妇回娘家去了，没人给做饭。” 何茂林说话很啰嗦，缺少重点，但方朝阳并没有制止，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俺喝了一瓶啤酒，感觉身体都是热的，那天的风真好，吹在身上那叫一个舒坦，当俺打开第二瓶的时候，俺妹妹哭着跑了进来，头发都乱了，像个草窝，脸上还有手指印。俺问她咋了？她说被刘柱那个兔崽子打了，一喝酒就埋怨她不下蛋。” 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思想，在农村尤其盛行，这就是何茂仙和丈夫关系不合的主要原因，结婚快八年了，也没个孩子。 “俺特别生气，刘柱脑子抽筋，干嘛总打俺妹妹，从小到大，俺都不舍得打一下，他倒好，打起来没完，俺听卫生所的小李说，不生孩子也可能是男人有毛病，不能总怪俺妹妹，去了医院怕啥丢人……”何茂林继续说道。 方朝阳不禁揉了揉太阳穴，真就看不出来，何茂林还是个话唠，让他简要陈述，现在倒像是讲起了长篇故事。 “被告人何茂林，请挑重点的部分说，比如，是否记得刘柱何时进来，发现他藏着凶器没有？”方朝阳道。 “俺喝酒了，不记得他啥时候进来的，反正俺妹妹哭得眼睛都肿了，看着就心疼。”何茂林道。 ps:继续求票！家人们，投票啊！截止三月十号，一周投一次，每次三票以上！谢谢大家！ 第124章 有异议 “好吧，你接着讲述。”方朝阳道。 “他们两口子平时也总打架，俺去劝了不知道多少回，刘柱是个酒魔子，酒量不大，一喝就醉，醉了就打人骂人，连自己的老娘都不认识，就是个熊货。俺就觉得，女人走一家进一家不容易，一直劝俺妹妹，别跟他一般见识，谁家不吵架……” 何茂林接下来的叙述，依然很磨叽，东扯西拉，足足讲了半个小时，口干舌燥，才算是讲完了。 何茂林开始并没发现刘柱带着杀猪刀，否则，也不会让妹妹跟他吵架离婚。刘柱是接近妹妹的时候，突然出手的，而且，拔出刀后，还想继续猛刺，完全是极其疯狂的状态。 “现在，公诉人可以询问被告。”方朝阳道。 苑丹起身，问道：“被告人，当受害人刘柱遭到你的啤酒瓶第一次击打之后，他处于什么状态？” “他倒地上了，脑壳在淌血，嘴里还在骂人，杀了这个贱货、臭女人……” “既然不法侵害已经被制止，你为何还要继续击打？”苑丹又问。 “啥是不法侵伤？”何茂林不解地问道。 “就是他对你妹妹的攻击行为？”苑丹直皱眉，觉得跟何茂林交谈特别费劲。 “你刚才问俺啥？”转头何茂林就忘了。 “他既然已经倒下了，你为何要害继续用酒瓶攻击他？”苑丹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提问。 “俺妹妹已经那样了，再说，俺也害怕，他手里可是拿着刀子嘞！” “一同打了多少下？” “俺忘了，当时整个脑子都混了。”何茂林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还使劲抓了抓头。 “你可否报警或者拨打急救电话，对受害人刘柱进行及时救治？”苑丹又问。 “俺才不管他，俺妹都快死了，躺在那儿有出气没进气。”何茂林道。 “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请坐！”方朝阳压压手，又把头转向另一边，“请辩护人对刘柱进行询问。” 辩护律师田云苏从辩护席上站起来，她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人长得很瘦小，齐耳短发，带着一副黑框宽边的眼镜，整个人显得很是精明干练。 “审判长好，两位陪审员好，首先，我想说明一点，关于此案，我是无偿进行代理的，只想为了一份公义。” “我们知道了，开始询问吧！”方朝阳点点道。 “被告人何茂林，你当时喝醉了吗？”田云苏问道。 “俺没醉，两瓶啤酒正好，当时只喝了一瓶。”何茂林答道。 田云苏皱眉，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回答，如果被告人处在醉酒状态，意识不清醒，法院是会酌情减刑的。 何茂林也是很实在，并未隐瞒任何事实，在他看来，妹妹正处在危险之中，保护妹妹，天经地义。 还是老问题，对于这类案件，正当防卫和故意杀人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各级司法机关也不好掌握。 “刘柱是否有攻击你的举动？”田云苏又问。 “俺拿着酒瓶跑向他，他当时红着眼睛，也拿刀冲向俺，看起来想要杀了俺。”何茂林道。 “为什么你没有受伤？” “都是俺妹！俺妹抱住了他的腿，俺这才躲开了那混球的刀子。” “在你击打刘柱头部完毕，他是否已经生命垂危，就是快要死了？”田云苏又问。 “那俺咋知道他是不是快死了。反正他满脸淌血，在俺抱起妹妹时，他还把刀子扔了过来，差点就扎到俺的腿。”何茂林道。 “你跟刘柱之间，以前也发生过冲突吗？” “他总打俺妹妹，俺妹回娘家哭，俺心里生气，也骂过他好些次。” “有过肢体冲突吗？就是动过手吗？” “那倒是没有，俺说实话，也有点怕他，他的体格壮得像头牛。”何茂林道。 “这就是说，以前没有结仇了？”田云苏问道。 “我反对，辩护人具有诱导被告人答复内容的嫌疑。”公诉人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这个问题。”方朝阳道。 “没有，有时为了俺妹妹少挨打，逢年过年，俺家也不图他的东西，俺还给他送过好些，就想让妹妹日子好过点儿。”何茂林如实道。 “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田云苏道。 不得不说，田云苏是个有经验的好律师，问题都在点子上，方朝阳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田云苏回了一个微笑。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公诉人李春雷起身，首先出示了作为凶器的啤酒瓶照片，瓶子并没有碎裂，上面沾满了血渍，同时附加了警方的检验报告，证实上面的指纹，就是何茂林的。 “请值庭法警将书证交给被告人看。”方朝阳道。 法警拿着书证，放在何茂林的跟前，方朝阳继续问道：“被告人何茂林，看清楚了吗？” “俺眼睛很好，看清了。”何茂林道。 紧跟着，法警又把书证递交到法官席，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都仔细看了，相互点了点头，这才还给了李春雷。 “被告人何茂林，你对这份书证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何茂林露出疑惑的眼神，显然是没听懂，方朝阳无奈地问道：“就是有没有意见，啤酒瓶是你使用过的吧？” “没意见，就是俺用过的，六星牌啤酒，三块三一瓶。”何茂林点头道。 “辩护人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田云苏举手道。 “请讲！” “公诉人用词不当，啤酒瓶不该被标注为凶器。”田云苏道。 李春雷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被告人就是用这个啤酒瓶，将刘柱袭击致死，不标注凶器，那应该标注什么？” “啤酒瓶并非管制器具，应该标注侵害物品。”田云苏强调道。 “田律师，不要抠字眼了，这没有多大意义。”方朝阳摆手制止道。 “总之我认为，啤酒瓶不能列为凶器，它没有凶器的属性。”田云苏固执道。 在法庭上，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辩护律师总会利用熟知的法律规定，不停反驳公诉方，以争取自己的论点论证能够合理成立。 “公诉方，请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第125章 证人到庭 李春雷再度起身，取出一份尸检报告，法警交给何茂林之后，他也看不懂，只表示看清楚了。 尸检报告上显示，刘柱遭受钝器反复击打致死，头部伤痕只有一处，但淤痕却多达八处，导致血管破裂，脑神经中断并死亡。 何茂林表示无异议，但辩护律师田云苏却再度提出了不同意见。 她认为，不能凭借这些淤痕来判断击打次数，受害人在挣扎过程中，也会碰触到其它物品受伤，接着出示了一张照片，刘柱死亡现场的附近，堆着一堆砖头，上面还沾染着血渍。 “辩护人，你在质疑法医的判断吗？”李春雷道。 “我没有质疑法医的能力，但是，法医并没有写明，遭受多次击打，警方和检方不该主观推断击打次数。”田云苏毫不让步，又说：“另外，对于刘柱是否患有脑部或者心脏疾病，也没有做出详细的分析。” 好厉害的一张嘴，李春雷竟然被反驳的哑口无言，使劲捶了一下桌子，坐了下去。 接下来还是继续举证，田云苏每次都表示有异议，控辨双方唇枪舌战，直到上午十一点半，举证环节仍然没有结束。 不能不说，这场辩论非常精彩，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午饭不吃了，庭审继续进行。 “审判长，公诉方要求受害人的姐姐，证人刘来南出庭作证，陈述事实。”苑丹起身道。 “传刘来南到庭。” 这个名字非常有意思，谐音就是刘来男，说明父母想要个儿子。 旁听席上，一名年近四十的女人走了出来，站在证人席上，体格看起来非常健壮，一张圆脸，眼睛很小，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 “请坐吧，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俺叫刘来南，是刘柱的姐姐，今年三十八岁，在家务农。” “证人刘来南，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俺听清了。” “请你在如实作证的保证书上签字。”方朝阳示意道，法警立刻拿上保证书，让刘来南签字后，交给了书记员赵芳芳。 “下面，首先由公诉人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刘来南，根据你的证词显示，事发前半个月，也就是五月十五号，被告人何茂林曾经扬言要打死刘柱，可有此事？”苑丹问道。 “有啊，俺那天经过柱子家门口，亲耳听到的，声音可大了，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刘来南道。 公诉方想要证明，何茂林具有杀人动机，案件的发生并非偶然，而是积怨已久的结果。 如果何茂林早有杀人动机，案件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蓄意而为，借着维护妹妹的安全，达到报私仇的目的。 “被告人何茂林之前可否跟受害人刘柱发生过激烈冲突？”苑丹又问。 “打过架，俺弟弟胳膊上还被他咬掉过一块皮，好长时间才好，都留疤了。”刘来南道。 “那跟俺哥无关，是俺被他打急了，下口咬的。”旁听席上的何茂仙激动地站起来，大声道。 “坐下，法庭会给你陈述的时间。”方朝阳示意道。 何茂仙坐了下来，胸脯激烈起伏，气得不行，可能是扯到了伤口，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审判长，公诉方发问完毕。”苑丹道。 “被告人何茂林，你对证人的证言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她在胡说八道。”何茂林激动道，“俺其实胆子很小，没跟刘柱打过架，为了俺妹妹，也不敢说要打死他，要不早就劝他们离了。” “辩护人可以对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就在刚才，辩护律师田云苏已经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听到审判长的话，立刻起身问道：“证人刘来南，能详细说明，你听到何茂林扬言要打死刘柱，是什么时间吗？” “俺记得，下午四点多，刚从田里回来。”刘来南道。 “天气情况怎么样？” “很好啊，要不咋能在院子里吵架。” “审判长，辩护方认为，刘来南的证言不可信，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今年的五月十五号前后两天，整个东安市都在下雨，雨水覆盖了小康村。”田云苏道。 刘来南显然愣住了，眼睛咕噜转了几圈，说道：“那就是俺记错日子，是五月五号。” “被告人何茂林，五月五号那天，你在什么地方？”田云苏问道。 “俺忘了！”何茂林老实地说道。 “证人刘来南，请问你是如何判断，扬言威胁要打死刘柱的就是何茂林？”田云苏继续发问。 “都在一个村上，咋能听不出来。”刘来南道。 “那时你距离大门有多远？” “俺就在门缝上听着。” “有狗叫声吗？” “没有啊！” “刘柱家养了一条田园犬看门，就拴在大门旁，你距离那么近，狗怎么可能不发出叫声？”田云苏又问。 “那狗跟俺很熟，不咬的。”刘来南的脸上，明显掠过了一丝慌乱。 “据我们调查，你跟受害人刘柱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常年都不登门，原因是父母将房产和积蓄，都给了这个弟弟。”田云苏道。 “俺弟弟是在背上长大的，俺们关系很好的，你别胡咧咧，俺说的都是真的。哎呀，俺那个可怜的弟弟啊，他到死都闭不上眼啊，俺的弟弟唉！”刘来南拍着大腿拖着长腔哭了起来。 “法庭不许喧哗，将证人刘来南带下去。”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 刘来南不愿意放弃，还在那里继续嚎哭，方朝阳只好让法警将她带离了法庭。 “公诉人，还有其它证人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了！” “审判长，辩护方要求请证人崔二常到庭作证。”田云苏道。 “允许！请证人崔二常到庭。”方朝阳道。 此人并没有在旁听席上，被法警给带了上来，是个体重超过一百八的汉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粗犷，长着一脸络腮胡。 第126章 极强危险性 可能是第一次上法庭，崔二常显得有些紧张，站在证人席上，一个劲地搓着手傻笑。 “请坐吧！”方朝阳道。 “谢谢法官大人。”崔二常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 “俺叫崔二常，今年四十三岁，职业是务农，偶尔帮别人杀猪宰羊。” 国家早就禁止了私人屠宰，不能保证牲畜是否健康，也谈不到卫生检疫。但在农村，屠夫这个职业依然存在，也有推着车吆喝着卖肉的情况，还被冠以绿色无公害字样。 这不是本案的重点，田云苏律师找来崔二常，应该跟刘柱行凶的刀具有关。 宣读完证人的义务和责任，并且在保证书上签字后，方朝阳道：“请辩护人向证人发问。” “崔二常，刘柱用来刺伤何茂仙的刀具，来自于哪里？”田云苏问道。 “是俺的，真晦气啊，刀子沾上人血，也被没收了。”崔二常不满道。 “他在什么时间，以什么借口拿走的？” “就是刘柱死之前，他醉醺醺地跑到俺家里，说是借俺的杀猪刀用一下，回家去杀狗，还说给俺狗肉。”崔二常道。 “对于刘柱借刀的真实目的，你有没有起疑心？”田云苏继续问道。 “开始没有，后来他跑出去，俺好像听到他在路上骂，去杀那个臭婆娘，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追了出去。他跑得很快，没了人影，俺发现他不在家，狗还好好的，于是到处找，就看见大林子用三轮车拉着满身血的小仙从家里出来了。” “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看见刘柱的情形。”田云苏道。 “刘柱满脸血，正躺在地上抽，手里还握着刀，俺吓坏了，连忙打电话报警了。”崔二常道。 “你确认他手里握着刀？”田云苏问道。 “俺看得真真的，直到警车和救护车来了，刀子才掉在地上。”崔二常道。 “审判长，辩护方发问完毕。” 田云苏是个非常有经验的律师，她对崔二常的询问，证实了三件事。刘柱有目的要去杀死妻子，在被何茂林用啤酒瓶打倒之后，刘柱并没有马上死去，手里一直握着刀子，表示他可能再次对何茂林发起攻击。 田云苏一直在努力证实，刘柱具有极强的危险性，在那种情况下，何茂林的行为算作正当防卫。 “公诉人有需要发问的吗？”方朝阳问道。 “有！”苑丹道。 “请公诉人向证人发问。” “证人崔二常，你刚才讲述，好像听说刘柱说，要去杀那个臭婆娘，好像这个词汇，应该理解成不确定吧？”苑丹道。 “我反对，公诉人在刻意挑剔证人的表述能力。”田云苏起身道。 “反对无效，证人回答公诉方的提问。”方朝阳道。 “俺听清了，他就是那么骂的，不然也不会跑出去找他。”崔二常道。 “你第一次看见受害人刘柱时，他的眼睛是否闭着？”苑丹继续问道。 “露着一条缝，俺其实想把刀给拿下来，又怕他不小心伤到俺。”崔二常回道。 “在你看来，刘柱应该处在濒临死亡的状态吧？” “情况不好，在那里不停地抽，嘴角好像也有血沫子。” “审判长，公诉人发问完毕。”苑丹道。 崔二常被带离了法庭，回头不忘喊了句，何茂林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这让被告席上的何茂林颇有几分感动，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辩护律师田云苏继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正是何茂林的妹妹何茂仙。 她也是一名真正的受害者，但是，犯罪实施者刘柱已经死亡，而且跟她是夫妻关系，无法追究相关的责任和赔偿。 何茂仙含着眼泪来到证人席，走完流程之后，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把所有人都惊呆。 “法官大人，你看看，这就是那个畜生扎俺的一刀，差一点就碰到心脏，要不是俺哥，俺一定死了。”何茂仙一把扯开上衣，露出了并不白皙的胸脯。 一条暗红色的伤疤，如同蜈蚣般趴在左胸之上，异常的触目惊心。 方朝阳也被搞愣了，连忙敲了一下法槌，“何茂仙，马上穿好衣服，否则，立刻驱逐出法庭。” 何茂仙急忙将衣服拢好，说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俺虽然没生育过，但也不怕人看见，女人不都一个样嘛！” 这话让田云苏和苑丹都有些脸红，书记员小赵连忙过去，帮着何茂仙系好了扣子。 “辩护人可以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何茂仙，你和刘柱之间的家庭矛盾，持续了有多长时间？”田云苏问道。 “刚结婚那一阵子还好，后来因为俺不能生育，一直打啊吵啊的，闹腾了差不多八年。”何茂仙道。 “不能生育是你的原因吗？” “俺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怀上，也没去检查过。俺就觉得，他好像有毛病，别看他体格很壮，但晚上经常出虚汗，早起枕头都是湿的。”何茂仙道。 “这次，你是打算真的离婚，还是说说而已？”田云苏继续问道。 “真打算离，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染上了赌钱的毛病，赢了还好，输了就拿俺出气。赌这东西，哪有总赢的，还是输的时候多，俺就常常挨打，棍子都打折过几根，身上全都是伤。”说到这里，何茂仙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充满了悲凉。 过了好一阵子，何茂仙才稍稍恢复了平静，这一过程中，大家都拿出了耐心，静静地等待着。 “证人何茂仙，打算离婚，为什么去找你哥哥商量？”田云苏问道。 “爹娘都没了，俺就这么个哥哥，不找他还能找谁，他也很疼俺，就是一直劝俺不要离婚……” “仙，哥不对，早知会这样，就该早离婚。”被告席上的何茂林，满怀歉意地说道。 “辩护人还有问题要发问吗？”方朝阳打断了兄妹二人的对话。 “有！” “请继续，尽量简短。”方朝阳道。 “何茂仙，刘柱行凶之前，从什么位置掏出的凶器？”田云苏问道。 第127章 靠谁来保护 “他把刀子藏在左边腋窝下，夹着的，俺和哥哥都没发现。”何茂仙比划一下位置，又说：“他让俺跟他回家，俺不答应，说这次一定要离婚，他突然伸手拿出刀子，直接就扎了过来。” “你遭受攻击后，处于什么状态？刘柱接下来又做了什么？”田云苏问道。 “他拔出刀子，俺就倒下了。这时，俺哥拎着啤酒瓶冲下来，他就拿着沾着血的刀子，又想去害俺哥。俺那时还没昏倒，就抱住了他的腿，怎么也不能让他把俺哥也杀了。”何茂仙回忆曾经发生的事情，身体还在颤抖，这其中有恐惧，也有愤怒。 “审判长，辩护人发问完毕。”田云苏道。 “公诉方又问题需要向证人发问吗？”方朝阳将头转向公诉席这边。 “有！”苑丹举手。 “好，尽量简短。” “证人何茂仙，你是否目睹了何茂林用啤酒瓶重击刘柱的过程？”苑丹问道。 “俺那时喘不上气，眼睛也看不清了，没看见。”何茂仙道。 “审判长，公诉方没有问题了。”苑丹道。 证人何茂仙被带离了证人席，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宣布道：“下面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苑丹和李春雷小声交流了几句，随后，苑丹起身道：“审判长、陪审员，这起发生在小康村的恶性案件，起源于夫妻矛盾，却造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公诉方认为，虽然被告人何茂林的攻击行为，有特定紧急情况下的特殊因素，但是，人的生命权高于一切，不容轻易剥夺。我们认为，被告人何茂林连续重击刘柱，造成其死亡，当时并没有采取任何施救的举动，涉嫌故意杀人罪，证据充分，事实确凿，请求法庭予以重判，以保护每个公民的合法权益……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下面由被告人自行辩护，被告人何茂林，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可以讲出来。”方朝阳道。 “俺没想杀刘柱，他拿着刀子，就是怕他再起来杀了俺妹。”何茂林道。 何茂林唠唠叨叨，说话没有主题，到底还是被方朝阳打断了，进入下一个环节，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法庭上格外安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辩护律师田云苏，为了维护当事人的权利，一定会发表犀利的言辞。果不其然，田云苏整理下衣服，离开了辩护席，来到法庭中间的空地上，目光炯炯地环顾四周。 法庭并非港台片拍摄的那样，严格来说，是不允许辩护人离开座位的，但方朝阳并没有制止田云苏的举动，对于这个案子，他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公诉人，还有在场旁听的诸位，不瞒大家，我本就是离婚的女人，深刻体会过家庭暴力对女性的伤害。我遭受的是冷暴力，尚且无法容忍，可想而知，时常遭受殴打的何茂仙，生活该是多么的黯淡无光！” 旁听席上，又传来了何茂仙的哭泣声，而被告席上的何茂林，手铐哗哗作响，也在不停擦拭着眼泪。 “一个无法逃脱的女人，终于做出了勇敢离婚的决定，而将其视为发泄工具和禁脔的男人，却拔刀相向，残忍地想要杀害妻子。兄妹情深的哥哥，为了保护妹妹，也为了保护自己，一向懦弱的他，勇敢地拿起啤酒瓶跟凶手展开了斗争，最终成功地挽回了妹妹的生命。我想问，何茂林的做法，哪里错了？我们向来鼓励见义勇为，每个公民都应该制止不法行为的发生，如果何茂林深陷牢狱，请问，再遇到危险发生，谁还敢伸出援手？行凶者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而旁观者还在考虑，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勇敢，将要受到法律的惩罚？” 田云苏说得非常激动，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旁听席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继而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反对，辩护人不应该站在道德的高度上，对法庭施压，情永远不能大于法。”苑丹道。 “反对有效，辩护人，请注意你言辞，少说与案情无关的煽动性言论。”方朝阳道。 “好，我接受。”田云苏点点头，又说：“辩护方认为，各种证据表明，刘柱在进行一场有预谋的杀人犯罪行为，而何茂林有效制止了犯罪行为进一步恶化，成功救下了受害人何茂仙，不该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辩护人，我方认为，何茂林第一次将刘柱重击到底，已经起到了制止犯罪的效果，后来的连续击打，就是在刻意剥夺受害者刘柱的生命权。”苑丹道。 “危险发生时，没有思考时间，刘柱在死去之前，手里依然握着杀猪刀，如何保证他不会继续实施犯罪行为？”田云苏反问道。 “他已经流血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苑丹寸步不让。 “如何判断失去反抗能力，他的手里仍然握着刀子，还有，辩护方认为，刘柱倒地，并非因为遭受击打，而是何茂仙抱住了他的腿，重心不稳摔倒的。” “不管怎么说，何茂林造成了严重后果，法庭不能对此视而不见。”苑丹道。 “要保护刘柱的生命权，那么，谁来保护何家兄妹的生命权，他们只能靠自己。”田云苏激动地说道。 “反对，辩护人在混淆概念。”苑丹明显落在了下风。 “辩论就此结束。”方朝阳冷着脸敲了一下法槌，用目光示意田云苏回到座位上。 “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的陈述。被告人何茂林，站起来说话。对了，尽量简短。”方朝阳道。 何茂林站起来，先是无奈地笑了下，跟着，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俺想说的是，俺当时真没想杀了刘柱，就是蒙了。俺不怕坐牢，但不想赔钱，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要是房子再没了，她们娘俩就要喝西北风，唉，要是那样，就先离婚，让媳妇再嫁人，别打俺的娃就好。” 何茂林说话依然没有重点，絮絮叨叨说了十分钟，并没有提出任何从轻处罚。 第128章 当庭宣判 方朝阳无奈打断了何茂林的陈述，朝着左右两位陪审员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这才高声宣布道：“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何茂林带下去。” 重重敲了下法槌，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离开了法官席，回到了小房间里稍事休息，已经下午两点了，三个人都饿得前心贴后心，连话都不想说。 “晚上我请两位吃饭。”方朝阳道。 “富顺街上，新开了一家农家乐。”高亦伟开心道。 “我晚上得回家。”穆凡道。 “穆大哥，别客气了，难得头儿慷慨解囊能请客，跟家里请个假。”高亦伟道。 “就是，咱们也累了一天，明天正好休息，晚上聚一下。”方朝阳再度发出了邀请。 “好吧，我去，但我的酒量不行。” “吃饭不一定喝酒，我还要开车。”方朝阳道。 接下来，三人商议最后的判决结果，争执了几句，到底达成了一致意见。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实际上，当方朝阳三人重新出现在法庭上，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大家都等得有些焦急。 何茂林再次被带了上来，他的心情格外忐忑，脸色也非常难看，接下来的宣判，将决定他的命运。 方朝阳站起来，高声宣布道：“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听取了被告人何茂林的供述，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出示了有关的证据材料，证人出庭作证，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 下方鸦雀无声，都在等待着宣判结果，一向沉稳的田云苏律师，也显得有些紧张，在她心里，自然有对宣判结果的期望，最好是防卫过当。 方朝阳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证人当庭所说证言及公诉人员当庭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 “全体起立！”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 大家纷纷起身，做出肃然的姿态，何茂仙紧张地几乎站不稳，不想听，不敢听，却又不能不听。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茂林的行为，符合我国刑法二十条内容之规定，虽然造成了严重后果，但仍然属于正当防卫，宣判无罪，当庭释放！”方朝阳缓声道。 下方沉默了足有十秒钟，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激动的心跳，接着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公诉方的苑丹和李春雷保持了沉默，其实在他们心中，也期望这样的判断结果，只是在忠实地履行职责而已。 辩护人田云苏则激动的泪流满面，突然趴伏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被告人何茂林，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俺听清楚了，谢谢青天大法官，谢谢！俺们全家都谢谢你！”何茂林激动的语无伦次。 法警上前，替何茂林打开了手铐，何茂仙则跨过旁听席奔了过来，跟哥哥紧紧拥抱在一起。 “现在宣布闭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在离开法庭的时候，方朝阳看见兄妹二人，又过去跟田云苏拥抱，向这位真心帮助他们的大律师，表示由衷的感谢。 虽然晚上要吃大餐，但大家还是聚在方朝阳的办公室里，每人一盒方便面，先垫补一下。晚上聚餐，自然少不了书记员小赵，方便面就是她提供的。 “头，连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判决结果。”小赵激动道。 “那名田律师说得很对，我们的社会需要见到更多的见义勇为，遇到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该挺身而出，制止犯罪，法律上要宽容地对待他们。”方朝阳道。 “开始的时候，我还坚持防卫过当，但也觉得，朝阳院长说得对，不该像恶势力低头。”穆凡道。 “我们的审判，只怕也开了个先河，何茂林可是拒绝进行赔偿的。”高亦伟道。 “不管别的法官怎么判，咱们就要坚持原则，只是，何茂林的行为，目前还不能算作见义勇为，但却可以起到一定的示范作用。”方朝阳道。 下班前，关于何茂林这起案件宣判的新闻，网络上已经是铺天盖地，几乎人人都向方朝阳竖起大拇指，对宣判结果表示极其赞同。 应该是律师田云苏授意的，何茂林兄妹拒绝就此事接受采访，并且暂时住到了别处。而田云苏也没有接受媒体采访，倒是打来一个电话，说方朝阳是她最为尊敬的法官之一。 打来电话还有海小舟，上来就是一通埋怨，“朝阳，你这个人毛病可真多，怎么就判了了无罪释放，这不是在打检察院的脸吗？” “小舟，别生气啊，有些原则是应该坚持的，再说了，检察院和法官认定不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方朝阳笑道。 “我要提起抗诉！” “那也行，先上网看看那些言论吧！” “你威胁我？” “岂敢啊，您是海哥，三人帮的老大。” “算了，看在咱们还要继续合作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海小舟道。 “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性格。” “哼，检察长说了，这次就算了，我们也有责任，至少对案情没做到真正查清查透彻，让那个田律师钻了空子。” “明天请你吃饭。”方朝阳道。 “吃饭赔罪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着。” “还没想好，明天再说吧！”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高亦伟、穆凡和小赵都等着，方朝阳四人下班离开法院，直奔富顺街上的农家乐饭馆，要了个包间坐下来。 清蒸野菜、炖笨鸡、酱肘子等，要了一大桌子，大家将饮料当成了酒，交杯换盏，人虽然不多，却彼此熟悉，显得非常热闹。 吃到了一半，方朝阳这才想起，家里还有能吃的皮卡卡，此刻只怕还在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哀怨命运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