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次子(科举)》 分卷阅读1 《侯府嫡次子(科举)》作者:言讱 文案(c6k6.com) 沈彥,龙凤姿容,风流倜傥,少年科甲。最得意时,妻子却在仇人的怀里娇吟欢娱,而他成了太监,受万人唾弃、嘲讽。 再活一世,沈彥依旧器宇不凡,却已如同刚自阴沟地洞中爬出,阴气森森。他只有见到小表妹时,才像给阳光淋浴,让彻骨的寒气远离他。 这一世,沈彥只想:护住那个屈死的小表妹,补偿她,让她这一世天天泡在蜜罐里,也让他天天活的像个人。 为了这,沈彥要科举、考绩,一步步升上去,升上去,成为人上人。 操刀必割阴冷歹毒心理扭曲侯府贵公子X外表强硬内里娇软口是心非一推就倒侍郎千金女 ◆1.背景借鉴明中前期,科举、官场,这世SC、1V1,HE ◆2.男主重生,女主不重生。配角中有重生的。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甜文 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彥(yàn),顾若筠(yún) ┃ 配角:盛锦,郑兰月 ┃ 其它: ================== ☆、前世时 乾通十五年,整个一年都邪乎。春天冷得能冻死人,夏天热得能热死人。已经快要七月半,还是热得邪乎。 这要是往年,早就开始转凉,不然怎么能有“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话。 红墙黄瓦的宫院,给明晃晃的太阳照着,往常肃穆的宫院这时地上腾起的热气让人烦躁,更是像个蒸笼。 龙兴门外的小太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身上的青素直身就给汗浸得颜色又深了几分。 小太监瞅了瞅左右,诺大的宫院没几个人。就是有的那几个人,也全是皱眉眯眼,挑着树荫墙根那站,就等着太阳落下。 可太阳才升上来没多久,离落下去远着呢。怕是能偷闲的人,都躲到荫凉处去歇会儿。小太监也动了心思,沿着宫墙才溜了两步转了个角,就瞧到一群太监簇拥着一顶青色的软轿往这来。 小太监仔细一瞧,坐在软轿里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念恩。 念恩是乾通帝跟前一等一的大红人,一手障天,权过元辅,脚指头动动,就不知道能让多少人的脑袋掉地上。 小太监有些害怕,想避已经避不开,赶紧着恭敬地垂头弓身,眼角的余光瞧到轿子快到跟前,麻溜地跪了下去,指望着就这么躲过去。 给青罗盖伞遮着阳的念恩,正闭目养着神,听到丝声音,把闭着的眼睛微微睁了开来。念恩寻着声音往地上看,正看到小太监给汗浸湿的后背,抬起手拿帕子掩住鼻子。 跟着的司礼监大太监曹吉利立刻喝斥小太监:“怎么当得差?这把老祖宗都熏到了,自己去敬事房领罚吧。” 小太监全身一哆嗦:“孙儿是正想着要去换衣服呢,没想到还是熏到了老祖宗。可是孙儿该死了。”小太监说着抬起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 念恩把手里的帕子扬了扬,又在腮上按按:“这天热的,怎么能不出汗呢。看把孩子吓的,可怜见的,赶紧着去换身衣服吧。” 曹吉利瞥了眼小太监:“还不赶紧谢老祖宗。” 小太监磕了个头:“孙儿谢老祖宗。”等着念恩的软轿走远,才敢爬起来往反方向跑。 软轿上的念恩还在感慨:“说起来,咱们这些在万岁爷爷跟前的人,身上总得干净些,尤其是这样的天,更得没了味道才成。” 太监因为下面没了,尿尿总是尿不尽,要是不常洗澡、换衣服,身上会有异味。 “儿子这就去把老祖宗的话传下去。”曹吉利赶紧说。 “给孩子们弄些冰,也别让他们这么苦着。” “儿子替他们谢过老祖宗的恩典。没老祖宗,他们还不知道活得怎么辛苦。” 奉承话听多,念恩有些烦,抬起头,把眼睛又眯起些:“这天热的,真是让人不痛快。” 曹吉利也抬起头望了望天:“那还不是有人祸害才这样的,要是没老祖宗帮万岁爷爷看着天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念恩的视线垂下,落在手里的丝帕子上,白色的底子上绣着一朵荷花,边上伴着几杆竹子。他的眉毛挑了挑:“盛锦的事今天结了吧?” 已经到了宫外,软轿停了下来。 曹吉利扶着念恩下来:“盛锦那小子今日是凌迟的头一天。儿子听说,老百姓可兴奋呢……” “怎么个兴奋法?”念恩走到了马边,准备骑上马回他在宫外的府邸。 “百姓都夸老祖宗英明,说是为民除害。盛锦干了那么多坏事,老百姓恨死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这不,一传出盛锦要给凌迟的消息,就有人去找刽子手买盛锦的肉,说是一文钱一块……”曹吉利兴奋地说着。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彥郞……”声音之高盖过了曹吉利的公鸭子嗓。 曹吉利恼怒地去瞪那个女人。 “谁呀,在这喧哗!”跟着的小太监冲着远处的中年妇 分卷阅读2 人呵斥,走过去就要推开,“没看到老祖宗要上马。这要是马惊了,算谁的。” 中年妇人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再加上特意装扮过,虽是荆钗布裙,却更有风韵。 看到小太监过来,中年妇人没有让开,依旧对着念恩喊“彥郞”,凄楚哀怨,像溺水的人希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铁石心肠的听了都得动容。 念恩没往中年妇人看,脚踏上小太监的背,跃上马。 中年妇人急了,声音更高了几分:“彥郞,彥郞……”不顾一切推开小太监,扑在念恩的腿上。 曹吉利过来拉中年妇人,动作粗野,把妇人的衣服都扯乱。 中年妇人死死抱住念恩的大腿,不肯松手。 念恩瞧着中年妇人紧紧抠住自己大腿的手,不怒倒笑了:“这是哪家的妇人,光天化日之下跟咱家这么亲热,不怕给你夫君戴顶绿帽子?可咱家认得你吗?”说完就咧开了嘴,露出森森的白牙。那笑容不像讥笑,更像不屑。 边上的太监跟着轰笑。他们都知道,念公公要拿中年妇人逗乐解闷耍着玩,怎么能不跟着一起耍一下,反正这妇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中更有聪明的太监凑趣地说:“这是盛锦的老婆。盛锦在西市街口给人一刀刀割肉,他老婆却在这找男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上赶着来抱老祖宗的大腿。呸!要不要脸,害不害臊!” 又是一阵哄笑声。 中年妇人面上一赧,显然也知道这是念恩的意思,只是她不甘心放过这次机会。 错过这次,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她这一生一直是识时务,擅于抓住机会的,怎么可能抓不住这次机会。更何况沈彥跟她是有过夫妻情分,当年你侬我侬时,还为她写过她瞧不上的诗。 中年妇人咬了牙,把脸抬起,眼底泛起泪花:“彥郞,你听我说,当年我是迫不得已的……” 念恩听到中年妇人头一回喊“彥郞”就已经知道这是谁。 是跟他夫妻一场,却又嫌他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踹了他另择良人高嫁的前妻;更是害他下面少了块最要紧的肉,才成就他今天权势的前妻——郑兰月。 郑兰月望着念恩,也是她的前夫沈彥。 当年她嫁他,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里十二万分的不乐意。除了沈彥是安平侯府的次子,郑兰月看不出沈彥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盛锦就不同,且不说人长得英俊魁梧,又封爵拜将,自然怎么看怎么动心。 郑兰月抛弃沈彥投进了盛锦的怀里。 只是她没想到沈彥能翻身,成了比盛锦更有权势更风光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还板倒了盛锦。她的夫家和娘家都给抄家、下狱,只有她一人没给抓起来,应该是沈彥念在旧情上吧? 郑兰月隔着眼泪看沈彥,大红的云肩通袖膝襕袍衬得他面白似玉,袍子上绣着的行蟒让他贵气横生风姿卓越。 她的心动了动,念恩,不,是沈彥,他依旧风流倜傥,宛如少年时。 “彥郞……” “哎哟,盛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吧?怎么乱叫。”念恩摆着头,捏着帕子的手摇着,似是在看无知孩童,“咱家的名‘念恩’可是万岁爷爷赐得。盛夫人,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郑兰月愣住。 “瞧,盛夫人是不知道了,那咱家就说了吧。”念恩身体微微倾下,“就是要‘念’着一辈子的‘恩’。”沈彥的眉头挑高,声音尖利像把挥出的刀,眼里却带着怜悯。 她的后背发凉,不由退后一步,松开了念恩的大腿。她懂,沈彥说的是“念”着她的“恩”。 是她,让沈彥成了念恩,可她并不知道会这样。当年,她还年轻,又怎么能知道呢? 他忌恨她。 念恩直起了身,拿手里的帕子掸了掸刚给郑兰月抓过的袍子,扔在了地上:“这天热的,回府吧。” 小太监赶紧牵着念恩的马往前走。 郑兰月的眼睛盯着那块扔在地上的帕子,上面的粉荷和翠竹似在讥讽她的肮脏。她的目光再转向念恩翘起的如女子一般娇嫩的手指,有些发呆。 东厂的太监冲过来,把郑兰月双臂一扯,拖着拉走。 郑兰月挣扎着扭回头,去看给太监们前后拥着骑在马上的沈彥,不,是念恩,那冰冷如霜的背影。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救了她的命,但他不肯。 ======== 三日后,大半年没下雨的老天爷开始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念恩瞅着天:“可算要下雨了,万岁爷爷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老祖宗这些日子可也没少犯愁。”曹吉利想从念恩身上找出个能证明发愁的地方来,一时不知道该找那才好,说错一处,很可能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远处一个小太监跑来,快到跟前换成了快步,走过来。 念恩停了步,看了眼曹吉利:“怎么了?” 小太监低着声:“盛锦的老婆在锦衣卫受 分卷阅读3 不过,死了。” “这些锦衣卫可是玩大了,真是的。”曹吉利偷眼看着念恩的反应,郑兰月怎么也是念恩的前妻。 “哦。”念恩转身往司礼监值房走。走了两步,唇角歪了歪,“没想到,她最后也是这么死的。”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念恩的脸,居然露出了丝悲哀。 “老祖宗……”曹吉利害怕地唤了声,不知道他让人那样对郑兰月是不是错了?可若真是错了,念恩怎么会不说话,这天下的事有什么能瞒得过老祖宗的。 大粒的雨滴了下来,似是老天爷在哭。 念恩抬起脸,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闪电在狂舞,撒裂出一处极耀眼的空洞。念恩的视线给吸引住,在极亮处有张娇艳明媚的面容,正含羞带嗔的娇笑。 他想叫,喉咙却给卡住,半点喊不出声。 致仕的老首辅陆璟曾对他说过“再活一次”,他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再活一次。可见老首辅就是个老骗子。 死了的终究是死了,哪能再活一次。罢了,跟他一样,全是骗子。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跟着一声巨响“轰!”打在头顶。 太监们惊呼:“老祖宗!” 念恩恍若未见未闻,眼前只有少女的笑容。 他伸出去的脚,没收住,给门槛绊倒,人跌了出去,跌进了那个极耀眼的洞里……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璟是完结文《我的首辅大人》男主,看不看并不影响本文。 ☆、重生了 “彥哥儿,彥哥儿……” 沈彥觉得在做梦。他常做这种梦,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梦里,他总是笑得很开心;醒了,他成了念恩,笑也是阴笑、冷笑。 “彥哥儿,彥哥儿……”几个妇人在唤他。 声音很焦急。 他皱了皱眉,想多当会儿沈彥,不想急着醒来。 “怎么还没醒?不行,再去请大夫。”安平侯府老夫人沈卢氏着急地说。 “已经差人去叫了。老太太别急,彥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二太太沈唐氏安慰着。 他又皱了皱眉头,梦里怎么做到自己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忍不住说了句:“请什么大夫……” “彥哥儿,你醒了?”一片妇人惊喜的声音。 “来人……”他想叫边上守着的小太监,把这个梦驱走。今天的梦做得真不好,定是盛锦和郑兰月那事闹的。 “彥哥儿,你要什么?”声音离得他太近,就在耳边,也更真实。 他猛然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张妇人关切的脸:“娘……”脱口而出。梦里,他喊过很多次,叫得极自然。 大太太沈袁氏的眼睛在他脸上搜寻:“彥哥儿,哪里不舒服?告诉娘。” “刚才你要什么?彥哥儿。”老夫人身体俯下些,边上沈唐氏扶着 沈袁氏往后退了退,给婆婆让出位置。 他没回答,眼睛只是在眼前的几个妇人身上转,这是他的奶奶、娘亲、二婶,一个个面目鲜活生动,不像在梦里。 在被子里用手使劲扭了下大腿,疼,那这是真的? 难道真可以再活一次? 他不再是念恩,是沈彥?不敢确认。他的手往那摸过去,胆怯地,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宝贝,咧开嘴要笑。。 “彥哥儿?”老夫人一直盯着他看,不见回答自己的话,却在那忽而双眉紧锁,思索什么;忽而张开嘴,似要笑。这孩子跌到头,怕不是伤到哪里?又担上了心。 沈袁氏也紧张地看着儿子:“彥哥儿,哪不舒服,跟娘说。” 他没听到这几句话,也没去理会,手小心地握着,热的、会动,真的。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一声笑把沈唐氏都给吓到,跟着老夫人和沈袁氏一起连着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彥哥儿,你倒是说话。” 他想说话,可笑得却说不出话来。他是太高兴了,他的宝贝回来了,他又成了男人——沈彥,不再是太监——念恩。 哈哈,骗子也有说真话的时候。 沈袁氏急得叫了起来:“彥哥儿,你可别吓娘,到底怎么了?大夫怎么还不来……”眼泪滚了下来。 沈彥把笑止住点:“娘,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 他当然高兴,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回来了,如果不是还顾忌着长辈,沈彥会蹦起来,外面跑几圈。 “高兴?”沈袁氏看沈彥不像有事的样,松了口气,抬起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你还说高兴?可吓死我和你奶奶,还有你二婶。” 沈彥定了定情绪,余光扫了眼黄花梨的架子床和挂着的葛布床幔,印象中这是他少儿时的屋子。 那他现在多大了呢? 沈彥的目光从几位妇人,在他现在的心态看来除了奶奶,别的都是年轻妇人的面上慢慢移过,又不好问这是哪年,只能客气地说了声:“让奶奶和娘、二婶担心了。” 分卷阅读4 沈唐氏笑了:“彥哥儿这一摔真是懂事了,可见是没什么,娘和大嫂不用担心了。” 老夫人也笑:“若真这样,倒好了。这孩子就是皮,有门不走非要翻墙。这下可好,从那么高的墙上跳下来,能不磕到。” 沈彥想了想,前世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是他十二岁的时候吧,他翻墙偷跑出去玩,结果给摔晕,后来为了这事他爹要打他,是给老夫人拦住,说哪个男孩不淘气。 “奶奶……” 老夫人眼里露出关心,等着沈彥说要什么。 “是不是不舒服了?”沈袁氏紧着问一句。 沈彥咧嘴笑道:“我想尿尿。” 屋子里的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去拿夜壶来。”老夫人没有笑,“头才给摔了,还是在床上尿了就是。” “奶奶,让我起来吧。”沈彥哀求,不自觉用幼时做错事,跟长辈告饶时的语气。 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也许因为前世后来老在做幼时的梦,才会这么自然地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等老夫人和沈袁氏同意,沈彥掀起被子下了床。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有些陌生。两只光着的脚不由在踏板上动了动,证明确实是回到了少年时。 大太太立刻扶住:“没事吧?” “没事。”沈彥穿上鞋往净房走。 “还不跟着去。”老夫人跟侍候沈彥的保姆何妈、吕妈说。 老夫人怕丫环们年轻不懂事、淘气侍候不好孙子,更怕丫环勾坏了孙子们。几个孙子跟前都是只用老实稳重的嬷嬷,不用丫环。 沈彥一摆手:“不用。” 他已经习惯小太监侍候,突然让三十来岁的妇人侍候,一时接受不了。太监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他们下面少了块肉。给人盯着那,不是更难受。 进了净房,沈彥把门一关,松开裤子,岔开腿,仔细瞅着,眼睛立刻弯上,嘴角翘起,没出声笑了起来。 听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那个舒畅劲。 沈彥下巴微微抬起,终于又能站着,不是蹲着,像个男人般撒尿! 没发出的笑声发了出来:“哈哈……”在小小的净房里回荡,要冲破墙壁奔腾而出。 笑声传到净房外,有些变音。这让担心的人听着就像是哭,再想着前面沈彥的情景,真觉得不对。 沈彥虽说淘气,可到底过去没这样过。 沈唐氏的眼睛动了动,似在帮着遮掩:“解个手,彥哥儿都这么淘气,真是小孩子。” “怕是这孩子没摔伤,才高兴的吧。”沈袁氏替儿子描补了句,可眼睛却往净房那瞅,想知道到底伤没伤到。 老夫人慎重地说了句:“等大夫来了,还是给彥哥儿好好瞧瞧。”屋子里还有丫环,婆子,不能说得太明显。 男孩子要是摔坏了那里,可是一辈子的毛病。 沈袁氏紧张起来,索性要去净房看看。 老夫人拦住,压低着声:“你这个时候去喊,万一吓到了,不是更坏事。孩子大了,知道害羞,先让大夫瞧了再说。” 沈袁氏点着头,目光移不开净房,控制着不冲进去看。真想知道是不是从墙头上摔下来,真摔伤了。 终于,沈彥从净房里出来。 沈袁氏还是没控制住,上前问了句:“怎么样?”视线若有若无往下面瞟了眼。 这句她已经觉得很平常,却还是让老夫人翻了个白眼,哪有当着这么多人问的。 沈唐氏推说房里还有事,带着丫环婆子走了。 沈彥全瞧在眼里,到底魂魄多经历了几十年,略一琢磨便明白几分,怕是奶奶和母亲认为自己摔了不该摔的地方。 想笑,他那地方如今好着呢。 婆子说大夫来了。沈彥勾起的唇角没给老夫人和沈唐氏看到,不然也就不用再担心。 沈袁氏不放心,不肯躲到屏风后去听,执意守在沈彥边上。 沈彥有些不自在:“我穿上衣服吧。” 何妈拿来了衣服跟吕妈一块给沈彥穿上。 大夫走到门外,就听到屋子里有妇人的声音,赶紧低下头跟着婆子走了进去。等瞧到病人只是一个美如冠玉的少年,已经知道没多大的事。再一搭脉,面上露出了笑:“老夫人、夫人放心,贵府三公子的身体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可彥哥儿从墙头摔下来的,刚才又……。”沈袁氏瞧着沈彥,显然听到大夫说哪里有点小病才能让她放宽心。 “娘,我从墙头摔下来,没摔伤自然开心。只不过笑了两声,哪里有事。”沈彥把手从脉枕上拿下。何妈过来,把袖子给沈彥拉好。 大夫明白沈袁氏的心思:“这么着,我给三公子开副压惊的药。” 吕妈已经铺好了纸笔。大夫写好了方子,把上面的墨吹干才递给老夫人瞧。 老夫人不识字,没伸手接,只是瞥了眼。沈彥接了过来,把方子看了眼,就想笑。 分卷阅读5 当太监时,沈彥没少在脉案医方上下功夫。宫里,哪怕一根头发丝掉下来,都可能砸死一片人,何况皇帝和后妃的身体,那更是微妙。 这方子真是开得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方子,还不如开几粒山楂丸能消食有用。 沈彥只是眼角挑了挑,没有点破,把方子放在桌上。 “让管事的去把药买了,回来给三公子煎上。”沈袁氏把方子迫不及待交给身边的婆子。并让婆子送大夫出去。 再把沈彥上下打量几眼,老夫人和沈袁氏叮嘱何妈几个小心侍候,才离开。 屋子里空下来,沈彥刚才像唱了回戏,如今卸了妆,面上冷了下来。 何妈给端上了点心,怕过会儿吃药跟药性撞了,特意泡了杯淡茶。 沈彥瞧了瞧茶色,再抿了口,茶算得上是好的,可比他是念恩时要差点。 “味淡了些,泡浓些。” “三公子,过会儿得吃药。” 沈彥依着做掌印太监时的习惯,不耐烦地挑起眼角,想训斥句,可一瞥到何妈的裙摆,把话咽了回去。这到底是照顾了他二十来年的何妈,前世不说对他忠心不二,却也没有卖主求荣。 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了,杯子推到何妈跟前。 何妈犹豫下,才又给倒上,嘴里还劝了句:“三公子还是少喝点茶,到底要忌口的。” 沈彥看着何妈,眉头微蹙,看来他得重新适应这个家。 这个家对他已经陌生,而他的内心也不再是十二岁的少年,是历经了沧桑的五十岁老人。也就不能再淘气胡闹,得好好琢磨下这一生怎么过,还有侯府的未来,一家子大小的性命荣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一风荷举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繇 3瓶、天凉 5瓶、吖吖 120瓶、洛筱生 10瓶、月儿弯弯 5瓶、胖胖的桃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三哥哥 沈家的这个侯爵,不是靠男人凭武功得来的,是靠女人的肚子得来的。 沈彥的姑奶奶沈凤英十岁时,正遇上太宗给二皇子选秀充盈王府。沈凤英没能避过就这样进了王府。没音没信的过了近二十年,沈家人听到二皇子起兵造反被先帝灭了,想着沈凤英怕是也没了。家里给立了牌位,好让姑奶奶别成孤魂野鬼。 谁知道再过了两年,有人给带了信还捎了银两回来,说大姑奶奶住在一位宫里有权势公公的府上,让家里人别担心。沈凤英还让沈家从老家丹徒搬到了留都,为得是好照顾。 沈家跟来报平安的人多问了几句,只想多知道些大姑奶奶如今好不好。来的人不肯细说,只催着沈家人去留都。 沈家原不过是有着几亩薄田再做些小买卖的人家,想不去,可瞧着来人的样,也不敢,便去了留都。等到了留都,不说三进五落的宅子已经给备好,沈凤英的父亲沈玄初还成了拿实俸不干活的千户,沈凤英的弟弟沈安也成了拿实俸不干活的百户,这可是由官成民,沈家立刻鸡犬升天。 沈家人又惊又喜还有几分羞愧,怕大姑奶奶是那位公公的对食。谁知再过了几年,先帝临死前,特意跟新皇交待了他在外面还有个儿子,得好好照顾。这一下,让沈凤英成了皇妃,儿子封了亲王。 沈家也算放下心,到底不是公公的亲家,是皇帝的亲戚,哪怕是个死皇帝的亲戚,那也是皇亲。 再过几年,新皇打猎打出事,给蛮邦顺手抓了去。国不可一日无君,沈凤英的儿子成了皇帝,她也成了沈太后,沈家成了皇帝的外家。 只可惜一件事,沈玄初没活到这个时候,皇帝追封了个安国公,安平侯的爵位就由沈彥的爷爷——沈安得了。 就因为沈家的安平侯是这么得来的,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但却能横行无忌。 这样的家族,是没有根基的,换个皇帝反而会拿来作筏子,给自己树树威风。前世的沈家最后就是这样败落的。 沈彥还记得,沈家要给罢爵抄家时,想找个帮说话的人家都找不到。不说那些人家是趋利避害,至少也证明沈家没什么可帮的价值。 今世,就得让沈家变得有价值些。不说一家子都有价值,至少他得有价值。 沈彥站了起来,往外走。 何妈瞧到,拦在了前面:“药快好了,等吃了药就睡吧,也省得老夫人和太太着急。”何妈劝了句。 “我出去走走就回来。”沈彥算是给何妈面子,没摆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谱,只说了这么一句,绕了过去。 何妈却没觉得,怕回头在老夫人和大太太那挨骂,反倒跟在后面。 “不用跟来。” 何妈是没跟,却让施妈和张妈跟着。 沈彥的余光瞅到,牙齿在嘴里微微咬了咬,他现在可不是那个秉持权柄的念 分卷阅读6 恩,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眼下,他得记着这点。就像前世,他刚入宫也是牢记不能让人瞧出心里的恨,只让人瞧到他面上的恭谨周到。 沈彥在侯府里随便转着,看着府里的景致。 安平侯府倒不是新盖的,最早的住户是跟□□起事的勋贵。这位勋贵盖好宅子没住几年,就给□□满门抄斩。宅子换了主人,可没过几年,新主人家又给太宗满门抄斩,然后再换了个主人。主人没几年,跟着二皇子闹,又出了事。 幸好本朝这样的事不算少,没哪个认为这是凶宅,所以当时就赐给了沈家。 如今沈彥倒觉得这侯府真可能是个凶宅。 “三哥哥。”远处传来女童的声音。 沈彥顺着声音望过去,池塘边的亭子里有几位女子,其中一个才留头没多久圆脸大眼的小姑娘冲他招手。这应该是二叔的女儿沈爱贞,今年刚十岁。 沈爱贞见沈彥没过来,又喊了声:“三哥哥,你过来。” 前世沈爱贞常会缠着沈彥。沈彥也因为沈爱贞是几个姐妹里最小的,处处照顾着。 沈彥往亭子那走。走近看到十四岁的二姐沈雁贞也在。沈雁贞跟沈彥同是大爷沈志忠的儿女,也都是沈袁氏生的。 沈爱贞没等沈彥走上亭子的台阶,自己先跑了下来,拉住沈彥的胳膊:“三哥哥,听说你跌坏了。” “哪有。”沈彥抬起手去摸沈爱贞,柔软的碎发让他有了几分少年的淘气,用了点劲。 沈雁贞也好奇。可是亲事已经定得差不多的她,又不能问,只能装着不关心,坐在亭子里竖着耳朵听。 沈爱贞偏过头:“怎么没有,说你在净房里都哭了。” 正揉着沈爱贞头发好玩的沈彥停了下来:“谁在乱说的?” 沈爱贞的嘴张了下,又闭起。她是偷听沈唐氏跟身边的妈妈说的。要是实话说了,不说她偷听,还把沈唐氏卖了。自然不能说,但也不肯服输,嘴犟着:“别管谁说的,三哥哥,你就说有没有?” 沈彥看着沈爱贞:“那是唱歌。净房里唱歌,比在外面唱歌好听,懂不懂。” “唱歌?”沈爱贞想说,哪有人撒尿时唱歌,可到底已经十岁,举止间喜欢有些矜持样,不好问,只瞪着看沈彥。 沈彥的玩笑心又大了几分,捏了捏沈爱贞的小翘鼻子:“不知道了吧?回去问二婶,她肯定知道的。” 才要叫疼的沈爱贞,听到沈彥让去问沈唐氏倒不敢,就怕沈唐氏骂她听了不该听的,小嘴撅了撅,把沈彥的手打掉:“三哥哥,不理你了。”跑回了亭子,挨着沈雁贞坐了下来。 沈彥走进去,喊了声:“二姐。”也坐了下来。 “三弟,没事吧。”沈雁贞装着大人的口吻说话。 “没事。” 沈爱贞揉着鼻子:“他哪里有事,一定是不想去上学。二姐,你看二哥他们几个都去上学了。” 沈雁贞觉得得摆出些姐姐款:“三弟,你还小,书还是要读的。” 沈彥笑着,拿起粒杨梅塞进了沈爱贞的嘴里:“三妹,我读书总比你绣花强吧。” 沈爱贞嘴里塞着杨梅,再加上她的绣活是姐妹里最差的,小脸红了起来。今天已经给沈彥欺负了两回,大眼睛里就有了水。 沈彥看着妹妹,却笑了起来。 能再逗逗姐妹,真好。哪怕再听到二姐的这种教训话,还是真好。 前世他遭难后,别人嘲笑他,只有几位已经出嫁的姐妹想法帮他。是他的自尊不肯接受。可姐妹们却因为没了娘家的支撑,嫁得又都是勋贵之家,反倒受尽了气,委委屈屈。在他得势后,才算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但那怎么样,最好的年华已经逝去。 而他那些兄弟们,七零八落,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最后他得势后,也不曾再见过。 ======== 老夫人和沈袁氏对沈彥可不放心,时不时把何妈几个叫去问话。 “彥哥儿,药吃得怎么样?” “瞧着还好。”何妈笑着。三公子在侯府里转了一圈回去,精神比出去时要好多了。 “那别的呢?”沈袁氏的眼睛紧盯着何妈,“还像那日那样吗?” “没了。三公子一切都好,还说要去读书呢。” 老夫人和沈袁氏放心了。 沈安和沈志忠的头却大了。 “现在的学堂不好吗?这是巩昌侯家办的家学,里面念书的可都是些在留都的勋贵子弟,一般人家的子弟还进不去。。”沈志忠打量着面前的儿子,瞧着那样子,好像比自己还像官。 一般人家的子弟是进不去,可对子弟有些期望的也不想进去。那里的公子哥们最擅长的就是跑马溜狗,还有就是逛花街柳巷。 学好难,学坏多容易。 不光他得出来,沈家的人都得出来。 只是现在他得先出来,再想办法把兄弟们捞出来。眼前谨慎些,日后就能少一条罪 分卷阅读7 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若芊 1枚、呆子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呱啾? 5瓶、24585940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妯娌俩 沈志忠并不像儿子那样想。对他来说,跟勋贵家结交,尤其是像巩昌侯这样的人家结交,那是可以提升自家的地位。 沈家是个尴尬,仗着太后和今上永隆帝才风光几年。不论是勋贵,还是清流都瞧不上沈家。能瞧上沈家的只有低级的武官还有街头卖大饼的小老百姓。 可低级的武官和街头卖大饼的小老百姓,如今却不是沈志忠想结交的。沈彥居然要去卫所或者街巷里的学堂,这让沈志忠觉得没面子。 见沈彥没表态同意自己,沈志忠又说了句:“咱们家也不指望你们读书能读出什么来,有太后和皇帝在,你们要做官还怕没有吗?跟巩昌侯府的那些哥儿在一起,不过因为他家娶过公主,也算自家亲戚。” 沈安瞅着孙子:“彥哥儿,那学堂怎么了?” 沈志安赶紧说了句:“前儿,我问过章哥儿,他说挺好。这不还等着冬日里跟巩昌侯家的几个哥儿一道去打猎。” “彥哥儿?”沈安没接沈志安的话。这儿子平日里拿着官俸又没什么正经差事,听到打猎玩乐就高兴,还是听听孙子的话再说。 “我只是想读书。”沈彥的眼皮垂了下来。这种神态是有事他不能说。前世,这个神态,他在乾通帝跟前做过很多次。 每做一次,就会让乾通帝意识到有人在瞒着他,要害他,忠心耿耿的念恩却不能明说,说了就成挑拨君臣关系。 眼前,沈安也感觉到了。再加上沈彥还未脱稚气的小脸,粉嫩雪白,让沈安更认为:小孙子有话要说,可当着儿子的面不好说,看儿子平日里对孙子多凶。 原本就是隔代亲,沈安看着孙子,就觉得应该顺着孙子才对。 “既这么着,我看也不用到卫所还是街巷的学堂。老大,你让你媳妇跟老二媳妇说声,让彥哥儿去跟姨太太家的孩子一块学吧。姨太太家不是也有个哥儿在读书,好像年纪跟彥哥儿也差不多?” 沈彥把嘴角的笑硬生生压了下去,如今比他想得还要好。也许老天爷就是要让他顺风顺水过完这一生。 沈志忠不敢顶撞沈安:“那我回头跟章哥儿娘说。” “就是章哥儿,你也叮嘱句,别光淘气不读书。”沈安说了句,“到底不能给太后和陛下惹麻烦。不然,我为什么不住在京城,要带着你们还住在留都,就是因为太后不容易。” 沈安对这位只大了两岁的姐姐,也只有儿时的那点感情,与其说姐弟之情更多的是君臣关系。 进京见面时,太后眼泪鼻涕一流,说了这么多年的艰难。快三十才给先皇看上,三十出头艰难生下永隆帝,住在宫外处处小心,就怕先皇死了,没人知道母子俩。沈安听了,认为太后还是想让自己带着一家在留都,不要在京城给太后添乱。回留都也不差,至少过得能舒坦些。 “儿子知道了。”有太后在,沈家还怕什么。 听出沈志忠不当回事,沈安教训了句:“别一转身就忘了。章哥儿,可是你的长子。” “知道了。”沈志忠尽量表现得在意。 对于已经把沈家当年的艰难忘了的父亲,沈彥知道沈志忠是不会明白越容易得来的富贵也越容易失去这个道理。 沈志忠把沈安的话跟老婆说了。 沈袁氏的嘴撇了撇:“你怎么不去跟二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弟妹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 沈袁氏跟沈志忠定亲时,沈太后的身份还不是皇妃。沈家就定了个五品正千户的女儿,那时还觉得高攀。等沈志凯定亲时,沈家就不一样,是皇太妃的娘家,定了个正三品都指挥佥事家的千金。 沈袁氏进门时,嫁妆没多少。沈唐氏进门时,足足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再加上沈唐氏长得又比沈袁氏好两分,嘴又甜,沈袁氏算是给比下去。 沈袁氏心里最大的指望就是安平侯这个爵位日后由沈志忠继承,然后再是她的儿子继承。 但瞧着沈袁氏在婆婆跟前的热乎劲,沈袁氏真怕公婆心一偏,给了老二。 现在沈志忠打着公公的名头让她去跟沈唐氏提沈彥读书的事,那不是在沈唐氏跟前又矮了一头。 “你去说又怎么了?你们是妯娌,有什么不能说的。”沈志忠想说完就去小妾那里。 “那你们还是兄弟,你去跟二叔说了,二弟妹能不答应?我去跟二弟妹说,二弟妹说不准还会借口推了。她那个姐姐嫁得可是进士呢。二弟妹一提姐姐,别提得意。” 沈唐氏的大姐嫁得是正三品留都户部右侍郎顾镕。文官的三品比武官的一品都有体面,自然沈唐氏也觉得自己比沈袁氏有体面。 分卷阅读8 沈志忠瞪了眼沈袁氏:“这可是为彥哥儿,你这当娘的都不肯去?” 提到儿子,那是沈袁氏的心头肉,瞪了眼沈志忠:“不是为了彥哥儿,我才不去呢。” 听到沈袁氏这么说,沈志忠倒不好去小妾那,这一宿就留在沈袁氏这,还多用了几分精神。 第二日,沈袁氏去沈唐氏那里,面上还飞着霞色。 沈唐氏住在东边的一路。这个时候,沈唐氏刚吃过早饭,正在梳妆要去给沈卢氏请安。听到天井里的丫环说沈袁氏来了,便猜着是有事,不然沈袁氏怎么会轻易踏她的门。 不一会儿,就听到沈袁氏上楼的声音。 沈爱贞好奇地往门那张望,看到沈袁氏来了,站起来两只小手叉起:“大妈早。” “爱姐儿,你也早。”沈袁氏走过时,顺手在沈爱贞脑袋上摸了下。 用红绳扎着三小髻,戴着只通草银簪子的沈爱贞很怕沈袁氏这么随手一摸,把簪子给碰掉,还是头发乱了。两只小手在头顶摸着。 沈唐氏一边跟沈袁氏打着招呼:“大嫂坐。爱姐儿,你出去找你大姐、二姐玩。” 沈爱贞答应了声,小身子却不动,很想知道大人说什么。沈爱贞的保姆曹妈已经伸出手,要牵着沈爱贞走。 沈袁氏坐了下来,瞅了眼沈爱贞:“爱姐儿,你二姐在你三哥那呢。“ 沈爱贞的好奇心又给那边勾起,转身跑了出去。曹妈和丫环后面跟着。 丫环上了茶和点心,也站到了门外。 沈唐氏瞧着沈袁氏的气色,猜着昨晚沈志忠一定是在沈袁氏那歇的,今天估计来一定又是办沈志忠交待的事。 “大嫂,这么早来我这,可是稀罕呢。” 沈袁氏笑了笑,瞅了眼沈唐氏那张脸,心里嘀咕了声,这脸上擦得白白红红的,有什么好看的。 “唉,还不是为了彥哥儿。说起来,都是子女债。” “彥哥儿怎么了?” “弟妹也知道,彥哥儿不像章哥儿,打小就喜欢读书,老侯爷都时不时要关心下彥哥儿的功课。”沈袁氏说到这,看着沈唐氏,琢磨着下面的话怎么说。 “彥哥儿聪明又乖巧,老侯爷和老夫人喜欢也正常,我都羡慕大嫂有这样一个儿子。”沈袁氏心里忍不住奚落,不就是《三字经》背得快些,还真以为自己儿子能考中进士呢。 “哪里,哪里,弟妹可别再夸他,不然他真要上天了。”沈袁氏有几分得意,谁让彥哥儿比你的竑哥儿读书好,你儿子再读也别指望跟你姐夫一样。 “我哪里夸了。”沈唐氏把面前的点心推了推,“大嫂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来的。”沈袁氏不想把话题岔开,“昨天章哥儿爹跟我说,老侯爷说亲家太太那的学堂好,想让彥哥儿去那读书,让我来问下二弟妹。”眼角瞅着沈唐氏,心有些跳,怕给拒绝。 沈唐氏笑了:“多大些事,让丫环跑一趟来说就是,还要劳嫂子来说。等明儿个我去我姐姐那问问。” 沈袁氏放下了心:“这可是多谢二弟妹了。” “客气什么,就是我听我姐说,我外甥读书的那个学堂是我姐夫找的……”沈唐氏停了下来,看着沈袁氏面上露出些焦急,才又笑道,“就让我姐姐去问好了。” “这可真是连亲家老爷都要麻烦到,真是不好意思。”沈袁氏拿帕子擦了擦脸,就知道沈唐氏没这么容易答应。 “哎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起来,又不是外人。”沈唐氏的那双杏眼眯了起来,好像是在笑,往窗外看了看,“得去老夫人那了吧?” “可不,弟妹一起。”沈袁氏站了起来。 沈唐氏挽住了沈袁氏的胳膊:“大嫂,下楼时慢点。我这个楼梯总是让人怕,不像大嫂那的,走起来稳当多了。” 沈志忠一家跟沈安夫妇都住在中路,房子要比东西两路的大。 沈袁氏听了只笑:“我瞧着还好,是弟妹……”眼睛往沈唐氏裙摆露出的脚看去又抬了起来,“没走惯吧。” “到底是大嫂,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就怕我一直住不习惯呢。” 这里住不惯,还要往哪住?沈袁氏面色变了变,为了儿子又忍了下去。 到了老夫人的屋,妯娌俩亲亲热热的,瞧到三太太沈李氏已经在了。 沈唐氏松了沈袁氏的胳膊,走到老夫人边上:“三弟妹先来了,大嫂子去我那说了几句话。”把给沈彥想跟顾家哥儿一起读书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了,面上也带了期盼:“既这么着,过会儿二媳妇就去趟亲家太太那。真是又要麻烦亲家,你也辛苦了。” “看老夫人说的。我这还没去,哪来的辛苦。”沈唐氏面上堆着花。到底彥哥儿是侯爷和老夫人的心头肉,别的孙子、孙女就不见多疼点。 沈袁氏也客气再对沈唐氏道了谢。心里却想,就知道要在婆婆跟前表功。那也该等办完事再表功。 “你姐姐家的孩子都不错, 分卷阅读9 我记得男孩子只比彥哥儿大一岁;大的姐儿定了亲事吧?” “定了。”沈唐氏似无意看了眼沈袁氏,“最小的姐儿也快到定亲的年纪了,只比竑哥儿年纪小两岁。” 老夫人笑了:“那不是正好亲上做亲。” 沈唐氏笑了起来:“那我可是借老夫人吉言。” 沈袁氏目光转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家人物关系如下,后续再增加相关的: 祖爷爷:沈玄初 爷爷辈:沈安、沈卢氏夫妇,沈凤英(太后) 父辈:沈志忠、沈袁氏夫妇;沈志凯、沈唐氏夫妇;沈志宽(张姨奶奶生)、沈李氏夫妇 子辈: 大房(沈志忠):沈章(大公子)、沈翠贞(大小姐、贺姨娘生)、沈雁贞(二小姐)、沈彥(三公子) 二房(沈志凯):沈竑(二公子)、沈爱贞(三小姐)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呱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锯木板 沈爱贞的脚才踏进沈彥的屋子,就把沈袁氏去沈唐氏那的事说了,还添了一句:“大娘和我娘肯定要说悄悄话,才把我赶出来的。”一双大眼睛对着沈雁贞和沈彥转,急等着姐姐、哥哥的赞同。 沈雁贞端庄地把脸转向了一边,眼睛也斜向一边,就是耳朵留给了这边。 沈彥猜着沈袁氏去找沈唐氏一定是为了自己换学堂的事,只是依着沈唐氏的脾气,这事一定要给说成很不容易办成,但最后还是给办成。 估计沈唐氏还得把自己儿子沈竑也一块弄进去。自己这个二婶一定不会只为别人出力,而不为自己谋利。 沈爱贞等了会儿,不见姐姐和哥哥说话,只能接着往下说,小身体从桌上向沈彥趴过来:“三哥哥,过几天奶奶过生日,你送什么?”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显然心里还藏个秘密。 沈雁贞回过了头,一副姐姐教训弟弟的表情:“三弟还能送什么,不过是幅字而已。只是字莫要像去年非学什么颠张还是醉素,让大家都瞧不出写的是什么字。” 沈彥听着只是微微含笑,他这个二姐不摆摆姐姐架子怎么成。转过脸对沈爱贞说:“奶奶生日,三妹帮我备一份不就得了。” “我送奶奶我绣的手帕子,三哥哥也送手帕吗?”沈爱贞得意地昂着小脑袋。 沈彥笑着摸了下沈爱贞的头:“可以呀。正好三妹帮我绣了。” “我才不。”沈爱贞把脑袋转了过去,眼睛却又看着沈彥,小嘴咬了起来。 沈彥看着这个动作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也喜欢拒绝了人,再后悔是不是不该拒绝。 那个人,奶奶过生日时,是不是也会来?前世的时候是来了。 “你老老实实写个字,或者认真磕个头就成。”沈雁贞拿起团扇扇了两下,“奶奶跟娘说了,小生日不大办,都是自家人。” “二姐,不是的。我娘说亲戚和平常来往的人家还是都会来的。”沈爱贞有些期待到时家里的热闹,“大姐夫家营阳侯和魏国公家的人都来。” 魏国公可能是沈雁贞未来的婆家。听到这个,就算眼下只是兄妹三人,沈雁贞还是把身子挺了挺,要显得端庄些。 沈彥瞧着想笑,很想跟沈雁贞说:“二姐,眼下凭着太后的面子,魏国公家比你还想成就这门亲事。至于日后,你也能凭着儿子坐稳魏国公夫人这个位置,不用急。” 沈爱贞还在说哪家要来,掰着小手指头说:“郑老淑人会带着兰姐姐来。嗯,对了还有我姨妈是肯定来的,到时三哥哥可以跟照哥哥玩。我和二姐就可以跟兰姐姐、筠妹妹玩。可惜大姐现在老不出来。” “顾姨妈要来?”沈彥问沈爱贞。 “是呀,姨妈当然要来。”沈爱贞有几分得意,猜着到时能得什么礼物。 沈彥也想着几天后沈卢氏的生日。 ======== 沈唐氏去了顾家,一直快要到晚饭时才回来。一回来就去见老夫人,可巧老侯爷也在。 老夫人笑了:“怕是彥哥儿也惦记着。让他们来了一道说吧。” 老侯爷点着头:“去把人都喊来。”他喜欢看一家老小待在一块儿,有种开枝散叶的自豪感。 婆子、丫环去喊了。三个儿子只有庶出的三老爷沈志宽来了。孙子里,嫡长孙沈章没来。旁得,就连待嫁轻易不下楼的沈翠贞都来了。 看到两个儿子和长孙没来,老侯爷皱起眉头:“他们有什么事要忙得天快黑了还不回来?” 沈袁氏赶紧笑道:“大老爷派人来说,说是永嘉侯请客,他就把章哥儿也带去见识见识。” “有什么可见识的,不过是吃饭喝酒而已。”老侯爷还想再说两句,看到孙女也在,到底给媳妇留了面子,“那老二呢?可说了为什么没回来?” 沈唐氏看了眼沈袁氏,刚才说一块给永嘉侯喊上不 分卷阅读10 就得了,这下还得现帮着编瞎话:“侯爷,今天早上二老爷说了,他去留都守备那里。虽说只是挂着左府都督同知的衔,可到底也不能白拿朝廷的俸禄,就这么闲待着。怎么着,也得为陛下分点忧,到底也是嫡亲的表弟。” 老侯爷点了点头,转眼跟沈袁氏说:“老大媳妇,你回头跟老大说,让他有空也去守备那转转。还有老三,你也算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好好跟你二哥学学,别跟那些混帐公子哥待一块胡闹。” 才过了二十岁的沈志宽赶紧答应,只是想着二哥并不比他现在的那拨朋友好几分,都是一样的混帐。 沈袁氏暗暗把沈唐氏骂了句,鬼才信二叔是去南京守备那,怕是去捧哪个窑姐了。 “好了,让老二媳妇说吧,别让彥哥儿担心。”老夫人提醒了句。 沈彥弓了弓身:“奶奶,孙儿已经猜到上学的事,二婶定是办成了。”转身对沈唐氏长揖一礼,“谢二婶为我辛苦奔走。” “哎哟,看彥哥儿这张嘴多会说,我要是没办成,现在也得说办成了。”沈唐氏笑了起来。 老侯爷和老夫人也笑了,气氛一下变轻松。 沈唐氏咳了咳嗓子:“今天真是托了侯爷和老夫人的福,事才办得这么顺。我去了我姐姐那,正巧郑太太也在,到不好先说这个。郑太太倒先问起,竑哥儿和爱姐儿,我就顺着提到了读书的事。我姐姐一说,这事等顾侍郎回来,她就说。我就等到顾侍郎回来,得了准信才回来。” “那彥哥儿呢?”老夫人问了句。 “老夫人,自然也有彥哥儿。我今天去,可不就是为了彥哥儿。提竑哥儿,实在是我姐姐和郑太太也闹不清楚他们哥俩谁是谁。”沈唐氏瞧着沈袁氏笑。 哪有姨妈会分不清外甥的。只是这么一说,把小哥俩绑一块儿,老侯爷和老夫人可别在偏心。 沈袁氏再不乐意也得笑着谢过沈唐氏:“这可真是麻烦二弟妹。要不是二弟妹帮忙,这几日,我还不知道多忙呢。老太太的生日要到了,翠姐儿的嫁妆得备着,还有及笄礼也得准备。” 沈翠贞微微红了脸,头又低下去几分,可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她是沈志忠的庶长女。从沈雁贞出生后,老夫人就让沈袁氏把姐姐俩一块养了。 沈袁氏对这个庶长女,论真心没法多喜欢,但是面子功夫得做,尤其是在沈唐氏面前,要表现得贤良淑德。打小,吃穿用度跟沈雁贞一样。婚事,也没太随便,仗着是太后的娘家,给定了营阳侯的嫡子,日后就是营阳侯夫人。 当然这也是在差不多能让嫡女沈雁贞嫁入魏国公府的前提下,顺便抬举下庶女。 这门亲事,沈袁氏也博得了老侯爷和老夫人的夸奖,认为沈袁氏有嫡母的风范。 可从沈袁氏的内心来说,这是给沈唐氏出了个难题,日后沈爱贞总不能比沈翠贞这个庶女嫁得差。反正沈翠贞的嫁妆公中里出,沈袁氏乐得让人看她是个善待庶女的嫡母。 沈唐氏明白沈袁氏的意思,面上笑着说:“大嫂这么能干,我哪里能帮上什么。”目光往自己的一对儿女那看,日后定不能在婚事上输给沈袁氏。 ======== 等老太太生日过了,沈竑和沈彥一道去顾侍郎儿子读书的那个私塾读书。 老太太的生日也就是后日。 后日的一大早,安平侯府的大门就打开,等着拜寿的客人来。沈志忠带着两弟弟穿着永隆弟赐的蟒袍、飞鱼服,先去给老侯爷和老夫人磕了头。 随后是沈袁氏领着两个弟妹,去给老夫人祝寿。然后是沈章带着孙子辈的一起给老夫人拜寿。 这才磕完头,管事的就报祝寿的客人来了。 沈志忠三个赶紧去招待男客,沈袁氏几人则去招待女客。 沈彥已经十二岁,给沈志忠喊着一起去见来的公侯大臣。几位常跟沈志忠来往的公侯瞅了眼沈彥,说了句:“等天冷了,让你哥哥带着你一块去打猎。”便不再跟沈彥说话。 旧都五军都督府的看到沈彥,还是小孩子家的身材,更是不放在眼里。 这些人,沈彥也并不想多话。前世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时,这些人见了他,哪个不喊他声“爷爷”,上赶着来巴结。今世,他委曲求全给行个礼已经不错,再看这些人的脸色,可没了兴趣。 只是有个人,沈彥觉得得勾搭勾搭,就是坐在那里沉着脸,一副纯属走过过场就走的顾镕。 顾镕就是沈唐氏的大姐夫,如今是正三品的户部左侍郎。沈彥想去的学堂就是顾镕子——顾照读书的学堂。 沈家倒霉时,顾镕也因为性格耿直,又是永隆帝用过的官,最后成了罢官流放,死在流放之地。 但顾镕这个人也因此在士子中反而颇有声望,成了一代名士。就算在眼前,顾镕也是清流砥柱。 这样的人,眼前结交,对沈彥的仕途之路是大有好处,更何况顾镕还是顾若筠的父亲,那更应该结交。 沈彥琢磨着如何才能搭上话 分卷阅读11 。毕竟前世的顾镕并没有看上他。 沈竑过来拉了拉沈彥袖子:“三弟,我们带着照表弟去园子里玩吧,大姐、二姐、三妹她们都在那。”沈竑想着亲戚家的几个女孩子也来了,总比在这听一群老头子训话好。 顾照望着坐在大厅里的大人:“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过会儿,姨夫他们也会到园子里去看戏的。”沈竑充起了主人家的派头。 沈彥没有动。 沈志忠看到沈彥,想到老侯爷说的话“彥哥儿喜欢读书,你就让他跟亲家老爷多讨教讨教。”便对顾镕说,“这就是我那要跟贵公子一块读书,不成器的儿子。还不快过来给顾家姨夫行个礼。” 沈彥立刻上前对顾镕施了一礼。 顾镕瞧了眼沈彥:“免。” “谢。”沈彥简单答了一字,并不站到一边,反而站在厅堂当中。 顾镕有些奇怪,把沈彥打量了眼,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才开始留发,戴着方巾,可生得却是眉目秀雅,唇红齿白,让人见了忘俗;身上一件蓝色道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却凭添了几分出世之姿。 真是一个美雅风流的少年。 顾镕又想到是自己介绍到故友那里去读书。答应这事时,只觉得是给妻子一个面子,若是不好,让故友多为难些,公侯子弟吃不了苦定然就会退却。 现在见到沈彥,有心考考。 “我来时,瞧到贵府东边那里正在盖房子。”顾镕似是随口而说。 沈志忠不知道是何意:“府边上那块地买了下来,想把那整治整治以后给犬子们住。” 顾镕似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人在锯板。” 沈彥的眉头轻轻锁紧,顾镕断不会随便说这么句话,这定然是在考较他的功课。 顾镕瞧了眼沈彥,端起茶碗慢慢抿了口,不知道此子是不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老侯爷不明白顾镕的意思,可猜着一定是顾镕在考沈彥。有些担心孙子没考出来,那不是丢脸了。 沈志忠有些发傻,想问,锯板怎么了?到底怕说出这种话来给人笑话,没说出来,可眼睛却盯着沈彥,儿子脸上这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木石奇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千里驹 顾镕这句“怪不得有人在锯板”看似随便说说,其实是在考核沈彥的制义能力。 文人墨客玩文字游戏时,就喜欢这样。接上了,说明对方跟自己一样聪明,是棋逢对手。若是接不上,出题的就会“呵呵”一笑,小子不过尔尔。 顾镕自然也不会让沈彥在这写一篇制义,只要破题就成。制义也叫时文,最关键的就是起首的“破题”。破题破得好,文章就成了一大半。 亲戚家,点到为止。若是沈彥答出,那是个神童,若是答不出,也就这样过去,只当刚才那是句闲话。 沈彥眼睛微动,脱口而出:“送往迎来,其所厚者薄也。” 沈志忠瞪着沈彥,张嘴开骂:“彥哥儿,别……” 跟沈家转了几道有亲戚关系的留都通政司右通政郑庸两眼放光,一拍桌子:“破得好!小公子这句妙呀!” 郑庸就差冲上去抱住沈彥,高呼一声“天降奇才”。 可郑庸的这个马屁,却把沈志忠吓得差点咬到舌尖,正要骂的“乱说话”也没骂出来,一时有些发傻。 顾镕面露欣赏之色,看着沈彥:“今年多大了?” “外甥今年十二了。”沈彥叉手为礼。 顾镕点了点头:“好好读书,日后大有可为。” “谢姨夫勉励。” 沈志忠的舌头在嘴里悄悄舔了舔,确信舌头没咬到。这时才明白儿子回答得不错,还得了顾镕夸奖。这个时候便谦虚两句:“他一小孩子懂什么,日后还得亲家老爷多教他才成。” 郑庸不等顾镕说话,立刻高声道:“沈都督,你这是谦虚了。小公子刚才这个破题破得非常巧。这锯板就是锯子拉过来再送去,把厚板子锯成薄板子。小公子这个破题借此来喻人情冷暖,还活用了古人之言,以小见大,倒方便后文可以由浅入深。你们说这题破得好不好?” 沈志忠这回明白了,原来顾镕是在考儿子。 在座不管懂得还是不懂的,全都啧啧赞叹,点头称是。 郑庸又一拍手:“沈侯爷,小公子真乃‘千里驹’也,不愧是太后家的。” 跟太后沾上边的能不好吗? 大堂里响起一片马屁话,一个个咧着嘴笑。 老侯爷抬手捻着须笑。自家出个文曲星,就算不做文官也是光耀门庭的事。 沈彥瞧着,这可不就是“送往迎来,其所厚者薄也”,前世他见多了。 前世,这些吹捧他的人,也是他落 分卷阅读12 难时,踩他最狠的人。例如,他前世的老丈人——郑庸。 沈彥视线下垂,用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讥讽,对郑庸淡淡一笑:“在下可不敢称是‘千里驹’,怕辱没了太后和陛下。郑通政,是不是?”语气里透着丝丝凉意,让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 郑庸张着嘴合下来,又张了开来,额头上冒出冷汗。 “千里驹”夸哪家孩子都是好话,可夸到皇帝的表弟就得慎重。说不准就让有心人说,这是不是说皇帝也是匹马,或者说太后是马? 什么都怕影射,一影射再怎么洗也不洗干净。 “彥哥儿,别胡乱说话。”沈志忠把刚才没骂得话,骂了出来。 郑庸做出一副长辈样,脸上涎着笑:“沈都督,小公子这是谦虚,可见日后是定成大气,有安帮定国之才。” 沈彥没有理会郑庸,只对着沈志忠弓身:“父亲,儿子没有。” “还说没有。人家郑大人是夸你呢,还不快谢谢郑大人。” “儿子不敢。” 郑庸尴尬了。他可以板起脸来,可他不敢。沈家是太后的娘家,是他要巴结的人家。想要荣华富贵,总不能不牺牲点。 老侯爷咳嗽了声,似乎要训斥沈彥。 沈彥面上露出一副之所以这样,是有不得不做的委屈样。 前世时,每到有人参他,他就会在皇帝跟前做出这副表情来。皇帝就会知道念恩对我是忠心不二的,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半天沉默不语的顾镕去看沈彥,眉头微蹙:“你为什么说‘不敢’?” 沈彥立刻恭敬地说:“怕捧杀。外甥自知读书不多,学问不够,刚才姨夫出得题能答出也是凑巧而已。一切都要再多加努力才成。若是有人此刻对外甥多加吹捧,那不是爱护外甥,反而是害了外甥而已。正如古人所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也。” 沈彥说完去看郑庸,颇有刚才夸他是没安好心的意思。 老侯爷低下头,似同意沈彥的话。 在座的都跟着微微颔首,想再说这不正是“千里驹”,却不敢说出口来。 郑庸想要辩解也不能辩解,面色涨红。一向马屁拍得不算差,今天怎么反倒折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跟前。 沈彥瞅了眼郑庸,你家自会有好女婿来,今世就不用惦记让他当女婿了。 看话题给人转了,沈彥去找沈竑和顾照,却发现已经不在大堂里。 原来沈竑早等不及要离开这里,后来见到大人都在夸沈彥,心里犯酸,又不好明说,拉着顾照先走。 顾照还扭头想跟沈彥说一声:“二表哥,不等三表弟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竑说了句,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如果没有沈彥,沈唐氏也不会老逼着他读书,处处要他比沈彥强。他日后又不去科举,干嘛那么拼命读书。沈竑肚子里嘀咕。 “二哥,照表哥。”沈彥在后面喊了声。 如果不是顾照停下步,沈竑并不想等沈彥。 顾照转回身:“三表弟,你刚才的破题真不错。”看着沈彥笑。顾照是要走科举这条路的,对于沈彥刚才的破题有几分羡慕。 沈彥走上来,像长辈似的要去拍顾照的头。手抬起来,发现个子跟顾照差不多高,改成了拍肩:“不过是临机一动,让表哥见笑了。” “三表弟,你平时都看什么书?”顾照问沈彥,想跟沈彥好好探讨下。他已经十三岁,想明后年下场县试。 沈竑听了更不开心,抬腿往前走,丢下了沈彥和顾照在那说读什么书。 前面有女孩子的笑声。 沈爱贞看到沈竑,一蹦而起:“二哥,我们在玩斗草,你来不来?” 跟沈爱贞在一起的女孩子,好几个侧转了身,半对着这边。只有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子,眨着眼睛看沈竑,还跟沈竑打了声招呼。 沈竑已经十四岁。沈唐氏都开始帮他议亲,前面拉着顾照来找姐妹玩的那股劲这时已经没了,他倒有些害羞不好意思。毕竟这些女孩子里,可能就有他未来的妻子。 听到沈爱贞的话,离着三丈远站住,脸有些红:“三妹妹你们玩吧。三弟和照表弟在后面,不如你让他俩陪你玩。” 沈爱贞没去管自己亲哥的感觉,踮起脚张望:“三哥哥、照哥哥在哪呢?” “你们自家兄妹真亲热,都把我们晾一边了。”一个侧着身的女孩子低声笑着。 沈雁贞拉了拉沈爱贞的胳膊:“客人还在哪。” “这里又没有外人。”沈爱贞不服气地扭回头,“你们说是吧?” 女孩子都笑了起来,谁也不能说不是。这里全是打小见过沾亲带故的,不然年纪大的见了沈竑,也会避了开去。 再说沈竑也是合适的婚姻对象。如今的沈家在留都是一等一的人家,连魏国公家都急着跟沈家攀亲,何况她们。 郑兰月笑着,侧着身朝沈竑 分卷阅读13 福了福:“二表哥。” 沈竑看了眼,这是郑庸的女儿郑兰月,比自己小两岁,是顾家那边转了几转的亲戚,脸更红,慌张地作了一揖:“郑六妹妹好。那个,我去读书了。”逃跑似的掉头就走。 “二哥哥,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你读什么书?”沈爱贞冲着沈竑叫。 因为看出沈竑的害羞,女孩子们捂着嘴“嗤嗤”笑。 听着女孩子的笑声,沈竑的步子更快,差点撞上迎面来的沈彥和顾照。 顾照扶住沈竑。沈彥往前看了看:“二哥,怎么了?” “没事。我正要找照表弟说点事。”沈竑拉着顾照就走。 顾照有些莫名其妙,给拉了几步:“二表哥,我跟三表弟……” “二妹、三妹她们找三弟玩斗草。”沈竑随口说了句。 顾照不好再问,只能跟沈竑走了。 沈彥一个人慢慢往前走。他已经看到前面花丛里有一群女孩子。他在那群女孩子里,看到了那个人,就像暗夜里的星辰,无论周围多么黑暗,却遮盖不住耀眼的光芒,让你无法不注意。 沈彥站住,静静凝视,眼角有了浸润。 此时的她才九岁,多么开心,哪知道前世的苦难。他的心里有了一分痛楚,手不由握起拳头。 今世,但愿她安好。 沈彥默默地想,终究她是他的筠妹妹。 郑兰月瞧到了沈彥,轻轻咳了声:“二表姐,不如我们去看戏吧。大表姐一个人该等急了。” 沈雁贞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吧。”把裙摆上的玩斗草摘得花草抖落下来。 女孩子们跟着站了起来。 沈雁贞带着女孩子往戏台那走,正碰到沈彥:“三弟,你不去戏台,在这里做什么?” 沈彥让到了路边:“来看三妹是不是斗草输了。” 女孩子们低头笑了起来。 十二岁的沈彥,风雅俊秀,温润似玉,已经能让女孩子有心跳的感觉,眼睛都在偷偷瞧着。 “呶,三妹还跟筠妹妹在那呢。”沈雁贞扭头往花丛那看。两个背对着这里的小人儿,正埋着头。 “我过去看看就去戏台。”沈彥抬腿走了过去。 沈雁贞没去管弟弟,往戏台走。女孩子们跟在后面,抿着唇角,眼睛却给沈彥荡起的袍角荡得有些花。 沈彥还没走到花丛,就听到沈爱贞说:“刚才不算,再来一次。” “三姐姐,你都输了好多次了。”顾若筠娇软地说。 换个人这么说,沈爱贞一定会觉得是笑话她,不高兴。可顾若筠的声音实在软软糯糯,好像不是沈爱贞输了,是她输了,却不得不陪着沈爱贞继续玩。 “是我的草不好,不然怎么会一拉就断。”沈爱贞低着头在周围找着合适的草,“这的都不行,都没有好的。筠妹妹,你的那几根草肯定不是这里的。” 沈彥听着笑。 “没有的,我就是在那拿的。”顾若筠扭过身,要指给沈爱贞看,却发现沈彥,“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若筠常到沈家来,沈家兄弟姐妹也常去顾家。沈彥和顾若筠,可以说是打小一起长大,再小的时候,两个人都曾在一张床上睡过。 “我来看你们斗草,谁赢了?” 沈彥这句,不自觉带上了大人的口吻。话出了口,有些伤心。原本抬起想摸下顾若筠头发的手,悬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心里已经不是十二岁的少年,而顾若筠才只有九岁。 刚才在大堂上的意气风发,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再努力更一章,把昨天拉的补回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胖胖的桃子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筠妹妹 顾若筠闪着大眼睛,掉转脸瞧着沈爱贞,笑了,露出一口白玉般细小的牙:“三姐姐输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撒娇的亲昵,这让沈彥的心如饮了酒般有些微醺,唇角又向上翘起了几分。 这一刻他的内心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岁这个会冒傻气的年龄,想干出些傻事来。 “哪有,我就刚才输了,前面一直是我赢的。”沈爱贞跳起来,跑到顾若筠前面示意的地方去找草。 顾若筠捂着嘴笑,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九岁的顾若筠,才开始留头,红绳扎着三小髻。头发还不多,看着髻就是细细软软,单薄服贴。小脸是肥嘟嘟的,雪白细腻,就像白白糯糯的汤团,让人很想上去捏捏,咬一口。 沈彥笑了,袖子里的手动了动。 “好了。”沈爱贞高兴地叫着,蹦跳着,手里拿着几根草回来,“筠妹妹,再来。”两只手把根草拉直。 这一声,又让沈彥的内心回到了五十岁。他不会为了根草激动,能让他激动 分卷阅读14 的只有权力。 他的手垂了下来,去看两个女孩子斗草。 可两个女孩子对这个游戏的认真,又让沈彥有了几分激动,至少不能漠然。 沈彥才想,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谁输赢又有什么关系。可下一刻,他就开始希望顾若筠赢。然后,他对自己说,毕竟三妹妹日后子孙成群,安享余生。 但他随即就想,这种托词很没意思,他就是希望顾若筠赢,希望她一直赢。 顾若筠把草从沈爱贞的草横穿过去。两个人各向自己这面使劲一拉,顾若筠的草断了。 “怎么样?我就说我的草不好。”沈爱贞得意地笑了。 顾若筠的小嘴嘟了起来,把手里的断草扔在地上,目光在草地上找着有没有合适的:“我的草已经斗了好几次,中间都裂开了。” “那你再拿根新的。我这根草不错。”沈爱贞看着手里的草,满意地笑。 沈彥也低下头帮着顾若筠找,瞧到了那边有根草挺坚韧,走过去拨了下来,递给了顾若筠:“筠妹妹,你试试。” 顾若筠接过一看,小嘴就咧开,给了沈彥甜甜的一笑,两个梨涡一漾一漾:“谢谢三哥哥。”跑回去再跟沈爱贞斗草。 这一回沈爱贞输了。 沈爱贞不服气,把刚才拨得几根草全用来斗,结果都输了。小嘴一撇,扔掉手里的断草:“三哥哥偏心,我也要三哥哥帮我找根草来。”盯着顾若筠手里的草。 顾若筠给沈爱贞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瞧了瞧手里的草,有些舍不得,可还是递给沈爱贞:“三姐姐,要不你用这个?” “我才不要呢。那是三哥哥给你的,我要他给我们一人一根。”沈爱贞有点赌气,鼓着嘴瞪着沈彥。 顾若筠点着头,也看着沈彥。 沈彥看着顾若筠,这个傻妹妹,他再找一根草,肯定得让三妹妹赢了才成,那他前面不是白帮她找草。 哪有这样傻的人。沈彥的眼睛弯起,想笑。 “我们换个玩法吧。”沈彥往戏台那走。他已经看到沈袁氏身边的大丫环桃叶正从远处走来,估计是来催他们去看戏。 沈爱贞拉着顾若筠跟在后面:“怎么玩呢?” “嗯。比方说,我说个金盏草,你们就要说个玉簪花。来吧,我先说个简单的……” 沈爱贞叫了起来:“这个不好玩。万一我们对不出,三哥哥就可以笑话我们了。” “我都没说,你怕什么。”沈彥说着,眼睛却看着顾若筠,“筠妹妹,你来试试,桃花。”沈彥不敢出太难的,怕难住了顾若筠,而且还能逗逗沈爱贞。 “柳叶。”顾若筠扭脸对沈爱贞说,“三姐姐,你也来试试。” 顾若筠答得很快,这让沈彥有些欣喜。 沈爱贞瞪着沈彥:“三哥哥,你别出难的。” 沈彥看到桃叶给假山挡住,面上露出戏谑的笑:“肯定不会的,给三妹妹的只会比给筠妹妹的还简单。就桂花吧。” “桃叶。”沈爱贞答得也快,她不想比顾若筠差。 “算你对上了吧。” “什么叫算对上,分明就是对上。”沈爱贞晃了晃拉着的顾若筠的手,“筠妹妹,是吧?” 沈彥想笑:“桂花对桃叶……” “难道不工整吗?”沈爱贞还在辨,瞧到桃叶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掉脸对沈彥说,“三哥哥,你故意的。” 桃叶瞅着兄妹三个,不知道发生什么,站在那傻笑。 沈彥装着无辜:“三妹妹,桃叶可是你说的。” 桃叶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沈彥是大房的少爷,自然得维护些,笑着说:“原来是三公子拿我们丫环逗两位小姐开心呢。大太太还让我来催,说戏都开场,就差几位入座了。” “那也是你故意这么让我说出来的。”沈爱贞没理桃叶,腮帮子鼓着,把顾若筠的手晃得更厉害,“你就是故意的。” 顾若筠想抽回手,却抽不动,只能看着沈爱贞:“三姐姐,是凑巧吧。” 沈彥瞧着顾若筠的细小手腕,真怕给沈爱贞晃折了:“三妹妹,我错了。你别晃筠妹妹的手了。” 沈爱贞瞧了眼顾若筠的手腕,给她捏得都发红,松开了手,小嘴嘟嘟,算是对顾若筠抱歉。 沈彥有些心疼,抓起顾若筠的手腕揉着,还借着话掩盖:“筠妹妹,揉揉就好,不然顾姨妈会担心的。” 沈爱贞凑了过来:“筠妹妹,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吗?” 顾若筠的手腕很细,很软。沈彥的手这时不大,可捏在手里还是觉得细和软,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断了。只敢小心地轻轻揉。红色的指印,慢慢在褪去,沈彥却还是在揉。 好像这样揉,就能把顾若筠一生的苦难全给揉没了。 沈彥有些出神。 “不疼的。”顾若筠想对沈彥说,不要揉了,没事了。可看沈彥那么认真,不好意思直接说,只能委婉地说:“三哥哥,不如你再说出个花 分卷阅读15 草名,我和三姐姐来对吧。” 沈彥看了眼顾若筠,明白了,放下顾若筠的手腕,先对桃叶说:“你先给三小姐和顾二小姐准备下洗手的东西,过会儿我们先到静妙阁的隔间那。” 桃叶答应声,便走了。 沈彥想了下:“我再出一个,看两位妹妹能不能对上。看到那边的牵牛了吗?又称为黑丑,就对这个。” 顾若筠往湖里一看,指着荷花说:“红蕖。” “不错。”沈彥赞了口。 沈爱贞没抢到,急着说:“三哥哥再来一个。” 瞧着静妙阁就在前面,沈彥说了句:“先把手洗了再说。” 听到传来的笛子和锣鼓声,沈爱贞的注意力已经给转移:“筠妹妹,听说今天的班子是魏公国家送的班子,南曲昆山腔唱得好着呢。你没看二姐姐多神气。”拉着顾若筠往静妙阁跑。 到了静妙阁的门口,桃叶已经在等着:“顾二小姐、三小姐,先到这来洗个脸吧。” 静妙阁坐北朝南,是三开间楼上楼下两层,前面还有个前廊。如今看戏的人就坐在前廊那。楼下的前廊是男客们坐着,楼上的前廊则坐了女客。楼上屋子用槅扇隔成南北两个鸳鸯厅。 桃叶带着沈爱贞和顾若筠从女客们走的楼梯上了楼,到了鸳鸯厅北面的一个小间。沈顾两个人才坐下,捧着木盆、手巾和胰子的丫环就进来。 沈彥也走了进来:“我也洗洗。” “这里没有你的。”沈爱贞扭了扭身子,把脸擦了一把。 桃叶笑着:“怎么能没三公子的。这个日子,外面又是花粉,又是飞絮的,哪能不洗个脸再去见客的。” 果然又进来几个丫环,侍候着沈彥洗过。 因顾若筠是客人,桃叶亲自过来,跟着顾若筠身边的丫环服侍。瞧到丫环捧着的胭脂粉,桃叶说:“两位小姐才多大,哪用得上这个,快拿回去吧。” 小丫环说了句:“原是侍候太太和大小姐、二小姐习惯了,就捧了过来。” “真是不知道变通,让客人笑话了。”桃叶帮顾若筠再换了身衣服。 顾若筠的保姆和丫环忙笑着说:“这也是桃叶姑娘心细,一般的人家哪会想到。” 沈彥已经净过面、洗过手,走过来,瞧到胭脂,打开来看了看,倒是上用的东西。用小手指沾了点,在顾若筠的额间点了下,笑了:“点这个,就不怕魂丢了。” 嘴里如此说着,他心里真的在想,筠妹妹这一世不光是魂,什么也不要再丢了。 婆子、丫环都笑了:“顾二小姐点了,比年画上的娃娃还俊俏,真是好看。” 沈爱贞从黄花梨榻上跳了下来,拉了拉沈彥:“三哥哥,帮我也点一个。” 沈彥转过来,用食指帮沈爱贞也点了个,再用水洗掉了食指上的胭脂。 “这么一来,真的是粉雕玉琢的一对了。”桃叶笑着把沈爱贞和顾若筠带到了前面。 沈彥瞧着小手指肚上的胭脂红,没急着出去,听到了前面的笑声和夸赞声。他并不觉得奇怪,顾若筠如今只是美人胚子,再过几年会让人为她的容颜惊叹、窒息,而她却因美遭难。 婆子看着沈彥一直盯着小手指肚看,便问:“三公子,要洗手吗?我再去打点水来。” “不用。”沈彥从袖筒里掏出手帕,把小手指在雪白的手帕上印下,使劲压了压,再把手帕塞回了袖筒里,往前廊走去。 如今楼上前廊正坐着一群女客,还有沈竑、顾照几个半大不大的男孩子。 这是老夫人特意让这些男孩子在这里的。 老夫人这一生好的坏的、富的穷的全见过,是知道那些公侯家不成器的公子哥多灌了几口黄汤,就会嘴上跑马说出些不该给这么大孩子听的混话,让这些男孩子白学坏了去。 沈彥走了进去,坐在西边的顾照先就用眼神示意,打着招呼。就连沈竑看沈彥的眼神都比刚才友好多了。 跟大人们坐一块总是不自在的,尤其还是夫人们。沈竑虽时时想往姐妹们那瞅,可眼睛一飘过去就像做了贼,赶紧转回到对面的戏台上。 东边的女孩子们轻松多了,边看着戏,边轻轻说着话。 老夫人和各府的夫人则坐在中间,沈爱贞和顾若筠两个挨着老夫人也坐在了这桌上。沈袁氏和沈唐氏、沈李氏站在后面侍候。 “三公子来了。”丫环报了声。 沈袁氏扭头看沈彥:“怎么才来?去跟夫人们打声招呼吧。” 前面顾镕考沈彥的事已经传到了夫人们这里,沈袁氏觉得很有面子。郑庸给起的“千里驹”,沈彥不喜欢,沈袁氏却喜欢。 沈彥走过去,给夫人们见了礼。 夫人们瞧着沈彥,有的是头回见的,少不得多夸几声,再给了见面礼。大多数给的见面礼,不过是带着“状元及第”、“独占鳌头”的金锞子,还有纸墨笔砚,跟给沈竑和顾照的一样,倒是没有特殊。 给儿子还得照顾着儿子娘的面 分卷阅读16 子。总不能厚此薄彼。 却也有几个,没这么着,见面礼要给得厚些,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想结亲的意思。沈唐氏看着沈袁氏笑:“大嫂怕是又得忙了。” 沈袁氏心情好:“我这可就没闲过。”眼睛却在女孩子们身上转,瞧着哪个模样、性子、家底最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拾光 2瓶;郁诺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搂紧我 沈彥给夫人见过礼,就坐到了顾照边上,瞧着戏台上正演的戏。戏台中一个人唱着,边上围着一圈的人。 戏台和静妙阁前隔着一池水,从这望过去,台上的人和倒映在水里的人影,恍如两个世界。 沈彥的目光又移向了正对着老夫人娇憨痴笑的顾若筠,他就像待在两个世界中间,只能努力往顾若筠这里靠,不然就会掉入到池水中去,然后沉沦下去。 没人想投入到黑暗,就算飞蛾也会奔向光明,这是天性使然。 顾照拍了拍走神的沈彥:“三表弟,明天你去学堂吗?” 沈彥缓过了神:“去。到时要麻烦照表哥了。” “没事。”顾照又看沈竑,“可惜二表哥还要晚一阵,不然我们就可以一同读书了。” 沈竑没吱声。如今在巩昌侯家办的家塾多自在,他根本不想去跟那些穷酸子弟混一块。 天色渐渐黑下去,静妙阁的四周点起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除了极各别的几位客人早走,大部分都待到晚宴结束后才走。不管心里是不是瞧得上沈家,行动言语上对沈家是极力巴结的。 等散宴的时候,沈家的人面上都带着光送客。 顾镕是早走的几位客人,甚至连戏都没听。顾照和顾若筠跟着顾唐氏则一直待到了晚宴结束。 天没亮就起来,再加上玩了一天的顾若筠,等到跟主家告辞的时候,已经困了,眼皮子合起来又使劲撑开来。 沈彥瞧着笑,把顾若筠悄悄拉到一边:“筠妹妹,你就睡一会儿吧。” 顾若筠半睁着眼摇头:“不能的。我还得跟三姐姐告辞呢。” “三妹她已经给带去睡觉了。”沈彥骗着顾若筠。 有丫环在说:“告诉前面,提姨太太的轿子。”这是顾唐氏要往二门去了。 从静妙阁这里到二门,并不好走轿子。只能人走出花园,再上府里专用的小轿。坐到轿厅那里,再换上顾家的车轿。 “三哥哥,我走了。”顾若筠转着身要往花园外走。天黑,人困,转得时候踉跄了下。 沈彥一把扶住:“三妹妹,小心些。” “嗯,三哥哥。”顾若筠一摇一摆,往前走。 园子里的小径铺得就是石子,路面不是太平整。顾若筠走一步一个哈欠,看得沈彥心惊胆战,不敢松开手,扶着她往前走。 “三哥哥,我知道怎么走的,你不用送我了。”顾若筠打了个哈欠,把眼皮子睁睁,都没有睁开,往前走,脚一崴,不是沈彥扶着就摔倒。 沈彥拦住顾若筠:“我背你到花园门口吧。” “不用。我真的能走的。”顾若筠要着强。 “我知道你能走。你在我背上可以睡一会儿。” “不可以的。三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不能再要人背了。” 沈彥笑,哪里不是小孩子。在他眼里,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三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不能让人背的。”顾若筠嘴里嘟嚷,身体晃了晃,歪着走,又给沈彥拉回路中间。 沈彥轻轻叹了口气,她一直这么要强。前世,他最后一次见顾若筠,知道她艰难,问她过得如何?她笑着说:“三哥哥,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一个月后,他亲眼看到她给一张草席裹着,抬了出去。 沈彥弯下腰把顾若筠抱起。她太轻,沈彥手臂用力,她就给托到了后背上:“筠妹妹,搂紧我。我们不让人知道。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了,你就说脚崴了,我才背你的。” “嗯……”迷迷糊糊的顾若筠一直靠意志强撑着,挨到沈彥瘦小的后背,却像挨到了一张舒适的床。 不再拒绝,顾若筠把两条小胳膊环绕在沈彥的脖子,小小的脑袋枕在了沈彥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彥听着顾若筠香甜的呼吸声,眼角发热,在黑暗里迈出坚定的步子,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 送客的沈袁氏和沈唐氏已经陪着夫人们到了花园。 夫人们客气地说:“不用送到二门,怪累的。” 沈袁氏和沈唐氏妯娌俩一起笑着:“哪那成,正好陪你们说说话。” 这样子,小轿就不坐。夫人们一起往二门走。到了二门那,夫人们一个个上了小轿,去轿厅。 顾唐氏给沈唐氏拉 分卷阅读17 着说话,是最后走的。 沈唐氏跟顾唐氏说:“筠姐儿呢?这要走了,怕是还给爱姐儿缠着不放呢。姐姐,以后可以让筠姐儿常来我们家玩,看看老夫人多喜欢筠姐儿,都要认孙女了。” 顾唐氏笑,眼睛去找顾若筠,连顾若筠的保姆和丫环都没见,应该是在沈爱贞那,倒不担心。 顾若筠的保姆和丫环在急着找顾若筠,又不敢声张。到底是亲戚家,小姐没了,这是让亲戚难堪,也让自家难堪,更让自己有事。 找了一圈,看到沈彥背着顾若筠,放下了心。 “三公子,我们来吧。” “筠妹妹睡着了,别吵醒她。”沈彥拒绝。 保姆和丫环看着瘦弱的少年背着自家小姐有些吃力,步子却迈得刚毅,不敢再说话,只能跟在后面,一路跟着快到二门。 沈彥远远望到二门那的灯火,怕让人说顾若筠娇气。他小心放下顾若筠,再轻轻摇了摇:“筠妹妹,醒醒,坚持下就回家了。” 顾若筠揉了揉眼睛:“嗯,我没睡着,谢谢三哥哥。” “是,筠妹妹没睡着,只是脚崴了下。”沈彥笑,手指碰了碰顾若筠的小脸,嫩嫩的,真舒服。 “我没崴脚。”顾若筠动了动脚。 沈彥只能暗暗叹气,傻妹妹前世就不会撒谎,这世也别指望她会。可不撒谎怎么成,他前世就靠撒谎才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算了,该傻妹妹说得谎言全由他来说吧。 沈彥站了起来,目送着保姆牵着顾若筠的手往灯火通明处走。他悄悄退到阴暗里,那是适合他的地方。 顾唐氏瞧到顾若筠来了,跟沈唐氏说:“跟大太太打个招呼,我们就走了。” “大嫂还陪着郑太太呢。”沈唐氏往后瞧,“这不来了。” 郑庸的太太郑姚氏由沈袁氏送出来,正经是最后走的。快到二门这,看到沈唐氏,笑着说:“我正跟大太太说,你家小姐长得都好,可惜我家的哥儿都定了亲,不然真想讨个回去。” 沈袁氏用帕子捂着嘴笑,这样的奉承话她爱听。反正沈家眼下没定亲的就是沈爱贞,要讨也是讨二房的。 郑兰月正好瞧到站在顾唐氏边上的顾若筠:“筠妹妹真是让人看着都喜欢,怪不得三公子要背着。” 顾唐氏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女儿:“都多大了,还让彥哥儿背你。累到彥哥儿了吧?” 顾若筠已经清醒了些,抬起头看顾唐氏,小嘴动了动,想按着沈彥教的说脚崴了,又说不出来,头低了下去。 沈袁氏听到,心疼儿子,嘴上却笑着:“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哥哥背妹妹有什么要紧的。” 沈唐氏也笑:“可不就是。筠姐儿哪里大了,比我们爱姐儿还小一岁。爱姐儿玩了一天,估计这会儿不知道在哪躺着,怕是早到苏州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沈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快步走了过去,眼锋扫了下郑兰月,冰冷中带着嘲讽,再对顾若筠温柔地说:“筠妹妹,三妹妹让我来找你,问你还知道什么络子怎么打?” 顾若筠一时不明白,眼睛睁得大大,小嘴张开:“三姐姐要打什么络子?” “我哪里知道。刚才跟三妹妹在一起,她迷迷糊糊,只说是你知道,兴许是梦话。”沈彥笑道。 沈唐氏笑了:“既然是梦话,你还跑过来传,彥哥儿也真是的。” “我只能说像是梦话,要是不跑这一趟,误了三妹妹的事,那不是我当哥哥的没道理了。”沈彥一本正经地说。 沈袁氏和顾唐氏也笑了起来:“彥哥儿真是个实在人。” 郑姚氏带着恼怒,瞥了眼郑兰月。 郑兰月赶紧笑着说:“三公子既然跟爱妹妹在一起,可见我刚才是瞧错了,原来是假山的影子。” 沈袁氏看了眼郑兰月,唇角翘起:“郑太太,你女儿真是性子好。陪着我们坐了那么久,都没嫌累。” 郑姚氏的眼神又变得慈祥,瞧着郑兰月:“这孩子老实,在家陪我们老淑人都是极有耐心的,不像一般的女孩子性子跳脱。她平日里也就绣个花,做个鞋的。爱姐儿想做女红,倒是正好让她们一道做,也有个伴。” 沈袁氏点了点头:“那以后兰姐儿多来我们府上了。就是不知道日后哪家的哥儿有福气。” 郑兰月温柔地低下了头,羞涩地笑了,幸好灯笼光照着的脸,不红瞧着也红。 沈彥抬起头看了看天,日后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男人娶了郑兰月去。 顾唐氏带着顾若筠坐上了小轿时,顾若筠带着疑惑看着沈彥。一直到进轿时,顾若筠还在看沈彥。 她想问,三哥哥你是不是特意过来帮我撒谎的?可撒谎不是好事呀。 沈彥看着顾若筠笑。估计傻妹妹是想不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分卷阅读18 青繇 3瓶;TingCh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去学堂 第二日,是沈彥要去新学塾的日子。 一早去给老侯爷请安时,老侯爷就叮嘱沈彥几句。边上的沈志忠,也觉得不能对儿子不闻不问,好歹儿子也是给人夸成“千里驹”,跟着教训几句。 沈彥站在那安静地听着,却不得不感慨,爷爷和父亲显然不明白,让人听话不是话多,恰恰是话少。 前世他对孩子们从不多话。他越不言,孩子们越怕,一个个老老实实,让干什么就干了。 终于老侯爷止住沈志忠的话头:“别耽误了彥哥儿去读书,头天晚总不好。” 沈彥算能走出老侯爷的屋,再去老夫人、沈袁氏那。 沈袁氏昨天为了老夫人的寿辰忙到半夜,今天刚见过管家娘子,见到儿子也没力气说话。沈彥站站就走了。 最可能唠叨的倒成了最没唠叨的。 沈彥出了二门,那守着的小厮立马从门边的石墩上站起来,垂手立着。他们早就等在这跟着沈彥去新学塾。 瞧到小厮中的秋毫和兼毫,沈彥就想到前世的那点风雅。起个小厮名,都得大俗中求大雅。 “秋毫”出自苏东坡的“觉来落笔不经意,神妙独到秋毫颠”。兼毫,则是羊毛、狼毛混着做得湖笔。 两只笔涎着脸笑:“三公子,马已经在大门那备好了,这就走?” “嗯。”沈彥抬腿要往大门走。 肥胖的张妈一摇一摆追了出来,大声喘着气:“三公子,三公子,还是坐车吧。到底骑马容易摔了,省得太太担心。” 两只笔瞅着沈彥,犹豫着到底坐车还是骑马。 “备什么车,骑马。”沈彥往大门走。 张妈还要再劝。 秋毫和兼毫欢喜地答应声,冲着张妈做了个鬼脸,跟在沈彥身后。 张妈瞪着两只笔,高声叫着:“你们俩可小心侍候了,上回三公子从墙上摔下来的事,还没找你们俩算账呢。这回要是再有了事,仔细你俩的皮,看吃不吃顿板子。” 秋毫回过头,对张妈吐了吐舌头:“张妈,放心好了。要摔也是摔小的我,断不会让三公子摔的。” 沈彥在大门上了马,看了看围在身边十来个男仆、小厮,应该说挺有气势的,可真没法跟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气势比。 只是这么去学塾,又有些过了。 快到学塾,沈彥停下马:“除了秋毫和兼毫,你们就不用跟着去了。” “三公子?” “就这么着。要是怕老爷和太太怪,你们就找个茶社待着吧。” 这不错,反正三公子读书,他们也没啥事可干,倒不如在茶社里待着,还能听书解闷呢。 跟着的人除了秋毫和兼毫呼啦一下散了去。两只笔一边一个护着沈彥,他俩真怕沈彥出事,这回真的会倒霉。 “不用怕,不会卖了你们。”沈彥夹了下马肚子,往学塾跑去。 秋毫和兼毫更觉得怕,赶紧跟上。可有点纳闷,三公子摔了一跤,骑马比过去骑得好了。这有点跟不上。 “三公子,那地方小的已经打探过,就在这巷子里。”秋毫追了上来。骑得有些猛,给风灌得咳嗽了两声。 “你倒机灵。” “嘿嘿,那可不。三公子要去的地方,我哪能不长个心眼,万一是不干净的地方呢。”秋毫卖弄着。 沈彥瞪了眼:“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兼毫立刻啐秋毫:“就是,三公子能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吗?可见你就是个心里不干净的,才会这么想。” 秋毫缩起脖子:“小的错了,小的该死,小的混帐……” 沈彥没理,由着秋毫在那骂,径自骑马进了巷子。 巷子不大,也就四、五户人家,可以说这是个荒凉之地,屋前屋后还有农田。前世,他没来过这里,他去的都是锦绣繁华之地。 骑马到了一户竹篱茅舍前,听到里面有读书声,猜着应该就是这。 秋毫和兼毫已经过来,两个人下了马,上前叩门。 沈彥跳下马,等着里面来开门。 不一会儿,竹门打开,走出来个十六、七岁的书僮,眼睛往沈彥三人身上一转,最后停在沈彥身上:“什么事?” “在下姓沈名彥,想拜入宋先生门下。” “谁让你来的?”书僮眼角挑着,把沈彥上上下下打量。 “顾侍郞。” “就你一个?” “家兄要过些日子才来。” 书僮把竹门又打开些,先进去,再让沈彥进来。两只笔想跟着进去。书僮眼疾手快,“啪”就把门关上,差点把两只笔的鼻子给撞到。 “让我们进去。三公子……”两只笔在外面叫。 沈彥没管,跟着书僮往里走。张望了眼院子,不算小,种着瓜果树木。 分卷阅读19 他估计射圃应该在后院。 前世,沈彥并没有考过秀才。 永隆四年遇上灾荒,朝廷许捐纳例监。老侯爷出了八百石米给沈彥捐了个京城国子监的监生。这本来也就是图个好听,并不指望沈彥能考中举人还是进士。 但沈彥就还考中举人,再接着考中二甲进士。但也因此跟顾若筠错过。 今世,他不能去京城,也不会再捐监。要在留都中举难度就比在京城中举大,再加上南榜又比北榜难,更何况科举本身还有运气的成分,沈彥怎么敢松懈。 书僮到了茅舍边上的一间小屋外站住:“先生,顾侍郎介绍的人来了。” “先带去学房,寻个位置坐下。”宋儒在屋子里说了句,语气谈不上客气。 书僮转身就往另一边的屋子走,甚至都不跟沈彥交待声,步子还快,显然想赶紧把沈彥的事办完。 沈彥喊了声:“小僮,能让我的书僮把我的书本拿进来吗?”声音清朗。 特意让屋子里的宋儒听到。 书僮停下了步,没看沈彥,先往宋儒的屋子看了眼,这才往大门那走,嘴里还嘀咕了句:“刚才干嘛不说。” 沈彥轻笑,刚才说了,你也不会让两只笔把书本拿进来。不等书僮回来,沈彥先往学房那走过去。 到了门口,沈彥往里望着。 学房里坐了二十来个小学生,正各自在温书。瞧到门口有人,目光都不自觉投了过来,看看是谁。顾照瞧是沈彥,伸手招呼。 沈彥走过去。正好顾照边上有个空位,便坐了下来。 书僮到大门,看到秋毫和兼毫还在,便问:“你家公子的书笔可在你们这里?” 秋毫把手里的包袱一举,就要往里闯:“你关门那么快,差点误了三公子的大事。” 书僮急了,张开双手拦住:“哪个许你们俩进来的。” 宋儒这里大多数是寒门子弟,就算是官宦家的,那也是顾镕这样清流文官家的子弟。宋儒就怕来读书的公子带来的小厮书僮闹事,所以一概不许进来。 那些跟着来的小厮就在外边等着,哪怕在外面哪处给打死,也闹不到这里。这些小厮书僮也知道,会各自寻个去处,差不多到点才来这里接自家的小主人回去。 “要是误了三公子读书,你担得起吗?”秋毫和兼毫两个也不是吃素的,四只眼睛一瞪,摆上了安平侯府的威风。 “什么三公子,四公子的。告诉你,没有先生的话,哪个也不许进。”书僮把手一伸,“给我。” 秋毫不敢耽误沈彥的事,只能把包袱递给书僮。 包袱有些重,书僮入手往下沉了沉:“什么东西?” “书、笔、纸、墨。要是拿不动,我送给三公子。”秋毫下巴抬了抬,把书僮打量几眼。 书僮冷哼一声,转过身在院子里扫眼,没看到沈彥。本想拿了就让沈彥抱着去学房,现在只能自己先抱去学房,再去先生那告状。 进了学房,没想到沈彥已经坐下。书僮只能把包袱放到沈彥的桌上,故意大声说:“你的包袱在这。”掉头就走。 包袱不算大,但放在书桌上就很显眼,引得一片笑声。 顾照知道公侯子弟出门,不光带书还会带衣服。就是他,也有小厮会帮带着,只是不会都拿进来。他若需要,就去找小厮要。或者小厮看天凉,会来寻他。 “三表弟,那个下回只把要用的书带上就好。”顾照小声提醒了句。 沈彥点头:“我知道。谢谢照表哥。”把包袱打开。 好几个学生伸长了脖子张望,看里面有什么。沈彥把书和笔墨纸拿出来,再扎好,放到了桌下。 “先生让我们温《朱子集注》,怕是过会儿会考。” 沈彥对着顾照笑了笑,算是谢过。 过了一会儿,宋儒走进来,目光在课堂里一扫,看到沈彥,视线跳了过去:“今天你们试着做下文,不论好坏,先得能写才成。题就是‘好学近乎知’。到下学时交卷就好。” 宋儒说完就走了。 听着挺宽松的,一天就写一篇文,还不论好坏。 沈彥在纸上写下“好学近乎知”五个字,就琢磨着这题是给他出的。把屋子里的学生扫过去,除了他是公侯家的,再无其他人。看看有好几个还是穿着布衫,更可想而知。 顾照轻轻地说:“三表弟,只要破题就好。” 沈彥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蟹黄小笼包 30瓶;月儿弯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谁干的 “好学近乎知”出自《礼记中庸第二十章》“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意思挺简单:喜欢读书的人能接近于智者,竭尽所能去做事的人能成为仁者,懂得羞耻的人可以成 分卷阅读20 为勇者。 “破题就好。怎么破题?”顾照侧了侧头,眉头紧锁,笔在纸上写着“有若不待辨而明……”写了又涂掉。 沈彥瞅了眼边上的顾照,明白顾照适才那句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以“好学近乎知”为题,前朝陆九渊已有名篇。如今再写,要嘛拾人牙慧,要嘛另辟蹊径。这两者都有风险。 拾人牙慧,无论文多新巧,也不会有惊艳之感,甚至会说成是陈词滥调。另辟蹊径,却可能被说成轻佻粗陋,强作新文。 摇了摇头,沈彥笑了。 既然宋儒出这个题是考他的心性,那他就直抒胸意,把富家子弟不能沉迷享乐,好好写写。 沈彥提笔写下:“圣人言:富岁子弟多赖……” 前世,他是中过进士。可后来,他对权术比学问上心多了,如今再来写这种时文,到底有些生疏。 可倒是符合如今他才十二岁的年纪,文字算不得精细,却还是条理分明。 沈彥写得不快,很慢。 他还得注意字不要苍劲有力,以他现在的年龄能把小楷写得工整就成。 前世,他那手漂亮的寸楷没少让乾通帝喜欢,说他的字是外看气骨峻峻、刚而峭拔;内则湿润,多一分则晕,少一分则枯,御赐称作“沈体”。天下举子一个个把他的字奉为圭臬,勤学苦练,就想在殿试时能有个好名次。 其实是他的字端正拘恭,横平竖直,规规矩矩,万岁爷爷瞧起来方便,一眼就能认出是哪个字,不用去猜写得什么。 此时,自然还没有他这个“沈体”。可沈彥还是写得整整齐齐,光洁乌黑。 顾照侧了侧头,看了眼沈彥,又转过来,继续苦思冥想怎么写。 就算沈彥写得再慢,也是第一个做好文章的。时文写好了,沈彥不急着交。 他已经习惯审时度势,后发而至,静静打量书房里正挠头抓耳的小学生。 这些小学生面上的神情一个个像在思考军国大事,这在沈彥看来很滑稽可笑。就算考中了状元,以为就能指点江山?真是幼稚。 沈彥看着写好的卷子,拿起笔又抄了一份。 日头到了正中,大清早就来上学的小学生,这时肚子已经在叫。反正文章一时写不出来,其中几个喊上“吃饭,吃饭”,跑去厨房。 沈彥估计这是最写不出来的。 宋儒这里提供的饭食粗陋简单,对于贫家子弟吃饱是没问题。但对于富家子弟则不成。故而富家子弟都会自带或者仆人送来。 这个天气,清早带来的饭会馊了,自然只能让仆人送来。 沈彥看了看外面,中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眉头皱了皱。他不喜欢夏日里的太阳,没一会儿就得出身汗。 幸好,沈袁氏总是怕儿子饿到,就是在巩昌侯家的家塾也要备好点心。 沈彥从地上拿起包袱,打开来,把沈袁氏让何妈给准备的漆制攒盒拿了出来:“吃了再写吧。” 啃烧饼的学生好奇地往攒盒看。攒盒没打开来,光看着朱面剔犀香草纹的图案,便猜着里面的吃食。其中有几个学生的眼神就是攒盒里装着的一定很好吃,不知道能不能蹭蹭。 沈彥全看在了眼里。 “我还有一点,写好了再吃。”顾照头都不扭过来,奋笔疾书,就怕思路一断写不下去。 沈彥等着顾照写好。 顾照吐出口长气,把笔放了下来。终于写好,他眼睛往沈彥一瞟:“你没吃,还在等我……” 此时刚过晌午不久,顾照能于这个时候完成,对自己还是满意的。 顾照站起来要去厨房,眼角一瞥,看到沈彥卷起放在桌头的卷子:“啊,你早写好了?” 顾照虽说有些吃惊,可想到昨日沈彥在顾镕面前的表现,也就不奇怪,瞅了两眼沈彥的文章,想看却忍住:“交给谷宝就好。要是先生没有旁的安排,就可以回家了。” 沈彥猜谷宝就是刚才的那个书僮。 “不急,先吃了饭再说。”沈彥把攒盒打了开来。里面放着酥油松饼、糟鹅胗掌、书腊肉丝、木樨银鱼,还有几个苇叶方包糯米的“不落夹”。 顾照停住脚:“我是在这搭伙,就怕没什么好的,你吃不惯。” 顾镕相信圣人言“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才能“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对于唯一的儿子便处处严厉。 顾唐氏就算想给顾照带饭来学堂,顾镕也不给。 “这么多,够我们俩吃的,你不用去了。”沈彥拉顾照坐了下来。 顾镕是个好人,也是个清官,在沈彥的认知里却不能认为是好官。自然,顾镕行的那一套,他也不会去理会。 就算他来宋儒这读书,可不代表他要吃粗茶淡饭。前世穷困潦倒时的那种日子,他不会再去过的。 顾照犹豫:“那个……” “来吧,哪有不吃亲戚家东西的道理。”沈彥拿起一双镶银竹递给了顾照。 分卷阅读21 顾照不好拒绝,接了过来。 表兄弟俩筷子才碰到攒盒里的吃食,一个十三、四岁胖而壮的男孩子走了过来:“顾兄,你才吃呀。”眼睛就在攒盒里的吃食上转,嘴角都要流出口水来。 沈彥唇角翘起,指着攒盒:“一起吃吧。” “那……我不客气了。”小胖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银鱼就往嘴里塞。 顾照有点不好意思,怕沈彥瞧不起胖子:“那个,这是周重。这是我表弟沈彥。” 沈彥看着周重,真是名如其人呀,眼波一转:“不知道周兄还有字?” 周重的嘴给撑得鼓鼓的,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周兄没有字。我倒是家父给起了,不过……”顾照觉得大家都没字,就他有了,不太好意思,“想等考县试时再用。” “我倒想送周兄一个字。”沈彥看着周重。 周重把木樨银鱼吞了下去:“什么字?” “如鼎。” 沈彥没有笑,顾照忍不住笑了。 周重还又念了一次:“如鼎?哪两个字。” 边上已经有明白的说了句:“傻子,就是说你胖,跟鼎一样重。”大笑起来。 沈彥看着周重,眼睛不自觉要眯。前世看人笑话时,他就会有这种神情。刚想周重是不是要生气,瞬即就明白,这是个憨厚的人,眼睛睁了开来。 周重嘿嘿笑了:“我是重。我爹说,我小时候就胖,所以起名时才叫‘重’。沈兄起的这个字挺好。” 沈彥点了点头:“如鼎,稳重踏实,国之栋梁。” “听到了没有,我的字多好。”周重转着身跟那些笑话的人吼。人胖,转身的时候,把顾照桌上的笔砚差点碰掉。 顾照赶紧扶住。 屋子里又是一片笑声。 周重又转了回来,对着沈彥咧嘴一笑:“沈兄,你有字吗?” 看着周重那种欠了人钱就得还的神情,沈彥笑了笑:“有了。” “三表弟,你的字?”顾照从没听说沈彥有过字。沈志忠能给起出什么有意义的字来,倒有点为沈彥觉得委屈。 “‘绮席延时彦’的时彥。” 屋子里又是一片笑声:“真是大言不惭,还真以为自己是当世之俊彦。”笑声里,还夹着低低的声音,“什么俊彥,分明是靠女人的肚子。” 说这话的坐在后面。 沈彥的面色沉了下去,眼角动了动,把这个声音先记住。 谷宝走了进来:“文章有写好的吗?先生说:可以写好的先交了,回家去温书。” 学生们的笑声立刻止住。 “三表弟,我们交了吧。”顾照把自己的卷子拿起。 周重有些羡慕,他也想早走:“你们都写好了,我还没有。”从顾照手里拿过卷子,递给谷宝。 谷宝接了:“还有吗?”往后走。 沈彥站起来,开始收拾书桌:“如鼎,这些你吃了吧。” “那我不客气了。”周重立马觉得留这也不错,文章可以慢慢写,有吃的就好。 顾照也跟着收拾。 周重看沈彥没把卷子递给谷宝,好心地拿起:“我帮你交吧。” “麻烦你了。”沈彥和顾照走出学房。 周重站在桌边看沈彥写的文章,嘴里低声念着。 有人突然扔来个镇纸。周重眼前一黑,卷子给中间撕碎。镇纸砸在桌上的砚台,墨汁溅在碎的卷子上。 “呀!”周重叫了起来,“谁干的!” 没人答应。 周重看着手里的卷子,已经不成样,吼了声:“到底谁干的?” 谷安走了过来,看了眼破了还污的卷子:“这卷子还能交吗?要是不交,就算没交。” 周重的脸红了:“我帮时彥抄一遍再交给先生吧。” “先生不许的。”边上立刻有人说了句。 “不交是吧?”谷安往外走,“沈三公子没交卷。” 周重后悔,刚才要是不看就好了。现在沈彥也走远,肯定叫不回来重抄一遍。 “你们不说不就成了。” 屋子里的学生笑了起来:“周重,你说给我们什么好处让我们不说?” 周重想哭,他能有什么好处给他们。 ☆、谁撕的 周重是匠籍,家里是织造局下面的织纺,只是薄有资产。他手里能有啥钱,旁得就更别提。 写不出文章的这些学生总算得了个轻松的机会,怎么可能不起哄。 周重越急,他们越起哄。 谷安站在门口瞧着,热闹再大会惊动睡午觉的宋儒。到时他只说:沈彥给了周重一攒盒吃食,卷子没交就走;周重拿得一份说是沈彥的卷子给撕了。依着宋儒的脾气,定然认为两个人是串通。 学生闹得动静越来越大。 谷安往宋儒在的屋子看了看,差不多宋儒是要醒的时候。给人 分卷阅读22 吵醒,脾气定然不好。谷安忍不住笑了。 谁让那个沈彥居然在宋儒的屋子外说要书本,分明是想陷害他。活该倒霉! ======== 前面沈彥和顾照出了学房,沈彥往宋儒在的房子望了眼:“这个时候,宋先生在睡午觉吧?” 顾照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彥抬头眯着眼望天,这个时候可不是睡午觉的时候。 顾照觉得神奇,拍了下沈彥的肩膀:“你可真会猜。” 沈彥侧头看了眼顾照的手,他不喜欢别人拍他,只能他拍人家。可这是顾若筠的兄长,算了。 顾照把院门打开,外面树荫里只有沈彥的两只笔耸拉着脑袋坐在地上打盹,他的小厮早不知道跑哪去。顾照有些气恼,少爷性上来骂了句:“混帐东西,难道让大爷等你们?” 沈彥往两只笔看去:“我这也好不了什么。我都站这了,那两个还在睡觉。” 顾照算是气平点:“全是平日太纵着。” 兼毫挤了挤眼,醒过来,瞧到沈彥,推了下秋毫,爬了起来:“三公子,放学了?” “不放学还等着在这过夜睡觉?”沈彥刺了声。 兼毫嘿嘿笑,又用胳膊捅了捅刚站起的秋毫。 秋毫起紧说:“小的这就把马牵来。” 沈彥看了眼还在指望自家小厮来的顾照:“照表哥,我突然想起刚才如鼎兄可能拿错卷子。不如我们先回学房,让两只笔去找你的小厮,怎么样?” “三表弟,如鼎兄拿错你的卷子?要是谷安已经交给先生,可就麻烦了。”顾照想到宋儒的严厉,有些替沈彥着急,头一天来学堂就发生这事,会给先生留下什么坏印象。 顾照拉着沈彥就要往学堂走。 沈彥没动,先让秋毫过来捧着包袱,拿出卷子:“你们两个去寻下照表哥的人。” 两只笔答应着。 顾照也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兼毫:“告诉他们,日后不用他们跟着我了,我用不起他们。如今倒成了我找他们,不是他们等我。” 两只笔悄悄吐了下舌头,大太阳底下,难怪看着斯文的顾大公子也发了火。赶紧骑上马去找顾照的小厮。 沈彥和顾照又回了学堂:“照表哥,真不好意思,还得让你顶着太阳陪我再走这一遭。” “三表弟,客气了。”顾照催着沈彥,“最好谷安还没把卷子给宋先生。” 往回走没几步,听到学房那传来的声音。 “怎么了?”顾照指着学房问。 沈彥唇角扯出个讥讽。 表兄弟到了学房门口,正遇上谷安出来。谷安看到沈彥有些吃惊,眼睛瞪大:“沈三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顾照瞧到谷安手里拿着的卷子:“谷安,你还没把卷子交给先生,太好了。” 谷安立刻板起脸:“先生要醒了,得马上拿去。” “谷安,把我那份卷子还给我吧。”沈彥的视线落在谷安手里的卷子上,似在找自己的那一份。 谷安脸红了,把手里的卷子往身体挪了挪,好像怕沈彥会把卷子抢走似的。 沈彥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谷安,谷安……”周重从里面冲出来,身上的道袍都有些凌乱,后面还跟着几个嘻嘻哈哈的学生。 到了门口这,那几个嘻嘻哈哈的学生先不笑了。 周重只盯着谷安:“你等等,谷安,你听我说……” “如鼎兄。”沈彥叫了声。 周重这才看到沈彥和顾照,惊喜交集:“沈兄、顾兄,你们回来了?”想到沈彥的卷子,怕谷安跑了,一把拉住,“谷安,你前面说宋先生不许代笔,现在时彥兄回来了,让他自己写不就可以。” “什么自己写?”顾照问了句。 沈彥装着不明白:“是呀,让我写什么?” “时彥兄,你的卷子给他们撕了……”周重咽了口口水,晃了晃脑袋,刚才在学房里他跟那些人可是没少理论。 “撕了……”沈彥去看谷安,“怎么回事?” 谷安瞪着沈彥,感觉这是要栽脏给他,掉头就瞪周重:“周重,你给我说清楚,谁撕的?” 一个织匠的儿子,谷安才不给面子,他可是儒士的书僮。 周重指着谷安,一时语塞,说不出来。 “你们都在门外做什么?”宋儒皱着眉头走过来,半边脸上还有压出的席子纹路,显然是给吵醒的。 谷安把左右看看,闹吧,看把宋儒闹来了,下面等着手掌挨戒尺吧。 学生们也都老实,一个个悄悄回了座位。 宋儒走进学房。 沈彥、顾照、周重,包括谷安都跟着进去。沈彥却没有回座位。看他不回座位,周重也没有回去。 “文章都写好了?”宋儒语气严厉。 谷安把手里的卷子递了过来:“已经写好的全在这。” 分卷阅读23 宋儒瞥了眼沈彥、顾照和周重三人,把卷子从谷安那里拿过去,翻了起来,没看到沈彥的卷子。 宋儒冷哼声,就知道这种公侯家的纨绔子弟不过是来混着玩的。明明没有写出文章,却就要走。顾侍郎拜托收两位,结果只来了一位。来得这一位还不如不来。 “沈彥……” 沈彥双手把卷子呈上:“先生,学生的卷子在这里。” 谷安有些吃惊:“你的卷子……” 周重瞅着沈彥:“时彥兄,你刚才那份?” 宋儒问谷安:“怎么回事?” 谷安对宋儒说:“前面沈三公子走时,让周重替他交卷子。周重说沈彥的卷子撕了,交不了,他要另抄一份。那些学生不给,所以吵闹起来。我劝说不了,正要去跟先生说,没想到还是把先生惊动了。” 哎呀,这个谷安真是有两下。这番话说得,全是真的;可又全不是真的,掐头去尾。沈彥听着,不得不对谷安多看两眼。要是他还是念恩,那一定得给这孩子好好安排个去处,不然就是为难自己了。 周重在边上急:“谷安,怎么是我撕的?明明是有人扔个镇纸过来,砸在卷子上撕得。” “我只看到你拿着撕坏的卷子,难道不是?”谷安看着周重。 “那也不是我撕的,只是我在看。”周重涨红脸,看了眼沈彥,“我只是看看你的卷子,没想到会这样。”周重是真抱歉。 “没事。那个是草稿。我放在桌上,你帮我交得时候拿错了,我也没发现。”沈彥对着周重说,却是说给宋儒听的。 宋儒没接沈彥的卷子,眉头皱起,不会是出去找了代笔再拿进来替换吧?这种作弊的手法又不是没有过。 “出去再拿进来,怎么知道是他做的?”有人在这么说。 这个声音,沈彥听到过,就是前面说他靠女人肚皮的人。沈彥扭回头从一排排座位望过去,找说话的人,那个人躲在人后。 这个人显然不肯让沈彥看到。 他不急,总能知道是谁的。 沈彥转过去问周重:“如鼎兄,撕得那份还在你那吗?” “在的。我特意留着。”周重不明白沈彥做什么,可肯定他这么做是对的,有种自豪感。 周重从袖子里掏出给撕了还溅了墨汁的卷子递给沈彥:“时彥兄,你看。” 沈彥拿了过去看了眼,再把另一份完好的卷子一起呈给宋儒:“请先生查验,两份卷子确实全是学生所写。” 宋儒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觉一亮,把沈彥看了眼,再沉住气去比对两份卷子。 学生们都盯着宋儒,想知道先生会怎么做。 宋儒把两份卷子对着,文字一样,字迹也出自同一人。 “没有写好文章的,不去写文章却在这里喧哗胡闹,枉为读书人。”宋儒呵斥着学生。 学生都埋下头。 “你们都把《礼记》‘哀公问政’抄二十遍。不抄完不许放学。”宋儒转过脸来对沈彥说,“你也要抄二十遍,明天送来。今日若不是你先交错卷子,哪里会有后面的事。自己回去好好反省。”说完宋儒拿着卷子走了。 除了顾照,全要抄二十遍。 宋儒一走,学房里一片哀嚎声,尤其是那些还没有写好文章的。这下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周重一脸抱歉:“全是我,害得时彥兄也得抄书。” “我回家抄好多了。到是你要晚回家。”沈彥对周重说。 “没事,我留堂是常事了。”周重咧开嘴笑。 沈彥和顾照都摇着头笑。 等离了学堂,骑上马,顾照对沈彥说:“幸好你给错了卷子。” 沈彥讥讽一笑,哪里是他给错。是他知道人呀,都喜欢背后捅人一刀,他不能不长后眼。 他是故意的,就是要看捅他刀的人怎么倒霉。 不过也有个人不会背后捅人一刀,沈彥眼里有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mandasd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手真冷 对沈彥来学堂第一天就挨罚,顾照有些抱歉,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表弟。 迟疑下,顾照跟沈彥说:“三表弟,那个抄书,要不我帮你抄点吧。”顾照说时,神情尴尬着。 虽说顾镕有过好几个儿子,养活的却只有顾照一个。他一向给顾镕管束得很严,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想帮沈彥抄书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说出这句,还是凭着少年的热血义气。 沈彥刚想说“不用”,又改了主意:“那就谢谢照表哥,正好我也可以去看看姨妈。” “好呀。”顾照没多想,领着沈彥去了顾府。 顾府离安平侯府并不远,只不过隔着几条街巷。 沈唐氏一年总要 分卷阅读24 带着沈竑、沈爱贞去几次。沈袁氏却从没去过,毕竟是平辈,有沈唐氏代表沈家去就可以了。因此,沈彥在前世的时候从没有迈进过顾家的门槛。 这一回,居然是头一回。 到了顾府的大门外,顾照先跳下马。他的小厮老实多了,给顾照拉住马,还跑来帮沈彥拉马。 沈彥在马上打量顾府。 从大门看,顾府也就中等人家的样子。顾镕是清宫,靠着俸禄能置办这样的宅子,这已经是靠祖产和顾唐氏的陪嫁。 不过,顾镕随时会换地迁任,倒没必要在留都置办多大的宅子。 “来吧。”顾照热情地说,“以前也想喊你来我家,可要不是我俩在学堂读书,就是各自有事,碰不到一块。如今你我在一块读书,倒是方便许多。” 沈彥跳下马,跟着顾照往里走。 顾镕这个时候还在户部,沈彥便先去见顾唐氏。顾若筠也在顾唐氏这里待着,跟着学女红。 丫环早给顾唐氏禀报,沈家三公子来了。 因沈彥还算是孩子,顾唐氏直接就让进来,也没什么要回避的。 见了沈彥,顾唐氏亲热地招呼着:“彥哥儿,快坐过来,今天是去宋先生那里读书了吗?”又问顾照,“你是不是淘气欺负彥哥儿了?” “今天是去了宋先生那。姨妈就算不叮嘱,照表哥也护着我的。”沈彥看了眼顾照。 顾照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过会儿得多抄几页,好证明他确实照顾沈彥。 顾若筠喊了声:“三哥哥。”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沈彥,怎么今天来她家。 沈彥一进去就瞧到了顾若筠小小的人儿站在那,眼底不自觉带上了笑意:“筠妹妹。” 顾唐氏知道沈彥在这也不自在,便让小哥俩去顾照的屋子温书。 顾若筠瞧着顾唐氏,显然也想去,可又怕给说耽误顾照读书。 沈彥跟顾唐氏说:“姨妈让筠妹妹也一起来吧,正好也可以跟我们一道温书。” 自从大女儿顾若英春日里出阁后,顾若筠在家就连个差不多年纪的玩伴也没有,也就只能跟丫环们玩玩,不像沈家子女多,年龄又差不多大。 顾唐氏想着小女儿平日也够闷的,便同意顾若筠也跟着去,只是嘱咐句:“别打扰了哥哥们读书。” “娘不提醒,我也不会的。”顾若筠小嘴撅了撅,有些委屈地瞧着顾唐氏。 顾唐氏有些想笑。顾若筠害羞了,一扭身跑了出去。 沈彥的唇角忍不住翘起,小丫头也是个爱热闹的。 顾照却没管妹妹,拉着沈彥大步往自己住的天井走。还没进屋,就让丫环赶紧磨墨铺纸:“三表弟,两个人抄起来总是快些。” 沈彥暗暗摇头,不就是帮着抄书,怎么怕成这样。 顾照是怕。他想在顾镕回家前帮沈彥抄好,既不给爹知道,还满足了娘说得照拂。虽说顾镕不太可能来顾照的屋子,可只要顾镕在,他就怕。 纸铺好,墨也研好,顾照提起笔就写。 顾若筠趴在桌边,看顾照写的,好奇地问:“哥哥,你默这个做什么?是给先生罚了吗?” 她是逗顾照,却一语中了半的。 顾照不好说是沈彥给罚。 “是我挨罚了,先生要我抄二十遍。”沈彥从冰盘里拿起一块冰,让手凉凉。 前世,小时候习字,天气热的时候,他总要冰冰手再写,省得出汗手滑,写出来的字不好看。 如今冰握在手心里,已经感觉不出凉。可他还是这样,已经成了习惯。 沈彥把手上的冰水擦了,拿起笔写下个“哀”字:“筠妹妹,你要不要帮我也抄?” 顾若筠抿着嘴,腮边显出两个梨涡,眼睛在沈彥和顾照写的字上来回转。 沈彥故意问:“筠妹妹不乐意帮我抄?” “三哥哥,你要我帮你抄,也得写好一张。不然先生一看就知道有人帮你抄了,你不更得挨罚。” 顾照停笔,看着自己写的,再看了眼沈彥写的,字体是不太一样。他只想着抄完了事,忘了这点。 “三表弟,等你写一张,我再抄。这张就算了。”顾照把那张一揉,扔在地上。 顾若筠捂着嘴笑了起来:“哥哥,你也太急了。爹爹哪里会来这里。” 给妹妹揭穿,顾照的脸红了下。 沈彥看了眼顾若筠,小丫头不算笨,全看了出来。可是,为什么有时就那么固执呢?不然,前世,是不是会好些。 可能好些吗? 沈彥只觉得心那堵得痛。 看着顾若筠腮边忽隐忽现的梨涡,他心头的痛缓缓消融在那两汪涡眼里,露出了微微笑容。 笔下的字写得也流畅许多,一张很快写好。 顾照拿去模仿。这样子写起来很累,顾照只能忍着,半天也抄不出一张,写废得倒是一堆,有些不好意思。 顾若筠站在沈彥边上,看他写 分卷阅读25 ,小手还在虚着描,显然是在模仿沈彥的字。 “筠妹妹,要不你来写。”沈彥把笔交给顾若筠。 “那不是给先生看出来了?”顾若筠没去接笔。 沈彥抓起顾若筠的小手,放进自己的掌心里。软软的小手,触在掌心里,带着些温热,让他掌心里的寒气散去,很舒服。 “彥哥哥,你的手真冷。” 沈彥眼角跳了下,他已经习惯这种冷,那是地狱的感觉。 把神拢回来,他就像一个长辈教孩子写字一样,握着顾若筠的手在纸上写下一笔:“这样,先生应该看不出不是我写的。” 顾若筠看着纸上写出的字,工整、圆润,雅致。 “彥哥哥,你的字写得真好。” 沈彥笑。他的笑里有着大人的那种,小孩子家懂什么。沈彥自己都没有发觉,可顾若筠感觉到了。 她觉得被小看,有些不服气,轻轻说了声:“别瞧不起人。” “我哪敢。筠妹妹的字,我上回见过,就写得极好。” “你哪里见过。分明就是糊弄人。”顾若筠把手从沈彥的手心里抽了出来,把笔放在笔架上,一扭身走出了屋。 他想起来,他上回见顾若筠的字,那是在前世,不是今世。 沈彥要去追顾若筠,好歹说几句好话,哄哄。 顾照说了句:“她去我娘那了。你在这里,我娘会提早吃饭的,过会儿就要摆饭。” 沈彥不好去追,看着顾若筠写了一半的那张纸,放到一边,重新拿张纸写起来。 果然,没多久,顾唐氏让丫环来喊小哥俩去吃饭,特意说了顾镕不回来吃,晚饭就摆在顾唐氏的屋子里。 顾若筠看见沈彥走进来,还记得前面的事,把小脸板着。其实她并没有生气,只是不能让人轻视,得端起架子才成。 沈彥走过去,悄悄地说:“筠妹妹,我真没瞧不起你。” 这是他的真心话。 顾若筠瞥了眼沈彥:“三哥哥,吃饭了。”嘴努努,挨到了顾唐氏边上。 沈彥想坐到顾若筠边上,顾唐氏却让他坐到上座。他客气了下,也只能坐下。 吃饭的时候,沈彥逮到机会,就向顾若筠献献殷勤,问她要吃哪个,他帮着夹菜。几次下来,顾若筠不好再板着脸,对着沈彥笑笑。 沈彥面上立刻有了笑容,整个人轻松下来。 顾唐氏看着沈彥,眉头轻轻皱了皱,多了层心思。 沈彥是安平侯府的嫡次子,算是从小看着长大,模样、品性都不错。换别人家,可能就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但在顾镕这,是不会想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就怕旁人说他会攀附富贵。 要不然,沈唐氏露出想让沈竑和顾若筠亲上加亲的口风时,顾唐氏也不会推脱顾若筠还小。 如果不是顾唐氏嫁顾镕时,沈家还没有封侯,更因为顾唐氏先嫁的。说不定顾镕都不会娶顾唐氏。 再有,沈袁氏跟沈唐氏暗里不对。娶沈唐氏的外甥女做儿媳妇,怕沈袁氏都不乐意。沈唐氏也定然不高兴,没挑沈竑挑了沈彥。 如今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在一起还行。再过段时间,还是得让顾若筠跟沈彥避开些才好。 免得沈袁氏觉得顾家要高攀这门亲,亲妹妹也会跟自己生了嫌隙。顾唐氏这么想着。 吃过晚饭,沈彥就告辞。 送沈彥出来时,顾照低着头:“都没帮上什么忙。” “哪里,照表哥写得也还是有用的。”沈彥上了马。带上顾照写得那几页,是为了把顾若筠写得那半张纸字带走。冲这个,也是有用的。 顾照抬起头,这样他算照顾了表弟。 沈彥到家时,天色亮着,家里还没有摆饭。沈彥跟沈袁氏打过招呼,说在顾家已经吃过饭,便回了屋。他还有一多半没抄完,得赶紧抄完。 写到半夜,沈彥才全写好。 宋儒定然会仔细查验他抄得,看他是不是会偷懒。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洛筱生 10瓶;TingChen、Amandasd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个人 第二天,沈彥在学堂门前下马的时候,周重已经在了。 “时彥兄。”周重傻笑着,看到兼毫手里的包袱,“这个给我吧,你们不能进去。” 沈彥客气了下:“如鼎兄,这哪好意思,这包着的是攒盒,怪沉的。” “没事,没事,我力气大。” “如鼎兄真要帮拿,拿那个吧,书笔的,轻些。”沈彥示意秋毫手里的小包。 “我一块拿了。” 没等周重伸手,两只笔把包袱全放到了周重怀里,还笑着说:“这位公子,没事吧?沉不沉?” 分卷阅读26 “没事,没事。”周重捧着包袱往学房方向走。 两只笔嘻嘻笑着:“这学堂不让咱俩进去侍候,这才一天,就在里面找了个,三公子真有法子。” 沈彥瞪了眼两只笔:“如鼎兄跟你们一样吗?” 两只笔吐了吐舌头:“小的错了,小的不该乱说话……” 沈彥慢慢走进了学堂,在这待两年的时候,总不能让他自己拎着包袱日日进去吧。 宋儒这老头,怎么这么食古不化。 沈彥把昨夜抄得书,放到了屋子前的桌上,想必宋儒得好好查查他是不是真抄了。 宋儒真的像沈彥想得那样。 学生抄得《礼记》“哀公问政”,宋儒不去看别人的,单就把沈彥的挑出来,一张张看,再拿昨天写得文章比对笔迹。 “还算这小子老实。”宋儒翻完嘀咕了这么一句,眼睛往下面正诵读的沈彥瞥了眼。 昨日的文章,十二岁的年纪能写出这样的,算不错。但是,公侯家的子弟,骄纵得狠,还是再看看的好。是不是之前写过,昨日只是默了出来。 这样人家的子弟,要不是看在顾侍郎的面上,是断然不收的。 宋儒把学生抄得放在书案一边,讲了会儿书,就让学生自己温书,离开学房。 等宋儒一走,屋子里就热闹起来。 “昨天的文章,先生怎么没评呢?” “是呀,以前先生不是都会当天或者第二天就点评的。” 几个对自己文章有把握的开始议论,眼睛往沈彥这看来。 “怕是不好评吧……” 又是那个声音。沈彥转回头去看,今天总不能再躲着吧。他的视线往周重那看了看,似乎在问是谁在说。 吃了人家的嘴短,再说昨日不是他,也不会让沈彥挨罚。周重仗义的站了起来:“谁呀,怎么不好评了?” 庞大的身躯在一块小空间里有点像泰山压顶。几个离周重近的,不由自主往边上靠靠。 “怎么了?周重,你还给人当狗腿子了?”有人笑了起来,还学着周重捧着沈彥包袱的样。 周重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那个说话的:“刘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马豫的狗腿子。马豫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才是马豫的狗腿子。” 沈彥往那个马豫望去,坐在后面,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发黄,眼睛细小,身上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布道袍,头上戴着同样泛旧的儒巾。 看上去家境一般。 马豫看到沈彥看他,也转过脸来看沈彥,目光里带着恨意。 那种恨可不是因为他是安平侯家的这种简单敌视,而是有种刻骨的恨。自己得罪过他?沈彥想不起来。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能有什么呢? 马豫的视线没变,还是盯着沈彥。 似乎既然已经给沈彥发现,那也没必要再隐藏,马豫的目光可以说肆无忌惮。 给这样的目光盯着会不舒服。可前世沈彥,已经给各种眼神盯习惯了,一个乳臭未干少年的眼神哪能让沈彥不舒服,连挠痒痒的资格都不够。 沈彥的唇角勾起抹嘲讽,视线又往屋子中间正吵着的周重和刘益看。 “你说谁是狗腿子?”刘益跳起来,瞪着周重,很像要干一架的样。 周重把下巴抬抬,有些心虚地说:“不打的是孙子。”他人胖,可体虚,从小到大还真没打赢过。周重想往后退,肥胖的身躯在课桌边实在不灵活,卡在那还不好动。 刘益就不同,个比周重矮,但人瞧着精干,真打不一定输。 只是这是在学房,打起来肯定惊动宋儒,昨天才挨罚,今天更跑不了。可真打了,沈彥肯定更是众矢之的。 昨天才来,就有了这么多事。 “如鼎兄,先生让温书,还是温书吧。”沈彥站起把周重拉了拉。 周重有了台阶:“听到没,刘益,先生让温书,老子先温书了,懒得理你。”坐在沈彥的后面。 沈彥咧了咧嘴,这个周重呀,不知道祸从口出。 果然刘益冷笑了声:“成,孙子,等放学出去。谁不敢打,谁就是孙子。” “好,到时看谁是孙子。”周重不肯低头,总不能让沈彥看低了自己。人家贵公子,对他多平易近人,请他吃好吃的,还不怪他挨罚。周重就觉得沈彥够义气,他也不能没义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彥拉着顾照、周重特意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坐在树荫下。 周重兴奋着:“要是能再铺上块垫子坐在上面,我们就跟郊游似的。哦,要是去郊游,垫子什么的,我家里有的是,好多是上用的。” 看到沈彥和顾照都没兴趣,周重挠了挠头:“我忘了,你们家里都有,这些不稀罕。” 沈彥坐下来,似无意问了句:“马豫是谁?” 顾照笑了声:“这个人呀,好像看我们这些人家的都不对眼。你别管他。” 周 分卷阅读27 重点着头:“对,就是这样的。他是看谁都不对眼,除了刘益。可是呢,他的功课还是不错的。先生喜欢他,然后他就觉得应该第一。” 沈彥去看顾照。 顾照前世也是考中举人的,可惜后来因为顾镕出事,受到牵连没能再进一步。连举人这个功名也给撸了,不然顾若筠至少还会有个可投奔的去处。 “难道比照表哥的功课还好?”沈彥似是不信。 “当然不是。是他会投先生的喜好。顾兄的功课,怎么可能不如他的。”周重不服气地说。 顾照苦笑了声:“我确实不如他。” 沈彥拍了拍顾照的肩膀:“哪里,他比你大,功课好些也正常,不然年纪也白长了。” 他这话有些讽刺。秀才十四岁就可以考,自然这也是看书读得如何,还有不能在孝期,许多都是十七、八岁才去考秀才。马豫这个年纪,倒也不能说多大。 “好像他家出了点什么事,他才拖到如今的。”顾照又低声补了句,“宋先生是没有收他束脩的。” 沈彥的眼角挑了挑。宋儒不收束脩,在想到他身上的衣边都洗得泛白,看来是家里穷呀。 不过家里穷,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沈彥把安平侯府这几年的干得事想了想,还不算有什么出格的。他吸了口气,这个马豫真是有趣得紧,得让两只笔去打听打听。 ☆、架秧子 午饭后,几个功课好,明后年要县试观场的,开始修习各自的本经,旁的则是习字。 所谓本经,《四书》是考生必考外,另考生再从《五经》中选一经做为自己的本经来考。 顾照已经定了明后年县试下场,便在旁边温起《尚书》。 沈彥边研墨,边打量学房里,一大半是习字,只有十人左右温习本经。这十人中就有马豫和刘益。 马豫正好抬头,看到沈彥在看,目光冷冷,不屑地轻哼了声,又低下头看书。 刘益听到马豫的哼声,抬起头张望,瞧到沈彥,故意高声说:“文傅兄,咱们走了,怕是有人还在这里练字呢。” 沈彥猜“文傅”是马豫的字,倒是气魄挺大,就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个能耐呀。沈彥放下墨条,拿起黑漆描金云纹管的兼毫笔在砚台上蘸墨。 马豫听到刘益的话:“这个字也是先生给起的,我自当勉励。本来不敢用起来,但看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既然宗益兄喊出来,日后就用了,也不负先生教诲。” 说完,马豫眼角往沈彥那一瞅,沈彥手里的那支笔挺扎眼的。一般学生用只普通湖笔就都会得意几分,而他用得笔是最便宜的,且笔尖已经有些秃,心里更不是滋味。 沈彥在纸上落下笔:“照表哥,如今我和如鼎兄都称呼表字,你也一道吧。” 周重举着沾了墨的笔,身体往前趴:“是呀,顾兄,我都没好意思问你。” 顾照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不高,刚好够三人听到:“家父给起的‘克明’。” “克明?”周重歪着头想哪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马豫冷笑一声。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克明,能察是非也。’姨夫给照表哥起得这个表字,可见是用意颇深。”沈彥故意说得抑扬顿挫,似乎颇为赞赏顾镕的学问,可心里真不敢苟同顾镕看人的眼光。 顾镕自己就不能明察是非,却让儿子明察是非。 “我知道了,这是《尚书》里的。”周重手里笔尖上的墨要滴下来。 “如鼎兄说得极是。日后我们就以字相称,把表兄表弟去了。”顾照对沈彥说。 沈彥把周重的手推回去。他不在乎件衣服,可也不想就这么脏着穿。在这里,多带身衣服来换都成了特殊。 听到那边传来嗤笑声,沈彥笑着说:“克明兄说得极是,愚弟恭敬不如从命。”可他还是觉得喊“照表哥”舒服些。 顾照和周重都笑起。 刘益瞪着沈彥、顾照、周重三人,胸脯起伏。 马豫说了声:“好好温书。我们明年县试观场考得好,那些人还能得意什么。” 刘益点点头:“等放学的时候……” 马豫没吱声。 下学的时候,周重大大咧咧地跟着沈彥和顾照走,顺手把沈彥和顾照的包袱全拿上。 有笑话周重的。 周重一昂头,还有些得意:“我们是兄弟,你们不懂。” 三个人刚出了学堂的院门,沈彥和顾照的男仆、小厮围了上来。 沈彥骑上马:“如鼎兄,上马吧。” 周重走到马边,肥胖的身体往马上爬很难,抱着东西更难。 沈彥看了眼两只笔。 两只笔没办法,可谁也不想给周重当踏马石,怕没把周重托上马,倒把自己给压扁。 秋毫过来接包袱:“周少爷,你骑过马吗?” “我骑过骡子,帮我爹送货。”周重手空了,扒着马鞍,身体扭 分卷阅读28 着往上爬。 兼毫跟秋毫做了个鬼脸,喊了几个小厮一起托着周重的屁股给托上了马。周重骑上马,咧着嘴笑,拍拍马背:“这马不错。” 马的四条细腿动了动。周重赶紧稳住。 顾照往马腿看,会不会把马给压塌了。周重一拉马缰,往巷子口去。 沈彥和顾照骑着马越过周重,先骑了出去,倒也没走得多快。男仆、小厮骑马跟在周重后面,两只笔共骑一匹马。 一行人才到巷口,就看刘益堵在巷口那。 顾照想跟沈彥说,刘益在这,怕是要找周重麻烦。沈彥没停。顾照怕沈彥有事,也跟了过去。 刘益没拦沈彥和顾照,那么多男仆和小厮,他也不敢拦这两人。刘益只拦下周重,头昂起,手指着:“周重,你说话算不算话?” 周重似乎已经忘了跟刘益说过的话,愣了下:“我哪说话算不算话?” “才说过的话,你就忘了?” “我说过……”周重的眼睛转了转,想了起来,“我现在有事,改天。”要越过刘益过去。他骑上马不容易,想这么骑回家,好得意下。 刘益一步跨到前面,嘲讽着:“你今天要是走了,你就承认你是孙子了,对吧?” “你才是孙子,刘益。”周重勒住马。 两只笔和顾照的小厮瞧到自家公子在远处站住,也不急着跟过去,勒住马瞧热闹,嘴里更没闲着:“周少爷说得没错,他就是孙子。” 有了人帮腔,周重更得意:“听到了没有,刘益,你要打就打,看谁把谁打趴下。”他还骑在马上,更不怕。 两只笔见沈彥没让过去,起哄架秧子又添了一把火:“就是,看谁把谁打趴下。冲周少爷的身手,那肯定是对方了,对吧?” 沈彥和顾照的男仆、小厮全哄着:“就是。” 顾照想骑马过去,跟自己的小厮说别起哄。沈彥伸手拦了下。顾照看了眼沈彥,有些不明白。 虽说这里已经不是学堂,可要是给宋儒知道,一样会挨罚。 刘益气得要揪周重下来,看到巷子角落里马豫的眼神,立刻转过身,一下就发现了沈彥和顾照。 刘益不再理周重,直接指着沈彥和顾照喊:“你们仗着是公侯子弟,就可以纵奴行凶、为非作歹?” 沈彥骑着马,慢慢踱过来,瞅了瞅左右,问两只笔:“你们行凶了吗?” 两只笔摇着头:“三公子,小的挤在这马上,怎么能行凶呢?” “真没有?” “真没。天地良心,要是小的干这种事,一定遭天打雷劈的。”两只笔发着誓,眼睛往刘益那看,委屈地说,“冤枉小的人,是不是也该发个誓。” 围观的路人“哄……”笑了起来。 “你们……”刘益脸胀得通红。 路人又是一阵笑。 马豫过来,拉住刘益:“走吧。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刘益把沈彥和顾照好好瞪了一眼,转身跟着马豫走了。 周重松了口气,他不用从马上下来了。 顾照望着远去的马豫和刘益,想骂小厮,看到周重正得意,只能回家再去骂小厮。 “要不你们去我家吧。”周重邀请着。 “不了。今晚得早回家。”沈彥一口拒绝,“马,如鼎兄明天骑来就好。” 周重“嗯”了声,想着得让家里同意以后让他骑那匹骡子上学,不然克明和时彥都骑马,他两条腿走路那多不像样。 沈彥和顾照一分手,两只笔就骑了上来:“三公子让小的打听那个马豫,打听出来些。” “说说,都打听出什么来了?” 秋毫笑了:“三公子,你这说话的调听着比大老爷都有官威。果然这学堂就是不一样,真没想到看着不起眼,还挺厉害的。” 沈彥斜眼瞅了眼秋毫,暗骂了句:蠢才,这种气势能是一天就有的? 坐在秋毫背后的兼毫,立刻就打了下秋毫的头:“三公子问你话,你啰嗦这些做什么,让大老爷听到,不就是离间父子。三公子一向最是孝顺,从老侯爷起,哪个不夸的,就你张坏嘴乱说。还不赶紧着回三公子的话。” “是,是,小的错了。”秋毫立马说了马豫的事。 马豫家原来算是小康之家,可是有次马豫他爹给人拉进赌场。前面倒是赢了,可再之后就开始输,想收手也收不住,把家业都给输光,连马豫的妹妹都给卖了。 “那也怪不得别人呀。”沈彥到了安定侯府门前。 府前守着的仆人立刻围上来,半抱半扶的把沈彥弄下马。 “三公子说得极是,可好像马家不这样想。说是那个赌坊不干净,马豫爹才会输钱的。现在他爹是不去那个赌坊赌了,可还去小赌坊赌。”秋毫眨了眨眼。 沈彥把马鞭扔给了秋毫:“怎么了?还有不能说的?” “马豫爹输光钱的那家赌坊是巩昌侯府管家开的……”秋毫头微低下, 分卷阅读29 偷窥着沈彥。 他明白了,巩昌侯府管家一定打着巩昌侯府的招牌。沈章跟巩昌侯府的几个哥儿玩在一起,自然马豫就认为这事跟安平侯府也有关系。 沈彥抬了抬眼皮,迈过门槛。本来吧,这事要真是安平侯府的管家倒好办,把马豫家的那点产业还回去,不就一句话。 可是赌坊是巩昌侯府的管家开的,倒不方便,这事去办倒得罪亲朋好友了。巩昌侯府得罪也没什么,可犯得着为马豫吗?那么不待见自己,这事就不管了。 再走了两步,沈彥嘀咕了句,这事跟他也没关系,想这么多做什么,马豫要怪就怪他没摊上个好爹。 命呀,马豫就算考中进士也得给拖累。他爹倒不如死了,还能省点心。 ☆、寻媳妇 宋儒才开始讲书,一只鸟停在窗户那叫,学生的头往窗户那望,眼睛里还带着笑。 鸟可比听课要有趣多了。 顾照刚要往窗户那转,就感觉到沈彥在下面拉了拉他袖子。顾照没再转头,果然看到宋儒眉头紧皱,审视下面的学生。 顾照悄悄在下面碰了碰沈彥的袖子,算是谢过。 把学房内扫了一圈,宋儒真是生气,这些学生居然到今日对那些无聊之事还是比圣贤书有兴趣,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 只有马豫还是可造之材。不过顾照到底也算是清流之后,不去关注这些也属正常。那个沈彥倒还沉住得气…… 宋儒的目光在沈彥身上停了停,又移了开去。 沈彥的视线垂落在翻开的书上,他让宋儒又有了点新看法? 宋儒重重咳嗽了声,把学生们的视线给聚拢回来。 宋儒边讲,边看学生们是不是对那只鸟还感兴趣,尤其是沈彥。那只鸟不一会儿飞走,有学生悄悄看了眼。 沈彥从那只鸟来,到那只鸟走,都没往窗户那看一眼。 宋儒微微颔首。 沈彥悄悄摇头。这是在考验他吗? 前世在乾通帝跟下,旁边有再大的动静,他都不眨下眼。如今一只鸟算什么。 宋儒讲好课,让学生以“仁义礼智”为题写一篇制义。临出去时,把沈彥看了眼。 此题出自《孟子?告子》上“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 沈彥摇头,这对他又是一道言志明心的题。 只是这道题,他做过。是前世顺天府乡试的时候做过。此时,可以拿来一用。笔落了下去,心情却复杂。 沈彥重新换了张纸,挥笔而就。 这一回,沈彥写好就站了起来。 顾照抬头看了眼沈彥:“你做好了?” “是。我去交给先生。”沈彥把卷子双手捧起走出了学房。他可以感觉到投在后背的眼睛,其中有双眼睛盯得最狠。 那双眼睛,不用问,沈彥都知道是马豫的。 反正也没打算让马豫喜欢,盯就是了。沈彥的唇角翘了起来,甚至喜欢这种给人盯的感觉。 马豫的脸色铁青,居然有比他先写完的。上一回,沈彥和顾照交卷的时候,他已经写好。只是回家没法温书才留在教室的。 那一回他没想过沈彥比他先写好。这一次,看着沈彥捧着卷子走出去,血气上涌,他不再是这屋内第一个写好的的人了。 沈彥到了宋儒的书房外,心里再怎么想,还是恭敬地喊了声:“先生,我写好了。” 屋子里没有声音。 沈彥的头依旧低着,眼睛也不眨。以前他也这么对过孩子们,明明听到了,就是不急着答应,要看孩子们的心性是不是毛躁。 “进来。” 宋儒可是比他对孩子们要好多了。他能让孩子们在外面一站小半个时辰呢。不过跟诸葛亮让刘备站半天比,那可是要好多了。 沈彥走了进去,宋儒的房间四面白壁空空如也,两个字——简朴。 “先生,我答好了。” 宋儒把沈彥手里捧着的卷子拿过来,展开来,从头看去。看完了,把沈彥打量:“观此文章,可见你是知道些制科之意,小小年纪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沈彥目光垂下:“先生谬赞。” “你考虑过本经是哪个吗?” 沈彥的眼神动了动:“《诗经》还可?” “马豫也是《诗经》为本经,你若有不懂,可以先问他。要是他也不懂,你再来问我好了。” 沈彥没想到马豫也是把《诗经》定为本经。这倒也不奇怪,《尚书》和《诗经》是定为本经最多的。 宋儒又问了句:“令兄什么时候来我这?” “家兄的事,学生一时忙于功课倒不清楚。待学生回家去,问问家兄。” “若是来不了,束脩我就退回去。”宋儒眼皮抬起看着沈彥,眼角那有些讽刺。 这可是给沈 分卷阅读30 彥出了个难题,家去问沈竑。沈竑肯定让沈彥随便找个理由拖着。然后宋儒就能让他把束脩还回去。他不带回去、带回去,沈唐氏知道了全得算在他头上。 宋儒这是先给个甜枣,再提醒他小心为妙。 沈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正碰到马豫也捧着卷子来。 马豫没看沈彥,喊了声:“先生,学生写好来交卷。” “进来。”宋儒答得很快。 沈彥的眼神动了动,走回了学房。宋儒跟马豫关系真不一般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彥和马豫没等谷安来收,就去交了卷。别的写好的,也是去宋儒那交卷。 马豫很久才回来,而且还是因为顾照和另两个学生去交卷才回来。马豫进来的时候,看沈彥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恨意。 沈彥猜是宋儒跟马豫说了。 顾照回来,看沈彥在翻《诗经》:“你看这个做什么?” “先生让我定本经,我定了《诗经》。”沈彥似无意往马豫那扫了下。反正人家已经惦记上,何不再让惦记点。 顾照和周重又惊又喜:“真的?” “是呀。”沈彥 周重叹了口气:“这下你们都能去县试观场,就我不能去了。” “时彥就算要观场,也得后年。明年他才十三岁,哪里能。”顾照笑了,“他还可以陪你一年。” 周重的眼亮了亮:“原来这样。” “我想明年就去县试观场。” “明年?”顾照和周重一起叫了起来。 一直关注这边的马豫死死瞪着沈彥,半天冷笑声:“公侯家的公子,什么时候去考不成,只有吾等草民才只能十四岁去考,还得不是乐户、丐户、惰户、伴当、世仆、娼优、皂隶、蜑户、雇工人这等贱民。” 刘益拍了拍马豫:“文傅兄,我们那是十年寒窗苦读,真心不如人家靠妇人肚皮就可一步登天。唉……” 周重要说话,沈彥制止住:“我朝也不是没有十四岁以下乡试观场的,□□时的薛澄就是十一岁中了秀才。至于观场并不等同于考中,眼下就说这些,那不是已经说县太爷不公。” 马豫拿起书本,似在专心看书。 顾照拍了拍沈彥的肩膀,低低说:“时彥,这下我可得好好用功,不然明年你考中我没考中,可是不成呀。”说完摇了摇头。 “哪里。克明兄的功课极好,定是会考中的。不过……” “怎么不过?”顾照问。 “你为什么选《尚书》做本经?” “家父的意思。其实我也想选《诗经》为本经。”顾照叹了口气。 沈彥自然知道是顾镕的意思。他是不是应该庆幸,沈志忠就一粗人,县试考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科举,倒给了他足够的自由。 而顾照则不同,一切全由顾镕来定,顾照不过是个傀儡。 沈彥有点同情顾照。看在顾若筠的面上,似乎得帮帮顾照才对,也顺便给自己拉个助力的。 “我也觉得可惜,原本还想和克明能讨论着,学问才能更好精进。” 顾照动了心思:“我也觉得是。家父最近衙门里事多,家回来得都晚。好些日子没有查问我的功课了。” “既是这样,不如照表哥先跟我一道,等日后在《诗经》上有了些造诣,想必姨夫也不会怪罪的。” 沈彥故意喊顾照“照表哥”,好让顾照想着该照拂他这个表弟。 顾照犹豫着:“这样可以吗?” “自然可以。” 顾照眼角望着沈彥,算是默认了。 ======== 到了沈家大门,沈彥就问沈竑回来没有。结果仆役说沈竑还没有回来。 晚饭时见到沈竑,沈彥问了沈竑:“宋先生那,你还去吗?” “等过了这一阵,我再去。”沈竑有些不耐烦。 “二哥,弟弟想说,既然不想去倒不如直接跟二婶说了。一则也省得宋先生把束脩退回来,二哥倒白挨骂;二则可让二婶明白,二哥并不想走科举。”沈彥瞧着沈竑笑。 沈竑看着沈彥。沈唐氏倒不是非要儿子走科举,只是大房有的,她这绝不能少。只是要是他去跟沈唐氏说,不还是得挨顿骂。 “再过几年,二哥怕也得荫个官职,这科举倒不更能走。反而白浪费了这些年功夫。我跟二哥不同,我上有哥哥,总不可能再有官可得。自然得试试科举,要是不成,好歹过了县试,也能弄个监生。” 沈竑笑了,打了下沈彥:“三弟,真没想到,你才这么点大,就有了这些主意。” “哪呀,也是跟着哥哥们学的。” “算了,我可没想这么多。不过,你也是该了。听说,大娘这已经在给你寻媳妇了。好像是郑家的小姐。”沈竑说完不忘给沈彥眨了下眼,“你也认得的。” 沈彥笑了声。他是认得。这大堂里坐着的人,哪个有比他更认得郑兰月呢。 分卷阅读31 哎呀,这是哪个人这么急。前世,可是等到他十五岁在国子监读书时才定下来的亲。今年他连毛都没长,先就要这么急着定亲。 这可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呆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抑郁就看言情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太丑 沈爱贞的眼睛一直在沈彥和沈竑身上骨碌碌转,终于耐不住好奇,从椅子上起来,跑过来:“你们俩躲这里说什么悄悄话?” 沈竑瞅了眼沈彥,故弄玄虚地说:“三妹,这是你三哥的好事,你得问他。” “二哥哥都不说,三哥哥怎么会说。”沈爱贞给自己亲哥翻了个白眼,“反正我知道娘跟大娘说过,她已经帮二哥哥相好了哪家的姑娘。但是,就算我知道定得哪家,我也不告诉你们。” 沈爱贞小身子一扭,等着沈竑来问。 沈竑有些急。他如今十四岁,那些画着男女的册子在学堂里曾偷偷传阅过,夜里心痒的睡不着觉。 可有点不好意思当着堂弟面问,他拉住沈爱贞的胳膊往一边拉:“三妹,哪有的事……”用这话来套沈爱贞。 沈爱贞把胳膊甩甩,却没有甩开沈竑的手:“二哥哥,你都说哪有的事还拉我做什么。”眼睛往沈彥瞧。 沈竑转过脸看沈彥,嘿嘿笑了声:“没啥,就是说三弟的亲事。” “三哥哥……的亲事……”沈爱贞抚住嘴笑了,趁着沈竑不留神,挣脱出来跑到了沈彥的身后,“三哥哥,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我帮你,也不用你告诉我。”沈彥扭头对沈爱贞说。 沈爱贞努了努嘴:“三哥哥,你真的不用我告诉你?”她的心痒痒,恨不得说出来。 “不用。”沈彥眼角垂下,有些不屑,“我对长得丑的人没兴趣。” “丑?兰姐姐丑?”沈爱贞不相信地叫了起来,叫完又捂住了嘴,她说了出来。 沈彥“哼”了声:“是呀,她太丑。” 对一个女子来说,说她丑比说别的更有杀伤力。宫里的娘娘们,最喜欢给人夸的就是倾国倾城貌。 郑兰月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可在沈彥看来,就是丑。 沈雁贞走过来:“三弟,别乱说话。” 他就是要这么说,让人传给郑兰月,省得今世再嫁他。 “我可没有,她是太丑。”沈彥往前走,眼神里的轻视又浓了几分。 沈雁贞还要说几句,却给沈彥的眼神堵了回去。 没出口的教训话,憋在心里多难受。沈雁贞去跟沈袁氏说了:“娘,你可得管管三弟,他居然说郑六小姐丑。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的脸面不全丢了。” “啊?这孩子真是的。”沈袁氏埋怨了句。 隔日沈彥给沈袁氏请安时,沈袁氏就问了:“你跟郑家六小姐吵过?” “娘,我又不是孩子,怎么会跟女孩子吵架。”沈彥眼皮垂下,自家的姐妹就是善解人意,知道他要拒婚,特意传给沈袁氏听。 沈袁氏打量着儿子:“没吵架,为什么说郑六小姐丑呢?我瞧着长得挺不错的,性子也好。你可别乱说话。” “我哪有,我就是觉得她性子太奸,相貌才不好。常言不是说‘相由心生’。”沈彥抬起眼皮,“上回奶奶寿辰,郑六小姐先造谣我背筠妹妹,后又改口。顾姨妈差点要责怪筠妹妹,幸好娘和二婶说了话。不然筠妹妹还白给担了罪名。可见她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更何况是她看错的。” “筠丫头跟咱家也不是外人。郑六小姐到底年纪小,哪会想这么多。事后,她又解释过,是她丫环说的。你也不用多想。” 沈彥冷笑了声:“我看她就是知道。娘,还是少跟郑太太来往才是。她家的人向来生了一副势利眼。” 沈袁氏笑了:“怎么都扯上大人了,真是小孩子。” “娘,你要是跟郑家结亲还是算了。” “这孩子……”沈袁氏笑了起来,“怪不得说郑六小姐丑、性子不好。那个也就是有人提了提,你才十二岁……”沈袁氏瞧着沈彥笑得更厉害,“我哪会就这么快定下来。好了,去学堂吧。” “娘,等我考中进士再说吧。” “要是考一辈子呢?咱家不像那些小门小户的,就指望这个飞黄腾达呢。”沈袁氏伸手帮儿子理理衣服,“娘用不着你挣诰命的。日后,论长论德,安平侯都该传你爹的。” 沈志忠可真没啥德,但沈志凯更谈不上,庶子沈志宽那是不可能的。 沈彥从沈袁氏的屋子退出去,站在天井往天上望,不大的天空蓝天白云。可等走出大门,往天上一望,远处正有乌云缓缓移动过来。 头一次理解井底之蛙,看不到乌云,自然只会觉得天好着,哪会下雨。 分卷阅读32 两只笔侍候着沈彥上马。秋毫把马缰绳递给沈彥:“三公子,瞧这天怕是要下雨。还是坐车吧。” “带着雨具就好,哪有这么娇气的。要真下了,等雨停了再走都成。”沈彥没当回事。 论怎么侍候人,两只笔还真不如他。 沈彥低下头看了看握着马缰绳的手,这双手可是做过不少的事呢。 ======== 周重一大清早骑着骡子来上学。 这是周重打那天骑马回家后,缠着父母,说了半天骑骡上学的好处,尤其是提了沈彥和顾照。最后周父考虑,沈彥是安平侯府的公子、顾照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儿子结交上这样的朋友,也算不错。周父同意周重骑骡上学,可也要别光顾着在学堂玩,得好好读书。 周重答应了,一晚上从床上爬起来去看骡子好几趟,还多加了几把草。 天才一亮,周重就出了家门,街上都没几个人,真是可惜了他想炫耀的心。 周重只能慢慢骑,磨蹭着东逛西逛,终于能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到学堂,在院子外引起哄动。 宋儒的学生里,除了沈彥和顾照,还有几个富家子弟骑马上学外,其余的学生全是走路上学。 谷安把拴在树上的骡子打量几眼:“周少爷,你可得看好你的骡子,要是有什么事,可全是你的。” 周重正咧着嘴笑:“这能有什么事?” 谷安“哼”了声:“没事最好。我只是提醒你,那边可全是先生种得菜。” 几个学生在边上哄了声:“周重,要是你家骡子把菜吃了,害得我们中午没菜,就找你要。” 周重往菜园子望了眼:“放心。我家骡子听话着呢,不会乱跑的。再说我在家都喂它喂得饱着呢,哪会吃这些菜。”周重又把系在树上的扣紧了紧,摇着身体往学堂走,“以后别喊名,喊我如鼎,听到没有。” 学生们又哄了声。 沈彥和顾照两个人来得晚,差不多就比宋儒早到一会儿。 宋儒坐在前面,闭着眼听学生诵书。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学生摇头晃脑背着。 屋子外面突然不安静起来,有人的喧哗声,越来越高。学生停下摇头,背的声音低了下来,也慢了下来。 宋儒睁开眼,往下一看。 学生又开始高声背起来,只是外面的动静并没给压下去,反而能听到吵架声。 宋儒站起来,走到门口:“谷安,谷安……” 喊了几声,才把谷安从院子外喊来。 谷安跑着过来:“先生,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先生不好了?我这好好的!”宋儒忌讳。他已经快要六十岁,最怕听到这种。 谷安赶紧纠正:“是周少爷的骡子跑进了菜园,把菜园给踩了、还啃了。佃户在追骡子,那骡子……” 宋儒转过身:“周重!” 周重从谷安说骡子跑了就站起来,要去抓骡子。要是骡子跑了,他爹也能打死他。听到宋儒叫他,吓得停住脚还倒退一步:“先生……” “你说,怎么回事?”宋儒两眼喷火。 “先生,我不知道。我拴得好好的,谷安看见,他们也看见……”周重转来转去,希望有个人能给自己作证。 可是没一个人给他作证。 院子外又是一波喧哗。 周重要跑出去又不敢,身体往前倾,差点扑到宋儒身上。 宋儒狠狠瞪了眼周重:“还不去把骡子抓住!” 周儒拨腿就跑,跑到门口时差点把宋儒给挤到。 宋儒也去看,他的菜园子是不是不成样子。 学房里的学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有想出去看的,又不敢。 沈彥站起来:“我们去看看,至少帮着抓抓骡子。”往外走。 这些日子来,周重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此时不去帮忙,定会给人诟病。读书人也要讲义气的,并非草莽之辈才讲义气。 顾照想想,也跟着去。 要看热闹的,见有人去了,也跟着出去,屋子里一下空了大半。 出了院子,不用人说,就可以看到一多半的菜园子给践踏,像是给溜过马似的。 宋儒看着,胡子都给气得一扬一扬:“周重!” 周重正沿着菜园边乱跑,急得要跳脚,他的骡子不见了。 “周重!” “先生。”周重转回身,“我的骡子不见了……” “你的骡子,你的骡子,你看看这个菜园成什么样了?”宋儒的手指头点着菜园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菜园子里的菜可是他的心肝,没少花他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uera 分卷阅读33 n5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骡子呢 周重去看菜园子,先生的菜再贵也不如他的骡子吧。可这话他只能想,不能说。 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学生面露幸灾乐祸。有人嘀咕了声:“院子外不是一直有人……” 目光往沈彥和顾照身上移。他俩的男仆、小厮不是在院子外守着,难道不知道骡子跑了? 周重眼巴巴地往沈彥和顾照身上看,就指着这个希望了:“克明兄、时彥兄,秋毫他们看到骡子了没有?” 沈彥一来就四下里扫过,瞧两只笔那几个在不在这。要在,还得问清楚些,别给沾上屎。结果却没瞧到两只笔,连顾照的小厮也没瞧到,他们的马也有好几匹没影了。 顾照也看了圈后,对周重说:“如鼎兄,我正想问呢。不过得喜(顾照小厮)他们都不知道去哪了?” 周重不相信般转来转去看,那帮小厮和男仆这会儿真的不在。 站在人群里的刘益冷笑了声:“平日都在,怎么就现在不在?是不是,就是这几人干的?看看连马都少好了几匹,不会是骑着马追骡子吧。” 给毁了的大半个菜园子,看着也像。 看热闹的学生纷纷点头。 顾照想说“不会的”,却没什么证据能证明“不能”,只能低下头。 佃农跟着谷安过来,把手里给踩烂的青菜拿给宋儒看:“先生,今天我去挑肥,就没看着菜园子。以前都没事的,可今天,我挑肥回来一看,一头骡子在菜园子里跑。那个……”指着沈彥和顾照,“就是那两位少爷的人,先是人追着骡子。人追不上,就骑马追。你们看,好好的菜都给踩成这样了。那些胡萝卜也给啃了,还有南瓜。这,这,多可惜呀……”佃农摇着头,眼圈都要红。 沈彥打量着佃农,四十来岁,皮肤给晒得黝黑,看不出这番话是有人教过。再看边上的谷安,一副轻松看热闹的样。 沈彥的眉头轻轻蹙了蹙。 “我赔,我赔,多少我都赔。”顾照真觉得面上发烧,回头一定要好好责罚得喜这几个。 “是赔得事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到底是公子,有银子什么不好解决。”刘益斜觑着沈彥和顾照冷笑,加了一句:“周重的骡子,说不准就是你们俩小厮解的。也许就是什么人让那些小厮这么做的。” 顾照急了,要辨。沈彥立刻拉住。再辨下去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是看热闹的此时可不这么想,原本就有的那点嫉妒心,更是觉得刘益说得有道理。反正人家是侯府公子、侍郞少爷,菜园子踩坏有什么关系,谁能拿他俩有办法。 周重看着沈彥、顾照,摇着头:“刘益,你别胡说。时彥兄和克明兄,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怎么会这样对我。” “周重,我们都在上课,不是他们的小厮干的,会是谁?你天天跟他们在一起,不是他们跟小厮说,小厮敢把你的骡子解了?周重,你就是一个吃下去的饭全长了肉,没长心。人家卖了你,你还帮着数钱呢。” 顾照的脸通红,要不是沈彥一直拉着他的袖子,他就骂人了。 宋儒斜眼看着沈彥又把顾照瞅了眼,:“你们跟我来。”他觉得这事,八成是沈彥搞的。顾照在他这有两三年,还是不会如此胡闹的。 沈彥立刻明白,这是要单独审,差不多就是做实了罪名。 就算日后证明了无辜,也会给好事者说成,那是宋先生看在安平侯府和顾镕的面子才不计较。他还是成了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先生,这些菜有些还能救救。”沈彥把道袍的袍角扎了起来,往菜园子走。脚一踩到地上,烂泥就把粉底青缎面皂靴给淹了一半。 沈彥悄悄皱眉,又舒展开:“克明兄,如鼎兄,我们一起来吧。” 顾照不明白沈彥的用意,但若能挽回些,他是乐意的,也把袍角扎起,跟着往菜地走。才一踏进去,顾照就咧开了嘴,可再想,先贤名人都能自耕,自己有什么不可的。大步走到沈彥边上。 周重犹豫了下,虽说刘益那么讲,可他还是愿意相信沈彥和顾照。他胖,没几个人愿意跟他做朋友。沈彥来了,可是没嫌弃他胖,冲这个也应该相信沈彥。 周重走进了菜地。 沈彥这么做,是拖时间,拖到两只笔回来。两只笔断不会为了只骡子,把身家性命都不要。私自逃跑的奴仆,抓回来挨板子还得再流徙。 他把菜小心扶起,歪斜地竖着,拿土盖在根上。 佃农叫起来:“不是这样的,要这样子才对……”进了菜地,去做示范。 三个人仔细看着,再跟着把刚才用土盖住的菜,重新种好,培好土。 宋儒有些吃惊。沈彥的动作生涩,一看就知道是没做过农活。一个十二岁的富家公子,能指望会做什么。可难得的是有这份心。 那……真的会是沈彥让小厮们干的? 宋儒有些怀疑了 分卷阅读34 。 一阵马蹄声传来,还有两只笔和得喜几个人的说话声:“哎呀,没把老子累死,总算把这头骡子给拉了回来。” “行了,秋毫,哪是你拉得。”还有笑声。 围观的都扭头去看。宋儒也去看。 周重站起来,探头去看,一眼看到他家的骡子,什么也不顾,就跑过去:“骡子,骡子,我家的骡子……” 急得佃农叫:“别踩呀,又给踩了,你们这些少爷……” 周重看了眼脚下,放慢脚步走出菜地,一到田埂上就跑起来:“我的骡子给你们找回来了!”周重上去就拍着骡子,傻笑着。 “是呀。不过周少爷,你怎么成这样了?”秋毫看着周毫的道袍下摆,“上面全是泥?” “那个菜给踩了,我在种菜。对了,时彥兄和克明兄也在呢。” “三公子和顾公子?”两只笔不相信地往菜地里看。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只笔跳下马,跑到菜地边:“三公子,这活怎么是你干的。” “那是你干的?”沈彥往田埂走来,戏已经唱得差不多,总不能他真把这块菜种了,那些人就站边上看着。 两只笔互相看了眼,准备从田埂下到地里,这个忠心得表。 “等等。”沈彥盯着两只笔的短靴,“怎么是干净的?” 顾照也过来,听了这话,往得喜的短靴一看:“他们的靴子全是干净的。” “干净又怎么了?”刘益嘀咕了声。 宋儒走过来,把小厮们脚上一看:“谷安,不是说他们冲到菜地里追骡子,他们的靴子为什么是干净的?” “老爹,这是怎么回事?”谷安冲正种着菜的佃农问。 佃农抬起头:“先生,他们在田埂上哄着,哪肯下到菜地里来。哼,别看是奴仆,娇贵的像小姐,嫌脏。不然骡子不早捉到了。” 两只笔和得喜这些小厮都是不肯吃亏的:“你都在喊骡子把菜踩了,我们再下到田里,你不得把踩坏菜的罪名按给我们了?小爷,再怎么着,也不能担这个罪名吧?” “我哪里说你们到田里,我只是说你们骑着马。先生,你是听到的,我是不是这么说的?”佃农的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撑了出来。 宋儒点头:“老爹确实是这么说的。刚才的话看来我们都误会了。” 一直站在人后的马豫脸色突然发青,笼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起,指甲都嵌进肉里。他的心绞了起来,先生,居然会这样说。 “先生都说了,你们别冤枉我。不过,还不是你们没看好骡子,看好骡子哪会有这事。”佃农愤愤地说。 沈彥对着佃农一揖:“老爹,莫恼。我家童子失礼了。” 顾照也跟着施礼,陪了不是。 几个小厮只能打个诺,算是赔礼。 佃农的面子有了,摆了摆手:“行了,你们都是一群孩子,还能跟你们计较。只是这马和骡子可得拴好。菜地上的菜,我重新种种,倒也没有多大的事。” 菜园子没事,宋儒的心情好了许多,对着沈彥和顾照微微含笑。学生知礼,那自然是他这个先生教得好。 不过,总不能不说点什么。 宋儒看向周重:“今天的事,你要好好反省。” 正觉得跟重获新生一般的周重,听到宋儒的话,惶恐不起来,嘿嘿笑着:“先生,我知道了。下回骡子我会拴得再结实些。不过今天,我已经打了几个结了,怎么还挣脱了。” 沈彥走过来,拿起缰绳:“如鼎兄,这是你打得结?” “是呀。”周重低下头一看,叫了起来,“怎么……我打得结好好的,怎么绳子……” “没事了。”沈彥打断了周重的话,“可能是缰绳不结实。换一根就好。” 宋儒走了过来,拿起断了的缰绳看了眼,分明是有人先用刀割了个口子。骡子拉来拉去,就拉断了。 “谁干的?”宋儒把缰绳的断头举起来,“这是谁干的?现在说出来,我还可以既往不咎。要是不说,等我查出来。那你们就不用在我这待下去了。” 刚才还看热闹兴奋的学生,这时全低头静默。 居然没有人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珮嬉Paz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早知道 天边的乌云往这移,天色暗下来,也有风吹起,树枝哗拉拉响。快要下雨了。 宋儒却没让学生回去读书的意思,依旧瞪着眼问:“没人承认?”目光在学生脸上转。 学生们静默,头低了下来。 没干的偷眼瞧边上的,指望做得人赶紧承认,别害了自己。天都要下雨了,别回头让自己淋了雨。 干的那个可不敢承认。一但承认,不光给宋儒撵出学堂,操守上也 分卷阅读35 有了污点,日后再想求取功名就难了。 周重两只眼在对面的同学身上来回打转,前面的委屈涌上来成了豪气,吼了嗓子:“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赶紧承认。别让先生着急,听到了没有?” 沈彥目光移到一边,伸手拍拍给折腾半天骡子脖子。周重这是从孙子一下成了老子,牛气了。 骡子给拍得,两只前蹄抬起落下,打了几下响鼻,哼哧几声,似乎在回应周重。 学生们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气氛缓解开来。 沈彥往人群里扫了眼,这个人现在非要揪出来,硬咬着,也就是撵出去。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外面倒不好掌控行踪,反而对他更不利,倒不如先留在学堂。 更何况眼前放人一码,更能收买人心。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人心。 沈彥对宋儒施了一礼:“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能答应。” “什么?你说。”宋儒瞧着沈彥,猜着定然是举报哪个学生,要他严办。查了出来,他自然会办,可也不好就这样真的撵了出去。总得父母求情,学生悔改,再不成器,才撵出去,也算他是尽了教责之职。 “先生,割断骡子缰绳这事可能只是哪个人的恶作剧,此时怕是在后悔。虽说让大家惊慌了一回,可也让学生几个知道了稼穑之艰辛,也算有所得。学生想,不如等此人日后私下跟先生说,也许更好。眼下吾等还是继续课业。再者快要下雨,还请先生保重,莫在此陪着我们淋雨。” 这倒是省得在这僵着,是个不错的台阶。宋儒看着沈彥,默默点头,没想到安平侯府能出这个子弟,不逼人太甚。 “先生,学生还有个不请之请……”沈彥瞧着宋儒的神色。 宋儒没说话,那就是默许他说。 “学生几人的小厮,还有这些马,学生想求先生容许他们到学堂的院子里去。一来,小厮可以日常听到些先生讲的圣贤事,也能多些斯文,少些胡闹。二来,这些马和骡子在院里,就算再有人淘气,也不能害了菜园子。” 宋儒背着手往回走:“你们可先回去温书,做得人私下里来找我就可。”目光从学生们的面上飘了过去,但愿那个人会主动来寻他说。 学生全长吐一口气,从没这么想回学房去读书。 周重见宋儒没说他的骡子是不是能进院子,有些急:“先生答应了吗?我的骡子怎么办?” “把马和骡子牵进去吧。”沈彥笑了,“没说不成,不就是成了。” 周重拍了拍胸口,他算放心了,以后读书时不用担心骡子跑了。 沈彥看着两只笔,日后使唤个人也方便多了:“派个人回去,跟太太说声送些菜肉来。” 顾照一听,也让人跟顾唐氏说送些菜肉来。同时有些汗颜,为啥这些他做表兄的没想到,还不如表弟,日后总得先想到才是。不然岂不成了沈颜照顾他,不是他照顾沈彥了。 那些学生一听,尤其是贫家子弟听到“肉”字,过去看沈彥和顾照从不带笑,如今也带上了笑。 风又大了些,学生们笑着往回跑,有一个还冲着沈彥几人喊了声:“要下雨了,快回学房吧。” “如鼎,快来。” 周重真是觉得有脸面,从没哪个这么关照他,只说他胖,笑话他。 现在听到,周重也想让家里送菜肉来给大伙吃,总不能光让沈彥和顾重拿吃的来。可没人帮他传话回去,再者他娘未必舍得。周重的头就垂下:“等我今晚回去,跟我娘说了,明日送来。” 沈彥和顾照都说不用。 周重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们俩,那个我……” “客气什么,这不过是小事。”沈彥瞅着已经要上马的秋毫脚上的短靴,“把你们脚上的靴子脱下来给我们几个穿。你们穿我们的靴子下地。” “三公子,真要小的们下地?”秋毫把脚从马蹬子上拿下来,那张脸挤得要比苦瓜还苦。 “怎么,爷都种过菜下过地,你们不乐意?”沈彥微眯着眼,瞅着秋毫笑。 立刻有种寒意穿透了秋毫,浑身一机灵:“哪能呀,小的们巴不得呢。”把脚上的靴子脱下来,还特意弹弹鞋面,“三公子别嫌弃小的们穿过。” 沈彥瞧着秋毫手上的靴子:“还真嫌弃了。这么着,反正你要回家去找太太说送些菜肉来这里,就从家里拿三双皂靴来吧。” 秋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点着头:“小的知道了,这就回去。三公子先委屈会儿。”不敢耽搁,更所沈彥改了主意,骑上马就往安平侯府跑。 顾照让得喜也骑马回去跟顾唐氏提送菜肉,顺便帮自己拿皂靴。 “哎哟,下雨了。”周重叫起来。 “快回学房。”顾照叫了声,往回跑。 沈彥看了眼天,原不想跑。他已经多少年没跑了,可经不过雨大,他跑了起来,也笑了起来。 没想到有人栽脏,反倒成全了他。这可真是不错。 学生们边跑边笑 分卷阅读36 ,从窗户里看雨水像瀑布似的从房檐上落下来。 ======== 午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院子里弥漫着青草的味儿。沈彥和顾照的小厮已经在院子里收拾块地,还摆好午饭。 如今顾照也从家里带吃得过来。这是顾照跟顾唐氏说了,顾唐氏想着总不好老吃亲戚家的,就给儿子带上吃得,只是不告诉顾镕。 换过衣服和鞋子的沈彥瞧着,来这终于可以舒服吃顿饭了。 周重最开心,两手搓着坐下来:“这可真像郊游了。” 沈彥笑,看到有几个小学生想过来,又不好意思,便招了招手:“一起来吗?” “可以吗?” “自然可以。”沈彥又招了招手,“张复、李森,一起吧。” 那两个互相看了眼,笑着凑了过来,也围着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不时有笑声传进学房。 马豫和刘益从窗户里看到,生了一肚子的气。 “早知道,我就不割了。”刘益咬了口冷烧饼,干了有些硬,嚼起来实在费劲。 “你割的?”马豫瞅了瞅左右无人,吃惊地问。 刘益点点头:“我原是想把这脏栽在那两个身上,好让先生撵出去算了。没想到,那个沈彥倒更让先生看重,都许他把小厮和马放院里了。” “你真是的,跟你说过,咱们好好读书,考上秀才,再考上举人、进士,不比什么都强。”马豫埋怨着,“要是给先生知道,到时你给撵出学堂怎么办?” “唉,我那时也是冲动,为文傅兄你抱不平。看看,姓沈的才来这多久,这屋子里的那帮忘八蛋全都去巴结了。” 马豫冷笑了声:“那又怎么样,这种墙头草有什么关系的。” 刘益佩服地看着马豫,把一口青菜送进嘴里。 周重走进来:“味道不错吧,这是时彥兄家送来的。大家都说今天菜的味道比平日好。” 刘益噎在那里,吐又吐不出来,两只眼睛睁圆了。 “你噎到了?”周重跑过去,猛得拍了下刘益的后背。 刘益正往下吞菜,这么一拍,菜卡在喉咙里,是真噎到,咳了起来。 马豫拿起茶杯递给刘益:“他是噎了,又不是打嗝,你乱拍什么背。” 刘益咳得脸都通红,喝口水,算是不噎了,瞪着周重:“你想害死我?周重。” “我害你干嘛?” “你……” “再喝口水。”马豫把茶杯递到刘益嘴边,使了个眼色。刘益没再说下去。 “你说呀,我害你干什么?” 马豫把茶杯放下:“周如鼎,是这么叫你吧。宗益差点给你害死,他为什么不能这么想?” 周重看了眼马豫,他有些怕马豫。周重又看了眼刘益,走出去回到沈益和顾照那。 “刘益居然说我想害死他,我是那种人吗?”周重嘀咕了句,“他怎么不喜欢我,欺负我,我也没想过害死他。” 顾照往学房看,有些不明白。 “给如鼎兄倒杯茶。”沈彥轻轻地笑了,要是周重知道是刘益割得拴骡子的缰绳,是不是还会这么想。 唉,刘益站那的表情动作太明显了,到底是孩子呀。 他看出来了,宋儒也该看出三分来吧。 只是刘益大概觉得没人知道,所以自然不会去找宋儒说。 沈彥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秋毫借着沈彥去解手的功夫,凑了过来:“三公子,那事,我知道是谁干的。” “还用你说吗?我早知道了。”沈彥解开裤子。 “到底是三公子知道。” “我还知道,你就是等骡子跑了,踩了菜园子,才去追的骡子。就嫌事不大是吧?” “哎哟,三公子,小的也只是想他点教训。” 沈彥正往外掏家伙,那边传来句:“说什么呢?” 秋毫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007689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当孙子 秋毫就怕刚才的话给人听了去,扭回头往说话人看,眼见不是冲这,放下了心。 看着秋毫没出息的样,沈彥皱皱眉头:“爷爷在这撒尿,你挨这么近做什么?” “小的错了。三公子,你好好撒尿。”秋毫嘻笑着去给沈彥准备洗手的水。 马豫和刘益在那头看着,两个人紧咬牙齿,眼里全是鄙视。 “这些不知道稼穑的膏粱纨绔,能干成什么大事,日后也就只能仗着女人肚子为非作歹而已。”刘益冷笑了声。 “宗益,你去跟先生说吧。他会原谅你的。”马豫捏紧拳头。他怕给人知道是刘益干的,到时会牵累到他。他更怕没人知道是刘益干的,怀 分卷阅读37 疑来怀疑去,怀疑到他身上。 他不能从学堂里出去,明年就要县试观场。要是考中秀才,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再过几年,他就去乡试、然后会试。马豫输不得,他输了就没退路。 “文博,你让我去跟先生说?”刘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先生把我赶出来,那怎么办?我爹会揍死我的。” “宗益,你想,你跟周重不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现在就算你不说,大家也会怀疑到你身上的。倒不如,你主动跟先生说,就说当时只是不小心用刀划了下,没想到会这样。骡子跑了,你都没想到是因为你。再后来怕给撵出学堂,才不敢说。如今思前想后,不说总是愧对先生教诲,才来说的。” 马豫见刘益还在犹豫:“放心,若是先生真是要撵你,我去帮你求着先生。总不会让先生撵了你出去。” 刘益低着头想了会儿,抬起头望着马豫:“你到时可得帮我求情。” “这是自然。”马豫保证着,心里却想,要是先生不肯留,他有什么办法。 刘益见马豫如此信誓旦旦:“那我去……” 马豫拍一下刘益的肩膀,叮嘱了句:“记着,跟先生说得时候,别提我。这样子,我到时好帮你求情。” 刘益点了点头,跟赴死一般去敲宋儒门。 宋儒一直等着。站在田埂上时,他观察学生的神情,推测出可能是那几人中的一个,其中就有刘益。 如今看到刘益进来,宋儒自然不吃惊,把前面猜测的几人立刻就成了当时只认定刘益,旁得全一笔勾销。 宋儒对自己的判断力,有些许得意,听着刘益复述马豫教得那番话,也就没什么怀疑之类。 但该说的话得说。 “刘益,你在我这也有些年头,虽说资质不算好,但好在你还算勤奋好学。对于明年下场,我原指望你能更上一步,没想到你却如此不顾同窗之谊,陷周重于不义。你俩同师受业,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毒手!你不知道声名对一个读书人的重要?读书人无所依倚,只有孑然一身正气。你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刘益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学生一时糊涂,先生,你就原谅学生吧。学生真的是错了,再也不会了。先生,千万别把学生撵了出去……” 刘益记得马豫的叮嘱,为了不牵扯到马豫,只把这几句来回说,倒也救了他自己,没说出他的动机是因为嫉妒。 宋儒长叹了口气,动了恻隐之心:“我先前之所以应了沈彥的话,就是已经知道是你做的。姑且念你还有羞耻之心,能够幡然悔悟,今日之事,我先记着。但若你日后还如此,我是断不会留你在此。” 刘益给宋儒狠狠磕了几个头,抹着泪出去。 到了屋外,刘益瞧到地上的一个阴影,才想到应该避开,别给人看去。他侧着身用袖子挡着面要过去。 谷安嗤笑着问:“刘少爷,怎么眼圈红了?” 刘益的脸红了,转过去身:“刚有沙子进了眼,揉的。”快步往学房里走。进去时,特意头垂着,一溜溜到座位上坐下。觉得这事算过去,等情绪定了,跟马豫说:“文博兄,谢过。” 马豫嘴里说“不客气”,心里实在有点吃惊。宋儒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刘益。若是早知道如此,倒不一定让刘益去找宋儒,也许更好。 等下学离学堂远了,马豫细细问过。 刘益为了表明他真没带累马豫,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最后又谢了次马豫:“多亏文博兄提醒,不然倒是可能真不能待下去了。先生其实早知道是我做的。“ 想了想,马豫跟刘益说:“宗益,既然先生给了你机会,这段时间就好好读书,旁得事先放下。明年咱们都考中秀才,到时姓沈的还能把你我怎么样。” “文博兄说得是。”刘益眼里又有了希望,“我就不信那个姓沈的能考中秀才。他还想十三岁就考秀才,先生那块就不会给的。你我跟着先生读了这么久的书,先生今年才松了口,让我们下场一试。凭他在先生这读书才多久,怎么可能下场。” 马豫点了点头。 ========= 两只笔躲在暗处,瞧到刘益进出宋儒屋子的事,等下学边上没人告诉了沈彥。 “你们几个,日后能帮着在院子里扫个地,搬个东西什么的就做了。对谷安还有旁的人也客气些。还有,不许在学堂里捣乱、使个坏什么的。影响了爷爷念书有你们受的。” “是,是,小的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光坐那不做事,这不也太不像样了。” 两只笔脸上的假笑却是出卖了他们,早知道还不如在院子外树下待着。在外面,至少还能睡会儿,如今这可真是侍候的主子更多了。 说到底,两只笔怀念在巩昌侯府家塾那的日子,都是公子们的小厮,想怎么折腾不成。 沈彥把两只笔盯了眼:“别玩花花肠子,想着偷懒。爷爷可告诉你们俩,坏了爷爷的事,仔细你们的皮。”转脸往二门进去 分卷阅读38 了。 秋毫瞧着沈彥走远,一屁股坐在二门外的石墩上,嘀咕了句:“三公子如今喜欢称自己‘爷爷’了,搞得咱们都成了孙子。” 兼毫在秋毫的背上打了下:“你真是糊涂。他要当什么那就是什么。当孙子怎么了?这世上谁不当孙子,也就陛下不是孙子。” “陛下也是吧?太后娘娘才不是?”秋毫瞅着兼毫,“老侯爷是太后娘娘的弟弟,就是陛下的舅舅,老侯爷也不该是……” 兼毫点着头,坐在了秋毫边上,那他们好像也不该是。 ======== 从小厮们进到院子来,宋儒冷眼看着,是不是会捣乱。若是那样,自然还得撵了出去,再把沈彥、顾照教训回。可瞧了几日,小厮们挺老实,好像真在认真听他讲书。 宋儒就高兴了。可见这些小厮也不是冥顽不灵之徒,还是知道上进的。只是可惜身为奴仆,是没法科举。但到底也是读过圣贤书的。 却不知道,两只笔这些小厮不过是装着样子,闭着眼睛听还可以打会儿盹。 谷安也满意,有人孝敬自己,还喊着“谷大哥,谷大哥”,面子里子感觉全有了。 小厮们偶尔淘气,谷安只当没看见,反而提点几句。 得了谷安提点的两只笔,转手就把宋儒的喜好告诉了沈彥。两只笔为了自家公子,又想法子问谷安要了马豫和刘益的文章来给沈彥看。 沈彥不屑地瞥了眼兼毫手里的几张纸:“我要看这个吗?” “哟,听到没有。三公子用得着看这种擦屁股纸吗?”秋毫瞪着兼毫,“还不赶紧送回去,省得熏到了三公子。” 兼毫点着头:“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往后退着,像要还回去的样。 “要弄也是先生的文章。”沈彥琢磨着,得让宋儒同意他明年县试观场。 两只笔嘿嘿笑着,马屁还不算全拍在马腿上。如今可真不像以前好拍马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只笔琢磨了半天,应该是来这学堂。可见这地是有些不同的。 几天后,宋儒出了篇考题,论萧何、房玄龄、魏征几人。如今宋儒有个习惯,会把沈彥的卷子先挑出来看。这一看,哎呀,这写得真是自己所想,拍案叫绝。 下面的学生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什么。 沈彥视线垂下。 宋儒站了起来:“沈彥,跟我来下。” 马豫和刘益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沈彥跟着出去,手不由握紧。他们害怕不希望发生的事发生。 顾照、周重还有几个如今也关系不错的,互相看着,也猜着是什么事。 进了宋儒的书房,宋儒把沈彥打量了几眼,有些踌躇,半天才说:“你这篇论可谓条理清晰,论点到位。制义也算小成,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明年还想县试观场?” 沈彥仗着头低着,眼珠子动了动,声音却带着点不安:“学生谢先生抬爱。只是学生在先生这没多久,怕文章做不好,反倒让先生蒙羞。” “我自有分寸。你明年去观场,也算历练历练。” “只是学生明年才十三岁,可以吗?” 宋儒笑了:“你若是担心这个,倒不必了。本县县令,我也算有些交情,你去考就成。” “学生谢过先生。”沈彥长揖到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TingCh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避着他 沈袁氏一听儿子明年要考秀才,嘴就咧不住,笑个不停,就好像沈彥已经成了秀才。 老侯爷和老夫人也高兴,到底还收着些:“彥哥儿,这阵子好好读书,别辜负了先生对你的厚望。” “孙儿记住了。” 见沈彥这么笑着回答,沈志忠倒提了提心:“你可别不当回事。那秀才也不是好考的,多少人想考秀才没考上呢。” 沈彥还没有答话,沈袁氏心疼儿子先接了话:“老爷也真是的。不用人说,彥哥儿一从学堂回来就读书,要不宋先生怎么会让彥哥儿明年去考。” 沈志忠看了眼沈袁氏,想说慈母多败儿,可想起外面看上个丫头准备弄进府,总不好这个时候跟沈袁氏翻脸。 再想想沈家,从来没出过秀才。若沈彥真是考中秀才,沈家也算不是靠着女人肚子,再吹吹就成了书香门第,可以跟亲家老爷一般。 沈志忠的嘴也咧了开来,看着沈彥真觉得这小子还不赖,对沈袁氏也让一回。 沈唐氏心里呕得难受,面上还得带着笑:“大嫂可得忙。章哥儿要娶亲,翠姐儿要出嫁,如今还得算上彥哥儿到时考上秀才,这可是一连串的喜事。”心里却想着,连县试都没考,倒搞得像已经中了秀才。 沈袁氏笑了:“还是二弟妹提醒了我。章哥儿和翠姐儿的婚事日子还没定,倒不如放在明年初冬比较 分卷阅读39 好。也省得家里为了亲事人来人往的,打扰彥哥儿读书。就是,再过些日子翠姐儿及笄……要不改个日子……” 沈袁氏有些不想办了。 坐在角落里的沈翠贞头低下几分。及笄的日子让她害羞,可也让她欢喜,盼了多少日子呢。如今却要不办,要是沈雁贞还能撒个娇。可她是姨娘生的,哪可能这样。 沈翠贞悄悄看了眼沈雁贞。 沈雁贞撇了撇嘴,沈袁氏太偏心沈彥,她不喜欢。可大人都在,她一个晚辈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沈翠贞的头又低了两分。 沈彥早看到了沈翠贞的样子。 前世,沈彥对这些姐妹并不是太在意。倒是姐妹们常会照顾他,尤其是他落魄后。 沈翠贞不如沈雁贞和沈爱贞跟他亲近,但至少也算全了姐弟情分。 最主要,沈彥想见见顾若筠。好些日子没见,不知道小丫头怎么样,是不是长高了,更漂亮了。 “娘,大姐及笄的那天,在亲戚面前别替我说什么。”沈彥做出不好意思的样。 沈袁氏笑了笑,没接儿子的话。 老夫人说了句:“跟营阳侯家都说好日子,帖子都发了,日子就别改了。” “娘说的是。我是想,翠姐儿可是家里姑娘中头一个及笄的,先前定日子没有彥哥儿的事。如今我想着,总得给宋先生送些礼,是不是再让大老爷去拜会下?就怕翠姐儿及笄这事马虎了。”沈袁氏忙给自己前面的话填补填补。 沈彥听着额头上却要冒汗,自家的爹还是别去见宋儒:“娘,先生好静,素不见官场中的人。我考中秀才才是对先生最好的谢礼。” 沈志忠也不想去见宋儒人,要是对对子、作诗什么的,那不是要了他的命,立刻附和。 沈袁氏对着沈志忠暗暗咬牙,就只想着见那些狐狸精。 从老夫人屋子里出去时,沈翠贞特意走到沈彥身边,悄悄说了句:“三弟。”两手交叉为礼。 沈彥回身回礼:“大姐客套了,自家姐弟有什么的。” 沈爱贞挨了过来:“三哥哥,幸好你说了,不然大娘要是不给大姐姐办及笄礼,我就见不到筠妹妹了。上回娘去接筠妹妹来家玩,姨妈说不能让筠妹妹光淘气玩,也得在家好好学些女红。害得我也给娘捉着学针线,瞧,我手指头上的针眼……” 沈爱贞把十根肉乎乎的指头举给沈彥看。 沈彥没去看沈爱贞的手,只问:“姨妈没让筠妹妹来咱们家?” “是呀。”沈爱贞的手举着有些酸,“三哥哥,你看我的手指头。” “哦。”沈彥随口应了声,琢磨着顾唐氏为什么不让顾若筠来自己家。从前可是二婶去接,顾唐氏就让来了。还说顾家姐妹少,正好来安平侯府可以好好玩玩。 到底是大了,顾唐氏要让顾若筠避嫌。沈彥叹了气,没再听沈爱贞说什么。 “三哥哥!”沈爱贞跺着脚。 沈彥回过了神:“三妹?” 沈雁贞正教训沈爱贞在兴头上,不给沈彥说话的机会:“三妹,你不看看郑六妹妹,手上扎了多少针眼了。她做得女红,奶奶都夸了。” 沈彥听到沈雁贞提郑兰月,因着顾唐氏不给顾若筠来,有股气冲上来,刺了句:“咱家缺针线上的人吗?要是缺了,外面去雇就是。魏国公家要是没有,让娘陪嫁几个过去好了。”快步走了。 “三弟!”沈雁贞跺着脚叫。 沈彥头也不回。 ======== 沈袁氏还是让管家特意给宋儒送了礼。 宋儒拒绝时,说话还算客气。只认为这是妇人之见,不足为怪。不过还是把沈彥叫了过去:“你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为师传道授业解惑是本心,不用如此这般。” “学生明白。家母只是想谢过先生对学生的再造之恩,还望先生谅解。” “我知道。正好我也让你们管家把令兄的束脩一并带了回去。” 宋儒暗暗感叹了句,安平侯府几位老爷、公子,在街上也曾见过,听过些传闻,真没有想到沈彥也是安平侯的人。 最后宋儒不忘提醒沈彥学业上多用功。 沈彥答应着。出了宋儒的书房,就让两只笔去把胡县令及他先前取中童生的文章寻来。 得了令的秋毫呲了呲牙:“三公子怎么又想要这些擦屁股纸了?” “也许三公子真的就想用来擦屁股。”兼毫看了看天。 “不怕上面的墨汁把屁股黑了?” 兼毫笑着推了下秋毫:“不会用反面,没写字的那面?看把你笨的。”璁 秋毫也推回了兼毫:“看把你机灵的。” 两个人在街上转了一圈,胡县令的文章不好找,取中案首的文章倒是好找。这原是因为历年案首的文章都要张榜公布,以示公允。 两只笔再找了一圈,发现马豫也在偷偷地找胡县令的文章。哎哟,这可是比找到胡县令的文章还让 分卷阅读40 两只笔激动,立刻就跑回去跟沈彥说:“三公子,我瞧这小子就不是好东西。” 马豫倒是跟他想到了一块。“既这么着,你们也不用避着他找。”沈彥有了主意。 “三公子,那要是姓马的那小子发现怎么办?” “那就让他得了胡县令的文章。” “可他要是考得好怎么办?”兼毫担着心。 秋毫上来打了下兼毫的脑袋:“再好能比咱公子好?也不看看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样。” 沈彥走了。 兼毫揉着脑袋:“下回别真打,疼死我了。” 秋毫探着身看沈彥:“不使劲打,给三公子瞧出来,冲你那话就得挨顿骂。” “拉倒吧。”兼毫不服气。 ======== 到了沈翠贞及笄的日子,来得只有夫人和姑娘,还有亲戚家留头的男孩。安平侯府门前却是车水马龙,巷子口都给堵死。 沈彥一早就要去大门口等,借口是顾照会跟着顾唐氏一起来。 “知道了,你们哥俩如今好着呢。”沈袁氏笑着,眼角稍对着沈唐氏。 这些日子,沈唐氏肚子里憋着火。 宋儒把束脩退了回来,沈袁氏亲自送过来的。话里是埋怨宋儒古板,可面上却是得意。 沈唐氏当着沈袁氏面只能忍着,回头就挥起鸡毛掸子打了沈竑几下。怎么老子、儿子全这么不上进,难怪自家大姐都不让筠姐儿过来。 现在听沈袁氏的话,沈唐氏少不得顶回去:“大嫂说得可不是。照哥儿素来就读书好,跟他在一起可不是会长进些。可我们竑哥儿就是只跟章哥儿要好,到底是兄弟。” 沈唐氏这话分明就是,沈竑没出息,是跟着大房的沈章学的。沈彥有出息,那是沾了沈唐氏娘家的光。 沈袁氏脸上的笑立刻挂不住。 沈唐氏笑了起来。 ======== 顾唐氏和顾若筠的轿子才停在轿厅,沈彥就迎上来,行礼:“姨妈、筠妹妹,老夫人和太太们都在二门那等着。” “还让彥哥儿在这接,老夫人和大太太可真是太客气。”顾唐氏有些吃惊。 顾若筠正仰着小脸看沈彥。 沈彥笑了:“筠妹妹长高了些。” 顾唐氏把顾若筠拉到一边:“彥哥儿,照哥儿刚下马,你们小哥俩去玩吧。” “是,姨妈。”沈彥施了一礼,转过身去找顾照。 顾唐氏对他有看法?刚才的举止分明是不想让他和顾若筠太亲近。 他哪里不好,前世顾唐氏没看上他,这世还是看不上他。难道他是沈家人,就是错吗? 沈彥的心里有点难过。 “时彥。”顾照喊了声,迈进大门,过来亲热地搭住沈彥的肩膀。 沈彥抬起脸,面上也有了笑:“我正等你,去我那吧。” 顾照“嗯”了声:“先去见过老夫人吧。” “我带你去。”沈彥拉着顾照就去老夫人那里,顾若筠也在那。 ☆、竹串儿 沈袁氏听到沈彥要带着顾来给老夫人问安,有心要显摆有这么个聪明儿子,便笑道:“他俩都还是小孩子家的,你们也不用避了开去,就让进来吧。” 夫人们也都笑了:“可不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什么要避讳的。” 这么一说,屋子里的姑娘们便全没避到屏风后去。没见过的,正好见见安平侯府的彥哥儿,都说长得好,倒想知道是怎么个长得好。 有知道郑兰月见过的,便问郑兰月。 郑兰月嗤嗤笑:“三头六臂,双耳垂肩,臂长过膝,这样子如何?” “你那是说得刘备还是哪吒?”女孩子低低笑了起来,更好奇。 一个个都快要到定亲的年龄,心思自然多点。 郑兰月瞧着这些女孩子,少不得腹谤几句。郑太太暗示过,想和沈家结亲。想着日后沈彥权势滔天,郑兰月忍不住拿手帕掩住嘴笑了起来。 等沈彥和顾照走进来,女孩子们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看到沈彥和顾照俱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风雅少年。女孩子们倒都有些不好意思,唇角上扬,轻轻地笑着别过了头。 郑兰月更有了几分得意,仿佛沈彥已是囊中物。 挨着老夫人的沈爱贞跟顾若筠咬着耳朵:“三哥哥说有好东西要给咱们,让咱们过会儿去。” “什么好东西?”顾若筠猜着,往沈彥看去。 “别管,要是东西不好,咱们就不要,让他再去弄。三哥哥脾气最好了。”沈爱贞有些霸道地说。 顾若筠努了努嘴,她毕竟不能像沈爱还贞这样。沈彥进来,特意不去看沈彥,不然好像等着要人家礼物。 沈彥瞧顾若筠没朝他这望,难道是生气了?还是顾唐氏说了什么,倒有些担心过会儿顾若筠不去他那。 沈袁氏冲沈顾两个人招手:“快来,给老夫人和夫人们见礼 分卷阅读41 。” 两个人过来见礼。 夫人们都夸两个人长得好,没女儿的说可惜不能做女婿,有年龄正合适的就在一边笑,用眼神暗示可以结亲。 沈袁氏真是得意,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也就一般,宋先生让彥哥儿明年跟着照哥儿一起县试观场,到时还不知道怎样闹笑话呢。” 沈唐氏听着,心里冷笑,说不定还真给乌鸦嘴说到,明年真是闹了大笑话。 郑兰月眼神闪了闪,轻轻说了句:“明年就考秀才?”怕人听到,忙拉着沈雁贞说话。 郑太太忙夸:“我就瞧彥哥儿不错,明年说不准真的就中了秀才。到时,我们又得来祝贺。”伸过手来就想拉沈彥。 沈彥机灵地把顾照推了过去。郑太太也不好不拉,只能拉住顾照的手。顾照没法,只好忍着。幸好郑太太拉拉就放了手。 可这样,众人看着倒像郑太太要跟顾家结亲的意思。 顾唐氏只当没看到,顾镕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得好好挑个媳妇,哪能轻易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瞧着顾照笑:“比上回见,长高不少了。”又对顾唐氏说,“你家哥儿、姐儿都不错。” 顾唐氏轻轻笑了:“府上的哥儿、姐儿也不错。” 客气话说完,老夫人便让都去玩吧。女孩子便去陪沈翠贞,也是暗里看着。快要及笄的,是在参考;已经及过笄的,是在比较,看是比自己那时强还是不如。 沈彥拉上顾照:“克明,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自然是有用的。” 顾照跟着去沈彥的住处。这地方顾照还是头一回来,以前来沈府是去沈竑那里。这几个月他跟沈竑关系倒远了些。 沈竑请顾照坐下来,拿出一册书来:“你看。” 何妈上了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顾照接过随便翻看:“这是什么?” “胡县令来后县试头几名的文章。”既然马豫在找胡县令的文章,自然可能会发现两只笔的动向,那倒不如再多几个人分享。 有时吃独食,不一定能长肉,更可能会要命。 “这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想找胡县令的文章来学习,只是似乎找不到。”沈彥低下了头,无奈地笑了声,“所以只好先看看这些县试案首的,也可知道一二。” 顾照明白了。乡试、会试这些,考生多会拿考官的文章来揣摩一二。毕竟文风对了考官的胃口,中试的机会才大。 留都不比那些偏僻地方,童生数以万计,取中县试却不过几百名,竞争也是十分大的。 只是,这算不算投机取巧呢?顾照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这也是历年公示出来,我让秋毫他们去书铺买来的。可见也是因为买的人多,书铺才会印出来装订成册。你我拿来看,倒不是为了取巧。毕竟‘作文如治兵,择械不如择卒,择卒不如择将。’这些不过是械,我们是要是给拘住,反倒是忘了‘以意为主,以文为意’。” 顾照低下头:“是我想多了。还是时彥你有心。这样,我也去买一份。”把手里的要还给沈彥。 “不用。这份就是给你的。”沈彥想说,已经看过,哪还用再看。 “那谢过了。” “可惜,胡县令虽是两榜进士,书铺里却买不到他的文章,也不能瞻仰一番。” 顾照想了想,若是考中秀才,乡试时自然也会关注考官的文章,那眼下看县官的文章,自然也不会有什么。 “胡县令既然是两榜进士,自然会有秋闱和春闱时的考卷。我回去问问家父,也可知道个一二。” 沈彥知道顾镕的脾气,故意说:“到底还是得自家功课扎实才成,后面还有府试和院试。” “我知道。”顾照明白沈彥的意思。自家父亲有时就是情理不通,不过这个既不是作弊,也不算什么不可之事。 “三哥哥,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们?”沈爱贞拉着顾若筠来了,“大家都去大姐姐那,我还想去看大姐姐及笄呢。” “你们进来。”沈彥站了起来,看到顾若筠来了,面上有了笑,“何妈你去把那两个盒子拿来。” 顾若筠唤了声:“三哥哥。”就站到一边。 “筠妹妹。”沈彥看着顾若筠全无杂念杏仁眼里倒映着他,心里突然有些罪恶感。 他其实是个披着十二岁少年皮囊的老人,可顾若筠才只有九岁。他有的那些情感,对顾若筠太早,也不该,更是亵渎。 前面,他为自己的谋划欢喜。现在却觉得愤怒和羞耻,想骂自己。 不要怪顾唐氏看不上他,他是配不上顾若筠。 沈彥面上的笑退了去。 何妈捧来了两个盒子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是三公子怎么弄了一堆破烂送人。 沈爱贞扑过来,拿起一个盒子的:“这些是什么?” “在街上看到的一些小玩意儿,便买了来,想是你们喜欢。” 分卷阅读42 沈彥看了眼顾若筠,知道她是喜欢这些市井街头一些精巧的东西。 沈爱贞打了开来,瞧着里面装着些竹雕的笔筒、罐之类的。 顾若筠走了过来,把另一个打开来,拿出一个竹雕的小罐来,瞧着上面雕得是副渔翁垂钓图,再打了开来,瞧到里面还有东西,倒了出来,却是一串用线串起来的小竹节。 每一个竹节都很小,上面雕出竹叶,还挖空。再配上蝠、鹿、鹤这些动物。 沈爱贞瞧到,在自己那也找,倒是也有一串,上面的图案简单了些,只雕了些桃花之类的。 顾若筠跟自己的手腕比了比,正好可以带上,便套了进去,手举着对着光,中空的竹节里面,可以看到有仙鹤飞着,再衬着雪白的肌肤,真得好像白雪鹤舞。 顾若筠越看越爱,冲着沈彥笑:“真好看,谢谢三哥哥。” 看到顾若筠脸颊上漾出的梨涡,沈彥的心酥了。 就算是让他下地狱,也是值得的。 “三哥哥,你怎么找到的?哥哥就不曾给我买过。”顾若筠对着顾照娇嗔着,“他就自己买了。像这种竹筒、笔架子,全不帮我买,还要三哥哥买。” 顾照有点尴尬:“你看中了,不全拿走了。”眼睛往顾若筠手腕上的那串看去,“不过这样的,我就从没碰到过。” 这自然不是随便遇到的,是沈彥花了心思弄的,上面每一个花样全是他画的,就是想要她福寿安康一辈子。 “我那也是巧,正好遇到,便买了下来。” 顾若筠的眼睛离不开腕上的串,越看越爱。从窗户里透过来的阳光,把她的手指照成了半透明的红。 “我的怎么不是透的。”沈爱贞也对着光亮看。 这自然是沈彥随手买的,总不好只送顾若筠一个,那太明显了。 顾若筠先咬着嘴唇,她不想给沈爱贞。“筠”就是小竹子的意思,这串儿就配着她名字做的。 “你这是花,想必不好雕吧。”沈彥哄着沈爱贞,“你那个笔筒就极好,还有那个澄泥罐,你不打开看看?” 罐里有虫在叫,把沈爱贞吸引过去:“蛐蛐!”她的眼睛立刻变大,“筠妹妹,我们来斗蛐蛐吧。” 沈彥打开罐,特意挑了个大体壮的给顾若筠。 斗蛐蛐,先皇帝就喜欢,公侯之家哪个不跟着玩。 顾照一看,也来了兴趣。 四个脑袋挤在一块,斗起了蛐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糯米糍mio 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脸发烧 顾若筠把拨蛐蛐的竹根递给沈彥:“三哥哥,你来。” 沈彥看到她玉笋般的手指,想到沈爱贞说过做针线扎手,心疼着:“筠妹妹,手指头还疼吗?针线这活儿以后还是让丫环婆子做。咱们这样的人家哪用得着你去做。” 顾若筠瞥了眼指手指头:“三哥哥,没给扎几针。就是扎了,也就只疼那一会儿,没事的。三哥哥,你快看你的蛐蛐,它要输了!” 输就输,他又没想赢。 沈彥没去管蛐蛐:“那也不要做了。这本来就该针线上的人做的。” 沈爱贞拿竹根拨拉着蛐蛐:“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大姐姐和二姐姐说:我们要是做不好针线,丫环婆子会瞧不起我们,还会给欺负,以后还找不到婆家。” “下人居然敢瞧不起主子?那还留着做什么。外面想进来的还少吗?”沈彥凑过去,温柔地说,“筠妹妹,你放心好了。你什么都不会都不做,也没人敢瞧不起你。” 沈彥顿了顿,憋在心里的一句话冲口而出:“有我们辛苦读书就成,你……们姐妹就不用这么受罪。”脸发烧,心狂跳,呼吸急促,他仿佛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头低了下去。 这句话,他两世才说出来。 沈彥的眼眶有些热。 顾若筠笑了:“三哥哥,做针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再说,我哪有那么笨,早不挨针扎了。”指着给蛐蛐罐里的一条蛐蛐腿,“三哥哥,你的蛐蛐大腿给咬掉了。” 顾照瞥了一眼,笑了:“这蛐蛐掉了一条腿还在斗,挺厉害的。“ 沈彥抬起了头,看了眼顾若筠,她居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她才九岁,哪里会想这么多。 眼下,他不如他的蛐蛐,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沈彥去看那支只剩了一条腿的蛐蛐,正顽强地跟另一只比它个大比它壮的蛐蛐斗。 他突然很想为这只蛐蛐加油。 “啊,它要咬我蛐蛐的腿。”顾若筠紧张地盯着缠在一起斗的两只蛐蛐,两个小拳头握紧。 他的蛐蛐赢了,就是顾若筠的蛐蛐输了,那还是他的蛐蛐输了吧。 顽强的小蛐蛐又坚持了一会儿,似乎明白沈彥的心意,让顾若筠的蛐蛐又咬掉了另一条后 分卷阅读43 腿,趴在罐边一动不动,死了。 顾若筠的蛐蛐昂着头,发出胜利者的叫声:“霍霍……霍霍……” “时彥,你的蛐蛐输了。妹妹,你的蛐蛐真厉害。”顾照看着罐里的蛐蛐,有些羡慕。他的蛐蛐,可真不经斗。 顾若筠露出一口白玉小牙,开心着:“那是三哥哥让我。” 她知道就好。沈彥也笑了。他会一直让她的。 沈爱贞拍着手笑:“哥哥的都输了,我跟筠妹妹的赢了。” 顾照本着哥哥让妹妹的精神,笑笑。 何妈瞧到桃叶来了,提醒了句:“太太来催,怕是大小姐的及笄要开始了。” 沈爱贞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急着往外去。顾若筠也跟着走了。 沈彥和顾照倒没动。沈翠贞那里,全是妇道人家,他俩才不去凑热闹。拿起书来,两个人讨论起学问。 ======== 沈爱贞和顾若筠到了沈家的女厅,里面已经好多人。 顾若筠想看顾唐氏在哪里,人小个矮,前面的大人给挡住视线,又不好钻来钻去找。 沈爱贞拉着顾若筠的手,从边上挤到老夫人边上,这里是最好的位置。 顾唐氏正在老夫人这坐:“姐儿们如今越发手巧,老夫人的这个抹额不说是雁姐儿和爱姐儿绣得,我都看不出来。” 沈唐氏笑了:“姐姐,可别夸她。她就绣了两针,手上的针眼倒给扎满了。” “娘,我哪有。筠妹妹都说了,就刚开始学得时候给针扎两下,后面再给针扎就是笨了。” 太太们都笑了起来,夸沈爱贞聪明可爱,小小年纪绣活就不错。 沈爱贞有几分得意,沈唐氏少不得再谦虚几句。 沈雁贞走了过来:“你们去哪了?” 郑兰月也跟了过来。这阵儿,她跟沈雁贞成了手帕交,亲热着呢。 “我们在三哥哥那。三哥哥给我们东西,还陪我们斗蛐蛐。”沈爱贞把手腕举到老夫人眼前,“奶奶,这是三哥哥给我的。筠妹妹也有。” 顾若筠也把手腕伸给老夫人看。 沈雁贞看了眼就转过了头。这种竹子雕出来的东西,她才看不上眼。 老夫人笑着:“到底是彥哥儿,这种玩意儿也就他寻得到。” 顾唐氏望着顾若筠手腕上的竹串儿,明显要比沈爱贞手上的精巧,显然不是街上能买到的。 沈彥对顾若筠的心思,上回在顾家,顾唐氏就瞧出来几分。 不说顾镕不会同意女儿嫁到沈家,就是沈袁氏也定然不乐意,还得罪了妹妹。顾唐氏轻轻叹了口气,幸好女儿还小,不懂这些男女之事。 郑兰月的视线只在沈雁贞的竹串上扫了下,却在顾若筠的手腕上停留了好一会,脸上的笑凝住了会儿,半天才夸了句:“真好看。” 她的心又有所不甘,转过身跟沈雁贞亲热地说:“你要的那几幅手帕子,我紧赶慢赶还得过些日子才能送来。”又撒着娇气说,“要不是你,我才不做呢。看到没有,手指头上全是针眼了。”把五短肥胖的手伸了出来。 这可真是巧,前才有人说过,老给针扎那是笨,这就用这个来表功。 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已经不能当小孩子来对待,得照顾些面子。大人们听到,忍住了笑。 沈爱贞却没这么想,低头笑了起来,还捅了下顾若筠。 顾若筠抿着嘴,脸转到了一边。 沈雁贞猜着定没好事,要拉郑兰月走。郑兰月倒问了起来:“三妹妹,筠妹妹,你们笑什么?” 沈爱贞摇了摇头,踮起脚装着找人,“大姐姐怎么还没有来吗?” 这一回,大人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唐氏一边笑着戳了下沈爱贞的头,一边却想郑兰月年纪这么小心眼却这么多,倒是正好给沈袁氏做儿媳妇,看她得意的儿子有了这么个媳妇,还怎么得意。 沈唐氏笑得更厉害了。 郑兰月看着顾若筠,担心着会不会跟她一样,那可是她最怕的。她悄悄出去,把自己的丫环秋菊叫了来:“去找三小姐的丫环问问,刚才在三公子那都说了什么。”郑兰月再溜了回来,站到老夫人身上。 “大小姐来了。”丫环在门外报了声。 沈翠贞给人拥着进来了。 郑兰月跟沈雁贞也站到了老夫人这里,看到营阳侯夫人和巩昌侯夫人一块为沈翠贞插上钗,心里发着酸,沈家的庶女都这么有体面。 沈翠贞的及笄很快就完了。 夫人和小姐就请去静妙阁边听戏边吃饭。 顾若筠也见到了顾唐氏。 沈袁氏对顾唐氏特意说了句:“说是小哥俩正读书呢,也省得耽误他们,就让人在彥哥儿屋里摆了一桌。” 顾唐氏谢过沈袁氏。 戏才开演,顾唐氏就借口顾镕吃酒醉了,把顾照留下,带着顾若筠走了。 丫环去跟顾照说得时候,沈彥明白 分卷阅读44 顾唐氏是不想他跟顾若筠在一块。 ======== 郑兰月回到了家,把屋子门一关,就问丫环:“打听得怎么样了?” 丫环瞧着郑兰月,琢磨着哪句会不让小姐生气,笑着说:“三小姐的丫环就跟三小姐样,哄两句就全说了出来。听下来,倒也没什么,就是三小姐和顾二小姐在三公子那玩了会儿,顾大公子也在。好像三公子心疼姐妹,说是不要做针线太辛苦,有什么让丫环婆子做就是了。” 郑兰月放下了心,又想到:“那我说完,为什么沈爱贞和顾家的丫头要笑?” “是三小姐前面说,顾二小姐说的,只有笨的才会老给针扎到手。” 郑兰月咬着牙,啐了口:“我就知道,顾家的丫头片子不是好东西!她是故意这么说,害我给人笑话。” 丫环点着头:“小姐说得没错,小小年纪心眼就特别多。”心里却在想,顾家二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小姐,小姐就是看顾二小姐不顺眼。 ======== 顾若筠偎在顾唐氏的怀里,手里面抱着蛐蛐罐。 “都多大了,还玩这样的东西。”顾唐氏瞧着怀里的小女儿,粉雕玉琢的。 “哥哥和三哥哥也玩的。我和三姐姐的都赢了。”顾若筠把蛐蛐罐抬高些,听着里面蛐蛐的叫声。 “蛐蛐是彥哥儿给你的?” “嗯。三哥哥帮我挑的。他给我挑得蛐蛐又大又黑,三姐姐都有些不高兴了。然后哥哥陪三姐姐玩,让三姐姐赢了。三姐姐才不生气。” 顾若筠还是偏心顾照,希望顾照赢的。 顾唐氏听着笑了起来:“你是客人,三哥哥自然得给挑个大的。以后可不能这样,也不能老仗着年纪小,就要哥哥姐姐处处让你。” “我知道的。”顾若筠仰起脸看顾唐氏,“上回斗草时,我就让三姐姐赢的。后来,三哥哥帮我找了根草才又赢的。三哥哥还带着我和三姐姐像做对子那样斗草……” 顾唐氏的神有些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周五(4月19日)入V,到时四更(努力六更),么么哒。1923日V章下评论的小天使全有红包拿,么么哒。请小天使继续支持。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糯米糍mio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条路 沈翠贞及笄日过了三四天,沈彥去了顾府,说是跟顾照商讨学问,也是想见见顾若筠。 顾若筠感了风寒,病了。 “筠妹妹病得厉害吗?”沈彥的手在袖筒里搓着。前世顾若筠小时候身体是不能算好,秋冬季常会生病,等过了十一、二岁身体才慢慢好了起来。 顾唐氏笑着:“就是在府上玩累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沈彥轻轻的“哦”了声。 “她才吃了药,正睡着。要不叫她起来,打个招呼吧。”顾唐氏眼睛往丫环那转,似真要让丫环去喊顾若筠起来。 “不用了。还是让筠妹妹好好睡一觉吧。” “那晚饭就在这吃,我让厨房做几个你喜欢吃得菜。正好,那时筠姐儿也该醒了。” “这可是叨扰,让姨妈费心了。” “哪有什么费心的。彥哥儿在这可别见外。”顾唐氏笑着,很是周到。 “姨妈,我跟照表哥去读书了。” “去吧。照哥儿,好好照顾彥哥儿。”顾唐氏又叮嘱了句。 顾照答应着,带沈彥去了他的屋。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顾若筠果然在。 兴许是因为才睡醒的缘故,小脸红朴仆的,就跟打了霜的苹果一样,喊“三哥哥”时两只眼睛朦朦胧胧,有点点星辰的味道。 沈彥唇角勾起,微微含笑:“筠妹妹,病了吗?” “嗯。第二天开始头疼、发热的。”顾若筠的小嘴翘起,娇痴地说。 “那现在,好点了吗?” “娘和大夫说好了,可是……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顾若筠小手绞着,裙下露出的脚扭着,显然不想病好,还想继续病着。 边上的奶娘笑了:“哪能老躺着,也得起来写字绣花的。” “不是明天就去跟先生读书。” 顾照在边上笑:“你不就是不想去上学。” “没有了。我都读完《四书》了。”顾若筠的小脸更红了些,扭过身背对着顾照。 顾家给两位女儿请了个老先生教着读书认字。以前有顾若英一道,如今只有顾若筠一人。老先生虽是教女孩子读书,照样喜欢训人,顾若筠便有些不乐意。 沈彥明白,唇角的笑更浓:“《四书》都读完了,可见筠妹妹的书读得很好的。” “没有了,才刚读完。”顾若筠低下头,却笑了,“先生已经开始让我试着写诗了。” “那我以后诗作不好,可以向筠妹妹请教了。” 沈 分卷阅读45 彥这种大人逗小孩子的语气,顾若筠有些不开心:“三哥哥又笑话人了,不理你们了。” 沈彥真想骂自己一句,明明是讨好,为什么却说成这样。到底他不是十二岁的少年,而是五十岁的人。 见沈彥在那出神,顾若筠又不好意思,小嘴紧抿瞅着沈彥,眼神里带着抱歉。 沈彥笑了。 晚饭时,顾唐氏实时看顾着沈彥,比从前还要亲热些,却让沈彥的眼睛没法再往顾顾若筠那转。 出了顾家的门,骑马走了一段路,沈彥叹口气。 顾唐氏对他和顾若筠的亲近,是反对的。可是这种反对掩盖得很好。 换成前世此时的他,一定是看不出来。可他前世的后半辈子,是凭着察颜观色才能活下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如今他只有抢在顾若筠跟罗浩定亲前,把他们的事定下才才成。 要想这么着,沈彥目前只有一条路,让顾镕看中他,非要他做女婿不成。 ======== 离县试日子越近,周重越唉声叹气:“你们都走了,我可怎么办?” 沈彥听着就像他和顾照要死了,周重得守寡一般。 “克明、时彥,以后就我一个人在这了。” 顾照忍着笑:“如鼎兄,不是还有张兄、李兄他们。” 周重看了眼坐在斜后面的张复、李森,长叹一口气:“他们不是二位兄长呀。” 这是颇有一女不适二夫的气节。 沈彥不得不给这种忠诚来点奖赏:“如鼎兄,我倒是有个法子,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法子?”周重的眼睛亮了,大半个身体趴在桌子上,头伸在沈彥和顾照中间。 为了照顾周重庞大的身躯,沈彥只能往边上斜:“如鼎兄,你先坐好,听我说。” “哦。”周重听话的挪回去,桌上的笔纸往地上掉。他弯腰再捡上来。 等这一切都好了,沈彥才说:“如鼎兄,你跟先生说,明年你也县试下场。“ “我怎么行。”周重差点跳起来。 “如鼎兄,兴许就成了呢?要是不成,你也算历练过了。你的制义也不算差,毕竟跟着先生多年。只是你的胆子不够而已。” 县试又不是乡试和会试。本县是童生太多,才难以中。要是换成山野之县,识字就能过,那也是因为每县都必须取够人数。 “我去求先生就成?”周鼎动了心思。 沈彥笑了:“到时先生会叫你,然后出题考你。” 周重的脸色白了,摇着头,再又不信:“时彥兄,我不是你和克明兄。先生,怎么会喊我去。” “你按我的,自然会。”沈彥转回了身。 顾照瞥了眼沈彥,只当是沈彥在逗周重,也不当回事。 宋儒再布置题目,周重写了,沈彥便悄悄拿来,改过,还叮嘱周重背会。沈彥按着两只笔从谷安那弄来的宋儒之前出过的题目,估摸着宋儒会给周重出什么,写了几道,还是让周重背过。 周重听了,日日不再背旁的,只背这些。 宋儒几次下来,便发觉周重的文章写得比过去好些,有些不信。宋儒便让谷安去把周重喊来。 周重只觉得腿发软。 “你去就是。”沈彥推了下周重。 一向推不动的周重,倒像棉花似的要给推起来般。 谷安眼角挂下来,讥讽地笑道:“周少爷,先生还等着呢。” 周重看着沈彥。 “放心。你要想想,若是这回不去县试,令尊还会让你来学堂吗?” 周重点了点头。他爹是说过,要是再学不出什么,就得让他回去踩机车做织匠。周重摇摇晃晃跟着谷安去见宋儒了。 顾照偷偷问沈彥:“这真能行吗?” “不成,他也没少什么吧?”沈彥往窗外瞅了瞅,“咱们走了,怕他也骑不了那头骡子。” 顾照笑了。 刘益看到周重出去,笑了几声:“真是一个个癞□□都想吃天鹅肉了。” 马豫也笑了几声。胡县令的文章,他已经搞到,明年县试的案首,应该稳了许多。不过胡县令的文章,他并没有给刘益看。 辛苦得来的东西,凭什么要跟别人分享。 学房里的学生各揣着心思,都等着周重回来。 周重回来了,面上没带一点伪装,嘴角要咧到耳根,冲着沈彥和顾照就叫:“先生许我去下场了,先生许我了……” 沈彥和顾照赶紧按住周重,就怕一激动把什么都说出来。 刘益气得脸发白:“文傅兄,一定是姓沈的帮周重作弊。我要去告诉先生。” 马豫按住刘益:“别急,等县试后。那时揭出来,一条人品有缺,他们就全得落榜。有了这个,日后就跟功名无缘了。” “文傅兄,还是你说得对。” ======== 为了沈 分卷阅读46 彥县试能中,沈袁氏过年时都叮嘱管家,鞭炮少放点,别打扰了沈彥读书。 沈彥,怎么觉得这不是照顾他,是在囚禁他。就是皇宫,过年为了喜庆,还放个鞭炮呢。 初一,是得去寺庙拜神的。 今年,沈袁氏更有了理由,明年初一得去给沈彥求菩萨保佑,还得去烧头柱香。 夜里是宵禁的,普通人家要想上头柱香,要嘛就得在寺庙里过夜。平常日子也就算了,大年三十哪能不在家过年。 可安平侯府就不一样,宵禁那算什么。自然可以吃过年夜饭再出城去建初寺上香。上完了香,可以在寺里待着,也可以回府。 从老侯爷到沈爱贞,沈家的人一个个全想着去夜游建初寺,看看灯火通明的大报恩寺琉璃宝塔。 沈彥提了句:“照表哥也要县试观场,不如约着一道去吧。” 沈袁氏想骂儿子,真是傻。哪有好处跟人分享的。要是菩萨手头紧,是让你中还是让顾照中? 老夫人听了却点头:“到底是亲戚,不好不言语一声的。”跟沈唐氏说,“你跟姨太太说下,一家子都去,也好热闹热闹。” 沈唐氏笑道:“老夫人放心,我肯定把姐姐一家带上。”后面这句是说给沈袁氏听的。要是菩萨手头紧,最好是让顾照中,也省得沈袁氏日日在那得意,好像生了个多有出息的儿子。 第二日,沈唐氏亲自去了顾府。顾唐氏原本还犹豫,但为着顾照就答应了。没想到顾镕也有了兴趣,还带了故交一家同去。 沈唐氏一口包下,回来颇有些得意:“亲家老爷也说了难得,可巧倪御史的家人正好在顾家,便一道去了。”眼睛往沈袁氏看,“还要巧的是,罗家的哥儿明年也要县试。” 沈袁氏脸上的笑都有些撑不起来,嘴上还是硬着:“是好呀。” “罗家的哥儿,听说也是个神童。”沈唐氏继继给沈袁氏添堵。 这句让沈彥的心堵上。罗浩,那个前世娶了顾若筠却害了顾若筠的人。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得抢在罗浩前面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周五(4月19日)入V,到时四更(努力六更),么么哒。1923日V章下评论的小天使全有红包拿。V后每天双更,么么哒。请小天使继续支持。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糯米糍mi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堆雪人 去建初寺的人像滚雪球一样, 越滚越大。 郑庸一家也要去,说是为了给郑老夫人祈福。到时郑兰月是肯定要去的。 大年三十,从早上起, 沈家人就兴奋起来, 各自想着去寺里求什么。老侯爷是发了话:“人不要贪心,咱们家如今能有这样的日子,全是托太后和陛下的福。得记得把头柱香太后和陛下。” 沈志忠答应得最爽快:“爹说得极是。我也是这么跟外面人说的。不然, 人家知道咱们家这么兴师动众, 还不得笑话咱们。” 沈志凯和沈志宽跟着表示,确实如此。 沈袁氏却想着到时可由不得你们, 我儿子是最重要的。 年夜饭吃过, 管家就开始套车,准备马和轿子。安平侯府的大门,给灯照得如同白昼, 连带着巷子都通亮通亮的。 街上报更的,刚报了二更,也就是亥时,沈家的人穿着大毛衣服,手里捧着手炉,面上带着笑走了出来。 老侯爷打着头往外走:“这天开始下雪, 明年光景会不错。” 一家子都笑了。 沈彥倒没笑什么,这场雪会很大,再然后就是永隆四年北边海岱大旱,灾荒之年。 而沈家的富贵会达到顶端, 再走向毁灭。 沈爱贞拉了拉沈彥的袖子:“三哥哥,到了寺里,你得帮我堆雪人。” “好。”沈彥答应的极快,“帮你和筠妹妹一起堆。” 沈彥把手对着嘴哈了口气,罗浩来了又怎么样。他的面上也带上了笑。 过年总是让人开心的,尤其大年初一是跟顾若筠一起过,这是他两世头一遭。 “外面冷,下雪路又滑,老侯爷、老夫人可是小心着。你们可侍候好了。”沈袁氏跟管家娘子交待着。 最前面是开道的引马。后面则是跟着敲着锣的,提醒回避让道。老侯爷的轿子则在后面,左边是沈志忠,右边是沈志凯,兄弟俩骑马护着。 沈志宽和沈章则骑马护在老夫人的轿边。沈袁氏、沈唐氏和沈李氏也坐轿。三位小姐共坐一辆车。最后面的是沈竑和沈彥。沈竑和沈彥倒是想骑马。沈袁氏和沈唐氏不许,两个人只能坐在骡车里。 沈彥掀起车帘往外看,整个街上倒是一点不黑。给炮仗燃放的亮光。再加上各家的门前都点灯笼,落下来的雪花上倒闪着晶光,把空气里飞舞着纸屑,还有烟火味都给压了下去,有股清新的味道。 分卷阅读47 “到了建初寺,我得放炮仗,不会影响你吧。”沈竑也从另一边往外望,话里带着些酸。 年纪只差了两岁,却老给人说不如堂弟,心里自然不舒坦。 “二哥,哪里会影响。”沈彥瞧到了顾家的车马。 沈家的停了下来。沈志忠去跟顾镕打了招呼。然后,顾镕的轿子跟在了老侯爷的后面,顾太太的轿子跟在老夫人的后面。 顾若筠应该是跟顾唐氏一起吧。沈彥猜着。他好像看到她腮边的梨涡,里面漾着笑。他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想把顾若筠那对小梨涡就这样勾过来。 车帘掀起,一阵冷风夹着雪花吹了进来。 沈彥缩了下脖子,看到顾照钻了进来:“姨妈让我们跟你们一道。”坐到了沈彥身边。 沈彥森冷的目光停在还站在车厢当中的那个少年身上。 车厢里有些暗,少年低着头,避着车厢顶,更看不清脸。可从姿态来看,应该是个翩翩少年。 “清夫,我给引见下,这是我表哥沈竑。表弟沈彥,字时彥。明年也要一块下场县试。”顾照声音里带着兴奋。 沈彥点着头,不用顾照说,他也知道罗浩,字清夫,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十四岁。 前世,他见到罗浩,是在顾若筠成婚后。他们还是同科进士。那时的罗浩跟他一样春风得意,却也一样随后大难当头。 他们几家同时家破人亡。 可不同的是,他因郑兰月而残;顾若筠却是因罗浩而亡。 看到罗浩,沈彥就恨不得扑上去猛揍一顿。 如果他现在揍了罗浩,顾镕更不会把顾若筠许配给他。他克制住,把眼里的怒火藏到最深处,深邃的双眸只露出淡然而悠远的意味。 罗浩早注意到了车厢一角的沈彥,慵懒靠在车壁上,双眸却如暗夜里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就想到了“东床坦腹”这个典故,让他有一种遇到对手的感觉。 顾照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在那默默打量,笑了起来:“怎么了,你们俩?” “没事。”沈彥似要起来行礼。骡车却动了。 罗浩往前踉跄了步,笑说了句:“抱歉,失礼了。” 顾照一伸手:“不必拘礼,快些坐下吧。”罗浩坐在了顾照和沈竑之间。 “是,清夫兄不必客套。”沈彥淡淡地说了句,又掀起车帘往外看。 罗浩头探了过来:“真没想到留都是这样的繁华。” “你头回来?”沈竑问了句。 “是,一直随家父在外四处为家。这回是为了县试观场,才来的。”罗浩说这句时,目光却看着沈彥。 “时彥兄,一直在留都吗?” 沈彥转回头看罗浩:“是。清夫兄在别处见过我?” 罗浩的眼神动了动:“没有。或许我认错人了。” 沈彥又往车外看去,总比去看罗浩好。他真怕他克制不住,就把罗浩给揍了。 气氛有些尴尬。顾照不时找些话题,跟罗浩说话,谈谈就成了马上要来的县试。沈彥不想说话,沈竑说不上话。 憋气的车厢里就只有顾照一个人在说话。 骡车又停了下来,这回是到了聚宝门外。因为之前就派人来说过。到了这,倒没等多长时间,就开了城门让出城。 车队才要走。说是郑家的来了,让等一等。 四个人挤在一起,车厢里有些窄。沈竑早不耐烦,这时嘀咕了句:“麻烦。” 幸好,没等多久,车队又往前走。而建初寺就在聚宝门外不远处,很快就到了。 出了城门,一下从光明进入黑暗,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此起彼伏的炮仗声,极远处传来的“噼啪”声,都不是显得热闹,而是清冷。 前面一直没话找话的顾照这个时候也安静下来,这样的地方不该说话。 开道的鸣锣突然没了声,车轮、马蹄声、脚步声,还有下雪声一下凸显出来,反而更显得四周的寂静。 每个人都各自想着心思,过会儿在菩萨面前该求些什么。 “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车里的四个脑袋全往挤在了沈彥这边,往车窗外看。只能看到些光影,看不到别的什么。 但是车外兴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更让人想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彥推开了压在他上面的三个人,站起来:“应该是到了。”掀开厚厚的棉帘,一阵冷风和着风进来。 在远处,矗立着一座闪着金光的琉璃塔,在黑夜的衬托,塔檐挂着的明瓦灯照耀下,一层层光晕发散发去。 沈竑长出了口气:“终于到了。” 其实路程并不长,半个时辰而已。 建初寺的大门早早就打了开来。方丈带着众僧站在寺门前迎接。 老侯爷下了轿:“这里是佛门圣地,都走进去吧。” 沈志忠忙让管家传下话去。 男人们一个个全下了马。女眷 分卷阅读48 坐的轿子和车倒是拉进了寺里。进了寺门,女人们才从车、轿里下来。坐在车里的沈彥四个,没要骡车拉到寺里,早早就跳了下来。 方丈陪着老侯爷、顾镕、郑庸往寺里走。沈志忠这些跟在后面。沈彥倒不好越过去找顾若镕,只能走在最后面。 离子时还有段时间,上头柱香的时辰还没有到,方丈便领着先在庙里转。 佛堂里燃着粗大的红烛,还是有些暗。香头上的一闪一闪,像是引导着人扑过去,奉献在佛前。 老侯爷问着建初寺的来历,郑庸在边上帮着腔。 沈彥的眼睛微微闭上,同样的话,他听这位方丈讲过许多次。换他来讲,都能讲得一字不差。 他是不是应该偷偷溜去顾若筠那里。她们现在应该在后堂。等县试后,他也算长大,再没这么方便了。 方丈转身看到走在最后面的沈彥几人,便问:“这可是贵府的公子们?” 沈家为什么要来烧大年初一的头柱香,方丈早打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还不得趁机夸夸。至于公子小爷日后中不中秀才,那是菩萨的事,可不是他的事。 老侯爷也转过了头:“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你们过来见见方丈吧。” 沈彥、顾照、罗浩、沈竑四个人走过去。 方丈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转了圈,面上就露出了笑来:“几位公子果然不是龙驹,便是凤雏。” 老侯爷笑了:“方丈莫要惯着他们,明年县试还不知道如何。” “侯爷,出家人不打诳语。” 众人笑了起来。 沈彥等笑停了,施了一礼:“爷爷,祖母那里虽说有寺中师父照顾,只是孙儿怕寺中师父毕竟是出家人,且不知各位长辈的喜好,又是天寒地冻的,更何况姨妈和郑太太也在,故孙儿想去祖母那里侍候着,要有个什么需要来往递个话也方便。” 方丈立刻笑了:“这还是小公子想得周到。难为这么点年纪就能想到这样,可见是孝悌力田。” 老侯爷点了点头:“你去吧。” 沈彥告退,退着走,到了门槛先退了出去,才转身而走。 这番姿态,就让方丈刮目相看。见过的公侯公子多了,毛躁的不少,当着长辈还能这么沉稳的可真难得。看来刚才的奉承话真不是奉承了。 方丈微微颔首说了句:“沈三公子日后定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前途不可限量。” 一直仰头看着佛像的顾镕听到,没去看沈彥,倒看了眼方丈。然后转过了头,继续望着菩萨,是不是真的法力无边。 沈彥听到了方丈的那句,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去老夫人那里,可以说是混在内帷,那就是浪荡无用之人。可去行孝,那就是天性纯孝。 一样的事,就看怎么说了。 不用人引路,沈彥大步就奔后堂边上的禅房,这一回他把顾照都扔给罗浩。 禅房里,太太们正陪着老夫人说话,一时笑语晏晏。 沈彥一进去,说是老侯爷让他来听老夫人使唤的。太太们就笑了起来:“老侯爷,是怕我们侍候不好老夫人,怕是恨不得自己来吧。这可是羡煞我们了。” “老夫老妻的,哪有这种事。倒是你们年轻夫妻才会有。”老夫人嘴上说着,面上却感觉热,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唐氏的视线转到了已经给沈爱贞拉着往沈彥那走的顾若筠身上。 “三哥哥,你答应过给我们堆雪人的。”沈爱贞兴奋地说。 沈彥点了点头:“好。不过总得跟奶奶说声才成,毕竟这是寺里,不是咱们家里。” “我去说。”沈爱贞跑着去跟老夫人说。 老夫人瞧了瞧站在那的沈彥:“去吧。就是别冻着了。”又似自言自语般,“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该论亲的就得论亲。日后也不能这么玩了,就别拘着,让他们玩会儿吧。”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沈袁氏还是说给谁听的。 郑太太先笑了:“老夫人说得极是,所以我们家也不拘着。”转头对郑兰月说,“兰姐儿,不如你也去陪着你妹妹们一起玩吧。” 郑兰月瞧着自己脚上的新羊皮小靴,蜜合色的马面裙,有点不想出去:“我还是陪着老夫人说话吧。” 沈唐氏笑了:“兰姐儿真是娴静,要是爱姐儿有兰姐儿一半就好了。” 老夫人没说话。 ======== 一离了禅房,沈爱贞冲到院子里就去抓雪玩。 顾若筠跟在后面也去抓雪。 沈彥有些急,怕顾若筠玩雪受凉,大过年的病了多晦气,跑过去拦住:“让丫环们先滚起雪球就好。你可别去碰了,回头冻着。” 沈爱贞捏出个小雪球,在地上滚着:“都丫环们干,那有什么意思。要不是因为过会儿要上香,我就打雪仗了。” “不冷的。三哥哥,我捏个雪球。”顾若筠弯下腰,从雪里抓起把雪来,放在掌心里捏。 分卷阅读49 沈彥瞧着顾若筠掌心里的那个小雪球:“上香的时间快要到了。筠妹妹,你要是不放心丫环滚,我来滚好了。” 听到这个顾若筠,把捏的小雪球递给了沈彥:“那,三哥哥,你快点。” “我知道。”沈彥在地上滚起来,又让丫环一起滚,瞧到顾若筠还站原地,“筠妹妹,你别站雪地里,到底寒气上来。” 顾若筠瞧了瞧禅房的廊下:“那里是砖地,也冷的。”她想在雪地里玩,不想去那坐着,多没意思。 沈彥明白,可他真怕顾若筠冻着。 把滚着的雪球扔给丫环滚,沈彥用帕子擦了擦手,让丫环在廊下,把脚炉摆好,再摆上瓜子、点心、茶水。 “来,筠妹妹,你坐在这,又不冷,又能看着我堆雪人,好不好?”他不敢用手直接去拉顾若筠的手,怕冰到,只拉着袖子: 顾若筠给拉到廊下,小嘴努着,撒着娇:“可三哥哥,我想自己堆雪人,让我堆好不好?” “筠妹妹,等你再大点,三哥哥就让你自己堆。到时三哥哥陪你一起堆好不好。”怕顾若筠不答应,“最后,给雪人点眼睛时,你来点好不好?” 沈彥看着顾若筠的眼睛:“就点跟筠妹妹一样的眼睛,好不好?” 沈爱贞叫了起来:“三哥哥,我也要点眼睛,我还要装鼻子。” “那你快过来,跟筠妹妹做一块,不然不给你点眼睛、装鼻子。”沈彥冲沈爱贞喊了声。 沈爱贞真怕沈彥不给她做这些,跑了过来,陪着顾若筠坐一块。 沈彥回到院子,跟丫环很快滚起了几个雪球,叠出三个雪人来:“好了,你们都可以来点眼睛了。” 沈爱贞一拍手,跳了起来:“筠妹妹,来。”冲进院子里。急得丫环和婆子赶紧护住。 沈彥怕顾若筠也跳下来,先冲了过来,伸出手:“小心雪滑,筠妹妹慢着些。” “不用的。我不会摔的。”顾若筠没搭沈彥的手,轻巧地从台阶上跳下来,急着往三个雪人走。 沈彥看了眼空落的手,跟在后面。 两个雪人,一高一矮,在沈彥心里,就是他和顾若筠。 沈爱贞从丫环手里接过黑炭正往矮个子雪人脸上按:“筠妹妹,快看我弄得好不好看。” 沈彥走过去一看,真想抚额按头。沈爱贞装上去的黑炭一高一低,一歪一斜。 “三姐姐,一点都不好看。”顾若筠嘻嘻笑了起来,“你弄得像个小丑。” 沈彥瞥了眼顾若筠,小傻瓜那是你,怎么能说是小丑,分明得是仙女才对。 “不好看吗?”沈爱贞侧着头,“那这样?”她要去调整。 “我来吧。”沈彥把黑炭取下,把染黑的雪用白雪盖上,再画好了位置。瞧瞧黑炭,粗粗笨笨。 他从靴筒里拿出刀来,心里默想着顾若筠的眼睛,削出形状。比对了下,瞧着差不多,用帕子包着递给顾若筠:“筠妹妹,你来装。” 顾若筠捏在帕子上,把黑炭按了进去。 沈爱贞拍着手:“三哥哥,这个的眼睛我来按。” 沈彥依旧按着他的眼睛形状,削了一对,递给了沈爱贞。 沈爱贞装了上去,把手上沾到的黑灰拍了拍, “筠妹妹,怎么样?”沈彥望着顾若筠。他希望她能看出那是他和她。 顾若筠歪着头看了会儿,认真地说:“挺好的。” “就光挺好的?”沈彥有些不满意。 “不挺好的,还能什么?”沈爱贞拿帕子擦着手,看雪人,“他们像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糯米糍mi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头柱香 “筠妹妹, 你说像谁呢?”沈彥用小刀在雪人身上划了几道,雪人像一对亲呢偎依在一起的男女。 沈彥盯着顾若筠,她能看出那个矮个的雪人是她, 而他是边上的那个吗? 顾若筠转过脸望着沈彥:“三哥哥……” 沈彥的嘴微微张开, 一阵阵雾气喷出来:“筠妹妹……”他等着她说出来,心跳得凌乱。 ======== 郑兰月舍不得脏了裙子和羊皮短靴,可又惦记着外面, 时时听到传进来的笑声, 心痒得难受。 “二姐姐,不如我们也出去转转。”郑兰月站起来拉着沈雁贞的手。 沈雁贞站了起来:“前面让你出去, 你不肯, 现在倒肯了。”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愿意出去的。 禅房里一股檀香味,熏得人就不舒服。再听着太太们那些家长里短的, 沈雁贞早坐不住。 只是她的亲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沈袁氏一再叮嘱得端庄些。魏国公不是一般的人家,那是跟着□□打天下挣来的爵位。就算是皇帝再变,他家却是铁打的爵位 分卷阅读50 ,谁也不能不给三分薄面。 沈雁贞这才一直忍着,处处要摆出副娴淑样。 郑兰月瞧着廊下青砖上的水迹:“怎么地都湿的。” 沈雁贞看了眼:“三妹玩起来就没个数, 丫头们也不知道打扫下。” “这里又不是你们家,小丫环还不都玩疯了。”郑兰月拎起裙摆,小心地跨过门槛,避开地上化了的雪水, 站到廊下,看在在院子里给雪人画嘴的沈彥。 沈雁贞也看着:“三弟就喜欢这些,又让你看笑话了。”她是真和郑兰月好,想让郑兰月来做弟媳妇。 郑兰月冲沈雁贞笑道:“哪里让我看笑话。要看笑话的也是你这个姐姐。”转回头正听到沈彥在问“筠妹妹,你说像谁呢?” 她看不到沈彥的眼神,却能听出话里的温柔。 一种嫉妒引起的气愤,让郑兰月心那似给烧了下。装着轻松的语气,郑兰月笑着说:“自然是兄妹。我看一个像三公子,一个像三妹妹,正好是兄妹。” 沈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郑兰月。像听到了刺耳难听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顾若筠头低了下去。给郑兰月一说,她就是个局外人。 沈彥转回头,冷笑了声:“郑六小姐最好去找大夫瞧瞧眼睛,认错夫君可不好。” 郑兰月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努力挤出些笑,想装着没事。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要反讥回去,一时却又找不到话。半天,郑兰月才憋出句:“什么夫君的,三公子可别乱说话!” “怎么会是我,我哪有这么胖。”沈爱贞叫了起来,“这个也不像三哥哥,可是……”沈爱贞不好说“夫君”,含糊地地说了句,“兰姐姐,你真的看错了。” “兰妹妹,别理三弟,他又在胡闹。”沈雁贞怕郑兰月生气。 原本有点失落的顾若筠,想笑,又不好笑,转过身:“二姐姐,兰姐姐,你们怎么不一起来玩。” 沈雁贞怕沈彥再说出难听的话,赶紧说了句:“筠妹妹,不了。上香的时候要到了,我们去大殿。你和三妹也赶紧来吧。” 老夫人和太太们真从禅房出来,往大殿去。 郑兰月亲热挽着沈雁贞的胳膊跟在太太们后面,慢慢走。 沈雁贞瞧了眼郑兰月,好像没生气,拍了拍郑兰月的手:“我还真怕你生气。三弟就是个糊涂人,你可别在意。” “你都说了三公子是糊涂人,我还有什么可气的。”郑兰月笑了声。 跟沈家结亲,是郑家盘算过的。沈家是皇亲国戚,结了这门亲对郑庸的仕途有好处。沈彥是长房的嫡次子,钱财上不会少,就冲沈章不成器的样,日后怕整个安平侯认真都是沈彥的,平安侯这个爵位也跑不了。 这是郑老夫人和郑太太的算计。对于郑兰月说,好处自然比这个还多。 沈彥,性子柔和,是个心软好说话的,尤其在女孩子跟前,从来抹不开面子,她是知道的。 她并不担心沈彥现在喜欢谁,只要她跟沈彥的亲事定下来。日后,沈彥的心总会慢慢给她拢在手心里。 顾若筠,这个贱丫头还是早点解决掉的好。 郑兰月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讽,攥紧了拳头,好像把沈彥的心已经牢牢攥住。 ======== 还没有走到大殿,就已经听到传出来的诵经声。 大钟已经给敲了起来:“咚……咚……” 沈袁氏有点急,怕误了时辰,更怕过会儿没烧到头柱香,给别人抢了去。余光一扫,正看到沈唐氏的笑脸,咬了咬牙,不信过会儿抢不到头柱香。 沈爱贞拉着顾若筠的手:“筠妹妹,你说咱们过会儿是不是也得为三哥哥烧个头柱香?” 顾若筠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沈彥俯下头看顾若筠:“筠妹妹,你不想帮我烧头柱香?” “三哥哥不是的。可我哥哥也要考秀才的。”顾若筠的眼神很认真,“这样好不好,我求菩萨,你和我哥哥都考中。” “自然好。”沈彥咧开嘴笑了,有顾照没关系,只要没有罗浩那个人就成。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不能取中,所以才帮我烧头柱香?”沈彥逗着顾若筠。 顾若筠摇了摇头:“三哥哥,你能取中的。可是烧了头柱香,有了菩萨保佑,不是更好吗?”又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我觉得你比我哥哥更可能取中。” 沈彥心里有几分欢喜,从另一边绕了过去,离沈爱贞稍微远点,压低了声音:“筠妹妹,我也会帮你烧头柱香,而且我保证会是头柱香。” “我不用的。”顾若筠摆着手,或许受了沈彥的感染,也压低了声音:“三哥哥,头柱香很难得的,你不要为我浪费。你和哥哥抢到就好。” 沈彥的眼眶突然热了,眼泪要涌出来。 他的筠妹妹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良,永远把别人放在前面。她都不问他要帮她抢什么。他要抢得头柱香是,她这一世都安好,再也不要受那种折磨。 分卷阅读51 只要她活得好好的,他愿牺牲一切。 沈彥喉头动了下,想说话,却哽住。 “三哥哥……”顾若筠看着沈彥,不知道沈彥为什么这么激动。 沈彥吸了口气:“筠妹妹,你放心……” “筠妹妹,快点。好像要开始了。”沈爱贞叫了声。顾若筠看了眼沈彥,再扭头跟着往里小跑。 沈彥眼睛动动,大呼两口气,背过身又转过身,快步进了大殿。 大殿佛前已经摆好青铜方鼎,里面的炭火正旺。这是方丈想出来的法子。沈家就有这么多位,再加上顾家和郑家。 可真正的头柱只有一个,给了谁,或者让谁争都不好。围着铜鼎,你们一块烧,都是头柱。 至于哪个算真正的头柱,要看菩萨和烧得人认为是就成。 方丈瞧着那个铜鼎,他是庙小得罪不起贵客,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老侯爷先带着男人拜菩萨,然后老夫人带着女人拜菩萨。 听着外面报时辰的。沈袁氏恨不得一步跨到铜鼎那,把香扔进去。可还得等着老夫人发话。 老侯爷算是体谅,让男人在佛前敬香,妇道人家就在铜鼎那烧香。 “顾姨妈、郑太太、罗太太,你们先。”老夫人让着。 顾姨妈笑:“还是老夫人先,我们是占光的。来看看风景就好。” 郑太太也客气地让老夫人先。罗太太跟沈家原本就不熟,更不好抢。 “那我倚老卖老,不客气了。”老夫人给沈袁氏扶着走了过去,站到铜鼎前,从丫环手里接过了香。 女人围住了铜鼎。 沈爱贞踮起脚,把手里的香举得高高的:“筠妹妹,我说扔,就一起扔。” 顾若筠摇了摇头:“三姐姐,那样我就比你慢了。” 大人们全笑了起来。 顾唐氏有些不好意思:“你帮谁烧头柱香?” “三哥哥和哥哥。”铜鼎的边正好跟顾若筠的眼睛一边高,脚踮久了踮不住,怕来不及抢头柱香,只能脚落下去再赶紧起来。 老夫人说了句:“可怜见的,来,给她们拿个垫的。我们也让让,这头柱香就让你们烧吧。” 大人们不好跟两个小姑娘抢,自然得让。 沈袁氏有点得意,就算让,也有她儿子。搭上个顾照,总比什么全没要好多了。 郑兰月却不乐意,这样的好处怎么就给顾若筠得了。 外面更鼓一响,顾若筠和沈爱贞就把香扔进了铜鼎,老夫人和太太们也扔了进去。沈翠贞、沈雁贞、郑兰月只能最后扔了进去。 “这个心诚最重要,菩萨心里有数的。”老夫人这么一说,似在安慰没抢到头柱香的。 沈袁氏笑着:“老夫人说得极是。” 男人们以老侯前为中心,雁翅般排了开来,再给菩萨磕头,以示诚心。沈彥的拜垫放到最边上,都给垂下来的黄色帷幕挡住了,这个位置要想抢头柱香,可真是不容易。 他总不能跑过去把香上了,更不能越过老侯爷去上香。 更鼓一响,老侯爷招呼着顾镕和郑庸,三个人一块把香点着,再插到香炉里,然后相视一笑。随后就是沈志忠领着兄弟。最后一批则是沈章带着孙子辈的。 顾照四下里张望,想看沈彥在哪,却见沈彥捧着已经点燃的香走了过来。 “你的香……” 沈彥瞧了瞧:“我拜菩萨时,它着了。” 顾照笑了笑,没再问。 罗浩盯着沈彥手里的香,眼里流露出不屑,为了烧个头柱,就先点上。 沈彥把香插在佛前的香炉,抬起头望了眼高高在上的菩萨,再垂下双眸,默默退后。 “三哥哥,我们帮你抢到头柱香了。”沈爱贞和顾若筠瞅着沈彥笑,脸上满是得意,就像干成一件很了得大事。 “佩服,佩服!”沈彥施了一礼,“让两位妹妹费心。” 顾若筠捂住嘴笑了起来:“三哥哥,是老夫人让我们先烧得香。” 沈彥笑了:“那也佩服。” 顾若筠看到顾照:“哥哥,我帮你抢到头柱香了。” 沈彥得意地瞥了眼罗浩:“克明,筠妹妹的香是帮你我一起抢的。” 站在顾照边上的罗浩,嘴歪了歪:“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好妹妹。” “啊,你不也有姐妹,羡慕我做什么。”顾照推了下罗浩。 “自然应该羡慕,不过与其羡慕,还不如想着如何爱护姐妹。”沈彥说完,大步去追已经出了殿的顾若筠和沈爱贞。 罗浩望着沈彥的身影:“克明,时彥似乎目下无尘,怕是我入不了他的法眼。” “时彥?怎么会。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三教九流之辈,他比我更能交往。”顾照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我对他是有些佩服的。”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罗浩鼻子里哼了声。 = 分卷阅读52 ======= 烧完了头柱香,沈袁氏就张罗着赶紧回城。大年初一,虽说不去拜年走亲戚,可事还多着呢。哪能在寺里好好转。 沈志忠几个男人倒是没什么事,往各府投得名刺有管家带着男仆投,拜年什么的要初二。再说,天一亮,那些城里的小媳妇大姑娘就会来建初寺烧香,正好可以好好瞧瞧。便留了下来,要在建初寺再玩玩,到初一下午才回去。 再说老侯爷、老夫人也吃不消了,也得回城。顾唐氏、郑太太、罗太太这些便也说回城,把小姐们都一并带走。顾镕不会跟沈志忠几个玩一块,带着顾照、罗浩回去。 沈爱贞是想留下来玩的,指望沈彥能帮她想办法留下来,眼巴巴看着琉璃塔:“说那上面好看着呢,能把整个留都都看到,还有铃铛声听。” “等以后,三哥带你来。”沈彥许诺着。他怕沈爱贞留下来,便会撺掇顾若筠也留下来。再撺掇下沈唐氏,真就能留下来。 小孩子都是爱玩的。顾若筠已经一天一宿没睡觉,天又冷,塔上更冷,别给冻坏了。 果然,顾若筠的眼睛努力睁开,往琉璃塔那望。 “筠妹妹,以后三哥带你来。”沈彥再保证一次。 顾若筠点了点头,跟着奶娘上了顾唐氏的轿。 沈彥等顾唐氏的轿抬起,才上了骡车,挑起车帘望着,直到看不见。回去的时候,罗浩找了个理由,没跟沈彥一辆车。顾照只能陪着罗浩,也没跟沈彥一辆车。 沈竑则留在了建初寺。 一个人在车里,沈彥闭上了眼。下面,他该怎么走。罗浩的到来,让他一切都得重新谋划。 ======== 县试是在二月里。可正月里胡县令就忙,天天迎来送往的,年年如此,都是为了县试。 能跟县令搭上话的,总会为自家要下场的子弟拜托下。不跟县令搭上话的,可是像上峰、公侯家的,胡县令心里也得有个谱。 瞧着报上来要下场的名单,胡县令就已经开始在那拨拉,哪个考得差不多就取了,哪个是不是得去说声,总不能让自己为难。 这么算来算去,就到了二月。 胡县令让搭的考棚已经搭好,新竹席铺在上面,再加上棚子边新开的花朵,瞧着都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可沈袁氏却没觉得。打从第一次瞧到后,沈袁氏原本的欣喜就成了恐慌。见了沈彥就问:“功课怎么样了?” “娘,你放心。”沈彥只能说。县试,他也是头一回考。可乡试、会试是考过的,总不会比那个难。 沈袁氏又说:“我可听郑太太说,今年拜年,但凡家里有考的童生,都去拜会胡太太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去拜会下。要不现在请她来咱们家听个戏什么的,或者送份礼都成。” “娘,都不用。你不是都抢了头柱香,难道菩萨还不如胡县令有用?” 沈袁氏倒不能说菩萨没胡县令有用,可取的是胡县令又不是菩萨。哪个能说胡县令就没用呢。 沈志忠瞧着沈袁氏,有些不耐烦:“他去考不就是玩一回。咱家又不是指着这个做官。章哥儿的千户,陛下都给封了。不就是让章哥儿娶亲时好看些。你要是怕彥哥儿考不上,这么着,我上个奏折,干脆直接给彥哥儿也讨个官来做就是了。” 沈袁氏“啐”了沈志忠一口:“你可别乌鸦嘴来咒彥哥儿。我还正要说呢,你少在你那些狐狸精灌黄汤,天天就想害我的两个儿子。章哥儿,我就不说了。如今又想害到彥哥儿,是不是?” 沈志忠把脸上的吐沫一抹:“不跟你说了。什么狐狸精,哪有的事。算算,我走了。”借着机会又去了小妾那。 到了要考的前一天,沈袁氏亲自替沈彥把笔砚收拾好。又怕天没亮就得到县衙外,别冻着。让两只笔把衣服带上,不是沈彥拦着,连被褥都要带。 留都的二月,天气已经暖和了些。大半夜起来,虽说有些凉,但还算好。 沈彥坐着车到了县衙附近,黑漆漆的夜里只看到高高矮矮的人,估摸得有几千人。 沈彥没过去,先按着事先说好的寻顾照、周重几人。周重已经到了,肥胖的身材倒是一眼能看到。 “时彥兄。”周重也看到了沈彥,声音里带着紧张,呼吸急促。 沈彥走了过去:“你好早。” 他的话音才落,身后就响起顾照的声音:“你们都早。”顾照站到了沈彥边上,呼吸也有点急促。 都是头一回考,不知道会怎么样。 “过去吧。”沈彥说了句,“咱们还得跟保人一道呢。” 顾照却没动:“等下,清夫也一道。“ 沈彥牙齿错了错,就看到罗浩两袖飘飘,志在必得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烧头柱香这块,纯属作者杜撰,小仙女手下留情,莫要考据。 ☆、中县试 “怎么, 不过去?”罗浩往黑压压的人群看去,“真没想到留都的县试居然堪比会试。 分卷阅读53 ”显然在为他见过会试场面得意。 沈彥瞅了眼罗浩,讥讽了句:“清夫兄观场过春闱?” “自然没有, 我都不曾下场县试, 何来会试。时彥兄这是什么意思?”罗浩瞪着沈彥。 “哦,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奇怪,所以才问的。”沈彥仰头望着天。 周重“噗嗤”笑了。 顾照怕两个在考棚外闹起来, 赶紧转移话题:“保人来了, 我们过去。” 沈彥和罗浩两个人,谁也不愿这个时候闹, 自然从善如流, 一起过去。周重走在最后。 保人得是本县廪生,四个人的一并由顾镕帮着寻。事先沈彥去拜访过,并送了礼, 倒也不多,不过是些纸墨绸缎之类。 瞧着四个人都来了,保人便指了指考棚外的那一块站满了人的地方:“咱们过去,等着唱名吧。但愿,你们排一块。”这样子,省得他还得跑来跑去忙半天。 四个人跟着保人走了过去。保人在往前挤着:“前面些, 好能听清楚唱名。要是没听到唱名,错过了就麻烦。” “那我来吧。”周重一马当先,利用块头往前挤。 给挤到的那些童生骂着:“挤什么挤。” 还有的骂得更难听,都说出这时最怕听到的:“赶着落榜去?” 周重不理, 继续往前挤,一直挤到了考棚门口。周重拿袖子擦了把汗:“好了。这下不怕听不到了。”咧开嘴冲着沈彥和顾照笑。 顾照使了个眼色。 周重没明白:“怎么了?”扭过脸一看,边上站着马豫和刘益。周重扭回脸,装着没事般抬起了下巴。 东边的天边出现鱼肚白色的时候,考棚门开了,出来了二、三十个衙役来,手里拿着竹条。 礼房的书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册子,翻开来,照着报名时各人填写的名字念。念到一个童生。童生出来报出籍贯、姓名、年龄、三代履历,书吏跟册子核对,再把童生打量下,是不是符合册子写的身形相貌。保人再当场作保考生是清白出身,并无父母居丧。 叫到沈彥、顾照、罗浩的名字时,书吏扫了眼册子上写的,粗粗对了对,眼睛只在三人身上扫了扫,就给了答卷纸,让进去。 马豫和刘益在那冷笑:“官家的子弟到底不同。” 边上的贫家子弟一个个点头称是,还有得嚷嚷两声。 衙役把手里的竹条在地上一抖,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你们还考不考?不考就回去。” 童生们一个个不敢再吱声。 原本搜身倒不是太仔细的衙役,在马豫和刘益身上倒是狠狠搜了回,连□□都捏了捏。 马豫的脸涨得通红,拿着答卷纸咬牙走了进去,紧盯着走在前面不远的沈彥几人。 周重从进了考棚,嘴就张大,看着里面摆得几千张粗木做得长条桌,跟望不到似的摆出一道一道。周重就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走不走?”刘益推了一把周重。 周重往前走,嘴里嘟嚷着:“我坐哪呢?” 刘益冷哼声,翻着答案纸,那上面有座位号。不过他不会告诉周重。 沈彥把自己的答卷纸扫了扫,指着右上角:“座位在这里。” “知道了,时彥兄。”周重手抖着翻开答卷纸。沈彥瞄了眼:“走吧。我们差不多挨着。” 周重松了口气,只要跟沈彥坐一块,他就不怕。沈彥在前面走,周重跟着。沈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把周重的指给他看,中间虽还隔着两个位置,却是顾重和罗浩。 马豫和刘益则坐在另一边,可眼睛却老往这看。 按着时辰要开考,考棚的门关上,贴上了封条。胡县令带着县谕、县丞、主薄,还有本县的一些大儒来了,其中就有宋儒。这些人在前面坐下,既是监考,也是阅卷人。 宋儒往沈彥这边看了看。他的心里也不踏实。学生考得好,做先生的自然更有面子。 沈彥也看到宋儒,把贴在考卷后面的纸撕下来,露出了考题。 考题是用《四书》中句子出得四道题,择一道答。《五经》每经出一道,选自己本经答。论一道。 相邻位置的考题并不一样。可沈彥跟周重的考题倒是一样。《四书》题中,有一道是胡县令曾作过的,而另三道也是之前胡县令出过的。至于《五经》,也是胡县令之前出过的题目,论则是之前的题目改改而已。 沈彥提起笔就答,想着,顾照和周重也应该没有问题。怕胡县令看到的卷子,会有许多写得差不多的。沈彥的嘴角翘了起来。 如今只能谁先做完,谁占优了。 马豫一看题目,差点挥拳,果然天助我也。把之前看过胡县令写得文章,只取其意,重新翻写答了上去。 写完草稿,马豫再抄着,就看沈彥已经捧着答卷上去。这怎么可能,马豫看着自己的答卷,他不信沈彥能比他写这么快。 要不沈彥没写草稿?一 分卷阅读54 挥而就。 是了,沈彥那两个小厮也找过胡县令的文章,肯定是事先背好,这时进来背背就成。甚至可能就是夹带进来抄抄就好。 马豫只觉得肚子里一股邪火冲了上来。 只是现在,他还得继续答卷。把神定下来,再慢慢誊写。只是这样一来,马豫就晚了,连周重都交了卷,他还没有。 周重一出考棚,就跳了起来,冲过去抱住沈彥,举起来再放下来:“时彥兄,你太厉害了。” 沈彥觉得像在给墩地:“如鼎兄,如鼎兄,你快放下我来。” “哦,哦,你没给墩坏吧。”周重看着瘦弱的沈彥。 沈彥搂了搂肚子:“还好,你也知道是墩地。” 周重挠了挠头,嘿嘿笑了:“时彥兄,我是高兴傻了。那不是多亏你……”想到不该说,一下把嘴捂上了。 沈彥看了眼周重,没高兴时也没觉得聪明。 罗浩在边上看了眼,把脸转向了一边。 沈彥拍了拍周重的肩膀:“走吧。发榜还要三天后呢。” 若是考得少的县,是可以考完既发榜。可留都这数千童生,御史什么的就在跟前,要是发榜快了,倒说审卷不公。 周重高兴地回家去,就等着揭榜,县试取中。 ======== 沈袁氏听说沈彥是第一个交卷的,就得意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大嫂,彥哥儿这回怕是得中个案首才成。“沈唐氏把火架了起来。如今架得越高,到时才能摔得越惨。 “哪里,这可不好说。今日彥哥儿不是去看榜了。总得等看好榜才知道。”沈袁氏伸长了脖子往大门的方向张望,鞭炮什么的早准备好了。 早跟沈彥边上的男仆、小厮说了,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赶着回来说。 “大嫂,你看什么呢?”沈唐氏笑着问。 “没什么。”沈袁氏把回了头,可过一会儿又往大门望。 老夫人都给弄得心慌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门外的丫环报了声:“三公子身边的秋毫回来了。” 沈袁氏还没叫,沈唐氏先说了:“快着叫进来。” 丫环让秋毫进来。 秋毫脸红红的,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快马加鞭回来的:“胡县令叫三公子进去了……” “啊?”沈袁氏不等秋毫说完,“那不赶快拿大老爷的名刺去,让三公子回来。” “大太太……”秋毫喘了下气,“取中的前十名,胡县令都得亲自问问,看是不是真是有学问的。就怕那有作假的。三公子在给叫进去的人里,排在头一位。顾公子和罗公子也给叫一进去了。一个排在第五位。一个排在第二位。说是那个‘长案’写出来还有会儿时间。小的怕老夫人和太太们等得心焦,所以先回来报一声。” 沈袁氏捂着胸口,笑着骂了句:“小兔崽子,也不把话一次说完。这不是吓人。我说彥哥儿能犯什么事,就给叫进县衙了。” 老夫人也笑:“你这孩子,平时在彥哥儿身边也算是伶俐,今天倒怎么这么糊涂了。” 秋毫嘻嘻笑了两声:“这不是一高兴,反倒傻了。” “行了。下去领赏。再去守着,看彥哥儿是不是出来了。”沈袁氏长舒口气,一时都顾不得跟沈唐氏示威。 很快,沈彥中了案首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沈彥还在县衙大门那,安平侯府大门这就放起了鞭炮。 “恭喜了”顾照对沈彥拱了拱手。 “同喜,同喜。”沈彥对顾照和周重拱了拱手,到了罗浩这象征性地拱拱就放了下来。 四个人全取中了。周重的名次最低,却最高兴,喊着要请客庆祝。 罗浩是最不高兴的:“不用了,家母还在等我。”把道袍掸了掸,好像上面有灰似的,“我先走了,明日再见了。”转身走了。 顾照有点难为情:“那个胡县令的文章这些,当时我给清夫兄看,他说不必。” 沈彥明白了。罗浩以为凭他的才学,定中榜首。对于这种认为是旁门左道不值一哂,没想到却输给了自己。 依着罗浩的性子,定然是愤懑难平。 沈彥低下头笑了。 安平侯府摆酒宴额,沈袁氏给罗太太下帖子。罗太太推脱身体不舒服,也没来赴宴。顾唐氏倒是来了,还把顾若筠带了来。 沈彥见了顾若筠就说:“筠妹妹,谢谢你给我抢的头柱香。” 顾若筠有些不好意思:“三姐姐跟我一起抢的。” “三妹,我已经谢过。当然也该谢谢你。” 沈袁氏笑了起来:“是得谢谢筠姐儿,那天跟爱姐儿抢得头柱香真好。可不是小哥俩全都取中了。几千人里取得,还是前几名,可真不容易。” 顾唐氏也笑了笑:“彥哥儿考得不错,我们老爷看了彥哥儿的文章,都夸了句。” 沈彥的目光吸引过来,心有些发抖。紧盯着顾唐氏的表 分卷阅读55 情,想知道这是客套,还是真的。随即又移开了目光,做出了恭敬的样。 顾唐氏回避了沈彥的眼神,看向了一边。 可就那一瞬间,都让顾唐氏的心跳得厉害。沈彥的目光那么犀利,像要看穿她似的。顾唐氏悄悄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 不过才十三岁,就有这样的眼神,这孩子日后怕真是像建初寺方丈说得那样,前途不可限量。可这样的人,也更可怕。顾若筠这种心思单纯的孩子,怎么可能掌控了这样的夫君。 “可惜罗太太和罗公子没来,不然正好一起庆祝了。”沈唐氏笑着说了句。 顾唐氏没去接这个话,转过脸跟旁得太太说起话来。 郑太太拉着沈袁氏说话。沈彥县试取中,要是在能考上秀才,郑兰月嫁过来,也不会给说成攀附权贵,倒是可以说是郑庸爱才。 四月就要府试,顾照和沈彥倒不能在家多待,得去学堂。 这次县试,宋儒很满意,他教得学生考中了不少,且案首还是出自他的门下。已经不少的人想转到他的门下来读书。 周重走进学房的时候,走路的样,都有些不一样。胖胖的身体先左一横再右一横,把两边的桌子都撞得哐当响。 学生们大笑起来。 周重急着叫:“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顾照拉了拉周重:“你坐下吧。” 周重坐了下来:“我跟过去不一样了,他们怎么还笑我。” 又是一片笑声。周重的脸红着。 宋儒走了进来,板着脸往学房里一扫,学生们一个个不敢笑了,低下了头。等宋儒走了,才一个个又抬起头。沈彥一直没低头,他看到罗浩站在门口,断然不肯把头低下去。 顾照轻轻咳了声:“清夫兄这几个月怕是也要在宋先生这读书。不过等考完院试,他总是要回京城的。” 沈彥笑了:“那自然好。留都到底不比京城,不过是乡野粗鄙之地。” 周重在后面说:“时彥兄,织造府的那些公公可不是这样说。在他们眼里,头等好的自然是宫里,其次便是咱们这里了。” 宫里,他可是熟着呢。哪好,至少他不觉得。这世上最不好的地就是宫里。 罗浩走了过来:“克明兄、如鼎兄,啊,时彥兄……”故意把沈彥放在最后,好像才发现似的。 沈彥笑了笑:“克明兄、如鼎兄,啊……没想到” 边上的人都等着沈彥叫出“清夫兄”一个个嘴都张了开来,结果沈彥停住,然后来个“没想到” 这一下,学生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罗浩闹了个大红脸,瞪着沈彥,嘴唇都抖了起来。 沈彥转过了身,连看都不在看他,任由罗浩站在那里。 “清夫,你坐……”顾照想帮罗浩找个位置坐下来。看了一圈,只有周重边上有个空位。可依周重的身形,边上再坐个人,肯定觉得挤。再有的位置就在马豫和刘益后面。 “不用麻烦,我就坐那了。”罗浩根本没打算跟周浩坐一块。他不想跟沈彥挨那么近。 马豫和刘益扭回头看罗浩坐在了自己后面。 刘益给马豫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罗浩不是跟他们一起的,怎么倒闹翻了。 马豫没回,却暗暗笑了起来。沈彥看来有了对手,那他就隔岸观虎斗,适当添点料就成。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浩也没有跟顾照一起吃。 顾照叹了口气:“清夫兄,何必呢。”他既不好沈彥,也不好劝罗浩,他真的为难。顾镕让他和罗浩交好,可他跟沈彥关系更好些。 沈彥往学房望,他心里有个邪恶的念头,要让顾镕讨厌罗浩。现在那个念头在滋生,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顾照又叹了口气,看了眼沈彥:“时彥,要不你主动些?” 周重摇着头:“克明,为什么要让时彥主动。如果时彥去跟清夫讲和,清夫不同意。那不是让时彥太没面子了。” 顾照看了眼周重:“我这不是跟时彥要好,才这么说的。” “那也不能欺负时彥。你那样,就是欺负时彥。” 顾重给堵得说不出话。 “如鼎兄,克明兄哪有欺负我。”沈彥笑了,“我跟清夫这样,最为难的是克明兄。” 顾照感激地看了眼沈彥。 “这样吧,回头我就跟清夫道个歉,也省得克明兄还要为这个操心,都不能好好准备府试。”沈彥大度地说。 顾照抬起手拍了下沈彥的胳膊:“我就知道,还是跟你说容易。” “这个自然。我们可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沈彥笑。 顾照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把罗浩排挤出去。 ========= 罗浩不愿跟沈彥一起吃饭,只能在学房里吃。 马豫转过了身,瞧了眼罗浩的攒盒,真是官宦子弟,不是鸡就是鱼的。把手里的馒头往下挪了挪。 罗 分卷阅读56 浩知道马豫,虽说县试的名次不在前十,可也在前二十。而且听说,原本应该考得更好,结果只考十九名,想必是考砸了。 “一起吃吧。”罗浩招呼着。 马豫想拒绝,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却不给他拒绝:“不了。”他等着罗浩再喊他一起吃。 果然,罗浩又喊他一起吃:“一起吧。我一个人吃不完。家母总是怕我饿到,给我多带的。” “那我不客气了。”马豫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夹了筷子菜。 刘益有些吃惊,马豫向来不与官宦子弟来往,今天倒是头一回了。 罗浩看了眼刘益:“宗益兄,一起来吧。”他需要朋友。顾照原来是他的朋友,可是却跟沈彥交好,那他只能放弃,另外交朋友了。 沈彥那个人,他不喜欢,总得赢过去才成。 ☆、钓到鱼 县试过两个月就是府试。宋儒怕县试取中的学生会有懈怠, 尤其是那个周重,特意给这几个另开了个小间,每日里面作文习字。 周重有些憋。县试尝过甜头, 这个时候也想再来次, 便对沈彥和顾照说:“咱们是不是再把知府的文章也寻了来?” 顾照瞧着沈彥,从心眼里他也是想的,只是不好说出来。 “自是可以, 一并把院试时的考官提学官的文章也寻了来。” 周重一拍巴掌:“上回我是沾了两位兄长的光, 这回就我多劳力些。” 沈彥自然不能光指望周重,还是让两只笔也去寻。依着上回的, 知府、提学官的文章还是顾照来负责。 三个人在那里商议, 周重难免时不时会拍下桌子,大笑几声。罗浩抬起头去,心里少不得发酸。 罗太太透过口风, 想跟顾家结亲。 顾若筠,罗浩见过,娇憨可爱。曾把那些“娉婷嫋娜”、“神莹秋水”之类的字词在心里比照过,总还觉得差了几分。 他原是应该跟顾照情如兄弟,结果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顾照一侧身,看到罗浩往这看, 推了推沈彥:“今日中午,我喊清夫一道吃饭吧。” “好呀。”沈彥答应得很爽快。 可是转过脸正对着周重的时候,面上却带着些无奈,还轻轻叹了口气, 显然是明知道罗浩不会对他友善,可为了好友还是要委曲求全。 周重看在眼里,有些为沈彥担心,怕到时会吃亏。若是这样,周重觉得他就上去。反正他跟沈彥好,可不管罗浩是谁。 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顾照去喊罗浩:“清夫兄,家母特意让我带了些菜来给你。” 罗浩看了眼顾照的手,两手空空。要是顾唐氏送他菜,自然应该另装一份。这显然是顾照喊他去一道吃。 他不好拒绝,毕竟是打着长辈的名义。 罗浩站了起来,朝沈彥、周重走去。 顾照笑着说:“家母给带了菜,大家尝尝。清夫,你也尝尝,说是咱们家乡菜。” 罗家跟顾家是同乡,沈彥心里酸了下。 “克明客气了。”罗浩坐了下来,瞧了眼攒盒:“替我谢谢伯母。” 沈彥和罗浩坐一块,看似两个人都有意缓和,尤其是沈彥。顾照瞧着,忍不住笑了。 罗浩瞧着筷子夹着的银鱼:“等到八月时,就是鲤鱼跃龙门,院试的榜首自然不是什么县试的可比。”意思就是到时他是榜首。 周重有些不服气,帮沈彥说:“时彥兄,到时一定又是榜首。这些日子我晚上都要温习到三更。若是中了秀才,到时我们还是在一起。” “克明兄和清夫兄还在这里,如鼎兄就取笑我,可不成的。”沈彥笑道。 顾照怕罗浩心里不舒服,嘴才动,罗浩的冷笑声就发了出来。 “临时抱佛脚、投机取巧,这种不过是侥幸而已,怕是日后就要现了原形。”眼睛往沈彥那一看。 顾照叹了口气,眼睛往沈彥看去。沈彥低下了头,却不说话。 罗浩站了起来:“克明,替我跟伯母说,菜很好吃。可惜一起吃的人不行。”把手里的筷子扔下,转身走了。 顾照摇着头。 沈彥望着罗浩的背景,唇角翘了起来,不说旁的,罗浩确实也是位翩翩佳公子。可惜,这回,罗浩翩翩不起来了。 罗浩回到自己的座位,脸上还带着不虞的神情。他刚才是说了那番话,看着挺畅快,心里却极郁闷。 马豫抬起头:“清夫兄,菜不好吃?” 罗浩没搭话。 刘益笑了:“菜自然是好的。怕是人不好。“ 罗浩还是没说话。可这不能让刘益闭嘴:“我听说,沈彥的案首有假……” “有假?”罗浩的头伸了过去。 “听说,他之前把些题目找人做了,背了下来。可巧那天考的中就有。唉,这种事,说不得什么,可到底不像清夫兄,才是真有满腹经纶,可惜了。。” 这正触动罗浩的伤心处:“我原 分卷阅读57 以为他也就是看看考官和历届的考题,没想到还找了代笔。真是可恶。” 马豫笑着说了句:“其实童生试的榜首就是好听,连乡榜的末位都不如。清明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能乡试还折腾。” 罗浩笑了,按他想的,二十岁时总会乡试。不过几年的功夫,他等的起。 府试是在四月里,江南的天气还不算热,考起来倒舒服,这是留都还是京城时,□□定的。 沈彥依旧是榜首,罗浩还是第二。 院试是在八月里,江南的天气已经凉快,考起来也舒服。 沈彥还是榜首,直接成了廪生。顾照考了第八名,罗浩只考了第十二名,马豫则是第十六名,周重考了二十四名,刘益落榜。 安平侯府为了这,大宴三天。沈袁氏的嘴合不住了。沈唐氏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跟蒙了张皮。 这三天,沈彥的眼角眉梢都在笑,顾唐氏把顾若筠带来了。老夫人留顾若筠住下,顾唐氏不好拒绝,沈彥真觉得比中了榜首还高兴。 沈爱贞不爱看戏,也不爱见那些太太们。这也是今年已经十一岁,没几个月一过年就是十二岁,该议亲了。便拉着顾若筠,在花园的一角临水的亭子里拿着钓竿钓鱼。 “大姐姐两个月后也出嫁了。我们家里人要少了。”沈爱贞感慨了句,把手里的钓竿拿起来看钓没钓到鱼,没钓到又放了下去。 “章大哥哥不是下个月就成亲了。”顾若筠跪在美人靠上,眼睛盯着钓线看动不动。 “那是大嫂嫂,又不是大姐姐。大嫂嫂能像大姐姐那样吗?” 顾若筠不知道,叹了口气,手里的钓竿也往下垂了垂:“我想我姐姐。她出嫁后,就跟着姐夫走了。大姐姐,还能回姨妈家。我姐姐都回不了。” 沈爱贞也叹了口气:“以前英姐姐在时,多热闹。” “是呀。” “筠妹妹……” “嗯?”顾若筠扭头看沈爱贞,不知道沈爱贞怎么突然两眼发亮,发现什么好事。 “我们不嫁人好不好。只要不嫁人,我们就不用离开家了。”沈爱贞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可是……大人不会让的。姨妈就不会同意的。我听到我娘跟姨妈都在说……”顾若筠不敢往下说,怕沈爱贞急。 沈爱贞一跺脚,嘴撅了起来。 顾若筠拉了拉沈爱贞的衣服:“三姐姐,我们还是钓鱼吧,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沈爱贞点了点头:“好,看我们谁先钓上鱼。”把钓竿拎起来,看鱼饵早给鱼吃掉,让丫环再给换上。 “三妹妹,筠妹妹,你们在说什么?”沈彥走进来,眼角弯弯,唇角翘翘,“远处就看到你们不钓鱼就说话了。” 沈彥并没有远远看到,而是看到顾若筠的小嘴嘟着,神情有些落寞,想是刚才沈爱贞说了话。 “三哥哥,我们在说大姐姐快要出嫁,怕以后不能常看到了。”顾若筠转过脸对沈彥说。 “哦。不过大姐还是会回娘家的。” “我姐姐就不能回家”顾若筠头低了下来。 沈彥靠在了顾若筠这边,眼睛瞅着钓线,叫了声:“筠妹妹,你的钓线在动,有鱼咬勾了。” 躲在池塘边,给水草挡住的两只笔正抓着鱼,不给鱼挣脱。 “顾二小姐,还没拉上去?”兼毫透过水草往上看。 “你把鱼抓得那么紧,她能拉上去吗?”秋毫骂了句,“松开点。” “松开,鱼就跑了。三公子让我们把鱼往她勾上送,这多会儿功夫了,她还没拉出去。那鱼饵都给吃了。” “可不,三公子要讨顾二小姐开心,别光顾着聊天,也帮着拉呀。就让咱们这么在下面冻着。”秋毫觉得鼻子痒,想打喷嚏,硬忍着,脸都扭得变形。 顾若筠抬起头一看,钓线真的在动,而且动的厉害:“真的。”手忙脚乱把钓竿往上拉。 沈彥看顾若筠拉不上来:“我来。” 钓竿拉弯了,也没有拉上来。 沈彥想骂两只笔,抓那么紧干什么,不会松手了。大声叫了声:“这鱼好重呀。筠妹妹,你钓到的这条鱼好大呀。” 两只笔赶紧松了手,长出了一口气。 一条青鱼从池里钓了出来。 “真的好大。”沈爱贞也叫了起来,放下手里的钓竿跑了过来。 顾若筠扭头看着沈彥笑。 沈彥一时恍住了神,鱼拉着钓线又往下掉。 两只笔急得想把手伸过去,抓鱼,却又不敢伸出水面去,只能眼睁睁看鱼的尾巴要碰到了水面。 “三哥哥,鱼,鱼……”沈爱贞惊叫起来。 沈彥回过了神,把钓竿一甩,鱼甩到了亭子里,在地上扑腾。丫环上去把鱼抓住,抓了半天才抓到,装进篓子里。 下面的两只笔吐出了一口气,总算没白忙。秋毫一个喷嚏要打出来,赶紧用手捂住鼻子。 顾若筠瞧着篓 分卷阅读58 子里的青鱼跟沈爱贞说:“三姐姐,让厨房做个菜给老夫人和太太们吃吧。” 沈彥把钓竿递给丫环:“筠妹妹打算让厨房做什么菜?”他不过是随便问的。 顾若筠倒真在想:“要不先用黄酒腌了,再拿桂花和酒酿焖上……” 丫环们已经叫了起来:“顾二小姐,这做法怕是厨子都不会做呢。” “他们真是笨,就只会那些寻常的做法。”沈爱贞叫了起来,“你也别说了,怕他们也做不出来。” “那就红烧吧。”顾若筠笑了笑。 沈彥的眼睛动了动:“筠妹妹,你写下来。让厨房照着做就是了。要是做不好,再钓一条让他们会做的不就成了。” 两只笔在亭子下听到,呲牙咧嘴的,还要钓呀。 丫环去拿来笔墨。顾若筠写了让丫环送到厨房去。 沈彥不放心,不时使唤丫环去看厨房做得怎么样。 总算有丫环回来说:“咱们家厨子说了,这种做法实在没做过,不过试了试。也不知道是不是顾二小姐说的。先做了个样来看,要是了,就做了出来。” 丫环把食盒打开,捧出个盖碗来。揭了盖子,露出里面一朵雪白的菊花。 沈彥先叫了声:“好!” 顾若筠走了过去,拿起筷子递给沈彥:“三哥哥,你尝尝。”再拿了双筷子给沈爱贞。 沈彥夹起一瓣“菊瓣”,尝了下,鱼腥味没了,倒有股桂花的清香,还有酒酿的甜香,点了点头:“不错。筠妹妹想得这道菜,真是不错。” 沈爱贞也尝了口:“好吃。”又下去夹了一筷子。 沈彥对丫环说:“跟厨子说,再用腐乳汁和酱汁这些,看能不能做出红色、黄色的菊花。过会儿摆好送到老夫人跟前。办成了,有赏。” 下面的两只笔,想着那他们也应该有赏。 静妙阁那要开始摆膳了。 顾若筠有点紧张,不知道大人们会如何说她想得那道菜。沈爱贞转着眼睛也等着。却给沈彥拦着不让先过去:“等她们猜不出是什么再过去,好不好?” 沈爱贞第一个就同意。顾若筠也不好反对。 菜一道道往上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放在了桌子中间。一个高足盆里面居然只摆了几朵菊花。 沈袁氏看了眼,愣了愣,给丫环使了个眼色,想问是不是哪个淘气,把花园里面的菊花摘了放到碗里。厨房的也没看,就糊里糊涂地送了上来。 丫环看了眼,赶紧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看了眼,却没有说什么。就是厨子弄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换个菜上来就可以了。 郑太太也猜是厨房弄错,可这个时候要是帮着圆过去,正好可以让沈袁氏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儿子可以等,女儿可等不了。都十三岁了,年一过就十四岁。过了十五岁,还有定好人家,好人家可就定不下来。再想嫁得差不多的人家,只能做填房了。 “这菊花也能做菜,还这么好看。我们可是跟着老夫人又长见识了,这可多亏了大太太,。”郑太太冲着沈袁氏笑。 郑兰月也帮着腔:“我记得哪本书上就记着菊花可以做菜,前朝的宫里就有道菜是菊花。还有个好听的名,叫‘菊鲞’。” “到底是兰姐儿知道的多,我们这可是先跟着老夫人长见识,再跟着兰姐儿知道来历。可是没来了。”别的太太也笑着说,心里都猜着这亲怕是快要定下来了。 郑太太很是得意,却说着:“她也就是看些书才知道的。不过这花多好看,吃了倒可惜,倒不如就这么放着,也让我们看着,赏赏花。” 太太们都要夸郑太太的主意好。 沈彥带着沈爱贞和顾若筠进来:“这不是花,是鱼,光看不吃多可惜。” 郑家母女想着歪打正着,倒是白捡便宜。 “鱼?”老夫人愣了下,抬起身凑过去看,“是鱼做得?” “是鱼做的。奶奶,我给你夹点。你尝尝。”沈彥拿个小碟子,用筷子夹起一朵红色的菊花放在碟子里。 郑太太忍不住夸了句:“没想到彥哥儿做这个比女孩子还秀气。” 沈彥唇角露出讥讽,他能如此熟练还是拜托郑兰月。 老夫人拿起筷子从碟子里夹了一块放到嘴里,点着头:“果然是鱼。” “味道如何?” “不错。谁想出来的?” “筠妹妹想出来的。” “这孩子,心思怎么巧。”老夫人看着顾若筠笑。 顾若筠有些不好意思:“鱼是我跟三姐姐钓上来的。菜是厨子做的,我就是想了个做法。” “最要紧的就是做法。”老夫人笑了起来,眼睛往高足盆里另几种颜色的“菊花”看,“那几种颜色的都是什么味的?” “白色的桂花酒酿味的,黄色是酱的……”顾若筠指着一一说了。 “桂花酒酿味的,我尝尝。”老夫人又招呼着,“你 分卷阅读59 们也尝尝。” 太太们客气地尝着,少不得又跟顾唐氏夸了顾若筠。沈袁氏瞥了眼沈彥。后者正含笑看着顾若筠,心不由抽了抽。没出息的样,喜欢谁不好,偏喜欢沈唐氏的外甥女,那不是在膈应她。 郑兰月看了眼沈彥,就把目光调了开来,有股气在往上升,可还得忍着,面上带着笑,总不能功亏一篑。 只是肚子里这股气,郑兰月离开安平侯府坐上车时都没有下去。 回到了家,郑兰月就问丫环:“你在沈家,打听到什么没有?” “倒是没有什么。我听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丫环说,大太太确实是想给三公子定下小姐来。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就说,别瞒着我。”郑兰月猜到不是好话。 “其实也没什么,这话好像还是一年多前三公子说的。那时想必三公子也不懂什么,到底年纪还小……”丫环先找些话垫补,就怕说出来,不是沈彥挨骂,倒是她挨骂。 “扯这么多做什么,快些说了。沈彥那个人怎么样,我不比你知道,快说。”郑兰月不耐烦地催了句。 今天沈彥看顾若筠的眼神,让她越来越心烦。 “三公子说小姐丑,他不想结门亲……” “说我丑?”郑兰月的眼睛瞪大,抓起茶杯扔了出去。茶杯摔在地上,瓷片乱溅。 郑兰月从木榻上跳了起来,胸脯一起一伏,指着外面,好像沈彥站在那,“他是眼睛瞎了,还是不知道美丑,居然说我丑。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就敢这么说?” 丫环低着头,想着就算骂了沈彥,人家听不到。 郑兰月看着丫环,感觉头有些晕。这是她回来后头一回才有的感觉,好像变了,她以为能掌控的,却掌控不了。 哪出问题了?郑兰月喘着气,她得弄清楚,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糯米糍mio 3瓶;Z女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找爷爷 丫环出去。郑兰月让自己气消消, 坐下来,把腿拿上木榻,盘了起来。她已经习惯北方坑上的坐姿。盘起腿, 郑兰月才觉得全身舒畅舒畅, 好慢慢把这些事捋捋。 刚重生时,郑兰月下了一大跳。这就像天上掉了个大元宝,正砸头上, 有些晕, 可瞧着黄澄澄的金子哪能不开心,还不能让人知道, 只能捂着掖着, 半夜偷着乐。 过了一个多月,她才平静下来。 前世,郑兰月只错了一步, 不该离开沈彥。这世,自然不会再错这一步。而且郑兰月已经想好,既然她比菩萨还知道日后各人的命运,她要好好利用利用,这世一定不会再死得很惨。 想到这个,郑兰月全身打了个哆嗦, 手脚冰凉,一阵阵恐惧袭了上来。 她定了定神,把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沈彥说她丑又怎么样,她重生了, 沈彥没有重生,她就有机会! 养女儿的就是吃亏,郑太太心烦。 沈袁氏一直不松口,她就一直得奉承?郑太太把桌子一拍,下了决心,不能就任沈袁氏这么吊着她,全天下不光安平侯府有儿子。沈袁氏能吊着郑家,郑家就能吊着沈袁氏。 郑太太放些风出去,有些公侯家对郑兰月有兴趣,这些风特意吹到了沈唐氏那里。就是要让沈袁氏知道,婚事再不定下来,郑家这边不会再等了。 郑兰月和郑太太母女俩,如今是打奇货可居这手牌,看你沈袁氏急不急。 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沈唐氏就说了:“大嫂,听说有人想求娶郑家六小姐呢。” 沈袁氏脸上的笑僵了僵:“谁家,哪个府上?” “好像是成阳侯家。”沈唐氏瞧着沈袁氏笑,“郑家兰姐儿,沉稳干练,哪家娶去当冢妇也是合适的。兴许成阳侯家就是有这个主意的。” 沈袁氏干咳了声:“这是自然,姻缘天注定,谁也不好求的。” 嘴上这么说,沈袁氏心里却是不舒服的。她可以为儿子挑三拣四,让郑家等着;郑家不要她儿子,那却是不行的。 “大嫂说得是。竑哥儿的婚事,我也不想给攀多高的门第。俗话说得好‘高嫁低娶’,筠姐儿又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就冲上个月想出来的那道菊花鱼,这孩子就招人喜欢。”沈唐氏瞅着沈袁氏笑,“彥哥儿不是还给起了个菜名,叫什么来……哎呀,那些诗呀词呀的我可记不住。想起来了,是‘浅碧小开花,谁摘谁看谁嗅’,这菜名给彥哥儿一起,都不一样了。” “彥哥儿说是什么菊花诗里来的,下一句是‘知否?知否?不入东篱杯酒’。”老夫人笑了起来,就跟说家常似的。 两个儿媳妇的那点事,老夫人哪能不知道。 沈袁氏笑了笑:“彥哥儿,就会弄这些。爱姐儿常找着彥哥儿,连筠姐儿也熟了。”回头得跟彥哥儿好好说说,别打筠姐儿的主意,兄弟俩争个姑娘,传出去让人笑话 分卷阅读60 。 沈袁氏派桃叶去跟何妈说,沈彥一回来,就来见她。 沈彥如今在府学读书。 府学就在贡院边上,夫子庙旁,比去宋儒那还近。 只是府学生不比宋儒那时候,已经算入学,有了功名的人,平日里跟顾照、周重还有府学里新结交的几个人谈学问、论时事就多了些。 这日,沈彥回家倒算早的。 进了屋,何妈拿着衣服要帮沈彥换衣服,先说了沈袁氏要见他。 “回来再换吧。我先去太太那里。”沈彥抬腿就往沈袁氏住的庭院走。 桃叶瞧到沈彥来了,挑起门上挂着的布帘冲里面说了声:“太太,三公子来了。” 沈彥低头迈门槛进去。 沈袁氏瞧到儿子,脸板着。屋子里面的丫环、婆子悄悄地出去。桃叶在外面守着。显然是要说些不能给人听到的话。 沈彥猜了下,怕是跟那道鱼菜有关。 沈袁氏琢磨着怎么开口,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郑家的兰姐儿,我瞧着还行,过阵儿想先让官媒去一趟。” “娘,我说过了,她太丑。” 沈袁氏抬起手要打儿子,可惜隔着远,够不到,只能手挥了一下,算意思到了。 “胡说什么,兰姐儿长得也算是标致的了。再说性子柔和,行事做派也端庄大方。尤其是她的女红,你看,这活计不比外面铺子上的人差。”沈袁氏把郑兰月绣得手帕子摊开来给沈彥看。 沈彥连看也没看:“娘,咱家针线上人不够了?你这么看中郑六小姐的针线,要不干脆雇郑家六小姐来。” 沈袁氏笑了:“说得什么话。人家也是官家的小姐,倒来咱们家做针线。” “那她针线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沈袁氏调了下呼吸:“好吧,我跟你说实话。你看不上人家,成阳侯家可是都派人去提亲了。” “那不正好。”沈彥唇角翘出个讥讽,郑兰月玩得什么把戏他能不清楚。成阳侯家日后相中的可是沈爱贞,也从没相中过郑兰月。 沈袁氏半转过身:“彥哥儿,你就别打筠姐儿的心思了。你二婶说了,明年就去顾家帮竑哥儿定下筠姐儿。” “娘……”沈彥的脸色变了。 沈袁氏以为沈彥想否认,想着这事就得趁现在连根拨了才成,话又加重几分:“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事?那天筠姐儿做得鱼,为什么要你来说?还给起个‘浅碧小开花,谁摘谁看谁嗅’这什么意思?你倒给我说说看?你以为家里人都是傻子?我告诉你,你二婶今天已经当着老夫人的面暗示了。我当时那个燥呀,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儿子来,居然惦记上嫂嫂了。” “娘,筠妹妹不是我嫂子。既然二婶也知道,那她就该知道二哥配不上筠姐儿。” “你二婶天天盯着我,你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管你二哥配不配得筠姐儿,谁娶筠姐儿都跟你没关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除了筠姐儿,我哪个也不娶。” “不娶?你要做什么?这种话也能说出来?你居然为了个筠姐儿说出这种话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沈袁氏没好气,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站起来,伸手打在了沈彥的膀子上。 沈彥没有避,硬挨了一下。 沈袁氏火更大:“我明天就让官媒去郑家,后天就把亲事定下来。” 沈彥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沈袁氏喊了声,两只眼睛要瞪了出来,“彥哥儿,你干什么去?” 沈彥一言不发,推开门出去,大步往外院老侯爷的书房去。 书房里面是摆满了书,可老侯爷常翻的只有黄历,旁得书是给清客们看的。清客看了,会给老侯爷讲讲。 这样子,老侯爷也算读了书。此时,老侯爷就在听清客们讲书。 沈彥才到书房的院子,在书房外眼尖的清客就叫了起来:“今儿个可是见了三爷了,这是什么兆头?” 沈彥没理,脸板着。 清客瞧出来有些不对,眼睛往里瞅:“老侯爷在里面呢……”赶紧把帘子挑起,让沈彥进去。 老侯爷瞧到孙子的神情,猜着这是在哪别扭了,府学里? 沈彥施了礼,不等老侯爷问,先就说:“孙儿想求爷爷一件事。” “哦。”老侯爷到底也是听讲了不少的书,眼眸沉了沉,站了起来,“彥哥儿,陪我去园子转转吧。园子,我也好久没去转了。” 沈彥站到一边,等老侯爷过去,陪着走。 老侯爷走到周围没什么人:“彥哥儿,你求我什么呢?” “我想求爷爷帮我去顾家求亲。” 老侯爷转过脸看沈彥。 因为激动,沈彥的脸上有些红晕,呼吸略微急促,在老侯爷看来就是害羞。 沈彥的婚事,老夫人曾经跟老侯爷提过,说沈袁氏相中了郑兰月。老侯爷对郑兰月没什么印象,可对郑庸很熟悉,是个经济练达的人。 分卷阅读61 沈彥既然走科举,这样的岳父对沈彥是有帮助的。结这门亲,老侯爷不反对。 现在孙子自己说想跟顾家结亲,老侯爷衡量了下,这等于抢了竑哥儿的媳妇。当爷爷的就算心是偏的,可让家里人还得觉得心是正的。 “彥哥儿,你既然来找我,想必也知道竑哥儿是要跟顾家姐儿结亲的吧?” “是,爷爷。”沈彥突然有种艰难的感觉。 他可以跟皇帝、跟大臣耍心眼、玩花样,这些却不想用在至亲上。而老侯爷正在用长辈的身份压迫他。 “那你就该知道,顾家的姐儿再好也抵不上手足之情。” “爷爷,可二哥并不喜欢筠妹妹。”沈彥强调着。 老侯爷笑了,看了眼孙子,到底还是孩子,相信这些,等到他这个年纪就明白,那不过都是戏里编的。 “成亲后就有了。” 沈彥的心抽了下。沈竑成亲后,也并没有对二嫂有什么感情,夜夜流连花街柳巷之地。 “爷爷,顾姨父是两榜出身,筠妹妹的婚事总不会随便的。”沈彥说得缓慢,眼角抬起去看老侯爷。 老侯爷吸了口气,这倒是。沈竑那个样子,怕顾镕看不上。可二媳妇一门心思想结这门亲,若是没个理由,他哪能说把亲事让给大房。 “若是亲家老爷看不上竑哥儿,那也没办法了。” 沈彥的脸色发白。如果沈家跟顾家提过亲,顾家拒绝了,沈家自然不好再去替另一个孙子提亲。 “求爷爷成全。”沈竑急走两走,走到老侯爷前面跪了下来。 碎石子铺得路,跪在上面膈得膝盖疼。这个时候又不像在宫里时,会有护膝,身上的袍子只是夹的,石子就像针尖扎着肉。 “彥哥儿,你起来吧。”老侯爷要绕过去。 沈彥膝行两步,挡住了老侯爷的路:“孙儿不敢让爷爷现在就答应了,可至少求爷爷给孙儿个机会。让我娘先不要去郑家求亲,让二婶也不要去顾家求亲。等孙儿中举之后再说如何?” 老侯爷望着远方,这倒是个法子。拖拖,总有一方会拖得没了兴趣,到时也不用他为难了。对两个媳妇只要说声,哥儿们的婚事先不用急着定,再慢慢看看就好了。 只是这个心思不能让孙子知道。 “你一定能考中举人?这样吧,你也说了亲家老爷是两榜进士,你若真也考中进士,到时再说。你起来吧。” 老侯爷留了个活口,听着像答应沈彥到时去顾家求亲,其实却没有答应。等沈彥考中进士,怕是顾家姐儿连孩子都生了。 沈彥没起来:“爷爷是答应孙儿吗?若是孙子考中进士就去顾家提亲?那孙儿先谢过爷爷。”头磕了下去。 老侯爷尴尬了下:“你先起来。” 沈彥头抬起,额头那红了,还沾着几粒细小的石子:“那爷爷得赶快让我娘别去郑家求亲,也别让二婶去顾家求亲。” 瞧着孙子抱着希望的双眼,老侯爷不好再糊弄下去:“回头我跟你爹和你二叔说,你们的亲事缓缓再说。你先起来。” 沈彥说了声:“孙儿谢过爷爷。”从地上站起来,没站稳,踉跄了两步,还是抓住老侯爷的胳膊才站稳。 “没出息的样。”老侯爷背着手往前走,走了两步,“还跟着我做什么,回去换身衣服。” “是。”沈彥弓身站那,等老侯爷走远了,才挑着没什么人走的路回去。 何妈一见回来的沈彥,就叫了起来:“怎么成这样了?三公子。太太打了还是罚了?” “没事。我得洗澡。”沈彥走进了房。 何妈赶紧张罗着打热水来,再给拿出衣服来。 沈彥裤子一脱,看到膝盖那红了,有几处皮都磨破。苦肉计算是有了用处,可也只让老侯爷同意缓缓。怕是最多也就缓两年而已。 躺进澡盆里,热水一泡,伤口处一阵针扎似的疼痛传了过来。沈彥呲了呲牙。 何妈心疼着:“老侯爷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三公子跪在那种地方。” “没事。”沈彥闭上了眼,这是不要听何妈唠叨。 ======== 老侯让人去找两个儿子来:“你们回去跟媳妇说下,竑哥儿和彥哥儿的婚事先缓两年再说。” 沈志忠和沈志凯也不多想,晚上就把这话传给了各自的老婆。 沈袁氏和沈唐氏常常说不一样的话,这回倒是高度一致:“那哥儿的婚事怎么办?老侯爷为什么要缓两年呢?” 可惜她俩没在一块,不知道两人会心意一致。 沈志忠和沈志凯兄弟俩的回答也一样:“晚两年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又不像女人,哥儿就算再晚五年,也不怕娶不到媳妇。” 沈袁氏和沈唐氏真觉得憋气,却不能不听老侯爷的话,第二天在老夫人跟前一块委婉地提了。 老夫人低头笑:“这事,侯爷跟我说了。他说竑哥儿如今正在长身子,太早成亲不好。彥哥 分卷阅读62 儿要紧的是学业,早定了亲别耽误了学业。” “又不是定了亲就立马成亲,只是好早准备上。”沈唐氏瞅了眼沈袁氏,“竑哥儿比彥哥儿大两岁,明年就十五岁了。” “要准备的左不过是那些东西,你们就先准备上好了。到时用的时候,一拿出来不就得了。” 沈袁氏不甘心:“彥哥儿是小,只是兰姐儿跟彥哥儿一般大,怕郑家等不得。” 老夫人点着头:“这也是。可双方也没有说定,让人家跟着等也没有道理。” 沈袁氏面上带了笑:“老夫人说得极是。不如先跟郑家下个小定,再过两年下大定。这样子,也算晚两年定亲。” 小定,还可以退亲。大定,就不好退亲。 “大嫂,侯爷让晚两年,不也就是怕日后有了变卦。竑哥儿还好,后年十六成亲也说得过去。彥哥儿就不一样了,如今下了小定,咱们家可不好退亲。这几年有个什么,不是让侯爷担心。” 沈袁氏看着沈唐氏,恨得咬牙,却没法反驳。 沈竑和沈彥的亲事只能都停了下来。 郑兰月在家等了两个多月,也没等来替沈家说媒的人。借着沈翠贞出嫁,郑兰月去沈家打探消息。 沈雁贞一见郑兰月就抱怨:“你都好几个月没来我们家了。” “我这不是家里有事,才不得空的。”郑兰月的眼睛在转,四下里看看顾若筠在那。看到顾若筠和沈爱贞在一起,再看沈彥不在这里,放下了心。 沈雁贞以为郑兰月在找新嫁过来没多久的大奶奶,便说:“你想见我大嫂?她不在这里,跟我娘在一起。” 郑兰月顺着问:“你大嫂怎么样?” 沈雁贞鼻子里哼了声,冷笑着:“还能怎么样。你也知道,我大嫂是兴安伯的孙女,能不好?反正我大哥觉得可以就成了,人家眼里可没有我这个小姑子。” 郑兰月装着关心说:“你呀想开些,再过几年,你二嫂一进来,怕你几个嫂嫂都得巴结你呢。“ “二嫂,还不知道呢。“ “怎么了?” “爷爷说了,二哥和三弟的婚事先缓缓。”沈雁贞瞧到沈郭氏进来,“兰妹,你看那就是我大嫂。” 郑兰月随便看了眼:“那你二嫂什么时候进门?” 沈雁贞笑了:“我就知道,你对我三弟另眼相看,是不是?” 郑兰月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能让脸红。打不了巴掌,她只能努力做出生气的样:“你胡说些什么。这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想让你日子过得舒服些,才会这么问的。”转身要往屋子外面走。 沈雁贞拉住了郑兰月:“开个玩笑,你就生气了。” “哪能不生气呀。”郑兰月等着听沈雁贞说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呆子 5瓶;流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钻不进 沈爱贞拉着顾若筠看沈翠贞的嫁妆。她拿起一支凤簪, 在自己头上比划:“好看吗?我娘这几日可不开心呢?” “为什么呀?”顾若筠偏了偏头,“大姐姐的嫁妆当然好看了。” 沈爱贞把凤簪拿到顾若筠头上比比,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开心。我听娘说……”看着顾若筠笑了。 顾若筠心里有点发毛:“你看着我笑做什么?” “我娘想让你做我二嫂……” 顾若筠的脸刷红了, 也急了:“你胡说什么呢。” “我也觉得不好。”沈爱贞拉住顾若筠, 嘻嘻笑着:“那是我娘的主意,又不是我的。” 顾若筠撅了撅嘴:“那你就不要说。” 沈爱贞侧着头一想:“要不你做我三嫂吧。”拍着手,“这样我们可以在一起, 还能让三哥天天带着我们玩……” “我才不要。”顾若筠推开沈爱贞就跑了。 她也不知道往哪跑, 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双肩给人扶住。 在人家家做客, 这样子总是难为情的。顾若筠头低着, 也不好看对方是谁,更不希望对方认出自己来。她退了半步,福了福, 算是赔不是,就想跑开。 “筠妹妹,你怎么了?”沈彥侧头,看到顾若筠腮边的红晕。 顾若筠才因为沈爱贞的话觉得委屈,什么二嫂、三嫂的,难不成沈家就这样看她的。一听是沈彥, 肚子里的委屈和气愤全发泄出来,抬起头来瞪着沈彥,眼睛里都有了泪花:“我再怎么,也不关三哥哥的事。我是你们家拿来逗闷子取乐的?” “筠妹妹, 谁欺负你了?”沈彥紧张地问,抬起手想擦掉顾若筠要流出来的眼泪。 “欺负人了还不知道?哪个相信。”顾若筠转身就跑了。 沈彥的手空在那里,喊了声:“筠妹妹……”他在后面追着。 沈雁贞和郑兰月 分卷阅读63 正迎面走过来。 “三弟,你来这里做什么?”沈雁贞瞥了眼郑兰月,忍着笑。 郑兰月把脸转到了一边,微微垂下头,咬着帕子,做出娇羞的样。 “我来寻三妹。”沈彥只急着去寻顾若筠,随便找了个理由。 “三妹?”沈雁贞四下里看了看,“刚才还在大姐的屋子里,现在怕是去看送嫁妆了。” “那我去那了。”沈彥往大厅那去,他猜着沈爱贞总知道谁欺负了顾若筠。 沈雁贞要喊住沈彥,郑兰月拉住:“我们去花园吧。那里人那么多。” “你呀……”沈雁贞捂着嘴笑了起来。 郑兰月娇嗔地推了下沈雁贞。从沈雁贞的话里她知道,老侯爷怕耽误沈彥的功课说晚两年再说亲事。想想前世,也是两年后定得亲,郑兰月放下了心。 沈彥跑到了大厅那,从一群人找到了沈爱贞。顾若筠却不在这里。 “筠妹妹呢?” 沈爱贞小嘴撅了起来:“她生气了……” “为什么?” “我说让她当三嫂,她就生气了。” 沈彥的脑袋“嗡”了下,想到刚才顾若筠的伤心样,还有骂他的话,心那给揪住,低头说了句:“她不愿意……” “嗯。她不愿意。”沈爱贞的眼睛又往大厅那看,“三哥,大姐的嫁妆要抬走了,我要去看了。” “去吧。”沈彥离开,他想找顾若筠问问,为什么不愿意。心里有样东西在那堵着,不弄明白,就不舒服。 走了几步,沈彥停下了步。 这事怎么能莽撞。顾若筠还只是个孩子,不似他已然心性成熟,哪里可以去逼着问的。 唉,他怎么倒真得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 ======== 顾若筠跑了一段,前面都是人,这个样子自然不好给人瞧到,拐到树后,用帕子小心把眼角的泪擦掉。 靠着树待了一会儿,顾若筠后悔了,刚才那样对沈彥,一定给笑话。面上发热,咬着嘴唇,倒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若筠的丫环半夏正四下里寻她,到了这,瞧到露出的一角裙子。 半夏抱着侥幸,绕过了树,一瞧正是顾若筠,放下心来,笑着说:“二小姐,你怎么在这?三小姐刚才喊你去看送嫁妆呢。” “那我去吧。”顾若筠站直了。 半夏把顾若筠打量了下,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说:“小姐还是先洗个脸,再去吧。” 顾若筠也怕脸是花的,想了想,“去三姐姐那吧。” 半夏答应着,猜着刚才可能是跟哪个小姑娘闹意见了。 顾若筠到了沈爱贞的庭院,除了看院子的丫环,别的小丫环们都跑出去看热闹、基本上空了。顾若筠常来,也没人奇怪。 半夏刚侍候顾若筠洗好脸,沈爱贞给找回来了。一进门,就喊着:“你没有看到,大姐姐的嫁妆送走时,好热闹。”看了回热闹,沈爱贞已经把前面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我姐姐出嫁时,见过的。” “英姐姐出嫁时,我也去过的,好像是哦。”沈爱贞坐在了顾若筠边上,“明天,大姐就要走了,今晚你就别走了。” 顾若筠还记着前面的话:“我娘让我跟她回去,明天再来。”若是没有沈爱贞前面的话,或许就留下来了。 过了会儿,顾唐氏派人来找顾若筠,说要回去了。 坐在轿里的顾若筠,趴在顾唐氏怀里。 “都这么大了,还这样,要钻回娘的肚子里?” “嗯。”顾若筠抱紧了顾唐氏的腰。 顾唐氏摸着顾若筠的头发:“哪那行,你都这么大,钻不进去了。” “能的,能的。”顾若筠把脸在顾唐氏怀里拱。 顾唐氏笑了起来:“明年都不能跟娘坐一个轿子了,还撒娇,给人笑话。” “不要,我要一直跟娘这样的。” 顾唐氏轻轻叹了口气,再过两年,顾若筠的婚事也就要定下来,然后再几年就要出嫁了。日子过得真快呀。 第二日,顾若筠来得早,碰到沈彥,喊了声“三哥哥”,头就低了下去。 沈彥装着不记得昨日的事:“筠妹妹,过会儿大姐夫来接人,你说怎么难为他?” 顾若筠看了眼沈彥,倒跟往常一样,放宽了点心:“三哥哥想怎么样呢?” “对对子?作诗?都不好。要不我们放几只小老鼠?兴许就能把大姐夫吓得向我们讨饶。筠妹妹,好不好?”沈彥胡编着。 顾若筠捂着嘴笑了起来:“哪有用小老鼠的。” “那蟑螂?是小老鼠吓人,还是蟑螂吓人?” 顾若筠笑得更厉害。 沈彥眼睛弯起,心里在笑,她笑了就好。 ======== 沈彥回了府学,就跟顾照和周重说两年后,他要乡试。 “两年后,你要乡试?”顾照有些 分卷阅读64 不相信,“时彥,你是不是操之太及了?” 周重眼睛里露出崇拜:“时彥,你肯定能考中。” 沈彥笑了笑:“我想去试一试,克明兄。” 顾照心里动了动:“时彥,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逼自己。清夫他说两年后乡试观场。不过他过几天去京城国子监,以后不在这里了。” 沈彥的眉头皱了皱,前世罗浩并不是两年后乡试,而是五年后。看来,今世大家都提前了。 这样也好。他和罗浩互换了下。 “克明兄,我不是因为这个。真的只是想试试。”他当然不是因为罗浩。 老侯爷只给了两年时间,他必须在两年时间内中举,才有资格去顾家提亲。 顾照唇角抽了抽,知道劝不动沈彥,却知道如果沈彥两年后乡试落榜,那头上“千里驹”的光环就会失色。会给人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沈袁氏可不这么想,看着沈彥,满满的得意。前阵,两年内不议亲的憋屈一扫而空。给沈彥拉了拉玉色襴衫:“好好准备,这两年娘让下面人走过你屋子时,不发出一点声响来。” “娘,这倒不必。就是娘得答应我件事。” 沈袁氏眼角动了动,笑隐了去:“为了她才去考的?” “嗯。” “就这么喜欢?” “嗯。” “你才多大,懂个屁。”沈袁氏拍了下沈彥的胳膊,她倒不是非郑兰月,可顾若筠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沈袁氏叹了口气,控制住要骂得话,就怕儿子一生气,回头没中举,害得她在沈唐氏面前没面子。 “你可真是不害臊。章哥儿讨了媳妇,在我跟前说都不好意思提你大嫂。”沈袁氏瞪着沈彥。 沈彥想笑,他当然不害臊。宫里那种地方是能害臊的地方吗?害臊,连命都保不住。 一晃两年过去,到了“大比”之年。 郑兰月十六岁,亲事还没有定下来。 每当有人谈起的时候,郑太太总会说菩萨跟前求过,不能早定下来。若有沈袁氏在,郑太太就会望一眼。心里实在不明白,郑兰月为啥非认准了沈彥。拖这么久,连她都觉得这门亲黄了也没啥。 太太们笑了起来,猜着怕是等沈彥乡试后。 “怕是秋天的时候就成了。到时,别忘了请我们赏桂花吃螃蟹。” 郑太太笑了起来:“这个是自然的。” 沈袁氏心里真是苦,既不能说儿子不乐意,自己还不想把这门亲事就这么算了。只能暗暗骂沈彥,这个冤孽。 郑太太怕太太再问,转向了顾唐氏:“你家二小姐,可真是越长越好了,可惜我儿子早娶亲了。” 顾唐氏笑笑:“英姐儿出嫁后,我家老爷就想让她在家多待两年。” 太太们感慨起来。 这两年,有不少家明示暗示的想跟顾家结亲,可顾唐氏都没看上。顾唐氏都以哥哥的亲事没定,怎么好定妹妹的。 这两天在京城的罗太太给顾唐氏来了信,先提到了罗浩,后又提了顾若筠。顾唐氏看出弦外之意,罗家相中了顾若筠。 “京城太远了吧?”顾唐氏跟顾镕商量。 “在朝廷为官,就身不由已。不过,罗兄跟我提过,等年老了,他就致仕还乡,那时怕我也还乡了,不就在一块了。” “可浩哥儿还要科举,到时不知道在哪做官呢。” “这是自然。浩哥儿读书不错,今年在京城秋天下场,怕是得中。到时,罗兄托个人来求亲,就把筠姐儿许了。” “浩哥儿都不在这两年了。”顾唐氏还是想多相相再决定。 “这你放心,我已经托人打听过,说是人品和相貌都不错,不然我也不会同意的。” “今年要是乡试中了,明年会试浩哥儿也得下场吧?若如此,日后要送筠姐儿进京成亲?” 顾镕笑了:“那倒不必。浩哥儿要是明年会试也中了,这是多大的风光。可以让浩哥儿来这迎娶筠姐儿。” 顾唐氏看丈夫已经定了,知道说也没用。 “那定亲呢?” “说来也巧,今年陛下点的来留都主持乡试的徐政,同我与罗兄乃同榜进士,所以罗兄想拜托他为媒人。” 顾镕笑了起来:“幸好呀,我让照哥儿再晚一科,不然就撞在他手里了。” “我听妹妹说,她家的彥哥儿今年下场,才十六岁。”顾唐氏轻轻叹了口气。这两年她总是若有若无地少让顾若筠去沈家。就连过年时,沈家为了沈彥能中举,又去建初寺烧头柱香,顾唐氏也拒了,只让顾照去。 “真的?”顾镕摇了摇头,“这孩子自视甚高。也好,吃点亏也没什么。” “我妹妹也这么说的。” 顾镕讥讽地笑了声。 乡试在八月初。七月留都就挤满了来考的秀才。 刘益看着这些秀才、监生,目光里混合着羡慕和嫉妒:“文傅兄,我们还是太穷 分卷阅读65 了,不然也能花钱买一个。”这几年,他又考过两次,却都没有考中秀才。 “宗益,你还有机会。”马豫拍了拍刘益的肩膀。 “我怕是考不中了。”刘益苦笑了声。他家已经没钱再供他读书。 马豫叹了口气。 刘益抬起了头:“好在文傅兄,你今年要下场乡试。若是中举,也是为我们寒门子弟争光了。“ 马豫苦笑了声。他要是今年不考,怕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考。寒门子弟哪有那么容易的。越读书越穷,除非能两榜题名。 只是这个,他不能说出来,那是他不能示人的秘密。 “时彥兄,你看这是我寻来的主考徐政和副主考齐韶之前做过的文章。”周重比沈彥还要积极。 沈彥看着周重拿来的一摞,笑了:“谢谢如鼎兄。” “时彥兄,没有你,我怕是秀才也考不上。看看刘益,越考越完蛋,如今连府试都要过不了。”周重嘿嘿笑,“其实,我考中秀才已经很满意。上年我们家边上的一户盐商花了八百石米钱给他儿子买了个监生,我爹说,我这秀才没有八百石米钱,也有四百石米钱了。” 沈彥和顾照都笑了。 一进八月头,沈袁氏就开始吃素。沈雁贞坐在边上陪着。不是因为这个,她上年就该嫁到魏国公府。到了八月初八,沈袁氏的心就不定。 这一宿,沈家跟过年时一样,都没睡。二更天时,沈彥在祖宗牌位前磕了头,再跟老侯爷、老夫人告别,才离了家门。 沈家就在武定桥,离贡院不远,走过去都没有多远。可怕沈彥给来往的人和车马撞了。沈袁氏让沈彥坐着车去。 男仆和小厮护着。 离着贡院还有段路,车就走不过去。来考的秀才,还有陪着的,把小小的巷子都给堵死。 沈彥下了车:“你们回去吧。” 秋毫往前张望,灯笼光晃得人难受:“那怎么成,好歹小的陪着三公子走过去吧。” “前面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去。你们又不进去,陪什么陪。”考过一回的沈彥看着眼前的,居然有些紧张。 兼毫给后面人推了把,回身骂了句,又对沈彥说:“三公子,那就陪着走到那吧。看看这些人,哪像读书人。一个个往前挤得样,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边上听到的骂了两句。 兼毫要回嘴,给沈彥拦住。这里的人可不能骂,如今落魄,说不准备日后就是万人之上。 不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沈彥跟着人流往前走。走到贡院前,可以看拿着枪戟、挎着腰刀的兵甲已经把贡院前的空地圈了起来。 两只笔一见这架式,倒吸了口冷气,就算在夜里,只给灯笼光照着,枪戟上的森森寒光也还是让人腿肚子打哆嗦。 “这哪是考试,这是刑场吧。”两只笔这么想着。 沈彥报了籍贯、姓名这些,再由兵士从上到下仔细搜过身,才放了进去。 两只笔瞧着直咂舌:“咱三公子啥时候受过这个,瞧瞧这搜身,就跟扒了衣服搜有什么两样的。” 等着天要亮了,院子里的秀才突然往前跑了起来。要是跑得慢点,非得给踩死。 “这……”两只笔互相看了眼。还是当奴才好,瞧瞧这个,哪是考举人,根本是考命。 院子里一下空了,地上倒是多了不少双鞋。 那些兵士往贡院里走,等全进去了,贡院的大门关上。不一会儿,明远楼上响起了鼓声。 天色开始发亮,周围却寂静的吓人。 两只笔慢慢往回走,差点又给涌过来的一群人给撞倒。 “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些人理也不理两只笔,冲进贡院前的院子,在地上捡着。没多少时间,两只笔就看着地上的东西不管好的坏的,值钱的不值钱的全给捡光。 快要傍晚时,两只笔就来到贡院前,等着接沈彥回家。 怕沈彥的靴子早上也给人踩掉,两只笔悄悄让何妈拿了靴子和袜子。 贡院的大门打了开来,一个瘦长的人走了出来,背着光,两只笔看不清面容,可能感觉到来人步伐的坚定。 等人走近了,两只笔激动地叫了声:“三公子……”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6395922 5瓶;糯米糍mio 2瓶;流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中解元 沈彥三场考完, 也就睡了两天,日日给人约着出去玩,看着倒是极轻松。。 沈袁氏却从期盼成了忐忑, 就怕沈彥没考中, 人前丢了脸。好在月饼没吃完,八月底就放榜。 打从放榜前一天,沈袁氏更紧张, 手脚酸软, 去老夫人那请安都要强撑着。 一大早,沈袁氏就派了十来个男仆小厮 分卷阅读66 在那守着, 要是什么消息赶紧回来报。去看榜的男仆迟迟没回来, 让沈袁氏心焦的难受,就指望能有个人来陪着,听她唠叨。 郑太太真是个妙人儿, 大清早就来沈家等着:“哥儿乡试的事,我们老爷也挂在心上,让我来这瞧瞧有什么消息。” “哪有,这不是已经派了人去看榜。”沈袁氏瞧着郑太太,想知道怎么不派人去看榜。难不成榜会贴到安平侯府来。 郑太太似是知道沈袁氏想什么:“大太太也别急。我们老爷说了,榜贴出来得晚, 里面要把卷子核对了,再从后往前一个个慢慢填名字。可是报喜就快多了。那些差役瞧到一个名,就去报一个,抢头里好多得些赏钱。所以, 我们老爷说了,榜单还没出来,报喜的早到了。” 沈袁氏这才明白前面冤枉郑太太:“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些,还是你们老爷懂得多。” 郑太太有些得意,两榜进士说出是多体面的:“说起来,我们老爷考得时候,我也提着心,不比太太这时候好。结果事后,我们老爷还说,有什么可担心的。这能不能担心?他们男人真是不懂我们女人。” 沈袁氏点着头,找到了知己。 有郑太太陪着说说话,沈袁氏好过多了。可一直等到天黑,报喜的都没来,沈袁氏心又揪起来,眼睛直往门那看。 郑太□□慰着:“说不定过会儿就来了。我们老爷说名次越前面的越在后面。“ 沈袁氏嘴里说着“这样呀”,心里却巴不得,中了就好,哪管什么多少名。 消息没来,郑太太又说几句安慰话,眼睛转了转:“估摸哥儿怕让大太太担心,才没跟大太太说这些的。” 沈袁氏恍然大悟,人家在这守着也是想要个准话。自家儿子拖得起,人家女儿拖不起,心里有些觉得对不住郑太太。 今天不管如何,回头给郑太太个准话。 “哥儿,今天不在,说是跟户部顾侍郎的公子去栖霞山赏枫。昨日就去了,怕是明日才回来。” “这样呀,哥儿心也宽,瞧着就不是一般的人。我们老爷就说,哥儿日后怕是得入阁拜相呢。”郑太太瞧着沈袁氏,不信今天逼不出一句话来。 沈袁氏给郑太太瞧得有点受不住,脸烧得热,尴尬地咳了一嗓子:“郑太太,你家姐儿也不错,我一直瞧着好。原本是早要说的,可是我们侯爷想哥儿们再大点说亲事比较好,毕竟性子也定了,省得害了人家姑娘。” 郑太太点头笑着:“一般人家是,可贵府的哥儿,尤其是彥哥儿可不是。那稳重劲,哪个不说好的。”心里却在骂,真是以为天下就你家儿子是个宝。如今报喜的还没来,怕是没中。好在才十六岁,能考的年数多了。 沈袁氏越觉得尴尬,硬挤出句话:“这样子,后两天我请永嘉侯夫人去一趟贵府。” 这是要让永嘉侯夫人做媒人。这个脸面,郑太太满意,满面堆笑:“哎呀,那我可得把家好好打扫打扫,永嘉侯夫人可是个讲究人,怠慢不得。” 沈袁氏也舒了口气。小畜生闹出来的事,总算今天她给解决了。反正亲事定下来,不信小畜生还能去翻了天。 外面突然人声鼎沸,沈袁氏眼睛睁大,头转向门。 “大太太,三公子中了,中了头名解元,报喜的来讨赏了。” “赏,赏……”沈袁氏咧嘴笑了起来,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郑太太恭喜着,心里却想幸好前面逼得沈袁氏开了口,不然这会儿怕沈袁氏又要拿乔摆架子。 沈袁氏兴奋劲一过,真后悔了,早知道不该这么早答应郑太太,想后悔也不好后悔了。 ======== 贡院墙上贴出了榜。 刘益陪着马豫来看得榜。从尾看到头,再从头看到尾,马豫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那个刺眼的名字却高悬在最上面。 马豫青着脸,他说不出什么感觉来。他考完,觉得肯定能中,结果却名落孙山。他默默往外走,不想听榜下那些中了的欢呼祝贺声。 刘益跟了出来,追上马豫:“沈彥居然会是解元?这怎么可能。” 这更让马豫不舒服。你的敌人比你好,这是最大的羞辱。 刘益却没有查觉,反而觉得他这是在帮马豫讨公道,声音还提高几分:“他一个十六岁的,能比文傅兄你读书好?” 一刹那,马豫有了个主意,看着左右都无人,心狂跳,嘴唇都有些哆嗦:“宗益兄,你别乱说。我技不如人,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我看这里一定有问题,官官相护。”刘益叫了起来。 马豫一把捂住了刘益的嘴:“你别乱说,给人听到了,这就是科场舞弊。” “那不是正好把姓沈的拉下来,看他们怎么再官官相护。” “哪有这么容易。“马豫叹了口气,似乎同意刘益的观点,只是因为太难才放弃的。 “文傅兄,你不用怕。这事我看就是姓沈的做了手脚。想想,他童生试,哪场不是玩假 分卷阅读67 的。是咱们太仁慈,没给他揭穿。这一回不能再放过他。” 马豫看着刘益,眼睛发亮,然后又暗淡下去,摇了摇头:“宗益,谢谢你,可是我怕……” “别怕。我不信搬不到那个姓沈的。”刘益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 …… 一个时辰后,刘益站到了榜下:“这个头名才十六岁。” 有人在看刘益。 刘益继续说:“是安平侯府的三公子。 周围人的目光更集中了过来。 “安平侯府就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小时候,随便说句话,就给人称作‘千里驹’。唉,唉,谁让咱们就是一白丁布衣呀,不比人家侯门公子,小小年纪就中了解元。” 落榜的秀才最需要的一个理由就是,有人舞弊!那样不是自己的学问不好,而是科场不公。 贡院门口的学子越聚越多,议论的越来越厉害,似乎要去官衙告科场舞弊。刘益激动着,兴奋的脸都红了。 乡试主考徐政和副主考齐韶还在睡觉,连着阅卷半个月这时是得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精神抖擞主持鹿鸣宴。 可随从已经琢磨是不是该告诉徐政和齐韶了。 ========= 沈彥约着顾照和周重在栖霞山上赏枫。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时彥兄,要不我们下山去吧……”周重心痒痒的,他想知道沈彥中没中举。 沈彥笑笑。 “时彥兄,你要是中了举,明天可得参加鹿鸣宴。”顾照哈哈笑着,又怕沈彥没中,回头更失落。 沈彥笑了:“哪里会误。我们下山吧,正好可以去秦淮河转转。” “秦淮河?”周重嘿嘿笑起来,“那地方晚上我从没去过。” 顾照有些犹豫:“我们能去吗?” 没成家,不到二十岁,那种风花雪月场合去了,怕得挨顾镕一顿教训,甚至有可能吃竹条。 “我们又不做别的,听个小曲还可以吧。”沈彥骑上了马。 顾照想了想,这似乎可以。 三个人给几十个男仆、小厮簇拥着向秦淮河去。半路上遇到来给沈彥报喜的沈家仆人。 听到沈彥中了解元,周重打了下身上的骡子:“这下我们更该去秦淮河找个地庆祝下。时彥兄,你是不是早知道中了。” 沈彥笑了:“我哪知道。只是不中更应该去吧,好歹也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顾照倒不这么想,若是沈彥不中去秦淮河,怕顾镕还会说几句,如今倒是理由充分了。 进了城,快到秦淮河,秋毫迎面过来。 秋毫骑着马凑到沈彥边上,耳语了几句。 沈彥笑了笑:“既这么,就安排在那吧。” 秋毫答应着,转头去了。 周重好奇:“时彥兄,安排在哪里?” “听曲、喝酒呀。我让两只笔在秦淮河那些人家里挑个干净些,菜还好些的。秋毫来说寻了一个,问我可不可以。” 顾照点着头:“原该如此,咱们跟那些人又不一样,不过是去坐坐的,太腌臜的地方自然不成。” “克明说得极是,我们也该去见识见识,不然日后为官碰到此类事时,岂不是两眼一黑。” 沈彥又给顾照寻了个理由,顾照更觉得有道理。 到了秦淮河,兼毫早等在那里,在马上行了礼就前面带路往巷子里走。 顾照和周重虽说家离这不远,却还是头一回到这种地方。沈彥前生也没来过,离开留都比如今还少一岁,但却比顾照和周重的好奇心要小多了。 周重来回地看,就想从外面看出里面的光景。顾照矜持着,目光前视,不敢往两面看。 巷子窄,有些门闭着,开着的门边则站着一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女子见人过来,就热情地招呼。 顾照猜着定是做那种勾当的,心里骂了句。又想到书上曾看过那种被逼良为娼的。顾照对这些女子又同情起来。 兼毫引到了一户门前,黑漆的小门,门口站着一位三、四十岁大娘,打扰得也是颇为艳丽。 “就是这了,三公子。”兼毫跳下了马,对着大娘说:“李妈妈,我家公子和几位朋友来了,赶紧把你们的好酒好菜拿了来。” 李妈妈哪里还用兼毫说,早就瞥到,知道是三位雏,走了过来:“三位公子快请进,早就备好了酒菜,就等着呢。” 沈彥第一个跳下了马:“如鼎、克明两位兄长里面请。” 周重跳下马,左右看看,这里已经差不多是巷子尾,那头一拐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不过,这没关系,周重也不在意,大步迈进了门槛。 顾照下马下得慢,低下头走了进去。 李妈妈心里乐,已经琢磨着该哪个女儿陪哪个了。顾照的小厮得喜几个要进去侍候,李妈妈立马就让人给领到了一边去酒菜管着。得喜也不拒绝,怕是自家公子也要尝回稀罕 分卷阅读68 ,差不多时再去侍候就成。 顾照进去时,倒有些怕看到些不该看的,没想到院子里倒有着几株翠竹,墙角还有一溜的菊花,瞧得倒不算太粗鄙。 一个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瞧到有客来了,就往里跑,显然是去报信的。 李妈妈在后面笑着:“三位公子,这里来,我已经让人喊女儿去了。要不先喝杯茶?”把沈彥三个引进屋。 屋里的摆设也算得一般,不过有几件仿着前朝的器物。沈彥便坐了下来,给秋毫使了个眼色。 秋毫对李妈妈说:“我们公子玩了一天累了,把酒菜上来,再喊几个姐姐来这侍候就好。” 李妈妈转身便去吩咐,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来了两位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来,行了礼坐了下来,让沈彥三个点曲子唱。 周重眼睛转了转,去看沈彥和顾照:“让她们唱什么?” 那两个轻轻笑了起来。 周重不好意思,顾照低下了头。 沈彥便说了句:“你们捡拿手的唱就是了。”一个姑娘便唱了起来。另一个就在边上布菜劝酒。 顾照和周重开始还拘紧,想要拒绝,可一瞧姑娘偷眼瞧李妈妈的眼神便猜着,侍候不好他们,姑娘会挨骂的,但不再拒绝。 李妈妈瞧着走了出去,走了几步远,讥笑了声:“真是傻瓜。”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多了,顾照犹豫着是不是要走,却给劝酒劝得有些醉,周重更是醉了。 沈彥便让兼毫把顾照和周重扶到里面屋子休息。 外面的屋子就只剩下沈彥一个,听着唱曲。侍候酒菜的姑娘站在沈彥边上,夹了一筷子菜:“公子吃。” “你为什么不唱?”沈彥抬起眼看这个姑娘,大概十五、六岁,身上的衣裳很是喜庆,就是面上的妆容画得也重,却依然透出些愁容来。 “奴家唱得不好,没有姐姐唱得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玉。” “哦,取自‘霍小玉’吧。”沈彥笑着,把手里的扇子打开来轻轻扇着。 小玉或许是沈彥说出名字的来历,有些亲近:“公子说得极是。” “妈妈给起的?” “不是,是我哥哥给起的。”小玉的脸上有了几分自豪。 “你哥哥定然不是一般的人。” “哥哥是的。”小玉刚想夸自己哥哥,想想又闭上了嘴,给沈彥倒了杯酒,“公子还是吃酒吧。” 沈彥没动酒杯:“小玉,你唱了,我就喝酒。” 小玉走过去,把自己的琵琶拿了起来,弹唱起来。 沈彥用扇子敲着桌子帮打着节拍,很怡然自得的样。原来那个弹琵琶知道没自己的份,瞪了眼小玉便出去了。 门外出来个小丫环,往里张望,看到小玉在弹琵琶,想叫又不敢叫。 背对着门的小玉没看到,沈彥瞧到,嘴里叫了声:“好!”拍子打得更响些。 得喜跟着秋毫进了里面屋子,去侍候有些醉的顾照。周重蒙蒙醒着:“我得去小解。” 秋毫主动地说:“周少爷,跟我来。你可小心些,这酒怎么喝了这么多。”扶着周重往院子后面去。 周重边走边说:“我不喝,怕那个什么……” “小玉。” “对,小玉回头给她妈妈骂了。”周重到了后门那找地解手。 秋毫却叫了声:“那是谁?” 门口边的人就想躲,秋毫走了过去,给揪了出来:“什么人躲在这,是不是要谋害我家公子。” 周重走过去,眯着眼看:“马文傅,你怎么来这了?” “那还用说,吃花酒呗。”秋毫替马豫说了。 马豫含糊地应了声:“是,我先走了。” “别走呀,我们三公子和顾公子、周少爷都在呢。你也一道吧。小玉姑娘正唱着曲,我们公子连说好。”秋毫笑着。 马豫的脸色变了变,转身要走。 周重拉住了胳膊:“来吧,马文傅虽说你不喜欢我,可我们到底是一块读书的。我跟你说,那个小玉姑娘真的不错。” 马豫的脸涨红,要挣脱周重,却给秋毫扶住。 “马少爷慢着些,周少爷喝多了,你可没有。”秋毫嘻嘻笑着。 马豫几乎是给两人挟持进了屋子。 沈彥瞧到马豫和周重进来,扇子骨重重一跳桌子:“文傅兄来了!” 这声不合拍的巨响把小玉吓了一跳,微微扭头往门那一跳,琵琶弦“嘣”一声断了。 马豫看到小玉,掉脸去看沈彥,眼珠子要瞪出来。 “哈哈,文傅兄来了就好,小玉正跟我说她哥哥呢。”沈彥唇角歪出个笑来。 马豫的脸色白了。 小玉站了起来,手里的琵琶往下掉:“我没有……” “小玉,你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有什么可害臊,羞于见人的。”沈彥眼角斜向周重,“如鼎, 分卷阅读69 你说是不是?” 周重“嗯”了声,又想到:“我怎么忘了解手。”摇晃着转身。 秋毫跟了出去:“周少爷,我陪你去。你看你这,知道了小玉的哥哥,连尿都顾不得撒了,怎么成。” 马豫听着,牙齿咬得“嘎达”响,扑过来要打沈彥。 “小玉,顾公子在里面,妈妈可是让你好好侍候的。” 马豫停住了步。 小玉看了眼马豫,眼圈红了,低着头走了进去。 沈彥瞅着马豫笑:“小玉的哥哥,有趣?是不是?” “姓沈的,你太毒了!” 沈彥笑得眼角都弯了下来,他看着马豫就像一条拼命在案板上蹦跶的鱼。 可惜,刀已经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晚了,对不起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花前月下 10瓶;糯米糍mi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请媒人 “坐。”沈彥示意对面的椅子。 他的眼睛里有种阴森的光在动, 好像又回到了念恩那时。面前的马豫不过是只任他玩来玩去的耗子。他就想看马豫多挣扎挣扎,最后还是得死,那种感觉真畅快。 马豫没动, 死死盯着沈彥, 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 “不坐?嫌没有唱曲陪酒的?”沈彥转脸似要喊小玉出来。 “你要做什么?”马豫两只眼睛在喷火,可以听到咬牙的声音。 沈彥笑了:“我只想好好招待文傅兄。”他故意说得极慢,又极温和, 但是每吐出一个字像却拿把钝刀在马豫身上拉一下。 马豫的身子随着沈彥的声音, 控制不住轻轻颤抖,又问次:“你想干什么?” 李妈妈走进来, 瞧到屋子里只有沈彥和马豫:“怎么就公子一人。”冲着门外喊:“小玉, 小玉,还不快来侍候公子。” 马豫的面色惨白。 沈彥面色却越来越好。 小玉,确切是马小玉, 两只手拉着裙摆,垂着头从里面屋子走了出来:“妈妈。” “不在这侍候公子,你死哪去了?”李妈妈上来狠狠打了几下马小玉的背。 马小玉弓背缩头胆怯地说:“妈妈,我在里面……” “顾公子有些喝多了,是我让小玉进去照顾。”沈彥盯着马豫看。 李妈妈笑了:“哎哟,原来是公子的吩咐。”又转向马小玉, “瞧到了,公子多护着你。你可得好好侍候公子,还不赶紧着给公子斟上酒。。” 马小玉倒好酒,站在沈彥边上不敢动。 李妈妈走到马豫边上, 眼睛瞪着:“你怎么还不走?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当我这里是什么?动不动就来要钱。”又像是怕沈彥生气,“公子,这个可不是小玉的相好,是小玉的亲哥哥。看,小玉这孩子命也是苦,也就在我这才有好日子过。可是还得自己省下钱来,贴补哥哥。” 沈彥听着点头:“原来小玉是个有情有义的妹妹,怪不得这么夸哥哥好。” “可不是。”李妈妈见沈彥不生气,挤出假笑。 “妈妈,我那两位朋友都喝多了,不如让小玉的哥哥来陪我喝,小玉在边上给我们斟酒唱个小曲,不知道还行?” 李妈妈笑得花枝乱颤:“这有什么不行的。那可是公子高看他们兄妹了。”再往马豫兄妹那一瞪,警告着。 “妈妈,你去吧。这里有小玉就好。”沈彥挥了挥手。 李妈妈笑着一扭一扭出去,拐到后院,看到兼毫:“放心吧,公子吩咐的都做了。” 兼毫嘿嘿笑着:“我们公子就是淘气下。”手里又递上了张银票。 李妈妈接过一看,眼睛睁大:“哎哟,公子可太客气了。” “我们公子说了,小玉姑娘就别难为了,是她的哥不成器,拖累了妹妹。”兼毫晃着走了。 李妈妈笑了两声,琢磨着要是沈彥替马小玉赎身,她可得好好敲一笔。 屋子里,马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脚往哪放都不应该,眼泪哗哗往下流。 沈彥却指着边上的座位:“小玉过来,在这坐,陪着我们好好喝杯酒。” “姓沈的,你要做什么?”马豫吼了声。 马小玉吓得身子一颤,惊恐地瞪着马豫,双膝一软:“公子,你就放过我哥哥吧,他今天来这里不知道公子在这里……” 沈彥笑着,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小玉,你让文傅兄坐下来,你也起来。我和他也是同窗旧友,你放心好了。” “谢谢公子。”马小玉要磕下头去。 马豫一把拽起马小玉:“姓沈的,你到底要什么?” 沈彥摇着头:“文傅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然是小玉的哥哥,这里也算得上是主人 分卷阅读70 了,怎么能这样对待五陵少年呢。” 马豫的脸“唰”就红了。 “五陵少年”是对嫖客的雅称。沈彥不在乎说自己是嫖客,马豫却在乎给人说成是龟公。 沈彥看着他笑,拿起酒杯抿了口:“怎么不坐?文博兄的这番遭遇,怕是很多人都想知道,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桩美谈呢。” 马豫的心狂跳,如果给人知道,他有个妹妹是青楼女子,他就是娼优的家人,就不可能再参加科举,连他的秀才都会革掉,那他这辈子不就完了。 沈彥这是在要他的命。 马豫咬了咬牙,膝盖那开始变软,想要跪下去,却不甘心。 “你要什么?”马豫还是跪了下去。马小玉跟着跪了下去。 沈彥摇了摇头:“我不要什么,是文傅兄要什么吧?贡院那可热闹着呢,热闹得我只能躲这来看热闹了。” “那是刘益干的。” “啊,原来这样。如鼎出去小解好一会儿,估摸得回来了。克明是不是也该醒了,还有些要来给我道贺的,估计也要到了。” 沈彥说得轻巧,马豫只觉得人晕,两只手紧紧握紧,不让自己瘫这。 “我不让刘益闹下去,时彥兄能答应不说出去?” 沈彥笑了:“文傅兄,哪能这么谈条件。这事没办,答应什么不都是空的。得办好了事,再来倒杯酒陪个不是,那时才可以再问。” “我知道了。”马豫站起,往外走。 马小玉扭脸去看马豫,想叫又不敢叫。 沈彥起身:“小玉,你哥哥为你还是为他,都该先把你从这赎出去。”沈彥冲里面喊了声:“带顾公子走吧。” 秋毫在里面答应声:“小的知道了,这就去让得喜把顾公子扶出来。” 沈彥抬腿走了。 ======== 乡试主考徐政天没亮就醒了,这是早朝养成的习惯,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长随伺候着起床更衣:“老爷,昨晚贡院那发生了点事。” 徐政的眉头皱起:“什么事?”最怕有考不中的秀才闹事,成了科场舞弊。不管最后查得出还是查不出舞弊,朝廷都会惩戒主考官,轻得丢官,重得丢命。 “有几个没考中的秀才说因为沈彥是太太娘娘家的,才能成了解元。”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 “一派胡言。”徐政决定找副主考齐韶商量下,先怀柔再不成就强压,断不能闹起来。 “老爷说得是。后来有人说了那个起头闹事的是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嫉妒新科解元才不过十六岁,故意这么说的。” “哦。那些秀才信了。” “可不是信了。起头闹事的都承认了,还挨了秀才们一顿打,估计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是吗?他认得倒也快。”徐政笑了。没事就好,可那些一根筋的秀才这么轻易就不闹,也是稀奇。 “小的那时特意去瞧,好像是闹事的朋友让他认的,再有闹得人,岂不是倒成了诬告。” 徐政点着头。既然是针对新科解元的,估计这是安平侯府的手笔。不管是哪个出手,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就成。 到了去鹿鸣宴,徐政碰到齐韶,一看面色,两个人相视一笑,都这么想着。 沈彥戴着大帽穿着圆领衫,走在众举子的前面。 徐政和齐韶一看,哎哟,可真是个风雅俊秀,温润似玉的翩翩佳公子。文章好,人长得好,心里就有了几分爱。 沈彥行了拜师礼,坐在下首第一位,几轮酒敬过。 徐政问沈彥:“明年可去会试?”这要是去会试,再中了进士,那真是少年俊杰,怕是太后娘娘都得高兴。 “学生有此打算。不过学生想先求两位恩师一件事。”沈彥恭敬地说。 齐韶好奇:“什么事?” “家祖父早两年就想为学生求娶顾侍郎家千金,一则学生年轻,二则想着要是学生今科中举,能得恩师前去托媒,也是段佳事。故而今天学生替家祖父开了这个口,还望两位恩师成全。” 徐政愣了:“顾侍郎?留都户部的顾侍郎?” “正是。” “不知道安平侯要为你求娶的是顾家哪位千金呢?” 徐政还没有去顾家提亲。一来,考前不便去。二来,徐政还有个私心,想等顺天府乡试的结果出来,若是罗浩中了,那不是这个媒人当得更体面。 “最小的那位。也只有最小的跟学生年纪相当。”沈彥似不好意思。 徐韶扭头去看徐政:“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徐政笑了,“这是好事,当然应该了。我也正好要去顾家走一趟,哈哈,这下可是好事成双了。” 罗御史拜托徐政的是顾家二小姐,如今沈彥拜托的是顾家最小的小姐,自然没事。 “这样,明日家祖父来拜会两位恩师。”沈彥施了一礼,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b 分卷阅读71 r   ======== 安平侯府从昨天晚上起就在放鞭炮。今天这是大宴宾客,巷子口就摆上了流水席。男客在大厅那,摆了席面叫了戏。园子里则是女客。 沈袁氏一宿没睡,精神却是极高的,前后忙着一点都不累。 沈彥从鹿鸣宴回来,才到安平侯府,就给人拥着进来:“解元公这是从鹿鸣宴回来了。”这么一路喊着到了大厅。 客人们一阵吹捧,尤其是郑庸。他已经听郑太太说了,过几天就来郑家求亲。今天在这,俨然已经有点老丈人的味了。 老侯爷瞧到孙子嘴咧开:“彥哥儿,拜过师了?” “是。”沈彥恭敬地说。 “你可得听先生的话,如今也是解元了,可不能再淘气。”老侯爷酒喝得有点多,顺口把沈彥当年入学时的话又说了出来。 宾客们却夸着:“老侯爷说得就是在点子上。” “孙儿也这么想,所以跟先生也说了。”沈彥低着头,不敢露出太明显的笑意来。 “彥哥儿,你说什么了?”老侯爷问。 “孙儿把爷爷的话跟先生说了……” “嗯。” “爷爷要替孙儿求娶顾侍郎家的千金,想拜托两位恩师前去提亲。两位恩师已经答应了。” 老侯爷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嘴张着。 宾客一阵叫好,只有一个人——郑庸。郑庸只觉得脑袋“嗡”一声,怎么求娶顾家的,不是郑家的?他听错了?郑庸想问边上的,又怕丢面子,不敢问。 沈志忠看着老侯爷:“爹,那个我明天去拜会下?” “爷爷,我跟恩师说了,明天爷爷会去拜会。” “哦,哦。”老侯爷站了起来,“彥哥儿,你跟我来。” 沈彥过去扶着老侯爷。老侯爷看了眼宾客:“我去歇息会儿,你们继续。老大你们兄弟替我招待好。” 沈志忠三兄弟答应着。 老侯爷到了后面屋子,歪到榻上:“彥哥儿,怎么回事?” “爷爷,你两年前答应过孙儿的,说我考上举人就去提亲。我这可是解元呢。” 老侯爷咳了声:“那也没让你自作主张,连媒人都定了。你这是来个先斩后奏,逼着我认这门亲?” “孙儿可不敢。这两个媒人也体面,孙儿想着爷爷定然觉得不错的。”沈彥依旧笑嘻嘻,亲自倒了杯茶递到了老侯爷手里,“爷爷,喝点茶解解酒。” 老侯爷看着沈彥手里的茶,却没有去接:“那也应该先问过我,再去请人家当媒人。现在全你自己做主,要我这爷爷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自作主张的事,我不管。” “孙儿想错了。那爷爷再帮孙寻好的,要不孙儿想着太后和陛下?怕是两位恩师会给陛下上奏折的。” 老侯爷暗暗骂了句,这坏小子是早算计好了,徐政和齐韶要是往京里递奏折,把这事写了,那真是想推翻也不成。 只是老侯爷嘴上还硬:“太后和陛下哪会管你的事,别想得美。” 沈彥依旧捧着茶:“爷爷,是孙儿莽撞,幸好两位恩师答应当媒人,也是看着爷爷的面子。要不然,孙儿何必说爷爷明日去拜会。孙儿直接说我老子不就成了。” 老侯爷听着有些得意,鼻孔里“哼”了声:“我好歹也是太后的弟弟,侯爷呢。” “可不是。这不是为着孙儿的婚事,要不爷爷哪能去拜访二位恩师呢。”沈彥把手里的茶又往前递。 老侯爷看着沈彥,瞪了眼,接过茶,喝了一口:“回头让你娘把礼备好。” 沈彥跪下给老侯爷磕了个头:“谢爷爷成全。” “我不成全能行吗?你当着那么多客人说了。我要是不成全,顾家的,你二婶,还有你两位先生不都得骂安庆侯府。他们可不骂你,全骂我。”脚伸了出去,做出要踢的样。 沈彥早站起来,躲了过去:“爷爷,我去把我娘喊来。” 老侯爷摆了摆手,没多想。 沈彥让人去把沈袁氏喊来,他可不会去跟沈袁氏说。沈袁氏知道了,估计又要拍他膀子。亲娘打膀子没啥,可还是疼的。沈彥伸手按了按膀子。 沈袁氏兴冲冲去了老侯爷那,五味杂陈地从老侯爷那出来。她可怎么见郑太太。郑太太今天转了转就走,可是不代表以后都不见。 哎哟,这该死的小畜生,不能先跟她打个招呼再干这事。沈袁氏把袖子一撸:“去把三公子喊了来。” 桃叶一看这架式,让丫环去找沈彥时先透个风。 没一会儿,小丫环回来了:“三公子出去了,说是同科的举人要聚聚。” 沈袁氏咬着牙:“有本事他别回来。” 桃叶让小丫环出去:“郑太太那倒也不用太太去说。奴婢问过,三公子说得时候,郑大人也在大厅那,怕是已经知道了。” “那我怎么跟郑太太说,我可是亲口答应的。” “这不是老侯爷给定的, 分卷阅读72 太太是儿媳妇又能怎么样。” 沈袁氏“哼”了地声:“算便宜了小畜生。一回来,就给叫来。你把原先给郑家备好的媒礼,再加一倍。” 桃叶笑着答应了声。 沈袁氏瞥了瞥嘴:“我知道你向着小畜生。筠姐儿,要说起来也不能说不好,可谁让她的姨是二太太。算了,为了小畜生,我忍了。这礼加些,也是省得二太太说我抠门。” “太太可不抠。大小姐出嫁时,哪个不夸太太贤德。不说别的,三小姐出阁时,能有大小姐一半的嫁妆就不错了。” 沈袁氏听得高兴。沈翠贞的嫁妆是公中的,她没贴什么。明年沈雁贞的嫁妆,也不好明贴,只能暗里贴了。 沈彥回来得不算晚,没回自己的庭院,先来了沈袁氏这。 沈袁氏听到沈彥来了,就把脸板上:“你可是顺心了,是吧?” “娘,多谢成全。”沈彥拱手。 “我可没成全,是你爷爷成全的。我可告诉你,郑家的小姐人家是巴不得嫁你。可是顾家的小姐,就难说了。我听你二婶说,人家一心想把女儿嫁到罗家去。就算有媒人去求亲,也不一定会答应。可是你给闹成这样,郑家那头也不成了。我看你,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沈袁氏愤愤地说了出来。 沈彥笑,蹲下来敲着沈袁氏的腿:“那还得靠娘了。” “靠我什么?” “靠娘去跟顾姨妈说,嫁给我不会错的。” 沈袁氏伸手就拍了下沈彥的头:“你可真不害臊,还不会错?” “娘,儿子只想给娘讨个好媳妇,有什么要害臊的。”沈彥抬起手摸了摸头。 沈袁氏也怕刚才手重,把儿子打疼:“别说给我讨。以后再看吧,我有没有那福气。” 沈彥笑了。 郑庸回家,就把郑太太找来说了沈家要去求娶顾家女的事。郑太太气得把沈袁氏祖宗十八代全骂了,最后跟郑兰月说了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郑兰月没听郑太太的话,想着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感觉不对劲。沈彥,好像这个时候不该这样。 突然,郑兰月全身一哆嗦,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花前月下 10瓶;沉 6瓶;糯米糍mio、TingCh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许笑 在郑兰月的记忆里, 她没有离开沈家前,沈彥就是个软面团子。她和沈彥成婚后,她说东, 沈彥从不会向西;她说西, 沈彥从不会向东,这是让她最瞧不上的地方。 郑兰月细细回想,那年在建初寺沈彥对她说“郑六小姐最好去找大夫瞧瞧眼睛, 认错夫君可不好。”当时她只是羞愤, 没多想,现在却觉得一阵阵冷汗淌下来 难道沈彥也重生了? 她该怎么办?上辈子她见识过沈彥狠和毒。郑兰月用手按着胸口, 喘着气, 她不敢再想。 转而一想,郑兰月又庆幸,她知道了沈彥重生, 沈彥不知道她也重生。那她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郑兰月面上有了笑,她依然有先机。上一世,若不是嫁给盛锦,她最后的结局哪里会如此凄惨。说起来,老天待她总是不薄,让她总能抢先一步。上世是, 这世也应该是。 ======= 老侯爷在第二天带着沈志忠去拜会了徐政和齐韶。 徐政和齐韶倒也没耽搁,隔天就去了顾府。去之前,徐政感叹了句:“我呀,这是先当了安平侯府的媒人, 回头再当罗御史的媒人,看来我跟顾九鼎有缘。” 齐韶仰头大笑。 顾镕听到徐政和齐韶来了,对顾唐氏说:“这是来给筠姐儿提亲了。不过齐韶阳也来做什么?” 顾唐氏想了想:“许是罗御史也拜托他了吧。” “有可能。”顾镕不多想,从后宅到大门那去把徐政和齐韶迎了进来。 茶一端上来,徐政哈哈笑着:“恭喜九鼎兄呀,我今天是受人之托为贵府最小的千金来求亲。” 顾镕笑着:“自然,自然,有与正兄与韶阳兄保媒,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了。” 徐政和齐韶对视笑了起来:“这就好。看来你们早有默契,我们俩到时可是能讨杯喜酒喝。” “自然,自然。没问题、” 徐政把沈彥的八字放到了桌上:“来,来,这是贵婿的庚帖。” 顾镕笑着拿了过去,打开一看,愣住了:“怎么是沈彥?” “对呀。我们是受安平侯的拜托来为新科解元求亲。说起来,沈彥也是风雅俊秀,你们也是亲戚,还是配得起令爱的。” “不是……”顾镕想说不是罗浩吗?可又怕罗家反悔,那倒不好说出来。 徐政笑了:“这是沈家求娶你家最小千金 分卷阅读73 的。至于罗御史的公子,我想等顺天府的县榜传到这,再来贵府提亲,这不是喜上加喜,哈哈……” 顾镕皱起来眉头:“等等……”他得问问清楚,徐政这是在搞什么。 齐韶在边上说了话:“过几天与正兄还要再来贵府一趟。” 徐政笑了:“是,是,要是也是中了举人。你家两位千金可真是四喜临门。” 顾镕疑惑地问了句:“我家两位千金?” “对呀,安平侯府求娶的是你家最小千金。罗御史家求娶的是你家二千金。哈哈,可巧的是两位公子都是今年乡试观场。这沈彥已经是南直隶解元,要是罗浩也中个北直隶解元,哈哈,一南一北两直隶解元都给你包圆了。九鼎兄,你可真是该好好谢谢我。” 徐政说得开心,一点不给顾镕插话。 顾镕终于能说了:“可我长女早已出嫁,如今只有次女,也就是幼女。这,这……” “啊?”徐政去看齐韶。齐韶也挠头。 “两位兄长,安平侯府的怕是……”顾镕要把沈彥的庚帖还回去。他不给安平侯府面子,却不能不给徐政和齐韶面子。 不给安平侯面子,那叫风骨。不给徐政和齐韶面子,那就叫目中无人。 徐政的脸红着。他可在老侯爷跟前拍过胸脯。沈彥是他的学生,闹出这么大个乌龙来,面子总是过不去。可要是帮沈彥力争,罗浩那也不好说。怎么着罗御史也是同科。 齐韶眼睛动着,他可不是罗浩的媒人,此时就得为安平侯府多出些力才对。更何况,安平侯府可是太后的娘家,皇帝的母家,自然得多维护维护才对。 “九鼎兄……”齐韶把顾镕的手推了回去,“刚才虽说九鼎兄没有问清,可确实是答应了。如今要是退回来,怕是不妥。” “我以为是罗浩。这个罗兄跟我信里已经提过了。”顾镕面露为难之色。 “可是安平侯府,九鼎兄刚才是答应的,总不好反悔。倒不如合合八子,看是不是大吉大利,再跟夫人商议商议,或许夫人也同意呢。” 齐韶说得在情在理。 徐政不好帮罗浩说话,倒似也在帮沈彥说话。 顾镕又要开口,显然还是想拒绝。 齐韶抢先说了:“九鼎兄重信重义,这事呢要说起来全怪与正兄……”看到徐政盯着自己,又加了句,“和我。这事吧,确实难办,两位公子都是如此出色,一位已是解元,另一位……还没音。不如这样,若是罗御史的公子没中解元,自然就该将令爱许配给沈彥。这是天下难得的佳缘。” 这分明就是明着偏向沈彥。 “那要是罗御史的公子也是解元呢?”徐政觉得不能不替罗浩说句话,不然也太不像个媒人了。 “那就看明年殿试,哪个榜上题名在前,哪个就是乘龙快婿。”齐韶笑了起来。 这听着确实是个两全齐美的法子,哪边也可以不得罪,说出去还是段佳话。 顾镕的脸却板着:“这怎么行,说来说去还是我顾某人背信弃义。” “不如这样,等顺天府乡榜来了,与正兄给罗御史去封信,看罗公子肯不肯这样比试比试。”齐韶笑着。 “这,虽说北直隶比南直隶要好些,可到底榜上题名也是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若是罗御史的公子没中呢?”徐政问。 “那就问沈彥肯不肯等三年了。”齐韶眯着眼睛笑,“咱们哪边也不能往低里瞧,是不?” 顾镕不好坚持,这确实是个选婿的法子。 徐政也同意。 从顾府出来,徐政和齐韶就去安平侯府见了老侯爷和沈志忠,把事说了。 沈志忠点着头,心却悬着,怎么娶个媳妇,儿子还得过五关斩六将的。 老侯爷听着,面上谢了两位媒人,还道了辛苦。等一送走人,也等不及让人去把沈彥喊来,自己就跑去沈彥那里。 沈彥正在习字。殿试取得是字,他这手“沈体”得让永隆帝不光看上,还得爱上,比沈度的那个“沈体”更爱。 老侯爷冲了进来:“彥哥儿,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什么?”沈彥搬了把椅子,意思请老侯爷坐下来。 老侯爷喘了口气:“顾家的事,你瞒了我多少事?” “我?我没瞒爷爷呀。”沈彥从何妈手里接过茶来,亲自放到了桌上。 “没瞒?怎么还有个什么罗御史也要求娶顾家的小姐?你用我这老脸去跟人家争姑娘,不怕把我老脸丢尽,亏你想得出来。”老侯爷瞪着沈彥。 沈彥笑了:“到底还是爷爷脸面大,要是孙子去定然是不成的。” “别扯这些。”老侯爷瞪着沈彥,想骂几句,看孙子那副嬉皮笑脸样,又骂不出来,只能气鼓鼓地说,“我可告诉你,人家说了,只有你在殿试赢了罗家那小子才有可能。我看你怎么赢。哼,要是输了,我就让你妈去把巷子对面那个流鼻涕的傻丫头给你定下来。” 沈彥不当回事的笑。 分卷阅读74 老侯爷瞪眼沈彥走了。 沈彥回到书案,拿起笔又练了下去。 就算罗浩考中举人,他也不可能会比罗浩考得差。明年会试的考题他已经知道,而且前三的卷子,当年他是仔细地看过,至今仍能背得出来。 沈彥唇角翘了起来,这赢得有些太轻松了。 ======== 顾家这个时候有点乱。顾镕跟顾唐氏说了,顾唐氏还没反应过来,丫环就说沈唐氏来了。 顾镕避了开去,这个小姨子他可不想见。 沈唐氏一进来,脸板得死死,嘴里倒冷笑出几声:“姐姐,我们家竑哥儿读书是不好,可别得不好吗?你就这么着耍我们。我只当你是视金银如粪土的圣人,没想到转眼就要跟大嫂结成亲家。说起来,就是觉得我这当妹妹的不好,是吧?你嫌我不好,也就算了,可是我们竑哥儿对你这个姨妈哪里不孝顺?逢年过节是没孝敬,还是对你礼数不周了?你倒是说给我看看,我也好回去教训我们竑哥儿,省得日后再给旁人瞧不起。姐姐,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我这个妹妹和你外甥哪里不好了?你说呀,说呀!” 婆子们忙拉着沈唐氏劝。 沈唐氏终于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喘气。 顾唐氏给喷得,只能往后躲,总算能有说话的机会,先叹了口气:“我也是老爷说了,我才知道。” “怎么可能,你没看大嫂那个得意劲,好像明天筠姐儿就要过门了。”沈唐氏气着,刚才沈袁氏就在老夫人跟前说,这也亏得是老侯爷替彥哥儿去顾家求亲,换一个当时就得给拒了。 沈唐氏能不气,不管不顾就来质问顾唐氏。 “妹妹,是真的。我们老爷也吃惊着,本来是要跟罗御史家定亲的。结果这一来,还不知道怎么跟罗御史那边说。”顾唐氏叹着气把事说了。 沈唐氏气消了不少,笑了起来:“怕是大嫂还不知道呢。我看罗家少爷也不差。那年见过一回,也好这样子让大嫂知道不是光她有个好儿子。” 顾唐氏苦笑几声,可心里却又得意。好女百家求,她家筠姐儿莫说这两个来求,就是再多,都是应当的。 北直隶的乡榜传了过来,罗浩中了举人,还真是解元。 这一下,徐政和齐韶在离开留都前,特意来顾府,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佳话、佳话了,哈哈,南北两直隶求娶令千金。哈哈……” 笑得合不拢嘴。 顾镕也笑了起来,再怎么面上也有光。更何况男方家都同意会试一决高低。这还没有会试,天下的举子没进场先看起了热闹,猜着会是哪边最后能抱得美人归。 会试在明年二月初九日,从留都去京城,路途上总要一个多月,若是遇到些不顺,那就难说了。 为了不误期,也是好提早到那准备,当年中举的都会早则九月,迟则十月就动身。天再冷,北边的运河一结冰更艰难。 同科的举人已经来约沈彥一块往北走,一来路上不寂寞,最主要的是可以借着安平侯府的声势,路上会方便许多。 沈彥便跟这些人约好了九月底动身。 沈袁氏开始为沈彥打点行装、挑好跟着沈彥上路的人。沈志忠也没闲着,特意跟五城兵马守备打了招呼,到时让沿途的兵营多照顾着。 就这么安排,沈袁氏还是不放心。 中秋没过好,重阳就得好好过过。 重阳前,安平侯府又大宴宾客,顾唐氏没来,顾若筠自然也没来。顾照来了。 顾照一见沈彥就笑,随手拍了几下沈彥:“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彥拱手:“多谢,多谢。”心里却想,站我这边,还打我。 “真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对我妹妹起了心思?” 沈彥目光垂了下来:“很早。” “很早,是什么时候?”顾照好奇地问,“看你一向也挺老实的,在街上从不东张西望。” “真的是很早。”沈彥心里有个声音,上辈子就动了心,能不是很早。 顾照点了点头:“好吧,以后别亏待我妹妹,不然我饶不了你。”算是放过了沈彥。 沈彥答应着,眼睛却瞅着顾照。 顾照给看得有些吃不住:“你有什么事?” 沈彥把头低了下来:“我此次去北边,也不知道会如何……” 考上进士就难,还要看榜上名次,这就是难上加上。除非能进入前三,那是永隆帝亲定,这就是难于上青天。 顾照沉默了会儿:“你得对自己有些信心,罗浩在这里时,哪次不是你压他一头。” “那是几年前,如今谁知道。”沈彥依旧似很没底气。 “以前如此,现在更不会了。” 沈彥抬起头望了望天,又低下了头:“这些倒也罢了,我就怕辜负了筠妹妹。若是她对我不似我所想,岂不是……” “怎么会?”顾照脱口而出,“我妹妹是那种人吗?” 分卷阅读75 “正因为她闺阁守礼,我才更怕会伤害到她。”沈彥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男子好办,女子却不是如此的。” “这个……”顾照不好说,之前是要跟罗家定亲的,如今这样,谁知道自家妹妹怎么想的。 “唉,可惜无法亲口问问。若她不愿意,我自然不能强求。”沈彥似要退了。 顾照急了:“你可别这么想。我都说了站你这边,你却又这么说,让我不是空欢喜。” “克明,这是事关筠妹妹一生的幸福,我怎么可以不慎重。”沈彥认真地说。这句倒真不是假话,是实打实的真话。他的心在跳,就怕有一点点让顾若筠不开心的地方。 顾照瞪着沈彥,突然有了种周重常有的冲动:“这样吧,我带你去见妹妹,你亲口问问她。“ “合适吗?”沈彥的眼睛发亮,呼吸都快。他已经好一阵没见到顾若筠,这阵子发生这么多事,他真的想见她。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面。”顾照又拍了拍沈彥,“走吧。” 沈彥这回可没嫌疼,跟着顾照出了安平侯。也不多带人,只带了两只笔去了顾府。 顾照没领着沈彥从大门进,而是从侧门进的。直接转了几转去了自己的屋子。顾照跟婆子说:“去把二小姐请来,别说沈三公子在这。” 婆子答应去了。 沈彥站到窗户前,紧张地往外张望,怕顾若筠不肯来。前世,顾镕后来调任到京,他去顾府,那时顾若筠没出嫁,却已经避着他。 顾照在边上笑:“没见过你这样。” “日后你就明白了。” 顾照侧了侧头:“但愿吧。你先到屏风后避避。” 沈彥一想也是,要是顾若筠一瞧他在,连门都不肯进,那不是糟了。 他退到屏风后,又想知道顾若筠来没来,忍不住又伸出头来往外张望。 顾照在那瞧得笑得捂着肚子倒在榻上打滚。 “不许笑!”沈彥缩回了屏风后,低声警告。 顾照笑得更厉害。 两个人在那闹,都没注意到顾若筠走了进来:“哥哥,你笑什么呢?” 屏风后的沈彥立刻挺直了后背,神经绷紧。她的声音轻灵悦耳,隔着屏风听来就像天籁。沈彥的心跳快了几分。 顾照又笑了会儿才停了下来:“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他又想笑。 顾若筠仔细打量了几眼顾照:“哥哥,这屋里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没有。”顾照强忍着笑,从榻上爬了起来,“妹妹,你坐。” “哥哥找我有什么事?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顾若筠的眼睛往屋子外面看,带她的婆子在伸头往里瞧。 顾照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前面觉得带沈彥来见顾若筠多容易,现在却觉得说不出口。 “哥哥……”顾若筠又问了句。 “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顾照往屏风那看。 顾若筠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从屏风下面的空档可以看到男子穿得皂靴,猜到屏风后的是谁,面热心跳,转身就要往外走:“哥哥,我给娘绣得裙襴还没有绣好,我先回去了。”抬腿就要往外走。 沈彥心急,要是这时让顾若筠走了,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再见,喊了声:“筠妹妹,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么么哒 ☆、你放心 顾若筠停步了脚, 低低地唤了声:“三哥哥……”眼睛往边上的顾照飞快地扫了眼,头又低了下去。 沈彥忍不住眼角带笑,迈步从屏风后走出来:“筠妹妹, 好些日子不见。” “是。恭喜三哥哥了。”顾若筠福了福。 顾照扭回头往沈彥的肩膀上捶了一拳:“我先出去了。” 顾若筠想叫顾照别走, 却觉得更糟,只能头又低下去几分,看着顾照走出了屋。顾照也没走远, 就在门外的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筠妹妹……”沈彥又叫了句, 前面想好的话,这时却不知道去哪。 顾若筠更说不出话, 眼角偷看着地上沈彥的倒影, 心跳得厉害。 前面跟罗浩定亲的事,顾唐氏之前探过顾若筠的口气。顾若筠怎么好说行不行,只能红着脸什么也不说。 后来安平侯府来求亲的事, 丫环绘声绘色地说了。顾若筠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心里却是乱的,说不出什么,可却有些欢喜。 沈彥看着顾若筠,只能看到小小的侧脸,白色的肌肤里透着粉红, 就像春天的桃花一般娇嫩,却又脆弱。 “筠妹妹,我月底就要去京城,准备明年的春闱。” “嗯, 听哥哥说起过。”顾若筠的声音细如蚊呐。 沈彥瞧着顾若筠的样子,知道她紧张,她羞涩。他想要问,可又怕让顾若筠为难。他更不希望他走前,让她有负担。她不应该紧张,他希望她面对他时能跟过去一样。b 分卷阅读76 r   沈彥想了个能让顾若筠轻松些回答的话题:“筠妹妹,你猜你哥哥现在做什么?” 顾若筠的目光往窗外看去,从她的角度看不到顾照,只能模糊听到点声音,可就那点声音让她的心安了些,也自然多了:“怕是跟人说话呢。” “不是。”沈彥故意摇头。 “那是做什么?” “定是在猜我会给他什么礼物回来。” 顾若筠轻轻笑了声:“哥哥哪会这样。” “当然会了。克明他已经跟我说了一串要我带回来的东西呢,就怕我明年不给他带回来。” “三哥哥,定是你骗我的。” “那就是猜我一定考不中。” “哥哥更不会了。”顾若筠为顾照辩解着,眼睛不由看向了沈彥,小嘴也嘟了起来。 沈彥情不自禁问了:“那筠妹妹你希望我考中吗?” 顾若筠愣在那,避开了沈彥的目光,定下来的心又有些开始发慌。 沈彥等不来顾若筠的回答,低声问:“你不希望我考中?” 顾若筠听出了沈彥的失落,摇了摇头。 “那希望我考中?”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每做一个动作,每说一个字,顾若筠都觉得是不该的。可是她又不能不做,也不能不说。 “那你希望我比罗浩考得好吗?”沈彥问出来,紧张地不敢呼吸,把顾若筠可能的回答在心里转了个遍。 顾若筠明白沈彥的意思,更慌了,咬着嘴唇。 沈彥不由捏起了拳头,喉咙那发紧。他可以听到屋外的鸟在叫,还有顾照跟丫环的说话声。 屋子里却是一片静谧,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彥喉头滚动了下,艰涩地说出来:“筠妹妹,我知道了,你放心,清夫兄会比我考得好的。”人往边上移,似乎要出去。 “不是的。”顾若筠轻轻说了声。说完人就侧过了身,背着沈彥。 沈彥有些激动:“筠妹妹,你希望我比他考得好?”等了会儿,看到顾若筠的头不易查觉往下动了动。 他只觉得心要跳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欣喜:“我知道了。” 顾若筠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两分,可心莫名其妙轻松了些。 沈彥看着,这颜色他爱极,忍不住挨近点:“筠妹妹,我一定会考得很好的。”不等顾若筠说话,他就先憋不住说了,“筠妹妹,你放心,那些题目我都会的,也曾见过人做的。” “还是自己写得好。”顾若筠没有多想,只想着不该把别人的抄上。 沈彥却愣了,似乎他不该把前世人家的文章直接搬来。 顾若筠见沈彥不说话,怕沈彥生气,小心地说:“我听我爹和哥哥说,那些题目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沈彥不再去想那个,欢喜得要跳起来,只顾看着顾若筠。:“你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顾若筠低头笑了,眼角往沈彥看了眼,又极快地收了回来。 “我知道的。三哥哥的文章定然比别人的好。”话音才落,顾若筠又羞了起来。 沈彥真的跳了起来,头差点撞到墙上的灯台。 顾若筠“噗嗤”笑出了声。 外面一直好奇的顾照听到里面的笑声,估计也差不多,走了进来:“二妹,你笑什么呢?” 顾若筠捂着嘴摇头。 顾照想开句妹妹的玩笑,又觉得不应该,,只对着沈彥:“好了,你这一去京城,不知道我们什么才能再见了。”话里倒带了些伤感。 “三年后。”沈彥拍了拍顾照的肩膀,算把前面挨得痛找回来了些。 “但愿吧。你一走,就我和周重了。”顾照苦笑声。 “克明,三年后。我还等着你送筠姐儿来呢。”沈彥看着顾若筠说。 三年后,顾若筠十六岁,自然可以出嫁了。 顾若筠一低头:“我回去给娘绣裙襴了”快步走出去,走远了,抿着嘴笑,却又觉得不该,用手帕盖住了脸。 沈彥望着顾若筠,放心,到时她不来,他就来。这世再不会错过。 九月底的时候,沈彥和同科的十来个举子一块走的。 沈章和沈竑去码头送的。兄弟俩都不太乐意,自打沈彥中举,孙子辈里似乎只有沈彥一个了。一向关系不是太紧密的沈章和沈竑,这时倒有了惜惜相惺的感觉。 十来个举子一跳游玩到了京城,到的时候,京城已经是冬天。 因为有沈彥在,这些举子倒也不用去找住处。 沈袁氏早让人把京城的安平侯府给打扫干净。这座侯府也是永隆帝赐的。太后就这么一个舅舅,能不多赐点。 可惜赐了后,老侯爷也就只住了几个月就回了留都。如今沈彥来,倒是让空着的房子也算有主人住。 那些举子刚到京城,一切都新鲜就约着沈彥在京城里转。沈彥看着京城,恍若如梦。他对京城,其实比留 分卷阅读77 都更熟悉。 又遇着要过年,京城更是热闹。可无论多热闹,沈彥到了哪,一定是关注的焦点。这是因为沈彥没到京城,京城里就已经传开沈罗两人共争一女的事。而且往回好事者议论的是状元会是谁,这回议论的是哪个人能迎娶顾家女。 更有好事的,居然坐庄开赌。 两只笔真是兴奋,跑回来跟沈彥说:“三公子,那姓罗的真不要脸,居然押他赢的比咱们多。” 这里是顺天府,知道罗浩的肯定比沈彥多,认为罗浩能赢自然没啥奇怪。 “那你们就这么跑回来了?”沈彥问两只笔。 “没。小的在赌坊那好好宣扬了番三公子,然后我们俩都买了三公子赢。”两只笔很自豪,等着沈彥夸。 “笨。怎么能夸我呢。”沈彥不屑地看着两只笔。 “不夸公子?” “对。有人说我会输的,就别理。只要把赌注押我这就成了。”沈彥拿出了沈袁氏给的两百两银子,“去把这个全押上。” 两只笔明白了:“小的错了。就该让他们越觉得姓罗的赢,咱们这赔率越高越好,反正三公子能赢,到时坑死他们。” 沈彥点着头:“这才对呢。” 两只笔接了银子就往赌坊去。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领口的狐毛都翻了起来。沈彥缩了缩脖子,在京城随便逛着,信步走到皇宫前面。 正遇上集市的时候,沈彥在里面随便看着,想看看有什么好的,可以给顾若筠买。一抬头就看到罗浩站在前面冷冷地望着他。 沈彥慢慢走过去,并不想躲避。 “听说你去顾家求亲了。”罗浩的声音有些响,就算在闹哄哄的集市里,也引起边上人的注意。 “是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清夫兄不也去顾家求亲了。” “很好!很好!会试,咱们见。”罗浩咬着牙,吐完这几个字,一甩袖子从沈彥边上走了过去。 沈彥笑笑,往四周议论的人看了看。那些人一看沈彥看他们,把脸转了过去。等沈彥一走过去,这些人又去议论,有的干脆跑赌坊下注去了。 二月的时候,京城还冷着。 半夜里,就得到顺天府贡院那去等着进棚。这么多人,沈彥四下张望,倒是想知道罗浩在哪里。人挨人都会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人。 一个个举子缩头缩手的,文思不见得如泉涌,鼻涕却是如泉涌。锦衣卫搜身的架式,因是在皇城,身份又比一般的兵卒精贵了不少,搜得也更狠了些。 沈彥真觉得这搜身有点像在宫里当太监时,给敬事房查净身,看哪个没把下面净干净。 进了考棚,拿上考卷,看着脚边的火盆,沈彥脑子里涌出来的就是前世这科会元做得锦绣文章。 可顾若筠的话更在耳朵边响。 哎哟,这个小丫头可真是正经。 原来用了前世会元的文章,既安全还稳妥。至于会元,念恩能没办法,摔跤、伤风哪样都可以让会元这科考不了。 结果就因为小丫头说了那句话,他没动手,前世会元也来考了。 原本简单的事,给她弄复杂了。 沈彥往斜对面那看,前世的会元正眉头皱成个川字,显然还没想出来怎么写。 他叹了口气,把笔沾了沾墨,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苏苏的酥丶 10瓶;旺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中会元 沈彥把卷子交给受卷官走出考棚时, 天色已经漆黑,只有几点星火陪着稀薄的月亮。 “时彥兄,怎么才出来?”罗浩站在不远处面带讥笑, “是不是怕输给我?” 沈彥没答, 此时逞这个口舌有什么意思。 罗浩猜着沈彥定是答得不顺,面上不由多了几分得意:“作文这种事,不是琢磨着时辰越长, 写得就能越好。所谓文章一挥而就, 字字珠玉,就是这个道理。怕想了半天, 最后写出来的却是个狗屎。哈哈……” 边上的几个人跟着大笑起来。 沈彥点头:“清夫兄说得极是。这狗屎还能做粪, 就怕写出来的文章是狗屎里的石头,那才是一无用处。清夫兄,对吧?” 罗浩的面色变了变:“你说什么?” 沈彥摆了摆手:“我先告辞。”不去理会怒容满面的罗浩, 往事先说好让安平侯府的车等着的地方。 两只笔正焦急地等着,见了沈彥拥过来,仔细瞧着看自家公子身上是不是少了几根毛。 沈彥没踩踏凳,脚一抬,跨上骡车,进了车厢倒在座位上, 身子舒展开来。 两只笔跟着进来,把车帘子放了下来,让骡车慢慢放安平侯府走。 秋毫把已经烧热的脚盆放到沈毫脚下。兼毫再倒了杯热茶递到 分卷阅读78 沈彥手上,打开了装着精致小点心的攒盒。 “三公子, 先垫垫饥,府里已经准备好了热菜。” 沈彥抿了口茶,长舒了口气,今天这个累,可全是小丫头害得。 如果不是顾若筠那句,他哪里会这么辛苦,还得把前世会元、自己的糅合在一起。而如今还不知道考官会如何看待。 沈彥闭上了眼睛,后面的两场也得如此。 等三场考完,沈彥长叹一声,幸好只考三场。再多考考,怕他没进洞房,先就要倒在考场,日后一定得跟小丫头好好算算这笔账。 沈彥的唇角弯了起来。 离着放榜还有半个月样的光景,京城也有了春天的样子,虽说花还没有开,可到底树上、地里有绿色冒了出来。 举子们纷纷相邀着去京郊游玩。要是等放了榜,怕是许多人倒没了这个心思。 沈彥正也与同来京城的那几位举子在酒肆小聚,外面的街上突然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其中的刘孚扭头问。 “武清侯班师回朝了。”店小二笑着答道。 沈彥的眼睛动了动,盛锦来京城,这回他不会再回边关,要长待京城了。他把手里的酒盅转了转,一股恨意不由升起。 刘孚来了兴趣:“武清侯听说长相奇异,我得好好瞧瞧。”从店里走了出去,站到街上去看。 沈彥摇头:“能有什么奇异,不过是丈八的个,四方面目,一对鼠眼,胡须及膝。” 店小二听沈彥这么说,笑了起来:“公子说得倒是挺对的,是这么个样。不过公子还是小心些,若是给武清侯听到了,怕是会惹杀身之祸。”话到后面,声音压低了许多。 沈彥瞧着店小二:“那你还说?” 店小二吐了下舌头,嘿嘿一笑:“可见我是多嘴了。”低着头走了。 沈彥原以为,盛锦算是可以揭过,可听到这名字,心里依然有恨,发觉不能揭过。上世还是让盛锦太舒服了,就算凌迟怎么样,能抵得上筠妹妹的一分痛吗? ======= 二月二十八,会试要放榜。 一大早,安平侯里住着的那些举子,一个个就在院子里等消息,有急的想跑出去看榜,又怕没中反倒丢了面子,就等着去看榜的人来说。 两只笔也急:“三公子,要不小的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不是有报喜的。”沈彥在点九九消寒图的梅花。 秋毫叹了口气:“要是大太太在这,怕是早派人去看了。” “用得着太太说吗”沈彥把笔放下,“朱管事的不早让人去看榜了。” 两只笔互相瞅了瞅,这是说他俩不会自己去看了,赶紧着挤出笑:“小的这是怕旁得人侍候不好三公子,到底那些人都太粗鄙了。” 沈彥坐了下来,望着窗外的天,看着挺晴朗的,应该是个好兆头。 这里沈彥在看天,那边郑兰月也在看天。从知道安平侯府向顾家求亲后,郑庸和郑太太就觉得在留都是给人看笑话。 总算熬到上年十一月,借着赴京诉职这个幌子,郑庸一家从留都上京。到了京里,郑庸也不打算再回留都,四下活动打点,就想在京城谋个肥缺。 郑太太这到处应酬往来,就想着赶紧把郑兰月的亲事定下来。要知道,过了年,郑兰月就十七岁,差不多人家的子弟早就都定了亲。 郑太太没少埋怨郑兰月,当初为什么就这么死心眼,非盯上沈家那兔崽子,错过多少好人家。 “你就等着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郑兰月听着不说话。会试放榜前几天,她就让婆子去打听。赌坊赌沈彥和罗浩的赌局,郑兰月买了罗浩,就盼着沈彥输,顾若筠嫁给罗浩跟前世一样凄惨。 二十八日这天,郑兰月早早就起来,拿着个绣花绷子坐在炕上绣。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真想去到贡院门口那待着。再一想,沈彥要是中了,也不是好事。 前世,沈彥六年后才考的,那时她倒还是希望沈彥中的,至少她也是进士娘子。就算沈彥再不成器,可名头她是要的。 过了中午,锦衣卫已经报了一半的人家,罗浩和沈彥的名字都没有。郑兰月琢磨着这两个都没中也好,最好一直不中,让顾若筠也嫁不出去。 傍晚的时候,罗浩中了的消息传了过来。郑兰月倒紧张起来,怕沈彥还在后面,要是会元岂不是糟了。 可沈彥是重生的,前世会元的卷子不是看过,怕是还背了下来。这世考个会元倒不算什么。 郑兰月一天没绣一针,这个时候针按了下去,正扎到了自己手指头上,痛得叫了出来:“啊!” 丫环跑了进来,瞧到,不敢说,站在门口,要进不进,手里的帘子都没放下来。 郑兰月吼了声:“冷风就这么往屋子里放,想冻死我,你好另寻个主子?” 丫环赶紧把帘子放了下来:“奴婢是有事要跟二小姐说。” “什么事 分卷阅读79 ?” “三公子中了会元。”丫环低下了头,身子往门那躲,就怕郑兰月又扔下什么东西来。这几个月,郑兰月没少扔东西。扔了,却说是丫环摔的。再要是郑家的哪位小姐来过,就说是那位小姐扔的。 反正郑兰月的贤良名声得保住。 郑兰月低下头看手指头上的那粒血珠,胸脯一起一伏:“滚!” 沈彥没倒霉,她还赔了银子,真是真想越气。 丫环利索地跑了出去。 沈彥看来是把前世会元的卷子背了出来,郑兰月冷笑声。这风,她得传出去,传给罗浩。 郑兰月自然不好去跟罗浩说,可她能让别人说。 她把丫环又给喊了进来:“去把七公子喊来。” 七公子郑勉是庶子,比郑兰月小一岁,自小懦弱,唯郑兰月马首是瞻。现在听到郑兰月找他,自然来得极快。 郑兰月让丫环上了茶和点心:“从学里回来了?快上炕来暖和暖和。” 丫环给郑勉脱了鞋。郑勉把腿放到炕上,盘了起来。 “最近功课怎么样?国子监待得还习惯?”郑兰月就像慈爱的姐姐一样关心着郑勉。 “还算习惯。这些日子因着会试,功课倒松了些。”郑勉说了这句,偷眼瞧郑兰月,不敢再往下说。 “会元是哪个?你们没说这个?”郑兰月装着什么也不知道。 郑勉半天才哼哼叽叽说:“好像是……” “是哪个?”郑兰月笑了,心里在骂,真当我非他不嫁呀。 “是安平侯府的三公子。六姐,那个你别在意。”郑勉的身体往下移了移,担心地看着郑兰月。 “原来是他呀,那又有什么。想想也应该猜着。他呀,怕是抄了人家的。”郑兰月没提科场舞弊,提那个,怕是闹大追查到郑家,倒坏了事。 “他怎么抄?”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在留都时就听过他四处收集写得好的那些文章,然后背下来,等科场的时候就默了上去。人家就以为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其实全不是他的。” “没人发现吗?” “就算有人发现了,他是安平侯府的三公子,谁又能怎么样。” 郑勉点着头:“真是气人,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的事多了。七弟,你还小,自然不懂这些。这回他为了娶到顾家二小姐,怕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唉,可怜了罗公子,怕输了也不知道原因。”郑兰月叹了一口气。 郑勉点着头:“罗清夫也在国子监。唉……”又叹了口气,原本就因为沈彥没看上郑兰月,有些不满,现在心里对沈彥又多了分不屑。 郑兰月瞧了眼郑勉:“这事,你可不要外面去说。要是说了,怕安平侯府会对你不利的。” “六姐放心好了。”郑勉倒决定去跟罗浩说了。他没有什么办法,兴许罗浩就有了。怎么罗浩也是罗御史的儿子。 第二日,郑勉就去跟罗浩讲了。 罗浩听了,脸色就变了。心里原先就怀疑沈彥是因为太后的侄孙,才会取中会元。如今倒是抄了人家的文章。这看来更有可能。 当下,罗浩在外面也不多待,回了家,就去找罗御史,把这事说了。 罗御史虽是御史,可没那么莽撞:“告诉你的人是谁?” “郑通政的七公子。” “说了抄得何人吗?” “这倒没提。” “那这就属于捕风捉影了。” “爹,你是御史,可以闻风而动,有什么不能参的。” “若是没有你和顾家的事,我自然可以。眼下,我要是去参,倒成了你考不过沈彥,栽脏陷害了。” “那这事没办法了?” “自然有。一,你去把他的卷子仔细看看,像谁的文章。这样子,我也可以找人去参。二,让这些传出去,那些不服气的举子嚷嚷开来。上面自然会来查问的。到时,不说旁得,他的功名也能打个折扣。” 罗浩不由对罗御史佩服得五体投地。 “浩哥儿,你还年轻,日后在官场切莫光凭意义行事。”罗御史对儿子又一番耳提面命。 当天,京里就在传沈彥是抄了旁人的文章才中得举。 那些住在安平侯府的,不管中了的还是没中的,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短,如今还是住了,那边身也得短。 “这些人在乱说什么?时彥哪是这种人。”一个个气愤着。 沈彥倒笑了:“我早知道如此。若是我不中,倒才是好像科场干净。说起来,怪也就怪我是太后娘娘的侄孙。” “时彥,这会试里的官宦子弟可不少,罗清夫不也是。” “那不同。他们可不见有人说。” “这倒奇怪了。” 沈彥又叹了口气:“如今只说我抄了,却不说我抄了谁的。我倒是也想知道,我抄了谁的。总不能光说抄,却连谁的都说不出来。” 分卷阅读80 “这话对了。果然如此。” 这些举子立刻就出去传了开去。 罗浩那边倒是一直想找出沈彥是抄谁的,却看来看去,拿不准。待要胡乱安一个,却又怕安错了,反倒麻烦。 毕竟沈彥可是太后的侄孙。 太后听到娘家出了个会元,怎么可能不高兴,特意让人把沈彥领进了宫。等太后一见到沈彥,两旁的宫女太监就说到:“倒有些像太后娘娘。” “唉,哪里是像我,是像我娘。”太后说着就用帕子抹起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ingChe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玉碎星云 7瓶;沉、流沙、二饼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点状元 沈彥跪在那, 打心眼里没法对太后的那句话产生共鸣。 太后的娘,算起来是沈彥的祖奶奶,可从没见过真人, 只见过容像。容像又画得走形, 冷冰冰,沈彥哪会有感觉。 “你起来,让我好好瞧瞧。”太后的两只手伸了出来。 这是多大的荣耀, 能握到太后的手。前世, 沈彥侍候人的时候,尽量不碰到乾通帝的身体, 牢记着奴婢的手哪能碰龙体。 如今, 太后要让沈彥握她的手,沈彥的心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放在太后的掌上, 隔着点。 太后握住沈彥的手拍了拍。 沈彥的眼睛倒有些红,这让太后更满意,往自己这拉了拉:“真是个不错的孩子,看到你,我就想到家里的那些人。”眼里满是慈爱。 边上的太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太后说得让奴婢都想哭。要说起来,侯爷也是好些年没进京了。” “可不是。”太后松了沈彥的手, 拿帕子擦擦眼角,“年年就是报个平安来,也不来看看我。” 沈彥想到老侯爷,哪敢往京城来, 就怕让太后厌弃。分开几十年的姐弟能有多少感情。可这话沈彥不能说。 “太后,小民祖父一直心心念着太后,也时刻想来京看望太后。只是怕反倒让太后受累,故这次特意叮嘱小民,替小民祖父给太后磕几个头。”沈彥又跪下去,行大礼。 “赶紧扶起来。”太后又对太监说,“陈升,让安平侯来京城。能给我添什么乱,真是的。” 当了几年太后,这底气也足了,不像刚当太后时,一切都是战战兢兢的。 陈升过来扶起沈彥:“娘娘这也怪不得侯爷会这么想,不全是那些人闹的。” “他们闹什么了?”太后看向陈升。 沈彥的眼角也看向陈升,是个机灵人,这是要帮自己说话了。可惜后来陈升却也没什么好下场。 一朝天子一朝臣呀,何况太监。 陈升低下了头:“娘娘,奴婢多嘴了。” “让你说,你就说,还有什么可怕的。”太后指着把椅子,“彥哥儿,你坐下来。在宫里莫拘束,想着这是在太姑这里就好。” 沈彥谢过,侧颠着点坐下。 陈升站回到太后身边:“三公子这回文章做得那个好,几位阁老都夸个不停。可偏偏有人说三公子是抄的。” “抄的?”太后望着沈彥。 沈彥趁机站起来:“娘娘,小民真不是抄的。这考题也是小民拿到卷子才见到,事先不曾见过,哪里能抄。要真是小民抄的,也得有人做过才成。却不知何人做过。” 太后点着头:“你没抄就好。可那些为什么这么说?” “还不是见不得侯府好。”陈升撇了撇嘴,“尤其是……”瞧着沈彥抿嘴笑了。 “怎么了?”太后好奇地问。 “娘娘,三公子要有好事了。” “明天殿试,可不就是好事。”太后笑了,“这算什么稀奇。” 沈彥把头低下,装着有些害羞。他这个年纪是得害羞害羞才对。 “娘娘,这是好事。可还有桩好事。是三公子的婚事,外面的人都已经知道。老侯爷为三公子向留都户部顾侍郎家求亲,没想到罗御史也为罗公子求亲。这不,两位公子谁要是在殿试里名次在前面,就谁迎娶顾家小姐。” “这样呀。”太后来了兴趣。 “是呀,这原来是桩多好的美事。可不想有人输不起,就说出了这些没踪没影的事,让三公子心里不痛快,明儿殿试答不好策论,正好能让那些人笑话番。” “那是太可恶。”太后点着头,“跟皇帝说下,好好查查是谁出来的。” 沈彥赶紧说:“小民谢过太后厚爱,不过小民想等明日后再查也不迟。若明日策论时,小民如何,陛下自有定论。” 太后还没有明白过来,陈升已经明白。殿试,那是皇帝说了算。皇帝说沈彥的文章好,哪个敢说不好。 “哎呀,到底 分卷阅读81 是三公子。这才是说得在理。娘娘,要是陛下去查,回头那些御史怕还要上个折子,要陛下大公无私。明天三公子做一篇锦绣文章,看他们怎么说。” “嗯。回头,你就去跟皇帝说。要不让他来我这一趟。”这些年,太后有时也觉得老侯爷不来京城,是不是因为当年她说得那些话。 如今正好,也让老侯爷知道,她这个姐姐一向是关爱弟弟的。 陈升笑着弓下身:“娘娘,奴婢这就去说。”送着沈彥出了宫,就去永隆帝那里传太后的话。 沈彥走出宫门,仰头看了看天,朝中有人好做官,宫里有个太姑那是更方便。 隔日殿试的时候,众贡士向永隆帝行礼的时候,永隆帝特意往沈彥这看来。虽说隔得远,面目看得不是十分清楚,可瞧着也是个清隽俊雅的公子。 永隆帝面上有了笑。边上的司礼太监廖官保心领神会。 一天过去,新科贡士们的卷子都交了上去。,内阁大臣领着一群大臣得在一天内把策论阅完,定出个名次,挑出前十个让永隆帝来点状元。 廖官保悄悄就去给几位内阁大臣打招呼。 等廖官保说完一走,有的就不乐意:“咱们还没有阅完,怎么就定下状元了。” “状元是陛下点,早点晚点有区别吗?这也算是廖公公体恤咱们,别惹陛下不开心。” 可卷子没拆封,不好知道哪个是沈彥的。 大臣们可真是难,一个个瞅着猜着哪个会是沈彥的。 “这么着吧,咱们先阅。总得阅出十份来。最后,呈给陛下的时候,拆封的时候,若是十份里没有,再找出来把沈彥的换进去。” 边上的人可觉得,几百个人里去找可也真是不容易。 可既然内阁几个都同意了,他们不同意有什么用。反正,状元也不过是好听,不过是给个从六品的官,又能起多大作用。 也没人再争,赶紧把三百多份的策论审完,把头十个拆开来一开。哎哟,沈彥在这里面。 众人算是松了口气,这可不算他们徇私。 十份卷子由首辅领着送到了永隆帝跟前。 “臣等觉得会元沈彥这一份写得尤其好。”首辅把沈彥的卷子推到永隆帝跟前。 永隆帝拿起扫了眼:“说起来,沈彥也算是我的表侄呢。没想到我家也能出个状元。哈哈,还是会元,他还是……” “陛下,是三元及第。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首辅领着跪下去。 “都起来吧。”永隆帝心情好,拿起朱笔点了,又对廖官保说,“赶紧去告诉太后,怕是等着消息呢。” “奴婢这就去。”廖官保抿着嘴笑了起来,“不过沈彥那里可就得等着了。” 永隆帝笑了:“这是应该的。总不能因为他是我的表侄,就不按规矩来办。朝纲还是不能因朕而坏。” “陛下圣明,百姓可真是有福。”廖官保赶紧拍了拍马屁。 永隆帝更觉得自己是一代明君了。 殿试放榜的一大早,贡士全聚集在奉天殿外外丹墀两边拜位上排列,一个个面带喜色,就等着传胪完,好鲤鱼跃龙门。 罗浩面上却没喜色。沈彥的文章是抄得已经传遍京城,可几乎没什么动静。相反,罗御史却打听来,太后见了沈彥,陛下也有意偏向沈彥。 罗浩憋着火,却没有法子。罗御史已经说了:“顾家小姐就算了吧。就算你名次比沈彥好,他们也可以让陛下或者太后赐婚,到时还不是一样。” 罗浩真觉得委屈,若是那样似乎也比现在好。可他又不能反抗,只能就这样认了。 永隆帝来了,站在那里,听着传制官念出沈彥的名字。沈彥跪下,拜过,走出来。永隆帝再仔细打量,满意地微微颔首。 罗浩的心那一刻酸得难受。 他输得哪里是顾若筠,分明是他从小奋斗的一切。 罗浩望着前面的沈彥,眼睛要喷出火来。 还有一个人眼睛要喷出火来,郑兰月。她想那主意时,忘了沈太后和永隆帝。在她的印象里,这对母子实在不算什么。 等到知道沈彥是状元时,郑兰月想到了。 想到了,也觉得晚了,心里一阵阵怕,就怕沈彥会知道她是重生的。她真的不该让郑勉去传播那个消息。 等琼林宴过了,沈彥宴请同科的几个,挑得地方正好是离着国子监不远。这才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屋子有人在议论今科。 这倒不奇怪,如今京城里说这个的最多。 听了一会儿,那里有人又在说到沈彥是抄旁人的文章,才能三元及第。跟沈彥坐一块的,有些尴尬,想劝沈彥。 沈彥倒似没什么,反而笑了:“我过去看看。”站起来往外走。 那几个人怕沈彥吃亏,也跟了过去。 郑勉正说得兴起,没想到沈彥走进来,不由涨红脸:“三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正好听到七公子在谈论我, 分卷阅读82 所以就过来打个招呼。”沈彥看着郑勉笑。 郑勉,这位前世的小舅子,在他的印象里,可是懦弱无能的。他不止一次听到郑兰月对郑勉的嘲笑。郑兰月没有什么兄弟姊妹之情,只有能不能为我所用。能,那就是兄弟姊妹;不能,就是敌人。 “我……”郑勉给沈彥这么看着,脸烧得厉害,心也发虚得厉害。 沈彥走了过来,挨近郑勉:“七公子,你说我抄,我抄得谁呢?” 郑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来:“那个人家说,你早见过会试、殿试的考卷,默了出来……” “我早见过?”沈彥的眼睛眯了起来,把郑勉的脸仔细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旺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一样 沈彥盯着郑勉, 猜着是郑兰月说的。郑兰月为什么会如此说?电光石火间想到郑兰月难道也是重生的? “那个……”郑勉给沈彥看得心发慌,口干舌燥。 “谁告诉你的?” “没人……” 郑勉想避开,眼睛往边上的人看, 指着谁能救他一救。可眼睛又不由自主转回来, 跟沈彥对上。 “六小姐?”沈彥挑了挑眉毛。 郑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跟我六姐没关系,你别毁人清誉。” “我都没说是哪家六小姐, 你就说是你六姐, 看来就是了。毁你六姐清誉的可不是我,是她自己。”沈彥笑了, 拍了拍郑勉的脸。 “不是我六姐, 是我……”郑勉最后关头把事担在自己身上。 “这事你担不了。”沈彥走了出去。 一阵风吹来,郑勉才发觉身上湿透。他转回身看着同伴,一个个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郑勉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了起来:“我先回家去,你们在这慢慢吃。”转身跑了出去。 沈彥听到郑勉出去的脚步声。郑勉就是听话,这就乖乖去找郑兰月了。郑兰月什么办?沈彥看着秋毫给倒上酒,一定会想办法来见自己的。 他等着郑兰月。 ======== 郑勉一路骑着马,跑回郑府。京城里的郑府不大,很快就从前院跑到了后院, 到了郑兰月住的院子。 小丫环瞧到郑勉的样,知道有事,也不敢耽搁,先冲里面喊了声:“七公子来了。”要是郑兰月不想见, 会让屋子里的大丫环出来说郑兰月睡了之类的。 今天郑兰月却想见郑勉,坐在沿窗的炕上冲外面喊了声:“七弟来了?快进来吧。” 郑勉不等丫环打帘,自己打了帘子走了进去。 郑兰月一瞧郑勉头上的汗,心就提了起来:“七弟,怎么了?头上全是汗。” 郑勉看了眼丫环,侧坐在炕上,却没说话。 郑兰月给丫环使了人眼色,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俩:“七弟,现在可以说了。” “六姐,沈彥知道……是我说出去的。” 郑兰月看着郑勉,呼吸有些重,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这个七弟办不成什么事。他说是他说的,沈彥就信了? 她停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沈彥才不会相信是郑勉。那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是重生的了? 后背那有汗出来。郑兰月没感觉,依旧想着要是沈彥知道她重生了,谁怎么办。 郑勉见郑兰月不说话,有些怕:“六姐,是不是我办错了?” 郑兰月回过了神。她手里真是没几个可用的人,哪像是武清侯夫人时,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现在还不能把郑勉这个没用的踢出去。 “没有。沈彥知道也是早晚的事。”郑兰月说得轻巧,好像一切全在掌握中。 郑勉对郑兰月又多了几分仰慕:“这样我就放心下来了。六姐,你真不像那些一般的女子,她们也就只会哭,哪像你会绣花,还知道什么好吃的,外面的事也知道不少…… 郑兰月可没觉得是在夸她,打断了郑勉:“七弟,沈彥没提我?” 郑勉的脸红了,声音低了下去:“他……六姐,我说了不是你。反正没凭没据,没人会信他的。” 郑兰月低下了头:“七弟,你帮我在外面看看沈彥最近都到哪去,做什么。” 郑勉看了眼郑兰月,有些奇怪,但猜着是郑兰月放不下沈彥,心里又忍不住把沈彥骂了几句。 等郑勉走了,郑兰月开始想,是让沈彥来见她,还是她去见沈彥。 她等沈彥来,太被动了。郑兰月还是决定主动去见沈彥。 按着郑勉打听来的,沈彥会去英国公府。从安平侯府到英国公府的中间,有间小庵堂水月庵。郑兰月前世去过那里,还是没跟沈彥分手前去的。 沈彥知道那个地方。 郑兰月跟郑太太说,她 分卷阅读83 要去礼佛。郑太太对郑兰月一向信任,只说了句:“带些稳重可靠的人去,京城里那些浪荡公子可比留都要多。” “娘,我知道了。”郑兰月答应着,挑了几个素来只听她话的婆子。 去前,郑兰月打扮了半天,特意挑了沈彥喜欢的颜色来穿。到时,沈彥只要露出一丝的喜欢神色,她就可以好好羞辱一番。 郑兰月到了水月庵,先去拜了菩萨,又给了师太一些香火钱,让庵里尼姑给郑庸和郑太太念上经。尼姑这里一要念经,郑兰月便说想去厢房歇着。 师太是个机灵人,笑着说:“厢房早就收拾好了。六小姐去歇歇,瓜果还有素点心,我们给的,虽说六小姐看不上,可到底也尝尝我们的。“ “那就有劳师太了。”郑兰月带着丫环去了厢房,坐到炕上,听着正殿那里传来的诵经声,让贴心的婆子去拦住沈彥带过来。 婆子听了,皱起眉头:“三公子,六小姐还是放手吧。要是太太知道了,可不得把奴婢们卖了。” “你怕太太卖你,就不怕我卖你?依着我的话去就是。”郑兰月没几分好气。 婆子不敢再犟,扭着屁股去街上拦沈彥。 沈彥骑着马正往这里来,远远就瞧到了婆子,讥笑了声,郑兰月还是沉不住气。可他还不想见郑兰月呢。 婆子从路边直接往沈彥的马走过来:“三公子,有人想见你。” 两只笔冲着吼:“乱拦什么路,去,去,哪来的婆子,也不长长眼,敢来拦我家公子的路。” “什么哪家人的。我是郑家的人,冲我叫什么叫!”婆子要跟两只笔吵,瞧到街上的人又忍住。 沈彥没理婆子,对两只笔说:“吵什么,赶紧走了。”一夹马肚子,马往前走了。 两只笔答应着,跟着往前。 婆子要追可追不上,只能回去跟郑兰月说了。 郑兰月气得想骂人,只能先忍了下来,让郑勉继续打听,看看哪里方便能见到沈彥。 沈彥也想知道郑兰月见了他要说些,猫逗耗子,那也得给耗子块地才好逗。几日后,沈彥特意让郑勉知道,他要去护国寺。 护国寺人来人往,可有处地方是沈彥曾带着郑兰月去过的。那是护国寺后院的一处静室,这处地方,是沈彥到护国寺总会去的,在那看会儿经书或跟方丈论会禅。 前世,郑兰月觉得这是无聊且无用的;今世,郑兰月却觉得总算能截住沈彥。 郑兰月又寻了个理由去护国寺,这回郑勉主动要陪着去。他怕郑兰月会吃沈彥的亏。 京城这地方,达官贵人太多,护国寺也不能专为哪家女眷清人。郑勉让婆子送上郑庸的名帖,小沙弥把郑兰月领后面偏僻的佛堂去敬佛。 郑兰月在这转了转就往后面的静室去:“七弟,你在这等着,我去后面转转就好。” “六姐,我陪着一起去吧。”郑勉悄悄探头四下张望,这里男客很少,大多数是女客。他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我有婆子丫环陪着,你还怕什么。” 郑勉给经过的妇人看得脸也发烧:“六姐,你自己当心,我就在前面,有事让人来叫我。”一溜烟跑到前院去了。 郑兰月继续领着婆子丫环继续往后走,走到寺里的园子说:“你们去玩吧。我进园子一个人走走。” 婆子看了看,这里也没有男客,倒不用担心什么,便不再拦着。 郑兰月进了园子,沿着一条小径走到园墙那的一道小门。她推了推,没有锁,便把门推开,走了过去。那边也是个园子,比这边的园子还大,且景致更好。 这里是护国寺招待王侯公府的地方,寻常人等过不来。那扇小门平日是关着的,今日开,显然是有人留着的。 郑兰月冷笑一声,猜着也是沈彥给她留得门。那日故意晾她的,有本事别见她呀。 沈彥,咱俩都重生了,谁也不输谁。 郑兰月往静室走去,门口也没有人守着,更证实了她的猜想。到了门口,郑兰月也不敲门,推开了门,看到沈彥穿着蓝色的道袍,头上戴着方巾,透出里面的玉冠,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拿本书看。 听到门响,沈彥抬起头看向郑兰月,这身打扮可真是为了他才这样的,忍不住唇角翘起。 郑兰月看到沈彥讥讽得笑,眼睛往边上一移。她有些后悔这样打扮,又让沈彥占了上风。她走进来,随手把门也关上:“你找我有事?” “六小姐此言差矣,明明是六小姐找我,那天还特意派婆子来堵我。”沈彥把书放到了桌上。 郑兰月冷笑了声:“得了吧,沈彥。你要是不找我,会跟七弟说那些话,还把小门留着?” 沈彥挑了挑眉:“那六小姐为什么要说我是抄得?” 郑兰月给沈彥逼得恼了起来:“沈彥,你分明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难道你跟我不是一样的?” “我跟你哪一样了?”沈彥就是要逼着郑兰月说出来。 “哪一样? 分卷阅读84 你心里不清楚?你我都是重活一世的人。”郑兰月瞪着沈彥,喘着气。 沈彥从桌上拿起了书:“你我不一样。” “你没重活一世?你能说你不是?不然你怎么三元及第的。”郑兰月冲了过来。 “你我是不一样。” 郑兰月盯着沈彥,想看出沈彥是不是在撒谎。沈彥的面目沉静,眼底无波,看不出真假。 “你真的没有重生?” 郑兰月慌起来,她等于把底牌给了沈彥,而沈彥却没有给她:“这不可能。”她不相信,如果沈彥没有重生,绝对不可能这样。 “什么不可能?六小姐,男女授受不清。我倒是没什么,可你在这里待久了,怕是于闺名有碍。”沈彥似又要去看手里的佛经。 郑兰月退了两步,手去摸门,要退了出去。若是这样出去,她就输了,再无翻盘地机会。 “沈彥,好,你不承认。我就去告诉顾若筠,她前世是怎么死的?”郑兰月突然笑了起来,“看她还会不会嫁给你。” 沈彥的面色突然变了,站了起来:“你敢!” 郑兰月大笑起来:“你果然是重生的。我就知道你是重生的。”笑得眼角都有泪流了出来。 沈彥额角的青筋跳动,无波的双眼涌动起层层乌云,也盯着郑兰月:“这事跟筠妹妹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没有关系?沈彥,要是没有关系,你怕什么?”郑兰月吼了起来。现在她不怕了,只要她拿住这点,沈彥就不敢动。 她不好过,也不能让沈彥好过动。 “你怕了,是吧?你的筠妹妹要是知道了前世的事,她会怎么样?她一定会一死了之的。” 沈彥知道郑兰月为什么想把顾若筠拉进来,就是要让他乱了方寸。他控制住自己,恢复了平静:“六小姐,你打算怎么样呢?” “怎么样?”郑兰月按着来前的设想,“你不能娶顾若筠。” “娶你?”沈彥笑了,“我没有想到,你对我这么长情。死了一回,活过来还想嫁我。可惜,如今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梦呀。” 郑兰月的脸红了红:“我并不想嫁你,就是你不能娶顾若筠。” “这有个难度,太后准备赐婚。我总不能跟太后说,是六小姐不许吧?那样,牵扯出来的太多了。” “你不想,当然有办法。” “是,我不想是有办法。可是,我想娶筠妹妹,自然就不会想办法了。”沈彥脸上的笑意浓了起来。 郑兰月点了点头:“那我只能告诉顾若筠前世的事。” “那我也只能让你嫁给武清侯盛锦,这个我肯定有办法。”沈彥冷冷地道。 郑兰月全身哆嗦了下,她太清楚盛锦的为人。 “盛夫人现在还没有死呢?”郑兰月说了句。 沈彥抬头望了眼屋梁:“她也快给盛锦掐死了吧?难道六小姐今世不想嫁给盛锦了?我一直以为六小姐对武清侯一往情深。” 郑兰月两只手臂挥了下:“沈彥,你公道些。那时的你但凡像个男人,我也不会那样。” 沈彥摇着头笑:“郑兰月,郑兰月,没想到你心心念的是我这个太监。哎哟,这可怎么办,我如今不是太监了。要不,我跟太后说声,看能不能宫里帮你找个太监。” “沈彥,你……” 沈彥向前走了一步:“所以郑兰月你最好记住,你怎么闹都成,可你只要让筠妹妹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你流一盘血,剥下你一块皮!” 郑兰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沈彥狰狞的面孔,身子抖着,退到了门边。 “滚!”沈彥吼了声。 郑兰月拉开门就跑了出去,一直往护国寺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珮嬉Paz 10瓶;TingChen、二饼豆、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去迎亲 郑兰月一直跑出了护国寺, 她真怕沈彥会追上来掐死她。 如果真是掐死,对她来说也许倒是仁慈。 “六姐,你怎么了?”郑勉挡在郑兰月前面, 担心地问。 “回家吧。”郑兰月急于逃离护国寺。 “六姐, 是不是沈彥欺负了你?”郑勉吼了起来。 郑兰月一把拉住郑勉:“你胡说什么?我今天是来拜菩萨的,哪见过什么人?” 郑勉知道刚才失言,对于女子来说, “欺负”可不能乱说, 那事关名节。 “我错了,六姐。” 郑兰月瞪了眼郑勉:“赶紧回家, 省得父母担心。”快步往护国寺外走。 郑勉跟在后面, 又想挽回些,见郑兰月的婆子丫环不在边上,喊了位小沙弥到后面喊出来。 郑兰月这才想起, 她把这些人都忘了。 出了 分卷阅读85 护国寺,郑兰月上了车,身子已经软得动不了。为了等婆子和丫环,郑兰月还不能让骡车往家走。 外面突然乱了起来,郑兰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悄悄掀开点车帘, 往外张望,希望能看到沈彥横尸街头的样子,结果却看到了骑在马上的盛锦。 郑兰月像给一击,傻在那里, 正好盛锦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眼。郑兰月把车帘子一放,心狂跳,动都不动敢。 她的眼前又出现,给盛锦打得整个人都胖了几圈血肉模糊的顾若筠,到死都闭不上的眼好像正盯着她。 郑兰月捏住领口,嘴张着,全身抖起来,想说不是她,发不出声。 丫环上了车,瞧到郑兰月的样子,吓了一跳:“六小姐……” 郑兰月急着叫:“快走,快走……” 丫环慌起来,挑起车前面的的布帘,喊着:“快走,六小姐让快回家去。” 郑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催着赶紧走。 盛锦下了马,正带着人走过来,瞧了眼骡车,随口问迎过来的护国寺方丈:“这是哪家的?” “都察院郑佥都御史家的公子和千金。” 盛锦大笑了两声,抬腿上了台阶。 骡车里的郑兰月听到,又是一阵冷汗下来。丫环紧张地看着郑兰月,不知道是中邪还是怎么了,怎么就吓成这样。 回到家里,郑太太瞧到郑兰月这样子,握着郑兰月的手,忙着请太医,又骂婆子丫环,再把郑勉给骂了顿。 太医诊过脉后,说是痰迷之症,开了些安神定心的药。郑兰月吃了药慢慢算是缓了过来。郑太太问护国寺里遇到什么,郑兰月含糊地说可能在园子里撞到什么。 郑太太信了,郑家给水月庵又送了不少的香火钱,这让水月庵的尼姑喜得嘴都合不拢。 那日后,郑兰月就躲在家里轻易不出门。她是真怕沈彥会剥她的皮,流她的血,更怕这世又跟盛锦搅一块。 上世,她在锦衣卫那些日子想想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 沈彥心绪一时也难平复,在园子里绕着圈。他刚才是激动了,只要涉及到顾若筠就不可能不激动。 听到两只笔说盛锦来了,有些厌恶,这里也不想再待,沈彥便走了。只是心里想着必须得把顾若筠早点娶进门,不能等三年了。 沈彥趁着太后召他进宫时,提了。 太后就笑了起来:“看看,彥哥儿这么急。我都跟皇帝提了,让他把顾侍郎也迁到京里来,也省得到时成亲还麻烦。等姑娘来了,让人带进来,我瞧瞧,这么让彥哥儿惦记的。” 沈彥笑子:“让太后挂记了。” “你们好了,你那在世的曾祖父和曾祖母在天上也会心安的。”太后提了句,看着沈彥的目光越发慈祥。 自打太后头回见沈彥后,沉在心底多少年对父母、对老家的印象和怀念就泛了上来。越看沈彥越像自己的爹和娘,这亲近感比跟老侯爷不知道多了多少。 前世沈彥和太后倒没怎么见面,也就不曾有过这份亲热了。 既然太后开了口,沈彥如今也是翰林院编撰,顾镕右迁京都的事格外关心,就怕顾若筠离自己远了有什么闪失。 其实,沈彥也知道他是想多了,可他还是想将顾若筠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秋天的时候,老侯爷带着全家老少到了京城。从老侯爷内心来说,并不想来京城。留都多舒服,到了京城,姐弟见面按着皇家礼仪来,真不舒服。 沈志忠兄弟几个倒不在乎这些,可京城里到底不如在留都方便,怎么也得顾忌些。 沈袁氏能见到儿子高兴,可是沈雁贞在留都又难过。 “娘,过阵让陛下把二姐夫也迁到京城不就得了。”沈彥扶着沈袁氏。 “行了,知道你把太后都哄得服服帖帖,我还能说什么。”沈袁氏瞪了眼沈彥,“我可告诉你,顾家的亲事是定了。可嫁进来的日子,你那未来的丈母娘说了,想把筠姐儿多留两年。我也不好催,人家的女儿想多留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彥知道沈袁氏的心思,跟沈唐氏之间估计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好相处。 “娘,辛苦了。”沈彥拱了拱手。 沈袁氏给儿子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话是这么说,却还得去准备婚事,在儿子这婚事可以不急着办,在太后那却不能,“我可告诉你了,再早也得等筠姐儿十五了。依着你丈母娘的意思那是得十六,总得后年。” 沈彥低着头笑了。 顾镕在留都还得把经手的差事交出去,家里面也得打包行李,这么一来,就得冬天才能到京城。 沈彥去求了老侯爷。老侯爷让沈袁氏和沈唐氏帮着给顾家置办宅子、家俱。 沈袁氏忍不住想拿指头戳儿子,只是到底也大了,都当了官,只能拿眼睛瞪:“我这是讨媳妇还是讨祖宗。媳妇没过门,我就得连媳妇娘家都侍候上了。” “娘,这事吧,你可错怪儿子了 分卷阅读86 。”沈彥装着委屈说。 “不是你去跟侯爷说的?” “是我。可是这是为了娘。” “你拉倒吧?还为我?你是怕我累不死?”沈袁氏坐在炕上,把腿盘起来。 “娘,我真是为了你。”沈彥坐下来,给沈袁氏捶着背,“这事既然爷爷交给你和二婶办,二婶是顾姨妈的亲妹子,顾姨妈喜欢什么比你更知道。你凡事问她,不也顺便把这事就交给了二婶。二婶素来想显显才能,而不得机会。这回娘让给二婶去做,纵有什么那也是二婶的事,可娘回头还能落个照顾亲戚帮衬弟媳的好名声,这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沈袁氏给儿子捶得没了脾气:“知道了。”转过了身,还是忍不住戳了下沈彥的头,“我真是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沈唐氏为了自个儿方便,顾家的宅子也没有找远,也就隔着几条街。家具什么的按着顾唐氏信里的办了些,到时人来了就能住进去。 按着顾镕要到的日子,沈竑和沈彥一起去了通州。 顾家的船快到了码头,就有管码头的衙役坐着小船去接,一路引到了码头这。两旁等着上岸的官船和商船一个个都眼红着,打听着是谁家的船,这么优待。 顾镕听到两句,脸上板得更厉害。顾唐氏却知道这可不是自己妹妹会办得事,定然是沈彥。 顾若筠也猜着是沈彥,等出了船舱,就瞧到沈彥站在码头上,正往这看,看到她眼里就有了笑。顾若筠不由得面上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沈彥眼里的笑意更浓,眼睛离不开顾若筠。 沈竑瞥了眼沈彥,弓身作揖:“姨夫,外甥在这恭迎。”特意比别日显得恭谨有礼,要把沈彥压下去。 “嗯哼!”顾镕咳了声。 顾照瞧到,忍着笑拍拍沈彥。 沈彥回过神也施礼道:“姨夫,车马都已经备好。姨妈和筠妹妹怕是累了,早些回府歇着。我父母亲大人说明日过府拜访。” 这一番话说得周到还体贴人,顾镕挑不出毛病,把边上的沈竑瞅了眼,沈彥不光是沈家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放眼公侯之家,怕也没一个比得上。 对筠姐儿似乎还挺上心。顾镕暗暗叹口气,这亲事就这样吧。终究还是不肯承认前面有些过份。 沈彥亲自照顾着顾唐氏和顾若筠上了轿,这才要去上马。 有人拍了拍沈彥的肩膀。沈彥回过头一看,居然是周重,叫了起来:“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周重有些得意,“你和克明都在京城,我自然也得来了。” 顾照在边上笑着说:“他呀,已经给举荐到国子监做监生,日后跟我一道在国子监读书。” “好呀。”沈彥眼睛往前面顾若筠的轿子看,“上马再说吧。” 三个人骑上了马,往顾府去。周重就住在顾府。 到了顾府,顾唐氏粗粗看了看,还算满意,要留沈竑和沈彥吃晚饭。两个人辞了,说日后再来讨拢。 沈竑和沈彥还没有走,沈袁氏就派人送了菜过来。这个功,沈袁氏得抢,怎么样面子功夫得做足。 顾唐氏再留了一次,沈竑和沈彥又婉拒次,最后还是留下来,却是跟顾镕、顾照、周重一道吃的。 顾照瞧着沈彥小心地陪着顾镕说话,偷偷笑了,终于有人比他在顾镕面前还紧张。 顾镕第二日去吏部,他擢拨吏部左侍郎,少不得同僚间又是有番庆贺应酬。 沈袁氏和沈唐氏也过来了。沈唐氏先就说了:“姐姐还算满意吗?” 顾唐氏谢过,又回拜了安平侯府,还送了谢礼,尤其是对沈袁氏。 沈袁氏算满意些。 太后实在是好奇顾若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沈彥这么迷。就在顾若筠到的第三天,就宣顾唐氏带着顾若筠进宫。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进宫前,自然会有宫里的嬷嬷来教些宫里的规矩,免得到时出了纰漏,大家都不好过。 沈彥知道了,特意跟顾照说:“你跟筠妹妹说,用不着担心。”想跟顾若筠说,这宫里的那点门道可是瞒不住他的。可惜却不能说。 顾照和周重笑了起来:“不如你陪着去吧。“ 沈彥真存了这个心,只是到底他是男子,进宫比不得女子方便,只能给太后身边的大太监陈升多塞了些好处,让照应着。 “三公子,这事就交给咱家了,哪能让顾小姐不自在呢。谁要是敢给顾小姐出难题,那可不就是不给咱家面子了。”陈升特意跟沈彥套近乎,不称呼官衔只按安庆侯府的称呼来。 到了顾唐氏和顾若筠进宫的那天,陈升专程到宫门这亲自等着,领着往里走:“三公子前儿个进宫的时候,还跟咱家说了。今儿一看,顾小姐这么神仙般的人物,可不得让三公子挂在心上。” 顾若筠小脸红红的,头低着。 顾唐氏看了眼顾若筠微微笑了。 有陈升在,到太后宫一路顺畅。太后 分卷阅读87 宫里,永隆帝的嫔妃们已经在了,都想瞧瞧顾若筠长得什么样。 顾若筠的脚才迈进门槛,一个个都倒吸了口冷气,暗自庆幸这是给状元郞看上了。 等顾唐氏和顾若筠拜见过太后,太后冲顾若筠招着手:“过来,让我瞧瞧。” 有机灵的宫女已经过去扶起,带到太后跟前。太后拉着顾若筠的手从上到下仔细瞅过,对顾唐氏笑了:“顾太太,你家姑娘长得可真不错,难怪让彥哥儿惦记上。” 顾唐氏怕女儿不好意思,又不好驳太后的话,只能说:“娘娘抬爱她了。” “哪里。”太后又把顾若筠看了几眼,多赏了几匹锦缎,又跟陈升说,“婚事上有什么缺的,你帮着添添。” 陈升笑着答应了。 顾唐氏琢磨着这算是太后给顾若筠添妆了。 可没有想到,等回到家过了几日,就有英国公夫人和成国公夫人来,算是女媒。再有两位内阁大学士来做男媒。 沈顾两家开始为了婚事忙。 沈颜却成了最无事的人,也是最揪心的那个人。沈袁氏要把婚事提前一年,沈彥想着顾若筠才十五岁,还是忍着焦急推到了顾若筠十六。 日子特意定在了二月初,京城里的天气还冷着。身上穿得厚,也不会觉得热。京城里的风沙还没有起,北风又比冬天时柔和多了,是成亲的好日子。 一更天的时候,迎亲的队伍打着安庆侯府的仪仗,再加上一溜的灯笼一直摆了几条街,明晃晃的把街照得都跟白昼似的。 沈彥骑着马,穿着状元游街的那套衣服,乌纱帽上插着簪花,后面跟着轿子到了顾府。 顾若筠头上罩着罗帕,由丫环扶着出来。 沈彥瞧不到顾若筠的容貌,心却激动地好像飞进了罗帕内,细细地看着顾若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累了,明天再来捉虫,么么哒 ☆、入洞房 给顾镕和顾唐氏行完拜礼, 沈彥和顾若筠就离开了顾家。 骑在马上的沈彥不时要往后面跟着的轿子看一眼,就怕后面的轿子给跟丢了。要不是新郞必须在前面,沈彥真想骑在顾若筠轿子的边上。 从顾府到安平侯府不算远, 几条街就可以。 沈袁氏却觉得忙乎了这么久, 怎么能不张扬下。让迎亲的队得在四九城好好绕一圈。老侯爷和老夫人也觉得是,这是在给太后和永隆帝面子。 太后、永隆帝都赐了不少的锦缎,又给沈彥从从六品升到正五品, 这可是荣誉, 得好好摆摆。 沈彥原想劝了,可再一想, 再过几年, 安平侯府就没这样的风光,那不如就让合家上下也都开心开心。 人生在世,乐过, 走时也没什么遗憾。 沈彥没坚持,可如今就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劝阻才是。他前世是成过一次亲,因着是跟郑兰月,日子久了,再加上后面的事, 只记得恨,当年成亲时的种种倒都不记得了。 人呀,看来记恨总比记爱来得容易。 一路的灯笼中夹着安平侯府、顾镕吏部左侍、沈志忠左府都督同知、沈彥的仪仗这么一路排出去,再加上前后锦衣卫护着, 确实很气派。 虽是快要到宵禁的时候,街两边的人家却开了门在那张望。 沈彥回头看了眼轿子,看不到顾若筠,也不知道顾若筠会是什么心情,可看着轿旁喜娘的神情,这样来迎娶才没辱没了筠妹妹。 总算迎接的队伍绕到安平侯府前,鱼贯着进了府,在院子里摆了下来。顾若筠的轿子也抬了进来,由喜娘扶着进到大堂,跟沈彥拜过天地。 沈彥拉着红绸倒退着往洞房走。 围着看热闹的沈家孩子们在边上起着哄。沈彥一一替顾若筠挡着。 沈章四岁的儿子跟在边上:“三叔,什么时候能看到三婶婶呀。”探着头想从罩头下面看到顾若筠。 “不急,不急,明天你不就可以看到了。”沈彥哄着侄子,心里却担心小侄子别回头绊到了顾若筠。 这么蒙着头,又看不到路的。沈彥真是担心,可算小侄子给人拉走,又到了门槛这。他自己迈过去,不忘说声:“有门槛。” 喜娘忍不住笑了:“新郎都提醒,可见不用我提醒新娘子了。” 给罩头蒙着的顾若筠眼睛看着地,装着没听到,耳根子却觉得发热。 看着喜娘把顾若筠扶着坐到床上,沈彥一颗心放了下来。从喜娘手里接过秤杆轻轻一挑,罩头落了下去,顾若筠娇俏的脸露了出来。 几年不见,顾若筠已经长大。沈彥的呼吸都停顿下来,想唤两声“筠妹妹”,却给喜娘推着坐到顾若筠边上,端来合卺杯让饮合欢酒。 屋子里的人总算给请了出去,只剩了两个人。 沈彥低头凑过去,瞧到顾若筠腮边的泪,知着是舍不得父母:“筠妹妹,过两天我就带你回去看岳父、岳母。”他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要给顾若筠擦掉泪。 顾若筠避了下, 分卷阅读88 小脸红红的。自从大了后,就避着沈彥。三年前那回跟沈彥见面,又羞又怕的。如今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动,我帮你擦了。给人瞧到,会笑话的。” 顾若筠不敢动了,眼睛瞪着沈彥的手,呼吸都屏住。 “好了。”沈彥把手收了回去,“过会儿,我得出去陪他们喝酒。你自己先吃点东西,可别把自己饿到了。” 顾若筠轻轻的“嗯”了声。 沈彥瞧着笑。 喜娘在外面喊了声:“三公子得出去了。” 沈彥握住了顾若筠的手,捏在手心里,软软的,指尖有些凉:“你冷?” 顾若筠摇了摇头:“你快些去吧。”她担心地往门看了眼。 “不用急。”沈彥头挨了过来,几乎要贴住她的耳朵,“我去去就来。” 顾若筠想到沈彥回来后要发生的事,抬起眼惊恐地看了眼沈彥,又赶紧垂了下来。昨日娘已经跟她说过了,那些画册也放到了箱笼里。 越想越觉得脸发烧。 沈彥笑着站了起来,捏了捏顾若筠的手,舍不得松开还是松开走了出去。他到外面,让丫环送些吃的进去。 前面这个时候酒席已经开了,沈彥依着敬了酒,算着时间差不多,寻了个机会找了周重:“我有些盯不住,你帮我盯盯。” 周重是个实在人:“你去吧。这有我呢。”胸脯一拍,决定为了兄弟不惜两肋插刀。 沈彥道了声谢,就回了洞房。 顾若筠已经换过衣服,卸了钗环,坐在桌前,瞧着摆满的菜,已经饿了一天,却没有胃口。她是饿过头了。 喜娘劝着:“三公子刚才特意嘱咐的,就怕奶奶饿到了,到底吃些。” 顾若筠伸手要拿起筷子吃粥,瞧到沈彥进来,放下筷子。 “我也饿了,一道吃吧。”沈彥坐了下来,“筠妹妹不用跟我这么外道。”让喜娘出去,屋子里就只有他俩。 顾若筠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粒。 “怕是饿过头了。这些自然吃不下。”沈彥把顾若筠面前的饭碗拿了过来,拨拉出些到自己的碗里,又给加上鸡汤拌好,再递过些,“吃点汤泡饭,就有胃口了。” 顾若筠看了眼沈彥,吃了口,嘴里有些味道,肚子觉得饿了。 “来,多吃点。”沈彥夹了点菜。 “我不饿。” 顾若筠刚客气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咕噜”了声。 沈彥笑了起来。 顾若筠的小脸红了,手里的筷子想夹口饭又停了下来。 “筠妹妹还跟小时候一样。总是明明饿着,却说不要。” 顾若筠瞧着沈彥喂过来的饭:“我哪里这样,前面是不饿,说了才饿的。” “刚才不就是。” “明明不是的,只是凑巧。”顾若筠低下头笑了。 沈彥瞧着顾若筠:“筠妹妹,真好……” “什么真好?” 顾若筠抬起了眼。 “这样真好。” 顾若筠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抬起眼看了眼沈彥,目光转到饭菜上:“先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沈彥挨了过来,拿起了碗,用筷子夹着饭:“来……”要喂顾若筠。 “我自己来就好。” 顾若筠从沈彥的手里要拿过碗,却碰到了沈彥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手停在那里,慢慢往后退。 沈彥却握住她的手按在碗上。 顾若筠被动地捧住碗,怕手一松碗就掉下去。 沈彥再拿起筷子,夹了筷子东坡肉递到她嘴边:“这些日子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顾若筠不能再躲,张开小嘴含住,一点点吞咽下去。 她的唇边沾上点油,让烛光下的红唇更艳。沈彥看得心动,脸贴了过去:“我帮你擦掉。 顾若筠停在那里,等着沈彥拿帕子来擦。 沈彥吸了口气,舌尖触了过去。 顾若筠吓了一跳,想要躲。沈彥低低地说了声:“别怕。”就压了过去,将她唇边的油汁舔了下来。 她慌张地看着沈彥,站了起来:“我……吃好了。让她们收了吧。”往门那走,拉开了门 “好,我们该睡觉了。” 顾若筠扶着门,倒觉得是不是吃饭更好。 守在外面的喜娘伸头往屋子里瞧了瞧:“三公子和三奶奶吃好了?”招呼着丫环进屋把饭菜收了。 喜娘又进了屋:“两位新人洗洗可以安歇了,不然过会儿那些吃饱了酒的要来闹洞房了。” 沈彥笑着说:“好,那就打水进来吧。” 早侯着的丫环把水抬到了净房去。 顾若筠偷偷看了眼沈前:“三哥哥,你先去吧。” “你先吧。到底你比我累多了。”沈彥关切地说,其实倒是怕他先洗好,顾若筠过会儿倒不好意思上床。 喜娘见顾若筠没动, 分卷阅读89 知道新娘子害羞,便笑了:“还是奶奶先去吧。要是有人来闹洞房,三公子还能挡一挡。” 顾若筠不再推辞,去了净房。洗得时候比平日快,就怕耽误了沈彥。 丫环半夏安慰着:“小姐别急,姑爷又不是旁人,那是三公子,素来对小姐上心,等会儿又有什么的。” 顾若筠瞪了眼半夏:“我哪里急。”只觉得身子有些热。 半夏忍住笑,给顾若筠只穿上对衿小衫和纱裤。这身打扮原是居家夜里睡觉时穿着再正常不过。 可顾若筠到底才跟沈彥成婚,有些不好意思。 半夏已经把净室的门打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没想到,洞房里只有喜娘在,沈彥不在。半夏问了句:“姑爷呢?” “刚才二公子带着人来闹洞房,三公子给弄走了。”喜娘捂着嘴笑,“真没想到,三公子这么会唬人。二公子那么顽皮的都给三公子唬走了。” 顾若筠瞧了眼床,她想躲进去。要是过会儿沈彥回来,还是闹洞房的看到她这样子,总是不好。 可喜娘在,总不好这么急着上床,传出去不知道又会成什么样。 “姑娘先睡吧,昨夜就没睡好。这一天累得。”半夏过去把被子掀了开来。 喜娘也笑了:“奶奶先睡吧,过会儿三公子就回来了。” 顾若筠不推辞,上了床,直直的躺好。半夏给拉好被子,又把帐子拉了下来。 “我们出去吧。”喜娘得了沈彥的吩咐,拉着半夏出去。 顾若筠躺在那,眼睛闭着,耳朵听着帐子外的动静。不一会听到沈彥回来,再一会儿听到净房那传来的水声,再一会儿听到沈彥上了床。 她全身绷紧,一动不敢动。 “筠妹妹。”沈彥唤了声,人靠了过来,搂住了顾若筠。 她只感觉到胸腹那滚热,有东西压了过来…… ☆、捶一捶 外面的天色刚开始发点白, 厚厚的锦缎床帐里却还是黑的。沈彥倒醒了,用手侧了侧头去看顾若筠,看不清, 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沈彥轻轻把床帐拉开点, 透进些光来。他可以看到顾若筠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两只小手握成拳抵在胸口,防备着。 他喉咙动了动, 昨夜……他太猛浪了。可他盼着这天已经前后两世几十年。沈彥想跟顾若筠说声“抱歉”, 又怕惊醒她,只敢小心地把被子拉拉上, 盖住顾若筠的肩膀。 顾若筠却醒了, 长长的眼睫毛拌了下,眼睛睁开条缝看了眼沈彥,就转到了一边, 往床帐给拉开的那条缝看。 “还早着呢,你再多睡会儿。“沈彥怕顾若筠要起来。 顾若筠却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瞧到露着,想到身上也是光的,脸热起来:“你先出去。” “好,我先起来。”沈彥掀起被子抬起了身。 “哎呀……”顾若筠叫了声, 把眼睛紧紧闭上,“你快穿衣服。” 沈彥瞧了瞧,掀开的被子落在腰间,赤条条的身体露出了大半, 就边下面也露出些。他再去看顾若筠,睫毛在抖,眼皮闭得都皱了起来。 “筠妹妹……” “你快点呀。”顾若筠又叫了声,她真得很窘。 沈彥笑。 顾若筠等着,等了半天,没有声音,把眼睛睁开一点点。她看得不是地方,脸一下涨得通红,耳朵根都红了,眼睛要闭都来不及。 “筠妹妹……”沈彥俯过来。 顾若筠眼睛、嘴全张着,昨晚的的那种感觉又涌了过来。虽说她昨晚什么也没有看到,却好像看到。 她手伸出去推,碰到沈彥光的胸,又退回些。 沈彥却顺着像泰山压顶一样,压了下来,贴在她耳朵边:“筠妹妹,昨晚没伤到你吧?” “没。”顾若筠依着不随便怨人的性子,脱口而出。一出口,她就知道错了,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彥的双眸灿若星辰,唇角含着笑,沿着她的脸颊移动,喁喁低语:“我知道。” 顾若筠有些怕,不会又跟昨夜一样吧? “三哥哥,天要亮了。得起来了。”顾若筠赶紧说了句。 “嗯。”沈彥没停,移到了她的唇上,吻了下去。 顾若筠想叫,却发不出声。她的身体动了动,却更刺激沈彥。 沈彥的动作大了起来。 顾若筠从沈彥的肩头看到外面的天色又亮了些,要是给人知道,她不得羞死。 “三哥哥,三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音,只是声音太低,大部分的声音还留在了喉咙里,少部分消失在沈彥的口腔里。 沈彥感觉到身下人的害怕、惊恐,他克制住,放缓动作,轻柔地唤:“筠妹妹,筠妹妹……” 慢慢地推进…… 再推进…… 顾若筠承受着,在沈彥一阵阵的冲击下,越来越软,最后化成了一汪碧水般拥着沈彥。 分卷阅读90 沈彥就像一条得了水鱼欢腾着,把水不停地击起,击出层层的浪花,一波高过一波。 …… 外面的天色是大亮了。 喜娘、何妈和顾若筠的丫环半夏和忍冬这些早就在门外侯着。 半夏往门里张望,又扭头往院子外看,就怕顾若筠晚了,给安平侯府的人笑话。咬了咬牙,得催催:“小姐……” “别催。”喜娘看了眼半夏,捂着嘴笑了,“没听里面的动静,公子和奶奶是早醒了。你也不怕惊到了公子?要是落了毛病,受苦的可是你们小姐。” 何妈心疼沈彥,瞪了眼半夏。 半夏的脸红了。她是顾若筠的贴身大丫环,年岁还比顾若筠大,男女的事虽不说多知道,可多少是知道点。 听喜娘这么说,也不敢催。半夏只能让小丫环把洗漱的全准备好。 沈彥在里面叫了声:“何妈。” 何妈看了眼半夏,清脆地答应了声:“来了。”领着吕妈几个端着水,拿着衣服进去了。 半夏退到一边,她想进去看看顾若筠怎么样了,刚来安平侯府,不好跟何妈几个争。要从门缝里张望,门给何妈关得死死的。 何妈进了屋,就瞧到沈彥披着件褂子,两条腿露了出来,急着说:“三公子,这天还凉着呢,可别冻到了。” “这屋子里炭盆、炕都烧得热着呢,倒不冷。”沈彥指着净房,“你们把水放进去。回头三奶奶要洗洗,让三奶奶的人进来侍候。” “三公子,你不洗?”何妈惊讶着问。 “等三奶奶洗好了,我再洗。男人总是比女儿家要简单多了。“沈彥低下头笑了,”好了,你出去吧。过会儿,我叫了,你再进来。” 何妈不情不愿领着几位妈妈出去,看到半夏没好气:“三公子让你们赶紧进去侍候三奶奶。” 半夏笑着答应了声,带着几个丫环进去。 进了屋,丫环低着头,不敢瞧沈彥。半夏到了床边,掀起点床幔:“小姐……”瞧到床上的凌乱,心跳个不停。 顾若筠忍着害臊,装着跟在家一样:“把衣裳拿来,我穿上。” 半夏答应着,赶紧把干净的衣裳拿来,目光只在顾若筠身上转了下,脸就烧了起来,不敢多看,赶紧侍候顾若筠穿上褂子和裤子。 顾若筠知道自己的样不好,头低着从床上下来,往净房走:“把床收拾下。”她这话是跟丫环说的。 沈彥却接了话:“你们侍候三奶奶,床铺让何妈来铺就是。” 顾若筠急着说了句:“不要,让半夏她们铺就好了。忍冬,你服侍我就好。”她怕何妈这些会说什么,毕竟那些可是安平侯府的,传出去她多难看。 沈彥知道顾若筠的意思,没反驳。何妈几个,他自然会让她们在顾若筠跟前服服帖帖的,这个日后做到就好,现在倒没必要说什么。 两个人装扮好,就去拜过祖宗牌位,再给从老侯爷、老夫人起的沈家长辈磕了头。再又进宫给太后磕了头。 这一串,沈彥都找不到时候问顾若筠累不累。 等从宫里回来,沈彥急急地问:“怎么样?累吗?” 顾若筠小嘴努了起来,想着这不是明知故问,大清早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体恤人。 沈彥瞧顾若筠不说话,看左右也没人,凑近了些:“回头我给你捶捶,这个最解乏了。” “不要。”顾若筠往边上走了走,她想着沈彥定然又是打什么主意。再说,她哪好意思让沈彥来给她捶。 到了晚上,顾若筠洗过后了上床,等随后来的沈彥说了句:“天不早了,赶紧睡吧。”就怕沈彥再跟早上似的。 “我给你捶捶,你容易睡。” “不用。”顾若筠往里挪了挪。 沈彥没接话,手虚握成拳头捶了下来,依着穴位落了下来。 顾若筠想推,可捶得倒有些舒服,眼睛闭着,真的要睡着,嘴上还是推了下:“可以了,明天还要回家呢。” “来,你趴下。”沈彥把顾若筠托起,这么放平,在后背一路捶了下去,再捶了上来。 顾若筠的眼皮越来越重,睡了过去。 沈彥停了一来,躺在顾若筠身边,胳膊伸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第二日早晨,顾若筠醒来,疲惫一点都不显,知道那是沈彥昨日给她捶身子的缘故,瞧了眼沈彥,就扭过了头。 沈彥唇角却翘了起来:“今晚再给你捶好不好?” 顾若筠轻轻咳了声:“我爹娘还等着,早点去,回来晚了也不好。” “这没什么,爷爷和奶奶不会说的。”沈彥轻巧地说,“你放心好了。” “那我也不能太放肆了。”顾若筠往屋子外走。 沈彥在后面跟着。 到了顾宅门口,就瞧到了不少的车马。顾若筠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客人来。 顾镕是不会为了女儿回门,大张旗鼓请客的。可是自然有人要拍太 分卷阅读91 后和永隆帝的马屁,主动放顾家送戏,上门来拜访的。 顾唐氏没法,只能匆匆摆上了酒。 顾若筠进了家门,就给太太们围住,夸气色好,说沈彥多疼人,把顾若筠弄得脸都红了。 郑太太也带着郑兰月来了,总不能老不出门。沈彥和顾若筠成婚的那日,只郑太太去了,表明跟安平侯府还跟从前一样。 顾家这,郑兰月来了,就想看看顾若筠怎么样。郑兰月特意坐到顾若筠身边,亲热地说着话:“当年我们姐妹几个,大姐姐、二姐姐和三妹妹都在留都,在京里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能来京城。”顾若筠轻轻说,“前儿三姐姐还来了信,说在成阳侯家挺好的。” 郑兰月瞧着顾若筠翘起的唇角,白里透粉的娇嫩,如何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心里有些气,更多的是酸:“是呀,三妹妹日后是正经的侯夫人。这点,就比旁人强,日后就是超品。像我哥哥这些,就算读再久的书,哪里能比得上,升来升去能有个五品官就算不错了。” 顾若筠笑了笑。 “哎哟,三公子自然不是,那是太后的侄孙。不过,陛下可没有子嗣总是不好的。”郑兰月看着顾若筠笑。 顾若筠不明白郑兰月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她是新媳妇倒不好问。 郑兰月话锋又一拐:“我听说武清侯正在特色新夫人。”身子往顾若筠这擦了过来,“不过,他上一个夫人是给活活打死的……” “啊?” “是呀,死得惨着呢。”郑兰月冷笑了声,可惜她现在还是姑娘家,有些话还不好说,不然,她还能说得更多。 顾若筠身体忍不住发抖,一阵阵心慌。 公 众 号:时 光 扫 文 整理 40、不吉利 ... 看着顾若筠白了的小脸, 郑兰月很痛快。可惜她还不敢告诉顾若筠,上一世,顾若筠可比盛锦打死的夫人还要惨。 顾若筠瞧了瞧戏台:“兰姐姐看戏吧。” 边上的太太们也说:“还是看戏吧, 今天可是三奶奶回娘家的好日子, 说这些做什么。” 郑兰月撇了撇嘴,知道这些太太们都怕沾惹上盛锦那个魔王。 过了晌午,顾若筠就跟顾唐氏告辞, 要回安平侯府。 顾唐氏有些舍不得:“郑太太一张罗, 这些客人就这么来了,都没跟你好好说说话。” “娘, 三哥哥说过几天再带我回来。”顾若筠羞涩地低下头, 眼睛里却透出甜蜜。 顾唐氏瞧女儿这样,便知沈彥待顾若筠不错,放下不少心:“还叫‘三哥哥’, 不怕你婆家的人笑话。” “一时改不了口。再说三哥哥也说不用改口,他觉得这样挺好。” “那你也不能这么,给你婆婆听到了不是要说你没规矩。”顾唐氏数落着。 顾若筠两只手扒住了顾唐氏的膀子,娇嗔道:“看娘说的,我又不会当着人面这么说的。若是有外人,自然只称呼‘三公子’了。” “知道就好。到底不是在家里, 事事都得注意些才成。”顾唐氏叹了口气,“英姐儿在婆家就过得很辛苦。” 顾若筠抿着嘴笑:“三哥哥跟我说过,会想法子把大姐一家调任到京里。到时娘不就不用这么挂念了。” “行了,哪有这么容易。你爹爹还在吏部呢, 他更不会做这种事。”顾唐氏送顾若筠到了二门。 顾若筠小嘴努了努,低声嘀咕了句:“爹爹当然不会了。” 顾唐氏瞧着女儿,忍不住笑了。 顾若筠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娘,过两天我再回来,到时家里可别再有客人了。” “别回来的这么勤。”顾唐氏叮嘱了句,看着顾若筠给半夏扶着走远。 顾若筠上了轿,半夏就把个小攒盒塞了进来:“这是姑爷特意让备的,说是怕小姐没吃好,先垫垫。” “他可真是多事。”顾若筠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来,打开来看,里面放着几样酥点,还有些梅子果脯之类。 拿起一粒梅子塞进嘴里,酸酸甜甜,顾若筠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彥骑马走在顾若筠轿子边,眼角时不时要往轿子看看,正瞧到顾若筠掀开轿帘往外看,轻轻笑了声。 顾若筠一羞把轿帘放了下来。隔了会儿,又悄悄掀开点缝,看沈彥做什么,结果正跟沈彥对上眼,倒不好再放下轿帘,低头笑了起来。 “梅子挺甜的。”她找了个话。 “回头就让他们多弄些来,你想吃多少都有。”沈彥笑着。 顾若筠要放下轿帘,却又觉得这样不好,手捏住帘子不动。 前面开道的秋毫骑马过来:“三公子,武清侯过来了。” 沈彥皱了皱眉头,按品级他得下马给盛锦让道,还得行礼。“换条道走吧。”沈彥瞧了瞧前面几步远的胡同。 分卷阅读92 “知道了。”秋毫前面去传话。 今天已经两次听人提起武清侯,顾若筠好奇地往前看了看,半点影子也没有瞧到,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把妻子打死的男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眼角一抬,正瞧到沈彥,顾若筠的心又暖得化水,唇角、眼角都带上了笑。 ======= 盛锦骑在马上慢慢走,看前面的人群纷纷给自己让道,颇有些得意。 “前面那是谁?”他还是问了句。 随从回道:“是安平侯府的三公子。” “哦,就是太后娘家那个状元,是吧?” “是的,侯爷。” 盛锦有些得意,连太后娘家人都得给他让道,他的脸面多大。 “那个状元刚成婚吧?新娘子长得怎么样?”盛锦随口问。他喜欢女人,尤其是美女。府里的女人不比宫里少。 可这些女人就是生不出孩子来。他别说儿子,连个女儿也没有。盛锦咬了咬牙,忍不住冲地上吐了口吐沫,真不知道养这些女人做什么。 “听说是个美人。” 盛锦大笑了起来:“那改日得看看了。”扭头对随从说,“京里的那些官媒怎么说?让她们给大爷找个长得不错、门第不错的新夫人就这么难?她们要是再办不了,全给大爷我绑到府里来,扒了衣服跪在院子里。” “属下这就去办。”随从拨马走了。 等盛锦回了府,就看到京城里的官媒全给捉了来,一个个胆战心惊跪在院子里。四周的兵士手里拿着鞭子来回走着。 “怎么说?这都一个月了,你们还给我相好了哪家小姐了?”盛锦迈着大步往前走。 官媒立刻嚷嚷起来:“那些人家的小姐一个个都想嫁侯爷,可全长得丑着呢,哪能配给侯爷。” “这么说京里只有丑的了?”盛锦咬着牙,“我怎么听说安平侯府三公子新娶的可是个美人?来,给我打!” 士兵把手里的鞭子抽了下去,媒婆哭叫起来。 “侯爷,饶命呀……” “侯爷,侯爷,有,我有一家小姐合适的……”一个媒婆大叫了起来。 盛锦止住士兵,问那个媒婆:“你说哪家的小姐?要是给爷耍心眼,我就把你的皮剥了,肉喂狗!” 媒婆哆嗦了下,硬着头皮说:“小的哪敢欺瞒侯爷。就是都察院郑佥都御史家的小姐……” “郑御史家的?”盛锦想着,“我怎么听着耳熟?多大了?” “今年十九……”媒婆偷偷瞧了眼盛锦,赶紧往下说,“年纪是大了些,可这也是因为郑家小姐模样好,女红这些也不错,郑御史夫妇就想嫁到公侯家。” “她家不是文官,为啥要嫁公侯家?”盛锦点着头,“我好像见过她,在护国寺。模样……好像还成。” 媒婆暗暗松了口气:“文官算什么,哪里比得上公侯家的根底,更何况是像侯爷这种自己挣出来的,那才叫威风呢。”媒婆的嘴像开了闸,吹捧下去。 那些个媒婆回过了味,一块帮着吹。 盛锦摆了摆手:“这样吧,既然说好,你们就去替大爷跑一趟,赶紧把这亲事定下来。告诉郑家,要是生了儿子,日后这个家就是她当。” 官媒一下就给轰了出去。 到了外面,这群媒婆就商量起来:“侯爷这个名声,郑家肯把女儿嫁过来吗?” “那能由得他们家?要是不嫁过来,也给造成亲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日后再没人家肯娶他家女儿,不嫁过来就等着当老姑娘吧。” 媒婆们点着头。如今不把这门亲事定下来,要命的就是她们。 当天,就有官媒去了郑家替盛锦说亲。 郑太太一听就叫了起来:“这是什么?让我女儿去给人做填房?那怎么成,这事没什么可谈的。” 媒婆撇了撇嘴:“郑太太,虽说这是填房,可嫁过去就是现成的侯夫人,再生个大胖小子,那日后不比那头一个还风光?” “可第一个不是说……”郑太太犹豫起来,“武清侯的名声可不太好,都说前面的那位人肿得都特意做了个大棺材才放得下。” “郑太太,那是那些怪侯爷的人编的,哪有这样的事。”媒婆把盛锦好一阵夸。 让郑太太动起了心。盛锦如今圣眷正隆,这确实是门好亲。 “不过,我总得跟我们老爷商量商量。” 媒婆笑了起来:“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这还不是太太的一句话。太太同意了,郑御史能不同意。等回头武清侯去跟陛下讨个圣旨,六小姐可就是风风光光嫁过去,到时不比顾侍郎家的姑娘出阁还要风光。” “那也得问,到底是姑娘的大事。”郑太太嘴上这么说,面上的神情却是这事已经成了。 郑兰月听到,全身抖个不停,拉着郑太太:“我不嫁。娘,赶紧把这婚事退了。”她心里猜着,这定然是沈彥的手笔,想让她跟上世一样惨。 分卷阅读93 要不就是顾若筠!那天她说了那些话,一定是顾若筠回去跟沈彥说的。 郑兰月跳了起来,她得去找沈彥。他害她,那她也不能就这么放过沈彥! “你去哪?”郑太太拉住郑兰月。 郑兰月要挣脱。屋子外面却热闹起来,说是圣旨下了。郑兰月眼一黑,昏了过去。 郑家乱成了团也没有办法,媒婆就怕郑家反悔,出了郑府门就进了武清侯府,催着盛锦去永隆帝那讨了圣旨。 一个月后,郑兰月就嫁到了武清侯府。郑兰月上花轿的时候,哭得昏天黑地。要不是怕盛锦,她就扒住门不肯出嫁了。 顾若筠在郑家送完嫁回去,就跟沈彥说:“兰姐姐哭得真惨,唉……” “像要死了?”沈彥笑着问,两只手拢住了顾若筠的腰。 顾若筠推了下:“人家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只要咱们俩吉利就好,他们吉不吉利有什么关系。”沈彥把脸贴在顾若筠的胸脯间,唇角翘了起来,那两个人越倒霉越好。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 顾若筠轻轻笑了:“话是这么说,到底也不能希望人家不吉利。” 沈彥把脸在顾若筠身上蹭了蹭:“你不希望别人倒霉,别人可正希望你倒霉呢。” 他的声音低,顾若筠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沈彥没回答,他不想让顾若筠担心。 半夏在外面喊了声:“三公子,秋毫传进来话说顾公子和周少爷来了。” “我哥来了?”顾若筠往窗外张望。 “我去看看。”沈彥去了二门外的外书房。他也正好要找顾照和周重,这年顺天府的秋闱他前世是考过的,考题得想办法漏给这两个人才成,尤其是顾照。 41、大舅子 ... 顾照和周重在外书房等沈彥来。 沈家的外书房在留都时, 老侯爷还在书房坐坐,听清客讲讲书、聊聊天。如今到了京城,清客又没几个跟来的, 老侯爷也不去外书房, 干脆就在偏厅叫来说书唱曲的,日日这么听书了。 外书房也就沈彥用了。 顾照在书架上翻着书,倒是瞧到了几本孤本, 估计是沈彥收来的。周重坐在那, 伸着头往外看,沈彥还没到门口, 就喊上:“时彥, 时彥……” 沈彥抬腿迈进门槛,也没多礼,招呼了声:“克明、如鼎, 你们在国子监如何?今年又是大比之年,秋闱你两位可是要下场的。” 周重立刻一脸苦相,挠了挠头:“这个,你就别问我,只要问克明就好。我就是能进去玩玩就成。” 顾照扭头看了眼周重:“不是我说你,你也好歹多看看书, 到底学里的功课总也得应付下才好。” 周重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但是举人真得太难取了,我再怎么努力估计也是取不中的,倒不如在国子监待几年, 若是能选中放个县令之类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要等你年届五十才可。”顾照笑了起来,把书放回书架,走了回来。 沈彥想了想:“如鼎,克明说得也不错。正好,我这有些题目,你们拿去做做。也当练练笔。”站起来,去书案那拿了几张纸过来,“这是我以前练过的。”走回来递给了顾照和周重。 顾照接了过来瞧了瞧,是《四书》几题:“这个题……似乎前人没做过,不过其余几道倒是之前出过。” 沈彥自然不能只写这科的题,以前几科的甚至更早的也拿来凑在里面。 “这是自然,要是做过也不会再让你们做。考官出题从《四书》里出,难免会有给押到的。这道也是我当时苦想过的,你看后面就是我做的,两位也给评评。” 周重去看沈彥作得文:“哎哟,到底是状元郞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边看边念。 沈彥摇头笑,这是他前世写的,倒不能说好,毕竟不是解元。 可顾照也在认真听,还不时附和点头。沈彥不得不想,怕是如今这个状元身份,哪怕他涂鸦几笔,也能引来叫好。 等周重念完,沈彥就说:“你们也别夸,不如你们也回去作作,回头我们三个好好切磋切磋。” 这是沈彥怕顾照、周重两个人没当回事,尤其是顾照,倒白糟蹋了他这份心。 顾照点着头:“好,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周重把手里的纸一折,看沈彥和顾照都等着他答复,眼珠子一动:“我前几日在京里见到了马豫,瞧那样子好像还挺得意的,居然身边还有二十来个奴仆围着。” 顾照看了眼沈彥:“你看清了?真是他?” “当然是那小子。他也见到我了,还冲我冷笑了声,我能不认错?”周重坐了回来。 “他来京城做什么?”顾照又看了眼沈彥。 沈彥似乎无所谓:“也许是借籍到顺天府,为了秋闱吧。” 周重点着头:“这小子以前牛吹大了,如今看来是为了挽回脸面了。” 分卷阅读94 顾照笑了起来。显然屋子里的三个人没一个希望马豫能有好事。 沈彥面上似乎不在乎马豫来京城,掉过脸就让两只笔去打听。 两只笔最喜欢这种事,立刻就去打听了。沈彥原以为两只笔去打听,总得几天。可没想到不到半日,两只笔就回来了。 “三公子,马豫如今可得意着呢。满京城的人似乎都知道他。”秋毫一脸不信。 兼毫点着头:“那个气派快要赶上武清侯了。” “武清侯如今都跟马豫称兄道弟了。”秋毫补了一句。 沈彥眉头微皱:“你俩这是想到外面茶馆里混了是不是?” 两只笔立刻嘿嘿笑着弯下了身:“小的哪敢呀,这不是给马豫如今的身份吓到了。” “到底什么身份?” “陛下的大舅子。”秋毫说完偷眼打量沈彥。 沈彥的眼角挑了挑。永隆帝没儿子,所以这两年广纳后宫,只是马豫只有马小玉这么一个妹妹…… “马小玉如今在宫里。陛下也知道马小玉之前是做什么的……”兼毫把话补了些,可不敢再说,怎么着永隆帝也是沈彥的表叔,得给点面子。 沈彥点了点头:“陛下也得换个新鲜的。这就是了,礼部、内务府这些并没有给拟什么封号。” 皇帝封妃也是大事,总要惊动几个衙门还得挑个吉祥日子才能办成。 怪不得他没有听说马小玉进宫。 “可不,马小玉之前是什么哪能当娘娘。也就马豫这种人猪鼻子里插葱——装象,还真以为自己是国舅了。” 沈彥笑了:“由得他吧。不过他既然要当龟公,那科举这条路可就走不了了。” “八成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两只笔添油加醋奚落马豫。 也许马豫真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第二天,沈彥就在宫里遇到马豫。 沈彥如今是侍读学士,每旬总得在永隆帝那讲讲书。有了安平侯府清客给老侯爷讲书的经验,沈彥讲书就专挑故事性强的来讲。 永隆帝听得高兴,自然喜欢听这个表侄讲书,也就只宣沈彥一人来讲书。 这天,永隆帝没在乾清宫,在西苑那里观鱼。沈彥远远就瞧到马豫站在永隆帝边上。 马豫先看到沈彥,得意一笑,扭过头去,跟永隆帝有说有笑。 沈彥跪下行礼。马豫故意逗永隆帝笑起来,把沈彥的声音盖过去。 廖官保瞅了眼马豫,有些疑惑,可他得过沈彥的好处,这个时候不能不帮。要不回头沈彥到太后那告一状,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万岁爷爷,沈侍讲来了,正给您老请安呢。”廖官保凑到了永隆帝跟前。 永隆帝没回头,手摆了摆袖子:“彥哥儿,你过来,瞧这鱼怎么样?” 沈彥谢了恩,走了过去,往池塘里一瞧,几条又肥又大红里泛金的红鲤鱼正游得欢:“恭喜陛下,这可是‘方池如鉴碧溶溶,好观一跃化神龙’。” 永隆帝笑了起来:“还是彥哥儿说得好。这鱼是马豫送进来的,说还是你们留都那弄来的。” 沈彥扭头冲马豫一笑:“原来是文傅兄寻来的,果然不同凡响,这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你们认识?”永隆帝有些兴趣。 马豫瞪着沈彥,他怕沈彥说出什么不利自己的话来,尤其是在秦淮河那的事。 沈彥不管马豫,依旧微微含笑:“臣与马百户还是同一个受业恩师读书。当年,先生对马文傅是寄予了后望。” “这样呀……”永隆帝笑了,扭头对马豫说,“我怎么没听你提起来过呢?早知道你们是故交,上回就该喊上彥哥儿一道了。” 马豫咬了咬牙,把怒火压了下去:“当年的事有什么好提,到底我也是辜负了先生。” 永隆帝没说话。 “陛下,我倒不认同这种观点,如今陛下既已赐封马百户为锦衣卫百户,虽是挂俸闲散,可日后一样可以报效朝廷。” 永隆帝听着点头。 “日前臣听说马百户同武清侯交好,想必也是想要出征西北,为陛下分忧。”沈彥说完看着马豫笑,“文傅兄,是这样吧?” 马豫咬着嘴唇,真想骂沈彥,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真的是这样?”永隆帝看着马豫笑。皇帝的母家、妻家一户户全是只拿银子不干事的,就这么养着。 马豫要是有点出息也算不错。 “是,臣是这么想的。”马豫只能这么说,眼睛却往廖官保那看。要是机灵,就帮他这事给圆过去。 廖官保却装着没瞧到,站边上低着头。 永隆帝琢磨起来:“若是这样,倒不如去大同那。” “啊,大同最是常受瓦剌侵犯,若是马百户去,定然能鼓舞边塞军民斗志。”沈彥在继续鼓动。 马豫的脸色都有些白,想马上就去找马小玉。 廖官保瞧着差不多了:“万岁爷爷,武清侯才从 分卷阅读95 西北回来,再去怕是得几年吧?” 沈彥立刻叫了声:“陛下,是臣没有想到,还是廖公公记得牢。那马百户的报国之心怎么办?这不是给耽误了。”似乎很是惋惜。 马豫跪了下来:“臣恳求陛下现在就去西北效命。” 永隆帝把沈彥和廖官保看了看:“马百户……” 廖官保弓着身:“万岁爷爷,依奴婢看来,马百户还是留在京里比较好。马娘娘就这么一个哥哥,要是马百户不在,那得多挂念。” 这事就算过去,永隆帝往前走,去赏花了。 马豫从宫里出来,就奔了武清侯府。 盛锦正在生气,为的是后院的女人。女人自然就包括郑兰月。 郑兰月坐在那里,看着一个小妾蜷缩在地上哀叫求饶。这时,她倒有些佩服前世的顾若筠,给盛锦打得死去活来,也不叫一声,更别提求饶。 如果那时,顾若筠对盛锦说几句好听的,武清侯夫人的位置她就坐不下去了。她太清楚盛锦的心,宁死毁了也不能让给别人。 “侯爷,消消气,喝点茶。”郑兰月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盛锦一巴掌打掉:“你他妈的少来这些,当我不明白。我告诉你,惹火了老子,连你一块揍。” 郑兰月缩了下肩,装着害怕。盛锦吃这一套。 丫环在外面说,马豫来了。 盛锦瞅了眼屋子里的女人,又骂了两句走了出去。 郑兰月也瞧了眼屋子,给盛锦又打又砸得已经不成样,站了起来:“你们收拾下,我去园子里转转。” 她没去园子,而是去了书房。 42、你有了 ... 郑兰月从书房后门潜了进去, 躲在屏风后。这事,她常干。 屏风那边的马豫已经客套完,正一点点往沈彥身上引:“今儿个在宫里, 倒是听到点事。” “什么事?”盛锦转着手里两个玉石球。 “沈彥跟陛下提起了西北……”马豫瞧着盛锦。 果然盛锦的脸色变了, 那地他确实不想再去。如今他什么都有了,难道不该在京城多想几天福。 “说起来,同样是侯位, 沈家就是仗着女人的肚子。哈哈, 到底容易了许多,哪像侯爷是拿拼来的。”马豫感叹了句, 摇了摇头, “这也是没法的事呀。” “什么叫没法?”盛锦冷冷地说,眼睛往马豫看来,又大笑起来, “文傅呀,别人这么说可以。你可不能。令妹如今深得陛下宠爱,生个太子,你日后不也是现成的侯爵了。” 马豫面上红了下,他才说过沈家靠女人肚子上位,再给盛锦说, 心里有股暗火升起,却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忍住。 盛锦笑了两声,才下去些的火又升了上来。他也没儿子。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行, 可睡过的女人那么多,一直生不出,不怀疑自己都不成。 “这么多年,陛下怎么就没儿子呢?”盛锦把自己的问题安在永隆帝身上问出来。好像知道了永隆帝为什么生不出孩子,就能知道他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马豫避开盛锦的目光:“陛下青春正盛,子嗣总会有的。” 盛锦摇了摇头:“那可难说。也是也是要三十的人,后宫的娘娘没有千也有百。总不会是娘娘把陛下的身子掏空了吧?尤其是那些色栏里的,花样多,这一夜夜下来,哪个男人受得了。”瞅着马豫笑。 马豫强压的火气往外蹦,腾站了起来:“侯爷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说呢?”盛锦把手里正转着的石球正对着马豫扔了出去。 马豫看到石球过来,大惊失色。出于本能,只能往边上躲。只是他到底书生,这一躲,人就是东扭西歪,不险险摔倒。等他再站直,气势上就少了许多,双目瞪着盛锦,虽说怒气还有,却虚了许多。 “侯爷,在下告辞!”马豫转身要走,这样似乎还能留点面子。 “马百户,难道你不想知道陛下的身子骨如何吗?这可是关系着你的荣华富贵呢?”盛锦把手里另一个石球又扔了出去,擦着马豫的耳朵飞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砰!”,有个花盆砸碎了。 马豫脸色惨白,往前迈得腿收了回来。把要跳出来的心,长喘了几下才压回去。 慢慢转过身来,马豫低下了头,不敢看盛锦。 他在京城里没根没底,就算凭着马小玉封个百户,再高就困难了。马小玉到底是娼家出身,这是宫里宫外都知道的。 如果不是沈彥,他至于走这步吗? 要搬到沈彥,还得依靠盛锦。 马豫转回了身,面上挤出笑:“侯爷可知道什么?” 盛锦瞧着满意,指了指椅子:“马百户坐下。”又冲外面高喊了声:“给百户重新上杯好茶。” 小厮利索上来,把茶换了。 盛锦看马豫坐下:“这事,你该问令妹,陛下为什么生不出儿子来?” 马豫动了动心, 分卷阅读96 不用盛锦说,他也明白:如果永隆帝没有太子,传位嗣君,这天下就不稳。 “多谢侯爷提醒。”马豫冲盛锦抱了抱拳。这回不管是不是永隆帝的种,他都得让马小玉怀上才成。 屏风后的郑兰月咬着嘴唇,永隆帝也就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这个风,她要是透露给盛锦,那盛锦可能会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盛锦这个人多心,万一不信,反而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郑兰月心里揪得真难受,这么个机会怎么利用才好。 ======= 到了八月,秋闱的时候,老侯爷发了话,等过完中秋就回留都:“我们在这也别给太后添乱了。” 沈志忠也觉得京城不如留都自在:“爹,儿子也这么想的。” 沈袁氏把顾若筠叫了过来,打量着顾若筠:“我们走了,这里就彥哥儿和你了。” “三郞说他不用人照顾,倒是公公婆婆才该好好孝顺。”顾若筠不敢露出欢喜,把沈彥非要她说得话说出来。 沈袁氏面色好了许多:“我都说了,到时这里就你们俩,你再走了,那彥哥儿不就一个人了。” 顾若筠把头埋得低了几分。 “好了,只要你能把彥哥儿照顾好,那比在我和你公公跟前孝顺还要强百倍。”沈袁氏把顾若筠又打量了几眼,这个儿媳妇嫁进来几个月,算得上孝顺,叹了口气,“我们不在了,你也能自在些,早点给彥哥儿生个一男半女的。” 顾若筠的面上红了起来,咬住嘴唇。 “怎么了?”沈袁氏探过身去,“你有了?” “我不知道……也许不是。”顾若筠的头又低了几分,可以看到后脖梗都红了。 “问过你娘了?”沈袁氏猜着定然应该问过顾唐氏才对。 顾若筠摇了摇头:“我只是算着日子天葵该来,可却没有来。” 沈袁氏笑了起来,连顾唐氏都没有告诉,先就跟她这个婆婆说,可见心里不是有她的。 “你这孩子,是不是,让太医瞧过才好说。”沈袁氏掉脸就跟桃叶说,“赶紧去让请太医来。” 顾若筠有些急:“娘,我没跟三郞说。万一不是?” “先不说,只说让太医来瞧。等来了,要是是了,再跟老侯爷和老夫人说,他们走前能听到这个好消息,那不也是高兴。” “多谢娘。” “行了。我也是过来人,知道的。你就在我这等太医来吧。” ======== 沈彥从外面回府,正瞧到太医走,便问了句:“怎么请太医来了?” 才送走太医的管家回了句:“是大太太让请的,说是为三奶奶请的。” 沈彥一听就急了,不知道顾若筠怎么了,大步流星往自己住的院子走。走得飞快,还觉得走得慢。 到了院子里,小丫环往里报着:“三公子回来了。” 屋子里的半夏才要去挑帘子让沈彥进来,沈彥已经自己挑了帘子进来:“筠妹妹,你怎么了?”往里面的屋子走。 顾若筠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拿着块绸料子比着,听到沈彥的声音,嘴角抿了起来。 “筠妹妹……”沈彥走了进来,“你哪不舒服?我听太医来了。” 顾若筠抬起了头:“我哪也没不舒服。” “那为什么请太医来?”沈彥坐到了炕上,把顾若筠的身子板过来,仔细端详。 顾若筠头低了下去,推了把沈彥:“傻瓜。”看到半夏端着茶水进来,赶紧转过身去。 沈彥一下明白过来:“真的?”手伸过去就要搂顾若筠。 才进来的半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悄悄退了出去。 顾若筠却不好意思,扭了扭:“有人呢?” 沈彥可不管:“哪里有人。”一把就把顾若筠搂住,要拉过来,又怕伤到顾若筠,自己小心地挨过来,手移下按在顾若筠的小腹上,“多久了?” 顾若筠悄眼往门那看,布帘子挂得好好的,轻轻地说:“才有的。也是今天娘问了,我才想着是不是……” “都不早告诉我。”沈彥笑着把脸贴住。 “我怕不是……” “下回可别怕了。”沈彥亲了下顾若筠的脸,又想了起来,“你想吃什么?我跟娘说,让厨房给你做。爷爷他们还要一个多月才走,这阵,你就在屋里好好养着。我去跟娘说……”松了顾若筠就要往外跑。 “你回来……”顾若筠叫住了沈彥,“娘说了,这阵是不用去请安的。” 沈彥停住又坐回炕上,把顾若筠搂在怀里:“娘还是疼你的。” 顾若筠低下头看了看小腹。 她怀孕的事,当天安平侯府的人就都知道了。顾若筠想瞒也不瞒不住,沈彥恨不得天下人知道。 前世他没有儿女,这事终于要有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顾唐氏在为顾照担心秋闱的时候,听到这个也算心情能轻松些。 分卷阅读97 八月底,乡榜出来了。顾照中了解元。周重也中了举人。 顾若筠也为哥哥高兴,可却不能回娘家去道贺,只能让沈彥一个人去了。 沈彥去了顾府,见了顾照和周重先道喜。 顾照先长揖:“这得多谢你的那几个文题,没想到真出到了。” “对呀,时彥。我干脆就把你写得文默出来。嘿嘿,不然我怎么能给取中呢。”周重傻笑起来。 这里笑声一片,可别处却不是这样。马豫知道周重也成了举人,心里面别提有多气。 如果他去下场,不更应该中,那个解元怎么可能会是顾照的。如今更指望马小玉的肚子。他弄来的生子偏方早给了马小玉,却一点也没有动静。 如果不是宫禁森严,马豫真想弄个男人进去。只要马小玉生了,管他是谁的都可以算是永隆帝的。 男人是不好弄进去,马豫只能再四处寻几个生子偏方。趁着进宫,把方子递给马小玉。 他刚抬脚要迈熙和门的门槛,就听到沈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马公公好。” 马豫猛然转身:“沈侍读跟谁打招呼呢?” “马公公。”沈彥笑,“有问题?” “沈……”马豫瞧了瞧正往这张望的大臣,要骂得话咽了回去。他是读书人,最知道的就是读书人,嘴毒心坏,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要是今天跟沈彥闹出什么,明天一定会写进风闻村谈里,他就更成了笑话。 沈彥又叫了声:“马公公……” “姓沈的,你什么意思?”马豫吼了起来。是不是现在谁都可以欺负他,瞧不起他。盛锦如此,沈彥也如此。 “沈侍读,太后正等着呢。” 马豫侧过身看笑着走出过来的中年太监,这是沈彥故意的。 “我这就去,马公公。”沈彥笑着从马豫身边走过去,迈过门槛进了宫。 沈彥可不管身后的马豫此时是什么心情,也不过半年光景永隆帝就得龙驭宾天,眼下要紧的是让永隆帝别跟前世一般做什么傻事。 太后听到沈彥来,叹了口气:“你祖父去留都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臣送祖父母到通州,瞧着船开远才回来的。” “他是不习惯这里。要是有可能,我也想回老家看看。唉……在父母坟前磕个头。”太后眼圈儿红了起来,知道老侯爷跟自己是隔了心。 “臣祖父也是想要是离着远,怕下面守坟的人不尽心,到时让太后伤心,所以才回去的。”沈彥想了想,“就比如,有人……” 太后瞅着沈彥,等着往下说。 43、来一下 ... 太后好奇地问:“彥哥儿, 什么事?” “这可是臣的荒唐事。”沈彥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还有荒唐事?”太后乐了,“那你说出来我听听,到底怎么个荒唐法。要是真那么荒唐, 你老子娘不在这, 那我就代为管教了。” “那可是臣的福气。”沈彥赶紧揖了揖。 “快说吧,别打马虎眼。你们也都帮我盯着,可别让彥哥儿给逃了过去。这可是他自己要说的。”太后对着左右说。 边上的太监宫都笑了。大太监陈升更是凑趣:“奴婢可得赶紧把耳朵洗洗, 别漏听了一句。” 太后哈哈笑了起来, 就等着沈彥说。 沈彥开始讲在留都时读书的趣事:“臣中举那时,也学着人家去逛秦淮河……” “不学好。”太后评了句。 “太后说得极是。” 陈升赶紧说:“娘娘, 三公子到底也是大了, 去瞧个热闹看个新鲜也没什么的。” 沈彥笑了笑:“臣跟几个同窗那时真就是想瞧瞧那地方是个怎么回事,不然到时做了官断个案遇到这种还不给人唬了去。” 太后笑了:“不怪你了,快往下说。” “臣几个去了, 老鸨留了两个姑娘给我们斟酒唱曲。我们几个就在那坐着喝酒,一直喝到了夜深了……” “就光喝酒了?”太后笑得前仰后合。 沈彥尴尬得脸红了红:“是就光喝酒了,都喝醉了。还算好马百户来了,算是把我们几个送了出去。” “马百户?”太后疑惑地问。 “是,前几日在宫里面碰到了……”沈彥做出为难的样,似乎不好说, 可又似乎这事不说又不成。垂着的眼皮轻轻抖着,显得内心颇为挣扎。 太后明白了,换了个话题:“你媳妇怎么样了?” “臣娘子倒还好,就是孕吐的厉害。”沈彥笑道。 这个话题轻松, 太后立刻说起当年怀永隆帝时的情景。 再过了会儿,沈彥就从太后这走了。 太后面上的笑慢慢没了,跟边上的大太监陈升说:“皇帝要是有空,就让他来下。” 陈升不敢耽搁,猜着沈彥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这些事,早有风言风语传到太后耳朵里面。只是没人敢 分卷阅读98 提。今天沈彥说这么个事,可不就是在提醒了。 永隆帝天黑前来了。 “坐吧。”太后让人都出去,指着边上的椅子说。 永隆帝坐了下来,瞧太后的面色似是不太高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宫里有些人得清理出去。你要生太子是应当的,可也瞧瞧有些女人是不是能生出来。要是生出来,能保证是你的?”太后这句话就重了。 永隆帝面色涨红,额头的青筋都在跳:“谁在母后跟前说儿臣了?” “没人。只是我想到了。”太后叹了口气,“咱们母子能有今天,不容易。稍不留神,就得给人撵下来。多少人盯着呢。” 永隆帝的心情真不好,他床上的事最不想就是太后干涉。 从太后那出来,永隆帝是想去唐妃那。 才得了马豫好处的廖官保却提了句:“昨儿个马娘娘新会了只小曲,万岁爷爷要不要去听听?” 永隆帝一肚子气没处发,抬起脚就往廖官踹:“想让人说我是昏君吗?” 挨了踢的廖官保腰那生疼,却忍着,面上堆满了笑:“这是那些无聊文人自己逛窑子,却不许万岁爷爷轻松轻松。要说起来,宫里哪个不知道,万岁爷爷也就是只听听曲,正经歇下还不是在唐娘娘那里。” 永隆帝往前走:“去给唐贵妃递个话,过会儿就去她那。” 瞧着往马小玉那去的永隆帝,廖官保偷偷揉着腰,今天这脚得算在马豫身上。什么玩意儿儿,一个大茶壶,还想当国舅爷。回头就让万岁爷爷去唐贵妃那。 这事马豫很快就知道,从别人孝敬自己的金银玩物里挑了不少送到廖官保那。这让马豫心肝都疼,也更想把沈彥给扳倒。 可永隆帝不倒,安平侯府就会不倒,沈彥也不会倒。永隆帝倒了,他的富贵也就到头。 这让马豫真是心里憋火,却没有办法。 廖官保也去敲诈沈彥,特意派了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去的。 沈彥正在家陪着顾若筠。院子里小丫环报说,宫里的公公来了。 “我去看看吧。”沈彥到了外书房,一瞧来得人,沈彥的眼角就挑了起来。居然是曹吉利,这个前世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太监。 这个时候,还年轻着,不过十来岁。 “三公子,廖公公让我来的,是为了娘娘们的事。”曹吉利笑得有些阴阳怪气。 沈彥明白了:“我也正要找公公呢。这么着,我跟你进宫去吧。” 曹吉利没想到沈彥没拿银子却要跟他进宫,有点吃惊。 到了宫里,沈彥见了廖官保就说:“我最近寻了味好药……” 廖官保笑了起来:“三公子找到什么好药了?” 永隆帝四下里找壮阳的药,这事并不公开。从沈彥内心来 这位表叔也真是,这种东西往往是能吃死人的。打心里,他是不想救的。可不救永隆帝,沈家就得倒霉。 后面哪个坐上来,终究是隔了几层,再不如眼前了。 沈彥只能帮这位表叔续命,保住太子了:“这味药引却在公公这里。”把手里的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廖官保打开一看,里面是珍珠,个头都挺大:“这我哪敢当。”似要退回去。 “这药引真的在公公身上,是为了陛下的龙种。”沈彥挤了挤眼,“这个我倒真寻了个方子。” “说完听听。” “就是这半年,陛下吃着这个药,且只能吃这个药,旁得药再不能吃,还需得夜夜只在某位娘娘那里歇着。” 廖官保大笑,怕是哪位娘娘给沈彥塞了好处:“哎哟,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得雨露均沾呀。” “所以药引在公公身上。”沈彥也大笑起来。 廖官保把手里的锦盒掂了掂,挺沉的,又笑了几声。 ======= 郑兰月总算想到了个法子,她不跟盛锦说,去跟郑庸说。郑庸给说动了,自然会想办法去谋划的。 趁着回娘家的时候,郑兰月溜到了郑庸的书房。 郑庸有些不乐意:“你到底已经是出嫁的人,给人瞧到传到姑爷耳朵里不好。” “如今这里只有爹跟我,哪个人会跟他去说。再说,我也是有事要跟爹说,才到书房来的。”郑兰月坐了下来。 “你要说什么事?”郑庸有些怕盛锦,抬头又张望了下,至少外面的小厮是他的心腹,断不会外面乱说的。 “爹,陛下的身子骨怎么样?” 郑庸警觉起来:“你听到什么了?” “我上回去安平侯府,听他们家三奶奶说,陛下的身体不好。”若日后要是有人查谁在传话,那也是查到顾若筠那去。 “安平侯府?”郑庸往郑兰月那移了移,“你还听到什么?” 郑兰月压低了声:“自然是太子的事……” 永隆帝没儿子,所谓太子只能是从藩王那里过继一个来。那会过继哪一个呢 分卷阅读99 ?内阁定然会想到,这样他们就有推举之功,权势比如今还甚。 这样的好处,郑庸当然想要。 “你跟姑爷提过吗?” 郑兰月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性子急,我还是想跟爹先商量商量。” “这是应该的。这事你跟谁也别提,我心里有数。” 郑兰月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多待,站起来:“那我去看娘了。”她也怕郑庸知道,若是说不清,怕是会要她的命。 郑庸点了点头,又想到:“你有空就多去安平侯府。” 郑兰月嘴上答应,心里却骂,顾若筠那个蠢货能知道什么,还是她人机灵才会知道这些的。 ====== “阿嚏”顾若筠打了个喷嚏。 休沐在家的沈彥吓了一跳:“怎么受凉了?这炕得让他们生旺点,还有拿个炭盆来。” “没有,你别这么紧张。如今才十月,这才刚冬天,哪里面就要这么紧张的。再说屋子里太暖和,出去反而容易受凉。”顾若筠缝着小孩子的衣服。 “那你就多穿点衣服。要是衣服不合身,就让她们赶紧做。”沈彥把顾若筠的肚子那盯着。 顾若筠的肚子已经凸了出来,手摸上都能感受到孩子。 沈彥当然得小心,特意去把炕灶瞧了瞧。 “你哪里懂这些。”顾若筠在那笑。 沈彥想说,这些他当然懂,论侍候人他可不是一般人。瞧得差不多,沈彥才回来,洗过手坐到顾若筠边上,把苹果皮削了,再切成块,放到碗里面,用热水暖着:“这个我吃着还好,你吃吃。” “等我缝好这几针。” 沈彥拿个银叉子夹了块苹果递到顾若筠嘴边:“你别脏手了,我来喂你吧。” 顾若筠用白玉的小牙咬住,慢慢吞进嘴里。沈彥瞧着她玫瑰般红艳的小唇动着,倒不像在咬苹果,是在啃他,一阵阵的麻在身体里窜。 “筠妹妹……”他凑了上去。 顾若筠瞧出了他的意思,小嘴动得慢下来:“那个……” “没事的。我就是亲亲。”沈彥搂住了她的腰。 亲亲,应该没事。顾若筠张开了小嘴,让沈彥进来。她的身体不由往沈彥那贴过去,却又小心地把肚子那里空出来。 沈彥搂住她腰的手,从袄子的下面伸了进去,搂捏着她的腰,再移了上去。 “小心些。”顾若筠提醒句,身体却给沈彥带得往炕上倒。 炕上的垫子铺得够厚,沈彥还是怕伤到顾若筠,小心地让顾若筠趴在自己身上。柔软的压着,更让他痒痒的难受。 “来一下,好吗?”他提议着,手却已经在解她的衣服。 44、臣知道 ... 顾若筠也想。她的呼吸急促, 可却在担心:“还是忍忍吧。” 沈彥抱起了她,往里面走。 “会不会伤到孩子。”她这句很软弱,呼吸急促着, 一半是她自己, 一半是沈彥在她身上的手。 “不会的。”沈彥心里想说,娘娘们早让明白怎么能不伤胎儿了。 顾若筠看着沈彥额头上的汗已经淌了下来,动作已经放轻放慢, 还是问了句:“怎么样?” 知道这些日子真难为了沈彥, 她的心柔软得像丝绸,滑得要捏不住。 …… 天气越来越冷, 年关也越来越近, 沈家和顾家的心思都没放在过年上。 沈彥怕累到顾若筠,府里的事全让管家娘子,还拜托了顾唐氏。 顾唐氏原本倒不好隔三差五来看顾若筠, 借这个理由倒可以。虽说辛苦,心里却极乐意。但又放不顾照,倒有些后悔没早给儿子娶媳妇。不然,如今也能有个贴身照顾的。 武清侯府、郑府也没心思过年,全放在永隆帝身上。 郑庸自从听郑兰月说永隆帝身体不行后,每逢上朝时就听永隆帝中气还足不足。要是永隆帝咳嗽声, 或是打个喷嚏,郑庸就琢磨着得换皇帝了。 换皇帝,凭郑庸可不成。这事还得靠女婿盛锦。 郑庸想去武清侯府,可老丈人上门总是丢面子。让人把盛锦喊来, 郑庸没这个胆量。可这事一天不探出盛锦的口气,郑庸又不放心。 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 “你急什么急。过年时,兰姐儿总得回娘家,姑爷再怎么也得陪着来。”郑太太在边上说。 “我也是这么想过。可过年时姑爷能来吗?上次兰姐儿就是一个人回来的,姑爷连接都只是派个参军来接的。”郑庸带着些火。 “这不也是你当时答应的婚事。兰姐儿那时死活不肯嫁,你非说这门亲好。如今知道了,这个女婿还不如没有。” 郑太太有些火,不跟别人比,跟顾唐氏比,那真是给比下去了。人家那女婿三天两头惦记着丈人家。 “你看看,沈彥如今就差把丈母娘接过去,当亲妈供着了。” 郑庸哼了声 分卷阅读100 :“那也是人家女儿能传宗接代。你跟兰姐儿说下,别一天到晚就琢磨怎么斗赢几个小妾。她最要紧的就是生个儿子。” “那些狐狸精天天霸着姑爷,她也要能生呀。”郑太太没好气地说。 郑庸瞪了眼郑太太:“姑爷为什么喜欢小妾,还不是她那些小心眼让姑爷瞧出来了。要说起来,这可全是跟你这个娘学的。”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当然是你的事。她年轻不懂事,人就该是带她去庙里求个子,再不成请太医给她诊个脉。结果呢,就鼓动着她跟小妾们斗,弄得像个妒妇。”郑庸是把多年给郑太太管得,想多纳几个妾都不成的怨气发了出来。 郑太太气得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回身:“这生孩子怎么就怪兰姐儿一个,姑爷那这么多小妾没见一个生的。我看应该姑爷去看看大夫才对。” “姑爷的问题?”郑庸皱起了眉头。 郑太太已经甩帘子走了,理也不理郑庸这句话。 郑庸却在琢磨这句话。永隆帝一直没子嗣,还在吃壮阳药,这是朝臣都知道的。正因为如此,朝中才人心惶惶。 可盛锦也生不出孩子,郑庸没想到,突然间就有了心理优势。一向仰视女婿,这个时候开始俯视女婿。 等过年的时候,盛锦果然没陪郑兰月回娘家。倒是马豫来郑府拜年。 郑庸原先跟马豫倒是亲近过一阵。可这几个月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却是永隆帝常州去唐贵妃那,倒不怎么去马小玉那里。 这样的话,郑庸便觉得没有必要再跟马豫多来往了。只打过招呼请那坐着,郑庸就陪旁人说话。 这么给晾在一边的马豫,面上早有了冷笑,站了起来:“郑御史,马某打扰了。原以为郑御史不同于一般人,特想来要事相商。没想到也是沽名钓誉之徒。还是马某高估了,告辞!”一拱手,马豫转身就往外走。 郑庸倒呆住,略微着慌,习惯性地打哈哈:“马百户,今日客人多,有失招待。来,来,这里来。郑某也正想跟马百户探讨些学问。” 马豫原本打得主意就是,盛锦那有些靠不上,郑庸这得靠上。 如今听到郑庸这么说,面子算有了些,也就借着坡下驴:“不知郑御史有什么吩咐的。” “哪里能吩咐,自然是探讨学问。来,来,马百户当年可也是留都的才子,哈哈……”郑庸拥着马豫往书房去。 这句,马豫更爱听:“唉,若不是家贫,秋闱也就下场了。” “那是,那是,怕今科状元都是马百户的囊中之物。哈哈……” 马豫的自尊更得了满足,面上也有了几分得意:“唉,可惜日后只能是行武之人了。” 郑庸再奉承两句,便等着马豫说,自然不会是学问。 马豫眼角一挑:“废帝最近如何?” 废帝那是永隆帝的兄长,如今给关在冷宫里。这么些年,大部分人都应该已经忘了。还能让人惦记,就是因为永隆帝没太子。 一个没太子的皇帝,总是根基不稳。 立储之事,内阁几个已经在商量,至少这个奏折怕是年后就要呈上。 郑庸看了眼马豫,倒不想他知道的底牌说出来,可也不能就这么问马豫,倒好像他对这事多关心。 “宫里再怎么也比我这里好呀。” “那可不见得,廖官保得个空就去折腾折腾。这个天,废帝连想吃顿热饭都不容易,还得看廖官保的脸色。” 马豫挑起眼角看郑庸。 郑庸没接话。储位未定,哪边也不好得罪。废帝在朝中可也不能说一点根底都没有。再说,对面是马豫,他要是表示对废帝的同情,马豫掉脸去跟永隆帝说,他可就完了。 “不过,沈彥是去看废帝,还偷偷照顾废帝。” “沈彥?”郑庸叫了起来。谁去也不应该是沈家的人去,他们可是应该跟太后、永隆帝一条心才对。 “这是我听马娘娘身边的小太监说的。”马豫故意这么说,就是要让郑庸明白,马小玉还没失宠。 郑庸笑了:“马百户有娘娘在宫里照应,确实要比我们知道得多些。” 马豫把头昂了昂:“廖官保为了这事还在陛下跟前说过沈彥。” “那陛下怎么说?”郑庸紧张地问。 “似乎沈彥劝陛下日后将皇位再还给废帝。“ “那怎么……”郑庸立刻想到,缩回话,改成了,“陛下同意了?”问了又后悔,若永隆帝真同意,自然会让内阁拟旨,再把废帝从冷宫里接出来。 眼下这些全没有,自然是永隆帝不同意了。 “陛下动心了。” 马豫这句让郑庸半天不说话。如果废帝日后复位,那他就得考虑现在的立场。一朝天子一朝臣。 只是沈彥为什么要鼓动永隆帝把皇位再传回去呢? 这对安平侯府应该没好处。郑庸想不出来,就去后院让丫环从女眷那里,把郑兰月喊出来问 分卷阅读101 :“姑爷最近有什么动向没有?” “爹,怎么了?”郑兰月想着前世这时可还是风平浪静。 盛锦拥立废帝也是要到夏天的时候。大热的天,她当时吓得浑身冰冷,差点就准备收拾细软跑路。幸好局势稳得快,她才没离开盛锦。 “那没事。”郑庸估计郑兰月也不可能知道什么,掉脸要走。 “爹,”郑兰月拉住了郑庸,“这事你得抽空去跟他暗示下。他只是武将,这样的大事还得爹这样的文官来掌控才成。” 郑庸吸了口气,再来看郑兰月,之前没发现这女儿似乎倒不一般。 既然已经开了口,郑兰月便往下说:“爹,如今陛下无子,朝中人心惶惶,立哪个都不成。若是废帝不在,自然可以商议另立。只是废帝还活着,立哪个都有风险。” 郑庸一拉郑兰月的胳膊:“这里人多眼杂,跟我去书房。” “爹,那倒不如去娘的屋子。书房到底也是人来人往之处。”郑兰月可是知道内宅的女人并不关心这些。纵然听到也不当回事。书房那的男人可不会这样。 郑庸一听有道理,但跟着郑兰月去了郑太太的屋子,还当丫环在外面守住了门。 “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做?”郑庸此时已经把郑兰月看成了自己的谋士,“沈彥最近可是对废帝用上了心。” “沈彥?”郑兰月把手心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她没发现手心里已经全是汗,如今她说出得每一个字,跟她的生死攸关。 这一世,她再也不能让沈彥那么猖狂。她得让沈彥死,死得越惨越好! “这事依着女儿来看,侯爷他脾气燥性子急,听风就是雨。若是眼下爹去跟他说,陛下还好好的,他自然不会当回事,指不定还把爹笑话一通。” 郑庸的面红了红,幸好肤黑给盖下去:“怎么我也是他丈人,还能轮到他来笑话我。” 郑兰月可不这么想,却不想在这事上多说:“爹,侯爷就是个粗人,别跟他一般计较。可若是陛下病了,爹再去说,侯爷就会觉得这事有门。到时,一举成事,把陛下一软禁再悄悄那么……,这天下不就稳了。” 郑庸吸了口冷气:“谋逆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爹,事成了那也是封侯拜相的。” “富贵险中求。为了荣华富贵,马豫都不管亲妹子的死活。”郑庸大笑。 “爹得小心廖官保。”郑兰月提醒了句。 郑庸没想郑兰朋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忙着去筹划了。 年一过完,春闱就开考了。顾照和周重都得进场。顾唐氏担着心,顾镕也从朝政上转到儿子身上。 等春闱考完,等放榜的这阵,周重笑哈哈:“我把时彥做得文又照背了上去。哎呀,时彥,你这猜题可太准了。” 顾照却看了眼沈彥,怎么秋闱和春闱的题,沈彥都猜到。想到以前说沈彥作弊的话,不能不疑惑。 沈彥知道顾照的想法,他活过一世,要是不知道题,那也白活一世了。 幸好顾照怀疑,却也没敢说。毕竟真有事,他也跑不了。 太后的心情倒好,见了沈彥就说:“贵妃有了,若你媳妇也生个儿子,倒是可以一块长大了。” “那可是臣子的造化,先替他谢谢太后了。”沈彥跪下。贵妃这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呢。沈彥暗暗叹了口气。 “外面还没有说。我让她也不要说出去。宫里什么腌臜手段没有。”太后这句是告诉沈彥也不要说。 “臣知道。”沈彥赶紧说。哪里光宫里,外面也是什么腌臜手段没有呢。 45、大结局 ... 月底的时候, 会试榜出来,顾照和周重两个人榜上都有名。顾照在前二十名,周重则挂在榜尾。 结果周重比顾照还满意, 嚷嚷着要摆酒请客, 尤其要谢沈彥。 沈彥心里真不舒服,同样的文章怎么前世他好歹也在榜单前面,怎么这世就成这样了。 “唉, 时彥兄, 真的谢谢你。嘿嘿,要不是我自己改了两段, 兴许名次还能再前面些呢。”周重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这样,我也满足了。” 沈彥那股郁闷没有,拍着周重的肩膀:“如鼎, 殿试时还要再重排呢,等你们金榜题名到时我来做东。” 殿试原本就在出榜的第二天,可等众贡士在奉天殿外已经聚集,吉时到了,却不见永隆帝来,而是太监出来传旨, 改日再殿试。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殿试的日子是祖宗定的,事关国运,怎么能说变就变。 没有殿试成的贡士只是疑惑,倒还没有什么。朝堂上却乱了, 纷纷想办法找内监打听。 沈彥也进了太后宫。 顾镕不愿意去跟内监勾搭,只能在朝房等消息。顾照却想到了顾唐氏:“娘,妹夫应该知道些。只是就怕妹妹会担心。” “你这么说还真是的。姑爷要是在外面忙,现在安平侯府连个长辈也 分卷阅读102 没有,我得去陪陪她。”顾唐氏要去沈府。 “娘,要是有什么事让人送个信回来,我在家守着,如鼎出去打探消息。”顾照送顾唐氏上轿。 “你和周侄儿都小心着,别乱跑,要打探什么的让下面人去就好。”顾唐氏就怕到时兵乱。 奴仆出事,主人能救;主人出事,哪个好救。 顾唐氏心急火燎去安平侯府,下轿时又稳住,装着没事样。看到顾若筠挺着肚子站在轿外,担心地埋怨句:“你身子不方便,还出来做什么。” “正好走走。夫君也说我得多走走。” “姑爷在家?”顾唐氏似随口问。今天殿试,沈彥因为顾照得回避,自然应该在家,可却没来接她,显然不在家。 “陛下病了,他进宫去了。跟我说,有他在没事的。”顾若筠有些不好意思,面颊上都有了红晕。 顾唐氏看女儿笑得心满意足,知道这是沈彥怕顾若筠担心,可她倒更紧张,毕竟沈家总有宫里的消息。 ======== 郑庸不是殿试阅卷官,没在奉天殿,是在朝房里得了永隆帝病的消息。别人还在议论,郑庸就往武清侯府奔。 盛锦在府里,一套拳刚打开,上身光着,下面只穿着条裤子。这样的天气里,可以看到一阵阵白气从身上冒出来。 边上侍候的小妾,眼里露着仰慕,小心地拿手巾帮他擦着。 盛锦很享受。 小厮说郑庸来了。盛锦不悦地说了声:“他来做什么?”对盛锦从没当岳父看,只当是他养着的巴儿狗。 郑庸不一会儿就摇着身来了。盛锦更觉得像巴儿狗,笑了起来。 “外面都乱了,贤婿倒是沉得住气。”郑庸摆出岳父的谱。不然事成后,怕是没他的好处。 盛锦的脸色变了变,目光深邃:“岳父,这是什么意思?”手里要有刀,估计会架到郑庸脖子上。 郑庸看了看边上,这事目前还得机密。 盛锦挥了挥手,侍候的人全退了下去。 郑庸这才说:“贤婿难道不觉得这是成就一代豪杰的时候?” 盛锦盯着郑庸:“岳父在想什么?” 郑兰月一直躺在墙角听,真想跳出去直截了当地告诉这两还在斗嘴的男人,赶紧进宫去把废帝扶上皇位。 可她不敢。她要是这个时候跳出去,就怕盛锦反而退了。盛锦却不喜欢听女人的话。只要有女人说,向东好。那盛锦就算知道向东好,也会先向西走再绕回东,然后说这样才对。 “贤婿不想现在进宫?”郑庸冲盛锦笑。 “进宫?” “对,拥立废帝。” 郑兰月松了一口气,她爹总算说了出来。 盛锦大笑起来,笑声突然停下,眯起眼睛看盛锦:“这可是谋反灭九族的罪,难道岳父不怕?” “若是盲目而行,那是送人头。我都已经安排妥当,贤婿要是有顾虑,那我先行告辞。”郑庸转身往外就走。 郑庸是故意的,这样可以刺激盛锦快点决定。 果然盛锦喊了句:“岳父大人何必急着走。” 郑庸偷偷乐了,又赶快把笑拢起来,慢慢转过身:“确实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郑兰月按着胸口,靠在墙上。这世得了事第一件事就是要沈彥的命,顾若筠也不能活。她承认她不能见顾若筠好,前世不成,这世也不成。郑兰月笑着扯了三尺白绫给顾若筠到时好用。 她多为顾若筠着想呀。 盛锦和郑庸在书房里商议没一会儿就走了。郑兰月知道这是去扶废帝登基。 盛锦并不是京城守备,调不动京里的卫营。可跟着身边的亲信参将还有十来个。按着郑庸的说法,这些人就够。 眼下,朝臣群龙无首,只要到时把废帝往御座上一安,那些来上朝的阁老能不跪?只要跪了,这事就成了。 两个人商议妥,郑庸又进了宫,跟早就勾搭上的曹吉利说了。明天一早就起事。 瞧着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郑庸回了家。 沈彥也早回了家,谢过了顾唐氏:“今儿个真是太谢谢岳母。” 顾唐氏瞧了眼沈彥:“我也只是来看看。也没什么麻烦的。明儿个……” “明儿岳母还是再来陪着筠妹妹……”沈彥装着头回当爹什么也不懂的样。 顾唐氏却明白,明日怕是有事,克制着恐慌,说了几句就告辞回家。一进二门,就让人去书房把顾镕、顾照父子找来。 “娘,时彥怎么说?”顾照进来就问。 顾镕看了眼儿子:“照哥儿,你马上也是要做官的人,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顾镕训了句。 “儿子错了,爹。”顾照可是激动了一天,曾偷偷去寻过沈彥,只在宫门外见到两只笔,打听了半天也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顾唐氏带着忧心:“老爷,姑爷让我明天还去陪着筠姐儿。我有些担心。” 顾镕 分卷阅读103 在屋子里踱起步:“陛下的病,朝房里议论纷纷,宣了几拨太医进去,都没有出来。找内监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好像太后守在了陛下的寝宫。” “那陛下?”顾唐氏担心地问。官宦家的女眷再不懂,也多少知道太后守着,怕不是永隆帝已经死了。 顾镕摇了摇头:“我原先也这么想,可看姑爷回来还跟你这么说,倒兴许没有。明天我去看看。”他进宫也只能在外朝,不像沈彥那般方便。 “爹,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不用,明天你陪着你娘去筠姐儿那。” 顾家这一晚都没睡好。各想着心事。 天没有亮,顾镕就在沈彥要进宫的路上等着沈彥。不管沈彥要做什么,他为了筠姐儿也不能放任不管。 郑庸也出了门,去了武清侯府。盛锦点好二十来个兵,都穿着锦衣卫的服饰骑上马,跟着他们一块进宫。他们到了靠近冷宫的宫门那。 在那,曹吉利早等着接应。 曹吉利不过十来岁,可野心不小。 若是趁这个机会能扶废帝上位,那他一跃就成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再也不用看廖官保的脸色。 曹吉利见了盛锦和郑庸:“侯爷、郑御史,跟我从这走。”领着就往废帝在的冷宫去。 这里冷清,平日里没多少人走,此时永巷里就他们这些人。“咚、咚”的靴子声更让永巷看着幽深恐怖。 一阵阴风吹过,前面似乎有个人影,郑庸打了个寒颤。 走在最前面的曹吉利停住,壮着胆吼:“这谁呀,怎么跑这来了?挡着爷办事,耽误了算谁的?” “曹吉利,你奉谁的差?”语气阴森,像是从地狱里飘来。 曹吉利有些怕,退后了半步:“谁呀?赶紧出来,不然可拿你问罪。”声音都打着颤。 盛锦到底亲手杀过人:“谁在这装神弄鬼的。去给我抓出来。” 后面跟着的亲兵向前冲过去,要抓人。 “曹吉利,连我都不认得了吗?”沈彥从阴暗里走了出来,浑身透着股寒气。 那几个亲兵看到沈彥的官袍停下了步。毕竟这里是宫禁,不是外面。 曹吉利一看到沈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本能的谄媚笑了起来:“原来是沈侍读。哎哟,我还当是谁呢。廖爷爷让我来提个人。” “提什么人?还要武清侯和郑御史跟着?” 曹吉利到底只是小太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盛锦可不愿意跟沈彥哆嗦:“奉了陛下密令,赶紧着!”当先往前走。 沈彥手一挥:“等等,我也奉了陛下密令,盛锦、郑庸意图谋反,来人呢,把这几拿下!” 盛锦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可是生死攸关,不把沈彥拿下杀了,那就是他人头落地:“他假传圣旨,格杀勿论!”抽出刀,带着头冲过去,对着沈彥劈过去。 郑庸吓得腿软,却往回偷溜。沈彥能这么来,那永隆帝可能就没事,杀了沈彥,也没有用的。 他才退了几步,就看到顾镕站在那里。 “完了……”郑庸跌坐在地上。 确实是完了,沈彥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盛锦向前冲了两步,头上就有张网罩了下来。盛锦和他带的亲兵全给网住。 曹吉利哭着,像狗一样爬到沈彥脚边:“沈侍读,我举报,他们是想把废帝弄出来。” “挺好,回头你在锦衣卫那作证。”沈彥转身走了。 顾镕和锦衣卫指挥使把盛锦、郑庸这些抓了投进诏狱。然后锦衣卫又去武清侯府和郑府奉旨抄家。 郑兰月在后宅听到前面乱哄哄的人声,不等人来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世,她听到过的。 再活一世,她还是输了。 郑兰月知道跑不了了,上世她能跑,是沈彥放她跑,让她去求他。这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前世最后的死法,她受不了。 郑兰月把给顾若筠准备的三尺白绫搭上了房梁,打了结,头伸进去,自己用了。 永隆帝只是受了个风寒,却想起大臣们商议太子的事。沈彥又特意暗示有人要把废帝扶上皇座。 谁以后坐那个位置都不如废帝让永隆帝害怕。不管真的假的,他授权沈彥跟锦衣卫一块行动。 等把盛锦和郑庸抓了。永隆帝的病也好了,还宣告唐贵妃有了喜脉。 这让大臣们的心稍安,至少可以盼盼太子。 永隆帝升了沈彥吏部侍郎,而顾镕进了内阁。朝廷算稳了。 马豫因为给郑庸供出,也算成了共犯,判了斩首。马小玉给撵出了宫去,又送入娼家。盛锦和郑庸两人凌迟,女眷没入乐府,十六岁以上男子斩首,不足十六岁的充军。 郑太太听着老鸨骂时,心里在骂郑兰月,怎么就跑了她。 ======== 沈彥回到家,抱住顾若筠:“一切都好了。” 顾若筠轻轻地说 分卷阅读104 :“嗯。” “你知道?” “嗯。” “那你不问?” “问了,不是让你要编瞎话,还累。”顾若筠笑了。 沈彥激动地亲着顾若筠,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最直接的表达还是这个。 “小心,别压到。”顾若筠提醒着。 “他可还赖着不出来。”沈彥嘀咕了句,“还得多久……” 五月时,顾若筠生了,那个赖着的男婴一出来就“哇”一声抗议。 抗议的声音很响,外面守着的沈彥都给吓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当爹了,眼泪滚了出来…… 九月的时候,唐贵妃生了个皇子。永隆帝终于不用担心太子的问题。 立太子的时候,普天同庆,京城里到处点起了灯,放起了烟花。 沈彥抱着孩子,陪着顾若筠在街上慢慢逛,时不时要看一眼顾若筠,唇角翘了起来。 这一世,他会护着他的家人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