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 分卷阅读1 书名:泼辣俏娘子 作者:晚来风徐 文案(c6k6.com): 唐心穿成了青阳镇的小寡妇。 城里的捕快觊觎着想纳她做妾, 好给自己生儿子。 隔壁的秀才见她就脸红, 挑了良辰吉日,向她婆婆提亲。 有一天晚上,镇上来了队土匪,破门而入…… 唐心(母老虎):老娘不发飙,你们都当我是病猫? 排雷: 1、女主没追求,不会成为大人物。 2、别对男主报太大希望,他出场晚,退场,嗯,也晚。 3、男女主先什么后什么,不喜勿入。 4、女主做事不求无悔,但求从心。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心 ┃ 配角: ┃ 其它: ================== ☆、楔子 第001章、卖女 包着头巾的杨大娘站在院子里往外望了好一时,见街上无人,这才轻轻打开院门。 她挎着个柳条笼子,趁着天色还早,垂眉耷眼,行色匆匆的出了镇子。 青阳镇城北五里地外有座青元庙,庙里供着一尊药师佛。 杨大娘上个月才去许了愿,这个月便提了香烛贡品,打算去还愿。 越是不想遇见人,偏偏避不开。 这不,还没出镇子呢,迎面走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是镇上的周大娘,积年寡妇,却有个秀才儿子。 人人见着周大娘都得堆出三分笑脸,有话没话也要搭讪几句。 背后便不无羡慕的夸一句:周大娘倒是个有福的。 谁让人家有个有出息的儿子呢? 另一个年纪小的则是周大娘的侄女。 想必周大娘才从娘家回来。 杨大娘便先停下来和周大娘打招呼。 周大娘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眼睛也做针线做坏了的,哪怕人隔着两尺远,她也瞧不清,只能眯缝着眼,听声辩人。 听声儿熟悉,走近了不由得觑着眼使劲往杨大娘身上多看了两眼。 杨大娘下意识的把竹笼往身后藏了藏,这才打招呼道:“周嫂子,您这是从哪儿来?” 杨家开着个裁缝铺,除了做成衣,也卖些针头线脑、布匹尺头。 周大娘做了针线,也往杨家裁缝铺里代卖,是以立刻陪笑道:“杨家妹子吧?” 杨大娘道了声“是”,对于她的“无礼”也不当回事。 周大娘道:“这不是端五要到了?我给良哥儿送些自己包的粽子,顺道回了趟娘家。 唉,这年景不好,去年大水,可今年到都四月底了,连场雨都没下,我怕是要大旱。但节总要过的……妹子这是要去哪儿?” 杨大娘含糊的道:“我……走亲戚。” 又夸周大娘的侄女:“这是你那侄女?哪个?看这小模样生得,可真是俊。” 这可有些亏心了。 吴秀儿还没长开,眉眼又平,实在和“俊”搭不上。 但到底好话人人爱听。 周大娘怜惜的摸摸吴秀儿的肩膀,道:“是我娘家最小的侄女,叫秀儿,今年十岁了,家里日子勉勉强强,个子也就长不高,还这么瘦,俊什么啊。” 她又问杨大娘:“听说你家大哥儿病着,可好些了?” 杨大娘唔了一声,眉都打成了结,心里再愁苦,面上还要故作轻松的道:“他这一二年长大了,病倒是好得多,这不今年也才闹过这么一两回。” 周大娘是个厚道人,心里怎么想不说,嘴上却安慰杨大娘:“你总算熬出来了,等大哥儿再过几岁,你给他娶上媳妇,就该抱孙子喽。” 杨大娘也说周大娘:“你家良哥儿呢,也该说亲了。” 周大娘笑笑道:“我是琢磨着呢,也早有了主意。” 说时看一眼自己的小侄女。 吴秀儿正是半大不大的时候,听大人说话也是似懂非懂。 她又不耐烦站在这儿听姑母闲唠嗑,是以有些心不在焉,只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玩儿。 杨大娘便明白她这是想要亲上加亲,笑着奉承一句:“你这倒是好,既有了主意,只等孩子们大了,按部就班的来便是了,不像我那冤家,也不知道他的姻缘在哪儿呢。” 周大娘安慰她:“这姻缘是上天早就谱好的,说不定就在眼巴前儿呢。” 杨大娘不太相信的敷衍道:“但愿吧。” 两人又抱怨了几句世道艰难:“银子越来越难挣,可挑费却越来越大,简直活不起。” 也只能徒劳抱怨,该活还得活,不过是抱团取暖,说完了话这才分开。 杨大娘重新紧了紧竹笼上的白布,这才又加快了脚步。 分卷阅读2 她脚程不慢,走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青元庙。 庙里香火不算多旺盛,也就只有初一、十五人才多些。 杨大娘拿出香,点头了,插到香炉上,又把贡果摆上,跪到蒲团上拜了三拜,默默的祝祷:“多谢佛祖治好我家小儿的病,信女前来还愿,望佛祖日后仍旧有求必应。” 佛祖不言不语,只沉默的用慈悲的目光俯视万千众生。 杨大娘想了想,又磕了几个头,默默的道:“佛祖,要是小儿不成器,那就给他找房能生养的媳妇吧,好歹给杨家留个后。” 说是这么说,可她这半生就这么一个儿子,想着要舍弃了他,还是心如刀绞,那眼泪就跟决了堤似的,哗哗往下淌。 儿子不成,有孙子也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 杨大娘从青元庙回来,这心里就敞亮多了,心里一松快,步子也快得多。 她回到镇上,已经过了晌午。 杨大娘摸摸袋子里的银钱,犹豫了半天,还是去猪肉摊儿上买了一只猪头。 要还愿嘛,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快要到家的时候,遇到镇子上的冯娘子。 冯大娘长着一双三角眼,看人时眼光极其锐利,她一双薄唇最是厉害,那是骂遍全镇无敌手的主儿。 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杨大娘笼子里的猪头,还闻到了她身上的檀香味。 冯大娘抿唇笑道:“杨嫂子,你这怎么才回来?快家去吧,你们家可有大喜事了。” 杨大娘见着她就先怵,原本想敷衍两句,可听这话头不对,她纳闷的问道:“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要去裁缝铺子支应,家里就儿子杨成材一人。家里还有个做饭的婆子,算是杨大娘的堂姑母,但都当不了家。 能有什么喜事? 冯大娘啧啧两声,道:“杨家嫂子,虽说你们家是外来户,可这镇子上的人都淳朴,从来没有欺生的事儿发生。 你们可倒好,算上你们家成材,如今也算是三辈儿人了,可没把咱们镇子上的人当成一家人。” 杨大娘脸上一阵窘迫,忙反驳道:“这是哪儿的话,可从哪儿说起?从来没有的事。” 冯大娘嗤笑一声,道:“行了,光说不练,那是嘴把式,杨大嫂要是心口如一,那就挑个黄道吉日,也大办一场,请咱们乡里乡亲的喝杯喜酒。” 杨大娘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冯大娘子嘴利,和刀子似的,杨大娘子就不大愿意和她多说话,只喏喏的应了,顶着路人诧异的眼光,急步往家走。 身后有人问冯大娘子:“冯家嫂子,你这没头没脑,道什么喜啊?” 冯大娘子眼睛一翻,道:“去去去,无缘无故,谁会多那嘴,你们要是不信,尽可去杨家看啊。” 众人便问:“哟,杨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凭他们怎么问,杨大娘就是不开尊口,提脚走了。 众人都哄一下往杨家撵了去。 杨家院里,多了四个陌生人,是一对夫妇领着两个孩子。 不用看他们的破衣拉挂,单看他们面黄肌瘦和无精打采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逃荒来的。 大点的是个姑娘,五六岁左右,长得十分漂亮。 这会儿正跪在年轻妇人跟前不住的磕头,声音都哑了:“娘,你别卖我,我以后不吃饭,就喝水。不喝水也行,娘,爹,你们别扔下我啊。” 妇人抹着眼泪,回头瞅了丈夫一眼。 那年轻男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东西,本来握惯了笔的手,此刻不由得抖得不成样子。 但他终究没有任何迟疑。 妇人便知道此事不可转寰,只得抹着眼泪狠心道:“唐心,不是爹娘狠心,可你看,这几天你和弟弟连口干粮都没得吃了,他又小,还生着病……你留下来,好歹有口热饭吃。” 唐心凄厉的哭着:“我不饿,我不要吃热饭,我就想跟着爹娘。爹,你别丢下我。娘,你别卖了我啊。” 她磕得用力,额头已经青紫。 杨三林倒是看得不忍心,他搓了搓手,有些艰难的对唐棣道:“我说兄弟,要不然,这孩子,你们还是带走吧,你听听她哭得,也太伤心了。 都是做父母的,什么心肠我也懂。要不是不得已,你们也不至于走这一步。可我这……可成什么人了?倒像是我逼得你们骨肉分离似的。” 唐棣更紧的握住了笔,哑声道:“不了。” 他写了身契,捏在手里看了好半晌,把一字一句都看明白。 自以此后唐心便是杨家人,生死两不相关。 白纸黑字,再没疏漏。 这世道人不如狗,他也没办法。 唐棣把身契递到杨三林跟前,道:“还没谢过大哥的救命之恩,何敢指责是因你之故才骨肉分离?” 说时拱手作揖。 杨三林忙扶:“兄弟,你可 分卷阅读3 别这么说,什么活命不活命的,我是实在看孩子可怜,要不然,我这家里也不富裕,哪儿敢谁来都给一碗热汤面喝?” 唐棣不再说话,起身把碎银子收到袖袋中,低吼着妇人:“走了。” 妇人眼泪涮涮的往下掉,可她柔顺惯了,不敢不走,只得抱着最小的儿子,急步往外。 唐心尖声大哭:“爹,娘,你们别丢下我啊。” 她爬起来要往妇人身上扑,拽着她的腿哭求。 唐棣用力一扯妇人,更大声的道:“走。” 他虽是读书人,平时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可到底是男人。 妇人手里还抱着孩子,也不敢跟他犟,是以甩开唐心,狠心走了。 杨成材看唐心还要往外挣,心里也是一急。 银子都花了,再把个孩子让人带走,他不是人财两空了吗? 当下跟上来,扣住唐心的手臂,招呼唐棣:“唐家兄弟,你看这孩子舍不得爹娘哩。” 唐棣头都不回的道:“我和她已经是父女缘断,只当没生过她,以后她就是杨大哥家的人了,不管是做奴做仆,又是生是死,都和我没关系。” 杨成材要的就是这句话,当下更是扣紧了唐心,不让她往外跑。 唐心小身子一挺,双眼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添人 杨家门口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各个脸上带着或真实或虚伪的笑,在那儿高谈阔论,指指点点。 有说这孩子可怜的。 可不嘛,长得这么水灵,当爹娘的也真舍得? 怎么不拉扯大了啊。 有说这父母狠心的。 干吗啊,非得卖儿卖女? 也有说杨三林趁火打劫的。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成日家说日子艰难,居然有钱能买人?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杨大娘都不知道平时镇上竟然这么多人。 自家门口,她居然挤不进去。 有人眼尖,看到杨大娘,便喊了一声:“杨大嫂回来了?快看看吧,你家大哥给你儿子买了个童养媳呢。” 众人便瞬间安静下来,很快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从人群中挤进院门,杨大娘就见杨成材手里抓个毛孩子,正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好。 这孩子五六岁左右,倒是生得俏生生的。 除了有些面黄肌瘦,这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黑又长,生得非常漂亮。 只是此时眼皮红肿,额头青紫,显见得刚才狠狠哭闹了一场。 这会儿两眼一翻,人直挺挺的躺着,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杨大娘忙上前道:“别愣着,赶紧先倒碗水给这孩子灌下去。” 把看热闹的人都撵走了,杨大娘子关上院门。 进到屋里,见杨三林坐在炕边吸着烟袋锅,杨大娘把竹笼放下,问他:“他爹,这,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杨三林抬头瞅她一眼,道:“什么怎么回事?家里添了口人。” 添,添人? 杨大娘不满的道:“就是添人,也不该添这么小的……又是个姑娘,就算大了也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 买人也该买个小子家,马上就能出力,也免得白养十几年。 东屋传来咳嗽声,杨大娘立刻道:“成材,你好些了吗?是不是饿了,娘这就去做饭。” 杨成材的咳嗽声就低了下去,一个少年的声音传过来:“娘,我不饿。” “这孩子……” 杨三林一把按住杨大娘,给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成材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街坊四邻都清楚。” 杨三林半生只有一个从小就得了肺痨的儿子杨成材。 杨成材从下地就开始咳,病歪歪的长到九岁,面色蜡黄,身子细得和面条似的,一走摇摇晃晃,风都能吹倒。 镇上的人都知道杨成材得了肺痨,打小是药罐里泡大的。 虽说年纪尚小,可一传十,十传百,凡是知情的人早告诉了三亲六故,绝对不能把自家闺女嫁到杨家来。 逃荒的人多,卖儿卖女的自然更多。 杨三林心思一动,想着知根知底的人家未必肯把姑娘许给自己的儿子,那就不如从外头娶一个。 如今年景不好,娶都不用娶,花个三五两银子就能买个大活人,划算。 也是巧,唐棣一家直接撞进来。 杨三林道:“我是想着,拣合适的,替成材寻摸一个童养媳。” 就这么着,他替儿子买下了唐心。 杨大娘愿意是愿意,就是…… 她叹气道:“这年景不好,咱家日子也 分卷阅读4 不比人强,这又添了一张嘴,能养得起吗?” 杨三林不耐烦的道:“一个丫头片子,能吃多少?你往锅里多添一瓢水不就什么都有了?” 他磕着烟袋锅子道:“甭管怎么说,我也是救人一命。你是没瞧见,那一家四口,都饿得皮包骨,小儿子又发烧,再这么煎熬下去,一家子都得没命。” 他其实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人心也是肉长的,见唐心哭得肝肠寸断,唐棣夫妻那份无奈,杨三林也堵得慌。 杨大娘并不是反对,不过是凭白唠叨两句。 何况人也买了,银子也付了,那一家两口抱着小儿子早就不知所踪,她也不能把钱追回来。 只得作罢。 …………………………………… 杨大娘给唐心喷了几口凉水,又掐她人中,嘀咕道:“买人就好比买牲口,总得挑挑选选吧?你倒好,划拉笼子里就是菜。要是这丫头养不活,银子不就打水漂了?” 杨三林道:“别胡说,这孩子就是饿得,又伤心过度,养几天就好了。” 杨大娘也就是唠叨唠叨,等着唐心醒的功夫,她问杨三林:“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别再养不熟。” 杨三林早就打好主意了,道:“跟她直说吧,她虽小,也懂事了,横竖她爹娘已经走得不知山遥地远,她想找也找不着。瞒着也没什么意思,等她知事,反倒成仇就不好了。” 杨大娘一想也是,这孩子得有五六岁了吧?这么大知说合,也懂事,早说早了。 唐心醒了。 杨大娘也就坐在炕边,板着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心抬眼打量她,眼里是一片茫然。 杨大娘也没逼她说话,只道:“你也不小了,不管懂不懂事,总之以后你便没爹没娘,是我们杨家人。” 小姑娘眼皮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看她可怜,杨三林别过头道:“不用说那么多。” 杨大娘心道,不把话说到头里怎么算? 她回了一句“我省得”,这才直接对小姑娘道:“这世道不好过,想必你一路行来也瞧见了,外头光是饿就能饿死好多人,更不用说还有瘟疫。 明年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咱杨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买你也是勒紧裤腰带,想着不过是救人一命,给杨家积个德。 但你要记着,你在杨家不是当千金小姐的,以后家里的活你要学着干,不会的,我教你。”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 杨大娘急了,过去抬手就掐了她手臂一下,道:“不管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如今到了杨家,就得由我说了算,问你话,你装什么哑巴?到底听见没有?” 小姑娘疼得紧,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却也不哭,只点点头。 杨大娘这才满意,道:“既然你不说你自己叫什么,那我就另给你起个名字吧。” 她正盘算呢,小姑娘忽然梗着脖子,哑声道:“我叫唐心。” 杨大娘不乐意的瞪她一眼,道:“我让你说话了吗?刚才问你,你不说,这会儿不让你说,你偏又多嘴?” 说时又掐了她一下。 这回换了条手臂。 她其实不乐意让唐心用原名,最好什么都不记得,只认杨家人做亲人才好呢。 可这孩子已经懂了事,又不能逼她。 杨三林看不过眼,把烟袋锅子扔到炕边,道:“她还小呢,你慢慢教,我出去了。” 杨大娘送他:“你走啊?” 杨三林只嗯了一声。 杨大娘回身,捏着唐心的小脸,道:“以后多做事,少说话,听见没有?还唐心,白瞎你这姓了,看你这命苦得,你就应该姓黄。” 唐心小脸皱成一团,却只是点头道:“知道了。” ……………………………… 唐心太小,太要紧的活她也做不了,杨大娘便教她扫地、洗碗。 晚饭做的棒面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杨大娘把最稠的先盛了一碗,又把棒面饽饽掰了一半,先给屋里送了进去。 屋里传来咳嗽声,杨大娘道:“成材,你这回病,又瘦了好些,幸亏佛祖保佑,你如今又平平安安的了,赶紧多吃点儿,好把身子养回来。” 传来一个男孩儿的声音:“娘,我吃不了这么多,你端回去,还有我爹……” “你爹那儿有,快吃。” 等杨大娘盛到最后,给唐心的也不过就是一碗米汤。 她饿狠了,也不嫌弃。 不过喝得快了一点儿,眼巴巴的又瞅那粥盆。 杨大娘不由分说就又掐她一把,喝道:“你瞅什么瞅?就不该让你上桌吃饭。当家男人还没吃饱呢,你倒饿死鬼投胎的。滚滚滚,外头打洗脚水去。” 等唐心打了洗脚水,又挨了杨大娘一下子,提着她的耳朵骂她:“你个败家的哟,这好好的一盆水,你倒给洒了一半,这是洗 分卷阅读5 脚啊还是蘸脚啊。” 快睡觉了,她又吩咐唐心:“去端尿盆。” 唐心不过犹豫了一下,杨大娘一推推她个趔趄,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信不信我明儿就把你卖了? 你觉着咱家不好,却不知道别人家只有比这更坏的,不信你就试试。没吃过苦,你是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一天打三遍,看你还老不老实?” 杨三林看不过,说了一声:“行了,大半夜的,别骂了,让人听着好听呢?” 杨大娘噎了一噎,道:“不骂怎么成?难不成还养她个千金小姐?杨家的钱也不是白来的。” “行了行了,她现在小,你让她干什么她也干不好,慢慢教吧。” ……………………………… 杨家人都睡了,唐心窝在厢房炕梢,耳朵里全是家里做饭婆子那能顶破房顶的呼噜声。 她这就……死而复生了? 魂魄离体,还附到个陌生小姑娘身上? 虽然觉得这样的事玄妙又荒谬,但也不稀奇。 小时候听隔壁婶子大娘讲古,哪个镇哪个村有什么人生下来就会说话,能说出自己前世,回头一打听还真有其人、其事。 唐心瞪大眼睛看着房顶,半天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冲喜 唐心原本是大家闺秀出身,可惜命不好。 阿娘与一众姨娘斗气,没斗过,怀孕七个月便早产了。 唐心没等哭出第一声儿呢,她就产后出血。 稳婆乱了手脚,乍着手去外头送信儿。 才一转身,这边人已经不行了。 天不亮,唐心的阿娘就撒手人寰。 落地儿唐心就身子弱,不过好歹也长到十四岁。 亲爹又续了弦,给她生了两个弟弟三个妹妹。 她身子弱,继母又不耐烦天天对着她生闲气。 是以只把她拘在一处清净的院子里,拨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服侍。 对外则只说她“是胎里带来的怯症,需得好生静养。”,又不要她尽孝,倒是博了个好名声。 唐心什么都不懂,原还只当落个清净,无需和继母斗气。 孰不知说她“病弱”,就相当于断了她一辈子的前程。 哪家说亲,会娶个病秧子? 一直拖到十七,不过潦草说了门亲事。 倒也门当户对,是青州主簿的幼子。 对方也是个病秧子。 没等成亲,未婚夫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两家互相争执,最后居然达成一致,反过来都骂唐心命落,克夫。 最后两家一商量,拍了板:让她嫁过去守寡,再过继个侄子,也算是续了那男人的香火。 唐心并没反抗,不是她软弱,而是被养得天真,以为不过是换处院子,仍旧过清净日子。 的确,嫁过去,过继的子侄也不需要她养。 只是大家子里,一个没男人的寡妇,日子难过、煎熬的很。 唐心熬了十年,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 再睁眼,她已经成了刚被亲爹娘卖掉的小姑娘。 唐心好歹也活了二十七岁,也算是见识过了人情冷暖,风霜刀剑。 她知道,活着终究是好事儿。 崭新的人生,对她来说有点儿新鲜,可也有点儿悲凉。 她这都什么命? 命短不说,还是个病秧子,花都没见过几个春秋,还做了十年寡妇。 这一世倒好,睁眼就被亲爹娘卖成了童养媳。 命也堪比黄莲,简直苦到心子里去了。 好在这一世她这身子是好的,不是病歪歪的。 否则她真是想一头撞死,看能不能再投个好胎。 唐心暗暗的想:既然重新来过,总得过点儿和从前不一样的日子?! ……………………………… 杨家人口少,日子也简单。 杨三林沉默寡言,早早出门去裁缝铺,晚上很晚才回来。 中午是家里的孙婆子的侄孙女兰草给杨三林和几个伙计送饭,一天也见不着几面。 杨大娘脾气不大好,可对她唯一的儿子杨成材倒是个慈母,嘘寒问暖,关怀体贴,让唐心既同情又羡慕。 当年她阿娘生下她就撒手人寰,阿爹续娶,对她虽不苛待,可也不过是医药培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更别说什么疼爱。 杨成材今年九岁,却生得又瘦又小。 这都春末夏初了,他还穿着夹袄。 因为瘦,显得脑袋特别大,一双眼睛往里抠娄着,身上没有一点儿肉。睡前脱了夹袄,隔着亵衣,唐心都能数清他肋下的排 分卷阅读6 骨。 他不大出门,成天待在炕上,偶尔下地走走,听到最多的动静就是日夜不熄的咳嗽。 杨家人不多。 孙婆子是杨大娘娘家的守寡姑母,在这里帮着做饭。 兰草是杨大娘的堂侄女,没爹没娘,靠着孙婆子勉强过活。 唐心在杨家虽说日子不好过,跟个使唤丫头也似,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可到底有口饭吃就见风长。 十五岁那年,她出落得跟朵花儿一样标致。 玉白的肌肤和那豆腐脑似的,看着就嫩嘟嘟,滑溜溜。 一双杏核眼黑白分明,仿佛养了两只玉丸,随随便便瞥人一眼,就仿佛会说话,勾得人心旌摇动。 一头黑顺的长发梳成两根油亮的麻花辫,垂到了臀部,一走那辫子就在她细腰两旁晃晃悠悠,让人想不看她那细腰都不成。 唐心成了青阳镇的一朵花。 ……………………………… 杨成材已经十九了,身子骨越发不如从前。 每隔个三两个月,必定要闹场重病。 一咳上来,面色青紫,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一并咳出来。 唐心看着都替他难受。 杨三林同妻子孙氏商量:“横竖唐心已经十五了,不如就把她和成材的婚事办了?” 孙氏不反对,就是担心杨成材的身子骨:“成材本就身子骨弱,这一成亲,他再失了肾水,万一更不利于养病可怎么好?” 虽说杨成材是个病秧子,可他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的男人,既娶了媳妇,没个白看着不动嘴的道理。 杨三林吸着烟袋,琢磨了半天道:“我听人家说,家里有病人,办桩喜事冲一冲就好了。” 这个讲儿,孙氏自然也听说过,她摇摆了半天,下定决心道:“当家的,就依你说的吧,说不定办喜事冲一冲,成材病就好了呢?” 孙氏是揣着这份侥幸才答应下来的,不过她还有另一份私心。 万一成材的身子不好,那唐心可就不算杨家人了。 这怎么成? 不说当初花的那五两银子,就说这十年在杨家又是吃的精米白面,又是穿的四季衣裳,哪样不是钱? 总不能全打了水漂儿啊。 不管怎么着,也得先把她娶进来再说,就算成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也得在家里守着。 万一,万一要是,唐心一朝有孕,杨家不就有后了? ……………………………… 打了洗脚水的唐心悄悄的又退了回去。 天一擦黑,家里除了杨成材屋里点盏灯,其余屋里都是黑着的。 她进来又出去,也没人察觉。 唐心咬了咬牙。 让她嫁杨成材,她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就算他不是病秧子,唐心也瞧不上。 这不和前世一模一样了吗? 嫁过去,想来过不了两年,她又是个守寡的命。 更何况还是冲喜。 乡下这样的事儿多了,冲喜娶来的新嫁娘总是让人低看一眼。 前街伍家姐姐就是冲喜嫁过去的。 没上半个月男人就死了,公婆不反省是自家儿子上山摔伤了内脏,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性命,反倒打骂伍家姐姐,说她是扫帚星。 伍家姐姐只熬了半个月,实在熬不过,解下汗巾子,大半夜的吊死在喜字还没变旧的新房。 伍家女孩子多,伍大娘一共生了五个女孩儿。 死的这位伍家姐姐行二,在家洒扫洗涮,活不少干,却还成天吃不饱。 因为夫家给了二十斤细面加糙米,伍家就把她卖了。 她一死,伍家二话都没说,不过是伍大娘拖着剩下三个闺女过去哭了一场。 那家又多给了两吊钱,还有十斤高梁米,伍大娘便把眼泪一抹,虽不说欢欢喜喜,却一句那家的不是都不说。 就是旁人指点起来,她也一抻脖子道:“这都是命,我又能怎么办?亲(qing)家也不曾亏待二丫,是她自愿跟了男人去的,我这做娘的也拦不住不是。” 但唐心知道,这给杨成材冲喜的事,不是她说了能算的。 她比伍家二丫还不如,好歹伍二丫还有爹娘姊妹,她可就孤身一个,还是十年前卖给杨家当童养媳的。 杨大娘在家里打骂她两下,在外人面前却从来不曾暴打。 她又出落得这么个模样,哪个大娘、婶子看见她,不夸杨家仁义?不说她命好? 唐心有时候也想,不如一跑了之算了。 但也只能是想想,她没户贴,更换不来路引。 出门没路引是重罪。 就算跑出青阳镇,早晚也得让人逮住,那是要坐牢的。 就算没逮住,那也是黑户,被人杀了,对方都不会判罪。 唐心一连好几天都没搭理杨成材。 这是典型 分卷阅读7 的迁怒。 杨三林到底挑了个良辰吉日,选在九月,要给杨成材和唐心办婚事。 杨成材总算知道唐心为什么这几天不搭理自己了。 到了晚上,唐心端了熬好的药进来,照旧往桌上一放,甩了辫子要走,杨成材咳了几声叫住她:“唐心,咳咳,你站一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唐心站在门口,头都不抬的问:“什么话?” “咳咳咳咳……唐心,我知道你不愿意。” 唐心又心软了。 杨大娘待她着实算不上太好,可好歹给她口饭,也养她这么大。 杨成材就更有良心一点儿。 每每背了人,把他省下来的吃食偷偷递给她,还十分郑重的强调:“我一下都没碰过,都是干净的,你只管吃吧,我这病过不了人。” 唐心抬脸看他一眼,嗤的一笑,道:“你知道什么知道?” 杨成材被她明艳照人的容貌激得瑟缩了下,垂了眼睛道:“我都知道的,唐心,我会对你好。 再说了,老话不是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将来肯定是个有大福气的人,所以,你就暂且忍忍。” 唐心白他一眼,道:“什么大福气?你几时会看相了?行了,不用你磨磨叨叨,我既当初被卖给你们家给你做童养媳,就认了命。我愿意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喝你的药吧,再不喝就凉了。” 杨成材这才朝她笑笑,端起碗,三两口把药喝了。 唐心虽不信什么“大福气”之说,但也私心里想着,万一这本尊的亲爹娘有找她那一日呢? 她什么都不求,就求能有个着落,不比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强? 忍忍就忍忍呗。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婆媳 九月十二,杨成材和唐心成亲。 天高气爽,阳光明媚,这天也不冷不热,实在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 左邻右舍,镇子上有来往的都来凑热闹。 喜轿从杨家出去,又回到杨家,绕了个大圈,没走同一条路。 在吹吹打打声中,穿着一身红衣,头上蒙着盖头的唐心被送进了西屋的新房。 闹腾了一天,这新房里就没断过人,可这也不妨碍杨成材瞅着唐心笑。 等人群散尽,唐心揭了盖头,杨成材便凑过来。 唐心白了他一眼,趁人不注意,道:“老实点儿。” 杨成材笑得合不拢嘴,低声道:“心儿,我高兴。” 唐心一扭脸,轻啐他道:“你就只顾着你自己高兴。” 杨成材长年在屋里养着,偶尔到了春夏之季,外头天好,他才一步三晃的出去晒晒太阳。 他虽不能劝阻孙氏打骂唐心,但对她很是怜惜和同情。 被唐心白了几记,他也不生气,小声儿道:“以后有我护着你,娘再不会骂你的了。” 唐心才不信,故意问着他:“真的?你别是骗我吧?” 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真好看。 杨成材是个老实人,虽说早知道她是自己的童养媳,却也从没揣过邪恶心思。 平时连看都不敢正大光明的看。 此时看一眼,不禁心也跟着荡了三荡,下意识的就附和道:“自然是真的。” 唐心的眉眼俱都笑开了,那水汪汪的秋泓里就带了点儿春色,她娇嗔:“你这话我可记着,如今我是你媳妇,你娘要是再打骂我,我可找你算帐。” 杨成材这会儿恨不得把命都给唐心,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装模作样的道:“这个自然,你只管找我。” 杨成材刚说完这话,孙氏就进了门。 杨成材不由得一缩脖子,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亲娘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给唐心许下的空诺。 杨大娘笑如春风般的对杨成材道:“成材,天不早了,你喝了药赶紧歇了吧。” 转脸又瞪唐心:“你还搁这儿杵着呢?真当自己是奶奶、太太?也不看看自己有那命没,还不赶紧给成材端药去?” 这脸变得,压根不需要转换。 唐心没动,看杨成材:不是你说的,嫁了你以后有你,我再不会挨骂了的? 杨成材接受到唐心求助的眼神,立刻识趣的对杨大娘道:“娘,平时也就罢了,今儿个心儿是新娘子,您好歹让她歇一天。要是没人熬药,不喝也罢。” 孙氏一看杨成材护着唐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剜了一眼唐心,暗骂:你个狐狸精,这才成亲,就让成材护上你了? 你个贱胚子,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心低头避让了孙氏的眼神,涂满胭脂的脸也能看出“惨白”来。 杨成材知道亲娘是打骂惯了唐心的,见她 分卷阅读8 “害怕”不由得心疼,下意识的挡了挡,道:“娘,唐心现在是我媳妇了,我不护她护谁?” 孙氏恨得咬牙切齿,狠狠剜了一眼唐心,转瞬就换了脸色,温柔的对杨成材道:“你个傻孩子,知道这是你媳妇,看你那护犊子的样儿,让不让人笑话?你心疼,娘就不心疼?” 杨成材便憨厚的笑,道:“娘是疼儿子呢。” 孙氏心满意足的道:“你知道娘这份心就好,我叫你媳妇出去呢,不只是让她给你熬药,还是有几句话要跟她说。你也知道她没个亲娘,好些事她都不懂,娘不跟她说,谁跟她说?” 杨成材脸不禁一红。 他知道娘要和唐心说什么,当下微微扭了脸,道:“我知道娘不会苛待心儿,我也不是要拦娘。” “行啦,你是娘的儿子,你的心思娘能不明白?”孙氏安抚好了杨成材,就把唐心提溜了出去。 ……………………………… 唐心跟着孙氏一直到了院墙根儿底下,还没站稳,孙氏反手就是一个耳括子。 唐心都习惯了,随着她的手一偏脸,既不让她打空,又不让她打得太疼。 孙氏骂道:“小贱蹄子,我让你勾引成材,天生浪蹄子,几辈子没见过男人怎么的? 我告诉你,成材是你男人,是你的天,你好好服侍着,他要有丁点儿不好,我把你卖到窠子里去。 给我跪着,不到三更不许起。” 杨大娘骂人也就这几句车轱辘话,唐心听了十年,都听麻木了,她都会背。 乡户人家,不像高门大户里讲规矩,亲爹娘还对儿女动手呢,何况是她这样的童养媳? 打骂是家常便饭。 唐心不伤心,也不跪,就歪过脸朝着孙氏道:“娘,我脸让你打伤了,就算今儿个相公不问,明天、后天,只要他看见了,我就一定会和他说。” 孙氏气得眼眉一立:“好,你说,你说什么?你还敢跟成材告状不成?” 唐心道:“告不告状的,看相公怎么想了。他要说我天生贱命,打死也无妨,那我就一根带子吊死在你们家房梁。可要是他说是你错了,我这巴掌绝不会白捱。” 孙氏气得骂道:“别拿死要挟人,这十年你都没死,没个这个时候才死的道理。” 唐心微窘:真让这老妖婆给猜着了。 可不嘛,小时候挨打受骂,日子跟泡在黄连里似的,她都忍过来了。 没道理长大成人,有双能干的巧手,还要寻死的道理。 唐心嘴上可不输阵,她冷笑道:“不信你就等着瞧。我死没什么,可你们家成材就别指望再说亲娶媳妇了。” 有苛待媳妇的婆婆,杨成材又那么个身子,哪儿还有人敢把闺女往这火坑里填? 最主要的是孙氏夫妻都好面子。 孙氏只想拿唐心出出气,没有逼她死的意思,要不然这十年不白养了? 她嘴上尖刀一样的利,但唐心不娇气,这么多年也逐渐成了做活的好手。 孙氏对她的不满意只因为她是自己的“儿媳妇”,并非是针对她这个人。 当下哼了两声道:“看在你给成材做了十年童养媳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给我跪一个时辰,不叫你起,你不许起。” 唐心只得跪下。 孙氏又训斥她:“你和成材虽然成亲了,可是成材的身子骨容不得你发骚□□,你把裤腰带给我系紧着些,但凡让我知道你勾引成材,我打烂你的脸。” 唐心撅了撅嘴,谁稀罕勾引他? 说句难听话,杨成材还能活几年都不一定呢,她稀罕? 孙氏骂骂咧咧的走了,唐心把腿直起来。 小时候孙氏拿着小棍儿在一旁守着,但凡她跪得不直溜,她就给她一下。 那时唐心不敢偷懒,让跪就得跪着。 可如今不同,既没人守着,她才不会那么听话。 ………………………… 到了一个时辰,孙氏也没来叫唐心。 唐心琢磨着她必定是累得睡着了,毕竟忙了一天,她又没少灌黄汤。 在心底问候了一番他们杨家八辈祖宗,唐心跺了跺脚。 她不能走。 夜风微凉,唐心抱紧双臂,对着天上的月牙,数着璀璨的星星。 身后有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唐心回头。 杨成材慢慢靠近,手里还拿着自己的一件外袍,愧悔的道:“天都这么晚了,我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去?冷吧?披上。” 唐心一扭头,道:“你娘让我跪着,说她不叫我起,我就不许起。” 语调中夹杂着委屈。 杨成材心疼的道:“你别管,明天我同娘说,先回屋吧。” 唐心道:“我可不敢,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 孙氏心疼的只有杨成材,对她? 可拉倒吧。 分卷阅读9 杨成材不断的咳嗽着,走过来替唐心把衣裳披上,道:“你也说她是我娘,到底是长辈嘛,你好歹忍忍。” 又是“忍忍”。 唐心不由得蹙眉,合着她忍了十年,终于在其位了,可仍旧躲不过孙氏的折磨呗? 那她这十年不是白煎熬了?还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成材宽解唐心道:“娘其实没有恶意,就是发愁我的病,等过个一年半载,你我生个一儿半女,娘就不会无故折腾你了。” 唐心才不信。 这人都贪心,以前孙氏嫌唐心年纪小,不会干活,一着急就给几下。 等她大了,家里的活都能拎起来,孙氏还是各种嫌她。 嫌她生得太出挑,嫌她吃得多。 如今掐巴着她和杨成材成亲,既不许她“勾着”杨成材,又催逼着她生儿育女。 这差事谁做得来? 退一万步说,她真给杨家生了孙子,孙氏就能满意了? 唐心可不信。 且不说杨成材这破身子骨也未必能生得出孩子来,就算生得出来,孙氏心疼孙子、孙女,可她不会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好那么一星半点儿。 儿、孙是自己人,儿媳妇可永远都是外人。 不信往街上一站,各家各户凡是有儿媳妇的,哪个不遭婆婆打几遭骂几遭? 杨成材咳得越发厉害,唐心不忍,搀着他道:“好啦,好啦,你本就身子骨弱,还跑出来做什么?我跪一跪又跪不死,赶紧回去。” ………………………… 唐心一直没和杨成材圆房。 杨三林夫妻一直没催,总觉得儿子再坏再坏,总还有几个年头。 哪成想成亲俩月后的十一月,杨成材感染了风寒。 这病来势汹汹,杨成材发着高烧,一连三天都没醒。 请了郎中,开了两副药,也只是摇头。 药熬好了,却怎么也灌不下去。 孙氏哭天抢地,杨三林都熬白了头发,眉心是三道深刻的竖纹,背着人,他是长吁短叹。 可到底男人心硬些,他偷偷替杨成材备下了棺材、寿衣。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撒。 例行一日扯着脖子吆喝一声儿。 别嫌弃唐心“怂”啊。 凡事不得有个渐进的过程嘛。 不会写爽文的作者君抱头。 ☆、冤仇 唐心也不用孙氏喝斥,自动自发的衣不解带,日以继夜、不辞辛苦、任劳任怨的服侍着杨成材。 她知道生病的滋味,也知道生病了没人管没人理的滋味,更知道病入膏肓,快要离世的绝望。 孙氏虽然待她不好,可杨成材待她是真不错。 两人虽没圆房,可杨成材话里话外,总管她叫“媳妇”。 凡此种种,人心都是肉长的,唐心虽然没法把自己当成杨成材的媳妇,但如今他大限已到,唐心还是又怜悯,又同情,还有点儿凄惶和害怕。 夜深人静,唐心拉着杨成材瘦骨嶙峋的手,低声叹了口气。 他活着,她不见得有多好,可他死了,她就又又又又成了寡妇。 寡妇的日子就是一潭死水,十几年熬油点灯,像漫漫黑夜,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她才十五,哪怕只能活四十岁,可还有二十五年呢。 以后一天一夜,一夜一天,她怎么过? 前世在夫家日子不好过,但衣食无忧,顶多受婆婆冷言冷语,妯娌们冷嘲热讽,丫鬟仆妇们的白眼轻慢。 乡下小地方,没有律法,不识教化,什么人都有,什么事没有? 镇上的徐寡妇今年都七十了,祖上留有十几亩地,她就自己一个,把地赁出去让人耕种,秋收时收些租了,倒也够过儿。 可因为家里没有别的男人,夜深人静,总传出异常的动静。 后来人们才知,一到入夜时分,她便拿一升红小豆和绿小豆,混在一起,一个料一个料的分开,再混到一起,再分。 这豆子一数就是一夜,一数就是五十多年。 光是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最年轻的寡妇是街后头的郑氏,今年才二十八,生得珠圆玉润,十分漂亮。 年前她男人撒手西去,剩下一对公婆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还没出孝期呢,就被镇上的闲汉大半夜摸进去给奸污了。 郑氏一夜之间就疯了,大冬天的,一丝衣服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郑家人找了一天,最后在河边找着了郑氏冻僵的身子。 这世间谁人不苦? 可最苦的便是寡妇。 唐心素日对婆婆有怨怼,也恨杨成材说话不顶用,说是要庇护她,到了儿就是一场空。 但这会儿她不贪心了,她什么都不求了,就盼着杨成材能好起来。 想想杨成材也是命苦。b 分卷阅读10 r   下生就是痨病,一天好日子没过着。 就算孙氏把山珍海味都给他端过去,他也食之无味不是? 唐心也想,早点儿解脱未必是坏事,他这世又不曾作恶,下辈子投胎托生到个好人家。 不求别的,起码身体得好吧? 哪怕日子苦点儿穷点儿,可有手有脚,他能自己奋斗,总算不白活一回。 但面对还有生息的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残忍了点儿。 何况,杨三林夫妻半生就这么个独子,要是杨成材没了,这老两口还能活吗? 也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神佛有灵,杨成材居然睁开了眼。 他多日高烧,声音都是哑的:“媳妇……” 唐心不相信的睁大眼睛瞅着他:“成材哥?你,你醒了?” 杨成材的确是醒了。 他睁着眼睛,虚弱的仿佛最后一点儿油灯,好像风一过,就要熄灭了一样。 唐心却陷入巨大的欢喜中,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脆弱。 她又哭又笑,摇着他手臂道:“成材哥,你可醒了,你都要吓死我了,要是再不醒,我,我也活不成了。” 固然有对杨成材的担心,也有对自己的担心。 礼不下庶人,乡下人更没什么律法可讲,一切都按他们的规矩办。 连皇家还讲殉葬呢,官宦人家也讲个贞节牌坊,唐心生怕杨家也给她来这么一出。 守寡就罢了,她就这命,可要是陪葬…… 杨成材能感觉到自己不行了,他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就是这么盯着唐心,都好像力不从心。 娘对唐心本来就不好,他这一病,又不定怎么打骂她呢。 他虽心疼,却再也护不住她了。 杨成材有些贪恋的瞅着唐心的小脸,动了动指尖,不无认命的道:“媳妇,我不成啦。” 唐心摇头,眼泪直飞:“不,我不信,成材哥,我去给你端药,药熬好了,一直温着呢,你喝了药就会好的。” 真是又傻又天真,这世上何曾有药到病除一说? 再好的灵丹,也是治病不治命,他就这是短命鬼,求不来的。 杨成材摇头,艰难的道:“心儿,你,听我说,我,咳……” 他用力的捂住嘴,这咳嗽就好比决堤之水,他只能强忍着,否则一旦咳了第一声,接一来就是摧枯拉朽的力量,他根本控制不住。 唐心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杨成材虚弱的道:“我肯定,不行的了,你也别伤心,我没什么遗憾,毕竟,娶了你。” 唐心立时就泪眼汪汪的了。 杨成材轻轻摸着唐心的手。 虽说嘴里说没有遗憾,可其实遗憾挺深的。 他恨他有这么个破身体。 他恨他没能和唐心做一天真正的夫妻。 他恨他自己命不久矣。 以后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邪恶的,都和他再没关系。 他只能孤零零的被埋入漆黑、阴冷的地下,和虫做伴。 杨成材甚至有过变态的想法,既然老天待他不公,他也不必墨守成规,横竖唐心是老天带给他的,不管是弥补还是戏谑,只要他拉着她一起去死,哪怕是地狱,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是望着鲜活、水灵、真实、温暖的唐心,他又暗愧自己居然这么恶毒。 杨成材咧嘴笑了笑,真心实意的叮嘱唐心,道:“心儿,好好活着。” 他不能陪她了。 这个家,对唐心来说并不温暖,可以后,连他那份廉价的安慰都没有了。 但命该如此,杨成材也无计可施。 唐心哭成了泪人:“成材哥,你别这么说,你说你要护着我一辈子的,说话不算数,一辈子这么短?这还不到,不到半年呢。” 杨成材勉力的盯着唐心,似乎想把她的音容笑貌刻在骨子里,眼看要撑不住了,他才道:“心儿,我走以后,你,好歹忍几年,等将来,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他也落下泪来:“别再,为了谁,也别委屈,一定要,找个,健康的男人,对你好的男人。” 唐心扑在杨成材身上,低声号哭。 杨成材在失去意识前自嘲的想:傻唐心,你该庆幸我许诺的这一辈子这么短。 ………………………… 杨成材过世了。 他都没能等到见爹娘最后一面。 他短暂的醒来仿佛只是唐心的一个梦。 没人做证,也就没法证实他确实曾于半夜醒来。 更不要说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让她以后找个好人,嫁了。 孙氏哭死过去,杨三林忙进忙出,给杨成材发丧。 阴阳先生定了七天后下葬。 杨家不是青阳镇人,不过是上一代逃荒逃到这里落的脚,也因此谈不上什么祖坟。 且杨成材 分卷阅读11 是青年夭折,并不吉利,有祖坟也不能进。 杨成林在西郊给他找了块儿地,着人动土、挖坑。 唐心穿着孝袍,跪在院里,默默的给杨成材守灵、烧纸,回礼。 进进出出,烧纸的妇人们瞅着她窃窃私语。 冯大娘烧了纸,坐到杨大娘一边,瞅着唐心好一会儿,大声道:“杨家嫂子,我说你这儿媳妇生着一张桃花脸,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她也不背唐心。 旁边有好事者顺嘴问:“人家成材媳妇天生一副好相貌,怎么到你嘴里就不是好兆头了?” 冯大娘嗤的一声,道:“克夫呗。” 诸人立刻颔首附和。 可不是,要不是克夫,怎么成材前二十年都活得好好的,一成亲不不行了? 唐心强忍着才没去看冯大娘。 老虔婆,自己跟她没仇吧?怎么开口就逼自己去死?! 乡下人都迷信,没人觉得“杨成材是因为病所以才活不长”,反倒被冯大娘引到“因为唐心生得太漂亮,所以才被克死”上头了。 孙氏心都疼木了,她也不嫌冯大娘的嘴利了,反倒觉得正说到自己心坎上,她流着泪道:“怕是吧。” 冯大娘又对着唐心妖娆的背影啐了一口,对孙氏道:“我可跟你说,你这儿媳妇可不像个安份的人,这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能守得住吗?” 她和杨家,和唐心都没冤仇,可就是看唐心不顺眼,连带着看唐心的眼神都是淬着仇恨的。 孙氏猛的一激灵,恨恨的咬牙道:“守不住也得守,她既嫁进杨家,那就活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杨家养了她十年,不能白养。” 冯大娘点头:“就是这话,不过要她守,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她跟外男勾勾搭搭,坏了你们的门楣。” 孙氏道:“这话是,我以后什么都不做,也得把她守好了,不能让她给我们成材丢人。” 冯大娘又低声和孙氏嘀咕:“你这儿媳妇年纪不大吧?哟,才十五啊,圆房了吗?我瞧她可还像个姑娘家。” ☆、人亡 孙氏却没附和冯大娘,一口咬死了说唐心已经和杨成材“同房”了。 青阳镇就是个普通的镇子,住着两百多户人家。 既然有人,那就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人心难测,且世人最爱做的就是“刨绝户坟,踢寡妇门”,她不得不防。 唐心生得太妖娆了,但凡见过的,没见过的,一传十十传百,就没有不惊艳的。 外头男人虽然没怎么见过唐心,可就怕往外传。 这要是传出去说她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就有那好事的敢生往家里闯。 那死了的郑寡妇不就是前车之鉴? 孙氏不想招这没来由的官司,只要她咬死了唐心是个经过人事的妇人,在世人眼中就大打折价,不至于太招人垂涎。 冯大娘不信孙氏的话,用三角眼下死劲的瞅了唐心一眼。 唐心披着宽大的孝袍子,又是跪着的,一时还真不好判断她到底经没经过人事。 冯大娘捅咕孙氏:“要是你怕招祸,把她卖了也成。你看她生着一张好脸,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唐心狠狠的磨了磨牙,紧紧攥着手里的火钳子,当一声敲到铜盆上。 她把那铜盆当成冯大娘的脑袋了。 一时唐心也七上八下起来。 孙氏这个婆婆实在是不值得信任,别回头她听信了谗言,真把自己卖了吧? 孙氏却摇头,十分坚决的道:“不卖。” 才十两,太少了,连她这些年的花销都不够。 冯大娘给她出主意:“你嫌少,可以往那堂子里卖,只要她们相中了,这个数总是有的。” 她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两银子的确不少了,可孙氏虽然坏,但还没那么恶毒,没想着把唐心一个好好的大活人非得往火坑里推。 且在她心里,养了唐心十年,不管杨成材是活是死,她唐心就是杨成材的媳妇。 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卖了算怎么回事? 孙氏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冯大娘,对于她出这样的馊主意十分的不齿,还有些戒备。 她道:“冯大嫂,不瞒你说,成材没了,就跟剜了我的心一样,我别的不求,就求能给他留下个上坟、烧纸的香火。等过了白日,我打算给唐氏过继一个小子。” 冯大娘本能的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她做恍然大悟状,一拍大腿道:“也是,你们家我杨兄弟年纪也大了,就成材这么一个儿子,现生肯定来不及,还不如给成材过继一个。虽说不是亲的,可这要养熟了,将来一样给杨家顶门立户。” 说时还不顾尴尬的笑了几声。 孙氏得了冯大娘的【支持】,话就多了起来,和她唠叨自己的人选。 冯大娘也给她建议:“岁 分卷阅读12 数太大的不行,他都记事了,难保将来不认回亲爹亲娘。年纪太小也不行,说句不好听的,太小了,谁知道能不能养得活?” 孙氏一拍手道:“就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才为难,你说我是过继外甥呢,还是过继侄孙?” 孙氏娘家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外甥有三个,侄子有四个。 她要好好说,娘家未必不肯过继给她一个。 冯大娘道:“其实说实话吧,不管过继的谁,都和你们家成材没有血缘,要不,杨家人呢?” 杨三林有个妹子,嫁到隔壁镇子,生了两儿两女,倒是都有孙子。 要说血缘近,也就她家了。 可这个小姑子家里日子过得不好,没少往杨家打秋风。 孙氏和她有芥蒂,宁可过继自己娘家的侄孙,也不愿意过继她家的儿子。 两人正说得火热,外头跑进个年轻小伙子,大声喊:“杨家婶子,杨家婶子,我三林叔不好了。” 唐心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去看孙氏。 孙氏有些傻,冯氏扶着她起来,问:“三林兄弟出什么事了?” 那小伙子道:“我三林叔让人打破脑袋啦,流了一地的血。” 人都冷了。 ……………………………… 杨三林是被抬回来的,果然脑门上一个大血窟窿,血都流干了,染得一身衣裳都是红的,好不吓人。 孙氏一见,先是痴了一般,随即号叫着扑上去,摇晃着他的身子,哭喊着:“孩子他爹,好人儿,你别吓我啊,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啊。 哪个天杀的下这么狠手,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铺子里的两个伙计搓着手,不住的劝孙氏:“东家是不成了,太太您早做准备啊。如今哭也不是事,您还怕没有哭的时候?” 这话扎心,孙氏拍打着杨三林的尸首,哭得晕死过去。 一院子的人都议论纷纷,主题只有一个:杨家要完。 这可真是家破人亡啊,爷俩都死了,就剩这一对婆媳,老的老,少的少,得,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全是看热闹的,没一个帮忙的,孙氏又晕了过去,这个家就像塌了支柱,连唐心都觉得:这是药丸。 唐心也懵了,半天见众人都光动嘴,还是看热闹的多,没一个能主事的,她这才醒过神儿来。 杨家吃亏就吃亏在兄弟族人少,平时没事,见着面兄兄弟弟,你好我好,真遇上事儿,没一个能搭把手的。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忍着膝盖上针刺一般的疼,走过来问那两个伙计:“我爹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伙计打量着唐心,不确定的问:“您是?” 冯大娘伸手一薅,就把唐心薅到了伙计跟前,大声道:“你这有眼无珠的东西,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你竟不认得?这不是成材媳妇嘛,他们成亲的时候你们没来喝喜酒?” 冯大娘手劲糙,薅得唐心手臂疼。 也不知道她是天生力气大,还是故意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唐心真想回手给她个大耳括子。 饶是忍耐,还是用巧劲脱了冯大娘的手,咬了咬牙,对上那伙计满是置疑的眼神,道:“我是成材的媳妇。” 这伙计哦了一声,又看旁人,似是不大相信。 成材就是个痨病鬼,能娶这么个漂亮的小媳妇? 院子里的众人替唐心做证:“是,她是成材的童养媳嘛,在杨家十多年了,你有话就赶紧说吧,你看这一家,哪儿还有个好人。” 这伙计暗道:可惜了这小娘子了,年纪轻轻,才成亲就成了寡妇。 他这才三言两语,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杨三林的裁缝铺不大,生意却还成。 他除了做现成的衣裳,还带卖布匹或零碎的尺头。 青阳镇本就不大,不值当开个布匹店,也有想开的,可都没有杨家这个铺子年遭久,也没有杨三林的手艺好,会来事儿。 所以开来开去都黄了,就剩他这一家。 杨成材这么一死,他就成了绝户头,有人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镇上的富户朱珏。 朱珏在镇上有两家米面铺子,平日里穿绸裹缎,手拿折扇,见人三分笑,是这镇上的“爷”。 别人都捧他,他又成天吹吁他有个朋友在县衙里当差。 时间久了,他越发的自以为是。 他去跟杨三林说要买他的铺子。 杨三林本就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当然不同意。 再说了,杨成材虽然没了,可他还活着呢,等唐氏过继个孩子,杨家也算后继有人。 好不容易留下来的生意,怎么能拱手让人? 这不是败家嘛。 朱珏见杨三林敬酒不吃,便用上了罚酒,他让自家的伙计直接到杨家裁缝铺闹事。 分卷阅读13 杨三林也是一时激愤,把那伙计推了个仰巴叉。 朱珏一看,这是个机会啊。 震臂一挥,又给自家下人一使眼色,暗中嘱咐:往死了打。 朱珏带来的人多,杨家就几个伙计,加上一个因伤心过度,早就虚脱了的杨三林。 这一上手,有心对无心,朱家的走狗胜。 杨家的伙计是劝架的,不像朱家的伙计得了“下死手”的命令,那能是一个阵势吗? 乱糟糟的,朱家伙计打了人就跑了。 杨家的伙计不知内情,见杨三林倒了,上前一看,脑袋开了瓢,只有进气没出气,没挺一会就断了气。 朱珏却早没影儿。 法不择众,再说也没谁看见是谁打死了杨三林。 杨家伙计一看,没辙,便把杨三林抬了回来。 伙计见东家都死了,没了仗势,本就不敢惹朱珏,此时更是轻描淡写:“就和朱家的伙计口角了几句,不知怎么,东家脚下就摔跌了。这一摔不要紧,也不知道磕到了哪儿,这不就成这个样子了?” ………………………… 唐心再单纯也不信事儿有这么凑巧。 她问这伙计:“朱家伙计为什么和我爹起口角?” 那伙计挠头:“我没在前头,也没听清。” 唐心这个气:“有听清的没有?” 一个妇人,想来她也做不了主,众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俱都摇头。 老成的伙计便劝:“成材媳妇,死者为大,你就别追究了,先想想怎么办吧。” 唐心:“……” 心里的火一下子就拱了起来。 这都什么事儿? 老天可真不公。 说句公道话,杨家的人都是小坏,算不上大恶,可怎么就落得这么惨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领盒饭的。 求收藏。 ☆、家败 公公杨三林也是个老实厚道人,在这镇子上口碑一直不错。可怎么好端端的,说死就死了? 还死得这么惨? 杨成材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出过门,从没和人结过怨,也从来没有得罪过谁,坑害过谁。 可他这么年轻就没了。 老天没良心,眼瞎,就这么个老老实实的人家,一朝父子都撒手人寰,剩下她和婆婆这一对寡妇失业的妇道人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唐心冷笑一声,道:“青天白日,还没王法了?我爹好好的出去,横着被抬回来,你们身为铺子里的伙计,倒是一问三不知,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既是你们说不清楚,那就去县衙吧,我相信总有个能说清道理的地儿。” 这俩伙计一听不干了:“哎,成材媳妇,你这话不对啊,我们就是个给东家打下手的,哪儿知道这些事,你也别拿衙门吓唬我们。 我们本来是好心,你要这么说话办事,我们还不管了呢,走走,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有人便自以为好心的拦着:“成材媳妇年轻,她哪儿会说话办事?现在杨家男人都死绝了,还得你们帮着善后呢,别走吧,大男人家,犯意不着和个女人计较。” 冯大娘啧了一声,对唐心道:“成材媳妇真能干,咱们可不敢什么事都往衙门里捅。这衙门是好进的?有理没钱,你进去是自己找死呢。” 唐心无视这些人的“威胁”,只看着那伙计,压了压心口的气,上前问:“不知您怎么称呼?” 这伙计没好气的道:“我姓于,人都叫我于五。” 唐心一礼,诚恳的道:“于五叔,我年轻,没经过事儿,冷丁一遇着这事儿,我先乱了阵脚,说话难免有些急躁,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于五拿捏了一会儿,道:“算啦,我和东家年纪差不多,岂会和你个孩子计较。” 唐心道:“我刚才问您朱家的伙计为的什么和我爹口角,又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都有谁,你们可都识得? 并非是怀疑你们,而是想请你们做个见证。这事早晚得解决,我不能俩眼一摸黑,让人把我爹害死了还被蒙在鼓里,您说是不是?” 于五啧了两声,为难的道:“成材媳妇,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吧,东家已经没了,朱老爷又财多势大,就是东家活着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你们婆媳? 就这么算了吧。那衙门里都有他的人,你就算告又能告出个什么来?” 唐心暗暗咬了咬牙,勉强笑道:“就算不告,我也得知道事情原委。” 于五只好道:“就是那人要做套衣裳,挑三拣四,光挑料子就挑了大半个时辰。东家本来有事想着让我们先应付着,他先回来。那人却不依不饶,死活不让东家走……” 其实杨三林就不该去铺子,不过是家里钱不凑手,他去柜上取此急用。 不成想遇上个无赖。 “那人好容易挑了料子 分卷阅读14 ,又立逼着东家现给他做,非得说日头没前就要取。东家说让别人做,他就不依不饶。然后就动起了手……” 唐心一言不发的听完,问于五:“那寻衅的人姓什么叫什么?” 于五犹豫了半晌,还是报出个名儿来。 唐心当然不认得,却牢牢的记在心里。 有名有姓就好,早晚能把他揪出来。 她又把记帐的先生请过来,由于五口述,把今日在铺子里闹事的多不人,都是谁全部写出来,让他和另一个叫方六的伙计按了手印。 于五和方六都有些无措。这,按了手印,是不是就甩脱不开了? 唐心道:“您二位也不用急,这就是让我心里有个数,免得日后忘了,不会和你俩有妨碍的。” 她又道:“家里乱成这样,铺子里的事还得劳您操心。” 于五道:“这没的说,东家往日对我们也不错。” 唐心也是病急乱投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在杨家从来不管事,外头有公公杨三林,家里有婆婆孙氏,这俩长辈一倒,她可不就麻爪了么? 不管是杨三林的后事,还是铺子里跟朱家讨要说法的事,都只能拜托给于五。 ………………………… 孙氏这一躺倒,便起不来身了。 唐心只得操持起家里的事,又要照顾孙氏,又要让人去请郎中,还得让人抓药、熬药。 一会儿厨房来人说米面不够了,得拿银子。 一会儿有人来说外头挖坑的人来结工钱。 一会儿有人说于五来要东家的印信。 唐心不敢做主,只得去请示孙氏。 孙氏虽然起不来了,可她不信唐心,尤其涉及到银钱,更是不让唐心过手。 却也只能是人家说什么她信什么。 唐心本就不大懂。她几时又管过家? 说句不客气的话,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给了她钱,她都不知道买卖要花用多少。 因为不懂,在一旁看着也摸不着什么门道,只能孙氏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十天以后,杨三林爷俩入土为安,家里要做最后一顿饭感谢来帮忙和吊唁的邻居。 做饭的孙婆子急匆匆的拽住唐心,道:“成材家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这客还请不请啊?” 唐心不解:“不是前两天婆婆才给你们钱,买的肉菜,我瞄了一眼,不说吃个一年半载的,可起码吃个十天半月没问题。什么叫没有了?” 孙婆子一拍大腿,道:“都没了。” 唐心不信,就算请客,那都是有数的,怎么就都没了? 她去厨房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确实都没了。 不只肉没了,连菜都没剩一根。 这么说也不实际,地上烂菜叶子还是有的。 唐心问空空如也的厨房:“别的人呢?” 孙婆子道:“咱们家除了我还有我那个叫兰草的侄女,她舅舅没了了,昨儿我就把她打发回家,还有三四个帮着做饭的,今儿一早说家里有事,咱们家也用不着这么些人,都走了。” 怎么就这么寸? 唐心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打发孙婆子去问孙氏。 她心里有个怀疑,这厨房里的东西一准被人拿走了,只是不知道是孙婆子姑侄俩,还是帮忙的那几个妇人。 没凭没据,她也不能胡乱冤枉人。 看婆婆怎么处置吧。 ……………………………… 孙氏听了孙婆子的话,气得当时就晕了过去。孙婆子掐着她的人中,又弄了碗凉水,含在嘴里朝她脸上一喷。 好不容易把孙氏弄醒。 孙婆子道:“成材她娘啊,这家里怕是出了内鬼,你要是再躺下,这家搬空了你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孙氏喘着气道:“去,去铺子里,看看铺子里还有多少钱。” 孙婆子嘀咕走了。 这一去就没回来,等快到中午了,家里冷冷清清,那些帮忙的人聚在院子里说话,都嫌弃杨家抠索。 发送杨家爷俩,这些人都是出了苦力的,乡下不讲什么钱不钱的,请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可这都大中午了,菜呢?茶呢? 唐心提着壶热水出来,向大家团团作揖道歉:“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大嫂,我婆婆病着,家里乱哄哄的,人走得走,病得病,竟没来得及做饭,大家稍待一会儿,我这就去做。” 有人接过唐心的水壶,道:“成材家的,大家都邻里邻居的住着,谁家有事伸个手,帮个忙,为的也不是吃这口饭,为的就是个心意,你说是吧?” 唐心点头道:“大娘说得是,可我公公和相公一死,家里就乱成了麻,才买的肉和菜,不知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剩,我婆婆让人去铺子里看看,能不能先取点儿钱回来,我这巧妇也难做无米的炊不是?” 众人乱哄哄的表示理 分卷阅读15 解,有人就问唐心:“你婆婆病得怎么样啊?” 听说还行,就表示同情和叹惜:“你说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这样了呢?他们爷俩倒是走得轻松,可你们婆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有人便道:“秋嫂子倒是白操心了,杨家再不济,有家底啊,再说还有个裁缝铺子呢,不说日进斗金,那也有进项不是?” 又问唐心:“我说的对不对啊?这铺子一年的进项不少吧?” 唐心道:“我哪儿知道。” 还有人打趣唐心:“你婆婆岁数大了,以后这家还不得你当家作主?要我说,趁着手里还有几个钱,你招个上门女婿得了。” 唐心的小脸瓜嗒就落了下来。 这叫什么话? 家里才没了人,她们就先传上谣言了,外头人知道,哪晓得是不是唐心说的? 到时不管好的坏的,全涌上来,杨家的门槛还不让人踏平了? 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唐心冷着脸道:“您可别乱说话,要招您自己招,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那妇人咳笑一声道:“咳,我是好心,你不爱听就算了,行,我不说,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的发下威。 可面对艰难的世道, 女主身单力孤, 不抵用啊。 求收藏哈,么么哒。 我让女主更给力点儿。 ☆、雪上 唐心放下水和碗,转身就进了院。 对这些人,她实在是生气。 可又不好得罪人,只能眼不见为净。 诸人情知她拉了脸儿,不免议论纷纷。 “别看这小娘子不耐烦,她那是没尝过寡妇的苦呢,你看过个三五个月试试,她要不勾搭男人,我跟她的姓。” 有人附和:“就是,都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成材家的又是个妖娆的,不用三五个月,只怕过两天就得往家招蜂引蝶。” 说到这儿,便左右瞅瞅,降下声调道:“那北头的梁家的,见天的迎来送往,天天搽胭抹粉,据着个腰,一脸的贱笑,都快赶上那楼子里的娘们儿了。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样的人家,我可不跟她们做邻居。” 有人便笑:“哪怕人家做的暗门子生意呢,又不碍着你家,你还能把她们撵走不成?” 更有人替“梁家的”说话:“她要不逢人三分笑,那几个孩子能养活到大吗?” “养不起别生啊,谁不知道那几个孩子是不是野种?就那没出息的梁用,好说也是个男人,可脑袋上的毛都染绿了,他屁都不放一个。” 说到最后,越来越不堪。 正闹哄着,孙婆子颤颠颠的跑了回来,众人便打招呼:“哟,孙婆婆回来了?你这是去哪儿了?这家里没你可不行,你看你不在家,大家伙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孙婆子脸色惨白的道:“完了,完了。” 诸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刻涌过来,问:“什么完了?出什么事了?” 孙婆子喘着气儿,道:“人,人都跑了,铺子空了。” “啥?”众人一阵呆怔,随即反应过来,嗡嗡嗡的如同一群绿头苍蝇:“这,怎么会出这种事?裁缝铺空了,那杨家不就完了?哦哟哟,家败人亡了啊,真是可怜。” ……………………………… 都说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别人家的事,唐心不知道,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杨家便验证了这句话。 继发送完杨三林爷俩之后,杨家的铺子被伙计卷走逃跑,家里的东西也被人偷了个七零八落。 这家算是败化得不剩什么。 孙氏简直气疯了,她扯着孙婆子问到底怎么回事? 孙婆子一问三不知,和孙氏吵了半天,最后气咻咻的背着包袱,她也走了。 孙氏高烧都烧糊涂了,唐心没钱替她请郎中,只得给她用老酒浑身擦拭降温。 人去家空,可日子还得过。 裁缝铺子不但什么都没剩,房东还收回了房子,更有镇上的人拿着凭据让唐心还钱。 做衣裳交了定亲,衣裳和伙计都跑了,不找唐心赔找谁? 唐心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虽手里捏着于五和方六的“供状”,可他俩跑了,且孙氏又离不开人,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唐心万般无奈,一咬牙,一狠心,变卖了杨家住的大院子,交割了外债,她和孙氏重新赁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住。 ………………………… 孙氏终于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人瘦得脱了形,半边身子发麻,只能拄着拐棍,一点一点的挪。 外头北风呼号,屋里也滴水成冰,孙氏双眼流泪,看着陌生的家,她一个想不开,解开汗巾子,打算上吊,一死了之。 唐心推门进来:“娘,我熬了一点儿小米粥,您吃两 分卷阅读16 口,回头我再……娘?” 孙氏大病初愈,没多少力气,唐心又进来得及时,总算把她救了下来。 唐心替她倒了碗水,抚着她的前胸后背,道:“您这是干吗呀?就这么想不开?以前的劲儿哪儿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您就要死要活的?” 孙氏捂着脸号啕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唐心倒气笑了,她咬了咬牙道:“有什么没法过的?有饭吃有衣裳穿还有地方住,虽说比从前差些,但也能过得下去。” 男人死了,女人还就都不活了呢? 孙氏骂她:“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进了家门,这家就彻底完了,我打死你。” 她嘴上说要打死唐心,可却没动手。 唐心望着她花白头发,一脸皱纹,心里升起一阵怜悯和同情。 说真的,这要是两人动起手来,孙氏可再也打不过她了,也再没法像从前那颐指气使的说罚她跪就跪了。 唐心道:“行,我是丧门星,我克死了杨家所有人,行吧?只要您好受,来,把粥喝了。” 孙氏呜呜哭着:“我不喝粥。” 唐心道:“得了吧,以前家里日子好过,也没看您天天人参燕窝的吃着。” 她哪儿舍得? 孙氏让唐心说得哑口无言,她发脾气,使小性,唐心都忍着。 跟哄孩子似的,哄得孙氏喝了一碗粥。 孙氏又骂:“你个没良心的,就给我喝粥,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啊。” 唐心气笑了,道:“娘,铺子和家都让人搬空了,还有好多要债的,我把咱们院子卖了,这才还了债。 我知道您和我公公在的时候最是诚信,从来不干欺负人的事,总不能我公公一走,咱们就成了赖账的吧?” 孙氏白了唐心一眼,道:“我和你爹就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那不就结了? 唐心道:“如今的日子肯定不能和从前比,所以您体谅,再则您重病初愈,冷丁吃大鱼大肉也受不得嘛。” 这道理孙氏是明白的,她骂唐心恶毒也不过是撒撒气。 被唐心说得哑口无言,便又哭起来。 唐心知道她难受,可该说的话还得说:“不管这家就剩咱们娘俩了,您也看到了,铺子没了,院子卖了,可咱俩还得吃饭。 我打算在门口支个面摊。这两天我也瞅了,这虽然都是平房,可离镇中心不远,开个面摊,也不指望能发什么大财,够咱娘俩嚼裹就行。” 孙氏道:“我没钱,对了,卖院子的钱呢?” 唐心取了钱来,数了一吊,把剩下的都交给孙氏:“您要不反对,那我可就操持起来了。” 孙氏把剩下的钱都拢到自己怀里,瞅着唐心道:“谁说我不反对?我反对。” 唐心笑了笑,道:“您反对也没用,我不去面摊,咱们娘俩坐家里喝西北风啊?” 孙氏拍大腿,撇着嘴骂道:“你个不安份的狐狸精,成材刚走,你就想招蜂引蝶?我不能让你抛头露面,给杨家丢人现眼。” 唐心道:“这个我也想过了,让我不出门不见人肯定不行,我不得出去买菜做饭?买米买面?就算我成天待在家,可这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开了门,门里什么情形都能瞧清楚。 你又不能蒙上人家的眼,堵上人家的嘴,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我行的正,走的端,不在乎他们的长舌头。” 孙氏一百二十个反对,她骂唐心不安份,就想勾引男人,好撇了她自己快活去。 可她骂自骂她的,唐心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连气都不生。 以前孙氏也没觉得唐心有多好,可如今就剩了她们娘俩,她又行动不便,还当唐心嫌她累赘,早晚把她弄死。 哪知道唐心忍着她的骂,一天三顿的给她做饭、喂水,她不方便下炕,唐心就不辞辛苦的替她倒尿盆,褥子衣裳脏了,她又洗又晒。 把她照顾的挺好。 孙氏总不能昧着心眼子还认为唐心又毒又坏。 可不管她怎么反对,唐心照样把面摊支了起来。 ………………………… 她们娘俩搬进来没几天,街坊四邻便都知道了是前些日子家败人亡的杨家。 有镇上的闲汉一天不知道往她们家门口走几遭。 可大门紧闭,并没有臆想中的俏丽小娘子站在门口搔首弄姿。 这人色胆包天,什么事都做得出,有那胆子大的居然来敲门。 孙氏气得直咬牙,骂那些人脏心烂肺,不得好死。 可这一天十几趟的来敲门,让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唐心劝她:“您理她们呢?就当没听见,不进门则罢,谁要敢进门试试。” 说着话,这天夜里就有人跳墙翻了进来。 他是镇上有名的泼皮,姓徐,人称徐九。 倒不是家里一共九个孩子,而是他娘前头怀了几个,一 分卷阅读17 个没坐住,到他这赶在九月初九落地,所以就叫了个徐九根。 大家叫徐九叫惯了,倒没人记得他本来叫什么。 徐九平常不务正业,不过是谁家有红白事,他跑过去动动嘴,讨碗水酒喝。 有钱的时候就赌钱进青楼,没钱了就调戏大姑娘小媳妇,镇里的人都烦他。 他也有几个兄弟,知道唐心生得俏,这几天总往杨家门口晃。 过往的人多看一眼,他就瞪回去。 鬼神也怕恶人,正儿八经过日子的人都怵徐九, 没人敢多管闲事,只唏吁“只怕杨家那小寡妇早晚要落到这帮泼皮手里”,怪可惜了的。 可唐心不开门,徐九找不着机会。 晴天白日的,他又不能硬往里闯。 徐九就有些按捺不住,喝了酒,和几个兄弟便吹了大话:务必要把这小寡妇弄到手里。 诸人起哄架秧子,徐九择日不如撞日。 这天喝了酒,酒仗怂人胆,他便趁着夜黑风高,跳墙进了院。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要不要看女主发威啊? ☆、是非 房门在里边闩着。 这房子是旧的,杨家这俩寡妇估计没钱,这门扇破成这样了,也没说换扇新的,一动就吱呀作响。 徐九一推没推动,嘴里冷笑一声。 这可难不倒他,他手里拿了根铁条,不过略微鼓捣了几下,门就开了。 他心中大喜,将铁条收好,还胡乱的扑了下衣裳,一副“情哥哥要会情妹妹”的正式样儿。 门开是开了,可他才迈进去一个脚,半截身子还在门槛外头呢,就觉得迎头一阵风晌。 他情知不妙,但已然来不及反应,紧接着脑颈处一阵剧痛。 徐九连叫唤都没来得及,人就躺那儿了。 唐心把擀面杖收回来,冷冷的看一眼躺到地上的徐九。 她还用脚踢了踢,徐九随着她的脚晃荡,是真晕了。 唐心这才放心。 她这一下可用尽了力气,也不怕撂不倒他。 王八蛋,就这么点儿本事? 打从他在门外头晃荡,唐心就留了心。 论体力,她肯定不如徐九,因此隐而不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所以他一跳墙,唐心就听见了动静。 她也豁出去了,不是徐九死,就是她死,总之她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孙氏颤巍巍的问:“唐心?大半夜不睡觉,你折腾啥呢?” 她摸索着出门,见一条黑影站在门口,吓得打了个激灵。 唐心怕吓着她,道:“我没事,您回去睡吧。” 孙氏眼神倒好使,看她弯腰费劲的拖着个东西,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那,那是个啥?” “死猪。”唐心一脸的嫌弃。 孙氏再傻也不信。 听说天上有掉馅饼的,还有掉死猪的? 她看唐心是真费劲,不由得咬牙,道:“你哪儿拖得动?我给你搭把手。” 这回换唐心怔了:“娘?” 孙氏又想骂她了:“你也知道得喊我一声娘?我不帮你谁帮你?咱俩就是一条藤上的蚂蚱,死活好歹得在一处吧?就算担个什么罪名,不是有我老婆子呢?横竖我是活够了,可你还年轻着呢……” 说时又开始抹泪。 孙氏对唐心这么多年实在不够好,但乡下人养儿女没那么金贵。 还是那句话,亲闺女气起来也得揍几下,何况只是个童养媳? 但孙氏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她对唐心有戒心不假,但好歹养了她十多年,让她昧着良心送唐心进火坑,她说什么也不会做。 尤其这些日子相处,唐心不计前嫌,真拿她当成亲娘一样照顾,孙氏能不动容吗? 她一个死了丈夫、儿子的老婆子,活也得也够本了,可唐心还小呢。 那就是花儿都没看几年呢,她怎么舍得说让唐心去死? 唐心恨恨一咬牙:“娘您放心吧,祸害活千年,他没死,不过我估计脑袋上得留个包是真的。” 孙氏也是又气又笑:“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怕他死,但知道徐九没死,孙氏又恨他不死。 娘俩儿把个徐九拖到大门外头,回身关上门,这才相携着回了屋。 孙氏又担心起来:“他不会冻死吧?” 唐心道:“冻死活该。” 孙氏一想:“也是。” 这要死在家里,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但要死在大门外头,就是官府追查起来,也是徐九图谋不轨在先。 爱怎么怎么的吧。 ……………………………… 等徐九醒来,天已经大亮,他发现自己就躺在杨家大门外头。 这可是寒冬腊月, 分卷阅读18 徐九冻得都快僵了,好不容易爬起来,在诸人哄笑声中,夹着尾巴狼狈的跑走。 徐九回去就发起了高烧,延医问药,足足花了一两多银子。 他算是把唐心恨上了。 听说孙氏那老不死的就是个半死不拉活的人,既没那半夜警省的能力,也没有一棍子给他撂倒的能力。 肯定是那小寡妇。给他等着,他要不把这小寡妇弄到手,他誓不为人。 徐九一能下地,便又跑到了杨家门口。 他上去就踹门:“开门,小寡妇,你踏马的给老子出来。” 门里没人应。 徐九又骂:“小寡妇,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是踏马你约老子半夜相会,怎么倒把老子打晕了扔到门外?”他说得难听,渐渐便有人围拢过来,彼此窃窃私语。 路人甲问:“他说的是真的?那成材家的真是个不规矩的?这男人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呢吧,这就跟这徐九勾搭上了?” 路人乙道:“这妇人心,蜂尾针,最毒不过,这也就是杨家那成材死了,要是他不死,就他那痨病鬼的模样,这小寡妇不生外心才怪。” 路人丙道:“这寡妇门前就是是非多,何况这家俩寡妇,年轻的就不必说了,以后迎来送往,不知道多热闹,谁知道那老寡妇又会怎么样?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路人丁也跟着道:“哼,咱们镇上可容不得这样的淫@妇,要我说,咱们找了族老和保甲,把这娘俩撵出去算了。” 孙氏气不过,拄着拐棍,站在院子里,气呼呼的骂道:“你给我滚,别在我们家胡说八道。” 要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滚刀肉,当日就得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再给他几棍子似的。 也免得他一好,就又活蹦乱跳的上门来闹事。 徐九人多精。看见孙氏,他立时收了骂,伸着脖子往她身后看了又看,满脸的馋相。 啧啧,可惜,那小寡妇没出来。 徐九转了转脑筋,居然不再骂,竟给孙氏拱了拱手,亲亲热热的道:“大娘,你不认识我了?我前儿还来着?我跟你们家儿媳妇……连炕都上了,衣裳也脱了,说不定早晚要改了口,管您叫一声娘呢。” 他说着荤话,看热闹的人跟着哈哈大笑。 当然了,这笑里的鄙薄,有不屑,有嫌弃,也有真的开心。 没人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他说得勾人,有那贼心大贼胆小的人就跟着过过瘾。 孙氏气得直哆嗦:“你放屁,谁认得你是哪个王八坑里钻出来的,你给我滚,滚。” 徐九笑嘻嘻的道:“大娘您把门开开,这事您可做不了主,怎么也得让你那儿媳妇出来亲自跟我说吧?我们俩才相亲相爱的,不能提了裤子不认帐啊。 再说了,这天要下雨,儿媳妇要嫁人,你这老婆子可不兴拦,拦了就太不地道了。要不这样,我宁可委屈委屈,给你们家入赘也行。” 这也就是孙氏是亲眼看见唐心把徐九打晕了的,要不然被这么挑拨,她都得先怀疑唐心真和徐九有什么首尾。 孙氏跟徐九纠缠不清,见他杂七杂八的混说,想辩驳又没他声儿高,又怕越辩驳越让他有话说,只当下只咬牙骂道:“你个王八蛋,谁会见你,都给我滚。” 竟是连看热闹的人一并都撵了。 徐九耍赖,道:“我今儿非得见到成材媳妇不可,我倒要问问她,前个儿我来了,她也给我开了门,怎么就二话不说给了我一棍子?她要不说出个道理来,我就县衙告她去。” 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他一个擅闯人家的强盗,倒有脸说先去告唐心。 孙氏气得骂也骂不出来,只会在那儿哭。 …………………………………… 人群外头有人脆声道:“让开,让开,你们都围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人群自动散开,俏生生的唐心走了过来。 她小脸玉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水汪汪的深潭,胸前鼓囊囊的,小腰细细的,这一路走来,隐隐的还有花香。 徐九看呆了。 天啊,这人们都说成材媳妇漂亮,可没想到这么漂亮。 这要是能睡上一回,死了也值啊。 围观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唐心听着那不堪入耳的话,气得脸都青了,她撵人道:“都散了吧,有什么可看的,谁家不是正经过日子?” 众人义愤填膺的道:“你可不像正经人,我们可容不得你这样的女人败坏了我们镇上的风气,要走的是你。搬出去,搬出去……” 唐心嗤笑,道:“这话好笑,我怎么败坏风气了?坏人跑到我家门口欺负人,你们不说打跑坏人,反倒泼我一盆脏水,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道:“不是你自己作风不正,徐九怎么会跑到你们家门口来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大家说是吧?” 众人齐声答:“是。” 唐心 分卷阅读19 从人群中掠过,不屑的笑了下,问:“徐九是好人?” 这回没人说“是”了。 唐心又道:“都知道他是苍蝇了,你们怪我是什么道理?” 徐九谄媚的走过来,涎着脸道:“大妹子?你可回来了?哥哥等得你好苦。” 唐心压根都没正眼儿看他,更没把他的话听进心里,说着话已经顺手开了门。 徐九厚着脸皮跟进来,不及防唐心从门边抡了把斧子,直接朝他走过来。 徐九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唐心问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呃,说就说,我说你这小娘们……” 唐心手一提,直接拿斧子对准了徐九,大有“你要敢浑说一个字,老娘劈了你”的架势。 “呃。”徐九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吧?这小娘们这么彪悍? 这怎么抡上斧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彪悍不彪悍? 求收藏,让女主更彪悍些吧。 ☆、近邻 看热闹的诸人也沉默了。 唐心冷冰冰的瞅着徐九道:“我不认识你,杨家跟你也没任何瓜葛,看你也是五尺男儿,吐口唾沫是个钉,说话得负责任,别张嘴喷粪。否则,我认得人,手里的斧子不认得人。” 徐九还真不信唐心敢动手,就她那小细胳膊,他一手能攥俩。 动手又怎么了? 不定谁吃亏呢。 说不定他顺手还能磨磨擦擦,揩个油占个便宜啥的。 想到这儿,徐九又高兴起来,他有恃无恐的道:“大妹子,这可就你的不是了,不是你约我半夜来你家?” 唐心骂了一声“去尼妈的”,一斧子就抡了过去。 徐九吓了一跳:踏马的这小娘们来真的? 他往后一躲,可唐心手快的很,徐九躲是躲了,可肩上却被抡了一斧子,棉衣登时就坏了道口子,里面的棉絮都飞出来了。 徐九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尼妈啊,这要是再往里进一寸,他都见血了。 这要是躲得慢点儿,手臂就交待到这儿了。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徐九平时就是愣的,但他一心只想抱得美人归,可没想过要拼命。 没想到这唐心是个硬碴子,居然真不要命。 徐九士气一泄,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试图开口劝阻唐心:“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 好好说?她说得着吗? 讲道理那得是跟人讲,跟畜牲讲得通? 唐心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全是痛恨和嫌恶,她道:“我虽是个弱女子,可绝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你再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坏我杨家的名声,我真跟你拼命。” 她声音并不大,可却有着逼人的力量,徐九都一时没敢吭声。 想不到她那细弱的身体里居然有这样的气势。 唐心的视线从人群中掠过,又加了一句:“不管是谁,敢冤枉我们婆媳,我都不会放过他。” 诸人没声儿了。 她又看准徐九:“你听清了?” “听清……”徐九把嘴闭住,假笑道:“大妹子,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太不识逗了。” 人群中有人道:“徐九,你不是说成材媳妇约你半夜相会的吗?大家伙可都听见了。” 徐九转身瞪他:“你踏马的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 话没说完,就见人群中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徐九觉得不妙,猛回头,就见一道带着腥气的风声扑面而来。 完了。 徐九生平没这么害怕过,他恐惧过度,竟不知躲闪,双腿抖了抖,居然湿了裤子。 斧子刃勾住了他的脖子。 大冬天的,这样的利刃和肌肤相触,那种寒意是说不出来的冷,一下子就钻进了徐九的骨头缝儿。 饶是他打过无数次架,手上也沾过血,都没有这一刻对死亡有更近距离的认知。 唐心却并没砍下去,她只一脚踢到徐九的腿上,道:“徐九,我再警告你一回,把嘴洗干净了,别满嘴喷粪,否则下回我真砍死你。” 徐九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不过也好,斧子终于离开了他的脖子。 众人一直摒着呼吸,到这会儿才终于喘了一口气,有那胆小的都捂住了眼,这会儿才敢睁开,心里后怕着:砍死了?没见着血嘛。 唐心看都不看众人一眼,施施然进门,顺手把大门关上。 有人扶起徐九,见他面色苍白,眼珠转得缓慢,知道这是吓着了。 有人嘲笑,有人打趣,忽然有人惊呼:“咦,他尿裤子了。” ……………………………… 唐心扶孙氏回到屋里,婆媳俩相对而坐,都有 分卷阅读20 些后怕。 孙氏看着眼里汪了泪的唐心,知道她刚才的勇猛都是逼出来的。 也是,她一个小姑娘家,今年才十六。 可徐九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壮年男人。 真要动手,别说唐心手里有斧子有刀子,有什么也抵不过徐九。 她不过仗的是出其不意。 连孙氏都害怕。 如果徐九真的把唐心打了,她都没地说理去,说不定以后只能任凭徐九欺负。 孙氏哆嗦着唇道:“不怕,啊,不怕。” 唐心低头缓了缓,重复道:“不怕,不怕。” 孙氏捂嘴哭起来:“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这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天天上门,咱们……可怎么办?” 唐心勉强笑道:“今个儿已经杀鸡儆猴了,以后没人再敢来,您怕什么?” 孙氏心中存疑:谁敢保证? 徐九今儿是吃了亏,可他怀恨在心,以后伺机报复怎么办? 这家里没个男人,他要背后下绊子,怎么办? 就算徐九不敢来了,可还有别的男人呢? 唐心可没时间东想西想,她还有好多事要办。 她同孙氏商量:“娘,咱也搬来有些日子了,您一直病着,我也没腾出时间来。如今您也大好了,要不咱请左邻右舍暖个灶吧?” 这本该是孙氏张罗的,可她如今不抵事,可不就疏忽了? 她点头附和,有些歉疚的道:“早就该办的,请,是该请。不说别的,左邻右舍总得知会一声儿。” 她很明白这个道理:远亲不如近邻嘛。 即使同在一个镇子上住着,可两家没什么走动,那就没交情。 没有情份,哪怕家里天翻地覆,人家也不肯出面援手,急死你也白搭。 就说徐九这事儿,但凡邻居谁看不过眼,帮着说句话,也不至于让个唐心一个小姑娘拎着斧子往前冲。 这回不用唐心主动要钱,孙氏仔仔细细的数了钱,交给唐心。 又不放心的嘱咐:“我知道你年轻,爱个花爱个俏,可如今毕竟身份不一样,你再爱也得给我忍着。家里日子艰难,一文钱得掰成两半花,别大手大脚的。” 话里话外都要点唐心,让她别忘记“她是个寡妇”。 唐心索性不接了,道:“我看娘除了走得慢些,身子也没什么大碍,要不然还是您自己去买菜,回头我来做。” 孙氏哼了一声,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钱还是把在自己手里放心,唐心又没当过家,又面嫩,哪儿会讲价? 让她去买东西,还不竟花高价,买不来实惠? ………………………… 孙氏果然拄着拐杖去了镇上,买了些肉菜。 此时是寒冬腊月,青菜除了萝卜、白菜,再就是些菜干、瓜干。 真要算起来,竟和肉价差不多了。 孙氏往年自己也种,吃不了的就晒成干留着冬天吃。 家逢丧乱,她又大病了一场,唐心又不是个会居家过日子的,倒大半都在搬家的时候落在从前的院子里了。 孙氏一边骂“唐心不会过日子,就是个败家子”,一边又心疼钱,还琢磨着“等天暖和了,怎么也得在后院辟出块儿地来,好歹撒些种子,够娘俩吃了才成”。 孙氏是个好面子,就算家道中落,既是要请客,没个抠抠索索,让人吃不饱搁碗骂娘的道理,因此忍着心疼,又割了一块儿肉。 回去又去左邻右舍串了个门,一是认个门,二是请她们过吃顿便饭。 说也巧,东隔壁住的就是周大娘,也就是镇上唯一周秀才娘俩儿。 以前俩人也认识,见面总说个话,如今又住得这么近,更比从前多了几分亲热。 周大娘拉着孙氏的手道:“是听说隔壁搬了位新邻居过来,可我眼神不大好使,进进出出出就见着是个俏丽的小娘子,一时竟没往嫂子身上想。要早知道是嫂子搬了过来,我早过去看嫂子了。” 这也是替自己解释,为什么徐九上杨家门闹事,她没出面的原因。 孙氏没那么天真。 都说墙倒众人推,这世道就这样。 从来锦上添花的多,以前周大娘用得着杨家,自然见面就殷勤、主动打招呼。 可杨家一倒,周大娘一个妇道人家遇事往后退也是人之常情。 人谁不明哲保身? 是以孙氏并没心生怨怼,只道:“我病了一场,好悬起不来。这不一等能动了,我就说以后都借比儿住着,比远亲还强呢,就请大家过去吃顿便饭,也算是对他们爷俩白事上大家辛劳一场的谢意。” 提到杨家父子身丧,周大娘也是一脸同情。 她本身就是寡妇,吃过的苦可想而知。 好在她有个有出息的儿子,是以好生劝慰了孙氏一番。 人死都死了,可活着的人还得 分卷阅读21 好好活着不是? 再说了,孙氏还有个唐心呢。 就说是童养媳不呢,养了十多年,那和亲闺女又有什么两样? 只要好好待她,将来养老送终总不成问题。 一番话说得孙氏又落下泪来,道:“不瞒嫂子说,我这儿媳妇是没的挑。别看她生得颜色好,瞧着吃不起苦,可其实都是假象,她这家里家外能干着呢。 人也孝顺,就是嘴头子不饶人。这回要不是她,我这命也拣不回来了。都说患难见真情,我如今知道她的好,不怕她以后撇了我不管。就只是,我活着也是给她拖后腿……” 这话说得周大娘也哭起来,道:“你这话虽然听着不喜兴,可这道理却是一样的,我是深有感触。 要真论起来,我又比你强到哪儿去了?还不是勉强凑合着活,就想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总能给我们家良哥儿做口热乎饭。” 这话总算劝得孙氏打起精神来。 可不是,虽说她活着没什么大用,但总能给唐心做个伴儿。 不敢说能帮她打跑流氓地痞,但半夜三更,帮她往外拖个个把人总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明天周三不更新,作者君要去医院复诊,后天回来更。 ☆、买面 到了请客这一日,周大娘一早就过到了杨家。 说是要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实则是想瞧瞧唐心。 周大娘是老辈儿人心理,一辈子老老实实,从来没犯奸作科,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却从来不敢欺负人。 但正因为此,也越发的小心、谨慎。 这借比儿住着,光听孙氏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她想亲眼瞧瞧这小娘子是不是像孙氏说得那般好。 好则好,不好…… 周大娘是没有搬家的资财和余力的,也做不来伙着众人把这对婆媳撵走,大不了只能互不往来。 因着要宴客,孙氏和唐心都起得挺早。 孙氏做不了重活,便只管收拾屋子。 唐心则先挑了水,洒在院子各处,用大扫帚把院子里的枯枝落叶扫了个干净。 一通收拾,太阳也升得老高。 唐心出了一头的汗,把包在头上的头巾往下一扯,用冷水随意洗了脸。 孙氏着急忙慌的舀了热水,紧喊慢吆喝,见唐心还是把手伸进冷水里,气得骂她:“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使劲作践,身子骨是自己的。 你这时候不觉得,等老了手上全是冻疮,风一吹就关节疼,我看你那时候往哪儿哭去。再说热水我都烧好了,又不费事,你就这会子功夫也等不了?” 唐心讪讪的等孙氏把热水兑好,还嘴道:“热水不是劈柴烧的?劈柴不花钱啊?” 孙氏白她一眼,气得道:“往日花费多的地方也不知多少,我竟见你散漫了,没见你心疼,这会儿你又会过日子起来了。烧个热水能多费多少劈柴?” 唐心笑笑,道:“行,我都听娘的。” 孙氏唠叨道:“你甭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打你小我就知道你脑后头有反骨,不吃亏不撞南墙,你就该听我的了。我说也白说,横竖身子骨是你自己的。 我还能再活几年?以后管你是好是歹,我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由着你自己遭罪去。” 唐心听这话倒是一怔,下意识的问:“我哪儿有反骨?” 孙氏没好气的道:“脑后头。” 唐心忍不住伸手要摸。 孙氏一笤帚疙瘩敲过去,道:“手还湿着呢,头上刚出了汗,你这是又想把头发打湿呢,回头一吹风,看你头疼不疼。” 又道:“甭摸啦,反骨长在心里头,那是能摸得出来的?” 唐心暗暗撇了撇嘴,就知道是吓唬她。 她是多安分守己的一个人哪,哪儿来的反骨? 娘俩吃完早饭,才放下碗,就听周大娘在外头道:“杨家嫂子,在家吧?” 孙氏忙起身:“是周家嫂子吧?快进来说话。” 唐心手脚利索,已经开了门。 周大娘眼神虽然不好,可眼前站着个俏生生、水灵灵的小娘子,猜着是唐心,不由得道:“哟,这就是成材媳妇吧?” 唐心微笑道:“周大娘,我是唐心,您快屋里说话,刚才我婆婆还念叨您呢。” 周大娘也笑道:“是啊,你说巧不巧?以前也常走动,倒不想如今住成借比儿了。” 走近了,忍不住眯缝着眼,使劲觑了唐心两眼。 唐心穿的就是蓝色粗布大褂,底下没系裙子,就是一条扎脚棉裤。 虽说冬衣臃肿,可唐心胜在年轻,愣是从臃肿里看出几分灵俏和活泼劲儿来。 周大娘心说:镇上的人嘴碎,到处都传这成材媳妇长得水灵,百闻不如一见啊。 这还没看清眉目长什么模样呢,可光这小身条,再加这一把子嫩 分卷阅读22 生生的嗓音,就没法让人不爱。 性子也爽朗,不是个扭捏的。 可惜了,命不好。 其它邻居接二连三也聚拢过来。 孙氏陪着她们说话,唐心一个人做饭、炖肉。 柴火雄雄,热汽蒸腾,很快院里便飘起了肉香。 邻居们打的主意和周大娘的差不多,都想看看这“成材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都是过日子人家,谁想不想跟个祸害做邻居。 这成材媳妇长得太漂亮,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怕是守不住。 她一家招蜂引蝶不要紧,就怕她把这一条街上的风气都给带坏喽。 所以众人一边跟孙氏说话,一边偷眼打量唐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光看她举止行动瞧不出她是不是浮浪性子,但大家都有了一个统一的印象:能干、泼辣。 那是,不泼辣也不能把个徐九吓跑。 不管怎么说,这一顿饭钱算是没白花。 再有人说“成材媳妇怎么怎么样”,邻居们也能替她说一句:“成材媳妇是个过日子的人。” 能有个这样的评价,就比替唐心辩解十句都管用。 ………………………… 和邻居们打过交道,唐心去了镇上的米面铺子。 她算是一战成名,再出门遇上认识的人,没人敢当着她面说三道四,还总要先往她手上看一眼,陪着笑说话。 这是怕她又抡着斧子呢。 唐心只当看不见,总之人不惹她,她不会上赶着去惹人。 她在镇上转了两个来回,秀眉微蹙。 青阳镇还算繁华,只因有条官道直通京城。 但再繁华也就只是个镇子,这镇上只有两家米面铺,上头写着两个大字:朱记。 不用问,这肯定是朱珏的铺子。 朱珏是谁? 那可是杨家的仇人,不是他,公公杨三林也不至于无端送了命。 唐心只恨自己不能替公公报仇,还要捏着鼻子往朱记铺子里买面,想想就觉得憋屈。 但憋屈也得暂时憋屈着,除非她能另有法子。 一个单身妇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子? 且人之本能,自然是舍远求近的。 唐心还是抬脚进了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今年三十多岁,龇着一嘴黄板牙,打从唐心一进门,眼睛就是一亮。 他笑嘻嘻的瞅着唐心,那眼神太直接了,直接的让唐心十二万分的不舒服。 经过的事情渐渐多了,唐心也有了点儿诚俯。 喜怒形于色不是什么好现象,除了让对方更准确的把握她的心理动向,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世道是冰冷又无情的,没人会因为她可怜就同情她。 相反,她越怯弱,旁人看热闹的时候越兴奋。 是以唐心的心里越是羞愤,脸上越是冷,她限于自己寡妇的身份,不愿意给任何男人以任何误会和错觉。 她板着个脸问:“一袋面多少斤?多少钱?” 那伙计姓冯,因排行第三,人称冯三。 他身子前倾,整个人都趴在柜台上,离唐心又近了几寸,一吸鼻子,色迷迷的道:“杨家的小媳妇,你这身上抹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唐心不由得退后两步,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他那臭嘴都恨不能拱到自己身上了。 她真想一耳括子抽过去。 她不太了解冯三这个人,不知道他是对任何大姑娘小媳妇都这么一副嘴脸,还是就单纯因为她是寡妇,所以有恃无恐的想占便宜。 唐心冷笑一声,道:“你是卖面还是卖人?” 冯三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又死死的在唐心脸上刮了两下,腆着个脸道:“啧啧,这把小嗓子,声音可真是甜。我冯三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另外一个打下手的小伙计噗哧笑了下。 冯三骂他:“怎么,你不相信?” 那小伙计忙摇头。 冯三摸着下巴,无视唐心的不耐,自顾自的道:“有一年,我有幸见着老爷请的城里万花楼的头牌,那声音就跟这唐娘子的声音似的,一开口啊,能酥到人的骨头里去。” 他十分挑衅的望着唐心,道:“人么,我可不卖,你要是想卖,我倒可以……哈哈哈哈,是吧,你懂的。” 唐心呸的一声,骂道:“你亲娘亲姐妹亲闺女卖,我也不卖。” 她的唾沫星子都喷唾到冯三脸上了,他也不生气,抹了把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道:“真香啊。” 唐心拔高声音道:“这面你还卖不卖了?” 冯三成心逗弄唐心,道:“卖,当然卖啊,不过小娘子,要是你肯让我……啊,哈哈哈哈,我半卖半送,给你两袋,怎么样?” 唐心不屑的道:“这牛皮可不是吹的,你能做得了主?” 分卷阅读23 冯三一拍胸脯:“你也去打听打听,看看我做不做得了主?你可知道,这东家是我姐夫?” 先前笑的那小伙计便替冯三做证:“是啊,是啊,杨家小娘子你不常出来走动,不知道也是有的。” 实际上冯三可不是朱珏的正经小舅子,不过她的堂姐在朱家做得脸的通房丫鬟罢了。 唐心半信半疑,笑道:“就算我信了你这话,可是人嘴两张皮,怎么说的都有,万一出了这大门,你满世界宣扬是我骗了你的面怎么办?” 冯三道:“我发毒誓,这两袋面就是我卖你的,若我信口胡说,让我头顶生疮,不得好死。” 唐心哧一声笑出来,道:“你刚才不是说好了,这面是白送我的?” 冯三心中大喜,只当唐心同意了,心里暗啐一口,道:就说这小娘儿们守不住,这不,就两袋子白面便把这么一具皮肉舍给了我。 这买卖值啊。 他立刻点头,道:“好,好,好,这两袋面是我冯三白送杨家小娘子的,但凡我不守承诺,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无赖 唐心这才问那小伙计:“不知小哥儿怎么称呼?” 那小伙计受宠若惊,忙道:“小娘子客气,我姓胡,人称胡六。” 唐心道:“胡小哥,劳你做个证人,这两袋面可不是我坑蒙拐骗来的,而是这位冯……” 胡六道:“那是冯三哥。” 呸,他也配称一声“哥”? 唐心把视线落到冯三的脸上,道:“是朱记铺子伙计冯三主动要送我的,你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没说错吧?” 胡六心里暗暗可惜。 这杨家小娘子生得如花似玉,不想却白白便宜了冯三。 这冯三有什么呀? 家里一堆孩子,婆娘又老又怂,勉强仗着他那个堂姐,在这朱记里当个伙计。 见天翘着尾巴,好像他多能耐一样。 可其实呢? 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偏生他惯会欺软怕硬,倒把这杨家小娘子给糊弄住了。 没办法啊,老天就是这么不长眼。 胡六是既可惜,又有点儿拈酸,明知冯三话里有话,没安好心,他也不提醒唐心,反倒笑着点头:“那是,我别的没有,这耳朵可好使的很,刚才你和冯三哥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你这话没错。” 唐心这才对冯三道:“那就麻烦让人把面给我送到家里去。” 说着她往外就走。 冯三这才回想过味儿来:“哎,小娘子,你怎么这就走了啊?” 唐心道:“这不废话嘛,面我都买了,不走怎么着?” 冯三急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心朝他笑笑,道:“说白送的是你,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冯三恼羞成怒:“嘿,你这小娘皮,想空手套白狼啊,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就跟你直说吧,要么,你让我摸一摸,亲一亲,要么让我睡上一睡,否则想白要这面?做梦。” 他翘着脚,十分不屑的道:“杨三林活着的时候,最看重面皮,成天说从来不做亏心的事,只有别人欠他的份儿,没有他欠别人的道理。不成想家门不幸,倒娶了你这么个只图便宜的丧门星。” 唐心小脸一耷拉,折身又回来了,她问冯三:“你骂谁?” 冯三可没什么怜惜之心,眼见这到嘴的肥肉吞不下去,他索性撕破脸道:“自然是骂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一个大子儿不往外出,还想白要两袋子面?你怎么不去抢啊。” 唐心抓起手边的一根二寸宽,一寸厚,三尺长的量尺,手一扬,直接扇到冯三脸上。 冯三猝不及防,被扇了个正着,当时腮帮子就肿了。 因为正说话,疼得他一声低呼,下下牙关一合,咬着了腮里。 登时血就下来了。他急得直嚷嚷:“我草泥马的,你个小娘们居然敢打人?你也不去街面上问问,谁敢打我?” 因为又疼又急,说话都不利索了。 唐心道:“你这嘴没洗干净,出口就带脏字,打量着我寡妇家家,好欺负呢?我看你才是做梦。谁稀罕你的白面?不是你赌咒发誓,主动要送我?我有不要的权利,你也有不给的权力呀?一言不合,你恼什么?骂什么?” “你……我……”冯三也急了,他也不顾廉耻和脸面。 横竖他是男人,豁出去又如何? 顶多落一个“风流”的名声。 可女人就不同了,这要是让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事,唐心一个“不守妇道”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他脸色狰狞的道:“白送?你想得美,除非拿你的身子来换。” 唐心一扬手,照着刚才的位置又狠抽了一下,道:“都说养儿不教如养 分卷阅读24 驴,果不其然,看看你比一头畜牲好不到哪儿去。” 我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冯三啊呀一声,急得也不顾骂人了,伸手就要抢唐心手里的量尺。 唐心岂会让他得手? 那量尺就跟急鼓点儿似的,也不分是哪儿,总之他爪子往哪儿伸就敲哪儿。 冯三一急,掀开柜门便钻了出来,径直冲向唐心,伸手攥住了量尺。 唐心自知力气不敌,假意拽了两下,趁着冯三使劲全力的时候,她一松手。 冯三用力过度,整个人猛的往后一迭,腰就撞到了柜上。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恶狠狠的盯着唐心道:“小娘们,我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踏马的就不姓冯。” 有在这儿买米面的,也有在这儿跟冯三说闲话的,还有帮着抬米、抬面的伙计,见冯三要打人,忙劝:“三哥,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何必跟人家小姑娘计较?” 也有人劝唐心:“杨家的小娘子,你看冯三哥气成这样,还不赶紧道个歉?” 唐心朝众人笑了一笑,嘲弄的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刚才他自己非要对天发誓,你们可都听见了。” 有人便劝:“唉,你这小娘子,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也不能全怪冯三哥,给你台阶下,你接着顺坡下,皆大欢喜多好?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众人跟着呼应:“是啊,小娘子,听人劝,吃饱饭,大家街里街坊的住着,哪个不是为你好?还能害你不成。” 冯三见人都站在他这边,更是有恃无恐,他走到唐心跟前,横着一脸胖肉,道:“小娘子,你今儿是不让我亲也得亲,不让我摸也得摸,要我说,横竖你们家的男人都死绝了,你又没个儿女,不如跟了我得了。” 旁边的人便哄然大笑,道:“冯三哥好眼光,这小娘子人材、面貌可都是一流,比那城里窑子里的姑娘可不差什么。” 还有人急着拍冯三马屁,乐拊掌大笑,向冯三拱手道:“那可要恭喜冯三哥了,什么时候摆酒,我们好过去讨一杯喝啊。” 有那刚进店门,见这架势,不敢惹事,又悄悄的退出去了,竟没一个人站出来替唐心,哪怕是说一句公道话呢。 “乡里乡亲的住着,谁还能害你不成?” 这话说着是真好听。 要是搁以前,唐心说不定就信了,可自从杨家父子一死,她不说看透世情,但人间冷暖,人心莫测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自来人人都是“气人有,笑人无”,遇事只会看笑话,哪个肯伸手帮忙? 她信了这些人的话才是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推荐完结古言《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试探 唐心身单力孤,况且只是口头上被冯三占了便宜,除了心里不舒服,她并不算吃亏。 但她并不是非得和冯三杠,而是听说他堂姐居然是朱珏的姨娘,便起了试探之心。 到底公公杨三林的死,有多少知情人? 她道:“听人劝,吃饱饭,这道理我是懂的,也谢过大家的‘好心’。可如今不是我听不听劝的事了。别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头顶三尺有神明,人做了什么,有老天瞅着呢,有些人发的可是重誓,不定哪天就兑现了,咔嚓一个雷劈下来……” 说到最后,那双漆黑的眸子就盯准了冯三一个,好像外头雷公电母真的准备要劈他了。 冯三勃然大怒:“你,你敢诅咒我?找死。” 唐心暗暗的呸了一声。 杨家男人都没了是事实,可也没谁规定没了男人的寡妇就得让人白欺负。 她含笑带嘲的道:“对,咒的就是你。就凭你,也配肖想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赖□□想吃天鹅肉,你怎么不想着娶你娘呢。” 冯三没想到唐心不但没吓住,反倒这么嚣张,他沉着脸就抡了一量尺过去。 他还不信了,把这小娘子打晕了往后头一扛,扒了衣裳,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怎么着。 女人么,凭你怎么泼辣,只要委身于人,便说不强嘴。 尤其这小寡妇,才成亲,那杨家的病痨鬼打小就能瞧出是个养不活的,就是眼前放着美人儿,他也有心无力。 说不定这小寡妇还是个雏儿呢? 只要自己成了她的男人,她再多的不情愿也就都成了情愿了。 能让冯三有恃无恐的还有一样儿。 杨家没了人,又不是这青阳镇土生土长的,连个知近的亲戚都没有,唐心便是吃了亏,又能怎么着? 冯三可还有个朱老爷撑腰呢。 是以冯三已经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后果都想到了,连怎么善后也筹划得滴水不漏。 可惜他想的倒挺好,但这一下子愣是没打准。 不怪他,一则他胖,二则他欺 分卷阅读25 负人惯了,没人敢和他硬碰硬,如果不得已和他对上那是拼着挨几下打,也得让着他,是绝对不愿意得罪冯三的。 冯三未免轻敌。 唐心身子灵巧,一下躲过这一下,当即就大声喊起来:“杀人啦,朱家铺子里杀人啦,冯三杀人啦。” 冯三一听,嘿,你这小娘皮,居然恶人先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凶狠的扑过来,索性撕破脸道:“小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你自找的。” 唐心早躲到其中一个看热闹的人身后了。 那人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嘴里假装劝着:“这是怎么闹的,冯三哥你别恼,杨家小娘子你也服个软。” 可他却伸手要抓唐心。 不成想冯三身势笨重,一尺子下来,正抡到他手臂上。 这人疼得嗷的一声,收回手臂,龇牙咧嘴的道:“冯三哥,你可别打无辜啊。” 冯三没好气的骂:“滚一边去,别在这碍事挡道。” 说着又朝唐心扑了过去。 唐心似乎吓傻了,如没头苍蝇一样,就在这屋里如穿花蝴蝶一样绕来绕去。 她边跑边道:“杀人啦,朱记铺子的东家又指使伙计打杀人啦。” 冯三开始没注意听,后来听清了唐心喊的是什么,他不由得一顿。 当初朱珏有意指使人打杀杨三林,就算当时没人知晓,可事后因为杨家软弱,没人状告,朱珏不免嚣张得意。 就算他没明说,可他白得了杨家裁缝铺,回去和女人们言行举止间不免泄露几句,冯三便听说了。 大家伙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要嚷嚷得世人皆知就是另一回事了。 冯三不确定唐心是真知道还是诈他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若传扬出去,总归不好。 冯三这回真急了。 他也不管什么“好男不和女斗”了,这要再折腾下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迟早他得吃亏。 冯三一声吆喝:“哥几个,谁帮我把这小娘皮抓住,我给他两吊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看热闹的人摩拳擦掌,便朝唐心扑来。 唐心脚下一转,三两步出了门,在大街上喊着:“朱记米铺的东家又指使伙计杀人啦杀人啦。” 街上的人一听,嚯,又杀人了? 有热闹看了。 哄一下全都涌了过来:“哪儿,哪儿,在哪儿呢,怎么就杀人了?” 这些人往里边冲,冯三带人往外边冲,正撞个正着,就听“唉呀”之声不断,接连倒了好几个。 冯三好不容易爬起来,追到门外,哪儿还有唐心的影子? ………………………… 唐心一溜烟跑回来,关好门,倚在门上直抚胸口。 她虽没吃亏,可也没占着便宜,而且还和冯三交恶,以后就别指望着去朱记米铺买东西了。 她暗骂一声“王八蛋”。 这都什么世道? 凭什么没了男人的寡妇就得白挨人欺负? 人不都该怜贫惜弱吗? 寡妇没有男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可世人为什么只想白占便宜,却没一点儿同情心? 不,她压根没想借自己的可怜来博取他们的同情,她就希望他们拿她当个寻常妇人待。 可他们都不肯,非要逼她上绝路。 欺人太甚。 可她偏不服。 天地不仁,但她就非得不让天地顺心遂意。 抱怨也没用,唐心弃了在镇上买面的念头,去了城里。 ……………………………… 青阳镇离城八里地,因占着通往京城的便利,是一条宽敞的官道,是以来往十分方便。 不得不说,城里人比镇上的人好相处多了,唐心一咬牙,买了三袋面,同伙计商量,要他帮忙送到青阳镇。 青阳镇离城不算远,可就算再近,唐心自己也背不回去。 伙计居然一口就应承了下来,派人去车行找了辆驴车,因一时凑不够去青阳镇的人,这车夫不肯走。 这伙计还替唐心说合,愣是没让唐心多花一文钱,便把三袋面都送到了家里。 生活就是这样,有雨有晴,有伤心也有高兴,有痛苦也有感恩。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黑状 朱家后院角门,冯三袖着手,原地直跺脚。 天太冷,他等的时间有些长,鼻涕都流出来了。 他用袖子随手一抹,隐约看见血丝,又碰着了肿得老高的腮帮子,气得又在肚里把唐心骂了个遍。 好不容易院里有了动静,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子跑了过来,开了角门,对冯三道:“丁香姐不得闲,要先侍奉老爷晚饭,让我带你去厨房对付两口,等老爷闲了再来叫你。” 冯三本来挺失望,一听这话又高兴起来,陪笑道 分卷阅读26 :“老爷在丁香屋里呢?” 小丫头子年纪不大,可一副登高踩低的脸,白了冯三一眼道:“别混说,丁香姐哪儿来的屋子?老爷自然是在太太屋里呢。” 冯三也不恼,跟着这小丫头子往里走,道:“劳烦姐姐再给丁香传个信儿,要是她不得闲,想法跟老爷说一声也使得,我真的有要紧事要见老爷。” 那小丫头子嫌弃的道:“我说你别痴心妄想了,老爷一天见的全是贵客,哪儿有时间见你?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冯三四下瞅瞅,压低声音道:“是人命关天的要紧事。” 小丫头子噗哧笑一声,道:“得了吧你,这样要紧的事,老爷会差派你?我说你别是打秋风打得急红了眼,又把主意打到老爷头上了吧?我不去说,丁香姐知道了也不会理睬你。” “我说是真的,你怎么不信?这样,你就说是杨家裁缝铺,老爷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小丫头子是怎么传的话,等冯三在厨房胡吃海塞饱了,小丫头回来道:“丁香姐说要见你。” 冯三应了一声,一抹嘴,跟着小丫头东拐西绕,这才在一处月亮门见着了丁香。 丁香年纪在二十七八的年纪,虽说脸上敷着粉,嘴唇上也涂得鲜红,身上的衣裳半新不旧,却都是绸的,看着像富贵人家的奶奶。 但要细细打量,到底还是显年纪,且身量瘦瘦溜溜,不像生育过的模样。 冯三在外头吹嘘得厉害,其实丁香在朱府并不怎么受宠。 无他,朱珏的夫人马氏是个再厉害不过的妇人,朱珏可以纳妾蓄婢,但就是不准除她之外的女人给朱珏生出孩子来。 没有孩子,丁香这样有些年纪,又不是特别出挑的通房,愣是连个姨娘都混不上。 朱珏也不傻,丁香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一旦等她人老珠黄,自己瞧不上眼了,随便打发了就是。 一个通房,总要比打发一个姨娘省事得多。 丁香也愁后路,要不然也不会明知冯三不成器,时常过来打秋风,她也强忍。 真要朱府待不下去,她还得回娘家呢。 冯三再不是东西,到底都姓冯,是自己的堂弟,总比两世旁人强。 丁香抓了一把松子糖给了那领路的小丫头,打发她走了,这才问冯三:“你让小篆传的话是什么意思?” 冯三嘿嘿笑了两声,道:“姐,你就说我这话要紧不要紧吧?” 丁香催他:“别说用不着的,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冯三道:“这事儿可不能和你说,我要见朱老爷。” 丁香白他一眼:“老爷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冯三道:“不见拉倒,横竖杀人的又不是我。” 丁香知道的又比冯三知道得多些,见诈不出来,冯三又有恃无恐,看来果然知道些什么。 她一跺脚,道:“你别混说,我去问问老爷。” ………………………… 朱珏到底还是让人把冯三传了进去。 冯三在丁香跟前还敢耍手段,可到了朱珏跟前却不敢,老老实实的见了个礼,道:“冯三见过老爷。” 朱珏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泛着热香的茉莉香片,眼皮子略抬了抬,问:“听说你有要紧事?” “是,当着老爷的面,小的不敢撒谎。” “说说,我也听听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紧。” 冯三道:“杨家裁缝铺原先的东家不是没了吗?可他那个儿媳妇不是善碴,她也不怎么听说了流言蜚语,今天竟然找到了米面铺,拿这个要挟小的,想让小的白给她两袋子白面。” 什么? 朱珏的脸色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四平八稳,他的手顿了顿,搁了茶碗道:“你细细说说,她到底怎么说的?” 冯三添油加醋,把唐心在朱记铺子里的话一说。 朱珏这回终于变了脸。 唐心说的是“朱记东家又指使伙计杀人了”,可见她真知道内情,而不是故意耍诈。 只要有心人听进耳朵里,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这话里有话。 “又”嘛,可见先前杀过人。 杀过谁?和唐心有关系的,自然就是她公公杨三林。 朱珏冷哼一声,道:“一介妇人的胡言乱语,不足为惧。” 心里却在想:斩草不除根,早晚是个祸害,怎么想个法子,把那孙氏婆媳俩一块儿处理了? 他低头看一眼冯三。 冯三什么德行,朱珏略知道一点儿。 但一来给丁香面子,二来越是冯三这样的小人越是好用,所以朱珏从来没想过处理冯三。 他的话,朱珏不全信,肯定是他见着杨家那小寡妇有几分姿色,动了心,这才闹出这事儿来。 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冯三陪笑道:“朱老爷,虽说您树大根深,不怕她一个小娘们的胡言乱语,可这事就怕传啊。一传十,十传百, 分卷阅读27 终究对您的名声不好。” 朱珏问他:“那依你怎么办才好?” 他自嘲的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和个寡妇计较。” 冯三等的就是这话,他一拍胸脯:“老爷宽宏大量,心地仁善,这种琐碎小事怎么好让您劳心?您要是相信小的,就把这小娘们交给小的处置得了。” 朱珏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无冤无仇的,怕是要让人说欺负她们寡妇失业的。” 冯三道:“您放心,这事儿说白了不是什么大事。是那小娘们自己守不住,关别人什么事?没人会多嘴的。等那小娘们成了小的的女人,谅她也翻不出天去。” 朱珏冷笑了笑。 说到底,还是他想霸占那小寡妇。 也行,弄死孙氏,再把杨家那小媳妇收拢归他所有,的确她是翻不出天去。 朱珏笑了下,道:“小寡妇有心,你有意,的确外人管不着。” 冯三立时就乐了:“多谢朱老爷,等回头事儿办成了,小的给老爷送两坛子好酒来。” 朱珏道:“罢了,我不缺你那酒喝。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既不会写甜文也不会写爽文。 苦恼。 头还是疼,呜呜。 感谢书友22978863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621 12:05:41 ☆、开张 唐心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把面摊儿支了起来。 万事开头难,大腊月的,唐心也只勉强让人搭了个棚子,外头树了个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唐氏面摊”。 孙氏起初不乐意,唐心既已和杨成材成了亲,那她就是杨家人,怎么也得写“杨氏面摊”,怎么能写“唐氏”呢? 可惜她不识字,唐心嘴上应着,拿着那牌子出去晃了一圈,原封不动的拿回来,敷衍她道:“娘,已经改好了,现下是‘杨氏面摊’了。” 孙氏抱着那牌子看了好半晌,这才点头:“就应该这么着,我说唐心,你可别乱动心思,你生是唐家人,死是唐家鬼,不许生花花心肠。” 唐心小声嘀咕:“成材哥临走前还嘱咐我,让我改嫁呢。” 孙氏拿拐棍打她:“你放屁,成材压根就没醒过,你别打着他的旗号胡说八道,你要是敢改嫁,我就死在你面前。” 唐心不敢跟她夺。 孙氏如今瘦得和竹竿似的,唐心略一使劲,她就能倒。 挨了两下,唐心躲了,陪笑道:“娘你别打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吧?” 孙氏不免又哭着骂:“我就知道你有反骨,是个没良心的,怎么说也是和成材青梅竹马,打小一起长到这么大,你怎么能背叛他?” 唐心:“……” 她听这套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一边忙一边心说:我招惹您干吗? 因着天冷,唐心这生意就不太好做。 她一早就和了面,搁到锅里醒着,自己站在面摊儿前等着人来。 结果等到快中午了,才等来了一个又瘦又小的男人。 那男人袖着手,在唐心面摊儿前晃悠了半天。 唐心起初想着:如果真想吃面的,不用招呼也来。可要是不想吃的,怎么招呼也不会来。 所以她没搭理那小伙子。 那小伙子不肯进来,也不肯走,直磨缠了大半天,才讪讪坐下对唐心道:“姐,来碗面。” 要不是有火升着,唐心都快冻僵了,好容易来了生意,她笑着道:“好嘞,你稍等。” 利落的下了碗热汤面。 小伙子闻了闻,道:“姐你手艺不错啊。” 唐心一咬牙,一狠心,道:“今儿我才开张,你是头一个主顾,这样吧,这碗面算我请你的。” 看他在这儿站半天了,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不就一碗面吗?能值几个钱?就权当行善积德,白送他了。 小伙子眨眨眼,问:“真的?” 话都说出来了,唐心也就不心疼了,她保证道:“绝对是真的,你就放心吃吧。” 小伙子站这儿半天,不饿也冷,端着面碗,三下五除二,把连条和汤都吃了个干净。 他一抹嘴,把心一横,对唐心道:“姐,是这样,我以前也是给人和面的,这不我娘病了,需要人服侍,不得已我才辞了城里的营生,你这儿用人不?” 唐心在心里苦笑:她一个人搭在这,不管怎么说不用工钱,生意不开张也能撑下去,可这再雇一个人,她不净等着赔啊? 不过这小伙子倒是挺孝顺。 唐心打量着他道:“你这又瘦又小的,能有多大力气?” 小伙子不服气了,一拔胸脯,道:“姐,人不可貌相,我虽看着个子小,可我有一把子力气,一次和三十斤面绝对没问题。” 唐心:“……” 你倒 分卷阅读28 是没问题了,关键是和三十斤面,我能卖得出去吗?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早晚她得雇人,这是一,二嘛,面摊上多个男人,她也更放得开些,不至于让人欺负。三嘛,这小兄弟孝顺,可见人品错不了。 唐心一咬牙:“行,你明天来上工,试用三天,要真行,我就用你。” ………………………… 唐心一大早上就卖了一碗面条,还是白送的,不仅如此,她还又雇了一个人。 也幸亏她和的面不多。 眼看晌午了,虽说天冷,这面放得住,可真要放一晚上,明天做出来的面条也不好吃。 唐心有了主意,她做了一大碗胡辣汤,又把面做成了肉饼。 她站在门口一吆喝:“肉饼、胡辣汤了,又管饱又暖和嘞。” 在唐心面前毛遂自荐的小伙子叫陈良,年纪比唐心大着四岁呢,可唐心是老板娘,陈良很自觉的管她叫姐。 他也没走,留下来给唐心帮忙,见她喊了几嗓子,被北风呛得直咳嗽,便道:“姐,我拿食盒端着肉饼和胡辣汤去街口喊两嗓子。” 这主意好,要不说还是有个男人方便。 唐心利落的替他装了一小盆胡辣汤和一摞肉饼,还告诉他:“有人问,让他尝尝胡辣汤也成,他要舍不得买肉饼,那就专卖胡辣汤,一文钱一大碗。” 陈良由衷的道:“姐这主意好,我就这么办。” 他提起食盒,问唐心:“姐,你一下子给我放了这么多,就不怕我端着食盒跑了?” 唐心白了陈良一眼,道:“出息,你眼里就这么点子东西?” 陈良讪笑:“我就是打个比方。” 唐心道:“你不说你就是这镇上的人吗?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再说了,不就一摞肉饼嘛,你要真为这么点儿东西就连做人的尊严和廉耻都不要了,那也是你没救了,我不亏什么。” 陈良竖大拇指:“姐,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就冲你这句话,我也替你好好干。” 唐心笑了笑,道:“你是为我,也是为你自己,咱们生意做起来,我给你涨工钱。” 陈良拍胸脯保证,道:“姐你就放心吧,这生意保管能做得起来。” 唐心笑笑,看他走了,果然没盯着看,径自回到自己的摊子前。 陈良去了得有一个多时辰,在这空档里,摊子上来了三个主顾。 肉饼和胡辣汤不新鲜,但是一般人家吃不起,去酒楼吃,又不可能单点肉饼,总要点酒点菜,花不起那钱。 倒是唐心这小摊收钱公道,肉饼三文一个,胡辣汤白送,这三个人没犹豫,就各自有要了两张肉饼,一碗胡辣汤。 唐心收了钱,利落的把肉饼和汤端上去。 这三人边吃边问唐心:“老板娘,你这肉饼做得实诚,不错,肉多又鲜,价钱还不贵,以后我们还来啊。” 唐心笑笑,爽快的道:“那敢情好,就有劳三位大哥了,吃着好以后只管来。” 陈良兴奋的回来了。 明显食盒是空的,他走到唐心跟前,脸上的笑便像灌满了的水,再小心翼翼还是溢了出来:“姐,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打砸 唐心也不由得激动起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强自按捺着心头的激动,状似平静、沉稳,低声问:“怎么?” 快说啊,到底怎么个成了法? 陈良也没卖关子,笑得嘴都瓢了,道:“不只是饼卖出去了,胡辣汤也卖完了,喏,这是钱。” 唐心接过去数了数,足足有四十个。 如果不是还有外人在,她简直要跳起来手舞足蹈一回。 头一天开张,她居然真的赚到钱了,以后的日子还愁吗? 陈良小心的觑着唐心的神色,问道:“姐,你倒是说话啊,接下来还卖吗?” 唐心毫不犹豫的道:“卖。” 为什么不卖?跟谁有仇,跟钱也没仇啊。 陈良点点头。 哦,敢情您这雷打不动的表情下头是高兴啊? 我还当你不高兴呢。 啧啧,怪不得她能当老板娘,自己只能当伙计,看人这大将风度,这份稳当劲,的确是自己比不了的。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吃饭的人进来。 陈良和面,烙饼,唐心上前招呼客人坐下。 有为人轻佻的,便打趣唐心:“哟,小娘子是哪儿的人?什么时候这儿开了个……面摊儿?怎么从来没见过小娘子?外乡人?家里人呢?怎么倒让你一个小娘子抛头露面的。” 这话不无试探之意。 唐心笑笑,只装听不出来,言简意赅的道:“我就是青阳镇的人。” 那人又问:“小娘子生得好相貌,本就该锦衣玉食,怎么倒当垆卖饼?好一个暴殄天物。” 分卷阅读29 又同众人取笑:“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真是可悲可叹啊。” 唐心瞅着那人,带着笑,语气却一点儿都不客气:“我男人刚死,为了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但凡有活路,谁干这营生呢? 就好像男人,说着是顶天立地,建功立业,可名利当头,卖主求荣,背主贪生的多了去了。还不如女人呢。韩信再厉害,可当初还不是靠着漂母才有口饱饭吃?” 那人本来还想取笑来着。 小寡妇嘛,又生得这么俏丽,谁会真的干这苦劳力? 还不是早晚做那皮肉营生? 他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心思,道:“小娘子命可真苦,可这支面摊儿也不是长久之计,不然,再往前走一步得了。” 唐心随手就把刀拎了起来,问那人:“一直没问您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听这话里话外,倒像是替人保媒拉纤,再连拐卖人口的啊?” 她眼神十分轻蔑,看得那人脸涨红了,道:“小娘子,你可别信口开河啊,我又不是龟公。” 又盯一眼唐心手上的菜刀,讪讪的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信口胡说,胡说的。” 旁边有人不乐意了:“你这人说的是什么狗屁话,人家怎么样是人家的事,你多什么嘴?爱吃吃,不爱吃滚。” 那男人不免有些悻悻,心里骂道:这会儿装什么清高?早晚日子过不下去了,照样岔开腿求男人上。 唐心的面摊就此开了起来,不到两天,青阳镇都知道这杨家小寡妇开了个面摊,早起卖热汤面,晌午卖肉饼和胡辣汤。 有喜欢吃面的,也做各种卤面。 单凭“小寡妇”这三个字,就有许多男人趋之若鹜,来唐心面摊上吃饭。 唐心不卑不亢,别人若正正经经问,她就随意答两句,若是那人言语间尽带调笑,她只一概不理。 三天下来,别的不说,唐心那三袋子面钱算是出来了。 唐心算完了帐,满意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没亏。 这几天肉饼卖得好,唐心一大早把面摊交给陈良,她则去镇东头曹屠户家订猪肉。 她才走,冯三就带着朱家四个伙计到了杨家门口。 ………………………… 冯三这几天一直憋算计,想着怎么把唐心弄到手。 这就是他这种人的可恨之处了,分明是他调戏唐心,没占着便宜,他就跟吃多大亏似的。 原本还想着,这镇子就两家米铺,还都是朱珏的,他也早发下话来,谁也不许把面卖给唐心。 就等着她来,他好好的刁难刁难唐心。 哪成想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后来才听人说这小娘皮居然绕了他,跑去城里买面了。 冯三简直是气得发昏,当即叫了铺子里四个伙计,一大早来寻唐心的不是。 他那三角眼在面摊前溜了溜,居然没见着唐心,只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在那儿端面。 操,这小寡妇这么快就找着奸夫了? 这小子有什么好?长得瘦小枯干,那玩意有三寸长吗? 小寡妇眼是瞎了吧? 居然瞧上这么个废物玩意? 冯三是愤怒兼耻辱,全都涌上心头,他一挥手,道:“给我砸,砸不干净,老子砸折你们的腿。” 朱家四个伙计发一声喊,闯进面摊,上前就掀翻了桌子。 吃面的百姓一见势头不好,起身撒丫子就跑。 陈良心里一急,迎上来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上来就掀桌子?” 冯三冷笑一声,揪着个伙计道:“你先把这小子给我弄死。” 这伙计应一声,奔着陈良就来了。 陈良可不是个有骨气的,他猜着这些人来头不对,当下避开那伙计,奔出面摊,撒丫子逃之夭夭。 冯三见桌子掀了,锅也砸漏了,人也撵跑了,又是得意,又是痛快,他叉腰大喝:“杨家那小寡妇,你踏马的给老子出来。 你个水性杨花的臭女人,敢耍老子?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这世上敢耍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 孙氏听着外头动静不对。 没事的时候,她也拄着拐棍在门口盯着唐心看,对于她和男人们说说笑笑十分不满。 可一说唐心,唐心就道:“既然咱们开门做生意,那就得见人三分笑,总不能板着个脸?那人谁还来啊?生意不就做不成了?” 孙氏骂唐心:“你就是不正经,做的又不是卖笑的生意,你跟那些男人们笑什么笑?” 可惜今非昔比,孙氏不再是从前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凭她骂得如何难听,唐心就是屡教不改。 孙氏察觉到不对,她不敢开门,听着冯三在那儿叫嚣,索性躲到了屋里。 一时又恨唐心不安份,一时又恨这冯三不是个东西,一时又叹自己命苦。 冯三在外头又骂又叫,十分嚣张。 孙氏不 分卷阅读30 肯出去。 冯三吐了一口唾沫,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推荐完结古言《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么么哒,各位亲。 ☆、不忍 唐心回来了,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片狼籍。 白面被扔在雪地里,沾得全是锅底灰。 大锅被砸破了,半歪在灶上,水把底下的柴禾浇得只剩一团灰烬。 空气里全是火烧火燎的味道。 桌子东倒西歪,要么断了腿,要么断了面,横七竖八的倒在那,像是被打伤打残了的孩子,发出无声的□□。 唐心眼前一阵阵金星乱冒,心里也一阵一阵绞着疼。 她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家伙什,才开张刚见着回头钱的面摊儿,她所有对生活的不屈,全成了泡影。 老天不公! 陈良像是做错了事的大狗,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道:“姐,都是那冯三带着朱家的伙计干的,也幸亏我先收的钱,要不吃饭的主顾被这么一吓,哪个还肯回来交钱? 姐,你也别生气,大不了咱以后……躲着他点儿就是了,喏,这是今儿的收入。” 唐心面色惨白,越发显得她那对眸子漆黑得渗人。 她盯着陈良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盛钱的小笸箩。 在陈良怀里捂的时间长了,那笸箩带着他的体温,暖乎乎的。 可北风一吹,瞬间便又剩了粘手的凉。 唐心并没迁怒陈良,反倒随手抓出一把钱来给陈良,道:“今儿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只怕接下来也要歇几天,这把钱你先拿着。” 她一肚子的火气和悲绝,全都压进心底,可不会凭白无故的消散 所以只能克制,克制得太辛苦,以至于她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陈良不接,嗫喏着解释:“姐,不是我怂,可是我还有老娘要养……” 唐心咬着嘴角,似哭似笑的道:“我没怨你,你跑是应该的,跟他们那群王八蛋纠缠,只会自己吃亏。你先回去吧,生意什么时候开张,我什么时候再找你。” 陈良满心的羞愧总算是好受了点儿,他犹豫半天,还是接过钱。 唐心正是最难的时候,他不应该再要这钱,可他家里还有个娘呢,娘俩总不能不过日子不是? 他低头道:“行,姐,我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你只要给我送信儿,我一准就来。那什么,我先回去了。” 他看着这一地的东西,又道:“姐,要不,我替你都收拾收拾?” “不用。”她不要了。 唐心转身回院。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雪花还挺大,像是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唐心只觉得两颊针扎一样的疼。 她伸手一摸,两颊湿漉漉的,手指间一片水痕。 孙氏拄着拐杖出来,骂唐心:“你个死丫头,不进屋,杵在大门口干吗呢?天寒地冻的,看再冻着。” 她知道唐心难受。 连她这个没付出,光吃现成的人都心疼这被砸了的面摊儿,何况是唐心? 要知道这一样一样的东西,全是唐心亲自挑选购置过来的。 更别提这大冬天,她不辞辛苦,早早起来就和面、烧水。 不是说人人都懒惰,但谁不喜欢过安逸的日子? 唐心这么辛苦,还没见着回报呢,就落了这么个结果,她一定是最疼的那个。 可光心疼也没用。 孙氏伸手把她拽进屋,道:“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早说不让你抛头露面,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人家都打上门了,拆了你的家伙什,这回你没话了吧?” 唐心没动,也没瞅她。 孙氏气得直用拐棍拄地:“唐心,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我知道你心疼,可只要人好好的,损失点儿就损失点儿吧。 咱以后不干这营生了,没的让人眼红嫉妒,家里又没别的男人,就咱们娘俩,被人欺负了也没处说理去。” 听见了,但唐心不会听的。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当她愿意抛头露面呢? 她一直嫌弃上辈子就是个笼中鸟,一辈子就是混吃等死的命,日子未免过得太死了。 可如今经历了种种波折风雨,她竟有些沮丧的想:不是人人都有命像她上辈子那样,可以一辈子混吃等死的。 唐心默默的走到门边,拿起斧头。 孙氏吓得倒退一步,问唐心:“你要干吗?你还想砍死我不成?” 唐心不说话,只用盆舀了点儿凉水,蹲到磨石跟前,往斧子上撩了点水,嚓嚓嚓的磨起了斧子。 孙氏看她那不说话的模样就来气,用力的一挥手道:“以后别干了,再干下去,我看就得让人冲进来,把咱俩都打死。 我就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成天往外跑不像话,这不就应 分卷阅读31 验了?你爹在的时候,咱们家不说处处让人尊敬,可也没有三天两头被人打上门来,站在门口骂的。 做人就不能太贪心,这生意不是女人做的营生,以后咱不支面摊儿了,咱做些别的,总能填饱肚子……” 孙氏骂她的,唐心埋头磨着斧头,好像根本没听见。 斧头磨得锋利无比,她用指腹在斧刃上轻轻刮了一刮。 她能感受到斧刃的凉嗖嗖的寒意。 唐心起身,拎着斧头出门。 孙氏怔在那儿,半天才醒悟过来,拄着拐棍就追了上去,号道:“你个死丫头,给我站住,你要去干吗?这是不要命了吗? 那冯三,他就是个滚刀肉啊,你这去了还有命回来吗?他到底是个男人,你怎么是他的对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唐心,你给我回来,快给我回来。” 唐心置她的哭闹于不顾,脚下走得飞快,随手还带上门。 等孙氏颤颤巍巍走到门口,拉开门,唐心早没人影了。 孙氏一下子就坐倒在地,拍着大腿,不顾形象的号啕大哭了起来。 这妮子这是疯了。 她怎么就这么倔? 做人得认命,女人更是。 她这么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她怎么就学不会忍耐呢? 那徐九找上门,她拿斧头吓唬吓唬人家还说得过去,毕竟是徐九理亏。 这冯三虽然不是人,可他打砸的时候唐心没在,这时候她反倒要跑到冯三家里去行凶,能有个好? 万一有什么闪失,她杀人不成,反被杀怎么办? 这死妮子,她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忍一时之气,海阔天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明天下午三点更新。 ☆、动手 隔壁院里有了动静,接着柴门被拉开,周大娘走了出来。 她也早听出动静不大对,可没敢过来。 听着冯三带人走了,她还当没事了。 这会儿又听见孙氏哭,想了想,还是决意过来看看。 她在门口探了探头,见孙氏一个瘦弱妇人瘫倒在雪地里也着实可怜。 她走过来扶起孙氏,道:“杨家嫂子,有什么事慢慢说,你这是怎么了?” 孙氏泪眼滂沱的拍着大腿,哭道:“不得了了,活不下去了。” 周大娘看她颠三倒四,也说不出个四五道六来,便扶着她往自己家去:“杨家嫂子,你看外头这么冷,又顶着风哭,回头吹病了可不是轻的,你要不嫌弃,到我家坐坐,我给你烧壶水。” 孙氏哭得直打嗝,由着周大娘扶着,身不由己的跟她回了隔壁。 ………………………… 且说唐心出了门,径直去了冯三家。 别看冯三在唐心面前装得人五人六的,其实他家并不富裕,一家子十来口人都挤在一处小院里。 这小院三间正房,住着冯三两口和他爹娘。 后院有两间罩房,是冯大娘带着个小孙女过。 冯三一共哥五个,老二打小没站住,大哥冯大前几年伤了腿,没治好,没了。 留了个儿子,去城里找了个营生,把个小孙女交给冯家大嫂。 还有个女儿就是丁香,在朱家做丫鬟。 冯三自己四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还在吃奶,除此还有两个弟弟。 十二三岁的年纪,没正经事做,天天在家爬墙上树。 再加上冯三那四个孩子,成天叽哇乱叫,没有一点儿消停的时候。 这会儿冯五和冯六正在树上掏鸟,冯三的大儿子冯成领着冯二妞在树上抬头往上瞧,希望两个小叔叔掏了鸟蛋,能分给他们一个。 冯家日子并不好过,偶尔冯三提着点儿肉回来,可老的老,小的小,他们俩分不着多少,能得个鸟蛋吃也是好的。 正这时唐心猛的闯进来。 冯家院里也常有人来人往,同冯老太太和冯三的妻子梁氏说话,因此几个孩子只当是街坊邻居,并不慌张。 唐心往院子里一打量,劈手就冯二妞给抢了过来。 冯五、冯六就不说了,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真发起蛮来,力气比她大。 冯成虽然也不大,可到底是个小子家,唐心怕一时挟持不住。 她喝令冯三的长子冯成:“把你爹找回来,就说我找他有话说。” 冯成已经七岁,见家里来了个漂亮女人,还一脸凶煞,倒是没哭,张大嘴喊:“娘,有人抢妹妹。” 冯成的妻子梁氏抱着最小的闺女跑出来,打量着唐心道:“你是谁?把我闺女放开。” 唐心翻了眼梁氏,冷哼一声。 你算老几?说放开就放开?我白来的啊? 她把后头别的斧子拿下来,用锋利的斧刃对着梁氏,道: 分卷阅读32 “叫你们家的冯三回来,我有话和他说。” 梁氏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不断的向唐心弯腰点头:“我不知道我们当家的怎么惹着你了,你别乱来,我闺女还小,她是无辜的,我让成子把他爹叫回来,你把我闺女还给我。” 唐心冷笑一声,喝斥冯成:“还不快去,晚一会儿,你妹妹就没了。” ……………………………… 正这会儿,冯大娘从后院出来。 一看唐心,那瘦削刻薄的脸上就满是讥诮,问:“你怎么来了?寡妇家家,就该安安份份,没事少往别人家串门。这瓜田李下的,容易招惹闲话。你是豁出去脸面不要了,可别人还得做人呢。” 唐心一眼认出她来。 当初在杨成材的灵前,就是她怂勇自己婆婆孙氏把自己卖到那脏地方去。 到现在唐心都记着这仇的。 她自问和冯大娘往日无冤,素日无仇,不知道她怎么就看自己格外的不顺眼。 这会儿也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回,道:“稀罕。” 谁稀罕来你们家串门?脸皮忒厚。 梁氏有了仗恃,哭着求助道:“大嫂,她,她说要见成子他爹。” 冯大娘眼睛往上一翻,朝着唐心走过来,刻薄的道:“杨家小娘子,你找成子他爹做什么?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在外头□□勾引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能找到家里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唐心把斧子刃对着冯二妞,瞅着冯大娘勾了勾唇,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讽刺,道:“我不跟不要脸的说话,不想死,就滚远点儿。” 冯大娘一怔,这才看见唐心手里的斧子。 她一向泼辣惯了,还真不怕,当即冷笑了一声道:“哟,你这是欺负人甚至到家门口来了?有本事你别拿孩子出气,来,你对着我往这儿砍。我要是躲一下,我跟你姓。” 她说着就往唐心跟前凑。 唐心一手紧抓着冯二妞,一边抬脚,对准冯大娘胸口就是一脚。 前仇旧恨,唐心要是让她拿捏住,她就枉为这一世人了。 是她自己要往前凑的,不打她脸还留着过年啊? 冯大娘不成想唐心真敢下手。 毕竟先入为主,在她看来,唐心就是个寻常小寡妇,还没长开呢,那都不算个大人。 况且杨家就是绝户,在这镇子上就得夹着尾巴过活。 哪成想她真下得了手啊。 冯大娘一个倒摔,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眼里冒着寒光,没起身,反倒拍着腿大喊:“来人啊,快来看啊,杨家小寡妇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我们冯家没招她没惹她,她动刀动枪,这是要做什么啊?” 梁氏也跟着哭:“没法活了,人家拿着斧子都找到门上了。” 唐心不屑的道:“闭嘴吧,我不吃你这套,有帐不怕算,我今儿来不是找你。” 她环顾院子里的老幼妇孺们一眼,道:“你们自家人什么德行,你们自家人清楚,我唐心不是个泼皮无赖,不会没事找碴,但我也不是怂包软蛋。 谁不让我好过,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会一一讨回来。至于什么无辜不无辜,对不起,我没资格讲这个,横竖杀一个够本,杀一双我赚一个。” 她把视线落到冯大娘脸上,寒意森森的笑了笑,道:“谁不怕死,只管来。” 冯大娘:“……” ☆、跪下 冯大娘平时是挺横,可横也得分谁。 她先时没把唐心放在眼里,可转瞬就挨了一脚。 踢的还挺疼。 她典型的欺软怕硬,受了疼就知道怵了。 又见唐心有备而来,且当真是神鬼不忌,她终于知道了“害怕”二字是什么意思。 她不往前了,只嘴硬道:“笑话,冯家和你们杨家一向无瓜无葛,你是不是怂包软蛋跟我们冯家有什么关系?想耍威风,找别人家去。” 唐心弯眉一笑,道:“这话没说错,冤有头,债有主,冯三带人打砸了我的面摊儿,我不找他找谁?” 冯大娘悻悻的道:“你说是他打的就是他打的?上下嘴皮子一碰,这罪名也栽赃得太容易了些。” 唐心压根就不想搭理冯大娘。 这种人就是泼皮无赖,比徐九还不如。 好歹徐九是男人,做了事,哪怕再坏,他敢作敢当。 可冯大娘这样的女人就只会胡绞蛮缠,无是生非。 唐心对涌进来看热闹的人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人做了什么,大家有目共睹,今早我的面摊儿被冯三砸了,可不是一个两个人看见的。烦请谁给冯三带句话,他要还是个男人,那就赶紧回来,也好当面对质。” 冯大娘勿自唠唠叨叨,唐心却已经不理她了。 冯三的事,跟冯大娘又没什么太大关系,她好没意思的坐了 分卷阅读33 一会儿,爬起来掸掸土,领着自己的小孙女又回了后罩房,气咻咻的对弟妹梁氏道:“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管了。” 梁氏哭着道:“大嫂,你不管,我们可该怎么办啊?” 冯大娘心道:遇事就会哭,你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用处了。那是你自己的闺女,你不敢上去抢,还指望着我不成? 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 冯三回来的挺快,带着一身的酒气。 他出了气,回去便带着四个伙计去吃酒喝肉,算是犒劳,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 第一步这下马威使得很爽快。 女人都怕事,唐心又何能例外? 只要她怕,他再过去吓唬两句,不怕她不屈服。 可惜这酒没喝完,冯成跑去找他回家,说是来了个漂亮女人,抢了妹妹,要见他。 冯三呸了一声。 个小娘们,她这是天堂有路非不走,地狱无门她自来投。 正好啊,他非好好收拾收拾她不可。 ………………………… 一进院门,冯三就听见了院里女人哭孩子叫的吵嚷声。 他大喝一声:“闭嘴。” 梁氏扑过来,抱着冯三的手臂,哭道:“当家的,你快救救咱们家二妞。” 冯三甩开她,道:“滚,你个废物玩意,啊,你说你都能干点儿啥?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踏马的怎么不死去。” 他晃悠着来到唐心跟前,打了个酒嗝,嘻嘻笑道:“哟,小娘子,自己找上门了?就说你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吧?我好话跟你说着,请你上门你非不肯,这回主动上门了,有意思吗?” 唐心冷笑,道:“冯三,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凭什么砸了我的摊子。” 冯三啧了一声,道:“我就砸了,你能怎么着吧?” “好,你不仁,我不义。”唐心把二妞的小手伸出来,朝着冯三道:“我也不要你赔银子,就拿你孩子的手换吧。” 二妞在唐心里怀里已经挣扎了半天,这会儿看她要砍自己的手,吓得更是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瞅着冯三喊:“爹,救我,我不要被砍手,会很疼的啊。” 冯三这人虽然在外头浑蛋,倒也心疼孩子。 他急得上前一步,喝斥唐心道:“你放开孩子。” 唐心将斧子搁在二妞小细胳膊上,冷眼瞅着冯三问:“换你啊?” “我?” 那怎么可能? 冯三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脊梁骨发冷。 如果他没了手,这一家子老老小小,日子怎么过? 他急得道:“杨家小娘子,有话好好说啊,你别拿个无辜的孩子出气。” 唐心哈的一声笑出来,道:“有话好好说?你不由分说就砸了我的面摊儿,容我好好说了吗?你说你闺女无辜?那我踏马的就不无辜? 我惹着你什么了?我是杀了你爹你娘,还是把你孩子扔进了井里?就因为我是寡妇,你踏马的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调戏我,我还不能还嘴不能还手了?” 冯三的爹娘挤在门口,本来是一脸痛恨的瞪着唐心,恨不能来个英雄,把她弄死,她把自家孙女抢回来。 可听了她这话,老两口讪讪的互相瞅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难堪。 儿子不是东西,再坏他们能容忍,可外人骂到家里,他们俩但凡有点儿廉耻,也不敢还嘴。 梁氏听这话,看一眼冯三,尖声呸着唐心:“呸,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外头这些狐狸精天天勾搭他,他能把个家里的老老小小扔下不管吗?” 唐心瞥了梁氏一眼,呵笑道:“外头人人都是狐狸精,就你男人是香饽饽?你脑子是怎么长得来着?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天造地设。” 梁氏不由得一讪:“你,你什么意思?” 听她这话碴也不像是好话。 唐心刻薄的道:“王八配绿豆,你们俩是绝配呗。冯三自我感觉良好,你也差不多,就他那鬼样子,再修个十世八世,我唐心也瞧不上。勾搭他?瞎了眼,我宁可去踩狗翔。” 梁氏气得捂脸痛哭。 她能不知道冯三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就光她看见的,他就没少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左邻右舍的妇人,哪个见了他,当面堆笑哄着他,转身就骂他不是东西? 唐心也不废话,举起斧头,当真要剁。 冯三大叫一声:“住手,唐,唐心,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们家二妞?” 唐心瞅着他。 冯三额头上青筋直蹦,眼也瞪大了,眼神也直了,脸也白了。 总算他还是个人,毕竟虎毒不食子。知道心疼孩子,知道害怕就行。 唐心道:“你跪下。” 冯三腮帮子一鼓。 男人怎么能给个女人跪? 唐心大声喝道:“你跪下。” 冯三眼看唐心太激 分卷阅读34 动,斧子一划,二妞的手臂上已经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二妞惊吓过度,号啕大哭。 冯三双腿一屈,扑通就跪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涨得好慢啊,还是文丑么? 求下收藏,求评论,么么哒。 作者专栏求收。 ☆、大人 唐心略收了收劲儿。 说实话,她也不想拿冯家二妞开刀,可没办法,都是冯三逼的。 她活不下去,他们家也别想过好。 唐心沉声对冯三道:“道歉。” 冯三也瞧出来了,唐心就是个疯子,她这女人真踏马的敢动手。 也是邪了门了,哪个女人不是柔柔弱弱的,杀个鸡都手脚直抖。 可唐心这小寡妇居然抡斧子砍人都不在话下,她不是人,她是个疯子。 他要是不按她说的做,回头她真把二妞砍了,还得砍自己来。 他就想占点儿小便宜,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搭上。 冯三立刻识时务的道:“是,我道歉,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杨叔,对不起我杨婶子,我错了,不该砸你的面摊,我赔钱行不行?你放了二妮。” 真踏马怂,生的还是根软骨头。 唐心闭了闭眼。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说得容易,做着可真难。 别看冯三认错认得这么容易,谁敢保证他以后就不会再伺机报复了? 谁敢保证他就不再欺负别的女人了? 可她没办法,只能放过他,总不能真为了这么个王八蛋,她砍伤了他,自己去做牢吧? 唐心睁开眼,恶狠狠的道:“冯三,我不要你赔的银子,我只要我那些东西,锅、案板、炉子,还有桌椅、碗盘,少一样,你给我试试。” 冯三只能应承:“好,我赔,我赔。你松开二妞。” 唐心一把推开冯二妞。梁氏早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二妞,怨毒的瞪了唐心一眼。 唐心无心恋战,提着斧子往冯家门外走。 眼看越过冯三,冯三突然暴起,朝着她就扑了过去。 唐心头都没回,举起斧子往后一掷。 冯三尖叫一声,捂着脑门,凄厉的喊道:“啊,砸破我的头了,血,血……砍死人了。” 唐心站住脚,转过身。她脸雪白雪白的,眼眸更显漆黑,那里头的冷光比这冬日的寒风还冷。 冯三不由得往后倒退两步,惊恐的问:“你,你要干什么?我都答应赔了,你怎么还,还动手?” 唐心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讥诮的问:“是啊,你都答应赔了,怎么还动手?心不甘,怀不愿?那你刚才不是白跪了?冯三,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吐口唾沫就是钉,你踏马说过的话就是放屁吧?” “你,你这小寡妇,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唐心笑了笑,道:“这就粗鲁了?” 她在冯三不到两步远的距离站住,蹲身把斧子拣了起来,还搁手心里把玩了两下。 冯三不住的往后蹬腿:“你,你,你别乱来。” 唐心道:“刚才我听谁说砍死人了?是你吗?” “我,我,我,不,不,不是。” 唐心打量着他的脑壳,一脸嫌弃的道:“你这脑袋比别人的都蠢些,可我不吝啬力气,顶多多砍几下,我管你死得痛不痛快呢。” 冯三脑门上的冷汗如急雨似的淌下来:“你,你,你还要怎么样?我都答应,赔,赔了。” 唐心点点头,道:“你听话就好。” 冯三不由得松了口气:太踏马吓人了,这疯女人,以后谁再惹她,谁就是王八蛋。 唐心手里拎着斧子,朝冯三笑了笑,道:“你也知道人说的和做的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能做到哪一步,我自己都不清楚。你要老老实实的赔,那就罢了,要是不赔,你试试?” 冯三此时,眼里心里的唐心,都不再是那个软俏美艳的小寡妇,而是杀人罗刹,她一笑,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就要吃人。 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恐惧的望着唐心。 他不敢试。 这就是个疯女人,真的是会杀人的。 唐心朝他挥了挥锋利的斧子,威胁道:“冯三,你应该知道,我唐心是个不要命的,你踏马的要是再敢惹我,老娘剁了你。不信你只管来,我等着你。” 说到最后,唐心说一句,冯三就哆嗦一下,尤其最后三个字,他总觉得双腿之间发寒。 ……………………………… 唐心走出冯家大门,外头呼啦一下涌过来一群人,带头的人指着唐心道:“官爷,就是她,她拎着斧子进了冯三家要杀人。” 这些人围成天然屏障,将唐心困在门口。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腰里挎刀,矮而彪悍的男人分开人群走到唐心面前,眼里先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是一 分卷阅读35 副“了然”的模样。 他问唐心:“就是你杀了人?” 唐心能猜出他的心理历程。 一看她的容貌,又知她是寡妇,再和“杀人”联系起来,想必这男人已经把整件事和“奸”字联系到了一块儿。 唐心很无力。她每做任何一件事,都有人会自动自发的和“奸”联系到一块儿。 她不可能每次,见着任何一个人都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不是,我冤枉”吧? 她还很愤怒,怎么各个先入为主,都以为是她有罪? 没等唐心说话,人群后头有一个年轻却沉稳的,不容置疑,带着安定人心力量的声音道:“官爷,话不是这么问的吧?尚无确切证据,连县太爷都不能这么强行定罪,何况是你?” 唐心朝人群中望去,见一名二十出头,身穿灰色长袍的高个年轻人,鹤立鸡群的站在人群最后头,正朝她微微一点头。 唐心十分感激他的援手。 但她从来不怕事。 她只看着眼前挎刀的男人,问:“不知您是?” 你谁啊? 刚才给他指人的男人狐假虎威道:“杨家小寡妇,这是咱们镇上唯一的捕快李单李大人。” 潜台词就是“怕了吧”? 是个捕快啊。 这可真是山高皇帝远,小小的一个捕快就有这么大威风。 捕快真不算多大的官职,可这年头,县官不如现管,这青阳镇就这么大,要是这李捕快作威作福,还真是够够的了。 李捕快被刚才的年轻男人怼了一句,不敢得罪那人,只迁怒于唐心,不悦的皱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总算不提“杀人”这事了。 唐心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她忽然就跪了下去,道:“青天大老爷,你要替小女子做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这几天竟顾得看小说了,反倒做旁的都没什么精神。 ☆、定案 李捕快一怔,这怎么就跪下了? 有人找他,说是杨家小寡妇要杀人。 李单十分震怒。 在他“治下”,居然还有这样不安份的刁民,简直岂有此理? 这也太不拿他当回事了。 他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没成想杀人凶手没见着,先见着个俏丽的女人。 男人对漂亮女人是有成见的,尤其唐心又是寡妇的身份。 天然的会有一种“真特么可惜了”的遗憾,随即就是“不过一个寡妇,说不定能分一杯羹呢” 。 毕竟寡妇经过人事,对男人不排斥,而且因为日子艰难,对男女之事就不是那么在乎。 李单说到底也就是个寻常男人,他对唐心的心思和别人没什么差别。 可唐心这一跪,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种被拔高的虚荣心、自尊心一下子就充斥了全身,让他意识到他首先是“青天大老爷”,而不是一个见着漂亮女人就会动不该有心思的男人。 李单不由得咳了一声。 他爹就是捕快,他打知事也就做了捕快,这么多年,有怕他的,有瞧不起他的,但还从来没人管他叫“青天大老爷”。 李单虚荣心是得到了满足,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无愧于“青天大老爷”这个称呼。 他掩饰着心里的局促,尽量做出公允、严肃的模样来,问唐心道:“你有什么冤情?” 唐心一听,有门。 承认她有“冤情”就好。 唐心抬头,字字清晰的道:“冯三仗着他是朱记米铺里的伙计,调戏我,我不从,他便威胁我,不仅不肯卖面给我,还众目睽睽之下追着我抽打。 因他言语行动上百般不堪,我不忍羞辱,愤而离去,谁想他却贼心不死,今日一早带人砸了我的面摊。小女子数月前死了男人,如何家里只有一个年老的婆婆,那面摊儿是小女子婆媳唯一的指仗,所以小女子心中不愤……” 她楚楚可怜的道:“小女子毫无倚仗,那冯三却有朱记的东家撑腰。他嫡亲姐姐便是朱记东家的夫人,所以他仗势欺人,小女子却求告无门,申冤无处,除了拼出去这条命,我还能做什么?” 唐心只字不提“讨公道”这三个字。 她咬死了说冯三欺负人是朱珏背后指使,自己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过来找冯三拼命。 李捕快一听,心里莫名的一松。 毕竟谁也不愿意看见这么个年轻俏丽的小娘子居然是个杀人犯。 他十分震怒,问旁边的人:“这妇人所说可是实话?” 人群里稀稀落落的道:“是真的,那天我们大家亲眼见着,亲眼听见的,冯三调戏不成,就拿量尺追打小娘子,小娘子吓得和什么似的,直喊杀人了……” 更有人说:“我今天早上在这妇人面摊上吃面,冯三带人气势汹汹,进来就砸,吓得我撒丫子就跑,这要 分卷阅读36 跑得慢些,谁知道还有没有命?” 人群后头那个穿长袍的年轻人道:“在下和杨家大嫂比邻而居,今早确实亲眼所见冯三带人行凶,若见到县令大人,在下也愿意出堂做证。” 他一说话,又有人大声道:“连咱们的周秀才都敢做证,那我也算一个。” 李捕快瞅了那周秀才一眼。 他也是青阳镇的人,和这周秀才也熟悉。 平日只知他是个读书上进的年轻人,家里有个寡母相依为命,什么时候见了人都恭敬有礼的打招呼,是个不说话不笑的年轻人。 有他做证,这案子倒是好结了。 李捕快命人:“把冯三拖出来。” ……………………………… 冯三还想摆谱,可李捕快一心想在俏丽小寡妇跟前树立救美英雄的形象,上前一脚就把冯三踹倒了,喝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从实招来?” 他嚓的一声把腰刀抽出来,在冯三跟前晃了晃道:“你要是敢说谎,我就一刀斩了你。” 冯三只得期期艾艾的承认是他砸了唐心的面摊儿。 不过他很快又指着唐心诉说冤枉:“李大人,这小寡妇提着斧子上门,抓了我家二妞威胁我,还有,你看他给我脑门砍的,都流血了。” 李捕快喝一声,道:“你还有理了,只许你欺负别人,不许别人讨公道?” 冯三一苦脸:“大人……” 您这也太偏心了。 唐心仰脸望着李捕快,道:“也就大人肯急公好义,替小妇人说句公道话了。试问天下凡事都有因有果,要不是冯三欺人太甚,我何苦来找寻他的不是?” 李捕快点头,问唐心:“你想怎么样?你放心,谁有理谁没理,我有数。” 唐心一脸的柔弱状,竟不敢直视冯三,分明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道:“我只要冯三赔偿我的面摊儿,除此,我便再不和他计较。” 李捕快一拍掌,向众位百姓道:“看看人家,多么的宽怀大度。冯三,你特么好歹是个男人,吐口唾沫是个钉,到底你想怎么样,给句话。” 冯三见自己不得人支持,只得讪讪的道:“赔她行,可她也得赔我医药费。” 唐心猛的扭头一瞅他,问:“你说什么?” 冯三一对上唐心那黑漆漆,冷沉沉的眼神,立刻就怂了。 别等人都散了,她提着斧子再杀回来,那可就太不上算了。 他嘿嘿一笑道:“没,没说什么。” 李捕快当场定案,责令冯三照价赔偿唐心。 谁也不傻,唐心虽然有意把朱珏扯进来,可李单得不罪不起朱珏。 横竖他又不是真的知县大人,这种乡民之间的小纠纷,远远到不了上公堂的份儿,所以只管把冯三罚了给唐心出气就完了。 冯三也鬼精。 唐心的用意他也瞧出来了,这要真把朱老爷扯进来,自己完蛋了不说,丁香也不得好。 他只好忍气吞声,图谋以后再寻机会报复唐心。 当下满口应承。 案子破的粗暴简单,不过冯三这个刺头没说什么,唐心就更没奢求。 一时众人散去,冯三上前套近乎:“李哥,进去坐坐,我让我家孩儿她娘去打几角酒,我陪您喝两盅?” 要是往常,李捕快贪那二两酒,说不定就真进去喝两盅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一摆手,义正辞严的道:“不用,我还有公务在身。” 他一搬出“公务”,冯三立刻不敢多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好人 唐心一直瞅着冯三和李单。 男人之间的交情嘛,那是不打不相识。 别这头儿刚假模假样的替自己做了主,回头冯三请李单吃了两顿酒肉,他就又跟冯三搅到一块儿去,回头再伙着一块儿欺负自己。 见冯三吃了瘪,唐心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满嘴说“有公务”的李单却没急着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唐心。 这个时候再打量,越发觉得这小娘子生得实在是水灵。 唐心明白自己得有所表示。 不管怎么说,李捕快今天算是“偏帮”了自己,否则她又是拿冯二妞要挟,又是给冯三见了血,都没这么容易脱身。 她上前向李捕快道谢,一脸的感激,满眼的赤诚:“多谢李大人人仗义援手,要不是李大人,我们婆媳的命算是都交待了。” 李捕快当着唐心,笑得如同三月春风,连连摆手:“唉,言重了,言重了,就是邻里之间一点儿小龃龉嘛,闹不出人命的。” 到底是在衙门里混的人精子,虽然“政绩”跟他无关,但他也知道能【大事化小】就绝对不挑事。 唐心不免有些失望。 虽说打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替公公杨三林命案出把子力气,可他真的这么怂,还是有 分卷阅读37 些沮丧。 李捕快又道:“你也别太客气,我若不为民做主,还当这捕快做什么?听说你的面摊儿开得不错,什么时候我也过去尝尝?就是不知道唐娘子欢迎不欢迎?” 话题转得飞快,又还算自然。 他这话说得中听,可唐心一个字都不信,要不是今儿个有周秀才出面,她又先给李捕快架起来,称他一声“大老爷”,他就该管这事了。 但唐心仍旧言笑宴宴的道:“那敢情好,李大人能来,可是请都请不来的福星啊。” 好话人人爱听。 李捕快见唐心识趣,又一改刚才的怯懦,对他也是极尽讨好、逢迎之态,心里那隐秘的心思又活泛了。 他哈哈大笑,心说:这小寡妇小嘴挺甜嘛,会说话,真让人受用。 他还当真打听唐心的面摊开在哪儿。 唐心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才多长时间? 她得罪的人可不少了,总不能回回都用斧子解决问题吧? 要是有李捕快坐镇,别的不说,一般人,像徐九、冯三之流的可不敢再砸她的面摊儿了。 她指明自家面摊儿在哪儿,道:“摊子被冯三砸得不成样子,这两天估计开不起来,等过几天收拾清爽了,还请李大人过来照顾我的生意。” 这也是婉转催促李单:别光说不办事。 冯三要是不尽快赔偿,她拿什么开面摊儿? 李单摸着下巴,瞪冯三:“你都听见了?那面摊儿是人家婆媳安身立命的根本,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不做好事你也别做坏事啊。都是一个镇子住着,你好意思的?赶紧的,把东西买好了给唐娘子送过去。” 冯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还是满口答应。 ………………………… 谢过李捕快,唐心转身回家。 她刚才有心留意,众人一散,那位周秀才也跟着走了,她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呢。 不过,他说他就住在她家附近? 唐心站到自家门口正在左思右想,就听身后有人道:“杨家大嫂——” “唉。”唐心一转身,手里的斧子当啷一声落地。 面前站着的正是周秀才。 唐心脸一红,虽说抡斧子是不得已,但当着周秀才这么文雅的人,还是太丢人了。 她忙道:“周秀才,还没谢你刚才替我说话呢。” 周秀才的脸也是红的,不过他态度倒是清明,十分温和的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刚才说了,你我比邻而居,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可真是个好人,也不愧是个读书人。 比邻而居的多了,但遇事真敢挺身而出的还真没几个。 唐心不懂相人术,但周秀才的眼神清亮,神色温和,看她时,除了初见时的惊艳,再没有冯三、徐九之流的色气和流气。 唐心对他立刻好感倍升,道:“周秀才说得对,等过两天面摊重新开张,还请你过来多捧场。” 周秀才彬彬有礼的道:“这个自然。” 唐心这就要进门,周秀才又叫住她:“杨家大嫂,稍等。” 唐心道:“我姓唐,叫唐心,你也别叫我什么杨家大嫂了,就直呼我的名字吧。” 周秀才红着脸点点头:“好,以后我就叫你唐娘子了。” 唐心见他若有所思,也不好问他有什么事,只在一旁疑惑的瞅他。还有事? 周秀才就是含羞草,被唐心看得越发面红耳赤,半天才回过神来,道:“那个,我,啊,那个,杨大娘在我家。” 啊? 唐心脸上一阵尴尬,她还说呢,这秀才瞧着老实,敢情内心也花花,这三番五次叫住她干吗?敢情是有正事。 唐心不好意思的道:“这,这也太打扰了。” 周秀才道:“不打扰,我娘平日在家也是一个人做些针线,有杨大娘时常过来说话也有个伴。” 他一抬手:“这边。” 唐心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管这是不是世人的偏见,可她已然是这个敏感的身份了,有什么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好。 像这种跟着男人进出他家的事,还是算了,不然被人断章取义,只说半截话,她自己无所谓,横竖就是个寡妇,可没的倒污了周秀过的名声。 唐心没进去,只朝周秀才道:“麻烦您进去跟我婆婆说一声,就说已经没事了,我先回去做饭。” 她没犹豫,别过周秀才,很快进了院。 周秀才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毫不留恋的进了院。 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的从树后探出头来,见确实没有唐心和周秀才的身影,这才快速跑远了。 ………………………… 朱老爷捧着茶盅,皱着粗黑的倒八字眉,沉吟了半天,才闭眼打了个哈哈,道:“真有意思啊。” 半晌,他都快要睡着了,才 分卷阅读38 睁开眼吩咐:“告诉冯三,老实点儿。” 说罢还哼哼了两句唱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的文案(c6k6.com)早就贴出来了, 小说的开头也早写出来了, 但一直犹豫犹豫再犹豫没有开, 因为男主出场太晚了, 而且既不是爽文也不是甜文, 又是作者君的老调调, 太现实,还有点儿虐。 现在贴出来,和想像中的反响一样, 文太丑了,哈哈。 犹豫、卡顿是必然的, 还有灰心和沮丧, 我曾经想过彻底大修,推翻了重写, 反正帖出来的才三四万字, 不过,甜文、爽文我是真不会写。 就这样吧,写到哪儿算哪儿。 喜欢的就加下收藏,顺手写个评论啥的。 谢谢亲们了。 ☆、致谢 唐心回去洗手、涮锅、做饭。 孙氏后脚也回来了。 一见着唐心,气得她拿手里拐棍就打:“你个小蹄子,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我还没死呢,你就想越过我当家了?那冯三就是个泼皮无赖,又有朱老爷撑腰,你惹谁不好你得罪他?” 唐心挨了两下,实在没办法,只得躲了,扶孙氏进屋坐下,道:“娘您真个的是欺软怕硬,有这打人的本事,怎么不打那冯三呢?是我招惹他吗?您没看见他上门把我那面摊儿都砸了?” 孙氏也知道,可她不是后怕吗? 眼见唐心拎着斧子出去,她命都吓掉了半条。 她都打定主意了,要是唐心有个好歹,自己也不活了。 这会儿见她活蹦乱跳的回来,不骂几句,不打几下,孙氏自己的坎都迈不过去。 她被唐心怼得哑口无言,半天才骂道:“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我打他?我打得动吗?” 唐心无奈:“那您就打我?” “……”孙氏给噎得,捂着脸哭道:“你说说你,啊,小时候多省心,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现在可好,你这嘴跟刀子一样,是不是非得气死我你才甘愿啊。” 唐心也气乐了,道:“娘,您乐意我一直是小时候那样儿,可要我还那个样儿,咱娘俩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孙氏又没词儿了。 她能不知道吗? 如今家里没个男人,就这一老一少两个寡妇,再缩头鹌鹑似的,不得让人欺负死? 这也就是唐心泼辣。 唉。 孙氏在这儿叹气,那头唐心做好了饭。 她蒸的两合面的馒头,又炖了一锅菜干,加了几片肥肉。 利落的放了饭桌,拿了碗筷,对孙氏道:“娘您饿了吧?吃完饭再接着骂,啊。” 孙氏知道骂她也没用,她不会改了的,只得把拐棍搁到墙角,坐到桌前。 唐心却没坐下来,站到地上,拣了几个馒头,又留了一大碗菜。 孙氏问:“你这又要干吗?” 唐心陪笑:“今儿周秀才替我说了公道话,周大娘又帮了您,我送些饭菜过去,也是个心意不是?” 当着唐心,孙氏耍浑耍得无所不用其极,但到了外场儿,她又通情达理了,不住点头道:“不是你说我就给忘了,赶紧给人送过去吧。 我听那周秀才说了,今儿的事真险,要不是有周秀才帮忙,有那李捕快怎么肯偏帮你?都是蹬高踩低的东西,冯三再不是东西,可他身后有个朱老爷呢。 你说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要是出点儿事,你还不得让人送到牢里去?这女人啊,就不该抛头露面,要是送进牢里,你还活不活了?我还活不活了?” 唐心把馒头和菜都装进食盒,道:“娘您就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 可随即眼眉一立,恨恨的道:“真恨不得一斧子砍死那瘪三。” 孙氏用筷子敲着碗沿:“你还说,还说,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你这见天抡斧子,哪个还敢来咱家面摊上吃饭? 那冯三也是,到底一个镇子上住着,吓唬吓唬得了,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何况他就是条疯狗,到时还不是你吃亏?” 唐心陪笑:“娘说得是。” 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是活过一回的人,相当于比别人多了条命,这回的命就是白拣的。 要是逼急了,她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欺负她的人好过。 唐心拎着食盒道:“娘,我走了啊。您自己先吃,不用等我,这天寒地冻的,稍微搁一会儿饭菜就冷了。吃了饭您把锅碗都泡上水,等我回来涮。” 孙氏撵她:“不用你嘱咐,不就几个碗,我又不是涮不了。 赶紧去吧,给人周大娘说几句好听的,虽说就是动了动嘴,可好在周秀才没怎么上前,要不然有个好歹,你可拿什么赔啊。” ……………………………… 分卷阅读39 唐心提着食盒到了周家门口,扬声道:“周大娘……我是隔壁的唐心,做了点儿饭菜,给您送过来了。” 周大娘和周嘉陵隔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唐心。 周嘉陵做势要起,周大娘一把就按住了他:“又没叫你,我去。” 周嘉陵也就没动。 周大娘慢悠悠的到了门口,眯缝着眼睛笑道:“成材媳妇啊,进去说话。” 唐心热情爽朗的道:“不了,周大娘,今儿我婆婆多承照顾,我也没什么可谢您的,我看您这儿还没动火,就多做了些,给您送了点儿过来。您别嫌弃,尝尝我的手艺?” 周大娘推辞:“远亲不如近邻,谁家还没点儿事?我帮一把也是应该的,这怎么好要你的吃食。” “您拿着吧,我也该回去吃饭了。”唐心把食盒递到周大娘手里,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自己转身走了。 周大娘拎着食盒,一直等唐心折身进了她家院门,这才慢悠悠的回到屋里。 周嘉陵在屋里把什么都听见了,还是问了一句:“唐娘子来做什么?” 周大娘道:“说是谢我照顾她婆婆,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大,还挺知礼。” 当然知礼,唐心满口里说谢的都是周大娘,可一个字没提周秀才。 这让周大娘很满意。 她这个儿子将来不敢说封侯拜相,但也是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周大娘一向看得和眼珠子似的珍贵。 旁人谁敢觊觎,周大娘头一个不答应。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唐心没什么反感的情绪,但始终提着三分戒心。 周大娘早想好了,哪怕把自己娘家不成器的侄女许给儿子,也绝不会让他娶隔壁的小寡妇。 周大娘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周嘉陵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勤快的取了碗筷,娘俩儿对坐,将饭食取出来。 因为离得近,饭菜余温犹在。 周大娘对唐心再提防,也不得不诚实的夸赞一句:“唐娘子做饭手艺着实是不赖。” 都是粗茶淡饭,也一样的烧锅起灶,可怎么她做的饭菜就似乎格外香甜呢? 周嘉陵也是深以为然,不过他只埋头吃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对的,周秀才是重要男配。 还有这个捕快李单,也是推波助澜的推手之一。 男主么,应该还有十多章吧。 排个雷:他就是来破坏女主和周秀才感情的。 几时周秀才和女主渐入佳境了,男主就该出来了。 嗯嗯,男主绝对是浑蛋。 ☆、吃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修文,大修, 但是没想好,也未必有时间修, 所以今天肯定没更新了。勿等。 冯三还想拖延几天再赔偿。 他打的主意是,这事没人追着,他就使劲拖,看那小寡妇有什么办法。 这回是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下回她再来,保管她有去无回。 可李捕快却把这事当成了事儿,第二天下午又去了冯家。 冯三没办法,只得置办了东西,由李捕快“押送”去了唐心家。 第二天,唐心的面摊儿重新开张。 为了去晦气,唐心一大早还特意放了一挂鞭。 ……………………………… 硝烟呛鼻,陈良却挺起了肩背,问唐心:“姐,你是怎么把这事办妥的?那冯三可不是个好东西,不说是咱青阳镇一霸吧,可这些年没少欺负人。” 唐心一抬头,道:“喏,‘恩人’来了。” 谁啊?陈良一抬头,就见李捕快满面春风的走了过来。 他呀。 陈良迅速的对唐心道:“姐,你这不会是引狼入室吧?” 唐心瞥他一眼:“这是怎么话儿说?” “啧。”陈良嘬了下牙花子,哼了一声道:“这个李捕快,不能说多坏,可他这人吧,三十好几的人了,最惯装模作样,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恨不得所有人都捧他臭脚。” 不用他说,唐心也瞧出来了,要不然当日她也不会跪得那么利索。 陈良又快速的道:“他命不好,娶了个肥胖的婆娘,一连给他生了三个闺女,就是没一个带把儿的,这不,这一二年他可放出风去,说要纳个小,好给他生儿子呢。” 唐心低声笑骂:“人家纳不纳小,生不生儿子,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他的事,可关唐心的事啊? 陈良一时无语:“我这不是担替姐担心嘛。” 唐心嗤笑:“担心我怎么的?我要不愿意,他还能拿刀逼我?”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李捕快就是个难缠的小鬼,唐心要是被他缠上,再想往下扒拉可就费劲了。 要说李捕快不是见色起义,没对唐心起歪主意,打 分卷阅读40 死陈良他也不信。 说着话,唐心已经迎上去,冲着李捕快殷勤的道:“李大人来了?您可真是说话算话,快请坐,今儿您的面条,我请客。” ………………………… 李捕快端着“大人”的架子,矜持的坐下,一脸关切的问唐心:“生意还好?今天头一天吧?我怕有人给你捣乱,所以刻意起个大早,来给你坐镇,我看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往你这儿来捣乱。” 唐心先替他盛了碗胡辣汤,又摆上一碟花生米,笑道:“要不说李大人体恤百姓?我这儿虽然重新开了张,可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再有人蓄意报复。可巧您就来了。有您在,可没谁敢不给大人面子。” 李捕快被恭违得从头到脚都舒服,眼神落在唐心窈窕的身姿上,笑眯眯的道:“好歹我也是官身,又是乡里乡亲的,我不替你们做主,不白当这个官了?” 陈良一边揉面一边暗啐:呸,真会给脸上贴金,一个捕快罢了,算什么官? 捕快听着挺威风,其实不过是贱民。 捕快子孙三代是不许参加科考的,也是衙役里最低的一等。 干得活最重、最累不说,万一完不成,还要受皮肉之苦。 他们不过仗着手里的刀,一边做着官府的走狗,一边敲诈勒索可怜的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心端了碗肉酱面,搁到李捕快身前:“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尝尝我这面的味道可还行?” 李捕快迅速抬手去接,不偏不倚,正擦着唐心指尖过去。 他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可心尖也酥了一下。 这小寡妇的皮肤可真嫩,这手做惯了活计的,可还是这么滑。 真踏马美啊。 这还只是一只手,要是她整个人,那不得…… 不行了,不行了,光是一想那旖旎风光,李捕快都要喷鼻血。 他腆着一脸笑,闻了一下面,赞叹道:“香,这面看着劲道,卤也入味,肉又多,唐娘子好手艺啊。” 唐心面色不变,却把手背过去,在身后的围裙上擦了擦,仍旧含笑道:“您吃着味儿好就成,我先忙了,您缺什么招呼我一声。我要忙不开,就叫陈良。” 说罢扭身回到面摊。 李捕快不敢再多看,但一瞥之间,唐心的细腰还是落进他的眼中。 良久,他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这才慢慢归位,捏起筷子,不自在的岔开腿,低头吃起面来。 ……………………………… 唐心把收到的钱搁到竹笸箩里,声音清脆,却有些刺耳。 陈良看了她一眼,见她秀眉微蹙,神情却还宁和,只眼神带着冷意。 他便低了头,一边和面一边低声问:“姐,吃亏了?” 他眼神倒利,看得倒清楚。 唐心冷笑一声,嫌恶的道:“不过是被狗爪子摸了一下,我又不掉块肉。” 啧……说得好像挺对,可要是语气不这么恶狠狠的就更像了。 陈良深以为然,无比同情的道:“算了,姐,虽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忍还是就忍吧,这披着狗皮,总是个官差,咱们小老百姓得罪不起。只要他不当面欺负了你,你就得吃这哑巴亏。他还不是冯三之流……” 唐心的斧头抡得再快,李捕快还真不怕。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李捕快怎么说也是在衙门口混的人,有那么几个帮闲,这要是得罪了他,他把人弄进衙门,想死都没门。 李捕快摸唐心那一下,早被有心人瞧了去,趁着唐心收钱的空当,也腆着个脸道:“唐娘子,你这手让我摸摸,我明日还来光顾你的生意。” 唐心似笑非笑的把菜刀往面案上重重一剁,道:“行啊,明儿把你家嫂子带来,我白请你们夫妻吃到饱。” 这人不解的问:“带你嫂子干吗?” 唐心嗤笑,一手扶着桌案,回身问诸人:“大家可听得明白?” 她身段妖娆,这轻轻一拧,愣是扭出个春日柳条的风姿。 有人便放声笑,对那人道:“把你家嫂子也让人摸一摸,唐娘子就免了你的面钱。” 这人气得脸都青了,道:“滚,一大早就满嘴喷粪,我稀罕那几个钱?” 便有人哄然大笑,道:“人唐娘子也不稀罕你那几个钱。” 这人自讨了没趣,只得扔下钱,灰溜溜的走了。 ☆、结交 李捕快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这小寡妇倒是个精刮的,这是杀鸡给自己看呢? 那她可想错了,他贪图的可不是这点儿蝇头小利,光摸摸小手有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她这整个人。 李捕快搁了筷子,起身招呼唐心道:“唐娘子,结帐。” 唐心笑吟吟的走过来道:“李大人说笑了不是?我得有多大排面儿,才能请李大人来我这面摊儿上赏个脸? 分卷阅读41 这碗面不值几个钱,您就别羞臊我了。明儿个您请早,知道你有公务要忙,我就不留您了,您慢走。” 唐心连说带笑,端的是行云流水,让李单周身舒服。 他心中得意,假意推拒道:“这哪儿成,我好歹是官身,怎么能白占你便宜。” 说时往袖袋里掏。 唐心收了碗筷,道:“您要是非给不可,那可就是打我的脸了,我以后也再没脸在这儿支面摊儿,说不得只好背着我婆婆四处讨饭。” 李捕快撑不住笑道:“得,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这身上可就背了两条人命了。” 掏了半天,他也没掏出一文钱来。 唐心压根也没指望收他的钱,当下用手巾擦了手,笑着轻抚鬓角,漫不经心的道:“这才是嘛,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李大人天天来呢,可惜就是盼不到。 您能来我这儿吃碗面,是我们婆媳的福份。虽说小本买卖,但一两碗面我还是请得起的。” 李捕快贪恋的瞄了唐心一眼,道:“行,那你忙着,我也得去衙门了。” “好嘞,您慢走。”唐心答得脆快。 李捕快挎着刀,一摇一摆的走了,心里这个美。 不怪人人都贪权,这种被人处处恭违的滋味实在是好啊。 有人也笑着道:“唐娘子,你这不公道啊,怎么李捕快就能白吃?” 唐心嗔怪的瞥那人一眼,道:“你跪下叫我一声姑奶奶,我也免了大孙子的面钱。” 众人哄堂大笑,李捕快白当了回唐心的侄孙子。 ………………………… 李捕快有心,每天早晨必定早早的来碗肉酱面。 他每次都“诚心诚意”的要给钱,可唐心总有不同的说辞,无论如何也不收。 一来二去,镇子上的人都瞧出来了。 这小寡妇不花钱请了条好狗,这李捕快也没憋什么好屁啊。 但不管怎么说,有那些不安份的人慑于李捕快的威力,倒也没人敢往唐心这里闹事。 唐心的面摊儿算是开了起来。 这天快要收摊的时候,周嘉陵走了过来。 唐心立时换了一副真诚的笑,迎上前道:“周秀才,您可是稀客,快请坐,爱吃什么口味的面?” 周嘉陵拱了拱手,道:“我在县学读书,一月只得一次假期,所以不能时常光顾。” 咳,当初唐心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随口那么一说。 他来不来怎么的?她又不差他那两碗面钱。 唐心手脚利落的替他擦净桌子,端来胡辣汤,又摆了一碟炒爆豆,道:“您这是什么话,读书才是正理,我这面摊儿又不会跑,您几时得闲几时过来呗。 对了,我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周嘉陵坐下来,要了两碗面,道:“我娘这两天腰病又犯了,一时起不来身,我把面带回去吃。” 唐心点头,让陈良帮着收拾了个干净食盒过来,面一煮好,便将食盒交到周嘉陵手里,道:“你若不在家,周大娘又不能做饭,便让周大娘来我家吃吧。” 周嘉陵推辞道:“太给你添麻烦了,还是不必了……” 唐心一点头,道:“也是,看我这不会说话的,周大娘身子不好,合该我给她送才是。” 周嘉陵在唐心清亮的眼神里低下头,道:“我……是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毕竟你也不容易。这一天就够忙的了,哪儿还能让你再费心。” 唐心笑道:“不是你说的,远亲不如近邻?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要肯领情,于我便是求之不得的事。” 唐心不傻,秀才虽然不值钱,那要看在哪儿。 在县城或许不值钱,但在青阳镇还是挺有价值的。 就算是进了城,秀才见了县令都可以不跪。 提前结交总有个好处,万一哪天求着了呢? 现求人现抱大腿,岂不太迟了。 所以唐心是有意要结交周秀才。 周嘉陵低头想了一瞬,遂抬头道:“那就有劳唐娘子多加援手。” 唐心道:“这就对啦。” 周嘉陵要给钱,唐心死活不收。 周嘉陵道:“唐娘子,你若不要,以后我可真不敢来了。” 到底还是按数给了钱。 唐心暗道,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呢。 阮良凑过来道:“姐……” 看他一脸的八卦,唐心就知道他没憋好话。 挑了挑眉,一边收拾案板,唐心一边问:“有话说,别这么贼眉鼠眼的。” 陈良嘿嘿笑了两声,道:“这周秀才真是个好人哪。” 唐心不置可否:“嗯。” 陈良又道:“可惜也是命苦,他是遗腹子,还没出生亲爹就没了,周大娘这二十多年,又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 他也争气,打小就会读书,还考上了秀才。如今这镇上 分卷阅读42 人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呢。” 唐心眉毛都没动一下,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她讨好周秀才,用意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想想她也觉得挺悲哀的。 上辈子活到死,她的世界一直贫乏、单纯、空白,连勾心斗角都没有,甚至她一辈子说的话都有数。 她可从不知道,自己也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潜质。 也不知道到底好还是不好。 可能有什么办法?她总得活着吧? 唐心暗暗给自己打气:她就是有意结交周秀才又怎么了? 她又没做亏心事,也没存着害谁的心。 至于将来周秀才肯不肯帮,那是他的自由,横竖她尽心了。 陈良见她面色不善,就闭嘴不说了。 唐心却又瞅他:“说完了?” 陈良忙道:“啊,还有啊,听说先前周大娘想把他表妹许给他,可自从他中了秀才,周大娘又不乐意了,我看这意思,是想娶个官家小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修文的事,说两句。 刚从医院回来,不太理想。 才好些,又反复, 大夫说我“别累着”, 所以这文不修了。 丑就丑吧,我认了。 以后请叫我“文丑”。 我以为我打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就酱。么么哒。 ☆、撇清 听陈良八卦说周秀才想要娶个官家小姐,唐心觉得:很正常啊。 她倒并不觉得这是周大娘的痴心妄想。 秀才还只是个开始,等到周秀才中了举人,再中了进士,什么样的官家小姐娶不着? 唐心手里拎着擀面杖,漫不经心的问陈良:“然后呢?” 陈良心里一咯噔,也不知道自己多嘴这些话,有没有刺痛了唐心。 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他谄笑道:“没,没了。” 唐心哼了一声,问:“都收拾好了?” “没。” “没收拾好你耍什么嘴皮子?”唐心回身,与他擦肩,径自去收拾桌椅。 陈良嘿嘿笑着道:“我不是怕你魇着吗?这大白天的,可不好做白日梦。” 唐心嗤笑一声,没搭理他。 要不是陈良说,她还真没打过要嫁周秀才的主意。 …………………… 周大娘这几日腰疼的坐不起来,要不是周嘉陵旬休,她还撑着呢。 儿子回来,她既高兴,又难过。 本来还想给儿子好好做顿饭,可家里冷锅冷灶,米也不够,面也见底,自己又动不了。 见周嘉陵提着食盒进来,不由得靠坐起身道:“这是什么吃食?怎么闻着这么香?” 周嘉陵把两碗面条端出来,道:“肉酱面,还有四张肉饼。” 周大娘问:“是隔壁杨家那小媳妇做的?” 周嘉陵低声应道:“嗯。” 周大娘顿了下,叹道:“她呀,是真不容易。打小就被爹娘卖了,做了杨家的童养媳。杨大娘子那个人,现在瞅着可怜,可那几年风光,两只眼睛总往上看。” 周嘉陵只笑问:“是吗?我倒记不清了。” “唉,都是可怜人,杨家怎么说也是祖传家业,可说败就败了,这婆媳俩都成了寡妇。 你不常在家是不知道,咱们镇不算大,这人也都街坊四邻的住着,可对这寡妇娘们,终究起了坏心。” 她摇摇头,感慨的道:“这唐娘子倒是个能干的,就是这脾气有点儿坏。不过话说回来,脾气要是泥捏的,还不早让人欺负了去?” 周嘉陵道:“如今倒还好,她镇住了冯三,又有李捕快,徐九、冯三等人一时半会儿是不敢上门找事了。” 周大娘点点头,道:“可惜了唐娘子这样貌,正应了那句话,小姐身子啊丫鬟命。这日子再艰难,好人家的姑娘、媳妇啊,也不该抛头露面。” 周嘉陵还是不置可否。 周大娘试探了几句,见儿子的确不像有什么心思的模样,也不敢再刺激他。 娘俩吃了顿安生饭。 ………………………… 周嘉陵待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在唐心的面摊儿吃了一碗面,便匆匆回了书院。 唐心让陈良看着摊子,自己提着食盒去给周大娘送饭。 别看周大娘对着儿子,对唐心不以为然,话里话外,虽同情却不赞同,但当着唐心的面,却十分热情:“唐娘子来了?快进来坐,外头风大。” 又歉疚的道:“你说这怎么好意思?我一个人,随便做点儿什么吃的就成,倒麻烦你放着生意不做,反要给我送饭。” 唐心笑道:“大娘这么说,是不让我登门的意思么?” 周大娘忙道:“这话从哪儿说起?我巴不得你常来常往,这家里啊, 分卷阅读43 也热闹。怎么会不许你登门?” 唐心熟门熟路的把面条摆到小几上,对周大娘道:“这就是了。大娘,咱们借比儿住着,谁家有事,一招呼就到了。不过是几顿饭,不费我什么事,您就只管放心吃吧。” 周大娘道:“我和你婆婆同命相怜,时常在一处说话,没少听她说起你。要不是你,她怕也不能活到现在。你是个好孩子,为人爽朗,仗义,还记情。” 唐心这话听多了。 横竖人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事的时候,同情话说得溜着呢,一有事立刻就溜,比鱼都滑。 因此只笑道:“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凑合着活罢了。” 唐心也不多待,等周大娘吃完,她把碗筷一收,道:“大娘,晚上我再来啊,您别自己要强做什么饭,这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 周大娘道:“知道,知道,嘉陵也嘱咐我了,我知道自己老了,没用,不能帮他不说,还要拖他后腿。 可这成天劳烦你也不是事,再说你现做着买卖呢,那就得明算帐。不瞒你说,别看这一碗面的没几文钱,总这么吃,我也吃不起。” 唐心笑道:“那就先赊着,您几时有,几时给。” “那不行。”周大娘最是要强,她坐在炕上道:“我已经让嘉陵给他舅舅送信了,让他表妹过来照顾我几天。” 周大娘摆明了不想欠唐心人情。 唐心也不以为意。 的确,欠钱好还,人情欠下可不好还。 易地而处,她要有个有出息的儿子,也不愿意娶个小寡妇做媳妇。 是以唐心不以为忤,脸上表情没变,仍旧脆快的道:“哟,那敢情好,来了帮您洗洗涮涮不说,还能给您做个伴儿。行,周大娘,您要是要什么,别跟我客气,只管说话啊?” “好,好。”周大娘看着唐心袅袅而去,暗暗摇了摇头。 她是老辈儿人的思想,虽不认得几个字,却知道最朴素的“红颜祸水”的道理。 这女人啊,生得太漂亮了,不是福,是祸呢。 给嘉陵娶妻就更是她的心头大事,容貌且不论,第一得能干,第二得德行好,第三嘛,得能帮得上儿子。 在她心里,儿子是最好的,别看如今只是个秀才,可将来前程锦绣,不可估量。 ……………… 周大娘的娘家侄女今年十七了,小时候就呆呆木木的,大了也老老实实。 长得不要说和唐心比,就是清秀都论不上。 头发稀疏枯黄,脸盘瘦却骨骼大,衬上小眯眼,厚嘴唇,再加她一副宽身板子,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早先周大娘还想过把这侄女娶进家来,可随着周嘉陵考中秀才,这话她也不提了。 好在两家没过明路,虽说当初有这意思,但周大娘一打退堂鼓,张大安家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毕竟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要是周嘉陵不愿意,他们还非得塞个闺女进来,两家倒要撕破脸皮,没法儿来往。 左右他就是考中状元,那也是张家的外甥,做人留一线,将来他总能念着舅舅的好儿。 是以张大安还是很愿意敷衍这个妹妹和外甥的。 听说妹妹身子不舒坦,想让自己家的三妮过去照顾两天,立时就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作者专栏求收藏。 ☆、借钱 陈良看张三妮在周家进进出出,不由得一咧嘴,不无幸灾乐祸的同唐心道:“姐,你看周大娘家那娘家侄女,敢是无盐女再世么?” 说罢捂着嘴偷乐。 唐心也瞧见了,要说心里和陈良的想法如出一辙,面上却厚道的骂陈良:“你歪派人家干吗?怎么就丑无盐了?不是挺好一姑娘?又没要说给你做媳妇?嘴这么欠,找打吧。” 陈良嗤一声,道:“要说配个庄稼汉,且够了,但要说配周秀才,啧啧……” 他摇头晃脑:“太亏了,换我我也不肯的,再说周秀才长得文文净净,不笑不说话,多好一人头儿?” 唐心瞅着他道:“你这是不打算在我这儿干了?” 陈良一怔:“呃,哪儿能呢。” 唐心嗤一声道:“我还当你要改行做媒婆了呢。人家配不配,用你管。做人要厚道,懂?” “……懂。”陈良一噎,再不敢胡说八道。 ………………………… 有张三妮在周家,唐心也就隔三岔五让婆婆孙氏问一声可有要帮忙的没有,她却不肯再登门。 周大娘提防的这么明显,再往上凑就显得有些脸皮厚了。 何况唐心对周嘉陵还真没那心思,何必自讨没趣? 周大娘和孙氏常在一起拉家常,做针线,渐渐的处出了感情。 唐心很是讲究,轻易不往周家去,是以有话就让婆婆孙氏给带。 周大娘说“不用”,可哪成想说嘴打嘴。 分卷阅读44 大腊月的,滴水成冰。 张三妮也怕冷,有水就顺着门口往外一泼。 周大娘眼睛又瞧不见,白嘱咐几句,三妮却不听。 开门就泼,那多方便? 但凡多走两步,那风就恨不得穿进身体里,能冻死人。 一来二去,这靠门槛的半边院子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周大娘一个不注意,一脚踩在冰上,滑出去三尺远,胯骨咔嚓一声,摔折了。 周嘉陵匆匆赶回来,又是请郎中,又是抓药,大冬天的,忙得出了一身的汗。 周大娘再好脾气的一个人,也气得揪着三妮的耳朵骂她:“我把你个懒丫头打死算了,怎么就这么蠢?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多走两步,往远处泼水,你怎么就是不听? 这下好了,把我摔骨折了,你怎么不再好心儿点,直接把我摔死得了呢,也免得不死不活,生生拖累了哥儿。” 三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道错了,也不敢辩。 周嘉陵只得劝:“娘,表妹还小,你慢慢教,事儿都出了,就别怨她了吧。” 怨也没用,倒让人听着大人吼,孩子哭,没的光看笑话了。 周大娘气得直捶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她有心把三妮撵回去。 可三妮在这儿,虽说懒,可好歹会做饭洗衣裳。 真要把她撵走了,周嘉陵的学业不能耽误,他一走,谁伺候她? 郎中对周大娘的伤也没好办法,这不像是腿骨折了,敷点药膏,打上夹板,兴许好的快些。 可这个骻骨,就相当于一个轴,行动都得它,没法上夹板。 上了夹板也固定不住。 周大娘上了年纪,骨头本就脆,又长期营养不良,这一摔,起码得养半年。 光养着也罢了,这吃药可不是个小数目。 本来家里就不富裕,周嘉陵简直是雪上加霜。 周大娘抹着眼泪道:“儿啊,算了吧,不治了,这才几天啊,药钱就出去三吊了。横竖郎中也说了,虽然疼,但不要命,静养就行,别花那冤枉钱了。” 周嘉陵道:“不行,药是必须得吃的,钱算什么,我自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能借的都借了。 但救急不救穷,他总不能这辈子都靠借贷过日子? 唐心知道了周大娘摔伤了的事,主动拿了五两银子过来。 周嘉陵脸都涨红了,死活不肯要。 三妮却是个呆的,伸手就接了过来。 气得周大娘又要掐她。 唐心劝道:“周大娘,您就别怪三妮表妹了,她也是替您的伤着急。 钱就当是我借的,我虽也不富裕,好歹支个面摊儿,钱是活的,日日有进项。 您几时有,几时还,成吧?” 周大娘感激得不行,催周嘉陵:“别愣着,赶紧送送唐娘子,替我好好谢谢人家。” …………………… 有了银子,周嘉陵总算松了口气。 当晚,他有些愁苦的对周大娘道:“本来明年我想参加科考的,可家里这样,要不再等两年吧。” “那怎么成?”周大娘感慨的道:“儿啊,你是遗腹子,这么多年,娘把你养到这么大,又送去书院读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周嘉陵道:“我都知道。” 周大娘摇头:“不,你不知道,那苦是说不清,道不明,摸不见,看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苦。你如今看隔壁杨家婆媳可怜,却不知当年我比她们还要可怜十倍不止。” 周嘉陵就是因为体谅母亲辛苦,所以才想往后拖拖的。 他低头,道:“儿子都知道。” 周大娘伤感的道:“你知道就好,总之这么多年,我供你读书,就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也不枉我辛苦这大半辈子。” 周嘉陵道:“娘放心,我一定会学有所成,让娘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以报答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 周大娘气得拍他:“别说什么以后,娘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呢,总之我不用你管,你就回去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人情是我欠下的,我来还。” 周嘉陵知道母亲执拗,身为孝子,他也不敢违抗,又多耽搁了一天,还是走了。 ………………………… 孙氏来看周大娘,问她伤好得怎么样了? 周大娘闲谈时问起:“你们家这媳妇,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孙氏愁苦的道:“还能怎么打算,有一天过一天吧,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这话虽说听着凄凉,但就是这么个道理。 周大娘也跟着长吁短叹,道:“我就那么一个儿子,虽说也忧心他的亲事,可到底耽搁的起。 你这媳妇可正是好年纪,我看对你也孝顺,就是再往前走一步,只 分卷阅读45 怕她也不会丢下你的。” ☆、试探 这也就是周大娘一向是个老实人,否则谁要说这话,孙氏非得开骂不可。 饶是如此,她还是一下子就哭了起来,道:“老嫂子,你这话我是明白的。 唐心她孝顺,我懂,我也知道人都死了,不该绊着她,可她生得那么个俏模样…… 咱们姐俩这么说,这生在穷人家,不是什么福气哩。要是遇不上个好的,岂不是我害了她?” 见孙氏的确有嫁唐心的意思,周大娘想了想,给她出主意:“那就找个知根知底的,就嫁在左近儿。” 这话就点得太明显了。 孙氏一时忘了哭,瞅着周大娘道:“嫂子说得有道理……” 不过,这是啥意思啊? 是撺掇自己把唐心嫁了,还是,替她们家秀才求娶啊? 周大娘道:“是吧?我就说你也通情达理。” 孙氏心里有些酸。 她要一辈子拘着唐心守寡,就是不通情达理了呗? 可守节守节,难道不是应该应份的吗? 但这话孙氏没法说。 她道:“老嫂子说得容易,可这人,合适不合适的,一时上哪儿打听去? 咱们镇子上的人,不怕嫂子笑话,我还一个都瞧不上。 虽说我对唐心非打即骂,可到底养到这么大,若说我不疼她,那是假的。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她打发了吧?” 说到这儿她又冷笑:“可笑冯嫂子,那天还当着我的面,说我心慈面软,留个祸害在家。 我呸她……不是她说我儿媳妇是丧门星,我能对唐心这么狠? 她再是丧门星,可我这条老命是她救下来的。” 说时又哭。 周大娘子也冷哼道:“冯嫂子一向气人有,笑人无,一张嘴跟刀子似的,专拣不中听的话说,你信她? 那冯三不是她小叔子?一家子都是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你怕她怎的?下回再说难听话,你就啐她。” 孙氏抹着泪道:“可不是,不说她。” 冯大娘子的遭遇让世人来评判,也是个丧门星。 小时丧父,中年丧夫,儿媳妇也没了,就那么一个孙女,有什么可比旁人好的? 偏她照不到自家,成天刻薄的说东家长西家短,倒像她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似的。 孙氏厚道,懒得提冯大娘,对周大娘道:“这镇子上的年貌相当的,要么都成了家,有了孩子,要么就还是个毛孩子,要么,都是不学无术、偷鸡摸狗的玩意,我真是一个都瞧不上。” 周大娘子慢悠悠的道:“慢慢访着,总有合适的。” 她又不提自家了。 …………………… 孙氏也知道高攀不上周秀才,见周大娘说得含糊,也没追着细问。 但周大娘过几天又提,还拿周嘉陵说事:“以前我心高,想着他都是秀才公了,以后还能再往上走走,就想着给他娶个官家小姐。 可现在啊,我不那么想了。 人呀,想那么远没用,说得再天花烂坠,也不如过好眼前的日子。 我如今三灾六病的,要是能说上个媳妇,转眼抱上孙子,我也就什么都不求了。” 孙氏附和道:“只要你想,这亲事还不好说?别说镇上的好姑娘任你挑了,就是城里的姑娘也愿意嫁啊。” 周大娘道:“还是得讲究个门当户对的,只要人好,孝顺,能干,我还真不奢求别的。” 俩人一连试探了几回,孙氏不免同唐心商量:“你周大娘话里话外,总把你和周秀才往一块儿扯,你说她是我想的那意思不?” 唐心笑道:“您想那么多干吗?” 孙氏犹豫着道:“可……可她总说总说,我要不接碴,倒像我拿捏她似的。” 唐心笑了笑道:“一家女,百家求,她要真有诚心,自会请了媒人,上门提亲。要是没诚心,说出大天来也没用。” 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不得看她怎么做啊? 这是让自己上赶着倒贴呢。 唐心才不做这吃亏买卖。 孙氏虽然承认唐心的话有道理,却也有些心动,她喃喃道:“周家是穷了点儿,可这周秀才人头好,又有好前程,其实,真的是门好亲事。难得的是周大娘性子又好,不挑三拣四的。” 唐心可不这么觉得,有时候好人可未必就是好相公、好婆婆人选。 要唐心说,孙氏比周大娘好相处多了。 周大娘看着软善,但心思一点儿不少,且不言不语,心机藏得极深。 孙氏虽然浅薄,但情绪、心机都在表面。 哪怕你和她对骂,转过头孙氏就又都忘了。 唐心开玩笑:“娘要是中意,您就答应了周大娘呗。” 孙氏一瞪眼:“我就知道你起了花花肠子,瞧中 分卷阅读46 了周秀才那张小白脸吧?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从来负心薄幸的全是读书人,你以为他就真有那么好? 这个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指望着你呢,自然会对你好,可等将来他有了功名,你看他休不休妻?” 唐心噗哧一笑,道:“他负心不负心,又不关我的事,发愁也是您老发愁。” 孙氏一头雾水:“关我什么事?” “您觉得他好,你就答应呗,我又没说是我答应。” 孙氏气得举起拐棍就揍唐心:“你个小蹄子,居然敢拿我开玩笑?我都多大年纪了,跟他娘一般年纪……” 说到最后也气乐了。 唐心分明就是开玩笑,自己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混说什么? ………………………… 孙氏叹了口气,道:“罢了,人家都没什么动静,咱们娘俩在这胡咧咧什么。 他好不好的,与咱们有什么相关?对了,唐心,你觉得,这事怎么样?要是你有了中意的人……” 孙氏这是捏着鼻子说的,不乏有试探唐心之意。 唐心断然道:“不怎么样,您老就别操这闲心了,成材哥周年都还没过呢,您到底是不是他亲娘?就算再看我不顺眼,也没这么着急就撵我走的。” 孙氏长长的叹了口气。 说心里话,成材一落地就喘,这么多年,孙氏虽然心疼儿子,可也真没指望着他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所以对于成材的死,孙氏是有心理准备的。 要说伤心,绝对伤心,但也没到没了成材,她就不活了的地步。 她虽然不愿意让唐心改嫁,但唐心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这么朵花一样的人儿,难不成真的一辈子陪着自己老死? 孙氏又不忍心。 算了,不急,怎么也得出了这爷俩的三年孝期再说。 ☆、提亲 孙氏这边什么心思都歇了,周家那娘俩儿又不安份起来。 等过了年,连周嘉陵看唐心的眼神都热烈了起来,一见面,未曾说话脸先红。 陈良忍不住问唐心:“姐,你给周秀才下降头了?” 唐心一脚踢到他屁股上,道:“下屁。” 陈良挨了一下,倒也不疼,拍拍土,奇怪的道:“不下降头,他怎么跟桃花开了似的?那眼睛里都上钩子了……姐,这天底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儿。” 废话,这道理陈良都懂,没道理唐心不明白。 可明白是明白,人周家又没把话挑明,她才不会自作多情。 ………………………… 周嘉陵确实春心荡漾了,实在是周大娘当着他的面,时时刻刻的在夸唐心。 长得好是众所周知的事,难为她又能干,又孝顺。 夸得多了,周嘉陵便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周大娘瞅他一眼,道:“给你娶个像她一样的媳妇啊?” 周嘉陵如被雷击,半天没缓过神来。 当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还做了个特别美妙的梦,结果裤子就湿了。 他羞愤交加,以至于再看到唐心,不免和梦里的场景相对照,越是不想想,越是要往脑子里涌,他就不受控制的脸红心跳。 周秀才动了春心,时不时的就来面摊儿帮忙。 有人看了不免要打哈哈凑趣,问唐心:“你这是不是要招女婿了啊?” 唐心不急也不恼,能敷衍就敷衍,不能敷衍,抡起擀面杖就一顿揍:“招你老娘。” 男人们嘻嘻哈哈,却把这流言传了出去。 不成想,惹恼了李捕快。 ………………………… 李捕快先还每天都来,可冯三等人不来捣乱,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又舍不下面子落个白吃面的名声,也就偶尔来一次。 这一见面摊上多了个红脸秀才,又见众人开玩笑,他急了。 我靠,这才几个月啊,这俩奸夫□□自己勾搭上了? 开玩笑嘛这不是,他们俩勾搭上了,还有我什么事? 李捕快心思深沉,究竟碍着周秀才的地位、名声,没轻举妄动。 是以冷眼看了大半个月,等他回了书院,李捕快行动了。 ………………………… 孙氏正在家收拾屋子,听到外头有人问:“杨大娘子在家不曾?” 孙氏应了一声,出门道:“谁呀?” 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一脸的褶儿,却生就一副笑模样,看着就让人讨喜。 这人孙氏还真认识:“哟,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来的是镇上的王媒婆。 婆子进门就给孙氏道喜:“杨大娘子,大喜啊。” 孙氏心里多少有点儿数,她还当王媒婆是周大娘请的,也陪着笑脸道:“老嫂子拿我开玩笑不是?我们 分卷阅读47 家一门寡妇,哪儿来的喜事?” 王媒婆笑了两声道:“咳,谁家不兴有点儿事?有坏事,他就有好事嘛,这叫否极泰来。” 这话孙氏爱听,拄了拐棍,对王媒婆道:“您要不嫌,进来说话。” 王媒婆笑吟吟的应承了,边走边打量院子,不住口的夸:“杨大娘子,您这命可真好,这也是您十年前做下善事的结果,哪成想当初不过随便买了个丫头,如今倒得她的济了呢?” 孙氏自谦:“你也别夸她,她啊,就是个惹祸的根苗,你说说,一个小媳妇家,倒天天抛头露面的,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就是不听呢。” 王媒婆道:“您得了吧,这有眼的人都看得见,不是她支个面摊,您娘俩的嚼裹打哪儿来?” …………………… 唐心手头宽绰,给孙氏添置的东西就多,茶具是崭新的,茶叶也是上好的茉莉花。 孙氏烧了热水,给王媒婆一沏,屋里全是茉莉香味儿。 墙上贴着年画,窗户上是娘俩饺的喜字、福字,柜上的被褥也都是新做的,缸里米面也满着,这日子虽不及从前杨家,却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王媒婆不由得咋舌,这小娘子竟果然是个本事的,不就卖个面条吗? 竟这么大利润? 她又不禁含了希望。 这要是说成这桩亲事,谢媒礼可少不了吧? 两人坐了,媒婆也不先切主题,就拣东家长,西家短,和孙氏说了大半个时辰。 眼看茶都泡得没味儿了,王媒婆这才问:“杨大娘子,我是干得走千门,串万户,专给月老打下手的营生,说句不怕您讨打的话,您这媳妇还往不往前走啊?” 孙氏脸色僵住。 虽说心里愿意,但真到这份儿上,她又左右为难。 王媒婆劝她:“如今这镇上,谁不知道你们娘俩不是亲生,赛过亲生?你这做婆婆的慈和,她那做儿媳妇的孝顺,提到你们娘俩,人人都要竖大拇哥的。” 这话孙氏爱听,人活一辈子,活得不就是个名声和面子嘛。 她抿了抿唇,道:“要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是吧?守也就守了,唐心吧,确实还太小。” 媒婆一拍大腿:“可不是这话?一朵花刚开了个骨朵,咔嚓一下,一场雨就下来了。可雨再大,也有晴的时候不是?你让她守四五十年?这不是火坑吗?” 孙氏不爱听了:“守四五十年怎么了?也不是没有,还能给杨家赚个贞节牌坊呢。” 媒婆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您这想法也没错,是吧?但说到底,这事不由您做主,得小娘子自己说了算吧?初嫁从亲,再嫁可由身。” 孙氏无限惆怅。 要是唐心真想嫁,她要死拦,这从前情份就全白搭了。 孙氏如今无依无靠,只能等唐心养老送终,总不能白得罪了她? 见孙氏不说话了,媒婆道:“当然了,小娘子知书达礼,极尽孝顺,您不点头,她也不肯嫁不是?” 孙氏唉声叹气,问媒婆:“我虽舍不得她,可也总要为她终身考虑。” 媒婆便笑起来道:“所以我这不来了嘛。我要说的这位官人,唉哟哟,那可是家有良田,又是官身,在外头威风八面,在家里说一不二,只要您点头,他就备了四礼来下聘。” 孙氏听着有点儿不对。 怎么还官身? 不是周秀才啊。 她问媒婆:“这,当官的?我们也配不上啊。” “瞧您老说的,人家官人看过你们家小娘子,心里中意的不行,这才托了我来问您的意思。” 孙氏想了想,道:“你还是直说吧,到底是哪家?” ☆、拒绝 媒婆一脸的“你们家这回是占着便宜了”的模样,道:“不就那李家啊。一个镇子上住着,就是把小娘子嫁了,离你这儿也不远,有什么事,抬脚就到了。 或者您搬过去也成。这位官人说了,他以后把您当亲娘待,必定给您养老送终。” 媒婆说得天花烂坠,可也没哄住孙氏,她问媒婆:“这位,李官人,到底是哪个?” “李捕快,就时常在你儿媳妇面摊上吃面,替你儿媳妇断案的李官人啊。” 孙氏:我吐。 这个打击来得太剧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李捕快,他有媳妇啊。” 王媒婆脸不红,心不跳,道:“咳,有是有,可这不是他媳妇不会生嘛。你说这一家子过日子过得是什么?还不过的是人嘛。” 孙氏道:“怎么不会生?不是有四个丫头了。” 能生丫头就能生小子。 当然,这也不绝对,有那就只生丫头不生小子的。 可那是李家的事,他也不能打唐心的主意啊。 媒婆鄙夷的道:“您也说是丫头片子了,能抵什么用?又不能传香火,又不能 分卷阅读48 给他们两口子添人进口的。他不就是想再娶一个,好给他传宗接代吗?” 孙氏问:“那他是想……把他婆娘休了?” 媒婆尴尬的笑起来,道:“杨大娘子,您也不是十五六岁小姑娘,别这么天真了吧。” 没休?那是想纳唐心……做妾? 他哪儿来这么大脸。 ……………………………… 孙氏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了,她胸脯剧烈的喘息着,冷着脸道:“我是不天真了,可好歹也活了一大把年纪…… 不像某些人,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天下好事多着呢,都能落到他一个人头上?让他做梦去吧。” 她对王媒婆直接道:“您也忙,我也不闲在,就不留您了,请吧。” 王媒婆坐不住,只得苦劝:“杨大娘子,我来是好心,也是好意,你说人家李官人挺出挑的一个人,你儿媳妇一个寡妇,虽说长得如花似玉的,可没有李官人护着,她早让人糟蹋了。” 糟蹋你奶奶。 孙氏拿起拐棍就揍人:“你才巴不得让人糟蹋呢,要不要脸,啊,要不要脸? 你也是女人,也是有儿有女的人,这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他想纳妾,你也有闺女,你给吗?” 有媳妇有闺女,还想纳妾? 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吗? 媒婆挨了几下,只得跳起来道:“我倒是想给,可人家李官人瞧不上,就瞧中了你儿媳妇。” 孙氏气得。 我儿媳妇长得水灵,那还成罪过了? 王媒婆边躲边说道:“杨大娘子,您这在气头上,话我也不多说,可这的的确确是门好亲事,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我来听回话啊?” 又说:“您也别气,气也白搭,这终身大事,您不如听听小娘子的,说不定她愿意呢?” 媒婆这话算是戳了孙氏的肺管子。 老话不说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 这要是女人动了心思,私奔的事也做得出来。 何况唐心还不是她亲闺女,就是个儿媳妇。 孙氏也自知自家对唐心不是太好,日子难过,她要真生了走的心,谁拦得住? 她恼羞成怒的啐这媒婆道:“愿意你奶奶个纂儿,滚,以后再来,我打断你的腿。” 媒婆逃蹿而去,在门口还嚷嚷道:“我是好意,你看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孙氏气得直哆嗦。 ……………………………… 唐心听着动静不对,走过来问:“王大娘来家里有事?” 眼看她手里铜盆是一锅滚开水,王媒婆生怕一言不合,她泼自己一个落汤鸡。 不敢惹她,只陪笑道:“没什么大事,找你婆婆说说话,那什么,唐娘子啊……” 孙氏见她要亲自和唐心说,叉腰道:“闭住你那臭嘴,她是我儿媳妇,是我花钱买来的,这一辈子的生死好歹都由我做主。我不点头,你看她能同意的?” 王媒婆也只得讪笑了下,想着改日背着孙氏再同唐心好好说道说道,当下改了口道:“唐娘子,你也劝劝你婆婆,买卖不成仁义在,犯意得着这么大哭小叫的吗?倒像我欺负了她一样。行吧,你忙着,我走了啊。” 孙氏自觉受到了侮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她说了缘由,唐心失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您不答应不就完了?” 孙氏愣了一下:啊?这就完了? 唐心正色道:“我是不会给人做妾的,凭他是谁。说句不要脸的话,就是皇帝陛下要选妃,我自己不愿意,他要非逼不可,大不了我一刀抹了脖子,谁也别想强迫我。” 孙氏问:“那他要休了他那婆娘呢?” 唐心奇怪的道:“那我就更不能嫁了,就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玩意,媳妇都能休,孩子能不要,还是人吗?” 孙氏被说得一脸懵,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 过两天,媒婆又来,一见面就问:“杨大娘子,上回我说的事,您考虑好了吧?” 孙氏冷着眉眼,水都不给她倒了:“不用考虑,没门。” 王媒婆故意捣乱:“哟,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孙氏冷笑一声,道:“不答应,你回去告诉李捕快吧,随便他是娶是纳,我们家高攀不起。他有权有势,让他找别人家好姑娘纳去,我们家不掺和。” 媒婆苦劝,见孙氏不为所动,她也不耐烦了,对孙氏道:“杨大娘子,你那儿媳妇是一朵花,可她再是朵花,她也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不是? 这也就是一个镇子住着,大家厚道,要不然说她克夫,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孙氏道:“既然说她克夫,李捕快就不怕被克?” 媒婆一抿嘴,又换了套说辞:“李捕快宽宏大量,还好言好语让我别跟你计较,又让我来说和。 分卷阅读49 但你可别忘了,宁惹县官,不惹现管,他好歹是个当差的,真要得罪了他,你们婆媳可没好果子吃。” 孙氏也一横心:“大不了一个死,你让他来吧,横竖我是不怕的,家早没了,就我一个孤寡老婆子,我早就不想活了。” ……………………………… 媒婆没想到孙氏这么强横,她撂下狠话,气哼哼走了。 还想劝唐心,才说了一句“李捕快对小娘子可是一片赤诚”,就见唐心把菜刀拎了起来,瞅她冷笑道:“大概大娘上回没把话带到,那就再带一回,就说我不愿意。” “不……不愿意,你就不愿意,你拿刀干什么?”媒婆一退再退。 ☆、再拒 唐心朝媒婆走过来,道:“要是大娘话带不好,我就帮帮王大娘。” 王媒婆直摆手:“不,不用了。小娘子,你不识趣,以后吃了亏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唐心冷笑一声:“放心,保准不怨。” 媒婆转身就跑,一着急还摔了个跟头,在众人哄笑声中,狼狈的跑了。 ………………………… 王媒婆在半路拦住了李捕快,肉疼的把一两碎银子还给他,道:“我是不成,保了半辈子的媒,还从来没遇上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婆媳。 总之这门亲事是怎么也说不合得了,官人还是另寻高明吧。” 李捕快皱眉:“那老不死的还是不同意?” 王媒婆道:“何只是她不同意,唐娘子也不乐意,今儿都要拿刀砍我了。” 李捕快冷笑:“她不敢。” 王媒婆心道,她不敢砍你,她怎么不敢砍我? 当下道:“我是没这赚钱的命,官人另想辙吧。” 李捕快挺生气,心里骂道:小寡妇,居然不识抬举?她不想嫁自己,难道真是惦记上那秀才了? 要是旁人,李捕快暗中使个绊子,找人寻个名头,把他弄进衙门里,不由分说先关上几天。 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揍他一顿,吓他一场也是可以的。 但周嘉陵不行,他是秀才,见了县令都可以不跪的。 他在心里骂了好几声“小娼妇”,心说:“你给老子等着,你越不愿意,老子越非得把你撬到手不可,给脸不要给的死娼妇。” 他心里闷,一回家也不管扑上来要糖吃的四个闺女,一手拨拉到一边,喊着婆娘赵氏:“你死了是不是?还不赶紧给我打酒,炒俩菜来。” 赵氏胖大,人也泼辣,回他一句:“我这儿忙得转不开身,你就不行哄哄孩子?回来就灌马尿,少喝一顿能死?” 平时也就算了,今日李捕快不舒服,过去揪着赵氏的头发,正反抡了俩嘴巴子。 赵氏也急了,手里锅铲就抡到李捕快的脑门上。 李捕快狠命踢了她一脚。 赵氏到底是个妇人,唉哟一声便蹲到地上,号啕大哭道:“我知道你又在外头惹闲气了,回来就拿我撒气,你不就是嫌我没给你个带把的出来嘛?你当我愿意?可就是生不出来,我能怎么办?” 一时大人吵,孩子哭,房盖儿都要掀开了。 邻居大娘过来把赵氏拉开,劝她:“男人在外头气儿不顺,你就哄着他些,等他喝醉了,自然去睡了,何必跟他置气?你看你挨了打,还吓着了孩子。” 赵氏也没办法,委里委屈的诉苦。 左邻右舍都习惯了,虽说同情,但赵氏生不出儿子来,那就是亏着人李家,骂几声,打几下也挑不出礼来。 赵氏只得收了泪,送走众人,又哄俩最小的闺女。 还要继续给李捕快炒菜,烫酒。 到了半夜,赵氏好不容易才躺下。 一大家子人的衣服,满院子的活计,全是她一个人的。 李捕快压根就不多动一根手指头,还跟个大爷似的等人伺候。 更不要说四个丫头,就是哭死,他也不待多问一句的。 赵氏既恨自己命苦,又自愧生不出儿子来。 正神思昏沉,将睡不睡,李捕快一双大手把她拖过。 赵氏也盼着自己能再怀一胎,虽然疼,却也由着他。 李捕快喝醉了酒,一肚子醋都化成了怒火,不能也不舍得把唐心怎么样,就拿赵氏顶缸。 赵氏再皮糙肉厚,也禁不起李捕快跟畜牲似的作贱,她三两下挣扎出来,低声哭骂:“你敢是疯了吧?” 李捕快却又欺上来。 他喝了酒,兴致来得慢,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哪儿能让赵氏躲,胡乱的揉搓了几下。 赵氏拧不过他,只得受着,都快要散架了,他才发出来。 一时又不敢动,平顺躺好,就希望能一举得男。 一大早,李捕快又走了,赵氏气得摔了抹布,捂着脸哭了半晌。 ……………………………… 打老远就看见了 分卷阅读50 唐心,厚棉衣还没脱下去呢,可就是能看见她的细腰。 随着她动作,勾得人神旌摇动。 趁着人少,李捕快大步上前。 唐心停了切面的手,抬头含笑道:“李捕快今儿个早。” “嗯,早。”一看见她那眉目精致的笑脸,李捕快的不快全没了。 唐心问:“今儿吃什么?” 李捕快坐下,道:“给我来碗胡辣汤,多放醋。” 唐心脆快应了,转身去下面条。 陈良小声儿提醒道:“姐,我看他气色不对,别是来者不善吧。” 唐心哼道:“大不了再把我这摊子砸了呗,又不是没被砸过。” 陈良看她一眼,暗暗竖了个大拇哥。 行,砸呗,又不是他的损失。 唐心把胡辣汤端过去,仍旧神色如常的道:“您慢喝啊。” 李捕快叫住她:“唐娘子,我有几句话要说。” 唐心站住脚,仍旧笑模笑样的道:“您问。” 李捕快生得糙,站在唐心跟前,真觉得自己有点儿配不起。 可随即又想,他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不配? 自古都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娶金枝,怎么就不配了。 他把心一横,道:“坐下说吧。” 唐心挑了挑眉,也就坐下了。 李捕快也没绕弯子,道:“听说唐娘子想要再往前走一步。” 唐心一脸的一言难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婆婆听人怂恿,是有这么个打算。” 李捕快问:“我觉得唐娘子挺不错,不知道唐娘子觉得我如何?” 唐心脆快的道:“挺好的啊,为人仗义又侠气。” 李捕快眼睛一亮,又问:“那,我若求娶,唐娘子可愿意?” 唐心慢悠悠的笑了笑,道:“不愿意。” 李捕快一磕巴:“为,为什么?” 唐心眼睛微眯,不知怎么,那张精致的让人爱到心坎里的脸上就露出了轻蔑之态,她红唇微张,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不想做后娘,更不想做妾。” 李捕快一狠心:“那我休了赵氏那婆娘。” 唐心笑起来,道:“你自休你的妻,可我不愿意。” ☆、恼羞 李捕快真是觉得打脸,还啪啪啪的响。 他双手握拳,浑身肌肉紧绷,瞪着粗喇的眉眼,忍气问唐心:“为什么?是因为我长得不如小白脸好看?” 唐心疑惑,问道:“什么小白脸?” 李捕快嘲讽的呵了一声:真会装傻啊。 这些日子唐心和周秀才的事,他早打听清楚了。 本就近水楼台,又时常并肩出入,长辈们又总在一起说话,她和周秀才当着众人的面就同进同出,没事就眉来眼去…… 还想瞒人? 哪怕半夜搬到一块过夜,旁人也不知道吧? 他从牙缝里道:“还有哪个,不就是那个睡在你隔壁的周秀才吗?” 唐心认真的瞅着李捕快。 这么快就图穷匕现,真是没耐性啊。 “睡在隔壁”这话本身就意有所指,带着侮辱。 这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她眼神里带着微微的轻蔑,道:“周秀才确实比你白,也比你好看。” 李捕快哈的一声,道:“小白脸顶饭吃?” 唐心嘲弄的道:“不抵,但起码瞧着挺赏心悦目的。” 老娘愿意,你算老几?管得着吗? “你……”真是个浮浅的女人。 李捕快猛的一掀桌子。 桌子上的胡辣汤被掀出去老远,那碗滴溜溜打转,居然没碎。 唐心脸色一变,却只是忍而不发,道:“李捕快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实话实说,与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我婆婆都说了,这要不要往前走一步,嫁到哪家去,都由我自己做主。” 李捕快勃然色变,道:“你不想嫁我,是想嫁那秀才公吧,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个克夫的小寡妇,他能瞧得起你?” 唐心噙着冷笑,疑惑的道:“我不明白这话,哪个说我要嫁给他了?” 什么? 李捕快脸上闪过尴尬。 这会儿有人来吃早饭,见他在这闹场子,一时没人敢上前。 ………………………… 横竖丢脸也就丢了,李捕快问唐心:“那你为什么不肯嫁我?嫌我没权没钱?” 唐心蹲身把碗拣起来,神色如常的道:“你确实没权没钱,但总比我一个妇道人家有吧?我何德何能,敢以一无所有之身嫌弃别人?” 那你还不同意? 唐心慢条斯理的把碗放到另一张桌上,道:“就算你什么都有,长得比小白脸儿脸还白,可我又凭什么非得嫁 分卷阅读51 你呢?” “……”这还真是没法说。 她又没个爹娘,就剩一个孤寡婆婆,想嫁谁,不嫁谁,除了考虑钱财上的利益,还真靠她自己喜欢不喜欢说了算。 她摆明了就是不喜欢李捕快。 李捕快愤而拂袖离去。 她坦承不喜欢他,比她嫌弃他还要让他窝火。 ……………………………… 等李捕快走远了,陈良才跑过来帮唐心扶桌子,焦急的道:“姐,你疯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这回算是把他得罪死了,那以前那么多碗面不是全白搭了?” 白搭了也没办法。 唐心道:“我没疯。” 凡事总有底线,她可不能由着别人踩。 “没疯,没疯你得罪他干吗?”陈良看唐心的眼神像看个傻瓜。 唐心白了他一眼,道:“我不得罪他,还真等着被他纳进他家?他这样的人,跟他磨唧没用,不如趁早把话说开。总之说出大天来,我就是不愿意。他有本事就弄死我。” “这,这当然……”陈良悻悻的道:“他也配,赖□□想吃天鹅肉。” 可他又一想,不禁担心起来:“可你这么拒绝他也不行啊,他这一翻脸,以后咱这摊子还能开得起来吗?” 唐心漠然的道:“开得成就开,开不成我关张。” ………………………… 来吃早饭的人也凑过来,问唐心:“刚才李捕快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不无试探他以后还给不给唐心撑腰的意思。 唐心轻哂,道:“人谁没个脾气?他自发他的火,与我何干。” 众人见问不出来,也就不再议论李捕快。 但这事终究传扬了开来。 有夸唐心有福气的,有骂她不知好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这回没人给她撑腰,看她要吃亏喽。 果然,第二天徐九大老早就晃荡了来。 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自己四五个兄弟,借以给他壮胆。 陈良不由得脑门针扎似的疼,腿肚子直发颤:“姐,他,他又来了,还带了帮手,怎么办?” 他烦李单,嫌他成天吃白食,好占个小便宜,对唐心还有那么点儿难以说出口的心思。 可他再是个恶鬼,在这面摊儿上镇着也总有点儿用处。 他这一不在,什么魑魅魍魉全冒出来了。 唐心叹了口气,这陈良做活倒是把好手,就是胆子忒小,也忒怂了些。 亏得他还是男人呢。 她道:“什么怎么办?你要是害怕,和好了面就先回家啊。” 陈良摇头,一边抖腿害怕,一边逞强道:“那不成,好歹我是个男人,哪儿能把你一个女人留下。”就他这样不能自保的男人,留下也没什么大用。 唐心笑笑,用手巾擦了擦手,把脊背一挺,径直朝着徐九迎过来。 横竖她是不怕的,拼到最后不过就是一条烂命。 遇事往后缩,不是她的风格。 ……………………………… 徐九还是怕唐心的,一见着她眼神清冷却嘴角含笑,他就觉得脖颈嗖嗖发冷,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有兄弟在呢,他又有了胆气。 唐心浅笑道:“哟,几位来给捧场啊?吃什么?有各种卤面,还有胡辣汤和肉饼。” 众人看向徐九。 怎么着?是打架啊,还是……吃啊。 徐九想了想,板着个脸道:“听说你支了个面摊,生意还不错?” 唐心拿眼睛瞅着他,一时也摸不清他什么意思,道:“凑合着活吧,人如草芥,命不值钱。” 她的不值钱,他的命也不值钱。 徐九一挺胸脯:“给我们哥几个一人一碗面。” 他是来送钱的,她还能往外撵他不成? 果然唐心立刻换了笑脸,那笑和春风似的:“好嘞,几位里面坐。” 唐心殷勤的替他们擦着桌子,朝陈良一使眼色:“擀面条啊,愣着干什么?” 徐九等人坐了,有人问他:“我说九哥,你一大早的让我们都来,就是让我们吃碗面条啊?” 徐九没好气的道:“来都来了,总不能饿着肚子。” 诸人:“……”好吧。 …………………………………… 一时面上来,徐九几个囫囵吞吃。 再想找碴,也不能不惊讶这面条的美味。 徐九都愣了愣,等一碗面吃完,他又招呼唐心:“再给我们一人来一碗胡辣汤,一人一张肉饼。” 唐心身手利落,很快又端上来,还没立刻就走,就站在一旁,笑吟吟的道:“味道怎么样?有意见只管提。” 唐心离自己这么近,徐九忽然就骨软筋酥。 几次和唐心打交道,她都是冷眉冷眼,动刀动斧子的,还从没这么言笑宴宴过。 分卷阅读52 美人宜喜宜嗔,但还是笑模笑样的比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舒心多了。 徐九不知怎么,满心的戾气怎么也发不出来,连恐惧都消减了些,总觉得自己要是再横眉立目,未免太煞风景了。 他五官都舒缓了,发自内心的称赞道:“挺好,是我吃过最好的面条了。” 又问一旁的兄弟:“你们说呢。” 众人稀里啦啦的附和道:“是挺不错的,小娘子,你这手艺不错啊,家传的?” 好话人人爱听,唐心也不例外,她的笑又真诚了些,谦逊的道:“我哪儿有家,哪儿来的家传?还不是这么多年做习惯了,自己琢磨出来的。也未必有你们说得那么好,跟镇上的和悦楼都不能比,更别说更远的还有县城、府城了。” 她虽神色恬淡,可众人听了又是另一种滋味。 谁不知道她是杨家买来的童养媳。 童养媳过得是什么日子,不用问也知道啊。 想到她这辈子也找不着亲生爹娘了,好不容易嫁了个杨成材,偏杨成材本身就是个痨病鬼,早早把她撇下。 杨家又败了家,如今她那歹毒的婆子倒要她一个人来养。 可真够不容易的。 一这么想,徐九就觉得自己要是还欺负她,也太不是人了。 他道:“你也别太过自谦,我刚才说那话不是恭违。说实话,府城没去过,县城我们哥几个都去过,和悦楼更是,要说别的菜嘛,你做不出来是有的,但要说面条,我敢说没人能比得过你去。” 徐九一指其中一个,道:“寥三郎,你家就在城里,倒是说句话。” 寥三长得也是歪瓜咧枣,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倒是穿着绸衫,可眼神一看就不正经。 虽是不正经,但看着唐心却没淫邪之色。 这会儿也只是懒洋洋的道:“徐九倒是没说错,这样美味的面条,我也是这辈子头一次尝到。” 徐九道:“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说吧。” 唐心笑道:“多承几位照顾生意,今儿的面条和肉饼,我请了。” 徐九倒不好意思起来,当即掏了钱出来,道:“不用你请,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来钱也比你容易,你还要养个老婆婆,哪儿能占你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就写了点儿渣子就被锁了, 晕。 以后绝对绝对清清清清水啊。 求收藏。 作者专栏也求个收。 么么哒。 ☆、诺言 等徐九带人走了,陈良惊叹的对唐心道:“姐,你今儿怎么换路数了?我当你又得抡斧子才能解决了。” 唐心一拍菜刀,柳眉一挑:“非得抡斧子?这不有菜刀嘛。”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一个女人家谁愿意抡斧子菜刀? 唐心不惹事,也不怕事,但究根结底,能好好做生意,她也不是非得和人交恶不可。 陈良嘿嘿笑,道:“我看哪,这徐九虽然于女色上不太讲究,但做人还是讲信誉的,他要是今儿没找你麻烦,以后也不会了。” 唐心切着肉丁,无可无不可的道:“但愿吧。” ……………………………… 周大娘也听说了李捕快往杨家差谴了媒婆的事,她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等周嘉陵回来,她便跟他摊开了说:“我觉得唐娘子人还不错,想着给你和她把亲事定了,你要愿意,我过两天就让人请林媒婆过去一趟。你要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周嘉陵脸一红。 也就是屋里灯光如豆,晦暗不清,周大娘眼神又不好,他不怕让周大娘看见罢了。 他沉默半晌,没说话。 周大娘催他:“成不成,你给句话啊。” 周嘉陵道:“我,我觉得,配不上。” 周大娘嗤笑一声道:“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只要你愿意,她愿意。” 儿子的心思,周大娘自认还是明白的。 这孩子从小受的苦多,哪怕考上秀才,他也不贪心。 再说了,唐娘子除了嫁过男人,其余的还真没毛病。 不说别的,男人都爱好颜色,这唐娘子的容貌,往城里数也能排到第一、第二,若她真能嫁了自己儿子,他定然是满意的。 周嘉陵在灯影里脸红耳赤,半天才道:“娘,还是,再等等吧。” 周大娘道:“等什么等?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还想着等你娶了媳妇,好抱孙子呢。” 周嘉陵说了一个再实际不过的问题:“娘生病,前前后后花了近八两银子,其中六两都是唐娘子借的,这,真要是,能成,总得先把银子还了,再……再给她买些可心的礼物吧?” 周嘉陵能说出这话来,可见确实把这桩亲事放到了心上。 周大娘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抱孙子可以期待了。 忧的 分卷阅读53 就多了。 周嘉陵正是上进的关键时候,给他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他再被缠得不思进取了可怎么好? 但另一方面,周大娘又有自己的算计。 家里捉襟见肘,日子明显的过得艰难,这要是娶了唐娘子,起码衣食无忧,能让周嘉陵不为柴米发愁。 还能帮衬他。 毕竟他又要科考,没银子哪儿成? ……………………………… 穷人有穷人的心计。 周大娘子决定从孙氏那儿入手。 果然,她一露口风,说对唐心满意,孙氏便道:“这桩亲事,按说郎才女貌,的确是好,可你们家是秀才公,我这媳妇,是个寡妇,怕是不般配。” 周大娘子道:“我们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算陵哥儿儿考中了状元,他就不是穷苦人了?要是真忌讳这个,我也就不张这嘴了。” 孙氏还有什么说的,想了又想,道:“那,要是这么说,就找了媒人……” 周大娘又叹口气,对孙氏道:“你说我那个傻儿子哟,我跟他说要请媒人登门提亲,他却说再等等。” 孙氏问:“这又是为什么?” 敢是他不乐意?想抻一抻? 周大娘子道:“我也是这么问,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生病,花费都是唐娘子借的,既要作亲,怎么也得把这银子还上才行。” 两人离得近,周娘子眯缝着眼,仔细的觑着孙氏的神色。 孙氏也是个聪明人,周大娘子这话一说,她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真要想做这门亲,这六两银子真不算什么。 也就是如今唐心能赚,否则孙氏真舍不得。 当然,要是不想结亲,又另当别论。 孙氏笑道:“陵哥儿儿还真是……怎么心这么细,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要是以后成了一家人,也分个你我不成?” 周大娘拍腿感叹:“老嫂子爽快啊,我可不也这么劝的。但陵哥儿儿是个心重的人,他说等等就再等等。 我的意思是,虽然提亲、定亲、下聘要拖拖,但咱们就口头订个约吧。我不给陵哥儿儿寻亲,你也把登门的媒人拒一拒。” 孙氏道:“成。” ……………………………… 晚间,唐心打了热水给孙氏泡脚。 孙氏不让她动,道:“你也累了一天,脚都肿了,我还没老到不能动,不用你洗。你也泡泡脚,咱们娘俩说说话。” 唐心也没强求。 婆婆对她坏,她受着,对她好,她也领情。 果然拿了铜盆,舀了热水,娘俩儿并排坐着,一边泡脚一边说话。 烛光摇曳,屋里虽然寒酸,可因为有彼此相伴,倒也温馨。 孙氏问唐心:“你觉得周秀才这人如何?” 唐心漫不经心的道:“还行吧。人挺仗义,又孝顺,还肯担责。” 关键人家是秀才公啊。 以前没觉得有多稀罕,但现在生在乡野才知道,这秀才公还真不是随便一抓一把的,十里八村,能出一个就是稀罕物。 这就是有意了? 孙氏挺不高兴:“就知道你这蹄子春心动了。” 唐心失笑道:“您生什么气?我还不能说真话了?难不成我夸旁人一句就是动了春心?我话还没说完呢,他自好他的,与我有什么相关?” 孙氏也气乐了,她道:“你也不用撇清,这回要称你愿了,周大娘子说要给你们俩搓合呢。” 唐心一下子就顿住,问:“她真说了?” 孙氏有些悻悻的道:“说了,说了,本来想请媒人提亲的,可周秀才说等还了你借的六两银子之后再说……” 她巴拉巴拉把周大娘子的原话一说。 唐心笑了笑,道:“那倒犯不着,当初借的时候,我也没想着以此挟持他们怎么怎么报答我。” 这是两码事,可又不是两码事。 孙氏不说话了,半天又抹着眼泪道:“再等等也行,你公爹和成材的孝,怎么也得守三年吧?” 唐心用自己的左脚搓着右脚,将铜盆里的水搅得哗啦作响,劝道:“娘您别哭了,要是不愿意,我一辈子不改嫁,给你送终养老之后,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孙氏声音一下子就顿住了,厉声道:“别混说,做什么姑子?你年纪轻轻,花朵一样的年纪,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唐心耸耸肩。 让我改嫁是你说的,不愿意我改嫁还是你说的,到底要我怎么办? 孙氏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蛮不讲理了,沉默了半天道:“心儿啊,我知道我对你不算太好,可这也不能怨我啊。要是咱家日子好过,我万事不计较,也不会逼着你做这做那……” 唐心道:“我没怨您让我做这做那,要是您少骂我两句少打我两下我就更知足了。” 上辈子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日子也就那样。 分卷阅读54 如今自己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其实也挺好的,有一种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错觉。 孙氏抿抿唇,叹了口气道:“你对周秀才,到底是个什么想头儿?” 唐心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娘,不瞒你说,我对嫁人真没什么兴趣,怪没意思的。” 孙氏道:“又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人可不就得嫁人生子,要不然这辈子活的是什么?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你老了就知道现在这话有多可笑了。” 唐心悻悻,道:“也许吧。我说我没兴趣,不是真的不想嫁……” 她说的是真话,不过看婆婆这样,并不肯信。 孙氏:“……” 唐心笑了下,也不想显得自己太格色,便叹口气道:“其实周秀才没什么不好,我要是再挑剔,就显得我忒不知足了。” 但要说有多好,也未必。 不过穷人家也好,达官贵人家也好,只要是女人就没什么自主权,都是父母之命,说让你嫁你就得嫁,让你嫁谁就得嫁谁。 唐心轻声道:“总之我无所谓。” 如果真的要嫁,嫁周秀才也算是上上之选。 就这样。 ……………………………… 两家有了默契,虽没提亲,但周嘉陵和唐心再相处时,都带了点儿暧昧和羞怯的意思来。 唐心是个大方的,只字不提银子的事。 等三月初周嘉陵回来又要走,她把给他做的衣服包在了一个包袱里,微笑道:“我不大会做,针脚不够密,你凑合着穿吧,要实在不行,找个裁缝店改改。” 唐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和杨成材就不说了,打小一起长大,孙氏给儿子做衣裳,一时忙不过来,也让唐心帮着,也是练手的意思。 但要说给中意的准夫婿做衣裳,这还真是头一遭。 但这也是孙氏提醒的,唐心自己没这个意识。 周嘉陵很感动,飞快的看了唐心一眼道:“我不嫌弃。” 唐心先是一阵惊愕,随即笑起来,忍不住要抚额,难得的对周嘉陵道:“你倒忘了我们杨家原先是做什么的了?” 杨家做的就是裁缝营生啊。 这又不是什么不传秘技,打小孙氏手把手落的教过来的,为这,唐心还挨过打。 再怎么笨,这水磨功夫磨也磨出来了。 不过几身衣裳,她还能做不好? 周嘉陵脸一红。 唐心是自谦,他倒当真了。 鼓了半天勇气,周嘉陵才说了一句:“唐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喜欢,就请收藏可好? ☆、破门 这话杨成材也说过。 不能否认他们说这话时是诚心诚意的,可说过的话,真的没多少效力。 唐心虽然感动,却不怎么相信。 也不知为什么,唐心到了这时,竟然想起杨成材来。 他不见得有多好,但对自己也算是好的了。 童养媳这几年的生涯,如果说唯一的暖色,都来自于他了。 唐心把这不合时宜的诡异的思绪摒除掉,也腼腆起来,小声道:“嗯,我等着你。” 包袱里还有十两纹银,这也算她对周嘉陵的另一份“相信”吧。 ……………………………… 唐心和周嘉陵的亲事并没大张旗鼓的示人,但陈良眼多尖?很快看出苗头。 他既关切又替唐心担心:“姐,你真要做秀才娘子了?” 唐心撵他:“去,八字没一撇的事呢,秀什么娘子。” 陈良哦一声,发了半日的呆,等午后没什么人了,他对唐心道:“姐,我觉得你是个好女人。” 唐心乐了,问他:“然后呢?” 陈良挠挠头:“好女人就该有好福气。我不是说周秀才不好,可其实吧,这个男人,你不懂。他现在对你肯定是挺满意,但以后呢?万一他要考中了举人,再考了进士呢?” 唐心笑道:“那又怎么样?你怕他嫌贫爱富,把我休了?” 陈良没想到唐心看得这么透,说得这么直白,他噎了下,道:“痴情女子负心汉的事,不少吧?这桩亲事,看着是你高攀,可其实你付出的最多好吗?” 但往往付出得越多,未必得到的越多。 没听说过负心薄幸多是读书人? 唐心笑笑,坐着给自己扇风:“不付出就想获得,天底下有这等便宜事?” 陈良摇头:“那不能。” 唐心道:“这不就结了?” 她之所以取中周秀才,贪图的不也是他的功名吗? 可功名是好考的? 没见有多少考到胡子一大把了,儿孙满堂了,才勉强取中进士的? 上一辈子她可听说过,有位老大人考到一百岁才勉 分卷阅读55 强考中,那还是皇帝陛下看他年纪属实太大,这才仁慈心起,御赐一挥,选他做的进士。 周秀才要考功名,那也是下了死力气的。 唐心不可能白得,只能陪着一起往里砸。 砸多砸少,除了要看周秀才的天份,还得看他的时运。 同理,唐心以后能不能过得好,除了看周秀才的人品和德行,也得看自己时运。 但时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跟赌徒似的,只能撞大运。 陈良道:“可……可万一,他以后,要是变心了呢。” 唐心笑出声:“变就变吧,这世上有不变的吗?尤其人心这东西,藏得太深了,变才正常。 大不了就当银子扔水里了,听个响儿。” 陈良目瞪口呆:“……姐你真败家,扔银子就为了听个响儿?” ……………………………… 日子在柴米油盐中一晃而过,转眼八月秋闱到了。 周大娘子也养好了伤,能自己下地,就是走得慢些。 唐心又替周嘉陵做了里外簇新的两身衣裳,又替他打点考试要带的东西。 周嘉陵站在窗外站了半晌,见周大娘和孙氏在一处说话,并没注意这里,才低声道:“唐心,不管这次能不能考中,回来我就请媒人提亲。” 唐心系好包袱,朝他笑道:“那还是考中的好。” 周嘉陵被她明媚的笑感染,也不由得舒展开眉眼,道:“我一定会努力。” 但举人不是那么好考的,要不然也不会有白发举人或是秀才了。 周嘉陵纵然满腔志趣,终究以落榜告终。 唐心倒不觉得有什么。 今年不中,三年后再考呗。 孙氏感慨了一回:“唉,怎么就没考中呢?这要是考中了,那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嘛。” 唐心道:“今年咱们县城一个考中的都没有,可见不是周秀才一个人不行。” 孙氏很是遗憾。 周大娘子就更不用说了,饶是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些失落。 偏偏还不能把失落表现得太明显,反过来要劝周嘉陵。 周嘉陵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年轻人意气风发,想着中了举人,正好把唐心娶进门,可称双喜。 偏偏老天不长眼,咣当给他砸了个雷下来,他有点儿承受不住。 他十分气闷,跟周大娘子说了一声,和同窗去爬山散心去了。 ……………………………… 唐心夜半被细雨声惊醒,察觉到秋风浸入屋里,竟有些冷。 她拢了件小袄,摸黑下地,从桌上茶壶里倒了盅温水。 还没喝到嘴呢,就听见门外头响起咣咣咣的砸门声。 那可是真砸,好像那门跟他们有仇。 声音也大,跟惊雷似的,一下一下都砸到了唐心的心上。 她气恼的低骂:“哪个杀千刀的,又半夜来寻衅。” 这不比白天,黑更半夜,做什么都不方便,唐心也就想着忍了。 她喝了水,重新回到炕上睡下。 可那砸门声急雨似的,没个停歇,好像她不开或是晚开一会儿,就能把门砸碎了。 唐心耳边不得清净,实在是心浮气躁的很,睡是睡不成了,她只得又起身。 对面孙氏拉开门问:“唐心,外头这是怎么了?和打雷似的。别不是……” 唐心安抚她:“娘,没事,估计又是哪个杀千刀的来寻衅,您别管。” 孙氏道:“深更半夜,不像是好事,要不你也别出去了。” 唐心道:“不怕的,还能怎么样。” 说着又摸出一把剪刀来。 她趿着鞋,拉开房门,就站在门槛上,拢着小袄大声道:“谁啊,别敲了。要吃饭,明日请早,这深更半夜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开火,都回去吧。” 外头听见有人应门,立时兴致高涨,把门擂得更响了。 唐心很怀疑下一刻那门就得敲碎了。 她也窝了一肚子的火,索性走到院中间,扬声问道:“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扰老娘清梦?皮紧了是不是?” 人人都知道唐心泼辣,又知道她和周秀才有些首尾,已经过了许久的安生日子。 是以唐心还真不怎么害怕。 门外的人顿了下,大概没想到应门的是个妇人,且这妇人还如此彪悍。 沉默只是一瞬,很快有人回应:“大嫂,开门行个方便,赶夜路的,想吃碗热汤面。” 唐心不太相信。 谁这个时辰吃热汤面?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细雨阴阴的,也瞧不明白是什么时辰。 总之离天亮还早呢。 她啐一声:谁知道是不是又借故让她开门,好占她便宜的? “谁大半夜的要吃什么面?都给老娘滚,人都睡着呢,要吃面明儿清 分卷阅读56 晨请早,老娘要睡觉,谁再敲门,老娘诅咒他一辈子生不出儿子来。” 唐心说罢,径自回身,准备关起门来继续睡觉。 孙氏见她收敛,也自回了屋。 ………………………… 门外一片寂静,很快响起细微的马蹄踏踏声。 唐心唬了一跳,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不会是山上的胡子吧? 要这样就说得通了,不定打哪儿杀人放火来着,半夜没处安身,又饥又饿,这才寻着她的面摊而来。 是胡子又怎么样? 她不开门,他们还能破门而入怎么着? 唐心正腹诽着,就听见怦的一声响。 她回头看时,那扇还算厚实的木门已经成了破木板。 从门外涌进来十几号人,分两列排开,众星拜月般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进门。 那男人一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乍一看和两颗夜明珠似的,这小小的一方院子立刻连个隐私地儿都没了。 唐心见过这玩意儿,上辈子虽然不得宠,继母也苛待,但她究竟是官家千金,好东西还是有的。 夜明珠虽然稀奇,但她也有过两颗。 不是,她想到这玩意干吗? 看着自己的院门,唐心怒火心头起,迎着这大胡子男人就走了过来。 不过她没先开口。 她有本能的直觉,眼前的男人不是冯三、徐九之流。 那些人顶多就是条家狗,见着人汪汪两声,不为的是咬人,就为的是虚张声势。 可眼前这人不是狗,那是山里的狼。 他要咬人,压根不用叫,张嘴就把人喉咙咬破了,一击致命,绝不会多做无用功。 ……………………………… 那大胡子男人看不清表情,可一身的唬人气势,令人不寒而栗,显见得刚进门时是十分愤怒的。 待见到院中站着一个俏生生、衣衫不整的小妇人,那怒气就顺着发麻的脊梁骨抛到了爪洼国。 素了这么久,难得看见这么泼辣又风流的小人儿,哪还管什么肚饿不肚饿,他一挥手,众人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唐心莫名地就觉得害怕。 眼见这男人眼睛里跟点了一簇鬼火似的,大步朝自己走来,她心里就发虚——有一种下一刻就会被他吃掉的颤栗。 这是弱者的本能。 唐心先发制人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深更半夜,不开火,我说过了,想吃饭,明天一早……” 她看一眼那扇门,着实是心疼。 小家小户的,赚两个钱不容易,尤其她又是个寡妇。 门扇不结实些,不拴牢些,岂不是更拦不住闻着腥风就往前凑的流氓闲汉们? 换扇门是那般容易的? 不需要钱啊? 她每天累得头昏眼花、腰酸腿疼,讨好赔笑,就为了赚回一扇门钱? 他们这行径简直就是强盗,说破门就破门? 简直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要说:  蠢男主出来了。 别报太大希望啊,他能蠢到让人气死。 再,下一章怕被锁,所以只放精简版, 要是前言搭不上后语,就是删掉了一部分内容, 大家见谅。 完整版,放到作者微博上吧,我也不知道放哪儿。 看不看都不影响剧情,大家不必执着。 就酱。 最后,再求下收藏。 ☆、土匪 那男人大踏步走近唐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跟火炭似的落在唐心身上,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嗯,够味。真想不到,山野乡村,还有这样俏生生的小娘子。” 唐心被他看得浑身寒毛乍起,一时竟无言以对。 难不成她还得谢他一句“承蒙夸奖”? 那男人打量了一下院子,视线重新落到唐心脸上,道:“不吃饭也行,吃你。” “……”吃你老娘。 唐心举起剪子,竭力做出一副生死无惧的模样来,道:“虽说夜黑风高的,可还没王法了不成?你给老娘滚,敢占老娘便宜,老娘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唐心立身处世的法则,到目前只有一条:泼悍。 因为泼悍,她撵跑了徐九,吓退了冯三,还拒了李单的亲事。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们婆媳尚且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不至于让人欺负。 是以她越发拿“泼悍”当成自己的武器。 面对不同于徐九之流的强敌,她只能做出比从前还要凶恶十倍的模样来。 那男人却轻蔑的瞥了一眼唐心手里的剪刀,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拨,道:“这便宜我今儿还就是占定了。” 说着上前拦腰将唐心抱起来,扛沙袋一样扛上肩头,径直往屋里走。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权当是临死前的断头 分卷阅读57 饭了,不好吃就罢了,既然看着这么可口,不吃是傻子。 唐心本来还威风凛凛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呢,结果瞬间就双脚离地,头脚倒置。 这男人肩膀和石头似的,硌得她心口疼。 她心底升起无限的惶恐:和徐九等人,她或可一战,可在这男人跟前,她堪称手无缚鸡之力。 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这人伸出个小手指就能将她碾死。 唐心气得肺都要炸了,晃悠着两条纤细的小腿,用剪刀狠戳着他肩头、后背,怒气冲冲的骂道:“你把老娘放下来,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老娘的便宜也是好占的,再不我下来,我……” 那剪刀算是锋利的,唐心没事就蘸了水在磨刀石上磨,平日里做活计稍微一走神,就能在手指肚上戳一道血痕。 可如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他身上扎,也不见冒一滴血。 倒像挠痒痒了。 那男人哈哈大笑,道:“我劝你还是留着点儿力气吧,别回头让老子做死在炕上。” 唐心还头一回遇上这种简单、粗暴、直接作派的男人,占便宜都占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偏偏她那点子力气在他跟前不值一提,他一脚踢开了屋门,径直将她撂到炕上。 这人力道没个准头,唐心被重重一摔,腰背生疼,差点没哽过去。 没等从头昏脑胀中回过神来呢,他和座大山似的就压了上来。 她还想挣,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脑子一晕,身子就软了。 电光火石的瞬间,唐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自知遇上了蛮横的主儿,反抗就是个笑话,还枉给他增添情趣。 既然硬的不好使,那就服软吧。 趁那男人与她衣裳纠结的过程中,唐心咬牙把血泪咽进肚里,换了温柔小意,道:“哎,你这么急做什么?不就是要吃热汤面吗?我这就去给你做。” 这男人瞅着她一乐,眼里精光闪闪,道:“待会再吃也一样,我就是饿个三天五天,见着你这样的女人,照样有的是力气。” 唐心手指点着他胸膛和石头一样硬的肌肉,笑得虚伪:“怎么能让您饿着?一碗热汤面而已,不费多少功夫,连汤带面的吃下去,暖暖和和,浑身都舒服。” …………………… 唐心头一遭后悔了。 要早知道遇上这么个土匪玩意,当初好声好气的做一大锅热面条,打发他们走完事了。 可这世上没后悔药,她这会儿后悔也晚了。 她疼得跟被刀劈开一样,声儿都劈叉了。 唐心恨不能一闭眼死过去。 谁能知道她这寡妇竟是头一回? 这男人又是个粗鲁的,上来就不管不顾,唐心死的心事都有了。 她倒不是为的守什么贞节牌坊,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嫁给周嘉陵了。 就算被这土匪糟蹋了,她也不会去死。可这滋味也太踏马疼了。 ……………… 这踏马的是要梅开二度啊? 非得把她往死里折腾? 唐心恨的捶着枕头,含含糊糊的骂他道:“你个王八蛋,放开我,你特么还没完了?不是自己家媳妇,可着劲的往死里弄是吧?你再不放开,老娘把你那命根子剁下来包饺子给狗吃。” 男人倒是听得有滋有有味,还挺喜欢唐心这泼辣劲,胡子顺着唐心的脸颊一寸寸往下。 唐心立刻就哑了。 唐心没出息的趴下去,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那男人还一巴掌拍到唐心腰臀,亲昵且慵懒的道:“去,给老子下碗热面。” 下尼妹的面。 都这样了,凭什么还要老娘伺候你? 唐心不动,这男人也不恼,手压根就没拿开,顺着唐心的腰线往上。 这要再来一回,她真的要被作死了。 唐心一爪子照那男人的脸挠下去,道:“你特么还没完了?” 男人见唐心当真怒了,也就趁势放开她。 唐心一个骨碌,翻出他的掌握之中,随手就把衣裳捞到了怀里,啐骂他道:“你是畜牲吧?” 一说话,身底下就抽筋似的疼,连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不得不喘息两回。 男人盯着她眉眼飞扬,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噙着嘴角笑起来。 唐心被他盯得脊梁骨发麻。 抖着手,好不容易才对襟小衫和裙子穿好,看这男人跟个大爷似的撑着她的枕头半卧着,眼里放光,似在回味,就差再舔舔唇了。 还真跟吃饱了的畜牲没什么区别。 ……………………………… 唐心气不打一处来,道:“还不滚?吃不了还想兜着走?” 男人咧嘴一笑:“我倒无所谓,你当真愿意跟我走?” “滚滚滚,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老娘让你自己赶紧滚蛋。” 唐 分卷阅读58 心一边伸手拽他,一边顺手捞起笤帚疙瘩就往这男人身上招呼。 这男人看着不胖,可懒散的卧在那就跟身上生了锚似的,唐心一把没拽着,被他一躲,反倒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这男人在唐心胸前捏了一把,咧嘴笑道:“要不说这媳妇家家的就是比生涩小姑娘好,食髓知味,也不矫情,你要是没吃饱,爷再服侍你啊。” 唐心听过的荤话多了,可都没有今天让她暴跳如雷,她扬起笤帚疙瘩没头没脑的就打过来。 这男人拼着挨了一下,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唐心能有多大力气? 一头撞进他怀里。 这男人刚才还满是魇足的眸子里全是寒光:“行了,骂几句得了,我皮糙肉厚,不愿意和你计较,但你也别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啊,赶紧的,给爷下碗热面去。老子一夜跑了几百里路,饿都饿死了。” 唐心:“……” 他还真当他是大爷了? 吃干抹净不赶紧滚蛋,居然真指使她去做面条? 唐心再腹诽,也是善于察颜观色之辈。 早知这男人不是善碴,刚才虚张声势,要是真打着了,那算他吃亏,要是打不着,权当是试探了。 因此放下笤帚疙瘩,哼了一声道:“老娘哪辈子欠你的。” 转身出去,烧火、和面。 ………………………… 男人下了炕,一手开了窗子,半伏在窗台上,对唐心道:“多做些,外头还有十多个兄弟呢。” 唐心气得把盆往面板上一摔,立起眉眼道:“要吃自己做去,老娘给你一个人做面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一个人喂十多张嘴?你怎么不做梦去?” 这男人也不生气,一手撑在窗棂上,望着唐心道:“你这儿不是个面摊儿吗?平时做生意也是这么嚣张?我真怀疑谁敢来你家吃面。哦,莫不是吃面是个幌子,其实吃的是……”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肆无忌惮的从唐心的脸上看到脚底。 一股酥麻从后背心泛起,唐心如针刺在背,她怒喝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做的是正经生意,你敢满嘴胡沁试试? 平时做生意,自有伙计和面,我却没那么大力气,要吃你就吃,不吃你就滚。” 男人做恍然大悟状,道:“早说啊。” 唐心还当他会大发善心,免了自己这份苦差事,正放松下来,打算撂挑子,就见这男人朝院外喊:“有活气的进来一个。” 立时有两个年轻人进来,笑嘻嘻的望着这男人,嘴里还流里流气的道:“大哥可是舒服完了,想叫兄弟们也分一杯羹?” 男人还没说话,唐心拎起脚边的泔水桶,兜头泼过去,骂道:“分你老娘,把嘴巴放干净点。” 两个年轻人吓了一跳,还当是什么暗器,忙跳脚往一边躲。 可惜身手再利索,还是沾了一身臭水和烂菜叶子。 男人一脸的坏笑,道:“小三子,小七子,你们两个活该被泼了一桶泔水,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 小三子和小七子不敢再玩笑,忙立得笔直称是。 男人道:“去把和面的伙计抓来。” 他一扬下巴:“伙计住哪儿?” 最后一句却是问唐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改……完。 我是个蠢的, 长图怎么也弄不好, 下回不费这事了。 么么哒,亲们,求评论,营养液 ☆、不舍 听到一个“抓”字,唐心额头青筋爆跳。 这可直是土匪行径,大半夜的非要闹个鸡飞狗跳,他不怕暴露身份,让官兵知道消息,借机把他铲除了? 他或许不怕,可唐心还不想给自己招灾呢。 唐心忍了又忍,才道:“算了,深更半夜的,何必吓唬人?我自己和面也成,只是你们要多等一会儿。” 她不大想把陈良扯进来了。 陈良胆子小,又有个老娘要奉养,把他叫过来也不过是勉强给自己壮个胆,何必呢? 男人嗤的一声笑,道:“多等一会儿无妨,只是我怎么舍得呢?要是你不累,我不介意让你多劳动劳动。” 跟他简直没法说话,唐心扭了脸不答理他,对小三子和小七子道:“从这条街往后数,第三条街左数第三家,你们也客气着些,别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 陈良半夜被提溜来,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一眼看见唐心还是好好的,这才能出声儿了:“姐……这是怎么了?” 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腿都软了,就着昏昧的灯,他的脸也惨白的跟个鬼似的。 唐心没心情跟他解释,她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以她故作镇定的道:“别废话,万事有我担着呢,和 分卷阅读59 你没关系。和面吧。” 陈良偷窥一眼这院子里的人,看他们挎着刀剑,立时和鹌鹑似的不敢多嘴。 有陈良帮忙,唐心很快做了一大锅面条,又用碎肉和着茄丁做了卤。 这一帮人也不用桌子,好在碗多,各人盛了一碗,随便在门口、廊下、井边,甚至猪圈边也不嫌弃,往那一蹲,呼里呼噜很快扒完了一碗面条。 陈良缩着肩小声儿问唐心:“姐,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怎么招惹他们了?” 招惹个屁,这是无妄之灾好不好? 唐心把屋里男人的那碗面盛好,放进托盘里,闻言道:“你管他们是做什么的?只要不碍着你,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把面板收拾好就赶紧回家睡觉去。” 陈良倒是有良心,问唐心:“我走了,你怎么办?要不我再等等,等他们走了……不然我怕你挨欺负。” 晚了,已经被欺负完了。 唐心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回陈良,嫌弃的道:“你待在这儿有屁用?整个人没个竹竿高,倒有竹竿瘦,我真挨了欺负,你是能垫背啊,还是能替我死啊?” 她是不想让陈良白搭进这里来。 陈良好心却被浇了一头冷水,像是本就不旺的火苗被水烟了,立刻偃旗息鼓。 他讪笑着道:“姐,你不用我就直接说,何必说这种难听话,我也是好心……得得,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保重啊。” 唐心瞪他一眼,道:“把嘴闭严实些,别乱说话,否则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陈良冷眼瞧着也知道这些闯进唐心家的人不是良民,自然不敢多言,忙溜着边回家去了。 ………………………… 唐心把面端进去,见那男人正半卧着闭着眼,呼噜打得山响。 她才进门,呼噜便停了。 男人懒懒的起身,眼睛里却全不是懒散,满是戒备和警惕。 唐心就感觉前心被他的视线穿透了,冷风嗖嗖的往身体里灌。 要不是这么多年经的事儿多,这会早就吓得腿软了。 老虎睡着了也不会变成猫。 唐心把心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打消掉,知道自己不可能趁着他不备下手。 她把面搁到柜上,道:“你醒了啊,把面吃了,吃完赶紧走,我是个寡妇,本来门前是非就多,你可别再坑我。” 男人也不搭腔,端起碗先挑了一箸子面,吸了吸鼻子,道:“好面,还真香。” 他一口就挑进去半碗,看得唐心直皱眉,真怕他噎住。 这男人咽下这口面,才又挑着眼儿问唐心:“刚那小伙计是你姘夫?” 被误会的时候多了,可都没有这回让唐心愤怒。 也许是因为被他彻底占了便宜的缘故。 唐心呸一口,伸手就要抢碗,嘴里骂道:“老娘真是瞎了眼,把这锅面喂狗不呢,他还知道汪汪两声表示感谢,总比喂给你这不知感恩的豺狼强。 会不会说话?什么姘夫?我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的身份吓唬不住这男人,但“寡妇”的身份让他眼前一亮。 男人肩膀一歪就躲过了唐心的抢夺,又连着挑了一箸子面,囫囵吞下,将空碗放回到柜上,抹了下嘴,道:“不是就不是,你生什么气?你刚才说你是寡妇?你男人呢?” 唐心伸手端了碗要走,硬梆梆的道:“死了。” 不废话嘛,有男人还能叫寡妇? 那男人一伸手就从后头拦腰把唐心搂过来,径直按到炕上,道:“你跑什么?我话没说完呢。不是刚才你说的,等爷吃饱了,有了力气,你再陪着爷?” 唐心听这话,手一哆嗦,空碗就掉到炕上,滴溜溜打了个转,滚得远了。 她感觉浑身都疼,再让他弄一回,她非死的这儿不可。 那男人看唐心一脸惨白,摸着她的脸道:“你怕什么?都经过人事了,更应该知道爷的本事只会让你舒服,别给脸不要脸啊?” “……” 唐心闭了闭眼,真是想死。 这功夫,那男人已经单手撕开了她的衣襟,笑道:“想不到这穷山恶水的,倒还有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娇娘,爷这回没白来。” 唐心攥住他的手,认命的道:“我是真禁不住再折腾了,你要是不嫌弃我死了晦气,你就只管来。” 男人不信,撕扯着唐心的衣裳要亲眼看看。 唐心挣不过他,也只能任他和掐只小鸡仔似的点着灯台看了好一会儿。 男人把烛台放到窗台,道:“确实有点儿肿,不过不碍事,养养明儿就好了。” 唐心一时摸不着他是个什么意思,也就谨慎的没答话。 她像猫爪子下的老鼠,悄悄的想要退到安全地界儿去。 这男人却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又拖了回来。 他还一副无可耐何的架 分卷阅读60 势,道:“我也不瞒你,这是老子头一遭。 老子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尝到女人的滋味。 况且这一走,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遇着我,权算你倒霉。 所以你就忍忍,权当行行好得了。” 唐心气得。 他是不是第一次,有没有命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他要死了,就拿她垫背吧? 她凭什么要自认倒霉?冤不冤啊。 真恨不能手边有把刀直接把他大卸八块。 可她一没有刀,二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躺平了逆来顺受。 那男人又安抚她道:“你又不是没有过男人,我不信你男人死了你能守得住,横竖也是两相得宜,你自己畅快,爷也舒服,多好的事?” 唐心不搭理他,就当自己让狼咬了。 这男人自己肆意,又瞅着唐心笑:“别装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爷不吃这一套,不管你什么样儿,爷今天是不会放过你的。” 唐心实在忍不住了,道:“你好歹给我留条命吧,我死了没什么,可还有个瞎眼婆婆瘫在炕上呢,没了我,她没几天就得饿死。” 孙氏不瞎也不瘫,唐心之所以这么卖惨,不过是希望这男人大发慈悲,给她留条命。 哪知这男人嗤了一声道:“你要嫌她是个累赘,爷行行好,临走前一刀劈了她啊。” 唐心舌头都短了,眼睛瞪得老大,话都说不利落了:“我,我没嫌弃她。” 男人不解:“你是不是有病?她又瞎又瘫,不能做活,还得你白养着她,不嫌累?这世道男人活着都不易,何况你个年轻女人?” 唐心气得鼻子都歪了,她就想个博同情,怎么这么难? 他是故意的还是真蠢? 可倒好,想给她来个一了百了。 唐心装可怜道:“你明知道我不容易,怎么还这么欺负人?” 男人哈哈大笑,道:“这话可真不像是你说的,爷这哪儿是欺负,这不是疼你么?” 唐心只能斥责他道:“总之你不许动我婆婆。” 男人敷衍道:“行,不动就不动,爷也没那闲功夫。你倒是给爷动动啊……” ……………………………… 天快亮了,男人才收兵掠阵。 唐心累得腰也直不起来,眼睛也睁不开,听见这男人悉悉琐琐的穿着衣裳,知道他该走了。 她闭着眼睛道:“你的人把我的门踢坏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把门修好,出去之后把门关死。” 男人从喉咙里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唐心转眼就睡着了,却被耳垂的刺痛惊醒,愤怒的睁开眼:“你有病吧?” 那男人大喇喇的在她脸前道:“你这女人的滋味不错,爷怪舍不得的,要不你跟爷走得了?” 跟他走? 当土匪啊? 唐心在心里嗤之以鼻。 长年河边走,没个不湿鞋的,万一哪天他被官兵剿了,她可就跟着活到头了,她图惜什么? 虽说被他占尽了便宜,可唐心并没有要死要活的念头。 不就是那种事嘛,女人活在这世上,早晚不都有这一遭? 她只当被狗咬了。以后两人天各一方,一辈子也没个见面的机会,她日子虽苦,却能过得下去。 最重要的是,唐心要是死了,孙氏还能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改十二点更新了哈。 ☆、活着 唐心不敢自诩是多通透的人,但人要是想活得舒服一点儿,就别东想西想,跟自己过不去。 经了今儿这一遭,她心里虽然难受,却并不算多悲痛欲绝,因此坚决的拒绝道:“不了,我有婆婆,有面摊儿,日子虽不富裕,却还过得下去。再说你也不只我一个女人,难道睡一个,就带走一个?总之我不跟你走。” 这男人吸了口气,大抵是嫌弃唐心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意思,又揪着她揉搓了一回,拍拍她的臀道:“爷这回是真得走了,相交一场,给你留点念想。” 唐心手心一凉,被塞进了个东西。 屋里黑,她也懒得点灯,只摸着像块玉佩,也就扔到枕头底下,接着刚才的睡意昏沉沉睡去。 她先还担心孙氏怎么样了。 这么大动静,她睡得再沉也不可能一点儿听不见。 难道是吓怕了,所以不敢出头,让自己一个人生受? 可她实在没精力,直睡到天大亮。 睁开眼睛,那大胡子男人早就不在了。 唐心从被子里一骨碌爬出来,见自己一身青紫,哪哪儿都疼,不由的呸了一声,暗骂一句:“杀千刀的,我诅咒你出门就被人捅他十个八个血窟窿。” 唐心捞过衣裳来,一看都扯得不像样了。 她气得一下子甩到炕底下,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分卷阅读61 。 这么久了,她看着坚强,遇神杀神,遇魔杀魔,不管是冯三还是徐九,都逢凶化吉的这么过来了。 她还以为好日子来了呢。 可其实她心里也脆弱,毕竟十多年,从来没尝过人世间风雨,就这么哗一下,家塌了,所有重担都担在她一个女人的肩上。 说是女人,她还是个孩子呢。 可哪知道,老天又给把她给耍了。 凭什么她就得这么让人欺负? 凭什么? ………………………… 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唐心一抹脸,把眼泪抹干了,下地重新找了一身衣裳换上。 一步一挪,挪到门口,扬声道:“娘,你醒了吗?” 半天听不见声音。 唐心心里一咯噔,那王八蛋,他不会真把婆婆给杀了吧? 她也顾不得疼了,几步就扑到东屋。 东屋的门果然是开着的,门闩一刀斩断,半截还在门上,另一半却在地下。 孙氏一动不动的躺在炕上。 唐心惊恐的捂住嘴,瞪大眼睛,连声儿都发不出来了。 她半天才哆哆嗦嗦的到了炕边,伸手撩开孙氏的头发,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 还好,身体是热乎的,没死。 唐心一下子瘫坐在炕沿。 她使劲掐孙氏人中,终于把孙氏唤醒。孙氏一脸木呆呆的问:“唐心啊?” “娘,我在呢。”唐心声音哽咽的道。 孙氏抬了抬手,问:“昨儿,家里怎么了?” 唐心糊弄她道:“有半夜赶路的客人,想吃饭,就把我给叫起来了。没事,已经没事了。” 孙氏却不信,她视线从唐心的脸下缓缓的往下滑。 做贼心虚的唐心登时脸就涨得通红。 孙氏苦笑了笑道:“你别瞒我了,是不是……” 她视线落在唐心颈边的紫红吻痕上,沉痛的闭上眼,哭着道:“你说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年纪轻轻的,这以后,以后还怎么做人?” 唐心已经哭了一场,倒是说过就过的性子,这会儿看孙氏哭得如丧考妣,竟还觉得有点儿小题大做。 她勉强笑了笑,道:“为什么不能做人?我又没作奸犯科,被欺负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没事,且死不了呢,娘你没事吧?” 乡下人不讲这些贞节不贞节的。 尤其是遇到土匪,难不成还都不活了? 孙氏把泪和苦咽下去,摸了摸后颈,慢慢坐起来,道:“我听着动静不对,想出去瞧瞧,可没等开门,就让人挑了门闩,一刀背砍到后脖颈。没什么大事……” 也死不了。 娘俩对面而坐,一时悲喜交加。 不管怎么样,都没死。 可不死,就这么活着,也未必是一件幸事。 ……………………………… 唐心率先打起精神:“娘歇着吧,我去把面摊儿支起来。” 孙氏道:“都这时候了,还管那面摊儿干什么?” 唐心赌气道:“为什么不管?不管我们娘俩不就更活不下去了?” 孙氏呜咽着道:“不做了,不做了,唐心,咱们娘俩离开这儿吧。” 唐心苦笑。 自己这个婆婆,活了这么大年纪,居然还这么天真。 天下之大,看似广阔,可她们孤儿寡母,一对寡妇,去哪儿能不被人欺负? 她道:“能去哪儿?就算我能弄着户籍贴,咱又去哪儿?在这儿,好歹在这儿还过了好几辈儿了呢,就这也仍旧孤立无援,若是去另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咱们就不被人欺负了?” 孙氏哭道:“那该怎么办?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都这样了,周家还会应承这桩亲事吗? 唐心抬了下巴,苦笑了笑道:“不嫁也挺好,娘,要不我招赘吧。” 孙氏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念头。 唐心道:“以后我多生几个儿子,一个过继给成材哥,姓杨,另一个随我姓,姓唐。” 孙氏流着泪道:“你都嫁进杨家了,就是杨家人,死了也是杨家鬼,就算招赘生了孩子,也该都姓杨。” 唐心居然还能笑出来,道:“娘要是答应了,那我可这就找媒婆了,也好替我张罗张罗。” 杨大娘竟当真想了想,道:“也行,招个性情老实,能受你拿捏的,也不贪求他有什么大出息,只要能帮你一把,哪怕替你做个粗活就成。” 这要求是真不高。 等唐心出去了,孙氏才发现自己被唐心带歪了,刚才的痛苦也不是不可以承受。 日子总要往下过,穷人只有命,没有“运”,不管什么方法,只要为了活着,都得试一试。 ……………………………… 唐心开了门,洒了水,先把院子扫干净,她实在是疼得难受,今天不想 分卷阅读62 支面摊儿了。 正要回屋,陈良到了,他探头探脑的在门口望了好一回。 唐心就那么瞅着他,瞅得陈良都不好意思了,才问:“姐,你这院里,没外人吧?” 唐心没好气的骂:“你还想有什么外人?我这院里几时有过外人?” 陈良见唐心面色不善,挠了挠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姐……” 他又道:“一早我来过两回了,可你这院里一直没动静,我也不知道你的意思,有人来吃早点,我都给打发了。” 唐心有气无力的道:“打发了也好,今儿歇一天,明儿再说吧。” 说是歇一天,但唐心又岂是个闲得住的? 她睡了一上午,再起来就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唐心到底把面摊儿重新支起来。 一时三三两两的人来吃饭,门口又热闹起来。 陈良一边忙,一边瞅唐心。 唐心白他一眼,道:“有话就说,别这么猥猥琐琐的。” 陈良瞅了四周一眼,低声道:“姐,昨儿那些人几时走的?” “吃了面就走了。” “就没,没说啥?” 唐心瞪他:“还能说啥?” 陈良嘿嘿笑,道:“姐生得这个模样,虽说黑灯瞎火,可只要那些人不是瞎子……” 他就不信他们不动心思。 唐心气得拿起擀面杖就给了陈良几下:“闭上你的臭嘴,你这是盼不得我好是吧?” 陈良怕她,挨了两下,惨叫着跳远了,没一会儿又凑过来,道:“姐,我没坏心,我这不是替你……愁嘛。” 唐心冷笑:“我用你愁?早晚你得死在你这嘴上。” 胆子小得和芝麻似的,嘴岔子倒大。 ………………………… 两人正说着话,李单又来了。 他倒没事人似的,大马金刀往那一坐,道:“来一大碗面。” 陈良小声嘀咕:“没那么个能吃的,偏又吝啬不给钱,见天一大碗面,他那一碗顶别人三碗了。” 唐心用手肘给了他一下,厉声道:“闭嘴吧,嫌你死得不够早是吧?你那老娘是不打算养老送终了是怎么的?” 陈良不敢再多话,把头埋下去和面。 唐心的心里也不是不犯咯唧。 但一个镇子上住着,李单又是捕快,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便是他不来,唐心还得找机会把前儿那事混过去呢。 难得他自己先想通了不计较。 唐心抬头时已经是一脸笑,招呼着道:“李大人来了?您请坐,面这就好。” 李单心里仍旧是窝着火的,可他也想通了。 这小娘儿们不愿意嫁自己,他还不愿意娶呢。 横竖她就一小寡妇,无依无靠,绝不敢明着得罪自己。 给她脸她不要,那又何必给? 他以后明目张胆的占她便宜,看她怎么办。 因此李单露着张笑脸,哈哈笑道:“今儿怎么晚了?” 唐心含糊的道:“嗯,家里有点儿事儿。” 李单也不当真,伸手摸了下唐心的肩膀,故作关心的道:“这大冷天,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顺势就要往下。 唐心眼里闪过惊愕。 以前李捕快打着要娶或是纳的主意,还算是一本正经,起码表面上像个人。 不成想她这一拒亲,他倒明公正道的耍起流氓来了。 ☆、恶人 君子好得罪,小人却不好招惹。 唐心又不能为了这么一个动作就嚷起来。 很好听吗? 反倒让旁人都跟着有样学样,也学他来占自己便宜。 唐心怒从心头起,啪一下打掉李捕快的的手,却含着嗔笑道:“李捕头竟会说这等空话,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养着个体弱的婆婆,这辛苦一天都不够我们娘俩嚼裹的,还添什么衣裳?” 李捕头道:“你难,大家伙都知道,可谁家又容易?我倒想替你添几件衣裳,就怕你不收。” 唐心闪过一抹厌恶,随即假笑道:“你要舍得送我就敢要,就算嫂子找了来,我只推到你头上不就完了?” 李捕头坐下来,看周围人都等着看自己笑话,不禁沉了脸咳了一声,故作正经的对唐心道:“快着点儿啊,我待会儿还得巡街呢。” 唐心也不跟他多计较,端了面过来,问:“最近地面不太平?” “你个女人家家,问这个做什么?” 唐心暗暗撇嘴:德行。 怕是你自己也不清楚,却专爱装腔作势。 她想了想还是道:“昨儿晚上这镇子里可来了一群骑马的,就不知是过路的还是特意来这儿的……” 李捕头的碗当一下就掉到桌上,一脸惊讶的道:“你说这话可 分卷阅读63 真?” 唐心点头:“自然是真的。” 李捕头面也不吃了,腾一下起身道:“什么时辰来的?都去了哪儿?又几时走的?往哪儿个方向?” 唐心道:“我哪儿知道,就是听那么一耳朵。” 一时众人都围过来,对李捕头道:“咱们这儿穷山恶水,可没什么抢头,这土匪八成就是过路的。” “你懂什么?”李捕头见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他,越发要装模作样,剔着牙道:“越是穷山恶水越是出刁民。 前几年大旱,咱们这十几个县颗粒无收,后来又大水,才种的庄稼都淹了,到了秋收一粒米都没收着,老百姓饿死了一大片,拖家带口全逃难去了。 这几年虽说好些,可也不是什么丰收年,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这人穷志短,可不就聚到一块落草为寇去了。” 李单胡咧咧完了,面也吃完了,把碗一推,拿起刀道:“我得把这重要的消息报给县太爷去。” 又招呼唐心:“面钱记帐,我还有公务,先走了。” 唐心笑道:“记什么帐,不过几文钱的事,李捕头有空再来啊。” 李捕头吃饱喝足,大摇大摆的走了。 面摊上的人取笑唐心:“既是几文钱的事,我的面钱你也给抹了呗?” 唐心拿着切菜的刀往他桌上一劈,直接劈进木桌里,她冷笑道:“行啊,把你手留下,我就给你把面钱抹了。” 那人也不害怕,哈哈笑着掏出钱,道:“我这手可是一家子老小吃饭的营生,没了手,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走了几步又鄙薄的骂唐心:“你也就是欺软怕硬,有本事跟李捕头怎么不横呢?” 唐心也不恼,道:“你要是也有本事弄个捕头当当,我也不管你要面钱。” ……………………………… 本城县尊吴世荣是九年前的进士。 名次不太靠前,家世也不显,年纪又有点儿大,是以点了本城的县令,一待就是九年。 他倒也认命,时常拿“命中八尺,难求一丈”来自我安慰。 如果不是人心不足,做个县令,治下有方,日子倒也不太难过。 可是一大早他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长随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老,老爷,不,不,不好了,有人要求见老爷。” 吴世荣先是被惊得一跳。 县令要说好当,也好当,只要老天开眼,不闹涝灾旱灾,没有土匪闹事,没有不安份的乡民造反,怎么不弄个中上好评? 可要说不好当,也不好当。 这一天到晚全是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越是无知百姓越是不好管,他们几千年祖辈形成的一定规则,要比让他们明白圣贤的道理难改得多。 所以有时候磨破了嘴皮子,也难以让他们心服口服。 但大刑逼急了,又容易激起民愤,是以吴世荣也很伤脑筋。 是以长随一说“不好了”,他先吓一跳。 可随即又想:最近几年还算太平,没听说哪儿闹事,能有什么不好? 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他冷静下来,抚着胡须道:“什么事,慢慢说。” 他在京城连个寻常小吏都不如,毕竟京城盘根错节,哪怕是个等闲小吏,也不知道是哪家权贵的亲戚,轻易得罪不起。 但在这一县之地,他就是土皇帝,不是谁想求见就能求见的。 长随道:“老爷,来不及慢慢说,您快点儿吧,再迟一步,那土匪就要闯进来了。” 吴世荣一蹦三尺高:“土匪?有土匪?你怎么不早说?赶紧去找人,叫兵,把土匪抓起来啊。” 你叫老爷我干吗? 老爷我是文官,岂是土匪的对手? 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吗? 长随抢上来,也不敢劳动吴世荣身边的丫鬟,急着给吴世荣披上夹袍,又拿来官靴。 边忙边道:“小的是打个比方,那人一脸络腮胡子,骑马扛刀,一脸戾气,不是个好脾气的,说着话他就要往内院闯了,老爷您快点儿吧。” ……………………………… 吴世荣急匆匆出了内院,果然见迎面已经来了一行三人。 打头的是个身高体健的男人。 果然一脸经络腮胡子,一时倒瞧不出年纪。 不过他一身戾气,且身形矫健,估计年纪不大。 吴世荣满心不高兴,这人看着略显邋遢,但吴世荣去过京城,一瞧这男人内衣领子的料子,就知道他家非富即贵。 越是富贵人家,越重规矩。 自来七岁男女不同席,更没有一声不吱,直接往人家内院闯的道理。 所以这男人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压根没把规矩放在眼里。 不高兴是不高兴,不过吴世荣没敢吱声。 在这一刻,他和唐心的心理历程是一样一样的。 分卷阅读64 鬼神都怕恶人,何况他不过是凡夫俗子。 眼前这男人明显不好惹,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吧。 不然被他一刀砍了,冤不冤啊。 …………………… 吴世荣站住,朝这男人一拱手:“郎君止步,在下姓吴,是本县县尊,不知足下有何要事?” 那男人脚下生风,说话的功夫已经站到了吴世荣跟前。 吴世荣就觉得一股冷风直透面门。 他差点儿下意识的摸摸后脖颈子。 呃,好像有人在他后脖颈吹了口凉气,他浑身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好吓人也。 白鹤鸣朝着吴世荣一笑,拱了拱手,道:“在下白鹤鸣,奉秦老将军之命,特来请县尊大人帮着征粮。” 说时他掏出一块令牌。 吴世荣是知道秦老将军的,他多年镇守边关,今年已经六十五岁,却宝刀不老,多次将西戎拒之于边关之外,是本朝为数不多“一生征战,却败绩几无”的将军。 他接过令牌看了又看,没错。 只是……此地离边关千遥万远,便是征粮,也轮不到白鹤鸣来这儿征吧? 再说了,即使是征粮,也该由户部行文,不能就凭这姓白的一句话。 到这会儿,他也认出白鹤鸣来了。 白鹤鸣是镇国公家幼子。 八年前,镇国公一门十二口在“南山一役”中悉数战死,就留了白鹤鸣一个。 并非是他命大,而是他幼年顽劣,镇国公屡次提着鞭子将他抽得鲜血淋漓,他也不改,这才一气之下把他丢到了五台山,送给了圆通方丈做了个寄名弟子。 白家殉国之时,白鹤鸣还在五台山“修行”。 等到镇国公殉国的消息传回京城,白家长女,当时的太子妃白氏登时就晕死过去。 不只如此,还生生把太子唯一的嫡子掉了。 白鹤鸣就是在白家棺椁进京那一天回的京城,他直接冲进东宫,把当时的太子揪出来,拖到地上,抡拳就打。 差点儿没给太子揍死。 所以他算是一战成名。 当今陛下体谅他父死子痛,况且当时南山一战,的确是太子调度不力,用人不当,愣是耽误了大好战机,这才导致白家一门惨死。 挨这一顿揍也不亏。 但自此之后,白鹤鸣就没了消息。 有说他去投军的,有说他万念俱灰,索性真的剃发出家的,也有说他被太子暗中报复,活活打死的……不一而足。 倒不成想,他居然跑到了秦老将军那里。 还于此时冒出来,跟自己要粮。 ………………………… 吴世荣一嘬牙花子:“这个……粮食嘛,我也不富裕,不过白大人亲自跑这一趟,我也不可能一个大子不给。 这样,你容我张罗张罗?还有,今年税赋未曾上缴,我需得往京城写封折子,看陛下如何定夺。” 白鹤鸣当然明白吴世荣的意思。 不管他信不信自己的身份,但这粮食他不想给。 也是,就凭自己上下嘴皮子一动,他就往外掏粮食,那是蠢蛋傻瓜才会做的事。 白鹤鸣笑了笑道:“户部的行文,我会给你送过来的,只不过需要几天时间。但战事不能拖,所以三天之内,我要五万石粮。” 啥啥啥?五万石?你抢好了。 我就这么一个县,还不是什么鱼米之乡,我上哪儿给你凑这么多粮食去? ☆、难助 白鹤鸣道:“我明白大人的难处,但这事关系到十几万军将士的性命,想来大人也理解我的难处? 我并非逼着大人以一县之力,筹集这五万石粮食,而是……一府之力。” 要这么说还算像点儿话。 整个府城真要勒紧了腰带,凑齐五万石粮食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人家知府大人凭什么听他的? 白鹤鸣这么厉害,他怎么不去威胁知府大人啊? 吴世荣一脸的苦笑:“白大人,在下就是小小的县令,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别为难我啊。 白鹤鸣要是能讲道理,也就不是他了。 他冲身边的祁三一挥手道:“既然吴大人立了军令状,为免心口不一,难兑承诺,且先请老夫人做个见证。” 这是要拿吴老太太做人质呢。 吴世荣吓得魂飞魄散,腿弯了弯,差点儿没给白鹤鸣跪下:“白,白大人,万万不可,家母年纪已大,身体孱弱,实是不敢挪动啊。” 他都快哭了。 你要是真想抢个人质,你看我行不? 祁三哪儿有闲心听他磨唧? 在白鹤鸣跟前他还能嘻皮笑脸,可当着别人,脸一沉,眼角一耷拉,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往那一站,就和个凶神恶煞有一拼 分卷阅读65 。 他也不用帮手,自己往内院大步进去,揪着个小丫头问明吴老太太在哪儿,没多大会儿就给吴老太太……还不错,是给背出来的。 ………………………………………………………… 吴老太太上了年纪,虽然遇事也慌张,但到底吃过的盐多,并没吓个半死。 祁三已经把话同她说过了,是以吴老太太表示理解。 她还反过来安慰吴世荣:“我没事,这位小哥儿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不用担心我。” 她还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很为自己不给儿子拖后腿而自豪。 吴世荣差点儿没给老娘跪下。 我的老娘啊,这事儿是能随便做的吗? 没有朝廷行文,他私下征粮,回头白费辛苦不说还得不了好,这官算是做到头儿了。 但不做……弄不好这一家子今儿全交待到这儿了。 吴世荣没办法,只得咬牙道:“白大人,我身单力薄,又苦无凭证,凡事名正则言顺,所以还请白大人全力配合。” 我是给你征粮啊,你不能袖手干等着吧? 我去见知府大人,你也得跟着啊。 好歹是个见证,将来上头怪罪下来,也有人跟着一块顶雷不是? 白鹤鸣倒没推拒,道:“白某当仁不让。” 吴世荣给他介绍:“知府唐大人是年初才调任的,是开元十六年的进士,江州唐家宗族嫡出。只可惜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长大。 十年前那场瘟疫,唐家也没能幸免,唐大人葬了叔父一家,便携妻带子去了京城……” 他说这么多,是想告诉白鹤鸣,也是在安慰自己,这位唐大人是遍尝人间疾苦的、饱经风霜的读书人,既有忠君报国之情,又有体恤百姓的怜悯之心。 说不定能够对陵州十几万兵士生出恻隐之心,肯帮白鹤鸣一回也说不定呢。 白鹤鸣问吴世荣:“吴大人今年几何?家中亲眷都有谁?可有什么偏好?” 吴世荣道:“唐大人只有一儿一女,子嗣颇为稀薄,但却对发妻柳氏十分爱重,并不曾广为纳妾蓄婢。” 白鹤鸣不屑一顾。 是男人就没有守着一个黄脸婆的,何况这位唐知府又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就算是为了子嗣之说,他也不可能没有姬妾。 要么是不为人知,要么是沽名钓誉。 若是前者,顶多是个老谋深的老狐狸,可若是后者,只怕他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那倒是块难啃的骨头了。 吴世荣道:“唐大人中举后选为庶吉士,三年散馆,授翰林院编修,后到禹州做同知。他本洁身自好,又廉洁奉公,年年考核皆是优。” 要不然怎么会擢升得这么快? 只怕再过几年,就要回京城,将来再次再次也是个副相。 不说得罪不起,攀附巴结还来不及呢。 唐棣可比吴世荣还要小着七八岁呢,是以说起唐棣,吴世荣不敢作颜作色,但心里着实是酸溜溜的。 可没办法,人家既有才,又有时运,嫉妒也嫉妒不来。 白鹤鸣心道:还真是猜着了,果然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这样的人,你给他好处,他不会收。 你跟他好声好气儿,他能给你打官腔。 你要敢跟他耍横,他能以死报国。 可再难啃,自己也得啃。 只要是人就有缺点,白鹤鸣不信这唐知府是铁板一块儿。 …………………………………… 唐棣今年不过四十出头,留着一抹胡须,面皮白净,眼神清正,和白鹤鸣常见的那些正人君子着实是一模一样。 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沉着稳妥,凡事都讲个“规矩”。 他对于白鹤鸣手里的令牌深信不疑,但可比吴世荣有原则多了。 他道:“此地离京城不过三百多里,以白家十七郎的身手,来回也不过是一两天的行程。唐某愿意殚精竭虑,筹谋粮草之事,等十七郎回返,唐某接了户部行文,即刻奉上。” 他这样的人,要是放到别处,不和自己打交道,白鹤鸣纵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可如今成了自己的拦路石,未免觉得憋气。 他带着一丝笑问唐棣:“要是我没能拿回户部行文呢?” 唐棣一脸遗憾的道:“纵然唐某心怀怜悯仁慈,亦不敢违背陛下圣命,擅自行事。” 白鹤鸣嘲讽的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没有那一纸行文,你情愿眼睁睁的看着陵城上下十多万兵士死于饥饿?” 白鹤鸣这话不免有些尖刻,唐棣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却在情在理。 要是朝廷下令征粮,哪怕唐棣再为难,也会勒紧腰带帮忙。 但白鹤鸣却反其道行之,光靠他一个人的人情就来要粮,换谁谁也不肯给。 今天是他,明天是别人,后天又有人效仿,不只 分卷阅读66 唐棣这儿要乱,整个朝廷也将失了法度,乱成一团。 可若是这番对话传出去,对唐棣的名声却不大好。 毕竟遵守规矩虽是正理,可和十多万人命以及陵城百姓、边关安全相比,“原则”这东西就不是那么重要。 到时只怕不只百官要嫌弃唐棣不近人情、拘泥酸腐,老百姓更要恨他铁石心肠,冷酷无情。 这样的人视人命如草芥,哪个还敢让他做本地知府? 唐棣眸中眼神丝毫未变,反倒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坚决,他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国之法度存在的基石,唐某不敢擅专。 陵城危急,唐某十分心痛,但阵前调度,乃是秦老将军份内之事。 陈州府离陵城有千里之遥,唐某实不能体察秦老将军的布署,唯恐多此一举,反倒坏了他的对敌大计。” 说白了,陵城再危急,也该就近求援,而不是跑到千八百之外的陈州府。 再有,陵城的事,是秦老将军早在战前就该思虑到的,唐棣并不知道他怎么想,不可能凭着白鹤鸣这一张嘴就信了他。 至于说怕他妄动反倒坏了秦老将军的布署,那就是推脱之辞了。 白鹤鸣笑了下,道:“唐大人好钢口,我是个粗人,不会讲什么道理,明说吧,这粮我是非借不可,至于什么户部行文,我弄不来。” 给不给?不给来硬的啦。 唐棣微微叹息了一声。 连吴世荣都知道白鹤鸣,他更不可能不知道。 白家几乎灭族,太子妃白氏又蜷缩不出…… 况且白家又是行武世家,如今却是文官得势,白鹤鸣得罪的又是国之储君,想也知道他想做点儿什么,简直是寸步难行。 别人不给他下绊子阴死他就不错了,还能指望谁帮他? 唐棣道:“那就恕唐某……爱莫能助。” 唐棣或许是个好官,但未必是个滥好人。 他虽同情白鹤鸣,但不可能毫无原则的帮他。 且不说筹粮不是易事…… 今年并不算大丰收,且还要上缴税赋,再帮了白鹤鸣,不只富户们不乐意,百姓们新添了负担,难免要怨声载道。 同情话谁都会说,但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要让说话的人委屈自己多掏两石粮试试? 他的同情心立马烟消云散。 筹粮不易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唐棣不可能为了个没有交情的白鹤鸣,就把自己的官途和一家子性命都搭上。 家国大义是肯定要选的,但白鹤鸣这事,还真跟“大义”二字不沾边。 就算是死,也得选个好听的名声去死吧? ………………………………………… 吴世荣不停的给白鹤鸣使眼色,生怕他又在唐棣这里撒泼放赖。 唐棣可不是小小的县令,不说他能调动陈州府下属十二个县的近万人的兵丁,就是目前他想对付白鹤鸣,也只需召集近两千的府兵就够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白鹤鸣既是来借粮的,那就好好“借”。 别抢。 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得到便宜不说,一不小心还得送了命。 死也是白死,闯进府衙,意欲行刺朝廷四品大员,侥幸活着朝廷也不会白饶了他。 总之不划算。 作者有话要说:  唠叨两句: 一、能正常更文了,我颠巴颠巴来更新,结果待高审了。 这文写得本来就够沮丧的,又添一重打击。 二、这文太沉重,所以打算换篇文章来写。 ☆、内外 白鹤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憋着气,同唐棣道了声“告辞”。 唐棣客客气气的送他出去。 在门口,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童直冲冲跑过来,不偏不倚,正和白鹤鸣撞在一处。 唐棣眼里一急,未曾出声,身体已经做了个抢先的动作。 白鹤鸣眼疾手快,轻轻一偏身子,一手提住那男童的衣领,让他免于和青石砖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这小童却手脚挣扎,开口怒骂:“哪儿来的野人?谁让你抓着小爷不放的?还不把小爷放下来?” 唐棣大怒,斥道:“唐商,不得无礼。” 随即又拱手向白鹤鸣道歉:“此是犬子,青涩无礼,唐某代他向十七郎赔罪。” 白鹤鸣本来就没生气。 他自己打小就是个浑蛋,像唐商这样的小浑蛋在他眼里压根不入流。 又听说是唐棣的独子,白鹤鸣心中暗喜。 唐棣只要是个人,就一定有软肋,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再向他借粮总容易些吧? 虽说现在尚不清楚他的软肋在哪儿,但拿他的独子试试终归不会错。 白鹤鸣朗笑道:“唐大人客气了,令郎不过总角之年,我岂会和他计较?” 他轻手轻脚 分卷阅读67 的把唐商放下,笑眯眯的问:“你说我是野人啊?那你怕不怕野人?” 唐商才不怕,往上翻了个白眼,两根小手指一扒两颊,道:“谁会怕,不过你可真是丑死了。” 说完朝着唐棣扑过去:“阿爹,阿娘又打我。” 唐棣在唐商跟前便不像在白鹤鸣跟前那样从容,眼里闪过一抹恼羞成怒,低斥道:“谁许你跑到前堂来吵闹的?人呢?把大公子带回去,面壁一个时辰。” 服侍唐商的小厮们赶紧上前,拥着他往后就退。 唐商哇哇大叫:“阿爹,我不要回去,阿娘会打死我的。” 当着外人,唐棣头大的很,给身边的长随一使眼色。 那长随微微颔首,很快帮着把唐商搓弄下去。 也不知是堵住了嘴,还是劝得他老实乖顺,总之很快就没了孩童吵闹之声。 白鹤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拱手和唐棣辞别,和吴世荣出了府衙。 吴世荣一脸的为难:“白大人,这个……那个……你看,我吧……” 白鹤鸣沉着脸没说话。 吴世荣的未尽之意他都明白。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速速回京城想办法,唐棣可不是吴世荣这样的软柿子,不是他轻易能拿捏得了的。 吴世荣就算有心也无力,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不可能跟着白鹤鸣这一趟一趟的往知府大人这里跑。 既然他都没用了,吴老太太也就不好再扣压着不放了。 ………………………… 回到县衙后衙,祁三闻讯迎出来,问白鹤鸣:“十七哥,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一看他那脸,虽说有络腮胡子挡着,也瞧不出是什么表情,但跟他熟悉了,祁三就知道他心情不大好。 肯定是筹粮不易。 祁三便劝:“不行十七哥还是先回京城想想办法?” 白鹤鸣道:“我心里有数。” 在这儿他好歹还能仗势欺人、恃强行凶,毕竟占着白家的名头。 可京城权贵云集,他行动处处有御史盯着,就算不为自己老娘着想,可总得为太子妃想想吧? 自打七年前白家一门殉国,太子妃痛失嫡子,便伤了根本,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 太子又是个面上惯会装的伪君子,实则心胸狭窄,睚眦必服的真小人。 他以子嗣为由,偏宠太子良娣和侧妃,几年间倒也生下了四子三女。 却又以太子妃病弱为由,并不曾将哪个庶子抱养到太子妃名下。 当然了,太子妃也不稀罕养一个庶出的小崽子。 太子妃已然势弱,他总不能再拖她后腿,是生怕推倒白家这堵墙的人太少么? 祁三暗暗翻了个白眼。 得,这还是没数呗。 等衙役摆上早饭,他帮着给白鹤鸣递了巾帕,感慨道:“这些细致活还是得女人做,十七哥,这吴县尊是不是有点儿傻啊?” 也没说拨两个使女过来服侍十七哥。 白鹤鸣抬腿就给了他一脚,道:“你别动你那花花肠子,想女了我给你银子,外头找乐子去,别在这里乱来。” 祁三陪笑:“我哪儿是为我自己着想,这不是替十七哥不平嘛。” “用不着。” 祁三噎了下,心道:那是,你是用不着,前天不是才睡了个小寡妇? 不说他肚里腹诽,白鹤鸣抓起馒头,喝了一口白粥,也是一皱眉。 吴世荣对他不敢怠慢,命厨房务必挖空心思,好好招待。 但家常便饭,吃来吃去就是一个味道:淡而无味。 从七年前跑到陵城,到这些日子疲于奔命,他好像很久,不,可以说打从他七岁被送到五台山,他吃得最多的就是粗茶淡饭,根本不知道人间珍馐是什么滋味。 如果从不知道也就算了,可自从他在不知名小镇尝过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面条之后,竟然将那种滋味深入人心。 初时还不觉得,如今时日越久越是回味无穷,竟让他念念不忘。 此时舀着淡而无味的白粥,白鹤鸣没有任何胃口。 他不知这是口腹之欲闹的祸,反倒暗搓搓的疑惑:所谓的想那口美味不过是个幌子,难不成自己想那女人了? 白鹤鸣三两口对付了早饭,喝茶漱口,又抹了抹嘴,对祁三道:“你把付七他们也叫来,我有话和你们俩说。” 祁三答应了一声,不大会儿,一溜进来六个年纪不相上下的小伙子。 白鹤鸣身边没有白家人,全是他这几年在外头拣顺眼的收到自己身边,没爹没娘,没家没业的孤儿。 他也没给他们起名,就按年月大小排了个序,权算名字了。 白鹤鸣也不废话,直接点了四个人,道:“你们四个跟我回京,剩下的交给小三子。 你们也不用在这儿瞎忙,我只有一件事:我要知道陈州知府唐大人的家事,所有的, 分卷阅读68 事无具细,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 祁三点头道:“这个容易,十七哥只管放心,保管不到两天,我就给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白鹤鸣看他一眼,没泼冷水。 祁三还真没说大话,他是长年在街头巷尾混迹的人,虽说这几年看似被白鹤鸣收编了,穿上好衣裳,见人不笑不说话,一副从良了的模样,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两天的时间有些夸张,但等白鹤鸣从京城回来,他绝对能把唐家情况查个水落石出。 ………………………… 薄暮时分,夜色渐笼。 太子府已经掌了无数灯笼,虽然奢华,但在京城并不多出格。 惟有太子妃的正院略显冷清,连灯笼都少。 大殿里只有一盏梅花宫灯,除此都黑漆漆的。 留在殿里的侍女偶尔一抬头,就能看到高大屏风、柜子所投下的黑影。 外头风起,这黑影也就跟着摇晃,看得人心里慎得慌。 太子妃白氏略微轻咳了一声,放下药碗。 她十指纤长,却没有血色。 即使是在宫灯的照射下,也能看见那透体的白。 侍女雁翎接过药碗,递过一碟蜜饯来,劝道:“娘娘含口蜜饯,就不那么苦了。” 白氏摆手:“我已经习惯了,没觉得苦,况且我不爱吃这种甜津津的小东西。” 素缨劝道:“娘娘时常这么说,可人总是会变的,哪怕从前不喜欢,只要不是太厌憎,尝习惯了也就好了。” 白氏朝着她二人微微一笑。 这二人是从白家带来的,打小就服侍她,对她的忠心无可怀疑。 她知道她们是真心为她好,可有时候太好了,于她也是一种大负担。 白氏笑问:“我前儿说的,你们俩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氏今年二十七,雁翎和素缨比她还大着两三岁,实在是不能再拖,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本来早就该提,但七年前白家几乎灭族,白氏又失宠于太子,连她都成了这府里的透明人,何况是她的侍女? 雁翎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素缨也不看雁翎,也不看白氏,头也不抬的道:“娘娘这话说得太迟了,我早在菩萨面前许过诺,这辈子是要跟着娘娘讨饭吃的,一辈子不嫁人。” 白氏轻嗔:“别胡说,这种事不能轻易许诺,原是怪我没早替你们二人考虑。” 素缨道:“娘娘别急啊,我一番赤诚,菩萨是看在眼里的,纵然世人都不信,但只要菩萨信了就好。” 白氏见她坚持,只能放弃,转而问雁翎:“雁翎呢?” 雁翎跪下去,道:“奴婢知道此时开口,便有背主之嫌,可奴婢真的不是为自己想。 娘娘已经在这府里冷清了近十年,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 奴婢不忍看娘娘就这么萧索枯萎下去,所以想出府……不拘是不是嫁,嫁的又是人是狗,奴婢只想出去替娘娘谋条生路。” 太子妃白氏半天才叹息道:“敢情你们二人是早商量好的。” 素缨也跪下去,道:“百人百性,娘娘总不能要求我们俩个一模一样。 天地分阴阳,万物分雌雄,咱们也该分个内外。 我在内陪着娘娘,雁翎在外,好歹是娘娘的一双耳目,哪怕什么都做不到,只给娘娘传递个消息呢。” 也比待在这死水一样的太子府好。 太子妃白氏轻喃道:“还有什么消息可传递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医院复诊,所以更新迟了,明天应该会按点儿更了。 不要害怕,这文不会坑,就是想双开,再开个《金枝玉叶》。 求大家给个预收。 也不会悲剧结尾的,就是偏现实向,不爽不甜,女主活得憋屈,我写得也抑郁。 生活实苦,小说还这么苦……哈,其实我也更喜欢看甜文、爽文。 可是不会写,怎么办哪。 谢谢大家的喜欢。 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 ☆、传话 对白氏来说,娘家只剩母亲和几个守寡的婶娘。 长辈和兄弟们都没了,唯一的胞弟又不知所踪。 她既无倚仗,又无牵挂。 尽孝是不用想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何况她嫁的又是皇家。 经过八年前白家和太子结的死仇,母亲为此大病一场,差点儿随了父亲一道去。 自此之后,她没脸见母亲,母亲也不愿意见她,母女两个,竟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太子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些年,她当真心如死灰。 不只一次想过,也许就此“病故”,不仅遂了太子的心意,还能早些去地下向父亲和叔父以及兄弟们请罪。 是以太子送来的药,她一直喝着,身体也每况愈下。 分卷阅读69 她已经很多年不见客,任由府里的侧妃日渐一日的嚣张着。 偏她不死,仍然苟延残喘的活着。 大抵老天都不待见她,不愿意让她早日得到解脱吧。 ……………………………… 雁翎和素缨对看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说吧,再不说,便没机会了。 雁翎磕了个头,道:“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可娘娘就真的甘心了吗? 不说那任氏的嚣张跋扈,殿下的负心薄幸,娘娘就真的不惦记老夫人? 到底是亲母女,母女连心,有什么仇恨怨尤,十年了,也该都过去了吧?” 这是个死结,白氏无解。 就算她不顾家族仅剩的老幼妇孺的命,拼死拉着太子殿下一道去了地狱,也没法换回白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更何况,越是手里所剩不多,她越不敢冒险。 兄弟叔伯们都没了,可还有四个侄子。 他们是白家仅存的弱秧苗,她哪怕苟活,哪怕不受宠,到底顶着“太子妃”的名头,几个侄子得不到荫蔽,起码不至于太过受人欺负。 雁翎又咬牙道:“还有十七爷呢?他只是义愤之下离京罢了…… 莫欺少年穷,谁就能肯定十七爷不能混出个人样来?也许十七爷就在回京的路上,他离家日久,京城中人情淡薄,正是需要娘娘鼎力支持的时候啊。” 白氏闭了闭眼,微弯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苦笑道:“都是我没用,否则何至于逼得阿弟离京? 他要是在,白家有他撑着,也不会没落得这么快? 他今年,也该二十一,不,二十二了。没个长辈操持,也不知道他成家了没有?” 说到最后,她又黯然。 他本就不大在家,多年来一直乏人照料,可他十五岁那年已经长得高大、健壮,五官眉目是白家人的特征。 脾气也像,性情烈,说话直,做事也只讲用拳头讲道理。 尽管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需要人看护的孩子,可还是要担心: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 …………………………………… 雁翎见白氏虽然动容,可还是这么形如槁木,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得痛下苦药:“还有,这些年太子殿下送来的药,娘娘就没怀疑过有问题吗?” 白氏睁开眼看她,眼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嘲弄:“不是一直有问题吗?还用怀疑?要是没问题才值得怀疑吧。” 雁翎抬头看她一眼,道:“娘娘竟然都知道?” 白氏呵笑了一声,道:“不过是我自己想死罢了。” 所以她的态度一直消极又被动。 不是没想过告诉这两个傻子,别白费功夫了,何必呢?累不累? 可看在她二人一片忠心的份上,她一直没开口。 “可是,娘娘,凭什么呢?做错事的从来都是殿下,不是娘娘您。您一心求死,就是为了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吗?” 白氏眉目微垂,道:“做错的,虽然是殿下,可最错的原是我。若不是我嫁给殿下,白家也不会……” 素缨道:“娘娘当年不过是豆蔻年华,又养在深闺,岂知人心反复?不过是一时看错人,也不该拿您一辈子甚至是一条命来陪葬啊。” 也就是这里只有主仆三人,否则这样的话,哪怕只有一句传出去,她们主仆三人也就一个都别想活了。 白氏道:“你们说的,我都想过。” 就是因为想过,所以她才熄了所有的心思,只想一心求死,来抵偿她的罪孽。 雁翎是真急了,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娘娘一条命,能抵得上白家几十口人命吗? 就算娘娘今日便能见到国公爷,国公爷是会原谅娘娘呢,还是会为娘娘心痛?” 白氏哽住。 她们姐妹们不多,她是长女。 父亲对她是真心疼爱,即使当年父亲不愿,可她执意要嫁给太子殿下,父亲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她从不敢想,如果见着了父亲的面,父亲会对自己说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也许,以父亲对自己的宠爱,只会摇头叹息,感慨一句她如斯命薄吧? 但他真未必会责怪她识人不清,遇人不淑,搭上白家一族人的性命。 ………………………… 白氏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倒把她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生怕被人瞧见,忙用食指按住太阳穴。帕子垂下来,柔软的将她眼角的泪拭去。 褪去了软弱,白氏才能重新面对自己的两个侍女。 她轻咳一声,勉强笑道:“好了,说的是你们两个的终身大事,怎么又翻起旧帐来了?既是素缨不愿意,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雁翎是自己择婿,还是……” 白氏顿了下,自嘲的道:“算了,我何必自误误人?你眼净心明,看 分卷阅读70 人总比我强,福气想必比我好那么一点儿。” 她自己都没个识人的眼光,又怎么敢给雁翎挑夫婿? “我发还你的身契,你略收拾收拾,明儿便出去吧。” 雁翎磕了个头,落下泪来道:“奴婢虽然出了府,可始终都是娘娘的人,一应事物,也都任凭娘娘吩咐。” 白氏扶她起来,道:“我暂时没什么要你做的,你也不必整日忧心忡忡,唯愿你日子过得平安顺遂,我也就心下甚慰。” 她顿了顿,还是道:“若是有机会有余力,你帮我多照看一下白府吧。” 其实也不过是白说一句罢了。 雁翎一个婢女,出去了就是嫁了个良民,日子尚且艰难,仍旧无权无势。 她有什么可能照拂白家的? 白家人除了没有男人当家,没有男人在朝中为官,一应吃穿住行是不愁的。 白氏倒是想到了一点,她对素缨道:“当年我陪嫁甚丰,这么些年,我又没有一儿半女,大抵以后也不会有,且论不到给儿女攒什么家底。 你一向管着我的嫁妆,就多替雁翎挑些,将来出府,换些银子,好歹谋个营生,不至于日子艰难。” 这话说得真是凄惶。 雁翎本不欲要,但白氏一摆手,道:“你我虽为主仆,却相伴近半生,若我无福,只怕三十岁便是一生,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亦不是虚情假意,你又何必拒而不受?” 雁翎含泪道:“娘娘若如此自轻,奴婢何敢出府?” 白氏笑笑,道:“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 …………………………………… 雁翎和素缨相携退下,白氏歪在榻上假寐。 不知何时睡去。 一夜乱梦,醒来时外头天光正好,她却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 雁翎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急迫:“娘娘,殿下派人来传话。” 太子? 这几年,夫妻形同陌路,先他还做做样子,每月初一、十五到她这儿打个卯。 到得后来,白家起复无望,她又“病弱”,太子殿下便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这个时候,他派人来传话是什么意思? 大限到了吗? 白氏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如此。 想想也真是讽刺。 当年她和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为了结成夫妻,刀山火海也不畏惧。 可真结成了夫妻,激情渐褪,夫妻之间再没有从前的心跳和美好,居然反目成仇。 彼此在对方的心里,也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样。 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提前送她上路了? 是他抵不住侧妃的枕头风,急着让自己给她让位? 还是他的皇长子渐长,却仍旧只是个庶子,他急着给他正名? 白氏十分平静的道:“传吧。” 没什么可怕的。她等这一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来传话的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公公黄远的干儿子,徐泽。 徐泽今年二十出头,却已经是黄远得力的左膀有臂。 太子有事,除非是值得黄远出面,否则一般都是徐泽出面。 白氏冷冷的望着徐泽,心道:他都要送我上死路了,还这么吝啬? 他自己不来就罢了,我也不想见他,可他居然连个贴身的上得了台面的太监都不差谴? 他就这么瞧不上我?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稀奇的。这事说出去好说不好听,毒杀发妻,捂还捂不住呢,他当然怎么隐秘怎么来。 …………………………………… 徐泽生得眉清目秀。 要是一脸猥琐,也入不了黄远的眼。 白氏和他打过交道不多,毕竟当年她得宠时,徐泽才进太子府,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徐泽年纪虽轻,诚俯却深,恭敬进门,并无谄媚,自然也没有狗腿子的嚣张凶戾。 他躬身行礼,向上诚敬的道:“启禀娘娘,白家十七郎递了贴子,想要求见娘娘。 殿下命我前来向娘娘知会一声,问您几时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提到“七年”前的旧事,应该是“八年前”。 这两天章节一直没审核完,也没法改,以后都以“八年”为准。 《金枝玉叶》求个预收,等网站理顺了我就发新章节,现在审核都过不了。 今天定时更新。么么哒。 ☆、援手 十,七,郎? 白氏一脸的惊愕。 昨儿还提到他,他今日就来了?这是老天肯睁眼了? 她几乎没有一点儿犹豫的道:“让他过了午后便来吧。” 徐泽躬身道:“是,我这就回去向殿下复命。” 他犹豫了一下,道:“好教娘娘得知,殿下身有要务,昨儿都近三更了才回来 分卷阅读71 ,怕是要怠慢白家十七郎呢。” 什么要务? 什么怠慢? 他不过是被打怕了,不敢见阿弟罢了。 白氏讽刺的笑了笑,道:“你去回禀殿下,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不必担心自己向阿弟挑拨什么。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他是太子? 以十七郎一人之力,如何与一国储君对抗? 白氏宁可自己死,也绝不会再把唯一的阿弟搭进来。 ……………………………… 徐泽见太子妃是个聪明人,当下也不多说,转身退出去。 黄远听了他的转述,自进门向太子复命。 太子今年堪堪三十,个子不高,却因为瘦显得身形修长。 他容貌也只能算是中等,却因太子威势,比常人多了几分气质。 见黄远进来,抬了抬眼皮,问:“怎么说?” 黄远陪笑:“太子妃娘娘一向最识时务,小徐子一提点,娘娘便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太子用碗盖磕着盖碗,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 识时务?差得远呢。 不过话不能说太满,要是早两年她就死了,这白十七郎回来又是一场大闹。 当年都还能说年少意气不懂事,如今他积威渐重,父皇也病体日衰,要是再惹出什么热闹笑话来给世人看,太有损身为太子的威望了。 将来荣登大宝,被史官在史书上记一笔,也够丢人的。 算啦。 太子微扬下巴,对黄远道:“你传令下去,府里上下这些日子都把皮绷紧些,别给本王惹出什么乱子来。” 先看看白十七此次进京是为的什么,是暂留呢还是长驻? 然后再做打算。 ………………………………………… 白鹤鸣对这个长姐没多深的印象,更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当年还是个半大少年,心中有委屈尚且不会和她倾诉,如今他早就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更不会和她商量。 不过是想着,白家如今已经没有别人,自己是她唯一的支撑,既进了京,哪怕再忙,也得先来见见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见着这样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白氏今年才二十七,还不到三十,按说锦衣玉食,再老气也不该有多老才是。 虽说这个年纪,孩子大的都该议亲了,她穿着打扮老气些符合时宜,但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白氏身形修长,容貌秀丽,身穿太子妃服饰,华丽又雅致,是典型的京城贵妇。 唯独没什么精气神。 不仅她的眼神里没有光彩,脸上也透着沉沉暮气。 就是燃烧殆尽的死灰,是千年没有波动的古井,那暮气薰染的整个殿里都是,让人窒息和沉闷。 白鹤鸣就是一皱眉。 按礼,内外有别,他不该这么大喇喇的盯着白氏看的,哪怕她是他的长姐,哪怕他们多年未见。 可他对这个姐姐残存着一丁点儿骨肉亲情,他也不是什么拘礼的人,看也就看了。 知道她过得不太顺遂,但落魄成这个样子,白鹤鸣是气怒交加。 白氏也是震动不小。 如果说八年前,白鹤鸣还是个可圈可点的秀气少年郎,可现在眼前这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是人啊是熊啊? 白氏在太子府里待得久了,从前的审美一直没什么变化。 她喜欢秀气的人,所以身边的人没什么歪瓜咧枣,乍一见这个人熊居然是自己的亲阿弟,她有一种胸口中箭的闷痛。 白鹤鸣没忽视掉她眼里的距离。 嫌弃嘛,他就直接忽略了。 就算是亲人,也有个喜好爱恶,没相处过,她不喜欢自己很正常。 白鹤鸣垂了眼,上前跪下行了个大礼:“白某见过太子妃。” 白氏这回心口窝是真的疼了。 他管自己叫“太子妃”,而不是姐姐。虽说礼仪无可挑剔,但太没人情味儿了。 白氏不管白鹤鸣怎么样了,她上前一把将他拽起来。 …………………………………… 呃。 没拽动。 白氏已经激动的道:“别跪,起来让我好好瞧瞧。你我姐弟聚少离多,我还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快起来。” 白鹤鸣顺势站起身。 白氏伸手捏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眼含热泪,道:“你,真的是阿弟?又长高了,也壮实,果然是真的长大了。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可过得还好?有没有成亲?添没添侄儿侄女?” 天底下的母亲姐姐都相差不大,白氏一开口,白鹤鸣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来了。 亲娘见到他也是这么一套说辞,好像他在外头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能够长到这么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完 分卷阅读72 全是老天开恩他才能活到这么大的。 白鹤鸣能察觉到长姐对自己还是很关切的,先前那种疏离也就消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是它惹的祸? 至于么? 女人怎么都一个样? 以貌取人啊?浮浅不浮浅? 他顶着一脸的胡子,亲娘亲姐都嫌弃? 连血脉亲缘都不能跨越? 白鹤鸣应和道:“我挺好。” 别的没多说。 白氏按着他坐下,又痴痴的打量了半晌。 她真的很想从他满脸的胡子中看清他到底什么模样,好像这样就能看出他有没有撒谎,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可惜太难了点儿。 他胡子又硬又扎,不经意的拂过,和刺猬似的,扎手扎的疼。 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 白氏有心要问问别的,却一时不知该如何问起。 他人高马大,再宽大的椅子,他坐下去也显得局促和拘束。 两人并不熟悉,他又不是从前的少年,有些话,她问,他也未必会说。 到最后,白氏也只是道:“真的好?” “好。” “呃,那,那就好。你可成亲了?” 白鹤鸣笑了笑道:“没。” 白氏忽然打起精神,问:“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也该定下来了,趁这些日子,我给你寻摸一个世家贵女,赶紧把亲事办起来。” 白鹤鸣道:“我不可能在京城久待,过两天就走。” 白氏的精神气一下子又又消了,她有些伤感的望着他。 白鹤鸣道:“我真挺好的,八年前一走了之,我就去秦老将军那投了军,这次回京是有事要办……” 白氏哦哦应声,不断点头。 听到他要粮,不由得一振,问:“筹粮,好筹吗?”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个念头:自己能帮得上忙吗? 帮不上也得帮,再无知也知道军队行军打仗,没有粮草,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不管什么秦老将军,也可以不管边关得失,更可以不管百姓生死,但她不能让这个弟弟白白送命。 白鹤鸣没想给长姐添麻烦,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故作轻松的道:“好不好筹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放心吧娘娘,我自有主意。” 白氏迟钝的脑子渐渐活络。 如果叔伯父亲都还活着,白鹤鸣哪怕把天捅破了,他都有这个底气。 可是现在白家没人没权,亲戚故旧也都多年不往来,他能指望谁? 让他一个人跟六部的人死磕,谁会理他? …………………………………… 白氏沉下心来,望着白鹤鸣道:“或者我能帮上忙。” 白鹤鸣直接拒绝:“不用。” 在他私心里,不管这是他的姐姐还是妹妹,总之男人的事,犯不着让女人出头。 “为什么不用?你嫌我没用?” 白鹤鸣噎住。 当然不是,但这是事实,她一个内宅妇道人家,能帮上什么忙? 白氏交握双手,肩背挺直,颇有些当年正当盛宠时的样子,凛然的道:“你别忘了,我还是太子妃。虽说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到底是个值得人跪拜的牌位,但我既然还有一口气,我就是太子妃。” 她眼望白鹤鸣,自嘲又心痛的道:“八年了,我没恨过他一声,没怨过他一句,就算是还债,也该他还了。这粮,我替你筹。” 白鹤鸣道:“你和殿下之间,不论是什么,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和他之间是男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他略微沉吟了下,谨慎的道:“你们毕竟是结发夫妻,又是皇家夫妻,和寻常夫妻不同,就算你仍旧和他鹣鲽情深,白家人也不会怨你。” 白氏一下子就落下泪来。 她就知道,就知道…… 不管是父亲还是兄弟,他们在白家灭族这件事上,再恨太子,也不会恨她怨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什么都不做。 白氏勇敢的望着白鹤鸣道:“我都知道……但这事,与我和他之间没关系。 便是你不肯要我帮忙,还不是到处去求告? 你虽是白家仅余成年男丁,却也未必有多少人还肯卖你情面。 这样,你跑你的,我帮我的,只要劲儿往一处使,最后能达成让你满意的结果就成,好不好?” 白鹤鸣不忍看她求乞的眼神,心一软,便道:“好。” ☆、心计 白氏立刻就笑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垂垂老妇,这一笑,属于她的女性的柔美和母性一下子就全爆发出来,像流星,像昙花,美得让人心悸。 白 分卷阅读73 氏却仿佛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她有些急切的安排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都是关于白鹤鸣的:“不知道你要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白鹤鸣道:“是我来得匆忙,临来时带了些特产,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娘娘的眼。” 白氏嗔他:“什么娘娘不娘娘的?别人不知,你还不知?我不稀罕那些虚名。 我现在只是你的长姐。你又没成家,又没个营生,手里一定不富裕,给我备什么礼? 本来就该我照顾你的。” 她又招呼雁翎:“你替阿弟量量尺寸,我回头就把衣裳做起来。 说来真是惭愧,枉我做长姐这么多年,一身衣裳都没替他做过。 不要紧,以后都替你补起来。 等你有了侄子、侄女,他们的衣裳都包在我身上。” 雁翎和素缨激动得简直热泪盈眶。 多久了,终于从娘娘嘴里听到“以后”二字了。有“以后”就好啊,生活总得有点儿盼头。 雁翎立刻就给白鹤鸣量了尺寸,生怕他不自在,一边量一边道:“娘娘的女红很好的,以前老夫人没少夸奖娘娘。 倒是近几年娘娘心灰意懒,只怕手也生了,但自家做的衣裳,总要比外头的更熨贴些。” 白鹤鸣表示明白。与其让白氏自怨自艾,了无生趣,不如让她做点儿什么。 白氏又招呼素缨:“你抽空把我的嫁妆理出来。阿弟肯定要说亲的,我得提前替他备下聘礼。” 又问白鹤鸣:“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白鹤鸣:“……” 白氏看他发窘,不由得笑道:“没有就算了,我替你在京城挑一挑。 不知道你是喜欢温柔的还是喜欢爽利的? 不要紧,等你安定下来,我在府里办个花宴,把所有适龄的姑娘都叫来给你亲自挑选。” ………………………… 白鹤鸣要走了,白氏恋恋不舍,亦步亦趋,恨不能拉着他不许他走。 雁翎和素缨很是紧张的坠在后头,生怕她失态。 白鹤鸣走得利落,没几步就看不见人影。 雁翎和素缨很是长出了一口气。 纵是亲姐弟,可若是被有心人捕风捉影,终究是自家娘娘吃亏,白家吃亏,十七郎吃亏,实在是不值当的。 白氏身子一软,伸手扶住栏杆,人就坐到了回廊上。 雁翎道:“娘娘,这会儿入了秋,回廊上都是凉的,奴婢去取锦垫来,您暂且……” 白氏摆了摆手,苦笑道:“不妨事,哪儿就冻死了人?” 她目光悠悠,仍旧盯着白鹤鸣消失了的方向,怔忡了良久,伸手道:“走吧,回去准备准备。” 雁翎和素缨一边一个,扶她起身。 到底服侍她多年,知道这“准备”是什么意思。 ……………………………… 天已二更,太子殿下进了府。 早有贴身太监和侍卫一拥而上,护卫着他奔向正殿。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微弯的身影,正苦口婆心的和个跪着的女人说着什么。 太子殿下一皱眉。 早有侍卫上前喝斥:“什么人?敢惊扰殿下?不想活了是吗?还不拖下去?” 那女人便跪直身,扬声道:“殿下,娘娘病笃,还望您看在结发夫妻的份上,前去看望娘娘。” 太子殿下身边女人不少,争风吃醋的手段层出不穷,像这样半夜跪在路中间拦人的不乏先例。 是以他并不意外。 不过等秋风把声音传送到耳朵里,他渐渐入了心,才猛然一惊。 能和他论结发夫妻的,只有太子妃白氏。 她……当真病笃? 不是刚见过那白十七郎? 怎么这个时候病重? 有意还是赶巧了? ……………………………… 太子踱步上前。 离得近了,借着小太监手里的宫灯,他看清来人的确是白氏身边的侍女。 好像是叫什么素缨的。 太子在外人面前,一惯是温和、儒雅的面孔,他背着手,温和的问:“白氏什么病?可请了太医?太医怎么说?” 素缨磕了个头,道:“娘娘一直体弱,因今日见过十七郎,越发思渴母家,傍晚时分便忽然晕了过去。 奴婢四处求告,可殿下不在府里,没人主事,是以不曾请得太医。 殿下,娘娘和您情重,结发夫妻十多载,还请您去看娘娘一眼。” 太子轻咳了一声。 素缨这话算是够婉转的了。 白氏失宠,是太子府人尽皆知的事情。 体弱不体弱的,那就是对外的说法,人人都知道她早晚会“病故”。 不说太子身边的女人们争相要“正位”,底下的奴才们也早就看准了风头,选好了队伍。 白氏境 分卷阅读74 况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任氏早就恨白氏不曾早死,若听说她“病笃”,也不必压着不请太医,只推说任事不管,底下人就没一个人敢违背她的意思,去请太医。 如果素缨不跑出来拦住太子,那白氏也就顺理成章的病故了。 可她既然跳了出来,太子就不能不管。 他一脸沉痛的道:“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快去请太医给太子妃诊治。” 素缨又磕头,感谢的道:“多谢殿□□恤,可娘娘昏迷中一直念着殿下,还请殿下移步,去看娘娘一眼。” 太子不可能自毁人设,既然“夫妻情重,人尽皆知”,他要是明知白氏快不行了还无动于衷,岂不是让众人寒心? 他即刻抬手,带了三分急切和三分痛惜的道:“带路。” 素缨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道:“是。” 白氏虽然失宠,却仍旧住在从前的和怡殿。 只不过太子殿下从不涉足,后来又把其余女人们全搬到别处,倒把个和怡殿变成了太子府一处最荒僻之所。 好在还算是府中心,走过去也不费多少时辰。 但就是这么短短一段路,却遭遇了几拨人的阻拦。 有小太监称“自家主子不舒服”,也有侍女手捧食盒称是“奉主子之命来给殿下送宵食”,到最后,任氏亲自扶着侍女的手,柔柔弱弱的拦住太子殿下的去路。 ……………………………… 和怡殿里,白氏盛妆打扮,略施脂粉,一双长眉不描而黑,铜镜里是个英气十足兼妩媚十足的女人。 雁翎感慨的道:“可惜了,娘娘几年不曾做新衣裳,也幸好您身形消瘦,从前的旧衣还穿得。 胭脂水粉也都不是最上乘的,否则娘娘要比如今还要美上五分。” 更不要说首饰了,全是压箱底的,虽然仍旧簇新,到底花样落伍,不是如今京城的新款。 雁翎甚至隐隐替白氏担心:别白费了这许多功夫,回头太子殿下一来,只拿娘娘当成了笑话。 白氏手抚鬓角,唇边露出一抹笑,道:“要的就是这份沉旧和不和时宜。什么样的美人他没有? 我注定年华已逝,穿上再华丽的衣裳,戴着最精致的首饰,也没法掩饰我是昨日黄花的事实。 我想要的,也不过是激起当年他对我的那份惊鸿一瞥时的惊艳罢了。” 时光不能倒流,但回忆总在心中。 她没法完全还原当日二人初见时的音容笑貌,但肖似个五六分就已经足够了。 她不会再求他的隆宠,不过是借助今日的图穷匕现,替阿弟筹粮罢了。 至于以后……呵呵,谁知道。 也许老天知道,横竖她不知道。 既然不知,自然无畏。 雁翎确定白氏的妆容无懈可击了,这才轻手轻脚的收拾首饰盒。 时不时看一眼钟漏,又看天色,嗔道:“素缨这几年也是乏于走动,办事如此不力,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成与不成,倒是回来送个信儿啊? 就这么让娘娘干等着,等的人心焦。 白氏倒是淡定的很,她轻轻歪在宽大的椅子里,微阖了眼道:“该来的总会来。” 雁翎心道:那如果殿下不来呢? 不过这话她没敢问出口。 人最怕的就是形如槁木,娘娘肯折腾折腾也好。 若今日事不成,娘娘自然会另想办法,说不定是好事呢。 ……………………………… 雁翎陪着白氏枯坐,忽听得更鼓声:三更了? 她蓦的睁开眼。 殿内殿外悉是静悄悄的,能听见窗下杂草从里蛐蛐的叫声。 殿下没来。 这是……不来了? 也不知道素缨怎么样了。 雁翎看向白氏。 白氏也睁开眼,她刚才竟然睡了过去,此时睁开眼,眼神略带惺忪,凭添了三分慵懒。 她问:“三更了?” “是。” “素缨呢?” “还没……消息。” “哦。”白氏站起身道:“那你就随我去迎一迎殿下吧。” “这……” 也不知道殿下在哪儿呢,往哪儿去迎啊? 要是殿下回了正殿还好,可要是殿下去了任氏那,难不成娘娘还要像撒泼的妒妇一样,去个妾室那里抢人? 雁翎只得跟着白氏出了和怡殿。 白氏走得并不快,仿佛并不急。 不似是去寻人求人,倒像是夜里寂寞了,闲庭漫步。 没多远,就遇见了太子一行人。 ……………………………… 太子打老远就瞧见了如在画里的白氏。 雁翎头前打着灯笼,昏黄的光清清楚楚的把白氏的容貌照出来,仿佛一束温暖的光,一下子就打 分卷阅读75 进太子心底深处。 好像那年花灯节,万千人头攒动,他却于一回眸之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白氏。 她也如现在一般,只有一个侍女跟随。 那侍女正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花灯,回头和她说话。 花灯光线明亮,把她如花笑靥照得清透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 《金枝玉叶》求收藏,今天就会发新章节了。 就是收藏太少,有点儿难看啊。 ☆、要挟 太子缓缓走近,目光一直痴迷的落在白氏脸上。 白氏就那么望着他由远及近,视线里并没有多少温柔的情愫,也并无怨念嗔恨。 她甚至没有理会两人的身份悬殊,也没行礼,只轻声的道:“你来了啊?” 像寻常等待心上人的女子,渴慕相思。 “是,阿婉,你在等我吗?” 白氏轻笑,微仰头,道:“是啊,有话想和你说。” 人如画,画如人,这一刻周边的人、事、物都隐没在黑夜里,连从前的仇怨爱恨都一并消弥。 太子握住白氏的手:“好啊。” ……………………………… 太子被往事打动,白氏却不动分毫。 此时已是深秋,夜风极冷,白氏却只觉正好。 心上冷如深冬,这会儿的风相较来说倒要柔和得多。 二人携手,也不进屋,就在凉亭上坐了。 雁翎等人皆都退下,太子也让随行太监侍卫出去等。 白氏缓缓抽回手,道:“时光荏苒,你我夫妻已经十数载。” 这话却不为的是叙旧,她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实是未曾料到,会和殿下走到如今地步。” 太子微微一怔,不由得蹙眉。 往日再是情浓,到底隔了八年,最初的悸动褪去,此时他满心都是疑惑。 不是说她病重? 何以打扮得如此精致? 莫不是和那任氏一样,图的就是个处心积虑? 疑心一起,温情也就所剩无几,太子淡笑了下道:“世事无常。” 白氏也不反驳,还很温柔的望着他,附和道:“是啊,世多事变,原是我痴愚,多年来一直报守初心,便显得与这尘世,与这太子府,大大的格格不入。” 太子:“……不过是造化弄人。” 他不耐烦算这些旧帐。 夫妻情淡,他并不是特例。 皇家夫妻,更没个是非之分。 他们虽是夫妻,可夫妻之上还有个君臣之别。 他是君,她是臣,是以就算有错,也绝不是他的错。 白氏如何听不出来太子的不耐烦? 她不过是不在乎而已,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造化弄人,天命如此,我一早就认了命。” 太子不置可否。 既是认命,又何以会有今日这一见? 白氏问他:“殿下可是后悔前来?” 太子怎么肯承认? 他道:“怎会?” 白氏笑笑,道:“罢了,我也不想过多叨扰殿下,就只有一句话想问。” “你说。” 太子已经有些如坐针毡了。 不管她问什么,赶紧的,答完了他好走。 ……………………………… 白氏眼望黑夜,幽幽的道:“当年我父亲兵败之事,殿下当真是无心么?” 太子猛的站起身,怒斥白氏道:“白氏,你此话何意?” 白氏并无惧怕,只平静的仰脸,问:“是或是不是,殿下很难回答吗?” “你敢诬蔑本王?” 她比太子要矮一头,但此时脸上全是嘲弄和冷冽,气势上倒不输他。 她问他:“八年了,我从未质问过殿下一句。 八年了,我从未怨怪过殿下一声。 八年了,我不曾恨过殿下一刻。 怎么,这个时候我问一句,出格了吗?” 太子眼眸一眯,冷声道:“你是太子妃,与我是夫妻,本就该同进共退,荣辱与共。就算世人都误解本王,你也该与本王并肩站在一处,无条件的信任本王。” “那么殿下可曾如你所说,也与我同进共退,荣辱与共?并肩站在一处,无条件的相信我?” 那又如何一样? 白氏嘲弄的弯唇,道:“己所不能,何必施之于人? 连殿下一个七尺男儿都做不到,又如何以此要求妾身一介弱质女流?” “白氏,你放肆。” 白氏道:“殿下何必恼羞成怒?我问此一句,并非是和殿下清算旧帐。” 她也配? 还能怎么清算? 白家人都死绝了,还剩几个小辈儿,读书的不成,习武的不就,如 分卷阅读76 今也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能不能养到大还得两说。 她一个不折不扣的没脚蟹,何谈和自己当今太子清算? 太子斥道:“白氏,慎言。我虽顾念夫妻情份,但君臣有别,你别自取灭亡。” 白氏笑起来,道:“自取灭亡?殿下说对了,除了我自己想死,没有谁能取得了我的性命。” 太猖狂了,这妇人。 太子不由得发狠。 待过了今晚,必叫她见不得明天的朝阳。 ………………………… 白氏嘲弄的望着五官有些扭曲的太子,道:“我知道红口白牙,说再多殿下也不信。那就不如请殿下看出好戏。” “什么?” 白氏朝夜幕深处一挥手,就见雁翎往空中掷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直上夜空,发出咻的一声刺响,随即在空中炸开,有如年夜的烟花一样。 太子仰头望了一时,厉声问白氏:“你要做什么?” 白氏道:“我知道殿下最在乎的是什么,既然要拿出本事来,自然是取了殿下的心头好。” “你……敢?!”太子简直是咬牙切齿。 他的心头好,一是太子之位。 这个是白氏一介妇孺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了的。 二是任氏母子。 她想做什么? 拿任氏母子威胁自己? 这府中唯自己之命是从,从里到外全是自己的人,他们把任氏母子保护得滴水不漏,白氏能做什么? 白氏却慢悠悠的重新坐下,道:“殿下若无耐心,不如亲自去瞧瞧吧,也免得怀疑是我危言耸听。” 太子自是不信她的话,这就迈步想走。 他不信白氏能做什么,横竖他不想再留在这儿了。 白氏简直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谁能料到她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自己待在这儿只会多一重危险,不如先离开这儿,再做处置。 想是这么想,但太子还是瞥了白氏一眼。 白氏十分淡定从容,并没有疯狂狰狞、痛心失望,更没有一丁点儿阻拦的意思。 看到他看向她,她还微笑着怂恿着鼓励着:走吧,走啊,愣着做什么? 虽是结发夫妻,可要说了解,只能说未必有多深。 当年的确是倾慕,但皇家没有亲情,何论夫妻之情? 两人成亲后大事小情不断,终究因白家人灭族,夫妻情缘骤断。 八年来离心离德,连面都少见,太子已经难以把控白氏到底是个什么情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犹豫了下,还是大步出了和怡殿。 ……………………………… 有人跑过来,跪下叩头,急惶的道:“殿,殿下,侧妃娘娘,不行了。” 太子猛的怔住。 他没逼问那人任侧妃怎么不行,反倒看向殿中的白氏。 白氏听见了,却没动,只慢条斯理的用手中茶碗,朝着太子轻轻一举。 那是胜券在握的悠然和得意。 她没危言耸听,也没开玩笑,她是真的。 也许,任氏这会儿已经……死了。 白氏年轻时看起来娇柔、美丽,但不要忘了,她是白家人。 白家以行武出身,只要男孩子一出生,但凡能站稳就开始蹲马步。 虽说姑娘们未必有如此严苛的训练,但耳濡目染,也不可能是懦弱的性子。 白氏这几年沉淀的太稳,以至于太子把她是白家人的身份都给忽略了。 她既是白家人,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必然是死局。 太子紧蹙浓眉,死死的盯着白氏。 他还是太大意了,以为她一个女人翻不出花去,不想到了儿还是着了她的道。 ………………………… 太子迈步回来,站在白氏三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氏放下茶碗,凉薄的笑了笑,道:“我要什么,殿下都肯答应?” 太子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诧异面孔。 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让他给白家人赔命,他也得答应? 他道:“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也委屈了你,只要在孤能力范围之内,会给你补偿。” 白氏笑了笑,道:“不用了,苦也好,委屈也罢,不是你给的。” 还是那句话,不是她自己一心求死,没人能致她于死地。 她如此自囿自苦,也不过是为了给白家人赎罪。 太子紧咬牙关,才没说出来那句“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付任氏”? 白氏没想对付任侧妃,不过一个恃宠生骄的女人罢了。 不是她,也有张王李赵刘氏。 太子身边永远不会缺这样的女人。 她犯意不着,也对付不过来。 只能说任氏挺倒霉, 分卷阅读77 从前欺压自己太厉害,又正好成了太子的替罪羊。 白氏道:“朝中大事我不懂,但想必殿下很清楚我阿弟为什么回京。” 太子道:“秦老将军战事不利,深隐浑泽山,急需救援。” 看来粮草只是其中一方面。 想必阿弟也是拼死才带人逃出来求援的。 白氏点点头,道:“我没什么奢求,就请殿下帮阿弟一个忙。” 太子也没隐瞒,道:“朝中国事,仍旧由父皇做主,我只有建言的份儿,成与不成,还得由父皇定夺。 况且西戎一直都是秦老将军与之周旋,朝中无人可用只是其一,便是仓促之间派了人去,对地形、战事不熟,也未必有什么奇效。” 最近朝中议和的声势渐壮,当今陛下也在犹豫。 太子意志并不坚定,也觉得暂时议和也好。 不过搭上边关几座城,几十万军士百姓,能换大齐朝暂缓休养生息,未为不可。 ………………………… 白氏嘲讽的笑了一声,道:“军国大事我不懂,也不关心,更不敢染指。 只是阿弟不远千里,来京求援,我是他长姐,便只想满足他的心愿。 至于他前程如何,命运如何,都交给老天吧。 所以殿下只需帮他筹得粮草,我便于愿已足。” ☆、纠结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四十五章、纠结 白鹤鸣拿到了户部行文,连夜赶回已经是三天后。 祁三把所打听到的交给他。 他一目十行…… 也不用看那么多,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行:唐棣,原配嫡出一女一子,开元十三年,卖女。 他抬头问祁三:“你是说,他进京赶考前一年,曾经把柳氏所出长女……卖了?” 卖儿卖女不稀奇,唐棣再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会断尾求生。 何况真要追究起来,那年大旱又大疫,他实在养不活,把长女卖了,既救了如今的唐商,还能保全嫡长女一命。 这生意不亏。 所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攻讦唐棣的把柄,何况攻讦他不是白鹤鸣的最终目的。 祁三点头,道:“我这两天没闲着,顺道儿去了趟青阳镇,十七哥你说巧不巧,当年被卖掉的那位唐大姑娘还是熟人。” ………………………………………… 熟人……白鹤鸣在这儿能有什么熟人? 但祁三也不可能信口开合胡说八道。 白鹤鸣隐约想起了什么。 当初在小面摊儿门口路过,虽说夜黑风高,视物不便,他也没让手下人点起火把扰民,但隐约仍然记得那个破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唐记面摊。 哈,不会这么巧,他一时兴起,大半夜非把人睡了的那漂亮小寡妇……就是唐知府十年前卖掉的那位掌上千金? 白鹤鸣看了祁三一眼,声音忽然变大,问:“熟人?哪个熟人?你亲戚?” 祁三一怔。 听这声气儿不对。 十七哥大抵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那位唐娘子有瓜葛? 也是,这也就是那唐娘子无依无靠,一家子没个男人,只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否则但凡家里有人,一嗓子嚷出来,十七哥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真要传扬出去,十七哥纵然不至于被绞杀或杖刑,但终究丢人现眼。 不太明白为什么,祁三也不敢问,只下意识的正色道:“不就是上回咱们路过青阳镇时,遇上的那位唐娘子么?” 白鹤鸣不置可否的道:“怎么这么巧?” 他这查得也太容易了些。 祁三道:“唐娘子是童养媳,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两下里一对,没有十分准也有七分了。十七哥,要是咱们促成了他们一家团圆,你说唐大人会不会……” 会不会拿你当恩人待啊? 他倒挺乐观。 白鹤鸣嘲讽的笑了笑,问祁三:“唐家人什么态度?” 祁三犹豫着道:“唐家人讳莫如深,竟是上下都没人知道唐大人曾经还有位长女。 还有,他现在的儿子是嫡子,女儿唐宝却是庶出。” 唐宝是庶出,白鹤鸣一点儿都不稀奇。 至于没人听说过唐棣有妾室,想必是生下唐宝,那女人就没了。 白鹤鸣问:“既是讳莫如深,你又是怎么查出来的?” “是唐商露出来的。” 唐棣的独子唐商? 那不就是个小纨绔么? 没什么本事,要说被套出真话来倒也不稀奇。 白鹤鸣问:“当年他还小,如何记得这事儿?” ……………………………… 祁三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当年 分卷阅读78 唐棣卖掉唐心的时候,唐心五岁,唐商三岁,正是将记事又不大记事的时候。 可嫡亲姐姐忽然就没了,他不可能不起疑。 唐棣夫妻给唐商的解释都是:你阿姐染了时疫,医治无效已经夭折了。 就因为他们对这事十分忌讳,是以用人的时候就十分慎重。 等到唐棣在京城里立足,宗族里有人寻过来,问起子嗣时,唐棣夫妇的口径十分统一:夭折。 偏偏欲盖弥彰,这唐商对别的事都模糊了,单就对这事十分耿耿于怀。 唐商不喜读书,反倒于吃喝玩乐上天然精通。 唐棣没少用戒尺打他手心,柳氏更是哭劝多次,总不见效。 唐商趁家人不注意,便偷跑出府,被守株待兔的祁三逮了个正着。 他生得人模人样,又惯会花言巧语,装成个算命先生,三诈两诈,便将唐商的心里话诈了出来。 唐商一肚子心事无人得说,反倒把个外人当成了知己,竟是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底掉。 ……………………………… 他十分不愤的道:“我当年虽是病着,却并没病得不省人事。 阿姐哭求不要卖她,宁可不吃不喝也愿意跟着阿爹阿娘……磕得脑门都见血了,阿爹却铁石心肠,照旧写了契书。” 说到此处,小小年纪的唐商便红了眼圈。 他又道:“等我懂事,我不过是诈他们随口一问。倘或他们对我实话实说,我也不会怪罪…… 可他们非要说阿姐已经夭折。 哼,是觉得我年纪小好哄骗么? 好啊,他们哄骗我,我也哄骗他们。” ……………………………… 白鹤鸣难得的感叹了一句:“我还当他天生废材,不可造就,倒不想还是个念旧之人。” 祁三陪笑道:“是啊,如今只怕整个唐家,也就他一人还记得唐娘子。” 说到这儿,祁三也有点儿明白了,他问白鹤鸣:“十七哥,你说唐大人夫妻是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 不管当年有多不得已,卖掉女儿就是唐棣的人生污点。 只怕他情愿唐心是真的夭折,也不愿意承认她是被亲生父亲卖掉给人做了童养媳。 祁三道:“我明白,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颜面比命重要。 可惜了的了,一家子相隔如此之近,也才将将百多十里地,竟然不能相认……”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白鹤鸣,一副很想知道“他对这事怎么看”的模样。 白鹤鸣的脸上没什么神色,连唯一能看见表情的眼睛都微微阖上了,道:“休息一天,明天回陵城。” 祁三应了一声,不再纠结唐家的事。 唐家的事说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问:“十七哥弄到户部行文了?” 白鹤鸣嘲弄的道:“弄不来就不回陵城了?” “嘿嘿嘿,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十七哥这回从京城回来,好像不大一样了。”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扒了层皮回来,你说还能一样吗?” 祁三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不会吧?” 白鹤鸣懒得和他多说,只挥手让他下去。 他在五台山“修行”了八年,也没修出个“佛性”出来,反倒是跟着寺里的武僧朝夕不辍的习了一身武艺。 性情也越发坚韧,和那后山的石头一样钢硬,从来不知道转寰是什么东西。 后来去投军,走的也是“没事还则罢了,有事别比比,直接干就完了”这样的路子。 可回到京城,拳脚哪样也使不出来,还得亲自给自己戴上手铐脚镣,主动低声下气,逢迎讨好,百般献媚,赔礼道歉…… 他连对他爹都没“低声下气”过,这回倒是都用尽了。 对仇人“太子殿下”也是如此。 太子妃虽然说是把事情交给她,白鹤鸣也没报太大指望,可哪成想不过一夜之间,太子便召他相见,言语之间竟然大有鼎力相助的意思。 白鹤鸣不蠢,太子殿下“站高台看戏”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他只想知道,长姐是通过什么手段,才换得了太子的回心转意? 又究竟答应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 临行前他急匆匆见了太子妃一面。 太子妃只敷衍他:“我和殿下到底夫妻一场,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样艰难。事情已经办好,你也该走了。下回再回京城,阿姐替你订门好亲事。” 白鹤鸣急着回陵城,也只能相信太子妃所说的“下回”。 …………………………………… 唐心也并不知道她的生身爹娘就在陈州府。 因着周嘉陵的回来,周大娘和孙氏商量:“依我说,要不就把他二人的婚事办了吧?” 孙氏犹豫了许久,那句“好歹出了三年孝再说”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 分卷阅读79 夫死妻守斩衰,三年丧而二十五月毕,这是有讲儿的。 虽说乡下百姓不讲这些,只要公婆愿意,做妻子的几时改嫁都可,但孙氏着实没法说出“行”这句话。 可她又怕夜长梦多。 以前一直忌惮徐九、冯三之流,再后来又跳出个李单。 徐九是二混子,不得人心,冯三不过是仗着朱家的势,只要不得罪他们也能图个安生。 但李单却是公门中人,成日结交县内衙役,谁知道哪天他会对自家婆媳做什么? 向来民不与官斗,尤其她们婆媳又是女人,真要被冤枉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孙氏没天真到以为光凭她们婆媳泼辣些就能把这些臭男人吓退,但她一直想着,安安分分守三年孝总能成的吧? 谁成想又蹦出来个土匪,大半夜闯进自家门,压根没有道理可讲,直接就把唐心睡了。 谁知道以后这样的事儿不会再发生? 人生就怕“早知道”,也怕“马后炮”,孙氏不想唐心名声彻底毁了之后再后悔没早日把她发嫁。 是以孙氏咬了半天牙,才勉强道:“周嫂子,这事我是不反对的,但到底是唐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要不还是让她自己做主?” ………………………… 唐心被问到“要不要成亲”,也噎住了。 孙氏问她:“你别人心不足蛇吞象,错过周秀才,以后可再也找不着这样好的人材了。” 唐心道:“我怕他挑剔我。娘,你说那天晚上的事,要不要……和他知会一声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已更新,求收藏。 新文《金枝玉叶》日更中,求收藏。 ☆、异常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四十六章、 孙氏这个时候倒十分果决,她断然的道:“知会什么知会?” “可……”终究有些对不起周秀才。 孙氏咬着牙对唐心道:“你这个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早知道你是寡妇,要是真忌讳,也就不会同意娶你过门了。” 这还不一样。 本来唐心并没拿“寡妇”这身份当回事,毕竟她从未和杨成材圆房,在某种程度上,她有一种“我仍旧是我”的优越感。 甚至她可以想象,等到她和周嘉陵成亲,他知道真相后的那份喜出望外的惊讶。 但现在,她有一种“我已经不是我”了的颓唐感。 孙氏的话没错。 世人都知她是寡妇,就是周秀才母子对她也未必有任何奢求。 既然如此,只稀里糊涂得了,何必提那碴? 没的让人心里胳应。 孙氏对唐心道:“你一向是果决的人,怎么这时候倒犹豫起来了? 人心最是反复难测,你别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就算你同周秀才说了实话又如何?” 唐心沉默。 的确不如何,只会添一分胳应。 可她心想的是做人当待之以诚。 遂道:“不如何,好歹交个底,我心里无愧。” 孙氏啐她:“呸,真是天真。 他要因此失望,毁了这桩亲事也就罢了,虽然有遗憾,可到底彼此落个清净自在,以后见了面也能互相寒暄打个招呼。 可要是他心里胳应,面上却照旧答应这桩亲事呢? 你哪儿知道他几时会把这事儿翻腾出来,恶心他自己也恶心你?” 唐心苦笑了笑,道:“那行吧,我听娘的。娘到底比我经的事多。” 但唐心没想到的是,世事是不按经验走的,并非经的事多就能对未来有多大的预见性。 要是她早知道今日隐瞒会为日后埋下祸患,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瞒着周嘉陵。 可惜人生一向没有“早知道”。 ……………………………… 转眼三个多月过去,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期间,唐心照旧支她的面摊儿,周嘉陵则照旧回县学苦读。 一应成亲诸事,都交到了孙氏和周大娘两人手上。 两人虽然累,凡事却有商有量,偶有龃龉,但好在都不是多事的人,倒也平安无事。 说话就到了冬月十一。 唐心收了面摊儿,打发了陈良,正要往回收拾桌椅,忽然就是一顿。 陈良看她一眼,凑过来道:“姐,我瞅你最近不大对劲儿。” 唐心回看他,问:“哪儿不对劲?你可别咒我。” 陈良陪笑:“我哪儿敢啊,就算我不怕,我这脑袋还怕你那擀面杖呢。姐,你这脸色不对啊,我怎么看这么白。和这地上的雪比比,只怕比白雪还要白上三分。” 这可不像是好话。 唐心笑骂:“竟胡扯,还能比雪更白,那我成什 分卷阅读80 么了?鬼啊。” 陈良道:“总之我瞧着不大对劲,要不你找个郎中瞧瞧?” 唐心断然道:“不瞧,我好好儿的,瞧什么瞧?” 话是这么说,可唐心也不知是被陈良说得心悸,还是怎么,晚饭都没胃口。 她虽支着面摊儿,又卖肉饼,但对旁人大方,对她自己倒是苛刻,很少静下来一门心思吃饭,不过是潦草对付两口。 许是这两天下过雪,北风更冷,她吃东西的时候呛着了。 她总觉得心口堵得慌。 好容易拿口热汤往下顺顺,又往上噎了噎,好悬没吐出来。 唐心在心里琢磨:看来这么着不行,等再攒些钱,她也赁个屋子,把面摊儿换成面馆,要不然不光吃饭的人受罪,她也受罪。 钱虽然重要,但跟自己的命和身体相比,还是差点儿的。 以前没钱不讲究,但现在手里多少有了点儿余钱,还是可以讲究讲究的。 她这儿一岔神,吃饭就更没情没趣了。 …………………………………… 孙氏捧着碗,可是瞅她半天了,见她怔怔的发呆,也不知在盘算什么,那筷子都快戳到她下巴了。 孙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唐心……” “嗯?”唐心回神,放下碗筷道:“娘我给你再盛一碗。” 孙氏嗔道:“盛什么盛,我吃好了。 倒是你,我怎么瞧着你这饭量一天不如一天? 我可跟你说,有什么事你别憋在心里,能跟我说就说道说道,纵然出不了什么主意,我也能替你解解心宽。 这身子骨可是最要紧的,没了身子骨,什么都白搭。” 唐心重新坐回去,那碗却没捧起来,只勉强笑道:“娘,我没什么心事,身子骨也没事,这不挺好的嘛。” 孙氏却上下打量她,没说话。 唐心只好垂头道:“就是吧,离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怎么这心里这么慌呢。” 孙氏啐了她一口,道:“想汉子了呗。” 唐心脸一红,只翻了个白眼,辩驳道:“这也是娘能说的话?” 孙氏满脸悻悻,道:“你还年轻,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食什么,知什么味儿?想汉子也正常。 所以我不想白做恶人,趁着有好亲事,赶紧把你嫁了吧。 都说养女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我不为积德,就为自己老命着想不呢。 别回头你有了野汉子,反嫌我碍事,再一包老鼠药给我灌下去,临了临了我倒不得个好死。” 唐心不爱听了:“娘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我本来没想嫁人,是您说东说西,怕这怕那,我这才答应的。 如今亲事都答应了,您倒又说这风凉话。 成,我这就去找周大娘,就说您舍不得我,我不嫁了。” 她起身要走。 孙氏气得把碗一顿:“你给我回来,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唐心道:“说几句都行,但也别拣这戳心窝子的话一劲儿说啊。” 孙氏抹了抹眼角,苦笑着叹道:“心儿啊,不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这心里着实是难受。 你说说,当初多齐全的一家子,可如今,他们爷俩才走了不到两年呢,你再一走,这家就算是彻底败完了。” 唐心递了条帕子过去,好声好气儿的哄:“娘,您到底养我十多年呢,这养恩也是恩,我心里记着呢。您不用担心以后怎么样,总之我一定会为您养老送终。” 其实担心都是多余的,她虽说是名着出嫁,可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隔墙一招呼就行了。 唐心笑道:“我早就想好了,等成了亲,我就把这道院墙拆了,两家合成一家。虽说明着是分开住,其实还住在一起。” 孙氏也知道自己答应都答应了,再翻从前旧帐好没意思。 她抹了抹眼睛道:“行啦,不用给我解心宽儿,我就是一时想不开,过两天就好了。” 唐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娘您要是还不放心,要不然哪天请了保甲和左邻右舍做个见证,我认您做娘得了。” …………………………………… 孙氏心里一动。 要是唐心替成材守着就罢了,虽说是儿媳妇,可到底是一家人。 但一旦嫁了出去,那她就是周家人了。 要是认成个干姑娘,那她就成了杨家姑娘,给自己养老送终也算是名正言顺,便是周家也不能说什么。 孙氏道:“也成。” 唐心端着碗筷出去,孙氏帮着擦桌子,正说着成亲都准备了些什么,忽然听得堂屋当一声响。 孙氏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掀帘出去看时,见唐心正拣一只碎碗。 唐心脸色有些难看的道:“不知怎么手滑了一下,打碎了一只碗。” 孙氏嗔道:“你这孩子,我就说 分卷阅读81 你最近魂不守舍的,看,这不就打碎了碗? 算了,你放着吧,还是我来洗。” 唐心也是心里不清净,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脑子是懵的。 她也就顺从的让开了地方,一边看孙氏洗碗,一边道:“娘,今天陈良也说我脸色不好,还咒我是不是病了,您说我是不是真病了?” “咋了?”孙氏直起腰看她。 唐心倒真算是好养活的,打小长到这么大,头疼脑热的时候都少。 和杨成材一比,她没个让孙氏省心的。 她一说病,孙氏也不安起来。 唐心伸手指按住左眼皮,有些烦躁的道:“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左眼皮一直跳。” 左眼跳灾,这意头可不大好。 孙氏咳了一声,她还当是什么,就这啊。 她一脸的不在乎的道:“你就是瞎紧张,虽然说好事多磨,但这眼瞅着就成亲了,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你到底怎么了?” “我……”唐氏扭捏了下。 她一直也没个亲娘,孙氏前几年也就是顶着婆婆的名,并没尽到亲娘的职责。 是以有些女人的事,唐心还是上辈子从身边婆子那知道的。 一知半截,并不算清楚。 可让她就这么大喇喇的和孙氏讨论这些,她有点儿抹不开面子。 半天唐心才道:“娘,我那个,有两个多月没换洗了。” 孙氏一呆:“什么?” 唐心单纯,孙氏可不是,毕竟成过亲,生养过成材,女人那点儿事她门儿清。 呆呆的瞅着唐心,手一滑,另一只碗当一声落地,又摔成了好几片。 唐心倒吓了一大跳:“娘?” 孙氏面色如土,一把拽住唐心,也顾不得地上的碗了,径直把她拉进东屋,问她:“你刚才说,你两个月没来那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按大纲写的,没法改,所以提前防雷吧,下面要虐了。 《金枝玉叶》日更中,求收藏。 ☆、有孕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四十七章、有喜 唐心点头。 本来就觉得不大对劲儿,看孙氏脸色骇成这样,越发心里没底儿。 不自禁的就想圆,也顾不得窘迫,忙补了一句道:“以前也这样过。” “别说什么以前,那时你才来,不准也是有的,可你如今都十七了。” 孙氏紧紧抠着唐心的手,问:“你和那周秀才,没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吧?” 唐心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十分不愤的摇头:“我成天在娘眼底下打转,能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 怎么这么不信她? 孙氏却脸色更白了,眼神都直了,她颓唐的坐到炕沿,喃喃嘀咕:“两个月,两个月,那不就是九月的事嘛。九月……” 土匪,大半夜的,唐心脖子上的印记。 那还是能看见的,看不见的呢? 孙氏一捂脸:“娘哎,这可怎么办?” 唐心就见孙氏像热锅上的蚂蚁,转转悠悠,磨磨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一头雾水,不解的问:“娘,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自己得了什么要命的症候? 治呗,要是治不好,那就算了呗。 人谁还没个死。 ……………………………… 孙氏终于停下来,不死心的问唐心:“你还有别的不对劲儿的地方没有?比如说烧心,难受,恶心,想吐?” 她每说一样,唐心就点下头。 唐心每点下头,孙氏的心就跟着忐忑一下,最后不无绝望的道:“唐心啊,你这是,有了。” 唐心还跟个傻瓜似的问:“我有什么了?” 孙氏直拍大腿:“唉,都怪我,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不懂,我怎么也不懂?还能有什么?你有身子了。” 等到孙氏断断续续的解释完了,唐心才明白,敢情男人和女人这样那样之后,女人是会有身孕的。 十月怀胎,她的肚子会像球一样鼓起来,等到瓜熟蒂落,她就会生下一儿半女来。 唐心:“……”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也没人告诉她啊。 她呆呆傻傻的看着孙氏:“娘……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回换孙氏没词了。 她一拍唐心,要哭不哭的道:“要是成材还在,当然是好事,可那是谁的种?你这又和周秀才成亲在即,这肚子里的不就成了……” 连拖油瓶都算不上,亲爹都没名没姓,周秀才又是有功名的,哪个男人肯喜当爹? 唐心懵里懵懂的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急也没用啊,得解决啊。 分卷阅读82 孙氏唉声连连:“得有三个月了快,怎么都晚了,要是当天就喝了避子汤,怕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现在,现在怎么办? 一副绝子汤下去,万一弄不好,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 ……………………………… 唐心不是第一次来城里,但还是第一次来请郎中看病。 好在天气冷,她把头脸包裹得再严实也没人起疑。 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可养安堂开张却晚。 唐心边走边跺脚,几乎快要冻僵了,才看养安堂的伙计卸了门板。 趁着这时候没人,唐心迈步进去。 小伙计年纪不大,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还没睡醒,自然屋里也没来得及升火盆。 他一眼看到唐心,便道:“看病还是抓药?怎么来得这么早?郎中还没起呢。” 唐心捂着嘴,压着嗓子道:“看病。” 小伙计道:“那你稍等会儿啊。” 唐心道:“能不能催催郎中?我大老远一早就赶过来的,还等着回去呢。” 小伙计打量了她一回。 看她穿着粗布袄,不像是城里人,还真有可能是从哪个乡下来的。 要是耽搁的时间久了,怕是今天她都未必能回得去。 小伙计道:“甭急,好歹容我把这屋里屋外都洒扫干净了再说。” 他倒是不紧不慢的洒水、扫地,又把柜面从上到下都擦得干干净净,总算听到了后院有人的咳嗽声。 小伙计放下抹布,迎上去挑起厚棉帘。 ……………………………… 一个五十多岁,蓄着山羊胡的男人袖手进来,问:“都收拾好了?” 小伙计道:“钱先生,都收拾好了,有位小娘子已经等了一时了。” 钱郎中唔一声,坐到椅子上,抬眼瞅了唐心一眼。 唐心讨好的看了他一眼,很识时务的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钱郎中看她遮得严实,大致先猜到了几分。 横竖什么事也赖不到他一个郎中身上,他也没打算多事。 他捋了捋胡子,道:“小娘子伸出右手腕来。” 唐心照做,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 钱郎中诊了一回脉,默默念了一回。 唐心收回手腕,问:“怎么样?” 钱郎中道:“滑脉,小娘子有喜了。母子皆安,不需要特意服用保胎药。” ……………………………… 就算唐心来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被郎中这么一语道破,还是有些咯噔咯噔的。 她袖着手呆了片晌,道:“劳烦先生给我开一剂打胎的药。” “打……” 钱郎中抽了纸笔正要写,忽然顿住,问唐心:“小娘子确定?” 唐心能说出这样的话,就显见得不是考虑了一天两天了,也不是那种纠结犹豫之人。 她很坚定的点头道:“对,打了吧,养不起。” 钱郎中只管看诊,至于这妇人要不要,养不养,他是不关心的。 捏着笔,示意小伙计磨墨,问唐心:“你如今胎气坐成,打胎不容小觑。丑话我说在前头,有可能一副药不管用,得多服几副。还有可能母子俱亡……你,你要不再想想?” 唐心咬了咬牙,道:“不用再想了,劳烦先生开一剂效果好点儿的药,银子不是问题。” 她态度一露急切,钱郎中便明白了。 想必这身孕另有隐情,这小娘子是病急乱投医,只想尽快把胎儿打下来,并不在乎吃的是什么药。 钱郎中自认把“丑话”说在前头了,见唐心坚持,也就开了一剂药方,等墨渍干了,对唐心道:“这是三天的量,若是服用之后还不曾打下来,我劝你就认命吧。” 也就是说,要是他这药不管事,就不会再有更管事儿的药了。 ……………………………… 唐心抓了药,遮遮掩掩的回了家。 孙氏正等得心焦,偏偏门口面摊儿有人吃饭,人来人往,她也不好多问。 有人见唐心提着药包回来,还问呢:“唐娘子这一大上午去哪儿了?你不在,这面都不是从前的味儿了。哟,这是抓的药啊?怎么不舒服吗?” 唐心道:“不是我,是我婆婆染了风寒,有点儿咳嗽。” 陈良盯着唐心起疑,被唐心白一眼,忙缩回头去。 那主顾笑道:“唐娘子真是孝顺,你婆婆不过咳嗽几声儿,你就给她抓药去?真是……” 银子多得没处花了吧? 唐心难得的没回嘴。 屋里,孙氏悄声问唐心:“怎么样?郎中可瞧出什么来了?他怎么说?” “……”唐心有些艰难的道:“有了,我开了药。” 孙氏也不知道说什么,一脸的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唐心不再看她,只低声道:“娘 分卷阅读83 您放心吧,郎中信誓旦旦的说了,三副药下去,保准没事儿。”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孙氏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孙氏勉强吃下这记“定心丸”,哦一声,道:“那还好,还好……” 随即又愁上了。 好什么啊?那可是一条命,闹不好是两条,不,三条。 唐心要不在了,她也不活了。 满打满算,离成亲就剩十几天了,唐心打下胎来,怎么也得养个几天。 孙氏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走到哪儿算哪儿。 娘俩熬药可以背别人,却瞒不过周家。 唐心喝了两天的药,已经觉得肚子有些坠痛,她同孙氏商量:“娘,你今天晚上去周大娘家睡吧。” 这是有情况了? 孙氏一下子就慌了,她不肯,道:“你什么都没经过,这样大的事身边没人怎么能行?” 唐心犹豫了一瞬,道:“我去城里的时候,托人给周秀才送了个口信,让他务必今天回来,我有事同他商量。” 孙氏气得胡乱拍了她两下,低骂道:“你疯了是不是?这种事怎么好和他说? 你到底想不想好了? 真是胆子大了,我的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会害你吗?啊?你为什么不听?” 唐心吃疼,眼里涌上泪,却仍旧强笑着道:“娘,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这事不说,就像喉咙里卡着根刺。” 被人糟蹋的事,不说也就不说了,反正她是寡妇,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是被人默认的事实。 但她肚里有了别人的种,这事怎么好瞒? 她自己都难以接受,以己推人,周嘉陵自然也会如骨哽在喉。 ……………………………… 唐心无所谓。 要是周嘉陵能接受,那她就打掉孩子,和他好好过,只要他不辜负她,她也绝不会对不起他就是。 他要是不能接受,那这亲事作罢,她无愧于心,不必对任何人有愧疚。 孙氏拗不过唐心,只得依了她。 吃过晚饭,孙氏便寻借口去了周家。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求收藏。 《金枝玉叶》中午十二点更新。 日更中,求收藏。 群么么。 ☆、搅局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四十八章、 周嘉陵是天黑之前赶回来的。 周大娘对儿子回来自然是高兴,但听说是唐心约他,立刻又沉了脸,道:“陵哥儿,不是做娘的要讨你的嫌,拣你不爱听的话说。 可这成亲前不见面,是老礼儿,怎么能坏了规矩呢? 唐娘子再有什么要紧事,或者说给我,或者说给杨大娘都成,何必非得见你?” 周嘉陵陪笑道:“娘,您说得都对,我不过去,我让杨大娘给传个话总行吧?” 说是这么说,等孙氏过来,周嘉陵还是偷偷溜去了唐心的院子。 ……………………………… 唐心特意给周嘉陵做的小菜,还备了一壶酒。 虽说万事想得周全,却仍旧猜不出周嘉陵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会涨红了脸,抱头而去。 也或者会指着她骂她是淫妇。 被骂也是活该吧,要是以前唐心自己听见这样的事,最先的反应就是这女人太不检点。 受辱已经可耻,居然还苟且贪生,更是罪加三等……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又全然不是这样的想法。 唐心托腮对灯独坐,倒一时怔忡,半天回不过神来。 周嘉陵的脚步声一响,唐心才猛的醒神,忙起身,下意识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又嫌它碍事,随手解了挂到门后,这才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惊愣。 周嘉陵一看到灯下那张让人惊艳的容颜,就不受控制的紧张、脸红、心跳加快。 这就是他魂牵梦萦的玉人,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令人恍然若梦。 他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站在门口,道:“那个……我,我回来了。” 唐心望着周嘉陵,心绪也很复杂。 从前不知道什么叫“世事无常”,原以为这辈子和上辈子就算不说相差无几,也不会太过悬殊。 哪成想她竟再没有了“世事如水”般平静和淡漠的福份。 无关怕与怕,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她先笑道:“这不是给你把门开开了吗?外头不冷?进来说话。” 周嘉陵想说“有事儿不如在这儿说吧,进去就不必了,于礼不合”,但唐心丢下这话已经率先进了屋。 周嘉陵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进去。 ……………………………… 唐 分卷阅读84 心在堂屋摆了小八仙桌,安了两个小板凳,将两双干净碗筷摆好,瞥他一眼道:“别愣着了,坐吧,我陪你喝两盅。” “哦哦,好。”周嘉陵是用过晚饭的,但桌上并不是大鱼大肉,不过几样小菜,想必是唐心有话要说。 他也就没拘泥,撩袍坐下。 唐心坐到他对面,替他倒上一盅酒。 周嘉陵忙接过来,眼都不敢抬,对唐心道:“唐,唐心,你不用这么外道,我自己来。” 唐心笑一声,道:“我看这话应该我说,你别外道才好。” 周嘉陵窘迫的笑了下,道:“好,我听你的。” 唐心先敬他一盅:“我先道歉,不该为琐碎小事把你叫回来,打扰你读书了。” 周嘉陵忙摇头:“没关系的,我回来也照样可以温书,不关你的事。” 他夺了唐心的酒盅,道:“这酒不是这么敬的,我喝可以,你不能喝。” 说着抢先一仰脖儿把酒干了。 唐心笑笑,又替他满上,道:“周秀才,你是个好人,我能嫁给你,是我的福份。” 周嘉陵脸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离,真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说话当真直白,这样的恭违,让周秀才一时有些难以承受。 他心底里是欢喜的,却也有着隐秘的担忧。 圣人说“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唐心未必懂这样的道理,但世人做事,有时候是堪堪合了圣人之言的。 她对他这样的大加赞美,他怕她下一句就是“但是”。 他道:“这话反了,该由我说,能娶到你,才是我的福份。” 唐心把玩着酒盅,十分大胆的望着周秀才道:“我有什么好?” 这话与其是问询,不如说是自嘲。 周秀才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低垂了眼道:“你很好很好,是我见过的姑娘里,最坚强,最踏实,最果决的女人。” 嗯,还不错,虽然唐心自诩美貌,但她其实私心里并不以为美貌为荣。 周嘉陵能挖掘出她除美貌之外的优点,更得她的心思。 唐心笑了笑道:“承蒙你如此高看我,那我索性就再果决一把,也不枉你谬赞一回。周嘉陵,我有话要和你说。” 果然……周嘉陵见她直呼自己的名字,也不由得肃然起来。 他放下酒盅,挺直腰板,像在夫子面前一样的乖顺。 他道:“嗯,你说。” …………………………………………………… 唐心三言两语,把三个月的旧事一说。 周嘉陵很是震惊,震惊到他手都有些抖。 半晌,脸色才恢复了些许血色,直愣愣的盯着自己桌前的小酒盅。 只觉得脖颈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甚至,他不敢直面唐心。 唐心道:“有孕的事,我也是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和你说。”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当然,我本该早些和你说,或者干脆就拒了你的提亲,但你也知道,女人总是心揣不切实际的梦想。” 她也不例外。 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女人,日子过得平顺,或许会想要风花雪月。 但当日子过得波澜诡谲,她会累会疼会委屈会软弱,所求不过是找个依靠。 依靠这东西,远要比风花雪月更让人心生幻想。 周嘉陵思忖了很大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唐心道:“唐心,我很感激你能如此坦诚。其实你完全可以一直瞒着我……” “是啊,还不如瞒着呢,实话总是太伤人。”唐心自嘲。 周嘉陵知道唐心误会了,他并没急着辩解,只一字一句,十分沉稳的道:“早在提亲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身份。 有没有身孕,其实并不是最关键的。 我不会改变初衷,只是这件事,别同我娘说了吧。” 这回换唐心震惊了:“你,此话当真?” “嗯,当真,你若不信,我可以起誓。” ………………………………………… 唐心喝了药,昏昏沉沉的睡在炕上。 她困倦之极,但却睡不着,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疼,像是刀子在血肉之中绞荡。 她紧紧咬着牙,有些认命的闭着眼。 周嘉陵的确是个好男人,她果然没看错。 可不知为什么,唐心非但没有庆幸,反倒有一种遗憾和更深的愧疚。 其实她就不该和他实话实说,直接反悔就完了。 他的确是个君子,而君子面对这样艰难的抉择,是不可能临阵脱逃的。 她相当于卑鄙的利用了周嘉陵的君子之心,迫使他不得不接纳现在的她。 唐心苦笑。 她可真是个坏女人啊,周嘉陵遇着她,不是福份,而是造孽吧。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唐心睡了被疼醒,醒了煎熬一会儿 分卷阅读85 又睡过去,梦里光怪陆离,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有。 她有些渴,忍痛撑着坐起来想倒盅水喝。 不成想炕沿站着个铁塔般的黑影。 唐心吓得惊叫一声。 只是还没等她叫出来呢,那人身形一动,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谁?他几时来的? 自己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 唐心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她拼了命的挣扎。 只听白鹤鸣道:“你乱动什么,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唐心奋力的挠着他的手臂。 凭什么她就得认出他来? 他以为他是谁?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又来寻她的晦气做什么? 白鹤鸣道:“行了,挠几下得了,还没完了?我这就松开,你可别嚷嚷啊。嚷嚷我也不怕,不过你婆婆就别想那么好命了。” 唐心只好点头:“好,我不嚷。” 白鹤鸣松开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先胡乱摸了一回,嫌弃的道:“怎么这么瘦了?” 瘦不瘦,跟他有什么关系? 唐心捶打他,恨声道:“你干吗?又回来做什么?” 白鹤鸣揽着他倒在炕上,道:“老子回来找你。” 唐心气噎:“找我做什么?” 白鹤鸣道:“你说呢?男人找女人还能有别的事?” ……………………………… 唐心急了。 她压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好吗? 占一回便宜得了,这还没完没了的。 她骂道:“你踏马的别得寸进尺,我是良家女,又不是……你要想女人,城里的楼子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惜白鹤鸣岂是个会听劝的? 他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从鬼门关打个转,平安无事的回来,心心念念就是搂着女人好好的痛快一回。 嫌唐心小嘴得巴得太碍事,直接给堵住了。 唐心在他跟前就是个小虾米,豁出命去也挣扎不动,到底还是让他得了手。 她本就身心俱疲,又让他一痛狠折腾,这一觉睡下去就跟死了一样。 天光大亮,她听着外头人喊人叫,猛的坐起身。 ………………………… 院子里,周嘉陵被两人按着跪在白鹤鸣脚底下,一脸的灰白。 不是惧怕,就是觉得憋屈。 他虽向唐心坦承他不计较,但眼前的始作俑者又出现在唐心的屋里,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再文弱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血性,他虽心系唐心,可也没想做一辈子活王八。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搅局的人回来捣乱来了。 求收藏。 新文《金枝玉叶》日更中,求收藏。 我又想开个咸盐了,想写本快穿。 谁有兴趣去给个收藏吧——《终日相思》。 没想好是写快穿还是写穿书。 ☆、气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虐,不喜欢看的就跳过吧。 其实我也知道最好别这么写,但是怎么说呢, 后一章女主说了句话,算是作者君的所思所想吧。 唐心说:“我也只是想做个人。” 是人就都有脾气。 男主待她的确满含轻视和不屑,压根没拿她当回事儿。 唐心不是个委曲求全的,她自己也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觉得自己值得被人珍重以待。” 能让她“委曲求全”的人还没出现呢,所以她不会委屈自己。 就这样。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四十九章 白鹤鸣比周嘉陵的憋屈一点儿都不少。 是人都有独占欲,他虽没有给唐心个名份的打算,但既然沾了她,在他心里,唐心就是他的人。 就算没有给他守身如玉的打算,可也不能这么快就跟别的男人勾扯连环在一起吧? 他沉着个脸问周嘉陵:“你踏马谁啊?” 周嘉陵打小读书,所见的人都是温文君子,从来没遇上过白鹤鸣这样的土匪。 话都不让人说,直接把人往地上碾压。 他禀持着君子风度,费劲的想要把脖颈抬起来,道:“在下姓周,就住在隔壁,是青阳镇的秀才……” 白鹤鸣哟了一声,嘲讽的道:“秀才公啊,哈,好大的官儿,我问你来这院子干吗?” 周嘉陵自报是秀才,多多少少有提醒白鹤鸣别乱来的意思。 可听他那口气,一个秀才,还不放在他眼里。 周嘉陵来不及多想,只得道:“唐娘子不舒服,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白鹤鸣一脚照着周嘉陵心口踢下去,骂道:“你踏马算哪根葱儿?一大清早就往这院儿跑,我看你是存心不良。 分卷阅读86 还自称秀才公呢,圣人教你的就是鸡鸣狗盗、奸盗淫邪之事?” 唐心不舒服,关他什么事? 他这么热心做什么? 还说不是奸夫? 周嘉陵自认“没做亏心事”,但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眼见这一脚直踢过来,情知不死即伤,却也只能认命的闭上眼。 ……………………………… 唐心扑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她睚眦欲裂,心都立起来了,不顾身上难受,紧紧扶住门框厉声喝斥道:“住手,住手。” 喊完了才知道喊错了,应该是“住脚”。 这一脚下去,周嘉陵还有命吗? 白鹤鸣听声儿收回脚,回头看她,咧嘴一乐,道:“醒啦?赶紧的,老子饿了,给老子做早饭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强盗? 杀人不眨眼,这还是她院子里呢,抬脚就要人命。 他凭什么喝唬她? 以为他把她怎么样了,她就得像服侍自己男人一样伺候他? 做梦。 唐心懒得搭理他,踉跄出门,径直扑到周秀才跟前,问:“你怎么样?” 还用问吗? 看他这被欺压的姿势。 唐心厉声斥责祁三:“放手。” 祁三怎么会怕她? 他只听命于白鹤鸣。 下意识的看向白鹤鸣,见白鹤鸣眼眸漆黑,里头滚动着风暴,就情知不好。 祁三没松。 周嘉陵安抚唐心:“我没事,你如何?” 唐心一肚子的委屈,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下来。 想说“我还好”,可想到又被白鹤鸣占了便宜,一颗心就像淬了黄莲,直苦到了骨头缝里。 她死死咬紧牙关,才把呜咽控制住,摇了摇头。 她有些无耐的问周嘉陵:“你怎么来了?” 唐心不怕周嘉陵亲眼捉到她的丑事,她担心白鹤鸣今日不能善了。 不论从哪儿看,周嘉陵也不是白鹤鸣的对手,只有吃亏的份儿。 周嘉陵苦笑:“我既然知情,又怎么放心?所以过来,瞧瞧……” 唐心眼泪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哽咽着道:“是我对不住你。” 看她哭,周嘉陵心如刀绞。 他自然憋屈,可唐心才是直接受害者,她只有比他更难受的。 他道:“别这么说。” 看她这模样,他明白她是被逼的就知足了。 唐心蛮横的用手背抹了下眼泪,对周嘉陵道:“你走吧,赶紧的。” 横竖她已经这样了,再破罐破摔,也坏不到哪儿去。 但不能把周嘉陵陷到里头去。 周嘉陵苦笑。 他被人一左一右架着臂膀,就和上了枷一样,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何况君子“明知不可为而为”,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把唐心一个女人留下,自己去逃命? …………………………………… 这二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白鹤鸣眯了眯眼,心里激荡着一种叫做妒火的东西。 他揪着唐心的衣领,拖到自己跟前问她:“这野男人是谁?” 什么野男人? 唐心对他气恨之极,当下一梗脖子,道:“什么野男人,他是我男人。” 她男人? 白鹤鸣骂了一声,问:“你踏马不是说自己是寡妇吗?哪儿来的男人?” 唐心赌气道:“是啊,我是寡妇没错,可谁规定寡妇不能再嫁?” 白鹤鸣一直自欺欺人,想把“通奸”变成这姓周的小白脸单方面的图谋不轨。 这可倒好,她非得把他脸皮刮下来一层不可。 白鹤鸣勃然大怒:“你男人?特么的老子前脚刚走,你就给老子找奸夫?来人,把这小白脸的手给爷剁了。” 唐心伸手,徒劳的想要护住周嘉陵,她斥问白鹤鸣:“你敢?你凭什么?” 白鹤鸣看着这个碍眼,他咬牙发狠道:“问老子敢不敢的,你是头一个,你说我敢不敢? 凭什么?凭你是老子的女人,我看哪个男人敢染指。” 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一走仨月,这俩狗男女说不定早踏马的滚到一处去了。 一个寡妇,又这么年轻,哪里能守得住? 况且这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不怪这小寡妇动心。 这小娘们儿居然敢公然给自己戴绿帽子,岂有此理。 白鹤鸣怒声向祁三道:“愣着干吗?把这小子手给我剁了。” 你不是自诩是秀才公吗? 还想拿个破秀才吓唬老子,切,老子剁了你的手,看你还得意不得意。 祁三立刻上前,扭住周嘉陵的肩膀,将他的手臂按到磨刀石上,就把腰刀抽了出来。 分卷阅读87 唐心简直要疯了。 白鹤鸣就是个土匪,她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仅有的两次照面,她也瞧得出来他压根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他说到做到,这要把周嘉陵的手砍了,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唐心怒视白鹤鸣,伸手抓了几把,一把也没挠到他脸上。 她口不择言的道:“你说我是你的女人,有什么证据? 上下嘴唇一碰,你张口就来,也不怕丢人? 周嘉陵才是我正儿八经的男人,我们俩早就定了亲,只等这个月的二十六就要成亲了。 你算哪儿根葱?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家事? 就算咱俩有过一度春风,可既无婚约,又无媒妁,凭什么我不能正常婚嫁?” 白鹤鸣大骂:“老子没给你留定礼?” 他是说那块玉佩。 呵。 唐心嘲弄的问:“你拍屁股就走,一句话没留,鬼知道你那玉佩是嫖资还是定礼?” ……………………………… 白鹤鸣气得七窍生烟。 你踏马是妓,老子还不是嫖客呢。 他抬起手来就要打。 唐心把脸往前一送,道:“有种你就打死我,也好,活着我们俩是夫妻,死了也做一对鬼。” 白鹤鸣的手和蒲扇似的,一巴掌下来,连个强壮男人都受不住,何况是唐心? 周嘉陵咬牙忍着疼,对唐心道:“唐心,你别管我。” 她这嘴和刀子似的,句句往心窝子里捅。 他不是白鹤鸣,听了都心惊肉跳,他生怕白鹤鸣真把唐心怎么样。 他对白鹤鸣道:“唐心所说千真万确,我和她就差成亲了,所以我就是她男人。你有什么事对着我来,别为难她一个女人。” 白鹤鸣也没想打个女人,听了周嘉陵的话,顺坡就收回了手,瞅着他冷笑道:“好,有骨气。我不为难这小寡妇,我为难你。给我废了他的右手。” 我让你娶。 唐心知道白鹤鸣说得到,做得出,一时气怒交加,却反抗无能,只能声嘶力竭的拦道:“谁敢?我看谁敢?” 祁三在一旁一直没动,眼睛叽哩骨碌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人,就觉得:今儿这大戏唱得有点儿热闹啊。 唐心已经质问白鹤鸣:“你说你要娶我,那我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何人?可曾婚娶?娶我是娶妻还是纳妾?” 白鹤鸣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心里话,他从来没想过娶唐心。 门不当户不对的,她的身份当真不配。 要是没有周嘉陵,说不定他一早起来拍屁股就走了,顶多再给唐心多留几两银子。 可就因为他居然敢觊觎唐心,白鹤鸣才像是被挑衅了威胁的老虎,一下子就发起了威。 唐心冷笑,口不择言的道:“像你这样藏头露尾的小人,凭什么说娶? 连个娶字都不敢说,你哪儿来的脸说我是你的女人? 我又没不是你买来的奴婢,嫁谁不嫁谁凭什么由你做主? 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也不管寡妇嫁人……” 要是唐心骂也就骂了,可偏偏这其中的一句“你以为你是谁”戳中了白鹤鸣的软肋。 这话他不能深想,但唐心这话一出,便如锤子一样,重重凿在他心上。 他恼羞成怒,忽然扑过来扛起唐心就往屋里走。 唐心明白他要做什么,心里全是对他的愤怒、痛恨和不屑。 她不想再逆来顺受了,就算终究还是一样的结果,她也不会再让他好过。 她踢打嘶咬,像疯了一样。 白鹤章失了理智,撕扯了她的衣裳就压下去。 ……………………………… 事毕,两人身上全是血,也不知是唐心的,还是他的。 唐心白着个脸,五官都疼挪位了。 耳边是周嘉陵压抑的痛呼,有如惊雷,在她耳膜里不断回想。 心里是无尽的抱歉和遗憾,她想挣起身去看看,却有什么呼一下从身体里流出来。 白鹤鸣一把拽住摇摇晃晃的唐心,骂道:“你这小寡妇还要脸不要?就这么着还想往哪儿去?” ☆、求医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 这几章还是有点儿虐,所以拖拉更新了, 省着亲们一口气看完难受哈。 《金枝玉叶》求收藏,求花花、营养液。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章 唐心恍若未闻。 还要什么脸? 她的脸不就是他亲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扒了的吗? 唐心不理他,只赤脚往前,每走一步,脚下便是一滩腥红,像是从荆棘里开出来的玫瑰,那么艳, 分卷阅读88 却那么悲决。 白鹤鸣脑子嗡了一声。 他抢前一步,堪堪接住昏倒的唐心。 ………………………………………… 一个四十多岁年纪的军医把了把唐心的脉,摇头道:“十七爷,老朽平日只管军士外伤,这妇人之事,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不过……” 他小心的觑了白鹤鸣一眼。 白鹤鸣一脸茫然,还有点儿不耐烦。 老军医只得硬着头皮道:“不过,看脉像,这位小娘子怕是有了身孕,但失血过多……恐怕……呃,保不住了。” 白鹤鸣呆呆的瞅着他:“啥,啥,啥?” 身孕?谁的?几个月了 军医一脸为难。 这我哪儿知道? 这要不是您的,那就是外头那位周秀才的。 他道:“十七爷,看脉像应该有三个多月了。但这不是重点……小娘子性命攸关……” 不能再拖延了。 白鹤鸣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是困在其中的茧。 想脱困而出,却找不着出路。 好在“性命攸关”四个字的含义他是懂的。 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来,白鹤鸣吩咐人道:“去请郎中,快点儿。” ……………………………… 镇上就有一个郎中,还是个半吊子,平日走街串巷,摇铃行医,不过靠卖药为生。 他今日倒在,被祁三命人掳了来,抖手抖脚的诊了一回唐心的脉像。 半晌苦着脸摇头道:“我也就管个头疼脑热,这妇科千金我七窍只通六窍。 啧啧,这唐娘子胎相不稳,显然孩子保不住了。 偏母体又失血过多,只怕,母子俱是不成的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更想把这“奇闻”传出去。 唉哟喂,不得了啊,唐娘子看着安静贞节,敢情都揣上不知道谁的种了? 这要青阳镇可是大消息。 他还不知死活的感慨道:“这杨家怕是风水不好,去年才死了俩,今年又添了俩,啧啧…… 杨大娘呢?也不知道准备后事还来不来得及。” 他也说不上是幸灾乐祸,总之就是心里痒痒,一时管不住嘴,想多感慨几句。 眼前只有白鹤鸣,是唯一的“八卦对象”。 他还希望能从白鹤鸣这儿得到一点儿回应呢,一抬眼,妈呀,这是什么眼神? 恶鬼索命也就这样了吧? 郎中吓得腿一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白鹤鸣的眼神像是要活吞了他,还问他呢:“怎么,你挺高兴?” “不……”郎中话都说不出来了,惨白着脸,整个身子往后仰,是个“逃命”的架势,却没有逃命的余力。 白鹤鸣一脚踢出去。 郎中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一脚踢下来,他也就不用再害怕了。 他在剧痛中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白鹤鸣完全没意识到他差点儿一脚踢死这郎中,仍旧愤愤然。 会不会说话,啊? 不会治,治不了,你就说你自己废物无能,别动不动就诅咒人成不成? 他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唐心,心也直突突。 怎么就……就不行了? 刚才还好好的。 还是军医好心把那郎中拖出去,催促白鹤鸣道:“十七爷,人命关天,不然还是带小娘子去趟城里,找个正儿八经的郎中瞧瞧。” 对,城里。 白鹤鸣这才反应过来,他一边吩咐祁三:“你立刻快马去城里,找吴县尊请他帮着找个顶顶好的郎中,快点儿。” 祁三问:“那,外头那个周秀才呢。” 白鹤鸣骂道:“我管他去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 好吧,挨骂了,祁三不敢还嘴,火烧屁股似的就跑了。 付七进来回道:“十七哥,外头有俩个老妇人,一个要儿媳妇,一个要找儿子。” 白鹤鸣没空搭理孙氏和周大娘,只亲自动手把唐心裹了,道:“这儿交给你了,别烦我。” 他把唐心抱到马上,打马狂奔,径直往城里跑。 身后呼拉跟着一队人,白鹤鸣大吼一声:“跟上来俩,其余的都给我滚回去。” ………………………………………… 祁三在城门口候着白鹤鸣,并马禀道:“吴县尊推荐了济生堂,是个姓顾的开的,他医术不错,就是诊金挺高……” 再高能高到哪儿去? 白鹤鸣沉着脸道:“少废话,带路。” 济生堂里冷冷清清,连只火盆都没有,越发显得药味清苦,无处不在。 没什么看病的人,只有一个半大小子坐在柜台后头看书。 白鹤鸣很怀疑“诊金高”是这济生堂医术不精的借口。 该不会徒有虚名吧? 分卷阅读89 他几步闯进来,喝问:“顾郎中呢?” 那半大小子放下书,看一眼白鹤鸣,不急不徐的道:“家父不在。” 并不热衷问他是否要看病。 白鹤鸣很是有些失望,他环顾药堂。 药铺基本上都差不多,瞧不出比别家更好来。 何况主事的郎中又不在,把这药铺再多看几遍,也看不出花儿来。 白鹤鸣心里更乱了。 他语气不善的问:“他去哪儿了?” 那半大小子看一眼白鹤鸣怀里…… 视线向下,看着滴淌到地衣上的腥红,浓眉一蹙,却仍旧平静的道:“家父不在城中,踪迹不定,就算是你找着了,只怕这病人也没救了。” 白鹤鸣一巴掌扬过去,狠狠拍在柜台上,骂道:“你踏马的胡说八道什么?你爹不在,别的郎中呢?都是死人吗?信不信我屠了你这药铺?” 这儿的郎中都什么毛病?动辄就诅咒人? 那半大少年笑了笑,神色不动,道:“别的郎中么,没有,我勉强算半个。” 半个? 信不信老子给你劈成真正的“半个”? 白鹤鸣不屑的道:“你?你一个毛头小子,顶屁用。”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不信我,那就另请高明吧。”他重新坐回去,慢悠悠的道:“你既然能找到济生堂,想必就知道这城里不只济生堂一家药铺。” 白鹤鸣愣怔了一瞬,道:“行,你不说你是郎中吗?那就你了,赶紧救她,你要是救不活,老子宰了你。” …………………………………… 顾知远这才推开柜门,让出一间净室来。 白鹤鸣把唐心放到简单床板上。 他伸手诊了诊唐心的脉搏,稚嫩青涩的脸上露出几分怜悯来,又拨开被角。 白鹤鸣一把攥住他手腕:“你要干吗?年纪不大,心思倒挺龌龊,这也是你能看的?”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亏他长得人模狗样,一肚子龌龊心思,想借看病的名头,占小娘子便宜啊? 顾知远轻蔑的看他一眼,道:“不看也罢,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人没救了。” 白鹤鸣怒不可遏:“你放屁。” 顾知远拨开他的手,道:“信不信在你,我只做我能做到的。” 他用干净帕子擦了擦手,道:“我还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一句,除了济生堂,你再找不出比这儿更好的药铺。” 白鹤鸣一下子就坐了下去,脸也灰白得不像话,他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唐心,心里默念:怎么会……怎么就没救了? 先前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说死就要死了? 他在战场上让弓@弩几乎透@体而过,流的血不比这多? 那箭还是倒钩的呢,他来前还发着高烧,可如今不也活蹦乱跳的?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弱? 猫崽子啊?碰一下就……死? 顾知远问他:“你这是小娘子什么人?” 白鹤鸣不搭腔。 顾知远道:“她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却因房事过于狠厉,致使胎儿受损。” 白鹤鸣猛的抬头看他,灰白的脸居然憋成了青紫。 合着是他的错了? 他又不知道唐心有了身孕? 再说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哪儿知道这怀了崽的女人居然这么脆弱? 血还在流。 不用郎中,白鹤鸣也知道,一个人身体里能有多少血? 总这么个流法,早晚要流尽了。 那时候,便是个再强壮的男人也没了命。 ………………………………………… 白鹤鸣一把揪住顾知远的衣领子,道:“小子,你自己没用,却拿别人当借口,也配自称郎中?人送到你这儿了,你就诊个脉,连个药都不用,便给她判了死刑,亏心不亏心啊?” 顾知远任他揪着,双脚都快离地了,眼里带着怜悯,神情仍旧平静的道:“治病不救命,就算我把她救活了,可你不拿她当人,活了也没几年活头。” 白鹤鸣听出来这话里有戏。 他咬咬牙,道:“谁不拿她当人了?我并不知道她有身孕?” “你是她什么人?” 白鹤鸣没好气的道:“她男人?” 顾知远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道:“就算没身孕,夫妻敦伦,取的也是一个欢字,而不是狠戾暴虐,以欺负人为乐。” 白鹤鸣咬牙道:“我没有。” 顾知远又问:“她肚里的孩子是你的种?” “废话!”白鹤鸣答得咬牙切齿。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白鹤鸣既想承认又不能承认,谁知道这踏马是不是? 要是就算了,要不是呢? 他这脸皮生生被人往地下踩 分卷阅读90 啊。 可难不成让他自认他被这寡妇戴了绿帽子? 顾知远嘲弄的笑了下,道:“难怪呢,又不是你的种,你管她是死是活呢?” ☆、运气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一章 放屁。 白鹤鸣暴怒:“你……” 你特么怎么知道的? 不能说,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自己好歹是个大人,犯得着让个半大小子拿捏住吗? 白鹤鸣冷笑一声,把滚到舌尖的话咽下去,道:“你是郎中,治病救人是你的本份。 就是两世旁人,也没你这么说话的,可你却见死不救,就是个良心黑透了的小子。 当什么郎中,去当刽子手正合适。” 他伸手抱起唐心,道:“老子还就不信了,离了你这济生堂就没别的药铺?没了你,天底下人还都不治病了呢?” 顾知远并不急,只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东西,道:“我没那么脸大,充其量我就是个未曾学满出师的学徒,连郎中二字都不敢当。 何况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如何敢和这世上的济世圣手相比。” 他瞄了一眼唐心越发惨白的脸,道:“不过是一时心直口快罢了。救人容易,可大罗神仙也架不住你这么遭践。” 白鹤鸣是有口莫辩。 他虽不是因着“她揣的不是他的种”才对她下的狠手,到底理由也不怎么光明正大,想狡辩也怪没意思的。 他这会儿心里也满是后悔。 的确太急了些,不该那样粗暴的对待唐心。 说到底,她就是个娇柔体弱的小女人,不是他战场上不回击便要被杀的敌人。 就算她骂他几声,打他几下,又没有深仇大恨,何至于痛下狠手? 白鹤鸣憋了一会儿,道:“小子,别这么臆断,我承认是我不知情才伤了她,可我不是有意的。” 他要真遭践唐心,至于把她送来济生堂吗? 顾知远瞟了他一眼,道:“我可以替她施针,若能止住血,她这条命或许还有得救,但孩子保不保得住,就得看天意了。” 白鹤鸣这心就跟被人抛来荡去一般,刚才还如陷在地狱,这会儿又看见了希望。 能救活唐心就行。 至于孩子……算了吧,以后总还会有的。 虽然歉疚,可总有个轻重缓急。 没了唐心就什么都没了。 他道:“你踏马不早说?” 顾知远毫无愧疚之心的道:“我不过是试试你是否真的想让她活。” …………………………………… 把白鹤鸣打发出去,顾知远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白鹤鸣对于把唐心留下来和他相处十分的不放心,他道:“孤男寡女,你说你在施针,谁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知远笑了笑,道:“就我,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我能做什么?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白鹤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耍赖道:“那也不行,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做什么我不能看?要论亲近,也是她和我亲近,不是你。” 顾知远道:“疾不避医。” “少说这些屁话。” “……”顾知远真不明白,他哪儿就表现得出来会对这位小娘子做什么了? 白鹤鸣死活不肯出去,顾知远只好祭出杀手锏,道:“你留在这儿,我没法静心施针。” 白鹤鸣哼了两声。 虽然不屑,可也知道这顾知远手艺不精,别因为自己在这盯着,他再施错了针。 又威胁了一番,白鹤鸣这才出门。 他一走,唐心就睁开了眼睛。 她虽然失血过多,浑身无力,但还没到昏厥的地步,她不过是不想看见白鹤鸣而已。 顾知远望着她,并不意外。 他亲自调配好了药,递给唐心,问:“可用人服侍?” 唐心收回有些空茫的眼神,摇了摇头,自己接过瓷碗,三两口喝个干净。 顾知远道:“你擅用虎狼之剂,是真不想活了吗?就算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大可不必用这种极端、激烈的方式。” 唐心一愣:“什么?” 她随即为自己的无知而有些赧然的道:“我不懂药性,不过是郎中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顾知远摇摇头,又问她道:“想不想活?” 当然。 顾知远问:“孩子呢?” 什么? 唐心又愣住了:“不是说,已经保不住了吗?” 顾知远慢条斯理的拿出盛放金针的药匣,朝着唐心笑了笑,道:“我能说你运气不错吗?” 呵,她哪儿还有“运气”? 最倒霉催的也不过如此吧? 唐心问顾知远:“因为遇见的是你?”b 分卷阅读91 r   人不可貌相,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天纵英才,所以医术出类拔萃? 顾知远笑了笑,有些狡黠的道:“不,养安堂素来以卖假药闻名。” 唐心:“……”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哦,那我拣回条命。 而是:特么的,那我银子不是白花了? 三两多呢。 ………………………………………… 唐心挣了挣,奈何时运不济,一动就血流如注。 要说不害怕是假的,也不用旁人劝,自己先怂了。 她喘了口气,抬手轻抚腹部,细眉拧在一处。 要?不要? 当初不想要,是因为她真的想嫁给周嘉陵,不想让这孩子成为她和他之间的刺。 现在么,显然她和周嘉陵是不可能的了。 那这孩子便不再是阻碍,反倒成了某种希望。 唐心嘲弄又无耐的苦笑。 一想到周嘉陵被废掉的右手,唐心就深感罪恶,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颓丧。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废掉惯常写字的右手,不啻于灭顶之灾。 有时候缘就是劫,真不如从未遇见的好。 她有什么错? 世间女子本就无依无助,她不过是想寻个可以攀附的稻草,借以安身。 周嘉陵又有什么错? 他也不过是想娶个漂亮、能干的妻子。 可惜他和她终究不得善终。但不管她如何痛悔,只要没死,日子就终究得往下过。 唐心咬了咬牙,道:“要。” 为什么不要? 不管这孩子爹是谁,但不可否认,是她的孩子。 她只期盼老天开眼,既然她如此命大,那就最好是个儿子吧。 将来可以替她顶门立户,不必因是女子,就一生多舛。 ………………………………………… 顾知远替唐心施了针。 能看出他的确不太精于此道,不过是时势所逼,不得不为之。 以至于拔了金针,大冬天的,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唐心能感觉到渐渐止住,连腹痛都不那么剧烈了。 她刚要向顾知远道谢。 顾知远却用帕子细致的擦净额头上的汗,道:“你别谢得太早,我医术不精,本不该冒然出手。 实是情势危急,否则绝对轮不到我出手施针。 所以你们母子能不能平安,端的要看天意了。” 唐心苦笑了笑,道:“你都施完针了才说,是不想让我说谢了么?” 顾知远笑了笑,道:“人事已尽,天命如何,随它吧。” 唐心想得开。 生活一向如此讽刺,不想要的时候,它就是不离不弃,死死追随。 等你舍不得了想要的时候,它偏偏要弃你而去。 总之就是不如人愿。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唐心整理好衣裳,对顾知远道:“小顾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 白鹤鸣在济生堂里来回踱了大半个时辰,热汗消下去,变成白汽,最后像是冷硬的铠甲紧贴着他的内衣,又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 他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耳中产生幻听,有人在他耳边说:孩子没了。 一时又有人说:唐娘子没了。 他简直心惊肉跳,脑海里除了血还是血。 正不知如何自处呢,顾知远推门而出。 白鹤鸣一下子抬起脸,炽热的目光落在顾知远脸上。 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什么都问了。 顾知远神色淡淡的道:“小娘子无碍,只是需要静养。” “哦,静养,静养……” 白鹤鸣重复着附和。 静养没问题,只要命没事,养几个月都没关系:“那……” 孩子呢? 顾知远有些不近人情的道:“孩子保不住。” 好像有道雷打到白鹤鸣脑门,震得他整个人都嗡嗡的响。 喉咙发涩,唇齿发干,他下意识的道:“哦……” 顾知远又道:“小娘子身体孱弱,营养又一直不好,因失血过多,母体受损严重,只怕以后子嗣上……嗯,会相当艰难。” 他脸上带着赤诚的同情,就差拍拍白鹤鸣肩膀,说一句“节哀”了。 白鹤鸣不以为然的想,你特么的安慰错了人吧? 唐心还能不能再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断的是杨家的,不,是那小白脸的子孙,又不是断的我白家子孙。 可脑子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个女人,若是没有生育子嗣的功能,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家的罪人。 就算她样样出挑,这回周家怕也未必肯娶 分卷阅读92 她了。 不只周家不肯娶,别的人家也不会再娶。 何况她空有美貌,既无家世又无家人。她还这么年轻,就因为他的一次鲁莽,便就此断送了一生。 大不了,他娶了她就是。 ……………………………… 白鹤鸣站在唐心床边,居高临下,一脸严肃的盯着她失血的小脸瞧。 不过若从他蜷起的拳头来看,他分明是手足无措。 自来不知道柔软是何物,也从没服侍过人,让他低声下气,他也不会。 好在唐心一直昏睡,既没苛责戾骂,也没哭泣委屈,否则白鹤鸣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 群么么。 怕你们嫌虐,我都不敢写了。 写了也不敢发哈。 ☆、改弦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二章 白鹤鸣在唐心床边守了半天,一句话没能说出口。 自然唐心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两人虽共处一室,可是一个坐,一个卧,愣是没说上一个字。 顾知远敲了敲门,白鹤鸣不耐烦的瞅他:“什么事?” “时辰差不多了。” 白鹤鸣还一脸懵:“什么时辰?” 你忙你的,我又没碍着你。 这半天了,也没见你这儿来个请郎中抓药的。 生意冷清至此,这药铺居然还能开,也是奇迹。 顾知远看他不懂,提醒道:“稳婆是你让人去请,还是我替你寻一个?” 稳…… 白鹤鸣一下子惊跳起来:“稳,稳婆?要她们做什么?” “三个多月了,小产和正常生产不差什么。若有突发情况,我远不及一个稳婆更方便。” 那不废话嘛,他一个男人,怎么能给妇人接生…… 白鹤鸣瞪大眼,长睫直突突,半天双肩一塌,沮丧的道:“哦。” 顾知远见他明白了,正要退出去,白鹤鸣忽然道:“你说个地址,我让人去请。” 还能快点儿。 …………………………………… 祁三亲自带人去请的稳婆。 那稳婆是个瘦小的妇人,一路上喋喋不休,全是说“妇人生产如何艰难,男人全不懂得女人的辛苦,只知一味的顾着自己,全不管女人死活”这话。 就差咬牙切齿的诅咒一句“要是老天有眼,就该把女人受过的苦楚,全让男人体验一遍才好”。 祁三插科打诨,心道:你这老婆子,凭白无故,说这些屁话做什么? 他又不是孩子爹,也没让哪个女人替他受这种罪。 待到见过唐心,稳婆又开启了唠叨大法。 又是唠叨女人不懂得爱惜自己,为了臭男人,搭上一辈子不说,连命敢要搭进去。 又骂男人,哪儿点值得女人倾心以待? 隔着一道门,白鹤鸣听得清清楚楚。 越听越是坐卧不安,索性推门去了街上。 祁三跟上来:“十七哥,那个周秀才怎么办?” 怎么办? 好好审审。 他才不做这活王八。 祁三点头:“那成,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先回去。” 白鹤鸣道:“不用。” 他要自己审。 稳婆一身血腥气的出门,好像不怕惹了白鹤鸣的晦气似的,沉着个脸问:“孩子已经成形了,你要不要亲自看一眼?” “……”白鹤鸣牙关轻颤,半天才瞪大眼睛吼道:“看,看什么?” “你儿子啊?可惜了的,还是个男胎。” “我……”一向拿惯了刀剑的手,这个时候竟然不听使唤的抖动起来。 白鹤鸣白着个脸,没说话。 稳婆却把蒙着的布掀起来一角,嘲讽的道:“虽说母子连心,可还是父精母血呢,您好歹也是孩子的亲爹,看一眼也是应当的。没什么可怕的,就和刚出生的小狗小猫一样……” 谁怕了? 白鹤鸣猛的别过头,手背上青筋直跳,他粗鲁的道:“不用了。” 稳婆叹了口气,又把布盖上了,她忽然就安静下来,朝着顾知远点了点头,施施然出了济生堂。 只是北风把她的感叹传了进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会儿假惺惺心疼儿子了,怎么不早点儿对孩子她娘好些?” 白鹤鸣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 唐心不宜挪动,白鹤鸣便暂时将她安顿到济生堂,他则赶回去审人。 周嘉陵冷汗涔涔,整条手臂都肿得和馒头似的。 白鹤鸣不发话,谁敢给他治? 白鹤鸣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对周嘉陵道:“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说吧。要是有一言 分卷阅读93 半句敢欺骗于我,我要的就不是你一只手了。” 周嘉陵忍痛道:“我向来没有欺瞒,只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和小寡妇是几时定的亲?” 周嘉陵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照实说了。 本来就是,两家早有意,只不过碍着唐心没出孝,所以并没大张旗鼓。 但不管怎么说,在白鹤鸣闯进来之前,俩人便已经郎情妾意。 白鹤鸣听得眉心直跳,他问周嘉陵:“你们两个可曾做下苟且之事?” 周嘉陵面色由白转红,道:“学生读的是圣贤书,遵的是圣人的教化,自当依礼行事,岂会苟且?” 白鹤鸣不但没觉得庆幸,反倒更生气了。 你特么不早说,我儿子不是白送命了? 孙氏知道的就更多一点儿,她连唐心和杨成材并未圆房的事都说了。 她可不是唐心,讲什么自尊讲什么骨气讲什么颜面。 先时担心白鹤鸣是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的土匪,对他自然没有任何期待。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孙氏私心里想着,横竖唐心已经是他的人,既然已经吃了亏,再嫁不得旁的男人,不如跟了他得了。 这也算一床锦被掩风流,不好的也成了好的了。 所以孙氏竭力的要把唐心夸得和花儿一样美,和白莲一样纯洁,和黄牛一样踏实…… 就是想让白鹤鸣看在唐心是个黄花闺女跟的他的份上,给唐心一个名份。 周大娘交待的则和周嘉陵差不多。 白鹤鸣又让人把左邻四舍的找来,都问了一遍。 事情并无大岔,事实也昭然若揭。 总之人家两人好好的,是他不识时务,非要闯进来掺和一脚。 乡下人以过日子为重,女人的贞节还真不是那么重要。 要不是她珠胎暗结,她改嫁周嘉陵还真不是什么太过引人非议之事。 白鹤鸣头更大了。 …………………………………… 孙氏挎着食盒去城里瞧唐心。 唐心一直睡着,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 孙氏看一眼,便低声哭出来。 唐心闻声睁开眼,惊讶的道:“娘,你怎么来了?” 孙氏抹着眼睛道:“我怎么能不来?我不来谁照顾你? 女人小产不是小事儿,要是养不好,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就遭这种罪,以后可怎么好?” 唐心道:“我没事儿。” 孙氏指着她脑门儿骂她:“你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傻?平日里瞧着挺灵透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蠢?” 见人下菜碟不会吗? 白鹤鸣一看就不是个能讲理的人,她又不是没让他占过便宜,安份忍耐一下也就过去了。 他又不能在这儿久留,何必为了争一时之意气,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 这道理简直易通,可做起来却难。 当时白鹤鸣喊打喊杀,直拿她做了禁脔,唐心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她把眼泪咽回去,道:“我也不过是想做个人而已。” 是人都有脾气,她就是一时意气用事。 人在盛怒之下,口不择言都是轻的。 那时候她是真的存了和白鹤鸣玉石俱焚的心思。 说是玉石俱焚都太抬举她了,她是报着鸡蛋碰石头的决心的。 可惜,她自己太脆弱,白鹤鸣磕不出一点儿损伤来,反倒她差点儿丢了命。 孙氏气得骂她:“做什么人?乡下人命贱,你能和他争出个什么短长?现在倒好,人都做不成了,差点儿做了鬼。” ……………………………… 唐心也是懊恼不迭。 她倒不是懊悔别的,就为了当时不该和白鹤鸣斗气,非把周嘉陵牵扯进来,这才是她最懊悔的事。 她逞强道:“我又没有‘早知道’,现在说这话也晚了。娘,周秀才怎么样?” 孙氏眨巴了眨巴眼睛,声音低下去,道:“我瞧着,周秀才那手,怕是不成了。” 唐心赌气道:“他若是废了,我养他一辈子就是。” 但这就不是唐心能决定的事了,她愿意养,还得看周嘉陵母子愿不愿意被养呢。 孙氏问唐心:“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唐心低头想了半晌,道:“我想先问问周秀才的意思。” 孙氏叹了口气,道:“不是我给你打破杵楔,这桩亲事肯定是不能成的了。 周秀才的的确确是个好人,我也不是嫌贫爱富的势力眼,可他的手要是废了,以后还有什么前程? 就为这个,周嫂子得恨死咱们娘俩儿。” 还成亲呢,不把人头打成狗头就是好的了。 唐心不说话。 她没存着痴心,想着还能和周嘉陵成亲,她就想负起她该负 分卷阅读94 的责任来。 周大娘怎么恨,周嘉陵怎么怨,都是她该受的。 该道歉道歉,该弥补弥补。 当然了,要是周大娘母子还是不依不饶,她就把这条命给他们。 孙氏又问唐心:“我看那姓白的,虽说行为粗鲁,但不是那等地痞流氓……” 那又如何? 还不如地痞流氓呢,起码他们有所顾忌。 可白鹤鸣压根没个管束,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比冯三之流更可怕好吗? 唐心皱眉看着孙氏,问:“娘说这个做什么?” “那个,我……我也是替你着想。 上回的事还能瞒,周秀才这样不计较的人也有,但现在出了这事儿,左邻右舍都知道了,镇上的人也瞒不住。” 以后唐心的亲事更难找。 唐心气极反笑,道:“那不正合了娘的心意?咱们娘俩过一辈子。” 孙氏愁苦的道:“傻子,别说气话,嫁人嫁人,不就是寻个后半生的指靠吗? 嫁谁不是嫁? 周秀才人不错我承认,但到底读书人太文弱了些,你又生得这般相貌,嫁到寻常人家总不是个事儿…… 不说他们护不住你,你以后的日子也甭想安生。那姓白的虽说是个浑不吝,但只要他愿意护着你,你以后总受不了旁人的欺负,不如,你就嫁了得了。” 唐心目瞪口呆的望着孙氏:“娘?” 你这是被人换了芯子怎么的? 如今句句怂恿她嫁人,还嫁的是那畜牲? 怎么想的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孙氏这个婆婆大家也看出来了,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就是个普通的小人物,有她自私自利的一面,也有小人物的生活智慧。 所以她没什么恪守的底线,很多时候就显得毫无气节。 底线只能由女主来守啦。 所以,这篇文很有可能到结局,男女主都未必“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作者君知道不讨喜,可是怎么办哪,作者君就是这么倔强!!! 收藏少打不败,没收益打不败,作者君数年如一日的写这种破文,哈哈哈哈。 ☆、休想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三章 孙氏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恼怒的道:“你当我是被人撺掇着来给那姓白的男人做说客的?呸,我还不是为了你。” 唐心讪讪的垂了眉眼,道:“您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嫁给他的。” 谁痴心妄想? 孙氏倒的确是为唐心着想:“我知道你心里迈不过去那个坎儿,可……这种事,总是女人吃亏。 你就算不嫁,也是白吃个亏,与其让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何不……哎,我说你就不行把那傲气收一收,总得先把日子过下去再说吧。” 这就不是傲气的事儿。 唐心有些疲惫的闭上眼,拒绝再谈这个问题:“娘,你让我再睡一会儿,我不舒服。” 孙氏气得点着她脑门儿道:“你看看,又犯倔脾气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明知道你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偏偏就是打不折的脊梁骨。 明明长得个精明样,就是总犯倔。你清高有什么用?能抵饭吃? 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那时你才知道后悔。可那时再后悔不就晚了?我都多余管你,你又不是我亲闺女。” 孙氏的话不能说没道理。 但有时候人活着,是不讲“道理”的。 乡下的肮脏事多了,但凡涉及到男女,哪怕出了人命,也都捂得严严实实,就因为吵嚷出来不好看。 男人们顶多是个“风流”的名声,还不能称之为罪过,做得再过份,也不过三两个月就烟消云散。 回头他们照样光模数眼儿的出现在人前,头昂得高高的,并不以曾经睡过哪个不该睡的女人为耻。 而女人呢,除非去死,否则大多委委屈屈的嫁给玷污自己的那个男人,哪怕以后的日子是泡在黄连里也得苦苦受着。 唐心这样的事,在乡下真不算事儿,她绝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失了声名和贞节的女人。 反倒像她这样拧着性子,不肯屈服,更让人不解,也得不到更多的同情,甚至闹到最后,连最初同情她的人都要笑话她一声“不识时务”。 唐心到底还年轻,年轻人的心性就是自尊比性命都重要。 是以孙氏虽然是“好心”,也着实是为了她“着想”,她却根本听不进去。 ……………………………… 白鹤鸣亲自把唐心送回家。 唐心如今确实不和他斗气了,没用。 但是也不想看见他。 他要非在她跟前晃,她也假装没看见有他这个人,一个字都不肯和他说。 白鹤鸣把唐心抱到炕上,像抱个小孩子似的轻松。 分卷阅读95 一手把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顺势坐到炕沿,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唐心。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唐心脸色也恢复了些,这事儿也该有个了断。 要是先还当唐心是精力不济,这两天白鹤鸣也瞧出来了,唐心摆明了不想理他。 他不跟她计较。 他想好了,他认打认罚,骂也由她,只要她出了这口气,心里能顺当了,也值。 可唐心闭眼假寐,恨不能把脸藏到被子里,就是不瞅他。 白鹤鸣把她的脸从被子里挖出来,咳了一声,硬梆梆的道:“你跟我走吧。” 唐心讥诮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睁开眼问:“呵,去哪儿?” 白鹤鸣道:“跟我回……”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道:“我先前并非是故意隐瞒身世,只不过来去匆匆,没机会和你说罢了。 我姓白,白鹤鸣,今年二十二岁,家里只有个老娘,还有个出嫁的姐姐。 不曾定亲,也没有妻女。” “你跟我走,自然是跟我回京城。”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唐心,既有得意又有试探。 这回她满意了? 他可不是土匪,也没有妻妾,对她也算有诚意了吧? 周秀才也配和他相提并论,哼。 可惜唐心的神色没有一点儿波动,对于他的保留毫无察觉,对于他的家世清白,不曾婚娶也并无意动。 甚至那明净的小脸上满是嘲讽:这时候不藏头露尾了? 白鹤鸣暗自恼怒。 他道:“我家在京城,但我十四岁就去了陵城投军,上次回来也是有身有要务,这次则是回京城交差。 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带你去陵城。当然,你要觉得陵城日子太苦,那就在京城安家。我虽没什么本事,养你一个总不成问题。” 他这太态度也算真诚。 只是唐心不接受。 她眼睛望着别处道:“你说你们家兄弟只有你一个?” “对。” “你如今只剩一个亲娘?” “是。” 唐心问:“那我再不能生育子嗣,你能接受,她老人家也能接受?” 白鹤鸣不以为意的道:“凡事想那么远做什么?以后是以后的,就说现在。能生有能生的过法,不能生有不能生的办法。” 呵,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该说他敷衍。 女人若嫁,没有子嗣是头一等不孝,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替她把这等罪过抹了,谁信? 也或者,他所谓的娶,和她想像中的是不一样的。 也是,她并非上辈子的闺秀,不过是个乡下寡妇,他根本不用征求父母之命,自然也无需媒妁之言。 说是婚娶,不过是自欺欺人。还不是哪天厌烦了,直接打发了她了事? 唐心暗自嘲笑自己:哪儿来这么大怨气?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把持好自己的一定之规不就行了? 委屈个什么劲儿? 她还能对他揣着什么希望不成? 早在一开始,俩人阴差阳错的开局就注定了彼此不是对方的良配。 ………………………… 唐心笑了笑,道:“我可以不考虑以后,怎么过不是过?离了你,我也不是就非饿死不可。 何况我能改嫁一回,就能改嫁第二回。” 白鹤鸣听了这话不大高兴,他浓眉紧皱,不悦的望着唐心。 啧,这女人年纪不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而且也太不中听了。 他纡尊降贵的娶她,是为了让她将来再改嫁的? 在她心里,他到底有多不堪啊? 她未曾嫁,先连退路都想好了? 一个女人,口口声声把“改嫁”放在嘴边,廉耻何在? 唐心又道:“你刚才说错了,不是养我一个。” 什么意思? 唐心木着个脸道:“我是童养媳,是我婆婆把我从五岁一直养到这么大。我不管世人怎么说,你又怎么想,总之她养我一场,我就得给她养老送终。” 白鹤鸣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女人就是心软。她也知道她是童养媳,过的什么日子,她自己也清楚。 可杨家都这么对她了,她居然还想着以德报怨,真是心肠软善。 孰不知心软、心善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不过多养一个人,于白鹤鸣来说不是大问题,因此他痛快的答应道:“只要你高兴,怎么都成。” 唐心嘲弄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我高兴就好,这是道义,是伦理。除了我婆婆,还有……” 还有谁? 白鹤鸣盯着唐心,不知道她对她自己的身世又知道多少。 唐心避开他的视线,道:“周秀才本来有大 分卷阅读96 好前程,却因我遭受无妄之灾,纵然这是天降劫难,我却没法理所当然、无动于衷,所以,他们母子以后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来负担。” 这下白鹤鸣不干了,他一瞪眼:“你什么意思?拿我当冤大头了? 哦,替你养你婆婆就算了,虽说是婆媳,却有母女情份,可那姓周的小白脸算什么东西?我还得纵容你养着外头的男人?” 怎么想得来着,你看我长得像王八? 唐心气得一扭脸,简直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怎么就是这么个浑蛋性子? 明明是他做错事在先,不但没有歉疚,反倒如此跋扈无理。 唐心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征求你同意,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当然,你要愿意,那咱俩再商量以后的事,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 她就当他刚才是放屁。 白鹤鸣冷笑一声,直接道:“不愿意。” 惯的她。 他承认先前莽撞了,只当不过是睡了个小寡妇,给她扔下俩钱就完了,谁成想还有后头这么多罗烂。 差点儿搭上她的命! 他也不想的。 可他这不是已经在尽力弥补了吗? 她倒好,得理不饶人,没完没了了。当他是什么人了? 帮着她养小白脸?怎么想的。 唐心并不失望,也不痛心。 她和白鹤鸣压根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所思所想,他压根理解不了,也不会试图去理解。 就像鸡同鸭讲,根本没办法达成一致。 她紧揪着被角,尽量忽略心里的绞痛,尽量语气平淡的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门一直开着,也没人绊你的脚,你走吧。” 白鹤鸣吸了口气,瞪大眼睛问唐心:“你是不是傻?都这样了,你不跟着我,还指望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唐心胸口仿佛烧着了似的,又憋屈又愤懑,她似笑非笑的道:“我嫁不嫁,嫁不嫁好人家,关你屁事。” 白鹤鸣摒气凝神,死死盯着唐心。 他眼神太亮,灼的人心头刺痛,唐心不得不别开脸,回避了他的视线。 白鹤鸣冷哼一声,道:“哼,也是,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在别处就罢了,在这乡下还的确就是个香饽饽,只要你想,勾勾手指头,多少男人趋之若鹜?” 唐心咬牙。 这人话话真特么难听。 他是真没把她当人。 她不否认乡下女人为了一口吃的,便把个干净的身子舍出去。 可她才不是这样的女人。 但,又何必向他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性子太强了,且得慢慢磨。 有时候听人说话真的是一门艺术, 谁能真正理解对方的意思呢? 一旦曲解,意思就千差万别啊。 求收藏,求评论。 《金枝玉叶》求收藏。 群么么。 ☆、利用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四章 白鹤鸣见唐心“默认”,心里越发酸溜溜的,道:“你就这么笃定,姓周的小白脸会不计前嫌,照旧履行婚约?” 唐心不笃定,她也没这份奢望。 可她就是不说话,还一脸的“痴心妄想”的模样。 白鹤鸣这个气。 他点点头,讽刺的道:“也是,见色起意嘛,男人这样,女人也这样,姓周的小白脸的确是生得还不错。” 越说越气闷了。 他娶不娶唐心不要紧,可就这么输给一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他怎么这么沮丧呢? 偏唐心还一本正经的道:“关你什么事?论长相,的确是周秀才略胜一筹。” 白鹤鸣眼神里直冒火花,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浅薄,轻浮,男人又不靠长相,靠的是本事。” 唐心点头,难得的附和道:“对,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周秀才别的没有,唯独就有本事。人家书读得好啊,又和气,又讲道理,不会动辄打打杀杀。” 就他这样的土匪行径,也就欺负欺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但凡遇上比他还不讲理,还要位高权重的人,他也活脱脱就是任人宰割的份儿。 白鹤鸣是真生气了。 去踏马的,这小娘们给脸不要脸,他还巴不得呢。 谁稀罕娶她? 一个寡妇,再有几分姿色,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再说了,他睡都睡过了,残花败柳,谁稀罕谁娶去。 他冷声道:“牛不喝水,我也不能强按,总之我话说都说了,你要不愿意,就权当我没说。” 唐心垂眸,弯起唇角,讽刺笑了下,道:“你这个时候说不娶就不娶了,那周秀才那里,总得给个交待吧?” 交待? 好 分卷阅读97 。他交待。 白鹤鸣沉声道:“他的事,我自有主张,现在说的是你我。” 也行。 唐心盯着被角,道:“咱俩就更简单了,你不情,我不愿,本来就是一场……” 她本来想说孽缘来着,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改口道:“一场露水情缘,人走缘散。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并未和成材哥圆房,和周秀才也并无苟且,所以那孩子除了是你的,不会再有任何别的可能。” “风流放荡”的黑锅她不背,她可以不在乎他怎么看她,但这事就得分个对错。 而她要告诉他的是,错的人,是他! 白鹤鸣面色有些讪讪。纵然络腮胡子遮住了脸,可眼神也有些漂浮,他吭哧两声,豁出去道:“这事儿是我做得没轻重,可我又不知道你有了身孕。你就说怎么着吧。” 唐心咬紧唇。 他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因为“不知道,不清楚”,所以他做了也就做了,还要论个“情有可原”吧? 他这人性子粗蛮,又刚强惯了,且一向高高在下。 只一味的顾着他自己,但凡不入耳的,他便暴躁起来喊打喊杀,何曾把人命放进心里? 就算他知道她有了他的骨肉,他对她就能更仁慈些? 唐心不信。 再论下去,就该拍她一身不是了,谁让她口无遮拦,说话难听呢? 也的确。还能怎么着? 他没法还她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也没法让时间回到过去,让她毫无顾忌,毫无阻隔的重新和周嘉陵再论亲事。 最重要的,他没法还周嘉陵一只好端端的手。 唐心颇有些苦涩的道:“事情过都过去了,说什么别的?怪没意思的。我不恨,不怨……” 再恨再怨,也伤不着他分毫,只是更深的刺痛自己。 唐心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所有的恨怨、不甘、愤懑都咽下去,道:“我不要你的弥补,你走吧,以后永远也别再相见。” 她就这么一个要求。 她可以轻易的说原谅,但她实在不想再拿他这个人,再拿那件事来恶心她自己。 ………………………… 白鹤鸣并不是磨唧的人,他既然开口说娶,那就真的会娶唐心。 可架不住她不愿意啊? 不愿意拉倒,他又不吃亏,拍屁股就走。 就算以后,他还能少女人了怎么的? 但心里就是不是滋味。 白鹤鸣道:“事儿呢,就是这么个事儿,我也不是非得说什么弥补不弥补。你要嫌不中听,那就换种说法,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你做点儿什么。” 他也不过求的是他自己的心安,不必。 他顿了顿又道:“唐心,你说了这么多,提了这么多苛刻条件,其实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走是吧?” 是。 唐心默认。 她不愿意做那种委曲求全的女人,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没有谁值得她委屈自己。 白鹤鸣就更不能了。 本性难改,他就是这么个莽撞的性子。 今日为着误会,可以不顾她的性命,以后这样的时候多了,她没那么多条命由着他折腾。 白鹤鸣更生气了,道:“歉我也道了,错我也打算改,你要还这么不依不饶可就过了啊?” 不识抬举,她难道不知道,纵然白家没落了,可有的是京城贵女想着嫁给他? 什么叫过了? 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他玷污了,难道连声“委屈”都不能诉了? 他拿“娶她”当施恩,她可没求着他娶。 唐心听着就生气,她忍不住道:“不是你愿意娶,我就一定得嫁的吧? 你觉得你自己金尊玉贵,可我也没觉得自己就低贱卑微。 你瞧不中我,我也没多得意你。 既然彼此不对眼儿,何必拴在一起。脑子有病吗?” 白鹤鸣好像被当胸捣了一拳,实在是没怎么被这么直白的拒绝过,这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他问唐心:“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他真觉得自己还挺好的啊。 怎么在唐心眼里他就一文不值了? 唐心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道:“我说过,我是良家女子,不是青楼里的婊子。 你有钱,我却不稀罕你做我的恩客。 我讨厌你,痛恨你,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我不稀罕你施舍的嫁娶,也不想高攀。我就是这青阳镇的寡妇,就该过着现在的日子。” 他俩最好的结局就是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 他给她画的大饼,虽然美味,可却不是她想要的。 白鹤鸣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他不明白唐心对他这么厌恶、嫌弃、反感的情绪是 分卷阅读98 从哪儿来的? 就因为他强迫她了? 至于吗? 往开了想,那也是男女情趣。说到底,她就是相中了姓周的那小白脸呗。 对他,她抵死不愿意嫁。对那小白脸,她恨不能上赶着倒贴。 这一进一出,差距实在是太悬殊。 白鹤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他居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乡下的小白脸手上,真是岂有此理。 白鹤鸣从来就不是个有耐性没脾气的人,被唐心这么直白打脸,他冷笑数声,道:“行,行,行。我好歹是个男人,今儿把话撂这儿,你愿意信就信,不信拉倒。有事你就开口,不管是今时还是明日,只要你说,我一定会替你办好。” 唐心闭了闭眼,尽力把火气压下去。 横竖他要走了,再和他置气,除了激怒他,让他更深的报复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益处。 做小伏低也好,委曲求全也罢,当务之急是赶紧送他滚蛋,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唐心道:“你要真想弥补,就帮我办件事吧。” “你说。”白鹤鸣答应的痛快。 他恼怒这余也觉得松快。尽快把这事儿了结了,他抬脚就走就完了,免得被她气死。 所以别说一件事,唐心现在让他把天捅破了,他也得试试。 唐心挣扎着起身。 白鹤鸣一把按住她:“别乱动,不要命了?” 唐心一想也是,命是自己的,何必赌气? 她重新躺回去,道:“我知道你有权有势,人命在你眼里如草芥一样不值钱。我要对付的人也不是什么官宦士绅,你收拾他也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所以什么证据都不重要了。” 她盯着房顶,发狠道:“我要朱珏替我公公偿命。” 白鹤鸣:“……”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什么叫“人命在他眼里如草芥一样不值钱”,他又不是杀人如麻的魔鬼。 不过算了,跟个女人斗嘴,没劲。 在她那儿,他压根就不是个好人。 白鹤鸣问:“朱珏是谁?和你们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 唐心以前天真的时候没少盘算过这仇该怎么报。 当然是把朱珏告到衙门,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也还公公一个公道。 杀人偿命,这是天道轮回,本该如此。 但是经了白鹤鸣这事,她仿佛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 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她太弱了。 弱到什么程度呢? 那就是一旦有谁动手,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不只如此,还要把那些她想真心以待,又愿意真诚待她的好人都拖下水。 她受什么样的苦楚,她不怕,但她怕连累无辜。 周嘉陵被她连累的还不够吗? 真论起来,白鹤鸣的罪行不比朱珏的轻。 但唐心却没办法讨回公道,甚至连句狠话都没得说。 白鹤鸣她还能忍,毕竟一别两宽,两人天悬地别,这辈子也见不着面。 但朱珏可是本地富户,世代经营,亲戚故旧到处都是。 唐心想凭一己之力把他告到官府,只怕不是一个“难”字形容的。 朱珏在青阳镇也算是一霸了,平日里多收个租子,欺负个把人是常事。 哪家姑娘生得漂亮,他虽不至于明抢,但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完事不过砸下十几匹绢。 至今为止也没人敢和他作对。 唐心如今也不想费这事了,横竖白鹤鸣也不是好人,那就借他这把刀,直接宰了朱珏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 求收藏。 《桃花朵朵开》《眷属终成》《独一无二》都已经完结,喜欢的去看哈。 连载文《金枝玉叶》正在日更中,喜欢的去瞅一眼呗。 ☆、硬气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五章 唐心自己爬不起来,便支使白鹤鸣从柜子里翻出两张纸来。 是先前裁缝铺里那两个伙计画了手印的“口供”。 她垂眸看着这带着朱红手印的口供,对白鹤鸣道:“这是杨家裁缝铺里的两个积年伙计,当日事发之时,他俩亲眼所见。 朱珏早就垂涎杨家的裁缝铺,成材哥一死,他便故意上门寻衅。 虽然没人敢指证我公公是被他指使人打死的,但这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她想说,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臆想,杨三林的死,绝对是朱珏故意的。 白鹤鸣杀个朱珏还真是件容易的事,但他却不能不提防唐心的用心。 他没直接说“不行、不管”,只拿过那张口供,一目十行的看完。 杨三林的事,白鹤鸣听左邻 分卷阅读99 右舍说过那么一嘴。 杨家婆媳成为寡妇,就是从杨三林的死开始的,这是绕不过去的话题。 大家都知道唐心的公公是聚众斗殴时被人失手推倒,自己摔死的。 白鹤鸣听过就算,并没入心,不过是件小事,还是外人家的事,和他没关系。 但这会儿唐心提出来了,又口口声声说是被朱珏指使伙计打死的,白鹤鸣不免盘算起来。 连孙氏都没喊声“冤”,怎么唐心这么大的怨戾之情? 且这两个伙计所说,不像是假的,还有手印呢。 难道真是有人害死的杨三林? 可这俩个伙计又不知所踪……这事不好办,不过还得看怎么办,由谁来办。 唐心见他不说话,只当他缩了脖子要当王八,当下看着他冷笑,道:“你要是为难,就当我没说。” 左右她也没指望他。 白鹤鸣似笑非笑的道:“甭激我,我不吃你这套。 你恼什么?我又没说不帮? 只是这到底是条人命,总不能说半夜三更,夜黑风高,我直接去朱家割了他的人头。” 唐心冷笑。 为什么不行? 这事他不是做熟了的么? 哦,半夜闯进她家怎么都行,换到朱家他就怂了? 凭什么她弱她就受欺负活该啊。 ………………………… 白鹤鸣看她一眼,笑了笑,解释道:“这要是个江洋大盗,宰了也就宰了,可这姓朱的老小子是这青阳镇的人,且有名有号,有亲有眷。 一旦暴毙,他家里人势必不会善罢干休。 我无所谓,抬脚就走了,你呢?” 唐心梗了梗脖子,又把赌气的话咽了回去。 她当然死不足惜,只要能报仇。 可要是既能活着,又能报仇,何乐而不为? 白鹤鸣看她还识时务,并不一味逞强,这才道:“要是把你淘腾出来,你岂不是要白白填限?报仇当然是对的,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还算是句人话。 唐心也不是一味逞强任性的人,只要肯好好说,有道理的她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她问白鹤鸣:“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白鹤鸣笑了笑道:“谁说的?办法么,有是肯定有,你容我想想……” 唐心不由得看向他。 她不怀疑他有办法,她怀疑他会不会尽心。 白鹤鸣满腔心思并没在如何收拾朱珏上头,只带了点儿茫然的盯着唐心。 这屋子就她好看,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就落到她这儿。 她好像还是头一次这么正眼看他。 离得近,那明艳的五官就更赏心悦目。眼眸因为黑白分明而更具神彩,落在他脸上,还带了点儿恳切。 白鹤鸣不合时宜的生出了花花心思。 他尴尬的干咳了两声,眼神越发迷离,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 果然,唐心并没察觉他的叵测居心,反倒因为他的“苦思冥想”而稍加满意。 啧。 白鹤鸣心道:这女人也太势利了,是看他有用吧,所以连看人的眼光都比从前多了几分专注和热切。 不过别说,这女人生得是真的貌美。 他见过不少姑娘,倾国倾城的也见过。 不说别人,他自己的嫡亲姐姐是太子妃,虽说德容言功,德放在最前头,但容貌也算是上乘。 这小娘子和太子妃放在一块儿,在美貌上也难分伯仲啊。 五官再惊艳,看惯了也就那样,但这小娘子的眼睛是真够劲儿。 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不管是委屈、愤怒、不甘还是逞强、任性,脸上或者还可以假装,眼神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的眼神掬起来搁在心里头,或把玩或珍藏。 ………………………… 白鹤鸣被看得心湖荡漾,微眯了眼睛,竭力掩饰自己的失态,肃着一张脸,再正经不过的替唐心分析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针对的就朱珏一个人吧?” 唐心点头,却还是道:“镇上有个叫冯三的,据说是他后院一个姨娘的兄弟,没少仗着他的势力占大姑娘小媳妇的便宜。” 白鹤鸣浓眉打结,问:“也占你便宜了?” 唐心冷笑一声,讥诮的道:“有命占,看他有命享不?” 这就说明她没吃亏。 白鹤鸣唔了一声,道:“我刚才没说错吧?朱珏的关系错综复杂,这还只是小鱼小虾,你能对付。但他别的关系,你不能对付的呢? 我不可能在此地长留盘桓,除非你……一走了之,否则这事儿就不能太过仓促。” 行吧,算他说得对。 唐心勉强点点头。 要是能够走正当途径就报了仇,她当然愿意,可她不是没办法了,这才想走捷 分卷阅读100 径的吗? 白鹤鸣转了转眼珠儿,道:“报仇这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完的,横竖你也等了这些日子,不急于现在这一时,要不这样……等他自投罗网怎么样?”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计划一说。 唐心有些狐疑的瞅着他:“你怎么就料定那朱珏会自投罗网?” 该不会就是想拖延吧? 他肯定是不能久待的,朱家没动静,他再拍屁股一走,她报个什么仇? 白鹤鸣道:“人之常情,我虽是推测,却也不是无根无据。这样,你要不信,那我就等把姓朱料理了再走。” 唐心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暂且信他一回。 她想了想,道:“成。” 还算果断,不像别的女人那么纠结、磨唧。 白鹤鸣心里挺敞亮。 所以说,做点儿什么事不好? 可千万别跟个女人谈什么情啊爱啊,忒无聊不说,还忒费精力,并且生一肚子闲气,还没什么太明显的成效。 ……………………………… 白鹤鸣带人走了。 孙氏确定他没影儿了,才进屋问唐心:“你和他说得怎么样?他怎么就走了?” 唐心没好气的道:“不走怎么着?留下来给您当上门姑爷?给您养老送终?” 孙氏噎了噎,道:“你生什么气?我就是白问一声儿。他说走就走,和你的事,怎么说?” “能怎么说?没什么可说的。您就别不切实际了,我不可能跟他走。” 孙氏:“……” 气闷了半天,才道:“怎么就不切实际了?他总不能白占便宜?甭管他是谁,凡事都得讲个理字吧?” 跟他讲理?嫌命长啊? 孙氏忽然又明白过来,问唐心道:“是不是你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我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个交待?唐心啊,不是娘说你,这是大事,可千万别拿什么骨气、名节说事。 咱们穷人家,不讲这个。 打碎牙齿和血吞,凡事得为以后想。” 唐心嗤笑道:“您放心,没他咱们也照样有以后,以后我养您。” “你,唉呀,你怎么就说不通呢。这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你这亏总不能白吃啊。” 唐心无耐的道:“娘,他这个人,说半句留半句,深不可测。 到底他是什么人,家里是什么情况,咱们一无所知。 咱们娘俩儿要真的跟他走了,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什么好歹,连个知情的人都没有。” 孙氏一腔热血也冷了下来。 这还真是。 她们娘俩儿无依无靠,就是没脚蟹,白鹤鸣前脚答应好的,后脚把她们娘俩儿弄到没人的地方,把命给了结了,谁会知晓? 要不怎么说这嫁人嫁人,还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呢? 甭管这姓白的是什么路数,都不可靠,为了她们娘俩的性命着想,还是算了吧。 孙氏犹豫的叹了口气。 她是替唐心不值。 唐心倒不纠结这个,什么亏不能白吃,这话也就是痛快痛快嘴。 就算白鹤鸣给她万把千的银子,养她一辈子,她所受的种种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 她看向孙氏,手底下揪着被角,问:“娘,周秀才那儿……您过去看了没有?” 孙氏摇摇头,道:“家里乱糟糟的,我没过去,不过听说伤的挺重。 钱郎中给开了跌打损伤的药,也只说让好好养。” 那就是废了。 唐心的太阳穴被怒火冲得疼。 孙氏看她神色不好,忙劝她:“你现在是小月子,不合到旁人家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俩的事,等等再说吧。” 唐心无耐的点点头,对孙氏道:“这亲事,我是不指望的了,可该做的咱得做。 您拿几两银子给周大娘送过去,先给周秀才治手。” 孙氏道:“我省得。” 她去了一回又回来,面色不大好,唐心问:“周大娘不要?” 孙氏勉强笑道:“是啊,周嫂子倒是个硬气的。” 也是,周秀才的前程都毁了,唐心虽不是罪魁祸首,却也是因她而起。 要是还能没事人儿似的拿她的银子,那周大娘又成什么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号一嗓子:求收藏。 明天不更新哈,后天更。 群么么。 ☆、毒誓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六章 唐心等得,周大娘却等不得,她主动来找唐心。 唐心颇为“受宠若惊”,忙坐起来道:“周大娘过来了?您快请坐。” 周大娘坐到炕沿,勉强绽出个笑来,道:“唐娘子 分卷阅读101 ,听说你身子不大舒服,我过来瞧瞧。” 唐心知道这就是个借口。 周大娘是个老实本份的女人,说白了有点儿怕事,还有点儿自私。 若不是事涉自家,哪怕一个院住着,唐心这边发生什么毁天灭地的事儿,能不出面她也绝不会露面。 但她也是个善良的人,唐心的事,旁人不知,她如今也算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不管心里如何鄙薄,到底没直接揭她的短。 唐心颇有些难堪的道:“咳,已经没大碍了,劳您惦记。” 周大娘讪讪的道:“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啊,总以为自己这辈子会是顺风顺水,所以很多事都不怎么上心,等到老了就知道了,身子骨是自己的,自己好才是真的好。” 这话是好意,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在敲打唐心。 孙氏泡了茶送过来,道:“周家嫂子说的是,年轻人就是不懂事,且有得教呢。” 周大娘苦笑着接过孙氏递过来的茶盅,道:“杨嫂子,我想跟唐娘子说两句话。” 孙氏情知她的来意,顿了下,陪笑道:“成,有话说开了就好,我去厨房做饭,周嫂子就在这儿吃吧。” 她看一眼唐心:别任性。 唐心明白她的意思,只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 她哪儿有任性的资格? 一切决定权全在周大娘手里,她不过是尽全力配合罢了,只要能让她满意。 ………………………… 孙氏掀了帘子出去,把屋里让给了周大娘和唐心。 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寒冬腊月,屋里虽冷,却是从来不烧炭的。 但因为白鹤鸣说一不二,孙氏也体谅唐心在小月子里,这屋里特特的拢了炭盆。 此刻静寂中就只听见炭盆里噼啪的火焰声。 唐心倒是安稳得很,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周大娘此来,也算是在她意料之中。 周大娘却半天也不见开口。 唐心率先道:“周大娘,有话您不妨直说。 您知道我是个心直口快,心里不装事的性子,什么事都喜欢快刀斩乱麻。 我从来不会两面三刀,也不会使什么阴谋诡计,做什么都喜欢直来直往。” 周大娘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按说我没脸来,可是……” 她凄然的笑了笑,道:“乡里乡亲的,你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虽说你不是青阳镇的人,但既然进了杨家,又在这镇上住了十多年,咱们也算是有缘。” 唐心道:“嗯。” 周大娘微微别了脸道:“唐娘子,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和那姓白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唐心脸皮紫涨,做过再多的心理准备,让她坦言相告,还是觉得羞愧之极。 她不确定周大娘是明知故问,还是当真不清楚。 周嘉陵和她是亲母子,有话总不会遮遮掩掩,有多少隐秘,她也应该早知道了。 沉吟了一会儿,唐心道:“周大娘,您刚才也说了,我是您看着长起来的,我是什么个脾气禀性您心里大致有数。我不是个水性杨花、性情浮浪的女人。” 周大娘也承认这点。 总的来说,唐心身上发生的事,都是别人招惹的她,不是她有意招惹别人。 但这对周大娘来说没什么分别。 唐心道:“做寡妇,不是我自己愿意的,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我也赌心。 树欲静风不止,我也很无耐。 可命该如此,我也不抱怨。” 她顿了几息,道:“我当初答应周秀才的求亲,本来是真心实意的想跟他过日子的。” 唐心自嘲的笑了笑,道:“可谁想会出这样的事?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周秀才的手是因为我而起,这责任我来负。” 她忽然觉得,哪怕她道歉认罪的态度再真诚不过,效果也和白鹤鸣一般无二。 伤害已经造成,无可弥补。 所以她态度越真诚,越显得虚浮、无力。 她能替周嘉陵负责什么? 如果他的手当真废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又拿什么来负责? 她就算给周秀才金山银山,可他未来的功名、前程,周家的荣耀以及他自己的抱负,她拿什么负责? ……………………………… 周大娘瞅了她一眼,苍白的笑了笑,道:“唐娘子,陵哥儿的事,原是我当初点头愿意的……” 她说着,扶着炕沿慢慢的站起来,道:“我也知道,你确实是想和陵哥儿好好过日子。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陵哥儿虽有出息,但我们也不是贪心的人家,所以当初什么都没挑…… 可你也说了,这都是命,是我们陵哥儿命小福薄,和你有缘无份……” 唐 分卷阅读102 心慢慢的挺直脊背。 她已经知道周大娘要说什么了。 纵然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这样直白的话摔到脸上,她还是觉得脸皮僵硬,处处都是裂缝。 明知道脆弱的不堪一击,还必须得做出强悍的模样来。 周大娘双泪交流,竟然顺着炕沿跪了下去:“唐娘子,就当我求你了,你主动退亲吧。 陵哥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寡妇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活不成了。” 她呜咽着道:“你不能活生生的断送了我们母子两条命啊。我给你跪下,就当我求你了,你饶过陵儿,也饶过我,我老婆子下辈子做牛做马的报答你。” 唐心不忍的撑起身下了炕,双手扶住周大娘,紧抿着唇,张合了半晌,还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理解,真的,周大娘算是厚道人了,没一进来就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就是丧门星,惹祸精,本来周嘉陵好好的,要是不和她订亲,也不会被白鹤鸣废了手。 所以她的的确确不该再继续妨害周嘉陵。 唐心也落下泪来,道:“周大娘,您起来说话,我知道是我不好,连累了周秀才……” 周大娘不肯走:“我不能起,唐娘子,你不答应,我不起。 我其实没脸说这话,可我没别的办法了。 陵哥儿是君子,是读书人,他说不通的,我只好舍了老脸来求你。” 唐心身体虚弱,周大娘说死说活非得往下坠,她真的拽不起来。 屋里又冷,她从被子里出来,立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可饶是这么冷,她的后背全是虚汗。 她无奈的道:“您别这样,我都答应,我退亲,您先起来行吗?” 周大娘捂着脸,哭得悲悲切切,好在总算起来了。 唐心木然的坐回去,想了许久,道:“周大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所以只要您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还有,周秀才的手,我给他治。 要是治不好,我拿我自己的手赔他。 要是治好了,以后他所有进学考举的费用,全都包在我身上。” 周大娘摇头,道:“这是命,是命啊。” 她没法怪罪白鹤鸣,又不想再和唐心有交集,最后也只怪罪到“命”上头。 她抬起脸,对唐心道:“我知道没看错人,可你的好心,我们领了。 唐娘子,口说无凭,横竖我已经豁出去了这张老脸,那就再不要脸一回。你,你发个毒誓……” 唐心张口结舌:“……” 周大娘紧紧攥着她的手,道:“唐娘子,你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 我知道都是我贪心,要不然也不会……所以我不怨,不恨,但真的,真的,陵哥儿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唐心苦笑了笑。 周大娘对她这是有多不放心啊? 口头上承诺都不管用了。 ……………………………… 其实唐心不知道的是,周大娘不是对她不放心,而是对周嘉陵不放心。 她来之前,母子已经有过一番争吵,争吵的关键就是“这桩亲事还要不要结”。 周大娘自然是要退亲的。 唐心生得再美,她也不稀罕。 何况娶儿媳妇,容貌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唐心再有钱也不行,得有命花才成。 唐心再能干也不行。 她这样的女人,太容易招来别的男人的垂涎,不是周家能够消受得起的。 说句难听话,她这样的女人,也就配许给有钱有势的人做个小老婆。 周嘉陵却坚持说“人不能不讲信用”。 周大娘不知周嘉陵曾经许诺过唐心“他不计较”,只认定他是色迷心窍。 做母亲的从来拗不过儿子,但对他的疼爱却支撑着周大娘替他做这个恶人。 她当然知道以亲娘的名义可以逼着周嘉陵不许再和唐心来往,但这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怕他阳奉阴违,终究被唐心迷得忘了根本。 只有唐心狠下心肠,和周嘉陵断了往来,他才能死心。 ………………………… 唐心道:“好,我发誓,发毒誓。我会和周嘉陵退亲,且自此之后,再无往来。” 周大娘终于松开了攥着唐心的手,道:“你发誓,不会嫁给他,哪怕哪天我不在了,你也不会反悔。” 自己早晚有没的那一天,但后患不会消除,她不得不防。 唐心道:“好,我发誓,此一生,我唐心绝不嫁给周嘉陵。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金枝玉叶》日更中,求收藏。 ☆、趁人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 分卷阅读103 五十七章 周嘉陵和唐心退亲的消息并没在青阳镇引起喧然大波,但周家和唐家不再密切往来。 有那心思细巧的猜到了原因,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找周大娘求证的。 周大娘是个厚道人,倒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唐心一句不是。 但白鹤鸣在唐心家出入是瞒不了人的,原本人们还忌惮他会娶走唐心。 可他自走后,杨大娘和唐心婆媳闭门不出,家里家外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人们便知道没戏了。 有那同情的便道:“做人不能太贪啊,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那唐娘子虽说生得花容月貌,可到底门第太低,出身不够,能嫁周秀才已经是天大的馅饼了,还嫌不足,这不就两头都落空了?” 也有幸灾乐祸的,道:“什么锅配什么盖,鱼就该找鱼,虾就该找虾,绿豆就应该配王八,那唐娘子一个寡妇,还想高嫁?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 李捕快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儿,喝了几盅酒,在家里发牢骚:“让她瞧不起我,哼,她倒瞧得上别人,可也得别人瞧得起她啊。 不就仗着生着一张好脸嘛,在这乡下,生得好有屁用。” 赵氏听着起疑,不由得问了一句:“唐娘子招你惹你了?她为什么瞧不起你?” 李单斜她一眼,骂道:“还不是你这不下蛋的母鸡,一连生了四个丫头片子,让我在外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谁不指着我说是绝户? 但凡你能生出个带把儿的来,我能到外头寻摸别的女人?” 赵氏既怒且悲,忍着脾气道:“你当我愿意?你当我我不想生儿子? 可老天不开眼,就是生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你……你相中杨家那小寡妇了?” 李单哼哼两声,呸一声道:“我相中她?真是笑话。 还不是她看我是个官身,见天往我跟前凑,腆着个脸一口一个‘大人’,没口子的逢迎讨好? 要不然,我就该搭理她了。” 赵氏眼睛当时就立起来了,恼怒的道:“呸,我就知道这寡妇家家,各个都是没廉耻的。 你也是,她往你跟前凑,你就让她凑? 摆明了她是想从你身上贪图好处,你还当她是相中你了呢?” 想想总觉得不解恨,赵氏又道:“就算她相中你也不成,这么个妖精般的人,还没出孝期呢,看她招惹了多少男人了? 徐九、冯三,哪个是好东西? 周秀才倒是个好人,怎么样,让她害成这样。她就是丧门星,谁沾着谁倒霉。” 赵氏这么痛恨唐心,李单又不高兴了,他道:“别满嘴胡沁,亏你也是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积口德?” 赵氏:“我……” 我说错什么了? 她忽然醒过味儿来,哭骂道:“你也不用打鸡骂狗,指桑骂槐,吵得家里不得安宁。 不就是你相中那小寡妇了吗? 行啊,只要你不怕被她克死,你只管纳她进门。” 李单一挺脖子,道:“纳就纳,你当我不敢?”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我就说你怎么好端端的提到她,敢情你早生了龌龊心思。你纳你纳,你要是不纳,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赵氏一边说一边往他怀里扎,哭道:“我就知道你早看我们娘几个不顺眼,见天的想着怎么把我们娘几个治死,你好另说小媳妇,好生儿子。 我告诉你,我自打嫁进来,替你侍奉公婆,照顾小叔子小姑子,苦没少吃,福没多享,你现在生了花花心思,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撵出门,休想。 我就是死也死在这儿,绝对不出李家门。” 李单劈手给了赵氏几巴掌,将她扇到地上,轻蔑的道:“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有什么用? 要是你能给我生出儿子来,我把你供上都行。 是你自己不会下蛋,我还没休了你呢,你倒抱怨起我来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子,我活着的时候没脸,死了也没脸去见爹娘。 所以早早晚晚,我是肯定要再纳一个的。 你要不同意也行,这就领着几个丫头片子回你娘家去吧。” 他明告诉她:“不是唐娘子,也是别人,你也不用闹,逼急了,我把你休回娘家,另娶一房媳妇。” ………………………… 赵氏的爹早没了,就剩一个老娘。 可老娘上了年纪,做不得重活,平日里忍气吞声,不动强动,不拿强拿,尽心尽力的替娘家嫂子带孩子。 可也没少被几个娘家嫂子、兄弟媳妇们指桑骂槐,明里暗里的往外推。 一年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不过是东一口西一口的瞎凑合。 赵氏要真被休回娘家,兄弟们头一个就不容她,嫂子们也不会给她好 分卷阅读104 脸,她又带着四个闺女…… 家家都不富裕,再添五张吃饭的嘴,亲兄弟也得翻脸啊。 赵氏坐到地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她是真不敢再惹李单。 李单喝净一壶酒,再倒时,一滴都没了,气得啪一下往地上一摔,砸了个粉碎。 赵氏吓得一哆嗦。 李单脾气本来就不好,喝了酒更甚,这要是看自己不顺眼,给自己打一顿,她往哪儿说理去? 赵氏不敢吭声了,只心疼的看一眼碎了的酒壶,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个败家玩意儿,三天两头摔东西,那不得要钱啊? 可她不敢骂,只能忍着。 李单喝醉了,昏头昏脑的躺下去睡。 一夜醒来,他胆气又壮了几分。 横竖已经在赵氏跟前过了明路,也不怕她闹。 ………………………… 李单到县衙打了个卯,顺路去寻王媒婆。 王媒婆一见是他,不敢得罪,陪出笑来道:“李官人,今天这么闲在?” 李单摸出一锭银子来,搁到桌上道:“有事劳烦妈妈。” 王媒婆嘬了下牙花子,不舍的看了眼那银子,却道:“李官人忒客气了不是,有事儿您说话。” 李单道:“还是从前那桩事。” 王媒婆笑得咧开了嘴,顺手把银子就摸到了自己袖子里,手脚利落的替李单倒上一盅茶水。 不就是替他纳房妾嘛,只要不是唐娘子,万事都好说。 她道:“咳,要不说您来得巧,我这儿正有个合适的人家。 福兴村有户姓张的人家,一家子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姑娘。 大姑娘二姑娘都嫁人了,到了婆家就接连生下俩儿子……” 李单打断她道:“要是随随便便就找个姑娘,我也就不求妈妈您了。劳您费心,我还是想寻个相貌稍微中看些的。” “呃。”王媒婆一听,脸上的笑纹立刻变成了愁苦的褶子。 合着他还没死心哪? 唐娘子相貌确实“中看”,但那性子也“中看”啊。 他倒喜欢胭脂烈马,可她怕唐娘子的菜刀啊。 王媒婆心疼又不舍的把袖里的银子又摸出来,放到桌上,道:“李官人,这事儿吧,我实在是,哈哈,那什么,要不,您另请高明?” 李单笑了笑,又把银子推了回去,道:“妈妈这是什么话?您就是做这营生的,能牵线搭桥,也是积德的事,还兴往外推的?” 他口中说的是“说亲”,眼睛看的却是银子。 王妈妈心领神会,欢欢喜喜的道:“要不说李官人会说话。 那什么,我平时赚的就是个跑腿的鞋钱,再说图的也不是这个。 看这一对一对的男女都找着好人家,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三年抱俩,我也看着高兴不是?” 但是吧,银子的的确确是好东西,没人嫌它多了咬手。 可它就因为太好了,所以不才不好赚呢。 王媒婆啧了下,望着李单婉转的提醒道:“可是吧,这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当然了,他要是能抢也成,那是他的本事,也不用她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王媒婆道:“唐娘子样样都好,我也是十里八乡,到处转悠的人,好姑娘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就没见过比唐娘子更好模样的姑娘了。” 她瞅着李单,又嘬了下牙花子,道:“就只是吧,她这性子也忒泼辣了些,哈哈哈,那什么,也是这十里八乡难寻难觅。 一般人可拿捏不住,就算是娶到家里,也难免闹得沸反盈天,不是过日子的迹象。”” 李单傲然的道:“那就不劳妈妈操心了,只劳烦妈妈再去杨家一趟,就说我不嫌弃她是个寡妇,也不嫌弃她名声不好,更不嫌弃她招惹的那么多罗烂。 且她只要肯点头同意,以后她家的事,我自会代为解决。” 他自信能拿捏得住唐心。 王媒婆一听,眼睛直眨。 什么什么? 这话里有话啊,而且内容挺丰富啊。 怎么个名声不好了? 怎么那么多罗烂了? 李单却不耐烦和她细说,搁下银子道:“这只是妈妈的辛苦钱,若是妈妈当真能说动唐娘子,我另有重谢。” 王媒婆一咬牙,道:“罢了,我也是看李大官人实在是心诚,说不得只好豁出脸面,再替您跑这一趟。” 李单颇有些势在必得的道:“你只管去说,我敢保证这事必然能成。” 哟,这么大口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媒婆心里这个痒痒。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明天又周四了,如果有榜单就更新,没榜单就歇一天。 收藏这么少,光为爱发电也撑不了多久啦。 今天睡得不好,一大早起来打 分卷阅读105 开电脑,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写了一章,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笔记本成精了,它自己写的吧? 群么么。 ☆、说动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八章 王媒婆很为自己“孤陋寡闻”而自愧。 媒婆靠的什么? 当然是一张嘴。 可光有嘴,没有消息来源,她如何能拉郎配? 唐娘子身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自己怎么能不知道? 就为了赌一口气,她也要使出浑身解数,促成这桩亲事,务必要让李捕快满意才行。 是以王媒婆略为收拾了收拾,眼看天近正午,她连饭都顾不得吃,行色匆匆的就赶到了青阳镇。 她是个精刮的,未进杨家之前,先假意和熟人聊天,三言两语便把唐心家里发生的事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媒婆暗自咋舌道,难怪李捕快认为这事儿必成。 唐娘子和周秀才退了亲,又是寡妇,还失了名节,的的确确再也嫁不到好人家。 何况李捕快这架势,是得不到不罢手的。 以前他怵着周秀才,如今全是寻常百姓,哪个敢和他抢? 只要自己把“李捕快二度提亲”的事宣扬出去,这镇内镇外的人便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就算从前有对唐娘子有想法的,这会儿也不敢往外露。 王媒婆笑吟吟的敲开了杨家大门。 …………………………………… 孙氏正往外泼水,见是她,不由得一皱眉。 有心不理她,但又做不出来这事儿,只得勉为其难的道:“哟,您闲在,怎么今儿过来了?这冷呵呵的天,真难为你了。” 王媒婆看了一回院内院外,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嘴上连笑带说,道:“这不是前些日子给张家庄的六姑娘说了门亲事,这两天下定,我跑了趟腿,说得口干舌躁,正巧走到这儿。 一时肚子饿了,想着你家儿媳妇做得一手好面,我也来光顾光顾。 哟,怎么这么清净?可是今天没开张?” 边说已经边自来熟的进了院子。 孙氏又不好撵她,只得道:“这几天天儿不好,陈家哥儿的老娘又染了风寒,我就让成材媳妇也歇两天。” 都知道对方没说实话,王媒婆也不以为意,咳一声道:“那可真是我没口福了。” 她自来熟的往院里走,道:“你说这天儿啊,冷是真冷,可我走这一路,竟是满头的汗,嗓子也干得冒烟,杨大嫂若有碗凉水就给我一盏喝吧。”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又豁得出去脸皮,孙氏没办法。 不过一碗茶水,她都开口要了,还真不给? 大冬天的,又不能让她站在院子里等,孙氏只得捏着鼻子道:“你要不嫌弃,那就进来坐坐吧。” 王媒婆笑得眉眼俱开,道:“咳,乡里乡亲的,说什么嫌弃不嫌弃?” 她又问:“怎么没见唐娘子?” 孙氏知道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一时没说话。 王媒婆又岂会冷场? 自问自答道:“可是身子不大舒服?我既管保媒拉纤,也管接生看个妇人病啥的,要是你们婆媳有什么不好对人说的,我都可以帮忙瞅一眼。” 孙氏就明白了,她定然是都打听好了才来的。 唐心小产的事,纵然极力想要遮掩,但从来纸包不住火,孙氏也没作此奢望。 但心地仁慈的只会私下里彼此对着眉眼,当着孙氏和唐心的面,还没人这么直接问,好歹给她们婆媳留了点儿颜面。 至于她们背后说什么,那就管不了了。 可这王媒婆竟是连这层遮羞布都不肯留,就这么大喇喇的扯了下来。 孙氏没好气的道:“别红口白牙的咒人,成材媳妇好着呢,年纪轻轻,她能有什么病?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没说歇下呢,何况是她?” 王媒婆本就是试探,也没想着孙氏真能让她帮着唐心看。 见孙氏出言不逊,也不觉得没脸,笑嘻嘻的道:“杨家嫂子,我看你这一年来身子骨倒是挺硬朗。当初你们家一出事儿,我还寻思着你怕是熬不过去了呢。” 孙氏对自己倒没那么多忌讳,她道:“我倒的的确确是想跟着他们爷俩一块去的,可惜阎王爷不收。不收就不收吧,不是还有个儿媳妇呢?我总得守着她。” “那是,那是,不是我说话刻薄,这要是嫂子你还在,杨家门楣就还在。” 王媒婆东拉西扯,孙氏有一搭没一搭,俩人竟也说了半天。 水也喝了,王媒婆却盘腿往炕上一坐,不肯走。 孙氏实在不耐烦再搭对她,索性直接问:“我知道王嫂子是个大忙人,有话就直说吧,这大中午的,家里也该开火了。要是不嫌弃,你在这儿吃午饭吧。” 说是邀请,其实是逐客,王媒 分卷阅读106 婆却坐得稳稳当当,笑眯眯的道:“一顿饭罢了,你我都不缺,不过我要是促成了这桩好事,你还真得请我一顿上好的谢媒饭。” 又来了。 孙氏蹙眉望着王媒婆。 唐心要是想嫁,就得指望着这王媒婆,所以她再讨人嫌,也不能往死里得罪。 是以孙氏软和着语气道:“要是别的事还好说,成材媳的事还是放一放吧。我和她说好了的,总得守完成材和他爹的三年孝再说。” 这是孙氏左思右想后想出来的唯一能够阻挡旁人对唐心垂涎和觊觎的法子。 再不要脸,也不能逼着唐心在孝期里嫁人吧? 况且她和周秀才的事,总得冷个一二年,才好再给她说人家。 王媒婆听了孙氏的搪塞,肚里简直要笑翻天了。 穷人家讲什么守孝不守孝的,这也就是孙氏婆媳还能过,要是日子过不下去试试? 只怕有人肯出几斗米,她早把唐娘子卖了。 但面上还是一副理解的模样,王媒婆点头道:“按说是这个道理,可唐娘子今年十七了吧?等出了孝还得二年……” 她扳着手指头道:“那就十九了。哟,这可就年纪忒大了。 唐娘子确实生着一副好相貌,可这乡下过日子人家,哪个是看脸的?还不是看能不能做活,能不能生儿子?” 这话孙氏不能不承认有道理。 王媒婆又道:“真要那时候再找人家,一番程序走下来,怎么也得一年,那唐娘子可就二十多了。 不怕嫂子不爱听,女人的大好年华就那么几年,既是要找,就得尽早,不然这合适的人家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的。” 孙氏如今连李单也不敢直接得罪了。 以前周秀才还能替她们婆媳说个话,出个头,那毕竟是秀才,一般人家轻易不肯得罪。 可如今和周秀才虽未成仇,但人情是完全不敢指望的了,她们婆媳又成了孤家寡人。 孙氏的顾忌就多。 她道:“找呢,是可以慢慢儿寻访着,但像你说的,哪儿那么容易一下子就找着合适的了。” 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扳着腿往前凑了凑,低声道:“杨家嫂子,我有话就直接和你说吧,这次我来,仍旧是替李官人说和的。” 孙氏面露不悦。 王媒婆道:“你先别说不同意,听我把话说完。这些日子唐娘子的事闹得纷纷扬扬,听说和周秀才已经退亲了?” 孙氏道:“本来我们也没想着高攀。” 虽说是自家理亏,可退亲一事,孙氏终究还是有了怨怼之情。 王媒婆笑道:“要说人材嘛,真论不上谁高攀谁,但女人就得认命,不认不行啊。” ………………………… 王媒婆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终究说动了孙氏。 送走王媒婆,孙氏呆坐了一会儿,掀帘进了西屋。 唐心半靠着被垛,手里还做着针线。 孙氏瞥一眼,顺手给她把手边的冷水换成温的,坐下道:“小月子也是月子,更得好好养,你没事动什么针线?眼睛不要了?” 唐心手里不停,嘴上道:“先时费些精力,这会儿已经做熟了,我不用眼睛也能缝。” 孙氏哼一声,道:“说你也不听,我也懒怠说,刚才那王媒婆又来了,还是给你说亲。” 唐心头都没抬,只道:“我都听见了。” 孙氏问:“那你什么意思?” 唐心笑了笑道:“娘,您不觉得这姓李的不安好心吗?以前好歹还拿个正妻的名头诱惑人,如今可是连纳都不提了。 我可没那么自轻自贱。” 她是人,不是物件,也没落魄到自卖自身,给他一个捕快做奴做婢的地步。 他这趁人之危做得也忒不要脸了点儿,他以为他是谁啊? 就一个捕快,也想仗势欺人? 孙氏咳了一声,道:“是啊,可此一时,彼一时,你如今……” 唐心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孙氏一眼道:“娘也觉得我丢人现眼了么?” 孙氏语塞。 不是她“觉得不觉得”,而是,世人就是这么“觉得”。 这就是现实。 女人的名节最重要,那比命都珍贵,一旦她被冠上“和哪个男人都能有一腿”的名声,她这人可不就不值钱了么。 不管她如何自持,外人看她就是个“淫妇”。 对待“淫妇”和对待良家妇女,那态度和手段能一样吗? 各个推波助澜,她身不由己,到最后不得不走上堕落的地步。 唐心自嘲的笑了笑,道:“就算我在世人眼里已经是个破鞋了吧,可我不稀罕他们的怜悯和施舍。” 与其说是怜悯和施舍,不如说是趁火打劫。 她虽是个没出息的,却也不会白白任人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一天 分卷阅读107 没吃饭, 口腔溃疡疼得我好绝望。 ☆、诚意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九章 “那个……唐心啊,你可知道那姓白的是什么人?他就没和你透露一二?” “不知,没有。” “我,我先前还报着一点儿贪心的念头,可如今是再也不敢的了。听王婆子说,那男人竟然是京里镇国公白家的后人……” 唐心不为所动,打断孙氏道:“您刚才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对。” “什么话?” “您说咱们和周家无恩无义,他是好是坏,都和咱们无关。这白家不也一样?” 孙氏赌气道:“那怎么能一样?对周家,是咱们亏欠他们,可这白家,是他亏欠了咱们。” 唐心道:“是啊,周家都没让咱们赔罪,咱们又何必让白家赎罪?” 孙氏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让你给带糊涂了,我的意思没说让你再和姓白的纠缠不断,我的意思是,那白家不是谁都能惹的,乡下升斗小民都怕事,哪个还敢娶你?” “不娶就不娶,将来找对了合适的,我招一个。” “招,说得容易,好人家的儿郎,哪个肯入赘? 凡是入赘,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咱们镇上没有,可别的村里不是没有,你去挨个扒拉,哪个招赘的有好结果了? 不是养了个有出息的白眼狼,就是招了个灾星进门,弄得一家子都跟着不得安生。” 唐心没被吓着,反倒笑起来,道:“娘,事情已经坏到这个地步,您又怕什么呢? 招赘,也不过图他是个男人,跟他借个种罢了。 好则好,不好一顿打撵出去,他爱是谁是谁。 若是招赘不成,那我就不嫁,咱们娘俩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怎么活不是活? 这世上的女人千千万万,也不一定每个女人就嫁人生子这么一种活法吧?” 孙氏说不过她,只喃喃道:“你呀,就是太年轻,太天真,我这是为你着想,我怕那李单恼羞成怒,要给你下绊子。 毕竟是公门中人,长年在衙门里奔走的人,他认识的官吏总比咱们多。自古官官相互,我这不是怕……” 唐心道:“要单为了这个,我更不能答应了。明知道他是豺狼,我还自投罗网非得往这狼窝里扑奔?我又不蠢不傻。” 孙氏被唐心说得没词儿了,她狠劲白了唐心一眼,道:“偏你话多,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我就问你,那李单有什么不好?” 唐心反问:“那您说他又有什么好?” 孙氏道:“他虽说上了些年纪,可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 唐心差点儿气乐了。 孙氏又瞪她:“我知道你爱俏,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这李单长得的确不如周秀才。” 她忽然顿住,脑子里有什么轰隆一下,她问唐心:“那姓白的,你该不会也觉得他长得不好看,所以才死活不肯跟他走吧?” ………………………… 唐心乐得身子一歪,针都差点儿扎着自己。 她笑了半天才道:“嗯,您也算是没说错,要是那姓白的没一脸胡子,或许我真能考虑考虑。” 孙氏气得骂她:“你个浑人,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本事,长得好看能抵饭吃?我还当你是个有算计的,哪知道你居然就只知道看脸?” 唐心笑着哄她道:“那没办法,以后要朝夕相对啊,找个生得好看的男人好歹还能赏心悦目,找个丑的,我怕我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孙氏也给气乐了,她掠了下自己的鬓发,叹道:“年轻的时候都这么想,可过上日子你就知道了,男人丑俊真没什么要紧的。 你从前怎么想就算了,以后可千万别这么自误误人。” 唐心敷衍着道:“好,我知道了。” 孙氏又道:“李单的身份就不说了,怎么也是公门里混公家饭的,旱涝保收,比土里刨食,靠天吃饭不强多了?” 唐心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在听,却并不赞同。 孙氏又道:“说起来,他对你也算是用心良苦,这一而再,再而三,也够有诚意的了。” 她皱眉想了半晌,又说了一条:“有他在,以后这镇上的闲杂人等,总不敢再上门欺负咱们婆媳。” 她一拍唐心的腿:“你有没有听啊?我说了这半天,你倒是吱一声儿。” 唐心收了收腿,道:“听着呢,没什么可吱声儿的,我不愿意。” ……………………………… 王媒婆得了杨大娘着人送的口信儿,自以为这桩亲事稳成,满心欢喜而来。 谁成想只得了一句“不愿意”,她脸也沉了下来。 她对孙氏道:“杨嫂子,你就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孙氏道:“算啦,成材媳妇是个 分卷阅读108 拧巴的,打小性子就倔,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也没把她扳过来。 如今她大了,翅膀硬了,我还要指望着她过活,她说什么不听,我能怎么样? 不管她了,她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好也由她,歹也由她。” 王媒婆威胁孙氏:“要真这么着,我以后可真不敢登你们杨家门,揽你们家这些事了。” 孙氏道:“我认命。” 王媒婆不死心:“我亲口问成材媳妇一声儿可成?” 孙氏大方的道:“你要不怕她嘴利怼你,你只管去。” ………………………… 王媒婆不用孙氏领路,自己掀帘进了西屋。 她本来以为见惯了唐心,再漂亮还能怎么样? 可视线一落到炕上那个略显慵懒又神态放松,带着几分柔弱的美人身上,王媒婆的一颗心忽然就找不着北了。 仿佛半天不知道怎么动,连眼珠子都粘到了她的脸上。 因不用出门,唐心长发并未像往日那样梳得十分紧衬,凭白让她多了几分柔弱美感,像那瓷质美人,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不小心就要破坏掉这样浑然天成的美。 王媒婆同手同脚的走到炕沿,忽然就理解了李单。 要是换成她是男人,对于唐心这样的美人也如百爪挠心,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啊。 唐心抬头朝她一笑,道:“妈妈过来了?坐吧。” 王媒婆哎了一声,坐到炕沿,笑眯眯的打量着唐心,问:“看你气色不大好,可是身子骨不大舒服?” 唐心坦坦荡荡的道:“小日子来了,婆婆心疼我,不让我下地沾凉水。这不眼瞅着进了腊月吗?我也寻思歇一歇,等过了年再把面摊儿支起来。” “也是,大腊月滴水成冰,的确挺遭罪的,唐娘子这细皮嫩肉的,万一冻坏了可就太可惜了的了。” 王媒婆多会说话,立刻往正题上引,道:“我常和人说,唐娘子是我见过的生得相貌最好的小娘子了,天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奶奶、太太,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这朵娇花会落到谁家。” 唐心笑道:“蒙您过奖,我就是一朵狗尾巴花,长在这乡野里也挺好。” “那哪儿能呢,这人的命啊,天注定,一时半会儿或许瞧不分明,但时日长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老天都造就好了,不是你说想或不想就能成的。 唐娘子,现下有好日子等着你呢,你又何必非得守着苦日子成天到晚的熬?” 唐心挑了挑眉,道:“妈妈要是指的是李捕快,那就不用说了,还是省省口舌吧,您耳根子清净,我心里也清净。” 王媒婆讪讪的道:“唐娘子,这大道理小道理,想来你婆婆也都劝过了,分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何必这么执拗呢?” 唐心朝她嫣然一笑,道:“实话告诉妈妈,我这身子骨作了病,不要说儿子,以后连闺女都生不出来。” 王媒婆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雪水:“啥,啥,啥?” ……………………………… 王媒婆再次把银锭交还给李单,叹气道:“李官人,你这谢媒钱我是没命赚的了,还是还给你吧。” 李单神色非常不好,他问王媒婆:“怎么,又拒绝了?这回是什么理由?” 王媒婆摇头,道:“算啦,李官人,这怼人没好话,您何必要污了自己的耳朵?要我说,这桩亲事不成,不是您的损失,是那唐娘子没福。” 李单并没有被安慰到,心下只有更怒。 他冷笑一声道:“那我倒非要听听,她怎么个没福法。” 王媒婆啧啧连声,道:“都说这女人生得太好,命就不好。 老天给人的一切都是有定数的,这方面多了,那方面自然就有亏损,没有十全十美的。 要不怎么都说红颜薄命呢,这唐娘子啊,唉……要我说,的确是个福薄的。” 她压低声音,对李单道:“李官人,我是看你出手大方,为人仗义,这才要劝你的。你还是息了那心思吧,那唐娘子被人坏了身子骨,以后生不出一儿半女来的了。” 李单也是一怔:不能吧? 王媒婆嗤一声道:“这是她亲口同我说的,还能有假?” 李单一皱眉。 要是旁人说的,哪怕三分虚,却有七分是真的,反倒是她亲自对王媒婆说,才更像是“撒谎找借口来搪塞”。 王媒婆见他不信,便道:“你不信我?我可是亲眼见着的,她脸色虚白,说话底气不足,这都有些日子了,还在炕上半坐半卧,明显的气血不足之症。” 李单疑惑的问:“你又不是郎中。” 王媒婆不乐意了:“我虽不是郎中,可郎中有我接生的多?郎中有我看过的妇人多?” 那倒是。 李单竟是半信半疑,却也有四五分信了。 可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思前想 分卷阅读109 后了半天,李单对王媒婆道:“我要的是她这个人,生不生儿子倒放到一边,只要她愿意,我不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手欠,把“隔壁二姐”的评论不小心给删除了 诚挚道歉,道歉,道歉。 作者君想回复的是:我也很想很想很想加糖, 能不能加上,我就不知道了…… ☆、狼狈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章 王媒婆在心里大摇其头,对李单的“色迷心窍”实在是觉得不可救药。 她添油加醋的道:“没用的,她若肯时,早先就肯了,又哪儿会等到我三番两次的登门? 以前她有仗恃,那态度您也瞧见了,要多跋扈就有多跋扈。 如今吃了亏,失了仗势,倒是会以弱示人了。 可她心性之坚定,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要不是还看我有些年纪,只怕不好听的话就要说出来了。 连杨家嫂子都劝不动,何况我这么个外人。” 李单是知道“不好听的话”是什么的,毕竟唐心当他面说过。 可她都这样了,居然还挑三拣四,真是给脸不要脸。 王媒婆叹息着走远,李单则要了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又要了一壶老白干,自斟自饮,权且解愁。 正喝着闷酒,一个人影凑近了,道:“哟,我说瞧着眼熟,心里还纳闷呢,几时李大人自己喝上闷酒了?走近了一瞅,还真是。 李大人,这时候您不去唐记面摊儿巡罗,在这儿喝什么酒啊?” 不提“唐”字还好,一提“唐”字,李单登时眼睛通红。 可等他一抬头,见是冯三,不由得冷笑一声,道:“你也来学犬吠?就不怕被乱棍打死?” 他对付不了别人,收拾一个冯三还是小意思。 冯三懒洋洋的施了个礼道:“李大人何必动怒?我是好心。 想那杨家小寡妇多不识抬举?不是你替她出头,她那面摊儿何至于立得起来? 这青阳镇又不是就她一个人会做饭,也不是她一个人手艺好,何至于别人都没想到,偏她一寡妇家家能把个面摊儿做得风生水起? 可惜啊……” 李单冷着个脸不说话。 冯三道:“偏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 我实在是替李大人鸣不平罢了,你能相中她,那是她的福气,可哪成想,她竟眼高于顶,单拣高攀不上的男人攀附呢? 说白了,就是瞧不起人罢了。” 李单哼了一声。 冯三单拣他痒处挠,不管李单多瞧不上冯三,这会儿心里的怒气也从四分拱到了七分。 他不屑的道:“我倒不是非她不可,不过是看她们婆媳俩可怜……” 冯三哈哈大笑,笑罢才道:“就算是吧,不过这可怜人也得看对方值不值得可怜。” 李单被冯三笑得好没意思。 是,他自作多情,偏生还被拒绝了,脸本来就被唐心扒下来搁地上踩呢,他冯三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取笑自己? 李单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借着一股子酒劲,他攥住冯三的衣襟,骂道:“你踏马的笑什么?” 冯三攥住李单的手,道:“李大人何必生气?我来可不是为了看您笑话。” 那还能是为什么? 李单明白了,他斜冯三一眼,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直都知道,怎么,你也想分杯羹?” 冯三摇头:“不不不,我自认没有那本事。那小娘子虽好,却不是我这等人能消受的,只不过呢,我倒可以替李大人出个主意。” 李单松开他,问:“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冯三看一眼桌上的酒壶,不要脸的往李单对面一坐,道:“主意好不好,您自己决断。” ……………………………… 李单正自己喝得无趣,何况他也不差这一壶酒,当下也坐下,看着冯三。 他倒要看看冯三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好则好,不好,让他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冯三喝了三盅酒,身上也暖和起来,这才满足的吸了吸牙花子,道:“李兄,你可知道我从哪儿来?” 李单不语。 冯三道:“我从朱家来。” 李单还是不搭腔。 他是知道冯三底细的,虽不知朱家具体内院之事,但猜着朱老爷也不会拿冯三当个正经亲戚待。 冯三不过是腆着脸上门打秋风,朱老爷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指头缝里能漏出点儿东西,但也绝对撑不着冯三就是了。 冯三道:“朱老爷是个大好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吧? 就不说这些年他修路铺桥,饥荒之年舍米施粥了。 你看我,家里日子过得艰难,要不是朱老爷大发善心,我那一家子老小早就饿死了 分卷阅读110 。” 李单敷衍的唔了一声。 朱家是富户,名下有近百亩良田。 镇上所有的店铺,他一家就占了一多半。 在这青阳镇算是首屈一指的人家,平日里呼奴唤婢,前呼后拥,十分威风。 自来都说为富不仁,朱珏也不能例外,平日里欺负个把人是常有的事。 但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是以提到朱珏,大家敢怒不敢言罢了。 冯三屡屡提他是几个意思? 李单不怕朱珏,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就是了。 冯三话锋一转,道:“我有这么个姐夫,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德,哈哈,可惜啊,我没出息,要不然那小寡妇又怎么会瞧不上我? 可李大人和我不一样啊,您到底是公门中人,不比我这平头百姓。 知道的说您仁慈,可不知道的,不免要说您连个女人都降服不住。” 前边把李单恭违了一下,后头又把他贬损了一下,李单心里不舒服。 他哼一声道:“你这话可说错了,我不过是不愿意和她个妇道人家计较。” 冯三一拍桌子:“唉呀,我姐夫也是这么说。” 李单不由得一挑眉,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把“我姐夫”和“朱珏”等同起来。 他不由得诧异的看一眼冯三。 冯三笑嘻嘻的从袖袋里拿出个荷包来,往李单跟前一推。 李单看了一眼,没接,又看冯三。 冯三伸出两根指头,道:“明人不说暗话,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你要那小娘们,我要那老寡妇的命。” 孙氏? 她招惹冯三了? 冯三哼哼了两声,发狠道:“那小寡妇敢让我不痛快,我就让她一辈子都不痛快。” 李单鄙薄冯三的为人,但话说回来,李单也不是什么好人。 冯三和他同仇敌忾,正合他意。 冯三又有朱珏做靠山,横竖出了事也赖不到自己身上,李单很快得出结论:干。 他收了荷包,摸摸是张银票,也不知道有多少。 但想着这冯三为了出口恶气,竟有这样大的手笔,也觉得好气好笑。 他结了帐,转身进城找了自己最好的两个兄弟。一个是方佑南,一个是胡久非,拉着他二人喝了顿酒,如此这般的说了好一通。 ……………………………… 唐心歇了十多天,便再也歇不住了,让人把陈良叫过来,照旧支起面摊儿。 孙氏说她:“不是说好了,等到过了年再说?” 唐心道:“我已经大好了,闲着也是闲着,多赚俩钱,咱们娘俩过年也好松快些。” 孙氏骂她:“我看你是钻进钱眼儿里了。” 说是这么说,还是进进出出的帮着打下手。 邻近腊月,生意倒是好,有事儿做,唐心精神头儿也好了些。 她本来打算去买肉,因刚下过雪,路上不好走,孙氏便道:“还是我去吧,你身子弱,别太不拿自己当回事。” 孙氏去的时候十分小心,一来一回,自然费了些功夫。 等她回到家,就发现家门口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她心里一咯噔,扬声道:“唐心?你过来搭把手,我拎不动呢。” 唐心被两个捕快拷走了。 孙氏直哆嗦:“胡,胡说,我们升斗小民,安分守己,能犯什么事?” 看热闹的人也说不出个四五道六来。 捕快都到家门口铐人了,那肯定是唐心犯了事。 总之谁错官差也不会错,诸人对杨家婆媳虽然同情,却都爱莫能助。 孙氏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老天哪,你倒是睁睁眼啊,我们老杨家就没做过坏事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跟我们杨家过不去,还让不让我们娘俩儿活啊。” 孙氏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有邻居便苦劝不已:“唐娘子出了事儿,总得打听打听,实在不成,你也得给她送顿饭过去。总这么哭也不是个事儿,唐娘子又不会自己回来。” …………………………6 打听?让谁帮个忙呢? 孙氏环视众人。 众人触到她无依、求助的视线,下意识的全退了一箭之步。 陈良上前扶住孙氏:“杨大娘,您先起来吧。” 孙氏一把拽住他:“陈良,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平素一口一个姐的叫着唐心,她待你也不薄……” 陈良苦笑:“大娘,我知道我姐对我很好,不是她,我和我娘也过不上现在的安稳日子。 前些日子我娘病了,我姐生怕钱不够,预先把年底的红利都给了我。 可我……我真的就会和个面,别的啥也不会啊。” 孙氏失望的松开陈良。 陈良之所以让人看中眼,就因为他孝顺,可就因为他孝顺,反倒成了桎梏 分卷阅读111 。 孙氏总不能逼着他不管他老娘,倒为唐心赴汤蹈火。 孙氏看了一圈,也没找着个能求助的人。 隔壁周家大门紧闭。 两家离得这么近,就算不曾有过渊源,杨家这边出了这么大事儿,周大娘也该出来看一眼。 可她始终闭门不出。 孙氏脑子里盘旋了半天的念头,终究还是没忍住。现在能帮唐心的,就剩下周秀才了。 ☆、人心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一章 周大娘望着苦苦哀求的孙氏,道:“杨家嫂子,不是我心狠、无情,你们家成材媳妇的事儿,着实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管的。” 孙氏面上发红,屈了屈膝就要跪,她羞愧的道:“我知道是我们杨家对不起周秀才,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周嫂子好歹看在我的薄面上…… 也不需要周秀才出面帮衬什么,能不能替我打听打听唐心的消息?” 周大娘道:“杨嫂子,实话说了吧,臻哥儿手伤着,到如今也没能回到县学,他心情本就不好,我如何好拿这些琐事烦他?” 他自己一辈子前程都没了,心烦得不知怎么好呢,杨家的破事,谁稀得管? 孙氏万般无耐,只得抹着泪出了周家门。 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院子,万念俱灰。 有唐心在,她就有主心骨,好像没有什么是唐心不能撑起来的。 只要有唐心在,孙氏就完全可以只管吃喝拉撒,没事骂骂人痛快痛快嘴。 可现在,唐心一走,孙氏就觉得这日子和井底的死水臭水没什么区别。 她活着怪没意思的,还白浪费米粮。 不如死了。 孙氏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她是上过一次吊的人,这次也熟门熟路,解下汗巾子,踩着凳子往房梁上挂。 外头响起脚步声,接着有人问:“杨大娘在家吗?” 孙氏听着耳熟,忙下了凳子,问:“谁啊?” 她掀了门帘出去,见是手上包着白布的周秀才。 见不着人还罢了,一见着他的人,孙氏愧悔的心情就占了上风:“是周秀才啊。” 周秀才道:“唐娘子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娘为我的事着急上火,难免有不到之处,还请杨大娘别和她一般见识。” 孙氏摇头,苦涩的道:“本来就是我不该上门去给你们娘俩儿添乱。” 周秀才笑笑,道:“不妨的,我来也是想和杨大娘说一声儿,我这就去城里帮着打听打听,您有什么要准备,要带的,可以都交给我。” 孙氏哪敢儿劳动他,忙摇头道:“那倒不用,你只管帮着问一声儿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我好心里也有个准谱儿。东西我也得先收拾收拾才能带,就先不劳烦秀才了。” 周秀才便痛快的道:“也好,您想起什么了,再告诉我。” ………………………… 被铐走的唐心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又没作奸犯科,也没杀人放火,更没谋财害命。 这两个差役看在她是个娇俏小娘子的份上,对她还算客气,并没直接上了枷锁,就只上了手枷。 一路也不曾恶言恶语,也不曾拳脚相加,更不曾推推搡搡。 唐心问:“两位大哥,不知我犯的是什么事?” 这两个差役正是方佑南和胡久非。 方佑南老成些,道:“小娘子不必多问,到了县太爷跟前,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唐心问:“可有大人的行文?” 没个无缘无故就抓人的道理,纵然他们身兼要务,不好泄密,但她这个当事人总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责吧? 胡久非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公文,在唐心眼前晃了一晃,道:“喏,小娘子,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了?能够胡乱冤枉好人?你要的公文在这儿,这不是?” 唐心只来得及在那张公文上看见红通通的官印,剩下的一概没看清。 胡久非也打的是这个主意:就算给她看了,她识字吗? 能认全吗? 明白这公文上是什么意思吗? 唐心道:“我一个乡下出身的女子,大字不识半个,可否劳大哥替我念念,这公文上头都写了什么?” 胡久非讪笑道:“小娘子何必为难我们哥俩?这抓人的命令是上头大人发下来的,我们只管办差,至于个中详情,还是等大人审了你这案子再说吧。” 方佑南一副“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道:“咱们这位大人在咱们县也待了有三四年了,一向爱民如子,清正廉明,是绝不会随便冤枉好人的,小娘子放心吧,要是真的冤枉了你,大人自会放人。” 唐心哪儿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一路被人指指点点,徒步行了八里地,没罪也成有罪的了。 分卷阅读112 磨得一双脚都破了,唐心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 及至被二人扔进了县里的大牢,一时没站稳,仆倒在烂柴草里,她不觉得悲痛,反倒觉得是一种解脱。 大白天牢里就阴森森的,一股子潮湿的霉气。 唐心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这里除了一篷乱草,一个臭味薰天的马桶,什么都没有。 隔壁牢房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婆子,瘦骨嶙峋,没有牙,扁着嘴,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唐心。 时不时就能听到犯人们的惨哼声,间或有人嘶声吼叫:“冤枉啊——我冤枉啊——” ………………………… 孙氏虽说托付了周秀才,可也知道全指望别人是不成的。 她一咬牙,一横心,把家里所有银钱都拿上,把门一锁,自己挎着个篮子出了门。 出门没多久,正碰上冯大娘。 冯大娘手里牵着小孙女,一眼看见孙氏,那瘦削的脸一耷拉,似笑非笑的道:“杨家嫂子,这是要去干吗? 听说你那好儿媳犯了事,这回你不说我说的是错的了吧? 你那儿媳妇就是红颜祸水,天生的丧门星,不把你们家闹得家败人亡是不会罢休的。” 孙氏本就心如油烹,再听了冯大娘这话,当时就一口痰吐过去,骂道:“你才是丧门星,你们一家子都是丧门星。 爹娘生养了一群玩意,却不好好教,亲闺女送出去给人做小,亲儿子为非作歹,仗着女人的裙带仗势欺人,将来都不得好死。” 冯大娘没想到孙氏敢还嘴,愣了下,却见孙氏瞪着红通通的眼睛,跟条垂死的老狗似的,却仍旧有一口好牙。 冯大娘竟难得的生了惧意。 她呸一声道:“不识好人心。” 孙氏强忍着呜咽,道:“我识你奶奶的纂儿。” 冯大娘一走,孙氏就哭天抹泪起来。 她一辈子难得跟人当面发回飙,虽然出了气,可心里着实是难受。 正哭着自己命苦,冷不防徐九在一旁道:“杨大娘,您这是干吗呀?” 一看是徐九,孙氏就不大爱搭理他。 徐九走过来道:“这是要进城去看唐娘子?” 孙氏只得道:“嗯。” 徐九道:“您就空手去啊?” 孙氏心道:当然不是。 但她可不敢什么话都和徐九说。 徐九也知道她防着自己,还是好心提醒:“唐娘子犯的事没查清呢,不可能立刻就审,且得在牢里先关几天。 牢里什么都没有,您老人家怎么也得给她送些铺盖进去。 也就是现在天儿还不算太冷,要不然活活冻死了也是有的。” 孙氏被说得一愣。 徐九又道:“要是您能花点儿银子,就算进不去,看不着人,也能托人送些吃的进去。 牢里关的都是什么人?哪个肯给好吃食? 唐娘子那么娇怯怯的一个人,你不送吃食进去,她就得干饿着……” 孙氏终于哭出声来:“可我,我一点儿门路都没有啊,也什么都没准备。” 徐九笑笑道:“您要是信我,我送您进趟城。” 孙氏再无人可求,也不愿意求徐九,一时憋住没说话。 ……………………………… 到了孙氏还是准备了铺盖,坐着徐九雇来的车,一颠一晃的去了县城。 徐九倒是不辞辛苦的跑前跑后,找了寥三,还真找了个相熟的狱卒,托他把孙氏和一应物什送进了牢里。 一见着孙氏,唐心震惊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娘,你怎么来了?” 不说镇上离城里这么远的距离,孙氏一个老妇人怎么走过来的,就说要托人花钱进到牢里来看她,这对孙氏来说,不啻为人生最大挑战。 她一辈子安分守己,哪怕家遭变故,公公死得蹊跷,她也从没起过“要去官府讨个公道”的念头。 就这样一个惧怕官府,惧怕官差的人,居然能摸到这里,足以见她对唐心有多真心了。 孙氏一见着唐心,眼泪就掉了下来,隔着铁栅栏,攥着唐心的手问:“唐心啊,你怎么样?遭没遭罪啊? 县太爷有没有说你犯了什么事儿啊?你这一走,我这担心得不得了,要是你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唐心安慰她:“我没事,县太爷也没说提审不提审的。就算提审我也不怕,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娘你安安心心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唐心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一则她并没作奸犯科,二则还有白鹤鸣呢。 说来这人心真是叵测,她这儿才和周秀才退了亲,魑魅魍魉便按捺不住的跑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李单。 至于李单身后有没有朱珏的手笔,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唐心知道这是好事。 他们不动 分卷阅读113 ,她怎么拿他们的把柄? 听说孙氏能来县城,是徐九帮了大忙,唐心不由得一动。 不敢说徐九打的什么主意,但他这回歪打正着算是帮了大忙。 可饶是如此,他也未必是个可托付的人。 ☆、上道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二章 唐心压低声音对孙氏道:“娘,我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您自己一个人在家可要万事小心,不管旁人说什么,您都别轻易相信。 银钱之类的更是要慎重,别人家随口一说能救我您就往外掏。要是万一我出不去了,您还得拿那些钱养老呢。” 孙氏傻了:“你,你不是说,你没事的嘛,怎么又说这话?你要不在,钱再多有什么用?” 唐心只好道:“我是说万一,万一……” 孙氏恨得捶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银钱? 别说只是花钱,只要能把你弄出去,换我进来我也愿意。 你个孩子,分不清好赖,人重要钱重要?你就是个钱串子,这辈子钻进钱眼儿里了吧?” 唐心本来挺感动的,听到最后也是哭笑不得。 不管她能不能出去,银钱都是最重要的东西啊。 她活着,娘俩儿的嚼裹得花钱。 她要死了,孙氏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寡老婆子,不就更得需要钱么? 孙氏哭哭啼啼个没完,唐心急得不行:“娘,您就别哭啦,要是您一直这样,我在这里也不安心。只有您好好的,才有可能搭救我不是? 便是搭救不成,还能给我送个饭什么的。您是不知道,这里的饭硬得和石头似的,我活这么大也没吃过这苦。” 她这一诉苦,孙氏又心疼又生气,不敢骂官府,只骂唐心:“知道这里不是人过的日子,以后行事就老实些。 再像以前动不动抡斧子,打打杀杀,早晚坏事。 现在知道以前日子过得还不错了? 我知道你怨恨我没好好待你,可咱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能有口饱饭就不错了。 这回有了对比,知道我和你公公以前没亏待你吧?” 唐心只得点头:“知道了,没亏待。” 孙氏一抹眼泪,又道:“你说得对,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也犯意不着啥事都往最坏里想。我无论如何也得撑着,别人咱指望不上,以后就得指望我这个老太婆了,哪怕给你送个饭呢。” 唐心千叮咛万嘱咐:“若回家,就关好门,不管谁去也不要开。不行,娘您还是住到县城吧,找个好点儿的人多的客栈,行动别落单。” 唐心担心有人对孙氏下毒手。 她这会儿是真有点儿遗憾。 亲戚里道的太少,真遇上事儿,连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 要不要知会白鹤鸣一声?他底下人手多,抽出俩保护下婆婆总是容易的。 只是……如何知会他? 也不知道他现下在哪儿猫着呢,都有人对自己动手了,他又到底知不知道? 别是他闪了自己早回京城了吧? ……………………………… 孙氏出了大牢,徐九还在外头候着,他上前问:“杨大娘,时候可不早了,咱们今天还回不回去?” 孙氏明白唐心的意思,怕她被徐九把钱都骗走,以后生活没了着落。 可孙氏说得就是她心里想的,只要能把唐心弄出来,或者能让她过得稍微舒服一些,钱不算什么。 她摸出一角银子来,足有二两,递给徐九,道:“我知道今天多亏了你和你的那位朋友,要不然我也见不着我那儿媳妇。 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婆子,什么都不懂,这点儿银子不多,算是我一点儿心意,权当你替我谢他了。哪怕是请他喝杯水酒呢……” 这话在理,可二两银子真不少。 徐九却推拒不肯要:“杨大娘,你我一个镇子上住着,谁家没点儿事?我虽浑,这道理还是懂的,能帮就帮,这是情份。再说我也没帮什么大忙,大娘您太客气了。” 孙氏摆手。 她不想和徐九拉交情,能用银子打发比废多少话都强。 她道:“我还有事求你。眼看镇子上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可这城里我又人生地不熟,还得劳你替我临时赁处住所。我怎么也得等唐心有了消息才能安心回去。” 徐九想了想,收了银子,道:“行,只要杨大娘相信我,我保准替您把这事办妥。” 他又问:“唐娘子怎么样?” 孙氏不想和他多说,只含糊道:“还好。” 徐九不信,但孙氏不说,他又不能撬她的嘴。 他又问:“杨大娘,您不觉得这事蹊跷吗?你们婆媳俩是多老实安份的人哪,怎么会犯事,引得捕快都追到家门口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孙氏眼睛发直:“ 分卷阅读114 就是啊,我也纳闷,要说得罪人……也没得罪谁。” 她抬头直不愣登的看着徐九:“李,李捕快。” 也就他了,因他提亲屡屡被拒,他这是寻机报复啊。 徐九道:“那就是他了,草,这老小子公报私仇啊。 就他那赖蛤蟆样,居然还想娶唐娘子,真是做他娘的美梦。 人家不答应他就把人弄到牢里吃牢饭,他简直畜牲不如。” “那怎么办?” 徐九琢磨了琢磨,又看一眼孙氏,叹气道:“杨大娘,说了也没用,你们家连个顶用的男人都没有,就算去告李单,可递了状纸得先挨顿板子,您受得住吗?” ……………………………… 周嘉陵递了贴子求见县令吴世荣,却听说他有公务,不在县衙。 几时回来? 不清楚。 周嘉陵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又去寻县里的教谕柳方砚,由他引见去见典史。 教谕专管学政,周嘉陵这个秀才正由他管。 典史则掌稽检狱囚,唐心又归他管。 柳方砚对周嘉陵还是有些印象的,看在往日情份上,又听说唐心是他未婚妻,不知所犯何事,便被拘到县衙,也是颇为同情。 他便顺手人情,请了典史徐恩励出来喝酒,顺便帮忙查一下唐心的事。 典史这职位不大入流,连个品级都没有,但专管治安刑狱,油水倒是极足。 徐恩励今年四十多岁,生就一张严肃的黑脸,看着颇有几分“禀公执法”的味道。 但内里可未必如此,且要看分跟谁。 对升斗小民自然是脸没好脸儿,辞没好辞,但对着柳教谕和周嘉陵,自然又是如沐春风般的笑脸。 他不认得周嘉陵,却认得柳教谕,寒暄已毕,眼里闪过疑惑。 俩人文武分工不同,平素虽也共事,却少有交集,今日这是……有事? 柳教谕并不急着谈事儿,只把周嘉陵介绍给他,并对周嘉陵大加夸赞,说他年纪轻轻,便才华横溢,他日必定前程一片锦绣。 徐典史这才打量周嘉陵,见他生得一表人材,虽然衣着略有些寒酸,但目光清明,一身正气,的确不是个小觑之辈。 又听闻他是秀才,便收起几分轻视,也肯正儿八经同他敷衍起来。 周嘉陵纵然心急如焚,却还是请二人去城里最大的和悦楼吃酒。 席间极尽逢迎之道,还请了两个女伎吹拉弹唱,直到金乌西坠,这才送二人回去。 徐恩励喝得满面通红,朝柳教谕和周嘉陵拱手:“些许小事,微不足道,待我回去查查卷宗,必给二位回复。” 周嘉陵能等到他这一句已经知足,忙打拱作揖,谢得十分虔诚。 他也明白,求人办事不是着急就能行的。 再则徐典史虽然职位不高,可这个位置挺重要,两人素无交情,人家凭什么当成自己的事那样急着给办? 不拖上十天半日他就得念佛。 周嘉陵留在县城等消息,投宿客栈时正好遇上孙氏。 孙氏看见是他,自然感激不尽,不知说了多少好话。 周嘉陵却看了一眼跟在一旁跑前跑后的徐九,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徐九如此殷勤,为的是什么,他又如何不知? 一想到唐心早晚要落到这样的人手里,不免大恨。 ……………………………… 祁三就住在县衙的后衙,吃饱喝足,剔着牙缝,一脸的魇足。 他看着进来收拾盘盏的内班衙役,问:“跟你打听个事儿。” “您请问。” 祁三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可心的女人?弄个来给老子解解馋。” 那内班衙役知道白鹤鸣不好惹,自家大人都诚惶诚恐,他更不敢得罪。 这祁三又是跟着白鹤鸣的,更是难缠的小鬼儿。 当下想了想陪笑道:“那看大人您喜欢什么样儿的了。 有良家女子,这个有点儿难,咱总不好去街上强抢不是? 也有青楼女子,悄没声儿的弄进来,明一早儿送走,倒也便宜,就是得多花点儿银子。” 祁三摇头,不满的道:“都不要。” 良家女子他也不敢惹,这要让人告发,他还真就只能搭上这条命。 青楼女子么,他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且一来一往,动静太大,让人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他眯着眼睛道:“有没有那种没有罗烂的?” 这衙役陪笑道:“这个,小的不太清楚。” 祁三一瞪眼:“放屁,你少在我跟前耍花枪,好就好,不好老子一刀劈了你。” 这衙役本来还想拿个乔,见祁三不通人情世故,知道从他这儿揩不着油了,也只得熄了心思,低声道:“有是有,要是大人不嫌弃,小的让人去把刑班头找来。” 分卷阅读115 刑班头? 祁三一下子就乐了。 这可真是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内班衙役也太上道了。 自己才提个头儿,他就知道要拿个女犯顶缸。 女犯虽然有点儿不大讲究,可祁三也不是讲究的人,是个雌儿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书友: 22978863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7 12:01:12 《泼辣俏娘子》从今天起会日更到完结。 《金枝玉叶》求收藏。 ☆、媒婆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三章 刑班头是专管刑房的,牢里关着多少男囚,多少女犯,他门儿清。 有哪些是没提审的,哪些是判了刑等秋后处斩的,哪些是监押没到日子的,他比吴县令都清楚。 女犯只要进到牢里,除了失去自由,更是失去了自尊和廉耻。 她们会交由媒婆看管。 说是媒婆,却不是那种民间意义上专管保媒拉纤的媒婆。 这些媒婆专管女犯,也管拉皮条,但都不是寻常百姓。 一些书办、衙役更是把一些有姿色的女囚当成伎子来待,迎来送往,不分昼夜取乐,这几乎是牢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有那胆大的,甚至还能以此为噱头,把外头的人招来。 只要重金打赏,什么事他们都敢。 有些女囚不忍□□,便会招致毒打虐待,媒婆更会出言侮辱:既想立贞节牌坊,何必犯法?既然进了这肮脏地方,又充什么贞节? 是以许多女囚除了死,就很少能保住清白。 ………………………… 祁三心里乐开了花,却板着脸对这衙役道:“那还不快去?让他挑个顺眼的,别忒丑的过来啊,否则我可不干。 老子在边关上阵杀敌,好容易歇下来想找个人乐呵乐呵,你要是让我不顺心,我就先拧了你的狗头。” 刑班头听说祁三来头不小,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带着媒婆到牢里检看一番,一眼就相中了唐心。 只是刑班头也是个谨慎人,他在脑子里过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小娘子是谁,又犯了什么事。 他问狱卒:“这是几时收监的?我怎么不知道?” 有知道内情的,俯耳悄声道:“是李单……因为一点儿私怨,就想关进来吓唬吓唬。等过几天这小娘子服了软,还是要放回去的。” 刑班头不由地出声道:“胡闹。” 不过一个捕快,他当这县衙是给他一家开的呢? 就算有冤有仇也不是这么个循私报复法儿。 那狱卒缩了缩脖子,道:“不该这事也做了,且都收进来两天啦。” 刑班头眼睛一眯。 不说官官相互吧,最起码这事要是闹出来,李单得不了好,他也躲不过去。 与其两人一块儿吃挂落,不如就给这小娘子安个什么罪名,让她罪名坐实。 哪怕不能重判,回头寻个借口,打一顿板子以儆效尤也能糊弄得过去。 转一圈下来,刑班头没瞧上任何一个顺眼的女囚。 那是当然,一则唐心容貌殊绝,便是放眼整个县城,也未必能寻出几个堪和她比肩的俏丽女子来。 二则凡是进到牢里的女囚,早就被折磨得不像样子,哪个有唐心这样的水灵鲜研?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刑班头已经把接下来的几步程序在心里推演了一番。 连罪名都给唐心找好了。 她不是寡妇吗? 寡妇最易犯的什么罪? 通奸啊。 到时胡乱弄个奸夫,再由李单代替这小娘子的婆婆做苦主,这案子一告稳赢。 既然这小寡妇早晚是女犯,提前让她进入角色也不是什么大过失。 想到这儿,刑班头对那媒婆道:“就她了,你同她好好说说,再给她打扮打扮,赶紧给那位大人送过去。” ……………………………… 媒婆做这种差事是驾轻就熟,压根不用刑班头多嘱咐。 她也是多年形成的刻板印象:凡是进到牢里的女人全是犯了事的女囚。 能犯了事进到牢里,就没一个是清白无辜的。 既然不清白不无辜,那就是坏女人。 既然是坏女人,那么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也不为过。 尤其唐心长得漂亮,又是寡妇,这媒婆已经先在心里给唐心定了罪。 唐心在牢里待得倒也安闲,除了有点儿担心孙氏。 孙氏今天没能进来,但送了吃食。 虽说被狱卒克扣了些,但好在孙氏舍得花银子,送到唐心这里,倒也够她填饱肚子的了。 唐心是待不住的人,能够保持内心平静已经殊为不易。 只是前途渺渺,她也不知道什么时 分卷阅读116 候才能出去。 眼看天黑了,她左右无事,便倒在干草上,盖着被子假寐。 这时狱卒晃着钥匙,放进一个婆子进来。 唐心猛的坐起来,第一个念头是:不会这个时候要提审自己吧? 虽说未必没有这种可能,但唐心还是觉得诡异。 她犯的又不是什么通敌大罪,至于这么隐秘和神秘吗? 白天审不行? 顶多不公开审理,不许百姓看热闹就是了,何必非得选择在晚上? 正思忖间,那媒婆已经到了跟前。 看年纪四十岁上下,生着一双三角眼,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眼角有些皱纹,衬着牢里昏暗的烛光,更显得阴沉和惊悚。 不能说像个坏人,但也确实不像个好人就是了。 这媒婆也在打量唐心。 也许是因为先前就对她生了厌憎之感,又或者出于对年轻漂亮女人的嫉妒,媒婆未曾开言,先从鼻息里哼了一声。 款款上前,媒婆很是慢怠的对唐心道:“小娘子大喜啊。” 唐心一怔。 这开场白不对啊。 什么人才会开口道喜? 媒婆啊。 可这牢里怎么会有媒婆? 她一个罪名未定的女囚,喜从何来? 媒婆压根不需要唐心回应,毕竟什么样的女囚她都见过。 不管先时抗拒的有多厉害,可挨过打之后就都老实了。 虽说今天的事儿急,但她有的是对付不听话女囚的手段,所以压根不在乎唐心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将手里的包袱打开,沉着脸道:“今儿是好日子,有贵人相中了小娘子,还请小娘子尽早打扮停当,也免得替自己、替我招祸。” 唐心一把打掉她伸向自己的手,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你这里……几时成窑子了?” 唐心不懂这媒婆是什么路数,可她那些话着实不像好话。 又是“好日子”,又是“贵人相中”,又是什么“打扮停当”,这是要接客吗? 媒婆朝唐心一龇牙,似笑非笑的道:“小娘子不是挺聪明的吗?有些话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凡是进这牢里的女囚都得入乡随俗,按这里的规矩办事,小娘子不是头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还需要我再废话吗? 做人还是识时务的好,敬酒好喝,罚酒可就不是那滋味了。” 她收回手,道:“既然小娘子不愿意老婆子动手,那就自己把衣裳换上吧。 这里还有胭脂水粉,小娘子最好手脚利落些。 老婆子脾气不好,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手段也多,怕是小娘子未必愿意领教。” ……………………………… 唐心果然识时务,只犹豫了一瞬,就选择了顺从。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她便是要反抗也不是这个时候,总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嫌弃的换上这媒婆带来的衣裳,唐心站定。 媒婆倒是眼露惊艳。 这衣裳是大红的袄裙,可颜色又不是那么正,且质地也一般,只比粗布强些。 要是孙氏见了,或许觉得这是绸,但落在唐心眼里就十分的不屑一顾。 可唐心是衣架子,不管什么样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能让人只看得见她的优点和美丽。 媒婆面无表情的刮了唐心一眼,道:“小娘子跟我来。” 俩人一路出了牢房,除了这媒婆,还有两个狱卒持刀紧紧跟在身后。 唐心明白,这是怕她跑呢。 媒婆一路嘱咐:“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既进了这牢里,小娘子就把从前的日子都忘了吧。” 凭什么? 她又没作奸犯科,可是好人家的女孩儿。 媒婆十分讽刺的道:“既做了女人,就别怨命苦,尤其进了牢里,更别想着当什么贞节烈妇。 凡是进到这牢里的,我就没见过有谁还能出去的。与其饱受煎熬,不如顺从些,大家都便宜。” 唐心任凭她说,只不言语,也不搭腔。 媒婆知道唐心不服,却也没当回事,直接把她送到祁三的院外头,和刑班头打过招呼,换了一副笑脸道:“人送来了,也不知道贵人是否满意。” 刑班头道:“废话少说。” 径直把人交给内班衙役。 这衙役打眼一瞅,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呃,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个妇人了。 那也不错了。 他才不管这女犯什么来头,又犯的什么罪责呢。 当下忙不迭点头,对这媒婆挥手道:“行啦,要是这样的还不满意,我可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寻更漂亮的姑娘了。 你们回去等消息吧,等完事我自会让人把她送回去。” 唐心跟着衙役进了屋,一路走一路左右四顾,不得不认定 分卷阅读117 一个事实。 凭她素日再怎么泼辣,到了这个地步,竟是插翅难逃。 ………………………… 衙役站定,对祁三道:“大人,人带到了。” 祁三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欢喜的道:“赶紧带过来让我瞧瞧。” 等到那衙役闪身将唐心让出来,祁三一眼看了个正着。 得嘞,就是她。 唐心也一眼认出祁三,眼里闪过疑惑,飞快的往他身后瞥了一眼。 自然没瞧见还有别人。 一想也是,这种宵小手段,白鹤鸣怎么屑于用? 他自恃是世家公子,岂肯轻易出面? 有个祁三就足够了。 ☆、保护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四章 祁三故意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唐心,摸着下巴道:“真想不到,你们这小破县城还有这样好的货色?” 内班衙役绝不肯说唐心是牢中女犯,只陪笑道:“这也是大人的缘份。” 祁三问他:“是良家女子吧?” 内班衙役凑过去小声道:“您只管放心,什么罗烂都牵扯不到您身上。” 祁三一拍他肩膀:“有劳有劳,哈哈,你这番盛情,我记下了。” 等到人都退出去了,祁三大喇喇的坐下,对唐心一点下巴,道:“还不过来服侍着?来前没人交待你吗?” 唐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他什么人?” 祁三不解的问:“他是谁,谁是他?什么什么人?” 唐心轻哼一声,道:“我看你们非主非仆的,可也不像是生死弟兄。” 祁三倒乐了,坐直身子问:“那像什么?” 唐心道:“他像土匪头子,你像小喽罗。” 祁三乐得打迭,好悬没从椅子上掉下来,笑了半天,才伸出拇指称赞道:“小娘子生就一双利眼,不过你怎么就没瞧明白我们十七哥呢。 他来历可不寻常,要是把他哄好了,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啧啧,哪儿像现在,竟沦落成了阶下囚。你不会是还打着清者自清的主意呢吧?” 要是以前,唐心真敢承认。 现在么,她已经被现实活打脸了。 若非祁三有后招,此刻她早成了有钱人的玩物儿。 能不能活着出去都玄。 祁三笑道:“现在后悔晚了点儿吧?不过跟不成十七哥,你跟着我也行。 我虽没个国公世子夫人给你,但将来我出人头地,混成个校尉,你也能得个诰命。” 唐心并不兜搭他,只问:“他什么意思?” 祁三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十七哥就交待我今晚上想寻什么乐子就寻什么乐子。” 唐心嫌恶的一扭脸儿,竟是懒得看祁三了。 祁三看得好笑,道:“你放心,我可不敢动你。” 唐心把脸儿扭过来看他。 为什么不敢动?他是因为怕白鹤鸣? 祁三忍笑道:“那倒不全是,你这性子忒泼辣了,我可不敢惹。 上回十七哥本就身上有伤,你还不管不顾,虽说你差点儿丢了小命吧,可十七哥也没讨着好。 到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呢,郎中说再耽搁一天,他就只能去阎罗殿报道了。” ……………………………… 唐心不愿意提那天的事。 太过私密了,祁三到底是个大男人,两不相宜。 而且那天的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败,让她明白,她所谓的泼辣和心狠,在真正的武力之下,屁都不是。 以前冯三、徐九之流,她之所以能胜,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有要顾忌的东西。 可遇上白鹤鸣这样武力值强悍的人,她的挣扎全是徒劳。 最终伤的是自己。 泼辣是她的武装和铠甲,可一旦被击得粉碎,她已经怀疑自己接下来又该选择什么样的处世态度。 听了祁三的话,唐心不由得蹙眉。 那一天血腥遍屋,她以为全是自己的血,一时被吓懵了。 这会儿听祁三说白鹤鸣身上有伤,此刻细细想来,好像……全无印象。 他给她的印象就是山一样坚硬的人,不要说就她那几爪子,和挠痒痒似的,就是剪子都扎不透的厚脸皮,她能伤到他什么地方? 但祁三又不可能胡说八道。 唐心寻了把椅子,慢慢坐下来,用一只手托腮,没接祁三的话碴。 总不能说是白鹤鸣活该。 尽管他的确活该,但现在还有用他的时候,何必在他的小跟班面前说他坏话。 祁三也不是没眼色的人,便道:“既来之则安之,现如今你在我这里,没有人会再妨害着你,你只管安心看事态如何发展就是了。” 分卷阅读118 唐心蹙眉,道:“你不懂。” 祁三倒乐了:“那你说说,我不懂什么?” ……………………………… 他出身不大好,爹娘死得早,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打小就经历人情冷暖,是以养成了一个奸滑的性子。 坑蒙拐骗,吃喝嫖赌,什么事最坏最毒他就做什么。 一路长到十六岁,遇上白鹤鸣这混世魔王,这才被降服了,做了白鹤鸣手底下的亲兵。 在军营里全是一帮汉子,没有通天武艺,但有一个好使的脑子也能混出头。 何况他跟着的又是白鹤鸣,自然比旁人又优越些。 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 什么样的事情没经着过? 唐心一个小娘子居然说他“不懂”,真成笑话了。 唐心思忖着道:“我这事儿明显是有人蓄意报复。既然出手了,必然有后招,总不会就这么白白放过我。” 祁三附和道:“那倒是,斩草要除根嘛。” 他心里暗道:这小娘子瞧着美貌,心里倒也一团锦绣,不是糨糊。 唐心一下子就警醒起来:“你能不能……把我婆婆护起来?我怕他们对我婆婆下毒手。” 祁三掉儿郎当的道:“不会吧,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谁会拿她当回事儿?他们贪图的是你,又不是她。” 孙氏可算不上唐心的“根儿”。 再说了,一个积年老婆子,祁三干吗要保护她? 唐心道:“不,他们图的不只是这个,而是当初我公公被他们蓄意打死的案子。 我婆婆在,她是苦主,可我婆婆若不在了,他们可以随意给我栽赃个污名,让我有冤无处诉。” ………………………… 且说刑班头把唐心让人弄走送给了祁三,自有人把这消息透露给了李单。 等李单知道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一听到这消息,他傻眼了。 合着自己苦心谋划,全都付诸流水,不仅没占着便宜,反倒给他人做嫁了呗? 唐心从前只是个寡妇,李单是不挑的,但如今她被别的男人玷污了,于李单来说就成了再也没法直视的脏女人。 李单很是遗憾。 他现在关心的不是唐心以后会如何,而是想着这事儿到底是他挑起来的,应该如何善后才是最要紧的。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别为了个得不到的女人,再耽误了自己的性命。 李单找到两个朋友,嘀嘀咕咕了半天。 为今之计,想把唐心如同来时一样偷偷送出去,是不大可能的了。 那就索性坏事做到底,把她的罪名坐实,让她再也出不去。 他这想法倒是和刑班头不谋而合。 …………………… 那边,徐典史查阅了卷宗,并没有一个叫做杨唐氏的犯妇。 刑狱里的脏污事多了,他不会不清楚,略略沉思了一会儿,猜着这里有头猫腻。 按说就算这妇人是冤枉的,徐典史也犯不着为此花费心力,但有教谕的人情在,又有周嘉陵这个秀才,徐典史也不好不闻不问。 他让人把刑班头找来。 ………………………… 刑班头一夜未睡,也不知道祁三对唐心是怎么个意思。 人一直没送回来,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有心催催,祁三却是个擅长花言巧语的,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放人。 刑班头把吴县令推出来:“只怕县尊要提审犯妇,凡事总不好做得太过。否则县尊怪罪下来,大人也跟着吃挂落不是?”就差直接说“你要是中意,大不了晚上再送过来”这话。 祁三又怎么会怕他? 笑笑道:“你别当我是傻子糊弄,我可都问清楚了,这唐娘子可不什么犯妇。” 刑班头一惊,脸上就带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祁三剔着牙道:“唐娘子和我们十七哥是老相识了,她什么样,我能不清楚?这是十七哥不在,否则,他能把你吊打一顿,再活扒了你的皮。” 刑班头悚然而惊,当时就跪下了:“这事儿我属实不知,我只知道这位小娘子身在牢狱……便想当然了,真的和我没关系。” 祁三道:“我不管是你的错处还是你底下人的错处,总之这事得等十七哥回来处置。” 刑班头有些傻眼了。 那白鹤鸣连县尊大人都不敢得罪,何况是自己? 真等他回来,他要二话不说,一刀把自己砍了呢?冤不冤啊他。 刑班头立刻道:“待我去查明情况,必定还小娘子一个清白。” 先把这小娘子放了,好言好语求求她,让她别追究自己的过失再说。 总之他不能背这锅。 这王八蛋李单,心也忒大了些,居然拿官司当成他家自己桌上的菜了,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分卷阅读119 这回要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他不定还做出什么大胆的事儿来呢。 祁三道:“哦,你不说我还忘了,唐娘子有个婆婆,年老体衰,又无人照管,这会儿担惊受怕,不定吓成什么样了。要是她有个什么闪失,我就当成是你杀人灭口。” 刑班头也想到了这一点儿。 他也怕李单狗急跳墙。 这要是刑班头,第一个就会拿孙氏开刀,先弄死她,再给唐心捏造一个与奸夫合谋害死婆婆的罪名。 管她最后能不能洗清罪名,先关进牢里几个月,到时候她人不人鬼不鬼,这辈子也搭里头了。 他忙道:“不敢,不能,我这就让人把孙氏好好保护起来,绝不能让恶人伺机行凶。”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么么哒。 ☆、审案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六十五章 刑班头才出来,就碰见衙役说是徐典史找他。 连梳洗都来不及,刑班头匆匆去见徐典史。 刚进门,徐典史就劈头问:“你做的好事,那杨唐氏是怎么回事?” 刑班头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典史,小的冤枉,都是那李单做的好事。” 他也顾不得遮掩,把李单全供了出来。 徐典史怒骂一声:“混帐,把他给我叫来。” 李单被徐典史骂了个狗血喷头。 但此事非同小可,真要曝出来,李单顶多是除个名,当不成这个捕快,可徐典史也得跟着吃挂落。 要不怎么说官官相互呢,大家彼此的利益是一致的,没法不护。 几个人商量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有了定论:牺牲一个乡下来的小寡妇终究要更容易些。 胡久非等人去寻孙氏,李单则找人写了状纸,递到了吴县令跟前。 吴县令正巧“闲来无事”,陪着白鹤鸣说话。 状纸呈上来,他看都没看,随手先放到一边,心里还嘀咕:如今这些衙役也忒没个眼色,不知道他在陪客吗? 公事就算不能放到一旁,也不能直接递到客人面前,就不会先放到书房? 白鹤鸣却来了兴致,问吴县令:“大年下的,居然还有人递了状子,可见案件不小,明府可否让我开开眼?” 吴世荣看他说得客气,想着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看就看呗。 何况富贵公子,没审过案,瞧什么都稀奇,自己要是不给他看,倒像自己瞧不起他一样。 当下道:“十七郎客气。” 便把状纸递了过去。 白鹤鸣一目十行,看了一回,笑道:“有意思。” 吴世荣倒惊住了,什么案子,这么有意思? 白鹤鸣一扬手,道:“不知明府可忙?” 吴世荣心道:我要是忙,也不可能陪着你。 可要说不忙,那不是在说我自己渎职吗? 正假笑着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再急也不可能一时三刻立刻就能忙完。” 白鹤鸣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审案的,不如明府今儿让我开开眼?” 这就审啊? 按理来说,除非是击了堂鼓得立即升堂审案,否则大案不过二十五日,中案不过二十日,小案不过十日。 案子报上来,得先由招房填写原告的姓名、出身、所为何事,状告何人等等。 再由刑房派人去勘察案件,吏房开出差票,由拘传、催科等衙役去传被告及证人等等。 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一天时间。 不过,白鹤鸣要看,那就审吧。 吴世荣到了这个年纪,脾气是越来越弱的,虽然并不以为自己是溜须拍马、逢迎谄媚的小人,也只当是哄着年轻人玩儿了。 况且人老奸,马老滑,要说吴世荣到现在还没察觉出白鹤鸣留在这里不是另有目的,他也可以去死一死了。 还做什么官啊。 虽说白鹤鸣装得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和我没关系”的模样,但吴世荣还是嗅到了不寻常。 也许今儿这案子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吴世荣也就装着“咱什么都不知道,咱也不敢问”的模样,吩咐下去:“升堂。” ……………………………… 因并未贴出招贴,是以这案子虽是公审,但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 李单被带上来,上前行礼。 吴世荣低头翻看招房呈上来的笔录。 一县之内,内班衙役和外班衙役挺多,吴世荣不可能各个都认识。 李单在青阳镇成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他在县令跟前连混个脸熟的资格都没有。 吴世荣大概看了一回,这才抬头问李单:“你有何冤情?” 嗯?这人怎么身着公服? 哦,是个捕快。 李单捧着状纸 分卷阅读120 ,道:“小人受同镇乡民杨孙氏所托,告犯妇杨唐氏勾结奸夫,谋财害命。” 吴世荣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白鹤鸣说“有意思”了。 一个捕快,主动替别人告状,还非亲非故的……这年头哪儿那么多行侠仗义之辈? 吴世荣让师爷收了状纸,道:“你既说杨孙氏是杨唐氏的婆婆,为何她要委托你递呈状纸?” 李单是来打头阵的,后头自然有人去处理孙氏。 怎耐胡久非等人还没回来,县令已经先审上了案子,直接打了个李单一个猝不及防。 李单硬着头皮道:“一镇乡邻,终究情份深厚,小人又是捕快,杨孙氏更信重小人也在情理之中。” 吴世荣发签:“带杨孙氏。” 衙役出去,没多大会儿,另有衙役进来回道:“孙氏带到。” 吴世荣纳闷。 虽说到青阳镇只有八里地,可骑快马来回也得半个时辰,这才一盏茶时间。 这么快? 倒像各处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算了,自己虽被算计着入毂,但他又不是猎物,总装不进自己去。 孙氏被带到,瞧形容极其狼狈,一进来就在衙役的指使下,朝上跪下来,举手叩头,颤巍巍的道:“民妇杨孙氏见过县尊大人。” 吴世荣一看孙氏的模样,便起了恻隐之心,温言和语的道:“是你委托李单替你递呈状纸,告你儿媳妇唐氏谋财害命?你别怕,若真有此事,我定会替你做主。” 孙氏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摇头道:“大人说的什么,民妇不知道。 我并不曾要状告谁,至于唐氏,那是我儿媳妇…… 前两日她无缘无故就被衙差锁走,到如今也没说出个四五道六…… 老妇人从小把她养到大,自认从来没教过她偷鸡摸狗,更别说杀人害命,她又一向老实本份,怎么会触犯国法?还请大老爷明鉴。” 吴世荣不用上刑,也知道孙氏说的是真话。 他横了李单一眼。 李单面色青红,心里暗恼:胡久非等人是怎么办事的? 看孙氏这老虔婆的模样,分明是受了惊吓。 可打虎怎么就没打死呢,反倒让她跑到公堂上来反咬自己一口。 吴世荣没急着问李单,只问孙氏:“你说唐氏被人锁到县衙?可有官府行文?” 孙氏摇头:“不曾,就算是有,民妇一个字都不认识,也看不懂。” 这好办,官府抓人,一是有行文,二是官差出动,得有吏房开出的差票。 吴世荣让吏房把当日签出的差票拿过来一对,就知道并没有派人去捉拿青阳镇杨唐氏这一桩。 看来是有人故意打着官府的旗号拘人,还利用关系,强行把唐氏塞进了县衙大牢。 真是岂有此理。 这可是在自己治下,居然明目张胆的拿人、关人。 吴世荣冷笑了笑,心道:这些不过是些拙劣的宵小手段,尚且难不倒自己。 他让人把当日在牢里的当值的狱卒叫过来,三问两问,那狱卒便供出方佑南和胡久非二人来。 方佑南和胡久非很快被带到,一见这形势,二人无话可说,便一同指着李单道:“是他,请我二人喝酒,要我二人帮忙,好作弄一下那唐氏。” 吴世荣一拍惊堂木,喝问李单:“你有何话说?” 李单一下子就跪了下去,他望着孙氏,眼里闪过一抹阴郁的光,道:“我并非无的放矢,那唐氏的确和人通奸。” 孙氏一口痰吐到他脸上,对吴世荣道:“这个李单就是个无耻小人,他家中有妻女,却相中了我儿媳妇,几次派媒婆登门骚扰,想纳我儿媳妇为妾。 我们婆媳不允,他便又想出这歹毒的法子来报复。 大人,你可得给我们婆媳做主。” 吴世荣咳了一声。 李单说得如此笃定,看来这“通奸”之说不是空穴来风。 联想到白鹤鸣这么“热心”,很难说这奸夫和他没关系。 但一个寡妇的一点儿风流韵事,又没闹出人命官司来,吴世荣不大想管。 再说这李单实在是小题大做。 人家寡妇看不上他,看上了别人,也不是他私心报复的理由啊? 何况他滥用私权是真,寻衅报复属实,不拿他开刀,自己何以服众? 吴世荣一拍惊堂木,问李单:“你可知罪?” 李单一下子软倒在地。 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情知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但人之将死,他却忽然又聪明起来,他大喊一声道:“大人,我是被人指使的。” 李单如此轻易的就把冯三给供了出来。 ……………………………… 吴世荣一边让人签差票去催拿冯三,一边顺手在纸上写了个“朱珏”,并在上头画了个圈。 如果不是因为是 分卷阅读121 黑笔,都要怀疑这是即将要被杀头的死刑犯。 他在心里又大摇其头。 当县令当久了,审的大都是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案子,而且面对的全是一群没有教化,不懂礼仪规矩,不懂仁义智信为何物的百姓。 他们敬畏官府,却又不懂律法,遇到事情也只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除了互相唾骂,急了就赤膊对打。可反倒是这样,越能看见人性。 像李单这样的人,实实在在就是个普普通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小人。 他有生存小聪明,但毫无道义、公义可言。 做事只凭私利,只看得见眼前那一丁点儿芝麻大的东西。 可他在兴头上的时候,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往前冲,八头牛都拉不回。 一旦事情败露,他立刻反水,甚至毫不人道的出卖亲朋故旧。 对于审案的吴世荣来说,没什么不好,他这么贪生怕死,轻易就把背后指使者坦白出来,倒省了一顿大刑。 可做为人来说,实在是让人不齿。 ☆、结案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六十六章 冯三到的挺快。 都是平头百姓,有着如出一辙的胆小怯懦。 冯三在青阳镇就是色厉内荏,真到了县衙大堂,他腿都软了。 要不是公差实在看不过眼儿,一人一个手臂提溜着他,只怕他那堆肥肉就瘫下去了。 吴世荣惯会见人下菜碟。 先打量一回冯三,看他眉眼不正,就知道不是好人。 又吓成这个德兴,说他害怕也成,但恐怕更多的是心虚和事泄之后的绝望。 吴世荣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 冯三有些害怕,一辈子也没上过公堂,他看着两边站着的衙役和他们手里的水火棍,情不自禁的小腿肚子转筋:“小,小民,冯,冯冯,三。” “你可知罪?” 冯三赖皮精神发作,脱口而出:“大人,小民冤枉。” 吴世荣冷笑一声,道:“刑法如炉,不打不招啊,来人,上刑。” 众人并没有什么异色。 倒没人觉得没给李单是刑是偏向,实在是冯三这种市井无赖,不上刑打他个知道“怕”字,他是真能跟你狡辩到地老天荒的。 公差们发一声喊,来两个人把冯三拖到刑凳上,当即就扒了裤子,另有衙役拖了板子,这就要打。 冯三喊得声儿都劈岔了:“大人,我招,我招啊。” 吴世荣也不让人把他放下来,就这么问:“说吧,你为什么要怂恿李单向杨氏婆媳报复?” 冯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招了。 但他只说自己和唐心有私怨,还颠倒黑白,说唐心主动勾引他,因价钱没谈好,所以两人有了口角。 他不愤砸了唐心的面摊儿,唐心跑到他家里拿他闺女作要挟,逼他下跪认错、赔钱。 他赔也赔了,但气不愤,所以才寻机会要报复唐心。 正巧唐心和人通奸,坏了名声,李单求亲被拒,他才怂恿李单出这么个妖蛾子,吓唬吓唬唐心。 师爷在一旁把供状写得飞起,吴世荣却笑了笑,瞅着冯三只说了一个字:“打。” 冯三愣了下,一脸的“我都已经招了,你怎么不信呢?” 他在市井混得滥熟,自然什么样的说辞最容易让人相信。 全是真话,反倒让人起疑。 人性就这么贱,真话一向不招人稀罕。 全是谎话,也没人信,太假了,再怎么心思缜密,谎话也总有漏洞,而一个人是没那么精力把所有漏洞都堵严实的。 非得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这才让人相信的成份大。 以前冯三不说无往而不利,但凭借这点儿小聪明,他是没少获利的,只是没想到这位看着糟老头子模样的县令居然不信他。 没等冯三醒神呢,板子已经亲上了他的屁股。 声音先传进耳朵里,噗的一声闷响,然后才是感觉。 感觉好像有些迟钝,让他有点儿恍惚:这,打板子好像也不那么疼啊。 然后便是侥幸:说不定我能熬过去呢。 可随即第二下板子就过来了,仍旧是一声闷响:噗。 但疼痛好像这时候才传到脑仁,还是两重叠加。 冯三像是受惊了的蚂蚱,好悬蹦起来。 但第三下板子又拍了上来。 疼痛如潮水,一阵推着一阵,层层叠叠的涌上来,瞬间就将冯三扑天盖地的掩埋起来。 他尖声大叫:“大人,我招,我招了啊。” 吴世荣没叫停,板子也就绵延不绝的打到冯三身上。 冯三也只喊了第一声。 实在是太疼了,疼是从外而内,挤着他那口气把“招”字推出 分卷阅读122 喉咙,但很快就又反推回来,顺便把他的喉咙堵住了。 这一回,他压根没有精力再多说一个字。 打板子的人不紧不慢,冯三却倍受煎熬,实在是这疼好像有延迟,而且永远是下一板子要比前一板子疼得多得多。 ……………………………… 吴世荣沉默的等着。 他见过太多像冯三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有白鹤鸣坐镇,他是不愿意和冯三这样的人计较的。 这样的人,生死都在乡土,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顶多坑个人,杀人他是不敢的。 但倒不至于说他坑人就是对的,有时候因为坑人,也会间接导致死人。 可这样的人就像千千万万只蝼蚁,遍地都是,而且就算收拾了一个他,也不会让别的人就真的改过自新。 年年岁岁,永远有这样的人新的长出来,旧的死去,仍旧是无处不在。 吴世荣活得年纪有些大了,上进的心气儿没了,看这世道看人心看波澜诡谲也就那样。 说他生了佛心那是瞎说,但他有时候,像一块河边被水冲涮了多年的石头,已经没了特别锐利的厌憎和喜恶。 死个人又如何? 人谁都是要死的。 但如果不得不被推到这公堂之上,他还是要拍个惊堂木,替冤魂把背后的凶手找出来。 冯三像条死狗,被拖下来,四肢伏地的趴在那儿。他也和狗一样伸着舌头喘气。 因为太疼了,又特别心急的想说“别打了,我什么都招”,结果话没喊出来,反倒被牙齿咬着了舌头。 他疼,又气又急又心疼自己,偏又没办法,只能不停的嘶气,借用外头的冷空气来给自己止疼。 吴世荣微微弯着身子,脸上并没有怜悯和仁慈,声调无起无伏的问:“陷害杨唐氏,是到底是谁的主意?” 挨打的时候,冯三还在想:只要不打了,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可真的不打了,冯三又反悔了:也许我随便胡说几句,真的就能糊弄过去呢? 冯三含糊着道:“大人,真的就是……” 没等他说完,吴世荣便冷笑了一声,道:“朱珏是你什么人?” 冯三怔了下,一时没把朱珏这人和朱老爷联系到一块儿。 乡下人命贱,基本上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小时候起乳名不是石头就是狗蛋、铁蛋,越贱越好养活。 等到长大了,有的直接拿乳名当名字的,但多数是按排行,比如他就叫冯三,有名也是没名,没人叫。 朱珏因是富贵人家,自然有个极其威严的名字,但那不是冯三能叫的,跟谁都只会毕恭毕敬的称一声“朱老爷”。 是以提到朱珏,冯三只有一个念头:谁啊,不认识。 可随即头顶上咣的一声响。 他知道那是惊堂木的声音。 本能的,他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当然,他不识字,不明白有这么个成语,但就是在那一刻,他无师自通的回答道:“是我姐夫。” 吴世荣接着问:“他和杨家有什么恩怨?” 冯三觉得心跳得厉害,嘴唇也干,眼神也迷离,越发显得整个人猥琐和畏惧。 他不敢看吴世荣,只觉得他那张脸像是庙里供着的怒目金刚。 但又不敢不看,因为他太特么神了,居然什么都知道。 要是自己再不说,恐怕就不是一顿板子的事了。 冯三先嚎起来。 不是害怕,不是冤枉,就是一种发泄。 吴世荣漠然的等着冯三嚎完。 耳朵里嗡嗡的,他心里却有一点儿办完案的空虚。 他知道,这一声嚎,是冯三的心理防线塌了。 真是……太没成就感了,就一顿板子的事儿。 你说就这么点儿能耐,作什么妖啊? ……………………………… 案子结得简直出人意料。 满打满算,要不是刨去催拿朱珏费了点儿功夫,也不过就两个多时辰的事儿。 朱珏比冯三难搞一点儿,但吴世荣有杀手锏:上刑。 一顿板子不招,那就再打一顿,还不招,上重刑。 朱珏的小身板还不如冯三呢,他平日里养尊处优,更禁不住疼,三打两打,便把如何觊觎杨氏裁缝铺,又如何趁人之危,如何兴起杀心,如何让伙计趁乱打死杨三林的事全招了。 孙氏木呆呆的由唐心扶着出了衙门,犹自不可置信的问她:“你公公,真的是……” 被人蓄意打死的? 唐心道:“是,那天我就怀疑了,怕打草惊蛇,没敢宣扬。” 孙氏木呆呆的淌下两行泪来,点点头,道:“好,好,总算,报仇了。” 可其实她知道,这仇她不想报,她不想要金银赔偿,也不想要杀人偿命,她就想自己的男人好好的活着。 分卷阅读123 唐心站住脚。 孙氏犹自活在自己的情绪里,仍旧往前走。 倒带累的唐心脚下踉跄。 但到底她年轻,力气大,孙氏原本像是冲锋的士卒,被她定海神针一定,又成了被线绳拽的风筝,倒摔回来。 孙氏木呆呆的,也不问怎么回事。 让她走她就走,不让她走,她就站这儿,总之不妨碍她脑子里想杨三林,想今儿这一出她明明清楚,却怎么也弄不清楚的事实。 她知道杨三林的裁缝铺赚钱,但赚那么仨瓜俩枣,实在是没几个钱。 也就勉强能养活杨家三口,不对,是四口,还有个唐心。 可她就是个姑娘家,锅里连米都不用加,多加瓢水就够了。 家里顶顶费钱的是杨成材。 其实杨成材也没多少药培着,顶多是吃得比旁人精细些,不费多少钱。 这点儿进项,再怎么盘算,也没多少,是几时入了朱珏的眼的? 他怎么就为了这么间裁缝铺子,硬生生把个大活人给弄死了? 孙氏想不明白。 ☆、兄弟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七章 孙氏甚至站到杨三林的角度,把这桩人命案子复推。 杨三林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手底下的针钱活比她一个女人还好,这是裁缝的基本功。 这没什么可炫耀的,毕竟杨三林已经有些年头不自己动手缝了,而且这几乎是个秘密。 裁缝最重要的不是会做针线活,而是会看人裁衣。 按说量体裁衣,是个人都会,但杨三林的本事和别人不一样,哪怕同样的身材,他做出来的衣裳也不一样,硬是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衣裳穿出去就比旁人好看。 杨三林年轻的时候挺有志气的,但因为生了杨成材这个病秧子,且夫妻二人后来一直没孩子,他就显出老态来。 虽不至于成天唉声叹气,但后背明显佝偻了。 如果朱珏到他跟前直接跟他说:你麻溜滚蛋,把这裁缝铺子给我。 孙氏想,杨三林或许会生气,但他皱眉枯坐一夜,抽一夜的烟,第二天还是会给朱珏一个满意的答复:成。 可那天,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便是不同意,他也不是会侮辱人的人。 所以就算谈不拢,也不至于到了让人打死的地步。 唐心不是孙氏,就算死的是买她,养她,算是救了她的公公杨三林,她也没那么多错综复杂的愁绪和悔恨。 人已经死了,不能复生,如今朱珏偿命,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她没功夫再去想别的。 愤怨?没用。 不依不饶? 那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把朱家老小都杀了? 她这会儿疑惑的望着祁三和他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身高体健,生得居然还不错。 瞧着孔武有力,居然不显得豪强粗蛮。 唐心已经看到他是被吴世荣恭恭敬敬送出来的,俩人在公堂后头还说了好半天的话。 虽不清楚他二人说了什么,但看吴世荣的神情和面目,就猜着这男人的地位一定挺高。 原先还猜着他或许是朱珏身后的靠山,但他又跟祁三站在一处。 那就不是。 唐心来不及多琢磨,祁三已经笑着向唐心恭喜:“恭喜唐娘子大仇得报。” 唐心其实心里并不是多舒服。 也许她们杨家的事,落在世人眼里就是个故事,锣鼓敲响,有人以生命结束而打开了这故事的开局,于是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礼物便是一汪泪眼和脸上的同情。 原以为是个悲剧,毕竟一瞬间男人都没了,只剩两个无力自保的女人。 也许不了了之便是落幕,故事没有起伏波折,便失去了诸多看点。 不成想到最后居然起承转合,还能看到一个大快人心的“恶有恶报”的结局,于是世人在意料之外便更加的心满意足。 但对于唐心来说,生活、现状,并没有什么不同,艰难的仍旧艰难,茫然的未来仍旧茫然。 她却不好挑剔看客的同情,还得打起精神道:“多承祁三哥援手。” 祁三笑着道:“我也没做什么,还不都是十七哥的功劳。” 唐心的视线不自禁的就溜到他身旁男人的脸上:“不知这位是?” ……………………………… 白鹤鸣没来。 没来就没来吧,毕竟他身份不一样,有祁三做他喉舌,且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他露不露面真的不那么重要。 也或许他真的像祁三说的那样,一直伤重,这会儿还没爬起来。 只不知这人又是谁? 祁三话没落地呢,便被唐心这话惊得“略”一声,整个囫囵便咽了下去。 分卷阅读124 他一脸诧异,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人。 刚要说话,却从那人眼里察觉到了什么,祁三也就管住了自己的嘴。 那男人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朝着唐心拱手道:“我姓白,白鹤章。” 他一说姓白,唐心便蹙起了眉,很自然的想,他和白鹤鸣是什么关系? 兄弟? 白鹤鸣不说他就老哥儿一个吗? 这白鹤章又是谁? 白鹤章温温和和的道:“我在家排行十六,是子扬的堂兄。听说他在青阳镇惹了是非,家里长辈不放心,故此派我来照管。” 这“是非”和唐心有直接关系,想必白鹤章全知道了。 唐心一时不好说什么,只能回了一个“哦”字。 本来觉得他还算顺眼,立时就觉得他和白鹤鸣是“大哥别说二哥”,同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分别。 祁三脑子多快,立刻道:“是啊是啊,十七哥不方便,要养伤嘛,十六哥就接了十七哥的差事,你公公这事,他没少跟着跑前跑后。 要不是十六哥,这案子哪儿能审得这么快?要不是十六哥坐镇,这案子也不可能结得这么痛快。” 祁三这话不算夸张。 唐心虽不懂审案的细致流程,但也知道,要是县衙里没人,这案子不可能审得这么利落。 她是个知恩报恩的人,恨白鹤鸣怎么恨都行,恨不着眼前的白鹤章。 哪怕他是来替白鹤鸣擦屁股的,此时也得真心实意的说声谢。 当下恭恭敬敬的敛衽行了一礼道:“多谢白公子。” 她的动作很标准,尽管衣裳寒简,但这一瞬间,她所做出来的动作,她周身的气质,都与她的身份极其不相匹配。 白鹤章道:“唐娘子客气了,白某受之有愧。此间事了,我很快就会带十七弟回京,不知唐娘子可还有什么要求?” 唐心摇头。 权当两讫了吧。 她态度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思,道:“我没要求,如果非说有,还请白公子好好管束令弟,别让他食言而肥。” “哦?他是向唐娘子许过诺?” 唐心道:“是啊,自此永不相见。” 白鹤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古怪起来。 唐心才不管他怎么想,又道:“知道二位忙,但为表谢意,还是想请两位吃顿饭。” 他们再急着走,饭总是要吃的吧? 祁三一脸的兴奋:“行啊,唐娘子不吝啬,我可就放开了点了啊。” 那模样分明是没吃过好东西,一下子有人请了,便恨不得吃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唐心微笑。 点吧,随便点,就算是花上百十两银子她也认。 白鹤章却道:“心意领了,但不必劳师动众,若唐娘子方便,一顿家常便饭足矣。” 祁三一拍大腿:“对啊,十六哥,你不知道吧,唐娘子自己开了个面摊儿,做的面简直是一绝,我敢说,你尝过之后绝对敢说再没有比她手艺更好的了。” 白鹤章眼里闪过笑意,是那种“我才不信你吹的这牛皮,但我愿意给唐娘子一个面子”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尊重和体贴。 他温温和和的道:“不知唐娘子可方便?”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方便也得方便。 唐心没想回青阳镇,那也太麻烦了。 兴师动众,更惹人说是非。 恰巧白鹤章也是这个意思,两人倒是一拍即合。 就在孙氏住的客栈,唐心借用了店家的厨房,亲自和面、打卤,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便做了四碗香喷喷的面条。 祁三用托盘将白鹤章和他的那两碗端到客房,剩下的两碗是唐心和孙氏的。 白鹤章一直站在二楼客栈的窗边。 窗子半开,从楼上望下去,堪堪能看清厨房里的一切。唐心在厨房里劳作的身影,自然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祁三把面放到桌上,道:“十六哥,面好了,吃吧。” 又看看窗下,问:“有什么好看的?十六哥是怕那小娘子在面里下毒? 你如今可是帮了她大忙,要不是十六哥,她公公的冤情几时才能得以昭雪?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 白鹤鸣不屑的嗤笑一声,所答非所问:“她没说别的?” “……”祁三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讪笑一声道:“什么别的?” 白鹤章转身,不悦的瞥了他一眼。 祁三假装没看见,低头把筷子搁到碗沿,道:“十六哥,不是你说的十七哥正在养伤? 唐娘子已经请你代为转达谢意了。何况,那谢字是咬着牙说的…… 本来也是,这事儿虽不是十七哥惹出来的,但那什么,好歹也夹着一条人命呢,也是十七哥该赎的罪……” 白鹤章本来沉着一张 分卷阅读125 脸,听这话反倒露出个笑意,问祁三:“这么说,我倒成了个干干净净的好人,白得了这谢意呗?” 祁三嗫喏了一瞬,想说话,又把嘴闭上了。 这是实情好吧? 他也不知道该向着谁说话。 白鹤章捏起筷子,捧起碗。 祁三以为他会把碗摔个粉碎呢,没想到他只是盯着那面上的热汽看了一会儿,三两筷子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 连汤都喝光了。 祁三一见就放心了,捏起筷子刚端起碗,就见白鹤章手一伸,他的碗就落到了白鹤章手里。 祁三捏着筷子发愣:“十……” “你去跟唐娘子说,一碗面不够,有多的再来两碗。” 祁三搁了筷子,道:“啊?哦!好。” 其实唐心和面的时候就考虑到白鹤章和祁三的饭量了。 说是一碗面,可盛得满满当当,一碗相当于寻常两三碗的量。 这都不够吃? 祁三昧着心眼子道:啊,可不不够吃嘛。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分裂了,哈哈哈哈 ☆、旁敲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 第六十八章 行吧,男人饭量大,既说请人吃饭,哪儿有不让人吃饱的道理? 唐心搁了筷子起身,十分歉疚的对祁三道:“是我考虑不周,劳烦你让白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做。” 祁三陪笑:“好说,好说。” 他眼珠在唐心那碗面上一掠,道:“十六哥还饿着呢,唐娘子这碗也没动,我先端给他去。” 唐心一拦:“哎……” 说是没动,可她已经挑了一小箸了啊。 人家是贵公子,好意思让他吃她的剩饭? 也太不尊重了。 再说了,这样的行径,对于陌生男女来说着实尴尬好吗? 可惜祁三快手快脚,捧着那碗面就出了门,唐心撵着脚步出门,哪儿还有祁三的身影? 孙氏看了看自己的碗:她这碗着实是一丁点儿都没动。 她往唐心面前一推,道:“你吃吧,我不饿。” 唐心哭笑不得的道:“不用了,娘,我再去做两碗,马上就得,您先吃。” ………………………… 唐心和面的功夫,白鹤章倚在门口问:“你和十七弟怎么回事?” 唐心冷丁吓一跳,擀面杖差点儿脱手,她回头望了一回白鹤章,低头重新擀面,道:“你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吗?还能不清楚?” “事儿是清楚,他怎么想的我也清楚,不过你是怎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唐心又看了他一眼,嘲弄的笑了一声,道:“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高攀不上,也正好免了你们误以为我居心叵测。” 白鹤章道:“你是不是居心叵测,我自认还瞧得出来。十七弟倒是诚心诚意的求娶,只要他愿意,也论不上高攀不高攀。” 诚心诚意? 这话说得真是讽刺。 不过也对,对他们这种惯常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肯说个“娶”字就已经是足够大的诚心诚意了。 唐心开始切面,一时只听见刀剁到面板上连续的嗒嗒嗒的声音。 白鹤章目光灼灼,她不开口,他也沉默,竟是不得个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唐心道:“我不愿意。” 白鹤章语气里带了点儿不可置信,问:“你不愿意?可是瞧不上十七弟?” 唐心略带嘲讽的道:“不敢。” 不光是世人觉得是她不配,她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她何德何能,敢说瞧不上白鹤鸣? 白鹤章倒笑了,道:“那我就不大明白了……十七弟脾气确实有点儿急,但他不是坏人。可能,他做事有些粗暴,但处长了你就知道,他不是不懂道理的浑蛋。” 唐心嗤笑一声,道:“呵,不是坏人我就该嫁?” 白鹤章一噎:“……” 他的话好像挺有道理,但唐心这话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嫁娶之事,于她这样的寡妇而言,好像的确可以由着她自己选择嫁或是不嫁。 唐心淡漠的擀着面条,道:“不管世人怎么看我,我觉得我自己值得被珍重对待,所以我不想委屈自己。” 白鹤章不得不承认,唐心所受的委屈,是白鹤鸣给的。 他犹豫了下,道:“十七弟……只是行事方式不合时宜,其实他应该还是喜欢你的。你就不怕错过十七弟,再也嫁不到好男人?” 呵,这话唐心不赞同。 如果白鹤鸣真的“喜欢”她,那这样的“喜欢”她承受不来。 喜欢一个女人就是坏了她的身子和名节,让她活在世人的指斥和轻视中,生死由她,那他还是别“喜欢”她吧。 再则,他喜欢的只是一个“漂亮女人”,不 分卷阅读126 是特指她唐心。 所以就算错过了,就算他真的是个好男人,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有什么怕不怕的? ……………………………… 唐心很快重新做了一碗面条,盛好了,放到托盘里,对白鹤章道:“我给您送上去。” “不用。”白鹤章接过碗,随便找了个地儿,用筷子将面和卤料搅匀。 唐心安静的站在一边,近乎无声的收拾着面板。 她动作很是娴熟,不知做过多少次,是以她动作灵巧,神情却有些呆板到木讷,仿佛牵线木偶一样,每做一个动作,压根不需要思索。 白鹤章盯着她的侧影看,忽然问:“是不是只要做错了事,就再不会被原谅?” 这话问得,真是高抬她了。 唐心手顿了顿,嘲弄的笑了笑。 只有地位相等的人,才有资格说“不原谅”,否则像她这样,原谅不原谅的,不过是句空话。 她道:“要是不原谅,你也好,十七爷也好,就再不会见着我了。” 她再卑微,也是有脾气的,真要不原谅,哪怕拼掉自己的小命,也不会和他们兄弟见面,更不会再说一句话。 唐心转身朝白鹤章屈膝一福,道:“您慢用,我也该和我婆婆回家了,就此辞行。” 永别再见。 白鹤章没说话。 唐心也没耽搁,很快出门。 白鹤章手里的筷子一松。 面条劲道,那筷子稳稳的插在中间,居然也没倒。 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腻得慌,何况白鹤章已经吃了两碗,这一碗,他实在是吃不下了。 ………………………… 唐心扶着孙氏出了客栈,祁三追出来。 他对唐心道:“十六哥惦记着十七哥,这就走了,他让我代为向唐娘子表达谢意。说唐娘子的手艺当真是天下一绝,埋没在青阳镇怪可惜了儿的。” 这话也就说说,唐心不会当真。 祁三又拿过一个荷包,递给唐心道:“唐娘子,有些话我不转述你也明白,总之十六哥也是好意。 人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银子过不去,你说呢? 有了银子,你将养好身子也好,奉养杨大娘也罢,哪怕开个稍微过得去的面馆儿呢,也强于你在门口那露天的棚子里受罪。” 荷包瘪瘪的,不像是装满了碎银子。 但白鹤章又不是小气的人,里头应该是银票。 唐心不怀疑他的“真心”和“好心”,也不想表现什么骨气和气节。 还是那句话,人穷困又微贱到她这个地步,是没资格谈这些的。 连圣人都说“仓禀实而知礼节”,她离这步差得可还挺远呢。 吃过了亏她就懂得了,无谓的意气之争损伤不到旁人分毫,只会让自己更疼更痛。 唐心看一眼孙氏。 孙氏人仍旧有些凄怆,却读懂了唐心的意思,她道:“拿着吧,这小哥说得在理。” 唐心垂眸道:“是。” 既然答应了,就没矫情,伸手接过荷包,谢过祁三。 祁三忙摆手,道:“你要谢就谢我十七哥哈。” 见唐心望过来,黑漆漆的眼神里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祁三忙嘿嘿笑着解释:“这事儿吧,虽说是十六哥的功劳,但说来说去,没有十七哥,你们俩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嘛! 所以说到底……那什么,我也还忙,回见啊杨大娘,唐娘子。” ……………………………… 朱家后院的佛堂里,香烟缭绕。 一个略显丰腴的妇人终于停止了低声颂祷。 大抵是跪的时间有些长,她站起身时,肥硕的身子微微有些踉跄。她伸手扶住了香案,这才站稳。 佛堂里灯光晦暗,因为没风,即使豆大的煤油灯也一直稳稳当当的燃着,照到四壁墙上,是一团一团昏黄又温暖的光。 中年妇人手里缠着佛珠,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这才理了理鬓角,起身出了佛堂。 一个大丫鬟模样的人走过来回道:“太太,朱总管回来了。” “怎么说?” “说是老爷,已经收监、定罪。” “这么快?”中年妇人喃喃的问:“银子呢,可送到了?” “说是,有京城白家的人盯着,不敢收。” “京城白家,呵。”沉默了好一会儿,中年妇人才呵笑了两声,可身子明显歪了一歪。 丫鬟忙伸手扶住:“太太,现下该怎么办哪?” “怎么办?能怎么办?我让你把丁香唤来,她可来了?” “来了,得亏我去得早,到时她正打骂小丫头子,说是丢了什么耳坠子。哼,我看她是要挟带私逃。” 这中年妇人就是朱珏的妻子马氏。 人人都传她厉害,但正眼打量,也不过就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并不比别的妇人就更 分卷阅读127 显凶狠和乖张。 但丁香是相当怵她的,见她进来,整个人都微微颤栗了一下。 却很快浮起笑,走过来殷勤的扶住马氏的另一条手臂,陪笑道:“这半夜三更的,太太唤奴婢什么事?要是不打紧,明儿一早再说也不迟啊。 太太本来睡眠就不好,要是被琐事缠住了,明儿早起又要头疼了。” 那传话的丫鬟白了丁香一眼,甩话给她听:“不是你们这些人妖妖乔乔的让太太烦心,太太为什么会头疼?” 丁香讪讪的扶着马氏坐下,道:“太太,这可冤枉死奴婢了,我年纪老大,不过是仗着服侍老爷是个熟手,所以老爷多唤奴婢几回,其余的,奴婢哪儿当得起。” 马氏瞪了那丫鬟一眼,意思是“别多嘴”。 那丫鬟没办法,只能狠瞪一眼丁香。 丁香却没把马氏的“偏袒”当成好事,她有些胆怯的问:“太太,您叫奴婢什么事儿啊?” 马氏让人摆了茶点,又示意丁香:“你也坐,我叫你来,不过是说几句闲话。” ☆、挺好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九章 丁香在小杌子上坐了,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马氏道:“老爷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丁香:“……”半天才从牙缝里嘶了一声,道:“是啊。” 马氏看着她笑了笑,道:“你要是不知道,又心虚什么呢?” 丁香一下子就从杌子弹起来,叫道:“太太,奴婢冤枉啊。” 马氏懒得再和她废话,只道:“冤枉不冤枉,你和我说不着,现放着是你那好兄弟把老爷牵扯出来的,你让我怎么信你是清白的? 你那兄弟一向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是仗着你在外头作威作福。素日里打几两银子的秋风,我不挑,可他打着老爷的旗号在外头杀人放火,欺男霸女,你让我怎么忍?” 丁香忍不住跪下去,哭泣着道:“太太,您也说那是外头。 奴婢打从八岁上头就卖身进了府,还没锅台高呢就服侍老爷和太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奴婢不敢说自己是朱家人,可我一直拿朱家当家啊。外头的事,我一个内宅的丫鬟如何得知?” 马氏直愣愣的瞪着她,满眼的嘲讽,道:“隔个三五天,你那兄弟必找由头进府一趟,开门、传话的便是丫头篆儿,你真当我一无所知? 说什么内外?只怕朱家就是个到处漏洞的筛子,也不知道让你漏出去多少了。”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冤枉。太太,奴婢不敢瞒,的确是给了我那兄弟几回银子,可再多的真的没有了。” 马氏摇摇头,道:“丁香,老爷如今是回不来的了,再没有靠山。你要怨,只怨你自己命不好。” “我……” 马氏道:“你们私底下都说我狠,但我没伤过你们的命,顶多是哪个不长眼的不肯喝避子汤,我让丫头多灌两碗。你是头一个……” 马氏一挥手,叫了两个肥硕力大的婆子过来,道:“把她拖下去吧,给她找根粗麻绳……完事了多给冯家几两银子,就说这丁香是个知耻知辱的,已经殉了老爷。” 这是要把丁香吊死。 丁香急得大张五指,尖声道:“太太,太太,您听我说啊,听我说啊。” 马氏不想听。 都这时候了,吊死丁香,也不过是马氏的一点儿小心思。 谁让是冯三害了老爷? 不过是让她去地下服侍老爷,还没让冯家一家子都去死呢。 她不冤。有什么可狡辩的? 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拽住丁香,任凭她挣扎,就是挣不动。 丁香只能嘶声道:“太太,要救老爷,还得指望着奴婢那个不成器的兄弟呢。” 马氏冷冷的瞅着她问:“救?怎么救?” 真是说大话不怕风闪了舌头。 两个婆子不免看向马氏,见她没什么表示,手下便略松了松。 丁香往前膝行两步道:“让我那兄弟,翻,翻供。” 呵呵,真是想得美。 这事儿既然白家有人插手,就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做出翻供这样的事来。 马氏不置一词,只漠然的盯着丁香,眼里直白的写着两个字:“蠢货。” 丁香也是病急乱投医,她是真不想死。 要是和冯家比,她宁可一辈子没前程,也愿意老死在朱家。 可是和死相比,她宁愿回冯家。 真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丁香咬牙道:“太太要是信奴婢,就让奴婢见见老爷。” 朱珏判虽判了,却并不是斩立决,总要有个复核的过程。何况如今是大年底的,没有个年前就着急忙慌便砍头的道理。 见是肯定能见的。只是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分卷阅读128 马氏不吭声。 丁香见马氏不允,不免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那让我见见我兄弟。实在不行,我让他出头认了,就说是他打死的那杨家死鬼。” 马氏紧蹙的眉忽然就散开了,她受丁香的启发,竟若有所思起来。 ……………………………… 白鹤鸣坐在躺椅上,一边悠闲的晃着两条长腿,一边问祁三:“都收拾好了?” “十七哥,您都问了三遍了,一共也没多少东西,我要是收拾不好,还能做点儿啥?” 白鹤鸣唔了一声,言语间有些怅然的道:“就没落下点儿别的?” 祁三好笑的道:“能有什么落的?您要是不放心,要不您自己再瞅瞅?” 白鹤鸣不悦的道:“滚。我是说,这回在这里盘桓这么长时间,回京好歹带点儿特产什么的吧。” “呃。”祁三道:“我都备下了。” “……”白鹤鸣好像更不满意了。 祁三摸了摸后脑勺,也是又气又笑,他在原地踌躇了一瞬,硬着头皮,“建议”道:“十七哥,咱明儿就回京城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还来不来这小破县城。好歹您和那唐娘子相交一场,是吧?临了临了,总得说一声儿?” “说什么?”白鹤鸣翻了翻眼皮。 祁三一看,得,这是感兴趣呗。 他挖空心思的道:“也没,没什么,权当,道个别呗。” 白鹤鸣没说话,屋里只听见藤椅咯吱咯吱的声音。 祁三得不到回应,以为就这样了,正想退下去,白鹤鸣又道:“拿我腰牌,备匹快马。” “建议”是建议,但他这时候还要出城门,祁三又犯难了:“十七哥,我没说现在……” 白鹤鸣瞅都不瞅他,道:“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那好吧。 ……………………………… 唐心觉得孙氏不大对劲儿,这都两天了,怎么这么少言寡语的? 她把孙氏扶到东屋炕上,替她脱了鞋,问:“娘,您怎么了?要是心里不舒服,您就骂我几句。” 孙氏惨然笑了下,却那么无力。她有些虚浮的道:“唐心哪,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说你公爹,多老实的人啊,别说从来不和人结怨,那是别人打到他脸上,他也只会受着,不会还手的人哪。你说他怎么就,怎么就让人活生生的……” 唐心沉默。 杨三林越是个老实人,越证明朱珏有多可恶。 孙氏抹着眼眶,道:“我这白天想,晚上想,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要是朱珏要那裁缝铺子,你公爹一定会给的。 这里虽好,又不是根,不是家,实在混不下去,大不了拖家带口,再寻个地儿就是了。 他就不是那犟脾气的人……” 唐心安慰道:“娘,事儿都过去了,咱不想了成吗?这仇,已经报了。” 孙氏摇头,喃喃道:“你不懂,你不懂……” 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公平的事? 唐心不是不懂,只不过现在这情况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当然懂孙氏的心思,她一辈子的指望全在丈夫和儿子身上,她是什么都能舍,唯独不愿意舍掉他们爷俩命的女人啊。 可这世道,从来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你能舍掉什么,就能换你想留得的。 孙氏闷入愁肠,歪在炕上发愁,唐心则出去收拾家里家外。 她有几天没回来,不说和邻居的人情往来,面摊儿的事也得给陈良送个信儿,就说她在牢里用过的被褥都得重新拆洗。 一直忙到天黑,听着门外有动静。 唐心的眼都要立起来了,一把抄起手边的剪子,问:“谁在外面?” ……………………………… 来的是周嘉陵。 唐心已经听说了孙氏拜托他去县衙替自己奔走的事了。 她对周嘉陵心怀谢意,可是谢过左邻右舍任何一家人,就是没提他。 她时刻记着她向周大娘许过的承诺。 为了让他死心,最好连面都不见。 如果不能不见,那也别说话了吧。 周嘉陵比唐心还要不自在,他局促的道:“我是看见,院里有灯光,所以过来看看杨大娘。” 原来她已经回来了啊。 周嘉陵是故意的。 唐心在青阳镇也算是个“人物”了,小小的寡妇,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不说把青阳镇的天都捅破了,可是把个朱老爷都给弄到了狱里,人人对她都有几分忌惮。 她一回来,周嘉陵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过是打着看“杨大娘”的幌子罢了。 唐心装糊涂,垂眸一瞬,随即没事人儿似的道:“多承惦记,我婆婆没事。” 周嘉陵没话找话:“哦,你,你也,还好?” “是啊。”唐心道:“我挺好的。” 分卷阅读129 唐心似乎什么招都接了,可又什么招都给推了回去。 她的态度看似和从前一样的热情,但却又似乎比从前都冷漠。 也就是说,她的话没有任何余地,完全引不出任何别的话头,让周嘉陵好续下去。 周嘉陵是说不出来的悲哀,但这份悲哀,又分明只有他一个人承受,唐心这么快就迅速的脱开来,好像和他的那场定亲,不过是一粒灰尘,北风一吹早就烟消云散。 他喃喃道:“那就……好。这回的官司,结的,挺顺利。” “嗯,白鹤鸣帮了个小忙。” 周嘉陵像是被人点了穴道,昏昧的灵台仿佛一下子被明亮的金光刺伤。 原来……如此。 怪不得。 也难怪。 呵,他还担心她的人身安危,其实不过是一场笑话。 有白鹤鸣,什么样的官司结不了? 他纯粹是杞人忧天。 唐心利落的道:“还没向你道谢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出来的这么利索。” 周嘉陵不是傻子,他虽使尽了全力,但能有什么样的效果,他岂会不知? 这谢,他受之有愧。 唐心却已经又道:“天不早了,周秀才还是早些回去吧,要不然只怕周大娘也不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花花 ☆、比较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七十章 这就是不想再和他多说了。 周秀才有些讪讪的退后一步。 他唇舌干躁,可有些话却堵在喉咙口,让他不吐不快。 他道:“谢字,不敢当,我什么都没做,不比那位白爷。” 唐心眯眼,看向他。 周嘉陵迎着唐心的视线望过去,悲惨的笑笑,道:“其实,挺好的,你们婆媳两个,没人照拂庇佑,过得委实是苦了些。白……他总能护你一生一世,不像我,百无一用。” 唐心张了张嘴,想说“你误会了”,可终究又抿紧了唇。 就让他误会吧,只要他能死心。 周嘉陵心里难受的紧,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他道:“幸亏,我们只是订亲,什么都没有。我可以替你,向他解释。 对,解释,其实,已经解释过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子,你应该有过上好日子的福气。虽说,不是我给的,但我仍旧诚心祝福你。” 周嘉陵忽然就住了嘴。 祝福也轮不到他啊,何必再耽搁下去自取其辱。 他有些仓皇的道:“那什么,天晚了,我得回家,回家了。” 他蓦的转身,像身后有人撵一样。 夜色漆黑,连点星月之光都没有。此时万簌俱寂,已经是人们歇息的时候,他却像孤独的游魂,透着别样的可悲和可怜。 唐心关好大门,插上门栓,站在院子里呆站了好一时。 风冷又硬,她实在熬不住,这才一路小跑着回了堂屋,再次关门落闩。 ………………………… 刚一撩西屋的门帘,就听炕上有人闲闲的道:“还真是有情饮水饱啊,这大半夜的,你们俩在外头私会,也不嫌冷?” “……”唐心差一点儿跳起来,心都蹦到喉咙口了,一眼望见炕沿上坐着的白鹤鸣,没好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白鹤鸣一脸无辜的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又不是他家?他来去自由,当这儿是什么地方了? 要脸不要? 唐心随手就把煤油灯吹熄了。 虽说是半夜,可万一哪个人路过,隔着门也能看到窗纸上透出来的两条黑影。 她不是找病么? 唐心在煤油冲鼻子的气味中朝着白鹤鸣白了一眼。 知道他看不见,唯以泄愤罢了。 她道:“事情都已经了结了……你该不会是又要食言反悔吧?” 她轻声冷笑:“好歹你也是个男人,别让我看不起。” 白鹤鸣没说话,只气息比平时粗重,显见气得不轻,半晌他才道:“唐心,你这过河拆桥也拆得忒快了吧?用完就拉倒,这世上怎么有你这样冷心冷肺的女人?” 唐心嘲讽的轻笑一声,算是回答。 她还冷心冷肺? 是不是敲锣打鼓,再送他一面锦旗以示谢意,才不算冷心冷肺啊? 白鹤鸣嘲弄的呵笑了一声,道:“你这女人的心可真硬,连对情郎都忍得下心,更何况是对我呢。” 唐心不解:“你胡说八道什么?” “甭装了,不是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了?你们这近水楼台的,就算现在便滚到一块儿,谁又能说半个不字?也对,嫌我碍眼是吧?” “知道你还不走?” 我踏 分卷阅读130 马的就不走。 你们这对狗男女再怎么想也得给老子憋着。 要不然就外头打野食去,寒冬腊月的,冻不掉你们一层皮?! 白鹤鸣隐在黑暗里,颇有些怨尤的道:“我话没说完呢,你公公的官司,我也算是出了大力的吧?你连声谢都不当面说?你见过我十六哥了?连他一个不相关的外人都能得你一碗面相酬,我呢?我得到什么了?” 知道他要走,她就连句话都没有? 他还伤着呢,也不见她有一丁点儿的歉疚。 唐心忍俊不禁,出言怼他:“至于吗你?不就是一碗面,这也算是谢? 没的让人笑掉大牙。你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还会在乎这么一碗面条? 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白鹤鸣顿了一顿,没好气的道:“这是一碗面条的事吗?这是心意,是礼数。 他都做什么了?从头到尾,他除了往那儿一戳,露了回脸,还做什么了? 朱珏的事,不是我劳心劳力,能判得这么顺利?” 真不知道他争什么。 往那儿一站,他也是七尺高的汉子,怎么说话做事跟个孩子似的,这也值得争? 唐心有些不耐的道:“行,是我失了礼数,你说吧,想要我怎么谢你?” 他要真差这碗面条,大不了她现在就去做。 别的,休想。 白鹤鸣刚要说话,唐心又冷着脸道:“废话还是别说的好,我这人脾气不大好,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咱俩的帐刚两讫,你别又现欠出一笔帐来。” 白鹤鸣不免悻悻,低声道:“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 就听当啷一声,听声音就知道是唐心把剪子拍到了柜面上。 白鹤鸣只得生硬的转了话题:“什么帐不帐的,我不是都还清了么。”他吭了两声,道:“为示公平,你去给我下碗面条,吃了我就走。” 真是有病。 大半夜的摸到她屋里,争的就是一碗面条? 唐心窝了一肚子火,还是去了厨房。 他就是个瘟神,越早送走越好。 打又打不过,骂他他又不痛不痒,唐心除了委屈自己,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好方法。 她重新点着了煤油灯,洗手和面。 外头北风呜呜作响,厨房里冷得滴水成冰,这个时候她本应该窝在被子里睡个安生觉,却偏偏不能,还得给他做什么面条。 真是哪辈子欠了他的。 把灶堂点着,唐心一边往里填柴,一边借机烤火。 锅里的水哗哗的翻着水花,水开了。 她重新在一旁的铜盆里洗了手。水太凉,激得她一个哆嗦。 …………………………………… 白鹤鸣一直待在屋里,唐心让他“等着”,他就安安静静的一直等着。 听到屋外动静渐消,有香气袭来,他知道唐心做好了。 果然,唐心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大碗面。 白鹤鸣神色复杂的“看”了唐心一眼,问她:“你觉得我十六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唐心懒得搭理他。借着外头的光,她把面碗放到白鹤鸣手边,提醒他:“你慢点儿,别一不小心打翻了。” 他吃不吃得倒是小事儿,白搭她一番劳动她可不干。 白鹤鸣倒乐了,道:“用你提醒?我又不是三岁的奶娃子,总不能连碗都端不住。” 那谁知道。 白鹤鸣又催她:“说啊。你觉得我十六哥怎么样?” 真不知道他又犯哪门子病,连一声“十六哥”都叫得咬牙切齿的。 那可是他的兄长。 唐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他。” “见了面不就认识了?别装得和千金闺秀似的,你和他话也说过了,面也照了,也算一起共过事,问你一声怎么样还不行?” 唐心坐得远远的,低头道:“不清楚。”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要认清一个人,哪是见一面,说句话就能行的? 白鹤鸣也不吃,就在那儿喋喋不休的问:“和我比呢?” 唐心轻笑了一声,含着无尽的轻视和取笑。 白鹤鸣偏生不识趣的问:“说啊?你笑一声是几个意思?” 唐心缠磨不过白鹤鸣,只得含糊的道:“比你……生得好看?” 黑影里,听见筷子和碗沿嗒的一声轻碰。 唐心猜着白鹤鸣是不高兴了,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索性认真想了想,继续气他:“我瞧着人也比你和气,比你会说话。应该比你也更讲道理吧?” 白鹤鸣没好气的问唐心:“我怎么不和气,怎么不会说话,怎么不讲道理了?” 唐心比他还生气:“你自己怎么做的事,都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打从第一面,进来就 分卷阅读131 要打要杀的,是个正常人会做的事吗?我还当是土匪呢。” 不只长得像,行事作风更像,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辩解也没用,什么事都可着他自己的心思来。 他生她的气,可干吗迁怒无辜的周嘉陵? 人家好端端一条手说废就废了,说他是土匪都侮辱了土匪。 ……………………………… 白鹤鸣不说话了,只能从细微的声音里判断出他在吃面条。 唐心不由得蹙眉。 他以前吃面的时候动静多大? 怎么这会儿这么消停? 白鹤鸣肯定不是猫,打盹也要睁着一只眼,所以唐心从来都拿他当老虎待。 还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这冷丁一下子安静少语,怎么这么的滲得慌。 该不会真气狠了? 待会儿又要报复她了吧? 她想找补两句,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索性把脖子一梗梗: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最坏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白鹤鸣放下空碗,筷子没搁好,啪嗒一声掉到柜面上。 吓得唐心一激灵。随即她唾弃自己:没出息。 白鹤鸣摸索着把筷子重新捏起来,有些悻悻的道:“他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了?不过是生了一张好看的脸罢了。” 唐心是哭笑不得,好看不好看的,男人又不讲这个。 可她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气他的机会? 她道:“你知道就好。” ☆、愤懑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七十一章 白鹤鸣气得简直要原地爆炸,愤愤的说了一句:“你们女人真是……” 唐心道:“好看的人和物,谁不喜欢?好像你们男人看女人就不看脸似的。” 谁比谁更高尚? 这世上从来都是见色起义的男人居多。 不管娶了多如花似玉的媳妇,外头的野花也都没少采。 女人也只是闺中未嫁时看哪位郎君生得好看,心里小小的艳羡一下。 真成了亲,不拘男人是健康还是疾病,是漂亮还是丑陋,但凡能过,都能白头到老。 其实真论起来,唐心压根没看见过白鹤鸣的脸到底什么样,自然也无从和白鹤章比较。 他那一脸都是胡子,好像连眉睫都和蓬蓬草似的,要不是眼神太利,估计他这一张脸都没法儿看。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再说了,我又不是看脸下菜碟的人,说你十六哥比你好,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实情,我和他又没过节儿。” 白鹤鸣不以为然的道:“你懂个什么?过节又怎么了?没过节能有缘?” 可拉倒吧,什么缘? 就她和他这样的缘,她宁可不要。 白鹤鸣捏着筷子玩,问唐心:“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舍不得那小白脸儿的?” 唐心脸一沉。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道:“关你什么事?” 白鹤鸣含酸带醋的道:“你害得他手都废了,他居然还能不怨不恨,要是真想娶,你嫁他也不算瞎了眼。生着一张耐看的小白脸,的确是占便宜。” 所以说,连他十六哥都能在唐心这儿落下个好印象,而他巴心巴肺的跑回来,收获的就只是她的厌憎和不耐烦。 唐心冷哼一声,道:“我害得他手废了,您说这话的时候,心是瞎的吧?” 白鹤鸣愠怒的道:“没你我认得他是谁?” 唐心气得,这人简直就是不讲理。 她也是欠,和他辩什么?非得气死自己是吧? 她不耐烦的道:“是啊,是啊,我现在这样的,还求什么求?有人肯娶就不错了,何况还是个小白脸。我说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喊人啦。” 白鹤鸣嗤笑一声,道:“你也不用撵,我自会走。本来我还想着,那小白脸终究是我害得,我总得给你个交待,既是你这个态度,我何必自取其辱。” 唐心听这话就来气。 既然明知道周嘉陵是他害得,什么叫给她个交待? 唐心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既是要交待,那就直接去周家交待,和我交待个什么?” 白鹤鸣一下子就站起身,冷嘲的道:“你这话太对了,我找他去,找你做什么。” 唐心脑子嗡了一声。 到这会儿她才慢慢领悟了白鹤鸣的脑回路。 他来找她给周嘉陵交待,是因为认定了她和周嘉陵有“不可告人”的渊源。 偏她没听懂,激得他又犯了牛脾气。 这要是大半夜的闯进周家,一言不合,他再把周嘉陵另一条手废了。 ………………………… 唐心想也不想的拦住他问:“你要去干吗?” 分卷阅读132 白鹤鸣轻轻一推,唐心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力道就扑到了炕沿。 他收住脚步,眼里现出懊悔的神色。 怎么又对她一个女人动手? 可他真不是“故意”的。 就她这小身板,怎么这么弱? 白鹤鸣愤懑的道:“不是你让我去找周家小白脸的吗?” 他盯着自己刚才“推过”唐心的手臂,也不知道愤恨的是谁。 “不许去。”唐心也顾不得自己不是他对手,猛的扑上来,黑摸着,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总之能拖住他就行。 不想这一抱就抱住了白鹤鸣的后腰。 她手臂又细又长,明明有筋有骨,却软得像面条。 白鹤鸣不用看也能猜出她手臂是个什么模样。 就这么紧紧的勒着他的后腰。 不像是一种束缚,更像是……装饰。或者说,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邀约。 他肩背一震,对于这种陌生人的贴近,下意识的想要甩开她。 不过想到自己刚才那一拨拉压根没用劲儿,她就跟纸片似的飞了出去,这要是自己下手再没轻没重,她又伤个好歹的。 在她那里,又添一重罪孽。 白鹤鸣强忍着种种不适,道:“你这人可真是有意思,让我去的是你,不让我去的又是你,回头又说我不会说话不会办事不会做人,在你这儿,人可真难做。” 他是真委屈上了。 唐心已经不想和他掰扯这些了,她道:“我刚才是顺嘴胡说,压根没过脑子,黑天半夜,你往周家去是想吓死谁吗?周秀才的事,不用你给交待了,你走吧,像你从前说的,再也别来了。” 白鹤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蓬草,堵得他难受,还扎得难受。 这比让人暴揍一顿还要刺挠。 良久,他一字一句的道:“我这就走,以后也再不会来,让你眼里心里都清净,你们,只管安心的过你们的小日子吧。” 老子不打扰了,成吧? 唐心没听清他说什么,就听清他说“以后再也不会来”。 这一刻,她真心实意的道:“那我就谢谢您了……您好走。” 说着后知后觉的慢慢松开手。 这会儿反应过来,唐心脸也有些热辣辣的。 刚才她怎么想的? 脑子抽了吧?怎么就抱住他了呢? 白鹤鸣回身看一眼唐心。 唐心看不清他,他却将她低头略带窘迫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还能看到她背到身后的手不停的在衣裳上头抹了又抹,倒像手里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特么的……他就这么让她嫌恶? 他想说几句狠话,终究又觉得没意思。 他就不该来,等回去着…… …………………………………… 祁三大半夜的被拎起来挨了一顿臭揍,他睡得迷离,十分不解:“十六,呃,七……哥?你干吗揍我?我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啊这是? 白鹤鸣道:“没有为什么,老子手痒,想练练你的反应能力。 是不是离开陵城,你小子就以为天下太平了?睡得像头猪,半夜来人把你拉出去卖了你都不知道,就这还好意思说是跟我从战场上出来的? 趁早扒了这身皮,隐姓埋名,混吃等死得了,省得哪天三不知的丢了脑袋。” “我……”祁三这个冤。 他就睡个觉,招谁惹谁了? 十七哥不是去会美人了吗? 怎么这么大火气? 合着是唐娘子没服侍好,他拿自己撒气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鹤鸣就招呼众人动身回京。 早饭都没得吃。 祁三小声嘀咕:“不耽搁也耽搁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再着急,吃个早饭的功夫也有吧?” 白鹤鸣立刻一瞪眼,问:“昨儿那几碗面条没撑死你?” 祁三脖子一缩,心说:昨儿唐娘子算是谢礼的那几碗面条,满打满算我就吃了一碗,哪儿就撑死了? 再说了,昨天吃了,还能抵一辈子是怎么着? 他又不是骆驼。 可白鹤鸣就和个一点就炸的鞭炮似的,祁三胆儿再肥也不敢和他犟。 昨儿晚上挨的揍那可是真揍,他到现在都还鼻青脸肿,这会儿还疼呢。 兄弟们一直问他怎么弄的? 也没听见贼人闯进来啊? 祁三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半夜睡迷糊了,起来摔的。 一行人疾行大半天,到了府城正要找间饭馆吃饭。 祁三鬼鬼祟祟的撵上白鹤鸣,问:“十七哥,唐家的事还管不管了?” 白鹤鸣瞪他一眼。 谁再管唐家事谁就是孙子。 爱谁管谁管,横竖他不管。 那唐心就是个没心没肺,绝情绝义的 分卷阅读133 女人,他干吗要费力不讨好? 刚要说话,就听有人在远处喊:“祁三哥,我是唐商啊,祁三哥,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祁三一勒缰绳,定睛看时,还真是唐商。 白鹤鸣没好气的道:“你倒成好人了,还落个‘三哥’当。” 祁三听这话声气儿不对,不敢显摆,陪笑道:“那不是糊弄唐商那小子,为的是替十七哥套话吗?” 白鹤鸣冷丁扬声道:“为我什么?” “我……” 靠。 十七哥这是怎么了? 气儿这么不顺呢? 以前提到唐娘子,他也没这么暴啊? 这是一肚子火药啊还是一肚子醋啊。 祁三畏畏缩缩的看一眼唐商,问白鹤鸣:“那,我就当不认识那小子?” 白鹤鸣瞅着他问:“你看我像坏人?” “不……” 不敢说。 他是看习惯了的,当然看白鹤鸣不像坏人。 不过这要是放到世人眼里,呃,还真不像个好人。 白鹤鸣一抬脚,径直把祁三从马上踢了下去。 祁三灵活的就地一滚,没摔个好歹,还神气活现的拍了拍身上的土,问白鹤鸣:“十七哥,我这身手没丢吧?” 没他大半夜趁人睡熟了练人反应和身手的,自己这不挺好的嘛。 ………………………… 唐商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祁三哥,你过来,我有话说。” 他身后,小厮亦步亦趋。唐商一瞪眼:“滚远点儿。” 小厮不敢不听,却也不敢真的走远,苦着个脸,停在一个摊子前,委屈巴拉的瞅着他的背影。 祁三问唐商:“你找我说什么?” 唐商一脸的气闷:“祁三哥你怎么能这样?不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唾口唾沫也是颗钉。 你不是说你能替我找到阿姐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成见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七十二章 这个……横竖已经找到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要是平时,说也就说了。 可现在么…… 祁三不由得看一眼身后跟上来的白鹤鸣:“十七哥……” 这事儿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白鹤鸣斜眼瞅着他,一脸的“你是猪啊,这都要问我”的表情。 祁三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啥意思? 他不是猪,可他也不是白鹤鸣肚里的蛔虫,他怎么想,自己怎么清楚? 唐商还抱怨呢:“我只当不过三两天的事,你可倒好,一走就是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我见天的找借口往府外头跑,我阿爹都罚我好几回了。” 祁三坑人的时候多了,哪怕坑的是唐商这个半大孩子,他一点儿负罪心理都没有。 他义正严辞的道:“我就是给你打听你阿姐的消息啊,要不然能费这么长时间?我跟你说,要不是今儿你遇上我了,你且得再等个三年五载的呢。” 唐商面露喜色:“你找着我阿姐了?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你带我去找她吧。” 祁三不停的给白鹤鸣使眼色。 白鹤鸣压根不搭理他。 祁三只得糊弄唐商道:“我有公务在身,忙的很,可不是你这种小衙内,见天的游手好闲。” 唐商居然没生气,他道:“我也要读书的,要不是为了寻祁三哥,我也不可能总往外头跑。” 切,谁信,这小子倒是会找借口。 白鹤鸣在祁三身后咳了两声。 祁三比鬼都精,立刻压低声音对唐商道:“找你阿姐这事吧,还得落到我们十七哥身上,你去问他,比问我好使。” 唐商犹豫了一下,强忍着嫌恶看向白鹤鸣。 白鹤鸣一背手,一脸的“快来求我”的表情,可眼神十分倨傲,一副“你个小屁孩儿,爷不稀得理你”的模样。 唐商看不见他脸上的“快来求我”,只是忌惮的和他对视一眼,迅速的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白鹤鸣又大声咳了两声,问:“你找你阿姐?” 唐商道:“是啊,关你什么事?” 个屁孩子。 他们姐弟俩是一模一样的讨厌。 白鹤鸣倒笑了,道:“我知道你阿姐在哪儿?” 唐商不信,打量了他半天,道:“信你才怪。” 特么的……白鹤鸣真想好好收拾他一顿。 不过一想,还是算了,唐心就是个瓷做的,纸糊的,一碰就倒。 这唐商是她亲兄弟,也强不到哪儿去。 再说还是个孩子呢,哪儿禁得住他的拳脚? 白鹤鸣气极反笑,问:“为什么不信我?” “你是坏人。”b 分卷阅读134 r   “……” 行,你小子真特么“有眼光”,跟你那“有眼无珠”的姐姐不愧是一家人。 白鹤鸣呵笑两声,道:“既然我是坏人,那就是坏人吧,小三子,还废什么话,走了。” 祁三摇头对唐商道:“你又不识好人心了不是?找你姐这事儿,离了十七哥,你可往哪儿寻去?这茫茫人海,怕是找到死你也找不着。” 唐商十分委屈:“祁三哥,我只相信你。” 祁三就觉得后脖颈处嗖嗖的冒冷风。 他回头看一眼白鹤鸣,讪笑着道:“小孩子家没见识,惯于以貌取人,十七哥,那什么,等我好好劝劝这小子。” “不用。”白鹤鸣不以为然的道。 劝他做什么呢? 人心里存了成见,除非他自己改观,否则旁人说破嘴皮子,他也不会改变一星半点儿。 白鹤鸣略带嘲讽的对唐商道:“你阿姐就在离府城不足一百五十里地的青阳镇,你要寻就自己去寻吧。” 他已经仁至义尽,当下拍马离开。 祁三慌张的上马,对唐商摆手道:“消息已经告诉你了,找还是不找随你自己的便吧。十七哥,不是说找个店吃个饱饭吗?” 白鹤鸣的声音传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 一行人晓行夜宿,就没正儿八经打过尖,没有干粮了,就在大的城镇买些馒头、包子肉饼等。 一路疾行回到京城,恰太子府让人送了信儿来:太子把长子寄到了太子妃名下,成了太子嫡长,再过半个月,正好是他七岁生辰。 既然写到了太子妃名下,成了嫡出,自然就是白家的外孙。 不管白府从前如何,现下是必须要给太子妃作脸的。 哪怕和太子妃多年不睦,哪怕明知道这位皇孙乃是太子前侧妃任氏所出,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外孙。 甚至有那不厚道的人取笑道:“互相作脸罢了,要不是太子殿下仁慈,一个不生养又病弱的太子妃,还有几人记得?等太子妃一薨,太子妃的娘家白家就更没几人知晓了。” 白老夫人见过儿子,让他先去梳洗,又容他吃过饭,这才将他叫过来商量这事。 白鹤鸣道:“这事儿有什么可商量的?太子都已经喧嚷出去了,不管长姐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她点过头的。” 白老夫人今年六十岁不到,却满头华发,眉眼间俱是厉色,比寻常老妇更多了几分严肃。 生活的困苦在她脸上烙下了深刻的印迹,却也像风霜一样,淬炼了她的内心,让她像一棵老松树,稳稳的矗立在白家。 她并不赞同白鹤鸣的话:“她点不点头,我都不在乎,但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着整个白家荣辱的事,不能由着她一个人做主。” 白鹤鸣挑了挑眉,问:“我走这些日子,您和长姐还是没有往来?” 白老夫人讥诮的道:“往来做甚?她心里只有她自己的情情爱爱,全然没有白家整个宗族,来往何益?就因为她帮了你,所以我就要重新接纳她?” 白鹤鸣轻笑了下,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她不是您亲生的闺女,倒像是仇人。” 白老夫人唇角紧抿,却仍然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下,终是咬牙克制住了那句“不是仇人又是什么”? 白鹤鸣道:“这事儿不祥,回头我去见长姐,先问问她什么意思?” 白老夫人没吭声。 与其说她是愤怒太子妃白氏做了这样没脑子的决定,又选择了盲目的相信并维护太子,不如说是愤怒太子的欺人太甚。 白家已经没有可利用的地方了,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可他榨尽白家骨髓,还要再吸最后一口,实在是恶毒之至。 白老夫人性子要强,自从和长女决裂,十数年不曾有任何音讯往来。 如今有白鹤鸣从中转寰,她也就暂时放下这份堵心,对白鹤鸣道:“我已经替你定下亲事,不管你是否留在京城,都成了亲再走。” 白鹤鸣手一顿,很快自然的端起茶碗,呵笑一声道:“娘手脚倒快。” “不快又能怎么样?以前你不在家,我总不能替你把媳妇娶回家守活寡?既然你有了音信,成亲这事就不能再拖。” “是哪家姑娘?” “你舅家三表妹。” …………………………………… 白鹤鸣的舅舅兴安侯崔正声有二子四女,只这位三表妹是嫡出。 小时候见过,是个脸儿白白的小丫头片子。 还是个爱哭包,说两句就扁着嘴,哭得跟发大水一样。 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样子。 白鹤鸣嗤笑一声道:“娘您别是一厢情愿吧?舅舅会舍得把三表妹嫁给我?” 白老夫人道:“这你不用担心,你没回京之前,我已经和你舅舅都商量好了。下定、纳吉、合八字都已就绪,你们两个是天 分卷阅读135 作之合。下个月初八是吉日,到时你只管迎亲,其余都不必管。” 白鹤鸣放下茶碗,道:“要是我在外头已经成亲了呢?” 白老夫人十分不屑的瞅了他一眼,道:“不曾禀过父母,属无媒苟合,若有子嗣,抱回白府,若无子嗣,直接打发了吧。” 啧啧,真粗暴。 不怪他行事无度,这都是有渊源的。 白鹤鸣笑了下,道:“这位三表妹我见都没见过,说娶就娶,娘您当我是什么了?” “你要觉得是侮辱了你,你明日便去你舅家看一眼。 娶妻娶贤,白家又不同于旁人家,没那机会让你阅尽春色。成亲后便尽快替白家开枝散叶,这就是你身为白家人的责任和义务。” 不就是种猪吗? 还开枝散叶。 白鹤鸣问:“要是三表妹不会生呢?” “那就纳妾。人选我都准备好了,你表妹一进门,我便许你纳妾,十个八个都可,只要能尽快生出子嗣来。” 得,就算唐心点头,肯跟他回京城,也是一点儿进白家的机会都没有。 行吧,横竖娶谁都是娶。 白鹤鸣呵笑一声,抱怨道:“要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白老夫人声色俱厉的道:“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样的废物来?白家风雨飘摇,你不思重振门楣,反倒出此颓唐之语,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白鹤鸣笑笑道:“母亲这话可就严重了,白家没到大厦将倾的时候,不当官也没什么不好,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日子或许更长久些。 至于我,压根不是当官儿的料,重振白家门楣这事,您可千万别指望我。就是给您生孙子这事,那也得看天意,您说了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我好像越写男主的性子越拗了,女主也不遑多让。 是他们俩的悲剧还是作者写悲剧了? ☆、野人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七十三章 白老夫人出声斥责:“胡说八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不努力,不付出,如何会有结果? 你倒想让白家做个安分守己的顺民,可也得看京城容不容得下白家。这些年你不在京城,白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你当真是丁点儿都不清楚,也不怪你说得如此轻巧。” 这些道理,不用白老夫人耳提面命,白鹤鸣虽没切身体会,可想当然耳,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白家处境,就和唐心的处境不差什么。 白家没有成年男丁支撑,剩下一群幼弱妇孺,被人欺负简直是太显然的事儿。 虽说京城权贵之间不像乡下那样直白,但家族之争,利益之争,只有比乡间更血腥的。 他耸耸肩,没说话。 白老夫人微微喘息两声,勉强平静了些,道:“生活就如逆水行舟,白家也是,不进则退,以后你就会体会到,没有白家做支撑,你做什么事都不会顺风顺水。” 白鹤鸣沉默了一瞬道:“我都明白。” 就比如说这次筹粮,看似还有些人看在白家的份上,肯稍加援手,可实际上谁都持观望态度,要是他没了利用价值,这样的事也仅此一次,绝无下回。 白老夫人也知道他是顺毛驴,呛不得。 何况打小他就浑不吝,老国公爷的鞭子都抽断了,也没把他的性子给调过来。 这些年他又不在自己跟前,从前的母子情份疏淡得所剩无几。 白家还要指望他,逼太急了也不成。 白老夫人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有心气,不服输,不甘愿认怂的好儿郎,以后整个白家的重担都要交到你身上,所以只要你能接手白家,把白家带出个模样来,你有什么心愿,娘都满足你。” 白鹤鸣倒笑起来了,道:“我能有什么心愿?” 别犟了。 他要外头真有人,不拘家世、品行、才学,弄回来放到他身边也不是不行。 横竖自己还有一口气,大不了多替他掌掌眼。 白鹤鸣噗哧大笑,道:“母亲想多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长年在军中,连苍蝇、蚊子都是公的,我上哪儿认识雌儿去?更别提成亲了。” 他说假话,白老夫人当了真,他这次说的真话,白老夫人又怀疑起来。 白鹤鸣:“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京城我会尽量留,媳妇也照您说的给您往家娶,孙子也尽量给您生,成不成?” 白老夫人这才心气稍平,道:“你留任京城的事,我已经托了你舅舅。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四处走走吧。 你阿爹和叔父之前的同僚关系都淡了,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尚念旧情。不指望他们如何帮着咱们白家,好歹走动起来,别淡了这份关系。” 白鹤鸣挠挠头,勉为其难的道:“成。” “族里几个长辈,你也得尽到 分卷阅读136 心意。” “好。” 总之白老夫人说什么,白鹤鸣就答应什么。 ……………………………… 崔三娘听说白鹤鸣回来了,当天晚上就病了。 崔夫人怜惜闺女,知道她是心气儿不顺,掌灯时分,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菜,亲自送了过去。 崔三娘歪在榻上,娇娇弱弱的起身:“我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倒劳动阿娘来看我?” 崔夫人坐到榻边,道:“你病着的事,可还瞒着你阿爹,你有什么心思,不妨和阿娘提前说。否则你阿爹那脾气……” 崔三娘眼圈一红,用手指绞着帕子道:“阿爹自然也是为了女儿好。” 可她仍旧觉得委屈。 崔夫人也不逼问,只慢慢的道:“白家十七郎回来了,他这次立了军功,又有太子殿下力保,陛下封了他游骑将军。” 崔三娘把小脸一偏,道:“一个从五品的虚衔罢了,咱们家还缺不成?” 崔夫人笑笑,替她理了理鬓发,道:“哪怕他承继了国公爵位不呢,咱们家也不稀罕,可你要明白,白家沉寂近十年,就算当年陛下倚重白家,情份也早就淡了。如今他一下子声名雀起,这说明陛下对当年白家的事已经彻底放下。” 启用并且提拔白鹤鸣,这是个信号。 尤其太子妃在太子府里化冻解僵,很难料定白家将来会如何。 若是不好就罢了,若是白家重新兴盛起来,崔家与白家是姻亲,又何必交恶? 崔三娘忍不住道:“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本事再大又能如何?阿爹何必为了一个难以预料的结局就把我舍出去?和他适龄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是还有四娘?怎么就非得是我?” 崔夫人苦笑,道:“你以为你阿爹舍得?还不是你那位好姑母苦苦求了你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管白家能不能兴盛起来,咱们崔家做人做事,不能让世人戳了脊梁骨。 以前白十七郎不在,白家一群妇孺,崔家顶多逢年节送些厚礼也就是了。可白十七郎若要重回朝堂,旁人没有表示,崔家也不能没有表示。” 崔三娘不说话了,只紧紧绞着帕子,一脸的悲愤。 崔夫人道:“你阿爹已经接了他的贴子,过两天请他过府,给他接风。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表兄妹,就是不为着这桩婚事,也该见见。” “我不去。” 崔夫人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大道理不用阿娘多说,你这会儿当着阿娘的面闹闹小脾气无妨,可你和他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不会有转寰的余地。说句难听话,就算你真的怎么样了,牌位也是照样要嫁进白家的。” ……………………………… 崔夫人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崔三娘反倒不哭了,她一梗脖子,冷笑一声道:“平日里你和阿爹都说疼我疼得和眼珠子似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也不过如此。嫁就嫁,只是你们别后悔。” 崔夫人倒笑了,伸手去摸崔三娘的发顶。 崔三娘却头一偏,避过了崔夫人的手。 崔夫人无耐的道:“你就是被我和你阿爹宠坏了,换成旁人家的小娘子,婚事一向都由父母说了算,哪儿有你们小娘子挑三拣四的余地? 你也别说这种气话,只要出嫁,许多事就由不得你自己。阿娘是为了你好,很多道理都掰开来揉碎了和你讲过多少遍了,你自己慢慢体会儿吧。” 多少女子未出嫁前,性子都是拗的,可真等嫁了人,夫妻之间有了感情,再有了孩子,便会格外亲近起来。 那个时候哪儿还记得她自己姓什么? 利益当前,率先考虑的也是夫家,并不是娘家。 ………………………… 崔三娘虽然不情愿,可白鹤鸣过府那日,仍然着意打扮了一番。 她并非是要讨白鹤鸣欢心,不过是想以京城侯门贵女的气势压他一头。 谁都知道他是个粗蛮狠通的粗人,和京城贵公子的儒雅文质不能比。 能让他自惭形秽,主动退亲就最好了。 她特意慢了一步,等前头寒暄已毕,丫鬟三催四请,崔三娘这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她便用余光看清父亲下首坐着人肩宽体壮的男人。 崔三娘心里腹诽,面上却文静优雅,率先给父母行礼。 崔侯爷假意嗔道:“知道你表哥要来,怎么倒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崔三娘低头不语。 崔夫人知道她心里仍有怨念,便打圆场道:“小娘子家本就羞涩,出门前又要精心装饰,多费些时间也是应有之义。十七郎是自家人,不会见怪的,是吧?” 白鹤鸣懒洋洋的道:“不会。” 崔夫人拉着崔三娘道:“还不见过十七郎。” 崔三娘便袅袅上前,屈膝一福:“见过表哥。” 白鹤鸣转过身来,和崔三娘打了个照面,笑道:“表妹倒是出 分卷阅读137 落成大姑娘了。” 崔三娘微微一笑,轻抬脸,半是挑衅半是得意的瞟向白鹤鸣。 可惜眼睛才抬了半截,触目所见不是一张五官清楚的脸,先看见一脸乱蓬蓬的胡子。 呃,这是什么怪物? 崔三娘脸色骇然,差点儿惊叫出声。 偏偏白鹤鸣好像生怕她看不清楚似的,还刻意往前走了两步。 离得近了,只看见一脸的络腮胡子,和隐藏在胡子后头那双黑亮得像是能吞食人心魂的眼睛。 崔三娘脑子发懵,心跳变快,气息变短,就像看到了闯入家里的野人,只恨双腿发软,没有力气逃跑。 尖叫声就在喉咙口,尚且不曾发出,身子先软软的倒了下去。 崔三娘从恶梦里惊醒,睁开眼便尖叫连连。 崔夫人无耐的拍哄着她,像是哄着年幼的孩子,劝她道:“三娘别怕,阿娘在这里呢。” 崔三娘一把抱住崔夫人:“阿娘,刚才那怪物是什么东西?” “别胡说,什么怪物,那不就是白家十七郎,你姑母家的表哥吗?” 崔三娘喉头咯咯直响,道:“不,不,不,表哥怎么会生得这么个样子?阿娘,你别骗我,他到底是谁?” 要单纯是白家十七郎,是她的表哥就好了,可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她即将嫁过去的夫婿啊。 这个事实简直是飞来横祸,没顶之灾,崔三娘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她求乞的望着崔夫人,特别特别希望她能摇个头,告诉她那怪物不是白家十七郎。 可惜,她眼睛都要瞪酸了,崔夫人还是没摇头,只怜惜的轻抚她发顶,道:“男人家不看相貌的,只要他有本事……” ☆、血性 《泼辣俏娘子》 第七十四章、 说真的,这话崔夫人都没法说服自己。 她是成亲多年的妇人,早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可看到这样的白鹤鸣,还是深感失望。 小时候她是见过白鹤鸣的,生得虎头虎脑,是个可爱的男孩儿。 他十五岁进京那年,崔夫人虽未亲见,却也听说过,知道他长成了身高体健的少年。 小时顽劣,大了倒是有了血性。 虽说敢对太子殿下拳打脚踢,有些粗蛮,但到底情有可原。 彼时京城世家全都同情白家,对于白鹤鸣的行为举止也十分体恤,反倒疏忽了别的东西。 可谁成想他越长越歪,居然变成现在这个难以言说的模样。 不要说年轻小娘子们瞧着害怕、嫌恶,连她这个做舅母的都觉得……硌应。 可亲事已定,除非白鹤鸣有什么意外,否则绝不可能反悔。 崔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劝崔三娘:“男人长得好看也抵不得别的,不能吃不能穿,就算不受看,你又不是天天和他在一处……” 白鹤鸣走的是武将的路子,肯定要去外头驻军。 往好处想,只要三娘能生下白家嫡长,她们夫妻大可不必日夜在一处。 大不了,给他多纳几房妾室,回头生了庶子,都抱过来养。 可惜不管崔夫人怎么说,崔三娘双手捂住耳朵,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她呜咽出声,道:“阿娘,就算再难看我也认了,可他那样还能算是个人吗?” 再加一身毛,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兽。 她哽咽道:“那就是个野人,是个怪兽。阿娘,你真忍心把我嫁给他?他会不会野性未褪,茹毛饮血啊?我若惹了他,他肯定要吃了我的。” 崔夫人毫无说服力的道:“胡说,他是人,吃你做什么?” 崔三娘睁着一双泪眼,楚楚可怜的道:“阿娘,你看他那模样,脾气一定不会好,万一他要动手打人怎么办?你看他手臂,和金刚柱子一样硬。那拳头和锤子似的,我这么娇弱,他一拳头下来,我还有命吗?” “不,不会的。”崔夫人也动摇了。 白鹤鸣的脾气暴烈是有证据的,谁敢保证他不会动手打人呢? 自己的闺女是从小娇养大的千金,岂能嫁给他那样的野人去糟践? 但这并不是退亲的好理由。 ……………………………… 白鹤鸣并没把舅母和表妹受到的惊吓放在心上,他还一肚子的愤懑呢。 哼,世人居然能浅薄到如此地步。 他不过是蓄了络腮胡子,看看这些人,倒把他当成了异类。 至于吗? 有一个算一个,都只看到了他的外表,没一个肯定下心来去窥见他的内心。 尤其这个表妹,看他一眼居然吓晕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好吗? 白鹤鸣存着恶作剧的心思去的,真吓到了崔三娘,他并没恶作剧得逞的痛快,反倒像是吞吃了一只活苍蝇,也不知道恶 分卷阅读138 心的是谁。 他才不去管崔家人怎么想,至于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他既不期待也不厌恶。 爱咋咋。 他去见太子妃白氏。 太子先抽空见了回白鹤鸣,特意详细问了这次陵城解围的战况。 白鹤鸣倒是知无不言。 太子边听边若有所思,等到说完陵城军情,他问白鹤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白鹤鸣没瞒他,径直道:“家母的意思是让我留在京城,可我一没根基,二来战功太微薄,与其留在京城任人排挤,倒不如照旧去陵城的好。” 做生不如做熟嘛,跟着秦老将军,既有白、秦两家的交情,又有多年的情份,跟秦老将军混总不会被埋没。 太子瞅了白鹤鸣一眼,心道:他倒有自知之明。 要是他以为这回立了功,就可以在京城有一席之地,那就太异想天开了。 说不得还得自己鼎力相帮,可这是太子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 他不乐见白鹤鸣功高势大,又不能明着阻碍他前程,偏现在他有大事要谋划,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最佳时机。 最好的结果就是撵他出京,美其名曰捞资历,也给自己缓冲的余地,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也不怕他声势渐壮。 他不在京城,对自己来说更是眼不见心净。 太子笑道:“国公夫人也是爱子心切,毕竟这么多年你一直不在身边,她思之若渴,想把你留在身边照拂,亦是人之常情。” 白鹤鸣笑了笑,打了句官腔:“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受庇于妇人之膝?” 太子殿下很满意,许诺道:“你先出京也好,毕竟年轻缺少历练,就算勉强得个荫职,到底让人看轻。不如先出京,等过个三五年,我再把你调回京城,那时给你安排实职,旁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白鹤鸣耸耸肩,不以为然的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太子自知没真心,但白鹤鸣这样风淡云轻,显然对自己也没什么信任。 他不由得讪笑了下,同时心里生出警惕:他低估了白氏一回,就损失了任侧妃,白鹤鸣虽然看上去孔武没脑子,却绝不能再掉以轻心。 他对白鹤鸣道:“女人们心软又罗嗦,男人的事还是少让她们知晓的好,否则也是徒劳牵挂,毫无益处不说,反倒处处掣肘。” 这是提醒他有什么事别再告诉太子妃白氏。 白鹤鸣眉睫微闪,笑道:“是。” 他没辩解,也没反驳,顺从得有些过分。 ………………………… 等到从太子的书房出去,白鹤鸣便皱紧了眉头。 直到见到太子妃白氏,他才摆出一副全无心事的模样来。 姐弟见过礼,太子妃让人拿出一个大箱子来,打开时,里面一摞全是崭新的衣裳。 她一件一件摆给白鹤鸣看,道:“这都是我新近闲着没事给你做的衣裳,一年四季的都有了。我看你个子不会再长了,但以后成了亲会稍微胖些,所以有些衣裳都有余量,到时放宽些照样能穿。” 随即又自嘲:“到那时,只怕衣裳花色都不时兴了,你就当家常衣裳穿吧。” 白鹤鸣看过衣裳,收起来,姐弟俩坐下说话。 时间不多,白鹤鸣也不磨唧,直接问太子妃白氏:“娘娘是怎么打算的?” 白氏还想装傻,但白鹤鸣目光太过锐利,她磕巴了一下,避开他探询的目光,道:“就是你听说的那样。我也算是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总得给你和侄子们再撑几年……” 白鹤鸣一句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白氏一急:“十七郎。” 白鹤鸣头都不回的道:“你是生是死,对白家来说没什么损益。横竖命是你自己的,你都不珍惜,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我……你听我说。” 白鹤鸣回头朝她笑了下,道:“白家的男人们再落魄,也用不着女人们冲锋陷阵。倒是你,但凡你有要求,哪怕是刀山火海,我拼了命也会达成你的要求。” 白氏惨然笑道:“你这般说,我又何尝不这般想呢?” “不一样,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可我还是你长姐呢。” 白鹤鸣桀骜不驯的道:“那又如何?如今我能护得住你,你却护不得我了。就算我护不住……” 他咬牙冷笑道:“大不了带你杀出太子府。” 白氏抿唇不说话。 白鹤鸣的话,她信,但这样玉石俱焚的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诚恳的道:“阿弟,我明白你为我好的心思,但我不想你为我白白牺牲。” 白鹤鸣打断她的话,道:“说句难听话,你能在太子府苟延残喘八年的时光,相信你不是一无是处的愚蠢妇人。 从前有理由能活八年,以后也有足够的理由再活它个十年八年。本就不劳我费心。” 白氏脸涨得通红。 分卷阅读139 白鹤鸣没想软语相劝,白家人不论男女,都是有血性的。 如果蜇伏十年,毫无动静,也一定不是因为贪生怕死。 白氏把泪花咽下去,道:“好,我同你实话实说,是我当初答应了殿下的。” ………………………… 想让太子殿下帮着筹粮,不是光靠激起他的歉意就能成的。 一个任侧妃的死,也不足以逼太子殿下就范。 他到底当了多年太子,呼风唤雨惯了,要什么有什么,白氏能给他提供的利用价值实在有限。 所以白氏答应太子,只要他帮了白鹤鸣,她就将他的庶子子记到自己名下。 只待事了,她便会“病故”。 白鹤鸣冷笑起来,道:“娘娘在怕什么?” 白氏别开脸,道:“我罪孽深重,苟活八年已经足够……” 白鹤鸣点头,道:“照娘娘这么说,我这八年也是白赚来的。很好,那就今日做个彻底了结,回头我们姐弟一起到地下去向父兄们请罪。” 白氏急了,抢步上前拦住他:“阿弟,你要做什么?别冲动行事。” 白鹤鸣望着白氏,道:“这话娘娘还是先劝劝自己。” 白氏垂首,她顾忌的东西实在太多,且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想反悔,没有机会的。 白鹤鸣等了一时,问她:“我只想问阿姐一句,你还想和太子做夫妻吗?” 白氏先是惊讶,随即了然,她脸上现出思索的神情,最后坚定的摇了摇头:“大错铸成,后悔不及,与其一错再错,不如当断则断。” ☆、银票 《泼辣俏娘子》 第七十五章 唐心把门上的封条拆开,推开了菱花木门。 搁置了两个多月,屋里一股子灰土味儿。 她下意识的用手在脸前扇了扇,好像这样就能把这味道冲散了一样。 屋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洗劫了的屋子,什么都没剩下,却仍旧能感觉得到那种仓皇的空虚。 这是杨家的裁缝铺,她这还是头一次来。 原本那些半人多高的柜面早就搬出去,或是赏了下人用,破旧的便劈了烧柴,这里又搬进了新的东西。 可朱珏一进去,官府勒令把这裁缝铺还给杨家,马氏便赶在那两天,着急忙慌,让人把这里的东西全搬走了。 陈良在唐心身后道:“姐,甭看了,朱家能给咱剩下东西才怪呢。不留更好,留下咱也不要,让他们染指过了,谁知道干净不干净?我还怕他们使坏呢,不如咱们从头置办新的。” 理儿是这个理儿。 唐心倒是笑了,回身瞅他:“你挺有钱啊,置办新的,钱你出?” 陈良嘿嘿一笑,道:“出可以,那这面馆儿开业了,是不是有我一半?” 唐心惊讶的上下打量他:“听你这话,你还真出得起这银子?” 陈良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我哪儿出得起?不过是咬咬牙,勒紧肚皮,先厚着脸皮跟姐借点儿呗。” 唐心啐他:“拿我的钱换你一半的面馆儿?你这帐算得也忒精刮了吧?做梦。天还没黑呢,发呓症也得看看时候吧?” 陈良倒是个想得开的,嘟囔道:“不给不给呗,姐你干吗骂人啊。” 他说着话进了门,看了看这破败的屋子一眼,嫌弃的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门窗也还是好的,可就是显得破败。 再衬着灰土,越发显得这房子危,好像风再大一点儿就能刮倒了似的。 唐心道:“能得回来就念佛吧,还想怎么着?好在天气渐暖,回头找几个人,把这楼上楼下收拾出来。” 陈良点头:“咱俩肯定是收拾不过来的,也就过来瞅一眼。姐,你可真能耐,如今满镇子人提起你,都得竖个大拇哥。这裁缝铺居然能从朱家手里抠出来,你是这个。” 唐心踢着地下乱糟糟的废物,道:“不敢当,我可没多大本事,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总不能让她把白鹤鸣的“恩德”多念上几遍吧? 陈良手脚勤快,心眼儿也灵透,见唐心说这话时神色并不是多愉悦,便知趣的不再问。 他找了笤帚先把地上的浮土扫净,又打了水,拿抹布把窗缝都擦了一遍。 等到忙得一身透汉,这屋子也就比先前好看了一点点儿。 唐心将破洞的窗纸都扯下去,闲闲的问他:“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 陈良先是愣怔了下。 什么事来着? 冷丁被唐心望过来,眼神寒凉,尽是嫌弃。 陈良一个激灵,忙陪笑道:“放心吧,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唐心道:“是啊,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不放心。” 陈唐讪笑:“不就芝 分卷阅读140 麻绿豆大点儿的事嘛,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娘问过周大娘了,说是周秀才的手筋断了,治不好的。” 唐心脸色渐渐发青,声音一下子就有气无力起来:“怎么这么严重?” 陈良觑着她的神色道:“周大娘是这么说的,我娘就问,咱们镇上的郎中是个不抵用的,就没去县城瞧瞧?” 对啊,唐心觉得济生堂那位小顾大夫医术就挺不错。 再说还有他爹呢? 一定比他还老道。 陈良顶着唐心满含期待的神色,头皮发麻的道:“周大娘说,诊费太贵了,况且城里的郎中也瞧了,说是这病娇贵,且得慢慢儿养呢,还不一定养得好。” 说到最后,眼见唐心的眼神越来越失望,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唐心咬了咬牙。 其实她对周嘉陵的手本来就没报多大指望,如今知道治不好了,除了有短暂的愤懑和绝望,剩下的是不甘。 治不好也得治,总得尽人事,然后再听天命。 她对陈良道:“我再交给你一桩事儿,你要办好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良道:“看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跟着你办事,我是求好处的人吗?什么事儿?不过得说好了,犯法的药人的我可不干。” 唐心白他一眼:“德兴,药人的犯法的用得着你?你有那本事吗?有那胆儿吗?” “嘿嘿,没有,没有,没有。” 唐心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银票来,面现犹豫,终究一咬牙,递给陈良道:“这是一百两银票,你想办法交给周秀才。我不管你怎么说,哪怕是说你拣的抢的,总之只要交给他就完了。” 陈良半辈子也没见过一百两银票,眼都瞪圆了,却没立刻伸手就接。 唐心骂他:“怎么,钱多了咬手啊?” “不是,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上哪儿拣这么大的银票去?抢也没地儿抢去,周秀才那是什么人?文曲星下凡,三两句就得给我诈出来,到时我不得把你供出去?这要坏了你的事,我得多愧疚得慌。” 唐心道:“出息劲儿,你就说是你借他的。” 陈良苦着脸:“姐,你就别为难我了,就是把我卖了,砸碎了骨头,也卖不了这么大价钱。不行,这事儿我可办不来。” 唐心气得一脚踹向他脚底下的凳子。 陈良惊叫着从上头跳下来,落地时还崴了下脚,想跑又不敢,只得陪笑:“姐,你说你和周秀才借比儿住着,有什么话不能说?这银子就说是你借的,周秀才再浑也会领你的情,不比我在中间胡诌白咧的强?” 唐心怒视他,道:“废什么话?让你送你就送。” 她要能给,还有他什么事? 陈良没办法,只得接了。 唐心道:“随便你怎么说,哪怕你把我卖了呢,我也认,总之这银票你交给周秀才,让他安心看病,好好养着他那手。他要是不接,你就骂他。” 陈良嘬着牙花子:“骂?这,不好吧,我也不会骂人啊。” 唐心眉眼一立:“用不用我教教你啊?” 那还是算了吧。 陈良摆手:“不用,不用。” 他小心的展开这银票,眯眼看了半天,见上头的的确确是一百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姐,这银票,你哪儿来的?” “抢的。” “切,我不信,是朱家赔的吧?” 唐心道:“你管谁赔的?” “也是,有来处我就放心了。姐,我不是怀疑你啊,主要是,我胆儿小,胆儿小。” ……………………………… 陈良压力挺大,银票在他怀里揣着,就和烫手山芋似的。 既不敢给周嘉陵,自己揣着又怕弄丢了。 他一连煎熬了一天一夜,最终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一大早堵在周家门口。 等周嘉陵好不容易出门,他上前打了个招呼,二话不说,把银票往周嘉陵手里一塞,撒腿就跑。 周嘉陵还纳闷呢,你跑什么? 也不知道他往自己手里塞的是啥,这是做贼心虚吗? 等到看清是张一百两的银票,周嘉陵脸上浅淡的笑意也就渐渐收敛。 他望向隔壁的院墙,仿佛视线有穿透土石的功能,已经落在唐心纤弱又坚强的身影上。 因着过年,唐心的面摊儿关了。 周嘉陵不好再登门去找唐心。 并不是他多要面子,而是他知道,唐心是真的不想再理他。 一个人如果下定狠心,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掰过来的。 周嘉陵不缺决心,但他缺机会。 而唐心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亲娘也不会。 她不大出门,进出买菜都是孙氏,周嘉陵想要见唐心一面,竟比登天还难。 ………………………… 年关将近,府里琐事最多,唐夫人忙得不可开交。 分卷阅读141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处理完杂事,坐下来喝了口冷茶,轻轻捶了下腰。 她问身边的李妈妈:“小娘子和小郎君都歇下了?” 李妈妈应“是”,道:“二娘子晚饭后来看过夫人,因着您忙,她只略坐坐就被奴婢们劝回去了。” 唐夫人道:“嗯,她一向乖巧懂事,最会体察人的心思。” 李妈妈跟着附和,道:“是啊,过了年二娘子又长了一岁,亲事也该提了。有二娘子在,夫人还能轻松些,若二娘子出嫁,夫人怕是要觉得孤单了。” 唐夫人微眯着眼,由着小丫鬟捶背、捶腿,不紧不慢的道:“不急,慢慢访着吧,如今读书人多,有才学的人不在少数,大不了替她寻个家世稍微简薄的,就将她嫁在左近,彼此有个照应,想回家时,抬抬腿就到了。” 李妈妈点头。 唐夫人忽然问:“商儿呢?我怎么恍惚有几天没见着他了?” 李妈妈失笑,道:“小郎君最近几天安份的很,大抵是府外头玩腻了。到底又长一岁,要比从前懂事,说不定过了年就能安心读书,再不用使君和夫人忧心了呢。” 唐夫人却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对这个儿子,她疼爱得如珠似宝,但爱之深,恨之切,他不喜读书,镇日往外跑,唐夫人又失望之极。 屡屡忍痛教训他,为的就是能让他迷途知返,好好读书。 她道:“大年下的,外头也乱,你去传我的吩咐下去,将他拘在府里,不许他再出府。”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有存稿,所以还能更新。 剩下的真是卡到崩溃。 ☆、唐商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七十六章 唐商自打知道了自己长姐的去处,这心里就像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当真是百爪挠心。 他最迫切的愿望就是赶紧去那什么青阳镇。 不管能不能接回来长姐,总得先看一眼吧? 十多年了,她过得好不好? 想也知道过得肯定不好,乡下贫寒人家,食不裹腹是常态,她又是被卖掉的,不比人家亲生,肯定会受到苛待。 她会恨阿爹、阿娘吗? 会恨自己吗? 要不是当初自己病了,为了买药,或许就不会卖掉她了? 唐商倒真个的安分了好几天,只在自己房里转磨磨。 他几次想和阿爹、阿娘摊牌,直接告诉他们:我找着阿姐了。 可又怕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先骂他一句“胡闹”,再掐巴着他不许再管这件事。 按理,他该相信爹娘的,但有些事,自己不亲身参与总是不放心。 万一他们背着自己去了青阳镇,并没认回阿姐,再用别的谎言来糊弄自己呢? 要单是糊弄也就罢了,就怕他们会悄悄把阿姐送走。 唐商想了无数次,最终决定:他自己去。 只要他先和阿姐相认,先斩后奏,把阿姐接回来,阿爹阿娘再震怒也得接受现实。 对,就这么做。 可去是去,说着容易,到底百多十里的路程呢,他怎么去? 带不带人? 带不带银子? 唐商半夜不睡觉,悄悄起来掌起灯,也不让小厮磨墨,他自己在灯下扯了张纸,把自己需要考虑的所有东西都列到纸上。 要去青阳镇,他需要马车一辆。 府里有马车,但不禀明爹娘,他不能擅动。 而且他一开口,阿爹阿娘第一个就是“不许”。 他把唐府划掉,又写上一行:去外头车行雇辆马车。 马车解决了,他带不带人呢? 银票肯定是要带的,姐弟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阿姐过得怎么样,他总得给她带份厚礼。 带银票,他又人小,容易被贼人盯上,所以务必得带人,起码能壮胆,还能多双眼睛帮他防着贼人。 还有,置办礼物也需要人,他进出府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也需要人。 抹抹划划,一连费了好几张,唐商把笔一搁。 他重新爬回榻上,双手交握垫在脑后,轻轻吁了口气。 所有的归根结底,就归到两样事物上:钱和人。 人好说,他的小厮是个老实的,虽然也跟爹娘告密,但只要他威胁几句,跟他先去一趟青阳镇没问题。 至于从青阳镇回来之后自己是不是要挨一顿揍,那就无所谓了。 可是银子他没有。 唐商琢磨了一夜。坑蒙拐骗都想到了,但最直接的办法莫如跟阿娘要。 可惜唐商想得好,一觉醒来,府里气氛紧张,阿娘直接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再出府,凡事都等过了年再说。 唐商气懵了。 凭什么啊? 他就是想赶在过年前把这事办了, 分卷阅读142 一家人也好过个团圆年,阿娘将他一拘,随口一说就是年后。 不知道夜长梦多吗?万一出点儿别的意外,他不得后悔死? ………………………… 唐商跑去见唐夫人,扭股糖似的撒娇:“阿娘,我想出府一趟,就一趟,我保证,这趟回来,我一定听您的话,您让我读书我就读书,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唐夫人百事缠身,对于唐商不请自来的打扰十分不耐,她勉强挥退了听事的媳妇、婆子,对唐商道:“你平日胡闹也就罢了,这大年下的,外头坏人又多,就别再没事找事儿了。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不许出府。若是你再不听,我便将你绑了交给你阿爹处置。” 唐商气哼哼的道:“不出就不出,那给我银子。” 不出府你要银子做什么? 唐商道:“我想好要什么,等过了年好买啊?到时再要银子,您又推三阻四,不如先要了来存在我手里,你我都便宜。” 唐夫人无耐,只得问:“我让人给你拿五十两,送到你院子里。” “不行,太少了。”唐商转着眼珠,假意盘算了一会儿,伸出两个手指头:“二百两吧。” “不行,太多了。你买什么要花这么多?该不会是外头人看你衣着锦绣,出手大方,合起伙来骗你的吧?要买什么,你列了单子,交给府里管事一并采买了回来。” “我不要。”唐商气得脸都红了:“我要求什么您都说不行,凭什么您对我就诸多要求呢?不公平。” 唐夫人不耐烦,道:“你的全是无理要求,我是你阿娘,如何忍心看你堕落?对你诸多要求,也是因为疼你爱你,全是为了你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如此叛逆……” 她头疼的一抚额。 唐商怒意勃发,口不择言的道:“后悔了吧?当初不如卖掉的是我,这样你也就不用受我的气了。” 唐夫人呆若木鸡:“你说什么?” 唐商道:“我说什么,你不是很明白?从前糊弄我小也就罢了,怎么,年深日久,连你自己也相信我阿姐是夭折,不是被卖掉的了?” “你,你个混帐。”唐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想也不想的一巴掌扇过去。 唐商不躲不避,左边脸颊迅速红肿,他却仍旧冷诮的问:“我是混帐,所以才替你们遗憾后悔啊。现在也不晚,把我阿姐换回来,我走。” 唐夫人气血上涌,神智却很清醒,她问:“换,你阿姐?你知道你阿姐在哪儿?” 唐商挑衅的梗着脖子,道:“对,我知道。” 可我就不告诉你们。 唐夫人只觉得胸闷气短,天悬地转,她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上,呆愣了半晌,问:“她,在哪儿?她还活着,吗?” 唐商答道:“这话您倒问起我来了?不是您说她早就死了吗?” “商儿~”唐夫人凄厉的制止住他,哀求般的道:“你告诉阿娘,她还好吗?” “不知道,我要银子,要出门,就是去见阿姐的。” 见……还是不见? 唐夫人矛盾纠结起来,她于乱麻当中抽出一条线,对唐商道:“好孩子,你还小,这事儿你办不成,你把地址给阿娘,阿娘去办。” 唐商咬死了不肯说,他道:“你不用再骗我了,十年前就能颠倒黑白,愣是把阿姐活的说成夭折,我凭什么还相信十年后你就能心口如一的把阿姐接回来?银子给我,我自己去接人。” 唐夫人又气又怒,事关重大,她自己做不得主,只得让人去请唐棣。 她却安抚唐商道:“商儿,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当初实在是被逼无奈,才会……” “你说被逼无耐,我信,可为什么要骗我?” 唐夫人长叹一声,眼圈红了,道:“不骗你又如何呢?你以为爹娘的心里就好受吗? 可那种情况下,爹娘一文不名,要给你看病,要给你抓药,爹娘也要吃饭,只能拿你阿姐换…… 那种情况下,人不值钱,除了签死契,否则于事无补。死契既签,便没了回头路。” 说到伤心处,唐夫人掩面大哭,道:“当日你阿姐磕得额头见血,恳求不要卖她,阿娘心如刀绞,唯有自我安慰只有留下她,一家人才会活命。这么些年不闻不问,也不过是怕想到旧事伤心罢了。” 唐商问:“那为什么你们不想着问问她过得如何?要是咱们家艰难也就罢了,可阿爹身为知府,再添一口人总不是问题?就算不能认回来,给阿姐一点儿补偿总可以吧?” 唐夫人哽咽着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可当日仓促,连是什么地方都不知情,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家人是否迁徒,你让我们去何处打听?” 唐商黯然,半晌道:“那现在呢?” 唐夫人心下一动,认真的盯着儿子看了好半晌,才有些怯怯的道:“你当真,知道你阿姐在哪儿?” “对。” “可你又如何知道,她一定是你阿姐? 分卷阅读143 ” 唐商有些烦躁的道:“阿娘,这种事有什么好怀疑的?不是有契书吗?拿契书一对不就知道了?” “也是。”唐夫人道:“阿商,你到底年纪小,我怕你被人欺瞒哄骗,这事,还是叫给你阿爹来办,如何?” 唐商犹豫了下,道:“我要跟着一起去。” 他这是连唐棣都不放心了。 唐夫人苦笑了笑,道:“你把你阿姐现在何处告诉阿娘,容我先和你阿爹商量。” ………………………… 唐棣听说有了唐心的下落,脑仁就是嗡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唐夫人,眼里闪过深沉的寒光,道:“怎么又把这事儿淘腾出来了?不是让你告诉他不许再问,只说阿心已经夭折了吗?” 唐夫人替唐棣倒了盏茶,道:“不是我,是阿商这些年一直不曾忘记这事儿,也不知他从哪儿交的狐朋狗友,竟把阿心的下落查了个清楚分明。夫君,这事儿是我再三许诺,阿商才答应由你出面解决……” 唐棣不说话。 这就是不愿意认回唐心了。 唐夫人不由得垂泪,道:“阿商有句话说得对,就算不能认回阿心,可看看她的情况,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总成吗?到底生她一场,虽没母女缘份,可也不能就真的当她不存在。” “妇人之仁。”唐棣道:“你把地址给我,我让人悄悄的去打听。” ☆、年关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棣派了心腹去青阳镇打听杨唐氏。 青阳镇就在他的治下,离得又不远,不过三两天时间,心腹回来交差。 唐棣直到晚间回了内宅,才把唐心的情况和唐夫人一说。 唐夫人也有些呆滞。 童养媳,嫁的是病痨鬼。 一年之间夫死公丧,她们婆媳俩都成了寡妇。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扫帚星”,克夫啊。 日子过得倒还如意,她开了家“唐记面摊”。 行为放荡,与镇上冯三、徐九等帮闲之人有染,还有个觊觎她的李单,平日里和男人打情骂俏,十分令人不齿。 她与邻居周秀才订亲,却又按捺不住寂寞,和路过的白十七郎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 如今事发,闹得满城风雨,亲事也没了下文。 不只如此,她还仗着白十七郎的势,将青阳镇的富户告上官衙。吴县令惧怕权势,居然盼了朱珏秋后斩首。 ……………………………… 唐棣问唐夫人:“夫人觉得,她可是?” 真的是他们的女儿,唐心? 唐夫人咬唇难以决断。 这样的女儿,就算真的是,也没法相认,太……太令父母蒙羞了。 她颤抖着问:“夫君的意思呢?” 唐棣道:“你我的长女五岁夭折,这杨唐氏不过是重名重姓的偶然罢了。” 还是不认吗? 唐夫人落下泪来,呜咽着说不出话。 唐棣道:“你放心,我不会不管她。我会让人把她送到偏僻乡野之地,改头换面,重新安排个身份。” 也只能如此了。 唐夫人点头,道:“也好,认与不认,不过是个名份,且这么多年,她心中未必没有怨言,但归根结底,我们只盼着她平安喜乐。” 姓什么没关系,她是谁也没关系,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等过个两三年,再重新给她找户人家,也算对得起她了。 …………………………6 唐商兴冲冲的来问唐棣:“阿爹,你打听到阿姐了吗?什么时候把阿姐接回来?” 唐棣冷冷的瞥他一眼,道:“年下先生放假,府里没人拘着你,你这心倒更野了几分。我问你,你功课做完了没有?” 唐商结巴了一下,道:“在,在做。” “呵。回去做功课,别的闲杂等事,不必你过问。” 唐棣说着让人送唐商回去,唐商傻了,他手扳着门框不走,不可置信的问唐棣:“阿爹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功课我会做的,你先告诉我,我阿姐的情况到底如何?” 唐棣不紧不慢的道:“什么阿姐?你阿姐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因病夭折。再胡说八道,以种种借口不思进取,别怪我施家法。” 不是这样的,阿娘不是这么说的,她明明说好了让阿爹去打听情况,然后带着自己去看阿姐的。怎么又矢口否认,把从前的话都推翻了? 没他们这样的。 言而无信,算什么呢? 唐商大声道:“阿爹,你从小就耳提面命,叫我读书,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明事理,将来科举入仕。” 唐商冷笑,道:“才学再好,人品不行,恐怕也只能当个贪官污吏。 明事理?连自己的闺女都不认,这算哪门子明事理?圣贤是 分卷阅读144 这么教的吗? 为了自己颜面,便可以不顾自己当年的错处?要是圣人真这么教,这书不读也罢。” 唐棣大怒:“放肆。” 唐商冷笑连连,道:“我就放肆这么一回,阿爹,这事原是我错了,我就不该相信你们。你们不认,我认。你们不想要她,我要。” 他说着往外就跑。 唐棣命人:“把他给我抓回来。” 唐商人小腿短,不是诸人对手,很快被府兵押了回来。 唐棣怒声道:“小小年纪,倒学会忤逆不孝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来人,打他二十板子。” 打他一顿,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家养伤。 等他能动了,杨唐氏也解决了。 府兵们把唐商按到院里的条凳上,抡棒子就打。 唐商却笑起来,竭力的仰着脖子道:“看,我说什么来着?信你们就见鬼了。阿爹压根不想认回阿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了。” 唐棣站在门口,背着手瞅着灰蒙蒙的天。 北风刺骨,天空阴郁,看来要下一场大雪。 他吩咐:“把小郎君的嘴堵上。” 唐商冷笑:“不用赌我的嘴,也不用到处宣扬我油脂蒙了心,得了失心疯。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可是阿爹,你清楚吗? 对,你也清楚,当初卖掉阿姐,你便已经深思熟虑过,说阿姐夭折,也是考虑周全的上策。现在不肯认阿姐,自然也是权衡之后的决断。 可我不是你。你不心疼阿姐,因为你有别的女儿可以继续疼。但我不行,我这条命,是拿阿姐这一生换来的,不管她现在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欠她的,你们不理不睬,我得还。 要么你打死我,否则,我爬也要爬出府,去找阿姐。” 这话真是诛心。 唐棣目光沉沉的盯着他,道:“你也不用嘴硬,我倒要问你,这消息是谁传给你的?你怎知真假?又如何笃定这传递消息之人没有叵测居心?” 唐商只冷笑,道:“无冤无仇,又无利可图,他们能有什么居心?我很值得他们算计吗?不能因为你做贼心虚,你就看谁都是坏人。” 得嘞,这孩子失心疯了,跟他讲不出理来。 唐棣命人:“打,狠狠打。” 唐商这个年,注定是要在床榻上过了。 ………………………… 正月十五,城里有花灯,周大娘特意拿了一两银子出来,让周嘉陵带二丫去城里看灯。 周嘉陵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虽不至于明着指责她势利,却终究不肯去,把自己往西屋一关。 周大娘敲得那门扇直晃悠,可周嘉陵说死说活也不肯出来,她也没办法。 以前周嘉陵说要看书,周大娘是十二万个小心,生怕扰了他做正事。 可自打周嘉陵的手伤了,“读书”二字就成了家里的忌讳,周大娘做梦都要把牙关咬得死紧,就怕不小心说了一句半句,要伤了周嘉陵的心。 但就算不说,她也知道周嘉陵难过着呢。 没事他就待在自己屋,周大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劝又不敢,不劝又不安心。 这时候见他把自己锁在屋里,周大娘气哭了,骂道:“儿啊,人这一辈子,谁不得遇到点儿事?遇到点儿事就要死要活的,这天底下还能剩下几个人?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老话说了,来什么受什么,总有活下去的法子,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周嘉陵膝上放着本书,虽是打开了,他的心思却不在上头。 周大娘的话,他懂,也明白,但有些坎儿,总得一步一步的迈过去才算。 他并不是难受自己手废了,前程完了,婚事吹了,就此自暴自弃。 他就是不甘。 如果白鹤鸣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哪怕一刀把自己砍了,他也只能自认时运不济,不会怨怼什么。 可就因为他出身比自己好,草菅人命于他便是家常便饭,甚至哪怕对唐心做了最糟心的事,也是说原谅就原谅。 凭什么他就不行呢? 都说鬼神也怕恶人,周嘉陵想,这话也许是对的。 人心势利,没有例外。 不要说唐心和孙氏婆媳因白鹤鸣能为杨三林翻案,她二人就忘了白鹤鸣施加给她们的痛苦,转而把他当成了恩人。 就是自己的亲娘也一样势利。 以前瞧不上舅舅一家,瞧不上表妹二丫。 如今自己没了大好前程,又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所以母亲又把二丫当成了自己的媳妇备选。 就因为他没用,所以凡事机会都只有一次。 哪怕他是受害者,可一旦错失机会,就再也没有挣扎回旋的余地。 荒唐可笑,讽刺可悲。 周嘉陵不想再听周大娘的絮絮叨叨,他猛的拉开门。 周大娘吓了一跳:“儿啊……” 周嘉陵眼神里一片清冷 分卷阅读145 ,脸上的神情也像石头一样冷硬,他道:“娘,我要看书,无关紧要的事,就别再同我说了。” 看……现在看书还有什么用? 周大娘眼泪涮一下就淌了下来。 周嘉陵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忽然又有点儿酸软。 不是她势利,是穷人太苦,活着太艰难,所以为了活下去,什么节义礼信都可以抛在脑后。 他要是有能力,就让母子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否则他没资格指斥母亲什么。 周嘉陵语气又和缓了些,带着不甘心,道:“我右手废了,不是还有左手吗?有的人天生没有手臂,用脚也能吃饭穿衣,他们能,我也能。况且不过是写字而已……” 周大娘语塞,半晌道:“娘知道你不甘心,我也支持,只是,你这样受的苦可就太多了。” 周嘉陵嘲讽的笑了笑,道:“这算什么苦呢?能吃苦也是福气吧。要是没了命,想吃苦都不能了。” 周大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再拦周嘉陵,会让他生了轻生之念,忙道:“对,你说得对,左手用熟惯了,和右手没什么区别。 我记得你初开蒙时,写字就用左手,是娘听人说用左手写字不得先生喜欢,这才逼着打着让你改了右手。 现在改回右手,正合了你当初心意,说不定比右手写出来的字还要好看。” ☆、劝谏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周嘉陵眼睛一亮,眉尖也似乎舒展了些,似乎在问:这是真的? 周大娘讲得煞有介事,周嘉陵也不由得相信好像当年确有其事。 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对周大娘道:“娘相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总之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周大娘连连点头:“好,不放弃,不放弃,我儿是有大出息之人,将来一定会好的。” “表妹的事,娘就别再乱牵扯了。我是无所谓,一个男人,怎么不是过?可表妹年纪越来越大,早晚要嫁人,何必牵连出什么不好听的名声来?” 周大娘有些讪讪。 儿子心气高,她是知道的。以前就瞧不中二丫,自打经了唐娘子,只怕比二丫再好十倍的黄花大姑娘,他也瞧不入眼。 周大娘喃喃解释道:“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她也没进过城,没见过世面,你去散散心,顺道带着她,有她陪着你到底是个伴儿,娘也放心。” “不需要。”周嘉陵答得坚决无比。 周嘉陵下定决心,自此便窝在房里苦练左手。 许是老天垂怜,或许当年的确有过左手写字的经历,是以练起来,并不特别费劲儿。 虽然不能和右手相比,但只是时间问题。 也因此周嘉陵决定,等过了年,他照旧回书院读书。 年都过完了,也没听见隔壁唐家面摊儿有什么动静。 周嘉陵满心狐疑。 不应该啊,唐心不是那种怠惰的人。 还是说,她没打算再开面摊儿? 还是二丫和周大娘嘀咕,被周嘉陵听了两耳朵。 原来杨家把原先的裁缝铺收了回来,唐心要在镇上,正儿八经的开面馆了。 想要见一个人,要说容易也容易,周嘉陵想见唐心其实并不难。 他终是见着了唐心。 ……………………………… 面馆开张了,唐记面馆四个大字高悬,一下子就比较从前多了几分气势。 进出往来的人不少,都是来捧场的。 有从周嘉陵身边过的人便问:“周秀才也来给唐娘子捧场啊?” 周嘉陵含糊的应了一声。 唐心并没在前头充任伙计。 她把铺子分成了前后两部分。 前头摆了桌椅,专供主顾们吃饭用。 后头则是厨房,干净宽敞。 不说别人吃着放心,她自己瞧着也舒心。 她雇了两个伙计,一个在门口专管迎接主顾,一个专管传菜和端送面条。 她把卤料做好,剩下的时间便是专门在柜台处结帐。 陈良同唐心商量:“姐,等咱的生意回本了,能不能给我收个徒弟啊。” 唐心拨拉着算盘。 这是新添置的家伙,算盘珠子油亮,指间运转,和算盘框一碰,发出脆响,听着这个舒服。 她其实不大会用,况且一碗面就几文钱,也用不着算盘。 她就是拨着玩儿呢。 听了陈良的话,她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呵笑一声道:“行啊,收了徒弟,你就可以养老了。” 陈良脖子一缩。他哪儿到养老的年纪了? 这是雇了人,就打算把他踹了呗? 唐心还不依不饶的道:“也是,你手里有俩余钱,自己又会和面,大可以另起炉灶,干得好的话,都可以跟我唱对台戏 分卷阅读146 了。” 陈良陪笑:“姐你可别吓唬我啊,这念头我想都不敢想。我就会和个面,别的我可做不来。” 唐心问:“还有什么?我做卤料的时候从来没瞒着你,要偷师的话早学会了。” 陈良额头直冒冷汗,摆手道:“姐,我胆儿小,真的,这面摊儿瞧着好开,可这不光是会做面条会做卤那么简单的事儿。您甭试探我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出息,能跟着姐你喝口肉汤,我挺知足的。” 他正觉得无处立脚,一抬头看见周嘉陵进来了,忙提醒唐心道:“姐,周秀才不是来找我的吧?我后头还有面没和呢,姐你搭对他吧,我走了啊。” 脚底抹油,转身就回了后厨房。 唐心抬眼,周嘉陵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垂眸仍旧拨拉着算盘珠,问:“周秀才来了?吃什么面?在这儿吃还是带走?小店初初开业,这几天全都送碟小菜。小本买卖,就不给打折了。” 周嘉陵把一样东西轻轻放到柜台上。 唐心扫了一眼,停了手里的算盘,抬眼瞅着周嘉陵,脸上仍旧带着笑,道:“周秀才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贺我这面馆开业,这礼也太重了点儿吧?” 周嘉陵没多说,只道:“我不要你的银子。” 唐心见他直接,也就不再费心想什么借口,她道:“这不是我的,是罪魁祸首赔给你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要你从中转手?” 唐心小脸往下一沉,颇有些尖刻的道:“你怀疑我?” 不用怀疑,这就是她的手笔。 唐心一笑,道:“我也不瞒你,他是想找你来着,我没让。 他那人不是什么好脾气,甩银票的时候不定说多难听的话呢。 我知道你不怕,可我不想让他闹得沸反盈天的。到头来还是打我的脸,我已经够丢人的了,能省省还是省省。” 周嘉陵脸色骤变。 她提起白鹤鸣时,语气如此熟稔,亲密无间,显见得她们才是一家人,而他只是个被无辜牵连,需要弥补和抵偿的外人。 世事无常到这个份上,周嘉陵伤痛悲愤之余,只觉得讽刺。 分明是他先结识的唐心,也是他先和唐心订的亲,要不是白鹤鸣从中横插一杠子,这时候他们早就成亲了。 可他居然后来者居上,一瞬间,便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都抢去了。 唐心看周嘉陵面色不好,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想来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不舒服也就不舒服吧,总之拿了银票,他才有钱治手。 治好了手,她的歉疚才能抵消些。 唐心瞄他一眼道:“你是个大男人,心胸开阔,总不至于像个娘们儿似的纠结缠杂?总之这银票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原本就是你该得的,拿了银票,好好把你的手治好了才是正经。” 周嘉陵十分勉强的附和了一句:“是啊。” 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唐心决意不再和他有瓜葛,哪怕他寻死觅活,她也不会回心转意。 他要不想让她笑话,那就别自暴自弃。 他算是知道,人一旦心狠起来,如磐石般坚决,非人力能转移。 他要还有点儿男人的血性和自尊,就拿了这银票转身走人。 至于唐心以后和白鹤鸣到底如何,不关他的事。 他治好了手,唐心没了歉疚,俩人也就再没了瓜葛。 这不正是她盼着的吗? 他如她所愿。 周嘉陵突然就抓住了银票,丢下一句:“我明白了。” 唐心倒怔在那儿,仿佛一脚踩空。 白准备了一番“肺腑之言”。 不过,管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之他明白就好。 周嘉陵来去如风,只给唐心留下一片虚空。 陈良鬼鬼祟祟的蹭到她身边,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没等开口呢,唐心冷丁瞪他一眼,问:“干吗?你做贼呢?” 陈良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儿没跳起来,忙道:“不是,后头的卤料不够了……” ……………………………… 吴县令忽然派人来请唐心,说是要朱家那桩案子又有情况。 唐心不解。不是已经定案了吗?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什么情况? 但她也知道,朱家死而不僵,又有钱,又有亲朋故旧,这么长时间,贿赂也该贿赂个遍了,想方设法也会给朱珏翻案。 吴县令对她倒还客气,请她下首坐了,又让人上茶,先笑眯眯的问:“唐娘子最近如何?这个年过得还好?” “托县尊的福,都好。”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唐娘子啊,是这样,朱家的案子呢,怕是要重审。” 唐心没说话,只用倔强的眼神盯着吴县令看。 吴县令道:“这并不违反规矩,毕竟是杀人要案 分卷阅读147 ,层层上报,察觉有异,是需要必回重审的。” 唐心点头:“懂。” 吴县令道:“朱家提供了新的情况,说是你公公杨三林是朱家家奴。” 胡说八道。 唐心眼里闪过愤怒,却没立时爆发,她只淡淡的嘲弄的问:“证据呢?” “他们有你公公亲自签字画押的身契。” 唐心失声道:“不可能。” 吴县令也知道这事不可能。 杨三林有个裁缝铺,算是小本生意人。 他家人口又简单,一家三口,过日子满够了,犯意不着自卖自身,给朱家当什么奴仆。 朱家之所以拿出这样的“证据”来,不过是想给朱珏减刑。 律法上有规定,打杀良民,要判斩刑,但打杀的是家奴,罪刑减等。 但他的主要目的还不是这个,他劝唐心:“唐娘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有时候很多事没法较真。 你公公已经死了,说句难听话,只怕这会儿尸骨都烂了。可你和你婆婆还得活着,所以,不如就……就让朱家多给些补偿。 一百两不够就五百两,五百两不够就一千两,就是条命的事,逼急了,朱家狗急跳墙,到时候吃亏的只怕还是你们婆媳。” 唐心似嘲非嘲的望着吴县令,问:“县尊大人是劝我息事宁人了?我要不答应,是不是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说客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吴县令忙摆手,一副诚恳的面孔,道:“唐娘子,我今日找你来,不是以县令之尊压你,而是做为长辈,给你提的一点儿小忠告。 我为官多年,看的事情经的事情,只有比你更多,又长你几十岁,不敢说看破世情,但总有那么点儿心得。 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一腔势血,相信国法如炉,杀人偿命,但国法之外还有伦理,还有人情啊。” 唐心咬牙道:“您说得是,我所求并不是钱财名利,不过是想讨回个公道。” “是是是,我都理解,但是唐娘子,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但你们婆媳当真是孤家寡人。朱珏死不足惜,但仇恨深埋,你以为你们婆媳会有好日子过? 人死不能复生,便是朱珏偿命,也换不来你公公回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是识时务些的好。” 这些道理唐心都懂。 她也并非咽不下这口气,只不过仍旧满怀愤懑和不甘罢了。 可有白鹤鸣的事儿在先,他再愤懑和不甘又如何? 还不是照样白舍了自己,不能损他分毫? 良久,唐心苦笑着道:“多蒙县尊好意,我若不肯听,便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唉,也别这样说。”吴县令道:“唐娘子,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得太详细,但只要你明白,我是为着你好就行了。 说实话,我和朱家并无瓜葛,也没收他家的贿赂,我单纯就是替你的以后着想。你毕竟是年轻小娘子,若名声有损,怕是一辈子都要搭进去,不值当的。” 唐心看着他,面露狐疑:“不是朱家,那就是另有其人?与我又是敌是友呢?” “呃。”吴县令面露尴尬,道:“非敌非友。” 唐心不信。 无缘无故,谁会跑出来趟这浑水? 她这会儿倒相信吴县令的话了。 这件事,办成了未必落声好,办砸了,却要受两方埋怨。 他是真的不是为了朱家说话。 是受人之托? 是谁呢?又有谁会“真心为了她好”? 唐心想了想道:“县尊大人若方便,便转告那人一声,非亲非故,无恩无义,我的事,不劳别人插手。” 吴县令不由得嘬了下牙花子,对唐心道:“唐娘子,你还年轻,守着个孤寡婆婆,总得为日后好生打算。这与人为善总好过与人交恶。 这世道没你想得那么坏,也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好,不论何时何地,总有好人。” 有好人,唐心信,但这种凭空跳出来,一心为她好的“好人”,她还是持有几分戒备的。 这世道一向是你有利用价值,旁人才会让你利用。 这种白做好人的事,他们图的又是什么? 唐心的心里警铃大作。 看来不是她胡思乱想,是真的有人在针对她。 她浅浅笑了笑,道:“打算么,自然是有的,不外是开面馆,给我婆婆养老送终,然后,好好的活着。 青阳镇虽不是什么桃源福地,可也能容身。我不相信离了青阳镇,去了别处,我就能安居乐业,不再受人欺负。” “呃,这个……也对。” 各处都一样,人性不会有太多不同。 像她这样貌美又单身的小娘子,到哪儿也安生不了,除非有人庇护。 唐心忽然问 分卷阅读148 :“能请得动吴县尊做说客的,该不会是唐家人吧?” 吴县令吓了一跳:“唐,什么唐家人?没,没有的事。唐娘子不就姓唐吗?” 唐心见他反应过激,倒更明白了些。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点儿也没有“终于找着亲人”了的激动。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着,良久,凉薄的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吴县令不解:“唐娘子,你倒把我说糊涂了,你明白什么了?” 唐心淡淡的道:“人之常情,以我现在的境况和名声,的确只能令人蒙羞。再背负个致人于死地的官司,就更是千夫所指,世所不容。” 唐家人不愿意认她。 呵,她还不稀罕认他们呢。 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稀罕,那种让人关在牢笼里一辈子,任人摆布的生活,更是她厌恶并排斥的。 这样也好,以后她就是她,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哪怕吃糠咽菜,也强过那些“以爱之名”对她大加指点的所谓亲人。 唐心向吴县令一福,道:“多谢您赐教,唐心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什么冥顽不灵、莽撞冲动之辈,我就是个一心向生,还有些怕死的寻常妇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朱家的案子我不会再追究。” 她息事宁人。 吴县令知道她话里有话,却也只能道:“也好,也好。” 唐心目光灼然的望着吴县令,道:“我和托你之人,也到此为止,希望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起身告辞。 吴县令让人送她出去,讪讪的挠了挠头。 他和知府唐大人只是单纯的上峰和下级的关系,并无私交,可唐知府忽然派了心腹拿了他的私章请他帮忙办件小事。 本来以为手到擒来,可没成想唐娘子这么聪慧,又这么执拗。 越是聪明人,执拗起来越是没法儿劝。 不但没办好,好像还办砸了。 完了完了,唐知府一定会认为他毫无能力,是个尸位素餐之辈。 …………………… 唐心把吴县令的意思转述给孙氏听。 孙氏不等她说完就不住点头,问道:“你答应了没有?啊?答应了吧,答应了吧,咱们孤儿寡母的,不跟他们争这意气。 你公公和成材已经都没了,再怎么样他们也回不来,可咱们娘俩儿还得接着活呢。 真逼急了,他们再做出杀人放火的勾当。要是一闭眼死了也就罢了,正好一家人团聚,就怕不死不活,那时才遭罪呢。” 唐心苦笑:“我也算是摔过跟头的人了,知道自己没那金刚钻,怎么敢揽磁器活?您放心吧,我都答应了。” 孙氏反过来劝她:“别不甘心,这就是命。 咱们穷人就这命,有再大的雄心壮志,也得先有命。日子还长呢,官府不给咱们这个公道,可老天会替咱们讨回这公道的。” 唐心不信命,但势不如人,也只能蜷着。 只是没想到,唐家人来得这么快。 ………………………… 来的是唐棣的心腹宋翊宋先生,今年四十出头,是唐棣的幕僚,跟着唐棣也有七八年了。 他长相文雅,态度亲和,很有取信于人的魅力。 宋翊向唐心一揖,道:“唐娘子,在下宋翊,授我家使君之托,来和唐娘子说两句话。” 唐心嘲讽的笑了笑,道:“我和宋先生素昧平生,没什么话好说,唐记面馆开门待客,没有往外撵客的道理,您要吃面只管说。” 别的却不成了。 宋翊微微笑了笑,道:“唐娘子这又是何必?您既有定见,又何必怕我劝慰?” “不是怕。”唐心唇角微翘,笑得十分挑衅:“是不耐烦听。不管你家使君是谁,又是什么用意,我不关心,也和我没关系。失陪。” “唐娘子……”宋翊想不到唐心这么拧。 他十分不赞同的道:“我家使君自有苦衷,唐娘子可以不理解,但也要从实情出发,替你自己想想。” 唐心道:“宋先生莫要罗皂,从前的日子我过得,以后我也照样过得。” “可那又如何一样?锦衣玉食与困窘交加乃是天壤之别。 何况得家人宗族庇护,是唐娘子之幸,家人团聚,又是天伦之乐,唐娘子何乐而不为? 天降大任其人,必先千锤百炼其心志,但若有光明坦途,荆棘险路就不是最佳选择,唐娘子说呢?” 唐心朝他一笑,道:“这话宋先生说晚了,荆棘险路我已经走了一程,脚底板踩得血肉模糊,再多踩一程也无妨。 老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我还年轻,大富大贵不敢求,锦衣玉食应该不是难事。宋先生如何敢笃定我一辈子都困窘交加?” 宋翊倒被噎得有些难受,顿了几息才道:“唐娘子心有怨言,宋某十分理解,只是,我家使君亦是一番慈心。 分卷阅读149 为人父母者,自然会为子女长远计,唐娘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虚名并无多大用处。” 关键是她能得到实惠。 他又苦劝:“唐娘子终究是晚辈,暂且退让一步,也是孝道,且两相便宜的事,何妨成人之美?” 唐心道:“宋先生既来,想必对我的事已经打听的一清二楚,对我的脾性也了解了个大概,我还真不是计较什么虚名的人,就是单纯的不愿意。 就这样挺好,我省事,你家使君也省心,何必自误误人?” 她又促狭的道:“昔年老子出关,曾写下五千字的《道德经》,宋先生博学多才,可知为何?” “呃——”宋翊心道,天时地利人和,才有这样的伟作遗世,真较起真儿来,哪儿有什么“为何”? 唐心道:“因为……老子愿意。” 宋翊摸了摸胡子,看了唐心一眼,心道,这话也不算错,老子若不愿,谁又能逼着他写呢? 他腹中才华万千,却讲究无为而治,若是想传世,绝不仅仅只五千字《道德经》。 就是因为他不愿意,所以才只有区区一部《道德经》。 不对,总好像哪儿不太对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唐心:老娘不愿意。 ☆、歪理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宋翊向唐棣请罪:“属下无能,无功而返,还请使君恕罪。” 除了在唐记面馆吃了一碗美味的面条,宋翊什么都没得到。 唐心对他并无迁怒之意,当然也没那么热络。 毕竟他不是回头客,再热情也白搭。甚至最后照旧收了他的面钱。 虽然不多,宋翊也花得起,可他的定位是“我是你父亲的同辈,那便是你的长辈”,待长辈怎么能如此疏离轻慢? 唐棣倒是没怪他,实是没想到唐心会是这么个油盐不浸的性子。 不但没怪,还好生安抚了宋翊一回。 宋翊却满心不是滋味。 他自认精于世故,擅于把握人性,不过是处置个小娘子,还不手到擒来? 偏偏唐娘子无欲无求,半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态度还十分强硬,打定了主意要和唐家老死不相往来。 愣是让宋翊找不着可以拿捏的把柄。 这样不够娇柔,不够温婉的小娘子,又尖刺、刻薄,实在让人同情不起来。 宋翊不是那种卑鄙小人,但这会儿也难免给唐心点了回眼药水,他对唐棣道:“使君先前的想法,怕是不妥。 唐娘子性子刚硬,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情,若违逆太过,我怕她……咳,真要闹嚷起来,难做的还是使君。” 唐心的性子太要强,说是说不妥的,要是偷着把她弄走,她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唐棣道:“有劳先生,这事儿我自有考量。” 不但唐心不好摆布,家里还有个臭小子呢。 …………………… 但这事儿难不倒唐棣,他对唐夫人道:“早在签字画押,写下契书那一刻,我就当咱们的女儿已经死了。父女缘尽,没必要强续。 如今她虽困窘,却也过得下去,你不必十分牵挂。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该我承担的报应,我不会推诿,但认女这事,以后不必再提。” 唐夫人满心酸楚,道:“可,就真的不管她了吗?” 唐棣道:“怎么管?她可要你管?我派人去劝,她倒好,三两句把宋先生给撅了回来。心存怨怼,回来也是家宅不宁。你莫要怨我狠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唐夫人绞着帕子,弱弱的问:“可商儿那儿,还不依不饶,虽是伤得严重,可我看他一直贼心不死。” 伤总有好的时候,不能他一好再打一顿吧? 一旦他的伤好了,他非寻了机会跑出府不可。 唐棣道:“你不必管,我自有对策。” 他的对策就是告诉唐商:“你阿姐找着了,过两日便回府。” 唐商顾不得棒伤,一跃而起:“真的?” “真的。” “太好了,那她,情绪如何?对阿爹阿娘可有怨恨?” “不曾,她性情柔顺,温柔和软,以后你莫要欺负她。” “不会不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假唐心进了府。 唐商硬撑着出来相见。 果然如阿爹所说,这位阿姐看着就是软弱的性子。 生得十分柔美,眼神也怯怯的,说话更是细声细气,如果不认真听,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母女团圆,唐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口口声声只诉离情和想念。 “唐心”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不多说,但其委屈和困苦令人一望即知。 唐夫人拉着她的手,给家里人介绍:“这是你阿弟唐商,这是你阿妹唐宝。” 一时姐弟、妹见过,“唐心” 分卷阅读150 正式成了唐家一员。 ………………………… 唐心并不知鸠占鹊巢,有人顶了她的名义回了唐府。 面馆步入正轨,她一心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其余的事并不怎么上心。 青阳镇不大,但新鲜事儿是每天都有。 最引人瞩目的是两件。 一是周秀才回了县学。 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虽伤了右手,却并不影响,据说他左手运用自如,照样能写得一笔好字。先前看轻周嘉陵的人又改了态度,都说他下次科举乡试中定能考中举人。 二是冯三被斩,朱珏被放了回来。 朱珏很明白自己虽然侥幸得了一条命,但唐心却不是他寻机再能报复的人,是以把朱家大门一关,又花一千两银子买了几个美妾,老老实实的在自家快活。 唐心和周嘉陵亲事告吹的事终于人尽皆知。 但周嘉陵已经不在乎流言蜚语了,他去了县学之后没多久,便将周大娘接到了城里。 人人都夸周大娘命好,夸周嘉陵孝顺,一时这对母子成了青阳镇的传奇。 甚至周家的院子被呼悠成了风水宝地,很多人都问周大娘卖不卖,愿意出十几倍的高价。 唐心更不在乎蜚短流长,孙氏另寻了媒婆,开始为唐心物色招赘人选。 ……………………………… 白鹤鸣的婚期到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忙,白老夫人难得有扫着他影儿的时候。 尽管知道白家离不得他,他这一回来,许许多多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定夺,就是他今后的去向也得他自己跑,可还是颇有怨言。 好不容易等到白鹤鸣回来,白老夫人也顾不得心疼他跑了一天,晚饭还没吃,便拉着他问:“你这些日子一直避不见面,婚事到底怎么打算的?” 白鹤鸣草草洗了手和脸,扯了帕子把水都擦了,坐下来道:“不是有母亲操持吗?需要我做什么,我尽力配合就是。” 有他这话,白老夫人才略放了些心,让人把晚饭送到这里,又问他:“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可有些门道了?” 白鹤鸣道:“还不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家里的,朝堂上的,还有军中那些需要抚恤的兄弟家人们……” 白老夫人问他:“你能否留在京里?” 晚饭端上来,白鹤鸣囫囵吞枣,抽空答道:“怕是难,舅舅也说,我在京中立足未稳,与其成为他人攻讦的靶子,不如外放,哪怕当个千总,好歹有实权。” 见把崔侯爷都祭出来了,白老夫人再不情愿也只得首肯。 为了儿子前程着想,先让他在京外多受些锤炼不是坏事。 白老夫人看着白鹤鸣,道:“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你好歹也收拾收拾,出去也是国公之子,等年后请封世子的圣旨下来,你就是国公世子,怎么还像个野人?” 白鹤鸣一下子就顿住了,搁了碗筷,有些受伤的问白老夫人:“我哪儿像野人了?怎么没收拾了?这衣裳料子、样式、花色都是您一手让人操持的啊。” 要还有问题,那也不是他的问题。 “我是说你的胡子,又不是没人帮你打理,你再忙,抽出一刻钟的功夫也足够了。” 白鹤鸣生气的一推碗:“我乐意,胡子招您惹您了?有胡子就不是您儿子了?” 白老夫人一噎,也不知道他这火气哪儿来的,只能柔声劝他道:“娘怎么会嫌弃你?有没有胡子,你也是娘的儿子。只是现下的小姑娘们怕是不大中意你这型的。”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我管她们中意不中意。” “话不是这么说,就算你不考虑闺阁女眷们的眼光,可将来三娘进门,你们夫妻总要互相喜欢,才能和睦恩爱。” “呵。”白鹤鸣有些嘲弄的道:“那您别指望了,头次见面,她就能吓晕过去,只怕这心里早就有了阴影。还互相喜欢呢。我扒了皮重新投胎,怕也讨不得她的欢心。” “胡说,小娘子家胆子小也是有的,只是你这也忒以的吓人。别说小娘子们,就是娘冷丁半夜看你一眼,都能吓得一激灵。” 白鹤鸣没好气的道:“您可真是我亲娘,领着头的和外人一块儿嫌弃我。” 白老夫人也纳罕:“这胡子又不是旁的非得不可的东西,找剃刀刮了就是,你怎么这么看重?” 连说都不让旁人说? 白鹤鸣道:“不成,我就长这样,旁人爱怎么取笑是她们的事,跟我没关系。若是刮了胡子,我就不是我了。” 白老夫人无耐的问:“怎么就不是你了?你这孩子怎么这倔呢? 刮了胡子,你自己轻省,旁人看着也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你又不是揽镜自照、自怨自艾的妇人,何必如此看重仪容?” 白鹤鸣挑眉道:“妇人看重仪容,是为着心仪男子,又不关我事,我干吗要看重仪容?您说什么都成,就别跟我这胡子较劲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分卷阅读151 白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把事情略放放,好歹成亲后多留些时间给三娘。” “我省得。” 白鹤鸣心中腹诽:崔三娘可未必如您这般想,只怕她巴不得我压根不着家呢。 ………………………… 这倒是白鹤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崔三娘还没这么想,因为嫁过来的不是她。 白鹤鸣压根没察觉,拜了堂,喝了合卺酒,他便去前头待客。 等到宴罢,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喜房,见房里一片漆黑。 猜着新娘子未必愿意见他,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打扰。 脱了喜服,胡乱的在外榻上蜷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白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收喜帕,白鹤鸣终于在青天白日底下,见着了自己新娘子的真面目。 但崔三娘也好,崔四娘也罢,于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是以崔四娘含羞带怯,遮掩着心虚,白鹤鸣丝毫未觉。 他还比较满意:长进了嘛,没吓得像个鬼。 作者有话要说:  白老夫人:儿啊,你把胡子刮刮,妥妥的帅哥一枚。 你自己轻省,小娘子瞧着也欢喜不是? 白鹤鸣:我管她们欢喜不欢喜?老子不愿意。 ☆、邂逅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敬茶的时候,白老夫人眯眼打量着眼前的新娘子,脸色变了几变。 可堂上除了她,还有几位妯娌。 换亲的事,小门小户都少,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 传出去,丢人现眼的是崔家不假,但崔家是她娘家,她脸上又能好看到哪儿去? 白老夫人一口老血生生哽在喉咙里,却只能隐而不发,但脸上的笑实在挂不起来,勉强接了媳妇茶,略抿了抿就放下。 崔氏送上自己给白老夫人做的衣裳鞋袜,柔声细语的道:“这是媳妇给母亲做的针线,还请母亲笑纳。” 白老夫人硬撑着,道:“有心了。” 让身边的嬷嬷收了,到底给嬷嬷使了个眼色。 刑嬷嬷一怔。 她是服侍白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端的是心腹不假。 白老夫人不用明示,她就能揣测到老夫人的心思,何况今日的眼色这么明显? 刑嬷嬷神色如常的微一点头,亲自去取了回礼。 却不是先前给崔三娘预备的一盒东珠和成套的红宝首饰,而是减等的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和一套银镶蓝宝首饰。 崔氏无知无觉,只想着能过了姑母这关,这事儿就算解决了一大半。 她温顺的接了,听了老夫人的教诲,又去见各位婶娘和嫂子们。 白老夫人却一直抿唇不语,神情有些僵硬,还有些难过。 真是落架凤凰不如鸡,连亲兄长都这么欺负人。 当初说好了是嫁过来嫡女三娘,可临门一脚,到底还是换成了庶女。 要是不愿意,那就别答应啊? 只要他明说不愿意嫁个嫡女过来,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既然给了她示好、联姻的希望,偏又一拳头打碎,这世上再憋屈不过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不娶崔氏女,白鹤鸣并不是娶不上媳妇,不娶名门贵女,另有别家别户的千金闺秀。 可不该是崔氏庶女。 ………………………… 认亲仪式还在进行,白鹤鸣就已经站不住了,他往上行礼,道:“母亲,各位婶娘和各位嫂子,我还有点儿事,失陪。” 诸人都笑道:“知道你忙,只管放心去,你媳妇自有我们照顾,不会让她受了欺负的。早去早回,万事小心。” 白鹤鸣笑着应承了,又看向崔氏。 崔四娘一颗心七上八下,勉强看向白鹤鸣。 见他眼神明亮,目光灼灼,似有所期待,知道他在等她回应。 她却不好说什么,只微微腼腆的点了下头。 白鹤鸣这一走就没回来。 过了两天,才让人送信儿,说是他有军务,已经出了京城。 白老夫人骂一声“混帐”,却也无可耐何。 她一方面是在和崔家讨公道,一方面是听说太子妃前日在去京郊昭和寺敬香的时候,惊马失足,落下悬崖,至今还沓无音讯。 虽说恨她怨她,到底亲生骨肉,白老夫人逞强吩咐人:“我早说过,只当没她这个人,她是好是歹,有什么消息,也不用送到我跟前来。” 可到底暗夜无人时,对灯垂泪。 真要她有个三长两短,也忒以的命短了些。 还不到三十岁呢,看着风光之极,却不得太子殿下宠爱,又无子嗣,若此身归尘,也不过是皇家的一抹灰蒙蒙的牌位而已。 ………………………… 白鹤鸣只带了祁三和徐六两人,日夜兼程,将白氏带到了济生堂。 分卷阅读152 做戏就要做全套,太子妃白氏上香是真,马受惊是真,跌下悬崖也是真,受伤更是真。 因受伤严重,此刻生死难料,白鹤鸣虽然担心她的安危,却不敢将她安置在京城。 他对顾知远没有什么好感,但对他的医术还是相信的,何况到了这个份上,就生不如就熟,与其多个知情的陌生人,不如还是他。 顾知远对于再次造访的白鹤鸣只报以轻微的惊讶,再看到面色苍白,深陷昏迷的白氏时,并没多问,迅速将他们一行人让进来。 顾知远看过白氏,对白鹤鸣道:“寻常脉症,我瞧也就瞧了,但这位娘子伤重,且昏迷不醒,应是伤了头部。我医术不精,必得请家父诊治才是。”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白鹤鸣道:“只要你能救活她,我给你立长生牌坊。” 顾知远一摆手。 那倒不必,他治病救人是本份,可不为的是别人如何报答。 他一面命人去请顾歧,一面目不斜视,开始配药。 到底问了一句:“不知这位娘子是?” 白鹤鸣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他并无恶意。 虽说此地离京城还远,但太子妃出事,消息很快就会传遍。 顾知远知道的太多,终究是个隐患。 白鹤鸣还没想好是不是要一刀砍了他以绝后患。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恩将仇报。但前提是他得管住他的嘴。 没事多什么事? 顾知远摇头一笑,道:“我不过随便问问,你又何必动怒?”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唐心也在。 这二人曾有一段孽缘,可如今却两不相关。 算了,关自己什么事呢? …………………………………… 该遇到的总会遇到,白鹤鸣还是一眼看见了唐心。 他双目一眯。 虽然早放了话,两人此生不复相见,但就这么巧,居然无意间撞见了,可不算他违反诺言。 不见她的时候,白鹤鸣也不曾思过念过,但一见到她一个侧影,旧日的亲密、激动、想望就全都涌到了脑海里。 他不受控制的生出了龌龊心思。 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想女人并不可耻。 何况他对唐心是真的挺满意,食髓知味,此刻满是怀念也不出格。 他甚至坏心思的想,也许这会儿她比从前更容易被勾引了呢? 以前是因为她还是处子,他待她的方式又过于粗蛮,如今经了人事,知道世事艰难,她的想法肯定会有所改变。 毕竟他能带给她一切她所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好处。 即便她嫁给了姓周的小白脸,可得不到时和得到了之后,感受总是大不一样。 也许她失望了呢?后悔了呢? 他再给她个机会,说不定她比他还要急切的投怀送抱。 白鹤鸣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触手是扎人的胡子,他忽的有了主意。 不过是犹豫的一忽功夫,唐心已经提着药包出去了。 白鹤鸣并没急着追出去,反倒是恋恋不舍的送她走远,这才回去问柜台上的小伙计:“刚才那位小娘子来干吗?” 小伙计毫不设防,答道:“抓药。” 白鹤鸣道:“废话,我问她是什么病症,抓的什么药?给谁抓的?” 小伙计皱了皱眉,对于白鹤鸣的粗鲁无礼很不待见,但他仍旧好脾气的道:“我不清楚,是我家四爷经手的。” 白鹤鸣一脸的不屑。 早知道没用就不问你了。 正要走,就听小伙计又自言自语:“应该是安胎的吧,我看药里有一味紫苏,紫苏有止呕和安胎之效……” 随即又摇摇头,嘟囔道:“不,不对呀……” 想不明白,小伙计又摇摇头,表示实在不清楚。 白鹤鸣的脸却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特么的,自己真是多余问,又踏马的自取其辱了。 这小娘们不是说伤了宫衣,不易有子嗣了么? 怎么,和周家小白脸成亲了? 日子过得挺舒坦呗?这才几个月,又揣上小崽子了? 这回可跟他毫无关系了。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又妒又酸,倒把一腔龌龊心思打散个一干二净。 对于孕妇,他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致来,吓怕了。 ……………………………… 此地虽是乡野,但顾歧的医术是真不错。 白氏连施了两回针后便已清醒。 她身上并无致命伤,最严重的是左腿骨折,脑后有个包,剩下的都是皮外伤,在顾歧的诊治下,终究都会消掉。 白鹤鸣不能在此地过长耽搁,只能暂且把白氏安顿下来,先回京城。 京城里虽有安排,也得他盯着,免得被太子殿下察觉出端霓来。 分卷阅读153 等到白鹤鸣从京城再回来,白氏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不知谁给她做了根拐杖,她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行走。 一见白鹤鸣,白氏立刻笑起来:“阿弟回来了?” 她心志坚决,既已决定离开太子府,便不复从前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一伤一病一别,倒是多了许多鲜活之气,虽仍旧沉暮,到底比从前强了不少。 白鹤鸣大步走过来,问:“阿姐伤势如何了?” “没事了,就只腿伤要养个三五个月,你呢?” “京城诸事俱已尘埃落定。” 太子妃不幸“薨逝”,太子殿下十分悲痛,他将“太子妃”隆重下葬,哀毁之极,又命长子替嫡母守孝三年。 “哦。”白氏寡淡的笑了笑,随即振作精神道:“挺好,京城如何,和我再也没关系了。” 白鹤鸣见她不似作假,也就上前扶她坐到椅子上,道:“阿姐若伤势无虞,过两天我便派人送你去陵城。” “好。”白氏歉然的道:“已经耽误你太多,剩下的路就别再送了。我虽一无是处,但自保总没问题。” “这算什么耽误,要不是怕赵沩察觉,我本打算将阿姐一直送到陵城的。” 白氏垂眸,道:“他倒不足为惧,我只是担心,你和弟妹才成亲,你便整日不着家,怕她要有怨言了。” 白鹤鸣朗然一笑。 要不是阿姐提,他都忘了自己已经成亲了。 ☆、殷勤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八十二章 唐心面馆生意要比当初面摊儿生意好太多,是以对面粉的需求就更大。 原本有陈良,还有店里伙计,买几袋面粉,还不值当她亲自跑一趟。 不过最近她总是找诸多借口进城。 孙氏好糊弄,知道她做的是正事,除了唠叨她一个妇道人家总往外跑,不像话,也不方便之个,倒没横加阻拦。 唐心是有事儿瞒着孙氏。 当初小顾先生虽是仓促施针,却终究救下了她们母子两条命。 她不欲世人知晓,是以日常便以白布缠住腰腹。 她本就纤巧玲珑,又只窝在柜台后面算帐,偶尔调个卤料,是以怀孕已近六个月,竟将诸人都瞒得死死的。 陈良眼最尖,但到底是个男人家,终究粗疏忽。 虽察觉有异,却慑于唐心淫威,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因此一味的装聋作哑,更不会到处宣扬。 孙氏虽亲近,可年老眼花,唐心想瞒她也容易。 之所以瞒着孙氏,唐心也是无耐。 当初极力拒绝白鹤鸣的求娶,孙氏对她很是不满,虽然接受了她的“白鹤鸣深不可测,不能相信”这个理由,但对于唐心的清高孤傲是有很大意见的。 明明讨厌嫌恶痛恨白鹤鸣,却又留下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过相悖。 唐心不愿意多话解释,能瞒就瞒吧。 但她到底母体受损,随着胎儿渐大,这个月明显身子种种不适,她这才借着进城的机会,来找顾知远诊脉开药。 ……………………………… 唐心没想到会遇到白家十六郎白鹤章。 既迎面遇见,没个不打招呼的道理,唐心惊愕之后,还是慢慢上前,浅浅一福:“十六爷,您怎么在这里?” 白鹤章比她还惊讶,随即解释:“有事路过,唐娘子这是?” 唐心往前一指济生堂的牌匾,道:“来抓几副药。” 白鹤章上下打量她,问:“唐娘子病了?” 难怪药铺的小伙计说“不可能”,也不知道是她月份浅,还是她就是天生瘦削的人,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她已经身怀六甲。 唐心被他看得有些心惊,又不能不答,偏又不能实话实说。 到底这孩子是白家的,万一他知晓了,会不会跟自己抢呢? 唐心微微有些窘迫的道:“嗯。” 白鹤章哦了一声,又问道:“上回匆匆一别,也有小半年了,唐娘子还好?朱家没找你麻烦吧?” “劳十六爷过问,我都好,朱家事情都了结了,并没找我麻烦。” 白鹤章双眼一弯,笑得十分赤诚,道:“那就好。” 两人没有多深的交情,打过招呼,按说就该各走各路。 但白鹤章却没走,摆出一副“故人重逢”的架势。 唐心只好道:“不知十六爷要在城里耽搁几天?” 白鹤章道:“就这两天。” “若十六爷不嫌弃,我请十六爷吃顿便饭?”唐心就是客气客气,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成想白鹤章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别说,唐娘子的面条手艺,堪称天下一绝,经久不曾品尝其中味道,我还真是,甚为想念。” 是很想念,只是此想念非彼想 分卷阅读154 念。 见他说得煞有介事,唐心得到了承认和尊重,不由得笑起来,道:“十六爷过誉,粗陋浅技,何足挂齿,是您不嫌弃。” 既有暖心,又有点儿小得意。 白鹤章问唐心:“你请我吃顿便饭,我请你喝茶吧?前面不远是座茶楼,此时虽未入夏,可正午阳光也带了暑热,我怕唐娘子孱孱弱质,不胜其苦。 你要是不嫌我冒昧,我让人替你把药抓回来如何?” 唐心略一犹豫。 白鹤章态度十分诚恳,不像有恶意的模样。 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白鹤章一番诚意,有商有量,凡事必先征求她的意见,她反倒不好推辞,终究一点头。 ………………………… 二人去了茶楼,对面而坐。 白鹤章对唐心道:“有幸能替唐娘子烹茶,还请不要嫌弃。” 唐心微欠身,道:“十六爷谦虚,我乡野村妇,不懂文雅为何物,平日里牛饮一般,只为解渴,十六爷不嫌弃才是。” 白鹤章熟稔的烧水、点茶,将茶盏推到唐心跟前。 茶室清幽,又薰着香,能令人心清平和乐。 唐心难得有这样安静、休憩的时光,不由得极为放松。 白鹤章问:“你还在青阳镇?” 唐心点头。 白鹤章道:“恕我冒昧的说一句,青阳镇到底太过偏僻,面馆生意再兴盛也终究不比城里繁荣,唐娘子为何不把面馆开到县城?” 唐心微顿,摇了摇头。 白鹤章问:“可是银钱不凑手?我可以暂借。” 唐心望着他微笑,有感激,也有善意的戏谑。 她十指白晰纤细,捧着茶盏,竟似美人名画。 尤其她这样的温柔、和煦,明艳的五官仿佛被淬了一层柔光,更像是观音下了凡尘,带着圣洁的、禁欲的诱惑。 白鹤章视线不敢再往上挑,只盯着唐心捧着茶盏的手,就听她声音轻而脆的道:“不是银钱的事,是我没有野心。” “哦?”白鹤章一挑眉,笑道:“从来没人嫌银钱多了咬手,唐娘子倒是与众不同。” 唐心垂眸,道:“并非我特立独行,不过是胆小怕事。一向是先出头的橼子先烂,我们孤儿寡妇,还是别太引人注目的好。” 难得她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白鹤章自荐道:“若你愁的是无人庇护,我倒可以帮这个忙。虽说京城离此数百里之遥,但我在这儿也有几个朋友。” 唐心摇头,道:“承蒙十六爷好意,唐心注定要辜负了。” 她既不愿,白鹤章也不能强求,便一点头道:“也好,要是哪天你改了主意,可以来找我。” 唐心点头道谢。 但白鹤章知道,她不过是敷衍他罢了。 她无欲无求不说,还知进退,知道适可而止,要比一般的男人还强上许多。虽然失于胆小怯懦,但总比一味的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贪婪无度的强。 两人清清净净的说了几句话,唐心也有一盏茶下肚。 不知是阳光暖热,还是她劳累太久,竟渐生困意。 就听得耳边有人说:“你若累了只管睡,我守在一边,保你安全无虞。” 她想分辩说:“于礼不合。” 俩人交清言深,又男女有别,她怎么能不设防的大喇喇的在这里睡过去? 可惜身体不听使唤,软软的靠在不知哪儿递过来的隐枕上,她仿佛陷进了温软的棉花里,不过瞬间就睡了过去。 白鹤章确定她已然睡熟,这才起身挪到她身边。 居高临下,打量了许久,他跪坐到一旁,伸手扶起唐心。 唐心真轻,也真软。两人相触,记忆汹涌而疯狂。白鹤章不由得用了些力气,有些贪婪,又有些怯意,还有些不甘。 唐心睡态憨然,歪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她竟毫无所觉。 白鹤章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头枕着自己肩臂,盯着她花瓣一样细腻的面容端详了半晌,终究一低头,附上她嫣红的唇。 温软、甜蜜、水润、轻盈,如糖一般甘甜,像梦一样令人沉迷和神往。 ………………………… 唐心睡得熟,像是陷进绵软的泥泞。能体会到那种温软和无力,几度挣扎,终究挣扎不起,只得身不由己的沉沦。 渐渐进入梦境。 有双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轻轻扯开她衣裳上的襟带。 她又羞又怕,可惜整个人绵软如饴,连声“不要”都说不出来。 又不是那种危险来临的恐惧,就是窘迫和羞怯。她不能动,只有将意识蜷缩再蜷缩,好像这样就安全了一样。 然后是一双如火焰般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的小腹。 她没来由的害怕,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不清楚他会不会突然暴起,会伤害她和孩子。 许久许久,那手轻抚 分卷阅读155 上她的腹部。肚里的孩子似有所觉,轻轻重重的踢过来…… 唐心缓缓睁开眼睛。 大抵睡得太沉,反倒特别特别累。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了半天,总算坐起身。 梦里的场景实在太真实,真实到她这会儿心跳还扑通扑通的,第一时间便是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齐齐整整,并没有一丁点儿异样。 真是……唐心脸都涨红了,她居然会做这样旖旎的梦。 这是想男人了还是…… 抬头时,窗口背对着她站着白鹤章。 唐心歉然的道:“十六爷,抱歉。” 她懊恼不已,从来不曾娇弱至此,今日怎么如此失态? 她居然当着他的面睡着了? 白鹤章转身。 阳光刺眼,他正站在光亮中心,万千道金光从他周身射出来,反倒让他成了唐心的视觉盲点。 唐心不由得别了别脸,竟也没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很快白鹤章踱过来,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心暗中动了动四脚,除了有些酸软,并无大碍,她摇头:“没有,对不起,大抵是我太累了。” “无妨,你没事儿就好,药已经抓来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和面馆的伙计一道儿来的,说好了一起回去。” 白鹤章没强求,不知道为什么,唐心觉得自己一觉醒来,白鹤章像是变得沉默、严肃了许多。 他道:“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下回你再请我尝尝你的手艺吧。” 呃……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本来都不想更新了。 收藏一直在90上打转,没劲耷撒的。 一会儿想,赶紧完结了得了。 一会儿又想,断更了得了…… 闷…… ☆、多舛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鹤鸣请封世子的折子终于下来了,国公府上下一片欢腾。 不管这是陛下对白家的补偿还是认可,最起码,白家终于有了可以支撑门户的男人,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世人们面前。 白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儿喜色,对白鹤鸣耳提面命,谆谆教导。 又是让他挺起腰杆做人,不必缩头缩脑,又是让他别太得意骄狂,被御史抓住把柄参他一本。 又是让他踏实肯干,替白家争个荣耀,又是让他谦逊好学,别堕了白家往日的威风…… 白鹤鸣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不过是个虚爵,且还只是个世子。 世子还不比国公爷,只要一个不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收回,未必是不是真欢喜呢。 因着白家难得有喜事,白老夫人的意思是办一场盛宴,也算是向世人昭告白家又起来了。 严嬷嬷道:“老夫人,这,怕是不好吧,太子妃娘娘才身故……” 白老夫人不悦的瞥了她一眼,轻斥道:“真是晦气。” 明着是骂严嬷嬷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则是骂太子妃白氏死得不是时候。 严嬷嬷不敢吭声,默默承受了这句斥骂。 白鹤鸣反倒坐直了,道:“我倒觉得嬷嬷说得对,人死万事皆休,母亲再多怨言,这时候也该化解了吧? 我虽封了世子,可既无实职,又无实权,有什么可贺的?没的让人笑话咱们白家轻狂。” 这话白老夫人听得进去,她板着脸,很是不甘,可到底还是轻叹一声,道:“也对,白家沉寂十年了,不差这一二年。十七郎啊,你可别辜负了你父兄的期望啊。” “知道了。” 白老夫人又问:“那崔氏如何?” 白鹤鸣也就这两天才踏下心来和崔氏相处,他漫不经心的道:“您千挑万选,又处心积虑替我娶进门的,自然是好的。” 这和打白老夫人脸也不差什么了。 也就是亲儿子,要不然白老夫人能唾到他脸上去。 她沉着脸道:“别跟我装傻充愣,我不信你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 白鹤鸣嘻皮笑脸:“什么内情?我真不知道。” 白老夫人狠狠的盯着他看,气得胸脯都一起一伏,像是随时要炸开一样。 白鹤鸣笑了笑道:“不都姓崔嘛,行三行四又如何?嫡庶又如何?” 横竖是娶进来生儿子的。 看来他还真知情。白老夫人不甘心的问:“你是一早就知道,还是这些日子才知道。” 白鹤鸣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道:“有区别吗?舅舅和表妹不愿意,我总不能强抢。强扭的瓜不甜,话糙理不糙,我没那耐心娶个祖宗供着。” 那倒也是,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围着个女人打转? 崔四娘是换亲进来的,又是庶出,天然就低了一头,对白鹤鸣也好,对白家也好,本能的就 分卷阅读156 心虚愧疚,自然是白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要是嫁进来的是崔三,还不得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府里鸡飞狗跳,沸反盈天,日子不过不过了? 还真是跟她闹不起。 白老夫人略微开怀,问白鹤鸣:“这么说,你对崔氏还算满意?” 白鹤鸣眼中闪过一抹光。 只不过太快,白老夫人没看清。很快,白鹤鸣就毫不犹豫的道:“什么叫满意,什么叫不满?灯一熄,不都是女人嘛。” 白老夫人气得笑道:“这叫什么浑话。” 算了,娶都娶了。 她问:“圆房了?” “嗯。” “别跟我插科打诨,成亲那日你们压根没在一处,你以为弄条带血的帕子我就信了你的鬼?” 白鹤鸣喊冤:“我当日喝醉了,什么都不清楚,什么带血的帕子?” 白老夫人气息一沉。 虽说母子分离这么多年,可到底母子天性,自然而然的就亲近,相处些日子她就能大致摸清这孩子的脉络。 他性子直,又刚强,不屑于耍心眼儿,更不会撒谎。他要说他“不清楚”,那就是真“不清楚”。 看来那元帕的事,都是崔氏自己做的主了? 呵,还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机、谨慎和周全。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庶女出身,又是崔家那样的大家族,要是没点儿心机,她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但一个女人心机过多,总是让人不自禁的提防、戒备,怕她哪天将刀口对准白家人。 白老夫人蹙眉思忖良久,道:“罢了,既然娶进门,你就好生待她。我别的不求,就求你儿女繁盛。” 白鹤鸣也知道,他和崔氏肯定得圆房的。 别说他没娶唐心进门,就算真娶了她进门,哪怕她立时三刻先生出三五个儿子来,母亲也不会满足,仍旧会勒令他广纳小妾,多多的开枝散叶。 白鹤鸣心里甚至有一点点儿报复的尖酸。 她都能立时与姓周的小白脸成亲揣上小崽子,他为什么不能搂着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 从来都没有男人为女人守身如玉的,何况这时候寡妇都迫不及待的再嫁了? …………………… 白鹤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脚下不停,回了自己的院子。 崔氏的两个婢女朝他屈膝行礼。 白鹤鸣没理她们,径直进门。 崔氏还没睡,正在灯下写着什么。见她进来,忙搁了笔起身,朝他盈盈一拜。 白鹤鸣坐到桌前,问:“写什么呢?” 崔氏微笑道:“随便乱写的。”说着就要蜷成纸团。 她不愿意让他知道,白鹤鸣也不强求,只从墨渍未干的纸面上掠了一眼,这才看向崔氏。 崔氏生得其实不错,眉是眉,眼是眼,看着就是个温柔、乐观的性子。 当然了,不能比。 人和人一比,那就只剩气死的份儿。 只是崔氏面色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不过大白天看她,她脸上的白也不是那种肤色该有的正常的白。 白鹤鸣问她:“你身子不好吗?” 崔氏微怔,随即苦笑道:“也不是,就是体弱,长年吃药罢了,只在春冬的时候会咳嗽些日子,并无性命之碍。” 如白老夫人所想,崔氏的确心虚,且她本就心思细腻,白鹤鸣随口一句话,她不免就多想几个过子,生怕遭他嫌弃。 白鹤鸣倒没这个意思,他不过是看到了,所以想到了,顺口一提。 他道:“吃的什么药?回头跟娘说一声,家里配药的时候给你也配些出来。” 崔氏由衷的笑出来,道:“是。” 白鹤鸣看她拘谨的站着,一指对面,道:“坐着说话。” 崔氏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 白鹤鸣问她:“你怕我?” 崔氏望着他,温婉一笑,道:“不怕。” 白鹤鸣挑了挑眉。 难得啊。 崔氏认真的答道:“是真的,郎君虽然生得……粗糙,”她笑一笑,道:“但我知道郎君心思良善、正直、侠义、细腻,总比人面兽心的好吧?” 白鹤鸣这回是真对她另眼相看了,他大笑道:“倒不成想你还是慧眼识英的红拂女。” 两人相谈甚欢,接下来也就水到渠成。 只是半路又出了岔子,崔氏面如淡金,气息微窒,明显是喘不上气的节奏。 白鹤鸣只得匆匆披了外袍,命人:“去传郎中。” 崔氏一把拽住他,勉力道:“不……用……” 她的陪嫁丫鬟早从锦匣里取药出丸来,和了温水捣碎,扶她喝下去。 许久,崔氏才缓过来。 白鹤鸣坐在榻边,皱眉问:“怎么 分卷阅读157 回事?” 这踏马的的,老天跟他犯冲啊,恶梦又重演了。 他怎么这么命运多舛? 睡个女人,就没一次顺当的,每每都要出事。 这要是崔氏一口气没上来,传出去,他成什么了? 崔氏惨然笑了笑,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七情六欲不能上心,否则心悸气短。” 她说得隐晦,白鹤鸣却不傻。 大家族里的龌龊事,比布衣小民家里只多不少。 崔氏是庶出,她亲娘顶破天就是个姨娘,自然不会有多好的待遇。 差一点儿的,不定让人投了多少回毒呢,崔氏不过是遭殃的池鱼罢了。 能长到这么大,还能顺利出嫁,且捞个他这么样可圈可点的夫君,还真是她命好。 崔氏歉然的望着白鹤鸣,道:“对不起,郎君,我并不知道会这样……” 白鹤鸣有些讪讪。 他其实也没做如何激烈的行径。 ………………………… 有唐心的前车之鉴,他知道女人身娇肉贵,不是粗野汉子那般可以随意摔打。 况且他和崔氏是头一遭,她又一副拘谨羞怯的大家闺秀模样,不是他以为的唐心那样经过人事的寡妇,自然下手便轻之又轻。 远不及当初他待唐心那样…… 饶是这样,她都受不了,就她这样的小身板,如何怀孕生子? 唐心则不然,她像河沿柔韧的野草,一脚踩下去,纵是腰弯了,腔子里那股坚毅劲儿也能顶得他脚板发痒发疼。 她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白鹤鸣,只要她不死,只要他一挪开脚,她立刻就会精神百倍的复活,甚至一定会比从前活得还劲道。 所以白鹤鸣屡屡被激起男人的斗志和征服欲来,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折腾,就想看她在他面前彻底折服的模样。 但就算唐心真的柔顺了,在白鹤鸣看来也不过是做戏、假死、蜇服,总有一种随时会被她一刀透膛的错觉。 她就像火焰般燎人,让他欢畅销魂,却也让他疼痛入骨。 崔氏则像温室里的牡丹花,吹口气还怕她就此零落呢。 ☆、三年 《泼辣俏娘子》 第八十四章 崔氏看白鹤鸣沉吟不语,有些讪讪的松开他的袖子。 有侍女悄无声息的替她打理。 白鹤鸣这才回神,先退出去。 不一时,丫鬟进来相请,说是崔氏请他有话要说。 崔氏脸色和缓了好多,她扶着床框,朝着白鹤鸣屈膝一跪。 白鹤鸣背手站着,没动,只道:“你这是做什么?” 崔氏凄然的道:“我知道郎君心里有数,怕是早清楚了我的身份。我很感激郎君的不弃,但事关两家颜面,我也不能替郎君不平。” “是说你和三表妹互换的事吧?我的确已经知道了。” 崔氏微仰脸,脸上有泪,衬的她更加娇弱。 白鹤鸣却不为所动,也没叫她起身。 崔氏道:“我不敢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也不敢请郎君怜惜,只是能和郎君结成夫妻,是我三生修来的缘份。不管郎君如何待我,我对郎君矢志不移。” “嗯。你不必胡思乱想,我没把这事儿闹出来,除了你说的顾及两家颜面之外,也是对你很满意。” “真的?”崔氏含泪笑起来,这一刻竟似最美的花朵绽放。 白鹤鸣道:“你要是为这事儿抱歉,大可不必,错不在你。” 崔氏微垂柔颈,道:“多谢郎君体谅,只是我身体羸弱,怕是不能服侍郎君。” 白鹤鸣眼眸一眯。这才是戏肉吧? 她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以此为借口,好躲避她身为妻子该尽的义务? 呵,不管她是哪种想法,他还真不稀罕。 不过是个女人,哪儿还睡不成了? 白鹤鸣道:“这有什么,有病就治,你年纪轻轻,总能把身体养好。” 崔氏樱唇一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良久,她道:“治不好的,郎君以为,家父家母如何会放心大胆的将我嫁给郎君?” 为何? “自我懂事,就长期喝药,美其名曰是补气益血,不过后来我知道了,那是绝子汤。” 得有多狠的心,才会一碗一碗,经年累月的给她灌? 明明已经不能生了,却仍旧一朝一夕都不放松。 她用尽所有人脉,才打听到那凉药是青楼里的姬子们用的,伤身不说还损寿数。 崔氏悲凉的笑笑,却仍旧抬脸对白鹤鸣道:“可是我不后悔,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就不能嫁给郎君。 听说三姐姐因为见了郎君一面,便吓得晕倒,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 我知道白崔两家势必要联姻,不是她就一定是我。如 分卷阅读158 果她对郎君满意,我就注定是要被人远嫁给糟老头子的命运。幸好,她没这个福份,老天垂怜了我一次。” 一边说,她的泪一边往下淌,当真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为此动容。 白鹤鸣终是伸出手,道:“起来。” 崔氏搭着他的手,缓缓起身。 白鹤鸣道:“现在呢,崔家给你陪送了多少人?” 多少人不重要,他想知道是不是全是耳目。有一个,他打杀一个,有十个,他打杀五双。 崔氏摇头:“不用,我已经用尽此生最大的福气,能嫁给郎君就已经感恩戴德,就别再伤及无辜了。自嫁过来之后,凉药已经断了,就这样吧,挺好,只是不能替郎君诞下嫡出子嗣,我万死难辞其咎。” 白鹤鸣道:“子嗣是天缘,有也好,没有也无妨。或许母亲会颇有微词,我不在乎。” 崔氏泪光闪闪的望着他,颤抖着唇道:“我何其有幸,遇斯良人。” 白鹤鸣并没把崔氏的话如数转述给白老夫人,四月的时候,他被授了泾州行营副都部署。 他以恪尽孝道之名,将崔氏留在了白府。 白老夫人果然如先前许诺的那样,给他挑了十多个宜生男的妾侍。 白鹤鸣挑了两个看上去还算强壮的带上,剩下的全都扔在了白府。 ……………………………… 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可以弥补爱恨,可以治愈伤痕,可以洗涮一切。 更不要说距离那年冬天出事,一晃就是三年多,再悖世逆俗,新鲜事也早都嚼烂了成了陈芝麻烂谷子。 虽然所有人看唐心都带着偏见,可她行得正,做的端,并没让看热闹的人得偿所愿。 如果非说有,那就是她一直不曾招赘成功,算是现了大家的眼。 这三年,媒婆几乎要把杨家的门槛踏破,隔三岔五,林媒婆就来跟孙氏商量人选。 孙氏先还兴头头,满怀期待,可十数的失望下来,连她都灰心失望了。 不是万不得已,没有哪家的好儿郎愿意当赘婿。 孙氏虽然也觉得唐心样貌、能力、品行俱都出挑,可要招个读书人家的子弟,那是千难万难。 赘婿身份低,不能科举,这就拦住了许多家境贫穷但心有壮志的人。 招个普通布衣,也一样没有合适的。 但凡生活过得去,谁也不愿意舍个儿子给人入赘,愿意的又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甚至知道唐心的过往,好多人纯粹就是来凑事儿的,打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主意,根本不诚心。 要么是家无定产,游手好闲之辈,要么是身体哪儿有缺陷,更甚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瞎子、瘸子,更有四五十岁的鳏夫腆脸毛遂自荐。 不用让唐心过目,连孙氏都觉得“岂有此理”。 这都什么玩意儿? 这次林媒婆又给唐心物色了一个人选,是本城城东北五十里一个山坳里的后生,今年二十六,因为家里穷,一直也没说上个媳妇。 他本来有个老娘,病病歪歪,一直不见好。 眼见娶妻无望,这后生便求了林媒婆:不拘什么,哪怕是赘婿、卖身都成。 林媒婆便说给孙氏。 孙氏问是问不出什么来,便对林媒婆道:“要不就见见?” “见见好。”林媒婆见有戏,笑容也更真诚了些,和孙氏商量好了日子,自去安排。 唐心这一二年倒有些意兴阑珊,对于招不招赘的事并不热衷。 她倒觉得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不愁吃不愁穿的,何必弄个外姓男人进来添堵? 好倒罢了,万一不好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再自珍自重,架不住世人对她的偏见,但凡平头正脸的男人,没一个肯正儿八经的娶她过门。 侥幸招了个人模人样的,可要是就为着觊觎她的钱财呢? 她可懒得和屋里人斗这份心眼儿,累不累啊。 可孙氏热心,又因她过了二十岁生辰,越发着急,生怕她将来没有依靠。 唐心情知这事得看天时、地利、人和,没那么容易定下来,所以孙氏催促忙乱,她也就哼哈敷衍。 听孙氏把这姓赵的后生夸得跟天神下凡似的,不由的笑道:“得了,娘,他要真这么好,怎么着不能谋条生路?不定因为什么才选了入赘这条路呢。” 孙氏不爱听:“你就是疑心太重,我知道现下咱们日子好过,旁人难免红眼,但钱财是身外之物,要是能换来知冷知热的知心人,值。” 唐心敷衍的道:“行,我都听娘的。” 见她肯听话,孙氏这才安心了,催促她:“别愣着了,洗手吃饭。” ………………………… 唐心两年前病过一场,足足有两三个月才能下地。 等她病一好,孙氏便说:“我年纪大了,家里的事做不过来,你又忙着面馆的事儿,回来还 分卷阅读159 要做饭未免太辛苦,不如咱们也找个人帮着买菜做饭。” 以前也找过人帮着做饭,如今不差那仨瓜俩枣的钱,是以唐心没意见,遂去镇上牙婆手里买了个丫鬟,起名叫做招财。 招财十七岁,家里穷,早早就被卖了死契,一直在各家各处辗转。 她生得不算好看,难得的是心灵手巧,倒习得一手好厨艺。 招财图的是唐心没有坏心,日子又安稳,唐心图她利落、能干,能给自己搭把手,是以这两年家里的三顿饭都是她做,唐心倒难得的把自己解脱出来。 这会儿招财把晚饭端上来,道:“杨大娘,唐娘子,吃饭吧。” 唐心一边吃饭一边对孙氏道:“娘,我明天去城里一趟。” 孙氏唔了一声,随口问:“什么事?” 唐心道:“这不眼瞅着又进八月了吗?小顾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想着趁着买面的功夫,趁便把节礼送过去。” 孙氏感慨了一句:“真快,又到中秋了。你去吧,这节礼是该送,咱们虽穷,也没什么新鲜雅致的玩意,可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不能让人挑了咱的礼数。” 可孙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过是寻常的一次进城,唐心居然抱了个两岁大的男孩儿回来。 ………………………… 望着她怀里不粉团子一样的奶娃娃,孙氏都傻了:“这,心儿啊,这是啥呀?” 唐心忍笑,一本正经的道:“您孙子。” 啥?孙氏懵了:“不是,你这什么时候?” 从哪儿跑出来的孙子? 还么大了? 你当初不是说孩子没保住吗? 这两年也没看你跟谁不干不净? 孩子从石缝里蹦出来的? 唐心劝道:“天凉了,有话咱进去说吧。” “好,好。”大人说话无妨,但不能冻着吓着孩子。 孙氏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孩子。 孩子长得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白净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身上的衣裳也是绸缎的,颜色鲜亮,质地柔软。 要是不说,还当是哪家的小公子。 ☆、拒绝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等进了屋,唐心吩咐招财:“给咱们煦哥儿蒸碗鸡蛋糕来,赶了大半天的路,我们都饿了。” 说到最后,她带笑问煦哥儿:“是不是啊?” 煦哥儿朝她软软的笑,还有些害羞。 招财支愣着手,半天才回神,忙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去蒸鸡蛋糕。 孙氏伸手要摸煦哥儿,又怕他认生,只用眼神催促唐心:“到底怎么回事,你想急死我是吗?你这不会是……拐来的吧?” 唐心噗哧笑出声,道:“娘,我是那样黑心烂肝的人吗?好好的孩子有亲爹亲娘,我干吗要拐到咱们家来?” “那他……唉呀,你倒是快说啊。” 唐心垂眸,轻柔的拍哄着煦哥儿,道:“跟我当年一样,他爹娘过不下去了……” “呃。”孙氏一下子就心酸起来,喃喃道:“真是个可怜见的。” 唐心抬头道:“不可怜,以后我就是他亲娘,您就是他亲祖母。” 孙氏直点头:“对,亲的,亲的,亲的。” 说到最后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过了半生,孙氏算明白了,什么亲生的,抱养的? 只要真心以待,不是亲生的也能像亲生的一样孝顺。 当年不过是杨三林一时“善心”,买了唐心,却换了她这辈子的安宁祥和,比成材还挡济呢。 她问:“这孩子叫煦哥儿?” “嗯,唐煦。” 孙氏不干了:“你都是杨家人,这孩子自然更是,姓什么唐?姓杨,以后就叫杨煦。” 然后又后悔:“当初你爹一时心慈面软,许你还叫唐心,要依我的意思,你既来了杨家,就把从前种种都忘了,改姓杨,另起了名字就没如今姓唐的什么事了。” 唐心笑着点头,却道:“人家孩子本来就姓唐,户籍上就是这么写的,可巧我姓唐,娘你说是不是天给的缘份?” 她糊弄孙氏那是一溜一溜的,果然,孙氏听说这孩子户籍上都姓唐了,再不情愿也只能勉强点头:“别说,还真像是天给的缘份,怎么这么巧,他居然也姓唐?” 唐心道:“娘您别发愁,再过个一二年,说不定我再抱个姓杨的孙子回来呢?” 孙氏气得捶她:“你就哄我吧,这事儿巧一回还能说是巧,还能再巧第二回?要是你生的还差不多。” 唐心敷衍:“好,我生,我一定生。” ……………………………… 很快镇上的人们便知道唐心抱养了个男孩儿回来。 一时道喜的几乎踏破门槛,大多是禀着看热闹的意思来的。 分卷阅读160 唐心和孙氏统一口径,对来客再三叮嘱:“就是亲生的,你们以后可别在外头乱说。” 众人面上答应,背后都挤眼儿:这是怕养不熟,回头这孩子跑回去找亲生爹娘呢。 家里添人进口是喜事,但相看赵家后生的事又黄了。 赵家后生叫赵强,生得又高又瘦,虽说是山户,经年以打猎为生,但瞧不出他孔武有力。 说是二十六七,可一顶皮帽子戴着,身上的衣裳也裰着兽皮,脸上又经风吹日晒,倒像四十六七的人。 不要说唐心,孙氏都觉得失望。 她气的发狠道:这媒人的嘴是真不能信,横竖孙子也有了,要不干脆别费这事了。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歪瓜咧枣? 想挑个稍微周正点儿的小伙子就这么难? 唐心除了身份不大好,是个寡妇,哪儿不如人了? 要是不知情的,说她是未嫁黄花闺女也信。 要不是她清高,要是她肯与人做小,什么样的贵人嫁不得? 赵强面膛是熟麦色,可见着这么多人都瞅他一个,还是从底下往上开始泛红。 林媒婆把俩人的情况简单一介绍,就对孙氏使眼色,道:“这后生你也瞧见了,是个踏实肯干负苦的性子。要是满意,我这就回去挑了吉日,把亲事操办起来。” 孙氏犹豫。 不答应吧,怕得罪人。 答应,又实在不甘心,还硌应人。 林媒婆又一推赵强:“你也是个血性男子汉,唐娘子就在这儿,你睁大两只眼睛好好瞧清楚了,要是愿意就点个头。” 赵强面红如血,压根不敢抬头,半天也嗫喏不出一个字来。 唐心是这些人中最悠游自在的了。 对于赵强,她谈不上失望,但就知道他不会入赘,不会是她要成亲的那个人。 并非她对周嘉陵还报什么希望,也从没攀比,更对自己要招赘的人有什么期待,总之她知道,她要招的,不是眼前这样看着老实,面瓜,实则一肚子成算的人。 外头响起招财的声音:“煦哥儿,不哭哦,是不是饿了,招财给你去蒸鸡蛋糕。” 唐心起身,对孙氏道:“娘,我出去看看煦哥儿。” …………………… 她走了就没再回来,问时,说是去了面馆儿。 这场相看草草结束,最后林媒婆来递话:没成。 不是唐心嫌弃赵强,而是赵强打听了,知道唐心不能生,从前声名还不好,没成亲就跟别的男人结了珠胎,最后定亲的婚事也黄了。 如今还抱养了个外头的孩子…… 总之处处都是罗烂,他先打了退堂鼓。 林媒婆又一次无功而返,不由得跟孙氏抱怨。 孙氏只能多封了几吊钱,算是赔罪。 恰巧陈良来寻唐心说事儿,两人便站在院子里说话。 招财牵着唐煦,看院墙角的一丛花,指给他看,并告诉他:“这个是木芙蓉,这个是美人樱,这个是木槿……” 林媒婆忽然就住了嘴,一时回神,低声对孙氏道:“杨家嫂子,我说你这儿媳妇还往外头招什么人啊,这不现成的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孙氏不解:“谁啊?” 林媒婆失笑:“你这不成了灯下黑了吗?还有谁?你们家面馆里的这伙计啊。” 陈良啊。 还真是灯下黑了。 他成天在孙氏眼皮子底下晃,可她就愣是没往他头上考虑过。 要说陈良除了黑瘦些,长得不起眼些,整体人还不错。 这么多年,他一直跟着唐心,从来没想过跳出去单干,平日里也不贪小便宜,更不会偷懒耍滑。 品行绝对没问题,关键是知根知底。 最难得的是他最怕唐心,料想他生了坏心也不敢做坏事。 唯一难的,就是他有个老娘。 但他老娘到底上了年纪,能活几年谁也不知道。 孙氏也是孤寡老婆子一个,多个陈大娘倒还是个伴儿。 林媒婆一拍大腿,问孙氏:“杨家嫂子,你还犹豫什么啊?是,你们家媳妇样样出挑,可这女人正当时不嫁,再拖几年,可就不值什么了。 你们家这伙计虽说没什么本事,依附你们而活,可好歹也有个正经营生不是。又知根知底,总比外头不认识的人强?” 孙氏一想也是。 她同唐心商量。 唐心思忖了片刻,痛快的道:“行,那我问问他。”她也觉得挺好。 孙氏又犹豫了:“你不怕旁人说你招了个吃软饭的男人?” 唐心笑道:“听喇喇咕叫,还不种地了呢。就为了借种生孩子,你管他生得高大还是矮小,英俊还是丑陋?有出息还是吃软饭呢?” 行吧,横竖是给她挑夫婿,只要她愿意。 孙氏瞅她又道:“你直接问,成吗?要不然托 分卷阅读161 给林媒婆?” 唐心道:“我和陈良都这么熟了,这么要紧的终身大事,不当面问还用得着托付给别人?” 也是。 孙氏道:“要是你真中意他,那就好言好语,好商好量,别拿平时东家的面孔吓唬人。这事儿吧,讲究得是你情我愿,牛不喝水强按头就没意思了,别回头结亲结出个冤家来。” “得了吧,娘也太替外人操心了,陈良精得和什么似的,平时看着怕我,其实他自有一笔帐,您还怕他不会算?” ……………………………… 千算万算,唐心没算到陈良会拒绝。 陈良问唐心:“姐,你不是开玩笑?” 唐心道:“不是,我闲得慌,和你开这玩笑。” 陈良一脸为难:“可,姐,你真的要招我入赘?我,我有什么好的啊。” “谁让你是男人呢。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别这么磨唧,一个字或是三个字,要不点个头摇个头也成。” 陈良吭哧了半天,才道:“姐,那什么,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娘,已经给我定下我表妹了。 如今,我也存了点儿私房,这几年你也没亏待我,家里的房子也能重新翻盖,就等着入了冬事儿少就结亲呢。” 唐心瞅了陈良两眼,忽然就笑了起来,道:“滚吧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拿你表妹顶什么缸。” 她还没嫌弃他呢。 陈良笑得比哭都难看:“姐,真不是骗你,其实吧,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 呵,唐心不信他这话。 陈良赌咒发誓:“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 但是吧,我真的不配,没那个福气。我要答应了,不用说旁人指着我骂是赖蟆,我自己都觉得我是。” 唐心一摆手,道:“甭解释了,今儿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就当我没说过,懂?” 陈良点头。 唐心又威胁他道:“你别以为我真相中了你,要是我在外头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我拿菜刀阉了你。” 陈良一夹腿:“那不能,打死我,我也不会乱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被发了好人卡的唐心:伤自尊鸟。 求收藏。 ☆、投靠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心看着他又笑了,语态嫣然而又自若的道:“你乱说也没关系,我也不会真的打死你。” “什,什么意思?”他才不信她会这么好心。 唐心浅笑道:“没意思。” 从来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一样。 有时候一个人过得太如意,反倒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前两者尚且能承受,后一种可就不太好,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下绊子加诅咒呢。 要是这镇子上的人都知道她婚事波折,连陈良这样的人都瞧不中她,于她来说反倒是好事。 过得越惨越有人同情。被同情,总比被嫉恨强。 ………………………… 所以人们爱说“好事多磨”。 对唐心如此,对世人皆如此,周嘉陵也不例外:他再一次落榜。 周大娘大病一场。 儿子是她这一生的指望,周嘉陵的每一次失败,于她来说都是没顶之灾。 又因为屡生波折,周大娘的身体成了强弩之末,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凡事都要往以后想,但这个“以后”,有时候不是希望。 起码对于周大娘来说不是。 她眼睛本就不好,这二年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不要说做针线了,连她日常起居都得有人照顾。 周嘉陵落榜,就得再等三年。 可这三年娘俩的嚼裹从哪儿来? 要是三年后还不中呢? 侥幸他中了举,还得参加次年的会试。 会试可是要去京城的,这一路的花费就是天文数字。 周大娘自认敲骨吸髓,她也凑不出银钱来。 所以“以后”对于她来说,像山岳一样沉重,她根本喘不过气儿来。 精神一泄,人就彻底倒了。 周嘉陵百般典当,为周大娘抓药诊治,还是不成。 周大娘死死拉着周嘉陵的手,落泪道:“陵哥儿,是娘拖累你了。” “娘,你别这么说,凡事往开了想,我还年轻呢,一次两次不中也是常理。” “可是娘等不得了。陵哥儿,娘知道你怨我……” 周嘉陵怎么能说“怨”之一字? 母亲为他无私奉献了一辈子,就算阻了他的亲事,也是事出有因,还是为着他好。 他勉强笑道:“没有的事。” 周大娘道:“我知道,你喜欢唐娘子,可你也知道,她那样的相貌,不是咱们寻常小户人家能消受得起的。” 周嘉陵不耐烦 分卷阅读162 的道:“娘,我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这会儿唐心早就和白鹤鸣去了京城吧? 国公家的独子,这会儿早封了世子吧? 唐心跟着水涨船高,也早就成了世子夫人。 凤冠霞帔,一品诰命,这才是她那样相貌的人该得的。 自己么? 不过是一点子痴心妄想。 人太痴心妄想,老天就会敲醒他,他早就醒了。 周大娘道:“以后,娘不在,你好生照顾自己。” 周嘉陵一颤:“娘,别说这话,我看这次的药效果不错,再多吃几剂您就好了。” 周大娘摇头:“陵哥儿,娘都要走了,你跪下,向娘发个毒誓。” 发什么毒誓? 周大娘惨笑道:“当年,是我逼着唐娘子发毒誓,此生不得嫁与你。现在,你也发一个,不管娘是死是活,你都不许娶她。” 周嘉陵并不意外。 唐心对他如此冷漠和凉薄,除了她有了白鹤鸣之外,自己亲娘从中作梗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亲娘这么狠。 他不怨恨,天命如此,他一个凡夫俗子,无能更改。 况且他和唐心二人本就无缘,发不发毒誓也结不成夫妻。 他很痛快的跪下道:“我发誓。” ………………………… 周大娘一去,周嘉陵把衣物一收,剩下的旧书一本不留,全送给了同窗。 同窗不由得同情的问他:“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你这是何必?大不了三年再考。 你看咱们同窗,你不是年纪最小,却也不是年纪最大,成兄今年都三十了,不还在与你我并肩苦读?” 周嘉陵摇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想先寻个营生,也好四下里走走、逛逛,也许过个三五年我还会再回来也说不定。”他心意已决,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县学。 一直混迹了两个多月,周嘉陵着实是吃了不少苦。 到此时方知,寡母一个人供养他读书,究竟承受了多少生活的苦难。 这些加诸于他身上的阻力和压力,并没有击跨他的斗志,反倒让周嘉陵对民生了解更多。 年底的时候,他投到府城一处人家做了个临时的帐房先生,只因这家即将嫁女,府里的人一时忙不过来,倒恰巧给了他机会。 几天过去,周嘉陵与共事的曹先生渐渐熟悉,叙谈间才知道,主家姓唐。 周嘉陵不由得想:真是巧,居然也姓唐。 但他并没多想。 他却不知,他所投人家正是知府唐棣门下。 ………………………… 唐棣所要嫁的女儿就是三年前才认祖归宗的“唐心”。 “唐心”今年已经二十岁,唐棣以“爱女”为名,直说要将她多留几年。 可留到现在已经不小,实在没有理由再留下去。 好在这个“女儿”性情着实预顺,过惯了唐府花好月圆的日子,也知道自己身家性命全系在唐棣夫妻身上,若乖巧安份,一辈子衣食无忧。 是以她从无反叛之意,反倒曲意承欢,极力讨好唐棣夫妻。 唐棣夫妻商量许久,将她许给了唐棣的学生,三年前中举的举子潘渊。 潘渊三十二了,五年前丧妻,膝下有两子一女。 家境贫寒,也无心再往上考,只攀附着唐棣,在他手下处理琐事。 他虽才学有限,但好在为人圆融,性情又好,处事倒也利落。 最重要的是他对唐棣十分忠诚,唐棣对他很满意。 “唐心”对这桩亲事表示极为满意。 她很清楚的知道,以她的身份,能嫁给潘渊已经是极大的福份。 “唐心”要出嫁,唐商很是舍不得,他把自己素日攒的银子拿出来点了点,想给长姐再添置些东西。 因亲事在即,府中一派忙乱,他又因为这两年比从前听话,唐夫人对他管教便不那么严格。 唐商带了小厮,也没叫车,径直出了唐府。 没走多远,听见有人喊他:“小郎君。” 唐商一回头,见是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 看他那熟稔的表情,和自己好像很熟。 不,你是谁? 我不认得你。 唐商在家里“表现”良好,在外头却仍旧是衙内作风,他不屑的从鼻子里喷出两口气,高傲的一扬下巴。 曹先生上前行礼,还拉着周嘉陵。 他天生自来熟,和唐商有过两面之缘,本来是编外人员,却不见外的把自己当成了唐家人,和唐商倒是“相谈甚欢”。 三两句话之间,也不管唐商是什么态度,倒是先把周嘉陵卖了个底儿掉。 唐商打量了周嘉陵一回,不以为然。 能跑来当帐房先生的,一看就没什么真才实学。 说的再好 分卷阅读163 听,不过是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再说考上举人,考不中进士的还一大把呢。 唐商还真瞧不上周嘉陵。 不过,嗯? 唐商无礼的打断曹先生,问周嘉陵:“你说你是哪儿的人?” “青阳镇。” 青阳镇。 唐商脱口而出:“你真是青阳镇的人?” “不敢有一字半字谎言。”周嘉陵不解,问唐商:“小郎君可是到过青阳镇?” 唐商有些激动:“没有。” 没有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真不明白这些小衙内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周嘉陵到这会儿才知道自己的主家是本地知府唐家。 他心里不是没冒出个“要是能投了唐大人的眼缘多好”的念头,随即又自嘲,自己只是个寻常秀才的功名,知府大人怎么会瞧中自己? 还是别自取其辱吧。 心里一冷,对唐商也就没有那么热切讨好的意思。 ………………………… 唐商却搓了搓手,道:“我阿姐,在青阳镇待过,想必一定识得你。” 周嘉陵无可无不可的道:“哦。” 不对啊,他问:“你阿姐为何在青阳镇?” 唐商脸一红。 陈年旧事,说出来并不怎么好听,他如今越发有了脑子,便不大肯说,只含糊的道:“我也不清楚,你姓什么叫什么?” 周嘉陵报上姓名,随口道:“我隔壁倒的确住着一位姓唐的娘子。” 唐商本来自悔不该心直口快,和个陌生人提到阿姐。 他不过是单纯的觉得和“青阳镇”有缘,所以一时说漏了嘴。 这会儿见周嘉陵提起认识阿姐,他便扯了他到一旁道:“闺名是叫唐心吗?” 周嘉陵点头:“是啊,她是你阿姐?” 唐商用力点头:“对啊,三年前才回来的。” “不对啊,她不是嫁到京城了吗?” 唐商瞪大眼:“你癔症了还是我癔症了?她下个月才成亲,嫁什么京城?” 周嘉陵见他急得眉都拧起来了,也不跟他犟,只笑了笑道:“许是恰巧同名同姓,我所认识的唐娘子与令姐并非同一个人。” 他说罢一揖,道:“我还有事,告辞。” 唐商愣愣的看他走开,下意识的道:“你站那儿。” 脑子里有什么轰隆隆炸开,唐商还没想明白原委,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能放周嘉陵走,也许阿姐的真相全在他身上。 ☆、辩别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商按捺住急脾气,和周嘉陵找了间茶楼,摒退众人,坐下来道:“刚才对周兄多有冒犯,还请周兄看在我年少不懂事的份上,别和我计较。” 到底是贵人家的小公子,礼仪规矩全是上乘,真要乖巧起来,实在是让人气不起来。 周嘉陵本就好涵养,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只微微一笑道:“小郎君客气。” 唐商抿了抿唇,道:“我听周兄所言,和我所知大有出入,若是周兄有暇,能否和我详细说说?” 周嘉陵有些窘迫的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事关唐娘子声誉名节。” 唐商保证道:“你放心,此事出你口,入我耳,不管是不是误会,我绝不会向外泄露只言片语。” 那好吧。 周嘉陵道:“我隔壁的唐娘子闺名唐心,十二年前被唐姓举人卖到杨家做童养媳……” 他一开口,唐商就莫名其妙的相信了:他没撒谎。 那么撒谎的另有其人。 自己还是又蠢了。 唐商没有暴怒,他甚至出奇的冷静。他听见自己假惺惺的感慨:“这位唐娘子,和我阿姐同名不同命,还真是让人怜惜。” 周嘉陵想了想,却又笑了。 唐心生命强韧,未必稀罕这种怜惜。 有没有像唐知府这样的亲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有了也是锦上添花,没有,她一样过得很好。 周嘉陵把唐心的种种简略的说给唐商听。 最大的出入莫过于在他的认知里,唐心是跟着白鹤鸣走的。 自从他接走周大娘,便几乎不问青阳镇的人和事,自然也刻意的忽略唐心的情况,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唐心仍旧待在青阳镇。 唐商听得手一直在抖,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某些事实。 可他居然能压得住性子,对周嘉陵笑道:“周兄三年前离家,想必对唐家事并不清楚,也许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这样吧,周兄总是与我阿姐有些渊源,既到了唐家,没个不尽地主之谊的道理。况且……” 他有些无礼的道:“况且你和阿姐有过前缘,虽说如今各自婚嫁,但见上一面也不算唐突。” 也不 分卷阅读164 顾周嘉陵推辞,唐商拉着他回了唐府。 ……………………………… 他径直让人去给唐棣送信儿:“阿爹,青阳镇来了位阿姐的故人,您要不要见一见?” 对内院也是如此述说。 直把唐棣听得心惊肉跳,眼皮子乱蹦,唐夫人则一脸仓皇,有一种被人捉住贼赃的惊恐。 “唐心”咬着唇,问唐夫人:“阿娘,我并不认得什么姓周的秀才。” 当然不认得,你又不是真唐心。 唐夫人一手拍拍她,道:“我就说你出嫁在即,不宜和外男相见,你回去歇着吧。” “唐心”对唐夫人感激的道:“是,阿娘。” 唐商怎么会允许“唐心”逃避? 他不好直接去堵人,却找了二姐唐宝。 唐宝是被如珠似宝般捧大的,带着闺秀的骄娇二气。 可谁成想一直独得父母宠爱,居然会半路跑出来一个长姐,分薄了她的宠。 唐宝鬼灵精怪,面上照旧,暗地里却处处给“唐心”委屈受。 “唐心”处处容让,唐宝见她软弱可欺,越发变本加厉。 只不过平日里父母盯着,唐商护着,她不得不有所收敛,听唐商派人传言让她务必把“唐心”带到前厅,说有“热闹”看,哪儿还能按捺得住? 一时唐家人聚齐,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拆招。 唐商却一脸的天真无辜,兴冲冲的拉着周嘉陵进来,先笑着对唐夫人道:“阿娘,这位是周兄,你说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缘份,他一直就在咱们家做帐房先生,居然和长姐同是青阳镇的人。” 唐夫人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嘉陵情知这里头有隐情。 他不大愿意掺和进来,毕竟男女有别,可他也想解开心头疑惑,且也想再看唐心一眼。 是以明知唐商在利用他,他也顶着唐棣的厌恶进了待客厅。 厅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唐棣夫妇,就是两位年轻小娘子。 其中一个略为年长的就是……唐心? 周嘉陵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夸张,他浓眉皱起,神色遽变。 这是谁啊? 就算三年多不见,他也不会瞎到认不出唐心。 这小娘子根本不是唐心。 ……………………………… 唐棣沉着脸对唐商道:“胡闹,你多大人了,不懂得礼仪规矩?便是待客,也没有让女眷出来的道理?” 唐商眨眨眼,道:“阿爹你还不知道吧?周兄不是外人啊,他在青阳镇和长姐有过婚约的。” 他又问“唐心”:“长姐,你还认得周大哥吗?” “唐心”吱吱唔唔,只求助的看向唐夫人。 唐宝倒打量了一回周嘉陵,嗤的笑道:“嗯,生得还不错,没想到青阳镇还是风水宝地。” 周嘉陵垂头后退,往上一躬,请罪道:“使君,唐夫人,学生鲁莽,还请恕罪。” 他心生退意。 不管这个“唐心”是真是假,都是唐家私事,已经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唐商一把死死拽住他,道:“周兄你别走,既然你说你和长姐有过婚约,想来和她颇有交情。你忍心看她被人冒名顶替,鸠占鹊巢?说不定她现在还在青阳镇过着苦巴巴的日子,你就不想替她讨回个公道?” 周嘉陵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他是君子心性,纵然猜着唐心可能不在乎唐家的身份,这会儿也在京城和白鹤鸣双宿双飞,可他禀承着“真就是真,假就是假”的原则,被唐商说动了。 他往向一揖,道:“学生眼拙,与唐娘子相识十数年,并不认得眼前这位……娘子。” 唐商问唐棣:“阿爹,您一向冷静睿智,慧眼独具,总不会让这样荒谬的事发生吧?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要是您连家事都处置得稀里糊涂,又如何能当一地知府?” 唐棣强忍着一口老血,看一眼唐夫人。 这踏马的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老子真恨不得一生下来就掐死他。 从小养他就不易,养到这么大,也不知道费了多少苦心。 他倒好,咬自己老子下手一点儿都不仁慈。 这是上辈子欠下的冤孽,这辈子就是来跟自己讨债的吧?! “唐心”腿一软,径直跪下去:“唐,使君,奴,冤枉。” 唐棣怒声道:“唐商,你闹够了没有?” 唐商一伸手,把身前的茶碗掀到地上去,他冷笑着道:“闹?我还没闹呢,怎么有够?从前我小,你们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可恨我就是个蠢货,把你们当成好的,笃信不疑。现在呢,事实人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说什么?说个屁。 这儿还有外人呢,他就把爹娘的脸面刮下来往地上踩。 唐棣一巴掌扇过来,直接把唐商扇倒在地。 分卷阅读165 唐商捂着脸,朝着唐棣笑了笑,道:“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你就打死我也不亏。” 他慢慢起身,转身往外走,先还慢,越到最后越快,竟然拔足狂奔。 ……………………………… 这场闹剧是唐商一手操持起来的,却虎头蛇尾。 他不过挨了一巴掌,就这么轻易的放弃、退场。 周嘉陵这个被强拉来的无辜路人着实是尴尬非常。 厅里一片死寂,连“唐心”的抽泣都是压抑兼无声的。 周嘉陵脑门上一阵冰凉,他有灾难没顶的恐慌。 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并不后悔,却终究歉疚的道:“使君,学生……罪该万死。” 唐棣摆手,长叹一声道:“不关你的事,是犬子胡闹。也是我……唉。” 听他口称“学生”,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秀才,唐棣待他倒客气了许多,请他移步到书房,两人坐下叙话。 虽是外人,可也牵扯进来了,且如他所说,他和唐心当真有过婚约……这事还真没法避开他。 如何让他闭嘴,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唐棣情知唐心的事不能再一味的隐瞒,必须得拿出妥当的办法来解决,否则只会一错再错,先前的辛苦付诸流水不说,他的声名也再难挽回。 正好,他也想知道,从周嘉陵的角度来看待唐心,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 唐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樱唇一抿,冷眼看向假唐心:“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冒名顶替,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假唐心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向唐夫人。 唐夫人头疼无比,她拉“唐心”起来,道:“你别怕,不管怎么说,你也叫了我三年阿娘,我不会不管你。” “阿娘……”她委屈的扑在唐夫人怀里。 是真委屈,做唐家的小娘子,不是她愿意的啊,虽说唐家给她锦衣玉食,可她也一直担惊受怕。 这么多年,她一直谨小慎微,胆战心惊,无处不在讨好唐夫人,不就为的一旦事情揭出来,她不会被唐家无情抛弃吗? 唐宝一跺脚:“阿娘,你没听懂吗?她根本不是阿姐。” 唐夫人道:“我知道。”先让“唐心”回去,她则问唐宝:“阿商呢?” “不知道,跑了呗。” “跑……跑哪儿去了?” “我哪儿知道。阿娘,到底怎么回事?” 唐夫人揉着太阳穴,道:“阿宝,你别问了,这事以后阿娘自会给你细说。来人,赶紧去把小郎君找回来。” 底下婆子、媳妇们去传话,没多大会儿回来禀报:“小郎君出府了。” “小郎君出城了。” 去哪儿了,不清楚哇。 ☆、残忍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一到下午,面馆的人便渐渐少了,到了日落时分,面馆里几乎没什么主顾,全都回家吃饭。 唐心也没急着关门,一边看着人收拾桌椅,清洗厨房碗筷,她一边盘帐。 小本生意,她就一直自己学,没请别的帐房先生。 好在帐目并不繁冗,几年下来,她也能对付。 徐九凑过来,乍着俩手甩着手上的水,道:“那什么,唐心……” 唐心头都不抬,道:“叫我唐娘子,咱俩没那么熟。” 徐九只得改口:“唐娘子。” “厨房的碗筷都洗干净了?回吧,明儿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拉倒。” 徐九腆着个脸道:“唐娘子,你看这几年我没犯浑吧?我是真的改邪归正了,你不能总这么吊着我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唐心把帐本一摔,斜眼瞅他,道:“天还没黑呢,你说什么梦话?你改不改邪,归不归正,那是你们老徐家自己的事。什么叫我吊着你?别胡沁。” 徐九见她恼了,眉眼间却仍旧满是风情,不由得心慌乱跳,怂下来道:“那就把话摊开了说。” “说呗。”唐心又低头去拨拉算盘珠子。 徐九咬咬牙,道:“这一二年,我冷眼瞅着,你也没个合适的人,要不,你看我怎么样?” 唐心轻呵了一声,道:“不怎么样。” “你别一棍子把人打死啊,我再不济,不比陈良强?” 陈良在厨房用力咳嗽。 徐九虽说不像从前那偷鸡摸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也不拣老实人欺负了,可余威犹在。 陈良虽然不平,却不敢直戳其锋芒,只小声嘟囔,道:“你比我强哪儿了?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心失笑,也这么问徐九:“你比陈良强哪儿了,我怎么不清楚?” 陈良直点头:“就是,就是,还是东家眼光好。” 徐九 分卷阅读166 陪笑道:“起码我比他长得更高更壮吧?” 唐心脸不红心不跳,呸一声道:“这也算是优点?” “怎么不是优点?难不成生得瘦小枯干就是优点了?” 他凑近柜台,问着唐心:“你连陈良都肯招赘……” 唐心冷冷的瞅着他,大喝一声:“陈良。” 陈良死活不往前头来,道:“姐,你别听他瞎说,不是我说的,绝对绝对,我跟你说,我做梦这话都不敢往外吐露。” 徐九道:“你不用怪他,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唐心这才面色稍霁,却也只是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千金难买我愿意。” “是,只要你愿意,我的意思是,你招赘的目的,不也就是搭个伙,找个帮你的男人吗?我样样都满足。而且……” 唐心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菜刀,往柜板上一拍,轻斥道:“说话就说话,你往前凑什么?” 徐九只得后退半步,抬手道:“我不往前凑,不往前凑。唐娘子,世情就这样,你不服不行,只要是招赘,凭你家财万贯,凭你美若天仙,可绝对招不来平头正脸,好人家的儿郎。我是比上不足,但比下也富余啊。” 唐心轻笑,道:“你这话也不算无理。” 得了她的首肯,徐九精神头又来了,压低声音道:“唐心,你不就是想要个男人吗?不招赘也成,你不怕,我更不怕。” 唐心抬眼皮斜了他一眼。 徐九道:“你不用不好意思,又不是前几年未出嫁的小姑娘。” 唐心淡淡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瞧不起你的意思,总之话糙理不糙。周秀才是好,可人家是秀才公,咱们捞不着。那位……” 他一指京城的方向:“你比我聪慧,知道齐大非偶,咱连京城地界都不敢靠,还说什么别的。可你年纪轻轻也不能一直这么磋砣下去。何苦呢?你还真打算给成材守一辈子?” 唐心不受他的激将法,秀眉一挑,道:“谁说的?” 她没给谁守着。 徐九道:“那不就得了。你一个年轻女人,日子过得像死水一样,无聊不无聊?” 唐心冷哼:“你又是什么好人?” 她就算实在没人可招了,也犯不着招惹他吧。 徐九道:“是,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但是……” 他有些急了,唐心油盐不浸,他也没那么多道理可讲,他发狠道:“你不就想要个男人吗?我怎么就不行?” 唐心倒笑起来,道:“我要男人是不错,可你呢?别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我的钱吧?” 徐九也不讳言,道:“钱我要,人我也要。” “呸,好大脸。” 徐九猛的转到柜台后面,将唐心抱起来放到柜台上,紧紧的逼迫过去,道:“你总要试试,也许试过之后你就觉得我合适了呢。” 唐心倒不怕他,一手摸着菜刀,刚要说话,就听身后门口有人声音嘶哑的道:“放开她。” 说话时,一个人炮弹一般冲过来,当胸就给了徐九一拳。 ……………………………… 徐九一躲,顺势松开唐心。 唐心得了自由,也就跳下柜台,回身看时,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脸的风尘仆仆,可眼睛里全是愤怒。 徐九没好气的问:“你踏马谁啊?敢坏老子好事,老子揍死你。” 唐心拦住他,狐疑的问眼前的少年:“敢问小哥儿是哪位?你找人还是吃饭?” 唐商一脸愤愤然的瞪着唐心,气得浑身哆嗦,半天才指着她问:“你,你就是,唐,唐心?” “对啊,我是。你找我?” 她居然还承认了,她以为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很荣耀啊。 唐商愤怒的道:“我……”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可知道我为了找你,受了多少委屈和欺负,又受了多少苦楚? 如今众叛亲离,可找着你了,可你怎么是这个模样? 唐商被骗怕了,不敢轻易相信,又道:“是啊,我来找你。你夫家姓杨?” 呵,打听的挺清楚。 唐心上下打量他。 他瞧着眼生,肯定不是这城左近的。 她不敢说全城的人都认识,但这少年的穿着打扮就不像城里人。 她点一点头,也没什么可瞒的,也不以自己的身世为耻,承认道:“不错。” 唐商越来越绝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盼着她就是,还是盼着又是一场闹剧。 他问:“你是五岁的时候,被卖到杨家的?” 唐心笑了,道:“对,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么说,她才是真正的唐心,自己真正的阿姐? 为什么?事实会这么残忍?真相这么幻灭? 唐商气得简直要哭,他愤怒的道:“你到底 分卷阅读167 要不要脸?” 唐心:“……”啥? 徐九先跳起来道:“我靠,这哪儿跑来的小崽子?跑到门口来骂人了?她招你惹你了?” 他问唐心:“你跟这小子有仇?” 唐心若有所思,没接徐九的话碴。 唐商却瞅都不瞅徐九,一味的指斥唐心:“你是小娘子,妇道人家,怎么能轻易抛头露面?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能说是为了赚钱养家…… 可你,你居然众目睽睽、青天白日的,跟别的男人挤眉弄眼,搂搂抱抱,真是下贱、无耻。” “嘿,你这小子看着光模数眼,怎么说话这么脏?谁踏马下……” 唐心叫了一声:“徐九。” 徐九立刻老实了。 唐心摆摆手,道:“你们都回吧,我来锁门。” 陈良从后头溜出来,麻利的道:“姐,我先走了啊。” 徐九还不想走,问唐心:“你一个人能不能行?” 唐心冷漠的瞥他一眼,道:“走。” 走就走,哼。 徐九气哼哼的拿起自己的外褂,大步出了门,经过唐商时,还重重的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 唐心不是不生气,不过她不跟个半大少年计较,她好脾气的道:“看你是赶了远路来的,有话坐下说。” 手脚麻利的给他倒了盅茶。 唐商一推:“我不喝你的水。” 他嫌脏。 有骨气。 唐心嘲讽的笑了笑,道:“好,不喝,你这一来劈头就骂,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唐商道:“书上说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虽然被卖做童养媳,可也该自爱自重,不该这么自甘堕落。” 呵呵。 唐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半晌才收了笑,道:“好,我自甘堕落,我自甘下贱,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唐商这会儿又耻于承认他是她的阿弟了。 气怒加委屈,唐商的眼泪涮一下就涌上了眼眶。 唐心不欲和他计较,便问:“谁让你来的?” 唐商一扭脸。 “那就是自己来的?也没跟人人服侍?你这样的贵家小公子,一个人出远门,也不怕遇上拐子,骗子?” “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唐心平静的望着他道:“我很好。” “好,这叫好?”唐商气得一指四下:“这么个破地方,一天能赚多少钱?就为了蝇头小利,你便和男人们暗送秋波,这和倚门卖笑有什么分别?” 唐心无语,她想,这大抵是一脉相承,这小子说话可真是难听。 都说她说话刻薄,可她从来不是无心,而是人家说话难听了她才反唇相讥。 和这小子比,她那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姐弟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心不紧不慢的问:“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家大人这么教你的?” 一提家里大人,唐商更生气了,他道:“不用他们教,我自己想的。” “哦,难怪。”唐心一点头。 唐商瞪她:“难怪什么?” “难怪你不懂人情世故。你既然都打听过了,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打小就卖给杨家做童养媳。 有娘生没爹教,哪里懂什么礼义廉耻? 好歹还有个面馆做营生,再困苦点,真正倚门卖笑的多了去了。 我不是你们这种富家小公子,生来就有人服侍,不用开口,便想什么有什么。为了一口吃的,我必须得自己去挣。 可凭白无故,就算是换,人家凭什么来我这儿换? 你以为这镇子不大,面馆就我这一家?好吃不好吃的,能填饱肚子就成,人家凭什么做我的生意,不做别人的生意?” 唐心这一通话说下来,唐商被说懵了。 好像,她猜出自己的身份来了。 她这是在讽刺爹娘把她卖掉,甚至满怀怨恨,所以连“有娘生没爹教”的话都说了出来。 可……不怪他啊。 至于她说的什么生意不生意,他不懂,但也明白,面馆绝对不只这一家,人家来这儿,不去别处,自然是她这儿更有利可图。 但那也不能卖笑啊。 呃,好像,卖笑的人,也不能就得去死。 乱了乱了,全乱了。 ………………………… 唐心声音徐缓,却字字清晰:“夏虫不可以语冰,你不是我,不懂我的艰难困窘,就像我不懂你闲着没事,为什么要置喙别人的生活。 但我知道最起码的道理,我不会跑到人家门上,指手划脚,横加指责。” 唐商一震,道:“可我不 分卷阅读168 是别人,我是你阿弟。” 呵呵,唐心道:“难道当年吴县尊没有转告令尊?” “转告什么?” “我和你们唐家,老死不复往来。” 唐商吓一跳:“你,你这又是何必?” 唐心笑笑,道:“我和你说不着,你又不欠我的。 哦,这话也不对,父母生我养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没人欠我的。 所以我就说,彼此两不相关多好,我省事,你们也清净,想必是你不听大人劝,自己任性跑来的。回吧,只当没见过我。” “我不走。”唐商耍赖。 他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太没面子? 唐心朝他一笑。 唐商直觉她说不出好话来。 果然,唐心道:“我虽然众目睽睽、青天白日的和男人投怀送抱,却从来不带男人回家过夜。” 唐商脸噌一下就涨红了:“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我又不是别人,也不是外人。” 唐心好笑的道:“爱走不走,你要愿意在这儿替我看店,随便你。” 见她果然往外走,唐商立刻紧紧跟着。笑话,在这儿住一夜,半夜还不冻死他? 这个阿姐虽然很讨人嫌,可终究是唐家人。 他身为唐家一份子,得好好监督她,看还有哪个男人敢对她动手动脚。 ………………………… 一路上,唐商也不说话,只东瞅瞅西望望。 他哪儿见过这样的小村镇,跟府城不能比,就更不说和京城比了。 他看见和唐心打招呼的村民,一脸嫌弃。 唐心倒是坦然自若,被人问起唐商是谁,唐心道:“远道儿来的亲戚。” 众人一脸的恍然大悟状,可其实压根什么都没弄明白。 唐商忍不住道:“他们各个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你何必敷衍她们?” 唐心瞅他一眼,道:“我在这生活了十五年,甚至还要再活几个十五年,乡里乡亲,又没深仇大恨,就算平日有些小龃龉,何至于绝交?” “哼。用不着你给我讲道理,管好你自己吧。” 等进到杨家院子,唐商更是下不去脚,院里连青条石都没有,还有鸡粪之类的,他每踩一脚,都跟踩个雷似的,直心疼自己的鞋。 捏着鼻子进门,孙氏迎出来:“成材媳妇回来了?呃,这位小哥是?” 唐心道:“娘,不用管他,来讨饭的。” “又瞎说。”孙氏觑眼打量了一时,忽然道:“唐心啊,我怎么瞧着他和煦哥儿有几分像呢。要是他再小几岁,煦哥再大几岁,说是亲哥俩也有人信。” 唐心自顾洗手,听这话噗哧一笑,道:“嗯,人有相似呗。” 不都说外甥像舅吗? 还真是。 唐商和唐煦脸对脸,眼对眼,唐商有些惊怔:“这,这是谁?” 唐煦也用大黑眼珠瞅着他,问:“你是谁?” 孙氏忙道:“这是我们家煦哥儿,这位小哥……” “我姓唐,是煦哥儿舅舅。” 唐商这声“舅舅”倒说得极其自然。 “舅……”孙氏差点儿没摔那儿。 哪儿来的舅舅? 真舅舅假舅舅? 怎么也姓唐? 该不会煦哥儿是他们家孩子,他来抢孩子来了吧? 孙氏直追着唐心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煦哥家的人来找他了?” “没有的事。” “你,你就哄我吧。”孙氏年纪越老越像小孩儿,气哼哼的走了。 一顿晚饭,是在唐商的打量和孙氏的戒备中过去的。 ………………………… 天彻底黑了,唐心让招财给唐商准备睡觉的铺盖。 唐商道:“我不要她,你替我收拾。什么破名字,粗俗。” “惯的你。”唐心白他一眼,道:“我又不欠你的,你是我什么人?”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唐煦往他怀里一塞:“抱着。” 去给他收拾厢房。 唐商跟在她身后问:“这孩子哪儿来的?不是说你和周大哥定了亲,但是没成亲吗?不是说你和京城一个什么世子去京城了吗?” 唐心直起腰,问:“周嘉陵?你怎么会认识他?” “咳,他不是又落榜了嘛,投在咱家做了个帐房先生。” 唐心没纠正那是他的唐家,不是“咱家”,只是怔了一瞬,落寞的道:“又落榜了啊。” 以他的性情,屈身做个帐房先生,着实是太憋屈他了。 唐心可以收留唐商,却不肯和他回去。 她甚至骂他:“你是看我日子过得实在太好了吧?见天的白吃我的白喝我的,还想让我养你一辈子是怎么?赶紧滚,再不我可撵人了啊。” 唐商拿着个烧火棍,一边胡乱的往 分卷阅读169 灶膛里添柴,一边嘟囔道:“我不走,我无家可归了,你让我往哪儿去?你不管我吃喝,那我只能冻饿而死了。” “呸,出息,你有本事一个人跑出来,就没想过一个人能不能活得下去?” 唐商不说话,唐心踢他:“躲开,哪儿有你这么烧火的,做一顿饭,你烧三顿的柴,柴不是花银子买的?” “银子,银子,银子,我看你钻到钱眼儿里得了。” 唐心随手就给了唐商肩膀上一巴掌:“你清高,你视金钱如粪土,那你倒是不吃不喝啊。” ………………………… 孙氏看出些苗头,沉默了一夜,第二天问唐心:“你说他是煦哥儿舅舅,不是骗我的,是真舅舅吧?你娘家人,找过来了?” 唐心道:“嗯。” 孙氏又不说话了,半天苦笑道:“也好,你在这乡下怪委屈的,看这小郎君的穿着打扮,想来唐家家境不错,你回去跟着他们有好日子过,比在这镇子上窝着强,挺好。” 虽是这么说,却真心舍不得。 这几年,要不是唐心撑着这个家,孙氏有九条命也早不活了。 唐心既是她的主心骨,也是她的支撑,更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借口。 可人得讲良心,她不能只顾着自己,就拦着唐心,不许她回唐家。 成材都死好几年了,她娘家人来接,没个不许的道理。 更何况唐家是官,她是民,就算当年签的是死契,哪儿敢说个“不”字。 唐心嗔道:“娘,这就是我不愿意告诉你的原故,您胡思乱想什么?不管我在哪儿,我总是带着你的。” 孙氏失笑,随即又红了眼圈,道:“有你这话,我就是死也知足了。” 不管真假,总算她有这份心。 唐心不满的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看您能长命百岁呢。” 孙氏虽不指望唐家能收容她,却不想看唐心这姐弟俩结怨。 唐心斥骂唐商,她还在一边劝。 见唐心打唐商,忙拉过唐商道:“小郎君没做过这些粗活,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然不错。他做得不好,你慢慢教他,做什么动辄就打?” 唐心微愠的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唐商甜笑道:“得亏大娘救我,要不然我阿姐就要打死我了。” 孙氏长叹一声道:“你也别怪你阿姐,说起来,当年我也曾这般待她。 乡下养孩子都糙,哪有那个闲心慢慢儿的教?一急起来可不就上手打嘛。 她这是有怨气呢。说起来我也是一身罪孽,偏偏她倒是个心善的,换成别人,哪个管我死活?” 一番话,说得唐商倒愣了。 不亲身经历过,他哪儿知道唐心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真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又哪儿来的底气和资格对她横加指责? ………………………… 唐商跟着唐心去面馆,唐心便踢他去厨房帮着涮锅涮碗。 唐商不肯:“好歹我也识文断字,当个帐房先生肯定比你强。” 唐心瞥他一眼,道:“你倒想,实话告诉你,我这儿用不着帐房先生,一天就这么些进项,闭着眼我都能算出来。” 唐商不解:“那你每天都拨算盘珠子干吗?” 天天像模像样的,好像有多少帐要算一样。 唐心白他一眼,道:“我练手儿啊,顺便吓唬人玩儿。” 唐商:“……” 你个奸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男主被雪藏了,基本上三五章之内出不来。 ☆、空城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章 唐商失踪了。 唐心就是让他回去帮忙拿样东西,哪成想他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就没再回来。 先时唐心还摇头暗骂:“你个懒得,让你做点儿活计你就推三阻四,这可倒好,索性躲起清闲,不敢露面了。” 唐心本来也没指望唐商能帮什么忙,不来就不来吧。 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唐心总觉得不大对劲儿,她让店里的小伙计回去问一声。 小伙计回来,一头雾水的道:“没见着唐小哥,杨大娘也说唐小哥起早跟东家一块儿出的门,就没再回去。” 唐心手一顿。 唐商这孩子的确不大靠谱,任性是肯定的,还有点儿顾头不顾腚 但要说他不惜命,唐心不信。 况且他在这青阳镇没招人没惹人,也不至于谁跟他有深仇大恨,就把他怎么样。 他也不能一句话不留,自己回了府城。 唐心不相信他出事了。 唐家一定会察觉他来了青阳镇,也早早晚晚会来带他回去,但唐心从来没想过唐家会用这样粗暴的方式。 虎毒还不食子呢。 分卷阅读170 大中午的,店里吃饭的食客正多,唐心也顾不得了,把徐九叫过来,让他领着两个小伙计去找人。 镇子虽不大,却吃喝嫖赌,什么行当都有。 只不过都藏在暗处,也只有徐九这种熟谙门路的人能当自己家门一样进出。 徐九还要讲条件:“我要帮你把人找着,你就答应我一回。” 唐心瞪他:“我答应给你一个大嘴巴子,去不去?不去别耽误我找人。” 徐九看她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也没办法,便又换了声气儿,问她道:“那小子到底是你什么人?你姓唐,他也姓唐?虽说天底下就百家姓,但这同姓的这么多,又偏巧凑在一处,也忒巧了吧?” 唐心不答,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对唐商满是歉疚。 他说话虽然刻薄尖刺,可到底先于唐家众人,第一个来找他。 不管他对她有什么偏见,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说句难听话,当初被卖,为的就是救他,要是他现在有个三长两短,不是白被卖了一回? 要真被唐家人带走倒还好说,起码知道他平安。 要是不是呢? 如果找到他人了,也好说,顶多揍他一顿,谁让他乱跑着。 可要是没找着呢?她是报官还是让人给唐知府送信儿? 唐家一定会更怨恨她吧? 不是为了找她,唐商也不会来,他不来就不会有危险。 这可真成一团乱麻了,误会重重,新怨叠着旧怨,没有能理清的时候。 唐心嘲弄的笑了笑。 随他们怎么想吧,她只求尽心。 见徐九不走,她瞥他一眼,道:“无巧不成书嘛。” 徐九道:“切,你不用糊弄我,我又不是傻子,猜也猜得出来。” 唐心一擀面杖敲在他肩上,骂道:“有猜的功夫,人都找回来了,我特么用你猜?就显你有脑子是吧?” 徐九吃痛,恨恨的瞪大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骂道:“你这女人,长得跟天仙似的,心毒得跟蝎子似的。我特么瞎了眼才会瞧上你。” 唐心用擀面杖轻敲自己手心,挑衅的道:“我稀罕你眼瞎啊?” 哼,徐九恨恨的出门。 他一走,唐心立刻收了擀面杖,把帐本一收,店里的钱也都拢到一处,招呼陈良:“你跟我回家一趟。” “怎么了啊,姐?这店里离不得人。你要有事就先回去,我还能顶一会儿。” “不用,赶紧的。”她吩咐剩下的伙计:“再有人来,有的面就上,没面就让他们回吧。” 啥,生意不做了? 唐心却已经匆匆出门。 陈良小碎步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你这是着火了吗?什么事你先给我交个底啊,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唐心道:“陈良,我对你怎么样?” 呃。 这话听着慎得慌。 陈良转动小眼珠,慌乱全涌到脸上,让他纠结为难的紧。半天才咬着牙道:“很,很好啊。” “那行,我托你办件事。” “什,什么事?姐,你知道我胆儿小。” “嗯,不让你杀人放火。” ……………………………… 唐心进了杨家院子,把大门一关。 陈良听那声音就心里一咯噔,怎么总有一种关门打狗的感觉。 唐心进门,他犹豫着站在院子里不动,唐心也没理他。 孙氏正和招财陪着煦哥儿玩,一见唐心回来了,面色还如此沉重,孙氏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煦哥儿扑过抱住唐心的腿,朝上仰头甜笑:“阿娘。” 唐心一弯腰,把他抱起来,不自禁的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亲了亲他柔嫩的小脸蛋,问:“煦哥儿好乖啊,娘好想煦哥儿。” 煦哥儿笑,既腼腆又不好意思,也学着她的样子,贴着她的脸,用小嘴儿亲了她一口,道:“想阿娘。” 唐心把他给招财,道:“阿娘跟阿婆说句话,煦哥儿先去吃点儿东西。” 招财便抱了煦哥儿避出去。 唐心拉了孙氏进屋,道:“娘,你和煦哥儿带上家里所有的钱,先出去避一避。” “出事了?我听说你找唐小哥,他不在家,也不在面馆,人呢?” 唐心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不知道能不能找着,不管是不是要出事,总之我这心里不稳当。娘你赶紧收拾,我让陈良送你。” “可,那你呢?是哪儿的仇人?是朱家吗?” “娘你别问了,没事就当你和煦哥儿出去逛了逛,我很快接你们回来。要是有事,娘,我把煦哥儿交给您了。” 孙氏晃了晃,被唐心扶住,她一把攥住唐心的手:“你,你胡说什么?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有今儿没明儿,你,你怎么能……唐心,你带煦哥儿走,我留下,他 分卷阅读171 们有什么冲着我来。” 唐心轻笑:“娘你别这么天真,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你留下有什么用?” “对啊,不是冲着我,所以我留下,你走,想来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唐心抚额,道:“娘,你让我怎么跟你说才能说清楚呢? 他们针对的是我,可你和煦哥儿是我的软肋。你们不在眼前,安安全全的,他们就只能拿捏我一个。 可要是你们都陷在里头,我连讲条件的资格都没有。难道你想任凭我被他们拿捏、摆布?” 孙氏委委屈屈的抱着煦哥儿,由招财陪着,被陈良送走。 唐心这才回到面馆。 食客走得差不多了,徐九也带人赶了回来,他面色也有些凝重,摇头对唐心道:“没找着。不过我问了,是来了一辆马车,从唐家小哥儿身边经过,瞬间从里头出来两个黑衣人,将他往车里一挟,马车就跑了。” “方向呢?” “县城的方向。” “嗯。”唐心点点头,道:“多谢。” 她掏出钱袋。 徐九一把按住,道:“唐娘子,你要这么做事可就忒生分了啊。” 唐心呵笑一声,抽了手,道:“咱俩还是生分些的好。” 正好把钱袋子留到他的爪子下头。 ………………………… 唐家人来的很快,当夜便悄然而至。 院门房门俱开,唐心一个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还捧着一壶茶,像地主老爷一样,微眯着眼,随着藤椅一摇一晃,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来的人不多,十多个,骑的全是快马。 为首的还是个熟人:宋翊。 唐心睁开眼,笑了笑道:“宋先生?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宋翊看唐心这架势,便知自己又落了后手。 他还以为自己是奇军突袭,哪成想人家唱了一出空城计,就等他入瓮呢。 这可真是……两次交锋,没一回赢的,他再温文尔雅的形象也不免崩塌,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踏马的。 败于小女子之手,丢人现眼啊。 宋翊精于世故,自然不会七情上脸,仍旧笑着拱手:“承蒙唐娘子挂念,宋某还过得去。不知唐娘子如何?” 唐心就那么坐着,动都不动,眼角眉稍俱是轻巧的挑衅和不驯,她掷地有声的道:“我很好,如果宋先生不来的话。” “哈哈哈哈哈,唐娘子说笑。宋某此来,是请唐娘子的。” 唐心挑眉问:“却之不恭,不过我可否请宋先生给句实话?唐商可还安全?” 宋翊也没想撒谎:“当然。” 既然她猜到了,他也不必隐瞒,白赚她的愧疚得不偿失,说不定还要被她反过来将一军。 她可不像会有愧疚之心的良善之辈。 唐心点点头,道:“那就好,走吧。”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宋翊倒犹豫了一下。 尽管知道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还是不免问一句:“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宋先生找的不就是我唐心一个人吗?” 宋翊略一犹豫,点头道:“也是,若是唐娘子收拾好了,那就请吧。” 唐心微微一笑,道:“我无牵无挂,没什么可收拾的。” 宋翊“请”唐心上了马车,一挥手,自有两人留下,在院子里浇了火油。 趁着夜黑风高,一把火将杨家小院烧成了平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小说里人人都是复杂的, 没有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也没有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唐家人也一样,没必要指责谁,人也都是会变的。 所以有亲说,太现实了。 所以……不讨喜。 下次不写这样的了。 还是照例求个收藏吧。 这本有存稿,十一期间会照常更新。 《金枝玉叶》就只能看写多少更多少吧。 ☆、驯服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心相信“虎毒不食子”这话,不是她相信人性,而是她愿意以较为平和的心态去看待唐家人,以及唐家人是“想处理好这件事情”的态度。 可她还是失望了。 虎毒不食子的前提是,他们得认定是“他们的子”才成。 很不幸,她不在这个认定范围之内。 马车疾行了一天一夜,于第二天入夜时分,到了府城。唐心被投进府城大牢。 牢里,唐心不陌生,她就是觉得好笑。 笑自己居然对唐家还存着一分“期盼”,真特么讽刺之极。 说真的,她没求着他们认她。 以前或许还有过希望,那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她累了想找个依靠暂且缓口气。 可那个时候唐家没来雪中送炭,等 分卷阅读172 唐心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她已经不稀罕唐家的锦上添花。 对于本尊来说,认回唐家是她的执念,可对于历经十数的艰苦的唐心来说,她的心已经逐渐变硬。她没这份执念。 诚然她缺爱,但她仍旧禀承着“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的原则,哪怕孙氏不曾过多善待,可她还是为着杨成材昔年对她的那点儿“好”,尽职尽责的赡养孙氏。 也好在孙氏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她从孙氏那里得到了爱的回应。 没有唐家,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如果唐家因为种种考量,不愿意认她,她不怨恨,也不奢求,彼此互不打扰不成吗? 何必弄这么一出闹剧? 还给她下马威。 是当她多怂,以为一个下马威就可以让她胆小怕事,从而软懦顺从? 唐心叫住要走的宋翊,道:“宋先生,我这人没什么气节,是个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辈。有什么事,可以好商好量的,真不用多此一举。” 宋翊面不改色,道:“唐娘子,这是使君的安排,宋某也不好置喙。” 唐心点头:“知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我这人呢,吃软不吃硬,真逼急了,我也不知道会做什么。不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不咬则罢,要咬,必定让对方血流成河,损失惨重,痛不欲生。” 最后三个成语,字字如刀,几乎每一个字都能穿透对方的身体,凿出一个个血窟窿来。 宋翊沉默了一瞬,道:“宋某省得。” 他和白鹤鸣犯了同样的错误认知,那就是他们认定了唐心是个桀骜不驯的人,非得先打折了她的腰骨,让她彻底折服,才好心平气和的谈判。 可惜唐心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再真诚不过,她真的很好商量。 他们偏不信。 府城的大牢和县城的大牢没什么区别,一样潮湿、昏暗、发霉、血腥。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没有刑班头之流来骚扰唐心。 未必没有,只不过她是特例。 唐心每天听着熟悉的惨叫、呻吟、痛苦和喊冤声,静静的坐在大牢一角,闭眼默默养神。 势不如人,她不做无谓的挣扎。 寻死觅活也没意义,没有谁值得她轻贱并付出生命,反倒是孙氏和煦哥儿这一老一小,孤苦无依,还等着她出去呢。 唐心不是没想过,也许唐家再心毒一点儿,将她关在牢里一辈子也不失为一条解决办法。 她不怀疑,也很害怕,但她没急于狗急跳墙,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和唐家耗着心性。 ………………………… 最先来的不是唐家任何一个人。 反而是周嘉陵。 唐心看见他,眼里闪过微微的意外,却又很快了然。 唐家绕不开周嘉陵,又知道她和他的过往,所以拿他这个外人做为破冰的先驱。 真是好手段。 周嘉陵让狱卒打开门,他提着食盒进来,也不嫌脏,盘腿坐到唐心面前,将酒菜端出来。 唐心抱膝,也不开口,就那么默默的看着他。 周嘉陵像强迫症一样,把碟子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儿瑕疵了,才开口道:“唐心……” “叫我唐娘子。” 几天没说话了,唐心的声音有些哑。 周嘉陵面皮紫涨,几次想要抬脸,都没能成功,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法面对唐心。 他艰难的道:“很抱歉。” “抱歉?这话从何说起?” 唐心一开口,昔日的尖刺又回来了,她却轻笑着,并无多少情绪的问:“我是你卖的?我是你抛弃的?我是你抓进来的?还是我是被你送上死路的?既然都不是,你道哪门子歉?” 周嘉陵低头,静默的等唐心发泄完,才道:“你别这样,唐心,我之所以道歉,是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喜欢以后的生活。 如果不是我多嘴,也许唐家还一直承认那个假的唐娘子才是你。 她会如期出嫁,唐夫人不会伤心欲绝,唐知府也不会懊悔莫名,小郎君也不会愤然离家,和长辈生出龃龉。” 唐心摇了摇头,道:“周嘉陵,我是不是得说你一句,你读书已经读傻了啊?” 他真的以为唐棣是被那假唐心所蒙骗? 怎么可能? 就凭唐棣的心性和他为官多年的经验来看,也知道不可能。 也只有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傻子才会轻易的被唐棣的“懊悔”打动并笃信不疑。 要知道,三年前宋翊就找过她了。 周嘉陵很诚恳的道:“我虽不太通人情世故,但我有眼睛会看,有心会去体会。你爹娘是真的很懊悔,很遗憾。唐心……” “叫我唐娘子。” “……好,唐娘子,你不易,他们也不容易,当年的事,实在是造化弄人。 分卷阅读173 好在还有机会可以弥补,你就领了他们这番父母慈心,以后好好的尽尽孝道吧。 我知道你心地良善,很多道理不用我多说,你只是觉得委屈。可父母长辈跟前,儿女的委屈不叫委屈。你爹娘痛悔不已,没法下这个台阶,做儿女的不应该替他们铺平这个台阶吗?” 唐心看着周嘉陵,无谓的笑了下,很痛快的说了一个字:“好。” ……………………………… 周嘉陵的说服很成功,他走之后,唐棣来“提审”唐心。 唐心被带到书房,望着高居上首的唐棣和站在他身边的宋翊,莫名觉得好笑。 这么大阵仗,得多抬举她啊? 她缓步上前,慢慢跪下,头一垂,一句话都没有。 唐棣俯视了良久,才道:“你是,唐心?” “是。” “你可知道,我是谁?” 唐心道:“不知道。” 才说她老实,这就开始现原形。 唐棣太阳穴直突突,一拍桌案:“唐心!” 唐心抬头,平静的道:“唐知府何以震怒?你我素昧平生,又无交集,我说不知道您的身份才正常。” 还装。 难不成宋翊两次造访,周嘉陵的劝服,她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唐心道:“五岁那年,我伤了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她说得和真的一样,唐棣的脸色却变了。 宋翊不清楚唐心为什么这么说,也没法判定真假,但唐棣明白。 因为,唐心之所以伤了头,是她求他别卖掉她时磕头磕的。 唐棣深呼吸,再深呼吸,压抑着愤怒的情绪道:“那好,我告诉你,你是我们十多年前不慎走失的女儿,唐心。” “哦。”唐心轻慢的笑笑,道:“当年过得太苦,所以我让自己姓唐,就是想让日子稍微甜那么一点儿。敢情我还真姓唐。” 唐棣@宋翊:“……” 真能胡说八道,还诌得这么煞有介事。 唐棣气得要吐血,只能硬着头皮道:“你的处境,我都已经了解,知道你吃了不少苦,我和你母亲也很心痛。 三年前百般寻访,以为遗珠失而复得,不想是被人蒙骗。希望你能体谅,我和你母亲对你始终十分牵挂。” “多谢。” 唐棣又深吸一口气,道:“父女之间,说什么谢?我也不奢求你能体谅我和你母亲,只是,我们会尽量弥补你所受的苦楚。” “好。” 那就弥补吧,只要他们心安。 唐棣顿了好半晌。 唐心这么乖巧柔顺,他却接受不来,总觉得她一身反骨,还不如跳起来又哭又骂更让他舒服些。 他心里憋屈的要命,但又没什么可挑剔的,只能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至于什么老死不复往来这话就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有怨恨有气恼,但日久见人心,你总会知道,我和你母亲是为了你着想。” 唐心倒笑了,道:“您字字珠玑,全是警世良言,我一个乡下长大的小女子,不敢有异议。您说什么,我听什么,还请您,不吝赐教。” 她没要求,还是先听听他有什么安排吧。 唐棣看了一眼宋翊:先生怎么看? 宋翊:我特么的不想看。 这位小娘子心里头装的是什么,他居然看不透。 不过他隐约意识到,唐心绝对不是好拿捏和摆布的寻常小娘子。 不怕她炸,就怕她这种隐忍、平静、无所在乎的劲儿。 这要是炸,炸的就是大的。 他可镂不住。 宋翊只能陪笑打圆场,道:“唐娘子,使君和夫人对你一番慈爱,并非是什么要求,不过是对你的一些安排。毕竟,总得圆满了才皆大欢喜。” 唐心很诚恳的点头,一副很相信他们的模样。 唐棣道:“你从前种种,都得重新改过。 以后我会让教养嬷嬷好好教你规矩礼仪,不可堕了我唐家门风。 还有,你不能再用唐心这个身份。 不过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会让你母亲出面,认你为义女。等风平浪静,便会替你另择良婿。” 作者有话要说:  再多唠叨两句啊。 唐棣这么做,虽然不近人情,但也其心可悯吧。 就像《还珠格格》似的,那就太戏剧化了, 冷丁跑出个闺女来认爹,那时候又没有亲子鉴定, 二话不说就认下来,那才是真戏剧吧。 作者君年少时代入的是女主,年长的时候代入的就是女主她爹了, 所以唐棣最后这段话,应该是人之常情。 这世道,做儿女的不好做,做人爹娘也不好做。 就酱。 求收藏。我想求个一百的整数,强迫症犯了,哈哈哈哈。 ☆、隔绝 《泼 分卷阅读174 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二章 如果唐心不是当事人,她一定会拊掌大呼:这样的安排,已经尽善尽美,滴水不漏,真的挺周密的。 假唐心已经昭告天下,不说世人皆知,起码整个府城的人都知晓。 不管是不是被蒙骗,冷丁矢口否认,着实有损唐棣的威名。 不如将错就错,一错再错,就让假的变成真的,让她这真的成了假的。 就一个名字嘛,一个名份,义女也好,真女也好,总之他们不会亏待她。 以后锦衣玉食是不必烦心,还会替她另择良婿。 安排得真是好。 唐心浅浅一笑。她笑得很恬淡,自认没有任何嘲讽之意,有的只有敬佩和欣赏。 宋翊竟然看得心头剧震。 他是读书人,不是闯荡江湖的侠客,自然不知道死战当前,刀剑加于颈是什么感受。 可就在这一刻,唐心这样的眼神竟然让他无端端的害怕,觉得有凉风直冒。 他以为唐心会反唇相讥,唐心却垂眸,懒洋洋的说了一个字:“好。” 她必须得先出大牢,才能再思想“以后”。 凶兽看似凶猛,有獠牙利爪,能虎啸狼吟,仿佛有掏人脏腑之功,易如反常。 可人却心思难测,又有种种牢笼镣铐,再凶的野兽也能关到死。 唐心改名唐霜,很快被接回了唐家。 ………………………… 唐夫人哭得双眼红肿,远远的望着她,一脸的哀怨和恳求。 唐心面无表情,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他们才是始作俑者,怎么各个看她才像罪人? 唐心收敛表情,上前屈膝一福。 没等好福下去,唐夫人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娘的儿啊,这么多年,可想死娘了。” 唐夫人放声痛哭,唐心也就任她拥着。 眼里同样有泪,却不是伤心和激动。 唐棣等母女二人诸完了离情,轻咳一声道:“来日方长,以后你们母女就能朝夕相见,不在这一时。” 唐夫人这才收了泪,又拉着唐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唐心”、唐商、唐宝上前和唐心相见。 唐棣道:“这是你阿姐唐心,阿弟唐商,阿妹唐宝。” “唐心”绞着帕子,怯怯的对唐心道:“我比,阿妹,略长两个月,腆居一声阿姐,以后我会像待嫡亲妹妹那般待阿妹。” 唐心朝她微微一笑。 唐商则哼了一声,上前一揖,叫了声“阿姐”。 唐心仍旧报以微笑。 唐宝连敷衍都不肯,打量了唐心一回,问:“你真的是我阿姐?别是又跑出来一个冒牌货?唐家都快成悲田院【1】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唐家人?” 唐心不以为忤,反倒噗哧笑出声,对唐宝道:“的确。” 可不是收容乞丐之所嘛,不是人人都稀罕进“她们”唐家的。 唐宝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夫人出言喝止:“阿宝,不得无礼。” 唐宝跺脚:“阿娘,你怎么谁都护着,就是不护着我?从前就是,如今证实她是假的了,又来一个,您又护着,就不怕这个还是假的?” 唐夫人头大,骂她又舍不得,只好哄:“你别胡说,阿娘待你阿姐和待你是一般心思。” 唐心朝唐宝笑笑,道:“我不用人护着,你放心就是。” 唐宝哼一声,道:“假惺惺,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要我说,你们两个才是嫡亲姐妹,都惯会装模作样。” 唐心不会和她计较,她可比唐商还小呢。 “唐心”则一脸的凄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又惹得唐夫人好生安抚了半天。 ………………………… 唐心被安置在西跨院,离正院不远。 身边配了四个大丫鬟,四个嬷嬷,另有小丫鬟和做粗活的婆子若干。 每天都有女先生过来教她读书认字,针指女红,更多的却是教她种行动坐卧、吃穿住行的规矩和礼仪。 唐夫人每天至少来两趟,不是给她送衣料,就是给她送首饰,当真是一副“弥补”之态。 唐心来者不拒,每次收了礼物便乖巧的道谢。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生怕她现了原形。 唐心却安安分分,毫无异样。 唐心如期出嫁,府城各官家夫人前来道贺,唐夫人便拉着唐心向诸位夫人介绍:“这是我新认的义女,闺名一个霜字,她身世可怜,恰好与我们唐家有缘,竟也姓唐……” 诸人没口子的夸:“好个标致的小娘子,这可苦尽甘来了,今年多大了?有人家了没有?” 唐夫人一律道:“这孩子从前吃了好多苦,索性年纪不大,我想多留两年。” 唐心跟着唐 分卷阅读175 夫人,举止得当,浅笑少言,竟也能糊弄住一批火眼金晴的官家夫人们。 转眼过了年,进入阳春三月。 唐心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唐家的的确确是想把她关进另一个笼子,直到她毫无反抗之力之后,再由他们千挑万选,替她寻好另一个牢笼,然后将她打包嫁出去。 她忍了这三四个月,实在是受够了。 每日里千篇一律的教导,好像她这二十年白活了,吃饭穿衣,行动坐卧,俱都不对,哪哪儿都是错。 她虽装得一学就会,可实在不耐烦这种能被尺子量的呆板生活。 更让她不能忍的是,她想见孙氏,唐夫人不说不许,却双眼含泪,“控诉”的望着她:“娘知道你心善,可那孙氏并不是个好人,从前你在她手里讨生活,已经没少吃苦。那时不得已,但如今你已经回了唐家,两家再无关系,也该各归各位,两不相关。你又何必再去寻她?” 唐心摇着唐夫人的手,道:“可是我答应过成材哥,也答应过她,要给她养老送终的。” 唐夫人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道:“这话不可再说,杨家种种,譬如前世,你如今已经然不是曾经的杨家童养媳,而是唐家义女,从前的事,你都忘了吧。要是你过意不去,我会让你阿爹给她多送些银子。” ………………………… 这还真不是唐夫人敷衍,因为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唐棣让人放火夷平了杨家小院,又稍微暗示了一下吴县令,这事便只归结于“天干物燥,不防走水”这样一场天灾。 唐心和杨大娘同时消失,的确在青阳镇引起了一阵波澜,却有人道:“听说是被人接走去过好日子了。” 也不知道这流言打哪儿来的,但青阳镇的人本就不爱管闲事,一传十,十传百,竟然深信不疑。 没有苦主,这院子烧也就烧了,自有保甲来处理。 孙氏抱着孩子投奔到城里一家姓秦的夫妇。 到了这儿才知道,以前煦哥儿就寄养在她家。 唐心虽提前安排,但唐棣要顺藤摸瓜,未必不能将孙氏祖孙掀出来。 可他到底不是多狠毒的人,没想斩草除根,非得弄死这祖孙。 是以孙氏风平浪静的过了大半个月,不见有什么消息,便派人回青阳镇打听唐心的消息。 谁知过路的人给她带来的是“唐心被人接走去过好日子了”。 孙氏心下酸苦。 凭她说得再好听,事到临头,还不是把她一个孤老婆子扔下了? 扔就扔吧。 孙氏这辈子也算是什么苦都受过了,倒没想着寻死,就是看着蔫耷耷的煦哥儿,忍不住抱怨唐心:这孩子是你抱回来的,口口声声说他就是你的嫡亲儿子。你不管我也就罢了,可怎么连他也不管? 这养孩子不是养猫养狗,喜欢了喂他几顿饱饭,不喜欢了一脚踢走。 这可是个孩子,是条人命。 孙氏手里还有些钱,因上了年纪,心也比从前软。 又想着这几年唐心待她甚是周到,都是当年她的一念之仁才换来的,因此对煦哥儿不但没有遗弃的念头,反倒越发上心。 她咬牙想:我总要亲自问问唐心,煦哥儿她到底还要不要? 真听她说“不要”了,她也好死心。 毕竟她上了年纪,有今天没明天,万一哪天不成了,得提前把煦哥儿安排好。 禀着这口气,孙氏抱着煦哥儿,带着招财,竟然也让她一路摸到了府城。 打听唐家不算太难,她虽不知唐棣,却知唐商。 而唐商是府知府家的小郎君,不说人尽皆知,却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待听说唐心的亲爹居然是一方知府,孙氏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心下又一阵安慰。 唐心有这样的娘家,也算是苦尽甘来。 她那样的相貌,生活在市井乡间,只会给她招灾惹祸。 可做了知府家的小娘子,她便不会再有这样的担忧,以后只剩金光大道了。 孙氏长长的叹了几声。唐心有个好归宿,她不能拦。 相较于唐心和唐家而言,自己一个孤老婆子实在是微不足道。 活着是给唐心丢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悄然回家,一辈子别提唐心,只当这十几年不曾养过她。 可还有煦哥儿呢? 孙氏硬着头皮叩响了唐家大门。 唐夫人没见孙氏的面。 一听说有个自称夫家姓杨的老妇人,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求见,唐夫人就猜着她的身份了。 对于孙氏,唐夫人是既怨恨又羞于相见。 都说富易妻,贵易交,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唐夫人此时锦衣华服,诰命在身,昔年的窘迫旧事、狼狈相貌便不愿意重提。 她没让唐心知道,自己也没出面,只打发了身边的婆子给孙氏封了五十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分卷阅读176 ☆、狠心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三章 唐夫人身边的婆子告诉孙氏:“想必大娘寻错了地儿,这府里并没有您要找的人,这不是你能来的地儿,你以后也不必再来找,这是五十两银子,回乡好生度日吧。” 孙氏不甘心,微微屈膝,求这婆子:“这位管事娘子,我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这儿,劳烦您替我给唐夫人送个信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我那儿媳妇……” 我就问一句话。 这婆子一听就不耐烦了,轻斥道:“你要找你的儿媳妇,怎么倒找到这里来了?走吧走吧,我说过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怎么会没有呢?她也姓唐,贵小公子还曾经亲自去过,都认了她这个阿姐的。” 这婆子怕她越说越多,让坏了自家夫人的事,已经让人:“把这位大娘好生送出去,以后门上也都精点儿心,别什么人都往里头放。待使君知晓,你们的差事,一家子的前程就都别要了。” 一应众人都喏喏应是,将孙氏祖孙搓弄了出去。 孙氏灰心丧气的抱着煦哥儿离开唐家,而唐心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她还不比唐商,竟连个偷溜出府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她如何装乖卖巧,没人相信她会老实安份,是以哪怕她就待在屋子里,纵是睡着了,也有至少两个人眼珠不错的盯着她。 偶尔要去趟园子,都是难得的放风。 ………………………… 这天唐心巧遇唐商。 唐商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要多没精神就多没精神。 唐心不解,叫住他道:“你不读书,在这里干吗?” 唐商吓了一跳,随即左右四顾,跟做了贼似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好笑,你来得我为什么来不得?” “不是。” 越说越心虚,唐心不由得狐疑:“你有事瞒着我?” 她一巴掌抽到唐商肩上,道:“好歹你也是个男子汉,这么畏畏缩缩的做什么?就算你杀人放火了,旁人不管,我总要管得,说不说?不说我抽你。” 唐商气得脸通红,边躲边抱怨道:“唉唉唉,我也没说不说,你不还是抽了?到底想不想让我说了。” 唐心冷笑一声,道:“说吧。” “也没什么啊,我读书读不下去,让小厮把先生骗走,我就来园子里透气了。” 呵呵,唐心举手。 唐商吓得抱头:“你别以为你是个小娘子我就不会还手啊,凭什么打我?” “凭你不老实。哎唐商,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个头一个身子,一张嘴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人家吃饭你也吃,怎么人家读书如有神助,你读书就跟拉不出翔来一样?” 唐商嫌弃的道:“粗俗,你还能不能更粗俗点儿?” 随即又悻悻:“可我就是不喜欢读书,先生讲的,我听不懂,也记不住,他还动辄就让我背,背不下来就去向阿爹告状,烦死了。” 唐心点点他,道:“白生了这么个精明相,当初就应该把你卖掉给人当赘婿。什么听不懂,记不住,背不下来?我看你就是挨揍挨得少。” 唐商一梗脖子:“谁说的?先生没少打我手心板,阿娘让我罚站,阿爹更没少打我板子。你以为你在杨家过得不如意,我就过得好了?” 唐心洋洋得意:“我没说我过得不如意,告诉你,我可比你聪明多了,不论教我什么,看一次不成,做一次我就能学得七七八八。要是像你一样蠢,我有九条命也早被打死了。” 唐商这个气:“你聪明,我蠢我废物,行了吧?” “小样儿吧,说你两句你还自暴自弃。”唐心却忽然看着前方问道:“那是谁?” 唐商一改刚才的蔫样,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儿蹦起来,道:“没谁,没谁,你一定是看花眼了,对了,阿姐,我我我,你不是说你聪明嘛,那你过来看看我这本书上写的什么。” 他简直口不择言,眼珠子叽哩骨碌直转,就是不敢看唐心。 唐心突的笑了下,道:“行啦,欲盖弥彰没听说过吗?装也装不像。说不说?你要说了我就当做没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说,我直接去把人揪出来。” 唐商头一下子就低下来,半天才道:“是周大哥。” 周嘉陵?他来干吗? 唐心不信,就那么直直盯着唐商。 唐商没法忽略她这灼人的目光,想瞒又瞒不下去,更觉得头皮发麻了,半晌嗫喏着道:“还有,阿宝。” ………………………… 周嘉陵正式在唐棣手下做了个文书。 唐棣对他倒还真不错,看过他的文章,知道他有几分才学。 爱才心起,给他个职位,解决了他的温饱问题,没事还能指点一下他的 分卷阅读177 文章。 周嘉陵横竖无处可去,又想着唐心也在,他便安心住下来。 明知道二人有缘无份,但想着到底相交一场,唐心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唐家的生活,和她亲生爹娘能不能好好相处,唐家人又会不会好好待她。 是以偶尔来跟唐商问一下唐心的情况。 唐商回答是“都挺好”。 这话没问题,但不能亲见,周嘉陵总嫌不足。 倒是有一回偶然遇到唐宝,她活泼俏皮,又爱说话,提到唐心,便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虽说都是日常琐事,周嘉陵倒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有意,一个无心,两人常在唐商的“搓合”下三不五时的见上一面。 落在唐棣夫妻眼里,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默认和纵容。 唐夫人的想法很简单,唐宝一个庶女,有个归宿就好,至于是谁,她都不过分操心。 唐棣的想法稍微复杂一点儿。 周嘉陵迟早能出人头地,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唐宝许给他,并不算辱没。 何况周嘉陵知道唐心的事情太多,能拉拢就拉拢。 唐宝则渐渐从无意变成了刻意。 在她看来,周嘉陵这个人真的很好。 相貌好,脾气好,还重情。 她的婚事,自己是不能做主的。 唐宝看似刁蛮娇纵,但其实很有心计。 虽然没人耳提面命说她是庶出,唐夫人夫妻对她也很宠爱,但不是亲生就不是亲生,那种隔阂是天然的。 与其被爹娘随便许嫁,还不如周嘉陵。 唐商又不傻,见唐宝对周嘉陵有意,越发气闷。 一面是觉得周嘉陵人挺好,和唐宝也相配,可一面又觉得,他理当是阿姐的,如今阖家上下都瞒着阿姐,这又算什么呢? ………………………… 唐商觑着唐心的神色,问:“阿姐,你生气了?其实,周大哥和阿宝没什么,谈的也多是你。” 唐心失笑:“你哪只眼睛看我生气了?别胡说,谈论我做什么。” “那……” “那什么那,走了。” “哎……”唐商见唐心当真要走,连忙跟上来,道:“来也来了,不如你见见周大哥?他对你很是挂念,一直跟我打听你来着。” 算了吧,要是别人,唐心真想见见。 她急需有人帮她给孙氏送个信,也好问问煦哥儿怎么样了。 但她不想再和周嘉陵有牵扯。 唐心把主意打到唐商头上,问:“既然学不进去,不如你带我出府逛逛?自打来了府城,我还没出去见过世面呢。” 唐商这会儿又精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道:“阿爹说了,我要再敢胡闹,他这回就是不打死我,也会把我驱逐出门,再也不认我了。” 他闹来闹去,找回阿姐就已经达成心愿。 他不是个贪心的,又被唐棣和唐夫人揪着耳朵骂了大半宿,竟也默认了他们的观点。 让唐心隔绝过去,重新开始,这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尤其是,唐心的“不反抗”,让唐商觉得这也是长姐的“心愿”。 唐心嫌弃的哼一声:不帮拉倒。 ………………………… 继杨大娘之后,徐九竟也摸到了府城。 他虽浑不吝,倒也知道轻重,不敢在知府门前放肆。 几次在门口逡巡,还是落了唐家人的眼。 徐九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他劝自己的借口是:本来唐心就是他高攀不上的,如今就更高攀不起了。 可她莫名其妙的失踪,杨大娘祖孙也不知下落,他就想要一个结果。 知道她在哪儿,好不好,他也就死心了。 可惜到底错估了自己的实力,在第三次在唐家后门出没的时候,被人扑上来双手反剪,堵了嘴径直拖走。 ………………………… 三月二十二,从前的“唐心”,现在改名唐华,往府里递了贴子,来求见唐夫人。 她有了身孕,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是来向唐夫人报喜的。 到底有三四年的“母女”情份,唐夫人对唐华还是挺照顾。 俩母女在一起说着知心话,又约了三月底去庙里还愿。 唐华又邀请“唐霜”和唐宝。 自己是义女,那俩姐妹却是唐家亲女,自己和她们姐妹二人亲和,以后也好有更多往来。 唐夫人想着“唐霜”和唐宝也到了说亲的时节,去庙里求个签正好,便笑着答应了。 本来说好了,唐霜的亲事要再放放的,可不知为什么,前几日唐棣忽然特别愤懑的交待唐夫人:“把你的嫁妆理理,尽快把二娘的嫁妆备齐,缺什么少什么列个单子,我会让人采买。” 唐夫人虽然不解,却也觉得这话在理,唐霜和唐宝年 分卷阅读178 纪都不小了,早该备办嫁妆,这样定了亲,出嫁时也不会太过仓促。 她不知道唐棣的所思所想。 如果只是一个孙氏,还不足以让唐棣有所忌惮,但徐九的出现,是让他临近崩溃的稻草。 今日是徐九,明儿还不知道是谁。 谁知道唐心在青阳镇的时候招惹了多少桃花帐? 也不用一个一个去调查,但凡被人捕风捉影,假的也是真的。 唐心不能留了,还得尽早远嫁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再忍几章,女主憋个大招就炸哈。 总得有个导火索,再有个点炮的。 求收藏。 状态太差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摔。 ☆、交浅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四章 唐心是一进唐府深似海,这数月以来,竟是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 冷丁听得可以去庙里上香,也难免跟着芳心乱跳。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放个风吧。 成日闷在唐府,唐心待得都要发霉了。 她也笑话自己,上一辈子不说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起码不排斥,可这辈子怎么完全相反了呢? 没有自由,没有活儿做,她连骨节都怠惰了。 她问唐夫人:“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去庙里?” 唐夫人解释:“你阿姐有了身孕,已经过了三个月,如今胎气平稳,所以去庙里还愿。再则,你和阿宝也到了适龄年纪,去佛祖跟前问问,求个签,也好保佑你们姐妹二人都能觅得佳婿。” 唐心一惊,问唐夫人:“阿娘,阿宝虽说还小,可如今开始说亲也正当时,可我,我又说什么亲?” 唐夫人比她还吃惊:“你这孩子,可是糊涂了不成?你才二十出头,花一样的年纪,不说亲,这辈子难不成就这样了?” 唐心反被说得哑口无言。 她以为唐家会让她“守节”呢。 虽然她从来没这种想法,但这会被人催着出嫁,她又别扭起来。 不由得问:“我阿爹是个什么意思?” “他……”唐夫人顿了下,道:“他毕竟你爹,总是为着你好的。” 也就是说,他们对她的事早有考量,横竖是为着她好,所以她只有听从的份?! 唐心这心里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按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的婚事的确应该由“父母之命”。 可或许是自己撑了这么多年的缘故,无拘无束惯了,也更习惯了自己做主,她已经不太愿意轻信任何一个人,更不习惯让别人掌控她的一切。 哪怕是她的生身爹娘都不行。 说得再大逆不道一些,在她还是个弱小孩子的时候,唐家夫妻已经以父母之名,替她做过一主了。 而那次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很成功的记忆,现在她已经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所以她更不愿意再被懵懂的卖掉一回。 …………………… 唐夫人一行吃罢早饭便出了门,与唐华夫妻在半路会合,径直到了城西的普恩寺。 普恩寺建在山脚,倒是省了爬山之苦。 车轿进了山门,自有知客僧相迎。 唐夫人上了年纪,禁不起颠簸,下了车便更衣、洗漱,又略事休息了一回,这才带着唐心和唐宝去敬香。 唐华很有眼色,行动扶着唐夫人,时不时的说些母女的私房话。 她温言软语,又乖巧柔顺,远比唐心和唐宝更得唐夫人的眼缘。 唐宝不耐烦拜这些泥胎,不过应景胡乱跪了几跪,勉强跟着唐夫人抽了枝签,便道:“阿娘,听说后山的杏花开了,我去折几枝回来可好?阿爹不曾来,咱们带几枝沾了佛气的杏花给他,也权当他也着咱们逛了一回普恩寺。” 唐夫人笑着道:“就你个鬼灵精的,偏是最会说话,倒显得你最有孝心。平时多做些实际的事,不比光会生就一张巧嘴的好?” 唐宝扭着身子撒娇:“我平时也有孝心的好吗?阿娘又冤枉我。” 唐夫人还想再添些香油钱,听听大德和尚讲经,知道唐宝耐不住寂寞,也不留她,只吩咐人:“好生服侍着你家小娘子,若破了油皮,我自跟你们没完。” 唐心看了一眼身后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丫鬟、婆子,很自觉的没说陪着唐宝一起去。 出了唐家大门,好像人人都会怀疑她有私逃之心,是以临管比平时严密十倍。 她并没这种心思,也不愿意让唐夫人不安,是以老老实实的跟着她。 唐夫人带着唐华去解签,唐心就在一边慢慢的看。 她想替唐煦求个寄名符,好保他一世平安。 若论她自己,她是不大信这些神佛的,但关系到自己的儿子,她便宁可信其有。 …………………… 唐华走到 分卷阅读179 唐心身边,微笑着问:“难得来一趟,妹妹不求枝签吗?” 唐心看一眼正在倾听主持和尚解签的唐夫人,情知唐华是来“陪”自己的,便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有阿娘求,就和我求是一样的。” 唐华道:“那怎么一样?阿娘求的是阿娘的,妹妹就没什么求的吗?” 唐心微微有些诧异。 两人交浅言深,平素只限于点头微笑,说些没营养的客套辞令。 像这种亲密无间的谈心说些彼此的小秘密,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对这个假的唐心并没有什么反感和排斥的感情。 只能说很多时候,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字。 唐华本是贫家女,阴差阳错,被唐棣“错认”成了唐家长女。 既然过上了大家闺秀锦绣华服的精致生活,不愿意离开,回到从前朝不保夕的日子,想方设法要巴着唐家不放,实是人之常情。 唐心不恨她,但也不会相信她对自己有多少姐妹情深。 她此来和自己亲近,一是她需要这份姐妹情深,二来是为了讨好唐夫人,三呢,说不定她是替唐夫人来向自己套话的。 唐心笑道:“我是凡夫俗子一个,不可能无欲无求,想要的多了。” 唐华轻叹一声,道:“是啊,谁不是凡夫俗子?谁又能超脱尘世呢?不过我现在,当真是很满足了。” 她低头,轻抚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忽的又抬头。 两人边说话边避让进香的人群,有意无意的出了门,就站在院子里一棵银杏树下。 跟着唐心的丫鬟婆子见有唐华在,也就没咄咄紧逼,寸步不离,只远远的散开,是个既保护又围拢的姿势。 唐华抬头,十分诚恳的对唐心道:“唐娘子,我知道称你一声阿妹,实是我高攀,我出身贫寒,本来无德无能,当不得唐家嫡女的身份。可是使君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既不好违逆了他们待我一片盛情,又……” 她脸色微微发红:“又贪恋这样富足安逸的生活,所以才……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你。” 唐心笑了笑道:“这话就不必再说了,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我现在就是姐妹。” 唐华腼腆的道:“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我感激唐家的恩德,所以我会好好孝敬阿爹阿娘,也会待你和阿商、阿宝好,绝不会损害唐家一分一毫。” 这就足够了。 唐华脸上带了点儿笑意,道:“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能嫁得夫君,又有了孩儿,如今的日子是我从来想也想不到的,所以我十分满足。” “知足好啊。” 唐华话锋一转,问唐心:“我是真心为你好,所以想问问你对于自己的亲事是如何考虑的?” ……………………………… 唐心眨了眨眼,笑道:“我?我自然是听阿爹阿娘的。” 唐华并不意外,犹豫了一下道:“我听夫君说,阿爹想要替你说亲。若是你有中意之人,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若是没有……” 唐心微挑了挑眉,道:“我哪儿有什么中意之人?事关唐家声誉,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的,看我,真是不会说话,一急就有些语无伦次。” 唐华压低声音道:“夫君有位堂弟,今年二十三岁,三年前中的秀才,去岁没中,但正埋头苦读,想着三年后再考。” 呵呵,这是要替自己做媒吗? 唐心打断唐华道:“若是你要给这位郎君做媒,同阿娘商量或许更合适。我一来不认得城中适龄小娘子,二来我也没有替人做媒的嗜好。” 唐心要走,唐华一把拽住她道:“二娘子且住,我真的并无恶意。” 待要一把甩开她,唐心又顾忌着她有身孕。 虽说过了三个月,可妇人怀孕,情况层出不穷,万一因自己不慎致她不利,岂不罪过? 唐心蹙眉,语带不悦的道:“我知道。” 最烦她们这种人,各个说着“我是为你好”,可每件事都是最先于她们自己有利。 唐华飞快的道:“阿爹前些日子抓了一个人,说是从青阳镇来寻你的,叫什么徐九。也不拘什么罪名,打了八十板子,径直扔了出去……” 唐心眉锋紧紧蹙在一起。 徐九? 她着重打量唐华。 唐华肯定不认识徐九,所以没必要拿他来诳自己。那就是真的了? 为什么?凭什么? 徐九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但这几年他收敛了许多,起码没在唐心面前耍过浑。 偶尔支使他跑个腿,办个琐事,他比陈良可利索得多。 就算他来府城找自己,也未必是存着什么恶意。 阿爹不问青红皂白,如此草菅人命,究竟是为着什么? 唐华道:“阿爹心下震怒,便动起了你亲事的念头。我听夫君说,阿爹挑中的人选,都是家境一般,且山遥地远的人家 分卷阅读180 。” 远嫁? 怎么听怎么像是她犯了什么事,巴不得远远送走,好息事宁人的模样。 唐华又道:“我想得是,远嫁辛苦,又难见爹娘的面,没有家人撑腰,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生受。 不如择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只要你们两厢情愿,阿爹顾念骨肉亲情,总不好太过为难。 六弟今日也来了,就在后殿,你可以先行相看,成与不成,总可以再商量不是?” ☆、将计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五章 唐华一副语重心长的情态,眼神也无比真诚。最起码唐心瞧不出她有什么恶意? 若是在青阳镇,谁肯这么殷勤,唐心并不以为忤。 可这是在唐府,她不免烦躁。 明知道唐家重规矩,尤其看重女子名节,唐华就是再不懂事,可在唐府待了三四年,早被嬷嬷们灌得耳朵都结茧了。 她却明知顾犯,还主动撺掇自己去和什么陌生外男“相看”。 依着唐心的脾气,真想给她两巴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唐心自认对唐棣还算了解。 若是他认定的好亲事,唐心估计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 可若是她自己“相中”的亲事,唐棣宁可打死她也绝对不会同意。 但唐心却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一脸“娇羞”的问唐华:“这,不好吧?” 唐华道:“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女子嫁人,有如第二次投胎。若是嫁得不好,那可真是一辈子都泡在黄连里了,当真苦不堪言。 与其远嫁,在外头受了委屈也无处可诉,何不嫁进潘家,好歹与我算是妯娌,你我姐妹总能彼此有个照应。” 呵呵,还真是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唐心低头,半晌仍旧犹犹豫豫的道:“可,与外男私相授受,被阿爹知道,只怕连你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唐华苦笑:“横竖我是出嫁女,阿爹再震怒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是我实是不忍看你远嫁,这才出此下策。 也不算什么私相授受,就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这庙里这么多善男信女,就当擦肩而过,并不算多出格。” 唐华越是说得这样尽善尽美,唐心越是怀疑。 这世上从来只有谎言是这样天花烂坠,毫无漏洞的。 可她还是想过去瞧瞧,也许能探知唐华这背后的未尽之言呢? 唐心半晌才揪着帕子,哦了一声道:“可,阿娘派了这么多丫鬟婆子跟着,总是不太方便。” 唐华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支走她们,回头让素荔带你过去。” 素荔是唐华的丫鬟,唐心瞧着眼生。 既然能听唐华的吩咐,想来不是唐家人。 唐心勉为其难的道:“也……好。” ………………………… 唐华拉着唐心,对丫鬟婆子们道:“我带着二娘子去求个平安符,你们不必这么多人跟着,夫人要是问起,就说一切有我呢。” 诸人见她打了包票,便只留下两个丫鬟,剩下的自去歇脚。 走了一段路,唐华又推说腹痛,忙乱的唐心便打发掉所有的丫鬟先送唐华回客房暂歇。 众人焦点全在唐华身上,倒给了唐心脱身之机。 素荔便带着她东绕西绕,到了后殿。 后殿依山而建,角门再往外,有条台阶石道直通后山。 这里有两株积年银杏树,底下树着一座功德碑,有诸多文人骚客留下的墨宝。 功德碑旁边果然站着个男人。 说他二十三,可真是唐华“修饰”过了的。 端看他瘦高又有些佝偻的个儿,一脸的酒色财气,衬着一双浑浊又有些猥琐兼不耐烦的眼神,说他三十三都说年轻了。 唐心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剩下了“呵呵”。 她站住脚,问素荔:“这就是你家娘子说的潘家六郎?” 素荔低却坚决的道:“是。二娘子,奴婢就在此处守候,您趁清净,赶紧和六郎说几句话吧。” 我说你个老娘。 这么个猥琐玩意,她要是想招赘早招了,还用等到现在? 以前她就瞧不上,现在她怎么说也是知府家的小娘子,会瞧上这么个破烂玩意? 她眼瞎啊?! 素荔看她不动,心下一急,往前一搡,扬声道:“六郎,唐娘子来了。” 潘深正等得不耐烦,猛听得有人喊自己,一回头,就见眼前站着个俏生生的小娘子。 他眼睛一亮。 堂兄潘渊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娶了知府之女,不仅前程有了保障,还得了好厚一份嫁妆。 这让潘深十分艳羡。 哥俩喝酒时他也曾做此语,潘渊却摇头感慨,大意是天下哪儿有 分卷阅读181 十全十美之事? 问得急了,潘渊便说:“唐华不过是使君义女,哪儿能和嫡女相提并论?” 潘深十分不以为然。 义女不义女的,对外不一直都说是亲女吗? 管它唐府内里怎么样,起码世人不敢小觑。 自己这位堂兄还真是越活越没劲儿,连人生最得意的时候都要夹着尾巴,凭白辱没了上天给他的好福气。 潘深酒醉,口无遮拦,便对潘渊道:“堂兄既知世事没有万全,又何必心生不足?若我有阿兄福气,断断不像你这般。” 潘渊看他轻笑,道:“你当这样的美事天天都有?” 可说嘴打嘴,前几日潘渊忽然拉潘深喝酒,酒意正酣,他问潘深:“我替你谋娶使君家的小娘子如何?” 潘深道:“那敢情好,若是堂兄能替我谋成,我便以百两白银相谢。” 潘渊道:“你我兄弟,一荣俱荣,谢字说出来就太生分了。我并没有这样的能为,不过是恰逢其会。” 因着唐棣着急远嫁唐心,潘渊离他又近,多少听说了这位娘子在乡间怕是不大检点,颇有些水性。 他一方面替唐棣痛心不值,一面对唐心大加鄙薄不屑。 但究竟她是知府亲女,若能娶了她,对潘家总是利大于弊。 是以如此这般,和潘深好生合计谋算了一番,也才有了今日唐华的一力搓和,有了今日的约见。 潘深听说唐心风流水性,不以为耻,反以为喜。 他生就浪荡,平日混迹于青楼,书没好好读,倒把个偌大家业都付与了青楼女娘,一心只想求娶个倾城殊色,别的方面倒是不奢求。 听潘渊夸赞唐心美貌,他还想着怕是言过其辞,不成想见了面才知道所言非虚,且比形容之语还要胜三分,立时心花怒放。 这一高兴就难免失态,脚下步子一滑,迅速就到了唐心跟前。 素荔早就退到一边去了。 …………………… 唐心上下打量着潘深,问:“你就是潘六郎?” 潘深这会儿又装斯文模样,深深一揖,眼睛直望着唐心,道:“正是在下。” “你要见我?” “在下倾慕娘子许久,这才特地拜托了嫂嫂,请唐娘子过来一见。” 呵。唐心失笑,道:“见我做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潘深笑得眼都眯了,道:“早听说唐娘子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什么知府家的嫡出小娘子? 这再是龙凤生的种,养在乡下十多年,也早成了柴鸡。 看她这直白、直接的劲儿,还真就是乡下粗俗的小寡妇。 倒也好,直来直去,省了多少口舌。 这要像堂嫂那样温婉扭捏,问十句不答一句,答一句还有大半句跟蚊子一样哼哼,急也把人急死了。 唐心听了这话也没生气,还很利索的一点头,算是认同了潘深的观点。 潘深道:“我久慕娘子美名,诚心求娶,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唐心噗哧就笑了,道:“我还头一遭遇到你这么爽利的人,说话干脆。” 她眼睛一眯,心道:也是头一遭遇上你这么个不知廉耻,脸大心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 潘深见她这一笑百媚从生,还当她愿意了,越发精神抖擞,道:“在下潘深,有个秀才的功名,家境富裕,为人纯善……” 巴拉完自己的身世,潘深道:“要是娘子中意在下,在下即日便向使君求亲。我来前看好了黄道吉日,三个月后的初六便是个好日子,到时我便风风光光将娘子迎娶过门。” 唐心笑了笑,眉眼间瞬时便装满了厉色,道:“我见过赖蛤蟆,可是你这么恶心的赖蛤蟆还真没见过。 你是怎么说说出求娶二字的?来前也没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不说长得平头正脸吧,你能不能把你一脸的色气好歹收一收? 就你这一脸的猥琐相,哪家小娘子要是肯嫁,绝对是祖上几辈儿缺了大德了。” 潘深被骂懵了。 他一心陷在自己娶得美娇娘的痴梦里,还当唐心这么个娇俏的小娘子,不会有多彪悍,是以势必会成为他的掌中物。 哪儿成想她一开口,这话也忒戳心窝子。 潘深本就不是什么有涵养的人。 就是再好脾气的人,被唐心这么一贬斥,也难保不恼羞成怒。 潘深脸色青青红红,冷笑一声道:“是啊,我是恶心赖蛤蟆,可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说是知府家的嫡出小娘子,可外人谁信? 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你在青阳镇和男人们不清不楚,是个为了一碗口粮就迎门卖笑的娼妓。 连你亲爹都嫌弃,恨不得不拘是人是鬼,只要肯娶了你就巴不得打发你远嫁,自此以后再不相关。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你以为知府给你挑中的那些男人就比我 分卷阅读182 好了?不是鳏夫就是糟老头子,但凡稍微好一点儿的,你也只配给人家做小……” 唐心明白了。 怪不得这个潘深有这么厚重的底气敢来私会,并说什么求娶,原来是阿爹认定自己水性杨花,禀性难移,注定是个祸害。 徐九的到来,让他对自己彻底绝望,这才想着将她这个祸害尽早打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么么哒。 ☆、罗刹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六章 唐心心底一片麻木,并没有什么委屈、愤懑、不甘和痛楚。 他们并不了解她,对她只有误会。 所以她当初就说,既然十五年前已经将她卖掉,就当她已经死了得了,何必再费尽心机的往回认呢? 看看,认回来也是个义女,还要百般遮掩。 遮掩又遮掩不过来,谣言是会长腿的,不胫而走,无迹无形,偏偏又无处不在,根本没法堵住世人到处传扬的嘴。 最终丢人现眼,还让她白当了一回四个多月的囚犯。 唐心板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她的来意已经达到,至于潘深骂什么,且由得他骂,横竖她也不掉块肉。 哪成想潘深却没想让她轻易就走。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潘深想得更实际、功利一些。 管她愿意不愿意?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东西,再不情愿,按住了睡一回,什么都解决了。 便是唐知府情知白吃了个哑巴亏,为了堵住自己的嘴,也得捏着鼻子,忍着恶心,把这小娘子嫁给自己。 是以潘深生了邪念,想趁此处清净无人,将唐心就地正法。横竖她一个小娘子,想必反抗不得。 所以他径直接朝唐心扑了过来。 唐心猝不及防,被潘深扑了个正着。 好在唐心反应快,脚下错步,滑了两下,好歹站住了,却不得不被潘深抱了个满怀。 她厉声道:“放开,你要做什么?” 潘深邪笑着道:“小娘们儿,你不能让我白来吧? 我知道你相不中我,可咱俩半斤八两,我不嫌弃你,你也就凑合着跟我过吧。 你放心,看在你有个好爹的份上,我会拿你当个正头娘子待,也能让你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前提是你得让你爹给我个好前程。” 唐心嗤笑:“做梦。” “梦不梦的,做了不就知道了?与其把你嫁给旁人做小,不如给了我。你生得这样殊色艳绝,连乡下男人都能随便占便宜,更何况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给不远处的素荔使眼色。 素荔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管唐心,转身撒腿就跑。 唐心又气又笑。 这可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怪大户人家的婢女全是家生子,外头采买的都少。 不拿把柄钳制着她们,真是甭想指望她们有多忠心啊。 …………………… 唐夫人正拉着唐华的手,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腹痛?” 唐华腼腆的道:“阿娘,我没事。” 唐夫人是听说她和唐心在一处,便皱眉问:“是不是阿霜和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她这么多年受了好多苦,性子难免刚强,有什么话说的不到,你不看别人,只看在我的薄面上,千万别和她计较。” 到底是亲母女,她一心一意要替唐心开脱。 唐华摇着唐夫人的手,道:“阿娘你别胡思乱想了,阿妹当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我和她相处得很融洽。 是我和她要去求平安符,不知怎么竟岔了气儿。歇了这一时,已经没事了。 阿妹很关心我的,她把身边的人都给了我,生怕我有一丁点儿闪失。” 见不是姐妹俩生了龃龉,唐夫人这才放心:“那就好,你好好养着,这里不方便,等回了城你也别回家,召了府医来替你诊诊脉。” 等等,好像哪儿不对劲儿? 唐夫人四下一望,见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她有些慌张的问唐华:“阿霜呢?” 唐华也有些慌:“不,不知道,刚才还在一处,她让人送我先回来,怎么,阿妹还没回来吗?” 唐夫人把个婆子叫到跟前,厉声问:“不是叫你们服侍二娘子吗?你们怎么都围在这儿?” 这婆子好生冤枉:“奴婢本来是寸步不离跟着二娘子的,是大娘腹要和二娘说话……再后来大娘腹痛,我们就都来照顾大娘了。” 完了。 唐夫人眼前一黑。 来前唐棣就不大情愿,他怕唐夫人照顾不过来。 她还信心满满打包票,说是要多带几个人,结果呢,还是让阿霜钻了空子。 她这要是一走了之,自己可往哪儿再去找人? 唐夫人正要派人 分卷阅读183 去找,就见素荔一头撞进来,惊叫道:“娘子,不好了,二娘子她……” 一眼对上唐夫人,她腿一软,扑通跪倒:“夫,夫人?” 唐华忙问:“你快说,阿霜怎么了?” 素荔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唐华懂了:成了。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更多的是放松。 总算没白来一趟。 素荔犹豫着不敢说,唐夫人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说半句留半句,阿霜她到底怎么了?” 唐华抚额,摇摇欲坠,有气无力的道:“素荔,你快说吧,有什么事也好赶快,别拖延到最后来不及了,那才是害了阿霜。” 素荔这才害怕惊惶的道:“二娘子说要到处走走,我就陪着她到了后殿,恰巧遇见了咱们家的六郎。” 唐华歉然的起身赔罪:“阿娘,夫君有事,所以便让六郎护送。可我真没想过他会遇上阿妹。” 唐夫人唇直抖,死盯着素荔,问:“然后呢?潘六郎算是亲戚,不算外人……” 要是两人只是打个照面,倒了不算出格。 可要不出格,这丫头也不会这么惊慌失措了。 素荔又看一眼唐华,这才期期艾艾的道:“两人,说了会儿话,奴婢离得远,听不太真切,后来就见,六郎和二娘子……” 她猛的一捂脸,一副“再给几副胆子也不敢说”的模样。 唐夫人眼前一黑。 唐华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唐夫人好不容易才意识回笼。唐华一脸苍白的望着她:“阿娘,你没事吧?都怪我,要是我不来还愿就好了。” “关你……什么事?”唐夫人心下暗恨。 要怪,也是怪唐心不检点。 她以为这里还是乡下呢?怎么什么人都轻易靠近? 那是男人,再是亲戚里道的,也是外男。 她是女眷,万一有什么不检点之处,这是让唐家一家子都没脸呢。 她猛的起身,吩咐人:“跟我走。” 唐华也起身:“阿娘,我跟你一起去。” 唐夫人已经顾不得让她休养了,一语不发,沉默的出了客房。 ………………………… 一行人行色匆匆,面色都十分难看的往后殿去。 周围的人看得十分纳闷,猜着是出什么事了。 待要打听打听,早被一些媳妇们挡了开去。 且说唐夫人步履匆匆,恨不能立时就把唐心抓回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心慈手软,就是关,也得把她关起来,不能让她再出来惹事。 可刚走了一段路,就见着了唐心。 唐心面色如常,没事人儿一样,身后跟着个弯腰躬身的男人。 潘?六郎? 唐夫人几步过去,抓住唐心:“你去了哪里?” 唐心道:“没去哪儿。” 她在人堆里准确的找着了素荔,讽刺的笑了笑道:“素荔这丫头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忽巴喇的丢下我就跑。我紧赶慢赶,这不,还是慢了一程。” 唐夫人见唐心并没什么异状,总算略为安心。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潘六郎上前深深一揖,艰难的道:“唐夫人,在下潘六,巧遇迷路的唐娘子,怕人多有个闪失,故此将唐娘子送回。” 唐夫人勉强微笑了下,道:“有劳你了。” “不敢,不敢,既然夫人和唐娘子没事,在下先告退了。” 唐华扶着素荔的手,一脸惊疑的望着脚显略有些蹒跚的潘深。 她看一眼素荔:怎么回事? 素荔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哇。 潘深就是附骨水蛭,闻着腥味就钻,不占着便宜甭想往下扯。扯下来还得带层皮,没个轻易善罢干休的道理。 他没道理瞧不中唐心,既是瞧中了,又造了这样大的势,他不乘胜追击,逼着唐夫人把他和唐心的事定下,怎么这就跑了? ………………………… 潘深能不逃吗? 唐心生得再貌美,可她就是个吃人的罗刹,给他九条命他也没福消受。 当时扑是扑上去了,人也抱住了。 温香软玉在怀,潘深是深深迷醉,一时骨软筋酥,自以为得逞。 哪成想唐趁他说话的功夫,一脚踢到他裆处,手腕一翻,一枚明晃晃的锥子径直扎进他的肋下。 那是半叉长的锥子,又细又尖,是专门上鞋底的那种大锥子。 这一下子扎下去,潘深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 没等他蹦起来,另一下又来了。 潘深又疼又怕,不住的求饶。 这特么的,再晚一会,自己得让这恶毒的小娘子扎成筛子。 且这针眼细密,不流血不落疤,一时半会儿又瞧不出伤,他往外嚷嚷都没人相信唐心会对他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恶毒行径来。 分卷阅读184 潘深百般求饶,唐心才算放过他。 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那锥子又没影儿了。 唐心指着他道:“不用我教,待会见了夫人,知道怎么说吧?” 潘深不敢说不知道,一时心里也打鼓。 这小娘们该不会是缓兵之计,等人多势众,她便要把自己扭送起来,前帐后帐一块儿算吧? 略微回答得慢了点儿,就见唐心手一扬,他吓得道:“知道,知道,就说你迷了路,我好心送你回来。” 唐心嘲弄的笑了笑,道:“孺子可教。”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作收。 ☆、孝心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七章 泥人也有三分性,唐心不想再坐以待毙。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再装乖卖巧,也是被唐棣夫妻打发远嫁的下场。 今天又经了潘深的事,不管黑白,回去这夫妻二人不定多急呢。 说不定明天就能给她捆起来塞到轿子里,不拘那人是人是鬼,只要能将她打发出去。 可她怎么甘心? 她做个乖女儿四个多月了,也足够了吧? 她从来不指望旁人来救,是以决定自救。 …………………… 下山的路上,唐心磨着要和唐夫人坐同一辆车。 唐夫人还要问她:“你和那潘六郎怎么会遇到一处?” 唐心道:“阿娘不用再问了,我有事要求阿娘。” “什么事?”唐夫人心生警惕,先把丑话说到前头:“旁的事都罢了,和杨家有关的事,一句都不许再提。” 唐心笑笑,道:“那可难了。阿娘,你也是做娘的,能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做阿娘的?我见不着煦哥儿,他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本来就没爹,难道您忍心让他重蹈我的覆辙?” “什,什么,煦哥儿?不是,你抱养的吗?” “就算是抱养的,可从抱养那天,我就认定他就是我嫡嫡亲的儿子。” 唐夫人无耐:“阿霜啊……” 唐心眉心直蹦,只得忍了。 唐夫人又道:“儿女,你以后会有的,这个什么煦哥儿,你就别再想了。你阿爹说,会给他找个好人家。” 软化兼感化失败。 ………………………… 三月二十七是唐棣生辰。 二十六日这天晚间,唐心褪了腕上的镯子,对身边的嬷嬷道:“我回唐府已经有些时日,以前成日替人做面,还不曾给阿爹阿娘做过,就今日,我为阿爹阿娘亲手做碗长寿面吧。” 嬷嬷陪笑道:“二娘子一片孝心,使君和夫人都能领会。只是这都是粗活,自有底下人做,二娘子还是另换一样尽孝心的好。” 唐心一扬下巴,道:“我是知会你一声,可不是请示。这些天你们见我老实软弱,真当我好欺负吧?这厨房我势必要去,你要能拦得住,那是你的本事。” 嬷嬷见唐心露出獠牙,知道不是事儿,一边给一旁的小丫鬟使眼色去给唐夫人报信儿,一边道:“二娘子何必动怒?您是为着使君和夫人,奴婢又何尝不是为着二娘子呢?” 唐心没功夫跟她辩理,随手把桌上的花瓶抡起来,往桌角一磕。 那花瓶应声而碎,长颈折断,露出一个锐利的碴口。 婆子脸色一变:“二娘子这是要做什么?您不喜欢这花瓶,回过夫人,换一个就是,何必暴殄天物?” 唐心漫不经心的往前走,逼得这嬷嬷直往后退,眼里已经露出惧意。 唐心道:“我不懂什么叫暴殄天物,我知道物尽其用。 你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是我在乡下的逸事,想必所知不详,还都是穿凿附会,我可以告诉你…… 在乡下,对那些不识时务敢欺负我的人,我向来都是动刀子、剪子、斧子的。” 这嬷嬷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道:“二娘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是夫人义女,是这府里的二娘子,哪个不想活了敢闲磕牙说您的是非?教导嬷嬷不是说了,女子理当贞静温婉,刀啊剪子啊,可不是娘子该碰的凶器。” 她一边给人使眼色,意思是让她们上前制住唐心,一边往后退,想着能不能伺机先跑出去。 这二娘子疯了,实在不行,也别等夫人发话,先把她锁起来吧。 唐心伸脚一绊,便将这嬷嬷绊摔在地。 她越过这嬷嬷,径直出了房门,对或守在廊下,或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道:“我又没想逃出唐府,不过是想给阿爹做碗寿面,你们何至于如临大敌?谁若与我为敌,我必不手软,何况我在乡下做惯粗活,下手可没轻没重。” 领头的嬷嬷都被撂倒了,其余人等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没多大会儿,给唐夫人送信的小丫鬟也回来了。 唐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 分卷阅读185 竟是唐心的一番孝心。何况就在府里,何必拿她像个犯人般看管? 唐心顺利去了厨房。 …………………… 厨房的人一见是她,有些人迎上来请安,有些人则退到一旁,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唐心朝着管事娘子一点头,道:“我给阿爹做碗寿面。” 管事娘子倒是个圆滑的,道:“我们也都想着呢,也一直都备着,不知娘子可要我们帮忙?” 唐心看她一眼,道:“你们谁帮我和个面就好。” “有,有,一向都是她和面的。”管事娘子点了个媳妇出来。 那媳妇上前给唐心见礼。 唐心道:“好,就你了,劳烦面和得稍微硬一点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对了,再留一个烧火的,剩下的就都出去吧,我也耽搁不了你们多长时间。” 管事娘子陪笑道:“瞧您说的,各院主子们的晚饭都是准备好的,只等上头一吩咐,我们齐动手,用不了多少功夫。您只管用厨房,几时好了,就叫我们一声,我们来替您收拾。” 唐心朝她微微一笑,难得的问了一句:“大娘夫家姓什么?” “劳二娘子过问,我夫家姓徐,行三,人都管我叫徐三娘子。” 唐心从发顶拔了根玉石的簪子来,递给她道:“多谢你。” “唉哟,我也没做什么,怎么当得起二娘子的赏。” 徐三娘子虽是这么说,却也欢天喜地,见唐心不似做伪,谢了又谢,这才擦净了手,接了簪子,又说了好些好话。 ……………………………… 唐棣从前衙回了内宅,自有唐夫人身边的丫鬟打起帘子,小声儿说了句:“二娘子在呢。” 嗯?唐棣不由得步子一顿,皱眉看这丫鬟。 她来做什么? 做为一个父亲,他自认把唐心接回来,找人教导,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他的职责就算尽到了。毕竟男女有别,她又已经成年,是以两人平素几乎见不着面。 当然,也就没什么矛盾。 唐心肯装乖巧,唐夫人也就没觉得这个凭空掉下来的女儿有多糟心,就当多了个女儿,多了份花费,唐家又不是出不起。 她不抱怨,唐棣就感觉“内宅形势一片大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唐棣也就知足了。 他现在正替唐心物色夫婿人选,也算是煞费苦心。 人选的出身、品行、才学都不能太低,否则对不起唐家的门第,但又不能太高,毕竟唐心不比唐宝,甚至连假唐心都不如,她可是嫁过人的寡妇。 一等唐心出嫁,便天下太平。 这个时候她来干吗? 唐棣第一个感觉:终于来作妖了。 丫鬟苦笑了笑,拿嘴往屋里一努。 …………………… 唐心言笑宴宴,纯良无辜,可没有一点儿作妖的意思。她笑着上前屈膝一福:“阿爹回来了?” 唐棣端着架子,脱了官靴,换了轻便的鞋子。 唐夫人要替他宽外袍,他止住了,严肃的问唐心:“你怎么来了?” 唐心微笑:“明日是阿爹的生辰,我这么多年也没为阿爹阿娘做什么,所以就亲自下厨,给阿爹做了碗寿面。” 唔。 唐棣道:“你有心了,我和你阿娘不用你们惦记,只要你们好好的就成。这些日子规矩学得怎么样?” 唐心道:“教养嬷嬷还算满意,可我粗疏惯了,不知道阿爹阿娘是否满意。” 唐棣道:“我们满意事小,是你有个唐家小娘子的作派是大。你学好了规矩,于你受益无穷,可不只为的我和你阿娘满意。” 唐心道:“是。” 唐棣摆手:“行了,你的孝心我领了,回去吧。” “别呀,我也是今日才想到,我未尽孝心多年,实在是愧得慌。难得今日时机甚巧,不如一并把从前欠下的补上。” 儿女要尽孝心,唐棣也不能非说不许。 唐夫人也劝:“到底是阿霜的一番孝心,明儿又是你的好日子,就由了她吧。” 唐棣还能说什么?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时唐心看着丫鬟摆好饭桌,将她做的寿面呈上来。 唐夫人欲言又止,却还是兴致勃勃的捧场:“哟,想不到阿霜还有这样的手艺,闻着就香,与咱们素日吃的倒不是一个味儿。” 唐棣心说:吃你的吧,什么好东西没尝过,一碗普通的面罢了,她一个小辈儿,至于你这么给她捧场? 他敷衍的点头算是回应,勉强挟了一箸面,算是应景。 唐心也不在乎,站在一边,取代了大丫鬟的角色,殷勤的替他夫妻布菜。 唐棣实在是百般不舒服。 有唐心在,他无时无刻不得端着架子,竟比接待外客还要累。 好容易晚饭用罢,他又撵唐心,唐 分卷阅读186 心却不走,道:“等阿爹、阿娘就寝之后,我再回去。” 唐夫人笑道:“你这孩子也忒实诚了,这就足够了,你的孝心我们都知晓,也不在这些琐事上,回去吧,你也还没用晚饭。” 唐心道:“我没读过书,只五岁之前跟着阿爹胡乱学了几句,到现在唯一记得清楚的,就只四个字:上行下效。我尽孝心,不只为的阿爹阿娘,也是为我的煦哥儿做榜样不是?” 唐夫人脸色一变,直给唐心使眼色。 别混说,你阿爹最忌讳你的从前,恨不得一笔勾销了才好。 你倒好,倒要在他面前提起从前的人和事,是生怕他想不起来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作收,求……《公主千岁》《刻骨》预收。 ☆、反目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夫人忙打岔:“这话是,回头我要告诉阿商和阿宝,他们也一年小二年大的了,的确该把孝之一字放在首位。阿心出嫁,你就是他们的姐姐,能做个示范也挺好。” 唐棣脑仁剧痛,他止住唐夫人:“不用你给她打掩护,我听得真真的,你让她把话都说清楚。” 她分明是有备而来,没看清吗? 还遮掩什么遮掩? 唐棣沉声问唐心道:“你不提倒还罢了,我正要问你,煦哥儿是怎么回事?” 唐心坦然道:“他是我儿子。” 你儿子?好,好。 唐棣微愠,问:“那么,他父亲是谁?别告诉我他姓杨?杨成材都死了多少年了?” 唐心唇角微翘,嘲讽的道:“确实不是成材哥的,他,父不详。” 成材哥! 唐棣有一种恨不得即刻就死的感觉。 他有什么好?杨家有什么好?你要这么念念不忘? 他当然不明白,那是唐心最困苦道路上的唯一一点儿暖阳。 唐棣脱口要骂:“你……” 可是却骂不出来。 唐棣一拍桌子,低吼道:“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啊?唐心,从前种种,只当往生,我三番两次的叮嘱,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唐心道:“父亲可以这么说,我却做不到,煦哥儿是我怀胎十月,历尽波折,险象环生,几次拿我的命换来的,我如何将他当做不存在? 儿女是爹娘的骨血,不是没有生命的草木,喜欢了可以欣赏,厌恶了便随意遗弃。连圣人都说不教而诛谓之虐,我虽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可我有为人最根本的良知。” 唐夫人呆呆的瞅着她:“你,不是说,抱养来的吗?” 唐心不答,唐棣道:“那你要如何?让人知道我唐家出了个童养媳出身,是乡间的风流寡妇,品行无端,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儿,面上很有光吗?” 唐心笑出来,道:“是啊,所以父亲为了颜面,就可以放弃我这个女儿,可我却做不到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置我的儿子于不顾。” 唐棣气得要吐血:“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 我几时放弃你了?说到你,就因为从前那一卖,所以我做多少都是白费。 反倒是来历不明的小崽子,你倒真当成你嫡亲的儿子? ………………………… 唐心笑笑,顾左右而言他,道:“父亲母亲要就寝了吗?我去给你们端净桶。” 什么?唐夫人吓得一激灵,道:“阿霜,你别胡说八道,这些粗活自有下人,不用你动手。” 唐心很认真的看着她,道:“母亲是心疼我,还是嫌弃我呢?” “我不是……” 唐心冷淡的道:“我被卖进杨家第一天,干的就是端尿盆倒尿盆的活,我嫌脏,我那婆婆便把尿盆径直摔到我身上。” 唐夫人震惊的望着唐心。 五岁的小姑娘,头一天卖到别人家,还没从惊愕和惊痛中抽身,就被泼了一身的……脏东西。 她简直不敢想像那样的场景。 可唐心却说得这样坦荡。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羞辱,才变得如此麻木? 唐心道:“我服侍我婆婆十五年,尽的是孝道,如今也该孝敬孝敬爹娘,更是孝道。 生恩是恩,养恩也是恩,我不能因为养恩便不顾生身父母,也不能因为生身父母比养母荣耀,便弃养恩于不顾。 她待我虽不够好,可也曾给过我一口饭食,不至于让我冻饿而死。” 唐夫人又羞又愧,哭倒在榻上,道:“你终究是怨恨我们当年卖了你。可是阿霜,当年我和你爹也是不得已。把你留在杨家,好歹还有一条命在,跟着我们,又能……” 不一定能如何。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没有说服力。 她们现在过得好好的,反倒是唐心深陷泥泞,如今便是脱身出来,也不是最初的清白。 唐夫人是真不知道女 分卷阅读187 儿过的是这样任人欺凌的日子。 要是知道,她能不心疼吗? 唐棣羞愧比之唐夫人只多不少。 他是当家男人,卖唐心是他的主意,身契是他一手写就,也是他签字画押。 这么多年,他一手主导,让所有人都认为长女已经夭折,甚至得知唐心过往不够光彩,是他做出决定李代桃僵。 但他又不能忍受身为父亲的权威被唐心挑衅。 ………………………… 震怒之下,唐棣劈手给了唐心一个耳光,骂道:“混帐,你这是做什么?非得逼死你爹娘你就开心了?” 唐心受了他这一巴掌,仰脸道:“难道我不该怨恨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卖掉我是应该的。可我怨恨你们不也是应该的吗? 你们给我一点儿仁慈,便想换我一辈子的委曲求全,这难道就公平?我用十二年的怨恨,换你们一句放手,不也很公平? 前十年你们不管我,凭什么要左右我后几十年的命运?你们从未教导我,何必骂我水性杨花,丢人现眼?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礼仪,我有我的道义。 我没求你们认我归宗,我也只想尽完我该尽的责任,既合情,又合理,没有哪一条违背了天伦道义,你们为何不许?” 好,许,许。唐棣怒吼:“那你就滚,滚出唐家,唐家再没你这么个人。” “不。”唐夫人凄声阻拦:“夫君,不能。” 唐心平静的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道:“生恩难报,想必唐知府夫妻也不稀罕我的报答。世间一向没有公平,我只能回到更需要我的老弱孤寡身边去,所以这一别,就当永决。” 唐夫人扑过来,道:“不,阿霜,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好商量,你怎么这么狠心?” 唐心没推开她,只轻声道:“我叫唐心,叫了二十多年的唐心。 虽说命是你们给的,可也是我自己趟出来的。你们让我换了唐霜的名字,那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好意。 我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我该走的路。” 唐棣冷笑,道:“别说得这么委屈,你也不过是以退为进,任性纵情,想从我们这里讨得更多的好处。一旦不允,你就寻死觅活,疯癫闹事,亏你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唐心冷嘲:“何必呢?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从来就做不准。 如果非要这么认为,也不错,我之所求,就是不要被你们摆布我的亲事,摆布我的人生。” 呵,唐棣冷笑,道:“唐心,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是我们的女儿,虽因种种,不能将你认成嫡女,可我和你阿娘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所以为的摆布,那是我们为你的长远考虑。” 你不领情就罢了,怎么反过来冤枉人? 唐心道:“子非鱼啊,唐知府,你凭什么以为你为我的考虑,就是我愿意接受的?” “你……真是,不识好歹。” 唐心点头:“的确,我就是不识好歹。 四年前我就和宋先生说过,我真的不稀罕认祖归宗。 我以为已经达成了默契,不成想倒是我痴心妄想。 唐大人,怕是在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后悔有我这么个败坏门庭的女儿了吧?不必为了那一丁点儿的愧疚,就委屈你们一辈子。 委屈你们自己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被委屈。” 唐夫人晃着她道:“阿霜,不,阿心,你委屈,我都知道,可你都说出来,咱们慢慢解决,你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 唐心有些怜悯的望着她,道:“怎么了局?你们想要的女儿,我永远也达不到。而我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们不能接受,甚至避之不及的羞耻。 何必呢?何苦呢? 阿娘,我知道你当年的确心疼我,可时光不能倒流,回不到从前。 就是从前,你也没法影响唐知府的决定,改变我的命运。 当年你们靠卖我的几两银子换了一顿饱饭,活了弟弟的性命,如今已然高官厚禄,还要求什么呢?” 唐心轻轻推开唐夫人,轻柔的道:“二位珍重。” 说完起身离开。 唐夫人追了两步,哭得不能自抑:“唐心,阿心,你这是要剜了娘的心么?” 唐心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 她不怨不恨,唐夫人和孙氏差不了多少,都不是完美的圣人,她们性子里都有软弱的一面,根本做不得男人的主。 唐棣决定了什么,唐夫人再不情愿也只有应承、附和的份。 唐心不否认她对自己有歉疚,有心疼,但于事无补。 ………………………… 唐夫人哀哀的看向唐棣,道:“夫君,你劝劝阿心。她年轻气盛,说话口无遮拦,一家子人,有什么事解决不了?何至于要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唐棣脸上热 分卷阅读188 辣辣的,心口也像被什么剜穿了一样。 他自以为这已经是最妥善的解决办法,可唐心的不可理喻把他的苦心全糟蹋了。 明珠投暗,他不只伤心。 唐夫人轻捶着他道:“阿心要求的不多,她喜欢唐心这个名字,咱们就仍然称她为唐心。 她心地仁善,想要赡养杨孙氏,这是做人的道义,咱们应该理解并支持。 毕竟她没说错,没有杨家大嫂,咱们也未必能找回阿心。 她不喜欢待在唐家,那就让她搬出去住,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亲人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九十九章 唐棣颓然道:“没用的。” 唐心没说谎。 她的过去抹不掉。 他是可以瞒得风雨不透,可过去种种已经深深的烙在唐心的心性里。 她不惯做大家闺秀,她更喜欢那种自由,却又粗俗、简单的生活。 唐家不能接受有污名的女儿,而唐心又不可能放弃杨家的婆子和那个父不详的孩子。 这就是个死结。 还有,她是真的不稀罕有唐家这样的家,也不稀罕有他们这样的父母。 关于煦哥儿的身世,唐棣百般察访,又向周嘉陵求证数次,也没有查也什么蛛丝蚂迹来。 周嘉陵只知唐心和白鹤鸣之间有渊源,但到底到了哪一步,他不清楚。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她没跟白鹤鸣走。 有了第一次的失言,他便不会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再次信口开河。 唐棣辩颜辩色,也知道周嘉陵有所隐瞒。 这要真和白鹤鸣有渊源,就更不好处理了。 他早晚要回京城,介时让人指指点点,说唐心曾和白鹤鸣有奸情,他如何理直气壮的做人,如何无愧于心的做官? 能放弃第一次,就能放弃第二次,再往后,更多的放弃就没有多难,唐棣这会儿就自暴自弃的想:既然她不愿意留在唐家,非要离开,那就……由得她去吧。 诚如她所说,留她在唐府,她不自由,他们夫妻也难堪。 出了唐府,她要是撞了南墙,自然会回来服软。 她要是一意孤行,大不了以后多贴补她些银子,不让她冻饿而死也就是了。 好在一直只说是义女,并没认祖归宗,旁人便是指责,他所承受的谴责也少些。 ………………………… 唐心离开唐府时,只带了两身换洗衣裳,其余衣料、首饰,她一件都没拿。 她自嘲的想,这要是婆婆知道了,又该骂她不合时宜的清高了。 可是拿人手短啊。 丫鬟婆子们乍着手站着看,不知道是该拦还是该拦? 昨儿晚上一闹,都知道使君大发雷霆,且一早就吩咐下来了:“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拦。” 本以为是放开了禁制,许她自由在府中行走。 没成想,她竟然要离开唐家。 对于丫鬟婆子们来说,唐府就是最稳定最安全的庇护伞,没谁想要离开这里。 唐府外面的世界,对她们来说是“恐怖和不安”的代名词,更近乎于“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仿佛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兽嘴,出了唐府,便注定会死无全尸。 所以她们对于唐心的决定既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还有一种看傻瓜的同情和怜悯。 这可真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去讨饭了。 唐家哪儿不好?好吃好喝还有人服侍,她不肯,非得跑回乡下去受苦。 这不是贱胚子么?还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如果唐心矫情些,肯定会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 唐商听闻跑来,劈头就问唐心:“你要去哪儿?” 唐心淡淡的道:“回家。” 唐商急的道:“这里才是你的家,你还要往哪儿去?” 唐心笑笑,问他:“你觉得青阳镇杨家对你来说是什么?” 唐商毫不讳言:“格格不入。如果可能,我再也不要踏足。” 唐心大笑,道:“恭喜你,你都会以己推人了。” 唐家于她来说同样格格不入。 入乡随俗是个最简单的道理,她要享受唐家富贵,就得遵守唐家的规则。 相对于唐心来说,她宁可不要富贵荣华,而只选择唐煦和孙氏。 并非她圣母,禀承的是以德报怨,而是做人就有做人的责任,对她来说,现下的责任就是她们祖孙。 唐商有些后悔自己心直口快,不该上了她的当,他狡辩道:“那怎么一样?你和我不一样,青阳镇的杨家和唐家也不一样。” 唐心笑笑道:“我只是 分卷阅读189 义女,自有亲人,没有在你们家住一辈子的道理。” “什么你们家,那也是你家。” 唐心不置可否。 唐商不理解的问她:“你,你,你还要回青阳镇?那儿有什么好?难道杨家真就比不上唐家?” 唐心道:“不是那儿有多好,是我没多好,所以配不上唐家的高门大户吧。我虽未生于斯,却长于斯,也算是故土难离。不过也说不定,也许会搬到城里吧。” 唐商黯然。 尽管实话伤人,但他也清楚唐心那句“配不上唐家的高门大户”不是无的放矢。 他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天才道:“要不,你搬到府城吧,不管你想做什么,就算爹娘不同意,还有我帮你呢。” 唐心不屑的道:“你帮?你怎么帮?文不成,武不就,你就是个披着凤凰毛的草鸡,自己没什么本事,夸什么海口?” 唐商气得脸涨红了,道:“你别瞧不起我,我现在没本事,还不行我以后有本事吗?” 唐心笑,道:“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唐商:“……” 又上她的激将法之当了。 不过他是男人,圣人不说了嘛,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不跟她一个小娘子家计较。 唐商气儿平了,又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唐心道:“你的好意我心领啦,放心吧,如果有所求,我不会逞强给自己罪受。我还以为你会恨我任性不讲理不懂事,会一辈子不理我了呢。” 唐商沮丧的道:“你们各有各的苦衷,我没法偏帮谁,可你们又都是我的血亲,我不可能谁都不管,也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好好读书吧,这就是你力所能及的事。” 唐商追上唐心的脚步,又问:“你和周大哥,会重修旧好吗?” “不会。” “为什么?你别怨他,这事归根结底是我惹出来的,他是无辜的。 你别瞧他现在落魄,我听阿爹说过,他确有才学,只要他能重来,早晚会再中举的。要是错过了他,你可要后悔一辈子。” 唐心拍拍他的肩,道:“跟你没关系,我和他早已缘尽。唐商啊……” “干吗?”唐商听她语气不对,一下子就乍毛了。 唐心好笑的道:“我不会像你的阿姐或是阿宝那样知书达理,温婉大方,我就是像你初见时那样粗俗浅薄,为了活着,还会不择手段。 但我也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所以,为了不让你失望,你还是别再和我往来了。” 唐商不甘心的道:“我失望不失望,关你什么事?” “切。”唐心并不生气,横竖她言尽于此。 他要非给他自己找不痛快,她也没办法。 唐商生气的道:“我刚才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可知道阿爹想把阿宝许给周大哥?” “知道,但我没什么可考虑的。”唐心面上淡淡的,道:“周秀才和阿宝挺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唐商气得跺脚:“可你们俩才是有过婚约的人。” 有过婚约又如何? 这世上成了亲又和离的也不在少数。 唐心无耐的叹了口气,道:“傻小子,不该你管的事,你还是少操心吧。只要周嘉陵同意,阿宝满意,我一个同乡,会很乐意诚心祝福他们俩的。” 唐商气得道:“你还真大度。我说,你就这么走啦?什么东西都没带?这儿离青阳镇可一百好几十里地呢。就算要走,也别这么灰溜溜的啊,倒像我们欺负你了一样。” 唐心道:“没人能欺负得了我,端看我愿不愿意被欺负。我手里还有点儿钱,会雇辆车回去的,你别操心了。” “那不行,我送你。” 唐心微笑着叹了口气。 所以有时候亲人是一种负担,甜蜜的负担。 …………………… 唐商将唐心径直送到青阳镇,看到被烧成平地的昔日小院,唐商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随即愤怒的道:“这是谁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真是欺人太甚,阿姐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报官,定然要给你一个公道。” 唐心拽住他,道:“算啦。”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蠢。讨什么公道?不怕挨顿板子,找你爹讨公道去吧?” “你说什么?是阿爹……为什么?我不信。”真是个孩子,这么不容易接受现实。 唐心撵他:“我已经平安到家,你也该回去了。”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 唐心严肃的盯着他道:“唐商,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但你在行善事之前得先保证你有这个能力。” 唐商被她说得悚然一惊,随即就心虚起来:“我,我能的,好歹,我也是个男人,你一个女人,做什么都不方便,我可以替你跑 分卷阅读190 腿代话……” “不需要,你在这儿,对我来说是负担,我既要处理我的琐事,还得顾着你的衣食住行。 你不惯吃乡下的饭食,万一吃坏了肚子,不小心得了病,我没法交待。 更怕一个不小心,你又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 唐商扭捏了一瞬,鼓起勇气抬头道:“上次是我不小心,开始我也以为遇上了坏人,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移了。 后来就一睡不起,再睁眼就回到了唐家。 阿娘说是我被阿爹派出来的人救下,却没说挟持我的人是谁。” 他自是不全信。 到如今,他已经学会了对爹娘的话听一半保留一半。 “后来我也想给你传讯,但阿娘说阿爹已经派人去接你,还保证这次千真万确,不几天你就会回家。 我又不给出门,只好勉强忍耐,好在最终还是见着了你。 我保证,我一定会谨慎小心,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身体原因,更完这本,别的都暂时不更新了。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宁愿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一百章 唐心不想拂了唐商一番好意,她想了想道:“既然你一定要帮忙,这样吧,你帮我打听个人。” “谁啊?” “京城是否有个镇国公?” 这唐商还真知道,毕竟他在京城待了好多年呢。 他点头道:“有啊,镇国公白家嘛。十多年前南山一役,白家人都死绝了,可惨了呢。 他们家出了个太子妃,一直不大得宠,四年前将侧妃任氏庶长子记到名下,结果没两个月太子妃就薨了。京城到现在还传说那位太孙克母,是个不祥之人呢。” 唐商眨巴着眼,问:“你问他做什么?” 唐心一脸严肃正经的望着唐商,道:“世风并不苛刻,没有律法规定不许寡妇再嫁,是吧?” 唐商点头:“呃……” 这个问题挺敏感的,他又做不了谁的主,被唐心这么一问,直觉这题不好答。 唐心道:“我虽是寡妇,年纪又不大,生得也还可圈可点……可我不想嫁了,不管你阿爹阿娘替我找个什么样的人中龙凤。” 何况他们找的还都是些歪瓜咧枣。 唐商结巴了一下,眼里全是同情:“为,为什么?那个,杨,杨成材……真就那么好?你和他不,不就,做了半年不到的夫妻嘛,何必为他守节?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还这么年轻。” 唐心笑笑,道:“因为白鹤鸣啊。” 啥?唐商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啊?可他,他,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唐心道:“唐煦就是他的种,你说和他什么关系?” 这可是个惊天大秘密,连唐棣夫妻都不知道。 猛的砸到唐商头上,他既有一种被唐心信任的虚荣和成就感,又有一股子承接不住的惶惶然。 半天,他才一眼难尽的盯着唐心看了好大一会儿,道:“可他,他如今是镇国公世子,也早就娶了侯门崔氏女为妻。你……” 就是唐家嫡女给他上赶着做妾都不配,更何况唐心这样的出身和经历。 唐心有些好笑。 唐商的心思全在脸上了,这是又要说她自甘下贱,自暴自弃了吧? 她坦然承认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意思。我宁可做个不清不白的外室。【1】” 最好他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唐棣听,也好绝了他们催她外嫁的念头。 唐商差点儿跳起来:“你,你,你,我,我,我,他……” 说了半天也没句完整的话,最后一跺脚,唉呀一声道:“可这也太委屈你了,凭什么啊?他就算是镇国公世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哼,我就说,他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行,我要去找他算帐。” 唐心一把拽住他:“你算什么帐?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稀罕他给的名份。再说依我的性子,你觉得我能做妾?” 唐商一想,那还真不能。 他这阿姐生得花容月貌,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这脾气禀性实在是要强。 让她做小伏低,委曲求全,她指定不愿意啊。 可人家世子夫人又岂会允许她这样的女子夺了白鹤鸣的宠? 到头来绝对是一场争斗。 崔氏有权有势,又是京城侯门,回头吃亏的肯定是自己阿姐。 他一下子就蔫了,咬牙切齿的道:“我,我,我不同意。我不能让你这么委屈。” 唐心拍拍他的肩,道:“我是说我宁愿……也不……并没说一定得做他的外 分卷阅读191 室。你也说了,他现在是镇国公的世子爷,前程锦绣,春风得意,哪儿还记得有过我这么个人?他想不起来,我也不会纠缠,我照样过我悠哉游哉的日子。” ………………………… 孙氏病了。 她身体本就弱,不过这几年有唐心好生奉养,万事不操心,所以没什么苗头。 唐心失踪,她去唐府又没找着人,急火攻心,人就躺下了。 秦氏夫妇虽然尽心竭力照顾,可治病不救命,眼看孙氏的病一日重似一日,也有些一筹莫展。 恰这时唐心寻了过来。 唐煦这孩子也是命苦。 他打从出生就被寄养到秦家,虽说唐心偶尔过来看一趟,他知道这才是他娘亲,可小孩子心思单纯,不能朝夕相处,他对唐心的感情就没那么深。 有时候还不如对秦氏夫妇更亲近。 被唐心带走的时候,还和秦氏夫妇好生哭了一场。 他不明白这个“娘”为什么要带他走。 好不容易娘俩团聚,却又被唐家分开,偏唐煦已经记事,找不着亲娘,嘴上说不出来,心里却如油煎火焚。 孙氏病着,他人也怏怏的没什么精神。这会儿乍一见着唐心,唐煦哇一声就哭了,却转头扑进了孙氏怀里,委屈之极的道:“阿婆……我不要阿娘。” 孙氏也落下泪来,问唐心:“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来做什么?你不是不要我们……娘俩了吗?” 唐心这心里也不好受,强笑道:“煦哥儿小,不懂事,怎么娘也这么任性?” “你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从前不知道,也是不得已,如今你已经回了唐家认祖归宗,我哪儿还有脸答应你这一声娘?” 唐心坐到孙氏炕边,道:“娘要不认我,那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唐家现在也不要我了。” 什么? 孙氏一下子就急了:“唐家为什么不认你?” 唐心假意委屈的道:“还能为什么?我只会给他们丢人。” 孙氏气得拍着炕席道:“什么叫你只会给他们丢人? 当初卖你可是他们,你就一个孩子,这么多年吃苦受罪,他们不说多心疼心疼你,居然还敢嫌弃?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狠心的爹娘?你别伤心,我去找唐夫人说道说道。” 唐心按住孙氏,道:“娘,算了,我飞上高枝也还是一只麻雀,实在做不得高门大户人家的闺秀。以后咱们祖孙三个相依为命,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孙氏却一把抱住唐心,哭道:“什么叫没什么不好?你这傻孩子,放着好日子不过,你回来做什么?啊? 我知道你爹娘心里怎么想的,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不就是想让你斩断和从前的关系吗? 没事儿的啊,我不用你管,煦哥儿我替你养。 从前能养你,现在就能养他。也不用你多操心,我总不会让他饿着冻着。 你只管做你唐家的小娘子,以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后半生也有指望。你跟着我们祖孙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唐心笑道:“可我已经被唐家撵出来了,若是娘再不肯收留我,我可怎么办呢?” ………………………… 孙氏哭骂几句,倒是去了这些日子的郁气,病也一天天好起来。 得知唐心这些日子在唐家的情形,心下也是感慨。 这也就是官眷们脸面比命重要,否则乡下人才不会对自己亲生的闺女挑三拣四。 失而复得,多大的喜事?还挑剔,要怪也是怪他们做父母的没尽心,哪儿能怪孩子? 算了,唐家既然嫌弃,唐心硬赖在唐家也没什么意思。 像她说的,给她穿上绫罗绸缎,找人教她行动坐卧,那就跟硬生生把她另掰成个别人一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得多难? 可就这样唐家还不满意,真要让唐知府把唐心胡乱嫁了,亏不亏啊。 乡下人也不是没有好的男人,有周秀才,就有李秀才、张秀才,说不定真能给唐心找个合适的呢? 唐心和孙氏商量:“我回家看了,房子都烧成了平地。咱们总得安身,是回去呢,还是另寻个地儿?” ………………………… 孙氏想了半天。 青阳镇并不是最好的地方,不过是杨家祖上偶然到这儿落脚。 既然房子没了,换个地儿就是了。 她还有点儿私心,便同唐心道:“青阳镇毕竟太小,不如咱们进城吧?城里人多,生意也好做不是?煦哥儿也大了,你不得给他找先生,供他读书?城里总比乡下方便。” 更重要的,城里能配得上唐心的人也更多啊。 唐心从善如流:“成,那咱们就在城里安家落户。” 孙氏欲言又止。 她也是做娘的,唐心把唐家夫妻说得再冷酷,她思想回过味儿来,也有点儿半信半疑。 分卷阅读192 唐家夫妻要脸面,这她信。 他们对唐心略有嫌弃,她还信。 但要说他们撵了唐心走,一辈子不打算管她,只当没她这个女儿了,孙氏不信。 唐心那是什么脾气? 倔得和驴似的,真宁上来,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十头牛也拉不动。 有时候她都气得恨不能死,何况唐家夫妇和唐心相处日短,根本摸不着她的脾气? 不定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把唐家夫妻气成这样。 人生气的时候,说得多过分,做得多过分都不出格。但一旦气消了,肯定得后悔。 毕竟父(母)女一场,唐知府不会真放着唐心不管。 她们娘俩与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里辛苦度日,不如去府城。 好歹打着唐知府的旗号,也没人敢肆意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不是? 但她又怕唐心犯宁。 孙氏一咬牙,瞒也瞒不住,不如实说。 唐心倒没多说,只笑了下,道:“娘您不忌讳就成,我在哪儿都无所谓。” “那就搬到府城去,我老婆子一辈子就这样了,还有什么忌讳的? 我是没机会见识京城的繁华了,可见识见识府城总行吧? 再说了,我们煦哥儿可不能再像成材那样胡乱养在乡下喽。” 作者有话要说:  【1】宁愿……也不,就当是造句吧,女主没有特别的意思。 已经一百章了, 嗯,意味着离结局不远了。 求收藏。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慈心 《泼辣俏娘子》求收 第一百零一章 唐心卖了青阳镇的铺子,带着孙氏和煦哥儿去了府城。 又是赁房子,又是找合适的店铺,等到诸事安定,已经进入了七月。 正是一年酷暑,孙氏和煦哥儿老的老,小的小,不耐暑热,唐心就没急着开张。 她在家里,帮着招财做些可口的小吃,哄着这一老一小尽可能的多吃些。 孙氏抱着煦哥儿,看她一口一口的喂给煦哥儿吃饮子。 其实就是把瓜果切成小块,和牛奶混在一处,吃起来既有瓜的清香又有奶香,还夹着甜甜的味道。 原本是要用冰湃的,唐心怕他人小肠胃禁不得,就只用井水稍微湃了一下,微有点儿凉意,却又不那么冰。 孙氏问唐心:“面馆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让人给陈良送了信儿,问他可还愿意来帮忙?他说要考虑考虑,等他有了准信儿再说。” 孙氏道:“陈家哥儿倒也牢靠,可他拖家带口的,未必愿意背井离乡。” “来不来还不随他自己的意?我又没强迫他。” 孙氏瞥了唐心一眼,道:“要不,你就重新再招个人吧?不就是和面的活计吗?他和得再好也不是非他不可。” 唐心轻笑,仰脸问孙氏:“您怕什么?哦,就为了不和从前有关系,所以我连从前用的顺手的人都不用了?要是顾忌这么多,我又何必从唐家出来呢?” “你再从唐家出来,你也是唐家的女儿,有些事,能提防还是提防些,省得落人口舌。” 唐心不乐意的道:“陈良长得其貌不扬,又是个本分老实的,换成旁人,这么些年早就另起炉灶和我唱对台戏了。不用他,我上哪儿找这么顺手的人?” “那倒是,他还挺有良心,倒没辜负了他的名儿。” 唐心失笑,道:“您就别东想西想的了,他已经和他的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成了亲,有家有口,说不定这时候孩子都快出生来了。旁人嘴再脏,还能编排出什么不中听的谣言来?” 孙氏扁了扁嘴,道:“陈家哥儿就罢了,他好歹还有一技之长,那徐九呢?你又招惹他做什么?” “这可不是我招惹的他。”唐心用帕子替煦哥儿擦了擦嘴,道:“今天就吃这么多,煦哥儿不能再吃了。” 煦哥儿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大眼,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到底还是乖乖的“哦”了一声。 唐心亲亲他的小脸,道:“去跟招财玩儿一会,阿娘和阿婆说说话。” 煦哥儿由招财牵手出去,唐心坐到椅子上,对孙氏道:“徐九来唐家寻过我,不管他揣的是什么心思吧,白挨八十板子就是无妄之灾。要不是救的及时,只怕他这条命就废了。 我倒不是为了拉拔他,可他那人您也知道,有个正经营生,他还能像个人样,这要是放任他和从前一样为非作歹,早晚死在这上头。” 孙氏哼道:“就你好心。你别还对他存着什么想头。” 唐心轻笑,道:“您也忒小瞧我了,以前我就瞧不中他,现在就更瞧不上了。不过是给他个容身之地,权算偿他当初的一份恩。他要以 分卷阅读193 后有了更好的前程,我自然会放他走。” 孙氏也知道她拗不过唐心,只好闭嘴,想了想又问:“我看唐家小郎君这些日子往这儿跑了好几趟,你阿爹、阿娘想必也都知道了?他们……” 唐心收了碗,道:“您管他们做什么?是不是咱们面馆开张,您还贪图他们给的那几两银子做贺礼啊?” “我贪图那点子银子做什么?我是说你。 就你这倔脾气差不多得了,到底是你爹娘,你还真要把他们气个好歹的是怎么着?他们如今也不拘着你了,你就顺坡下个驴,过去赔个礼认个错,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得了。” 唐心叹口气,道:“娘,你说这做人怎么这么难?” “怎么啦?你又受啥委屈了?”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您怎么就不信呢?我不和唐家往来过密,对他们是好事。最好没人知道唐家有我这样的女儿才好呢。” 孙氏气得要捶她:“呸,你这孩子,说你什么好哟。” 骨肉亲情,哪有对错可言? 既然做了父(母)女,那就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总要偿尽了才成。 无恩无怨,也没这份缘了。 唐心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您就别说了呗。” …………………… 陈良人比信儿来得快。 唐心和孙氏迎出去,就见陈良正往下扶陈大娘和他媳妇吕氏。 吕氏看年纪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模样,生得不算多好看,但看面相就是那种纯朴、善良,没心机,又能干能吃苦的类型。 她怀里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陈良生得又瘦又小,想抱吕氏又不敢,只能扶着。 看得唐心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好不容易这一家四口平安站到地上,唐心一巴掌扇过去,道:“你倒是提前言语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陈良都被唐心打习惯了,横竖也不疼。 他习惯性的缩了缩脖子,陪笑道:“姐,我早就想来,这不是她正好生孩子嘛,所以一等出了月子我就赶紧过来了。” 唐心瞪了他一眼,上前扶住陈大娘:“大娘,您这身子可还好?这么老远,还让您跟着受罪。这是阿嫂吧?我是唐心。” 孙氏也上前和陈大娘打招呼。 吕氏这才正眼打量唐心。 唐心这个人,虽没怎么正式见过,可婆婆和陈良一天唠叨不下几十遍,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镇上也有人说三道四,可吕氏觉得:这唐娘子生得可真是漂亮啊。 她腼腆的道:“阿姐,我娘家姓吕。” 唐心噗一声就笑出来,道:“陈良比我大着好几岁呢,合该我叫你阿嫂。你别听他管我叫什么姐,都叫老了。” 吕氏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道:“他是怕你呢。” 唐心道:“我冤枉不冤枉?平日里对他又没非打即骂,在他眼里我倒成了不折不扣的恶人了。” 陈良忙道:“不是不是,是我尊敬你。这人有本事不在年纪大小,我是敬你有本事才尊称一声姐的。” 陈大娘虽然病弱,可越是这样的人活得越是劲道,每到冬天都说眼看着撑不下去了,可等到春暖花开,竟又熬了过来。 她眯着眼,拉着唐心的手道:“乡下贱胚子,不过是赶些路,又不做庄稼活,一点儿也不受罪。” 她又感慨的对孙氏道:“你这命是真好呢,真真是得了唐娘子的济了,谁能想到当初……” 陈良忙咳嗽一声:“娘……” 陈大娘不好意思的对唐心道:“我年纪大了,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唐心道:“您说得是实话,怎么算是胡说?不过您也甭羡慕我婆婆,你有这么个好儿子,又娶了个好儿媳妇,还添了个,这是孙子还是孙女?好日子在后头呢。” 吕氏轻声道:“是个女娃。” 唐心朝她笑笑,道:“女娃儿好啊,老话不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吗?回头再给大娘添个大胖孙子,正凑一个好字。” 一番话说得陈大娘眉开眼笑,道:“借你吉言,回头真添了孙子,大娘给你送喜蛋。” 孙氏也道:“正是这话,说我命好,你这也不差。” 陈大娘道:“是,我现在知足,挺知足的。可这好日子不都托赖唐娘子吗? 所以唐娘子一来了信儿,我就跟良哥儿说,只要唐娘子需要,哪怕不给工钱,咱也去。 吃水不忘挖井人,陈家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多亏了唐娘了,到什么时候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 唐心帮着陈良在附近赁了一处二进的小院子,帮着他们一家安顿好,又指点他吃穿用度都到哪儿去买。 陈大娘摸着房子里半旧的家具,啧啧道:“来前我还说,要不把家里的旧家具都搬来?良哥儿不让,说是府城里自有更好的。 我还不信,骂他败家。这进了城方知,得亏没搬,这 分卷阅读194 要是搬了来,破破烂烂的,摆出来也不搭,没的倒让人笑话。” 唐心笑道:“这些就是寻常的柳木家具,算不得最好。等以后日子好了,让陈良给您打一屋子一水的金丝楠木的家具。” 陈大娘直摆手:“哦哟,可不敢想,别说没那钱,有那钱也不能那么花,紫檀、花梨、金丝楠木,那是贵人们才用得起的,我们福小命薄,别败坏了好福气。” 说得众人都笑了。 陈良道:“行了,您就是受穷的命,有钱都不会享受。” 陈大娘白他一眼,道:“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活一天赚一天,花再多银子也是白瞎,还不如多给孙女、孙子们攒几个钱。 这府城里什么都得花钱买,日子不容易,以后孩子们大了,不得读书识字? 你呀就是个没算计的,但凡你要有点儿脑子,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唐心道:“大娘这话真真是有道理,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赛过一宝呢,以后的日子,大事还得您当家作主。” 陈大娘也被说笑了,道:“唉,我知道我老了不中用,好多想头和你们的都不一样,不过是白念叨几句,可是这做老人的,哪个不是真心为你们这些儿女们着想?” …………………… 陈大娘这话说对了,这会儿孙氏也在挖空心思的替唐心筹谋。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作收。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保证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一百零二章 唐商自从知道唐煦是唐心所生,他又是唐家唯一知道这秘密的人,便自愿承担起身为舅舅的职责来。 谁让这孩子没亲爹呢。 他一有机会就往唐心这儿跑。 唐棣夫妻从他这儿知道唐心来了府城,虽然有一种“看,到底还是知道错了吧”的痛快,但多少也是安心的。 离得近,照顾着也顺手不是? 是以对于唐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煦当着孙氏和唐心的面,就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可到底是男孩儿,又天生骨子里流着白家的血,闹腾起来能把房盖儿掀了。 唐商是个大小伙子,如今生得人高马大,颇有把子力气,唐煦和他闹的时候毫无顾忌,俩人就像俩调皮捣蛋的孩子,回回玩得满头大汗。 唐商每次来都给唐煦带吃的玩的穿的,只要爹娘不明着阻拦,他就把唐家好东西往这里搬。 但他也知道唐心有小脾气,是以只给唐煦一个人送。 唐夫人自然有意无意的往他那儿多拨出一份好东西来,对他的“吃里爬外”也假装视而不见。 这会儿舅甥俩跑的一头一身的汗,正坐下来喝水。 一大一小,五官相似,还真像哥俩。 孙氏过来,用帕子替唐煦抹了抹脸上的汗,对唐商道:“煦哥儿是个男孩儿,理当有男人带着他,否则我怕他长成个柔弱的性子。也得亏你能常来。” 唐商笑道:“大娘别外道,煦哥儿是我外甥,我不照顾谁照顾?” 孙氏笑笑,顺势坐下来道:“小郎君,我有件事想求你。” 唐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娘有事只管吩咐,可千万别说这个求字。” 孙氏笑了笑,道:“你别急,坐下说话。我吧,想见见你阿娘。” ………………………… 唐心要奉养孙氏的决心,唐夫人瞧得清楚分明。 情知她认准了这个理儿,九牛也拉不回,除了顺应她的心思,又能做什么呢? 再不愿意,这一对婆媳也到了府城,唐夫人虽说假装不知情,但也一直在等个合适的时机:俩人早晚要见这一面的。 听了唐商的转述,唐夫人道:“是该见见。” 只是让孙氏进出唐府终究不便,唐夫人便和孙氏约了去庙里上香。 唐心听说孙氏要去上香,不由得抚额道:“娘你该早说一声儿,我把面馆推几天再开张,可巧这几天事儿多得忙不过来。” 孙氏道:“你忙你的,不用你陪着去,你陈大娘还有良哥儿媳妇都去,人多着呢,再说我一个孤寡老婆子,谁会惦记我?” 唐心不由得问:“陈家阿嫂也去?她家孩子不是还小吗?” 孙氏笑道:“乡下孩子,哪儿有那么金贵?下地的时候还不就把孩子往背上一背? 这又不做活,就是多走一段路,没妨碍的。 再说了,良哥儿媳妇想去再求个儿子,把孩子带上也显着诚心不是?” 呃,唐心问:“娘您该不会也要带着煦哥儿去吧?” 那可不行。 旁人家的事她不管,可自家的事她是做得了主的。 煦哥儿正是会跑会跳的时候,孙氏年老,压 分卷阅读195 根追不上。 庙里人又多,万一有个好歹,她都没地儿找没地儿寻去。 孙氏道:“我是那没成算的人吗?自然不会带着煦哥儿。 他现在正是好热闹的时候,出了门就恨不得到处钻,我腿脚不好使,追又追不上……还是等你闲了再带上他吧。” 见孙氏考虑得周全,唐心也就没再多问。 ……………………………… 孙氏和唐夫人在庙里见了面。 一别十六载,真是梦一样。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谁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奇遇。 唐夫人对孙氏有多少怨恨,就有多少自愧。 本来想着,真见了面,也得先声讨一番,问问她,既然把唐心给了她杨家做媳妇,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善待唐心? 为什么要对唐心那样严苛? 这么多年,她有没有后悔过? 她知道错了没有? 可真见了面,唐夫人万千怨戾全化成了心酸和苦涩。 孙氏并不是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她就是个夫死子丧,孤苦无依,头发花白,面容老矣的妇人。 唐夫人倒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孙氏却平和的上前要跪:“唐夫人,民妇杨孙氏冒昧求见,实在是打扰的很。” 唐夫人先于意识,伸手扶住她:“杨家大嫂,你别这样。” 一出口,唐夫人也无限唏吁,她道:“是我的不是,应该早些去拜访您,不管怎么说,没有您,也没有阿心这条命。” 孙氏苦笑,道:“这话,老婆子承受不起。究其竟,我什么都没做,是唐心福大命大,非要说我有什么功劳,不过是勉强给了她一口饭。 可这几年她待我极为孝顺,奉养得我又十分尽心,多少恩德也早就补偿过了,该是我谢夫人才是,不是你们生了这样一个至纯至善至孝的小娘子,我也没这么大福气。” 唐夫人哽咽着道:“您别这么说,我虽生了她,却没好好教过她,您待她是养恩,养恩生恩一般重,她怎么孝顺您都不为过。” 没见着孙氏的时候,唐夫人会轻描淡写的想:不过一个乡下婆子,说声谢,给她几十两银子打发了就完了。 足以抵偿她这十多年对唐心的养育之恩。 但真见着了人,唐夫人才有了更深切的感受。 孙氏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可怜的妇人,孤苦无依,若唐心唐心真的双手一撒不管,她后半生潦倒落魄,得有多可怜? 要真那样,唐心得多硬的心肠?又得多让人寒心? 相较之下,唐夫人越发自愧,拉着孙氏坐下,先自我反省起来:“是我鬼迷心窍,忘恩负义了。” 孙氏道:“夫人别这么说,我是来请罪的。” ……………………………… 两人态度都很谦逊,开场非常好,再接下的话也就更顺畅了。 孙氏说得多,唐夫人也是本着叙旧来的,听她说起从前旧事,对唐心越发心疼。 孙氏道:“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是老天不肯收我,也只能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但终究活不了几年,可唐心不一样,她还年轻,又生得那样出挑,不管在哪儿,都太戳人的眼了。 没有唐家庇护,她这辈子也不可能顺风顺水。” 唐夫人连连点头。她也想护着,可是唐心不肯啊。 孙氏苦笑,道:“夫人不知道心儿的性子,她最是嘴硬心软,我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你要问她恨我吗?怨我吗?自然是怨的,恨的,可她还是这么尽心尽力的奉养我。 她脾气是倔,性子也刚强,可那不都是生活逼的吗? 要是打小就锦衣玉食,仆婢成群,千娇万贵的养着,我敢说,她必然也是个娇柔温婉的小娘子。出门就高高在上,没人敢多瞅一眼,多说一句不是。” 唐夫人蹙眉:“是我和夫君太心急了。” 她们夫妻迫切的想把唐心改造成能令她们满意的小娘子,却忘了十五的时光对唐心有多么深重的影响。 孙氏道:“我知道你和唐知府的顾虑……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也许疼的方式不一样,但疼爱儿女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夫人,我此来,就是想求你们……” 唐夫人脸都红:“杨大嫂,你这么说是打我脸呢,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可千万别说求字。” 孙氏苦笑了笑,道:“我一个孤老婆子,活不了几年啦。可心儿还年轻,她还有大半辈子要活呢。 年纪轻轻,又生得花朵儿一样,就让她跟我绑在一处,我再不是人,也忍不下这个心。 我知道你们夫妻是为着她好,可她心善,撇不下我。” 说到这儿,孙氏抹了抹眼泪,笑道:“可她做的已经足够了,没有她,早几年我就该死了,到时地下一家子团聚,大家彼此都安心。” 孙氏竟然跪下去。 唐夫人 分卷阅读196 急了:“杨大嫂……你起来说话。” “唐夫人,我知道我阻了心儿的前程,没有我,她也不会和你们反目。她虽然嘴上说得强硬,打算一辈子不和你们往来,可我知道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好在你们是一家子骨肉,有争执也不算争执。只要你们答应以后好好护着她,我会带煦哥儿回乡。 要是青阳镇还不够远,我就带着他一直往远处走,我会保证不跟心儿通一点儿消息,也不会和她有一丁点儿往来……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让她做个清清白白、风风光光的唐家小娘子。” 孙氏又再三保证:“您要不信,我可以给您发毒誓。” 唐夫人掩面痛哭,又羞又愧,道:“杨大嫂,你别说了,从前是我自私狭隘,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您要这么说,我也只能跪下给您赔罪。” 好说歹说,总算把孙氏拉起来。 唐夫人眼睛哭得通红,拉着孙氏的手道:“我知道您是真心疼阿心,越衬得我这做亲娘的不合格。 是我和夫君太好面子,没有设身处地的替您,替阿心想一想。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她长情,又孝顺,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总比养出个铁石心肠的白眼狼强。 您只管安安生生的住下去,我们不怪阿心,她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她。 她嘴硬不好意思说,以后有什么事,还得劳嫂子从中代为转寰。”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新文《刻骨》求收藏。 《金枝玉叶》求收藏。 推荐完结文《独一无二》、《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 ☆、条件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求收藏 唐心的唐记面馆低调又热闹的开张了。 唐棣嫌丢人,只作不知。 朝廷律法规定官眷不许做生意,但私底下托到婢仆头上,开设商铺的比比皆是。 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但像唐心这样,以女子身份,这么堂而皇之的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官眷里还真没有。 唐棣倒不至于不知稼穑,“何不食肉糜”,可自己的亲闺女居然与升斗小民争利,还是觉得头大。 每每处理公务,见底下衙役交头接耳,唐棣总觉得他们在议论自己。 是在说唐心不知羞耻,还是在说他教女无方? 是说唐家丢人现眼,还是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可这人吧,脸皮都是从薄渐厚的。 一开始唐棣压根不能接受唐心的“黑历史”,但时间长了,人前人后被人说的是非多了,他把老脸一蒙:爱谁说谁说去吧。 他也不怕人首告,要是真有谁能把唐心的气势打下去,让她关了面馆,安分守己的回到内宅做个老实温顺的小娘子,他谢那人还来不及呢。 可其实唐棣着实想多了。 升斗小民顾着自己的温饱还来不及,就算偶尔拿“寡妇开面馆”做为饭后谈资,但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很快就会被府城里的新的消息取代。 女子卖东西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要不也不会有“豆腐西施”之类的浑语出现了。 且这世道从来笑贫不笑娼。 就算隐约有流言传出,说是这位面馆的老板娘是唐知府家的小娘子,可她又没去青楼做花魁,不过是当垆卖面,众人好奇跑去看热闹,看完也就是摇头感慨几句,快活快活嘴而已。 唐心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又怎么议论她,与她何干? 她又没吃旁人家的米。 …………………………………… 唐商要准备生员考试,便对唐心道:“阿姐,我以后便不能常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小厮绵竹隔三岔五就往这儿跑一趟,你有什么事让他带个话就行。” 唐心讥诮的道:“哟,终于知道上进了?既然想考,就好好准备,回去准备条绳子,准备把锥子。” 煦哥儿好奇的问:“绳子和锥子用来干吗?” 唐商脸涨得通红,不敢和唐心计较,不能和煦哥儿计较,只好忍辱含羞的对煦哥儿道:“不知道吧?这叫头悬梁,锥刺骨,是用来发奋苦读的。” 他巴拉巴拉,给煦哥儿讲了一回这典故的来历,又问唐心:“煦哥儿眼瞅着就四岁了,你得给他个先生开蒙吧?” 这是正事儿。 唐心摸了摸煦哥儿的脑袋,问他:“煦哥儿想读书吗?” 煦哥儿又不知道读书是什么,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诚恳并专注的点了点头,脆生生的道:“想。” 唐心噗哧一声就笑了,道:“傻小子,这会儿说想,真要像你舅舅一样,大字读不进去几个,那时你就后悔今日的信誓旦旦了。” 唐商恼羞成怒:“阿姐,说我就说我,说煦哥儿就说煦哥儿,你别一竿子掀翻我们俩。” “切,行,你们 分卷阅读197 俩一个大男子汉,一个小男子汉,我得给你们留颜面,不说不说。” 唐商建议:“这城里是有私塾的,我让阿爹替你出面,把煦哥儿送进去倒也容易。” 唐心不置可否。 她倒不是心疼煦哥儿年纪小,怕他吃不起苦,只是私塾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她一时有些犹豫。 唐商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如单替煦哥儿找个先生。 一来他年纪小,更需要耐心。二来私塾里水平参差不齐,先生也没那份耐心,专为照顾煦哥儿一个。 何况,他这么小,要是去了被人欺负可怎么好?” 唐煦暗中握了握拳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唐商,道:“没人敢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揍谁。” 唐商不由得失笑:“就你这小豆丁,两只拳头还没我一只手大,你揍谁啊你?” 唐心却看向唐煦,问:“你刚才说什么?” 她语气不算多严肃,可目光太过锐利,唐煦不由得察觉出了不妙。 可他小孩子一个,哪儿知道什么危险不危险,还一拔小胸脯,道:“谁欺负我我就揍谁。” 唐心举起手就要揍他:“谁教你的这些粗蛮道理?” 唐商眼疾手快,一把将唐煦抱进怀里,对唐心道:“阿姐,你这么疾言厉色做什么?煦哥儿还小呢,你得慢慢教。再说他也没说错啊,难不成你还乐意让他被欺负不成?” 唐心抚额,对唐商道:“你说得对,我是得给他找个先生了,不为教他读书认字,起码得先把他拘起来。” ………………………… 唐心这边念头才起,那边有人毛遂自荐,周嘉陵问她:“我听小郎君说,你想给煦哥儿寻个先生?” 唐心抬头瞥他一眼,道:“是有这个打算。” 怎么着? “那可找着合适的人了?” 唐心把手底下的算盘珠子一划拉,颇有些气馁的道:“还没,有话直说吧。” 她不耐烦和他打太极。 周嘉陵笑了笑。 他知道唐心精明,一向都瞒不过她。 他也索性直说道:“你觉得我给煦哥儿做个先生如何?” “你?” “对,我。” 唐心垂眸。 不管怎么说,周嘉陵是秀才,给唐煦开蒙足够了,而且他还么年轻,前程还很难断定,只让他做个教书先生,多少有些辱没他。 但唐心也没想请他这个先生。 唐心抬眼皮子,就那么不轻不重的在他脸上刮了刮,轻巧的道:“行啊,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周嘉陵本来也没想着这事儿能特别顺利,要是唐心什么条件不提他才要惊讶。 唐心轻慢的道:“只是个秀才可不成,最起码得是个举人吧。” 周嘉陵人些无语的瞅着她,道:“唐心……” “叫我唐娘子。” 周嘉陵抚额。 还是那么倔,还是那么拧,还是那么有脾气。 好像她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柔软示人了。 周嘉陵从善如流的道:“唐娘子,你这就强人所难了。不是我不要脸,但我现在这个身份,去私塾里谋个教书先生的差事绰绰有余。” “那你去谋呗,腿长在你身上,我又没拦着你。” 是,周嘉陵想教书,不缺学生。 可话说回来,唐心想请先生,也不缺。 她有钱,又有唐家做靠山,好的求不来,求个秀才也同样绰绰有余。 但他们俩不是都对彼此有所要求吗? 周嘉陵叹息,道:“唐心,我知道你想激励我上进,可我真的不想再考了。” 唐心讥诮的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激励你做什么?我给煦哥儿找先生,还不许我挑挑了?” 周嘉陵咬咬牙,道:“我若真考中举人,你可会答应我?” 唐心不说话了。 周嘉陵莫名的生出了些希望,他看着唐心道:“我娘,没了,她临终前,把什么都说了。她人老糊涂,又爱子心切,还请你别和她计较。” 唐心有些好笑的道:“我计较什么?她也没说错,我就是个丧门星,害人害己。” 周嘉陵脸色一变:“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就是当年的事,我也从来没怨过你。” 唐心道:“你是君子,你可以不怨,我却没法原谅我自己。 其实我自己就是这么想的,你看,成材哥爷俩,你的手,现在还有唐家,凡是和我有牵连的就没一个得好的。” “凡事没有绝对,陈良也一直和你有牵连,他现在不是挺好?” 唐心歪头想了一想,道:“还真是,好像就他挺好。” “何只,杨大伯和成材,虽然早亡,但杨大娘也是多赖你奉养才有如今的幸福晚年,世人提起她,哪个不说她命好?” 唐心勉 分卷阅读198 强算是被她说动,便道:“周大娘慈母心切,心心念念为的都是你,我不计较。” “那可否……” 唐心看着他道:“你先考中了再商量。” 周嘉陵眼睛一亮:“当真?” 唐心白他一眼,道:“爱信不信。” 周嘉陵笑起来,眼里一片柔光:“我信,信的。” 笑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唐心轻声道:“真是个傻瓜。” 周嘉陵可不就是个傻的,自始至终,唐心也没明确的说“只要他中了举人,她就嫁他”这话。 凡事都说“可以商量”,可商量到最后,却未必是嫁娶之事。 ……………………………… 周嘉陵回去就向唐棣请辞,要一心读书。 唐棣也是爱才心切,将他举荐到府城最大的龟山书院,临别时还赠他两百两银子。 周嘉陵接了唐棣的举荐书,银子却没收。 若无后顾之忧,他的士气便要先减一半。 兵家不也说“背水一战”吗? 他不想日子过得□□逸富贵。 多吃点儿苦也没什么,正好磨炼心志。 唐棣和唐夫人感慨:“这个周秀才倒的确是个有志气,有才气,又有毅力的好儿郎。” 他曾请宋翊代为说和,想把唐宝许给他,却被周嘉陵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十分老套:未立业,何敢成家? 唐棣也没强求,心想,待他中举也好,届时双喜临门,于周嘉陵来说更有底气,于唐家来说,也不算低嫁。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作收,求营养液。 ☆、催婚 《泼辣俏娘子》求收 第一百零四章 日子过得平静又顺遂。 唐心没有野心,她的面馆能维持一家人的吃穿嚼用,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至于更多的,她从不贪心。 陈良如愿生了个大胖小子,陈大娘非得说是唐心的功劳,送了一大筐的喜蛋。 唐夫人渐次邀杨大娘去庙里上个香,两人倒是有来有往,有说有笑,比从前不知亲近了多少。 虽不至于低声下气讨好唐心,但有杨大娘从中搭桥,唐夫人便可时常见到唐煦。 向来是隔辈亲,唐棣夫妻又存着弥补的心思,对唐煦简直比对唐商还要疼宠。 唐棣暗搓搓的寻了个先生,绕了七八道弯送到唐家。 唐煦可要比唐商可心多了,读书对他来说就像玩儿一样,过目成诵是最基本的,还能举一反三。 原本那位被婉转荐来的寥先生还有些不甘不愿,认为自己给个寡妇的儿子当先生太过屈才。 可等到教了唐煦不过半月,便欢喜得见牙不见眼,恨不能立刻培养出个当朝状元出来。 唐煦又是个闲不住的,唐棣也想到白家以行武出身,不管白家承不承认,唐煦骨子里流着白家的血,于习武上极有天分,总不能埋没了。 是以他又寻了个极有身手的武师。 这回没大胆地送到唐心那里。 寻一个先生是偶然,再寻一个,偶然得太过,怕她起疑心。 正好老两口想见孙子,便把武师搁在唐家,每隔一天便寻由头把唐煦接过来上课。 ……………………………… 六岁的唐煦已经到了唐心的胸口。 唐心重新给他做衣裳,同孙氏说话:“煦哥儿是不是又长高了?年前才给他新做的衣裳,这才三五个月,我怎么瞧着袖口和裤脚又都短了一截?” 孙氏这两年万事不过心,又锦衣玉食,日子过得顺遂,越发像个富贵之家的老太太。 闲着没事,她也就给唐心和唐煦做做衣裳,纳纳鞋底。 这会儿天气暖和,她坐在廊下的摇椅,一边纳鞋底一边道:“可不又长高了,煦哥儿这孩子生得可真好。 前两天陈大娘还跟我说,她特别喜欢煦哥儿。这孩子长得肉肉乎乎,却又不胖,怎么瞧怎么招人喜欢。” 自己儿子被人喜欢,唐心这个做娘的也是与有荣焉,她笑着道:“那是,也不看是谁儿子?” 孙氏白她一眼,道:“煦哥儿一晃都六岁了,我还记得你初初把他抱回来时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唐心装傻。 这几年,要说唯一不如意的,大概就是孙氏和唐夫人三不五时就拿话点她: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该找个稳妥的人家,还是尽早找一个吧。 孙氏道:“你说煦哥儿姓唐,回头再给我抱养一个姓杨的孩子来,这话不是你说的?” 唐心假装恍然,道:“我是说过,您不提我都忘了,改明儿我去牙婆那里问问。” “你就糊弄我吧,大街上素不相识,没爹没娘的孩子多了,我怎么没见你随便抱回来一个充数?抱养哪个也不如自己身上掉下来的。 分卷阅读199 心啊,你看你都快往三十的人了,就没想着再往前走一步?” 唐心抚额,嗔怨的道:“娘,我过了年也才二十五,哪儿就三十了?” “二十五还小是怎么着?你又不是十五。这日子过得飞一般的快,才过了年呢,说话就进了六月,大半年都没了。转眼又是一年,那时你不就二十六了?离三十又差多少?” 唐心故意打岔,叹了口气道:“也是,这一晃,我进杨家门也有二十年了。” 孙氏也被“二十年”给惊住了,停了手里的针线,摇了摇头感慨道:“谁说不是呢,当初你那么小一丁点儿,比煦哥儿还矮一头,这一晃……你都是做娘的人了。” 她问唐心:“再有两三个月,周秀才又要进考场了吧?也不知道他这回能不能中。” 唐心道:“肯定能中。” 孙氏瞥了她一眼,问:“你还惦记着他呢?” 唐心头都没抬,只轻笑了下道:“怎么可能?” “哎~”孙氏道:“都说世事多变,要是周家嫂子活着,想必也会后悔当初不该逼你发那么毒的誓,其实你和周家哥儿还真是挺般配的。 要我说,人死万事皆休,什么毒誓不毒誓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周家哥儿愿意娶,你就应了吧。” 唐心撂下剪子,把裁好的布摆好,左右比照了一回,这才对孙氏道:“娘,实不相瞒,我真的没这心思。 以前日子过得困窘,我就发誓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来,现在已经实现了,我挺满足的。人要是太贪心,老天都看不过眼的。” 这话不只谈了一回。 唐心脾气拧,孙氏说不动她,这次也一样。 听着前院厢房隐约传来煦哥儿读书的声音,孙氏悠悠的问:“心啊,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煦哥儿他亲爹啊?” 唐心噗哧一声失笑,道:“娘你可真能想,我都不知道煦哥儿他爹是谁?怎么惦记?” “我是说那姓白的。先时你糊弄我,可如今几年过去,煦哥儿的五官都长开了,你还想瞒我不成?” 唐心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停了手问孙氏:“娘,您还记得那姓白的长什么样?我压根就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煦哥儿到底哪儿像他?” 孙氏也被逗笑了,拿针点了点唐心,啐了她一声道:“是不是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上哪儿记着去? 别说,就他那一脸胡子……就是没胡子,光那一双眼睛就够滲人的了,哪个敢瞧他到底眉眼长什么样?” 唐心胡乱的点了下头,算是附和。 孙氏却又收了笑,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可不管怎么想,煦哥儿不能像你那样活。 他是个男孩子家,将来得扑奔个好前程,要想有个好前程,就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 不是我瞧不起咱们女人家,但顶破天也就是自给自足,再多的就不能了。唐知府嘴硬心软,的确会对煦哥儿多加照顾,可到底,那是煦哥儿的外祖父,还是不及亲爹。” 唐心道:“您别想这有的没的,不说煦哥儿还小呢,就算他现在立时三刻长大成人,那也得看他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若是没本事,亲爹再厉害也没用。若是有本事,能扑奔到哪儿就是哪儿呗。” “那怎么能一样?有个亲爹在前头使劲拽,后头使劲推,就算是个虫吧,也比乡下泥腿子轻松。” 唐心挑挑眉,道:“不管我怎么想,人家又凭什么认煦哥儿呢?” “也是,这没凭没据的,他要不认,咱们想什么都白搭。”孙氏苦笑。 孙氏沉默了几息,忽然问唐心:“要是煦哥儿问起来,你可怎么答呢? 一年小二年大,他可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再撒谎了事,只怕他心里犯胳应。当初唐家小郎君还不是因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一直记了这么多年?” 他以前那么不听话,宁可挨打也不读书,未尝不是成心要和唐家夫妻对着来的缘故。 孙氏是怕唐煦蹈了唐商的覆辙。 唐心道:“他不提便罢,要是提……” 笑了笑,唐心道:“实话实说呗。” “也不好。”孙氏道:“哪个人不想找着亲爹亲娘?要是他当了真,一门心思的扑奔京城,偏白家又不认,可怎么是好?” 这的确是桩难事。 唐心如今不是从前的小姑娘,对很多事没有从前的执拗和坚持,同时也没了从前的洒脱和无忌。 以前只要能奉养孙氏,她自己是死是活,是荣是辱都无所谓。 可现在有了煦哥儿,他还那么小,又那么可爱,唐心爱他,恨不能把命都给他,更是愿意倾尽自己所有,也要把这世上的奇珍异宝都捧到他跟前。 所以从前那些称之为原则的东西,在他面前统统可以打破。 如果白鹤鸣这时候就在跟前,肯向她展示善意,她很怀疑自己会不会为了煦哥儿屈服。 ………………… 分卷阅读200 …………… 这天唐心从面馆回来,路上遇到一群人堵着街道看热闹。 她如今不差钱,出入都坐马车。 人群这么一堵,车便过不去了。 新来的丫鬟进宝便站在车辕上往人堆里望了一望,对唐心道:“娘子,一个男人喝醉了,打老婆呢。” 唐心嗯了一声。 这是人家私事,虽说这男人可恶,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法分出个是非对错来。 再说唐心也不是那等多管闲事的人,因此吩咐进宝:“让车夫绕道回吧。” 进宝答应了一声,让车夫掉头。 哪成想人群里发一声喊,接着有人喊“杀人啦~”。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来,露出里面倒地的男人和站在一旁有些惊怔的女人。 进宝啧了一声,感叹的道:“不会真出人命了吧?这男人真不是东西,居然打老婆。 要是为着这么个男人,搭上这位小娘子,也着实太可惜了的。” 唐心撩起车帘往外望了一回。 那位小娘子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和自己相仿,生得眉眼极是英气,此时双手叉腰,喝斥地上的男人:“有种你就起来继续打啊?别打不过就装怂。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么你把和离书写了,你我再不相关,要么你就打死我。” 那男人在地上拱了两拱,竟又爬了起来。 他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包和一泡血,苦着脸竟跪在这女子面前,道:“娘子,我灌了黄汤,一时油脂蒙了心,我再不敢了。 你别动不动就提和离,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遭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作收,求营养液。 ☆、送礼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心纤腕一翻,放下车帘,对进宝道:“走吧。” 进宝有些惊讶的问:“娘子,咱不再看看了?” 她还有点儿舍不得,热闹嘛,谁不爱看? 哪怕和自己没关系,哪怕自己并不如意,可看着旁人家的爱恨情仇,多少能抵消掉自己心里那点儿不如意。 唐心有些漠然的道:“没什么可看的,要不咱们打个赌。” 进宝也来了兴致:“好啊,娘子要打什么赌?” 唐心道:“要是这娘子原谅了那男人,肯跟他回家好好过日子,你就输给我二两银子。要是这娘子仍然坚持和离,我便帮她这一回如何?” 进宝犹豫了,道:“我倒不是舍不得那二两银子。” 唐心笑道:“就是不敢和我赌呗。” 进宝道:“这女人成了亲,就没法像未嫁时那样洒脱,男人再不好,总是有感情的,虽然嘴上说着和离,可心里还是舍不得的。只要男人真心悔改,女人就没一个不心软答应他的。” 唐心笑道:“你要是怕必输无移,这二两银子我替你出了。” 进宝道:“倒不是为着心疼这二两银子,我是替这位娘子不值。” 唐心道:“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绕。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帮吗?不是不能帮,是帮人也要看值不值得帮。” 进宝不解:“娘子怎么知道这位娘子不值得帮?” 唐心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好和坏,旁人说了不算,只有她自己知道冷热。 要是她自己没这份决心,旁人把她推上岸,她还得一头扎进河里,不淹死不算。 除非她自己有上岸的决心,我稍加援手,她就能爬上来。” 进宝叹了口气,道:“娘子的话我都懂。” 唐心好笑的道:“众生皆苦,她不是最苦的那个,这世上比她凄惨的人多了去,咱们又不是菩萨,管不了那么多,走吧。” ………………………… 唐心不过是惊鸿一闪,却有人认得她,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众人便都知道她来过了。 那位被喝醉酒的男人纠缠不休的许娘子听着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唐娘子”,又听说她和唐知府颇有些渊源,乃是唐夫人的义女,不由得心下一动。 她嫌恶的看一眼地上耍赖的男人,捺着性子道:“你既知道错了,就跟我回家吧,大街上丢人现眼,脸上很有光吗?” 那男人爬起来,又装腔作势的道:“娘子,我头疼,你给我些散碎银子,我去医馆潦草包扎一下就回家。” 许娘子情知他去包扎是假,要银子是真,却还是捏着鼻子扔给他一锭碎银子。 要找唐心并不难,毕竟一提唐娘子,都知道她开了家“唐记面馆”。 许娘子既下定决心要找她,便叫了个伙计,抱了一桶店里最上乘的酒,径直来唐记面馆寻唐心。 唐心坐在柜台后面,很是闲适。 她生得明艳,又肆意洒脱,纵然笑着和主顾们说着话,但眼底却清明透澈,带着点儿淡淡的与世隔绝和玩世不恭。 后者很淡很淡,会让 分卷阅读201 人察觉不到,但前者很深很深,让人一眼即知她纵然笑意盈盈,却并不是个好亲近的人。 唐心一抬头就看见了进来的许娘子。 两人四目相对,竟在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唐心率先绽出个客套的笑来,问:“小娘子要吃面吗?请坐。” 又招呼伙计过来迎客。 许娘子没坐,打发了跟来的小伙计,把酒坛子往柜台一放,以肘支着柜台,一副大喇喇的模样,问唐心:“唐娘子,你这一碗面多少钱?” 唐心道:“十文。” 许娘子笑了笑道:“倒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唐心微一颔首,道:“小本生意,图的就是裹腹。” 许娘子又问:“唐娘子可好酒?” 唐心视线落在她手底下的酒坛子上,微笑着摇了摇头,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不好这杯中物。” 许娘子也不沮丧,只道:“我娘家姓许,招的夫婿,所以人称许娘子。 唐娘子若是有心,应该知道这府城里酒酿的最好的就是我许家。 我这坛酒,是埋在梅花树下三十年的女儿红,不说价值百金,但这市面上也难找像我这坛酒这么淳厚的酒。” “哦。”唐心答得十分浅淡。 许娘子继续推销:“就算唐娘子不好杯中之物,可这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拿来送人也是上乘佳品。” 唐心仍旧没什么兴致的道:“嗯,货卖行家。” 许娘子一笑,道:“卖多外道,我送唐娘子了。” 唐心笑了笑,道:“成。” ………………………… 许娘子还以为且得再打几个照面呢,毕竟她吹嘘了这么久,一坛价值百金的酒说送就送,她不起疑心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嘴上也得说一句“无功不受禄”之类的。 谁成想她轻巧巧一句“成”,这是把这礼收了? 收礼好啊,就怕她不收,收了自己的东西,她就没办法不替自己办事了。 许娘子不是个吝啬的,既然话出来了,她便把酒坛子往唐心的面前一推,笑道:“酒赠有缘人,这酒和唐娘子有缘。” 唐心招呼小伙计把酒坛子抱到后厨,对许娘子道:“我收了你的酒,便请你吃碗面吧。稍坐……” 说时往后头喊了一声:“陈良,和面。” 许娘子就见从后厨探出个瘦小的小伙子,瞧年纪比唐心可大多了,居然恭敬的管唐娘子叫“姐”,一脸讶异的问:“姐,你这是,要亲自下厨?” 唐心已经挽起袖子,道:“是啊,难得今天遇上有缘人嘛。” 陈良和唐心算是有默契的,很快把视线落到许娘子脸上,瞬间他眼里闪过惊艳,随即又一脸了然,缩回去,答道:“得嘞,我这就和面,马上就好啊。” 许娘子等的时间并不长。 在等候的功夫里,她思绪翻滚,不停的思忖到底是直接同唐心讲条件呢,还是再等等。 唐娘子不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一坛子酒虽然值钱,却还不至于到了为此就贪赃枉法的地步。 也不知道她是天性淡泊呢,还是她有自知之明,压根不能帮上忙? 许娘子倒不心疼这坛子好酒,就是有些烦躁。 她和那烂赌鬼纠缠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得她心浮气躁,再无耐心。 她真怕有一天会忍不住真的手刃了他。 为他这么个烂人,搭上自己的命,许娘子深觉不值。 所以哪怕付出些代价,只要能甩脱开他,她都愿意。 许娘子尝到了唐心亲手做的肉丝面。 明明就是一碗普通的面,可吃到嘴里,才知道她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好了。 面条十分劲道,卤料也很入味,一口下去,香得恨不能把舌头都咽下去。 关键是真不贵,一碗才十文钱。 许娘子想,就算真拿一坛子酒只换这一碗面,也不算白来一趟。 她知道自己和唐心不是一类人,但她也从不以为自己手段极端为耻。 唐心有她的选择,自己有自己的选择,不能求同,那就不同好了。 许娘子吃完面条,由衷的赞叹道:“唐娘子好手艺。” 唐心道:“彼此彼此,不过是手熟罢了。” 许娘子道:“唐娘子谦虚,我打小就跟我爹泡在酒坊里,虽说有耳濡目染的功劳,但这品酒的本事却是天生的。我敢说,没有几个人有我这样的本事,我只要一闻,就知道是拿什么酿的,又是几年的酒……” 唐心轻笑,道:“酿酒是技术活,我这点儿雕虫小技可不敢和许娘子比。” 许娘子一狠心,道:“唐娘子,我有事相求,否则也不会冒昧前来打扰。” 俩人素昧平生,就这么登门,其实是很失礼的。 但许娘子懒得托人从中转寰,还免得中人传错话,会错意,没的倒耽误她的事。 唐心挑 分卷阅读202 了挑眉,道:“哦?许娘子怎么笃定我一定能帮得上?” 许娘子道:“我自然知道。唐娘子也不必太过谦虚,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这人要是不被关注,那定然是一块废材,哪怕活个千八百年,废材就是废材,也没什么意思不是?” 唐心笑了笑,道:“承蒙抬举,只怕你们都高看我了,我就是一块不折不扣的废材。” 她们看重的都是她和唐棣的关系,可其实他们之间关系不偕,不要说是涉及到官府重案要案了,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位重颜面、规矩、尊卑的唐知府也未必肯给自己这个情面。 许娘子不由得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唐心,一时拿不定主意她是真心还是推拖。 唐心挑眉笑道:“许娘子可是后悔拿一坛子好酒换这十文一碗的面了?” “当然不是。”许娘子朗然一笑,道:“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 “是啊,可命只有一条,除了这些,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许娘子一怔。 有人来结帐,唐心便朝许娘子歉然一笑,撇了她自去收钱。 ………………………… 许娘子空手而还。 她并不泄气,这回沉下心,仔仔细细把唐心的事打听了个底掉。 还别说,真让她打听着了一个两人都认识的人:顾知远。 顾知远是个郎中,为人仗义又热心,但他并不刻意在哪儿坐馆,不过是四处游走,大多是遇上了随手施救而已。 许娘子是受益者,唐娘子也是。 那就更好办了。 许娘子托人给顾知远送信儿,请他到府城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营养液。 ☆、容华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心一直记着顾知远的救命之恩,又因为他的隐瞒和帮助,她才能瞒过世人,顺利生下煦哥儿,也是他帮忙找了秦家夫妇帮着照顾了煦哥儿两年。 这么多年,唐心逢年过节,必然让人给顾知远备一份厚礼。 不在于他缺不缺,领不领这份情,不过是她的一份心意而已。 顾知远并不是个施恩望报的人,多次推拒唐心的好意。 相较而言,他一个大男人,不管是出身还是谋生的本事,他都要比唐心要容易得多。 这样的感念,于唐心来说是一份负担,于他来说也就是不痛不痒,他实在不想让唐心为此太过沉重。 但唐心数年如一日,始终不曾有一星半点儿的懈怠和轻慢。 顾知远如果要替许娘子向唐心开口,唐心是不会有一丁点儿犹豫的。 …………………… 不过顾知远见唐心之前,先问了许娘子两个问题:“你是真的要和离吗?” 许娘子坚决的道:“是。” “以后若是后悔了怎么办?” 许娘子十分轻佻的道:“我为什么要后悔?这世上好男人虽说不好找,但比他更坏更烂的男人没几个吧?” 顾知远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我无意干涉你的家事,唐娘子怕也是这个意思。你要请她帮忙,是想让她帮什么呢?没谁愿意帮了你,却又得你的埋怨。 你这时候一意要和离,可你和他毕竟还有两个孩子,你能替孩子做决定?将来若是你后悔了,可没人会为你的后悔承担责任。” 许娘子先前想得简单,她想要一纸和离书。 那烂男人肯定不同意,到时又是一顿放赖、扯皮。 她想借唐知府的势,把这男人告上公堂。 但真要这样做,两人就是结了死仇了。 诚如顾知远所说,现在孩子还小,和那烂男人朝夕相处,自然满是嫌恶。 可人人都同情弱者,一旦他得了最悲惨的下场,两个孩子念及父子亲情,难免会心软、后悔,等他们长大了,再提旧事,不免要怨恨她这做娘亲的狠心、恶毒。 还有,她从前招赘时就已经饱受世人非议,但好在家里有个男人,日子倒也能过。 这男人再烂,她是有主儿的,街上泼皮、流氓不会打她的主意。 一旦拿了和离书,她就成了待嫁的妇人,世人对她只有更轻视更鄙夷。 再招赘是不大可能的了,嫁人也就更难,她就成了旁人眼里的肥肉,哪个都想过来叨一口,哪怕扯下一层皮来,于他们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可她就会陷入连绵不断的麻烦中去。 很难说她不会后悔。 真要后悔了,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许娘子彻底难眠,足足考虑了大半个月。 她消瘦了许多,最终还是对顾知远道:“我知道自己求唐娘子什么,麻烦顾先生帮我从中代为讨个人情。这是我欠小顾先生和唐娘子的,以后但有所求,我必尽心竭力。” 顾知远看她情形,猜着她已经考虑得周全, 分卷阅读203 这回没再多问,只点头道:“好。” ………………………… 顾知远猜得不错,他但凡提什么要求,唐心绝不会拒绝。 她笑着亲手替顾知远沏了茶,道:“许娘子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要是小顾先生不来找我,我决计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顾知远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唐心轻笑:“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小顾先生走过的地方不少,见过的也多,每一个都救得过来吗?” 当然不能。 顾知远看着唐心,有些感慨的道:“想不到这些年,你倒越发通透。” 唐心笑道:“你可一直都比我小,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吧?你以前少年老成,这些年又走南闯北,自然见识比我广博,但不可否认,我也不是那种金闺玉质,于世事一窍不通。” 顾知远撑不住笑道:“别占我便宜,我比你就小四岁。” “切,小一天也是小。” 唐心挑了挑眉,道:“通透不敢当,你也别高抬我,我只是更加心硬而已。实不相瞒,我一直认为,指望别人救赎是最下下的策略。” 顾知远道:“但个人力量有限,还是需要别人帮忙的。” 这倒是,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呢。 唐心点一点头,道:“那也是得看她自己是不是有这份脱出泥坑的决心了。我可不想伸援手没帮着,反倒把自己也拖进泥塘里去。” 她说的是许娘子,又不单指许娘子,这其中包括她自己,也包括顾知远。 顾知远道:“我只是带个话,具体的你们两个自己谈吧。” 都是女人,想必谈起来比他搅在中间更合适。 唐心没让他为难,道:“我请许娘子喝茶。” 顾知远又问起煦哥儿:“煦哥儿怎么样?前些日子替他诊过平安脉,这孩子虽说在母体里受了些波折,好在先天底子好,这么些年身体倒一直都挺康健。 只是他长得太快,平素要多补些鱼、肉、汤水等有营养的东西。倒是杨大娘上了年纪,该当以素菜为主。” 唐心一一记下,又谢过他的惦记。 ……………………………… 许娘子的事好解决,只要她下定决心。 唐心给她划了两条道:第一条道就是她向官府举告她男人,请唐知府做主判她二人和离。 第二条道就是请人做局,给这男人一个狠点儿的教训。 唐心是局外人,心要硬且狠得多。 许娘子爽快的道:“双管齐下吧。他就是个滚刀肉,我怕一般的手段降不住他。” 真要宁死也不肯和离,那就得告到官府了。 唐心不以为然。 是人都有弱点,滚刀肉又怎么了?他不是不怕,不过是没找着他的弱点罢了。 徐九到了府城,也不知走的什么路子,倒是混进了府城的帮派。 他有几分本事,又善于结交,或多或少打着唐知府的旗号,竟也混成了个小头目。 不说别的,起码有他照拂,唐心的面馆在这条街上是最安全的,轻易没人来找碴寻衅。 唐心不管他怎么作,就只告诉他一句话:平时收个保护费倒也罢了,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你们作奸犯科,真到了杀头那一步,我可救不了你。 徐九被唐棣打过一顿,自然知道官府的厉害,也不知道他怎么劝的大哥,竟然当真收敛了不少。 许娘子的事就交给了徐九。 徐九上来就是吃喝嫖赌那一套,还没用全呢,许娘子的男人就掉进了圈套。 一边是打打杀杀,逼着他要帐,一边是许娘子闹着要和离,最终那男人吐了口:给我一千两银子,我就写和离书,否则我宁可死我也要拽着你一块进地府。 许娘子破财免灾,一手交银票,一手接了和离书。 徐九没将这男人赶尽杀绝,给他留了点儿钱,将他撵出府城,并威胁他:以后但凡他敢踏进府城半步,就打折他的腿。 ………………………… 这男人自此不知所踪,许娘子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 她给唐心备了一份厚礼,唐心却拒绝了,命人原样带回,只说她并不曾帮多少忙,愧不敢受。 许娘子却坚持要谢。 唐心倒是有了个主意,她和许娘子商量:“这世间众生皆苦,但女子尤苦,而女子中嫁人丧夫,未嫁守寡的女人更苦。你我虽不是首富,但也算手有余钱,若你有心,不若专为孤寡寻个能谋生的地方吧。” 被人欺负还是小事,寡妇们不能有裹腹饱肚才是大问题。 有些女子并不是天生水性,不过是苦于生计才在男人间碾转。 更有甚者,不过为了一口吃的,才不得已成为男人们亵玩的对象。 许娘子心有戚戚焉,和唐心一拍即合。 唐心出 分卷阅读204 谋划策,许娘子四处联络。 这世间并不都是坏人,竟也有人肯出钱出力。 一时这事办得如火如荼。 有位财主舍了一处院子,唐心请人写了“容华”两个字做为招牌。 女人如花,美丽鲜研,却并非天性本弱,只要坚韧,一样可以赚一个锦绣前程出来,故此名为容华。 凡是孤寡,都可来此寻些营生。 或做针线,或浆洗衣裳,或是替人缝缝补补,或是帮着人照看老人、孩子,或是帮人打零工,甚至跑腿传送个消息……都有容华院帮着联系,按月付她们工钱。 实在老脉病弱,每个月也能无偿领取一份口粮。 【容华】的诞生在府里很是掀起了一番轩然大波,众人对唐心满是钦敬。 能达济天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有时候连男人都不能,何况唐心这样一个家里没个男人的寡妇? 这不仅需要钱财做支撑,还得有博爱的仁善。 此时人们再看她,便不再像从前那样从鼻子里出冷气:“那个小寡妇啊……” 如今人们提起她,虽不至于竖起大拇指,但各个都尊敬的称一声“唐娘子”。 甚至还有乡绅富户联名要替唐心请封“节妇”。 她以童养媳的身份,在男人死后,以一己之力,还能奉养婆婆十多年,这样的人都不能称之为节妇,还有谁能担当得起? ………………………… 请愿联名书递到唐棣手里,他沉着脸说了声“胡闹”,但眼底深处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宋翊捋着胡子,暗搓搓的想:使君如今也学会心口不一了。 唉,不服不行,这唐娘子是真的敢作妖啊,可居然也能让她作出名堂来。 哼。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营养液。 完结文请移驾作者专栏。 ………………………… 每天都在更和不更中纠结。 每天都在写和不写之间痛苦。 很想快点儿完结, 但又总也写不到完结。 ………………………… 每天就“昨如沉沙”“我住长江头”“冀高一筹”这三位书友坚持不懈的评论, 没什么可谢的,上章评论下奉送小小红包一个,请查收。 么么哒。 ☆、决心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棣和唐夫人商量这件事。 节妇的名声虽说听着好听,但没多大实际用处。 况且,真要给唐心请封了节妇,她这辈子就得钉在这上头,再也别指望着嫁人了。 唐棣虽说重规矩,好面子,但做为一个老父亲,他也没想着非得逼着唐心给一个成亲了半年就死掉的杨成材守一辈子。 本来就对不起她,怎么还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唐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她道:“这事儿呢,咱们想不重要,还是问问阿心吧,她是个有主意的,愿意不愿意的,先听听她的意思。” 唐棣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情愿。 唐夫人就劝:“阿心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这两年看她做事并不出格,先前怕是误会她了。乡下虽说民风不正,但一个孤身小娘子想要谋生着实不易,她未必就是……” 水性杨花的人。 到底是自己闺女,非得给她安上个“淫妇”的名声,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没借口还得给自己找借口呢,何况唐心自从到了府城,有唐家做靠山,又有那个徐九明里暗里的照顾,不需要她和男人们打交道,她做事的确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唐棣“勉为其难”的道:“成吧,不过要说你去说。” 唐夫人巴不得呢,道:“我先和杨大嫂过个话。” 唐棣有些发愁:总不能父女就这样了?有事还得请个外人从中转寰。 这丫头也是个拧的,到底怎么样她才肯示弱服软? 总不能让他们这做爹娘的给她赔罪认错去吧? 唐棣长叹了口气,只得暂时放下这个恼人的话题,问唐夫人:“今日煦哥儿过来,你让厨房做几道他喜欢吃的菜?” 唐夫人白他一眼道:“还用你嘱咐?早就交待下去了。杨大嫂上回来说,煦哥儿长得快,营养不能跟不上,所以吃食上从来没亏待过他。” 那就好。 唐棣道:“我又替他写了几本字贴,回头一并交给他。还有几本孤本,是我这些年好不容易寻来的,你也不用多嘱咐,这孩子心思灵透,说太多反倒不好。” 要不怎么说隔辈亲呢? 唐棣对唐商这个亲儿子也没这么用过心。 唐夫人倒不是替唐商委屈,实在是煦哥儿比唐商可心多了,要是能换换,她能给菩萨重塑金身。 不过外孙子也不差什么,如今他姓唐,也一样是唐家人。 唐夫人道:“你说的话倒是提醒我 分卷阅读205 了,煦哥儿也大了,将来要进学科考,总得有个说得出去的出身吧?” 唐棣又挠头了,道:“宋先生倒是和我提了一嘴,他家的二郎今年二十二,你也见过,是个白净、温和又肯上进的小郎君。” 唐夫人点了点头,道:“宋家二郎?倒也合适,就只是年纪上差了些。阿心脾气硬,找个能容她的最要紧。” “那算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宋先生不挑剔她你就念佛吧。” 唐夫人微恼道:“咱们阿心哪儿不配了?是容貌不配,还是家底不配?他还挑剔?我没挑剔他就不错了。宋家又有什么?” 唐棣又叹口气,道:“你挑他,他挑你,那还有完吗?竟说这些没用的。” 是啊,他们在这儿说什么都没用,还得看唐心的心意。 ………………………… 杨大娘和唐夫人见了回面,嘀嘀咕咕商量了大半晌。 孙氏道:“夫人和唐知府都是最有见地的,这节妇的事自然你们说了算。我也知道这名声听着好听,但不抵吃不抵穿,有时候还是负担,我想煦哥儿他娘也是这个意思。 至于亲事……我也不知劝过她多少回了,可她就是不肯点头答应。” 见唐夫人面露失望,孙氏又道:“不过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想是从前她想招赘,没一个平头正脸的,故此有些失望,这回宋家什么郎君不是样样都出挑么?也许她就应了呢。” 唐夫人和孙氏也算是处出感情来了。 毕竟孙氏纯朴,没有多少心机,也不贪图唐家财势。 虽说仍旧有她的小心思,怕唐心哪天扔下她跟着唐家夫妻走,但唐心性子刚,唐家夫妻耐何她不得,孙氏又不是特别担心。 最要紧的是她和唐夫人一样,都是真心为着唐心好。 唐夫人有什么也不瞒着孙氏,也不和她打机锋,悄声问:“你说,阿心是不是还惦记京城那姓白的?” 孙氏道:“不能吧?我也问过,她说都不记得那位世子爷生得什么模样了。” 这回换唐夫人不信了:“怎么会?不是说,两人都……” 都有过肌肤之亲了。 孙氏也是又气又笑,道:“煦哥儿娘是个以貌取人的小娘子呢。” 姑娘家爱俏,唐夫人知道,闻言也是摇头一笑。 孙氏又道:“那位世子爷一脸的络腮胡子,的确有些吓人,我是压根没敢正眼瞧他。唉,都过去这么些年了,那位早就娶了妻房,孩子只怕都好几个了。 唐心性子刚硬,那位也不是个会低声下气的,更是个心狠的,连对煦哥儿都不闻不问,只怕……咱们惦记也是白惦记。” 唐夫人长叹一声,道:“本来也是咱们高攀不上。” 算了。 她又问孙氏:“那,阿心是不是还惦记周家那位郎君?” 孙氏摇头:“更不可能,当初周家嫂子在世的时候,逼着阿心发了毒誓的。” 唐夫人心里不高兴。 虽说当初周嘉陵受了无妄之灾,但过都过去了,现在照样能读书考试,凭什么逼着唐心发什么毒誓? 还不是看她孤身一人,没家没族好欺负么? 唐夫人悻悻的腹诽:她周大娘不愿意,自己还不愿意呢,好像周嘉陵是什么香饽饽似的。 ……………………………… 九月里,周嘉陵中了举人,唐商也成了秀才。 唐家上下都很欢喜。 一个是嫡亲儿子,他有出息,比拣着金银宝都让人高兴。 一个是准女婿,要是他再中了进士,唐家日后可期。 不过欢喜是欢喜,唐夫人却没敢大办。 毕竟自家儿子才中个秀才,太洋洋得意了让人笑话。 正好唐棣想把唐宝说给周嘉陵,唐夫人便道:“那正好,趁着宝儿的定亲宴,咱们三喜合一。” 唐棣没意见,寻了时间,打算专门和周嘉陵说说唐宝的事。 可一问才知,周嘉陵不在,说是去访“旧友”去了。 周嘉陵的这位旧友却不是昔年同窗,而是唐心。 他临考之前,曾和唐心有过一番对话。 唐心明明白白的答应过他,只要他能考中,他们俩的事可以再商量的。 他就是为这事去和唐心“商量”的。 唐心一见着周嘉陵,就笑起来,道:“恭喜周举人。” “周秀才”这个名号跟着周嘉陵小半辈子了,冷丁换了新称呼,他还有些腼腆,忙摆手道:“别别,你这么正式,我浑身都不自在。” 唐心道:“那也不能再叫你周秀才啊。” 周嘉陵眼望唐心,全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蜜意:“叫什么都成,只要你喜欢。” 唐心道:“你中举是大事,可惜周大娘不在,否则她得多欢喜? 我不好越俎代疱,管你们周家的事,但我自己总要尽尽心的。我在酒楼里订了包间,还请周 分卷阅读206 举人赏光。” 周嘉陵道:“唐心,你我相交也十数年了,真不用这么客气。” 唐心道:“没外人,都是你认识的,我婆婆也算是看你长大的长辈,她是真心实意的替你高兴。 再下剩的就是陈良,都是一个镇子出来的,同乡嘛,我们不替你贺贺,你这中了举的喜事岂不要埋没了?” 这样的安排没问题,但周嘉陵其实只想单独和唐心坐下来聊聊,等事情都商量妥当了再请也不迟,双喜临门嘛。 可惜唐心一直忙,两人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周嘉陵只能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等着机会。 唐心进厨房的时候,陈良鬼鬼祟祟的道:“姐,你这是给周举人下降头了?” 下个鬼的降头? 唐心一脚踢到陈良小腿。 陈良夸张的龇牙咧嘴,道:“姐,你明知道他是干吗来的,何苦这么抻着他?” “行啊,我正愁没个合适的传话人呢,要不就你吧。” “别别别,姐,这种事怪得罪人的,我可不去。人家以后是举人,将来要做官的,我一个升斗小民去得罪他?找死呢吗这不是。” 唐心有些头疼。 这也是她顾忌的,她不想得罪周嘉陵。 陈良又道:“还有啊,这种事不能含糊其辞,你得快刀斩乱麻……” “滚吧你,大道理我用你讲?用你又用不上,你倒还敢罗皂,我看你是欠揍,赶紧和面去。” 虽然骂走了陈良,但唐心是承认陈良这话的。 说得轻了,周嘉陵不死心,说得重了……也只能把话往死了说。 得罪就得罪吧。 ……………………………… 唐心把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拍,当啷一声,吓得厨房里的人都一缩脖子,不知道她要剁谁。 陈良更是脚步侧移,离她远了些。 唐心拿帕子擦了擦手,出了厨房,走到周嘉陵身边,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周嘉陵脸上一喜,立刻顺从的站起身。 陈良在门后摇了摇头:唉,你说这俩挺般配的,怎么就过不到一处呢? 造化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今天孩子家长会,忘记更新了…… ☆、变故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面馆有一间小小的斗室,只摆了一张罗汉床,上头放了一只小桌。 是唐心烦了累了,能避到这儿暂时歇脚的地。 她和周嘉陵也没什么忌讳的,索性就到这儿说话。 她自己先坐,示意周嘉陵:“坐吧,这儿还清净。” 的确,虽然敞着门,也能看见外头人来人往,但相较来说这儿的确清净。 周嘉陵有些同手同脚的坐下。 唐心拿了茶盅,给他倒了盅温茶,放到他身前,道:“长话短说吧,你来干吗?” 她这态度不对啊? 周嘉陵没说话,脸先急红了:“唐,唐心,我来,是想向你……求亲。” 唐心似笑非笑的道:“周大娘才走几年啊?你倒把她的话都忘了?” 就差说他不孝了。 周嘉陵双手紧握着茶盅,有些激动的道:“我没忘,但我娘当年是一时糊涂,那件事,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再说我现在好好的,将来也一定会光宗耀祖,必然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 “那是你的事,我在周大娘面前发过毒誓的。” 周嘉陵有些紧张的挺直肩背,声音都因为紧张有些涩:“我都知道,可是唐心,你可以不嫁。” 唐心挑了挑眉。 这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 还以为他是君子,原来为了自己私利,也是可以枉顾一切的吗? 不嫁不娶,就这么没名没份的胡乱搅在一起过日子? 开玩笑吧。就算她不在乎,他呢? 他将来要入朝为官的,私德有亏,被御史一参一个准,前程他不要了? 周嘉陵道:“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也不会让你不清不白的跟着我。你不能嫁,我可以入赘。” 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却极其坚定,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敲进唐心的脑仁儿。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嗡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重复着问:“你说,你要入赘?” 话说出来了,周嘉陵整个人就放松了一半,他点头:“对。” 唐心打量着他,半晌轻笑了笑,道:“你疯了。” “我没疯,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在这一瞬间,唐心产生了一个软弱的想法:答应他吧。 周嘉陵这个法子不能说有多稳妥,但起码是个退步。 虽说有钻空子之嫌,但既不违背她对周大娘的誓言,也不会因此误了周嘉陵的前程。 何况两人有过婚约,就差一步就可 分卷阅读207 以结成夫妻了,本来就是有缘人,不过白白磋砣了这么多年。她不年轻了,也再遇不上像周嘉陵这么好的男人,如今机缘正好,为什么不能答应? 唐心从来不信自己就是被老天抛弃的人,也不觉得她活该孤苦零丁一辈子,如果错过周嘉陵,她才真的要懊悔一生。 要说她欠,她就欠周嘉陵,可不欠周大娘。 尤其周嘉陵已经中了举,相当于已经兑现了对周大娘的承诺。 大不了,她以后掏心掏肺,不计得失的对周嘉陵好一辈子就是了。 ………………………… 唐心刚要说话,陈良从门口探进个脑袋来。 他一脸焦急,不敢立刻开口,却又不能不开口,只朝着唐心挤眉弄眼。 唐心没好气的问:“有话进来说,你做贼呢?” 陈良脚底下没动,只有些为难的道:“姐,进宝刚才过来说,杨大娘晕过去了。” “什么?”唐心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好端端的,为什么晕过去?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良摇了摇头。 他猜着周嘉陵和唐心有正经事商量,但杨大娘的事他又不敢自作主张,这会儿跟唐心通了风,他便道:“家里没事,可能就是杨大娘一时累着了,我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你们……” 接着聊。 还聊什么? 一旦被打断,刚才的气氛就全然没有了。 唐心一则已经没了心情,二则也觉得自己这软弱来得莫名其妙。 如果这时候招赘了周嘉陵,那么从前她的坚持,她的毒誓,她的清高又都成了什么? 她不否认周嘉陵的诚意,可她有什么好处给他? 凭什么要全盘接受他的牺牲? 周嘉陵如日中天,以后只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何必入赘她这么个有儿子,有不光彩过去的寡妇? 唐心狠下心,对周嘉陵道:“周举人,你是个好人,有着大好前程,会有个称心如意的如花美眷的。我真的高攀不起,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提了。” ………………………… 孙氏躺在床上,脸色不是太好看。 郎中诊完了脉,也并没说是什么症候。 唐心不免心急,催问了一句:“我婆婆到底怎么了?” 郎中道:“人上了年纪,都这样。” 唐心心里一突。 什么意思? 她明显的怔愣了下,跟着这郎中出了屋,问:“那可有大碍?” 郎中道:“拿药养着吧,还是那些,比如少吃荤腥,平时多走动走动,情绪上别受太大的刺激……” 孙氏倒并不觉得自己这病怎么样,她对唐心道:“以前总听上了年纪的人说,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我是天生劳作的命,可这几年日子过得平安顺遂,这不身体就不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用难过,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拉着唐心的手道:“我没什么遗憾的,要是真有不好的那一天,你把我送回青阳镇吧。那里虽然不是家,但你公公和成材都在那儿呢,好歹一家人能聚到一块儿。” 唐心强笑道:“好端端的,您说这个干吗?” 孙氏道:“你不用嫌不吉利,人早晚都有这一天,我提早交待了,也免得到时候你抓瞎。” 她缓了缓,又道:“你的事儿,我也想了许久。 唐心,你这会儿年轻,什么都不在乎,可还是那句话,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你虽是杨家的媳妇,但没和成材做过一天真正的夫妻,虽冠着唐姓,可唐大人也没把你收进什么族谱。” 唐心道:“人死万事皆休,天下那么大,哪块地儿不埋人?您就甭操心我了。” 孙氏摇摇头,道:“没有宗族家人,就是到了地府也是孤魂野鬼,我是想劝你,还是趁着年轻,给自己找个归宿吧。” 唐心哭笑不得。合着为了死后能有个地儿埋,她就得赶紧趁年轻嫁个男人呗? 这嫁人的理由,怕是天下一顶一的奇葩了。 她安抚孙氏:“成,您的话我记着了,有合适的我一定考虑。” 孙氏去的特别急,这话说完也没一个月,忽然就不行了。 唐心守了一夜,不过是略打了个盹,再睁眼时,就见孙氏面目安详,伸手探她鼻息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 办完孙氏的丧事,周嘉陵去了京城。 临走前,他见了唐心一面。 他并没表现得特别颓废,只是苦笑着道:“其实早在上回,我就已经预料到了你会再一次拒绝。唐心,我并不是因为被拒所以才恼羞成怒,但我觉得,你这性子太硬了,真的应该略微的软和一些。” 唐心都被他说愣了。 或许他是真想通了,看唐心时,眼神并没有从前的缠绵牵扯,反倒多了几分清风霁月般的洒脱。 他笑了笑道:“我 分卷阅读208 不觉得有多羞愤,尽管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可我还是要当面问问你。 毕竟如果连问都不问,我会后悔一生。 现在么,我也算是死心了,我和你,大概就是那句:造化弄人,有缘无份吧。” 唐心抿抿唇,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周嘉陵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娘让你发的毒誓,的确太过分,你心里不舒服是应该的,就算我说我把报应都揽到自己身上,到底天意如何,没人知晓,我也不大想让你冒这个险。 还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般配不般配这话,不是你说我说世人说就算的。有一句话叫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唐心到底也没说什么。 他都想得这么通透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最终只化为一句:一路顺风。 唐心是后来才知道周嘉陵拒绝了唐棣要把唐宝嫁给他的提议。 他很坦诚的对唐棣道:“我目前没有娶妻成家的打算,如果您非要问我理由,那就是我心里还念着一个人。不管我现在娶了谁,对我,对她,都不公平。” 唐棣也很君子,他对周嘉陵道:“我很欣赏你这个年轻人,想把宝儿许给你,也是真心觉得你俩相配。当然了,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不为的结仇,你若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但你也不要拒绝的这么彻底,从前的事都会过去,如今你孤身一人,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早早晚晚还是要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所以你不必急着回复,若是有缘,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 周嘉陵最后倒满心歉疚,辞别了唐棣,去往京城。 ………………………… 失之桑榆,得之东隅,周嘉陵虽然亲事不顺,去京城却挺顺利。 虽没能得中前三甲,但中了进士,且名次也还靠前。 他终于如愿完成了周大娘的期望。 但欢喜过后,迎来的仍旧是庞大而沉重,平静又有些古板的日子。 直到他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遇见白鹤鸣。 白鹤鸣相较于多年前变化不大,仍旧高大健硕,一脸络腮胡子,很有威势的模样。 但到底随着年纪渐长,从前那种外露的咄咄逼人渐渐敛去。 如果不是被激怒,他看上去和寻常的京城贵公子没什么差别。 ☆、透露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鹤鸣第一眼就认出了周嘉陵,无他,仍旧是从前的小白脸,一副文弱随时都受了委屈的模样。 时光对人很是无情,但对有些人却很是宽容,比如对周嘉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日子过得太过顺心,这么几年过去,他竟像一点儿都没老。 甚至还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模样。 白鹤鸣是知道他中了进士,授了翰林院散馆。 虽然鄙薄不屑,却终究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们过他们的小日子,自己过自己的。 就算他们举家进了京城,白鹤鸣一个大男人也见不着唐氏几回。 再则,周嘉陵都出人头地了,还能让唐氏抛头露面? 至于他们以何为生……呵,又不关自己的事。 白鹤鸣虽然认出周嘉陵了,却没打算和他叙旧。 也无旧可叙,一个文,一个武,一个阳关道,一个独木桥。 就算以后同朝为官,周嘉陵想跟自己比肩,也得个十几年。 是以白鹤鸣贵公子的臭毛病犯了,对周嘉陵很是不屑。 周嘉陵却朝他走了过来。 白鹤鸣玩味的笑了笑。 这才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呢。 怎么着?找打?肉皮子痒痒了,行啊,自己如他愿就找碴揍他一顿。 ………………………… 周嘉陵上前拱手施礼,问:“敢问,可是白十七爷吗?” 从前的白十七郎如今也称“爷”了,可见彼此都老了。 白鹤鸣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装不认识。 周嘉陵能瞧出来他的鄙夷和不屑,原本是不大愿意和他再有交集的,可是既见了面,有些话便不吐不快。 周嘉陵道:“周某周渐鸿。” “不认识。” 周嘉陵也挑剔白鹤鸣的态度,只笑了笑道:“听说白十七爷是国公世子,周某一介小小的乡野草民,何敢得蒙世子爷认识?只不过数年前曾与世子爷有数面之缘,故此特意打个招呼。” 白鹤鸣哈哈一笑,道:“那就恕我记性不好了,我走过的地方广博,见过的人也多如牛毛,谁都过来让我认认,我可真认不出来。” 周嘉陵颔首,道:“世子爷所言不错,人这一生,就是不断经历,不断舍弃,不断忘记的过程。背负太多,人活得多累。” 分卷阅读209 白鹤鸣扬了扬眉,道:“白某是个粗人,不懂得新科进士的弦外之音。道不同不相为谋,白某就不请周大人喝酒了。” 周嘉陵这个气。 他当自己愿意和他相谋呢?还喝酒?稀罕? 周嘉陵强忍了脾气道:“禽兽虽毒,尚不食子。世子爷倒是犹过而无不及。” 他一想,自己也是多事,唐心都不稀罕替她儿子认白鹤鸣这个爹,自己又何必多事? 里外不讨好,还要得罪人。 自己又不是没多过事,于人无益,还是算了。 说了这话,周嘉陵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很君子的朝着白鹤鸣和他的朋友们拱了拱手,说了声:“打扰诸位雅兴,周某告罪。” 白鹤鸣胡子都翘起来了。 知道他话里有话,可踏马的这些酸腐秀才惯会说半句留半句,急也能急死人,就是不肯给人痛快。 他扬声道:“不知尊夫人唐氏可还好?” ………………………… 一旁看热闹的人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先还当周嘉陵是为了攀附白鹤鸣而来,对于这样没节操没下限的人,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一向是看不上眼的。 是以白鹤鸣的无礼、傲慢、粗鲁,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带着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等到周嘉陵一副偃旗息喜鼓的模样要走了,他们还暗自称快。 可白鹤鸣这天外飞来一问,把他们都问愣了。 不是装模作样不认识这位周编修吗? 怎么好端端的问人家妻房干吗? 这里头有猫腻啊。 有热闹谁不愿意看? 尤其涉及到女人,更多添了几分桃粉,男人们就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恨不能这俩人一言不合,凑上去掐巴到一块,打个你死我活才好。 他们才不担心白鹤鸣,谁跟他干起来,他也吃不了亏。 周嘉陵不由得顿住脚,白净的脸庞上泛起愠怒的青色,斥问白鹤鸣:“什么夫人?” 白鹤鸣道:“不就是唐娘子,你隔壁的杨家寡妇。” 人群里一阵噪动。 哦哟,原来这位周编修未曾发达之时,娶的是隔壁的小寡妇啊。 就这么一句话,他们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香艳的内容,各个脸上都挂着嘲弄玩味的笑。 周嘉陵怒声道:“白鹤鸣,请你慎言。” 白鹤鸣能怕他就怪了,他调儿郎当的道:“许你娶,不许我说?好歹我和尊夫人也有些渊源,事隔多年,问声好还过分了怎么的?” 周嘉陵由震动转为悲悯,然后是不甘,再就是同情,最后是嘲弄。 他道:“世子爷年少狂妄,或许还情有可原,可如今仍然和当年不遑多让,还真是让人……无语。” 就差骂他这几年白过了,人一点儿没变成熟,还和数年前一样的幼稚、愚蠢、狂妄、无知。 白鹤鸣不由得道:“你踏马的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总弄这些弯弯绕。” 周嘉陵反倒笑了笑,道:“世子爷刚才有句话说得特别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大步出门。 白鹤鸣脑子里一直回味着周嘉陵刚才那复杂的表情。 震怒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的妻女就应当珍视在内院,绝不允许被别的男人拿出来品评和说三道四。 他故意挑衅周嘉陵,但凡有血性的男人,不生气就见鬼了。 可他那份不甘哪儿来的? 他都抱得美人归了,有什么可不甘的? 他要在乎自己和唐心的那点儿子破事,他别娶啊。 娶了就是认了,别回头翻旧帐,那也忒不男人了。 最后的同情和嘲弄就更让人郁闷了,分明他心里有个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还是和自己有关的。 踏马的到底是什么? ………………………… 白鹤鸣在盛怒之中也残存着最后一点儿理智,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嘉陵谈论唐心,因此故意慢了一步,坠在他后头出了门。 他几步上前,拦到周嘉陵跟前,道:“你把话说清楚。” 周嘉陵道:“我和你无话可说。”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行。” 话音未落,出手如电,一拳击打到周嘉陵的面门。 周嘉陵就是一介文弱书生,纵然察觉到他面露凶光,也避闪不及,只能闭眼生受。 他轰一声倒地,鼻子一阵酸涩,眼泪、鼻涕和鼻血齐飞。 周嘉陵却仍旧笑望着白鹤鸣,轻声道:“当年唐心腹中胎儿,是白大人之子,不知白大人夜里入梦,可曾梦见过这无辜稚儿?” 一句话如同雷霆,白鹤鸣生生止住步子,一脸疑惑的问周嘉陵:“你说什么?” 他不是没听清,就是不太相信。 唐心有身孕他是知道的 分卷阅读210 ,可不是没保住吗? 而且产婆曾经让他亲自过目……当然,他没忍心看。 是,唐心后来又有了身孕,那不是这小白脸儿的吗? 他凭什么把这黑锅甩给自己? 周嘉陵抹了一把鼻血,道:“还要我怎么说?你狂妄自大,刚愎自用,除了你自己自以为是的执念,怕是事实摆在面前你也不会信。你若不信,我说出大天来也白搭,又何必多费口舌?” 他仰天大笑,到底还是吐槽了一句:“哈哈哈哈哈,真是够蠢。” 他死也不无辜,只可怜了唐心这么多年含辛茹苦,自己一个人拉扯着煦哥儿。 白鹤鸣呆住,他紧攥着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疑问就在喉咙口,他却再也问不出一个字。 事实真相就在他面前,只要轻轻一掀,就什么都清楚明白了。 他却有点儿近乡情怯,头一回生出“不敢”的念头来。 孩子,顾知远,唐心的身孕……这几项形成了一个怪圈,团团在白鹤鸣头顶转圈,转得他头晕目眩。 唐心就不是个逆来受顺的小娘子,她极有可能为了不和他有牵扯就瞒下孩子安全无虞的事实。 而顾知远对他存有偏见,极大可能会帮着唐心一并隐瞒。 是,他得有多蠢,才会以为那孩子是周嘉陵的。 ………………………… 白鹤鸣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白府的,底下人看他这样的狼狈,一时都不敢上前。 他昏昏噩噩的回到内院,被人拦着去给白老夫人请安。 白老夫人惊讶的问:“十七郎,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怎么衣襟上都是血?你伤了还是别人伤了?” 白鹤鸣木然的低头。 衣襟上的确有血滴,他没注意,也不在意。 他有些茫然的道:“没事。” 白老夫人嗔怪的道:“你怎么出门就要生事?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少年郎呢?要不是你和崔氏一直没有子嗣,你也是当爹的人了,你就这么给小辈儿们做表率?” 白鹤鸣脑子嗡嗡的,白老夫人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有些粗暴的道:“我回去换衣裳。” “去吧去吧,你也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什么你都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冒,我算是管不得你了。” 白鹤鸣脚都要折进自己院子了,却生生往书房一拐。 小厮迎着他进院,白鹤鸣站住脚,道:“打水,我要沐浴,另取两身新做的衣裳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了,求收藏。 ☆、愤怒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崔氏见外头丫鬟乱哄哄的,不知交头接耳在说什么,便问:“什么事?” 其中一个丫鬟便道:“是世子爷打发人来取新做的衣裳。” “哟。”崔氏不禁笑道:“这可真是要缺了,这两个月还真不曾给世子爷做衣裳。” 不年不节,又没到换季的时候,怎么他好端端的要什么新做的衣裳? 再说他也不缺衣裳。 丫鬟便道:“奴婢也是这么说。” “人呢?” “打发走了。” 崔氏细眉微蹙,问:“世子爷要新衣裳做什么?可是要出门赴宴?实在不行,替他找身差不多新的也就是了。” 白鹤鸣的小厮已经走了,崔氏没能叫回来,她便让人取了衣裳,着人给白鹤鸣送了过去。 不想那两个丫鬟倒扑了个空,回来向崔氏回禀:“世子爷已经走了。” 崔氏不由得失笑:“怎么说风就是雨?可知道去了哪儿?” 丫鬟摇头:“就是奇怪,说是让人备马,还命人取了银票,倒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出远门啊? 那倒也不稀奇,可白鹤鸣就不是那种活得多精致的人。 当然他的衣食住行有白老夫人和崔氏打理,并不邋遢,但像今天这样挑三拣四,就为了出门又是沐浴又是换新衣裳,还是头一遭。 …………………… 白鹤鸣一路打马疾驰,硬生生把四个时辰的路程缩短到两个半时辰。 可饶是这样,他到陈州府里天都黑透了。 对于白鹤鸣来说,见人是第一要紧的,什么时辰对他来说都是次要的。 但他无所谓,不代表唐心也无所谓。 她一个妇道人家,且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又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白鹤鸣就这样闯进去,能把这一家子老幼妇孺生生吓死。 是以白鹤鸣强自按捺心中急切,先找个客栈住下。 略事休息,便换了衣裳,到楼下大堂点了两凉两热四个菜,要了一壶酒,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人都说什么。 听了一会儿,他就没什么耐性了。 来吃饭的食客都是当地人,八卦虽多,但大都是鸡毛蒜皮 分卷阅读211 的东西,要不是特意问,没谁会提到唐心。 但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唐心的生活融入的很好,她在这府城并不是多特立独行的存在。 一个女人,泯于众是最安全的。 白鹤鸣就有些懊悔,来得太急,怎么也应该带几个人。 旁的不说,应该带着祁三。 他这小子脑子活,心眼儿转得快,嘴又好使,让他打听些消息,要远比自己更擅长。 不过后悔也晚了,这样的大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鹤鸣吃罢晚饭,会了帐,回到客房,找了个小伙计,以打听当地民情为幌子,问起唐心。 那小伙计道:“唐娘子啊,她在上阳巷开了家面馆,挺好找的,出了咱们客栈往南走两条街,再往东走两个路口,随便一问就能找着了。 你问她家里人啊?她家人口简单,她也没个男人,家里有个婆婆,不过前些日子一病没了。 她还收养了个孩子,今年七八岁的模样,小郎君生得可好看了,听说人又聪明好学,唐娘子替他请了先生,见天的读书写字……” 本来白鹤鸣对“那个孩子”的印象只停留在“倒也有些造化”上,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切实的形象,被这小伙计一说,脑子里莫名的显现出一个虎头虎脑可爱小男孩儿的形象。 他整个人轰隆一下,仿佛被雷击中了,随即从心底涌上巨大的狂喜。 孩子,他的,儿子。 那种既欣慰又得意,既骄傲又自豪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得抿住呼吸问那小伙计:“你可曾……见过?” 小伙计笑道:“见是见过,不过不常见,唐娘子和唐知府有亲,小郎君出入有人随行,行动都有马车,间或骑了马从街上过,我扒着脖子也曾看过两回。” “如何?”白鹤鸣随即又问:“他都会骑马了?” “何只会骑马?听说小郎君身手极好,有专门的武师教他武艺呢。” ………………………… 白鹤鸣的心里种了草,以至于翻来覆去,他一夜都没睡好。 天才蒙蒙亮他就从床上跳起来,也不招呼伙计,自己下楼去找热水。 匆匆洗了脸,又找了一身没怎么穿过的衣裳换上。 早饭都没吃,他晃悠着去了唐记面馆。 唐心还没来,陈良带着伙计们正在打扫,趁着食客们没登门,先做好面馆里的卫生。 这是唐心要求的,她也不嫌麻烦,每天来时打扫一遍,走时还要打扫一遍。 伙计们私下说:“这也就是老板娘不自己做,不信让她自己做上两天,看她还这么要求不?” 陈良如今上了些年纪,除了在唐心面前还是矮她一头的模样,在伙计们面前却很有威严,他喝斥道:“少说话,多干活,老天让你长了一张嘴,就是让你背后说老板娘是非的?” 一个小伙计仗着嘴甜会说话,讨好的道:“陈哥,你跟老板娘最熟了,也替我们说说话,咱这面馆一天两遍的打扫,说是纤尘不染都不过分,能不能隔个两三天再打扫一回?又没人监管,稍微懈怠点儿怎么了?” 陈良点了点他,道:“我劝你趁早熄了这念头,唐娘子说了不只一遍了,咱这是面馆儿,不是别的,凡是用的碰的,都是要往嘴里送,往肚里进的,但凡有点儿不干不净的东西,轻则闹肚子,重则出人命,让你们多打扫两遍也是为着大家好,你小子还嫌累。你也出去打听打听,累是累了些,可你的工钱比他们多不多啊?” 那小伙计不免有些悻悻,道:“我承认,老板娘说得都对,你说得也对,可这不是……” 他觉得挺干净的啊。盘子碗倒罢了,一天也不知道用多少清水过几遍,可这桌椅门窗也至于这么干净吗? 陈良道:“让你做你就做,不愿意做,也不用跟唐娘子说,我替她做主,给你结了工钱,你另寻高枝吧。” 白鹤鸣在门口打了个转,见里面伙计正忙得热火朝天,就是不见唐心,他脚下一滑,过去了。 绕了半刻钟又转过来,里面的伙计忙得已近尾声,还是没见唐心。 他心里猫挠的似的,又过去了。 一上午也不知道绕了几圈,伙计便把这事儿告诉了陈良。 陈良头都不抬的道:“不用管,这街上敢惹咱们面馆的不长眼的家伙还没出生呢,爱谁愿意在门口过就让他过呗,那街道就是给大家伙过路用的,又不是咱们一家的。” 伙计嘿嘿一笑,拍马道:“也是,不说有知府给咱们背后撑腰了,就是徐九哥,这街面上的人也没人敢惹。” 陈良把脸一沉,道:“让你少说,你这嘴是一会儿也不闲着是吧?” 那小伙计吓得一缩脖子,忙跑了。 …………………… 白鹤鸣都打定主意今天这一趟是白来了,说不定唐心今儿压根不会来。 他就不应该在这儿消磨时间,直接打听到她家在哪儿,杀过去多好 分卷阅读212 。 有什么话,俩人当面锣对面鼓,只要她肯提条件,他什么都答应。 可也只是一时冲动,想了想终究作罢。 他倒不是怕唐棣,也不是怕什么徐九,到底不似从前年少轻狂,他再不为唐心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考虑吧。 就他这么直冲冲的进去,贼啊匪啊? 再让人传得沸沸扬扬,唐心还怎么在这地面儿上立足? 眼看日上中天,唐记面馆的人越来越多,白鹤鸣想:横竖自己也饿了,来不能白来是吧? 他抬脚进了唐记面馆。 白鹤鸣今天着意打扮了一番。 不过他再打扮,也不是寻常食客。 小伙计迎上来,刚要招呼,一看见他,脸上的笑立刻就僵住了:“这位爷……您您您……” 这一身的杀气,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杀人的? 他双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白鹤鸣嫌弃的看他一眼,往大厅一溜。他来得不算早,好的地方都让人给占上了。 好在他也不挑,找了个墙角的位置,道:“我就坐那儿,给我来碗肉丝面。” “是,您稍等。”小伙计拿白净的帕子,手脚麻利的替他把不染纤尘的桌面擦了又擦,跑到后厨去给他通传。 唐心进来时,白鹤鸣正漫无目的盯着门口发呆。 她一进来,白鹤鸣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蹦了起来。 他情知失态,虽然没人看见,还是有些尴尬的偏了偏脸。 但很快他又把视线掉了过来。 多年不见……她还是从前的模样,并不显得有多老,容貌还是那样明艳。 和他心底里不敢示人的模样毫无二致。 但到底不是十四五岁小姑娘的天真、纯粹,她眼角眉稍带了些倦怠和疲惫。 白鹤鸣心底忽悠一下子,就跟天塌地陷了一样。 说不出来的滋味,也不知道是为他自己,还是为唐心,亦或是为了七八年不曾谋面的儿子。 他满心都是被瞒被哄被骗的愤怒,真想拍着桌子和唐心好好分说分说。 她凭什么? 那也是他的儿子,她凭什么一个人瞒下了? 既然当初她压根没想着和周嘉陵成亲,为什么要骗他? 她到底图什么? 就图这么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奉养孙氏,把个日子过得这么艰难这么辛苦? 反衬得他又蠢又怂,竟连个男人的责任,父亲的担当都没尽到。 她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营养液,求作收。 ☆、讲理(修)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心却并没注意到白鹤鸣。 他坐的位置太偏,唐心又满腹心事,就算他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唐心吸进他的眼眸里去,可唐心心不在焉,他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白费。 小伙计迎上来,问:“唐娘子,您怎么这时候才过来?” 唐心瞄他一眼,不答反问:“店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那倒没有。”小伙计本来只是想八卦一下,没想到老板娘这么敏锐和犀利,他立刻摇头。 唐心看似平易近人,但身份和阅历使然,她对任何人都很有距离感。 小伙计这种纯粹意义上想多唠几句嗑的人,她压根不搭茬。 小伙计不敢再多嘴多舌,忙跑了去干活。 只是没多大会儿,他又跑了过来:“唐娘子,有,有人闹事。” 唐心坐在柜台后面,一手托腮,神情有些怔忡,听这话不由得蹙眉,问:“谁闹事了?” 小伙计往角落里一指:“就那人,一脸的络腮胡子,瞧着就不像好人。 他说要吃面,我也按他说的把面端上去了,结果他只尝了一口就砸了碗,说是味道不对……这不诚心找碴嘛。” 他正抱怨着,忽然愣住了:“咦,人呢?” 白鹤鸣已经到了唐心跟前。 人都在眼前了,再藏藏掖掖便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他如泰山压顶般站到唐心跟前,颇有些气势汹汹,还有些挑衅:我就闹事了,你能怎么着? 唐心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溜,如水般掠过,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既并没有刻意的惊讶,也没有他不守承诺的愤怒,只轻描淡写的问:“是你啊?” 白鹤鸣沉声道:“对,是我。” 我就说话不算数了,你来打我啊。 唐心却只唔了一声,低头对帐,半天才道:“这才几年,你就出尔反尔了?” 白鹤鸣一拍柜面,道:“对,我就出尔反尔了。” 还真是他的一惯风格,做错了也是他有理,要是没错,那就更有理。 唐心不悦的抬头瞪他一眼,嘲弄的道:“出尔反尔你还有理了?说话就说话, 分卷阅读213 别拍桌子。” 她仍旧是那么个处变不惊的模样,白鹤鸣一拳打到棉花上,越发生气,他质问道:“我为什么出尔反尔,你会不知道?” ……………………………… 能不知道吗? 周嘉陵进京会试,没多久就传来好消息,唐心虽然私心里祈祷“京城那么大,他未必就能遇见白鹤鸣”,“就算遇见了,他也未必会多嘴”,但她其实知道,煦哥儿这事儿早晚得穿帮。 是以白鹤鸣这个时候才来,已经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世人最爱多管闲事。 看热闹只是喜好之一,对当事人指指点点、好为人师,那才是国人最爱做的事。 周嘉陵虽然是个君子一般的男人,但本性在那儿呢,他看不惯唐心“自苦”的生活方式,从他揭穿唐华伪“唐心”的身份就可见一斑。 所以他会向白鹤鸣透露唐煦的事简直是一定的。 唐心没什么好说的,只沉默的退后半步,顺手把帐本和算盘都拨到一边,免的遭了无妄之灾。 看她一脸的心虚,白鹤鸣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逼问道:“你倒是说啊。” 唐心轻笑一声,抬眼睃他一眼道:“我大略已经猜到你来是为了什么了,你看我这做着生意,要是不急,能不能改天……” “我急,不能。” 都八年了,他能不急吗? 唐心点点头,道:“那行,可否换个地方说?” 白鹤鸣越发觉得她是心虚,他道:“不换,你怕什么?养了煦哥儿七八年了,旁人要说闲话早说了个够,这时候才怕不嫌晚吗?” 不换就不换,横竖唐心是坐着的,白鹤鸣要是愿意站着那就站着呗。 她道:“我以前没怕过,现在也不怕,说来说去,不过是想给你留几分颜面。” 他不要拉倒。 白鹤鸣冷笑:“唐心,你拿我当猴耍,我还有什么颜面?” 唐心顿了几息,才道:“我没,你要非得这么认为那就是你的事了,这帐我不认。” “行,这帐你不认,那煦哥儿怎么说。” 唐心招呼杵在一边,听热闹听得有些入迷的小伙计,道:“去沏两杯茶来。” “……是。” 等他走了,唐心才道:“你都来兴师问罪了,想必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白鹤鸣咬牙:“我不知道,我就想问你一句,他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是。” “你……你居然有胆承认?!” 唐心嗯了一声,和颜悦色,甚至嘴角还带了点儿笑意,道:“煦哥儿是个好孩子,我以他为荣,以他为骄傲,从不觉得生下他是一件羞耻的事。为什么不敢承认?” ………………………… 白鹤鸣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的确,他一直以为唐心不愿意要那个孩子,是因为痛恨、讨厌和嫌恶他。 毕竟他毁了她的一生,毁了她的姻缘,毁了她的前程不算,还给她留下了这么个“牵绊和阻碍”。 且当时她那么坚决,那么残忍,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对腹中孩子有一星半点儿的犹豫和怜惜。 这也是白鹤鸣后来知道唐心有孕,却没往自己身上联系的最重要的原因。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和他设想的截然不同。 唐心留下了那个孩子,还精心抚育到这么大,提起煦哥儿,居然会一脸的与有荣焉。 孩子是无辜的,她爱煦哥儿也是情理中事,但这更说明她早就清晰的把煦哥儿和他割裂开来。对煦哥儿有多爱,对他就有多无感。 那他前来兴师问罪和讨伐又有多大意义? 白鹤鸣浑身的怒气和戾气全消散了,他有些悲哀兼无耐的望着唐心,近乎无力和虚浮的问:“唐心,为什么瞒着我?” 唐心不懂他的心事,只思忖了一瞬,便问他:“听真话还是假话?” “……”白鹤鸣道:“真话。” “真话就是,当初我的确没想要他,毕竟我是真的想和周嘉陵踏踏实实过日子。” 等到后来保住了孩子,和周嘉陵也确定没了可能,这个孩子就更成了她生活的唯一希望。 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就都理所当然了。 靠,真话最特么伤人,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白鹤鸣咬牙切齿的问:“假话呢?” “假话就是……我就算想告诉你,也无从告知。” “……”靠,假话更伤人,还不如真话呢。 白鹤鸣气得差点儿没吐血,他一字一句,怨尤的道:“唐心,这话你是怎么说的出口的?是你逼我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他若不遵守承诺,就连个男人都不配当。 好,他尊重她的意愿,好嘛,最终换来就是【她想告诉他都没地儿找他人去】。 唐心轻巧的道:“我知道啊,所以是假话嘛。” 分卷阅读214 白鹤鸣差点儿没气死。 他恨恨的挥了下手,道:“从前的都过去了,我不和你计较,那么现在呢,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唐心毫不客气的笑出声,道:“世子爷,白十七爷,你是个男人哪,孩子不是你生的,你没尝过怀胎十月的辛苦,也没体会过生产时的阵痛,更没有夜又继日的操劳,身体和精神上都没损耗,我如何给你个说法?” 白鹤鸣立刻改口:“是我说错话了,你想要什么说法?” “我?”唐心轻俏的笑了笑,道:“你刚才说的,从前的都过去了,辛苦也罢,伤痛也罢,都过去了。况且煦哥儿是个好孩子,为了他,我所做的一切都值,我不要说法,更不要你的说法。” 踏马的。 她还真是油盐不浸,水泼不入。 白鹤鸣手一撑柜台,整个人纵身跃进去,拦腰就将唐心扛到肩上。 ………………………… 唐心就觉得眼前一花,腰上一疼,再然后就能他肩上的【麻袋】了。 她一拳拳捶下去,道:“你放我下来,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我说,话都让你说了。”白鹤鸣四下里一踅摸,正对上扒着门框看热闹的陈良。 他虎目圆瞪。 后面就是后厨,陈良早就在门边瞅了半天了,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不成想被抓了自己一个正着。 他情知是躲不及的了,倒也知趣,忙拿手往尽头一指:“那儿,那边,清净。” 唐心这个气,狠狠的骂道:“陈良,你这个叛徒。” 陈良苦笑着道:“姐,咱得罪谁可也不敢得罪他。” 他可还记着眼前这土匪头子是谁呢,那是抬手就杀人的主儿,谁脑子进水了去得罪他? 早有看热闹的食客在一旁起哄吹口哨,就差一涌而上,把他二人当成耍猴的,围个里三层外三层了,那一双双满含热切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唐心也早就想换个清净的地儿好好说,怎耐白鹤鸣不肯,如今他有了这个自觉,唐心也就顺水推舟。 白鹤鸣把唐心抱进休息用的小间,用脚踢上门,也不急着把她放下来,径直抵到墙上。 他本就肌肉结实,胸膛宽厚,唐心那小身板让他一压,差点儿没被压成馅饼。 一口气没上来,唐心噎得直窒息。 白鹤鸣道:“唐心,我没你会蛮不讲理,所以你要是不讲理,那可就太好了,正合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修,有亲说设定太天雷滚滚了。 我其实也写得怪尴尬的,女主的性子有点儿前后矛盾。 尽管这个设定是早就想好了的,但还是尽可能把女主的性子理顺吧。 么么哒。 《刻骨》求预收。《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力敌(修)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心是知道白鹤鸣就压根不是个讲理的人。 可多年未见,她的年纪是长了,他的年纪却长到了狗身上,没变得更成熟更完美,反倒比从前变本加厉,更不讲理了。 唐心无语的望着白鹤鸣,竭力的做出真诚的态度来:“我是个特别讲道理的人,真的,我也一直在试图和你建立良好的沟通。 你看,人和人本来就不同,出身,经历,性格再到旁的,对一件事的看法一定会不同,但可以求同存异,是吧? 尤其煦哥儿,他是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不是你或我一个人的事,咱俩坐下来慢慢商量?” 白鹤鸣憋屈了半天,唐心终于怂了,他才算找回了点儿扬眉吐气的意思。 他笑了笑,道:“唐心,我是个最不讲理的人,没那好耐心跟你这磨叨磨,磨叨半天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咱也甭费事了,横竖就是一笔烂帐,谁欠谁,谁不欠谁,从前的都不算,就打此时、此刻开始算。” 唐心憋气的看着他,问:“你想怎么算?” 白鹤鸣瞅着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闪着森森寒光,说出来的话更是要多蛮横就有多蛮横:“儿子我要,你,我也要。” 凭什么? 唐心眉毛一挑,瞪圆了眼睛道:“白鹤鸣!” “嗯,我听着呢。不用这么大声吵吵,我没聋。” “你敢。儿子我顶多让他管你叫声爹,别的,你休想。” “要不怎么说讲理最没用呢,我敢不敢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没用,咱直接来做的不就行了?”说着腾出一只手来就去解唐心的腰带。 唐心双手紧按住他的手,冷声威胁他:“白鹤鸣,你特么的能不能别就这么一记烂招?前车之鉴你还没受够教训?” 白鹤鸣道:“我就是汲取了前车之鉴,才觉得这特么的压根不是烂招。我特么的就要睡了你,有本事你肚子里再给我揣一个,正好,我连你们娘仨一块儿打包带走。” 靠。 分卷阅读215 唐心两只手也没他一只手力气大,使出吃奶儿的劲,落在他手里也就和个白蹦跶的蚂蚱差不多。 白鹤鸣算是抓住了唐心的软肋,知道就算真把她怎么样了,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更不会去寻死觅活。 要是真那么巧,再一次中了招,她留不留他都没什么可损失的,横竖已经有了煦哥儿。 唐心也知道白鹤鸣对她有恃无恐。 论气力,她不及他,讲道理,他不讲,她还真没别的办法。 可也不能就让他这么得手。 唐心真急了,道:“你就不怕恶梦重温?” 白鹤鸣停住手。 在女人这件事上,他还真没什么愉快体验。 所以旧事对他来说,称之为恶梦还真贴切。 他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唐心。 唐心一脸的惶急,瞧不出真假。 他视线往下,落到她平坦的小腹。 随即嗤笑了一声道:“该不会那么巧,你这肚里又揣了谁的种?” 横竖肯定不是他的。 唐心一脚踢过去,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特么的会不会说人话?” 白鹤鸣也不嫌疼,用腿压住她的脚。 唐心道:“我天癸在身,不方便。” 白鹤鸣不无遗憾的顿了下。要是她说的是真的,那还真是不太方便。不过…… 他道:“行,我暂且相信你,天癸这东西又不是来了就不走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人都势利,没便宜可占了,他手一松,把唐心放到榻上。 唐心气得手脚都直哆嗦,可还是忙乱的把衣裳束好。 白鹤鸣在另一边坐下,见小几上有壶,摸了一把,还是温的。 他自来熟的拿了一只茶盅,给自己倒了盅温茶。 现在情势大变,他成了那个主动方,这事怎么解决,他不急了。 唐心总算把气儿喘平了,瞪了他一眼道:“你也见老了。” 白鹤鸣心里突的一下,随即反唇相讥:“我看你还是从前的模样,没怎么变,老牛吃嫩草,刚刚好。” 不要脸。 唐心忍着气问他:“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还这么急色,你这是有多缺女人?” 白鹤鸣倒笑了,这是试探他有没有成亲了? 他颇为洋洋得意的道:“那你可说错了,我妻妾成群,怎么会缺女人? 没听说过‘时不我待’吗?是你自己当初不珍惜,你以为机会能永远给你留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当初嫌弃我,可有人不嫌弃,这么多年过去,老子还能打一辈子光棍,单等着你是怎么着?” 唐心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不免悻悻的道:“这你可说错了,当初我并非嫌弃,不过是我自知不堪为配罢了。” 他这话倒真是,唐心也没那么大脸,指望着她不嫁,他就终身不娶。 别说是他了,就是深山老林里的那个赵强后生,还不是因为嫌弃她不能生就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可这话也太显得她卑微了,谁说门不当户不对,她就不能嫌弃他了? 唐心一板小脸,道:“谁稀罕你等了,也没谁求着你来不是?你给老娘赶紧滚。” 现在她可不是当初无可依靠的杨家小寡妇,怎么说也有唐家做支撑呢。 虽说唐家在白家跟前还是不够看,但泥人还有三分性呢,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强抢民妇,真闹嚷出来,他也占不着便宜。 白鹤鸣多有眼色,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瞥了唐心一眼,道:“看看,看看,还是这么个酸脸子,一句话不对就翻脸。” “废话,凭什么不能翻脸。” 白鹤鸣好脾气的道:“能,只要你愿意,你把脸翻成书我也没意见。” “……”他才把脸翻成书呢。 唐心白他一眼,道:“我不愿意。” …………………………………… 唐心伸手取了只茶盅。 白鹤鸣一把抢过来。 唐心这个气:他不是有了吗?还抢她的干吗?有病吧? 没等她发作,白鹤鸣利落的替她倒了盅茶,还给她放到跟前。 就差递到她手里了。 唐心气息稍平:这还差不多。 她灌了盅茶,这才问白鹤鸣:“你看,你刚才说的确实没错,我没珍惜你,所以我活该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呢,堂堂镇国公家世子爷,家里娇妻美妾,儿女成行,煦哥儿也好,我也罢,在你眼里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咱俩从前的旧帐能不能就这么翻篇儿啊?” 白鹤鸣哼了两声,却还是道:“能。” 唐心面上一喜,自动自发的退让一步:“你要是愿意认煦哥儿,我不拦着,哪怕你想让他认祖归宗,只要他自己愿意,我也赞同。” 分卷阅读216 白鹤鸣奇怪的瞅她两眼,道:“煦哥儿是我儿子,我当然要认,他是白家子孙,自然要认祖归宗。这不是你让多大的步,而是这是我必须要争取的利益。” 尼马,他说必须就得必须? 唐心气得一噎,却只能好脾气的道:“行,你说的我都承认,毕竟这对煦哥儿来说是好事。你看你不缺女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咱俩也没什么感情,就这么算了,成不?” 白鹤鸣冷哼一声,十分高傲的喷出两口冷汽,毫不犹豫,十分坚决的吐出两个字:“不成。” 唐心一拍小几:“凭什么?我卖给你了?” 白鹤鸣要多浑蛋有多浑蛋,他立刻打蛇随棍上,道:“是没卖给我,不过你这建议好啊,你要是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我即刻就弄张身契,让你自动自发的卖身给我。” “……”唐心豁然而起,居高临下的瞅着白鹤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来捣乱的,行,你不仁,我不义……” 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总之他想一个人占尽便宜?休想。 白鹤鸣也跟着站起身,道:“唐心,你能不能摸着良心,说句真话,我哪句话让你误会我是来捣乱的了? 要不我去问问唐大人夫妻,看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你不信我,我说什么你都否定,他们总比你我年长,阅历丰富,又懂人情世故,他们说的你总认同吧?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要是他们说的你还不愿意认,那我就把这事喧嚷出去,让世人来给评评理。” …………………………………… 唐心头大如斗。 不用问,她也知道唐棣夫妻会是个什么想法。 白鹤鸣没来之前,唐夫人就唠叨多少回了,为了给唐心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为了给她个后半生有靠,她们已经不遗余力的想把她嫁出去了。 偏这个时候白鹤鸣上赶着来认她们娘俩。 对于世人和唐夫人来说,这是再没有的两全其美的好事。 别说白鹤鸣愿意给唐心一个名份,就算他不给,能靠着白家,又能让煦哥儿认祖归宗,唐夫人也会立逼着唐心为了煦哥儿低头认命。 为母则刚,但同时为母也弱,唐心为了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但事涉煦哥儿前程和利益,她就没办法为了自己那点儿小矫情就去牺牲煦哥儿。 唐心一捂脸,嗡声嗡气的道:“你,欺人太甚。” 她一下子这么软弱,很像是在哭。 白鹤鸣瞬间就不作声了,顿了半晌,他道:“我不是来欺负你的,唐心,要是当初你嫁给了周嘉陵,我虽然不愤不甘,可我认。可你不是没嫁吗?你看看这几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大修。求收藏。 今天好不容易收藏满百了,能不能破一下。 《刻骨》求预收。 ☆、商量(修)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心立时就察觉了白鹤鸣的态度。 她不是不会女人那一套,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只不过很久没用过了,而且她也不稀罕用。 但只要有用,为什么不用? 她用力挤出几滴眼泪,用手背狠劲揉了揉,是个委屈之极,又逞强之极的神态,赌气任性的道:“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觉得挺好。” 白鹤鸣气都气乐了,他反问道:“好?哪儿好了? 嫁给姓周的,好歹他功成名就,你还能得上诰命,可你不是没嫁吗? 我还没问呢,是不是他始乱终弃,嫌弃你和煦哥儿了?特么的,从来负心都是读书人,看来我揍他那一顿揍轻了,我就应该揍得他满地找牙。” 唐心惊呼出声:“你又揍他了?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凭什么揍他?” 白鹤鸣黑着一张脸道:“不是他口口声声说要娶你?” 合着他还是给她出气。 唐心真是气得头晕,只能解释道:“不是他不肯娶。” “那是为什么?” “……”唐心有心不说,可白鹤鸣伸胳膊挽袖子,她真怕他回京城又去找周嘉陵麻烦。 烦躁的腹诽了一声,唐心用手遮住半张脸,道:“不关他的事,始作俑者是你。” 白鹤鸣也不推脱责任,只冷笑道:“说来说去,他就是嫌弃你和我睡过,又怀了煦哥儿呗? 早在他和你定亲的时候,不是知道你是寡妇吗?哪个寡妇踏马的是处子之身?也就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特么的又不知道。 他要不能接受,当初别答应成亲啊?” “不是,我都说了不是。”唐心嚷了一声,又沉默下去,半天道:“你伤了他的手,周大娘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靠,我承认姓周小白脸的手是我伤的,她要怨要恨冲着我来啊,她迁怒于你算怎么回事?” 唐 分卷阅读217 心气得瞪他,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白鹤鸣一脸懵的看着唐心:“什么?” 唐心长吁一口气,无奈的解释:“周大娘并非单纯是迁怒,她说,我纵然处处都好,可惜周家无福消受。” 白鹤鸣哈哈大笑,道:“算这老娘子有自知之明,就她儿子也配。” 这都什么跟什么?唐心道:“分明是我不配。我样貌出挑,于女子来说本就是祸非福,尤其又生在贫寒之家,更是招灾惹祸的根苗。” 白鹤鸣懂了,他不无幸灾乐祸的道:“是不是祸,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要真嫁给了姓周的小白脸,他是一定护不住你的。” “……”行吧,算他蒙对了。 唐心恬淡的总结:“所以无关谁对谁错,不过是造化弄人。” ………………………… 白鹤鸣想了想又道:“不对啊,他娘反对,这亲他就不成了?那他还是该揍啊。” 唐心也是没脾气了,瞪了白鹤鸣一眼。 她心如止水,平静无波的道:“是周大娘找我,让我当着她的面发誓此生不嫁的,周嘉陵并不知情。” “呵,所以是你背了这黑锅,枉担了背信弃义的虚名。唐心,你可真行。” 不是她多圣母,人人不易,她好歹比周大娘过得下去,何苦为难她? 白鹤鸣不屑的哼了声。 唐心瞅他:“你哼什么哼?人之为子,百善孝先,好像你就敢为了个外头的女人就敢忤逆你爹娘似的。” 一针见血,白鹤鸣立刻哑火了。 不要说他不是周嘉陵。 从前他不懂天伦亲情,如今懂了。 周大娘倾其一生,耗费终生心血,就为了培养周嘉陵,那是多么深重的牺牲和多么殷切的盼望? 周嘉陵何敢说个“不”字? 就是他白鹤鸣打小被家人扔到五台山,不曾被父母养育,到末了白老夫人逼他娶亲,他劝自己【娶谁都是娶】,可归根结底还不是不敢也不能违逆母亲的意愿吗? 他有什么资格评判和指责周嘉陵? 唐心觉得自己抓住了白鹤鸣的把柄,她觑着他的神色问他:“你家中妻氏,也是奉了父母之命的吧?” 白鹤鸣白他一眼,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唐心又问:“白家规矩又多又大吧?” 那倒是。 “你上下嘴唇一碰,说煦哥儿是你儿子,那白家其他人呢?他们会接受你这么轻率的论断?再说,你也不是缺儿子的人啊,白家也不缺子孙啊。” 白鹤鸣猛的看向唐心。 他眼神有如实质,唐心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往后头一躲。 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怪自己反应过度。 白鹤鸣却一脸的苦大仇深的道:“你说错了,缺,很缺。” “……”唐心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她也是人,也有好奇心,不知道自己猜的是不是白鹤鸣说的那意思,眼神往下一溜。 白鹤鸣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我没问题。” “呵呵,那就天知道了。你凭什么笃定煦哥儿是你儿子?” 白鹤鸣一拍小几,震得茶壶和茶盅也跟着蹦了半尺高:“我特么的都没和她们睡过,拿什么生儿育女?” “哦~”唐心拉长声调,意味深长的道:“这么说,不是你不行……那不还是你不行吗?” 她能不能说一声“活该”啊。 是不是因果报应,老天看不过眼他欺负她,所以让他再也不行了啊? 白鹤鸣气得脸红脖子粗,道:“谁说我不行?” 他隔着小几,伸手去抓唐心。 唐心猛的往后一缩。 白鹤鸣啪一下就掀翻了小几,手臂往前一探。 唐心想跑,速度没他快,一只脚才着地,就被他用力一扯,一头扎进他怀里。 唐心忍不住惊叫:“你疯了。” 摔她东西干吗? 敢情不是他买的,他不心疼,看这一地的碎瓷片…… 白鹤鸣攥住她的手就往某个地方放,冷沉沉的问:“你自己说,我行还是不行?” 唐心极力的往后挣:“你有病吧,我管你行不行?关我什么事。你松开……” 她手都要断了,最让她胆战心惊的还是手底下的触感。 好汉不吃眼前亏,唐心认命的道:“是我错了,你行,行,行了吧?撒手,我手腕都要断了。” ………………………… 白鹤鸣倒没逼她做什么,情知她现在不方便,撩拨半天也是他难受,只能松手。 唐心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白鹤鸣。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唐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不想逼我,你就老老实实的坐这儿说话。” 唐心被说破心思,也不心虚,只讪笑道:“谁说要跑 分卷阅读218 了?我这不是坐着呢吗?”她又想起来,问他:“这么说,你这么愤怒,其实不是气我瞒着生下煦哥儿?” 白鹤鸣不说话,看她还要怎么埋汰他。 唐心咬咬牙,道:“其实是你一直没有子嗣,压力太大,实在顶不住了,所以想拿煦哥儿……”白鹤鸣脸色不好看,再是个傻瓜也能瞧出不妙,唐心识时务的闭紧嘴巴。 白鹤鸣冷笑着问她:“想拿煦哥儿做什么?” “呵呵,我的意思是,得知煦哥儿是你儿子,是替你解了燃眉之急,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做人得地道吧?” 不能恩将仇报吧? “是啊,所以我得好好谢你的大恩。” “……”这语气可不像好话,唐心摆手:“那倒不用,谢呢就算了,咱俩能不能打个商量?只要你不把煦哥儿从我身边抢走,三不五时我能见他一面,我也认。” 白鹤鸣平静无波的道:“你这要求还真不高,居然连他都能舍,那你求的又是什么呢?” “也不算舍吧,我早说过,咱俩为了煦哥儿,可以求同存异。你缺子嗣我理解,但你不缺女人总是事实。我不求你怎么报恩,就求个我的自由身。” 白鹤鸣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唐心立刻翻脸:“那就玉石俱焚,横竖我是石头。” “呵,那煦哥儿呢?他是玉还是石头?” 唐心叉腰道:“毛之不存,皮将焉附?我要是死了,他孤苦零丁的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没听说宁跟讨饭的妈,不跟做官的爹吗?跟着你,呵,我可不报什么信心和希望。大不了我们娘俩一块和你拼个你死我们活。” 白鹤鸣嗤了一声,道:“我不和你拼。” 唐心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答应了?” 白鹤鸣不置可否。 唐心道:“这就对了嘛,有商有量,咱俩不做仇敌还能做朋友。” 谁跟她做朋友? 唐心笑眯眯的道:“你看啊,你现在使君有妇,真要把我弄到你身边,你们白家的族老们啊,长辈们啊都不会答应,就是你的妻子也是个可怜人。 本来人家世子夫人当得好好的,忽然冒出个儿子不说,还得把男人分别的狐狸精一半,换谁也不能答应啊? 你既不能为了我就对长辈们不孝,又不能因为我就委屈你的妻子,所以说实在犯不上压榨我,你说是不是?” 白鹤鸣没跳起来反驳,只悲天悯人的道:“唐心,我一个糙老爷们,怎么过日子都是过? 可你不一样,你一个女人家,又这样娇俏,天生就该锦衣玉食,如珠似宝的活着。何况还有个孩子。 你要名份,我可以给你名份,为了你自己,为了煦哥儿,你就真不能稍微委屈那么一丁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修完。求收藏。 累死我了,还有一章,暂时先锁了。 修完了大家再来看哈。 ☆、纠结(修)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不能。 唐心执拗的望着白鹤鸣,冷诮的道:“白鹤鸣,你是三十岁还是十三岁?年纪活到哪儿了?这是能或不能,是一丁点儿还是多少的问题吗?你敢否认我说的都是错的吗?” “我不否认,而且我还得承认,你说得都对。是,我没有子嗣,母亲一直催促,但谈不上压力不压力。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成了,有就有,没就没,我从不强求。” 唐心有些讶异的瞥了他一眼。 哟,这么洒脱?那他跑来认煦哥儿算怎么回事? 她咬牙:“你有妻有妾,不缺我这么一个女人吧?” “我承认有妻有妾,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甚至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想,多少女人我都能有。但缺不缺是个相对的问题,我所拥有的,我不稀罕,我所稀罕的,我得不到,你说我缺不缺?” 呵呵,唐心不安好心的道:“你是挺缺的。” 缺了大德了。 他神马意思吧? 是说他就非得稀罕她是吗? 她招他惹他了?当初也是他一眼就见色起意,得也得到了,这都特么过了快十年了,他还念念不忘,有病吧。 什么时候他这么个糙爷们还成情种了? 唐心抚额,无耐的道:“白鹤鸣,我谢谢你稀罕我啊,可从前咱俩就是我不配,现在仍旧是我不配。” “做妾满配的了。” 唐心呵一声,道:“不说我怎么想,你让煦哥儿怎么想?从前没爹,他生活里什么都不缺。 总不能让他有了爹就没了娘吧?没你的时候,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家里的宝,有了你,他反倒成了小娘养的了?” 白鹤鸣仍旧是那么个软硬不吃的模样,讥诮的问唐心:“不想做妾,你想做我白某人的妻房?” “……”唐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气死,她没 分卷阅读219 好气的道:“我是不想做妾,可这不代表我就那么恶毒,非得逼着你休了你现在的妻子,好去占她的位置。” 白鹤鸣道:“崔氏的确是个可怜人。” ………………………… 尼马,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可怜? 崔氏怎么就可怜了?她都没说自己可怜。 白鹤鸣道:“她虽出身世家,却性情软弱,不及你坚强坚毅。 你可以一个人养着杨孙氏,拉扯煦哥儿,可崔氏若是被休,她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不等拿到休书,她就得一根腰带吊死在房里。” 合着因为她比崔氏坚强,所以就活该去做牺牲和委屈的那一个呗? 唐心嗤笑道:“得啦,你也犯不着心疼你的崔氏,我说了,我没和她抢男人的心思。你也看见了,这就是个死结。” 她故意轻佻的道:“你睡你的婆娘,我养我的奸夫,这是一条路。 要么,你愿意奔波几百里,就为了睡我,我也没问题。但那就不是你能掌握的了,得是我睡你,我有绝对的自由,我想睡才有得你睡,我不想,你就该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白鹤鸣呵呵笑出声,质问唐心道:“唐心,给你名份你不要,你宁可做外室?” 唐心耸耸肩,道:“你愿意这么理解也成。” 两人没谈拢,白鹤鸣拂袖而去。 唐心呆呆的坐在那儿,里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她身上,又冷又硬,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白鹤鸣却又去而复返。 唐心瞅他:“还干吗?” “远来是客,面钱给了,你不能让我一口顺心面都吃不上吧?” 唐心打起精神道:“你那碗面有什么问题?” “不是你亲手做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白鹤鸣也不介意自暴其短,他道:“我一大早就来了,你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厨房都没进去呢,手都没沾,你敢说这是你做的?” 唐心都要气疯了,她竭力平心静气的解释道:“卤料是我调的,面是陈良和的,从我开面摊儿那天起,就一直是这个味儿…… 知道您挑,这小小的面馆儿也不是您进的地儿,要嫌不合口味,不如……您另换一家? 府城虽不比京城,可吃饭的馆子少说也有几十家,不拘店面豪奢的还是店面不起眼的,酸甜苦辣咸,总有你喜欢的口味。真没必要跟我这个小面馆儿置气。” 凭什么别人都没挑,他非得吹毛求疵? 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走,也没人求着他来,就他这样的恶客,唐心情愿少一个是一个。 白鹤鸣笑了笑,道:“别人我不管,我就想吃一碗你亲手做的面。你做还是不做?” 不做,谁稀罕伺候他? 他姓白他就是大爷啊? 他是大爷她还不是奴婢呢。 白鹤鸣道:“我来都来了,不能白来,我要见煦哥儿。” “你什么意思?”还想直接登堂入室啊? 白鹤鸣无赖的道:“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要愿意,我就正儿八经的从大门进去,你要不愿意,大不了我翻墙撬锁。” “你……”唐心只恨手头没有顺手的东西,否则她真想砸死他。 气得喘了半天,唐心才道:“煦哥儿不在家。” 白鹤鸣一点头,道:“明白了,我去接他。”不就是唐家吗?他怕啊。正好把这事摊开来讲,看唐家怎么想的。 唐心不顾地上的碎瓷,追出来道:“你特么给老娘站住,我……让人去接。” 他就是个活祖宗,她哪辈子欠了他的。 ……………………………… 陈良等白鹤鸣彻底走远了,才挪过来请示唐心:“姐,咱这生意,还做不做啊?” 唐心没好气的瞪他:“做啊,为什么不做?怎么,你攀上高枝了?” “……”他哪有高枝可攀? 陈良讪笑道: “嘿嘿,那个,我以为你要和这位爷,去京城了呢。” 唐心气得想踢他:“你耳朵怎么这么长?” 陈良解释道:“真不是我有意偷听,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不是我说,姐,你这也快三十的人了吧?凡事总得为自己想想。以前呢,你年轻,心气儿高,连杨大娘都说不通,我也就没多嘴,可现在到底和从前不一样。 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不为小郎君着想?唐知府不可能总在这儿做知府,他得往上升吧?升了官就得离开这儿回京城,那时候你怎么办? 就算你仍旧留在这儿开面馆,也没人捣乱,可等将来小郎君有了出息,又成家立业的,你还真就一个人苦巴苦业的熬一辈子?” 看,人人都这么质问她。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煦哥儿考虑? 好像她不为煦哥儿考虑,不委屈自己做白鹤鸣的妾,她就十恶不赦一样。 唐心挑了挑眉,难 分卷阅读220 得的没反驳陈良,反倒叫着他的名字道:“陈良啊……” 谁知道她的经历,都要说一声“苦”。 唐心很想说,没什么苦的,她不愁吃穿,除了累点儿辛苦点儿,日子自由自在,挺好的。 但真的不苦吗? 当然苦,且是说不出来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切实存在着的,无处不在。 日子可以说得很轻松,“三年五载”四个字就可以跨越,“一生”也不过就两个字而已,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是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的积累,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的积聚。 就像腌咸菜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便已经入味,再无年轻时的鲜研明媚,提起来时不过是浸着盐粒的咸菜疙瘩。 高兴的时候时光会过得让人心惊胆战的快,痛苦的时光又过得让人撕心裂肺的煎熬。 她也不过是个人而已,谁不想要被如珠似宝般的对待呢? 谁不渴望累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依靠呢? 谁不希望疼的时候,有人可以吁寒问暖关怀备至呢? ………………………… 陈良听着从骨头缝里冒冷汽儿,强咬牙把这种不适的感觉压下去,道:“我听着呢,姐,你有话只管说。” 唐心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你也觉得我当初做错了吧?” 现在呢,是错上加错?! 陈良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是公允的道:“也不能这么说,人谁也没有前后眼,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唐心感慨的道:“虽没料准,却也相差无几。你以为姓白的不远几百里跑来找我们母子,就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惦念着我这个人?” 陈良挠挠头,道:“姐,我要说是,那是假话,都说男人爱江山也爱红颜,可那都是话本子里唬人的,富贵当前,哪个男人会不选择江山? 有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要说不,这不是故意挑拨离间嘛。” 唐心笑了笑,道:“不用你说,我自己也清楚,就算当初答应嫁给他了,也未必就有你们预想中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凡事都有代价,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旁人我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陈良点头:“那是,门不当户不对,你嫁进白家,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这些年你和杨大娘虽说没尽熟富贵,但日子也还过得去。” 到底是多年相处,陈良还是挺能理解唐心的。 唐心今日受了大刺激,平日也没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陈良虽不是最合适的人,可他是知情人,这么多年,她所经历的一切他都看过来的,和他说倒最合适。 唐心道:“这一二年我也想过,真要他来认儿子,我让不让他认?我早没了当年的心气儿和傲气,为了煦哥儿想,也得让他认。” 陈良还是深为赞同的点头,道:“姐,这好些事吧,其实只要你自己想开了,就都不是问题。管别人做什么? 他们赞成也好,反对也罢,都不能给你一星半点儿实质性的帮助,自己落着了好处才是最要紧的。” 唐心嘲弄的笑了笑,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只要我自己想得开……可我踏马的不是想不开嘛。” 陈良:“……”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眼熟,好像是前头的章节,但是前头的其实已经改了,理了下顺序。 么么哒,求收藏。 ☆、身世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让唐心烦心的事,不只是孙氏的过世,还有唐棣任的期到了。 他为了照顾唐心,在这府里已经多待了三年。 但他要想有所作为,没谁会甘愿当一辈子的知府,他势必要回京城,在核心部门担任要职。 唐夫人拉着唐心的手苦劝:“以前你说要奉养杨家大嫂,我们理解,也支持,如今杨家大嫂已经过世,你也没了后顾之忧,还是跟着我和你阿爹回京城吧。” 唐心犹豫,道:“我在这儿挺好的。” 唐夫人泪眼汪汪:“哪儿好了?好不容易一家子团聚,这又得分开,你让我和你阿爹怎么放得下心?你能不能别逞一时意气,也替我们夫妻两个想想?” 她用帕子拭泪:“你阿爹就不说了,阿娘可上了年纪,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难不成你要让我走也走得不安心?” 唐心很想说“我跟你们走”这话,但真的说不出来。 她望着唐夫人,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道:“阿娘,我不肯跟你们走,真的不是任性,而是权衡之后的结果。 我在府城已经立足,就算阿爹走了,后继官员看他的薄面,对我总能有两三分照顾。这就已经足够了,我也没有别的奢求,只要能够养活我和煦哥儿就成。” 唐夫人哭起来:“凭你说得天花烂坠,可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小娘子,身边没爹娘没亲人,我一想但凡遇上事你便无依无靠,我这心里就跟刀割的一样。” 唐心 分卷阅读221 无奈:“能有什么事?这么些年我不也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就算我和你们去京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回到从前的老问题上来? 我若还这般抛头露面,我自己不自在,你们也丢人。可让我回去做个安份乖顺的小娘子,我不会,也做不来啊。” 唐夫人也知道唐心顾忌着白家的事,最后发狠道:“你既不愿意走,我也不走。要么你阿爹就一辈子待在这个位置上,要么就让他一个人回京城吧。” 她倔起来和唐心不遑多让。 唐夫人做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从来不敢和唐棣红脸,更别说争执了,就连再不赞成他的意见,也从不敢说个不字。 可老了老了,她倒犟起来,那真个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唐棣也跟着烦恼,继而一家子都烦恼。 唐棣不可能只身回去,难不成府里没个夫人,还要妾室之流的掌管中馈不成? 再说唐宝和唐商都该说亲了,归根结底要落到唐夫人身上。 她不回去,是想在这府城替她二人说亲吗? 老实人发起脾气来,那就没旁人什么事了。 唐心劝不动唐夫人,和唐夫人劝不动她一样。 娘俩胶着,谁也劝不动谁。 偏这时候白鹤鸣来捣乱。 …………………………………… 唐心生怕白鹤鸣会真的跑到唐家胡说八道,便让人赶紧去接唐煦。 横竖他脸皮厚,又能耍无赖,真要先说服了唐家夫妻,就相当于在唐心脑袋上套上了又一重紧箍咒。 到那时就更没有她自己做主的余地了。 煦哥儿进门,亲亲热热的喊:“阿娘,我回来了。” 像小炮弹一样扑向唐心。 唐心迎着他,摸摸他的额头,道:“又跑一脑门儿的汗,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煦哥儿笑眯眯的道:“饿啦,不过天热,不想吃大鱼大肉,做个肉沫蛋羹,再来个上次做的鸡丝蕨根粉,又酸又甜,还凉津津的。” 唐心点头应了,道:“娘给你做了水晶蹄花,糯米藕片。” 煦哥儿眼睛一亮,笑得和个小太阳似的,道:“太好了,我正想阿娘亲手做的菜呢,今儿有口福了。” 唐心被他恭违得浑身惬意,却好笑的道:“阿娘的手艺一般般,你在阿婆那里吃的好东西少了?至于这么惦记阿娘做的菜吗?” “那怎么一样,我就爱吃阿娘做的菜,和别人做的菜味道不一样。” 唐心无语:“……” 跟你爹一个德兴。她手香吗?做出来的菜也香? ……………………………… 等唐煦洗澡换了衣裳,就见唐心坐在外间等他,难得见她有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样。 唐煦问:“阿娘?” 唐心回神,朝他点头,招手让他过来坐下,道:“阿娘有话对你说。” “哦。”他乖巧的坐到唐心对面,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唐心轻咳了一声,道:“人人都有爹,你也这么大了,从来没问过你有没有爹这回事,阿娘想问你,你是知道呢,还是……不在乎?” 唐煦要比同龄人成熟,平时大多天真烂漫,可遇上事儿的时候,一脸的严肃认真,很有点儿小大人的模样。 他道:“小时候也怀疑过,别人都有爹,为什么我没有?后来听人风言风语,就不想知道了。” 唐心有些歉疚:“阿娘没过早向你解释,是想着,你还小,解释了你也听不明白。阿娘的确是卖给杨家做过童养媳,后来又成了寡妇。让我们煦哥儿跟着丢人了。” 唐煦立刻挺直脊背,一脸肃正的道:“阿娘,这没什么丢人的,人活在世,什么样的人生没有?成材叔早逝又不是你的过错,阿娘被卖也不是你的错。” 唐心眼睛湿润,道:“是,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因,最终这个果还要落到你身上。” 唐煦道:“我没觉得阿娘的身世有什么可让我丢人的。 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将来要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地来,我有能力也有信心能让阿娘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 至于旁人怎么取笑怎么嘲讽,我压根都不在意。他们骂我,我又不少一块肉。他们夸我,我也不会多长一块肉,管他们做什么?” 唐心含泪笑了下,道:“煦哥儿真是个好孩子,你能这么想,阿娘的歉疚就少多了。 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你就是阿娘生的,不是阿娘从外头抱养的。你若不信,将来遇上你顾叔叔,问他就知道了。从有孕到将你托付给秦家夫妻,大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唐煦重重点头。 其实顾知远早和他说过了,他无需求证。 …………………………………… 唐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自然是有爹的,也并不是他不喜欢你,不要你,是阿娘和他生过龃龉,闹了 分卷阅读222 点儿小矛盾小误会,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咱们煦哥儿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很高兴,也很欢喜,煦哥儿想和他走吗?” 唐煦听住了,不答反问:“他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过两天,你就会见着他。” 唐煦立刻摇头,满不在乎的道:“我不会和他走的,不过就是随口问问,阿娘就当我是好奇吧,毕竟我想知道我这个爹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其实他是谁,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唐心又是歉疚又是惭愧,道:“怎么会不重要呢?知道他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才有了来处。其实阿娘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他是京城人。想来你也听舅舅说过,京城有个镇国公白家,他是白家人……” 唐心自认还算公允,并没有添加自己的情绪,她把她知道的白家的事都告诉了唐煦。 不知道的,也并没胡乱猜疑。 唐煦紧紧握住小拳头,紧张的鼻尖都冒汗了,他道:“白家人太惨了,我要好好学功夫,将来给,给他们报仇。” 到底是血脉亲缘,虽说没见过,没相处过,也没什么深厚的情份,可那份天然的羁绊是这样的厚重和浓烈。 唐心并没斥责他不知天高地厚,只轻声道:“你还小,要好好学东西,不只要学功夫,还要学兵书战策。就算将来要带兵打仗,也不能空有一把子力气。” 唐煦重重点头:“我知道,我将来想做大将军,当小兵的才需要一把子力气,不需要脑子呢。” “你这孩子……有骨气,将来一定有出息。”唐心浅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为难的道:“你虽是白家血脉,但并非正室嫡出,所以将来,恐怕更多的还要靠你自己。” 唐煦一笑,道:“没关系啊,我一年一年的长,早晚有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时候,从前不需要靠别人,以后也不需要,这么多年没有爹我也长到这么大,以后只会更出息。我有阿娘就够了,阿娘有我也就够了。” 唐煦话锋一转,笑道:“不过……阿娘要是有了中意的人,随时都可以嫁的。 不管是谁,只要能对阿娘好,我就拿他当亲爹侍奉,将来替他养老送终。 阿娘不必顾虑我,我都无所谓的,有没有阿爹,不过是锦上添花,添的不是我的花,而是阿娘的花。阿婆的担心我一直都知道,还有外祖母也日夜替阿娘悬心,这也是儿子一直担心的。” ……………………………… 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小小年纪,想得如此通透,竟然还能说出这么贴心的话来。 唐心的眼泪没出息的往下滚,她有些自嘲的道:“阿娘失态了,可是煦哥儿的话,阿娘听了真的是很高兴,也很感动。” 她目光坚毅的道:“阿娘一定会让自己过得很好的,不会让你阿婆不放心,不会让你外祖母担心,也不会让咱们煦哥儿忧心。” 唐煦立刻又笑了,笑得像小太阳一般温暖和灼人。 唐心轻抚他的肩,道:“旁的阿娘不多说,不管是回白家还是回京城,以后的路都要你自己走。阿娘不求你将来有什么光宗耀祖的大出息,就求你健康、平安、顺遂。” 唐煦道:“阿娘说的,我都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刻骨》求预收。《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父子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进宝来回话,手里还拿了个贴子:“唐娘子,有个自称姓白的郎君求见。” 一听姓“白”,唐煦立刻看向唐心。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是跃跃欲试,跳动着的疑问:来的是谁? 肯定是白鹤鸣。 他腿儿还真快。 有心打发他走,唐心又怕他说到做到,不让他正儿八经的从大门进,他势必就要半夜溜门撬锁了。 唐心真想抚额,不过当着煦哥儿的面,她还是十分的沉着和镇定,没事人似的对进宝道:“请进来吧。” 进宝把手里的贴子递给唐心,道:“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拿了这么个东西给我,唐娘子,这是什么啊?” 煦哥儿望了一眼,道:“我知道,这是拜贴,也叫名剌,上头写着姓甚名谁,所为何事,几时来拜访云云,一般人家有事都会先递名贴。” 唐心顺手把名帖递给煦哥儿,道:“给阿娘念念。” 煦哥儿痛快的应了一声,先用一旁干净的巾帕擦了下手,这才接过名贴,朗声念道:“白子扬敬拜。” 他轻啊一声,道:“这也太简单了吧。” 却又像模像样的点评道:“这字写得一般般,不过挺有筋骨,可见这人腕力极强。” 唐心问他:“煦哥儿随阿娘一同去待客?” 煦哥儿转了转眼珠,笑道:“我都听阿娘的。” 分明一肚子好奇,巴不得跑到前头去看看来人什么模样呢,偏他沉得住气,还能考虑到唐心的 分卷阅读223 心情。 唐心既欣慰又感动。 唐煦知礼,唐心也报以尊重,她并没拿他当单纯的当个孩子,笑了笑,用商量的口气道:“阿娘尊重你的意思。” 煦哥儿嘿嘿笑道:“咱家只有我一个男丁,男客来访,礼当我去招待。不过他要见的是阿娘,我到底年纪小,还是暂退一箭之地的好。” 这话倒提醒了唐心。 白鹤鸣此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认回煦哥儿。 唐心的意思很明确了,她不拦着。 至于她和白鹤鸣之间的问题,已经讨论过了,没有谁能说服谁,但在唐煦的问题上却是一致的。所以她实在没必要和他纠缠,有什么话,就让他当面和煦哥儿谈吧。 唐心想通此节,对煦哥儿道:“你说得有道理,咱家只有你一个男丁,这男客就交给你招待吧。若有什么不能决定的大事,你再知会阿娘。” 唐煦:“啊?”见唐心真的甩手,他跑上前问:“阿娘,你真的让我去?” “真的。” “那你不怕……” 唐心的视线落在唐煦明净的小脸上,温柔的问他:“阿娘应该怕什么?” 唐煦犹豫着没开口。 来的是白家人,有可能是他亲爹。 爹是爹,娘是娘,但爹和娘可不是夫妻。 来者不善,所以白家人说不定要让他二选一。 阿娘并没诋毁白家人,意思是不拦着他认回白家。 但这不代表阿娘就愿意从此失去他。 她就不怕自己抱上亲爹的粗腿,不要她这个阿娘了? 唐心轻抚他的肩,道:“阿娘的心思,你明白的,只要是为了你好,阿娘愿意退让,愿意委屈,愿意牺牲。” 要是他自己真的愿意回到白家去,唐心想,她愿意割舍这份母子情份。 唐煦凛然道:“我不让阿娘委屈、牺牲。” 那不就得了? 唐心转身回了东屋。 …………………………………… 一被客客气气的让到了待客的厢房,白鹤鸣就知道自己是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以为唐心肯定不会让他进门。 没想到进来的这么容易。 看来,他对唐心的了解还是太浅。 不过他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能让她进门,未必就代表她可以无限度的退步,更甚,也未必代表他能顺顺利利的见到煦哥儿。 进宝给他奉上茶,道:“我们娘子说,不知道您爱喝什么茶,家里只有信阳毛尖,您要不嫌弃就凑合着喝。” 她属于胆子大的那种,没亲眼经过白鹤鸣打杀人,出于对他身份的好奇,不仅不害怕,还一副十分好奇他身份的模样。 白鹤鸣瞥了她一眼,极力摆出温和的面孔来,问:“你们娘子还说什么了?” 进宝正打量他呢,暗暗咋舌:这人生得好生雄伟,要是披一身毛,说是山里的熊瞎子也有人信。 不过待人接物倒是挺客气,一看身份就不一般,不是那种寻常的粗人。 进宝忙道:“没说什么,就说请您稍待。” 白鹤鸣轻咳了一声,问:“家里都有什么人?” 进宝并未藏私,道:“先时杨大娘在,家里就老小三个。杨大娘没了,就剩下了娘子和小郎君……” 外头响起脚步声。 进宝适时的闭了嘴,前去掀帘。 白鹤鸣敏锐的察觉到了来人身量不高,体重较之唐心更轻,但气息倒是比唐心还要平稳。 不是唐心。 那会是…… 门帘一挑,进宝先道:“小郎君来了。” 白鹤鸣猛的抬头望过来。 从外面走近来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浅天青暗花圆领袍,白色交领中衣,底下是水青色撒花裤,脚上是家常千层底布鞋,一看就是哪位长辈亲手给他做的。 白鹤鸣的视线重新落到男孩儿的脸上,从他精致的眉眼中依稀能瞧出唐心的影子,但他典型的白家人高额深目,挺阔鼻梁,已经无需再明证他就是白家子孙。 煦哥儿? ……………………………… 白鹤鸣站起身,慢慢的朝着唐煦踱步过来。 进宝去奉茶,屋里就他们二人。 半天了,也没见唐心的身影。 呵,她还真放心,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的让他们父子见了面? 到底是她有恃无恐,知道自己抢不走煦哥儿,还是她真的就这么风光霁月,像她自己说的,逼急了,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唐煦也在打量白鹤鸣。 视线触及他一脸的络腮胡子,倒没露出嫌恶的神色来,他眼中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好奇、新奇和猎奇,却并没有孺慕、依恋等等感情。 唐煦先像模像样的施礼:“唐煦这厢有礼了。” 白鹤鸣在他身前几 分卷阅读224 步远站定,道:“煦哥儿,我姓白,鹤鸣,字子扬。” 他不太确定唐心有没有和唐煦说过什么,顿了顿,还是坚决的道:“我是你阿爹。” 唐煦直起身,露出个温暖的笑来,道:“听阿娘说了些,我也猜到了。” 他本就执晚辈礼,自然要请白鹤鸣上座。 白鹤鸣非常贪心的打量他,不得不说,唐心把他养得真好。 一点儿都不像小门小户里出来的粗蛮不知礼的野孩子,他从穿着打扮,再到言谈举止,都十分妥帖,没有一点儿小家子气,也没有拘泥和拘谨,十分大方。 就是把他和白家的同龄人相比,也未必差到哪儿去。 唐心那句话没说错,还真是“与有荣焉”。 唐煦解释:“阿娘有事要忙,便嘱托我来招待您,我人小不知礼,若有失仪和怠慢之处,还请您见谅。” 这小子,人不大,心眼儿倒不少。 白鹤鸣不习惯这么文诌诌的说话,他道:“就算你阿娘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由你来,就更方便了。我来就是为了见你。” 他探询的目光望向唐煦,意思是:他都知道多少? 唐煦点了下头道:“请您见教。” 白鹤鸣道:“我习惯直来直去,有话就直说。 我是才听说有你这么个儿子,所以一得了消息就赶了来。 你是我的儿子,是白家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我此来,就是接你们母子进京回白家的。” 他这是知会,并不是征求意见。 也就是说,他这回来是一定要带走唐心母子的,至于唐煦什么意见,他压根不会考虑。 唐煦眉锋动了动,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还这么强横。 他略顿了顿,才道:“不知道阿娘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她未必同意。” 白鹤鸣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知母莫若子,这小子人不大,心思倒深。 他道:“怎么说?” 唐煦并不解释,只笑了笑,道:“阿娘说我已经长大了,凡事都可以自己拿主意。” 白鹤鸣微微纳罕,同时又觉得好笑。 唐心这是真拿唐煦当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未免太儿戏了吧?他才多大? 白鹤鸣并没就“唐心教养孩子的方式是对还是错”这个话题较真,只问唐煦:“那么你的意思呢?” 唐煦沉默了好半天,从他稚嫩的脸上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他纠结和为难的心思。 他沉吟着道:“您做的这个决定,想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同时也是为我着想。” “不错。” 唐煦轻吁了口气,仍旧一脸的纠结:“我愿意认祖归宗,但我不会离开阿娘。” 白鹤鸣呵了一声,道:“唐煦,既然你说你已经长大成人,那就得明白一个道理,一个离不开娘亲的男人,算不上真男人。” 被看轻了的唐煦明显的露出不服不愤的神色。 但他仍旧谨守着自己的原则,并没任性的叫嚣,只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道:“阿娘不易,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有义务奉养尽孝,有责任照顾庇护。 让阿娘过上平安无忧的生活,在我看来,这才算是真男人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刻骨》求预收。 ☆、泰半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煦人虽小,可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让白鹤鸣没法对他生出轻忽之心来。 他挺直腰背,再一次郑重其事的打量唐煦。 呵,什么意思? 笃定自己没安好心,此行就是令他们母子分离的? 讽刺自己抛弃他们母子,不是个真男人? 白鹤鸣心底是无尽的郁气和憋屈,这种来自于亲儿子的质问和较量,让他没办法堂而皇之的解释:我才是被瞒被骗的那个,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一知道就跑了来,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真男人是不需要解释的,端看怎么做,又达到了什么结果。 白鹤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笑了一声,道:“孝心可嘉,没人拦着你奉养尽孝,但回到白家,你能够更好也能更快的实现你的目标。” 不就是让你们母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只要你回去,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唐煦朝白鹤鸣一笑,很天真的问道:“真的吗?只要我跟你回去,就什么都能实现,什么都能得到?” 白鹤鸣:“……” 对着这张天真无邪的脸,他实在撒不下这个漫天的谎。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还小,不懂。” “可阿娘教过我,凡事都有代价,我回去就是代价吗?” 好吧,你们娘俩儿赢了。 白鹤鸣不再拿他当个无知的孩子,只能正正式式,耐心细致的向他解释 分卷阅读225 道:“当然不,你回去只是个开始,一旦你成了白家人,首先,便不能再姓唐,名字也要改,你这辈儿是归字排行。还有,你要担起身为白家人的责任。” 唐煦没被吓到,也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责任”二字是什么意思,又有多重。 他道:“那我阿娘呢?我能用你所说的改名换姓,担起白家人的责任,来给我阿娘换得什么?” 白鹤鸣沉默了,道:“我已娶妻,你阿娘……”他狠了狠心,道:“白家未必肯接纳她,我也只能尽量保证给她个名份。” “哦——”唐煦拉长声调,脸上现出意兴阑珊的情态,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是我阿娘,又是孤苦弱女子,本该我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的,哪儿能让她为我委屈牺牲呢? 等将来我长大成人,再怎么顶天立地,也难免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阿娘用她后半生的自由和幸福换来的。 怪没劲的。 先生说过,功名利禄皆是粪土,就算我想要得到这一切,我也可以自己去赚。” 白鹤鸣有些不甘心的问:“你真的甘心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我是国公世子,将来便是镇国公,你是我的长子,将来的爵位都是你的。 只要你做了镇国公,给你娘一个诰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做事要看长远利益,不能只顾眼前,你……” 唐煦纠结的扳着自己细长的手指,一眼又一眼的看向白鹤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我就一定不后悔,但起码现在我就是这么想的。先生说事有轻重缓急,我还小,人生还很长,会有无限的可能。但阿娘已经耗不起了。” 白鹤鸣气得拍案而起,满面怒容的道:“说来说去,总之你们母子感情深厚,不能割舍,谁把你们分开谁就是恶人? 这么多年没我你们也过得好好的,所以就算我有用,你们也不打算用,希望我打哪儿来还回哪儿,从来没来过是吗?” 唐煦一个激灵,也慌忙站起身,试探的叫了他一声,道:“爹?” 一个字就把白鹤鸣叫得没脾气了。 是啊,他是当爹的,那是他儿子,哪怕煦哥儿做错了,他也得担起教养的职责来,没个动不动就拍桌子吹胡子的道理。 何况煦哥儿字字孝顺,句句体谅,哪句话说错了来着? ………………………… 白鹤鸣颓然的坐回去,用手拧着眉心,重重的叹了口气。 唐煦这才跟着“战战兢兢”的坐下,道:“阿爹息怒,若是我说错话了,还请您多多包涵。” “你没说错。” 唐煦“无措”的道:“其实,阿娘和我对阿爹并无报怨,能见着阿爹,对我来说是件特别重要,特别高兴的事。 你和阿娘如何,并不妨碍我和您的父子亲情。只是阿娘是柔弱女子,若我们一并将她抛弃了,她得多可怜啊?” 这小子倒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白鹤鸣瞥了他一眼,道:“我明白,是不是阿爹娶了你阿娘,你们娘俩儿就能高高兴兴的将我当成真正的一家人了?” 唐煦才不会轻易的被白鹤鸣鼓动,他笑了笑道:“我当然希望阿娘和阿爹在一处,但天不遂人愿的事情多了,既然阿娘和阿爹没有夫妻缘份,我和阿娘也不会奢求。 阿爹不是有妻室吗?想来阿娘也不愿意因我们母子之故就伤害无辜。” “呵。”白鹤鸣无奈的苦笑了两声,道:“是啊,你们都是善良的好人。” 坏人、恶人都是他一个人的。 白鹤鸣抹了把脸,打起精神道:“你的想法我都清楚了,我会考虑,现在能否请你阿娘出来?我有事和她商量。” 唐煦起身深深一揖,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 唐心也没矫情,没多大会儿便掀帘进来。 白鹤鸣一脸怨尤的看着她,道:“好,唐心,你可真好。” 唐心猜着他在煦哥儿跟前吃了瘪,虽不至多得意,但还是很乐见他这么灰头土脸的模样的。 她忍笑道:“我又怎么着你了?煦哥儿说刚才惹你生怒了。他人小,还是个孩子,不说血缘,你总是个大人,该不会和他计较吧?” 白鹤鸣长叹一声,道:“你把他教得真好啊。” 唐心辩解:“他说的那些话可不是我教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里没个男人,只他一个男丁,他自然就比旁人懂事早。其实我并不愿意他这样懂事,也从来没刻意和他说过家事。” 说到最后,唐心神色里带了些凄然,强笑道:“他才多大?正是在父母膝下撒娇任性,成天只想着吃喝玩乐的年纪。别人我不知道,你看唐商,都十七大八了才成人……”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道理白鹤鸣懂。 唐煦这么早就懂事,于他来说未免太辛苦了些。 他道:“你不用替他分说,我要是跟 分卷阅读226 他计较,我可成什么了?你们母子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行,我不逼你,但我来了不能白来。” 唐心嗯了一声,平静的看着他。 白鹤鸣没看她,道:“你退一尺,我退一尺,我带他回京城,老太太年纪大了,还没能看见孙子,我让她看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将来就算哪一天出了变故,她老人家也没遗憾不是?” 这是应尽的孝道,唐心理解,她点点头没作声。 没什么可说的,白鹤鸣这么看重儿子,自然不会让唐煦在白家吃亏。 就算他是个粗喇喇的男人,照顾不到,唐煦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让他提早知道世家权贵不是良善之地,没什么坏处。 白鹤鸣看她一脸的若有所思,没好气的道:“你不用担心,我只会比你更看重煦哥儿,毕竟将来他要顶门立户,光宗耀祖,我总会将他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就是。” 唐心瞥他一眼,道:“我又没说什么。” 还不如说呢。 白鹤鸣不想看她,怕自己被气死:“我不逼你回京城,也不逼你给我做妾,但你不能阻拦我和煦哥儿亲近。” 这已经是唐心能接受的最好结果了,她终于松了口气,道:“自然。” 三言两语,两人快刀斩乱麻,算是把这笔糊涂帐给了清了。 白鹤鸣道:“我在南三巷置办了一处四进的宅子,回头你替煦哥儿收拾收拾,我带他过去住几天。” “嗯。”他也算考虑周到了,否则他一个男人成天在她家院里进进出出,给人看到也不像话。只是……这才半天时间,他就连宅院都置办下了? 白鹤鸣错会了她的眼神,道:“你要不放心,也尽可以搬过去。” 唐心连忙摇头:“对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对谁不好,也不会错待唐煦。 至于她,那是不折不扣的外人,还是算了吧,躲还躲不及呢,还有个自投罗网,羊入虎口的道理? 白鹤鸣嘲讽的呵了一声,道:“看来我在你这里还不是一无是处。” …………………………………… 来意已经说明,白鹤鸣无意再纠缠,起身要走。 唐心坠在他身后,是个送客的意思。 白鹤鸣却在门口站住。 唐心也忙收住脚,下意识的绷紧神经,不知道他又要闹什么妖蛾子。 白鹤鸣目光灼灼的盯着唐心。 唐心面皮发绷,既有被冒犯之嫌,又不好发作,为了避免被他误会是心虚,只能更凶狠的回视过去。 白鹤鸣道:“唐心……” “干吗?有话就说。”那眼神如刀,恨不能刮下她一层面皮了。 白鹤鸣道:“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算是吧。”唐心道:“世事哪有十全十美?两全都不可得,我要再贪心,老天都该看不过去了,所以这么多年,我很知足。” “呵,我承认,咱俩自有交集始,就有些出格,但天底下男男女女那么多,不是千篇一律只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方式才能成为夫妻,并得到圆满和幸福。 我从未吝啬给你看我的真心,是你固步自封,自以为是,残忍践踏,毁了你自己的幸福不算,还毁了我的半生。 人生有几个八年?你心够狠够硬,不在乎你自己被磋砣的八年,那我的八年时光呢?未来更多的八年呢,你又拿什么来赔? 你只会说如今的境况是个死结,无解,无论是你牺牲还是我放弃,都不可能两全。可真真正正就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不成? 你不愿意伤害崔氏,也伤害到了。你不愿意伤害煦哥儿,可他八年没有亲爹陪他长成…… 唐心,所有人的悲剧,包括你自己,包括我,包括煦哥儿,包括崔氏,还有许许多多陷在这其中不得解脱的人,你要负泰半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多唠叨两句啊,我一说,大家一听,要是意见不同,就求同存异吧。 首先,男主的确挺不讨喜的,当初开文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所以大家说不喜欢,我虽然替这个“儿子”难堪,但也笑笑就过去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其次,说说他和女主的感情纠葛。 我不太想拿强X犯和歌德斯尔摩症往他俩身上套, 男、女主最初的渊源固然是男主强夺的, 但女主是主动退让、委屈并牺牲的。 没有爱是真的,但要说多恨也谈不上。 特定情况特定分析吧,总之作者君想把他俩的感情圆回去, 所以,他俩闹成个死结,不是谁一个人的错哈。 感情的开始不是千篇一律的,有水道渠成,有柔情蜜意,也有由爱生恨,由恨生爱…… 当然,这是作者的一家之言,不喜欢的还请继续不喜欢…… 只是,别伤作者的心哈,把火都撒渣男主身上吧。 顶锅盖遁走…… 分卷阅读227 ☆、入瓮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心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尽管恨极了白鹤鸣的倒打一耙,无理取闹,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可他的话自带回放效果,不停的在她耳边回响。 “我从未吝啬给你看我的真心,是你固步自封,自以为是,残忍践踏,毁了你自己的幸福不算,还毁了我的半生。人生有几个八年?你心够狠够硬,不在乎你自己被磋砣的八年,那我的八年时光呢?未来更多的八年呢,你又拿什么来赔?” 唐心气得重重翻了个身,手捂着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年他的确“真心”弥补,还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求娶。 她年少义愤,不肯和他“同流合污”,好像嫁了他,她就不再是受害者。 又拿所谓的“自知之明”劝人劝己,就是想说服自己:齐大非偶,她和他门第悬殊,嫁给他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不说白家会不会同意他的求娶,起码他是尽了最大努力和尝试。 而唐心呢? 不屑于他的真心,还真是妥妥的“践踏”。 因为害怕齐大非偶,所以连冒险都不敢,就极力拒绝。 “固步自封、自以为是”这八个字虽然严苛,却一点儿都没形容错她。 唐心又重重的翻了个身。 才进五月,夜里本该凉风习习,唐心却觉得又闷又躁。 她气得掀开身上的薄被,趿了鞋下榻替自己倒了杯冷水。 人没有前后眼,她并不知道她会白白磋砣八年大好时光。 是,她心够狠够硬,不论磋砣几年,她磋砣的起,谁能想到白鹤鸣这八年也是这么过的? 他说他当初娶亲,除了他母亲催促,更重要的是她的坚拒,他才不得不顺水推舟,横竖娶谁都是娶。 但崔氏体弱,他们夫妻近十年,竟从未圆房…… 唐心把茶盅重重的蹲到桌上,恨不得把白鹤鸣一并摔死得了。 他凭什么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控诉她? 崔氏不能和他圆房,又不是她的错。 她让崔氏体弱来着? 他成亲前就没好好打听打听? 干吗要娶个病秧子? 再说他不是有妾室有通房吗? 堂堂镇国公世子,想睡个把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凭什么怪她害了他? 唐心抱头,低吟一声,以额触桌。 再怎么不认同,但白鹤鸣没说错。 她以为她不跟着白鹤鸣走,不融入他的生活,不去觊觎崔氏的位置,就不会伤害到崔氏,孰不知伤害早已注定。 可是怨谁呢? 明明她先来,却失于情理、道义、礼法,反倒是崔氏明媒正娶,名正言顺,反倒唐心成了后来者。 不管她怎么撇清,在崔氏看来,都是她唐心想要“后来者居上”。 所以都是她的错。 她当初不该拒亲,拒亲之后不该留下煦哥儿…… 既然留下煦哥儿,就该瞒到死。 但那也是白鹤鸣的儿子,凭什么瞒他一辈子呢? 又凭什么剥夺煦哥儿认回亲爹的权利呢? 唐心重重一拍桌面:踏马的,气死她了。 合着最后还是她十恶不赦,她是千古罪人! 凭什么啊? 她又不是占尽了便宜还能卖乖的那个。 混帐,白鹤鸣就是成心的,他就是想恶心死她。 很好,他赢了。这王八蛋。 ……………………………… 直到早晨起来,唐心还是一脸的咬牙切齿。 进宝替她打了洗脸水,有些讶异的道:“唐娘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唐心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被鬼缠身了。” 进宝咯咯笑,也没拿她的话当真,道:“倒像是您劳累了一夜,眼底下一片青黑,脸也白得厉害,要不您再睡个回笼觉?” 她一夜没睡,可不就和做了一夜活似的。 倒是想睡,也得睡得着。 唐心真心无奈。 她虽累到极致,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偏偏精神极度亢奋,一闭眼就是白鹤鸣那入耳的魔音控诉。 让她恨不能跳起来和他大打一架,非得让他把说出来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吞回去不可。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与其躺着受煎熬,不如去面馆儿。 唐心正要说“不碍”,招财进来道:“唐娘子,早饭做好了,摆吗?” “摆吧,去看看煦哥儿起了没?”又嘱咐招财:“你替煦哥儿收拾收拾衣裳,过两天他要出趟门。” 煦哥儿早饭都是和寥先生一块儿用的,唐心问了问都是什么,这才打发招财、进宝下去。 勉强喝了一碗粥,才搁了筷子,进宝 分卷阅读228 回道:“外头有个才梳头的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说是要见娘子呢。” 唐心让她把人领进来。 ………………………… 小丫头十多岁,生得细弱,一头小黄毛还有一绺迎风飞飞着。 唐心倒是认得她,知道她是府城里牙婆彭家的小闺女“五丫”。 五丫似是没吃早饭,见着桌上的花卷、馒头,情不自禁的就咽了口唾沫。 唐心问她:“你找我什么事?” 五丫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挪开,陪着笑道:“我娘说辰时要和您见面,让我提前过来给娘子送个信儿,知道您忙,怕您去了唐记面馆,她扑个空。” 唐心一怔,下意识的道:“我没和你娘约好……”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足够用了,她也没想着再买人,和彭牙婆没什么可约的啊? 五丫全无心机的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娘是这么交待我的。唐娘子,话我带到了,我先走了啊,我娘还等着我看妹妹呢。” 唐心知道她一个小丫头,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便抓了两个馒头,让进宝用油纸包了塞到五丫手里,道:“劳你跑这一趟,也不知道你吃没吃早饭,这两个馒头你拿去。” 五丫立刻笑眯了眼,吸了吸口水,恭恭敬敬的弯腰给唐心行了个礼,道:“多谢唐娘子。” ………………………… 虽然不知道彭牙婆到底要干吗,唐心还是留在家里等她。 果然,辰时才过,彭牙婆就上了门。 她四十多岁的年纪,个子挺高,人却瘦削,一副精明的模样,为人做事都很爽快。 见了面和唐心叙了礼,坐下来对唐心道:“南三巷白宅的白爷昨儿个说了,要采买几个人,因是给唐家小郎君用,所以让老身过来请唐娘子拿主意。” 不是……白鹤鸣要买人,问她做什么? 算了,横竖是给煦哥儿用的。 唐心不知道白鹤鸣究竟什么意思,是打算就在府城服侍照顾煦哥儿,还是打算一并带到京城? 她顿了下,才问:“他想要几个人?什么样的、多大年纪?都做什么?” 彭牙婆一脸懵:“我以为唐娘子知道。” 她知道个……屁。 唐心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对彭牙婆道:“彭家嫂子,毕竟是白家的事,我压根不清楚,要不你问过他再来?” 彭牙婆看了一眼唐心,倒是没磕绊,丢下一句“那我去问问白爷”,抬脚走了。 过了一刻钟,彭牙婆走得一身汗回来,对唐心道:“那位白爷说了,他那宅子里如今空空如也,人也好,东西也好,都没来得及置办,请唐娘子自己定夺。” 唐心没办法,只好先可着煦哥儿。 他要在白鹤鸣那里住,服侍的小厮总得有俩,哪怕帮着打个热水,端着饭菜什么的。 煦哥儿还小,就算他能自立,有些活计他也有心无力。 既是要住,就得有人专门做饭、烧水、采买,那就再添两个厨娘…… 彭牙婆让人把十多个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的男孩儿都拉到院里,让唐心过目。 唐心看了半晌,挑了两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儿。 不能说多敷衍,但她的确没那么用心,毕竟她打的主意是:唐煦在白鹤鸣那里住也就是三五天,不会太长。 她对彭牙婆道:“还要劳烦你再给找两个会做饭的大嫂,我先挑两个小厮,你带去问问那位白爷,就照这个标准选,他可还满意?” 彭牙婆跑了一趟回来,扶着腰喘气,对唐心道:“白爷说了,这俩人年纪稍微有点儿大,问过他俩,除了有把子力气,别的什么都不会,不合适。” “那他想要什么样的标准?” 彭牙婆道:“唐娘子,我就是做这营生的,按理不该嫌累,可是你和白爷意见不统一,你推我,我推你,我是铁打的筋骨也架不住这么一天几趟的来回跑。要不您和白爷聚到一处,一块儿商量个章程来?” ……………………………… 唐心就知道白鹤鸣没安好心。 他绝对是故意的,就为了“请君入瓮”。 凭什么他昨天那么指控她之后,她还得费心费力,又不讨好的替他打理琐事。 装什么世家贵公子? 就算懒得打理琐事,他不是有银子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大宅院说买就买了,挑几个合用的人有什么难的? 他不愿意用白家人就不用,这府城想采买几个小厮还不是抬抬手的事儿? 不满意就换呗,干吗非得折腾她? 唐心有心不去,可又不忍心真的看着彭牙婆这么来回跑。 诚如她所说,她干的就是这营生,有人买,有人卖,她不过从中搭个桥,行的是个方便,赚的是中间的辛苦钱。 但也不能因为与白鹤鸣有矛盾就拿彭牙婆当猴耍? 有心让白鹤鸣做那 分卷阅读229 个“招之即来”的人,随即唐心又想道,他怕是巴不得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呢。 她去他那儿,总比他大喇喇来这儿强。 唐心一咬牙:去就去,谁怕谁? 难不成因为这么点儿琐事,她还能把自己陷进去是怎么着? 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今天十一月一号了。 算了,还是更新吧。 我现在特别想快点儿完结。 明天看情况更新。 现言《刻骨》求预收,这本完了很有可能开《刻骨》,因为有存稿。 就只是收藏太少了…… ☆、安家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白鹤鸣的院子说是“空空如也”,还真不夸张。 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和人房主谈的,除了房子、门窗、山墙、草木这些不能动的,下剩的能搬都搬空了。 所谓的待客的地方就是一间空屋子。 好在这屋子还不错,窗纸是过年的时候新糊的,房子也还干净,否则根本没法待。 唐心有些目瞪口呆的打量完屋子,再看白鹤鸣:“就在这儿说?站着说?” 白鹤鸣一脸“歉意”的道:“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备办齐,既无茶水,也无糕点,只能怠慢唐娘子了。” 我去…… 唐心真想骂他一句:装,你接着装。 可来都来了,非要就走就矫情了。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仨人总不能这么面对面的站着商量吧? 彭牙婆多精刮的一个人,要尴尬你们俩尴尬你们的,不关她的事。 她一拍脑门,道:“白爷,您瞧我这糊涂劲儿,已经约好了要给城东梁家送个小丫头子过去,人都挑好了,今儿一忙就给忘了。 那什么,您和唐娘子先商量着,只要商量好,我立刻就带人过来由着你们挑,如何?” 白鹤鸣温和有礼的道:“也好,大嫂先忙,等一有了章程,我就让人去给你送信儿。” “得嘞。”彭牙婆又向唐心靠了罪,匆匆出门。 唐心冷哼了一声。 白鹤鸣就是成心的,故意的,她偏不上他的当。 她板着脸道:“商量吧,我是小门小户出身,从来没买过人,不知道行市,也不懂其中门道,还请世子爷不吝赐教。” 白鹤鸣温温和和的道:“赐教谈不上,我不通世故,好些事还得向你请教。” 少扯这没用的。 白鹤鸣手一摊,往四下指了指,道:“这里百废待兴,实在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看后院有个石桌,摆了四张石凳,咱们坐下说?” 唐心的心气忽然就平了。 真是可笑,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又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什么事没经历过? 至于这么容易就被人刺激的大喜大怒吗? 横竖她已经铁了心不想再和白鹤鸣有什么纠葛,随便他怎么蹦跶,她都不会轻易改弦易辙,那她又怕什么? 反正她不是一向不稀罕他的“真心”吗? 况且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和他不会有别的更深的渊源,但他毕竟是煦哥儿的爹,总少不了要打交道。 他也没亏欠她什么,想给的她不要,她又何必这么一副愤愤不平的面容? 等在石凳上坐下来,唐心便心平气和得多。 ……………………………… 白鹤鸣道:“我不擅长这些事务,所以还得多劳你帮忙。” 唐心竟然还能朝他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过银子得你付。” 白鹤鸣微哂,随即笑道:“这个自然。” 他说时便先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道:“我带的不多,你先拿着用,回头我再想办法。” 唐心没接,望着他道:“你要是真的捉襟见肘,不必这么为难。我一向教煦哥儿务实,别光顾着面子好看,所以你也不必非得打肿脸成胖子。” 白鹤鸣笑了笑,道:“那倒不至于,好歹我是男人,来钱总比你一个女人容易。你放心,就算我花得海干河净,也不会向你伸手。” 唐心抬了抬眼皮,道:“朝我伸手也没问题,养儿子嘛,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白鹤鸣才要赞一声“大气”,就听唐心又添了一句:“只要你伸得出。” 得,还是把这赞叹收回去吧。 白鹤鸣摆出正儿八经要议事的态度来,道:“那就先从最根本的开始置办吧。” 是挺根本的,从床榻到衣柜,再到小几、桌椅,林林总总,一列就是长长的一张单子。 唐心问他:“你是要全新的呢,还是不介意半旧的别人用过的?” 白鹤鸣也知道全新的家具得现打,尤其大件,一张雕花床,从材料到完工,有时候没个几年根本下不来。 他却假装不懂,故 分卷阅读230 意问唐心:“我无所谓,只不知这里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讲究,不是怕你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做惯了,看不上升斗小民们用过的东西罢了。” 白鹤鸣笑了笑,道:“高高在上?呵,不说我五岁就去了五台山,睡的是门板搭的床,后来去了军中,更是大通铺。不管夏天还是冬天,都是随意往地上一躺。 能睡个安生觉都是奢侈,半夜有了敌情,抓起刀就跑。稍迟一步,命就没了。 没有敌人攻城的时候,也要拉练,一个月倒有大半个月都睡在野外。也就这几年偶尔回京城才过一过你所说的世子爷过的好日子。” 唐心悻悻的想:【跟我诉什么苦?】 面上却一脸同情的道:“是吗?不知者不罪,那是我说错话了。” 唐心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尤其得了白鹤鸣的首肯,更是有了谱。 唐家人要举家进京,金银细软能够装上箱笼运走,笨重的家什却搬不了。唐家人的日子已经够精致了,所用物什,比不得白家,但想来也足够能入白鹤鸣的眼。 何况唐家的东西,唐心用着也放心。 只要她开口,唐夫人一定会高高兴兴的送过来。 就只是,怎么和她们解释她和白鹤鸣的关系呢? 她抿紧唇,眉宇间便带了一抹愁绪。 ……………………………… 白鹤鸣问她:“可是有什么难处?” 唐心就从来没在任何人跟前说过一个“难”字,下意识的就摇头道:“没。” 说完了又后悔,到底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凭什么她要为了他的事为难自己? 可这会儿再推脱也迟了。 她对白鹤鸣道:“东西我会想办法,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挑人。 你也知道我是过惯苦日子的,到现在家里除了招财、进宝,下剩的就是两个服侍煦哥儿的小厮——那还是唐家帮着找的,除此再没别人。所以对于买人、挑人,我实是没什么经验。” 白鹤鸣一边思索一边道:“我也不敢说教,先说说我的想法,有落的缺的,你再补充。人活着,就离不开吃穿住行。” 唐心点头。 白鹤鸣看了她一眼,道:“就说一个吃字,我知道你喜欢做菜,也喜欢自己做的菜被别人承认那种快感。但你的价值要远远大于亲手做一日三餐,所以完全可以请人代劳。或者你不喜欢别人做菜的口味,你还可以把你的秘方传授给旁人。” 唐心一蹙眉,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不是解决他们爷俩的一日三餐吗? 白鹤鸣迅速把话题兜了回来,道:“所以需要厨娘……至少一个。有了厨娘,就得配烧火的、洗碗的、切菜的,林林总总,至少还得四个。” 唐心默默计了个数。 “【穿】上也差不多。” 白鹤鸣挑眉看唐心,道:“会针织女红,是女人的本份,但人口多的时候,不可能每个人的衣裳,从内到外,从头到脚,都得你一针一线的缝。特意给谁做些小针线,那是情意,是情趣……再多了那就成绣娘了。” 他这话总像是意有所指。 但唐心脸皮也不薄。 两人非亲非故,别说他没点名要她给他做针线,就是腆着脸要了,她也会义正辞严的拒绝的。 她赞同的道:“你说得……很是。” 她以前也就是给煦哥儿做的多,但也多是里衣或是袜子。 像外头穿的袍子,大都是唐府或是外头请人做的。 唐心一则是没时间,二则她也没那高超的手艺。 “所以家里至少要有两个个专供针线的绣娘?” 到底还是在心里酸了一酸:讲究的人家真是会享受。 白鹤鸣道:“你身边一个招财,一个进宝,与其说是你的丫鬟,不如说是你们家里的丫鬟。 所以你需要至少四个贴身大丫鬟,一个负责你的衣裳首饰,一个负责胭脂水粉,一个负责替你打扮梳妆,一个负责你身边的帐目往来,再有就是小丫鬟,专责端茶倒水,跑腿传话之类。 那至少还得四个,不,大小丫鬟加起来一共是八个。” “等等……”唐心打断他:“我不需要这么多人服侍。” 他是国公世子,煦哥儿是他长子,她就是一面馆儿老板娘,摆哪门子谱? 母以子贵也不是这么个贵法吧? 白鹤鸣面不改色的道:“哦,我是一时说顺了,是我自己……其实你也没必要总这么苦着自己。” 唐心失笑,问他:“你是说,你需要四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煦哥儿比照着你的标准来?” “不是,我需要两个长随,两个小厮,煦哥儿嘛,至少四个,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两个比他年长的……” 唐心问:“真不需要再采买几个丫鬟?” 白鹤鸣正色道:“不需要。” 唐心笑了笑 分卷阅读231 ,道:“那么浆洗衣裳也由男人们来做?” 白鹤鸣被噎得一顿,补充道:“那就再添两个负责浆洗的婆子。” 呵。撇清给谁看呢? 他是要丫鬟还是要婆子,谁稀罕管哪。 白鹤鸣又道:“煦哥儿出门要坐车,我出行要骑马,车夫至少两个,换班。养马的至少一个,采买得两个,洒扫四个,守门的四个,至少分两班。内院管事一个,外院管事一个……先算这么多,你算算大概需要多少人?” “差不多三十个。” 居然要这么多? 这还光是服侍他们爷俩。 先不说多大一笔开销,光是每天鸡毛蒜皮,勾心斗角,就得多少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现言《刻骨》求预收。 原名《七十鸟》。起名废,现在改成《刻骨》了 ☆、风动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白鹤鸣道:“对,至少三十个,还没算管帐的先生呢。 将来我会在这儿替煦哥儿置办些土地,到时还有庄头、种地的佃户,还得有收租的管事,算帐的先生…… 总之这些人不会从天下自己掉下来,你得去人牙子那里,一个一个的自己挑。” 他着重强调【一个一个的自己挑】,唐心就听出这里头大有文章了。 果然,白鹤鸣道:“现采买的年纪小的呢,优点是好调教,价钱低,但缺点是什么都不会。 买那些年纪大的呢,不说价钱高,且人大心大,心思各异,不好归拢,用起来也不放心。 虽说换人不碍什么,但传出去没人说是人牙子手底下的人不得用,只会说你不会管人。” 唐心没顾得上分辩:不是我要管这些人,是你。 但这道理她是明白的,唐家用的大多是家生子,不管好不好用,起码忠心。 这外头现采买的,查无可查,你都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来头。 更不知道她们品行如何,什么心思。 要是光在自家内院折腾倒还罢了,要是跑到外头和人里外勾结,那更是多少银子都得往里白填限。 唐心隐隐有个不妙的预感,她问白鹤鸣:“你是说,我去挑?” 白鹤鸣一脸懵的看她,道:“那当然,以后我不在,这些人都得你管,要是没了辔头,这些人还不都得反了营?既是要管,你总得把这些人的底细了解清楚。” 唐心轻呵一声,道:“白子扬,你别得寸进尺。 你新置办的宅院,什么都没有,我出于道义帮忙可以。你说要挑人服侍煦哥儿,我不放心,过过目也可以。 但这到底是你的宅院,是你的家,底下人尽心也好,轻忽也罢,都是你该管的事。 我不管你通不通世故,擅长不擅长俗务,总之这是你自己的责任。要是你没有信心管好这些人,那还是让煦哥儿留在我身边吧,我很怀疑你能不能照顾好煦哥儿。” 白鹤鸣笑了笑,道:“你急什么,我真没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以为我要让你管家?这是姓白还是姓唐,我还是分得清的,就算你肯,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你考虑什么?” 白鹤鸣一副“我是为你考虑”的模样,道:“我总得为你的名声考虑。不管世人怎么误会,我不能白让你担了这虚名,就算流言满天飞,也得让你有资格说一句清者自清。” 他又正色道:“我时刻记着我是使君有妇的人,总不能对不起崔氏。” 特么的……他深情也就算了,当着她的面现什么现? 他倒成了好人,反倒是她自作多情,胡思乱想了。 唐心道:“多谢,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再好不过。” 她起身,道:“我看这一两天你这儿也收拾不出来,还是等收拾好了再给彭大嫂送信儿吧。再说你要挑这么多人,她那儿一时半会估计也凑不齐。不如慢慢寻访着,免得急中出错,更得不偿失。” ………………………… 白鹤鸣暗暗搓了搓手,有心留唐心多待一会儿,可她那么厉害,他实在不敢一下子就把底牌都掀出去,否则像今天一样被她问到脸上,白鹤鸣脸皮虽厚也有些招架不来。 他道:“还有件事,我让铺子里的伙计挑了些布料,想给煦哥儿做些衣裳。 不管他缺不缺,好歹是我这当爹的一点儿心意,你要是忙,我就让人把布料直接送到你那边。要是不忙,你不如替煦哥儿挑出几匹料子来,也好让人赶工。” 唐心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下来。 果然没多大会儿,前头闹轰轰的,似是有人来。 白鹤鸣道:“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他走了,唐心也只能干坐望天,只盼着他能麻利点儿,她办妥了也好即刻就走。 她还没去面馆儿呢,虽说未必会出什么事,可陈良不知情由,不定急成什么样儿了 分卷阅读232 。 正思忖间,忽啦进来七八个女伙计,手里抬着箱子,见着唐心就笑眯眯的道:“唐娘子,这是白爷定的床帐、窗帘、窗纱之物,请您过目。” 后头两个也说:“这是白爷定的盘碗餐盏,我们也不知道您中意什么样式什么花色的,就多拿了几套过来。” 又有两人上前,道:“这是白爷定的喝水的茶具,一共拿了四套花色不同的,您给掌掌眼?” ………………………… 唐心足足在白鹤鸣这忙了一天,才算把登门的伙计们都打发了。 看着堆了一地开着口的箱子,里面是各色物品,唐心抚额,问白鹤鸣:“不知道的还当你要开杂货铺。” 白鹤鸣作疲惫状,坐下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也是头回知道想要置办个家这么不容易。 从前想要什么,一句话吩咐下去就是了。若合我意,我只当是他们的本份,若是不合我意,我还要怪底下管事、伙计们废物。 今日才知道亲力亲为这四个字,真不是说说那么轻松。你看我闲着了?就这一天,也不知道和多少人说了多少话,到现在喉咙都要冒火了,可是你看……” 他一摊手:“还这么多东西等着收拾,想喝口水都没得喝。” 唐心瞥他一眼,没作声。 明知道他故意在示弱,也懒得搭理她。 她道:“不就是喝口水吗?这不东西都是现成的?” 她把袖子一卷,拎了水桶,问他:“哪儿有井?” 白鹤鸣心花怒放,面上却是十成十的不好意思:“粗活哪儿能让你来,我去打水。” 他一手一个,没多大会儿打了两桶满满的井水。 唐心用冷水把茶具逐一洗了一遍,又拿壶烧了热水,又重新烫了一遍,这才倒了两盅热水。 白鹤鸣也不嫌烫,端起来就喝,唐心那句“没有好茶,你先凑合着喝吧”都没说出口,就见他一盅热水喝完了。 她一蹙眉,道:“哎,那是开水,你不嫌烫啊。” 白鹤鸣道:“渴死我了,哪儿还顾得上烫不烫,再给我倒一盅。” 唐心重新替他倒上热水。 白鹤鸣忽然道:“我记着刚才有人送了茶叶来的,怎么好让你喝白水,是我太怠慢了。” 唐心道:“你自己慢慢归置吧,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让招财或是进宝过来帮你理一理。” 谁要她们来?他要是缺人,会找不着帮忙的么? 白鹤鸣立刻道:“不用,她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头我把这些东西先堆到空房,等几时家具也都摆好了,再重新布置。” ………………………… 唐心喝了半盅水,放下茶盅道:“天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白鹤鸣起身相送,客气道:“今日实是在劳累你了,午饭也没能好生用,要不,我请你吃顿便饭如何?” 唐心道:“不用。” 白鹤鸣立刻撇清道:“倒也不单是为了谢你,是我自己没法开伙,你要不肯,那我就只能饿肚子了。一个人出去吃,让人瞧着可怜兮兮,怪没意思的。” 米面粮油、酱醋盐茶、锅碗瓢盆都送过来了,这院子里别的没有,厨房里的灶可没扒,还是唐心指使小伙计们送到厨房的,她自然清楚。 要说开伙,即刻就能做,只不过白鹤鸣一个大男人,让他做饭做菜着实是有些为难他。 可这不比烧壶水那么简单,让唐心替他洗手作羹汤,想得美。 唐心道:“那我让煦哥儿给你把晚饭送过来。” 白鹤鸣心里一喜,却推辞道:“这多麻烦,再说天都快黑了,让煦哥儿一个孩子来回跑,虽说离得不远,到底不大方便。要是你不嫌弃多摆双筷子,不如我陪煦哥儿吃了饭再回来?” 唐心没好气的看他,问:“白子扬,你几时这么无赖了?” 白鹤鸣无辜的道:“我哪儿有?不就是一顿饭么?你要怕我白吃,我可以像在面馆儿里一样出饭钱。别说是我了,就是落魄举子,想在你家租间房子,搭伙吃饭,你能不许?” 他又理直气壮的道:“清者自清,咱俩现在的关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便是公开进出你家,也只是为了陪伴煦哥儿,旁人便是知道,也只会理解不会说三道四。反倒你这么防贼似的防着我,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唐心辩不过他。 跟他讲道理,他讲情份,跟他讲情份,他就一副受害者模样自居。 他不提唐心如何伤害他,只提煦哥儿,动辄就是几年不曾陪过煦哥儿,对他是是深深的亏欠和遗憾,就算以后成天在一处,也没法弥补从前错失的时光…… 唐心都服气了。 就为了一顿饭,他是脸也不要了,嘴皮子也利索了,脑子转得飞快,还能折腾出一堆的道理来。 真是难为他从前动辄就拿拳头和人沟通的劲头了。 到底还是让他跟着自己回了家。 分卷阅读233 …………………… 唐煦听说白鹤鸣和他一块用晚饭,倒是兴致勃勃,毕竟这于他来说是难得的体验。 爷俩儿叽叽咕咕,也不知道都在说什么。 说到兴起,撂下碗筷,就到院子里比划起来。 招财、进宝也看着稀奇,都跑到院子里看热闹,时不时的还拍个巴掌,叫声好。 唐心本待不理,可这爷俩就和故意的一样,笑闹声怎么也阻挡不住,径直往唐心耳膜里钻。 唐心的心彻底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现言《刻骨》求预收。 ☆、送别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唐心没瞒着唐夫人,径直把白鹤鸣来认儿子的事说了。 唐夫人听得一惊一乍的,一时道:“我早说煦哥儿的事总得有个解决之道,你三推四阻,总也不肯应承。如今可是好了,煦哥儿得以认祖归宗,你也终身有靠。” 一时又骂白鹤鸣:“亏他是个男人,当初做下糟污事,他倒拍屁股就走,且一走就这么多年。倒你一个人苦巴苦业的拉扯个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辛苦。” 一时又往回圆:“哼,也算他还有良心,知道有煦哥儿,即刻就来认。否则我第一个就不饶过他。” 一时又劝唐心,道:“阿心,你年纪不小,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了,许多事不必分得那么清楚明白,当初多有误会,既然这位白家世子还有良心,你就别再吹毛求疵的了,差不多能过就过下去吧。” 唐心无奈解释:“过什么过?人家早有妻妾。” 唐夫人不免悻悻,道:“有妻有妾又怎么了?男人不都这个德行吗?乡间百姓多收了几斗米还想添人进口呢,何况是他? 不过那崔氏体弱我早有耳闻,说是早年在娘家被嫡母苛待所致。显见她是生不出子嗣来的了,你有煦哥儿,虽然名份有亏,可母子以贵,只要煦哥儿将来有出息,你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其实在唐夫人看来,唐家门第还够不上白家,唐心便是黄花大闺女,也没资格嫁进白家做妻,更何况她还有过那么一段过往。 给白鹤鸣做妾,虽说不太好听,但有儿子,又有白鹤鸣的宠爱,她底气总比旁人要足些。 唐心难得没反驳,还虚心求教:“阿娘能接受阿爹纳妾?” 唐夫人叹了口气,道:“这是阿娘能或不能接受就决定的事吗?男人的心不在女人身上,纳不纳妾都一样。可就算男人的心在女人那里,也一样不妨碍他纳妾。 感情这种东西,不能说没用,毕竟嫁一个你中意,他也中意你的男人,总要比相看两厌的怨偶强。 但人这一辈子那么长,要经历那么多事,感情和生活相比,又太虚无缥缈了些,你一时花些心思还成,要是一辈子都在感情上打转,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可说道的了。” 唐心又沉吟着问:“这么说,阿娘很不喜欢姨娘之类的女人?” 唐夫人失笑:“哪个做妻子的喜欢这些以色侍人的狐狸精。” 唐心道:“那我若做了妾,是否也成了崔氏眼里的狐狸精?” 唐夫人一噎,却又理直气壮的道:“那又怎么一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不能替白家延续香火,已经犯了七出,白家休她都是应该的。你是白家的功臣,替她解决了子嗣的大问题,她怎么善待你都不为过。” 唐心挑了挑眉,没说话。 人都是两面的,事情在别人身上,怎么评论都成,事情到了自己身上,那就是怎么可着自己有利就怎么来。 ………………………… 她难得的把头搁到唐夫人腿上,有些软弱道:“阿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夫人轻抚她发顶,叹道:“人这一辈子啊,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可不管怎么过,阿心,你不能太过苦着自己。 女人最好的华年太短了,你争强好胜,除了自己吃苦受累,又能得到什么。过去的这些年还不够你得到教训的吗?何苦呢?” 唐心道:“以前我是要强,可那不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吗?所以拼死拼活,哪怕不择手段,我也想先安身立命,毕竟人总要活着。” 唐夫人伤感的道:“说来说去,都怪爹娘,要是早点儿找到你就好了。” 唐心摇头,道:“我并非是怨恨爹娘。” 唐夫人道:“我知道你不甘心,要是早知今日,当初的拒绝和反对就都成了笑话。” 唐心不说话了。 唐夫人道:“这人呢,都是一张嘴,两张皮,说什么和做什么不是一码事。 做人不能嘴硬心软,但也不能嘴软心硬,女人嘛,该软和的时候还要软和。 你和白子扬……阿娘并不清楚是个什么底细,可要是当初真的恨他恨到死,何必留下煦哥儿? 做娘亲不是简单的事,你既生了他就得为他负责,你自己吃过那么多的苦,总不会是想 分卷阅读234 让煦哥儿再把你从前受的苦再来一遍? 那白子扬再不是个东西,可只要他还有一点儿良心,他就不会不管煦哥儿,不会不管你。” 唐心笑着抹了把眼泪,道:“总之当初就是我错了……” 他敢说娶,她就应该敢嫁? 哪怕在白府撞得头破血流,再伤痕累累的出来,世人就不会对她大加诟病了? 唐夫人叹了口气,道:“你就是太要强,偏偏心又软。错不错的咱们就不说了,可是现在,你可千万不能糊涂,真要再错,那可就是错上加错,未必以后还有给你转寰的余地和机会。” 呵,白鹤鸣可是口口声声说她对自己对别人都又心硬心狠呢。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唐心用手把眼泪擦掉,重新坐回榻上道:“我半辈子都过去了,以后好或坏,也不会比现在的境况更差,所以现在只顾着煦哥儿就好。” 唐夫人无耐:“你怎么还是这么个拗性子?那白子扬不可能不给你个说法,你又不肯答应?” 唐心苦笑道:“阿娘,你让我怎么答应?给他做妾,我是可以不委屈,可让人指指点点煦哥儿是小娘养的,我又图什么?” “……”唐夫人喃喃:“都是暂时的,以后,总会好的?” “怎么个以后法?我是盼着他白子扬一碗药给崔氏灌下去,好给我让位呢,还是我去白府和她你死我活的斗剩下的半辈子?” 唐夫人真是又气又恨,望着唐心道:“亏你还说嘴,到现在这一步,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唐心摆摆手道:“已然这样了,阿娘就别为我操心了,你们几时走?” 唐夫人听说唐心要家具,便道:“非是阿娘舍不得,可这些家具到底半旧,按理女孩儿家打从出生,做爹娘的就该置办嫁妆。 你不在身边,可有个阿宝呢,零零碎碎,这几年我也攒了些,她的亲事还没个影,就先给你吧。都是上好的木头,让工匠赶着工期,没几个月也就都得了。权算爹娘给你的嫁妆。” 唐心失笑道:“我要是想要爹娘给我补份嫁妆,我还真就不来开这个口了。 阿娘别操心了,不是我用。白子扬要在府城暂居,想把煦哥儿接过去,所以新置办了一处宅院。可男人做事都是顾头不顾腚,他那里就是个空壳子,除了门窗院墙还在,竟是什么都没有。 我是想着,阿娘那些粗笨的家具要是不用,不如索性折价给了我,先给他应个急。哪天他回了京城,这院子就给煦哥儿住,也算是爹娘给我留的念想。”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唐夫人哪个不答应的道理? ……………………………… 收拾了三五天,白鹤鸣的院子总算像模像样。 家具摆进来安置好,挂上窗帘、床帐,摆上瓷器、香炉,终于像个家的模样。 他又从古玩店淘弄了些所谓的“古懂”充门面,不管怎么说,待客厅总能唬住一些人了。 唐心再来,就有茶水喝,点心吃,还有椅子可坐了。 彭牙婆手里就有些小丫头小小子,唐心挑了八个年纪在十多岁,看上去还算实诚的小子,权做煦哥儿小厮。 剩下的什么厨娘、洒扫、浆洗之类,都是雇的零工,签的活契。 白鹤鸣也不夸夸其谈、挑三拣四了。 说是要买人,还是买这么多,又要三五天就到位,那根本就是笑谈。 逼得急了,这是要让彭牙婆去拐卖人口不成? 一般权贵世家能有那么多人可挑,都是家生子。 挑选的余地多,也放心,但从牙婆手里买,那就纯看运气。 煦哥儿搬到白鹤鸣这里,唐心顺带着把招财送了过来。 招财这些年一直负责唐心家里的厨房,因着年纪渐长,手艺越发精熟。 煦哥儿可以说是吃着她的饭菜长起来的,有她在,煦哥儿吃饭也顺口,唐心也更放心。 ………………………… 白鹤鸣说是要回京城,却一直盘桓了大半个月才走。 走的时候要带煦哥儿。 唐心当初嘴上说得洒脱:煦哥儿也大了,又本来就是白家人,理当回白家看看。 不管白家是龙潭虎穴还是福泽良园,总得他自己体验体验。 但真的要走了,唐心一百二十个不放心。 千言万语,无尽的嘱托,最终也只落在四个字上:“自己保重。” 说得太直白了怕吓着他。再则好些内院之事,煦哥儿也不懂。 说太多又怕他烦,还怕他再不敢出门。 总之唐心无比纠结。 煦哥儿却只有小鸟即将出窝,飞向更广阔天空的兴奋,哪里会顾忌自己将要遇到什么风雨? 他笑眯眯的安慰唐心:“阿娘放心吧,我一个男孩子,受点儿挫磨不是坏事。这次我去京城是给阿娘打前站,要是京城真有阿爹说的那样好,回头我把阿 分卷阅读235 娘一并接过去。” 白鹤鸣在一边看这母子俩依依不舍,半开玩笑的道:“你要舍不得,就陪着煦哥儿一块儿走呗。京城有唐家,还有周嘉陵呢,你又不是没处落脚。” 唐心懒得搭理他,只替唐煦检查好了随身行李,拍拍他的肩,道:“行了,走吧,再磨蹭下去,晚上要错过宿头了。” 唐煦一磕马蹬,当先一步飞驰而去,那句“阿娘等我回来”随风飘扬,是少年特有的纯真和肆意。 唐心目送他的背影,轻声嗔道:“腿还没马腿长呢,倒骑上马了。” 又看向白鹤鸣,道:“他年纪小,做什么都新鲜,你别一味的纵着他,让他骑一会儿得了,回头还是坐车稳妥。” 白鹤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知道。” 唐心也就退在路边,等他过去。 白鹤鸣兜着马,转了好几个圈,想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 他的心思,唐心不可能不明白,可她的眼神太清亮太透彻了,白鹤鸣愣是不敢说。 既不能负责,言语再甜也是无根浮萍。 作者有话要说:  儿子军训,学校要求给孩子写封信。 我手写的,写满了一页, 到最后发现很多话想说,可是纸不够了,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句话:纸短情长。 当年谈恋爱都没这么觉得过。 但又无比纠结,说再多都觉得说得不够, 可他未必需要我说这么多。 总之……尽心就好吧。 ☆、不配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府,崔氏夜半从恶梦里醒来,心悸气短的唤人倒了杯温水。 喝了水,她伏在枕上略事歇息。偌大的雕花床只有她一个人,许是天气渐凉的缘故,她竟觉得有些凄惶。 她问身边的丫鬟珊瑚:“世子爷走了有好些日子了吧?可说了几时回来?” 珊瑚也奇怪:“大略算来,世子爷走了得大半个月了,也没听说有什么要紧公事。就算有,也该带着祁三等人。可奴婢怎么听说世子爷是一个人走的?” 崔氏没言语,白鹤鸣为了什么事,又去了哪里,带谁不带谁,他是从来不会向她交待的。 她也从来都不问,倒不是不关心,而是,问得多了,情份没到那个地步,没的讨嫌。 崔氏重新躺回去,略顿了顿又吩咐珊瑚道:“你去灌个汤婆子给我。” 珊瑚应声,问:“奶奶可是觉得冷?” “有点儿,窗户都开着的吧?” “开着的……奴婢瞧着近一二年奶奶的身子比前些年好多了……”珊瑚答的十分小心:“这会儿虽说进了六月,可半夜还是挺冷的。” 但也远到不了还用烫婆子的地步。 崔氏默然半晌,道:“哪儿就冷到那个地步了?我不过是脚底下凉,随口说说。罢了,这三更半夜的,别灌汤婆子了,我不冷,你看,颈边都是汗。” 她无意再说,很快便静下去。 珊瑚在原地站了会儿,见她果然再没别的吩咐,这才吹熄了灯,回到自己的小榻上,心里却忖夺着:奶奶这是想念世子爷了呢。 ………………………… 说也巧,没几天白鹤鸣就回来了。 小丫鬟不顾仪态,一路急跑着进了院子。 进了门就喊:“珊瑚姐姐,珊瑚姐姐……” 点翠拦住她,训斥道:“奶奶才喝了药,正歇着,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是不是皮紧了?拉下去掌嘴。” 小丫鬟忙站住脚,放低声调,道:“点翠姐姐,我寻珊瑚姐姐有急事。” “她不在,家里有事,奶奶放她假,出去了,什么要紧事?” 小丫鬟略微有些失望,见点翠问,忙答道:“前些日子,珊瑚姐姐赏了我一吊钱,说是让我留心着外院的动静,看世子爷几时回来,好给她送个信儿。” 都是人精子,点翠不由得心里一动,她仔细打量小丫鬟。 瞧着面生,就是才进府的,年纪不大,做不了正经事儿,便只管到处跑腿。 她问:“珊瑚让你打听世子爷的消息做什么?” 小丫鬟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抵是奶奶吩咐的吧。” 点翠笑了笑,随手褪下一只金镯子塞进给小丫鬟,道:“这是自然,你珊瑚姐姐也是替咱们夫人效力的,凡事自然都是为了咱们夫人,她虽不在,可到底劳动你跑了这一趟。 喏,这镯子是上个月我生日,夫人赏的,足金足赤,现下是你的了。说说,你都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小丫鬟没有心眼儿,得了金镯子便满眼放光,先还犹豫着不敢要。 点翠压根不在乎这么一只金镯子,当下殷勤的替她套在她细瘦的手腕上,还违心的夸了一句:“你皮肤白,等将来再大一点儿,戴这镯子就更好看了。” 小丫鬟喜得眉 分卷阅读236 开眼笑,端着自己手腕打量了良久,这 才想起正事来:“我来就是要说给珊瑚姐姐,世子爷回来了。” 点翠一喜,却又收了笑,问她:“可知世子爷打哪儿回来的?现下在哪儿?” 小丫鬟摇头:“世子爷进出就他自己,什么都没交待,这会儿去见老夫人了。” ………………………… 这只金镯子算是没白给,点翠打发了小丫鬟,回身进去禀报给了崔氏。 崔氏也不由得一脸喜意,吩咐道:“我也□□叨着呢,世子爷没能赶上端午,可巧他就回来了。” 说时又摸着脸颊,道:“可叹我这身子就没爽利过,这会儿又瘦脸色又难看。” 却还是打起精神道:“替我重新换一身衣裳,再拿些胭脂水粉来,好歹打扮个人样,可千万别吓着世子爷。” 点翠笑道:“不会的,世子爷对夫人一向敬重有加,谁人提起来不说夫人好命?” 一说起这个,崔氏不由得收了笑。 她和白鹤鸣成亲也七八年了,膝下一直空虚。 旁人会说他们是聚少离多,可这一二年他一直在京城。 崔氏情知是她身子弱的缘故,白鹤鸣很少进她的房。 就是来了也不过坐坐,说说府里的大事小情。 他身边有几房妾室,还是当初老夫人赏下来的呢,却也一直没什么动静。 人人都说崔氏命好,没有子嗣,白鹤鸣也不曾乱来,更不曾蓄了外室。 可崔氏知道这不过是说着好听,外头人不定怎么笑话她和白家呢。 都说白家阴气重,所以子嗣不旺,连带都说崔氏都被白鹤鸣克得无儿无女…… 以前崔氏不觉得,可这两年许是年纪大了,身边的知交旧友都做了母亲,她也不免有些垂涎儿女。 她甚至想,哪怕是哪个妾室生个一儿半女也好,横竖她是世子夫人,把孩子抱过来养,就和自己生的没什么两样。 为此她没少去庙里上香,跪拜的极为虔诚,填香油钱的时候也极大方,就是盼着不拘哪个女人的肚皮能尽快有好消息传来。 许是她的心还不够虔诚。 求的次数多了,希望却屡屡落空,竟渐渐成了崔氏心病。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早不是从前崔家那一批,不太知道她的隐情,但往往看的也都是外表的风光。 夫妻之间,敬重是应该的,但她和世子之间,似乎只剩那点儿尊重了。 ………………………… 白鹤鸣没着急先把煦哥儿带进府,只身先去见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对他一肚子怨气,她瞅着白鹤鸣道:“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有事也不留个信,拍屁股就走,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干吗了?” 白鹤鸣端起茶碗,只拨了拨沫子,没喝,反倒扫了一眼屋里的丫鬟婆子。 白老夫人不由得奇道:“你可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在兵部挂个闲职,大半时间除了点个卯应景,剩下的大多是和那些纨绔旧友吃酒耍乐。”他问白老夫人:“我看母亲的院里院外倒是新添了不少生面孔。” 白老夫人默了下,道:“人老了,精神不济,所事的大事小情都有底下人管着,多一个少一个的,只要不是什么大碍,我乐得不管。” 白鹤鸣点了点头:“行,不管就不管吧,横竖出不了什么乱子。”他道:“我想跟母亲商量,等过了年,我还是去外头谋个职吧。” 白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在京城不顺心?” 白鹤鸣笑了笑道:“谈不上顺心不顺心,横竖就这样,您也瞧见了,我行武出身,又没别的本事,让我在京城里也是斗鸡走狗,没什么正差。” 再说还有太子殿下模加阻拦呢,他又没有功劳在身,拿什么担当要职? 白老夫人一时默然。 她当然希望儿子有出息,更希望白家能重回昔时荣耀。 可正像白鹤鸣说的,白家行武出身,要立功就得去边关杀敌。 否则待在京城也是鹤立鸡群,总显得格格不入,没的倒成了别人攻讦的靶子。 可去了边关就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在刀口上舔血过活。 再则,白家在朝中无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怕有人背后使绊子。 当年白家不就是因此大伤元气,几乎阖族覆灭的吗? 她实在不愿意唯一的儿子再有什么闪失。 还有,她也老了,这一二年身体大不如前。 一到冬天,来势汹汹的一场风寒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她不舍得把儿子放出去,不在身边。 白鹤鸣看老夫人一脸灰败的神色,便拣好听话说给她听:“说件开心事,您有孙子了。” “孙子?”白老夫人果然打起精神:“在哪儿呢?多大了?” 白鹤鸣笑道:“八岁了,是我在陵城时遇着的……嗯,女人生的,我也 分卷阅读237 是新近才知道,倒让他们娘俩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白老夫人大喜过望,问:“真是你的?” 白鹤鸣道:“您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还白给人当爹?” 白老夫人不由得连声称好:“好,好,好,太好了。 这些年,你一直膝下空虚,我简直坐了病了,就想着哪怕到了地下,也没法跟你爹交待。现在你有了后,我也总算可以放心了。” 说时就要起身,非要去小佛堂给佛祖敬香,感谢他老人家保佑。 白鹤鸣按住她道:“您别说风就是雨,要谢也是谢孩子的娘,关佛祖什么事?” 这倒提醒了白老夫人,她嗔怪的问:“既是知道是你的血脉,你怎么没把孩子带回来?这回出门就是为了孩子的事吧?” 白鹤鸣道:“带是带回来了,可也不能就这么见,总得提前说给您知道。” 白老夫人道:“人在哪儿呢?赶紧接进来?”又沉了脸道:“那女人也跟着来了?” “那倒没有,她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白老夫人哼一声,不以为然的道:“这世上就没有不贪心,不见钱眼开的,你身份一露,哪个女人舍得不攀高枝?” 白鹤鸣没吭声。 要是唐心是势利女人,肯攀高枝倒好了,他省多少事? 白老夫人道:“白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你跟她说,就说我说的,只要她把孩子还给白家,凭她要金要银,哪怕她狮子大开口呢,我也给。但她不行。” 白鹤鸣笑笑道:“她不要金子银子。” “那她要什么?还想进白家不成?这可不成。 陵城能有什么好人家的闺女?门不当户不对,连给你做妾都不配。 再说了,她瞒着孩子的消息就已经不对,白家不跟她计较她理当知足,还敢肖想世子夫人之位?做梦。” ☆、退意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鹤鸣失笑,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道:“什么叫好人家的闺女?什么又叫门当户对?我又算什么东西? 您拿我当宝,那是因为我是您儿子,可到了外头,非亲非故,无缘无故,谁又肯容让高看我?镇国公世子位是父祖们用命换来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褪掉这一身白姓的皮,我又是谁?” 白老夫人看着他,道:“你也少说这些风凉话,既托生在白家,你就得担起白家的一切来。 白家的荣光你受着,白家的责任你也得担着。 况且娶妻娶贤,纳妾也不是专看颜色这一条的。这也就是你没个正儿八经的儿子,否则这什么外四路的孙子,我才不认。” 白鹤鸣收了懒散的脸色,道:“我也猜着了您未必肯认,所以才没立刻就把煦哥儿带回来。” 什么意思? 她要不认,他就不带这孩子回来了? 白老夫人斥道:“真是幼稚,不带回来,那就是个野种,没名没姓没有宗族,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你别拿什么男人当强不息这话说嘴,寒门子弟奋斗几辈子,能攀到白家脚跟儿就不错了。” 她虽嘴上说得强硬,听着“煦哥儿”却仍旧心动,又问:“这孩子叫煦哥儿啊?” 白鹤鸣不答,硬梆梆的道:“本来我想过些日子再和母亲说的,既然话到这份上,索性一并说了吧。国公世子之位,非我能担,若是母亲不反对,回头我上了折子,还是把这世子给了大哥的长子归华吧。” 白老夫人一怔,随即大怒,道:“你胡说什么?无端端的,你又撂什么挑子?多大人了,为了个外头的女人,你倒拿爵位要挟起我来了,你可真有出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白鹤鸣道:“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说话不会不过脑子。我也不是赌气,也不是任性,更不是为了孩子的娘就和母亲置气。” 他凉凉的笑了笑,道:“母亲,我自小就顽劣,又在五台山待了十多年,别说做官了,我连做人都不会。 从前是没办法,子侄们都小,不得已让我担也就担了。如今局势稳定,白家虽未恢复昔日荣光,可归华兄弟们都渐次长成,只要他们不自甘堕落,白家就有希望。 我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早点儿让贤的好。” ………………………… 白老夫人听了这话又是心酸又是伤心。 要说白鹤鸣打小顽劣是真的,但国公爷一怒之下把小小年纪的他送入五台山也的确世之罕见。 所以他说“不只做官,他连做人都不会”,这是在活脱脱打他们夫妻的脸。养子不教,却让他临危受命,凭什么呢? 白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道:“可归华年纪尚小,你正当年,就算让贤也不该是这个时候。你到底在赌什么气?就因为我不接纳你儿子的生身母亲?” 白鹤鸣却不接这话碴,只道:“归华不小了,也有十九了吧?他不行,还有别人呢。 分卷阅读238 他们这一辈儿要是挑不出一个能担世子位的人来,那白家还真就没什么指望了。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母亲以为我又是什么定海神针不成?要是天要亡我白家,凭我一己之力,就能撑得起来?” “……”白老夫人怒声道:“胡说八道,白家总有东山再起之时,你说什么丧气话。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都不会灰心,你堂堂七尺男儿,竟连这份儿心气儿都没有?” 她点点头,道:“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弄鬼,不就是个女人嘛,我可以让她进门。” 与其把她扔在外头,勾得白鹤鸣的心不在家里,还不如弄回府里,搁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谅她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白鹤鸣有些无情的问:“母亲打算如何安置崔氏?” “什么?你。” 白老夫人对崔氏并不满意,本来就是被崔家调了包的,偏她体弱,成亲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这也就是白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火气不似从前,否则她早做主把崔氏休了。 但和外头的女人比,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是让崔氏坐得好。 白老夫人一声冷笑,道:“不过是个妾,难不成为了她还要让家里人都跟着沸反盈天不成?我知道你不喜欢崔氏,横竖那是我逼你娶的,你如今人大心大,我也老了,早管不住你,你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白老夫人这分明是气话。白鹤鸣再怎么混帐,他和崔氏总有情份。 毕竟从娶的时候他就是自己愿意的,明知道换了人,还要替崔氏遮掩,何况他根本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私利,就置柔弱女人于死地的男人。 白老夫人笃定白鹤鸣不会真对崔氏怎么样。 白鹤鸣沉默了几息,笑了笑道:“那我就自行处置吧。” 见他要往外走,白老夫人忍了忍,没叫住他,只道:“我是有今儿没明儿的人了,你要真为你儿子想,就尽早把他接进来,认祖归宗,上了族谱,将来也好名正言顺。 别妄想拿你儿子的前程和我讲条件,就是到死我也就这么个决定,要么给那女人钱,打发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要么进府做妾,除此,别无他途。” ………………………… 白鹤鸣没作声,径直出门。 在院门口正碰上白归华。 要说巧,也太巧了些。 白归华和自己这个仅剩的长辈还不是多亲近,仓促碰面,白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局促的弯腰一揖:“十七叔。” 白鹤鸣站住脚,一双滲人的眼睛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唔了一声,道:“来给你祖母请安?” 白归华虽然低着头,可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凌厉。 他的头越发的沉,背也越发的弓,好像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本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不知道什么缘故,所有的血液都往脑子里灌,他有些发晕。 待听清了白鹤鸣的话,他立刻有如溺水的人找着了出口,忙道:“是,侄儿听母亲说祖母这两日头疼病又犯了,所以过来瞧瞧。” 白鹤鸣背着手,叫他起来说话,问他:“你功课读得怎么样了?” 白归华幼年丧父,虽是国公家的长孙,却有些太过文静、腼腆,白鹤鸣随便问的一句话,他却如临大敌,白晰的面孔先还发红,渐渐的竟渗出汗来。 白鹤鸣看得都不忍心了,他忍不住训斥道:“站有站相,你把腿立直了,后背挺平,别一副丧眉耷眼的模样。” 白归华按他要求照做,脸上的汗却更多更密,他有些结结巴巴的回道:“先生说,还行。” 白鹤鸣问:“什么叫还行?你都读了十年的书了,都读了些什么?” 白归华也不太明白他单纯只是疑问,还是失望,强忍着汗珠在脸上滚落的痒意和痛意,道:“先生说,我不需要科考,不必专攻四书五经,平日多读些史籍也成。” 白鹤鸣倒语塞,他虽没说话,白归华却察觉到了他无尽的失望。 一时更加战战兢兢。 白鹤鸣问他:“你功夫学得如何?明日去小校场,我亲自考校考校。” 他实在不喜欢白归华这性子,好歹也是个爷们家,怎么答个话吱吱唔唔,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倒像个娘们儿了。 横竖说再多也没用,不如自己亲自上手试试。 白归华却吓了一跳,抬眼仓促的看了眼白鹤鸣。 见他面无表情,撂下话要走,他又慌了,小声嗫喏:“母亲说,武艺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所以,我如今也只是早起打套拳,其余的……” 白鹤鸣猛的一挑眉,道:“你说什么?” 他声音并不多严厉,白归华却吓了一跳,腿一软,径直要跪。 白鹤鸣厉声喝道:“跪什么跪?我只是问你话,又没说要罚你。你说清楚,除了打拳,你竟什么都没学吗?” 白归华吓得都要失声了,只能点头,见点头不 分卷阅读239 能让白鹤鸣满意,又期期艾艾的道:“早,早好几年,就不学了。” “是单你就这样,还是别的兄弟也一样?” 白归华结结巴巴的道:“不是母亲一个人的意思,几位婶娘也是想着,白家已然元气大伤,所以,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祖母也同意。” 白鹤鸣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顿了几息,沉声道:“好,好,好。” 也没再管白归华,转身大步又折回了白老夫人房里。 ………………………… 一路尽是鸡飞狗跳,有如做贼心虚的仆妇。 白鹤鸣虽不常在内院,却也隐约认得几个,都是各房里的婆子、丫鬟。 他不由得冷笑,一眼瞥过去,众人如临大敌,仓皇四散。 白老夫人见白鹤鸣去而复返,还只当他改了心意,一向严肃的脸上便带了点儿得意。 白鹤鸣却直接问:“归华兄弟几个弃武从文,是母亲首肯并同意的吗?” 白老夫人望着他,颇有几分心虚,却不肯示弱,道:“你父兄俱都战死,只剩下一大家子孤儿寡母,我们老妯娌几个看不得你伯母、婶娘们伤心,也不愿意旧事重演,所以就想着……先把这些小辈儿养活了养大了是正事。”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归华最长,是不是马上就说亲,说了亲立刻就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啊?” 白老夫人道:“他的确该成亲了,也定了十月中旬。你才回来,我还没同你细说。不只他,就是归年、归云也都议定了亲事,只等明年……” 白鹤鸣是真服气了,他冷冷的总结:“所以他们这一辈儿的使命就是给白家多生子孙了么?那还算什么白家人? 白家人不动刀动枪,只识文断字,又不用参加科考,学的好坏也没个标准,只比睁眼瞎强上几分即可。不用等陛下摘了白家的爵位,根本也守不住。既如此,还争什么争?” 白老夫人面上青青红红,半天才叹息了一声,道:“你伯母、婶娘骇破了胆,情有可原。再说大好年华便失了家中仗恃,一心求稳也可以理解。 况且白家的确人丁稀薄,就算想要励精图治,等归华等人生儿孙辈儿,再重拾白家家训,也不迟。” 再说,白家现在不是有他撑着吗? 白鹤鸣回以一声冷笑。 ☆、打脸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大夫人看见儿子蔫耷耷的回来,还一头的汗,不由得心疼的道:“你怎么热成这样?是不是衣裳穿多了啊?虽说过了立秋,可晌午的秋老虎还是挺厉害的,赶紧去换身衣裳。” 白归华却摇摇头,怏怏的坐下,道:“我刚才,遇见十七叔了,十七叔说……” 白大夫人接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子,闻言不由得顿了下,却只极轻微的在眼角做了个讥诮的表情,继续给儿子擦汗:“他说什么了?” “十七叔问我功课学得怎么样?” 白大夫人嗤的一声笑道:“一直有先生教着呢,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他自己又是什么才子不成?大字不认得几个……就算是考校也难不住你。” 收起嫌弃的表情,白大夫人看向儿子时,又是一副慈爱的神情。 白归华接过帕子,有些烦躁的扔到一边,道:“倒没说考校,只是,十七叔说明天要在小校场考校我的功夫。” 白大夫人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道:“你没告诉他,你祖母发了话,习武只为强身健体,白家儿郎以后都不许上战场,自此你们兄弟几个都不许拿刀持枪了么?” “说了的,十七叔十分震怒,本来他才从祖母院里出来,又,又回去了。” 白大夫人拣起被他丢在一边的帕子,交到一旁的丫鬟手上,又拿过扇子来,替儿子轻轻扇着,略松一口气道:“算他识趣,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是你祖母点过头的,他便是罪责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只管安心就是,何必怕他?” 白归华胸口一团郁气,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怕他,而是……” “而是”什么呢?其实还是怕的。 不只因为他是长辈,也不因为他是世子爷,将来的国公爷,更不因为他长得吓人,就是…… 就是被他轻蔑、失望的神色看得很是憋屈。 白大夫人换了一张凄楚的神色,道:“儿啊,自你爹没了之后,娘日夜不得安眠,每每惊醒,俱是泪湿衣衫。你爹死得太惨,我都不忍和你细说。 是以不管旁人说什么,我只要你们兄弟两个平平安安,至于什么出息不出息,前程不前程,我都不在乎,平安才是福。 我现在就想让你们兄弟早早成亲,多少几个儿子,将来再多生几个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 白归华听这话实在是听得太多了,打小母亲最常唠叨的就是“你们兄弟两个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是以他们兄弟两个 分卷阅读240 稍微有个头疼脑热,母亲就如临大敌,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非要亲自守着才行。 一个郎中都不行,每次都得两三个郎中一块儿诊脉,一块儿商议用药,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闪失。 熬药必须得在她的院子里,由她的贴身妈妈亲自守着药锅,轻易不许人靠近,更不许人沾手。 否则就要以窥探之罪,一并打一顿卖出去。 就是郎中熬好的药,她也要亲自一一尝过才行。 等他稍微年长,大概知道他们兄弟两个算是立住了,又已经知了事,便把先前的话又换了个说词,从平平安安变成了多子多福。 白归华小时候觉得自己过得挺幸福的。 人人都有惰性,若是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一切,还有谁会自找苦吃? 他不用像表兄弟那样被长辈逼着读书习武,母亲又溺爱,家里上下都拿他当稀罕宝贝,那种安逸和尊崇让他很是骄傲和自豪。 毕竟他只要平安长大,母亲就感恩涕零。 可随着年纪渐长,白归华却又觉得无所事事的人生并不是那么完美,总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偏白大夫人学习方面不管,别的方面管得又严,轻易不许他出府和人“鬼混”,更不要说在外过夜,是以他比旁人家的纨绔要省事、听话得多。 起码从来不惹是生非。 ……………………………… 白归华道:“既然母亲对我的要求这么低,那又何必成天惦记着世子之位?” 白大夫人一惊,下意识的反驳道:“我几时惦记过……” 白归华梗梗着脖子道:“我都知道。你和舅舅说过的……我那时虽小,却听得清清楚楚。 舅舅说,横竖我年纪还小,就算世子之位落到我手里也把握不住,何况白家是众矢之的,现在接手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由着十七叔顶着。” “你,你住口。”白大夫人剧烈的颤抖着,道:“我不过是和你舅舅随口抱怨几句,难道我抱怨错了? 你本就是白家长房长孙,世子是你爹的,他虽不在了,父死子继,这世子之位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白归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色通红的道:“什么叫本该是我的?我有什么啊?我会什么啊?我就算当了世子,当了国公爷,就能对外人摆起威风来了?” “你……”白大夫人气得脸煞白,道:“还需要有什么?这爵位又不是咱们偷来的抢来的,那是白家几代人用命和血换来的,他们蔽荫儿孙理所应当,有什么可丢人的? 你还需要会什么?你只需要守好白家家业就足够了,又不需要你去开疆扩土。” 白归华竟无话可说,只愣愣的瞪视着白大夫人,半天颓然的叹口气坐下,道:“你不懂。” 到底是闺阁妇人,又因为孀居多年,只记得昔年白家鼎盛时期,女眷们的富贵荣华,完全不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样的情形。 男人在外行走,光有祖宗荫蔽有什么用? 没有本事,没有能力,没有真章,就算面子情诸人还肯给他几分面子,背后也是诸人的笑柄。 难不成他就要一辈子无所事事,就这么洋洋得意的躺在先辈们的功劳簿上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白大夫人见白归华没了刚才的拗劲,又劝他:“既然你知道了,母亲也不瞒你,横竖你也成年了。就算咱们对爵位没什么心思,你以为你十七叔就不会把这爵位给你?” 白归华看向白大夫人。 白大夫人讥诮的笑了笑,道:“他打小就去了五台山,学的是刚猛一路的功夫,别的不说,就说他和你十七婶娘成亲也有七八年了吧?为什么没有一儿半女?” 白归华面色一红。 这有没有子嗣,又是长辈房里的事,他一个晚辈怎么知道? 白大夫人自问自答:“自然是你十七叔生不出来。” 白归华差点儿跳起来:“母亲慎言,这都是打哪儿传出来的流言?” 白大夫人不屑的道:“这还用传吗?府内府外到处都是。有说是白家杀虐太重,所以子嗣不丰的,那才是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说你叔伯,就是你们兄弟也有十几个,几个小的夭折的不算,咱们家里就有兄弟六个,还有二叔祖、三叔祖那边,林林总总也有十一二个。 行武之家,要上阵杀敌,连当兵的手里都有几条命,何况白家是带兵打仗的?没有人命,能有白家今日的功勋吗?” 白归华不想听母亲絮叨这些,道:“就算十七叔没有子嗣,爵位给谁,也未必就能到儿子头上?” 白大夫人不爱听:“你是长房长孙,名正言顺,不给你还能给谁?” ………………………… 外头有丫鬟匆匆进来,给白大夫人一个眼色。 白大夫人点头,问:“什么事?” 那丫鬟屈膝回道:“十七爷和老太太吵起来了,听声音,把茶盅都砸了。” 白大夫人神色平静 分卷阅读241 的问:“因着什么事?” 那丫鬟看一眼白归华,这才又重新看向白大夫人,道:“原本世子爷说,想上书替大爷请封世子,可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 白大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声色俱厉的问:“怎么改的主意?” 那丫鬟头垂下去,低声道:“就是为这事儿,和老太太吵起来的,里面说话声音大,外头听得清清楚楚。世子爷说,说……” “说了什么?” “说‘白家人不动刀动枪,只识文断字,又不用参加科考,学的好坏也没个标准,只比睁眼瞎强上几分即可。不用等陛下摘了白家的爵位,根本也守不住’……” 白大夫人哗啦一下把桌上的茶盏都推到地上去,冷着眉眼道:“亏他说得出这种丧气话,他当了世子也有好几年了,到现在国公爷的爵位还没下来,守不住是他自己没本事,他拿子侄们撒什么气?还真是白家养出来的好儿郎,在外头没本事替白家挣个一席之地,倒对内欺负起孤儿寡母来了。” 那丫鬟又道:“还,还有一件事。” 白大夫人厉声道:“说。” “十七爷在外头有个八岁的……儿子,已经带回了京城。这会儿,只怕府里都传遍了。” “什么?”白大夫人不由得磨牙:“怎么这么巧?打哪儿蹦出来的野种?” “说是,世子爷在陵城的时候,遇到的……” 白大夫人真是气笑了,不由得道:“好,好,好,瞒得还真严实,这是生怕有人起坏心,要绝了他的嗣。这是专等孩子立住了,他才把人带回来,这是要我们的命呢。” 他有了自己的儿子,还怎么可能把爵位让出来? 白大夫人猛的用帕子抹了抹脸,起身吩咐人:“走,跟我去见老夫人,我倒要问问老夫人,难不成她要看着我们孤儿寡母的被欺负死不成?” 一时丫鬟婆子们不敢不应。 白归华张了张嘴。没等他开口,白大夫人拉住他道:“大郎,你陪母亲一起去,我就不信你祖母眼里只有小儿子,没有你这大孙子。” 白归华猛的甩脱了白大夫人,道:“要去让归年去吧,我不去。”生怕她上来还扯,快走几步出了门,撒腿跑了。 ☆、如何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老夫人毕竟上了些年纪,府里的事不怎么管,又总觉得欠着几个早早就守了寡的儿媳妇们,所以府里漏得像筛子似的,她这院里时不时的就有人过来探听消息。 横竖也没什么要紧的,白老夫人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只白大夫人知道了白鹤鸣和白老夫人之间的争吵,崔氏也听说了。 她瞪大双眼问点翠:“你说的都是真的?世子爷真的想把爵位给大郎?” 点翠点头:“好多人都听见了。” 崔氏颓然的道:“到底,为什么啊?世子他……” 只说了半句,又住了口,咬紧唇,面露凄然的神色道:“我知道,还不就因为世子爷没个儿子吗?” 就因为他没儿子,所以他得“礼让”爵位,连老夫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别人更是如此,甚至比强抢还要强势,就认为他迟早得把爵位还给该还的人。 否则就是世子爷不懂事。 崔氏深以为憾。 点翠等人都低下头。 崔氏喃喃的叹:“要是世子爷有个儿子,哪怕是外头女人生的,我也欢喜还来不及呢。” 可怎么就没有呢? 点翠声音低如蚊鸣,道:“世子爷,领回来一位小郎君,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儿子。” 崔氏瞪大眼张大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才遗憾没有孩子,甚至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他有儿子,哪怕是别的女人生的,她也愿意抱过来视为己出。 他居然就真的冒出来个儿子。 这是她诚心求祷,所以佛祖显灵了吗? 可这心里怎么这么不是滋味? 崔氏脸色发白,人都坐不住,伸手抚住胸口,只觉得一颗心跳得毫无章法,她竟不能自制。 点翠吓坏了:“夫人,您怎么了?” 一时众人又是倒水,又是找药,忙乱了好一会儿,崔氏才躺下去。 心跳缓缓平复,可整个人仿佛被一柄长刀透腹而出,整个胸膛都是空的。 她问:“世子爷现下在哪儿?” “回,回外院书房了。想必不多时就会来看夫人。” 呵呵。是啊,他肯定会来,这么大的事,他不该给她个交待吗? ………………………… 白鹤鸣是晚饭前过来的。 崔氏装做一无所知,欢喜不迭的让人端茶倒水,又让人去小厨房多添几个菜。 白鹤鸣摆手让她坐下,道:“不必忙了,我已经用过晚饭,来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崔氏温柔浅笑 分卷阅读242 ,道:“世子爷忙于公务,有好几个月不曾安歇,横竖我是不忙的,几时等世子爷闲了几时再说都一样。” 白鹤鸣不来,崔氏气恨他瞒着自己。他来了,她又不想让他说出那么两个石破天惊,能震死人的消息了。 白鹤鸣眉眼间全是疲惫的郁气。 他对此次和崔氏谈话也没了信心,这让他更加自我怀疑:他当真不会做事,不会做人? 不然怎么和母亲,和嫂子们,包括和妻子崔氏以及他那些徒有虚名的通房们,怎么一点儿共事的余地都没有? 也连交流的余地都没有? 他像个可笑的孤独的人,凭着自己一具肉身凡胎,妄想挑起白家这座硕大的府第,妄想重焕他的荣光。 可他何德何能? 累死了也不过就那么几块骨头,他能做到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把世子之位交出去,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现在,更浓重的是无力。 就算交出去了,也只像推卸责任。 崔氏说完又等了一时,见白鹤鸣仍旧呆呆发怔,不发一言,不由得心里一沉。她接过丫鬟倒的茶,轻放到白鹤鸣跟前,问:“世子爷可是有心事?” 白鹤鸣就没跟谁谈过心事,是以下意识的否认:“没有。”他终于恢复了精神,示意屋子里的丫鬟:“都出去吧。” 诸人不敢不听,躬身退下去。 气氛不太对,崔氏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白鹤鸣看了她一眼,道:“对不起。” 崔氏惊得神色一变:“世子爷这是什么话?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世子爷,成亲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世子爷添个一儿半女……” 白鹤鸣是真不在意这个,要是在意,早就休妻另娶,或者广纳妾室了。 他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身子弱……” 连房事都承受不起,更不用有孕了。 崔氏脸色一白。 白鹤鸣并不借题发挥,只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想把世子之位交给归华。” “我……”崔氏不好说“不知道”,她问:“世子爷为什么这么做?” 白鹤鸣沉默了一瞬,才道:“当不当这世子,又是不是镇国公,我压根就不在乎。只是当初既娶了你,却最终落得个白身……”他自嘲的笑了下,道:“让你跟着我没享着什么福。” 崔氏忙道:“世子爷言重了,能嫁给世子爷就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白鹤鸣摆手,道:“假如有天我遭了不测,你就回崔家吧。” 崔氏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慌乱的道:“世子爷为何出此不祥之语,可是有什么事?我,我……既嫁进白家,就生死都是白家人,没道理伯母、婶娘和嫂嫂们都能守,我就守不住。” 白鹤鸣道:“守不守的随心,我并不鼓励也不支持。你和她们又不一样,你我……不过是虚名夫妻,又没有子嗣……” “不……”崔氏慌乱的起身,牵着白鹤鸣的袖子就要跪,道:“我不回去,崔家哪儿回得去。不是,世子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有要诅咒他的意思,她就是想表达她不离开白家。 崔氏哀哀的跌坐在地,道:“我姨娘前两前就过世了,父亲对我情份寻常,崔家于我而言根本不是家,我若回去,和求死有什么区别?若是世子爷遭逢不测,我,我也不愿苟活。” 白鹤鸣沉默了许久,道:“那你要如何?” 崔氏猛的抬起头,道:“世子爷,我知道现在一切症结都在子嗣了,我不奢求别的,请世子爷给我个孩子吧。不管男孩儿女孩儿,有了孩子,我这后半生也就有了希望。世子爷……” ………………………… 白鹤鸣锐利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了崔氏脸上。 她话里有话啊。 也是,他带煦哥儿回来的消息,只怕这会阖满都在传扬,她知道了也不稀奇。 到底还是错估了女人。 果然唐心那女人说的是对的,哪个女人会白白的把自己男人凭白分别人一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是人都有独占心,没谁能例外。 白鹤鸣盯着崔氏道:“你想要个孩子?” 崔氏被他盯得发毛,可事到如今,她要再不为自己拼力一搏,就要被他逼着下堂了。 崔家岂容大归之女? 何况她是庶出,又没了姨娘,回去那不是任人宰割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崔氏勇敢的和白鹤鸣对视,神情却越发哀伤和软弱,道:“是,妾身别无所求。” 白鹤鸣呵了一声,道:“你生还是别人生?” 崔氏一震,不自禁的脸上一红。但大半天时间,足够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她垂头,道:“妾身,虽体弱,可为了后半生计,也愿意一试。当然了,要是世子爷不愿意,那就……” 白鹤鸣道:“那就从族里过 分卷阅读243 继一个吧。” 崔氏猛的抬头看向白鹤鸣,一向文弱的女人,此刻眼神里是说不出来的无畏和悍勇。 白鹤鸣又岂会惧她,眼神坚定,不带任何同情和怜悯。 崔氏知道这会儿不是讲条件的好时候,她忍了再忍,终是低下头去,柔顺的道:“世子爷何出此言?你我结发夫妻,总不会连个孩子都不舍得给妾身?” 白鹤鸣不作声。 他总不能说“我没有”。 崔氏不敢逼他,退一步,柔柔的道:“世子爷尚且年轻,想要子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若是你身边的通房年纪老大,我身边有几个相貌还不错的丫鬟……” 只要他点头,随时都可以被他收用。 白鹤鸣无谓的笑了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需要。我向来是个不愿意和人打机锋的人,要是我急求子嗣,也不会等到现在。” 崔氏不由得更是着急。她满心苦涩,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恨。 她恨老天不公,让她生而卑贱,又饱受嫡母欺凌,更因体弱,连个正常人想要过的日子都过不上。 又恨外头女人各个都是狐狸精。 还有一点儿恍然。怪不得世子爷不动身边的女人,他的心全被外头的狐狸精拴得牢牢的,哪儿还有心思把感情分给别人些? ………………………… 崔氏咬了咬牙,强笑道:“可是世子爷外头早有中意的姑娘? 妾身自知亏欠世子爷,亏欠白家,只要能给世子爷生儿育女,妾身情愿退一箭之地,把那姑娘好好接进府来,如姐妹般相待。 侥幸她有了子嗣,我也一定视为己出,尽心竭力的教养。” 到了这个地步,白鹤鸣也不想瞒她,便道:“你多虑了,她不会进府,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至于孩子,煦哥儿已经长成,自有我亲自教养。” 崔氏眼前发晕,差点儿没坐到地上去。 他承认了,他都承认了。 原来如此。 敢情成亲这么多年不圆房,她体弱不能承受不过是个幌子,事实就是他心心念念,一直是外头那个女人。 怪不得他说“对不起”,怪不得他让她“回崔家去”,还要假惺惺的装好人,说什么“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全是撒谎,撒谎。 他就是想撇了她,和外头的女人、儿子过他们自己美满幸福的小日子。 凭什么? 她,不,许! ☆、听说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崔氏并没立逼着和白鹤鸣图穷匕现,她韬光养晦,慢慢等着机会。 和她一样隔岸观火的人多了,毕竟谁急也没有白大夫人急切。 她是长房长子,她儿子是长房长孙,如果白鹤鸣真的有心把世子之位让出来,白归华是最应该当选的那个。 旁人只能捡漏。 是以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白大夫人上蹿下跳,三不五时就要到白老夫人跟前哭上一回。 一直以为世子之位唾手可得,万万想不到又冒出个什么小杂种来。 白大夫人没法当面撕罗白鹤鸣,就只在老夫人跟前哭自己亡故的夫君,动辄就是“我们孤儿寡母的活不下去了”。 白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气,到底余威犹在,也不让人清赶院子里的人。 不都是想看热闹嘛,那就看吧。 这白家也不是哪个人一个人的白家,要想好,得大家伙一块儿齐心协办。 谁都不肯使劲,却谁都想分一杯羹,那就一块儿瞅着白下败落吧。 白老夫人冷冷的盯着白大夫人,道:“我倒不明白了,你这话是说我呢还是说旁人?要说孤儿寡妇,这府里从我开始,就没谁不是寡妇。你要是说崔氏欺负了你,我给你做主,你想怎么处置她,只管说,只要你说,我立刻照办。” 白大夫人拭着泪道:“老太太要是这么说,媳妇死无葬身之地。白家男人各个都是英烈发,妯娌们是英烈之妻,不说各个是贤妻良母,可谁也不敢担这个罪名。母亲说我冤枉弟妹,我百口莫辩,只能以死明志。” 白老夫人笑了一声,道:“原来说的不是崔氏,那你倒说说谁欺负了你?不是她,那便是我这老不死的了。” 白大夫人大叫一声:“母亲,媳妇冤枉死了。” 双眼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她一天来一趟,每天都是这么三板斧。 先是哭,再是喊冤,然后就是晕。 白老夫人也看够了,白大夫人愿意演,她可不愿意看了。 她冷冷的喝斥着白大夫人身边的人,道:“一个一个没规没矩的东西,大呼小叫什么?人还没死呢,你们号什么丧?” 这话真难听,白大夫人差一点儿就要嚷出来。 分卷阅读244 纵然她是长辈,也没个诅咒她这儿子媳妇的道理吧? 强忍了才没跳起来诈尸。 白老夫人这一喊,大房的丫鬟、媳妇们立刻不敢妄动了,各个噤声。 一个姓王的婆子便上前道:“老夫人,是奴婢们失礼,可奴婢们也是关心则乱。您看夫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气急攻心,还是先请太医吧。” 白老夫人哼了一声,吩咐自己身边的齐嬷嬷,道:“我倒不知,几时我这院里、屋里竟成了市井之地,什么阿猫阿狗都出入随意。把不相关的人都撵出去,立下规矩,谁再没事胡乱走动,一律打了板子撵出去。” 齐嬷嬷应声“是”,瞬间就把屋里、院里探头探脑的人都打发了。 白老夫人这才看向王婆子,道:“你倒忠心护主,只是护错了人。你家夫人是白家的媳妇,却不遗余力的毁着白家的名声,一天三遍的请太医,传出去这是说白家苛待了她呢。她是晚辈,要是落个气死长辈的声名,只怕她就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王婆子自然知道白大夫人是装晕,被老夫人这么一敲打,登时也不敢乱说话了。 白老夫人吩咐人:“扶老大媳妇坐下,去把香岫叫来。” 晕着的白大夫人眼珠不由得动了动。 香岫是白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进府也有十几年了,不到三十的模样,平素不大见人,只负责老夫人的药膳。 不过并不是医女的身份,也不见她给老夫人诊脉看病。 叫她做什么? ………………………… 香岫很快就来了。 白老夫人冷冰冰的吩咐:“你给大夫人瞧瞧,我看她是上了年纪,竟渐渐有了晕厥的毛病。这毛病可大可小,要是严重了,怕是要危及必命。到底不像我,归华还没成亲,孙子还没抱上,要是就这么着去了,也太可惜了点儿。” 香岫应了一声,上前检看了白大夫人一番。 她伸手拿住白大夫人的腕子诊了回脉,又伸指头扒着她的眼皮看了一回。 白大夫人胸中一股恶气不停的激荡,真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小贱人几个耳光。她算什么东西,也配碰自己? 可既然做戏就得做全套,要是自己立时就醒了,今天不就白折腾了一回? 还要让那老不死的自鸣得意,以为自己怵了她。 是以白大夫人强忍着不适,就是不言不动。 香岫对白老夫人道:“大夫人是气血攻心,扎两针就好了。” 王婆子听了急道:“老夫人,不可啊,这香岫姑娘又不是太医……非是奴婢不相信香岫姑娘,可大夫人的身体最是要紧,还是请郎中吧。” 她倒识时务,知道退一步,不请太医只请郎中。 白老夫人眯着眼,轻蔑的笑了笑,道:“老虎打了盹,山中猴子就都跳出来,以为自己可以当大王了呢,别急,总有你们当家做主的时候。可我还活着呢,这整个白府,暂时还是我说了算。” 她吩咐香岫:“行针吧。” 偏还要气人:“我相信你是个下手稳健的,不会凭白无故治死人。就算真的一时失手,我也不会怪你。” 白大夫人气得:你当然不怪,敢情死的不是你。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撑,心里只恨归华、归年兄弟两个。 见她没回去,倒是派个人过来瞧瞧啊?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怎么也得打个配合,不能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可惜那兄弟俩无论如何也盼不来,香岫已经取了银针。 王婆子一看那银针,就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声嘶力竭的喊:“老太太,这可使不得啊,这针一尺多长,生生往人身体里扎,万一扎个不好,那可是要人命的啊,老太太,老太太,您一向慈悲,体恤大夫人,就算大夫人受了底下婢仆的蛊惑,行事不当,但罪不致死啊。” 白老夫人只看向齐嬷嬷:“你们都是死人嘛?” 齐嬷嬷哪当得起这话,立刻叫了个丫鬟上前架起王婆子,喝斥道:“你也是府里老人了,规矩不懂?怎么倒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冲撞了老夫人、大夫人,你有几条命能赔?” 不由分说,把白大夫人身边的人全撵了出去。 香岫看一眼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则只是轻蔑的笑笑。 白大夫人真是沉得住气。 都是做娘的,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份上,白老夫人不愿意为难她。 可不能欺人太甚。 她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 她为了她自己的儿子,就不管别人儿子的死活了? 不是白老夫人吹嘘,她虽自认没把白鹤鸣教好,但起码白鹤鸣立得起来。 白归华有什么? 文不成武不就,放出去连点血性都没有。 下剩几个小的更是毛还没褪,连个完整、清晰的模子都还没有呢。 就 分卷阅读245 这还想觊觎爵位,真是痴人说梦。 便是给了他们,他们守得住吗? ………………………… 白老夫人把眼一眯,道:“扎吧。” 香岫便手脚利落的在白大夫人的人中处扎了一针。 白大夫人身娇肉贵,多年养尊处优惯了,虽说精神上一直处于痛苦的深渊,但身体上可从来没受过一丝一毫的苦。 就单纯这么一针,她便如同受了车裂之刑,尖叫一声,猛的推开香岫,喝斥道:“放肆,贱婢,你想害死我不成?” 香岫虽然被推开了,她的长银针可还在白大夫人的人中上呢。 随着白大夫人说话起身,那银针便跟着起伏。 齐嬷嬷等人差点儿没笑出来。 香岫并不多说,只退到一旁。 白老夫人轻哼一声,夸奖道:“你还真是神医圣手,有了救治老大媳妇的功绩,以后都可以济世行医了。” 香岫低头道:“老夫人谬赞。” 白大夫人忍痛把银针扯下来,她本来是想早点儿解脱,可惜不得其法,针是下来了,却也带出了一股血线。 她疼得唉哟一声,这回是真的差点儿就晕过去了。 她跪下哭道:“老夫人,媳妇到底犯了什么过失,您要这样对待媳妇?” 终于肯承认她是媳妇了。 白老夫人睁开眼道:“你可冤枉我了,咱俩好好说着话,你二话不说人就晕了过去,我让香岫替你治病,你怎么反倒拍我一身不是。难不成我救你还救错了?” 白大夫人头回被噎得难受,只能委委屈屈的道:“是媳妇说错话了,多谢母亲救治之恩。” “算了,你嫁进白家几十年,我自认不是个完美的婆婆,但敢说及格了,我也做不来恶婆婆,你要是身子不适,就回去好生将养。 府里的事,你不愿意管,我让小六媳妇管。要是你们都不愿意,那说不得老婆子我自己操持就是了。” 白大夫人情知这回一走,下次未必有机会还能再见白老夫人。 她一咬牙,道:“老太太,媳妇有一事不明。” 白老夫人赞许的看她一眼,道:“对啦,咱们娘俩有什么话不能直来直去的说? 我老了,人也糊涂,脑子不好用,记性也不好,你这醉翁之意,司马昭之心,要是不说清楚,我是真听不懂。” 白大夫人忍着气道:“府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十七弟想把世子之位还给归华,可有此事?” 白老夫人故作诧异的问:“还?我怎么不知有这种事?你听谁说的?把她们叫来,也说给我听听。 这竟比说书讲古的还要稀奇有趣呢。” ☆、各揣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白大夫人有心把当日听见她们娘俩说话的婢仆都找来,看白老夫人还怎么否认,但又一想,这事儿她不占理。 毕竟世子之位是当初陛下封的。 她虽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当年白归华兄弟太小,在陛下和诸朝臣们眼中,都是未必能长成的毛孩子,所以压根没放在眼里。 若不是有白鹤鸣这个成年男丁,白家爵位能不能传下来还真悬。 她忍气道:“我也是听底下人说了那么一句,就是因为知道的不详细,这才来问母亲。” 白老夫人道:“还这个词你用错啦,子扬确实有这个心思,毕竟偌大家业,想要担起来不容易,他都说力不从心,虽是气话,却也有理。归华还小,又无建树,就算子扬上书,你以为陛下就会批复?” 白大夫人也的确觉得现在就抢这个世子之位时机不对,她道:“归华不小了,等他成亲,母亲让十七弟替他谋个出身吧。” 白老夫人道:“那就要看你是个什么打算了,是谋个挂名的闲职呢,还是去要紧的地方,从最根本的位置,一步一步凭借军功争上来?” 白大夫人只有比白老夫人更舍不得儿子去吃苦的,她是宁可不要功劳,也绝不肯让儿子去吃苦。 但让她亲口说出“谋个闲职”,她又不甘。 白大夫人强笑道:“外头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但十七弟是归华的亲叔叔,总要替他仔细谋虑。” 这就不讲理了,好像白鹤鸣不给白归华安排个好位置,就是他这做叔叔的不顾恤侄子一样。 白老夫人呵呵了两声,道:“你说的是,可子扬如今不过在兵部挂个闲职,说话能有多大份量?他倒是说想外放谋职,估计是去边关,不然让他带上归华?不管有多艰难,有他照应,想必归华总不至于太苦。” 白大夫人脱口而出:“那怎么行?归华不能离开京城。” 白老夫人嘲弄的笑笑,道:“我看你也没什么明确的主意,这事我记下了,你也好好思量思量,等考虑好了再和子扬提。” 也只能暂且如此 分卷阅读246 了。 白大夫人又道:“听说十七弟有了子嗣,怎么不见那孩子呢?” 白老夫人又笑了,道:“是,我也听说了,只是不知真假,一个外头的孩子,没凭没据,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是他的儿子,我不信。” 白大夫人咬牙,却强装大度的道:“十七弟和弟妹成亲多年,一直膝下空虚,我这做大嫂的着实是替他担心,如今好了,他一洗冤名,母亲也尽可以安心了。依我说,先把孩子领进府,是与不是,查一查不就都清楚了?” 白老夫人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于她来说,凡是有可能阻碍白归华夺得爵位的人,全是绊脚石,全是阻碍。 煦哥儿就更是了,谁让他是白鹤鸣的嫡亲儿子呢? 把煦哥儿弄进府,一个没娘的孩子,亲爹又不大在家,还不是后院的女人们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要是心毒点儿,一副药下去就给搓弄没了。 心慈点儿,把个孩子养废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总比放在外头强,她们知道煦哥儿已经长到八岁,不定多恨呢。 白老夫人道:“你倒是心善,我却是不肯的。” “母亲这又是何必?” 白老夫人恨恨的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外头的狐狸精。子扬一心替她筹谋,那女人也是个贪心不足的,白家不稀罕这样的女人,也不稀罕这样来路不明的孙子。” 白大夫人假意劝道:“母亲多虑了不是?凭那女人怎么贪心,只要进了府,有我们妯娌们劝着,有母亲星监管着,她就是个白痴傻瓜也能调出个人样儿来。 不管怎么说,孩子可是十七弟的亲生骨肉,总不好这么一直放到外头。万一有点儿什么闪失,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又假意问:“不知……煦哥儿的娘是哪里人氏?她们在何处落脚?” ……………………………… 白鹤鸣把煦哥儿安排在了自己的一处宅院里。 这里可不是他在陈州府的宅院那般简陋,这里的人,从内到外,全是他的人。 祁三目瞪口呆的打量着煦哥儿,问白鹤鸣:“十七哥,这就是你儿子?” 白鹤鸣道:“废话。” “你和唐娘子……” “怎么,你怀疑?” 祁三道:“哪儿能呢,我就是,太意外了。别说,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好。” 白鹤鸣自鸣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 祁三噎了噎,道:“我瞧着,煦哥儿生得像唐娘子。” 白鹤鸣一脚踢过去:“你是说他是因为随了他娘所以才长得好看?意思是我丑?” 祁三嘿嘿笑,道:“那哪儿能呢,十七哥也是美男子一个。” 煦哥儿笑眯眯的看了白鹤鸣一眼,问:“阿爹,京城的美男子都是你这样吗?” 祁三笑喷,在白鹤鸣踢过来之前迅速避开。 为免挨揍,他没说话。 白鹤鸣瞪了祁三一眼,对煦哥儿道:“男人的容貌不是女人,怎么能用皮相做为美不美的标准呢?你爹这样是威猛,男人拼的就是武艺和脑子,相貌算个屁。” 他又打发煦哥儿:“你娘不是给你留了功课?去做功课,回头你和你祁三叔切磋切磋。” 祁三惊讶道:“不会吧,煦哥儿这么小就有好身手了?” 白鹤鸣瞅他一眼,道:“身手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应该能揍得你满地找牙。” 煦哥儿行了一礼,笑着退下去。 祁三这才问白鹤鸣:“行啊,十七哥,你可真是好命,凭空掉下这么个大儿子,啧啧,当年你和唐娘子那一度春风可真是太值了。” 白鹤鸣骂了一声:“滚。” 祁三又问:“唐娘子居然也愿意让你把煦哥儿带走?” 白鹤鸣没好气:“他为什么不愿意?你以为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祁三嘿嘿笑了两声,道:“那倒也是,人都是会变的,唐娘子也不例外。其实吧,十七哥,我觉得当年你错得太离谱了。” 白鹤鸣问:“你说说。” 祁三道:“不说你们俩那点儿不太愉快的开始,就说后来,你可还帮着唐娘子打赢了一场官司呢。你说你力也出了,心也尽了,干吗不让唐娘子知道?” ……………………………… 白鹤鸣磨了磨牙,当初他的确是脑子抽了。 说白了,他也不是圣人,也有执念。 就因为唐心瞧不上他,他在自卑的同时是极度的反弹。 偏她并没认出他来,他也就鬼迷心窍的编造出了个白十六郎。 再后来,有心想用白鹤章的身份“勾引”她,给她个教训,哪成想在误会“她嫁给周嘉陵,并很快有了身孕”之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想来,是有点儿后悔。 祁三还在那儿夸夸其谈呢:“都说男追女,隔重 分卷阅读247 山,可还说烈女怕郎缠呢,十七哥当初撤得忒利索了点儿。 你那么欺负人唐娘子,还不行人家有点儿小脾气?哦,为了这点儿脾气,你就受不了了,还一甩袖子走人,怎么想怎么有点儿矫情。” 白鹤鸣难得的没吭声。当时他没意识到,现在意识到了,所以肠子都悔青了。 是啊,要是当初他多纠缠唐心多些时刻,她未必不会回心转意,两人也不会白白磋砣这么长的时光。 他都想抽死他自己。 祁三道:“不过现在也不晚,十七哥,唐娘子对你如何啊?” 白鹤鸣不悦的哼了声,道:“你不是一向自诩诸葛再世吗?不会用你自己的脑瓜子好好想想?” 祁三摇头:“难,虽说时过境迁,唐娘子可能原谅你了,但依着她那要强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屈身给你做妾。可不做妾,十七哥又不能休了世子夫人。” 白鹤鸣在心里叹了口气,祁三说得全中。 他问祁三:“你觉得这局有得没得解?” 祁三还真瞪眼想了半天,突的笑道:“有倒是有,就是有点儿不厚道。” 白鹤鸣道:“说来听听?” 祁三笑道:“当初你不是冒用了十六哥的名头嘛,大不了还用这个名头吧。 横竖白家十六郎在京城是查无此人,就更没什么妻妾家小,你就用十六哥的名头娶了她。京城这边瞒严实了,那边你把人哄高兴了,不就皆大欢喜了?” 白鹤鸣骂道:“什么鬼主意?就你这脑子,还是回去好好补补吧。” 祁三悻悻:“十七哥,你凭什么说我这主意不好?” 白鹤鸣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可你知道唐心是什么人吗?就她那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事只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真要哪天暴露了,她能动手弄死我。” 祁三啧了一声,道:“那也是。” 他想了想,挠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白鹤鸣也压根没指望他能出主意,转了话题,道:“煦哥儿要在京城住些日子,身边没人不行,你去给我搜罗十多个年纪在十二三岁,又身手比较好的死士来。” “啊?”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白鹤鸣道:“不行,十二三岁还是小了点儿,那就六个十五六岁,身手好的,六个十多岁,脑子活络的。” 人倒是有的是,祁三应承下来:“行,我去选,挑好了给十七哥过目。” 他问:“十七哥,你想带煦哥儿回白府啊?” “嗯。” “啧。” “你啧是什么意思?” 祁三讪讪的道:“我就是觉得,白府不啻于是龙潭虎穴,你把个这么小的煦哥儿弄进去,就不怕有什么闪失?” 白鹤鸣哼了两声,道:“我要是连他都护不住,也白混这么多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刻骨》求预收。 《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意欲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在白老夫人等人的极力催促下,白鹤鸣带着煦哥儿回了白府。 一时白家众女眷悉数到场,连一向病弱的十四夫人都来了,就是想看看这位小郎君。 煦哥儿倒是坦然的紧,跟着白鹤鸣给白老夫人和众长辈磕了头。 白老夫人嘴上说不认这个孙儿,可见了煦哥儿,一颗心立刻就化了,招手道:“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煦哥儿上前。 白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看了好半晌,问身边的齐嬷嬷:“你看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像老国公爷啊?” 齐嬷嬷也看了一时,点头道:“的确是像。” 白老夫人落下泪来,又怕吓着煦哥儿,忙用帕子拭了泪,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问他“几岁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都做什么?” 煦哥儿倒不怯场,脆快的道:“家里有阿婆、阿娘,不过去年阿婆病殁了,家里如今就我和阿娘两个。” 白老夫人又问:“你阿婆是哪个?” 煦哥儿笑眯眯的道:“我阿娘是被卖到阿婆家的,五岁就做了阿婆家的童养媳。 不过成材叔身子不好,和我阿娘成亲不到半年就没了。再后来阿翁也没了,阿婆孤苦零丁,一直是阿娘奉养着的。” 众人哗的一声,有如沸了水的锅。 什么?还是个寡妇? 这这这,白子扬到底眼多瞎,会看上这么个女人,居然还和她生了这么个大的儿子? 崔氏就更是攥紧了帕子。 要是那位唐娘子真是生得倾国倾城也就算了,哪怕是个落第秀才的女儿呢,她也认。 可这女人竟是这么个不堪的身份,童养媳,还是寡妇。 输给这么个女人,简直是自己的奇耻大辱。 ………………………… 白鹤鸣轻咳一声,瞪了煦哥儿一 分卷阅读248 眼。 煦哥儿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他就知道阿爹一定什么都没敢说,更不敢交待阿娘的身世和过去。 可他不交待,她们就查不出来吗? 与其等她们翻腾出来取笑,不如由他告诉她们。 白鹤鸣无奈。 白老夫人的心立时就冷了冷,却还是道:“你阿娘倒是个孝顺的,她是做什么营生的?” 煦哥儿道:“我阿娘做面的手艺天下一绝,她在府城开了个唐记面馆。” 诸女眷又是一阵沸腾。 大家闺秀讲的是德容言工,这唐氏不仅出身不好,还抛头露面,就是个市井妇人,太低贱不堪了。 白老夫人已经不想再问了,她对白鹤鸣道:“煦哥儿就住下来吧,也不用安置到别处,就在我的院子里。你一个大男人,内院的事也轮不到你管,只管忙你的去吧,以后煦哥儿就交给我。” 白鹤鸣道:“非是我不相信母亲,只是我和煦哥儿父子相隔时间太久,总要先亲近亲近?” 白老夫人道:“你们是亲父子,想要亲近如何亲近不得?又没人拦着你。” 总之无论如何不许再把煦哥儿带走。 儿子她没教好,这个孙子得手把手落的教,务必让他长大成材。 白鹤鸣轻叹了口气。 摆明了是不情愿,白老夫人才不管他,只沉着脸道:“怎么,你还不放心我?” “儿子怎么敢?” “那就出去吧,这里全是你的嫂子们,你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也不像。” 白鹤鸣只得起身,道:“回头我让人把煦哥儿的东西都送过来。服侍的人先送进来四个吧,年纪和他差不多,胜在脑子灵活,母亲有什么事尽可以差派。” 白老夫人嗯了一声。 白鹤鸣便嘱咐煦哥儿:“你祖母年纪大了,你要好生孝顺她,不许捣乱。” 煦哥儿也不见惊慌,立起身恭敬的听着。 诸女眷再怎么想挑毛病,也不得不说,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白鹤鸣还不走,白老夫人撵他:“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不是成天说忙嘛,还不走?” 到底是有了儿子的人,一回三顾。 白鹤鸣笑了笑,再嘱咐煦哥儿道:“明儿寅时即起,陪我一起练拳。 授课的先生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好在来时寥先生给你留了功课,你先温习,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周编修。 他是今科进士,要是实在没有先生,只能让他暂时委屈几天教教你了。” 白老夫人皱眉。 白鹤鸣的话很好懂,就只是白老夫人越听越糊涂,他这是……人虽在她这儿,煦哥儿一天到晚做什么,他都给安排好了? 她看一眼煦哥儿。 这孩子始终笑眯眯的,也瞧不出害怕、慌张和不安来。 白鹤鸣给他安排了这么多功课,他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倒像是从前就挺习惯。 白老夫人出言阻止道:“他一个孩子,你给他安排这么多做什么?尤其练什么拳?小孩子正应该多睡才能长得快。” 白鹤鸣皱眉道:“我的儿子,就算不能成为狼崽子,那也不能养成小绵羊。母亲要是看不惯,就还把他交给我吧。” “……”这话一出,几乎得罪了在场的所有女眷。 白大夫人不由得道:“这可真是,十七弟当了爹,也望子成龙了啊。只是再急切,也得悠着点儿,小心欲速则不达。这孩子还小,加诸这么多功课,别再累个好歹的。” 这也是白老夫人担心的。 白家的孩子都金贵,哪能像以前那么搓磨。 她道:“你大嫂说得也有道理,孩子大老远的来了京城,你好歹让他松快几天。” 白鹤鸣铩羽而归。 他并不沮丧,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不想和母、嫂们针锋相对,但也没想着顺着她们。 白家别的子侄被养得娇气,他管不到,但他自己的儿子绝不能这么娇气。 何况唐心一直都这么教煦哥儿,白鹤鸣除了略有变动,并没有多加任务。 他觉得煦哥儿适应的挺好,反倒是突然停下来那才要坏事。 白鹤鸣一走,女眷们便都松驰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拉着煦哥儿问话,不外是打听他家里情况,恨不能从他嘴里多撬些那唐氏女子的奇闻逸事。 煦哥儿这会儿才露出慌张的神色来,眼巴巴的瞅着白老夫人:“祖母……” 白老夫人心软,将他“解救”出来,吩咐齐嬷嬷:“先带着哥儿去安置。”又对众人道:“我也倦了,煦哥儿又不是三两天就走,以后有的是亲热的时候,你们也都回去吧。” ………………………… 诸人都走了,崔氏却没动,她主动替白老夫人换了回茶,又接了小丫头的美人锤,坐在脚榻上替白老夫人捶腿。 白老夫人睁开眼,见是她,便道: 分卷阅读249 “怎么换成你了?快起来吧,你身子本来就弱,这些粗活还是让丫鬟们来。” 知道她无事献殷勤,定然有所图,却已经不愿意和她虚与委蛇了。 崔氏却没停,仍旧轻轻的替白老夫人捶着腿,道:“媳妇十分愧疚,自觉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十七爷。” 白老夫人没吭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崔氏眼窝一酸,眼泪要掉不掉,委屈的道:“我也想给十七爷添个一儿半女,可是十七爷……不肯进我的房。” 白老夫人还是没吭声。 儿子房里的事,她早年还管过,但白鹤鸣一则不怎么在家,二则阳奉阴违,她又不可能押着他去崔氏的榻上。 催问得急了,他就拿“崔氏体弱”做挡箭牌。 白老夫人总不能说为了让崔氏生下嫡子,就连她的性命都不顾吧? 只是这个时候抱怨,总显得过于急切了些。 白老夫人伸手把崔氏拽起来,道:“按说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不该多嘴,怎么说也是七八年的夫妻,有什么事,你们夫妻两个要是解决不了,我就更插不上手了。” 崔氏用帕子拭了泪,道:“媳妇并非是向母亲诉苦抱怨,只是想着十七爷终于有了子嗣,虽不是我的功劳,但我是真心替十七爷高兴。 我并不是个肚量狭窄容不得人的,煦哥儿是十七爷长子,怕是唯一的子嗣,他年纪尚小,让他们母子分别,总是显得媳妇不近人情。” “那你想怎么样呢?” 崔氏绽出个笑来,道:“媳妇想去见一见那唐氏。” “那就是个市井泼妇,你大家出身,只怕未必讨得了便宜。” 崔氏忙解释:“媳妇并非去登门问罪,而是诚心去接她进府。这样既全了她们母子的情份,也能圆了十七爷的心愿,何乐而不为?” 白老夫人半天没说话,微眯着眼,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还是睡着了。 崔氏也不急,就那么低眉敛目的候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有声音,白老夫人才睁开眼。 见是齐嬷嬷,便知道是将煦哥儿安置妥当了。 她撩起眼皮看一眼安份乖巧的崔氏,道:“罢了,既然你大度能容,我又何必枉做小人,由着你们夫妻自己处置吧。” 崔氏绽出个笑来,屈膝一福,道:“多谢母亲。”又兴致勃勃的道:“我给煦哥儿准备了些吃的用的,以及衣料玩具,媳妇这就让人送过来。” ………………………… 崔氏心满意足的走了,白老夫人这才坐起身,看一眼齐嬷嬷,又看一眼邢嬷嬷,问:“你们俩说说,那崔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轮不到她们俩说。 邢嬷嬷陪笑道:“老太太刚才不是说了,随便十七爷夫妻怎么处置吧,横竖又与您都不相干。” 齐嬷嬷也道:“就是,不管那唐氏进不进白府,横竖有世子夫人呢,老太太大可不必操心太过。” 白老夫人呵一声,阖上眼,叹道:“我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齐、邢二人互看一眼,也不知道老夫人说的到底是崔氏还是唐氏。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刻骨》求预收。 《俏娘子》已经完稿,不知道你们还想看番外不? 其实我不大想写番外了, 千篇一律的“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生活”其实也挺满足作者君的俗念的。 推自己的完结文:《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独一无二》 ps:为什么我觉得我忙了一年了,累得颠三倒四的,结果一共才完结了三本? ☆、不速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从煦哥儿跟着白鹤鸣去了京城,唐心的生活就成了一潭净水,多日也不冒个水花。 她做什么都懒懒的,竟是连面馆都不大去。 徐良还当她是病了,特意让他媳妇过来看了一趟。 唐心打起精神,去了面馆。 陈良觑着她的神色问:“姐,你怎么这么萎靡不振的啊?” 唐心懒懒的坐下,接了小伙计递过来的茶,道:“年纪大了呗。” “噗。”陈良笑喷,道:“我的个姐啊,你还不到三十呢,就敢说自己老?你要是都老了,我还有法活吗?” 唐心把玩着茶碗,瞟他一眼道:“我把面馆兑给你吧。” “啊?”陈良怔了,问:“为,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不去京城吗?” 唐心垂眸,默了一会儿抬头看陈良:“你要不要吧?” “我……”陈良问她:“你是真心的?不是试探我?我这个心可实诚,虽然胆子小,但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 唐心白他一眼,道:“好像我就不实诚不厚道一样,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吗?” “那倒真没 分卷阅读250 有。”陈良咬了咬牙,道:“多少银子?” 唐心道:“从门面到伙计,我一样都不留,也不多算你的,就一千两银子吧。你也不必非是一次性结清,有多少给多少,下剩的慢慢结。” 陈良在心里盘算了下。 一千两是真不多,他虽不太阔绰,但还是拿得出来的。 何况这面馆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说句不好听的,唐心调卤料的手艺他偷学得七七八八,除非那种舌头最敏锐的老饕,否则还真分辩不出来。 有这些东西打底,又有固定主顾,这面馆兑过来,他绝对不亏。 陈良下定决心,道:“成。不过,姐你能告诉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唐心盯着茶碗盖儿,道:“没有。” “那可说好了,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还得找你,你可别真的撒手什么都不管了。” 唐心气笑了,道:“你是有多胆儿小啊?还能有什么事?面馆易主,也就咱俩清楚,旁人哪知个中详细?外头有徐九罩着,还有知府那边打着招呼,你只管安安心心赚你的钱就是了。” 俩人正商量着写改换文书,进宝跑进来,道:“唐娘子,家里来客人了,说是从京城来的。” 陈良便道:“该不会是煦哥儿回来了吧?” 唐心一蹙眉,下意识的道:“不可能。” 就算回来了,也不可能说是“客”。 她起身对陈良道:“文书的事你先弄着,等我回来按了手印就可以到衙门备案了。” 陈良连连应承,道:“银钱的事,我得准备几天。” 唐心痛快的道:“成。” ……………………………… 唐家门口停着一辆青盖马车,底下站着一队丫鬟、婆子,看她们衣束都是杭绸,站立行走,十分规矩谨肃,无形之中透着大家气度。 唐心隐约猜着是谁了。 她的步子不由得有些沉重。 倒不是怕,就是觉得……真特么是掉进粪坑里,不黑也黑,不臭也臭了,压根没法解释。 她还不能怪谁。 怪白鹤鸣吧,人家又不可能只等着她,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不娶亲? 更不可能怪崔氏,人家才是门当户对,名媒正娶的妻。 又不能怪自己,唐心得多想不开,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脑袋上扣污水盆子。 她打起精神,到了马车前。 车帘被两个俏婢一左一右掀开,露出车中一个体态瘦弱,形容憔悴的少妇来。 这世道一向是谁弱谁有理,唐心虽不是男人,却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一看崔氏这般形貌,她先可怜上了。 崔氏一眼看见唐心,便知道:就是她了。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明明也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可她眉清目楚,艳色逼人,那种美实在是太鲜明,一下子就能击中人的心脏,让人没办法不受吸引。 还有,她是健康的,肤色红润,眼睛明亮,头发漆黑……身上任何一处都显示着她是个生机勃勃的女人。 不像自己,走几步路都要喘,不敢生气不敢动情绪,长年拿药培着,行动都是一股子药味儿。 换成她是男人,她也喜欢这样鲜明、丰润、灵动的美人儿。 唐心朝着崔氏行了一礼,道:“贵客远到,若不嫌弃,请进来说话吧。” 崔氏朝着唐心一笑,由婢女扶着,娇弱的进了院。 唐心亲自沏茶,道:“家里简陋,没什么好茶,怠慢贵客了。” 崔氏柔柔的道:“是我不请自来,冒昧唐突之处,还请妹妹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才是。” 唐心暗暗吸了口气,还是道:“夫人抬举,唐心愧不敢当,我就是个乡野村妇,不敢高攀,您叫我一声唐娘子就好。” 崔氏笑笑,道:“那也太生疏了,不怪妹妹着恼,原是我这做姐姐的做事不够厚道。” 她说时弱弱的起身,朝着唐心深深一福,道:“原是我早该将妹妹接进府里,也好共同服侍世子爷,偏生我孤陋寡闻,倒让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唐心侧身避过,吸了口气道:“世子夫人说笑了,唐心自知没那个福份。委屈么,我不能说没有,但这委屈和世子爷、世子夫人无关。” 崔氏早知道唐心不好惹,见面两个来回,先大概了解了她的性子。 这是个十分强悍,且十分坚毅的女人。 轻易打动不得她。 崔氏岂肯服输?她竟缓缓跪下去,道:“妹妹这么说,便是不肯原谅姐姐了?我知是世子爷辜负了妹妹,夫妻一体,他是男人,放不下身段,说不出软和话,就由我这做妻子的替他向妹妹赔个不是吧。” 唐心微微有些厌烦的别过脸,道:“世子夫人大可不必,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世子爷讨什么公道,这赔罪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世子夫人要是这样跪来跪去的,恕唐心实在不敢招待贵客 分卷阅读251 。” 崔氏柔柔的绽出个苦笑,道:“不只是为了赔礼道歉,还要谢妹妹再造之恩。” 唐心看向她,问:“什么?” 崔氏道:“想来世子说过,我一向体弱,所以成亲多年,一直不曾有子嗣?” 她面色微红,有些羞赧的道:“我对此十分抱歉,日夜不安,世子爷虽百般宽劝,我却不能得以抒怀。 好在妹妹替世子爷生下煦哥儿,既解决了世子爷的燃眉之急,也救了姐姐一命。 尤其,要谢妹妹将煦哥儿养得这么好……世子爷曾经说过,要给我一个孩子。不过妹妹放心,我会待煦哥儿如己出。” 她伸手轻抚腹部,道:“我腹中这个,尚且不知男女,但不论男女,总是煦哥儿的弟弟、妹妹,无论什么时候,也越不过他去。” ………………………… 唐心垂眸,看了崔氏的腹部一眼。 她并不在乎崔氏和白鹤鸣究竟谁撒了谎。 一个说不曾圆房,一个紧接着就说有了身孕。 当然,不排除这是白鹤鸣回京城这段时间搞出来的。 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心微笑,道:“我不明白世子夫人的话。既是你有了身孕,就应该好好将养,不远百里,迢迢来陈州府,就为了见我?” 崔氏道:“自然是要来的,世子爷提议,老夫人做主,已经把煦哥儿记到了我的名下,自此他便是世子爷的嫡长。” 她紧紧盯着唐心,不肯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可惜让崔氏失望的是,唐心只露出个似嘲非嘲的笑容,并没动怒,甚至相当冷淡的“哦”了一声,意思是“她知道了”。 崔氏不由得暗暗纳罕。 这女人心真硬,连煦哥儿被抢走都刺激不了她,那她最在乎的又是什么? 唐心道:“世子夫人已经得偿所愿,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她弯了弯唇角,道:“是嫌我碍事了吗?” “岂敢,如今阖府谁不知道妹妹是世子爷心尖上的人?姐姐也不是那种肚量狭窄的不贤妇人,此来便是诚心来接妹妹回白家的。” 唐心不由得笑出声,道:“接我回白家?我算什么?” 崔氏道:“我知道委屈了妹妹,但我会尽量弥补妹妹。世子爷以后就多劳妹妹服侍,我只管待在内院,安安静静的守着这两个孩子过就是。” 男人我分你了,孩子你给我,咱俩做个交换。 唐心摇头,道:“世子夫人玩笑了,你劳动谁也劳动不着我。你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吧。” 崔氏凄然的道:“妹妹这是不肯吗?要是你不满意,你尽可以提,甚至你要我的命,我也绝不犹豫,只是还请妹妹宽大为怀,慈悲为本,别逼世子爷休我下堂。” 她很快就哭湿了帕子,那可怜劲儿实在是让人窒息。 崔氏的丫鬟婆子也跟着附和,道:“唐娘子,我家夫人实是真心诚意,她自小身子就弱,一向可怜,好容易嫁进白家才过了几年清净日子,做人得适可而止,您可不能逼她去死啊。” 呼啦啦,她们跪了一地。 唐心抚额。 她这半辈子,打过地痞,斗过闲汉,骂过幕僚,甚至动刀动斧子,什么事都做过。 她不怕有人欺负她,可她就怕崔氏这种人。 看着可怜之极,柔弱之极,却惯会拿软刀子杀人。 今日她这一跪,唐心便妥妥的被定了欺人太甚之罪。 唐心无视这一地跪着的哭泣的女人,冷声道:“你们爱跪,那就只管跪吧,白子扬我不要,煦哥儿你们要抢,也由得你们,只要你们肯善待他,除此我再无别话。 只请世子夫人离开后贵脚别再踏贱地,以后唐家蓬门蔽户,再不接待贵客。” 这样的贵客,她招待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刻骨》求预收。 《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是岸 第一百三十章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崔氏没料错,唐氏这个女人真的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她已经做低姿态,给出极优厚的条件,连神仙都要动容的诱惑,可惜唐氏不为所动。 如果一个人没有软肋,凭她是谁,使出多么高的术法,还真没办法将之摧毁。 崔氏做好了长期死磕的准备,还想再来个三顾茅庐呢,不成想第二天便听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唐娘子出家了。 崔氏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几乎出离了震惊,让她没法相信。 这比她听到白鹤鸣有个长成的儿子还让人难以置信。 唐氏不是寻常软弱的妇人,她不似藤蔓,而是悬崖上傲立冰霜的雪莲,没有什么能够打击到她的啊……怎么这么容易就遁世了? 崔氏再次到了唐家门口。 唐家院子本就不大,也不是什么深 分卷阅读252 宅大院,平常大门敞开,来往的路人一望即知里面是什么情况。 可如今,院门仍旧开着,却因为没了女主人,显得十分萧条和凄肃。 招财、进宝抹着眼泪,向陈良和左邻右舍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有知道的内情的,比如陈良,有不知内情的,比如现在的邻居,听招财、进宝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位煦哥儿根本不是唐娘子抱养来的,而是她亲生的。 孩子的爹是位京城里的贵人,始乱终弃,将娘俩弃之不顾,一扔就是九年。 如今他没有子嗣,这才跑来和唐娘子抢。抢就抢吧,他的妻子,堂堂世子夫人居然跑来欺负唐娘子,逼得唐娘子无处安身,一早就去了城北的妙华庵,出家了。 招财、进宝是边哭边说,说得并不详细,但人们惯爱脑补,三言两语,已经把唐心定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本来就是,她和白鹤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会和白鹤鸣春风一度,珠胎暗结? 自然是他强取豪夺? 谁弱谁有理。 没人看见崔氏的惺惺作态,低声下气,都只看到了她一来,唐心就去了尼姑庵。 有人忽然嚷嚷道:“门口那辆马车,是不是就是那位世子夫人的车啊?也太欺负人了,来一回就把唐娘子逼得出了家,还来第二回,这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的架势吗?” 众人便都围过来,纷纷指责崔氏。 “好好的世子夫人不做,跑到这儿来欺负人?” 崔氏的婆子便代为解释:“我家夫人是来接唐娘子回京城过好日子的。” 有人便呸了一声,道:“把人家儿子都抢了,还要把唐娘子也弄进白府,到时候捏遍搓圆,生死都你们说了算,真是打的好算盘。心也太毒了点儿吧?” 那婆子急了,辩解道:“怎么能是抢呢?小郎君记到夫人名下,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出,不然他一个亲娘不祥的庶出,能有什么前程?我家夫人分明是好意,你们倒浑赖人。” 有人便道:“什么庶出嫡出,你们那位世子爷没儿子,就煦哥儿一个,将来什么都是煦哥儿的,你们这是生怕煦哥儿得了便宜,所以才逼着人家母子分离,其实还是打的你们自己的算盘吧。这就是抢,明抢。” 陈良便道:“我和唐娘子同是青阳镇的人,打从她还在镇上摆面摊儿,我就跟着她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从来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要是垂涎你们家的好日子,当初就不会拒绝白世子的求亲。她说不愿意,那就是真的不愿意,你们不信可以,但不能逼着人受你们摆布吧?” 有人高声道:“就是,唐娘子虽然无权无势,我们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大本事,斗不过你们这些贵人,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娘子被欺负。走,咱们去找孙知府,他总能给唐娘子一个公道吧?” 也有人说:“要是孙知府不管,咱们就帮着唐娘子去京城告御状。” 群情激愤,虽然荒谬又可笑,但真要闹起来,崔氏怕是要吃亏。 她敲敲车壁,道:“走。” ……………………………… 在众人的声讨中,崔氏带人急匆匆离开唐家。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还有深深的愤怒和痛恨。 唐氏如此嚣张作态,简直就是没把白家人放在眼里,更没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她凭什么?出身寒微,又是个寡妇,白家能容纳她就已经是天恩。 她就该见好就收,跟着回白家。 偏生要闹什么出家,这下子白家不仗势欺人也欺人了。 可要是就这么由着唐氏在外头蹦跶,哪怕手里攥着煦哥儿,崔氏也不安心。 崔氏在车上闭目深思了一瞬,猛的睁开眼,吩咐身边的侍女:“去问问,唐娘子去哪儿出家了?” 都说斩草要除根,不是她心狠,而是……这是唐心自己找的。 人生的路千万条,她非要自己往绝路上走,横竖自己注定和她对立,势成水火,不推她一把,多辜负了敌对一场? ………………………… 唐心的确是借出家“遁”世。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一向不信鬼神的唐心这会儿是真的心乱如麻。 她不奢求佛祖和菩萨能替她解决问题,她就是单纯的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 偏她无处可去。 天下虽大,却没有她的安身之地,不管去哪儿,都难免被白家,被崔氏,被流言中伤。 反倒是佛门净地,便是世家权贵也有所忌惮,反倒不好轻易打扰。 妙华庵不大,从上到下,也就十几个尼姑。 主持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苍白、消瘦,一双眼睛却极为温和、慈悲。 听说唐心要出家,她摇摇头。 人生实苦,这一生不知道要遇到多少波折、艰险。 打从生下来就是修行,不阅尽人世诸苦,遇 分卷阅读253 事就想逃避,那又怎么成呢? 像唐心这样的女人多了。 和夫君不谐,便闹着要剃了头发做姑子。 被恶婆婆慢待打骂,便嚷嚷着不活了。 再不就是和亲人拌几句嘴,一时万念俱灰,就只想逃离那十方软红。 不过是一时冲动,略冷些时日就好了,真要是许了她们出家,不几天就要后悔。 佛门净地,岂容世人如此亵渎? 唐心知道主持不可能轻易答允,她便向那小尼姑道:“我是诚心来出家的,为表诚意,我会一直跪到主持同意为止。” 小尼姑说了声“阿弥托佛”,转身自去忙了。 唐心也就跪着,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神龛上供着的是汉白玉的观音菩萨,千手千眼,怀里抱着玉净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柳枝。 这里香火不算多旺,但佛香缭绕,满屋子的檀香味。 唐心轻闭眼,尽量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 她打从成为唐心开始,在这个时空也过了二十多年,几乎是从一睁眼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忙。 忙着安身立命,忙着吃穿住行,再到后来忙着面馆的生意,忙着煦哥儿的事……从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诸事俱无,耳根子清净。 她自认没有佛性,放下没那么容易,她也立地成不了佛。 甚至她自嘲的想:她真的不能算是个完全意义上的好人。 就比如,分明是她威胁到了崔氏的存在和地位,是她亏欠崔氏良多,是以崔氏不管是示好示弱还是兴师问罪,理当该受着。 可唐心不肯,转手就是雷霆反击,想必一定能给崔氏一个重大打击,最起码短时间内,她不敢再来擢她锋芒。 真是个坏人呢。 ……………………………… 不知跪了多长时间,唐心只知道自己双腿从酸疼到酥麻,再到麻木,已经硬得像石头,怕是一记重锤锤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了,她也觉不出疼来。 有轻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声“阿弥托佛”,唐心睁开眼。 静宁师太垂眸,居高临下的望着唐心,道:“娘子这又是何必?我佛慈悲,普渡众生,娘子若诚心修行,不必拘泥于入世还是出世。” 唐心道:“佛祖慈悲,是师太不够慈悲。不是唐心拘泥,是师太拘泥。” 静宁师太顿了顿,道:“唐娘子,你尘缘未断,贫尼好言相劝,实是为着你好。 人生如沸水取珠,就算贫尼为你削发,许你遁入空门,你所要经受的一样都不会少。甚至因你此时暂时得以逃避,早晚还会更凶的扑面而至。 阿弥托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唐娘子,你还是回去吧。” 唐心笑了笑,道:“人生苦短,得过且过,若我真能暂避,便是佛祖和师太的慈悲了。” 她还真够无赖的,摆明了是要借妙华庵躲避。 静宁师太摇头,道:“阿弥托佛,唐娘子心思执拗,非我佛门中人。你既执意,贫尼也不好苦劝,您请自便。” 愿意跪就跪吧。 唐心笑笑,目送静宁师太出门。 喉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处可诉。到了这个时候,她越发清醒的意识到,哪怕是静宁师太,哪怕是眼前的菩萨,都没法伸手一指,给她指一条光明大道。 哪怕是攀山越海,都得她自己摸索着,一步一步的翻越。 ………………………… 唐心一直跪着,再没人打扰。眼看过了正午,隐约能闻见炊烟的呛人味道,却不见有人给她送一粥一饭。 唐心纵然饥肠漉漉,却不以为苦。 身边又有脚步,还带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并挟杂着细微的环佩之声。 唐心没睁眼。 崔氏在唐心身边跪下,双手合什,往上拜了三拜,问唐心:“唐娘子这又是何必?光明坦途不走,偏要走羊肠小路,当真令姐姐不解。” 唐心弯弯唇角,道:“唐心同样不解世子夫人如此坚持不懈又是为什么?” 崔氏笑笑,道:“唐娘子,你我相逢一场,总是缘份,不若,我助你一臂之力?” 你不是想出家吗?我帮你。 不管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我让你有来无回,再没回头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刻骨》求预收。 《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今天很不想更新啊…… ☆、自主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唐心终于睁开眼,歪头看着崔氏。 崔氏却没看她,唇角上翘,是个十分不屑和慵容的笑。 唐心也是人,再怎么无欲则刚,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儿俗人的气质。 她要真的万般放下,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只是如今情势陡转。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从前是崔氏做低姿态,如今不必再装,倒 分卷阅读254 也痛快。 唐心问她:“为什么?我的姿态已经够低的了。” 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放下戒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总不能以死来让崔氏安心? 其实如果让崔氏选,她是真的情愿唐心去死的。 死了才一了百了。 但崔氏不想承受来自于白鹤鸣的怒火,那样一个冷漠的男人,背后的雷霆之怒却是毁天灭地般的汹涌。 崔氏不必对白鹤鸣了解太多,她就是知道。 她前半生过得太苦,那样黄连泡水的情境她都能忍受下来,但凡有一线余地,她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就死。 崔氏用她刚才的话回敬唐心:“正如你对我不解的那般,我的姿态也已经够低的了。唐娘子,难不成你非得让我拿着一纸和离书,来请你回白府挤占原本属于我的世子夫人的位置,你才甘心吗?” 唐心沉默,许久,道:“明白了。” 她俩的敌意,从在她知道有唐心这么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不是唐心隐姓瞒名,甚至是远走他乡,亦或是一退再退就能消除的。 就像唐心也从来不以为她能和崔氏和平相处一样,崔氏也从来不相信唐心没有野心。 对世子夫人的野心,对白鹤鸣的野心。 ………………………… 崔氏出面,静宁师太深以为扰,但佛门再清净,只要还存在于尘世间,就不得不屈服于权势。 静宁师太只能亲手拿出剃刀,将唐心的三千烦恼丝一并剃除。 唐心容色平静,并无痛苦或遗憾。 到了这个时候,静宁师太都怀疑她是不是猜错了,也许唐心本就心如止水,的确是佛门中人。 换了粗布僧衣,唐心昔日的桀骜似乎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清和。 连看人的眼神都失去了从前的灼灼,不自禁的带出点儿慈悲来。 唐心送崔氏出妙华庵。 崔氏道:“你不必恨我,易地而处,你的手段未必比我就温和。我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不要。 造物主是个特别吝啬的存在,它不会无时无刻的优待任何一个人,于你是,于我亦然,我们的选择都不会太多。总之你落到今时今地,怨怪不得我。” 唐心什么都不想说,只说了四个字:“阿弥托佛。” ………………………… 崔氏回到京城白府,稍事休整,去见白老夫人。 煦哥儿不在,崔氏问:“煦哥儿呢?” 白老夫人道:“子扬带他去访一位故友,不是说你要在寺里吃素斋一个月?” 崔氏道:“不是媳妇心不诚,实是媳妇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崔氏道:“唐氏让人送了一样东西给煦哥儿?” 白老夫人不由得看向崔氏。 她说去庙里吃斋祈福,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个幌子。 横竖白鹤鸣不关心,只要瞒住他就万事大吉。 否则唐氏给煦哥儿送东西,怎么也不会特特的送到崔氏手里。 白老夫人多少猜着了些,轻呵了一声,问:“什么东西?” 崔氏没把人带回来,白老夫人便知道她二人没谈妥,“娥皇女英”的美事是不要肖想了,那定然是厮杀出了一个明确的结果,不然崔氏也不会回来。 崔氏让人捧个描花匣子上来,道:“唐氏出家了。” 白老夫人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示意齐嬷嬷打开锦匣。 锦匣里是一束青丝。因为脱离人身,不复从前的华泽,显得有些毛糙。 那种没有生命的莹润,没有质感的毛发无端端的让人惊悚和恶心。 白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道:“她舍得?” 崔氏道:“听说是为了煦哥儿。” “呵。难为她一片慈母之心。”嘴上说着“难为”,白老夫人却没有一点儿怜悯。 ……………………………… 煦哥儿静静的坐着,一反平日的跳脱、活泼。他目光散漫,不知道在看哪儿。 白老夫人对他倒是格外怜惜的,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你本就姓白,这里才是你的家,虽说唐氏生养你一场,但你们母子缘浅,以后你就在白家安心住下吧。虽然她看破红尘,执入空门,但等你将来大些,仍旧可以诚心尽孝。” 煦哥儿几乎立刻就避让开来,抬眼时,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全是化不开的浓黑。 他讥诮的笑了笑。 就这么三言两语,他们母子的情分便就此终结?! 历经风雨的白老夫人不禁一怔。 白鹤鸣比煦哥儿要稳妥的多,他甚至很主动的替她们圆上这个谎,道:“唐心是这样执拗的性子,她不愿做妾,又一心想给煦哥儿一个好前程,她出家,我相信她做得出来。” 他看向煦哥儿。 煦哥儿没看他。 分卷阅读255 白鹤鸣便看向白老夫人,道:“煦哥儿还是搬出来和我住吧,以后同食同宿,不管我去哪儿,我都带着他。” 白老夫人欲言又止,想着煦哥儿乍听唐氏出家,肯定不能轻易接受,这府里就白鹤鸣和他亲近,爷俩住一段时间也不过分。 崔氏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说什么都虚伪,横竖事情已经这样了,白鹤鸣再不甘,煦哥儿再愤怒,这世道不是给他们其中谁单独设置并存在的。 这世间除了律法,还有种种世人公认并默认的法则,没有谁真有那么大勇气,能和整个世道做对。 他们除了俯首听命,无可耐何。 ………………………… 白鹤鸣伸手盖上锦匣,拿在手里,拉起煦哥儿告辞出来。 才出院门,煦哥儿一把打掉他手里的锦匣。 白鹤鸣没动怒,只低头去拣。 煦哥儿一脚将锦匣踢飞。 在漆黑的夜色里,那声碎裂之声特别清晰。 那束青丝亦如蛇一般滚落,只是没有生命,外力将它丢弃在哪儿,它便只能匍匐在哪儿。 白鹤鸣终于出声:“煦哥儿……那是你阿娘的东西。” 煦哥儿道:“就因为是我阿娘的东西,所以你没资格碰。” 白鹤鸣被刺痛,却无言反驳,只好道:“那你收好。” “不。”煦哥儿从袖袋里掏出火折子,走上前将青丝燃着。 白鹤鸣怒喝一声“煦哥儿”。 青丝见火就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他还不来不及灭火,空气里已经满是淡淡的腥味儿。 煦哥儿盯着那团越来越小的火焰,一字一句的对白鹤鸣道:“我恨你,不是你,阿娘不会落发出家,不是你,我不会有家不能回。” 他抬起头,望向白鹤鸣,道:“你为什么要出现?没人喜欢你不请自来。我从不羡慕别人有爹,我也从不遗憾我没有爹,我不稀罕你们白家的富贵,也不稀罕你假惺惺的弥补。” 白鹤鸣颓然的道:“是,错在我。” 煦哥儿尖刻的笑起来,道:“真恶心。知错不改,何以谈知?” 白鹤鸣沉默的望着煦哥儿。 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伸手,将煦哥儿揽进自己怀里。 煦哥儿像初生的小兽,拼命的挣扎、捶打。 白鹤鸣却说什么也不放,死死的将他困在自己怀里。 良久,煦哥儿挣扎累了,或者是认命了,他伏在白鹤鸣怀里,沉默的抿紧唇,也强自抑制着滚烫的眼泪。 却仍旧有湿滑而沉重的东西落到他脸上。 ………………………… 唐心在妙华庵的日子远比她臆想中的还苦。 本来也是,谁说遁入空门就能得到永久的宁静? 那是话本结尾给世间愚夫愚妇留下美好畅想的留白。 身在其中,才知道不怪乎大德高僧都要说:众生皆苦。 有时候,人们觉得自己过不下去,不过是还没到更苦的地步。 唐心久不做粗活,着实是养尊处优惯了,这会儿以新入门的尼姑身份,最脏最累的活全是她的。 不做肯定不行,不说有师太看着,还有崔氏留下的两个婆子夜以继日的加以监管。 既是要看她出家的决心,也是防她逃跑的意思。 不管她是猛兽还是野犬,这牢笼是她自己主动进来的,想不想出去,可就由不得她说了算了。 唐心面上不显,着实踏踏实实做了小半个月。 也不是没有好处,这里远离红尘,尽管能看得见人间烟火,但因为相距甚远,总有一种惝恍迷离之感。 唐心没有神仙的那种自傲,只有隔膜的空茫。 因为距离,因为疲惫,先前那些狗皮倒灶的破事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 如今她吃什么都觉得香甜可口,哪怕是她早已嫌弃厌倦的粗茶淡饭,但因为不管饱,所以每每在饥肠漉漉时能有食物裹腹,她已经觉得幸福。 倒头就能睡着,醒来时天已蒙亮,她又该开始劳作。 能吃能睡,还不算幸福吗? 但唐心没打算继续待下去。 她从来不是个信奉神明的人,也不是个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摆布的人。 来是她自己要来的,走也是她自己想走就得走的,没有谁能真正囚得住她,更别提崔氏。 逃离清净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该是她离开妙华庵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已经完稿了,手欠,又加了一章番外。 然后悲剧发生了,只一章番外,没法结尾, 再往下,又卡文了…… ps:《刻骨》原名《七十鸟》求预收 《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害怕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分卷阅读256 临睡前,唐心仔仔细细的洗净了手和脸,又用冷水简单擦拭,清净干爽的躺到用木板搭的简易的小床上。 隔壁就是崔氏留下的两个婆子。 这二人白天对唐心很是松懈,换班睡觉,到了晚上,像夜枭一样,隔着墙洞,紧贴在墙壁上,几乎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唐心。 唐心觉得好笑。 她们两人如临大敌,她要不逃跑几次都对不住她们的辛苦。 山上清净,夜幕黑沉,便万簌俱寂,只有院里此起彼伏的虫鸣。 唐心坐起身。 她能听见隔壁婆子那忽然紧张起来的呼吸和心跳。 唐心也不点灯,就只在屋里轻轻走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壁却一直没有动静。 唐心轻悄悄推开门。 按说隔壁应该仓皇追出来,大声斥责并厉喝,顺带着搅起庵里所有人好抓她个逃跑现形才是。让她既陷于心口不一的不义,又让她陷入破坏庵规的陷阱。 但奇怪的是,隔壁两个婆子死一般沉寂,透着诡异的安宁。 唐心熟门熟路的折到院墙边。 院墙本就不高,她垫起一块石头,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头。 今晚不是个做坏事的好时节,十六的月亮如明镜一般高悬于天宇,散发着澄白柔和的光芒。纵然不至于把整个尘世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清晰可见。 远山深处,能听见狼号的声音。 唐心坐在土墙上,赏了会儿月,看了会儿星,觉得真是好笑。 她不过是逗那两个婆子玩,可她们不按预想的计划走,她反倒骑虎难下。 罢了,也无需什么计划不计划,路就在脚下,跳下去她就自由了。 …………………… 树下阴影里站着个人,仰头望了唐心半天了,见她神色悠然,意态悠闲,又是笑又是乐,赏星观月快两刻钟了,也没下一步的动作。 他没什么耐心的道:“你再不走,天可就亮了。” 唐心吓一跳,低头看半天,才隐约看清黑影里站着个黑衣装束的男人。 白鹤鸣? 她问:“你怎么来了?” 白鹤鸣仰头看她,道:“一枝红杏出墙,我要不来,能欣赏到这么绝佳绝妙的美景?” 唐心轻嗤一声,随即又自失一笑。 别说,她这会儿骑墙而坐,还真有点儿红杏探身往外的意境。 她明白为什么那两个婆子没动静了。 她们是死是活,她不关心,只是心底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他来接她,促成了她的逃亡,还是她本就意欲逃亡,所以才促成了他的成人之美? 但默契肯定是有的,还契合的这么莫名其妙。 既滑稽又荒谬,却让做坏事的她有一种格外的兴奋。 白鹤鸣已经张开双臂,不容置疑的命令道:“跳。” 唐心没矫情,徒劳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找准了他站的方位,毫无顾忌的跳下去。 土墙其实不高,但终究离地面有点儿距离,唐心半生也没有这么无所顾忌的时候。 眼前是月光,耳边是微风,她像只鸟儿,扑向白鹤鸣。 白鹤鸣准确的将她接到自己怀里。 唐心这会儿才闭上眼睛。 她不相信任何人,哪怕这一刻她无比的相信白鹤鸣一定会准确的接住她,可她还是做好了万一他接不住的一切准备。 等到确定落在他怀里了,她才闭上眼睛,平抚剧烈的心跳。 白鹤鸣并没放下她,快步往山下走。 唐心意思意思的挣扎了几下,道:“我自己能走。” 白鹤鸣道:“不怕狼追上来?” 唐心闭嘴,眼看转眼就到了山下,白鹤鸣吹了声口哨,他的马便踏踏而来。 他将唐心放上马鞍,自己跟着跳上来,一勒缰绳,径直往城里飞驰而去。 唐心问他:“煦哥儿呢?” “我没带他来,你放心,他很好。” “才怪。他……都知道了?” 白鹤鸣嗯了一声。 唐心听出他兴致不高,有些幸灾乐祸的问他:“煦哥跟你闹脾气了?” 白鹤鸣苦笑,道:“他说他讨厌我,恨我的不请自来,压根不稀罕我这个亲爹。” 唐心沉默,心底涌上丝丝屡屡的酸楚,也不知是心疼煦哥儿,还是替白鹤鸣委屈。 她轻轻理着马的鬃毛,低声道:“他小孩子家,一时说的气话罢了,你别怨他。” “嗯,我不怨他。” “你……”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唐心又不好意思了,她咬紧唇,道:“他,现在如何了?” “你别小瞧他,这小子心眼儿多着呢,做戏也是一把好手,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比我老道多了。” 唐心气笑道:“真的假的?有你这么夸你 分卷阅读257 儿子的吗?” 他这当爹的也太妄自菲薄了些。 “你别不信,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男子汉,早晚会长成个真正的男子汉。唐心,谢谢你把煦哥儿教得这么好。” 唐心半天没吭声。 白鹤鸣是矫饰太平,依着她对煦哥儿的了解,一旦她削发出家的消息送到京城,他不可能“很好”。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又没在身边,就算在身边,也没法给他更多更实质的安慰。 倒是有一点让她说中了,这也算是对煦哥儿的历炼。 不管她是否有意,她已经在无形中给很多人带来了伤害,包括崔氏,包括煦哥儿。 唐心颓然的,有些自暴自弃的放松脖颈,正枕在白鹤鸣的胸口。 白鹤鸣也沉默,夜色中,他的怀抱格外的温暖和结实。 唐心微微有些抗拒,因为他双臂有力,她甚至感觉不到起伏颠簸,而因为温暖、结实,在这微凉的夜色里特特的给她圈出来一个小小的,静谧又带着些不经意的祥和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 ………………………… 白鹤鸣同唐心道:“给我个准话儿吧。只要你肯嫁,我就一定会娶你。” “我要不嫁呢?” 白鹤鸣十分为难的看着她,最终还是道:“那我就不娶。” 真难得,这么多年,他终于学会了“尊重”。 但白鹤鸣很快又添了一句:“但我照睡不误。” “你真不要脸。”唐心没好气的哼一声,问他:“我有什么好?值得你非娶不可?” 她扯下包在头上的头巾,将一颗锃亮的光头给他看。 即使是光头,她也仍旧那个眉目精致的小娘子。 白鹤鸣托着唐心的脸,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火焰簇动,带着灼人的温度,他问:“那我有什么不好?你就非得不嫁?” 又来了。 就像崔氏始终不理解她的执念一样,她也不理解白鹤鸣的执念。 她问:“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轻率,特别像是信口之词,压根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从前是,现在还是,你说娶我,怎么娶?不说你家里人会不会同意,就是崔氏又该怎么办?” 白鹤鸣道:“你这个毫无道理,你不能因为我心直口快就怀疑我的诚意。至于崔氏,那就不归你管了,是我欠她的,我自己来还。” “怎么叫不归我管?除非你不娶我,否则就是我抢了她的男人。” 白鹤鸣气笑道:“抢什么抢?我只是她名义上的男人而已。” 唐心嗤的一声,表示不信,道:“她可是口口声声说是你给了她一个孩子。” 白鹤鸣笑出声,道:“你该不会这么蠢,居然就相信了吧?你以为我真的碰她了?” “你爱碰不碰,名正言顺的夫妻,碰也是情理中事。” 白鹤鸣无奈的道:“我说过了,最开始是因为她体弱,不能承受,再到后来,聚少离多,情份也淡,我们两个就是挂名夫妻。” 唐心烦恼的叹气,道:“挂名夫妻也是夫妻,没个因为我,就让她孤苦无依的道理。” 她孤苦无依? 白鹤鸣冷笑道:“她在崔家又过的是什么好日子不成?不是她嫁进白家,她都未必能安生活这么多年?总之你别管,她要孩子,我会给她从族里过继的。还有借不嫁吗?” 唐心声音低下去,道:“可能是我怂吧,我害怕。” 白鹤鸣道:“你怕什么?怕我对你动粗?怕我辜负你?怕我伤害你?” 唐心居然诚实的点头。 白鹤鸣差点儿没气死:“我几时真对你动过手?那回不算,要不是你揣着煦哥儿,也不会出意外。否则那只能算是夫妻情趣。” 趣你个头。 唐心刚要说话,白鹤鸣又道:“唐心,人活在世,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有人走路会一跤摔死,有人吃饭喝水都会噎死,有人好好的家中坐着,还有可能无缘无故的猝死,你不能因为你这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害怕就没理由的拒绝接受我。” 唐心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她从前的孤傲、清高,不过是背水一战,没有退路罢了,现在的执拗,不过是没法对自己妥协。这就显得更加的荒谬和可笑,还有点儿可悲。 她欣欣然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一脸的胡子?” 白鹤鸣明显的怔了下,眼睛里露出窘迫,他问:“很丑吗?” 唐心摇头。 不是丑,是凶恶,没来由的就让人心悸和害怕。 从前他是白家流放到边城的浪子,如此打扮并不出奇,但回到京城做了尊贵的镇国公世子,怎么还这么一副面孔? 白鹤鸣道:“先时是懒得打理,再后来是因为你。” “我?”又让她背锅,他可真能。 “对,我既怕你害怕、嫌弃 分卷阅读258 ,又怕你不害怕、不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  《刻骨》《反派的娇公主》求预收。 连载文《金枝玉叶》求收藏。 ☆、许诺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鹤鸣也是人,并不是钢筋铁骨,再怎么豪强也是肉人一个。 心脏是软的,血流出来也是红的。自然会害怕。 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谦卑和胆怯。 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真心挖出来,犹犹豫豫,战战兢兢,总想把自己最珍贵的诚意交给对方,却又生怕对方嫌弃、轻视。 他道:“你看煦哥儿的容貌就知道,白家男人的长相还是值得骄傲和自负的。我不想你因为一张皮相就对我做出截然相反的判断,更甚到因此产生天差地别的感情。” 唐心微哂,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白鹤鸣道:“你别否认,为什么看见十六哥你就是另一副面孔?对我却从来不吝穷凶极恶?” 唐心想起在县衙门口看见的那清俊儒雅的年轻人,不由得笑起来,反问道:“若是我貌若无盐,你还会非卿不娶吗?” 白鹤鸣想起他砸开唐心小院门时,于微薄月色中看见的那强劲、娇俏、泼辣的小娘子时,血脉瞬间被点燃,让他忘记了初衷,只想不顾一切的得到她的那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他很诚实的摇头:“未必……” 是未必不会。如果她真得貌若无盐倒好了,他不会第一眼就陷进她的诱惑里去,不会用粗暴直接的手段欺负她。 说不定就会是另一个俗不可耐的开端,但却符合世人的预期,他会和她由浅入深,渐至相知,再到最后的水到渠成,终至于结成夫妻。 唐心一脚踢到他小腿上,道:“许你见色起义,不许我见美心喜?” 白鹤鸣哼一声,忍疼道:“就因为你是这等见色忘义的女人,所以坚决不许。我就丑了,丑你一辈子,恶心你一辈子。” 他粗蛮的俯身,用硬硬的胡茬扎到唐心的两颊、脖颈。 唐心又痒又疼,用力推拒,察觉到他情动,不由得又羞又恼的道:“你松开,要不然我真恼了。” 白鹤鸣紧紧贴着她,道:“不管你嫁不嫁,我都不想忍了。 我不想做和尚,以前是不想干扰你做秀才娘子,可你特么的不是没做成吗? 以前没做成,以后也别指望了,我不可能再让你离开我八年。” 唐心有些促狭的道:“那你把胡子剃掉。” 什么? 白鹤鸣一张脸既是惊讶又是憋屈,半天才问:“剃了胡子你就嫁?” 唐心敷衍的道:“算是个理由。” 什么狗屁理由。 白鹤鸣想也不想的道:“那就……剃呗。” 这回换唐心惊讶了:“你真剃?” “为什么不真?不就是胡子吗?我又不是没剃过。”他自知失言,又改口道:“你剃光了头发都能再长,我这胡子也一样。” 嘴欠不欠?专往人软肋上戳。 唐心问他:“你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规则、道义,冷丁就要打破,你就没有一点儿……犹豫和不适应?” 白鹤鸣取笑她:“你在说你自己吧?什么坚持?也就你这种天天闲得没事儿的人才琢磨这个。除死无大事,其余都是狗屁。什么律法,什么道德,那得是衣食富贵的人才能享受的东西。” 唐心恼怒的道:“就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土匪,一点儿规矩、道理都不讲,亏你还腆脸说。” 白鹤鸣忙投降:“我就是打个比方,有些东西当然得坚守,但有些东西,差不多得了。 我知道你孤傲,清高,世人也都知道,可咱不能为了这两个词,四个字,就把咱俩还有煦哥儿的一辈子,这都三辈子了,全搭上吧?” 一向牙尖嘴利的唐心难得的被他噎得没话说。 ………………………… 天蒙蒙亮,两人进了城门,回了白宅。 要妥协其实很容易。 唐心向自己妥协,很大程度上也就没了心理障碍。 她把一切都“托赖”到是白鹤鸣的“蛮不讲理”上,再不要脸的推到自己是“无可耐何”上。 本来嘛,她的确不是白鹤鸣的对手,他想怎么样,她只有半推半就的份。 白鹤鸣素了这么多年,早就想一亲芳泽,见她服软,哪儿有不打蛇随棍上的道理? 唐心的经验少得可怜,白鹤章的经验也算不得多丰富,两人虽然年纪不小,却比才成亲的少男少女从容不到哪儿去。 足足闹了大半天,才算勉强看到了巫山云雾蒙胧,楚地细雨绵绵的风景。 事毕,白鹤鸣颇有些怨念的道:“所以说,温润如玉的君子有什么好的? 就跟套个枷锁似的,做什么事都得被条条框框所限,处处都不自由,更别说循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了。 也就你们 分卷阅读259 女人喜欢,不知道男人越是装得温顺、随和,其实越是人面兽心吗?” 唐心嫌他不要脸,没好气的道:“对,你倒不装,心里住着的是禽兽,外表还是禽兽。” 白鹤鸣不以为耻,大言不惭的道:“我恨自己不是禽兽太晚了点儿,要真是禽兽,当初哪管你愿意不愿意,直接打晕了扛着就走,也没现在这么多破事了。” 越说越觉得委屈,将唐心扳过来重新抱住,又多给自己找补了一回。 白鹤鸣安置好唐心,临走前道:“我给你,也给自己半年时间……” 唐心一口否决道:“不行。” 白鹤鸣挑挑眉,问:“半年时间长还是短?” “太短了。”唐心道:“你愿意娶尼姑,我还不想坏掉人家的清规戒律呢。” 白鹤鸣哈哈大笑,道:“那就等你满头青丝及腰……我来娶你。” 唐心道:“先理好你和崔氏的那笔烂帐再说吧。” 白鹤鸣狠劲的亲了她一口,算是报复。 ……………………………… 白鹤鸣和煦哥儿的那场无声的争执并没有更激烈的后续,甚至整件事都渐渐消寂于日复一日的繁琐中。 没人再提唐心,仿佛这个本就和白家没有关系的女人,以后也不会再和白家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但仍旧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煦哥儿迟迟没有被写进白家族谱,白老夫人催了几次,白鹤鸣都敷衍着道:“快了。” 直到实在敷衍不过去,他道:“煦哥儿姓唐,这辈子就这一个名字:唐煦。我不配做他爹,白家对他来说是侮辱,不是荣耀。” 连姓氏都不改,自然也没什么嫡子不嫡子之说。 崔氏已经听说了,妙华庵失火,好在伤亡不大。 只有唐氏借机出逃,却在山上拣到了被狼嚼碎的带血粗布僧衣。 她一个软脚妇人,显见得凶多吉少。 这只能算她命歹,怨不着别人。 崔氏有心把这个消息无意透露给煦哥儿,好让他死心。只可惜一直不曾有机会。 事关煦哥儿,不论是白老夫人还是白鹤鸣,没人愿意给她任何示好或交恶的机会。 崔氏多次向白鹤鸣父子示好,却只除了把他们父子越推越远,什么都没得到。 以前夫妻还有见面说话的机会,现在却疏离淡漠,白鹤鸣甚至带着唐煦外放,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崔氏婉转哀求,问白鹤鸣:“为什么?你以为是我逼她出家的吗?是她自己愿意的。你明明知道她是高傲的性子,为什么怪我? 就是她出事,也是她自己忍受不了庵里清苦,自己要逃的,遇上狼群那是天命,并不是我下的毒手,你凭什么恨我?” 白鹤鸣相较从前沉默得更多,他厌倦的摆摆手,道:“我没怪你,更谈不上恨,你我夫妻始终这样,较之从前并没什么改变。 煦哥儿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姓唐,他自有亲娘,不必再认什么嫡母。我替你挑了族里的孩子,有男有女,你若喜欢,随意挑几个过继就好。” 他甚至有些冷漠的问她:“求仁得仁,你还想求什么?” 崔氏恨毒的道:“你不过是在等我死罢了。我偏不。 既然你能娶我,就说明你对她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既然不那么喜欢,又何必惺惺作态? 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误了我一辈子,凭什么要以受害者的嘴脸对我?我不欠你们任何人,反倒是你们亏欠我,哪怕我死了,你们也别妄想心安理得的做恩爱夫妻。” 白鹤鸣道:“没人说你欠我们的,也没人跟你讨债,没人想做什么恩爱夫妻,我和你就更不可能恩爱。唐氏已经没了,你还这么怨尤又是为的什么?” 崔氏竟无话可说。 ………………………… 一年后,因凤遥关有匪作乱,当今太子殿下举荐白鹤鸣前去平乱。 凤遥关先还只是一小撮土匪打家劫舍,并没在京城掀起什么水花来,可就在无声无息之中,这拨土匪的势力却越来越大,甚至还打着五斗米教的旗号,拉拢帮众,到如今已经有了数万之多。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打家劫舍,而是占领了离凤遥关最近的临邑城,竟隐隐有自立为王,与朝廷对峙之势。 朝堂派了临邑最近的汶阳县令前去平叛,汶阳县令大败而归,急书上奏,朝廷这才急了。 白鹤鸣临出兵前,把煦哥儿送到唐家。 两个月后,凤遥关匪乱平息,但随之回来的,不是风光无限的白鹤鸣,而是他伤痕累累的尸身。 祁三等人跪在白老夫人面前,痛哭流涕。 他们早就不是从前的私兵,已经成了军中偏将,一直跟着白鹤鸣,算是嫡系中的嫡系。 此一战几人都是浴血奋战,却终究还是没能护得白鹤鸣周全。 白家为白鹤鸣举丧,煦哥儿以白鹤鸣长子的身份亲自送葬。 作者 分卷阅读260 有话要说:  其实到这儿就可以了,戛然而止,是作者君喜欢的……风格。 下剩的完全可以脑补。 但是……但是这么写会被打吧,哈哈。 还会有几章。 看看作者君能不能把结尾补全吧。 …… 喜欢的去作者的专栏里找吧,有喜欢的书就加下收藏。 就酱。 ☆、求娶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办完丧事,白老夫人大病一场。 冬日寒冷,尤加难熬,不过她还是熬过来了。 窗外已经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她由人扶着歪在窗下的榻上,怔怔的望着窗前的一棵花树。 明媚、妖娆,生命盛放,却越显得她垂垂老矣。 外头齐嬷嬷进来低声回道:“几位夫人来给老夫人请安。” 白老夫人摆手:“我很好,不必她们日日过来问安,只要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孝心了,让她们都回去吧。” 齐嬷嬷转身出去又回来,道:“十七夫人坚持要见老夫人。” 白鹤鸣一死,爵位空落,白大夫人凭借娘家父兄钻营,到底还是替白归华谋成了世子之位。 合情,也合理,白老夫人对此不置一词。 她想起白鹤鸣所说:“从来没有哪个朝代能够真正千秋万世,一个家族也不可能永远长盛不衰,凡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她已经很老很老了,不知道哪天就去地府报道,白家将来如何,她看不到,也管不了。 随他们吧。 崔氏并没有被白鹤鸣的死打击得不成人形,她比从前更苍白了些,也更瘦了些,进门向白老夫人见过礼,便坐在下首。 白老夫人看她一眼,问:“不是说你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好好养着,何必又来看我?” 崔氏道:“母亲,媳妇有话想说。” 不吐不快。 白老夫人问:“什么事?” 崔氏这些日子思量了许久,想到几乎难以入眠的程度,她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白鹤鸣真的战死了。 虽说行武之家,只要上了战场,就很大程度是把脑袋别到腰带上,在刀口上舔血过活,可白鹤鸣怎么就死了呢? 她把这个疑问向白老夫人和盘托出:“母亲,媳妇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十七爷已经去了。” 白老夫人叹息:“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当初我和你几个嫂嫂还不都是这样? 人生无常,何况战场上又危机四伏,什么事都有可能。此次虽说对战的只是土匪,但到底是亡命之徒,伤亡也不少。” 她有些尖锐的问崔氏:“你凭什么以为,别人的儿子、丈夫能死,我的儿子,你的丈夫就不能死?” 崔氏张口结舌,却落下泪来,捂住脸道:“可十七爷还那么年轻。” “黄泉路上无老少,你看开些吧。为什么好多人不愿意和白家结亲?还不是害怕随时会成为寡妇? 为什么归华这一辈,你嫂子们坚持不许他们习武?还不是怕出现不测?子扬……是赶上了,你认命吧。” …………………… 崔氏摇头,道:“可媳妇日夜反复,总觉得这事太蹊跷了些。就算十七爷……没了,煦哥儿是他唯一的子嗣,为什么不留在白家?” 白老夫人道:“唐家疼爱外孙,你也是亲眼见过的。子扬对煦哥儿也是如珠似宝,白家,呵,他从来没信重过白家,自然要把煦哥儿交给他信任的人。” 崔氏犹不甘心,道:“还请母亲彻查。凡是跟同十七爷去过凤遥关的人,一个一个的问讯,若是没人肯张嘴,不管是重刑还是重利,总有说实话的。” 白老夫人神色淡淡的,道:“何必呢?” 崔氏张口结舌:“母亲,这怎么是何必?这是……” 白鹤鸣活着,白老夫人才有希望,自己也才有指望。 他一不在了,孤儿寡母,后半生都似没了明灯的夜晚,以后的日子要怎么熬? 白老夫人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道:“子扬幼时顽劣,国公爷屡次痛打,他都不改,后来一气之下将他送去五台山。就为这事,他在心里硌应了这么多年。他本来就不喜欢白家,也不愿意当什么世子……” 娶的妻子又不是他所喜欢的,他宁可清心寡欲的做和尚,也不肯碰这些女人一下。 哪怕被人背后说得极为不堪,他也阳奉阴违,从来没有要为生个子嗣而暂且隐忍的意思。 要是没遇着唐氏也就罢了,既遇着了,死灰复燃,他想出诈死逃离的办法一点儿都不稀奇。 如今白家不好不坏,仍旧在京城有一席之地,并不见得比从前更差,可见他说得对,这世上没谁是离不开谁的。既如此,就让他求仁得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彻查又如何?弄得鸡飞狗跳,逼他回来,让他过他不喜欢的生活,和他不喜欢的女人过日子? 分卷阅读261 白老夫人到底是护着自己嫡亲儿子的。 崔氏不甘心的道:“母亲,他要是真为了自己的理想,也就罢了,可他是为了唐氏那女人,家不要,妻儿不要,家族的责任不要,连孝道也不要,您就甘心吗?” 白老夫人皱眉道:“这话无理,那唐氏不早就没了?” 崔氏恨恨的道:“不过是道听途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哪儿来的肯定?” 白老夫人半天不言语,良久苦笑一声,道:“当然不甘心。” “那就让他回来,只要母亲发话,他不敢不听。” “呵。”白老夫人冷沉沉的道:“他会回来的。” 崔氏不由的问:“母亲已经有了万全之策?那,什么时候?” “该他回来的时候。”但她其实并不乐见这样的“时候”出现。 崔氏紧咬唇,知道自己被耍了,她就知道不该相信任何人,她猛的起身,道:“母亲不管,我会自己去办。” 白老夫人厉声道:“崔氏,你到底想做什么?子扬已经殉国,入土为安。你是他的未亡人,如果不愿意替他守节,我并不苛求。” 崔氏咬牙道:“不,如果他真的战死,我当然愿意为他守一辈子,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为了别的女人弃我于不顾。我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室,他不能就这么抛弃我。” 白老夫人轻呵一声道:“崔氏,同是女人,又好歹婆媳一场,我劝你一句,子扬的心从来不在你身上。” 崔氏当然知道,可她怨恨的道:“但他终究娶了我。” 白老夫人忽然问:“听说你三姐姐最近不大好?” …………………………………… 崔氏一噎。 当初白家定的,要娶的,一直都是崔三娘,而不是她。 只是当初白家吃了这个哑巴亏,又有白鹤鸣“云淡风轻”的态度在那镇着,所以白老夫人没发作。 真要论起来,崔氏绝对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理直气壮。 长辈既问,崔氏不能不答,她道:“三姐姐这胎怀相不大好。” 崔三娘到底另嫁,是她中意的那种白面书生长相。因不敢和白家公然打擂台,自然家世不显,只能嫁到三百里远的滁州。 可惜从来文人负心薄幸,成亲七八年,一连生了三胎都是女儿,那位三姐夫便左一个妾室,右一个通房的往自己屋里划拉。 崔三娘自己底气不足,只得任他纳妾,如今已经有了五六个庶子、女。 崔三娘不甘心,四处求医延药,终于怀上现今这一胎。 可一来不是从前的年纪,又因上次生产伤了根本,这一胎就怀得格外艰难,几次从京城送了太医过去,但情形仍然不乐观。 崔氏又窘又恨又气。 就因为当年她替嫁一事,所以成了老夫人一辈子拿捏她的把柄了不成? 白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道:“我并非是以此要挟你,就是想让你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当着我信口开合,我只当你是伤心欲绝,一时糊涂。可若有蜚短流长传出去,那便是欺君之罪。你是想让白家上下所有人都为你的任性陪葬不成?” 她若敢,白老夫人一定会提前掐断她这个蠢念头,先一步休她回家。 崔氏被吓住,随即绝望的大哭起来。 白老夫人微偏了脸,道:“你也不必哭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是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你和子扬本就没有多少夫妻情份,他欠你的,已经拿命抵偿。如今你仍旧是他的妻子,又过继了嗣子,死后牌位得以被后人供奉,能和他葬到一处……也算求仁得仁。” 崔氏哭得痛楚,心里一片茫然。 都说她求仁得仁。 可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死守着一个名份,心如止水,不阴不阳,不温不火的过完这一辈子。 但如果让白鹤鸣全须全尾的回来,却要拿她现有的一切去换……她是不愿意的。 人生从来都是两难的境地,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人的年龄越长,这种困境越多。 很多时候,不过是勉强选一个自己能承受得住的最坏结果的选择罢了。 ……………………………… 千里之遥的陵城,一个五十多岁,妆容夸张的媒婆坐在炕头,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要替眼前精致、明艳的小娘子做媒。 唐心抬起头,颇为无耐的道:“我知道大娘的好意,不过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凭您说得天花烂坠,我总得亲眼看一看才安心。” 媒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道:“早猜着娘子的心意了,就等您这句话,只要您愿意,这会儿就能相看。人都来了,一直在院外候着呢。” 从外走进来个身高体健的男人,一袭青袍,让他像是微风里的一竿青竹。 唐心望着他由远及近,看他彬彬有礼的拱手一揖,振振有词的道:“在下白鹤章,见过 分卷阅读262 小娘子。在下今年三十二,家中只有一个姐姐,就嫁在当地,除此只有三间薄屋,二亩薄田……诚心求娶。” 唐心垂眸,道:“妾唐氏,少年守寡,只有一子堪做陪嫁。” “若娘子不嫌,我愿与娘子永结同心。”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的小娇娘》《刻骨》求预收。 《金枝玉叶》求收藏。 求作收。 再推一下完结文吧。《桃花朵朵开》《眷属得成》《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