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又懒又娇》 分卷阅读1 ================== 书名:娘娘她又懒又娇 作者:一喵九鹿 文案(c6k6.com): 传闻皇上温和持重,宫妃环肥燕瘦、或美或娇,他皆一视同仁。 刚穿来便立志要脱离透明人行列搏上位的沈珺悦摸摸自己这张脸,原以为是争宠利器,如今看来倒没什么用,不免有些忧愁。 直到某天,成徽帝盛临煊看着那小仙女似的撞入眼中的美人儿眼睛都挪不开...... 又懒又娇的美人儿这边还没开撩呢,那边儿腹黑闷骚的帝王已经暗戳戳地盘算着怎么将人扒拉进怀里。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只不知是你套路我,还是我套路你? 小剧场: 沈珺悦端着冰碗,被抓现行。 成徽帝面无表情,步步逼近。 她丢下碗,如受惊的鸟儿惶惑地看着他,节节后退,跌坐床榻。 成徽帝一手撑住身子,一手将她圈在方寸之内,沉声道:可知道错了? 沈珺悦无措咬唇,犹豫半晌,把张莹润如玉的小脸微抬,亲了亲男人的唇。 。。。。。 是可忍孰不可忍!该罚! 沈珺悦只得抬手揽住男人的脖子,应对他无情的处罚,在他耳边如泣如诉:请皇上垂怜。 本质咸鱼扮乖美人VS假温和真腹黑皇帝 食用指南:女主负责娇软甜美,男主负责宠以及解决所有麻烦 架空勿考据,一切剧情为男女主HE服务,1V1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珺悦 ┃ 配角:作者专栏求领养,接档文《王爷的小青梅熟了》求收藏哇! ┃ 其它:预收文《侯爷做个人吧》求收藏哦! ================== ☆、懒美人 “我的好主子,您怎还是一点都不着急呀?”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哦,不对,是妃嫔不急婢女急。 云溪宫灵雨殿大宫女玉璧刚从外头得了新消息进来,看到自家主子一副“不思进取”的样子就忍不住犯起愁来。 而这令人犯愁的灵雨殿主人沈贵人沈珺悦此刻正懒懒地倚在贵妃椅上,迎着透过珠帘的明媚阳光,伸展着一双柔荑欣赏自己的指尖蔻丹。 十指纤纤,肤光胜雪,其上十片精心修剪晕染的指甲更是色泽饱满,鲜艳欲滴。唇角挑起满意的弧线,并不理会耳边的声音。 “主子!”玉璧不依地跺脚。 那双秋水盈盈的美眸微眯了眯,秋波斜飞嗔了玉璧一眼,仍是不语。 “你怎的这么沉不住气?主子都说了还不是时候,你又急个什么劲!瞧你这样儿,莫非又是哪一宫的主子升了位分了?”沈珺悦的另一大宫女玉环一边收拾绣篮里打好的络子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玉璧抢过她手上的篮子往桌上一压,“主子,昨儿个的康婕妤今儿个可成贵嫔了,那可是从二品可掌一宫主位的娘娘!康贵嫔跟您可是一道参加的选秀进宫的,现如今……” 沈珺悦抚了抚云鬓,侧过身来素手托腮,对玉璧轻笑道:“我的好玉璧,你实不必这样一次次提醒你主子如今的处境。玉环说得对,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气了。我自有打算,你就别瞎操心了。” 面上淡定似胸有成竹,然而沈珺悦心里的真实想法却是—— 本姑娘才穿过来没几个月,不先把情况摸熟了,可不敢轻举妄动。这可是皇宫大内,深宫内院之中稍有行差踏错就难以翻身,而且以她看的宫斗剧经验推算,后宫的恐怖指数可是居高不下的。 穿越?是的,如今的沈贵人早已不是当初的沈贵人了。 同名同姓的沈珺悦觉得自己这样的穿越方式除了有些狗血更多的是可恶。 开开心心地游船出海居然遇到海底漩涡!遇难之前的各种惊惧就不必多说了,结果好不容易醒来却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所在的位置则是一个叫大盛皇朝的后宫里! 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正晕迷在床上,估计是病死了才换了她来。然后各种关于原主的记忆透过几个日夜的似假还真的梦,一一渗入她的记忆。 所以她在清醒过来的同时大概的情况也搞清楚了,她将扮演的这个角色是大盛皇朝后宫里的正四品贵人沈珺悦,而不再是大学毕业几年就在一个小公司老老实实呆了几年的宅系老少女沈珺悦。 好吧,由于沈珺悦小姐从来都是一个“乐观积极向上”的好姑娘,所以即使是遇到了这样让人无语凝噎的事情,她还是决定按着剧本人设承担起这个新角色的演绎工作,争取拿一个终身成就奖什么的。 啊,今天也是一个不想工作的日子呢~ 躺得骨头都酥了的沈·假积极向上·珺·真老油子·悦翻了个身背对阳光,伸伸懒腰,然后——继续躺。 不是我不想尽快上岗打怪刷boss,实在是现实 分卷阅读2 太不理想啊~沈珺悦在入睡前想。 原主是一个不太受宠的嫔妃,这是比较客气的说法,事实上可以说是被皇帝完全遗忘的透明人。 当今圣上盛临煊,乃天潢贵胄少年英才,十五岁登基为帝,十六岁大婚,迎娶了太后的亲侄女即承恩公府的嫡长孙女周馨岚为皇后。大婚当年,因太后心疼侄女之故,取消了选秀。 其后四年,皇帝后宫仅有皇后一人,传言帝后感情深厚,举案齐眉。奈何这样干净的环境下,皇后居然还是无子,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成徽五年,皇帝年已二十膝下尤空,后宫更无颜色,经前朝臣工屡次谏言,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大选。 圣旨一下,着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十四至十七岁无婚配女子务必送选。 就在这一年,原主被选入宫中,成为后宫中的一员。 而今是成徽八年,沈珺悦入宫已经三年,皇帝也才不过区区廿三的年纪。 “皇上,您喝口茶,歇歇神儿~”大太监李荣见成徽帝批完一本奏折搁下笔,忙见缝插针地将茶碗奉上。 成徽帝盛临煊摆摆手打发他,仍旧从那小半叠尚未批复的奏章中抽出一本来继续看。 他多年来的习惯是当日事当日毕,能马上批完的奏章绝对不要拖。李荣也知道,但该表现的殷勤还是不能少。 盛临煊长相清隽,尤其是一双眼睛长得极好,乌瞳如炬,目光深邃。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奏章中的文字,在宫灯辉映下的侧脸线条略显冷冽,让他的气质也变得清冷起来。 批完最后一本,他往后一靠,接过李荣伺机递过来的香茶喝了一口,才站起身来往外走。 “陛下起驾~慈恩宫~~~”作为皇帝的心腹太监,李荣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要去哪。忙对着宫门口的太监宫女们嚎了一嗓子。 周太后最近身子有些不爽利,皇帝几乎日日都要去给亲娘请安。连宫妃的牌子都无心翻了。 盛临煊也不用撵车,施施然地走在宫道上,身姿挺拔,神情舒朗。 李荣跟在盛临煊身后,偷眼觑他主子,日间宫人来报说太后今天病情见好,皇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进了慈恩宫,皇后也在此处,正陪着周太后闲话家常。 一顿行礼问安之后,盛临煊在周太后旁边落座,仔细地瞧了瞧,见她的脸色比起前两日确实好看了不少。 “母后可是大安了?”盛临煊关切地问道。 儿子贵为天子,却仍旧孝顺,太后身心都倍感满足:“皇儿不必担心,哀家这身子已无大碍。” 盛临煊又问皇后太医今日的诊断,所开的药方,病症是否根除,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皇后周馨岚近几日都待在慈恩宫伺疾,这些也都是知道的。太后身边的春嬷嬷也帮着回话。 “好了好了,母后知你孝顺,但这些事有岚儿。国事繁忙,你就不必再为哀家劳神了。”见他还要再问,太后笑呵呵地打断他。 盛临煊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皇后忙在一边凑趣说起别的事情,他便从善如流地跟着转移了话题。 众人在慈恩宫盘桓了小半个时辰,眼看时候不早,太后率先开口:“听闻皇儿最近都歇在乾泰宫?一人冷衾冷被的,这怎么行。时辰不早了,皇后,服侍你主子栖凤宫去。” 话里话外活脱脱的慈母情怀。 然而盛临煊闻言眼神似乎冷了一瞬,再看却是温和的。他勾了勾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并不反对道:“那便去皇后宫中安置吧。” 正等着他开口表态的周馨岚听见这话,心里一喜,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捏了捏帕子,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两人拜别太后,移驾栖凤宫。 看着帝后相携离开的背影宛如一对璧人,太后甚感快慰。 出了慈恩宫主殿大门,里面的人也再看不见外头。盛临煊扭头吩咐李荣:“传撵。” 李荣忙使唤身边的小太监赶在主子之前前去慈恩宫宫门处传话。 待成徽帝领着皇后走到宫门口时,撵车也已备好。 成徽帝登上车坐定,居高临下地对皇后说道:“梓童不传撵,是要再散散?朕乏了,就不陪梓童了。”说完扫了一眼李荣。 李荣不愧是御前第一人,主子一个眼神,他就立马跟上。不等皇后再说什么,他已经一嗓子定音了:“皇上起驾~” 周馨岚几乎要挂不住脸上端庄的微笑了。动了动唇,“一句臣妾与您一道回宫”含在嘴里,眼前的御撵却已经行进起来。 她只来得及福一福身,极力端住她皇后的体面。 御撵上的盛临煊脸上再没了和煦的笑,他歪靠在御座上,一手撑额,眼眸半闭,阴影下的脸面无表情。 车行出一段路,李荣见前面有个宫女子见了御撵也不避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发现原来是新近的熟人。 那宫女子正忐忑间,不期然对上他的眼,脸上立刻有 分卷阅读3 了笑模样。李荣眼珠子转了转,心下立刻有了计较。 “皇上,前面似乎是储芳宫康贵嫔娘娘的大宫女潮汐。”他凑到御撵旁边小声道。 “谁?”盛临煊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李荣满脸堆笑地说:“昨儿个的康婕妤,您日前才晋的康贵嫔娘娘,她身边的宫女正等着给皇上回话呢。” 盛临煊一听,立刻知道了这奴才打的什么主意。但总归他也是乐见其成的,于是便懒懒地应了一声。 李荣叫停了御撵,朝潮汐招招手让她向前来。 潮汐高兴得脸都红了,朝着成徽帝跪下行了个大礼,才把来意说了。 “贵嫔娘娘知道,皇上这几日因太后娘娘凤体违和而日夜忧心。今日听闻太后娘娘身体大安,特命奴婢前来陛见,请皇上保重圣躬。” 盛临煊平时是不理会妃嫔们这些小动作的,但是今天他愿意配合一下:“康贵嫔,朕也多日未见她了,你主子近日如何?” 见皇上问起自家主子,潮汐更加情真意切地道:“娘娘日夜抄写经文供奉佛祖,为太后与皇上祈福,为我大盛皇朝祝祷。” 话说到这里,盛临煊也就顺着来了一句“康贵嫔用心至纯,既如此,朕看看她去。” 于是御撵行进的方向一变,众人改道往储芳宫去。可怜坐了后撵匆匆赶上来的皇后远远地只看见一小撮跟班太监往相反方向拐去,还不知道那就是皇帝一行人。 这一去,柔情似水的康贵嫔娘娘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固宠的大好机会,再让成徽帝从她这儿出去?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莫说她并不知道皇帝今晚原本是要往栖凤宫安置的,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退让。反正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皇后再怎么不高兴,也责问不到她头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盛皇朝(以下为本人挠头杜撰,勿考究) 皇帝:盛临煊—乾泰宫 太后:周太后—慈恩宫 皇后:周馨岚—栖凤宫 超品皇贵妃(位比副后) 一品四夫人:贞、德、贤、淑(定额四位) 从一品妃位 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从二品贵嫔[二品(含从二品)以上称娘娘,掌一宫主位] 正三品婕妤;从三品容华 [三品(含从三品)以上可称娘娘,非主位 ] 正四品贵人;从四品才人 正五品美人;从五品良人 正六品宝林;从六品御女 正七品采女;从七品选侍 秀女 ———————— 本文已肥可宰!甜宠,一切设定只为促进男女主感情,男主遇到女主前就有后宫了望理解,但是遇到女主后他身心都将属于女主哒!另外,全文不管任何时间段男主只有跟女主生孩子(虽然未必会写到生娃),后面部分剧情如有疑虑,请记住这句话!不再另作解释! 阿喵的预收新文《王爷的小青梅熟了》了解收藏一下哦!指路阿喵的作者专栏,进去了顺便按个手印哟~ ☆、瓜好吃 皇后周馨岚这厢兴冲冲地回到了栖凤宫,在宫门口还顿住捋了捋鬓发,重新露出一个显得她更温婉可人些的笑来。 然而偌大的宫殿,哪里来的成徽帝的人影,只有宫灯内的火光摇曳,再没有旁的动静了。 夜渐深,御前的小太监终于也传了皇帝的口谕来,言:朕已在储芳宫康贵嫔那儿歇下,请皇后不必再等。这几日辛苦,务必保重身体,早些安置。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穗禾好脸送走了御前小太监。里面皇后的乳母容嬷嬷正心痛地捧着周馨岚的右手,她刚才握拳的手指甲生生陷进了掌心的肉里,都出血了。 周馨岚眼神冰冷,嘴里嚅动着只有最亲近的容嬷嬷才听见的话。来来回回就四个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栖凤宫就如蛰伏的凶兽般,满宫的宫女太监个个安静如鸡,就怕触了皇后的霉头,被吞噬进这凶兽的肚子里。 第二天,阖宫都沸腾了。首先是已数日不进后宫的成徽帝又开始临幸后宫了。其次是皇上原本是要去栖凤宫的,但是半道上被康贵嫔娘娘截胡啦! “康贵嫔才晋位几天啊就敢这样下皇后娘娘的脸,现如今这事儿传出来,她可是把人得罪到底了,就不怕皇后娘娘给她小鞋穿?” 玉璧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诉沈珺悦,沈贵人吃瓜吃得很香。 她拈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指着桌子上几片水灵灵的香瓜对玉璧道:“说了这半晌话,口渴了吧,吃吧~” 又对另一个大宫女说:“今儿这瓜不错,玉环,你也吃~” 玉璧说得激情澎湃,哪知正主儿却并不领情,不由得泄气。鼓了鼓双腮生了会闷气,见主子并不搭理她,只好郁闷地吃起了香瓜。 玉环捂着嘴偷笑,觉 分卷阅读4 得沈珺悦自病好以来,性情是越发惫懒,也越发促狭了。但是,她却更乐意看到这样的主子。 沈珺悦的祖父为正三品太常寺卿沈亦庄,父亲沈修为翰林院学士,虽都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官职,却也说得上是一门清贵了。 这种门第养出来的女儿自是不差,但从小浸润在书香中,又被娇养着长大的天真女子却也并不适合宫闱生活。 选秀当年沈珺悦才刚满十四岁,尚未及笄。家中还没来得及给她议亲,就接到了选秀的旨意。一门老实头的沈家只好把她送进宫参选。 但因沈珺悦年纪尚小,沈家人也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期待她落选的。然而事与愿违,殿选之时一报名册,皇帝知她是沈亦庄的孙女,二话不说就给她赐了玉。 “惨遭”入选,还好出身不赖,皇帝看着各个美人的家世给位份,她也获封了个四品贵人。 在原来的沈贵人非常渺远的记忆中,她隐约知道当时刚及弱冠的皇帝看起来就像个英伟俊朗的翩翩佳公子,换句话说便是个钻石级高富帅了。 原主在第一次侍寝时糊里糊涂又哭得稀里哗啦,年轻俊美的皇帝温柔地哄了几句,小姑娘傻乎乎地还以为得了君王的怜爱,正值情窦初开春心最易萌动的时候,一颗心懵懵懂懂地便奉献给了君王。 然而成徽帝根本无心谈情说爱,他只是将所有出自忠臣良将家的妃嫔依序召幸罢了。轮到她了,见这姑娘还这么小,且他还没怎么的就哭得惨兮兮的,于是当晚并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皇帝只觉这是一颗酸涩的小青梅,这一夜之后便抛诸脑后。 而沈贵人,一片痴心寄托在皇帝身上,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渐渐失望,从求而不得的无望终至彻底的绝望,最终郁结于心卧病不起,断送了卿卿性命。 她今年,也才十七芳华。 沈珺悦甩了甩帕子,简简单单的动作也让她做出一股不一样的味道来。幸而原主本身颇具文弱气质,所以即便换了她这个内芯,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仍不显粗鲁,反有种率性的娇憨。 最近的后宫很是热闹,也很不太平。又闲闲地吃了几天的瓜,沈珺悦终于觉得,现在,正是她咸鱼出击搅浑水的好时候~ 嶙峋怪石堆砌而成的奇丽假山,千回百转别有洞天的通幽曲径,倒映在粼粼波光中的葱茏树木与锦簇花团,沈珺悦只觉这园子里姹紫嫣红五彩纷呈,真可谓五步一画,十步一景。 有宫人们每日里的精心伺弄,御花园中的景致果然不同凡响。碍于御花园通常都是宫斗的常见场地之一,沈珺悦这还是头一回踏出宫门到这里来。 这种感觉很是新鲜,她就跟逛景点似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只是如果不要走出这样鬼鬼祟祟的步伐的话,真的就是一幅美人赏景图了。 玉璧跟在她身边,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主子——好似误入别人后院深怕被当场抓住的做派。 “主子,你这是干什么......哎哟!” 才刚要发问,就见走在她前面一步的沈珺悦快速转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身子一转,就拖着她一起藏到了一丛牡丹花后。 沈珺悦放开玉璧,嘟起花瓣似水润娇嫩的两片唇,竖着一根白嫩嫩的食指凑近她,“嘘~” 玉璧连忙点头噤声。 前方传来一阵莺声燕语,几个宫装丽人正携奴带婢,摇曳生姿地缓步而来。 沈珺悦从枝丫花叶间偷偷/窥视她们。只见一个作盛装打扮的美人走在前头,风姿绰约,气韵高华。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三四个各有特色的宫装丽人。 刚好沈珺悦藏身的这丛牡丹花旁有一座凉亭,她们一行人想是逛累了,于是进了这亭子里坐下。 沈珺悦拉着玉璧,二人蹑手蹑脚地转到凉亭背面蹲下。沈珺悦凑在玉璧耳朵旁用气音问她:“走在前头的那位是何人?” “康贵嫔......”玉璧也回以气音。她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既觉得自家主子这番举动有辱斯文,又害怕等下被人发现了揪出来让主子颜面尽失。 沈珺悦才不理会她怎么想呢,自个儿已经竖起耳朵听起了壁脚。 几个女人,就胭脂香粉、钗环首饰的话题都能暗藏机锋,你来我往,舌枪唇战。关键就这样还能边说边娇笑,好像她说的是“今天天气真好让人心情愉快”一般...... 沈珺悦听了一会,顿感无趣。然而此时骑虎难下,想走也走不得了。 她今天只打算出来溜达溜达,当然刚好有这个机会,能悄悄地观察一下这群宫妃们是如何交际的也很好。可她并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啊,如何踏出宫斗的第一步,她也还没想好。 前面都站着嫔妃们随侍的太监宫女,她这会要是弄出个什么动静来,保准被逮个正着。 意兴阑珊地又听了一会,忽然上面情况有变,有女子的声音幽幽地道:“路婕妤,本宫位份在你之上,可你方才见了本宫却不行礼。原本大家同为宫中姐妹,本宫也 分卷阅读5 不欲与你计较。” 顿了顿,那声音变得尖刻起来:“可你现如今仍口口声声‘妹妹’地喊本宫,却忘了上下有别,若人人都似你这般尊己卑人,宫中岂不大乱?本宫身为一宫主位,却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沈珺悦不用看到说话的人,都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多畅快,只听她吩咐人道:“来人,路婕妤以下犯上,藐视宫规,掌嘴!” “你!”被指控的女子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顿时措手不及。 沈珺悦听到好几个人走动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尖叫:“康玉纹!你敢!” 这声音高而刺耳,沈珺悦听得一抖,忍不住悄悄探出半个头,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样个情况。 赫然发现要教训人的就是刚刚领头的康贵嫔。 只见这一会功夫,凉亭里已经涌入了数个宫女,被两个宫女控制住的那个应该就是路婕妤了。 康贵嫔走到那路婕妤身前,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本宫到底敢不敢~”这阴恻恻的声音,沈珺悦听着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轻笑着退开,换了她身后的大宫女上前福了福:“婕妤娘娘,得罪了。” 说完挽起袖子,抡圆了一巴掌下去,“啪!”清脆的一声,干净利落。 那路婕妤被打的脸一偏,刚好偏向的是沈珺悦这边。沈珺悦清楚地看见路婕妤眼圈发红,恨得咬牙切齿。 “好了,这只是本宫给你的小小惩戒,路‘妹妹’日后可不能如此了~”康贵嫔巧笑倩兮,似乎她说的只是姐妹间的笑言,而不是戳人心肺管子的话。 路婕妤瞪大的双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亭中还有另两位妃嫔,看起来位份都不高,一个喜笑颜开很明显的幸灾乐祸,一个则如坐针毡般惴惴不安。 忽然御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有两列太监小跑着进来,有序地散到步道两边,接着便出现一道器宇轩昂的身影,远远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是成徽帝! ☆、她是谁 这些女人们不管私下在一起是如何一个大型斗鸡现场,可是在皇帝面前,个个都是贴心乖巧的解语花。 路婕妤瞪大的眼睛眨了眨,瞬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刚刚被打的那一边脸微微肿起,鬓乱钗横。 她长相属于娇艳型,如今这样的情态,越发显得她被狠狠欺负过一样,倔强中又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 短短一瞬间,这影后级的表演,让沈珺悦深深拜服。 康贵嫔看她如此,心中暗恨。 之所以选在今日下手,是因为她数着日子差不多,今晚可以使点小手段想办法把成徽帝拢到储芳宫去。到了明日,就算听到了什么风声,皇上也不会计较。 毕竟就一个掌嘴的小事,只要不闹得太难看,皇上根本不会管。 这三年来,康贵嫔自认已经摸清了成徽帝的脾性,所以她才会成为后宫中晋位最快的那个女人。 只没想到皇帝这个时间会到御花园来,眼下却不太好办。她打也打了,想让路婕妤此刻装无事不告状是万万不可能的。 皇帝既来了,嫔妃们自然得下去行礼问安。 沈珺悦也从亭子后绕出来,但却不是要立刻现身,而是顺着那丛牡丹花绕到另一头的石洞门后。从看见成徽帝的那一刻起,她就快速头脑风暴,想到了出场的方式。 成徽帝走上前伸手虚扶起最前面的康贵嫔,也没忽略正暗自垂泪的路婕妤:“爱妃这是怎么了?” 路婕妤抬头,眼圈微红,泪痕犹在,那我见犹怜的样子,换了别个男人,心早化了。她往前一步到皇帝跟前回话,哽咽着开口:“回皇上......” 然后!就倒向了皇帝,晕迷在他怀里......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场变故唬了一跳。尤其是康贵嫔,原本担心的是她打人虽然有理有据站得住理,可教训人被皇上当场撞见,也是不美,会破坏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 完全想不到路婕妤还有这样的骚操作。眼下倒是真有些后悔。看向路婕妤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实质,那眼刀子早将她凌迟处死了。 然而皇帝在路婕妤倒过来的时候甚至都不想接,只是最终碍于自己的脸面才不得不接。毕竟是他的嫔妃,真摔在地上也不好看。 可他也不高兴被这样利用。后宫中的女人,争宠可以,女人们之间怎么斗他都无所谓,只是不要妄想把他当傻子。故而接住人以后,就看了李荣一眼。 李荣可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马上打叠个小太监去叫步撵,又吩咐路婕妤自己的宫女过来接人。路婕妤把个眼睛闭得死紧,昏迷得十分到位。 皇帝把怀里的女人送出去,面对后妃时一贯温和的脸也沉了下来:“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 康贵嫔稳了稳心神,正要开口,那边抱着路婕妤的宫女已经开始声泪俱下地诉说。 分卷阅读6 这宫女,明明没有一句犯上指责的话,也并不一味抱怨喊冤,只说自己主子性情直率,与其他宫妃如何姐妹相亲模糊了分寸,又如何因此不慎而触怒了康贵嫔,才被按宫规处置掌嘴。 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宫里果然卧虎藏龙,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深谙说话的艺术,沈珺悦觉得自己真该好好学学人家——把身边的宫女也调/教调/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 那边还在继续掰扯,眼看着皇帝换了个站姿,手背在了身后,沈珺悦觉得皇帝估计也不太耐烦了,自己也是时候出场了。 一名美貌女子从石洞门内拐出来,只见她眼前一亮,步履轻盈如一只蝴蝶般翩然而至,立在那一丛牡丹花前,玉笋似的小手执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儿,大大的眼睛灿若星辰,冲着身后的人惊喜道:“玉璧快来看,这里的牡丹花儿开得真好!” 跟在后面的玉璧心里一阵恶寒,极力保持自然,装作担心的样子跑到沈珺悦身边扶住她:“主子,您身子刚好,可不能这样跑!” 成徽帝早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只是没有作声。此女长相甚美,饶是见惯了美人的他第一眼也不由得被晃花了眼。 主仆二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看清沈珺悦的长相,女人们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警铃大作。 没人知道她是谁。从三品以下的宫妃不需要去皇后宫中请安,她入宫那年年纪又小,再加久病在床各种年节宮宴都不得去,又不与人来往,现如今长开了,宫中能认出她的宫妃还真的没有。 玉璧本就紧张,此刻正好顺理成章地做出一副才发现皇帝的样子,马上害怕地跪了下去:“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沈珺悦便配合着显出惊讶的样子,素手半掩唇,眼睛若点漆,惘惘然而不知所措。 直到身边的宫女大着胆子扯一扯她的裙角,她才如梦初醒般白了小脸,忙忙地跟着跪了下来:“臣妾见过皇上。”声若莺啼,甜如浸蜜。 看她的穿着打扮,应当是宫妃无疑,可偏偏眼生得很。成徽帝自认没有认人不清的毛病,何况这样令人见之难忘的绝俗容颜。可眼前的女子他确确实实没有半分印象。 成徽帝看着她只用一对玉簪挽起简单发髻的发顶,抬了抬手,让李荣叫了起。 沈珺悦微微垂着头站起,束手站在原地,并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成徽帝能看见她浓密纤长的羽睫翕翕扇动,脸色渐渐由白透出粉来,头也越垂越低了。 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成徽帝,沈珺悦心里也很是忐忑,刚好本色出演了。 成徽帝内心哂然一笑。不可否认,他被这个女子实实在在地惊艳到了,也被挑起了男人猎奇的心思。 只可惜此刻并不是风花雪月的好时机,毕竟路婕妤还“晕”着呢。 成徽帝看了李荣一眼,可这回李大总管就摸不着头脑了。正琢磨皇帝主子这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见一架步撵急急赶了过来。 他一拍脑袋,得,先把这茬解决了,遂安排人将路婕妤抬上步撵,运回钟粹宫。 而成徽帝懒得再浪费时间精力在后宫女人之间的琐事上,便安排李荣领着余下的康贵嫔、林才人、邵才人等人去往皇后宫中分辨此事,丢下一句“此事交由皇后处置”,就大步离开了御花园。 走之前,又隐晦地瞥了沈珺悦一眼。 盛临煊一路回到乾泰宫,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名陌生女子的样貌来。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好色之人,往日对男女之事也总是淡淡的。召幸宫妃,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翻了牌子纯睡觉更是常事。 然而今日他总算明白,宫里其他女子,从来没有入过他的眼;男人不好色,也只是因为还没遇到真正的绝色。 坐在御案前,看着书,莫名地又想到她见到自己时如受惊的鸟儿般投来的那一眼——惶惑,无助,欲语还休......越想越是心痒。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她是谁,今晚就去她宫里看看她去。 又暗暗着恼李荣这厮怎么去了这半天还不回来,一点小事办得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让他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到了没有。 心浮气躁,书也看不下去,索性丢开手去。他站起来,低低地唤了一声:“飞鹰。” 一道鬼魅的身影不知从何处掠出,长相平平无奇的暗卫首领飞鹰单膝跪在成徽帝身前,双手抱拳道:“主子有何吩咐?” 盛临煊捏了捏眉心,问他:“承恩公府,如何了?” “回主子话,承恩公府近日正加大人手在旁支、亲戚间寻摸十五到十七岁之间的美貌女子,其府中现已住进了三位表姑娘,由承恩公夫人亲自照看。据雪灵传回的消息称,这些女子每日除学习风月诗文之外,更潜心研习舞蹈,据闻有昭君之貌,飞燕之姿。” 盛临煊嗤笑一声,自他大开后宫以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就热衷于推敲他的各种喜好。他察觉之后,反而借此多次戏弄于那些人。 在大盛朝, 分卷阅读7 歌舞作为宴会助兴之技勉强算得上风雅。然而跳舞的女子,却被称作歌舞伎。虽然此“伎”非彼“女支”,但是沾了边就不是个好事,所以没有哪位大家小姐会练习舞艺,更不会宣扬哪位小姐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 可盛临煊偏偏刻意透露出自己喜爱会舞的女子。 于是,好好的一群世家女,硬是学习了歌舞伎才会的技艺,把个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当成邀宠的手段,在他面前敬献。 殊不知在他心里,这些女子跳舞的样子,称得上丑态毕露。 尤其是这承恩公府,一家子都是利欲熏心的豺狼虎豹,行事手段更是令人作呕。 早晚有一天...... 盛临煊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里似乎有浓重的雾霾,脸上的表情更是冻住了一般,凛冽如冰。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很美很美,但未必是天下第一美。 皇上觉得女主是天下第一美,只是因为刚好合了他的眼缘。 就跟一见钟情似的,那个人其实未必有多好看, 你也完全不了解他/她,但你就是心动了。 现在皇帝就有点儿这种心态哈, 当然,还算不上钟情。 文中关于歌舞那段只是剧情需要, 绝对没有侮辱贬低的意思! 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啊, 我自己也超羡慕会跳舞的人哒。 ☆、风雨来 李荣去了半天才回到乾泰宫,到了成徽帝跟前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善,感觉额头上的汗飙得更欢了。 他擦擦额汗,硬着头皮上前回话:“皇上,钟粹宫路婕妤有孕了......” 盛临煊等了半天才等到李荣回来。原以为他这会儿该来说的是关于那个美貌宫妃的事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挑一挑眉,冷笑一声:“有孕?” 李荣感觉自个儿心肝都漏跳了一拍:“是......” 李荣埋着头听到顶头上司发出短暂的一声“呵”之后再无动静,都不知道接下来倒霉的人该是谁了。 这几年来,早年是皇后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后面新人入宫以后,第一年是有过宫妃怀孕的。然而翻过年,却只有镇北将军之女丽妃好好地生出了个女婴来。 另外两人,一个未过三月就因母体太虚滑胎了;一个怀到六七个月份大的时候摔了一跤,成型的皇子没了,那妃子也去了半条命。 偌大的后宫,竟没生养出一个皇子来。 后面这两年,宫里也没再传出过喜讯儿。故而成徽帝的后宫里,女人不缺,皇嗣却只有大公主一个。 李荣是知道为什么的。头一年不说了,这两年之所以没有一个宫妃能怀上孩子,是因为成徽帝不想让她们怀。 皇帝不想的事情,按理说是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的。那么问题来了,路婕妤,这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真有孕,她孕从何来?假有孕,她真有那么大的胆子?这可是欺君之罪! 反正不管真假,李荣知道这路婕妤都讨不着好,这事儿一出,她人也是废了,再想有往后,那是不可能了。 出了这等糟心事,成徽帝找美人的心也暂时按捺了下来。吩咐飞鹰让宫中暗地里的桩子行动起来,着手调查起了路婕妤有孕的事。 因路婕妤有孕,皇后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让李荣回来请示成徽帝,该如何处置康贵嫔。 “暂时先禁足吧,别的等查清了再说。”盛临煊不太在意地说。 他对后宫中女人的态度往往关系到前朝。因此他对这些女人就算没有一分的感情,也得按着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对某几个妃嫔或另眼相待,或奖赏分明,以此达到拉拢、分化的目的。 康贵嫔的父兄官场上得力能钻营,是成徽帝目前在前朝所能用到的一枚好棋子,故而康贵嫔还不能倒台。 “有孕?”沈珺悦略微讶异。这瓜真是越来越香了,手伸向果盘再拈起了一片香瓜,朱唇微启,贝齿轻咬,嗯,好吃。 歇了个午觉起来,正喝喝茶吃吃果子,就有玉璧这个时时充当耳报神的八卦小能手,为她奉上新鲜热辣刚出炉的第一手消息。 看看这丫头,跟她一起从御花园回来的时候还一脸后怕又蔫又丧的样子,这会儿正因路婕妤有孕的这个爆炸新闻而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 “宫里这两年都没有宫妃怀孕的,路婕妤这是撞大运了!可该得意了。唉,别人家主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说完还感怀了下自家。 后宫各种阴谋论沈珺悦不说烂熟于心吧,可前世各种宫斗剧看下来,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路婕妤这时候怀上了,满宫女人的嫉恨那可不是说笑的。大家眼睛就盯着她一个,这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不过,按路婕妤自己的打算,应该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玉环在旁边听着,也难得的发 分卷阅读8 表了下意见:“康贵嫔这回是失算了,她跟路婕妤同为婕妤时就极不对付,好不容易晋了位找个由头教训一下人,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这要被冠上一顶谋害宫妃、加害皇嗣的帽子,可就不是说着玩儿的了。不过话说回来,“主子,您说路婕妤她这一巴掌,挨得巧不巧?” 沈珺悦懒懒一笑:“她想这么巧,自然就巧了呀~”就像沈珺悦自己,出现在成徽帝眼前的时机,不也巧得很嘛~ 昨日那场闹剧最终因路婕妤有孕的消息掀起了高/潮,过了一夜,皇后那边也终于有了定论——路婕妤身怀有孕,却因受了康贵嫔责罚胎位不稳,故而罚康贵嫔禁足储芳宫,闭门思过,为路婕妤腹中的胎儿祈福。 想出气的那个踢到铁板吃了挂落,被打的那个凭借后宫女人最大的保命符“孕育皇嗣”,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如今好好的谁也不敢来指摘她。 皇后的段数就是高,这一出手,身怀有孕的路婕妤拉了满宫的仇恨,之前从她手上截过胡的康贵嫔颜面尽失,两人都没得什么好。 原本沈珺悦还小小地担心了一下她那样出现会不会招惹来在场宫妃的嫉恨。这下好了,路婕妤一个人已经把满宫的视线都转移过去了,没谁会特别来注意她这个忽然冒头的小透明了。 她又能再当一阵子的“咸鱼”,等候下一次翻面晒晒的机会了。 水深火热的储芳宫。 看着主子可怕的脸色,康贵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守在一边噤若寒蝉。 众人口中倒霉的康贵嫔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她狠狠地挥袖将桌上的茶具扫落,茶壶茶杯砸向地面,碎裂的白瓷溅了一地。 康贵嫔扭曲的表情破坏了原先的气质,脸上满是恨意——只怪近来春风顺意,让她失了警惕,竟被那贱人狠狠摆了一道,又有皇后趁机落井下石,害她如今成了满宫的笑话,实在可恶! “路佳容,本宫与你不死不休!潮汐,准备笔墨!”怀孕?宫里能怀不能生的多的是,前头还杵着几个例子,也不拘多她路佳容一个。 康贵嫔搁下笔,等信纸上的笔墨晾干,将信纸折成小小的一片,吩咐潮汐:“缝在本宫送给母亲的抹额里,再拣几样不碍的物事,派刘树一并送回府中。” 此时她已冷静下来,又恢复了那个柔婉的模样,叮嘱潮汐道:“交代刘树,这抹额乃本宫亲手所绣,务必让母亲呈给父亲看看。” 潮汐忙领命而去。康贵嫔盯着桌上的一角,黑漆漆的眼睛里包含满满的恶意。 贱人,你就得意吧......现在笑得有多欢,我要你日后就哭得有多痛! 大盛朝建国不过百年,立国之前距前朝覆灭已有数十年了,当时整个神州大陆到处是军阀割据,各势力混战。 新朝建立之后,皇宫内外规矩未定,江山社稷百废待兴。百年来,一代代先贤出谋划策,种种秩序确立,才造就了如今大盛朝的盛世昌明。 而大盛的后宫制度,依循旧例以外,也由一代代皇后逐渐增加完善。 这一代的皇后周馨岚,婆婆是亲姑母,青梅竹马的表哥是丈夫,一开始在后宫中的权威是很重的。 太后为了照顾亲侄女的情绪,一向不怎么见后宫其他女人。宫妃们只需在每个月初一日随皇后到慈恩宫请安即可。 至于皇后自己也不乐意看见丈夫的小老婆们天天花枝招展地在眼前晃。因此定下了从三品以上宫妃逢初一、五、十的日子请安,四品及以下宫妃则只在宫中年节时向皇后请安。 原本还有个宫妃侍寝后的第二日需向皇后请安的规矩,也被周馨岚废除。 近两年,嫔妃们发现太后基本不管事,而帝后则并不如她们想象中的恩爱和睦以后,渐渐地,皇后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了。 丈夫待她冷淡,自己几年无所出,入宫的新人又一个个与她争夺夫君,甚至孕育子嗣。宠妃的挑衅,爱而不得的痛苦,以及来自家族的压力,逼得周馨岚喘不过气来。 四月初十,栖凤宫。 距离路婕妤因被康贵嫔责打晕倒而孕事曝光,事发已有三日。康贵嫔被禁足没来请安,倒是路婕妤容光焕发地来了。 听着堂上这些女人或假惺惺地关切,或拐弯抹角地替康贵嫔叫屈贬低她,路婕妤心中不屑,抬手用帕子沾沾唇,做出一副不适的样子来。 众人见状心中更如吃了苍蝇似的恶心。既嫉妒又忌惮,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皇后稳坐主位,看够了一屋子女人的表演,才端了茶叫散。 众妃嫔起身告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穗禾叫住路婕妤:“路婕妤娘娘请留步。皇后娘娘这有几句话要嘱咐婕妤娘娘,请移步茶室。” 请安的宫妃们从前厅鱼贯而出。位列四夫人之一的贤夫人魏蔓蔓走在最前头,出了栖凤宫宫门,她招呼丽妃郭英:“妹妹到姐姐宫中坐坐?” 丽妃直爽地回道:“小草儿这两日有些积食,越发娇气 分卷阅读9 黏人,今早儿出来的时候答应了她早点回去陪她,不好食言。待妹妹哄好了那冤家,午后再到姐姐那讨杯茶喝~” “大公主天真可爱,怎是冤家?那妹妹快回去吧,午后再来姐姐宫里,姐姐那的丫头新制了花茶,咱姐妹一起喝茶赏景儿~” 丽妃笑着待贤夫人上了步撵离开,才回身登上自己的步撵。太监们抬起步撵,她仰头望一眼高高的宫墙,直觉宫里很快又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奋起 栖凤宫偏殿茶室里,铜炉里正熏着清雅的兰铃香。 路婕妤方一踏入,就不由得拿帕子掩了掩鼻。她自以为这动作做得自然隐晦,殊不知却尽落人眼底。 穗禾请她坐下稍等,有小宫女给她奉上一盏不同于寻常茶水的茶汤。路婕妤拿起抿了抿,并不敢真喝。 不一会儿,皇后进来,亲切地免了她的礼,坐下以后就指着那杯茶对路婕妤道:“你有了身孕,不可饮茶,这是本宫吩咐太医开的安胎饮,妹妹喝喝看。若喝着觉好,便带一些回去。” “娘娘这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臣妾先谢过娘娘了。”路婕妤忙端起喝了一口,笑着应承。 皇后又提起了几天前的事:“妹妹过于莽撞了,若真伤了腹中孩儿,又如何是好?” “臣妾也不愿意如此,可那康贵嫔实在跋扈。一朝晋位,就敢对娘娘不敬,何况我这眼中钉。她必不会放过我的。既如此,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也好为我皇儿挣一条生路。”路婕妤摸了摸肚子,一副慈母情怀。 皇后眼神一闪,脸上却是无奈的样子,劝她道:“事已至此,妹妹莫多想了。有本宫在,没人敢造次。妹妹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安胎,太后、皇上,还有本宫,都等着抱小皇子呢!” 路婕妤起身福了福:“有皇后娘娘看顾,是臣妾的福分,娘娘的厚爱,臣妾铭感于心。” 二人各怀心事,表面却是一副妻妾和乐的景象。 这几日,沈珺悦照旧龟缩在云溪宫里。御花园之行,玉璧原以为自家主子已有了上进之心,没成想这热度还没起来呢,就直接冷掉了。 忍不住又跟玉环念叨两句。明年又是大选之年,若沈珺悦不趁现在在皇帝面前露脸,待又一拨新人入宫,上位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而且眼下一日暖过一日,马上都快入夏了。要知道成徽帝每年一入夏,就要前往颐德避暑山庄。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下个月,皇上就该着手准备移宫避暑之行了。 沈珺悦听到“避暑”二字,白玉般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穿来的时间是冬末初春,不算很冷,待了几个月,现在正慢慢由春天要过渡到夏天,也不算热。 可是!这地方又没空调,到了六七月酷暑时节,该怎么办!后妃的冰敬都是有定例的,以她的位份,就是不被克扣也分不着多少。 她一个小透明能有现在这样舒服的生活,也全靠沈家人内外打点,吃穿用度也是用当初进宫时沈家人给的银子砸来的。在后宫不受宠,又没有别的进项,迟早坐吃山空。 她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茬,撩皇帝的事儿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进行得毫不积极。还有明年就是大选的事儿,她也全没想到...... 果然,生活太/安逸,海面太平静就会忽视底下的暗涌。她忽然从榻上翻身而起,一跃到地上,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懒是病,得治! 皇帝,要撩! 避暑山庄,要去! 沈贵人,要奋起! 玉璧玉环二女被沈珺悦吓了一跳,再看自家主子一手提裙,一手握拳在身前,眼里好似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对她们说——“有些饿了,午膳吃什么?” 嗯,吃饱了才有力气努力嘛~ “如此说来,太医诊脉有误,路婕妤并未有孕?”盛临煊站在桌案之后,一边听手下人报信,一边提笔写着大字。 “回皇上,并不是太医诊脉有误,而是那药能使女子信期紊乱,脉象也随之变化,造成假孕的迹象。依微臣之见,路婕妤应当不知道自己是假孕。”飞鹰端着面无表情的脸回禀道。 “这两年后宫中平静了许多,朕还真以为她的性子有所收敛。”没想到,只是收起了爪子,抓人的时候倒越发阴狠起来,只不过拿康贵嫔略微试了试,她就按捺不住了。 “路婕妤这螳螂想捕蝉,却不知皇后是黄雀在后啊...只周馨岚这一手,不知承恩公府知不知道?”盛临煊写完最后一个字,心情颇好地放下笔端详。 飞鹰在脑中捋了捋承恩公府及其朋党错综复杂的关系链,回答道:“皇后娘娘取药时并未动用承恩公府人手,也是因为经手之人行事不够老练,查起来才更容易些。若换了承恩公府密办此事,属下等人应还得费一番周折才能查清。 如此想来,承恩公那边该是不知情的。况且周、路两家关系密切,承恩公若知道了,也不会允许皇后娘娘这样 分卷阅读10 做。” 盛临煊轻笑一声:“朕真该感谢皇后。承恩公府舒服的日子过得太久了,是时候让朕那好外公、好舅舅活动活动了,就从路家开始吧......” 终于可以开始着手处理承恩公府这只庞然的蛀虫,成徽帝心情显而易见地好。毕竟最近几日朝堂之上因路婕妤有孕之事,一些朝臣比往日蹦跶得更欢。 即使动摇不了皇权,但也让他很是心烦。 正事讲完,飞鹰一声“告退”,瞬间又消失无踪。 盛临煊踱步到窗前,看着殿外新叶渐繁的绿植,一双水盈盈的美眸不期然地又浮现在眼前,顿时心悦神怡。 瞟了李荣一眼,李荣忙笑着凑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盛临煊没说话,再瞟了他一眼,李荣笑得更谄媚了。 “你这杀才,朕不提,你便也忘了吗?”盛临煊气闷道。 李荣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通常成徽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这主子想干嘛,可这回是真不知呀。他仔仔细细回想近几日的事儿,也没发现自己漏了什么吩咐。 当然,话不能这么直接说,为了项上人头与荣华富贵,主子永远是对的,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胖脸,阿谀道:“奴才这笨脑子,竟一时想不起来,烦劳主子爷您说说,奴才哪件事儿没跟上,这就立马去办。为不叫误了主子的事,回头再来主子面前请罪!” 成徽帝知道李荣什么德性,看他是真不晓得自己让他干嘛了,心里略有不快。这自己宫里的女人自己不认识,还得派人打听,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顿了顿,还是说了:“路婕妤在御花园晕倒那一日,后头从石洞门处出来的宫妃是何人,你可知道?” 李荣傻眼了,那日在场的宫妃好几个,情况又混乱,他是知道后来又出现了个误入的女子,但是他也不知道是谁啊! 李荣察言观色,发现成徽帝的态度很是暧昧,且过了这么些时日还能想起来问,他琢磨着成徽帝对那女子应是有些在意的。 主子有需要,奴才服其劳。他冲成徽帝打躬作揖地告罪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人众,皇上记不得也是常事。只奴才眼拙,当日竟也未看清那位是哪一宫的娘娘。奴才这就去打听,保准下午晌就能来给皇上回话。” 李荣这老小子就是会说话,盛临煊心里缓过来,“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去。 这边沈珺悦有心撩皇帝,却总也想不到什么好招。 御花园偶遇,这个在美貌与运气加成之下其实已经成功了,但她自己不知道,只以为当日给皇帝留下的印象还不够深,所以没能让皇帝主动来找她。 其他的——在宫中放风筝,她怕招来的不是皇帝是“暴雷”;精准蹲守,太刻意了会破坏人设不利于以后发展;参加宮宴,宫中最近有什么饮宴吗,好像也没有。 这样不妥,那样不行,沈珺悦缩在榻上,越想越烦。正要喊两个婢女过来,一起集思广益,忽然外头传来了动静。 她坐起来从窗口望出去,只见玉环玉璧正与一个小太监说话,没一会儿就见玉璧一脸喜不自禁的样子进来,高兴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主子...主子,您快,快来!” 见沈珺悦疑惑地看着她不动,直接便上手来拉她:“我的好主子,皇上那边来人啦!” 沈珺悦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玉璧半拉半扶地带了出去。 那个乾泰宫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给她请安,起来的时候顺势往她脸上一扫,立即唇角一翘,笑眯眯地解释道:“奴才李保,是乾泰宫的行走太监。这次是奉乾泰宫大总管李荣之命,前来给贵人主子请安。” 乾泰宫她知道,李荣她也知道,可是合起来这话她却实实在在没听明白。 看这沈贵人芙蓉面上仍是不明的样子,那小太监想到干爹李荣给他透的话音儿,便凑近了些小声提点道:“贵人前几日在御花园赏花儿,夸那牡丹开得好,这不皇上当时也在,看着也觉好么。”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浇醒了沈珺悦。她立刻进入状态,装作又惊又喜的样子问道:“皇上不怪我御前无礼吗?” “嗐,那哪能呀,皇上向来宽和温煦,贵人可别想岔了。”李保来之前已经打听过,这沈贵人自进宫以来,因性子荏弱兼年岁尚小,一直独居在这西六宫中最僻静的云溪宫不与其他妃嫔来往,几乎是不问世事。 看她见了皇上一面就惊疑不定的样子,就知她“多年隐居”,对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也是一概不知了。 这后宫之中竟还有这样的一朵奇葩,李保也算是开了眼了。 他因干爹李荣之故多少知道些成徽帝的秉性,对这美貌过人却还单纯如白纸似的沈贵人印象不坏,故而有心卖好道:“贵人如今这样儿很是妥当,实不必畏惧皇上。若皇上来了,贵人恪守宫妃本分,好好地伺候便是。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往后两步:“奴才这 分卷阅读11 会儿还有别的事儿,就先告退了。” 打个千儿弯着腰退后,转身快步走了,连玉环递过来的荷包赏赐都没要。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小甜饼已在烤 ☆、相见欢 看着李保出了宫门口,玉璧忽然跳了起来,奔到宫门去,悄悄往外探头一看,见李保走远了。又回身奔到沈珺悦旁边,兴奋得脸都红了:“主子、主子,我,我没听错吧!” 又捉起玉环的手:“玉环你快掐我一下,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除她们主仆三人,方才也在这院中的还有云溪宫大太监福禄,守门的蔡老嬷嬷,另两个洒扫的小宫女、两个粗使的小太监。这会儿,都是欢喜激动的样子。 看着这些个现如今还留在“沈珺悦”身边的她最亲近的人,沈珺悦发热的脑子却慢慢地降温了。 这些年,因为不受宠,沈珺悦身边的宫人有门路有心气的都走光了,剩下的,要不就是踏实守本分的,要不就是没钱没门路的。 可是原主不在意,反而关起门来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她待宫人都极好,因为不受宠各种被克扣,宫人也受欺负,她就自己花钱补上,时不时地还给宫人赏赐。 久而久之,剩下的宫人们也都忠心待她,她病的那些时日,请不来太医,都是宫人们一个个去求去跪,才磕来的。 如今眼看着她终于得了皇上的青眼,大家都真心地为她高兴。在这宫里,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系于她一人,只有她好,他们才会好。 到了这一刻,看着这些人,沈珺悦才真真正正地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似乎她,从此以后,真的就属于这里了。 她眨了眨眼睛,将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意憋了回去,笑着对玉环说道:“今日人人有赏,拿上银子,让厨房给大伙儿做一桌好菜饭。” 然后上下齐心,一起协力刷boss! 李荣在太元殿门口候着,又不时地朝乾泰宫宫门口处张望,待看见自己那干儿子李保一脸喜色地溜进来,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李荣忙迎上去叫住他,看看四周又把他拽进茶水房去,悄声问他:“如何?” “哎哟干爹,上回儿在御花园,孩儿只是隐隐看见个美人形儿,这回往眼前一瞧,我滴个祖宗喂,您是没看见,那沈贵人长得哟,都说上官昭媛是后宫第一美人,那都是没见过沈贵人啊!”说得兴起,唾沫横飞。 李荣抹一把脸,一巴掌拍在李保身上:“你大爷的!皇上正等着回话,老子心急火燎地候着你,不是等你这猴孙回来唱大戏的,耽误你爷爸功夫,信不信我给你俩大嘴巴子! 李保被拍的一激灵,忙赔着笑脸说起了沈珺悦入宫之后的事儿,再不敢耍嘴皮子了。 “这沈贵人美不美还用你来说!让你打听这么点子事去半天,真是白瞎了老子平日里的指点,睁亮了你这对招子,耳朵灵着点儿,好好学着吧,小子!”把个干儿子李保一顿埋汰,才出了茶水房。 轻手轻脚地进了太元殿书房,见成徽帝拿着本书在看,李荣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皇上,奴才给您回话。” 盛临煊翻了一页书,“讲。” “御花园中的小主,乃三品大臣沈亦庄老大人的嫡孙女,其父为翰林院学士沈修大人。三年前选秀入宫,乃皇上亲封的沈贵人。” 盛临煊眉头一皱:“沈大人的孙女?” 当年一下子入选了数十宫妃,他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也为了安抚朝臣,每日都要强迫自己。他身为帝王,此事对他来说实在不堪,因此关于那时的种种,自己也尽力淡忘。 沈亦庄父子又非实权派,老大人素来持身清正,不与其他官场同僚过多来往,成徽帝对他有一分敬意,因此也不想将沈家牵扯进来,便也忽略了宫中的沈氏女。 看皇帝皱着眉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李荣忙说:“沈贵人入宫时刚至将笄之年[1],青涩稚嫩,与现在的样子大相径庭。皇上当初又只召见过贵人一次,现如今三年过去,对不上号也是寻常。” 青涩稚嫩?如此说来,他倒隐隐有些印象了。似乎是有那么个小姑娘,在他面前也哭得毫不修饰,他当时对召幸宫妃本就无心,便也顺势哄过去了。 三年,小姑娘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不知道为何,知道了她是谁,盛临煊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李荣提醒道:“皇上,沈贵人的牌子早就被撤了...奴才让人去彤史那边翻阅了后妃起居册,册上登记沈贵人在三年前因风寒挂起了牌子,可后面病好了,却一直未复牌。” 成徽帝蓦然省起,是了,若不是牌子被撤了,他也不至于连有这么个人都不记得。只怕被撤了牌子的也不单只沈氏一人。 当年后宫一下进了那么多新人,皇后嫉妒心作祟而从中作梗,像沈氏这样老实的,从此埋没于深宫之中再到不了他眼前,也是有的 分卷阅读12 。 成徽帝难得对一个女人有了不一样的心情。他想,若如今因自己见了她一面便贸贸然降恩与她,只怕她又要被拖入后宫这个旋涡。也许,该想个别的法子,再见一见她。 云溪宫众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加餐。因不知成徽帝今晚会不会到云溪宫来,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两个粗使小太监轮流守门,保证有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能通报主子。 然而这一晚十分平静,云溪宫依然门可罗雀。 第二日,沈珺悦早膳后在院子里溜达,看见众人都难掩失望神色。不免有些好笑,想要开解他们,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沈珺悦觉得,昨日只是皇帝宫中的小太监过来打听情况,她昨天表现的也很符合人设,应该不会影响皇帝对她的兴趣。 昨晚没来,迟早也会有其他安排的,都这么久了,她也不是很急。 果不其然,午膳后,那位乾泰宫的行走太监李保又光临云溪宫了。宫人们热情洋溢地迎了他进来。 玉环给他上茶,他道句谢接过来饮了一口,也算是给了这灵雨殿面子了。乾泰宫的人,就算是小太监,走出去也是比别处人体面。 沈珺悦从寝殿出来,看见李保,脸上又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似乎不知道他为何又来。 李保请过安,也不兜圈子,直接道:“贵人主子上回不是夸御花园中的花儿开得好么?您是不知道啊,咱们宫中还有一处园子打理得更好,那里种的花儿,可比御花园漂亮多啦,不知贵人主子是否愿意前往一观?” 沈珺悦微微睁大一双干净纯澈的水眸:“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分明很感兴趣的样子,却又犹疑,“可是我...我能去吗?” 李保忙殷勤道:“能能能,怎么不能去?!您若是方便,这会儿就能去!您看,是现在就走?” 沈珺悦心里自然是答应的,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机会就在眼前,一定要好好把握。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不新不旧的日常衣裳,头上也只插着一把玉梳。可转念一想,有这么张脸,就是着一身儿日常衣裳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也省了换衣妆扮等步骤,点头道:“既如此,烦请公公带路~” 留下玉环看家,带上更机灵些的玉璧,跟着李保出去。 成徽帝立在楼阁之上,从沈珺悦一踏入园子,眼神便精准捕获到她。 美人踏着纤纤细步而来,一路被园子里的花鸟鱼池、精匠造景所吸引,脸上是纯然欣赏的喜悦。 她作寻常打扮,通身没有什么精心的雕饰,但那种天然的美丽是无论如何掩盖不住的。落在看惯了盛装美人的成徽帝眼里,更显出她的清新与真实来。 李保将沈珺悦引到这栋阁楼下,才小声对她说:“皇上正好也在此处赏景,贵人主子既遇上了,理应上去请个安~” 沈珺悦心想本就是刻意安排的见面,还非得作出一副她来偶遇的样子,这皇帝什么毛病。奈何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于是又是惊慌羞怯的样子,点点头。 上了楼,一眼就看见立在窗前面向园子的高大身影。 皇帝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距离成徽帝还有几步远,她便停下脚步,低眉顺目地请安见礼。 成徽帝转过身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沈贵人?” 沈珺悦微微抬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有惊,有喜,似乎还有主人极力想要掩藏的一抹黯然。 成徽帝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对她生出了一股怜意。 他朝她招招手,“到朕身边来。” 沈珺悦便碎步上前,心里活像揣了只兔子怦怦地跳,到了直面君王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紧张。偏偏戏不能停,于是手里捏的帕子都快被她揪坏了。 盛临煊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却只觉她这是紧张之下下意识的举动,更显得她心思单纯,分外可爱。 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是办法。盛临煊想了想,问她:“沈贵人的闺名是什么?” 沈珺悦定了定神,轻声回答道:“回皇上,臣妾闺名为珺悦二字,雕琢美玉之珺,欢喜悦色之悦。” 盛临煊在心里默念“珺悦、沈珺悦”,只觉这名字极顺口,不由得赞道:“都是好字。” 看他神色轻松,沈珺悦又有心拉近与成徽帝的关系,便接着说道:“我爹说,我出生的时候白白净净的跟玉件儿一样可爱,府里长辈们都特别喜欢,于是给我取名珺悦二字...” 她说着,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染上了一抹红,脸上也透出微微的粉来,但又因想起了亲人,露出怀念的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  [1]古代女子14岁称“将笄之年”。(来源百度知道问答) ☆、鹿饮溪 盛临煊扫过她粉粉的桃花面,只觉此刻的沈珺悦确实 分卷阅读13 分外可爱,于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亦觉如是,沈贵人现在也甚为可爱,让人一见便觉欢喜。” 沈珺悦呆呆地与他对视,面前的人一直端着正直又正经的样子,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心里几万只兔子栓不住了,天爷哟!刚刚...她是被皇帝调戏了? 双颊越来越红,眼睛艰难地避开他的视线,却又不知该回什么才合适。脑子一钝,嘴上便嗫嚅着语不成句道:“谢...谢皇上...夸奖...” 这样的妙人儿~!成徽帝不由得朗笑出声。 沈珺悦这下不止脸红,连脖子都晕染上了一层绯色,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了。都怪她前世没有好好谈过恋爱,二十多了还没能摆脱母胎solo单身狗的标签。 本来盘算得好好的要撩皇帝的人,这下好了,被反撩了,嘤嘤嘤。 李荣一直守在阁楼的楼梯处候着,垂着头猫着腰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不放过成徽帝与沈贵人之间的一字一句。 方才两人不过几句话间,就让他很是讶异。这会再听见成徽帝这样的笑,他微微偏头偷瞄,只见主子那从心而发的怡然样儿,不由得浮想联翩。 要知道他们这位陛下对后宫中的其他女子从来都只做表面功夫,即使面上一派和煦,心里还不定怎么厌烦呢。像这样的开怀而笑,更是从未有过的。 看来这沈贵人,是要有大造化了。 见沈珺悦羞窘得眼睛似乎都微微湿润起来,盛临煊收了笑不再逗她,抬起手半拢成拳清了清嗓子,温声道:“随朕来。”随即当先朝楼梯口处走去。 沈珺悦跟在他身后,双手轻拍了拍脸,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撩皇帝,不容易啊~ 没成想走在前面的成徽帝又忽然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沈珺悦拍脸的手一顿,傻乎乎地看着他,就差问一句:又怎么了? 成徽帝勾唇笑了笑,朝她伸出了右手。 沈珺悦盯着递到她面前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打理得圆润干净,是很漂亮的一只手。 欣赏了两眼,她才慢半拍地想到,成徽帝这是要牵着她下楼梯啊! 她交叠在腰腹间的双手紧了紧,才慢慢地伸出左手,手指轻轻地、虚虚地搭放在成徽帝的手上。 盛临煊又是一笑,大手把那小小的玉手一握,就攥在了手心里。沈珺悦感觉他的手干燥温暖,劲瘦却有力。指腹间似有薄茧,应是常常骑射之故。 他牵着沈珺悦一步一台阶地下了阁楼,却没有就此放开。 跟李保一起等候在楼下的玉璧看见这一幕,眼珠子瞪大得都快惊掉出来了。李保还好些,他毕竟是知道成徽帝对这沈贵人有些心思的。只也没想到这沈贵人这么得皇上的意,居然都被牵着下来了。 这处园子是皇帝的私人园林,非成徽帝特许,谁也不能随意进出观赏。就连皇后周馨岚都没这个殊荣。 这里是盛临煊日常舒压的地方。当他曾经年少时,每当想要摆脱一切繁重杂乱的事务、屏蔽那些恼人的声音而又无法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 所以这些年,合着他的心意,这个园子越扩越大,造得越发奇巧。园中甚至有一处圈了起来,仿山间野林,也放了许多温驯的动物在内。 就这么一会儿短时的相处,盛临煊看着沈珺悦,就总联想到他园子里的小白兔、梅花鹿,便很想带她过去看看。 被一个皇帝牵着走,沈珺悦从一开始的迈开步子都僵硬,走着走着也便释然了。说到底,自己现在都是人家的妃子了,面前这个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夫主,牵就牵吧,说不定很快就得睡了...咳咳! 比起原主当初,一进宫就得跟个陌生人睡觉,她现在还能培养培养感情,已经很不错了。她很该知足才是。 两人慢悠悠地逛园子,刚转过一片半人高的绿植,成徽帝指着前面让她看:“里头圈养了几头梅花鹿。” 沈珺悦看过去,目之所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树木,从他们所站位置到对面林子之间是一条欢快的溪流,这园子里居然还引了一条活水进来! 又见林间果然有一大一小两只梅花鹿嬉闹着跃出,小的那只蹭一蹭大的脖颈,甩头踱步到小溪边饮水。 她被眼前“林空鹿饮溪”[1]的景象所迷,这样实实在在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种野趣,是她之前的现代生活所不可能有的。 她在观景、看鹿,盛临煊却在看她。那双瞪圆的眸子像极了那小鹿的眼睛,清澈净透。此时里头装满了十分的新奇与惊叹,被他握在手里的的那只小手也不自觉地牵紧了他。 换了其他的宫妃,有他在跟前,第一要务就是邀宠、献媚,再不就是矫揉造作地与他说些诗文中的酸话,根本不可能像她这样被其他事物带走了全副心神,彻底地忽略了他。 盛临煊不由得一笑,眼前的这个女子,真不能将她与寻常宫妃混为一谈。 李荣李保爷俩带着玉璧,一直缀在成徽帝两人身后十步开 分卷阅读14 外跟着。 瞧着主子们那相处的样儿,李荣心里喟叹:这是陛下第一次在宫妃的面前,摘下了他温煦和气的面具,露出真正舒心的神色来。就连那一贯的凉薄与冷漠都似被冲散了,让陛下看起来多了丝人情味儿。 这日午后,成徽帝盛临煊与他的沈贵人,度过了愉快的一个时辰。 李荣也不想破坏主子难得如此享受的休闲时光,可是不破坏不行了。 飞鹰那厮不敢惊动皇上,却只管躲在暗处拿小石子弹击他,一下一下的,他怎么挪怎么躲都不行,就是逼着他去喊皇上。 李荣无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一步一磨蹭地走上前去,轻声禀报:“皇上,凌大人有事奏报。” 盛临煊皱了皱眉,心里有股被打扰的淡淡不悦,但又心知飞鹰来报的都是要事,于是点点头道:“朕知道了。” 沈珺悦在一旁也听见了,皇帝的事儿可不是她能耽搁的,她觉得识时务的人才招人喜欢,于是忙道:“皇上有要事在身,政务要紧,请容臣妾先行告退。”说着福了福身,一副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她立刻就走人的样子。 盛临煊不知是该喜她善体人意,还是恼她毫不留恋随时便可转身的小模样。 叫住她道:“让李保送你回去。”又对她说:“今后若有事寻朕,只管找这奴才,他会报给朕。”顿了顿,又道:“朕有事,也会使他去通报。” 李荣悄悄地把脚往后伸,踢了李保一下。这小崽子,就是欠练!那李保被他干爹这一脚踢了个醒儿,忙上前躬身见礼,要指引沈珺悦出园子去。 成徽帝摆摆手,和颜悦色道:“去吧。” 沈珺悦微垂下头,收着下巴欠身后退了两步,才转过身去。 成徽帝站在原处,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 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未再见时还只是因沈老大人之故,不忍将她卷入后宫争斗之中。这见了,却只觉她处处可心,越发放不下了。 然而这些年,她之所以拥有这样的美貌还能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宫平安至今,恰恰是因她无宠,是因他的忽略。 如今她已养成了这样单纯的性子,若他忽然一意恩宠于她,宫中那些女人的嫉恨...... 成徽帝从不小看那些女人的手段,即使他有自信可以护得住她,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此时前朝后宫仍需要平衡,于她,尚不是最好的时候。 成徽帝踌躇了。 飞鹰蛰伏在几丈外的树上,见沈贵人都走远了,成徽帝却还是远远看着不动,手上刚捡上来的石子儿还击剩了几颗,拈起一颗把玩了半晌,手痒痒地又想朝李荣弹过去。 “出来吧。” 冷不防听见皇帝唤人,把手中石子一撒,拍拍手,下一瞬就顶着李荣的白眼跪在成徽帝面前。 “皇上,钟粹宫情况有变。” 又是那些女人的事儿,可此事关乎路家与承恩公府,皇帝捏了捏眉心,“说。” 原来是皇后给路婕妤带回去的安胎饮有问题,被路婕妤发觉了。 路婕妤身边有个宫人是她要入宫时路夫人给她的大丫鬟,此女自小研习岐黄之术,略有所成。 路夫人将她给了女儿,也是为了让她帮路婕妤调养好身体,保女儿在宫中少病痛,易受孕。路婕妤也十分信任她。 之前,也是这个宫女先摸出了路婕妤的喜脉,路婕妤才联动皇后,想法子在御花园当着皇帝的面上演了那一出好戏。 自然这中间也有皇帝的配合,只皇帝当时只想挫挫康贵嫔的锐气,也不知道路婕妤另有这出打算。 现如今成徽帝已知路婕妤乃是假孕,且此事是由皇后一手造成的,可路婕妤不知道啊,她是真以为自己怀孕了。 怀着个奇货可居的大宝贝,吃的穿的用的,自然万事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我心悦你,我想宠你,但我怕护不住你。 沈珺悦:我只想舒舒服服当咸鱼,咱们不约。 注[1]《鲁山山行》北宋梅尧臣 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 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 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 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送礼物 就算路婕妤与皇后因背后的家族关系暂时结成了同盟,可她此时是非常时期,入口的东西,即便是皇后大大方方地赏赐下来的,不好好查验一番,她怎敢乱吃。 这问题就出在这安胎饮上了。皇后给路婕妤下的药显出了效力来,路婕妤有了假孕的脉象,可是想要这症状再维持一段时间,那药还得再吃几回。 又不能每次都把路婕妤请去栖凤宫喝茶,于是皇后明面上让太医弄了这安胎饮来,然后背地里把那假孕的药粉薄薄地掺进其中的几份安胎饮里。 原本一点点药粉,匀撒在一堆药材里,就是行家都不一定辨别得出来 分卷阅读15 。偏偏路婕妤身边那懂医的宫女有个天生的狗鼻子,每一份安胎饮她都查了,药材都一样,有啥问题她没看出来,但是有几份味道不一样,给她闻出来了。 她虽辨别不出来到底是哪几味药,有没有什么坏处,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引起了路婕妤对皇后的猜疑,这安胎饮她是不可能喝的,故而她假孕的症状,很快也会消失。 这是打击承恩公府朋党的引线,成徽帝这边就等着路婕妤点火,他们的人手也可以着手安排行动起来了。 皇后这边心怀鬼胎,平时是最不喜欢看见其他宫妃来她面前碍眼的,最近却时不时地就要召见路婕妤来关怀慰问下。 周馨岚是什么样人,路婕妤在闺中时就知道了。她自恃身份心气颇高,偏偏却生就一副狭隘心胸,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现如今她自己生不出孩子来,根本不可能乐见其他宫妃有孕。 就算不会明着做什么,可再三与她接触,总是让人胆战心惊。 这让本就对皇后生了疑心的路婕妤更加警惕,防备之心愈浓,干脆称因孕初期身体不适,不宜走动,不仅婉拒了所有人的邀请,就连每五日一回的请安都提请不去,每日里躲在钟粹宫闭门不出。 栖凤宫,今日又是宫妃们请安的日子。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容嬷嬷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细密的篦子帮她篦着头发。另一名大宫女黍黎正在妆奁里为皇后挑着一会可用在头发上的配饰。 穗禾从外头进来禀报:“娘娘,今儿一早秋荷传来了钟粹宫那边的消息,说路婕妤似乎并没有喝安胎饮...这可如何是好?” 周馨岚将手上把玩的簪子往梳妆台上一拍,骂道:“这个蠢妇!” 继而冷笑一声,“不喝便不喝吧,好不容易‘怀上的龙种’,本宫好意让她多高兴几日,她既自己不稀罕,本宫也没必要为她筹谋。” 容嬷嬷忙给她拍背顺气:“娘娘莫气,这路婕妤如此不识好歹,坏了娘娘的谋划,遭罪的还是她自个儿。” 周馨岚不屑道:“哼~!她还不值得本宫动气。如此忌惮本宫,只盼她不要太快求到本宫头上来!” 原来,在皇后的打算里,她虽将这假孕的药下给了路婕妤,但其实并不是要直接害她,而是顺手利用罢了。 她也知道娘家与路家的关系容不得她破坏,下这个药首要对付的是康贵嫔,对路婕妤,只是想趁此机会彻底拿捏住。 因成徽帝禁了康贵嫔的足,皇后才暂且按兵不动,希望路婕妤假孕之象能维持到康贵嫔解禁之后。 路婕妤进宫才堪堪三年,位份也算不得很高,在宫中的经营根本不值一提。一旦路婕妤发现自己并没有怀孕,若不能将此事圆满地欺瞒过去,那么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她就将万劫不复。 到时候莫说她自己,还必将连累她身后的路家。 到那时,路婕妤一定能想明白,靠她自个儿根本不可能把假孕之事掩盖过去。而欺君之罪,更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在这后宫之中,除了太后与皇上,只有一个人有欺上瞒下的能力。两害相较取其轻,权衡之下,她势必要求助于皇后。 这才是周馨岚的目的。施恩于路婕妤的同时又掌握了她的把柄,然后再借此设计一番,将康贵嫔与路婕妤凑到一起,闹出一场康贵嫔暗下毒手,造成路婕妤流产的宫闱大戏来。 路婕妤的“孩子”没了,也就坐实了康贵嫔谋害皇嗣之事,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就是成徽帝也不可能再包庇她,康贵嫔就彻底废了。 皇后玩的一手连环计,戏台上的两位主角两败俱伤,而她最终坐收渔翁之利。 只可惜,主角之一并不配合。路婕妤不信任皇后,安胎饮都不喝,很快孕相消失,月事也将如期而至。 就算她到时候求助皇后,可康贵嫔仍在禁足中。皇后便是想按照原计划行事,但在短短的时日内布置出康贵嫔不在场却伸长了手害人“流产”的戏码,却难能做到天衣无缝。 周馨岚亲自设计了这一场,却因路婕妤的防备而得不到预期的结果。 越想越气,忍不住恨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日下了早朝,成徽帝回到乾泰宫御书房。刚坐下,看见桌上分成奏事折与请安折的两堆奏章,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李荣喊过来:“朕记得前一阵子,滇南那边是不是上贡了一批玉料?还有几匣子精雕的钗环首饰和玉饰玉件?” 李荣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就知道成徽帝问的什么事:“回皇上,是有的。您当时还说了,先收起来,待中秋节宮宴的时候,再给各宫的娘娘们都分一分赏赐下去。” “嗯...你去,挑些好的过来,不拘成品还是玉料,都挑一些,朕要看看。”成徽帝沉吟着说道。 李荣一口答应,满脸堆笑地去了。虽不知道成徽帝又有什么花样,不过主子吩咐了,他好好办事就对了。 开了库房,拣了最 分卷阅读16 好的那一些,又喊了他干儿子李保帮手。不多会,就和李保一人各捧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御书房。 盛临煊见他们进来,也不叫奴才行礼,自个儿从桌案上起来,叫他们把东西放到临窗的大炕桌上,好方便他对着日光瞧瞧玉色。 李荣手上大大的托盘里放的都是成品,一水的玉制首饰,各色各质,从头饰到配件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而李保手上的托盘则盛满各种羊脂白玉、朱砂血玉、和田蓝玉、滴翠碧翡等等,五光十色,不一而足。 盛临煊坐在炕上,先看成品。大致扫了一眼,便拿起一块羊脂玉制的玉兔禁步,迎着光细细打量起来。 触手温软,内无杂色,纯净通透。摩挲了两下,盛临煊心想:这块不错,也很适合她。 又挑挑拣拣地选了一套血玉头面,这一套除了做工精致的簪子玉梳之外,有一支镯子尤其好。这镯子圆润无暇,沁色上佳,红得耀眼。尤其在不同的角度,内里的脉络能随着光线的变换而幻化流转般生动。 挑完了成品,盛临煊吩咐李荣:“把这几样装匣子里。” 又指指李保:“你,给沈贵人送去。”抿抿唇,又跟上一句,“不要惊动旁人。” 李荣爷俩这才知道,嗬!敢情皇上这是在给沈贵人挑首饰啊! “诶,奴才省得!”李保忙躬身应承。接过他干爹装好的首饰匣子,打千儿道:“奴才这就给沈贵人送过去。” 成徽帝摆摆手让去。 自己又在玉料托盘里选了半天,边看边在心里思量:这一块水头足,可以再磨两个手镯出来;那一块的料够大,能雕出一整套的头面来;嗯...这个玉色佳,琢两个玉件儿也不错...... 李荣看成徽帝挑得这样认真,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沈贵人的后福,只怕比他想的还大着呢! 好一会儿,才终于挑完了。 一边擦着手一边道:“朕挑的这几块,先装起来,嗯...就放那边架子上。其他的放回库房去,中秋宮宴的时候分一分赏给从三品以上宫妃。” 这边厢,李保挑着小道儿遮遮掩掩地来了云溪宫。 一见到沈珺悦,便忙不迭作揖道:“给贵人主子道喜了!” 沈珺悦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下一句就要蹦出“皇上宣召您今晚侍寝”这样的话来,勉强笑了笑说:“公公说笑了,我这灵雨殿何喜之有?” 李保下一刻就从大大的袖袋里掏出了匣子,双手举过头顶躬身道:“贵人主子的喜在这儿,皇上赏赐,贵人领赏吧~” 原来不是要她侍寝,是给她送礼物来了!沈珺悦心里一松,脸上便显出真诚的笑来,她蹲身朝乾泰宫的方向福了福:“谢皇上赏赐。” 只李保一个人过来,没有赏赐太监跟着,很明显是皇帝私底下的赠与,沈珺悦更开心了,她伸出双手亲自接过匣子来,才交给身边的玉环捧着。 今天的李保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见时都谄媚:“贵人主子不妨打开看看,这里头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 他都这么说了,沈珺悦自然要看了,虽然心里并不相信这小太监的话:皇帝一天到晚那么多事那么忙,怎么可能给她挑首饰?就是皇帝有这份闲心,也不会为她干这种事啊!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她可没这么大脸。 作者有话要说:  沈珺悦:我可没这么大脸。 成徽帝:你脸虽小,可你面子大。 如果我每次更新都在作话写小剧场, 会炸出你们的评论来吗? 小可爱们请大声告诉我, 会吗?会吗?会吗?! ☆、魂胆裂 就算并不相信这是皇帝亲自挑的,沈珺悦表面也得做出真信了于是倍加欢喜的表情来。然后内心不以为然地打开了那个首饰匣子—— 装得满满当当的一匣子玉饰! 沈珺悦有点被镇住了。怎么说呢,都说金银有价玉无价,玉这东西,如果有好的质地、色泽、工艺,那么当真就是无价之宝了。 原主也有几件玉制首饰,但都不及成徽帝送来的这一匣子好。 沈珺悦拿起那只血玉手镯端详,这镯子必定得是经年的老匠人才能打磨出来的。镯体光滑、线条流畅,整个镯子浑然天成。 沈珺悦把它往手上一套,原本空空的手腕立刻夺目起来,红得鲜明的镯子愈发显出这皓腕的纤柔莹润。不说这东西本身的价值,就是漂亮的首饰,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沈珺悦也是真的高兴:“烦劳公公转告皇上,这些首饰都很漂亮,我很喜欢,请公公一定代我谢过皇上!” 见她知道感怀天恩,李保也很满意。等接过玉环塞进他手里的沉甸甸的荷包以后,就更满意了。李保笑眯眯地道:“一定帮贵人主子把话带到。”心想这趟差事实在不错。 待送走了李保,玉环把 分卷阅读17 那匣子放在桌上,主仆三个都围过来,一样样地细细欣赏过去,发现件件都是难得的珍宝,没有一件凡品,就更为惊叹了。 玉璧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说了:“这受宠跟不受宠,差别还真是大...” 想她们灵雨殿以前可从未收到过什么赏赐。唯一的进账除了每月月例银子外,就只有皇后在年节时候吩咐内务府给后宫中所有嫔妃按制发放的节礼了。就是那些不好不坏的东西,也常常被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们克扣。 沈珺悦隐隐明白为什么皇帝赏赐东西只派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地来送,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却是好事。 她在这后宫中还处于实习阶段,宫斗技能根本不够看。要是这时候成徽帝大张旗鼓地给她各种恩宠,别的宫妃眼红了给她使个绊子,她还真怕应付不过来。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沈珺悦也不是冷心冷肺的人,她能感觉到成徽帝对她似乎挺有好感(当然也可能只是见色起意),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目前对她,是有回护之心的。 沈珺悦想,她接下来得做点什么再撩撩皇帝好呢?总是得在他改换心意之前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生活更舒服一些的。 她走出灵雨殿,站在明媚的阳光下,抬起手腕横挡在额前,却透过阴影看到她所戴的血玉镯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皇后所预见的路婕妤的状况,皇帝所等待的点燃朝堂的引线,终于爆了。 这一日晨间,钟粹宫里的路婕妤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膳,又在宫内的院子里来来回回走动了两刻钟,才回到殿内明间。 她坐在绣凳上,漫不经心地把手往桌上一放,最受她信重的大宫女木香便托着她的手腕放在脉枕上,又伸出几根手指往她腕上一搭,照例给自家主子把一把脉。 然而今日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木香把着脉,先是微微皱起了眉,继而慢慢地白了脸,手指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强忍着惊骇:“娘娘...请娘娘您换另一只手...” 路婕妤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木香的动静,只因每日都有这么一回,她也习惯了。 可是当木香的手指发颤的时候,她就觉察出不对劲来。再一看木香,才发现她脸色已是极为难看。 路婕妤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有强烈的不安忽然涌上心头,然而人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总想粉饰太平,她也是如此。 说不清是自我安慰还是仍抱有冀望,她强颜欢笑道:“今儿早起精神头不错,胃口也好了一些,孩子...孩子还稳妥吧?” 木香白着脸抖了抖唇,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仍旧道:“...请娘娘换一只手...” 见她不答,路婕妤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她死死地盯着木香,换了另一只手摆在脉枕上。 木香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瞅着路婕妤换了另一只手上来,她屈了屈手指,犹犹豫豫地再次搭上了路婕妤的脉搏。 然而才搭上没一会儿,木香的手指就抖得更厉害了。四月中旬的气候已经很暖和了,可她却还像在缺了保暖衣裳的大冬天似的,冻得整个身子都打起了哆嗦。 路婕妤就是再想自欺欺人也无法了。 她反手握住木香的手,手背青筋暴突,修剪得尖尖小小的指甲陷进了被她抓住的那只手里,恶狠狠地问道:“说!我身子怎么了?孩子怎么了!快说!!!” 木香寒毛卓竖,冷汗都下来了。手上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却不及心上的恐惧。 “...奴婢...奴婢摸不到喜脉了...这脉象...不对...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她说得颠三倒四,可是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就是皇嗣,似乎没有了。 路婕妤几乎惊跳而起:“你说什么?!什么叫摸不到喜脉了,什么叫脉象不对!定是你这贱婢学艺不精便信口雌黄,信不信本宫即刻将你杖毙!” 这变故太过突然,殿内的另一个宫女莲芯一时也吓住了,等路婕妤尖着嗓子对木香喊打喊杀,才陡然回过神来。 她此刻也是心慌意乱,但是却也看出木香神情有异,如果只是娘娘肚子里的小主子有事,木香也许惊慌忧心,却不至于如此惶恐。 她赶紧上前半拦半抱地安抚路婕妤:“主子,主子您先冷静下来...不要这样...木香,你快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香已是一副神魂不在的样子。怎么会呢,她想不通,明明之前摸着强健的喜脉,怎么就没有了呢?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主子的脉象还隐隐伴有体寒阴虚的症状,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莲芯都快急哭了:“木香!” “娘娘...娘娘并未有孕...之前那样,很可能...只是假孕现象...”此事非人力所能扭转,她纵是回春妙手,于此事上也是无力回天。 听见这话,莲芯瞬时惊骇万分地瞪着她,路婕妤却是如雷轰顶,几欲癫狂!b 分卷阅读18 r   后来木香又说了什么,又解释了哪些事例,她通通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她的孩子没了!!! “我的皇儿!”她忽然悲鸣一声,随即晕厥了过去。这次是真的晕迷了... 莲芯与木香面面相觑,偏此事又不可为外人道,顿时无计可施。只得一起把路婕妤搬上床,又去熬了些安神补身的药,给她喂了一些下去。 事态严重,可是当事人情绪激动不稳,木香又深怕路婕妤醒来以后迁怒于她,时刻惴惴不安。莲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于是思忖着:为今之计,大概只能向宫外的路家人求助了。 秋荷正带着个小宫女往御膳房去领午膳,走在半道上忽然捧着肚子嚷嚷道:“哎哟,我肚子好痛,啊~小棋,娘娘的午膳先拜托你了,我得去一趟茅房,哎哟不行了,我走啦!” “诶?哦...那秋荷姐姐你去吧...”小宫女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跑出老远了。小棋心想秋荷姐姐平时看着挺稳重一人,这会儿大概是真憋不住了吧,想着偷偷地捂嘴笑起来。 秋荷跑着拐过一道宫门,马上停下脚步悄悄探头往后面瞧,见小棋乖乖地往御膳房方向去了,她拍拍胸口顺顺气,赶紧又快步在宫城内穿插行走。 半刻钟后,她摸到了栖凤宫门前,一个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乖乖喝了那安神饮,也不必提前受这罪。如今这局面,可不是她搅和的么?既如此,便受着吧~”听了秋荷的密报,皇后冷声嘲讽。 秋荷陪着笑脸小心道:“娘娘说得是。可是,您看...这路婕妤虽说是咎由自取,可咱们两府的关系摆在那儿,奴婢只怕,没法儿跟公爷交代...” 容嬷嬷疾言厉色地打断她:“放肆!这事也是你能过问的?!好好当你的差,别的事儿,不该你知道的,一句都不要多嘴!如若不然,你就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了!” 秋荷是承恩公府安插进宫中的人,皇后在三年前填充后宫的时候就把她安排进了路婕妤宫中。当然,其他几个或高位、或有宠的嫔妃宫中自然也有她的眼线。 只是因路家跟承恩公府关系密切,秋荷在钟粹宫当差只需尽到宫女的本分即可,其他的事情几乎用不到她。她也乐得轻松。 谁曾想上个月栖凤宫的穗禾给她带了话,皇后的吩咐,她心里就是再不愿,也得去做。 只是如今这事脱离了皇后当初的设想,受害的现在看来只有路婕妤一人。秋荷害怕承恩公知道了这事以后,奈何不了皇后,就拿她这个下手的小宫人填数。她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捏在周家人手里,说不怕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礼物送出去,就只得了个看不见的福礼? 沈珺悦:下回福礼也没了。 ☆、声声语 宫里头的纷纷扰扰与云溪宫一点关系没有。沈珺悦这几天一直在想,皇帝送了礼给她,她虽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好礼回馈,但是心意还是要送到的。 沈珺悦把这个想法一说,立刻得到了玉环玉璧的大力支持,两人纷纷给她出谋划策。 因下月初五就是端阳节。大盛朝的风俗是从五月初一日起,便要佩戴上五毒香囊,取其驱邪迎祥的美好寓意。 于是在几人群策群力之下,大家一致通过,让沈珺悦给成徽帝做个五毒香囊。 沈珺悦算是巧手,从小到大,就没为幼儿园、学校里的手工活为难过。长大了以后,但凡她感兴趣的手活,就算没接触过的,学学也很快就能上手。 但是绣活毕竟不比纯手工,这个还是很考校功底的。幸好原主本来的绣工就很不好,倒也没太违和。她认认真真地跟着玉环学了几天基本手法,在两个丫头的帮助下,勉勉强强做成了一个。 沈珺悦趴在桌子上,手里拎着那如意型的五毒香囊再三端详,明黄色的锦缎上绣着蛇、蝎子、壁虎、千爪虫、疥蛤/蟆等五种毒虫的形象,花纹繁复,绣得她头晕眼花的。 好不容易完成了,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绣工送出去,会不会太寒碜了? “玉环你看看,这儿是不是歪得太明显了?”她皱着眉指着香囊的一处走线问道。 玉环很无奈:“要不咱重新做一个?” ...... “好像...也不是很明显,呵呵~”算了算了,好歹是“亲手”做的第一个,颇具纪念意义。虽然这里头关于“亲手绣制”的水分很大,可对沈珺悦这样赶鸭子上架的临时绣工来说,成果已经算可观了。 这个就送给皇帝吧,心意最重要嘛。 香囊做好了,接下来该考虑的,就是怎么送到皇帝手上。 上次他说了,有事可以找小太监李保。那她这送礼的事,应当也算是个事儿...吧? 沈珺悦让玉璧去找找李保,原本想直接就把香囊给玉璧带去,可以的话当下就 分卷阅读19 让李保呈给成徽帝。 玉璧这会倒是挺机灵的,她转转眼珠子,提议道:“主子都好几日没见到皇上了,要不,奴婢一会问问李公公,看能不能让主子您把这香囊亲手送给皇上?” 沈珺悦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皇帝对她感兴趣,她偶尔也该主动配合一下给点回应。问一问,要是不能行,也没啥坏处;能行,得益的还是她。 看她同意了,玉璧欢欢喜喜地上乾泰宫找李保去了。 这种差事,还真该玉璧来。这丫头素来就是云溪宫的包打听,跟很多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就是不认识的也能很快混熟,那个利索手腕,玉环就自愧不如。 到了乾泰宫这地界,要换别个不受宠宫妃身边的宫女来,那真得怵。 玉璧摸到乾泰宫,跟守门小太监说自己是李保的远房亲戚,家里人托她进宫以后要找找李保,今儿她终于打听到了,就想见见人。又塞给那小太监一角银子,人家就乐颠颠地帮她跑腿喊人去了。 小太监找到李保,给他说云溪宫灵雨殿一个叫玉璧的自称是他表妹,找过来了。他来告诉一声儿。 李保把脑袋一拍,居然把这茬儿忘了!上次皇上确实让云溪宫有事找他通传来着,可他只想着皇上有事吩咐他,还真没想着云溪宫能主动找过来,于是就忘了给宫门上的人知会一声儿。 亏得这玉璧小丫头使了小聪明。他装模作样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我看看去!” 到了宫门口一看,果然是玉璧。那丫头还脆生生地冲他喊:“表哥!” 李保眼角抽了抽,还是配合着她演了一场。 把人带到后院,李保问她:“玉璧姑娘这会儿来,是贵人主子有什么事要吩咐奴才?” 玉璧笑着说:“并不是什么吩咐,只是想请您帮着拿拿主意。” 李保奇道:“找我拿主意?我一个奴才怎敢在主子面前拿大,贵人主子真是说笑了,什么事儿?” “是这样,上回我们主子得了皇上的赏,就总想着给皇上做点儿什么。这不端阳节也快到了么,这几天就给皇上做了个香囊。您看,能不能烦劳问问,我们主子可能有幸把这香囊亲自呈给皇上?” 李保一听就明白了。 要是换个别宫的人来给他说这种事,他就差说句“痴心妄想”了。这偌大的后宫,想走他干爹门路走不成,退而求其次找到他面前来的也不少。 可李保心里清楚,他干爹之所以能成为皇上身边第一人,就是因为他干爹有眼色,了解皇上,心里那杆秤端得住,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又不能做。 所以不管人家给的“谢礼”多厚,他干爹也从来不掺和后宫中女人们争宠的事儿,更从不帮那些“小忙”。也再三告诫李保不能做这些事。 可是只有沈贵人,他干爹说了,如今看着大有造化,可以卖点好。李保最信服的就是他干爹。 可是这事儿他还是不好自己拿主意,得让干爹李荣先探探皇上的口风。 于是对玉璧客气道:“沈贵人有这诚心,我们当奴才的自然该想着周全,只这会儿时候不太对。这样,玉璧姑娘先回去,待我这边讨了示下,再去云溪宫给贵人主子回话如何?” 他虽没有一口答应,但是也透了会传达的话音儿,玉璧很是满足了,俏皮道:“诶,那就麻烦‘表哥’了,谢谢您嘞~!” 李保找了干爹李荣如此这般地说了沈珺悦想要见成徽帝送香囊的事儿,李荣想了想,趁着给成徽帝上茶的时机就提了一嘴,只说沈贵人想见皇上。 盛临煊近几日都很忙。 他忙着让飞鹰手下暗桩将皇后为背后主谋之事使计透露给路婕妤,让路婕妤的宫人将消息顺利透给宫外的路家,使周、路两家反目成仇,自相鱼肉。又将原本就想插手一份的康贵嫔搅和进来,引康家下场。 路婕妤假孕之事所触发的关于前朝后宫的一场震荡已经拉开帷幕。即便消息还未传开,但后宫之中各方有权势的人马多少已听到风声。 皇帝已多日不进后宫,但是有身份能说道此事的人没有谁不识趣去打扰成徽帝。整个后宫诡异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看着事态朝着他所设想的方向发展,成徽帝近日来的心情也很是不错。听到沈珺悦想见他,盛临煊有点诧异——看得出她并不是邀宠献媚之人,会主动提见他,莫不是有什么事? “你可知沈贵人因何事要见朕?” “这个...奴才不知,因是沈贵人身边的宫人找李保那小子说的此事,皇上若想知道,奴才让李保再去问问?” “免了,你让李保去云溪宫,带沈贵人还到南山林园见朕吧。朕也刚好散散。”盛临煊把笔放下,站起来舒展下手臂。 李荣是真了解成徽帝,他觉得皇帝会乐见沈贵人,到时候沈贵人忽然把香囊一送,皇上定然更为高兴,于是故意说不知道。 说起来,这也只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分卷阅读20 可是当沈珺悦远远地看见站在溪边的成徽帝时,不知怎的并没有特别陌生的感觉。 也许是他对她的态度。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表现得十分自然,说不上多么温柔,但也很随和,没有裹挟上位者的威势,让她与他相处起来也自在许多。 李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周遭动静。察觉后面有人来了,忙凑到成徽帝身边小声禀告:“皇上,沈贵人到了。” 盛临煊正看着欢快流动的溪水,脑子里转着朝中事务。闻言顿了顿,便转过身来。 沈珺悦走到他跟前,照例蹲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没有让她多蹲一会,成徽帝便伸手扶起了她。 收回手,盛临煊看着她细致莹润的小脸,开门见山地问:“你要见朕?” 沈珺悦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噎了一下才回答:“是...” “何事见朕?”盛临煊挪动了下脚步,离得她更近了。因为放缓了声音,音色便显得低柔许多。 他的声音很好听,沈珺悦从第一回听见他开口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可是这么近距离,就像情人靠在耳边的低语,让她细小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脸也不自觉地开始泛红。 盛临煊觉得她的反应十分可爱且有趣,让他每次见了都想再逗逗她。只是如此弱质敏感,也让他更想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 见她神不守舍地只是脸红不语,盛临煊勾起唇线无声轻笑,又故意捉弄般地凑到她耳边发出一声疑问,“嗯?” 这大概就是苏得让人耳朵都要怀孕了的声音吧?沈珺悦心想。 “回...回皇上,臣妾很喜欢、很喜欢皇上送来的玉饰,臣妾想亲自谢过皇上的赏赐。”真是挫败,每次都是想撩的那个被反撩到话都说不利索。 沈珺悦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能让一个皇帝来撩她,也是她的本事不是?反正谁撩不是撩,一样可以拉近两人间的关系,就不要纠结谁撩谁了,笑哭...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朕的声音好听么? 沈珺悦:好听。 成徽帝:不,你的声音更好听... 沈珺悦:? 成徽帝:某些时刻,特别动听... ☆、赠香囊 “哦?沈贵人打算如何谢朕?”不过几日未曾见到,成徽帝发觉自己对她居然有一丝想念,见到了,就想跟她多说说话儿,多亲近亲近。 这该死的男人!撩够了没!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作死哦! 沈珺悦深深吸了口气,却压不下一脸的羞涩:“臣妾在这宫中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实在没什么可以敬献给皇上的...” 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袋中摸出那个五毒香囊来,双手在胸前捧着香囊展示给皇帝,眼睛却看着别处赧然道:“臣妾是做了香囊,只是,绣得不太好...” 盛临煊不妨她还真有谢礼给他,看着那双白玉似的小手托着五毒香囊,衣袖微微下滑,腕间的血玉镯子便显露了出来。 白的像月色,红的似朝霞。美人之美,就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成为诱惑。 成徽帝看着这段皓腕,不自觉地口干舌燥起来。 他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接过沈珺悦手中的香囊,捏在手里细细端详,看得出绣工的确只是寻常,但是... 目光所及是她微垂的红红小脸与搅着绣帕的手指。盛临煊只觉得心口像被谁吹了一口气般,瞬间又痒又软。 这份心意确实无可挑剔。他将香囊塞进怀里收起来,温煦地对她笑道:“如何不好了,朕就觉得很好。”只当她还是个小姑娘一样安抚、宽慰。 又见她脸颊边有零散落下的发丝,他动了动手指,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想为她勾到耳后。 却不想她被他举到脸侧的手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地仰头向后退,脚下不稳地踉跄了两步。 盛临煊手比脑快,想都没想就探手过去,一把抓握住她的手肘,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那清瘦纤柔的身子就如乳燕投林般跌落进他的怀里。 这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大总管在几步开外见到这一幕,忙竖起一根手指凑到嘴边对着玉璧李保无声地“嘘~”了一下,领着大气都不敢出的二人脚步轻轻地往后头大树那边退去。 沈珺悦感觉脸都快烧起来了,脑子里迷迷瞪瞪的乱七八糟地想着:刚才,刚才是皇帝拉的她,不能算她投怀送抱吧? 原本只是怕她摔倒拉一把,可这下人到了怀里,盛临煊是真的舍不得就此放开了。 感觉到成徽帝的另一只手也搭上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两人之间再不留一丝缝隙。沈珺悦是真的方了,浑身上下僵硬得如同一块砖头。 盛临煊感觉到她的无措与紧张,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怀里的姑娘放松下来,沉吟了一会,竟无师自通地轻轻抚了抚她的 分卷阅读21 背。 仿佛带着温柔与珍视。 沈珺悦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试探着将原本直愣愣支着的头靠上他的肩膀,察觉成徽帝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她便又侧了侧螓首,仿若害羞地将脸埋进他颈侧。 盛临煊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感觉着她最初小心翼翼的羞怯,到后来敞开心扉般的放心依靠,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从心底翻涌而出,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在躲在树后的李荣等人看来,成徽帝脸上的表情真是说不清的惬意与畅快。 盛临煊一边平复蒸腾满溢的情绪,一边在她耳旁轻声道:“不要怕朕,朕会待你好的。” 沈珺悦只觉心尖上仿佛被羽毛拂过,轻轻触动了一下。随即又有一股悲伤流过,眼睛发热,鼻子一酸几乎控制不住要落泪的冲动。 她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一句话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她只觉是原主的共情在作祟。毕竟原来的沈珺悦那么喜欢他... 沈珺悦只是庆幸,幸好把脸埋在成徽帝肩窝里了,不然还真以为她为了皇帝的一句话就感动得要哭呢,那可真是又失礼又丢人。 然而盛临煊放开她的时候,一眼就发现她眼圈都红了,便以为她少女初识情滋味,多情善感,心里对她怜爱更甚。 盛临煊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如寻常贵公子约会心上的女子般,牵着她一边漫步赏景,一边清谈闲聊。 正说到这园子内的那片山林,沈珺悦真心捧场道:“臣妾觉得置身于此,仿佛真的身在野外,都快想不起来自己还在皇宫大内了。” “这里还是太小了些,很多树木也栽不进来,看久了也不过如此。倒是庆北道的颐德避暑山庄,那边儿自然悠远,却是山清水秀,风景颇美。” 冷不丁地听成徽帝自己提起了她心心念念的颐德避暑山庄,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沈珺悦偷偷地拿眼瞧他。 盛临煊自己说完,也才反应过来,下个月他就要迁宫往颐德避暑山庄去了。这事自他即位三年后始,此后每年皆成定例。 内务府四月份就会开始准备迁宫所涉之事,到五月诸事妥当,就会在端阳节当日奏请仪銮卫与青龙禁军率先开拔,而皇帝会在皇城楼上检阅移宫的一切事宜,若无误,一般在端阳节第二日就会出行。 这一去,就是两三月之久。 盛临煊捕捉到沈珺悦偷瞄的视线,那双会说话的眼里有向往、有期待,正扑闪扑闪地诉说着主人想要一同前往的心情。 她不需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盛临煊的心就已经软化了。 “朕下月便要移宫往颐德避暑山庄,你可想去?”却还是想让她多跟自己说说话,鼓励她在他面前可以更从容地诉说自己的想法。 沈珺悦犹豫了下,再一想身为宫妃想要随驾前往避暑山庄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于是便承认道:“皇上,臣妾想去。” “那便去吧,”盛临煊对她舒朗一笑,“跟在朕的身边。” 沈珺悦有点不明白什么叫“跟在朕的身边”,但是可以跟着去避暑山庄总归是件好事,也没有多问,脸上就先绽开了灿烂的笑颜,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一对可爱的小梨涡也乍隐乍现。 见她如此高兴,盛临煊心情也更好了。 俊伟的君王,与柔美宫妃,两人站在一处仿若佳偶天成,眼神流转间,似有隐隐的火花闪烁。 依然是沈珺悦先行离开,这次,盛临煊的手终于可以顺心而为地抚一抚她的脸了。 她眼睛里的爱慕、羞涩、欢喜,一丝不落地尽收入盛临煊的心间,熨帖着被妥善安置。 沈珺悦一直保持着欢喜的模样回到灵雨殿,她没有告诉两个丫头皇帝允她随驾避暑山庄之事。她们也只当她是与皇帝互诉衷情而开心。 夜间沈珺悦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雕花大床上,睁开的眼睛里一片荒芜,什么情绪都没有。 沈珺悦闭上了眼睛。 她想到了成徽帝盛临煊。 那个男人,他坐拥天下,能让他分出一点点的情意,似乎已经非常非常难得。若能得到,想必应当是要感激涕零,倾己所有去爱他的吧。 然而她不能。真正沈珺悦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她又怎么还能这样犯蠢? 爱太奢侈了,尤其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女人的地位本就低于男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是给了他伤害你的权利。你把刀交给了他,冀望于他小心地收好,不要伤到你。却永远猜不到也许哪一天他厌烦了你,那把刀,就是伤害你最好的利器。 毕竟在这后宫中,谈情,是很伤性命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她更珍爱自己的生命。 四月底,路婕妤假孕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被康贵嫔捅了出来。 康贵嫔因路婕妤之故被禁足以后,始终恨意难消,可惜传书给康父寻求帮助,却又不得康父的支持。家中来信只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先本分一段时间。 她 分卷阅读22 还为此大发过脾气,但是最终也无可奈何。只好应承下来在储芳宫乖乖地禁足。谁想这才多久,家里人就给她递了消息进来,告知她皇后与路婕妤联手闹出这么大的事,生生送了她一份大礼! 康贵嫔只是想着,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站在她的钟粹宫中,眼看身边并无旁人,康贵嫔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路婕妤一味喊冤,更拿出皇后所赐安胎饮,直指皇后陷害于她。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什么关系了,路家担不起这场欺君之罪,也无法再信任承恩公府,便干脆撕破脸将事闹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想要分化同盟,只需打断他们的利益关系,将他们各自的利益摆在对立面,便能各个击破。 前朝路家与承恩公府撕裂成两派,每日都在朝会上针锋相对,让成徽帝看来就是一出狗咬狗的精彩角逐。 后宫皇后与路婕妤互相掰扯,又有康贵嫔与其他妃嫔搅和一池浑水,不少人意图趁此良机将皇后拉下马,也是日日热闹不休。 皇后毕竟位居中宫,宫规中的尊卑等级森严,众人不敢逾越,便纷纷转战慈恩宫,跪求绵软佛性的太后出面。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朕心悦你 沈珺悦:知道了 成徽帝:??? ☆、好主意 太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周太后整个的人生,就是一部菟丝花上位记,碧玉年华进宫,已过中年的先帝老房子着火般对她一见倾心,从此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了她在后宫中能挺直腰杆做人,还抬举了整个周家。 一路如坐火箭般晋位成皇贵妃,又在花信之年生下盛临煊。据闻当年生产时颇为凶险,差点命都没了,先帝心痛得只能以后位相送安慰爱人。 周太后的一生由先帝保驾护航,从宫妃到皇贵妃,从皇贵妃到皇后,再从皇后到太后,可说是顺风顺水,一路繁花。 所以那么多年来,她始终保持着真正单纯的性子。在她眼里,盛临煊是好皇帝好儿子,周馨岚是好皇后好侄女,承恩公府是好朝臣好娘家。 而现在,她的侄女与娘家被指控,有心问问儿子吧,儿子对此也是三缄其口。 于公,她已多年不管事;于私,皇后又是她的亲侄女。周太后真是为难。 可是人都知道柿子捡软的捏,宫妃们这次竟出奇的团结,日日联袂到慈恩宫请太后出山掌权,重整后宫。 周太后不胜其扰,求助成徽帝,成徽帝却反倒向太后诉说自己为了稳定朝政的种种不易,摆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吓得太后再不敢拿后宫的事去烦扰他了。 在这样的热闹中,五月如期而至。 “主子,宫中盛传,皇上这回迁往避暑山庄,似乎并不打算带上后宫嫔妃呢。”玉璧这个新闻广播站又到了准点播报的时候。 往年成徽帝去避暑,如果周太后不同去,皇后就要留在宫中陪伴。如果周太后愿意去,那么皇后才跟着一起。另外在后宫之中,会由皇帝皇后两边各给出随驾宫妃名单,删删减减,一般到了最后只有不超过六人能够跟随圣驾前往避暑山庄。 为了这六个名额,宫妃们每年都是抢破头。 玉璧撇撇嘴道:“听说太后早就说过今年不去的,那么皇后想必也是留在宫中。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皇上出门子还不带其他宫妃,留着这阖宫的女人窝里斗,这后宫不得被掀翻了。” 玉环听她口无遮拦的,忍不住训她:“怎么说话的!主子们也是你能这么埋汰的?咱们主子是好性儿,可要被别人听去了,带累主子不说,仔细让人拔了你这爱嚼舌根的物事,再赏你顿板子,看你还说不说!” 玉璧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不像话,忙讨饶地自己拍了下嘴:“哎哟,看我这张嘴,再不敢了,玉环姐姐饶我一回。”眼睛偷偷地觑向沈珺悦。 沈珺悦拿手指隔空点点她:“你玉环姐姐说得对,你这张嘴,是该管一管了。咱们宫里人,在外头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必要的麻烦一定不要招惹。” 玉环玉璧齐声应道:“是~” 见她们晓事,沈珺悦也不再多说。 只是想到玉璧提到成徽帝这次出行不带宫妃,她不免也有些疑惑。若是不带宫妃,那她怎么一起去?前几日皇帝亲口应承了她的,总不会食言吧? 端阳节前一日,李保挽着个包袱款款地来到云溪宫。 沈珺悦与玉环玉璧都好奇地瞧着他带来的包袱,不约而同地想到:皇上又有赏赐了? 谁知李保笑呵呵地把包袱放在桌上,对沈珺悦说道:“贵人主子,这里头是御前女官的宫装,是皇上吩咐奴才送来给您的。” 御前女官的宫装?主仆三人头顶着大大的问号。 她们不解也是正常的,李保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道:“这回去往避暑山庄的只太后与皇上两位正主儿 分卷阅读23 ,皇后娘娘与其他各宫主子们都留在宫中。” 怎么话头又转到这事儿来了?三人还是同一脸懵比。 他顿了顿,见面前三人还是没回过味来,只好把成徽帝的意思明说了:“若阖宫的后妃都不去,圣旨却又只点了贵人主子一人伴驾...皇上吩咐奴才转告贵人——‘如此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反倒不美’。” 沈珺悦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着那包袱张口结舌道:“所...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让我扮作御前女官,随驾行走?” 玉环玉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贵人主子果然冰雪聪明!”李保笑眯眯地夸赞道,“皇上正是这个意思。” 这皇帝,还真是...用心良苦啊...沈珺悦哭笑不得地想道。不曾想自己到了这古代后宫中,当了皇帝的嫔妃,却还能赶上谈一回“地下情”的时髦。 但是皇帝总归没有对她食言,答应了带她出去,就真的带上她了。 其实扮作御前女官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一来,她既不用招人眼红惹人嫉妒,又能随乘皇帝那宽大舒适的撵车,反正就她这样的小透明就算不在宫里别人也不会发现的。 这么一想,沈珺悦就欣然接受了。 李保又接着说道:“皇上还说了,贵人主子可以带上一名宫人一并前往,这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这真算是意外之喜了!自到了这个环境,沈珺悦早已被宫人伺候得四肢不勤,若身边没了人,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狼狈,因此着实感激:“劳公公带话给皇上,臣妾谢过皇上恩典。” 李保满口应承道:“奴才一定帮贵人主子把话带到。” 沈珺悦又使了眼色给玉环,玉环便将个荷包送给李保,那饱满沉手的分量更是把个李保乐得见牙不见眼。 临走时又殷殷嘱咐道:“因辰正便是銮驾出行之时,贵人主子那日须得辛苦些,奴才会在卯时正前来,将贵人指引到龙撵上先行等候。 后日便是出行之期,贵人先紧着收拾行装,奴才这便告退了。”语罢便打着千儿退了出去。 他人一走,玉环玉璧二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玉璧压着声音高兴道:“主子,皇上要带您去避暑山庄了!” 沈珺悦也是满脸的喜意,可是看看两个丫头,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方才李保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皇上只允我带一名宫人...” 两个丫头到底带哪个去,沈珺悦是真没主意。她私心里觉得,能出宫去透透气,她们两个定然都是想的,可是偏偏只能带一个,她可犯了难了,就怕带了一个却伤了另一个的心。 两个玉都愣了一下。 玉环率先回神,抢先开口:“主子带玉璧去吧,玉环给您守好灵雨殿。” 玉璧一听急了,忙反驳道:“说什么呢,当然是你去了,我留下!” “你留下干什么,毛毛躁躁的,就该跟在主子身边让主子看着你!” “我毛毛躁躁的?那我就更该留下了,你陪在主子身边才稳妥!” 。。。。。。 见两个人互相谦让,沈珺悦深感欣慰的同时却更头疼了。两人谁也不让谁,相持不下,还得让她决定。 “你们别吵了,抓阄吧!” 晚上玉璧值夜,她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忍不住朝着大床的方向轻唤:“主子,您睡了么?” 沈珺悦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无奈道:“就你那动静,我若还能睡着,除非是猪精变的。说吧,想什么呢?” 玉璧舔舔唇,“主子,您带玉环去吧。奴婢是真心愿意留在宫里的。” 今日抓阄,结果是玉璧抓了“去”字,这件事便算定了下来。不想玉璧这大晚上的还琢磨此事。 “您想想,若奴婢留在这宫中还能打听些消息,等您回来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呀。这回出去又没有其他宫妃在旁,用不着奴婢打探什么。玉环性子更稳重仔细些,在外头,在御前,她必定都能做得比我妥当,也更能帮扶主子。” 沈珺悦没想到玉璧是这样心有丘壑的女子,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更为难得的是,她一腔忠心,没有半分藏私。这样出宫放飞的好机会,她说放弃就放弃,真是个好丫头。而且,沈珺悦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翌日,沈珺悦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玉环,阻止了她想再推让的话,“去吧,明日便要出发,快些收拾行装吧。” 天还没亮,灵雨殿的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宫人们秉烛掌灯,一个个都忙活起来。 换好女官的服饰,梳妆妥当。玉璧带着小宫女去耳房,就着前一晚就煨着的鸡汤,亲自下了两碗汤面端来。 沈珺悦招呼玉环一起,主仆二人都吃了满满的一碗下去。 用过朝食,天也蒙蒙亮了。沈珺悦坐在灵雨殿正厅主位,玉璧领着云溪宫所有宫人对她行跪拜大礼:“愿主子此行顺心如意,福运高 分卷阅读24 照,我等恭候主子平安归来~” 沈珺悦看着为了一锅鸡汤轮流守了一夜的两个小宫女小太监,为了不误了时辰一夜都未睡好的大太监福禄和蔡嬷嬷,还有始终忙前忙后的玉璧,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疲惫,一个个都在为她能够伴驾而真心地欢快。 她离座扶起玉璧,叫起其他人,郑重道:“我离宫后,灵雨殿就拜托诸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为什么这章没有我? 沈珺悦:女官的衣服不是你让送来的? 成徽帝:? 作者君在线剧透:下一章,尽情地释放你帝王的王霸之气吧! ☆、皇极殿 卯正时刻,李保按时到了云溪宫门外,还未及敲门,就被人从里打开了。 云溪宫的宫人们簇拥着沈贵人出来,玉璧还特地跟他套了套近乎,又塞给他一个沉手的荷包:“这趟出行,我们主子就劳烦您看顾一二了。” 李保这几日收的这云溪宫的好处还真不少,忙客气道:“不敢不敢,沈贵人是皇上看重的人,奴才们绝不敢怠慢。” 未敢多耽搁,众人寥寥几句话别,沈珺悦便要接过玉璧手中的包袱,李保见状忙伸手抢过来,“贵人怎可受累,奴才来。” 此时刚过卯正,天边的光亮还很微弱。 要往皇极殿前的广场去,这中间还要穿过数座宫院,绕过数道宫墙,才能出得皇宫内廷。三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禹禹而行的身影显得冷清而单薄。 似乎整个皇城还都在安眠中,四周空旷又寂静,沈珺悦觉得这样的场景怪渗人的,想了想,便跟李保太监搭起话来。 “听说往年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都是一起留宫或迁宫的,怎今年不是?”这个问题沈珺悦早就想问了。 李保微微侧身弓腰道:“关于此事,待会儿贵人主子应该也就知道了,只奴才此刻却是不便多嘴,请贵人见谅。” 沈珺悦一听就明白这里面还有文章,忙说道:“公公言重了,您在御前当差,仔细些也是应当的,是我不该多问。” 见这沈贵人并没有被驳了面子而不悦,李保赶紧卖好道:“谢贵人体恤。一会您在龙撵内稍候,晚些时候阖宫的主子们都要出来恭送皇上出宫,到时候有个什么旨意,您在撵内自然也是能听得的~” 意思就是,什么事我此刻不方便说,但是等会出宫的时候满后宫的人都会来齐,到时候皇上会有旨意下来,你一听就明白了。 这滑不溜手的奴才。沈珺悦笑道:“谢公公指点。” 跨过内廷最后一道门,便是皇宫外朝所在。 沿着廊下走过,这是沈珺悦第一次看见外朝中轴线上的太和殿、奉天殿、皇极殿这三大殿的全貌。 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庄严肃穆的赤色建筑,巍峨壮观的丹陛玉阶,皇城外朝宫阙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李保指着最前方的一座大殿道:“前面便是皇极殿了。” 此处渐渐有了人声,行走的人也多了起来。 李保带着她们转过一处角门,跨过两道门槛,皇极殿前广场的景象便尽收眼底。 内务府的属官们、护驾的人马,随行的宫人,一眼过去影影绰绰的全是人、马、车。但人马虽多,一切却也在有条不紊地安排进行中。 未免人多眼杂,李保将手中包袱交还给沈珺悦:“暂且委屈贵人了。” 沈珺悦柔柔地一笑:“不碍,这一路劳烦公公了。”说完便抱着包袱和玉环两人低着头并排跟在李保身后。 她如此知情识趣,李保既省事又窝心,心下对这沈贵人评价更高,好感亦更甚。 李保领头径直往正中间的龙撵那过去,掏出令牌给属官跟守卫过目,双方寒暄了几句,李保便招招手带着二女上车。 这撵车实在很大,还隔断成内外两间,外间正中是一张桌案跟太师椅,两侧都摆着一套官帽椅与茶几,像个小书房,应当是供皇帝在往返途中处理政务时可用。内间挂着帘子看不见。 上了车,挡门的风帘子一放,李保低头哈腰地给她请了座,“贵人先在这儿歇歇脚。仪式还得半个时辰后才开始。” 沈珺悦主仆又是一番道谢。 李保又道:“为了让贵人主子能顺利随驾,真正的御前女官们不便露面,都跟在后头马车上,并不到御前来。所以到时候,有些奴才们不便伺候之处,这一路上还要烦请娘娘搭把手,多多体贴皇上。” 这都是他干爹李荣教他说的,皇上明摆着喜欢这沈贵人,他们下面人就得好生撮合。皇上高兴了,他们日子也就好过了。 也就是说,往避暑山庄去的这一路,她都得给皇上当丫鬟使唤? 罢了罢了,御前女官最多也就是端茶递水啥的,又不是什么体力活,况且还能在皇帝面前刷刷好感度,算下来也不亏。 于是笑着点点头应承下来。 “那您先 分卷阅读25 在这,奴才得先回乾泰宫一趟。” “好的,公公自去忙。” 李保掀开门帘子下得车去,又嘱咐守车的人:“皇上的龙撵,其他人无令不得擅入。” 沈珺悦从窗边的缝隙看出去,只看见皇极殿在第一缕朝阳映照下金光闪闪的琉璃瓦顶。 主仆二人枯等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之后,又安静下来。沈珺悦又凑到窗口窥探,只见外头的人全部按部就班地列好了队,接着,是一道高亢的声音,在这片广场上回荡:“恭迎皇上~跪~” 外头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行叩拜大礼。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震撼,玉环明明跟着她在车内,也不由得跪了下去。 沈珺悦犹豫了下,心想跪了也没人看见,还是不为难自己了。她继续偷偷远望。 成徽帝正穿着一身明黄色朝服站在丹陛上,身边站着皇太后。而皇后则领着后宫中从三品以上宫妃站在皇帝身后。 礼官出列,拉开圣旨开始诵读,宣布皇帝迁宫避暑山庄事宜。 宣读完毕,又叫了起,只闻司礼监大太监那尖细的声音一声声传到宫门外,乌泱泱的人潮起身站立。 成徽帝一步步从正中的玉龙阶梯走下来。 朝阳照在他身上,就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般。所有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却碍于尊卑不可直视天颜,只能垂着眼睛将视线定格在他明黄色的朝服上。 随着成徽帝一步步地走近,沈珺悦渐渐看清他的姿容仪表—— 面如冠玉,形如松柏,行走间威仪赫赫,神武非凡。 沈珺悦深深觉得,这个男人,这样的形貌气势,就算不是天下之主,也绝非池中之物,不容小觑。不好糊弄啊~ 皇后扶着周太后也步下玉阶,后面跟着一串的宫妃。 司礼监大太监又喊了声时辰到,皇帝回身,要亲自扶太后上撵车,皇后的脸色乍青乍白,周太后脸色也颇有为难,但是也只能拍拍皇后的手略作安抚,没再多说什么就搭着成徽帝的手上车去了。 后撵上的风帘落下,成徽帝转身就要往前面龙撵走去。 “皇上...”皇后上前想说点什么。 盛临煊冷着脸并不理会,径直踏上龙撵前的脚踏,冷漠地摆了摆手,就进了撵车。 李荣机警地上前来,手上赫然拿着一卷圣旨。 昂着头唱喏了一声:“皇上有旨~” 待所有人再度跪下后,他才打开了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周氏......” 撵车内,盛临煊脸上的神情如冰消雪融,他上前扶起作女官打扮的沈珺悦,沈珺悦抬头对他粲然一笑,两人之间围绕着绵绵的情意。 撵车外,未及听完皇帝的旨意,周馨岚已如坠冰窟,身子几乎蹲跪不住,而跪在后排的路婕妤更是一脸惨白,惊恐万状。 作者有话要说:  阿喵太蠢了之前一直没发现有小可爱给我灌溉了营养液, 今天在这里感谢小可爱们,真的谢谢你们的支持。 也谢谢投雷的“你安”小天使, 你们的鼓励与加油我都有收到, 一定会继续努力的,爱你们! PS:阿喵真的是强迫症,每一个场景、剧情, 都希望能铺垫得更自然,进行得更顺畅, 所以剧情发展没法很快很快,请大家原谅! ☆、食恶果 谁也未曾想到,成徽帝会在出发离宫前,颁下这样一道旨意。 圣旨中申斥皇后持身不正,以权营私,致使宫闱之内乱象频生,欺君罔上,故收其凤印玺绶,着其安守栖凤宫悔过静思,不得外出。 另婕妤路氏,恃恩而骄行止放旷,冒称有孕愚弄君上,如此恶性须严惩不贷,故夺其三品婕妤位,贬为七品采女,谪居皇城北苑思明宫后殿,交由宗人府问罪。 旨意晓谕六宫,散及前朝,传遍皇城内外。 夺走她的凤印,让她安守栖凤宫不得出,其实就是变相的圈禁。虽然并非废后的旨意,但是这对周馨岚来说,不只是扫了她的面子,还践踏了她身为皇后的尊严,动摇了她后宫之主的地位,与废后也相差无几了。 “这怎么可以...不不不,皇上...姑母...表哥...”皇后嘴唇颤抖着,靠着别人的搀扶才站得起来,整个人已经如同失了魂般。 旨意才宣读完毕,慎刑司的掌印女官跟掌司内侍已经带着人过来了。他们负责内廷刑罚,也协助看守被禁足的宫妃。 掌印女官对皇后福了福身,客气道:“娘娘,请吧。” 路婕妤那边,掌司内侍就没那么客气了:“来人,把路采女送到北苑思明宫,记得将她身上违制之物都清理了。” 北苑思明宫,离真正的冷宫还有一墙之隔,但是凡后宫妃嫔被送到思明宫悔过者,十有八九下一步就会被迁往冷宫了。 分卷阅读26 路婕妤此刻都快疯了,她瘫在地上仪态全无,慎刑司的人要上前动手,她才反应过来,尖声叫道:“滚开,不许碰我!我是皇上的婕妤,我是娘娘,你们别碰我!滚开,滚开!” 不管怎么极力挣扎,还是被慎刑司的大力太监狠狠控制住,路婕妤犹不死心,大声朝龙撵呼嚎:“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都是皇后,是那个毒妇给我下了药啊皇上!我是无辜的!皇上!啊!” 见路婕妤疯闹不休,那个掌司内侍直接抽出一条汗巾子团了团往她嘴上一塞,着大力太监赶快将她拖走,不让她再惊扰圣驾。 满宫的人都惊呆了,要知道在场的除了后妃、宫人,还有许多皇室宗亲、内外大臣。 路婕妤最后的呼嚎对皇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身子晃了晃,若不是穗禾死死撑住,她大概真要腿软得站不住了。 太后的撵车内。 周太后六神无主地坐在软塌上,春嬷嬷并两个大宫女将她堵在位上,一起小声地劝慰着她什么。 “可是...” 春嬷嬷果断道:“娘娘!想想这几日您都是怎么过来的,还有皇上与您说过的话。皇上贵为天子,君无戏言,且一向孝顺,您又有何不放心的。” 原来之前后妃们总是去闹太后,把个太后烦得叫苦不迭,偏又狠不下心骂走她们,一直深受其害。 是成徽帝见时局火候都差不多,可以着手收拾人了,便提出让太后与他一起去往颐德避暑山庄,这次他也不带后宫妃嫔,就他们娘俩清清净净地躲过这一阵。 成徽帝话说得好听,周太后又正是想躲清闲的时候,忙不迭就答应下来了。 “这与当日说的不同...”太后还想再争取争取。 “有何不同,如今只是暂时,可您若是现在出去了,那就是当众驳了皇上的旨意!您要为了这事让多少宗亲大臣看着您母子相悖,误以为天家不和?您让皇上如何自处?” 春嬷嬷自幼就陪在周太后身边,素来知道她什么样人。再加上周太后本就耳根子软,被她一顿抢白,虽心下仍是不安,也不敢胡乱出面了。 而此时的龙撵内,沈珺悦正与盛临煊二人脉脉对视。及至听见外头的动静,沈珺悦收敛了害羞的神色,咬咬唇小声道:“皇上...” “无妨。”盛临煊既然选择这个时候颁旨,就是早有预料,外头怎么样他根本不在意。眼下一切尽在掌握,还不如在意眼前的人。 他抬手摸摸沈珺悦的脸,大概是起得太早了,她眼底下有浅浅的青色,眼睛里头也微微有些泛红,他拇指轻轻揩了揩她眼周,温声道:“候久了吧?” 沈珺悦笑了,摇摇头:“皇上能带臣妾一起出去,臣妾已经很欢喜了。等上这么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她大大的眼睛虽然泛着微红,可是神采却不曾消减,与皇帝四目相对,目光坦然而真诚。 盛临煊再一次觉得,她真的很不一样。 又打量起她今日这身御前女官的装扮来。在她脸上的手上抬,摸了摸她头上的宫人发髻。 目光下移,只觉她大概是太过清瘦了些,女官的宫装较宫妃的衣裙剪裁是更简单也更利落的,于是在她身上,那鞶带一束,就更显她纤腰不盈一握,弱质风流。 不由得叹道:“你太瘦弱了。这些年,是朕亏待了你。” 沈珺悦哑然道:“皇上不必如此,臣妾,臣妾...” 实在憋不出话来了,想到上一回,沈珺悦干脆咬咬牙厚着脸皮“感动”到直接扑进皇帝怀里。 盛临煊愕然了一瞬,随即宠溺一笑,将怀中人牢牢抱住,只觉她是如此契合他的怀抱。 两人在车内是旁若无人,岁月静好。 车外有人则是凄风苦雨,天昏地暗。 玉环却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不在主子们跟前碍眼。嗐!怪不得玉璧不愿意来! 李荣办完事,在外头敲敲车门,禀报道:“皇上,事已妥当,是否现在就起行?” 沈珺悦唬了一跳,忙从成徽帝怀里挣出,退到一旁。 盛临煊见刚刚还埋在他怀里的玉面上飞上两抹红粉,那秀色菲菲的样子,让他食指大动。 可惜此时时机地点皆不对。待到了颐德避暑山庄,没了那些扰人的事,又无旁人搅局,到时候... 成徽帝眼神一黯,顿了顿,朝帘外吩咐了一声“出发吧。”然后回身到案桌后坐下,掩饰自己的异状。 沈珺悦一直微微低着头。盛临煊自己坐下了,见她还站着,就想让她也坐。可是眼角余光又见她的贴身宫女还跪在地上... 他掩饰地咳了咳,对沈珺悦说道:“你带着宫人到里间去歇着吧。里头也有不少书,要是不想睡就看会书,要是累就睡会儿。不必拘礼。” “那...臣妾进去了。”沈珺悦还是不好意思看他,低着头轻声应了,小声叫起了玉环,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分卷阅读27 转身抱起放在官帽椅上的包袱,再对皇帝福福身,才进去了。 在盛临煊的眼里又是娇憨可爱不做作的表现... 李荣和另外一个小太监托着两盘子奏折进来,给皇帝在桌案上摆放好。 外头司礼太监又是高亢的一嗓子,所有人重又跪下,恭送皇帝出宫。 龙撵也终于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换地图了! ☆、人间事 看着龙撵驶出宫门渐渐远去,司礼监也叫了起。后宫的妃嫔次第站起,美人们风情各异,仪态万方。 皇后被禁足,一品贤夫人魏蔓蔓便是这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成徽帝的旨意中也明言,皇后静思,宫务交由她与丽妃郭英共同协管。 贤夫人扶着宫人的手转身对丽妃笑道:“姐姐是不中用的,可皇上既信得过你我姐妹,这几个月,就偏劳妹妹了。” 丽妃忙回道:“姐姐太过谦了,这宫务还得姐姐来,妹妹给您打打下手可以,让我主事却是不行!” 说着两人亲亲热热地携手回内廷去,关于皇后、路婕妤如何,则一句都没提起。 长得清冷孤高如冰雪美人一般的昭媛上官飞雪走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情同姐妹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唇,自回宫去。 这边厢龙撵渐渐地驶出了皇城,长长的皇帝出行队列进入了京城主街。 成徽帝出行从不封街,只是派卫队拦住人群,既避免群众推挤踩踏,又不会影响百姓正常的出行。 外面是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长乐街,沈珺悦坐在撵车内间的长榻上,听着两边街道人声鼎沸,感受着那久违的、鲜活的香火气儿。 她招呼玉环过来,主仆二人凑在窗口,透过翻飞的帘布看向外面——道路两侧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两边的茶楼酒肆上也是或坐或站着满满当当的人往这看。 不管是王孙公子抑或贩夫走卒,年轻男女或老人稚幼,这些人都凑着皇帝出行的热闹。在这短短的两刻钟里,似乎就能看尽人生百态。 盛世的子民,尤其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百姓,日子看起来都很不错。这样的繁荣安稳,是成徽帝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功绩。 车队驶过了长乐街,又转入城门路,眼看着撵车就要出城了,忽然队伍中间一阵骚动。按理御驾出行,天子仪仗是无人敢冲撞的。 可是这回偏偏就被冲撞了,而且不止一人,还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拖家带口,有老人也有稚子,他们哀哀诉冤,形状凄凉,恳请他们的天子为他们主持公道。 沈珺悦很惊讶,也很不忍,这出现的一群人,立马就撕破刚刚繁荣的景象,让人直面底层百姓的困苦。 队伍停了下来,青龙禁军统领许湛麒在车外请罪。 李荣撩起车前的风帘子,皇帝步出撵内,居高临下地站在车阶上,凛然问他:“何事喧闹?” 又看向被禁军围在一处,正跪地哭求的难民们,眉头一皱:“京城何以出现难民,近期风调雨顺,京城并周边城镇并无天灾。” “回皇上,他们...并非难民。据他们所说,原是京城往地津城间平原的村民。臣查看他们的户籍,确实无误。” “村民?那他们何以如此?” 皇帝命许湛麒将那些村民的领头人带来,他要亲自询问。 于是,又牵扯出承恩公府一系侵占民田,带头圈地的大案来... 皇帝气得拍案而起,“贪婪狠毒,自取灭亡!” 恰逢后方周太后那使人来问怎么停止前行了,李荣忙出去应付,只说有官员鱼肉百姓,现在被坑害的百姓来告御状了。 那宫人回去太后那儿如是禀报,又描述了一番被害人的惨状,周太后佛性的人也不由得气道:“如此泯灭天良之人,怎配为官,合该叫皇儿狠狠整治。” 待到御驾重新动起来,太后命人掀起窗帘子,车队经过道旁跪着叩谢皇帝为他们做主的百姓时,亲眼看见他们拖家带口被逼流离失所的惨状,周太后几乎落下泪来:“可怜见的...” 盛临煊在听得了此事后,就回到龙撵上,召集了青龙禁军副统领,与随驾的几个重臣,唰唰写了几道密旨传回京中各部,命他们彻查此事。 又让人在京郊寻一处隐秘之处,将这班村民妥善安置,保障他们的生活与安全。 事情一一吩咐下去,臣工们都退下去办事,盛临煊往后一仰,手捏了捏眉心。如果不是为了太后,这承恩公府他早就容不下了。可是到了如今,已是不得不除了。 今儿这事,许湛麒安排得不错。想着今日这一出之后,接下来陆陆续续将要掀开的承恩公府这个狼窝底下又有多少骇人听闻之事,正略有烦躁时—— “皇上...”沈珺悦撩开隔断的帘子,探出头轻声唤了一声。 成徽帝放下手看她:“吵醒你了?” 沈珺悦摇摇头 分卷阅读28 ,“没有,臣妾没睡,只是听到了一些话...”她一脸不安,又似担心皇帝的样子。 盛临煊心里一软,站起来朝她伸手。 沈珺悦踟蹰着上前,把手搭上去。手被握住,对方稍微用力一扯,沈珺悦又到了皇帝身前,正以为他又要抱她—— 谁知盛临煊两手摸上她的脸,轻轻了揉搓了两下,又捏了捏,笑道:“这小脑瓜子都想什么呢?嗯?” 沈珺悦闹了个大红脸。她原本是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有点怕成徽帝是忘记还有她在车内了,于是主动出来试探下他的态度。 谁知人家根本不在意。 盛临煊看她红了脸,又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既然将你带在身边,就不怕让你听到什么,你无需担心。朕,信你。” 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朕信你,希望你也能信朕。可是怕说出来又吓到她,也是想到自己这几年对她不闻不问,忽然又对她上了心,她就是一时缓不过来也是有的,他愿意给她时间适应。 沈珺悦是真有些意外,她与皇帝接触还不算很多,他就这么信任她,当真是喜欢她到心坎里了?只是她还得万事小心,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爱之欲其生的下一句可是恶之欲其死。 午间车行到了城外驿站,沈珺悦还以为出门在外一切从简,皇帝吃的应该也不会太讲究。 谁知她还是太天真了,尤其现在还属京城地界,内务府早就提前安排了御厨在驿站蹲点做饭了。等皇帝一行到了,热腾腾的饭菜也刚好敬献上来。 因带了沈珺悦同行,为了照顾她,成徽帝并没有与太后一起用膳。而是让人请太后先用,自己则带着沈珺悦在附近闲逛了逛,才一起回到驿站。 厢房内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李荣与玉环伺候。这是沈珺悦第一次与皇帝同食,一开始还有些顾虑,却不想成徽帝吃饭时也很随意,并没有食不言的习惯,自己吃了哪个菜觉得好,还会让她也尝尝。 她渐渐地便也放开了。毕竟皇帝的饭食与她往日的膳食规格完全是两回事,皇帝御厨的手艺与宫里给后妃们做饭的大锅灶出品,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她吃得香,盛临煊不知不觉也开了胃口,比平时多用了一些。 饭毕,看着她愉快地啜茶去腻,一副怡然的样子,盛临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的小贵人如此清瘦,是不是只要他以后多多满足她的口腹之欲,便能将她养得圆润些? 于是将沈贵人养胖,成了成徽帝近期的一个小目标。 就算是出行路上也每日好茶好饭的沈珺悦,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养肥,只知道跟着皇帝果然有肉吃,这小日子过得~紧抱皇帝大腿,果然没错! 就这样,每日在皇帝跟前晃悠,帮着递递奏章、泡泡茶水,要不然就躲在里间看书、歇晌,沈珺悦像个一般富户家庭的小妻子一样跟成徽帝相处着,培养着感情。 在过了几日在野外扎营过夜,吃了几天的野味烤肉以后,终于在第十天,皇帝御驾顺利到达颐德避暑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养肥 沈珺悦:? 成徽帝:可以开动了 ☆、好地方 颐德避暑山庄占地广阔,以漪澜湖和庆寿山为基址,设计修建出具有各地风情特色的宫殿园林,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因其独特的地理特征,炎炎夏季来到这里,有习习凉风相送,让人神清气爽,暑热全消。 随着龙撵进到皇帝所居的观月楼,一下车,沈珺悦眼睛都亮了。 这里与皇宫内院大为不同,尤其这观月楼是仿江南园林的设计手法所建成的,里面奇峰怪石,长廊环绕,亭台楼阁种种不一而足。 风景虽好,可是此刻马疲人倦,成徽帝指了指另一边道:“与观月楼相连的乃是摘星居,让李保领你们过去,你先好好休整一番。” 这天为了赶路,撵车中途几乎没停过,坐了大半天的车,沈珺悦也确实累了。便乖乖地点点头跟着李保去了。 “贵人这边请~”李保照旧给沈珺悦拎包袱,殷勤地引着她去摘星居。 观月楼与摘星居地处漪澜湖湖畔,两者之间有水畔曲廊供人行走。湖上亦有湖心亭与曲桥相连两岸,看着天气不错,李保便带着沈珺悦走曲桥一路赏着景过去,湖面上微风袭来,碧波荡漾,使人心旷神怡。 感受着清风拂面,沈珺悦好奇地问道:“我瞅着这园子似乎很大,这里头能住人的地儿应也很多?” 李保点点头:“除开西边儿的穆栏围场,这边儿就是最大的一个皇家行宫了。但是穆栏那边儿只是圈起来的围场大,宫殿建筑较为古朴简单。可这边儿各色园子,里头的楼阁屋舍,奴才是没逛全过,听造办处的人提起,这里头有十三座大园子,大园子套小园子的,又有二十七座独院子,三十二座楼阁,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数百的厢房。” 分卷阅读29 “那,皇上一直都住观月楼?还有太后娘娘又住在哪一处?” “皇上早几年住对面儿的碧水江汀多,近两年是都住观月楼了。至于太后娘娘,一向是住长秋馆的。” 其实还想问问皇后往年过来会住哪里,还是会跟皇帝一起住?可又觉得这问题也好没意思,索性不再多问。 倒是李保,把沈珺悦领进摘星居以后又多嘴了一句:“皇上往年住在观月楼,这相邻的摘星居却从不让别的娘娘住进来,贵人您今儿个,还是头一份儿~” 那竖着个大拇指的嘚瑟劲儿把沈珺悦都给逗笑了。 一般宫妃正常出行伴驾,身边怎么也会带上四到六位宫人。是以这边园子里并不会留太多的宫女太监。这里还是因成徽帝几乎每年都要过来避暑,颐德避暑山庄配的宫人数量才会相对多一些。 摘星居里统共只有两个低等宫女并两个粗使太监。对别的宫妃太说也许不堪用,但对沈珺悦来说尽够了。 那四个宫人看见李保领着沈珺悦主仆进来,见她们两个是女官的装扮,可是看着又很面生,因此只是客客气气地见了个礼。 倒是对着李保态度殷勤热切——都知道他是皇帝的行走太监。 李保对那几个端着脸子道:“你们几个过来,这是皇上的沈贵人,这段日子都要住在这摘星居,你们好好伺候着,听到了没有?有那偷奸耍滑的定饶不了你们。都给贵人主子好好行礼。” 几个小宫人一听,都很是诧异,怎么皇上的宫妃是这种打扮? 但是又想能入住这摘星居的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于是都恭恭敬敬地重新行了礼。 有了李保那番敲打,宫人们也不敢不尽心。李保走后,沈珺悦跟玉环进了屋子,让他们打水简单梳洗后,也没精力再去逛园子了,一沾床倒头就睡,实在是累得慌了。 美美地睡了一觉,精神头也好了,看着时辰不早,沈珺悦重新梳妆换衣,套上另一件干净的女官服,再把腰间鞶带一拉,整整衣襟,又是妥妥的御前女官扮相。 摘星居的两个小宫女一个唤青碧,进来端水盆;一个唤桃红,进来整理床铺。她俩见沈珺悦又作女官装扮,皆大为不解,但尊卑有别,主子的事她们也不敢随意出声问询。 等着玉环把主仆俩包袱里面的东西都归整好,沈珺悦点了青碧,让她带她们在摘星居逛逛。时间不早,不熟悉的地方也不好往外瞎走,沈珺悦打算明日白天再出去逛逛。 摘星居比之观月楼的设计更显柔和一些,引了湖水进院子来,又做了小桥流水的景致,屋旁两侧连着后院则移花栽木,中有青石板小道,花树下有石桌石凳,可供赏花饮茶,整个院子布局紧凑却又张弛有度,沈珺悦很是喜欢。 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就见桃红引着李保来请她了,成徽帝让她过去一起用膳。 沈珺悦有些意外,在路上是没办法所以她与皇帝同车同食,到了这里,还能继续蹭御膳?不过总归是好事,沈珺悦便带着玉环从善如流地跟去了。 不好让成徽帝久等,这回几人走水畔曲廊一路过去。 进了观月楼,盛临煊正站在院子里。看见她便问道:“休息得可好?” 沈珺悦走到近前刚要行礼,双手交握还未屈膝便被托住了—— “不必多礼。” 沈珺悦对他偏头一笑,“臣妾睡了一下午,这里比之京城凉快许多,景致也好,臣妾要再谢谢皇上能带我来。”说着就着成徽帝的手还是对他福了福身。 盛临煊笑了,自来了这里,他整个人也显得放松许多,身上的那股帝王威仪的气势也淡化了,托着她的手直接一翻便将她的一只手顺势牵住,道:“现在用晚膳尚早,朕带你看看观月楼。” 观月楼更像一座山林园,后院怪石林立,用各种奇石堆砌的假山造型百变,其间修阶筑阁,楼台掩映,人在里面行走,如入迷阵。 走了两步,盛临煊忽然反应过来,她还穿着那身女官的衣服,不免问道:“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 沈珺悦一头雾水,奇道:“不是皇上让臣妾扮作御前女官的么?” 盛临煊愣了一下,转瞬扶额轻笑:“是朕疏忽了。” 继而解释道:“早前是因这一路来人多眼杂,为方便掩人耳目才让你扮作女官。现如今到了这里,园子里面人事简单,又都不知京城中事,消息无从泄露,则无需再掩饰。是朕忘了告知你。” 沈珺悦眨了眨眼,无辜道:“呀~!臣妾以为这两三月都得给皇上当宫女,于是只带了这两身女官服并自己的几身儿常服,并没有带其他宫装了。” 盛临煊瞧她用那对纯粹清透的水眸看着自己,就不由得想起养在宫里南山林园中的鹿,那双同样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于是对她总是轻易地就软了心,总也想对她好一些。 “无妨。山庄里也有尚服局,今儿迟了,明日让她们来人给你量身,赶制几身儿宫装出来又有何难,不必担心无衣可换。” 沈珺悦一听也挺开 分卷阅读30 心的,她确实带的衣服不多,刚要道谢,谁知成徽帝拿食指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靠得很近调笑道:“朕的女人,难道还缺衣裳穿?嗯?” 气氛一下变得暧昧起来,沈珺悦的脸又不受控地染上了粉色。偏偏盛临煊最爱的就是她这样敏感单纯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样子。 此时两人走在一处曲径里,后面跟着的奴才们都很识趣的离着好几步远。弯弯折折三尺来宽的小径,前后都看不见人。 已近黄昏,夕阳西斜,这里被山石遮挡,光线更为悠远柔和。 两人相对而站,盛临煊一手还牵着她,另一手已经绕到了她背后将她揽进怀里,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相闻,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珺悦:你...你要干什么? 成徽帝:你说呢 :) ☆、娇人儿 盛临煊已不是毛头小子了,可是这样主动与女子亲近却还是头一遭。 他呼吸急促起来,心口的跳动也渐渐失序,在她背上的手不自觉地越发用力,将她更深地压进自己怀里。 她的唇瓣粉嫩润泽,此刻因紧张微抿,长而浓密的眼睫亦翕翕颤动,显得弱小、无助。 沈珺悦也很紧张,与他交握的那只手发热发麻,而另一手则搭在皇帝胸口,不自觉地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两个人如被互相蛊惑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沈珺悦承受不住盛临煊似有火苗在燃烧般的灼热眼神,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呀——!” 那两片唇在慌乱中倒是碰上了,但也仅止于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毫不拖泥带水。 沈珺悦如受惊的兔子一下蹿到盛临煊身后躲起来,像个迷途的孩子揪住他的衣袍,脸已经红得不像话。 她此刻只觉整个人如同烧起来了一般,给她浇盆水下来,头上都能冒烟了。 盛临煊却是五分尴尬,十分懊恼。方才的气氛太好,喜欢的佳人又在怀,他竟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 现如今这样的局面,不知该怪谁,只能自己窝着火,却还要好生安抚身后羞涩的娇姑娘。 山石后面的李荣玉环跪了一地,尤其是玉环,头抵在地上慌慌张张地告罪道:“奴婢该死,请皇上责罚。” 方才他们几个一直缀在成徽帝二人后头,走在最前面的李荣一发现不对马上就要转身后退,不想却跟玉环撞在一起,玉环下意识便惊叫了一声儿。同时也看见了前面成徽帝与自家主子的动作。 玉环简直不敢回想方才成徽帝瞥来的那一眼。 她自然知道自己坏了皇上的好事,而且说不定还带累了主子。还当自己比玉璧稳重才让她跟来的,结果这事闹的,玉环真是悔都悔死了,此刻又气又怕,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听见玉环的声音,沈珺悦也回过神来了,她忍着羞臊扯了扯成徽帝,声若蚊呐:“皇上,您别怪罪她...” 是她的人,成徽帝当然不好责罚,况且她都开口了,就是心里再不爽快也不能不应。 “无事,都起来吧。”说完转过身,又若无其事地重新牵起她的手,温声道:“走吧,回去用膳。” 视线掠过她的唇瓣,想起方才那温软的触感,虽然只是匆匆,但是这种体验太过特别,整个过程虽然混乱,可是那一刻饱胀的情绪,汹涌的情感,却骗不了自己。 再怎么刻意平息,脚步也略微乱了。 反观沈珺悦,真是比傀儡娃娃都乖都听话地给他牵着走,脑袋空空,一句声儿都没有。 一路无话地绕回观星楼前院,几人移步到花间,里面晚膳都已备妥,只等着主子们入席了。 可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沈珺悦不自在极了。 虽成徽帝极力粉饰太平,可是她作为在公共场合当众上演亲密戏码被围观的女主角,实在很难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就调整好心态,与男主角在目击群众的再度包围下欢欢喜喜地用餐。 就是帮她布菜的玉环,拿筷子的手也快僵得夹不住菜了。 只有李荣这样的老油子,才能面不改色地配合着他主子,唱念做打地演完这一出。 饭后,沈珺悦几乎是落荒而逃,盛临煊也不为难她,只让李保多带几个人提灯送她回摘星居。 若不是有了那场意外的亲密,原本盛临煊还打算邀她一起秉烛夜游园,登楼望明月。观月楼之所以名观月楼,就是因此处假山顶上有一座高台,人站在上面,四周没有其他的遮蔽物,月亮就在头顶,真有乘风归去,何似在人间之感。 盛临煊从来没有、也用不着讨好别的什么女人,可是现如今他心里有了这么个娇人儿,在如何对待她上,便也同样用了心。 当年既然因缘巧合之下没有碰她,如今,他也愿意等一等。反正迟早都是他的,不急。 夜间,沈珺悦泡在浴桶里,回想今日的种种,既感叹这 分卷阅读31 皇帝的段数太高,又暗恨自己经验不足轻易就被碾压,就自己这菜鸡水平,怎么撩人家? 越想越丧气,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在水里,一直憋着闭气,到忍无可忍了才猛地冒出头来:咳咳,咳咳——呛水了... 原是想让自己清醒点的,结果这样一搞大脑缺氧,头昏眼花的,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什么也没法想了。 沐浴之后,沈珺悦懒懒地趴在贵妃榻上,玉环在她身后给她烘头发,一边小声地检讨自己。 沈珺悦原本一直掩耳盗铃,想让那事就此过去。不妨她又提起,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但是转念一想,玉环今日估计也是受惊不轻。 便安慰她道:“皇上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你也不必自责。此事本就不怪你,是皇上...”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越发低,皇上两个字含在嘴里,脸又有点红。 “哎呀此事就此翻篇,谁也不许再提!”说完翻身而起,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锦被里。 玉环忙抓起棉布追过去,“不提不提,可您头发还未干呢,一会再睡,奴婢再给您绞一绞。” 到了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在大床上的时候,沈珺悦只觉今天真是身心俱疲,懒娇体质的她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一夜好眠的沈珺悦只觉神清气爽,昨日事昨日毕,心大的沈贵人已经决定不再回首,只向前看。 今日的早膳是李保领着另两个小太监送来的,告诉沈珺悦今后的饭食都由这俩小太监送来,他今天领人过来给沈珺悦认认人。 沈珺悦有些受宠若惊,想她一个小小贵人,吃饭还得御前当差的李保特意领人来说,实在愧不敢当啊。 结果等青碧桃红摆好菜饭,她就知道为什么了。好歹她也跟皇帝同桌同食了好几天,一看那些菜式的用料跟做法,很明显都是御厨的手笔,敢情她这吃的还是御膳啊~ 饭毕,桌上的菜还剩下许多,沈珺悦大手一挥,让宫女太监们都端下去分食。 摘星居的几个宫人原先因这里从未住进过人,都只做些打扫的活计,这还是第一次伺候上主子,而且看样子这位沈贵人还颇为受宠,于是一个个一改最初的敷衍,全都上赶着巴结讨好。 沈珺悦很理解这些底层宫人,但是身在这个时代,处在这个位置,就要遵守这个环境的规则。别的她也不能如何,但是只要这些人没什么坏心思,她也绝不为难人。偶尔手松一点,底下人高兴,她就当买个好心情。 李保带早膳来的时候还告知她一会就有尚服局的人来给她量身,于是沈珺悦就在摘星居里等着,也不出去外头。 巳时初[1],尚服局的曹尚宫就领着司衣、司饰,后面跟着好几个捧着衣料、妆奁的绣娘过来了。 按理沈珺悦一个贵人,能得司衣司饰亲来伺候已经算是很有面子了,可没想到作为尚服局头头的曹尚宫居然也亲自来了。 曹尚宫积年的老资历了,一早就自梳[2]了的,原先是京城宫中的司衣。她跟周太后有旧,后来便因这点善缘求了太后,把她放到这避暑山庄来,也算颐养天年了。 在这颐德避暑山庄经营多年,除了太后与皇后来时她会去拜见,别的主子还真没那么大面子。 然而她昨日去谒见周太后时便已听说,成徽帝这趟过来并没有带任何妃嫔。这是太后与她说起京城皇宫中的事情时顺嘴提到的,可见是事实。 然而到了昨儿晚间御前的人却给她传了皇上口谕,让尚服局今日安排人来给摘星居的沈贵人量体裁衣,且特特随了一句衣料首饰须为上品,不得怠慢。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朕等了一天,你就给个蜻蜓点水?来人啊—— 注[1]上午9点至11点,为巳时。 [2]已届婚龄的女子,自己把发辫梳起挽成发髻,表示永不嫁人,独身终老。 又收到营养液了!敲开心的,谢谢小可爱们! ☆、小酒窝 曹尚宫能有今日,与她本人敏锐的触觉是分不开的。当年,她能相中周太后相助才有了现今的好日子,而如今,为了她的徒儿染紫,她也想见一见这沈贵人。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年轻的皇帝与皇后之间暗潮汹涌,根本没有所谓的伉俪情深。成徽帝这些年来避暑山庄,真说不好是避暑,还是避皇后,抑或避后宫的其他女人。 往年出了皇宫,没了诸多规矩掣肘,随驾颐德避暑山庄的宫妃们在这几个月内也许根本都见不到成徽帝一面。 成徽帝早两年爱住碧水江汀,是因那边地方更大,风景也秀丽。可是也是因那处地方大院子多,又不好把守,导致“偶遇”的宫妃特别多。成徽帝不胜其烦,后来才挑了观月楼这处地方住。 观月楼周遭除了摘星居,没有其他屋舍,且通往这边的只有两条道,只要派人守住两处路口,谁也进不来。 当然,一贯以温和面貌示人的成徽帝但凡来了避暑山庄就 分卷阅读32 冷酷无情不见后妃,也是不妥,于是对外的解释是——皇帝苦夏。 苦夏的成徽帝今年可是撇下了整个后宫啊,那这摘星居的沈贵人,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曹尚宫有自己的私心,自然想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这次带来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见过礼后,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茶几上放着打开的妆奁,里面亦有各种属国番邦进贡的胭脂水粉香露,金玉首饰配件等。 司衣领着两个绣娘给沈珺悦量身,记录下各种数据,后又请她挑选喜欢的衣料。 只是沈珺悦对着这或五彩斑斓或浅淡素净的布料实在为难,她挑不出来。要是做好的成衣让她挑她可以,但是对着一堆布料让她想象,她是真没法子。于是便笑得亲热可人地请尚服局看着做就好。 曹尚宫人虽来了,但也并不多话,只一开始表明了来意,后面就一直在边上看着底下人忙活。 待到司衣司饰给沈珺悦提完了意见挑好了各种东西,她才客气地问沈珺悦:“贵人这儿伺候的人不多,奴婢给主子留两个人帮着穿衣梳妆,平日里做点小物件也更便宜些,您看如何?” 沈珺悦想了想,青碧桃红都只是粗使宫女,多两个有手艺的可以分轻玉环的工作量,况且又不驳了这位曹尚宫的面子,便欣然应允:“如此甚好,曹尚宫有心了。” 于是曹尚宫便点了两名小宫女留下,一唤染紫,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性格安静沉稳些,倒是跟玉环有些像;另一个唤缬樱,年纪看起来小一点儿,更活泼跳脱些。 留下这两个,曹尚宫便带着其余人告退了。 沈珺悦觉得这曹尚宫也是个妙人,既不奉承谄媚,也不过分骄矜自傲,从头到尾一副按章办事的样子,偏偏最后又和和气气地给她送两个人使。 沈珺悦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进了花厅,把染紫缬樱喊过来细细问了一遍。 避暑山庄的宫女子与京城皇宫的宫女来源不同,大部分都是在庆北道当地征收的,且在避暑山庄当差的宫女年满二十二便能放回,所以这对家计困难的人家来说是个好去处——女儿能吃饱饭,每个月的月例又能帮补家里,放出来还能婚嫁,简直再好不过。 染紫与缬樱都是这样进来的。只是染紫家里父母这几年陆续去世了,外头是有两个哥哥,都是成了家的。缬樱好一些,父母俱在,且这几年好似家中生计起来了,父母都盼着她出去。 听下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况且在这避暑山庄应该也没啥人会害她,沈珺悦私底下吩咐玉环多注意一些,便没放在心上了。 曹尚宫回到尚服局,将活儿都安排好,又单独留下司衣说话。 “雪翠,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真要让染紫丫头进宫里去伺候人,想想我这心里就难受。可若不成...那丫头过几年出去,她那两个没良心的哥哥又能给她什么活路...” 司衣雪翠拎起茶壶,给曹尚宫倒了一杯茶:“阿姐,你看看我,当年若不是你,雪翠我早就该冻死在那场大雪里了。你我都是亲情缘浅之人,偏我当年还不信邪,非要出去,只想不到人心真能坏成那样... 有我这样的前车之鉴,你现如今这样的打算,对丫头已是最好的了。” 曹尚宫接过茶杯:“我今儿看那沈贵人,目光清澈,瞧着心思也正,又长得花容月貌。她既得了皇上的心,再往后,一个妃位定跑不了。染紫若能到她身边去,将来她晋了高位,应也不会亏待身边人。” 雪翠打趣道:“阿姐为染紫想得长远,待那丫头,真是比亲女儿还亲了。” 曹尚宫却是无奈,摆摆手道:“师徒一场,她这些年鞍前马后一声声师父,偏还懂事乖巧,人心肉长,咱又无儿无女的,我不为她又能为谁考虑。” “唉~”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时日尚短,这沈贵人如何,也还要再看看。横竖还有几年的时间,希望丫头能有个好去处吧。” 做了新衣服,挑了新的首饰跟香粉,沈珺悦心情就更好了,想到皇帝对她这么大方,自己昨晚那别扭劲儿也过去了,于是便想着主动去看看成徽帝。 玉环因昨日之事不敢这么快再到御前碍眼,沈珺悦便点了新来的染紫,带着人一路赏着景过去,在湖心亭还逗留了一会儿。因染紫十岁上就进了避暑山庄,对这里面十分熟悉,指点着各种景儿告诉沈珺悦来源、典故,沈珺悦听得津津有味。 到得观月楼门前,却正好遇到李保那厮。原是要去请她过来的,没想到人自己来了。 李保见过礼,又笑眯眯道:“贵人主子这是来得早也来得巧啊,皇上正让奴才请您呢~” 沈珺悦正要问他皇上叫她做什么,刚好李荣从屋内出来,站在廊檐下见到人,远远地就请安叫人,给里头的成徽帝通报了。 盛临煊听见声儿还有点诧异,毕竟才吩咐的李保去请人,这么快就到了?转念一想,必定是她刚好过来了。 昨天那样的情状,还当她今天都 分卷阅读33 不一定放下了,不成想她自己竟主动过来了。这么一想唇角都忍不住上挑了,笑意压都压不住,没等人进来,自己便先走了出去。 见到人,不待她行礼,盛临煊就心情大好地握住了她的手直接道:“来得正好,山庄里另辟了一处荷塘,此时正是荷花初绽的时候,朕带你泛舟赏荷去,走吧。” 说完便拉着沈珺悦径自往外去。宫女太监一群人忙急急跟上。 出了观月楼周边这一段,虽是往荷塘去,但是中间园子套园子的,也别有一番风情。若不是还记着要去荷塘,好几处地方成徽帝都想带她进去逛逛。 不过又想他们这也才到避暑山庄第二日,来日方长,接下来每天都能带她到不同的园子赏玩,也很是不错。 沈珺悦给成徽帝牵着走,走出观月楼才真正体会到颐德避暑山庄是真的大,这要不是有人带着,她自己非迷路不可。 到了荷塘边,已是午时正了。成徽帝把午膳安排在了水榭里。 染紫头一回伺候主子用膳,但是看着李荣怎么做她便也怎么来,动作标准利落,伺候得很到位,沈珺悦看她行事稳妥,亦在心里暗暗称许。 在这样的美景里用餐,沈珺悦胃口大开,吃得心满意足。 对着成徽帝自然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对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芙蓉面上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深深,盛临煊觉得那酒窝里大概是真藏了酒,所以他这样看着她才会心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抱歉。 以后尽量赶在晚上9点左右。 但是日更是不会断的, 大家可以放心入坑! ☆、荷花塘 盛临煊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迷乱了心,幸好还有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千万不要又犯了昨日的错误,把眼前的人又吓跑了。 用膳的时候,沈珺悦已经不远不近地欣赏到了荷塘的美景。现在还是初夏时节,一池的荷花大部分还是刚冒头的花骨朵儿,也有刚绽放不久的,花瓣儿还粉粉嫩嫩的,掩映在大片碧绿的荷叶之间,挤挤挨挨的,可爱极了。 膳后,成徽帝带着她出水榭,沿着荷塘蜿蜒曲折地绕到另一边,那里修了个小码头。 一个小小的码头,却停泊着完全不同的几架船。有最简易的小木舟,也有类似江上渔人用的乌篷船,有简单古朴的画舲,也有华美宽敞的彩舫。 “...这是?”沈珺悦看着成徽帝的眼睛里满是疑问:怎么这么多船,他们是要坐哪个? 盛临煊解释道:“因是荷塘,太大的舫船在此无法通行。这四种,若是小木舟,即便是荷塘深处,也能畅通无阻;若是乌篷船,在荷塘行走也还算便利,只过于密集之处进不得;而这画舲,内里进不去,只能沿着荷塘清理出的通路转一转;最后就是这彩舫,若要乘它,便只能从此处沿着主航道赏荷,到前面便是连通的漪澜湖了。” 这些船都是盛临煊这几年自己有想法了就让造办处给捣鼓出来的,他是亲身试验过了,于是给沈珺悦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沈珺悦听得都惊了,真是开了眼了,在自家园子里游湖,游湖还得先讲究怎么游、选什么船,这是什么程度的土豪啊...哦,不好意思,人家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不是土豪,是王豪... 皇帝问她想坐哪种,沈珺悦第一眼觉得彩舫好看,可是在荷塘里不方便。小木舟毫无遮挡感觉不太安全的样子。画舲吧,又没什么趣味,看来看去,还是选了乌篷船。 这船不会太大,但是中间也有篷顶遮阳,船头空间足够,又能供人玩耍戏水,瞧着也很平稳。 此处专候的驾船太监忙把乌篷船的缆绳解下拉近,两个太监先跳上船去,一个去到船尾位置掌舵,一个划桨,调整好船的方向,岸上又有几人合力把船稳住,架上木板。 李荣便来请成徽帝与沈珺悦上船。 上船走动的时候船身不免有些晃动,盛临煊牵着沈珺悦的手安抚道:“抓稳了,跟着朕走,别慌。” 不想沈珺悦抬头,脸上没有半分的害怕,反倒兴致盎然的模样笑说:“挺有意思的,臣妾不怕。” 瞧她这好玩的小模样,盛临煊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小太监们拿长蒿一撑,小船就悠悠荡荡地离岸而去,钻入荷花丛中。 这片荷塘因有宫人专门打理,清理出了可供小船穿行的通道。几个小太监日日负责这一片,行船的路线自是熟悉得很。可是沈珺悦这样初来乍到的,就忍不住连连惊叹了。 因为水面上都是长势喜人的莲荷,就她看来根本也看不出来哪里可走哪里不可走。迎面的一支粉嫩的菡萏从她发梢轻抚而过,她正担心小船会不会把它压倒压坏了,然而小船却顺顺畅畅地划行过去。 她忙回头张望——那支菡萏擦着船篷后退,片刻后依然调皮地弹回原处,俏立着摇曳生姿,仿佛在向她颔首致意。 分卷阅读34 原来进入荷塘其中,与在岸上观赏,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离得越近,就越能感受自然的生命力。每一朵花儿,每一片叶儿,都好像会说话一般。风从层层缝隙间吹过,带起层层的翻涌,惹得花儿叶儿嬉笑欢闹,又将那窃窃私语传送到她耳中。 她闭上眼睛,侧耳倾听风中的声音,静静地、细细地感受这一刻。 如此美好的景观与美妙的感受,沈珺悦只觉生命太美好,人间太值得了。 盛临煊一直看着她,不管是一开始担心船伤到花朵时她紧张的神色,还是急急回头看到花儿无碍时放松的表情,亦或是现在脸上因为美好的景色而欢喜舒畅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可亲可爱。 其实他也扪心自问过,为何自己独独待她不同,也许自己喜欢的只是她的美貌?可如果只是因为美貌,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他唾手可得的宫妃罢了,若无心,他怎会有这样的耐心待她? 最初也许是始于她的美丽让他惊艳,然而一次次与她在一起,一次次更深一些的接触,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更为着迷。 那张脸上不管是什么样的表情,都能牵动他的心。一如此刻。 盛临煊意识到自己又有了“不合时宜”的念头,忙僵硬地转过头去。 乌篷船渐渐进入荷塘深处,这里的荷花开得更好,有好几朵已经是盛放的姿态。沈珺悦看得喜欢,忍不住探出身子想去摸一摸花瓣。 此时只有她与成徽帝两人独坐在船头位置,驾船的太监都在船尾,而李荣与染紫则缩在挂着纱帘的篷内,非主子叫唤是绝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声响的。 盛临煊稍稍平静了下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却正好看见沈珺悦颇有意趣地伸长了手要去够一朵荷花。 他以为她是想摘下来,这倒没什么,只是随着她因碰不到便干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去,盛临煊不由得皱了皱眉,觉得她如此有些危险了。 正犹豫着是叫她坐正了好,还是直接扶住她更好,转念间,乌篷船却正好要朝右转向了。沈珺悦原先就坐在船头右侧,而此刻—— 眼看着沈珺悦顺着弯儿整个身子似乎都要往水里倒栽进去,盛临煊眼瞳一缩,只觉心都漏跳了一拍,身子迅速往前一倾,长手一把揽住沈珺悦的细腰,将她整个人都拽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 盛临煊情急之下也难控制好力度,又因船小施展不开,他两手只能抱住身前人,而自己则被沈珺悦向后倒的重力压得往后撞在船舷上! “砰”地一声闷响,伴随的还有成徽帝的闷哼声。 这动静引得篷内的李荣悄悄地往外看了一眼。因有纱帘阻碍,看得也不甚清楚,但是依稀可辨的是船头那两个原本好好坐着的身影,此刻换成了半躺,且交叠在一起...... 哎哟天爷!李荣真被唬住了,低头不敢再看。心道我地个乖乖,昨儿只是在外头亲亲沈贵人就羞得不愿意见人了,今儿皇上怎么还来啊,这幕天席地的,这么大动静也不合适啊! 李荣脑壳都大了,要知道最后皇帝的烦恼都得成他们奴才的烦恼,主子脸上不好看,能给他们奴才好看? 篷内的人想得缠绵悱恻乌烟瘴气,船头的盛临煊与沈珺悦二人却是手足无措无语凝噎。 两人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安静了片刻,沈珺悦听见耳后成徽帝沉闷的喘息,才惊醒一般拿开盛临煊箍住她腰的手,笨拙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只地方实在狭小,两人还是挤作一团。 沈珺悦有点慌,刚才那一下明显撞得不轻,她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皇上...皇上您是不是受伤了?” 盛临煊靠着船舷一动都不动,半垂着眼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听她问,才微微掀起眼帘偏头看她。 看着她颦眉无措的样子,盛临煊不知怎么的,忽然吸了口气,似乎是疼得狠了。 这一下沈珺悦更担心了,不由得凑得更近了些,忧心忡忡道:“皇上,臣妾扶您起来好不好?” 靠得太近了,近得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他喜欢的那张脸就在眼前,昨日一触即分的唇也在眼前,这一切都诱惑着他。 也许是这荷塘的荷叶太碧,荷花太美,又或是这底下的水流的太缓,拂过的风又太温柔。盛临煊觉得自己不想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 ☆、登徒子 盛临煊忽然抬头,一手撑在沈珺悦身后的船板上,一使力几乎是贴着沈珺悦地站了起来,转眼间重又坐回了船板上。 沈珺悦愣住了。方才他...亲了自己?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薄唇擦着沈珺悦的脸颊,从唇角、腮边、到耳朵,他的唇甚至还碰了碰她的耳垂...... 沈珺悦又羞又气,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就是亲了!在她以为他受伤着急的时候,他居然还轻薄她!b 分卷阅读35 r   反应过来被亲了,嘴角好像也麻麻的,脸颊也热热的,还有耳朵,也痒痒的。她依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忍不住往上想要摸一摸耳朵,却又被那个“登徒子”半路劫走—— 盛临煊方才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外面对她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来。可是她近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恣意了一回。 他坐在船板上,见沈珺悦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还蹲在那里,刚好她抬手,他便直接抓住那手把她拉起,按到身边坐好。 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又是无事发生的样子,还记得教训她:“喜欢这花,回头让宫人采摘了送去摘星居就是,犯不着自己动手。方才若不是朕拉住你,你已然落水了,往后可不许再如此行事了。” 沈珺悦还没过去刚才那一茬,内心一言难尽,面上也不知作何表情,便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臣妾知道了。” 倒是盛临煊观她神色有异,说话也平淡,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顿时以为她是被说了不高兴。心里有点怪自己好好的说她干什么,反正有他在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最多以后不让她独个儿坐船就好了。 想跟她再说说,又不知如何宣之于口。用眼角余光偷偷觑她,却只看到她低着头露出的一段白净修长的脖颈。 盛临煊心里一窒,此刻是越想说点什么,却越说不出来,心里略微急躁,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来,神情便显严肃。 原本碧绿的荷叶,娇嫩的荷花,轻缓的水,温柔的风,此刻变成这叶子怎么这么繁茂老碰着人,这花儿长那么高伸那么长做什么,水流太慢了风也不够凉爽,哪哪都不顺眼起来。 幸好沈珺悦沉默了一会儿,很快理智回笼,瞬间便意识到此时的气氛不太对。 她心里也有点打鼓,捉摸不透就这么一会儿成徽帝这是怎么了。心里计较了一番,决定先卖个萌扮可怜。 她微微地侧了下头,滴溜溜的眸子转了转偷眼去看他,却不想一下就跟成徽帝的视线撞上了。 就跟犯错被抓的小孩子似的,沈珺悦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直视,怯怯地问道:“皇上是不是生臣妾的气了?” 盛临煊看着她这乖乖柔柔的样子,才恍悟她并没有在生气。心里又轻又软,又觉得她这讨饶的小模样也是说不出的可爱。 虽然自己也并没有生气,却也就梯下楼,带着笑意轻哼了一声,就看见她羽睫翕翕颤动得更厉害了,不免更觉好笑。 盛临煊将食指与中指两指并合,轻轻摁了摁她的额头,让她微微仰起头,才对她笑道:“朕没有生气,只是如此美景,爱妃若不欣赏,岂不枉费了朕带你来此的心意?” 此时的盛临煊仿佛一个骄矜的豪门公子,他一身白色常服,有斑驳的阳光照到他清隽的脸上;他笑着,那双皎洁的眼睛明镜一般漂亮,自信洒脱,神采逼人。 沈珺悦又有点晕陶陶的了,实在是美色惑人,男女相通啊! 缩在篷内的李荣又偷偷看了船头主子们一眼,发觉两人似乎都坐起来了,眯缝着眼睛再看一眼,咦,好似衣裳也还整齐? “公公,您在看什么呢?”坐在他对面一直垂着眼睛安安静静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染紫忽然抬头问他。 “看主子啊~”李荣一时不察脱口而出。 “主子?”染紫疑惑地转头也看过去船头,那两位好好地坐着,面对面好似在说话,有纱帘挡着,主子们的面目也看不清。但是也没什么异常啊,便问:“主子们怎么啦?” 李荣方才只是一时嘴快,平时嘴巴最是严实的人。别人没看见是最好,他更不会乱说主子们的事情了。 “啊?哦没什么,我这不是看日头有点大了么,咱们在这里头待着没事,主子们在外头晒着可不行。” 染紫又看看外头,乌篷船行走在密密的荷塘里,主子们坐在船头,大片大片的荷叶几乎倾盖在头顶,是有疏漏的阳光照得着人,但说晒,应也不至于。 但是御前大太监这么说了,且是一片拳拳为了主子们着想的心,她当然不能反驳,便也附和道:“那,咱请主子们进来坐?” 李荣一想,也好,省的主子们在外头又闹出什么事来。便蹭到纱帘那小声唤道:“皇上,您看是否进来歇歇,喝口茶?” 荷塘再凉爽,这会儿也还是夏日,盛临煊也觉口干,便携沈珺悦进了乌篷里头喝茶。 看沈珺悦捧着杯子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喝了两杯茶,盛临煊止住她要第三杯的动作,说:“先喝几口解解渴便好,一会出了荷塘换了画舫,上面备有别的茶饮吃食。” 又吩咐李荣让人将小船划出荷塘,转回主航道上往漪澜湖去。 成徽帝命令一下,小船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风呼呼地穿行而过,两侧纱帘被吹得翻飞,沈珺悦两肘撑在小茶几上双手托着腮,半眯着眼睛乐在其中。 船尾的太监们轻车熟路地驾驶着乌篷船,不一会儿就转回主航路。出了荷塘就是漪澜湖了,一艘华美精致的双层画舫 分卷阅读36 停在前方,正等着主子们登船。 乌篷船缓下速度来,又打着转儿慢慢靠过去,画舫上有人朝乌篷船扔了一条粗麻绳,船尾的太监接住将绳子这头绑在身上,双手把住船帮。 画舫上候着的几个小太监一起使力将船拉了近来,“砰砰”两声,乌篷船碰上了画舫,船身猛晃了晃,盛临煊忙一手护在沈珺悦脑后,一手抓稳底下的船板。 李荣见状忙朝外头高声道:“都小心着点!” 画舫上领头的太监告了罪,带着几个小太监忙扔下绳子,趴下身子扒拉住乌篷船,稳了稳,使之靠紧了画舫。 又在两船之间放下一块梯板,领头太监自己从画舫下来试走了一遍,这才恭恭敬敬地请成徽帝过船。 成徽帝牵着沈珺悦从篷内弯腰出来。 因乌篷船与画舫还有一米多的高差,梯板也不太稳当。李荣在下头虚扶,盛临煊踩上梯板试了试,画舫上的两个太监忙伸手接应,他脚尖一蹬身子便一跃而上,拂开太监们的手,已经翩翩然地站在画舫上了。 沈珺悦今日穿的是简单的日常衣裙,裙子不是太长,但是这上上下下的也是不太方便了。 她走上前去,李荣退开换了染紫站在她身后,盛临煊在画舫上朝她伸手,“来。” 沈珺悦一手提裙,一手往上要交给成徽帝。但是那块梯板其实就是在板子上钉上木条而已,沈珺悦脚踩上去却一时找不到着力点,使不上力就跃不上去,指尖也只是掠过成徽帝的手,没抓住。。。 盛临煊笑了笑,又往下俯了俯身子,鼓励她道:“别急,踩住中间木条,朕能拉你上来。”再次把手伸到她面前来。 沈珺悦尴尬地笑了笑,才刚看成徽帝上得那么轻松潇洒,还以为很容易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成徽帝:说好的无需再忍呢? 某喵:小不忍则乱大谋。 明天有“大谋”,嘻嘻 ☆、情绵绵 人跟人还是大不一样啊,沈珺悦自己试了才知道有难度,成徽帝身手应该挺不错的,都不用人帮忙就上去了。 她又调整了下姿势,暗暗运气,要再来一次。 她退了一步,打算借力蹦着上去。谁知跳起的时候后脚踩中船碰撞时候溅上来的一滩水,绣鞋鞋底又薄又滑,亏得染紫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架住她,不然她说不定又有落水的危险。 盛临煊在画舫上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断想不到还能出这纰漏。又想早知如此应该到岸边去换乘,不贪这方便也不至于现下如此狼狈。 别人怎么想沈珺悦已无心去考虑,她只知道自己丢人丢大发了,就这么一个坎她居然都过不去,还想上位?还想宫斗? 然而事实上她上不去也正常......大盛朝如原主这般出身的女子们大多讲究的是闺阁礼仪,女子要知书达理、行止有度,略粗鲁些的跨、跳、蹦、跃等动作,稍微守礼些的人家在女孩们过七岁后就不允许了。 想想原主心慵意懒地过了这么多年,又有她这么个怠惰因循的“咸鱼”了几个月,这副身子一点运动神经也无,能一下跃上去那得是天赋异禀。 盛临煊已经醒悟过来这样的安排对大家女子来说本就不妥当了。 可是沈珺悦不知道这一茬,她跟这梯板杠上了。 原本时时上翘的唇角拉平了,两瓣软嫩的唇也紧紧地抿着,眼睛瞪视着梯板上的木条,一副跟谁怄气的表情。 憨态可掬,盛临煊被逗笑了。 沈珺悦不满地横了他一眼,气闷道:“皇上还取笑臣妾!” 那横来的盈盈双瞳里映着这波光粼粼的漪澜湖水,闪烁生辉。盛临煊只当她是在娇嗔,逗弄她道:“这可如何是好,爱妃若上不来,便只能待在这乌篷船上了。” 沈珺悦也晓得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却又不想被看扁,不服气道:“臣妾定能上得去!” 难得有点倔强骄纵的口气,这样子又与平时娇娇柔柔的性子有所不同。 盛临煊看了个新奇,她却又软下嗓子跟他打商量:“皇上,您让所有人都背过身去,不要看臣妾好不好?” 这又是什么道理?盛临煊奇道:“为何?” 沈珺悦不太好意思,半掩唇小小声地往上说:“臣妾怕一会实在不好看,这个,”指指那梯板,“臣妾大概得爬着上去了。” 盛临煊愣了下,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他这貌美非常的小贵人扒着船帮吭哧吭哧努力往上爬的样子,不由得放声大笑。 把他的小贵人笑得面红红,气呼呼。 好容易止住了笑,盛临煊点了点她,“你呀~!”然后便下令所有人背转身,不许看主子。 沈珺悦一看,立刻笑开了:“谢皇上!”又扭头嘱咐染紫在她使力的时候推一把助攻。 她捋了捋宽袖,右脚踩上乌篷船的船沿,另一脚则够到梯板的木条,手也扒在画舫上,正要用力,成 分卷阅读37 徽帝已经半蹲下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就像抱小娃娃般直接将她提抱起来! 染紫见机收回半伸的双手,飞快地背转过身去,跟其他宫人保持一致。 沈珺悦瞪圆了眼睛傻傻地看着成徽帝,手还搭在他双臂上,能感觉到他掩盖在衣衫下的肌肉强健紧绷。可是对于他这样轻轻松松就把她给提起来的动作仍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盛临煊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把沈珺悦提起放到眼前,便低低地轻声道:“闭眼。” 沈珺悦听话地闭上眼,瞬间觉得不对又睁开,可他的头已经侧低下来,凑近她,不容分说地,亲下来了—— 沈珺悦又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盛临煊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唇,感觉到姑娘家的柔软、温香,便情不自禁地将人越发拥进怀里,食髓知味般辗转亲吻。 一个躲,一个追,彼此间交换的气息都渐渐不稳、急促起来。不过片刻,沈珺悦已憋得满脸通红,整个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盛临煊的俊脸也染上了一抹红,吻到动情之时,身前的人被他牢牢攫住几乎嵌进怀里。 直到彼此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两唇才终于分开。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沈珺悦雏鸟莺啼似的嘤/咛一声,盛临煊还躁动不已的身体又激动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稍稍松开她,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被亲得微微嘟起的润泽丹唇,忍不住又凑上去轻轻地啄了啄。 沈珺悦已然神游天外了,盛临煊把她放下的时候,感觉她像是腿软了似的,他一放手她整个人就要往下坠。 盛临煊忙又将她揽住,看了一眼四周,见宫人们个个都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低着头,他便干脆将她打横抱起,进了画舫舱内。 进了船舱,盛临煊将她整个人都放在临水窗边的长榻上。自己也侧坐在榻上,在她耳边低声道:“朕的悦儿可还好?神魂可还在?” 沈珺悦方才一直都处于木头人状态,随他怎么摆弄她就怎么动作。这会儿听着男人低哑的声音,那声出自成徽帝口中的亲昵的“悦儿”,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她此刻从脸到脖子乃至全身都是粉嫩的颜色,真如方才荷塘的菡萏一般清丽动人,诱人采摘。 沈珺悦其实并不讨厌盛临煊的亲密举动,从她认命那一天开始,她就有了身为宫妃想上位必须放弃些什么的觉悟。 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几天更是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事到临头,一个一直保持单身跟异性几乎零接触的人,你能指望她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放得开吗? 放不开。她的生涩,害羞,慌乱,都是真实的。 然而这也是盛临煊眼里与三年前如出一辙,始终没变过的女子——当年害怕就哭,现在害羞就躲的沈珺悦。 只是当年的他还处处受制于人,对女人无心,所以放任她湮没在后宫之中。但如今论起,也不知道当年的错过是好是坏。 这些年,他夙兴夜寐,费心筹谋,直到现在才终于开始收网,为的不过是能将危害大盛根基的蛀虫连根拔起,也为了在将来能凡事都以自己的意志为主,亲自打造大盛朝的成徽之治。 在他真正成为天下主宰的时候,上天安排他们重遇,让他一眼便放不下她,让她如此合乎他的心意——这是他喜爱的女子,他断不会再放开她了。 此刻,船舱内安静无声,即便只是这样看着她,即便两人都不说话,但有她在身边,便也不会觉得无趣。 作者有话要说:  阿喵:再也不立flag了!我太难了...太难了... 又收到营养液了!感谢小天使! ☆、葡萄酒 盛临煊满腔的柔情无法言表,又不想逼她太过。看沈珺悦坐在榻上也不言语,便站起身来,想退开些让她缓一缓。 刚要转身,沈珺悦却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慢慢地抬起头,贝齿咬着唇挣扎了一会,才难以启齿道:“皇上......李公公他们还在外头......” 他们两个人进来好一会儿了,外头的太监宫女们得不到主子的命令,就只能跟木桩子一样继续罚站。 盛临煊一愣,不由有些好笑,亏她这时候还想得到外头的奴才们。但还是拿下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额顶,顺着她道:“朕这便让他们开船。”说完便转身走出船舱。 船舱内的沈珺悦目送成徽帝出去,眼睛便顺势打量起了这艘画舫。 这艘画舫有上下两层,舱内亦很是宽敞,外头看已是精美至极,里头更是雕梁画栋,精工细艺。 画舫内外都刷了朱漆油彩,舱内这第一层布置的较为简单,四周摆着好些桌椅座榻,最里侧则搭了一个两尺来高的小台子,看来应是供伶人演艺所用。想来一楼便是个歌舞艺厅了。 舱外的成徽帝叫了声“李荣——” 李荣跟染紫两个站在一处,正在乌篷船上盯着漪澜湖面水发呆。听见主子叫唤,忙 分卷阅读38 转身踩着梯板爬上来,一溜小跑到成徽帝面前,“奴才在!” 成徽帝指指染指,“叫那丫头上来伺候她主子,开船吧。”说完又回身进了船舱内。 李荣回去又生拉硬拽地把染紫弄了上来,吩咐画舫的领头太监开船。 待他跟染紫进入一层船舱内的时候,又不见了两位主子的身影。 李荣对染紫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走到一层通往二层的木楼梯前侧耳听了听——得嘞~主子们这是上画舫二层去了。 这样也好,他们也不想在主子跟前杵着碍眼。李荣招呼染紫,两人就在一层最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寻摸了两个杌子坐下。 方才盛临煊回到沈珺悦跟前,见她正饶有兴致地观察梁上的神话故事彩绘,见了他神色也自然了许多,便拉了她起来,带她上了画舫二楼。 两人上得二层,这里又隔开内外两间,他们身处的外间有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各种瓜果点心,这便是他在乌篷船上时不让她多喝茶时提起过的。 盛临煊牵着她坐下,此处别无他人,凡事便得自己动手。 他将放在冰釜中的瓜果碟子取出,却是摆在一旁,然后另取了几样别的点心摆在沈珺悦面前,才温声道:“瓜果冰得有些过了,放一放,你先用些点心。” 跟着又自取了两个玲珑剔透的玉杯摆在面前,拎起一个造型别致的玉壶倒了两杯,那杯中物透着娇艳的紫红色,与玉杯两相映衬,让沈珺悦想到了一句诗——葡萄美酒夜光杯。 因这画舫整个二层也只他们两人,没有旁人在场的成徽帝整个人都很是放松,于他而言本是伺候人的事情他也做得很是自然。 偏对着沈珺悦又时时和颜悦色,故而沈珺悦便也没察觉其中的不妥,安然享受了帝王的服务。 盛临煊将其中一个玉杯递给她,告诉她道:“这是西域进贡的昆珠葡萄酒,乃是所有果酒中最清甜香醇的,悦儿可小酌一杯尝尝。” “悦儿”什么的,皇帝是认真的么?这个昵称沈珺悦每每听到都觉得起鸡皮疙瘩啊......可是看来成徽帝是不打算改口了,她还得尽早适应。 沈珺悦接过小而精致的玉杯,凑近了看这酒的色泽愈发晶莹诱人。她小小地啜饮一口,只觉果味浓郁,酒味不浓却又香气四溢,甜而不腻,入口甘美。 她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对成徽帝惊喜道:“这昆珠葡萄酒果然名不虚传,臣妾也说不出什么溢美之词,但好喝是真好喝啊~” 说完又品了两口,小小的一杯就喝没了。她不自觉地伸出小舌舔了舔唇,只觉这酒一点不像酒,更像果酒味的茶饮,甜香适口。 盛临煊捕捉到她舔舌的动作,眼神一暗,又想到了那个美妙的吻...... 沈珺悦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成徽帝手中的酒壶,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臣妾能再喝一杯吗?” 看看她拈在玉白指尖中空空的杯子,盛临煊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又添了一杯,却又言不由衷地告诫她:“昆珠葡萄酒酒味虽不浓,后劲却还是有的,悦儿不可多喝。” “臣妾知道了,就喝这最后一杯,应当不妨事。”沈珺悦没太在意,捏着手里的杯子向着成徽帝笑得又甜又娇,“臣妾要敬皇上一杯,谢皇上带臣妾来避暑山庄。” 盛临煊也笑了,举起杯子与她的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酒落肚肠,只觉心肝脾肺都暖融融的,满身满心的舒畅快意。 放下杯子,却见沈珺悦也是一口饮尽的杯中酒,盛临煊定定地看了一眼她放下的杯子,再看向他的小贵人,此刻正对他笑得春花般绚丽—— 昆珠葡萄酒,不擅饮酒者急饮此酒,是必醉的...... 盛临煊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样隐秘的心思。只是与她一起时,却总是心口不一地做出一些自己往日不屑或不可能做的事情来。 然而他喜爱的这个女子纯粹得像一张白纸,不管他给予什么,她都乖乖地受着,就好似全心全意地信赖、依从他。 看她没点心眼子的样子,盛临煊心里翻来覆去既甜又愁。 忧心她只喝酒不进食会肠胃不适,又劝她用了些吃食垫垫肚子,想着也能压一压酒气。 然而随着沈珺悦的脸越来越红,笑容也愈发灿烂,眼睛渐渐也似漫上了一层水气,那满面含春的小模样,真是招人得很。 盛临煊看得满身燥热,知道她这是酒气开始上头了。 沈珺悦自己却没想到是那两小杯葡萄酒作祟,体内热气翻涌也只以为是天气炎热之故。还拧着眉委屈巴巴地对成徽帝道:“皇上,是不是外面太晒了,风好似也弱了,臣妾有些热。” 一边说还一边扯了扯交领,露出漂亮的锁骨跟隐约的肩线。 盛临煊只看了一眼便挪开,想了想,将冰过的瓜果摆在她面前让她吃些降降热气。 沈珺悦在宫内的时候就喜欢吃瓜,只是那时还不太热,玉璧她们会打一盆凉丝丝的井水上来,再将瓜浸在其中半日,吃起来口感会好些 分卷阅读39 。 这冰镇过的香瓜,在夏日吃就最好不过了。沈珺悦喜滋滋地拈起一片,手腕一转却是递到成徽帝面前,乖巧道:“皇上也吃~” ☆、美人醉 盛临煊接过沈珺悦递来的香瓜,心里更觉熨帖。 沈珺悦把瓜给了成徽帝,自己又拿了一块,这瓜都是切成寿桃截面的形状,沈珺悦吃的时候用双手捏着,几根细白的手指拈着浅碧色的瓜皮,张着丹唇小口一口一口地咬着熟红的瓜瓤。 她这个样子好似他幼时见过的金花松鼠,捧着松子一口一口地啃着,咀嚼时两腮鼓动,圆圆的脸蛋儿忒可爱。 御贡的香瓜香甜多汁,她咬了几口,红红的果汁浸润了她的唇,还有一滴顽皮的顺着唇角滑落。 沈珺悦此时已经有了醉意,行止比平时放任了一些,反应也慢了半拍,她感觉到汁液沁出的时候已经迟了,伸出小舌舔了舔却还是没能阻止,红红的一线划过又从下颌滴落。 她吃瓜吃得认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几番动作已经相当于是在男人身上点火了。 顿了顿,才知道要取手帕出来。可是手上拿着瓜又沾了一手的粘腻,习惯了身边随时有人帮忙伺候的沈珺悦一下愣了,竟不知怎么办好。 她脑子发晕,自己无法,却还知道求助成徽帝,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他可怜兮兮道:“皇上,臣妾失仪了......” 别的女子若作此态,盛临煊早皱眉了,如此行事无度,怎堪为妃。然而此事换了沈珺悦,他只觉得她不胜酒力醉得迷糊,就是现在这样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也叫他心软。 盛临煊叹了口气,取出自己随身的帕子,轻轻蹭了蹭她下颌处残留的汁液,修长的手指挑起沈珺悦的下巴托住,另一手则拿着帕子给她擦拭,从唇角到下颌线,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净。 冰釜中的冰已经化成了水,盛临煊将帕子浸入冰水中过了过又拧干。抽走她手中的瓜片,将她双手都包进帕子里擦一擦。 刚在冰水中洗过的帕子冰凉,沈珺悦双手被包覆住,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盛临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展开帕子,执起她白玉似的手指一根根拭净。似乎遇到她,多少从未做过的事情,也无师自通了。 沈珺悦是真醉了,醉在那两杯昆珠葡萄酒里,醉在成徽帝不可多得的温柔里。 她虽醉了,却不吵不闹,只比起平时更孩子气一些,性子反而还更柔更软乎,成徽帝再忍不得了,倾身亲了亲她,她睁着迷蒙的醉眼问他:“做什么亲我?” 单纯到冒傻气。 成徽帝眼神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幽幽说道:“因为心悦你。” 她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把这几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捂着嘴偷偷地笑起来。 盛临煊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悦儿在笑什么?” 沈珺悦从他怀里挣出,抬头,笑得弯弯的眸子里映着盛临煊的脸,直白地说:“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盛临煊只觉心口一颤,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流动全身,蹿遍四肢百骸。 又捧起沈珺悦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再问了一遍:“悦儿喜欢朕?” “喜欢啊!”面前的小女子娇花一般,笑语盈盈,回答得毫不忸怩。 盛临煊知道她醉了,可是他想到了一句话——酒后吐真言。 盛临煊认定,她此时说的必是真心话。只说她平时就心思单纯,难道喝醉了反而才来糊弄人吗?清醒时的她面对他时总是极容易害羞,何时有过这样的大胆? 坦诚,直率,盛临煊只觉沈珺悦醉酒的姿态又可掬又可爱。 将她亲密地拥在怀里,亲昵地亲一亲她的眼睛、脸颊,吻一吻她的鼻尖、唇角,又哄着她说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结果却自作自受地被撩拨了一身的火气起来。 盛临煊将醉得越发厉害,在他怀里也晕晕乎乎到坐也坐不住的沈珺悦一把抱起,送到里间的床榻上。 将人甫一放下,沈珺悦燥热的肌肤贴上凉爽的玉簟,又触摸到身边轻薄的冰蚕丝衾,翻身便将那冰蚕丝衾团团抱住,发烫的脸靠上去蹭了蹭,迷濛的水眸弯弯,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盛临煊还来不及动作,她已嘤嘤嘟囔着,小腿蹬了蹬踢掉了脚上的绣鞋,又蹭掉了罗袜,身子弯曲成一只熟虾子的形状,就这样闭上眼睛旁若无人地睡了过去。 盛临煊坐在床边瞠目结舌地看着沈珺悦一气呵成的动作,半晌扶额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此刻自己的身体还异常兴奋,也不可能对睡着的她做出什么事来。 他背对她坐着平复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某处的躁动。 盛临煊回过头看她,衣裳领口略有散乱,裙摆亦凌乱地撒开,一双白净秀气的玉足.交叠曲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盛临煊心想,自己若是把持不住,也是因她太过诱人之故。 探手摸了摸她依旧红粉霏霏的脸,感觉温度稍退, 分卷阅读40 才小心地挪开她的手,将被她抱作一团的衾被扯出来展开,拎起盖在她身上。 到底还是不愿意趁人之危,愈是喜爱,便愈加珍惜。 沈珺悦仿佛做着什么美梦,即便睡着了,唇角也依然翘着,浓密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投下一排阴影,睡得安心又香甜。 盛临煊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口推得更开些,眺望着远处的庆寿山,清风拂面,脑子渐渐清明,思绪也转到了朝中事务上。 沈珺悦是渴醒的,醒来时正躺在摘星居的床上,刚睁开的眼睛还不适应周遭的黑暗。 她掀开床边的帐幔,正要叫人,不想一开口就因喉咙干哑而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咳嗽的声音惊醒了守夜的玉环。 循声进来的玉环用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灯,就看到沈珺悦坐在床头指着茶几,边咳边艰难地说道:“水——咳咳......” 玉环会意,忙倒了水过来伺候她喝下,又给她抚背顺气,一边动作一边问她:“主子平日滴酒不沾的人,今日怎的喝醉回来了?” 沈珺悦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呛咳得更难受起来。 玉环吓了一跳,拿走她手上的水杯,焦急道:“您这是怎么啦?” 沈珺悦一边摆手,一边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拼凑些画面出来。 她醒来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脸红,却又抑制不住心动的梦。 梦中的成徽帝又温柔又包容,把梦中傻里傻气还不知羞的她宠上了天。 她慢慢地回忆,一些场景逐渐清晰呈现在脑中——刚开始的时候,她跟成徽帝去游了荷塘,后来他们上了一艘画舫,而且他还亲了她...... 沈珺悦渐渐止住了咳嗽,脸却又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要知道,有些人喝醉了,就是会到处跟人说“我喜欢你”的...... 不要问阿喵为什么知道,阿喵是不会说的 :) 关于部分读者疑问,在此解释一下:本故事剧情都是为了撮合男女主服务的,某些设定都是有来由的,但是阿喵不能剧透啊。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本文是甜文甜文甜文,不管剧情写到了啥,相信阿喵,看下去,不会给小可爱们喂玻璃的!!! ☆、可怜人 他们在画舫的二层,好似吃了瓜果点心?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沈珺悦努力地想,还是想不起来什么确实的景象,只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朦胧中的印象是成徽帝将她放在了床上,可是又好像还身在船上? 因为睡梦中,她总有随着碧波飘摇,整个人也飘飘欲仙的感觉。 好在只点了桌上一盏灯,光线不甚明亮就是脸红了别人也看不出,沈珺悦稳了稳心神,问玉环:“我是怎么回来的?随我出去的那个,染紫呢?” 玉环听她问起这个,不由得笑道:“主子是皇上送回来的,到这的时候您睡得人事不知,皇上说您醉了,亲自抱着您进来的。” 沈珺悦一听更觉不好意思。 玉环接着道:“染紫随您回来的,只她东西还未收拾,今晚便还回尚服局去,明日再来当差。现在时候也晚了,主子有什么话明日再问也是一样的。”玉环也是心思玲珑之人,一下就看出沈珺悦想叫染紫过来问话。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沈珺悦看着外头天已经黑透了,摘星居里外都很安静,想来她睡了挺长时间的。 “亥时末了,晚膳时您也没醒,这会饿不饿?”玉环说着,又高兴起来,“皇上对主子真好,晚间还吩咐人送了鸡丝粥来,说备着等您醒了用,您要不要进一些?” 沈珺悦听着,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心里也泛起一丝甜意,便点了点头。 用完粥,夜也更深了,沈珺悦躺回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染紫第一日在沈珺悦身边当差,就被她选中带在身边,然后就见识到了沈贵人是如何受成徽帝宠爱的。 因今日虽被指派去摘星居伺候沈珺悦,但去时并不知道是否会被留下,因此她与小姐妹缬樱来时并未带任何行装。 日间沈珺悦外出见成徽帝,缬樱已先行回尚服局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过来,夜间染紫便独个儿回了尚服局。 知道曹尚宫必定放心不下,便直接去见了她。 “师父,沈贵人脾气性情都很好,待宫人们也好,您不用担心我。”染紫笑着道,第一句就想先安曹尚宫的心。 曹尚宫叹了口气,拉着染紫坐下,“师父但凡有别的办法,也不能让你去趟宫里的浑水啊。只这避暑山庄,却不是你的长久之地,若你的哥哥们闹起来,你还是得随了他们出去。” “我明白,师父都是为了我好。自爹娘走后,我心里就清楚家中已没了我的立足之地。只是万万想不到,他们早便等着卖了我换银子。”想起不堪的家人,染紫心中冰冷,惨然一笑。 染紫的 分卷阅读41 父亲本是木工,她小时家里生计虽艰难,但也能撑的下去。只是她八岁那年,她爹去临县做工时从雇主房顶上摔下来断了腿,家里自此便一落千丈。她娘含辛茹苦,既要照顾断腿以后卧病在床的丈夫,又要操持家计,养活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偏偏染紫的两个哥哥,一个好高骛远,一个自私自利,都不是踏实肯干的性子。染紫倒是乖巧懂事,可是年纪尚小,就是想帮她娘也分担不了什么。 家里最难的时候,她二哥就提议把妹妹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是染紫那瘫在床上的爹大发脾气不同意才作罢的。她爹自小就最疼她这个小女儿,只是人废了,性情也变得暴躁易怒。 好在她娘交好的一位婶子看不过眼,告诉她们颐德避暑山庄在招宫女,她才脱离了苦海。因她做事认真,勤奋肯学,便入了曹尚宫的眼。及至后来,索性就收了她当徒弟。 染紫每月的月例银子都送了出去帮补家里。她爹前几年熬不住去世了,她娘操劳过度,两年前也走了。两个哥哥都成了家,发送她娘的时候,染紫把这些年攒的体己都拿了出来,可是哥哥们还是为了几个钱闹得不可开交,她娘走得很不体面。 后来也总是来找她要钱,这便也算了,今年年初大嫂子却托话进来说有急事让她回家一趟。她回去了,却又没什么事,只说是大侄子生辰喊她回来吃酒。她虽觉奇怪,但是家里一切都好,她也就没多想。 结果走的时候邻居一个婶子悄悄叫住她,她才知道她那无良哥嫂打的什么主意。她还有两三年才卸差事,她哥嫂现在就迫不及待找了专事小妾买卖的牙婆来偷偷相看她,盘算着她一出来,就把她卖给人做妾。 她回来后哭了一场,曹尚宫得知此事更是气怒不已。这些年来,染紫稳重懂事,待她又孝敬,曹尚宫孤家寡人,早已视她如亲女。然而她毕竟不是染紫真正的亲人,人家家里人要怎么安排妹子出嫁,她还真阻止不了。 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京城皇宫的主子们身上。如果让染紫成为主子们身边的宫人,跟着到京城皇宫里去,那便是她家里人,也莫可奈何。 运气差些也宁愿在宫中孤独终老,运气好些,主子们将身边宫女配出去嫁人当正头娘子的也多。曹尚宫跟染紫一说,染紫也答应。她实在不想再见到所谓的亲人们了,就是在宫中孤老,她也乐意。 不曾想刚有了这念头,沈贵人就出现了。曹尚宫这几年在避暑山庄也见过其他宫妃,沈珺悦是她目前看来,染紫的最好选择。更好的是,沈贵人正当得宠,只要她愿意开口要人,带染紫回宫就是一句话的事。 翌日,天还未亮,染紫就带着前夜收拾好的包袱往摘星居去。曹尚宫再三叮嘱她在沈珺悦面前好好做事。 染紫也是个勤快人,她到摘星居的时候其他人才刚要起,她便先张罗好了沈珺悦晨起时要用到的水跟牙具等。 沈珺悦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精神萎靡,倒真像个宿醉的人。 坐在床头发了会呆,就看见玉环带着端着水的染紫进来。 玉环拧了帕子给沈珺悦擦脸,又伺候她洗牙漱口,办妥以后自己端着东西出去了。染紫来扶沈珺悦起身换衣服。 沈珺悦拉过染紫的手,小声问她:“昨日在画舫上,你有看见什么吗?” 染紫愣了一下,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说道:“自上了画舫后,奴婢就跟御前的李大总管在一块,我们一直在画舫下层候着。” 想了想,又继续道:“估摸着得有一个时辰吧,皇上下来了,下令画舫靠岸,又让奴婢上二层去伺候您。奴婢上去了以后,就见您歇在里间的床榻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煲完这一锅糖水, 走剧情走剧情。 下一锅甜汤敬请期待~ ☆、心心念 歇在床榻上? 沈珺悦听到这一句,手抖了抖,心跳得飞快,紧张地问道:“我,我当时......” “嗯?”染紫不懂她想问什么。 “我当时,衣裳......就是仪容......可还整齐?”沈珺悦斟酌着措辞,终于艰难地问了出来。 染紫却是大惑不解。只因在她眼里,这沈贵人是皇上的宫妃,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沈珺悦早就被临幸过了。因此她与皇上当时便是真在画舫上做了什么,那也是天经地义之事。所以她没明白沈珺悦到底想问出什么来。 染紫迟疑着回答道:“奴婢看您睡得挺香的,也没敢吵醒您。后来画舫靠岸了,皇上上来见您还未醒,就扶起您让奴婢给您穿好罗袜绣鞋,后来,还是皇上抱着您下船的。” 仔细回想了下当时沈珺悦的样子,才继续道:“至于衣裳仪容,衣裳且都好,发髻是有些乱了。不过您放心,上岸后皇上带您坐撵车回来的,也没别人看见。” 两人根本想不到一块去,染紫也回答不到点子上。 分卷阅读42 还好沈珺悦耳尖地捕捉到了那句“衣裳且都好”,那么想来,她喝醉的时候,成徽帝应该没对她做什么......吧? 算了算了,多想无益,反正她迟早得跟皇帝睡觉,早一日晚一日又如何。这样一想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对染紫勉强笑笑:“那便好。” 昨夜飞鹰携京中急报赶来,观月楼书房灯火通明到半夜。第二日,成徽帝一早又召集了几个随驾的心腹大臣到议事堂商讨要事,便没顾得上沈珺悦这边。 众人商议到午时仍未歇,还是李荣觑着个时机提醒成徽帝到了饭点。 成徽帝自己不觉,可是看看渐有疲态的几位大人,便让人安排几个朝臣先去用膳、歇晌,自己则回了观月楼。 坐在撵车上,想起承恩公府一系闹出的那些事,盛临煊不由得一阵烦躁。虽然这些年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将承恩公府的那些腌臜破烂事排查得差不多了,可是当事情全部摆在明面上,盛临煊低头按了按眉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让人分外不爽啊! 回到观月楼,更衣的时候盛临煊想起来问李荣:“沈贵人那边,今日如何了?” 昨日下午把她送回去之后,他便回观月楼书房处理那些日常奏章,原本打算完事后再过去看看她。谁知飞鹰来了,他便只能使人送些温养的吃食过去。 到了今天,这大半日的,忙的时候没想起,这一停下来就想知道她的消息。 “奴才知道皇上惦记沈贵人,一早儿便让李保过去请沈贵人安了。”李荣不免有些得意,心想幸好咱家机灵,晨间就派人去问候了,要不这会还真答不上话。 “噢?你怎知朕惦记?”盛临煊斜着眼凉凉地看他。 李荣忙拿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假作讨饶道:“哎哟奴才这张嘴,奴才就是......” “行了!你个杀才,这事办得不错!”盛临煊说着甩袖大步出了内室,“叫李保来回话!” 在他身后的李荣脸上哪有半分害怕,偷笑着急急跟上,“诶,奴才这就去!” 盛临煊坐在书案后喝茶,听着李保禀报。 “......说是已经起了,奴才便进去请安。说话时斗胆观了一眼,瞧着贵人精神头不是很足的样子,但脸色倒是还好,应当是刚起还有些迷着。” 搁下手中的茶碗,盛临煊想了想道:“你再过去一趟,瞧瞧摘星居可用了午膳,若还没用,就把沈贵人请过来与朕一道用。”顿了顿,又说:“若是她看着精神头还是不好,这话便不要提了。” 原本还想补一句“待朕晚些时候再去看她”,想想自己手边这一大摊事,还有议事堂候着下晌继续议事的大臣们,便咽下了——毕竟待他忙完,还不知要到几时。 李保领命而去。 也是赶巧了,摘星楼花厅里沈珺悦正准备提起筷子,李保就来了。 沈珺悦出来正堂见他,奇怪道:“公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皇上那有什么吩咐?” 李保躬身把来意说了:“皇上那边儿备了午膳,让奴才过来看看,若贵人还未用膳,便请您过去一块儿用。” 说着又问道:“贵人主子这会儿身子可还好?皇上说了,若您身子不适便不要劳动了。”李保看得分明,皇上是心心念念等着沈贵人过去的,于是便故意把成徽帝请她过去的话说在前面。 这小子!沈珺悦心想你都先说了皇帝叫一起吃饭了,还假惺惺问什么身体好不好,就是真不舒服也得去啊! 当然她也没什么不情愿的,面上还是笑呵呵:“无碍,公公在此稍候,我片刻就来。” 带着玉环跟染紫进了内室,换了件外裳,看看她二人,“还是染紫跟我去吧,玉环你带着其他人把花厅的膳食分一分。” “好,”玉环应声又对染紫笑道,“给你也留一份。” 染紫不知道玉环因打扰了主子们亲热而对成徽帝有畏惧,刚刚见沈珺悦又点了她,还担心自己一来就抢了玉环的差事会引她不快,没想人家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她忙回以善意:“那敢情好,谢谢你了。” 一路往观月楼去,李保因自己刚才话说的不够漂亮,这会又给沈珺悦卖好。 提起成徽帝,还故意夸大:“朝中有事,皇上从昨夜忙到今日,方才刚从议事堂回来,就问起了贵人。李总管说了,皇上用过膳还得回议事堂去。” 言下之意就是皇上日理万机这么辛苦这么忙,可还是想着你。 听到他说成徽帝如此忙碌,沈珺悦是知好歹的人,便释然道:“皇上着实辛苦,咱们快些走吧。” 几人加快了脚步,到得观月楼,成徽帝已在花厅等候。 刚一照面,就冲沈珺悦摆手道:“不必多礼,快些过来。” 待人走到跟前,他便拉着沈珺悦的手坐到饭桌前,打量她的脸色。果见她眼角眉梢隐有倦意,眼下也略有浅青。 他这样近地仔细打量她,沈珺悦既莫名其妙又不好意思。 分卷阅读43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成徽帝却先移开目光吩咐李荣先盛了一碗什么汤给沈珺悦。 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她说:“朕瞧你精神不济,应是宿醉之故,此汤最是解酒醒神,你先喝一碗再用其他。” 沈珺悦恍然大悟,对他甜甜一笑:“谢皇上。” 饭毕,眼看还有半个多时辰的歇晌时间,盛临煊便带着沈珺悦到后院散步消食。 他们二人走在前头,这回李荣带着其他人隔着老远地走在后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撒点糖粉,嘿嘿~ 手速渣跟小可爱们打个商量呀,阿喵的作者专栏跟新文请大家收藏一下哟,满100就加更呀~ 拜托不要嫌弃阿喵啊~ 蠢作者终于发现哪里可以查看到营养液了, 郑重感谢读者:珠玉梨花白,吉里吉里,浮生未歇,令尹,花小朵Olivia 说实话新手作者第一篇文起步真的很难, 但是有这么多小可爱支持,阿喵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你诓我 此时日正当午,盛临煊与沈珺悦沿着树荫行走。 安静地走了一会,沈珺悦忍不住问起昨日醉酒之事,试探成徽帝道:“皇上,臣妾昨日酒后可有冒犯皇上?” 盛临煊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悦儿何出此言?” “其实臣妾根本不记得有没有喝过酒了,只记得跟您一起上了画舫,后面的事就再想不起来了。醒来的时候宫人告诉我,是皇上您说我喝醉的......”说着说着,脸又微微泛红,其实她记得的还有一些事,只是实在不好说。 盛临煊倒是有些意外,他是知道有些人在醉酒的时候不管做了什么,清醒以后便会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没料到沈珺悦也是如此。 但是她既问了,盛临煊戏弄之心又起,便板起脸真真假假地逗她道:“悦儿若不问,原本朕是不打算追究的。” 听到这话,沈珺悦心里“咯噔”一下,紧张道:“难不成,臣妾真做了什么?” 盛临煊摆出怀疑的样子:“嗯......悦儿当真想不起来了?”。 沈珺悦迟疑地摇了摇头:“真不记得了......” “如此,朕便帮你回忆回忆——”话音未落,就将人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 毫无防备地被偷香,沈珺悦正有些羞恼,便听成徽帝在她耳边道:“昨日悦儿便是如此偷袭于朕。” 沈珺悦简直石化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我真的有这样?” “不只,”盛临煊又变本加厉地亲了下她的唇,“你还如此。” 沈珺悦脸色乍青乍白,似梦非梦的印象中确实有些她跟成徽帝卿卿我我的画面,只是实情如何她又想不起来。 这会被成徽帝一糊弄,就有些信了,只当自己酒品真的那么差。 忽闻成徽帝在她耳边低低的笑声,他的唇就贴着她的耳,说话间双唇碰触着她的耳垂,热气直冲耳廓,引起她身体阵阵战栗。 “傻姑娘~”盛临煊抱着她,又爱又惜地叹了一声,心想怎么就这么好骗呢,让他都不忍心逗下去了。 什么意思?沈珺悦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成徽帝是在骗她?! 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却是气的。 大概真的脑子还不够清醒吧,沈珺悦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双手挣了挣将成徽帝推开,横眉怒目地恼道:“你诓我!” 成徽帝被推得措手不及,站定一看,发现她是真生气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半咬,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顿时有些懊悔。且她那小模样,盛临煊看着看着,觉得也真叫人心疼。 沈珺悦一句“你诓我”冲口而出后,场面一时胶着。 后面的李荣早在皇帝伸手拉人入怀的时候就领着人躲起了,于是这会除了夏蝉的声音,就只有静静“对峙”的两人。 沈珺悦额上渐渐有细汗沁出,她从昨夜到今天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心中燥郁,方才被成徽帝一逗,不知怎的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发泄了出来。 这会四周安静下来,对面的成徽帝拧着眉不语,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对皇帝来说算得上犯上大不敬了。 心里有些发毛,瞪人的眼睛也憋不住眨了眨。 刚刚一时激愤,瞪人的时候挺使劲,为了端住气场眼睛老长时间不眨,现在一眨就特别酸疼,眼泪都刺激出来了。 盛临煊见状脸色微变,想都不想就上前拉她手,“是朕不好。” 沈珺悦愣住了,又眨了下眼睛,于是原本还在眼眶内闪闪烁烁要落不落的泪珠就此滚了下来。 见她真被自己“气哭了”,对此事毫无处理经验的盛临煊也有些发急,再顾不得他帝王的尊严,将人搂进怀里,附耳道:“朕错了,悦儿莫哭... 分卷阅读44 ...” 沈珺悦埋头在他颈窝,反应过来以后差点笑出了声,怕露馅忙作势抽噎了一下,一瞬间什么气都没了。 看看,看看,堂堂大盛朝的成徽皇帝陛下,这会正跟她面前承认错误呢,沈珺悦霎时扬眉吐气,颇觉神清气爽。 只这戏还得作下去,她又吸了吸鼻子搞出点声响,惹得盛临煊一叠声儿的“都是朕的不是”,抱着她一顿好哄。 沈珺悦心里舒坦了,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心满意足地从他怀里抬头。 眼圈红红——瞪眼假哭来的,鼻尖粉粉——在成徽帝身上蹭的,瘪着小嘴嘟囔:“臣妾那么相信皇上......” 盛临煊自知理亏,又爱她这样娇俏模样,亲了亲她的眼睛,“这次是朕不对,别生气了,嗯?”轻声细语,温柔缱绻。 沈珺悦见好就收。先是故作刁蛮地扭头,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下一刻却又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脸歪在他肩上对着他似怨似嗔道:“皇上以后不许再这样戏弄人!” 阴雨转晴,盛临煊如释重负,宠溺地点点这娇人儿的鼻尖,“是——” 烈日当空,两人又走了一会就回到观月楼内。 净房内,染紫伺候着沈珺悦擦洗了手脸去了汗,又在她额头、耳后、脖颈间抹上几滴消暑的薄荷香露。 清清爽爽地出了来,成徽帝在另一间厢房等她。 进去一看,才发现这是个小型的阅览室。室内没有旁的,就是几个大书架,上面一层层都放着满满当当的书。 最里面是一张很宽大的拐角榻,可供好几个人在上面坐卧休息了。 盛临煊指着那几个书架子对沈珺悦说:“朕这几日事忙,平时你若无事可以来此看书,那边有个架子上都是些有趣的话本、游记,你去挑挑可有爱看的。” 沈珺悦便走到那个书架前沿着书脊上的名字一本本扫视过去,感兴趣的就挑出来翻一翻,最后选了一本大盛旅志。 “臣妾看看这本书。”沈珺悦拿在手上,冲成徽帝挥了挥。 盛临煊接过来一看封面,便笑了:“朕少时也爱看这个,里面记录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风俗。” 这是一本类似国家地理杂记的书,里面囊括大盛朝的各地方风土、文化风俗、民生,又像本旅游指南。 他将书还给沈珺悦,又摸了摸她的鬓发,“你在这里看书歇息,朕还得回议事厅去。” 朝中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需要他定夺的事情多着,他再想跟前两日那样悠闲地带她逛园子游玩是不行了。 怕自己忙起来没个完,她一个人待着无聊,便叮嘱她道:“山庄内没有哪处你不能去的,这几日要是想出去玩便去吧,朕把李保留给你,去别处逛的时候带上他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糖粉撒好啦~ 谢谢读者“曲终人离散”灌溉的营养液! ☆、长公主 见沈珺悦点头应了,成徽帝便转身出门往议事厅去了。 他走没一会儿,李保就进来拜见,又复述了一遍成徽帝的安排,“皇上说了,贵人主子想吃点什么,玩点什么,到哪里去,直管吩咐奴才,奴才一定伺候好您。” 有了这个李保,相当于有了一块行走的御前令牌,沈珺悦想想,带着他,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行事反而方便许多,挺好。 因成徽帝不在,沈珺悦便也没在观月楼久留。今日确实精神不济,提不起兴致出去逛,便仍留了李保在观月楼,自己带着那本《大盛旅志》回了摘星居。 果不其然,成徽帝这一去,忙到晚膳时分也没见回来。 沈珺悦在稍间看了一下午书,后来不知不觉就歪在榻上睡着了。玉环等人也没惊动她,几个姑娘家在厅堂绣些小件。 时近黄昏时分,李荣打发了另外的小太监回来找李保,传成徽帝的话,让沈珺悦自行用膳。 夜渐深,盛临煊才回到观月楼。议了一天的事,就是他也感到有些疲惫了。 换了身衣裳,又坐到了书房的桌案后,继续批阅起每日的例行奏章来。 朝中目下除了承恩公府及其派系所牵扯出的动荡,其他事务倒还等闲,盛临煊一目十行,左边未批阅的奏章很快一折折换到了右边堆起。 李荣在一边帮着磨墨,分章,收拢。好不容易等成徽帝批完了最后一本,才笑着说:“沈贵人那边着人来问过皇上,知道皇上忙,又送了一盅汤羹过来,这会儿正温着,皇上您用一点?” “端上来。”盛临煊站起来道,只觉烦闷、疲乏都略散了些,心里有这么一个人,想到她的时候,似乎都没那么累了。 一夜无话,到得第二日,盛临煊连回观月楼用膳的时间都没了。 承恩公府之事已经全面爆发,随驾的大臣们关于如何处置这件事争论不休。中间又夹杂着多少件贪赃枉法、欺压百 分卷阅读45 姓、草菅人命的大案,性质恶劣且牵连甚广,各部司衙门查处起来也殊为不易。 摆在台面上的案件尚且不好处理,而承恩公府这十数年来在暗处的经营也着实惊人。盛临煊自有所察觉起便派人渗透进去,也是至今才接触到周家的核心机要。 京城的急报一本本地飞马送来,飞鹰手下暗卫的密报也通过情报网络日日传来。 因此盛临煊这几日往往白天在议事厅与朝臣们待了一日,夜间回到观月楼还要与飞鹰等暗卫密谈,进行各个阶段计划的地下部署等事务。 实在分身乏术。 如此过了三五日,沈珺悦竟都没能见到成徽帝。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天天出门逛园子,主要是因带着李保这个御前太监,故而在避暑山庄真是畅行无阻,痛痛快快地玩了个遍。 园子里除了太后的住处长秋馆及其邻近的几处地方她自觉不便前往,其他地方沈珺悦几乎都逛遍了。 这日晨间刚用过早膳,李保又来了。 “......好玩的地方不只围着漪澜湖的这一圈儿,今日天高云白,贵人主子可往庆寿山上去走走。” 这几日李保在沈珺悦这的作用就是个向导,想去哪问他就最合适了。而且他还特别能出主意,这几天下来沈珺悦很是满意。 庆寿山上有一座百年古刹,前身原是一位大师的禅院,传说那位大师来此地布道时遇上当地灾荒,大师舍身度佛,助当地百姓脱困,百姓感念,便将大师生前所居禅院改成寺庙,供奉香火。 经历百年,时移世易,原先香火鼎盛的寺庙也渐渐破败了。再后来此处被划为皇家园林,在修建颐德避暑山庄的时候便也重整禅院,更名普渡寺。 上下普渡寺只有两条道,一条是与山庄内相通的,一条是通向山下小镇的。除了皇帝前来避暑的几个月间以及其他皇室来人的时候,其他时候普渡寺是对外开放的,普通民众日常都能前来拜佛。 现因天子銮舆驾幸,普渡寺便封闭了另一条通道,山脚皆有禁卫把守,防止闲杂人等乱入。 寺内只有几位得道高僧及小沙弥,无有其他闲汉,沈珺悦这等宫妃便也可去。 沈珺悦入乡随俗,来了佛门净地便也虔心拜佛上香,虽然她并不是现世灵魂,可她觉得既是上天安排她来了这里,便是天道所容,且她本性开朗豁达,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孤魂野鬼,只当是一场造化。 她跪在佛前,凝望佛祖慈悲的笑,闭上眼睛。人活着便有欲望,她有所求,亦无所求。她想要内心真正的平静,便如此刻佛前的她,仿佛获得了一片安宁。 拜完佛,临近午膳时分,李保又打叠着为她去安排一顿好斋饭。 她便带着玉环染紫等人在寺庙后山林子里逛逛。这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走在林中仿佛入了什么秘境一般,清凉舒爽。 走着走着,忽见前方道上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地上。 沈珺悦犹豫了一下,想到此处还在皇家园林界内,且山下重兵把守,照理不可能有什么漏网之鱼。 她对玉环染紫示意了一下,几人便放轻了脚步走得更近一些去瞧。 那人歪坐在地上背对她们,身形窈窕,瞧着应是个女子。再一看,她穿着宽袍缁衣,俨然是一副比丘尼的打扮。 走近了就能听到她嘴里碎碎念:“忒倒霉,也不知绘兰那个实心眼子几时才能找过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哎哟我的脚!” 沈珺悦听明白了,这人大概是一个人出来,在这不小心扭了脚。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给染紫使眼色,想让她回去找李保,再把另外两个小太监带过来。 谁知染紫却不动作,只是拧着眉打量那女子。 难道认得?沈珺悦碰了碰染紫,对她做了个“她是谁”的嘴型。 看前面的女子并无察觉,染紫想了想便拉着沈珺悦跟玉环退到一棵大树后,小声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毕竟没见过真人。但是奴婢早年就来此了,听说过一些事。” 没头没脑的,但沈珺悦跟玉环二人莫名嗅到了一丝八卦秘辛的味道。 染紫接着问道:“贵人可知道先帝的亲妹,皇上的亲姑姑宁安大长公主殿下?可曾听说过她的传言?” 宁安大长公主?沈珺悦又非“本土人士”,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她看向玉环,却见她也摇了摇头。 “贵人年岁不大,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宁安大长公主殿下不在人前露面已有十年了。而奴婢知道的,就是这十年来,她就在颐德避暑山庄。”染紫解释道。 听到这里,就是事不关己也被挑起了好奇心。结合染紫话中的意思,沈珺悦探出头再看一眼那女子,压低嗓子问染紫:“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子,可能就是宁安大长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请支持正版,支持订阅。 接档文《王爷的小青梅熟了》收藏了解一下~ 六岁的赵子珩小直男看见 分卷阅读46 毕语然和皇妹一起玩,跑过去友好道:这个小妹妹胖乎乎的真可爱。 四岁的圆滚滚毕语然瘪着嘴要哭不哭:我不胖... 十五岁的赵子珩大魔王看毕语然笑着与其他男子说话,跳出来口是心非道:当众与男子调笑,你知不知丑! 十三岁的娇美人毕语然气得蛾眉倒蹙,羞恼道:你才丑! 要说起毕语然平生最厌烦之人,那必定是赵子珩!小时候说她胖,长大了又说她丑!明明相看两相厌,圣旨一下——什么,嫁给他?! 青梅竹马【1V1,SC.伪先婚后爱】 预收脑洞《侯爷做个人吧!》求收藏【男主狠,女主刚,身心互虐,1V1撕逼大戏】点进作者专栏按下收藏领养一只阿喵,最新脑洞开不开等你来做主哇! ☆、眼前人 染紫点点头, “奴婢听闻庆寿山上除了普渡寺, 还有一座水月庵,只是这水月庵名头不响,又从不对外收受香火, 故而鲜有人知。而宁安大长公主殿下这些年,便是在那水月庵中修行。” “那......你知道大长公主为何会在这里修行吗?” “这个, 奴婢是真不知。奴婢之所以知道这事,也是因奴婢进山庄的那一年, 就是大长公主来此的时候。后来......后来......” 染紫犹疑了一下,想到她师父为她做的打算,让她成为沈贵人的身边人,便还是接着说了:“后来奴婢问过师父, 奴婢的师父就是尚服局的曹尚宫,她说大长公主牵涉到当年悯王之事, 让奴婢不要多问。”说到最后,染紫神色有些紧张, 说话声都几乎成了气音。 看染紫的样子,这必定是一件皇室不欲人知的秘密。然而——悯王又是谁?沈珺悦深深觉得, 作为一个非本土人士, 这秘辛真的听得很是吃力。 倒是玉环, 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些反应:“悯王?你是说,先太子?”说完又忙捂住嘴。 沈珺悦真想让她们把前因后果说给她科普一下,可惜此时此地明显不合适。 她顿了顿,问染紫:“既然知道那边可能是大长公主, 我们是不是得过去帮帮她?” “啊?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从来没见过大长公主殿下,山庄里好些人好似也不知道大长公主殿下在水月庵的事情。”染紫一个小镇姑娘,若不是来了颐德避暑山庄当差,一辈子也见不到哪个贵人。 沈珺悦问完也知道自己问错人了,三个人里,她是主,还是自己拿主意吧。反正,她又偷瞄了一眼那个女子,是不是大长公主,谁知道呢? 心里有了主意,叮嘱她们二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出去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便是。” 于是她们从树后出来,再不遮掩行踪。沈珺悦带着两个宫女便与那疑似宁安大长公主的女子“偶遇”了。 那女子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沈珺悦看清她的脸,端的是貌美如花,艳若桃李。即便身着最简单的灰蓝色缁衣,还顶着一顶僧帽,也无损她的美貌。只是瞧着应已过花信之年,眼角已出现些许岁月的痕迹。 看见生人出现,那女子没有一丝慌乱,她一眼扫来便知沈珺悦是主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她,主动开口道:“你是何人?” 她这样的表现,沈珺悦心里对她的身份已有七.八分肯定了,便坦然道:“妾为云溪宫贵人沈氏,师太又从何而来,怎孤身在此?” 那美师太粲然一笑,顿时风情无限,妩媚动人。沈珺悦天天看自己这张脸,又见识过宫中各色佳丽,本已对美人免疫,不想这位大长公主长得美就算了,那举手投足间的魅力才是真绝色。 大概又是美色惑人,沈珺悦对着她不自觉地就好言好语起来。 “能扶我起来吗?”那美师太笑着说,却根本没有回答沈珺悦的问题。 美人笑脸相迎,沈珺悦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忙招呼玉环就要一起上手去扶她。还是染紫机灵,把她让到一边:“主子且慢,奴婢来。” 两个丫头合力将她架起。那美师太却是个泼辣性子,站起来整整衣袍,对沈珺悦拱手道:“多谢贵人了,送佛送到西,你看,再麻烦麻烦贵人,把我送到后面水月庵去?” 果然是水月庵,这气度,这行事,看来此人是大长公主无疑了。 沈珺悦当下便要答应,又是染紫扯了扯她的衣袖道:“主子出来的久了,李公公大概很快就会找来了。” 这话其实是在隐晦地提醒沈珺悦,这大长公主与皇室的恩怨纠葛谁也不知道,她这样贸贸然与其交往,也不知道会不会犯了皇上的忌讳。 沈珺悦明白染紫的意思,但同时也没办法将大长公主放下。就算此地算不得危险,可是明明遇到受伤求助的人,却为了没影子的忧虑选择袖手旁观,这不是她的行事准则。 故而果断到:“染紫留在这里,我与玉环将这位师太送去水月庵。” 分卷阅读47 染紫一听急了:“主子——” “就这么定了,如果李保找来,你如实说便是,也不必再去寻我,我去去就回,别在路上又走岔了。”说到“如实”两个字的时候对染紫使了个颜色,话音也格外重一些。 美师太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沈珺悦与她的宫女因她而意见相左,又看着沈珺悦三言两语下了决定后立时与她的宫女换手来扶她。 对这小贵人不免有些改观。原本看外表以为是个娇娇柔柔的花瓶美人,原来也是个有气性又爽利的脾气。 留下染紫在原地忧心忡忡,沈珺悦与玉环扶着美师太一步步往水月庵去。 见沈珺悦不继续追问,美师太自己反而问她:“你怎不问我是谁?还是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话说得绕口,意思却很明白。沈珺悦淡然一笑,轻飘飘道:“师太若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师太若不愿,我又何必强人所难。何况萍水相逢,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那美师太听完她这话,却定定地看着她,沈珺悦浑不在意,神情自若地由着她看。 见她如此,那美师太忽而笑道:“你这小姑娘有意思!告诉你也无妨,我法号明心,原是大盛朝的宁安长公主。噢,现如今已是大长公主了。”说完还是盯着她瞧。 沈珺悦依然老神在在的样子,并不因她忽然自报身份而有什么特殊对待,只是接了一句:“现如今也不大方便,妾身就不给大长公主殿下行礼了。待到了水月庵,再给您见礼。”顿了顿,却又问“是往左还是往右”,原来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宁安大长公主好长时间没接触外人了,更何况是成徽帝的妃嫔,除了皇后小时候她见过,别的人与事她可以说是一概不知,应该说,她也不愿意知道外面的任何事情。 然而她骨子里皇室公主的骄傲,她这数十年的率性,并没有因为偏居水月庵而有半分的减弱。她依然是十年前的她,并没有变过。 即使这小贵人帮了她,但她依然对她言语试探,后来故意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存了戏弄之心,想看看她会不会被吓住。 然而没有。这小姑娘一脸的平静,面对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好似她天天就住在京城皇宫里,是她日日可见的人物一般。 宁安大长公主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意兴阑珊地回答了“往左”,跟着就再也没出过声。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来,转眼间就像个真正的比丘尼。 沈珺悦心中诧异,隐隐猜测大概是自己方才的反应不合她的意,惹她不高兴了。遂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美人公主够美够辣脾气也够大的。 走了不算远的一段路,水月庵的院门已经可见。恰好有一比丘尼正打开院门要出来。 宁安大长公主看见那人,便停住脚步对沈珺悦道:“我的人来了,你们送到这里便可,回去吧。” 沈珺悦听了便收回搀扶她的手,对宁安半蹲行了个福礼,“如此,妾身便告退了。”语毕便利落地转身,带着玉环朝来路返回。 宁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待她走出了几步远,忽然又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沈珺悦回头朝她嫣然一笑:“沈珺悦。” 宁安愣了一下,随后也回以微笑,这次却是坦然而美丽的笑,“好,我记住了。若有下次再遇.......”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重新道:“应是没有下次了。但我可以许你一件事,若你遇到了难处寻到这里来,我便帮你一次。” 这会换沈珺悦愣住了,有些摸不清这大长公主的路数。 而此刻那个出来找宁安的比丘尼已经奔到她身前:“公主,您怎么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呀——” “停!你过来,我脚崴了你快扶我进去!”宁安不耐烦地打断她。 那比丘尼闻言忙上前扶住她,一边扶还一边念叨:“您怎么受伤了!奴婢都说了......”一点都不怕她。 后来的那个比丘尼从头到尾都没分过一个眼神给沈珺悦主仆,仿佛她们二人是这山间的植物,她眼里的活人只有宁安大长公主。 沈珺悦就愣愣地看着那两人搀扶着进了水月庵,随后那扇院门又关上了。她不由得转头问玉环:“你还看得见我吗?” 玉环噗呲一声笑了:“咱们回吧。”她性子本就沉稳些,笑一笑就过去了,也不懂怎么逗乐她郁闷的主子,一心只想着快点儿回普渡寺去,以免李保那边儿久等了。 她对御前的人总有一分恭敬,生怕哪里得罪。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玉环操心的多些,怕哪里不注意,惹了御前的人使绊子,影响成徽帝与沈珺悦的关系。 主仆二人原路返回,果见李保已经寻来了,站在染紫身边不知道正说着什么,急得满头汗。 看见她回来,仿佛见了什么救星一样,“哎哟贵人主子,您总算回来了!皇上那边儿差人传您呢!” 怪不得他急得那样,真是事不凑巧。偏生今天带了沈珺悦上山来玩,这一来一回的就费时间,传话那人说的又是皇帝急召,不可 分卷阅读48 耽搁。 李保领着人就往后山来找她,结果又听染紫说她扶着个崴脚的比丘尼往水月庵去了,李保当即就要去追,还是染紫拉住了他,转达了沈珺悦的嘱咐,又再三保证她去了已经有一会应该快回来了。 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李保就有些站不住了,对染紫话里话外也带了些埋怨。 可怜染紫有苦说不出,她是为沈珺悦着想,怕李保追过去了,万一发现那个比丘尼是大长公主又扯出什么别的事来——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此想着,当然要拖住李保不让去了。 就在李保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沈珺悦及时回来了。 听见成徽帝急传,问传话的人又问不出个一二三来,怕误了皇帝的事儿,几人只好匆匆往山下赶。 普渡寺向颐德避暑山庄的这面山坡坡度较缓,因此当初修的是和缓的阶梯。上来的时候时间充裕,沈珺悦没要肩舆,是自己悠悠然地走上来的。 这下好了,因事发突然,李保给安排的那顿丰盛的斋饭沈珺悦也还没来得及吃上,肩舆她又没让跟上山来,这会腹中空空地赶路颠簸下山,她既是饿也是累。 若不是玉环与染紫两人在旁将她夹在中间扶持住,她早走得腿软了。 好不容易下了山,上了撵车,沈珺悦仪态全无地趴在车内的条板上,累得不能动了。 玉环也累得够呛,实在是从小跟着沈珺悦,不管在沈家还是进了宫,都没要她干重活累活的时候,也就比她主子那副体软身娇的身板好一些。 染紫从小苦惯了,这会比玉环顶事。她从撵车的屉柜里翻出两包点心,又倒了茶,扶起沈珺悦坐好了才道:“也不知道皇上那边是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您先吃些点心垫垫吧。” 沈珺悦对她笑笑:“你跟玉环也吃一些吧,跟着我上上下下的,茶水也都还没喝一口。在我这不拘那么多。” 撵车急急地往观月楼去。沈珺悦喝了茶配了两口点心,稍稍安抚了下空空的胃,才觉好过一些。 就是方才一阵急走,撵车上又没有趁手的物事,玉环只能给她抿了抿头发,擦了擦脸,然而这么短的时间再如何收拾也不顶事,沈珺悦还是略有狼狈。 一行人匆匆到得观月楼。 沈珺悦弯腰下了撵车,刚刚站定往楼里看。 楼内的成徽帝听见通报声,便立刻从观月楼正厅出来,他一身玄色衣裳,身形高大,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盛临煊站在廊檐下朝她看来,停在那里一下就攫住了沈珺悦的目光。看见她,清冷的面容顿时化冰成水。 两人目光相吸,朝彼此一步步走近。 盛临煊在两人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便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如一阵旋风将她席卷,带进了旁边的一间厢房。 “砰”地一声,盛临煊甩袖关上厢房的门,阻隔掉屋外的一切视线。 屋内的光线暗下来,盛临煊将沈珺悦抱在怀里,便亲了下来。 两人有几日未见了,然而沈珺悦在这一刻也来不及羞涩,甚至不及作出什么别的反应,便被带入了这一场汹涌的情潮中。 男人的亲吻霸道、急切。沈珺悦无力招架,只能被他带着沉.沦其中...... 两人之间呼吸相融,深浓的情感在这一刻用这种方式辗转传递,吻至动情时,盛临煊将她紧紧地抱住,仿佛爱入骨髓。 沈珺悦今日上下了一趟庆寿山本就受累了,又经了成徽帝这样深刻的吻,待他放开她的时候,真是一点力气也无,只能依靠在他身上急切而短促地呼吸。 盛临煊也平复着激烈的情绪,好一会才低头看她,那双颊潮红,鬓发微湿,一副雨打娇花的模样,看得他又爱又怜。 抬手理一理她的鬓发,将人揽进怀里,默默地亲吻她的额头、发顶。又安静了片刻,盛临煊才在她耳边说道:“朕有事要办,须得离开避暑山庄。快则十日,慢则半月,便会回来。” 沈珺悦顿了顿,双手抱住他腰,更依恋地贴近他:“臣妾在这里,等您回来。” 盛临煊心头一热,喷薄而出的感情涌动着,让他几乎放不开怀里的人。 然而外头事急,属下们都等着他,他不能再耽搁了。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从眼睛一路啄吻到她的唇,这次的亲吻是柔缓的、怜爱的,带着脉脉的温情。 他低低地说道:“朕该走了。”唇仍贴着她的唇。 沈珺悦双眸水光潋滟,倒映着眼前人。她就着这个姿势主动与他碰了碰唇,又主动脱离他的怀抱,弯起唇朝他甜甜一笑,香软明媚,美丽动人。 “心之所愿、行必达之,臣妾愿皇上马到功成,早日归来。” 沈珺悦为他整理衣袍,忽然想到了方才偶遇了宁安大长公主之事,她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成徽帝:“臣妾今日在庆寿山上遇见了一个人。” 手上为他理着衣领,她抬头看着他道:“是个比丘尼。她在山里崴[群 号—786/09/98/9/5每日更新]]了脚,臣妾送她回 分卷阅读49 水月庵。她说,她是宁安大长公主殿下。” 沈珺悦一直关注着成徽帝的表情变化,因此第一时间捕捉到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错愕、涩然、怀念等等复杂的情绪,但并没有怨、憎、怒。 他眼中的种种最后仍归于平静,温和地摸摸她的头道:“如果她告诉了你她的身份是宁安大长公主,那必是姑母本人无疑了。” 沈珺悦坦然道:“臣妾其实并不好奇,只是既遇到了,臣妾又笨得很想不通其中缘故,便告诉皇上吧。臣妾不想猜,更不想与皇上之间有莫须有的嫌隙。” 盛临煊心中触动,她在他面前毫不掩饰,与他没有任何的秘密,“无妨,姑姑她......朕也拿她无法。只是此事说来话长,待朕归来再与你细细分说吧。” 他笑了笑,又捉住她忙碌的小手捏了捏:“皇家旧事,虽不可为外人道,但经年已久,此事于朕并非禁忌,你无须放在心上。便是再遇到了姑母,也没什么。”说到最后,他又笑了下,仿佛带了些无奈,又有说不清的意味。 沈珺悦不太懂他这种情绪,但她只要知道大长公主的事情对盛临煊来说并非不可对她明言的秘密,这便够了。 离别在即,沈珺悦只是不想让这事横亘在两人之间。有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便能摧毁一段看似稳固的关系。沈珺悦深以为然。 门“嘎吱”一声被从里打开,厢房外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微垂着头保持着沉默姿态。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了,沈珺悦与成徽帝的手牵着一道出去。 盛临煊停下脚步,留下一句“等朕回来”,便放开他手径自出了观月楼院子。 沈珺悦站在观月楼前,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背影,看着他翻身上了一匹膘健体壮、通体黝黑的骏马,他端坐在马上,气势凌人。 沈珺悦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各种滋味。 成徽帝忽然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回,抬手扬鞭催马,带着一队人马飞骑而去。 “主子,该回了。”不知道站了多久,待玉环小心翼翼地提醒她的时候,她才发觉脚都站麻了。 她回过神来,怅然若失道:“走,我们回去。”又强笑道:“饿了这半日,总算可以回去用膳了!” 玉环跟染紫对视一眼,忙凑趣道:“是呢,奴婢都饿得不行了,主子一会可要给奴婢们赏些好吃的补补。” 簇拥着她说说笑笑地回了摘星居。 接下来的几日,李保照常日日来领着沈珺悦出去玩。 可不知是怎么的,沈珺悦心里却没有前几日那么得劲了。原本来说,成徽帝在与不在,其实对她并无区别,毕竟他忙起来的时候,一连几日他们两个也不见得就能见上一面。 但是,也许知道他至少也在这个地方吧。现在心里清楚这个地方没有他了,就好像心里的倚仗,最重要的支柱不在了一样,总有些不上不下的。 沈珺悦才恍悟,短短的时日,成徽帝强势介入她的生活,方方面面渗透,已经对她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她想再稳稳守住本心,真是十分艰难的任务。只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过分沉沦。 五月已过,六月乍到。天气愈加炎热,而此时的成徽帝正在两百里外的一座山谷里。 此处是他从先帝手中接过的暗卫营。关于暗卫,是每一任大盛朝皇帝的核心机密,只有继任时才能得到传承。 而此地,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最隐秘的力量所在。盛临煊之所以临时决定前来,是因飞鹰那边已经挖掘到承恩公府豢养死士的秘密之处。 若要将承恩公府的地下势力彻底扑灭,那么此次行动便至关重要。为了将其窝点一举捣毁,将承恩公府一系一网打尽,盛临煊星夜兼程,赶来暗卫营坐镇部署。 营中最精锐的三十六天罡暗卫小组近半数出动。这几日有密报源源不断地传来。 今日是最关键的一日。就连素来在下属们面前一向端着冷静无波脸色的成徽帝,也不由得露出了些微的痕迹。 等到夜半时分,终于收到了最后一封密信。有暗卫快速传送进来。 飞鹰接过,掰开那颗蜡丸,将藏在蜡丸中的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取出,浸入一盘浅浅的泛着泽光的水油中,那纸上便慢慢地浮现出两个字——事成。 成徽帝在旁一直盯着飞鹰的动作,直到看见了那两个字,袖中的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凑到嘴边轻咳一声,拍拍飞鹰的肩膀:“休息吧,有话明日再说。” 说完转身出了此地。今日月明星稀,盛临煊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脚步一转出了院子,上了哨楼。 他望着皎洁的明月,回想自己自父皇去世后,自登基后的这些年来,他不敢有一丝松懈,秉承父皇遗志,为扫清朝廷内外,前期处处受人掣肘,还得借助后宫控制朝臣。 曾经的憋屈,在今日终于从胸臆中舒出 分卷阅读50 。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总算事情如他所愿,发展得还算顺利。 事情一了,成徽帝便连夜赶回,两日餐风露宿,六月五日刚过午,成徽帝回到颐德避暑山庄。 一身风尘仆仆,回到观月楼。 恰今日午膳后沈珺悦消食走到观月楼来,便进了那间摆满书的厢房,打算再挑一本书看看。 挑好书出了来,迎面便是大步往里走的成徽帝。两人出乎意料地打了个照面,俱都愣住了。 还是盛临煊率先回神,他转而走到她面前,沈珺悦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盛临煊扶住她没让她蹲下去,眼中含笑地看着她,显然一回来便见到她的这个偶遇让他心情十分愉快。 又见她手中拿着书,便拍拍她手道:“进去看,朕一会来。”说完便略过她大步往里面去。 他身上又是尘又是汗的,确实不太干净,走过似乎都能带起一阵尘风。他自己闻着都难受,无怪乎并不停留与她说话,急匆匆便进去了。 沈珺悦在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抿唇一笑。他回来了。 她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话本,眼睛虽盯着那些字,心思却根本不在那上面,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故事讲的什么。 李荣推开厢房门,盛临煊走了进来,沈珺悦见是他忙放下书站起。 李荣在后面对玉环打了个手势,玉环忙欠身退出,瞅着李荣把门又关上,两人一起退到了廊檐下。 屋内两人相视而笑,盛临煊张开双手,看着她轻轻地、低低地唤了一声:“悦儿。” 沈珺悦只觉鼻子蓦然一酸,忙努力露出一脸灿烂的笑来,“皇上!”翩然投入他的怀中。 盛临煊将她稳稳地抱住,唇触着她的耳温柔道:“朕回来了。” 离得太近,他呼出的气息直接袭向她的耳朵,沈珺悦如一汪水软倒在他的怀里。盛临煊爱怜地亲亲她的脸颊,抱着她歪在榻上,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矮几上搁着沈珺悦刚刚放下的话本故事书。盛临煊伸手拿过来随意翻了翻内容,觉得不太对,便掩上书页看一看封面。 封面上赫然的“国色牡丹”四个大字,下方却有一排“记大盛开国帝后”的小字,不细看便会忽略过去。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本......朕倒是不记得有。” 结合大小书名一看便知道又是一本各种传说、野史、杜撰糅杂而成的大盛太.祖皇帝与皇后的情史。 他对自己老祖宗的情史可没什么兴趣,这本书应是采买的人一个不慎混入书堆里一起买进来的。 想不到她的小贵人竟会对这故事感兴趣,莫不是向往书中太.祖帝后一生恩爱不移的情感? 盛临煊将她往上搂了搂,下巴贴着她的脸,将书的封面往她面前一现,另一手点了点书名:“怎么挑了这个来看?” 沈珺悦看他伸手拿过去那书的时候就暗道不好,挑了一本编排人家老祖宗的书还被抓个正着。 此刻脸红了红,胡乱搪塞道:“臣妾也不知这书写的什么,只以为是记载太.祖帝后逸事的书。” 她也不全是浑说,只因她虽挑了这书,却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盛临煊轻笑道:“想知道什么问朕便好,不过悦儿既然想看,朕也不介意陪悦儿一起看看。”说完便就着这个姿势,真的翻开这书看起来。 沈珺悦还扭捏了两下,他却颇为认真地拍拍她手让她别乱动,好好看书。沈珺悦无法,只好这样半躺在他怀里,一起“看书”。 看着看着,要翻页的时候成徽帝的手却仍不动,沈珺悦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她微微撑起身子,向后一看,成徽帝已经睡着了。 她静静地看着睡着了的成徽帝——他薄唇微抿,眼睛紧闭,睫毛浓长。他的面容并不因睡着而显得无害,整个人的气势依然凌厉,仿佛出鞘的利剑,蓄势待发。 想到他刚刚在外奔波归来,应是累得很了。可是他半抱住她的动作那么珍惜,与她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温柔。 她心软了软,将他手中的书抽走,双手放好,又小心地扶着他躺得舒服一些。才又重新躺回他身侧,陪他一起小歇。 外面阳光正盛,室内却是岁月静好。 沈珺悦没睡着,又把那本书摸来看,看着看着也得了趣味。书中内容真假尚且不辨,但这著书人的文采倒是不错,字里行间颇风趣幽默,将太.祖帝后的故事讲得活色生香,跃然纸上。 屋内的光线渐渐昏黄下来。沈珺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看窗外的光已经低斜。 她又看了成徽帝一眼,他睡得很沉,想必这几日在外应该休息得不甚好。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榻,理了理衣裙,便走到门口处,看他毫无所觉仍然睡着,才轻轻地开了门,悄悄出了去。 李荣见有人开门出来,迎上来正要开口,沈珺悦忙竖起手指抵着唇“嘘”了一声 分卷阅读51 ,才压着嗓子小声道:“皇上睡着了,这会还未醒。” 李荣忙点头:“皇上这几日十分辛苦,原本那边事情办妥也不必如此着急赶回。只不知山庄这边又有什么事情,皇上昨日还是漏夜赶了回来,一日夜都未歇过。” 沈珺悦一听,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睡得那么沉,任她摆弄都没醒了。也忍不住的有点心疼他,堂堂皇帝还事必躬亲,当一个圣明的皇帝真的很不容易。 太阳落山了,成徽帝依然睡着,沈珺悦也不便多待,嘱咐了李荣几句,便领着人回了摘星居。 各自安歇,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六月六,晒经日。一大早李保便领了皇命过来请沈珺悦。 成徽帝昨日下晌狠狠地补了一觉,傍晚时分起来用了晚膳,又批了些堆积的奏章,后半夜睡下,今早起来便又是精神焕发的样子了。 沈珺悦昨夜睡眠质量也挺好,晨起心情不错,一见到成徽帝便奉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盛临煊捉住她绵软的小手轻轻捏了捏:“今日咱们早点出去,朕带你到山下的镇子里看洗晒。” 听完成徽帝的安排,沈珺悦的笑容就更真更甜更软了。看洗晒是什么,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徽帝要带她出避暑山庄去,她能到小镇上去玩儿,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保也喜滋滋地抱着一个大包袱进来,成徽帝指着那包袱道:“朕给你备了百姓的衣裳,你先换上。”说完又摸摸她脸,带着其他人自出了门去。 沈珺悦带着玉环染紫转到屏风后头,把穿在外头的宫装都褪了下来,换上成徽帝准备的外衣外裙。 换了衣服,头发也得改,沈珺悦让她们将她头上的钗环都拆了,放下的头发挽起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只插上两根玉钗定住。原先的珊瑚耳坠看着不太搭,也给摘了。 换装完毕,沈珺悦立在房中,一袭简单的天青色少女裙装,她理了理腰带的丝绦,问两个宫女:“如何?” 玉环与染紫都觉得这衣裳颜色浅淡,衬得她气质更为出尘。 玉环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自家贵人,托着下巴道:“主子本就美貌过人,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耳朵上少了副合适的耳坠子。” 沈珺悦摸摸轻飘飘空荡荡的耳垂,浑不在意道:“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就这样也行,不妨事的,走吧。” 主仆几人推门出来,成徽帝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立在院中等沈珺悦,他相貌清隽,仪容出众,手上还拿着一柄折扇,俨然一副世家公子哥的做派。 看见沈珺悦出来,他明显眼前一亮,走到她面前,单手执起她的手,趋近她耳旁带着笑意说道:“悦儿如此打扮,甚美。”眼神瞟过她的耳际,只见她耳垂空空,只有两个小小的圆圆的耳洞。 盛临煊眼神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笑,却没有说什么,只带着她往外走。 观月楼外停着一辆寻常富贵人家常用的马车,盛临煊扶了她上去,自己才跟着上去坐在她身旁。 在车帘子放下来前,沈珺悦只看见换了一身普通侍从衣服的李荣与另一个陌生面孔的青年跳上车辕。 “就咱们这一辆马车出行?其他人,皇上的护卫们,不随行吗?”沈珺悦见统共就他们这辆车的四个人,成徽帝自己竟也没带几个人,不由得担心起了安全问题。 “我们这一日来回,人多反而不便。放心,不会有事的。”盛临煊明白她的顾虑,笑着安抚她。 其实皇帝出行,怎么可能没带护卫,只是从明面上转成暗地里而已,守在周遭的暗卫便不知安排了多少。 马车从颐德避暑山庄侧门驶出,走了一段小路才转上官道,混在其他进出的车马中进入小镇。 六月六,晒经日,顾名思义便是在这一天将经书经史等书册都摆出来晾晒,这一活动原本源自佛家。后来佛家兴盛,到了这一日,香火旺盛的寺庙还会举行盛大的“晾经会”,善男信女们都能参与到这项活动中来。 久而久之,晒经日又发展成了民间的洗晒节,不再只局限于佛家。只要这一天天气晴朗,百姓们便会将家中需要洗涤、晾晒之物拿出来洗晒。便是书院、学堂,乃至皇宫大院,也会在这一日将需要通风晾晒之物陈列在烈日之下进行翻晒,以防潮湿生霉、虫蛀鼠咬。 颐德避暑山庄脚下的这个小镇的洗晒节传统而热闹。两年前成徽帝在六月六来过一次,觉得颇有意思,因此早便打算在这一日带沈珺悦也来看看。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处理好暗卫营的事情,便一刻都不停留地赶回来的原因。 到了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上,马车通行已经十分不便。 盛临煊便对沈珺悦笑言:“接下来的路,便要累夫人双脚行走了。” 沈珺悦娇俏地对他皱了皱鼻子哼道:“爷都能走得,妾身还走不得吗?” 两人笑闹几句,盛临煊便带了沈珺悦下车步行,下车前,还记得先给沈珺悦戴好帷帽。 街上的人流量虽不至于多到摩肩擦踵,但是来来 分卷阅读52 往往的行人互相推撞到也是常事。盛临煊皱皱眉,干脆将沈珺悦护在身侧,又命李荣站在她另一旁保驾护航。 沈珺悦自下了马车,便被这市井氛围所带动,燃起了她身为一名女人热爱逛街的本性。 这洗晒日乃是官方认证的节日,官府学堂到了这一日也会休沐一天,让官吏、学子们在家沐浴洗发,洁净身躯。 而商家们也投机取巧,充分利用洗晒这一理由进行“占道经营”。沈珺悦好奇地看着这条街上两边店家的伙计们正在将摊子往外摆,再将自家店里的东西陈列其上,假借晾晒之名行卖货之实。一年中也只有这一日可以如此而官家不来究责。 两人随着人群走走看看,沈珺悦觉得成徽帝似乎有目的地在寻找着什么,忽闻他低声说了句:“找到了。”接着便拉了她的手带她往一家店走去。 沈珺悦抬头,透过轻纱一看,“金玉阁”三个金字招牌明晃晃地不要太明显。 沈珺悦不懂成徽帝带她来首饰铺子做什么。 进了店里,才发现这是一家面积颇大的字号,有上下两层。他们才一进门,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招呼。 这种字号里的伙计眼光早都练出来了,客人一上门,他们就能从客人身上的衣服料子、佩戴的首饰配件,甚至是客人身上的气度看出客人是富是贵。 故而盛临煊与沈珺悦带着李荣和那生脸护卫一进来,店里候客的几个伙计便都想凑上来。 还是盛临煊随手指定了一个,才免了他们窝里纷争。 盛临煊对那憨脸伙计道:“要一对玉耳坠。” 李荣这贴心奴仆便在一旁适时补充道:“把你们这最好的耳饰都拿出来给我们爷挑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小天使们! ☆、金玉阁 沈珺悦听到这里若有所觉, 不由得摸摸自己藏在帷帽里空空的耳垂, 心里一动。 看起来憨憨厚厚的伙计行事却很有章法,将瞧着就气度不凡的成徽帝几人带上了二楼的贵客雅间安顿,又很是周到地给他们上了茶水, 才出去找掌柜开箱给他们调一些上品的耳坠来。 盛临煊带着沈珺悦坐在圆桌边,又帮着她把头上的帷帽摘下。 见她鬓边发丝略有散乱, 扶着她肩膀道:“别动,”伸手将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看了看,才对她笑道:“好了。” 雅间里毕竟还有别人,沈珺悦忍不住红了红脸,对成徽帝羞涩一笑:“谢谢爷......” 没一会儿, 就见那伙计捧着一个宝盒进来搁在桌上打开,手脚利索地又将各色耳坠理了理, 整整齐齐地展示给客人。 那伙计摆完货抬头,一下撞见沈珺悦的面容, 只觉眼前的女子生的天仙一样,瞬间被夺去了神魂般呆呆地, 看着她目不转睛。 忽听“笃笃”两声, 他惊了惊忙低下头, 心砰砰跳个不停,不敢再看。 盛临煊抿了抿唇,收回方才敲桌的手,心中略有不快。但见那伙计一经提醒很快便识趣地低了头没再盯着沈珺悦看, 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因盛临煊认为沈珺悦确实美貌,便是他当初乍然一见,也是惊艳的。更何况这小镇地方的小老百姓,又何曾见过这样的美人。如此一想,便就释怀了。 沈珺悦方才被那伙计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也不太自在,她侧着脸往成徽帝身边靠了靠,一手悄悄地捏住成徽帝手边的袖子,适时地表现出她的不安与依赖。 盛临煊心中对她的爱怜之意便愈盛,微微一动反手将她那纤柔绵软的小手攥在掌中,轻轻地、仿佛在安抚她一般地握了握。 那憨脸伙计醒过神之后脸色有些不好,自知冒犯,再加上对着沈珺悦这样的大美人总觉得心虚气短,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更加得罪客人,便对成徽帝道:“这些都是上等货色,小的平日见得也少,不若我去请了我们女掌柜的过来,好帮着客人们掌掌眼。” 盛临煊心想这伙计还算有点眼色,便点头应了。 待那伙计出了门去,他便略过这一段,转头问沈珺悦:“夫人看看,可有喜欢的?” 到了这会,就是傻子也明白成徽帝到底是为谁来的这“金玉阁”的了。 沈珺悦很领情,心里也确实高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又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笑出了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她摇了摇他们交握的手,对成徽帝撒娇道:“爷帮妾身挑吧”,顿了顿,又故意接上一句:“爷当初为妾身挑的首饰就很好,妾身相信爷的眼光。” 盛临煊闻言也想起来当初给她送了一匣子首饰的事情,便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这是得了便宜来卖乖了。” 沈珺悦不回话,只是笑望着他。他便没辙了,摇摇头,还是老老实实地看起了桌上那一盒子的耳坠来。 沈珺悦瞧着他认真仔细的模样,唇边不自觉地绽开了一朵美丽的笑花。 他挑了几副看起来料子还算凑合的玉质耳饰,有耳坠也 分卷阅读53 有耳珰。又拣了最顺眼的一副对着沈珺悦白玉似的耳朵比了比,心中只觉什么样的耳饰都不及她这一对天然的耳朵来得美丽,真不知是耳饰衬人,还是人衬耳饰。 心里有了比较,便总也挑不出合心意的出来,且越发觉得这些“次品”没有一样配得上沈珺悦。 这当口,“金玉阁”的女掌柜吉娘子敲门而入。 大盛对女子的教条不算苛刻,但是普通人家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还是少的。能出来做事的要不就是家中实在贫困需得多一份收入养家糊口,要不就是上了年纪出来也没人非议的。 这吉娘子两种都不是,她是个孀居的寡妇。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吉娘子在这镇上也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号人物了。 “金玉阁”是她与丈夫一起打下的家业,只是她丈夫在世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她也并不出面管事。夫妻俩齐心把个“金玉阁”经营得风生水起,在这片小地方也是数得上的富庶人家了。 然而她丈夫急病去世后,婆家亲戚有人眼红“金玉阁”偌大的家业,便欺她孤儿寡母,妄想抢占她家的财产。 为了家中的稚子幼女,吉娘子被逼走到台前,兴许她天生便是做生意的料,口条好手腕高,长袖善舞,处事圆滑,竟将“金玉阁”经营得比她丈夫在世时还要好。 她又不惧人言,且懂得与人为善,常常在冬日放些米粮接济穷人,因此得了个善名。 前两年盛临煊在洗晒节那天经过金玉阁,见她门前围了一圈人闹事,他恐是地方恶霸欺压正经营生的店家,于是便驻足旁观,准备伺机而动。没想这店家的掌柜是个能干的,她三言两语便解决了争端。他好奇问了路人,才知道了吉娘子的名号。 于是便对“金玉阁”有了印象。今日想给沈珺悦添一对耳饰,也立时想起了这里。 吉娘子进了来,一看坐在桌边的成徽帝与沈珺悦二人,心道怪不得铁柱那厮说他接待不了,非得让她来,原是这样两位神仙似的人物。 她未语先笑,到了近前才爽朗道:“我是这‘金玉阁’的掌柜,贵客上门,小店多有怠慢,在这给诸位赔礼了。” 她说话的时候先是对着盛临煊,尔后便只向着沈珺悦,说话行事有礼有度,落落大方。 她摆出接待贵妇人的姿态招呼沈珺悦:“夫人花容月貌,非上品不能匹配。我们这店里别的不敢说,玉料是真材实料的好。夫人可看看——” 没有多余的话,便介绍起了玉耳饰来。 吉娘子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让沈珺悦听得舒服,又不至于尴尬脸红。且她几乎不跟成徽帝说话,只有讲到哪个款式适合沈珺悦时随口带一句“这位爷看看”。 话说得好听,做事又有分寸,沈珺悦对这位女掌柜颇有好感,看她介绍的东西也顺眼起来。这店里的东西跟宫中的自然没法比,但是戴个趣味还是可以的。 便听了她的介绍挑了一副造型别致的耳珰戴上耳朵试了试。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觉得还不错。便歪着头问成徽帝:“爷觉得怎么样?” 成徽帝自己挑时各种挑剔,此时见她娇俏模样却觉得再适合不过。 吉娘子又跟着凑趣,趁势又让沈珺悦多试了两副,美人美玉,自然是都好。 于是花钱的买得开心,收钱的卖得就更起劲了。最后竟不只耳饰,别的发簪、步摇之物,沈珺悦也多少挑了一些。而盛临煊也发现,装扮自己喜爱的女子,竟还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日,吉娘子舌灿莲花,让“金玉阁”有了好大一笔进账。生意做成,吉娘子笑吟吟地要送盛临煊一行下楼。 还未走到一层,便听见楼下的喧哗声,有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嚷嚷着:“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我们少爷来光顾,她还不赶紧出来招呼!” 正好成徽帝牵着沈珺悦的手下来,刚拐过这一半楼梯。 吉娘子走在他们身后,也听见了这声音,听得那人话中意思,脸色一黑,咬了咬牙却又强摆出一副笑脸来,心里暗道“晦气”。 怕成徽帝他们走在前面被那些人冲撞了,她便着急往前要先挤着下楼来。 沈珺悦出来的时候因要下楼梯,怕纱帘阻碍视线,头上的帷帽便只是虚虚戴着。不想这会被吉娘子从旁一挤,碰到了她扶着帷帽的手,竟不小心将她头上的帷帽掀翻了。 帷帽掉落在地上,又滚落楼梯,直到碰到了一双着皂靴的脚,又被旁边伸出的另一只脚踢开,撞到了柜台,才停止了滚动。经了这一路,原本干净洁白的帷帽已变得脏兮兮地,无法再用。 帷帽掉落的时候,沈珺悦挽救不及,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身旁的吉娘子发觉闯了祸,也“诶”了一声。 然而此时店里却变得十分安静。方才趾高气扬的叫嚷,颐指气使的声音,只是一瞬间,便全部消失了。 沈珺悦微低着头,正以指作梳,整理被帷帽带乱的额发。整理好了一抬头,才发觉现场的气氛不太对。 “金玉 分卷阅读54 阁”店里进来了好些人,那些人正站在楼梯下盯着楼梯上的他们看。准确地说,应该是盯着沈珺悦一个人看。 当先的一个男子痴迷地看着沈珺悦,就像土财主见着了什么大宝贝一样,只差流口水了。 帷帽掉落的时候盛临煊便知不好,出于男性本能,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其他男人对沈珺悦觊觎的眼神,心中十分不爽,沉着脸往前一步将沈珺悦挡在身后。 沈珺悦已经意识到了不妥,她紧了紧与成徽帝交握的手,小声道:“帷帽掉了,我们一会再走吧。”希望回到雅间,让李荣去买了新的帷帽来,她戴了再走。 盛临煊冷冷地扫了楼下的人一眼,对沈珺悦温声道了句“无妨”,仍带着她往下走。 美人被挡住看不见,那个一脸痴迷的男子总算回了魂,这才注意到盛临煊。瞧他手向后,明摆着就是牵着那个大美人的样子,脸僵了僵。 可是这样的绝色美人,是他生平未见的,这见着了,就不想放过了。 仗着自己的出身,在盛临煊带着沈珺悦将要越过他出门的时候,他脚步一挪,挡住了他们的路。 他貌似有礼地朝盛临煊拱了拱手,自报家门道:“在下乃榆阳镇首富之子林之宝,观兄台气度不凡有意结交,可否赏个脸到寒舍做客?”话说得四不像,说话间眼睛还直往盛临煊身后的沈珺悦脸上身上瞄。 站在后面的沈珺悦快被恶心坏了。此人满脸横肉,头大如斗,腰似水桶,长得肥硕就算了,偏要学文人的那一套还穿一身白,无限显胖的同时,他这大夏天的一身臭汗浸透了衣衫实在不雅。 最为致命是他这样的尊容,竟还一副自以为玉树临风的状态,敢当着成徽帝的面就眯着眼睛冲沈珺悦抛媚眼。 听着他黏黏糊糊地说话,脸上汗津津,快将一身白衣穿出了一面墙的效果,却还故作斯文意图染指沈珺悦的样子,盛临煊心头火起,懒得再看他脑满肠肥色迷心窍的丑态,低低地说了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第一更奉上! 视情况不确定掉落二更! ☆、小白脸 盛临煊的这一个“滚”字语气低平, 但熟悉他的人已经能感觉到其中压抑着的沉沉怒气。 沈珺悦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但是此时他浑身释放的冷气太明显,她一时也有点怵。 那自称是榆阳镇首富之子的林之宝自觉好声好气,并无失礼之处。听见盛临煊的回应还愣了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盛临煊却已是不耐至极。 后面的李荣在盛临煊说了“滚”后,就碰了碰跟自己走在一起的, 安安静静缀在成徽帝他们身后的青年护卫,给他使了个“去”的眼色。 只一瞬间, 众人都没注意的青年便从后面一下到了盛临煊与那林之宝中间,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林之宝肥硕的身躯就踉跄着往后倒,跌到他身后的几个小喽啰身上。 “路障”一清除, 盛临煊便牵着沈珺悦跨出“金玉阁”的大门槛。 那几个小喽啰被林之宝压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扶起他。 “给脸不要脸, 给老子拦住他们!”那林之宝涨红了一张油腻腻的脸,气得肥肉乱颤, 一站住脚就扯着他身边的那个随从喊。 “金玉阁”的吉娘子硬着头皮来到林之宝身边,意图劝止:“林少爷, 来的都是客, 大家别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那林之宝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冲吉娘子大声叫唤道:“老子要是不把这鸟气出了,伤的就是老子了!你给老子闪开!”又催促手下“别让他们给跑了,抓住那小白脸,把那小娘子给我抢过来!” 他身后的四五个小喽啰听见吩咐, 当下就朝盛临煊四人冲上去。 盛临煊听见那人嘴里喊出的小白脸以及抢小娘子这样的字样,原本只是不耐的表情变得有一些可怕起来,他忍了忍,顾及自己微服出门,又带着沈珺悦,实在不想吓到她。 便只是说了一句:“让他闭嘴。”宣布自己的耐心彻底告罄。 “是。”那青年护卫平静地回答。然后转身,出拳、伸脚、擒拿,三下五除二将一边扑上来一边还嘴里不干不净的几个人撂倒,将他们手脚弯折缠绕在一起,团在一起成了好大一个人形球。 他们嘴里再没了骂骂咧咧,只剩下“哎哟”“饶命”...... 那林之宝扶着“金玉阁”大门门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刚伸出来的脚又缩进了门内。 那青年解决完了几个小喽啰,走到那林之宝面前,还未说话动作,那人就先软了脚,求爷爷告奶奶地讨饶。 盛临煊并不理会身后的打斗,区区几个无名小卒,劳动三十六天罡之一的天剑出手,简直是大材小用。结果没有悬念,他也懒得再看那无耻之徒一眼。 牵着沈珺悦走到了大街上,两人男俊女美,容貌、气质皆十分 分卷阅读55 出众。行人或大喇喇或悄悄地,都忍不住朝他们投来目光。 加之现在正是正午时分,街上的商铺大多摆了摊出来占好了道,路愈窄,走的人一多就更挤了,比之刚才更容易碰撞。 一路被人当珍稀动物似的观赏,就是沈珺悦也不由得颦眉,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半掩住脸。 盛临煊察觉,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适。 这样走了半刻钟,见路边有一家酒楼,看起来环境尚可,盛临煊便带着他们进去。李荣去跟掌柜要了一个包间,几人终于能够安安生生地坐下喝茶,吃点东西了。 进门的时候沈珺悦发现那青年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仍旧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跟着成徽帝坐下,沈珺悦长长地舒了口气。 扭头看见成徽帝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道:“臣妾给皇上添麻烦了。” 盛临煊听闻这话,皱了皱眉,先是不解,再是无奈,捉过她手好笑道:“胡思乱想些什么?你给朕添什么麻烦了?” 看他确实不像是要迁怒她的样子,沈珺悦放了心,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故意道:“都怪臣妾不小心弄掉了帷帽才惹的这些事儿。” “朕在悦儿心中便是这么不讲道理之人?”盛临煊哭笑不得,“这又怎么是你惹的,出了问题不去怪真正挑事的龌龊之人,莫非要反来怪朕的悦儿太招人?这又是何道理,朕还不至于如此不辨是非。” 说着又摸了摸她的脸打趣道:“只这张脸确实该藏一藏,美色动人心,若非朕在,是断不能放心让你一人出来的。” 沈珺悦的心情便如这三伏天里喝了一杯凉水般的舒畅。 其实她话里对他仍是存了试探的,只因不管哪个时代,要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出了什么事,不管好赖,世人总是怨怪女子这不好,那不该,总要给受害女子头上扣上一顶“有罪”的帽子。 沈珺悦对成徽帝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她并不确定他这样的大男人,是不是出了事也会归罪于女人。幸好试探的结果让她十分满意。 这样的人,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她觉得自己跟了他,真的不亏。 出门在外也不拘什么礼数了,李荣与那护卫也跟他们同桌而食。 这酒楼的招牌菜味道不错,沈珺悦又是头一次吃到宫外的美食,热爱口腹之欲的她尝了个鲜,被破坏的好心情便又拨云见日,重新灿烂起来。 每次见她吃得开心合意,盛临煊都会被她感染愉快的心情。于是一顿饭过后,气氛又好了起来。 饭毕,李荣离座出去买了一顶帷帽回来。 盛临煊接过来帮着沈珺悦戴上,沈珺悦自己还把帷帽上固定的带子在下巴处好生系好,然后冲他笑道:“这下定不会再掉了。” 她这么乖,这么自觉,盛临煊心里却忽然不是滋味。他想,为何她不能光明正大地露出这张美丽的面容,与他一起行走在阳光下? 是她见不得人吗?不是。 是因年轻女子出门,便极容易惹人非议。 是因女子这个身份,似乎天生就带了原罪。 盛临煊以前从来想不到这些,后宫中的其他女子对他而言只是个代表各自家族的符号,他对她们没有心,也便不会想为她们做什么。 然而她不同,他希望有一日,能让她在他治下的国土上,自由行走再没有一丝顾虑。 现在的成徽帝因为心爱的女子,心中产生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还没有真正实施。 然而往后数年,由官府向民众推行的女子学堂,女子千金理疗,民间各项女子竞技,将如大火燎原般风靡全国,许多女性由幕后走到台前,成为社会中坚力量。 大概谁都想不到,大盛朝女子地位的变化,其实便是因这一日,因沈珺悦一人,而从此有了大大的提高,有了那样颠覆性的发展。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既然是晒经日,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得去看看此地颇负盛名的晒经活动。此时已过午时,盛临煊便想带沈珺悦去镇上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看晒经。 几人出了酒楼,李荣找了个行人问明了路,便就要往那处去。 谁知没走多远,就有一伙人朝他们几个涌过来。 盛临煊立刻察觉不对。 那青年护卫也十分敏锐,一下跃到成徽帝身边,一改之前百无聊赖的懒散样子,肌肉绷起,双眼精光毕露。 沈珺悦就是再迟钝也发现情况不对了,她有些紧张,抿着唇靠在成徽帝身侧。他不开口,她便也不多问。 不过片刻,就听那青年护卫道:“不太对。”这话原本该让沈珺悦更紧张担心才是,然而配上他脸上大惑不解的表情,倒更像是解除了什么警报一般。 盛临煊仍旧端着沉静的面容,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忽然看见了什么,他眼神一闪,不慌不忙道:“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但手上动作还是改牵为揽,将沈珺悦圈在怀中 分卷阅读56 护住。 沈珺悦不明所以,见成徽帝神色还算轻松,便问道:“怎么了?” 盛临煊低头看她,然而隔着纱帘也看不太清楚她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既不想叫你被别人看见,又想叫你自在地看看大盛的大好河山。” 沈珺悦:“......”什么意思? “走!”大街上人太多,怕在这里动手会伤到无辜百姓,盛临煊带着人渐渐脱离人群,穿过巷道到了另一处没什么人的旧坊间。 这时就很明显了,二十多个青壮男子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被簇拥在中间桀桀狞笑着的,赫然是之前遇到的那个榆阳镇首富之子,林之宝。 原来在“金玉阁”时,天剑还未动手他便不顾脸面求饶,只差给人跪下了,天剑看他如此行径实在不耻,便只动动手把他一条胳膊捏脱臼吓唬吓唬他。 林之宝以为自己被卸了一只胳膊,当时几乎吓晕过去。 后来他几个手下挣开了互相的束缚,火急火燎地把他送去医馆,那大夫上手一摸,发现只是普通的脱臼,没费半点功夫就给他接上了。 他原本正哭爹喊娘痛哭流涕,结果大夫告诉他没事了,他动动胳膊,果然好了,脸色一时青红变换,不知作何表情,倒是越发恨上了成徽帝。 这人霸道惯了,在这镇上,只有他欺负别人的时候,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别人给他留一线,他还觉得备受羞辱。 从医馆出来,他马上纠结了当地的打手、闲汉,凑了二三十人,又让几个被揍的随从分别带队,发散了人到处找成徽帝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加更的承诺,作者菌即使大塞车堵在路上,忍着眩晕也要坚强码字。 终于赶上了,二更奉上。 明天有事请假一天,周二晚上大概到12点那样子会奉上双更补偿! 谢谢每一个订阅的小天使支持! 感谢“之子”,“曲终人离散”灌溉营养液! ☆、危急时 成徽帝一行人吃个饭的功夫, 那些人已经把小镇翻了个遍了。 因成徽帝几人面生, 一看就是外地来的,那些地头蛇原本以为挺好找的,结果却四处找不着, 还以为已经被人跑了。 几个随从找不到人正不知道怎么给林之宝交代的时候,带着两个小厮在街边茶楼二层喝茶等消息的林之宝渐渐地也等得不耐烦了。 他频频探头往楼下张望, 一看二看地,偏偏就那么巧地发现了正从斜对面的酒楼饭毕出来的成徽帝几人。 他当下第一反应是赶紧把头缩回去猫在窗台下。站在他身后给他扇扇子的两个小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人多势众还怕个屁~! 林之宝又趴回窗口边偷窥,见成徽帝他们往人更多的地方去了,可是自己的人手又还没回来, 他心急啊! 实在坐不住了,正想打发个小厮过去喊人, 随从们回来了!这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几个随从你推我让地还没开口, 林之宝就扭曲着肉脸兴奋地下了命令:“人就在外面街上,这回必须给老子抓住了!” 说罢就带着人紧赶慢赶地下了楼来, 朝成徽帝他们摸过去。 看着他们走一走拐道离开了人群, 林之宝更高兴了, 人多下手还不太方便,且容易被走脱。这到了僻静地方,他只觉得成徽帝他们是自投罗网了。 二三十人将成徽帝四人团团围住。 林之宝越众而出,眼中饱含恶意地盯着成徽帝道:“识相的话, 就把你身后的小娘子送过来,老子还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要不然......” “不然如何?”盛临煊牢牢握住沈珺悦的手,沉沉问道。想不到这人受了教训居然还色心不灭,上赶着来找死。 林之宝自觉一切尽在掌握,心中得意至极,见成徽帝发问,便越发要用些恶心人的话侮辱他:“不然?不然等会老子在这美人面前打得你跪下叫爷爷!哈哈哈——” “砰!” “啊——!!!呜呜呜......” 在林之宝放声大笑的时候,一块两指来宽的石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他面门飞去,狠狠地击打到他面上人中部位,伤及鼻子跟嘴巴,瞬间敲落了他一口黄牙,鼻腔喷出的鼻血与嘴里流出的血糊了下半边脸。 林之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只能捂着嘴脸发出“呜呜”的声音,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珺悦隔着纱帘看见这一幕都觉得痛,但是恶人遭罪,又觉解气。 这一场变故镇住了在场的其他帮众,那些人面面相觑,谁都没看见那块石头从何处来,又是怎么打到人的,一个个不免有些忌惮。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少爷!” 林之宝被他的小厮随从扶住,挨了这一下,他又痛又恨,若不是受伤太重他早已暴跳如雷了,摊开捂脸的手一 分卷阅读57 看,上面沾满了血,他脚一软:“血......老子流血了......” 他吐出一口血唾沫,眼里射出怨毒的光,抖着手指指向成徽帝等人,嘴里又麻又痛,且因缺了牙说话漏风,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达、打......打死......才、才算完!” 他身边一个最为狗腿的随从心知,今日若不让林之宝顺了气,回头遭殃的就该是他们这些跟班了。且少爷受了伤,他们却好好的,就是回了林家,林老爷也不会饶了他们。眼下只有抓住害了他们少爷的人才能将功补过了。 于是他赶紧招呼那些帮众,“鼓舞士气”道:“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只会偷袭,大家可别被唬住了,大伙儿一起上啊!抓了人,我们少爷重重有赏!” 原本还在犹疑观望的众人一听这话,又蠢蠢欲动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他们打量这四个人——沈珺悦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不用说了,盛临煊面上就是个贵公子模样,李荣矮胖身材看着就不顶事,唯一瞧着有两下子的就是那青年护卫了。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还怕拿不下?于是众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便一拥而上。 天剑出手迅捷,因对方人多且都是些青壮恶汉,他便也懒得控制力度伤害,招招都落在实处,如此一来,只要受了他一击的人基本都躺平在地上抱着伤处哎哎叫唤。 以成徽帝三人为中心,天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形如电闪转腾挪形成一个保护圈,将人牢牢护在圈内。 片刻之后,有人见势不妙,便摸出随身携带的刀具利器冲杀上来,也有随手捡起棍棒等物挥舞而上的。 场面越发混乱。 沈珺悦自始至终被盛临煊按在怀里,帷帽被摘下覆在她脑后遮住一切视线可见的空间。只听见虎虎生风的打斗声以及坏人们的叫唤。 这种非紧急情况,没有成徽帝的吩咐,隐在暗处的暗卫们是不会出面的。方才那林之宝对成徽帝出言不逊,飞鹰身为盛临煊的暗卫统领兼好友,才会直接出手教训,但也并不现身。 当然他们的职责是护卫皇帝,虽不便出现,但是也紧盯场上状况,不容有失。 沈珺悦是不知道这些的,盛临煊将她密密护在怀里,她看不见周边情势。虽然他揽着她的手一直很稳,但以她肉眼所见对方打手实在太多,难免有些担心。 亮出武器的那些人一边嘶吼着一边冲上来。 听见声势浩大的喊打喊杀声,沈珺悦原本挨在盛临煊胸前的双手忍不住揪住他衣襟,紧张道:“皇上......” 盛临煊看着这些人穷凶极恶的样子,皱了皱眉。原本只打算追究罪魁祸首,对这些人只是狠狠教训下便算了的念头也变了。 他轻轻地抚了抚沈珺悦的背温声道:“莫怕,这便解决他们。”说完抬手冲着某个方向比了个手势。 霎时间便有十数个黑衣人从四面跃出,一眨眼功夫就将那些打手制服。 林之宝傻眼,他的随从也吓住了。然而心里都明白,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了。 场面彻底被控制,盛临煊松开怀抱,沈珺悦站直身子回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心中暗忖这些人也不知方才都隐在何处,动作这样迅速。 又想成徽帝一直不召唤他们出来,莫不是逗着那些人玩儿? 那林之宝与其随从见势不对,妄想逃走,被暗卫从后方击出几个石块,正中后膝,重重地往前扑倒在地。 天剑上前,抓住他后领将他提起拎到成徽帝面前,那林之宝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的,一张本就不太能看的脸,这会看了更是伤眼睛了。 林之宝自知此事不能善了,忙又张着血糊糊又漏风的嘴乱七八糟讨饶道:“好汉饶命!英雄饶命!放了我,我爹是榆林镇首富,我给你们钱!” 成徽帝嫌恶地别开眼,将手中的帷帽交给李荣拿着,带着沈珺悦走到一边。 飞鹰走到成徽帝面前拱手握拳,成徽帝摆摆手,示意他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这些人,爷看如何处置?”飞鹰往日经手的都是朝中大事或重臣秘事,像这干人等,还真不知道如何解决。 盛临煊沉吟片刻,说道:“查明这些人身上是否背有其他案子,这样的地方恶霸,都收拾了吧。” 又想到那林之宝的背景,接着道:“至于那为首之人,区区一个乡镇首富之子便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男霸女,让人查查那个榆阳镇首富,敢纵容子弟如此横行霸道,背后定有保护伞,当地官员也必定脱不了干系,一并查处。” 此处距颐德避暑山庄不远,也算半个天子脚下,成徽帝不处理则已,既插手了就要将那些为害乡里鱼肉百姓的害群之马连根拔起。 像这等官.商勾结之事不可避免,但只要官能维持好一方安定,商也能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勾结只是为利,不欺压百姓闹出大祸害来,上位者便也不会过分追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但似这等犯到了他手里的,盛临煊冷笑一声 分卷阅读58 :“捆起来带走。” 那林之宝见求饶无用,他们还想将他带走,一时急了,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你想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告诉你们,县令大人是本少爷的舅舅,你们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舅舅不会放过你们的!快给老子松开!老子饶你们不死!” 天剑直接从林之宝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料,团一团塞进他嘴里。 “放开我们少爷——”林之宝的那个狗腿随从原本扑倒在他脚下,这会见情况不妙,妄想上演一场“忠仆救主”的戏码,忽然将手中一团灰黑色粉末朝成徽帝这边投撒来。 盛临煊侧对那人,沈珺悦站在他旁边,比他更早发现那人的动作。 在这样不容多想的危急时刻,沈珺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成徽帝出事——要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人在危急时刻的爆发力是惊人的,沈珺悦也是,这副娇娇弱弱的身躯平时扑进成徽帝怀里都不能让他挪动半步,而此刻却能够将他推出几步远,使他免遭暗算。 然而自己却是再来不及闪避了。 她站在成徽帝方才站的位置,那些粉末尽数落在她头上、身上,因歪着头,有一边脸也中了招。 因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她也不敢乱动,脑子里却不受控地想那是什么毒粉,心中愈加害怕。 沈珺悦紧紧闭着眼睛,死死抿着唇,身体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一点会掉落二更,也许在12点,也许是1点,时间不定,小可爱们不要等了,早点休息,明早再起来看吧!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兰缘奈醒、叫小米大人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天晴了 10瓶;凤栖梧桐 4瓶;。 3瓶;三年梦 2瓶;渐渐遗忘、排排坐吃果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说我 盛临煊方才眼角余光看见那随从的动作, 尚不及反应, 就被站在他身后的沈珺悦极力推开。 他不受控地踉跄着往前几步方站住了,心急如焚地回头,就见沈珺悦已是一头一脸的黑灰, 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失声喊道:“悦儿!” 那个随从在洒出粉末的瞬间就被天剑一脚狠踹, 向后直飞出几米远,口中喷出一道血来, 重重地摔在地上,翻着白眼再也无法动弹。 因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一场变故,在场的成徽帝这一方的人马个个都噤声肃容,尤其是飞鹰心都提起来了。他是知道成徽帝新近很是宠爱这位沈贵人, 待她也与别人尤为不同的。 若因他们护卫不力让这位有个什么事......飞鹰不敢想了。 盛临煊也不敢想,他看着沈珺悦, 她整个人仍在颤抖,似是十分害怕。那些黑灰几乎全撒在她身上了, 就连脖颈也沾上了,也不知有没有落进衣领内。 她原本白净幼嫩的右脸上也黑灰一片, 甚至纤长的睫毛上也沾着那粉末, 这个样子, 再没了之前绝色佳人的风仪,只余一身的狼狈。 然而在盛临煊眼中,即使是现在这样狼狈的沈珺悦,也再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她更美, 也不可能再有哪个女子能像她这样让他动心。不可能再有了。 盛临煊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女子所救的一天。他喜爱的女子,为了救他,在一瞬间以身相替,什么也顾不得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片刻之间,然而沈珺悦带给他的震撼却余韵悠长。 震撼的同时,也让他加倍地心痛难耐。 只此时不是感慨情感的时候,这落在沈珺悦肌肤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盛临煊稳住心神,阴沉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话来吩咐天剑:“去问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说着抽出随身的干净汗巾,走到沈珺悦身前,放缓了语气怕吓着她似的轻声唤她:“悦儿别怕,朕给你擦擦就好。” 沈珺悦很想立个虽柔弱却依然坚强乐观的人设,在此时给成徽帝一个笑脸,再脆生生地来一句“我不怕!” 然而她实在做不到。回过神来以后,她就怕死了。于是只能强撑着从喉咙发出一个“嗯”字,于她此时的状态,就已经很不错了。 眼看成徽帝似要“以身犯险”亲自为沈贵人处理,早前来不及救主的李荣忙上前请缨:“皇上,让奴才来吧!” “不必!”成徽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便拒绝了。 若此时还假手于人,他又怎对得起眼前这个人。他全神贯注看着沈珺悦的脸,想先将粘在她睫毛上的东西拂去,以免那东西落入她的眸中,伤了眼睛。 盛临煊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也有些不稳,他抿抿唇,后槽牙咬紧,极力稳住手向前,手帕轻轻地碰上了沈珺悦的眼睛,轻轻地拂拭。 她的睫毛颤动得厉害,盛临煊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颤动被一下一下地扯动,心尖 分卷阅读59 生疼。 他们都不知这黑灰色粉末是什么。此时不过都在粉饰太平,不敢将情况往坏处去想罢了。 然而再怎么平静也压不下内心的惶恐,沈珺悦害怕,盛临煊也忧惧,且他在忧惧之余更有满满的心疼与浓浓的自责——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擦了两下,天剑神色复杂的过来了。 盛临煊瞳孔紧缩了一下,手一抖,忙停了下来。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随即双眸幽深地盯着天剑,缓缓问道:“如何?” 他已有许多年没有这种像是被谁掐住了命脉却又无可奈何,想听天由命却又极度不甘的遭遇了。然而此时,沈珺悦便是他的命脉。 天剑的脸色很奇怪,他顶着成徽帝像是一言不合便要吃人的眼神,艰难地开口道:“是炉灰......” 不是想象中什么毒粉的名字,盛临煊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天剑转身指了指一处墙角,面无表情道:“炉灰。烧柴火烧香烛以后的灰烬。” ...... 满场皆寂静。 飞鹰听见只是炉灰,大大地舒了口气,总算放下心来。天知道他方才有多紧张,要真是什么毒,他都不敢想成徽帝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瞧着成徽帝现在这个样子,跟他以前冷心冷情的样子真是大相径庭,飞鹰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想当初成徽帝还曾笑话他囿于儿女私情,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了他自己,呵呵。 沈珺悦也听见了“炉灰”,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既有如释重负的松快,又有哭笑不得的羞恼——原以为自己好歹是英勇救主吧,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她睁开了紧闭的眼睛,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身旁的盛临煊忽然怒声道:“混账!” 把沈珺悦吓了一跳,正搞不清他是骂别人还是骂她,盛临煊却已经转回来执起她的双手,脸上还带着一丝愠怒,又夹杂着心疼道:“朕的悦儿受委屈了。”虽不是毒,但也是脏污之物,实在可恶。 约莫方才眼睛闭太紧了,这会视线还有点朦胧,沈珺悦便眨了眨眼。 盛临煊看见了忙又道:“先别动,还没擦干净,仔细落了灰眼睛疼,再闭一会儿,朕再擦擦。” 事关眼睛,沈珺悦便听话地闭上了,没了方才的恐惧害怕等等情绪,此刻才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小心翼翼的珍视,擦在她眼睛上的动作是那么轻缓,那么温柔。 擦了眼睛,又捧着她脸帮她擦拭沾灰的那半边,好一会儿才道:“好了。” 沈珺悦睁开眼睛,冲他抿嘴一笑,又是那样柔软的样子。然而曾经让盛临煊觉得那么可爱的小梨涡,此刻却忽然让他心疼。 突如其来的情绪几乎让他失态。盛临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在她耳边许下男人对女人最重的承诺:“我,此生必不负你。” 他说,“我”,而非“朕”。 埋在他怀里的沈珺悦仍是微笑着的表情,只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了些微的湿意...... 因出了这等事,寺庙盛大热闹的晒经活动是看不成了。 盛临煊只是帮沈珺悦擦了脸,然而她头发上,衣裙上,还有显露在外的肌肤基本上都沾了炉灰,看起来脏兮兮的,这样也不可能再在外面逛下去了。 盛临煊吩咐人把马车牵过来。 在等马车来的过程中,因炉灰中又夹杂着未完全燃尽的细小木屑等,扎得沈珺悦脖子难受。于是盛临煊又换了一条干净的帕子帮着沈珺悦清理粘在她后颈上的碎屑渣滓。 两个人如同寻常百姓家的恩爱夫妻,丈夫帮着妻子打理形容。 马车来时,盛临煊照例将沈珺悦先扶进去坐好,才对她道:“朕去去就来。” 放下车帘子,他返身走到那已经被捆绑起来的林之宝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上榆县县令是你舅舅?”这榆阳镇便归属上榆县。 那林之宝以为还有得商量,毕竟普通百姓眼里,县令这样的父母官已经足够压死人了,便只当成徽帝回过神来也知道怕了。 被衣料堵了嘴说不出话来,便只能拼命点头。 谁知盛临煊只是冷哼一声,转而对飞鹰道:“那首富的保护伞也无需再查了,想必便是那上榆县县令。将此人扔去上榆县县衙,同时通知庆北道布政使司,彻查上榆县县令及其所属州府尹,按律惩处便可。” 按律惩处。这种由皇帝陛下亲自过问安排下来的案件,被惩处的人就算不至于被杀头灭族,也得是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盛临煊已经无须再多说什么,飞鹰自幼与他相伴,深知他的脾气。触犯了成徽帝的逆鳞,还想活着?可以。因为痛苦地活着比痛快地死了,更让人煎熬。 盛临煊若无其事地回到马车上,众人打道回府。 车内,经了方才的表真心诉衷肠,盛临煊对着沈珺悦,也越发亲昵了。 他握着沈珺悦绵软的小手把玩了一阵,想起这双手方 分卷阅读60 才为了推他出险境时使出的力气,与之纤弱的样子十分不相符,便联想到她当时该是多么紧迫而急切地想要救他脱险。 即便那其实只是炉灰,但是她当时的心意不容置疑。心中对沈珺悦的爱意情潮又翻涌而起,驱使着他去靠近她,也想再抱一抱她,感受她完好的存在。 成徽帝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情况,他真的怕沈珺悦会有什么意外,那心脏紧缩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却不想沈珺悦抬起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阻住他的靠近,羞赧道:“臣妾身上太脏了。”她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灰,不想蹭得成徽帝也一身的脏,只想坐到一边,不想允他抱。 满腔的情意却碰了她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小呆子,盛临煊不由得抚额一笑,放下手,却是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抱起,直接放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坐着自己的大腿,肩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皇上!”沈珺悦一时不察被他得手,事已至此,便只能娇嗔地横他一眼。 美人在怀,媚眼如丝,抱着抱着,看着看着,两片唇儿便又碰到了一起。 盛临煊吻得深情,吻得入骨,分开的时候,沈珺悦那双清亮的眸子又变得水汪汪雾蒙蒙,在盛临煊眼里既多情又勾人。 轻抚她粉嫩的脸颊,耳边是她不依地嘤咛。抓住她佯作捶他胸口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瞧着她越发娇艳的面容,只觉怎么也爱她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说迷 10瓶;阿静静呀 5瓶;曲终人离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安置吧 回到颐德避暑山庄。 马车直接驶入观月楼。李荣已先一步回来分别在净房跟厢房备好了香汤、花瓣、洁皂等物, 供成徽帝与沈珺悦沐浴净身。 玉环与染紫也候在观月楼。沈珺悦一下马车, 两个宫女都惊呆了。但是看成徽帝若无其事,甚至对着自家主子比之前更加温言软语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 暂且按下了惊疑。 盛临煊扶着沈珺悦下的马车,下来了也不曾松手, 牵着她去了观月楼的净房,“朕知你浑身不舒坦, 就在这里沐浴吧,朕去厢房。”说完含笑捏了捏她手。 沈珺悦也没有说什么回去摘星居再洗的矫情话了,到了这时候,两人之间再怎么亲密也不为过了, 便点点头应了。 盛临煊放开她的手出去,换了玉环与染紫进来。 染紫一带上门, 玉环就一改方才稳重的样子直奔到沈珺悦面前急问:“主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出去怎惹了这一身脏污回来?” 沈珺悦尴尬地笑了笑,只说是人多跌倒了, 又倒霉摔在了一堆炉灰上。 “这也太不小心了,皇上带着您出去, 怎么还让您摔了呢, 身上可有哪里伤着了?”说着就上手来脱她衣服。玉环操心得多, 心里既埋怨成徽帝没照顾好自家主子,又担心自家主子表现失礼惹成徽帝厌弃。 “都是意外,意外......诶别别,我自己来就好......”沈珺悦打着哈哈, 任玉环脱去了她的外衣,要脱中衣的时候又不好意思起来。 沈珺悦自来了这里成为宫妃,习惯的最快的是被宫人伺候日常生活,习惯的最慢的则是被宫人服侍沐浴这件事。 往常她都是自己洗,只有在需要洗发的时候才会脱了衣服以后进了浴桶才唤人进净房内帮忙。 只是今天却不行了,她一身的黑灰,又有碎屑随着衣领进了后背,自己也挑不干净。只好留了两个宫女在里头,任人摆布了。 屏风后,硕大的浴桶,里面有氤氲的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芳香四溢的花瓣,沈珺悦红着脸缩在里头。 玉环跟染紫二人兢兢业业地给沈珺悦全身上下,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搓洗了个干净。务必使她洗完后,又恢复成那个香香软软美丽动人的后宫第一美人。 沈珺悦则莫名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待上贡的虾子,被清洗、煮熟、剥壳,只等着最后端上桌了。 好不容易洗完,披上干净的衣裳,玉环与染紫站在她身后将她头发分成两股,用吸水的棉布给她干发。 现在还是夏日,刚沐浴完的净室内热气缭绕,闷得人发晕。 沈珺悦看着她们动作差不多了,便道:“这便好了,我出去散散,让风一吹也就干了。这里头热得难受,出去吧。” 玉环帮她把长发梳顺了,又拈了上面几股挽起,下面披散着好晾干。看着是还好,只是宫女子来说,这样的发式不太合体统,便想劝阻她:“要不奴婢还是给您再绞一绞吧。” 沈珺悦看看两个宫女,服侍半天沐浴,额上都沁出了汗珠。她自己方才沐浴之后倒是擦了些香体止汗的凝露,可要在这里面再待一会,肯定也得热出汗来,便摆摆手道:“不妨事,你们俩收拾收拾自己,我们出去吧。” 门打开, 分卷阅读61 沈珺悦走出来,正好一阵凉风从漪澜湖方向过水吹拂而来,沈珺悦深深地吸了一口凉爽清新的空气,又慢慢地呼出,只觉这折腾了一天压在心中的浊气也随之一并排出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这跌宕起伏的一天,其实还未完。还有更惑乱人心的事儿,正等着沈贵人去摸索、体验。 成徽帝身上没什么脏的,且动作又快些,在沈珺悦慢慢清理的时候,他在厢房已经沐浴更衣完去了书房批阅奏章。 搁下笔以后却还未见沈珺悦过来,便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李荣一眼。 李荣有所察觉,一下便知他要问什么,忙上前道:“皇上,沈贵人正在湖心亭那边儿发散呢。” “嗯,”盛临煊站起来,动了动肩膀,便当先走了出去。 出了观月楼,远远便能看见湖心亭中的几个人影。盛临煊沿着曲桥走过去,便见沈珺悦一袭浅色衣裙,凭栏而立。 她身后一头青丝披散着,随风有缕缕飘飞,在他的方向只能看见她半边玉面,琼鼻樱唇,眼眸微眯,似是十分惬意。 盛临煊想到诗经中的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站在那欣赏了片刻,才继续往前。 走到近处,亭中的染紫与玉环发现他,忙出声行礼。沈珺悦被惊动,便也转过身来。长长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旋转出一个圆弧后又重新披覆在她身后,再随着她低头行礼的动作沿着她纤柔的肩线滑落。 盛临煊三步并作两步到她面前,抬手扶起她,刚想让她往后不必多礼,恰沈珺悦站起抬头,那双眼眸映着漪澜湖闪烁的粼波,流光溢彩,一下夺去了盛临煊的心神。 沈珺悦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并不言语,便轻声唤他:“皇上......” 盛临煊回过神来,手贴上她的脸轻抚了抚:“怎来了这里?”没出口的下一句是怎么不去找朕?盛临煊如今是真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她一起,只是这话太过小儿女情态,他难免有些不好出口。 “今日是洗晒节,臣妾既洗了,便也来晾晒一番。”沈珺悦浑然不觉成徽帝的情思,还当他只是随口问问,便俏皮地回答他。 盛临煊闻言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似已干了,回屋去吧,吹久了仔细头疼。” 他身后的李荣听见这一句,面上仍旧挂笑,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他主子:这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自己都擎等着人照顾的,如今这等关心人的话都能信手拈来了。 时已酉初,太阳已开始西斜,盛临煊便牵着沈珺悦回了观月楼。 一起用了晚膳,膳后又照常在后院散步消食。今夜,盛临煊总算在迟了大半个月后,带着沈珺悦登了假山顶上的望月台。 宫人们都候在假山下,高台上只他们二人。盛临煊站在沈珺悦身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夜色如水,园中静谧,只有两人低低的呼吸相闻。沈珺悦背靠在盛临煊胸前,与他一起抬头望月。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四周流淌着独属于有情人的温馨。 盛临煊低头,沈珺悦白玉似的耳朵撞进他的眼中,上面还戴着今日在金玉阁买来的玉耳坠。那坠子泛着清浅的冷光,闪着了他的眼,却晃热了他的心。 他如被蛊惑般凑上去,亲了亲那幼嫩的耳垂,唇贴在她耳廓,声音低哑道:“今夜,便歇在观月楼吧。” 怀中人似乎战栗了一下,盛临煊将她更紧地抱住,似说服也似宣告地叹道:“留下来。”今夜的他对她已是势在必得。 盛临煊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四周依然安静无声。只眼前那只白玉似的耳朵正由白转粉,粉又转了红,接着那抹红又渐渐蔓延到了她双颊。 他看着,知她羞怯,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冀望于她会回应。 然而过了片刻,却听到沈珺悦奶猫似的极微弱的一声,“嗯......” 盛临煊只觉心中原本被牢牢压制住的小火苗似被浇了热油般,瞬间燃烧成连天的熊熊烈火,满腔的爱意更是再难自抑。 他握着沈珺悦的肩膀将她转过来,看着她那双含羞带怯,又似有千言万语不能尽诉的眼睛,郑重地对她再次承诺:“我会对你好的。” 他深幽的眼中此刻似有风浪翻涌,要将她卷入其中。前路未知,然而此刻,沈珺悦勇敢地回视他的眼睛,酡红着脸点点头,“臣妾相信皇上。” 两人从假山上下来,李荣这皇帝身边第一人敏锐地就察觉到了不同,这帝妃之间蜜里调油的姿态比往日更甚。 成徽帝牵着沈珺悦的手回了观月楼,又径自带着人进了起居室。起居室与寝室,只有一门之隔。他清了清喉咙,佯作平常地告知李荣沈贵人留夜之事。 李荣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嘛,皇上带了沈贵人来避暑山庄,却又从不留夜,之前可以说是事忙,如今事也理顺了,时间也有了,临幸沈贵人之事,也该安排上了。 他躬身问道:“皇上可要传彤史前来记档?”一般在宫中临幸宫妃 分卷阅读62 ,是必要彤史来记录进册的,如此妃嫔若有孕了,才好对照查档。 但在这避暑山庄,规矩就宽松多了。且成徽帝每年来了这里,不管带没带宫妃,也是从不碰她们的。是故李荣才有此一问。 垂着头坐在一旁的沈珺悦脸已经红透了,留夜便留夜吧,可听人这样大喇喇地议论此事,总归羞臊。但是处于这个身份位置,又得理解接受。 盛临煊并未想到彤史这一茬,皱了皱眉,眼角忽而瞥见沈珺悦头都快要垂到肩上了,那耳朵也红得似要滴血一般。心知她是羞窘极了,忙摆摆手打发李荣:“不必,回头你去记一笔便是。” 李荣应诺,偷偷地瞅瞅帝妃两人,便很有眼色地招呼了室内的其他宫人们一起退出去。 没了其他人碍事,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还未怎么的,气氛就渐渐暧昧起来。 盛临煊看了看滴漏,惊觉时辰已不早了,便走到沈珺悦跟前,俯低了身子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安置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预收新文《王爷的小青梅熟了》过了100收藏,所以今晚也许、可能、不知道凌晨几点,会有二更!时间肯定会很晚,小可爱们明早再来看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叫小米大人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年梦 2瓶;曲终人离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成眷属 沈珺悦正草木皆兵, 闻言身体不受控地抖了抖, 捏在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扯坏了。即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然而眼下到了动真章的时候,却还是紧张慌乱得不行。 盛临煊见状心头一软, 她还是个小姑娘呢!于是态度愈发温柔,轻轻地抽走她手中的帕子, 捉住她失了手中物后明显可见微微颤抖的指尖,使了力气将她从端坐的椅子上拉了起来。 带着她, 一步一步,走进寝居之处。沈珺悦只觉得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心上,扑通、扑通, 心跳也越来越快。 观月楼不比皇城内皇帝的寝宫,这里的内间不大, 布置得也很简单,最显眼的便是那张占据了小半个房间的大床了。 看见床, 沈珺悦仿佛听见自己紧绷的神经“啪”一下断掉的声音,整个人都有些发晕了。 羞窘到极致, 那抹粉红早已转成了透红, 从脸到了脖颈, 又再往下延伸,粉嫩的肌肤诱人的风光掩盖在衣裙之下,让一贯对其他妃嫔的美色冷漠以待的盛临煊眼中燃起了两簇火苗。 美人含羞,可爱可怜, 却又诱人采撷。 盛临煊缓缓地吁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循序渐进,不可吓着了她。他将沈珺悦的手放在他腰间位置,低声道:“悦儿不给朕更衣么?” 沈珺悦早前的勇气早已消失无踪,这会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眼睛是断不敢与他对视的。她低着头,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再抖,摸索到他腰带的位置,扯了扯,却没拉动。 她顿了顿,又使了力气去拉,却还是没能扯开。正又羞又恼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闻头上男人的一声轻笑,盛临煊捉住她的手放到他腰间另一处,又引着她摸到一块玉珏似的扣眼道:“这里才是。” 沈珺悦真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下去,更想夺门而逃。 然而盛临煊多么敏锐,没给她再多的时间,便直接就着她的手解开了衣带,衣带一松,他身上的衣袍也便敞开了。 接下来,便不难为她了。盛临煊自己褪下外袍,转而盯着沈珺悦道:“辛苦悦儿了,接下来便换了朕为悦儿宽衣罢。” 沈珺悦还来不及反对,他的双手已经扶上了她的纤腰。 盛临煊只觉手下的腰肢那么纤细柔弱,不盈一握,真怕他用些力气,她便受不住。想是这么想,手指却毫不迟疑地挑着腰带的丝绦一勾,看着她的衣裙随着这个动作散开。 她如受惊的鸟儿般惊惶地颤动了一下,极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敛下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仍乖乖地站着,不敢乱动。 这个动作其实并不撩人,然而原先还想着徐徐图之的盛临煊发现,他可能做不到慢慢来了。 即便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更不懂得什么引逗之法,但她这样乖乖柔柔地站着,羞怯而无助的模样,便胜过万千手段了。 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两瓣樱唇开合,竟似在邀君品尝。在此时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的盛临煊看来,便只能接收到一个信息,那便是:吻她。 他双手握着她的腰将她移近,低头便攫住她的唇辗转亲吻。 渐渐地,从唇亲到了她的脸颊、下巴,又亲上她的耳朵,将那可爱小巧的耳垂吻住,轻轻地咬了咬。 沈珺悦浑身发烫,心尖战栗,一下便腿软得站不住了,只能抖着双手揪住盛临煊 分卷阅读63 中衣的衣襟,攀在他身上。 他的手从她腰际摩挲着向上,褪去她的衣裙,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急切地转身,却还记着放轻动作,将她放在大床上。 盛临煊眼中热烈的情感与欲望交织,里面的火铺天盖地地喷涌而出,狂舞着,要将她一起燃烧,让她一同沉沦。 夜渐深,幔帐内交颈缠绵的一对有情鸳鸯却是情正热、爱正酣时,月儿躲进云层里,似听不得那如泣如诉的嘤嘤之语。 一晌贪欢,盛临煊沉浸在身心释放的欢喜中,失神片刻,才渐渐从天上回到人间。听见她细碎的吟哦,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她动情的模样。 蛾眉浅黛如柳叶宛转,双眸神迷若清晖笼月,丹唇微启细细抽气,满面潮红态生双靥,被雨露滋润过的面容灿若海棠,艳若桃李。 盛临煊刚刚平息的欲望又起,但思及她方才便已受不住抽抽噎噎地求饶了,便只能偃旗息鼓,将香软可口的人儿拢进怀里,如待至宝般轻抚她的玉背。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灵肉合一的感觉,因对后宫中的女人没有好感,那些女人他不愿沾身,对待此事的态度一贯是能免则免。 现如今有了心爱的人,他轻抚着沈珺悦细腻柔滑的肌肤,亲着她汗湿的鬓发,只觉怎么都爱她不够。 看着她红红的眼角,到现在还止不住的细声呜咽,又十分心疼,不由得暗自气恼自己方才动作过于孟浪,行事太过激烈。 沈珺悦浑身酸软,身上还泛着疼,整个人又累又倦,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盛临煊温存地亲了亲她的眼睛,让她枕于自己肩窝,在她耳边说道:“睡吧。” 沈珺悦嘴里不知含着什么话,呢喃着听不清。盛临煊静静等了一会,待要再问,才发现她已睡着了。 身心餍足的男人笑着摇摇头,将她身上的锦被拉好,便也闭上眼睡了。 第二日。 沈珺悦从睡梦中醒来,还未睁开眼睛,便感觉有人抱着她,对着她的唇亲了又亲。她立时睁开眼睛,眼前便是成徽帝放大的脸。 她吓得想往后退开,身子却动不了,只能头往后仰开,才发现他将她箍在怀里,锦被下的两副身躯几乎是密密地贴在一起。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她又止不住地脸红起来。 盛临煊含笑看着她,昨晚才与所爱之人做了最亲密的事情,此时正是情意最深浓的时候,她这样迷迷糊糊犯傻的样子在他眼中也都是可爱的。 只她这一阵乱动,肩膀以下的风光却显露了出来,盛临煊眼神一闪,手也自动自发地摸了上去,端的是肤若凝脂,冰肌如玉。 外面天光大亮,即便没有开窗,室内的光线也足够明亮。大白天的两人窝在床上不起,要是惹了他再闹起来...... 沈珺悦想到昨夜那疼就头皮发麻,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要捉住他作乱的手,却总也捉不住,只好冲他嗔道:“皇上!” 顾忌她初次承宠身子会不适,盛临煊本也只是想逗逗她,并没想真的做什么。然而虽只逗一逗,那掌下的触感却是实打实的,如此又被挑起了火。 看看她羞恼的样子,盛临煊又爱又怜,掩盖在锦被之下偷香窃玉的手伸了出来,转而捧着她的脸,似假还真地叹道:“朕亦是身不由己,如今已是离不开悦儿了。” 沈珺悦被调戏了个彻底,想不到成徽帝还有这一面,她呆呆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见她如此,盛临煊笑了,凑上前宠溺地亲了亲她的鼻尖,低声道:“若再这样看着朕,朕便真不客气了。” 这要是在地上站着,沈珺悦真想跺跺脚嗔他,然而此时不能够,便只好抓着被子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释放弱小、可怜、无助的眼神。 惹得盛临煊怜爱之意更胜,将她连着锦被一并抱住,温言软语一顿好哄。 两个人闹了好半晌才起。沈珺悦撒娇卖痴地央着盛临煊转过头去,自己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找到肚兜穿上,再要找自己的中衣,却发现被蹭脏了,且已皱得不能穿了。 她瞪着白色中衣一角上的一点红梅,想着该怎么藏起来夹带出去,不想盛临煊听不见声音便自顾自地回了头,当场收缴了那件中衣,又惹得娇羞的沈贵人尴尬气恼。 于盛临煊而言,这真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清晨。 乃至于用早膳前,接到李荣递来的关于太后获悉承恩公府获罪被查的消息,想要当面问他的时候,也不能破坏他的心情。 因李荣来时沈珺悦与成徽帝正屏退了旁人,互相甜甜蜜蜜地整理衣衫仪容,没有其他宫人在,盛临煊也没让沈珺悦回避便让李荣说话。 是以这事沈珺悦也听得真真的,知道成徽帝瞒着太后处置了她的娘家,沈珺悦有些担心他们母子要因此而失了和睦。 面对沈珺悦的担忧,盛临煊的态度却显得平淡许多,安抚地拍拍她手道:“悦儿无须担心,朕早便料到会有今日,已有应对之法。” 他既这么说,沈珺悦便也信了。她只是 分卷阅读64 怕他被这事影响了心情,别的她也不是很关心。毕竟天家母子之间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虽李荣说长秋馆那边一早就传了太后的信过来,可盛临煊却并不着急,听了这事仍陪着沈珺悦用了早膳。 膳后,他看沈珺悦面上仍带着困倦,便拉着她道:“刚用完食不宜立刻就睡,你先在院子里走走,若实在不想走,去那边厢房看看书也好,坐半个时辰,再去歇着。” 沈珺悦应了,他却又说:“朕见完太后还得去一趟议事厅,午时也未必能回来,你莫歇过了时辰,误了午膳,”说到这里便转而吩咐李荣,“让李保候在这里,午时朕若回不来便让他请沈贵人用膳。” 盛临煊像个即将要出远门却又放心不下家中柔弱妻子的丈夫,事事操心。 听他这样殷殷嘱咐着,沈珺悦既有些好笑,又很是窝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他们这一场,阿喵真的秃头了。以后再也不乱承诺加更了。 不过!等作者专栏满100收藏,《王爷的小青梅熟了》到了200收藏的时候,会再加更庆祝的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吱一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些事 长秋馆。 周太后扶着春嬷嬷的手在前院里散步, 头却频频转往大门处张望。她心慌意乱地问春嬷嬷:“皇儿怎还未来?” 春嬷嬷一早上已被问了无数回“皇儿来了没”、“皇儿可来了”, 从一开始的好生劝解到现在的无奈附和——“娘娘别急,想是快到了。” 从接了承恩公府托人秘密传递进来的信后,周太后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朝堂的事情她从不过问, 承恩公府求救的信又写得含糊其辞,她一个从前依附丈夫、现在倚靠儿子的妇道人家, 可不就吓着了。 春嬷嬷安慰无用,周太后在堂屋坐不住, 便到院子里来等,不是春嬷嬷拉住,她都想直接到观月楼去了。 好不容易听见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周太后急切地看过去, 就见儿子正缓步进来。 盛临煊不疾不徐地走到周太后面前给亲娘问了安,站直的身姿挺拔如松, 神色舒朗晴明,与焦躁的周太后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太后看着眼前一派悠闲的儿子, 心情有些复杂。迟疑了下才问道:“哀家让人去找你,你外祖父的事情, 你是知道的吧?” “母后想知道什么, 只要您问, 儿臣必定据实相告。只是儿臣怕您听了伤心,才不愿让承恩公府的那些腌臜事入您的耳。” 听他连外祖父三个字也不愿叫,周太后的心已凉了一半。 周太后依稀记得,儿子小时候与他的外家关系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皇子,还常常往承恩公府跑。那里有宠他的外祖父外祖母,也有疼他的舅舅们,每回去了回来,他都能给她讲多少承恩公府有趣的事情。 后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生分了呢?她一时想不起来,只知道当她发觉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大了,已不是她说什么就听的年纪了。 周太后忽然觉得心灰意冷。自先帝去后,她时常有夹在儿子与娘家中间难做的感觉,偏偏自己脑子不聪明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便只能尽量撮合儿子与侄女,想着帝后感情好了,自然也能多宽宥外家。 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迁宫那日禁足皇后收缴凤印的圣旨其实早已把现实摆在了她面前。只是她还心存妄想不愿意面对而已。 周太后生来就是一株菟丝花,盛临煊很了解自己母后的性子,他的顾忌不过是不想让她太伤心,而非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果然如他所想,不过三言两语,周太后已放弃了左右儿子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哀切道:“罢了,哀家不求承恩公府如何光耀显赫,只求皇儿一件事,你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你能让他们安享晚年吗?哀家只愿娘家人都能好好地活着,这个请求,你能答应哀家么?” 盛临煊垂着眼睛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沉默了半晌。他抬眼对上周太后带着恳求与期盼的眼神,才应了下来:“如母后所愿,朕会放他们回原籍。” 周太后听闻,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周家本就是因她才起势的,她幼时家中既非高官,亦非大富,然而日子照常过得和美。在她这样单纯又没有野心的人看来,发回原籍去做个富贵乡绅,也并无不好。 先帝临终前放心不下娇妻弱子,他既察觉到承恩公府的野心,又不得不倚仗他们扶持盛临煊度过初登帝位人心不稳的时期,因此特意嘱咐过盛临煊。而对于周太后的性格先帝摸得比谁都透,早传授了儿子应对之法。 盛临煊从长秋馆出来,便径直去了议事厅。前日回来太累没来得及,昨日又因沈珺悦顾不上,今日是拖不 分卷阅读65 得了,几位大臣这十来天攒了好些事等着他商议定夺。 观月楼内,近午时分,玉环将还在补眠的沈珺悦叫起。 给她梳发的时候发现她耳后有一处红痕,没有多想便指着那处问沈珺悦道:“主子这里可是被蚊虫叮咬了?痒不痒,痛不痛,奴婢去拿些药膏子给您抹上吧?” 沈珺悦刚起还不是很清醒,闻言无所谓道:“倒是没什么感觉,抹便抹吧。” 于是玉环去拿了药膏,撩起她背后的青丝放到前面,用指尖沾了些膏子给她抹。药膏涂上去,皮肤一阵清凉,沈珺悦眨了眨眼睛,被刺激得清醒了一些。 “呀,还不止一处,这下面藏着好多红印!”谁知玉环掀开她的衣领抹一抹,又发现了好几处红痕。 沈珺悦忽然想到什么,身子蓦地一僵,忙叫住她:“反正也不疼不痒的,别管了。” “这怎么行,主子肉嫩皮薄,这要留印子了可怎么好?” “哎呀......那不是......”沈珺悦不好意思直说,只好扭身抢过她手上的药膏盒子盖上,顾左右而言他:“这药膏子抹了反倒不舒服起来,没事没事,不用抹了。” “这......好吧,”玉环擦擦手,忽然看着沈珺悦的脸又奇道:“主子您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热着了?”说着转头看向房中放着的冰鉴,见里面的冰化得差不多,便笑道:“怨不得您热,这冰都化了,奴婢去找小李公公加些冰来。” 眼看着玉环出了房间找李保去,沈珺悦抚着胸口长呼一口气,心想差点招架不住这丫头。她双手贴上脸颊,果然烫手得很。 午膳沈珺悦一个人用的,成徽帝果然忙得回不来。 正想着先回摘星居去,李保却进来禀报,说要带人去摘星居将她的东西都移过来,问她在那边有什么特别喜爱的摆设,也好一并挪过来。 “搬过来?”沈珺悦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惊声道。 李保满脸笑地躬身应道:“是的,皇上走时是这么吩咐奴才的。” “皇上吩咐的?那......那你去吧,”沈珺悦缓缓坐回去,“让玉环染紫随你过去,我的东西她们都知道。” 沈珺悦没想到成徽帝有这样的安排。只因皇帝与妃嫔同桌而食已是少有,更遑论同居一室。这可是连皇后都没有的待遇,若传了出去...... 摇了摇头,又想毕竟是在避暑山庄这边,既没有宫中的规矩压着,又没有其他人横加指摘,成徽帝做事随意些,也是有的。 说到底,成徽帝是君主也是夫主,沈珺悦只能依附于他。他有什么决定,她也只能听从。 这些事情多想无益,沈珺悦站起身动了动,感觉身体已经好受了许多,便对自个儿笑了笑——如今帝王的心在她这里,他待她好一日,她便快活一日吧! 日落时分,成徽帝总算从一堆事务中脱身,踏着日暮归来。 见了她,第一句话便问:“可好些了?” 沈珺悦面上一红,娇羞道:“没什么不好的,皇上别问了。” 盛临煊便怡然一笑,携了她的手进去。 晚膳过后,两人在院子里走了走,便又窝进了厢房看书。 盛临煊揽着沈珺悦靠在迎枕上,宽大的一张榻,两人却偏偏要腻在一处同看一本书,得亏冰鉴里的冰管够,这样的夏日里也热不到他们。 看到书中记载的有趣之事,沈珺悦笑着转头想对成徽帝说些什么,却见他的眼睛根本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盯着旁边的书架,目光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珺悦止住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不想扰了他的思绪。但成徽帝已经看见她头转过来的动作,他收回视线温声问她:“怎么了?” 沈珺悦摇了摇头,想想又反问他道:“皇上在想什么?” 盛临煊垂下眼帘,忽然一笑,这笑极浅淡,有些冷清,又有些漠然,带着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总归不是欢喜的笑。 沈珺悦一直注视着他,他一抬眼,便对上那双明亮清透的水眸,那里面有掩藏不住的关心。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原本绕在心间的冷意也仿佛被驱散了。 从那双美丽的眼睛移到她圆润的额头,又从圆润的额头亲到她俏挺的鼻尖,最后是那两瓣不点而朱的粉嫩丹唇,他握着她的肩,慢慢地吻了上去,轻轻地碰触,细细地含吮,耐心而又轻缓,不带一丝欲望,温柔得让沈珺悦的心都要融化了,只能晕陶陶地醉倒在他这样的深情里。 两唇分开,沈珺悦看着成徽帝眼中蕴着的化不开的柔情,心想,也许很快她的心就要放弃抵抗,倒戈相向了。 而盛临煊轻抚着她娇美的面容,心中亦是百般滋味。他想,正因为过去的种种境遇,他才成了如今的他,也才能遇见眼前的这个人。若他不是帝王,她也许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他们应当不会相遇,更不会相爱。 如此想来,过往的一切便都释怀了。就像冲破了重重的阴霾,骄阳重现 分卷阅读66 ,盛临煊身上的黯沉之气一扫而空。 他温声道:“上次你告诉朕,在庆寿山上遇见了姑母,朕答应了你,回来就要告诉你关于姑母的事情。现在,你想听吗?” 沈珺悦正惊讶于他的神色变换,却不妨他在此时提起那件事,顿了顿才回答:“皇上愿意说,臣妾便想听。” 他点点她的鼻尖道:“此事说来话长,悦儿须得多些耐心。” “今日说不完,可以明日再继续,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您可以慢慢说。”沈珺悦歪着头笑着,眼睛灿若星辰。 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盛临煊也笑了,心尖发软,爱意漫溢。将沈珺悦重抱进怀里,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摸着她的发,让她的脸贴着自己肩膀,将一些旧事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33712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说迷 5瓶;曲终人离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为他哭 周太后闺名映婉, 十七岁初入宫时因貌美受封了五品美人, 对身份背景不高的她来说已是很不错的位份了。后来不过是一夜侍寝,就晋升了四品贵人。翻过年,又升了三品婕妤。 那时, 周家便因她而在官场上得了些便利,父亲升迁, 兄长也谋了好差事。 中宫皇后病逝,先帝对周映婉则日渐宠爱, 如此数年几度晋位,在中宫空置的情况下,先帝将周映婉册为皇贵妃。 到这时,周家已靠着周映婉一人而扶摇直上, 周氏一族在朝中声势渐起,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先帝对周映婉已是专房独宠,可她数年来仍无所出。先帝虽有遗憾却也不焦急, 因为先皇后在时已诞下了嫡长子盛临昭,并在她弥留之际已封了此子为太子。 周映婉虽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但孩子不来, 她也只是失望而没有焦虑。 着急焦虑的是周家。周家已经尝到了权势地位所带来的好处, 一家子的希望都在周映婉身上。他们明白,只有周映婉诞下皇子,坐上后位,周家的富贵荣华才能继续下去。如今周映婉离着皇后之位只有半步之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周家巧立名目,派出了许多人走遍了各地为周映婉寻医问药。也许是周映婉的亲缘到了,也可能是周家为她寻来又求着她日日吃着的那些药真的有用,二十三岁的周映婉终于有了身孕。 十个月后,瓜熟蒂落,诞下了一名皇子。又因生产时不顺,产后身子也不好,先帝心痛之余力排众议,将周映婉立为皇后,让天下人为她祝祷。 盛临煊出生时,太子盛临昭也不过七八岁年纪。他一岁时便被立为太子,从小便被精心教导,养出了温和的脾气与仁义的性子。先帝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 盛临昭对刚出生的弟弟也满怀善意,爱护有加。因此从盛临昭会跑会跳以后,最喜欢的便是跟在这个太子哥哥身后跑。 然而帝王家难得的太平温馨局面持续不了几年便被朝臣们无情撕碎。 异母嫡次子的存在,继皇后的盛宠,随着盛临煊一日日长大所展露的天资,以及先帝愈加明显的偏爱,逐渐让原先的太子.党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生母早逝的太子盛临昭十五岁后,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继后所生的弟弟迟早要谋夺他的储君之位的言论。不过两三年,他就从一开始的愤怒驳斥,到了后来的沉默不语。 看着十岁的弟弟活力朝气的脸,十七岁的盛临昭却只感到了深深地忌惮。 朝堂上,以周家为代表的嫡次子派系,与太子.党之间,也开始了角力。 即便是这样,太子身为元后嫡长子,若一直行事有度,不犯什么大错,先帝也并无废储之心。 然而悲哀的是,太子.党在与对立派系的交锋中多次处于下风,太子的人马急了,便越发怂恿游说,盛临昭脾性温和意志不坚,在身边亲随与谋士的挑唆下,竟趁着先帝卧病之时,意图逼宫。 更悲哀的是逼宫不成,反被当场拿下。 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子之位自然被撸,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先帝也没有要他的命,只是将他贬为庶人,幽禁于宫外一座别院中。 那一年,盛临煊十二岁,第一次见识到生在帝王家的残酷,以及权利所带来的毁灭。他从未想过,他曾经喜爱、仰望、崇拜的太子哥哥会因他的存在而日日煎熬,并选择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那一年,前朝后宫经历一波清洗,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血腥气。先帝本就在病中,经此一事身心都备受打击,自此身体每况愈下,渐渐连上朝都有心无力。 这样拖了三年,先帝有感自己命不久矣,在颁布册封盛临煊为太子的旨意后 分卷阅读67 ,不到三个月就殡天了。 同一日,盛临昭被发现自缢于别院。 盛临煊登基后,让他重入皇室玉牒,谥为悯王。 “姑姑是皇祖父的遗腹子,皇祖母生她时难产而亡,父皇便将她交给当时的皇后抚养,她只比悯王大三岁。大长公主对先皇后有孺慕之情,与太子虽是姑侄,感情却亲似姐弟。”故事讲到了尾声,却才提到引起这段往事的那个人。 盛临煊的眼中满是怀念:“我幼时,姑姑也常常带着我到处玩耍。她是个爱热闹好玩乐的性子,那时候她领着我恶作剧,太子哥哥便在后面劝阻,最后做了坏事被捅到父皇面前,还是太子哥哥站出来为我们开脱担责。” 沈珺悦将他抚摸她鬓发的手拿下来,用双手合握住,给他无声的安慰。 盛临煊笑了笑:“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朕原以为都忘了,却原来还记得。”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那曾经是他过往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啊。沈珺悦理解他的伤怀,更不想逼他揭开伤疤。 便转而问道:“那大长公主殿下,为何又入了水月庵?” 说起此事,盛临煊也有些疑惑,“那是姑姑已经出嫁住在宫外的公主府。悯王之事发生后,她入宫求情,却与父皇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中间的事情,朕也不太清楚,当时的禁卫统领是姑姑的驸马,后来是他带走了姑姑。” “然而没几日又听闻她想与驸马和离,父皇不允她便以死相逼,最后她自行断发来了这水月庵,从此再未回过京城,朕也再未见过她。” 听到这里,沈珺悦忍不住问道:“皇上不是年年都来这避暑山庄么?怎么也没见上一见?” 盛临煊却是满脸的无奈,“朕倒是想见,可姑姑不愿意见我。” “啊?这是为何,当年之事也不关您的事情呀,若是迁怒,这也太......”沈珺悦也不好直说大长公主的不是。 盛临煊摇摇头道:“姑姑的性子,像火一样烈。当年她拖到二十岁都未成亲,便是因没有看中的人。后来挑中了徐统领,成婚不到一年,却又劳燕分飞。可怜徐统领至今放不下,守在这避暑山庄等着她回心转意,可这十年来姑姑也依然不愿意见他。” 他苦笑着下了个结论:“姑姑若执拗起来,是毫无道理,任谁都说不动的。” 故事似乎已经讲完,可是沈珺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些旧事,虽与皇上息息相关,但桩桩件件,都不是您所想所愿,皇上您,到底是为何郁结于心?” 盛临煊闻言倏尔垂眸,深深地看着她,渐渐地眼神发散漫上许多的情绪——有悲怆也有痛苦、有后悔也有自责。 沈珺悦只觉心脏鼓噪,好似被人捏住般,一时心尖胀痛到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她终于知道,这就是为一个人心疼的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见到从来都自信威严、气场凌厉的成徽帝露出如此受创的神情,她想要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阴雨雾霾。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透露出她有多么心疼,有多么让盛临煊动容。 他将她更紧地抱住,就像抱着什么救赎一般。唇贴在她耳边,轻轻地,却又万分沉重地说了一句话。 沈珺悦听明白那句话以后不由得浑身颤栗,她已经猜到他的未竟之意。 她张开手同样紧紧地回抱住盛临煊,想要告诉他,这不关他的事,这不能怪他,他根本不该将别人的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更无需为别人的犯罪背负心上的枷锁。 她抖着唇,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他接着说道:“所以他的死,即便不是我,但也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 沈珺悦心中大恸,她只能嗫嚅着一遍遍地告诉他:“不是您害的,不是您害的,您从来没有想过跟他争,那不是您的错,您没有错......” 她口中絮絮不停,眼中有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汇聚在眼眶内越积越多,凝结成了泪珠。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便汨汨地滑落了下来。 她伏在成徽帝肩头,眼泪濡湿了他肩膀的衣料,有几颗泪珠甚至随着她抽泣的动作晃落在他的脖子上。 盛临煊的心便如泡在了她的这一汪眼泪里,被她一点一滴地浸润。因为他,她哭得那样伤心。他想,以后他不会再让她哭了。这么想着,便也这么说了出口。 沈珺悦抽抽噎噎地止住了眼泪,微微离了成徽帝的身,摸出帕子擦拭脸上的泪痕。擦着擦着,看见成徽帝肩膀上好大一片水渍,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盛临煊摸摸她哭红了的眼眶,打趣她道:“真是个小哭包。” 沈珺悦鼓着粉嫩嫩的双颊不依地将手握成小拳头佯装捶他,却被他捉住,凑到嘴边亲了亲。 她的脸又染上了一抹绯红,却又对着成徽帝甜甜地、软软地笑了。 这亲昵无关风月,只与爱相关。 气氛自然也缓和过来了。 是夜 分卷阅读68 ,两人又一同躺在观月楼成徽帝的那张大床上。 垂下的幔帐遮蔽住了床上的身影,看不见一对有情人,屋中只闻急促的喘息,压抑的声音。 沉哑的闷哼与娇弱的嘤.咛交织,促成了最原始亲密的互动。 好半晌才听见沈珺悦娇娇柔柔又隐约带着泣音的声音控诉道:“皇上明明才说过,不、不会再让我哭的......您说话,不算数......” 盛临煊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吮着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地说道:“除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睡不着爬起来码字,加更回报小天使们的投雷与营养液! ☆、水月庵 经了这交心的一夜, 盛临煊与沈珺悦之间的氛围明显更亲密了。两情相依, 每一天都过得欢喜又甜蜜。 这日晨间,盛临煊陪沈珺悦用过早膳后,照例往议事厅去。 沈珺悦想起那日他说起的那些旧事, 即便他最后做出一副已经放下的样子,然而沈珺悦能感觉到, 他心中其实并不能完全释怀。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 沈珺悦还记得那天将宁安大长公主送到水月庵门前时,公主许了她一件事——“若你遇到了难处寻到这里来, 我便帮你一次。” 她打算用这个许诺,劝说宁安大长公主见成徽帝一面。沈珺悦看得出来,成徽帝提起这个姑姑的时候,说她不愿再见他的时候, 是满眼的无奈与满心的遗憾。 悯王之事已不可追,她也没那么大的能耐改变什么。但是关于成徽帝幼时美好回忆的另一个人, 她想试着去努力一下。 在成徽帝说过之后沈珺悦就隐隐有了这个念头,但她怕事情最终不成, 反又惹了成徽帝伤怀,便没有提起。 今日时机正好, 她打算再去一趟庆寿山上。 沈珺悦唤来李保, 笑着说道上回普渡寺的丰盛斋菜没吃成, 这回得再去一回,劳他再安排一回。 李保连连应诺,一行人打叠好便往庆寿山去。 到了山脚下,沈珺悦想起上回因没有乘坐肩舆, 导致后来下山时被饥饿疲惫支配的恐惧,笑了笑便扭身坐了上去。身娇肉贵的的沈贵人这次是没能耐自己走上山去了。 上了山,沈珺悦在普渡寺便支开了李保,带着玉环循着上次走过的路线找到了水月庵的所在。 水月庵的位置比普渡寺偏许多,规模也小得多。坐落在自然生长的山林间,环境清幽,四周宁静,不闻人声。 因沈珺悦搬到了观月楼与成徽帝同住,她位份虽不变,但在有心人眼中她的地位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前两日曹尚宫又亲自领人带着制好的第二批新衣到观月楼见她。沈珺悦思及染紫提起过曹尚宫,因此便留了曹尚宫喝茶说话。也从她口中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这水月庵的建成还另有一段传奇,它原是高宗皇帝为其宠妃所修建的清净之地。传闻高宗皇帝有一宠妃,灵慧毓秀,自小便熟读梵语经书,与佛有缘。奈何身在官家又兼貌美,一朝遴选长伴君侧。 她无欲无求,待人亦不假辞色,身为宫妃却不爱红装爱青衣。而高宗皇帝还就爱她的清冷自持,孤高冷艳。 然而好景不长,宠妃入宫不到三年便缠绵病榻,她告诉皇帝,自己一心只愿远离凡尘,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在宫中的每一日对她都是煎熬。 高宗看着病得就剩一口气的宠妃,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她送到颐德避暑山庄远离皇城,又在庆寿山上为她修建了这座水月庵。 其后近百年间,宫中陆续也有一些女眷或自愿、或被迫充入这水月庵,这水月庵也便如此传承了下来。 曹尚宫隐晦提到,水月庵中除了宁安大长公主,似乎还有悯王当初的东宫女眷,言语间似乎猜到了沈珺悦想做什么,隐有劝阻之意。 沈珺悦感激曹尚宫的善意,但是她必须来。 站在水月庵门前,沈珺悦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紧张地等待了一会,却发现里面并无回应。 她眨了眨眼睛,寻思自己是不是敲得太轻了里头听不见,于是手上又加大了力气去敲。 “叩叩——”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应答,更无人来开门。 沈珺悦抿抿唇,自己让开了一些,对玉环道:“你来敲!”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玉环敲得手都红了,可门依然纹丝不动。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沈珺悦来之前想了几百个可能,就是没想到自己会连门都进不去......可是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她现在跟成徽帝日日在一处,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且若经常上山来,也惹人疑窦。 她瞪着那门,忽然说道:“玉环,你说里面是不是没人?” 玉环被问住了。要说有人吧,这敲门半天不见开门,要说 分卷阅读69 没人吧,她们又不比寻常庵堂的比丘尼要时不时下山化缘,还能上哪去? 沈珺悦犹不死心,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水月庵的院墙没那么高,她眼睛亮亮地盯着玉环:“翻墙过去吧!” 玉环吓了一跳,“这......这不好吧?师太们许是真不在,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 “下次又不知道要到几时,我瞧着这墙又低又矮,翻着应该不难,走!”沈珺悦说干就干,带着玉环沿着水月庵的围墙转了一圈,挑了因年久失修有了块缺口比旁边墙都更矮些的一段。 主仆二人合力搬了块大石头到墙脚下,又找了块石板垫在上面,沈珺悦踩上去试了试,发现如此墙便只到了额头的高度。 沈珺悦双手扒住墙,回头对玉环说:“一会我往上跳,你得在下面撑一撑我。” 玉环目瞪口呆了一瞬,回过神来忙道:“主子快下来,要翻也该是奴婢翻,奴婢翻进去以后给您开门,您快下来!” 她这么一说,沈珺悦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来做翻墙的事情,确实不成体统,哪怕没人看见。 “那好吧,”她妥协了,忽然又道“等会,我先看一眼里面。”说完便用力扒住墙往上一蹦—— “哎呀!”沈珺悦双脚腾空一瞬又不稳地落回石板上,一手扶住玉环,一手覆在胸口抚着急促跳动的心。 玉环被她那一声惊叫吓到,忙问她:“主子您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么?” 沈珺悦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方才她跳起往里看的时候,水月庵内竟有个人。 那人披散着长长的半白的头发,站在院中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 沈珺悦毫无心理准备,乍然对上那一双眼睛,吓得差点摔下来。 她定了定神,抓住玉环的手道:“里面有人......”只不过是个看着不太正常的人就是了。 这下墙也不能再爬了。兴冲冲地前来却又出师不利,沈珺悦有些泄气。 带着玉环又绕回水月庵的大门,沈珺悦看着那两扇油漆斑驳的木门,犹豫了一下,自己在心里说道,再敲一次吧,再敲一次不开门,她就真的算了。 手刚抬起,不妨身后传来一声有些耳熟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珺悦霍然转身,一身灰蓝色僧帽缁衣的宁安大长公主正站在她身后拧着眉看她。 “我......”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沈珺悦一时有些懵,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忙接上话道:“我来找您。” “找我?”宁安态度有些奇怪,她撇了撇嘴扭头吩咐站在她身边的一个比丘尼:“绘兰开门。” 那叫绘兰的应了声是,就摸出一把铜钥走上前去开门。沈珺悦就站在门边,那绘兰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自顾自地动作。沈珺悦想起上回也是这绘兰,让她有种自己是一株植物的错觉。 宁安等着绘兰开了门,忽然又开口道:“夏冰是不是在院中?” 绘兰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就着推开的拳头宽的缝隙往里看了看,回头对宁安点点头。 宁安立刻露出带着些微烦躁的无奈表情,吩咐绘兰:“你把她带进房里去,先不要出来。” 看着绘兰进去了,宁安才正视了沈珺悦。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也不问她来找她干什么,直到听到里头院子里没了说话声,又传来一声关门的声响,她才对沈珺悦道:“进来吧。”说完自己当先进了门去。 沈珺悦听出她的语气中带了一点点的不情愿,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然而到了这个时候,硬着头皮也得上了。她带着玉环跟了进去。 水月庵不过是两进的宅院,外面这一进正房作了佛堂之用,宁安把她们领到东厢房,看布置应是她们日常用的厅堂,对面西厢门则关着。 宁安在主位坐下,身上的气势忽然变盛:“说吧,找我什么事?” 进了门宁安自己大喇喇坐下了,却没有让沈珺悦坐,更别说什么茶水招呼了。沈珺悦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人有话说半句,心里不管怎么想表面功夫却做到足的行事方式。 宁安这么直接,她还真有些傻眼。 宁安心里却有些后悔,上次被这小姑娘的笑晃了眼,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线搭错了许了她一件事,过后想起还安慰自己她应该不会真的找来。然而现实教做人,这还没几天呢,还真找过来了。 原以为是个老实没心机的,现在就挟恩上门图报来了。常年打鹰却叫鹰啄了眼,宁安往常自诩看人眼毒,不想这回翻了船,心里便很是不爽,对着沈珺悦自然也没个好脸色。 她这样的态度,沈珺悦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却不好开口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急中生智道:“其实也不是找您,妾自听了水月庵的传奇,感动于高宗皇帝与水月庵祖师太的情谊,便一直好奇想来看看。但这里似乎并不能随意前来,因您在这里,便只好说是来找您了。”说完还对着她俏皮地笑了笑。 “... 分卷阅读70 ...”宁安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中还带着探究,但姿态分明与之前有了不同。 沈珺悦察觉她态度有了松动,便越发想把这戏演全了,因她不答,便又假作惊讶地问道:“莫非,公主并不知水月庵的由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y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a 5瓶;于较瘦先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夏良媛 “怎么可能不知道!”沈珺悦这一问, 本来还对她有些疑心的宁安立刻受了她的激将, 开口反驳道。 她冷哼一声:“只不过你说的不对,高宗与师太并没有什么情谊,这里面的事情——”她眼睛斜斜地睨了沈珺悦一眼, “不可为外人道~” 好嘛,还吊起她的胃口来了!沈珺悦心中嘀咕, 原来宁安大长公主是个傲娇啊......那也好办,像这样的人顺毛摸就行。 于是沈珺悦打定主意, 作出一副对她透露的秘史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引着宁安说话,又及时对她说的事情作出相应的回应,捧着哄着, 让她说个高兴。 没想到这个法子还真奏效了,不知不觉间, 宁安渐渐就放下了对她的防备,说话也随意起来。 其实沈珺悦是占了时机的便宜。要换了十年前的宁安, 是断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讨好了的。实在是这十数年来,她在这庆寿山上, 几乎见不到什么生人, 身边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 对着她们有什么话也都说尽了。 如今来了沈珺悦这么一个面上看着老实乖巧,实际却深谙捧哏之道的小姑娘,她便轻易入了彀。 话聊了几个回合,宁安总算想起来尽一下地主之谊, 招呼沈珺悦道:“你也别站着了,坐吧。那桌上有茶水,丫头去倒两杯来,我们这水月庵里没旁人,平时就是我也得事事亲力亲为。” 话既说到了这里,沈珺悦便试探着问道:“这里的生活如此清苦,公主为何还要留在此处?” 宁安扫了她一眼,这一眼又暗藏戒心,似乎要看穿她问这话的用意。沈珺悦强忍镇定,脸上仍带着疑惑与她对视。 许是她有相貌优势,看起来乖乖柔柔的不像心机深沉之辈,宁安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便作罢。 恰玉环倒了茶来,因宁安为尊,第一杯便呈给了她。她接过那杯清茶,凑在唇边“咕咚咕咚”一口饮尽,又将杯子递还给玉环——“再来一杯。”动作豪迈,支使起人来也别样顺手。 玉环呆呆地接过杯子,神游着又去给她续杯。 沈珺悦则是偷偷地松了口气。不管宁安现如今是什么情况,可她皇室公主的威仪一旦放出来,气势还是很足的,方才那个眼神她差点就扛不住了,看来还得小心应对。 宁安直接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忽然说道:“日子虽清苦,心却能得些安宁。” 沈珺悦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答刚才的问话。她斟酌着,刚想接着问点擦边的问题,谁知这时对面的西厢房内忽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又是“呯!”的一声,房门就被打开了,也许该说是撞开才对。 是她!那个她在翻墙时只对视了一眼就被吓到的,半头白发形如傀儡的女人!然而她此刻的神情与先前判若两人,若说之前她给人的感觉是一具行尸走肉,那么此刻就是发狂的凶兽了。 她冲出西厢门以后,举着干瘦的双手立在院子中央四处梭巡,此时日正当午,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她头上,可她整个人仍然阴鸷可怖。 她给人的感觉太不好了,沈珺悦僵坐在椅子上,看她目光缓慢地移动到自己身上,然后就定住了。 沈珺悦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那女人便状若癫狂地朝她扑过来! “主子!”站在房间另一边的玉环失声尖叫。 “绘兰!”宁安大长公主饱含愠怒的一声高喊。 忽然一条白练从后方飞来,绕了个弯儿就将那冲到东厢房门口的女人卷住,扯住白练另一头的绘兰手微微一抖,那女人便被紧紧地缠住,再不能往前一步。 沈珺悦吓得不轻,方才那一幕太过惊险恐怖,她整个人几乎都缩在椅子里了。弱小、无助...... 看她这样,宁安难得的有些歉意,“没看好人,吓着你了。” 沈珺悦惊魂未定,但还是强撑着道:“没、没事,是我自己要来的,怪不得旁人。” 此时那被缠住的女人犹自挣扎,且边挣扎边对着沈珺悦喊:“太、太子妃娘娘!” 她声音嘶哑,听她开口说话好似钝刀切肉般艰难。就是这么难,她也还不放弃,一味地冲着沈珺悦叫唤——“太子妃娘娘......” “夏良媛!”绘兰大喝一声,手中的白练收紧,将那女人一步步往后拖。 太子妃,良媛, 分卷阅读71 沈珺悦脑中闪过一丝明悟,她缓了缓,站起来,慢慢地走近那人。 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沈珺悦轻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太子妃娘娘。” 她稍稍平静了一些,似乎神志不太清明:“你、你不是?那你是谁,你是谁!” “我?”沈珺悦笑了笑,“我是沈贵人。” “沈贵人,沈贵人?哪来的沈贵人,太子殿下还未登基,你是谁的贵人!”她说着表情又凶狠起来,继续用力地想从那白练中挣出。 这时宁安也走了过来,她一点不惧,直接上手握住那女人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道:“夏冰,你听着!她是煊儿的嫔妃,不是阿昭的女人!” 她一下就停住了挣扎,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不、不是阿昭的女人?” 宁安依然紧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嗯,不是!阿昭最喜欢夏冰了,怎么还会有其他的女人,”宁安哄着她,“你别多想了。乖,回房去。” 配合着宁安的话,绘兰也一点点地收着手中的白练,将夏冰拉回西厢门口。 宁安继续言语安抚她,忽然飞快地看了绘兰一眼。 绘兰接收到她的眼神,手起掌落,一下劈在夏冰肩颈位置,夏冰瞬间便如面条软倒。绘兰伸手接住她,对宁安道:“怎么办,她这癔症越发严重了。” 宁安皱了皱眉,抱怨道:“你快把她弄进去,早便让你看好她,怎的还是让她跑了出来。” 绘兰一听不乐意了,喊冤道:“她刚才还好好地,说想绣花儿,奴婢就去给她拿针线绷子,谁知才一转身的功夫,她忽然就发作起来。”说着又伸出一只手在宁安面前晃了晃,“当时赶着出来拦她,奴婢的手还被针很扎了一下,您看,都出血了。” 宁安盯着那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道:“需要给你包扎一下吗?” “那倒不用,奴婢又不像主子您。” 沈珺悦听着绘兰一口一个奴婢的,说的话却让人忍俊不禁。 旁边宁安没好气道:“你可比我更像主子,还是包扎一下吧。” “噗——”听着他们主仆一来一往的对话,憋了许久的沈珺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您看,惹人笑话了吧,您是主,奴婢是仆,公主可别给奴婢乱戴高帽,这要乱了尊卑,奴婢可担待不起。” 宁安不禁想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得了这么个丫头。越搭理她越来劲,宁安选择无视她。 她转而对沈珺悦道:“你先回去吧。” 沈珺悦正看她们主仆斗嘴看得津津有味,不防突然就被下了逐客令。心想你们俩吵嘴,赶我做什么...... 她垮下脸,可怜巴巴道:“妾都还未曾好好看看这水月庵。”好歹带我把这里面转一圈嘛。 宁安微微别开脸不看她,语气却和缓许多:“不是不让你看,实在是今日不便,你也是瞧见了的。” 沈珺悦噎了噎,好嘛,这理由确实无法反驳,要是再赖着大概就要惹人烦了。沈珺悦心里明白,今天是不可能再有什么进展的了,但是,至少有了个好的开始。 她改变主意了,她要跟宁安大长公主打好关系,以后常来常往! 这么想着,她便又睁着那双大眼巴巴地看着宁安,问她:“那,妾还能再来找您么?” 这回换宁安噎着了:“你还要来?” “妾觉得与殿下很是投缘啊!”沈珺悦理直气壮道,“且您都说了要让我好好看看这水月庵的,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说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了成徽帝,关于说话不算数这一点,莫非是他们盛家的遗传? ...... 在宁安眼里,沈珺悦还是个小姑娘,她身为长辈,理应更包容些,这是她长辈的大度,绝不是说不过她!于是她放弃道:“想来便来吧。” 沈珺悦出来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才刚出水月庵不远,就遇见了个来找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见了她,原本的愁眉苦脸立刻换作喜上眉梢的表情,转身将双手拢在嘴边,冲某个方向喊道:“在这里~找到啦~找到啦~” 喊完又立刻趋前来对沈珺悦行礼解释道:“皇上来了,李公公到处找不着您,便发散了人来寻,贵人主子快随了奴才过去吧,迟了李公公要挨板子了。” 沈珺悦一听吓了一跳,心想怎么成徽帝也来了,这三番四次的,一来这庆寿山就冒出件出其不意的事儿,打她个措手不及。 忙加快脚步跟着那小太监回了普渡寺。 成徽帝果然正等着她。 沈珺悦有些心虚,虽然她改了计划已经决定要对他坦白,可是这先斩后奏又被抓了个现行,总有些气短。 她踟蹰着上前:“皇上......” 谁知成徽帝却拉着她问:“去了这半日,饿不饿?” 她张了张嘴,蹦出了一个字,“饿”。 “那便用膳吧。”说着就牵着她拐进另一 分卷阅读72 间房,房间正中的桌上已摆好了各种菜色,看着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然而他的态度实在不对,话不先说清楚,她怎么吃得下去! ☆、承恩公 沈珺悦拉住成徽帝, 咬唇看着他, 眼神闪烁却又不退不避。 盛临煊看着她明明心虚却还硬撑着的小模样,忽然叹了口气,摸摸她头道:“朕知道你有话要说, 但是,先用膳。用完了, 朕慢慢听你说,不急。”说完就把她拉到桌边按坐下, 示意她起筷吃饭。 他分明已经有所察觉了,却好像并不在意,沈珺悦无法,只好拿起筷子。又想起可能被自己带累的李保, 便装模作样地问他:“这些菜都是李保打点的吧,瞧着很是不错, 他人呢?” 盛临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又想叹气了, 原本考虑到她这大半天的出去到现在还未进食,不想与她计较先, 可是她这想东想西的就是不能安分吃饭。 成徽帝搁下筷子, 看着她认真道:“你若想做什么事去, 说一声便是,这样悄悄地离了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沈珺悦也放下了筷子,微垂着头乖乖听训, 心里却反而踏实了。 又听成徽帝接着说道:“朕并非怪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行事的时候能多思虑一番。朕,也是会担心的。” 沈珺悦闻言不由得抬头看他,他表情有些无奈,且听他说的话以及他的眼神都透露出了微妙的情绪变化。 捕捉到他眼中的情绪,沈珺悦几乎立刻就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原本只是略微忐忑的眼睛里漫上羞愧与歉疚,捏了他袖子摇了摇,小声道:“臣妾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盛临煊本意也不是要斥责她,只是当他忙完了听说她在普渡寺,兴冲冲地来了却没见到人,而后找遍了整个普渡寺竟也没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些乱了心神,也差点失了分寸。 他拿下她捏着他袖子的手,握在手中,意味深长道:“只要你好好的待在朕身边,其他的事情,朕并没有那么在意。” 这话绝不只是表面意思,沈珺悦心中有感动也有不安,正想再说些什么,他已经恢复了温煦的模样,拿了筷子塞进她手里,催促她道:“好了,先用饭。” 看他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沈珺悦也就不再多言,听话地吃起饭来。 饭毕沈珺悦又问了一遍李保,唯恐人家因她而受罚。 成徽帝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笑话道:“既怕连累了旁人,怎做事之前就不能先思而后行?这会再来担心,迟了。该罚的也已罚了。” 沈珺悦瞪大了眼睛,急问道:“您打他板子了?!” “怎么,不该打么?”成徽帝凉凉地反问道。 “不是,这、这又不是他的错,皇上您怎么能这样......” 成徽帝冷言冷语道:“朕让他安排你的出行,他就得掌握你的行踪,随时照应你左右。今日若非朕来,他居然还不知你丢了,如此当差,岂非渎职,你说该不该罚?” 他说得头头是道,又句句占理,沈珺悦张口结舌,一时竟无言以对。 说她聪明,她又如此老实好骗,说她愚笨,有时又极敏感慧秀。盛临煊唇角微勾,食指点了点她眉心,耐心教她行事:“朕罚了他三个月俸银,你回头不妨给他添补些,如此他不仅不会心怀怨恨,往后还会更用心伺候你,这便是驭下之道。” 沈珺悦恍然大悟,却又鼓起脸嗔他:“好好的指教便是,皇上怎么总爱逗弄臣妾!” 两人又耍了会花枪,沈珺悦才把话题拉回来,问他:“皇上是不是已经猜到了,臣妾是去了水月庵?” 盛临煊想起自己当时着急气怒之下,命李荣宣召了全寺的僧众一一问话,才得了一丝线索。这样纵性鲁莽,实不符他平时行事。微有些不自在道:“初时并未想到,后来有个小沙弥说看见你往后山去,朕才想到这个可能。” “臣妾今日在水月庵中,还见到了一个人。”沈珺悦想起水月庵中那惊骇的一幕。 他拧着眉,问她:“什么人?”显然想不到除了宁安大长公主之外,水月庵中还有哪个人值得她特地提起。 “大长公主殿下唤她夏冰,殿下的侍女则唤那人夏良媛。她......好似是悯王的女眷。” “朕确实未曾听过此人。但即便有,也不足为奇。悯王当时已经娶妻......”他说到这里,乌黑的瞳眸中又透出沉痛来。 沈珺悦不明所以,只能握住他的手,等着他说下去。 “事发时,太子妃有孕在身,”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只是,他们又怎么会让她生下来呢......” 又是他们,为了让成徽帝登上大宝,坐上帝位,他们到底做了多少的事情,让成徽帝背负了多少原罪! 那种心尖泛疼的感觉又来了,沈珺悦靠近他,张开双手将他抱住,给他无声的支持与慰藉。 分卷阅读73 “斩草除根,一向是他们的行事风格,更何况这样大的一个隐患,他们自然更不能容忍。” “承恩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沈珺悦忍不住问他,那个在幕后操纵指使这一切的人,成徽帝的外祖父,于沈珺悦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却也十分可怕。 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盛临煊眼神深幽地看着远处,脑中浮现一个外表看来很是宽和慈爱的老人,自己曾以为的这世间最好的人,这世间最宠爱自己的人。 他冷笑一声回答:“大概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又最权欲熏心之人吧。” 盛临煊想,承恩公周济怀,前半世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后半生汲汲营营以权谋私,也许他活着,便就是为了权势富贵吧。毕竟在周济怀眼中,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利用、被牺牲的。若有,那也只是利益的筹码不够重罢了。 想起幼时他常常将自己抱坐膝上,给自己讲史,却偏偏爱说一些前朝皇家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故事,其实不就是想给他灌输些天家父兄皆不可信,唯有外家最为亲近的观念吗。 只盛临煊幼时是活泼爱闹的脾性,并不耐烦听那些史事,反而喜爱跟着宁安大长公主与太子身后跑。承恩公府经常借故邀他去玩,可去了若是没有能吸引住他的新奇有趣玩意,他也是来去如风的。 直到他年龄渐长,承恩公的心思就是藏得再深也得暴露了。毕竟他还得借着盛临煊的名头去纠朋结党,在朝堂上壮大自己的势力。 盛临煊之所以如此恨他,是因为他不仅老奸巨猾,且兼心狠手辣。 先帝后期已经决定传位于盛临煊了,立储的诏书已经通达四海,一旦先帝殡天,盛临煊便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如此,悯王盛临昭,根本可以不用死。 五年前,盛临煊意外得知悯王之死的真相——盛临昭并非自愿投缳,而是被人活活吊死。 他温润如玉的太子哥哥,逼宫的那日都狠不下心将就在近前的他挟持以逼皇父就范,只因一时的心软,最终束手就擒的哥哥,临死前该受了多大的折辱。盛临煊一旦想起,便心痛难忍。 亦是从那时起,盛临煊对承恩公府的最后一丝感情,也彻底断绝了。即便到了现在,想起这件事,他对承恩公府满腔的怨怒、憎恨,依然没有半点消减。 既然周济怀那么看重自己的地位,那就将周家夺爵削官,贬为庶民;既然他那么热衷富贵荣华,那就罚没他的钱财家产,流放边疆。 是的,盛临煊根本不打算实现对周太后的应诺。承恩公府一干人等可以不死,但余生绝不能好过。否则便是对盛临昭的不公,也是对这些年被他们残害的人的无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小,明天补加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y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曲终人离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想不通 盛临煊始终认为自己对不住盛临昭, 毕竟再怎么惩罚那些人, 对被害身死之人而言,也于事无补。不仅如此,他还愧对先帝。先帝临终时的遗言曾提及, 希望他能够善待盛临昭,让盛临昭做个富贵闲人, 安享太平。 然而他没能做到。盛临昭死了,血脉也就此断绝。 若不知他是被害的也就罢了, 知道了,便成了盛临煊的心病。沈珺悦那日之所以为他难过到掉泪,也是因他所说,盛临昭的死是他的责任, 是他害了自己的哥哥。偏偏逝者已矣,此事无解, 他深埋的痛、难言的苦,无人可诉, 甚至他身为帝王,连哭都不能够。 沈珺悦感触甚深, 也愈发心疼他。她能为他做的事情太少了, 现如今有了一个机会, 她便想好好把握住。 “臣妾与宁安大长公主殿下甚是投缘,殿下已许了我出入水月庵。”她从他怀里抬头,将这个勉强算得上好事的消息告诉他,希望能让他稍稍展颜。 他闻言露出诧异的神情, 随即便笑道:“朕的悦儿果然讨人喜欢,姑姑那样不易讨好的性子,竟这么快便接受你了。”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许是臣妾与皇上您家人都有缘罢。”沈珺悦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道。 这话有些不成体统,但是禁不住盛临煊爱听,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深浓的爱意,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宠溺地笑了,“悦儿与朕,情缘皆深。” 沈珺悦朝他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双颊的那对酒窝儿乍隐乍现。 引得盛临煊道“待朕尝尝这里头的窖藏,”细细地啄吻她的酒窝,亲了好一会,才贴着她耳垂道:“果然香浓软绵。” 沈珺悦红着脸重窝进他怀里。 自与成徽帝说开了以后,再想上庆寿山来,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动了。沈珺悦挑了个阴凉的天气,又让李保 分卷阅读74 提前报备给去了议事厅的成徽帝知道,便又去了水月庵。 站在水月庵门前,玉环先上去敲了门。这回没等多久,里面就传来那绘兰的声音——“谁呀?” 沈珺悦忙上前一步提高嗓子应道:“是我。” “吱嘎——”门开了半扇,绘兰挡在门前,先朝沈珺悦身后张望,待确定了只有她们主仆二人,才让开了身子让她们进门。 等她们进了来,绘兰将门关好,转身就朝后院嚎了一嗓子:“公主,您有客来~!” 宁安大长公主没出现,倒是另一个人从堂后缓步走了出来。看清那人,沈珺悦主仆俩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夏冰走到廊檐下,看见站在院门处的沈珺悦主仆,神情怔忡了一瞬,随即冲她们温婉地笑了笑,问绘兰:“这两位姑娘是?” 沈珺悦与玉环闻言都愣愣地看着她。 “公主的小友,”绘兰随意地答道,又问她,“公主呢?” “公主说还有两笔就能抄完这一卷,让我出来告诉你一声儿,让你莫再吵她。”说完拈着帕子压在唇边,抿嘴一笑,整个人气质温雅,动作也十分斯文。 若不是那一日是她亲眼所见兼亲身体会,沈珺悦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娴雅淑女跟那个女疯子是同一个人。 玉环在后轻轻地扯了扯沈珺悦的袖子,小小声说道:“主子,您说这位姐姐,不会是那人的双生姐妹吧?”显然眼前人的这副做派也让她难以置信,怀疑是不同的两个人。 绘兰离得近耳朵又尖,听了玉环的话回头嗤笑一声,“不过是今儿没发病罢了,行了,你俩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吧。” 那边夏冰传完话,又回身去了佛堂后面。沈珺悦悄悄舒了口气,跟着绘兰又去了东厢的厅堂。 这发不发病,差别也太大了。那日的恐怖印象太过深刻,就算知道她此刻是正常人的行事,沈珺悦依然无法放下心来。 安顿好她们主仆,绘兰转身便要走,沈珺悦忙叫住她,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想留下人来。 绘兰看向沈珺悦的眼神中透着了然,直截了当地拆穿她道:“今儿不是她发作的日子,只要别刺激到她就没事,用不着害怕。” 沈珺悦被当场戳穿,有点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强行挽尊扯开话题道:“公主既在忙,你能带我们看看这里头么?上回来了还未曾好好地逛一逛。” 绘兰手一挥:“嗐,巴掌大的地儿,有什么好看的,我那儿忙着呢,要不你自己走走也行。” “绘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门口传来宁安大长公主的声音,她跨过门槛进了来,手指一戳绘兰的背,“没人管得住你了是吧?” “公主,您抄完今日的功课啦,那正好,人交还给您,奴婢干活去啦。”绘兰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自顾自说完便转身出了去。 宁安头痛地瞪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而对沈珺悦道,“那丫头就是个缺心眼的,你别往心里去。走吧,我带你转转。” 沈珺悦忙道:“绘兰姑娘脾性爽直,挺好的。” 宁安“呵呵”两声,显然并不认同。说多错多,沈珺悦只好闭嘴赔笑。 宁安带着她一间间厢房看过去,水月庵麻雀虽小,但毕竟是挂着皇家招牌,里面是五脏俱全。只是天长日久,这里面的物件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这些都是我当年带来的,旧的那些别说用了,看都不能看了。这么些年,也快成老物件儿了。”宁安不由得对沈珺悦感怀道。 看着那些做工精巧的器具,想到宁安大长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从小堆金砌玉养出来的精致人儿,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了十来年,受得住这清苦的生活,耐得住这山间的寂寞,沈珺悦发自内心地佩服她。 宁安说起那些物件的来历,想到此间种种,也不免有些感叹自身,“这就十年了......” 沈珺悦看着她,想起成徽帝说她当年是断发出走的,可是如今她僧帽底下掩盖不住的分明是好好的一头青丝,可见她并未剃发皈依。 窥一斑可知全豹,大长公主这样的性情中人,既非看破红尘遁入空门,那么就一定有什么理由让她想要离开京城。又及她上次说过的,住在这里她的心能安宁些,如此想来,她选择长居于此,也许,只是为了求得心安? 那么,她到底是为什么不安呢?这个问题就很是关键了。也许解开了这个谜题,就能劝她回转。沈珺悦看看左右,决定找个时机直言相问。 刚好这会宁安领着她到了佛堂,告诉她首座佛龛上的是哪一尊菩萨,又问她要不要拈香敬拜。沈珺悦点点头,宁安便去抽了红色的平安香,又就着香烛点着了给她。 沈珺悦趁她动作的时候给玉环使了个眼色,让她到佛堂外等候。 擎着三炷香跪在菩萨前,沈珺悦闭着眼睛潜心默念,祈求菩萨保佑,盛临煊与宁安大长公主都能早日解开心结,重获喜乐。 虔诚地拜了三拜,沈珺悦起身将平安香插进香炉中,看着座上的菩萨 分卷阅读75 ,口中忽然轻声说道:“当年的事......得皇上信任,妾也知道一些。公主来到这里,是放逐自己,自我惩罚吗?” 宁安不防她有此一问:“你说什么?!”脸上表情惊疑,眼睛紧紧地盯着沈珺悦,仿佛她变成了个什么妖怪似的。 “您是吗?”沈珺悦神色不变,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对上她,毫不退让。 “你知道什么!”脱口而出的既是质问,也是惊问。 沈珺悦看着大长公主眼神闪烁,似被拿住了把柄,又似被戳中了痛处的样子,却有些迷惑了。 连成徽帝都说不清宁安为何好好的公主不做偏来当什么尼姑,沈珺悦又哪里知道什么,方才不过是她的一番猜测,想拿话诈她罢了。 不想宁安反应竟这么大,难不成里头真有其他的内情?可别被她弄巧成拙了吧,沈珺悦希望的结果是他们姑侄能够尽释前嫌,她并不真的想探究宁安大长公主的秘密。 脑中想了这许多,实际却不过片刻,既然此路不通,沈珺悦缓了口气道:“臣妾知道的不多,所以才会来问您。” 见宁安表情并无松动,沈珺悦顿了顿,干脆一口气全说了:“臣妾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不与皇上相见。当年之事并不是皇上的错,您即便想要寻求安静,也不必要将皇上一同拒之门外。” 沈珺悦一字一句,苦口婆心,终于将宁安的思绪拉了回来,着重她话中之意。 “他时时念着与您的幼时情谊,可您呢?悯王是您的亲侄儿,难道皇上就不是吗?”原只是单纯地劝说,然而说着说着,沈珺悦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忍不住为成徽帝鸣起不平来。 宁安被她的话所触动,脸上渐渐露出伤痛的表情,张着嘴,“我......”心里千般滋味,有多少话却不可明言。 “悯王之事已不能挽回,可是皇上离得您这样近,都是至亲骨肉,您这般又是何苦呢?”沈珺悦是真的想不通,都是亲侄,难道因一个已经没了,另一个还活着的就有罪吗?这又是什么歪理。 宁安眼中沁出浓浓的悲哀,“你不懂......”青春不再却依然美貌过人的她,在这一刻竟显出了老态。 沈珺悦有些惊心,但是事已至此,今日若不掰扯清楚,明日宁安大长公主回过神来还会不会再让她进门都难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有趣评论木有霸王票也木有营养液只有催更的一天~ 二更会很晚,小可爱们明早再来哟~ ☆、阴与阳 她不能退缩, 沈珺悦在心中给自己鼓劲。作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又放低了声音轻声呢喃道:“妾是不懂,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比家人来的更为重要, 又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人罔顾骨肉亲情, 十年不复相见。妾真的不懂......” 宁安的骄傲与洒脱仿佛只是一层外壳,而这层壳此时被沈珺悦几句话敲碎了, 她恸切道:“我不见他,并不是怨怪他,更非迁怒于他。我只是......我对不起阿昭,无颜见煊儿......” 她艰难地说出这一句, 随即双手掩面,却阻挡不住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 沈珺悦心中怦怦急跳, 她有预感自己即将碰触到了谜题的答案,“公主这是何意?如何又牵扯到了悯王?”心想怎么盛临煊是如此, 大长公主也是如此,都觉得自己对不起悯王, 都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宁安移开双手, 满脸的泪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急急掉落, “是我将阿昭的异状告诉驸马,皇兄才对他有了猜疑......” 沈珺悦很是震惊了,她张着嘴:“这......” 宁安也是憋得太久了,这些事情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 十几年来始终折磨着她,若非待在这水月庵中,每日侍奉菩萨,抄写经文,她恐怕自己真要被后悔与愧疚逼疯。 话既已出口,宁安索性将自己的伤疤全揭开了,她凄怆道:“可笑我还懵然不知......我与阿昭最为亲近,那个时候我明明已有所察觉却还不当一回事,每日只顾着自己玩乐,任事情最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是我毁了阿昭啊!” 自小一起长大的侄儿思想出了轨,她意识到了却没有劝告引导,反而将这些事说与自己的驸马。偏驸马又向先帝示警,先帝因此对自己的儿子有了隔阂与防范。如此恶性循环,父子关系越发紧张,最终盛临昭选择起事逼宫,先帝也对他彻底失望。 宁安跪倒在菩萨面前,“我才是罪魁祸首,我对不起阿昭,也对不起皇兄,既做不好妹妹,也做不好姑姑......我还怎敢再见煊儿......” 沈珺悦终于明白大长公主的心结是什么了! 她后悔于没有及时阻止侄儿的越轨思想,又恨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加深了他们父子之间的裂痕。宁安大长公主必定是在出事后就想明白了一切,所以她才如此自苦。 沈珺悦很是苦恼,这个问题太棘手了...... 宁安沉浸在自己的 分卷阅读76 情绪中不能自拔,沈珺悦手足无措,想设法安慰她,又觉语言太过贫乏。 然而她们两人都没有发现,佛堂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夏冰脸色狰狞,一手握成拳死死地抵住嘴,另一手则五指成爪几乎要抠进桌案里。她眼中浸满怨毒,形如厉鬼。 这一日,沈珺悦无功而返,走的时候还惹了绘兰老大不高兴。 将她们主仆送到门外,绘兰脸色十分不好看,对沈珺悦不客气道:“有个夏良媛时不时地发病刺激一下公主已经够烦人的了,如今又来了你这么个搅事的,公主要是伤心出个好歹来,你担待得起吗?” 沈珺悦连连道歉,忽而又问她:“夏良媛如何刺激公主了?” 绘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忽儿说悯王来接她了,一忽儿又对着虚空中的人影过日子,发起病来不论早晚,满嘴的太子殿下,可不一直刺我们公主的心么。” 沈珺悦有些讶然,她忽然想到,宁安这么多年始终不能放下,也许也有因这夏冰时时在她身侧发病之故,她被提醒着,对侄儿的愧悔便永远不能稍减。 绘兰说完便要关门,沈珺悦忙伸手挡住,继续问道:“为何夏良媛会跟着公主来水月庵,她自己的家人呢?” 因沈珺悦惹了宁安伤心,绘兰正看她不顺眼,本想赶紧送走她了事,结果她还那么多问题,赶也赶不走,只好耐着性子回答:“她无父无母,本就是被公主所救,算是公主府的人。” 沈珺悦眨眨眼,不解道:“她不是悯王的良媛吗?” “是啊,当年悯王时常出入公主府,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的就与她有了私情,”说到这里她撇撇嘴,“就因为她,公主还被当时的太子妃怨怪,外面也风言风语的说得难听。”看得出绘兰对夏冰也很不满,提起当年之事很是嫌弃。 “公主原本很生气要把她赶出府去,后来是悯王求情,再者,你也瞧见了,她不发病的时候可会做人,哄得公主又心意回转。她是麻雀变凤凰了,摇身一变就成了东宫良媛,只可惜,好景不长。唉~”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悯王没了,夏冰疯了,绘兰跟着宁安避居水月庵,当初多少看不惯、意难平的,如今也就这样了。 沈珺悦觉得,绘兰这人好似心直口快,可是她心思通透,站在一旁事事看得分明,在这水月庵中活得比谁都清醒。 这一日接收了太多信息,沈珺悦脑中如一团乱麻,觉得自己得静下来好好理理。 沈珺悦回了观月楼。 成徽帝还在议事厅未归。她便吩咐李保准备文房四宝,想趁这点时间把那些信息都理一理。 “皇上吩咐过,观月楼没有哪处是您不可去的,您若是想写字,不如到皇上的小书房吧。”李保上次因沈珺悦被罚俸,却因祸得福受了她丰厚的补偿,果然对她比之前更殷勤更尽心了。 最近盛临煊晚上偶尔也会带沈珺悦在小书房待一会,写写小诗,画个小画什么的,故而沈珺悦去的也不少,里面也没什么要避人的机密,便点头应了。 将宫人们都支出去,她坐在桌案后,提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将先帝,宁安大长公主,盛临昭,盛临煊,承恩公,夏良媛等人分别用符号代替,列于纸上,又根据他们的关系,又写写画画,或者分别连线。 当年的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当家主的偏宠后妻幼子,原配长子地位因此受到威胁,家中仆众也分成两派,偏偏幼子的外家是积年老仆,声势更大,而长子势弱,故铤而走险,想提前接手家业。 姑母与长子关系甚好,姑父的丈夫又是家主的得力干将。姑母许是日常闲话时将长子的一些情况透露给了丈夫,而丈夫一心为主,就将长子不妥之事禀报给家主,家主因而对长子有了怀疑与防备。 幼子的外家步步紧逼,长子最终走向了不归路。而家主则备受打击,身体状况变差,没几年便病逝了。幼子的外家怕长子坏事,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害。 家业传给了幼子。幼子的外家得偿所愿,仗着幼子的势为非作歹,最终被幼子一锅端了...... 沈珺悦对着这一纸关系琢磨。悯王据说是十分温和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怎么就能下定决心起事逼宫了呢? 悯王的爱妾,一介孤女,却被公主所救,得了个公主府出身。借着公主,又搭上了悯王,成为东宫良媛。 沈珺悦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个夏冰,怎么那么像拿了女主剧本却最终功败垂成的白莲花反派呢? 且今日见到的夏冰,跟发疯的夏冰,还有绘兰口中发癔症喊着太子的夏冰,大长公主她们大概与她生活的久了并不觉得有异,可是沈珺悦却觉得太违和了。 沈珺悦不懂精神病分类,但是好似从前也没听说过哪个精神病人发病能有这么多种形态表现的,当然也可能是她见识少了,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夏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对此人的身份来历都有些怀疑。 当然最重要的 分卷阅读77 一点是因为,她继续留在大长公主身边,只会给身边人带来折磨,对所有人都有害无益。沈珺悦想把她弄走。 “这是画的什么?”忽然一道声音在头上响起。 沈珺悦吓得手一抖,墨点都溅到了纸上。她抬起头,看见成徽帝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她的“大作”,不由得气恼道:“皇上!” 盛临煊也知道吓到了她,摸摸鼻子,从桌前绕到桌后,先发制人地将搁下笔站起的沈珺悦抱到怀里晃了晃,口中念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朕已有一秋未见悦儿了,实在想念得紧。” 这样的甜言蜜语他现在张口就来,沈珺悦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埋在他怀里哼哼两声,手却自动自发地缠上了他的腰背。 深深地吸一口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沈珺悦才觉得紧绷了一日的精神有所缓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怀里,她也愈来愈放松了。 盛临煊坐在椅子上,又将她抱坐在身上,指着那张关系图问她:“你这些条条圈圈的,画的是什么,朕怎么看不懂?” 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沈珺悦捂着嘴偷笑,口中却一本正经道:“臣妾画的是意象画,皇上看不懂,说明您的书画鉴赏能力还需要再提高。” 盛临煊虽看不见她嘚瑟的样子,可是这纸上的玩意一看就不是认真作的画,故而戏谑道:“哦?那悦儿告诉朕,你这张画作又抒发了什么情怀,表达了作画者的什么感情?” “臣妾的这幅画,重于意,轻于形,皇上您看这些圈圈,表达了作者宽广的胸怀,而这些线条,则展示了作者正直端方的人品。这样空灵飘逸的风格,出世超脱的境界,自也不是寻常人就能随意参透的。”沈珺悦在他怀中摇头晃脑胡扯道。 盛临煊被逗乐了,转过她的脸来。她的眼睛里蕴着笑意,已经憋不出要流淌出来,唇角也慢慢地向上翘起,主人想拉都拉不平,随着噗呲一声,沈珺悦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在自己怀里撒着欢儿,像一只故意闹腾主人的小猫小兔,闹得人拿她没办法了,却又对着主人撒娇卖痴起来,这样的娇甜可人,让主人再怎么被闹也甘之如饴。 盛临煊与她额头相触,碰了碰又分开一掌宽的距离,低缓的嗓音如青瓷:“朕是寻常人?嗯~?” 沈珺悦只觉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透着琉璃般的光彩,引人入胜。口中呐呐应道:“皇上不是寻常人,臣妾才是......” 这样又憨又软的小怂包模样,又招了盛临煊的眼。他唇角微勾,挑起一抹笑,瞧着她粉嫩嫩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面颊,凑上前轻轻地吮了吮,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以那被吮过的地方为中心,红潮迅速蔓延了整张脸,又向修长细白的脖子进发,一点点爬进衣领内。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被点燃了,变得热烈、蒸腾。 盛临煊心火燎起,全身紧绷,抱着沈珺悦的双臂一点点收紧。沈珺悦还坐在他身上,一下就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又羞又窘,脸上身上便更红得似要透出皮肤来。 坐怀不乱的是君子,而盛临煊自遇见了沈珺悦,便不认为自己能成君子了。他密密地亲吻着,从她那细嫩的脸颊寻到那娇艳的丹唇,反复含吮、逗弄,又强势挑开她害羞闭合的唇齿交换气息。 两人身体亲密地坐在一处,盛临煊的手又频频动作,沈珺悦如翻上岸离了水的鱼儿,无力地瘫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随着他越发放肆的手段,发出微弱的咛语,迷濛着任他摆布。 他温柔低哄,在她身上轻拢慢捻、抹弦弹奏;她声声呜咽,腰肢款摆弱柳扶风,欲迎还拒。 急雨嘈嘈,春潮切切,曲调错杂,莺语不休。 银瓶撞破,玉露乍泄,惊涛骇浪,拍岸不绝。 盛临煊坚定而不容拒绝,将一池春水搅弄得波翻浪涌。若只看桌案之上,男人的衣衫齐整,女子的身上也只衣领处微微凌乱。 良久,云收雨歇。 盛临煊旗开得胜鸣金收兵,沈珺悦兵败如山溃不成军。 看着怀中的女子,汗湿两鬓,眼波迷离,小嘴微张,面容慵懒泛着无限春意,全赖他揽抱着,才不至于滑落地上。 沈珺悦仍未从方才的振撼中回缓,只能娇弱无力地倚靠着他,头软软地垂着歪在盛临煊肩窝处,一手搭在他胸口,浑身轻颤,肌肤战栗,极敏感柔弱的模样。 盛临煊抒发了一身的火气,对比沈珺悦蔫花一般的情态,他则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餍足的男人抽出帕子帮心爱的女子擦拭掉沁出的细汗,又温存地亲了亲她的额角。 看着她眼皮搭了下来似有了睡意,盛临煊又帮她整理好裙摆,才抱着她站起。 沈珺悦被他起身的动静惊扰,口中呢喃“皇上......”美眸只是半睁,并未清醒。 盛临煊环着她肩背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臂,低声道:“睡吧。” 他这么说,沈珺悦便就安然地闭了眼,脸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唇边仍有清浅的笑意,没一会儿就陷 分卷阅读78 入了睡梦中。 盛临煊将她抱回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看着她乖乖睡着的样子,心中温软。 观月楼中宁静安稳,而水月庵则阴晦沉滞。 宁安大长公主自对着沈珺悦翻出了心底掩藏的痛处,便一直还沉浸在自厌自弃的情绪中不能回转。 绘兰看她没了往日爽利飒然的样子,心中暗自焦急,不由得又埋怨起沈珺悦来。 这便算了,到了夜间,夏冰那儿又闹起幺蛾子来。 这日怎么算都不是她该发病的日子,且也没人刺激她,她偏偏却又发作了。 水月庵中还有两个真正的比丘尼。她们一老一少,白天就出门到后山的一片菜地劳作,只有早晚课的时间才会在佛堂。那二位是真正的佛门中人,喜静,便住在第二进院子。 而前面院子只有西厢的两间房能住人,便宁安一间,绘兰跟夏冰同住一间。 晚上绘兰好不容易劝住了宁安大长公主,伺候了她睡下。谁知刚回到她与夏冰的房间,便见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朝着墙壁那一面的虚空温柔一笑,口中说道:“太子殿下,您来了。” 她仿佛察觉不到绘兰的存在,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的太子殿下。只她这十年来疯疯癫癫的,美貌早已不在。如今眼窝深陷,头发半白,纹路深刻,形如老妪。 夏冰说着话,颜面不受控地有些抖动,嘴角也微微抽搐。原本的柔美哀婉,此刻看来只令人毛骨悚然。 绘兰看惯了她这个样子已没有什么害怕恐惧,只觉得——来了,又来了,这没完没了的折磨。 摁着额角乱蹦的青筋,压抑着想要将她掀出去的暴躁,绘兰一再告诉自己:公主睡了,不要吵醒她,不要生气。 那边夏冰已经扶着她的“太子殿下”坐下了,看她接下来的动作,分明是要给他倒茶喝! 绘兰眉心一抖,立马闪身过去,五指摊开一伸手,便将夏冰塞给“太子”的那杯茶稳稳地接住了。绘兰险险地呼出一口气,心道还好还好,接住了。 然而阻止了杯子落地的碎裂声,却阻止不了夏冰突然的爆发。 她见绘兰接走了杯子,脸色立刻变得阴沉,瞪着绘兰恨声道:“为何夺走太子殿下的茶?!” 不待绘兰回答,又接着大喊大叫:“为何连一杯茶都不给太子殿下喝!为何他的所有东西你们都要夺走!你们这些豺狼!畜生!”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后腰撞到盆架,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答应的加更因为熬夜头痛写到一半完不成了,对不住等待的小可爱们,所以今天赶紧多码点补偿大家,肥章请享用!加更的字数都是爱你们的形状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更好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嫌疑人 “啊——” 寂静的深夜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打破水月庵的清净, 让今晚月色下的水月庵蒙着一层阴影。 宁安大长公主本就未曾入睡,在夏冰大喊大叫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睛,再听见这声哀嚎, 她便立刻掀被而起。 抓起外衫披着便快步出了房门,转到隔壁房间, 见到抱头在地的夏冰,一时身心俱疲。问绘兰:“怎么回事?” “不知道, 无端端地又发癔症了。”绘兰皱眉答道,“您怎么起来啦,哎呀您就别管了,睡您的去, 奴婢会看好她的。” 两人说着话,夏冰却忽然抬起头瞪向绘兰, 神情激愤道:“为何对太子殿下不敬!” “......”绘兰无语。 夏冰忽然又收起了愤怒,换了心痛的样子踉跄着站起, 哀泣道:“太子殿下,您别走!她们不敬您, 冰儿敬您爱您啊!她们害您, 冰儿不会害您的!您别走, 别走......”她伸着手朝门口去,企图挽留“太子”。 宁安就站在门的侧边,夏冰追随着“太子”的动作忽然一顿:“太子殿下,您在看什么?”她像个木偶人钝钝地转了下头, 仿佛才看见宁安,眼神晃了晃,恍然大悟道:“哦~您在看公主啊!” 她又换了笑模样,像介绍自家亲戚般亲亲热热道:“您不认得了么?这是您的姑母啊~”她笑着道,“公主她往日与您最是要好的呀,您——” “怎么了?”不知道她的“太子”又对她说了什么,夏冰脸上的笑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您说什么?!” 她挂着阴森可怖的表情,盯着宁安的脸,一字一句道:“您说,是公主害的您?是宁安公主害的太子殿下......” 宁安闻言,抓着外衫的手一紧,从心中泛出一丝丝的冷意,脸上神情亦有些恍惚。 “是你......是你害了太子殿下..... 分卷阅读79 .”夏冰的眼神如毒蛇从宁安脸上身上爬过,“居然是你!” 两人原也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只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而绘兰站在夏冰身后也不防她忽然爆发的动作,就见她猛然扑向大长公主,两只干瘦如柴的手像动物的爪子一般扣住公主的手臂,不曾好好修剪过的又长又锐的指甲立刻陷进宁安手臂的肉里。 宁安闷哼一声,两手毫无章法地乱动想要摆脱夏冰,可夏冰看着虽瘦,发起疯来力气却很大,宁安挣扎无果,倒反让夏冰的指甲陷得更深,手臂上竟已经有血丝隐隐渗出。 绘兰瞳孔一缩,立刻向前五指张开从后掐住夏冰的颈子,口中喝道:“松手!”手指用力,精准地锁住夏冰脖子位置的几处经脉,想迫使她放手。 夏冰口中发出“嗬嗬”的粗喘,显然已经接不上气,脸也开始发红,然后即便这样她都还不愿放开宁安的手臂。 见她如此,绘兰手指愈发用力,一发狠将她向后拖! “啊——”宁安痛叫一声。 因夏冰到最后也没放手,在被往后拖的时候手指在宁安手臂上硬生生抠出两道参差的血痕。 “公主!”绘兰见状气急,掐住夏冰的脖子就要将她狠狠往房中的桌子上掼。 宁安忙忍着手臂的痛出言劝止:“绘兰快住手!” 绘兰手上的动作一顿,改而将夏冰往地上一撂,力度也有所减轻。 不知是撞了头还是方才被绘兰捏住脖子上不来气,夏冰摔在地上就晕厥过去了。 “公主,”绘兰没再理会她,奔到宁安面前扶着她的手臂看伤,见到深深的指印跟血痕,又生气又心疼,剜了地上的夏冰一眼道:“公主还让奴婢对她手下留情,可是您这都被她伤成什么样了!” 宁安抿了抿唇,安抚绘兰道:“好了,不过是一点皮肉伤,看着唬人罢了。” 见她这样,绘兰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道:“公主!您到底要让她这样折磨您到什么时候!八年了!自悯王去后,咱们就再没过过一天的安宁日子!头三年日子再怎么艰难不适应,都不像现在这样难熬!” 宁安苦笑道:“当年我犯下的错,如今不管是怎么样的后果,都合该我来承受。” “她才不是您犯下的错!当年不是您她早都该死了!走到这一步都是她自己攀龙附凤的结果,与您何干!您因为悯王之事将自己放逐到这水月庵,奴婢明白您的苦,亦从不置喙。可是您留着夏冰日日夜夜地折磨自己,这又是何道理!” 十一年前,悯王起事当夜,夏冰夜奔公主府,将悯王逼宫之事告知宁安大长公主。驸马当日留守宫中当值,宁安六神无主当即便要入宫,却发现京城全城戒严,皇城已不得入。到第二日她见到先帝时,一切事情已尘埃落定。 悯王被贬为庶人圈禁别宫,太子妃服毒自尽。夏冰跪在宁安面前哭求将她送入别宫,陪伴悯王左右。宁安用尽办法,终于将夏冰送到悯王身边,并收买了守门的禁军,命那人将别宫的消息随时回报于她。 愧悔不已的宁安则决意与驸马和离并离开京城。但她当时虽有避世之念,也未想过对自己要如何苛刻。她来这水月庵时,仍带了不少公主规制的用物与服侍的宫人。头三年,她从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换到这简陋的水月庵,对她而言已十分不易。 绘兰一直认为,只要以后悯王能得恩旨释放,宁安便一定会重返京城,结束这一段自我惩罚的日子。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帝大行,悯王竟自缢而亡,当公主接到夏冰写来的信时,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就是那时,宁安命人将夏冰接来,跟着又遣散了随侍水月庵的所有宫人将他们赶回京城的公主府中。绘兰若不是自幼便跟着她,也不能被留下。 夏冰初来时除了悲伤其他表现都十分正常。只是没过几日她却意图上吊自尽,被绘兰发现救下。公主与绘兰极力开解她,然而不过才过了半月安生日子,夏冰就发了癔症,从此以后几乎每十日便要发作一回,到如今愈发严重了。 宁安本就因悯王之死而悲痛伤怀,夏冰又有了这样的病症,一旦发作便“太子殿下”个不休,如此她身心都备受煎熬。 绘兰对夏冰,从同情、可怜,到如今只剩下了埋怨。 “将她送走吧,送回公主府去!京城有大夫能医治她,公主府的人也能更好地照顾她,再留着她已然不妥,便是为她自己,也该送走了。”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没想过将夏冰送回京城,只是宁安在夏冰清醒时问过她,她却不愿。宁安不好强迫于她,便将此事按下不提。现在绘兰重提此事,宁安看着自己的伤,又看向地上的夏冰,叹道:“你让我想一想。” 绘兰闻言,知道她能考虑已经很好,便不逼她太紧,点点头,就要扶她回房为她处理伤口。 宁安捏了捏眉心,疲惫地对绘兰道:“先把她安置到床榻上吧,夜深寒凉,莫让她受了风寒。”语毕见绘兰鼓起脸很是不忿,又道“她若病了,受累的还是你”,绘兰才不服气地扭身去 分卷阅读80 将地上的人扛起。 将夏冰放在床上,又扯了被子随意地一盖,绘兰吹灭台柜上的烛火,便关了房门随了宁安去她房中。 黑暗中,床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阴毒而残忍,有毫不掩饰的怨气溢出,嘴角却挑起一抹充满恶意的诡笑。 观月楼,沈珺悦因与成徽帝午后在书房的胡闹之后困倦,一觉便睡到了亥时,错过晚膳,被饿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房中没有点灯,但旁边起居室灯火明亮,泄了些光进来。她朝外面喊玉环,进来的却是成徽帝。 “醒了?”他走到床榻前坐下,伸手帮她捋了捋睡得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 沈珺悦见了他却有些面红,想到他们竟在书房便做了那事,实在胡闹得有些过了。 盛临煊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照常与她说话——“饿不饿?可要用些吃食?” 胃已经发出了小声的抗议,沈珺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盛临煊便出去吩咐李荣将早已备好的食物送到起居室。 陪着她在桌边坐下,又对她说:“时候太晚了,只能用些好克化的食物,明日再吃些好的。” 面面俱到,事事妥帖,沈珺悦朝他嫣然一笑。 用毕两人在院中随意走了走,沈珺悦也将今日在水月庵的事情与他说起。今夜乌云蔽月,外头太暗,两人没走一会便回来歇下。 雕花大床上,盛临煊将沈珺悦抱在怀中,听她继续说在水月庵中试探了宁安大长公主的事情。 沈珺悦谈到了宁安大长公主的心结:“怪不得,公主当年坚持要与徐统领和离,想来便是因为此事而夫妻反目。” “朕记得,事发之前,姑母与徐统领在京中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徐统领对姑母爱逾性命,朕当时年纪尚小,都还记得京中流传的他们夫妻相识的一些逸事。”盛临煊回想往事,姑母曾经是明丽肆意的京都明珠,如今却......他的眼中又染上了黯然。 沈珺悦也觉得无限唏嘘:“公主是至情至性之人,原本以她的性子,自我惩罚一些时日,也许便能慢慢放下。只是后来先帝病重,悯王又......所以她始终不能从这些旧事中走出来,也觉得无法面对您。” 盛临煊闻言沉默了一瞬,过了一会才低低地说道:“若论罪责,想必朕比姑母的罪孽还要更深重些。” “皇上,”沈珺悦听见他这话心里十分不舒服,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皇上,臣妾与您说这些,并不是要让皇上又陷进去那些过往中。臣妾希望您与公主都能不再被过去的那些事所束缚,不要再将那些阴差阳错归罪于自身。” 她的眼睛在黑夜中仍似有光闪耀,像要照亮他心中的黑暗。 盛临煊将她抱回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你听,朕的心在为悦儿跳。” 沈珺悦便真的听了起来,听那扑通扑通似乎很有规律却又比正常时候跳得快许多的心跳。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听了好一会,他的心跳渐渐趋于正常,沈珺悦才继续道:“皇上,公主不见您,您却不能不见她。” 顿了顿,又道:“且如今,臣妾总觉得有些不对。” 盛临煊听出她话中的疑虑,不由追问道:“何事不对?” 话既已出口,沈珺悦索性道:“皇上,您能让人查查那个夏冰吗?就是臣妾与您说的悯王的女眷,原东宫夏良媛。” “此人有何不妥?”这是盛临煊第二次听沈珺悦提起她了。 沈珺悦斟酌着道:“臣妾觉得此人十分奇怪,不管是她的来历,还是她的经历......且便不提这些,臣妾听大长公主的侍女所言,她在公主身边,屡屡犯病提到‘太子殿下’,如此刺激公主,臣妾心中有些不安。” 盛临煊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皱眉:“竟有此事?”又问她:“那悦儿又是因何怀疑她?” 沈珺悦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夏冰不过是一介孤女,即便为公主所救,可是她在公主府中竟能得到公主的青眼。她身份低微,却又能接近悯王,让悯王为她不惜愧对公主,且当初悯王应才大婚不久吧,如此作为岂不是伤了当时太子妃的颜面?”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每日更新时间大概会在晚上811点之间哈。阿喵会尽量早一点,只是手速渣还要请大家多包涵。至于加更,则会不定时掉落哒!感谢每日一瓶营养液的读者“曲终人离散”哈! ☆、乞巧节 “更重要的是......”沈珺悦犹豫道, “她既一直待在悯王身边, 那么对悯王被害之事,真的就一无所知吗?” “悦儿说得对,此人出现在悯王跟姑母身边的时间与动机都十分可疑。”盛临煊表情也严肃起来, “这样关键的一个人,朕竟忽略了, 是该好好查一查。” 听他认同自己的猜测,沈珺悦安心了许多, 继续道:“似乎 分卷阅读81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夏良媛都能够全身而退。臣妾是觉得,她既有那样的心计手段,当是心性坚定之人才是, 应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说着又担心了起来:“臣妾的不安,在于总觉得她另有所图, 亦恐她所图之事会对公主不利。” 想到也许有一条毒蛇一直盘旋在宁安大长公主的身边,盛临煊躺不住了, 抚了抚沈珺悦的脸道:“你先睡,朕去去就来。” 沈珺悦明白他的心情, 且此事确实越早厘清越好, 便要跟着起身:“臣妾为皇上更衣。” 盛临煊将她按回床上躺好:“不必, 朕很快便回来,你也别忙了,睡吧。” 他将丝衾盖在她身上掖好,沈珺悦无法, 只好点点头嘱咐他:“那您去吧,更深露重,记得把衣服披上。” 盛临煊应声站起,拿起屏风上的外袍套上,便出了去。 观月楼园子里挂着灯笼,不至于漆黑一片。盛临煊出了房门,站在廊檐下,灯影在他脸上交织,显得他神色莫测。 在外值守的李保见已歇下的成徽帝又出来,忙要上前伺候。 盛临煊一挥袖,吩咐道:“书房掌灯。” 李保得了令先一步过去开门、点灯,迎了成徽帝进去,才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书房中又多了一道身影。飞鹰已回到京城坐镇,颐德避暑山庄这边,由暗卫营副首领之一的天剑带领三十六天罡半数人秘密随护成徽帝。 盛临煊将夏冰此人以及沈珺悦对她的怀疑一并告知天剑,“传信暗卫营,必须马上彻查这个夏冰,朕希望很快便能得到回信。” 天剑领命而去。盛临煊在书房静坐了半晌,才回了寝房。 他回来时沈珺悦还未睡着,听闻成徽帝将该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便也没再多问,她知道,接下来只能等消息了。 第二日,长秋馆那边传来消息,太后身体不适,已请了太医问诊。 沈珺悦在宫中时便听玉璧提起过这位太后,知道她当年因生产时伤了身子留下病根,这些年隔三差五地请医问药,身体也是时好时坏的。 李荣禀报时,沈珺悦正与成徽帝坐在一处准备用早膳。 盛临煊听到消息之后拧了拧眉,摆摆手说知道了,让李荣传话过去,他稍后便去往长秋馆给太后请安,其他并未多说。 可沈珺悦却留了心,瞧着成徽帝随意用了两口就撂了碗筷,观他脸色也不是太好,知道他近些时日因些旧事本就不大痛快,如今太后又有恙,想是多少有些心烦了。 沈珺悦便想为他分担一些。 饭毕,两人喝着茶,沈珺悦看着他主动问道:“皇上,要不要臣妾这个‘御前女官’前去太后娘娘处侍疾?” 盛临煊正要将茶碗搁下,闻言手顿了顿,略有些惊讶地问她:“怎么有此想法?” 沈珺悦歪着头柔柔地道:“太后是皇上的母亲,臣妾也想尽一份孝心。” 盛临煊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脸上漾起和煦的笑,夸她道:“朕的悦儿最是乖巧。” 但他考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如今母后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朕亦不愿委屈了你。待回了宫中,朕要你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又逗她:“到那时,你这丑媳妇再去见婆婆罢~” 沈珺悦皱了皱鼻子嗔他,但也翻过了这一篇。 听成徽帝言下之意,待回了京城宫中,她大概便能晋升位份了。晋位是好事,也是她一开始接近成徽帝的目标。如今,他待她很好,她也会尽力对他好的,只希望这样的好日子能够长长久久,不要太快消逝。 因太后有恙,盛临煊每日观月楼、长秋馆、议事厅三处轮转,不得空闲,宁安大长公主那处便只得暂且搁下了。 夏冰之事,天剑也还未收到暗卫营密探的消息。 不管其他的事情再多再烦心,七月初七,七夕乞巧节,这个属于情人的节日,却已悄然到来。 上一回洗晒节盛临煊带沈珺悦出门的时候,便与她提过,晒经晾物是白天的事情,而到了七夕,榆阳镇傍晚过后热闹非常,有火树银花不夜天之景。 那时他便承诺,到了这一日定要带她再到榆阳镇来玩儿。 太后只是普通的风寒,小心看护着吃了两三日的药,身子已经有所好转。最近各种事务缠身,盛临煊每日里也未有多少时间与沈珺悦好好相处。 到了七夕这一日,沈珺悦看他早膳过后又去忙碌,并未提及出门之事,似乎已经忙忘了。 沈珺悦心中有小小的失落,但也理解他的辛苦。 染紫跟她的小姐妹缬樱一大早便回了尚服局一趟,这会才回到观月楼,正赶上沈珺悦心情低落在园子里扯叶子的时候。 两人各提着一个小篮子,笑盈盈地上前来给沈珺悦行了礼。 缬樱性子更活泼些,一见沈珺悦便耐不住想献宝了:“贵人,您看奴婢们给您带什么来 分卷阅读82 了~” 说着一手已掀开小篮子上面的盖布,把篮子送到沈珺悦面前让看。 沈珺悦探头一瞧,是满满一篮子的花瓣,红的粉的橘的,娇艳鲜嫩。 花倒是漂亮,只是......沈珺悦抬头看看天色,确定还是早晨无疑,便有些莫名其妙道:“这会儿离着沐浴的时辰还早,你们摘这么多花瓣儿回来作甚?” 染紫在旁边笑了:“主子单看那些花儿自然猜不出用处,看了奴婢这篮子里的物事便明白了。” 玉环也在一旁笑,显然是知道的,几人神神秘秘地将沈珺悦往花厅带,问她们做什么又不答。 将沈珺悦按坐在绣凳上,染紫总算将她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白瓷研钵并捣杵,几片丝绵,还有几个瓶瓶罐罐,再配上那一篮子花,沈珺悦恍然道:“这是——要染甲?” 玉环应是:“今儿七夕乞巧,这染甲可是女子的大‘巧’呢。往年在宫中到了这一日,您不是没兴致就是还病着,总是说不染了,今年既来了这避暑山庄,这个‘巧’可不能再落下了~” 她们兴致盎然,沈珺悦便也被带动得欢喜起来,与她们一起挑着花瓣,商量着染哪个颜色,主仆几个聚在花厅,欢声笑语的。 李保候在花厅外头,听见里头的声音也笑了,心想这会便这么高兴,到了下午晌皇上回来,沈贵人估计得乐坏了。 因手上系了丝绵固色,沈珺悦双手不便,午膳都是玉环伺候着喂给她的。膳后她有些困倦,也没法更衣,便就挨在贵妃榻上小憩。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摆弄她的手,她懒懒地睁开眼,就见成徽帝挤坐在榻沿,正捧着她的手看趣儿。 她喊着“皇上”,因他捧着她手,她身子歪在榻上无处使力撑起。 盛临煊挑了挑眉,故意为难她道:“求朕,便让你起来。” 沈珺悦看着他眨了眨眼,盛临煊正当她不会答应,谁知她唇瓣轻启,娇娇软软地道:“皇上——求您了~” 这一声儿喊得盛临煊骨头都酥了。 盛临煊缓了缓,就着她的手将她身子拉起,两人之间距离骤近。 他放开她的手,改捧起她脸,狠狠地亲了一口那粉嫩嫩诱人的唇,唇抵着唇哑声道:“悦儿越发不乖了。” 沈珺悦心知他这是被自己撩拨了,她本就是故意的,心中偷笑,面上却故作委屈道:“皇上让臣妾求的您,怎臣妾听从了,皇上还说臣妾不乖!” 说着又要捏着小拳拳砸他。 “哎呀,臣妾的指甲!”原本包的齐整的丝绵经了这一番玩闹有些歪了,沈珺悦也顾不得成徽帝了,忙探头朝外头喊玉环染紫进来,浑不在意身前脸色不佳的成徽帝。 “你啊!”盛临煊无奈地轻捏了捏她的粉面以示惩罚,“快着些,一会我们便出发了。”他说完便站起身准备将位置让给沈珺悦的侍女们。 因为包了一手的丝绵显得肥胖粗短的手指拉住他的衣袍,盛临煊回头,就见沈珺悦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唇角正微微翘起:“出发?” 盛临煊轻笑道:“朕答应过今日带你到榆阳镇去玩的,可还记得?” 沈珺悦脸上立刻绽放了大大的笑容,点头如捣蒜道:“记得记得,臣妾记得!” 原来他也记得,真好。 盛临煊出了门去,染紫与缬樱进来帮着沈珺悦将手上的丝绵都拆了,露出的十指纤纤,顶端一点玉笋红。 玉环又捧了外出的衣裙进来给她换上,这回是一套银红色的。 沈珺悦换好了绕到书房去寻成徽帝,站在门口用指尖托着下巴,脆生生地朝桌案后的人喊了一声“皇上”。 盛临煊抬头,便见红的如朱砂,白的如冬雪,沈珺悦整个人鲜嫩透骨,艳若桃瓣,玉脂雪肤,美貌惊魂。 又坐上那一辆外观简朴的马车,沈珺悦靠在盛临煊怀里轻声道:“皇上今日,就抛开那些烦心事,与臣妾一起好好地过节吧!” 盛临煊将她抱得更近了一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低地回了一个“好”字。 榆阳镇上,比之洗晒节那日更加热闹。 盛临煊早已备好了两个面具,他自己的戴上以后挡住了上半边脸,只露出英挺的鼻梁与微勾的唇。 沈珺悦的面具则是一副羽毛彩绘,一样只挡住上半边脸,露出她俏挺的琼鼻和微抿的樱唇。 那个面具戴上以后,给沈珺悦凭添了几分妩媚,她自己看不见,盛临煊看着看着,却有些后悔,觉得她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反而更具诱惑。 只是她睁着那对晶亮的眼睛,正满怀兴奋与期待地等着他带她下车。盛临煊心中叹气,罢了,晚上戴帷帽太不便,只能如此了。 七夕,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也是人间有情人趁机诉诸衷情的日子。 盛临煊牢牢地握住沈珺悦的手,两人穿行在人流之中。 榆 分卷阅读83 阳镇的七夕夜布置得颇像上元灯节,而今夜也多的是年轻公子与姑娘家用观灯的借口出得门来。 有那郎情妾意的,便能借此良机,在灯下会一会,男子悄悄地勾一勾姑娘的指尖,姑娘红了脸撒开,却又捏着袖子偷偷地递给男子一块帕子或一个香囊,忍着羞怯又透着欢喜,与心上人交换个定情信物。 沈珺悦一路走来,饶有趣味地看得不少对这样的有情鸳鸯。走了一段,她摇了摇盛临煊的手问道:“京城中的七夕节也有这样的灯会吗?” 盛临煊闻言笑了笑,“京城的七夕会办得比这里更盛大,有些酒楼商家会搞出些噱头来,比这里只是看看灯有意思得多。” 沈珺悦向往道:“皇上说得臣妾都想回京城看一看了。” 盛临煊顿了顿,牵着她走到了旁边的树下,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京城中八月十五的灯会,会比七夕的灯会更好看。” 他的眼中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蛊惑,仿佛要告诉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让她去猜、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评论都在讨论剧情啦,小可爱们十分机智,阿喵十分头秃! ☆、触底线 在他这样的眼神里, 沈珺悦睫毛翕动, 眼波流转,忽然别过脸去,压着嗓子闷闷道:“臣妾回了宫中便哪里也去不得, 京城八月十五的灯会再如何热闹繁华,臣妾也无缘得见。” 盛临煊勾了勾唇, 噙着一抹恣意的笑,另一手贴上她的脸颊轻轻地带着她转回脸来。 “回了宫中便哪里也去不得了?嗯?”他眼中有了然, 也有戏谑。 沈珺悦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穿了,索性抱了他一臂不依道:“皇上明知道臣妾所想,您分明就是故意的!” 盛临煊放声而笑,他戴着面具的脸本就添了一分神秘, 原本只露出冷冽的轮廓,这一笑却使他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张扬畅快,狂傲不羁, 令沈珺悦目眩神迷。 他极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沈珺悦看着这样的他, 小脸慢慢透上一层粉色, 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跟着也笑出声来。 两人在灯树下相视而笑,周遭的喧嚣、热闹,仿佛都离他们远去,别的声音也都被屏蔽了。 他们眼里心里, 都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遇到捏面人的手艺人,沈珺悦眼前一亮请他捏了两个小人儿; 被说话逗趣的小商贩叫住,盛临煊笑着为沈珺悦挑了一把桃木梳; 逛得饿了,随意挑了一家路边摊,两人头凑着头,一起分享了一碗云吞面...... 这个七夕,两人如同这镇上最寻常的年轻夫妻,尽情尽兴地玩耍了一场。 夜渐深,逛灯会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地归家了,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盛临煊与沈珺悦站在榆阳镇香火最旺的一座月老庙前,这里方才人潮涌动,他们不想与人冲撞,便等到了此时。 沈珺悦手持姻缘结,站在月老庙前的姻缘树下,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便将姻缘结交给了盛临煊。 盛临煊接过来,手指揩了揩上面的字,微微一笑,抬头在已密密麻麻挂满了姻缘结的树冠上梭巡。 高处有一段枝桠许是太高且位置又太刁钻,还未被人占据。盛临煊将姻缘结夹在两指间,将它劲射而上,那姻缘结便如离弦之箭般稳稳地挂住了盛临煊看中的那一处。 沈珺悦几乎要为他展露的这一手拍掌叫好了。她闪着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道:“皇上智勇双全,文韬武略,真乃全才也!” 这拍马逢迎的话说得太过直白,盛临煊失笑地弹了弹她的额,笑骂道:“谄媚!” 如果没有那一枚恼人的黑镖,这一个属于有情人的夜晚,真的堪称完美。 “小心——” 盛临煊瞳孔急缩,一句警示冲口而出,沈珺悦已被他裹挟在怀中跃出几步之外。 “铿!”地一声铁器撞击之声,那枚黑镖已被天剑挥刀打回,不远处传回“噗呲”一声暗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四周几道黑影朝声音来处奔袭而去,也有几道黑影则朝成徽帝这边飞跃而来。 月老庙前倒是还有些烛火燃着,但是火光飘摇,明明灭灭。而四周街道其他地方的灯笼火把则已随着人流散尽,都被店家们熄灭收起了。 前方一片黑暗,根本分辨不清奔来的是敌是友,沈珺悦的手有些发抖,紧张地都要揪不住盛临煊的衣袍了。 直到听见天剑开口,安排这些人先行护驾回避暑山庄的话,沈珺悦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同时手脚也有些软绵,若不是靠着盛临煊,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方才那暗器分明是冲着沈珺悦而来的,若不是盛临煊动作迅速......其实也伤不到她,因为天剑果断出手了,她便是站定不动,那黑镖也飞不到她面前。 只是话虽如此,可她刚才站在那里毫无防备,却亲 分卷阅读84 眼见着有凶器朝自己偷袭而来,生命攸关的大事,再怎么样也还是会受惊害怕。 盛临煊雷霆震怒,他脸色十分难看,眼中似有风暴在凝聚。 他盯着天剑的眼睛道:“你亲自前去,务必活捉刺客!” 天剑闻言并无二话,朝盛临煊一拱手,转身几个起落间便没了踪影。 马车被牵来了,盛临煊搂抱着沈珺悦上车,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沈珺悦初时只顾着自己害怕,并未察觉什么不对。直到她想动一动身子,却发觉盛临煊的双臂如铁箍一样紧紧锁住她,而她根本动都动不了。 这时也才发现,从事发之后,他已沉默了一路。 沈珺悦的头贴着盛临煊的胸口,她艰难地动一动脖子,想仰头看他,“皇上......您怎么了?” “别动,”盛临煊将她的头按回,“不要动,就待在朕的怀里,不要动。” 他口中喃喃说着,又将她团团地圈在怀里。 盛临煊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此时的表情。 他乌眸沉沉,眼神中翻涌着狂暴的戾气,且带着嗜血的狠厉。此时他心中有只狂兽,正愤怒地四处冲撞,想要冲破牢笼,将任何妄图伤害沈珺悦的人都毁灭撕碎。 回到观月楼时,沈珺悦明明没受伤,却是被他抱进房中的。盛临煊挥退宫人,抱着沈珺悦径自将她放到了床榻之上。 沈珺悦才刚挨上床,正要抬头说话,他却已脱了外袍一扔,二话不说便朝她覆了过来。 盛临煊将她压在床上,密密地亲吻,狂乱而迫切,似乎要确认怀中人的存在。 沈珺悦被他吻得险些喘不过气来,手脚无力地推拒着他,却被他席卷着很快陷入了这一场带着愤怒、恐惧、愧疚、自厌种种情绪发泄的抵死缠绵中。 盛临煊听着沈珺悦动情时甜腻的莺鸣,将头埋在她颈侧,汲取她身上醉人的芬芳。 半夜,沈珺悦早已累得昏睡过去,盛临煊却仍抱着她,一直看着她,时不时地亲一亲她的眼睛、鼻子、嘴角。 谁若敢伤她......盛临煊眼中的风暴又重新凝聚起。 他要让那人后悔活着。 窗外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盛临煊侧耳听了听,回头又亲了亲沈珺悦的额角,将她的头轻轻地放在枕上,拉好她身上的被子。 眼睛掠过被弃在地上的外袍,盛临煊眼神闪了闪,想起她上次说过的话,还是捡起随意地披在了身上,才出了房间。 天剑立在院中等待复命。 盛临煊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问道:“如何?” “已将刺客捉回。”天剑平平地回答。 盛临煊嗤笑一声:“走吧,朕倒要看看——呵。” 他们朝着观月楼后院的假山走去,假山底下的洞口此时正守着两个暗卫,见到成徽帝便低头拱手。 天剑掏出火折子点亮,走在前面照明。这个山洞并不深,不过七八步便走到了尽头。天剑伸手在一块山石上摸了摸,洞中侧面的山壁便往内凹陷,显出了一道石门。 天剑又换了山石的另一面,手指扣住一处机关,侧面的那道石门便“嗡嗡”地旁移,露出门后的石阶。 那石阶一侧有火把点亮,天剑收起火折子,引着盛临煊往下走。 往下走了一层,眼前豁然是一间不小的密室,又有四个暗卫候在此处。见到成徽帝与天剑,他们行过礼,便由其中一人打开这密室后面的又一道门,带着成徽帝他们进去。 里面便是地牢了。 除牢房外,也有审讯室,里头堆叠着各种骇人听闻的刑具,刑罚手段之残忍,可见一斑。 审讯室的铁架上,有一个被抽打得体无完肤的人被锁链绑缚着。他垂着头,凌乱的头发盖住了脸,听见了脚步声也毫无动静,似乎已没有一丝生气。 盛临煊离他尚有几步远。 天剑一个眼色,旁边的的暗卫便拎起一只装满水的木桶,朝那人泼过去。 “啊——”那人喉咙嘶哑,发出声声的痛叫。 普通人若听见这样的哀嚎,必定头皮发麻。 只因那水都是掺了盐巴的,这样的盐水泼在皮开肉绽的身上,伤口立刻被刺激得掀起一阵阵剧痛。 盛临煊如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人受虐,等他声音渐渐弱了,才开口道:“什么人?” “是死士,”另一名负责审讯的暗卫回答,“承恩公府派出的。” 盛临煊闻言沉默了一瞬,接着一脚踹飞刚刚装水的那个木桶,那桶重重地砸在墙上,“啪”地一声,四分五裂地掉落在地。 密室中的人全部噤若寒蝉,个个都能感觉到成徽帝此刻的愤怒,站在他身后的天剑甚至觉得有些冷。 盛临煊平复了下情绪,吩咐审讯的人:“朕要知道,他为何对朕的贵人下手。” “还有,”盛临煊转头看着天剑道:“朕不希望哪一日又再遇到承恩公府的漏网之鱼,此事交由你去办。” 分卷阅读85 当初前往捣毁承恩公府蓄养死士的秘密之所,本就是由天剑带领三十六天罡的半数人马出动,原以为那次的行动绝无纰漏,可谁知......方才听见此人竟是承恩公府的死士,天剑便在心中自担了失职的罪责。 盛临煊怕沈珺悦半夜醒来见不到他担心,留下话后便转身出了审讯室。在这里面待久了,身上也似乎沾染上了血腥气。 他紧紧地抿着唇,眼睛染上了一丝血色。出了密室,沿着石阶一步步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又重又沉,仿佛在压制心中暴躁的情绪。 承恩公府...... 他唇角勾起一抹暴戾的笑——周济怀,千万不要是你周家人指使的,否则,便不要怪朕连最后的一点骨肉之情都不顾了...... 有些人,有些事,是底线。而底线,是不能被碰触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收到营养液啦,所以奉上一章加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砚love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接前事 翌日清晨, 外头已天光大亮, 透进屋内的阳光又洒向床帐,试图唤醒床上的一对鸳鸯。 盛临煊早起惯了,到了他平时起床的时辰便自然醒了过来, 只是因着怀中的人儿而不愿意起罢了。 而沈珺悦窝在盛临煊怀里,眼睛还未睁开, 手脚略动一动,浑身的酸疼让她忍不住发出奶猫似的嘤咛。 盛临煊看着她羽睫扑闪了几下, 眼睛才慢慢地睁开。 许是刚醒还迷糊着,沈珺悦看见眼前人,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看清了人以后,眼中渐渐透出一点儿委屈, 一点儿羞恼,接着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人。 盛临煊知道她这是恼了他昨夜的粗鲁, 其实他醒来的时候,眼睛扫过她身上密布的红印与痕迹时, 也不由得有些后悔。 他从身后将她揽抱住, 头靠在她耳边亲一亲她的耳垂, 却又故意凑在她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感受到她身子不自觉的战栗,他便像恶作剧成功了一样低低地笑了。 沈珺悦越发气恼了,可他紧接着便贴着她耳说了一句话, 声音中透着喑哑:“朕错了......” 愤怒的小火苗就这么被浇灭了,可是即便不生气,心头的委屈却一阵阵地涌了上来,她盯着里侧的床帐,稳着嗓音拉平声线道:“您昨夜为什么那样,臣妾都吓着了......” 盛临煊摸索着她藏在衾被中的双手,将她的手握住。 “因为朕发现,比起刺客冲着朕来,看见别人试图伤害你,朕会更愤怒,并且,更惧怕。”他低低地说着。 沈珺悦的手指动了动,指尖从他手指缝隙间穿过,与他十指交扣。 盛临煊在她耳边叹道:“悦儿,你便是朕的软肋,是朕的心头血。”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一日比一日更喜爱她,更放不下她,如果她在他的羽翼下都不能保全,那他这个皇帝当得就太窝囊了。 将她更紧地抱住,盛临煊沉沉道:“朕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珺悦眼中有水光闪动。昨夜惊魂,他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只有强横霸道的求欢,即便她并不很抗拒,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郁闷与委屈。 可是现在,他就在自己身后,用着完全占有的姿势将她拢住,她却只觉得安全又安心。这是他给她的庇护,可是她也才知道,自己成了他的软肋,所以他也会担心,担心她受伤;也会害怕,害怕失去她...... 沈珺悦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轻咳掩饰哽咽,吸了吸鼻子,虽然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也努力地摆出笑脸来,用着欢快的声音回应他:“皇上英明神武,臣妾跟着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嗯......” 听见他的回应,又感觉他珍爱地吻了吻自己的发顶,沈珺悦爱娇地蹭了蹭他的身子,佯作骄横道:“皇上快起吧,臣妾得再歇会儿。” 不想这一蹭似乎碰到了盛临煊身上某个敏感之处。那被唤醒的欲望正抵着她腰际,沈珺悦愣了愣,随即红着脸松开与他交扣的双手,从他怀中滑出。 她揪着衾被转过身来,缩在床角怯怯地看着他:“皇上......” 盛临煊方才不意她有那样的举动,晨间男性的身体本就兴奋些,被她碰一碰便有些躁动了。 但是看着她的样子,许是昨夜的那场云雨太过激烈,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意味,眼眶微红,眼下浅青,眉梢都写着疲倦与困顿。 况且她身上的情况,盛临煊多少也知道一些,这两日他是不好再碰她的。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见她有些警惕的小眼神立刻看过来,不由得失笑,伸手用食指轻叩了叩她光洁的额头,笑道:“收起这副模样,放心,朕不 分卷阅读86 碰你。” 沈珺悦鼻尖轻哼了哼,对上成徽帝的视线,又笑出两个小酒窝撒娇道:“那您让臣妾再睡会吧~” 这一天,沈珺悦一半时间是在床榻上度过的。身娇体软的沈贵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待遇,在房中懒待了一日。 盛临煊这些日子与沈珺悦同食同住,日常相处下来,也知道她平时虽也懒洋洋的,但其实也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今日这样的惫懒,想来还是因他之过,便也由着她,不逼着她走动了。 且他今日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也没法陪着她。 这样的休养生息之法对沈珺悦却十分有效,如此到了第二日,她便似汲取了足够的能量一般,又恢复了精气神。 距上次见到宁安大长公主似乎已过了四五日,想到她身边的夏冰,沈珺悦还是不太放心。 恰这日议事厅无急事需盛临煊处理,他正有空闲,沈珺悦便劝他与自己同去水月庵,也是盘算着能否寻个机会让他见一见宁安大长公主。 盛临煊其实一直希望再见宁安,只是头几年来时都被拒绝,而近几年他心底又存了事有了愧,便也不再主动去打扰宁安。 这样两相作用之下,姑侄俩明明互相之间没什么恩怨仇恨,却硬是拖了十数年未再见。 如今有了沈珺悦这个契机,倒是让盛临煊又生出些冀望来,便应了与她同去。 要见,但也不能硬闯,上回沈珺悦来时绘兰便很是警惕,门开了还要张望一圈,见没其他人才放了她进门。 这次沈珺悦便偷了个巧,她与成徽帝约定,她敲门时,盛临煊便藏身树后,待她进门后缠住绘兰,再支了玉环来开门,届时他再进入庵内与公主相见。 沈珺悦看得很明白,只要盛临煊进了水月庵的门见着了宁安,公主身上伪装的刺定是再竖不起来的。她的坚持,也不过是这一道院门罢了。 一如她之前,不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进了水月庵,引得公主对她卸下心房的么? 只是这次开头便就有些不顺利,绘兰挡住门,不乐意地觑她:“你又来做什么?” 沈珺悦赔着笑脸道:“上回惹了公主伤心,我实在过意不去——” “既知道自己惹了公主伤心,便不该再来才是,”绘兰打断她的话,声气儿更不好了,“谁知道你又要说些什么让公主不快的话!” 沈珺悦有些尴尬,正要再说些软话,她身后的玉环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了绘兰的手,情真意切道:“绘兰姐姐,我们家贵人自上次回去以后,这几日都很是自责,也很担心大长公主殿下,您就让她进去看看大长公主吧!” 想不到玉环这一手还真奏效了,这绘兰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被个小姑娘殷切恳求,说话也不再咄咄逼人了,只是嘴硬了两句:“也不是我不让你们进......算了,咱话先说在前头,要再惹了公主伤心,便真的没有下回了,今日也是看在、看在你们还算有诚意的份上。” 她说着话,终于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进得门去,沈珺悦跟在绘兰身后,回头对走在最后的玉环使了个赞赏的眼色,玉环捂着嘴悄悄地笑了。 “公主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今早醒来精神不大好,这会正在房中歇回笼觉,”领着她们走到院中,绘兰回过身来,“我去瞧瞧公主醒了没,你们自去厅堂坐吧。” 公主竟病了?沈珺悦闻言有些担心,又想到她若还睡着,门外的盛临煊岂不还要久等,心中便有些焦急,只是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领着玉环走到东厢厅堂门口,偏头看见绘兰在西厢一扇门前极轻地敲了敲,又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好一会才动手推门进去。 沈珺悦便松了口气,想来公主是已醒了。 她便趁着这点时间嘱咐玉环:“一会公主出来了,你瞅着绘兰要是往后院去了,就赶紧过去给皇上开门。” 玉环郑重地点点头:“奴婢省得了,一定见机行事,帮主子把事情办好。” 沈珺悦见她紧绷的样子,赶紧开解她道:“你这样的稳妥人,我还是很放心的,你也放松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别紧张。” 玉环点点头,勉强一笑。沈珺悦无奈,但怕加重她的压力,也便不再多说了。 坐了片刻,对面绘兰扶着宁安出来了,沈珺悦站起来迎到门前,仔细地瞧了瞧宁安的脸色。 她脸色比之前差了一些,面容略显苍白,大概是病了几日又瘦了一些,脸上的肉少了,鼻翼边延伸而下的两道纹路便显深了。 沈珺悦看着这样的宁安,心中有些难受。宁安大长公主最该飞扬生命的十年都蹉跎在了这水月庵中,原本的美丽渐渐被时光侵蚀,如今的她,分明让人感觉到属于她的青春年华,已然逝去了。 沈珺悦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正要开口,却不经意看见她袖子底下手腕延伸出来的伤疤。 分卷阅读87 她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就在这一刻,她的手动得比脑子还快,直接就捋了宁安的袖子往上,将她手臂上的伤痕尽收眼底。 沈珺悦惊道:“这是什么?!” 宁安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也很快镇定了下来,她抽回手将袖子放了下来,神色自若道:“做什么这么大声,不过就是叫猫儿抓了,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那怎么会是猫抓的呢?沈珺悦一百个不相信,横看竖看也不像猫抓的啊!她此时内心倒是真像被猫抓了般,极想知道宁安手上的伤痕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次元忙碌来不及多码字,但是收到了大家的营养液开心到转圈,明天会有加更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薄荷berry 10瓶;。 4瓶;柒 3瓶;ZRJZWWD 2瓶;竹秋廿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终相见 沈珺悦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绘兰, 注意到她撇着嘴不忿的表情, 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哪里来的猫?我几次来此都未见到,绘兰姑娘怎么也没有拦住,竟叫它伤了公主?”沈珺悦皱着眉朝绘兰道。 这绘兰果然受不得憋屈, 立刻便要发作:“我怎么没有拦?!还不是——” “好了!绘兰你别在这待着了,后院晾的菜干该翻面了, 你还不快去!”宁安知她甚深,忙开口打断她的话, 顺便把她支走。 绘兰张着嘴,要说的话不得继续,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偏宁安又紧盯着她,她只好闭上嘴, 撒了扶着宁安的手,负气出门。 宁安不理她, 正要叫沈珺悦坐,外头便又传来了绘兰的声音。 才走到廊檐下的绘兰实在憋不住, 缓下了脚步故意大声道:“哼~那猫可太大只了,就是我也奈何不得呢!” 宁安一手抚额, 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只好对沈珺悦:“这丫头惯常胡言乱语, 不理会她便好了。” 只她又忘了自己手上有伤,这样一抬手袖子自然滑了下去,沈珺悦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人为造成的伤痕! 她脑中闪过当初夏冰喊着她“太子妃娘娘”, 意欲扑过来时候的动作,她的双手...... 沈珺悦猛地捉住宁安另一只手,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她道:“是不是、是不是她!夏冰,是她吗?” 之前的种种猜测在此时愈加清晰,看到宁安的伤势,沈珺悦对夏冰的怀疑到达了顶峰,这个人,绝不能再留在大长公主身边了! “你怎知......罢了,便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也清楚她是病了,犯了癔症才伤了我,难不成要与她一个病人计较?”宁安见遮掩不过,也只好认了,脸上挂着寂寥的笑。 “可是——”沈珺悦忽然看向玉环,“你先出去候着,我有话与公主说。” 主仆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玉环会意,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沈珺悦心中有些紧张,她扶着宁安坐下,正要回身落座,又怕玉环开门的动静被听见,眼尾扫到桌上的茶水,便问宁安:“妾给您倒杯水吧?” 宁安摆摆手,不以为然道:“不必,你若渴了便自去倒来喝,我就不用了。” 沈珺悦便过去了,故意作出毛手毛脚的样子,将茶壶、杯子碰得哐当响。 惹得宁安没好气道:“这庵里就剩了这一套茶具,你可别给我砸坏了,”又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调侃沈珺悦“果然是个天生的娇小姐”。 殊不知沈珺悦心虚得很,耳边似乎听见了玉环开门的声音了,忙拉高了声音回她:“妾便是再娇,还能娇得过公主?要说这天生的,谁比得上您!” 宁安好笑道:“说你娇还不服气?我在这可是住了十年的,你以为天天就搁这儿啥事都不干擎等着人伺候?” 她眼中的得意都快飘出来了,“我告诉你,我天天还侍弄菜地呢,你能吗?” 盛临煊脚下无声,循着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走到东厢厅堂前。 “姑母......” 高大的声影忽然挡住门口的光线,宁安抬眼看去,没入耳中的是那一声“姑母”,她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住。 两人一坐一站,两相对望。 “噹——”沈珺悦手忙脚乱地放下茶壶茶杯,在心中暗骂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声音惊动了宁安,她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 沈珺悦忙先一步开口道:“臣妾出去候着,您二位慢慢说话。”说完便迅速跨出门槛,又带上了两扇门,将里头让给经年未见的姑侄俩。 她站在廊檐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又舒出,她扭头看看那扇门,想象不出里面到底会是何种场景,心里还是不能放松。 院门未关,玉环守在门口,正与门外的李荣小声说着什么。沈珺悦环视周围 分卷阅读88 ,目光落在对面西厢宁安隔壁的那个房间,此时房门紧闭,也不知道夏冰是否在里面。 沈珺悦摇摇头,打算等成徽帝姑侄俩谈好了,再来考虑夏冰的问题。 她举步朝正厅的佛堂走去——现在,先请菩萨保佑东厢厅堂里的那两位吧。 从香筒里抽出三根红色的平安香,就着烛台上的火点燃,几缕青烟袅袅,打着转儿腾飞、飘散。 沈珺悦跪在蒲团上,心中默念着:菩萨,信女上次便求过您一次,这次所求依旧,请您成全,若能得偿所愿......她睁开眼睛看向座上的菩萨,又闭上眼继续默道:若能得偿所愿,信女便为您重塑金身,决不食言。 念完又拜了三拜,十分虔诚。 她一手拈香一手提裙子,正要站起,不意佛堂后的布帘子动了动,夏冰从那里走了出来。 ...... 沈珺悦还跪着,而夏冰则含笑看着她。 不知是否心中早对此人存了偏见,便看她处处都不顺眼,即便她此时表现得很是正常,脸上的笑亦分外柔婉,沈珺悦也依然觉得不适。 膝盖发麻如同针扎,沈珺悦浑身一激灵,迅速地站了起来,两三步过去将香插进香炉,才转回来面对她。 夏冰轻声道:“我记得你,你是公主的小友?” 沈珺悦并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便又问:“看你的装束,你可是宫中妃嫔?” 沈珺悦又点点头,仍旧不答。 夏冰脸上的笑容浅淡了一些,带了一点自怨自艾的情绪道:“我知道自己不配与您这样的高贵人儿说话,但是......” 她顿了顿,神色渐渐变得哀伤:“但是您既是公主的友人,我便痴心妄想地请求您帮我一个忙。” 话既说到了这里,沈珺悦也难免好奇:“什么忙,我又为何要帮你?” “我知道自己有病,”她眼中含泪,“我虽不知自己发病时会如何,可是这些年,绘兰对我的态度愈加不好,而我也经常想不起来自己某时某刻曾做过些什么......” 若非对她早有疑虑,且与绘兰几次接触下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单听这夏冰一面之词,寻常人应当很容易便给绘兰扣了“恶人”的帽子,而对这夏冰生出怜惜来。 沈珺悦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想听听她还有什么说词。 “前几日,绘兰不知何故对我发了好大的脾气,我心中难过,便躲去了后院师太们的厢房,不想却听见公主与绘兰的谈话。” 她眼中的泪点滴滑落,明明哭得很伤心,却一点都不难看。 沈珺悦却惊奇于她这落泪的本事,观她依稀可辨的秀雅容貌,暗忖她年轻时若在男人面前这样哭泣,定能博得男人的怜爱。 见她话说到一半便哭得哀切,沈珺悦还得配合她继续下去:“你先别伤心,她们说什么了?” 得了台阶,夏冰便又抽抽噎噎地说道:“她们说我有癔症,发作起来便行事无状,说我、我还伤了公主!” 她满脸的痛苦,似乎承受不住打击般,用帕子捂住口鼻压着声音痛哭。 沈珺悦简直叹为观止,夏冰的这一番表演,这演技简直比台上的戏子都还要精湛!只是...... 往外面看了看,沈珺悦不确定成徽帝姑侄俩什么时候就出来了,实在无心再看夏冰慢慢做戏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便主动问道:“所以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 她渐渐地收住了哭泣,用帕子擦了擦脸,看着沈珺悦恳切道:“求您带我离开水月庵。” 沈珺悦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个请求来,居然有些结巴:“为、为何?” 夏冰伤心道:“公主是我的大恩人,我跟在她身边,原是为了报恩,可我如今已是个废人,帮不上忙,反倒伤了公主,我还怎有脸面待在这里?”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面对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沈珺悦心中却无一丝波动,反而对她更加戒备。 面上作出被打动的样子问她:“我要怎么做?” “吱嘎——” 东厢厅堂的门开了。 沈珺悦虽一直应付着夏冰说话,但亦分了一部分心神到成徽帝那边儿,故而那边的门一开,沈珺悦便立时转头去看。 原本离了她五六步远的夏冰随着她转头的动作也看向了东厢,当她见到当先出来的男人,又捕捉到沈珺悦因担忧而轻声呢喃的“皇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而沈珺悦则一心牵系于成徽帝,并未注意到夏冰表情的变化。 “他是谁?你喊他什么?” 在沈珺悦心中,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成徽帝姑侄俩是否已经解开了彼此的心结,其他的事情都得往后靠。 且她着实不乐意长久对着这夏冰,已连敷衍都不愿意,听见夏冰问,便头也不回地答道:“那是皇上。”言下之意便是她得过去行礼问安,不再奉陪了。 沈珺悦说这话时已 分卷阅读89 自顾自往佛堂门口走去。 夏冰在她身后低声道:“你不是问我要你帮什么忙吗?” 沈珺悦脚步顿了顿,忽觉身后一阵寒意。 而夏冰的声音语气已与之前全然不同,带着恶毒又兴奋到战栗的口吻嘶哑道:“你只要到我手里来便可!” 身后的寒意如同实质,那是夏冰朝她袭来时带起的风。 她口中发出诡异的桀桀怪笑,枯瘦如干柴的五指张开成爪,亮出长而尖锐的指甲。 那爪子向着沈珺悦的后颈迅疾而去,不过一个眨眼,便要将沈珺悦擒拿到手—— 作者有话要说:  怕明天事忙码不出来,索性今晚赶工了,感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加更奉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幕后人 时间好似都慢了下来, 沈珺悦瞪大了眼睛, 瞳孔中映出两枚透骨钉,它们正疾速从院墙方向朝她劲射而来...... 掠过她的发丝、擦着她的衣裳朝她身后,“噗、噗”两声—— 夏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那力度带着向后仰摔,砸向佛堂的供桌。 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名黑衣暗卫在击出透骨钉的同时已跃下院墙, 脚下轻点,直奔佛堂。 沈珺悦浑身战栗, 向前扑倒进发现情况不对便立刻往她赶来的盛临煊怀中。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转瞬间,沈珺悦呼吸急促,头皮发麻,几乎站立不住。 那两枚透骨钉分别击中夏冰的手背、右肩, 没入其中“砰”地一声炸开血肉之后钉进骨头里……剧痛让夏冰还在翻滚嘶叫。 沈珺悦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听着那声音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 盛临煊揽抱着她,将她的头压进胸口, 摩挲着她的后颈,确认并无伤痕之后, 又将她打横抱起。 他大步走到宁安大长公主的面前, 沉声道:“借姑母这里一用。” 宁安大长公主一脸的惶惑, 还未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闻言愣了愣,才忙道:“到我房中去吧。”说着将他引到西厢房。 盛临煊进门环顾一眼,房间内不大, 不过一床一柜,一套桌椅,便别无他物了。见宁安大长公主竟住得如此简漏,他抿抿唇,心中百味杂陈。 宁安面对长大了、也长高了的侄儿,说话行事也有些拘谨,指着床道:“我这儿也没个榻,就放那儿吧。” “嗯,”盛临煊点点头,将沈珺悦轻放到床上。 前院这么大动静,绘兰听见了便从后院跑了过来,而暗卫们在她出来前已经抓了夏冰翻墙离开。 绘兰没看见别人,只看见了盛临煊。她瞪直了眼看着盛临煊与公主说话,又看着他抱着那位沈贵人,跟着公主进了西厢房中。 她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便被宁安抓了壮丁。 宁安将一个铜盆塞给她,道:“快去打些水过来。” 绘兰愣愣地接过铜盆,又伸着一根手指朝房中的男人指了指,话都说不囫囵了:“他、他、他是不是——” 宁安打断她道:“是!”推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去,“快去打水!” 瞧着绘兰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后院打水去,宁安回头看了看房中的景象,自觉不好进去打扰,便站在门外等候。 屋内,盛临煊坐在床沿,一手轻抚沈珺悦的脸,一手则握住她玉葱似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不过短短两日,她竟又差点在自己眼前遇袭,盛临煊的心情可想而知。 沈珺悦也觉得自己最近颇为倒霉,但又庆幸每次都安然无恙,最终并未真正吃苦受伤,只不过受了些惊吓。 她此时平静下来,想到成徽帝必定自上次之后就已安排了暗卫随时保护她,他说过不会让她有事的,如今其实也算做到了。 瞧着他比自己更不好的脸色,沈珺悦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道:“臣妾又没受伤,皇上不必如此。” 盛临煊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将她的小手合在掌中,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叹道:“朕该拿你怎么办好?” “皇上只要一直这样护着臣妾,臣妾便哪也不会去,就好好地待在您身边。”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盛临煊轻笑道:“悦儿还想去哪?这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朕身边。”他虽是笑着说的这话,可是却深瞳灼灼地盯着沈珺悦,让她知道这话绝非戏言。 两人四目相对,再没其他的话,自有脉脉温情萦绕。 宁安敲了敲门框,“叩叩!” 两人朝门口看去,沈珺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 绘兰端着水跟在宁安身后进来,因好奇而频频偷眼看盛临煊 分卷阅读90 。 宁安一回头就见她如此,轻咳了咳,吩咐她道:“拿一方干净的帕子出来。” “啊?哦!”绘兰说一声动一下,放下水盆便去柜子里翻了新帕子出来,直接往宁安面前一递。 宁安简直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有时候又极有眼色,有时候又蠢钝至此,无奈道:“打湿拧干了给沈贵人擦一擦。” 绘兰便收回手扭身去了。 攥着拧得微湿的帕子走到床边,盛临煊却朝她伸出手道:“给朕罢。” 于是,宁安大长公主主仆俩便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盛临煊温柔地给沈珺悦擦了脸,又捉了她的手,一根根手指仔细地擦过去。 有外人在,且又是成徽帝的姑母,沈珺悦是没办法像盛临煊那么坦然,可是他的神情动作都透着坚持,根本不容她拒绝。 宁安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小时候跟着自己上房揭瓦、调皮捣蛋的侄儿,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擦完了,盛临煊放下沈珺悦的手,转头对宁安道:“悦儿这里便劳烦姑母照看一二,那个夏冰......”他眼神暗了下来,眼中戾气翻腾,勾唇道:“朕去会一会她。” 今日事情都撞在了一起,原本他们姑侄相见,几多伤怀,宁安见到他时情绪激动,盛临煊看她一身比丘尼的打扮,心中也十分难受。 两人方才在东厢内更多的还是沉默,并未多说什么。盛临煊知今日的见面太过突然,也不打算一下就将往事摊开,便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又得了宁安愿意再见他的话。 十一年了,有这样的进展已很好了,盛临煊想给宁安一些时间与空间,便告辞出来。 谁知,眼见着有人要对沈珺悦出手,不必多问,他便猜到那人的身份了。 宁安想到夏冰方才的样子,也不由得心惊肉跳。她现在真搞不清夏冰到底是又发了癔症,还是......装的。 她手抚在胸前,压着一想起夏冰便急跳的心脏,低声对成徽帝道:“姑母同你一起去。” 盛临煊闻言眼神闪了闪,正要拒绝。 宁安却又开口道:“我要知道,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八年了,若是装的,我想知道为什么,也该知道为什么......” 她语气十分压抑,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但沈珺悦却看出她脸上的灰败。 这个夏冰就是一颗毒瘤,然而她长在大长公主身上已有八年,如今要将她彻底剜除,必定会流血伤痛。 绘兰却是一头雾水,她出来时夏冰已被暗卫们带出水月庵外,她并未瞧见。 沈珺悦拉住盛临煊的手,见他看来,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希望他能带同宁安大长公主一起去见夏冰。 她凭着一腔直觉,总有种所有的谜团都将从夏冰口中解开的预感。 沈珺悦又看向绘兰,“麻烦绘兰姑娘到院门口看看我的宫女玉环在不在,若在便请将她叫进来。” 绘兰还未答应,宁安却作主道:“绘兰留在这里照应便是,”又对盛临煊道:“这丫头看着憨傻,身手却很不错,皇上可以放心。这就走罢?” 听宁安说她“憨傻”,绘兰很不服气,可是盛临煊毕竟是帝王之尊,主子们说话,绘兰也不敢太放肆,便噘着嘴站在一旁。 盛临煊则顺了她们的意,他拍拍沈珺悦的手道:“你先歇会儿,朕与姑母去去便回。” 说着站起,与宁安一起出门去了。 出了房门,宁安忽然开口轻声道:“她很好。”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盛临煊却立刻便领悟了她的意思。他眼中泛着柔和的光,唇微微挑起,傲然道:“朕所爱的女子,自然很好。” 宁安有些惊讶,也有些欣慰,生在帝王家,想拥有感情,本就比寻常人艰难百倍。可是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挺拔的身姿,站在这天地间,风仪凛然,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侄儿,比他的父兄更为出色。想到兄长与阿昭,她鼻子又有些酸胀,宁安理了理僧帽,顺势将眼角的那滴泪揩去。 水月庵外的林中,暗卫们将夏冰缚在一棵树上,又往她伤口随意洒了些止血的药粉。 “啊——”夏冰立刻疼得嗷嗷叫唤。原来那药粉虽能止血,但却也是专为受刑讯的犯人所特制的,撒上以后伤口会愈加疼痛,更为折磨人。 因透骨钉威力甚大,中钉者伤势太过霸道,不及时处理很快便会血尽而亡。可成徽帝还未示下,他们当然要留着夏冰的命,故而便将这拿来对付重要人犯的药粉对夏冰施用。 可惜夏冰并不领情,这药粉伴着那透骨钉,侵骨蚀肉,溶在伤口上便是阵阵钻心的疼痛。 偏她此刻双手被拧着往后绑在树上,就是挣扎也使不上力气,便只能发疯似地嚎叫以发泄痛楚。 宁安远远地走来,看着她这模样,真的宁愿相信她是病了才变得如此。 盛临煊走到近前,面无表情道:“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人?”b 分卷阅读91 r   夏冰听见他的声音,慢慢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原本狰狞的神色渐渐消失,竟对着他目露痴迷道:“太子殿下......” 盛临昭与盛临煊兄弟俩都肖似先帝,只是当年一个已经长成翩翩公子,一个还是顽皮小子,气质各不相同,故而两兄弟站在一处,尚且看不太出来。 可是如今盛临煊的年纪跟盛临昭被害时候的年纪相仿,两人身量也都差不多,再加上盛临煊自登基以来,脸上便常年挂着温和的表情,如此一来与真正温润的盛临昭倒像了个七八成。 盛临昭身死也有八年了,这夏冰恍惚中便将他错认成了心爱的人。 迎着她那样的眼神,盛临煊忽然脸色一变,愠怒道:“孤如此信你,你为何却来害孤?!” 夏冰的眼中似乎只有“太子”,闻言拼命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听冰儿说,冰儿只想与您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冰儿怎么会害您!” 盛临煊看着她,面露失望道:“孤连你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叫孤如何信你?” 她立刻激动起来:“冰儿就是冰儿啊!殿下为何不信我!是不是太子妃?!是不是那个女人,又跟您说了什么?殿下爱我怜我,她便嫉恨于我,她说的话如何能信?!” 听她提起了先太子妃,盛临煊背在身后的手不禁握成拳,诱导道:“你不是知道了吗,太子妃已死了。” 她脑中记忆十分混乱,歪着头想了想,才恍然道:“是了......她已经死了,那药是我亲自给她喂下去的,她早已死透了,不是她,是别人对殿下说了什么吗?!” 盛临煊此刻真有伸手拧断她脖子的冲动!是她,竟是她毒杀了先太子妃,扼杀了悯王唯一的血脉! 他咬牙咽下了这口气,继续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还需别人说吗?”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她口中喋喋不休:“您要多少五石散冰儿都给您,是您说的,只要能与冰儿长相厮守,便是那金銮殿上的皇位都比不上与我在一起快活!” 五石散!她竟给悯王用了五石散!盛临煊目眦欲裂,怪不得,怪不得长兄那样性子的人,最后竟能作出逼宫的事来! 这五石散原是上层贵族间所流传的一种药粉,初时服用能使人在瞬间气血旺盛,使身体精力充沛,且大多数人还会出现一些使精神畅快的幻觉。 然而此物极易上瘾,一旦成瘾,便会从嗜睡到燥郁,逐步引发暴怒、狂躁等症状,想遏制,便得再次服食,然而用后却又使人加重虚妄幻觉,药瘾更重。这便是毒了。 成瘾者平日里便萎靡困顿,头脑不甚清醒,日常生活亦大受影响。如此恶性循环,乃至中毒而死。 想不到,她竟将这样的阴毒之物给悯王用! 宁安大长公主站在旁边,帕子死死捂住口鼻,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竟不知阿昭碰了五石散,想起当年最后几次见他,他总是精神不济打着哈欠,后来更曾对她发过脾气...... 是了,就是因为最后那一年他们姑侄时常吵架,所以她才会对驸马抱怨,那一年,他们的感情早已不复最初亲密。而这一切,都是在夏冰入了东宫成为良媛之后才发生的! 宁安泪如泉涌,痛与恨交织,活剐了夏冰的心都有了。 那夏冰却还在说,“既如此,他们要那皇位便给他们,您有冰儿,冰儿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盛临煊极力控制痛恨的情绪,挤出话问她:“他们,是谁?” “他们是、他们是......不能说,冰儿不能说,说了冰儿便不能与您在一起了!殿下,您有我就够了,他们要的就给他们吧,好不好?冰儿——” 盛临煊再也忍耐不住,一手掐住她脖颈,狠狠道:“说!”即便他心中已有了答案,还是想要真真切切地听她说出来。 “嗬——咳咳,殿下,殿下您别生气,您想知道什么,冰儿都告诉您。” “是不是承恩公周济怀指使你接近孤的,说,是不是他?!” “谁、谁?冰儿只知道太傅大人,并不知道什么恩公......太傅夫人是冰儿的恩人,是她让冰儿遇见了您......殿下,您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冰儿只有您了......” 盛临煊松开了掐住夏冰脖子的手,脚下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压抑着微颤的声音问她:“太傅大人......哪个太傅大人?” 宁安听见太傅大人时亦震惊到停住了哭声,她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昨天的营养液,今天码一章肥的! ☆、一团谜 夏冰脖子得了解放, 忍不住呛咳起来, 又带动了伤口的疼痛,神志愈发不清了。 见她如此,盛临煊忍着恶心, 放缓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是哪个太傅大人?” 这样温柔的声音, 属 分卷阅读92 于“太子”的声音,又唤回了夏冰的记忆。 夏冰头一点点地转动, 似乎在脑中搜索着过往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她才搜到了关于“太傅”的那一段,慢慢地说道:“太傅, 就是您的老师啊,就是、就是上官大人啊......” 盛临煊怎么也想不到, 会从夏冰口中听见这个人。太傅,老师, 复姓上官,放眼朝堂内外, 就只有那么一个人。怎么会是他?! 他艰难地开口:“上官克勉......是他让你接近孤的?” 夏冰摇头又点头, 眼神又有些迷乱, “冰儿未见过大人,是上官夫人救了冰儿,也是她帮冰儿去到您的身边,她是冰儿的恩人......” 不知又忆到了什么, 她忽然神色变幻,呼嚎道:“不对,她骗了我、她骗了我!您死了,太子殿下死了,她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做了该做的事情,就能永远跟您在一起,可是没有、没有!殿下死了,太子殿下死了,啊——” 太子的死是她的噩梦,夏冰自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他厮守,但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达成所愿的时候,他却死了。 夏冰忽然又发了疯一般将头向后撞击,后脑重重地磕在树上,她晕眩了片刻,却陡然清醒了一些。 她双目暴突,恶狠狠地瞪着盛临煊恨声道:“你不是太子殿下,你不是!你是他弟弟,你已当了皇帝了?是你夺走了太子殿下的皇位,狗皇帝,你该死!你该死!啊!!!” 夏冰思维混乱,说话亦颠三倒四,一忽儿怪罪这个,一忽儿又记恨那个,而从夏冰的种种反应、表现,盛临煊猜测夏冰也服食过五石散,再加上悯王之死毁了她所有的希望,打击过大,双重作用之下,这个夏冰其实已与真疯无异。 然而关于上官夫人,盛临煊相信她并非胡言乱语。他手下的人已经去查夏冰的来历了,因历时多年,很多人很多事要重新翻查没那么容易,但是凡走过必有痕迹,如今又有了新的线索,他相信很快会有消息了。 只是,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很明了,这夏冰应是承恩公派到盛临昭身边的人,不想却又牵扯到太傅与其夫人,当年这件事底下,到底还隐藏着哪些魑魅魍魉? 盛临煊只觉眼前又是一团迷雾,而真相掩映其间,明明似乎已触手可及,却始终未能窥见全貌,反倒愈加扑朔迷离。 扶着疲惫的宁安回到水月庵,盛临煊看着这根橼片瓦的简陋屋舍,又见宁安精神与健康似乎都不太好,便忍不住开口道:“姑母与朕一同下山吧。” 宁安脚步顿了顿,轻轻地摇了摇头。盛临煊有些失望。 扶着她在东厢厅堂坐下,盛临煊为她倒来一杯茶水,恳切地看着她劝道:“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朕一直在追查,如今事情分明有变,姑母何必还留在这里?” 宁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动动唇似乎想要开口拒绝。 盛临煊察觉她态度有些犹豫,又不能下定决心,故而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便接着劝:“姑母也听见那夏冰所说,此事还涉及到......不若您挪到山下居住,当年之事您若想起什么,也能随时与朕参详,且事情有了进展,姑母也能立刻得知。” 宁安捧着水杯的手有些微颤,虽还是沉默,可是盛临煊看得出来她已经意动了。 “姑母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昭哥,让你我无一日轻松罢?您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让昭哥瞑目罢?” 这话如一记重锤,击在宁安心上,是啊,到底是谁害了阿昭,她悔了十一年,愧了十一年,可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却根本未受到惩罚,她的愧悔又有何用?!若不能查出真相,将来去到地下,她有何面目再见阿昭?既当年没来得及救他,便如今为他报仇吧! 她将手中的杯子搁下,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随你下山。” 绘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极寻常的一日。然而这一天却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她肩上挎着个包袱,手上扶着宁安,正跟着皇帝他们往普渡寺走去。她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像踩在了棉花上。 若不是她身手确实不错,这样呆呆愣愣地走着山路,都不知道摔了几个跟头了。 宁安自下了决定以后,许是有了新的人生目标,精神竟反而好了不少,见绘兰脚下似乎又滑了一下,虽然她身子都没歪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手道:“发什么呆呢,好好走路!” 绘兰被她一怕,忽然转过头,双眼闪亮地看着她问:“公主,咱们会回京城吗?还回公主府吗?” 宁安抿了抿唇,看着牵着沈珺悦走在前面的盛临煊,轻声道:“或许吧。” 她沉浸在往事中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如今被她的侄儿点醒了,她才惊觉自己逃避了她的责任,又浪费了多少的时间。 她的家,她的亲人,都在京城,离得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绘兰忽然又想起什么:“啊,那夏冰怎么办?话说奴婢这半天都未见到她了,方 分卷阅读93 才收拾衣物时也没见着人,咱们要是走了,她还跟着公主吗?” 宁安唇边挑起一个冷笑,漠然道:“她?她自有她的去处,往后也不必再提起她。” 虽然奇怪于一向对夏冰宽容有加的公主怎么态度大变,但终于能跟夏冰这个祸害了她们八年的人分开了,绘兰还是很高兴的,便也不再多问。 沈珺悦此时也挺高兴的,她正与成徽帝说着迎宁安大长公主回京的事情。 怕被听到,她还压低了声音:“公主既离开水月庵下山,想必已心意回转,再过一段时间皇上回宫时再劝说公主一并回京,也许公主便也应了。” 盛临煊觉得她这小模样颇为有趣,故意反驳道:“这也未必。姑母性子执拗,如今只是暂时应了下山,朕就怕万一哪里做得不如姑母意,姑母便又提要回那水月庵去。” 眼下时机不对,盛临煊还未将夏冰所透露的事情告诉沈珺悦,见到她时只是说了宁安答应与他们一起下山,住到避暑山庄去。 其实别的沈珺悦根本也不想知道太多,成徽帝姑侄俩打破藩篱重新沟通,公主愿意重新入世,对她而言就是很好的消息了。可不能再有变故了! 她犹豫道:“公主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啊......” “朕与姑母分隔十一年,如今还能再见,别的,已不敢奢望过多。” 他作出伤怀的样子,引的沈珺悦为他着急:“皇上怎能作此想?正因分离多年,才更该好好珍惜。只要您待她好,她怎还会生出离去的心思?” “回京之事暂且不论,公主往年可住过山庄内的哪一座院子?不若吩咐了人先一步下山去安排?还有公主这些年穿的都是缁衣,这既下了山,衣裳首饰都得重新置办一番了,也派个人去知会曹尚宫一声儿吧?” 沈珺悦拧着眉一连串的发问、安排,盛临煊却只微笑着看她,心中十分熨帖。 “公主的身量与臣妾差不离,前段时间臣妾也做了许多新衣并未上身,公主的衣服做出来应还得一段时日,便先送了我那些过去对付几日吧,皇上说这样好不好?”沈珺悦一样样说过去,想着应没有其他遗漏了,便偏头问成徽帝。 他却只顾着看她,并未听清她话中内容,“嗯?” 沈珺悦也看出来他晃神了,不依道:“皇上!您这是听没听见臣妾所说啊~” 盛临煊轻捏了捏与她交握的手,笑道:“悦儿如此用心安排,朕便是不用听都知道必定妥当,便如悦儿所言吧。” “臣妾又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沈珺悦却有些哭笑不得,“要是胡乱安排犯了公主的忌讳如何是好?” 盛临煊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沈贵人便放心吧~” 回头唤了李荣:“方才贵人的安排都听见了?你看着去办吧。” 李荣那老小子就跟在他们身后,主子们说的话他自然也都听见了,知道成徽帝抬举沈珺悦,且要哄着她开心,这会便腆着脸奉承道:“沈贵人的安排无有不当,奴才这就去办~” 沈珺悦也明白,让李荣出手,那她之前说了什么其实根本也不重要了,李荣自然能够查缺补漏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是任谁说的话被一个帝王重视,又被这样哄着、宠着,都会欢喜的吧。 她心中欢喜,面上自然而然地对成徽帝露出粲然的笑来,那笑像花朵儿一样娇,如蜜糖一样甜,盛临煊便觉得心口像是被她滋润了般,又暖又软。 几人在普渡寺用了一顿斋饭,便坐着肩舆下了山去。 “姑母住惯的清阳苑已收拾妥当,今日也累了,姑母先好好休整一番,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叙。” “清阳苑......”宁安眼中露出些许怀念,“皇上有心了。” 盛临煊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垂着眼帘安静乖巧的沈珺悦,笑道:“说来不怕姑母笑话,朕却还做不到如此细心,都是悦儿吩咐打点的。” “哦?”宁安的视线也落到沈珺悦身上,点点头赞许道:“是个好孩子。” 沈珺悦脸有些红,明明之前已经见过、说过多少次话的,但是此时与他们姑侄同在一处,无端端便有了见家长的微妙感。 且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的缘故,下了山来后的宁安大长公主,似乎又拾回了她公主的端仪,说话行事与之前又有不同,也更有了长辈的样子。 盛临煊亲自扶着宁安大长公主上了轿撵,又吩咐李荣随车送她到清阳苑。 两人牵着手一同目视撵车走远,直到车子拐上了另一条道,再也看不见了,沈珺悦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头来,成徽帝却仍目视前方。 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微抿的唇线,沈珺悦忍不住问道:“大长公主殿下愿意随皇上下山,为何,皇上似乎仍不太高兴?” 听见这话,盛临煊叹了口气,对她直言道:“那夏冰又牵扯了旁人出来,而那人,是朕极敬重之人。” 盛临煊示意宫人退后,也不坐撵车了,就这样牵着她 分卷阅读94 慢慢往观月楼走,一路上跟她说了夏冰所言。 复述完前事,他脸上神情有些迷惘,亦有些怅然,苦笑道:“她口中所称上官大人,必定是上官克勉无疑了。但即便是现在,朕都无法将老太傅与那些阴谋诡计摆在一处。” 太傅上官克勉,在盛临煊的皇祖父明宗朝时科举入仕,为官数年颇有功绩。因其德才兼备,又被明宗选为当时的太子府詹士,辅佐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 他才学横溢,不倨不傲,处事公允,人品端方。先帝即位后,便视他为左膀右臂,信重有加。后来,更将他指为太子太傅,令其教导太子读书明理,修身治国。 先帝曾称他有圣贤之风,因此亦安排他在上书房为诸皇子公主、宗室子弟讲经授课。当时的太子盛临昭、年龄不大的宁安大长公主,以及后来的盛临煊,都曾听过他的课,亦都尊称他一声老师。 且他登基后不过两年,上官克勉便上书乞骸骨,他再三挽留无果,才准了他致仕的请求。上官克勉唯有一个独子,然而其子早逝,族中也未有其他出色子弟显名官场。 故而如今除了后宫中的上官飞雪,上官家几乎已经完全退出了大盛的官场。盛临煊一向理智,并非轻易受感情左右之人,只是他再怎么分析,也想不透上官克勉有可能插手悯王之事的理由。 向沈珺悦大概述说了上官克勉其人,说到最后,他又叹了一声:“他并非恋栈权势之人,朕实难相信,刚正无私、两袖清风的老大人,会卷入当年之事。” 从成徽帝所说,这个上官克勉历经三朝,备受皇家礼遇,地位尊崇。沈珺悦相信,盛临煊祖父子三代帝王,绝不可能都被同一人所惑。 如果他们信重叹服的,竟是个戴着面具的奸诈之人,那就太可怕了。这样的人若想颠覆皇权,那也不是不可能。 沈珺悦也不明白:“他既无需为后人谋划什么,这不为名不为利的,又何苦参与到易储这样的大事中来呢?” 盛临煊皱了皱眉,回道:“这亦是朕勘不透之处。他是太子太傅,若当时的太子能够顺利继承皇位,按理还会给他加封恩荫,那么上官家的荣耀,比之现在应还更甚。” “那、会不会,夏冰其实也是被骗了呢?”这也并非没有可能......吧? 沈珺悦思索着道:“她不是说过,自己并未见过上官大人,从头到尾在她口中出现过的也只有上官夫人么?那么此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上官夫人,其实也值得商榷。” “朕也有这样的怀疑,关于夏冰的身世来历,也让人循线去查,想必很快便能送到朕的手中。到底上官夫人是不是她的恩人,也便能知道了。” 如今事情还不明朗,就算有这样那样的怀疑,其实都是无谓的猜测。 信与不信,都只看调查的结果罢。 ☆、夜半时 是日半夜, 月光如霜温柔地洒在床帐上。 雕花大床上, 沈珺悦卷着衾被轻轻巧巧地翻了个身。 不像平时要不就一头撞进成徽帝的怀里被抱住,要不就是想滚离他的怀抱却被他双臂箍住而不能成。 于是过了一会,即便还在睡梦中的人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动了动, 迷迷糊糊中探手朝身边的位置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那手停住了, 收回,整个人又朝外翻滚了一圈, 畅通无阻。很明显,成徽帝不在床上。 艰难地战胜了睡意,沈珺悦睁开眼睛,眨了眨适应了下昏暗的光线, 发现大床上确实只有她自己。她撩开床头的幔帐,环顾一圈, 房间内也没有成徽帝的身影。 而此时的盛临煊,正在观月楼假山底下的地牢内。 七夕那日擒获的死士, 这两日不管受多少酷刑,竟都能咬牙不开口。若非他身上有与承恩公府死士一样的隐蔽纹身, 被早已熟知承恩公府死士特点的天究找到, 他这样的硬骨头, 想短时间内便查清他的来历还真不容易。 三十六天罡的天究在一众暗卫中最为擅长捕捉细节、策略逼供,因此专司刑讯审问,多少人犯到了他手中,最终没有解决不了的。 因为这名死士出现刺杀的时间与对象都较为特殊, 天究又发现他脸上有残留的长期易容的痕迹,便疑心此人极有可能在成徽帝身边或者在颐德避暑山庄周边潜伏已久。 因此在继续逼问那名死士之外,一方面也开始排查山庄内外近期可有无故失踪之人,果然第二日便有了重大发现。 那个死士,竟是颐德避暑山庄的一名皇家侍卫,是十一年前徐统领自请前来守庄时所率的侍卫队的一员。 当然,这名死士也并不是真正的皇家侍卫,那个名为林远山的人早已在十一年前便被灭口,然后被这死士取而代之。 即便身份暴露,这个死士也依然咬死了不松口。但是当天究取出一块帕子,拎到他眼前晃了晃,这个之前无论受了何等酷刑都没开过口的汉子,立时便崩溃了。 “你们.. 分卷阅读95 ....对她做了什么......”他声嘶力竭地质问道,浑身竖起的屏障轰然倒塌。 天究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呵~知道心疼了?只要你好好回话,你的心上人自不会有事,不然......”他甩甩手上的那条帕子,从自己鼻尖掠过,脸上露出迷醉地表情道:“不知道那姑娘,是不是也如这帕子一样香~哈哈哈——” “无耻!”死士激动地挣扎起来,扯得束缚住他的铁锁链“哗啦”作响。 天究享受着他的愤怒与急切,心想:小样,爷还治不了你了,害爷兄弟几个吃了主子几天的挂落,爷不得从你这找补找补! “说吧,老老实实的,”天究斜睨他一眼,见他似乎还不愿意开口,便冷笑一声:“爷怜香惜玉,那花满楼的人可不像爷,不想你心爱的姑娘受罪,就赶紧开口,再拖延,嗯哼~” “小霞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动她......”那死士颓然道:“我说......” “哐当!”天究关上审讯室的门出来,迎面便是勾肩搭背的天异与天速二人,看见他们的坏笑,便知道没好事,果然—— 一个口中愤愤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放了她,有什么都冲我来!” 另一个则猥琐奸笑道:“嘿嘿嘿~那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爷可舍不得放过~” 天究一脚踹开他们俩,牙酸道:“去去去,都一边去!不这么整他,他会乖乖吐露实情?人家好好的姑娘,你们也别嘴贱了,爷可没你俩那么恶心!” 他们白天查到了“林远山”之后,就顺势查了这个人平时的生活轨迹,以及他所接触的人。顺藤摸瓜的,查到了他竟与山下的一个姑娘有情。 那姑娘并不知道“林远山”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良人,一心想嫁给他。可这“林远山”自知身份,并不敢承诺于她。 如此纠缠多年,姑娘也不再是小姑娘了,见他始终不能娶她,姑娘终于死心,打算不再反抗家人,听从安排嫁给旁人。 “林远山”痛苦不甘,找到那姑娘,只说自己有一门厉害仇家,问她愿不愿意跟随自己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那姑娘答应了他。 承恩公府的死士,自小便被种下了蛊毒,根据身份的不同,每次会给他们分发一个月到一年的解药分量。这“林远山”便是能每次得一年分量的解药。 他多年来卧底在一群勋贵子弟之中,心机眼界都跳脱出了死士营时长官的教导,不再像当初那样只知道要活命便得为主子办事。 多年来借职务之便,他竟多积攒了一两年的解药下来,又利用这个身份结交了一些能人异士,仿造了不少半解药出来。为了心爱的姑娘,“林远山”决定提前策划脱离组织。 但五月承恩公府明面上被查,上面就有人找到了他,命他盯紧成徽帝在避暑山庄的一举一动。他为了将这一年的解药拿到手,只好答应。可是上面的人却只给了他一个月的解药,并言明以后每月报一回信,给一次解药。 “林远山”预感承恩公府风雨欲来,便也想拿多几个月的解药后便趁乱逃离。就在这两个月间,他获悉沈珺悦的存在,因没其他情报可交,便将此事也报了上去。 谁知成徽帝对承恩公府下手速度之快,让承恩公周济怀都措手不及,如今周家一干人等,或被缉拿下狱,或被软禁在府,而能动用的死士几乎亦被一网打尽,只有少数当初派出去的还能调动。 大势已去,老谋深算的承恩公与长子都进了牢狱,其余人等更是阵脚大乱。软禁在府中的承恩公次子周二老爷得了关于成徽帝与沈珺悦的密报,便使了个昏招,不敢对成徽帝下手,却命手下用带了毒的暗器去伤沈珺悦。 接头人将这个任务带给“林远山”,并承诺事成之后便能为他驱除体内的虫蛊,放他自由。 “林远山”无法拒绝解蛊的诱惑,他打算干完此事便带那姑娘远走高飞。 最终那枚从“林远山”手中射出的,掺了毒素的黑镖没有击中沈珺悦,却被天剑回刀反击没入他体内。 他知道那黑镖有毒,可他并不知道周二老爷的打算。从他被擒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如今,他只等着毒发的那一刻。 审讯室中独自被囚的“林远山”,想到方才的那一面帕子,那个巧笑倩兮的姑娘,不由得心中剧痛。他吐出一口血来,口中喃喃道:小霞,对不起...... 天究将审讯得来的口供一一呈报给盛临煊。 “如此说来,确系周家所为了......”盛临煊勾勾唇,挑起一抹冰寒至极的冷笑,“很好。” 天究微微垂下眼,噤声肃容,并不敢随意接话。 “捉拿与他接头之人,朕要知道,若按他们的计划伤了朕的人之后,他们接下来又将作何打算。”盛临煊想知道,那蠢笨的周二出的是个什么样的馊主意,知道了以后,也好如法炮制,用回到周二的身上。 天究拱手道:“属下等已派人前往,相信这两日便能擒 分卷阅读96 获那人。” “嗯,朕命你们所查夏冰之事,可有消息了?” “昨日收到天机密信,此事已有眉目。因您发令召回天慧,天机便将消息传递给她带回,大约明日她应能携消息抵达山庄,亲向您汇报。” 盛临煊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一人盯着墙角的火把,在脑中将上官家与承恩公府这么多年可曾有过的来往一一梳理了一遍,然而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却从中找不到这两府的半点干系。 他捏了捏眉心,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摇摇头将那些乱麻一样的人与事压下,起身离开了密室。 当他步出假山,抬头望月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在密室中待的时辰已太久了。 盛临煊走回观月楼的院子,目光所及,除了廊下的灯笼,还有房中透出的浅淡的灯光。他脚下顿了顿,随即便加快脚步走到起居室门口。 因沈珺悦搬来与成徽帝同住后,晚上亲密时总怕守夜的宫人听见动静,成徽帝初时未觉,近几日发现了她的羞窘,便改而在寝房与耳房之间拉了铜铃,值夜的宫人可在耳房歇息,而主子们有事则摇铃即可。 故而他最近几次在半夜出入,宫人们也并不知。 观月楼周围暗卫密布,若有人出入他的寝房必定有人报给他。可是暗卫们没有动静,而此时房中却亮着灯。 盛临煊走到门前,一时竟有些踌躇,停顿片刻才推开房门。 沈珺悦正斜坐在起居室的矮榻上,挨着小几,一手撑着额,闭着双眸,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许是盛临煊开门的动作足够小心,门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沈珺悦便也没被惊动,仍旧保持着等候的姿势。 盛临煊心中温软,同时亦有些无奈。他走到近前,微微俯下身靠近沈珺悦,正想将她抱回床上去睡。 但他身子靠得太近,她“钓鱼”时便一头磕在他肩骨上,偏偏是鼻子撞到了骨头。 沈珺悦立时惊痛而起,可盛临煊还在她身前,她便相当于蹦进他怀里,然而她用不良姿势久坐,双脚血液不通发麻发胀,她“哎哟”一声,手指掠过盛临煊的衣领没有揪住,整个身子便向后倒去。 盛临煊又因俯着身子一时没施展开,看她要倒,一时情急便伸长了手去揽她。结果两人脚下相绊,最终倒成了盛临煊将沈珺悦扑倒在榻上。 鼻子酸疼,后背钝痛,双脚更似有万千蚂蚁在钻在咬般麻疼,沈珺悦皱着脸朝盛临煊道:“皇上......”哭嗓都出来了。 盛临煊压在她身上,却只觉温香软玉满怀,原还舍不得立时便起,听她声音不对,才翻到一边坐起。 瞧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便要扶她起身。 可是他刚一动她,她便发出一声呻.吟:“啊......” 她声音本就娇甜,这样的叫声更是甜腻惑人,盛临煊觉得下腹紧绷,身体都热了起来。 沈珺悦却不知道自己已挑起了男人的火,仍软软地对他撒娇道:“臣妾脚麻了......” 盛临煊呼出一口气,缓了缓道:“朕瞧瞧。”说着便将她的双腿搬起,放到自己身上,而在他动作的期间,沈珺悦也因被挪动而酸麻得发出“咿咿嗯嗯”地叫唤。 这样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时刻冲击着盛临煊的理智,他再三压制,隔着裙子上手轻轻地捏了捏,为她疏导不畅的血液。 裙子掩盖得严严实实,只有白嫩细滑的脚踝露出了一线,盛临煊微微别开眼,极力忽略。 “嗯......疼~”沈珺悦此时卧躺在榻上,双腿被盛临煊横于膝上,她本就困倦,到这会又疼又累的,双目便含了水雾,眼神迷濛。 盛临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哑声道:“朕给你揉一揉,很快便不疼了。乖——”这一声温柔缱绻,夹杂着情与火。 许是他温柔太过,又大概是夜半使人心智混沌,沈珺悦娇气地嘟着唇嗔道:“都怪皇上~”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只她这样的情态落在盛临煊眼中,那娇艳欲滴的唇,便似在邀人亲吻。 ☆、是与否 盛临煊为她捏着小腿的动作一顿, 忽然道:“悦儿便怪朕吧~” 沈珺悦闻言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 疑惑地看他,他却已朝着她压了下来...... 翌日清晨,浑身酸软的沈珺悦在盛临煊怀里清醒过来, 便气恼得又背过身去。自知理亏的某人便只得从后抱住她温言软语地轻哄。 昨夜闹到天光微亮才歇,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沈珺悦不由得小声嘟囔道:“原还想今日早些去给大长公主殿下请安,如今都这个时辰了, 臣妾太失礼了。” 盛临煊捏了捏她的小手,在她耳边道:“你也知姑母并非拘礼之人,且不必如此小心。” 想了想又道:“平日朕若有事忙,你去找姑母一起说说话, 或做些别的玩乐也可,仍旧带上李保便是。” 沈 分卷阅读97 珺悦转过身来点点头, “公主刚下山来,臣妾也想多陪陪她。” 他看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睛, 抚着她的脸颊,低头亲一亲她的额头, 只觉她又乖巧又贴心。 “朕这会也无甚要事, 便与悦儿同去看看姑母吧。”昨日的见面太过仓促, 话也来不及多说,今日很该再见见。 两人起床梳洗,用了一顿迟了许多的早膳,便一同前往宁安大长公主所住的清阳苑。 成徽帝离开去办事的那半个月中, 沈珺悦在山庄内闲逛时也来过这清阳苑。清阳苑的特色在于拥有大片的花圃,里面种植着各色奇花异草,一进来便是满目的鲜花盛放,绚丽似锦,热闹非凡。 这也是宁安大长公主喜欢的。她原本便是个飞扬恣肆、明媚热烈的女子,当年也是因此而选中了这里。这些年来,清阳苑依然保留着这个样子,即便居住的人已经不再来了。 所以沈珺悦也更加佩服她,自小便在锦绣堆中长大,竟能说抛下就抛下,跑到水月庵中,以她的性子,居然能一待就这么多年。 沈珺悦忍不住悄悄对成徽帝道:“公主的魄力,实非常人能及。” “是啊,”盛临煊看向清阳苑内,忽然感叹道:“只不知道姑母是否能够真正放下当年的心结,不再怨怪自己,也不再怪罪于徐统领。” 沈珺悦对宁安与其驸马的事情亦有些好奇,上回便听成徽帝提起过,公主为觅得意中人迟迟不出阁,直到遇到了徐统领才愿意许嫁,而那徐统领似乎也对宁安大长公主一往情深。 实在是造化弄人,若是两人能够破镜重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便想起来问成徽帝:“您说过徐统领是为了公主才自请来了避暑山庄守卫的,若公主愿意回京,想必,徐统领亦会向皇上请调回京吧?” 盛临煊有些无奈地笑道:“嗯,以他对姑母的上心,朕猜测,兴许他今日便要来见朕了。” “那,皇上会答应吗?”沈珺悦眼神亮亮地看着他问。 “自然是要答应的,朕毕竟也叫过徐统领近一年的姑父,”他笑了笑,又想着当年的事情道:“徐统领对父皇忠心耿耿,在父皇看来,他却是最好的臣子,也是最好的妹婿。当年他因姑母而放弃升官进爵的机会,自断仕途来了这里,父皇亦时时感慨,追根究底,亦是我们盛家人误了他。” 看成徽帝的神情,对这位徐统领也是十分认可的。 两人说着进了清阳苑,见到迎出来的宁安,便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珺悦第一次见到宁安时,便觉得她长相明艳,一举一动皆美得独具风情。 而今日的宁安褪下了那身缁衣,重新换上了宫装,即便作简单的打扮,但因两种装束实在反差太大,她便似那蒙尘的明珠拭去了表面的那一层灰,重现光华。 如今她穿着收腰的广袖留仙裙,梳着堕马髻,头上斜插着一对牡丹金簪,又展露出原本被缁衣掩盖的婀娜身段,一颦一笑妩媚动人。 沈珺悦心道,怪不得徐统领放不下,经历了十一年的清苦日子,依然无损宁安大长公主的美貌,更遑论年轻时候的她,那该是何等耀目的芳华。 三人互相见过礼坐下,盛临煊关切道:“姑母昨日歇得可好?可还住得惯?” “皇上放心,这里一切都如过去一般好,并没有什么不惯的。”宁安应着,又带着轻嘲道:“昨夜,倒是我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了。” 盛临煊诚恳道:“姑母住得好,朕便放心了,若有不妥的随时打发了人来回禀,有何欠缺的也尽管报给李荣,这些年,朕没有好好照拂姑母,如今必定要让姑母顺心如意才是。” “皇上太客气了,你我姑侄,一家人又说什么外道话。”宁安摆摆手,仍旧是爽利大气的模样。 沈珺悦敬陪末座,听着成徽帝姑侄二人叙旧,说起了京城中的人事物,一个一边回忆一边发问,一个则陪着将现在的景况一一对应,一些有趣的往事缓缓铺开,旧日与现时的光景穿插着,如在眼前。 话题打开,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也拉近了许多。只是有个人,始终是他们之间避不过的。 原本已经渐入佳境,但是在说到盛临煊学骑马的往事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住了口,显然都想起了盛临昭。 沈珺悦眼看气氛渐渐又有些沉闷,想帮忙转移话题,却又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邀约宁安:“今日天气不错,就这么坐着未免无趣,不如公主与妾同去游湖吧?” 成徽帝毕竟是男子,如今也不比小时候,现在让他与宁安坐着闲聊,时间长了,其实也挺难为他的。 听沈珺悦有了提议,他也觉好,便附和道:“朕也还有些事情要忙,便让悦儿陪姑母旧地重游一番。这些年山庄内虽未有什么大改,但是有些地方也做了些变动,姑母这些日子若有逸致,也可到处去走走看看。” 宁安也不是扭捏之人,闻言便从善如流道:“也好,偏居一隅十数年都快成老古董了,既出来了,便好好玩一玩 分卷阅读98 。” 于是几人出了清阳苑,沈珺悦与宁安大长公主往漪澜湖方向去,成徽帝则去了议事厅,不多久又返回了观月楼。 午时前,沈珺悦派了人来请示成徽帝,是否与她们一起在画舫上用鱼膳,盛临煊应了,正打算前往。 刚走出书房,恰天究来报,天慧已抵达山庄,是否让她即刻便来回话。 盛临煊之所以召回天慧,是为了沈珺悦,原本天慧只需在銮驾回京之前赶到山庄来便可,成徽帝也并不着急见她。 可是天慧还有代天机传信的任务,她的归来,意味着夏冰的身份也即将揭晓,如此,盛临煊便一个时辰都不愿意再等了。 他让人带话给沈珺悦,只说自己这边事情还未忙完,便转身又进了书房。 不过片刻,天究便带着天慧出现在书房中。 天慧是一名女暗卫,她除了身量较寻常女子稍高些,外表看来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她显然已经梳洗过了,换上了一身黑衣,与三十六天罡其他人的装束打扮也并无二致。 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朝成徽帝行礼:“天慧见过主子。” 女子暗卫一般都发散在外做一些隐藏任务,极少与成徽帝这个主子直接接触,但天慧身份特殊一些,她是官宦之后。 盛临煊叫起她,转着手中的扳指问道:“天剑可与你说过,朕为何召你回来?” 天慧拱手垂头应声:“回主子,可是要将属下安排在沈贵人身边?” “是,”盛临煊抬眼看她,郑重道:“但朕并非要你监察她。此次你只有一个任务,便是保护她周全,你可能做到?” 天慧干脆道:“能!属下以命作保......” 盛临煊打断她表决心的话,摆摆手:“朕不需要你以命作保,半年内,朕便会为你们桑家平反,一年后,朕彻底肃清朝堂内外,安定后宫,到时你便回桑家去,扶持你的弟弟重振家声。” 他站起来,身姿如松,沉声道:“暗卫营当初对你的承诺,朕曾经对你们每一个人说过的话,永远有效。” 天慧咬紧牙关,死死憋住即将涌出的泪,哑声道:“属下愿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盛临煊笑笑,对他们这些人,他早有打算,也无需再多说,时候到了,他们便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在敷衍他们。 他走到窗前,从书房的窗口抬眼看去,可以看到假山顶上望月台的一角。他驻足停留片刻,才转身问她:“夏冰之事,天机可调查清楚了?” 天慧吸了吸气稳定情绪,开始禀报。 夏冰原为安陆州府人士,小时家乡遇灾荒,举家东迁的过程中,父亲在与其他流民抢食时被暴打而亡。失了父亲,她母亲与弟弟先后因病饿而死在途中。 她那时不过七八岁年纪,虽已饿得面黄肌瘦,但是五官生的清秀,有同路者对她生了歹意,想掳走她卖掉换钱。 夏冰小小年纪跟随家人逃荒时便见多了人性的丑恶,她又极聪明机灵,假意乖顺,骗了那同路人的半个糙饼填了肚子,其后便伺机逃跑。 也是她福大命大,逃到官道上,险些被一辆马车撞上,却也因祸得福,被那马车的主人所救。 那时马车中坐着的,便是回乡探亲的太傅夫人。 听到这里,盛临煊沉默了片刻,背转身走了两步,问道:“如此,确实是上官家了?” 天慧却拧着眉回道:“既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开启欢乐的悠长假期啦~ ☆、牺牲品 盛临煊心中微有些烦闷道:“此话何意?” 天慧回道:“夏冰被太傅夫人所救之后, 便随太傅夫人回京了。可是, 她一直随太傅夫人住在京郊别院,从未踏足过京城的上官府。” 太傅大人是士林中人的典范,天慧家学渊源, 自小亦有耳闻,如今事关太傅內帏中事, 她说起也有些欷歔。 “据天机所查,太傅大人与其夫人......他们夫妻之间貌合神离, 似乎早已不睦。特别是自他们的独子病逝后,太傅夫人便搬离了太傅府,一直独居在京郊别院。所以......” 天慧看着成徽帝的背影道:“天机的意思是,眼前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太傅夫人, 夏冰也的确是由她安排混入宁安大长公主府中,也是她指使夏冰进入公主府后伺机接近悯王, 照这么推论,太傅夫人很有可能确为幕后主谋。” “但是太傅大人, 似乎并未参与其中,甚至, 很可能他根本也并不知情。”她说完又一拱手, 低下头。 这个结论不免有些太出人意料。太傅夫人一介妇人, 悯王的悲剧,竟是由她一手主导的? 盛临煊咀嚼着这些信息,转过身来看向天慧:“你也不必有所顾虑,天机定还有其他话, 让你视朕的反应,再说不说罢?” 他多少了解手下这些人,尤 分卷阅读99 其是天机,身为他情报小组的头头,天机在调查时除了上面所下令追查的事情之外,还乐于将许多与事件不管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信息都摸查清楚。 天慧闻言抿抿唇道:“天机是那么说的,但属下觉得此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说吧,”盛临煊扯了扯嘴角,“既是相关,便让朕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都难以启齿,这其中又有多少曲折离奇,朕也很想知道。” 这段时间值得“惊”的事情已经太多,他已无所谓又会听到什么了。 “那么,接下来属下要说的事情,牵涉宫闱,恐辱及孝善皇后,属下先行谢罪。” 盛临煊一愣,皱着眉问道:“孝善皇后......先帝元后,悯王的生母?怎又与她有关?” 听天机将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告诉自己的时候,天慧也甚为惊疑。如今再来转告成徽帝,她也很想叹气:“天机言,太傅大人与先皇后,似乎,有些特别的交情......” 她斟酌着,想了半天才最大限度的委婉,用了“交情”这样的词。天机对她说的时候没什么负担,直接就用了“私情”一词。 “你说什么?太傅与......”盛临煊脸沉了下来。 天慧话中之意,这两人必定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谊。可是,光风霁月的上官克勉,与传言中端庄雍容的孝善皇后,这两个人怎么又扯上了关系。 反正天机不在眼前,死道友不死贫道,天慧硬着头皮道:“属下也不知道天机从何查来的这些事,但是他确是这么说的,且他怀疑,太傅夫人,也许知道太傅与孝善皇后的......所以,也许是出于嫉妒,也有可能是‘因爱成恨’,她便安排了那些事。” 她这样的表述听得盛临煊额角青筋乱跳,他摁了摁额角,冷声道:“嫉妒?天机的意思是太傅夫人因太傅与孝善皇后的‘交情’,恨及悯王,故而让夏冰去接近悯王,设计针对,让先帝对悯王失望,从而夺去他的储君之位?” 事涉皇家,一些秘事原该随着那些人的逝去而一同埋葬掉。否则翻出来辱没的不只是太傅、孝善皇后,更会殃及先帝,因此这样的事情便是他们身为暗卫,也是只能看破不说破的。天慧在心中暗骂天机找事。 “天机说,‘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说到这里心中翻了个白眼,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太傅夫人也许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那么长远,但是,随着夏冰顺利进入东宫,也许她才又有了后来的那些筹谋。” 盛临煊出生宫廷之中,后宫中的女子各有心思,他身在其中自然不会小看了女人。但是,他气恨的也是,如果真如天机所言,那么此事很有可能不过是因太傅夫人的一腔怨愤而起,然而却真被她做成了,造就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忽然觉得心累,若是这样的真相,其实也十分让人难堪。 沈珺悦回到观月楼时,便听李荣说成徽帝在书房中已待了大半日,连午膳都没用,一直未曾出来。 这是怎么了?沈珺悦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早上他们同去见宁安大长公主时他还好好地,可见事情就出在他回来后的这段时间里。 李荣一个下人劝不动成徽帝,又不敢多说,见了沈珺悦如见了救星,立刻便上前说了一通,言下之意便是希望她去劝劝。 沈珺悦自不会推辞,脚步一转便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朝里唤道:“皇上......” 阻隔着一扇门,内外皆静,沈珺悦侧耳倾听了一会,还是没听见什么动静,犹豫了片刻抬手打算再敲一下,门却开了。 成徽帝站在门后,看见她抬起的手,便顺势握住,将她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扯,沈珺悦便撞进他怀里。 他圈着她,袖子一挥将门带上。 “皇上......”方才一照面,沈珺悦便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她张开双手抱住他腰,在他怀中抬头,看着他沉沉的眉眼轻声唤道。 盛临煊看着她这双干净纯粹的眼睛,将她的头压下,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疲惫:“就这样,陪朕待一会罢。” 沈珺悦便没再开口,任由他一双铁臂将自己紧紧箍在怀里,两人相拥而站。 好一会儿,盛临煊才将她放开,牵着她走到桌案后面,又将她抱坐在身上。带着干燥暖意的指节描摹着她眼角眉梢处的桃花,不时地低头亲一亲他指尖滑过的地方。 书房内光线柔和,温馨静谧。 见他情绪似乎舒缓转好了许多,沈珺悦捉住那在她脸上游移的手指,也不提他是因何事不快,只关心道:“臣妾听李公公说,皇上忙得午膳也未用,这可怎么使得,便是再忙也得顾着自个身子,伤了胃可不是好玩笑的。” 盛临煊听着她说话,被捉住的手指却又反客为主缠上她的手,与之十指交扣,带着淡淡的笑意应道:“忙忘了,有悦儿这样念着,下次必不会了。” “这怎么能忘,”沈珺悦却觉得他敷衍,但也莫可奈何,只好道:“臣妾让人送些糕点给皇 分卷阅读100 上垫一垫吧,今日的晚膳也早些用。” 他眼中的不虞早已被驱除,此刻深邃的眸中只闪烁着温暖的柔光,亲了亲她的手背道:“好,都听悦儿的。” 早早用过晚膳,两人在后院中散步消食,盛临煊便将太傅夫人也许因太傅与孝善皇后有私情,而迁怒于悯王并设局陷害的事情说与沈珺悦听。 他倒是并不介意将这些事关皇家脸面的“丑事”在她面前摊开。 但沈珺悦却是吓了一跳。这种事情,任谁知道了都无法做到若无其事,继续一派安然吧。 看她有些不安的样子,盛临煊忙安抚道:“你别多心,朕之所以告诉你,其实也是因朕觉得,所谓的‘私情’,也许并非真实,很可能只是太傅夫人对太傅过度疑心才产生的揣测罢了。” 天慧说完天机的联想,盛临煊在短暂的涩然之后,便要求她将天机在此过程中获得的所有查证无误的实事汇报给他。 兼听则明,盛临煊从不偏听偏信,更不会在只听取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之后,便草率地判断一件事。 天机之所以会有那样的猜想,不过是因为太傅藏于书房暗格中的一幅画轴。他们身为无孔不入的情报小组,自然不能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在盛临煊看来,也许太傅对孝善皇后确有过年少时的朦胧心动,但他们两人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有实质的交集。 当然,偶然发现丈夫珍藏的画卷,画中人却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处于尊位的女人,大概便深深地刺痛了太傅夫人的心,日渐发酵之后,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 盛临煊回想着关于太傅一家的传闻:“太傅夫人极溺爱其独子,朕还记得幼时便听人说过,太傅这个虎父偏生了个犬子,好名声全赖他独子败坏。 天机调查的事件中也有极重要的一项,便是太傅对待独子非常严厉,他们夫妻常因儿子起争执。” 更重要的是:“虽孝善皇后早逝,但太傅当时身为太子的老师,对悯王则一贯和颜悦色......” 沈珺悦都能想到:“太傅夫人定是因此而加重了误会。” 此时的盛临煊才现了他的冷怒,“她内心有怀疑,却又不愿与丈夫敞亮对质,心中有怨气,却又不对自己的丈夫排揎。朕的兄长,何其无辜......” “既已查到了太傅夫人头上,朕便不打算再缓缓行事了。太傅辞官后便去了白鹿书院,而其夫人仍旧独居于京郊别院。朕打算回京后便直接拿了太傅夫人问话,这件事已拖得太久,朕再没有慢慢细究的耐心了。” 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这一切围绕着悯王,从承恩公府,到宁安大长公主,再到夏冰,又牵扯出太傅及其夫人,原本看来是父子、兄弟的权利争夺,其后是权臣的野心干预,然而追根究底,竟不过是一个自私怨妇的后宅手段,而悯王却是牺牲品。 他是为悯王而悲哀。 沈珺悦只能紧了紧与他交握的手,试图缓解他的沉郁。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盛临煊停下脚步,转头对她道:“不用担心,朕没事。”声音平稳,语气淡然。 盛临煊用另一只摸了摸沈珺悦的发顶,“朕早已明白,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事也许会让朕一时愤怒、痛苦,但是它影响不了朕,朕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朕的身边,亦有了更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眼神如炬,灼热而明朗。沈珺悦在他这样的眼神里微笑。 他肩负的很多,但是他足够自信也足够强韧。他是出色的男人,也是合格的帝王,沈珺悦不再有多余的担心,她相信他。 沈珺悦踮起脚尖,手攀着他的肩膀,在盛临煊惊诧的眼神里,微红着脸凑近他,轻轻地啄吻了一下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祝福祖国母亲70华诞,大家国庆节快乐! ☆、徐统领 盛临煊只觉唇上又轻又软, 有淡淡的花果香扑鼻。 她偷袭成功, 得手即逃,退开了两三步,耳朵红红, 双颊绯绯,却仍对着他笑得又娇又甜。 盛临煊有感动, 也有爱怜,她的羞涩显而易见, 他心中明白,沈珺悦这样难得一见的大胆,不过是为了让他欢喜。 看着眼前的娇人儿,盛临煊想, 这世间所有的烦恼事都抵不过她的一个笑容,若还烦, 便让他的悦儿再给他一个吻罢。 翌日,盛临煊在书房批阅奏章, 沈珺悦则坐在临窗的榻上翻着书看。 屋内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抬头投向对方的眼神, 当看见对方专心致志的样子便微微一笑, 继而仍埋首自己的事情。 也有眼神撞在一起的时候, 这时沈珺悦便抿唇一笑,毫不吝啬地绽放一朵笑花与他,他则眼神含笑,唇角微勾愉快地接受她的赠予。 对视片刻, 往往是沈珺悦率先挪开视线,侧着脸抬手将鬓边纹丝不乱的鬓发假意往耳后捋 分卷阅读101 一捋,接着便无事人般继续低头看书。 而盛临煊眼神掠过美人从莹润渐渐变得粉红的耳朵,也便笑着收回了视线,继续提笔批阅。 自沈珺悦搬来,只要主子们在一处,李荣也都不在屋内待着碍眼了。往常他们出去,李荣也是带着其他人离得老远,就怕又撞见了主子亲热。 今日也一样。书房内的茶水点心都送了,主子们没有其他的吩咐,李荣便让李保、玉环候在书房门口,他自己则去了耳房喝茶吃小点。 正打着盹儿,李保进来了,腆着脸推醒他:“干爹、干爹!” “咋的,主子找我?”李荣一个激灵,立刻跳起。 李保忙搀住他道:“不是不是,是颐德避暑山庄的护卫统领,徐义杉求见皇上。” 李荣眼神一动:“徐义杉?”转而想到刚下山来的宁安大长公主,李荣打发李保道:“我去报给皇上,你出去先招呼着人,声气好点儿,这徐统领可不是一般人。”说完便整整衣袍出去了。 “皇上,山庄护卫统领徐义杉求见~”李荣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压着嗓子往里通报。 沈珺悦放下书抬头看向盛临煊,见他也搁下笔朝自己看来,不由相视一笑。她主动问道:“皇上可要在书房见徐统领?” 盛临煊却已经站起来了:“你别挪动了,继续看书吧,朕去花厅见他。” 走到沈珺悦面前,见她眼睛亮亮一副好奇八卦的样子,笑着伸出手曲起食指指节刮了刮她的鼻子:“等着朕回来。” 她眨了眨眼,乖乖地点头,“皇上快去吧。” 徐义杉已在花厅等候,盛临煊进来时止住他行礼的动作,他一抬头,盛临煊眼中有惊讶一瞬闪过,随即勾唇笑了笑。 盛临煊走到主位坐下,又对徐义杉道:“徐统领不必多礼,坐吧。” “谢皇上。”徐义杉拱手坐下,面上有掩饰不住的焦灼,也许他也并没想掩饰。 盛临煊看他盯着自己想说什么又不好立刻开口的样子,心中暗觉好笑,像徐统领这样直爽豪气的性子,也有不好开口的时候。 只是,盛临煊扫过徐义杉的脸,五月刚抵达颐德避暑山庄时徐义杉曾统率山庄的侍卫接迎銮驾,他们当时见了一面。那时,他满脸的络腮胡,全然看不出真容,只露出那熟悉的剑眉星目。 而今天,他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显出棱角分明的线条来,肤色古铜,高鼻浓眉,仍是记忆中刚正坚毅的面容。 这十年间,他们见过的次数也不多,只有最近这几年他每年前来避暑,他便接驾送驾一回,那时,他们才会见上一面。他脸上的胡子,也留了那么些年了。 盛临煊自然知道他是为谁刮的胡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他一个大男人束手缚脚的样子,盛临煊也不为难他,主动开口道:“姑母,已经下山来了。” 听见成徽帝提了,徐义杉即刻脱口而出:“她......宁安大长公主她,她还好吗?” “水月庵日子清苦,姑母比起当初清减了许多,但说话行事,朕看着倒还有当年的影子。”他顿了顿又问:“徐统领这些年,当真都未再见过姑母?” 盛临煊有些怀疑,徐义杉守在这避暑山庄这么多年,不可能不侍机见一见心上人。 徐义杉老脸一红,难得有些汗颜的样子道:“臣,确曾见过公主,数年前臣曾在后山远远地看过公主一眼。” 盛临煊心中无语,这人也太老实了,这算什么见。 他实在看不过眼,点拨道:“姑母未必真就那么气恨你,即便她嘴上说的决绝,但你若时时在她身边出现,缠磨久了,兴许姑母的气便消了。” 也是因了沈珺悦,盛临煊对这些男女之事,才能说得头头是道,指导这榆木脑袋的徐义杉,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成徽帝似乎有意成全,徐义杉急道:“可、可是公主她根本不愿见我......” 盛临煊摇了摇头,“姑母也不愿意见朕,朕不也见到了?” 徐义杉闻言颓然道:“臣怎能与皇上相提并论......” 盛临煊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啊,你这样如何挽回姑母的心?”想不到情之一字,让徐义杉这样的汉子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徐义杉喏喏应着:“臣,臣也不知道该如何......”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来意,他忽而又坚定起来:“只是,如果公主愿意回京,臣想辞了这边的差事,请皇上同意!” “辞了这边的差事?那你回京以后呢,想补个什么缺?”这倒是在盛临煊意料之中。 说到自己的打算,徐义杉似乎卸下了心上的包袱,洒然一笑道:“臣想拱卫公主府,皇上让臣做个公主府的侍卫也使得。” “......此事再议吧。”盛临煊想不到他盘算了半天,就想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徐义杉怕他不同意,还想说些什么:“皇上......” 盛临煊抬手止住他 分卷阅读102 的话头:“朕可以允你回京,届时你随禁卫送姑母回公主府,至于补什么缺,待回京后朕再安排,不急。” 徐义杉听见可以让他送宁安回府,脸上立刻现出了喜色,忙不迭道:“臣谢过皇上!”其他的便也不再多言了。 送走徐义杉,盛临煊返回书房。 听见开门的动静,沈珺悦便抬头看去,见是他回来,忙放下书站起身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徐统领怎么说?” 盛临煊看她脸上写满了好奇,轻哼了哼:“就这么心急?” 她水灵灵的眼珠子转了转,挽住他的手撒娇道:“臣妾也是关心皇上,关心公主,才心急的呀~” 盛临煊挑挑眉,拉长了声音回道:“哦~” 她挨在盛临煊身边,将头歪着往他肩上一靠,脸上的表情娇憨无辜。 盛临煊薄唇微勾,单指挑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悦儿的关心,朕收到了~” 沈珺悦玉白的小脸透出了粉来,别过脸避开他的眼神,将他让到座上,口中小声嘟囔道:“皇上就喜欢逗弄臣妾。” 盛临煊洒然一笑,脸上是戏谑的笑意,“不想知道姑母与徐统领之事了?” “皇上~”沈珺悦也知道他的恶趣味,不依地撒了挽他胳膊的手,就要转身往另一边去,然而才转了半个身子便再动不了,她目光下移,腰间已多出了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 盛临煊微一使力,直接就将她腾空往后一搬,放到了自己大腿上落座。 沈珺悦又好气又好笑,扭头嗔他:“您这是做什么......” 盛临煊将一指轻压在她水嫩的唇上:“嘘——朕给你讲姑母与徐统领的事情。” 沈珺悦立刻便安静下来,动了动身子,就着他的怀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等着他“讲故事”。 宁安长公主,身为先帝唯一的胞妹,再加兄妹两人年纪悬殊,因此虽是先帝的妹妹,却更像他的女儿。 先帝怜她出生便未见过父皇母后,对这个妹妹从小便加倍爱护,荣宠有加。除了当时的孝善皇后,宫中其他女眷见了她无不巴结奉承,费心讨好。 宁安十四岁起,先帝便开始为她相看人家,然而宁安却对先帝直言道,她的驸马必须她自己选,否则便不嫁。 先帝本就疼宠她,更何况她身为皇家公主,以她的身份地位,又有那样的好相貌,多少好男儿趋之若鹜,便是自己挑个驸马也容易,便应了她。 原本以为宁安择婿不难,谁知她十分挑剔,有心求娶她的男子,她必要挑着人家的长处设下擂台,这擂台却也不看输赢,更不知道她的标准为何,只知道最后她若不点头,便是通关了也不作数。 沈珺悦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了一嘴:“公主......真会玩啊......” 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宁安可不就在耍着那些青年才俊们玩么?既没有许嫁之意,又何苦搞什么擂台,人家辛辛苦苦通过了,正欢喜雀跃,以为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却被无情告知:即便你通关了,但是我们公主没看上你,所以,请回吧。 够残忍,也够打击人的。 但是她身份够高,长得也够美,就算有人在背后说些什么,也不敢传到她的耳中去。故而宁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如此我行我素,挑着、拣着,转眼便到了十八岁的年纪。 ☆、盛世谣 十八岁的宁安长公主是不折不扣的京都明珠, 其美貌与张扬的性子闻名京城, 不管是京中的官宦勋贵,还是城中的平民百姓,几乎都遇见过策马扬鞭鲜妍明媚的宁安公主。 “姑母比起一众宗室子弟, 在玩乐方面,可真是一点不落人后。”盛临煊想着, 又笑道:“朕还记得,父皇曾与母后叹气, 说幸好姑母不是生成了男儿,不然定是个混世魔王。” 沈珺悦目露向往:“公主年少的时光,真正风华无限。” “是啊,只是姑母如此, 父皇却十分头疼。”盛临煊想起亦不免摇头。 十八岁的碧玉年华,在大盛皇朝, 女子基本都已出阁了,便有少数耽搁的, 家中亦无不着急重视。 宁安身为公主,晚嫁倒也无妨, 只是她仍是那样的行事做派, 先帝却不得不担心了。寻摸满京城的适龄好男儿让她相看, 宁安却总能挑出人家的不好来。 又因她女扮男装在外玩闹时与平南侯世子起了龃龉,下了人家的脸,闹得平南侯面上亦挂不住,先帝说她, 她却频频顶嘴,惹得先帝在气怒之下头一回严厉斥责了她。 宁安不服气,扭头就出了宫门,又甩了随行护卫,一个人骑马出城。那时正值年末,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天气。她一时任性纵情的结果,就是差点被冻成冰棍,又累又饿,瑟瑟发抖。 在尊贵的宁安长公主殿下孤立无援,骑着马踱步在官道上的时候,便遇见了徐义杉。彼时他正领着一队人马飞骑出京,要往西北去。 分卷阅读103 他们马速迅疾,宁安却又慢吞吞占据着道路,狭路相逢,徐义杉身边的副将老远看见挡在路中间的一人一马时,便已鸣哨示警。 宁安听见鸣哨声时,也没想与人为难,倒是想要扯动缰绳让到路边。然而她实在被冻得狠了,戴着鹿皮手套的双手手指僵硬,动作便十分笨拙缓慢。 着急过路的一方见鸣哨过后“他”还不让行,便有人冲她大喊“速速让开!”语气自然称不上好。 宁安今日被兄长责骂,出来泄气却把自己冻得够呛,忍着气要给人让路吧,却还被人吼了一顿。 骄娇惯了的宁安,立刻就炸了。于是避让的动作改成了横马当道,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人马。 徐义杉等人不妨“他”不仅不让开,反倒越发故意,已到了近前还没有让路的意思,一个个便只能急急勒马。 扬起的马蹄带起霜尘,宁安挺直腰背,冷着一张欺霜傲雪的脸,全然不为所动。 这便是徐义杉与宁安长公主的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两人从未见过,彼此互不相识。 徐义杉是镇国公的嫡幼孙,父亲为镇国公世子,他的父亲与祖父都镇守在边关,他自己在边关出生,幼时也曾回京中待过几年,只不过七八岁上又被父亲接到了边关亲自教导。 镇国公府乃大盛第一将门,第一代镇国公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为大盛立下汗马功劳,被封镇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镇国公府的爵位是一代代徐家人的鲜血传承下来的,百年间尽管也曾遭受危机,但最终趟过走到了今日。徐家人骁勇善战,嫡系长年累月驻守在苦寒边塞拱卫国门,是皇帝最为倚重的肱骨重臣。 君臣相宜,在京城中,镇国公府的门第可比王爵,是一等豪门世家。 徐家的男儿自幼习武,在边关亦与士兵同吃同住,吃苦耐劳。因而徐义杉虽出生高门,身上却毫无京城子弟的纨绔习性。 他这次本是奉母命回京,但回京不过几日却接到父亲的急信,言镇国公入冬后便染了疾,久治不愈渐成沉疴。徐义杉的父亲镇国公世子已请旨送镇国公回京,遂命徐义杉速回边关,接应祖父车架归家。 徐义杉双眉紧皱,打量着眼前拦路之人。 宁安虽作男装打扮,但露出来的五官实在美艳,身披狐裘大氅,头发与一半的脸都掩在兜帽内,她姿态骄矜,雌雄莫辩。 观她一身装扮,便知必也是出生贵族,只不知是那一家的小公子,如此傲气。 她单人匹马,面对在场一众其实凛然的军士却丝毫不怯场。一双美目朝当先的徐义杉看来,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嘴唇抿成直线,一脸不悦。 徐义杉不想因小事耽搁,顿了顿,便朝她拱手抱拳道:“在下镇国公府徐义杉,有急事出城,烦请阁下让一让路。” 宁安听他报了镇国公府的名号,心下微讶,不由得正视起徐义杉来。 他身披黑色大氅,内里是一身银色轻甲,眼神清正,面容俊朗,端坐马上的身姿矫健威武,此刻正凝眉看着她。 宁安与他视线交汇,不知怎的心口如被撞了一下,忽然便亮了自己“公主”的身份,指着他不由分说道:“你送本公主回京。” 徐义杉面沉如水。虽惊疑于她的身份,但是他此刻心系祖父,哪来的闲情送这刁蛮公主,故而婉拒道:“臣实有要事在身,不若令臣的副将与家将送长公主回去,如此可好?” 宁安察言观色,看他似乎隐有不耐,当下便有些不高兴,但是她虽骄纵,却非蛮不讲理,因此便忍气问他:“本公主倒要听听,你到底有何要事,连本公主也不顾?” 徐义杉见她似乎一定要知道,也懒得费心再应付她,沉声直言道:“家祖父病重,实在不能耽搁,请长公主恕罪。” “镇国公病重?!”宁安不意竟是这种事情,她身为皇室公主,自然知道镇国公的名号,对这位大将军也敬重有加。 她惊了一瞬,忙想拉动缰绳催马避开,语气也和缓了许多,对徐义杉道:“国公大人乃国之重器,断不可有事,那你快去吧。” 徐义杉颇感意外,原以为她或许还要纠缠,不想她却又通情达理起来,暗忖这位公主倒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但总归也松了一口气,正想点出几名家将护送她。 谁知宁安冻了一日,双手双脚僵冷,几乎抓不住缰绳,手忙脚乱了半天,马儿从鼻子喷出一口气,却是朝着徐义杉这边踱步而来,而非让到道旁。 宁安气恼道:“踏雪!” 踏雪根本不顾主人的心情,反而踱步到徐义杉的黑马面前,两只马儿喷着鼻息,歪着头凑在一起,忽然厮磨起来。 宁安目瞪口呆,徐义杉面上也闪过一丝尴尬,两只马儿离得这样近,马上的主人也不过离着两步远。 “这......”宁安看了徐义杉一眼,忽然咬牙从马上滑下。 “长公主!”徐义杉见她动作不畅,忙翻身下马,接住下马时脚下踉跄的宁安。 分卷阅读104 徐义杉扶她站好,便立刻收回手。 方才那一刻,宁安跌进他怀里,兜帽上的一圈绒毛碰到他的脸,她整个人轻轻软软,像一片轻云撞在他胸口。 他握住的那只手腕,那么纤柔细瘦,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那张精致的小脸。 宁安与他相比,身量实在太过娇小,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宁安不可避免地触及他身上散发的热气,又闻到他身上清幽冷凝的气味,觉得手脚更不听使唤了。 两人相对而站,向来明丽快意的宁安长公主垂着眼帘不说话,心思端正的徐义杉也有些无措。 “你......” “您......” 两人同时开口,飞快对了一眼,又同时闭上嘴。 宁安只觉自己从未这样冲动过,可是这一刻的她却不想控制。她盯着道旁的一棵树,口中却道:“世人只知道我是宁安长公主,你必定也是如此。但宁安只是封号,我叫,盛世谣。” 盛世谣,盛世谣歌。 徐义杉将这几个字在口舌间转过,将“盛世谣”三个字默念了几遍,便憨憨地回道:“臣,记住了......” 听他这么说,宁安两边唇角禁不住翘起,有了笑模样。 徐义杉轻咳了咳,正色道:“天色不早,公主请回城吧。”又回头点了四名家将出来,命他们将宁安长公主安全送回皇城。 他将踏雪拉到道旁,对宁安伸出一臂,“请长公主上马。” 宁安悄悄地咬了咬唇,水眸清凌凌地看了他一眼,便走到他身边,一手接过缰绳,一手撑着他的手臂,翻上了马背。 他在马下拱手抱拳:“请公主先行。” 宁安没再犹豫,看着他的眼神清澈明亮,真诚道:“愿镇国公无恙,徐将军此行顺利。”说完便轻吒一声,催马前行。 徐义杉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片刻,神色渐渐收敛,又恢复了冷峻的表情。他回头飞身上马,眼神中透出坚毅:“出发!” 两人的相遇不过极短暂的时间,然而却又都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对方心中留下了一个独特的剪影。 这日过后,宁安便总是借着各种事情不着痕迹地打听着镇国公府的事情,当然主要是为打听徐义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安稳多年的边关烽烟再起,慑服于镇国公威名的草原异族西厥部得到了镇国公病危的情报后,狼子野心打破和平的局面,率兵来犯。 镇国公本人拒绝回京,坐镇中军,徐家男儿热血上阵,拒敌于国门之外。 那一年,宁安自知道边关起了战事,一颗心便好似被提了起来。虽她在京中仍张扬行事,与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她的皇兄还是看出来了。 先帝发现宁安对招驸马的事情冷淡了许多,往日热衷的擂台考验也停了,对他提起的人选也敷衍应付。然而不论他是直言相问,还是旁敲侧击,宁安都只以笑言回他:“本公主的真命天子还未出现。” 其实,宁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但是皇兄看中的人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别的青年才俊也总觉得他们不如......不如谁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道端坐于马上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那面容随着时间已经逐渐模糊了,只有他身上的银色甲胄,依然如故。 如此两年,到宁安二十岁时,边关的战事已无悬念,京中的宁安照旧形单影只,先帝不需为战事烦恼,却反倒为她的婚事愁白了头发。 直到那日,宁安在先帝的书房意外看见一道预拟的圣旨。 她抓起那面旨意,冲动地询问于先帝:“镇国公病逝了?!” 先帝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皇妹,她双眼泛红,情绪激越,他不怀疑妹妹对镇国公的尊崇,但是这样悲切,却不太寻常。 他探究地看着宁安,将两年前镇国公世子递来的密报告诉她。原来镇国公在战事初起时便已病逝,但镇国公去世之前为不使军心动摇,曾留下遗言,要求子孙在他去后封锁消息,暂不发丧。 徐家人遵从老国公的意愿,将此事报请皇帝,皇帝应允。徐家军浴血奋战,使战局稳定,大军一步步朝西厥推进。 如今眼看着很快便能得胜,先帝闲时便也开始着手草拟对老国公、对徐家人的恩封圣旨。 宁安知道这个消息后,沉默了许久。先帝实在猜不透她如此异常的原因,索性问她,她却忽然开口,说要嫁给徐义杉。 直到现在,宁安才后知后觉,原来所有人,都不如当初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她想明白了,然而她这一言却惊倒了先帝。要知道,尚公主这件事,实属见仁见智。不管是从子侄的仕途考虑,还是从家族其他人的身份地位考虑,有人愿意,自也有不愿意的。 徐家不同于一般勋爵人家,可以随意赐婚,镇国公府一门,功在社稷,先帝自诩为明君,自不愿强求功臣。 所以他没有立时答应宁安。 第三年,宁安 分卷阅读105 二十一了。这一年,徐家军大败敌军于草原深处,镇国公世子亲手斩下西厥王的首级,战事以大盛全胜告终。 同时,镇国公病逝的消息在封锁了两年多后,也终于传遍朝堂。皇帝亲下恩旨,追封老镇国公护国大将军号,配享太庙。 一代战神陨落,三军缟素,举国同哀。大军回京,徐义杉随同其余徐家人扶镇国公灵柩回京。 这三年间,宁安无数次回想起他们当初的那一面,即便徐义杉的面容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但他那双眼神清正的眼睛,却一直那么清晰。 宁安立在茶楼的窗边,昔日繁华喧嚣的城门路,此刻安静肃穆,只余开道甲士的脚步声与黑甲剑鞘相击之声。 全城的百姓夹道相迎,静待老镇国公回家。 宁安看着由远及近的灵车,徐义杉与其他徐家男子护持在两边,远远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那股深沉的悲痛从徐家每一个人身上扩散,直冲云霄。 道旁的百姓隐有啜泣,宁安看着看着,身边的侍女默默地递给她一面帕子,她愣了愣,感觉到脸上的凉意,伸手一摸脸,才发觉自己已流了一脸的泪。 又是一年的初冬,气候没有那年那么冷,然而镇国公府的悲伤却比冬日最冰冷的霜雪更冻人。 在灵堂之上,宁安与徐义杉终于有了第二次相见。 她进去时并未见到徐义杉,待她在老国公爷的灵堂上完香,去后院问候过老国公夫人出来之后,才在前院遇见他。 宁安停住脚步,镇国公府引路的婢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轻声唤道:“长公主?” 她却置若罔闻,眼中只有刚刚从影壁后转过来的那个人。 徐义杉抬头,也看见了宁安。 两人隔着一段步道,身边都有其他的人,可是两人眼中却只有对方。 徐义杉率先回神,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一个人朝宁安走来,他停在她面前,对送宁安出来的婢女道:“我送长公主出去,你自去忙吧。” 待其他人都走后,他才对她拱手行礼。 待他站直身子,宁安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不喜欢你对我行礼。你以后都不要对我行礼。” 徐义杉眉峰蹙起,很快又松开了,他道:“您是君,我为臣,礼不可废。” 三年前,宁安打听到镇国公世子夫人正在为幼子议亲,后来因镇国公病笃,他本应镇国公世子所召回边关接应祖父,谁知战事突发,徐义杉便留在了边关。 后来,宁安便再未打听过那些事情。 她眼中水光闪动,问他:“你可定亲了?” 徐义杉又皱起了眉,回道:“祖父停灵,长公主怎会作此问?” “所以,有,还是没有?”宁安却不罢休。 他看着她,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妥协,道:“没有。” 宁安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骄横地问他:“那你可还记得,本公主的名字?” 徐义杉没有说话,她便一直盯着他,目光寸步不让。 他动了动唇,“盛世谣”三个字便沉沉地出了口。 宁安忽然微微一笑,启唇道:“我等了你三年。”她的声音轻得像烟雾,仿佛一个不留神便要被风吹散,让人再听不清。 徐义杉呆愣在当场,心中狂潮汹涌,面上却越发冷峻,他目光深沉如海,专注地看着她。 宁安眼中已有泪水打转,一点点迷濛了她明亮的双眸。 徐义杉看着这样的她,忽然道:“臣从不敢妄想,但臣,斗胆请求公主,再等我一年!” 他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除了自己,还有藏不住的情意。 宁安原本有满腔说不清的委屈,此时全都消散无踪了,冬日的阳光把她的心都晒暖了。 翻过一年,回京后被拔擢为禁军统领,继任镇国公的嫡幼子徐义杉,求娶已年届二十二的宁安大长公主。 作为镇国公府嫡系唯一留在京城的子弟,徐义杉这一年来的一举一动都颇受瞩目。 京中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妇将徐义杉视为乘龙快婿,又有不知道多少闺阁女子肖想嫁给徐义杉。 因此消息一出,满京哗然。那些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以镇国公府的权势地位,他们府上的嫡子,怎么还会愿意尚公主? 这对日渐式微的人家或许是恩典,但对镇国公府绝非什么好选择。更何况求娶的对象还是因迟迟不嫁,名声渐差的宁安长公主。谁都想不到,也想不通。 然而这一切对徐义杉、宁安长公主没有半分影响,先帝面对主动求娶的徐义杉,不知道有多高兴,立时便下了赐婚的旨意。 三个月后,宁安长公主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为了表示对镇国公府的敬重,婚礼与宴席都在镇国公府举办,一对新人在镇国公府拜堂成亲,结为夫妻。再一个月后,宁安才偕同驸马搬入宁安长公主府。 然而不到一年,盛临昭逼宫事败,宁安与徐义杉夫妻决裂。 “这便是姑 分卷阅读106 母与徐统领的故事了。”盛临煊轻轻摩挲着沈珺悦的后颈。 她动了动脖子,更深地偎进他怀里,感叹道:“臣妾还曾羡慕公主年少的时光,如今听来,公主十八岁前也许随心恣意,但是十八岁后,不管是与徐统领之间的感情,还是因悯王而来的那些事,她其实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沈珺悦觉得,宁安是一个极其倔强的女子,这样的性子,好时坚定不移,坏时则伤人伤己。 盛临煊抱着她,“姑母与徐统领的感情本就得来不易,如今徐统领过十年尚不放弃,朕自然希望他们能重归于好。” “但愿姑母以后再不为往事所缚吧。”盛临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悯王之事,姑母对他有愧,可他对姑母同样也有愧,如今,只望她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七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避不开 七月流火, 颐德避暑山庄比其他地方都能更早地感觉到暑热消退。 宁安在山庄的日子过得舒服闲适, 都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她最难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如今过回公主的生活, 也十分安逸。 沈珺悦经常去陪伴她,今天忽然听她问起太后, 沈珺悦才惊觉,宁安下山来以后, 好似没听成徽帝提过让他们姑嫂相见。 想必两人关系也不会太好,面对宁安的询问,沈珺悦斟酌着回道:“太后,前段时间身子不太好, 最近听说已大安了。” 宁安颦眉道:“又病了?她那病歪歪的身子怎么总也养不好。” 这话沈珺悦却不好接,尴尬地笑了笑:“其实, 臣妾也未得见太后,所以......”又转移话头道:“夏日马上就要过去了, 最近已有丝丝凉意,尤其早晚时辰, 公主记得多加衣衫, 可别着凉了。” 宁安也只是一时口快, 并非有意问她,看沈珺悦窘迫的样子也不为难她了,便顺势转了话题。 晚上沈珺悦便想起来问成徽帝:“公主下山多时,皇上难道没有对太后娘娘提起过吗?” 盛临煊闻言无奈道:“母后性子软弱, 姑母又是心直口快之人,父皇在时便有意无意地隔开她们,避免她们姑嫂相处。况且母后她,有些怕姑母。” 这真是......沈珺悦虽一直耳闻太后是个柔弱的,但也没想到能“柔弱”成这样,连皇帝儿子都直言她的软弱。听他的话音,不让太后与宁安大长公主相见,其实还是为了维护太后的脸面。 她一个妃嫔议论这些总归有些不妥,沈珺悦便就笑笑地揭过这一茬,转而问起了回宫事宜:“天气也转凉了,是不是,快要回京了?” “是啊,月底便要启程,”盛临煊想着回宫之后的一应事宜,沉吟着道:“八月十五中秋宮宴,得在宫中举行。” 宮宴?沈珺悦拿眼睛瞧他:“中秋啊~上回皇上还说过京城八月十五的灯会如何繁华绚丽......” 听着她话音不对,盛临煊轻轻地敲一敲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沈珺悦努努嘴鼓起两腮,小声嘀咕道:“想了也没用,臣妾什么都不敢想。” 盛临煊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口不对心,便不由轻笑道:“既然悦儿不想,朕原先的安排也便算了罢。” 她立时便急了,挨过来期期艾艾地。 盛临煊正在桌案后写字,沈珺悦无从下手,眼珠子转了转,又绕到桌案前,软软地朝他卖乖道:“臣妾给皇上磨墨。” 果然一手挽袖,一手拈起墨条,有模有样地磨起来。 “你啊~”盛临煊笑了,明知道这是她的小伎俩,却还是吃她这一套,提笔隔空点了点她,“朕应了你的,便不会食言。八月十五京城的花灯,悦儿必能看得着。” 沈珺悦心花怒放,脸上也笑得花儿一般灿烂,甜甜道:“皇上最好了~” “哦?”盛临煊唇边噙着一抹坏笑:“这就最好了?” 沈珺悦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感慨起来:“臣妾幼时也未怎么出过家门,自进了宫更是......” 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又笑起来,“这回若不是随了皇上来避暑山庄,臣妾还不知道外面的世情呢~” 她饱含欢喜与满足的一句话,却说得盛临煊为她心疼起来。 原本调笑的心思没了,他搁下笔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捉住她的手腕取下她指尖墨条,大掌将她双手握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往后,大盛的秀丽江山,朕带悦儿一一去观赏;各地的风俗民情,朕也带悦儿一一去探访。” 他的乌瞳比深沉静谧的黑夜更深邃,目光蕴着专注而坚定的力量,这样看着她,似乎什么都能为她做到。 沈珺悦粲然而笑,漫天的星光似乎都落入 分卷阅读107 了眼眸中,宁静又美好。 七月二十八,回宫的一应事宜已准备就绪,再有两日,銮驾便要起行回京。 盛临煊与沈珺悦说服宁安大长公主与他们一同回京,宁安也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既打算回京,于情于理,宁安便都得去见一见周太后了。 在此之前,盛临煊亲自去长秋馆先给太后打了招呼,太后闻言很是惊讶:“宁安要回京?!” 盛临煊和煦道:“是,姑母当年也未曾皈依,如今倒也便宜,儿臣已说服姑母,此次便与我们一同回去。” 太后有些发怔,面上也并无喜色,春嬷嬷在她身后忙笑道:“公主能回京,这是大好事啊!”手在后面隐蔽地碰了碰太后的肩背。 接收到春嬷嬷的提醒,又对上儿子的视线,太后便也强笑道:“哦,这样,是、是好事。” “姑母明日会来与母后相见,”盛临煊顿了顿,又温言道:“儿臣知母后与姑母往年或有些误会,但也这么些年过去了,姑母的性子比当年也收敛许多,便是她又说了什么,母后怜她清苦多年,多包涵些,也不必往心里去。” 宁安视孝善皇后如母,对周映婉这个继后本就没好感,加之周映婉性子柔弱立不起来,一应荣宠全赖先帝,宁安便更横眉竖眼地看不惯。 只她爱恨分明,不耐烦周映婉,却喜欢盛临煊这个机灵的小侄儿。 宁安年轻时脾气冲说话直,经常拿话刺周映婉,偏周映婉心思简单,常常过后才反应过来,气苦也在人后,久而久之,见了宁安便如老鼠见了猫,怕得很。 这些盛临煊都知道,父皇当年便调解不了的姑嫂矛盾,他如今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好宽慰亲娘道:“便当是为了儿臣吧,姑母这些年实在不容易,母后向来心慈,且让着她一二。” 儿子都摆出恳求的样子了,周太后再不乐意也只能挤出笑来:“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哀家又说什么了,宁安愿意回京,便你父皇知道,也能安心了。” 如此这般,到了第二日,周太后与宁安姑嫂俩便客客气气地见了一面。 盛临煊已经是帝王了,周皇后也成了周太后,宁安没有哪一刻如此清醒过,旧日换新天,她也不再是仗着皇帝哥哥再如何胡作非为也没人敢多说一句的长公主了。 皇帝侄儿敬她,她也该懂得些情理,不叫他难做才是。因此与周太后的这次会面,她心平气和地寒暄了几句,走了个过场。 倒是周太后心下惴惴,总防备着她又说出什么来。会面结束送走了人以后还悄悄问春嬷嬷,“宁安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我没听出来的话儿?” 惹得春嬷嬷好笑:“没有,公主是与当年大不同了,娘娘就安心吧。” 解决了这个事儿,盛临煊又与沈珺悦说起徐义杉随驾回京之事。 想到宁安的倔强性子,沈珺悦踟蹰道:“此事,暂不好告诉大长公主吧?要是公主因此又改了回京的心意就不美了。” 盛临煊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应道:“是,朕也不打算告知姑母,机会已给了徐统领,他与姑母能否在回京途中‘重逢’,后面的事情,朕便管不着了。” 七月廿九,照例仪銮卫与青龙禁军先行,这一日,盛临煊将天慧带到沈珺悦面前,指着她对沈珺悦道:“回宫后你便有四个大宫女的缺了,她顶上一个。” 迎着沈珺悦疑惑的目光,他摸摸她头道:“回宫后朕不能时时在你身边,怕有顾不上的时候,有她在你身边,朕也放心些。” 沈珺悦的眼神便亮了亮。 待盛临煊走后,沈珺悦问了天慧几句话,观她态度恭敬,谈吐得体,又听闻她会些拳脚功夫,便觉得有她也很好。 一旁伺候的染紫则心下一动。她想了半日,好几个理由在舌尖上打转,瞅着空子差点就说了,然而最后却还是选择据实相告。 沈珺悦听染紫说完自己的身世,沉吟了半晌,也推心置腹地告诉她:“若进了宫,日子便不比你在避暑山庄自在,且在宫中,便是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护你周全,日后如何,现在更谈不上,如此,你可仍要随我进宫?” 染紫朝她磕了个头:“这些奴婢早已想过,奴婢不怕。” 想想她也是可怜,沈珺悦扶起她,叹了口气:“希望你永远没有后悔的一日罢。” 这便是应了,染紫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眼中噙泪,又对沈珺悦行了个大礼,口中哽咽道:“贵人的大恩,奴婢无以为报,以后定好好当差,一心一意伺候好您。” 沈珺悦无奈道:“若要报我,便改了这动不动就又跪又拜的礼节罢。” 染紫抬头,破涕而笑。 沈珺悦又允了她回尚服局去收拾细软并向曹尚宫道别,不曾想她回来时曹尚宫也跟了来。 “染紫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心思正,做事又稳重,这些年在尚服局我只看中了她一个。若不是她那些豺狼似的家人......” 说到这里曹尚宫摇 分卷阅读108 摇头,继续道:“她定会用心伺候于您,若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罚她,这丫头心眼实,定不会有二心的。” 沈珺悦知道曹尚宫也是不放心,想跟她说些染紫的好话,她也理解她们师徒一场,便笑道:“曹尚宫调.教出来的人哪里还有不好的。日后,若我还有得蒙圣恩重回这山庄的机会,也定会带她同来,曹尚宫便放心吧。” 沈珺悦如此和气好说话,曹尚宫便也投桃报李,跟她聊了几句成徽帝往年在避暑山庄的事情,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便是成徽帝待她与其他宫妃很是不同。 成徽帝过去的事情,除在宫中时玉璧分享的八卦,别的沈珺悦是一概不知。“苦夏”而不近宫妃之事,沈珺悦便更不知道了,毕竟他对她,逮着机会便使劲折腾胡闹,这一夏可从没有消停过。 得了这新鲜事,到了夜间,盛临煊想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便被她拿“苦夏”的话暗暗挤兑取笑。 盛临煊却大言不惭道:“没有悦儿的时候自当苦夏,有了悦儿这味清火良药,这苦夏的症状自当消减了。” 沈珺悦水眸潋滟,娇娇地横了他一眼,他便笑着抱住她,故意朝她耳内吹着气。热气袭耳,沈珺悦浑身颤栗,他便又在她耳边哑声轻笑道:“今年的夏确实不苦......” 又因这是在避暑山庄的最后一夜,盛临煊也不由得有些放纵肆意,缠着她闹到东方既白,才放过大胆挑衅他的人儿。 成徽八年的这个夏日,在颐德避暑山庄发生了许多事,也改变了许多事。但是于盛临煊而言,那些“意外”都算不得什么,所有的事情也都朝着预定的方向进行。 盛临煊看着枕边的沈珺悦,她一头泼墨的长发漫在枕上,衬得那张精致小脸玉雪可爱,她蜷缩着依偎在自己身侧,是全然信赖又安心的姿态。 将她拥入怀中,盛临煊满腔的柔情,心想,她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如此诸事既定,八月初一,便是銮驾回京之时。 声势浩大的皇家仪仗,训练有素的禁军护卫,一眼看不到头的队列,前边已走上了官道几里路,负责后方护卫的禁军却还未全出山庄。 回京路上,沈珺悦又换上了一身女官的打扮,依然与盛临煊同车同食,只到了夜间便捂着嘴偷笑着逃去与侍女们同住。 出门在外毕竟不比在山庄之中,有些不便之处就是成徽帝也不能不顾及,便只好日日看着她在眼皮子底下抖小机灵。 偶尔白日两人在撵车内间,他才捉住她狠狠地亲吻一通解解渴。 只是亲完了抬眼一看,她软软地窝在自己怀里,眼角眉梢隐含春色,脸颊边两个小酒窝醉人。 他便越发心痒,可偏偏天时地利皆不由他。盛临煊奈何不得,只能用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抱着她,一遍遍地又亲又吻。 看他吃瘪,却是沈珺悦新的乐趣,这一路看他有火又不得抒发的样子,她便越发故意地、温存小意地在他眼前晃,惹得他摆出又爱又恨的样子,却又拿她无法,她心里的小人儿便叉着腰仰天大笑。 十天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被吊着胃口的盛临煊看来这十天已经够长够难熬了,而在闹着笑着的沈珺悦看来,却不过是眨眼间。 八月十日,銮驾如期进入京城地界,午间停留在城外驿站修整。 午膳过后,盛临煊挥退其他人,牵起沈珺悦的手道:“朕离宫多时,刚回宫的这几日必是要处理许多事的,恐怕没有时间去看你。” 沈珺悦自然理解,看着他乖乖地点点头。 他抚着她的脸颊,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循着俏挺的鼻尖亲到那两片粉嫩丹唇,压在她唇上低声道:“便是听到了什么,也不要多心。” 这话中透露出的信息让沈珺悦心中一窒。 她一直避免去想这个问题,可是她身在后宫,她面前的男人是一国之君,是合理拥有各色美人佳丽的帝王。 但是,她抬头看他,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无助与迷茫。 这眼神让盛临煊心疼,他又亲了亲她光洁的额间,将她拥入怀中,温声道:“不要怕,相信朕。” 沈珺悦头靠在他肩上,越过他看见墙上挂的一副佳人赏花图。画中是万紫千红的花园,有或娇艳、或清新、或俏丽的种种花卉。 一美丽女子置身花丛间,素手轻抬,兰花纤指点着下巴,回眸一笑,百媚顿生。 沈珺悦忽然也笑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尽归平静,她张开手抱住成徽帝的腰,用甜软的声音回应他:“臣妾说过相信皇上的,臣妾不怕。” 从驿站中出来,沈珺悦便只能到队伍后方去搭乘染紫与玉环们的车架。 盛临煊隐晦地看一眼她转身离去的身影,心中隐隐不适。下一回,他必要她光明正大与自己出行,光明正大与自己同归。 他转身,登上御撵。 銮驾加快了速度进京,与出行时同样的路线,由城门路,经长乐街,转入皇城地界,正阳门外, 分卷阅读109 众臣属列队垂首恭候已久,进入皇极殿前广场,重臣与宗室皇亲也已等候多时。 司礼太监一声令下,整齐划一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皇城内外。 盛临煊叫了起,迎面是后宫中的高位嫔妃。 贤夫人魏蔓蔓自皇后周馨岚被禁足后,便暂时执掌了后宫权柄,摄六宫事。这三个月,可谓春风得意。 她莲步轻挪,迎上前来,朝盛临煊婷婷袅袅地行了个福礼,掐着能滴出水来的柔嗓道:“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盛临煊又挂上了惯常那副温和的假面,隔着半臂远便伸手虚扶了扶,口中道:“这几月,辛苦爱妃了。” 魏蔓蔓连成徽帝一片衣角都挨不上,便顺着他的动作站起,脸上是柔婉的笑容,谦虚道:“宫务都多亏了丽妃妹妹协助,臣妾不敢居功。” 丽妃忙上前半步,推让道:“臣妾不过做些琐碎活儿,辛苦还是贤夫人。” 盛临煊点点头,说了一句:“你们都是好的。”便掠过一群女人往皇极殿去。 李荣便笑眯眯地走上前,好声好气地请一众宫妃回后宫去,面对几个妃嫔的质询,也只是笑着打太极,仿佛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滴水不漏,宫妃们问了几句也没了意思,魏蔓蔓呵呵笑了两声,睨他一眼,便携了丽妃的手对她道:“李公公这差事忒尽心了。” 这话分明是在刺李荣,丽妃笑了笑,并不搭话,但掩在袖中的手却轻轻地捏了捏魏蔓蔓的手指。 魏蔓蔓偏头看她,瞧她一派端庄,忽然便失了继续说话的兴致,放开她手道:“姐姐宫中还有事忙,便先走一步了”,说完翩然转身便往内宫而去。 瞧着她走远,丽妃才回头对李荣客气道:“李公公也辛苦了,我们这便回宫,公公也好早些回去复命。” 她态度可亲,李荣便也笑吟吟地感激几句。 品级最高的贤夫人走了,丽妃也走了,其他人便就三三俩俩地回了自己宫去。 广场前的人都散尽了,只剩了内务府宫务处收拾的人,沈珺悦与玉环染紫天慧四人才从马车上下来。 沈珺悦看着这一如走时端严肃穆的皇极殿,粉唇轻翘了翘,这皇宫,便是她的战场,这次回来,她便再避不开,也免不得要一战了。 几人抱着大大的包袱往内宫走去,进了内宫门,天慧便直接揽过了沈珺悦的大包袱,沈珺悦原还要推辞,结果看她一个人拿两个还轻轻松松,便就由她去了。 她们往云溪宫去,刚拐过一道宫门,远远地还未看清云溪宫的大门,那里玉璧已领着其他宫人在门外翘首等候了。 看见四个女子身影出现时,玉璧初初还有些不确定,直到身边的大太监福禄一声“是我们贵人”叫出来,玉璧晃了晃神,其他几人已争先恐后地朝沈珺悦跑过去了。 她跺跺脚,忙也跟着往前跑。 沈珺悦瞧着朝她奔来的这几个,心中亦十分感动,口中忙道:“慢着些!你们慢着些!” 他们却已跑到了近前,几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还是玉璧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推开其他人,便在沈珺悦面前跪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才回过神来,纷纷跟着跪下,几人一同叩首,“恭迎贵人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先对大家说声抱歉,以后一定避免副CP篇幅过多的问题,完结以后有感兴趣的会再开启番外让读者自由选择。接下来继续主线。 ☆、送点心 灵雨殿, 沈珺悦坐在主位, 正式地受了他们的礼。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殿中个个都在,齐齐整整的, 便放下心来。 玉环将天慧、染紫二人介绍与众人,大家厮见过, 因沈珺悦舟车劳顿的,叙旧也不急在一时, 大伙便该干嘛干嘛去。 玉璧跟着沈珺悦进内室去,玉环则领着天慧与染紫去安顿下来。 “主子这些日子好吗,颐德避暑山庄好玩吗?您跟皇上......”三月未见,玉璧还是那个跳脱的模样, 帮着沈珺悦梳洗更衣,口中也是不停。 “好啦~”沈珺悦点了点她的额, “避暑山庄很好,若有下次, 定带了你去。我很好,皇上, 也很好。”想起成徽帝, 抿唇笑了笑。 玉璧见她说起皇上的样子与在宫中那时全然不同, 便知自家主子与皇上在避暑山庄时定是有了好的进展,玉璧也便高兴起来。 “这几个月,宫中可有什么新鲜事?”沈珺悦坐在梳妆台前,玉璧给她拆着头发。 “咱们宫里一如往常, 您不在,大伙儿也没什么事儿,也没人记得起咱们这个角落。倒是那景瑞宫,如今是门庭若市,这几月三不五时便闹出点事儿来。”拆了发,又拿了篦子给她将头发梳开。 云溪宫地处偏僻,是一贯被人忽略的。而那景瑞宫,却是贤夫人魏蔓蔓的宫室,如今皇后被圈禁,贤夫人执掌宫务,虽也有丽妃从旁协理,但丽妃 分卷阅读110 素来低调,不及贤夫人张扬,故而过去三个月中便是成徽帝不在宫中,这皇宫内也平静不下来。 玉璧手中动作不停,嘴上也说个不停:“贤夫人又不愿意事事按着皇后当初的做法来,例银发放的日子也要改,便是宫中娘娘小主们份例的东西,她也要变个花样发放,可不就在这后宫之中点了个炮,不炸起来才怪呢~” “你这张嘴啊~几月不见,还是如此促狭!”沈珺悦好笑地看着镜中映出来的人,玉璧在她身后朝她咧嘴一笑。 歇过了晌,沈珺悦也恢复了精气神,沿着云溪宫里里外外绕了一圈,回到殿中,又命玉环给所有人打赏。 今日的灵雨殿迎回了它的主人,当差的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沈珺悦又吩咐置办了一席好饭菜犒劳大伙,这一日云溪宫众人真是过得比年节还热闹。 云溪宫外同样热闹。 这座皇宫的主人回来了,成徽帝这个令满后宫女人们望穿秋水的男人,一回来便在那些女人间掀起了风浪。 当日晌午过后便有贤夫人、上官昭媛、许充容等人往乾泰宫去献殷勤。 因往日成徽帝都是温和的性子,有宫妃偶尔送些吃喝过来,他也不会说什么,高位宫妃要来乾泰宫求见成徽帝也不是不可,只是那时皇后尚在,明确告诫过后宫无事不许到乾泰宫打扰,故而那时还真没多少人敢往这里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皇后被圈禁,已经管不到后妃要做什么,没了她约束,贤夫人眼下作为后宫第一人,却第一个往乾泰宫来了。 个个都想拔得成徽帝回宫后的头筹,瞅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花枝招展地进了乾泰宫,领着提着食篮的宫女,候在太元殿外。 守门的小太监进来通报,成徽帝一言不发地瞥了李荣一眼,李荣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送来“亲手”炖的汤,那个送来“亲手”做的小点心,李荣挡在外头,代成徽帝谢过一众妃嫔,将东西通通收了下来,一张老脸笑得堪比菊花灿烂:“皇上这会实在忙不脱身,娘娘的手艺跟心意奴才一定转呈给皇上,您请放心。” 宫妃们心中如何想就不知了,只面上一个个都作关怀状:“公公千万提醒皇上保重龙体,不要太辛苦了。” 来的时间是错开了,但说的话都大差不差。李荣一个下午出来了几趟,笑眯眯地送走了好几位美人。 太元殿内。 李荣刚给昭媛上官飞雪吃了碗闭门羹,进来禀报道:“奴才已送走了上官昭媛。” 听闻“上官”二字,盛临煊皱了皱眉:“上官?太傅的孙女?” 李荣忙躬身应道:“回皇上,正是。” 盛临煊由她想到了某人,面色略沉了沉,然也不过片刻,便仍低头批阅起奏折来,平淡地说了句:“打发了便好。” 李荣又腆着脸问道“皇上,那些吃食......” “赏了你们罢~”盛临煊头都未抬,执笔的手一刻不停,“有再来的,便拦在乾泰宫外,放话出去,别让她们再来烦朕。” 这时候也不由念起周馨岚的用处来,至少她掌权时,其他女人碍着她在是不敢如此来烦他的。 想到这里,便问李荣:“栖凤宫如何了?” 李荣这大总管的位置可不是随便坐的,许多事成徽帝没想到之前他都想到了,这会便带着点小得意回话:“回皇上,晌午您歇息的那会儿,臣已经寻了慎刑司的掌印女官问过了,皇后娘娘那儿一概都好,没出什么差错。” 盛临煊斜睨他一眼,轻嘲道:“一概都好?” 李荣笑得越发谄媚,忙不迭地应道:“皇后娘娘仍居中宫,便是这段时间走动受限些,别人也不敢过于怠慢,自然一概都好。” 盛临煊闻言“呵”了一声,却也不再多问。 宫道上,康贵嫔刚跨过一道宫门,眼看着前面便是乾泰宫了,还不及露出她对镜练习过百遍的最美笑容,便见一个似冰雪堆成的冷艳美人领着一个宫女从乾泰宫门走出。 康贵嫔立刻便拉下了脸,心中暗道“倒霉”,怎偏偏遇见这一个。 后宫第一美人——上官飞雪。便是在美女如云的皇宫之中,女人们嘴上说得再不在意,心中再不服气,但其实脑子清醒的,都不得不认可她的美貌。 不管她性子如何不好,说话如何难听,但只要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大家的眼睛便忍不住往她那里飘。 三年前选秀时,康贵嫔在宫门口初见上官飞雪,便被她的容貌震慑,并将她列为第一大威胁。及至知道她的身份,康贵嫔就更酸了,这上官飞雪不管是容貌还是出身,都远胜于她。 当然后来时日长了,宫妃们互相也有了了解,康贵嫔便没再把她当对手。加之康贵嫔没多久又与路婕妤起了冲突,从此天天想的除了争宠,便是斗倒路婕妤。 三个月前,路婕妤倒了,康贵嫔连在睡梦中都能笑醒,没了心腹大患,这几个月喝水都是甜的,日子又过得春风得意。 但现在,避走也来不及了,对方显然 分卷阅读111 也看见她了,康贵嫔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到了上官飞雪近前行了个礼:“妹妹见过姐姐~” 然而上官飞雪今日来此,本就是被贴身宫女劝来的,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放下一身骄傲,成徽帝合该见她才是,谁曾想竟被李荣一介阉人拦住,别说礼遇了,便是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她正不痛快着,又遇见康贵嫔这等庸脂俗粉,上来便一口一个的“姐姐妹妹”,她冷着的脸便越发“冻人”起来,口中也不客气道:“见礼便好好见礼,康贵嫔既分位低于本宫,便该用敬语尊称本宫的封号才是。” 康贵嫔自来与其他宫妃称姐道妹的,便是当初与路婕妤再如何恨不得对方死,面上都还留有余地,说话更是咬文嚼字,全靠机锋。 她还不曾被这样直接下过脸子,气得笑容都扭曲了,却又不敢与之硬杠,只能暗自咬牙道:“嫔妾失礼,见过昭媛娘娘。” 上官飞雪从鼻尖哼出一声“嗯”,又见康贵嫔的大宫女手中提着个食篮,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条道通往的自己身后的乾泰宫,立刻便明白康贵嫔必定也是同样的来意。 忽然便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般,冷声道:“康贵嫔这是往哪去?” 康贵嫔原本以为应付两句便能送走她,却不想这往日根本不理人的主,今日不知怎的发了疯,只得忍着气生硬道:“嫔妾给皇上送些点心。” “点心?”上官飞雪忽然一指潮汐手中的食盒,不客气道:“便是这个吧?辞儿,拿过来本宫看看。” 在场的几人都愣了愣,便是上官飞雪自己的宫女辞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上官飞雪面上十分不耐,重复了一遍道:“本宫要看看康贵嫔给皇上送什么好吃的,辞儿!去拿过来。” “额、哦......是。”辞儿被她一声喝醒,忙上前去要接潮汐手中的食篮。 康贵嫔也回过神来,忙要拦她:“昭媛娘娘这是何意?” “怎么?本宫看不得?”上官飞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样。 康贵嫔被她这一眼刺激得几要发作,亏得她身边另一个宫女海澜借着扶住她的动作大着胆子狠捏她的手臂,她才维持着一丝理智。 她瞪着眼不发话,潮汐也不敢松手将食篮给辞儿,便折中道:“不劳辞儿姐姐,奴婢来便是。” 潮汐避过辞儿的手,将食盒提到上官飞雪面前两步远,福了福身道:“都是些小点心,娘娘请看。”说着一手将食篮的盖子揭开一半,展示里面给上官飞雪看。 上官飞雪看着食篮里摆盘精致的小点心,冷笑着说:“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值当康贵嫔眼巴巴给皇上送来,这样粗糙的食物,便是本宫都不愿入口。” 说罢便伸手一拂,与潮汐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高速大塞车堵了半天,笔电的鼠标又落在家里,触控盘又锁了,对着用不了的电脑空流泪。回到家9点,紧急码了这一章。 ☆、不习惯 上官飞雪的手拂过潮汐拎着食盒的那只手, 脚下亦不避不让地往前走动。 潮汐措手不及, 她身份低微,自不能冲撞到宫妃的身体,便忙急步挪开, 整个人拎着食盒往旁边转了半圈,食盒经这一甩, 内里原本精心摆放的点心与摆盘的花样便也歪了扭了,虽不至于狼藉一片, 但品相已经有损。 这一路走来,潮汐与海澜换着手拎,就是怕点心送来了不好看,眼看着都要到了, 偏撞上这一出。 更令人气愤的是,上官飞雪姿态傲然地往前走着, 还伸着那只手,对另一个大宫女道:“楚儿, 给本宫擦擦手。” 康贵嫔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海澜死死拉住, 她冲动之下也许真能冲上去从后面推那贱人一把。 潮汐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娘娘......” 康贵嫔瞪着上官飞雪转过宫门消失不见的背影, 狠狠甩开海澜的手, 压着怒火急喘。 气恨了一阵,她回头看看近在咫尺的乾泰宫宫门,眼中满是不甘。 “回去!” 乾泰宫外的这一幕自有人报给李荣,李荣又觑着成徽帝批了好些奏折, 起来走动的间歇,将这事当个逗闷子的告诉他。 盛临煊不以为意道:“随她们闹。” 后宫中其他女子如何互相倾轧,他根本不关心,只是—— 他忽然想起来问道:“这两人都是什么位份?” 盛临煊早已想好,回宫后便要晋沈珺悦的位份,虽不能一蹴而就,但是越级晋封是无妨的。 眼下就他知道的这两个,便一个心胸狭窄,一个嚣张跋扈,他怎么也不能让沈珺悦居于她们之下。他明白,在他无法时时看顾到的后宫之中,唯有品级尊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一向对后宫不上心,往时只有在前朝与后宫有联系,为表对哪个家族的荣宠,顺带升 分卷阅读112 一下哪个嫔妃的位份时才会留意。 而李荣却是知道他这皇帝主子有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便是记不清他后宫中那些女人的位份,这也是为何,他对所有女人都喊“爱妃”的缘故...... “回皇上,上官昭媛为二品,康贵嫔为从二品。”李荣提醒道。 “二品?”盛临煊对沈珺悦的位份还有其他考量,便问:“如今二品以上的有几人?” 李荣脑中急转,盯着手指算起来:“皇后娘娘以下,贤夫人为一品,丽妃娘娘为从一品,二品九嫔位现如今有上官昭媛、叶修媛、许充容三位,从二品贵嫔则有康、乔二位,皇上,统共便这七位娘娘了。” “嗯......”盛临煊沉吟片刻,“朕知道了。” 他心中有了决断,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是—— “朕回来时便让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回宫也才半日功夫,这就开始催了,李荣无奈道:“皇上,这才半晌的功夫,因您说了这封号要十分美好、吉利的寓意,这可不得多花点儿时间么?” 瞅瞅成徽帝的脸色,李荣忙又笑道:“要不,奴才再上内务府去一趟?” 盛临煊缓过来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些,便道:“算了,仔细些也好。” 他回到乾泰宫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李荣走一趟内务府,让司礼监的人拟出几个高位妃嫔可用的封号来,又附加好几个要求让李荣传达。 李荣知道他这是给沈贵人预备的,也不敢耽搁,只没想到成徽帝这么上心,暗忖一会还是要让干儿子李保往内务府去一趟问问。 到傍晚时分,自贤夫人始,上官昭媛、许充容、康贵嫔四位高位妃嫔往乾泰宫献殷勤却被拒之门外的事儿便阖宫皆知了。 贤夫人本是底气最足最有牌面的,如今却与其他几个被人放在一处评头论足,实在没脸。 魏蔓蔓不用听都知道别人会如何议论她。恼羞成怒之下,又不能怪成徽帝,便只能迁怒于另外几个:“本宫执掌宫务,去见皇上是职责所在,她们又赶什么热闹!” 话虽如此,但她毕竟不是皇后,名不正则言不顺,这种事情她还真没资格公开指责。 上官飞雪的贴身宫女则庆幸康贵嫔转移了自家娘娘的怒火,不然回到灵犀宫时她们几个劝说她去乾泰宫送炖品的必定要挨罚。 再听到外头的风言风语,更不敢拿到她面前说了,只哄着上官飞雪写字画画,夸着捧着她开心。 凌波殿的许充容向来是个随大流的,之前也是打听到有宫妃往乾泰宫去,她便想,她们去得,她自然也能去,便不甘人后。 知道大家都一样的待遇,她对外面的议论也不以为然:“丢人也是贤夫人为最,本宫有什么可说的。” 至于康贵嫔,回宫又砸了几套瓷器,并将上官飞雪列为第一眼中钉:“本宫既能斗倒一个路佳容,也必能将上官飞雪这贱人踩在脚下!” 玉璧去御膳房走了一圈回来,便像跟亲眼所见似的将这些事儿告诉沈珺悦。 这才是成徽帝回宫的第一日啊,争宠的场面就这么精彩了,沈珺悦不由得感叹,这女人多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总算明白他为何“苦夏”了。 笑过便算了,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到了半夜,当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沈珺悦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纱帐的花纹出神,觉得习惯真是可怕。 不过两个月间,她便已习惯了在他的怀里入睡。如今少了那个怀抱,这曾经睡惯的床也不似往日舒坦了。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床的内侧,盯着床柜的花纹一点点用眼神描摹,想着用这种方式培养睡意。 “咿呀——”门打开的声音,应是守夜的玉璧进来了。 沈珺悦看得眼睛都累了,她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身后有床帐撩起的窸窣的声响,忽然一双手从后伸来,沈珺悦僵着身子被一双健臂拥入怀中,直到闻到熟悉的气味,后背抵上熟悉的胸膛,她才陡然放松下来。 “还没睡着?”低柔和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珺悦顿了顿,忽然转身钻进他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道:“睡不着......” 盛临煊将她拢在怀里,低声问:“为何睡不着?” 回宫的第一晚,满宫的女人都盼着他,外面黑夜深沉,他却披着霜色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沈珺悦的情绪有些收不住了,放任自己道:“因为皇上不在臣妾身边。” 床帐内不闻人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心跳。 盛临煊沉默了一会,捧着她的脸将她头抬起,看着她眼睛道:“朕亦如此。” 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有那双眼睛深幽却亮堂。 盛临煊亲亲她的发顶,又亲亲她的眼睛,抬手理一理她的一头墨发,将她的头搁在自己肩颈处,轻声道:“睡吧。” 两人仿佛回到避暑山庄那时,仍旧相 分卷阅读113 拥而眠。 门外的玉璧还没回过神来,她抬起手,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哎哟——” 李荣被她吓了一跳,压着嗓子喝道:“干嘛呢!” 玉璧忙两手捂住嘴,缩着肩膀朝他点头哈腰,待李荣回过头去,玉璧看一眼紧闭的门,无声地笑了起来。 天未亮,李荣便在门外小声唤醒成徽帝。 沈珺悦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 盛临煊穿上外袍,朝她道:“时辰还早,你躺着吧,再睡会儿。” 她摇摇头,“臣妾帮皇上更衣,”穿着中衣便从床上下来,趿着绣鞋走到盛临煊面前,拿起他的衣带要帮他系。 看她迷迷糊糊还坚持的样子,盛临煊笑了,拨开她遮挡了一边脸的头发,便也由着她忙活。 系好衣带,又帮他整了整衣襟,沈珺悦犹豫了下,还是道:“臣妾很欢喜皇上能来,但是,您这样太辛苦了些。” 盛临煊抬手抚着她的脸笑道:“朕有数,接下来两日便是想来也来不得了,就怕朕不在悦儿身边,夜里悦儿要难以安眠了。” 沈珺悦双手搭在他肩上,侧着脸娇声道:“总会习惯的。” 抚着她脸的手一顿,盛临煊继而轻轻地捏一捏她粉嫩的脸颊,佯怒道:“你便戳朕的心吧。” 她便抿唇一笑,瞧着他启唇:“妾心同君心。” 收回手,翩然后退两步,屈了半膝躬身一福,又甜甜一笑,带着一点鼻音软糯道:“臣妾恭送皇上~” 娇气又带着狡黠的小模样,惹得盛临煊“治”她的心思蠢蠢欲动,奈何外头李荣又敲了敲门,唤了一声“皇上——” 他只好握着她双肩将她捉到面前,咬了一口她的脸颊,又将她按回床榻上,拿衾被胡乱裹住,“睡吧,朕走了。” 沈珺悦捂着脸看男人转身大步离去的身影,不由得轻笑出声。 景瑞宫,丁香从外头走进内室。 坐在梳妆台前的魏蔓蔓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站在魏蔓蔓身后正擎着一束头发的杜鹃便问丁香:“一大清早的上哪去了,娘娘等着你梳头呢。” “自然是干正事去了,”丁香也不惧,回她一句便上前来接手给魏蔓蔓挽发,巧手编着花样,一边动作一边对魏蔓蔓道:“娘娘,内务府小邓子说,昨日皇上一回来便让李总管去传话,让司礼监拟了几个高位嫔妃适用的封号出来。” “叮——”是玉簪相击的声音,魏蔓蔓原本闲适地挑着头饰的手晃了晃,立刻道:“竟有这事?小邓子可有说皇上是要晋哪一位的位份?” 丁香利落地将编好的发盘起,口中答道:“这倒没有,我问了,可小邓子说李总管传话时便没有提,司礼监有人问了,他也只说皇上自有打算,他也不知。” 魏蔓蔓重挑了一对金簪出来,撇撇唇道:“哼,他会不知?不过是不愿意说罢了。” 李荣身为成徽帝身边第一人,魏蔓蔓却对他不满已久,只因觉得李荣仗着他乾泰宫大总管的位置,连她都不放在眼里,处处怠慢于她,想起就令人生气。 丁香看她提到李荣神色不悦,便将话题转回来:“这个......他不说,咱们也打听不到,只是这节骨眼上,娘娘,您说皇上这是要晋谁呀?” “晋谁?”魏蔓蔓也没头绪,但她也知道不会是自己,便酸道:“晋谁又如何,只不会是你们的主子,又不与咱们相干。” 杜鹃在一旁道:“娘娘可不能这么想,如今皇后娘娘被圈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她抛了个“您懂的”眼神,继续道“这会儿顺排下来,您便是后宫第一人,皇上又交付给您掌宫的权利,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谁能及您?” 这杜鹃一席话让魏蔓蔓如同三伏天里吃得的一碗冰酪,既满足又舒坦,她心中得意,口中还故作谦虚:“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 “怎么没有?只不过,娘娘还是得小心防范着,虽说您地位稳固,可也得防着其他人使手段上位啊,毕竟这眼瞧着皇后位置的人,可满后宫都是~” 魏蔓蔓心中自然也有想法,如今外头闹得沸沸扬扬,承恩公府大树将倾,皇后从圈禁到被废也只差皇上的一道旨意了,那个位置,个个都眼红得很。 皇上待后宫众人的态度一向中正,这些年也并没有特别宠爱哪个。故而若只看身份地位,她自认比谁都更有资格,也更有优势。 眼下谁晋封对她都非好事,魏蔓蔓眼角上挑,眼中并无半点笑意,“是该小心着些,本宫守着的桃,可不能让别人轻易摘了去!” ☆、待起复 昨夜成徽帝深夜来访, 除了玉璧, 便只有守门的蔡老嬷嬷知晓。 李荣已吩咐过她们莫要声张,两人便都守口如瓶,只是心知肚明自家沈贵人这是真得了皇上的意了。 去了避暑山庄几个月, 如今回来了还巴巴地跑过来。这等宠爱,在成徽帝的后宫中, 分卷阅读114 是前所未有的。 不说玉璧同蔡嬷嬷心中如何欢喜,面上却都得作平常样子, 而灵雨殿因了主人归来的欢乐气氛也不过持续到了第二日,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因为沈珺悦出去一趟回来,没有封赏没有晋位,依然是沈贵人, 没有任何的改变。不明就里的那几个宫人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也暗暗替她着急可惜。 然而回到灵雨殿的沈珺悦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这一日便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她悠闲度日,其他人却没她这么心宽。 再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了, 贤夫人借着这个由头,总算是见到了成徽帝的面。 她将中秋宮宴的章程呈上, 又说了些自己为本次宮宴增设的项目, 又提议让后宫众人都参与进来, 献技献艺,帝妃同乐。 魏蔓蔓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说道:“往年都是一样的办法,今年臣妾便想多些不同的玩法, 且过去几个月天气炎热,大家都少了走动,后宫的姐妹们也许久未曾聚一聚了,臣妾便想趁此机会热闹热闹。” 盛临煊合上手里在看的章程,朝她道:“如此安排甚好。” 见成徽帝肯定她的提议,魏蔓蔓脸上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软语道:“既皇上同意,臣妾便就这么吩咐下去了。” “嗯,”盛临煊应了声,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中秋既是宮宴也是家宴,便该阖宫参与才是,怎么朕却听闻,往年也并非所有后妃都能列席,爱妃可知此事?” 魏蔓蔓听成徽帝问起,便也故作叹息道:“臣妾也知道一二,有些妹妹或只是病了一段时日,皇后娘娘嘱咐静养,便不好再出来走动。”顺势又给皇后上了一回眼药。 盛临煊闻言皱了皱眉:“这病也总有好的时候罢。” 她面露犹疑,委婉道:“许是皇后娘娘贵人事忙......只是娘娘都没有发话,臣妾们也是不好置喙。” 这便是周馨岚一贯的作风了,盛临煊自然心中有数,他今日提起也不过是拿她做个引子,好顺理成章带出下面的话来。 他面色微凝,对魏蔓蔓殷切道:“这被落下的未免过于冷清,既往年皇后多有疏漏,这回爱妃主理此事,便多偏劳仔细些,正当佳节,让满宫都参与进来才是。” 因他对后妃向来以温和著称,魏蔓蔓此时也并未多心,且只当他是对皇后不满,愈加肯定起她来。 魏蔓蔓心思弯弯绕,面上则动容道:“皇上宽仁,是嫔妾们之幸,臣妾一定办好,不负皇上的心意。” 正事说完,魏蔓蔓正想趁此良机,以图今晚将成徽帝拢到自己宫中去。然而闲话还没说上两句,含情的话也还没出口,李荣便掐着点来请成徽帝了。 朝政大事为重,魏蔓蔓自不能耽搁成徽帝的事情,只好隐晦地剜了李荣一眼,又温柔地恭请成徽帝中秋那日早些到场,得了应诺,才退了出去。 回到景瑞宫,魏蔓蔓便命人从内务府拿来宫妃的名单。 一个个看过去,果然有好些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她不由得佩服皇后的手段。 “这些个,应当是才进宫便被皇后挂起了牌子的,也是可怜。”她轻笑一声,口中道着可怜,心里自然不真这么想。 皇后这一手,虽只为自己铲除异己,但对她们这些高位嫔妃而言,也是有利无害的,毕竟男人就那么一个,女人么,自然是能少一个便少一个最好。 魏蔓蔓倚在贵妃榻上,手指点着那名单,跟心腹宫女道:“有几个位份也算不得低,瞧瞧这从三品容华傅瑾韵,本宫还有些印象。” 丁香便道:“奴婢也记得,可是那长得妖妖娆娆的?” 魏蔓蔓眼前浮现一个妖娇女子,鄙夷道:“是她了,想来便是那副样子戳了咱皇后娘娘的眼珠子,前年就被安了个不尊高位的名头罚了禁足抄经,自此本宫便再未见过她了。” 她继续往下看,“四品贵人,于沛晴、沈珺悦,这两个,你们可曾听过?” 丁香与杜鹃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见她们都不知道,她点点头,手指又往下滑:“邵伊人,秦晚云,顾仙羽......”一连念了几个名字,“这几个,本宫也全无印象。” 杜鹃听着这些陌生名字,不由得咂舌:“越往下位份越低的,娘娘便不认得也寻常,只这么看来,被皇后娘娘挂牌子的还真不少啊。” 这一溜看下来,魏蔓蔓颦眉有些烦闷道:“皇后是真不手软。只本宫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些人,如此宮宴的座次便也得更改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理这么大的场面,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在成徽帝面前将事情搞砸。 她坐起身来,吩咐道:“快去将丽妃请来,这事也得和她说一说,宮宴该怎么安排也得重新商量。” “是~”丁香忙退了出去。 丽妃倒是利落,衣裳也未换便随着去请的人来了景瑞宫。 两人见面寒暄几句,魏蔓蔓便 分卷阅读115 将事情一说,“既是皇上的意思,姐姐也不敢擅专,便请了妹妹来。” 丽妃听罢思索片刻,却是问道:“姐姐可知道,皇上这是何意?” “嗯?”魏蔓蔓愣了愣,“应是怜惜其他妹妹......” 丽妃摇头打断她:“皇上的性子姐姐也知道,一向不掺和后宫中事的,怎今儿个却一反常态,管起这等事来?” 这个问题魏蔓蔓已经想过,便将自己的猜测道出:“许是为了昭告对皇后娘娘的不满?” 丽妃点点头,肯定道:“如此便说得通了,这几年下来谁还看不清楚,皇上对皇后的态度还比不得对旁人好,这回,只怕皇上对皇后应是彻底冷了心了。” 又对着贤夫人意味深长道:“此次便是个信号了。” 什么信号?贤夫人与丽妃相视一眼,丽妃轻声道:“姐姐,您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闻弦音而知雅意,两人俱都笑了起来。 有成徽帝的话在前,贤夫人又拉了丽妃这个好帮手,两人做事倒也利索,不过短短半日功夫,便就拟出了宮宴当晚新的人员名单,并安排下去。 晚膳前回到韶华宫,丽妃带着女儿大公主吃完饭,又陪着她做了好一会的游戏,看着天色不早,便回了寝殿哄她睡下。 看着睡梦中可爱娇软的女儿,她一颗心便觉宁静满足。如平时一样将身边所有人遣退,只自己一个人独留在内室。 给女儿掖一掖被子,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百无聊赖地拣着首饰玩。 “吱嘎——”听见身后细微的开窗声,她仍旧坐着不动。及至梳妆台前的镜子映出那人高大的身影,她才侧过脸,斜睨那人一眼。 那高大的人影从暗处走到灯光映照到的亮处,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来——竟是成徽帝身边的暗卫统领飞鹰! 他压低声音唤丽妃道:“英儿。” 丽妃郭英瞅着那张扔进人堆里便难寻的普通面孔,没好气道:“既来见我,还不把你那见鬼的面具卸下?” 飞鹰抬手摸一摸脸,无奈道:“皇上只允我半个时辰,我来看看你们娘俩便得走,这易容装卸不易......” 言下之意便是时间宝贵,不可浪费在这里。 郭英心里一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抱怨道:“皇上也真是,怎么就有那么多事让你去做,在宫外奴役你,在宫内又奴役我,咱们夫妻是欠了他么?” 飞鹰却捉住她手,有些尴尬地笑道:“确实是欠了的。” 郭英面上一红,却仍嘴硬:“那也还了不少了......” 飞鹰深知她的性子,不过是因夫妻许久未见面,她便嘴上随意念叨两句,并非真对成徽帝有怨,他不接茬便没事。 “我们三月未见,你确定要说这些?”飞鹰捧着她脸,眼中透出些许思念。 二人目光相对,郭英眼中也透出柔情来,手抚上他脸问道:“这些日子可辛苦?” 飞鹰摇摇头,捉了她手狠狠地亲了一下,刻骨的相思却只能隐忍下来,转而道:“小草儿呢?” “睡着呢,”郭英牵着他转到女儿的小床前,“你瞧,长得越发像你了。” 飞鹰看着玉人儿似的小闺女,搂着郭英在她耳边道:“再等等吧,皇上英明伟略,想必不到两年,天高云阔,我便能带你们娘俩离开。” 两人诉了会衷情,飞鹰却又道:“你今日又去贤夫人处了?” 郭英靠在他怀里应道:“是,她找我商量中秋宮宴之事,”顿了顿又哼道:“皇上为了他的心尖尖,可忙坏了我们。” 飞鹰无奈:“你没说什么吧?” “我能说什么,”她戳一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得意道:“我还帮着混淆视听呢,那魏蔓蔓听了我两句话便深信不疑,一点没往别处想。” “我便是怕你这爱玩闹的性子搅弄风雨,”那根手指戳得越发狠了,飞鹰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却怕她娇嫩的手疼,“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有分寸便好。” 郭英不服气道:“我便是玩闹也看时候,咱们冰山上雪人一般的皇上,他的心上人,我敢出纰漏吗?” “都是我不对,我不会说话,你别恼。”飞鹰哭笑不得,忙哄起人来。 郭英收了手,换了声气道:“你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说着又笑起来,“皇上难得对一个姑娘上心,我也想看看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样子。” 这话分明是当初成徽帝说飞鹰的,那时飞鹰正因为她沉郁消沉,后来他们缘分重续,飞鹰剖白心意的时候与郭英说过。谁知她这也记恨上了,总想着找回场子。 “你呀,”知道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全然放松,什么都敢说,飞鹰也不愿意拘了她这点自在的时光。 到了第二日午后,包括沈珺悦在内的一些后宫透明人便都接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宮宴的通知。 沈珺悦拈着那张类似邀请函的花笺,唇边抿出 分卷阅读116 一个笑来。 灵雨殿的其他宫人更是喜不自胜,她们主子终于又能走到人前了。 玉环则有些疑惑,伺候着沈珺悦净面擦手,口中纳闷道:“这宮宴听闻是贤夫人一手主导的,她怎么就想起来主子了呢?” “才不是她想起来的呢!”玉璧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截断玉环的话道。 看她喜形于色的样子,沈珺悦懒懒道:“说吧,又打听到什么了?” “是皇上的意思,”她凑过来欢喜道:“宫里都传遍了,咱皇上说了,中秋佳节该阖宫同庆才是,便让贤夫人将宫中所有主子都聚齐,一个都不能落下。” 沈珺悦从看见那张花笺时,心中便有所猜想,玉璧的话不过印证了她的想法。 “皇上这是......”玉环看一眼自家主子,她毕竟跟着沈珺悦在避暑山庄待了那么些日子,心想皇上绕这么大圈子,不会就是为了让她家主子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宮宴上吧? “好了,”沈珺悦撩开额前的碎发,嫣然笑道:“想这些,不如想想那一日穿什么戴什么好罢,左右不过两三日了,玉环去叫染紫过来,你们几个一起帮我掌掌眼。” ☆、中秋节 玉环应声去了, 玉璧却还有话说:“主子, 那花笺上可还说了,这回宮宴允许宫妃献艺之事?” 沈珺悦不以为意道:“你这丫头打听得还挺仔细,是说了, 如有意在宮宴上展示者,便报上名去。” “那您......”玉璧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沈珺悦一看便知这丫头在想什么, 好笑道:“我便算了,哪来的技艺, 别到时候闹出笑话来,便真成了献丑了。” 玉璧想想也是,况且皇上对她家主子已然上心,今日不同往日, 好似确实也没必要再走这样的路子,倒是她想岔了。 此事按下不提, 那既然不献艺,便一门心思比美吧。 几个宫女被沈珺悦带动, 别的事情都撂下了,只管投入到打扮她们主子的大业中来。 玉环跟染紫将沈珺悦在避暑山庄新做的许多裙子翻出来, 玉璧则捧出妆奁、匣子, 挑着最新最漂亮的首饰摆出来, 天慧也被拉过来,帮着一起琢磨搭配。 几人兴致勃勃,力求将她们原本就美貌过人的主子,妆点得比传说中广寒宫上的嫦娥仙子更动人, 好在那中秋宮宴上艳压群芳。 哪个女子不爱美,这回便是沈珺悦自己也是卯足了劲。她心知这次宮宴上成徽帝必定会当着众人的面特别注意到她的存在。 如果她又是一副低调朴素不惹眼的妆扮,那就太不合时宜了。既然成徽帝已经打算将对她的不同摆到明面上,那她也得有所改变,至少得让人瞧见,即便单论相貌,她就很有资格成为皇帝的“宠妃”了。 花笺一派发,阖宫都沸腾了,多少个在这两三年间被忽略个彻底的后宫女子捧着花笺喜极而泣,只觉自己又有出头的机会了。 傅瑾韵仿佛魔障了一般又哭又笑,原本妖艳的高鼻深目,这一激动起来便略显狰狞。 看得她的贴身宫女怪害怕的,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劝道:“娘娘,您快别这样,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怎么还哭了呢?” “是,你说得对,这是大喜事,我不该哭,”傅瑾韵稍稍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接过贴身宫女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满怀希望道:“苍天有眼,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 她眼中重燃起对未来的渴望,又拿起那花笺反复地看,目光中爆出灿亮的光彩,语出坚定:“我要献舞!” 没了皇后那个嫉恨于她的毒妇在,皇上一定能够注意到自己! 作此想的后妃又何止她一个,八月十三,景瑞宫收齐了有意献艺的宫妃呈回来的单子,贤夫人与丽妃并坐在榻上,翻着那一叠边看边想着该怎么排。 “献舞的竟有这么多?”看着按技艺、项目分类堆叠的单子,魏蔓蔓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她对丽妃愁道:“不曾想参与的这么多,这可如何是好,排谁不排谁的,恐到时候记恨于你我。” 丽妃心想你贤夫人又哪里是真怕这个,不过是懒得费神安排罢了。 面上却仍笑道:“这却好办,便按位份来罢,由高到低,全都给排上。至于最后皇上还留不留,她们还愿不愿意上场,也非咱们能左右的。” 魏蔓蔓拍手道:“如此倒好,也省的你我白白担了恶人的名头。” 两人又就各种节目穿插讨论了半晌,最终才确定了名单。 谈完正事,魏蔓蔓喝着茶,忽然叹了口气。 “姐姐这是怎的了?”丽妃见状奇道。 魏蔓蔓搁下茶碗,执了丽妃一手对她说:“咱们姐妹向来心无芥蒂的,姐姐知道的便也告诉你了,只妹妹千万别往外说。” 丽妃反手握住她手,情真意切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您还不知么?有什么 分卷阅读117 话您便说吧!” 魏蔓蔓凑近她,紧盯着她面上表情,徐徐道:“听闻,皇上让司礼监拟高位妃嫔封号,此事妹妹可知?” 丽妃瞪眼惊道:“竟有此事?”又忙追问“皇上要晋封哪一位?” 观她面上神情不似作伪,魏蔓蔓才继续道:“这便是姐姐叹气的缘故,这几日怎么也打听不到,本宫心里装着这事,七上八下的。” 丽妃拧着眉,犹豫道:“这......消息可真?” 怕她误会,忙又道:“不是妹妹不信姐姐,只是您看,皇上回来都好几日了,也不见往后宫来,这怎么会忽然又要晋谁?” “姐姐也觉奇怪,但只一点,这拟封号的事情是千真万确的。”魏蔓蔓拍一拍丽妃的手,忧心忡忡道:“宫里皇后与路婕妤那事之后,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本宫只怕又出个兴风作浪的。” 丽妃对她这番表现,却只在心中好笑:说什么怕兴风作浪的,不过是怕别人崛起危及她的地位罢了。 而这贤夫人之所以愿意同她说这些,不过是因她“生大公主时候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的原因罢了。 她当然没有伤了身子,只不过拿这话糊弄其他人罢了。只是众人瞅着她自生了小草儿之后,皇上偶尔也会到她韶华宫来,她却再未有孕,于是便都信了这传言。 魏蔓蔓与她“情同姐妹”,丽妃便惯常在她面前卖惨,久而久之魏蔓蔓大概也信了个七八分。 “唉,”丽妃叹道,“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便是又出了哪个新人,左右也与我无甚关系。” 魏蔓蔓急了:“妹妹怎么能这么想,便是不为你自个,也得为大公主想想啊!” 她压低了声音道:“说句诛心的话,公主毕竟不同皇子,母以子贵,女却以母贵,你要是早早认命了,小草儿的前程怎么办?你也不愿意她随意配个驸马,待......以后,没有父母兄弟撑腰,她可能过得好?” 魏蔓蔓绝不允许丽妃不争,她还指望丽妃给她当枪使呢! 瞧她面上略有动摇,但仍缄默不语,魏蔓蔓恨铁不成钢,缓缓抛出一句刺心的话:“皇上可至今未给公主赐名......” 她自认此言一出,丽妃作为一个爱护女儿的母亲,必定不能再保持平静、无动于衷了。 果然丽妃手一紧,力道几乎捏疼了她。 她却不知丽妃在心中翻着白眼:小草儿之所以未取大名,不过是因她本就不是盛家人,皇上将给孩子取名的机会还给他们做父母的,只等出了宫,小草儿便能有自己真正的姓名。 但是戏还是要做的,丽妃嘴唇颤动,气苦道:“那姐姐说,妹妹该当如何?” 自觉得逞,魏蔓蔓心中得意,面上却摆出又真又诚的样子,“莫怕,只要你我姐妹同心,日后......”她脸微微带了一抹红,“若本宫能有个皇子傍身,你我便都有靠了,小草儿也能有个兄弟帮衬。” 丽妃几乎要大笑出声,不想这魏蔓蔓还做着这样美梦呢! 她还在继续说:“当然,这是后话,眼下重要的却是要保持这局面,若非你我,便是谁得了圣宠,都不利于咱们。要是有那出头的,姐姐希望妹妹不要心软才是。” 之所以百般拉拢她,不过是因郭英出生将门,一贯来给人印象便是处事利落,魏蔓蔓便期待她对别人动起手来也能如此。 且大概是因郭将军之故,皇上似乎特别看顾她一二,她的身份、背景,且不能再孕,绝不可能与自己竞争皇后之位,都是魏蔓蔓挑中她这颗“棋子”的原因。 四手交握,两人俱都“真情流露”。 丽妃感激道:“幸得有姐姐,妹妹这六神无主的,若非姐姐指点,只怕小草儿的将来就要毁于我这母妃之手了。” 顿了顿,眼睛闪过一道厉芒:“姐姐放心,想越过我们姐妹,可不太容易。” 郭英当晚便给成徽帝递了信,言道魏蔓蔓野心勃勃,意在后位,成徽帝若要将心上人摆出来,须得小心提防她使坏。 飞鹰带回成徽帝的口信是,既魏蔓蔓贤夫人的位置坐得太舒服,便想法给她挪一挪,让丽妃配合则个。 惹得郭英气闷道:“这倒好,来来回回,事情又到了我头上了。” 不管那些勾心斗角的,两三日转眼功夫便过,八月十五中秋宮宴终于在众妃期待中到来。 刚过晌午,满后宫的女子便都开始了沐浴更衣,熏香梳发,对镜理妆。整座皇城各个宫室都蒸腾起氤氲的水雾,似乎空气中都飘散着一阵阵花香。 沈珺悦洗完香香的花瓣澡,穿着中衣趴在榻上,玉环玉璧在她身后帮她烘着头发,染紫则站在衣架前一点点抚过沈珺悦今晚要穿的宫装,再三确认无误。 天慧站在一旁,盯着正在梳妆的沈珺悦发呆。染紫毕竟是尚服局出来的人,于服饰搭配,化妆打扮一道上比之其他人都更为高明。 经她巧手打理完成的沈珺悦,轻扬起宽袖,裙摆垂于身后,款款碎步 分卷阅读118 出了内室,走出起居室,走到廊檐下,被那西斜日一照,似乎浑身都闪着耀人的光芒。 院中站着灵雨殿的宫人们,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唇角微勾,只浅淡一笑,便已美不胜收。 小太监半晌合不上嘴,直到沈珺悦又进了起居室去,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脸喃喃道:“奴才刚不是看见仙女了吧?” 又举着个大拇指对大太监福禄道:“咱们主子这一打扮起来,这美貌在宫中,该是这个吧?” 福禄将他举着的大拇指一扭,小太监忙缩回手捧着道:“哎哟!福爷您做什么!” “会痛吧?那便对了,咱主子这美貌便是比仙女也不差什么了。” 福禄摸着下巴眯眼道:“你福大爷在宫中这么多年,虽如今偏居这一隅,可这宫里形形色色的宫妃还真见不少,再没见过比咱主子更标致的了!咱们这云溪宫啊,该热闹起来啦~” 天色未暗,宫妃们便按着花笺上的时间一个个提前出发了。 往年的中秋宮宴多设在栖凤宫,而今年的宮宴,贤夫人不好设在自己宫里,便别出心裁地设在了御花园。 从五品以上宫妃在宫中行走便可使唤肩舆,只是能不能坐上也不一定,内务府看人下菜碟,不受宠的宫妃便是提前报请,也未必就能坐得上。 从三品以上宫妃则有自己的专属轿撵,要用时随时传唤即可。 故而到了赴宴的时间,便有那坐轿撵的,坐肩舆的,也有步行而去的。 得了成徽帝的吩咐,李保早早便给内务府那边车架处透了信,只不过打的是玉璧表兄的旗号,只说是帮着表妹在主子面前得脸。 莫说他李大总管干儿子的身份,便是他一个乾泰宫行走太监便高人一等,打个招呼,车架处的人当然要给他面子。 故而肩舆早早便候在了云溪宫门外。也免了沈珺悦穿着漂亮宫装、轻软绣鞋,却要走上老远的辛苦,能偷个懒,何乐而不为。 出门前沈珺悦思量片刻,点了玉璧跟天慧随侍,便出发往御花园而去。 转过了云溪宫这一片,到了宫道上便免不得要与其他宫妃相遇了。其他宫妃之间,或早已相识,或互相扫一眼对方身上的规制,便知道孰尊孰卑。 但沈珺悦于此道不通,又没一个识得的,亏得有玉璧从旁提醒才没失了礼。 只是几乎每个见到沈珺悦那张脸的人都惊了一惊,暗道宫中竟还藏有这样一个美人却无人知晓,简直天方夜谭。 在这路上遇到沈珺悦的人都隐隐将她视为劲敌,也都觉得,今晚的宮宴,只怕要风云变幻了。 沈珺悦自然也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一道道不善的目光,敌意如有实质,她早已千疮百孔了。 她抿抿唇,忽略外界的压力,告诉自己,这一遭必定是要走过的,想要继续往上,去到那人的身边,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那么,便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朝前走吧。 御花园入口处,先到的宫妃有熟识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看见上官飞雪冷着一张脸,着一身雪色衣裙飘飘若仙地走了进来。 有离得远的便当没看见避到她看不见之处,离得近的便忍着哆嗦上前见礼。 看着面前几个小家子气的低位妃嫔,上官飞雪一句“上不得台面”含在嘴里,最终只是轻哼一声,便径自往里走去。 看见这一幕的幸灾乐祸者有之,暗自同情者有之,只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上官飞雪。 御花园内布置得美轮美奂,造景、凉亭之上张灯结彩,树上亦挂满了各色灯笼,如今天色尚早,只能看见满园的彩色,待到天暗下来,华光齐绽,必定满目琳琅,星火灿烂。 沈珺悦走进来时,正为这布景惊叹,走着走着忽而听见几个背对她的宫妃正窃窃私语着,语气愤恨,什么“白瞎了那张脸”、“恃美自负”、“刻薄成性”张口便来。 她微感好奇,悄悄地瞥了玉璧一眼,便领着她们往人少处走去。 玉璧早憋不住了,一离了人立刻便小声道:“她们定是在说那上官昭媛。” “上官”这两个字一出,沈珺悦也知道是谁了,太傅的孙女,想到这里,不免又想到悯王之事,不知成徽帝是否已拿了太傅夫人责问。 他刚回宫来,诸事繁重,应当还未及处理。瞧那上官昭媛还有闲情欺负得其他宫妃集体声讨,便知她家应该没什么变故。 沈珺悦这一进了园子,见着的人便更多了,免不得与那些女人互相见礼。她挂着标准的微笑,云溪宫灵雨殿沈贵人的名号便飞速传遍御花园。 假笑久了也累,沈珺悦别过一位秦良人,便循着摆宴处而去,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缓口气歇一歇。 她自去休息,却不知自己的出现犹如深水鱼雷投在了海里,炸得那些宫妃们回不过神来。 原本一个个都信心满满,似乎今晚便能夺得圣心、独得圣宠,然而继上官飞雪之后,又见到了沈珺悦,好几个修炼不到家的脸上的笑明显可见都勉强了起来。 分卷阅读119 自己的精心妆扮,在她面前便如萤火之光与日月之别。 有那艳丽款的与她站在一处,便显得过于招摇俗艳;而作清新自然打扮的也不能幸免,在她身边则被衬得黯然失色。 康贵嫔来得稍晚一些,有与她交好的人见了她便急忙上前,将横空出世的沈贵人名号告知她,又拉她站在树后,冲着远处坐在席上的沈珺悦指指点点。 隔得太远,且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康贵嫔便看不太清楚,只是旁边人说得信誓旦旦那一位如何如何美,她便想过去会一会。 只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便见前面上官飞雪走过。她心中一动,忽然问道:“是你们口中的沈贵人美一些,还是上官昭媛美一些?” 那小妃嫔还真拿那两位在脑中认真比较起来,过了会儿小声道:“嫔妾以为,沈贵人更胜一筹。” 康贵嫔心跳加速,她也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只是有些嫉妒,亦有些解气。 那上官飞雪不是自诩为后宫第一美人么,今日这第一美人的名头换人做,就不信她不难堪,不妒恨。 她心中思量:该怎么让这两人正面对上?以上官飞雪的性子,也许只需要让她见到那沈贵人的脸,便能引她发那臭脾气了吧? 今晚皇上也会来,若被皇上撞见她欺辱宫妃的丑恶嘴脸,岂非妙哉? 原本只是灵光一现,然而越想越觉得可行,康贵嫔心中火热,躲在树后,目光在不同方位的上官飞雪与沈珺悦间来回游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评论、霸王票、营养液几乎都木有了,小可爱们是抛弃阿喵了吗,哭唧唧.jpg ☆、宮宴[上] 想到上官飞雪那贱人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康贵嫔就恨不得挠花她那张脸, 报复的欲望愈加强烈。只是,该怎么做呢? 然而不等康贵嫔想出个什么好办法来引上官飞雪与沈珺悦对上,御花园入口处便传来了贤夫人与丽妃到来的通报声。 这个时辰基本上阖宫妃嫔都到齐了, 就等着她们两位最后现身了。 听到动静的宫妃们都围拢过来,向二人见礼。 没有皇后在场, 贤夫人位份最高,便是丽妃也捧着她, 这种唯我独尊的虚荣让魏蔓蔓心情倍感舒畅,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些。这一刻,她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作为后宫第一人所带来的风光无限。 她着一身与正红色颜色相近的石榴红华丽宫装,这是皇后在时她一直想而不敢做的, 今日总算是穿出来了。 贤夫人下巴微抬,脸上却是温婉亲和的模样, 抬抬手,对众人笑道:“都不必多礼, 今日中秋佳节,咱们姐妹在一处玩乐, 便无需过分讲究身份, 难得聚在一起, 今晚大家都尽兴些才好。” 众人口中应诺,许多低位嫔妃直接便不挪动了,纷纷围在她身侧,这个夸一夸她的裙子如何精美, 那个又艳羡她的首饰如何华贵,还有交口称赞她主办的这场宮宴如何尽善尽美的,如此拍马逢迎,直捧得贤夫人心花怒放。 许多人感激贤夫人给了她们在成徽帝面前露脸的机会,不管真心或假意,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欢欣与喜悦。 站在凉亭边上的上官飞雪面上没有半点笑意,嘴角噙着一丝不屑,远远地看着人群中心的魏蔓蔓,心中只道小人得志! 康贵嫔循着上官飞雪的目光看去,见她瞧着贤夫人的眼神竟十分嫉恨。康贵嫔眼珠子转了转,又思量起来,看她这个样子,会不会让她跟贤夫人对上更容易些呢? 她在心中权衡:要是得罪了贤夫人,上官飞雪自然更吃亏一些,可是贤夫人也不是吃素的,万一要查出来是自己从中作梗,想必也不会饶了她,不妥不妥。 可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康贵嫔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那个面生的贵人好一些。 只对付这两个,倒还真不难,她心生一计,招来跟在身后的潮汐,让她附耳过来,将自己的计划如此这般一说。 “主子......”潮汐面有难色,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好不容易能见到皇上了,主子何苦又设计这一出,且那沈贵人既美貌出众,这样一来不是给了她在皇上面前出头的机会?” “你还是太天真,也太不了解咱们这位上官昭媛了。”康贵嫔盯着远处的上官飞雪冷笑。 见潮汐犹犹豫豫的,她便又道:“想想那日咱们受的屈辱,本宫只比她低了一级她便那般猖狂,何况一个小小贵人?你以为上官飞雪要对她出手,还能留着她那张脸让皇上看见?好了,趁皇上还没过来,赶紧去办。” 潮汐无法,只好转身悄悄离去。 于是没多久,就有两个小宫女觑着上官飞雪转到一条长廊上,便忙穿过堆叠的山石,躲在她必经之处的背面墙说起小话来。 果不其然,走到此处的上官飞雪听见两个宫女在闲谈,却被她们话中信息所吸引,对跟在她身后的楚儿和辞儿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便驻足旁听起来。 一 分卷阅读120 个低平的声音道:“你可看见那沈贵人了?我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宫中竟有这等美人,她竟是选秀入的宫,三年都无人知,只怕皇上也未见过。” 另一个清脆些的声音附和道:“是啊,要是见过,怎舍得放任她不管?你我身为女子都不得不承认,这沈贵人实在美貌非凡。” 低平的声音又感慨:“对对,我嘴笨,想不到什么词,只觉得只有沈贵人这样的美貌,才真当得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誉。” 那清脆的声音压低了声道:“你说,这后宫第一美人的称号,是不是就要从上官昭媛头上摘下,冠在沈贵人头上了?” 却被那低平的声音打断:“作死啊你,这也敢议论,快走快走,今晚还忙着呢!” 两人走动起来,那脆声还在小声嘟囔:“怕什么,又没人听见,且这不是事实么?” “既是事实你还问什么问,左右第一美人的名头落不到你头上!那沈贵人也不是你主子!”低平声扯着同伴,两人渐走渐远。 上官飞雪听她们说那“沈贵人”如何美貌的时候,只当她们又是在夸大其词,及至听见她们拿一个区区贵人跟自己比的时候,便真正愤怒起来了,刚才有一刻差点出声喝问。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楚儿!” 楚儿与辞儿也听见那两个宫女所言,依她们对自家主子的了解,便知她大概要如何了。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扑火”的意思。 被点到名字的楚儿上前开解道:“娘娘,不过是两个没眼色的小宫女胡咧咧,像她们这种大字都不识得两个的,知道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您别往心里去。” “哼,是不是的,一看便知,”上官飞雪却不为所动,只阴沉着脸吩咐道,“你现在就去,看看那个沈贵人在何处,把她叫来,本宫要见她。” 楚儿还想再劝:“这,宮宴都快开始了......” 上官飞雪已十分不耐,声音微扬斥道:“本宫让你去,你便去!” 见她不容反驳的样子,楚儿只好无奈而去。 这边厢,沈珺悦跟宴席边候着的女官报了名号,便被引到自己的座次坐下。八月十五秋风起,此时正是晚风送爽的时候,这样静坐着,满眼都是精心布置的盛景,也很是惬意。 不多时,她旁边座位也坐下来一个人。 感觉到有直勾勾的眼神钉在自己面上,沈珺悦便是再想装无事也不能了。她转过脸去,直接对上傅瑾韵的视线。 “你......”傅瑾韵一惊,方才她坐下之后,没多会儿便注意到身边女子,只看她侧脸便觉其容颜定属上乘。 不想这一转过来,竟是这等姝色,她一时语塞。 见她坐在自己左手边,不用玉璧提醒便知这位必定位高于自己,于是沈珺悦站起身,冲她微笑福身:“嫔妾云溪宫灵雨殿四品贵人,沈氏珺悦见过姐姐。” 傅瑾韵看她落落大方的样子,眼角微抽,也只好站起身道:“妹妹客气了。”却也并不说自己的名号。 待到重新坐下,她脸也扭向了另一边,这是不想再跟沈珺悦交流的意思了。 沈珺悦见她如此,倒也乐得轻松,这宫里的女人谁都有可能是敌人,若还要故作亲近,演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戏码,她也觉得没劲。 玉璧借着帮沈珺悦倒茶水的功夫,在她耳边极小声提醒:“傅容华。”原来是从三品容华,比自己高一级,这态度也算客气了。 两人座次离得这样近,中间却像隔了道屏风一般,互相都对彼此视而不见,只管自在地喝茶赏景。 而那边厢楚儿则没头苍蝇似的找人,自家主子的目光犹如芒刺在背,她也不敢太过拖延,逮着个今晚在御花园伺候的宫女便问询一番。 如此问了两三个,她也走远了去,离开上官飞雪目光所及之处,楚儿松了口气,却也知道不能耽搁太久。 恰问到一个从宮宴那边出来的宫女,告诉她确实有一位花容月貌的沈贵人,且已入席就座了。 楚儿谢过那宫女,便往宮宴处去,待她走近了,目光在场上梭巡一圈,都不需再问,便知道哪个是沈贵人了。那样极致的容貌,便是见惯了自家主子的楚儿,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真绝色”。 同时心中也有些不安,以自家主子的性子,看到这张脸,必定不会高兴的,而她不高兴,便很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来。 楚儿叹了口气,却只能向那位沈贵人一步步走去。 “奴婢灵犀宫楚儿,见过沈贵人。” 沈珺悦冷不丁听见这一声,抬头看去,却是个长相清秀的宫女,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地行礼。 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沈珺悦不由得悄悄拿眼去瞧玉璧。 玉璧声如蚊讷:“上官昭媛”。 沈珺悦听清了,却很是莫名,又想到那上官昭媛的名声,心中隐隐觉得不是好事。但此刻却也不能晾着这楚儿,只好叫起,问她何事。 楚 分卷阅读121 儿恭敬道:“奉上官昭媛之命,请沈贵人过去一见。” 沈珺悦愣了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眼看宮宴都快开始了,她便微笑着问道:“已近开宴的时辰,不知昭媛娘娘有何事......” 那楚儿却不好糊弄,只道:“昭媛娘娘吩咐奴婢来请时,并未多说其他,何事相请想必贵人过去了便知。” 沈珺悦是一万个不想过去,还想说点什么拖延时间,那楚儿许是看出她的意图,语气又强硬了些许:“我们娘娘便在那边长廊,来回都用不了多长时间,必不会耽误开宴的时间,沈贵人,请吧。” 话说到了这份上,沈珺悦也不好再推拒。心想她这才刚露面,这宮宴也还未开始,便有人要找茬了,果然想上位,大不易啊! 她无奈地起身,随着楚儿去见上官飞雪。 这边的动静尽落人眼,看见是上官飞雪的大宫女来带走沈贵人,妃嫔们低声密谈,喁喁私语,心中俱都乐得看场好戏。 沈珺悦跟着楚儿往外走,脚下纤纤碎步,步步生莲,走起来袅娜的姿态煞是好看,可是速度却也奇慢。 楚儿如何不知她是故意,但是这要催促就变成自己理亏失礼了,想着左右也不过短短一段路,便也不多说什么。 她在前引路,跟沈珺悦拉开了几步远,玉璧则在沈珺悦身后,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眼前一亮,轻轻地碰了碰沈珺悦的臂肘,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又示意她往右前方看。 那里是贤夫人与丽妃一行人。 沈珺悦会意,脚下的步子放得更慢了,惹得楚儿频频回头,眼神中都带着催促。 只沈珺悦每每回以微笑,行动却并不见加快。而在她这样的刻意之下,她们几个便与贤夫人、丽妃等人恰在路口相遇了。 贤夫人正听着走在她身后的一位邵才人吹捧,面上温文谦虚,心中得意快活。只是当眼角余光扫到从宴会场地走出来的沈珺悦时,她瞳孔急剧一缩,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虽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但是当她目光落到沈珺悦脸上时,还是暗暗心惊。 沈珺悦心中则松了一口气,她没理会楚儿,而是脚步一转朝贤夫人与丽妃而去,对她们福身见礼,又自报了名号。 “沈贵人......”魏蔓蔓想起那日翻看宫妃名单时,似乎是有这么一位,但是此人长成这样的模样,却在宫中默默无闻多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旁边的丽妃没说话,只用好奇而玩味的眼神在沈珺悦身上打转,心道这便是成徽帝的心尖尖了,如此美貌,怨不得能把成徽帝那冰块似的心融成水。 魏蔓蔓看着沈珺悦这张脸心里便不舒服,笑容微敛,直接道:“这便要开席了,沈贵人还是不要四处走动罢。” 又吩咐身边女官,令乐师们弹琴奏乐,召众妃嫔入席。 沈珺悦垂眸,掩藏起眼中的笑意,贤夫人这安排再好不过了,她是正中下怀。 她站在一旁候着贤夫人与丽妃先进场,便转身对楚儿正色道:“贤夫人有令,我等不能不从,请转告昭媛娘娘,嫔妾宴后再给娘娘请安,只此刻......” 她歉然一笑,“实在是不能过去了,你也快些去通知娘娘入席罢。”说完点点头,便回身走人。 那翻飞的裙摆,在楚儿看来实在刺目,她张着嘴,却也知叫不回人了。 还未走回自家主子身边,楚儿已经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冻得发颤。 见楚儿身后空无一人,上官飞雪冷声问:“人呢?” 楚儿硬着头皮解释道:“奴婢本已请了沈贵人过来了,只走到半路遇见贤夫人等,那边要开宴了,贤夫人便不令娘娘小主们再逛了。” 耳边听得阵阵召集宫妃入席的乐声,上官飞雪也知她并无虚言,只是心口堵着的这郁气,却怎么也咽不下。 既然她不爽快,那便收拾那让她不爽快的人罢。 上官飞雪对楚儿道:“你去寻吕嬷嬷,告诉她宴上给那沈贵人上螃蟹时小心着些,可不要让那尖利的蟹腿划伤沈贵人的脸面。” 楚儿悚然一惊,“可,皇上也会来!” 便是因为皇上也会来,她才更要这么做,皇上眼中的第一美人,必须是她!别人,便是再美,也别想越过她。 上官飞雪盯着楚儿,一字一句道:“不要再让本宫失望。” 楚儿在她的眼神逼视下,畏惧地低了头:“奴婢,这就去。” 宴上,主台上三个座,贤夫人与丽妃分坐左右,留了中间的座位给成徽帝。 见宫妃们都已入座来齐,贤夫人便吩咐女官道:“开席。” 一声令下,乐师们奏乐的动作一变,听到大家耳中的已换了另一首欢快的节日音乐。 贤夫人持着酒盏离座,站到主台中央,其他宫妃们见状忙也拈起酒杯站起。 “中秋月圆夜,共度佳节时,此团圆的日子,阖宫姐妹同聚于此,是皇上的恩德,亦是姐妹们的缘分,今夜,本宫便代后宫姐妹们,祝祷 分卷阅读122 我大盛家家户户团圆,百姓长长久久圆满,请众位妹妹,共饮此杯~!”贤夫人语罢,便将酒盏放于唇边,抬头饮尽。 满宫的后妃们便也同声道:“如娘娘所愿~!”然后便一个个喝尽了杯中酒。 沈珺悦自上回在避暑山庄不过两杯葡萄酒便醉得人事不知之后,心中早已打定滴酒不沾的主意,更何况在这宫中,行差踏错一步都不行的地方,便更要小心行事了。 她借着宽袖遮掩,修颈微仰摆出饮酒的样子,却连杯沿都并未碰到。放下时拿藏在袖中的帕子将杯口一裹,那酒液便尽数浸在了帕子上。 沈珺悦与玉璧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手中的帕子便“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而玉璧则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将那脏了的帕子塞入袖袋中,又给沈珺悦换了一个干净的帕子。 主台上贤夫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又对其他妃嫔道:“都是甜香适口的果酒,醉不了人,众位妹妹不妨品一品。” 其他人便也有凑趣的,龘又倒满了一杯酒去敬那贤夫人,有这黄汤助兴,场面便立时热闹了起来。 席面的菜式如流水般一道道地呈了上来,沈珺悦不去凑那敬酒的热闹,只提起筷子夹那卖相便可口的小点心吃。不管别人怎么说的不醉人,酒这东西沈珺悦都是坚决不再碰的,她可再也不敢小看那劳什子果酒了。 上过一轮前菜,便要上主菜了,又听贤夫人在上面道,今晚的螃蟹是从江浙地区上贡的,膳房为了今晚的宮宴挑的都是最好的一批,那螃蟹又是如何肉厚肥嫩,味美色香。听着她的话,沈珺悦这吃货想到那黄多油满的大闸蟹,不觉也期待起来。 在螃蟹之前,又上了一道汤羹,端汤时沈珺悦注意到宫妃们或隐晦或明显的避让动作,想到这泼汤溅水的皆是宫斗常见项目,不由也在心中暗自警惕。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感谢读者“下次想出个男孩纸”、“更好”投的地雷,感谢“下次想出个男孩纸”灌溉的6瓶营养液,感谢鼓励的评论,阿喵会继续加油哒! ☆、宫宴[下] 一盅盅冒着热气的汤羹放置在托盘之上, 由鱼贯而入的一个个宫女依次呈上来, 轮到沈珺悦这一桌时,端着托盘的宫女只看她那腰身便知不是个体弱的,果然呈汤的时候也是手稳盘也正, 一盅汤羹稳稳当当地放置到沈珺悦面前的桌上。 这一道汤羹上完了,场面还是很和谐, 眼瞅着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沈珺悦也暗自松了口气。汤汤水水的, 最为麻烦,碰到了就得退席更衣什么的,这里头可操作性又更大了。 上头贤夫人又说话了:“螃蟹虽鲜甜味美,但毕竟是寒凉之物, 吃之前最好便是用些热汤羹先暖一暖,这是本宫让膳房做的金丝羹, 妹妹们都尝一尝。” 今晚的她跟皇后也不差什么了,摆出女主人的款, 大气地招呼手底下一众妃妾,而台下众人亦无有不从。 沈珺悦也拿起勺子, 这金丝羹颜色金黄, 看着有些像浓浓的鸡蛋汤, 只不知道下了多少材料又怎么做的,入口却没有鸡蛋的腥气,反而醇美浓滑,齿颊留香。 喝着甚合口味, 沈珺悦便多喝了几口。旁边却传来一声嗤笑。 沈珺悦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便像没听见似的仍动作起来,头都没抬,不予理会。 那傅瑾韵原还想借机笑话沈珺悦没吃过好东西,不过是一道普通的汤,竟也喝得停不下来。可沈珺悦不接招,她想嘲讽的话便没机会说出口。 拿帕子擦着嘴角,傅瑾韵悄悄地瞪了沈珺悦一眼,可看见她那张脸心里却更烦闷了。索性又别开脸去。 这种程度的争锋,又不痛不痒的,沈珺悦才不管她如何,只管自己吃得开心痛快。 沈珺悦注意到席间有宫女走到贤夫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贤夫人笑容便更深了些。拈起帕子印着唇,她朝众人笑道:“前头的筵席皇上已赐了菜下去,这会正往咱们这边来。” 在场的宫妃们听闻成徽帝要过来了,一个个眼神放光,心神激荡,纷纷搁下筷子勺子,这个捋一捋鬓发,那个又理一理袖侧,满场的女人都期待着将最完美的自己呈现在成徽帝眼前。 此时基本也无心再吃喝了。见宫妃们陆陆续续都搁了喝汤的勺子,伺候的女官便要安排今晚的主菜螃蟹上席。 托着托盘的上菜宫女又流水似地在席上穿梭,精致的瓷碟上面,摆放着一对金黄饱满的螃蟹,便是蒸熟了也是张牙舞爪的样子,足可见这螃蟹下锅前是如何生猛鲜活。 每桌每人一碟子,仍是从高位到低位有序上菜。一托盘上有三个瓷碟,每个宫女便负责三桌。 宫女将螃蟹轻巧地放在上官飞雪的桌上,便往下一桌去。上官飞雪看着盘中蟹壳坚硬,蟹脚锋锐的螃蟹,唇角微勾。拈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朝斜对面的几桌看去。 到她们这三桌的时候,沈珺悦排最末。上菜的宫女呈了一桌以后,第二碟子便 分卷阅读123 要呈给沈珺悦隔壁桌的傅瑾韵。 那宫女绕后过来,站在傅瑾韵那桌与沈珺悦这桌中间,刚躬身放下第二碟子到傅瑾韵桌上,直起身的时候不知怎的身子歪了一下,她左手还托着装螃蟹的小碟子,察觉自己身子摇晃的时候另一手不及细想便上手去压住螃蟹。 可她脚下却又正要退后转身,一下便左脚绊右脚,整个身子都要朝沈珺悦压撞过来。身子倒了,碟子自然也滑落摔下来,两只螃蟹掉了一只,另一只则被她抓在手里,挥舞着直往沈珺悦脸上招呼而来。 “啊——”是傅瑾韵的惊叫。 对面的上官飞雪看着这一幕,终日冷漠的眼中浮上些许笑意。 事发突然,沈珺悦又穿着漂亮却也繁复的宫裙这样坐着,动作施展不开,便是想避也避不及。她愣愣地看着那螃蟹离她的脸已不过一掌的距离,这一刻心中也说不清是惊惧还是什么,只是纷杂的“这也行?!”“糟了!”“完蛋了!”化成红字在脑门上绕。 斜刺里一只手伸出来直接捏住那宫女的手腕一扭,“咔嚓”一声伴随着痛极的尖叫响彻宴会场,这惨烈的叫声连乐师们弹奏的音乐声都被盖过。 那宫女手中的螃蟹“啪嗒”掉落在地上,擦着沈珺悦的裙摆不过两指距离,沈珺悦深深地吸了口气,挪动了一下身子,好离那螃蟹远一丢丢。 天慧出手如电,扭手腕、扯人出列的动作一气呵成,那螃蟹掉落在地的同时她也已经将那宫女揪出甩在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都投注了过来。贤夫人摆摆手,乐声暂停,满座皆静,只有那匍匐在地上的宫女吃痛的□□声。 傅瑾韵缩着身子,沈珺悦坐着未动,贤夫人却已站起了身。 她拧着秀眉,自己主办的宴会中出了这样不好看的场面,她心中自然不悦。沈珺悦这一桌在中间位置,离得不远不近的,要责问也不方便,贤夫人挪动脚步,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沈珺悦抬眸看去,见到面色不善的贤夫人,抿抿唇,也站起身来。 “皇上驾到——”伴随着李荣高亢的通报声,成徽帝在一众女人尚未回神之时,已大步走了进来。 盛临煊从进来的那刻眼睛便不自觉地搜寻起沈珺悦的身影,不过略扫了一眼会场,便知情况不对了。 主台上的丽妃听见通报声时便已起身离座,率先来到贤夫人身边,其他人见状也忙都站起身。 贤夫人脚下也变了方向,她迎向成徽帝,脸上又露出温婉的笑容,恢复了端庄大气的模样,领着阖宫的妃嫔一齐朝成徽帝屈膝福身。 盛临煊叫了起,眼睛便自然地看向了沈珺悦那边,口中平静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贤夫人忙往前几步,挡住成徽帝的视线,笑着答道:“无事,只是上菜的小宫女笨手笨脚的摔了盘子,臣妾这便让人把她拉下去。” 未等他表态,贤夫人便招来女官道:“快些清理了。” 转头又对成徽帝笑靥如花:“皇上请入座吧?” 盛临煊抬抬手道:“不急。” 绕过贤夫人,走到沈珺悦面前,声音低缓地又问了她一遍:“方才出了何事?” 贤夫人立在他身后,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丽妃捏捏她的手,提醒她注意表情。她才忙整了整难看的脸色,挤出一抹笑来。 上官飞雪站在众妃之间,银牙暗咬,面上的霜雪更为冻人。其他人瞧着那面生又貌美的沈贵人果然攫住了成徽帝的眼神,心中亦十分嫉妒。 这边沈珺悦则微垂着头回应成徽帝的问话:“回皇上,方才这宫女不知何故朝臣妾撞来,本也不甚要紧,只她手中还抓着那螃蟹,蟹脚锋利,又直冲臣妾的面上而来......”说到这里,总算回过味来方才的惊险,脸色不由白了白。 盛临煊脸色也暗了下来,沉声道:“竟有此事?” 沈珺悦定定神,接着道:“臣妾避让不及,幸得身边宫女止住她的动作,只是惊扰了宴会,冲撞了皇上与各位娘娘,臣妾心中亦难安。”说完又福了福身。 盛临煊面色有所缓和,伸手扶起她,看着她温声道:“既非你之过,你的宫女也止了一场祸事,有惊扰也是那当不好差事的宫女之过,与你何干,实不必放在心上。” 安慰完沈珺悦,他又侧头唤道:“李荣。” “奴才在!”李荣忙小跑上前来。 “将那宫女带下去。”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并无波澜,好似只是遇见了便随手处理了。但李荣却明白,成徽帝的意思是让好好审问那宫女,到底是真不小心,还是故意要伤人,若是故意伤人,那么背后之人是谁,也得挖出来。 李荣领命,招呼了几个太监架起那瘫在地上的宫女便要离开宴会场。 那被架起的宫女抖着身子,满脸是泪,忽然哑着声开口道:“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一声“冤枉”喊出口,她似乎也回转过来,知道自己这要被拖走必定没得好下场,忙急切 分卷阅读124 地喊道:“方才,方才是傅容华踩了奴婢的裙摆啊!” 她声音嘶哑,听在傅瑾韵耳中却如同惊雷。 “你胡说什么!”傅瑾韵也知此刻不是发愣的时候,一句反驳便冲口而出,她冲成徽帝惊惶道:“皇上,皇上这宫女自己办事不妥当却妄想嫁祸到臣妾头上,皇上明察啊!” 盛临煊的目光从沈珺悦身上移到她脸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极快地笑了一下:“那你便也一起过去吧,是不是冤枉,李荣定会查清,你也不必担心,若真是这宫女陷害于你,朕也绝不会轻饶了她。” 他话一出口,李荣又招了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傅瑾韵身侧。 傅瑾韵悔得肠子都青了,眼角也沁出了眼泪,“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皇上您相信臣妾啊!” 盛临煊挥挥衣袖,淡然地吩咐李荣:“去罢。” “皇上——” 不过片刻功夫,那宫女与傅容华便被李大总管带走,众妃看着这一幕,虽然事不关己,但也心有余悸。 上官飞雪手指微颤,死死地攥住手中的帕子。 盛临煊目光隐晦地扫过沈珺悦,见她难得作这样娇丽的打扮,华裳红妆,容光更胜平时。他眼中光影流转,愈加深幽。 满场寂静,盛临煊忽然轻笑一声:“朕可是坏了气氛?” 看贤夫人面上讪讪,丽妃便出来打圆场:“哪里的话,皇上来与我们姐妹们同乐,大家欢喜都来不及。” 又打趣道:“这主菜我们还未吃上,皇上可是循着这肥美螃蟹的味儿过来的?您便快上座吧~臣妾们可也等不及尝尝鲜了!” 盛临煊便从善如流地上了座,脸上又挂上了一贯温和的表情,让众人也都落座,无需拘束。 众人福了福身,回归自己的座次,沈珺悦敛眸坐下,早已有宫女快手快脚地收拾了桌上、地上的狼藉,又呈上了一份黄金大闸蟹在她面前。 她垂首盯着盘中的大闸蟹,半晌也没动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临煊见她如此,心中亦有些烦闷。 宴会继续,贤夫人在成徽帝左边的位置坐下,有丽妃时不时地与成徽帝说话,又引着话题给她,她便也按捺下心中种种杂念,又主持起这场盛宴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贤夫人朝成徽帝笑道:“臣妾与皇上说过的,为了今晚的宴会,好些妹妹准备了才艺要敬献给皇上,这便请皇上赏看吧?” 盛临煊随意地应付道:“可”。 贤夫人给女官使了个眼色,那女官便到了场中央,念起表演名单上的项目跟表演者名号。 因高位妃嫔觉得献艺是自贬身份的事情,并无一人报名,所以原本排在第一位的居然就是那傅容华。 那女官面不改色,看一眼单子便直接跳过第一个,念了第二行。 于是被念道的那位于贵人便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 当她脱去外衣从屏风后出来时,场上多少宫妃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恨不得当面唾她一口,心中更是暗骂“狐媚子!” 沈珺悦也很是意外,想不到这方才看着温文娴雅的于贵人,竟有这样的胆识与魄力,又不由得感叹她这想上位的心是何等决绝。 于贵人穿一件束胸收腰的露脐装,中间白嫩嫩的肚子那一片肉闪痛了一众宫妃的眼睛,看得出她自己似乎也微有不自在,只仍强自镇定地走到场中央,撒花状的长袖一甩,便盈盈拜倒在地上。 随着乐声的响起,她从地上扭身跃起,表演的却是一段节奏轻快,热情欢快的胡旋舞。 这于贵人却是个真正的“习舞之人”,抬腿下腰的高难度动作手到拿来,只见那柔韧的腰肢款摆,又随着越发快急的音乐鼓点张臂炫舞,身上的彩带旋转飘飞,使人目不暇接。 沈珺悦粉唇微启,不错眼珠地看着场上舞蹈的女子。 别人都以为成徽帝喜爱观赏舞乐,然而他其实对此并无特别的喜好。跳得好的他也许会赏两眼,但也并不会有什么惊艳的感觉。 他似乎也在观赏这于贵人的舞蹈,但其实注意力全在沈珺悦身上。见她方才终于不再发呆,而是举筷吃了些东西,然后便张大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认真地看起了别人跳舞,他便也放下心来。 只是等他几次看过去,见她已经搁下筷子全副心神地欣赏起来的时候,便没那么欢喜了。 自己时不时地便看她一眼,可她全然不觉。盛临煊心中不免嘀咕:这舞有甚好看,竟一眼也未朝朕瞧来。于是他看向那于贵人的眼神,便带着一点冷凝。 其他妃嫔偷偷地看向成徽帝,此时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便是灯光再亮,那主座上之人的神情也难以看分明。于是众妃嫔只见他目光专注在于贵人身上,便都误会这于贵人是入了成徽帝的眼。 成徽帝的喜好便是基准,后面表演的人有悔于自己的项目太过平庸的,也有跃跃欲试、自觉能与于贵人媲美的。 终于在一段疾速的乐声之后,于贵人停止了旋转的步伐,收回 分卷阅读125 展开的双臂,平复着急促的喘息,上前朝成徽帝行礼。 丽妃便笑着让成徽帝给这于贵人点评点评。 盛临煊隐晦地瞪视丽妃一眼,朝台下的人看去,眼角余光又瞟见沈珺悦仍盯着于贵人,面上却是意犹未尽的神情。 他薄唇微抿,微笑的表情尽收,评道:“尚可。” 于贵人急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原本因舞蹈而嫣红一片的脸蛋似乎也褪色了,她紧紧揪着腿侧的裙摆,有些难堪地道:“谢皇上。” 众妃嫔却有些意外,怎么皇上刚才不是看得入迷吗,竟也不满意?但成徽帝没看上这于贵人对她们来说到底是件好事,只后面表演的人又更紧张了一些。 于贵人退下,女官又报了另一位宫妃的表演,却是要献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古琴典雅的声音响起,又有清扬的笛声应和,沈珺悦美眸半闭,沉浸在这优美的乐声里。 盛临煊却已难忍耐下去了,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贤夫人与丽妃的闲谈,时不时地看一眼天上明月。 李荣不知何时已悄悄地回了来,候在成徽帝身后。盛临煊扫他一眼,便见他轻微地点头。 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盛临煊坐直身子,假意问李荣道:“什么时辰了?” 李荣忙道:“回皇上,酉时末了。” “嗯,”盛临煊点点头,对贤夫人道:“你们玩着,朕还有别的事。” 贤夫人愣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 盛临煊径自站起身来,那边弹琴的宫妃本就时时注意着成徽帝的方向,见他站起手上动作不由得一乱,便弹错了一个音,一张脸立刻变得绯红。 贤夫人与丽妃都跟着站起,盛临煊对她二人道:“朕这便走了。” 未料到他这么快便要走,贤夫人挽留的话还未说,盛临煊已离座而去,转眼便下了主台。 丽妃忙挥手叫停乐声,“恭送皇上~!”其他嫔妃也便愣愣地跟着站起福身。 盛临煊一路往外而去,走到场中时,忽然停住步子。 场上众人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却见他转过脸对那沈贵人道:“随朕来。” 沈珺悦睫毛微颤,静默了一瞬便站起来应“是”,绕出桌子站到他身后。盛临煊重新抬脚往外走,沈珺悦便也碎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照旧是双更合一,感谢读者“echo”和“下次想出个男孩纸”的地雷,感谢“下次想出个男孩纸”灌溉的3瓶营养液,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望仙居 阖宫嫔妃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成徽帝领着那沈贵人扬长而去。 那射向沈珺悦的又妒又恨的眼神收都收不回来。半晌, 还是丽妃碰了碰贤夫人, 她才回转过来,端着一脸的僵笑重新招呼那弹琴的妃嫔继续,伴奏的乐师们忙也吹拉弹起来, 宮宴才得以继续。 贤夫人坐回座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盯着之前沈珺悦坐过的那张桌子,几乎将执在手中的小小酒杯捏碎。 多少人对今晚的宮宴抱着极大的期待而来, 而今愿望落空,女人们的怨气便直冲沈珺悦而去。 沈珺悦也知道自己必定招人眼了,走出了御花园,没了闲杂人等的视线, 盛临煊的手便直接往后一捞,握住沈珺悦的手, 将人拉到自己身侧并行。 “皇上......”沈珺悦一惊,忙回头左右张望, 确定确实不会被别人看见了,才安下心来。 “慌什么, ”盛临煊闲闲地睨她一眼, 忽而酸道:“沈贵人可是还看不够那舞乐?还想返回去观赏不成?” 沈珺悦顿了顿, 便想将手抽出来,嘴上道:“皇上的嫔妃们花容月貌又兼才艺出众,臣妾是万万不能及的,自然想多观摩观摩。” 盛临煊紧了紧她的手, 不让她挣脱开去,转过来对她道:“既然悦儿想看她们的表演,朕也不好勉强,只是这样一来,朕便只好自己出宫去赏花灯了。” 说着作势要松手。 沈珺悦另一手已经攀上了她的手臂,急道:“皇上!”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高了,她忙压低了些,眼神中满是向往跟期待:“皇上要带臣妾出宫去看花灯?” 盛临煊又故意问道:“不看宮宴上的表演了?” 她忙道:“不看了不看了,臣妾陪皇上看花灯去。”说完又朝盛临煊绽放了一朵娇甜软糯的笑花。 “你啊——”盛临煊另一手点点她的额,重又握紧了她的手,道:“想看花灯便快些罢,迟了便赶不上巡游的花灯了。” “嗯!”沈珺悦重重地点头,欢喜全漫在了面上。 带着人回到乾泰宫,玉环帮着沈珺悦换上了成徽帝准备的另一套衣物,发髻不变,只头上的钗环又卸了一些。 待沈珺悦换装完毕走出来时,盛临煊看着她,只觉那水粉色的裙装衬得她越发幼嫩娇柔。 分卷阅读126 一身富贵公子打扮的盛临煊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坐上御撵。御撵将他们送到东侧门,那里李保已守在一辆马车旁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马儿嘚嘚地小跑起来,拉着车厢出了高大的宫门。 车厢内,沈珺悦依偎在成徽帝身侧,眼神闪亮地看着车厢侧面随着车行颠簸而翻飞的窗帘子。 盛临煊好笑地捏一捏她的手,道:“出了皇城道便是长乐街,到时候便下车步行,想看什么都看得,不用急。” 沈珺悦扭头朝他灿然笑道:“谢皇上!” 盛临煊感受到她的欢喜雀跃,心中也很是畅快。 不多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李荣敲敲车门,盛临煊便又取出面具,两人分别戴上,这才下了车来。 京城的繁华盛景是别的州县所不能比的,何况是榆阳镇那小地方,沈珺悦一下马车便看花了眼去。 自家地盘,盛临煊便是不经常出宫,对这里也是十分熟悉的。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他便是自己没试过,也是听闻过的。于是牵着沈珺悦,优哉游哉地从长乐街街头逛到街尾。 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买了一堆,李荣李保二人抱了个满怀,都快捧不住了。 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望仙居每年都有的猜灯谜活动聚集了大批人群,在随扈的护持开道下,盛临煊领着沈珺悦到此。 看着拥挤的人潮,沈珺悦不由得问道:“这望仙居猜灯谜是有什么讲究吗?还是彩头比别家重一些?”不然怎么就能吸引这么多人。 “悦儿问对了,这望仙居的彩头自与别处不同。”见沈珺悦认真地等着他往下说,他却住了口,“先进去吧,爷慢慢说给悦儿听。” “您这真是......”解惑解一半,实在太讨厌,沈珺悦哭笑不得,偷偷地拧了下他的手。 盛临煊唇角微挑,将折扇扇面一扬,持扇轻摇了两下,一派风流公子气度,惹得沈珺悦又暗笑不已。 两人在这里打情骂俏,却入了不少路人的眼。盖因一个风流倜傥,一个纤柔娇美。虽有面具掩去了真面目,但露出的那一截面容依旧出色。 京城作为大盛朝的都城,人都说在这里随便一撞便是皇孙公子、官宦子弟。大盛朝皇家子嗣不丰,传承至今倒是没有太多王爵。 盛临煊少年天子,除了飞鹰幼时做过他的伴读,与京中年轻一代几无交集。而皇极殿前广场正在大宴群臣,不管是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们还是京中有机会得见天颜的官员们此刻都在宫中饮宴,自是不可能来这等地方凑热闹的。 故而盛临煊这样出来闲逛才不怕被人认出。 有实权者不会出现在这里,但家里的纨绔子弟却不会错过中秋佳节出来玩乐的机会。还有没落勋贵人家,若家中没有能担得起门庭之人,手中没有实权,宫廷盛宴没机会参加,便呼朋引伴出来饮酒作乐。 这望仙居便是吃喝玩乐的销金窟。 盛临煊不过幼时随宁安大长公主来过,那时候公主亮明身份,谁不恭敬以待。京都明珠出门,又有多少高门子弟闻风而来。盛临煊印象中,这望仙居便是好吃好喝,却又极具风雅的场所。 八月十五这一日,望仙居里却是一座难求,雅间更是早早就被达官贵人们预订完了。 盛临煊牵着沈珺悦的手,穿过人群,沿着望仙居专门为出入酒楼的客人开辟的一条通道进入楼中。 瞧见有人进来,观他们相貌衣着便知必是贵客,有跑堂的店伙计立刻便迎上前来,客气地问道:“楼中都已满座了,客官可有先订了座?” 李荣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在那伙计面前扬了扬。 那伙计立刻便换了更加热情的态度,高声道:“小人眼拙,原来是天字一号房的贵客,快请快请,这边走~” 他这一声儿却是说给柜台听的,望仙居统共只有三间天字房,东家早已吩咐过掌柜,若有预订天字房的贵客,需得掌柜亲自接待,不得有误。 那柜台后的掌柜听闻店伙计这一声,立刻便搁下手中的算盘从柜台后出来,迎上盛临煊一行人,毕恭毕敬。 有坐在酒楼大堂的人便一个个瞧过来。 方此时,有两个公子哥儿勾肩搭背地扶着楼梯下楼来,瞧他们皆面有薄红,其中一个连步履都不稳当,便知是饮酒过量生了醉态。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着“掌柜!” 正引着盛临煊一行要上楼去的掌柜回头见是那两位,面上掠过一丝嫌弃。只是他不应声,那边厢还在一个劲地叫唤。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盛临煊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对掌柜道:“让这伙计带我们上去便是,掌柜自去招呼生意罢。” “诶?啊好好,”掌柜拱手哈腰,忙道:“多谢贵客,您先上去,一会小老儿这边事了,便过去听候贵客吩咐。” 盛临煊摆摆手,掌柜便扯过店伙计在他耳边嘱咐了两句小心伺候的话,又满脸笑意地让开了道。这望仙居内面积颇大,整间酒楼内里呈椭圆形,居于正中的是造 分卷阅读127 型别致的楼梯,这楼梯下半段十分宽敞,上面那段则分成左右梯蜿蜒而上通往二楼,看起来十分华丽大气。 那两个公子哥儿从右梯下来,正走到下半段楼梯的平台上,两人站在正中央,指着那掌柜的嚷嚷道:“为何不应我兄弟的召唤!” 掌柜的忙提着衣摆上了这一段楼梯,对他们好声好气道:“小老儿这厢走不开,怠慢了两位公子,两位消消气,小老儿这不是来了么!”哄着他们上楼回雅间去。 见掌柜又扶又拉地带着那两人又上了右侧楼梯,这边大堂的伙计便也领着盛临煊一行踏上楼梯。 没走两步,却不知掌柜的说了什么触怒了其中一个醉态已憨的公子哥,他恼怒之下一把推开掌柜,那掌柜的没有防备,被他这一推便踉跄着往后倒。 看见这一幕的沈珺悦捂唇掩住惊叫。 亏得这楼梯建得平整,掌柜的后背撞到楼梯护栏,下滑了几阶两手慌乱中也抓住了楼梯扶手,稳住了下摔的身子。 那醉酒的推了人以后见掌柜差点便滚下楼梯去,也有些惊到了,顿时酒醒了一半。在京中混的,谁不知道这望仙居后台硬,只是到底是哪一位开的却无人知晓。 但自从京中有名的几个勋贵家的纨绔子弟在这里闹事,却直接被扭送官府又落了大面子以后,来往的客人便都不敢在这里闹事了。 那醉酒之人的同伴也吓了一跳,见那掌柜好歹站住了脚,也没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忙道:“苏兄喝多了力气也愈发大了,愚弟扶得艰难不说,掌柜的都扶不住你了。”想打个圆场将此厢之事两句话岔开去。 那掌柜的方才后背撞到了护栏,此刻便是站直了也觉得那磕碰处生生的疼,然而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以和为贵,见那人的同伴这么说,便也不好追究什么。 只是醉酒的那个见掌柜的没什么事,大约是觉得此番有些掉面子,口中便还胡诌道是掌柜的自个儿都站不稳。 那掌柜的碍着下方盛临煊几个,还在好言相劝,只那醉酒的说着说着,忽而瞅见下半段楼梯的盛临煊一行人都看着他这边。 许是酒壮人胆,那人脑袋一热便冲口而出道:“看什么看!” 沈珺悦原本见那掌柜年纪也不轻了,却被这醉酒之人推的差点摔倒,方才“砰”地撞那一下,她听着都觉疼,只看掌柜受了痛还努力维持场面的样子,便免不得有些同情。 可恶的是那醉酒的竟如此不知好歹,他那句“看什么看”一出口,莫说盛临煊,便是沈珺悦都恼了。自己做了理亏之事还不依不饶,这不是上赶着找抽么? 沈珺悦立刻便察觉到身侧的成徽帝浑身的气势外放,现场气氛冷凝。 盛临煊抬眸定定地看向那人,冷声道:“爷便是看你还要如何耍酒疯。” 此刻掌柜的心里真是叫苦不迭,“耍酒疯”三字果然又触怒了那醉酒之徒,眼瞧着他涨红了脸,马上便要挣开同伴的手转身下来。 他同伴却比他有眼色多了,死死拽住他的手,劝道:“苏兄别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先一更,明天再加更。 感谢“下次想出个男孩纸”投的地雷!感谢“下次想出个男孩纸”灌溉的3瓶营养液,感谢“鱼子酱”灌溉的5瓶营养液!阿喵会继续努力哒!加更也会有哒! ☆、拦路犬 那醉酒的与自己同伴拉拉扯扯, 楼梯就那么点宽, 两人来来去去的动作险象环生。 这两人皆是文士打扮,然而看他们行事简直是斯文败类,沈珺悦看了一眼便嫌恶地转开了。 既反感又无语, 沈珺悦懒得再因这种人耽搁时间,又见掌柜的一脑门的汗, 实在是可怜他不容易,于是轻轻地摇了摇与盛临煊交握的手, 小声道:“我们上去罢,别搭理这种人了。” 盛临煊薄唇抿成了直线,又想本就是为了沈珺悦开心才带她出来感受京城中秋佳节的盛况的,实不必要为这等人生气败兴, 便应了声。 那掌柜的一脸庆幸的样子,忙转过来对盛临煊一行人打着哈哈, 口中喋喋道“让贵客见笑了”。 盛临煊也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便抬脚上楼, 在掌柜的指引下走了左梯。 右梯那两个则还在纠缠,沈珺悦隐约听见那个同伴口中道:“公子还在等, 咱也不好再耽搁下去了!” “苏兄!”那同伴也是有点烦了。 忽然二楼有个房间门开了, 有人走出来, 朝着右梯两人喊道:“苏民哲!林少添!桃花酿呢?里头大家都等半天了!” 原来那二人出来便是找掌柜要桃花酿的。这桃花酿却是望仙居的招牌酒酿之一,只每日都是限量供应,一旦售罄,便只能明日再来。 方才掌柜的扶着那二人上楼梯的时候, 就是他们说要桃花酿,掌柜的跟他们解释了这个规矩,才引得那个醉酒的苏民哲耍脾气。 此时有雅间的同伴出来相问, 分卷阅读128 另一位叫林少添的却不知怎么答好:“额......”只怪身边的苏民哲方才在众人面前夸下口,说定能将桃花酿要来,又非扯着他一道出来。 那苏民哲也想起了这一茬,他方才在房间里之所以出头,也是为了让“公子”看见自己,此时要是拿不到桃花酿,面子事小,在“公子”面前失了信事大。 便想着嫁祸于旁人,对那二楼之人回道:“常矛兄弟,这掌柜的把桃花酿扣着不给咱们,转头却又去巴结别人!” “哦?”那二楼之人听着便拿眼去瞧掌柜的,口中则道:“我倒要看看,掌柜的巴结的哪位贵客啊,连我理国公府的面子也不给?” 那苏民哲一不做二不休,伸出一手来指着盛临煊等人背影道:“就他们!抢了咱们的桃花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掌柜心中恨不得把那苏民哲的嘴给堵上,不让他再在这胡言乱语地栽赃陷害。 可是那苏民哲话都出口了,所有人的目光便也都集中到盛临煊这一行身上了。 沈珺悦的步子顿了顿,头微微侧过去想看看那个装腔作势报出来“理国公府”的张狂之人,叫什么“长毛”的。 她这一顿,旁人的目光便又移到了她身上,那“长毛兄弟”目光落在沈珺悦露出的半截玉颜上,眼神立时一变。 “长毛兄弟”朝脚步不停的盛临煊高声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然而盛临煊充耳不闻,只是略微回头轻拉了沈珺悦一下,沈珺悦便回过头来,跟着他继续往上走。 那人又喊了一声儿,可盛临煊脚下仍没有停。被忽视了个彻底,那常矛便有些恼怒起来,可他还算清醒着,这会儿看着盛临煊这一行随扈几人,好似也有些身份的样子。 只他自认跟着他家公子见多识广,京中勋贵官宦人家的子弟几乎没有他不认得的,这一位确实面生,估计是外地来的,是外放官员的子弟也难说。 只他们便不是什么平常人家,但肯定也高不过他们理国公府的门第。 他又瞧一眼沈珺悦纤柔的背影,那腰带束起的细软腰肢,砸吧砸吧嘴,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绕着圆形走廊从他们雅间门口走到盛临煊他们面前,堵住他们的去路。 掌柜的瞧他走过来,怕他闹事,已率先迎上去道:“常爷......” 沈珺悦走在盛临煊身后半步,见那“长毛兄弟”抬手打断掌柜的话:“诶,掌柜的不必担心,我并不是来寻衅的。” 他越过掌柜走到盛临煊面前,拱手道:“我看这位公子跟我们的两位先生是有什么误会吧?这样,我代那二位,给您道个不是,请这位公子到我们那边喝杯薄酒,如何?” 又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盛临煊,接着道:“瞧这位公子应是外地来的罢?我们理国公府二公子在那边,不妨过去结识一番?” 他说这话时眼中有藏不住的自得与傲慢,好似能结识他们家公子是多么大的荣幸一般。 盛临煊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冷淡道:“不必了。” “长毛兄弟”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盛临煊这人竟如此不识抬举,心想这外地人莫非是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他们理国公府的门第?于是便还想再提示两句。 只是不等他再多说什么,李荣李保二人已上前来赶苍蝇似的边将他推搡开边道:“请让一让。” “你们干什么?喂喂!”常矛被李荣李保按在栏杆边,让出走廊的通道来。 盛临煊牵着沈珺悦面无表情地掠过他们,掌柜的便擦着额上的细汗,跟店伙计一起将盛临煊几人让进天字一号房。 见主子们已经进了房去,李荣跟李保才松了手,李荣笑眯眯地对常矛道:“理国公府?呵呵~”笑罢便也转身往前进了天字一号房。 “你——!”那常矛气得跳脚。 苏民哲与林少添急急赶到他身边,林少添小心地问道:“常矛兄弟,你没事吧?” “呸!”常矛狠狠地啐了一口,扯了扯身上被弄乱的衣袍,瞪着他们进去的那个房间怒声道:“哪来的乡巴佬,连我理国公府的面子都敢踩?!” 那苏民哲如愿甩了锅,此时见这常矛与盛临煊几人真起了龃龉,便恨不得火上浇油:“京城何来这么猖狂的人?我等往日也未见过,常矛兄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不咱先回去禀报了公子?” “哼!”那常矛推开苏、林二人,黑着脸返身回他们的包厢中去。 这边厢盛临煊与沈珺悦进了包厢坐下,掌柜的怕方才的事情扰了他们不快,便想着要弥补一二,热情洋溢地报着望仙居的招牌酒菜,给他们推荐各种大厨的拿手好菜。 点好了酒菜,掌柜又笑着问道:“我们这也有弹琴唱曲助兴的,您看可需要?” 盛临煊凉凉地看了沈珺悦一眼,便一口回绝:“不必。” 沈珺悦接收到他那一眼,不由得掩唇轻笑。 待掌柜的领着店伙计出去了,盛临煊才清了清嗓子,对沈珺悦解释道:“一会花灯巡 分卷阅读129 游便会打这下面经过,外头的热闹好看得多。”所以没必要再喊了弹琴唱曲的进来。 沈珺悦怎会不知他的小心眼,不过是因她之前在宮宴上看得过分投入了些忽略了他,这便连助兴的也不乐意叫了。 她心中颇觉好笑,可是看他佯装自然的模样,却还得给他留面子,便问起了之前他关于望仙居花灯彩头的未尽之语。 盛临煊也不再卖关子,告诉她:“这望仙居楼下大厅平日里多文人雅士聚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每月初一日的‘一期’与十五日的‘一会’。” “这两日乃是学子与文人的盛会,京中官员或者一些大儒也常在那两日出入望仙居观察这些文士,若得了他们青眼,便有了平步青云的机会。当然,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拔优秀人才的好法子,朕也是认同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珺悦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望仙居的“一期一会”,还是文人雅士走捷径上位的好机会了。 盛临煊又继续道:“如此一来,不管是在京的抑或外地的,慕名前来者便有百千之众。但望仙居因场地限制,又兼要维持秩序,每次便只能放进数十人。因此许多人便是到了这望仙居门外,也不得其门而入。” “皇上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到彩头到底是什么啊?”沈珺悦想到自己也不是问的望仙居的这些事啊。 “这便要说到了,”盛临煊想要摸一摸她的小脸,却被那面具遮挡了一半,便动手帮她取下面具来。 “既僧多粥少,进场的人便得靠抽签取号。而灯会的彩头便是一号签,到明年中秋日为止,这一年,持一号签者随时都能参与‘一期一会’,无需再抽签。”说罢便轻轻地戳了戳她的酒窝。 沈珺悦捂着脸,不依道:“好好的做什么又戳臣妾的脸?” 盛临煊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悦儿不笑这窝儿便显不出来,朕想着戳一戳,这窝儿出来,兴许你便也笑了。” “您——”沈珺悦愣了愣,回过神来便被他这歪话逗笑了。 盛临煊唇角微勾,拿下她捂脸的手,探手摸一摸她的酒窝,如愿道:“果然行得通。” 两人正情意绵绵地对望的当口,“吱嘎!”有人在外将包厢门大力推开。 沈珺悦被那突然的动静唬了一跳,盛临煊感觉她方才一瞬间的颤抖,眼中一冷,寒飕飕的目光便朝门口.射去。 李荣亦同时开口喝骂道:“放肆!” “放肆?”来人玩味地重复道。在这京中还没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这下他是十分好奇起盛临煊一行人的来路了。 常矛从那人身后冒出来,颠倒黑白道:“公子您瞧,此人便是身边的仆从都如此嚣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晚了,三次元有些事导致没时间码字,加更日后补上。 感谢“下次想出个男孩纸”灌溉营养液3瓶! ☆、窝心脚 看来门口这位锦衣玉带的男子, 便是理国公府的二公子了。 常矛方才吃了亏, 回去后便对着这二公子惺惺作态,激了他带头前来找成徽帝他们麻烦。如今他们身后还跟着好些人彰显声势,看起来是来者不善了。 “兄台是外地来的?对京城的行事规矩还不太熟悉罢?”那位二公子单看长相也算得上文秀, 只是盛气凌人的姿态破坏了他的气质,显得有些小人作态。 他一手背在身后, 另一手“啪”地一声展开折扇轻摇,下巴微抬地看向房中盛临煊几人。 这个动作......沈珺悦想到方才在望仙居外成徽帝也做过类似的, 只是这位二公子不管是身量、长相、气度都丝毫比不上成徽帝,这样装腔作势的样子看在沈珺悦眼中便是相形见绌,不觉潇洒只觉好笑。 大概是心中笃定不会有事,沈珺悦放松下来, 便真的抿唇露出轻笑。 盛临煊看见那人动作的时候身子也有片刻的僵硬,随即便若有所觉地看向沈珺悦, 果然见她在笑......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即看向来人的目光便更冰冷了。 那位二公子摇着扇子, 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盛临煊一轮,看他丝毫不惧地冷瞧着自己, 身子也仍旧不动如山地坐着, 如此怠慢, 真不知该说他无知者无畏还是说他摆架子也不知道看对象。 这二公子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不悦的表情,目光又调向了与盛临煊并坐的沈珺悦。 只一眼便被惊艳到了,饶是他自诩见惯了各色美人, 可是见着沈珺悦还是眼睛都直了。 盛临煊立时便注意到了他肆无忌惮的眼神冒犯。沈珺悦则收起来微笑,将脸侧向成徽帝肩膀。 找茬的意图立刻变成了猎艳,那位二公子被美色所引,直愣愣地便踏进了天字一号房的门内,企图继续往前走时被李荣李保拦下。门内还有两个暗卫随扈,此时尚未有动作。 见那二公子被拦,他身后的常矛与其他几人立刻上前推挤 分卷阅读130 ,双方吵嚷起来,眼看便要演变成动手了,盛临煊忽然开口道:“放他过来。” 李荣闻言便放了那二公子进来,只还拦着常矛他们几个,那常矛犹自叫嚣,二公子却回头斥道:“不得无礼!” 常矛等人被骂得一愣,李荣李保见机忙合力一推,他们便讪讪然地退出了门外。 二公子抚了抚衣襟,美人在前,他可得显得有风度些。 里头是张圆桌,盛临煊与沈珺悦坐在靠窗的那一边,面向门口,这位二公子走了进来,隔着圆桌朝盛临煊拱手笑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盛临煊盯着他那张脸沉默了一瞬,反问道:“你便是理国公的庶子荣凌志?” 这话一出,那二公子很是意外:“你知道本公子?”又回过味来他刚才说的“庶子”,立时又不爽起来。 荣凌志收了脸上的假笑,犹如被揭了疮疤一样,阴沉道:“兄台怕是不知,我父亲膝下仅我一子。” “呵~”盛临煊冷笑一声,“仅你一子?” 那常矛方才被斥责正有些不自在,他候在门口却心系里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见自家公子被呛声,忙在门口帮声道:“我们理国公府现在便只有一位公子,你这外地人哪里知道什么!” “哦~现在是只有一位公子。”盛临煊唇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沈珺悦看他这样子,敏感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那常矛还在继续道:“哼,京城内外多少人想要结识我家公子还摸不到边,你要是识相的,便该好生珍惜机会,若不然,往后你便是想攀也攀不上!” 言下之意便是这荣凌志作为理国公府唯一的公子,日后要是继承了理国公府的国公爵位,便不是谁都能高攀得起的。 那荣凌志回头给了常矛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过来对盛临煊道:“本公子有心与你结交,阁下也不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须知在这京中行走,有个得力的朋友,可比你无头苍蝇似的四处钻营强。” 盛临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珺悦便也安然看戏。 荣凌志扬声吩咐门口的常矛道:“把咱房里的金芍药和小茉莉请过来!” 接着又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对盛临煊道:“天香楼与花满楼的两大花魁,阁下还未见识过罢?” 他眼神在沈珺悦身上流连,口中继续道:“比之阁下身边这位姑娘,也是不差什么的。”差自然是差的,只不过他想着两个换一个,话自然得往好听了说。 沈珺悦眼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个斯文败类刚刚说了什么? 盛临煊从他说出请花魁来的时候面色便已愈发冷硬,待听见这句,他直接便站起身来,左手执茶杯,绕着桌子一步一步走到荣凌志面前。 他眼中如罩寒冰,居高临下地看着荣凌志。抬了抬下巴,示意荣凌志起身。 那荣凌志此刻心中正打着如意算盘,做着春秋大梦,便也容忍了盛临煊这看起来有些无礼的举动。 兼且他一贯来便是个被人吹捧惯了看不清形势的蠢人,见盛临煊手中拿着茶杯,还当他要以茶代酒,与自己言欢,便跟着站起身来。 他一站起来,盛临煊左手那杯茶便往他面门一泼! 荣凌志干嚎一声双手掩面,盛临煊伸出的右手已揪住他衣领,将他往门口一掀,那荣凌志踉跄间,盛临煊又抬脚跟上狠踹过去,正中荣凌志心口! 原本挡在门口的李荣与李保两人见到成徽帝的动作便立刻让开了,于是那荣凌志整个人便飞出去,又恰好那被喊来的两位花魁已走到门口,便眼睁睁地看着后脑勺向着她们的荣凌志飞撞过来。 “啊——”两大花魁被这变故吓得花容失色,不过眨眼间三人便摔作一团。 门外的其他人,还有在花魁身后一步的常矛看着这状况都傻眼了,“公子......” 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招呼其他人一起:“快快,把公子扶起来!” 常矛回头冲房内的盛临煊放狠话道:“兀那恶贼,竟敢伤我理国公府上的公子!你等着!” 盛临煊冷笑一声:“滚!” 这番动静早已惊扰了楼下大堂的人,掌柜的在楼下抬眼看上来,见那理国公府的公子进那天字一号房的时候便觉得不妙,可惜他紧赶慢赶地上了楼来,还是慢了一步。 祸事已成,掌柜的急得团团转。 这理国公府的二公子是望仙居的常客了,身份也算贵,而这天字一号房的客人虽不知来头,可是东家早有交代能进入这房间的人身份必定贵极。 这下便难办了,掌柜的看看门内一脸冰霜的人,又看看门外哭爹喊娘的人。 盛临煊对两名随扈暗卫做了个手势,两人便走出门外,又吩咐李荣:“关门。” 门关上,他便返身回到沈珺悦身边坐下。沈珺悦略有忐忑地看他面色,他却已缓过来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无事。”又抬手摸摸她的脸,“那混账胡言乱语,悦儿别往心里去。” “嗯 分卷阅读131 ......”沈珺悦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皇上可是认识这一位理国公府的二公子?” 盛临煊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此事说来话来,只是今晚是带你出来玩的,便不说这些扫兴的话。” 正此时,大街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又有小孩儿的欢呼,人群的各种喧哗。 “应是花灯巡游到这里来了。”盛临煊牵起沈珺悦离座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先行开道的鼓乐队已经到了望仙居门前过。 “悦儿看那边,”从城门路过来的花灯巡游队伍转入长乐街,乐声变换,□□的队伍中人人擎一盏花灯,流泻而过,后头便是一架装饰得极精致的花车,花车上有四个边唱歌边跳舞的女子,“那是官家乐坊司的歌舞姬。” 宝马香车,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火树银花,玉壶光转,吹落星如雨。沈珺悦看着这繁华盛景,眼中被点点火光照亮,如有灿烂星河尽入眼中。 不由得感叹出声:“好美啊~” 盛临煊站在她身后,让她后背靠在自己胸前,揽着她一起看这满城灯火、辉煌绚丽的景象。两人相依,早已忘却了先前被打扰的不快,只沉醉于眼前景与身边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房内的两人如何融进节日的欢乐中暂且不提,只那理国公府的人今夜是踢到铁板了。 那荣凌志被踢中心口,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哼哼唧唧,在常矛让人将他抬起来要送回家去的当口,还忍着痛抓住常矛吩咐道:“给、给爷把人拿下!” 自他大哥失踪,他成为理国公府的独苗以后,还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荣凌志铁青着脸,心中恨道:不报此仇,他这荣姓便倒过来写! 于是常矛一边安排荣凌志出了望仙居上马车回家,一边召集仆从,领着数人气势汹汹地重新闯入望仙居。 掌柜在出事的当下便已遣了店伙计拿着望仙居的名帖去往京兆尹府,让请几位府卫兵前来防范未然。 只是今夜外头人头鼎沸,那店伙计出了望仙居的门绕道京兆府尹衙门,这一来一去的,等府卫兵到的时候,大概黄花菜也凉了。 于是这边掌柜的便只能领着几个店伙计在门口,想着能拦一会是一会。望仙居外头还有猜灯谜的活动,这边常矛又领着人堵了大门,外头群众不明就里,还以为望仙居今年又搞了什么活动,比往年又更热闹了。 巡游的花灯也到了这边,一时间望仙居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常矛叫嚣着要进门,掌柜的领着人寸步不敢让,就怕他们这一进去,就得打起来。 僵持半晌,花车过来了,人潮又是一阵涌动,常矛那些人借机使劲便往望仙居内挤,掌柜的毕竟有了年纪,一下便被撞开,常矛领着人一窝蜂涌进来,又呼啦啦往二楼而去。 天异与天速守在天字一号房门口,看见上来的人,眉毛都不动一下。两人还平静地商量道:“你上还是我上?” “我吧,看那领头的不顺眼很久了,正好松松骨。”天速动了动肩膀,转身面对那班人,摩拳擦掌,兴奋以待。 天异则悠闲地靠在门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嫩草芽,衔在嘴里嚼着,眼睛则盯着木栏杆发呆,看都不看天速那边。 “砰”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咔嚓”骨头扭折的声音,“噗”被打吐血的声音,“啊”受不住痛的喊叫声,“嘶啦”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天异抬手揉揉耳朵,提醒道:“别吵着主子们了。” “好嘞~”天速随口一答,没多久所有声音尽消,一切归于平静。 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捆成一排的理国公府那班人,他在领着店伙计上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看见的会是这番景象。 “掌柜的,来~”天异站直身子,朝掌柜招招手。 待那掌柜走到近前,便哥俩好地搭上他肩膀,好声好气道:“我们哥俩这会儿走不开,你看这些人要杵在这儿也不好看,还影响你们做生意不是?这样,麻烦掌柜的安排些人将他们弄走,随便塞哪里去或者是送回他们理国公府去都不拘。” 几句话说得掌柜的一愣一愣的,“这......”回头看见那班人的惨状,他擦一擦满头的大汗,只得应了下来:“好、好,小老儿这便安排。” “嘿嘿~我们兄弟,一个姓白,一个姓王,掌柜的可要记住了,若有人来寻事,掌柜的便报上我兄弟的大姓。”天异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那这些人,便多谢掌柜的了。” “不客气、不客气。”掌柜的哪管他姓白姓王的,此刻只想离这些人远一些,忙从天异的臂膀下钻出来,招呼他带上来的店伙计们:“快快,将这些人都扶下去。” 见人都被清走了,天异天速对视一眼,便仍守在门口。 常矛等人一路都哀哀叫痛,却被打怕了当着天异天速的面不敢再放狠话,这会被店伙计扶到望仙居的后院,一个个才骂骂咧咧起来。 掌柜的焦头烂额,哪头都不想得罪,将常矛这边的八、九人分别塞进酒楼的马车跟平时 分卷阅读132 拉菜的板车,吩咐车夫将他们拉回理国公府去。 看着车架从后巷出去,掌柜的只在心中暗自祈祷:“佛祖保佑,可别再来寻仇闹事了。”又想着此间事还得通知他们东家才行。 盛临煊与沈珺悦看过了花灯巡游,又在望仙居用了一顿新鲜美味的酒菜,才兴尽而归。 这一夜,宫内宫外,都有人因他们二人而一夜未眠。 宮中的中秋晚宴散后,贤夫人等高位妃嫔已得到了沈珺悦跟着成徽帝回了乾泰宫的消息。她们心知肚明,那沈贵人这一去,如无意外必定是要留夜侍寝的了,此后她们中必定又要多出一位竞争者。 安稳了几个月的后宫,即将再掀波澜。 而常矛等人被拉回理国公府时,恰遇见理国公从宫中宴毕归家,正好撞见了他们一班人的狼狈之态。这几个都是自己那儿子的随从,尤其常矛,身份更特殊些。 理国公皱着眉进了府中,还不等他问出什么事了,便有常姨娘哭着奔出来道:“老爷,咱们志儿被人打了!” ☆、晋位份 “怎么回事!”理国公低喝一声。 “就是......”那常姨娘抹着泪刚要说什么, 抬眼看见常矛鼻青脸肿被人扶着, 顿时惊叫出声:“哎哟大矛你怎么也被打成这样了!” 这常矛却是这位常姨娘的内侄,按血缘倒是那荣凌志的亲表兄,只是妾侍的娘家不算正经亲家, 在这大盛朝,只有正妻的娘家才算亲家, 不管是嫡子庶子,都只能认主母的娘家为亲戚。 理国公府的门庭, 自不能闹出什么笑话来,只是这常家比较特殊,乃是现任理国公荣宇宪的老祖母败落的娘家。 当年老太太的侄孙常姨娘兄妹俩投奔公府而来,最后常姨娘成了理国公的贵妾, 她兄弟则成了国公府的管事。再后来常姨娘生了儿子,她兄长便将大儿子常矛送进公府, 从小便随侍那荣凌志。 妇人的哭喊声顿时响彻厅堂。理国公烦不胜烦,只好承诺此事他定会解决, 让人把常姨娘扶下去。 好不容易哄走了人,理国公在堂上落座, 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问常矛:“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那常矛七情上面,将他们一行人在望仙居的遭遇一一道来,只不过当然言语修饰了一番,将错处都推在别人身上:“那人十分不讲理, 抢了酒不说,少爷不想掌柜的难做,好心好意去跟他说话,谁知转眼便被那人一记窝心脚踹出来!” 听见儿子被踹中了心口,饶是觉得这常矛未必说的全是实话的理国公也动气了,一掌拍在桌上,“砰”地一声吓得常矛的哭诉都止住了。 “岂有此理!京城中竟有如此嚣张跋扈之辈?!”他站起身来,在堂上踱步,顿了顿又问,“你们可有报了家门了?” 常矛忙点头:“有,一开始就把我们理国公府的名号报出来了!” “知道你们是何人,竟还敢动手......那人什么来头,你们一点不知?”理国公瞪眼问道。 “额......那人看着面生,但是听其说话又是京城口音,许是哪家外放子弟归京?”常矛也拿不准道。 “你——”理国公指着他,恨铁不成钢道:“什么都不知道,只猜人家是京城人士,这一点线索也无,便是被打了也是白挨了!” 常矛捧着被扭折的手臂,想起来当时听到的话,龇牙咧嘴道:“我们走时,那人的护卫,便是出手打我们的人还跟掌柜的说,他们一个姓白,一个姓王,若要寻人,便找他们。” “哦?特地留下了姓?”理国公背着手沉吟道:“这又是什么说法,两个护卫,一个姓白,一个姓王?” 忽然他走动的步子停住了,停顿了一瞬又大步走到常矛面前,紧盯着他问道:“你没听错,他可说了姓白和王?!” 常矛被理国公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明就理,脑中回想了一遍确实没听错,便点头道:“是、是啊......” 理国公心中惊疑不定,对那打人者的身份他隐隐有些猜想,可是想到被打的儿子,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他对常矛挥挥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让管家给你们找大夫看看伤,这几日都老实待着,不许出门去!” “啊?”常矛有些傻眼,“我们回来时,那人还在望仙居,国公爷不派人过去?”他跟理国公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让理国公现在就派人过去望仙居,那一行人要是还没走的话,正好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瞧着理国公的脸色,不由得又多嘴一句:“那这事,那打人的,便就放过了?“” 理国公还在心中思量,听见常矛略有质疑的意思,立刻便冷下脸道:“此事爷自有主张!” 常矛还是很怵他的,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下去了。 理国公原想先去内院看一看儿子,转而想到哭闹不休的常姨娘,怕她又拎不清闹起来,便抬脚去了书房。 他站在书案后,提笔写了两个字:白 分卷阅读133 ,王,一上一下,刚好是个“皇”字。 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染黑了白纸。 那边厢,正乘着马车回皇宫的沈珺悦靠在盛临煊怀中,今晚虽因了理国公府那些人有小小的不愉快,但总归最后是圆满的。 时辰已晚,沈珺悦有些困倦,但又舍不得就这样睡去,便与盛临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聊着方才街上的见闻、新奇的事物。 她掩着口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盛临煊见状调整了下姿势,想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又劝道:“困便睡罢,别撑着了。” 沈珺悦摇摇头,揽抱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肩颈处,“不如皇上给臣妾说说那理国公府的二公子是怎么回事吧?” “呵~”盛临煊无奈一笑,低头看她:“憋着想问很久了吧?” 沈珺悦无辜地眨眨眼,露出个娇软的笑容:“臣妾就是好奇嘛~” 盛临煊将她的头又按靠回自己肩膀,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朕的暗卫统领飞鹰,便是那理国公府的大公子。” “啊?那他......不对啊,刚刚那位二公子和他的跟班不都说了理国公府只一位公子么,这又是怎么回事?”沈珺悦不解道。 盛临煊眼看着飘飞的窗帘,将飞鹰的身世道来。 飞鹰本名荣凌云,是现任理国公荣宇宪的嫡长子,前任理国公的嫡长孙。他凭着家世背景,又兼与盛临煊年纪相仿,便被选入宫中作为盛临煊的伴读。 他与盛临煊从小一起读书习字,练武强身,从来形影不离。后来武师傅说他骨骼精奇,乃是练武奇才,飞鹰便走了学武的路子。 再后来,盛临煊十二岁那年,悯王发动宫变,同年前任理国公与世长辞。飞鹰与盛临煊同病相怜、相互扶持,不想翻过年,飞鹰的生母,刚随着袭爵的荣宇宪升任国公夫人的荣夫人便病逝了。 “没多久飞鹰便不辞而别。半年后,才有消息称他去了边关。而朕却是两年后才知,原来当时是父皇问过他的意愿之后,亲自做主将飞鹰送去了边关历练的。”想起父皇的用心良苦,盛临煊叹了口气。 “显然那时候父皇已在为我铺路,打算让飞鹰执掌朕这一任暗卫营,以便暗卫营在我手中,能够如臂使指。” 沈珺悦亦感叹:“先皇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盛临煊点点头,继续道:“只是苦了飞鹰。飞鹰比朕年长一岁,那年也不过才十四。他自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去了边关却是吃尽了苦头。” 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一个人远离家族亲朋去到那等苦寒恶劣的环境中,没有坚定的意志与决心,怎么能待得住,沈珺悦发自内心地敬佩他:“统领大人是能担大任之人,心智非常人所能及。” “后来朕才知道,他为何有这样的决心。”说到这里他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原来理国公有一宠妾常姨娘,仗着是荣老太君的侄孙女,面甜心苦,在内宅中使尽手段,致使荣夫人因她而多受委屈,常年抑郁不乐。” “老国公爷在时,理国公府嫡庶还算分明,可是老国公爷一去,荣宇宪成了国公,那常姨娘便越发狂妄,荣夫人的早逝,与之大有关系。”他摇摇头,“荣宇宪纵容小妾危害正妻,实在昏聩糊涂。” “荣夫人之死大有内情,只是飞鹰既不说,朕便也不问。他对荣宇宪这位父亲多有怨言,去了边关便与理国公府断了联系,荣宇宪找了他几年未果,后来便对外说飞鹰失踪了,到如今,更是彻底放弃了。” 沈珺悦听明白这其中关窍:“统领大人离家也十年有余了,所以如今外人都以为理国公府只有一位公子,那位二公子也才会那么嚣张,是将国公府的爵位视为囊中之物了罢?” “正是,”盛临煊轻拍了拍她的肩表示肯定,“荣宇宪近几年正四处活动,妄想将他那贵妾扶正,只是大盛朝约定俗成,妾不能扶正,公爵门第,更是难上加难。” 他冷哼一声:“扶正这条路不通,朕猜测,他最后也许会将这常姨娘所生的荣凌志记在已逝的荣夫人名下,以庶充嫡,好为那荣凌志请封世子,将来继承理国公府。” 只听这几句便知朕盛临煊对现任理国公荣宇宪很是不满,沈珺悦笑道:“有皇上在,这位理国公的算盘,定是打不响的罢?” 果然便听盛临煊道:“朕早便想办了他,只是为飞鹰计,暂且还得留着他。待朝中事务走回正轨,他便及早退位让贤,那理国公的头衔便该戴到凌云的头上去了。” “凌云自化名飞鹰起,为了朕牺牲良多。”说完这句,他想起了什么,又凑到沈珺悦耳边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什么?!”沈珺悦惊叫出声。 “嗯!”盛临煊闷哼一声。 这个秘密实在太过荒唐刺激,沈珺悦差点惊跳起来,额头便磕到了盛临煊的下巴。 她眼泪汪汪地摸着肿痛的额头,盛临煊也是哭笑不得,一手揽住她,一手摸着钝痛的下巴。 拿开她的手,看她白净的额头有一块迅 分卷阅读134 速发红肿胀起来,不免有些心疼,教训道:“你呀,下次不可如此毛躁了......” 话说到一半看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也狠不下心再说她什么,“可是疼得厉害?” 沈珺悦扁着嘴点点头。眼眶有泪珠在打转,只是自觉丢脸便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盛临煊更心疼了,只好凑过去,轻轻地吹了吹她额上红肿的那块,又亲了亲她的眼睛,吮掉她沁出的泪珠,柔声安慰道:“朕给悦儿吹一吹,马上就回到宫中了,一会擦些祛瘀膏,很快便不疼了。” 沈珺悦抱紧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额头如何疼已经可以忍受了,只因心里头是甜的。 夜色中,马车又从东侧门进入宫中,盛临煊直接便抱着沈珺悦下了马车上御撵,到得乾泰宫,又是他亲自抱着人进去的寝殿。 将人放在自己的龙床上,盛临煊接过李荣送进来的祛瘀膏药,便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给沈珺悦抹药。 她斜倚在床头位置,娇娇柔柔地任他施为,于是抹药的手不一会儿便从额头摸到了脸颊,又往下探去。 衣襟散了,腰带松了,床上忽然伸出一只修长强劲的大手一挥,床帐便落了下来。 两人自从避暑山庄回宫后,除了第一夜盛临煊夜探云溪宫,已有数日未曾同塌而眠了。那一回又因旅途疲劳,两人也只是规规矩矩相拥而眠。 如今小别胜新婚,这一夜成徽帝的寝殿叫了三次水。待帐中完全平静下来,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两人面对面,灼热的气息交换,沈珺悦全身骨酥筋软,已是昏昏地睡了过去。盛临煊一点点地亲着她芙蓉盛放的面容,平复着身体的阵阵余韵,才身心满足地闭眼睡去。 中秋节次日照例没有朝会,盛临煊便也放任自己懒怠一回,与沈珺悦一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两人一起用过了早膳,沈珺悦才乘着肩舆回了云溪宫。 她前脚才踏进灵雨殿,李荣后脚便捧着成徽帝的圣旨并赏赐过来了。 沈珺悦跪在厅堂前,听李荣洋洋洒洒地念了一长串,什么“淑慎柔嘉”、“蕙质兰心”的,尽是些溢美之词,好半天总算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字眼——“着即册封为正二品,九嫔昭仪,并赐封号‘纯’,钦此!” 到这里,也宣诏完毕了。沈珺悦脑子还有些懵,还是李荣提醒了一句“纯昭仪娘娘谢恩接旨吧”,她才回过神来叩谢皇恩。 她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圣旨,李荣便立刻将她扶起。瞧李荣脸上笑成了朵菊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云溪宫的人。 李荣笑眯眯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沈珺悦慢慢地镇定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漫上了双眸,到这会才真正地感觉到晋位的喜悦,她笑起来,“多谢李总管,”接过玉环第一时间递来的荷包塞进李荣手里,“辛苦了!” 这种喜银是可以收的,李荣也不推辞,笑着收下了,又转告了成徽帝的几句话,才领着人离开云溪宫。 他一走,云溪宫的其他人便涌进厅堂,朝着沈珺悦齐齐跪下叩首道:“恭喜娘娘晋位,纯昭仪娘娘大喜!” 二品九嫔之首的昭仪,还是加了封号了! 贤夫人将最爱的翠玉八宝瓶都砸了,上官昭媛更是将平日视若珍宝的孤本书页都撕了。 还有其他宫妃,总之这一日是沈珺悦的大好日子,却是阖宫珍宝的受难日,多少珍奇因其主人听到的沈贵人晋为纯昭仪的消息而毁于一旦。 沈珺悦本人也十分意外,成徽帝从没跟她透露过会给她晋什么位份,她便更不会问。因此她虽笃定会晋位,却没想到会晋到昭仪。 在她想来,大概最多也就是个三品婕妤位了。如今一下跃过好几个品级,从四品到二品之首,实在过于打眼。但是,更多的还是喜。 她看着宫中众人兴奋到几乎手舞足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昭仪位也十分好。左右她现在头上也就只有贤夫人了,至于丽妃......嗯,成徽帝已经告诉她了,丽妃她是不用担心的。 这边厢李荣回到乾泰宫向成徽帝复命,盛临煊听罢李荣的话,想到沈珺悦当时呆愣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只是不免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拜托小可爱们点一下阿喵的作者专栏收藏好么,都是为了攒积分上榜,拜托大家啦! ☆、纯昭仪 “纯”这个封号, 是盛临煊从十二个寓意极好的字中精心挑选出的, 若要论,他觉得哪个美好的字都可安在他的悦儿身上,又觉得哪个字都不够尽显她的好。 于是这几日李荣便常常见着一贯杀伐果断的成徽帝, 在办完政事的间歇总是打开司礼监呈上来的字帖,对着十二个字皱眉。 为了心爱之人的一个封号硬是纠结了几日, 最后才定下了“纯”字。纯,这个字不仅是对沈珺悦的嘉许, 亦是对他们感情的期许——没有旁人,两心纯然。 虽然早上才刚分开,可是此刻 分卷阅读135 却又很想立刻便见到沈珺悦,一同感受她的喜悦, 但是......看看桌上堆叠的奏折,盛临煊按捺下躁动的心情, 认命道还是今晚再去吧。 只是心中也免不得猜测,不知她又会怎么迎接自己呢? 他很期待。 “妹妹, 定是她了,昭仪, 封号‘纯’!让皇上一回宫便吩咐拟封号的, 不是这沈贵人还能是谁?!”贤夫人咬牙切齿道。 丽妃还未见过魏蔓蔓这等着急上火的样子, 想来是真的将沈珺悦视为劲敌了。也是,从四品贵人一跃为二品九嫔之首,这在成徽帝的后宫是从未有过的。 贤夫人分析道:“皇上必定不是第一回见她,不然也不至于宮宴之前便拟了封号。” 丽妃假意跟着她一起思索:“可是在此之前, 宫中确实未曾听闻她的名号啊!” 贤夫人便更生气了:“可恶!她到底是在何时何处钻了空子,又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能引得皇上如此恩宠于她!” “看看她那个封号!”想到那个封号,贤夫人又是一阵气恨。 “纯”之一字,既寓意人品之美善,亦有一心一意之寄语,大盛朝曾有一位皇贵妃用过“纯”为封号,而前朝亦有皇后加封过此字,细细想来,实在令人心惊。 丽妃想着还是得帮着灭灭火,便劝慰道:“封号是张扬了些,只是其实也还好罢,毕竟好听的封号来来去去便那几个,姐姐是不是太多虑了?” “本宫多虑?”贤夫人快被气笑了,“妹妹就一点不急么?” “这......”丽妃拍拍她的手,剖白道:“说实话,知道是有这么个人以后,妹妹这心里反而踏实了些。昨晚姐姐也瞧见了,那沈氏生得那样,能入得皇上的眼是一点都不奇怪。” 她眼睛看向窗外园子,坦然道:“只是,咱们皇上也并非看重美色之人,便是一时被迷惑了,只凭着一张脸也必定难以长久。瞧瞧这些年,爬上来的不少,但是又有几个荣宠不衰的?” 丽妃将视线转回贤夫人身边,握住她手道:“到如今,姐姐又看看你我,谁又何曾动摇过我们的位置?” 贤夫人愣了愣,好一会才想起来反驳道:“上一回,妹妹可不是这么应姐姐的......” 丽妃心道上回不是还不知皇上的态度么,如今知道了,谁敢动他的心尖尖他就要收拾谁,只怕你魏蔓蔓便是头一个遭殃的,既如此,我的戏也可以收一收了。 当然表面功夫仍是要做好的,丽妃诚恳道:“上回妹妹是想岔了,姐姐又何曾不是?如今宫务尽在你我之手,咱们好好的日子过着,她虽得宠,但也没爬到咱们头上来蹦跶啊,所以啊,姐姐也别操之过急了,咱们且看她日后罢~” 这话说得,好似自己多么不容人,且不过出一个新人就如惊弓之鸟一般失了稳重,贤夫人被丽妃这一番话噎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且也没甚好说了,丽妃这番情态不似作伪,她想让丽妃去做点什么想必是不可能了。贤夫人心中很不舒服,只觉自皇上回宫后日子不见好,反而越发不顺起来。 可是这丽妃是己方阵营的中坚力量,不管如何,只要她不是倒戈相向,还是得稳住她。于是只好笑笑装作听进去她劝告的模样,又说起昨晚宫宴上被带走的傅容华。 贤夫人说到这个又是一脸怒容:“也不知道如何了,这一夜一日都没个消息,本宫派人去慎刑司打听,却只说皇上吩咐了李荣那厮处理此事,要查出来了什么自然会禀告给皇上。哼,分明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枉她执掌宫务,这点事竟然还插不上手。 丽妃却很是诧异,怎么今日的魏蔓蔓总是一副怨妇做派,莫非真是被横空出世的沈珺悦刺激得狠了?这可不好,失了理智的人最容易做出极端之事,要是她真的出手对付沈珺悦,人没事还好,人要有个什么,她魏蔓蔓赔进去不打紧,可别连累了自己在成徽帝面前没脸。 便又只能劝她:“姐姐~!您看您,又想左了不是?这事皇上既已做主了,姐姐又何必横插一脚进去,旁人没事还怕惹上一身腥呢,偏姐姐这么聪明的人怎糊涂起来?” 又带上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笑道:“说到底,那傅容华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又不碍您什么。反正她那副妖里妖气的模样你我都看不上,这要栽了,不正好顺了咱的意?谁知道她要起来了,会不会成了第二个纯昭仪啊~” 贤夫人虽不十分认同丽妃的话,可是想到傅容华那个妖娆长相水蛇身段,却也点点头,“也罢,如妹妹所说,亦是好事。” 两人聚了好一会,魏蔓蔓才从丽妃这里告辞回到自己的景瑞宫。坐在殿中,她脸色沉了下来,微挑的眼角形状在面无表情的情况下现了凌厉。 她心中其实还有另一层焦虑,却是怕沈珺悦走了现如今周太后的晋升之路。之所以不对丽妃说,也是因丽妃入宫初封婕妤,生女后才晋的丽妃,若非她生产时坏了身子,魏蔓蔓也是将她视为劲敌的。 但是丽妃那时皇后的地 分卷阅读136 位还稳固,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周馨岚皇后的地位已近虚无,沈珺悦如今的情况与周太后当年大差不差,魏蔓蔓真怕沈珺悦既得了圣宠又得了子嗣,便要一步登天了。 她脑壳胀痛,只觉此间之事无一件顺心。 而关于傅容华的处罚却在午后通晓后宫。那宫女确实没有冤枉傅瑾韵,她果然故意踩了人家的裙摆,妄图让她冲撞沈珺悦。 慎刑司的手段也不是说笑的,便是傅容华自己也痛哭流涕地招了,但是她极力辩解,说自己出脚时只踩了那宫女一点裙摆,不过想让她摔了盘或者碰一碰沈贵人,实在没想到那宫女会有那么大动作。 瞧着似乎还另有隐情,于是慎刑司的人又在那小宫女身上施展了一番酷厉手段,兼之威逼利诱,那小宫女才气息奄奄地咬出了内务府的一位吕嬷嬷。 事情到了这里,便不是慎刑司能管的了,于是掌司内侍赶忙将这情况报给李荣,该怎么继续查,还是交回给皇上定夺。 盛临煊听了李荣的禀报,冷笑一声,便吩咐宫中的暗桩去查。 李荣又问:“那傅容华,慎刑司的人请皇上示下,该如何处理?” 盛临煊对傅瑾韵全无印象,待问清她是当年南地土部送来的“部族公主”之后,便哂然一笑。 这些年他派去南地的能臣与驻军,早已将南地土部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些部族的王名早已名存实亡,也无需再顾忌他们的面子了。 这个傅瑾韵既在这当口对他的悦儿出手,也怪不得自己拿她杀鸡儆猴了,盛临煊道:“她也并非无辜,便贬为选侍送去北苑与那路氏作伴罢。” 顿了顿又吩咐道:“此事必要阖宫皆知。” 他要让后宫中的所有人,妄图对沈珺悦出手之前都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这后果。虽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但也是种威慑。 傅容华听着李荣正在宣读的成徽帝的旨意,委顿于地,她脸上妆容早已哭花,钗斜鬓乱,一身的盛装也凌乱不堪,再看不出前一晚艳丽的光彩 慎刑司的人无视她声声哭求,将她从地上提起便开始动手除去她身上与选侍位份不符之物,若非李荣叫停,她差点连外袍都叫人剥了去。 李荣走时又与那掌司太监透了话:“这傅选侍坏了宫中的规矩,尔等押送她绕六宫行走,再送到北苑。” 想了想,又嘱咐道:“云溪宫便不必经过了。” 那掌司太监心领神会:“李总管放心。” 于是中秋后第二日的黄昏时分,便有傅瑾韵凄惨的哭嚎伴随着一路经由各个宫室前往北苑。 那声音经过灵犀宫外时,上官飞雪心烦意乱地掷了羊毫细笔,原本仔细临摹的一帖诗词便就此废了。 “娘娘......”楚儿眼中透着惊慌,手也微微抖了起来。 上官飞雪瞟她一眼,便更加心烦,冷声喝骂道:“收起你那副心虚气短的模样!皇上已处置了那傅容华,本宫都不在意,你又怕什么!” 楚儿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恐惧,昨日那宫女被皇上让人带下去后,她便一直心底发慌,一直注意着那边厢的处置结果。待终于打听到了那位傅容华的下场后,她也没有安心的感觉。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她偷偷瞧一眼自家主子,上官飞雪已扭过头去,将案上那雪纸揉作一团,狠丢入废纸篓里。 楚儿不敢再多言惹了喜怒不定的上官飞雪,只好闭上了嘴。 虽慎刑司的人得了点拨专门绕过了云溪宫这边的宫道,但玉璧这丫头却特特跑出去见识了一番那傅选侍的惨状,回来便绘声绘色说与众人听。 说完了又叉腰道:“昨日若非天慧姐姐出手快,咱们娘娘可不得遭殃了么?那螃蟹脚多尖利啊,要真被碰了脸可怎么办?!奴婢都吓傻了!” 沈珺悦看着玉璧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她既非圣母也非包子,实在对那傅选侍同情不起来。 便连回头听说了此间事的玉环都忍不住道:“皇上英明,如此处置那傅选侍,才叫人解气!” 一屋子人说罢这个又纷纷夸起天慧来,尤其玉璧当时亲眼所见,更是对她佩服不已,夸得天慧几乎招架不住。可是看着她们一个个脸上全是信任、感激、友善,她心中亦十分畅快。 天慧自入了暗卫营,又比别人多付出了百倍的努力才成为三十六天罡的一员,之前多在外行走,鲜少有这样与一班人长时间相处的机会。可是自来了云溪宫,她才恍惚中忆起,曾经她在桑家,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安稳、舒适、温暖,虽然已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她晃了晃神,面前仍是云溪宫众人的笑脸,她也弯了弯唇,露出个笑容来。 傍晚,成徽帝的轿撵停在云溪宫外,今日那纯昭仪晋位,满后宫的女人都猜到皇上大概又会翻她的牌子,只是心中仍存着一丝其他的盼望。 于是真到了这时候,该嫉恨的还是嫉恨。 分卷阅读137 沈珺悦早得了消息立在院中迎接,盛临煊一踏入云溪宫的大门,她便朝他盈盈一福,眼眸含情地看他一眼,才微微垂下了那修长白腻的天鹅颈。 秋日凉风袭来,吹动她的墨发与衣裙,她纤细柔弱的身姿在风中,虽分毫未动,却也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即便她此刻美若天仙,盛临煊也看不得她弱不胜衣的模样。 大步走到她身边,扶起人,又执起她的双手握住。盛临煊摩挲着她手上温度略有寒凉,便轻拧了眉道:“如今天凉了许多,该多加件衣裳了。” 沈珺悦忽然露出了个略带俏皮的笑,投进他怀里,抬起那玉白的小脸煞有介事道:“有皇上在,臣妾不冷。” 盛临煊便笑了,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放任,却有更多的宠溺,将她拢在怀里,一起进了灵雨殿。 这个时辰刚好用膳,沈珺悦让花厅里的宫人都出去,理着袖子朝成徽帝笑道:“臣妾伺候皇上用膳。” 昨夜看了京城的花灯,今日又晋了位份,沈珺悦自然想要回报成徽帝一二。只她所有的东西他给的,别的什么一时半会又做不出来,这会便想着亲自服侍他盛汤布菜。 盛临煊见她卷好袖子,便拿起筷子站在桌边扑闪着一双美眸看着自己的模样,却只觉好笑。朝她招招手道:“到朕身边来。” 沈珺悦疑惑地走近他,他却伸出双手将她拦腰搂住,转瞬间便安置在他大腿上。 冷不丁地便被抱住了,她嘟唇鼓腮地娇嗔道:“皇上?!” 盛临煊戳一戳她鼓起来的脸颊,她便一下松了气,哭笑不得地看他。 “既要伺候朕用膳,如此不也使得?”盛临煊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斜睨着她,眼中亦泛着灼热的光圈。 沈珺悦微微避开眼,踢着离地的双腿抗议道:“这样怎么布菜,臣妾不会。” “唉~”盛临煊闻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让朕的娇娇伺候,朕也觉得不妥,还是朕来罢。” 说着便真的探手舀了一个丸子,喂到沈珺悦嘴边,口中还道:“纯昭仪娘娘,请用吧~”逗得沈珺悦花枝乱颤,拿手握成拳轻捶他胸膛。 两人笑闹间,东西未吃多少,却用去了近一个时辰。守在门外的太监宫女们听见里头的动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耳朵聋了。 好不容易饭毕里面叫了人,漱口擦手之后,两人便一起在云溪宫的院子散步消食。盛临煊照旧牵着沈珺悦的手,却问起她搬宫之事。 他看着这云溪宫,说道:“你如今已是掌宫娘娘了,再住这灵雨殿便不合适了。” 沈珺悦今日也想到了这件事,却觉得这事好办:“也不必那么麻烦的,只消从灵雨殿搬到云溪宫正殿便可以了。” “不可。”盛临煊想都不想便否决了她这个提议。 转过来看着她眼睛道:“这地方太偏了,离朕也太远了些,现在天气尚好,待到了冬日出入便很是不便。” 盛临煊的意思很是明显了,沈珺悦唇边便浮起了笑意,问道:“那皇上想让臣妾搬到哪里去?” 果然他早有打算了,见她问起便献宝似的说出来:“朕瞧着有两处都可,一是宸福宫,离朕的乾泰宫最近,只是空置已久,朕虽早先便已令人修缮,但你若要入住,还得等上一月。” 沈珺悦点点头,又问:“那么,另一处呢?” “另一处则是锦绣宫,比宸福宫稍远些,但锦绣宫宫室华美、样样齐整,悦儿若愿意,这两日也搬得。” 锦绣宫,那便是周太后为皇贵妃时曾住过的地方了。 沈珺悦看着他抿唇笑了:“既要搬,臣妾便想离皇上近一些。” 她眸中映着如水月华,透着脉脉温情,这一笑便十分动人。盛临煊几乎挪不开眼睛,对着她这个笑容,只觉暖进了心里。 “好。”话音刚落,吻亦印到了她的唇上。 两人相携转回灵雨殿门前,方才出去了一会的李荣上前叫住成徽帝:“皇上......” 夜风渐冷,盛临煊看了他一眼,便牵着沈珺悦的手径自入了灵雨殿,“进来说话。”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殿中独留李荣一人,小声地说起了他们的人从昨夜冲撞沈珺悦的那宫女吐露出来的吕嬷嬷,又顺藤摸瓜查到的幕后之人。 待听完李荣的禀报,沈珺悦对这后宫女人的危险指数又有了新的认识。 盛临煊沉着脸,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不语。 沈珺悦回想昨晚,将上官飞雪在宮宴开始之前便要召见她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盛临煊压下心口的愤怒,冷声道:“这上官飞雪的性子朕本就不喜,只当初看在太傅的面上,便封她个昭媛位,不曾想她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少时也常去太傅府,自然也在太傅府中见过这上官飞雪。从小便觉得她骄纵刻薄,所以到他登基当年他根本没想纳太傅的孙女入宫,也口头告知太傅给了恩旨。 只是后来 分卷阅读138 不知怎的那上官飞雪却又入了选秀的名册中,问及太傅,他又只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盛临煊碍于太傅的面子,便给她封个还算高的位份,之后便束之高阁,再未过问。 又想到她的那位祖母,两相叠加,不由更加厌恶于上官飞雪,恶声道:“想来是太傅夫人教得好,家学渊源罢。” 沈珺悦怕他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便拉了他的手,道:“既查到了上官昭媛身上,皇上打算如何做?” 盛临煊冷笑道:“既她自己不想安分过日子,朕便成全她。” 原本该是温存的一夜,此时却因那蛇蝎祖孙坏了兴致。盛临煊站起身,摸摸沈珺悦的脸道:“此事朕实在不愿再忍,悦儿先睡吧。” 看看外头的天色,又叹气道:“想必朕回来时夜也深了。” 沈珺悦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再晚,臣妾也等您。” 盛临煊轻笑一声,捧着她的脸亲亲她的额,“朕可舍不得。乖乖睡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灵犀宫宫人房内,原本平躺的楚儿忽然弹起。 直到方才入睡前,楚儿才猛然记起,怎么那个冲撞了人的宫女如何,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有心再跟自家主子说道说道,今晚却又不是她值夜,这个时辰上官飞雪也已经歇下了。 楚儿辗转反侧,一夜难以成眠,好不容易才困极睡去后,第二日迷糊中便听见外头有些杂乱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sarah的火箭炮!开心到转圈,双更合一奉上! ☆、斩乱麻 因着一夜没睡好, 刚醒的脑子也有些懵, 楚儿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脸,外面隐约又传来她们昭媛娘娘尖利的怒骂声。 楚儿浑身一震, 很快又听见了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尖叫,伴随而来的还有碰撞的声音。她心跳如雷, 一骨碌地从榻上爬起。 待她赶到灵犀宫前殿,见到的便是正被人狼狈拖行着往宫外去的上官飞雪。 完了!楚儿立刻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却不想慎刑司的掌司太监阴笑一声,又吩咐道:“将昭媛娘娘身边的几个大宫女都带上!” 一句话,楚儿如被推落悬崖, 她立刻便想转身躲回宫人房去。只是不待她跑,已有其他胆小怕事的小太监小宫女向慎刑司的人指了她。 灵犀宫偏殿所住的两位才人早晨看了这场热闹, 高兴到早膳都快吃撑了,然后便出了灵犀宫去寻交好的小姐妹。 于是原后宫第一美人, 二品九嫔位的上官昭媛涉嫌残害宫妃,被慎刑司带走的消息一大早便传遍了后宫。 这一日, 有多少人听闻这消息便奔走相告、额手称庆, 也由此可见这上官昭媛平日是如何神憎鬼厌地惹了众怒。 昨日成徽帝从云溪宫出去, 便没再回返。宫人们不知缘由,还以为自家娘娘与皇上闹了不愉快,及至今日见他们娘娘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早晨玉璧听得了上官昭媛的八卦, 后来又出去打听了半天消息,回来也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具体犯了什么事情居然没打听出来。” 玉环便取笑她道:“这宫中竟有咱们玉璧打听不出来的事情,可见也没别人知道了。” 沈珺悦面上悠闲地喝着茶,任几个宫女们热议上官昭媛之事,心中却在思量,成徽帝今日既如此对上官飞雪出手,那想必太傅夫人那头之事,也已处置了。 她猜得没错,昨夜盛临煊从云溪宫出来,便立刻让人传信给宫外的飞鹰,自己也动身出了宫去。 他早便命人密切注意太傅夫人的日常行踪,只是回宫之后事务庞杂,还腾不出手来处理此事。 这下被上官飞雪对沈珺悦出手的事件一激,真是片刻都难以再忍。暗卫营在京城内有一落脚处,盛临煊便是往那里而去。 暗夜中的小院静悄悄地,这周边都是流动人口居多的租赁住宅区,白天便是有不同的人出入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此时已近亥时,快到宵禁时间,路上几无行人,城中居民也到了安歇的时间了。盛临煊乘坐马车到达小院时,飞鹰还未到。 在中堂约莫等了两刻钟,另一架青帷小马车才进入小院。飞鹰将人提进厢房,才来请盛临煊。 厢房门口,盛临煊对飞鹰道:“你们在门外候着,朕自己进去便可。” 想到那老妇人也无甚威胁,飞鹰便应声退开。 门打开,盛临煊便看见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瘫软于地上的太傅夫人。七八岁时,他对此人曾经也颇为熟悉。 回想自己幼时常常随同悯王前往太傅府,而那时候的太傅夫人总是慈和地接待他们。尤其是对悯王,总是摆出师娘的样子对其关爱有加,任谁都想不到,她恨屋及乌,其实心底早因孝善皇后而迁怒于悯王。 分卷阅读139 听见门开的声音,太傅夫人惊惶地抬头看来——“皇上?!”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半夜将她掳来的,居然是成徽帝。 盛临煊袖子翻飞,房门便关上了。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径自到桌边坐下。 见他这样的态度,太傅夫人却渐渐镇定下来,转而问道:“皇上,您大费周章,深夜将臣妇抓来此地,敢问皇上,不知臣妇是犯了何事?” 盛临煊冷笑道:“太傅夫人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为何将你请来,你又岂会不知。” “皇上说笑了,臣妇一介妇道人家,自来深居简出,又怎知皇上这番所为何事。”太傅夫人心中自然有所猜测,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便是真知道,也得咬死了不知道啊。 盛临煊盯着她一如既往慈和的面容,忽然道:“上官飞雪,朕已打算将其打入冷宫。” 这话一出,太傅夫人再坐不住了,她激动道:“飞雪做了何事,皇上要如此重罚于她?!” 看她这样子,盛临煊唇角微勾,道:“她在宫中使手段残害宫妃,如此心如蛇蝎,朕又岂能放任?” 太傅夫人一惊,忙道:“便如此,皇上便不能看在、看在您老师的面上,从轻发落她吗?!” 盛临煊笑了笑,对她道:“原本是可以的,可惜了,她有你这么个祖母,朕怕此次若不从重处罚,只怕下一回,她便要变本加厉了。” 听到这话,太傅夫人的脸暗了下来,她沉默半晌,才问道:“皇上到底想如何?不若直说罢。” 盛临煊面色一冷,直言问道:“夏冰是不是你派去悯王身边的,是不是你,唆使夏冰给悯王服食五石散,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盛临煊的视线牢牢锁定她,见她面色剧变,嘴角抽动,便知此事她已无可抵赖了。 他按一按额角,“老师可知道这些事?” 厢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许久,才有太傅夫人的声音响起,她惨然笑道:“他?呵呵~” “我若说他知道,皇上可会相信?”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成徽帝:“若臣妇说这一切都是上官克勉指使,皇上可会信!” 盛临煊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现在坐在这里,不过是想追问当年的真相给悯王一个交代,让姑母、让自己都与往事彻底做个了结。 他并没有兴趣探知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盛临煊坐直了身子,“不想上官飞雪连命都保不住,便照实说罢,夫人须知,朕的耐性有限。”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傅夫人忽然大笑起来,她终于撕掉了假面,露出狰狞的一面,冲盛临煊恶狠狠道:“你的皇位还是我助你坐上去的,我的孙女便是做皇后都该得,你这最终的得益者却来质问我?!” 她越说越亢奋:“你父皇希望你能坐上皇位,自己却又不忍对另一个儿子下手,若非我,他能如愿?!你又能安安稳稳当上皇帝?!” 盛临煊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当你那好父皇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些年、这些年我总是回想过往种种,上官克勉与崔心兰之间有情,你那好父皇当真不知?!夏冰是我送到悯王身边的没错,悯王走到最后那样的结局,也是我步步算计的结果,可若没有先帝推波助澜,悯王当年何至于急急忙忙便起兵逼宫?!我的计策能成,可少不得先帝的放任啊!” “混账!”盛临煊站起身,一脚踢翻太傅夫人身边的桌案,脸色铁青道:“你这毒妇,竟敢如此污蔑先帝!” “我污蔑?!哈哈哈,当年我或许还天真,只当自己的谋划如何高明,可是如今看来,天真的不是我,是皇上你啊!哈哈哈......” 不,不是这样的,盛临煊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起宽厚的长兄,又想起仁慈的父皇,两个人的样貌在自己脑中交相替换,使他头痛欲裂。 他抓住旁边的柜沿,稳住身子,憎恨森冷的目光射向太傅夫人,“你若以为说了这些便能逃脱你犯下的罪行,那么朕告诉你,不过是痴心妄想!” “脱罪?哈哈——”她只一味地笑,笑着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她悲鸣道:“我的儿子没有了,我活在世上的每一日都是在受罪,死便死了,我从不畏惧!” “崔心兰是早早死了,我便是弄死了她儿子又能怎样,我儿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她又哭又笑,“但是上官克勉这个伪君子一日不死,我便不甘心!” “还有我的飞雪,是我儿唯一的血脉,上官克勉不是见不得我们祖孙好么,他不让飞雪入宫,我偏要!我的飞雪合该过这世上最好的日子,成为万民敬仰的对象,凭什么崔心兰可以,我的飞雪不行?她比崔心兰那个女人好十倍百倍!” 盛临煊冷冷道:“你疯了。” 这个女人疯了,她说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盛临煊脑中渐渐清明,告诉自己,她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父皇是怎么样的人,自己比谁都更清楚! “朕根本不该来。”他平静地说道,转身便 分卷阅读140 要出这厢房。 太傅夫人回过神来,见他要走,忙叫道:“皇上!是我助你登上的这帝位,你不该恩将仇报!你不能处置飞雪!” 盛临煊背对她:“你错了,朕根本从未想过坐这位置。”说罢便径自推门出去,不再理会太傅夫人的叫嚷。 飞鹰见他出来,便迎上前来,盛临煊眼都未抬,只低声道:“送她上路。” 然后便上了他来时乘坐的马车,“回宫!” 离开了小院,也便与过去的种种彻底割裂了,坐在马车内的盛临煊闭上眼,告诉自己,此间事了,过去的一切便也就此尘封罢。 回到宫中已将近子时,盛临煊疲惫地揉捏着眉心,吩咐李荣:“明日一早便让慎刑司拿了上官飞雪受审,不必留情面。” 于是才有早上灵犀宫的那一幕。 “上官飞雪?”贤夫人听到这消息也十分惊讶。 大宫女丁香意有所指道:“娘娘,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像这种直接让慎刑司带走高位妃嫔调查的大事,便是之前皇后也没敢这么做,最多也就是禁足寝宫,有什么事派女官上门去查问便是。 能一点体面都不给的,不用猜,满宫上下也只有皇上了。 “本宫自然知道是皇上的意思。”贤夫人想到中秋那夜成徽帝当着阖宫妃嫔的面便驳了自己的面子,这一回又如此行事,招呼都不给自己打一个,心中便憋屈得很。 另一大宫女杜鹃看出她的不忿,忙岔开话头问道:“昨日那傅选侍是因中秋宮宴之事被贬被罚,那今日这上官昭媛又是所为何事?丁香,你可打听到什么了?” 满宫皆知,那上官飞雪可是老太傅的嫡孙女啊,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没道理这样对她呀! “正是因为什么都打听不到,奴婢才越发好奇啊。娘娘,此事透着怪异,您要不要——” “娘娘,丽妃娘娘来访。”丁香话未说完,门外头的人忽然通报丽妃来了。 贤夫人看向更漏,时辰还早着,怎丽妃便来了。但人都上门来了,也不能不见,便道:“请进来。” 杜鹃站的离门近些,忙掀开门帘子出去请人,丁香则下去吩咐人泡茶。 还没见到人,已先听见丽妃在外头的爽朗笑声了。她进门便朝贤夫人福身道:“妹妹给姐姐请安了~姐姐不会怪妹妹不请自来吧~!” “怎么会,欢迎都来不及~”贤夫人携了她的手,两人在堂上坐下。 丽妃红光满面,喜上眉梢道:“妹妹一大早便听见了这好消息,等不及要来跟姐姐一同分享了。” 贤夫人顿了顿,才道:“妹妹可是说的上官昭媛之事?” 丽妃掩嘴笑道:“正是!那人心黑嘴毒,我早便说过她要有报应的,如今可不是应验了么?” 贤夫人脑中转个圈便知她为何如此欢喜了,也是那上官飞雪嘴贱,当年丽妃九死一生产下大公主,从三品婕妤一下跃升为从一品妃,上官飞雪大概是极眼红了,居然在外编排大公主病弱,也不知能活多久,可想而知,这样恶毒的话传到丽妃一个母亲耳中,还不得气炸了。 自此两人便不是普通的不对盘了,丽妃是恼极恨极了上官飞雪的。如今眼见着她倒霉了,又如何不欢欣雀跃? 贤夫人便也笑道:“走到今日,也是她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尤。” 听她这么说,丽妃眼前一亮,凑近来问道:“嗯?莫非姐姐知道她是因何事被慎刑司捉去?” 贤夫人笑脸一僵,“这,只听说是皇上那头下的旨意,具体是何事,本宫也不知。” “哦~”丽妃应了一声,很快又高兴起来,“管她犯的什么事,这一遭她面子里子可全没了,她不是清高、不是傲么?我倒要看看,她可还能立得起来!” 贤夫人却不想说这个,后宫皆知,任这上官飞雪有后宫第一美人的称号,可那又如何,她自进宫便不受皇上宠爱,除了性子实在讨人厌些,也算不得什么。 她想说的是:“她倒了自是好事,可是妹妹,皇上既将宫务托付你我,但自回宫以来却又屡屡越过你我办事,这,妹妹不觉得不妥?” 丽妃摆摆手:“有何不妥?姐姐,像这种事情,咱们这位置也不便出面,稍有不慎便容易落人话柄,还不如皇上亲自裁决的好。” 她又对贤夫人挤眉弄眼道:“妹妹倒觉得,皇上这还是为了咱们周全考虑呢!姐姐只当皇上是心疼您不好么?” “妹妹真是什么话都说~!”贤夫人轻推了推丽妃的臂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丽妃方才几句话说得自己都恶寒,可却见贤夫人当真被自己带跑了思路,心中却是暗笑不已。 而储芳宫这边亦是欢声笑语,概因康贵嫔一早听闻上官昭媛之事后,便给所有的宫人都打了赏。 潮汐便给康贵嫔按着肩膀,边小声说道:“娘娘,您说上官昭媛这事,会不会便是因中秋晚宴之故?虽昨日傅选 分卷阅读141 侍已被罚,可今日的上官昭媛,奴婢怎么想都觉得很有可能是因同一件事。” “谁知道呢~”康贵嫔哼笑一声,“昨儿个本宫还遗憾没能将她拉下水呢~若真是因中秋那夜之事,那也是她自己犯蠢。” 想到这么容易便解决了她,康贵嫔也十分得意,不屑道:“空有美貌,不过一草包尔!” 只是得意不过片刻,又有新的烦恼,她看向海澜问道:“那云溪宫,可有什么异样?” 海澜忙道:“回娘娘,昨日皇上从云溪宫回乾泰宫后,便再未回返,今日云溪宫也无甚动静。” “嗯......”康贵嫔挥退身后的潮汐,靠在迎枕上敛眸思量,片刻后道:“本宫也该去会一会这位纯昭仪了。” “娘娘的意思是——” 康贵嫔数着宫中高位妃嫔:“在这宫中,也不一定便非得斗个你死我活的,如今贤夫人与丽妃同气连枝,叶修媛曾经依附皇后,而今则恨不得夹着尾巴过日子,再有许充容,哪头都好却也哪头都不倒。” 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上面就这么几位,本宫这不上不下的,也该找个能说话的,这纯昭仪,不正是个好人选么?” 两个大宫女听着自家主子的打算,不由齐齐福身道:“娘娘英明~” 于是这日午后,云溪宫便接到了来自储芳宫康贵嫔的帖子。 几个宫女围着圆桌,来来去去地翻看那张帖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倒是沈珺悦这个正主,远远地躺到窗边的贵妃榻上,享受秋日爽朗的风。 玉环回过头看见沈珺悦半眯着眼睛似乎快睡着了,忙走过来道:“娘娘!”将窗户关了一大半,只留了半臂宽通风。 又抱了一条薄衾过来盖在沈珺悦身上,边盖边念叨她道:“最近几月身子才好些,怎么便又随性起来了?在这风口吃了冷风,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下次想出个男孩纸”投的地雷以及灌溉的3瓶营养液,肥章奉上! ☆、谁来了 沈珺悦便懒懒回道:“这不是有你么~” 玉环拿她无法, 帮着盖好衾被, 瞅瞅那边玉璧几个,又看看眼下面色如常的沈珺悦,终忍不住问道:“娘娘这便要歇了?那康贵嫔的帖子, 娘娘不打算回复了?” 沈珺悦已合上了眼眸,闻言随口道:“你们几个谁字写得好些, 便执笔罢,约了她明日巳时御花园门口见便是。” “啊?”玉环瞪大眼。 “便这样定了, ”沈珺悦摆摆手,拉着衾被翻了个身道:“我要睡会儿,你们几个出去玩罢。” 玉环半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沈珺悦已拿了后背对着人了。只好闭上嘴, 无奈地走向其他几人。 示意几人出来,玉环将沈珺悦的话一转述出来, 玉璧第一个摇头摆手道:“让我说是可以,写却是不行, 你们谁执笔都好,只别为难我了!”然后便说要进殿中去守着娘娘, 脚底抹油地进去了。 剩下另外三个面面相觑, 还是玉环道:“不若我们都写了字出来, 看看谁的字更工整些便让谁执笔,可好?” 另外两个自无异议。三人聚在厢房改的小书房里,各写了一句诗出来,写毕将三张纸摆在一处, 探头一看—— 染紫真心夸赞道:“天慧姐姐的字真好!” 玉环则直接收了另外两张纸,不由分说地将笔塞进天慧手里,笑道:“瞧瞧你这字儿,我们就不献丑了,这事儿咱们云溪宫除了你没别人能干好了。” 实在是天慧那一手字确实好,便是玉环、染紫这样不懂书法的都觉得好看。天慧看看她们二人,便也笑起来领了这差事。 写好的帖子由云溪宫大太监福禄亲自跑腿送往储芳宫。 康贵嫔亲自接见福禄,让潮汐接了帖子,又问了两句话,见福禄是个老油子套不出什么话来,便给了打赏之后端了茶。 福禄一退出去,潮汐便好奇地问道:“娘娘,那头怎么说?” 康贵嫔展开回帖一看,便嗤笑一声:“许是防着本宫呢,云溪宫也不叫本宫去,约在了御花园~” 海澜在旁便道:“真是不识时务,如今满宫谁待见她,娘娘好心好意,她还不领情?” 康贵嫔收起了那帖子,慢悠悠道:“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有顾虑亦是正常的,在这后宫之中,谁还没点防人之心呢。” 她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用凉凉的口吻道:“再说了,人家如今正当红呢,本宫在她眼中不过是昨日黄花,便是慢待了,本宫又能拿她如何~” 这句话却是真的冤枉沈珺悦了,之所以约在御花园,虽有不想让人直接到自己宫里来的意思,但主要却是因头一回见面怕太尴尬。 约在园子里可以随处走动,看看花、观观景什么的,也不用担心冷场的问题,多好。 黄 分卷阅读142 昏时分,李保到云溪宫传话,言道成徽帝政务繁忙,今夜不入后宫。沈珺悦有些意外,毕竟昨日他走之前说过今日要来看她的。 倒不是担心什么失宠的事儿,只是处置太傅夫人毕竟又涉及往事,沈珺悦怕成徽帝又陷入过往,心情郁卒。 想到他对自己的好,沈珺悦也无法无动于衷。 她试探地问了问李保:“李公公在御前行走,看皇上今日,心情可还好?” “这......”李保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委婉道:“别的奴才是真不清楚,只是听奴才干爹说,今儿进膳皇上用的也不多。” 沈珺悦便明白了。谢过了李保,让身边大宫女送他出去时,忽然又叫住他问道:“皇上此时可是在乾泰宫?” 得了李保肯定的回答,她想了想,又道:“劳公公在此等候片刻。”便招了染紫进了内室。 待她出来,却已罩上了一件薄薄的披风,发式也重新挽了。她对李保笑道:“走罢。” “啊?”李保瞪大眼。 沈珺悦抿唇一笑:“我、哦,本宫,与你同去乾泰宫。”刚晋了位还未习惯这个自称,平时在云溪宫也总是我我我的。沈珺悦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还得早日习惯“本宫”这个自称才行,免得今后在宫中行走被人抓话柄。 李保则疑心自己的耳朵出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娘娘的意思,是要去乾泰宫求见皇上?” “你没听错,本宫便是这个意思。”沈珺悦淡定道,看看天色,又忍不住催促他:“莫耽搁了,我们快些走罢。”这个时间过去,应该能赶上与成徽帝一起用晚膳。 于是当李荣见着去传话的干儿子李保竟把正主儿都给带来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夸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一回,不枉自己时刻教导指点! 李荣笑眯眯地给沈珺悦请了安,让李保带她到稍间稍坐片刻,自己便乐呵呵地进了太元殿通报。 悄悄地站到桌案边,觑着成徽帝批完一折的功夫,李荣忙开口道:“皇上~” 盛临煊随口问道:“嗯,可把话带到了?”手上提笔蘸墨,正打算翻开下一本折子继续批阅。 冷不丁却听见李荣小声道:“纯昭仪娘娘来了~” 嗯?盛临煊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李荣,“你说什么,谁来了?” 见成徽帝面上除了意外并无不耐,李荣这才笑着又重复了一遍:“纯昭仪娘娘,此刻正在殿外等候呢~” 果然盛临煊意外过后,立刻便道:“请进来!”声音都透着一丝快活。 李荣心想,该当皇上宠爱,这纯昭仪娘娘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这便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瞧皇上虽说不去云溪宫,但是人来了他多高兴啊~ 这次是沈珺悦头一回进太元殿御书房来,一进门便见成徽帝坐在桌案后笑望着她。她忙要行礼,他却已朝自己招手道:“不必多礼了,到朕这儿来。” 沈珺悦便也不跟他客气,原本正要弯下去的膝盖又站直了,朝他走去。走到近前,随着成徽帝的示意绕到桌案后,才发现他的龙椅旁边放着一张官帽椅。 “来~”盛临煊朝她伸出手。 沈珺悦将手递给他,便被他拉着顺势坐在了那官帽椅上。 盛临煊捏了捏那嫩生生的小手道:“朕还有几本便批阅好了,悦儿便帮朕磨墨罢。”说着放开她手,将砚台挪到她面前,便重新执起了笔。 沈珺悦乖乖地点头应好,理了理袖子,便当真磨起墨来。 他也不问她为何来,她更不说自己为何来,两人便一个写字,一个磨墨,殿中安安静静,却有一种默契的氛围在两人身边萦绕。 盛临煊批好最后一份奏折,尚未搁下笔,便先朝身边的人看去。 她羽睫微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砚台,一手执墨条,一手挽袖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中的力道,仿佛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全神贯注认认真真地去完成。 因为专注,她粉嫩的丹唇微微张开嘟起,似乎那小小的一方砚台便是她眼中的全部。如此心无旁骛,又泛着沉静温柔的气质,带着书香,愈发清丽动人。 盛临煊唇角微勾,轻轻地搁下笔,忽然便朝她偷袭而去,大手迅速掌握住她磨墨的手固定住,以防她惊吓之下泼了墨,另一手则捏住她的下巴抬起,眼睛灼灼地盯着她那盈润的朱唇,半俯下身,以吻封缄。 沈珺悦毫无防备之下便被他攫住了唇,惊呼便全被他吞去了,紧接着这人便在她口腔内大肆掠夺。 他步步紧逼,沈珺悦则早已败下阵来,握着墨条的手也松了,被动地让盛临煊捉住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在这样霸道的吻里失神,另一手本能地摸上他的衣襟揪住。两人气息交换,心意互通,沈珺悦全身瘫软在椅子里,盛临煊激越的吻也渐渐温柔下来。 捏住她下巴的手也移到了她的颈项之后,轻轻地摩挲着,仿佛耐心安抚,又仿佛爱不释手。 待到这一吻毕,沈珺悦那两瓣嫩唇已被滋润得 分卷阅读143 越发嫣红,盛临煊看着那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忍不住又低头,一下一下地轻吻慢吮。 此间气氛渐由旖旎缠绵转为温馨甜蜜,两人交颈缱绻,在情意融融中平复着身体的躁动情潮。 忽然有轻微的腹鸣声响起,两人都愣了愣。 又是一声,沈珺悦的脸原本便因了方才的亲吻透出了粉来,这一会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赤红。 盛临煊不由得低低地笑了两声,她挂不住面子,原本揪住他衣襟的手松开又握成拳,恼羞成怒地轻捶他。 那白玉似的耳朵红似骄阳,看着便十分可口诱人,盛临煊眼眸越见幽暗,受不住诱惑般又低头亲了亲那细腻的耳廓,咬了咬那软嫩的耳垂。 又如此耳鬓厮磨了半晌,方才真正地放过了她,牵着她站起时,盛临煊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略带喑哑道:“先喂饱朕的悦儿,今晚......嗯哼~” 沈珺悦眼眸湿漉漉地横了他一眼,娇媚而不自知。 盛临煊便觉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又直往下腹冲,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坚定道:“用膳!”便牵着人大步出了御书房。 实在是怕再待下去,便真要忍不住委屈身边这娇人儿了。还是先喂饱了她罢。 于是李荣便见着自家主子肃着一张脸踏出太元殿,乍一看还以为纯昭仪进去惹了他不快呢!可是再一看两人交握的手,便知不是这么回事。 又听成徽帝将“摆膳”二字念得颇有咬牙切齿之感,李荣抖抖耳朵,忍不住偷偷看他,却正撞上了他凉飕飕的视线—— 他立刻便低眉顺目躬身:“请皇上移步偏殿,奴才立刻便传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之子”、“随”分别灌溉的10瓶营养液,阿喵会继续加油哒! ☆、御花园 被盛临煊牵着走的沈珺悦则在后面微微垂着头, 唇角往上扬, 止不住地偷笑。 用膳时,盛临煊便变着法的让沈珺悦多吃,又道:“这几个月也没见你长些肉, 还是如此单薄的模样。” 其实沈珺悦此时的身体状况比起当初不知道好了多少。原主郁结在心闷闷不乐,一天天的食不下咽, 可是换了个芯以后,沈珺悦便没一顿亏待过自己的。 只是确实原先底子太弱, 加之这身子估计也是吃不胖的体质,这几月只能说看起来没那么孱弱了,但身材还是偏瘦的。 沈珺悦便笑着辩道:“臣妾这几月多与皇上一同用膳,您也见着了, 有哪一顿落下过,又有哪一顿少进过?” 盛临煊忽然想到一件事:“可曾有太医定时请脉?” “嗯?”沈珺悦愣了愣, 这几月身体一切正常,自然也没喊过太医, “未曾......” “朕竟疏忽了!”盛临煊闻言懊恼道,“应给你配个太医, 定时请脉才是。”于是便嘱咐李荣, 明日便让太医院副院使去云溪宫, 且日后每十日便去请一次平安脉。 想到刚来的那阵子每日吃的苦药,沈珺悦后背一寒,忙想阻止道:“其实也不必——” 盛临煊拍拍她的手打断她道:“便这么定了,也好叫朕放心。” 他眼神饱含关心, 且还有一件事,沈珺悦也想跟太医了解一下,讳疾忌医确实不可取,她便应了下来。 今儿这顿晚膳用得便有效率多了,盛临煊瞧着沈珺悦吃得差不多了,立刻便撂了筷子让撤了。当然,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急色,膳后盛临煊便又带了沈珺悦回到御书房,说要再教她写字。 沈珺悦回想之前在颐德避暑山庄时,成徽帝曾问过她关于读书习字之事。阅读她是没问题的,只是写嘛...... 她当初是如何回答的? “臣妾幼时本是祖父启蒙,看书识字都很顺利,就是写字这件事,臣妾实在辱没了家门。臣妾手骨伶仃,天生腕力便弱,再怎么努力字仍是写得轻飘没风骨。莫说祖父了,便是臣妾自个都看不下去。如此练了许久都没甚长进,便就放弃了。” 又跟他说,自己进宫后这几年,闲暇时最多看看书,但是写字便总也提不起兴致,如此久而久之也更不爱提笔写字了。 原主在宫中三年,早已万事皆休,如此倒成了沈珺悦现成的借口。 沈珺悦穿越之前,小时候倒是在兴趣班学过毛笔字,只是毕竟也那么多年了。她穿过来后,偶尔也会自己一个人躲在云溪宫小书房偷偷练练字,单个字要写得像样是可以,但是诗词句子想连贯写得端整,还是有些难。 在避暑山庄时,盛临煊问过之后,也曾拿写字当情趣教过她,只是后来写一写,便就...... 沈珺悦抬眸看他,成徽帝脸上一本正经,但是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字也教了写了,闹到后来,盛临煊扯过薄披风将沈珺悦密密裹住,径自抱去了寝殿。 沈珺悦一双玉臂攀着他的肩背,眼角眉梢都泛着桃花,编贝似的白牙因为难忍的欢愉与激情而 分卷阅读144 咬着唇。 盛临煊亲吻着她的额角,鬓边,看着她那双水眸此刻春光潋滟,看向自己的目光迷濛而醉人,动作忍不住又狂浪了几分。明黄色的床帐飘飘摇摇、便如床上的那对有情鸳鸯悠悠荡荡。 一晌欢毕,盛临煊调整着呼吸,看她眼都未睁开,猫儿似地缩在自己怀中,那粉嫩嫩的脸在自己肩颈处蹭了蹭,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便安然地睡了过去。 盛临煊一手抚拍着她白玉似的后背哄她安睡,一手则在旁边摸索着,扯来方才被随意扔在床榻上柔软的白色中衣,随意擦了擦彼此的身子丢开,便又重新抱紧了她,闭眼入眠。 因第二日晨间有朝会,天刚蒙蒙亮,盛临煊便早早醒来。怕惊动了沈珺悦,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随意披上一件袍子便到了外间去。 只一个眼神,李荣便忙示意宫人们动作一概放轻,不得发出多余声响。临去上朝之前,盛临煊令宫人不得吵醒沈珺悦,又让人将早膳备好,以待沈珺悦用完再回云溪宫去。 龙床宽敞舒适,身边又带着他的余温,沈珺悦一觉睡到辰时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玉环玉璧进来帮着她洗漱净面穿戴好,用早膳时,她随口问了句什么时辰了,李保机灵道“已过了辰正”。 沈珺悦闻言,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瞥了正给她布菜的玉环一眼。 玉环接收到她的眼神,也明白她的意思,无奈道:“皇上走时有过吩咐,不让叫醒您。” 沈珺悦便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用膳的速度,片刻功夫觉着吃了有个七八分饱,便搁下勺子。 李保瞅着坐在轿撵上远去的那个身影,总觉得纯昭仪娘娘这个早晨带着点与往日不同的匆忙。想到昨夜纯昭仪跟着自己来乾泰宫时,一向对自己严厉的干爹居然还夸了自己几句,李保便觉得心虚的很,于是这个早晨,难得的多了个心眼。 这边厢沈珺悦一行匆匆回了云溪宫,有个小太监不时到宫门口,看见自家娘娘出现在宫道另一头时,便向灵雨殿里头的染紫报信。 染紫从里面出来,正看见沈珺悦在宫门口下了撵车。一见到人回来,染紫便松了口气,迎上前道:“奴婢还当娘娘忘记了与康贵嫔的约呢。” 沈珺悦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起得晚了些。” 进了内室,染紫便指着屏风上挂着的三套宫装道:“奴婢怕您回来晚了来不及,便先备了几套衣裳,娘娘看看可合意。” 沈珺悦免不得夸了她几句,从中挑出了一套,在梳妆台前坐下,桌上亦是三套齐整的首饰,分明是照着那三套衣裳选配的。 染紫事事准备得妥当,玉环玉璧这两位老人儿看在眼里,也真心实意地认可她。沈珺悦也用不着急了,肯定她道:“有了你,可省事多了。” 又笑问道:“既衣裳首饰都备好了,梳个什么头,想必你也想好了罢?” 染紫便微微一笑,走到沈珺悦身后,双手灵巧地梳弄起她的那头墨发来。最后插上那几支她事先搭配好的钗环,沈珺悦对镜看了看,站起身让她们给自己换上那身宫装,果然从头到脚都十分合心意。 这还不够,染紫又请沈珺悦重新坐下,从妆盒中挑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面脂,沾了一些在指尖,在沈珺悦左右脸颊各点了一点,又轻轻地揉散晕开。 做完这些,她停下来瞧了瞧沈珺悦整体妆容,又挑出来各色螺黛,在沈珺悦眉眼处轻扫,不过寥寥几下,便告完成。 沈珺悦手持靶镜一照,镜里镜外,人面桃花相映红。 其他几个宫女也不由得纷纷夸赞,沈珺悦问染紫:“怎想得给本宫做这样的妆扮?” 染紫边麻利地收拾着妆台边回道:“其实奴婢昨日跟玉璧姐姐打听过那康贵嫔,奴婢想,与那位娘娘见面,若您打扮的太素了,虽清新自然,但说不得反招嫉恨,既如此,还不如便往娇媚处打扮,娘娘天香国色,奴婢不过略加点缀,便容光照人了。” 听得她这话,沈珺悦便知染紫是个认真又聪明的人。没想到自己在避暑山庄答应将她带回宫中,倒是自己得了个好帮手。 沈珺悦看看室内的四位大宫女,忽而笑道:“今儿便都跟上,甭管那康贵嫔如何,咱们一块儿逛逛御花园去。” 于是带着玉环玉璧、染紫天慧,出了云溪宫,坐上撵车便往御花园而去。 此时沈珺悦还不知,自己因为昨日无召而前去乾泰宫,最后还成功留宿之事,已在后宫之中传的沸沸扬扬。 景瑞宫的贤夫人一早听闻此事,简直都快气炸了。到嘴边的茶喝一口便觉得烫,反手便砸到了地上。 正跟她说着外头消息的丁香被吓得一抖,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贤夫人双手抓握着椅子把手,其上青筋浮现,她喘了口气,压下气怒,狠声道:“说下去!” 丁香忙继续道:“奴婢都打听过了,皇上昨夜根本没有翻牌,李保去云溪宫也并不是去宣召纯昭仪觐见的。所以......” “呵——”贤夫人冷笑一声, 分卷阅读145 所以那纯昭仪确实是自己去的乾泰宫,也确实被皇上留在了乾泰宫过夜。想到自己当初去乾泰宫送点心却被拦在了太元殿外,她的怒火又熊熊燃起。 丁香觑着她的脸色,又道:“娘娘,还有一件事......” 贤夫人不耐道:“还有什么事?说!” “昨日康贵嫔给云溪宫那位送了拜帖,她们两位约着今日逛御花园呢!” “还有这事?”贤夫人立刻看向丁香,“约的几时?” 丁香一愣,想了想才道:“好似,是巳时......” 贤夫人闻言斥责她:“怎现在才说!”站起来边往内室走边道:“你们两个进来给本宫梳妆!” 丁香与杜鹃对视一眼,果然听见自家主子又说了一句:“本宫,也好久没去御花园走走了。” 辰时末,康贵嫔已先行到达御花园。 她看一看四周,便知自己来早了,虽然是自己提早了一些出发,可是真到了这里没见着人,心下便觉得不得劲。 挑着近御花园门口的一棵树下的石桌石椅坐下。 海澜瞧着自家主子脸色不太好,想到她们出来时还在嘲讽那纯昭仪的话,便给潮汐使了个眼色,口中说道:“那位娘娘去乾泰宫捡了好大的便宜,该不是在那呆得都舍不得回宫了吧?” 潮汐假意笑了两声,刻薄道:“皇上去了云溪宫又走,昨夜也没有到后宫来,人家便急得送上门去了,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舍得啦~” “毕竟才刚升了位份,可不得着紧些,若两日便失了宠,那脸可丢大发了~” 两人一唱一和,果不其然便让康贵嫔脸色好转,听得畅快了,才道:“好了,想必人也快到了,你们两个便先打住吧。” 他们统共坐不到一刻钟,便见一架轿撵停在了御花园门前。 沈珺悦下了轿撵,目光往园内梭巡,看见了树下的康贵嫔主仆几个,便抿出个笑来,朝那边走过去。 这边厢,成徽帝下朝带着李荣回到乾泰宫,更衣时问起了沈珺悦。 李保便将早晨的事说了说,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皇上,纯昭仪娘娘这会正在御花园呢,听说是与康贵嫔娘娘相约逛园子去了。” 他说这话时有些忐忑,因为李荣一早紧跟着成徽帝出入,自己还来不及与干爹打招呼,也不知这消息该不该打听,该不该告诉成徽帝。 盛临煊闻言皱了皱眉:“与康贵嫔?” 李保忙躬身道“是”。 他想了想,转而问李荣:“今日各地的折子多么?” 李荣手上忙碌也不耽误脑中极速运转,立时便道:“回皇上,不多,大部分是请安折子。” “既如此,”盛临煊看了李荣一眼,轻咳了咳,“朕便也去御花园看看罢。” 李荣十分知趣,附和道:“秋日凉爽,御花园景致与夏日也多有不同,皇上回宫来的这几日一直忙碌,还未曾散散,今日天空云淡,正适合看花赏景。” 盛临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既如此,便走罢。” 李荣跟在撵车旁边,听见成徽帝催促车行快些的声音,暗自腹诽道:也不知皇上在担心什么,而今纯昭仪娘娘的位份高于康贵嫔,难道还怕纯昭仪被欺负了去不成? 但是瞧瞧自家那看似淡定自若,实则眼中隐含焦虑的主子,他还是低下头加快了跟车的步子。 康贵嫔自见到朝自己走来的沈珺悦起,原本已经舒缓的情绪便又紧绷起来。 对方一袭粉嫩娇柔的海棠红宫装,从发丝到鞋尖无一处不精致,她朝自己嫣然一笑,康贵嫔的心便堵得难受。 见康贵嫔面色不好,潮汐小声地提醒她道:“娘娘,您该迎上去才是。” 毕竟昭仪位高于贵嫔,宫中等级森严,想想当初自家主子不也是拿了尊卑说事,才掌掴了那路婕妤的么。 康贵嫔自然也不糊涂,一被提醒便忙站起身,加快步子朝沈珺悦走去。离着几步远,便行了个标准的见礼:“给纯昭仪娘娘请安。” 沈珺悦这还是自升任昭仪以来第一次见着别的妃嫔,因此也是第一回受这样的礼。表面功夫么,谁不会做,沈珺悦笑着扶起康贵嫔,口中道:“不必多礼。” 她正要收回手,却不想被那康贵嫔反手握住,只见她脸上挂着诚恳的表情道:“娘娘位居昭仪,若您不嫌弃,嫔妾可能称您一声姐姐?” 沈珺悦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本宫今年刚过碧玉之年,不知道康贵嫔,芳华几何?” 康贵嫔没想到她会问及自己年岁,脸瞬时僵了一下,勉强笑道:“正值桃李之年......” “呀——”沈珺悦抬手掩住口中的小声惊呼,往后退了一步,惊讶道:“康贵嫔竟大本宫三岁么?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方才的一系列动作之下,沈珺悦已经顺势摆脱了康贵嫔的手,又拉开了两人间的一 分卷阅读146 点距离。 康贵嫔此时再要凑上去作亲密状便显得太突兀了,于是只能假笑着收回手,心中却也对沈珺悦有了新的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嚴嚴嚴嚴嚴大人”灌溉的10瓶营养液!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抄规册 不愿姐妹相称便罢了, 康贵嫔看着沈珺悦满脸惊讶的神色竟好似真的一样, 一时居然也分辨不清她究竟是在暗讽自己年岁大了,还是真的觉得自己看起来年轻...... 可也是这样,才分外憋屈。眼前的这位纯昭仪, 她虽看起来娇软柔弱,年纪在一众宫妃中应也算最小的, 但是瞧她说话行事,不知是真的单纯还是心机特别深沉, 便是自己,竟都看不透。 康贵嫔的心沉了下来,不管真假,这位纯昭仪, 只怕都不好对付。 又想她方才脱开自己手的动作,分明是不想与自己走得太近, 康贵嫔心里更不舒服了,只道:“昭仪娘娘说笑了。” 沈珺悦睁着十分天真无邪的一双眸子:“不不, 本宫说的都是真心话,若不是问了, 本宫真当你我差不多年岁呢!” 康贵嫔一点都不想听这个, 只觉得自己竟被个小丫头压了, 如此便落了下风。这样不行,主控权应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对。 顺道,也试试她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这样。 康贵嫔走到沈珺悦身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便是容颜还在又如何, 皇上却是一眼都不再看嫔妾了,不似纯昭仪娘娘,圣眷正隆。” “此言差矣,过去三年康贵嫔常伴君侧,却不知道本宫有多羡慕。”沈珺悦一脸向往,接着又暗了眸子道:“不瞒你说,本宫自进宫不久后便病了,这三年来都未曾见过皇上一面。” 她一句话又噎住了康贵嫔原本想卖惨的意图,康贵嫔只能干巴巴道:“这,如今却是都好了......” 沈珺悦便又欢喜起来,甜蜜道:“是啊,好不容易病愈得见天颜,蒙皇上眷顾,却是本宫之幸。” 康贵嫔脸上的假笑都快龟裂了,这纯昭仪话说得直白,却又让人无可指摘,自己想说的反倒不好出口了,真没想到她这么不好对付。 沈珺悦却也不管她。的确,表面功夫是要做,但是若要她与这人姐妹相称作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来便算了吧,实在太膈应。 妄想从自己这里下手分走成徽帝的宠爱,便更不可能了,以她现在的位份跟成徽帝目前对她的感情,也没什么必要勉强自己。 她虽想着能与后宫中人维持和平相处的局面,但是心中也知很难。交浅言深,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对她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便是她答应康贵嫔的邀约,也不过是她释放给后宫中其他人的一个讯号。她并非拒人于千里,也不愿意与人为难,但是再多的,也没有了,客客气气的,大家都自在。 沈珺悦笑着招呼康贵嫔:“去湖边走走罢,听说养了许多锦鲤,一起瞧瞧去?”说完便挪动步子要往湖边去了。 康贵嫔能怎么办,自然只能跟上了。 这边贤夫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湖边找着了正悠闲喂鱼的纯昭仪、康贵嫔二人。她慢下脚步,与身边的宫女说起花花草草来。 玉璧最先发现了贤夫人一行人,忙出声提醒。 沈珺悦回头一看,便将手中的饵料往湖中一撒,引得水中的锦鲤争先抢食。她拍拍手,接过玉环递过来的手帕擦一擦,便与康贵嫔一起往贤夫人那处走去。 贤夫人眼角余光看见人往自己这边来了,唇角不由得勾起,带出了一丝嘲讽。任她如何得宠,见了自己,还不是得过来卑躬屈膝。 沈珺悦屈膝朝着贤夫人端端正正地见了礼,贤夫人上下打量了她半晌,好一会儿才叫了起。 来者不善,沈珺悦站直了身子,面上是不变的微笑。 康贵嫔从看见贤夫人出现那一刻起便在心中直呼“倒霉”,她怎么会不知道贤夫人在这后宫之中的野心,如今纯昭仪异军突起,就怕贤夫人要找纯昭仪的麻烦,最后却拿自己来做筏子。 贤夫人漫不经心道:“两位妹妹也是来逛园子的?” 沈珺悦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口中则道:“听闻御花园的湖中新近入了几尾难得一见的金花锦鲤,嫔妾之前从未见过,便想来看一看。” 贤夫人闻言轻笑一声:“哦?本宫这几月忙于宫务,却也未曾得见,正好,两位妹妹与本宫一同过去赏玩一番罢。” 说着便从沈珺悦与康贵嫔中间穿行而过,往湖边去。 康贵嫔从头到尾安静如鸡,沈珺悦冲她笑了笑,两人转身沉默跟上贤夫人。 负责打理御花园这一片的小太监见她们几个来了,忙又殷勤地送来了几碟子鱼食。丁香接过一碟,贤夫人便拈着鱼食一点点地喂鱼。 贤夫人不开口,看她那样的脸色,沈珺悦更不会自讨没趣去说些什么,便也接过一碟子鱼食走到一边喂起鱼来。 分卷阅读147 瞧着为了争抢鱼食跃出水面的锦鲤,身上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沈珺悦正觉得趣,忽然听见贤夫人在那边道:“这金花锦鲤虽好看些,却也不过如此。” 沈珺悦看过去,却见贤夫人手上动作不停,只是眼睛却是紧盯着自己,犹自说道:“妹妹瞧,姐姐这一把饵料撒下去,它不也同其他的锦鲤一般无二,争抢着本宫指缝间漏下的这一点食么? 傻子才对号入座。沈珺悦抿唇一笑,没心没肺道:“毕竟都是锦鲤嘛~” 贤夫人便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落不着个实处。她面色微冷,又道:“是啊,不过是一尾鱼,再怎么蹦跶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供人赏玩。” “它们的用处不就是供人赏玩么?”沈珺悦不解道:“莫非除了供人赏玩之外,这些鱼还有其他用处?” 她一副不吝赐教的样子,忽然睁大眼惊讶道:“难道,还能入膳不成?!” 康贵嫔在另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听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来,自己与这纯昭仪说话时确实很是糟心,可是现如今换了个人吃瘪,她却乐得看戏。 偷偷地看一眼贤夫人的脸,果然,已经有几许难看了。再看看那纯昭仪,竟还保持着虚心求教的样子,真是...... 贤夫人沉默了片刻,才不赞同道:“妹妹已位居昭仪,素日吃用皆精,怎这几尾观赏鱼都惦记上了?如此说话行事,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沈珺悦不好意思道:“娘娘教训得是,嫔妾不像您每日宫务繁忙,整日里也无旁的事,脑子里便只想着口腹之事,让娘娘见笑了。” 明明被说的那个也认了,可是贤夫人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动动唇,只“嗯”了一声,便懒得再与沈珺悦多话。 心中不爽,她目光便瞥向一边的康贵嫔,道:“妹妹今日怎这么安静?”不待她回答,又接道:“可是本宫坏了你游园的兴致?” 康贵嫔悚然一惊,忙道:“娘娘误会了,嫔妾只是、只是,”她看一眼沈珺悦,咬牙道:“嫔妾人卑位低,不敢插嘴二位娘娘说话。” 贤夫人皱着眉道:“妹妹也是从二品的贵嫔,怎如此唯唯诺诺,不像个样子。本宫向来视宫中其他后妃为姐妹,你这样子,本宫却是不能放任的。” “后妃规册,妹妹回去抄上两遍罢,”又转头对沈珺悦道:“你也好好抄上一回。” 仿佛真是为了她们好一般,还语重心长道:“妹妹们在这宫中生活,便得通晓宫中的行事准则,姐姐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又亲昵地笑道:“待抄完了,本宫可要查问的,所以两位妹妹最近这段时日,便好好地待在宫中罢。” 她正得意,冷不丁身后一个声音问:“抄什么?” “后妃——”贤夫人话说到一半才惊觉不对,马上转过身去,却是成徽帝站在她身后两步远! 她忙蹲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沈珺悦与康贵嫔也跟着屈膝见礼。 “都起来罢,”盛临煊饶有兴致地问贤夫人:“方才朕只听得一半,你让她们抄什么?” 贤夫人心中暗恨,方才只有她一个人背对后方,纯昭仪与康贵嫔斜站在自己两侧,肯定都早已发现皇上的到来了,竟然都不提醒自己! 幸好自己方才也没说什么,她定了定神,回道:“皇上,是后妃规册。” “哦~”盛临煊点点头,又问:“那又是为何让她们抄后妃规册?”若他没记错,后妃规册可是厚厚的一本,寻常人没个两三月根本抄不完。 贤夫人顿了顿,尽量将自己的借口说得冠冕堂皇一些:“两位妹妹晋升时日都不太久,行事亦不太稳重,臣妾唯恐她们御前失仪,伺候不好皇上,便想让她们抄一抄规册,好加快熟悉。” 盛临煊点点头,肯定道:“倒也是用心良苦。” 听他说自己用心良苦时,贤夫人嘴角上扬,正想要谦虚两句,然而成徽帝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懵了。 “只是你如今宫务缠身,想来也无甚时间管这些,这样罢,便将你手上的宫务都移交给丽妃,如此你便有时间好好管一管后妃规行矩止之事。”他语气淡然,却又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盛临煊沉吟片刻,又道:“依朕看,让她们抄规册却也没用,此事还得你以身作则,不若,你便先将后宫规册抄上一遍,抄完后让其他宫妃传阅,如此方显出你的贤良来,其他人必定也会以你为典范,后宫才能更为安定平稳。” 沈珺悦极力压住上翘的唇角,此时便见机插上一嘴道:“娘娘贤良淑德,臣妾等万万不及,待娘娘手抄的后妃规册出来后,臣妾必定日夜拜读,日后也必定规行矩步,不敢再有差池。” ☆、掌宫务 贤夫人错愕地张着嘴, 似乎还反应不过来, 怎么三言两语间自己便被剥夺了主掌宫务之责,还有那厚厚的后妃规册,贤夫人眼前一黑, 真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此时再看那纯昭仪似乎透 分卷阅读148 着嘲笑的嘴脸,听她说的话, 字字句句都觉得戳心,真是撕了她那张脸的心都有了。 可是皇上当前, 她不仅不能做出什么不贤的举动,而且——对上成徽帝含笑的和煦面容,饱含期望的殷殷眼神,心中再如何不愿, 面上都只能强笑着应了下来。 沈珺悦悄悄地、飞快地冲成徽帝眨了眨眼睛,若不是碍着场合不对, 她真想放飞一回,抱着他亲一口。 盛临煊自然捕捉到她调皮可爱的星星眼, 抬手清了清嗓子,便对贤夫人道:“时辰不早了, 日头也渐烈, 秋老虎伤人, 还是莫要待久了。” 贤夫人终于得了一句安慰,面色刚刚缓过来一些,便又听成徽帝接着道:“不如早些回去把后宫规册抄出来。” 这个早晨,贤夫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真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她灰着脸向成徽帝告退,沈珺悦看着她的背影,想想贤夫人来时如趾高气扬的孔雀,如今走时却像只斗败的母鸡。 她又看向成徽帝,任世事变幻莫测,其实全赖这个男人。 盛临煊又朝剩下二人道:“你们也都散了吧,纯昭仪随朕来。” 康贵嫔便屈膝恭送,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说时辰不早赶她们回去的成徽帝这会却领着纯昭仪往御花园另一头走去...... 她盯着缀在成徽帝后头的纯昭仪,那纤盈的腰身,窈窕的身姿,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慢慢站直身子,转身加快脚步朝御花园门口而去。 走到御花园门口时,刚好见着贤夫人的轿撵行在前头,康贵嫔忙急急地往前追了几步,高声喊道:“娘娘!” 贤夫人闻言回头看来,康贵嫔忙又道:“娘娘请留步!” “停下。”贤夫人吩咐大力太监,轿撵停下,她却仍坐着不动,只等着康贵嫔徒步追上来。 康贵嫔瞧着那个不动的身影,心中不忿地腹诽道:才被皇上下了面子,如今又在自己面前摆谱,算什么本事! 只是想起那跟皇上走在一起的纯昭仪,还是压下不满,朝贤夫人追过去。[群 号—786/09/98/9/5每日更新]] 秋老虎果然厉害,不过快走几步,额上便泛起了细汗,康贵嫔气喘吁吁地来到贤夫人面前。 贤夫人没好气道:“妹妹有何事?” 康贵嫔露出个讨好的笑道:“若姐姐不弃,嫔妾午后可能去景瑞宫拜访?” 贤夫人眼眸一厉,冷声道:“怎么,还想看着本宫抄后妃规册不成?!” 康贵嫔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嫔妾怎敢,只是......”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小声道:“嫔妾那里有份......想让姐姐看一看。” 贤夫人冷眼盯着她半晌,忽而笑道:“那姐姐下晌便在景瑞宫备妥茶点,候着妹妹来。” “诶,嫔妾一定去!”康贵嫔高兴起来,“那这会便不耽搁姐姐了,您先行。” 贤夫人笑着点点头,丁香便叫了“起行”,康贵嫔让到一边,看着他们一行远去,上扬的唇角掉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把本宫的轿撵传来。” 这边厢沈珺悦跟着成徽帝在御花园里瞎逛,她回头瞅瞅其他人都走光了,几个宫人也都远远地缀在后头,便往前一步,将手一伸,手掌合住成徽帝放在身侧的大手,五指穿插.进他的指缝间,扣住。 盛临煊停顿了一瞬,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五指亦弯曲与沈珺悦的手相扣。 沈珺悦脸上绽放了一朵笑花,歪着头看他,软软道:“皇上真好。” 那声音又娇又甜,如同浸蜜,盛临煊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尖都抖了一下。他也侧过脸来,垂眸看她,幽幽地道:“朕只有现在才好么?” 沈珺悦另一手便揽住他臂膀,头靠在他肩上,乖乖柔柔道:“时时都好,皇上待臣妾最好了!” 她这样依恋的姿态让盛临煊十分受用,眸中泛起深浓的柔情,另一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道:“悦儿也很好。” 两人逛了会园子,出来时沈珺悦又上了盛临煊的御撵随他去了乾泰宫。这一去便又是一日,晚上自然也是顺理成章地在那里过的夜。 昨日“纯昭仪前往乾泰宫自荐枕席”的流言还未平息,众人又得知了她在御花园“勾引”成徽帝的事儿,一时之间,狐媚子、狐狸精的称号尽数往她头上堆,一个个恨不得斩妖除魔,消灭这个勾走了成徽帝的妖孽。 不过很快,另一个消息的传出便压过了“纯昭仪勾引皇上”事件的热度,引起了新的一波热烈讨论。 盖因第二日成徽帝便下了明旨,将主掌宫务的权利由贤夫人,转移给了丽妃。且旨意上还说明了,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贤夫人为了表率后宫,决意闭门抄写后宫规册,当为后宫典范。 这份旨意公布后,众妃嫔却都云里雾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贤夫人这一遭,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是罚吧,可是皇上还夸她是宫妃典范来着,但说是夸赞吧,明明又剥夺了她的理事资格,还让她闭门抄册,怎么也算不上一 分卷阅读149 件好事,倒像是变相的禁足...... 丽妃接到这旨意的时候也很诧异,因昨日小草儿有些积食,她便没怎么关注外头的事情,所以当凤印连同皇上的旨意被送到她这里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待宣旨的人走后,丽妃便问身边的大宫女:“贤夫人昨日办什么蠢事了?怎么引来皇上这样的处置?” 大宫女困惑道:“奴婢只听闻纯昭仪与康贵嫔相约逛御花园,后来偶遇了贤夫人,再后来又遇见了皇上,只是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倒是纯昭仪又去了乾泰宫过夜之事传得热乎。” 丽妃一听便明白了,定是贤夫人在那纯昭仪面前摆夫人威风,又被皇上遇个正着,这道旨意是在给他的心尖尖出气呢! 得了,如此也不用纠结了,就是又忙了自己。丽妃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道:“给纯昭仪下个帖子,问问她今日午后可有空闲,邀请她过来咱们韶华宫坐坐,便是今日不得空,明日也可,本宫等着她。” 丽妃还不知道成徽帝早已向沈珺悦泄了她的底细,只怕沈珺悦对她心有防备而不敢来,还再三嘱咐去请人的宫人态度要和缓些。 所以当宫人到云溪宫呈上拜帖,沈珺悦看完立时便笑着说午后拜访韶华宫时,那宫人还愣了下。 听得回来复命的宫人说得这么顺利,丽妃也颇为意外。 当然不止她觉得奇怪,染紫这头送韶华宫的那名太监出门去,里边玉璧便很是不解地问自家主子道:“娘娘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也不知那丽妃娘娘是——” “嗯咳!”玉环听着玉璧这有些逾越的质疑语气不对,便咳嗽两声打断她的问话,教训道:“好好说话!” 跟着转向沈珺悦道:“娘娘行事自有道理,如此痛快答应丽妃娘娘的邀请,定也有您的考量罢?” 其实她也有担心,也想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只是说出来的话比之玉璧委婉了许多。 沈珺悦却笑了笑,俏皮道:“因为丽妃娘娘明媚又具英气,观她面相便是个磊落之人,定不会有坏心眼子。” 玉环玉璧面面相觑,还想说些什么,沈珺悦已摆摆手道:“总之不必担心,左右有天慧在,那韶华宫还能是老虎洞不成,吃不了你们主子去!” 于是午后沈珺悦便带着玉璧跟天慧施施然地去了韶华宫。 丽妃热情地迎了出来,免了沈珺悦的见礼,携着她手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素来便交好,是好姐妹呢! 玉璧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又见自家主子不闪不避的,跟昨日面对康贵嫔时全然不同的回应,简直摸不着头脑。 上了茶,丽妃一边招呼沈珺悦一边道:“姐姐早便想邀妹妹来坐坐了,只是既有宫务繁琐,又有个冤家闹腾,实在脱不开身去。” 这话谁都知道只是客气,但她说得十分坦荡自然,沈珺悦便也接道:“姐姐太客气了,本就该妹妹先来拜见,只妹妹也知姐姐日常繁忙,便不敢贸然前来叨扰。” 要不是玉璧一直便跟在沈珺悦身边,她简直都要怀疑眼前人是个假的了,这姐姐妹妹的一套,昨日对着贤夫人跟康贵嫔她都没说出口过,怎这丽妃便这么大魅力,一下便征服了自家主子了? 座上两位娘娘还在友好交谈,玉璧在旁边胡思乱想,忽然听见自家主子的连连推辞:“不可不可,妹妹万万担不起这样的重责。” 她忙竖长了耳朵去听。 丽妃捉了沈珺悦的手,诚恳道:“妹妹何必自谦,你亦出身大家,这管家理事的本领想必幼时也是学过的,咱们宫中事务虽然较之一府事务繁琐些,但是归根究底也是一样的路数,妹妹聪慧过人,姐姐相信,你只消接触些时日,便能上手了。” 偏偏原主是真的没学过这些,沈珺悦想破头都没找着原主学习掌理中馈的记忆,只得尴尬道:“妹妹入宫时尚来不及学习那些......所以,并非推托之词,是真的怕误了姐姐的事情啊!” 丽妃听了便笑:“妹妹选入宫中时年纪尚小,还未学到这些也是正常,倒是姐姐想得不够周到。这也无妨,姐姐这边有几个晓事的女官,分一个给妹妹,待你熟悉了再还回韶华宫来也使得。” 话赶话的说到这里,沈珺悦实在难以拒绝,虽然以她本身懒散的性格,真的不太想揽下宫务的活计,可是......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丽妃自个儿的想法,还是出自成徽帝的授意,因此说到最后,还是暂且答应了下来。 “若是些许小事妹妹便应了,只紧要的事务还得姐姐您来,且若办差了活儿,姐姐可不要骂我~”沈珺悦又先给丽妃打一剂预防针。 别的宫妃若得了协理宫务的机会,不知要如何珍惜把握了,这纯昭仪倒是不同。丽妃看得出沈珺悦是真的不想沾手,而不是假意做戏。 但是想想自己如今手上一大摊事根本忙不过来,找别的宫妃帮忙又怕养大了人家的野心,既如此,还是勉强纯昭仪吧。 反正这事归根到底也是拜成徽帝所赐,所以她这头抓 分卷阅读150 了他的心尖尖来顶数帮忙,也算公平。 就是这事一传出去,想必她与贤夫人的关系,便要破裂了。 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传出去呢,她这头刚送走沈珺悦,才回到内室拆下发髻的功夫,贤夫人身边的丁香便来请她了。 丽妃撩一撩滑落身前的墨发,满不在乎地对身边的大宫女道:“就说本宫乏了,这会已经歇下了。”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再应酬贤夫人了。 所以当丁香回到景瑞宫,告诉贤夫人:“奴婢便是在韶华宫外眼看着纯昭仪走了,又等了一会才进去的。可是......” 她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小声道:“说是丽妃娘娘在歇晌,她们不好去吵醒,今儿便不来了......” 可想而知贤夫人有多生气。 她阴沉道:“丽妃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以为本宫失了宫权,便就要失势了?!所以这便迫不及待地要与本宫斩断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动不动就人家 10瓶;下次想出个男孩纸 2瓶;三年梦 1瓶;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蜜 “本宫真是小看了她!”贤夫人愤而站起将笔一掷, 墨点喷溅在桌案上, 也有几滴溅到她的衣衫上,而原本抄了半页纸的后妃规册也作废了。 眼瞧着毛笔沾染的墨汁要往底下的纸张渗透,杜鹃忙上前收拾桌案。 “她想踩着本宫上位?一个不能生的, 莫非也妄想那个位子?”不由得她不这么想,不然丽妃图什么呢, 好好的何必背叛她? “人心隔肚皮,她若有了自己的私心, 那娘娘便是待她再好,也是无用的。”丁香扶住贤夫人道:“娘娘别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便就此事看清一个人不也挺好的么?” “况且——她当真以为纯昭仪真能荣宠不衰不成?”她朝贤夫人努努嘴, 又道:“待过一阵子那纯昭仪失宠了,丽妃便是再想回头来找娘娘, 娘娘也不必再搭理她!” 贤夫人亦渐渐冷静下来,拍拍丁香的手道:“你说得是, 本宫实不必为这等小人生气。” 她重新坐下,冷笑道:“即便失了执掌后宫的凤印, 即便要抄这后妃规册, 可是, 本宫仍是这后宫中位份最高之人!日后,有她求着本宫的时候!” 沈珺悦连续两夜都去了乾泰宫,今日终于换了盛临煊进后宫来。 盛临煊到云溪宫时,外头天色尚早。沈珺悦在这个时辰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疑惑道:“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早些来陪你不好么?”盛临煊携了她的手进殿内。 沈珺悦接过宫人奉来的茶盏递给盛临煊,笑道:“好是好,只是这可不是您的行事风格,皇上这个时间来,定是有事的了~” 盛临煊便点点她的鼻尖道:“朕的悦儿果然机敏,不若你再猜猜,朕又是因何事而来?” 沈珺悦想了想,瞧着他问道:“莫非丽妃娘娘让臣妾协理后宫之事,真是皇上您的主意?” 只盛临煊却是真不知道,闻言反问道:“协理后宫?丽妃寻你了?” “皇上不知?”居然不是他的主意,沈珺悦便解释道:“今日丽妃娘娘邀臣妾过去喝茶时提了此事,您也知道,臣妾是个懒散之人,要臣妾接手宫务,臣妾实在无甚兴趣,只是娘娘盛情,臣妾推托不得,只好应了下来。” 盛临煊沉吟片刻,却道:“现在便开始接触,倒也使得。” 因他们两个日常相处不喜有宫人在场,此时殿中也无旁人。盛临煊便压低了声音与沈珺悦说道:“你也知她的身份,小草儿日渐长大,她势必要在孩子懂事之前便离宫,所以,她不会在宫中再留多久了。” 沈珺悦嗫嚅道:“那您为何还剥夺贤夫人的掌宫之责......” “你真的不明白吗?”盛临煊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别有深意道:“悦儿,掌宫之事,你确实也该学起来了。” 沈珺悦瞪大双眸,“皇上......” “周家一事尚在审理中,待三司会审结束之时,皇后之位,也便要空出来了。”盛临煊捉住沈珺悦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朕不想给你太大压力,原本也是想等周家的案子彻底完结才对你说这些。但你也要知道,朕当年没得选,可是现在朕的皇后,必须是朕心爱的女子。” 剩下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了他的眼中:所以,朕的皇后,只会是你。 沈珺悦心如擂鼓,她也许想过要晋位,要争宠,要过上舒适的日子而不必担心被人欺辱,甚至,她也想成为成徽帝心中最喜爱的那个女子,可是皇后之位,她确实从未肖想过。 可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英明睿智且心志坚定,看着自己的眸光中透着毫不掩藏的深情与宠溺。她想,便是为了此刻的承诺,之前从 分卷阅读151 未想过的事情,现在开始,也许都可以想一想了。 她展颜而笑,回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臣妾会努力,努力与皇上并肩。” 盛临煊便也笑了,又宽慰她道:“慢慢来,朕的悦儿如此聪慧,朕相信你定能够做到。且朕始终在你身后,所以,不必害怕,放手去做便是。” 沈珺悦点点头,眼中如有碎星闪着光芒。 茶换了一盏,沈珺悦才想起来道:“皇上还没告诉臣妾,您今日是因何早早便过来的,臣妾是猜不着了,皇上还是直接告诉臣妾罢!” 盛临煊搁下茶盏,站起来朝她伸手道:“想知道,便跟朕来罢。” 沈珺悦只好将手递给他,站起来随着他往外走。他带着她上了御撵,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也不说去哪里。 车行半晌停下,沈珺悦抬眸看去,才发现他们面前是一座崭新的宫殿。宫门之上挂着雕刻精致的牌匾,“宸福宫”三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沈珺悦看出来,是盛临煊的字。 沈珺悦惊喜道:“宸福宫已经修缮好了?” 许是被她欢喜的样子取悦了,盛临煊勾唇一笑:“朕在避暑山庄时便已让人开始修整,如今宫室都已妥当,只是内外陈设与花园等处,朕想着,悦儿也可添些自己的心思进去,故而先带你来看看。” 说着便带着人进了宸福宫。 沈珺悦打量着面前的宫殿,顶上簇新的琉璃瓦泛着金光,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到来。宫室雕栏画栋,建筑秀美,院子此时倒还空着,盛临煊指着几处地方告诉沈珺悦可以由她做主布置,沈珺悦闻言便在脑中勾勒起图样来。 两人绕着主殿前后院子都巡视了一遍,沈珺悦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与盛临煊一起讨论着,又进了殿内观看,想着每一处可以如何陈设,轻易便喜爱上了这里。 带着沈珺悦将宸福宫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出来时盛临煊抬手招来李保,指着他对沈珺悦道:“这几日你有什么想法都可告知李保,宸福宫的修缮朕便是交予他督办,接下来也由他跟进,你想添置些什么尽管与他说便是。” 李保便弓腰应声道:“娘娘,奴才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这也是老熟人了,沈珺悦对宸福宫十分满意,便有意在成徽帝面前抬举他:“李公公办事尽心又牢靠,宸福宫很好,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完成如此大工程,实在辛苦。” 李保忙道:“为皇上办事,为娘娘办事,是奴才的福分,不敢说辛苦。” 沈珺悦瞧一瞧成徽帝,他正微笑着看自己,想起他当时教给她的驭下之道,沈珺悦抿唇一笑,对李保道:“话虽如此,可你既办好了差事,有功便该赏,本宫便奖励你三个月的月例银子罢。” 李保脸上透出喜色来,忙伏下身子跪谢。须知这赏钱虽不多,但却十分荣耀,尤其这还是当着皇上的面,纯昭仪肯定了自己,对他往后大大有利。 盛临煊则由着沈珺悦发挥,直到两人回到云溪宫,他才摸摸沈珺悦的头赞许道:“朕便说悦儿聪明,果然一点就透。” 沈珺悦便展露出一点得意的样子来,却也不忘感谢他:“都是皇上教得好~” 因来往宸福宫,今日晚膳便用得晚了些,膳毕后两人照例在院中散步消食,沈珺悦又想起来一事。 觑了觑他的脸色,看他唇角牵起怡然的笑意,看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沈珺悦便问道:“皇上,十五宮宴上那名宫女指认上官昭媛之事,可查清了?” 听她问起上官飞雪,盛临煊唇角的笑意略有收敛,片刻后却又放松地打趣她道:“纯昭仪有此问,可是要开始插手宫中事务了?” 沈珺悦不依地横了他一眼,晃一晃两人交握的手,道:“毕竟是因我而起——” 盛临煊却打断她的话正色道:“怎么是因你?她意图伤害于你,是因她心思歹毒,悦儿可莫要将旁人的错误加诸自身。” 沈珺悦不过随口一句却被训了,哭笑不得道:“臣妾并没有要将事情揽上身啦,只不过此事确实与臣妾相关,便想知道后续如何罢了。” “嗯,”盛临煊缓和了口气,叹道:“朕希望悦儿无论何时,都能一直保持现在欢喜的样子,只要有朕在,便不会让旁人伤害你。” 他抬头望着高悬天边的明月,淡淡道:“朕已修书给上官太傅召他回京,太傅夫人的丧事,也需他回府主持。至于上官飞雪最终到底如何,朕还得见过太傅之后再定。” 沈珺悦闻言心中一跳,小声问道:“太傅夫人已经......” 他仍看着那圆月,面上表情淡漠:“是,朕已送了她去该去的地方,有什么不平,她便去对她所恨之人说罢。” 至于她曾经所说的父皇默许她行事的那些话,可是每当他独处时,那些话便会在他脑中回响。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也许这是那毒妇知道自己已逃不脱死路而故意埋下的充满恶意的种子。 一个是父,一个是兄,都是他最为亲近之人,她是故意想让他痛苦吧?盛临煊想到盛临昭放 分卷阅读152 弃挟持自己而束手就擒,又想到父皇临终前还惦念着皇兄,甚至偷偷留下了一份手谕想保皇兄往后的日子无忧...... 盛临煊面容渐渐冷厉,这样的父皇,怎么会坐视那一切的悲剧发生,他不过是因为病了而心有余力不足。许多细节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如今一回想便能对得上。 先帝最后的几年过得十分不易,其实他的身体早已衰败,连上朝都无法,只能设置内阁,命六部尚书为阁老,代为处理朝中事务。也是那最后的两年,朝堂之中乌烟瘴气,官员之间倾轧严重,以至于产生了许多的冤假错案。这其中,便有天慧的家族桑家。 直到盛临煊坐稳了皇位,近几年才开始翻查当年的案件,为那些被诬陷的官员一一平反。只是时隔多年,这事运作起来也殊为不易。 不知不觉,盛临煊的思维又转到朝中那些事去,沈珺悦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盛临煊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眸带着关心与担忧地看着自己。 这目光总能轻易地驱散他心底的阴霾,盛临煊忍不住低头亲一亲她那双眸子,低声逗她道:“悦儿如此看着朕,总能叫朕心猿意马。” 沈珺悦眨了眨眼,忽然道:“如果臣妾这样看着皇上,便能叫皇上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那皇上便看臣妾吧。” 话虽说得大胆,可是白玉似的耳朵却悄悄地染了一抹红。 盛临煊朗笑出声,俯身将沈珺悦拦腰抱起。 “皇上——”沈珺悦惊叫一声,双臂忙圈住他的颈项稳住身子。 盛临煊看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道:“悦儿既主动让朕看你,那朕却是要看个清楚明白才成。” 他说着话,抱着怀中人大步走回灵雨殿去。宫人们都忙垂首束手,不敢多看一眼。 这下沈珺悦便连脸颊都飞上了两朵红云,她小声抗议着,然而男人却不为所动,最后也只能将羞红了的脸埋在他怀里。 又是一夜的春情涌动,酣畅淋漓,结束后他摸着她滑腻平坦的小腹,想起太医院副院使给沈珺悦诊脉后所说的话。 不由得再次叮嘱道:“以后那补身的炖汤定要按时喝,你既不喜欢喝苦药,朕也让太医凝出药丸子来了,如此可不许再任性了。” 沈珺悦背靠在他怀里,嘟囔道:“臣妾今日汤也喝了,药也服了,可没有任性。” 他收紧了抱住她的双臂,在她耳边念叨:“知道便好,你这身子过去便有些积寒,偏一到夏日还总喜欢吃些冰凉之物,也是朕大意了,此番若不是太医诊出来,你这身子,可不就越发虚寒了么,时日久了,有得你苦头吃。” 沈珺悦翻了个身,抱住他腰撒娇道:“臣妾知道了,皇上别再念臣妾啦~!” 盛临煊颇为无奈,他自认不是多话的性子,可是对上她,却总有操不完的心,见她脑袋在自己胸前乱拱逃避他话的样子,盛临煊也不由得失笑。 “行了,朕不说了。”将那颗小脑袋从怀里挖出来,让她枕在自己肩上,以指梳理开她覆面的墨发,爱怜地亲亲她的额头,“好好睡罢。” 沈珺悦仰头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盛临煊的下巴处,脸上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坏。 盛临煊暗下眸子,语带警告道:“若悦儿还不想睡,朕倒也不介意再劳动一回......” 吓得之前还大胆作恶之人立刻缩回脖子闭上眼睛,一叠声道:“睡了睡了,臣妾睡着了!” ☆、九月九 数日后, 盛临煊告诉沈珺悦, 他已经见过了上官克勉。 “朕并没有将过去的事情、太傅夫人的事情告诉他。”他权衡再三,最终选择让那些事止于太傅夫人的死。 那夜飞鹰让人给太傅夫人喂了一种药,然后将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府去。此药会使她产生类似严重中风的症状, 第二日丫鬟们见她久不起身才发现她已经嘴歪眼斜说不出话来,大夫还没请来, 她便一口气上不来,去了。 所以没人怀疑太傅夫人的死有猫腻。太傅府的人往书院去报信, 只是盛临煊给太傅去的信更早到了,盛临煊在信中只说了上官飞雪品行不端之事,惊闻孙女闯祸了,太傅当日便收拾行装回来, 倒与府上去送讣告的人错过了。 待他回到京城上官府,却见门口挂着白布, 进门才知,夫人急病去世了。想他们夫妻虽多年不和, 但也是少年结发,也曾有过孩儿, 原以为还要与他继续赌气下去的人却忽然没了, 一时悲从中来。 盛临煊也是在太傅回来几日后才召见他。数年不见, 这一回,老太傅却是哀毁骨立,几近风烛残年的样子。盛临煊想,便这样罢。 最终, 他明面上将上官飞雪贬为庶人,迁去京城的净心庵,实际上则将上官飞雪交还给了上官克勉,让他带走了孙女。 沈珺悦听完也十分欷歔:“皇上还是信老太傅的吧,所以您也不忍苛责于他。” 盛临煊点点头,“这么多年了,老师的为人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分卷阅读153 ,他断不会知道其夫人背后所为之事。而上官飞雪自小跟着其祖母长大,被教养歪了也是难免。老师,亦是为家人所累。” 他又握住沈珺悦的手略带歉意地问道:“只是如此一来,那上官飞雪也不算受到严惩,朕没有给悦儿出气,悦儿可会恼朕?” 沈珺悦闻言便笑了:“皇上说的什么话,您都将天慧那样好身手的人给了臣妾,别人也碰不到臣妾身上啊。对于上官昭媛,臣妾确实不喜她心思狠毒,但毕竟没有真正受伤,如今她出了宫去,往后也再威胁不到臣妾,这便够了。” 盛临煊摸摸她的头,只觉得她又乖巧又懂事,真是怎么爱她宠她都觉得不足。 这些日子,贤夫人被约束在自己宫中抄写后妃规册,其他人又因傅瑾韵、上官飞雪二人先后犯事,一个被贬,一个被逐,大概是被皇上的雷霆手段震慑到了,暂时也没人再敢作妖。 后宫之中维持着难得的平静与安稳。沈珺悦现在的日常除了喝炖汤吃药丸保养着身子,便是要时时往丽妃的韶华宫跑。 因上回她婉拒了丽妃将身边的一个女官借给她的提议,所以这段时间白天她便干脆半驻在韶华宫看丽妃怎么理事、怎么安排宫务。 丽妃也会将一些易上手也比较不怕出错的事情交给她去办,比如现在正是赶制宫人冬衣的时候,丽妃便把这事儿派给她去做。 沈珺悦查询了往年的例子,又问遍了身边的宫人,发现皇后当年曾削减过一次宫人们的用度,其中有一项便是取消了给宫人们御寒用的一件羊绒背心。 京城的冬天十分寒冷,主子们可以天天呆在有地龙的屋内,可是最底层宫人们却要在外行走,吃冷风、挨冷雪,一冬下来,手脚长冻疮都是轻的,严重的一个风寒便能要了命去。 沈珺悦权衡再三,找了丽妃商量着想把那件羊绒背心给宫人们重新做起来:“若说后宫花销大,也不该从底下人身上抠,何况妹妹翻遍了后宫各种册子,也想不通皇后娘娘当年为何要撤掉这一项。” 她是真不明白,大盛朝兵强马壮,国力强盛,前朝后宫都不缺银子,皇后怎么就干了这么件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呢? 丽妃倒是影影绰绰听说过些事儿,只是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她觉得没必要污了沈珺悦的耳朵,便道:“这事儿既交给了妹妹,那便由妹妹做主罢,总归是件好事,姐姐也没甚意见。” 沈珺悦有些不好意思道:“毕竟姐姐才是掌印之人,妹妹初初理事,也不懂这里面的规矩,万一办得不妥,姐姐可一定要提醒妹妹。” 丽妃笑起来,“妹妹太谦虚了,只这事,你的想法便很好。” “既姐姐同意,妹妹便安排底下人去办,”沈珺悦说着叹了口气,“妹妹也是问了几个宫人才知,咱们身边人有主子们补贴自不会冻着,可是最底下人却着实难熬,这衣裳便是他们冬日在外行走唯一的御寒之物了,能多一件,便能多暖一分。” 丽妃含笑点头,心中却对她刮目相看。原本只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娇柔小仙女,却不想还懂得体察民情,想想她日后的路,丽妃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今年的冬衣每人加制一件羊绒背心的消息立刻便传了出去,得知是纯昭仪主理此事,宫人们皆对她感恩戴德。 沈珺悦仅凭此事便瞬间收获了底下宫人的好感。如今宫人间说起纯昭仪,哪个不夸一句“人美心善”,再不济也得附和一句“体恤宫人”。 而这段时日以来,所有人也惊奇地发现,成徽帝往后宫来的时候多了许多,但即便如此,也没其他嫔妃什么事儿,盖因纯昭仪娘娘三千宠爱在一身,后宫竟形同虚设。 翻过九月,很快便迎来九月初九——登高祈福的重阳佳节。因皇宫北门外便是璟山,往年盛临煊忙时便在重阳日登一登璟山作数。 而今年盛临煊早便打算好了,要带沈珺悦去京郊的玄武山。虽然这一趟也就来回两日,且多用时在路途中,但沈珺悦依然早早便开始期待起来。 毕竟在宫中每日也没啥消遣好玩的,想出宫一趟实在太不容易,所以有这样光明正大出宫去的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 因盛临煊要外出两日不能理政,故而在出发前两日便忙碌了些,沈珺悦体贴他辛苦,这两日便都是她来乾泰宫陪伴。 到了九月初九日,为了能在午时前便到达玄武山脚下,御驾卯正时刻便要起行。 寅末卯初,外头天还黑着,李荣便在寝殿门外小声地叫早。 盛临煊听见声音率先醒来,抬手捏了捏眉心,略有几分清醒了,便轻抚着沈珺悦的背,凑到她耳边轻声唤道 :“悦儿,起来了......” 如此两三声后,沈珺悦嘤咛出声,却是将身子缩成一只熟虾子状,钻进他怀里,埋头不起。 盛临煊被她这逃避赖床的样子逗笑了,将睡得不愿起的人从衾被中抓出来,撩开床帐,叫了宫人进来。 将迷迷瞪瞪的沈珺悦交给玉环染紫,盛临煊嘱咐她们:“看着你们主子些,别磕碰到。”自己便去 分卷阅读154 了净室,李荣忙跟过去伺候着他洗漱更衣。 玉环染紫一左一右架起沈珺悦,因室内没了其他人,玉环便在她耳边吓唬道:“娘娘,出宫的车架快要起行了,不等您了!” 果然一句话便唤醒了人,沈珺悦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快手快脚地穿衣洗漱,就怕误了时辰。 待她梳妆完毕出去,盛临煊坐在桌旁朝她招手:“快些过来坐下用膳,一会便出发了。” 沈珺悦红着脸坐下,对自己赖床的行为先自省了一番,盛临煊却摸摸她的头温和道:“你不惯早起,醒不来也是正常,先忍忍,一会到御撵上再补眠。” 玉环与染紫站在一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笑意。 卯正,御撵准时起驾,由正阳门出,往京郊驶去。 沈珺悦原本还道不困不困,要陪着盛临煊一起看书。两人温情脉脉地依偎在一起,结果书翻了没两页,盛临煊低头一看,怀中人却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倒在榻上,又将薄衾给她盖上,便继续看起书来。 玄武山脚下,禁军已将此处用幔帐围起一面,成徽帝的皇帐以及随行人员的营帐也全部立好了。帐幔边缘处又单独辟出来一块,临时作膳房之用。 巳时末,御撵到达大帐。 沈珺悦在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起来顿觉神清气爽,一下撵车,便是满眼的绿色。玄武山下秀木成林、郁郁葱葱,不远处还有一条山溪欢快的流过,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又是那熟悉的星星眼,沈珺悦双手抓住盛临煊的一边袖子摇晃着求道:“皇上,我们去小溪边走走罢!” 盛临煊斜睨了她一眼,见她故作可怜的恳求,绷不住笑道:“去吧。” 沈珺悦便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抱住盛临煊的一直手臂,雀跃地往山溪去。 到了近旁,她便撇下盛临煊,自己蹲在小溪旁,用双手掬起一小捧清澈的溪水,往自己脸上拍了拍,“嘶——好凉!” 毕竟入秋了,溪水触手凉丝丝的,拍在脸上更是冰冷冷的。盛临煊忙拉起她,捉住她的手一摸,眉头立刻皱起。 又碰一碰她的脸颊,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掏出巾子,托起她的下巴,抿着唇为她擦干脸上的水渍。 沈珺悦一看他脸色便知要糟,因太医说她底子不好,身体太寒,最近一段时间成徽帝命人盯着她不许吃喝生冷食物,平时就连凉水也不给她碰。 她自知理亏,忙先乖觉地开口认道:“臣妾错了,再不敢了!” 盛临煊面无表情地问她道:“哪里错了?” “臣妾不该碰这冷水......”她垂着头,低声道。 又是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盛临煊便是要骂也心软了,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道:“你才睡醒来,脸还热着,这骤然碰了冷水便最易闹病,以后切不可如此了。” “嗯嗯嗯!”沈珺悦点头如捣蒜,一再保证绝不再犯了。 两人从溪边回到营地,午膳便也开始呈了上来。 快用完膳时,外头又送进来了一盏冰糖燕窝,这是盛临煊交代膳房炖煮的,给沈珺悦进补之用。宫人们将沈珺悦面前的碗碟移开,将燕窝放在沈珺悦面前。 沈珺悦已经吃饱了,可是看一看盛临煊,还是硬着头皮将这燕窝吃了半盏下去。实在吃不下了,她放下勺子,眼巴巴地瞅着盛临煊。 盛临煊摇摇头,直接将燕窝挪到自己这边,捏着瓷盏的两耳,将剩下的半盏燕窝吃了,“莫要浪费。” 可是沈珺悦此时的注意力却全在那盏托之上。因盛临煊直接端了瓷盏,故而原本压在瓷盏底下的一个小纸条便显露了出来。 几乎是立刻,她便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是盛临煊就在她身旁,说完那句话,他看过来的同时也发现了那张纸条。 沈珺悦犹豫着拾起那张纸条,还未打开—— “这是什么?”盛临煊拧起眉,直接伸手从她指尖抽走那纸条,打开。 然后沈珺悦便见他沉下脸来,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察觉到身边温度骤降,沈珺悦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么?”心里也十分好奇地想知道,那纸条到底写了什么。 盛临煊转头看她,欲言又止。 沈珺悦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与他对视。 忽然,他牵起嘴角笑了笑,轻拍了拍她的头道:“无事。” 沈珺悦垂下眼帘掩饰眼神中的探究,心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怎么会没事呢,他的态度就不太对,且他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有几分怪异...... 所以,那张纸条到底写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滴酒不沾的阿喵被一杯醉醉桃桃解决了,差点码不出今天这一章。 ☆、表深情 她又抬眸看去, 可成徽帝已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沈珺悦只见他手一晃,那纸条便不 分卷阅读155 知被他塞到了哪里去。 他这明摆着不希望她再问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沈珺悦便不好追问, 且此时又不只是他们两人单独在,若真有什么事也不便明说。 从纸条出现到消失, 在帐内伺候主子们用膳的李荣、李保,玉环、染紫皆看见了, 四个人心思各异,只面上都不显半分。 见主子们都用膳完毕,几人忙忙奉上香茶、热巾子等。 盛临煊擦了手,便站起来对沈珺悦道:“先更衣修整一番, 稍后便要开始登山了。”他说话语气温和,面色亦如常, 似乎之前根本没有过什么纸条的出现一般。 沈珺悦便也笑笑,站起来与他一同出了大帐, 两人分别往左右的营帐走去。宫人撩起帐门口处的毡帘,沈珺悦停下脚步, 不由得回头往成徽帝那头看去, 只见他已经大踏步进了那边的皇帐。 她抿了抿唇, 也钻进了帐子里。 玉环与染紫都是敏感之人,方才纸条之事她俩也觉得不一般,可是主子们的事情不是她们奴婢所能置喙的。察觉沈珺悦兴致不高的样子,两人便借着换装的时机逗沈珺悦开心。 既要登山, 肯定要换一身轻便的衣装,染紫为沈珺悦准备了一身类似骑马装的衣服,再给她套上一双做工精细却也舒适结实的鹿皮靴。 沈珺悦此前还未穿过这样式的衣服,这一身穿上以后走了走,只觉衣衫鞋子皆轻巧便捷,穿起来立刻浑身都觉得舒坦,又有玉环在旁,直夸好看。 果然打扮得漂亮了能使人心情都开朗愉快起来,沈珺悦本就不是心思深重钻牛角尖的性子,这一会功夫便又露出了笑模样。 染紫又给她将发髻拆下,将她的头发分成几股,编出几个辫子,再绕在一起,盘在她脑后。这样一来,便让她少了几分软萌,却也多了几分飒爽,走动间神采照人,英气跳脱了许多。 沈珺悦与盛临煊都差不多时间从营帐中出来,盛临煊瞧见她时,很明显眼前一亮,沈珺悦便笑着迎上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问道:“皇上看臣妾这样穿可好?” 盛临煊十分捧场,牵起她的手赞道:“甚美!” 于是纸条之事便似翻篇了,气氛又恢复了轻松欢畅,一行人往山上去。 皇帝要来登高,玄武山这一片自然派兵来巡视、清理过,既要避免山中野兽、毒虫等出没伤人,也要将这山路提前便修整得好走一些。 因玄武山本就不是什么荒山,平时来游山玩水或捕猎、采药的人都不少,因此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成型的山道,兵士们不过几日功夫便将这山道修得规整了许多。 故而沈珺悦走起来也不觉得艰难。尤其盛临煊一直牵着她的手,时不时拉她一把,有人助力,走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盛临煊又随时关注照应着她,这样一路走走歇歇,有说有笑的,沈珺悦眼前便只有这可爱的青山绿水。 尤其是在辛苦登顶之后,站在山顶上眺望远方地平线上只露出一点点边角的京城,俯瞰山下错落有致的村落,沈珺悦半闭着眼眸,抬起脸,感觉山风从身边掠过,倍觉心旷神怡。 太监们将抬上来的案几摆好,又摆上香炉香果等物,用火折子将香烛点燃,又引着了几根细细的檀木香,再呈给成徽帝。 所有人都退后跪下,盛临煊面朝广阔云天,执香念出祝祷之词,三鞠躬后将香插入香炉中,后面众人才起身。 而此时在数十里外的皇宫大内,景瑞宫中,贤夫人这一整日都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她伏案抄写着规册,可是抄一抄,便总不自觉地走了神发起愣来。 自午后开始,丁香则频频外出。而只要她回来,贤夫人听见动静便第一时间看过去,然而丁香给她的回应总是一个摇头的动作,贤夫人便露出一点烦躁来。 直到傍晚时分,贤夫人食不知味地用着晚膳,实在没甚胃口,筷子一撂,让宫人将饭菜撤掉。 她则走到小书房去,继续执笔抄写规册。此时只有这件事,能让她压一压内心的焦虑与烦闷。 又过了一会,丁香又从外头回来,贤夫人立刻抬头看去,却见丁香一脸的喜色,她心便狂跳起来,果然听丁香小声道:“娘娘,妥当了。” 贤夫人眼神爆发出灿亮的光芒,低喝了一声“好!”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抄写的动作,比起白天的滞涩,现在落笔却如行云流水,唇边亦漾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夜半,沈珺悦熟睡后,盛临煊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披衣走出皇帐,挥退想要跟上来的李荣,独自一人走到了山溪边。 今夜星光璀璨,可他眸中却幽深暗沉。盛临煊对着潺潺的流水看了许久,也站了许久,忽然出声问道:“可查出什么来了?” 不过眨眼间,飞鹰便出现在他身旁。 午间成徽帝冷着一张脸,将那小纸条交给飞鹰的时候,飞鹰还有些诧异成徽帝外露的情绪。然而待他看过那纸条上的内容后,便 分卷阅读156 理解了成徽帝为何一副压抑与冷怒的模样了。 任哪个男人看见别人写给自己心爱之人述说旧情的情书,都绝对不会高兴得起来。 飞鹰拱手道:“回皇上,自拿到这纸条后,臣便让几个属下盯紧了膳厨那边,果然看见有一人借着如厕之时,往外放飞了一只信鸽。” 盛临煊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哦?那信鸽传了什么消息?”飞鹰既这么说,那肯定是截落了那信鸽的。 果然——“只有三字,‘已转达’。” 盛临煊眼眸微眯,冷静分析道:“此人颇有心机,这便是让你们即便截了这消息,却也仍要坐实了此事。” 飞鹰暗暗地打量他的面色,忍不住问道:“皇上,便不怀疑纯昭仪娘娘?” 然而他这句话才问完,便感觉周遭的气温仿佛跌到了冰天雪地那般,飞鹰在心中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微垂着头,眼睛都不敢与盛临煊相视。 盛临煊不答,飞鹰更是一句声都不敢再出,沉默了好一会,才听见他冷冷一笑。 “呵——”盛临煊看着流动的溪水,问他:“告诉朕,若有人说郭英背叛了你,你信么?” “当然不信!”飞鹰斩钉截铁道,“臣与英儿之间有多艰难才走到一起,皇上您不是不知,不管是臣,还是英儿,我们谁都不可能背弃对方。” 盛临煊原本倒不觉得什么,可是听他说道他们很艰难才走到了一起,心下又不爽起来,他斜睨着飞鹰:“怎么,你这话的意思便是似你们这等经历过艰难的不可能背弃对方,似朕与纯昭仪这样轻易走到一处的便容易变心不成?” “不是——”飞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了一阵,才急急分辩道:“臣、臣没这意思啊皇上!” “行了。”盛临煊一挥袖,他也知自己有些故意找茬了,实在是今日发生这事十分令人不爽。 他面容一整,正色道:“此事你们暗地里盯着便可,还有那写信之人,都先不要打草惊蛇。幕后之人故布疑阵,断不会就此罢休,朕倒要看看,那人可还有什么后招使出来。” 说完他便摆摆手,让飞鹰离开。 待人走后,他面色又阴沉下来。他怀疑沈珺悦吗?在他之前,她青春少艾的时候也许曾对某个书生才子产生过向往与好感,也许曾有过一段朦胧而美好的爱恋;在他还未曾识得她的时候,在他还来不及走入她的心中的时候...... 盛临煊在看见那张纸条内容的时候,脑中有瞬间的空白,虽然他很快便恢复过来,意识到这有极大的可能是针对沈珺悦的诛心之计。 可是当沈珺悦问他的时候,他犹豫了,且最终选择了将此事隐瞒下来。他很难剖析自己当下的反应代表着什么样的想法,是不想看见她惊慌害怕,还是不想看见她逃避躲闪,也许,只是自己想要逃避躲闪...... 即便他不愿承认,可是他的确因此事而有了患得患失的情绪。盛临煊甚至都觉得自己可笑,于是他便真的自嘲地笑了。 这些年来,他一心扑在朝堂上,不敢有一丝松懈,直到大事初定,恰恰又遇到了沈珺悦,才懂得了爱为何物。 幕后之人用心歹毒,可也低估了他对沈珺悦的感情。盛临煊猜测,那人也许也是后宫中人,所以便以他往日的行事去推算,认为他只是一时看上了沈珺悦的美貌,并无特别的感情。 盛临煊想,若将沈珺悦换成后宫任意一人,确实,也许他都懒得再往下查,便因嫌麻烦而直接厌弃了她,真相是什么,根本也不重要。 虽显得薄情,却也是事实。 只是现在那人针对的却是沈珺悦。盛临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指骨发出“嘎哒”的轻微声响,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在月夜下显得阴郁而晦暗。 此人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离间他与沈珺悦,只要查出来,那么不管是谁,他都绝不容情! 沈珺悦站在一棵树后,远远地看着成徽帝的背影,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走过去。 方才她睡得迷迷糊糊,伸手却摸不着身边人,惊醒过来果不见他人影。沈珺悦想起他之前在避暑山庄时也有过这样的时候,那几日是她遇袭、夏冰暴露,所以她大概能猜到他去干什么了。 可是今日......沈珺悦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又想到了那一张纸条,心中略微不安。久候他不归,便还是忍不住出来看看。 一出皇帐,却只见李保守在外头火堆边打盹。守卫的兵士都在帐幔外围,宫人们此时都在营帐内休息。除了燃烧中的堆木偶尔发出爆燃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她绕过李保,往营地出入口走去。便见李荣在外头不远处,往山溪那边张望。见此沈珺悦心中便有了数。 走到李荣身后,轻咳了一声,李荣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是她,立时便道:“娘娘可是来找皇上的?”见她点头,李荣二话不说就领着她过去找。 沈珺悦过来一看,便见成徽帝一人站在溪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 分卷阅读157 荣在一旁看得着急,索性咬牙道:“娘娘便过去罢,有什么话,您与皇上好好说说。” 此时月上中天,这野外又是更深露重的,沈珺悦不过站了一会便生了寒意,此时听闻李荣催促,她抿抿唇,便袖着手向他走去。 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故而还未走近盛临煊便察觉了,回过身来见是她,略微有些意外,然后便迎上来道:“怎么出来了?” 沈珺悦看着他的眼睛道:“大概是因您不在,臣妾便睡不安稳,惊醒了罢。”这话说得好似开玩笑一般,然而她眼神认真,足见并非虚言。 盛临煊顿了顿,抬手摸摸她的头,温声道:“是朕不好。” 又顺势揽上她的肩膀,笑道:“走吧,朕这便陪纯昭仪安睡。” 他迈开步子,然而沈珺悦却不动。他低下头,疑惑道:“怎么了?”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直白地问道:“皇上,您真不打算告诉臣妾,那张纸条到底写了什么吗?” 沈珺悦眼中有月华流淌,清澈澄透,眼神不飘忽,目光不游离。 盛临煊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心中的疑问便自然而言地问了出来:“悦儿可习过琴,可记得一位孙先生?” 沈珺悦一愣,“谁?”她皱着眉,又努力地在原来的记忆中挖掘过往,好半晌才隐隐约约地记起,“好似......是学过?” 紧接着便不好意思道:“只没几日便放弃了,还是因腕力太弱的原因。” 盛临煊将问题问出口后,便一直注意着她的每一个面部表情,就连一点细节都不放过。然后他便觉得原本压得他胸口沉闷的一团郁气化为青烟,瞬间消散了。 “悦儿,”盛临煊竟觉得心中有些激荡,他将双手放在她肩上,两人面对面站着,沈珺悦原还在回想那什么孙先生,被他这一下动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皇上......您怎么了?”沈珺悦自然感觉到盛临煊今夜的不同寻常,也能猜到大概是因那纸条之故,可是任她想破头,也猜不到盛临煊居然是因她而患得患失,失了从容与自信。 “悦儿,朕心中只有你一人,你呢?”你可也如同朕一样,只爱着朕? 盛临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眸中有如火光闪烁,只温暖照映她一人。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珺悦有些吃惊,微微张开嘴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回应。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眼前人确实是成徽帝没错。 沈珺悦忍不住将手摸上他的脸,尤其在他鬓角、下巴处反复摩挲。很好,这脸也是真的,并非别人易容假扮。 那这便真是他问的了。 沈珺悦定定神,双手捧着他的脸,迎着他灼热的眼神,深情告白道:“臣妾从进宫看见您的第一面起,便将心许给了您。”这句话,是为原主说的。 “可是后来的三年,”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点苦涩,又似乎夹杂着一点点委屈,道:“臣妾再没机会见到您了。” 盛临煊的心针扎似的疼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她却用食指轻轻地压在他唇上阻止他开口,继续道:“可是臣妾无怨无悔。” 她又笑了,这回的笑却是释然,是欢喜,“如果是因过去孤独寂寞的三年,才能够换来如今与您的两心相许,那便太值得了——” “皇上,臣妾比您以为的,还要更早、更深地爱您。” ☆、搬家了 沈珺悦想, 原主确实很早便爱他了, 且是以生命为代价。所以自己那句话说得也没错,也许她永远没办法像原主那样爱他,但至少在他付出真心的时候, 她也不会辜负他的爱。 被沈珺悦的深情爱语所激,盛临煊当夜几乎没让她睡过。抱在怀里, 圈在身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个回合。 一夜惊涛骇浪, 沈珺悦堆雪似的肌肤上被盛临煊种上了点点红梅。第二日盛临煊醒来,看着沈珺悦被滋润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只觉身心都十分畅快。 但确实也是将她累得狠了,在自己身边几乎是昏睡的状态。清晨便要起驾回宫了, 盛临煊也不忍叫醒她,便用衾被将人卷起, 又拿自己的披风将她团团裹住,直接抱上了御撵。 沈珺悦就这么睡了一路, 临近京城城门时才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因某个州府闹了干旱有急报送来,盛临煊便在御撵外间处理, 将沈珺悦的两个宫女叫过来守着她。 她是饿醒的。简单地洗漱过后, 便只能先用些糕点垫一垫肚子。正咬着绿豆糕, 盛临煊掀帘子进来了。 “醒了?”他走到沈珺悦身边坐下,玉环与染紫见状便将糕点都放好,又给他们都添了茶,便很有眼色的退到外间去了。 将人捞过来安置在怀里, 见她唇边沾有糕点的碎屑,盛临煊便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将那点碎屑吃了去。 两人亲亲密密地靠在一处,说着话儿。 盛临煊道:“宸福宫已经妥当了,朕让人看过宜乔迁的好日子,最近的是九月十三,你意下如何?” 分卷阅读158 宸福宫的修缮工作已全部完成,这几日已在进行最后的清扫打理,只等着沈珺悦这个主人入住了。 沈珺悦闻言点点头笑道:“皇上都说是好日子了,那便这日罢。”她也很期待搬入这座按着自己心意打点的宫室。 回宫当天,盛临煊自去处理政务,沈珺悦则回了云溪宫懒散了一日。因心系旱灾之事,盛临煊与沈珺悦分别的时候便嘱咐她好好休息,说了他当夜不入后宫。 这在他们二人之间,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在有心人的眼里,皇上一回宫便与纯昭仪分开,既没有让纯昭仪陪伴,又没进后宫来,她们便有了别的联想。 丁香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贤夫人:“皇上下撵后便去了太和殿召见臣工,下晌自回了乾泰宫,而纯昭仪回了云溪宫也未再出来过。这会都这个时辰了,想来皇上今夜是不入后宫来了。” 贤夫人捏着毛笔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皱着眉道:“皇上那边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这纯昭仪也还在云溪宫待得好好的,只怕,事情并没有成。” 杜鹃便在一旁劝解道:“娘娘再等等罢,今日情况尚不明朗,端看明日如何了。” 贤夫人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前抄的一条条后妃行止规矩,轻声道:“也罢,左右事情都已做了,要是这回不成......” 丁香便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便放心罢,凭她现在如何得宠,待出了那档子事,皇上还能容她?到时候您瞧,皇上哪里还会再看她一眼!” 她们在这里盘算着如何害人,事件的主角却一门心思全在迁宫搬家这件事上。 沈珺悦回到宫中后,就将九月十三当天迁宫的事情告知了所有人,只有两三日的时间了,于是这日开始,云溪宫众人便关起门来开始了收拾打包的工作。 原以为过去几年不得宠,应该也没多少东西要整理,谁知这一收拾才发现是她低估了,玉环几个还一直在说箱笼不够,要去内务府多要一些来。 恩平府的旱灾比盛临煊想象中严重,这几日不停有急报传来,为防止天灾演变成人祸,盛临煊终日忙于此事,白日与臣工商议救民对策,夜晚常常都还翻看旧年记录寻求其他办法到深夜。 如此忙碌,自然再挪不出时间到后宫来。而沈珺悦知道他忙,且自家迁宫在即诸事繁杂的,便也不去打扰。 只是没想到因她之前是盛宠,出宫一趟回来却像骤然失了宠一般,便引得宫中女人在背地里又嚼起了舌根,一个个在背后猜测这纯昭仪是不是失宠了。 丁香观察了两日,便来向贤夫人汇报:“看着似乎是成事了,可内务府的小太监又告诉奴婢纯昭仪明日便要迁往宸福宫了。这......娘娘,我们可还要继续?” 皇上的态度暧昧不明,纯昭仪却照常迁宫,想到在御花园中因纯昭仪所受的耻辱,贤夫人便冷冷道:“既已到了这一步,便将后边的安排都完成罢,本宫实不想再看见那个女人!” 翌日,李保领着内务府的小太监们过来云溪宫帮忙搬运箱笼。 一见着沈珺悦,便躬身传达成徽帝的话:“皇上心里记挂着呢,只是这会还走不开,皇上说了,今儿白日应当就能把该忙的忙完,晚上便能去宸福宫陪娘娘用膳,庆贺乔迁之喜。” 又道:“奴才也祝贺娘娘,喜到门前,福临宅地,迁宫大吉。” 沈珺悦笑着将一个荷包亲手塞给他:“谢李公公吉言,这段时日你也多有辛苦,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拿去喝茶罢。” 东西早已装好了箱笼,除了贵重物品以及一些日常用的没有装箱,其他的都码整齐了堆在廊檐下。 “小心点别撞到了!” “过槛啦,注意脚下!” “哎哎看着点儿!” “嘿~你们放下的时候轻着点!” 云溪宫从未有哪一日这么热闹过,玉璧以及蔡嬷嬷跟福禄四人指挥着那些宫人们将一个个箱笼抬出去,玉环则带着染紫与天慧在沈珺悦的寝房内做最后的收拢。 外面人声嘈杂,却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玉环收着沈珺悦的妆奁,忽然感慨道:“奴婢从未想过能有这一日,真好似做梦一般。” 她在收拾,沈珺悦便坐在一旁也瞧瞧自己有多少好东西,闻言便伸出手去笑问:“可要本宫掐你一下?” 玉环忙躲开道:“倒也不用~奴婢还是分得清现世与梦境的!” 主仆几个笑闹一团,听着外头各种声响,玉环有些不放心,招呼染紫道:“玉璧那丫头毛毛躁躁的我总不太放心,你先收着这些,我出去看看。” 染紫爽快道:“行!” 玉环出去外头巡视了一圈也没见着玉璧,灵雨殿这边都是蔡嬷嬷跟福禄在操持,倒是有人说看见玉璧往云溪宫门口那边去了。 她便往宫门口去找,还没跨过宫门就听见玉璧的声音,出来一看,她正跟个内务府过来帮忙的小太监吵嘴呢。 玉环忙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玉璧看见她来了,面上闪 分卷阅读159 过一丝喜色,拉过她来告状道:“玉环姐,这人鬼鬼祟祟的想开箱笼,被我逮到了还不承认!” “什么?”玉环一听,立刻扭头去看那小太监。 那小太监却苦着脸缩着肩膀喊冤道:“我真的没有!我刚才抱着另一个箱子出来,转头看见这个箱子没关好,就走过来想着把它关好了,结果这个姐姐刚好出来看见了,非说这箱笼是我开的,可我真的没有啊!” 玉环听着他说话,打量这小太监身型单薄、年岁不大,应是新进内务府做事的小太监。 玉璧听见那小太监喊冤,不但不信,还添了气愤道:“我都看见了,你还要抵赖,若不是我刚好出来,你那手都要伸进去了!” 那小太监急得脸都红了,只大概平时不惯与人有口舌之争,急起来说话便有些结巴:“我、我是瞧见里面有个布偶想摸一摸,我真、真没有想偷!” 偏偏玉璧抓住他这一点说事:“玉环姐你看,他要真没想干坏事至于这么紧张么,说都说囫囵了,分明是做贼心虚。” 玉环拦住她道:“你先停会儿,”又看那小太监,他脸红脖子粗的,好似真的被人冤枉了一般,玉环便道:“你先别急,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今日人多手杂的,我们也要仔细些。” 又问他:“你说看见箱笼开了,哪一个,怎么开了,你指给我看。” 玉璧想插嘴,玉环看她一眼,她便老实下来,不再作声。 那小太监原以为玉璧来了个帮手,自己大概真要被安上偷东西的罪名了,正惶急间,却见玉环说话温柔,也不咄咄逼人定他的罪,总算缓过来了些。 他便走到一个箱笼旁,指着道:“就这个,姐姐们看,我来的时候这个箱子还留着这么大一条缝,”他竖着拇指跟食指比划出一个宽度来,“我瞧见了便过来想压上。” 这时玉璧小声嘟囔道:“真老老实实盖上我才不说你,谁叫你手还往里伸......” 玉环拍拍她手,又问那小太监:“你说看见里面有个布偶才想碰一碰的?” “是,”那小太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娘还在的时候,也给我做过那样的布偶,所以我一时忍不住......”他话音哽咽,垂着头,忽然落下了一滴泪。 玉璧愣住了,玉环也有些不忍,掏出帕子递给他道:“先擦擦罢。” 然后自己走到那个箱笼旁边看起来,招呼玉璧过来,“你来的时候看见他想伸手,但是他手可放进去了?” 玉璧想了想,犹豫了片刻道:“好似,还没放进去......” 玉环点点头,掀开箱笼盖子,果然最面上是一个老虎布偶,而这个箱笼里面装的大都是沈珺悦幼时的旧物,根本没什么贵重物品。换言之,也就是根本没什么东西值得偷的。 恰好这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玉环亲自收拾规整的,她便又检视了一遍,东西都在,没有多的也没有少的,她便合上箱子。 “此事大概真是误会一场,你也莫伤心了。”瞧着这孩子默默地掉泪实在可怜,想必也是有一段伤心往事的,也是,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好好的男孩子谁家舍得送进宫来当太监。 玉璧也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错怪他了,想道歉又有些抹不开面,吭哧了半天倒想了个主意:“我会做布偶,等我做一个送给你。” 那小太监忙抬头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惊喜道:“真的吗?” “真的,”瞧他的样子,看着真还是个孩子呢,玉璧心软下来,爽快道:“等我们宸福宫搬好了我就给你做,三五日便好,到时候我去内务府找你啊。” 那小太监一下便破涕为笑,紧点着头道:“我等姐姐。” 忽然宫门内传来一声儿:“二位姑娘,可是小柚子差事没办好惹怒了两位啊?” 几人循声看去,玉环敏锐地察觉到身边这小太监听闻那个声音的时候身子竟抖了抖。 原来李保去内务府要人,内务府总管便安排了一个叫王三平的小主事领着这批搬东西的小太监随李保走。 李保把人领到云溪宫,见过了沈珺悦以后,便将这边的事情都交代给了管事的王三平,自己回了乾泰宫去。 方才有搬东西的小太监在门内看见了这里的动静,便忙跑进去报告给王三平。王三平一听说手底下人疑似得罪了现如今后宫中最得宠的纯昭仪娘娘——身边的两个大宫女,立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拖着肥胖的身躯紧赶慢赶地赶了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便想着先教训了那小太监给玉环玉璧出气,好赶紧平息了她们的不快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年梦 1瓶; 感谢支持,阿喵会继续努力的! ☆、九连环 王三平一脸谄媚地冲玉环玉璧拱手道:“二位姑娘别动气, 这小子做得不对, 我带回去打一顿便好,二位别为他坏了心情哈~” 分卷阅读160 这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罚人,且看那小太监害怕的样子, 便知此人平日大概也是心狠手黑的。玉环皱皱眉,刚要开口, 却被玉璧扯了扯袖子。 “王公公手底下哪个不好?”玉璧朝他笑道:“是那箱子没放好我让他来搭把手,看他老实样子打趣了他两句, 这孩子我看着挺好的,想来都是公公调.教得好的缘故。” 玉环不动声色地看着,见玉璧两句话说完,那王三平原本有些绷紧的后背放松了下来, 腰也不太弓了,脸上笑成朵菊花样:“哎哟~能帮上姑娘的忙就是这小子的福气了, 哪敢当姑娘的夸~” 不由得玉环不佩服,玉璧虽有些方面不够稳重, 性子也急躁些,可是她脑子聪明又机灵, 刚刚要换了自己开口说话, 说不得就得罪了人, 反害了那小太监。心想这点她还得跟玉璧学学。 双方寒暄了几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迁宫事情繁杂,几人便又各自忙碌去。搬运的活儿仍在有序进行, 外头几架小木推车已经堆了够多的箱笼,第一趟便由蔡嬷嬷带着人往宸福宫去。 如此往返几趟,才将一些大件儿都先搬好了。沈珺悦领着身边的四个大宫女,最后看一眼灵雨殿,云溪宫,想起自己过来的这大半年,好似发生了许多事,又好像才不过转眼间。 她笑一笑,对身边人道:“走吧,到咱们的宸福宫去。” 云溪宫代表的是意外到此的无奈,带着一些不甘与隐忍,那是过去;而宸福宫则代表着她获得的安定与美好,投注了许多的希望与活力,那是她的未来。 由云溪宫往宸福宫去的这段路,相当于从偏僻角落逐渐走到人前。纯昭仪今日迁宫之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当隐在暗处的那些人看见数十个小太监帮忙搬抬、运送着东西,看见沈珺悦坐在轿撵上往宸福宫去的时候,心里别提多么羡慕嫉妒了。 到了宸福宫,宫人们在这一日只来得及将沈珺悦日常用的东西一一摆放规整了,其余的东西没个几日的功夫根本不能安置好。所幸宸福宫的家具摆设那些东西都是新添置都早已妥当了的,故而搬进来也没什么缺的。 因成徽帝说了晚上要来,好些箱笼便暂时都堆叠在厢房里,也还来不及拿出来。倒是今日那个引起争吵的箱子,下晌没什么事,玉环便带着玉璧去开箱取东西。 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小心地取了出来,玉环拿起几个九连环,怀念道:“都是咱们娘娘幼时的玩物,经年的东西了。像这个一套的,玉璧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夫人让娘娘别带了吧,娘娘便快哭的模样看着夫人,于是这些都带进宫来了。” “是啊,”玉璧摸着那只布老虎道:“娘娘小时候便喜欢那些机巧的东西,倒是布偶这些玩得少,唯有这个瞿妈妈做的小老虎,娘娘却喜欢得紧。” 玉环接过那只布老虎,摸一摸那两只软软的耳朵,叹道:“一晃便三四年过去了,不知道府里人现在都如何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沈珺悦从门外进来。 “娘娘,”两人站起身来,玉璧笑道:“在归置娘娘的旧物呢。” 沈珺悦探头一看,这箱子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还真不少,不免有些好奇跟惊讶:“这些都是......” 玉环接过话取笑她道:“都是进宫时候娘娘哭着闹着要带进来的呢!” 沈珺悦笑着拿手指隔空点点她,走过来,挑拣了一个现在看起来也十分新鲜别致的鲁班锁,脑子里转了转,没想起什么,便道:“我都不太记得了。” 玉璧也在一旁笑道:“娘娘不记得也是有的,您小时候看着哪个都好玩都喜欢,可是啊,一旦有了更新鲜的您就把当下玩的撂开手去,喜新厌旧得很!” “我是这样的吗?”沈珺悦有些哭笑不得。 “是呢,不过您不像别人,厌倦了就扔了,您是喜欢都收起来,一件也不舍得丢,夫人那时候都笑您。”这些事,玉环便最知道了。 沈珺悦听得有趣,虽那是原主的过往,只她如今既顶了这个人,便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下巴一抬,傲娇道:“你们知道什么,本宫那是心胸宽广,海纳百川!这么多好玩的,当然要雨露均沾了~” 她话刚说完,盛临煊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哦~原来朕的悦儿还是个博爱风流之人~” 沈珺悦立刻回头,“皇上!”双颊漫上了一抹粉色,跺了跺脚嗔道:“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呀!” 盛临煊走进来,伸出食指,弯曲着刮了刮她的鼻梁,逗她道:“幸得没让人通报,不然朕怎么知道悦儿对着这些玩具都还如此多情?” 玉环、玉璧两人忙垂下头,老老实实地行礼退下,不妨碍两位主子打情骂俏耍花腔。 沈珺悦抓住盛临煊的手指,不好意思道:“臣妾不过玩笑几句,皇上就别再取笑臣妾了!” 盛临煊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朕不是取笑,是庆幸悦儿生的是女儿身,不然这京城多少闺阁女子,说不得都要被你哄了去~” “您 分卷阅读161 还说!”沈珺悦白玉似的耳朵都红了。 “好好好,”见她小猫似的要炸毛,盛临煊才将人揽在怀里哄,“不说了不说了,来,让朕瞧瞧,咱们纯昭仪娘娘当年宠爱的,都是哪些有趣玩意——” 一整套银制的九连环,木质的鲁班锁,几板子华容道,又有逗趣滑稽的小陶人,憨态可掬的动物布偶,几样微型乐器,甚至还有各种花样的金锞子......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盛临煊拿起方才沈珺悦搁在桌上的鲁班锁打量,口中则道:“悦儿的‘后宫’果然丰富,这些‘佳丽’风情各异,别具特色啊。”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不过拈花分叶般轻巧的几个动作,那原本组好的鲁班锁便散成一小堆木块。 沈珺悦不吝夸赞道:“这就解开了,皇上真厉害!” 盛临煊原就是将她揽在怀里的,便就着这个姿势握住她手,在她耳边道:“倒不是朕厉害,只这鲁班锁本就是易拆难装。” 他倒也不虚荣,只是带着她的手,将散成好几块的鲁班锁又慢慢拼插起来。 沈珺悦方才只大致看了眼这鲁班锁拼成之后的形状,也没注意每块木头的连接以及整个的结构。这要让她拼就抓瞎了。 盛临煊则不愧他的英名,他手上动作虽不快,但是一块块的木头卡上去便都是对的,似乎图纸都在他脑中,一步步该怎么做他都清楚得很。 沈珺悦也看不出他有特别的观察跟思考,一个鲁班锁便完美复原了。她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由衷道:“皇上太谦虚了,您就是厉害啊!” 他笑一笑,摸着她头道:“若悦儿有兴趣,朕便带你将这些都玩一玩。” 在盛临煊看来,这些都是沈珺悦从家中带来的,是陪伴她稚幼时光的东西,故而在盛临煊眼中,它们也都极具纪念价值,他也愿意陪着她,做一些她曾做过的、玩过的物事,便好似他也曾陪着她走过那些岁月。 “好呀,”沈珺悦回眸灿笑,“一会便让她们将这些都搬去暖阁,膳后皇上陪臣妾玩。” 又摸摸那些东西道:“这么多呢,每天挑一样玩,可以玩好些天了!” 盛临煊看她难得显露出这样爱玩的孩子心性,唇角也不自觉地翘起,脸上有不自知的微笑。 果然当晚在宸福宫用完了入伙饭后,沈珺悦便迫不及待地拉了人到暖阁去。 天气虽然已变冷了些,只也还不到用炭火、烧地龙取暖的时候。但是宸福宫的暖阁因是按沈珺悦喜欢的样子设计摆弄的,整体十分安逸舒适,故而她便愿意在这里待着。 临窗大炕上早已摆上了一张方形的炕桌,那桌上也放了好些小玩意。两人脱了鞋放松自在地盘坐在炕上,如同两个孩童一般玩起了玩具。 沈珺悦拿过那套九连环,眼珠子转了转,提议道:“只这样玩也没甚意思,不若皇上跟臣妾比试吧?这九连环,咱们一人一个,看谁最快解出来,输的那个便答应赢的那个一个小要求,可好?” 只看她那古灵精怪的小模样,便知她打什么主意,盛临煊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声赞成道:“如此也好。” 沈珺悦便开心地笑起来,从那套九连环中挑了看起来最复杂的一个,藏不住坏笑地递给盛临煊,口中还假意道:“这些对皇上来说肯定都很简单,皇上便解这个吧?” 盛临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接了过去。 沈珺悦便抿唇甜甜地笑了,脸上盛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伸手取过另一个看起来便容易了许多的九连环,晃了晃道:“臣妾解这个。” 两只难度各异的九连环分别摆在两人面前,明晃晃地就写着不公平,只她厚着脸皮还笑得一脸的坦然,更好意思强调道:“既答应了便不能反悔了,最快解出来的那个便算赢了。” 盛临煊压着唇边的笑意,还是那样淡定的样子,答应道:“可。” 沈珺悦将双手摆在桌上,离着那九连环一掌的距离,抿了抿唇,认真道:“那臣妾喊了开始,皇上才可以碰到九连环开始解哦!” 盛临煊姿态悠然,手搭在膝上,随意地点点头,应道:“便如悦儿所言。” 他话音刚落,沈珺悦便喊了“开始!”双手也立刻摸上那九连环开始解起来。 沈珺悦额上渐渐沁出细汗,她手指灵活,又挑了最简易的一个,原本对解这个东西是很有些信心的,可是当她眼角余光瞄见盛临煊的动作时,就不再淡定了。 他竟然已经取下来两个环! 沈珺悦有些发急,可是解九连环本就要心定手稳,越急便越解不出来。好不容易解下一环,可是很快又卡在另一步上,死活拆解不开,而那边盛临煊已经拆到最后两环了。 随着盛临煊轻飘飘地将大环与另两个小环放到桌上,沈珺悦的挑战宣告失败。 她眨了眨眼,定定神,不再看他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的一排环扣,仍然全神贯注在自己手上的环上。 终于,随着“咔哒——”的一声儿,沈珺悦解开了最 分卷阅读162 后一步。 “开了!”她一高兴,手往桌上一扫,放在桌子边缘的两板华容道被她不小心碰到了,滑出桌子翻倒在炕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见 5瓶;芒果果10瓶;喵会继续努力的! 推荐小伙伴的奇幻文《青山不改,冤家长留》by小眉弯 晋国有一郡主,名唤楚歌,传闻此女天赋异禀,一身神力。 有江湖道人吹她的彩虹屁:“郡主乃战神转世,注定不凡!” 众人叹:“奇才!少侠!英雄啊!” 先生叹:“顽石!草包!害人精!” 楚歌:“诶,你怎么回事,别瞎喷啊!你倒说说我害谁了?” 先生:“那三好学生赵凌岚莫不是被你给带歪了?” 赵凌岚:“先生,我是自愿贴上去的……” 天上众神端着瓜子坐在云头看热闹:“快看快看!那两个死对头好上啦!” ☆、华容道 “哎呀——” 原本卡在两板华容道上面的木片脱离了板子, 洒在炕上, 有两片还掉在了盛临煊的腿上。 沈珺悦缩缩脖子,沮丧道:“臣妾输了,”贝齿咬咬唇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道:“且还在皇上面前失仪......” 一只大手放在她头上,带着安慰的意味摸了摸, 盛临煊带着笑意道:“悦儿多少年未玩过九连环了?” 不等她回答,便继续说道:“朕那里有更多更难的九连环, 想事情时,闲暇时,偶尔便会拿出来解一解。” 沈珺悦猛然抬头,恍然道:“所以, 皇上时常都玩这个啊!” 他坦然自若地点点头:“是~” 什么失落、什么难堪,通通都没有了, 沈珺悦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般,双手缠上他的胳膊, 不依道:“啊~那皇上您都没说,还答应臣妾的比试, 您这分明是耍赖啊!” 盛临煊由着她扭着身子晃他, 低头朝她莞尔一笑:“悦儿又不曾问过朕。” “总之您这是胜之不武, 这回合不算!”沈珺悦撒了晃他胳膊的手,转而捡起来一块华容道的板子问他:“这个,皇上平时应该不怎么玩了罢?” 盛临煊拿食指轻戳了戳她眉心,拉成了音道:“是——” 沈珺悦把头一歪, 俏生生道:“那我们就比这个罢!看谁最快走出来!” “也可~”盛临煊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脸上都是纵容的笑。 两人低头捡着散落的小木片,捡着捡着,盛临煊发现有一张发黄的小纸片压在一块木片底下,他移开木片,拈起那张纸片。 很明显那纸片是被压在这华容道的木片底下的,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小纸片上的墨迹也已变了灰黑色。 沈珺悦低着头一心一意地捡着木片,都没发现盛临煊的动作。盛临煊看了她一眼,见她全然未觉,便不动声色地将那小纸片塞进袖袋中,又接着拾起木片来。 将攥在手心的木片放到桌上,又一块块地复原到板子上,沈珺悦兴致盎然地调整着华容道,招呼盛临煊问道:“皇上,这个一开始可是这么排的?” 盛临煊原本脑中还在想着事情,她一开口,他便凑过来,拿过另一板华容道,很快拼出个样子来。 看看她,盛临煊笑问她道:“华容道,悦儿可知道怎么玩罢?”又指着板上的某一块提醒她道:“这一块,要从最上面这里,走到最下面来,便算通关了,可知道?” 沈珺悦连声说知道了,瞧着他将两块板子都组好了,便迫不及待地喊了开始。 结果真开始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华容道比之她在现代生活时玩的数字华容道还是有难度一些的。小木片都是刻画的各种人物,她又不熟,一边玩一边还得不着痕迹地请教。 问多了,盛临煊眼眸微深,似乎只是取笑地问道:“看来当年这个很是不受宠呀,悦儿连怎么玩都忘了?” 沈珺悦不好意思道:“确实不太记得了,大约小时候也没玩过几回。” 他勾唇笑了笑,看看外面的天色,忽然道:“你先玩着,朕那边还有几本奏折,且怕恩平府又有急报来,先回去看看,晚些时候再过来。” 沈珺悦理解地点点头,还道:“若太晚了皇上便在乾泰宫歇下吧,这样来来回回地奔波也累。” 盛临煊下炕边穿鞋边道:“不累,宸福宫近得很。” 沈珺悦跟下来,要送他出去。 出门前,他回身摸摸她脸,调笑道:“纯昭仪这第一日搬过来,朕怎么也得陪陪床,且占了这宸福宫的一‘席’之地才行。” 沈珺悦回过味来,未有多想,手便悄悄地伸到他腰后,“大逆不道”地轻掐了掐。 盛临煊一下捉住她的手,拿到唇边,捏着她的手指,咬了一口她的指节。 “皇上!”他咬得轻,倒也不痛,只是酥麻发痒,让 分卷阅读163 沈珺悦脸都红了。 他压低了声音,略有几分沙哑道:“等着朕回来——收拾你。”便放开她手大步出去了。 沈珺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眼眸中漫上星光,悄悄地笑了。 盛临煊回到乾泰宫,挥退身边人,将那纸条从袖袋中取出,果然他没有看错,那纸片上面写的便是个人名。小小的纸张上一遍遍地写着同一个名字——“孙华榕”。 这三字应是用羊毫尖细细地勾勒而出,似乎每一笔每一划都颇为认真,显得写这字的人对这人名饱含情意。 盛临煊唇边噙着冰冷的笑,“飞鹰。” “属下在。”方才飞鹰见他从宸福宫回来,便猜到有事。 将那拈在两指间的纸张轻飘飘一甩,盛临煊便将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窗前,叫他:“看看。” 飞鹰接住那纸条一瞧,“孙华榕”三字使得他又飞快抬眼扫了盛临煊一眼,有些不解其意。 不过——他拧着眉将那张纸放到鼻子下方,仔细地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硫磺味儿。他走到宫灯旁边,将那纸张对灯照了照,又拿指甲轻轻抠了抠那有字的位置,便有了确切的发现。 他朝盛临煊道:“皇上,这张纸,乃是用做旧的手段使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 盛临煊半转头睨他一眼,“果真?” 飞鹰肯定地回应:“是!”手指揉搓着那纸张,又道:“这便是官宦人家中随处可见的雪纸,臣闻着那味儿都还没散,要不就是手艺拙劣,要不便是时间有限,只能做成这样了。” “嗯,”盛临煊点点头,又问他:“这个孙华榕,一直未与什么人接触过?” 飞鹰拱手道:“是,底下人盯了几日了,此人所居小院单门独户,出入又独来独往,确实未见有任何可疑之人与他有过联系。” 他又道:“幕后之人行事十分小心,想来在布局之前便已先想好了,不与孙华榕再有联系,也是为防止暴露自己。” 盛临煊闻言冷笑两声:“再小心又如何,这便更解释不了,他孙华榕一介孤僻、落魄书生,又是如何辗转搭上膳房的学徒,让人家甘愿为他冒性命之险,在九月九那日将信递到御前?只这一遭,便暴露了必定有幕后之人相帮。” 单靠那孙华榕自己,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门路。那这背后之人的身份便很值得推敲了。 飞鹰附和道:“膳房那名学厨,这几日也未再有过异动。臣也查过,除了九月九那日,此人半年内也没有出过宫。” “呵,果然又是后宫中不安分的女人......”盛临煊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一回,朕倒要看看是哪位这么煞费苦心。” 想到这写着“孙华榕”名字的纸条竟能出现在沈珺悦的玩物上,盛临煊沉下脸来,不悦道:“传话给天慧,纯昭仪的近物出了问题,问她如何办的差。” 飞鹰顿了顿,应了声“是”,心想天慧进宫以后也是大意了,九月九那日回宫后他便提醒过她最近要更警醒些。 虽然也知道她总有顾不上的时候,可如今既出了这样的纰漏,主子不高兴,可不就要追究到她头上了么。 当夜,盛临煊若无其事地回到宸福宫,抛却那些烦心事,哄着沈珺悦共度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天慧则在听见暗卫间互通消息时发出的一段特别的声音后,来到乾泰宫与飞鹰相见。 听飞鹰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之后,天慧立刻跪下请罪。 这丫头性子一向有些执拗,飞鹰是知道的,见状便无奈道:“皇上此刻也不在这,你跪来做什么?” 天慧单膝下跪,一手压膝,一手撑着冰冷的地砖,低着头压着嗓子道:“属下办事不力,竟让这等秽物混入宸福宫惊扰了主子们,实在无可辩解,请统领责罚!” 飞鹰压压额角,道:“行了,皇上也没说要责罚你,起来吧。” 天慧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属下让皇上失望了,请统领务必告知,属下、可还能继续留在宸福宫?”她五指微微张开,手背青筋突起,十分用力。 “你这是想什么呢,”飞鹰好笑道:“不叫你在宸福宫待着,还让你哪去?” 瞧她的样子,似乎很喜欢纯昭仪跟宸福宫,飞鹰也有几分欣慰,缓下声气道:“你放心吧,皇上不过是有几分不快,但也不至于便迁怒于你,只是你以后办事还得更仔细些。” 他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毕竟,纯昭仪娘娘,不一样。” 不用飞鹰说,天慧有眼睛看,不过区区一个多月,她也看明白了沈珺悦对成徽帝来说有多不同。 纯昭仪确实十分特别,她身边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留在她身边的人倍感自在,既然皇上并没有因她失职便要调离她的打算,天慧也便放心了。 她朝飞鹰拱手道:“今日迁宫,内务府派了许多小太监过来帮忙抬运,属下怀疑问题便出在这里。待属下回去后,一定小心查问出今日可有异常之处,届时再来回禀。” “ 分卷阅读164 嗯,皇上与我也是这个意思。”见她还跪着,飞鹰头疼道:“起来吧,我嘱咐你两句。” 天慧这才站起,认真问道:“统领还有何吩咐?” 飞鹰想了想,道:“皇上不欲纯昭仪娘娘为这些事费心,今日这纸条正巧落了皇上的手,娘娘并未发现,故而这些事她尚不知情,你查问的时候要更为谨慎,不要露出行迹来。” 天慧郑重地点头:“统领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日在外头,更新时间不能保证,但是可以保证绝不断更! ☆、忙碌事 “嗯, 这个便是在那华容道中发现的, 你看看吧。”飞鹰将那张泛黄的小纸递过去。 天慧伸手接过一看,眉头不由得蹙起,犹豫了片刻才道:“这上面的字, 统领不觉得眼熟么?” 飞鹰闻言愣了愣,立刻又从天慧手中将那张纸抽回, 之前只觉得那人既然要陷害纯昭仪,那么这字必然是纯昭仪的字, 便也没想那么多。 这会被天慧一说,他再看那字,果然越看越眼熟,那一撇一捺在脑中越发清晰起来, 是谁呢......飞鹰抬头见着眼前的天慧,忽然一拍脑袋道:“这, 这不就是你的字么?!” 天慧迟疑地点点头,道:“您也觉得像, 那便是了。只是,这纸条既要用于毁娘娘清誉, 那便该模仿娘娘的笔迹才是......” 她忽然想起一事:“娘娘平时不爱舞文弄墨, 玉环她们也说过娘娘幼时因腕力弱, 习字的时候颇吃了些苦头,因此便不爱写字。” 天慧目光灼灼地盯着飞鹰,“属下,曾代娘娘写过一封回帖!” 翌日, 宸福宫。 早起便觉得今日天气好,玉环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箱笼搬到后面院子里,打算将一些东西翻出来晒一晒再摆进屋子里去。 “这也快入冬了,便趁着今日日头好,好些东西翻晒了正好。”开始前,玉环还是这么笑着跟沈珺悦说的。 因东西多,宸福宫人手又严重不足,好些物件翻晒又有讲究,故而院子里时不时便响起些大呼小叫的声音,一眼望过去更是乱糟糟的很。 眼见自己不过少看了一眼,两个小太监便将书本随意地搁在地上晒,便是玉环这样稳重人也有发急的时候。 听着外头“热闹”堪比六月六洗晒节的声音,倒显得沈珺悦这个窝在暖阁的主人太过无所事事。恰丽妃那边来人请沈珺悦过去,沈珺悦便正好离了这混乱的中心忙别的去。 玉环玉璧脱不开身,天慧则是有心想留下来打听昨日的事情,便也寻了个理由推脱。 沈珺悦只好对着染紫无奈道:“也罢,丽妃娘娘许是要说冬衣之事,染紫你可是这穿衣的行家,正好随了本宫去。”想她堂堂一个二品昭仪,出门时身边却只带得一个大宫女,在这宫中也是稀罕事了。 幸得抬轿撵的太监们都是内务府随轿配的专门的大力太监,虽也算入宸福宫的编制内,但这些人住都是统一安排在车架处,要用到时才会传过来,专人专用,好歹算是帮沈珺悦端足了她二品昭仪的架子,才不至于出个门孤零零的失了体面。 出来前玉环还拨冗提醒她一句:“娘娘既去了,可千万记得跟丽妃娘娘提咱们宸福宫要选宫人的事情啊!” 其实也是沈珺悦自作自受。当初在云溪宫,盛临煊发觉灵雨殿来来去去的宫人就那么几个,早便问过沈珺悦要不要添人,是她觉得当时宫里也没什么太忙的,人少些还和谐些,便婉拒了盛临煊的提议。 果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便尝到了缺人手所带来的烦恼了。这两日不管是几个大宫女,还是大太监福禄,甚至蔡嬷嬷,都隐晦地跟她提了这事。 如今宸福宫不同于云溪宫当初只一个灵雨殿是属于她的地盘,这宸福宫光是扫地,便不是两个小太监能扫得来的了。她要再不进点人,便是在剥削刻薄原先那四个粗使宫人了。 到了韶华宫,沈珺悦与丽妃寒暄了几句,刚好她问起搬宫之后一切可好、人手可够这样的话,沈珺悦便顺势提了要进人的事情。 丽妃自然无有不应,拍拍沈珺悦的手爽利道:“妹妹也太见外了,这样的事情早便派个人来说一声便能立刻办好,何苦等到此时?搬宫事情繁琐最是累人,想必你那里还忙不完罢?” 沈珺悦很是不好意思,拿帕子捂脸道:“正是,事太多,妹妹今日出门都只带得一人,说出去都没脸。” “你呀~”丽妃笑起来,马上便召来身边的女官,让她去内务府传话给管事的,稍后宸福宫要挑选宫人,让他赶紧寻摸些模样周正、做事利索、品行俱佳的。 又问沈珺悦道:“让内务府午后便将人送去给你挑?” 沈珺悦站起来作揖道:“多谢姐姐了,那便下午罢,正好解了妹妹宫里的燃眉之急。” “行,快坐下罢,我们快些说完 分卷阅读165 事便快些放你回去挑人。” 丽妃拉着她坐下道:“叫你来原也没多大事,就是冬衣听说都已制得了,往年皇后是待十月初一那日统一发放下去的,今年妹妹看何时发合适?” 现在不过九月十四,天气已经冷起来了,有怕冷的夹棉的衣服也都穿上身了,沈珺悦想了想,便道:“十月一日发,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倒也没有,听说这都是皇后娘娘进宫后才定下来的日子。”宫里许多事情都是周馨岚嫁入皇家之后一把抓的。 沈珺悦便道:“既如此,若依妹妹看,倒也不必非要等到十月初一日,眼看这几日的天气,只怕月底便要冻起来了,反正早晚都得发,那倒不如早几日,您看可使得?” “哈哈~妹妹倒是爽快性子,”丽妃作甩手掌柜状,“那这事便交给妹妹去统筹罢,定的哪一日都行,姐姐只管用印。” 说完了正事,丽妃又要留沈珺悦在韶华宫用膳,才说了几句闲话,便见大公主从内室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几个宫人小心翼翼地护在一旁。 她嘴里喊着:“唔......唔、唔妃......” 丽妃忙离座蹲下身敞开手朝她道:“慢点儿走~!” 大公主便如旧年画上圆润富态、玉雪可爱的福娃娃,小小人儿笑嘻嘻地一头扎进丽妃怀中。 这还是沈珺悦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公主,她忙也蹲下身来。 丽妃把怀中的小人儿挖出来,将她的脸转向沈珺悦,握着她肉乎乎的一双小胖手朝沈珺悦行礼作揖,教她道:“来,小草儿,这是你纯母妃,快来见过纯母妃~” 小草儿长得很像丽妃,一双眼睛大且圆,照着丽妃的指引有模有样地行礼,又看着沈珺悦奶声奶气道:“春、春唔妃!” 实在是太可爱了,沈珺悦只觉心都要化了,双眼放光地看着这小人儿,轻声细语诱哄道:“小草儿给纯母妃抱抱好不好?” 小草儿往后缩了缩,回头看看丽妃,见丽妃朝她鼓励地笑着点头,她便又回头看沈珺悦,小小人儿歪着脑袋好似在评估沈珺悦是不是好人,思量了好一会,才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沈珺悦脸上挂着温柔似水的笑,张开手道:“小草儿抱抱~” 丽妃便摸一摸女儿的背柔声道:“纯母妃很喜欢小草儿哦,小草儿也喜欢纯母妃罢?喜欢的话便去抱一抱纯母妃哦~” 小草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又看看丽妃,再看看沈珺悦,接着便咯咯笑着埋头进沈珺悦怀里。 沈珺悦抱住怀里的小娃娃,抬头冲丽妃灿烂一笑。 回宸福宫的路上,沈珺悦想着可爱的小草儿,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笑颜。不过浅浅地吸了口气,周身便似乎还萦绕着那样小的娃娃身上馨甜的奶香味。 孩子......她搁在小腹处的手忍不住摸一摸肚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宸福宫中后院还是她走时那样兵荒马乱的样子,玉环几个忙得焦头烂额,沈珺悦随口问她们一句午膳可用了,不想他们一个个竟面面相觑,却原来忙过了头,没一个记起去膳房取饭的。 沈珺悦哭笑不得,也有些歉疚,忙让玉环拿了些碎银,对众人道:“这时候定领不到膳食了,你们拿着银子让膳房的人开小灶给你们做一些,一会都好好吃一顿去歇着。” 玉环闻言便要说话,染紫上前挽住她手,对她也是对其他人道:“姐姐便放心罢,咱们娘娘已禀了丽妃娘娘,下晌内务府便有人来,到时候再多的活儿也有人相帮了~” 那几个小太监小宫女闻言,脸上都透了喜色,便是福禄原本疲惫的腰背都挺直了些,果然这两日都给累坏、累怕了。 沈珺悦有些自责,这些人跟着她从云溪宫来到宸福宫,原该当比以前更好才是,结果她一念之差,反而让他们更辛苦,这是她当主子的失察了。 她看一看那几个,想想丽妃告诉她的,二品昭仪宫中定额四名大宫女,一名女官,一名大太监,四名二等宫女,四名二等太监,以及若干洒扫粗使,一宫最多可有二十四名伺候的人。 沈珺悦身边,如今大宫女四名已齐,蔡嬷嬷归入女官,福禄仍是大太监,而之前那两个小宫女春华跟秋实,以及两个小太监小张小邓,沈珺悦打算将他们都升为二等,也算是对他们忠心的肯定。 果然沈珺悦这话一说,那几个欢喜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原本他们当初留在云溪宫,便是没门路没本事的,却不曾想沈珺悦还有出头的时候,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沈珺悦笑着道:“午后选人的时候,你们也都看看,毕竟选出来以后都是随你们做事的,本宫也不敢擅专,大家便都一起掌掌眼,有瞧着好的便与玉环或福禄说。” 下半晌,内务府的尚仪女官以及督领侍便分别领着十五名宫女及十五名太监,一同往宸福宫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末比工作日还累,抱歉又晚了,明天开始便恢复 分卷阅读166 正常更新时间了。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果果 10瓶;36724518 1瓶;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惊雷起 刚刚荣升二等的春华秋实以及小张小邓四个, 对要选新宫人这件事尤为兴奋, 几人兴致高涨,非张罗着给搬了一把太师椅与一架高脚几到廊檐下,端茶倒水, 瓜果点心的,请沈珺悦就座。 这阵仗, 不像选宫人,倒像是来看戏, 但是看着底下人高兴,沈珺悦也便笑笑由他们去。 尚仪女官带领十五名宫女站左,督领侍则领着十五名太监居右,每三人一排, 头顶艳阳,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娘娘, 这一批都是奴婢们择优挑选过的,内务府新近最好的丫头小子们, 现在就请您过目吧~”尚仪女官上前来福身说道。 沈珺悦点点头,道:“辛苦二位了, 本宫这便瞧瞧。” 扭头示意了下自己身边的宫人们, 四个大宫女以及大太监福禄便走了下去, 散开走入左右两边的队伍,一个个宫人看过去。 沈珺悦看向底下待选的宫人们,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此刻都遵守着平日教引嬷嬷与侍监所教导的最严格的规矩,一动不动, 但也极力摆出最端正的样子。在这个世代,人,也如同物品。 玉环几个挑起人来格外仔细,有看着可以的也会问上几句话,被问到的宫人都努力压抑着激动小心回答。 只因能来到这里的人其实都十分幸运,也都冀望着能被宸福宫选上。现如今后宫中风头最盛的纯昭仪娘娘要选宫人,就是给上头塞银子也要搏得一个候选的位置啊! 也就是这消息来得太急太快,根本都没传开,有些人便还来不及运作,因此尚仪女官跟督领侍挑的这一大半还都是真正平时表现便好的。 看过了宫女,要往右侧去的时候,玉璧悄悄地拉了拉玉环的衣袖,小声问道:“玉环姐,你看第三排最右那个,是不是昨日的小太监?叫......” 玉环抽回袖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回道:“叫小柚子的,就是他。当着外人面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着咱宸福宫大宫女没规矩,好好挑人!” 福禄那边已经问过好几个小太监了,挑太监不同宫女,首要就是老实、力气大,福禄专挑那些看起来身材粗壮些的问,好几个瘦弱些的直接便被他略过了。 天慧耳聪目明,一下就听见了玉璧刚刚问玉环的话。她上午的时候已经打听到昨日迁宫时她们在宫门外的那个小插曲,原还想透露给统领让人去查这小太监,不想这会人就送上门来了。 故而她在那些小太监堆里装模作样地绕了两圈,就到了那叫小柚子的跟前,笑吟吟地问他道:“看着你眼熟,昨日迁宫时你是不是来帮过忙的?” 小柚子原本见福禄挑人都只要健壮的,心都凉了。果不其然福禄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往下一排去,心里正难受着,谁知又见一个姐姐问他话,就如在悬崖边上被人伸手拉住,当即又充满了希望,颤抖着嗓子应“是”。 天慧上下打量他,又道:“看你年小力弱的样子,昨日搬起箱子来倒也稳妥。” 听见这话,那小柚子心狂跳起来,忙道:“奴才、奴才力气很大的,粗使的活计奴才都能干!” “是么?”天慧笑着点点头,又故作迟疑道:“不过......” 看天慧有些犹豫的样子,那小柚子忙急切道:“姐姐有什么话尽管问,奴才很能做事的!” 天慧在暗卫营时间也不短了,看人也有自己的一套,就她目前观察,竟看不出这小太监有问题,她故意放松了些,实际却紧盯着他眼睛,继续道:“就是昨儿——” “天慧姐!”玉璧走过来,笑着问她道:“天慧姐问过这小子了?如何?” 玉璧的性子,看谁不顺眼的时候那人便怎么样都不好,可是一旦看顺眼了便总是特别维护几分。 昨日她先是以为人家偷东西句句削人,后来却瞧着这小柚子可怜,还答应给人做布老虎,这会再看,便想着反正宸福宫里要进人,这小柚子在内务府似乎也过得不好,便想干脆把人要过来。 天慧是何等样人,听她话头便知她是属意这小太监了。转念一想,此处人多口杂,她要问话也不便。 也罢,便先挑了他进来,过会儿再慢慢问,要是真有问题,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倒也不怕他还能兴起什么风浪,她反手就能给他拍灭了。 几个人都看好了,最终由沈珺悦拍板,定下了六名宫女,六名太监。 不说被筛下的那些人如何失落,只说被挑中的那些,一个个被指出来时只觉自己如踩在云端,走路都轻飘飘的,待公布完结果后,脸上的喜色便再也遮掩不住。 沈珺悦示意玉环给尚仪女官以及督领侍都赏了荷包,其余落选者则给他们每人发了个一两重的银花生,大概没想到落选还能有补偿,那些人便都感恩戴德地走了。 留下来的十二个人,沈珺悦让她们 分卷阅读167 一一自我介绍,报上名字与擅长的活计,听完以后对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将人都交给蔡嬷嬷他们去调.教,沈珺悦今日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玉璧染紫随着沈珺悦进去了,蔡嬷嬷跟玉环则带着春华秋实去给新人们讲规矩。天慧在宸福宫向来与别的大宫女不太一样,沈珺悦觉得要她近身伺候是大材小用了,平时也不拘着她,只要出门子的时候跟着就行。 她对穿衣打扮等也不在行,众人隐约只知道她以前是在皇上身边办差的,故而福禄等人对她也十分客气。 这会儿天慧便很是自然地跟在福禄身后看他给小太监们训话,福禄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训完话,又带着他们把整个宸福宫走了一遍,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何处每日有什么活计要干的,这会儿也都安排上了。 这样走了一圈子下来,看看天色,福禄便带着他们去了一间空置的宫人房。 “你们六个便都住这儿吧,把东西都放好了,申时到后院集合干活。”放下话,福禄便先走了。 天慧方才没有随着他们走,只在远处观察那小柚子,这会待福禄走了,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朝房间里的小太监们道:“你们来个人帮忙,”不等其他人应话,她就指着小柚子道“就你吧,你过来~”好似只是随手一指。 小柚子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出来,脸上挂着讨好的、谨小慎微的笑容问她:“姐姐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天慧边走边应道:“帮我捡个东西,过来吧~” 其余人见状也便没在意。 将小柚子领到放置箱笼的厢房中,天慧假意道:“听玉璧她们说你昨日见哪个箱子没关好?娘娘有个小玩意儿我今儿怎么也找不见,怕是丢了。” 小柚子一听吓了一跳,差点给她跪下了,急忙道:“那箱子真不是我开的,我没偷东西啊!” 天慧观他面色不似作伪,便安抚他道:“不是说你偷,我是想着是不是箱子没关好,搬出来的时候把东西颠出来掉了,所以问问你呢,你可见着是谁搬的那箱子?” 听她这么说,小柚子才放了心,想了想道:“我头一轮搬东西出去时还没见着那箱子,第二回出去时先见着小余进来,再是小曹,小曹还差点在门口撞到我,我出去放下自己搬的那个箱子后就看见这个没关好的箱子了。” 这么说,嫌疑人不是那小余,便是小曹了。天慧心里有了底,又引着他问了几句,越听越觉得有问题的也许是那个“小曹”,于是让小柚子帮忙收捡一些东西,见他做事实在目不斜视,确实不似心中有鬼之人,便放了他回去。 打发走人,趁着这时候别人都在忙,天慧又一个人将那个被混入纸条的箱笼中的物品一一查验,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结果又在那只布老虎身上穿的衣衫内侧发现了相同的写着孙华榕名字的纸张。 是夜,天慧前去见飞鹰,将新发现的纸条以及她所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飞鹰则道:“因你上次所说回帖牵扯到的康贵嫔之事,也有了进展。” 盛临煊在宫中自然也有暗桩,尤其是几个高位妃嫔宫里更是少不得。飞鹰一问,安在康贵嫔那里的人便提供了几个重要信息。 听得飞鹰说的那些线索,天慧便道:“这么说,康贵嫔有可能只是推波助澜,那贤夫人的嫌疑倒是最大的。” “确实如此,我们的人今晚便可行动,拿了那小曹、膳房的帮厨以及宫外的孙华榕直接问话,想来此事明天便能有定论。” 天慧拱手道:“属下也会看紧宸福宫,不会再让些鬼蜮手段接近纯昭仪娘娘。” 到得第二日,盛临煊便得到了此事的结果,幕后之人果然是贤夫人,但是提供给她这个害人手段灵感的,却是康贵嫔。 盛临煊十分气怒。可是在恼怒过后,他认真思量了片刻,却只能暂时按捺下来。皆因此事若撕开了来说,虽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贤夫人构陷纯昭仪,可是外人不明就理,必定会对沈珺悦的声誉有所影响。 这次不同于上官飞雪之事,贤夫人的父亲魏雄安算得上能臣,如今为两广总督,也是一方大吏。所以要动贤夫人,便必须得有一个更严重,更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止能彻底废黜贤夫人,还要让魏家人主动放弃这个女儿之余,还心存感激。 康家同样如此。康贵嫔的父兄在朝堂之上表现皆可,也不能让一个康贵嫔便破坏君臣关系。 这便是后宫牵扯朝堂的坏处。却也是盛临煊当年选择的拉拢群臣最为快速便捷的方法。只如今若不处理好,便会反受其乱。 女人多了问题也多,盛临煊想,他是断不会再自寻烦恼的了,有了悦儿一个,便够了。 “此事朕心里有数,此事便就到此为止。”他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又轻飘飘道:“宫外的孙华榕贪图富贵不惜毁人清誉,死不足惜。至于宫内的那几个,既不能踏踏实实办差,想来有些意外也是难以避免的。” 这便是都不必留的意思 分卷阅读168 了,只怪他们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死的也不算冤。飞鹰领命而去。 当日内务府小主事王三平处失窃,爱财如命的王三平在手底下的小太监小曹处翻出来自己被偷的财物,容不得小曹分辨,便将人打了个半死。小曹伤势过重,没几日就丢了性命。 膳房的一个帮厨操刀时不知为何切断了自己的手指,因身体有损不能再留在宫中,而被放回家。听说回家途中便“想不开”跳河身亡了。 至于那个孙华榕,是过了好几日才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邻居因臭味太大敲他家门不开,愤而报官,官差踹开他家大门,才发现孙华榕已死了多日。 从其遗物以及现场物证判定,他大概是因醉酒而摔倒,只是运气不好太阳穴撞到了柜角当场死亡。 查过他户籍登记之后才知是个外地进京赶考又一再落第的举子,在京城举目无亲,官差将他尸体搬去义庄,将他死讯随邸报发到他老家,便算了结了这桩案件。 景瑞宫中的贤夫人则一心盯着宸福宫,只等着她计谋得逞,每日都靠幻想着欣赏纯昭仪跌落泥潭的样子熬过去。 因之前那些事布置下去之后,为了安全起见,贤夫人便没再让心腹去与那几个办事之人再有过联系,故而除了小曹之事丁香在半个月后来往内务府时偶然得知,其他人的事她们主仆则都不知。 小曹是因偷窃被失手打死的,这在宫中也算不得大事,丁香回来后提了一嘴,贤夫人也没往心里去,反而在心中窃喜,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好秘密,他的死,贤夫人一点也不可惜。 眼看九月都过完了,贤夫人日日抄着的那本厚厚的后妃规册也抄到了最后几页,她盼望着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 倒是外面又发生了一件事,且是大事。 原来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东方紫微星闪烁,幸得旁边一颗伴星相照,才不致黯淡。监正急卜一卦,卦象显示,竟是有人以阴毒厌胜手段意图伤害天子,因天子身边有鸿运之人以己身运气加持,才护持住天子不受诅咒之伤。 而施术之人与鸿运之人,监正皆直指后宫。 钦天监的人平日上朝根本不说话,那日难得开口启奏,却丢下这样大一枚炮弹,炸的在堂的人措手不及。 厌胜之术,闻者色变。大盛之前,前朝便曾发生过巫蛊之祸,牵连者众,那一任皇帝在病榻之上连下数道旨意,史载:被查者十室九空,整个都城血流成河,前朝也是因此一事而动摇国本,走向衰败。 如今听见钦天监的禀告,在场之人怎么能不害怕?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与此同时也有人暗暗庆幸,还好尚有一鸿运之人护持住天子,不然皇上要是有个好歹...... 盛临煊也端肃起面色,为了不使民众恐慌,他一再强调不可将此事外传;也为安稳朝臣之心,在朝上便道会先在后宫之中彻查此事,有消息必定第一时间通报,定不会牵连无辜。 因他继承大统以来,任贤革新,治国有道,在好些朝臣心中是为英明圣主,故而他的承诺还是很有效的,也算给朝臣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有女儿在宫中的人家,还是免不得惶恐,就怕这等灭门祸事会与自家扯上关系。大家纷纷猜测,那个脑子拎不清吃了熊心豹子胆干出这等事的到底是谁? 也有少数人想:若那鸿运之人是自家女儿,那倒是一门之幸事了。 那日下朝后,宫外的人家便想方设法想要传信入宫内,便是自家孩子与此事无关,也想着给她提个醒,在宫内行事一定要谨慎,切莫触怒君上,累及家人。 只是这一回的信不像之前轻易便到了他们女儿的手中,信倒是都进了宫的,只是最后都堆在了盛临煊的桌案上。 李荣站在一边一封封信小心地拆着,盛临煊则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也想看看那些人是怎么交代他们的好女儿的。 他手上这一张却是二品许充容的父亲礼部尚书许和儒写的,盛临煊快速看完,倒觉得自己往日小瞧了那许和儒。 李荣只听得自家主子不明真假地笑道:“这许老儿倒是有趣。” 盛临煊将手中的信纸往旁边一丢,吩咐李荣道:“重新封好,让它到许充容的手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的补偿,双更合一。 感谢读者芒果果的5瓶营养液,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入后宫 李荣要将那信纸拿过来重新折叠时, 多少瞧见了那信上写的内容, 见那许和儒好似并未将后宫之中有人使用厌胜之术一事告知许充容,而只是殷殷叮嘱女儿道:“凡事不要出头”,“切勿嫉妒”等, 后面还扫到一句“宜与那荣宠之人交好”,李荣撇撇嘴, 这许大人还教自家女儿在宫中捧高呢。也就这么大概扫了一眼,便又将折叠好的信重新装入一盒螺钿的盒盖处, 又拿一块窄小木板子重新压回去。 拿到外头,招来一个小太监将那盒螺钿交给他,“怎么截下来的便怎么送回去罢。” 当然 分卷阅读169 不是每封信都还能送还到收信人手中的,绝大部分有提及厌胜之事的, 盛临煊看完便道“烧了”,有时还附上两声冷笑。 除此之外, 盛临煊还下令封口,使内外宫消息不能互通。因了他这些处理, 外面的消息透不进来,后宫中便仍然保持着平静喜乐的氛围, 谁都不知道朝堂上因为后宫厌胜之事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外头的风风雨雨与宸福宫半点关系都没有, 天气渐冷, 沈珺悦过起了更为懒散的米虫生活。 九月九那日惹盛临煊反常的纸条内容,以及他后来没头没脑地问的什么学琴、孙先生的问题,好似都终止于那日的深情表白。两人之间彻底互通了心意,盛临煊对她更好更体贴了, 而沈珺悦也没再追问过他反常的原因。 在她看来,有些事男人愿意说自然会说,尤其是他那样自信而强大的男人,那一夜流露出的一点点不自信,也许他自己都觉得不自在。所以最好的应对方式大概便是不要再去提起,淡化处理便是最好了吧。 沈珺悦自认不是多么聪明的女人,对待男女关系也尚在摸索中,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处理对不对,可是以她目前对盛临煊的了解,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问个清楚明白,所以只要这事不影响他们的关系,沈珺悦也从来不多问他什么。 后宫之中,最近几月人人都看得明白,纯昭仪是独得圣心,皇上若进后宫,那是必去宸福宫的。一时之间,反倒怀念起了有皇后坐镇的时期。 想当初,皇上虽少入后宫,但也不曾有过对哪一个女子特别上心的时候,虽然机会也是渺茫,但至少还看得见一丝希望,好过如今一家独大。 偏偏贤夫人要当什么表率,这两月都躲起来抄那劳什子的后妃规册,丽妃便更无用又奸诈了,急忙忙与那纯昭仪搭上关系,如今两人倒好得亲姐妹一般。 许充容是个混不吝,一向自得其乐。倒是那康贵嫔有些让人意外,听说最近都吃斋念佛起来了,莫不是自觉争宠无望,便干脆歇了这心思? 今日日间的天气本不是很好,到了晚间更是不见星月。厚厚的云层压在上方,如在天空铺了一张幕布,天上地下都是黑溲溲的一片。 戌时已过,因近日来储芳宫主位康贵嫔心情欠佳,住在偏殿的两个低位妃嫔都叮嘱了手下人保持安静,生怕一个不慎便惹到她。 储芳宫主殿,除了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凑在一起低微的私语,这时候连鸟叫虫鸣声都歇了,整个院子幽深静谧。 正房里灯火通明,海澜坐在桌边拿着剪子剪着穗子,斜边上坐着的潮汐在纳着鞋底,次间有隐约的呢喃之声透过厚厚的毡帘传出。 “来人——” 听着次间内的传唤,海澜忙放下手中的小剪,撩起毡帘进了次间。潮汐也停下手中动作,出了门去。 里头被布置成了一间小佛堂,墙上都糊了万佛纹的墙纸,连窗户都贴了两个大大的“卍”剪纸。 居中一座镂空透雕佛龛,龛座下雕莲花宝座,其上供奉着一尊手持净瓶宝相尊严的菩萨,菩萨面前的香炉之上插着几炷清香,香灰不坠,似是刚刚燃尽。 佛龛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蒲团,康贵嫔着一身与往日不同的素淡裙衫跪在其上。 “娘娘,”海澜上前,见康贵嫔点头,才扶她起身到临窗摆放的背椅那坐下。 不一会儿,潮汐便领着一个端着铜盆的小宫女打帘进来,伺候康贵嫔净手。待她洗了手拭干,潮汐领着小宫女退下,海澜从矮柜上捧了一个紫檀木盒过来。 康贵嫔打开木盒,取出里面装着的一本手抄经书,恭恭敬敬地摆在供桌上,又双手合什闭眼跪在菩萨面前诚心祝祷。海澜则低首垂眸,仿佛木头人般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扶我起来吧。”小半个时辰过去,康贵嫔躬身拜了三拜才开口道。 出了次间,康贵嫔与两个丫鬟说着话:“宫里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这话她最近一段时间每天两问,今日午间便问过一次,而潮汐海澜都是一样的回答:“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便有些失望。那日将纯昭仪的回帖送去景瑞宫,她虽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可是也笃定贤夫人在纯昭仪手上吃了亏,便不会坐视她继续霸占皇上,说不定哪一日便压了她一头。 可是这都快两个月了,还等不来贤夫人有什么动作。她又不想再去景瑞宫,怕跟贤夫人牵扯太深也落不得好。 只不知为何,最近半月她总是心神不灵的,尤其最近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了,心里惶惶然,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便连以往她曾嘲笑过那些无宠的小妃嫔没了指望便只好寄心于求神拜佛抄写经书这样的事儿,自己也都干上了,可是那种心慌的感觉却仍不见缓解。 她实在找不到原因,毕竟宫里确实无事发生。她坐到桌案前,想着给康父写封信问问府里最近一切可好。 宸福宫,沈珺悦跟盛临煊二人坐在一起烫脚。这是入冬后盛临煊给沈珺悦定的 分卷阅读170 新规矩,让她每日睡前需得暖了身子才好到床上去。 烫了脚擦干,沈珺悦钻进暖暖的被窝里,盛临煊也跟着上来,压好被角,便将沈珺悦抱在怀里。 他阳气足体温高,冬天便似个暖炉,沈珺悦抱住他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盛临煊用手指梳理着她脑后的墨发,忽然想起来道:“明日,宫中大概会有些事情发生,来往的人会多一些,悦儿到时不必惊慌,便似往日那般便可。” 用汤婆子熨烫过的被窝中泛着香暖的气息,他的动作又十分轻缓温柔,舒服到沈珺悦一下子便昏昏欲睡起来,故而听见他这番话时都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才冒出头来,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问他:“明日什么事,皇上现在不能告诉臣妾么?” 盛临煊将她的头又摁回去,将被子重新拉好,才道:“后宫中有人违反禁忌露了端倪,明日便是要彻查此事。” “禁忌?”沈珺悦揪一揪他中衣的领子,“如此说来,当是很严重的事情了罢?” 盛临煊将她的手握住轻轻捏了捏,道:“这等事与你是无甚相关的。” 想了想,又提醒道:“只是到时候还有别的事情大概需到宸福宫走一走过场,不是什么坏事,你如常行事便是。” 这说半句留半句的,沈珺悦倒也心大,想他反正也不会骗自己,便干脆道:“好罢,皇上既这么说,臣妾也不去操心了。” “呵~”盛临煊轻笑一声,将人又拢在怀里,紧了紧双臂道:“悦儿什么都不需担心,外头的事情都有朕,你便好好的过日子便是。” 有他在,纵有风霜雨雪,也打不到她身上来。 入冬以后天亮的时间越来越迟,盛临煊有早朝,起来时外面还灰蒙蒙的,沈珺悦揉着眼睛撑起来身子,盛临煊回头看见了她被子滑到腰间,便拾起被子将她裹住,道:“天还早着呢,继续睡吧。” 沈珺悦迷迷糊糊中,手被卷在被子里,无力地挣了挣,嘴上还含糊地说道:“臣妾给皇上更衣......” 盛临煊笑了笑,直接将人放倒,亲一亲她的额头,低声道:“乖,睡吧。” 不知是抵挡不住温暖被窝的诱惑,还是被他低缓磁性的声音催眠,沈珺悦连片刻都抵抗不过,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摸了摸她睡得红扑扑粉嫩嫩的小脸,盛临煊心中软成一片,忍不住又凑近去亲了亲她弯弯的唇角。 早朝上,钦天监监正带了副监以及手下几个人,一起将推算结果呈上,直言这是举整个钦天监所有人之力所推出的最终结果,能够找到那施术之人的准确方位。 盛临煊自然十分重视,在朝之人也浑身一震,没有女儿在后宫的官员更是第一时间便跪下表态,请求成徽帝即刻便带人入后宫之中,将那斗胆以诅咒危害国君之人立马拿下。 唯恐迟则生变,许多朝臣反应过来也纷纷附议,跪求立刻便入后宫抓人。 成徽帝应朝臣所求,于当日关闭宫门,亲率钦天监诸人,命宗人府宗令协同,六部尚书随行,入后宫,彻查此次巫蛊厌胜之事。 前朝通往后宫的宫门打开,龙禁卫与御林军涌入散开在两边,百官都留守在这道门外,等着皇帝归来时揭晓最终的结果。 玉璧日常出去与些别宫的小姐妹们闲磕牙打听消息,忽见两个小太监惊惧地跑过来,瞧见玉璧等人便嚷嚷道:“外头出大事了!快各自回去吧!” 几个宫女都吓了一跳,抓住其中一个太监便问:“出什么事了?!” “皇上、皇上带着好几个大人往后宫里来了!御林军都进来戒严了,听说有人要害皇上,进来抓什么人,姐姐别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了!”说着挣脱开那宫女的手,往自家宫殿方向跑。 “诶?!”几人一听,愣愣地互相对了一眼,玉璧一拍大腿,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都回去啊!” 说完第一个往宸福宫方向跑,其他人也才回过神来,纷纷往自家宫里去。 “娘娘!”玉璧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啪”一声扶住门框,便冲里头叫嚷。 里头染紫正在绣篮子里头找针线,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放下东西走出来,瞧玉璧面色有异,便问她:“做什么急慌慌的,出什么事啦?” 玉璧摆着手,粗喘着气咽了咽口水,才紧接着问道:“娘娘呢?” 染紫皱皱眉,手往后指:“在暖阁——” 话未说完,眼前的玉璧已经跑了个没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芒果果灌溉营养液5瓶,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美梦醒 沈珺悦正拉了玉环天慧几个在炕上坐着玩九连环。 门口处的风帘子被“嗖”一声地撩开, 玉璧踉跄着进来, 双手扶在膝上喘大气。 屋里几人愣愣地看着她,玉环回过神来,下了炕去伸手扶住她 分卷阅读171 , 恨铁不成钢道:“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亏得咱们娘娘好性儿不跟你计较!”说着便拿手去掐她。 “哎哟——”玉璧摸着手臂弹开,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道:“先别骂我, 外头、外头出大事了!” 沈珺悦原本还看着她们姐俩斗法,听见玉璧这一句, 想起成徽帝昨晚给她透的口风,忙坐起了身子问:“出什么大事了?” 玉璧口干舌燥的,沈珺悦忙招呼玉环“快给她倒杯水喝”。 也不管什么仪态了,玉璧接过茶水咕咚咕咚一口饮尽, 将杯子一放便绘声绘色道:“皇上领了好些人,有朝堂上的官老爷, 也有御林军的侍卫们,进后宫来抓坏人了!” 玉环双眉一竖, 瞪着她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皇上怎么可能领着朝官进后宫, 这可不合礼数!” “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呀!”玉璧眼睛瞪得比她还大, 激动道:“有人害皇上, 外头现在都戒严了,御林军也进来了,满后宫的人都不让随意走动了!我方才跑回来的时候差点都被侍卫们撵了!” “这......”见她说得真真的,玉环回头看炕上的沈珺悦, 瞬间也有些紧张起来,“娘娘......” “别慌,”沈珺悦安抚着身边的几人,淡定道:“外头大概是真出了事,玉璧不是说有人害皇上么,应该牵扯不到咱们这儿。” “不过......”她说着也下了炕,指挥她们道:“你们几个去把咱们宫里人全部召到前殿去,一个都不可落下,都约束起来,情况特殊,咱们也谨慎些。” “奴婢这就去。”天慧第一个响应,转身就出了暖阁。 染紫抱着绣篮子进来,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哎哟——” 天慧一把扶住她,握着她双臂几乎是将人抓起来放好,点点头便出去了。玉环玉璧也紧跟着与染紫擦身而过,留下染紫莫名其妙,不懂自己不过是去找个针线的功夫怎么回来个个都不一样了,纳闷道:“娘娘,她们这是,都怎么了?” 沈珺悦笑了一笑,拉住她道:“外头出了点事,不过应该没咱们宸福宫什么事,咱们去前殿罢。” 染紫忙举着绣篮子问:“那这,您还学么?” “学,怎么不学,”沈珺悦随手挑一挑绣篮子里的东西,见她拿的齐全,便笑道:“正好打发时间呢。” 到了前殿,沈珺悦问一声:“人可都来齐了?” 福禄擦一擦额头上的汗,从门口处上前回禀道:“娘娘,有两个小太监奴才早先派去内务府领东西了,这会还未回来,您看......可要奴才出去看看?” 沈珺悦抿抿唇,叫起他道:“外面似乎已经戒严,他们兴许被阻在了路上,罢了,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且他们又没犯什么事,一时回不来应也不会怎样,这会咱们宫里人也不好往外去,便这样罢。” 看看众人,有些没经过事的脸上不免带出点惴惴的神色来,沈珺悦想了想,便道:“大家都别担心,便当今日是得了假,正好本宫这里有几个小玩意儿,大伙聚在这里也无事,都一起玩玩。” 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大宫女将她那些玩意儿拿出来,“今儿都别拘着了,女孩儿们不乐意玩这个的要做做针线也使得,都到你们染紫姐姐那儿领东西。” 除了新来的那一拨宫人,熟悉沈珺悦的几个都放松了下来,招呼着同伴们纷纷挑了想玩的物件玩起来,于是原本尚且忐忑不安的宫人们三两下便忘却了外头的风雨,玩起了游戏做起了女红,殿内一下倒热闹起来。 当然不是谁都有沈珺悦这样的底气,自己不惧还能安抚好底下人,所以自然也不是哪里都还能像宸福宫这样保持着轻松的氛围。 康贵嫔今日晨起便觉得心慌的感觉愈演愈烈,原本看着今日放晴了,正要带着人去御花园走走,转换下心情。谁知刚踏出储芳宫的大门,远远便见一列太监领着一队御林军侍卫从宫道那头过来。 头尾的太监边小跑着便高声叫喊着通知:“皇上有旨,令后宫诸人安守各宫,戒严期间所有人不得出入各宫门——” “娘娘!”两个大宫女伸手撑住康贵嫔。 康贵嫔一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都没意识到自己脚下不稳地歪了下身子,只感觉到右眼皮不受控地跳了几下。 左跳财、右跳灾,她闭了闭眼,抬手压住砰砰乱跳的心,睁开眼看一看快走到她们跟前来的太监侍卫们,脸色难看道:“回去!” 储芳宫的宫门“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阵仗。 景瑞宫的情形却全然不同,当丁香压抑着雀跃的心情跟贤夫人禀报外头的形势时,贤夫人紧紧抓住丁香的手,“当真?” 丁香肯定地点点头,还道:“有人看见了,宗人府宗令也随同一起呢!” 然后贤夫人便露出了这阵子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杜鹃压着声音捂嘴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了,定是咱们那法子奏 分卷阅读172 效,皇上忍不下这口气,连宗人府宗令都请来了,这是面子情都不顾了呢。” 远的想想当初的皇后、路婕妤,近的也有傅容华、上官昭媛,她们一个个的,哪个不是先被踩下了面子再被拉下来的。 贤夫人点点头,她也作如是想,一时之间只觉此时是两月来最为舒心的一刻了,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 但还刻意端着她一品夫人的仪态,抬手摸了摸鬓发,装模作样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本宫便是不做什么,想来老天爷也看不过眼她的张狂罢~” 话说的冠冕堂皇,只那上翘的嘴角实在掩饰不住她的喜形于色。 丁香忽而叹气道:“可惜,外头戒严了,咱们也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自然便不能亲眼看见那纯昭仪落难狼狈的样子了。贤夫人又怎会不知她的意思,翘着兰花指假意指了指丁香,笑骂道:“促狭~” 杜鹃便笑着附和道:“那也是娘娘纵容的她~” 一时之间,室内欢声笑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景瑞宫将有什么喜事发生。 随着钦天监等人所推算出的施术之人方位的说词指引,成徽帝带领宗人府宗令以及六部尚书,在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景瑞宫门外。 监正上前道:“皇上,臣等测算出的,便是此处了。” 盛临煊皱皱眉,反问道:“监正可知此处是何人所居?” 监正深深地躬下身子,禀明道:“回皇上,微臣不知。但此处乃臣等据龟占、蓍占、星占等多种卦象结果推算而出,定不会有错,请皇上明察。” 钦天监其他人也随之躬身道:“请皇上明察——” 盛临煊抿抿唇,面色有些不好。 宗人府宗令见此,便上前问道:“敢问皇上,此处是哪位娘娘的宫所?”宗令乃是盛临煊的堂叔豫亲王,因盛家人丁单薄,虽是堂亲,但已算是亲近的皇亲了。 豫亲王在宗室中向来以老好人著称,一向也不掺和朝堂之事,只有皇家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时才会出来。 但是以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君上,在这种牵扯到一国之君安危的大是大非面前,豫亲王也很能拎得清。 瞧着盛临煊有些犹豫的样子,便只能他这个长辈出面问询。 盛临煊沉下脸来,烦闷道:“皇叔有所不知,此处乃朕的贤夫人所居,朕实难相信,这施术之人,会在景瑞宫中。” 豫亲王语重心长道:“皇上,是与不是,进去一查便知。查了,才知有没有冤枉了好人,但不查却是万万不能的。” 六部尚书也听见他们的对话,纷纷上前劝道—— “事关重大,非查不可啊皇上!” “皇上,切勿因一时之心软,便放纵了恶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皇上!” “罢了,”盛临煊一挥袖,“进去吧......” 李荣上前拍门,守门的小太监听说是乾泰宫大总管来访还有些纳闷,结果门栓一开,刚打开一条门缝,便被一股推门的大力从外头推了个倒仰。 “哎哟!我去——”后面骂人的声音都梗在了喉咙里。 景瑞宫在一瞬间涌入了大量的御前太监以及数十名御前侍卫,成徽帝亲自领着人踏入宫门。 侍卫们一进去,见到景瑞宫内的人便先控制起来,有不明所以的宫女被侍卫们来势汹汹的阵仗吓到,转身边跑边尖叫起来。 若非外头的一声尖叫,原本仍沉浸在景瑞宫很快又将恢复往日热闹,贤夫人又将重得后宫第一人尊荣美梦的贤夫人主仆几个还不知道景瑞宫的变故。 听见那声音时,几人也还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哪个小宫女不晓事。 景瑞宫中一向最重规矩,听见那声音贤夫人脸上也透出不悦来,丁香见状忙道:“奴婢出去看看。” 见她点头,丁香便念叨着:“越来越没规矩了,可得好好整治整治这班小蹄子。”一边出了门去。 还未踏出殿门,迎面就是带着几位官员的成徽帝,丁香膝盖一软,扑通一下便跪了下去,大声道:“奴婢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室的贤夫人闻言站起,眼睛直直盯着杜鹃:“你可听见丁香在外头说什么了?” 杜鹃心里一突,结舌道:“娘娘,皇上、是皇上来了!” 主仆俩赶出来的时候,堂上已坐着面无表情的成徽帝,宗人府宗令以及好几位朝廷命官分站在两旁,丁香则抖着身子跪伏在殿门口处。 贤夫人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定了定神,上前给成徽帝见礼。待他叫了起后,又挤出一抹笑勉强问道:“不知皇上与诸位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这些人不往宸福宫去,却来了景瑞宫,贤夫人自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十月寒天,她却觉出后背生了汗。 盛临煊盯着她看了一会,却转而对李荣道:“查。” 李荣领命出去,接着贤夫人便见数十名太监朝各个宫室、厢房里去,没一会儿便传 分卷阅读173 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几乎站立不住,颤抖着嗓子问道:“皇上,您这是......” 李荣走进来,朝她道:“娘娘,大人们在此,您在这不方便,奴才先扶您进去歇息。”说完便招呼两个小太监上前制住她,将她强制扶进去寝殿。 她懵懵然被人挟持着走了几步,才想到要挣扎,李荣却在她身后小声道:“娘娘可想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别惹恼了皇上,连最后一点脸面也没了。” 一句话便使贤夫人瘫软下来,她脑中闪过皇后、路婕妤、傅容华、上官昭媛等人,半个时辰之前自己还笑话过那些人,而此时此刻,她似乎便步上后尘...... 贤夫人被带走,盛临煊站起来对钦天监等人正色道:“景瑞宫中可还有何处不妥的,诸卿尽可去细看详查。” 钦天监等人便拱手弯腰退出了殿外,一个个发散在景瑞宫中探查。 一刻钟后,便有太监进来道:“禀皇上,监正大人那里有发现。” 宗令与六部尚书面色一变,俱都看向首座的成徽帝,只见他面沉如水,原本搭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用力握住。 他松了手站起身来,众臣忙也整容肃立。盛临煊扫过在场之人,道:“众卿随朕来。” 作者有话要说:  例假头痛得厉害,不想断更想把这一段写完,时间有点晚了,抱歉。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七 6瓶;芒果果 5瓶;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有定论 盛临煊当先跨出殿门, 宗令与六部尚书忙跟上他, 众人随着小太监的指引往前院去。 钦天监的监正与其下属官正站在花圃边,几人面色肃然。见到成徽帝行过礼后,便让出他们身后的那一丛花树, 花树底下的泥土方才被他们使人翻铲开,已经可见埋在土里的似乎是一个木盒的一角。 监正上前道:“皇上, 臣等纵观景瑞宫中风水,发现此处阴邪之气甚重, 加之此株植物底下泥土颜色也不太对,隐隐呈红褐色,臣便令人翻土一探究竟,果然便有了发现。” 此时此地, 可疑的泥土与木盒,钦天监监副躬身道:“臣等不敢擅专, 请皇上示下。” 盛临煊点点头,召来青龙禁军统领许湛麒, 命他查验泥土与木盒。 许湛麒与其副将蹲身在那花圃旁,副将捏起少许泥土, 捻散, 观其色, 嗅其味,少顷便露出了然的神色。许湛麒则拿出随身的匕首,将那仍埋于土中的木盒起出。 那木盒不过半臂长,许湛麒拿出时能感觉到里面装有东西, 晃动时有木头撞击之声。李荣在旁忙递上巾帕,许湛麒接过,将那木盒大致擦扫一遍,露出盒身繁复的花纹。 钦天监众人围住许湛麒,观察他手中的木盒,监正与诸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精于吉凶占卜一道的五官保章正出言道:“若没看错,此乃镇魂咒。” 在场所有人面色各异,心中却是哗然。显而易见,这木盒便是此次要找寻的巫蛊厌胜之物了。 盛临煊冷声道:“打开它。” “是。”当着众人,许湛麒缓缓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个穿明黄兖服戴玄色冠冕的人型木偶。 李荣瞳孔一缩,立刻跪下,所有人反应过来,亦马上随之。许湛麒高捧着那木盒下跪,却比捧着个烫手山芋还棘手。 不管这个人偶指代的是谁,其形态却是帝王之状。如此人偶,被置于镇魂盒内,埋于地下,岂不暗示着帝王殒命埋骨?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在场之人莫不心惊。 盛临煊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盯着那人偶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向那木盒,似乎是要拿起那人偶。 宗令豫亲王以及钦天监监正见状,皆惊喊道:“皇上万万不可!” “呵——”却只闻成徽帝嗤笑一声,并不停顿地便伸手拿出了那个人偶,还饶有兴致地翻看。 人偶背面贴着一个人名,盛临煊将那纸揭下之后,便将人偶又扔回那盒中,如此举动又引起众人一阵低呼。 “皇上息怒!” “何怒之有?”盛临煊勾唇而笑,慢条斯理地将那纸条对折,撕开,又重叠,撕开,及至那纸条被撕成片片纸碎,他伸手一扬,那碎片便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渐渐飘落,洒在众人周身。 伏跪地上的众人眼神微动,从地上那些碎片的笔划中仍能窥见端倪,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 盛临煊双袖一张,振臂道:“朕为天子,即为天命,天命之所归,朕命之所在,如此手段,能奈朕何?魑魅魍魉徒为尔。” 声音沉沉,振聋发聩,此为九五之尊的豪言。 众人心中一震,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施术之人未经最终查问,虽不能即刻便下定论,但是众人皆知,已直指贤夫人。 盛临煊叫起众人,对他们道:“此 分卷阅读174 间事毕竟出自后宫,便交由宗人府与慎刑司共同审理,诸位大人可还有何疑问或意见?” 众臣皆无异议,盛临煊便转而朝钦天监监正道:“虽朕相信天命尽在朕之掌握,但监正既然推算出朕是因身边鸿运之人护持,才无恙于此祸,此人便是救驾之功,且功在社稷,朕不可不嘉赏。” 豫亲王亦附和道:“皇上所言甚是,既知有此人,理该论功行赏才是。” 盛临煊点点头,“那便烦劳监正告知朕,此人是谁,又身在何处。” 监正拱手道:“回皇上,此人所在方位臣等早已推算出来,只是要知道是何人,臣等还需观其面相,度其手纹,方能最终确定。” “无妨,既已知其位,这便前往罢。”说罢又对其他人道:“诸位卿家便也随同朕而去。” “臣等遵旨——”他们也实在好奇,这福运深厚之人到底所谓何人。 于是留下李荣与许湛麒处理景瑞宫中诸事,盛临煊领着朝臣自去寻那位鸿运之人。 依旧是监正指引方位,众人随行。 当众人走到宸福宫门外,监正说出“便是此地”的话时,盛临煊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只是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冲李保抬抬下巴,李保便忙上前拍门。 福禄领着两个小太监亲自前来开门,才打开大门见着来人,便忙跪下大声通报道:“皇上驾到——” 聚在主殿内的众人闻声皆是一惊,沈珺悦忙放下手中的绣绷子,带着阖宫之人迎出门来。 乍一见到盛临煊及其身后的好几位陌生朝臣,沈珺悦心中也难免有些惊讶,只是她还记得盛临煊对她说过的话,让她“如常行事”,于是便端正面色,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盛临煊叫起她后,又问她:“宸福宫中所有人可都在?” 沈珺悦低首垂眸道:“回皇上,除去两个小太监,其他人俱在。” “嗯,”盛临煊点点头,又回头对监正道:“劳监正看看,那人,可在其中?” 监正领旨上前,又招来其手下的五官保章正,两人从站在最后面的宫人一个个面相看过来,偶尔还让他们伸出手掌,观察他们的掌纹。 只是二十名宫人全部看完,两人对视一眼,仍是摇头。监正上前道:“皇上,这些人皆非那鸿运之人。” 沈珺悦一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不意盛临煊忽然指一指她问那监正道:“朕的纯昭仪,监正还未看过吧?” 那监正忙拱手道:“微臣不敢冒犯娘娘......” 盛临煊一摆手,道:“无妨,此乃忠君之事,算不得冒犯,有朕在此,你便看一看纯昭仪的面相罢。” 于是那监正便转而朝沈珺悦拱手作揖道:“如此,微臣斗胆,请娘娘抬头目视前方。” 沈珺悦便抬起头来。 监正目光一颤,只觉此女面若春花,色若秋华,委实生的一副好相貌。不过匆匆一眼,监正便垂下眼帘,又恭敬道:“请娘娘出示掌心。” 沈珺悦便又默默照做。 掌中纹路清晰而不乱,命宫圆润,寿线绵长而流畅,确乃福寿深厚的好相。 监正朝沈珺悦深深一揖,“娘娘乃天生鸿运之人,居于君侧,是我皇之福,更乃我大盛之幸!” 又转向成徽帝道:“禀皇上,纯昭仪娘娘,便是那鸿运之人!” 沈珺悦眼睫翕动,目光不受控地朝盛临煊飘去,“鸿运之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恰盛临煊也看向她,眼神幽深,唇边亦噙着一丝笑意,忽而朗声道:“此便为天命。” 及至盛临煊带着朝臣离开宸福宫,沈珺悦尚还回不过神来,不太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愣愣地回到殿内,又听福禄道:“娘娘,好似外头的御林军都撤离了。” 不一会儿,早上便被派出去内务府领东西的两个小太监也回来了,朝福禄哭诉他们在路上便遇到了御林军,才知宫中戒严,他们被控制在原地不能走动,硬是被扣留了一个多时辰才能回来。 知道戒严令解除,玉璧便第一个又探头探脑地要出去打听消息。沈珺悦此刻心中满是疑问,也十分想知道今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也便由着她去。 盛临煊带着众人回到前朝,后宫宫门关闭,候在外宫门的百官只观成徽帝面色,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而六部尚书则皆垂眸噤声,亦没透出丁点信息。 众人心中揣着各种猜测、疑虑回到朝会,盛临煊高坐金銮殿上龙椅,命礼部尚书许和儒将今日之事与众臣道来,其余人才知以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皇上的,竟有可能是两广总督之女、当今后宫之中位份仅次于皇后的贤夫人。 举朝哗然。众臣很是想不通这贤夫人怎么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而盛临煊在朝堂之上也同样对此次所查结果深表痛心。 但是事情发展至此,贤夫人 分卷阅读175 无故与否谁都不敢多言,成徽帝下令,接下去便是要查明那人偶的来历。 而景瑞宫中所有人已经都被带入慎刑司,贤夫人则被带往宗人府拘禁。此事由宗人府宗令及六部尚书随同成徽帝亲入后宫所查,那厌胜之物又是从景瑞宫中现场翻出,所有人心中明白,贤夫人此番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至于出了贤夫人的魏家,盛临煊当朝便颁发天子谕令,八百里加急送往两广总督府,命魏雄安即刻卸职入京觐见,而京城魏家也即刻派兵软禁起来。 涉及如此祸事,在朝堂之上更是无一人敢出面求情。且不说成徽帝已经给魏家留了颜面,魏雄安并非被押解进京,说明皇帝心中还留有余地,众人虽不是十分猜得透成徽帝的心思,但也觉得此时若出言相帮,说不定便弄巧成拙。 早朝的大动作,后宫中的大阵仗,如今自然已经不再是秘密,宫中上下从主子到奴才很快便打听清楚来龙去脉,且都吓得不轻。 沈珺悦也才明白,前一晚盛临煊口中轻飘飘的“违反禁忌”一事,竟然是指有人使用巫蛊厌胜之术诅咒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芒果果 5瓶;三七 4瓶;兰缘奈醒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狗咬狗 亏他还那样沉得住气! 沈珺悦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担心好还是气他好, 还有围绕着自己那“鸿运之人”的谜团至今也仍未解开。 后宫之人如今面上讳莫如深, 背地里高谈阔论的都是贤夫人意图诅咒谋害皇上之事,与她相关的流言倒是没有。 在听玉璧压低声音说到:“都说贤夫人是因被剥夺了掌宫之权便暗恨了皇上,因此才使出那样的手段。” 玉环与染紫都露出“她怎么这样可怕”的表情, 天慧则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去,沈珺悦瞥了天慧一眼, 自己心中却也根本不信贤夫人真会做出这样的事。 虽然她对贤夫人并不熟悉也不了解,可她总觉得以贤夫人多年来稳居皇后之下第一人位置的智商, 怎么也不会忽然犯蠢;还有便是贤夫人即便真对皇上有怨念,却哪来的胆量真敢做这样的事情。 即便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沈珺悦都知道以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帝王是何等重罪,若施术之人被查出, 不止她个人,便是她的家族、亲朋, 兴许都会为她所连累,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贤夫人不可能不明。 沈珺悦的猜测没错,贤夫人很清楚这事一旦定罪在她头上, 她个人、家族将遭受什么, 所以她在宗人府狱中极力喊冤, 根本不承认那巫蛊娃娃出自她手。 提审时更是赌咒发誓,哭诉她并不知情。 当日散朝后,遵成徽帝旨意,宗令豫亲王便联同慎刑司掌印女官并掌司内侍, 以及乾泰宫大总管李荣,三堂坐镇,提审景瑞宫中众人。 成徽帝离开景瑞宫后,太监们初时还算守礼,李荣出面请她跟着往宗人府去,可是贤夫人那时已醒悟过来,只说要见皇上并不愿前往,所以最终还是太监们动了粗将她抓来。 宗人府狱内,贤夫人委顿于监房地上,愣愣地看着墙角发呆,不懂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来。 因近日都在自己宫中抄写后妃规册,贤夫人便没有什么心情打扮自己,今日的穿戴也都以简单舒适为主,半日间遭逢剧变,与太监拉扯时衣衫零落皱巴,发散鬓乱,倒也透出几分哀凄来。 她被提出来时尚且力求镇定,想要与堂上之人好好分说,结果刚一照面,听豫亲王念出成徽帝“褫夺魏氏一品夫人位份”的旨意时,她便几乎昏厥过去。 其实提审她不过是走个过场,为保持皇家体面,又不可能对她用刑,而指望她自己招认更是不可能的。 魏蔓蔓全程只哭喊着—— “本宫是冤枉的!” “本宫没有做!” “那是有人害我!” 问出的问题她皆没有实质的回答,李荣看一看上首面色凝重的豫亲王,便挥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 那刻了镇魂咒的木盒与人偶皆被摆在刑讯室中间,等待着指认之人出现。 魏蔓蔓是没有受罪,可她手下人就不一样了,伺候她的宫人都被押送过来,丁香、杜鹃这两个贴身大宫女首当其冲,两人被提上来后只跪着流泪,问什么都只知摇头喊冤,一点实在话都说不出来。 慎刑司掌司内侍见此便进言道:“这些人,嘴硬得很,想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罢,还是要给她们点厉害瞧瞧的。” 豫亲王只犹豫片刻便同意了。 于是丁香杜鹃便被拖下去,施拶指之刑。纤纤十指被套入夹板之间,太监们猛然用力拉扯收紧,两个姑娘便爆发出痛苦的尖叫与哀嚎。 十指痛归心,两人很快便相继晕了过去。 分卷阅读176 其他宫人挤作一团,已经被这场面吓懵了。那掌司内侍却又指了指他们道:“这不是还有呢么,总有受不住刑罚招供的。” 果是重刑之下必有懦夫,有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道:“奴才有一日起夜,好似见着娘娘身边人鬼鬼祟祟地拿着什么东西往前院那处去,别的奴才真的便不知道了。” 这供招的也无甚价值,那掌司内侍眼睛扫过一众宫人,阴阴笑道:“趁着现在有知道什么的便尽早说了,若不然,待会儿怕是你们想说也说不出了~” 有一个小宫女跪倒在地上哭哭啼啼道:“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奴婢有话说!奴婢曾见过那盒子的!” 堂上几人闻言面色一整,豫亲王身子前倾,沉声问道:“你说的,可是这装了人偶的木盒子?” 那小宫女被带出来跪在中央,离着那放了木盒与人偶的桌子不过一臂远,她盯着那盒子紧张道:“见过的,是见过的,可是、是康贵嫔,奴婢看到是康贵嫔将那盒子给了我们娘娘的......” 康贵嫔?!不想这一问竟又牵扯出另一位宫妃来,豫亲王面色愈加难看,其他三人也坐正了身子。 那小宫女还在诉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经质地瞪眼点头道:“是康贵嫔,是她,一定是她害了我们娘娘,请大人们明察,那真不是我们景瑞宫的东西啊!奴婢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啊!” 大概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激动起来,极力想要说服堂上的主审们。 事关重大,不管这小宫女说的是真是假,都不能等闲视之。豫亲王转向李荣道:“李总管,你看这......” 李荣站起来道:“王爷与诸位这边审着,咱家这便将此事禀报皇上。”说完便朝其他几人拱拱手,退出了审讯室。 他这边出去面见成徽帝,很快出来又带着一拨人进了后宫,直向储芳宫而去。 后宫之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经历了御林军戒严解除才出来互相走动打听消息的人们便又遇见了这个阵势。 幸好这一回没有撵人也没有扣留,李荣领着那帮内侍匆匆而过,并不理会闲杂人等。 惊魂未定的后宫众人见今日之事好似尚未结束,便有那胆大的宫人按捺不住好奇之心,远远缀在李荣这些人身后,想观一观后续。 “怎么会?!”储芳宫中,康贵嫔在听潮汐说今日之事竟是全因贤夫人使用禁忌之术诅咒皇上引起时,也是极难相信。 “千真万确啊娘娘,是皇上带着几位大人亲入后宫查办,眼下贤夫人已经被关入宗人府,伺候的宫人亦被慎刑司带走,如今整个景瑞宫已经空了。” 康贵嫔扶着桌子慢慢地坐下,脸上神色晦涩,还待再说些什么,忽然宫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她抬眸看去,撞见两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娘娘!外头来人——” 他话未说完,康贵嫔却已见到出现在外面院中的李荣等人了。她眼皮又是一阵急跳,那种不祥的预感至此达到了顶峰。 李荣命人制住康贵嫔及其手下宫人,自己则领着几个小太监在康贵嫔所居正殿亲自进行严密的搜查,住储芳宫东西偏殿的两个小妃嫔隐在门后偷偷看着,亲眼瞧见乾泰宫大总管李荣及手下太监在正殿里捧出了几样东西。 紧接着,康贵嫔便继贤夫人之后,亦被“请”入宗人府调查,正殿的所有宫人也被一并带走。 宗人府内,李荣将搜出的那些东西与那木盒人偶摆在一处,经专人查验,证实那康贵嫔小佛堂中找到的一对香木笅杯与那人型木偶用料相同,且观其纹理,似乎出自同一快木料。除此之外,康贵嫔小佛堂中还搜找到一些诡异的符咒。 新的物证以及康贵嫔来时,魏蔓蔓同时也被带到堂上,听罢审讯官员对证物的陈述,她死死地盯住康贵嫔,那仇恨的眼神,似恨不得将她咬下块肉来。 “是你......是你这贱人陷害本宫,是不是!”若非被人制住,魏蔓蔓早就冲上前去了。 可是康贵嫔却根本听不进贤夫人所说,在审讯官句句指向她时便当场崩溃了。那香木笅杯怎么会与那木盒出自一块木料,还有那些符咒,她不过是为求静心安神!便其中有几张夹杂了她私心不同些的,也只不过是求得良人回转姻缘圆满的许愿符罢了。 康贵嫔声嘶力竭的自辩毫无用处,那香木笅杯等物乃她从宫外托其奶嬷嬷的儿子从一仙姑处所得,这从宫外夹带进来的东西,没有经过查验,那到底进来的是什么,便谁也说不清。 魏蔓蔓原本自身脱罪无望,此时因康贵嫔反倒有了一丝曙光,她心底深处未必真的便相信那一切是康贵嫔所做,但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便不为她自己,也要为父母家人,挣出一条生路来。 此刻她已经不去想这件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能坚信真相就是这一切都是康贵嫔在背后捣鬼,而自己清白无辜,是被康贵嫔所陷害! 魏蔓蔓一声高过一声的指责很快让康贵嫔回过神来,她 分卷阅读177 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便明白了贤夫人的意图,她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一句句还回去。 生死关头,两人都恨毒了对方,在堂上互相侮辱谩骂,都想踩着对方挣生路。 京城贵女,后宫佳丽,不管往日多么贤惠温雅、光鲜亮丽,此时在这宗人府中,为了脱罪求生,佳人气质已荡然无存,只管端出泼妇骂街般的气势,势要拼个你死我活。 康家父兄皆在朝为官,听闻康贵嫔也牵扯其中,真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妹妹。康家也如魏家般被软禁起来。 后宫之中则因了这第二遭搜宫抓人的举动,顿时人人自危。 便是沈珺悦都觉得,虽外头风风雨雨似不与宸福宫相关,可是处于风暴中心,谁又能真正安之若素,泰然处之? 总之这一日过得实在太过揪心。 傍晚时分盛临煊如常来到宸福宫,所见宫人比之平时似乎都更为小心谨慎,一个个如履薄冰的样子,令他有些无奈。 沈珺悦眼神总是往盛临煊脸上飘,打发走宫人,盛临煊便将人一把抱进怀里,咬着她耳朵问道:“偷偷瞧朕?” 偷.窥被逮个正着,沈珺悦脸红了红,却双手揽上他脖子,看着他眼睛问道:“皇上这会儿该同臣妾好好说说今日之事了罢?” 他凑近亲了亲她微微嘟起的粉嫩丹唇,拿下她双手,揽着她靠坐在贵妃榻上,才道:“此事便如今日所查,很快便会结束。” 沈珺悦有些不解,她虽不认为做一个人偶便能以诅咒伤人,可是架不住这时代的人对鬼神之说的信奉,这件事算得上大案要案,能这么轻易便结束? 可是如今他却如此笃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沈珺悦忍不住道:“贤夫人、康贵嫔尽皆牵涉其中,皇上您心中,是不是早有决断?” 盛临煊心中一窒,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抬起她的脸细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明亮清澈,不染纤尘,这样与她对视,盛临煊竟有被看透之感。 沈珺悦眨眨眼,握住他捧着她脸的手,抬头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眼神纯挚:“臣妾不懂的事情很多,但是臣妾相信,不管您做什么,都自有您的道理,臣妾惟愿皇上事事顺心,平安康泰。” 心口如被一汪温水包容,寸寸浸润,盛临煊亲上那双美丽动人的眸子,再与她交换一个温柔动情的吻,两人唇齿相依,亲密无间。 盛临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对她承认道:“朕于此事上,确实是使了些手段。”想要快速达成目的,有时,总要做些非常之事。 沈珺悦知道盛临煊绝非迂腐之人,可也没想到,他的无畏亦非常人所能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得晚,小可爱们都不见了,哭唧唧。 ☆、大赢家 常人都忌讳的事情, 他却为达目的果断行之, 可说得上是以身犯险了。帝王心术,非她所能全窥,他可以做, 可自己知道得太多也绝非好事。 意识到这个问题太过敏感,且涉及朝堂, 沈珺悦便觉得自己不好再多问,转而提起与自己相关之事:“那, 鸿运之人......又是什么说法?” 她心中有几分猜测,只待他解答。 然而盛临煊摸摸她的头,脸上是闲适的微笑,只道:“这个, 朕先不告诉你,你以后便会知道。” 居然还卖起关子来了, 沈珺悦从他怀里抬起头嗔道:“皇上真不告诉臣妾?”手悄悄往下绕到他腰后。 气氛陡然轻松起来,盛临煊笑了笑, 忽然一发力便将原本倚靠在他身上的人换位到了身.下,同时捉住沈珺悦蠢蠢欲动的双手架在她的颊侧。 明明姿态暧昧, 却好整以暇道:“悦儿又想调皮了?” 不过瞬间便调换了位置居于下风, 沈珺悦犹如落入猎人手里的小动物似的嗫嚅出声:“臣妾没有......” “真没有?嗯~?” 虽他单膝撑在了榻上, 并未将全身重量都倾注于她,可是两人的身子却是靠得极近的。虽然再亲密的事情也都有过了,但是此刻室内灯火通明,他又故意撩.拨, 说话时呼吸间的气息直往她耳朵里钻。 更别说他本就清朗温润的声线了,此刻那话音里又带着几分宠溺与引.逗,让沈珺悦控制不住地脸红耳热。 他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两具身躯完美契合,他英挺的鼻尖与她俏丽的鼻子厮磨,沈珺悦的双眸浅浅地漫上一层水雾,透过光晕迷迷蒙蒙地看他。[群 号—786/0998/95每日更新] 清隽的面容,凌厉的轮廓,眼中柔情泛滥,柔和了他清冷的气质,反倒更添了深情。他眼中如有星辰大海,将她引入其中。 视线牵引间,似有火花迸射。 两人眼神纠缠,沈珺悦率先败下阵来,想到自己总是被他调戏逗弄,终究心有不甘,于是迎着他灼灼的目光,下巴微抬,缓缓启唇,丁香小舌探出轻舔了舔唇角,香腮染云霞,媚眼绕情丝。 盛临煊眼中的两 分卷阅读178 簇火苗瞬间演变成熊熊烈火,原就强自按捺,哪里还受得了她这样的刺激,一举攫住那近在咫尺的诱惑红唇,温柔演变成激情。 凤凰于飞,烈焰狂舞,将两人都卷入其中。 沈珺悦一声娇娇的嘤咛,盛临煊俊脸也染了薄红,他沉沉地喘息捡回片刻的理智,卷起怀中人一阵风似地进了内室。 雕花大床上,不再压抑的动静如助兴的曲乐,镶嵌玉石的腰带、绣着金丝的袍服,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掷于地上,满绣的红被上如玉的莹白夺目,帐幔落下,掩住了翻飞的浪潮。 灯烛燃尽,一夜纵情。 成徽八年十月六日,帝后宫巫蛊之案结,原两广总督魏雄安之女、一品贤夫人魏氏蔓蔓褫夺封号,废为庶人,赐白绫。原御史大夫之女、从二品贵嫔康氏玉纹褫夺封号,着剃度为尼,发送净心庵。 魏雄安因教女无方,使之作出大逆不道之事,回京之后亦被削职查办,办案人员翻出其在两广总督任上的种种不法之事,最终以贪污受贿、弄权专擅、欺君罔上的罪名论处,被判抄家流放。 康家于此事上则可以说是全身而退,康父在康贵嫔事发之时,果决断臂求生,立刻上表慷慨陈词,自担罪责,辞官认罚。 盛临煊本就无意动康家父子,如今他自己识趣,盛临煊便默认了他这种弃帅保车的方式,以他一人换取康家的门楣,其儿子的仕途也不受影响。 此事过后,前朝后宫,最大的赢家成徽帝,还饱受赞誉。 许多朝臣在私下嘀咕,若当今皇上是昏聩嗜杀之人,亦或者性情暴虐些,那么这桩案子便不可能这样快速而了当的完结。 要不要深挖深查,全取决于上意,若皇帝有心整治朝臣,该当卷入多少人,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都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成徽帝并没有将此事扩大行株连之事,由魏、康二妃始,亦由这两人止,一时之间,帝王的圣裁尽收人心,圣明之君得到拥护,皇权的威望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事后不久,太后娘家、原承恩公府周家的案子也终于有了结果。因有巫蛊之案在前,周家的案子反而无人注目,在成徽帝的授意下低调了结。 入冬以来,周太后的身体便不太好,每日里召医问诊,珍贵药材熬制的汤药吃了不少,可身体却并无多少好转。 盛临煊身为人子,自然也挂心亲娘的健康。这日他招来专事太后病情的御医询问,听御医提及太后所患不过是普通风寒,而之所以多日不好,恐是因心有挂碍导致郁结于心,而这是灵丹妙药所不能解的。 盛临煊沉吟片刻,便知现如今太后牵念的是何事。慈恩宫中早已被他清理过一遍,如今太后身边除了几个旧人,便都是自己的耳目,宫外周家之事,是断不可能传到太后耳中的。 所以现下能牵动太后心的,便只有宫内的周馨岚了。原本周家还未最终定案,他自然也不好先处理了当朝皇后,故一直悬而未决。 但是现在,是到了最后了断的时候了。当日,盛临煊便亲往慈恩宫探病。 慈恩宫内,清淡的熏香混合着浓重的药味,非但没能给室内带来清新,反添了几分冲鼻的苦涩。 盛临煊一进入殿中便皱了眉,李荣察言观色,令人将门窗开启了一丝缝隙,让冷风吹进来换一换气,只是殿内封闭的时间太久,这一点冷气也不能驱散原来的味道。 迎出来的春嬷嬷见状便赔着笑脸解释道:“太后娘娘病中畏寒,外头风又凛冽,娘娘偶尔出来坐一坐总说阴冷,故而奴婢们便未敢将门窗打开,殿内的气味也便散不去了。” 盛临煊闻言,紧蹙的眉头没有半分松动,动动唇想说什么,却最终抿成一线,并没有开口。 倒是李荣与春嬷嬷搭话道:“奴才斗胆说一句,太后娘娘若在内室,这外间还是要通通风的,不然这气味总熏着,只怕也不好。” 春嬷嬷老而成精的人物了,自然知道这李荣说的话便是成徽帝的意思,于是笑着应了下来,引着成徽帝进了内室。 太后因儿子来了才刚被扶起穿衣,此刻病歪歪地靠着两个大迎枕坐于床榻之上,脸色苍白中透出来暮年的蜡色。 便是见了儿子,也不见她有多欢喜,勉强牵一牵嘴角露出个笑模样,马上又轻咳了两声。 盛临煊瞧着她面色确实不好,心中也是叹息一声。他在床榻边的绣凳坐下,打量他曾经风华绝代的母亲。 岁月已然十分宽待于她,但到了此刻,也仍然在她脸上刻下了印迹。额顶眼角的皱纹,略微浮肿的双目,鼻翼两侧深刻的纹路,往下掉落的嘴角,无一不在提醒盛临煊,他的母后,正在老去。 不论她的出身,至少她在为人母一道上,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之处。她或许柔弱、耳根软、没有主见,但她性情良善,待人温柔,先帝也正因她如此才独宠于她。 便连盛临煊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别人或许是母凭子贵,可在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子因母贵,是因母后得 分卷阅读179 宠,他才得到父皇的偏爱。 故而在周家一事的处置上,他可以说俯仰无愧于天地,但对他的母后,却始终有一分歉疚在。 照例问过太后身边之人其诊脉用药情况后,盛临煊便挥退众人,只他们母子谈话。 他面色恳切,放缓了声音道:“母后若想知道些什么,何不直接来问儿臣?如此郁郁在心,这病总也不好,岂不叫儿臣难安。” 太后被儿子说中了心事,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唇边又逸出了两声咳嗽。 盛临煊移坐到床榻边缘,帮着调整好太后背后的大迎枕,又为她顺了顺背,才扶着她靠坐好。 周太后目露悲苦道:“哀家这身子不中用,日日只能困在这慈恩宫中,外头的事情也是一概不知。哀家早已认命,只是我儿曾答应过哀家的事情,可还记得?” 盛临煊顿了顿,还是握住太后的手,回道:“儿臣自不敢忘,若为此事,母后实在不必如此自苦。” 他想了想,又道:“若母后还是不能放心,朕便令外祖父书信与您,可好?” 太后灰蒙蒙的眼眸乍然现了光彩,回握住盛临煊的手急道:“我儿此话当真?!” 盛临煊脸上便露出无奈的笑来,反问道:“君无戏言,母后便这么不信儿臣?” “不不不,哀家不是不信我儿,只是一时过于欢喜了,”原本的沉沉死气一扫而光,周太后脸上又有了生机。 喋喋道:“哀家也知我儿不易,只是你外祖父他们毕竟年事已高,哀家每每想起便十分不忍心......若能得了他们平安的信,哀家从此后便撂了手去,再不拿此事来烦扰你了。” 瞧她似乎真的宽了心,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的盛临煊便顺着她道:“母后言重了,这算不得什么烦扰,倒是儿子思虑不周,反叫母亲不得开怀,是儿臣的错才是。” 周太后老怀甚慰,又觉得他今日好说话,便干脆将心中的挂碍一并道出:“你也有你的难处,哀家怎会怪你?只是,你表妹馨岚,身为皇后已被圈禁多时,你看,是不是该放她出来了?” 盛临煊唇边的笑意略淡,声音平平地问道:“依母后看,儿臣该如何对皇后才是?” 听他这样问,心思简单的周太后还真当他有心垂询,便殷殷劝道:“母后知道你因周家之事不喜欢岚儿,可是你既娶了她,便该好好待她才是。况且岚儿这孩子却是个好的,我儿可不能作出迁怒之事啊~!” 她自觉一腔慈母之心盼着孩子们好,却不知这几句话反倒叫儿子心寒。 盛临煊勾了勾唇角,将手抽了回来,冷淡道:“皇后之事,母后便不必操心了,儿臣自有安排。” 周太后这会才觉察出不对来,心下不安,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安排?你要如何安排你表妹?” 听得周太后口中将“你表妹”三字咬得极重,盛临煊心中忽然生了几许烦躁与恼意,冷声道:“便因她是朕的表妹,朕才处处容忍于她。” “可是......”瞧着儿子面色不好,周太后有些急道:“便是看在哀家的面上——” “母后!” 为了一个周馨岚,方才母子之间的温情荡然无存,盛临煊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退让根本没有意义。 想起父皇临终前对自己的嘱咐,“你的母后是个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的人,这辈子,她连自己想如何都想不明白,所以我儿定要自己坚强。” 是了,是他想岔了,被母后的老态左右了心神,一时生了多余而无用的柔情。他的母后他还不了解么,如今她的抑郁,她的伤怀,不过是因无人为她做主,无人断然告诉她该如何做罢了。 他便又态度强硬起来,看着周太后道:“自周馨岚入宫以来,仅凭个人喜怒便随意磋磨宫人,行事无度;对待无过宫妃,更是手段阴毒残忍,丧德败行。如此恶劣之人,朕已无法再忍。” 周太后坐直了身子,抖着唇道:“你的意思是要、要将她......” 盛临煊站起身来,肃然道:“是!周馨岚德不配位,实不堪为朕之妻,为大盛之皇后,朕已决定废后。” 废后诏书他早已经拟好,颁旨的日期便在这两日,这件事势在必行。盛临煊明白宫内之事迟早也瞒不过周太后,这件事今日不说,过两日也是要说的。 其实周太后又怎么可能真的无知无觉,儿子与侄女的这场婚事,从一开始便只有侄女在使力,而儿子从来都是冷冷淡淡。 也许最初还只以为是他性子本就清冷,可是后来......还有什么看不清的呢...... 周太后颓然地倒回迎枕上,“罢了,罢了,哀家从来也管不到你,你想如何便如何罢。” 盛临煊看着她,半晌才淡淡道:“儿臣不孝,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说。” 迎着周太后投来的目光,他接着道:“如今只有您好,周家众人才能好。” 周太后先是不解,再是恼怒,而盛临煊则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所以,便是为了他们,也请 分卷阅读180 母后万要好生将养身子。” 说罢点点头,便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走时盛临煊脑中想的却是:看母后最后气恼的模样倒是颇具精气神,想来这病还是因她日子过得太过顺遂,也闲得太过了。 正该给她一点刺激,她才能有精神好好过日子。 果不其然,待几日后再宣御医查问时,便答太后身子已有好转,盛临煊也放心下来。 成徽八年十月十八日,帝于是日早朝提出废后之事,诸大臣以皇后周氏罪臣之女身份,又兼礼部上陈皇后周氏自册封以来种种不当之行,尽皆同意废后之议。 三日后,废后诏书经礼部核验,加盖皇帝玉玺,由皇极殿出,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周氏馨岚,既不能表率后宫,更无母仪天下之风;宫闱之内,嫉能妒贤,实难立中宫。今上告太庙,下宣子民,收其皇后玺绶,废其皇后之位,以正宫闱,钦此。”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之子 10瓶;小董小董 啥都不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时候到 废后之事盛临煊曾与沈珺悦闲聊中有提起过, 沈珺悦有些诧异于他对周馨岚的态度。 怎么说呢, 虽然知道承恩公之事,但是她也了解成徽帝并非冷血无情之人,相反正因他重情重义, 才会对悯王之死耿耿于怀那么多年,也因此而无法原谅承恩公府。 可是周馨岚毕竟与当年之事无关, 即便他因她的出身不喜,应也不至于如此不顾念旧情才是。 可是不管是从玉璧口中听来的帝后之间种种事情, 还是沈珺悦自己所亲身感觉到的,都表明成徽帝对那周馨岚,当真是一点感情也无。 她虽然纳闷,但是皇后已经被废, 那些原因便也没那么重要。沈珺悦想过便算,毕竟这段日子,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废后诏令颁布的当天夜里,盛临煊派人传话宸福宫, 言道当日朝堂事忙,便不进后宫了。 这样的时候常有, 沈珺悦也习以为常, 只叮嘱来人回话时让成徽帝莫要忙碌到太晚, 注意身子,早些歇息。 盛临煊听着李荣的回话,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便又接着批起了奏折。 戌时末, 他搁下御笔,伸展着身子站起来往外走。李荣忙忙地跟上,赶上去为他披上一件披风。 深宫静谧,今夜月明星稀,带着凉意的月光如银漆洒下来,在这高高的宫墙上便像覆了一层寒霜,宫道上的青砖一方方也似泛着光,便是不用宫灯照明都得看得清前路。 盛临煊踏入后宫,却不是去往宸福宫的方向。他转过一道宫门,眼前这条道便只通往一座宫殿。 栖凤宫中。 周馨岚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面色淡然,对镜一下一下仔细地梳着头发。 容嬷嬷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想着她从那么一点点慢慢长大,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自己的表哥,又得偿所愿,满怀欢喜地嫁给那人,成为全大盛最尊贵的女人。 然而她含苞待放脉脉等待的盛放季从未来过,直到如今,她曾经的骄傲与棱角还不曾磨灭,但是她却已经快要凋谢了。 “娘娘......”容嬷嬷呜咽一声,拿帕子紧紧捂住嘴,仍挡不住从心底逸出的声声悲鸣。 周馨岚抬眸看她,忽而柔婉一笑,道:“嬷嬷哭什么?”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去,朝站在另一侧的穗禾招招手,“过来,给本宫梳妆。” 穗禾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劝道:“可是娘娘,现在已经......” 周馨岚霎时变脸,将梳子狠狠拍在桌上,狠厉道:“闭嘴!本宫还没死呢,让你干什么便干什么!” 穗禾被她吓得抖了抖,忙伸手拢住她的头发道:“娘娘息怒,奴婢这就给您挽发。”只是一时紧张,手上一个不慎便扯断了她两根头发。 “奴婢该死——” “贱婢!”周馨岚头皮吃痛,倏尔站起来,回身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穗禾脸上,“你是不是以为本宫被废了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告诉你,便是本宫被废了,也轮不到你一个个小小贱婢来作践本宫!” 她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的温婉在,容嬷嬷心头剧痛,扑上去抱住她哭道:“娘娘!您心里难受便对嬷嬷说罢,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啊!” 周馨岚嘴里叫骂着却又挣扎不开,闹了半刻钟才停了下来,无力地瘫坐在地,哭出声道:“嬷嬷,我该怎么办啊——” 她知道周家的情况肯定好不了了,可是自己出不去栖凤宫,见不到太后,身边宫人便是能出去的,也必是被慎刑司的人跟着,想去慈恩宫报信根本也做不到。 在这宫中她最大的倚仗便是太后,可是如今求救无门,她深深觉得自己便同那落难的凤凰 分卷阅读181 一般,连宫中那些鸡一样的贱妾都不如。 其实周太后倒是有想过来看看她,只是被身边的春嬷嬷劝住了,此事于礼不合,自来只有晚辈给长辈请安的,哪有当朝太后去见皇后的。 春嬷嬷又自告奋勇,代太后来探问,只是她受了成徽帝的暗示,每次只是走个过场,纵回去慈恩宫也都只说周馨岚一切都好。 今日李荣亲自来宣了皇帝的废后旨意,周馨岚只觉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却也真真的砍了她的半条命去。 周馨岚拒不接旨,然而这一份圣旨也不需要她接。李荣甩袖便要走人时,周馨岚却将他拦下,说要见成徽帝。 不提她如何以死相逼,只说盛临煊,李荣回去提起后,他却觉得,便见吧,这么些年,也该好好儿的做个了断。 栖凤宫门口仍守着慎刑司的人,盛临煊来时也没让通传,一路畅行无阻地进了来。 皇后被圈禁时,其宫中的宫人也没有少过,直到今日废后的诏书下来,内务府的人才调走了大部分宫人,但也留下了她身边原本就重用的几个。 今夜是穗禾值夜,只容嬷嬷实在不放心,便也陪在周馨岚身边。 盛临煊进来时,便见周馨岚正抱着人痛哭流涕,再没了往日端着架子的高傲样子。 李荣一声“皇上驾到”惊醒室内三人,周馨岚与容嬷嬷相扶着站起身来。 她拿帕子胡乱擦一擦脸,仍是泪眼朦胧的样子,哑着嗓子喊盛临煊:“表哥,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盛临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挥一挥手,李荣便让容嬷嬷与穗禾跟着他一起出去。 待人都出去了,他才带着淡淡的嘲讽道:“表妹以命相挟,朕又怎么能不来?” 周馨岚被他话一噎,眼中又落下泪来,伤心道:“若不如此,表哥又怎么肯来见我?我实在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惹得表哥这样厌弃我?” 盛临煊手背在身后,唇边噙着凉薄的笑:“你不懂?你身为周家人,怎么会不懂?” 这句话倒叫周馨岚委屈起来,激动道:“你讨厌周家,便是祖父、父亲他们做了什么,我一个晚辈又能如何?!我又有什么错!我一心一意地爱你,你为何这样对我!” “你爱朕?”盛临煊嗤笑一声,“你谁也不爱,你只是爱朕的权势地位,只是爱你自己。朕只是区区嫡次子的时候,朕眼高于顶的表妹,可曾爱过朕?” 盛临煊可不会忘记,他幼时常去承恩公府,因大人们的私心,面上总是对他比哪个孩子都好,于是周馨岚不忿于他夺走祖父母们的宠爱,小小年纪便常以恶毒手段害他。 其中有一件事尤其严重。 不知周馨岚从哪里打听到的,总之她偶然间得知他曾因食用番邦进贡的一种叫“黄芒”的果子之后会身体不适,便故意将黄芒汁掺在别的果子做成的糕点中端来给他。 幸好他对这刁蛮骄纵的表妹无甚好感,只是那时当着她父母的面不好做得太过,便拿了一块糕点,但也只咬了一口。 虽只是一口,也叫他吃尽了苦头,回到宫中不久全身就起了红疹,呼吸困难,当夜还发起高烧来。 太医一看便知他是误食了黄芒,先帝大怒,下令彻查。 自知道儿子不能食用黄芒以后,这东西宫中便再没有过。故而一查便查到了承恩公府,也查到了周馨岚。 只是碍于当时的皇后周映婉的面子,便是查到是周馨岚所为,也不能对她如何。最终便是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发卖了几个,做糕点的厨子打死了两个,而周馨岚则只是被以年纪尚小不懂轻重为由轻轻放过,斥责禁足了事。 那时她年纪尚小,心性残忍狠毒却还不太懂得掩饰,而盛临煊已经十分厌恶于她。 周馨岚显然也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着急辩解道:“那时是我年幼不懂事......” “年幼?”盛临煊冷冷地盯着她,“表妹莫不是以为只有这些事?是了,你视人命如草芥,便是取了谁的性命,也是一概不上心的。如此,朕便好生提醒提醒你——” 周馨岚在他这样的眼神里往后退了一步。 盛临煊仍盯着她,口中嘲弄道:“悯王去后,所有人都道朕会成为太子,想必你的父母亲在你跟前说的也不少罢?你们家想着将你嫁给再朕,再出一个皇后,好维持周家的荣华富贵。而你,自然也是愿意的。” “不仅愿意,你还容不得任何人破坏。”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终于带了些沉怒。 “你的庶妹养了一只猫儿,朕去承恩公府时撞见了,觉得那猫养得肥肥胖胖甚是有趣,便逗弄了一把。 其后你庶妹找猫而来,朕便与之说了两句话。那时你看见了吧?只这两句话,便害了她的性命。周馨岚,她只有十一岁,便不是与你同母而出,你又怎下得了那手?” 从盛临煊提起庶妹、猫儿开始,周馨岚的脸便刷一下白了,眼睛睁大,整个人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语无伦次道:“不......不 分卷阅读182 是这样的,不是,她是自己落水溺死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实在懒得再看她,盛临煊撇过脸去道:“你自己做过什么?应该不用朕再告诉你了罢? 她却泪水涟涟地冲上来,想要抓住他的手。 盛临煊避开她的碰触,带着恶意道:“当年若非朝堂局势不明,承恩公府又步步紧逼,你以为朕会娶你?像你这样的女子,朕想一想都恶心,如何能与你做夫妻?” 周馨岚终于崩溃:“不!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凭什么我日日奉承讨好都得不到你一个笑,她却轻易便得到了!小小年纪便不学好勾引姐夫,那是她该死!” 盛临煊听在耳中,对她已然失了耐心。 那时候周馨卉才几岁,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且因是庶出见人便有些胆小怯懦,从来也不敢主动到他跟前来,跟别提什么勾引了。 若不是那只猫儿是她养了许久的爱宠,她担心那猫怕生会伤了他最后反而不好,也不会忍着害怕跟他说话。 真要说整个周家唯一个干净人,大概就是那还来不及长大,便被其嫡姐亲手扼杀的周馨卉了。 盛临煊眼眸微眯,只道:“周馨岚,你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狠毒啊。” 她凄然一笑,含恨道:“我狠?我才是你的妻子,可是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反倒对着后宫里头那些贱人温存!你说我狠?是啊,我恨不得划花她们的脸! 在盛临煊看来,周馨岚已不能以常人看待,自己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此行也不过是为了来问一句:“过往如何,朕已不想再追究。朕问你,你是要去冷宫,还是去净心庵,自己选罢。” 亲自来,不过是不想让她再闹腾,而这也是为了周太后。 承恩公府的处置结果他是骗了周太后的,周家人怎么可能还好好地回原籍去当个乡绅富户?流放的路途三千里,那些人养尊处优,能不能活着走到西北都要看运气。 故而在周馨岚的问题上,他办得松一些,便当是对周太后的补偿了。 这样的结果周馨岚自然无法接受,她踉跄着扶住桌子,频频摇头道:“不,我哪都不去,表哥、表哥你是我的,我是皇后,我应该得到最好的,我才是最尊贵的那个,我是皇后啊,我哪也不去,就留在这栖凤宫里!” 盛临煊眼神幽暗,忽然点点头,再不多看她一眼,便大步往外走去。 “表哥、皇上!”任她如何叫唤,盛临煊的脚步都没有片刻的停顿。周馨岚看着他决绝冷漠的背影,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如坠冰窟。 “姑母——!!!” “嗬——”周太后一头冷汗地惊醒过来。 守在旁边的春嬷嬷忙扶起她喂水,关切道:“娘娘,可是做噩梦了?” 周太后喝了几口水,抚着急跳的心脏,再要回想,却又记不起梦中之事。只那声姑母仿佛就在耳边,倒确实听得真切,便不安道:“好似梦见了岚儿......” “您看您,又在操心这些事了!”春嬷嬷有些无奈,也不欲与她多说,便扶着她重新躺下,只道:“外头天还未亮,天冷得很,您可别又着了凉,躺下再睡会儿罢。” 看看外面似乎确实还黑着,便是心里装着事睡不着,可也没有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坐的道理,便只好又躺下了。 床被松软,辗转了小半个时辰,还是又睡了过去。春嬷嬷听着周太后那些翻来覆去的动静消停了,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已经得了成徽帝的口信,知道周馨岚这两日便要被移出宫去,怕周馨岚走之前还来烦扰太后,皇帝嘱咐她安抚好周太后,先瞒过这两日,待周馨岚出宫后再告知太后。 春嬷嬷最是了解周太后,想瞒过去也不难。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越是防着,却越是躲不过去。 刚重新睡下的主仆两个不多会便又被外头的动静吵醒。听清楚外面的那道声音,春嬷嬷只恨自己那口气松得太早了些。 周太后早已自己坐起了身子,听见外面的声音,便将惊诧的目光投向春嬷嬷这边,此刻天也不过才蒙蒙亮,屋内光线不明,太后急着掀被下床,却又视物不清,脚放下来却半天没踩到鞋子。 她着急起来,忙冲春嬷嬷招手:“外面......阿春你快来帮哀家一把!” 春嬷嬷万分不愿,在心中暗暗祈祷外面那些太监宫人们赶紧将人拦住抓走了才好。只这边对着周太后面上却不好露出分毫来,便磨磨蹭蹭地下了榻。 到了周太后近前,她腰一弯,假意要给捞鞋子,却“哎哟”一声扶着腰蹲坐到脚踏上。 周太后被她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清她脸上痛苦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发急:“阿春,你怎么了?” “老奴、老奴好似闪到腰了......” 周太后六神无主,“怎这么不小心,你先别乱动,哀家叫人进来。”说着便要赤足踩下地来。 春嬷嬷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身子一歪便赶紧拦住她道:“娘娘不可,您快别 分卷阅读183 动,这大冷的天赤足踩地受了寒可不是好玩的,奴婢没大碍,坐一会歇一歇便好。” “你也小心太过了,这不是都铺了毡毯么——” 外头又是几声喧哗,周太后听着那声音身子一哆嗦,原本被春嬷嬷转移回来的注意力又到了外头去,她便惴惴地又要起身,道:“不行,哀家听着那声音不太对,还是出去看看吧......” 宸福宫,昨夜沈珺悦刚准备要睡下了,盛临煊却一身寒意地来了。 沈珺悦从床上起来,盛临煊本不欲她忙碌,只是她碰一碰他的身子,却觉得他衣衫尽透着凉意,而他素来温暖的大手也不似往日那般热气足。 便撒娇卖痴地推着他去了净房,让人送了耳房备着的热水来,忙忙地伺候了他擦洗更衣。 盛临煊看着她小妻子似的围着自己团团转,在热气氤氲的净房里,粉嫩面容沁出细汗,两颊绯红,如绽放的花朵诱人采撷,一时心头火热,便出手偷袭将人擒拿到怀中,低下头去—— 免不得又抱着她放肆了一回。 沈珺悦明明是好心好意地陪着进去帮忙他净身的,最后自己却被里里外外浇灌了一遍。盛临煊将她吃干抹净,拿大氅将人裹住,便把她从净房里抱了出来。 晚上用膳时进的不多,盛临煊这会运动了一番便觉得饿。最后还是沈珺悦这里齐全,命人端上来一碗鸡丝面,又窝在他怀里,陪着他吃了点儿,才一起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相拥睡了个好觉。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肥章,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七 12瓶;芒果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阿喵会继续努力的! ☆、大龙凤 翌日, 沈珺悦悠悠转醒, 感觉到盛临煊的大手还圈着她,她将脸靠在他胸口蹭了蹭,不管是身还是心都暖暖的, 十分满足。 难得有一日她比盛临煊还要先醒来,沈珺悦微微抬头后仰, 看着他清辉舒朗的面容,忍不住拿手描摹。只是过了一会, 她便觉得有些不对。 今日没有大朝会,知道昨日主子们睡得晚,李荣也便没来打扰叫早,可是以盛临煊平日的生活习惯, 也早该醒了。 沈珺悦颦眉,小声地唤他:“皇上......” 连叫了几声, 他竟也没有反应,想到昨夜摸着他体温便不对, 沈珺悦面上不由得显出些担心,手搭在他肩上摇了摇, 提高了声音又唤道:“皇上!” “嗯......”盛临煊这才有了反应, 闷闷地应了一声, 眼睑动了动,才睁开了眼睛。 看着他眼睛里的神采略微黯淡,不似往日清明锋锐,整个人似乎也透着一股疲惫, 沈珺悦忙问他道:“皇上,您怎么了,身子可有不适?” 盛临煊眼眸半阖,抬手按了按额角,“是有些头疼。” 听他声音喑哑,且说完话还控制不住地轻咳了两声,精神看着也不大好的样子,沈珺悦便确定他这是生病了。 撑起身子来,扶他平躺好,沈珺悦在他耳边柔声道:“皇上您先躺着,臣妾让他们传御医。” 盛临煊虽觉得身子不适,但也还没到多严重的地步,只是看她温柔小意的样子心中很是熨帖,便不愿意驳了她,顺着她的动作躺好。 沈珺悦将被子拉高为他盖好,又掖了掖被角,朝他笑一笑,才小心地绕过他从床尾下来。盛临煊看着她的动作,脸上亦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正在套衣衫,衣带尚未系好,沈珺悦便听李荣在外头敲着门唤成徽帝,声音急切:“皇上,慎刑司来人说周氏跑了出去,大概是去往慈恩宫见太后了!” 沈珺悦一惊,忙转头去看盛临煊,他双眉已经紧紧皱成个“川”字,人也立刻掀被而起。 见他站起后一手扶着床栏,一手捏着眉心,似乎隐忍着不适,沈珺悦忙快快将衣带随意一系,便过来扶住他:“皇上,您的身子......” “无妨,”盛临煊见她衣衫已经穿好,便朝外头道“进来”。 门一开,李荣便带着一众端水端盆的宫人进来,快手快脚地伺候着主子们穿衣洗漱。沈珺悦觑着机会对李荣道:“皇上今早儿起来便身子不适,这会可怎么好?” 李荣闻言忙拿眼睛去瞧成徽帝,果见他不似往日模样,正看着,便听他咳嗽了两声。可是周太后那边,成徽帝是不可能不去的,一时却也无法。 沈珺悦抿抿唇,让染紫给她简单挽了发,又重新理了衣衫。眼见盛临煊那边好了,忙过去他身边,也不顾宫人们还在,便挽住他手臂道:“臣妾与皇上同去。” 盛临煊脚下顿了顿,低头看她眼中有掩不住的担忧,面上亦是满脸的坚持,还有那将他手臂紧紧抱住的力度,怎会不知她是关心自己,便也不忍拒了她,勾勾唇道:“那便去罢。” 早膳也来不及用了,李荣打发李保去叫御医,沈珺悦则跟着盛临煊上了御 分卷阅读184 撵,便急急往慈恩宫去。 慈恩宫中,春嬷嬷到底没能拦住周太后。 外头一声声的“母后”、“姑母”叫得清楚明白,除非周太后是个聋子,不然肯定是糊弄不住了。 春嬷嬷只得装作忍痛的样子站起来,周太后抓住她袖子急道:“那声音,可是岚儿?是岚儿没错吧?” 说罢穿着单薄的中衣便要往外去。 春嬷嬷忙扶住她:“太后别急,可不能这样就开门出去,老奴伺候您穿衣,是不是的待会一看便知。” 任周太后如何焦急,春嬷嬷还是演着她腰痛的戏码慢吞吞地给周太后穿着袄子,心里则想着反正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周太后顾着春嬷嬷闪了腰也不好多说她什么,但这衣服穿得再慢总也有穿好的时候,扣到最后两个扣子,周太后忍着她动作慢慢地扣好,便立刻拂开她手往外走。 “诶——”春嬷嬷也没招可拦了,只能抱起太后的披风追上,赶在她开门前给她披上系好。 外面,周馨岚被几个太监宫女拦住,若不是凭着一口气硬扛着,想着周太后就在里面,自己叫多两声兴许姑母便能听见,早便被人带走了。 昨夜成徽帝走后,周馨岚想到他最后的态度,心都凉了,便有预感自己这回大概不能好了。可是她实在不甘心,在殿中几乎枯坐了一夜,凌晨时她终于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想来想去,而今能救她的,也就只有自己的亲姑母了。她必须见到周太后。于是天还未亮,她便让身边的大宫女去对慎刑司守门的人道她半夜急病,这会已经人事不知了。 那时正是守了一夜最困倦的时候,几个太监脑子也不太清醒,穗禾又哭求得急,还搬出皇上太后说事。 守门的太监总共六个,个个都做不了主,原本上面管事的说过,废后很快就有别的去处,他们守多两日便能结束这边的差事,眼下这样的状况,他们还真怕出了事自己担不起责任。 穗禾一直催逼,几个小太监商量了片刻,便一个回慎刑司去禀报,一个真的去太医院请人。 眼看着走了两个,又有黍黎奔出来说娘娘不行了,硬要自己去找太医。四个小太监要拦,两个大宫女便激动地拉了个小太监道:“我们娘娘这会情况凶险,你若不信,便自己进去看看!” 因她们不是要出去,只是拉了人进去,另外三个倒也没太拦着,只当两个宫女急疯了胡乱行事,反而想着让那个同僚去换清净。 只是那个太监进去不久,里面又传来一声尖叫,还有宫女在喊“快来人啊!”那声音尖利,令人头皮发麻。 外面三个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便你推我、我推你的,又进去了一人。却不想那人才进去,里面动静更大。 剩下的两个急了,这时候也觉出不对劲来,看着这栖凤宫的宫门倒像吃人的兽嘴。 忽然门又开了,那叫黍黎的宫女竟然满身是血地扑了出来,“救命啊——!!!” 两个小太监惊骇地看着她,想起进去的两个同伴,后背窜起一阵寒气,也不去扶地上的黍黎,其中一个咬牙道:“别管了,守好门便是!” 地上的黍黎闻言,红着眼睛纠缠上说话那人,另一个太监忙上来帮忙要拉开她,此时他后背对着门,隐在门里面的人趁此机会跳出来,将手中的剪刀狠狠戳进那背对她的太监后背—— “啊!”那名太监痛叫着倒下。 周馨岚一击即中,立刻便往外跑,被黍黎纠缠的那个太监哪里还不明白,眼见废后要逃,手下也发了狠,掐住黍黎的喉咙要甩开她。 正此时,穗禾、容嬷嬷又从门后一涌而出,两人身上也沾着血,恶狠狠地冲那掐着黍黎的太监去。 眼睁睁看着废后跑走,那太监心中叫苦不迭,可是他还得应付眼前想对他下死手的几人,只得边退边喊:“快来人啊!” 周馨岚趁着天色尚早,各宫门刚刚开启还没多少人走动,便这样一路躲躲藏藏地,最后真给她跑去了慈恩宫。 她到时,慈恩宫宫门还未开,她心急如焚,又怕后面人追来,便捏着嗓子扮作太监的声音叫门道:“快开门,皇上有旨意!” 里面的人信以为真,忙起了门栓打开宫门,才开了一掌宽,周馨岚便挤了进来往里面跑。 也是她时间选得巧,时辰还早,除了一早当值的几个起了,前院没什么宫人走动,待那开门的人看清竟是周馨岚时,已经追不上她,想喊人拦也没人可喊。 就这样被她从前院跑到正殿去,直到守在周太后门外的两个宫女听见后头守门人的喊话,定睛一看周馨岚居然跑到这里来了,才赶紧上前去拦。 慈恩宫的人都是得了嘱咐的,哪里敢让周馨岚惊动到周太后,要是让她们见上了,皇上指不定怎么迁怒她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宫人。 周馨岚一路跑到这里来,已是力竭,被人一挡,当下腿一软便摔在了地上。 守门的太监一脑门的汗,这事 分卷阅读185 要追究起来还是他的错儿,赶上前来,也顾不得什么了,抓住周馨岚一臂便道:“快,快把她弄出去!” 周馨岚大喘着气,眼睛死盯着周太后的寝宫,大声喊道:“姑母——!救救岚儿吧!” 几人一惊,更是七手八脚想赶紧把她弄出去,可是周馨岚想着近在咫尺的周太后,想着她唯一的希望,身上又爆发出一股力量来,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嘴上只管大声哀嚎:“姑母!姑母!我是岚儿啊,您快出来啊——!!!” 三个宫人一时竟拖她不动,天寒地冻,几人却都冒着汗。正当那守门太监抬起手,想要一掌劈晕她时,周太后寝殿的门开了。 “岚儿——” “皇上驾到——” 周馨岚刚刚才焕发出希望之光的眼睛随着那句“皇上驾到”又灭了,趁着那拦住她的人见了太后立刻跪下没再制住她,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向周太后:“姑母救我!” 周太后被扑进她怀里的周馨岚撞得往后退了退,幸得春嬷嬷及时搭了把手,才站稳了身子。 周馨岚将头埋在她怀里,浑身战栗,口中喋喋不停道:“姑母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离开您,我不要离开......” 许是从未见侄女儿这样狼狈过,周太后一时心疼不已,搂抱着她安抚道:“岚儿,你这是怎么了?别怕、别怕,有姑母在,没人能把你如何。” 沈珺悦跟在成徽帝身后走到周太后跟前,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只觉此事大概不能善了了。 未及见礼,周太后已急着问道:“皇儿,岚儿她......” 下了撵车急着赶进来,盛临煊被风一吹,更觉头痛,如今见了眼前这情景愈发心烦,当下打断周太后的话道:“母后,废后诏书已下,周氏今日便要离宫往净心庵去,您请放手罢。” “你!”儿子当众不给她面子,周太后心尖一颤,又兼周馨岚口中喃喃喊着“姑母”直往她怀里钻,被人需要、依靠,这是从来只会依靠别人的周太后没有过的体验。 想到娘家也被儿子端了,如今只剩下个侄女还在身边,周太后原本菟丝花一样绵软的性子便也带出了几分坚强来。 她含着质问的语气痛心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岚儿她是你嫡嫡亲的表妹啊!你想废后,也有你的道理,可以,母后不阻止你,可是岚儿便不能当皇后,一个嫔妃的位份你也要吝啬吗?偌大的后宫怎么就容不下她?!” 周馨岚听到这里,又适时地发出一声悲鸣:“姑母!”跟着就埋头痛哭。 盛临煊只觉头越来越痛,沈珺悦一直注意着他,见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身子实在不舒服,脸色十分难看。 他闭了闭眼,“来人——” 李荣忙趋向前来:“奴才在!” “将周氏带下去。” 周太后不想自己说了这么多,竟一点也不能叫儿子回心转意,顿时又气又苦,眼里也含了泪,“你当真要如此?” 盛临煊深深吸了口气,压着火缓和了语气道:“母后,周氏惯会做戏,待送走了她,儿臣再慢慢与您解释。” 接着便挥挥手,示意上前抓人。 李荣带来的几个御前太监不比慈恩宫那几个,又加之春嬷嬷暗中帮忙挡了周太后留人的手,故而太监们使了巧劲一下便将周馨岚从太后怀里扒拉出来。 周太后老泪纵横,伸着手喊:“岚儿——” 周馨岚则拼命挣扎:“姑母、姑母救我!” 哭声、尖叫声,声声入耳,盛临煊只觉耳边似有百只鸟雀杂鸣,吵闹不休,他手用力压着额角,整个人略微晃了晃。 “皇上!”沈珺悦第一时间上前扶住他,担心道:“皇上您怎么样了?” 盛临煊握住她的手借力,待这一阵晕眩过去,才道:“无事。” 那姑侄两个朝他们看来,周馨岚这才发现沈珺悦的存在。之前再怎么不甘、恼怒,她都没有露出过这样凶狠的眼神。 然而此刻看着沈珺悦,周馨岚眼中冒火,想起黍黎去膳房领膳回来时说给她听的那些话,不由得妒火中烧,指着沈珺悦恨恨道:“便是你这狐媚子勾了表哥的心,让他废了本宫给你腾位子?!” 沈珺悦全副心神都在盛临煊身上,根本都还没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反倒是盛临煊听见了,厌弃地看了周馨岚一眼道:“住口!” 李荣赶紧给那几个太监使眼色,命他们快快将周馨岚拖走,别又说出什么话来惹成徽帝不快。 周太后却被周馨岚的话触动,一时惊疑地看看盛临煊,又看看沈珺悦,见自己一向冷淡的儿子此时竟握着那女子的手,便真的怀疑起儿子废后的动机。 有了怀疑,便更觉得侄女无辜可怜,“你们放开我的岚儿!” 周馨岚何其精明,她明白,到了这个地步,指望表哥怜惜自己已是不可能,姑母性子柔软,要让她护下自己,必得让他们母子对立起来。 她眼睛一闪,看着沈珺悦的眼神愈加怨毒,心中更是极度嫉妒 分卷阅读186 、不忿。 趁机又大声喊道:“表哥敢做,为何不让我说!姑母,姑母!你快看啊,表哥便是为了这女人容不下我,侄女儿有错,便是错在占了这皇后的位置!如今新人胜旧人,想我竟比不上一个狐狸精,姑母,侄女冤啊!” 沈珺悦瞠目结舌地看着周馨岚的表演,实在想不到自己一个打酱油的也被她拖入其中,成了戏台上的人。 周太后已经信了七八分,看向沈珺悦的目光也很是不善。因觉得这个女子长得太过美貌,真勾动了自己儿子进谗言让他废后也不是不可能。 说来也是可悲,周太后身为人母,却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觉得盛临煊是这样一个没原则耳根软可以随意被人左右的男人。 沈珺悦有心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周馨岚疯狗一般咬住她不放,周太后又本就信她,自己解释倒想心虚掩饰。 她看向盛临煊,男人的面色已经沉沉如乌云罩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动不动就人家 10瓶;感谢支持,阿喵会继续努力的! ☆、爱与诚 原本看在周太后的份上, 将周馨岚送去净心庵清修已经是盛临煊的格外开恩, 然而现在...... 盛临煊从没这样厌憎过一个女人,哪怕是当初的太傅夫人,都不能激起他这样的情绪。可是此时周馨岚在他心中便如一只臭虫般令人作呕。 他向来知其狠毒, 可也没料到现如今这份上,她居然还冥顽不灵, 为了自己便肆意攀扯别人,离间他与母后之间的关系, 更挑唆母后迁怒于他心爱的女子......这桩桩件件,都是盛临煊所不能容忍的。 既然她不想过佛前平静的日子,那便送她去周家那些人身边罢! 盛临煊抬眸,冷声道:“朕不想再从她口中听见任何话。” “姑——”李荣眼疾手快地将汗巾子团团塞进周馨岚嘴里, “唔、唔唔......”制住周馨岚的太监便将人拖了出去。 “皇儿!”周太后双目大睁,想不到儿子竟连一点体面都不给侄女儿留, 也是不给自己这个母后留面子。 盛临煊喉咙发痒,呼吸渐渐灼烫, 脑侧更是一阵阵的刺痛,与沈珺悦交握的那只手不自觉的用力, 却还勉力劝说道:“母后, 周馨岚并非你想象中善良乖巧, 儿臣已经说过,之后会向您说明这一切。” 周太后却根本听不进去,流着泪道:“岚儿是怎么样的人,哀家比你清楚得多!因为哀家无用, 她自嫁给你以来,便一直在皇后位上勤勤恳恳,为你打理后宫诸事,免你后顾之忧,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 艰难地吞吐了一口气,盛临煊忍着不适道:“她入宫后,行事随心所欲,宫中诸事皆以她个人喜好为准,宫规经她删改面目全非,若说功劳,”他忽然露出个嘲讽的笑:“大约便是求着您取消了她入宫当年的选秀吧。” “你怎么能如此全盘否定了岚儿?”周太后心中一窒,当年的大选虽说是她下旨取消的,但其实确实是周馨岚一直在她耳边哭诉,所以她才会对儿子提出来。只当初他也是欣然同意了的,如今却又拿了这等事来堵自己。 在周太后看来,周馨岚初嫁有些小女儿情态不愿与人分享丈夫,这都是情有可原的。同一个人,母子俩看见的却根本不是同一面,周太后痛心道:“你这是偏见!皇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是话赶话说到那事罢了,当初盛临煊确实是顺水推舟,借着周馨岚免了第一次选妃。而他方才虽有讽刺意味,但其实是真的在肯定她这项“功劳”。 不能发火,不能无视,与亲娘这样的对话十分耗费心力,盛临煊又捏了捏眉心,道:“朕从未变过,周馨岚手腕颇高,母后您是被她蒙蔽了。” “哀家被蒙蔽?”周太后泪眼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见盛临煊与沈珺悦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想到周馨岚对他以及那女子的指控,便指着沈珺悦问他道:“告诉哀家,你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 盛临煊身心俱疲,知道再怎么跟她说大约也是说不通的了,且自己此刻委实不舒服的很,便叹道:“母后歇息吧,儿臣便不打扰了。” 周太后气得声音发颤:“你站住!” 盛临煊转身的步子一顿。 沈珺悦实在无法再静默下去了,周太后只顾着与儿子争辩,一点都不注意儿子的异状,但是沈珺悦却知道,盛临煊明显已经很不舒服了。 她抵住盛临煊的半个身子,看着周太后恳求道:“太后娘娘,皇上今儿身体不适,一早起来水米未进,这会儿已经快撑不住了。臣妾求您了,便再如何生气,也请让皇上先回去传了御医吧?” 周太后正在气头上,也没怎么听清沈珺悦说的话,只因她开口便越加生气,斥责她道:“哀家与皇儿说话,何来你插嘴的份!” 话说完,脑子却也接收到她刚 分卷阅读187 才说话的内容,又狐疑道:“你方才说什么?” 此时盛临煊眼眸半闭,身子又微微歪向沈珺悦。沈珺悦有些急了:“便请太后娘娘体谅皇上一二吧!” 春嬷嬷一直扶着太后,这母子斗法时她想劝又不好劝,到这会看着成徽帝面色确实不好,忙见机道:“太后,皇上龙体违和,您暂且消消气,万事以皇上的身子为重啊!” 那边沈珺悦已经在喊人帮忙了:“李荣,快帮忙扶住皇上!” 周太后这会儿才仔细去瞧自己儿子,眼见着盛临煊脚步虚浮,面色也透着青白,不由得慌乱起来,霎时间又惊又悔,冲口怨沈珺悦道:“你怎么不早说!” 若知道儿子病了,她哪里还会在这里拉扯耽误!周太后忙走上前道:“皇儿!快、快扶了他进哀家殿中来!” 沈珺悦正要扶着人往外走,闻言犹豫了一瞬,又想周太后毕竟是成徽帝亲娘,留在慈恩宫应该也无甚关系,不想盛临煊却忽然开口道:“回乾泰宫。”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已然弱了下来。周太后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在他左右的沈珺悦与李荣都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李荣开口道:“太后娘娘,御医已经在乾泰宫候着了,这会过去倒还快一些,不然一去一往地召了御医来,反倒耽误时间。” 周太后还想说些什么,春嬷嬷却是实实在在的皇帝党,忙截了话头道:“李总管说的有理,且皇上在咱们宫中也多有不便,太后,便让皇上回了吧。” 此时的周太后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没有主见,要靠别人拿主意的菟丝花,听了李荣跟春嬷嬷的话,便嗫嚅道:“那......好罢......” 沈珺悦便立刻道:“臣妾告退——”话落便扶着人走了。 御撵一路风驰电掣般赶回乾泰宫,下撵车的时候盛临煊已经有些昏沉,沈珺悦扶不动他,换了几个御前太监半扶半抬地将人送进了寝殿。 沈珺悦跟随在后面,眼角扫过见到李保,忙问他:“御医何在?” “在稍间候着,奴才马上传他们过来。”说完便小跑去了。 即便每日政务繁忙,盛临煊也总会匀出些时间或练拳或骑射的锻炼,故而身体一向很好,已经许久未曾病过。倒不曾想这一回却是病来如山倒。 那头发花白的老御医诊过脉后,便道是风寒入体,只是因成徽帝素来身子强健,这寒一直被压着,许是这两日又着了凉,一下便压不住了,这才导致病情来势汹汹。 诊脉开药,沈珺悦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直到看御医写好了药方交给了李荣,她才走近去问要怎么照顾病人。 御医不防问话的是位面生的娘娘,略微错愕,还是李荣出来道这位是皇上的纯昭仪娘娘,那老头才反应过来行礼。礼毕便拈着胡子将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说了。 李荣心中赞这纯昭仪娘娘仔细,但他原还当沈珺悦只是问好了再交代宫女们服侍皇上,却没想这一日一夜,纯昭仪丝毫不假手于人,凡事亲力亲为,皇上病了多久,她便辛苦照顾了多久。 为方便照顾更索性睡在了床边的榻上,及至成徽帝病好,沈珺悦人也跟着瘦了一圈,看着倒与生病的那个差不多憔悴,让成徽帝心疼不已。当然那都是几日后的事情了。 眼下还是盛临煊病得迷糊的时候,沈珺悦接过宫人端来的药碗,要喂盛临煊喝药。 “皇上,皇上......”轻唤了好几声,才见盛临煊睁了眼,她忙凑近道:“该喝药了。” ...... 如果她没看错,皇上方才脸上一瞬间摆出来的,是个抗拒的表情吧? 嗯??? 什么意思,是不想见到她,还是......自己手上的这碗苦药? 待李荣将盛临煊扶坐起来退下后,沈珺悦便又试探着将那药碗往盛临煊面前送,口中温柔道:“不烫不凉正好入口,皇上快喝吧。” 盛临煊眼眸蕴着薄薄的一层雾气,看着总不是很清醒的模样。此时他眉头皱得能将蚊子夹死,偏偏病中面色苍白,身上清冷的气质淡了,因病气带来的虚弱倒使整个人多了几分文秀,失了往日那种凌人的气势。 这样看着倒像回个符合他年纪的年轻人了,沈珺悦便也不怵他。 “先放放罢。”盛临煊有气无力道。 沈珺悦却不肯依他,只道:“再放便凉了,此时喝下去正是药效最好的时候。” 然后她看见什么了?那个曾经一本正经地训她嫌药苦不愿吃,又曾经带着揶揄笑话她娇气一点点苦都吃不得,还曾经天天盯着她一日三顿吃药丸子的成徽帝,竟然把脸一扭,拒绝喝药! ! ! ! ! 沈珺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眼前的成徽帝是不是被谁掉包了,居然还做出这么孩子气的动作来,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她想了想,打算再试探下他,便又轻声细语地劝道:“这药放久了,不仅药效散了,凉了喝起来还更苦 分卷阅读188 更不好入口,皇上您忍忍,快点喝了它,这会喝起来才没那么苦呢~” 啊~那眉头皱的,方才转过来看她的那一眼居然有点可怜、弱小、无助?偏他还干巴巴地解释道:“这药味实在太浓了些......” 沈珺悦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啊,堂堂帝王,居然畏吃苦药!抿着唇横他一眼,慢慢揭穿他道:“原来,皇上您怕吃苦药啊~” 许是被说中了心虚,他嘴角抽了抽,却又道:“朕并非怕喝苦药,不过是不喜药味罢了。” “哦~”沈珺悦心里早就被笑倒了,实在是他这死鸭子嘴硬别别扭扭的样子实在太难得一见了,居然意外的可爱? 只是不喝药却是不行的,太医说了,他这次病需得好好养护才能好,这不喝药又怎么能好呢? 想了想,沈珺悦便取出自己的干净的绣帕递给他,出主意道:“既然皇上不喜欢这气味,那倒也好办,便拿这帕子掩住鼻子,一口气灌了去,岂不干脆些?” 她眼中尽是了然,盛临煊也觉得自己再这么忸怩下去除了更尴尬些恐怕也还是逃不过这碗药的。 心知这药是非喝不可了,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轻推开她拿帕子的手,接过药碗,苦大仇深地瞪着那熬得褐色深浓的药汁,脸色愈加不好了。 沈珺悦心中乐不可支,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怕折了这男人的面子,让他恼羞成怒。看在他生病了还被老娘气得不行的份上,便多包容他罢。 手却已经悄悄地伸进自己的荷包里面,见盛临煊果然一口气干了那碗药,沈珺悦忙将水递给他冲冲口中的苦味,待他咽了水,便将从荷包里拈出的那颗蜜饯投喂进他口中。 盛临煊口中含着蜜饯,略微惊讶地看她,她却端着柔柔的笑拿帕子轻缓地给他擦着嘴角,还哄他道:“臣妾知道皇上不怕苦,但臣妾不想让皇上吃苦啊~” 他乌黑的眼瞳眸色加深,流转着炙热的情意。 往日都是他在对她好,都是他在宠着她,沈珺悦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却不说呢?如今他生病了脆弱一回,沈珺悦便也想哄着他宠着他。 迎着他灼灼的目光,沈珺悦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却仍勇敢地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啄吻了下他的唇,甜甜地笑问他:“皇上,甜吗?” 那笑几乎晃花了他的眼,也甜进了他心里去。 盛临煊心中热气翻腾,脸上更控制不住要漫出笑意来,只是忽然间他反应过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训她道:“胡闹,过了病气怎么办!” 虽然是斥责,语气却凶不起来了,仗着沈珺悦看不见,脸上更是柔情蜜意。 而沈珺悦听着他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在他怀里抿唇偷偷地笑成朵花儿。 当天晚上沈珺悦去净房洗漱,盛临煊招来李荣,吩咐他道:“周家人走过的去往西北的路,让周馨岚也去走一遍,别的犯人有的枷锁、镣铐,都给她戴上,别让她轻易死了。” 李荣领命退下,心中腹诽道:那周馨岚真是自寻死路,好好的净心庵不去,这下好了,一个出嫁女却随娘家人流放西北,且周家人得了恩令都不用戴的枷锁镣铐,她也一样不得开恩去掉,自作孽,不可活啊~! 犯人戴着枷锁镣铐,不仅沉重难行,且走动时必定会磨损皮肤,寻常人戴个一天行走,手脚必得磨破见血的,就周馨岚这样养尊处优的女人,皮薄肉嫩的,怎么可能受得住? 且成徽帝还特别交代别让她轻易死了,这便是要她活着受折磨,待她走上几日,便会懂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也会知道自己曾经的想法简直太过天真。只是到时候再后悔,也是晚了。 当天御医诊过脉后,便被慈恩宫召了去询问皇帝病情,听闻儿子确实抱恙,且还病得不轻时,周太后心中也不好过。 但是在此之外,她仍然担心周馨岚,不知道侄女被带走后会被送去哪里。只是在她想来,盛临煊便是再不喜欢周馨岚,应该也不会对她下狠手,故而自己猜测周馨岚大概还是被移去了宫外的净心庵,便也没有着急拿这事再去烦扰盛临煊。 但是那天母子之间实在闹得不愉快,周太后又听说沈珺悦一直守在盛临煊身边照顾,因为被周馨岚几句话左右,她对沈珺悦实在没好感,故而盛临煊病中,周太后自己拉不下脸来探望,只能每日派着春嬷嬷往乾泰宫来得勤。 盛临煊有沈珺悦每日里相伴,虽然她总是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但是同样的怕他病中什么都不能做会烦闷,总是变着法子让他开心。盛临煊这两日也看出来了,沈珺悦好似便是在哄着他。 除了一点点哭笑不得与约等于零的羞耻感之外,盛临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沈珺悦的管束与照顾,这种感觉十分新鲜,但也有不同的趣味与满足。 沈珺悦倒也从中咂摸出一点门道来,便是这男人有时候也不能总一味地柔顺依从,偶尔换个角色性情,便是管着他一些,他也并不会恼,反倒是有些乐在其中的模样。 这场病倒是 分卷阅读189 给了两人不同的相处机会,意外的又添了些默契跟新意,让两颗心也靠得更近,互相对对方的感情也更加深了。 两人相处,有热烈的情与爱,也有脉脉的温情与感动,才能隽永流长。 有沈珺悦的细心照顾,两日后盛临煊的精神便好了许多。终日躺着也不是个事,便想着处理些政事。 原本沈珺悦怕他劳心伤神,并不赞成,只是他白天吃了药以后好好睡了一觉,下午开始看着精神确实好了许多,且涉及政务之事,她也不好多加阻拦。 今夜晚膳过后,李荣便搬了一叠子奏折进来。 沈珺悦看着盛临煊这边一切都好,再三叮嘱了李荣不可让成徽帝过于劳神之后,自己便抽空回了宸福宫一趟。毕竟这几日为着照顾这男人,她连着几日都没回去过了,总得回去看看。 沈珺悦走时,盛临煊正靠在床边听李荣读着一本报告某地农耕的奏折,但沈珺悦前脚才踏出寝宫门口,盛临煊便马上对李荣使了个眼色。 李荣会意,从那叠奏章中抽出了一本递给他。 盛临煊打开,一字一句慢慢看完,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提早啦!意不意外! ☆、皇贵妃 这本奏章是礼部尚书许和儒所上奏, 盛临煊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如此敏锐且识时务, 不过稍稍作些暗示,他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写了这折子。 但是不管如何,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这许和儒, 也还可以用着。 他合上折子仍递给李荣,“寻个机会还给他, 让他下次大朝会时当朝上奏。” “是——”李荣双手接过那折子收起,又拿起先前那本说些稼穑事的奏章问道:“皇上, 这个,可还要念?” 盛临煊瞥过一眼,想到沈珺悦那娇娇软软的声线,薄唇微勾, 马上又收敛了神情道:“挑些紧要的急等着回复的奏折念,不要紧的琐事便先放一边。” 于是当晚沈珺悦归来, 便被盛临煊歪缠着给他念些无关紧要的邀功、报告奏折。 例如北边哪个州府来报今年冬天的气候有些许反常,刚入冬便特别冷, 地方官员们恐怕会酿成雪灾,于是官府早早做了准备, 带领当地百姓加固房屋, 又提前囤积了柴薪, 如此众志成城,不管今年冬天多难,百姓们应当都能挺过去。 沈珺悦悠悠地念完了这一本,忍不住道:“这位长官治下的地方官员倒是不错, 干的也都是利民的实事。” 盛临煊摇摇头笑道:“不过是邀功请赏的说辞罢了。” 听他这么说,沈珺悦不由得睁大眼问道:“难道奏报还有假?”那些地方官员胆子这么大,还敢呈这样的折子来欺瞒君上不成? “也并非全然造假,只是这些人习惯了夸大其词而已。”像这样能呈报上来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被生生拔高了来说而已。 沈珺悦明白了,这就是下面人给自己造出来的政绩,逮着个不大不小的事儿正好能够得上送到皇帝面前来,既提醒了皇帝有他这么号人,也顺便报告下自己在地方上的良好作为。 “咱们大盛幅员辽阔,州府、部司衙门百千计,要是底下官员们三不五时就呈上这样的折子,皇上您光是批阅这些......”都够耽误的了罢? 盛临煊怎么会听不出她未尽之语,抽过她手上的折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额,“自然不会,朝堂事务繁杂,朕一时也与你说不清楚,只是并非所有奏折朕都会一一查看,若如此,要内阁作甚?” 涉及朝政,沈珺悦便也不与他分说下去了,故意插科打诨道:“那这个难道是李总管收捡的时候拿错了混进来的?” “你啊——”盛临煊捏捏她的鼻尖,宠溺道:“调皮。” 盛临煊毕竟年轻力壮,身子恢复力也强悍,太医原本往保守了估计要他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他不过三五日功夫便觉得身体已经好全,实在歇不住了。 虽然沈珺悦严重怀疑他所谓好全了的话不过是为了逃避吃药这件事,可是盛临煊信誓旦旦,且又端起威严的面孔,沈珺悦也拿他没办法。 如此,盛临煊重新临朝,每十日一回的大朝会便又如常举行。 在这次大朝会上,礼部尚书许和儒上奏,言周氏被废后,成徽帝中宫无主,易生乱象,进言劝谏成徽帝应早选贞肃淑嘉之人为表率,效于宫闱,摄六宫事。 成徽帝思虑后允其所请,又问及朝臣可有异议,众臣无一反对。时钦天监监正出列,举荐宸福宫纯昭仪,言其为帝星紫薇之伴星,乃天命鸿运之人,若得尊位,则可助利于国君。 之前巫蛊之案才了结不久,众臣对此事印象仍然深刻,如今钦天监监正又拿了那鸿运之人护持帝星之说来讲,众臣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且令人意外的是,礼部尚书许和儒竟是第一个站出来附议钦天监监正所提的。 许多朝臣都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须知这许和儒自 分卷阅读190 家女儿可也是后妃之一,且同样身居二品,位份不低,怎么这许老头也不为自己女儿争一争,便把这好机会拱手让人? 有与许和儒不对付的好事者觉得事情不对,于是反倒故意提起许充容,将她大大夸赞了一番,末了便说她有鸾凤之仪,堪为后宫典范。[群 号—786/0998/95每日更新] 一时之间,朝堂上群臣热议,就诸妃谁有资格晋位统率后宫的问题争论起来。沈珺悦的祖父,正三品太常寺卿沈亦庄,在大朝会上也列席前排。 莫说现在换了芯子的沈珺悦了,就原主这三年多来,也没跟家人好好联系过一回。沈家人是给她送过钱送过信,但那时她常常卧病,玉环给她念完家书她就要哭一回,身子又更不见好。 原主又执拗,怕家人知道自己不好要担心,便总是寥寥几句回信,后来索性连信也不回了,只让玉环给那递信的人回一句“一切都好,勿念”,别的便再没有了。 然而即便她不说,沈家人略微打听便知道她在宫中过的什么日子。 沈珺悦的父亲沈修持身严正,与妻子琴瑟和鸣,成婚多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纳过,两人膝下只有一儿一女。 儿子沈珏言不过弱冠之年,去年秋闱考中京畿地区的亚元,今年春的会试又名列前茅,殿试中表现优异,被盛临煊点为一甲探花,是京城有名的少年才子。 盛临煊那时候还未重见沈珺悦,所以沈珏言全凭自己的实力考取的功名。只是因沈修本就在翰林院为官,故而原本可以直入翰林为编修的沈珏言便谋了外放,补了地方上的官职,如今已携家眷赴任。 而那一女便是沈珺悦。原本万千宠爱的娇娇女一入深宫,便不是沈家人所能再庇护的了。哪怕知道她过得不好也是无能为力,只冀望她能好好地活着罢了。 却不想中秋过后,却突闻沈珺悦被晋为昭仪,连沈家都得了成徽帝额外的赏赐。谨慎惯了的沈家人却不敢递信给沈珺悦问询,只是更加奉命唯谨。及至上回的巫蛊之案,沈家人就算也对她有所担忧,但也未有什么动作。 谁能想到,巫蛊案中钦天监算出的鸿运之人会是沈珺悦啊。 沈亦庄面对钦天监监正的提议,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不发一言,内心早已风云变幻。只是沈修的官职低一些站在后排,两父子想对个眼色都不能。 有人偏偏不放过他们,一个朝臣故意提问沈修意见,沈亦庄垂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担心刚直的儿子说出什么落人话柄的话来。 想到出阁时不过年仅十四、粉妆玉琢的小女儿,沈修的心抽了抽,出列拱手道:“微臣于此事上并无意见,一切听凭皇上做主。” 坐在金銮殿上龙椅的盛临煊看着下面吵闹的众臣,抬抬手,李荣忙叫了噤声,所有人立刻闭口垂首。 最终盛临煊以一句“天命不可违”结束众臣争论,当堂宣布晋封纯昭仪为纯皇贵妃,谕令礼部筹备皇贵妃册封之礼,选日年内,不得有误。 散朝后,成徽帝的旨意也便送达了后宫。 宸福宫中,当沈珺悦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时,便是再如何有心理准备,到了这一刻也免不得略微颤抖。 以沈珺悦的背景以及在后宫之中默默无闻的三年,若非那个随同晋位圣旨一同传遍前朝、后宫的紫薇伴星之说,她想要一举登上皇贵妃之位,也不容易。 毕竟在朝臣看来,前有生养了大公主的丽妃,后有身为尚书之女又一直稳在后宫的许充容,而沈珺悦中秋时才刚从一介贵人晋为昭仪,如今似乎怎么看也轮不上她。 到了这时候,沈珺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什么鸿运之人,成徽帝为了她,背地里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功夫,可说是费尽心思了。 沈珺悦十分感动,之前好几日因盛临煊病了两人也未有过分之举。到了这一夜,沈珺悦便好好犒劳了他一顿。 盛临煊看着床帐内面色绯红,钗摇鬓乱的沈珺悦,呼吸几乎停滞。那晃花人眼的雪白,迷惑心神的娇艳,如在眼前大朵大朵绽放的烟火,绚烂得不可思议。 狂乱的浴火从心里烧到了四肢百骸,主动的沈珺悦娇媚妖娆到让盛临煊惊喜。新上任的纯皇贵妃知恩图报,送给了成徽帝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 第二日,忆起昨夜的出格大胆,沈珺悦躲在衾被中,如煮熟的虾子般红彤彤地窝在盛临煊怀中,素手捂脸,连面都不敢露。 天气冷,屋中烧了地龙本就暖和,盛临煊怕她闷坏了,硬是把人抓了出来。 拿开她掩面的手,与她的鼻尖厮.磨,又亲亲她光洁的额头与半阖的眼睛,盛临煊低声笑道:“羞什么?嗯?” 沈珺悦吭哧了半天,才湿润着眼眸脸红红道:“皇上可会觉得臣妾太过放——” “怎么会!”盛临煊一指抵住她的唇不让她说完,想起昨夜便觉身子发紧发烫,眼中汪洋凝起旋涡,炽烈地盯着她道:“朕很喜欢。” 沈珺悦眼角眉梢皆是春情,然而神色间却带着娇弱与无措,惹得身边的男人怜爱之 分卷阅读191 心大盛,忍不住压着她的唇,再三啄吻。 两人又闹了半晌,才舍得从被窝中起来。 不想早膳还未用完,多日未见儿子的周太后便亲临了乾泰宫。 看着眼前对她恭敬行礼的沈珺悦,周太后揪着帕子,心里、面上都透着复杂。 春嬷嬷看周太后一直不叫起,成徽帝的眉已经深深皱起,忙在她身后悄悄提醒:“娘娘......” “嗯,”周太后回过神来,“起来吧。” 沈珺悦便站起身来,默默地退到成徽帝身后。 盛临煊面色淡淡地把周太后让上首座,便带着沈珺悦在一边坐下,问道:“母后有什么事召了儿臣去慈恩宫便是,怎好劳动您亲自前来。” 周太后看着冷淡的儿子,想到往日他对自己的孝顺,心中不禁有些难受。昨日她听说了盛临煊要晋沈珺悦为皇贵妃的消息时也气怒过,可是待听说了巫蛊之事中沈珺悦的功劳,那气便一下子消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有一颗最普通的为母之心。也许她因为侄女的不幸而与儿子起了嫌隙,但是要论到儿子的安危,那别的事情也要靠边了。 因巫蛊之案发生时,周太后正因病卧床,盛临煊便下令慈恩宫上下封口,不许在周太后面前透露一丝一毫。故而那么大的事件,她竟然毫不知情。 “皇儿何必如此,哀家过来,不过也是担心我儿罢了。此前宫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叫哀家知道,这会儿又......”她看一看沈珺悦,口中的话便咽了下去。 沈珺悦略有些尴尬,料想他们母子有话要说,自己在场也不要合适,便站起来柔声道:“太后娘娘与皇上说话,臣妾让人送些茶点来。” 盛临煊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微笑轻软,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又想他等会要与周太后说的话也不好当着她说,便点点头应了。 沈珺悦站起来施了礼,又对着一众宫人招招手,便带着所有人退下。 待她走后,盛临煊看看面色略有忐忑的周太后,心中叹了口气,放缓了面色道:“此处只有我们母子二人,母后有什么话便直说罢。” 周太后看着他伤怀道:“母后知道,因岚儿之事,哀家不能理解你的做法,而你心中对哀家亦生了不满。可是我们到底是亲母子,又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盛临煊闻言顿了顿,想想亲娘这样的性子,还是决定先来软的,故而温和道:“母后所说,又何尝不是儿臣所想。” ☆、心所向 见盛临煊有所缓和, 周太后也略放松了心情, 带着些许抱怨的意味道:“那纯昭仪既是天命厚福之人,有助于我儿,哀家难道还会阻止你宠幸于她么?你便早些告知哀家, 也不至于有先前的误会。” 盛临煊听着不恼,面上反倒有了点笑模样, 道:“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有错。” 儿子好似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周太后便也露了笑,也好说话起来:“你想封她为皇贵妃便封罢,左右现在高位妃嫔没有几个,你身边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既你喜欢,哀家也不反对。” “母后一心为儿臣着想、心疼儿臣, 如此慈母胸怀,是儿臣之福。”盛临煊笑着奉承了亲娘几句, 哄得她开心了,才接着道:“儿臣这, 还有一事相求。” 听闻这几乎无所不能的儿子还会有事情要自己帮忙, 周太后也很是好奇:“什么事?” 盛临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才慢吞吞问道:“母后可还记得,明年又是大选之年?” 周太后“哦”了一声,“自然记得,皇儿的意思是?” “按理年末便要下达选秀的旨意, 明年开春便要将此事操办起来,才不致匆忙。” 盛临煊说着,见周太后点头,便将话锋一转,道:“这几年朝中事务繁忙,便是今年年初的春耕朕都不得闲去,只能由豫王叔代行,而春蒐更是已经连续歇了数年未举办过。” 周太后有些不明白,明明正说着选秀,怎又说到了春耕春蒐去,但他说的这些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便仍然点头。 盛临煊手指摩挲着茶杯的图案,道出了自己想法:“明年开春,此三样事若都要办起来,那定是行不通的,但是若只办春耕、春蒐,时间倒也刚好。” 说罢便恳切地看着周太后。偏偏他话说得委婉又绕,周太后一时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还愣愣地问他:“所以皇儿到底是何意?” 盛临煊心塞了塞,抿抿唇道:“今年不管是前朝后宫,都实属震荡多事。儿臣以为,年后春耕可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春蒐则乃君臣同乐之事,且能考验我大盛儿郎的骑射功夫,借机选拔些良兵虎将。此二事都十分重要。 周太后也不太懂这些,但他说得有理,便道:“皇儿所言甚是。” 盛临煊闻言便笑着直白道:“既要办这两件,儿臣以为,明年的选秀,便取消了罢?” “这...... 分卷阅读192 ”周太后愣了愣,喃喃道:“可是,头一回的大选就取消了,我儿登基至今也只选过一回妃,明年又不选,下一回便还得四年,如此,后宫里的人,是不是太少了些?” “人多也未见得便是好事,纵观近些年,自从大选选进来那些人,后宫中平添了多少事,母后也不是不知。” 他摇摇头,情真意切道:“若如此,朕倒还宁愿人少了,宫中便安宁平静些好。” 他这么说,周太后犹犹豫豫地说不出别的话反驳,正想遂了他意,忽然又想起一事。 “这新人可以不进,只是宫中原来有的那些,皇儿是不是太冷落了些?”见了沈珺悦后,她也是去打听了的:“儿啊,你身为帝王,合该雨露均沾,哀家之前便已经听闻,这数月来,你竟单单独宠这纯昭仪一人,可有此事?” 见盛临煊收敛了面上的笑,周太后便觉得他是被自己说中了,故而苦口婆心道:“哀家已说了,你喜欢她,纵然待她亲厚些,哀家也不会反对什么。只是你若为了她一人便置后宫无物,可就不成体统了。” 盛临煊眼中闪过一丝烦闷,只话还尽量说得周全:“儿臣心中有数,母后便不要操心了。” 周太后眸中藏着忧虑,颦眉道:“哀家知你有成算,只是皇家本就子嗣单薄,你而今膝下犹虚,先帝的血脉便只剩了你,哀家怎能不急?如今正该你延绵子嗣开枝散叶的时候啊,我儿可不能耽于情爱,不顾大局啊。” “大局?”盛临煊一时脱口而出道:“母后,昭皇兄之下,父皇为何只得我一个孩儿,您不是最清楚么?父皇当年对您如何,朕如今便对她人如何,母后又何必勉强孩儿。” 周太后不想自己好心好意,儿子却拿了她来跟别人作比,不由有些羞怒:“你这说的什么话!” “母后,儿臣确实不懂,当年父皇许您真心,皇祖母在时也没劝过父皇开枝散叶雨露均沾,更不曾为难过您,怎如今到了儿臣,您便有了这说法?” 盛临煊深深觉得,与亲娘沟通是越来越累了。他捏了捏眉心,忍不住道:“还是因为,如今的皇后已不是周馨岚,所以母后便管起了朕后宫其他的女人来?” 好似隐秘的心思被剖开,周太后一时张口结舌,呐呐道:“哀家、哀家没这么想......”她明明觉得自己并非这样的想法,却又对儿子的话感到心虚,神色便有些慌乱。 即便对亲娘这样的反应很是失望,但盛临煊也想最后一次与她推心置腹:“母后,这些年来,子嗣之事并非不能,而是儿臣不愿。” 周太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直起身子失声道:“你说什么?!” 盛临煊看着周太后,一字一句认真道:“儿臣并非圣人,确实也会有偏私的时候,所以朕不愿朕的孩儿由随便一个女子所出,若其生母不得朕的喜爱,那他的降生也并非朕所期待。朕实在不愿昭皇兄之事,将来会在朕的孩儿们身上重演。” 周太后立刻明白了儿子所想,不可置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孩儿只会由一个女人所出?” 他平静的点头,“是。” 周太后跌回座上,背后磕到椅背,那钝钝的痛却一点都不能抵消她心中的惊骇,她艰难地问道:“你看中的女子,便是那纯昭仪吧?你竟真如此宠爱于她?!” 盛临煊薄唇微抿,却是道:“大选之事,若母后愿意,便请您下懿旨取消罢。若您不愿,儿臣也不会强求于您,这个旨意由朕亲自来下也无不可。” “你这不孝——” “娘娘!”这话说出来便彻底伤了母子情分了,春嬷嬷倒是喝住了周太后,也是及时点醒了她。 “原本岚儿所说哀家还只是半信半疑,可是如今我儿这样的表现,哀家便是再想信你也难了!” 盛临煊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母后,关于周馨岚之事,儿臣已命人整理了一本记录,原本尚不知道几时给您好,既您还对她念念不忘,稍候您走时,便把那一本带上吧。” 周太后眼中又蕴了泪,“皇儿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母后,您便过些舒坦日子罢,儿臣的事情,往后,便不劳您费心了。” 这一日,母子二人仍是不欢而散。 而沈珺悦看着周太后僵着脸走掉,便也知道他们母子没有和解,好似罅隙还加深了。 盛临煊在太元殿书房批阅奏章,沈珺悦朝守在门内的李荣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悄悄地进了去。 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盏亲手做的冰糖雪梨,沈珺悦蹑手蹑脚地走到盛临煊近旁,刚刚放下托盘,便听见—— “这是什么?”盛临煊抬头,眼眸含笑地看着她。 沈珺悦睁着一双秋水明眸,眨巴眨巴道:“臣妾打扰到皇上了么?” 盛临煊正要说不会,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打扰了,罚你来为朕磨墨罢。” 又是磨墨!沈珺悦忍不住想起上回磨一磨墨后来发生的事情, 分卷阅读193 玉白的小脸登时一红,偷偷瞪了盛临煊一眼。 这一眼却被逮个正着,盛临煊提着笔意有所指地问她:“何故如此看朕?”问完了却又唇角斜斜勾起,坏笑道:“悦儿是想到哪里去了?” 沈珺悦的脸更红了,如白瓷上晕染的粉彩,娇美不可方物。她垂眸小声轻诉道:“才没有、没想什么......” 盛临煊将御笔搁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方向轻轻一带,沈珺悦便衣袂翩然地落进他怀里。 将人抱住,唇凑到她脸颊旁,低下头亲一亲那羊脂玉般泛着莹润光泽的细耳,温热的气息呵在她粉嫩的耳廓上,激起怀中人肌肤上一点点细微的颤栗。 逗弄得沈珺悦娇软无力,他却与她说起了正经事:“礼部已经定下了皇贵妃册封典礼的时间,便定在下月十五日,时间是紧了些,只是朕想着,早点定了名号,除夕、新岁时你便能领了皇贵妃衔,届时一应宮宴、朝拜,也能名正言顺。” 沈珺悦双手手背贴脸,边用温凉的手给脸部降温降臊,边思量着他说的话。 十一月过完,便是新岁了,宫中临近年末事务繁多,年初的各种应酬也多。如今中宫无主,而自己晋了皇贵妃位份,位比副后,元旦时便可升座接受宫眷朝拜。 这是盛临煊给她的体面与尊荣。 贴在脸上的手滑到了腰腹间,她眼帘微垂,掩住眼底的神色,依恋、仰赖地抱上盛临煊的腰。 半晌才抬起头,水眸澄亮地看着他道:“臣妾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他却将大手虚虚压在她头顶,抚着她的发髻轻笑道:“不需有压力,需知你的前面已无人能阻你,所以,想如何便如何去做罢,不要有顾虑。” 一瞬间沈珺悦眼中如有星辰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变身鼻涕虫了,天气转凉,亲们也要注意保暖保重身体哦。 ☆、过大年 周太后自那日走后, 倒是彻底消停了。春嬷嬷来回话, 说是回去后看了那本周馨岚的记录深受打击,养好了的身子又病倒了。 盛临煊几次召太医问询,又有春嬷嬷恳求, 便也亲自过去慈恩宫探看了几回。周太后看见儿子泪眼朦胧,什么话也没有了。 看她这样, 盛临煊也再不好与她计较什么。加之年关渐近,总也想安稳过个好年, 更是好生宽慰了她,如此,周太后倒是渐渐好了起来。 十一月十四日,礼部将查验无误的皇贵妃金册、宝印送交内阁, 再上书奏请皇帝指定册封使两人,副使两人, 并于当日派遣礼部司礼官员祗告太庙。 十五日天未亮时,宸福宫便热闹起来。明黄色与正红色织就的皇贵妃礼服华贵端庄, 幸好时值冬日,一层层厚重的礼服加身, 倒也合适。 沈珺悦从未尝试过这样明艳的妆容, 但是为了不让这身礼服压过, 染紫将一手化妆术发挥到极致。当沈珺悦走出来时,候在院中的宸福宫大小宫人都屏住气息,有些小太监直接被她极具冲击力的美压得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她的容颜。 她头顶八尾凤冠, 身披一百九十二颗明珠制成的垂珠披帛,挺直肩背稳住身形,一步步踏出宫门。直到坐上轿撵,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实在是这身礼服与朝冠都太重了! 皇贵妃仪仗往皇极殿广场去,庄重而严正的册封大典便是在那举行,那里有一系列的礼节正等着她一一行过。要走上高位的路,注定不会那么简单舒适。 当她最终接过册、宝,行完六肃三跪三拜礼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僵硬麻木了。 半日后回到宸福宫,将金册宝印放置好,却还不能除去这一身隆重,略歇歇脚便还要再到乾泰宫跪拜谢恩。 盛临煊已等了多时,当见到盛装极艳的沈珺悦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与骄傲涌上心头。 行过大礼,他便立刻离座,携了她手坐下。 眼瞧着她起身时的动作不畅,盛临煊关切地问道“累坏了吧?” 沈珺悦盈盈水眸秋波流转,涂了口脂鲜红欲滴的朱唇微启:“累——”却又回握了他手接着道:“但臣妾心中快活,身子累些便也不算什么了。” 盛临煊闻言,唇边亦勾起了笑意,想要抚摸她的面容安慰,抬起的手指方触到她傅粉涂脂的脸,却沾了白白的细粉。 沈珺悦见他愣愣地搓着手指,抿唇笑出两个小小的可爱梨涡。 册封礼第二日,沈珺悦去慈恩宫拜见周太后,不知怎的,这回见面她态度好似和缓了许多,令沈珺悦十分讶异。 原本只想着走个过场,若周太后不待见自己,便拜见完了早些离开,殊不知她说了些勉励的话后,还问起了沈珺悦一些事情,大有要与她闲聊的意思。 又有春嬷嬷从中斡旋,不多会,盛临煊下朝也过来了,几人陪着周太后一起说说话儿,又一起用了午膳,沈珺悦恍惚中竟觉得有小夫妻陪着婆婆用饭 分卷阅读194 的感觉,气氛倒也相宜。 回去时便忍不住问盛临煊:“太后娘娘怎么忽然......” “许是想开了罢。”盛临煊唇边噙着一抹笑,“既母后有心与你和睦相处,你便好好敬着她便是。” 总觉得是他又做了什么周太后才妥协的,只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做媳妇的也不好插手,更何况她还不是正经媳妇呢。 便乖巧道:“臣妾会的。” 他点点头,又道:“不过,若母后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莫往心里去,回来告诉朕便是,朕总不会让悦儿受委屈的。” 她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眨巴着大眼睛说着卖乖的话:“太后娘娘是皇上的母亲,臣妾孝敬伺候是应当应分的,便是娘娘教导几句臣妾也该恭敬受着才是,怎么能说是委屈呢。” “哦~”盛临煊玩味地看她。 那笑便再压不住了,沈珺悦脸上绽开一朵笑花,抱住盛临煊的手臂,半歪着头爱娇道:“但是,皇上这样维护臣妾,臣妾心里很高兴。” 盛临煊曲着食指,亲昵地刮刮她挺俏的鼻子,笑着道:“你呀~!” 两人挨在一起走了一段路,到了分岔路口,盛临煊自去乾泰宫,沈珺悦则返回宸福宫,今日,她还要接受后宫中其他妃嫔的敬贺。 这也是后宫中不成文的规定了。皇贵妃位比副后,在没有中宫皇后的情况下,便与皇后无异了,若她愿意,便是定下来让其他后妃定时来请安也是可以的。 只沈珺悦才不愿意,不但不能睡懒觉,反倒招了一群女人来自己宫中,端着假笑惺惺作态,明明心中恨得要死,却还得坐在一起姐姐妹妹好,偶尔说几句指桑骂槐的话刺一刺对方的心,寻一下对方的不快,便是想想都觉得累。 只是她刚刚晋升,今日这一遭却是难免。只好在宫中如今从四品以上妃嫔也没多少个了,又有丽妃帮腔,别人也不敢贸贸然便得罪新上任正当宠的纯皇贵妃。 腊月时,第一场雪也飘然落了下来,此时已是年末,喝完腊八粥,腊月二十六日,皇帝封笔,不过转眼间,便迎来了除夕、元旦。 宫中银装素裹,却挡不住过年的喜庆。家宴、宫宴、国宴,拜天、祈福、祭祀,过个年,盛临煊不见闲暇,每日里各种朝见、庆典安排,连带着身为皇贵妃须代领后职的沈珺悦,也没有一日的清闲。 及至正月初八的冰嬉大典结束后,盛临煊才算有了自己的时间,匀出来一日,在白天便带着沈珺悦去逛了逛年节时候的京城。 原本还许诺了她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的灯会,可惜沈珺悦受了寒,在他面前时虽极力掩饰,但是仍然因控制不住的两声咳嗽被盛临煊发现,便痛失了出宫逛灯会的机会。 还好宮宴后,后宫众人可以随着皇帝上皇宫城门楼,借着这个机会观赏远近明灭的灯火,又有璀璨的烟花,倒也不算虚度了这个节日。 上元节后,便是十九日的“筵九”宮宴,这一日相当于整个年节活动的压轴之日,盛临煊在太和殿大宴王公大臣与番邦来使,这一日后,进京朝贺的封疆大吏、外邦使节便会陆续拜别出京。 隔一日,又在皇极殿举行御宝开封仪式,将藏于匣内供奉于奉天殿的御笔与玉玺请出,登御开朝,开启新的一年理政奏事。 新年伊始,遵圣母皇太后懿旨,成徽帝颁布的第一道旨意却是取消当年新的一轮选秀。尽管圣旨上免选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但是朝臣们私底下却各有想法,甚至有传是因巫蛊之案导致皇帝对后宫失了兴趣,故而除了“具天命”的纯皇贵妃,皇帝已然不愿亲近其他女子。 随着皇帝在朝堂上驳斥臣子广开后宫的奏议,这个传言便愈演愈烈。 二月二,成徽帝率百官至京城郊外的皇庄举行春耕仪式,亲自下田耕种。天子之尊行农耕之事,如此以示重农劝稼,祈盼丰收,老百姓纷纷称道。 春耕沈珺悦是不能随行了,但是二月底的春蒐之行,成徽帝是答应了她的。 今日丽妃来宸福宫作客,拉着沈珺悦聊了半天闲话,提到了春蒐:“嫔妾自幼长在边关,骑马射猎都是儿时便学的,但自进了京便再未摸过马儿。听闻我朝的春蒐场面盛大,穆栏围场又极广阔,里面什么珍禽异兽都有,嫔妾实在心向往之。” 沈珺悦听着她话中有话,脑子转了转,便问她:“姐姐可想同去?” 丽妃倒也不否认自己的意图,只有些不好意思道:“皇上没有旨意下来,好似不准备带后宫其他人随行。” 沈珺悦一听便明白了,笑道:“姐姐若想去,妹妹便与皇上提一提,只是最终能不能成行,还得问皇上的意思。” “哎,”丽妃不想她这么干脆,顿时喜形于色,“皇贵妃愿意在皇上面前提,已是给了嫔妾恩典了,嫔妾先谢过皇贵妃了。” 这件事她已经想了许久,也曾考虑过让飞鹰去说,但是飞鹰是暗卫统领,若让他为她这点事去跟成徽帝开口,她又不太愿意;自己去找成徽帝开口,又更不合适了,思来想去,只能来宸 分卷阅读195 福宫找沈珺悦了。 沈珺悦却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因春蒐这样的项目,皇帝会率文武百官一起去,官员们的家眷也是能够随行的,故而皇帝带几个宫妃也很平常。 后宫中的妃嫔常年守在宫中,像她还是走了好运道才能跟着成徽帝偶尔出宫,但是大部分人进了宫,便穷尽一生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沈珺悦也很理解丽妃,她在边关自由了十几年,一朝进了宫便似被折了翅膀,再不得自由,如今眼看有机会出去透透气,怎么会不想争取。 且丽妃身份又与别个不同,她去了对沈珺悦没别的影响,反倒能有个伴。 于是晚间便将这事跟盛临煊说了,又贴心道:“除了丽妃,太后娘娘也刚好一起去散散心,皇上以为如何?” 盛临煊沉吟了片刻,倒也觉得可行,便道:“如此,高位嫔妃中,朕明日给你一份名单,便让一些人随行罢。” 过去一年,他皇权独揽,虽然朝臣已不能掣肘他的任何决定,但是适时的安抚还是有必要的,正好沈珺悦提出丽妃所请,那便趁此机会,一并给那些虽有女儿在后宫,但也能够踏实办差的人家些体面罢。 ☆、春蒐行 为免沈珺悦误会, 盛临煊还将其中关窍略作些解释, 让她明白带别的宫妃不过是出于政治考虑,并非他乐意。 沈珺悦便掩唇轻笑:“有众多佳人陪伴,不也是一桩乐事么?” “嗯?”盛临煊斜睨她一眼, 见她笑中带着一点儿玩味,似醋非醋的样子, 便道:“朕好似闻着些酸味儿......” “有么?”沈珺悦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眼神无辜。 盛临煊挑挑眉, “待朕尝尝,便知有、还是没有~”说罢便一手拿开她掩唇的手,一手托起她下巴凑上去亲了亲她微启的唇,又含吮了片刻才分离。 然后又作出一副品评什么美味食物的样子, 半眯着眼回味道:“虽闻着酸,尝起来倒还是甜的~” 沈珺悦取笑人不成, 反又遭了调戏,扁扁嘴, 虽不甘心,却也知道再跟他闹下去定又是自己吃亏, 只好握了拳作势捶他两下表示不满便作罢。 又生生将话题转回了正路, 问他:“既然后妃都去, 那怎么也要请了太后娘娘去吧?” 他将那小小的粉拳收在掌心亲了亲,道:“朕的悦儿如此懂事,出去游玩也想着母后,这样的纯孝, 自当要让母后知道才是。” “所以,”他另一手五指张开穿过她顺滑的墨发,一梳到尾,末了掬起一缕把玩,慵懒道:“便劳悦儿明日去慈恩宫问一问了。” 心里知道他这是为着自己好,想进一步拉近她与周太后的“婆媳关系”,沈珺悦便也不跟他耍嘴皮子,顺着他应了下来。 第二日便去慈恩宫请安,因了元旦时良好的相处,此时沈珺悦特意来商量相请,周太后即便兴趣不大、顾虑重重,但也没有立时便驳了她的面子,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沈珺悦接触了周太后几次,也看出来她就是那么个优柔寡断、耳根子也软的性子,于是便动之以情,奉上成徽帝与她的一片拳拳孝敬之心,又说些丽妃告诉她的春蒐时有趣的事情,几番劝说,周太后最后也就同意了。 盛临煊那边也将随行宫妃名单给了沈珺悦,展开一看,发现他点的人还不少。大概是因为这种活动,女人们去虽去了,但是却轻易不能到他面前去烦他,所以带多少也无所谓,便干脆多给些恩典罢。 除了丽妃、许充容、乔贵嫔三位原本就位份不低的,随行的还有因家人得力新晋封的两位:因父亲发明了新的农耕用具而在除夕时新晋的简贵嫔,祖父编撰了水利著作的郑婕妤,另外还有程婕妤、丁容华、王贵人等,将近十人。 沈珺悦发帖邀了这些人到宸福宫相聚,将这消息告诉她们,一个个简直欢喜得不知怎么好。 诸事妥当,二月二十日,春寒未了的时节,成徽帝携太后并后宫、率文武百官,途径北口行宫,驾幸西北的穆栏围场,举办春蒐大会。 此次出行人数众多,不管是皇家还是臣子都拖家带口的,便是再如何精简行装也有百乘千骑,行走的车队人马绵延数里,是成徽帝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春蒐。 前头銮驾第七日到达穆栏行宫,后面随行家眷以及护卫官兵第八日后才全部到达穆栏围场界内。 修整过后,第十日便在围场内召开声势浩大的祭旗围猎活动。 围场内筑起一座高台,高台中间是皇帝御座,左右则是宫中女眷的座次。高台左右也设有遮顶的棚楼,王公大臣按品级依次列座。 不远处还有一座楼阁,那上面便挤着好些官员家眷,不管是夫人还是小姐,莺莺燕燕地翘首遥望此处盛况。 三面台下中间的空地上竖起高高的一根木杆,那上面绑着一个带彩的靶子,面向高台。而盛临煊着一身群青色蟠龙骑射服,披一件玄色大氅,英姿勃发地立于高台边缘。 太监 分卷阅读196 呈上御用紫檀弓,他左手执起,右手则从箭筒中抽出一箭,缓缓地搭在弓上,腰背平直,弓张弦满,抬手上移对着那杆上的靶子—— 一箭离弦射出,倏忽间便钉在那靶子红心之处,“笃”地一声,木杆震颤,箭鸣不止。 群臣下跪,山呼:“皇上威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仿佛万事尽在他股掌之间,他自信傲然,风仪天生,却又能力卓绝,威镇群雄。沈珺悦不能将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只觉他总是以一次比一次更加出色的风姿深刻地印入她心底。 盛临煊执弓步下高台,接过禁卫递上的缰绳,脚踩马蹬飞身而上,高呼一声:“勇士们,随朕来——!” 话音刚落,便一骑绝尘,当先奔出。 早已立在马旁的武将军士、世家子弟热血沸腾,见状纷纷上马跟随,浩浩荡荡地开启了这一日的围猎。 沈珺悦望着远去的人马扬起的黄沙渐渐淹没进山林间,才慢慢平息了心中的那股震撼。 用着香茶瓜果点心,与丽妃陪着周太后讲话,半个时辰过去了,有回来报信的禁卫将口信传给高台下的小太监,小太监接信后便上来禀明:“御前传信来,围场内猎物颇丰,预计圣驾午时才会折返,皇上请众位娘娘不必在此等候,可自行其事。” 挥退了小太监,沈珺悦考虑到周太后身子向来弱些,唯恐她久坐疲惫,便询问了她的意思,是否先回行宫暂歇。 周太后毕竟有年纪了,车行劳顿了几日,便是到了以后歇了两三日也还没完全缓过来,在这四面风急的高台上确实有些吃不消,便就顺着沈珺悦的问话应了下来。 丽妃此行还带了大公主前来,只是孩子太小,怕她会被晨间这样的声势吓到,便将她留在了行宫,留了几个心腹宫人照看。这会闲坐无聊,丽妃便也想着回行宫看看孩子去。 沈珺悦又问了其他诸妃意见,几人要留要走意见不一。沈珺悦也懒得去猜想要留的那几个是什么打算,只是叮嘱她们谨言慎行,不可惹出事端,便扶了周太后,与要回的数人一起回了行宫。 回到行宫,安顿好周太后,又去丽妃住处探望了可爱的小草儿,在那里盘桓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要返回围场高台那边去。 只是她才从丽妃处出来,在行宫大门处便遇见一小队匆忙回来的太监宫人。 沈珺悦皱眉,让玉璧上去查问,见她抓住一个小太监问了两句,脸上便露出惊异的表情,直接就拖了那小太监到沈珺悦面前回话。 “发生何事了?” 玉璧立刻道:“娘娘,他说围场那边有宫中主子受伤了!” 沈珺悦眼中掠过一丝锋芒,问那小太监:“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倒是机灵,话说得也清楚明白:“回禀娘娘,是郑婕妤与丁容华受伤了,皇上正着人将二位娘娘送回,奴才等人是奉李大总管命令先行回来安排的。” “如何受的伤你可知道?”她捏住帕子的手指略微用力:“皇上当时也在?” “这......奴才也不知,”那小太监忙道:“奴才等人都是候在休息区域的,方才是一位禁军快马先回,与我们说的这事。” 沈珺悦看向行宫外头,摆摆手:“忙你的去罢。” 玉璧与天慧见她看着外头有些出神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娘娘,您怎么了?” “无事,”沈珺悦回过神来,“既出了事,也不好再往外头去了,咱们宫里留个人在门口,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其他人先随本宫回去罢。” 回到下榻处坐等了一刻钟,便有小太监跑回来道:“娘娘,受伤的二位娘娘已经送回来了,奴才远远的见着皇上也回了。” 沈珺悦站起身来,“本宫这便去看看。” 领着人脚步匆匆地出去,便与盛临煊迎面遇上。 “皇上——”沈珺悦忙上前见礼,才半屈膝,眼角余光却看见他袖子沾血,不由惊道:“您也受伤了?” 盛临煊双手将人扶起,见她吓得小脸都白了,忙安抚道:“别急,朕没事,是他人之血。” 沈珺悦这才松了一口气,抓住他手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臣妾只听说郑婕妤与丁容华在围场受伤,什么事又没人说得清楚,这心里总悬着。” 盛临煊眼眸一暗,手下稍稍用力回握她:“莫慌,听朕说,你先代朕去瞧瞧那二人,叮嘱太医、医女看顾好她们便是,其他的待你回来,朕再与你说。” 沈珺悦看他面色并没有特别着急,要说情绪倒是不快多一些,不知怎的心里便安定了下来,点点头:“皇上放心,臣妾这就去。” 成徽帝又捏捏她的手,才放开。 一盆盆血水从郑婕妤房中端出,沈珺悦到时差点撞上了一个端盆的宫女,那宫女的手不稳地摇晃了几下,盆中的血水漾起溅落了几滴,幸好天慧动作快,半扶半扯地挪开了沈珺悦,才免她染上那污秽。 “奴婢该死 分卷阅读197 !”那小宫女见冲撞了皇贵妃,吓得跪下请罪。 沈珺悦拍拍胸口,看着那盆红艳艳的血水心又急跳了几下,移开眼睛道:“无事,起来吧。” 说着便定定神,越过她进了房中。 太医候在外间,见到沈珺悦忙站起垂首行礼。 沈珺悦免了他的理,问他:“郑婕妤如何了?” “启禀娘娘,郑婕妤是外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微臣探脉后已开了药方让人下去熬药。”他低下头去:“只郑婕妤是伤在腿处,微臣不便查看,里面有两位医女在处置,娘娘可召温医使问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早点儿更。 ☆、两处事 沈珺悦点点头道:“有劳太医了。” 内室一直传来女子的抽泣与呼疼声, 玉璧打起门帘, 沈珺悦走了进去,便看见郑婕妤躺在床榻上,有医女正小心地在为她清理伤口。 旁边帮忙搭把手的宫人看见沈珺悦进来了, 正要行礼,沈珺悦忙抬手制止:“都别多礼了, 正事要紧。” 两个医女亦闻声看过来,沈珺悦朝她们摆摆手, 示意她们继续工作,不用在意她。那两人便对她垂首弯腰点了下头,再接着做事。 旁边椅子上还搭着来不及拿走的血糊糊的裙子与斗篷,沈珺悦抿唇皱眉, 走到床榻边探头一看,郑婕妤的亵裤已被剪开, 露出来的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有一道骇人的伤口。 沈珺悦手握成拳抵住唇,堵住差点便逸出口的惊呼。那伤势实在狰狞可怖, 叫人一眼过后便不忍亦不敢再看。 目光上移,便见郑婕妤倚在一个宫女的怀里, 面色煞白, 一头细汗, 脸上泪痕交错,手中攥着帕子死死压着唇,仿佛因为疼得受不住,已经咬住了帕子, 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那宫女抱着她的头,时不时地帮她擦擦汗,眼中含泪,看得出也十分心疼担忧。 伤口料理干净,便要上药了。年长些的那个医女叮嘱郑婕妤道:“这药用时会有些疼,娘娘千万忍住,不要扯动了伤口。” 划破的伤口上药最是疼痛,更何况她那么长那么深的一道口子,沈珺悦看着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果然药粉一撒上去,郑婕妤便控制不住地蹬腿挣扎。 眼看医女手忙脚乱地要稳住她的伤处,沈珺悦忙喊旁边的两个宫女上去帮忙,“快压住你们主子!” 如此到最后,几人耗尽了力气,才总算将那伤口处理好了。沈珺悦瞧着医女小心地裹着干净的棉布,想着这底下的伤口,忍不住问道:“郑婕妤这是被什么东西所伤,怎么如此严重?” 那年长的医女答道:“回娘娘,是削尖的竹子。奴婢猜测,婕妤娘娘许是误中了捕兽的陷阱了。” 捕兽陷阱?明明自己走的时候提醒过她们谨慎行事,不要胡乱走动,她们到底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才能遇到陷阱......且,这皇家围场内怎么会有捕兽陷阱呢? 春蒐之前穆栏围场都会有大规模的赶山巡山,避免春蒐时有大型凶猛野兽出没误伤了主子,同时也会排查各种隐藏的危险,陷阱这些更是不允许围场人员私设的,又是哪来的呢? 看着郑婕妤闭着眼睛抖着唇的样子,她也不好这个时候再多问她什么,吩咐医女好生照看着,便招了郑婕妤的大宫女到外间问话。 据那宫女所说,她们离开后,郑婕妤与丁容华说话,难得出来一趟,也不知是谁提议的便说要到林子里走走。 宫女们也有劝过,只是两位主子都说要去,也说只在林子边缘走一走,不妨碍什么的,身边宫女太监的也带了好几人,又问了围场的太监哪一处路比较和缓好走,景色好一些的,她们要去逛逛。 便是这一逛就逛出事了。 “两位主子走在前头说着话,奴婢们离远了几步,忽然就看见我们娘娘身子一歪滑倒了,一下就没了人影。”那宫女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那坑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我们娘娘一下便踩落进去了,事发突然,因丁容华当时与我们娘娘并行,想是掉进陷阱时便拉了丁容华一下,所以丁容华也摔伤了。” 沈珺悦便问:“丁容华可好?” “听说是崴脚了。”那宫女回想着当时情景:“那坑并不太宽,也不很深,我们娘娘掉进去以后丁容华便摔倒在坑沿,想是摔的时候崴到的。” 沈珺悦点点头,又简单问询了几句,再进去看了看郑婕妤,叮嘱医女与太医好生照看,便出来往丁容华那里去。 丁容华与此次同来的王贵人住一个院子,沈珺悦踏进这座小院,院门外居然没有值守的宫人,以至于她进来了也没人通报,走到近前便听到室内传来的说话声。 “丁姐姐,您掏心掏肺地待人家,人家是怎么对您的?一朝翻身爬到您头上去了,自己遇险还要拖您下水,这哪里是好姐妹啊,分明是仇家才干得出的事儿啊~!”这声音带着点懒音,很好辨认,沈珺悦一听便知道是那个王贵人。 分卷阅读198 “王妹妹别说了!”另一声呵斥响起,说话的人虽好似在制止,可是听着又带着点儿气短,并非十分断然的反驳,想来是说话的便是那丁容华了。 王贵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满:“丁姐姐不让我说,我也可以不说,反正现下被连累受伤的又不是我,我说这些惹您厌烦的话图什么?再者,便是我不说,难道事实就不存在么?” 被人一顿抢白,丁容华的声音低了下去:“郑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话说得这么虚,莫说她自己或那王贵人,便连外头的沈珺悦听着都不信。 “您还叫人妹妹呢~指不定人家便是因这个不高兴,人家已是正三品的婕妤了,您还当人家与我一样,还是个小小的贵人不成?!” 大概是旁观者清、旁听者明吧,沈珺悦怎么听都觉得是那王贵人自己对郑婕妤的意见大些,听着倒像是因人家是从与她一样的贵人位越级晋位成婕妤,她便眼红了。 只是撞见人家说些私密话总是不好,沈珺悦对玉璧跟天慧招招手,主仆三人退回院门处,玉璧大声通报:“纯皇贵妃到~” 不一会儿,那门帘子一掀,便从屋里出来三人,打头的就是那位挑拨离间的王贵人。 她急急步下廊檐迎上前来行礼:“不知皇贵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沈珺悦止住她:“起来吧,本宫是来探望丁容华的,她这会怎么样了?” “娘娘快请进来,丁姐姐便在这个屋,”那王贵人一边热情地亲自打帘,一边殷勤道:“丁姐姐就是崴了脚,一点外伤,太医说没有大碍。” 沈珺悦刚进门,便见丁容华扶着门框立在内外室中间的那道门旁,见了她便立时要见礼问安。 “快别乱动了,”沈珺悦忙几步上前去扶住她,“既脚受了伤,便该好好养着才是,怎么还好下来走动。”说着便要将人扶回床榻去。 玉璧机灵地上前扶了丁容华另一手,“娘娘别忙,让奴婢来。” 沈珺悦摇摇头,无视丁容华的推拒,与玉璧一起将人扶回了榻上。跟在后面的王贵人看得眼热,只恨不得被皇贵妃扶着的那个是自己。 丁容华的婢女方才随着王贵人出去迎接沈珺悦了,此刻自家主子身边插不上手去,看着便有些不安。 沈珺悦在床边坐下,先关心了一番丁容华的伤势,那王贵人却在一旁频频回话,几次之后,当她再抢了话头时,沈珺悦便不搭话了,只是微笑着看着丁容华,等待正主答话。 丁容华被王贵人插话插得也有些尴尬,见沈珺悦如此,心里反倒悄悄松了口气,又回答了一遍沈珺悦的问话。那王贵人也不是个蠢人,终于知道该闭上嘴把场子还给主人家了。 聊了一会,沈珺悦得知丁容华确实伤的不重,便欣慰地问候了几句。说到最后,忽然想起来问道:“怎么这院子里连个守门的小太监都没有,你这里照顾的人手可还够?” 不想她原本只是随口的一问,丁容华面上温柔的笑意却淡了些,解释道:“伺候的人原是带够了的,只是郑婕妤娘娘突然受伤,伤的又重,便借了嫔妾身边的人去那边帮忙了。” 她虽然只是叙述事实,只沈珺悦若不是先去了郑婕妤那边见过那头的惨状,说不定站在她的角度便要觉得那郑婕妤有些仗势压人了。毕竟人家好端端的被你连累受伤,你还调走人家宫中伺候的人,怎么看都不占理。 但沈珺悦方才亲眼看着几个宫女医女一起上手才压住郑婕妤上药,还有那些端水熬药的,便知道那头确实需要人手,想来是因两人一起出的事,郑婕妤身边的宫人一时情急之下没有多想便开口借人了。 故而沈珺悦也没有把这话听进心里去。 丁容华又接着道:“方才太医来看过,带的药材不趁手,嫔妾便遣了小太监跟随太医去取药了,这会还没回。”说到这里她分明苦笑了一笑:“故而娘娘来时嫔妾这边也没人通报一声,实是嫔妾的不是。” 口中虽说着自己不是,但却是自怜自悯的意思,且她话中还藏着一丝埋怨。 沈珺悦抿抿唇,她本就不耐烦女人之间的官司,大家同为宫妃,交浅言深,说什么也都不合适。偏偏还有几句与事发时有关的问题还未问到,便想宽慰丁容华几句先含糊过去。 未料那王贵人安静了片刻又耐不住寂寞了,已经抢先开口道:“丁姐姐便是心太善了,大家同为宫妃,同样受了伤,怎郑婕妤那里便要伺候的人多些,姐姐这里却连个应门的都没有!” ...... 大概真有这样的人?只要你不把话挑明了说,便是再如何委婉暗示都没用,真不知是厚脸皮还是粗神经。 沈珺悦看着那王贵人,表情淡淡地问道:“王贵人可否先退下?本宫这边有些话要与丁容华说。” 那王贵人面色僵了一瞬,马上又端了笑道:“皇贵妃娘娘与丁姐姐先聊着,嫔妾去瞧瞧丁姐姐的药取来了没,若取了便让他们赶紧煎了过来。”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作者有话 分卷阅读199 要说:  累到睡觉都没时间的周末...阿喵尽力了。 ☆、怜生爱 请走了王贵人, 沈珺悦才对丁容华道:“本宫从郑婕妤那处来, 她确实伤重不便,只你这里也不能缺了人。本宫稍后就派人过去,将你的人替换回来。” 丁容华听着沈珺悦如此明公正道的处理方式, 忽然醒悟过来自己之前的说法太过小家子气了,此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怎好劳烦娘娘......” 沈珺悦笑了笑道:“这本就是本宫该安排的, 如今委屈了你这边已是不该,你也放宽心养伤, 此事便这么定了。” 接着照例又问了丁容华一些问题,比如她们怎么想着去林中逛的。 这点丁容华倒是不讳言:“嫔妾娘家是行商起家,后来族中有人考取了功名,有了官身, 家中的生意也还是做着的。娘家有几座山,嫔妾幼时也曾去玩耍过, 故而到了围场便颇觉亲切,耐不住想去逛逛。” 沈珺悦便问:“这么说来, 是你提议去的?”看她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似并非她的主意似的。 果然, 她立刻便答道:“虽则嫔妾想去, 但是娘娘走时叮嘱过的话嫔妾也不敢忘, 是郑妹妹......”她眼睑一动,飞快看了沈珺悦一眼,才又垂了眸继续道:“是郑婕妤娘娘,说要去的。” 她想去, 但是没有明确说出来,那郑婕妤说了,于是千错万错都是郑婕妤的错,如今受伤了也只怪她自己倒霉,怨不得旁人,毕竟,谁让她自己非要去的呢。 这丁容华看着温温柔柔的,只是沈珺悦不过与她见面这两刻钟,她说话便绵里藏针,如今更是一推四五六,心机不可谓不深。 别人看来丁容华与那郑婕妤姐妹相称,她俩感情一直很要好,沈珺悦之前也是知道的。想不到一遇事便这么经不起考验,当然,大概是因为郑婕妤晋位了,这感情就变了罢...... 沈珺悦一个外人也说不好,只是丁容华虽然这么说,可她却不能就全信了,到底是谁提出要去林中闲逛,又是怎么走到那处的,这一切都还未知,故而此事还不能妄下定论。 不过她探望二人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深的事情,便交给成徽帝去查吧,出门在外,虽然事涉后宫之人,但是此处不是皇宫内院,要查实内情,她便是有心也无力。 又说了些场面话,沈珺悦便告辞离开了,阻止了丁容华下榻相送,出门的时候在院中又见到了那王贵人,看她样子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候。 好像之前根本没有被赶出去过一样,见了人脸上还是花儿一样灿烂的笑容:“皇贵妃娘娘这便要走了么?” 沈珺悦脚步停顿了一下,在她说出别的话之前先开口道:“本宫还有事忙,王贵人若得闲便帮忙照看一下丁容华。”说完微笑着点点头,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王贵人张着嘴,只能说一句:“恭送皇贵妃——” 回到自己在行宫中的住处,便见盛临煊也在。 他已经换过了衣服,正闲适地靠坐在临窗的炕上把玩一支利箭。看见沈珺悦,原本冷冷淡淡的面上才有了表情。 沈珺悦柔柔地唤了一声“皇上~” “回来了?”盛临煊将那箭放在矮几上朝她伸出手,沈珺悦手一搭上他的,便被他拉到炕上,斜倚在他怀中。 “手这么凉?”盛临煊摸到她的手,将她双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今日累着你了~”他圈住怀中人,脸贴着沈珺悦的脸说道。 沈珺悦靠在他怀中,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也没什么累的,不过是去探探病,本也是臣妾该做的。” 盛临煊轻抚着她的背,问起她那二人情况如何了,沈珺悦便将之前所见所说都告诉他,只略去了在丁容华屋外不小心听到墙角的那段。 “那二人如何,朕原也不在意,只那郑婕妤的祖父于国有功,朕才晋了她的位份她便出了事,不免多思量了一些。”盛临煊解释道。 沈珺悦点点头:“郑婕妤的伤确实很重,只幸好避开了命脉,太医说于性命无忧,就是看伤的医女悄悄告诉臣妾,伤口过深,养好了也是要落下伤疤的。女儿家的身体何其娇贵,臣妾看着也十分不忍。” 盛临煊想着他当时看到的,他没告诉沈珺悦的是事发时他正在附近,听见宫女急慌慌的呼救声时便过去了,郑婕妤,是他从坑中救出来的。 便是对这些女人没有感情,但是看到好好的一个人半身染血,奄奄一息地看着他,眼中有痛苦也有希望,也是真的可怜。 可怜中又透着坚强,便成了可爱,兴许就引了男人心动。 由怜生爱,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情节,便是盛临煊扪心自问,他对沈珺悦当初感情之始,何尝不是庸俗的见色起意?不过是后来因她值得爱,才有了如今的深情。 但沈珺悦也只有一个,若随便哪个女人一点手段便能触动他,那他也不会是现在的他了。两情相悦,恩爱不疑,这是他对沈珺悦的承 分卷阅读200 诺,也是自己的坚持。 所以郑婕妤再可怜可爱,那一刻,他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竟是怀疑——怀疑郑婕妤在行苦肉计,不惜以身犯险,实际上是为了搏得他的注意。 可以说是相当的铁石心肠了。 盛临煊薄唇抿成一线,除了沈珺悦以外的女子,要他相信,太难。当然,他也不能就这样冤枉错怪了她人,所以此事更要严查。 他沉声道:“事发后朕已命人查看过,那坑分明是人为挖掘,设置的时间也并不长。穆栏围场作为皇家猎场,是不可能设置捕兽陷阱的,但是偏偏有人做了这事,朕便更不能忍受。” 沈珺悦也意识到,那个坑既然存在,那就算今日不是郑婕妤出事,接下来的狩猎活动不管是皇家还是朝臣,恐怕迟早会有人中招。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陷阱,是只有那一处,还是围场内还有没发现的多处? 她后背一凉,忙将这个猜测告诉盛临煊。 “悦儿与朕想到一处去了。”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赞许,道:“出事后朕已经下旨召回了今早参与狩猎的所有人,命禁军领人将整个围场再查检一遍。” 原来他早已想到了,沈珺悦脸微微一红,“皇上英明,臣妾这是事后军师,在您面前献丑了。” 盛临煊笑起来,亲昵地碰碰她的脸夸道:“悦儿不要妄自菲薄,你当时又不在场,也没人与你说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能想到已是心细。” 沈珺悦被他夸得脸更红了,忙转移话题道:“若那陷阱只那一处还好说,若不是......皇上这几日定要多加小心。”言外之意便是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冲着他而来。 盛临煊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件事发生后,他脑中自然也有种种猜想与怀疑,在他的位置上,便是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极有可能带着阴谋,故而他也没打算轻易放过那做陷阱的人,此事必要追查到底的。 “朕倒要看看,这陷阱到底是只有那一处,还是围场内都有。” 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势必会影响到春蒐大会,今日的围猎活动因那场意外戛然而止,众臣子也还没有大展身手,午后成徽帝发了谕令,言明活动只是延后,待围场清理过后再重新开始。 此事盛临煊交给飞鹰去查,相信很快便能有结果。 与盛临煊共进午膳后,沈珺悦又去看了郑婕妤一回,只郑婕妤吃了带止疼效果的药正昏睡中,所以她也没有多做停留,略问了几句便回来了。 丁容华那边只是伤了脚,她的宫人也早给她还回去了,故而沈珺悦便没有再去。 围场封了,盛临煊也没有出去,她回来时他正在看书。沈珺悦也不打扰他,只径自脱了鞋上炕,想歇一歇晌。 盛临煊却丢了书,抱住沈珺悦道:“大会时间推迟,朕答应你的事情,也得延后两日了。” 什么事?沈珺悦一时没想起来他说的什么,便睁着一双眼睛抬头看他。 他却捉了她手握了握,责问道:“没抱着手炉?” 沈珺悦立时脖子一缩,“臣妾不冷啊......” 盛临煊皱着眉道:“早前回来时手比水还凉,只朕知道你出去得急便也没说你,可是刚才出去明明让你捧着手炉出去的,怎回来时又不在手上了?”说着说着便生了气,“伺候的人呢,滚进来见朕!” 沈珺悦忙拦住他:“不关她们的事,是臣妾在郑婕妤那里坐时放下了,走的时候一时忘记便落在那里了!” 盛临煊不认同的眼神明明白白,捏了捏她手警告:“你自己摸摸这手,这会便是温水净了手竟也暖不起来,再这么不注意受了寒,朕可不带你去跑马了!” 跑马?!沈珺悦想起来他答应的是什么事了,也急了:“没有受寒呢,皇上答应臣妾的,您不许反悔!” 盛临煊斜睨她一眼:“若你总是不听话,朕便是反悔了也是因你自己之故。” 沈珺悦在他怀中扭着身子认错:“臣妾一定听话,再不敢了!” “真的?”盛临煊拿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视她,说道:“朕可不大信~” “真的真的真的~!”沈珺悦歪缠道:“您答应过的,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好好好,”盛临煊按住她,本也不过是因她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便说着吓唬她,想不到她还闹上了,“就这么想去?外头还冻着,不怕冷风刮脸?” “刮脸也要去!”生怕他又说出什么理由真的就不带自己去了,沈珺悦将手抽出来,揽住盛临煊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软软地撒着娇儿:“臣妾会顾好身子的,出去也必穿得暖暖的,手炉也一定随身带着,皇上便放心罢~” 刚才身子本就被她袅袅娆娆地扭出了热意,盛临煊眼神早已转深,大手握住她的细腰,一托她的身子,便吻上她的唇,“朕不放心,还是朕给悦儿暖暖身罢!” 说着便将人放倒在了炕上...... 挽发的簪子被他抽去,一头泼墨的青丝泼洒在迎枕上,沈珺悦娇 分卷阅读201 .喘吁吁,素手纤纤搭在男人健实的肩膀上,媚眼如丝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口中还故意道:“皇上这会便不怕臣妾穿得单薄受寒了?” 盛临煊俊脸染上浴色,嘴角斜勾,带起一抹邪气的笑,压着气息哑声道:“悦儿这是还冷?如此确实是朕的不对,这便让你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灌溉的营养液:九州流萤1瓶,三年梦1瓶;阿喵会继续努力哒! ☆、没眼色 既不能出去外面运动, 盛临煊便带着沈珺悦在屋内好好动作了一番。 这个午后歇晌倒是比没歇还累一些, 盛临煊早已离去,沈珺悦却睡得人事不知。玉环玉璧轮番叫了几次她都不起,若不是被天慧强行从床上挖起, 只怕连晚上的大宴都要错过了。 虽然白天的春蒐大会没能继续,但是晚上的宴会还是照常举行的。 穆栏行宫的海晏河清堂分内外殿, 修建得极广阔。举行宴会时便按亲疏、品级,内是皇家亲眷, 外是文官武将,如此列座。 还好有染紫这个巧手在,小半个时辰便将沈珺悦皇贵妃的礼服妆容打点起来,使她华美端庄地出现在人前。 沈珺悦赶到周太后的住处时, 盛临煊已在陪着周太后说话,见她来了, 母子两人态度都很是温和。 瞧那男人神清气爽的样子,自己却还腰肢酸软的, 沈珺悦暗自磨了磨牙,偷偷地瞪了他一眼。 盛临煊捕捉到沈珺悦悄悄投来的那一眼, 面上不显, 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来。 两人扶着周太后去往海晏河清堂, 本次随行的后宫女眷、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公爵勋贵都已到齐,等着他们的到来。 一番见礼过后,盛临煊举杯站起身来, 众人也跟随而起,听他举杯说了几句祝祷展望的话,一齐饮尽杯中酒后,便宣布宴席开始。 像这种宴席不外乎吃吃喝喝欣赏歌舞,教坊司编排了几首新的乐曲、舞蹈,此时便都派上了用场。 其中有一曲霓裳羽衣舞,便是沈珺悦都觉得好。领舞的女子姿容艳丽,身段婀娜,踩步摆臂的动作流畅似水,浑身柔若无骨,一个眼神一个回眸,都仿佛朝人甩出钩子般引人。 盛临煊在这女子上场舞蹈之初还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什么,便用眼角余光观察沈珺悦,果不其然,他的纯皇贵妃显然已经被那舞蹈俘获,瞧那红唇微启,眼眸湛亮的模样,好似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舞姬。 那种心塞的感觉又来了。盛临煊心中郁闷,真不知道这舞有什么那么吸引人的。好几次宴会下来,盛临煊已经发现了,但凡舞蹈跳得好些的,每次都能勾得她目不转睛。 他轻咳了一声,想要引回沈珺悦的注意,却是坐在他左手边的周太后闻声关心地问询他两句。 盛临煊淡笑着敷衍了过去,再看他右边的女人,居然连眼睛都没动一下,更别说来关怀他了。 台下一曲舞罢,沈珺悦看着那退场舞姬的背影,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刚要侧过脸来与盛临煊说话,却撞上他幽深的视线。 沈珺悦眨了眨眼,好似在问他怎么了? 盛临煊扯了扯唇,别过头去,径自拿起酒杯喝酒。 沈珺悦歪歪头,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实则心中早已笑倒了。他观望自己的眼神,还有那一声轻咳的动静,她早便有所觉察了,不过是故意装作不知罢了,让他下午时候那样欺负她。 只是捋虎须一时爽,晚上受罪的还是自己,沈珺悦见好就收,也拈起那酒杯,举杯对着盛临煊甜甜地道:“臣妾敬皇上一杯,愿吾皇康泰,四海升平。” 盛临煊看她此刻星耀闪烁的眼中又满是自己,这才放下了那一点别扭的心思,露出了一点笑模样,举起杯与她轻碰了碰,嘴上则道:“朕也祝愿皇贵妃四时顺遂,岁岁长安。” 两人相视而笑着喝了酒,彼此间流淌着丝丝柔情,仿佛喝的是交杯酒似的,那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看得坐在下首的其中几个宫妃暗暗咬牙扯手帕。 丽妃瞧瞧这些人,借着帕子拭嘴的动作掩去了唇边的笑容。放下帕子时,面上早已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 宫妃们蠢蠢欲动,只是碍于丽妃坐着不动,她们也不好越过她行事。最后还是许充容开了口,邀请丽妃一同向成徽帝敬酒。 敬个酒也没什么,丽妃便没有驳她面子,笑着应了,站起来朝成徽帝说了几句祝祷的话,再饮下了杯中酒。 有她开了这个头,后面几人便也纷纷起身敬贺皇帝。盛临煊都一一应了,只是那酒杯不过略略沾唇罢了。 沈珺悦一直笑看着这些人,直到王贵人出现。 这位王贵人今夜穿了一身银红色绣蔷薇花的宫装,头上插了金钗玉梳,衬得她容颜美艳,人比花娇。只是那身裙子,还有她所佩戴的首饰乍看上去有些逾越她的品级规制了。 其他人敬酒便老老实实说几句祝祷的话便罢,偏这王贵人说了祝愿的话还不够,又矫揉造作地说了几句 分卷阅读202 不知从哪本才子佳人话本子上看见的含蓄情话,妖妖娇娇地向着成徽帝边说边抛媚眼。 沈珺悦注意到,莫说盛临煊脸上一下便淡了的笑,便连一直端着慈祥面貌、噙着温和微笑的周太后都颦了眉。 盛临煊也是不想场面难看,便淡淡地打断她的话道:“王贵人的心意朕已知道了,就座吧。” 那王贵人不知道是真误以为成徽帝温和,还是觉得这个机会太过难得想要紧紧抓住,竟还不回了座去,仍旧一脸爱慕地看着他说道:“臣妾的心意能被皇上接纳......” “王贵人慎言!”面对这拎不清的人,沈珺悦真想扶一扶额了,“回座吧——” 这王贵人知不知道今日这是什么场合啊,那么多宗亲在场,她当众便作出这副勾引男人的样子来,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自己不要面子,皇上要啊~ 从之前去探望丁容华时这王贵人的表现,沈珺悦便看出来她的急功近利,如今只怕也是心急出损招了。 被人接连赶了两次,那王贵人面上一僵,含怨带恨的眼神从沈珺悦身上扫过,接着便委屈哒哒地抬眸看向成徽帝,见他并没有看自己,只好扭扭捏捏地回到自己的座上坐下。 见她回去坐了,沈珺悦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眼珠子动了动,偷看了盛临煊一眼,便在心中默默地为王贵人点蜡。 果然,盛临煊朝身后的李荣招招手:“王贵人想是喝多了,使人送她回去休息罢。” 于是凳子都还没坐热的王贵人便一脸懵比地被两个小太监按住带下去了。 一众宫妃自然是都看见了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想着怎么表现自己引起成徽帝的注意了。 幸好宴上歌舞音乐热闹,便是她们都不说话也不会冷场。再加之外殿的朝臣也开始频频举杯,人声喧闹,瞧着总还是一派欢欣和乐。 夜里那腹黑小气的成徽帝还是没有放过沈珺悦,将人安置在床榻上又好好地“欺负”了一番。 沈珺悦眼角沁了泪,拿修剪得圆润的十指搭在他肩背上,恨恨地想故意抓挠他的皮肤,谁知男人背肌结实健壮,她便是费力也不能得逞。 那仿佛挠痒痒一般的动作反刺激了他,沈珺悦编贝似的白牙咬住下唇,仍有几声轻吟逸出,只能无力地承受男人愈发急切的鞭挞。 翌日沈珺悦迷迷糊糊醒来时,一摸身边,人已经不在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只觉浑身酸软,只好窝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又气不过将“臭男人”三个字含在嘴里呐呐喃喃地反复骂了百八十遍。 反正盛临煊吃饱餍足已经起身出去了听不见,沈珺悦便骂了个痛快,才喊了人进来伺候。 泡了个热水浴,洗去一身的粘腻与疲倦,坐在梳妆台前的沈珺悦听着玉璧说着外面的事情。 原来这一大早,成徽帝的圣旨便下发到了小院王贵人处,那王贵人因言行不当、举止不妥,不修女训,有违宫规,从一个四品贵人连降两级,掉到了五品美人位份。 沈珺悦也不过略惊讶于成徽帝的动作快,其他倒也不意外。这王贵人想钻营又没眼色,觑着个时机便出来乱跳,如今只不过是降了两个位份,并不伤及根本,对她而言倒也不是坏事。 以沈珺悦对盛临煊的了解,他对这些女人既不上心,但也还算宽容。若那王贵人能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往后谨言慎行,便是在后宫中熬资历也还是能晋升上来的。只是若她执迷不悔,还妄想在成徽帝面前献媚,只怕前路就真的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沈珺悦也不同情于她,听过也便算了。用过早膳,她还得往郑婕妤那边去。 而此时的盛临煊则与飞鹰并骑在围场的山林之中。 飞鹰指着前面斜坡围起来的一处道:“皇上,前方便是了。” 盛临煊眸光一暗,一夹马腹,加快了马速。到了近前,便飞身下马,径直走了过去。飞鹰也忙下马跟上。 几个暗卫守在那里,见了成徽帝皆拱手行礼。 他点点头,面色森冷地越过他们,走进那被毡布围起来的一处。 那里面有两棵怪异的植物,植物之间的土地上肉眼可见露出了一块刻字的石碑。 他走近那块石碑,一扯袍角半蹲下身子,细看那碑文内容,不过寥寥数眼,便不由得嗤笑一声。 飞鹰在手下人来报时便已知道那石碑上的内容,故而也知道他笑什么,脸上也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盛临煊接过飞鹰递来的一把小毛刷,慢慢地扫落那石碑上的泥土,显示出全篇的文字来。 看完便面无表情对飞鹰道:“这都是朕玩剩下的了。” 飞鹰忍不住一笑,马上又在盛临煊寒凉的眼神注视下,收敛了面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三年梦灌溉营养液1瓶,么么哒! ☆、身边人 盛临煊将手中的小毛 分卷阅读203 刷一扔便站起身来, 取出汗巾边擦着手边问飞鹰:“这痕迹, 可看出什么来了?” “回皇上,属下等人已经勘察过,这碑倒是看着时日长远, 但那上面的文字即便再如何伪装,也能看出是近期所刻。” 飞鹰又指着那两棵植物道:“还有这两棵俗称‘美女蛇’的植株, 经查验其根部黏连的少许泥土,便可看出应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 那少许泥土与围场内的土质并不一致。” “嗯,”盛临煊点点头,“此人用心险恶,手伸得也够长。” 飞鹰斟酌着道:“要做成这样的手笔而不使人察觉, 定有围场中人相帮。” “呵,”盛临煊冷哼一声, “给朕查,朕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关心朕的后宫嫔妃,若大盛的兴衰真的系于一女子, 那朕这皇帝也不必当了, 趁早让贤了罢。” 闻听此言, 在场众暗卫皆噤声低下头,飞鹰也不敢接话。 盛临煊绕着那石碑踱步,走了两圈,便吩咐另一暗卫道:“把那两棵‘美女蛇’与这石碑都起出带走, 将此地恢复正常样貌,至于围场内外则再巡视一遍,若无异状,明日春蒐大会便如期举行。” 那暗卫忙应道:“属下遵命!” 看完了这头的情况,盛临煊便当先走出,牵住马缰绳,招呼飞鹰与他同行:“飞鹰随朕来。” 两人牵着马匹在平原上慢走,盛临煊沉默了半晌,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飞鹰思量片刻,才道:“巫蛊之案过去,纯皇贵妃紫薇伴星的名号已经响彻前朝后宫,想必那人也是因此忌惮,才会想出来这样妖言惑众的拙劣手段,想要动摇纯皇贵妃的地位。” 盛临煊勾勾唇,露出一丝凉薄的笑道:“朕原以为之前种种,已经足够震慑众人,倒没想到这些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如今这样的法子也使出来了.....” 飞鹰便道:“您今年取消了大选,皇宫内外又都流传着皇贵妃专房独宠的传闻,难保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盛临煊自然也知道,不管他为沈珺悦做了什么安排,只她一日不能孕育皇家子嗣、坐上皇后之位,便一日都会有人想要将她拉下来,且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他自然可以乾坤独断地直接将沈珺悦封后,但他能做到堵住朝臣的嘴,却堵不住悠悠众口。若是因为他的宠爱将沈珺悦封后,对她的名声其实并不好。 如今民间已经有皇帝盛宠皇贵妃的传闻了,若今日发现的石碑之事传扬出去,再有人煽风点火在民间散播些谣言,一个不好,沈珺悦便会被冠上祸国妖妃的名头,遭人攻讦诟病,那日后再想将她扶上后位母仪天下,便会因不得民心而路途艰难了。 盛临煊眼眸黝黯,眸中有如风云翻涌,冷冷道:“这些人前赴后继,想来还是朕太过宽容了,做得还是不够啊——” 飞鹰见他神色,便知这事又触犯了他的逆鳞。如今与那位纯皇贵妃相关的事情,便没有一件是小事,谁叫成徽帝上心呢,便是小事也得当成了大事办。 而他们这些手下人,首要就是为主子分忧解难。飞鹰正色道:“皇上放心,此事已有了眉目,很快便能查出是何人所为。” 盛临煊没有应声,看着远处的穆栏山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才收回目光,扯住缰绳上了马,对飞鹰道:“走,去那日郑婕妤受伤的陷阱处瞧瞧。” 主子处事跳脱,飞鹰反应也快,忙上马跟上。 事发地在平原与山林边缘,那日郑婕妤遇险时正当盛临煊在附近,救起人后他便立刻让飞鹰带领暗卫细查,不管是陷阱还是周边,暗卫们还捡到了几样应是郑婕妤一行人仓皇中掉落的物件。 那陷阱便是普通捕兽陷阱,只是大概是时间仓促又兼要避开人耳目,故而那坑挖的并不宽也不深,底下伤了郑婕妤的尖竹也布得稀拉,可见布置的人并没有一定要伤人性命。 大概只需要弄出些动静,引人来了便好。 联想到春蒐那个不成文的规矩,盛临煊不得不怀疑,他遇见郑婕妤之事绝非巧合。 盛临煊眼眸一闪,转头对飞鹰道:“你也知道,依照习惯,春蒐大会第一日,朕是必要猎白狐的,而围场内这片区域便是狐狸等小动物常栖之地,故而围场内但凡有些经验的都知道,朕应当会走怎样的狩猎路线。” “确有可疑。”飞鹰附和道:“那日事发的时机太过巧合,属下也曾疑心,只不过......” 盛临煊看他一眼,“只不过什么?直说便是。” 飞鹰便拱手道:“属下昨日也是亲眼所见,从郑婕妤流血的情况猜测,娘娘的伤情应该不轻。后来又观察这陷阱,虽竹节分布不密,但是人掉落之时没个防备,身位略歪些、又若倒霉些,就此伤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故而属下认为,此计应不是郑婕妤娘娘自个儿以身犯险使出来的苦肉计。” 盛临煊沉吟着点点头:“你所说,朕也有想过。”像这样不可控的事件,又是伤及自己,那女人大概疯了才会拿这种法 分卷阅读204 子来搏宠。 那么不是她,又是谁呢?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出事的郑婕妤引来了他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从结果来看,郑婕妤很大可能只是鱼饵,促成此事者另有其人。 盛临煊又问及后来捡到的物件:“那遗落的香囊与珠钗等物,可有问题?查出是何人所有了么?” 飞鹰想到手下人调查到的内容,也有些替成徽帝头痛,也更加觉得,女人多了,真不是好事。 他回禀道:“皇上,那香囊与珠钗表面上看来皆无可疑之处,但是微臣手下人之中有擅于嗅味辨药者,据他所查,那香囊内所装草药极其容易招引来蛇虫鼠蚁,而那珠钗的花心处也被人做了手脚,那上面洒了易招惹蜂鸟的花粉。” 盛临煊将目光缓缓落在飞鹰面上,挑了挑眉。 飞鹰抬眸看着他回到:“据私下查问,香囊是丁容华所有,而珠钗,则是郑婕妤身边大宫女的。” 盛临煊撇撇唇,淡然道:“既如此,也不必顾忌她们的身份,该怎么查便怎么查,只不要闹出动静来便是。” 这便是不管是不是宫妃,只要牵扯进来了便要查问个清楚明白了,有盛临煊这句话,他们办起事来倒真的方便许多,飞鹰沉声道:“遵旨!” 看过了一圈,再没有其他可疑的,盛临煊吩咐此处值守的暗卫:“将竹节全部拔出,把坑填了。” 看看天色,便对飞鹰道:“回吧。” 盛临煊回到行宫时,沈珺悦还在郑婕妤那边未归,盛临煊便自去了书房批阅奏折。 不多会,李荣便进了来,只是站在一旁却又不说话,神情有些犹豫。 盛临煊早便察觉他的不对劲,只是他批阅奏折时习惯于一气完成,不乐意被人打断,故而李荣不开口,他也便没理会。 直到停笔暂歇的时候,他端起茶碗,看李荣还是不说,便主动出声问道:“到底何事?” 李荣反被他这声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忙赔笑道:“奴才该死,扰了皇上正事......” 盛临煊最不耐烦他这样子,摆摆手斜睨他道:“你这杀才,又有什么混事,要说便说,不说便出去,别在朕跟前杵着碍眼。” 被他一通教训,李荣诚惶诚恐地生受了,把心一横道:“皇上,不是奴才有事,是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说有事——” “混账!”盛临煊面色沉了下来,冷声喝骂道:“既是皇贵妃那边有事,你还在这吞吞吐吐作甚?!还不赶紧道来!” 李荣被这么一吓,立马跪下道:“哎哟皇上,您听奴才说完呐!不是皇贵妃娘娘有事,是她身边儿的大宫女来了,那宫女说有事要见您!” 盛临煊眉头皱起:“皇贵妃的宫女要见朕? 不是皇贵妃那边有事?” 李荣磕了个头道:“诶,奴才问过了,并不是皇贵妃娘娘有什么事让她传达,是那宫女儿自己要见您,奴才问她什么事也不说,就是坚持要见了皇上的面儿亲自跟您说......” 他抬起头,苦着脸道:“因皇贵妃娘娘此时又不在,这事儿不合规矩,故而奴才不知该不该禀告......” 盛临煊第一时间便想,难道那宫女趁着沈珺悦不在想要爬床邀宠?他眼中顿时闪过杀意,脸色也十分冷漠,“宣进来。” 染紫走进书房中,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感觉头顶的目光冰冷而锐利,让她原本就紧张的心情又添了不安。 盛临煊经常与沈珺悦腻在一处,她身边四个大宫女,自然也都认了个眼熟。从染紫进来,他便认出此人是她当初从颐德避暑山庄中带回的,不免思量道,这半路成了主仆的,大概对主子的忠心也有限吧? 因了心中先入为主的偏见,问起话来便一点不客气:“是你要见朕?” 染紫听着上首成徽帝的问话,努力稳住声线回道:“回皇上,奴婢有要事禀告。” “哦~?”盛临煊眯了眯眼,坐直了身子问道:“何事?” 盛临煊看着跪在下方的女子,她穿着打扮都与其他宫女一般无二,长相也并没有出挑之处,自进来后的举动他也看在眼里,心中也觉得她大约并非要行勾引之事。 染紫安置在地上的双掌收握成拳,跪伏下身子颤声道:“有人要害纯皇贵妃娘娘。” ☆、下毒手 盛临煊脸上表情沉淀下来, 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 沉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荣在一旁也未曾料到染紫再三求见成徽帝要说的是这种事,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她。 染紫不敢抬头,一直保持跪伏的姿势, 闷声道:“奴婢知道,但是此事事关皇贵妃娘娘安危, 奴婢不敢不报......” “抬起头来,”盛临煊看着下方极力保持镇定的宫女, 见她在自己目光打量下虽然忐忑但也不至慌乱的表现,摩挲着大拇指的玉扳指,道:“说吧,何为有人要害皇贵妃?” 染紫顿了顿, 目光平视前方 分卷阅读205 ,边回想边道:“昨日在围场, 有人撞了奴婢一下,趁乱时将一个银锁跟一张纸条塞给了奴婢。” “银锁与纸条?”盛临煊坐直了身子问她:“纸条写什么了, 东西可都带来了?” “在的,奴婢一直随身携带。” 染紫忙从袖袋中掏出用帕子包裹住的东西, 交给李荣。李荣接过, 打开那帕子, 看着东西无异,才转呈给成徽帝。 盛临煊展开那纸条,上面写着:酉时末行宫北院见。 他眉峰一动,放下纸条, 又拿起那银锁反复观察,见它也只是个做工普通的银制锁头,并无奇特之处,便问道:“这银锁,又是何道理?” 染紫咽了咽口水,眼中透出悲凉,声音压抑:“是奴婢家中侄儿满月时,奴婢亲手给孩子戴上的......” 盛临煊目光一凝,瞬间想到了什么,“说吧,昨夜酉时末,你可去了行宫北院,见了什么人,后面又发生了何事,都一并说了罢。” 染紫又磕了个头,“因那纸条写着酉时末,那时正是晚宴时间,故而昨晚奴婢便寻了借口没有随侍皇贵妃,待到时间差不多时,便去了北院。” 她抿抿唇,继续道:“奴婢去到后,又等了片刻,才出来了一个戴面具作太监打扮的宫人。那人直接对奴婢道,奴婢的家人都在他主子的手上,如果奴婢不想家里人有事,便要乖乖听他们的话......” 盛临煊声音冰冷:“他们要借你的手对皇贵妃做什么?” 染紫忍着心酸,又摸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胭脂盒子,举过头顶回道:“那人说知道奴婢擅于妆扮,然后便拿出这盒胭脂,说让奴婢想办法每日都将这个给皇贵妃用。” 盛临煊一个眼神,李荣就马上过去接了那胭脂盒子呈给他。盛临煊拿到手,只觉这东西与他平日在沈珺悦梳妆台上偶然所见的胭脂也并无不同。 他打开盖子,里面便是水红色的胭脂膏体,凑近了嗅闻,也是淡淡的鲜花味道,光这样,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但他知道,能让那人费那么大的功夫将东西送到沈珺悦身边人手上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物件。他阖上盖子,将胭脂盒子放到一边,问染紫道:“除了这个,那人可还吩咐了你什么事?” “没有了,”染紫摇摇头,想了想又道:“那人似乎十分熟悉奴婢或咱们宸福宫中事务,确实皇贵妃娘娘的妆发素来由奴婢经手的多,可是外人应当不知道才是。” 像这种事情,有心人稍微打听便能知道了,倒构不成什么线索。要说宸福宫中有内鬼......自出了华容道事件后,整个宸福宫早已被盛临煊上上下下清查过,乃至于后来分配的宫女太监每个人背后有没有其他人,也都尽在掌握。 盛临煊一手搁在桌上,食指与中指轻叩桌面,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当时与那人如何说的?一一道来。” 染紫眼眶渐渐蓄了泪,回道:“对方以家人相挟,奴婢当时不得不暂且应下,那人又落了几句威胁的话,嘱咐奴婢不得将此事泄露,否则不止奴婢家人死无全尸,奴婢自己也必定不得善终。” “哼!”听到这里,便是盛临煊也忍不住气怒道:“此人在朕眼皮子底下便敢如此狂妄,大放厥词,实在可恶!” 染紫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道:“奴婢起初还想与他抗辩,只是那人十分狠辣,奴婢不过质疑两句,他便说奴婢无需知道,只说那个银锁便是凭证,若奴婢不信的话,可以将我娘的遗物与侄儿的一根手指一起送来......” 想到当初只见过一面的襁褓中的小侄儿,染紫便是心中对兄嫂有多少不满,可对那无知无觉的小小婴儿,也实在狠不下心完全割舍。 可是纯皇贵妃娘娘对她而言犹如观音菩萨,将她从绝望黑暗中解救出来,她又怎么能恩将仇报,真的听从那人的话去害她呢?! 盛临煊目光中带着审视,盯着她问道:“既如此,你便不怕那人真的对你家人作出什么事来?” 染紫咬牙道:“奴婢怕!可是,皇贵妃娘娘对奴婢有大恩,如果奴婢真的为了家人去害娘娘,奴婢、奴婢实在枉生为人,也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狼心狗肺之事!且奴婢相信,皇上一定也不会放过伤害娘娘之人!” 一夜未眠,染紫最终选择了到成徽帝面前来坦白这件事。毕竟她一个小小宫女实在无能为力,而她凭借直觉认为,这件事与其告诉自家主子,还不如直接求到成徽帝面前来,也许根本不用烦扰到皇贵妃,宠爱主子的皇上就能够解决了。 对染紫所说,盛临煊已经信了七、八分,心想这便是因悦儿的仁善,才换来底下人的忠心了,他倒也颇感欣慰。 盛临煊淡淡道:“你对皇贵妃的这份忠心,朕很欣赏。你放心吧,朕不会让你家人出事的。” 染紫大喜过望,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感激道:“奴婢谢皇上!” “那人有没有说过,会否再联络你?” 得了成徽帝的保证,染紫此时与来时的心情已全然不同,她脆声道 分卷阅读206 :“有的,他说这盒胭脂是两月的用量,两个月后,他们会再找奴婢。奴婢也问他如何再见,可他道奴婢只需先办好这件事,别的无需多问,他们自有法子。” 盛临煊勾勾唇,两个月后,那时候若要再联络这宫女,便是在皇宫之中了。 底下染紫又道:“对了,许是为了唬住奴婢,那人临走时还道奴婢有没有遵照他的指示去做,他迟早会知道,让奴婢不要心存妄想。” 染紫能想到的都说了,盛临煊该问的也都问了,他看着桌上的东西,“这个还给你,其他的东西便留下罢。”让李荣上来取过那块银锁还给了染紫。 他提醒道:“既然此事你已经告诉了朕,便不要再在皇贵妃面前提起了。” “奴婢明白,定不敢让这些事烦扰娘娘。” 谁知染紫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声通报—— “纯皇贵妃娘娘到~” 染紫一惊,立刻抬头去看皇帝。盛临煊则扶一扶额,面上露出一点无奈。他看了李荣一眼,李荣忙上前问道:“可要奴才出去拦住娘娘?” 盛临煊正想说“好”,只是动动唇,脑中忽然闪过什么,随即便道:“不必了,让她进来吧。” 故而沈珺悦一走进来,便看见染紫跪在地上,她讶异地扬眉,接着便看向上座的盛临煊,那一双会说话的眸子仿佛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盛临煊边朝沈珺悦招手,边对染紫说道:“你说的事情朕会查实,你先退下吧。” 染紫微微抬头朝沈珺悦看去,心中很怕自家主子误会,可是纵有心解释,这场合也不对,只能咬咬唇,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盛临煊站起身,让李荣也出去。 人都走了,门也关上了,盛临煊便走到沈珺悦面前,抬手捏一捏她的鼻子,意有所指道:“没见着什么奇怪的场景,可失望?” 沈珺悦一下便挥开了他的手,退后了几步,面上是端庄温柔的假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臣妾怎么听不懂?” 盛临煊却不放过他,一步步欺身向前,抬手抚上她的鬓边,手指不过轻轻掠过,便拈着两指,略带得色道:“脸上都出了汗,悦儿走得这般急?” 话说到这里,沈珺悦哪里还不知这臭男人在取笑自己,虽然她进来时所见,盛临煊与染紫之间并没有什么越矩的举动,可是他明知道自己为何匆忙而来,却还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更没有丝毫主动解释的意思,沈珺悦心中便隐隐生了气。 那笑容愈发温柔起来,声音也更加甜软:“莫非皇上是怪臣妾来得太快,扰了您的事不成?” 盛临煊眼眸微闪,反问道:“悦儿以为,朕这里有什么事?” 看他微笑着的样子,沈珺悦觉得心尖好似被针刺了一下,笑容微滞,抿抿唇道:“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如何知道,只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盛临煊目光深沉,脸上笑意渐淡,只是一直一直看着她,没有再出声。 沈珺悦与他对视了片刻,便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鼻头泛酸,心中发苦,一口银牙暗咬,只拿目光看着室内的花瓶,也不说话。 半晌,室内才响起盛临煊的声音,悠悠地问道:“便这么不信朕?” 沈珺悦心中“咯噔”一声,莫名地有些发慌,又有些无措,她扭过头来,那双眼睛里已经有水光闪烁。 盛临煊逼近她,“嗯?” 沈珺悦后退一步,后腰抵到了桌案,男人已经贴了上来,而她退无可退,只能双手抬起放在他胸前推拒,口中嗫嚅道:“不是的......” ☆、保护她 盛临煊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手撑在桌上, 将沈珺悦圈在方寸之间,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什么?” 沈珺悦浑身不自觉地轻轻颤栗, 那若远山青黛的柳眉一蹙,水波盈盈的美眸一眨, 目光流转间似有多少情意与委屈不能尽诉,“臣妾不是不信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听说染紫在这里的时候,只是疑惑而已,谁知到了这里见到人,反而莫名其妙就酸了起来。 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一下便让盛临煊心软了下来,不由低低一叹, 拉了她手道:“你冤枉朕,不信朕, 怎么自己倒哭上了?” 哭了?沈珺悦抬眸看他,眨了眨眼, 便有一颗珍珠似的泪滴从眼眶中滚落。她愣愣地摸上自己的脸, 果然触到了水迹。 明明自己也没想哭的, 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就是觉得酸酸胀胀的,一时便控制不住情绪。 盛临煊立刻便向她投降了,实在是她咬着唇,红着眼的样子太过招人心疼, 盛临煊只恨不得立时便为她拂去雾霾,只求她面上能拨云见日,重展欢颜。 “乖,不哭了......”抬手揩去她又要滚落的一颗泪珠,盛临煊干脆将人抱进怀里轻哄,“朕没有说你的意思,怎么还哭了呢?” 沈珺悦埋头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声 分卷阅读207 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道:“臣妾、臣妾也没想哭,就是、就是不知为何,这眼泪自己要出来的......” “呵——”盛临煊失笑,只觉得她又娇气又可爱,一手抬起她的脸,亲了亲她湿润的眼眸,“快别哭了,哭得朕的心都化了。” 沈珺悦脸上透出一抹粉来,白玉似的耳朵也变得红艳艳地,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她吸吸鼻子,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便愈发脸红,对自己方才矫情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脸已经丢了,想想导致她如此的原因,便牵着他衣角轻扯了扯,问道:“染紫她......您就别让臣妾猜了吧?” “唉~”盛临煊叹了一声,抚着她的脸颊道:“不告诉你,并不是要隐瞒你什么,只是朕有私心,希望你所见皆是欢喜之事,不愿意坏了你的心情。” 沈珺悦瞪圆了刚刚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睛,紧张道:“是......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别担心,”盛临煊抚着她的背,“并没有什么事情,你的丫头对你忠心,朕更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 任何人妄想动她,最好都先掂量掂量! 听到这里,沈珺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概就是有人想通过染紫那边下手害她,但是那丫头转头就来找了成徽帝坦白。 如此,倒也不枉她待她们的这一份心。 看看面前男人对她毫不保留的关心与爱护,她方才却还不懂事地闹别扭,沈珺悦觉得十分汗颜。又把头窝回他肩侧,呢喃道:“皇上待臣妾真好......” 盛临煊拥着怀中人剖白道:“春蒐第一日围场便出了问题,已经有些令人心烦,要是再有别的事情,那便太过败兴了。朕实不乐意此事坏了你出来玩的兴致,朕的悦儿,合该无忧无虑。” 别的,一切都有朕。 因盛临煊这边还有事,两人温存了片刻,沈珺悦便先行离开。 她出了成徽帝的书房,便见染紫等在外面,面上有些焦急与忐忑,倒也没有过分的恐惧与害怕。 而跟随沈珺悦过来的玉环玉璧二人则站在另一边,两人神色都有些纠结。几人见着她出来,立刻眼前一亮,尤其是染紫,迎上来便要说话。 沈珺悦则在她开口前先将手递给她,柔声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先走吧。” 染紫似是颇为诧异,但也很快就回过神来,忙低声应“是”,便扶上沈珺悦的手。 而玉环与玉璧两个则还愣着在原地不动。沈珺悦便轻笑一声,侧过脸来朝玉环玉璧道:“发什么呆,快跟上呀~”然后便慢步走了。 玉环、玉璧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赶紧跟上沈珺悦已经走出廊檐的身影。 只不过在沈珺悦走后不久,天慧却与飞鹰一同出现在书房中。 盛临煊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天慧立刻跪下请罪道:“属下没有立时禀报,请主子责罚!” “哼,”盛临煊冷哼一声,背靠在椅子上,半晌不说话,直看得天慧后背发汗,才冷声道:“朕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从染紫说完事之后,盛临煊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沈珺悦来得太快,他急于安抚,便也还没来得及召见天慧。 不过耽搁了一会,天慧却已经自行过来了,此事要说她不知道,便是笑话了。盛临煊也不可能被人就此糊弄过去。 天慧绷紧了抱拳的手,抬头承认道:“属下确实知情,之所以没有禀告主子,是想看看染紫会怎么做......不管她最终如何,属下也已打定主意,今晚便会将此间事禀报给您。” 她目光微微上移,见主子面色仍是冷凝,也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这两日的行动仔细道来。 原来昨日天慧在围场时就发现了染紫被人撞到之后的异状,她当时不动声色,实则后来便一直暗中盯着染紫。 及至晚宴之前,染紫借口有些头晕推托了随侍沈珺悦,天慧也一直看在眼里。但是她没有多言,反而是随着沈珺悦去了太后宫中,又寻机传话给飞鹰,说她有别的事情要办。 像春蒐这样的大宴,皇上与太后同在,谁会在这种场合对主台上的皇贵妃出手,那都是活得不耐烦了,故而天慧随不随行其实都没太大问题,只要现场的其他暗卫们看紧了便可。 而天慧自己则悄悄绕回了行宫,又尾随染紫去了北院。 故而染紫与那戴面具的太监会面时说的话天慧皆听了个一清二楚。还有那接头的太监,哪怕他戴着面具没有露出真容,但是天慧在染紫与那人分别离开后,便转而跟上了那面具人,摸到了那人的住处。 等那人取下面具,她认了人,便将消息传给自己的暗卫同伴,让同伴盯紧了那人,务必要查出他背后的主使到底是谁。 听天慧说完,盛临煊沉默着没有出声,飞鹰怕他怪罪天慧,毕竟是自己手下人,忙出来打圆场道:“其实天慧已经跟臣报备过,事情 分卷阅读208 一切尽在掌握中,且查那太监后面的人也还需费些功夫,所以臣便也没有立时禀报。” 盛临煊淡淡地扫了飞鹰一眼,仍旧没有作声。其实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原本可以将一切消弭于无形中的事情,结果方才却带累沈珺悦落了几颗金豆子,想想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免不得就有些不爽。 一片安静中,天慧的头愈发低下,心里也知自己此次有些过了,只是她与染紫相处这大半年多下来,对她为人是很认可的。出了这事,她也理解染紫心中的挣扎,便想着给她一点时间,看看她最终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所幸染紫没有让她失望。只是,主子明显不高兴了,她也知道一直以来,皇上并不想被皇贵妃知道他曾为她挡下的龌龊事,偏偏方才皇贵妃来时见着了染紫......天慧端正态度,再一次磕头请罪。 “行了,起来吧。”盛临煊也不是苛待下属的人,况且此事除了被沈珺悦意外得知之外,其他的,天慧都处理得很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揪出那意图谋害沈珺悦的人。 回到自己住处的沈珺悦与染紫单独进了内室,外面两个丫头也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是当主仆二人出来时,染紫眼眶微红,但是却对她们笑得灿烂。 沈珺悦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她们几个一起道:“你们都是好丫头,以后更要好好相处。” 忽然又带着狡黠的笑对她们道:“再过两年,本宫便给你们找个好人家。”引得几个丫头羞臊不依。 因穆栏围场内外经过再三的搜检已经确定无其他可疑隐患,故而春蒐大会便在第二日重新举行。 盛临煊带着众人驾临,宫妃中除了重伤卧榻的郑婕妤,便是腿脚还不甚便利的丁容华也出席了。 仍旧是盛临煊一马当先,气势凛凛地拉开了围猎的序幕。不管是行宫还是围场都十分热闹,英武的勇士儿郎们大展身手,围场上擂鼓声声,沸反盈天。 且因今日的天气比前日还好些,天空湛蓝,白云缥缈,阳光驱散了春寒洒满大地,风又轻缓,便是太后也没有说要退场的话。 看着远处马匹扬蹄掀起的烟尘,听着山林中传来的声声豪迈的呼喝,还有陆续运回来的猎物,高台上的一众宫妃也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惊呼与赞叹,一点儿也不无聊。 午后,盛临煊才带着一众儿郎从山林猎场中归来,后面则跟着数辆满载各种各样猎物的推车。 早有从军中调来的厨子将前期先送回的各种野物制成烤肉,便在此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野宴,君臣同乐。 这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场面十分难得,盛临煊也豪情万丈,与朝臣共饮。宫妃们大多新奇与眼前所见,再有那露天而烤的野味味道确实不错,一个个也吃得很香。 而沈珺悦一个不小心便吃得满嘴的油星子,她拿过帕子胡乱擦一擦,兴奋得小脸都红了。 ☆、天马泉 盛临煊眼角余光扫过, 见沈珺悦双腮桃红, 眼眸灿亮,连眉梢都透着欢喜,便更觉得舒心, 唇角勾起,笑容更真实了几分。 这场野宴足足进行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 因周太后习惯了午歇,所以在午宴过半的时候便先行退席, 沈珺悦等一众宫妃自然也陪同离开,将场子留给了皇帝与他的臣子们。 鲜嫩的烤肉,咸香的风味,让沈珺悦回到行宫时还意犹未尽, 与身边宫人津津乐道。 而天慧随着沈珺悦刚回到行宫便又没了人影,盖因她的暗卫小伙伴给她传来了消息。 因摸清了传胭脂的太监是何人, 安排去的监视也及时,故而不过才一日, 便有暗卫跟踪到那太监今日趁着春蒐大会重启时与其他人有可疑的接触。 出乎意料的是,与那太监接头的, 竟然是王燕如身边的大宫女。而这王燕如, 便是在春蒐晚宴上被从贵人降为美人的那位。 即便查到了这里, 飞鹰等暗卫却并不觉得此事便是那王美人所为,职业的敏感,让他们嗅出底下应该还有隐藏得更深的人存在。 果然,顺藤摸瓜追查下去, 便发现这王燕如的大宫女也许不过是个幌子,站在其背后的并非王燕如,那宫女很大可能其实是听命于丁容华! 得了消息的飞鹰又结合郑婕妤受伤一事,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便发现这位丁容华着实可疑。 暗卫们伺机出动,不过两日,便在丁容华房中搜到了一些东西。再加之关联的几个人,摆在面上的证据已经十分清楚明白,事情真相、背后的主使呼之欲出。 即便这样,盛临煊还是吩咐手底下人莫要打草惊蛇,明面上也一切如常。毕竟,要算账,也得等回宫后再算。 在穆栏围场,人多口杂不方便不说,更重要的是此行的意义不同,不止是玩乐那么简单,盛临煊不愿意在此时闹出什么事情惹朝臣议论,更不想让沈珺悦扫兴。 春蒐大会过后,还有几日的游猎,不管是 分卷阅读209 王公贵族还是官家儿郎,都可自由在围场内狩猎。 而沈珺悦期待已久的跑马活动也终于得以实现。染紫为她换上一身火红的骑马装束,玉环给她披上一件大大的、又厚又暖的斗篷,她踩着一双鹿皮靴,欢快地走跳了几下。 盛临煊看见她时,她笑得花儿一样灿烂的面容被领口处那一圈毛茸茸的白狐毛簇拥,那张嫩生生的小脸真如迎着朝阳的向阳花一般生机盎然,又赏心悦目。 接住欢喜得冲自己快步直奔过来的雪人儿,盛临煊看着她如此高兴,也不由得与她相视而笑。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柔软的面巾,围着她的下半边脸遮挡,帮她在脑后系住。 沈珺悦有些莫名,抬头不解地问他:“在皇家猎场也不能露面么?” 盛临煊微微一笑,隔着面巾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才解释道:“虽如今天气已转暖许多,但是马儿跑起来时冷风刮面,若不挡着,你这皮肤定会被刮伤的,待回来时便知道痛了。” 说着,又将她斗篷连接的兜帽竖起,那兜帽做得很贴合头型,戴起来恰好掩住了她前额,如此整个脸便只露出对眼睛,又暖和又不怕风刮了。 沈珺悦恍然大悟,主动牵了他手,甜蜜蜜道:“还是皇上想得周到——” 盛临煊又是一笑,反手将她那纤纤小手攥在掌心,领着人出了院门,走到他的专属坐骑追风面前。 这追风形似主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天然的傲气,它膘健体壮通体黝黑,皮毛油光发亮,又兼身上装着一副天子鞍鞯,甩头踱步时威风凛凛,一看便是匹千里挑一的良驹。 那追风极有灵性,见盛临煊过来,原本高高昂起的马头立刻低了下来,凑近了盛临煊磨蹭,形象一下便从高傲变成呆萌。 沈珺悦在一旁瞧着喜欢,转头眼巴巴地看着盛临煊。 盛临煊自见了她便没停过的笑容又深了些,与她交握的那只手轻轻地捏了捏,问道:“要不要摸一摸它?” 沈珺悦眸光湛亮,忙不迭地点头说“要”。 盛临煊便携了她手,探出去摸了摸追风修长颈项上的鬃毛。沈珺悦笑眯眯地感受着手感,由衷赞叹道:“你真漂亮~” 不想盛临煊听见了,忽然凑在她耳边极轻声地说了一句:“悦儿更漂亮~” 惹得沈珺悦脸红红地侧头横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了。又拉了她的双手,接过玉环递上来的手套,为她仔细戴好。沈珺悦唇边一直抿着一朵笑花,看着他忙完,立刻接过李荣呈上的那一对也帮他戴上。 因追风性情高傲,不喜旁人接触他,除了盛临煊还未有其他人骑过,故而他便花了些时间让沈珺悦与追风认识,安抚好它,才扶着沈珺悦的腰身将她送上马背。 沈珺悦不会骑马,之前也从未骑过马,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马背上难免有些紧张害怕,双腿僵直,腰背更是挺得板正,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盛临煊见状朗笑一声,接过宫人递上的马鞭,很快便飞身上来,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一声“莫怕”才在她耳边响起,马儿已经扬蹄跑了起来。 “呀——”沈珺悦轻呼一声,后背抵着盛临煊的胸膛,整个如一团毛球般缩在他怀中。 也是怕吓到她,盛临煊一开始都控制着追风慢跑,直到沈珺悦渐渐适应,脸上表情不再生硬了,他才拽动缰绳,一夹马腹,促使追风加速。 穆栏围场与穆栏山之间有很大一片平原,俗话说看山跑死马,沈珺悦只站在高台远望的时候,并不觉得距离那山有多远,直到此刻,坐在奔跑的快马上真正向那山而去时,才发现这中间距离极远,原来这一片草原是那么宽广。 有盛临煊紧紧保护着,沈珺悦也得了骑马的趣味,尤其是这种自由奔跑,仿佛天高地阔,任尔驰骋的快意,更是让人打从心里觉得畅快。 只是跑得快风也撞得急,沈珺悦平时养得娇,这会儿眼睛便被风刺得有些疼。盛临煊侧头看她时,发现她一直在眨眼睛,睫毛甚至都已经挂了泪珠,又被风吹散。 他忙扯着缰绳慢下马速,控制着追风从跑变成了走,盛临煊这才腾出一手来,捧过沈珺悦的脸细看——见她一双眸子果然湿漉漉的,便皱起眉来。 只是沈珺悦却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他忽然便停了下来,还看着自己皱眉,便用那样一双眼神迷濛的水眸无辜地回视着他。 让人又爱又怜。盛临煊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手轻触她眼角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珺悦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绷不住笑出声来。 盛临煊看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便知她并不是自己胡乱猜测的因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落泪了。 沈珺悦止了笑,解释道:“臣妾是因不惯这疾风刺目,并不是有什么不愉快而落泪......” 盛临煊略有些尴尬,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沈珺悦便又悄悄笑起来,软了嗓子道:“臣妾跟皇上在一起最欢悦不过了,怎还会不开心呢?” 盛临煊抿紧的唇角便一点点翘起, 分卷阅读210 低下头,隔着面巾与她鼻尖厮磨,既无奈又甜蜜地叹了一声:“你啊——” 因不远处便是流经围场内的天马泉,盛临煊便干脆催马慢步去了泉边,两人下了马,他便放任追风走去泉边吃草喝水。 两人沿着天马泉散步,走累了,盛临煊便解下身上的大氅往地上一铺,拉着沈珺悦便坐了下去。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原本只是说着话的两人越靠越近,盛临煊一手抚上沈珺悦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脸侧,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吻得太动情,沈珺悦原本还揪住他衣襟的双手,指尖渐渐无力,浑身战栗,被他霸道的亲吻惹得娇.喘连连,身体自发地想往后退。 只是她一退,他却更逼近,一来一回,便被他欺压着躺倒在了那大氅上。 察觉到他身体的躁动,沈珺悦一下便睁开了眼睛,极度的羞涩让她的芙蓉玉面似满涂了胭脂,就像喝醉了时一般绯红。 察觉到她的目光,盛临煊动作温柔下来,由深吻变成浅尝,片刻后才从她的唇移开,他撑起身子,两人隔着一掌的距离,他的眼睛幽深如旋涡,漆黑的瞳仁黑到极致,便像有火星在里头跃动。 沈珺悦被这眼神盯着几乎发麻,身子早已软成了水,想到身处何地,她略微瑟缩,只能无助地看他。 风吹、草动,盛临煊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便全身都燃起了火,叫嚣着将身下美好的女子一起卷入火潮一起燃烧,可是这个地方......他额角甚至沁出细汗,全身肌肉紧绷,却不敢妄动。 半晌,他一手插入她后背,揽住人,身子使力一滚,两人便对换了上下的位置。 沈珺悦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热意,只能鸵鸟似的将头埋在他颈侧,也不敢再看他。 只她这样的姿势,那红艳艳的可爱的耳朵便就在盛临煊脸旁,他只消侧一侧头,便能亲吻到那粉嫩的耳垂,甚至是轻轻地咬上一口...... 沈珺悦只听见他愈发沉重的喘息,两个人的心跳都急切地不像话。 最终还是理智与意志力战胜,盛临煊抓着沈珺悦狠狠地狼吻了一遍,撂下一句:“今晚悦儿定要好好补偿朕!”便拉了人起身。 沈珺悦逃过一劫,只还满脸通红,站起来便丢了他手走到一边去。待凉风吹散了那份旖旎的气氛,她才敢拿余光去看盛临煊。 ☆、比花娇 却见盛临煊胸口急促起伏喘息, 似还未完全平复。沈珺悦回想自来了穆栏围场, 他这几日夜里也没少折腾自己,就是昨晚因今日要出门,她撒娇说不要, 他也还哄着自己又闹了一回,怎么今天轻易又被撩起了火气, 总那么一副喂不饱的样子...... 半晌才想到为何他火气这么旺,大概是因为这几日他羊肉等各种补身的野味吃了不少, 还有鹿血那等大补又极燥热的东西...... 看盛临煊眉头紧皱走到泉边,蹲下身子沉着脸掬了捧泉水净面降火,沈珺悦不厚道地捂着唇偷偷笑了。 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去,蹲在他身后, 伸出一指戳了戳他肩背,小小声问他:“好些了么?” 盛临煊回身便抓住她那根手指, 沈珺悦被冻得缩了缩。那泉水,可真冷啊~! 水够凉, 降燥的效果也显而易见,盛临煊面色恢复了正常, 放了沈珺悦的手指, 改捉住她手臂, 将人一起带着站起身来。 对沈珺悦道:“朕带你去那边北坡看看。”然后便冲不远处的追风打了个指令,追风看见主人的召唤,立刻屁颠屁颠地撒蹄子跑过来。 正要将沈珺悦扶上马,她却拽住他衣袖, 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珺悦脸又微微透出粉来,抿着唇,半晌才垂眸细声:“皇上,那个......您的大氅还在......” 盛临煊眸中两簇火苗一闪而过,看着她,意有所指道:“朕这会热得很,倒是不必再穿那个~” 沈珺悦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再不敢多言,就着他的动作就上了马。盛临煊也上了去,仍将她圈紧,便调转马头往北坡而去。 听见追风的嘶鸣声,李荣便悄悄回头望过去,见成徽帝二人又往别处去,忙招呼大伙上马:“快跟上~”又给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于是在盛临煊他们走后不久,便有一个小太监到了他们方才逗留的天马泉边,收走了那件铺在地上的大氅。御用之物,便是废弃了,也不能遗留在外。 这边盛临煊顾忌沈珺悦,驾着追风的速度倒也不快。李荣跟一队骑兵护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后头。 “这里太美了~!” 马儿刚爬上坡顶,沈珺悦便睁大了双眼,小嘴微张,惊叹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底下的山谷盛放着漫山遍野的鲜花,姹紫嫣红,欣欣向荣。 盛临煊勾唇一笑,下了马,又将她抱下来,牵着她的手便往那片花海走去。 两人站定在花丛中 分卷阅读211 ,盛临煊眼神含笑地问她:“喜欢吗?” 沈珺悦眸中闪烁着缤纷绚烂的色彩,看着他,忽然将双手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啄吻了一下他的唇,甜甜道:“臣妾太喜欢了!” 盛临煊一手托在她背后,一手固定住她的面容,低下头攫取她唇齿间的那抹香甜。 和风丽日,花好情浓,不负美景。沈珺悦沉醉在这美丽的花谷中,也迷醉在盛临煊温柔的亲吻里。 两人在这广阔天地间好生温存了一番。 盛临煊挑挑拣拣,摘了一朵鲜嫩的粉花,别在沈珺悦头上,左右看了看,却微微皱眉道:“悦儿人比花娇,这花儿你戴着倒反而失了颜色~” 这男人!沈珺悦一看他眼神中暗藏的笑意便知他是故意调.戏自己,只依然被他说得十分不好意思,跺跺脚,声若蚊呐地羞道:“皇上快别逗弄臣妾了~!” 一个娇滴滴地生气,一个状似风流地低哄,笑着闹着,有情人腻在一处,时间便不知不觉地流淌而过了。 直到盛临煊不经意间看见李荣在坡上冒头,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看看天色午时都过去了,便问沈珺悦道:“可饿了?” 被这么一问,沈珺悦也才后知后觉,腹中空空,确实饿了,便老实地点点头。 盛临煊便问她:“是回行宫,还是在此处就地烤些野味?” 沈珺悦惊讶道:“可以在这里吗?!可是......”他们两人可是两手空空地出来,什么都没有准备呀!便是要现打猎,盛临煊也没带弓箭出来呀。 “呵——”盛临煊轻笑一声,刮了刮她的鼻梁,转头冲坡上吩咐了一声:“备膳!” 沈珺悦这才跟着转头看过去,见到李荣跑出来,冲盛临煊打叠着行礼作揖,应了声便又从坡上没了影。 “他、他们......一直都、都在后面......?”沈珺悦瞠目结舌,艰难地问道。 盛临煊瞧她瞪圆的小鹿眼睛,忍着笑应道:“是~” 想到他俩在泉边的时候干柴烈火差点便真的燃起来,那一幕莫不是都被跟着的人瞧见了?!沈珺悦呻.吟一声,双手捂脸,只觉没脸见人了。 耳边是那狗男人放声大笑的声音...... 凭什么只自己脸红啊,沈珺悦恼羞成怒,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气得踩了盛临煊一脚,便忙转身逃走。 笑声戛然而止,盛临煊哭笑不得地看着那盲目逃窜的小身影,白色的狐裘披风裹身,她便像一只山间灵狐,挑衅了猎人却又慌不择路,呆萌笨拙得可爱。 他忍不住又朗声而笑。 原本他笑声暂歇,沈珺悦还以为他追了上来,谁知他又笑起来,声音传来似乎他还在原地,便停住脚步,气呼呼地转过身来。 谁知盛临煊忽然又不笑了,勾勾唇朝沈珺悦露出个邪气的笑容,便抬起脚,朝她过来了。 沈珺悦看他那神气的样子,更不想被他捉住了,忙转头又逃起来。 然而不过片刻,裹得严严实实一身毛绒负重前行的皇贵妃,还是跑不过一身轻便袍服的成徽帝,没逃几步便被他赶上捉住。 盛临煊从身后将沈珺悦牢牢抱住,在她耳边低沉着嗓音问罪道:“竟敢踩朕,嗯?”还故意往她耳内吹气。 沈珺悦身子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又因素日疏于运动,不过跑了几步,便喘起来。顿时又羞又气,不甘地咬咬牙,难得显出骄纵道:“就踩了,皇上要罚便罚罢!” 盛临煊眼眸一闪,咬着她耳朵低低地说了什么,沈珺悦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甚至眼角都微微发红,扭着身子便不管不顾地拿粉拳砸他。 直闹了好一会,盛临煊才捉了她的拳,又是一番说理,才哄得她回转。 牵了她手,往北坡上慢慢走去,边解释道:“李荣他们离得远,且朕带你出来,他们都知道怎么做,悦儿倒也不用担心被看了去。” 沈珺悦嘟着唇,气道:“您方才又不说!” “呵呵~”笑了两声,忙握住她另一只又要捶来的小拳头,道:“便是真做了什么,又有谁敢多嘴?” 好吧,这男人脸皮太厚,沈珺悦只能甘拜下风。 两人回到北坡上,李荣已经带着护卫们在下面避风处设了帷帐,又生了火架了烤肉,一旁有座榻桌案。 见了他们来,李荣忙让人斟茶倒水,又让人切了先熟的野山鸡肉呈给他们。 这样又与之前春蒐野宴不同,比那日更具野趣,沈珺悦欢欢喜喜地吃了些香嫩的鸡腿肉垫肚,那边儿李荣又捧着一盘烤羊肉上来了。 进御的食材如羊肉这等带腥膻之气的肉类都是御厨们提前处理过的,基本去除了羊肉的那股子膻味才会进奉给贵人们。 前两日沈珺悦在春蒐大宴上也吃得口颊留香,此刻瞧着那盘中料理得金黄冒油、外酥里嫩的羊肉,不由得朱唇微启。 察觉口中唾液分泌,忙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盛临煊瞧沈珺悦眼巴巴等投喂的样儿 分卷阅读212 ,不由得宠溺一笑,肉一呈上来,便率先夹了一块喂到她嘴边,“吃吧~” 沈珺悦笑眯了眼睛,张口便咬了肉,满口喷香,咸鲜适口,软嫩酥脆...... 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夹了一口喂到盛临煊唇边,乖巧道:“皇上也吃~” 李荣眼角抽了抽,忙别过脸去,得了,这俩在一起便是腻歪,他这个奴才还得早日习惯。 只是吃着吃着,沈珺悦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一开始她没有理会,但是那种压抑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便以为是穿得太暖太厚了,这会吃了热腾腾的烤肉所以有些闷着了,便放下筷子,想除了身上的斗篷透透气。 盛临煊见她搁了筷子,便凝眸问她:“就用这么点?”以为她才吃一点就饱了,语气里便带了些不赞同的意味。 “不是不是,”沈珺悦摆摆手解释道:“只是有些......” 话未说完,忽然胸口一窒,喉咙也仿佛被掐住了透不过气来,她忙按住左胸心脏处,张口大大地吸了口气,跟着又急喘了几下。 原本红润的面色也跟着失了血色。 盛临煊见她脸色不对,立时便扔了筷子半揽住她,急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沈珺悦白着脸靠在盛临煊肩上,眉头紧蹙,只觉呼吸不畅,想说话一时又说不出,只是揪紧了衣襟调息顺气。 看她这样,盛临煊即便着急也不敢妄动,只能一个劲在她耳边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回行宫去,让太医看看便好了......”也不知是在安抚沈珺悦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压住心慌意乱的感觉,抚着沈珺悦的背帮助她顺气,后槽牙紧咬,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好一会儿,沈珺悦才觉舒服了些,细声细气道:“皇上别担心,臣妾没事,只是有些岔了气......” ☆、心飞扬 盛临煊如何能不担心, 看着她青白的面色, 还有她那原本沾了油星愈发显得红润的唇瓣此时颜色已经转了浅淡,心里一揪,只面上未有显露。 他腾出一手端起桌案上的杯盏, 送到沈珺悦唇边道:“先别说话,喝口水先。” 沈珺悦便不再说话, 乖乖地喝了水。 盛临煊动了动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才问她:“这会儿可好些了?” 沈珺悦闭了闭眼,只因此时她头也有些晕。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是好些了,只是......胸口总觉得憋闷, 还有些头晕......” 盛临煊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抿紧了唇, 脸色也沉了下来。过了一会,才抬起一手, 摸摸她的脸道:“头晕便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咱们待会再回去。” “好......”沈珺悦也没有说什么矫情话, 应了一声, 头蹭了蹭他的脖颈, 便闭着眼睛休息。 盛临煊心里有些乱,这种不受控制,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感觉让他心神不定。他垂眸看沈珺悦,只此刻看她怎么都觉得她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便更为焦虑。 李荣悄悄呈上一方过了热水的帕子给他,小声道:“皇上,您给皇贵妃娘娘擦擦吧。” 盛临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块帕子,半晌才接过来,李荣一看就知自家主子这是心思全系在皇贵妃身上,自己说了什么他也根本没听进去。 想了想,又劝道:“皇上,御医与轿撵很快便传来,您别太过忧心。” 盛临煊捏着帕子的手一用力,竟将帕子拧出点水来,他皱皱眉,好似才回过神来,这才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沈珺悦擦了擦嘴。 沈珺悦只觉一阵温暖轻软的碰触,又在迷迷蒙蒙中听见一声叹息,她想说句什么,但是又一阵晕眩感袭来,她便只是动动唇,并没能发出声音。 而盛临煊看着她羽睫翕动不□□稳的样子,以为她又难受了,忙丢了帕子,手探到她背后轻抚。 方才情况一有不对,李荣便第一时间推了一个骑马快的禁卫回行宫带御医与传轿撵。两刻钟后,听见有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李荣忙绕出帷帐一看,只见那名禁卫策马而来,再一看,他身后还坐着太医院副院使张治清。 “吁——”飞奔到近前,那禁卫使力拽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立马止步,张治清几乎从马上摔下来。 那禁卫止了马便飞身而下,又将张治清半扛下来,李荣忙招呼几个太监赶过去,扶住张治清。 “你......”张治清伸出一手,抖着手指指向那名禁卫,惊魂未定。方才那一下停马他被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再加之前一路的快马奔腾,几乎被颠去了半条命,这下了马几乎站都站不稳,若不是李荣让人扶住,他能直接瘫坐到地上。 李荣忙上前道:“张太医,您赶紧喘口气儿,皇上等着呢!”又压低了声音提示道:“皇贵妃娘娘瞧着不太好,您快去看看。” 不过一句话,张治清的什么气都飞了,心里“咯噔”一声——要知道皇贵妃娘 分卷阅读213 娘的平安脉一直是他负责的。 去年皇上刚指派他给皇贵妃娘娘调理的时候,因为皇贵妃的身体亏空需要用药,那时候是五天一请脉,每隔几日便换一个药方,之后皇贵妃的身体有了起色,便改了十天一诊,再后来调理有成,只日常用些温补的药膳即可,不需用药以后,便改了半个月一请脉。 而上一回请脉是春蒐之前,已经过去了十三日,张治清记得很清楚,那日他号脉时,皇贵妃的脉象还十分平稳,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但是张治清能在不到五十的年龄便坐上太医院副院使的位置,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除了一手高明的医术,还因他面对事情时够果断,也够淡定,为人处事得了院使的赏识,才提拔了他。 此时跟着李荣绕过帷帐,他已经镇定下来,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靠在一起的两人,便忙跪下行礼。 盛临煊见到张治清进来,眼中掠过一道暗芒,低声道:“免礼,快过来给皇贵妃看看。” 张治清低着头上前来,盛临煊握住沈珺悦的手放到桌案上,理了理她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皓腕,李荣忙盖上一块丝绸帕子。 候在一旁的张治清又作揖请罪,这才将手搭在沈珺悦的腕上,细细地探起脉来。 盛临煊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他把脉的手,半晌见他收了手又道:“皇上,请皇贵妃娘娘换一只手。” 只觉一颗心被提起来吊在半空中随风飘摇,他抿紧了唇,给沈珺悦换了一只手。 张治清又认真号起脉来。 这期间沈珺悦都靠在盛临煊身上,只在换手的时候嘤咛了一声,但也没有醒转的迹象。心始终落不到实处,盛临煊便越发肃着面容盯紧了张治清。 时刻注意着他的盛临煊敏锐地发现张治清忽然半闭了眼睛,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盛临煊沉声问道:“如何了?” 张治清收回手,面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拱手道:“回皇上,皇贵妃娘娘脉走如滚珠,搏动快而不滞,以微臣的经验看来,应是喜脉。” 盛临煊一愣,“你、你说什么?”自沈珺悦不舒服起,他一直胡思乱想,甚至还怀疑起了一直负责给沈珺悦调理身子的张治清,乍然听见这个消息,竟有些发懵。 “因时日尚浅,奴才上回请脉时还看不出,但以今日的脉象还有症状看来,皇贵妃娘娘确是有孕在身了。”张治清退后了几步,跪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贵妃娘娘有喜了!” 盛临煊一时脑中空白,那颗心没有落到实处,反而越发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 有喜了?悦儿怀了他的孩子了?!他们,有孩儿了!盛临煊原本抿紧的唇微微开合,嘴角的弧度渐渐向上弯起...... 他低下头,看着还歪在自己肩上的沈珺悦的面容,眼神中的温柔与爱怜几乎满得快要溢出来。 连帷帐内的人都退了出去都不知道。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头动了动,他才清醒过来,目光下移,好一会儿,又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腹部位置——他们的孩儿,正在这里孕育着。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真...... 沈珺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行宫的寝殿中,玉环与染紫都守在床榻边,一看她醒来,两人忙都凑上来,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这是怎么了?”沈珺悦狐疑地看着她们二人,实在是她们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还有看着她时毫不遮掩的亮晶晶的眼神,好似她是个什么宝贝一样。 沈珺悦被她们这样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染紫笑眯眯地扶了她坐起身,玉环那边拧了面巾过来,忍着欢喜道:“没什么呢,主子您睡了一下午了,先擦擦脸,一会该用晚膳了。” “古古怪怪,”沈珺悦凝眉看着他们,“你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本宫。”只她才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一心都在面前明显不对劲的婢女身上,倒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的这一觉。 二婢想起皇上的吩咐,此时哪里敢多言——皇上说了,他要亲口告诉皇贵妃这个喜讯。 染紫给玉环使了个眼色,便端了水盆退了出去。留下玉环不管沈珺悦如何问,都只拿各种话搪塞。 这边染紫出了门去,便叫了个小太监去通知成徽帝。 听说沈珺悦醒了,盛临煊忙丢下手中的笔,立刻便绕过桌案往外走。随侍在一旁的李荣扫了一眼摊开在桌上的那本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溢美之词写进去的草拟,不得不感叹皇贵妃娘娘真真是皇上的心头肉。 这样的荣宠前所未有,李荣相信,从此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而这边盛临煊匆匆而来,不让守门的太监通报便进了内室,撞见玉环正给沈珺悦挽发。 沈珺悦从镜子里看见他进来,立刻便要起身,“皇上——” 盛临煊忙道:“坐着别动!” 玉环手一抖,沈珺悦满头柔滑的长发便流泻下来。 分卷阅读214 听见成徽帝叫“退下”的声音,手里还捏着把梳子不及放下便赶紧出了去。 盛临煊大步走过来,双手轻搭在沈珺悦肩上阻住她起身的动作,弯腰关切地一叠声问道:“睡得可好?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么? 瞧着他极畅快顺意的神情,沈珺悦眨眨眼,脑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灵光,然而却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是莫名的感觉更深了。 见她不答,只定定地看着自己,盛临煊绕到她身前,竟然半蹲下身,将她双手合握住,“怎么这样看着朕?莫非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眼中满满的关心、还有掺杂其中的一丝担忧是那么明显。 沈珺悦心中不是不惊诧的,只因他虽爱她,可是他身为皇帝,且自幼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族,想来他这一生从未对谁服过软,更遑论这样的低姿态了。 他骨子里的强势与傲气与生俱来,让他在谁面前弯下膝盖,沈珺悦都难以想象。 可是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这样做了。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心扑通扑通地急跳起来,强压着莫名的紧张,朝他扬起笑脸道:“臣妾没事,只是,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 沈珺悦问出这话的时候,被他握住的手悄悄地握了拳,手心也出了汗。 盛临煊笑起来,笑得肆意潇洒,笑得明朗酣畅。 “你怀了朕的孩子,悦儿,我们有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群小机灵鬼,前一章居然都猜到了,阿喵自闭了! ☆、美女蛇 “您说......”沈珺悦蓦然睁大了双眼, “我、不是, 臣妾、臣妾有了......” “是,”盛临煊笑看着她,打开她紧握的双手, 执起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手背,“太医说你已经有孕了。” 沈珺悦的表情由惊讶转成惊喜, 那双美丽的眸子亦慢慢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她的孩子......在这异世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儿,她眼中的光华逐渐凝成露珠, 在眼眶中闪烁打转。 她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大概是因原主之前没有好好保养,到她来了以后又因为懒也没有特别锻炼将养,从太医开始给她调理身体以来,不说每日的补品、药丸从不间断, 还有盛临煊对她生活、饮食等许多方面习惯的纠正与管束,沈珺悦不是傻子, 她自然会有猜想。 只因盛临煊别的都很纵容她,但是却一点都见不得她受寒受凉, 便让她以为自己积寒太过,要怀上孩子, 大概也很难。 当然事关自己的身体, 她也私下问过太医, 当时太医说她只要遵照医嘱,受孕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时候,她根本不信。即便后来太医再三保证她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她也始终存疑。 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 盛临煊扶着沈珺悦站起身来, 将她揽在怀里,揩去她眼角的泪珠,哄道:“莫哭,这是欢喜的事情,悦儿要笑才是~” 沈珺悦一开口便有些哽咽:“嗯!臣妾,就是太高兴了......” 盛临煊轻抚她的背,温声道:“太医与朕说,你如今初初有孕,身子还不适应,情绪大概也会有些不稳,果然——近期你爱哭了许多,看来便是这个原因了。” 沈珺悦被他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最近自己总是情绪起伏莫名,原来是因为怀孕影响了。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共同体会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 盛临煊忽然感慨道:“未曾想,朕的悦儿,也要当母亲了。想到以后我们的孩子喊你母后,那该是怎样的情景。” 沈珺悦抿唇而笑,刚想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话,便略微收敛了面上的喜色,纠正盛临煊的口误道:“皇上您说错了,是母妃——”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臂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喊别人为母后,我们的孩子也必定是嫡出,孩子的母后,只有你当得。” “皇上......”沈珺悦不敢眨眼,怕一眨又会沁出眼泪。她吸吸鼻子,竭力忍住泪意,张开双手抱住他腰,抬头亲了亲他的唇。 未等她退开,盛临煊便捧住她脸,亲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朱唇,轻缓缠绵,温柔缱绻。 因借着此次春蒐,盛临煊还广邀各草原汗王及部落首领前来聚首,这是他将来要整合草原势力的试探之举,故而还要在穆栏围场逗留几日招待陆续赶来的这些人。 所以即便沈珺悦有孕在身,盛临煊也不好立刻便启程回京。因沈珺悦才刚有孕,盛临煊也不敢大意,不仅安排了暗卫盯牢沈珺悦的院子,她的吃穿用度也让李荣安排了御前的人过手,天慧更是如临大敌,打醒十二分精神。 且目前除了心腹之人,沈珺悦有孕之事并未传扬出去,便连太后都还不知。沈珺悦也希望等稳妥些再公布此事,故而与盛临煊商议后,决定待胎儿满三月后再说。 分卷阅读215 剩下的这几日,考虑到穆栏围场的特殊性,沈珺悦也不敢出去冒险,干脆称病不出,便是行宫内也不走动了,太后那里不去请安,郑婕妤那里也不再去探望了。 想想她发现有孕的那日就是跟着盛临煊一路骑马颠簸,事后就是盛临煊说起来都捏了把汗。 如此终于等到回京的那一日,盛临煊怕她旅途劳累,便是皇贵妃的轿撵也不让她坐了,非让她搭乘御撵,又早早命人在他御撵的内室加装了宽大的软榻,布置得极舒适。 虽然像这种皇家出行皇贵妃与皇帝同车同撵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非常时期,便也顾不得了。 只外人不知底细,便又流传起皇贵妃娘娘盛宠,皇上不顾规矩与其同车的话来。 回京的队伍与来时一样壮观,且因多了猎物等,车队又加长了些。行进至午时,车队便停下来简单用膳休息。 这种短时暂歇,一般宫妃们都会留在车内,并不露面,只等着人马都歇好了便继续回程。 忽然,王美人的大宫女从马车上下来,跟着便扶住了戴着帷帽的王美人。 有内务府随车太监上前询问,那宫女便答道:“行程乏闷,我们主子要去前车丁容华处坐坐。” 宫妃同乘倒没什么讲究,于是那太监也不置喙,便护着他们去了丁容华的马车,只是走时与丁容华马车外的随车太监打了个招呼。 听着外面一声声“起行”的传音,感觉身下的马车又动了起来,端坐在马车内的丁容华脸色脸色十分难看,压低了声音质问坐在她对面的王美人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才王美人腆着脸过来,丁容华便不太高兴。因知道这王燕如在春蒐晚宴上丢丑还被降了位份之后,丁容华便疏远了她。 只这王美人脸皮着实厚,每日里还常常往她屋子里钻,丁容华又不好明着与她撕破脸,真是烦不胜烦。 可是刚刚王美人拿出来的东西实在让她心惊,便是再不愿也让她上了车,自己的宫女也跟着王美人的宫女去了后面的马车乘坐,这里只她们两人。 王美人颇具风情地笑了笑:“丁姐姐怎么这么说话,妹妹并没有想怎样呢~” 看着与往日做派不同的王美人,丁容华眯了眯眼,咬牙道:“妹妹深藏不露,倒是姐姐看走了眼。” 王美人欣赏够了丁容华不忿的样子,才开口道:“好了好了,不过一些草药,您这么大反应作甚?您大可放心,妹妹并没有拿这些东西威胁您的意思,更不是要与姐姐为敌~” 丁容华心中冷笑,只如今把柄在她手中,自己居于劣势,也只能与她虚与委蛇,扯扯唇角,勉强露出一丝笑问道:“那妹妹到底想如何,不妨直说罢?” 又是一阵娇笑,看得丁容华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拍她两巴掌,让她再笑不出来。 王美人笑够了,才半掩着唇道:“姐姐真是个爽快人,妹妹就喜欢您这样的性子!郑婕妤的事已成事实,姐姐原先打的什么主意,妹妹多少也猜到了~” 听她提到“郑婕妤”,丁容华瞳孔瑟缩,手也紧紧揪住帕子。 “姐姐不必紧张,妹妹已经说了,并不想拿这事威胁您,只是——”她笑得妖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妹妹觉得,姐姐想踩着郑婕妤上位,也不能说错,只是您既想搏宠,怎还看不清宫里的形势呢?” 丁容华后背透出寒意,“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美人将鬓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看着她悠然道:“妹妹是恨铁不成钢呐~即便您这次在皇上面前露脸了,可是皇上瞧您了么?您看皇贵妃娘娘,貌美如花,咱们哪个又比得过?皇上眼里哪还有我们的影子?!皇贵妃如此得宠,再这么下去,宫中岂还有我们姐妹的活路?” 丁容华只觉得对面的王美人像一条蛇,缠上了自己,正渐渐收紧对她的缠绕,勒得自己喘不了气...... 王美人凑近丁容华,在她耳边道:“姐姐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面容,丁容华轻声问道:“王燕如,你、你想对皇贵妃下手?” “不,不是我,”她放肆地笑道:“是我们。呵——” 这个贱人!想死也别拖我下水!丁容华又惊又气,但是此刻脑子却愈发清醒,看着王燕如自以为是的样子更觉气怒。 丁容华自负聪明,便是郑婕妤一事也是她想尽了办法,费尽心机动用了幼时一个爱慕自己的人,借他之手才做成的。 只偏偏不知哪里出了纰漏,又被这王燕如得悉,如今更想以此威胁自己与她合伙谋害皇贵妃,简直倒霉! 可是这王燕如不知死活,她却还想好好活着。无奈现在还不能得罪这王美人,丁容华只得耐着性子道:“你也知皇贵妃娘娘盛宠,皇上待娘娘如珠如宝,之前的桩桩件件你还看不明白?皇贵妃若出了事,你以为我们便能好?” 王美人的笑容淡了些,道:“对着郑婕妤的时候,姐姐的胆子可不是这么小的~”她眼神一变,又恨恨道:“皇贵妃又如 分卷阅读216 何,不过是靠着美貌一时笼络住了皇上,若没了那张脸,我就不信皇上还会看她一眼!” 不看她还看你这猪脑子! 王燕如那又恨又妒的眼神,丁容华看得分明,忽然意识到,她也许并非不懂,而是因为她对皇上生了情意! 因为动了情,所以看着皇上对皇贵妃格外不同,她才会越发嫉恨。 这是个实实在在的蠢女人,真是可怜!丁容华眼里不自觉地带出一丝怜悯,很快又转了轻蔑,在王美人看过来的时候,又藏了起来,眼睛里只剩下不认同。 丁容华作势叹了口气,问她道:“既如此,我也不再劝你,只是,你心里可有了主意?”不管怎样,这王燕如为了自己那可笑的情爱还想拉着自己给她当垫背,便只剩下了可恨...... ☆、上赶着 见丁容华这么问, 王美人便以为她已被自己说服, 不由得满意一笑。当然,自己握有她的把柄,也不怕她不就范, 只是她能识趣地答应,大家面上欢欢喜喜的, 总比强迫来得好。 “主意妹妹自然是有的,”她捏着嗓子道:“只还需姐姐帮忙——” “妹妹请说。”丁容华端着微笑听着对方的所谓计划, 越听越气,心中的那把怒火更是越烧越旺。 想得真美啊,自己动动嘴皮子让别人去冒险,她怎么说得出口!看着对方蠢而不自知, 还妄想把别人都当傻子,丁容华只想撕烂王美人的那张嘴。 计划说完, 王美人靠坐回去,笑着问道:“姐姐觉得, 此计如何?” 做与不做,此时都不宜与她翻脸。丁容华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 “这......妹妹的计划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姐姐怕力有不逮......” 王美人笑着打断她道:“姐姐, 不是妹妹说您,您就是顾忌得太多了~若凡事都如此瞻前顾后,又岂能成事?” 丁容华还想做做样子推托两句,那边王美人却已有些不耐, 话里话外都带上了几分威胁:“姐姐在郑婕妤一事上可不是这样的,拿出您当初对待郑婕妤的果断与魄力来,妹妹相信姐姐定能做到的。” 果真是个贱人!丁容华几乎连面上的假笑都端不住:“妹妹太看得起姐姐了......” “姐姐自来聪明,好了,此事便这样定了罢。”王美人抬手摁一摁额角,娇声道:“哎呀~妹妹昨儿休息得不好,这会儿实在精神不济,便借姐姐的地儿养养神,姐姐莫怪才好。” 说罢也不去管丁容华如何,便径自歪了身子,占据了马车内半壁江山,闭上眼睡去了。只不过真睡假睡,就不得而知了。 丁容华垂下眸子,怕自己控制不住朝她甩去的眼刀被察觉,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撕裂了一面丝帕。 马车不停,她俩便得同处一车。丁容华实在难忍,干脆也闭上眼小憩,眼不见为净。 许久,王美人睁开眼,瞧着丁容华略显灰败的面色,忍不住勾勾唇,得意地笑了——哼,聪明人又如何,还不是要为我所用~ 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又停了下来,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又同时对对方笑了笑。 不一会儿,便听见王美人的宫女敲了敲门边,接着便掀开了帘子。 王美人笑得志得意满地与丁容华暂别。 看在丁容华眼中,那笑便仿佛掺了剧毒,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妹妹好走。”待帘子一放下了,丁容华勉强端住的微笑也立时垮掉。 “砰!”王燕如,你好得很! 跟在丁容华车外的随车太监听见车内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眼神微动,面上则不露分毫。 还在马车外的丁容华的两名大宫女刚要上车,听见车内的声音,忙掀开了车帘子,忍不住惊呼一声:“主子,您这是?” 看着大惊小怪的身边人,丁容华额角青筋乱蹦,强忍着气道:“无事,倒水时失手碰倒了,别嚷。” 当初为了不让继母安插的人随自己进宫便使了手段一个婢女都没带,现在的贴身宫女都是进宫后内务府分派的,不是别有异心就是机灵不足,自己花了几年的时间清理门户,才将老实的几个提拔了上来。但也因为这样,这几个调.教起来也不容易,用着也不顺手。 想到自己当初在侍郎府中备受继母苛待,好不容易在大选时避开继母的毒害,将她的手段回馈给她亲生的二妹,踩着她们母女进了宫,又在宫中谨小慎微地走到了今天,每一步都和着血泪,个中屈辱与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王燕如那蠢货轻易便想夺走她辛苦努力得来的一切!丁容华露出一个冰冷的笑:王燕如,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傍晚歇在驿站,沈珺悦随盛临煊下榻驿站的一个小院。 晚膳时她胃口不佳,便是盛临煊吩咐随行御厨特地给她开了小灶,只往日喜爱的美食端上来,她却实在提不起品尝的兴致,只喝了几口白粥就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分卷阅读217 盛临煊举着勺子,哄着她道:“乖,再吃两口。” “臣妾真的不......嗯——”沈珺悦扭过头去,揪着胸口压下反胃的感觉。 盛临煊忙放下碗勺揽着她抚背,一边急道:“快宣太医!” “不、不用!”沈珺悦忙叫住人,缓了缓才道:“太医之前便说过,臣妾这些反应都是正常的,这会儿人多口杂的,宣了太医必定又惹人注目,反而不好。” 盛临煊眉头紧蹙,仍是不同意:“可是你......” 沈珺悦抓着他袖子晃了晃,“您就别担心了,左右也就这么几日,待回宫便好了。”见他还是一脸苦大仇深,只好撒娇道:“皇上便依了臣妾吧~” 盛临煊心中焦急,但也不好逆了她意,只好妥协。 沈珺悦吃不下,但是却十分嗜睡,膳后盛临煊牵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刻钟,看她又悄悄掩嘴吞下一个哈欠,只能带着人进屋,早早安置她睡下。 看着她前一刻还对自己笑,下一刻沾床便睡,盛临煊忍不住笑了笑。他坐在床沿,看着她安然的睡颜,轻轻地抚摸她的脸,嘴角的笑很快又消失了。 只因她以往红润的面色如今却透着苍白,让他又心疼又无力。他知道女子怀孕辛苦,只是如今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走这一遭,还是免不得难受。 天慧进了来,见成徽帝静静地凝视着皇贵妃,一时也不太敢上前打扰。 半晌才见他收回手,给皇贵妃掖好了被角,又站起身放下帐幔,才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射向她。 天慧敏感地察觉,自家主子此刻心情不甚美妙。想到自己等下要禀报的事情,不免感叹那人找死也不看时候。 出了内室,天慧刚要开口,盛临煊便抬手止住她。走出外间,盛临煊吩咐门口的玉璧进去守着沈珺悦,又让李保等人守好房门,这才往小院的厢房而去。 皇上对皇贵妃真体贴啊~天慧暗自感叹了下,只是一抬头看着成徽帝透着冷意的背影,却不自觉地抖了下。皇上威严日渐加重啊~天慧抚了抚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急忙跟上去。 盛临煊坐在桌案之后,一半面容隐在烛火映照不到的暗处,问她:“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他这个样子,天慧莫名地觉得有些可怕,定了定神,才将手下人偷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他。 说完了,上首的人却没有半分动静。天慧悄悄地抬眸看去,因灯光昏暗,一时还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再一看,却与盛临煊的眼神对上。 天慧瞳孔一缩,心口急跳,立刻垂下眼帘。 只不过一眼,天慧却清楚看见成徽帝眼眸中透出的浓烈杀意,还有唇边噙着的那一抹嗜血的笑。 “喀嚓——”盛临煊所坐椅子的扶手被他生生掰断。 天慧立刻跪下,只觉面对这样的主子压力巨大,一时之间后背密密浸了汗,暗骂飞鹰不早不晚,偏偏今日不在。 好一会儿,才听到成徽帝开口道:“这么说来,她们回宫后便要对皇贵妃下手了?” 天慧忙应道:“是......” “呵——” 一声轻笑,却让天慧顿觉头皮发麻。 盛临煊低头看着被他折断的椅子扶手,将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气发泄在他抓在手中的那一段木头上。 悦儿本就难受着,那些人竟还想伤害她,简直不可饶恕...... 细微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厢房中被放大,天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直到回到内室,将熟睡中的人儿拥入怀中,盛临煊眼中的阴暗与血腥才逐渐褪去。 亲了亲怀中人的额角,察觉她嘴角上翘,睡着了还挂着微笑,料想她应当正做着什么美梦,盛临煊心中一软,不由得低喃道:“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接下来的几日,沈珺悦的孕期反应持续发酵,已发展到许多味道都闻不得的地步,饭吃不了两口,整张脸白得纸一样,身子更是单薄。 盛临煊心急如焚,面色也一日难看过一日。 面对他的黑脸,太医也是叫苦不迭。哪里想到皇贵妃的妊娠反应来得这样急,但是是药三分苦,如非必要,太医也不敢给开药。 偏偏那几个宫妃看着太医进出御撵,联想到皇贵妃在行宫的最后几日就已称病不出,这会便只当皇贵妃病情加重。 这日,见太医又苦着脸从御撵上出来,王美人眼珠子转了转,便拉着丁容华道:“皇贵妃娘娘病重,不若咱们姐妹去瞧瞧娘娘吧?” 丁容华对她的愚蠢简直难以置信。丽妃昨日已经告诫过她们回程路上不要随处走动,也不要去御前打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皇贵妃有恙,皇上偶尔露面都是面色沉肃,她这时候还上赶着去讨好,难道以为皇上会垂青于她? 简直滑稽,这女人的脑子莫不是个棒槌罢! 可是话不能这么说,丁容华只得婉言相劝,搬出丽妃说事。 “丽妃娘娘带着 分卷阅读218 公主用膳去了,这会可顾不上咱们!再说了,”王美人撇撇嘴,压低了声音道:“她不让咱们去打扰,但她自己这几日可没少去!” 丁容华耐着性子道:“丽妃娘娘毕竟与我们不同......” 王美人嘲讽道:“有何不同?只许她御前献媚,便不许咱们去关心下皇贵妃娘娘了?” 越讲越觉得可行,王美人干脆道:“咱们快去快回,丽妃回头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说着便扯了丁容华的袖子往前面御撵而去。 “哎——”丁容华顾忌面子,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拉拉扯扯,只能被她带着往前走。 只她们离着御撵还有一段距离,便已被人拦了下来。 任凭王美人如何软的硬的说了一大通,那太监还是不给放行。气得她怒目圆睁,差点便不顾形象与那太监骂将起来。 丁容华趁机拉了她手道:“这都是御前的人,妹妹可别失了分寸,咱们快回去吧!” 王美人正在气头上,闻言并未有所收敛,反而觉得丁容华不帮自己不说,还净拖后腿,便一把甩开丁容华的手。 丁容华眼中掠过一丝暗芒,顺势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口中惊呼道:“王妹妹!” 她们这处的骚动早惹了人眼,随侍在御撵左右的李保听着声音便要过来。 “谁在闹事?” ☆、关禁闭 李保一惊, 回头看发现成徽帝正皱着眉站在车辕边上, 居高临下地往后望去。弓腰站在成徽帝身后打着车帘子的李荣正冲他狠狠地使眼色。 “回皇上,是丁容华与王美人......”李保没明白他干爹的意思,愣愣地说道。 听见那两个名号, 盛临煊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更沉了。 偏偏那王美人甩脱了丁容华以后,正与那太监对峙时瞧见了前方御撵出现了一角明黄色衣袍。她眼睛一亮, 猜测那必是成徽帝的身影了,便忙高声唤道:“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 丁容华忙也看过去, 果真下一刻便见到成徽帝踩着马凳下来。 她先是一喜,只是待看清成徽帝的面色后便立刻收敛了那一丝喜色,并且悄悄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只有王美人那个听不懂人话又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还喜形于色,且都看见成徽帝了还不忘斥责那名挡住她的太监道:“皇上都来了, 你这狗奴才还不让开!” 丁容华简直以自己居然被这样的人捉住把柄威胁为耻,忙又默默地再退了几步。 后面的李荣跟着成徽帝下的马车, 见着还杵在那的李保便恨铁不成钢地抽了他的脑后一下,李保摸着被打的后脑勺一脸糊涂地看着他, 李荣更气了,道:“你给老子等着, 回头再收拾你!” 李保莫名委屈, 不明白自己哪里又错了。 盛临煊面无表情地走近来。 王美人娇笑着屈膝给盛临煊行礼问安, 软了嗓子道:“臣妾见过皇上~” 盛临煊没有叫起,只冷声问道:“何事吵闹?” 他这样的态度与王美人想象中不同,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就这么会儿功夫,那个原本拦着王美人的小太监就伺机接了成徽帝的话, 跪下请罪道:“禀皇上,奴才奉命值守,可这位美人主子一定要从这儿过去,奴才不敢放行,惹了美人主子不快,奴才罪该万死!” 李荣扫过说话的小太监,只觉这个小太监都比李保机灵。 王美人听着这小太监的话不对,且因成徽帝迟迟没有叫起,她心里便有些慌,忙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皇上,臣妾是因为——” “来人!”盛临煊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李荣机警地应道:“奴才在~” 盛临煊视线掠过王美人,冰冷的眼神如看蝼蚁,“传朕旨意,王美人御前失仪,回京为止,不许她再踏出马车一步。” 王美人懵了,原以为他愿意走过来,是要给自己解围,殊不知自己话都还没讲,便又被罚了,顿时惊慌失措:“皇上、皇上!臣妾不过是关心皇贵妃娘娘——” “住口!”她不提还好,提了便像是在火堆上又添柴禾,盛临煊原本尚还压抑的怒火一下便烧旺起来。 “给朕堵上她的嘴,将人拖下去!”盛临煊早已知道她对沈珺悦怀着满满的恶意,此时听她竟还敢拿沈珺悦说事,如此虚情假意的话,更让盛临煊一刻都难以忍受。 这几日因沈珺悦不适,盛临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本就因焦急却又束手无策而积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宣泄。 正好这个蛇蝎女子在这当头撞上来,便刚好拿了她出气。虽不好现在就如何严厉处置她,但至少可以不让她再出来蹦跶碍眼。 王美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泥土地上,面无人色地求道:“皇上饶了臣妾罢,臣妾再不敢了!皇上、皇上!”边求边在地上爬着想要拉住盛临煊的袍脚。 可惜李荣一个眼色,早有御 分卷阅读219 前的人冲过来。 “唔!”她连盛临煊的靴子都没摸到,便被两个大力太监扭了手按住,嘴里被塞入一团粗布,挣扎中在地上磨蹭得厉害,不止发髻散乱了,全身更沾满了尘土。 方才便一步步后退直到隐没在人群中的丁容华看着王美人在地上扑腾,差点笑出声来,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别提有多解气了。 丁容华心头笑得正欢,唇角也微微翘起,只忽然间笑容便冻住了。她看见成徽帝目光如电,正冷冷地、慢慢地从她身上扫过...... 盛临煊回到御撵内时,沈珺悦正在用膳。 才刚露出欣慰的笑,但见她是端着一碗白粥,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在吃着,便不由得拧了眉:“这东西......” 话到嘴边,原本想说这东西没营养少吃些的话到底还是咽下了,只因难得看她露出满足的表情来。 沈珺悦看见他进来,随口便问道:“外头怎么了?怎么听着像女子的声音?” 盛临煊张口就道:“没什么事,不过是马匹惊了人。” “哦,”沈珺悦也不以为意,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笑眯眯地对他道:“难为他们把这东西做出来了,臣妾吃着很好,御膳房的人最近几日都辛苦了,皇上可得好好奖赏他们。” 盛临煊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日渐消瘦的小脸,认真道:“只要他们做的东西你能多用些,便是多少赏赐都使得。” 沈珺悦闻言放下碗筷,双手抱住他的一臂,动容道:“臣妾让皇上担心了。” “傻姑娘,”盛临煊摸摸她的头,“你怀着孩子,朕便是为你们娘俩担心也是应该的,只要你们好,朕这算什么~” 沈珺悦抬起头来,“可是这些日子因臣妾吃不好,您便也吃不好,您说臣妾瘦了,可您自己何尝不是瘦了?皇上,怀胎十月,臣妾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所以请您也稍稍放松一些,看您这样,臣妾也会心疼的。” 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没感觉。自她有孕以来,盛临煊整个人都十分紧绷,他的洒脱随着自己孕期反应的加重也消失了,渐渐变得紧张焦虑。 即便他在自己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可是他们两人日日都在一处,他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不自觉地便流露出担忧,沈珺悦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他的悦儿啊,总是如此敏感又聪慧。被沈珺悦一语道破,盛临煊便有些惭愧与自责,她本就身子重,可是自己帮不上忙便算了,反倒给她添乱,在无意中又无端增加了她的压力。 盛临煊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是朕想岔了。” “您不是想岔了,您这是关心则乱~”沈珺悦忽然歪头眨了眨眼睛,俏皮道:“臣妾宁愿您这样全副心神都在臣妾身上,也不愿意您将心思分给别的女子!” “淘气!哪来的别的女子?”盛临煊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好了,难得你今日有了些许胃口,趁热多用些。” 又执起筷子塞进她手里,“朕陪着你一起用。” 沈珺悦抿唇一笑,指着桌上的清粥小菜调侃道:“臣妾吃的这些可是‘粗茶淡饭’,皇上您吃得惯么?” 盛临煊斜睨她一眼,吩咐李荣道:“朕的午膳呢?” “回皇上,在这呢,都温着的。”李荣忙提过一个大大的食盒,从中取出一盘盘看起来便精致可口的菜式,一一放置在桌上。 沈珺悦咬着唇哼了哼,“才不稀罕,还是臣妾的小菜好吃~” 盛临煊夹起一块炮制得咸香的牛肉,诱惑她道:“悦儿真不尝尝?” 沈珺悦扭头避开,不为所动:“荤腥就不必了,腌制的蔬菜倒是可以让他们多做些来,什么咸菜、酸瓜、辣豆子的,臣妾都想吃!” 盛临煊无奈,投喂失败,只能让人将皇贵妃的“贫民”菜单安排下去。 王美人被大力太监扭送到她的马车,将人往里一扔,便如两座怒目金刚,守在她的马车左右。 马车内,王美人自觉什么面子都没了,又气又恨又怒,抖着手扯出那塞着自己嘴的布,一看是块半新不旧的抹布,当下便差点恶心得呕吐出来。 她的两个贴身宫女战战兢兢地扶住她:“主子......” 王美人红着眼睛,看她们两个衣衫齐整,又不赶紧给自己收拾,便觉她们是在看自己笑话,一怒之下扬手“啪啪”便给了她们两个耳光! “你们看什么?!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两个宫女被她一巴掌打蒙了,听着她的指责,两人都是急急地摇头摆手,“奴婢没有,奴婢不敢,主子您错怪奴婢了......”宫女也觉得委屈,说着说着眼中便含了泪。 “我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丧!”看她们如此便更来气,王美人扑上去抓挠两个宫女的脸,恶狠狠道:“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贱人!都是贱人!你们给我滚!” 一阵闹腾,两个宫女连滚带爬地从马车内摔出来,里面还听见王美人的 分卷阅读220 声声咆哮。 两人掩面哭泣。不一会儿,便被前车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丁容华派身边宫女将她们叫了过去,说了好一会话,最后两人都上了丁容华的马车。 原本两个宫女也不敢离了王美人,只是被丁容华三言两语劝停了眼泪,又再三保证会为她们向王美人求情。 两个宫女被丁容华的伪善所欺,又真以为她与王美人情同姐妹说得上话,便半推半就地上了丁容华的车,也不去想被皇帝下令不能离开马车的王美人接下来的诸多不便。 而那边的王美人发泄过后,正需要用水擦洗,喊了半天,却没人应她,她气得撩开车帘,却根本不见两个宫女的身影。 “黄莺!白鹭!”王美人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仍没人回答,这时候“起行”的传音又一声声过来。 她立时慌了,病急乱投医,对着那两个大力太监便道:“我的宫女呢,她们去哪了?你们快把我的宫女叫回来呀!” 那俩大力太监一个表情都欠奉,根本不搭理她。 “你们说话啊!”她跺跺脚,咬牙道:“你们不找是吧,我自己去找!”便弯腰要从马车出来。 那太监终于有了反应,声音阴冷道:“皇上有令,美人主子不许出马车一步,请您退回马车内,不要让奴才们难做。” “你!”王美人瞪着他,眼睛红了一圈。 这时候“起行”令已经传到了这里,牵马的太监也不管其他,直接便拍拍马车,引着它前行。 王美人一时不备,没站住便往后倾倒,摔回马车内。倒是给了她个天然的台阶。 她此时只顾着气愤,还未曾想到自己失了宫人服侍后的窘迫。直到她平静下来,想起自己午膳还未用而挨饿时,以及两个时辰后,她想出恭却不能下马车时,才真的气到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三年梦灌溉营养液1瓶。么么哒! ☆、好与坏 当黄昏时马车进入城镇, 停在了驿站后院中时, 王美人的那两个大宫女黄莺与白鹭才说说笑笑地从丁容华的马车上下来。 此时她们谁也没去想她们的主子王美人会怎么样。 直到丁容华故作担心的样子对她们二人提起:“不知道王妹妹如何了,你们两个快回去看看她。” 黄莺与白鹭二人脸上的笑立刻变得勉强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黄莺觉得丁容华这一路好说话, 便大着胆子道:“要不您与奴婢们一起过去看看?” 丁容华好似在看两个犯了错的小孩,略带无奈地笑道:“看你们说的, 没事的,你们主子这会儿肯定气消了, 你们快过去罢!” 又抬手拂了拂鬓边,笑道:“哎~这一路劳顿的,我也有些累了,便先进去了。”说完便搭着自己宫人的走进了驿站去。 黄莺看着丁容华的背影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不敢叫住她。 白鹭揪住黄莺的衣袖害怕道:“怎么办?咱们真要回去吗?” “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我, 我问谁去!”黄莺烦闷道:“不回去咱们还能去哪!不回宫了?当逃奴去?走吧!”说罢一甩袖子,便往王美人的马车去。 白鹭被她一顿抢白, 好一会才跺跺脚,不情不愿地跟上。 两人刚走近王美人的马车, 便见那两个守着马车的大力太监还在, 只是太监们都退开了一些, 更诡异的是马车内还传出了细细的抽泣声。 黄莺与白鹭面面相觑,又磨蹭了好一会,才大着胆子上前。 刚一撩开车帘子,便闻见一股冲鼻不雅的气味飘出来......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外头的光透进来,察觉有人撩了帘子,正埋头哭泣的王美人肿着一双眼抬头。看见她们两人,眼中立刻爆出刻骨的恨意。 “主子......”黄莺的手一抖,车帘子又落了下来。 车里车外半晌无声。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王美人哑着嗓子道:“进来......” 黄莺与白鹭收了面上的惊骇,深深吸了口气,赶紧爬进了马车中。 两人忙进忙出,战战兢兢地给王美人收拾好身子,又将马车重新弄干净,整个过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因王美人无法下车,晚膳只能让宫人去领了来在马车上吃。 饭食倒是不算差,只是在这狭小的空间本就十分压抑,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当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时候,王美人几乎崩溃。 便是两个宫女闻着都觉得恶心。只是此时的王美人实在太令人害怕,两人只能闭紧了嘴巴,放轻了呼吸,一点都不愿再刺激她。 王美人眼中含着屈辱的眼泪,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吃了几口饭,便搁下了碗筷。 黄莺忙将小几上的饭菜都收进食盒内,又对白鹭使了个眼色,强装镇定道:“奴婢把食盒送回去,白鹭去打些水来。” 分卷阅读221 一声轻轻的“嗯”响起,两人心中雀跃,面上不敢有分毫显露。 待下了马车以后走远了,两人才敢大口喘气。 白鹭抚着心口道:“咱们主子,太可怕了......” 黄莺回头看看,接着就把手上提着的食盒往她怀里一塞:“你把这食盒送回去再去打水,我去找丁容华,要是她愿意来开解开解咱们主子,兴许咱们主子能好一些。” 听见她说要去找丁容华,白鹭目光闪烁了一瞬,忙低下头道:“你疯了?!咱们主子那样丢丑的事情难道你要说出去?!” “你才疯了!我当然不会说那事!”黄莺没好气道:“只是咱们主子本就是被罚不高兴,让丁容华来劝说不也很正常?” 黄莺想得挺好,只可惜连丁容华的面都没见着。丁容华的贴身宫女出来说她不舒服,连晚膳都还没用便躺下了。 那宫女叹了口气,诚恳道:“我们主子这会儿也是有心无力。” 话说到这份上,黄莺也没办法。刚转过身要走,忽然想到马车内不好闻的气味,忙拉住那宫女,腆着脸跟她借些熏香用。 “我们主子喜香,只是在行宫的时候都熏完了,您这有的话可否......我们主子心情不佳,今晚又得在马车中过夜,兴许点了香她今晚还能好好睡一觉。”黄莺赔着笑脸道。 “我们这好像也没什么香了——这样吧,你先回去,一会我们主子缓过来了我便跟她说,到时候凑一些给你送去。”那宫人又拍拍黄莺的手道:“你看你再留在这里也不妥,王美人还等着你伺候呢。” 来这一趟却没半点收获,黄莺勉强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送走了黄莺,那宫女立刻便换了一副嫌弃的样子:“呸,什么玩意儿,还想让我们容华纡尊降贵去看她一个小小美人?多大脸!” 她拍了拍双手,好似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般。回身进了房间,丁容华正坐在桌边用膳,见她进来,便懒懒地问道:“打发走了?” 那宫女不高兴道:“是呢,那死丫头,以为主子您好性儿就能随意差遣呢!把您当什么了?一点尊卑都不懂!” 丁容华随意地笑了笑,“算了,她们也不容易。” “不容易什么呀,对了,那黄莺还想跟咱们要熏香呢!” “熏香?”丁容华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脑中灵光一闪。 “是,说是怕王美人晚上在马车睡不好。”说到这儿那宫女扑哧一笑,“她也不想想,马车呢,怎么能睡好~” 丁容华拿筷子指指她:“促狭。”然后便搁了碗筷站起身来道,“我那里倒是有几枚安神香,你给她那儿送去吧。” 那宫女瞪大眼:“主子您还真给啊?!便是给,奴婢们那里还收着些零碎的,给她拿些就行,犯不着拿您的好东西......” 丁容华背对着宫女在妆盒的最后一层取出一个荷包,捏着那荷包,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她从里面捏出一枚香丸,口中则温和道:“既答应了,又怎么能拿些次品充数?说出去岂不是咱们失礼?” 王美人,配得上我的好东西...... 那宫女只觉得自家主子心太好了。掏出帕子接了几枚香丸包好,便给王美人送去。 笑着看她出去,丁容华将荷包重新系好放回,才对另一个宫女道:“取些皂豆,打些水来净手。” 摸了一下熏香的丸子也要用皂来洗手,宫女只觉得自家主子真是爱干净。 而那头一个人留在马车内的王美人则口中念念有词,凑近了仔细听才能听清她说的是:“都是贱人、都该死、她们都该死......” 更令她难受的是,即便已经清洗过了,可是她鼻间似乎还总闻见那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这一切都让她濒临疯狂。 但是两个宫女回来的时候,她却靠在车壁上,紧紧地咬住唇,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黄莺回来时打听到明日就要进入京城地界了,大约在明天的傍晚时分她们便能回到宫中。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美人,冀望她知道明晚就能脱离马车,会高兴一些。 王美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久后丁容华的宫女在马车外说送来了熏香。王美人本就恨毒了黄莺白鹭害自己出丑,此时更误以为她们向丁容华告密,睫毛颤了颤,眼睛几乎恨出血来。 然而她还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一字一顿地吩咐她们接了熏香,放进小香炉里面点起来。 待香燃了起来,她才重新闭上眼睛,忽然道:“你们两个,坐到门帘外去。” 黄莺与白鹭颤了颤,瞧着她隐在黑暗中的面容,俱都不敢多言,便挪了出去。 春寒未尽,两人身为宫妃身边的大宫女,虽衣着尚能保暖,可是夜晚暴露在室外便不好受了。 两人挤作一团取暖,心里对王美人自然也只有怨怪。就这样冻得面容发白,几乎一夜无眠,天不亮便悄悄爬下马车,绕着车走动 分卷阅读222 暖身。 只是直到天大亮了,她们也没听见马车内王美人的声响。一开始她们怕被骂也不敢去打扰,只是随着后院走动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都要出发了,她们才不得不小声地叫她。 只是马车内还是没有回应。 没办法,黄莺只好悄悄掀了帘子一角,偷偷往里看一眼。 只见王美人面色酡红,呼吸沉重,整个人歪倒在马车内的软座上。小声叫了几声,她还是没有反应,黄莺这才渐渐觉得不对劲。 她赶紧进了马车内,才发现王美人嘴唇半张,竟有口水流出。摇晃她的身子,只是发出几声“嗯”、“额”的气音,并没有清醒过来。 这情况看着便像是生病了,黄莺便探手摸了摸王美人的额头,怪异的是并没有烫手的感觉。 黄莺抖着手冲外头喊道:“白鹭,白鹭!你快上来!” 外面的白鹭扯开车帘子,只见着王美人躺着,而黄莺脸色难看至极。她不由得惊疑地问道:“怎、怎么了?” 黄莺压着嗓子:“你先进来再说!” “好、好吧。”白鹭低头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暗光,动作笨拙、好似十分紧张害怕似的上了马车,问道:“到底怎么了?” 黄莺哆嗦道:“主子一直在睡......”她眼睛里有无助、有恐惧,还有迷茫。 两个宫女的视线撞在一起—— 白鹭忽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主子还睡着,我还以为她已经醒来了,正要骂我们呢。” 脑子里似乎有根紧绷的弦断了。 黄莺恍惚中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主子只是太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三年梦灌溉营养液1瓶! ☆、叫不醒 沈珺悦现在都起得晚一些, 盛临煊也不愿意吵醒她, 便都自己早起晨练完再回去。 正在院中练着拳,天慧过来禀报道:“回皇上,两处事皆已办妥。” “嗯, ”盛临煊闻言没什么反应,仍旧继续着练拳的动作, 只道:“看好她们。” 天慧应道:“是!” 自知道丁容华与王美人这二人有异之后,暗卫营便有专门的暗卫紧盯着她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故而昨日丁容华不同寻常的熏香自然也引起暗卫的注意。在听手下人禀报过后,盛临煊便决定将计就计。 王美人心黑意歹又冲动鲁莽,丁容华阴毒狡诈又狠得下心,虽然一切尽在掌控, 但是留着这二人总归是个隐患。还有背后隐藏得更深的,借着她们二人之手兴风作浪的其他人...... 如今的沈珺悦绝对不容有失, 故而盛临煊对待这些人的手段也绝不手软,便是一点点恶意的萌芽也必须及时遏止。 盛临煊收了拳, 接过李荣递上的布巾擦了擦脸。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便问一直候在一旁的天慧道:“围场石碑之事, 可有结果了?” 天慧愣了下, 接着便有些犹豫道:“此事由统领亲自查办, 属下知之不详,唯恐汇报有误,私以为,还是待今日晚些时候, 由统领亲自与您汇报为好。” 盛临煊闻言扫了她一眼,天慧的迟疑与为难他尽收眼底,但是手下人的忠心与能力他从不怀疑,故而便是被驳了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意道:“也可。” 天慧心中舒了口气。这件事尚不明朗,但是目前所有查到的证据指向都很明确,她心里也明白,飞鹰回京去也不过是做最后的确认。 但是大家身为同僚,站在情感的角度,她实在不希望事实真如他们所想,不然飞鹰恐怕不好做人。 扔了布巾,盛临煊便背着手回了屋内。时间刚刚好,沈珺悦正梳洗完要出来找他。 见他进来便笑道:“臣妾正想请皇上回来用早膳呢。” 盛临煊上前执了她手,掂在手里握一握,感觉她的双手柔软温暖,便露出一点满意的模样,又对她道:“让他们摆膳吧,朕换件衣服便过来,你先用着,不许等朕。” 沈珺悦也不推托,应了声“好”便自去用膳。 用完早膳,盛临煊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准备出发,自己则携了沈珺悦在小院中慢慢散了会儿步,待内务府查点无误过来请示,他才扶着沈珺悦登上了御撵。 长长的回京队列绵延,丁容华的马车内,她与身边宫女闲谈解闷,唇边一直噙着一抹微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身边的宫人问她因何高兴,她便道是因为马上就要回宫了,不必再坐车劳顿能好好歇一歇,故而欢喜。 至于王美人那边,宫人没提起,丁容华便也像是已经忘记了她那位好妹妹一般。 早上发车时,面对前来点人的太监,黄莺只说王美人昨夜睡得不好,今早还在补眠。而那太监撩起车帘简单瞄了一眼,确认王美人确实在车内,便也不管了。 因王美人始终昏睡,不能再打骂她们,起初两人都还算自在。直到午后,因今日便要赶回宫中,故而路 分卷阅读223 上不停驿站,午膳吃食以简单为主,其他主子们也不下马车,由身边人去领食盒回来。 这边黄莺去领了食盒进来,瞧着仍昏睡中的王美人,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白鹭见她呆呆地看着王美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屑,紧接着便作出一副嘴馋又胆小的样子问黄莺道:“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黄莺回过神来,见着白鹭眼巴巴地看着那食盒,恰自己的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便抛去那些杂念,心想反正王美人现在吃不了东西,早晨她们两个也只去宫人用餐的地方匆匆喝了碗粥,这会正饿得慌,刚好不浪费食物。 便默默地打开了食盒,与白鹭分吃起王美人的份例午膳来。 正吃着,忽然王美人动了一下,似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几声“嗬嗬”的声音,吓得黄莺手一抖,半块绿豆糕掉了下来。 这样冷不丁的,白鹭也吓了一跳。 两人都紧紧盯着王美人。 只是好一会儿过去,仿佛刚才不过是她们的错觉,她又继续安稳地睡着了,甚至呼吸比之先前还更轻了些。 黄莺咬咬牙,蹲身过去,小声叫唤道:“主子、主子......” 王美人依然毫无反应。 想到她们会饿、会渴,而王美人一直昏睡,不吃不喝,黄莺心里忽然又生了害怕,“白鹭,主子这样太不正常了,我们......” 白鹭心中冷笑,王美人又不是现在才这样,早上不就如此了么?可是早晨时她们两人明明已经达成共识,没有将王美人的异状声扬出去,都到这会了,由不得她反悔。 她看着黄莺的眼睛,原本怯弱的样子一瞬间好像消失不见了,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漠道:“主子只是睡着了。”然后便继续吃起东西来。 这样的白鹭太过陌生,黄莺怔住了。 察觉她的目光,白鹭有些烦,只此时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她便拿了一个玫瑰酥塞进黄莺手里,故作天真道:“这个好吃,你尝尝。” 黄莺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玫瑰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也默默地吃了起来。 她知道一切都乱了,且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那种失控的焦虑感也愈加沉重,黄莺觉得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而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马车内又安静下来,黄莺低头想着这两日的事情。几个时辰过去,她自然对王美人的异状有了更多的猜测。 不过一夜过去,自家主子好好的就成了这样,最奇怪的是她不是生病的样子,倒像是......她脸一白,原本香甜的糕点此时索然无味。 终于,队伍进入京城地界,盛临煊早已下令进城后皇室宗亲、王公大臣等皆无需同回皇宫,也无需下马、下车跪送,只各自离队散去归家便可。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御撵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进入正阳门。 皇极殿广场,庄严肃穆,礼官引领值守人员列队跪迎成徽帝与圣母皇太后回宫。马车一停稳,本次随行的宫妃们都要先行下车,与外面人一起唱和,恭请皇帝与皇太后下撵。 丽妃与其他诸人,甚至是重伤未愈的郑婕妤都被人扶了下来,沈珺悦也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从御撵内出来。 众妃嫔以沈珺悦为首,往前走了几步,面向御撵,随着礼官的指引拜请。 礼官唱礼完毕,盛临煊与周太后皆从撵车中出来,李荣喊出“平身免礼”,众人才能站起。 盛临煊朝沈珺悦招招手,两人一起走到周太后身边说了几句话,便扶周太后登上了宫内的轿撵。 周太后对他们道:“这一路你们也都累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人笑着应下,便目送周太后的轿撵往后宫而去。 此时宫妃之中,郑婕妤忽然问丁容华道:“丁姐姐,怎么不见王妹妹?” 站在她们二人前面的丽妃听见她问,也不由得回头扫视了一圈,竟然真没找到王美人。她双眉蹙起,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丁容华被郑婕妤问到的时候便觉不妙,只还来不及驳斥她,丽妃就已经听见了,也盯着她问,便只得硬着头皮道:“嫔妾也不知......” 谁知她才说完,那边郑婕妤又发问了:“丁姐姐与王妹妹不是总在一处么?怎么你也不知道?” “你!”丁容华霍地看向她。 郑婕妤微微一笑,只往日温柔的目光此时只有冷意。 她们二人之间暗潮汹涌,丽妃自然看出来了,但她们二人是怎么回事现在不重要。 盛临煊已经领着沈珺悦走了过来,问丽妃道:“发生何事?” 丽妃便照实禀道:“回皇上,王美人没有出来接驾。” “哦?”盛临煊面色一沉,目光往后面的马车看去,冷声道:“来人,将王氏带出来。” 众人心中一凛,要知道不接圣驾乃是大不敬之罪,现在皇上连王美人的名号都不叫,只称“王氏”,可见心里已经给她定了罪。 而沈珺悦则 分卷阅读224 奇怪地看了盛临煊一眼。 有太监领命而去,撩开王美人的车帘,里面是瑟瑟发抖的两个宫女,而王美人赫然躺在软塌上睡得正香。 黄莺已经知道事情不妙,若王美人有事,她这贴身宫女绝对也讨不得好。她从马车内连滚带爬地下了来,边跪爬边道:“皇上明察,我们美人不是有意的,她、她是昏迷不醒啊!请皇上明察!” “你说什么,王美人昏迷不醒?”这个王美人,沈珺悦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春蒐晚宴上她献媚失败一事上,乍然又听见她的消息,一时之间便有些怀疑,这是否又是什么邀宠的昏招。 听见她问,黄莺忙急急点头:“是,是的!不管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时那去查看的太监也过来了,白鹭抖抖嗖嗖地跟着他身后,过来与黄莺跪在一起。 盛临煊问那太监道:“这宫女说的可是实话?” “回皇上,王美人确实是昏迷不醒。” 昏迷?怎么会昏迷?那香丸并不会使人昏迷啊!丁容华此时已经觉察出不对来,她避开郑婕妤的目光,只看着黄莺,面上露出与其他人相同的惊讶的样子,只是后背早已隐隐渗了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头秃!完结章太难写了,卡了几天,明明思路、剧情都清楚,就是一直写不到结束。我太难了... ☆、网中鱼 丁容华能感觉到, 郑婕妤似有若无的目光仍在自己身上徘徊, 宫中谁都不是傻子,她知道郑婕妤大概是对那日在围场中掉落陷阱受伤的事情起了疑心。 但是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经她的手,她一点也不担心郑婕妤能查出什么来, 更何况那时皇上就已下令彻查过,围场那么大动静的搜查, 最终不也是不了了之么。 所以郑婕妤便是再怀疑,也不能对她如何, 顶多便是日后刁难下她,这些她都不在意。只是她的危机并不在郑婕妤,而在眼前。 丁容华听见那个去查看王美人情况的太监说道:“奴才方才已经让人去后头寻太医了。” 她藏在袖中的手交握在一起,指甲不自觉地抓挠起手指。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事的, 没事的...... 那熏香并非什么速效毒物,只不过会扰乱人的神智, 使人渐渐神思迷乱,最终陷入疯狂罢了, 而现在王美人却是昏迷,这与她的熏香会造成的后果不符, 那王美人定是得罪了别人, 或者碰了别的什么东西才会如此。 而盛临煊听了那太监的回话, 脸沉了沉,却并未开口。 李荣见状便上前质问黄莺道:“既然王美人有异状,尔等为何不及早上报?!” 黄莺被问得一愣,张着嘴:“因为、因为......” 白鹭稍稍抬头, 见她满头大汗,心中暗骂蠢货,可是如今她们两人在一条船上,也不能由着她翻船,只得开口道:“奴婢们初时只以为主子是心情不好又兼劳累所以才一直在睡,是后来才发现不对的,只那时正在回京路上,奴婢们实在不敢叫停了马车,耽误回宫的进程!” 黄莺忙接道:“对,对!就是这样的,请皇上明察!”说着又磕起头来。 李荣瞧着成徽帝面色不好,便喝止道:“打住!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待太医看过后便知,若你二人有所隐瞒......”他冷哼一声,“慎刑司的手段,你们都是听说过的。” 黄莺身子一僵,便是垂着头的白鹭面色都白了白。 后头又有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回禀皇上,那边钱太医已经查看过了,说有些情况,想找这两个宫女过去问一问。” “皇上您看......?” 盛临煊点点头:“带过去。” 沈珺悦瞧瞧在场众人,想了想道:“既如此,皇上,不若我们也前去看看吧?” 宫妃们个个都十分好奇,尤其是这种与己无关别人倒霉的热闹,便更想去围观了。 盛临煊本意便是要让这件事在人前被揭露,只是他并不想让沈珺悦去凑这热闹。王美人马车内那东西的药效虽说是燃尽即消,但是......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心中叹了口气,开口便应了下来:“也好。” 盛临煊领着沈珺悦过去,众妃也跟在后头。 钱太医候在王美人的马车旁,见了成徽帝过来忙上前行礼,而后便将他在马车内的发现一一禀报:“皇上,依微臣所见,王美人的症状,应当是中毒了。” 他这话说完,周遭一片哗然,众人皆惊。 丁容华耳边是宫妃们的窃窃私语,只她一句也听不见,心中不断宽慰自己:也许王美人昨日并没有用自己送去的香丸呢,或者用了,可那香丸燃尽后是不会有残留的,所以不用怕,不用怕...... 太医所说的毒应该与她那香丸不关事,这火应该烧不到她身上来,别怕,只要自己稳住,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微臣在马车内的香炉中有 分卷阅读225 所发现,故而想问问王美人的宫女,”钱太医转过身来问黄莺与白鹭道:“你们可知道这香炉内的是什么香?” “不过是普通的熏香啊......”黄莺懵了,“您的意思是,我们美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熏香的缘故?”她虽然有所猜测,觉得王美人大概是中毒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因为那熏香。 她条件反射般地想去看丁容华,但是她一抬头,面前便是成徽帝,她立刻又低下头来,唯恐冒犯天颜。 钱太医没有理会黄莺,只对成徽帝道:“皇上,微臣对毒物一类并不算精,方才已经让人去请高太医过来,王美人到底是不是中毒,那熏香有没有问题,相信高太医一看便知。” 丁容华隐在人后,尖细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中,只能以疼痛来使自己保持清醒与镇定,她脑中急转,想着一会如果黄莺提到她,她该怎么分辩解释。 偏这时候郑婕妤还好似嫌她不够烦似的,又凑上来道:“丁姐姐,你很热么,怎么额上汗都出来了?” 丁容华看都不看她,只嘴上敷衍着:“婕妤娘娘有心了,嫔妾确有些热。” “怎么瞧着脸色这么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丁容华烦不胜烦,压低了声音道:“婕妤娘娘,即便您关心嫔妾,可皇上在此,此刻实在不宜私语,还请您谨言慎行。” 她俩说话的当口,那边的高太医已经看过了王美人的情况,又查验了香炉,在与钱太医商量了几句后,便上前禀报道:“皇上,王美人正符合中毒的症状,而那致使王美人昏迷不醒的毒物,便是这熏香。” “怎么会......”黄莺身子一软,惊惧、害怕、悔恨,种种情绪袭上心头。 李荣听见太医的话,立刻便道:“来人,捉住这两个宫女!” 直到被大力太监扭着手按在地上,黄莺才想起来喊冤:“李总管、李总管,不关奴婢们的事啊!” 李荣冷笑道:“竟还敢说不关你们的事?你们与王美人同车,为何王美人如此,你二人却没事?莫不是你们谋害主子?!” 此时此刻,黄莺再顾不得什么了,只一叠声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丁容华啊!那熏香是丁容华送来的啊!真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围观的宫妃们不防这事还有这样精彩的变化,原本与丁容华挨着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又不约而同地退开了几步。 其中尤以郑婕妤的反应为最,只见她双目圆睁,被宫人扶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失声喊道:“丁姐姐,是你害的王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做!” 表情既震惊又惊疑,将一个惊闻闺蜜犯罪的女子演得活灵活现。 明明她演得真情实感,侧着身子看去的沈珺悦看着却差点笑出声来。 这出闹剧已经拖得太久,盛临煊无心观赏,只是眼角余光瞟见沈珺悦既要忍笑又要维持皇贵妃的端庄持重的样子让他不禁莞尔,借着侧身的站位与宽大的袖子遮掩,他悄悄地伸手,勾了勾沈珺悦的手指。 沈珺悦歪着头看他,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盛临煊勾勾唇,收回手,转瞬间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对众人道:“丁容华,这宫女所言可真?” 丁容华收回射向郑婕妤的眼刀子,转头看向成徽帝,她仍旧端着宫妃的架势,不慌不乱地屈膝道:“回皇上,臣妾冤枉。” “哦~”盛临煊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如何冤枉?” “前日这宫女忽然跑到臣妾那处,道王美人在马车内不得安眠,可是她们的熏香已经用完,故而想从臣妾这里要一些安眠香。” 她看向王美人的马车,眸光中流露出些许伤痛:“念及与王美人的姐妹之谊,她的宫人既有所求,臣妾也不好拒绝,便将自己常用的香丸取了几枚让人送去。这,便是与臣妾相关的所有实情。” 丁容华抬起头直视成徽帝,目光坚定,言辞恳切:“但是,臣妾送去的香丸断不会有毒,臣妾更不会毒害王美人,请皇上相信臣妾!” 沈珺悦简直想为丁容华这段陈词送上掌声,比起郑婕妤粗陋的表演,她这一段语言质朴、感情真挚,直击人心。 若不是看出盛临煊态度有异,沈珺悦几乎都要信了丁容华是被人陷害的那个了。 盛临煊无动于衷,只淡淡道:“此事非同小可,既个个喊冤拒不认罪,朕也不能冤枉了好人,如此,便查吧。” 他转身吩咐李荣道:“将王美人的马车与丁容华的马车都围起来,翻查所有物品。召慎刑司的人来。” 丁容华面色一变,终于跪了下来,眼中含泪,楚楚可怜道:“皇上,臣妾是被人冤枉的。” 盛临煊平静地看着她,眼中无波,点点头道:“朕相信,慎刑司必能查出真相,若你当真无辜,更无须畏惧。” 一滴泪顺着她柔美的脸颊滑落下来:“可是——” 盛临煊已不再看她,转而对沈珺悦道:“回吧。” 沈珺悦抿抿唇,美眸流转嗔了他一眼— 分卷阅读226 —哪有这样戏看了一半,在正精彩的时候却强行闭幕赶客的道理! 按着这剧情发展,待会儿慎刑司的人必定会搜出什么东西来,啪啪打脸丁容华。她还想看丁容华一会在铁的证据面前是否还是抵死不认,又或者这出戏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反转,她可期待得很。 只可惜郎心似铁,盛临煊只当看不见她暗戳戳的小眼神,当着众人的面便牵了她手道:“其他人也都散了吧,莫要在此阻碍慎刑司办事。” 说完便牵着人登上龙撵,在众妃的恭送中潇洒离去。 丽妃站起身,扫了在场诸人一眼,二话不说便上了自己的轿撵。其他宫妃见状,也纷纷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九州流萤灌溉的营养液1瓶,么么哒! ☆、背后事 郑婕妤走在最后,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 她借着宫人的撑扶挪步到还跪着的丁容华面前,微微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瞧着姐姐这可怜落魄的模样, 妹妹真是心疼啊~” 丁容华抬起头,眼泪无用, 她早已收掉,只眸光晦涩地回视郑婕妤, 缓缓地站起身来,针锋相对道:“想到妹妹的伤口要留疤,姐姐也很不忍呢~” 郑婕妤眼眸微眯,有瞬间的恼怒, 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自进宫以来, 我始终真心待你,到头来却是我有眼无珠。我的下场, 我认了。而你——” 丁容华嗤笑一声,“我的下场如何, 无需你来操心。” 郑婕妤状似无奈地笑道:“我不操心你, 我怎么会操心你呢?你一直比我聪明, 可惜啊,你只知敲打自己的小算盘,却看不清皇上对皇贵妃娘娘的情意。你以为你利用我放手一搏,便能搏得圣宠?丁薇, 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丁容华恶意道:“天真的不是你么?若非如此,我的计划又怎么能成?” 听见她终于亲口承认了害自己,郑婕妤心中五味杂陈。她扯出一道笑来:“是啊,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害成了我,可这又如何,值得你得意么?” 丁容华根本不想与她说下去:“你不过是不忿于我对你下手罢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 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郑婕妤只觉得她可笑又可怜:“丁薇,你以为我是因为恨你才来说这些的么?不,也许我还要谢谢你呢~ 皇上与皇贵妃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人,这么下去,其他人还能不能好好地待在宫中都难说。而我如今坏了皮相,皇上看在我祖父的面上兴许还会可怜我几分,让我在这宫中安稳度日。可是你呢,你娘的仇你还未报,如今自己又身陷囹圄,你比你娘还可怜,呵~” “你闭嘴!”丁容华被她最后一句话激怒,逼近她道:“慎刑司的人还未来,我也没有定罪,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郑婕妤一笑:“你便自欺欺人罢,此间事早已一目了然,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丁容华吃人一般的眼光瞪视着她,“我便是死,也比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强!” 是么?能好好的活着,谁又不愿呢?往时丁容华与她要好,真真假假的交心话也说了不少,大概那时也是为了得她信任,故而有意示弱,便将自己的不堪家事也都提了。 又是那等老掉牙的故事,穷书生娶了富小姐,熬死了老丈人,一朝翻身,便抛弃糟糠,另娶青梅竹马的小白花表妹,对原配所出子女多有苛待,而丁容华,便是那个原配嫡女。 当初郑婕妤为丁容华的身世也是伤怀怜惜过的,只可惜她那时一叶障目,竟没想到,如果丁容华真是被养得懦弱可怜如表面温柔,又怎么会顶替了她的二妹入得宫来? 她现在早已看得明白,丁容华心中有恨,不管她往上爬是为了富贵荣华还是权势地位,总归是不想让丁家众人安枕的。既如此,便让她再来扇扇风,让丁容华扯上养出她这样女儿的丁家,来赔她的腿吧~ 太医已经言明,她的腿要恢复已是不可能的,且因伤了筋骨,以后便是正常走动都做不到了,所以,不恨,是不可能的。 郑婕妤摇摇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丁容华,留下最后一句话,便扶着宫人的手走了。 丁容华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明灭。 这边的龙撵上,沈珺悦抱住了盛临煊一臂,轻摇了摇:“皇上,您是不是有好些事没告诉臣妾呀?” 盛临煊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只道:“你如今什么都不要多想,只管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都有朕,你便安安心心的,好好生下我们的孩子才是正经。” 沈珺悦皱了皱鼻子,不依道:“臣妾身为皇贵妃,原本后宫妃嫔就该臣妾管束,她们惹了事,也该臣妾查问才是。如今您事事都帮臣妾办了,臣妾在人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盛临煊好笑道:“你的面子还不够大?” 沈珺悦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理亏,弯弯唇露出娇憨的笑容便糊弄过去,“每日只知吃喝,好似被圈养的、 分卷阅读227 的......” “被圈养的什么?”盛临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见她吭哧半天说不出来,小脸倒染了两朵红云,甚是可爱。 他欣赏了片刻,才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将她揽靠在身前,附在她耳边道:“乖乖地听话,再过两个月,有你累的时候,所以现在,一定要把身子骨都养好喽,可听明白了?” 两个月后有什么事情值得累的,不言而喻。沈珺悦睫毛颤了颤,听着他稳健的心跳,细声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入夜后,盛临煊安置了早早犯困的沈珺悦安寝,便往太元殿书房去,飞鹰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见到盛临煊,飞鹰便“砰”地一声,直接双膝触地跪下。听着那沉闷的声音,盛临煊瞳孔一缩,收了原本悠闲的样子,走到御案后坐下。 须知飞鹰自跟着盛临煊以来,私下里从未行过这样的大礼,这几年来,便是他真有哪些事没办好,以他二人的关系也不至于如此,今日这样,分明是个请罪的姿态。 盛临煊瞳眸幽深,定定地看着他,“说吧。” 飞鹰低着头,初时还难以启齿,咬着牙,渐渐才将事情说清——却原来,那胆大妄为在围场中搞鬼弄出石碑与“美女蛇”意图加害皇贵妃的,竟是理国公! “怎么会是他?”这却是盛临煊始料未及的,他皱着眉,心里却暗中舒了一口气,原本紧抿的唇也不由得松了些。 飞鹰便将查到的实情一五一十将来。 原来中秋那日盛临煊在望仙居打了荣凌志之后,理国公因对方护卫留下的“白”、“王”二字有所猜测,在揪了府里护卫问清情况,其后几天又多方打听之后,终于确认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招惹的应该便是皇帝以及中秋第二日便晋位为纯昭仪的女子无疑了。 儿子调戏皇妃,出言无状,以下犯上,每一件都是死罪!大儿子不知所踪,是否还活着都未知,理国公如今眼前仅剩一子,又是爱妾所出,本就将荣凌志看得眼珠子一般,那日之后生怕成徽帝怪罪下来,折了理国公府的独苗,可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 在理国公看来,这事情其实都怪在那位纯昭仪身上。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确实贪花好色些,偏偏皇上那日带出去的那位纯昭仪听闻生得天姿国色,自家那没眼色的蠢儿不就一头撞上去了。 原本像这种事,皇上微服出行,便是有人冲撞了,当场教训了也就算了,毕竟不知者不怪。可坏就坏在,那位昭仪娘娘颇得盛宠,皇上日日对着那位美人,不就时时都能想起自家儿子想与他争女人? 原本盛临煊就因飞鹰之故自来便不太待见他,确实那晚之后,对理国公府更添了厌恶,乃至后来的各种赏赐,都忽略了他家。 而理国公自己也是疑心生暗鬼,眼看着纯昭仪短短几月又晋了皇贵妃,随后成徽帝赐给王公重臣的腊八粥他家今年竟没得到,春节时成徽帝亲笔提的“福”字也没有发给他家,还有其他林林总总,都忽略了理国公府,一件事压着一件事下来,他怎么能不忧心焦虑? 然而纵使有心补救,成徽帝也不给他机会。理国公这些年来早已被架空,每日当差不过点卯,并无实权,便是想求见成徽帝也无法。再者便是见了,又能说什么? 最终他思来想去,便搞出了这个昏招。既然没法让成徽帝忘记儿子的过错,那就只能想法子除去那位盛宠的皇贵妃了。成徽帝看不见那位美人,自然渐渐就忘记曾经与自家儿子的冲突了。 要说他这方法其实也很对,只是自家儿子没教好,倒怪在一个女人身上,反拿别人做筏子,如此小人行径,实在为人所不齿。 盛临煊听完这事,脸已经完成沉了下来。 殿内沉默了好一会,盛临煊转眼又见飞鹰在地上跪着羞惭不已,倒觉得他十分不容易,便道:“他是他,你是你,实在不必如此,起来回话吧。” 飞鹰与家中的关系盛临煊再清楚不过,在他心里,理国公与飞鹰根本不能混为一谈,是故即便知道了那幕后之人是理国公,他在最初的惊诧过后,也没什么迁怒的情绪。 他如此轻飘飘地,倒惹得飞鹰惊异了:“皇上不怪罪?” 盛临煊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自然是怪罪的,只是那犯事的是理国公,与你何干?” 飞鹰语塞:“可是属下毕竟是......” “这倒是,”盛临煊站起身来,沉吟道:“如今诸事已定,既如此,你便趁早回了理国公府吧。” 飞鹰被他一吓,睁大眼喊道:“皇上!” 盛临煊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扯起,“回去吧,朕也没耐心与你那糊涂父亲周旋,理国公府该你的一切,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这......”明明是说着那陷害皇贵妃的事情,怎么皇上话头一转就到了自己身上,饶是飞鹰自来沉稳,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懵。 “朕并非临时起意,小草儿也渐渐大了,慢慢都要认得人了,你也想听她光明正大唤你一声父亲罢?” 分卷阅读228 ☆、君臣谊 听盛临煊提起小草儿, 飞鹰也难免意动, 郭英与小草儿都是他人生中的意外,可是他一点都不后悔当初遇见了她,更不后悔后来的选择, 他也早已想好,待完成了京城的一切, 他便要带妻女远走高飞,以后天高云阔, 他们一家人总是在一起的。 忽闻耳畔一声戏谑:“先把你那向往的眼神收一收,说回正事。” 自己竟当着成徽帝的面便走神了,飞鹰身子一绷,对上盛临煊揶揄的眼神, 窘迫得脸都热了,还好有易容的面具掩饰, 脸红也看不出来。 盛临煊自有了沈珺悦,如今也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就愈发能体会飞鹰的心情,更深觉他不易。 飞鹰为他作出的牺牲、妥协, 他都记着, 也早已为他安排。 “朕待会便修书一封给郭将军, 让他使人进京代为述职,这一来一往,他们下月初应该便能抵达京城,届时你先到城外候着, 去了易容,换上郭家军的将服,以左将军的身份再与他们一同觐见。”盛临煊边说着话边走到博古架旁,从上层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这里面是你在边关数年的种种,”他又勾唇一笑,“以及你与郭家二小姐的婚姻之事,回去好好看看吧。” 飞鹰浑身一震,目光灼灼地看着盛临煊。 盛临煊笑着走过来,将那木盒往他面前一递:“这便是你的身家性命了,拿着吧。” 内心诸多感情汹涌,飞鹰咬紧后槽牙,倏忽又单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慎而重之地接过那木盒,双手竟隐隐发颤。 盛临煊将那檀木盒子置于他双掌之间,又拍了拍他肩膀,便要扶他起来。 飞鹰沉声道:“皇上待臣之心,臣铭感五内!但有吩咐,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呵——”盛临煊使力将他拽起,道:“你莫不是以为此后便能躲清闲不成?” 飞鹰满腔情怀如饱胀的羊皮囊一下便被他戳破消散了,只抬眼不解地看他。 盛临煊又嗤了一声:“朕一日在位,你一日也别想着天高云阔地去,等你袭了理国公的爵,先给朕到北疆去整合好草原各部,明年便给朕到江南去,那边的盐务,也得整顿整顿了。” 飞鹰略窘,而后便笑道:“蒙皇上不弃,是微臣之幸。” 他们这边议定,第二日,韶华宫中便传出大公主有恙的消息,丽妃闭门谢客,专心照顾女儿。 丁容华一事有盛临煊的手笔,自然是一查一个准。 那日慎刑司的人来了之后,一开始待她还算客气,只是后来从她的妆盒中搜出的一荷包香丸被太医证实与香炉中残余的熏香如出一辙时,立刻便要请她去慎刑司“喝茶”。 然而丁容华自己知道,那香丸确实有问题,但是却不是太医所说的会使人沉睡不醒,衰竭而亡。她敏感地察觉到,自己也许是被人陷害了。 她不愿意去慎刑司。只是事情到了这份上,慎刑司的人又得了成徽帝的谕旨,便没再对她客气,不过两个大力太监,便让丁容华就范了。 慎刑司的人经验丰富,将人带回去后,并没有先盘问丁容华,而是先提了她身边的两个宫女来问话。 两个小宫女一进慎刑司便如惊弓之鸟,慎刑司的人将那个荷包扔在她们面前叫她们辨认,她们立刻便招供了:两人确实亲眼看见丁容华是从妆盒底层拿出来的荷包,又是从荷包内取出的香丸,那香丸的大小样子,与现在倒出在盘中的看起来也别无二致。 又有一个宫女紧张地交代出,当时她原是想拿些碎香给王美人那送去便好,可是丁容华却说她那里有好的,如今想来也十分可疑。 要怪便怪丁容华因见这两人不甚机灵,往日里待她们宽和有余、亲近不足,又因手头拮据几乎不曾有什么赏赐给她们,导致这两人对她只是普通的主仆情谊,在性命攸关的大事面前,便将她卖了个底掉。 如此这般,再提审丁容华的时候,慎刑司的人已不需要再问什么,只一味逼她认罪。人证物证皆在,她再如何不承认,也逃不掉了。 太医查验的时候说过,王美人所中那毒无药可解,再昏睡数日,人便会在睡梦中死去。用阴毒手段谋害宫妃,丁容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纵然她已经知道是有人浑水摸鱼,香丸被换,将她与王美人一箭双雕,可是她是那个动手的人,已是无可抵赖。 既然横竖是个死,丁家的那些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连慎刑司的人都惊讶于这个女人的狠辣——她认罪的时候,竟然交代出那毒香丸是丁夫人所赠,又说父亲将丁氏一门荣辱系于她一身,如今她不能光耀门楣,反倒祸及家人。 因她状似无意说出的这些话,慎刑司的人又申请了搜宫,在她寝殿中搜出的除了其他害人的东西,还有她与丁侍郎的来往家书数封。 家书内容暗示丁容华要积极争宠,上位后为丁家谋利,又有涉及其他宫妃的不当言论,慎刑 分卷阅读229 司的人不敢擅专,将这些东西都呈上御览。 盛临煊阅后甚怒,即便他让暗卫查过丁府,知道丁容华与其家人关系并不和睦,这所谓的家书真假难辨,也许是丁容华为了拖整个丁家下水所伪造,她所说也未必为真。 但是看着暗卫摆上来的,关于丁侍郎私德有亏,并涉嫌谋财害命吃绝户等等问题,也实在让他厌恶。故而在这件事上,他没过多考虑,便让暗卫将这些材料投到一位御史手上。 第二日早朝上,那位御史便当朝奏议,弹劾丁侍郎背信弃义,谋害原配,篡夺岳家。能当得御史的,都是些能言善辩之辈,俗话说无理也要搅三分,更何况如今占理,那丁侍郎全无准备,当下便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盛临煊便下令彻查丁府人事,不过两日,一些陈姓旧仆,即丁侍郎岳家原来的奴仆,便纷纷出来指认。 更有一位老奴拿出一封绝密契约,契约内容写明,陈家老人去后,丁侍郎要善待妻子,所生子女也必得有一子随母姓以继承陈家香火,而陈家的家产也要一分为二,一半归于丁姓,一半则由陈姓子继承,此契约由丁侍郎亲手所书,有他的私章以及手印。 然而实情是,他在岳父母死后便掌管了原本的陈家,撕毁契约,将陈姓家奴尽数赶走,改头换面,变成京中新贵。 若只如此还罢,其中还牵扯了原配丁夫人的死因,如今也被查出,是他默许他的现任夫人,原本客居在丁府的丁侍郎表妹,买通稳婆,在原丁夫人产子时加害,致使其一尸两命。 要知道,丁家原本家徒四壁,丁侍郎能读书进学、考取功名都是靠其岳家资助,陈家是京郊大户,出了名的良善之家,且当初为了丁侍郎的自尊与前途,招婿时也没有行招赘之礼,只图他能对他们唯一的女儿好。 却不想养出的竟是一头恩将仇报、谋财害命的白眼狼。 第三日,丁侍郎被夺官下狱,丁府其他人也被收押。 郑婕妤日日探听外头的消息,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被关在慎刑司的丁容华。 当她讲完丁府的情况后,丁容华又哭又笑,半晌擦干眼泪,看着郑婕妤平静道:“郑芸芸,你才是聪明人,这些年,是我小看了你。” 如果不是她告诉自己,二妹丁蓉即将嫁入公府门第,三弟丁杉也正与高门嫡女议亲,她也不会被刺激得孤注一掷。凭什么她落得如斯田地,丁家人却享受着他们陈家人的血泪所堆叠起的富贵荣华。 郑婕妤嫣然一笑,施施然地离了慎刑司。 当夜,丁容华看着高墙上一方小小窗口,只觉从未这样轻松过。她对月轻轻说了一句:“娘,女儿给您报仇了。”然后便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手指,留下“以命抵命”的血字,撞墙而死。 王美人也在睡梦中没了呼吸。 因刑部办案神速,丁、王二人亡后几日,丁侍郎夫妇也被判秋后处斩,丁家阖府被抄,余者男子流放,女子则没入教坊司。 打听到这个结果之后,那一晚,郑婕妤遣走身边宫人,一个人坐在庭院的石桌边。 桌上则摆着一壶酒和两个玉杯,她将两个酒杯都倒满,执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对着虚空敬酒,然后一饮而尽,又站起来,拾起另一杯,酒杯倾倒,里面的酒液缓缓地洒落在地。 一场宫廷大戏敲锣打鼓地开场,又以性命凋零终结,后宫中人谈及丁容华,只道她害人害己,还连累家族。但也因此事后果严重,众人尽皆戚戚,不免思及自身,往后行事更为小心乖觉,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宫中一时上下尊卑有伦,左右行事有度,宫务有条不紊,秩序井然,便是她们身后的家族也都安分了不少,倒是收取了高于盛临煊所预期的震慑力。 丁容华那起子事的内情盛临煊没有同沈珺悦提起,但是丽妃的事情倒是都与她说了。也是知道她与丽妃有些交情,素来也喜欢小草儿,怕她担心,故而半点没有隐瞒。 因此她在大公主刚传出病讯时,得了盛临煊同意后,还是去了一趟韶华宫。 听闻她来,丽妃还有些惊讶,不过当沈珺悦握了她手,轻轻说了一声低不可闻的“恭喜姐姐了”之后,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就是完结章了...吧!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动不动就人家 8瓶;初见 5瓶;九州流萤 1瓶。爱你们哟! ☆、最终章 遣退了殿内的所有宫人, 丽妃转而对沈珺悦福了福身, 明朗道:“都是皇上的恩德,而且,也多谢娘娘。” 沈珺悦忙扶住她, 奇道:“姐姐谢皇上不假,可是谢我又是什么缘故, 这妹妹就糊涂了。” 丽妃携了她坐下,直爽道:“既然娘娘已知道真相还与我姐妹相称, 干脆我便托大些,也不讲那劳什子的规矩,仍旧唤你妹妹了?” 沈珺悦笑道:“那自然好了~” 丽妃便解释道:“我虽入宫为妃,但其实与皇 分卷阅读230 上并不相熟。以前他为掩人耳目, 也拿我当挡箭的,便常常召我去乾泰宫, 可实际上我都是去偏殿待着,偶尔也能见见凌云。哦, 凌云便是飞鹰的本名。” 沈珺悦捂唇一笑:“我知道呢,皇上告诉过我荣统领的身世。” 丽妃便用打趣的口吻道:“你看, 皇上什么都告诉你,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从前你未出现的时候, 皇上不解男女之情,又因凌云曾为我颓唐过一阵子,皇上便颇有微词,认为是我招惹的凌云, 对我也不大待见。” 她轻拍了拍沈珺悦的手,继续道:“可是自你出现以后,皇上渐渐体会到了男女之情,便谅解了我与凌云的感情,现在偶尔见着了,对我都和气了许多。这都是妹妹的功劳啊~” 沈珺悦被她说的俏脸微红,呐呐道:“哪里就有这么夸张,姐姐这是拿我说笑呢!” “不,好妹妹,姐姐在这宫中也几年了,又因凌云的缘故,多少也知道些皇上的性情。再者,”她凑近了沈珺悦,压低了声音道:“妹妹还不知道吧,盛家的男人都是情种,若遇不到心爱的人便算了,可要遇到了命定的女子,便痴心于一人,百多年间,远些的如太.祖皇帝、高宗皇帝,近些的便是先帝了,一个个的,都是这样的宿命。” 丽妃明眸睐她一眼,几乎用气音说道:“不然你以为,为啥盛家的子嗣如此单薄?” 沈珺悦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想起去年在颐德避暑山庄看过的那本《国色牡丹》,那本书讲述的就是太.祖帝后一生恩爱白头偕老的故事。 丽妃笑了起来,又瞟了她的肚子一眼,真心道:“妹妹,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你是个好姑娘,姐姐为皇上、也为你高兴。” 沈珺悦心中有欢喜,有感动,她在这宫中,与其他女人都是天然的敌对关系,唯有丽妃,因为身份特殊,便处处提携帮衬于她,这半年多来,两人倒真处出了真感情来。 想到丽妃很快便要出宫了,往后在这宫里再也见不到她了,又有些伤感。她反握住丽妃的手道:“郭姐姐,你也会幸福的。” 两人又叙了半日话,待小草儿午睡醒来,沈珺悦又陪着她玩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粉妆玉琢的小脸蛋,忍不住抱着亲了又亲,舍不得放下。 小草儿咯咯笑着,一口一个“纯母妃”叫得沈珺悦心酸不已。 临别时,沈珺悦早已红了眼眶,而丽妃则笑容明媚,只眼中也有泪花闪动。两人心中都明白,今日一别,此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都不好说,故而执手相看,依依惜别。 最后还是丽妃笑道:“好了,便是见不到,书信往来还是可以的,以后凌云给皇上传信的时候,我也给你捎信。” 沈珺悦便也勉强笑了笑:“姐姐说的,可不要忘记了!” 数日后,宫中惊闻大公主竟是得了天花,因天花会传染人,便使得宫中人心惶惶,个个当差办事都躲着韶华宫,便是多绕路都不愿在那宫门前过。 丽妃主动要求将女儿挪出宫去医治,皇帝应允,将她们母女两个安排去了京郊皇庄上。这一去,娘俩便再未回来。 半月后,大公主夭亡的消息传回宫中,顺带的还有丽妃伤心过度,一心寻死的传闻。因当年丽妃生产后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的事情个个都知道,因此都猜测丽妃这是失了大公主,没了唯一的指望,便万念俱灰了。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丽妃在神志不清时自戕不成,后来便剪去了一头长发,发愿长伴青灯古佛旁,不再回宫。 成徽帝体谅她一片慈母之心,便去其妃位,封她一心居士,允其在皇庄礼佛度日。丽妃当初出宫时只带了自己的嬷嬷,其余宫人一个都没带,所以,皇庄内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丽妃,谁又知道呢? 真正的丽妃则带着女儿辗转到津地,等着飞鹰袭了理国公府的爵位往北疆就职的时候,再与其汇合。 而在后宫众人看来,不过半月间,大公主陨落,丽妃遁入空门,一桩接着一桩,实在让人唏嘘。背地里也有人嚼舌道:自皇贵妃崛起,宫中高位嫔妃逐渐凋零,至如今,竟已无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自然,这些话都是暗地里说说,谁也不敢在外面多说一句。盖因皇贵妃自春蒐归来后,皇上每日必定往返宸福宫,两人不论坐卧起行皆在一处,皇上将皇贵妃看得眼珠子一般,谁心里没个思量? 因沈珺悦孕中添了多愁善感的毛病,原本有好吃好喝好玩便乐呵呵的性子,如今动不动便为些莫名的事情掉金豆子,把盛临煊折腾得不轻。 为了丽妃与小草儿出宫一事,她更是心情低落了好几日。盛临煊见此便暗地里命人在外头四处搜罗各种小玩意儿回来哄她开心,又告诉她飞鹰明年便要去江南履职,许诺她只要她好好生下孩子,后年他便带她去江南走一趟,届时她还能见到郭英与小草儿。 沈珺悦被他哄住,好不容易将这事儿翻篇,很快注意力又放到了别处,热衷起胎教一事。 白天常常跑去畅音阁,今日召乐坊的乐师们来奏乐,明日又宣了 分卷阅读231 教坊司的歌舞来观赏,到了夜里,则必要撒着娇地让盛临煊在睡前给她腹中胎儿念一段书。 盛临煊摸着她红润的小脸儿,想着只要她不像刚有孕那段时间白着脸什么都吃不下,纤弱得风一吹便似站不稳的样子,如今这样活力比什么都好。 将人揽在怀里,唇边噙着一抹笑,翻开启蒙读物《三字经》便低声念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只盛临煊也不是事事都纵着她的。 时值四月初,沈珺悦因孕中身子燥热,原本总是虚寒冰冷的手脚,这阵子反倒都热了起来。 这日盛临煊下朝归来,竟撞见沈珺悦在房中偷吃冰碗,脸立时便板了起来。沈珺悦自知理亏,微垂着头揪着帕子站在桌旁,而房中的其他宫人们更是噤若寒蝉。 盛临煊冷凝的目光缓缓扫过角落的玉璧、染紫等人,径自走到榻边坐下。 沈珺悦见势不妙,因本来就是自己“胁迫”玉璧等人给她做的冰碗,此时怕盛临煊罚不得她便迁怒于她身边宫人,忙壮着胆子将其他人遣退。 盛临煊没有出言阻止,只挑了挑眉,将凉凉的目光朝她看来。 沈珺悦心念电转,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他又不能真对自己如何,便拿一双盈盈美眸回望过去,把嘴一扁,委屈道:“现在天儿也热了,偶尔吃一回冰碗也不碍事的,而且,真不是臣妾嘴馋,是孩子想吃呢!” 盛临煊撑在小几上的手臂差点滑了,沉着的脸也绷不住了,忍不住笑骂道:“这样的话你也好意思说?自己管不住还赖孩子,你便是这么做娘的?” 他这么一说沈珺悦便不乐意了,原本还想着自己阳奉阴违在先,便小意糊弄过去,不惹他生气。可是她现在情绪起伏大,想的是一回事,真说起嘴来便是另一回事了。 沈珺悦挺了挺腰,不服气道:“那冰碗就是孩子想吃的!他在臣妾肚子里,又不在皇上肚子里,您哪里知道这些!” 盛临煊张了张嘴,竟然说不过她那歪理,顿时哭笑不得,摇摇头道:“悦儿如今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朕是拿你没办法。只是——”他话锋一转,又把面上的表情一收,“你那时候是怎么应承朕的?” 沈珺悦又心虚起来,皓若编贝的牙咬住唇,犹豫半晌,走上前去,双手圈住盛临煊的脖子,坐到他身上。 迎着他乌黑的瞳仁,拉下他的头,红着脸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细声细气道:“臣妾知错了。” 三月胎稳,及至皇贵妃有孕的消息曝光,盛临煊对后宫的管控已经到了极严厉的地步,小妃嫔们连酸话都不敢有。 再怎么羡慕嫉妒恨,一个个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哪还敢有什么小动作。 盛临煊携沈珺悦去慈恩宫将此事告诉周太后,把个周太后欢喜得话都说不出,只拉着沈珺悦的手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其后更沐浴斋戒三日,又去太庙叩拜了祖宗,还对着先帝的牌位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等盛临煊私下里与她提出要立沈珺悦为后时,周太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倒问起封后大典的时日,嘱咐他莫让沈珺悦劳累,一切以其身子为重,让盛临煊十分欣慰。 其后,礼部尚书许和儒在大朝会上递表奏议,请封纯皇贵妃沈氏为后,新任理国公荣凌云出列附议,朝上许多官员也纷纷赞成,成徽帝欣然同意。 封后的旨意从太和殿出,昭告天下——纯皇贵妃沈氏珺悦被立为后,统领六宫,母仪天下。 因沈珺悦有孕在身,封后大典虽然盛大,但落在她身上的礼节则一切从简。 皇极殿广场前,当沈珺悦头戴凤冠,着皇后礼服,一步步沿着玉阶往丹陛上的那个男人身边走去的时候,只觉一切都如梦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本书正文完结,接下来还会有几篇番外掉落。 感谢读者灌溉的营养液:动不动就人家 10 瓶;花小朵Olivia 5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