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自觉》 分卷阅读1 炮灰的自觉 作者:开学最烦晒被子 第一章 阳春三月,檐上燕雀啼叫正欢,白色的柳絮在空中轻飘飘地飞来飞去。 我坐在灰扑扑、每天被人踩很多遍的门槛上,拍着沾满灰的手,张着嘴斜着眼,看着在前方空地上玩耍的几个小孩子傻笑。 那几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子正欢快地伸手抓空中的柳絮,嘴里喊着“我一定要抓到”的口号。 每当有人用手抓住柳絮,她们都要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我歪着脑袋,抬起跟猴爪一样的黑手,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嘴里还跟着节拍发出“嘿嘿”的笑声。 有柳絮飘到脸上,我抬手将它抹下来,继续盯着女孩子们傻笑。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比真正的傻子还像傻子。 可没办法,在搞明白目前的处境之前,我必须表现得像个傻子。 因为傻子的身份方便偷懒,要不然母老虎肯定会让我挑水砍柴喂猪做饭下地除草。 且不说我现在身上有伤,即就是没病没痛还能活蹦乱跳,我也干不了这些活。 一个打小只在电视里见过农民伯伯割麦子的人,握镰刀都能把刀刃对向自己。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热情,那些女孩子实在没办法忽略,她们终于停止上蹿下跳抓柳絮的动作,转而瞪着我。 其中一个穿鹅黄色短褂的扁脸女孩双手叉腰,很不高兴地对旁边用红布扎着小辫的长脸女孩说:“春芽,你家的傻子真讨厌,一直盯着我们笑,烦死了!” 我穿来这里也有几天,知道那个鹅黄色短褂似是村长的女儿,爱玩爱闹,有些小虚荣,仗着自己爹有点小权,在孩子堆里老充头儿。 不过,小孩子嘛,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春芽,她是我身后这座小院主人家的女儿。 而我,住在身后的院子里,受她父母照顾。 但很显然,光是看看我打结的头发、破烂的鞋袜以及黑不溜秋的脸蛋,就可知他们对我的照顾并不上心。 这也无可厚非,谁叫我现在是个傻子呢? 就在这时,我看到春芽带着众人朝我走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厌恶和嫌弃。 我不怪她们,假使我真的痴傻,那这副模样对他人造成的心理创伤,就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毕竟傻子的情商还发育不到替别人着想的地步。 但实际上,我是一个清醒的“傻子”,因此我十分清楚自己的形象会给别人造成极大的不适,所以我不仅不生气女孩子们对我恶语相向,还很同情这些如花女孩。 春芽和鹅黄褂子领头,她们在我面前站定,每个人的脸上都干干净净地闪着光,是年轻女孩独有的青春气息。 我猜她们顶多十四五岁。 春芽捂着鼻子开口:“爹娘让我带着她一起,免得她又在家里乱来。” 鹅黄褂子似乎有些感兴趣,她笑着问:“一个傻子能做什么?” 春芽脸上的厌恶之情加深,她看着我说:“这傻子昨天打水,把家里的桶都扔进井里去了,我爹费好大劲儿才把桶捞上来。” 我听到这里,不由暗笑,掉水桶这事,确实是我故意的。 主要是春芽那个中年肥胖爹太讨厌,如果他没有在我刚醒那晚溜进我房间,也没有企图对我做无法描述的事,我也不会这样报复他。 虽然最后因为往井里扔水桶这件事,我被春芽娘手举扁担追着满院跑,但我丝毫不后悔。 再说让一个傻子打水,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 这几天我不想干活就捣乱,我认为只有充分表现出一个傻子的破坏性,春芽娘才能不给我安排活做。 女孩子对着我叽叽喳喳议论一番后,转眼就被天上的柳絮吸引走注意力,她们踩着欢快的步子继续跳来蹦去地抓柳絮。 我挠挠脖子,感觉身上奇痒难忍。 因为我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其实要在三天内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一点都不难,难就难在我一个清醒的正常人该如何忍受身上的泥巴。 我并非受虐狂,也不是故意把自己搞成这副人见人恨的鬼样子。 归根结底还是春芽的老爹太烦人,那个一脸胡茬两颊总是酡红的酒鬼老男人,在我醒来的第一个晚上摸进了我房间,还欲行不轨! 这把我吓坏了,当下认定自己这副躯壳的美貌惊天动地,即使顶着傻子的头衔,他也下得去嘴。 第二天一早,作为一个合格的傻子,我毅然决然地在地上把自己滚成了黑猴,并且再没洗过手脸。 这样一来,他们就更确信我是个傻子了。 不过在我戴上“傻子”头衔后,春芽爹似乎更加无所顾忌,只要没人就想来捏我一把。 我差点被气死,想我都黑成这球样,你还来招我! 因此我不再手软心善,每当 分卷阅读2 他手伸过来,我就张牙舞爪地对着他踢踩踹咬。 我也不怕他恼羞成怒,反正我跑得快。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才明白,男人要变坏,就是头母猪他也下得去手。同时,我意识到,也许自己原本并不漂亮,春芽爹只是个色胆包天的王八蛋而已。 直到今天我坐在这里,看到轻巧跳跃的女孩子,以及她们那纤巧的身姿,再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两坨沉甸甸的肉,终于明白春芽爹为什么会变成王八蛋了。 这副身体有着傲人的胸脯。 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我随口打个哈欠,感觉手拍得有些酸,便站起来扭扭脖子晃晃手腕,可那些姑娘以为我要参与她们的“少女聚会”,瞬间花容失色地叫道:“傻子,你不准过来!” 春芽作为“看护人”,义不容辞地被推出来教导我。 眉眼上挑的长脸姑娘谢春芽迈着秀气的小步子过来,指着院子,向训狗那样对我说:“去!回去!”她嘴里那“shi shi”的拟声词使我看起来更像一条狗。 我很不高兴,心说就算我是疯子,也不该被人这样对待。 春芽见我只是站着不动,上前两步再次发出“shi shi”声来驱赶我。 我低头看一眼门槛边躺着的土疙瘩,忍不住蹲下身子。 昨天在村里瞎跑躲避春芽娘追杀时,发现这个小村子里多是泥土房,黄褐色的墙面很容易掉成片的土疙瘩下来,形状各异,大小不同,最大的也就和婴儿拳头差不多。 我脸上的黄泥有一部分就是用这些土疙瘩和水拌成的。 春芽的“shi shi”声还在头顶盘旋,我捡起几个拇指大小的土疙瘩,对着春芽的脚边扔过去。 瞬间泥土飞扬。 春芽吓一跳,尖叫着跑开:“死傻子!我这鞋刚上脚!你看我回头不告诉娘,让她打死你!” 我又捡起两个扔过去,嘴里大喊:“谢春芽,大长脸,丑八怪,没人爱!”我想反正都要被母老虎追杀,再多一项罪责也没关系。 女孩们都惊讶得不得了,她们顾不上看灰头土脸的春芽,都奔过来站在我不远处笑:“傻子开口啦!”好像我能说话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春芽显然没料到我会开口说话,毕竟自打我醒来,我没有在他们家说过一个字。 鹅黄褂子兴奋得整个脸鼓起来,她回头问发呆的春芽:“我娘说这傻子原来是名门千金,不要脸地跑出去和人私会,被骗了,才卖到你家的,对不对?” 鹅黄褂子对母亲的话只信一半,因为母亲总是将世道不太平、女儿家随便出门会被拐走这样的话挂在嘴边,而这次,村里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母亲逮着她就告诫,要是不听话,小心被拐子绑走卖掉,卖给春芽爹妈那样的人家,整日挨打。 鹅黄褂子确实见过春芽娘不止一次举着或扁担或笤帚或板凳之类的物件追着傻子满村跑,但她没觉得傻子会挨打,反倒是春芽娘每次都累得伸长舌头喘气,活像自己家看门狗天热时的样子。 我一听,八卦讲到自己身上了,忙屁股一沉坐在地上。 这个姿势听故事不容易累。 春芽似乎对伙伴误解自己家出钱买一个傻子的话感到伤心,她指着我恨恨道:“就这傻子,给我家倒找钱,我家都不想要!”她瘪瘪嘴继续说,“是上面的主子吩咐,不然谁管她呀!” 我又不高兴了,不要说得你们是白照顾傻子一样。 醒来的时候,我明明还是凤冠霞帔、满身金银的有钱人,后来你爹你娘见我痴傻,就把这些全搜罗走了。 可怜我刚反应过来穿越,还没等适应,就先被宣判傻了,再被洗劫一空。 我上哪儿说理去? “那她是犯了什么错?”鹅黄褂子疑惑,“上面的主子为什么不要她,赶她到庄子来呢?我听说她来得那晚还穿着嫁衣?还有!还有!她真是世家望族的小姐么?” 我抠着地面,感觉这位鹅黄褂的小姑娘很会问问题,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 春芽爹娘奉命照顾我的事,我大概知道,但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以及原主的身份,确是我不清楚的。 如果我原来是个千金小姐,那我凭什么要在这里受母老虎和公色狼的欺负? “不受宠的小姐罢了。”春芽盯着我笑,一脸笃定我这个傻子听不懂的神气,“听我爹娘说,嫁给咱家大少爷那天,被土匪劫走啦,就她一个女的和十几个男人呆了一晚上,第二天被救回来就疯了。你们说这样的人还配进谢家的门吗?” 众少女摇头,春芽得意地笑说:“也就咱家主子心善,愿意把她当谢家妇看待,还把她送到庄子来,嘱咐我爹娘好生照顾。呸!要我说,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扔山里喂狼!” 我无语望天。 合着被绑架还成受害者的错了? 第二章 我是一个早餐店的老板,店开在一所小学隔 分卷阅读3 壁。 说是早餐店,但我只卖包子豆浆和油条,因为我只会做这些。 店很小,只有不到十平米。 没钱雇人,所以我既是老板也是员工,蒸包子、煮豆浆、炸油条、收钱找零等等,都是我一个人张罗。 我的梦想是开连锁店,可我爸妈还有小弟都觉得我脑子不清楚,好好的办公室不坐,跑去学人创业,为此他们和我冷战,嫌我丢人不让我回家。 男朋友也不理解,他家世代为医,父亲是市中医医院的院长,母亲是大学教授。 他看出我欲辞职创业,频繁提议尽快结婚,说好让我在家里相夫教子。 他说他们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希望另一半摆地摊。 我一琢磨,原来在他眼里,我做生意的能力只够摆地摊。 我寒了心,明确表示自己拒绝相夫教子,即使结婚也会继续工作。 他冷笑:“既然不想和我安心过日子,那咱俩就算了吧。” 五年的恋爱,就这么到了头。 我辞职后,带着攒的钱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巴掌大的店面重新开始,结果开店没多久,就从梦乡穿到了这个鬼地方。 睁眼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在我身边的谢春芽呼唤爹娘的喊声:“爹娘,傻子醒啦!” 就这样,我知道自己在这间灰暗的土房里应该凹傻子人设。 现在,奠定我“傻子”基础的谢春芽小姑娘,在三月的明媚阳光中,扬着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对一群面容尚在稚嫩和成熟之间过渡的女孩说“做出那样不知羞的事,就该以死谢罪,亏她还是大家小姐,不要脸!” 大家被她的凛然正义所感染,齐齐收起原先八卦的神情,转而愤然地冲我喝道:“真给我们女子丢脸!去死吧你!” 我坐地抱膝,用三天没见水的干涩眼睛盯着这群站在道德高地唾骂我的小姑娘,她们脸上的气愤是那么明显,我几乎都要被她们说服,从而相信被绑架后没有自刎谢罪,的确是我不对。 不过,很遗憾,我不是原来那个娇弱的小姐,这种莫名其妙的控罪,我才不会认。 鹅黄褂子倒是意外地没有发声,她微微皱着眉,拦住春芽问:“那她要一辈子都呆在庄子里,再也不能回京城去吗?” 春芽点头:“当然啦,她这样的罪妇,回去只会给谢家抹黑,而且听我娘说,就连她娘家都不要她呢!” “有这样的女儿,估计她爹娘也嫌丢人!”一个小姑娘应声道。 我算是彻底明白这是个什么世界了。 这个四面环山的古代小村庄,和我曾呆的时代并没什么分别。 女子要乖巧,要懂事,要顺从,一旦有异,就会被放弃。 可怜的原主,在婚礼当天被土匪劫走,好不容易得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所有人遗弃,这个情况下,她想不疯都难。 我想起自己店刚开张那两天,生意不好,每天准备食材都感觉是一种浪费。 晚上关门时,虽然自己给自己打气说明天会更好,但回到公寓,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是忍不住崩溃大哭。 我撑着脑袋,移开视线去看天,云朵一片一片,懒洋洋地铺在温柔的蓝色床铺上,真惬意。 老天看我太累,所以让我来古代旅游么? 我眯起眼睛,挠挠发痒的头皮想,如果我是个被夫家和娘家同时放弃的人,那是否意味着我可以自己生活了? 整天装疯卖傻也不是个事啊。 “可我觉得她有些可怜。”鹅黄褂子突然开口,“你们想,她一个人跟土匪在一起,肯定很害怕,你们还记得去年来村里抢粮食的那些人么?个个凶神恶煞,换我,哪怕和他们呆在一起只有一刻钟,我都会受不了的!” “哟。”我不禁讶异,居然有个清醒人。 “啊,对!说起来,还得感谢三爷,要是没有他的那些护卫,咱们那年都得挨饿。”春芽高兴得满脸通红,眼睛里的光芒比夜晚的星星还亮。 “对呀,咱家三老爷真是英明神武!”一个少女拍手摇头差点跳起来。 “长得好看,弹琴好听,吹笛子也好听!”另一个少女附和。 鹅黄褂子似乎看不下去,撇着嘴不屑地说:“你们再夸,三老爷也不会看上你们!” “你又不是他!”春芽似乎被激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们地位低,配不上三老爷,你爹是总管,你爷爷是大老爷身边的红人……可那又怎样,还不是世代为奴,大家都是奴才,别装出一副你高我们一等的模样!” “死丫头,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鹅黄褂子说着撸袖子就要扯春芽的头发,春芽往后一步躲开,反手抓住鹅黄褂子的两条圆润的胳膊。 我看得一头雾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掐起来了? 这不就是个普通小村庄吗?怎么变成……奴才村了? 前一秒还在欢笑的女孩子,现在全都在尖叫推搡。 分卷阅读4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扶着墙起来,打算趁屋里没人,给自己搞点吃的。 母老虎照顾我的方式比较奇特,早上一碗水一个馒头,中午同早上,晚上同中午。 这三天,我时时刻刻都处在饿的边缘,但母老虎在家的时候,我没办法接近厨房一步。她好像在院子到处都长有眼睛,只要我朝厨房迈步,她就立刻现身,举着笤帚驱赶我。 在这个家里,我几乎完完全全变成了动物一样的存在。 等搞明白状况,我立马就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我相信哪怕是出去要饭,都比在这里装傻活得像个人。 因为要保存体力和家里的恶势力作斗争,我没有大跑大动,而是慢慢向厨房走去。 春芽家很像四合院,院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榕树,这个季节它刚长出鲜嫩的绿叶,空中飘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清甜气息。 我走到榕树跟前,扶着树干小歇了一会儿。 穿过来后,我就发现这具娇小姐的身体相当弱,饿了三天,感觉胸都变轻很多。 “谢春芽!你敢抓我脸!” “谢青雨!你敢揪我头发!” “谢大花!你踩到我的脚啦!” “谢桂花!你撞我腰啦!” “……” 身后的吵嚷声接连不断,我摇摇头继续往厨房走,却忍不住奇怪,她们都姓谢? 一口一个主子奴才的,叫人真头大。 难不成这里是原主夫家慈善资助的小山村,然后村民都跟他姓了? 那也不至于自称奴才呀。 我实在理解不了这些古人的脑回路。 厨房近在眼前,我心情愉悦,甩着破褂子的长袖往厨房跳去。 我要趁他们不在家,煎个鸡蛋吃。 又快又好吃,光是想想我都要笑出声。 可怜的肚子,今天姐姐先这样犒劳一下你,以后咱发达了,再请你吃好的。 在我的脚挪到距离厨房不到一米的位置时,母老虎突然从厨房里跳出来,手捧烧火棍,肥肉横生的脸上是满满的恶意,她蹬着大得可怕的双眼对我吼:“好哇你,说多少遍,不准靠近厨房,就是不听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挥着烧火棍朝我走来,我吓得一抖,连忙转身就跑。 完蛋,怎么忘记厨房通后院,后院有后门来着。 母老虎对我积怨已久,这我心知肚明。 来那晚,公色狼欲行不轨,我尖叫反抗,招来母老虎,虽说她当时揍的是丈夫,但她瞅我的眼神就让我胆寒。 之后母老虎见我疯得彻底,既不能挑水也不能劈柴,只知道咧嘴傻笑,就更恨我了。 骂我糟蹋粮食,说自己倒八辈子霉摊上照顾我的活计。 我一路啊啊啊嚎着跑出去,外面的女孩子们还在继续打架,见我扑过去,急忙抱团闪开给我让出一条路。 我沿着路往北跑,母老虎在后面穷追不舍。 东西南三个方向我此前都跑过,那时初来乍到,天真地以为在村里跑一圈,总会有好心人出来相救,结果村里那些冷漠的大人和小孩,都只是抱臂站在家门口看笑话。 脚上的大布鞋并不合脚,但不妨碍我跑得飞快。 被抓住打一顿不是闹着玩的,前几次没被打,是因为我带着母老虎在村里绕圈跑,把她的体力耗尽,她有心无力而已。 我边跑边挽起长袖,路边的野草野花生机勃勃地站立着,我带风跑过,它们随之摇摆,像在为我助威。 “小蹄子!不准跑了!” 母老虎在后面吼叫,声音尖细,震得我耳朵疼。 不跑是傻子,我冲进前方的竹林,听到前方有水声,心想这下跑到绝路了。 母老虎随之赶上来,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小蹄子!再往前跑,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一听这话,我撇嘴,不跑等揍吗? 我没犹豫,转身从竹林窜过去,来到一条河边。 母老虎喘着气跟上来:“想死吗你,不准跑了!” 我左看右看,发现前方有座拱形小木桥直通河对岸,忙抬脚往那边跑。 母老虎紧追不放。 我踩上木桥,脚底没站稳,猛地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鞋子也飞出去一只。 “小蹄子,再说一遍,不准跑了,那边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眼看母老虎已经追到桥边,我顾不上胳膊和手肘的疼,赶忙跑起来继续过桥。 踏上桥中央的时候,我看到前方桥头站着一个人,乌发蓝衣,正扶着桥头的栏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桥。 我瞅眼只有一人宽的桥身,再回头看眼已上桥的母老虎,忙挥着袖子奔下去,嘴里大叫“啊(让)呜(开)啊(让)呜(开)啊(让)呜(开)!” 第三章 控制不住力道往前狂奔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再次扑地 分卷阅读5 的准备。 现在只希望挡在桥头的人识相地让出路来,否则那人肯定得被我撞个四脚朝天。 不幸的是,桥头的人维持着站姿,连变一下都不曾。 我眼见自己就要撞到他,急得狼哭鬼嚎:“啊(让)啊(开)啊(啊)啊(兄)啊(弟)!” 那人还是没有动,但我听到他轻声笑了一下。 紧接着我跟个远飞的排球似的冲进他怀里,本以为会带着他倒地,结果男人抬手扶住我的肩膀,身形半点没动。 可因为惯性,我还是伸手环将他抱个满怀,并且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药味。 这时母老虎已经追上桥头,她嘴里一边喘气一边吼:“死丫头,说不让你跑这儿……”她的话像被人揪住舌头似的截住了。 我觉得好笑,咯咯笑起来。 母老虎大惊失色地说:“三老爷!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哎哟,快放开那个脏丫头!她会弄脏您衣服的!” 我一听,这下毁了,出师不利,居然撞到大名鼎鼎的三老爷身上。 我缩着脖子抬头看面前的男人,但身高相差悬殊,只能望见一个漂亮的下巴和高挺的鼻尖。 我抽回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往后退,看到他戴着一片浅蓝色眼罩——不是电影里海盗戴的那种酷炫眼罩,而是一整块将两只眼睛全都藏起来的棉布——跟睡眠眼罩似的。 我暗暗庆幸,得亏戴着眼罩,不然冲我身上的泥巴,他不把我踹开都是好的。 想明白后,我忙识相地踮脚走开几步,打算忽略掉男人蓝色衣服上的黑手印。 三老爷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面朝桥的方向问:“什么事?” 音色低沉醇厚,是不可多得的男中音。 母老虎恭敬回道:“这疯丫头进厨房偷东西被奴才发现,奴才想给她点教训……” 语气之卑微令我惊叹。 “爷,那边水榭布置好了,您可以过去了。”有小厮自三老爷身后的大路跑过来,看见我便摆手驱赶。 我厌恶被人当牲畜驱赶,所以龇牙咧嘴对和我一般高的小厮一阵吓唬,小厮皱眉捂鼻躲开。 三老爷没理自己的小厮,却转头朝我的方向说道:“你偷了什么?” 我扯扯头发上的结,想要怎么跟他说才能不暴露自己在装傻。 母老虎适时插嘴:“回老爷,她是个傻子,说不了话。” 我生气,想这人缺乏常识,傻子又不等同于哑巴。 我决定和母老虎对着干,伸手牵住三老爷的袖子,咬住腮帮子喊出一个字:“饿!”为增加效果,我还接连不断地嚷着:“饿!饿!饿!” 声音又大又粗嘎,绝对折磨人的耳朵。 三老爷身后的小厮皱起脸捂上耳朵,我得意地咧嘴一笑。 “这不是会说话么。”三老爷轻笑,语气温柔。 母老虎笑答:“奴才的意思是,她说的都是疯话。” 三老爷半天没说话,我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是谢勇家的。”三老爷突然开口。 “是。”母老虎恭敬回答。 “以后不要这样吵,听着烦。”三老爷淡淡开口,他扶着桥头的右手放下,从袖间取出一个蓝色的短棍,轻轻折几下,短棍变长,成了一根拐棍。 母老虎听完,嘴里不停告罪。 三老爷手撑着拐棍转身,迎面用棍脚轻敲我的腿说:“让开。” 我本想着傻子不会遵听别人指示,但见他是残疾人士,决定不给他添堵,立刻跛着脚跳到一边。 这次轮到那小厮冲我得意一笑。 我没工夫搭理他,心灰意冷地盯着没穿鞋的右脚想,这下完了,乱跑加撞到贵人,回去不定被母老虎怎么收拾呢。 晚饭估计没戏了。 谁想那小厮得理不饶人,走到桥头对母老虎喝道:“还不快把这疯丫头带回去!再有下次,逮住就是一顿打!” 母老虎陪笑道:“这次是疏忽,再没有下次……” “福子,”三老爷慢悠悠回头,“给这位姑娘找鞋。” 叫福子的小厮很显然没听明白主子的吩咐,他向母老虎发威的神气瞬间消失,不由苦着脸小跑到主子跟前问:“爷,哪来的姑娘?” 我把黑乎乎的右脚踩在左脚的鞋面上,对三老爷好感大增。 一个“瞎子”都能注意到我掉了鞋,多么可敬。 相反的,他那小厮就可恶得多。 三老爷没有回答福子的问题,而是抛出另一句让福子欲哭无泪的话:“找不到就背这姑娘回去。” 我看着愁眉苦脸的福子,差点把嘴角的泥巴笑裂。 不过,我动动黑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脚趾,暗道,这位三老爷若知道我的脚是这么一副恶心样子,肯定不会说这句话。 母老虎搭腔:“不用麻烦福大爷,就一脏丫头,奴才提溜提溜就回去了。” 分卷阅读6 福子听完眉开眼笑,但是他家主子的下一句话,终结了他的开心。 “谁说要跟你回去?”三老爷微微侧头,露出白玉一般的尖下巴。 我还来不及高兴,就见他伸着拐杖指过来:“带你去吃饭,好吗?”温和可亲,根本不像对傻子说话。 我思量一番,想他总不像个会打傻子的人,与桥上的母老虎一家相比,自然是跟着他好。当下连一丝犹疑都没有,迈脚就要过去。 “等等,让福子给你找鞋,或者背你。”三老爷再次发话。 我听他如此说,立刻乖乖站住不动。 母老虎和福子都惊得目瞪口呆,这傻子原来听得懂人话的?! 母老虎更是直接叫起来:“三老爷,这使不得!她一个疯丫头,会把您住处弄得……”三老爷身子不好,常年吃药,每天早晚都要大夫把脉,精贵得很。小王爷下令不准庄里人过去,怕下人们身上不干净,惹得三老爷不自在。 脏丫头过去,惹出祸来怎么办?小王爷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三老爷不高兴:“我在自己地界,想做什么,还要你管?” 这话一出,母老虎噤声,她当然不敢跟主子犟嘴。 但福子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偏要跟我作对到底。 他不仅敢对主子的命令质疑、偷换概念甚至还敢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不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的关系户。 福子不愿意给我找鞋,自然也不会愿意背我。 他先是装模作样在草丛里摸索一圈,接着在桥上看一遍,回来禀告说:“爷,没有鞋子,许是掉进河里去了。” 我想了一下摔倒的姿势和鞋子飞出去的方向,十分认同福子的说法。 “那你就背她。”三老爷的语气不容质疑,但福子还是想了个法子违背了他的命令。 福子脱下自己右脚的鞋子放到我脚边,瞪眼抹脖子威胁我安静听话。 我撇撇嘴,不想为难福子,看他脚上还有袜子,便毫不客气地将光脚伸进鞋里。 母老虎站在桥上不知所措,见几人欲走,忙问:“福大爷,我怎么办呢?” 福子正看着我黑不溜秋的脚丫在他簇新的鞋子上留下灰印儿,估计很不爽,听到发问,更不耐烦:“哪来的回哪儿去!还有,再说一次,不准靠近这里,爷喜欢清静。” 母老虎哎一声,收起烧火棍,对着三老爷的方向拜了一下,转身离开。 我穿好鞋,踢踢踏踏地往前走。 桥这边的景象和那边村里的景象大不相同,靠山临水。 山是眼前山,覆着大片竹林,远远望去,满目盈翠。 水是身后河,一直往上蜿蜒,我们一行三人此刻就顺着河往前走,脚底是石板铺成的路。 三老爷走在前面,不急不缓,若不是手上那根拐棍,很难想象他是个盲人。 我已经认定他以物遮目,就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正常人谁没事蒙着眼睛出门? 不过,他一个大老爷,干嘛好心救个傻子呢? 想归想,我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毕竟对我来说,不用回去挨母老虎打骂和饿肚子,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福子跟在后面,嘟嘟囔囔个不停:“疯丫头,跑哪儿不好,跑这儿来做什么!真晦气!” 我不想听他抱怨,回头冲他吐舌做个鬼脸,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三老爷。 可能眼睛不太好的人,耳力都异于常人,三老爷听到脚步声,笑说:“那小子到底不肯背你。”完全是对正常人说话的语气。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一直都没有把我当傻子对待。 我不敢吭声,闷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自己的伪装哪里有问题。 要不就坡下驴,不再装傻,反正做傻子并非本意,早日“恢复”还能早一天做回人。 我想清楚后,正准备开口说话,从后面追上来的福子走在三老爷另一边,嘴里称奇:“爷,你说怪不怪,这疯丫头在后面对我可凶了,又是伸舌头又是龇牙,到您跟前乖得跟什么似的。”他边说边伸头,瞪着眼珠回我一个鬼脸。 我藏在污垢里的眼睛翻了个白眼,可惜因为脸太脏,没法传达过去。 第四章 沿着河边没走多久,拐过一个弯,前方变得空阔,紧挨着山脚的地方有座青砖大宅,看着十分气派。 宅子正门对着河边,河上临空而起有个亭子模样的小房子,用竹子建成,有一出口直达岸边。 我想夏天睡在上面,多招蚊子。 走到宅子门前,三老爷转个方向,像要去河边的小房子。 我怕他走了,福子使坏,便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要跟着我?”三老爷听到动静,停下脚步问。 “跟你!”我继续装傻,仅蹦出来两个字,却差点咬到舌头。 福子不耐烦上来拦我:“别不知好歹,你脏成这样,不先洗干净, 分卷阅读7 跟着爷干嘛?走走走,跟我走。” 我躲开福子的手,跺脚挥胳膊表示不愿意。 三老爷掉转方向往宅子走,他用拐棍敲福子的手:“她不愿意,就别拽她。” 那一下打的准确无误,要不是他脸上的“眼罩”厚实的不透一点光,我都要怀疑他有透视眼了。 福子被教训,特别生气,皱起眉毛睁着眼睛瞪向我。 我冲他呸一下,跟上走进宅子里的三老爷。 原以为宅子外面这样气派,里面也会相应地布满奇珍异草,结果踏进大门,绕过照壁,就是个普通的院子,正房、厢房、长廊一样不少,可朴素得没一点装饰。 我看看前方慢步而行的背影,想他看不见,大概还是简单点好,障碍少出行也方便。 “我进屋换身衣服,”三老爷在正房门前回头,“福子,你带姑娘去找李婶,让她帮着姑娘梳洗。” 说完,他转向我:“这里人少,没丫鬟,委屈你。” 我抿抿嘴想说没关系,但看到福子探究的目光,就没开口。 我不吭声,福子果然看上不去不太高兴。他撇嘴道:“爷,你跟一傻子说这些做什么,她又听不懂。” 三老爷揭开帘子说:“我记得上次燕云留了些衣服在这里,让李婶挑身合适的给姑娘换上。” “爷,小姐要知道,还不得闹翻天!她的衣服……” 三老爷没吭声,侧身进屋去了。 我甩着衣袖,低着头装作看不见福子脸上的表情。 或许福子知道抱怨无用,叹息过后,招手示意我跟他走。 我没再闹,像个听话的傻子那样随他往后院走。 后院倒没前面那样简洁,石磨、草垛、柴堆排的整整齐齐,墙角还种着一些竹子。 此时后院有十来个年青男子在互相摔跤,动作激烈,却没一点喧哗声。 我看眼他们身上整齐的黑衣黑裤着装,猜他们可能就是谢春芽说的护卫。 福子领着我走进东侧的一间房里,灶台、案板以及各种食材一应俱全,是厨房。 我眼巴巴盯着篮子里的菜,馋得直咽口水。 饿的时候见不到可以入嘴的食物,那个饿感无法实化,人也就可以忍耐。但凡见到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胃里回忆起食物原有的美味,由此就更饿了。 福子走进去,对灶台那边的人影说:“婶儿,爷让你把这脏丫头洗干净,再找身干净的衣服给她。” 人影从灶台前直起身,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白皮肤,大脸大眼,看着很能干。 她抬眼望向我,登时惊叫起来:“哎哟哟,哪捡来的脏猴儿!快带出去!这是厨房,又不是茅房!” 我尴尬地缩着脚往门口退。 福子说:“不知道爷怎么想的,在桥边捡回来的,好像是谢勇家的。” “谢勇家的,不就是……”李婶话说到一半,福子却像醍醐灌顶般张嘴大叫:“啊,就那从京里来的……” 话没说完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真是佩服他们。 得知我的身份后,李婶没再嫌弃,手脚麻利地添柴烧水,然后对福子说:“先带她去浴房等着吧,我水烧好就过来。” 福子说好,走过来对我一招手。 我跟着他走出去,来到厨房对面的一间小竹屋前。 福子推开竹屋的门,戳着我肩膀让我进去,我顺从照办,他嘿一声道:“奇了,这会儿怎么这么听话?” 我走进竹屋,看到正中央立着浴桶,周围散落着很多板凳,角落有一口大缸,里面装满清水,水面上飘着水瓢,水缸旁边是个大黑柜子,估计是方便洗澡的人放衣服。 因为是专门洗澡的地方,四面墙上并没有开窗,只是屋顶的竹子排列没有墙面那么密集,可以看到细密的阳光从中落下。 我蹬掉鞋,搬个板凳坐下来等李婶。 福子见我坐好,转身跑到厨房去了。 等了一会儿,福子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他把热水放在一边,舀几瓢清水倒进浴桶里,拿一个刷子刷几下桶壁,最后将浴桶放倒把水倒出来,反复几次后,他才把热水倒进去。 看他手脚麻利,想来也是个干活好手。 福子又跑了两趟,才把热水添好,倒完热水,他再去舀缸里的凉水兑水温,一切都做好后,李婶捧着衣服进来:“福子,水倒好就出去。” 福子哎一声,扔下水瓢跑了出去。 李婶关上门,用脚勾过一个凳子踢到门后,把手里的衣服放到上面,抬手招呼我:“过来,我给你脱衣服。” 我坐着不动,让别人给脱衣服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李婶笑:“你自己会脱吗?” 我好笑,一件破褂子有什么不好脱的,当下站起身抬手将破褂子和裤子脱掉,只剩里面的一件大红肚兜。 李婶惊奇:“听得懂人话啊,真好,省事不少。” 我:“……”真想 分卷阅读8 告诉她,傻子也有傻透的和半傻的。 破褂子和裤子都被李婶嫌弃地丢到一边,我身上的红肚兜她却小心地捧在手里看半天:“这绣工不错。”边说还边赞赏地看我一眼。 我眨眨眼睛,想古代女孩子要自己绣嫁衣,肚兜是贴身衣物,自然也该自己绣,看来原主是个做得一手好绣活的人。 正式开始洗的时候,我为避羞本想直接跳进浴桶,结果李婶拽着我在浴桶旁站住,用水瓢舀水往我身上泼。 我被水打得一激灵,身子直抖。 李婶絮叨道:“脏成这样,一进去水全黑了,先冲冲再进去。” 我起初还觉着尴尬,后来想李婶这年龄当我妈绰绰有余,索性闭上眼睛由她搓洗。 李婶的手很软,动作又轻柔,洗到后面完全变成一种享受了。 等脸上泥沙洗净,我靠在浴桶里让李婶洗头发。 李婶用梳子顺开缠在一起的发结,嘴里心疼道:“造孽,白白净净一张小脸,生生抹成黑猴。” 我转头对李婶笑,她见了,脸上也漾出笑容:“模样多齐整,可惜了。” 我还要动,李婶转过我的脑袋说:“乖,洗完头,马上就好。”语气像哄小孩子。 洗完头发,我踏出浴桶,抬起胳膊左右闻闻,身上总算没有怪味,整个人都仿佛减重十公斤。 李婶取来衣服,是一件粉白色的窄袖襦裙,看起来裙子不怎么大,估计这个燕云小姐的年龄挺小。 我安慰自己,穿别人衣服,就不要挑三拣四,小一点也没关系,不用光身子就不错了。 这么想的我很快被现实打了脸。 燕云小姐的小裙子,我穿着刚刚好。 天呐,原来我这么矮的吗? 李婶帮忙系好衣带,用块干帕子包住我的头发说:“哟,看看,多漂亮!” 我听到夸赞,开心不已,配合着光脚跳跳。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夸好看的。 李婶擦着头发笑:“还能听懂好赖话!” 头发擦至半干不再滴水时,李婶把凳子上的一双粉白绣花鞋拿过来给我穿好,然后打开门牵着我往外走:“等头发干了,我再给你梳起来……” 话音未落,院中央砍柴的福子扔掉手里的斧子,斧子下落砸地,发出哐当的响声。 李婶拉着我走过去,她看着福子说:“看看,洗干净是不是个漂亮姑娘?” 福子看我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捡起斧子继续砍柴:“也就那样。” 李婶笑一声,松开我的手往厨房走:“福子,看好她,别让她乱跑,我去给她做点吃的,洗澡的时候,肚子一直叫。”她说着指指我,再指指福子。 福子嗯一声,继续砍柴,可动作变慢,整个人看着都不自在。 我抓着裙子站在原地不动,旁边的青年人已经结束摔跤活动,个个举着帕子在擦脸,他们看到我出来,并不在意,擦完脸就排队进浴房去洗澡。 我鼓鼓嘴,往福子跟前走,给那些人让开路。 福子停止挥舞斧子的动作,侧脸对我说:“站远些,小心木屑。” 我没有听他的,反而凑他更近。 我看出这小子在害羞,不禁在心里冷笑,臭小子,还是个颜狗。 我故意作出好奇的样子,伸手扶起那根福子没劈开的木头,转而轻声对福子说:“砍。” 福子慌忙退后,脸上飞红,无奈地放下斧子,走到一边端来一个水盆,去刷那只被我踩脏的鞋子。 福子搓着水盆里的鞋子,耳尖却越来越红。 我嗤笑,根本不经逗嘛。 第五章 福子搬来两个木凳放在屋檐下,自己端着水盆坐下刷鞋,我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抚弄着半湿的头发。 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味,我吸吸鼻子,肚子响得更厉害。 福子听见转头看一眼,扑哧笑出声:“这是饿了多少天?” 我没有吭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填饱肚子上,其他的都事情都不想去考虑。至于三老爷救自己是否有所图,也要等她吃饱饭后再说。 太阳稍微西斜,不远处绿色的山体巍然屹立,看着阴森森的。 我甩甩头发,垂眼捏捏手指,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一双小而纤细的葇荑。 完全还是个小孩子嘛,这真叫人泄气,既然要独自生活,好歹长成大人模样呀。 正胡思乱想,浴房那边响起嬉闹声,隐隐有男子调笑的话语传来:“十二,长这么大应该还没见过这东西吧?”接着是一阵不甚清楚的低语,然后男子邪笑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好好看看,你未来娘子就会穿这个跟你洞房,知道嘛?” 浴房外等待的青年们显然听到完整的对话,他们哄笑一声,目光不自觉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循声回视,福子跳起来挡住我的视 分卷阅读9 线:“你是不是落什么东西了?” 我茫然摇头。 一身污垢进来,洗个澡而已,哪来东西可落? 浴房那边笑声渐大,李婶捧着一个小白碗出来,见那边吵闹,忙抬声呵斥道:“还不悄悄的,嚷什么?” 福子拉起我问李婶:“婶儿,您是不是把她什么东西落里面了?那些家伙好像在拿什么说笑呢!” 李婶听完,脸色一变,哎哟一声道:“糟了,我把姑娘的肚兜放在柜子里,本想着忙完进去帮姑娘洗干净……” 福子苦着脸拍手道:“完了完了,这都叫什么事!” 我站起来,瞅到李婶手中的白碗里盛着金黄的蛋羹,舔舔嘴跑过去攀着李婶的手说:“我要吃,饿!”对我来说,现在食物是最重要的。 李婶看看我,哭笑不得地和福子对视一眼,微微弯腰把碗递到我跟前说:“自己能吃吗?”我想说完全没问题,可福子很快就帮忙回答了。 这小子一把抢过碗:“现在不是吃的时候,祖宗你心怎么这么大?”他说着还瞪我一眼。 我看着被拿走的碗,差点哭出来。 真想跟他喊:“可怜可怜我吧,我三天没吃人食了!” 也许我瘪嘴的样子太难看,李婶皱眉夺过碗对福子说:“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就让她吃她的吧。” 我发誓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李婶背后散发出温暖、慈爱的金色光芒。 福子不答应:“她好歹算是家里的主子,虽说没过门还傻了,”他指着浴房说,“但被他们一群大男人那样取笑,总归不好。” 我眼巴巴盯着碗又被福子接走,急得干瞪眼。 李婶被福子缠得没法儿,面上带了不耐烦:“那你说说该怎么办?他们是小王爷的人,爷轻易都不惹他们,咱们能做什么?” 福子气得满脸通红:“小王爷送人来,说是护卫爷的安全,结果送来一群大爷!” 我听这里面弯弯绕绕不简单,挠挠头,苦恼地看着蛋羹的热气渐渐升腾变淡。 再耽搁就凉了,蛋羹凉了不好吃!我伸手要去抢碗,福子双手举过头顶,这具身体胳膊短,我只能跳起来去抢。 有病,肚兜这事跟我吃饭有什么关系嘛! 我嘴巴一瘪,揉着眼睛假哭起来。 可怎么说呢,眼泪这东西,但凡挤出来前面一两滴,后面再要淌成河就容易多了。 我揉吧揉吧最后当真揉得泪流满面,鬼哭狼嚎。 李婶被我的哭声吓到,劈手拿过碗,拍着福子脑袋说:“看你,逗她干嘛,还说人家是主子,你就这种态度对主子?” 福子脸上讪讪的:“我就是气!发生这种事,她倒好,只知道笑和哭!” 你这人不要危言耸听啊!发生哪种事啦?不过是被看见内衣,别说得我好像真被人怎么了一样! 一想到跑来这种食古不化的可怕时代,我嚎得更大声了。 说我只会哭是吧,看我不嚎死你。 “怎么哭了?”三老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李婶和福子脸色一白,急忙回转身行礼。 我抹着眼泪,止住哭声,低低抽噎。 李婶把手里的碗放到厨房的窗台边,手在围裙上擦两下道:“爷,没事儿,福子和姑娘开玩笑,姑娘当真了。”福子接道:“对,我逗她,抢她饭碗,她急了……” 三老爷撑着拐杖站在月洞门前,脸上的眼罩已摘去,露出秀气的眉眼。他垂着眼皮听完李婶和福子的解释,沉声说:“李婶,我一直在屋里等着你带姑娘来梳洗,怎么这么久都不来?” 我惊异于他的年轻和美丽,喉间的抽噎转成吸鼻子。 李婶惊慌起来:“老奴带姑娘在浴房已经洗好……”说到一半,她矮下身子跪着告罪,“求爷恕罪,奴才知错,不该擅作主张。” 三老爷:“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么?” 我不明白在浴房洗澡有什么问题,便走到窗边抓着勺子吃起了蛋羹。 本来跟着三老爷走就是为口吃的,再不吃就彻底凉透了。 李婶还在道歉,什么“都是奴才思虑不周,求爷宽恕。”之类的话不断从她嘴里冒出来。我大口吞着蛋羹,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洗澡不在浴室洗在哪儿洗?这些人可真怪。 三老爷始终不松口说饶恕的话,我吃完蛋羹,捧着碗走到李婶跟前说:“好吃!还要!”福子扯扯我头发,大概想让我看一下气氛再开口。 李婶也无奈地看着我,眼含责备。 我努努嘴,心想这算什么事,看我给你们解决。 我颠着肉脚小跑到三老爷跟前举起碗说:“吃完了!还要!” 三老爷细长的眼睛朝我看过来,褐色眼珠,空洞眼神,果然是个瞎子。 他皱起眉头,叹口气道:“李婶,给姑娘备饭。”有风吹过来,他身上的蓝衣换成灰袍,不变的是那股浓重的药味和清俊的气质。 我闻言转身 分卷阅读10 对李婶和福子露出胜利者的笑,早看出这三老爷长着一副菩萨心肠,这点要求肯定不会拒绝。 我望着李婶走开,直觉他们家挺复杂,所以打算填饱肚子就离开,谢春芽家不能回,那就翻山逃走。 听他们这些人的意思,这副身子的主人在嫁人路上被土匪劫走,兴许在土匪窝受了刺激,被救出后疯了。她娘家可能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没有收回的道理,就没接收她,而她的夫家或许认为接回一个受辱的媳妇太憋屈,恰好人又疯了,就把人打发到庄子上来了。 人间惨剧。 照此情形看来,我再留在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一直装疯卖傻还吃不饱,倒不如跑出去自己过活。 李婶一走,福子松口气走过来,接走我手里的碗。 三老爷伸出手对我说:“我屋里有点心,要不要先去吃点?”他的手很白很瘦,手背上绿色的血管很明显。 我拉住他的食指,感觉凉凉的,像握住一块石头。 福子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我们拉在一起的手,冲过来嚷道:“爷!男女有别呀!” 我吓一跳,手心一滑要松开他的指头。 三老爷勾起手指握住我的手,转身慢悠悠回他:“她还是个孩子。” 我瞅瞅自己的小爪子和小脚,对此没有异议。 三老爷带着我来到正屋,穿过空荡荡的大厅,进到他的卧房。 说是卧室,可里面就摆了张木床和衣柜,床头挂着一根笛子,临窗摆着一张琴。 放琴的小桌上有一个盘子,盛着几块小点心。 简陋至极,他当真是京城大家族里的老爷? 三老爷松开我的手,指着点心说:“先吃点垫垫肚子,”他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坐下,“你也看到,我眼睛不好,为方便行动,因此屋内陈设简单,没什么好招待的,你请自便吧。” 我回头一看,福子没跟进来,想反正没人,他又看不见,便自己走过去捏起一块点心来吃。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此刻窗户大开,对面山上的石头能看得十分清楚。 我咬着手里的点心,看着山石想,不知道竹林里危不危险,一晚上是否可以翻一座山呢? 三老爷是活菩萨,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问他要点盘缠呢? 我吃完一个点心,沉默半天的三老爷突然开口问:“京里还好么?” 我心里一咯噔,差点被口水呛到。 早知他没当自己是傻子,可这样的问题,我并非原身,如何回答? 他见我不说话,笑一声说:“你装傻的原因我大抵能猜到,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很久没回去,想问问你家里怎么样。虽说你并未过门,但京里的情况还总不至于不清楚。”他叹口气,“我有个表亲,时常从京里来看我,但总不耐烦细讲。我懂,他怕我知道府里家人团圆喜乐,自己独自在此伤心,你说可笑不可笑,家人过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伤心?” 他的声音很温和,表情很平静,我确实看不出他是否伤心,不过他想知道的事,我没法儿告诉他。 我自己还想知道京里是个什么情况呢。 第六章 三老爷问我京城家里的情况,但我一个冒牌货哪能知道这些?我连原身叫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默不作声,捏起一块点心继续装傻。 三老爷脾气相当好,轻言细语的询问等不到回答,他还能柔和地对我说:“抱歉,是我唐突,我常年不在京,你自然不认识我。和你有婚约的是我大哥长子,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三叔。” 我转身盯着他,他端坐在铺着青灰色被褥的床边,身姿挺拔如山上竹,这样看,确实贵气逼人。 不过,他说的话并没有透露更多信息,我决定按兵不动,攀亲也不在这一时。 “也罢,”三老爷等不到回应,自嘲地笑笑,“你大概不愿再提起这些事,我不该强人所难。吃完饭我叫福子送你回去,日后谢勇家的若待你不好,你可以来找我。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既担着谢家老爷的名,他们还不敢违拗我的话。” 我想起母老虎和李婶对他尊敬的样子,深以为然。 “谢谢。”我终于说出来这里之后第一句正常的话。 我是真的打从心底感激这位三老爷,他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主动将我从母老虎追杀中救下来的好心人,又给吃又给穿,还提供后期人身安全保障,说他是菩萨一点不为过。 “你本该锦衣玉食,在闺中享福,不幸沦落至此,也是天意弄人。”三老爷嘴角扬起,似乎很高兴不用再自言自语,“浴房的事,是我没交代清楚,让你受辱,很抱歉。我这里平日没什么人来,大家洗浴都在后院,我屋里倒是有浴池,只是很少用。我想着你是女孩子,李婶自然知道,也怪我没说明白,实在对不住。” 我此时方明白他对李婶生气的原由,一时哭笑不得。 我 分卷阅读11 嚼着点心里的花生粒,小声说:“你说我该叫你一声三叔,可你作为长辈,频频向小辈道歉,这是什么道理?浴房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这么多天以来,能吃饱穿暖就已知足,哪还会在意洗澡这种小事?不怕三老爷笑话,我有三天之久没洗漱,早忘记干净是什么滋味了。如今的我已非从前,三老爷太客气了。” 三老爷似没料到我会说这么多话,眉毛挑起,眼睛睁大,表情有些呆。半晌,他面上才带着欣慰开口道:“看你如此伶俐,我就放心了。” 我吃下最后一口点心,感觉喉咙有些干,忍不住捂着嘴咳几声。 “噎着了?”三老爷站起身,看样子想帮我拍后背,我连连摆手上前几步扶他坐好:“嗓子有些干而已。”凑近一看,这位三老爷的五官生得确实好,皮肤细腻水润,薄唇泛着柔光,比玫瑰花瓣还娇艳,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睛因为不能视物,显得没有神采,否则,他不知道得有多美。 三老爷坐好,从我手中抽出胳膊,拉开距离说:“日后,你没事可来与我聊天。只是,我不能视物多年,也没读过什么书,你这个才女别嫌我无知才好。” 我干笑两声,想原来的“我”是才女,我可不是。 福子进来说:“爷,饭菜已备下,摆在哪儿好?” 三老爷站起来扭头问我:“想去水榭吗?这会儿太阳下山,里面很凉爽。” 水榭四面环水,的确是个好地方,我嗯一声表示想去。 三老爷吩咐福子:“去水榭吧。” 福子领命快步出去,我跟着三老爷慢慢往外走,这会儿天边尚有一抹红,燕雀鸣叫着回家,傍晚的风吹过山林,空中有沙沙的响声。 我的头发已经干透,柔顺地贴在身后,长度及臀。 我轻快地踏上通往水榭的木板,三老爷在身后笑:“小心些。”语气里充满关怀。 水面闪着粼粼波光,映着周围青山,既清幽又迷人。 我趴在木栏杆上低头看,水面显出一颗圆脑袋,长发披肩,脸庞圆润优美,隐隐可辨是个美人。 “在看什么?”三老爷走过来问,我撑着下巴回:“看河里有没有鱼。” “有吗?” “没有,可能都回家了。”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石头和水草都能看见,确实没有鱼的影子。 “鱼也有家吗?”三老爷的语气有些讶异,却十分认真。 “……” 我望眼天,叹口气:“我瞎说的,因为我想回家,所以才希望它们都能回家,不要碰到人,不要被人逮住,成为他人盘中餐腹中食。”我想到自己现在就像浮游的鱼一样飘零无依,心情猛地惆怅起来。 幸亏爸妈当初没有只生我一个,我眯眼趴在手臂上,想到爸妈有弟弟照顾,欣慰不少。 风擦过眼睛,突生无限困意,在谢春芽家,我要提防公色狼,几乎没好好睡过。 “这里以后会是你的家,”三老爷安慰我,“作为长辈,我也会照顾你的。” 我敷衍地笑答:“好哇,希望三老爷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我想他常年住在山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眼睛不好,连解闷的书都没法看,应该很寂寞。不过,如果他愿意收留,就留下,否则我还是要逃走的。 反正谢春芽家我是不打算回去的。 福子和李婶端着托盘走来,三老爷和我进到水榭里坐等吃饭。 水榭内部的布置依然走简洁风,四面开窗,正中央一张圆桌,靠窗摆着贵妃榻,角落点着熏香,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是空中烟雾缭绕,我感觉不是很好闻。 李婶将饭菜在桌上摆好,打开窗户就退了出去,福子则立在一边等吩咐。 三老爷招手叫福子下去,福子喊道:“爷,她现在看着是乖,可到底不晓事,要不奴才喂她吧?” “不用。”三老爷坚持,福子没办法,只好对我使眼色,大概是想让我别惹事。 我利索地朝他翻个白眼。 福子一出去,我捧起碗小声问:“叔,你吃不?”其实我挺好奇平日看不见,吃饭的时候需不需要人伺候,就算不用喂饭,诸如夹菜添饭盛汤之类的也要人帮忙吧? 他赶走福子,是想让我伺候吗? “我不饿。”他温和地笑。 我听完放心夹菜,往嘴里扒拉米饭。 吃到一半,想起自己的归属问题,我鼓起勇气开口:“叔,我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什么事?”三老爷疑惑。 我推开碗,喝口鸡汤说:“我能不能住您这儿,不回春芽家?” “不能。”三老爷斩钉截铁地回道。 我心说您好歹多想一会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吗?”说着我双手捧心,眨眼卖萌,企图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可见他无动于衷,才想起他看不见,自己的行为完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都怪他的神情太自然,端坐在那里,眼皮轻垂,完全是个忧郁美男,谁能想到他眼睛 分卷阅读12 有疾呢? “让谢勇家照顾你是京里的决定,我不能随意更改。”三老爷有些抱歉,“我的权力没你想的那么大,更何况,你是我侄媳妇,我不好插手过多。” 我接受不了这个回答,默默吃几口饭,闷闷不乐地说:“所以,我还得回春芽家去。” “你放心,我让福子带话,不会再让谢勇家的欺负你。” 我不想说话,边埋头苦吃边思索计策。 不知对三老爷这样的人,是撒娇好还是悲情求饶好? 傍晚的风冲进水榭,带着一点水汽。我咽下嘴里的竹笋,扶着桌子起身,准备先撒娇再苦情,双管齐下,就不信他还能狠心拒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木板咯吱咯吱响。 三老爷侧耳听一会儿笑说:“来朋友了。” 我赶忙舔舔嘴坐回位子,捏着筷子继续装傻。 门口的珠帘被人揭开,一个紫衣男子迈步进来,白脸黑发,墨眼红唇,既美又妖。 我看得愣神,美妖男的一双利眼轻飘飘扫我一下,转头就问三老爷:“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那个药用着没什么不妥吧?”他一手撑在腰间,俯下身子盯着三老爷的眼睛仔细端详。 紫衣和青衫靠在一起,从我的角度望去有些暧昧,叫人怪脸红的。 “我很好,倒是你,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三老爷大概察觉到两人姿势不对劲,忙撑着拐杖起身,“你一人来的么?” 红衣男直起身走到贵妃榻上躺下,懒洋洋地说:“没什么事,家里老太太想吃春笋,派人来这里挖,我闲着无事,便接了差事,跑来看看你。” 三老爷闻言,笑一声指着他对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表亲。”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红衣男就皱眉望过来:“她哪来的?你想要女人怎么不跟我说,京里大把好看的姑娘,何必找一个野丫头……” “你别胡说!”三老爷厉声阻止他,“这是煦朗的妻子!” 红衣男眯起眼:“苏云柔?”他从榻上下来,看着我笑了,“还没死呢?” 我不喜欢他的眼神,后退几步瞪着他,心想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么。 “世人都道苏小姐以死明志,无一不赞其贞烈,没想到居然藏在这里。”红衣男脸色变冷,盯着我说,“既然你没死,谢家又安排你在这儿,那就望你安分守己,不要妄想借着阿良图谋什么。” 我捧着碗一脸呆滞:“……”苍天可鉴,我只想吃碗饭。 这人一见面就搞阴谋论,肯定一肚子坏水,瞅他身上的气质,和三老爷简直云泥之别。 我转身大力往嘴里扒饭。 不呆了,不呆了,还是吃饭攒力气跑路吧。 三老爷再好,我也惹不起了。 第七章 我对紫衣男的印象一落千丈,思想阴暗,长得再好也没用。 三老爷斥责他:“不要胡说!她能图谋什么?而且,我一个瞎子,要有人打我主意倒还好了。” 我心想,您这斥责的口气再严厉点就完美了。 “阿良,”紫衣男扬声叫道,“你不懂人心险恶,太好骗了!”他双手叉腰,气得在屋内踱步。 我扒完一碗饭,再添几勺,舀半勺鸡汤浇在上面,夹菜拌好继续吃。 良久,三老爷叹息一声说:“彦哥儿,她吃了不少苦。” 这句话很显然是对我的辩解,但紫衣男并不领情。 窗外有独游的野鸭路过,伸着脖子发出孤单的哀鸣,听着怪凄凉的。 屋内的光线变暗,我不禁扭头去看三老爷,他的面容柔和,神情哀伤,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被叫彦哥儿的紫衣男用鼻子响出不屑的冷哼,我浑不在意,回过头接着吞饭,原先想留在三老爷身边的念头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身的情况似乎蛮复杂,三老爷心肠这么好,我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惹他烦恼了。 紫衣男在窗边站定,背影伟岸,挡住了好多光线,我坐的位置刚好落在他的阴影里,桌上的菜就有些看不清。 我挪着屁股换位子,三老爷听到声音问:“吃饱了吗?” 我端着满满一碗菜的手抖几下,下意识答道:“没,光线暗,我换个位子。” “彦哥儿,点灯吧。”三老爷冲紫衣男说。 紫衣男不乐意:“又不读书写字,点灯做什么?” 我干咳几声说:“不点不点,我马上就吃完了。”说完,我看眼紫衣男补上一句,“吃完马上走!” “彦哥儿!”三老爷又叫一声,紫衣男没办法,点亮立在四角灯台上的蜡烛,房内顿时明亮起来。 “彦哥儿,有个事须得你去和那些孩子叮嘱一下。”三老爷听着紫衣男点完灯,想想开口说道。 “孩子?”紫衣男给最后一支蜡烛扣上灯罩,笑道,“护卫们惹什么事了?” “我没讲清楚, 分卷阅读13 李婶带侄媳妇去共用的浴房洗澡,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里面,我下午听到他们在浴房里嬉笑。”三老爷走到榻边坐下,“事关她的名声,请你跟他们说一声,不要再提起此事。” 紫衣男听完,没接话,反倒看着我问:“什么东西?” 我忙放下手里的鸡腿,拍拍胸口回他:“肚兜。” “什么?”紫衣男一脸难以置信,我看向三老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耳尖似乎变成了粉色。 “肚兜,就是穿在身里的……”我被恶趣味支配,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向他们科普。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是什么!”紫衣男拍着额头一脸无语,“你还是那个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的苏云柔吗?”说着他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我。 我抓起鸡腿咬一口肉:“我不是,苏云柔早死了。”这倒是再真不过的真话。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灯罩上的竹叶落在墙上,似一只巨爪。 吃饱喝足,我起身对着三老爷弯腰鞠一躬道:“多谢三叔款待,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将牢牢记在心间,每天早晚会为您祈福的。” 紫衣男不说话,冷笑一声,像在嘲笑我装模作样。 三老爷听完着急起来,他上前几步说:“你等等,我让李婶包几件燕云的衣服鞋子给你,再叫福子带你回去。” 我走到门边,歪着头想想,打算做最后的挣扎:“我不会再回春芽家,母老虎不给我饭吃,公色狼对我动手动脚,我在他们家过得连条狗都不如。谢谢三叔美意,不过我宁愿睡山上,都不想再回去了。”门上珠帘被我拨弄得叮当作响。 “有这种事?”三老爷震惊,他发出疑问后半天不说话。 我以为他在犹豫,心里一喜。 紫衣男立在灯旁,面容有一半隐在黑暗里,抱臂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会让福子教训他们,你大可放心回去。” 三老爷终于开口,但说的话并不是我想听的。 我耸耸肩,心说本来就是赌一把,不行就不行呗:“不劳三叔费心啦,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母老虎虽凶,但我装装疯卖卖傻,日子总能过下去的。”说完我再鞠一躬,“三叔再见,彦叔再见。” 三老爷拄着拐要来拦人,被紫衣男阻止了,他看着我说:“要走便走,啰嗦什么?” 我瘪嘴,撩开帘子就往外走,踏着木板走出几步,望眼周围黑魆魆的群山,不禁咽口唾沫退回水榭门边,伸个脑袋问:“叔,能不能借盏灯?” 最后三老爷不仅借灯,还“借”臭脸的紫衣彦哥儿送我回家。 对此我表示抗议,开玩笑,我是打算趁黑溜走的人,有人陪着,还怎么溜? 紫衣彦哥儿一张俏脸突突往外冒寒气,生生将周围的空气温度降至零度以下。 我缩着脖子说:“三叔,彦叔太凶,我怕他半路扔我到山上喂狼。” 三老爷无奈地笑:“不会,彦哥儿脾气虽不好,心却最软。”他伸手想拍我脑袋以示安抚,我见状立刻狗腿地凑上自己的头:“可是我害怕。” 三老爷的手在我头顶轻拍两下道:“彦哥儿最可靠的。” 紫衣彦哥儿在一旁捶墙,他指着我和三老爷说:“你俩当我不存在?阿良,我什么时候答应送她?我堂堂林府小王爷送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美得她!” 我嘁一声,吹吹落在眼前的刘海,拍手笑道:“刚好,你不想送,我不想让你送,咱们各回各家,再见。”我四下瞅瞅,在墙角拿起一个灯笼,点好里面的蜡烛,拿着站起来对三老爷说:“三叔,我走啦,您记得早点休息,做个好梦噢。” 三老爷面带急色催彦哥儿送我,我听着紫衣彦哥儿的拒绝,抬脚已在木板上走出好远。 夜晚山里的空气既清新又冷冽,夹杂着水汽,竟还有点刺骨。 我打算走到桥那边,从竹林穿到东边山上去。 那座山就这几天考察来看,算是比较小比较好翻的一座山。 等走出这里,看能不能找一家饭馆当帮厨,如果可以攒到钱,开间店就更好了。 我美滋滋地做着未来规划,不想身后噔噔传来脚步声,紫衣男用他清朗的嗓音喊道:“站住!” 我置若罔闻,加快脚步提灯上岸。 “让你站住,装什么傻?”紫衣男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呼啸风声,我惊得回头,见他伸着左手臂向我飞来。 等等!飞过来? 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提起灯笼,眨眨眼睛,的确看到半空中飘着紫衣男,他身上暗紫锦袍的衣摆在夜色中翻飞,和空气相撞,飒飒作响。 “鬼啊!”我引颈尖叫,撒腿就跑。 没跑几步后衣领被人拽住,紧接着耳后就响起紫衣男气急败坏的吼声:“有眼不识泰山!有爷这么好看的鬼?” 我直觉脖颈发凉,背后仿佛靠着一块寒冰,不由扔掉灯笼,曲起手肘往身后猛砸而去。意料之中的相 分卷阅读14 撞声没有响起,胳膊倒被人反剪捉住了。 “还想打人?你个悍妇!” 我惊惧交加,抬脚往后面猛踢,然后脚也被人捉住了。 我疼得表情扭曲,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问:“你是蜈蚣吗?怎么这么多手!” 紫衣男被我气笑了,双手一使劲,我身姿随之扭曲,眼泪瞬间汪汪。 他嗤笑:“还胡说八道吗?” 我不回答,只是大声嚷疼。 三老爷撑着拐杖追上来,急得身形都在发颤:“彦哥儿,你手重,别伤到她。” 紫衣男放下我,走到一边提起倒在河滩石子堆上烧了一半的灯笼问:“还跑吗?” 我脚底发疼,坐在地上揉手腕脚腕,听他这么说,哼一声道:“不跑等着被你抓?” 紫衣男:“看来你还是欠收拾。” 我笑一声,抬头对他说:“不,我这叫宁死不屈!” 他懒得再搭话,三老爷循声来到我跟前,蹲下身子问:“没伤到哪里吧?” 我活动着手腕说:“伤心了,我还没被人那么使劲捏过胳膊呢。母老虎想打我,可她跑不过我,公色狼想占我便宜,也跑不过我,就连隔壁那只凶狠的狼狗,都跑不过我。今晚是他耍赖,他不跑,用飞的。” 两个大男人听完我的话,哈哈大笑。 比起紫衣男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三老爷的大笑更斯文,他眉眼弯弯,木然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也似乎有了神采。 我站起来跺跺脚,转身就走,跟他们插科打诨完,还得继续赶路呢。 “等等,我送你。”紫衣男不知为何改变态度,止住笑声跟上我。 他手里的半个破灯笼摇摇晃晃,看得我也跟着晃头晃脑起来。 我看眼缓缓起身的三老爷,不在意地说:“彦叔送三叔吧,天黑路不好走,我自己能行。”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一个爆栗,紫衣男恶狠狠地说:“谁准你叫我叔!老子才二十出头!” 我捂着脑袋嚎疼,三老爷跟上来指责他:“你别老动手,她一个小姑娘,哪受得住。” 第八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最终还是逃不掉被紫衣男送的命运。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先送三老爷回房。 三老爷眼睛不好,每晚要喝药按摩眼周,本来今天在水榭还有一次药熏,结果被我的出现给搅和了。 紫衣男拎着被打得满头包的我随三老爷进屋,福子端着煎好的药立在床边候着,旁边还有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淡眉淡眼,瘦得厉害。 我们进屋后,福子赶忙朝紫衣男行礼。 紫衣男摆手,让福子先伺候三老爷喝药。 三老爷坐到床边,仰头喝完药,朝轮椅男的方向点头道:“今晚也麻烦先生了。” 轮椅男闻言只动动眼皮,转而伸出枯瘦的双手搭在三老爷腕上,片刻后看着福子点点头。 福子扶三老爷躺下,轮椅男便伸手在三老爷眼周几处轻轻按揉起来。 我两脚离地以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被紫衣男拎在身侧,脑袋发晕,直犯恶心。 看三老爷一切顺利,紫衣男紧紧拎着我衣领的手,冲三老爷道:“阿良,我先送这丫头回去。” 三老爷回道:“也好,时候不早了,送她回去早点歇着吧。” 我在紫衣男逼迫的目光下开口道别:“三叔,再见。”三老爷笑笑,再三叮嘱紫衣男务必送我回去。 我注意到开口后,福子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心情略微好过一点。 紫衣男向三老爷做完保证,带着我走出房间,转个方向朝后院走去。 我犯食困,被他这样拎着虽然难受,眼皮却上下亲近起来。眯眼间看紫衣男走的方向不对,不由歪着脑袋问他:“叔,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紫衣男看着我阴狠一笑:“扔你去山上喂狼。” 我没当真,迷迷糊糊间哦一声:“那你记着扔的时候轻一点,找个软和地面。”说完我抬手整整衣领,扭头闭上眼。 紫衣男没说话,手上的力道松松,拎着我跨进后院。 睡意朦胧之际听到整齐的行礼声,接着身子被放到地上,有人拍着我的脸说:“醒来,再睡就真把你扔山上去!” 我敢怒不敢言,打掉紫衣男的手,搓搓脸,强撑着精神睁眼,却见院内跪着一片人,不由有些奇怪地看向紫衣男,这是做什么? 紫衣男看出我的疑问,一手扶在腰间的黑色腰封上,一手搭在我头上说:“看叔给你出气。” 我扯着眼皮,不明白要出什么气。 这个疑惑并没有维持很久,他看着院中跪下的人,慢条斯理地开口问:“今儿都谁在我侄媳妇后面进浴房洗澡来着?” 他的眼睛又冷又静,我抬头能看到里面闪着寒光,身子不由打个哆嗦。 众人听完这番问话,全低下头,前面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回答:“属下都进 分卷阅读15 去过。”他的态度恭敬,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我不明所以,盯向厨房檐下的灯,灯罩上描着梅花,映在地上是一截长着圆胖花朵的枝桠。 院内的空气很紧张,在凉风中似乎能听到一大片心跳声。 我隐隐觉出不对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很好,都有谁看见我侄媳妇的贴身之物了?”紫衣男的声音再次在院中响起,里面的阴寒比山里的夜风更甚。 我退后几步想离开去找三老爷,紫衣男却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冷声说:“别走呀,看叔怎么给你出气。” “我不要!”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遂开口大叫。 “你不要也得要!”紫衣男牢牢抓着我,他板正我的头,看向院中央,“怎么,回答不上来?” 领头的青年男子颤声道:“回主子,属下不清楚。” “不清楚?”他大笑,“林一,你最老实,我姑且信你。看到的人,是自己出来认罪,还是打算连累大家一起受罚呢?” 话音一落,人群中走出五个人。 他们走到人群前朝紫衣男跪下道:“请主子恕罪,都是属下的错。” 我听出这个声音就是下午在浴房里和人调笑的男人,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 果然下一秒紫衣男抬手打个响指,厨房屋顶上闪出一个黑影,身形轻巧,就像从屋檐上的瓦片里突然长出来的一样。 我攥着衣袖,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主子有何吩咐?”黑影开口说话,声音清脆,竟是个女子。 “这五人剜目割舌,”紫衣男伸手点过跪在前面的五个男人,停顿一下挥手指指后面的人群接着说,“剩下的割舌吧。”口气云淡风轻。 我禁不住想这人一定在开玩笑,伤人的事,就算是古代,也不能这样丧病。 院里一时静悄悄没有什么声响,我抬眼见屋檐上的黑影没做什么动作,自我安慰,大家都是人,又不是恶鬼。 就在我心神刚稳下来的时候,只见空中一道人影飞下,身侧闪着亮晶晶的寒光。 没等我搞明白怎么回事,第一排第一个人抱着脑袋倒地,喉间伴着沉闷的呜咽。 灯笼的光照得院子红影斑驳,倒地那人蜷着身子抱头打滚,身体所到之处有蜿蜒的黑红液体流出,在他脚边有两个圆球和一小片红肉。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是什么,这时第二个人已经倒地。 我捂着眼睛吓得抖个不停,想叫却发不出声,身体不由自主转身想跑。 我要去找三老爷,告诉他紫衣男是个疯子,是个十足的疯子! “往哪儿走?”身旁人比我反应快,他及时抓住我的肩膀,还掰下我捂在眼睛上的手指。 他反手钳住我的手腕,轻声附在我耳边说,“好好看着叔是怎么给你出气的。” “疯子!神经病!”我一挣扎他就将我背在后面的手往上提,疼得我直吸气,“遗落肚兜不过是意外,何必伤他们!我并未损失什么,你不用这样赶尽杀绝呀!”我又气又怕,眼泪吓得直接飞出去。 紫衣男听完,笑一笑说:“苏氏诗礼之家,最重名声,你的贴身衣物被一群大男人看了摸了,你却说没什么损失?” 我抽噎着反驳:“人命关天,比起一块破布,自然人命更重要!名声算什么?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东西,我不在意的呀。” 紫衣男不喊停,眼前的人就一个一个往下倒,我转而哀求:“彦叔,您要是为我出气的话,真的已经够了!我一点都不生气,真的!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我吓得舌头打卷,说话磕磕绊绊,虽然气势减弱,但自认很真诚。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紫衣男冷冷回我,他抬手打着响指示意前方的黑影停一会儿,黑影应声转身:“主子?” “后面的人也都剜目吧。”他轻飘飘扔下一句,黑影道声是,转身继续执行命令。 “你再求情的话,下一个就是你。”紫衣男提提我背在身后的手说。 我呆若木鸡,从头冷到脚,心中愤慨却不敢再开口,怕多说一句,他一个不高兴直接屠杀全场。 “放心,小影知道分寸,说剜目割舌就绝不会多下一刀。”紫衣男的语气充满对部下的欣赏,我却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低下头,闭上眼睛,院中的景象不断在眼前回放,檐下摇晃的红灯笼,地上抱头打滚的男人,以及那个形同鬼魅的黑影。 掠过山林的飒飒风声以及院中男人们痛苦的呜咽声在我闭眼后变得格外清晰,闻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我心情沉重,五脏六腑似被人抽出体外揉搓一遍再给塞了回去。 不知过去多久,紫衣男终于再次开口:“李婶办事不力,割舌后让她离开,至于福子,这次没他什么事,暂且不罚,日后要更加上心服侍你们三老爷,否则,我会亲自替阿良□□奴才的。” 李婶没有像在三老爷面前那样求饶,只捂着嘴无声抽 分卷阅读16 泣,仿佛知道求情无用。 福子跪在一边磕头跪谢不迭。 我这下真的忍不了了,睁眼侧头瞪着他说:“你有病吧!不就是杀鸡给猴看嘛,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嘛!” 他一愣,继而挑起嘴角,刚想开口说话,我冲着他的脸呸一声:“不用你威胁!横竖就是一死,死在谢春芽家,或是死在这里,不过早晚的问题!” 我那一下呸并没有带出口水之类的东西,但紫衣男仍是嫌弃地抹抹脸,气急败坏地掐住我的脖子说:“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我斜着眼睛看到院中的黑影已经“杀”到最后一排,终于明白这个时代真的不是我所熟知的世界了。 身后李婶的哭声还在继续,福子在一旁小声宽慰,山风依然飒飒。 我闭眼精心听了一会儿,睁眼定定看着面前的紫衣美妖男说:“谁不敢杀我,谁是孙子。” “呵。”他突然笑了,手从我脖子上拿开,悄声说,“阿良挺喜欢你,我一向不愿违背他的心意。所以,为了他好,我不仅不敢杀你,还会确保你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我望着他的笑,磨了磨后槽牙。 我讨厌这货,百分之五百的讨厌。 第九章 那晚三老爷后院地狱般的景象将我吓得不轻,加上夜里山风实在厉害,回到谢春芽家后我就发起高烧。 被紫衣男扛在肩上的时候,我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其实那会儿就已很不舒服,但我不愿在恶人面前露怯,如此大概让他误以为我胆子奇大,扛着我一阵儿猛飞,在即将到达谢春芽家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从上往下结结实实地吐了他一身。 三老爷家里那顿丰盛的晚餐,被我转眼吐个精光。 我想这一定是肚子对恶人的报复,不禁暗念活该,但出其不意吐人一身总归是我不对,所以张嘴想跟被秽物缠身的紫衣男说声不好意思,结果谁料想一开口,反而吐得更厉害。 这是菩萨阻止我跟人渣道歉呢,脑子被颠簸后不甚清楚的我这样想。 我是在后半夜发的烧,躺在坚硬的土炕上,盖着一床薄被,全身冷得直哆嗦,喉咙更是疼得每咽一下口水都像在吞刀子。 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外面的院子却闪着点点亮光,隐隐还有人痛哭的呜呜声。我头疼身子重,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下炕,但两腿实在使不上劲,所以脚一挨地面,整个人都往前扑去。 见鬼!我啃到一嘴灰,呸呸两声从地面狼狈地爬起来,靠在炕沿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呼吸声重的在屋内久久不散。 “苏云柔,不管你如何打算,都别想拉阿良下水,否则——哼——今晚你也看到那些人的下场,如果被我发现你妄图利用阿良,就等着去跟他们作伴吧!” 这是紫衣男在送我回来的路上给我的警告,除此之外,他还告诫我最好不要再去找三老爷,若被发现,后果自负。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话,不过三老爷那里,不用他提醒我都不会再去。那里或许是个好地方,可里面的人我实在惹不起。 若我昨天没有去三老爷家,那些年轻人现在还好好的呢。 可因为我,他们的老板起了杀鸡儆猴的心,于是他们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因丢了性命。 我想起那个红色的后院,眼睛一痛,不由捂脸哭起来。 院外的动静变小,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往这间房走过来,我放手吸着鼻子盯着门的方向,等了一小会儿,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谢春芽端着烛台走进来,脸上挂着泪珠。 我看到这样的谢春芽,心里吃了一惊,她是独女,从来都是欢喜骄傲的模样,父母又很宠她,什么事能让她如此伤心? “你个傻子,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谢春芽走近些,我才看到她穿着白色的中衣,披头散发,模样之狼狈比起我是过之无不及。 春芽把烛台放到窗台上,走过来拽起我往炕上一搡道:“睡觉就睡觉,别乱滚!这么高,怎么没摔死你!”感情她当我睡觉掉下炕摔哭的。 春芽脸上的泪痕还在,表情却已随着话音变得狰狞,一副恨不得我早死的模样。 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我,“我”不仅是个傻子,还名声不好,她这般嫌弃我,我没什么话说。再说小姑娘不过嘴皮上讨点好而已,我又不会损失什么。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多的是要麻烦她的地方。 我顺着她的动作往被窝里一躺,瞅她要走,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衣角说:“热!要喝水!” 春芽闻言,转身狠狠拍掉我的手,恨恨道:“大晚上喝什么水,喝完管不住自己,还不得尿炕上!赶紧睡!” 听这意思是不打算管我,我一琢磨这可不行,发烧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不及时降温,还不得真烧成傻子? 虽说在三老爷后院被紫衣男掐住脖子时,我是有想过死了省事,可那是境况所逼,没有办 分卷阅读17 法的事,现在可以自主选择,我好好一人,干嘛寻死呢? 想着我坐起身,拽住春芽衣角就不撒手:“热!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我要喝水!难受!”原本想着我装傻的事,紫衣男会透露给谢春芽一家,但看谢春芽的态度,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装傻,所以在这个院子里,我还得当好傻子。 春芽被我扯着衣角,整个人很不耐烦,她使劲儿要掰开我的手,嘴里骂道:“你这疯女人,赶紧给我松开!”她掰着我的食指往后折,我疼得大喊,她以为我害怕,得意一笑:“赶紧松开,否则把你手指都掰断!” 我疼得脑门一抽,直接松手将人推开,心想这小姑娘看着人模人样,下手可真阴狠。 春芽被我推得一个趔趄,有些恼,挥手上来就要打我嘴巴。 这可真把我逗乐了,瞧瞧我来的这破地方,不管男女,不管老少,怎么都想欺负傻子一下? 我甩着被她掰疼的手指,挡掉她挥过来的巴掌,不过手发着软,也没什么威慑力。 春芽气得不行,撸起袖子,抡着俩细膀子就冲我过来,脸上明晃晃写着“今儿不打到不罢休”几个大字。 我不理解今晚她为何这样暴躁,以往她都对我爱答不理,看见我都要装没我这个人,就算我惹她不高兴,她也只会骂我几句然后去向母老虎告状,她不屑于亲自动手收拾我。 可今晚,她干嘛非要打我一嘴巴呢? 春芽一腿踩上炕沿,半跪在我身旁要来揪我头发。我挪着身子往后躲,想这下完蛋,手脚没劲,一顿打是跑不脱了。 “你个扫把星!”春芽咬牙切齿地抓住我的腿,胡乱在我腿上拍打两下,“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个瘟神!我们家哪会出这么大的事?”她打到后面,手上的力道已减弱很多。 我看她神情疯狂,显然已经崩溃,心里的疑惑更深,于是我不再躲她,撑着胳膊往她跟前凑凑。 春芽的脸上再次布满泪水,这让我怜悯之心顿起,不管怎样,她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我真没必要和她较真。 我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还没碰到就被她挡开,她瞪着眼瞅我,那眼泪就跟自来水似的哗啦啦往下流,实在看得人心疼。 我看她又不让我碰,便比划着说:“不要哭!别哭啦!” 谢春芽胡乱擦擦脸,带着哭腔说:“要你管!少烦我!” 我拨开头发,拍着头疼欲裂的脑门对她说:“头疼!热,想喝水!” 春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狐疑地抬手碰碰我的额头:“好烫,你发热了?” 我见她明白,立刻点头,希望她能帮我想些办法,请大夫也好,冷水降温也好,只要能退烧。 “报应!你等死吧!”没成想谢春芽不仅不愿帮我,还幸灾乐祸起来,她一扫进屋时的悲痛和低沉,兴高采烈地跳下炕,举着烛台准备离开,“小王爷让我爹娘好好照顾你,可如果你自己生病死掉,他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喂喂喂,人命关天,你居然说得这样轻松? 我眼睁睁看她出门,熬不住一头倒下去。发烧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身强力壮的话,靠身体撑着自愈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这副娇小姐的身体,既不强也不壮,靠强撑基本没戏,不想挂的话,还是得治啊! 我抱着胳膊在被面上抖了一会儿,撑着滑下炕,摸黑找到鞋挂在脚上,走着之字路线挪到门边。 打开门,一阵凉风迎面而来,倒是觉得舒服不少。 我越过门槛走出去,扶着墙走到堂屋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人声,期间夹杂着公色狼痛苦的□□,母老虎和春芽似乎在一旁低声哭泣。 我猜嚣张猥琐的公色狼被人收拾了,心里有点小兴奋。 我穿过院子往厨房走,走到院中央的时候,突然见到树根旁有摊暗色的印记,在明亮月色下,像个黑影。 我想到紫衣男嘴里那个从屋檐上长出来的“小影”,一时遍体生寒,手脚抖得更厉害。 远处的山头,院中的大树,天上的月亮,这一切在烧得晕乎的我眼中仿佛打着一层马赛克,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我盯着黑影,鼻尖似乎又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赶紧搞点水喝,都快神经了。”我砸砸脑袋,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好不容易走到厨房门口,却发现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四四方方一铁块,在月光下冲我冷笑。 这抠门母老虎! 我心灰意冷,跌坐在地,想坐这儿歇一会儿再往回走。 睁着眼睛太累,我干脆靠在厨房门上合上了眼睛。 在眼皮落下的最后一刻,我恍惚看到院中树上跳下一个黑影,没有声音,灵巧得像只猫。 第十章 我因为烧得口渴,好不容易挪到厨房门口,却发现母老虎将厨房门锁得严严实实,失掉力气的我决定坐在厨房门口歇一会儿,闭眼那一瞬间竟看到树上跳下一个人影。 人影身 分卷阅读18 形纤细,和三老爷后院那个小影很像。 不知道那人呆在树上做什么,我微微掀开眼皮去看,发现黑影径直往我这边走,心里一跳,忙合上眼皮,盘算着是起身逃跑还是继续装睡。 但TA要真是小影,我压根就没必要跑。 就凭人姑娘那身手,我怎么跑都白搭。 黑影动作很快,我这边念头不过转了一下,就闻到面前人身上的血腥味。 现在要是大喊救命,只怕会被直接抹脖子灭口。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我艰难地咽口唾沫,大脑停止运转,索性认命地躺好等死:“壮士,不知你前来所为何事呀?月黑风高的,也没好茶好水招待你。” 眼前的壮士没有吭声,只是弯下腰看我。 这个时候我应该害怕的,可发烧让我变得无畏。 我躺在硬邦邦的地上,一边颤一边说:“壮士,你也蛮辛苦,大晚上不得休息,还要出来赚钱养家。”我盯着黑影伸过来的手,配合地抬起头把脖子交到对方手中,“壮士,你看我这么听话,咱打个商量好不好?”壮士一声不吭,手换个方向抚上我的头,一下一下,像在抚摸鸡崽儿。 我蹬鼻子上脸,以为壮士被我的乖巧打动,接着说:“是这样的壮士,我现在烧得厉害,就想喝口水,您看,在死前您能不能好心给点水喝?” 壮士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下,转而覆上我的脑门,似在探查我是否在说谎。 壮士的手冰冰凉凉,挨上皮肤就感到脑门一阵舒爽,我忍不住按着那只手蹭了蹭说:“我真的有发烧,骗你不是人。” 壮士用力从我手里挣脱,呼吸声突然重地清晰可闻:“再委屈几日,我很快就来接你。”声音粗嘎,居然是个年轻男人。 我呆愣住,烧坏的脑子半天反应不过来,这时院门处传来响声,眼前的黑影摸摸我的头,一个闪身跃上房顶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头发蓬乱的我从地上坐起,借着月亮的柔光看到院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其中紫衣男的身影最为显眼。 我眯眼,奇怪他为何去而复返。 他身旁的纤细黑影率先冲向我,脚尖轻点落在我面前问:“人呢?”声音清脆爽利,是小影。 我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看到她胳膊上缠着纱布,想起刚才因为血腥味错将壮士认作小影,现在看来,他俩之前或许有过恶斗。 发现壮士和紫衣男不是一伙人之后,我心里放松,装傻道:“什么人?这里只我一个。” 小影提剑指着我冷笑:“风里有他血的味道。” 我也笑:“你属狗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小影提着我的衣领将剑架在我肩上:“少废话,人往哪儿去了?” 她比我高,习武之人力气不会小,拎起我绰绰有余。 我脖子勒得难受,冷汗一层一层往上冒。 我不说话,小影手上一紧,恶狠狠道:“不想死就识相点!” 她挡住月光,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可那种狠厉不似作假。 恍惚中我想到刚才的壮士也是这个站法,背朝月亮,面容隐在黑暗里,神情难辨。 唯一不同的是,壮士的气场很明显要平和得多。 我将挡在面颊上的头发拨开,迎着她的剑刃,笑一声:“怎么才算识相?”小姑娘的声音还算年轻,我估摸着她也就比谢春芽大不了几岁,可同龄不同命,谢春芽可以坐在家中享父母宠爱,她却要扛着刀剑保护主子。 小影被我气得不轻,我听见她把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她不会真砍我,我越过她望着后面抱臂看戏的紫衣男,她主子刚说要我好好活着,她不敢违抗命令的。 “算了,小影,”紫衣男在后面和一个背着箱子的人看够戏了,站出来说,“苏小姐如今把乡野妇人的牙尖嘴利与装疯卖傻学得精透极了。” 我笑:“过奖过奖。” 紫衣男:“……” 小影:“……”白痴,这根本不是夸奖。 背着箱子的男人走上前看看我问紫衣男:“这是病人?” 紫衣男嗯一声,示意小影放开我,得到自由,我忙靠墙大口喘气。 “喘这么厉害,肺痨?”背箱男语气认真,“年纪轻轻的,真可怜。” 我眼前一黑,身子往下滑,闭眼前还不忘吐槽:“哪找来的蒙古大夫?别是兽医吧?” 失去意识前,我记得有人在我耳旁冷笑:“谁说是大夫了?这是我找来给你收尸的。” 我醒来的时候,满身清爽,躺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全身软得恨不能化成棉花摊平放空。屋里有个小火炉,咕嘟咕嘟煮着药,满屋子的中药味。 阳光透窗照进来,整个房间都充满着一股幸福的明亮味道。 我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不过若是梦,我更宁愿死在这个梦里。 “少奶奶,您醒了的话,就起来把药喝了吧。”一道轻柔的少女嗓音在炕边响起, 分卷阅读19 我扭头去看,原来是谢春芽,她坐在炕头,不往上看还真看不到。 不过,她在我屋里做什么?我转着脑袋,发现她手里捏着针正在一块白布上绣着什么,好奇大过骇然,于是忍不住出口问:“你是谢春芽?”不是我忘记自己的傻子人设,实在是眼前这个温婉笑着的姑娘和那个谢春芽对不上,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了一次。 少女点头:“少奶奶有什么吩咐?”她放下手里的笸箩,下炕探手摸摸我额头,喜道,“少奶奶,太好了,不烫了!小王爷请来的大夫果然不一般,这药真灵验!我再去给您倒一碗来。” 我的头现在确实很清醒,可眼前这副景象也确实把我搞糊涂了。 “新谢春芽”倒好药过来,她先将药碗放在炕边,再搬来被子做靠枕,然后轻轻扶起我,拿着勺子喂我吃药。 我低头看看身上干净整洁的中衣,机械地喝下她吹凉再喂过来的药。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她一头乌黑的齐腰长发被剪成了披肩短发,而且以往她都要在头上戴朵珠花,今天却什么装饰都没有,只用发带将头发揽到背后绑了。 喝完药,“新谢春芽”说出去给我做吃的,扶我躺下便带上门出去了。 我砸吧着嘴里的药味,心里堆满问号:“难道老天爷开眼,总算给我转运了?” “嘁。” 我话音刚落,屋内响起一道清晰的嘲讽笑声。 “谁在那儿?”我奇怪,按理说屋里应该没别人才对,这哪来的声音? 这个世界真可怕,牛哄哄的人都会点武功,动不动就藏起自己,出其不意现身吓人一跳。 想到这里,我哀叹一声,安慰自己:“老天厚待我,绝不会莫名装神弄鬼吓人的。” “少往脸上贴金,要不是我家主子,你能享有这些?” 房上传来声音,我抬头四处张望,终于在屋中央的房梁上看到一个人,黑衣黑发,小脸细眼。 “紫衣妖男的小影!”我脱口而出。 她脸色一变,似恼似羞:“再胡说我杀了你!” 我噤声,半晌后,还是忍不住问她:“你一直躲在房梁上么?” 小影哼一声:“这里利于监视,你懂什么” 我一想也是,又问:“这有什么好监视的?” “还不是因为你!”小影话中带气。 我不解:“我病着,又跑不了,监视我做什么?” 小影:“怕你死了。” 我哦一声,感谢她:“辛苦。” 这下我就全明白了,谢春芽的转变以及变短的头发,大概都是那位紫衣妖男小王爷的杰作。 妖男残暴没人性,谢春芽一个小姑娘不怕他才是怪事。 小影冷哼:“都是主子的意思,你要知恩。” 我点头:“一码归一码,他对我的好,我自然要记的。” 小影:“算你识相。” 我笑:“你平日跟你家主子也这么说话?” 那边默然,我换个话题问她:“昨晚,小王爷让你怎么处置谢勇的?”我对这个小村子了解不深,但知道公色狼在庄子里基本上是属于横着走的那类人,往常很少有人能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这也是我被母老虎追逐打骂,无人伸出援手的一个重要缘由。 昨晚痛苦的□□与谢春芽母女俩的眼泪,罪魁祸首只能是小王爷。 小影的声音恢复冷酷,我只听得她没有感情的吐出两个字:“阉了。” 我扯着嘴角涩涩地干笑,难怪谢春芽说自己是扫把星,古代生育子嗣是大事,公色狼混账,得到惩罚罪有应得,但今后无法人道的他,还能算个男人吗? 因这一层,母老虎怕是要恨死我。 小影:“主子说,阉掉他,你以后就不会被他欺负了。” 我:“难为他想得周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等身体恢复一定要逃出这里。 第11章 我在炕上躺到第三天,烧才退下。 这三天里,谢春芽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吃喝拉撒睡洗六大项面面俱到,搞得我都有点受宠若惊。 小影嘲笑我土鳖翻身不懂享受,我回以沉默。 这姑娘战斗力非比常人,我不愿也不敢和她叫板。 公色狼自被人道阉割后,言行举止都收敛不少。比如他突然懂得了男女有别,但凡有我在的地方,他别说露面,连影子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叫我看见。 有一次我在后院晒太阳,公色狼从田里回来,蹬开后门,旁若无人地走到菜地就开始拆腰带。 我一想后院的蔬菜原来都是被他这样滋养的,恶心地直干呕。他闻声惊叫,连忙绕着腰带风一般地从后门逃走了。 边逃还边喊:“小影姑娘,不怪我,我没看见她在那里呀!” 我拍着胸口问因拉肚子在茅厕里蹲着无法现身的小影:“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哪 分卷阅读20 里,对吧?” 小影冷声道:“别笑了,纸不够,再拿点给我。”她的声音克制中带有一丝痛苦,痛苦中又带有一丝愤恨,我听了根本没法不笑。 “你都蹲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啦,真的不用请大夫吗?” “不……用……” “行吧,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纸。” 我跑到前院,一溜烟钻回房间,往身上装些点心,扭头跑出院子。 小影平时对我的看守跟铁桶似的牢不可破,今儿要不是她误喝了大夫开给我的通便药茶,我哪能轻易独自行动。 自小王爷在谢春芽家替我出过气后,谢春芽和她娘对我照顾得简直“无孔不入”。 换言之,细致得有点过头。 发烧卧床那几天,我没有上过大号,可能久成惯性,病好后,我依然没那意思。 关照我一日三餐的谢春芽就把此情况上报给来复诊的大夫,大夫听完,二话不说,唰唰唰就给我开了一张通便润肠的药方。 我药吃得嘴巴发苦,所以拒绝喝这个可用可不用的药。 善解人意的谢春芽不怕麻烦地再次上报,然后大夫又唰唰唰地给我开了一些草药茶。 草药茶比中药好喝得多,谢春芽每天都给我泡一大壶。今早起床,小影口渴,哐哐喝下大半壶,结果就蹲在厕所出不来了。 现在,公色狼落荒而逃,估计得到晚上才敢回家;谢春芽母女出门在外磨面粉,怎么着也得到下午去了。 虽说把小影就这么扔在厕所不管挺不人道,但我此时不跑,再想找机会不知得等到何时。 有了恶棍小王爷的“庇佑”,庄子上的人如今见了我都有点避之不及的感觉。反正我一出门,庄里老老少少都会光速回屋关门闭窗。 我做出闲逛的姿态,一路悠哉绕进竹林,没费什么功夫就上了山。 青山,绿水,骄阳。 我穿梭在竹林间,兴致盎然。 不过没想到我脚底的软缎鞋只愿支撑我爬到半山腰。 它顶上华而不实的粉色流苏是走一路掉一路,到最后鞋底和鞋帮直接分了家,一左一右豁开俩大嘴随着我的步子吃泥巴,就是不出力。 谁能料到出逃大计会被两只鞋子拖后腿。 眼瞅着夕阳西下,说不定小影早已回过味,并带着谢春芽一家开始了对我的追杀。 我逼自己不断在脑海回放小影在三老爷后院的凌虐动作,当下勇气和力量源源不断涌入全身。 扔掉脚上的鞋,我愣是打着赤脚又走出几里地。 在天黑前,我幸运地找到一个山洞,并决定把此作为过夜的地方。 山洞在各色故事里都有着很高的地位。武侠小说里,主角可在此得到武功秘籍,童话故事里,主角可在此得到金银珠宝,聊斋志异里,主角可在此巧遇美丽仙人。 我站在洞口,借着暮光打量这个天然洞穴,不高不矮,宽敞干燥,简直就是绝佳的庇护所。 搞不好我也有可能是个主角命,虽说穿越现在烂大街,可坎坷崎岖的开头加上这山洞…… 说不定以上帝视角来看,我就是主角本角。 “除了这山洞空无一物,既无宝藏也无美人……”我深吸口气走进山洞,找个角落坐下,掏出藏在袖中的点心填饱肚子,倒头就睡。 我这人毛病千千万,可有一点特别好,胆大。 不能说我不知害怕为何物,我是太知害怕为何物才决定离开谢春芽家的。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紫衣小王爷不是善心人,在他手下谋生活,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能否顶到第二天。 至于那晚的壮士,我只当自己发烧烧得不省人事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再说,原身是被婆家嫌娘家弃的存在,这么悲惨的人生给我的唯一警示就是——不要跟他们任何一方扯上任何关系。 半夜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我被小影找到,提溜着拎到狞笑的紫衣男面前。 紫衣男指着我鼻子说:“长脚就为跑是吧?不想要那就剁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抱着他的大腿说再也不敢跑了。 他大发慈悲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要能在烧红的石子堆上走个来回,我就不剁你的脚。” 我抱着双脚大喊:“不——” 翻身坐起,发现我还在山洞里,只是脚底不知何时生起一堆火,而且此刻火堆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我蜷起几乎快伸进火堆的脚,往角落阴影处缩缩。 位置变换,光转影移,男人的面容瞬间映入眼帘,长眉直鼻,薄唇细眼,宽肩长臂,锦衣黑靴,看上去是个有钱有貌的公子哥。 “看够了吧。”公子哥抬眼瞥我,声音冷冷的。 我悻悻收回目光,抱膝靠在石壁上。 山洞外风号雨泣,听声音,势头还不小。 我把脸埋进臂弯,心道难怪会觉得冷, 分卷阅读21 原来是下雨了。 “可以过来烤火。”公子哥再次开口,语气是冷的,内容却是暖的。 我想他虽算不速之客,但应该不是坏人。他若真要做些什么,趁我睡着时明明更好下手。 他就是个过路的,我安慰自己。 我屈膝爬过去,将手摊开边烤火边搭讪:“别看是春天,山上夜里还挺冷。” 公子哥低头拄根树枝拨弄火堆,压根没理我的意思。 我识相闭嘴,从怀里摸出帕子擦擦两脚的灰,再把别在腰间的绢纱袜子掏出来套在脚上。 公子哥往火里扔根粗壮的树枝,悠然开口:“你不睡的话,看着火,我要眯一会儿。” “好好好,您睡您睡。”我连忙接话。 公子哥侧身面朝洞口躺下,留给我一个宽阔的后背。 “你,”清冷嗓音在山洞里响起,“真不记得我了?” “啊?”我一头问号,心想你谁呀,我就记得你。 “不是说等过几天我就去接你么,为何自己偷跑?” “哦~你是那个壮士!”壮士这句话我还是记得的。 那边半晌无言,我眨眨眼,琢磨着自己也没说错什么,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他不吭声,我心里也在嘀咕,刚立下FLAG说不掺和原身的过去,这边紧接着就碰上熟人,冲这谁要说我不是主角我跟谁急! “你一拍屁股跑了,有没有想过奉命照顾你的那家人会是何下场?” “……” 这真是直击灵魂的提问,因为我当时见看管松懈,一时头脑兴奋,根本没想过后果。 谢春芽一家是不讨人喜欢,可要是因此被那个变态小王爷怪罪,那不又成我的错了? 我仰头长叹,瞬间低沉,就连下午光脚爬山的壮举都无法使我振作。 “行吧,等雨停天明,我就下山。”我闷闷不乐地说。 回谢春芽家,我应该、可能、大概、或许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回谢春芽家,那可就保不齐有多少人要被变态小王爷惩罚。 总不能我做了主角,却害得身边人死光光。 这不符合一个五讲四美主角的行为轨迹。 “你不用难过,最迟后天我就会来接你。”公子哥酷酷地说。 我嘿嘿一笑:“壮士,老实讲,我之前受过点伤,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忘得七零八落。不怕您笑话,我脑袋一天十二个时辰,其中有十个时辰都是晕的。您吧,三番两次说接我,可我根本不记得有跟你做过此等约定啦!” 公子哥闻言,翻身坐起,定定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别过脸不自在地说:“其实你不记得我很正常,”说着他顿了顿,“在下此前与姑娘不过两面之缘,第一次是随队从玄锋山上救下姑娘,第二次便是那户人家的后院。” 我被他逗笑了:“您自己听听,您这话里的漏洞。” “漏洞?” “照你所说,咱俩之前连话都没说过,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不解:“姑娘更愿意呆在这里?” 我撇嘴:“我愿意呆在这里,今儿还费劲跑啥?”我怀疑这小伙子脑筋有点轴。 “那在下会准时来接姑娘走。” “说半天,你也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说明白接我去哪儿?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完了,这人越说越可疑,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拿的是不是主角剧本。 第12章 原本以为山洞奇遇是主角标配,可鉴于我和这位公子哥的“接头”洽谈并不顺利,我又开始动摇了。 正常的主角遇到前来相救的青年才俊,多半逃不脱开展罗曼蒂克单恋OR双恋的故事线。 别的先不说,最起码氛围一定是粉红甜腻的。 但我半路截胡进到原身体内,前尘尽忘,不仅于此人毫无印象,还间接丧失了一颗容易萌动的春心。 由此导致的后果便是我和眼前这位才俊之间的谈话氛围极其紧张——要不怎么说洽谈一定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否则就会像我这样忍不住对才俊展开步步紧逼的审问。 公子哥两只狭长的黑眼里跳着两团火焰,我虽知那是他紧盯火堆的映照效果,但仍疑心他确实已不耐烦得快要发火。 不过,他眼角唇边平整得没有一丝细纹,实在不像在怒海边缘徘徊的人。 “在下言臣巳,在兵部任职。” 公子哥骤然开始自我介绍,短小精悍,完美无暇,叫想挑刺的我竟不知从何下口。 好在我充分发挥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强行制造了个问题让我们的谈话继续。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势必会将我的形象瞬间降智回疯子傻子神经病。 但,不要忘了,“我是谁”原本分明是个很深奥的哲学问题。 之前在谢春芽家, 分卷阅读22 人人都跟我说我是他们谢家不要的苏氏少夫人。 老实讲,这个说辞我不是不信,我只是单纯惊讶一个活生生的青春少女——她的人生居然能用“谢家不要的苏氏少夫人”十个大字就概括了。 照变态小王爷和谢春芽她娘的说法,我若继续扮演这个“谢家不要的苏氏少夫人”,那么我后半生也就基本交代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庄子里了——最不济都得把墓立在这里。 毕竟京里的婆家人和娘家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而且他们全都已经向前看并开开心心携手共创美好明天了。 那对我来说,在此地坐吃等死是坏事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当然不是。 如果前无远忧后无近虑,谁不愿意做个混吃等死的少奶奶? 可是,只要一想起变态小王爷曾捏着我的后颈皮逼我观看他凌虐手下的画面,我隔夜饭——甚至空腹都能吐出酸水来。 小王爷那货就是颗不□□,谁知道哪天炸。 他目前因为碍着三老爷的面暂时不动我,万一以后有一天三老爷把我忘了…… 那场景,光想想就够我汗毛倒立的。 所以,我必须知道原身还有没有别的社会属性,以便于日后行走江湖精准避雷——没错,在我看来,原身之前的所有社会属性都该被推翻重建。 “你是苏夫子的长女,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言臣巳依旧这样简而概之的回答了我的问题,不过幸好他没有提什么被谢家抛弃的事。 我心说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那言先生肯定也知道我为何会沦落至此咯。” 言臣巳美目轻抬,抿嘴道:“此事……” 我见他面带犹豫之色,忙摆手说:“行行行,‘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现在我想听先生说说,您打算怎么接我走,同时还不连累谢春芽一家?” 言臣巳长眉皱起,沉声道:“放火。” 我为配合他的严肃表情,也拉着脸说:“好主意,一把火烧个干净,都死绝了,让小王爷去找鬼追责吧。” 言臣巳疑惑地看我一眼:“烧房子,并非烧人。”他一副不敢相信我这么蠢的表情。 …… 接下来,言臣巳延续他那寡言少语的说话风格向我清晰明了的介绍他那天才的“一把火”计划。 前后大概不到三分钟。 我听完,捧场地拍拍手:“妙啊妙,这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奇妙法子。只有一点,替换我的那具尸体,是从哪儿来的?先生身为朝廷官员,总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吧?” 言臣巳突然瞪我:“尸体是从义庄找的。” 我移开目光看着火堆说:“那啥,天快亮了吧,也不知道下过雨山路好不好走。” …… 我们默然静坐到天明,雨倒是停了,就是山路被雨水浸泡一夜,泥泞得简直没眼看。 为保全我迷路山野的纯真少女人设,我只好在瑟瑟的晨风中赤脚挥手作别言臣巳,并再三叮嘱他别忘记我们的革命友谊和伟大的“一把火”计划。 不知是不是晨雾影响了我的视力,回头那一刻,我似乎看见言臣巳嘴角在抽动。 我心知肚明,自己昨晚的表现与之前原身京城才女的名号并不相符。 这位言臣巳先生不知是不是原身的追求者,居然肯请长假从京中大老远赶来这里,不辞劳苦费尽心思就为救我出火坑。 言臣巳先生的原话是:“你并未进谢家门,不过是上了他们的花轿,这也算不得什么。你还年轻,实在不必留此替未亡人守贞,白白耗费年华。” 其实,我原本对这位凭空冒出的言先生很不信任,直到他说出这番悦耳动听的发言,我才决定信他一次。 只要能安心离开此地,我愿意冒这次险。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我这里,简直难上加难。 没有像样的鞋子,没有借力的棍杖,我走一米滚三米,时不时还要跟泥坑抢脚丫。 滚到半山腰时,我发现自己扔掉的软缎鞋东一只西一只泡在不同的坭坑里,隐隐可惜,那双鞋子据谢春芽说值不少银子。 快滚下山的时候,总算撞上找我的大部队。 一个大妈瞅见我,立刻冲人群大喊:“哎,山上滚下来一个泥玩意儿,快看看是不是少夫人!” 后来有人认出我腰间的金丝腰带,忙高喊着“找到啦”并跑过来将我扛回谢春芽家。 喜极而泣的谢春芽和母老虎将我洗刷干净后推进房间关上门,哒哒哒扭头就跑。 我摸着还没干的头发,转身冲盘腿坐在炕上朝我怒目而视的美妖男笑笑:“彦叔,您来啦。”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苏云柔,你胆子不小,居然敢给我的人下药。” 小王爷双眼通红,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我举手对天:“我没有,彦叔,我可以发誓。那壶药草茶是大夫开给我的,我干嘛给自己下药啊? 分卷阅读23 ” “得了吧,”小王爷并不买账,“你没下药,那为何小影喝了茶就腹泻不止,你却平安无事?” 我一听他根本就是胡乱推测,登时心里有了底:“我火大呀,我烧那么多天都没排泄过一次,体内攒着不知多少火呐。小影能跟我比么?再说,我整日在小影眼皮子底下,哪有机会接触药。” “那你跑什么?”小王爷冷笑。 我装傻:“我跑了么?我没跑呀,我就是看没小影监视,想着一个人到处逛逛,谁知山上林子那么大,走着走着就走不出来了。” “只是想逛逛,没想逃跑?” 我瞅他神色缓和,忙拎起茶壶倒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我真是想逛逛,整日在院子里闷着,烦得很,外面春光明媚,不去看看多可惜。再说,我跑能跑到哪里去?人生地不熟的,您说是吧?” 小王爷嫌弃地推开我递上去的茶杯,揉揉眼睛说:“料你也不敢逃。” 他说完掩嘴打个哈欠,往后一倒,把腿伸直差使我说:“烦死了,为找你一晚没睡。我现在要合会儿眼睛,你给我捶腿。” 我在他背后翻白眼吐舌头,最后还是认命地上前替他轻捶小腿。 这人看着秀美精致,两条笔直长腿倒硬邦邦的很紧实。 “你昨晚在山上过的夜?” 许久过后,小王爷突然开口问话,我哦一声:“嗯,我找了个山洞睡了一晚。” “哼。”他莫名其妙响出一个不屑的单音节。 我没接话。 “昨晚又打雷又刮风又下雨的,”他哼完见我没理他,接着说道,“怎么没冻死你。” …… 他这话无疑是恶毒的,但因为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所以我也没多惊奇。 我唯一惊奇的是,他说话的语气平得没一点起伏,叫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诅咒还是在惋惜。 小王爷一觉睡到大中午,纡尊降贵地陪我吃完午饭,然后一拍屁股过桥去找三老爷了。 因为我没有真的逃跑,甚至在小王爷发飙之前回来了,谢春芽一家对我的感激之情用语言表达不完,就全落实在行动上了。 最重要的改变就是,我的房间被临时用屏风开辟出一间净室——一平米左右——里面放置了一只简易马桶,算做我的专属卫生间。 从此以后,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屋子,连院子都不能出——按谢春芽的说法,这叫禁足——至于何时解禁,最终解释权归于我们脾性多变的美丽小王爷所有。 我对此表示理解和合作,吃完饭倒头就睡,睡醒喝点水吃些点心倒下继续睡。 我不出屋,小影也就没必要守在屋里,毕竟有时我要方便,她在屋里就不方便了。 第13章 日转星移,眨眼便到第二日傍晚。 我早早吃过晚饭,简单洗个澡就爬上了炕。 乡下没什么夜间消遣,一般天黑就睡觉,所以谢春芽也没觉得我这样不对,只叮嘱我晚上小心着凉,然后退出去锁上了房门。 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数数。 白天睡得太多,我现在精神饱满,出去跑个马拉松都不成问题。 熬过百无聊赖的前半夜,院外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小影大喝一声:“谁!”接着便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最后是叮当作响的剑刃相击。 我意识到这是信号,忙爬起来跳下炕,走到窗边费力推开窗页,探出脑袋翘首以盼。 我房间对着后院的菜地,下午谢春芽她娘刚给地施过新鲜肥料,此时这片菜地正在月光下散着醉人气味。 前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我这面却毫无动静。 我捂着鼻子嘀咕:“别是不来了吧。” “我从不失信。” 有黑影从墙边闪出来,肩上扛着一个细小长物。 我咽下喉间惊叫,故作镇定地招呼他进屋。 言臣巳长臂撑着窗框,轻轻巧巧跃进房内。 他今晚穿一身黑衣,映着淡漠眉眼,活脱脱一个冷面杀手。 我一边指挥他将肩上的女尸放到炕里,一边宽衣解带。 言臣巳放好女尸回头,见我脱衣服吓了一跳,背过身低声呵斥:“你做什么!” “给女尸换上我的衣服啊,你想什么美事呢?”我褪下月白寝衣,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短褂和长裤。 我无语,径自走过去替女尸换衣服,女尸面黄肌瘦,一看就不是好死的。 我给她套上寝衣,嘴里念叨着:“对不住,委屈你了,回头我会给你在庙里多供几盏长明灯,你安息吧。” 言臣巳不耐烦:“别磨蹭了。” 我没理他,替女尸整好衣领和头发,合掌拜过后才扭头说:“行啦,走吧。” 言臣巳越过我,将火油倒在女尸身上:“白费力气,左右要被烧的。” 我语噎。 外面 分卷阅读24 剑声清越,听得出两人正打得难舍难分。 言臣巳在屋内洒满火油,问我是否准备好了,我点点头。 他颔首,扛起我跳出窗外,随手摸着一颗石子打倒桌上蜡烛,瞅着火苗一路蜿蜒窜至炕头的女尸身上,这才点起脚尖带我离开臭气熏天的谢春芽家后院。 别离往往伴随着很多愁绪,可我却对离开谢春芽家激动不已。 眼看着那间小院离我越来越远,我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挂在言臣巳肩头咧嘴嘿嘿笑起来。 高贵冷艳的言臣巳对此没有半点反应,脚步不停带我越过竹林、小河、山丘,最终停在一辆装修低调奢华的马车前。 言臣巳放下我,望着马车说:“从此往东五十里,有个小镇,我在那儿有座闲置的宅子,没人知道,宅子里仆人护卫都齐备,你可以先去住下。” 我一听,这分明是变相的禁足,我不愿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过人家刚救下我,也不能这么快翻脸。 我决定先静观其变。 “咦,言先生是想金屋藏娇么?”我伸伸胳膊踢踢腿,刚在他肩头蜷得手脚都发酸。 言臣巳用食指戳戳我脑门,脸上的表情总算有绷不住的迹象:“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怪话。” 我笑:“言先生年纪轻轻,又干嘛总做出老气横秋的模样来。” 他勾起嘴角拍我脑袋:“我可是你叔辈的人。” 我爬上马车,回头笑说:“我不信,你就骗我吧。” 言臣巳走过来,跳上马车熟练地拉起缰绳,马儿踢踏两下蹄子,欢快地向前奔去。 天亮的时候,我们才真正算出了山。 我揉揉惺忪的两眼,趴在马车边撩开帘子望着被抛在身后的青翠山林,长长出口气。 “困了就先睡一会儿。”言臣巳在外面说。 我缩回脑袋,趴在包着软缎的车厢里应声好。 马车停下的时候,我正在会周公,突闻得一阵扑鼻粥香,我鼻尖动动,翻身爬起,见身旁的小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盛满食物的托盘。 米粥,包子,还有几碟小菜。 我捏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肥腻的大肉在舌尖滑过,激得我差点吐出去。 勉强嚼着咽下不甚可口的肉包,我端起粥碗轻啜一口,口腔内顿时充满一股能齁死人的咸味。 言臣巳揭开车帘,看见我面容扭曲捧着粥碗的模样,挑眉道:“怎么了?” “言先生哪里买的食物,味道挺特别的。”我放下粥碗,掏出帕子抹嘴。 言臣巳认真回答:“这是茶摊老板家自己的吃食。” 不能找个饭馆么,我待要说出口,掀帘一看,发现马车却是停在道旁,周围尽是林木,并无人烟。 言臣巳口中的茶摊就在我们身后,小,破,说它简陋都是抬举它。 我收回挑剔的心,钻回马车捏个包子慢慢咀嚼。 言臣巳也进来用早饭。 他倒不挑,三下五除二吃完俩咸肉包,坐在一旁等我。 我想他赶了大夜车,肯定累得很,便好心开口:“言先生,你要不睡一会儿吧。” 谁知言臣巳瞟我一眼说:“我睡不惯马车。” 行吧,我就不该多嘴。 用过早饭,我们马不停蹄继续往前走。 五十里的路说长不长,下午的时候我就渐渐能听到周围开始有热闹的人声,晚上我们就进了城。 过城门的时候,守城官按例要对进城的百姓进行搜查。 可我们这辆马车畅通无阻,根本没人拦。 我攀着马车门问言臣巳:“咱们不用检查么?” 言臣巳说:“他们认得这马车。” 是了,言臣巳说过他在兵部任职,又在此处有房,常来常往之下,这些兵士自然都熟了。 我钻回马车,歪在软靠枕上盘算从言臣巳这里跑掉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这人目前为止看不出有什么大毛病,但我还是摸不透他的脾气。 要说他是原身的追求者,不忍看昔日女神滚落深山了此一生,所以才不辞劳苦地谋划一切,那我完全能够理解。 可瞅他对我的表现,也没觉着他有多稀罕“我”。 不是都说喜欢这种事,捂住嘴巴,也会从眼里跑出来嘛。 可惜我没从言臣巳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看出过任何旖旎情思。 好歹也是谈过恋爱的人,一个男人对你有没有兴趣,我还是分得出的。 那么,问题来了,言臣巳不想追求原身,那他费这么大劲儿是图什么呢? 我想得出神,连马车停下都不知道。 言臣巳撩着帘子唤了好几声才叫回我的神。 我搭着他的手臂跳下马车,望着眼前气势巍峨的房子吃惊道:“这宅子,是言先生的?” 言臣巳没吭声,踏上台阶朝我伸手:“进来吧。” 我跟在他身侧受着门口 分卷阅读25 侍卫一拜后齐齐跨过门槛,绕过照壁和游廊,我们来到一间布置清雅的客厅。 我嗅着厅内的花香,笑问:“言先生是要带我见什么人吗?” 言臣巳在上位坐下,面容沉静,可不知为何我硬是在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抱歉? 良久,他才开口道:“其实,我不叫言臣巳。” 我看他摆出一副要自白的姿态,忙挑把带扶手的椅子坐了——省得等会儿听到什么爆炸消息站不稳。 “行吧,言……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他脸上少见地现出些许窘迫,好像要说的话多不堪似的。 我也不着急,反正手边有清秀侍女端来的可爱小点心和温热茶水,我可以这样边吃边喝打发时间混一天。 “舅舅,还是我来说吧。” 门外蓦然传来一个清脆女声,我回头去看,见门边站着位华服少女,腮边荡着两颗硕大的蓝宝石耳坠,可她的面容美艳无双,远比宝石耀眼。 美丽少女缓步进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 我回以微笑。 少女也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着点嘲讽,“苏云柔,连我都不记得,看来你是真的傻了。” 我暗道,完蛋,又是个和原身有关系的人。 “昭阳,她只是不记得前事,你别乱说。” “舅舅,这次谢谢你啦。”叫昭阳的少女扑到上位的男人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笑说,“路上辛不辛苦?” 男人冷淡的脸上写满无奈,“此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少女昭阳连连点头,“自然自然,这就很可以了。” 男人站起来,看着我说:“苏姑娘,对不住了。”说着他竟躬身给我作了一个揖。 我呆呆受着,反应过来后,盯着他黝黑发亮的发顶冷笑:“不用,要怪我就怪我太蠢,明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还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少女昭阳瞪我一眼,伸手将男人往外推:“好啦,舅舅,你出去吧,接下来就让我跟她说。走吧走吧,你快去洗洗吧,身上都有味道啦。” 男人闻言,尴尬地干咳两声,快步离开了大厅。 男人一走,少女昭阳代替他坐在上位,“苏云柔,你可真老实,那晚在玄锋山上明明无事发生,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替谢煦朗守活寡?你知不知道,他又要娶人啦!” 我听得云里雾里,干脆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喝茶。 昭阳急了,拍着桌子说:“你傻的吧!我说谢煦朗要再娶啦,娶的还是你那好妹妹苏蕴心,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嘛!” 我放下茶杯,摊手道:“抱歉,小姐您刚刚可能没认真听您舅舅说话,我——就是你口中的苏云柔,不记得之前的事啦。所以,什么谢煦朗,什么苏蕴心,我听了毫无触动。” 姐夫娶小姨子,听听这故事,啧啧,我真是有耳朵听没胃口消化。 第14章 少女昭阳生得美丽,脾气却不大好。 她听我说“毫无触动”,登时竖起柳眉冲过来,衣袖一扫,将我的茶水点心尽数推到了地上。 好在地面铺着软毯,茶壶和碗碟都没碎,只是可惜了那一壶清甜爽口的好茶。 “你的谢大哥以为你死了,都病倒了,你怎么能说那样冷血的话?”她眨着一双莹莹泛光的水眸,伸出食指点着我的胸口。 我无处可退,被迫贴着椅背昂着头说:“小姐,讲讲道理好吧,我都说不记得这些了,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你……”昭阳气结。 我抬手拨开她的手腕,笑说:“咱们有话斯斯文文地说,您先回去坐好,行不行?” 昭阳收回手,提着裙子坐到我对面,“你是真不记得,还是装的?” 我抬手指天,“我对天发誓,真不记得之前的事,这种事有什么好装的?” “为了活命呗。”昭阳敲着桌面冷笑,“你不是为了活命还在庄子装过傻么?” 我耐心解释,“那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能正正经经做个人,自然不再做那些糊弄人的事啦。” 昭阳摇摇头,做出并不相信的表情。她一手撑在桌面托着左腮,一手抚着袖口的金菊花纹说:“我不管那些,总之你没疯没傻最好。这几天你先在我这里好好休养,等你——”她指指我的脸,“——脸上的伤都消了,我就送你回家。” 这么好心?我压下心里的疑问,点点头说:“那多不好意思。” 昭阳坐直身子,笑得神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你回了谢府,谢煦朗的病一好,有的是人谢我。” 我不敢搭话,捂着肚子哎哟叫道:“不好,我肚子疼,你家茅厕在哪儿?” 昭阳皱起眉头,扬声叫人,外面进来个扎俩小鬏的青衣丫鬟,蹲身道:“公主有何吩咐?” 公主?! 我转转眼珠,低下头掩盖震惊神 分卷阅读26 色。 “喏,带她去净房方便,”昭阳指指我,“完了直接带她去客房休息,不用过来了。” 丫鬟应了,过来引导我说:“小姐请随奴婢来。” 我抚着肚子和丫鬟走出会客厅,七饶八绕走进一座精巧院落。 我在丫鬟的指示下钻进净房,坐上马桶软垫那一刻,我脑中一个模糊多日的念头渐渐成了形。 要说苏云柔、谢煦朗、苏蕴心这样的名字太平常,无法激活我的记忆,那么加上昭阳公主,我要还想不起来,可就真成猪脑袋了。 原以为衰到极致的我,穿越过来怎么着也能混个主角当当,但现在把人物捋清楚后,我就不敢这样妄想了。 原因无他,只因我穿的是一本书。 那是一本古代版的先婚后爱霸总狂宠娇妻的狗血替嫁文。 谢煦朗是男主,苏蕴心是女主,昭阳公主是爱慕男主的女配,而我——苏云柔,是霸道男主的白月光未婚妻。 这本小说还是来店里买早饭的两个小学生推荐给我的。 她们夸得天花乱坠,好像不看这本小说我就要损失几百个亿。 我出于好奇,瞄过两眼简介和评论,就点了×。 据简介和评论说,病弱男主和白月光成亲冲喜当天,白月光被一伙土匪劫走,一夜过后,白月光被救下山,为证清白自我了断了,男主痛不欲生,病上加病,差点咽气。 男主爹妈束手无策,听人说还是冲喜好,于是他们又看上了白月光的妹妹——也就是我们女主苏蕴心。 中间历经各种媒人几乎断腿烂嘴的拉纤活动,苏家总算同意再嫁过去一个女儿。 女主气运冲天,一路顺顺利利嫁进谢家,还真使快断气的男主回了魂。 不过男主心中有个白月光,不仅想着要为她守孝三年,还对后嫁进来的女主爱答不理。 女主呢,既柔弱又坚强,不仅不气馁,还三年如一日的照顾男主呵护男主,最终感化男主,踢开一众配角,两人过上了相亲相爱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坐在马桶上,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抵住下巴,想想那本小说,腿抖仿若脚踩了电门。 我不是兴奋,也不是害怕,我只是有点便秘。 从净房出来,我发现青衣丫鬟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大概嫌我在里面太久了。 我被她伺候着洗完手,听她问我:“小姐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澡?” “先吃饭吧,”我说,“今儿一天都没吃几粒米。” 丫鬟听了,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领着几个人进来,汤汤水水给我上了一桌。 我一看,这怎么吃得完,便请她们和我一起吃,可她们宁死不从,我只好独自享用。 吃饱喝足,往热热的水里一钻,舒服地简直能升天。 洗完澡,穿上干净柔软的纱裙,我听到在旁等候为我擦头的丫鬟发出一声惊叹。 我往梳妆台边上一坐,望着镜中粉面黑眸的女孩想,原身长得是真不赖,难怪能让男主惦记好几年。 照昭阳公主所说,男主谢煦朗如今尚未娶女主谢蕴心回家,也就是说剧情还没开始。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原小说是个糖虐掺半的小甜饼,我一个在文中已死的白月光,又不是男主真命天女,实在没必要再跑出去现眼。 至于昭阳公主这个女配,简介里没怎么写她,评论里倒一水全是骂她的,说什么她就一半颗老鼠屎,居然还妄想搅乱男女主这锅鸳鸯汤,真是不自量力。 我当时被半颗老鼠屎这个说法逗得笑了半天。 “小姐,头发擦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么?”身后的丫鬟替我梳顺长发,低头询问。 我回头笑说:“没啦,舟车劳顿,我这就上床睡了,你们没事也下去歇着吧,晚间我不用人伺候。” 丫鬟笑道:“奴婢晚上就在外间,您有事喊一声就好。” 我等丫鬟出了屋子,往软绵床上一躺,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半夜口渴,我爬下床蹑手蹑脚倒杯冷茶喝了,再躺回床上,死活没了睡意。 无奈之下,我坐起来推开窗户,望着被各色宫灯照得亮如白昼的院子,惆怅地叹口气。 这层层院落的大宅子,跑起来可比谢春芽家难度大多了。 无奈我的愁绪还等没积累到吟诗抒发的地步,外间的丫鬟就进来问:“小姐,您没事吧?” 我见她看我的眼神还摆脱不了正常人瞅傻子的小心翼翼,忙打着哈哈爬上床说:“没事没事,就是起来喝口水,回去睡吧。” 丫鬟关好窗,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趴在床上,睁眼等天亮。 晨光照进屋子时,有丫鬟在外面低语,我听了赶忙爬起来,穿鞋拍被,故意发出很大的响声。 很快,两个丫鬟进来垂手问:“小姐,要起了吗?” 我嗯一声,她们迈着小步上前,替我更衣挽发洗手洗脸。 分卷阅读27 我被她们推来搡去地折腾,最后照镜一看,禁不住乐了。 昨天还是布衣土妞的我居然给她们折腾成一个丰胸细腰的小美人。 我捏着腰间流苏由丫鬟们领着去吃早饭,据说是昭阳公主顺带有话交代我。 一进饭厅,就见美艳的昭阳公主着一袭红裙端坐桌旁,真有点绝色无双的意思。 她那眉眼淡然的舅舅也在,穿身墨绿锦袍,倒有点老相。 他不适合这种色调,衬得脸都绿了,我默默吐槽完,朝昭阳一蹲身道:“公主万福,不知您叫我来所为何事呢?” 昭阳抬臂捂嘴笑,手腕上的金镯子下滑撞在一起叮铃作响,“苏云柔,你比以前木呆呆的样子有意思多了,看来乡下生活真把你折磨得不轻。” 她只顾着说话,也不叫起,我弯腿蹲得累,面上就带着龇牙咧嘴的。 她舅舅倒知趣,招手叫丫鬟扶起我,“昭阳,别玩了,吃完早饭你不是还要回宫么?” 昭阳苦着脸叹道:“唉,舅舅,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她舅舅冷笑:“你就疯吧,骗皇上出宫看外祖母,你倒是也回家做做样子。” 昭阳捏着银筷拨弄碟里的虾饺,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想见她嘛!”说着她筷头一转指向我。 她舅舅扭头见我还傻呆呆站着,生硬地招呼我:“苏姑娘,请坐。” 我挑个凳子坐下,丫鬟替我摆好碗筷。 我不敢乱夹其他食物,就捧着粥碗喝粥。 昭阳一直笑眯眯地盯着我,“苏云柔,多吃点,我走之后,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等时机一到,我就接你去见你的谢大哥。” 我含着一口粥尬笑,心想你巴巴把心上人的心上人送回去是要干啥? 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我们吃完了早饭。 各自漱过口洗过手,昭阳公主便在我的恭送下回屋换衣。 我不理解她身上的裙子明明只陪她用了个早饭,为何就要走向被换下的命运。 在等待她换衣的空档,我就和她年轻俊美的舅舅坐在厅内相顾无言。 我看得出他对骗我来这里的事耿耿于怀,便故作潇洒地搭讪:“国舅老爷昨晚睡得还好吧?” 他诧异地望向我,半晌后回问:“你呢?睡得还习惯?” 我笑:“习惯习惯,山洞都睡得,这软榻细枕,就更睡得了。” “那就好。”他说。 我点点头,为避免沉默,又说:“还没请教国舅老爷尊姓、台甫?” 他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勾着嘴角说:“在下谢熙,表字臣巳,任兵部侍郎。” 我闻言哈哈一笑:“原来先生也不全是骗我的。” “是。”谢熙展颜,室内骤然生辉。 第15章 其实我脸上的擦伤并不怎么严重。 不过是起初没好好涂药,加上装傻时期抹泥糊脸的行为给伤口造成了二次伤害,所以才一直烂着长不好。 丫鬟青月屏住呼吸捧着我的脸给伤口擦药,我看她憋得面色通红,不由笑道:“你也换换气,我都替你累得慌。” 青月闻言,扭过头出口气,再转回脸对我说:“奴婢怎能对着小姐出气呢?” 我笑:“奇怪,活人谁不出气?一个人,要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啧啧,那可就……” 青月捂住我的嘴,哎哟一声笑道:“小姐,您可别拿奴婢逗闷子了。奴婢这条命虽贱,可也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听了,不想她心中不快,忙拱手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口无遮拦,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你别当真呀。其实青月你天庭饱满,面容秀美,一看就是多福多寿的命相。放心,你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的!” 青月收了药膏,笑道:“小姐什么时候学得相面之术啦,一听就是哄人的。” 她说着揭帘往外走,我起身追上去辩解:“才不是,我这都是实话,不信等过百年,咱们再看。” 我披头散发跟在青月身后跳出去,却见堂屋坐位悠然喝茶的远客,忙捂脸奔回房间放下帘子。 “谢先生,你怎么来啦?”我手忙脚乱蹬上鞋子,套件外衫,再抓条发带束起乱发,看着差不多了,才走出去。 说起来,自上次谢熙和昭阳公主一道离开,我就再未见过他,算来至今差不多一月有余。 听青月说,她家老爷公务繁忙,不常回来,这宅子打置办下来就没好好住过。 我说那买房图啥,离京中衙门隔着上千里,离城中繁华地段隔着十几里。上班既不方便,也等不到房价升值,宅子里还上上下下养着几十口人,这不吃饱撑的嘛。 青月解释:“老爷的母亲葬在这里,老爷是图上坟方便。” 我一听瞬间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羞愧,人家都考虑情义,而我却只想看收益。 “清明休沐,回来看看。”谢熙放下茶杯,望向我。 分卷阅读28 天气越来越暖,他身上着装随之减少厚度,玄色锦袍衬着雪白里衣领子,配着浓黑眉眼,竟也有了点眉目如画的意思。 “原来都清明了。”我嘴上应着,脚下走到门边问小丫鬟,“你青月姐姐跑哪儿去啦?一眨眼的功夫,连个影儿都没了。” 小丫鬟嘻嘻一笑,小声说:“奴婢也不知道,刚还在的。” 我见她笑得两颊现出酒窝,忍不住伸手在她腮边一戳,“去找找她,找不到就去小厨房要碗早上新打的豆浆来,咱们也让你家爷尝尝鲜。” 小丫鬟吐吐舌头道:“哎呀,那可不知还有没有的剩,帮厨的几个全是馋嘴丫头。” 我笑:“那就把你那一份送上来。” 小丫鬟鼓嘴:“就会欺负人,怎么不把小姐那一份给爷呢。” 我做出个要打人的手势,她眼珠一转,笑着扭身跑了。 这一月以来,我住在谢熙的宅子里,不挑吃不挑穿,不打人不骂狗,偶尔还帮丫头们做点扫地铺床之类的轻松活计,没多久就得到了全宅男女老少的喜爱——至少面上都跟我十分和气,碰上性子活泼的,甚至可以和我开开玩笑。 我带着笑回身,见谢熙手边的杯子空了,走过去替他倒满。 谢熙默然看着,良久端起杯子抿一口茶道:“看样子,你住得挺舒心。” 我搓着手指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倒是一呆。 难道他在怪我喧宾夺主? 我脊背一凉,想自己确实在这里过得很舒服,舒服得也确实有点忘形。 人家才是主人,我这一副待客的样子真挺难看的。 我赶紧扯个笑脸挽救:“这还是多亏谢先生收留,不然我哪能这么舒服呢。大恩不言谢,您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谢熙说:“不必,留你在此,全是昭阳的意思。” 我连连点头,“您和公主的恩情,我不敢忘。” 谢熙不语,面色沉沉地盯着地上毯子的印花。 我琢磨来琢磨去,就是琢磨不明白谢熙面无表情时的心情状态。 我之前的社交经验有限,加上从没和这类人间精品打过交道,所以他一沉默,我就控制不住地紧张。 我知道男人有各种各样的,但这种端正清冷的高岭之花还是头一次见活的。 恰好小丫鬟进来送豆浆,我松口气跑过去接手,打算再次展现殷勤。 谢熙望着我手里的瓷碗,疑道:“这是什么?” “豆浆呀,早上我和丫鬟们一块磨的豆子。” 我展露甜蜜笑容,殊不知脸上绿色药膏横行霸道,我自以为的甜笑并不甜,相反还有点惊悚。 谢熙长眸微合,避开我的笑脸,只淡淡问:“怎么泛红?” 我双手捧着递过去说:“因为是用红枣煮的呀。” 谢熙道声谢接过瓷碗,也不管烫不烫,一仰头就喝光了。 我原想问问味道如何,可看他这种喝法,估计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小丫鬟送上豆浆就离开了,青月依然不见人,整个堂屋就剩我和谢熙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清明你若要祭奠,所需之物直接跟管家要就行。” 谢熙终于将视线从地毯上移开,望着我说了一句话,可这句话的内容叫我不知如何回应。 “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他皱眉。 我垂下脑袋,“我有需要祭奠的人吗?” 我家中父母弟弟、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在另一个时空活得好好的,我很确定自己不需要祭奠谁。 苏云柔就不一定了。 “你的父母。” 我一个手抖差点将杯子扔出去,怎么回事?苏云柔没爹没妈? 瞧见我的反应,谢熙说:“你倒忘得干净。” 我恨透了当时没有看小说的自己,也恨透了自己两眼抹黑的现状。 目前为止,我除了知道书中主要角色叫什么,其他的一无所知。 烦死了,得早点把出逃计划列出来。 离开原身的交际圈,我就能自由无畏地生活了。 “苏姑娘,你究竟有何打算?”谢熙冷声问。 我回神,撞进他那双黝黑清透的漂亮长眸里,心中一凛,忙笑着和他打太极:“什么打算,公主不是说了,让我在此等她么。” 谢熙道:“是么,苏姑娘当真如此想?” 我点头,“当然,那可是公主的命令,我不能不听的。” 谢熙摇头:“苏姑娘,何必说谎呢,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任人摆布的姑娘。” 我握紧手指。 “昭阳……她曾经做过错事,但她正在努力改过,苏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希望你能就此真正忘掉,不要再提,这对所有人都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熙这一番发言,我真的一个字都没懂,但我似乎听出了一丝谢熙对我的警告。 是 分卷阅读29 错觉吗? “苏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何必还装傻呢?最开始你不是想找谢三爷帮忙,结果被小王爷一吓,又开始谋划翻山逃跑么,”谢熙端正身子,面上带了一点冷笑,“苏姑娘,你其实根本没有失忆过。 所谓失忆,不过和装傻一样,是你的计策,目的是想蒙骗众人,告诉大家你很无害,以此放松对你的看管,不是吗?” 什么?我本来就无害好么!我一心要逃离你们这一堆人,是你把我搅进来的好嘛! 我被他气笑了,“原来在庄子,我受着不止一拨人的监视。小王爷和庄子里的谢家家仆在明,您和您的侍卫在暗,我好大的面子啊。” 谢熙道:“你不必冷嘲热讽,这事谢某做的不厚道,但已经尽力在改了。” 我哦一声:“是吗?您怎么个改法?把我在你的宅子软禁起来,再恶意诋毁?” 谢熙面上带了恼意:“不要会错意!带你来这里完全是出于好意,希望你养好伤,全须全尾地回到谢家大郎身边去。” “这么好心?”别怪我怀疑你,我虽不知书中有没有谢熙这号人,可昭阳公主这人是完完全全的反派。 跟着反派的人,往往很难归到好人阵营里去。 谢熙冷哼:“不然呢,你原本可是要在庄子上老死的人。能够重新回到丈夫身边,难道不是件美事?” 美个鬼,谢煦朗是苏蕴心的,我是配角炮灰,还美事?我真想给面前这位搅屎棍来一拳。 再说,几乎全京城都知道苏云柔被土匪掳走过,也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苏云柔已经以死明了志。 我要在这个节骨眼回去,当然,谢煦朗肯定是高兴的,可其他人呢? 先不论苏云柔是否真的被土匪糟蹋过,就说这个事,谁心里不膈应? 我原来还有自信扭转大家的思想,但现在知道我不是主角,且只是个小小小小的炮灰,试问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拥有主角那样改天换地扭转乾坤的本领? 再再说,谢煦朗对苏云柔的爱究竟能扛住多少压力? 反正我没自信去考验他。 再再再说,我真的没兴趣掺和主角团的事。 综上,我觉得自己可以做最新的出逃计划了。 第16章 谢熙究竟和小王爷不同,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面对面和他抬杠。 这些日子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从不少人嘴里打听到一些有关谢家的八卦,也算间接弥补了自身情报不足的缺憾。 谢熙他爹是天齐国——也就是本国——的第一代战神,他娘是他爹的二夫人,两人育有一儿一女。 女儿呢,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入君王侧,宠冠后宫,却在诞下昭阳公主时难产而亡。 伤心的皇上把两人爱的结晶——昭阳公主宠得无法无天,别人的爸爸是孩子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当今圣上宠昭阳是要星星给银河。 也是,昭阳身为女配,要没点相称的资本,哪敢去搅男女主的好事。 儿子谢熙,年方三十,单身未婚,也没从谢家分出来另起炉灶,但据说与家中关系不太融洽。 不融洽到什么程度呢,青月告诉我,在京中谢宅,谢熙住的院子靠近后街,这位爷为避免与家人相见,直接封了原本的院门,转而在与后街相邻的墙上另外开了一道门。 我:…… 对了,谢熙曾说他是我叔辈的人,这个也不是谎话。 谢熙和谢煦朗的爹以及庄子上的谢三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行二。 严格说,顶着苏云柔身体的我还得尊称他一声二叔。 青月倒说不必,反正我也没真的嫁过去。 这丫头知道我的经历后,不但没嫌弃我厚脸皮地苟活于世,反而安慰我想宽些,什么人生本就苦短,只要活着,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要不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人生烦恼识字始…… “小姐,”青月往我肩头挂件薄披风,揽着我往走廊里面站站,“雨越来越大了,您也躲着点呀。” 我歪头顺势靠在她肩上,盯着雨幕叹口气。 “又怎么了?”青月替我绑好披风带子。 我瞪大双眼,望着被风雨打落一地的桃花硬生生憋出一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青月捧过我的脸,对着我翻白眼,“小姐,不会拽文咱就别勉强自己了。” 我在她跟前不摆主人架子,时日一久,她跟我也就很少穷讲究了。 我跳脚大叫:“这可是著名词人皇帝做的词,你敢说不好?” 青月果然被唬住,“哪个皇帝?奴婢怎么没听过?” 我心说你们这鬼地方,没听过的东西海了去了。 清明那天,管家一大早就带人送来很多东西。 供桌,香炉,火盆,纸钱,供果以及各种祭奠必用的东西将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分卷阅读30 我按着眉头,心火飙升。 外面下雨,纪念活动无法在院中开阔处开展。 设在走廊就更不像话了。 众人思来想去,一致决定还是我那宽敞又洁净的卧室适合怀念先人。 明明家里房间那么多,管家偏偏提都不提。 这一定是谢熙记恨我跟他抬杠,伺机报复。 小气鬼。 我跟着云香参拜完,打开窗通风,看见谢熙穿身白衣撑伞立在院门口。 真个落花人独立,君子世无双。 我们眼神碰在一起,他朝我点点头算是招呼。 我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结果还没笑完就见他撑伞走了。 寄人篱下的滋味哟,苦似黄连。 早晚有一天,我要赚钱买座自己的房子。 清明一过,谢熙也就走了。 走之前,他看着我的脸说,“很好,六月你就能见到谢煦朗了。” 我:…… 谢天谢地他终于走了。 谢熙一走,我和丫鬟们又开始过起其乐融融的滋润日子。 只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青月和我会偷偷聚在一起搓麻绳。 经我多日考察,发现谢熙可能觉得自家宅子严如铁桶,我的小胳膊小腿无法飞跃层层院落逃出去,所以对我的看守并不如想象中严密。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谢熙的软禁名副其实,软得没一点力度。 正儿八经持械的护卫从不来内院转悠,青月说他们多在外院活动,一般有闯宅的飞贼流寇碰上他们就蔫了,根本没机会进内院。 腿脚快的侍卫不进内院,光剩下里面一群婆婆妈妈的大媳妇小丫鬟,这样一来,逃跑就好办得多了。 出了我的院子,再往后走,穿过花园,就能看到一堵街墙。 那堵墙很高,可翻过去就是大街。 还有自由。 我跟青月摸黑轻装上路——青月算是被我策反的跑路伙伴。 我跟她说,谢熙不怀好意,明知我被土匪掳走的事谢家人接受不了,他还要将我送回去。谢煦朗本来就有病,被我回去一刺激,直接气死了怎么办? 青月听完,说没毛病,她家老爷本来就和家里不对付,这种膈应人的事,依她家老爷的别扭脾气,还真干得出来。 我暗想谢熙啊谢熙,你平日到底是怎么做人的,瞅瞅你在自己家里人心中的口碑。 我们熟门熟路摸到街墙下面。 青月将绳子一端在我腰间缠上几圈,另一头缠在自己腰间对我说:“小姐,等我上去再拉你。” 我点头。 青月走远几步,一端小距离助跑过后,蹭蹭两下就攀上了墙头——这是我策反青月的一重大原因,她会点拳脚功夫。 青月坐在墙头,伸手拽着绳子拉我上去。 半刻钟后,我俩在后巷僻静处换上男装,扭头往繁华大街一路狂奔。 客栈自是不必住,目前是出城越早越好,不过夜间出城盘查更严,我们俩瘦弱小子太扎眼了。 在路上徘徊不多时,青月瞅眼与我们擦身而过的夜香车说:“小姐,我知道怎么办了。” 我扯她耳朵,“别叫我小姐。” 夜香车,汇集了城中百姓的排泄物,气味也如桶中所容物一样一言难尽。 青月和推车的妇人好说歹说,她才答应带我们出城。 过城门时,哈欠连天的守城官看着我和青月问妇人:“毛婶,这俩小子是谁?”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叫毛婶的妇人笑道:“嗐,南门扫街的那俩小子啊,晚上下工回家,碰上了非说要帮我推一程。” 守城官捂着鼻子盯着我和青月训斥:“我还当谁呢,瘦得跟猴似的。别是要去城外喝酒吧,赚点钱不攒着,尽花女人肚皮上啦!——行啦,您快过去吧。” 毛婶陪笑着抬起车把,我和青月赶紧搭手一块将车往外推。 走出城外,青月掏出一锭银子交给毛婶。 毛婶收了钱,盯着我们絮叨:“两位公子看面相也是好人家出来的,可别学人玩花样找刺激,当心身子。” 我和青月连连苦笑。 沿着官道走出不久,我和青月碰到一群在道旁扎营唱歌喝酒的人。 篝火帐篷边,男人喝酒,女人跳舞。 人群时不时爆发出欢呼声,看起来十分热闹。 青月和我禁不住驻足观看。 我们刚站住,人群里挤出一个小个子迎上来笑道:“两位公子,要不要一起热闹热闹?入场每位五文,酒水另算。” 我暗想这经营模式倒像流动酒吧,便看向青月,钱都在她那里。 青月面皮薄,被人殷切地看着,不得不摸出十文钱递过去。 小个子收了钱,欢天喜地在前方带路。 青月在后面拉着我耳语:“我的月钱有限,经 分卷阅读31 不住乱花的。” 我笑:“这种都是越参与进去花钱越多的,你不想损失太多,现在就该赶紧走。” 青月甩开我的手,“走了我那十文钱不就白花了?”说完她大步去追小个子。 我无奈摇头跟上去,站在青月身边往人群当中看。 人群当中燃着两堆篝火,五个穿薄纱打赤膊的姑娘在热舞,中间围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我伸长脖子,透过热舞姑娘的曲线间隙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能享此滔天艳福。 就在这时,刚引导我们进场的小个子窜出来,拍手叫道:“今晚的重头戏,消费最高者可与我们店新来的朝阳公子共度良宵!” 小个子喊完,人群呜呜呜地欢笑起来。 我和青月面面相觑,看看周围一水的男人,终于明白毛婶那番警告是什么意思了。 感情这是个变相的流动卖春场所! 青月拽着我的胳膊咬牙切齿,“现在怎么办?走吧?” 我艰难点头,“走走走,赶紧走。” “哎,两位公子,别急着走嘛。”有人伸手拦住我们。 我和青月回头,看见神出鬼没的小个子站在我们身后,另一只手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几只酒壶和十来个酒杯。 “再玩一会儿嘛,看你们是生面孔,今晚酒水免费,怎么样?”小个子笑容满面,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我知道这都是幌子,待要不理,却见青月睁了眼叫道:“真的嘛?” “自然,这壶酒您二位先喝着。”小个子递给青月一只铜壶和俩杯子,笑眯眯走了。 我拍着脑门对青月说:“小便宜占不得……”扭脸看青月已经喝上了。 她以前过得是多压抑。 “小姐,你看,那朝阳公子长得很好看啊!”青月一口酒入喉,登时变得狂野。 我捂住她的嘴,磨着后槽牙说:“别叫我小姐。”说完目光转向舞娘们围着的男人身上,不看还好,一看我眼珠险些掉出来。 那五花大绑的什么朝阳公子,分明是妖男小王爷啊! 第17章 耳边人声吵嚷,舞女们的玉臂美腿随着乐声变换扭动,青月看得口水直流,比真正的色鬼还像色鬼。 而我望着场地中央被五花大绑的小王爷,目瞪口呆。 不过几十天没见,他咋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我拉过青月咬耳朵。 她听完大笑:“不可能吧,小王爷什么身份,哪能和这些人为伍?” 我一想也是,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那脸,那嘴,那眼睛,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啊。” 虽说人人都是俩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小王爷的漂亮五官在我生平所见的美人中位居榜首,想忘都难。 青月拍拍我的胳膊,将酒杯递到我唇边,我扭头避开。 她嘿嘿一笑,说:“不会啦,你不是说小王爷武功高强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嘛,想想那样厉害的人,会被抓来做这种事么?” 青月说服了我,我不再纠结,专心和她混在人堆里看热闹。 但老话说得好,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 热舞过后,薄纱美人们都手持银壶走到场边和围在四周的人群互动。 夜空下,篝火旁。 一群被酒精和女色冲昏头脑的男人在薄纱美人的甜言蜜语中买下一壶又一壶价格离谱的“美酒”。 我和青月个矮,弯腿躲在人群中思索脱身的法子。 青月握着酒壶目光炯炯,“小姐,要不咱们买一壶,这酒清甜爽口,怪好喝的。” 我大惊:“你疯了,一壶酒十两银子,你当那是金水呐!” 青月说:“可是这酒一点都不呛人,就像她们说的,根本没有酒味,喝了不醉的酒,再也不用担心酒后失德失贞啦!” 我看着兴奋起来的青月,肠子都快悔青了。 行走江湖带着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我夺过她手里的酒壶,揭盖一闻,再用舌尖一点,心里有了数。 该死的黑心商贩,什么天下第一神奇酒,这根本就是凉水兑蜂蜜! 他们卖的是酒吗?不是! 他们卖的是气氛! 我呸呸两下,扔了酒壶,扶着不知江湖险恶的青月说:“你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一年,才赚不到三两银子,一壶酒就要花去你四五年的工钱,你亏不亏!” 青月嫉恶如仇,要被她知道商贩拿蜂蜜水骗人,她能直接嚷出来。 人群里看着有不少甘当冤大头的人,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托儿。 若是托儿的话,敌众我寡,我和青月根本招架不住。 青月听我跟她这么一说,立即醒悟。 她握住我的手热泪盈眶:“呜呜呜,小姐,我差点就昏了头了。” 我拍着她的手背,示意我们该走了。 谁 分卷阅读32 知我们刚站直身,控场的小个子又出现了。 他脸上挂着抱歉又得意的笑冲我和青月说:“两位公子,对不住,你们刚成为本店消费最高的客人,现在既然客人要走,这酒钱是不是该结了?” 青月不解,“酒钱?什么酒钱?你刚不是说酒水免费么?” “小的说过么?没有吧?公子您肯定是听错了。”小个子躬身笑得真诚。 眼见青月要发飙,我忙拽住她的胳膊,叫她瞅瞅周围聚过来的人群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青月气结。 我挡在她和小个子中间笑道,“好说好说,和气生财嘛。既然要结账,那您说说我们俩今晚都有什么消费,钱总不能花得不明不白,对吧?” 小个子脸上笑意更深,“公子是个明白人。两位今晚入场十文,观舞每人五两,听曲每人十两,加上公子打翻在地的酒壶和酒杯,一共八十两。” 八十两?! 青月这些年在谢熙家做下人省吃俭用攒了五年连二十两都没有! 我欲哭无泪,本打算破财免灾,无奈口袋里没有几毛钱。 小个子看出我们窘迫,压低声音向我提议,“公子若手头不宽裕,本店也接受您做工抵债。您瞧——”他手指向场地中央的小王爷,“——那位爷就是没钱付账,甘愿卖身偿债的。您比那位爷秀气,行情肯定比他好。那位爷,两天啦,还没开张呢。” 听到这里,青月彻底爆发,“烂了心的王八羔子,挑唆人做这种事,你不得好死。” 小个子也不气,一味地只管笑,“您怎么说都行,只是这账,你看看给结了吧?” 他料定我们拿不出钱。 就在这时,我看到酷似小王爷的朝阳公子隔着重重人群朝我挤眼睛。 我觉得这个挤眼肯定另有深意。 当是时,我指着他问:“我们要是交了钱,他真能陪我们一夜?” 小个子一愣,“是这样没错……” “那我要去验验货。”我说完径直走过去。 人群哗然。 走近一看,才发现人盘腿坐在一张脏旧的毛毡毯上,两手反缚,眼含春水,脸盛霞光。 我蹲下身子,听出他呼吸不正常。 这帮黑心商贩铁定给他下药了。 “喂,听得到我说话么?”我拍拍他的脸。 “苏云柔,帮我……”他开口。 果然是小王爷啊。 听声音意识应该还在。 我扭头,作出一副晦气的样子说:“下了药的?这怎么玩?” 小个子笑,“没办法,他太不老实,头一晚的客人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不下药,恐怕您吃不消。” 我摆手,“那不行,这样蔫蔫的没意思,你把解药给他,我可以加钱。” 小个子一听加钱,忙搓着手说:“不是,公子,您外行了不是,这种药哪来的解药呀?” 人群哄然大笑。 青月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表演,脸上五官就差移位了。 我毫不在意,解开小王爷身上的绳子,扶起他说:“行吧,那就这样凑合吧。” 小个子追上来,“先给钱。” 小王爷身材高大,歪靠在我肩头差点没把我压趴下,正气闷呢,小个子偏在此时来要钱,我没好气地从脖子上拽下一个菩萨玉坠扔过去。 那是谢春芽爹娘当初唯一没从我身上扒拉走的东西。 他们不拿不是他们好心,而是因为玉坠底部刻着谢煦朗的表字,他们不敢拿。 小个子接着玉坠,迎着火光一看,顿时笑得牙根毕露,“得嘞,您进帐篷吧。” 我回头叫青月,青月回神跑过来和我一左一右将小王爷拖进了小个子指的帐篷里。 帐篷不大,角落是烛台,正中摆一张大床——粉色罗帐隐隐透出暧昧的气息。 我们进来后,外面乐声大作,舞女又开始扭动身躯炒气氛。 青月和我把小王爷扔到床上安顿好,紧张地问我:“小姐,你把什么好东西给他啦?” 我白她一眼,“这会儿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怎么办?”说着我指指床上的小王爷。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啊,”青月往小王爷脸上看一圈,笑嘻嘻道,“不过,这朝阳公子长得可真好看,花多少钱都值了。” 我抱头叹息,青月是指望不上了。 “苏云柔……”床上的小王爷有气无力地叫。 我没答应。 “小姐,他认识你哎,啊,难道他真是小王爷?”青月惊喜。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青月的嘴恶狠狠地警告:“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说话。” 青月不明就里,委屈巴巴地点头。 我松开手,走到床边蹲下,望着粉面含春的小王爷说:“彦叔,多日不见,你怎么落魄成这样啦?” 小王爷美眸微敛,我后脊升起一股寒气,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分卷阅读33 “还不是因为找你!”小王爷艰难撑着手臂坐起来,睚眦欲裂,一副恨不能吃了我的样子。 我一看他的架势,就知道这是段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故事。 当下我站起来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以了,彦叔,可以了,我知道咱们久别重逢,你内心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不过我认为此时此地并不适合叙旧,您说呢?” 小王爷眼中水火交加,最后应该明白过来我说得对,默默躺了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他在人群中认出我,拼命朝我挤眉弄眼,绝不能没有计划。 果然,浑身软成橡皮泥的漂亮小王爷毫不客气地指使我说:“给我放火把他们帐篷烧了。” “您也太看得起我……” “你能从谢熙手里逃出来,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小王爷不满。 “这主要归功于谢熙的自大和青月的身手,跟我还真没关系。”我摊手。 青月猝不及防被点名,兴冲冲对着小王爷一笑。 小王爷皱紧眉头,“我不管,你今儿必须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去,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我相信,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怕到巴巴跟着谢熙走了。 绕来绕去都躲不开这人,真是冤家路窄。 我摸着下巴来回踱步,青月看的烦,拦住我说:“小姐,这有什么心烦的,不就是烧帐篷嘛,我去烧就好了。这伙人太可恶,拿你取笑,还骗我们银子,我早就一肚子火了。” “行吧,你要烧是吧?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照天齐国律法,放火毁坏他人财产,是什么罪?” 青月咬唇,“死罪……” 小王爷看不过去,将牙齿咬得咯嘣作响,“有爷在,怕什么,给我烧!” 第18章 最后我也没听小王爷的去烧帐篷。 我们就三个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还有一个不能动。 螳臂当车,太蠢了。 小王爷骂我妇人之仁,我脸不红心不跳:“我本来就是女人!” 一句话气得他躺在床上呼呼直喘。 后来可能药效上来了,他一张白脸从里到外红了个透,神志也有点恍惚,不停吼我和青月:“你们离我远点!” 青月和我坐在帐篷角落,无语地看着他在床上蠕动。 看人情动——就算是美男,也让人怪糟心的。 青月凑到我耳边说:“小姐,怎么办?小王爷脑子好像不清楚了。” 我抬手捂住青月的眼睛,叫她不要看。 这孩子才十四岁,标准的未成年。 我问她口袋里还有多少钱,她想了想说:“十四两三钱二十文。” 这次出逃,我们本着不损人——主要是损谢熙——利己的原则,除了两身小厮的衣服以及青月积攒多年的工钱,几乎没动他家的一毫一厘。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站起来,把青月往外推,“去找那小个子来。” 小个子一进来,看我坐在床边衣着整齐,脸带讶异道:“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说话时他的态度和他的腰一样只管软下去,看来那个玉坠的价值很得他心。 我板着脸说:“我看上他了,再加五两,把他卖给我。” 小个子似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脸上的神情来不及变换,嘴咧得奇大,“这是怎么说呢?” “你们没这先例?” 小个子笑:“也不是……” “那就得了,反正他脾气差又不听指挥,你们留着也是得不偿失。”我竭力贬低小王爷,“总不能天天喂药接客,那多晦气呀,你说对不对?” 小个子还是笑:“哎呀呀,我们也是没想到他竟一点都拿不出手,长得倒是很好的,就是像您说的,性子太差。” 我看这话不像无法转圜的,便顿了顿,接道:“那就这么着,玉坠外加五两,我买下他,如何?” 小个子笑得为难,“五两有点少,朝阳公子脾气虽惹人厌,但模样真是顶尖,您……” 我冷哼,“十两不能再多了,而且,那玉坠的价值,不用我说,想必你也清楚。” 小个子还是笑着不松口,我示意青月摸出四两银子递给他。 “小哥也是为老板做工,其中辛苦我也明白。这四两,小哥可以自己收下,上报就说朝阳公子被我以一块玉坠和十两银子买下,或者,连那十两小哥也可以……”说到这里,我住了口微笑。 银子一摸到手里,小个子脸上的笑便蔓延到眼里。 他朝我鞠一躬道:“公子是痛快人,这朝阳公子是您的啦!” 我暗暗松口气,转头对上青月幽怨的脸。 小个子出去向人禀报。 我揽过青月安慰:“别难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我望望陷入自己世界的小王爷,奸笑一声,“你还记得小王爷家是做什么 分卷阅读34 吗?” 青月点头。 我笑,“那不得了,他们家缺十几两银子吗?等着吧,咱们把他救出去,光报酬就得不止十几两……” “还有您的玉坠!”青月补充。 我摆手,表示玉坠无关紧要。 男主的东西,我才不想要。 小个子殷切地问要不要帮我们去车行叫辆车,我一看小王爷已经差不多人事不知了,便点头说好。 小个子一走,青月急了:“小姐,我们哪儿还有钱坐车啊?” 我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王爷其实并不是什么有实权的位子,在天齐国甚至根本没有小王爷这一说。 他之所以被人叫声小王爷,只不过因为他老子是天齐国第一个被皇上册封的可世袭的异姓王。 那么,他老子有什么卓著功勋吗? 严格说来,并没有。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在当今皇上起兵讨伐前朝统治者时,不停给予的财力支持吧。 据说,当初皇上只是个毛头小子,空有反抗暴政的野心,可惜手下病弱马瘦,眼见就要断粮,小王爷他爹从天而降,慧眼识英雄,倾力相助,这才使得局面扭转。 如今,小王爷他爹做着挂名的闲散王爷,任着南北商会会长,还是皇上特指的皇商,家里的钱可真跟大风刮来的一样,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因此,我看着躺在马车板上的小王爷,不异于望着一座金矿。 鉴于我们身上只剩下二十文,所以我和车夫展开了如下对话。 “公子,进城吗?” “不进城,往城外走。对了,十文钱能拉我们到最近的客栈么?” “十文钱……最起码得十五文。” “十五文就十五文,上路吧。” 钻回马车,青月朝我比个大拇指。 我掏出手帕捂住嘴里嗯嗯啊啊的小王爷,并用他的腰带绑住他无处安放的双手。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我和青月在跑堂的睡眼中将小王爷拖进最便宜的大通铺房间。 问店家要了一大桶冷水,我让青月背过身,三两下扒光小王爷身上的衣服,将他蜷吧蜷吧推进桶里。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小说里都是这么做的。 脱下的衣服虽艳俗,但材质不错,我让青月拿去抵了房钱。 大通铺上零零星星睡着两三个人,青月折腾一晚,困得眼皮直打架,我叫她先去睡。 青月不肯,我说:“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你不睡饱,哪来的力气保护我?” 她一听,有道理,就将脚搭在炕边缩成一团睡了。 我望着小小一团的青月,心内陡然升起一股内疚之情。 若非我,她现在还好好地谢熙的宅子里吃香喝辣,虽说要干活,但每日吃穿总是不愁的。 我垂头望着黝黑的土地想,我一定要赚钱,为了自己,也为了青月。 “苏云柔……” 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低吼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睁眼,看见小王爷瞪着一双红眼盯着我。 “你没事了?”我端过屋内那光如黄豆的半截蜡烛,细细打量他的脸,发现除了眼睛有点红之外,两颊已恢复白皙。 只是嘴唇略有发紫,大概是冻的。 虽说白日已很暖和,但夜里泡在凉水中的滋味想必还是很酸爽的。 小王爷双手搭肩,面有不甘,“你对我做什么了?” 我瞅他额发湿漉漉地搭在脑门,很是诱人,便恶趣味地笑:“你说呢?” 他往水里缩缩,闷闷地说:“我衣服呢?” “拿去抵房钱了。” “……” “那我怎么办?”他双眸露出水面,亮晶晶的,一派纯真。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经此一事,小王爷看上去没那么可恶了。 我无奈笑笑,脱下外衫和长裤递过去。 知道出逃路上换洗衣物不方便,我和青月都在身内套了两件里衣。 小王爷长手长腿,在我身上刚合适的衣服到他那儿却成了短衣。 他嫌弃地将脚伸进鞋里,嘟囔道:“等回去了,我一定要把这些人千刀万剐。” 我没作声,爬上炕倒在青月旁边。 “喂,你不管我了?” 我把脸埋在气味冲人的被褥里,一言不发。 青月睡得很香,甚至微微打着鼾。 我放心地闭上眼睛。 我也很困,折腾这一晚,我真的很困。 有人扯着胳膊将我拽起来,我不耐烦:“又怎么了?” 小王爷凑到我跟前说:“我饿了。” “饿了去找店老板。” “从来都是别人把饭端到我面前来的,哪有我自己去找吃的的道理?”他理直气壮。 他是金矿,不能跟 分卷阅读35 钱过不去。 我按着眉头,压下火气。 走到外面,跑堂倒在桌上狂野打呼。 我在小王爷的目光逼视下推醒跑堂,“小哥,有没有吃的?” 跑堂伸手,那意思是要钱。 我左右看看,瞄到小王爷头上挽发的玉簪,伸手拆下给他。 跑堂接过玉簪,不大高兴地打个哈欠,“厨子都睡了。” 我伸手,“簪子还我。” 跑堂笑,“客官吃什么,小的也可以代劳。” 散发的小王爷宛如一个玉质美人,他皱着眉扯我袖子,“我不吃他做的。” 我火了,“你到底要怎样?” “你凶什么!”小王爷也怒了,“你看他的指甲,做的饭能吃么?” 我扭头去看,见跑堂摊在桌上的两手黑黝黝,油亮亮,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 跑堂彻底不高兴了,“那二位饿着吧。” “狗眼看人低,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小王爷暴跳如雷。 我头疼欲裂,伸手拦住他,问跑堂:“厨房的食材借我,我来做,总行吧?” 最后三个字是问小王爷的,他疑惑:“你会下厨?” “试试吧,至少能让你吃口热乎的。” 跑堂跟着我到厨房监视,生怕我用多东西。 我看木桶里剩有不少米饭,便拿葱和鸡蛋随手做了盘炒饭。 本来应该颜色分明,可小王爷烧火时添太多柴火,导致部分饭粒焦黄难看。 不过小王爷饿极了,也没怎么挑剔。 锅里剩的一点留给了跑堂,他喜滋滋地表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小王爷光盘后嘲笑他无知,跑堂撇撇嘴回去大厅接着会周公。 小王爷吃饱喝足就要拉着我数落,我见状,忙眼睛一闭倒在桌上打起了鼾。 第19章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到青月被谢府管家抓回去挨鞭子,一会儿梦见自己流落街头跪地乞讨。 猛然惊醒,发现我还躺在那张又大又臭的通铺上,左面睡着青月,右面睡着小王爷。 天还早,窗外黑漆漆一片,风打着窗纸啪啦作响。 我抹抹脸,起身下炕,打算去大堂倒点水喝。 穿鞋时,衣角被人拽住。 不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我去喝水。”睡过一觉,疲劳褪去大半,我也就有了耐心。 “我也去。”小王爷顶着乱发坐起来,手依然拽着我的衣角。 我叹息自己跟看孩子的老妈子一样。 大堂里有好几个人正在擦桌扫地为开店做准备。 或许因为我和小王爷是从大通铺走出来的,并没有人过来服务。 我只好自己动手。 茶是冷的,味道也重,喝一口睡意全消。 小王爷伸舌在杯中水面点一下,气道:“这是人喝的嘛!” 我没吭气。 昨晚的跑堂瞅见我们,撒着欢跑过来:“小哥,做早饭吃吗?” 我茫然,“还不到点吧……” 跑堂笑,“该准备了。” 我放下杯子,摇头:“我们早饭不在店里吃,没钱了。” 其实还有三钱银子,可那是青月最后的家当。 而且我俩决定将其作为救命基金——也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九死一生的地步,绝不动那三钱银子。 跑堂伸出手指摆一摆,“小哥的衣服和玉簪,抵掉房钱和昨晚的炒饭,还有的剩呐。” 小王爷拍桌子,“你还有脸说,炒饭不是她做的嘛!有你们什么事!” 跑堂瞥眼小王爷露在外面的胳膊腿,掏掏鼻孔:“柴火食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哪一样不是我们店的?” 我喝口凉茶,抢在小王爷前头说:“小哥,我知道衣服和玉簪抵住宿绰绰有余,多的呢,我也不叫你退了。请你想办法帮我叔找件合身的衣服来,好不好?” “我才不穿他们的衣服!”小王爷瞪我。 我冷笑:“好啊,那你就这么回京城吧。” 心狠手辣如小王爷这般的人也是要脸的,在客栈里肯赤膊光腿可以说是环境使然。 这里人人短衣,人人不拿他当小王爷,他的架子摆了没用,干脆也就随波逐流没皮没脸起来。 一旦出门,这就很不雅了。 跑堂拿来的衣服刚好合身,我以手做梳帮他用腰带扎起长发,布衣布鞋的小王爷朴素得像参加变X计后忘被接回家的富家少爷。 想到这里我笑个不停,他气得直嚷:“你要赔我一支发簪的!” 我哈哈大笑:“赔赔赔,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说完我趁他再次发飙前跑去了厨房。 原来跑堂撺掇我做饭是因为他们店中住了一个挑剔的公子哥,店里主厨拿出毕生绝学做的饭菜 分卷阅读36 被他嫌弃了个遍。 主厨一气之下告假回家拜师学艺去了,最近他们店里正因为那公子闹饥荒呢。 客栈老板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他站在厨房门口打量着我说:“小哥很年轻啊,听阿旺说你做得一手好菜?” 我尴尬一笑,就一盘炒饭哪看得出来这些,跑堂小哥真是满嘴跑火车。 老板抖抖肩上披的绿绸外衣,打个哈欠说:“算了,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你看着随便做吧。”说着他招来阿旺,“你给看着打下手,我先回去再眯一会儿。” 阿旺点头哈腰送走老板,跑到我跟前笑眯眯地问:“小哥,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我看着他的手,叹口气:“你先把手洗干净。” 洗干净手脸,阿旺又被我打发去烧火。 阿旺小哥性子直,属于有苦就言的人,他当下就说我事儿真多。 我指指他准备的七长八短的葱段和壳液纠缠的鸡蛋,他立刻不说话了。 我把面和好放到一旁,顺手抄起菜刀剁肉馅。 阿旺烧好火,看我剁肉馅挺吃力,忙自告奋勇:“小哥,这活儿好上手,我来吧。” 我指指他的手,他苦笑一下跑出去洗了手进来。 趁阿旺剁馅儿,我拿出两块生姜洗净,刮皮切成末和碎葱盛在一起。 准备完,我开始擀馄饨皮。 好在手没生,面和得刚好,擀薄切块一气呵成,阿旺在一旁惊叫:“小哥,看不出来,你手脚这么利索!” 我笑骂:“去你的,我才多大,手脚不利索那还得了!” 阿旺嘿嘿笑着去看锅里的粥,我把肉馅揽起来放进盛姜末碎葱的盆里,浇上蛋液,放盐加油搅拌。 搅拌时我才想,没有胡椒粉和五香粉,馅儿的味道不知会不会好。 今天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为了一顿免费的早饭,我也有点太逞能了。 但想想青月起床后能有早饭吃,我又觉得自己做得对。 就在这种恍恍惚惚提心吊胆的心情中,我包完了所有的皮。 阿旺盛出熬好的白粥,担忧地说:“这粥太素了,可能要被骂。” 我在一旁切笋丝,底气很足地胡说八道:“早上刚起床,胃口都没开,饭食越清淡越好。” 其实胃口这种事完全是看个人的,像我弟,他就是个每天早上要喝肉汤吃肥肉的奇葩。 阿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吃不惯文叔的饭,文叔北方人,口味重。” 我拌好笋丝,将馄饨扔下锅,拿碗调味。 大功告成之际,我长松口气,退后两步坐在烧火的矮凳上。 捞出馄饨,浇上厨房里为那位挑剔公子特地备着的排骨汤,我捏一撮碎葱洒在碗中央,对阿旺说:“成了。” 阿旺吸吸鼻子,笑道:“绝了,你真是绝了。” …… 青月望着桌上的食物,张大眼睛问我:“小姐,这是你做的?” 我喝口粥,点头。 小王爷连汤带水解决完一碗馄饨,将碗一推说:“我还要。” “没了。”本来就没和多少面,给那位挑剔公子端上一份后,堪堪剩下三碗。 青月一碗,阿旺一碗,你一碗,我都没得吃呢。 “你就做这么点啊?”小王爷开始闹脾气,“我都没尝出味!” 我给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如今不比在庄子了,那时他有小影,有健康的体魄,对付我跟捏蚂蚁一样。 现在不知是不是药的关系,他脸白如纸,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换句话说,我暂时可以不必怕他。 青月捧起碗,看看我碗里的白粥,又问:“小姐,你怎么没有?” 我喝完粥,笑说:“我在厨房的时候,饿得等不及,已经吃过了。” 青月半信半疑地吃一口馄饨,两眼瞬时发亮:“小姐,好吃!小姐,你真厉害!” 就是这个笑,做厨子的看到食客这样的笑和称赞,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吃完饭,我和青月把碗筷送去厨房,回到大厅时,瞧见阿旺笑眯眯地朝我招手。 “干嘛?” 阿旺递给我一块碎银子,“这是那公子赏的。” 我接过银子塞到青月手里,“怎么,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也不少吧?” 阿旺朝我作个揖,“托小哥的福,我阿旺头回在他那里没挨骂。”他伸伸腰,“谢天谢地,他今儿就要走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笑笑和他办了退房手续,拽着还在闹别扭的小王爷和青月上了路。 照小王爷所说,只要进了城,那就是他的天下了。 上次他就是一时好奇被道旁的歌舞吸引,才着了他们的道,惨遭欺辱。 我和青月交换个眼色,一唱一和地说,我的那枚玉坠是假货,当晚灯火昏暗小个子才没瞧出端倪,天亮后,他 分卷阅读37 回过味就会知道我们骗了他。 这过了一夜,也不知他们走没走,若没走,进城路上又碰上了,那可…… 小王爷听完,仍要逞能,可明显底气不足。 最后我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接下来的行程,我们走近路,直接奔离此地最近的城前行。 嘴皮子险些磨破,这位爷才点了下他那高贵的头。 走路实在算不上什么技术活,可我越走脚底越疼,步子也越迈越小。 青月和小王爷都是练家子,走几步路对他们来说还真算不上了不得的大事。 我尽力赶着,却总落后他们一截。 “你怎么回事?越走越慢!”小王爷终于不耐烦了。 青月瞟他一眼,回身问我:“小姐,你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一歇。” 春日的天气很好,其实是很适合这样外出散散步的。 不过也就仅止于散步。 我满含歉意:“不好意思,我拖后腿了。” 小王爷哼一声,“知道就好。” 我们走到道旁,捡棵树靠着坐下歇息。 我问青月那块碎银子有多少,青月掂量掂量说不是很多,估计不到一两银子。 我拍手大笑,嘴里反复哼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小王爷翻白眼:“就那么点钱,至于吗?没出息。” 我摆摆食指,“这是我自己赚的,不一样的。” 我们找人问了路,他说沿官道往下一个城走是最安全也最远的路线,最起码得两三天,要想快,横穿一片树林,大概一天就能到。 我一想这要在林子过夜,刚想拒绝,却见小王爷一脸严肃道:“走近路。” 青月也流露出想早点进城的意思。 我知道她想早点送走小王爷,并拿回自己损失的十几辆银子。 唉,钱之一字,比爱人还叫人魂牵梦绕。 第20章 因为要在野外过夜,我和青月分头去采购。 青月买了两包点心和一大包驱虫药,我买了几块烙饼和一壶酒——晚上林里冷,喝点可以驱寒。 午饭是在路边的面摊解决的,一人一碗素面。 小王爷嘟嘟囊囊抱怨不停,一会儿面太硬,一会儿汤太咸,一会儿嫌菜少,一会儿要吃肉。 整个儿一挑食的幼儿园小鬼。 我屏蔽味觉和嗅觉,狼吞虎咽吃完面,抹抹嘴说:“彦叔,这将会是你今天吃的最后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小王爷听了,用他那双含幽带怨的黑眸瞥我一眼,捏着鼻子将碗中的白面条囫囵吞完了。 春日林中百草丛生,处处都是鲜活的绿色。 我跟在小王爷和青月身后,小心翼翼避开树枝草叶,缓步而行。 青月背着食物,无暇顾及我,只不停回头嘱咐“小姐,前面有个坑”“小姐,小心这边的树枝,上面有刺”“小姐……” 后来小王爷听得不耐烦,扭头走到我跟前扛起我就走。 没一会儿,林子上空响起青月的尖叫:“小王爷,您快放下小姐!” 小王爷停下脚步,不解偏头,刚好和我对上眼。 他一侧长眉微微扬起,问我:“怎么了?” 说完,他视线下移,盯着我的鼻子怪叫一声。 我被他倒扛着正不舒服呢,见他这样,便没好气:“干嘛,多大人了,还一惊一乍的。” 小王爷狠狠剜我一眼,嫌弃地说:“你流鼻血了。” 啊?我伸手在鼻尖一擦,果然摸到一手血。 青月吓得哇哇乱叫,我捏着鼻翼安抚她:“没事没事,可能有点上火。” 小王爷双手轻动,改扛为抱,以公主抱的姿势将我搂在怀里。 我捂住鼻子望着他依然洁净清新的面庞,下意识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 青月泄气大哭,“早知道咱们就不跑了,干嘛这么折腾啊!老爷安排您回谢家,您就回去好了,反正这是您应得的!管大少爷病不病重会不会被气死,您总归是他们谢府的大少奶奶,您都回府了,难道谁还能赶您出来吗?这遭的都是什么罪呀!凭什么呀……呜呜呜” 我张嘴想说话,不防鼻血顺流而下,口腔霎时被腥味占领。 小王爷眉头皱起,吼道:“吵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四下望望,突然大跨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青月在后面跟上,边哭边喊:“小王爷,您要带小姐去哪儿呀!” 小王爷充耳不闻,飞快地在树林间穿梭,不大功夫便抱着我来到一条小溪边。 他在溪边盘腿坐下,单手掬把清凉溪水替我洗鼻子。 动作笨拙却轻柔。 我慌得伸手拦着说自己来,他皱眉:“你看得见么就自己来!” 我窝在他的臂弯,从下往上望着他那蝴蝶翅膀似的浓黑睫毛,笑说:“那就有劳彦叔啦。 分卷阅读38 ” 他扯扯唇角,命令我张嘴。 我老老实实张大嘴巴,他往我嘴里倒捧清水,说:“含住漱口。” 我含着水在嘴里咕嘟一通,要吐的时候小王爷适时扶着我的后颈一转,让我吐在了溪旁的石子上。 如此往复几次,直到吐出来的血水颜色变淡,小王爷又捧些凉水拍在我脑门和后颈。 “啊,冰冰冰——”我踢脚闪躲。 “别乱动,”小王爷用胳膊肘压下我的腿,“再动扔你进水里了。” 林子里鸟鸣虫叫此起彼伏,四周的风带着春日特有的甜暖气息。 我靠在小王爷冒着热气的怀抱里,想此时气氛正好,何不趁此向小王爷说说报酬的事呢? 平时赶路辛苦,他总气呼呼的,我实在不敢开口。 “你真不打算回谢家了?”小王爷低头看我。 “啊?”我回神,瞅见他一脸严肃。 他失去耐性,弹弹我的脑门说:“我说,你不想回谢家,怕谢煦朗被你气死?” 我一听是问这个,忙正色道:“是,你也知道,玄锋山那事……你说哪个男人心里受得住呢。听说谢煦朗……他身子不大好。” 此话一出,换来小王爷无情嘲笑:“我就知道你在庄子时是装的,什么失忆什么傻了,也就阿良肯信。” 我在他怀里换个姿势,侧躺望着溪水说:“三叔心善,好人有好报,他有大福气。” “阿良肯定会有好报!倒是你,装疯卖傻骗人,害得小影重伤,害得我被阿良责怪护你不够,简直可恶!” 他说一句就戳一下我脑门,我脑袋一偏一偏,刚止住的鼻血似乎又有决堤的倾向。 我忙躺平捂住鼻子大叫:“完啦完啦,又出血啦!” 他神色一变,俯身拿下我的手:“没事吧……苏云柔,你骗我——” 我往他怀里缩缩,合掌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是鼻子真的不舒服,我以为它又要流血了嘛。” 他仰天长叹。 这时,青月总算找到我们所在。 她老远就大声问候:“小姐,你没事了吧!” 我从小王爷臂弯里伸长脖子回应:“没事啦没事啦,彦叔都帮我洗干净啦!” 青月这才注意我们两人的暧昧姿势,她跑过来放下手里的包裹,扯风筝似的从小王爷怀里拽过我。 她抱着我就开始低声絮叨:“小姐啊,虽说咱们名声不好了,但你不能自暴自弃,身为女子,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就算你跟大少爷没可能了,可凭着你的好相貌和好脾性,再找良人也不是不行!你可不能这样,要知道男女有别,啊?” 我听得头大,忙抬手做个暂停的手势,“青月,你多虑了,他是我叔辈的人!别说我没有再嫁的意思,就是有,我能找个大叔么?我要找,肯定找温柔少年翩翩公子,干嘛要找个——”我趴到她耳边悄声说,“——年纪大脾气差跟个孩子似的男人?我是找男人,又不是找儿子!” 青月一听,脸上尽是赞同之色。 我拍着胸口,心虚地想,也不知道小王爷会不会听到这些话。 回头去看时,却见小王爷正站起身往林里走。 “彦叔,这就走么,等等我和青月!”我翻身爬起,和青月去拎东西。 “不走,我去捡些柴火,晚上就宿在这里。” 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 晚上我和青月缩在火堆一侧啃烙饼,点心尽数给了小王爷。 烙饼应该是用猪油烙的,分量足味道也还好,就是有点硬,我和青月啃得门牙怪累的。 吃完烙饼,我和青月一人抿下一口酒,然后背靠背倒下睡觉。 小王爷说前半夜他来守。 青月这孩子心思单纯,该吃时吃该睡时睡,躺下没多久我就听背后传来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我枕着胳膊,不由轻笑。 火堆那面,小王爷背向我们而坐,宽阔的肩膀在暗夜里看起来特别有安全感。 男人啊…… 一个新隐忧浮上心头,我和青月扮男人扮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这两日,我和青月靠着男人装扮在各处都很吃得开,可若被发现是女子,这麻烦就大了。 天齐国创建不过几十年,各方面建设都还是进行时,女子的地位仍远远落后于男子。 远的先不说,就说我这具身体遇上的糟心事,就够反映问题了。 被土匪绑架又如何?那不是应该去找绑匪问责么,为何都揪着苏云柔不放? 若不是大家不肯接受苏云柔,她怎么会在被救后绝望寻死? 她原本能和谢煦朗做对神仙眷侣的。 可惜,她只是个必须死的炮灰。 我越想头越疼,干脆爬起来找酒壶。都说一醉解千愁,原来前男友不喜欢女人喝酒,我就没喝过除了果啤以外的酒——连啤酒都没碰过。 分卷阅读39 现在想想,真是何必。 …… 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酒壶。 我踮着脚尖纳闷,明明放在火堆旁了呀? “在找这个?”小王爷回头,手上举着一个小小的圆壶。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笑嘻嘻地说:“彦叔也看得上这三文一两的酒呀!” 他哼哼两下,“聒噪。” 我见他没有生气,轻轻拿过酒壶便往嘴里倒了一口。 酒又凶又辣,我还灌得猛,一口下去就被呛得咳嗽不止。 小王爷咬牙狠捶我的脊背,“这么蠢还学人家闯荡江湖?” 我愤然,“总比某个武功高强的大侠被人家捉回家当花姑娘卖掉的好!” 小王爷闻言大怒,巨手一挥,在我背上重重拍下,我没站稳,往前栽去。 我挥动着手臂竭力想稳住身姿,无奈体力不足,最终还是连人带酒壶栽进了水里。 “你太小心眼了吧!我又没诋毁你,这不是实话么难道你没有被人家抓回去竞拍么?别忘了,你还是我花光青月所有家当赎回来的呢!”我从水里站起来,一边抖一边说。 小王爷冷笑,“你再提那件事,我一定杀了你!” 说这句话时,火光将小王爷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恰好一阵风刮过,更是给他添加了一股莫名的煞气。 我忙将头点如捣蒜。 …… 小王爷用树枝在火堆上搭出一个支架,我把湿衣服衣服挂在上面烤——穿着他脱给我的外衫。 我抱膝坐回小王爷身边,小声说:“对不起。” 小王爷身形不动,露在夜风中的玉臂发着白光,“哦?继续说,我听着呢。” “小影受伤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谢熙的帮手那么厉害,在我眼里,小影简直天下无敌了,再说我只是想从庄子上逃走,没想害她受伤……” “傻子,”小王爷嗤笑一声,伸手按着我的脑袋说,“你真的是个傻子!做暗卫受伤再正常不过了,她有那个觉悟。” “可是……” “没什么可是,她伤得不重。” “那她怎么没有跟着你?” “还不是为了找你!我派她回京多叫些人手来,谢熙的人都是练家子,从他手上抢人,没点准备怎么行?” 我恍然,又问:“可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跟谢熙走的?” 第21章 原来谢熙、谢三爷和小王爷曾在一所太学念过书,教他们骑射和功夫的老师也是同一位,彼此招式动作和习惯都相熟。 小影和谢熙交完手,立即赶回去将两人所过的招式耍给小王爷看。 那时小王爷就猜出了谢熙的身份。 小王爷望着水面说:“我们以前常常在一块切磋武艺,阿良成绩最好,谢熙次之,我是垫底的。” 他抱着手臂,远眺望着溪水,语气怅然中又带着点怀念。 我表示理解,谢三爷以前若如他所说,肯定也是个雄姿勃发的少年英豪,如今英豪落魄成睁眼瞎,其中辛酸艰苦惋惜遗憾绝非文字能概括一二的。 我不说话,陪他默默坐着。 兄弟反目,英豪落魄,怎么想都是人生两大愁苦事。 只是想不到看起来跟个大孩子似的狠毒小王爷,也会有如此柔软的时候。 不过,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我很识相地没有问他和谢熙怎么闹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也没有问谢三爷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我内心的八卦火苗一直没灭。 “滚去睡觉,别在我跟前杵着。” 小王爷对我的陪伴并不领情,没一会儿便恶声恶气地赶我走。 我瘪嘴,压着外衫下摆一瘸一拐地走回青月身边躺下。 记忆中睡下没多久,我就被小王爷摇醒。 他手里拿着已经烤干的衣服,示意我换上。 等他走远,我麻利换好干衣,将外衫拿去给他。 他正蹲在河边清洗那只不知从哪儿捞回来的酒壶。 我走过去,扬扬手里的衣服:“彦叔,我换好了。” 他头也未回,闷声道:“知道了。” 我说:“彦叔,您快去休息吧,我睡饱了,接下来我守夜。” 他没应声,拎着灌满水的酒壶回到火堆旁。 我跟上去,看见火堆旁用石头垒着一个小灶头,那只酒壶就放在上面。 我笑:“彦叔想喝热水呀?”爱挑毛病的人,手还挺巧。 小王爷穿上外衫,往火堆旁一倒,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我要睡了,过来给我捏捏腿。” 我听了,忍了几忍,终是照他所说行动了。 捏着捏着,我手指酸软,胳膊发麻,眼皮打架,困意搅得脑袋跟一锅浆糊似的。 “喂,你没吃饭嘛,力气这么小——” 小王爷的抱怨听起 分卷阅读40 来远的好像在天边,我脑袋往下一磕,挨着一物,沉沉睡去。 迷糊间好像有人搬动我的身子,还扯了扯我耳朵骂我:“谎话张口就来,什么睡饱了,真是个骗子。” 我没力气争辩,翻个身陷入梦乡。 这觉睡得又沉又香,一个梦都没做,睁眼醒来,看着头顶青翠的树枝和一碧如洗的蔚蓝天空,我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 不想握拳出击后,手指碰到一个软物,惊起一声怒吼:“苏云柔!” 我慌乱收手,往上一看,才知道自己伸懒腰的手打到了小王爷漂亮的脸蛋。 我连忙陪笑:“对不住对不住——呀!” 我边道歉边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枕在小王爷的胳膊上——换句话说,我昨晚睡在他怀里! 我的惊叫引来青月,她如阵风般出现在我身边,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树叶。 青月睁着睡眼上下打量我:“怎么了怎么了?小姐你怎么了?” 小王爷从我身侧坐起来,活动着那只被我压了半晚的胳膊说:“你家小姐能怎么,她不把别人怎么就不错了。” 我听出小王爷话里有浓浓的不满,不敢回头看他,赶忙拉着青月飞快逃离现场去溪边洗脸。 青月一直想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但我怕被她念叨,便只含含糊糊说没事。 事实证明,小王爷用酒壶烧热水的行为太有先见之明了。 早上的溪水冷得刺骨,洗漱过后喝一口热水,瞬间就回魂了。 就着热水啃下几口烙饼,我们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可小王爷不知怎么回事,非要背着我走。 我和青月都不愿意。 青月看出我俩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所以竭力阻止我俩近距离接触。 而我,自从小王爷怀里醒来,就没正眼看过他。 太丢人了,真的,几口酒而已,就让我失态到这份上。 以后我不会再碰酒了。 小王爷无视我们的意见,蹲身背起我就走:“我还想早点进城呢!就你那脚程,走到天黑都不一定能到!” 我抓着他肩头的衣服,乖乖噤声。 他说得对。 没我拖累,果然行程快很多。 大概午后不久,我们穿出树林,再前行一阵,便看到了城门。 天齐国一共八城十二县,谢家送苏云柔住的庄子在离京城最远的桑城,虽叫桑城,可却因盛产竹笋而闻名。 谢熙的宅子在桑城隔壁的青城,主事茶叶种植。 眼下我们要去的城叫……月城? 我趴在小王爷肩头,努力辨认着城门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怀疑自己花了眼。 月城的进城搜查不太严格,但我们还是被拦住了——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几个衣服太脏旧人却太出众的缘故。 守城官显然不耐烦跟衣着破烂的我们掰扯,听我们说没路引也没身份证明,就问:“你们进城做什么去?” 小王爷冷笑:“叫你们管事的来!” 守城官骂:“老子就是管事的!你们打哪儿来到哪儿去进城做什么,通通说清楚了!” 我在后面看不见小王爷表情,但能猜到肯定不好看。 为免他发飙骂人惹出事来,我忙捂住他的嘴朝守城官笑:“官爷,我们打青城来,刚给地里播完种,闲着无事,我们兄弟几个就想出来找些短工赚点外快,等丰收时节回去好盖房子娶媳妇。不想路上遭了贼,盘缠没了不说,我还受了伤,所以我大哥心情不太好,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还请您通融,放我们兄弟进去吧。” 守城官盯着我半晌,或许看我们确实没什么威胁,便指着青月说:“那行,这位小哥过来把你们几个姓名和老家地址登记一下。” 青月惶惶,用眼神问我怎么办。 扯谎这种事,开过头,后面再使劲圆就是了。 我陪笑:“官爷说笑了,我们哪儿进过学堂啊,打生下来就没握过笔。” 守城官闻言,了然一笑,指着桌后坐着的书记官说:“那就跟他说。” 我们被赶着走到书记官跟前,守城官撂下我们又去盘问下一批进城的人。 青月小声问我怎么说,我说你就随便说,只要别太离谱。 青月到底不笨,很快说出三个名字和一个青城小村的地址。 进城后,站在主大街上,我松开捂着小王爷嘴的手,正打算安抚他,就听他暴跳如雷地大吼:“苏云柔,你有病吧!撒谎骗人会上瘾是吧?只要爷一表明身份,他们迎爷进城还来不及,哪用得着你跟他调笑!你个女人家,懂不懂礼义廉耻!” 我想过他会生气,但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我伸长胳膊帮他抚着胸口顺气:“彦叔,你别气了,我们这不进来了嘛。” 青月立在一边不知所措。 我冲她笑笑,表示我搞的定。 “进来了?骗人进来的!他们之后回去核对户 分卷阅读41 籍,要是发现对不上,你就等着吃牢饭吧!”小王爷将我往上搂楼,气呼呼地说。 这么严重?天齐国的关口盘查要不要这么费事啊? 自作聪明坏事了。 “这个不怕,我报的是我老家堂兄们的名字,对的上的。”青月接话。 我一听,心情转晴,和青月相视而笑。 笑完,我问:“那不会对你堂兄有影响吧?”比如信用度什么的。 “没有,咱们不是稍作停留就会走么,等走的时候,划掉进城记录就没事啦。”青月甜笑。 小王爷闷头直走,我轻抚着他的胸口说:“好啦,叔,你别气啦,我不是看你身上的令牌啦玉坠啦都被那伙坏蛋薅走了么,你没那些表明身份,红口白牙跟人家说你是小王爷,人家怎么能信嘛。万一人家不信,还以为我们失心疯,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 小王爷重重冷哼一声,算是同意我说的对。 这两天我也算摸清楚一点他的脾气,只要你占理,不管顺着他来还是反着他来,他都不会真的发飙——顶多闹别扭不理你。 我们一行三人走在城中大街上,瞧着竟比路边的乞丐还要寒酸些。 街面上热包子和烧鸡的味道引得我肚子叽里咕噜狂叫。 小王爷说:“等到了爷的地盘,请你吃好吃的。” 我顺杆子往上爬,“我要吃满汉全席!” 小王爷嗤笑:“满汉全席算什么,你想吃什么爷就叫厨子做什么!” 我递给青月一个咱们要发达的眼色,搂着小王爷脖子一阵溜须拍马,最后小王爷白嫩的脖子被我掐得红紫一片,看着极不文雅。 小王爷说的他的地盘,原来是位于城中繁华街市中央一座五层高的酒楼。 我和青月望着酒楼发出惊叹,小王爷得意一笑,背着我就往门口走。 没等我们靠近到酒楼门口的玉石台阶前,檐下立着的青衣伙计就跳下来说:“几位,要讨饭,请去偏巷后门,前门恕不接待。” 到底是大城市的人,态度还怪好的。 不过,眼下这景象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感受着小王爷剧烈升腾起的怒气,忙对那伙计默念:“你自求多福吧。” 谁知小王爷平静地说:“你去跟你们老板说,有个叫林书彦的人找他。” 我吃惊,看来人真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暴躁小王爷变正常了。 青衣伙计摆明不想理,可望望小王爷身上不同寻常的自信,他还是跑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青衣伙计从里面出来,脸上的笑也有底气多了:“走吧,现在去后门,许还能得只鸡。” “你什么意思?”小王爷搂着我腿的手紧了紧,我疼得吸口凉气。 伙计轻蔑地说:“哼,我家小王爷的玉牌不久前丢了,昨儿还在青城逮着一个用他玉牌混吃混喝的骗子,刚送进大牢,您这是也想进去么?” 第22章 残阳洒满小王爷宽阔的后背,在他面前的墙上打下一个孤寂落寞的影子。 今儿一天我们都在城里吃闭门羹。 全城所有的林家铺子——药铺、脂粉铺、成衣店、医馆、珠宝铺、饭馆及客栈等大小店面掌柜,均不承认身着布衣没有护卫的小王爷是他们少东家。 尤其这个少东家背上还趴着一个我——毕竟他们少东家恶名在外,怎么想都不可能轻易给人当“坐骑”。 一天下来,我跟青月光顾着惊叹小王爷家资产雄厚富可敌国,完全没注意小王爷的脸越来越黑。 等察觉时,我们的脑袋已塞满拒绝的话,而肚子却空得叽里咕噜直叫。 感受到周围空气的凝滞,我不怕死地环住小王爷的脖子说:“彦叔,咱们歇歇脚吧。青月那里还有十来文钱,我们买几个馒头来吃,好不好?” 小王爷低气压的时候一般不怎么愿意说话。 他听我说完,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缓步走到一个胡同口捡着一僻静处放下我,自己却默默走到胡同角落面壁蹲下。 我脚疼,一落地就屁股下沉靠墙坐了。 青月跟上来用口型说让我小心,她去买馒头。 我点头。 青月跟小王爷磁场不和,简单点说就是,青月有点怕小王爷,觉得他凶巴巴恶狠狠随时一副要施暴的模样。 我想说其实小王爷对自己人好像也没那么暴力,不过青月能透过小王爷美丽无暇的外表看到这一点,叫我颇感欣慰。 幸好这丫头不是轻易能被美色迷眼的糊涂蛋。 青月去的有点久,小王爷的孤寂影子也从墙上挪到了地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竟一下姿势都没换过,不愧是练过功夫的。 我知道他觉得丢脸,进城前,他跟我和青月许下多少好处,装过多少逼,现在全成了笑话,这叫好面子的他如何再在我们跟前牛气? 我摇摇头,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扶着 分卷阅读42 墙一蹦一蹦来到小王爷身后。 他显然听到了动静,却还是蹲着身子一动不动。 我咬牙暗恨,正式宣布,美男情动和消沉并列为看了糟心场景排行榜榜首! “彦叔,振作点,你是男子汉,我和青月还要靠你罩呢!”我拍拍他肩膀,挤出一个自认还算能鼓舞人心的笑。 小王爷林书彦头也不回,“走开!别跟我说话!” 声音虚浮轻飘,毫无威慑力。 我继续鼓励他,“不就是没被自家人认出来么?这有什么丢人的,谁叫你不关心自家生意,整日东跑西颠,掌柜们不知道你也很正常嘛。” 林书彦哼哼。 我再接再厉,“你是觉得在我们跟前跌份了吗?哎呀,真没必要!你忘了我买下你的那个晚上,你吃了春……那啥药,还在我和青月眼前哼哼唧唧脸红不止呢!跟那一比,这算什么!” “苏云柔!”林书彦打断我。 “哦哦,你放心,青月年纪小,我捂住她眼睛没让她看来着。” “我杀了你——”林书彦回头,双手作势要掐我的脖子。 我蹲着没动,冷眼看他将手搭在我肩上,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也靠了过来:“苏云柔,我饿。” 两面一接触,我才发现他肚子的轰鸣声并不比我好多少。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们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我胃口小消耗少都饿得如此,他一个大男人背着我跑来跑去,只怕更是早就受不了了。 只不过,他要脸,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花我和青月本就不多的盘缠,本以为进城就什么都有了,结果没人认他! 我拍拍他的背,轻声说:“别着急,青月一会儿就带着馒头回来了。” 他嗯一声,头还是靠在我肩上。 我要推他起来,他大叫:“别动别动,我头有些晕。” 大概是饿得低血糖了,我扶着他靠墙坐好。 拍胸抚背揉按太阳穴一阵伺候,却换来他一句“你要真不打算回去找谢煦朗,也不想回苏家,那就跟我走,在我身边当个捶腿丫鬟,总比你风餐露宿闯江湖好。” 我气得对着他胸口一顿猛捶,“彦叔,你先想想拿什么还欠我和青月的钱吧。” 他攥住我的手捂住胸口咳几下,“小骗子下手真狠,捶死了我,看你找谁讨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他知道我不打算回谢家后,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 青月此行收获颇丰,不仅买了八个馒头,居然还带回俩肉包子。 她兴冲冲将肉包子给我:“小姐,运气真好,老板赶着收摊回家,这俩包子是白送的呢。” 我拿过肉包,一只塞进林书彦嘴里,一只塞进青月嘴里。 青月取下包子,“小姐,我……” 我连连摆手,“别给我!入了你的嘴,沾了你的口水,就是你的了。” 林书彦倒吃得心安理得,一面吃一面点评:“皮太厚,肉太瘦,不好吃。” 啃完馒头,我们几人窝在胡同里商量晚上去哪儿睡觉。 我问林书彦:“彦叔,你在这地就没个朋友亲戚?” 林书彦口气特别大,“我是混京城的,这些偏远地方,要不是为看阿良,我根本不稀罕来!” 我笑:“哎哟哟,厉害死你。” 林书彦拧我脸,“你这两天越来越嚣张,原本对还我毕恭毕敬,不过吃你几天饭,你就完全变成一副小人嘴脸,能耐啊你。” 我咧着嘴说:“你为老不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凭什么叫我尊着你!” 别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公子,也没见说丢失个牌子就被家人拒认,他倒好,处处碰壁就算了,居然连个正经法子都想不出。 这次我和青月把宝押他身上,真是错得离谱。 我吃苦没什么,可关键是我还有个青月。 我诓人姑娘出来的时候,描绘给她的是恣意人生美丽画卷,现在这是什么,吃今儿没明儿露宿街头。 亏我当初还嘚瑟逃出庄子,即就是要饭都能过得滋滋润润。 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林书彦听完我的话,冷冷一笑,双手齐上将我颊边的肉扯来扯去。 我吃疼,挥手打他。 正闹着,青月用胳膊肘撞撞我说:“小姐,来人了。” 我停手抬眼去看,胡同口果然走来两个挎刀大汉,一人手持灯笼,隐隐可看出身上所着是官服。 “哎,你们三个,这不能睡人,赶紧走!”拿灯笼的官差朝我们喊。 青月扶着我站起来,回说:“官爷,我们这就走。” 他们听了,满意地唔一声,扭头往胡同口走。 林书彦熟练地蹲身背起我,嘴里嘟囔说:“娘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我趴在他肩上笑,“注意用词,青月可是小姑娘。” 他嘁一声,“你不是 分卷阅读43 小姑娘?你是大媳妇?也才十五岁的小东西,口气倒大。” 我展展我的小手,唉声叹气:“是啊,我还好年轻呢。” 林书彦冷笑:“年轻得很呢,还有大把光阴去找什么翩翩公子温柔少年,只是可怜谢煦朗,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形销骨立。” 我一听,知道跟青月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听去了,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说:“那可不,往后碰到看对眼的,当然要继续追求幸福了,自怨自艾可不是我的风格。我和谢家大少注定此生无缘,接下来,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林书彦笑得更冷,“对对对不知廉耻没皮没脸谎话连篇粗俗蛮横牙尖嘴利才是你的风格。” 他这句话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我奇怪他居然没被口水呛到。 夜晚的大都市街道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个个脸上都泛着吃饱喝足的幸福油光。 我和青月艳羡不已。 林书彦不屑:“你们好歹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和青月没理他,一面东张西望看热闹,一面忧愁晚上睡哪里。 就在我们在街上徜徉不知怎么办的时候,突见前方街上蹄声阵阵,哗啦啦一队骑兵带着步兵面向我们而来,小王爷见状紧紧抓着我腿的手,和行人避开到路边。 谁知我们刚在路边站定,那队人马也在我们跟前停下,领头的马上跳下一人,往我们这边左右一扫,和我对上眼后双眸一亮,大踏步走过来道:“苏小姐,总算找到您了,请您跟小的回去。” 我心头一跳,不由搂紧了林书彦的脖子。 林书彦问我:“谢熙的人吧?” 我点头,“是他青城宅子里的管家。” “那完了,你只能跟他走了。”他说。 我抱着他不撒手,环住他腰的腿也用了点力,“彦叔你不能过河拆桥,你还欠我钱呢,我……” “我打不过他。”林书彦没好气,“还是你觉着,我背着你能跑过那群马?” 我恨,“你就不能好好提升提升自己?” “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 林书彦跟我拌完嘴,背着我主动走到管家跟前说:“走吧,回去吧。” 管家望着头发凌乱衣着破旧的林书彦,迟疑道:“小王爷?” 林书彦舒畅大笑,“总算有个识货的了。” 第23章 我和青月加上林书彦被谢熙家的快马连夜送回了青城的宅子。 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翌日中午府里开饭。 下马车时,林书彦拖着我的胳膊往背上一扔,当场我就听到肩膀骨头咔吧一通响。 管家见了忙下马赶过来招呼:“小王爷,怎敢劳烦您,小的这就叫内院的媳妇出来扶姑娘。” 青月被管家直接无视了。 林书彦听说,立即松手放下我:“好好好,我总算是解脱了。对了,记着叫顶轿子,她脚底有水泡,挨不得地。” 管家望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和好奇。 我低头,心里嘀咕,我也没说,他怎么知道的?青月都没察觉。 林书彦嘱咐完管家,昂首挺胸径直往宅子里走,嘴里还扬声指使人:“快给爷备热水热饭!” 我看着门口侍卫满脸新奇地盯着林书彦看,突然觉得很丢人——像当妈的看到不成器的儿子在人前出丑一样的心情。 回到房间,就有相熟的丫鬟过来伺候我梳洗换衣。 收拾整齐后,青月领着一个身背药箱的妇人进来给我挑水泡。 我说没那么娇气,这些水泡留着不管,几天也就消下去了。 话音未落,就见林书彦跳进来嚷嚷:“你还不娇气?不娇气在我背上趴一路?”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搭在肩头,身上穿件墨蓝锦袍,越发显得肤白如雪眸若寒星了。 我无语,“你不是去吃饭了么?” 林书彦往桌边一坐,扒拉着盘子里的小点心说:“一个人吃没滋味,我叫他们把饭摆在你这里了。” 我擦着湿发,努努嘴说:“那你就去吃呀,我还要等头发干呢。” 林书彦嚼着点心指指我的脚:“你赶紧挑水泡呀,我最喜欢看人哭了。”他说着就向妇人招招手。 妇人得了指令,却犹豫着望向我,似不知应不应该过来。 我皱眉小声嘀咕,“有病吧,这有什么好哭的。” 妇人为难:“小王爷,您在这里,姑娘露脚不方便。” 林书彦满不在意:“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在一张炕上睡过觉,还互相穿过对方衣服——苏云柔,你不要得寸进尺,给你点好脸,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这是你第二次打我脸了!” 林书彦将我砸在他脸上的擦头帕子拿下来,咬牙瞪我。 我回瞪,半晌后,气势汹汹拉下袜子,两腿绷直,将双脚高高矗着。 里裤 分卷阅读44 下滑,眼见小腿慢慢露出来,林书彦忽然面红耳赤地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一直到吃饭也没露头。 三天后,我和林书彦在外共宿分衣的壮举传遍了整个谢宅。 好事八卦者不敢找林书彦问细节,便成群分批来试探我。 “姑娘,您真的和小王爷同床共枕啦?”厨房烧火的王妈带着她的后援团来问我。 “没有!那是客栈的大通铺,睡了好多人!青月也在!”我抱着廊柱大吼。 “姑娘,您真的和小王爷穿一件衣服啦?”前院扫地的六婶领着她的追随者来打听。 “没有!两个人怎么穿一件衣服?又不是连体怪物!”我瘫在躺椅上捂脸回应。 “姑娘——” “啊啊啊啊!我没和他同床共枕,没和他穿一件衣服!再问自杀!”我拿着扫地的长笤帚捶着地面回头。 “姑娘——老爷来了。” 我抬眼,果然看见谢熙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身边跟着来通报的婆子——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 青月放下茶水,担忧地望我一眼,悄声退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捏着衣角,心内惶惶。 谢熙坐在上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动声色地瞥我一眼,淡淡道:“坐下,站着做什么。” “哦。”我走到离他最远的椅子放了半个屁股坐下。 我怕谢熙。 和最开始怕小王爷的那种怕不大一样,类似于小学生见到数学老师就想躲的心情。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由生理到心理的畏惧。 谢熙抚着茶杯不说话,我也坐着不说话。 久久过后,杯中的都茶换了三次,他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摆弄着腰间的蝴蝶玉佩暗喜,他这么多杯茶下肚,一会儿铁定要跑厕所。 “你笑什么?” 耳边传来谢熙清冷的声音,我慌忙抬头说:“我笑这个蝴蝶玉佩值不少银子,小王爷亏大了。” 回到谢熙宅子第二日,衣着光鲜的林书彦就带着一队谢熙的人跑到月城狐假虎威——不对,耀武扬威去了。 这个二货不仅把各店掌柜狠狠批评一番,还扣了他们半年工资。 最搞笑的是,林书彦跑进画馆找画师给自己画了百来张画像,画好后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发下去,并定下新规,所有在店里工作的人哪怕记不住自己掌柜的脸也得记住他的脸。 从月城回来,他扔给我一块蝴蝶展翅的玉佩,双手叉腰洋洋得意地说:“以后天齐国内的林家铺子,你拿着这块玉佩随便进!” 我想,这便是有钱人的报恩了。 青月说,她也得了小王爷一块玉佩。不过覆盖范围没我的广,她那枚玉佩对应的是青城所有的林家店铺。 青月很满足,说反正她也不打算离开青城,这就够用了。 谢熙听我这么说,轻笑道:“哦?那么喜欢钱?” “那当然,没钱寸步难行,你是不知道这两日在外面……”我说得起劲,抬头望见谢熙的笑眼,立刻住了嘴。 “怎么不说了” “反正你都知道了。”他能回来,肯定是得了信儿。 谢熙笑笑不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茶。 “你真不想回谢家?” 我没敢吭声。 “这会儿知道矜持,早前翻墙喝酒和林书彦搂搂抱抱时的潇洒劲头呢?” 谢熙的声音平得没半点起伏,却听得我一脑门汗。 “我……”我支支吾吾半天,只吐出一个字。 “跟下人解释的很积极,对我就吞吞吐吐?”谢熙嘲讽地挑起嘴角。 我咽口唾沫,以一种豁出去的气势说:“就那么点事,青月肯定事无巨细都上报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没什么好说的?”谢熙闻言勃然大怒,出掌重重在桌面拍下,“女扮男装,学人花钱□□,与男子同床,给人当厨子,野外露宿,一桩桩一件件,哪样对得起你才女的名号?” 我没想到他突然发难,登时吓得从椅子边缘滑溜下去,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倒在地上。 软毯护股,倒不怎么疼,就是大脑空白一片,有点懵。 谢熙见我这样,面上表情凝滞,静静地望向我,长眉紧紧压着细眸——像是无奈又像是不耐烦。 “你这样作践自己,何苦呢?”他起身居高临下地乜我一眼,转而背手走到门边,看着满园春色感慨,“煦朗知道,会心疼你的。” 我龇牙咧嘴抓着椅子腿爬起来,想原来他以为我是故意败坏自己名声的。 老天爷,我脑子又没病! 鉴于我犯的那些事,谢熙将我禁了足,还把外院的带刀侍卫往内院调了一队。 晚上我坐在廊下,院门口巡逻侍卫身上的铠甲与佩刀在冷夜中发出脆响,我侧耳听一阵,抱着怀里的点心碟子哀叹连连。 青月从窗子 分卷阅读45 探出脑袋问:“姑娘,床铺好了,睡不睡?” 自被管家逮回家,青月心有顾忌,对我又扭捏正经起来,任我怎么说都没用。 我知道她怕我生气她将我们在外的事情上报给谢熙。 唉,傻孩子,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此前的老板是谢熙,每月工钱虽不多,但按时发放从无克扣。 不想跟我出逃,多年工资一朝散,老实说她没当场跟我翻脸都是好的。 幸亏林书彦没有真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青月。 我往嘴里扔几颗蜜枣,摇头说:“不想睡,等会儿再说。” 青月说那她在屋里等我,我说好,她关了窗子将脑袋缩回去。 “晚睡会变丑。” 头顶突然传来林书彦的声音,我仰头去看,发现他双脚倒勾挂在房梁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望着他亮晶晶的黑眼睛,我被囚禁于此的黯然情绪顿时一扫而光。 谢熙回来后,林书彦就不知去向,我有好几天都没听到他消息了。 “嗐,到处乱逛呗。我懒得见谢熙那张臭脸,整日拉这么长——”他说着以手比个长度,“——看着就坏心情。” 我噗嗤一笑,嘴里的蜜枣渣子喷了一地。 “呀,你真恶心。”林书彦嫌弃地挺腰躲了一下。 我在碟子里捡一颗蜜枣朝他脸上扔过去,他笑眯眯地伸脖子张嘴接下,砸吧两下说:“大晚上吃这么甜,你牙口真好。” “你干嘛不走正门,倒挂着脑袋不难受么?” 林书彦笑:“你见谁夜探香闺走正门的?” “你再胡说——”我举起碟子作势要砸他,“我清清白白一大姑娘,名声就毁在你手里了。” 林书彦轻巧翻身跃下坐在我旁边,笑得事不关己,“关我什么事。” 我冷笑,“要不是你在医女面前说的那番混账话,我能这样?你没见谢熙那天的眼神,恨不能蹦出两道火将我直接火化了。” 林书彦闷声嘿嘿笑,“谢熙就那样,永远一副正人君子光风霁月的做派,知道咱俩搂在一块睡觉,他没真的把你打死就偷着乐吧。” 我气,掐着他的脖子摇晃,“你还有脸说?” 他不气不恼,由着我晃,等我一停,他猛地靠近,认真说:“跟我走吧。” 第24章 “跟你走?你配么?”谢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冷声替我回答了林书彦的话。 身旁的林书彦闻声蹭地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少见地露出严肃森然的表情。 “是,我不配,可你做的事又比我好多少?”林书彦淡淡一笑,“你送她回去,真以为谢苏两家会因此承你的情?她名声坏成那样,好不容易以死之名在众人那儿挽回了点节气,你倒好,把人全须全尾往回一送,膈应谁呢?” 谢熙长眉皱起,细眸微眯,薄唇翘着,整个人在灯火映照下有点邪气。 “我们谢家的事,跟你有关系么?”他被林书彦一通讽刺,脸上的神情竟越发愉悦,说出的话也更气人。 我看他们之间□□味越来越浓,为免殃及自己,忙起身摸着廊柱往屋里挪。 “你恨谢家,你要让谢家蒙羞丢丑,这我管不着,但你不能用上她——”林书彦伸手拉过我,“我觉着她做饭挺合我胃口,伺候人也蛮有一套,正打算拐了她出海呢。” “你做梦——” 谢熙的话说到一半,林书彦突然揽着我的腰一跃而起飞上屋顶。 一时谢熙家的布局完整映入眼帘,夜风在耳旁呼啸。 我咬牙搂紧林书彦脖子,闭上眼吼他:“你疯了,不是说打不过谢熙嘛!” 林书彦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打不过,小影就不一定了。” “什么?”我睁眼,果然看见身后有一个小巧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 是了,小影之前和谢熙交手,谢熙见了血,可见小影是要比谢熙厉害一点。 不过…… “谢熙宅子里有不少侍卫,小影再厉害……” “你当我傻?”林书彦大声喊,脚下不停,带我越过几个屋顶,来到宽阔高耸的街墙上。 他立在街墙上喘息片刻,斜眼望着我说:“苏云柔,最后问你一遍,你真不要回谢家?” 我攀着他的肩头,坚定地说:“不,我不回谢家。” 回去谢家,我就要继续做谢煦朗的媳妇,那苏蕴心怎么办? 她才是女主。 林书彦笑,“以后可别后悔。”说着他抱我跳下街墙,落地时从胡同暗处悄然涌过来一队黑衣人。 “小王爷。”领头的黑衣人迎上来。 林书彦松开我,侧耳听一会儿,开口说:“去支援小影。” “是。” 众人领命而去,动气 分卷阅读46 整齐划一,在暗夜里没发出一点响动。 我想起林书彦一飞起来就飒飒作响的状态,禁不住感慨训练有素和学艺不精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林书彦的手下显然比林书彦本人靠谱,我们都跑出城了,愣是连追兵的影子都没见。 □□的骏马跑起来很稳,我被林书彦圈在怀里,四周风景急速倒退,夜风带着花朵的甜香,是温暖的春日味道。 “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可能是环境的关系,林书彦这句话听起来十分温柔。 “你没有计划就带我乱跑?” 林书彦说:“先跑再说呗,你要更愿意留在谢熙那里,我这就送你回去。” 我抱住他的胳膊喊:“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你愿意带我去哪儿就带我去哪儿吧,只要别嫌我烦拔我舌头砍我脑袋就行。” 三老爷后院的事,近来我已经梦得很少,可拔舌剜眼的场景,大概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我话音刚落,就感到林书彦虚拢在我腰间的两臂僵了僵。 他沉声说:“你还记仇呢。” 我装傻,“记什么仇?我这人有头无脑,从不记叫自己烦心的事。” 那时他当我接近三老爷别有用心,惩罚下属警告我,老实讲,我是恨过他的。 恨他残忍,恨他冷血,可也只是恨。 我和他,远不到结仇的地步。 林书彦半晌无言。 许久过后,他才叹息似的说:“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我们晚上宿在郊外的驿站里,林书彦说这里有不少他的人,就是谢熙追上来也不怕。 我笑他怼天怼地,居然也有怵的人。 林书彦不知怼的意思,听我如此说,还以为是夸他,当下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是怵谢熙,就是懒得跟他掰扯,我见他就烦,听他说话就更烦了。” 翌日一早,我换上林书彦为我准备的粉色衣裙——不知他哪来的恶趣味,用过一顿豪华到寡淡的早饭,爬上马车一路往桑城行去。 林书彦说他上次来桑城,是为了给家中祖母挖新鲜竹笋,不想在三老爷那里碰到我,三来四去的,竟把正事都给忘了。 “你就没个正经差事么?”我在马车上给他端茶递水捶腿捏肩,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小丫鬟。 “我吃穿不愁,家中金山银山都够子孙后辈好几代挥霍了,干嘛还费力辛苦奔波?”林书彦窝在软枕里,一张白脸比耳旁的锦缎还丝滑。 他笑盈盈的,“我可不想像谢熙那样,连日辛勤点卯,最后一个月才拿不到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京官的俸禄这么低? 看着我面上不信的神情,林书彦撇嘴:“你以为他做的大官么?不过是兵部的闲散差员而已,既无权又无势,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一表人才却独身至今?” “他爹不是战神大将军么?就不替自己儿子撑撑场子?”谢熙就算再跟家里闹别扭,总归是一家人。 “你傻啊!他要愿意仰靠姑丈,还会在青城偷摸买房么?” “姑丈?!”我渐渐回过味来,“你跟谢家也是亲戚!” “废话!不是亲戚我对阿良这么好?”林书彦白我一眼,“你失忆不是装的么?怎么,装上瘾了,收不住,连这个都不记得?” “我不爱操心这些事……”当初三老爷说林书彦是他表亲,我根本没当回事,只当是远方亲戚,“我就是觉得你和三老爷关系真是好。” “我爹和阿良的娘是亲亲的兄妹俩,我又打小和阿良一起长大,自然比别人更亲厚些。” 林书彦双手枕在脑后,面上满是怡然自得的神情,全看不出之前穿粗衣蹲墙角的落魄样儿。 可见一个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很强的。 他注意到我对他的打量,腾出一只手来掐我的脸:“贼模贼样地盯着我,做什么?” 我顺势抱住他的手笑:“我在想,彦叔打算怎么处理我?” 他也笑,抽手屈指弹弹我脑门,“我说过,爷家里有钱,多一个你吃饭,算不得什么。” “话是这么说,”我低头踌躇,“可你……” 你为什么帮我? 我望着面前恣意坦荡的漂亮青年,咽下了后半段话。 “我怎么?”林书彦扯扯我的鬓发,双目微睁,星光熠熠。 我回神打掉他的手,“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干嘛老动手动脚的!” 林书彦愣了愣,瞪大黑眸盯着我望了一阵,忽然收回手挠着头说:“对不住对不住,我老当你是小孩子,就没忌讳那么多。生什么气嘛,你自己行为举止也不像大家闺秀,能光怪我吗?” 我扭脸坐到马车另一面,趴在窗边不理他。 结果假意生气竟换来余下旅程的耳旁清静。 林书彦瞅我脸色始终不佳,不敢再差使我做事,喝茶倒水均自己来。 到桑城已是傍晚。b 分卷阅读47 r   进城前天气骤变,乌云聚集,没多大功夫便落起雨。 阴沉天空下,山上竹林盈翠更甚,我撩着帘子做深呼吸,胸口浊气顷刻间一扫而光。 鲜嫩的绿色很能安抚人心。 …… 三老爷还是清俊温润的模样,见我们突然上门,不惊也不乱,只温温和和吩咐福子准备房间和热水饭菜。 洗去疲劳用过饭菜,三老爷才来坐下和我们谈话。 三老爷将脸转向我,微微笑着说:“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么?” 林书彦朝我使眼色,我忙点头:“回三叔,彦叔将我照顾得很好。” 三老爷颔首,“二哥他,没有为难你吧?” 二哥?哦,是说谢熙。 林书彦戳我胳膊肘,我笑出声:“没有,谢……谢二叔管我吃住,托他的福,我过了一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 林书彦撇嘴,似说“这就是好日子?浅薄”。 三老爷淡笑,“二哥孤傲,人是很好的,不过性子有点刻板,你们小姑娘要怕的。” 我想谢熙确是他说的这样,而我也确实怕谢熙。 于是老实回答:“对,虽见面不多,但谢二叔总一副苦大仇深的严肃模样,怪吓人的。” 三老爷和林书彦一齐笑起来。 笑完,三老爷说:“谢勇此前已进京汇报过你的死讯,从此世上就再没有苏云柔这个人了。” 我惊讶,看着林书彦问:“你没有告诉他们那晚屋里的人不是我?” “没有,”林书彦耸肩,“阿良说只有苏云柔死了,这件事才能结束,不然一直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一听有道理,就把那女尸以你的名义葬了——对了,坟就建在后山,你想不想去看看自己的墓?” 我抖抖鸡皮疙瘩,“你干嘛说得这么恐怖?” 三老爷笑,“小彦,你不要吓唬她。” 林书彦大叫,“阿良,你不要被她骗,她胆子大得很!” 第25章 第二日天晴,林书彦便带着几车新鲜竹笋回京去了,我则被暂时留在三老爷这里避风头。 走之前,林书彦拉着我悄声嘱咐:“阿良爱清静,你平日别太闹腾了。” 我不高兴,“你怎么说得我跟疯子似的?” 他笑,抬起手捏捏我的脸,“我平生也不喜约束,所以看你倒不怎么像疯子,可别人就说不好了。” 我瞪他,他还是笑,“京里都是熟人,你跟我回去太招摇,先安心在阿良这里住着。之后的事……等我来了再说。” “你根本没想过之后怎么办,对吧?” 林书彦脸上挂不住,“啰嗦!说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不知道你都在烦恼什么?” 说完他撒丫子就跑,生怕我揪住他不放似的。 三老爷一天的生活确实够清静,在我看来,清静得简直有点冷寂。 天黑睡觉,天亮起床,喝药吃饭,散步打坐,这几乎就是他每日生活的全部了。 我以客人身份寄居于此,府上众人待我都很客气——说是众人,其实也不过只有福子和做饭的老妈子两人而已。 每日清清闲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是很无聊。 对了,我终于可以用回原本的名字——苏星。 林书彦说这个名字好,夜里抬头就能看见实物,比云啊柔啊的不知高明多少。 他这人就这点好,不强拗诗句拽词,接地气。 傍晚山间又落起雨,我搬把凳子坐在檐下望着远处青山发呆。 在山里时间仿佛会变慢。 风起,脖颈生出鸡皮疙瘩,我抬手搓搓,想青月若在身旁,会贴心送来披风外加一顿唠叨。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三老爷的声音,我没回头,盯着雨幕下空荡荡的院子说:“看山,看雨,有什么看什么。” “闷了吧?”三老爷摸到我旁边站定,“山中生活不适合爱热闹的小姑娘。” 我苦笑,“你们不要都把我当小姑娘。” 三老爷面向我,清透纯净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笑意,“你才十五,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三叔,你怎么也和林书彦学着来取笑我!” “你直呼他名字,不怕他知道么?”他摇头,“十五年前,我和你此时一般大,你那时怕还未出生吧?若我身子争气点,只怕此时孩子都和你一般大了。” “三叔娶亲了吗?” “没有,但快了,我们约定等我复明便举行婚礼。”三老爷仰起脸,面带温柔笑容,“近来的药用着很好,我有预感今年年底就可恢复如初。” 他脸上有幸福的光。 真好。 我衷心祝福:“三叔心地纯善,佛祖会保佑您心想事成的!您和三婶一定会是世上最最最幸福的一对夫妻。” “多谢你 分卷阅读48 ,你机敏伶俐,也会得偿所愿。”三老爷捂嘴咳两声,福子经过,扶他进屋添衣喝药。 得偿所愿,可惜我已经不太知道应该追求什么。 只要不掺和进男女主的故事情节去,我似乎也就别无所求了。 六月初,林书彦带着京中的热闹与繁华冲进三老爷的小院。 他一见我就叫:“你可以放心啦,苏家又赔给谢煦朗一个新娘子,此后不管你如何出现,他们也不会押你回去啦!” 谢煦朗和苏蕴心结婚了?! 太好了,他们的故事要开始了,我可以安心退居二线,过自己的生活了。 可林书彦这话怎么说得怪怪的,我骂他,“为什么说得那样难听?什么叫苏家赔给谢煦朗一个新娘子?嘴巴真坏,积点德吧。” 林书彦不服,“本来就是你们苏家的送亲队伍护卫不力,才叫人把你劫走的,说起来,可不就是你们苏家欠谢煦朗一个媳妇?” “什么叫护卫不力?谢家的迎亲队伍也不给力啊,你怎么不说?护短护成你这样,也是世上少有。” “你不护短?你不护短就不会揪着我跟我抬杠了!”林书彦冷笑。 我看他用跟我学的“抬杠”一词来顶我,一时气得手抖。 三老爷抬手拦在我们中间劝架,“你们俩也真是,才见面说不到一句话就吵,也不怕给人笑话。” 林书彦指着我说:“是她先骂我的。” 我重重冷哼。 林书彦叫:“你看她的态度,是对长辈的态度么?” 我反驳:“你是谁长辈?你的侄媳妇苏云柔死了,尸首埋在后山,我——苏星,跟你可没半点关系。” “你你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气死我了你。” 林书彦伸手要扯我脸,我扭头一溜烟跑了。 晚上吃完饭,三老爷照例要早早回屋服药,我不想被林书彦抓住训话,趁他送三老爷回房之际,偷摸溜回卧室。 刚躺下,就听房门被人踹开,林书彦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出现,我从床上弹起,缩身躲在角落。 “做什么躲我?”林书彦走近,往床边一坐,掩口打个哈欠,“小骗子没良心,我一路赶着过来的,累得要死,你见面不迎接就算了,还要跟我吵。” 我这才看到他眼下乌青,诧异道:“你晚上没睡觉么?” 林书彦点头,往床上一倒,闷闷地说:“昼夜不停赶路,哪来功夫睡觉。”他伸直腿,“给我捶捶。” 我默默伸手替他捶腿。 “谢煦朗得知你死讯,多次哭得昏死过去,我去探望,被丫鬟挡在门外,说不方便。悄悄打听后才知,原来他夜夜咳血,一脚已踏入鬼门关。” 林书彦半感慨半惋惜地说,“你真狠得下心不回去?” 我手上动作不停,毫不在意地说:“不,我不回去,谢煦朗的真命天女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林书彦不屑,“你就会装神弄鬼,谢熙说你有点邪门,和从前那个知书达礼的苏家大小姐相差甚远,老实讲,我也这么觉得。” 我一拳砸在他腿上,笑说:“那你还把邪门的我放在跟前养着?不赶紧找和尚道士做法收了我?” 林书彦大笑,“冤枉冤枉,我只觉得你的行为举止和之前大相径庭,可从未说过你邪门。” 第26章 男女主成婚,三老爷身为长辈自然要准备些礼物送回去。 实际上,林书彦这次来一是为接我,二便是为报喜。 原本没有前妻尸骨未寒就再娶的道理,可据林书彦所说,谢煦朗病得半死不活,京中所有大夫在太医院御医的带领下异口同声给了谢家人一道道病危通知。 谢煦朗他爹娘不信邪,天天往道观庙宇里撒钱,盼望神佛们哪天睁眼好顺手救他家孩子一命。 今儿添油明儿施粥地折腾几个月,谢煦朗的情况愣是没半点起色。 这时,不知哪个缺德鬼提说,之前给大少爷定亲,大少爷很是精神了几日云云,依其鄙见,病痛邪魔就该用喜事冲一冲。 谢煦朗爹妈救儿心切,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先头说娶媳妇,儿子每天都能多喝一碗粥! 夫妻俩一合计,婚事还得赶快办起来,只是这人选上有点棘手。 太好的,人看不上他们家的病秧子儿子;太差的,他们家又觉得配不上儿子。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还是苏家姑娘合适。 虽是喜事,可因着冲喜一说,总让人高兴不起来。 三老爷头一个伤心难过,直说想不到谢煦朗会病重至此,也想不到谢家又要辜负一个苏家姑娘。 我心想,您这可真是多虑了,男女主在一块是注定要逢凶化吉大富大贵的。 没记错的话,男女主成婚不久,男主就能中气十足地指责家人骗他成婚,然后处处挑刺女主的侍奉。 分卷阅读49 三老爷伤心感叹,林书彦就劝他:“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也别太难过。他自小身体就不好,连大夫都说他活一天赚一天。老实讲,他能长这么大,该知足了。” 结果林书彦劝完,三老爷不仅伤心,还罕见地生了气。 林书彦莫名其妙,我笑他缺心眼,活该被骂。 天气一日日热起来,山里凉快,林书彦总嚷着不想走,我说那就不走,过完夏天再回去。 林书彦摇头,“喜宴定在七月底,那时非回去不可。” 我将冰过的葡萄端过来放在桌上,“喜宴,那三叔也要回去的吧?” 林书彦捏颗葡萄细细剥掉皮送到三老爷嘴边,三老爷侧头躲开笑:“不,我不回去——小彦,不必管我,太凉——我坐马车久了不舒服。” 林书彦扫兴,突把葡萄转个方向,看样子要往我嘴里塞,我察觉到,连忙抓把葡萄躲开跳到檐下的台阶上坐好。 夏夜院里乘凉最舒爽不过。 林书彦弯腰笑骂:“小骗子,腿脚倒快,早晚找根绳拴住你,要你跑不得。” 我冲他吐葡萄皮,他作势要过来打我。 我大叫,抱着一串葡萄满院子跑,他故意忽快忽慢地跟在后面追。 三老爷坐在院中央听着我们的吵闹声轻笑,间或提醒林书彦不要手重伤到我。 夜深,林书彦送三老爷回屋出来,走到我身边坐下问:“想不想喝点酒?” 我对酒没什么特殊的感情,相反,那晚林中野营还因几口酒和林书彦抱在一块睡觉,叫我头疼丢脸好几天。 所以我拒绝说:“不,我不想。” 林书彦开我玩笑:“心爱之人再娶,你就不伤心?” 我一连往嘴里塞了三颗葡萄,用手指着嘴摇头表示不能说话。 林书彦不依不饶,大掌在我后背拍下,我被迫受力张嘴吐出葡萄。 晶莹的葡萄落地一路咕噜噜滚到墙角黑暗处。 他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我哭笑不得,喝口水骂:“幼稚鬼!难怪没媳妇。” 林书彦跟着一笑,“女人最麻烦,我才不想娶个放在屋里整日管我。我爹就是教训,被我娘管得缩手缩脚,一个大男人,没一点魄力。” “你怎么知道你爹不是故意被你娘管的?说不定那是人家夫妻间的情趣呢,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懂什么?” 林书彦哑然,“你真不害臊,一个大姑娘懂什么夫妻情趣?” 我自知失言,低了头默默吃葡萄。 转眼到七月,林书彦开始筹划回京的事。 我每日听他喧闹,忽而惆怅起今后生活。 难不成真要依附着林书彦,一辈子吃他家的米用他家的钱? 这天,天气稍凉,林书彦带着小影和几个护卫跑出去打猎。 我在房内枯坐,连声叹气,路过的三老爷听到,在外笑说:“小彦叫你一起去,你不去,现在又一人在屋里后悔?” 我迎出去,笑答:“并不是,夏日山林蚊虫多,我前怕狼后怕虎,怕会搅扰他的好兴致。” 三老爷伸手,我忙抬手握住。 他说:“陪我在院子走走,好么?” 我嗯一声,扶着他慢慢往院中走。 “你近来好像不太开心?” 我皱眉,他的心思真细腻。 可寄人篱下,若承认不开心,倒好像在怪主人招待不周似的。 我撑起精神笑:“没有的事,在三叔这里,我住得好,吃得好,怎么会不开心?” 三老爷温和地说:“你不必勉强,我眼睛看不见,便难免有不到之处。是小彦跟我说,你最近常望天发呆,饭也用得少,疑心你呆的闷,所以今日张罗进山,名为打猎,实则想带你去散散心,不想你拒绝了他。”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说不去的时候,林书彦脸色很不好看,直到出门都气呼呼的。 下午山间刮起风,温度降低,很是凉爽。 我心情莫名雀跃,兴致勃勃地下厨剁馅和面,蒸包子,包馄饨,炸花生米,拌凉菜。 等林书彦进门,我刚好将所有碗碟搬上院中的小木桌。 他大概疯跑了一天,满头满脸都是汗,身上的黑色骑射服灰扑扑的,一张玉脸倒没变色。 我摆好筷子,笑眯眯地说:“真有福气,进门就有饭吃。” 他面上一愣,将视线移到桌子上,咧嘴笑道:“你居然肯进后院。” 因为忘不掉后院曾经发生的恐怖经历,这两月来我一次都没到后面去过。 我端来水让他洗手:“总是吃你和三叔的,我也得偶尔孝敬孝敬你们呐。” 三老爷走来说:“做了什么,闻着就香。” 林书彦伸手在盆里撩几下水,胡乱抹把脸跳到桌边给三老爷介绍:“包子,小菜,还有薄皮饺子,都是她拿手的,味道清淡,你一定爱吃。” 他 分卷阅读50 一面伺候三老爷用饭,一面往嘴里塞包子,结果被烫得仰头直呼气。 我倒杯凉开水给他,他接过一口喝下,连嚷还要,我再倒杯递过去。 三老爷静听片刻,笑:“你俩明明可以和平相处,为何偏偏说两句话就开始掐架?” 林书彦瞄我一眼,神色突然不自然,移开视线夹花生米吃。 我回答:“话不投机当然就会有分歧,可实际上,我很喜欢彦叔的。” 林书彦猛咳起来,像被花生米呛到。 三老爷闻言,面朝林书彦微笑。 林书彦突地涨红脸,起身喊说:“热死了热死了,我先洗澡去了。” 第27章 林书彦在山上什么都没猎到,整队人跟着他空跑一下午,个个累得人仰马翻。 他本人却自得其乐,接连几日都兴冲冲带不同人上山去玩。 三老爷说:“小彦精力旺盛,打小就不是能安然坐在课室里念书的人,为此挨过舅舅不少打。偏生他这人记吃不记打,过后该怎样还怎样。” 我莞尔,林书彦简直是个典型的傻子。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连着五天头顶烈日在山间乱窜,终于在第六日叫林书彦抱回一窝兔子。 兔子有黑有白,全是幼崽。 林书彦献宝似的揣着一团毛物跑我屋里喊:“你看它们多好玩,给你养。” 他已二十八岁,却一团孩气。 我心不在焉抱起一只黑色小兔,不防它认人,张嘴咬在我虎口处。 我吃疼皱眉,林书彦见状,忙腾手抓回兔子,急急问我:“你没事吧?” 我抚着虎口笑:“原来兔子急了真是会咬人的。” 他没接话,只是突然默不作响抱着兔子出去。 我听到三老爷在院子里问他做什么去,他含糊地应一声走掉了。 从那往后,我再没有见过那几只兔子,起先以为他把兔子烤来吃了,后来做饭的老妈子告诉我,林书彦将那窝兔子原封不动送回山上去了。 夏日山里气候多变,晴几天阴几天,还有几天下暴雨。 离林书彦出发的日子近了,三老爷就叹:“这雨再下下去,你路上要辛苦的。” 彼时林书彦坐在檐下削一块木头,看着闷闷的。 他回三老爷:“咱们以前行军,风雨无阻,这点雨算什么?” 三老爷摇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近些年,你养尊处优,哪还真的自己走过远路?” 林书彦不答话,却抬头向我这里望过来,目光炯炯,似精光闪电。 我赶忙从窗边缩回脑袋,拍着胸口做深呼吸。 偷听他们说话是不对,可他也不用那样看人吧。 当天晚上,我吃完饭,跑回房间补过一觉,醒时发现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来。 屋内有些闷,我下床蹬着鞋子转出门,在廊下活动手脚。 隔着雨幕,抬眼望见三老爷房间的灯还未熄,我怔住,他一向早睡,今晚到这会儿都不睡,实在反常得很。 我一时好奇心发作,打算走过去看看情况。 结果当然是再次印证“好奇害死猫”这句俗语不是空穴来风。 当我走近,屋内的谈话声也就渐渐飘入耳内。 听声音,是三老爷和林书彦。 三老爷说:“你想好了?” 屋内起初半天没响动,后来林书彦沉沉的嗯一声,“想好了。” 三老爷说:“这不是儿戏,你知道她……受过苦的。” “我知道,”林书彦迅速接话,“所以,今后我会待她好,让她慢慢忘掉那些事。” 三老爷叹息,“舅舅舅母还有外祖母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不在乎,大不了带着她自立门户。” “胡闹,舅舅只得你一个儿子,你不想着撑起门户就罢了,何必还说这些混账话。”三老爷声音渐高,“你要想清楚,安排她下半生衣食无忧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若要将她变成你的人,这就很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老太太总催着我往房里收人,我今次主动带回去一个,他们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老爷道:“那你还能藏着她,一直不让她见苏谢两家的人?她那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你藏得一时,可藏得了一世?”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他们谈论的人是我。 这迎头一棒打下来,敲得我头晕眼花。 理半天,我才整明白,林书彦看上我了,而且还要收我做小老婆! 我咽口唾沫,贴墙蹲着坐下,心想这个挨千刀的,我救下你,免去你沦为鸭界新秀的遭遇,你却恩将仇报,居然要将我收房做暖床的小老婆! 淦! 就在怒火快烧到我头顶的时候,林书彦的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我为什么要藏,做我林书彦的媳妇很丢人么?她已经过过一阵 分卷阅读51 装疯卖傻见不得人的日子了,以后我要让她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上——不是苏云柔也不是谢家妇,而是苏星和我林书彦的女人!” 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画风,声音低沉有力,字字敲在我心头柔软处。 一时间,天地寂然无声,唯耳边林书彦和三老爷的争执特别清晰。 三老爷呵斥他:“就算别人你能骗得过去,二哥呢?他见过活生生的她,你……” “谢熙要是敢坏我的事,我跟他没完!” “你疯了,这件事本就要从长计议!更何况,她之前在玄锋山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可你我都清楚,那伙流寇心狠手辣,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绝非善茬,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落在他们手中,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些事,你不在乎?”三老爷幽幽劝解。 林书彦冷笑,“你们谢家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要她的么?我粗人一个,不懂什么礼义廉耻,我看上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名声。我要娶才女贤女,京里一抓一大把!” “书彦!”三老爷急了。 “好了,你不用再劝我了。”林书彦沉声说,“阿良,你看不见她,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林书彦!”三老爷厉声喝道,听得出很生气。 雨落在屋檐上,吧嗒轻响,夜风裹挟着雨丝冲进檐下走廊,我坐在潮湿冷硬的地上瞪着夜幕出神。 林书彦的告白实在出乎我意料,我回神,侧耳听着屋内久久没有动静,连忙爬起来,踮着脚尖逃回自己房间。 这一晚,我心跳始终如鼓捶,很难平静入睡。 第二日我顶着肿起来的眼睛坐在桌边喝粥,林书彦瞅我一眼,笑个不停:“你眼睛怎么了?都眯成一条缝啦。” 我按按眼角,没好气地说:“要你管!” 林书彦一面笑,一面伸手来摸,我看眼端坐着吃包子的三老爷,扭头躲开。 林书彦望着我笑骂:“小东西。” 我食不下咽,慌乱间用完一碗粥,撂下碗便要走。 林书彦抬臂牵住我的手说:“别回屋闷着了,今天跟我上山去玩吧。” “热死了,我不去。”早起雨停,这会儿太阳已升得老高,中午只怕会更热。 林书彦笑,“懒东西,今儿你非跟我去不可。”他说着往嘴里塞一个包子,拽着我就往院外跑。 三老爷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他的面容今日看起来格外冷淡。 第28章 林书彦在院外打个呼哨,立刻有人牵匹黑马奔至跟前待命。 那是他的专属坐骑,据说是花大价钱从关外买回来的。 我被林书彦牵着走到马前,他拉过我的手按在马头上说:“这是黑子,很温顺,你别怕——来摸摸。” 我噗嗤笑出声,“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掌下的马毛柔软顺滑,看得出饲养的人很用心。 林书彦见我笑,红润薄唇轻咧,也笑起来,“它主子没念过什么书,起不出好名字,麻烦你给它起个文雅的好名字。” 给爱马起名字?这可是小言女主才会有的待遇。 林书彦的用意,如今已很明白。 收起笑容,我机械地抚着马毛说:“不,黑子很好,而且想必它已经习惯你叫它黑子,突然换名字,小心他不认你。” 林书彦耸肩,“说的也是。” 他抱着我翻身跃上马背,拉过缰绳回头冲小厮喊:“今儿不必跟着,回去跟三老爷说,我们午饭前就回来。” 不等小厮搭话,林书彦抽出马鞭,扬手一挥,黑子受力,仰头长啸,迈动长腿往前狂奔。 我没防备,灌了满嘴风,回头抓着林书彦胸前的衣带,凑近他耳边抱怨:“你倒是跟我提个醒啊!” 林书彦目视前方,嘴角带笑,脖子微微前伸贴在我耳边说:“事事都做好准备,还有什么乐趣?” 耳边有划过的风和他暖烘烘的鼻息,察觉到我们姿势暧昧,我脸上轰地烧起来,下意识挺直脊背拉开与他的距离。 一路转过几个弯,来到一处山脚。 林书彦抱着我下来,将黑子拴在道旁的一根竹子上,招呼我说:“来,接下来的路得用脚走。” 我瞥眼脚上缀有珍珠流苏的软缎鞋,小声嘟囔:“要爬山早说,我穿成这样,怎么爬,真是……” 林书彦好笑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一撩衣摆蹲下。 我后退,“你干嘛?” 他长臂往后一环,将我稳稳背起,大步往山上走,“干嘛?背着你走,省得满脚长泡,又在我耳边吸溜吸溜喊疼。” 我趴在他背上,面红耳赤为自己辩解:“胡说,我没有那样过。” 林书彦大笑,脚下步子不停。 我问他究竟上去做什么,他却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说到了就知道。 约莫走过半刻钟,林书彦 分卷阅读52 带我来到一座隐在碧绿竹林间的竹楼前。 竹屋是二层建筑,小小巧巧,精致得像玩具屋。 我哗然赞叹,林书彦得意:“漂亮吧?” “很漂亮,简直不像人住的地方。” 林书彦笑,他放下我,拉着我靠近小楼。 脚下楼梯由竹结制成,踩上去咯吱作响,我摸着磨得光滑的扶手,兴致勃勃。 林书彦背着手跟在我后面。 竹门还保留着青绿的颜色,正中挂把大锁,林书彦抢先过来,从袖中掏出一枚钥匙,开锁推门请我进去。 入目皆是竹制家具,桌椅板凳,茶盘食柜——等等,食柜?! 我跨进去,果然看到房间左侧用月洞门隔出一个空间,里面锅碗瓢盆、灶台水缸一应俱全,分明是个小厨房。 再偏头去看右边,却是严实的一面竹墙,墙角开扇小门,我过去推开,里面屏风软榻、雕花木床,俨然是个卧房。 这厨卫健全的房子,比后世的精装公寓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整座小楼焕然一新,是近期建成的模样。 我心中有点头绪,但不敢确认,只和林书彦打趣:“好个神仙住处,你要在这里久住么?” 林书彦靠在门上拨动着珠帘上的珠子不说话,只朝我微微笑着。 我抚着屏风上花鸟,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甘示弱回望。 他今日穿件湖绿色的青衫,黑发高挽,越显得唇红齿白。 实在是个好相貌。 谁能想到他二十八而非十八? 我挡不住他眼中的光彩,率先扭头避开,绕到屏风后去看净房。 没有意外,净房里红木马桶、香柏木浴桶、脸盆毛巾全是新的。 我拉上净房的小门,出来见林书彦端坐在床边,待我出来,精光似的眼神瞬间照到我脸上来。 我讪讪地摸着脸笑:“我有这么好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林书彦抿嘴笑,一手捶床喊:“烦死了,我刚绷住不笑,你又说怪话逗我。” 我陪笑着溜到软榻边坐下,林书彦皱眉招手叫我过去,“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挪过去坐在他旁边。 屁股刚挨到床上,我就忍不住惊叫:“这褥子真软!像坐在棉花堆上一样。” 林书彦捂嘴闷笑,“说不要逗我笑,我有正经事要说。” 我知道他的正经事是什么,一时心乱如麻,条件反射地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上,现出乖巧的样子来。 林书彦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满意。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金丝玉镯,拉过我的手就要往上套。 我握着拳头往回缩,镯子死活套不上,林书彦瞪我:“做什么!手张开,听话。”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我回瞪,“我不要,戴着镯子做事不方便。” “咱们家能要你做什么?”他一听我是这个理由,当下缓和颜色笑道,“又不下地干活,也不烧火洗碗,戴个把镯子怎么了?” 我伸手将他的手推开,“我不习惯戴这些。” 林书彦见拗我不过,也不勉强,只把镯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拨着。 屋内气氛沉闷下来。 我坐在锦绣堆成的床上,望着身旁的漂亮男人,心情复杂。 原以为他对我不过一时冲动,可看着这座新建的竹楼和他日益亲厚的举动,无一不在彰显着他有把我放在心上。 只是,我也喜欢他么? 认真讲,他倒不讨厌,不过,我自穿来这边就在思虑温饱问题,现下刚过上几天小康日子,确实还没整理好心情谈恋爱。 “彦叔,你为什么不成婚?”我大胆询问。 “你叫我什么?”林书彦抬头,没回答问题,却反问我。 “彦叔……” 他抬手敲敲我脑袋,笑骂:“小东西,你不是说苏星和林书彦没关系么?” 我没吭声。 他忽然握住我的右手,脸却向前盯着屏风。 我要抽出手,他用了点力攥紧我的手说:“阿星,如今谢家你是回不去了,苏家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以后……以后请让我照顾你,我不接受拒绝,所以你想好再答复我。” 他的脸还是向着屏风,我侧头望见他鬓发一角被汗液打湿好大一片,想来心中是真紧张。 我的心一软。 第29章 林书彦的告白因为在我预料之中,所以我并没表现得十分无措。 林书彦大概也错估了我的反应。 在我久久沉默的注视后,他那玉雪般的皮肤腾地变成火红色,鬓边的汗也流的更加欢畅。 意识到他的纯情,我心中感动,面上却嘻嘻笑出声。 他气馁,转头来看我,微微上翘的黑眸中带着责备。 分卷阅读53 我将左手盖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笑说:“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现在难道不是你在照顾我么?” “这玉簪、这珠链、这耳环、这裙子和这双鞋,全是你买给我的,不是么?”我从头到脚指给林书彦看。 林书彦哭笑不得,“故意打岔是不是?” “林书彦,你是好伙伴,好朋友,就像我的长腿叔叔——” 他插嘴,“长腿叔叔是什么?” 于是我停下来跟他科普长腿叔叔的故事。 口述的故事梗概并不精彩,而且我本人也欠缺口才,但林书彦歪着头听得很认真,睫毛一开一合,整个人很纯净,像个孩子。 最后,也不知道林书彦听明白多少,反正他静静看了我很久才开口说:“不一样的,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对你好的。” 太反常了,今日的林书彦简直称得上柔情似水。 我动动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就是个故事,你不用太当真。” 林书彦不置可否地笑笑,“阿星,我是说真的,以后请让我照顾你,不是伙伴,不是朋友,也不是什么长腿叔叔,我发誓会爱护你一辈子。” 我笑得更厉害,“求求你不要说这些话逗我笑。” 什么一辈子,我早就过了为这种情话倾倒的年纪。 他不高兴,“我好好说话,你却当笑话听——”说着伸手在我腮边一拧,“没良心的小东西。” 我吃疼咧嘴大喊,他变本加厉,作出凶相欺身凑近,我忙仰头往后躲,最终两人齐齐倒在粉白缎面的锦被上。 林书彦双臂撑在我身侧,俯身盯着我的眼睛说:“看你这下往哪儿躲?” 咚咚咚,又来了,我那跳起来如鼓捶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发展就会进行到少儿不宜的地步。 我咽口唾沫。 林书彦望着我的紧张样,挑起嘴角笑:“你横啊,这会儿倒是横给我看看啊。” 幼稚鬼,我撇过脸,懒得理他。 恍惚间额上一凉,林书彦的吻落下来,带着克制和柔情。 我慌得要伸手推他,他却很快起身离开。 “你好好考虑考虑,像爷这么好的夫婿人选,世上绝无仅有了。”林书彦走到屏风边,又说回这个话题。 我刚升起的羞意瞬间消失,忍不住怼道:“是啊,武功稀烂,路边随便一处卖春场所的伙计都能下药成功,出门不带钱,三过自家店铺而无人认,啧啧,这样的男人,的确世间少有。” 林书彦气恼,“说过多少遍不准再提这件事,你还说!”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他扑过来弹我脑崩儿,“再提这件事,我定将你打得满头包。” 我反手挠他痒痒,他在床上来回打滚,哈哈大笑,锦被很快染上黑脚印。 我可惜,“还没盖呢,就脏了。” 林书彦笑完,揽着我肩膀躺好,“不怕,脏了再换新的。” 他让我枕在他臂膀,面上带笑跟我发感慨:“林中夜宿那晚,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晚,除了你在我耳边睡得呼噜作响。”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道,心中平静,“胡说八道,我睡觉从不打呼。” 林书彦笑着拧拧我鼻子,“小东西,我被你吵得一晚没合眼,你还敢说。” “那你爱我什么?”我拍掉他的手,“爱我睡觉打呼?爱我粗鲁无礼?爱我脚板娇气?爱我人小胸大?” 林书彦笑得止不住,红口白牙在暗淡光线中格外诱人。 他的身材高大,胸膛宽阔,除却秀致面孔,其实是很有男子气概的。 我贪恋温暖,伸手抱着他的臂膀和他一起笑。 林书彦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搂紧我说:“咱们就在这儿过一辈子吧。” 我推他,“小王爷,搞搞清楚,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他用力箍紧我,“不答应还敢跟我躺一张床?胆子不小。” 我冷笑,“全天下都知道苏云柔不守妇道人尽可夫,你不知道吗?” 气氛冷下来。 林书彦叹息着轻拍我的背,用哄幼童的语调说:“阿星,苏云柔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说过的。” 本来也跟我没关系,我窝在他怀中翻白眼。 可我是真知道没关系,而林书彦是违心骗自己没关系。 我问他:“林书彦,你真的不在乎么?” 林书彦睁眼看我,“当然,我要是在意,就绝不会来招惹你。以爷的家世模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这倒是实话。 “那你到底看上我什么?该不是觉得我做饭合你胃口,想圈着我给你做厨娘吧?”我不依不饶。 “倒也有这个原因,”他竟一点不遮掩,“不过,我也说不上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留心你。大概从你隔着人群认出我开始,不不不,应该是你斤斤计较掏出最后腰包为我‘赎身’开始,或者是破客栈那 分卷阅读54 晚的大通铺,也许是那碗有点糊的蛋炒饭。” “我自己都分不清了。”他笑。 我附和,“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清。” 林书彦扳过我的脸,与我额头相抵。 他那漂亮的黑眼睛闪闪发光,眼角眉梢带着盎然春光,我一时看花了眼。 人比花娇。 这四个字蹦入我脑中。 “你呢?我的心意已经完全展露给你,你又是如何看我的?”林书彦认真发问。 “一个美男?” “苏星!”林书彦又恢复成一生气就大喊我名字的模样。 “好好好,我投降。”我笑着拍他肩膀,“此事太过突然,你得给我点时间消化,对不对?” 其实林书彦如果真使强硬手段让我给他暖床,凭我的力气也无可奈何,但他既愿斯斯文文地和我交心,我就不能不认真对待。 “那要多久?”林书彦兴奋起来,捧着我的脸追问。 “你参加婚礼回来,那时我一定给你答复,好么?” 等婚礼结束,谢煦朗和苏蕴心这对男女主就会结合在一起,谁也拆不散。 而我,也就能以苏星的身份从头开始。 那时,我也不必再忧心原小说剧情崩坏的问题。 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言为定,你要敢骗我,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严刑拷打。”林书彦恶狠狠地说。 我大笑,“放心,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因为,我似乎已找到我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