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门掌门》 分卷阅读1 ? 毒门掌门 作者:舟木 文案(c6k6.com) 蓝桐觉得女儿蓝雪是自己的克星。 让她学武她不学,让她往东她偏往西。失踪五年,回来时摇身一变变成了南疆邪派圣毒门的掌门人。蓝家世代维护正道,她蓝雪却跑去当邪魔外道的头子? 疯了还是被骗了?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蓝雪,原修 ┃ 配角:蓝桐,蓝鹤,风浅吟、石青岚、秦至诚 ┃ 其它:江湖,武侠,南疆 第1章 来访 在中原地界偏南的方向,有一处名叫藏麓谷的地方,谷中植被茂盛,风景灵秀。此时正值春季,更是虫鸣鸟叫,生机盎然。一条清间溪穿谷而过,溪水叮咚响,引得两岸的汀兰小花轻轻作舞。 清间溪潺潺而流,汇入谷中的飞凌镜湖,飞凌镜湖畔,有一条曲折的长廊挂在半山腰处,长廊在绿树间隐隐没没,颇有幽境之意。 藏麓谷谷主蓝桐在长廊上快步地走。蓝桐今年三十七岁,有着伟岸的身材、冷峻的像貌,常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不怒自威。 蓝桐是蓝家家主,蓝家是武林世家,世代居于藏麓谷中,一直以来有谷中谢家、程家效忠。虽说是效忠,但三家子弟互称兄弟,没有上下属之分。 长廊尽头,一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人正在等着蓝桐,青年人年纪与蓝桐相仿,颇有些文儒之气,便是谷中谢家的谢尘衣。 谢尘衣见蓝桐走了长廊,唤了声谷主,然后与蓝桐并肩走到一起。 “如何?”蓝桐问。 “渝城石家、关中萧家、淮南祁顾两家的人,已经进谷了。”谢尘衣道。 “关中原家呢?不是说也来了吗?” “原定是一起来的,但不知为何路上耽搁了,至今未到。” 蓝桐点点头,道:“辛苦了。五大世家的人突然造访藏麓谷,也不知所谓何事。” “我派人去打听过,但他们口风都很紧。” “罢了,来便来了。我们藏麓谷向来行正道,没有什么怕的。” 蓝桐说这话时,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身傲气与正气,他年少成名,二十七岁继任家主,凭着上乘的武功、人品,和嫉恶如仇的性子,在武林中赢得了极高的威望。如他这样的正直的人,自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对了。”蓝桐忽然脚下一慢,脸上微微露出愁色,他向谢尘衣询问:“你三弟此次从北方回来,有没有……有没有探听到一点雪儿的消息。” 听到“雪儿”二字,谢尘衣的脸上也露出郁郁之色,他摇了摇头,轻道:“没有。” 蓝桐闭上眼,低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他虽然猜到十有八九是这样的结果,但在问这句话之前总归是存了一点希望的,听到“没有”两个字,他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五年了,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在这一瞬间,那个又精神又傲然的蓝桐,仿佛老了许多。 “雪儿”称的是蓝桐的独女蓝雪,蓝雪五年前失踪,至今没有消息。 “谷主放心,总能找到的。”谢尘衣说。谢尘衣说这话时并没有底气,失踪五年没有消息,有很大的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但谁忍心这么说呢。 “雪儿如今,十五岁了吧。”蓝桐轻轻地说。 “是啊,十五了,等到今年腊月,就十六了……” 明渊台是藏麓谷地势最高的一处平地,蓝桐的祖父在台上建了一阁十二亭,十二亭簇拥围绕着中间高立的明渊阁,很是恢弘大气。明渊阁宽敞华贵,常被用来招待宾客。 蓝桐与谢尘衣来到明渊阁,在那儿布置的人见了二人纷纷唤道“谷主”、“谢先生”,蓝桐则向众人问了声“辛苦”。 “谷主!谢叔叔!”这时一个黄衫少女跑到蓝谢二人跑跟前,少女气质文静,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配上小巧的鼻子,端的是一位小美人。少女名叫程芷容,年方十七,是谷中程家的女孩儿。 蓝桐见到程芷容,脸上露出慈爱之色,和声道:“芷容也在啊。” 程芷容笑道:“今天在明渊阁接待五大世家,芷容怕人手不够,也来帮忙。芷容长大了,是能帮上忙的了。 蓝桐点头道:“好。对了,你爹爹呢?” “本来说是五大世家同时入谷的,但关中原家的人不知因为何事在路上耽搁住了,未能与其他四家准时碰面。我爹爹说最近武林不怎太平,担心出事,便带了一些人出 分卷阅读2 谷找他们去了。” “好。”蓝桐点了点头。 “谢叔叔。”程芷容向谢尘衣道,“谢三叔叔是不是回谷了,怎么没见到他呢?” 谢尘衣笑道:“他回来就忙上了。” “噢。那……谢三叔叔这次出远门,在路上时,有没有打听到一些关于雪儿的消息?” 谢尘衣摇摇头。 程芷容失望地“噢”了一声,她自幼与蓝雪交好,时时刻刻盼着蓝雪回来。 藏麓谷上下,没有谁不盼着蓝雪回家。 另一边,石、萧、祁、顾四大家族的一行人已经在藏麓谷弟子的带领下步行入谷。 “好几年没来了,藏麓谷的风景还是这么好,特别是春日,这也算得上江湖一绝了吧。哎,这个地方我记得是一处机关道,打通山谷内部,机关连接山脚与山顶。不过如今似乎变了样。”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捋着胡子说道。这位老者名叫祁望州,祁家望字辈前辈,与蓝桐是望年交。 藏麓谷带路的一名女弟子笑道:“祁老爷子记性真好。谷主说原来那机关走山谷里边,四周是都是石壁,未免压抑,也辜负了对面那一片映山红。”她顺手指向远处的山崖,山上一片摇曳灿烂的映山红如瀑布一般倾流而下,清风徐来,带起花海涌动,令人心旷神怡。女弟子又道:“所以此处的机关道已经改掉了,不再走山谷内。” 她正说着,一只木制大船被绳索牵引着从山顶缓缓下落,最后停在众人面前。船身雕工精致,船篷可遮阳挡雨。乘着这木船从山脚到达山顶的过程中,四周风景,一览无遗。 女弟子示意众人上船,微笑道:“从这里往后,一路上便都有机关代步了。” “我说你们蓝谷主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但自己住的地儿的布置,倒挺雅致又有趣。”说话这人是关中萧家萧硕,二十九岁年纪,斜眉入鬓,一双丹凤眼微眯,看上去慵懒风流。 “藏麓谷中机关遍布,这进谷的规矩还挺大,不能骑马,再瞧谷中的地势,倒是方便来个瓮中捉鳖,也不知道防着谁。”这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些许傲气。说话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一二岁,衣着华丽,长的是副好相貌,却总喜欢端着下巴看人。他叫祁少元,祁家年轻一辈中武功最出众的人之一。 “嗤”一声突兀的笑声响起,一人似笑非笑道:“竟然有人把自己当鳖。”这人跟在石家大小姐石青岚身后,但谁都知道他不是石家人,但谁也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二十岁左右,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却偏喜欢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祁少元一路上因这人没少吃嘴皮子上的亏,登时就怒了,“风浅吟,你……”但说了一个“你”字后,他却又词穷了,毕竟自家长辈在,也不好意思由着性子骂。 风浅吟却笑嘻嘻地去撩他:“你什么啊?祁公子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 石青岚闻言赶紧重重地一掐风浅吟,把他拉到一旁,小声低语:“你别总惹祁少元行不行?” 风浅吟嬉皮笑脸道:“好好好,听你的,你说不惹就不惹。” “别嬉皮笑脸。”石青岚警告道。 “好!”风浅吟立即收起笑容,摆出一张严肃的木头脸。 石青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风浅吟在石青岚转过身去之后偷偷地会心一笑,自从石青岚的父亲出事后,便极少见到她笑容了。 蓝桐站在明渊阁外迎接四大世家的人,谢尘衣站在他左侧。 “蓝谷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是祁望州,他辈分最大,所以走在前列。蓝桐欣喜的迎了上去,唤了声“祁六叔”。 祁望州在祁家同辈人中排行老六,比他低一辈的人,例如蓝桐,常叫他“祁六叔”,像祁少元那样的小辈,则叫他“六爷爷”。 “蓝谷主,好久没见了!你这藏麓谷我也有四年没来了,可想死谷中的桃花酒了!”祁望州哈哈大笑,虽是老者,但精神气儿一点不输年轻人。 蓝桐笑道:“酒备着了。我这小山谷,祁六叔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接着,蓝桐又与其他世家的人一一打了招呼。蓝桐发现,此次每一家都派了一个在家族中举足轻重的长辈,带着族中较为出众的小辈前来。蓝桐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但蓝桐在江湖中风风雨雨数十年,什么仗势没见过,他镇定自若,将众人迎进了明渊阁,并招呼众人坐下。 “蓝谷主,近来可有雪儿的消息?”祁望州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当年蓝雪与祁望州关系很好,蓝雪一口一个“ 分卷阅读3 祁六爷爷”叫得祁望州心花怒放,所以祁望州也与藏麓谷众人一样,称呼蓝雪为“雪儿”。 蓝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一直没有。” 萧硕瞥了一眼蓝桐,道:“藏麓谷倾尽全力,整个武林也都在帮忙寻找,却一直没有音讯,当真奇怪。” 蓝桐道:“小女失踪一事,武林中各位朋友施以援手,全力帮助,蓝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日后也还请拜托各位……多多留意。” 蓝桐一身傲骨,只有在托人帮忙留意蓝雪的消息时,才会放低姿态。 萧硕叹道:“蓝谷主思女心切,父母之心,令人动容。” 这时,淮南顾家的顾常野忽然说:“蓝谷主,令千金当真还没找到?你可要说实话。”顾常野三十来岁,是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子。 蓝桐心中一惊。蓝桐知道这个顾常野是个直来直去、藏不住事的性子,他为何要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没有找到女儿?从进明渊阁起,世家几位领头人与自己的对话,句句不离蓝雪,这又是为何?有一个念头在蓝桐脑海中悄悄升了起来:莫非蓝雪找到了? “顾兄此话怎讲?莫非顾兄最近有听到小女的消息,可否告知在下?”蓝桐连忙问道。 顾常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最近江湖上有些风声,是关于蓝大小姐的。” “是什么?”蓝桐问。他虽然表面上依旧泰然,但一颗心已经揪了起来。怎能不揪心?那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的软肋,他蓝桐可以面对万剑千刀不惊不慌、面对武林群雄谈笑风生,唯独涉及到女儿的,他没法把心放下。 顾常野指了指渝城石家的石穆恩,“这件事,还是让石家人说吧。” 石穆恩是石家家主石穆炎的二弟,石穆炎两个月前遭遇不测,生死未卜,目前石家暂由老二石穆恩和老三石穆轩代管。 石穆恩性子内敛,不善言辞,他朝一旁的石家大小姐、石穆炎的大女儿石青岚说道:“青岚,还是你来说吧。” “是,二叔叔。” 石青岚走上前来,走到大厅中央。渝城多美女,石青岚今年十九岁,身材高挑窈窕,不同于程芷容的清秀静雅,她有着饱满的额头、大眼睛和上挑眉,美丽中带着难得的英气。石青岚首先向蓝桐作了个揖,又依次向在座的其他长辈行了礼后,才缓缓开了口: “两个月前,我父亲及其随从一行十余人在回府途中遇袭,随行的共有十一人遇害,死状惨烈,而我父亲则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件事情蓝桐自然知道,石家出事后藏麓谷第一时间派人到石府上慰问,并承诺藏麓谷会尽全力帮助石家找到凶手。 “相信石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侄女不必过于忧虑。今日突然提起,是不是追查凶手一事,有了新的进展?”蓝桐道。 “出事以后,藏麓谷对我石家多有帮衬,青岚铭记于心,不敢忘记。但是青岚挂念父亲,接下来的一番话,若得罪了贵谷,还请谷主不要怪罪。” 石青岚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铿锵有力,但也让蓝桐听得一头雾水。“侄女请说。” “当天遇害的有十一人,但其实随行的,共有十二人。余下那一位兄弟——游充,是我父亲的贴身随从之一,他在重伤后坠落悬崖,大难不死挂在了悬崖上的一棵树上,才捡回一条命。游充兄弟因为受伤过重,整整昏迷了二十一天才苏醒过来,他醒来后描述了当天的情形,说袭击他们的是一行穿着怪异的人,一身打扮不像中原人,这些人驱使着一群凶狠的毒兽,他们被这种从没见过的毒兽攻击了。” 蓝桐点头道:“我记得从尸体上有兽齿的咬痕,从咬痕上验出来的毒极其罕见,不像中原之物,而像是……” “像是南疆之毒。”石青岚接道,“当时大家怀疑是南疆邪派圣毒门的手段。” 一旁的祁望州说:“当时唯一幸存的游兄弟还在重伤昏迷之中,众人只是疑虑,却不敢妄下定论。游兄弟醒来那天我恰好也在石府,听他的一番描述,那群人的衣着服饰,跟南疆人十分相似。” “祁六叔认为,此事是南疆圣毒门所为?”蓝桐道。 祁望州道:“倒还不能下定论,但可以往南疆那边查。” 蓝桐疑道:“但众所周知,中原与南疆之间有蓝家先祖设计的六道机关城墙相隔,圣毒门人何以穿过城墙,渗透到中原内部?” 这时石青岚突然往前一步,“蓝谷主,这便是我石家今天来到贵谷,想要求证的事情。游充兄弟经过一番回忆过后告诉我们,那群袭击者的领头人,正是蓝家失踪五年的大小姐——蓝雪。” 分卷阅读4 蓝桐静静地听着,不动声色。 一旁的祁少元开口道:“六道机关城墙是蓝家先祖设计的,蓝雪作为蓝家后人,有法子带人穿过机关城墙,倒也不奇怪。” “等等……石大小姐,您可不要乱说啊。”程芷容急急忙忙地跑上前来,这程芷容瞧起来文文静静,其实却是个直性子。“石大小姐,那位幸存的随从,如何认得蓝雪的模样?请问他今天在场吗?能否出来对质呢?” 石青岚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不起眼的青年招了招手,“游充兄弟,你上前来。” 一个老实相的青年人微微弯着腰小跑上前,他脸色苍白,是个重伤初愈的模样。 “小人游充,是石先生的随从,跟在先生身边有七八年了,主要负责先生的饮食起居。刚才这位小姑娘问我,如何认得蓝家大小姐的模样,是这样的,蓝大小姐失踪后,藏麓谷往各地发出了许多蓝大小姐的画像,我们都看过画像,并且平日里都会留意有没有见到与画像上相似的人。” 程芷容跺脚道:“那也不对,蓝雪失踪是在五年前,画像也是五年前的了,五年过去了人的变化难道不大么?你如何轻易地就认出了五年后的蓝雪?”程芷容说话时的语调带着少女的娇嗲,听起来软绵绵的,但提出的疑问倒很在理。 “说来也怪,蓝大小姐的外貌与五年前相比并无多大变化,跟画像上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圆脸,眼睛特别大,对了,个子比较矮。”游充一边比划一边说。 石青岚接着道:“一开始我石家对此存有疑虑,不敢立刻声张,我二叔叔和三叔叔商量一番后,偷偷联系了红叶山庄的人,花重金买到了一个消息——失踪五年的蓝雪突然有了踪迹,就在几个月前,她从南疆带了一行身份不明的人,来到了中原。” 第2章 薄礼 蓝桐眉头微皱,说道:“这不可能。藏麓谷每个月都与红叶山庄有联系,若红叶山庄当真探听到了小女的消息,理应第一时间告诉藏麓谷才对。” “所以我刚才才会问,藏麓谷是否真的至今没找到蓝雪。”顾常野说。 蓝桐沉声道:“各位莫不是认为,是小女带人袭击了石先生一行人,而我藏麓谷其实早就找到了小女,但是为了包庇她的罪行,偷偷把她藏起来了,对外宣称还没有找小女的踪迹?” 全场沉默。 蓝桐环视了大厅一周,他眼底的情绪是不开心的。在他的心中,蓝雪是个有点狡黠,有点调皮,有点死倔爱跟他对着干的小女孩,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现在这些人在说什么?说蓝雪跟邪派的人混在一起杀人害人?疯了么? 然而转念又一想,蓝桐回忆起五年前他与蓝雪发生争执,蓝雪赌气离家出走的起因经过,忽然间打了个寒战,万一呢……万一呢…… 蓝桐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很可笑,胡思乱想一惊一乍,从来不是他蓝桐的作风。 只不过世界上每一位父母都会以自己的孩子为主角,在脑海中演绎一千种一万种剧本罢了。 “各位,请稍安勿躁。”一直未出声的谢尘衣站了起来,“蓝大小姐失踪前与在座的几位有过接触,这孩子不过是过分机灵了些,但本性并不坏。各位想想,是不是这样?” 祁望州率先点了点头。 谢尘衣又道:“石家之所以认为蓝雪带了南疆人进入中原这个消息可信,是因为这个消息是红叶山庄给的,对吗?” “众所周知,红叶山庄从来不放假消息。”石穆恩道。 “好。”谢尘衣点点头,“就算这个消息是真的。但是其一,红叶山庄只说蓝雪带了人从南疆来到中原,却并没有说那些人会用毒、是圣毒门的人;其二,这位游充兄弟有没有可能在重伤之下出现了幻觉,才指认蓝雪?就算不是幻觉,这世上相貌相似之人很多,易容术也可以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在下认为不能就这么认定石先生遇袭与蓝雪有关系。” “可蓝家为何要隐瞒蓝家大小姐已经有下落了这件事情?”石穆恩问。 谢尘衣又道:“红叶山庄可以收钱将消息放给谁,也可以因为钱不把消息告诉谁。藏麓谷虽然月月都往红叶山庄使银子买蓝雪的消息,但如果有人往红叶山庄使了更多的银子,要他们不把蓝雪的消息透露给藏麓谷,试问,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谢先生的意思是,藏麓谷对红叶山庄关于蓝雪的这条消息,是不知情的?”萧硕问。 “从未听闻。”谢尘衣斩钉截铁道。 “但是……”石青岚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 “石大小姐至亲下落不明,心中焦急是人之常情 分卷阅读5 ,但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对吧?” 语气倒是个劝慰的语气,只不过声音又粗又哑,十分难听。这声音来自石家一行人所在坐位置里,声音的主人是个瘦瘦小小的小老头,穿着一身灰布衣,坐在风浅吟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这个小老儿也不是石家人。不久前石家小公子,也就是石青岚的亲弟弟突生疾病,他经风浅吟引荐来到石府帮小公子治病,小公子病愈后他拒绝了石家给的报酬,却执意要跟着石青岚石穆恩他们来藏麓谷,理由是早就听闻藏麓谷内风景极美、机关精巧,想借此机会进来瞧瞧。石家欠人恩情,不好拒绝。 石青岚咬了咬下唇,她的眼中似乎有眼泪要溢出来,但最终什么也没有。 石青岚说道:“青岚这次是来求证的,不是来指认谁的。青岚知道石家此番前来多有冒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丝丝的蛛丝马迹,石家都会刨根问底。刚才所说的话,如果冲撞了贵谷,那尽管怪到青岚头上便是了。” 蓝桐看着石青岚,知道这孩子是急了。他理解石青岚,至亲之人下落不明的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蓝桐手指轻轻地敲着椅子的把手,脑子在快速地转。如果说石家此次前来,是为了求证在家主遇袭一案中,他们将圣毒门、蓝雪、南疆几条信息串起来得到的线索,那么其他几家也大阵仗地前来,则是因为红叶山庄的那条消息了。 南疆圣毒门,传说中善制毒、施毒、誊养毒物和驱使毒物的门派,在中原的故事里这个门派中的人有如恶鬼。只是因为中原与南疆数百年无来往,六道机关城墙阻隔两地,所以这个门派的人才无法到中原兴风作浪。 如果红叶山庄那条消息确实无误,那么蓝雪带入中原的一行人是什么身份?跟传说中那个圣毒门有没有关系?中原、南疆数百年不通来往,蓝雪为什么突然把人带到中原来?为什么几乎与此同时就发生了石家家主遇袭一事?矛头还指向圣毒门?这一系列的事情,是否关乎到中原武林的安危?这些都是几大世家所担心的。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嘟嚷声打断了蓝桐的思路。“有人信口胡言乱泼脏水,凭什么撂挑子给石姑娘?” 声音虽然不大,但音量恰好整个大厅的人都能听清楚。是风浅吟。 石青岚脑袋有点疼,这个风浅吟又抽什么风。风浅吟平日里疯言疯语惯了,所以有时候他的话石青岚没怎么太在意。 祁少元冷哼一声,道:“哪来的野草,我们世家说话,也要插嘴?” 风浅吟也冷哼一声:“哪来的小崽子,在场的众位前辈都没说话呢,你冲什么冲?” 石青岚脑袋更疼了。 蓝桐认得祁少元,却没见过风浅吟,他向风浅吟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风浅吟。” “风小兄弟,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关于石先生遇袭一事,有人撒谎。” 大厅中的人目光“刷”地一下落在了游充身上,游充急了,连连摆手道:“小人没有撒谎,小人刚才所说句句属实。” 祁少元“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风浅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游充为什么要撒谎?被人收买?游充跟在石世伯身边七八年了,若他是个不忠不义能被人收买的人,石世伯会看不出来?会留他这么久?你也看忒小看石世伯了吧?” “游充不是被人收买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安插在石家的。”那个坐在风浅吟旁边的小老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游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老头道:“你……你血口喷……” “人”字还没说出口,突然间风浅吟身形一动,如鬼魅一般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来到游充身边,左手成爪状,握住游充的脖子。 “风浅吟你做什么?”石青岚始料未及,被吓到了。 祁少元怒道:“风浅吟你放肆!”他冲了上去,想从风浅吟手中救下游充。他见游充要害被制,不敢大刺刺地去抢人,而是使出一招擒拿手攻向风浅吟。风浅吟不与祁少元正面对抗,放开了游充,轻轻一推将游充推给了祁少元。祁少元一把抓住游充的左臂,有些发愣,这风浅吟就这么放人了?哪知他一抬头,却看见风浅吟抓起了游充的右臂,手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利刃,风浅吟用利刃割破了游充的衣袖,又划破了游充右臂的皮肤,然后刀尖一挑,猛地一下将游充手臂上的一块皮肉撕了开来。 鲜血淋漓。 大厅内充斥着游充撕心裂肺的长嚎,以及在场的女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整件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风浅吟手上的功夫快得 分卷阅读6 不可思议,就连离他最近的祁少元也来不及阻止。祁少元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惊魂未甫地转头看了一眼此处的主人——蓝桐,却发现他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祁少元猛然意识到,蓝桐对风浅吟这突然的行为是默许的,否则以蓝桐的实力与脾性,如果他有意阻止风浅吟,风浅吟估计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祁少元不止一次听祁望州夸赞蓝桐的武学修为,当今武林出现的两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一个就是蓝桐,另一个是关中原家的原修。 祁望州一个飞身来到风浅吟身边,他一手将风浅吟的双手扣在背后,将其牢牢摁住,另一手则扶住游充。祁望州怒斥风浅吟道:“你这小子也忒心狠手辣!” “祁老先生!”刚才坐在风浅吟旁边的小老头也离开了座位,走上前来。“祁老先生莫急,您请看游充右臂上的伤。” 祁望州低头去看,只觉得那只手臂狰狞而触目惊心。 “怎么了?”祁望州没好气地问。 小老头笑了笑,耸耸肩,道:“也是,都过去十一年了,祁老先生恐怕不记得这种手段了。” 小老头走到游充身边,此刻的游充如同一个任人宰割的家畜,眼睁睁地看着小老头将一瓶药粉倒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 “这是什么?”祁望州问。 “玉灵散。”小老头答。 祁望州心中一惊,在场所有三十岁以上的人听见“玉灵散”三个字都是一惊。 小老头继续说道:“十一年前中原武林围剿五大魔窟之一的雾城魔窟,雾城魔窟负隅顽抗,在那期间雾城魔窟曾派大量细作潜伏在正道的几大世家和几大门派之中,中原武林因此伤亡惨重。虽然最终雾城魔窟被破了城,魔窟中的妖魔鬼怪大部分被剿杀,但是,仍有一小部分出逃的魔窟人,至今还在不知名的角落苟延残喘。” 那段时间江湖中昏天黑地,杀戮无处不在,每天都在流血,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魔窟派出的细作表面上看并没有带上魔窟的符号,但其实他们在皮肤之下都被做了标记。众位现在应该记起来了吧?” 小老头一边说,一边示意大家过来看游充手臂上伤口的变化。伤口被撒上玉灵散后,以惊人的速度停止了流血,在裸露着的鲜红色的肌肉上,浮现出了一个倒三角状复杂花纹的图案,这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祁望州沉声道:“这是雾城魔窟的手段。这种奇特而残忍的标记方式,只有他们会用。” 小老头朝还未回过神来的石青岚点点头,道:“石大小姐,贵府混进了魔窟遗留下的奸细,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令尊遇袭一事,跟什么南疆圣毒门没有关系,倒有可能是当年未除尽的魔窟余孽在兴风作浪。”说到这里,他突然郑重地向石家的两位领头人——石穆恩和石青岚行了抱拳礼,又接着道:“如果不嫌弃,这个揪出来的奸细,就当作是我与石家多年后再见的见面薄礼了吧。” 石青岚奇道:“多年后再见?莫非先生从前与我石家有过渊源?” 那小老头轻轻地笑了起来,诡异的是,他那张枯如死木的老脸上,竟然出现了类似少女的娇俏的表情。 “石姐姐,几年前,你弟弟的满月酒,我可是去喝过的呢。” 小老头的声音突然之间不粗也不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声音清脆如银铃,似乎总是很欢快。 小老头伸出手,如同脱手套一般将原本布满皱纹的、松弛的手上皮肤“摘”了下来,露出那双手白白嫩嫩的原貌;小老头将这双白嫩的小手移到脖颈处,慢慢地将覆在脸上的一层假皮撕开,连带着蓬乱的假发;最后她脱下丑陋的灰布衣,在那灰布衣下整整齐齐穿着的是一身水蓝色的裙衫。整个过程仿佛是一只蛇在蜕皮。 蓝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鹰眸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刚刚脱下老头皮囊的,是个小女孩儿。女孩有一张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疑是这张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瞳仁又黑又亮,仿佛里面含着一片星辰,任何第一眼见到她的人都会被这双眼睛吸引,甚至忽略掉其他五官。女孩歪着头,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乖巧,是个人畜无害的模样。 程芷容又惊又喜地大声叫道:“雪儿!” 这个女孩就是失踪五年的蓝家大小姐蓝雪,她回来了。 第3章 蓝雪 程芷容扑了过来,搂住蓝雪的脖子,又是大笑又是抹眼泪。蓝雪被她晃得不行,拍拍她的后背,道:“芷容姐,冷静,冷静。待会咱俩再好好聊哈,现在还有正事哦。”程 分卷阅读7 芷容这才松开了手。 蓝雪笑眯眯地向祁望州、萧硕、顾常野等长辈正式问了好。祁望州情不自禁地抱了一下蓝雪,捏了捏她的手臂,皱眉道:“怎么这么瘦?” 蓝雪笑嘻嘻地说:“几年没去祁六爷爷家吃肉了,当然瘦了。” 一旁的蓝桐听到这句话,忽然鼻子有点酸。他看得出来,蓝雪虽然脸上肉嘟嘟的,但身上却是偏瘦,细胳膊细腿,看起来没几两肉。五年过去了,这孩子仿佛没长,十五六岁的年纪,光看身材样貌却好像只有十二三岁。蓝桐心疼了起来,这孩子五年里过得怎么样?饭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受委屈? 祁望州摸了摸蓝雪的头发,道:“好孩子,告诉六爷爷,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蓝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是一副无辜又天真的模样,她说道:“雪儿这些年,都在南疆哦。” 一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红叶山庄的消息没有错,蓝雪果然是从南疆回来的。自从数百年前六道机关城墙建起来后,南疆对中原来说,与禁地无异。世家子弟被明令禁止接近中原与南疆交界的地方,更何况到南疆去。 蓝雪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大眼珠子咕噜一转,淡定地说:“我之所以流落南疆,是因为五年前的一个意外。到了南疆后幸遇善人收留,五年间平安无事。至于具体的遭遇嘛,都是些琐琐碎碎的事,我到时再与我父亲细说。” 祁望州又问:“红叶山庄说你从南疆带了些人回来,那都是些什么人?” 蓝雪温声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首先,我虽然人在南疆,但跟圣毒门没有什么关系。收留我的是一个偏僻村子里的医者,那里人都叫他墨大夫,墨大夫悬壶济世,医术高超,收了很多弟子。我在南疆跟墨大夫学习医术,倒现在也算小有所成。本来在我们那个偏僻的小地方没有圣毒门的势力,但突然有一天圣毒门听说了墨大夫的名头,找上门来,要墨大夫出山为他们效力,墨大夫不愿,他们竟烧了墨大夫的房屋,墨大夫气火攻心,突发急症,就这么去世了。我担心圣毒门为难墨大夫的弟子们,而南疆又没有哪个地方能真正脱离圣毒门的钳制,便自作主张带他们来了中原。来了中原以后,就听说石家出事了,大家怀疑可能是圣毒门人干的,我觉得蹊跷,这些年圣毒门自己内部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呢,怎么可能有闲心来中原惹事?于是我就近找到了赤盟的秦叔叔和一些朋友,一同查出了些端倪——原来是雾城魔窟的余孽在捣鬼。我所说的这些,秦叔叔可以为我作证。” 蓝雪口中的秦叔叔说的是赤盟盟主秦至诚,秦至诚与蓝雪关系要好,当年差点认了蓝雪做干女儿。 “那那些南疆人现在在哪里?” “暂时将他们安置在秦叔叔那里。” 蓝雪几番话下来,清楚地表达了这么几个观点:我到南疆是个意外,具体缘由会与父亲细讲,但现在不便说;我在南疆规规矩矩,跟圣毒门无交集;我带人来中原纯属无奈,带来的人都是正经的好人;石家家主遇袭跟我跟南疆都没关系,是魔窟嫁祸;我说的话有人能作证,证人是赤盟盟主秦至诚。 祁望州又问了蓝雪几句,蓝雪不慌不忙,对答如流。 “恭喜蓝家父女团聚!”这时萧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悠悠然地走上前来,对蓝桐说道:“今天石家的事情大概清楚了,蓝家也有喜事。蓝家大小姐刚刚回到家,父女相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讲。萧硕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蓝桐忙道:“萧兄慢走。改日蓝桐另布宴席,萧兄一定要赏光前来。” 萧硕笑道:“一定,一定。” 其他人也考虑到蓝家父女多年未见,必定有一番长叙,今日不便再留在这里打扰。对蓝雪还存有疑问的,不满蓝雪私自将南疆人带入中原的,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反正人都回来了,跑也跑不了。于是几大世家的人纷纷向蓝桐告辞,蓝桐一一安排了人送他们离谷。 “石兄。”石家人准备动身离开时,蓝桐叫住了石穆恩,“这个魔窟奸细,石家打算怎么处置?” 石穆恩道:“刚才青岚逼问了他几句,他从头到尾装哑巴。我们打算先将他绑回去,再仔细拷问。” “魔窟之人都狡猾,千万要多加小心。” “好。” 石家一行人走出藏麓谷一百米左右的时候,石青岚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在喊:“石姑娘,石姑娘!” 石青岚转头一看,发现风浅吟追了上来。 风浅吟气喘吁吁地跑到石青岚跟前,有点委屈地说道:“石姑娘,你怎么没等我。” 石青岚让其 分卷阅读8 他人稍作等待,将风浅吟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我问你,你怎么会认识蓝雪?” “偶然认识的。我以后再跟你细说好不好?” “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跟蓝雪一起计划的?” “也不能说计划吧……”风浅吟小声嘀咕。 “蓝雪是你引荐来石家给我弟弟治病的。”石青岚盯着风浅吟的眼睛,“你早就知道游充是魔窟的奸细,却不先告诉我,而是设计了今天这一出戏,在几大世家都在场的情况下,让蓝雪现身说明自己的清白,避免了因红叶山庄那条消息引起江湖上的流言蜚语。” “可蓝雪的的确确是清白的啊。” 石青岚摇了摇脑袋,皱眉道:“我爹爹下落不明,线索从圣毒门到蓝家再到雾城魔窟,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可信的,什么是不可信的,我脑子很乱,心里很烦。我以后会很忙,没时间管你,你别再跟着我了。” “石姑娘……” 风浅吟还想说什么,却被石青岚一眼瞪了回去。 风浅吟委屈地站在原地,看着石家一行人渐渐走远。风浅吟叹了口气,他其实想对石青岚说的是,以后的事情,我来帮你。 石家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这时离藏麓谷已经很远了。忽然一阵吵闹声吵醒了正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石青岚,石青岚立即跃下车,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个下人颤颤巍巍地答道:“那个游充……他死了。” 石穆恩也赶了过来,他瞧了一眼游充的尸体,怒道:“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啊,这一路上都好好的,也没见他寻死。刚才看他闭了眼睛,以为他睡着了,哪知道一探呼吸,没气了!” 石青岚一个站不稳,险些摔倒。她还想从这个游充嘴里撬出更多消息,早日找到父亲的下落,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石青岚肩膀微微耸动,突然间她大声吼道:“带回去!尸体也给我带回去。说不定尸体上还留着什么线索!” 而藏麓谷这边,则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谷中几乎所有人都到明渊阁来了,围着蓝雪叽叽喳喳地问。 “雪儿,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啊……” “怎么走了这么多年,一点信儿都不给家里带呢……” “担心死你了……” “南疆是什么样的啊……” “跟你一起学医的,算是你的师兄弟了吧,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呀……” …… 蓝雪笑眯眯地一一作答。她没什么小姐架子,嘴又甜,跟藏麓谷所有人都关系好,噢,也不对,除了蓝桐。 小时候蓝桐没抱过蓝雪几次。蓝雪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蓝桐在她最需要父亲陪伴的年纪又是最忙的时候,那几年他来来回回脚不沾地地在江湖上跑,在家的时间很少;有时蓝雪要跟着他出谷,他就将蓝雪扔到他的朋友例如秦至诚那呆着,或者让自己那个喜欢云游四海二弟带一带,他自己是真的忙。后来过了些年蓝桐没那么忙了,突然想起来跟蓝雪沟通沟通父女感情时,才发现女儿跟自己一点都不亲。蓝雪能跟任何年纪任何身份的人谈笑风生,唯独跟蓝桐在一起时,两个人一句话都聊不到一块。 所以此时此刻蓝雪身边围了一大圈人,然而与她血脉相连、最最挂念她的那个,却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之外。蓝桐不是不想也上前去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而是不知道该怎样与女儿交流。 “我带了礼物回来给大家哦!”蓝雪道。 蓝雪一蹦一跳地来到她装作小老头时坐的座位,从座位下拖出一个包袱。 程芷容捏了捏,笑道:“还挺沉,你一个人是怎么带进来的?” “风浅吟帮我带进来的啦。没人管他,他背个不起眼的包袱,也没人过问。” “哎,对了,那个风浅吟是什么人啊?” “我朋友。”蓝雪不作过多解释,开始发东西。“这是给程夫人的。叫玉脂膏。”程夫人是程芷容的母亲,一个容貌娇柔性格利落豪爽的女子,今年三十七,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里面加了十二种花的凝露,和几种难得的药材,抹在脸上令皮肤光滑,美容养颜。现在不熟悉的人见到程夫人,都问程夫人是不是芷容姐的长姐;用了这个以后,就该问程夫人出没出阁了!” “瞎说什么呢!”程夫人嗔道,满脸笑容地接过了玉脂膏。那玉脂膏的盒子玲珑精致,令人爱不释手。 分卷阅读9 “这玉脂膏可不是乱配,是我研究了古方之后加以改良制得的,用过的人没有不夸的。程夫人如果喜欢,之后我把配方也给你。” “好。”程夫人笑得更欢了,她最喜欢研究各种各样保养容颜的膏啊霜啊的。 “这是灵参珠,我寻了好久才寻到。我记得程叔叔曾经中过瘴毒命悬一线,虽然大难不死,但落下了容易头晕的毛病。将这灵参珠带在身上,时刻不离身,时间长了,余留在体内的瘴毒就能清干净,就不会头晕了。哎,程叔叔呢?” “程叔叔”说的是程芷容的父亲程叶羽,蓝雪环视了一周却没看见他。 程芷容道:“我爹爹去找原家人了。本来刚才原家一行人也应该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按时跟其他几家碰面。因为发生了石家家主遇袭这样的事情,我爹爹担心出意外,出谷寻他们去了。” 蓝雪将灵参珠给程芷容拿着,继续发东西。蓝雪心思细致,她知道包袱不能太大,否则风浅吟带着显眼,所以专挑了小但贵重的东西带来。 蓝桐有些诧异,他发现蓝雪准备的礼物大多价值不菲,例如刚才那个灵参珠,黑市上千金难求。如果蓝雪这几年真的只呆在一个偏僻小村子里,那这些东西是哪里弄来的?蓝桐疑惑了。 无论是藏麓谷中的世家弟子还是普通下人,蓝雪都没落下,并且能够一一投其所好或应其所需。身份地位不同的,得到的礼物的价值也有所区别。 礼物都发完了,没有蓝桐的。 “爹爹!”蓝雪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蓝桐身边,突然跳起来亲昵地用双手勾住蓝桐的脖子,态度完全不像从前那样生疏。 “爹爹莫急,爹爹的礼物还在路上。雪儿给爹爹准备了一件超级超级厉害的东西!” “哦……好……”蓝桐有些不适应对自己不冷淡的蓝雪,他甚至有些害羞,耳朵微微泛红。 “哇!最重要的要放在最后对不对?”程夫人调笑道,“谢老弟,你猜是什么?” “我哪知道。莫不是一件绝世宝剑?”谢尘衣笑道。 “我猜是疗伤神药。”程夫人道。 “不对不对,你们别猜啦。”蓝雪跳着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咱们在这站着干嘛呀?走走走,到我那去,我给大家煮东西吃。”程夫人招呼道。 “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吧?”蓝雪问。 程夫人“啧”了一声,“谁说没到吃饭的时辰就不能吃东西了?咱们做些银耳羹、玫瑰露、红豆糕……” “哎呀,我要吃我都要吃!我好久没吃程夫人做的东西了。”蓝雪拉住程夫人的衣袖。 一大帮子人“哄”地往程家的院子走去了。藏麓谷蓝、程、谢三家都不算人丁兴旺,但三家人亲密得像一家人,任何一家有个什么事情,都十分热闹。 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是,明渊阁屋顶上,有一片瓦片被人挪开了一点,露出一条缝隙,缝隙的后面,有一只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大厅中发生的一切。当藏麓谷众人准备离开明渊阁时,瓦片被轻轻合上,随后,一个黑影跳下明渊阁的房檐,“嗖”地一下钻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没了踪影。 众人走出明渊阁大门时,蓝雪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回头的一瞬间里变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她在看那片被人挪动过的瓦。 第4章 原修 是夜,蓝雪一个人在飞凌镜湖畔的长廊上呆着,静静地看着银色月光洒在飞凌镜湖面,被水波荡碎。 “雪儿!”程芷容走了过来。 “芷容姐。” “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没干嘛呀。小时候我就喜欢晚上在这个长廊上呆着。” “然后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对不对?” 两人一齐笑起来。 “哎,雪儿,你今天扮作老头,我知道是用了易容术,但声音呢?声音是怎么变化的?” 蓝雪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片,对程芷容说:“你含在嘴里,再说话试试。” 程芷容照做了,试着说了一句话,出来的声音果然沙哑又苍老。 “好厉害!怎么做的?” “是个朋友给我的。今天那套易容的东西,也是他给我的。” “你朋友真多。” “出门在外靠朋友嘛。”蓝雪轻快地说。 忽然,飞凌镜湖 分卷阅读10 东侧曲兰院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刀剑的声音。 “大晚上的谁在练剑?”程芷容奇道。曲兰院宽敞,谷中弟子平时喜欢在那里舞刀弄剑。 “不对,练剑的声音没这么吵。过去看看。” 两人急急忙忙跑到曲兰院,程芷容看到了正在打斗的人之一,脱口而出道:“爹爹!” 其中一人正是程芷容的父亲程叶羽。程叶羽身材偏胖,但身手却一点也不慢,只见他挥着把大刀,跟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持着剑的人斗得正激烈,连程芷容叫他都没听到。 “程叶羽,你还要跟我斗到什么时候?” “原晋,是我想和你斗吗?你们要进谷见蓝谷主,我又没拦着,只说要先叫人通报一下,这是藏麓谷的规矩,是你执意不许人通报直接闯进来。来我们藏麓谷做客却连我们谷中的规矩都不顾,是不是压根没把我们藏麓谷放在眼里!” “哼,等你们通报,恐怕蓝雪听到消息早带着圣毒门的妖人跑了吧?”原晋冷笑。 程叶羽怒道:“胡说八道!” 蓝雪听到这几句对话,双臂环在胸前,问程芷容:“原晋就是原家的人吧,我跟原家还真不太熟。” “是原家家主的弟弟,好像排行老四,按辈分我们该叫叔叔。”程芷容答,然后她不满道,“才不叫他叔叔,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蓝雪听了程芷容这么说后,忽然朗声道:“原四叔,是不是对雪儿有什么误会?” 原晋跟程叶羽听到声音,同时收了刀剑。 程叶羽揉了揉眼睛,大声道:“哎哟,乖乖!是雪儿吗?老天,可算是回来了!” 蓝雪笑道:“程叔叔,想死你了!” 程叶羽连忙跑过来,把刀丢在地上,说:“让程叔叔看看。瘦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程叔叔你出门后。” 程芷容不乐意了,“爹爹!你怎么只看到雪儿了,女儿刚才叫你都没听到!” “哎哟,不好意思啊我的乖乖女儿。”程叶羽笑呵呵道。 “这位就是蓝家大小姐蓝雪?”原晋冷着脸问。 “原四叔好。”蓝雪笑容不收。 原晋“哼”了一声,“不敢当,哪里敢听你叫一声叔叔?” 话音刚落,从曲兰院四面的墙上,跳下来十九个人,着装整齐,跟原晋一样,腰带上都绣着原家的银鹰家徽。 “把她拿下!” 原晋一声令下,十九个人亮出长剑一步一步逼向蓝雪。程叶羽见状立即捡起自己的刀,将蓝雪和程芷容护在身后。 “原晋,你疯了?”程叶羽怒火中烧。 “不交出蓝雪,以后恐怕整个中原武林都要疯!”原晋厉声道。 忽然,一阵整齐有力的跑步声传来,一大群藏麓谷弟子迅速跑入曲兰院,围成一个圈,将原家的人包围起来。有人提着灯笼,照亮整个曲兰院;有人拿着武器,双腿呈弓步准备战斗。 谢尘衣走了进来,他一向温和,此刻也不免带着怒意。 “原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谢尘衣道。 原晋见到藏麓谷这般阵势,知道己方落了下风,他也不回谢尘衣的话,突然朝身边一个年轻人使了个手势。那年轻人见到这个手势,如出弓的利箭一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如闪电,直奔蓝雪! 蓝雪吓了一跳,眼看着那人的手就要触到自己了,突然她的身子被谁一拉,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中,脱离了危险。蓝雪抬头一看,是蓝桐。 那年轻人不收手,他大概是害怕手中长剑伤了蓝雪,将长剑掷到一边,空手追上蓝桐,欲抢蓝雪。蓝桐一手抱着蓝雪,只用一只手跟那年轻人过招。 蓝桐跟这人对了两掌,突然“咦”了一声。这人武功很强,蓝桐的两掌他全接住了。因为见他是晚辈,蓝桐刚才那两掌只使出了四成功力,但要知道,蓝桐这人是难得的武学天才,况且有三十多年的武功修为了,不光将蓝家武功练得出神入化,这些年还悟出了自己的一套心得,他的武功在当今武林能排进前五。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接下了蓝桐的两掌。 蓝桐点头以示赞赏,“武功不错。” 蓝桐后退两步,没抱蓝雪的那只手做了个运掌起势,招式看似简单且缓慢,然而突然之间手掌迅猛而出,带起一阵急风,他怀中的蓝雪只觉得身体周围有排山倒海似的压迫力。那年轻人也不知道躲,而是迎头而上跟蓝桐对了这一掌,哪里接得住? 分卷阅读11 他身体被强劲的掌力震开,连连后退,原晋见状赶紧上前去扶住他,问道:“修儿,没事吧?” 被称作“修儿”的那个人轻轻摇了摇头,却不出声。 “大哥,你怎么样?”原家的一个少年也跑了过来,焦急地问。少年清清瘦瘦的,看起来不比程芷容大多少,脸上还有些稚气,显得白净又秀气。 蓝桐将蓝雪放下后,蓝雪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跟自己父亲过招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着一副走在路上能吸引所有女子目光的好相貌,身材修长,长相并不凌厉,偏干净柔和,但又不失了英挺。他跟刚才跑过来的那个清瘦少年长得有点像,似乎是兄弟。见那少年把担心都写在脸上了,他才开了口,开了口也是惜字如金,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他的声音一出来,蓝雪竟然觉得,这一刻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天,什么情况?”程芷容愁眉紧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家竟然把原修派出来了。” 蓝雪转头问道:“他就是原修?当今武林除我爹爹以外的第二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 程芷容点点头,“对,他就是原修。旁边那个是他的亲弟弟,原枫。原修这个人能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不可小觑。” 程芷容又继续说道:“两年前他以一人之力剿杀黔林山匪,那可不是普通的山匪窝,里面的山匪全部都是当年雾城魔窟逃出来的恶鬼,想想得有多凶狠,他一个人就给全灭了,当时可是震惊了江湖!一年前,他又揪出了一群隐藏身份的魔窟余孽,大约有二十人左右,也是全部剿杀。这两次杀的都是群聚的魔窟余孽,那些单独行动的,这几年他挨个追寻击杀,不知除掉了多少!” 蓝雪撇了撇嘴,“那又怎么样。有我爹爹在,还不是小王对大王。” “那倒也是。” 蓝桐深深地看了原晋一眼,一字一句道:“在藏麓谷大动干戈,原先生是不是瞧不起我蓝桐?” 蓝桐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原晋深吸一口气,道:“蓝谷主,恐怕是你们蓝家瞧不起中原武林在先。” “此话怎讲?”蓝桐问。 “你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原晋指向蓝雪。 蓝雪却微微一笑,“雪儿刚回到家不久,实在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原四叔,竟然逼得原四叔要对我这个不会武功的小辈动手呢。” 蓝雪确实不会武功。一般来说世家子弟从小就要修习自家的传家武学,程芷容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拿一把大刀给她她照样能把程家七十二路刀法行云流水地使一遍。但是蓝雪小时候爱跟蓝桐对着干,蓝桐越逼她学武,她越是不学,还跟蓝桐吵架,扬言一辈子都不学武功。蓝桐能耐虽大,面对自己女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事儿当年还传得挺广,蓝雪一直没学武功,几大世家的人几乎都知道。 所以原晋不光派人对一个小辈动了手,这个小辈还是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女孩,这事要传出去原晋脸上也不好看。 但原晋似乎没工夫考虑这么多,他大声道:“你是不会武功,但想弄死我们这些会武功的,对你来说恐怕不难吧?” “我呸!”程叶羽直摇头,“满口胡言!” “难道不是吗,蓝大小姐。或许我该叫你蓝大掌门?” “什么掌门?”蓝桐皱着眉问。 “南疆邪派圣毒门的掌门人——蓝雪!” 蓝雪收了笑容,满不在意地转过了头。她目光散漫地望向曲兰院南侧角落,那里有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榕树。 “疯了,疯了!”程叶羽差点没上前去掐原晋。 “原先生,话可不能乱说。”谢尘衣道。 “程叶羽,这事我入谷前就跟你说过了,是你不信。”原晋道,“本来五大世家约好今早一起到访藏麓谷,我原家却迫不得已爽了约,就是因为要去接一个从南疆来的重要消息。红叶山庄消息再灵通,它也只能探听到中原以内的人和事,我这个传消息的人却是从南疆直接过来的,但因为他的身份要保密,时间又紧急,所以我们只能中途改了行程偷偷去见他。得到的消息是蓝雪早在一年前就接任了圣毒门的掌门一位,传位人是上任掌门,也就是蓝雪的师父,此事在南疆几乎人人知晓!” 原晋直视蓝桐,问:“蓝谷主,我问你,我中原武林正道是不是与圣毒门这样的邪魔外道势不两立?你的女儿不仅拜了圣毒门魔头为师,还接任了掌门人之位,你管还是不管?” “原四叔。”蓝雪不紧不慢地说,“那位从南疆过来传消息的,又是什么人?” “ 分卷阅读12 我说了,此人的身份必须保密。” “那这没得聊了!”程叶羽说,“你连传消息的人的身份都不透露,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信口胡言?” 原晋冷笑了一下,说:“你想要求证,好啊。据我所知,蓝雪从南疆带入中原的一行人,就是圣毒门的妖人!蓝雪今晚上邀请了他们到谷中,要跟蓝谷主谈事情呢!” 说完他又一挥手,所有原家人开始拔剑乱斗,而那原修二话不说先拦蓝桐。 蓝桐心里很烦躁,他自然不怕原修,但原修的武功毕竟不低,又是一股脑闷头直上的狠劲,要甩开不是那么容易。 忽然蓝桐猛地意识到:这个原修,恐怕是原家专门带过来牵制他的! 蓝桐立即转头去看蓝雪,却见原晋不知从谁手里抢了一把弓箭,他拉开弓,射出利箭,直指蓝雪! “雪儿!”蓝桐大吼。 哪知那箭在半路被一个横空蹿出来的黑影生生用手接住了。那黑影接到箭后落在地上滚了几滚,缓去了箭的冲劲,然后迅速起身,拦在蓝雪身前,呈一个半蹲的姿势。 这是一个精瘦黝黑的小子,十六七岁年纪,穿着黑色对襟短衣,衣襟上绣着彩色花纹。他有一对又黑又浓的长剑眉,长剑眉底下,是一双苍鹰似的凌厉的黑眸;他眼神凶狠,直勾勾地盯着原晋。 “你敢伤我们的掌门人?”黑小子开口道。他的口音藏麓谷和原家的人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很奇怪。 这人无论衣着还是口音,都不像中原人。 第5章 谈判 原晋指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小子大声道:“看!这就是南疆圣毒门的妖人!” 乱斗的原家和藏麓谷弟子们都停了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小子身上。黑小子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起来。 “呸!你才是妖人!”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南侧传来。 从曲兰院南侧角落的大榕树上跳下一个妙龄女子,这女子的装束更加奇怪了:衣裙上布满大量的彩色刺绣,图案似乎是鸟类跟太阳;头上戴着雕着飞鸟的夸张银饰,脖子上挂着银项圈;裙子只比膝盖长一些,衣袖也比正常的短,露出一截小腿和手臂;那鞋是露了脚趾的样式,所以雪白的玉足并没有被全遮起来;右脚脚踝处戴了一只精巧的银脚链,左脚上却没有。 众年轻男弟子们都有点脸红,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这么大胆地把白花花的小腿和手臂露出来的。原晋和蓝桐他们则皱了眉,觉得这种着装简直伤风败俗。 妙龄女子大步走到蓝雪跟前,问道:“掌门人,你没事吧。” “没事。”蓝雪答。 原晋突然拍了拍手,对蓝雪道:“厉害,厉害。不愧是蓝桐的女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淡定。” 蓝桐脸色有些难看,“雪儿,他们是什么人?” “你就是我们掌门人的阿爹?”妙龄女子亮晶晶的眼睛毫不收敛地打量着蓝桐,“我是圣毒门的阿芳里,你好呀。”她的语气很友好。 “圣毒门”三个字一出来,藏麓谷除了蓝雪外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原晋朝蓝桐冷笑道:“看见了没,蓝谷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蓝桐一时哑然。 蓝雪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一笑跟她今天一直保持着的天真无邪的笑截然相反。 “原四叔,你的消息没有错,我是圣毒门的新掌门。先不要激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怎么样?”蓝雪平静地说。 “蓝雪!”蓝桐瞪大了眼睛,他大步走向蓝雪,脸上乌云密布,他一把抓住蓝雪的手臂,狠狠地将她拉过来,想将她拉离那两个南疆人。 蓝雪的胳膊很细,好像用点力就能掰断。蓝桐有些恍惚,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邪派掌门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蓝雪“哎哟”了一声,她的手被蓝桐弄得有些疼。 倒是谢尘衣和程叶羽先反应过来,瞧着蓝桐是个要发火的样子,赶紧上前去劝解。 “你冷静点,别吓着孩子。”谢尘衣道。 “孩子?”蓝桐提高了音量,他是真的生气了,“都当掌门人了,哪里还是孩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阿芳里有些不理解蓝桐态度,不满道。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程叶羽急道。 “隐情?”原晋指着蓝雪道:“你们问问你们的蓝大小姐,有什么隐情?” 分卷阅读13 蓝雪揉了揉刚才被蓝桐抓疼的手,开了口:“我说了大家先别急,咱们坐下来聊聊。” 原晋却说:“我想正邪之间没什么好聊的。蓝谷主你说呢?” 蓝桐看着蓝雪,是一副失望的样子。“蓝雪,你以前不听话,跟我闹,都是小事。但是做人最基本是要晓善恶、知对错,正与邪,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你如果知错能改,那就还是好孩子;你如果不知悔改,我蓝桐也能大义灭亲。” 蓝雪听到这话却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变得锐利,几乎是瞪着蓝桐,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兽的模样。 “谁是邪了?”蓝雪压低了声音,用她跟蓝桐才能听清楚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别用这种说教的语气跟我说话。”她古怪地笑了一下,一张小脸在闪烁的灯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蓝桐,今天我跟你是平级的身份。”她说。 蓝桐被蓝雪这种桀骜的反抗弄得既愤怒又无所适从,他觉得自己被蓝雪白天乖巧的表现蒙蔽了。这个女儿其实从小身上就有一股子邪性,只是极少暴露出来。蓝桐一直都知道蓝雪有这么一面,但他管不了,所以他对蓝雪既无奈又忌惮。 蓝桐来回走了好几步,最终下达了他的命令:“藏麓谷所有人听令,先把这几个圣毒门人拿下!”他面无表情,“藏麓谷是武林正道,从来不与邪派站在一起。” 原晋点头赞道:“好!好!好!这才是名门正派该有的态度。” 蓝雪却突兀地笑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蓝桐,“果然,是我想错了。蓝桐,你从来都是这种德性,不会变的,总是自以为是、一意孤行,不愿与人商量。” 蓝雪抬头望了一下天,今晚的夜空只有一轮孤月悬着,没有星星点缀。蓝雪从袖子里抽出一只又细又短的竹笛,放到嘴边吹出一段曲子,旋律乍一听还算悠扬,但再往下听却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啊!蛇!”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众人纷纷望过去,只见曲兰院的院门被一只巨大无比的蛇堵住了,那蛇吐着红信子,盘着尾巴将头抬起时,比一个人还要高。 巨蛇旁边还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老翁大声向蓝雪道:“掌门人,赶蛇人来了。” 这时曲兰院的东侧墙沿上也跳上一个人,仔细一看,他手中捏着一丝红色的蛛丝,他向蓝雪道:“掌门人,养蛛人到了。” 随后,南、北、西侧墙沿也陆续跳上几个奇怪的人,都跟蓝雪打了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蓝桐怒道。 蓝雪轻轻一笑,“我好好地劝大家坐下聊聊,没劝成,只好用其他法子咯。” “荒诞。”原晋想动手攻击那堵在院门的巨蛇,却被蓝雪叫住了。 “原四叔,可不要乱动手哦。万一这些毒物被惊到了,我怕我都控制不住它们。” “就这么几个玩意,也能吓得住我原晋?” “几个?”蓝雪道,“原四叔,你恐怕不太了解我圣毒门,只要我们想,这漫山遍野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能变成手里可操控的毒物。” “邪道!邪道!”原晋骂道,但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些关于圣毒门的传说他都听说过。 蓝雪道:“我本无意冒犯任何人,只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门人恐怕要受到伤害。我也是无奈之举。”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藏麓谷要入谷必解机关,难道你把谷内的机关都告诉这些人了?”蓝桐问道。 蓝雪点了点头。 “逆子!”蓝桐的脸阴沉得不敢看。 连谢尘衣都摇了摇头,“雪儿,你这做的不对。” “谢叔叔,事情紧急,我今晚本有一要紧事要跟你们好好商量,如果原家人不突然闯谷,现在不会是这个局面。” “哼,什么要紧事白天不能商量,非要等到晚上?怕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原晋道。 蓝雪道:“需要掩人耳目那也是事出有因。原四叔如果觉得是见不得光的事,不妨就一起来听听。不过在此之前,大家都先别踏出曲兰院,我不想看到有谁不小心中了毒。现在还要等一个人。” “掌门人!”这时一个黑衣人翻过了围墙,落到蓝雪身前,“秦盟主到了。” “让秦叔叔进来。”蓝雪面露喜色。 赶蛇人让出一个空,一个穿着深青色外袍的男子走进了曲兰院。男子与蓝桐年纪相仿,有跟蓝桐一样不怒自威的气场,但不似蓝桐那般严肃,带着些许与谢尘衣相似的文儒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与他差不多高的人 分卷阅读14 ,全身裹在黑色披风里,盖着帽子,看不清脸。 “是我来晚了。”他微笑道,满脸和气。 “秦叔叔,你可算来了。”这人正是赤盟盟主秦至诚,蓝雪看到他十分高兴。 原晋冷哼了一声,道:“秦盟主,不知你在这场计划里,扮演了什么样一个角色呢?” “秦某人不过是个牵线人。”秦至诚微笑,“原兄不必带着这么大的敌意。” “牵谁的线?中原武林和南疆邪派吗?”原晋道。 秦至诚拜了拜手,“用不着对圣毒门带有这么大的偏见,圣毒门并不是什么邪派。” “至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蓝桐问,他与秦至诚是过命的交情,所以称呼也亲近。这时蓝桐注意到了秦至诚身边的黑袍人,“这位是?” 黑袍人脱下帽子,原晋脱口而出道:“大哥!” 原修和原枫立即行礼:“父亲!” 原家其他人也都恭敬道:“见过家主。” 来人正是原家现任家主原轲。 秦至诚看了看周围,对蓝桐说:“蓝兄,借你那兰中亭一用。 兰中亭是曲兰院中的一个很大的亭子,里面有一个大圆桌,到了晚上,亭中会亮起六盏明灯。 蓝桐会意。他下令所有弟子留在曲兰院,但不得靠近兰中亭,又请了原轲、原晋、秦至诚、谢尘衣、程叶羽和蓝雪到亭中。此刻原、蓝、谢、程四大世家家主,以及赤盟盟主、圣毒门掌门在一个圆桌上落座了。 秦至诚第一个开口:“圣毒门掌门有一件事想与藏麓谷合作,但因为圣毒门跟中原武林误会颇深,所以找到了我,让我来做个中间人。不想原家突然得到消息赶了过来,造成了误会,我怕误会加深,便赶去找了原家家主做了一番解释。我想这个事情原家也可以参与进来,一起合作。” 蓝雪道:“蓝雪刚才对各位长辈多有得罪,在这里向各位赔礼了。”她鞠了一躬,然后拍一下手,阿芳里立即走了过来,捧着一杳牛皮纸,蓝雪将牛皮纸分发给在座的人,道:“废话我不多说。这是我收集整理的近段时间雾城魔窟余孽活动的信息,他们最近冒充了圣毒门人在中原武林兴风作浪,石家家主遇袭仅仅是个开始。我相信这些,各位并不是全然不知。而且,魔窟余孽,在南疆也有行动。” 蓝桐及其他几位家主疑惑地看向蓝雪。 蓝雪接着道:“中原跟南疆地界那么大,六道机关城墙想要完完全全阻隔两地是不可能的。机关城墙拦住的是人容易走的地方,但有两种地方它无能为力。一是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里面布满沼泽和瘴气,一般来说人入必死,但如果足够有本事或者足够幸运,穿过大森林也不是不可能;二是走水路,从南海绕个半圆,也可以连通两地,只不过从古到今没有人试过这条路,不知航向的话危险极大,没有人敢尝试,但不排除有人已经试过了。半年前南疆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组织头目全都是中原人,他们教唆引诱了许多南疆人加入,目的不明。我在偶然一次机会中发现,这个组织的头目,都不是普通中原人,他们带着雾城魔窟的标记。我离开中原好几年,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带了人暗中潜入中原调查,哪知一来就查到那些魔窟余孽冒充圣毒门人袭击了石家家主。我目前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这些祸害还是除干净的好。我知道十一年了中原武林始终没法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原因是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用毒极其厉害,不过现在这一部分人可以交给圣毒门来解决。” “所以你的意思是?”蓝桐问。 蓝雪站立着,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坚定,“我的意思是,圣毒门跟中原武林联手,将魔窟余孽除净。” “可你为何要隐瞒圣毒门人的行踪,不让其他世家的人知道,只暗中联系赤盟和藏麓谷?”原晋问。 “中原武林对圣毒门的敌意不比对魔窟余孽小,尽管二者从未正面敌对过。我也不知道这敌意从哪来的。”蓝雪道,“我如果向所有世家提出合作,肯定有一部分人不同意,又要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了。圣毒门从来都不是邪派,是你们不清楚罢了。我不想引起讨论和纷争,一是怕打草惊蛇,惊动了魔窟余孽让他们早早采取行动,二是怕有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太过偏激,我担心我的人受伤。我希望有人配合我圣毒门暗中调查魔窟余孽打的什么主意,调查有了结果后定下围剿计划再公开,最后联合整个武林剿杀魔窟余孽。” 秦至诚补充道:“这是最开始的计划,原定是说服藏麓谷来配合,不过现在原家也知道了,我想原家也可以参与进来,这些年原家在击杀魔窟余孽上出了很大的力,我觉得原家应该很乐意再尽一份力。” b 分卷阅读15 r   原轲道:“魔窟余孽为害江湖,原家作为百年武林世家,为江湖清除祸害义不容辞。” 蓝雪道:“有原家家主这句话,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程叶羽问:“所以现在要怎么做?” 秦至诚道:“传言魔窟余孽每隔几年都要在雾城魔窟的废城里面聚会一次,但这个传言一直未得到证实。因为这一传言正派弟子时不时会去魔窟废城里看看,但没有一次找到所谓的聚会的地方。最近我赤盟一名弟子发现魔窟附近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有疑似魔窟余孽的人出现,但悄悄跟上去后却总是不见了。我怀疑又到了魔窟余孽聚会的日子。这些人近段时间在中原和南疆都搞出了不小的动作,此次聚会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要商量。” 蓝雪道:“我跟秦叔叔的计划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让一些人扮作周边百姓在魔窟外接应,只让一到两个人深入魔窟,查查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谢尘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深入魔窟的人不但要有能耐,而且一定要十分可靠。你们打算让谁去?” “我亲自去。”蓝雪道。 “不行!”蓝桐反对。 “为什么不行?圣毒门跟中原武林合作,最大的诚意都拿出来了。” “你不会武功,去什么去。”蓝桐依然反对。 蓝雪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蓝桐有一瞬间觉得她像是计谋得逞的样子。“所以,我想跟原家家主要一个人——原大公子原修,能否与我同行?原大公子多次重创魔窟余孽,有他在,一定事半功倍。” 原轲想了想,道:“我要回去问问修儿。我还想问蓝掌门一个问题,圣毒门主动跟中原武林示好合作,有想得到的东西吗?” 蓝雪大大方方道:“有。” “是什么?”原轲问。 “我想,如果这次两方合作愉快,成功除尽魔窟余孽,两地之间的六道机关城墙,不如拆了吧。” “我不同意。”蓝桐却道。 “不同意哪一点?”蓝雪皱眉。 “都不同意。我不同意这次合作。”蓝桐声音不大,语调也缓慢,但语气很坚决。 第6章 合作 “原家同意这次合作。”原轲说,“只不过派不派修儿去还待定。” 瞧蓝桐还是一副不同意的样子,原轲道:“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先各自回去商量,明天作出最后的决定。” 说罢他起身要走,蓝桐道:“如果不嫌弃,原家的众位朋友今晚就留在藏麓谷休息吧。” “不劳烦了。”原轲拒绝了,“我已经在谷外安排了落脚的地方,多谢蓝谷主费心。” 蓝雪也要走,蓝桐叫住她,“你要去哪?” 蓝雪头都不回,“圣毒门也有落脚的地方,就不劳烦蓝谷主了。” “你……”蓝桐还想说什么,却被秦至诚拉住了。 “咱兄弟俩好久没见了,走,单独喝两壶去。我有话跟你说。” 飞凌镜湖畔的长廊上,蓝桐靠着栏杆,拿着个酒壶,往自己嘴里灌了半壶酒。 旁边的秦至诚“啧”了一声,“藏麓谷的桃花酒被你这么喝,真是糟蹋。” “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做得挺失败的?” “怎么了?”秦至诚笑了笑,“我觉得雪儿挺好的,你不要就给我做女儿吧。” “好个屁!不要个屁!”蓝桐瞪了秦至诚一眼,“一声不吭跑到南疆,拜了个邪门歪道做师父,还当了邪门歪道的掌门,她能耐!” 蓝桐是个较为自持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正经严肃,只有在少数几个挚友面前才会表露内心的情绪。 “哎哎哎,别这么说孩子。” 蓝桐又摇头道:“她还撒谎,今天她在几大世家面前说的什么墨大夫的故事,是她编的吧。编故事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她……”后面的话蓝桐没说,而是长叹了一声,继续摇头,“对了,她说她的话你能帮她作证,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别人问你时你还要帮她圆谎?” “这……按雪儿的计划,前期不能被世家的人知道她是圣毒门掌门。谎也就说这么一次。”秦至诚解释。 “胡闹!她胡闹,你也跟着她胡闹!谎言只要说了一个,就一定会说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来圆第一个谎,接下来还会再说无数个谎来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谎。雪儿在那个邪派里面怕是没学到好。” “你也别一口一个邪派地叫。”秦至诚道,“中原其 分卷阅读16 实没人了解圣毒门。依雪儿的说法,圣毒门在南疆并不是邪派,而是个很有威望的组织,只不过中原这边对他们有偏见罢了。她决定入圣毒门,肯定有她的原因,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蓝桐长叹了一口气,“我是担心她。她再聪明,也还年纪小、阅历浅,我怕她被人利用了。圣毒门前任掌门是怎么找到她然后收她做徒弟的?他不知道她是蓝家的女儿吗?就怕他什么都知道,早就存了心思要她接任圣毒门掌门,打算利用这层关系,不知道谋划些什么。” 蓝桐又叹了一口气,垂下头道:“我对不起明熹。” “明熹”的全名是慕容明熹,蓝雪的母亲,蓝桐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了。 秦至诚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打哈哈道:“说起来,雪儿的长相越来越像她母亲了。” 蓝雪长得像慕容明熹。都是精致瓷娃娃的长相,只不过慕容明熹是个温婉端庄的大娃娃,蓝雪是个明媚可爱的小娃娃。 蓝桐点点头,“她长相更像明熹,但性子却跟明熹的温婉天差地别。” “她性子像你。”秦至诚道。 “开玩笑,哪里像我。” 秦至诚笑了一下,“你别急着否认,从某一方面来说,她的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你。人有的时候,会跟与自己越像的人越合不来。” 蓝桐却摇了摇头,不承认。 “我希望你能同意跟圣毒门合作。” 蓝桐沉默了一会儿,道:“不。” “为什么?魔窟余孽中那部分精通用毒的,让我们棘手了很多年。现在来了个毒术比他们更厉害的圣毒门要帮我们,你却不愿?” “我说了原因你别怪我有私心。我是因为雪儿。” “你担心她?” “我既担心她,又不信她。” “担心我明白,不信又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女儿,你不信任?” 蓝桐摇头道:“不信任。雪儿这孩子,我看不透她,有时候甚至有些怕她。我总觉得她身上有股邪性。她要废掉蓝家先祖建造的六道机关城墙,如果是真的能证明中原与南疆能够和谐相处,城墙已经不需要了,那也就罢了;但如果她存了其他歪心思,甚至是阴谋,想要拆掉那道屏障。”他神色变得痛苦起来,“蓝家世代维护正道,假如有一天她真的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我不会手软。” 秦至诚拍了拍蓝桐的肩膀,说:“你先别多想。你这个女儿,不是池中物,但也不是个心存邪念的恶人。我觉得这一次你大可放手,把机会给她,反正在中原地界里,有你看着,能出什么大事?” 蓝桐没回话。 秦至诚又自言自语道:“蓝雪这孩子,跟谁都笑嘻嘻和和气气的,唯独跟你对着干。但当时我问她想找谁帮忙调查魔窟时,她第一反应说了你。” 蓝桐猛地抬起头。“我再想想。”他终于道。 秦至诚会心一笑。 “对了。”秦至诚想起一个人,“阿鹤去哪了?好久没见到他了。” “不知道,不在谷中。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没个定性,跟以前一样,喜欢做闲云野鹤,天南地北到处玩,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说的是蓝桐唯一的弟弟,蓝雪的二叔——蓝鹤。 藏麓谷外。 一家客栈被一个出手大方的客人给包了,今晚上除了店家之外就只有那个大客人和他随行的人。这个大客人便是原轲。 客栈的一间最大的房间里,原轲、原晋、原修、原枫四个人围坐在桌子前。 “不行!我不同意大哥去!”原枫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大哥杀了那么多魔窟余孽,肯定被他们记恨着呢,派大哥到魔窟老巢去,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那可不得了!”原枫道。 “无论修儿杀没杀过魔窟的人,魔窟跟我们都势不两立。”原轲道。 “但是……他们说不定认得大哥的容貌啊,多危险啊!”原枫还是不放心。 原晋忙道:“大哥,我觉得枫儿说得有道理。” “可以乔装打扮,可以易容。蓝雪的画像都被发遍江湖了,人家都不说什么,要是我们因为这个原因不让修儿去,以后传出去了,别人说我原家人胆小怕事怎么办。”原轲却说。 原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要我说,还是让修儿做决定吧。” “我去。”原修风轻云淡地说。 分卷阅读17 原修这个人就是这样,清清冷冷的,话能不多说就不多说,偶尔说上几句,语气总是不咸不淡。这个人似乎没有太多情绪,但做事很靠谱。 “好。”原轲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是。”原修和原枫行了礼后,一同走出了原轲的房间。 走出房门后,原枫愤愤道:“那些魔窟余孽,哪个不晓得大哥你?这太危险了。还有那个蓝雪,我瞧她城府颇深,要是她路上算计你怎么办?大哥,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你不能爹说什么就做什么呀。” 原修目视前方,依然是一派清冷的模样,他说:“你错了。这次就算爹不发话,我也会主动跟爹请求去的。” 房间里,原晋还没走。原轲坐在椅子上,一边淡然地喝着茶,一边看着原晋像个热锅蚂蚁一样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 “你怎么不回去?还在为修儿担心?”原轲问。 原晋停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继续踱步。 “看来不是因为修儿。你想问我什么?” “大哥!你为什么要同意跟圣毒门合作?”原晋道,“那是个邪道啊!” “雾城魔窟的余孽这么多年还没被剿尽,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之中精通用毒的一部分人让我们很棘手,现在圣毒门愿意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剿灭一个邪道去跟另一个邪道联手,大哥,这不应该是我原家的作风。” “秦至诚来找我谈的时候,说圣毒门跟魔窟不一样,我们中原把用毒用暗器这一类的手段当作歪门邪道,但在南疆不是,中原南疆数百年无来往,圣毒门跟中原没有正面敌对过,我们将圣毒门视作毒蛇猛兽,一是因为对他们养毒用毒的手段有偏见,二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可万一他们就是心存不轨呢?你看蓝雪今天提的,她想废掉六道机关城墙,那是两地之间的屏障!谁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要是出了事,我原家岂不是成了中原武林的罪人了。” “有时候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不如赌一把。”原轲放下手中的茶杯,“况且圣毒门要真出了什么事,矛头也不会首先指向我们,有藏麓谷蓝家在前面挡着呢,毕竟蓝雪是蓝桐的女儿。” 原晋一时语塞,他想了想,摇头道:“不对,’赌一把’这三个字别人说也就罢了,但以大哥你谨慎的性子,说出这三个字有点不对劲。大哥,你跟我说实话,秦至诚去找你的时候,是不是给你许诺了什么?” 原轲看了原晋几秒钟,终于道:“秦至诚答应我,只要我跟他们合作,不把风声透露出去,这次周山大会上,他会主动提出组建世家联会,并推举我做会长。秦至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以非世家出身的身份,达到今天的地位。” “可是,世家联会早就有人建议组建了,他不提也有其他人提;况且我们世家之间的事,为什么需要他的推举?” “周山大会不仅几大世家会去,江湖中不少小门派也会去,而且肯定会投上一票。中原几大世家,祁、顾、石、萧他们我不知道,但谢家和程家肯定会推举蓝桐;而秦至诚与蓝桐交好,那些小门派又几乎个个追随赤盟,如果秦至诚推举了蓝桐,那些小门派会不跟?这样一来,蓝桐做会长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如果秦至诚推举了我,那么那些小门派也会跟着推举我。” 原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大哥,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这次也不会变……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藏麓谷外五十里,有一条入云江,江面宽阔平静,一条小船在江面上轻轻划过。 快到江中央时,隐藏在夜色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才显现出来,那是一艘大船,船身巨大无比,船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巨帆已经收了起来,但能想象出它扬帆的时候是怎样一个壮观的场景。小船划到大船跟前停了下来,大船上有人放下阶梯,小船上的人陆续上了大船,正是蓝雪一行人。 蓝雪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想事情。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蓝雪打开门,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捧着一个黑色的铁盒站在门前。 “路青,什么事?” 被唤作路青的男子恭敬地将手中的铁盒递给蓝雪,“掌门人,天.衣软甲在两个时辰前送过来了。” “哦。”蓝雪的反应并没有路青想象中的那么兴高采烈,她将盒子接过,勉强地咧开一个笑脸,“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蓝雪合上房门,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件黑色的软甲,样式板正 分卷阅读18 ,纹路细致。蓝雪将软甲拿起来,竟然出奇地轻。 天.衣软甲是件防身利器,无论多么锋利的兵器也刺穿不了它,而且十分轻薄。制造天.衣软甲的材料中原已经没了,都被开采完了,只在南疆还能找到,但是懂得制造这种软甲的工匠南疆没有,就算在中原,也只有寥寥几个年近百岁的老工匠懂得这种技艺。蓝雪为这件软甲花了很多心思,在南疆辛辛苦苦凑齐材料,来到中原后马不停蹄地找到懂得技艺的老工匠,再三请求他们帮忙制造软甲。 这是蓝雪给蓝桐准备的礼物,本来今天要带到藏麓谷送给他的,但因为软甲从工匠家里运过来的路上耽搁了,时间没赶上。 蓝雪盯着那件软甲好一阵子,突然气上心头,她将软甲放回盒子里,“啪”地一下合上盖子。 “死蓝桐,枉我费尽心思给你准备礼物,要跟你和好,你却还是这种态度。”蓝雪一个人在房间里,有些肆无忌惮,是个撒泼的模样。 “大义灭亲……不跟邪派站在一起……我呸,在你眼中我就这么坏吗?”蓝雪怒气冲冲又委屈巴巴,她鼻子一酸,嘟起小嘴有点想哭。 她突然一把抱起盒子,急冲冲地往窗边走,一边走一边说:“还是那副德性……自以为是……以为全天下就你是对的!” 她粗暴地推开窗子,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入云江,她想把装着软甲的盒子扔出去。 不过正准备放手时她又反悔了,她想了想,把盒子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我辛辛苦苦花了这么多心思才弄到的天.衣软甲,凭什么就这么扔了?我自己穿,或者送给别人,就是不给蓝桐。”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好。 收好盒子后,她又觉得气还没解,猛地抓起一个花瓶往柱子上砸。然而花瓶还差一点触到柱子时她又收手了。 “我跟一个瓶子置什么气?这一下火是撒出去了,可是好好一个瓶子却白白碎掉了。不值当,不值当。”她摇摇头,将花瓶放回了原处,气鼓鼓地把自己摔到床上。 蓝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掌门人。”突然门外有人喊。 蓝雪立即从床上起身,“什么事?”她的语气镇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似乎刚才那场脾气没发过一样。 “秦盟主到访。” “准备客厅,别怠慢了秦盟主,我马上就到。”蓝雪迅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拍了拍脸,带上笑容走出了房间。 “秦叔叔!”蓝雪出现在秦至诚面前,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状态很好。 “雪儿。哟,心情好像不错,没被你爹影响吧?” “他就那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用太担心,我来是告诉你,他同意合作了。” “是吗?”蓝雪有些意外。 “而且都按你说的做,他没提什么意见,就说会安排藏麓谷全力配合。” “这老古板,不容易啊。” 秦至诚笑了笑,无奈道:“你爹不老。” 蓝雪撇撇嘴,“年龄不老。”她指了指自己脑袋,“这儿老。” 秦至诚一边摇头一边哈哈大笑。 “还是秦叔叔最开明。”蓝雪笑眯眯道,“我找秦叔叔真是找得太对了。” “你这孩子我无条件信任。而且我佩服你,敢想,敢做,从小就是这样。” “我才佩服秦叔叔呢。”蓝雪为自己和秦至诚斟了茶,她举了杯子向秦至诚正色道:“秦叔叔,大恩不言谢,雪儿敬你一杯。” 秦至诚举起杯子,碰了碰蓝雪的杯子。 “这次原家参与进来是个意外。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你是圣毒门掌门的消息,我只好快马加鞭去找原轲,说服他不要声张,配合我们的计划。”秦至诚见蓝雪面色不变,奇道:“你怎么一点都不乱,好像早就知道原家会合作一样?” “没有,我不知道。这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是个变数。”蓝雪道,“不过这个变数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一般人如果发现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都会感到很慌乱。” “那是因为大多数人不能接受世事无常这个事实,所以害怕变数。但我不一样,我喜欢变数,它是让这个世界变得精彩有趣的东西。它或许会带给人危机和挑战,但说不定危机和挑战的背后,就是机遇与惊喜。” 秦至诚欣赏地看着蓝雪,道:“你这孩子说的话,有时候能让我也 分卷阅读19 受益匪浅。” “我这次来中原,几乎发生的每件事都在我意料之外。”蓝雪道,“我一入中原地界,就被红叶山庄发现了,因为不想那么早被爹爹知道,我向红叶山庄使了银子,让他们对藏麓谷隐瞒我的行踪。不往红叶山庄花钱红叶山庄就不会把掌握的消息透露出去,本来以为我的消息只有藏麓谷在买,当然被我花了更多的钱拦住了;哪知道还有个石家出了大价钱买我的消息,所以才会有今天几大世家上藏麓谷质问我爹爹的事。” “你本来不打算声张,偷偷回来,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蓝家大小姐回家了。” 蓝雪耸耸肩,“这没关系。知道我是圣毒门掌门的只有藏麓谷、原家跟秦叔叔你,不会引起江湖骚动,计划可以照常进行。对了秦叔叔,我提出让原修跟我同行,你说原家会同意吗?” “应该会。但你为什么指名要原修?” “两个原因。”蓝雪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原修武功高,虽然阿逆武功也高,但阿逆要留在这里守着我的门人,不能带着。”阿逆就是今天在曲兰院为蓝雪挡了一箭的黑小子,“第二,原修性子很稳,或者说很乖,我不用担心他会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事情。” 秦至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原修确实让人很放心。 “雪儿,你这艘大船,是从南疆驶过来的吗?”秦至诚打量周围,问。 “对。航线其实很早之前就有南疆人研究过,只不过没人付诸行动去走这条水路,我把人聚集起来,打造了这艘大船,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船终于起航了。但今天在曲兰院,我隐瞒了这件事情。” 秦至诚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从南疆到中原的水路,被你给开辟了。” “不是我的功劳呢!船三天前才到的,而我为了早些赶到中原,是带人越过机关城墙进来的,都没跟过船。一切全靠龙则师傅和路青他们。秦叔叔,除了我们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南疆到中原的水路已经开了哟,你可千万要帮我保密哟。”蓝雪朝秦至诚眨了眨大眼睛,“你是这艘船除了圣毒门人外的第一个客人呢。” “好,我保密。”秦至诚答应道。 “咱们来击个掌。”蓝雪的眼睛亮晶晶的。 秦至诚配合蓝雪击了个掌。 “秦叔叔你最好了!”蓝雪歪着头,仿佛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雪儿,你这艘船有名字吗?” “有哦,它叫沧海阁。”蓝雪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第7章 悬赏 千里之外,红叶山庄。 多闹儿是个胖子,身形圆得跟个球似的。庭院里,多闹儿把自己塞进一个藤椅里,手中拿着把大蒲扇,欣赏着眼前红叶山庄的春景。 多闹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心满意足道:“春光大好啊!”说完之后,他眯上了眼。 突然,似乎有一阵风吹了过来,这阵风吹过之后,多闹儿感觉天气好像变阴了。多闹儿睁开眼,发现不是天气变阴了,而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阳光。 多闹儿怒道:“喂,老头,你挡住我的太阳了。” “谁告诉你我是老头?”黑袍人感兴趣地问。 多闹儿一脸得意,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我有一双透视眼,不管你裹得多么严实,我都能透过你的衣物、你的皮肉看到你的骨骼,通过骨头来分辨男女老少。从没看错过!” “有生意,做不做?” 多闹儿慢悠悠地把蒲扇转了个面,蒲扇的这一面上写了几行字,多闹儿“嘿嘿”笑了两声,道:“红叶山庄只做这几种生意。哎哟,你会不会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字啊?我给你念念啊。”他清了清嗓子,道:“第一种,买卖消息,你要买还是要卖啊?” “我不买卖消息。” “哦,那你就是要做第二种生意了。发悬赏令?” 黑袍人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发?是想给全江湖的人发,还是只给特定的某些人发?” “只给特定的某些人发。” “特定哪些人啊?” “雾城魔窟留下来的那些人。” 多闹儿“哎哟”一声,差点没从藤椅上跌下来。 “哎哟哟哟,给那些人发,有点棘手啊,这个……我们红叶山庄收的代发的价钱……可能得高一点。” “价钱随你定。” “时间呢?” 分卷阅读20 “越快越好,能做到吗?” 多闹儿“啧”了一声,道:“开玩笑,怎么可能做不到!别小看我红叶山庄的门路。” 多闹儿拍了三次手,一个小童闻声捧了个小桌子跑过来,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小童跪坐在多闹儿身边。 “悬赏内容?”多闹儿拖长了音问。 “蓝家大小姐蓝雪的人头。” “嗯?”多闹儿不敢相信,“藏麓谷那个蓝家?” “对。” “人家小姑娘才回到家,就被人悬赏项上人头。可怜,可怜,我有点心疼这个小姑娘。” 多闹儿一边说着心疼,一边毫不犹豫地给旁边的小童比了手势,让他把悬赏内容记下来。小童低着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取蓝雪人头”几个字。 “赏金开多少啊?” “十万两黄金。” “嗯?”多闹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多少?” “十万两黄金。” 多闹儿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黑袍人,说:“我起码要先看到一半的数量,才能信你。” “两个时辰之内,会分三批人将黄金运来。” 黑袍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赏金到位后,希望悬赏令也能立刻发出去。红叶山庄百年招牌,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一阵风吹过,将黑袍人藏在帽子下的头发吹散了一些,可以看到头发的颜色是全白的。 关中,萧家。 萧家的府邸格外建得格外恢弘大气,府中有两座塔,一座叫回雁塔,一座叫逐鹿塔,这两座塔是方圆百里内最高的建筑。 回雁塔的一侧是个花园,园中假山、凉亭、石桥应有尽有。一个穿着华服的六七岁小男孩缩在花园中的假山脚下哭,他的身边围了五六个婢女打扮的人在哄他。 “我要萧尹叔叔,我只要萧尹叔叔!呜……萧尹叔叔在哪?”小男孩伤心地哭着。 “家主,二爷出门赴约去了,天黑之前会回来的。家主想玩什么,我们也可以陪家主玩呀。”婢女焦急地劝。 “我不要!我不要!我……我只要萧尹叔叔陪我玩!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没看到萧尹叔叔,他以前都会来陪我吃早餐的,但今天没有!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啊……”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不是……”婢女们急忙摆手。 “哎哟,我们的小家主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要是让别人知道萧家家主躲在假山下面哭,是要被笑话的。”萧硕走了过来。婢女们纷纷恭敬地唤了声“三爷”。 萧硕弯腰哄道:“云生,是不是不想呆在家里啊,萧硕叔叔带你出门玩,教你骑马好不好?” 这个哭唧唧的小孩可不是普通人,他是萧家现任家主——萧云生。 听到“骑马”二字,萧云生停下了哭泣,“那萧尹叔叔也一起去吗?”萧云生小心翼翼地问。 “他现在不在家。” “我要萧尹叔叔一起去!”萧云生又哭了起来。 萧硕翻了个白眼,很想转身就走,他不喜欢哄小孩。但萧硕没这么做。这是大哥的孩子啊,他想。 就在萧硕也束手无策的时候,萧尹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萧尹穿着一身玄色长衫,长衫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花纹。萧尹是个瘦削的身材,跟萧硕一样有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但萧硕的丹凤眼中流露出的是潇洒与风流,而萧尹的眼中却写着忧郁。除了眼睛,萧尹的其他五官跟萧硕的也很相似,只不过多了几分阴柔;另外,萧硕是个方下巴,而萧尹是个尖下巴。 萧硕承认二哥的相貌比自己好,但他并不喜欢这种长相——他觉得萧尹看起来有一点阴测测的。 萧尹走到萧云生面前,萧云生立即停止了哭泣。萧尹朝萧云生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轻轻地将他抱起。萧云生把整张脸埋在萧尹胸前,死死地搂着萧尹的脖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萧硕松了一口气,道:“二哥,你可算回来了。云生除了你,谁都哄不住。” 萧尹温柔地摸了摸萧云生的脑袋,问那几个婢女:“家主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他的语气明明十分温和,但婢女们却全都全身颤抖起来。 “二爷……二爷恕罪……家主不听我们的……我们实在没办法……” 萧 分卷阅读21 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连个孩子都哄不好,真没用。”他吩咐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家丁:“带下去,杀了吧。” “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婢女们大哭起来。 “二哥。”萧硕连忙叫住,“何必杀她们呢?我院里正好缺几个奴婢,大哥不如将她们给了我吧。” 萧尹微笑着,缓缓说道:“三弟缺奴婢,再买几个便是了。这几个丫头笨手笨脚,我怕去了三弟那,也是惹三弟不开心,还是杀了吧。” 萧硕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家丁将那几个可怜的婢女拖了出去。 萧云生缩在萧尹的怀里,不哭也不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萧尹亲了亲萧云生的脸蛋,对萧云生说:“云生,你先自己去书房,在那里等我。我跟你萧硕叔叔说几句话,说完就去找你,好吗?” 萧云生看了看萧尹,又看了看萧硕,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乖乖地从萧尹身上下来,往书房走去了。 花园里只剩下萧尹和萧硕。 “三弟,这次去藏麓谷有什么收获?”萧尹说话的语气比普通人要轻一些。 “也没什么。就是帮石家揪出了一个奸细。那奸细是个魔窟余孽,潜伏在石家很多年了,这次石家家主遇袭跟他有很大的关系,石家已经将人带回去拷问了。哦,对了,你记得蓝桐那个失踪了五年的女儿蓝雪吗,她竟然自己回来了。” “这些我都知道。我还听说原家本来也约好一起去藏麓谷,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中途爽约了。一直到你们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吗?” “没有。” “那在你们离开之后,原家也没有进藏麓谷吗?” 萧硕摊开手,无奈道:“二哥,这我哪知道。” 萧尹捂着嘴轻轻笑起来,“据我所知,原家的人在你们离开的当天晚上,就进了藏麓谷,跟蓝桐见了面,很晚才出来。” “噢。”萧硕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们背着其他几大世家谈了些什么,三弟你不感兴趣吗?” “二哥你知道他们谈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萧尹摇摇头,“但是避开其他世家的人在深夜会晤,肯定有猫腻。” “那又怎么样?”萧硕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原家家大业大,势力错综复杂;蓝家虽然人少,但一直跟程家、谢家拧成一股劲。这两方势力都不可小觑。再过段时间就是周山大会了,如果原家和藏麓谷这两大江湖势力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谋划了一些事情,打算左右江湖局势,我担心到时我们萧家没有防备,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三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去做。” “什么事?” 萧尹凑近萧硕耳边,非常轻地说了几句话。 萧硕有些为难,“二哥……这事儿一定要我去做吗?我觉得我不太合适。” 萧尹认真地看着萧硕的眼睛,说:“三弟,如今在萧家,我只信任你。” “二哥,说笑了吧。你最近提拔上来的那些人,虽然是外姓,但个个能干又忠心……” “你也说了他们是外姓,不姓萧。”萧尹打断了萧硕,“如今萧家的血脉就只剩下你、我以及云生了。我只信你。”萧尹说这句话的时候,古怪地笑了一下。 萧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推脱,反正再怎么推脱也没有用的,在萧尹面前只能妥协。 雾城。 雾城是片废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为非作歹的恶人们的聚集地叫做魔窟。江湖中公认有五大魔窟——中原两个,分别是雾城魔窟和鸢尾地魔窟,其他的还有西域的查卡尔魔窟、东海上的靳海魔窟和漠北的冰窖魔窟。其中雾城魔窟规模最大,聚集的妖魔鬼怪最多、最可怕。 雾城曾经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普通人一不小心进去了,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来,直到十一年前中原武林对雾城发起围剿。那场大战持续时日之久、死伤人数之多为江湖史上之最,最终以中原武林破了雾城的机关道、血屠雾城、取得胜利结束。 十一年过去了雾城依然没有人烟,还保持着它被血屠时的那个模样。有人说之所以没人敢去那里生活是因为里面有遗留的陷阱和机关,存在一定的危险;还有人说那里死过的人太多了,阴气太重,一到晚上就闹鬼,所以没有人敢住进去。于是雾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死城。 今天这座死城突兀地闯进了一个人。那是个女孩,她不 分卷阅读22 安分地爬到城西角的一棵树上,坐在树枝上,双脚腾空,晃来晃去。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人。 这女孩便是蓝雪。 蓝雪等得有些累了,她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将树叶撕成丑陋的细条条。 “下来。”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把蓝雪吓了一大跳。 蓝雪低头一看,发现原修已经站在树下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哎哟哟,你什么时候到的呀?怎么没一点声啊,吓我一跳。”蓝雪一边说,一边做拍胸口的动作。 “你不应该坐在上面,太招眼。”原修身子站得直直的,像根竹竿,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不出是在担心还是在训斥。 蓝雪心里暗想: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连个表情都不会做。 蓝雪顺着树干滑了下来,落到原修跟前。 “原修哥哥,你来晚了。”蓝雪笑眯眯地说。 原修愣了一下,貌似不太习惯“原修哥哥”这个称谓。 “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是你来得太早了。”原修道。 蓝雪席地而坐,她掏出一卷牛皮卷,一边展开一边道:“原家安排的人在哪里接应你?” “城外西南和东南方向。”原修也蹲了下来。 蓝雪点点头,“藏麓谷的人在西北跟东北方向,秦叔叔安排了赤盟的人跟圣毒门的人守在正北方向。哎,就因为我爹爹那个老古板,我还是不敢把圣毒门跟藏麓谷的人放在一起。秦叔叔就好多了,秦叔叔开明。” 原修“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蓝雪心里有些抓狂,她好像和原修交流不起来。不过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笑得甜甜的。 蓝雪对自己的交际能力有信心,她觉得自己可以拿下原修,俩人好好合作——只要原修不是蓝桐那样的就行。 “原修哥哥你看,这是秦叔叔画的从两个月前到现在雾城附近出现异动的时间线。两个月前开始,似乎有人陆续进入雾城,直到三天前这种动静才彻底没有了。这说明就在这几天魔窟余孽在雾城有一场重大聚会,如今该到的应该都已经到了。” “每一次异动无一例外都是似乎有又似乎没有,似乎有人看见又似乎是错觉。”原修目不转睛地盯着牛皮卷,“而且人一旦进了雾城就凭空消失一点影子也找不到了。” “就像是鬼魅一样。” “每隔几年雾城都要闹一闹这种动静,每次中原武林派人来查都无功而返。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在聚会,他们不会不知道中原武林多次派人来查,但仍然大胆地每一次都把聚会地点定在这里。他们在示威。”原修道。 蓝雪观察着原修的脸色,原修的神情很认真。不仅是认真,蓝雪觉得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恨意。 “为什么他们只要进了魔窟就如同人间蒸发,原修哥哥你想过原因吗?” 原修没说话。 “我大胆地做个猜测吧。”蓝雪道,“也许雾城不完全是个死城。还有一个活的雾城,隐藏在我们现在看到的死的雾城之下。” “那么另一个雾城的入口在哪里?你这个猜测以前也有人想过,但没有人能找到隐藏的另一个城的入口。” 蓝雪一笑,“原修哥哥,之前中原武林派人来查的时候,所有角落都搜遍了吗?” 原修抬头看了蓝雪一眼,是个询问的表情。 “会不会有一些地方,是人根本进不去的?” 原修想了想,说:“有。不过我想你应该早就打听清楚了。” 蓝雪将牛皮卷翻了个面,原来背面是雾城魔窟的地图。她拾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地图角落的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靠近西北方向的这个角落,是不是有一潭死水,死水上笼罩着毒气,没人敢接近?” “你觉得入口在这里?” “我听说这潭死水过去没有,是雾城成为废城之后才形成并逐渐扩大的,形成的原因不明。”蓝雪向原修挑了挑眉,“去看看?” “走。”原修点头道。 原修站了起来,却听见身后传来“哎哟”的一声。他警惕地回头,看见蓝雪皱着一张小脸在揉她的小腿。 “腿麻了。”蓝雪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原修。 原修心里其实在说:这么一小会,腿这么容易就麻了?但他嘴上并没有讲出来。 分卷阅读23 原修向蓝雪伸出一只手,蓝雪拉住,试了几下,仍然起不来。原修没办法,只好双手胁了她腋下,把她架起来。蓝雪很轻,让原修产生了一种他在抱个布娃娃的错觉。 站起来后,蓝雪抓着原修的胳膊活动了一下双腿。原修问她:“好了吗?” “好了。”蓝雪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原修比蓝雪高了两个头,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竟然神奇地显的很和谐。 在他们身后,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有几根高高的野草轻轻动了动,此刻明明没有风。 草丛里面藏了几双眼睛,盯着逐渐走远的原修和蓝雪。 会是些什么人呢? 第8章 围击(一) 蓝雪跟原修走了很长一段路,走到一片树林深处时,蓝雪突然叫住了原修。 “原修哥哥,别往前走了。” 原修立即会意,“是不是到了死水潭附近?” 蓝雪点点头,指着前方地上堆积的枯黄的落叶,道:“前面的树木枯萎病态,现在可是春天。” 蓝雪的腰上系着一个荷包,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然后蹲下身来,将木盒放在地上并打开。一只红色的蜘蛛从木盒中爬了出来,往枯叶堆积的前路迅速爬去。过了一会儿,红蜘蛛爬了回来,它往回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在逃。眼看着红蜘蛛已经爬过了枯木叶的分割线,快要爬回蓝雪跟前了,哪知它爬行的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达蓝雪脚边时,它已经彻底不动了。 蓝雪拾起一根树枝,将红蜘蛛翻了个身,瞧它的腿全部都缩了起来,身体一动也不动,便知道它已经死了。 蓝雪把红蜘蛛弄回盒子里,盘腿坐在地上。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滴了几滴白色的液体到盒子中,那白色的液体接触到蜘蛛的尸体,竟然生生地将其融掉了,一会儿过后,盒子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液体,蜘蛛尸体已经不见了。蓝雪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从瓷瓶中倒出一些粉色粉末到盒子里,然后等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再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这次倒出的是一粒小小的药丸,她把药丸放到盒中液体里,观察盒中液体的变化。 一会儿过后,蓝雪眼睛一亮,“成了。”她说。 原修其实没看出来盒子里面发生了什么变化,不过他知道在这方面自己一窍不通,蓝雪才是行家,所以他既没多说,也没多问。 蓝雪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将盒子中的一滴液体滴在地上开的一种蓝色小野花上,野花花瓣被液体腐蚀后烧出一个洞来,蓝雪见状摇摇头,又换了一种植物,这次选的是枝叶茂盛的小矮树,同样,矮树叶也被液体烧出洞来,蓝雪见状再换。直到试到第八种植物时,蓝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说:“就是它。” 那是一种不起眼的黄色的花朵,长在树上,液体滴在它的花瓣上,它竟能完好无损。 蓝雪踮起脚尖去摘那些黄花,才摘了一朵,正准备摘第二朵时发现第二朵被人捷足先登了。 原修站在她身边,手上拿着刚刚摘的黄花。 “我来吧。”原修道。 蓝雪耸耸肩,看身高的话,原修确实比自己更有优势干这活儿。 “阴阳、日月、水火,相克的东西往往是共生的,毒物也一样。”蓝雪自言自语道。 原修把摘下的黄花递给蓝雪,蓝雪扯下一片花瓣,含在嘴里,然后对原修说:“原修哥哥,你含一片花瓣在嘴里。” 原修照做了,那花瓣特别苦,原修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蓝雪又说:“花瓣含在嘴里会很苦,但是千万不要吐出来,因为这就是前方毒气的解药。对了,原修哥哥你手上也拿着几朵花,如果发现花瓣的苦味没了,就换一片新的。” 原修点了点头。 二人拿着黄花,走入枯木叶堆积的前路,一路走过去,几乎看不到活物。 终于来到死水潭边,蓝雪蹲下来掬了一汪清水,道:“水是无毒的,有毒的只是笼罩在这里的毒气而已。” 原修盯着死水潭一会儿,道:“我下去看看,你不要去,回到外面等我。” “不行不行。”蓝雪赶紧拉住原修的袖子,“我也要跟你下去。” “都下去了,没人给外边报信,万一回不来,到时候人去哪了谁都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我一个人,又不会武功,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啊?如果想要走出城跟他们汇合,这里离城外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我不敢一个人走, 分卷阅读24 万一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呀。”蓝雪做出紧张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原修想了想,觉得蓝雪说得对,蓝雪是无论如何不能一个人的,她不会武功。 “要不,咱俩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人,大家商量之后再回来?”蓝雪问。 原修沉默。 “你应该不愿意。”蓝雪把玩着自己的一束头发,“一出一进,等于给了那些人撤离的时间,况且,你家里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你来下这个死水潭。原修哥哥,你是想下去的,对吧?” “好。我带你一起下去。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原修道。 “好。” 原修后退了一步,揽住蓝雪的腰,单手将她抱起,然后运起轻功,足尖点在水面上,三两步到达死水潭上空。蓝雪闭上眼,屏住气,双臂紧紧环住原修的腰。原修运起内力,他双足之下的水面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漩涡,原修抱着蓝雪,身体直线下落,沉到那个漩涡中去,水面没过二人的身体、头部,最终完全看不到人了。整个过程大约也才几秒钟,在这之后不一会儿,死水潭很快恢复了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咳咳咳。”一阵激流过后,蓝雪挣扎着拼命将自己的头抬出水面,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暗河之中,这里光线不太好,但能看到岸上是一片阴森森的矮树林。突然,蓝雪感觉有人推了一把自己的身体,将自己送到岸上,是原修。把蓝雪送上岸后,原修也上了岸。 “死水潭连通的就是这个地方。”原修环顾四周道,“这应该就是隐藏着的另外一个雾城。” “走吧,穿过树林看看。”蓝雪道。 那树林的树木非常奇怪,生长在这常年光照不足的地方,长的是歪歪扭扭奇形怪状。蓝雪走在树林中,只觉得周围树木的形状像一个个狰狞的怪物,她忽然有些害怕,不自觉地靠近了原修。 突然,一把飞刀从原修面前横飞而过,紧接着一个黑影在前方闪过,原修大声道:“谁?”他正欲去追那个黑影,同时也没忘了蓝雪,他伸手要去抓蓝雪的手,哪知一下抓了个空。 原修赶紧回头,却发现身后的蓝雪不见了。 “啊!”只听见右后方传来蓝雪的尖叫声,原修拔出剑,一个箭步朝声音的位置追去。 蓝雪呢?蓝雪被人装在麻袋里,抗着飞奔。 颠簸中,蓝雪试图去抓破麻袋,但这麻袋似乎是特殊材料做的,十分结实,蓝雪无奈,只好又大喊了一声:“原修!” 这时候蓝雪听见麻袋外抓她的几个人在对话—— “这小妮子在喊原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在这个地方难道还怕那小子?把原修引到前面老三老四老五埋伏的地方,杀了他,再拿蓝雪的人头去红叶山庄领十万两黄金的赏金,嘿嘿,完美!” “说起来,也亏了咱们兄弟五个来得晚,率先接到红叶山庄的悬赏令。趁着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悬赏这回事,咱们赶紧把人头取了去红叶山庄拿赏金,免得到时候大家都接到消息了有人来跟我们抢。” 蓝雪心中一惊,怎么回事?红叶山庄发了取她人头的悬赏令?赏金还是十万两黄金?是谁?谁想要她的命? “我们也真够运气的,刚接到悬赏令的时候还在犹豫是先去藏麓谷杀蓝雪还是先到雾城跟老三老四老五汇合再做打算,结果咱们五人碰面后居然就在雾城里面发现了蓝雪跟原修。” “刚刚在外面听他俩说雾城外有人接应,担心贸然动手闹出的动静会把接应的人引来,只好一路跟着。哪知他俩竟然自己下了死水潭来到小雾城,嘿嘿,在这个地方,他俩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找得到!” “就算找得到,那时候已经是两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啦!哈哈哈!” “大哥,幸好你有事情耽搁了一段时日,在这之前该来参加聚会的人都进了小雾城,唯独我们兄弟五个还在外面,才捡了这个便宜!” “哼,你们还催我,催什么催,现在这样才叫刚刚好!如今在小雾城里的人暂时接不到悬赏令,在小雾城外没来参加这次聚会的人就算接到了悬赏令也找不到蓝雪。十万两黄金命中注定就是我们的。” 蓝雪冷静地听着,心想:原来这个地方叫小雾城,小雾城与世隔绝,来小雾城参加聚会的其他人其实都还没接到悬赏令,只有这五个人来得最晚,所以才碰巧接到了悬赏令又遇到了自己和原修。很好,这样只要杀了这五个人,小雾城里剩下的其他人既不知道悬赏令,也不知道自己和原修闯入了小雾城,危机就能解 分卷阅读25 除。 “啊!” “老二!” 蓝雪听见麻袋外两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自己被摔到了地上,膝盖撞地,痛得要死。 闪电似的快剑追上了捉住蓝雪的二人,待二人之中的老二一声惨叫过后,老大再看老二,发现他的脖子被划出一圈血红,随后,脑袋与脖子分离,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眼睛还睁着。 原修追上来了。 老大恶狠狠地瞪了原修一眼,“你杀了我二弟。” 原修没回他话。 “操.你奶奶的!老三老四老五你们是死了吗?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人跳了出来,这几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头上却像小孩一样剃了一圈头发,只有中间留着扎了个冲天炮。 “大哥,我们来了!” “出来得这么晚,没看到老二已经死了吗?”老大怒道。 原修看着这几个人,轻轻吐出四个字:“宜山五鬼。” “这小杂种杀了老二?”最矮那人气道。 “妈的。”另一人气急败坏,“我有一个心爱的徒弟也是死在这小杂种手上。今天正好把仇一起报了!” 原修瞧清楚了周围的环境与这几人的站位,发现这附近怪树环绕,竟围成了一个八卦阵,八卦阵中几处生门的位置或被扭曲的怪树锁死,或被宜山四鬼拦住。 原修又瞧了一眼装着蓝雪的麻袋,麻袋所在的位置是个终极死门,是这个八卦阵里面最危险的位置。也就是说一旦他试图去救蓝雪,他就会陷入最糟糕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长篇,放心,我会写完,不会坑的,只是更新速度没那么快而已。 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的人,如果觉得还不错,就请动动手指点个收藏呗~ 第9章 围击(二) 五人之中的老大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他双手着地,像只蛤.蟆一样朝原修扑来。原修侧身一躲,左脚向后跨了一步,然而就在这时原修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左脚,他低头一看,却见老三趴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左脚。原修一惊,可不等他挣脱老三,老四老五也扑了上来,老四抓住了原修的右脚,老五勒住了原修的脖子,三人同时一个起身,将原修腾空扛起。原修喉咙被制,只觉得快要窒息。 “啊哈!”老大一跃而起,手中拿着利刃,从上至下对准了原修的腹部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原修突然舍了自己手中的剑,反手拉住老五的双肩,在身体悬空没有支撑的情况下硬生生来了个横躺式的过肩摔,老五一个不稳倒了下去,原修的身体也挣脱了一半的钳制,他侧身躲过老大的刀,刀擦着他的后背落下,刺入地面。 原修不敢松懈,因为自己的双足还被老三和老四抓着,他迅速拾起自己的剑,剑尖在地面上一点,借力往老三右肩砍过去。 好快的剑。 那剑削下去时简直快到没影,一瞬间过后,只见老三右肩处鲜血不停地往外流,他的手自肩膀处被斩断了,断臂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老三痛得发出杀猪一样地嚎叫。 “三哥!”老四赶紧去查看老三的伤势,原修的双脚也恢复了自由。原修站起身来,耍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手上使出原家的朝阳赶月剑法攻向老大,老大也不甘示弱,使出全身力气与原修搏斗。老四老五见老大未占上风,也顾不得老三了,一起加入了战斗。原修一言不发,他拧着眉,依然用那套朝阳赶月剑法对付三人。 对原家武功有些了解的,都可以看出原修这套朝阳赶月剑法有些诡异。正宗的原家剑法,应当像原修当日在藏麓谷使的那样,稳重、大气,有大家风范。然而今天的原修仿佛跟以前不太一样,剑招还是那套剑招,在他手上使出来却变成了极其狠辣的路数,隐隐约约透着股邪气。 “妈的。”老大突然骂道,“这小杂种使得是原家剑法?” 老四也察觉到有些古怪,宜山五鬼多年与武林正派做对,不可能不认得原家武功,他大声叫道:“这小杂种的功夫不大对劲!” 原修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饶是宜山五鬼在魔窟里不是小角色,在原修越 分卷阅读26 来越快越来越快的剑招中也讨不到好。 突然,老五一个飞身脱离了打斗圈,他提着刀直奔装着蓝雪的麻袋。 原修心叫不好,连忙去追老五,哪知就在转身的一刹那,老大的刀刺中了原修的左肩。原修闷哼一声,但追赶老五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眼看着老五的刀就要砍中蓝雪了,原修把手中的剑往前一掷,那脱手的长剑准确地击中老五的刀,生生将刀震飞出去。老五不可思议地看了原修一眼,刚才那一下震得他右手虎口处生疼,甚至现在整只手还在发抖。 习武之人都知道,内功修为这回事,除了那些天赋异禀的、有奇遇的、用了邪门法门的,一般人就只能依靠时间来积累。老五的年纪比原修大了起码一轮,多了更多修炼沉淀的时间,况且老五自认为自己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每天勤练修内力不曾有过懈怠,结果今天却被原修以绝对的优势压制。 难怪说原修是个百年难遇的习武天才。尽管是敌人,老五也不由得暗暗在心中赞叹。 这时老大大叫道:“他进死门了,快!大家一起上!” 老四老五迅速到位,他们每人都拿了两把刀——老四拿了死掉的老二的刀,老五拿了重伤的老三的刀并捡起了自己的刀。三个人使五把刀,配合此处怪树生长的形势,结成了一个严密的刀阵,将原修死死围住。 这个刀阵是宜山五鬼的绝招之一,虽然现在五鬼少了二鬼,但有这难得一遇的怪树八卦阵做辅助,刀阵的威力不减反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修嘴里无声地念出一句口诀,他手上明明已经没有了兵器,却依然迎着三鬼的刀上前,毫不退缩。 “刺”的一声,原修放任老四的刀划破自己的左臂,以弄伤自己的代价贴近老四,抓住他的左手,用不可抵抗的力道强行逆转老四出刀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插入老四的腹部。 “操!”大鬼心头大震,这哪里是人的速度?精心布置的八卦阵如今在原修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原修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同时大鬼发现,原修使的不光是原家武功,他用原家武功做外衣,包着另外一套精妙的功夫。奇怪的是,大鬼隐约觉得,这套原修不愿暴露出来的武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此刻原修眼里只剩下杀气,他像一个从地狱来的孤鬼,又像一只困兽,每一个动作又快又狠,内力似乎比刚刚又强了一倍。他带起狂风暴雨般的气势,逼得老大跟老五节节败退。 “大哥!五弟!”断了手臂的老三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准备上去帮忙,却被老五吼住了:“三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快跑!” 麻袋中的蓝雪听到这话立即大声提醒:“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走,如今小雾城里只有这五个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杀了他们计划就还能照常进行,但一旦他们给其他人报了信,接下来我们将寸步难行!” 于是原修二话不说,转头奔向老三,一刀将他杀死。 老五追上去攻击原修后背,然而就在眼花缭乱之中,老五“啊”了一声,定眼一看,发现原修已经反手将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连原修的招式都没看清楚。 一旁看清了一切的大鬼混身发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端的害怕。“你……你……这个是……这个是……”他认出那套武功了,那是一种令人闻之色变的武功! “你使的是……”大鬼大声喊道,哪知不等他说完,原修如鬼魅一般冲了过来,将他摁倒在地上。原修右膝抵着大鬼的胸口,单手用力掐住他的喉咙。 大鬼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但他依然艰难地做出了几个口型。看口型他想说的是五个字——魔窟的武功。 你使的是魔窟的武功。 大鬼垂死挣扎了几下,最终窒息而亡。 原修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在这个过程中,他将凶戾的自己藏了起来,将那个温和内敛的世家公子放了出来。有时原修也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两个都是,但这差别也太大了。 原修解开麻袋,将蓝雪放了出来。蓝雪被放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被闷着的感觉太糟糕了。 原修走到宜山五鬼的尸体附近,瞧了瞧五具尸体,把老大和老二的衣服脱了下来——老大是被掐死的,衣服比较干净;老二被砍了头,衣服没有破,由于当时的剑很快,衣服上被溅到血也比较少。 原修把老大的衣服递给蓝雪,说:“把这件衣服换上,你的衣服刚才从死水潭下来的时候弄湿了。”见蓝雪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他又道:“如果是在平时,当然是宁愿穿湿衣服也不会穿死人衣服的。但 分卷阅读27 现在情况紧急,这衣服是宜山门统一的制式,上面印着宜山门的门徽,把它换上,可以冒充宜山门的弟子掩人耳目。大鬼被扼住喉咙窒息而死,没有流血,他的衣服比其他四人的干净很多。” 蓝雪忙道:“我没有嫌弃衣服的意思。在这紧要关头,也容不得人挑三拣四。” 蓝雪从原修手中接过衣服,心想:这原修倒挺心细。 二人各自换好衣服后,蓝雪问原修:“原修哥哥,这五个人的尸体怎么处置?” 原修道:“扔到暗河里去。” 跟蓝雪想的一样。 蓝雪撸起袖子,准备去拖尸体,哪知还没动手,就被原修拉住了。 “我来吧。” 原修径自将五具尸体拖到暗河边,扔了下去。待他处理完时,蓝雪发现他的手上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的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玉石,而是黑漆漆的乌木,做工也很粗糙。 “这是什么?” 蓝雪问。 “不知道。从宜山五鬼中的老大身上找到的。这么一块做工粗糙的木牌,却被老大妥当地贴身藏着,也许其中有什么玄机,带着吧。” 两人默契地回到矮树林中,在一棵树下席地而坐。 “原修哥哥,我们是要假扮宜山门的弟子对吧?关于这个宜山门,你知道多少信息?”蓝雪问。 “十一年前围剿魔窟的时候宜山五鬼还只是几个小喽啰,但他们的师父是魔窟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当年宜山五鬼的师父以及同门全部被杀,只有宜山五鬼逃了出去。逃出去后,他们组建了宜山门,专收品行恶劣的少年和小孩做弟子。” “比如说?” “一年前有个轰动一时的案子,案犯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将邻居家三个比他小的男孩子杀死了,他的生父和继母发现后,要抓他去报官,竟被他用柴刀活生生砍死在家里。官府抓到他后判了他五马分尸的极刑,却在行刑的前一天晚上被人劫了狱。” “是宜山五鬼干的吗?” “没错,是五鬼中的老三劫的狱,带回去收他做了得意弟子。” “后来呢?” “后来那个少年被我杀了。”原修淡淡地说。 蓝雪一拍巴掌,“干得漂亮!” “宜山五鬼的弟子不会称呼他们为’五鬼’,一般也不叫他们’师父’。” “那叫什么?” “尊者。五鬼分别是大尊者、二尊者、三尊者、四尊者和五尊者。” 蓝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尊者,也不觉得臊得慌。” 原修嘱咐道:“你要记住这几个称呼,不要露馅。” “好的,原修哥哥。”蓝雪笑眼弯弯,满口答应。 “那走吧,穿过矮树林,去里面看看。”原修站起身,向蓝雪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等一下,原修哥哥。”蓝雪叫住了原修,“你刚才受伤了吧,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哪知原修一口拒绝:“不用了。换衣服的时候我自己包扎过了。” 蓝雪一愣,她没想到原修回绝得这么果断。 蓝雪觉得原修不是难以相处的人,他不与人交恶。但同时他也不与人交好,原修这个人,把自己藏进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壁垒里面,谁也无法靠近他的领地。 算了,慢慢来。蓝雪心想。 “啊,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蓝雪突然道,她从腰间的荷包掏出两粒珠子,这珠子有些像珍珠,但要比普通珍珠大上两倍。蓝雪将珠子拿在手中,很轻易地将其掰成两半。 原修认真地看着蓝雪的一举一动,他对蓝雪的荷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之前蓝雪就是利用从荷包里拿出的瓶瓶罐罐找出了解水上毒气的办法。这个体积不大的荷包仿佛是个百宝袋,原修有些好奇蓝雪这次拿出的又会是什么。 珠子是空心的,里面藏了一小团东西,蓝雪将珠子里的东西展开,原来是张薄如蝉翼、约有人脸这么大的薄膜。 原修立即猜到,这是用于易容的物件。 “原修哥哥,你把这个贴在脸上,别人就认不出你了。” 原修照着做了,那薄膜一粘到人脸,就仿佛被吸住了一样,紧紧地贴在脸上,完全不用担心会脱落。 蓝雪也将一张薄膜贴到自己脸上。原修眼看着蓝雪从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变成一个皮肤 分卷阅读28 粗糙的黑丑姑娘,心想自己现在的形象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穿过了矮树林,前面的道路越来越宽敞,道路两边逐渐出现一些建筑物,建筑物有方形、圆柱形、锥形的,还有其他古古怪怪形状的,上面刻着许多不规则的图案,显得阴森诡异。路过一个石塔时,突然“砰”地一声,一个花盆从天而降落在蓝雪面前,砸在地上,碎了。 “哈哈哈哈!” 一连串不友好的嬉笑声从上方传来,蓝雪抬头一看,只见几个人蹲在石塔唯一一个窗子的窗台上,盯着蓝雪大笑。 原修下意识地想把蓝雪拉到身后,但蓝雪反应更快,她指着窗台上那几个人开始破口大骂:“他娘的,哪来的狗杂种,没长眼睛吗?没看到姑奶奶站在这里吗?” 她的神情姿态跟个没教养的野丫头没什么两样,原修立即意识到,蓝雪是在模仿宜山五鬼最喜欢收做徒弟的坏小孩的模样。 “哎哟,脾气不小啊。你们是哪路人啊?有进入会场的乌木令吗?” 蓝雪眼珠子一转,立即想到了原修从大鬼身上搜出的木牌,她想那个十有八九就是乌木令。 “废话,能没有吗?小瞧你姑奶奶呢?”蓝雪的表情很是傲慢。 “那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进去之前要先在这里验牌子,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蓝雪跟原修对视了一眼,一同走入石塔。 塔内很宽敞,除了一张红木桌子和桌子上的一本大册子,便没什么其他东西了。有四个人围在桌子旁,蓝雪和原修一进来,四双眼睛“唰”地一下齐齐望向他俩。 “宜山五鬼门下的?”其中一人认出了蓝雪和原修身上穿的衣服。 “什么五鬼?是五尊者!放尊重点。”蓝雪骂道。 “嗤。”另一个人憋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蓝雪没好气地问。 “滑稽,真滑稽。你这丑丫头个头小小的,却穿了件这么大的衣服。是你自己的衣服吗?” 蓝雪心头震了一下。大鬼的衣服对于她来说太大了,尽管把袖口、裤脚和腰间都扎上,穿在身上还是大。 第10章 杀伐(一) 蓝雪忽然有些娇羞地笑了一下,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原修,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不是我的衣服呢。” “喔!”四个人起了一下哄,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修有点懵,他竟然被蓝雪这迅速的一眼看得有些脸发烫。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乌木令拿出来吧。”四人的问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原修拿出他从大鬼身上找到的木牌,交到其中一人手上。那人接过令牌,开始狂翻桌上的大册子。 “我好像记得人都来齐了,只差你们宜山门的。也就是说验完你们的乌木令后我们就可以收工喽!”翻书人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点雀跃。 “咦?不对啊。”一会儿后,翻书人奇道,“这里写着,这次小雾城聚会宜山门是宜山五鬼亲自来的呀。”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蓝雪和原修。 “五位尊者临时有事,派了我们过来。”蓝雪道。 “换人了应该早些跟我们报备呀!知道这次小雾城聚会有多么重要吗?怎么能随随便便换人来呢?换了人还不报备?” 蓝雪“啧”了一声,说:“哎哟,报什么备啊,有乌木令在还不够嘛!” “可这不合规矩……” “是规矩重要,还是魔窟的大计重要?”原修压低了声音道。 蓝雪惊讶了一下,原修居然主动说话了? 翻书人向原修投来询问的目光。 原修又道:“宜山门每年都在民间寻找有潜力的孩子,加以培养,为魔窟注入新鲜血液。” “没错,宜山门是我雾城魔窟复兴大计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翻书人点头说。 “你也说了,此次小雾城聚会非比寻常,宜山门如此重要,会上肯定要被安排新的任务。现在五位尊者是来不了了,如果再把我们拦在外面,宜山门没人在场,便无法第一时间接到任务,到时精心培养的人不能及时输送出去,造成的后果,谁来承担?” “老酒鬼,他说的有道理。”站着的其中一人对翻书那人说。 被称作“老酒鬼”的人想了一下,终于道:“好吧,不过我要先验验你们的武功,看是不是宜山门的,这总可以吧。” b 分卷阅读29 r   蓝雪做出不耐烦的表情,“还验什么啊,小雾城安全得很呢,不是同道根本不可能知道进来的方法。” “话是这么说,这么多年小雾城也确实没出过事。但多长个心眼总是好的。”老酒鬼道,“那个……宜山门那个窥刀十九式,会使吧?来来来,练练。”他站起身来,活动了四肢和脖子。 “等一下,我跟我师兄商量商量派谁跟你们过招。” 蓝雪把原修拉到一边,小声问:“怎么办?” 原修镇定自若,轻声说道:“没关系,我会。” 蓝雪一愣,瞬间安心下来。“你还会宜山门的武功?”她问。 “本来不会的,刚才跟五鬼打斗的时候学会了。” 蓝雪悄悄给原修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商量好了。”蓝雪大声道,“本来呢我是想应战的,但师兄说看得出来这位仁兄武功高强,让我出场那就是丢人现眼。所以就让师兄来会会这位仁兄吧。” “请。”老酒鬼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看来是真的很想找人打架了。 原修拿着刀走上前去,没错,是刀。原修一向是使剑的,但宜山门人都用刀,于是刚才把五鬼的尸体扔入暗河的同时,原修舍弃了自己的剑,换了一把五鬼留下来的刀。至于蓝雪,虽然她压根不会用刀,但为了假扮宜山门人,她也捡了一把五鬼的刀佩在自己身上。 两人面对而站,其他人自觉后退,给二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两人互相行礼后,二话不说开始出招。原修当真把宜山五鬼的窥刀十九式完完整整复刻了出来,出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老酒鬼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年轻的时候练的是阴毒的武功,但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已将从前激进凶狠的招式改为轻灵飘逸之风,随心所欲地使出来,潇洒又美观。 二人的打斗是高手过招,招招凶险,直攻对方要害,每个回合既激烈又衔接流畅,让观战的人也沉浸其中。 蓝雪却微微紧张起来,她发现了不对劲。 蓝雪确实不会武功,但这不代表她一点都不懂武功。蓝家是武林世家,小时候,蓝雪因为蓝家的关系跟其他各个世家的人都打过交道,对每个世家的内功、外功、家风等会有意识地去了解;另一方面,她常与秦至诚、祁望州等人交流,还曾跟着她二叔蓝鹤走南闯北过一段时间,通过这些关系好的长辈长了很多见识。 原修使的宜山门窥刀十九式,只是比个招式罢了,他用窥刀十九式做外壳,包着另外的武功,老酒鬼估计对宜山门的武功研究不深,并没看出来。但蓝雪是知道实情的,她猜原修内里用的应该是原家武功,然而,那被包着的另外的武功跟蓝雪记忆中的原家武功似乎不太一样。 原修的状态也不太对,他气息并不稳,却有愈战愈强的趋势,这很反常。 老酒鬼跟宜山五鬼的武功不在一个层次,打斗越来越激烈,蓝雪一颗心揪了起来,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能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原修,生怕他出什么事。 忽然,老酒鬼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原修,从双指处逼出一股内力,那内力像是无形的箭,击向原修。原修连忙躲开,却仍被削断了一小截头发。 “老酒鬼,这么多年不见你用慕双指,也没见生疏啊。”观战的一人说道。 慕双指!原修突然睁大了眼睛。这是慕双指,多少个夜晚他苦苦回忆慕双指的指法,回忆过后再思索破解之法,一遍又一遍地独自试验、练习。 如今此人把慕双指的狠戾之风完完全全去除掉了,几乎是改头换面,因此原修才没一眼认出来。 漫天的大火,身上插满长箭的女人,女人在生命尽头放下心来的微微一笑——这熟悉的画面再一次在原修脑中浮现了出来。 如果他判断没错,这个被称作“老酒鬼”的人,是雾城魔窟的酒怪岑庆,其他三人分别是画魔林锡、墨王裘尺、棋痴廖圭。十一年前围剿雾城魔窟前夕,曾有一场发生在云水宫的正道与魔窟的血战,这四人就在那场血战中。 “呀!”原修一声低吼,他弃了刀,直接与老酒鬼拼内力,把无数个夜晚冥思苦想并试验练习的破解之招使了出来。 多么令人惊艳的招式! 二人在半空中正面对招,然后同时被对方强劲的内力震开;他们连连后退,又几乎同时站稳。 老酒鬼定了定身,突然吐出一口血。 “老酒鬼!” “你怎么样?” 另三个魔窟的人想去扶他,老酒鬼却摆了摆手,让他 分卷阅读30 们不用担心。 “老了老了,不比以前了。”老酒鬼随意地一抹自己嘴角的血,他一边打量原修一边说道:“年轻人武功不错,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宜山五鬼有你这样的弟子,怎么不早些带出来?复兴雾城魔窟的大计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老酒鬼的眼中满是欣赏。 老酒鬼吐了血,原修也好不到哪去,他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脸色有些难看。 蓝雪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了,她瞧出现在原修不但体力不支,情绪也很不稳定。 老酒鬼没有意识到原修的反常,他以为原修脸色不好是因为还没从刚才的打斗中恢复过来。老酒鬼自信自己的武功已经是魔窟中上上游的水平,年轻人再厉害,跟自己过招还是很费劲的。 “来写个名字,然后进去吧。”老酒鬼坐下来,说道。 蓝雪赶紧跑过去,在大册子上写下两个名字——名字当然是瞎编的。然后蓝雪走到还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的原修跟前,轻轻拉了他的手。 “走吧。”她轻声道。 原修身体跟着蓝雪走,脑中一片混乱。 他们是当年云水宫血战在场的人!原修的双拳紧紧握住。 蓝雪把原修牵出了石塔,这才松了口气。 哪知刚走出石塔没几步,原修却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蓝雪转头去看原修,被吓了一跳。 原修的眼睛里闪闪发光,仿佛是兴奋的,但又不只是兴奋。像是好斗的野兽找到了苦寻多年的对手,蓄势待发,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去将对方撕碎。 “你在石塔外等我,不要进去,也不要远离石塔。”原修低声说。 “你想干什么?”蓝雪警惕起来。 “我去杀了他们。”原修看了一眼石塔,大步往回走去。 “你疯了!”蓝雪急忙拦住他,“原修你记住,我们下小雾城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杀人的!杀宜山五鬼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但是石塔里的这几个人,既没认出我们的伪装,又没阻挠我们进城,你跑去杀他们简直就是没事找事打草惊蛇!” “只打探消息吗?那可能是你的想法。对我来说,魔窟余孽,杀掉一个是一个。”原修的脸冷得像冰块,“况且他们是那场血战在场的人啊。”原修轻声道。 “原修!”蓝雪急了,原修是一副无法劝阻的模样,他根本不受控制。自己当初为什么脑子进水会认为原修比较“乖”? “原修,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不过他们。”蓝雪压低声音道,“单打独斗,你都比刚才那人差了一点,何况他们有三个人。你是想去送死吗?” 原修没答话,固执地往回走去。 蓝雪一路小跑跟着原修,压根就拉不住他。 “砰!”原修一把推开石塔的大门。 “怎么又回来了?”老酒鬼奇道。 “我回来了。”原修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这一次我不会再逃。” 第11章 杀伐(二) 原修用刀尖一个一个指过去,“酒怪岑庆、画魔林锡、墨王裘尺、棋痴廖圭。是你们,没错吧。” “你到底是谁?”岑庆立即沉下脸,警惕地问,同时做出慕双指的起式。 “唰唰唰”几声,另外三人抽出了武器,他们的武器比较特殊,林锡用的是一支细长的画笔,裘尺是一对判官笔,廖圭则指尖捏了一枚棋子。 “十一年前云水宫的债,该还了。”话音刚落,原修已经飞身上前。 石塔内一片混乱,红木桌子被掀了,桌上的大册子孤零零地掉在角落里,五人一个回合接着一个回合地打,为四周石壁添上一道又一道伤痕。 蓝雪站在角落,心急如焚。她想了想,蹲下来,从荷包里拿出一小截白蜡烛和一对火石,这截蜡烛是她的终极武器,她本不想这么快拿出来,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蓝雪用火石擦出火花,点燃蜡烛。这蜡烛在制作过程中混入了一种叫九里花的毒液,被点燃时毒性挥发出来,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蓝雪拿出一个黑色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自己吞了下去,这是九里花毒的解药;同时蓝雪全神贯注地盯着白蜡烛,观察它燃烧的速度,她必须控制住蜡烛燃烧的量,在最合适的时候将蜡烛熄灭,若是灭得早了,魔窟那四人还没有倒下,若是灭得晚了,原修吸入过多毒气,到时候解药也没有用了。 另一边,酒画墨棋四子对原修一个,近百回合下来居然还拿不下原修。原修看似已经摇摇欲 分卷阅读31 坠,但每一次都能够在生死关头扭转局势。每次一陷入险境,他就把自己的武功在当前层次上再增强一倍,然后再战。酒画墨棋四子渐渐感觉到原修的可怕,这个人在打斗中越斗越强,竟是个能够无限制提升的样子。 这压根不合常理。 原修将他之前藏在其他武功下的那套功夫彻底展现了出来,这功夫果然邪门得很,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可偏偏威力极大,每招每式都出人意料,而且狠辣至极。 蓝雪偶然抬头看了原修一眼,结果被吓了一跳。原修的脸上阴晴变幻,眼中布满血丝,身上笼罩着怒气,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走火入魔!蓝雪心中警铃大震,原修现在根本就是个走火入魔的模样。 这时,蓝雪的九里花毒发挥作用了。林锡突然手上一软,长画笔掉落,“怎么回事,我……我有点眼花。” 高手过招,哪容得一点点失误,林锡也就歇了一下,马上被原修捉住了破绽,他一掌拍在林锡的胸口上,林锡吐血倒地身亡。 “不对劲,我也头晕。”岑庆道,他扫视四周,很快发现了蓝雪的小动作。石塔内并不暗,点什么蜡烛?他反应过来蓝雪点上的那只白蜡烛有问题,立即使出一记慕双指,“嗖”地一下,气流把蜡烛熄灭。 此时几人都吸入了足量的毒气,九里花毒发作,岑庆、裘尺、廖圭速度都慢了下来,唯独原修没有,他似乎不受九里花毒的影响。 蓝雪心里清楚其中的关窍,原修不是没中毒,而是因为走火入魔的缘故,中了毒依然保持亢奋的状态。 岑庆知道被蓝雪算计了,他恼羞成怒,欲使出慕双指攻击蓝雪,他从双指间逼出强劲的内力,但就在内力形成的气流击出那一刻,原修猛的撞了过来,将岑庆扑倒在地, 气流转了方向,打在原修腹部,原修衣上渐渐泛出红色,他受伤了。可原修好像没有痛觉似的,他一声不吭,死死按住岑庆。 挣扎中,岑庆把原修的领口拉开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出现在岑庆眼前,这个印记印在原修锁骨上,隐约是个展翅飞翔的雄鹰的形状。岑庆在自己的记忆里迅速地搜索了一番,突然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谁了。”他说,“你是原家那个孩子,十一年前害死自己母亲的那个孩子。” 此刻原修的脑袋本来就不清醒,听到岑庆说的话,悲伤的神情爬上他的脸庞。 “啊!”原修垂下头,发出一声悲允的低吼,带着一丝哭腔。 另一边,裘尺踉踉跄跄地提起判官笔刺向原修。原修抬起头冷冽地看了裘尺一眼,然后掐着岑庆的脖子把岑庆举了起来,一把扔向裘尺。裘尺中了九里花毒,反应比平时慢了几倍,没躲开,被击到在地。 原修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在塔的顶端,吊着一盏明灯。原修用不可思议的力量飞檐走壁攀上塔顶,一脚将明灯踢翻。火烛将灯罩点燃,灯罩变成一个火球,砸了下来。 “啊!”火球砸到裘尺和岑庆身上,明火肆虐,伴随着裘尺跟岑庆的惨叫。原修静静地看着被烧的两人,眼中无悲无喜。 蓝雪看着这样的原修,打了个寒战——他太可怕了。 原修把头转向廖圭,廖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廖圭看了蓝雪一眼,迅速向原修发了一枚棋子,趁着原修躲这枚棋子的间隙,廖圭跑向蓝雪。虽然廖圭吸入了九里花毒,力气不足,但对付蓝雪这样不会武功的小姑娘,倒还绰绰有余,只要劫持了蓝雪作人质,他就有逃出去的可能。 蓝雪眼看着廖圭逐渐靠近自己,突然,廖圭顿住了,他的瞳孔放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枚棋子从廖圭的后颈打入,穿透了他的喉咙。 原来是原修将廖圭打向他的棋子接住了,返击给廖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蓝雪大口喘着气,她战战兢兢地望向原修。 “原修哥哥。”她小声道。 原修仿佛不认得蓝雪,他带着杀气,一步一步走向蓝雪。蓝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该死,原修现在大概是个见到人就杀的状态。 蓝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她知道这个时候跑是找死的举动,野兽如果发现眼前的猎物想逃跑,只会猛扑上去,把猎物撕碎。 就在原修离蓝雪还有大概三步远的时候,蓝雪看见原修的腿似乎软了一下。蓝雪舒了一口气,九里花毒在原修身上终于起作用了。 原修晃了晃脑袋,望向蓝雪的目光有些迷茫。他开始分不清楚现实与记忆,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仿佛有火光,好像还有一个女子,女子站着不动,但胸口是起伏的——还有呼吸 分卷阅读32 。 记忆中的画面跟现实中的场景重合起来,火光、女子、血腥味……不过眼前这个人,是活的么?原修呆住了。他不敢上前去,他怕自己再跨出一步,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会突然变成一具尸体,尸体上插满了箭。 原修身上的杀气渐渐褪去,整个人变得柔和下来。 原修的神志是混乱的,蓝雪猜想现在自己在他眼中大概是另一个形象,因为他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哀伤。蓝雪的心忽然小小震了一下,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原修是长得好,但如今脸上盖了一层平平无奇的假面,看不到他真正的容貌,然而,假面遮不住他的眼——明亮亮的黑瞳,像孩子的眼睛一般清澈,带了一丝悲伤和几分迷茫。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无论是谁都会被击中心房。 蓝雪试着向原修走去,原修愣愣地盯着蓝雪,眼中隐约含着期待,这一刻他就像一个柔弱的孩子,跟刚才那个凶狠的形象判若两人。 蓝雪停在原修面前,原修慢慢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蓝雪感觉到原修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同时双臂收紧,似乎极度害怕失去自己。蓝雪清楚原修现在脑袋不清醒,他是把自己当作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终于,原修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12章 旧事(一) 原修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 他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此时正是秋季,银杏叶全都变成了金黄色,长满枝头,铺满地上。他一手拿着个桃核,一手握着把小刀,认真地在桃核上刻着什么。过了好一段时间,他“哎”的叹了声气,将桃核放下——又失败了,这是他一个上午过去雕坏的第十八个桃核。 这里不是原家,是云水宫。你要问云水宫跟原家有什么渊源?那渊源可不小呢。云水宫宫主顾常宜,是淮南顾家的女儿,也是原修的母亲、原轲的正妻。当年原轲与顾常宜情投意合,门当户对,二人的结合曾是一桩江湖美谈。然而婚后二人不知怎的生了嫌隙,琴瑟不调,怎奈那时顾常宜已经怀孕,大着肚子一走了之是不太可能的。顾常宜愈发觉得自己委屈,于是生下原修后第三天就毅然决然离开原家。顾常宜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志,灰溜溜回娘家是决计不可能,于是她自立门户,一手创建了云水宫。因为顾及家族间的利益关系,顾常宜跟原轲没法和离,但她也再没回过原家。几年后原轲纳了一位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做二房,顾常宜跟原轲各过各的,只剩下原修是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这一次原修会来云水宫,是因为一个月前雾城魔窟对原家下了战书。近年来雾城魔窟与武林正派的矛盾愈发激烈,但公开下战书却是首次,魔窟此举等于向整个正道正式宣战。 原轲知道这必然是一场恶战,便在恶战来临前将不会武功的妇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孩童送出原府。原修刚满十岁,也在被送走的名单中,但他没有想到会被送来云水宫,他母亲这里。 原修认为爹娘之间不太可能还存在感情之类的东西,只不过面对雾城魔窟,武林正派要站在同一阵线上,云水宫向原家伸出援手不过是盟友之间的互帮互助罢了。 来到云水宫后原修只见了顾常宜两三面,每一次都是匆匆而过。顾常宜最近在组织周围的各个门派布一道防线,是针对雾城魔窟的,忙得脚不沾地。江湖规矩,习武之人不欺老弱妇孺之辈、不伤手无寸铁之人,但这规矩在魔窟人面前不管用,魔窟人发起疯来,无恶不作,哪还管什么老弱妇孺手无寸铁。顾常宜认为,魔窟与原家对战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一场波及整个江湖的血战就要来临,在那之前必须布一道稳固的防线,能够将不会武功的平民保护起来,以免他们无辜被害。 托了云水宫易守难攻地势的福,宫外局势危急,宫内一派和平。不过这两天原修很不开心,原因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原枫,因为调皮把云水宫客厅里博古架上的一枚核雕弄丢了。云姨娘连连向宫人道歉,问这枚核雕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要如何赔?宫人大方表示,那核雕雕工极差,不是什么值钱物,被扔在博古阁的角落里已经很久了,宫主早就不记得这一玩意。宫人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留着吧实在无用;扔了吧,那到底是宫主的东西。如今小孩玩耍弄丢了,倒也挺好。 但原修一点都不觉得好。这核雕是他一眼就发现的,因为他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年幼的原修心里悄悄升起一丝期寄。有些父母感情不合的孩子,不管父母心里如何想,孩子总觉得自己两边不讨好,面对父亲时觉得自己代表他不爱的妻子,面对母亲时又觉得自己代表她厌烦的丈夫。原修就是这样的孩子。云水宫这枚核雕与原轲书房里那枚显然是一对,原修有点小小的雀跃,凭着这个小玩意,原修以为自己父母之间或许还念着一点旧日情谊,还没决绝到一辈子互为仇敌的 分卷阅读33 程度。 然而这点小雀跃被原枫破坏了。原修有一瞬间有想打原枫的冲动,但终于没有。原枫小,不懂事,况且,冲他发脾气又有什么用呢?丢了的东西就是丢了,跟洒在泥土上的水一样,还指望着把它捡回来吗?但原修是个很拧的小孩,他就是觉得云水宫客厅的博古阁,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应该要有那枚核雕,它像一个虚无缥缈符号,代表着原修梦寐以求的东西。找不到了,也要再做一个。原修记得核雕的样子,因为实在是太丑了。没有哪个核雕艺人会把东西做得这么粗糙,八成是个业余之人做的。原修觉得自己也能刻,便拿了桃核和小刀坐在银杏树下倒腾。然而雕核雕是个精细活,就算原来那个核雕简陋无比,想要照着刻出来,对于一个没学过这种技艺的小孩子来说,却是一桩难事。原修折腾了一上午,也没见成果。 “你在做什么?”忽然,一个女声在原修身后响了起来。原修听到这个声音,全身神经都绷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桃核和小刀藏起来,却已经晚了。 这女子身材修长,体态端庄大气;所穿衣服的样式并不繁杂,但用料讲究、颜色素雅;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发髻下是一张标致的脸,容貌可以说是“大家闺秀”的标准,美而不柔,艳而不妖,端端正正。她便是顾常宜了。 顾常宜走到原修身边,轻轻拿起了原修手上的划得不能看的桃核,问:“这是什么?” 原修的眼睛有些不敢看她,低着头唤了声:“娘。” “你在学雕核雕么?这个很难的。”顾常宜大概看出了原修在桃核上乱刻的是什么。 原修点点头,“娘也学过雕核雕吗?” “嗯。年轻的时候跟别人一起学着玩过,但耐不住性子,学了几天便不学了。”顾常宜轻描淡写道。 原修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别人,是和谁呢。 “娘,您的博古架上有一个核雕,被小枫弄丢了,我就想自己雕一个,给您放回去。”原修小声道。他称呼原枫一直都是“小枫”,而不是“弟弟”。作为原家长子,原修从小就被告知要守护家人、照顾小辈,他对原枫无疑是爱护的,但他不太情愿叫原枫“弟弟”,总觉得有些别扭。 顾常宜想了好久,才记起来那核雕是个什么东西。“傻孩子。”顾常宜笑了起来,“我瞧你的样子,以前压根就没学过核雕吧。博古架上那个核雕再简陋,你一个没学过的孩子,要仿照着做一个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原修被说得羞红了脸。 “不过,你要是真觉得好玩,娘也许可以教教你。” “真的吗?”原修猛地抬起头。 “嗯。虽然我也是个半调子,而且已经很久没玩过了,但教你比划两下,应该没什么问题。首先你看,你这刀就不行,太大了。我书房架子上有一套专门雕核雕的工具,我留着没什么用,拿来给你玩吧。” 顾常宜去书房娶了那套小刀,回到银杏树下,手把手教起了原修。她果然自己也是个半调子,磕磕绊绊的,手生得很,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教原修玩玩倒是够了。 这是十年来两人难得拥有的闲适的共处时光,他们终于像正常的母子一样,一起做一些简单幼稚,同时也温馨无比的消遣。 “就是这几个步骤,你慢慢练习吧,娘下午还有些事。”顾常宜站起身来,正准备走。 “娘!”原修忽然叫住了顾常宜,“小枫弄丢的那个核雕,应该是您的旧物吧。”原修迟疑地说出来自己想说的话,“您留着它,是不是因为它对您来说……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意义呢?” 顾常宜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奇怪。那核雕是少年时几个玩得好的世家弟子一起学着玩留下的,是一次简单的作业。虽然是个无用的玩意,被自己遗忘在角落,但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自己青涩幼稚的那段时光,和时光里一群一样青涩幼稚的朋友,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没扔。原修为什么突然对一个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小玩意这么在意? 顾常宜又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原轲当年好像也在啊。或许原轲也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核雕在家里,被原修看到了,误以为这核雕是自己跟原轲的定情信物。顾常宜有些哭笑不得,她和原轲是年少时的朋友,后来确实也有过爱情,但成婚后才发现能玩在一起跟能生活在一起根本就是两码事,两人在婚后零碎的琐事里面把前二十年的情谊全耗干净了。如今她对原轲不爱也不恨,不剩任何感情,跟陌路人无异。 但面前的原修睁大了一双明亮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眼里含着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在这一瞬间,顾常宜忽然觉得原修很可怜,哪家的孩子不希望父母恩爱、家庭和美,而原修从小到大,他的 分卷阅读34 父母甚至不曾在他面前同时出现过。 算了吧,哄哄孩子,让他高兴高兴。顾常宜想。 “嗯,是曾经一个挺重要的人送的。”顾常宜含糊其辞地说。 原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认定那对核雕是属于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的东西,他乐呵呵地想:也许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没表面看起来这么僵呢,两人是不是还有挽回的可能呢? 顾常宜走后,原修又坐了下来,继续弄他的核雕。这次他有了称手的工具,又经人指导过了,果然得心应手多了。 傍晚时分,原修揣着花了一个白天复刻出来的核雕,蹦蹦跳跳地在云水宫里跑。他要找到他娘,给她看自己的成果。 忽然,一声长号响起,原修停下了脚步,这是云水宫全体戒严的信号。 周围的宫人来来往往地跑,表情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味。 “小公子。”一名宫人急匆匆地找到原修,“小公子跟我走,魔窟的人围了云水宫。” “魔窟?他们不是还在跟原家对战吗?” “是另一批人。魔窟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先是大张旗鼓地向原家下战书,引得各大世家、门派都去支援原家,再派一批人偷偷潜入中原武林腹地,围击云水宫和周围的门派。” “为什么偏偏是云水宫?” “云水宫所在之处,因为方位、地势的原因,被认为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参与原家和魔窟对战的世家与门派,都把己方无法加入战斗的老弱妇孺送到云水宫和附近的几个门派来避一避。这事不知怎的被魔窟知道了,他们把这里定作目标,是想给武林正派一个下马威。” “现在怎么办?” “幸好宫主居安思危,早就联合周围门派布了防线。现在所有人退到防线内,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大家。同时我们的信使也已冲出重围,去请求支援。只要等到援军到来,就没事了。” “那我娘呢?我娘在哪里?” “小公子,宫主是一派首领,她有她的责任……” “所以我娘是在前方面对魔窟人对吧?”原修大声道,“我要去和她在一起。” “小公子,您不能去。您是宫主唯一的儿子,宫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您。”宫人态度执拗,硬推着原修离开了。 第13章 旧事(二) 防线以内,原修看到了云姨娘、小枫还有其他不少人,被保护起来的不仅有正派中没有战斗能力的家属,还有附近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原修很焦躁,两个月前他刚被指定为原家下任家主的继承人,身上印上鹰徽,并在祠堂祭了祖。 “以后你要时刻记着保卫家人,守护家族。”原修记得祭祖那天原轲亲口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是呢?现在他在做什么,原家被下战书,他被父亲强行送走,不能留下与其他人一起战斗;如今自己的母亲在前方对付穷凶极恶的坏人,自己却躲起来,享受母亲拿生命危险换来的安全吗?嘴上说着保卫家人,可其实自己才是被保护的那个吗? 原修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窝囊。母亲绝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父亲也不能有。等这一切结束之后,自己还要试着缓和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呢。 因为顾常宜今天的一句“最重要”,让原修相信父亲母亲之间是有重归于好的可能的,毕竟那么多年前互送的礼物,二人都没舍得扔不是么?想到这里,原修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核雕,哪知他摸了个空。 原修“蹭”地一下站起来,核雕呢?核雕去哪了。原修着急地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来刚才宫人要带自己走,自己挣扎着不愿意,核雕很有可能在二人的推搡中掉了。原修咬咬牙,准备偷溜出去找那枚核雕。 “大哥,你去哪里?”六岁的原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叫住了原修。 原修紧张地捂住原枫的嘴,“小枫,我现在要去做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原枫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大哥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噢……那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快。” “好的,小枫不会跟别人说的。” 原修一心想快去快回,便没跟原枫多耗时间。原枫望着原修远去的背影,偷偷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核雕。 原修是不小心把核雕弄掉了,但很快就被原枫捡起来了。 “难怪娘说这个东西是妖怪变的。我本来都已经扔了它的,它居然还会自己跑到 分卷阅读35 大哥身上去,这次我要把它扔得远一点。”原枫自言自语道。他娘跟他说,云水宫客厅博古架上那枚核雕是妖怪变的,这种妖怪比较奇怪,不怕大人,只怕小孩,叫他偷偷把妖怪扔了,以免祸害人。原枫听到这话,心里觉得刺激,仿佛自己成了救世主一样,便屁颠屁颠地偷了核雕,把它扔到山涧里去了。这次看到一枚一模一样的核雕出现在原修身上,原枫哪里知道是原修自己重新做了一个,还以为他扔掉的那枚核雕自己从山涧里跑了出来,跑到原修身上。这样一来,原枫更深信不疑这个核雕是个妖怪变的了。 原修一个人跑出防线,穿梭在空荡荡的云水宫内,顺着今天他走过的路到过的地方找了一遍,没有找到。 “小孩,你在做什么呀?”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原修身后响起。原修大惊,转头一看,只见两个全身黑衣、头上罩着黑头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站在他身后。 原修心知不妙,“刷”地抽出剑指向二人。此剑比平常的剑要短,也要更轻一些,这是原轲考虑到原修年纪还小,练功时用大人用的剑容易伤到自己,特地为原修打的一把剑。 那二人看到原修手上的剑,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这是小儿玩闹用的剑吗……哈哈哈哈……” 原修使出原家剑法攻向那两人。他虽年纪小,但因为练功刻苦,使出的每一个招式都标准到位,让人挑不出错来。原轲曾毫不吝啬地夸赞过他,说所有原家弟子中在原修这个年纪练剑能练到原修这个水准的至今还没有过。 然而,原修到底还是太小了,原轲夸赞他练剑练得好,不过是在同龄人里作比较罢了。碰上手上有多条人命的魔窟人,原修那两下子,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 两人左一下右一下逗了原修一会儿,其中一个像抓小鸡崽一样把原修提了起来。 “这小孩,遇上两个比他大了很多的大人,都不知道跑,一上来就动手,也够傻的。” “世家的孩子吧,他们不是从小教小孩要勇敢、要不惧强敌、要迎难而上吗?哈哈哈哈……”这人说这话时声音故意吊得尖尖的,分明是个嘲笑的语气。 “咦?这小孩脖子往下的地方,是被烫伤了吗?有个红印子。哎,好像不对,好像不是伤疤,像是印了个图案。” “印了个什么?我看看啊……哎哟哟哟,这……这……这不是原家继承人的鹰徽吗?乖乖,我们捡到宝了!” 原修瞪大了眼睛,这两人知不知道云水宫主和原家的关系?如果知道,拿自己来威胁娘亲的话…… “我听说原轲的大儿子是他跟云水宫宫主生的,莫不是这小子吧?” “我想是的。哈哈,顾常宜率领周围大大小小门派的人死守防线,棘手得要命,跟她长耗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平白的她儿子送到我们手上来了,果然老天爷都是帮我们的!” 原修听到这话挣扎得更凶了,想着如果要拖累母亲,还不如自己死了算了。那人一个不耐烦,“啧”了一声,手上一用力,竟生生把原修的手臂扭错了位。 原修疼得差点昏过去,满头都是汗。疼到撕心裂肺之际,原修忽然恍惚地想:真弱啊,像只蝼蚁一样,弱到被人用手指头捏着都无法反抗。 原修被提到了一处堡垒中,他意识模糊,只听到不远处有激烈的兵刃相交的声音。 “酒怪,画魔,你俩去哪了?” “现在局势怎么样了?” “不太好。顾常宜那娘们,真有两下子!” 被唤作酒怪的人二话不说扒开众人带着原修“蹬蹬蹬”爬上城墙。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空旷的大广场上有两人正在骑马相搏。一人手持长.枪,红衣束发,挥枪之势大气磅礴,正是顾常宜。 原修死死地盯着场上那抹红色的身影,他自幼与母亲分离,不曾见过母亲练武。如今在比试场上见到顾常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场上的顾常宜英姿飒爽,身手矫健,每一次出招都干净利落,从容大气;她站在那里,从骨子里散发出冷傲,仿佛天神下凡,整个场上只有她是主宰。 场上的比试进入白热化,原修看着两匹马迎头奔跑,马上两人持着兵器正面交锋,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好!”只听对面一阵如雷的喝彩声,顾常宜一枪把她的对手撂下了马,那人匍匐着拼命想逃,顾常宜不给他这个机会,长.枪狠狠地从他背心刺入,结束了他的生命。 这一枪太漂亮了,原修在心里激动地为母亲叫了声好。 酒怪骂了一声,提着原修站上了高点,“顾宫主!” 分卷阅读36 他运气传声,“您看看这位小公子您可认识?” 顾常宜瞧了一眼对面的城墙,猛地一下拉住了缰绳,但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你想干什么?”顾常宜冷道。 “果然是您的公子。”酒怪笑道,“咱们也别说废话了,令郎在我手上,咱们做个交易,我保证不伤令郎一根毫毛。” 顾常宜坐在小黑马上,背挺得直直的,一字一句道:“这交易不做。” “您都不听听是什么?” “不需要。” 酒怪叹了口气,他的脸被头罩罩着,不过听这声叹息声,大概可以想象到他头罩下的脸上是一副惋惜的表情。 “顾宫主,您是女中豪杰,一人对战我方五大高手的车轮战不落下风,我很敬佩。不过在您身后的、被您护着的那些人,我是看不上的。我为您感到不值,一群躲在女人身后的人,真的值得保护吗?这样,我们把令公子还给您,您也别再守着这道防线了,咱们谁都别为难谁?怎么样?” “不可能。”顾常宜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那您的儿子,您就不要了吗?”酒怪将原修举起来,是个要将原修活活摔死的阵势。 原修垂着头,他看见脚下是万丈高墙。他咬咬牙,对自己说:不怕,不怕。 “世家子弟,要有牺牲的觉悟。”顾常宜道。 原修的心凉了一半。道理他懂,但当这句话时从自己母亲口中说出来时,终究是令人难受的。 “很好。”酒怪道。 话音刚落,酒怪松开了抓着原修的手。原修的身体高速下落,大脑被恐惧占领,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 突然,顾常宜将手中的长.枪奋力掷了出去,同时自己也骑着小黑马往城墙的方向飞奔。魔窟人举起弓箭对准了顾常宜,顾常宜依然不退,在箭雨中坚定地前进。 “铛”,长.枪.刺穿原修的衣服,将原修“钉”在城墙上,但衣服支撑不了一个人的重量,原修的衣服很快在几声撕裂声中破掉,原修继续往下落。然而这个过程缓去了一些冲力,让顾常宜得以及时到达城墙,她双脚在马镫上蹬了一下,腾空而起,接住了下坠的原修,又落回马背上。 “围住顾常宜!”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原修从顾常宜怀里探出头去看四周的局势,发现二人已经落入魔窟众人的包围圈。 顾常宜用手拍了拍原修的后背,让他安心,然后策马飞驰,欲冲出包围圈。此时的情况非常不妙,顾常宜处在包围圈中央,几乎被魔窟众人当作了靶子。有几支冷箭射在顾常宜身上,顾常宜忍住疼痛,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原修。 “娘!”此时原修的呼唤声都是颤抖的。 “顾宫主!”此时对面的堡垒中冲出了一队人,他们背着武器、驰着马奔了过来,欲救顾常宜。 顾常宜看见冲过来的己方的人,脸上露出微笑。 打斗中,魔窟人因天色渐晚点起的火把被打翻了,点燃周围,火势蔓延,一片混乱。 忽然,一束凌厉的气流击向顾常宜怀中的原修,顾常宜连忙避开,气流如一把飞刀,将顾常宜的一束头发割了下来。 “慕双指!”顾常宜脱口而出。她定眼一看,只见刚才抓住原修的那个蒙面人挡在自己面前。 蒙面人使出慕双指攻向顾常宜。与其他人不同,其他魔窟人的目标是顾常宜本人,而这个蒙面人,招招直指原修。 顾常宜一面护着原修,一面应对魔窟人的攻击,力不从心,身上伤痕累累。忽然,她看了一眼包围圈外冲过来救援的人,咬了咬牙,猛地将原修按倒,用马鞭将他牢牢绑在马背上,自己跳下了马。 “娘!”原修慌了,大声叫道。 “修儿。别怕。”在生死一线的时刻,顾常宜格外镇定,她在漫天火光与嘈杂打斗声中,给了原修一个令人心安的微笑。她狠狠地打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嘶叫一声,狂奔出去。 顾常宜也跟着马儿跑,只为了护着原修不被兵器伤到。 “娘!”原修撕心裂肺地吼,双眼流下眼泪。他看见母亲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身上中的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终于,母亲倒在血泊中,身后是一片火光。 马儿不负主人的重望,带着原修冲出包围圈,被救援的人接住。 “带小公子走!快!” …… 原修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音。他伸长脖子想去看母亲,但是在一片混乱中 分卷阅读37 ,他什么也看不到。 废物! 连累母亲的废物! 原修用牙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狠狠地骂自己。 后来,各大世家、门派的支援赶到云水宫,与魔窟血拼,魔窟不敌,终退。 顾常宜死了。她救了很多人,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可惜再也回不来了。 在那之后不久,中原武林正派与雾城魔窟彻底开战,江湖血流成河、暗无天日。这场旷日经久的战争,最终以正派围剿雾城、血屠魔窟妖魔鬼怪结束。 原修渐渐长大,他听话、能干、努力、学武学得极快,是世家子弟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原轲相当满意这个大儿子,年纪轻轻,就因独自击杀魔窟余孽立了几次大功,很为原家、为自己长脸;与原修同辈的孩子则最讨厌自家长辈提起原修,因为无论他们练武多么拼命,长辈只要说一句“原家那个原修”,就仿佛他们的进步不值一提了一样。 然而,身处一片赞誉声中的原修,却始终唾弃他自己。他拼命地练武,练到武功已经十分强了,强到能够独自找出当年参与云水宫血战、现在还留在世上的魔窟人,并将他们全部击杀,但在他心里依然留有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的影子,他走不出十一年前云水宫那场血战,他恨自己当年的无能。 恨了十一年,都快恨成习惯了。 第14章 七龙九转决 原修是被滴答的水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光亮,便用手臂挡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把手臂移开,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洞穴中,阳光从不大的穴口照进来。蓝雪站在阳光下,正在在捡地上掉落的杏子,原来洞穴外有一棵杏树,杏子成熟了,便自然地落入洞穴中。蓝雪一边捡,一边小声地哼着歌,身上因着阳光的照射,笼上了一层金辉。 原修觉得此刻的氛围太.安谧了,有些不太真实,他明明记得他失去意识前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咦,原修哥哥,你醒了?”蓝雪此时并未带着假面,恢复了瓷娃娃的模样,她笑眯眯地双手捧着杏子走过来,“有杏子吃哟。” “谢谢。”原修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愈发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包扎手法娴熟,想来是蓝雪的杰作。 “你是不是想问我这里是哪里?”蓝雪坐到原修面前,问。 原修点点头。 “还在小雾城里面,只不过是在小雾城的顶端。小雾城其实是雾城里面的一座小山,魔窟人把山体挖空,在山的里面建了一座城,便是小雾城。小雾城的结构像一座塔,底层宽阔,越往上越窄,我们从暗河上来的地方是底层,而这里就是顶层。”蓝雪指了指阳光照进来,继续说:“这个穴口,是整个小雾城的光源,穴口外面,就是这座山的山顶。” “我是怎么上来的?”原修问。 “嘿,你那时候昏过去了,是本姑娘辛辛苦苦把你背上来的!” “不对。”原修一口否认,“你背不动我。” “小瞧我?”蓝雪双手叉腰,凶巴巴道:“本姑娘天生神力,背你上来还不是小事一桩!” 原修淡定地看着蓝雪,眼神很明显地在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说谎,赶紧告诉我真相吧。 蓝雪撇撇嘴,嘟囔道:“真没意思,都不附和一下我……”随即她恢复认真,说:“验乌木令的那个石塔,里面有机关,可以直接把人运到这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 蓝雪一挑眉,反问:“藏麓谷什么最出名?” “机关。” “那便是了。我从小在藏麓谷长大,机关见得多了,常和谷内的机关师傅聊天,也会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机关术是一门学问,这世上能称为学问的东西,必有一套前人总结出来的理论作支撑。把最基本的原理弄清楚了,就能跟这门学问握手做朋友。当然,想成为行家、大师,仅仅做到这还远远不够,但至少可以在遇见它的时候清知道它是什么、可以怎么用。” “所以石塔内的机关入口藏在哪里?” “原修哥哥你踢倒的那盏吊着的明灯,就是机关道的开关;而入口,就在我当时所站的方位的一堵墙上。在最后一刻,用棋子做暗器那个人冲向我,就是想劫持我进入机关道,可惜没等他抓住我,就被原修哥哥你解决了。当时明灯落下,开关打开,我身后的墙面上现了几个凸起的砖,我观察其排布,觉得很像机关术中的北斗七星局,便凭着记忆按以前看过的书中的公式推演出解法,打开机关道。我俩进了机关道后,大火把塔毁了,入口被堵,所以没 分卷阅读38 被人发现,当真是万分幸运了。” “你涉猎很广。”原修叹道。 “原修哥哥你在夸我吗?拜托你以后夸人的时候稍微带点赞叹的语气好不好?”蓝雪像一只活泼的兔子,轻快地说。 “哎。”蓝雪忽然长叹一声。 “怎么了?” “你把我的计划搞砸了。”蓝雪委屈巴巴道,“我本来想这次进来只探消息,绝不打草惊蛇,等掌握了魔窟余孽下一步的动作,便可以联合中原武林正派,在魔窟下一步计划中布局,来个一网打尽。如今可好,石塔起火,惊动了小雾城里面的人,他们该有防备啦。” 原修剑眉一蹙,立即站起身来,“我们马上出去,通知埋伏在外面的人攻进来。小雾城之外的魔窟余孽是顾不了了,但现在正在小雾城里面的,一个都不能跑。” 蓝雪不慌不忙,拿了一个杏子塞到嘴巴里,“攻进来,他们就跑不了了么?小雾城聚会办了这么多年,哪次被抓住过?我猜,城里逃出去的暗道有很多条,就算知道了一两个入口,从那一两个入口攻进来了,他们还有十几二十个出口,有的是地方往外逃。到时大家进来扑个空,有什么意义?” 蓝雪吃完一个杏子,又将第二个杏子抛起来,用嘴巴接住,她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发现原修哥哥的武功很厉害嘛,遇强则强,能根据对手的实力瞬间提升自己的功力。说起来,江湖几大世家的武功,都讲究稳扎稳打,我可没听过世家武功里面有这种门路的。” “你想问什么?”原修问。 “我不是想问,我对于答案已有七八分把握。”蓝雪道,“你学了七龙九转决对吧?” 原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蓝雪继续道:“七龙九转决,是当年雾城魔窟御龙左使的成名武功,同时,它也绝迹于御龙左使。七龙九转决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是一门走捷径的功夫,学了它,就不需要像常人那样,稳扎稳打数十春秋才练得一身傲人武功,而只需找到厉害对手,跟他们对打,对手武功是什么水平,就能强行将自身武功提升到什么水平。听着似乎很不错,但世上没有白捡便宜的事情。七龙九转决对修习之人自身的伤害非常大,每靠它提升自身武功一次,五脏六腑就要重伤一回,练得时日久了,极容易暴毙身亡。而且,人在使用它的时候很容易走火入魔,不受控制地杀戮。御龙左使还活着的时候,多次因为走火入魔发狂杀人,数不胜数的无辜之人惨死在他手下。因此,七龙九转决被武林正派列为邪功之首。” 原修默然不语,他不撒谎,对于需要隐瞒的事情,他从来都只是沉默。 “御龙左使生前没有把七龙九转决教给过任何一个人,包括他徒弟。他死后,七龙九转决就失传了。巧的是,今日遇到的宜山五鬼,就是当年御龙左使的弟子。他们应该瞧出了端倪,但只叫了一声’你使的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杀了。我也是从那一声叫声起开始疑惑,你到底使了什么武功,让宜山五鬼讶异又惊恐?后来在石塔里,你情急之下将七龙九转决原本的招式使了出来,而不是将它包在其他武功里面用,便完全露出了破绽。” 原修皱眉道:“可你连武功都不会,怎么看得懂这些门道,又怎么认得七龙九转决?” “我不学武功是一回事,认不认得武功又是另一回事。好歹也是世家子弟,行走江湖,遇见习武的,跟人家一句内行话都聊不上来,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原修心想:当年传出蓝雪跟蓝桐闹决不习武的时候,世家中不乏有人笑话,武林世家的人,不懂武功就是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就是给家族丢人;而如今看来,蓝雪虽然动手不行,但这等眼力,比大部分世家子弟要强,明显是下了功夫的,绝不是什么不学无术之辈。 “就算你看出我使的不是原家武功,但关于七龙九转决,你是从哪里了解这么多的?” “从我二叔那里啦。” “来去无踪蓝二侠?” 来去无踪蓝二侠,是蓝雪的二叔蓝鹤在江湖上的绰号。“来去无踪”本是蓝桐调侃他整日走南闯北见不到影子叫的,后来就传开了;“蓝二侠”是因为蓝鹤做了不少行侠仗义之事,江湖上的朋友便送了一个“侠”的称号。 “我二叔朋友多,见识广,很多东西都是他告诉我的。”蓝雪朝原修眨了眨眼睛,“原修哥哥,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哟,世家子弟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练了魔窟的邪功,传出去可不得了。” “所以呢?”原修平静地问。 “所以你现在要听我的呀。”蓝雪狡黠地一笑,“接下来的行动,你一切听我的,我不但不会把七龙九转决的事情说出去,还会想办法帮 分卷阅读39 你治七龙九转决反噬的内伤。而且呢,我觉得,我接下来的提议,原修哥哥你应该会很赞成。” “你说。” “原计划我是不想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想了想,觉得原修哥哥你说得对,魔窟余孽狡猾多端,想要布局将他们一网打尽不是容易的事,我们若只顾忌着不打草惊蛇,但说不定结果却是放虎归山,还不如就在小雾城里,杀掉一个是一个。” 原修想说,“杀掉一个是一个”是我说的,但其他的我似乎从来没说过。 蓝雪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鹰展着双翅劈开阳光从穴口飞了进来,落在蓝雪肩上。 “嘿,绿眼。”蓝雪像叫一个老朋友一样跟这只鹰打招呼。她撕下一小截衣服,捡了石子在布条上写写画画,然后把布条帮在老鹰的脚上,老鹰拍拍翅膀,从穴口飞出去了。 “我把进小雾城的方法写在布条上,绿眼会送到守在城外的人的手上。现在大概是申时,我通知他们两个时辰后攻进来。在那之前,我俩到小雾城里去,搅它个天翻地覆。” “从进入小雾城以来,你不是一直很谨慎吗?为什么突然玩这么大?” “没有把握的时候是该谨慎。但现在知道了有个练七龙九转决的人在我身边,加上我的毒术,为什么不敢玩大一点?”蓝雪慵慵懒懒地倚坐着,一副小妹妹的外表,却有着睥睨天下的眼神,“一旦有人攻入入口,魔窟人听到动静就该跑了,所以我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照你这么说,魔窟人如此谨慎行事,难道不会在发现石塔起火后就立即安排撤退吗?你怎么确定现在他们还都留在小雾城里?” 蓝雪嘻嘻一笑,“他们不会这么快走的。他们还惦记着十万两黄金呢。” “什么十万两黄金?” “我从宜山五鬼口中听到,有人在红叶山庄发了悬赏令,要我的人头,赏金是十万两黄金。之前小雾城里只有宜山五鬼知道这个消息,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就在刚才你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数只信鸽从穴口飞进来,我查看了它们送的信件,原来有人特意把悬赏令送到小雾城里来,顺便还在信中说道我单枪匹马闯入了小雾城。”蓝雪的语气竟然有些欢快,“所以他们不会走的,行走的十万两黄金在小雾城里呢,谁甘心就这么走了。” 第15章 斗毒(一) 原修明白了,蓝雪在用自己当诱饵。她说起此事时,不见害怕,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原修心想,原来在这样一副乖巧女娃娃的外表下,藏了一颗赌徒的心。不过联想她孤身一人到南疆拜师、擅自带南疆人来中原,倒也不足为奇了。 “你有点……疯。”原修想半天,终于想出了他对蓝雪的形容词。 “哈哈哈,彼此彼此。”蓝雪道,“原修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当然,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你问。” “七龙九转决,你是从哪学的?” “两年前我误闯黔林山匪的领地,进了一个地下灵堂,灵堂供奉着雾城魔窟几个重要人物的牌位,其中御龙左使牌位的后面,放着七龙九转决的拓本。” 两年前灭黔林山匪,正是原修的成名一战。 “然后你就学了七龙九转决,除掉了黔林山匪?” “对,我还把灵堂烧了,那群恶魔,只能下地狱,凭什么被祭拜?” “然后七龙九转决你就一直用着?” “对。” 蓝雪叹了口气,“七龙九转决威力那么大,他们魔窟在御龙左使之后却没有人再学,原修哥哥你应该不会想不到原因吧。当年御龙左使并不是死在正派手下的,而是被七龙九转决反噬,走火入魔暴毙身亡的。据当时在场的人描述,御龙左使死时全身流出黑血,尸体发出恶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见识了如此惨状的死法后,就没有人再敢练那个邪功了。原修哥哥,你为什么要练?” 原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隐藏掉他的情绪。 “当时,如果我不练七龙九转决,光靠自己的实力,是杀不了黔林山匪那群魔窟余孽的。我不能容忍那些人就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 “可你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了么?” “一个人在世上,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杀不了自己想杀死的仇人,那留着性命,有什么用?”原修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很倔强。 “不能这么想啊。”蓝雪忽然想劝劝原修,“就算对自己的实力不满意,也用不着拿性命开玩笑啊。我常听人说,原修哥哥你是当今武林中唯二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即使不练那 分卷阅读40 什么七龙九转决,再过些年,也一定能成为数一数二的高手,何必要急功近利呢?” 原修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当今武林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从来都只有令尊蓝谷主一人而已。” 蓝雪一愣,原来原修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天才,他是靠七龙九转决强行让自己成为“天才”的。而细想原修这个人,他决不会为了追求什么名声才这么做,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要杀光雾城魔窟的人。蓝雪感觉到原修对魔窟有着极深的恨意,同时她也察觉到原修甚至对他自己也是带着恨的,所以他不怎在意他的身体、他的性命,仿佛这条命早些没了才好。 “这次再用最后一次,从这出去之后,就不要再用这门功夫了,我会想办法帮你治疗反噬的内伤,就当是在小雾城里你救了我的回报。”蓝雪道。 她站了起来,看了看阳光明媚的穴口,又看了看底下黑洞一样的深渊,向原修说:“走吧,原修哥哥。” 原修站了起来,蓝雪将收起来的假面又拿了出来,让原修和自己戴上;原来这假面可以反复使用,不用的时候泡在药水里就好了。 “我打乱了你的计划,为什么你不生气?”原修忽然问。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世事本就无常,你永远无法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谓计划,从定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外界各种各样的变数冲撞着。规行矩步并不可取,随机应变才是正解。”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指名要我一同前来?” “风浅吟说你特靠谱。现在看来,我却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了,哈哈。” “你跟风浅吟很熟?” “是朋友……” 二人一边聊,一边一层一层往下走去,越往底层走,人也越多。到了第三层,二人发现一群人急匆匆地正在向同个方向聚集。 “哎,前面有什么啊,怎么都往前面跑?”蓝雪拉住一人,问。 “嘿,你不知道吗?跛脚李和蝎子王斗起毒来了。”那人答道,他打量了蓝雪一番,“宜山门的?有点眼生啊。” 蓝雪“切”一声,斜眼道:“没见识。” “哟,小喽啰还敢嚣张?懂不懂规矩?”那人白了蓝雪一眼,不高兴地走了。 原修有点好笑,貌似蓝雪演这个坏小孩的角色演得很过瘾。 二人跟着人群走,来到一处种满奇花异草的园子,园子中间有两处高台,分别站着两个人。所有观众都围在园子外,听他们的呼喊声,大概能分成两派,分别支持跛脚李和蝎子王。 蓝雪拉着原修挤到最前边,一只脚几乎要踏进了园子,这时身边一个男子拉住了她。 “你这小姑娘不要命了?脚不要踩进去!” 蓝雪瞪着大眼睛,装作无知的模样,“都是花花草草,我踩一脚怎么了嘛?” 那人像看白痴一样看蓝雪,指着园中的植物对蓝雪说,“你仔细看看,只是花花草草?且不说这些花草本身就是有毒性的,爬在花草上边的毒虫,要是蛰你一口,你就没命咯!” 果然,园中植物的花蕊中、花瓣里、绿茎上以及叶子背面,都爬满了毒物。 蓝雪吐了吐舌头,对那人道:“谢谢啊。这跛脚李和蝎子王为什么突然斗毒啊?” “争谁是雾城魔窟的毒王呗。听说两个人突然聊到了蓝雪,那蓝雪不是圣毒门掌门嘛,一个人说圣毒门名头虽响,但久居南疆,没人真的见识过,是浪得虚名也说不定;另一个说圣毒门竟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娃做掌门,简直是笑话,想来是门中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人又说要是遇见蓝雪,一定要让她见识见识自己养的七宝宝,准叫她见了就哭;另一人说别说蓝雪了,就连她传说中那个厉害的师父,圣毒门上一任掌门,在自己面前也不值一提;唉,这下另一人就不同意了,说照你这意思,难道我还不如你了不成?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谁都认为自己的毒术更胜一筹,谁都不服谁,干脆公开斗毒呗。” 蓝雪被他说的“一人”“另一人”绕得有些晕,但懒得去深究哪句话是跛脚李说的哪句话是蝎子王说的。 “斗毒他俩斗不就行了吗,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蓝雪漫不经心道,“蓝雪人头十万两黄金呢,你不抓紧时间去抓?可别叫人抢了。” “我们右使一脉讲究一个尊卑有序,跛脚李和蝎子王是现在右使一脉中资历最高的,蓝雪是他俩定下的猎物,他们还没动手呢,其他人怎么能抢先呢?小姑娘怎么这规矩都不懂?不是我们右使一脉的吧?” 雾城魔窟没 分卷阅读41 有谁是绝对的首领,但当年有两个关键人物——御龙左使和逆麟右使,魔窟中人也分作追随御龙左使和追随逆鳞右使两派。 蓝雪知道有左右使两脉这一回事,又想起来宜山五鬼是御龙左使的弟子,自然属于左使一脉,自己恰好穿着宜山门的衣服,正好可以蒙混过关,心道好险。 于是蓝雪指了指自己和原修的衣服,说:“宜山门的,左使一脉。” “他俩斗毒,除了要压过对方一头外,还有什么其他赌注赌约吗?”蓝雪又问。 “有!他俩说好了,谁输了,就放弃蓝雪这个猎物,放弃十万两悬赏黄金。” 蓝雪嘻嘻笑道:“这说得好像蓝雪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一样。” “可不是嘛。”那人自信满满道,“十五六岁的女娃娃,进了小雾城,还不是案板上的一块肉。想出去?做梦!” 蓝雪无奈道:“她好歹是个掌门人,给人留点面子吧。” “实话实说。什么掌门人,唬谁呢?圣毒门又不是像关中萧家那样的世家,需要保证血脉的纯正不得已让萧云生那个小孩当家主;圣毒门是门派,一个门派再弱也不至于让一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做掌门人。要我说,分明就是圣毒门前任掌门人看中了蓝雪身后藏麓谷的势力,才推她做掌门的,可怜小丫头不知道深浅,明明被一个意图不明的人掌控,却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 蓝雪点点头,“嗯,说得有道理,蓝雪当真愚蠢至极。想来发十万黄金悬赏要蓝雪人头那人也挺傻的,一个黄毛丫头的性命,哪值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不过,这么大一笔钱摆在面前,抢着拿便是了,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篮雪瞥了那人一眼,“我还以为按右使一脉的规矩,既然跛脚李和蝎子王想要那十万两黄金,其他的人就都不敢打主意了呢。” 那人嗤笑道:“不敢?笑话。让他们先动手而已,最后鹿死谁手,还不是各凭本事。” 蓝雪心中暗笑:那还说什么序不序的规矩,不过也是,叫魔窟人守规矩,本就不太可能,叫他们在十万两黄金面前守规矩,那更是天方夜谭。 第16章 斗毒(二) 毒园里西侧斗毒台上站着的是跛脚李,东侧站着的是蝎子王。两个斗毒台之间是个圆桌一样大的沙盘。 蝎子王手中拿了个酒葫芦,含了口酒,“噗”地一下喷在沙盘上,这时,忽然园中“沙沙”作响,大大小小的黑蝎子从植被下爬出来,爬到沙盘上。黑蝎子们举起尾钩,朝着跛脚李耀武扬威。跛脚李冷哼一声,飞身到毒园里,捉了几只小金蛇,那些金蛇头部呈三角状,一看就剧毒无比。跛脚李将金蛇扔到沙盘中,金蛇游到蝎子堆中,与蝎子缠斗,不落下风。然而黑蝎子数量更多,密密麻麻,而且战术也更好,先一拥而上围攻其中一条金蛇,将一条金蛇弄死后再转而围攻下一条,各个击破。待到只剩下一条金蛇了,黑蝎子们个个斗志昂然、气焰嚣张。剩下的唯一一条金蛇有些怯了,游转着退后,跛脚李见状,拿出一包红色药粉,喷洒在金蛇身上,金蛇猛地抽搐并蜷缩起来,突然间全身燃起烈火,那火蔓延到围在它身边的黑蝎子上,黑蝎子落荒而逃,却依然逃不过火焰的席卷,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台下的蓝雪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斗毒斗毒,怎么突然变成变戏法了?” 跛脚李怒目圆睁,他知道蓝雪是在嘲笑他最后用火攻。蝎子王则哈哈大笑道:“说得对。斗毒台上用火攻,可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虽然金蛇跟蝎子都被烧没了,但这一轮着实是蝎子胜了。”蓝雪附和道。 “闭嘴!”跛脚李向蓝雪吼道。 原修看了蓝雪一眼,知她这时候出头必有一番打算。他悄悄进入了准备战斗的状态,只要一出状况,马上动手。 蓝雪一双葡萄大眼瞪得圆圆的,脸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真表情,“为什么叫我闭嘴,我说错了吗?” 跛脚李更怒了,他抄起轻功,瞬间在毒园里捉了一只小金蛇,扔向蓝雪,但扔的方向偏了一些,他瞧蓝雪穿着宜山门的衣服,是左使一脉的人,不想多惹是非,想着吓一吓这小丫头便够了。金蛇并没扔在蓝雪身上,而是落在了蓝雪脚边。旁边的人目睹了刚才金蛇与黑蝎子的一战,知这金蛇凶狠,都纷纷退后。哪知蓝雪却弯腰将金蛇捏了起来。跛脚李见蓝雪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冷哼一声,心想:我本懒得伤你,你自己却上赶着送命。 然而蓝雪捏着金蛇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金蛇在她手里乖巧得很,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跛脚李眯了眯眼,这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恐怕不简 分卷阅读42 单。 “唉。”蓝雪叹了声气,“我本来是想教你刚才那一局要怎么取胜的,你却不领情。”她不再捏着金蛇,而是让金蛇缠在自己左手臂上,右手则轻轻抚摸着蛇身,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九环赤金蛇,毒蛇中的良品,要是驯养好了,岂是几只黑蝎子能打赢的。可怜落到你手上,白白的害了几条蛇中斗士。”蓝雪说。 这次轮到蝎子王不高兴了,他冷道:“小丫头不要说大话,你有什么方法能用金蛇赢我的蝎子?” 蓝雪跟原修耳语了几句,原修听了蓝雪的话后,运起轻功一口气在毒园中摘了五种分别是红、黄、紫、黑、绿色的叶子。他在摘叶时全程身体凌空,手只碰叶子不碰叶茎,众人看他露了这一手轻功,心中纷纷暗赞:好俊的功夫。 蓝雪接过原修替她摘的叶子,喂了金蛇吃下去,然后又对蝎子王说:“你不信我么?那就再把黑蝎子召集一次吧,我只用这一条金蛇跟你斗。” 蝎子王摆出一副轻蔑的表情,又向沙盘中喷了一口酒,一大群黑蝎子从毒园中爬到沙盘上,密密麻麻,十分恐怖。 蓝雪自己不上前,把金蛇放到了地上,那金蛇在吃了蓝雪给它喂的叶子后,身体似乎长大了一些,精神也更亢奋。它迅速穿过毒园,游上沙盘,如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扑到蝎子堆中与蝎子搏斗。蓝雪则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竹笛,原修一看,正是蓝雪在藏麓谷用过的那只竹笛。 蓝雪用竹笛吹奏出一段乐曲,那金蛇听到音乐,仿佛发了疯,攻击性强了十倍。它像一个疯子,又像一个战神,在沙盘中所向披靡。 蝎子王看着金蛇将自己的黑蝎子或咬死、或吞入腹中、或扫出沙盘,恨恨地跺了跺脚。 不一会儿,沙盘中只剩金蛇一个胜利者,金蛇昂起头,吐了吐信子,蛇身似乎比刚才亮了一倍。 蓝雪放下竹笛,用有规律的节奏击了数声掌,金蛇听到击掌声,缓缓地离开蛇盘,穿过毒园,回到蓝雪身边,乖乖地盘在蓝雪脚边。 蝎子王咬了咬牙,连声道:“再来!再来!” 蓝雪却摇摇头,道:“想用一群一群的黑蝎子车轮战对我的小金蛇吗,以多胜少有什么意思,你如果没有更厉害的毒物就不用拿出来啦。” 人群中也议论纷纷:“是这个道理,如果蝎子王还用大量的黑蝎子来斗这条金蛇的话,就算斗赢了,也只是赢在数量上罢了。” 蝎子王想了想,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他沉声道:“敢不敢会会我的七宝宝?” 七宝宝是蝎子王养的最厉害的蝎子的名字,这只蝎子在过往的斗毒中无往不胜,名气很大。七宝宝成名后,蝎子王就不太舍得把七宝宝拿出来了,所以场下围着的许多人对七宝宝只闻其名未见其身,听蝎子王说要用七宝宝来斗金蛇,大家都有些兴奋,纷纷起哄。 蝎子王拿出大竹筒,拧开了口子,一只通体呈靛蓝色、奇大无比的蝎子从大竹筒中爬了出来。那蝎子的尾钩大且锋利,两只大钳子也十分恐怖,它盘踞在沙盘中央,眼睛似乎在看着蓝雪。 蓝雪盯着七宝宝,看得出她有些兴奋。她蹲了下来,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方块状的东西,又拿出火石,将这一小块点燃了,淡淡的清香散发开来,将园中的一种圆瓢状毒虫吸引了过来。金蛇将自己的嘴张到最大,贴在地上,那些毒虫像是被诱惑了一样,一只接一只爬到金蛇嘴里。等到金蛇吃饱了,蓝雪便掐灭火苗,于是不再有毒虫再被吸引过来。蓝雪摸了摸金蛇的脑袋,手指灵活地在金蛇面前飞舞,似乎是在用十指跳一支舞。金蛇看着手指的动作,身体不不禁随之舞动起来,一舞过后,金蛇的双目炯炯有神,蓝雪往沙盘一指,它便振奋地向沙盘游去了。 金蛇上了沙盘立即势如破竹地向七宝宝攻去,七宝宝也不甘示弱,举着尾钩和钳子往金蛇身上招呼。七宝宝动作快而生猛,但那金蛇足够狡猾,绕着圈子游来游去,不时猛地一击,杀七宝宝个措手不及。 沙盘中明明是两只毒物在争斗,却看得周围一众人心揪。这两只毒物的打得着实激烈,比人的打斗还要精彩,众人激动得纷纷喊出声来,有人为金蛇助威,有人为七宝宝呐喊,好不热闹。 眼看着七宝宝落了下风,蝎子王连忙到毒园里拔了一株植物,用火烧了,然后将毒烟扇到沙盘里,这毒烟能使七宝宝兴奋,却让金蛇迷了眼,局势即刻扭转。蓝雪不甘示弱,拿起竹笛开始吹奏,这一次她吹的曲子节奏要比刚才那首快得多,高低音交叠,跌宕起伏。蓝雪全神贯注地吹着,目光凝重,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忽然,金蛇张大了蛇口,将七宝宝整个吞入腹中。金蛇的身体变大了几倍,腹部不停地在动,金蛇起先是难受地在沙盘中打滚,过 分卷阅读43 了好一会,状态慢慢好转,似乎已经把七宝宝消化了。 蝎子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连颤声道:“七宝宝……我的七宝宝……” 蓝雪跟刚才一样,用有规律的节奏击了数声掌,金蛇听到击掌声,缓慢地爬回了蓝雪身边。蓝雪用一个黑色的袋子将金蛇装了起来,叫上原修准备走。 “站住!”沉默了很久的跛脚李突然出声,“金蛇留下。” “凭什么?”蓝雪问。 “这是我的蛇。刚才是我把它抛到你脚边的,忘记了吗?”跛脚李的眼睛里的贪婪都快要溢出来了,“借你用了一下,现在该还回来了。” 蓝雪冷笑道:“自己不会养,现在见我把蛇调.教得厉害了,就想来抢,殊不知这蛇落到你手上就等同于千里马落到屠夫手上。” 跛脚李沉下脸,“少废话,不把蛇留下来,你俩谁都别想离开。” 这时候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让开!让开!”众人看到来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挺拔青年匆匆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黑衣青年怒而质问。 “余言路,没你的事,别多管闲事。”跛脚李道。 蓝雪突然感觉到原修握住了她的手,她诧异地看了原修一眼。原修手指在蓝雪手心上轻轻画了几下,蓝雪心中警觉起来——原修在她手心写了个“萧”字。 蓝雪离开中原多年,世家中许多新秀她都不认识。原修在她手心上写“萧”字,难道这个青年人是萧家的人?听跛脚李叫他“余言路”,此人并不姓萧,那么他是萧家的外姓弟子咯? 余言路道:“石塔起火你们不知道吗?也许有人潜进小雾城来了。还不赶紧撤出小雾城,想要全体完蛋吗?” 人群中有人“嗤”地一声笑出声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哟,我好怕怕呀。” 余言路骂了一声,又道:“反正祭品我已经派人送出小雾城了,今天的祭礼取消,你们也赶紧退出小雾城吧。”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纷纷抗议。 “凭什么……” “说取消就取消,什么意思……” “今天是逆鳞右使的祭日,祭礼必须今天办,晚一天都不行……” “之前是你们承诺了今天把祭品献上,结果到了今天,你们却说已经送走了?” “说是祭品已经万无一失,然而到现在我们压根连祭品的面都没有见到。你们是不是在耍人?” …… “好了!”余言路大声道,“这祭品可不是什么猪啊羊啊的,我们自然要提起十二分的警觉。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通知完我就走。你们也赶紧撤,不听劝的,要是到时被你们的对头捉了,可要记得把嘴守严实点。” “祭日……祭品……逆鳞右使……”原修喃喃道。突然,他想到了些什么,急忙俯下身在蓝雪耳边低语:“余言路不能跑,必须拿下。雾城魔窟有个习俗,魔窟中人如果被其他人杀了,其弟子或是亲朋一定会想方设法抓住杀他的人,在其祭日当天当作祭品活活烧死。今天是逆鳞右使的祭日,十一年前围剿雾城的最后一战中,是石家家主石穆炎杀死了逆鳞右使。” “石家家主石穆炎,原来如此……”蓝雪轻声道。 蓝雪迅速将思绪捋了一捋:雾城魔窟右使一脉的人为报逆鳞右使的仇,勾结了关中萧家的弟子,劫走当年杀死逆鳞右使的石穆炎,欲在今天祭奠逆鳞右使。而这个余言路,听他高傲的口气,不太像魔窟潜伏在世家中当卧底的人。那么,余言路勾结雾城魔窟,是他自己自作主张,还是跟整个萧家都有关系?石穆炎现在又被他们转移到了哪里? 蓝雪悄悄地打开了装着金蛇的袋子。 第17章 暴露 “不要以为小雾城是绝对安全的。”余言路将语气放缓了一些,“说不定现在外面就有一群人在盯着,石塔无故起火,发生如此蹊跷的事情,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还这么镇定地留在小雾城。”他不是魔窟中人,红叶山庄这次的消息只传给魔窟人,所以他并不知道闯进来的是谁,“此次聚会一是为了把祭品祭献给逆鳞右使,二是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事关重大,绝不可掉以轻心……啊!”余言路突然惨叫一声,急忙去看自己的左腿,却发现一条金蛇狠狠地咬在自己左腿小腿上。 金蛇一双明晃晃的眼睛放佛带着笑意,格外瘆人。它咬完人后迅速缩了回去,蓝雪打开袋子接住它。 余言路看见自己的腿迅速变 分卷阅读44 黑,惊恐万分,指着蓝雪气得直发抖,“你……你……” 蓝雪作出紧张慌张的样子,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金蛇自己会跑出来。” 其实离蓝雪不远的人刚才都看到了蓝雪的小动作,但他们讨厌余言路颐指气使的语气,心里很乐意有人给他吃点苦头,所以都没有揭穿蓝雪。 余言路知道右使一脉中有一批玩毒的人,每次跟这些人接触时都尽量小心,哪知今天一个疏忽,马上就中招。他朝蓝雪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解药拿出来啊!” 蓝雪带着一丝哭腔道:“被寻常的九环赤金蛇咬了,倒还能够解毒。但这一条刚才吞了蝎子王的七宝宝,毒上加毒,被它咬了是没有解药的!你现在马上把你的左腿砍掉,可能还能救回一命!” 余言路瞪大眼睛道:“胡说八道,哪有毒物吃了别的毒物自身毒性还能增强的?” “你养过毒物吗?你怎么知道没有?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是实话告诉你啦,要命还是要腿,你自己选。” 余言路恼羞成怒:“我杀了你!” 他扑了上来,因为怕到极点,举着剑的手都是发抖的。 “铛”的一声,原修用刀当了余言路的剑,护住了蓝雪。 这时跛脚李和蝎子王都已经出了毒园,跛脚李拉住余言路,道:“慌什么慌?她肯定能解毒。”他指向蓝雪。 跛脚李打了个手势,其他人迅速把周围围了一圈。 “小姑娘,我看你聪明机灵,讨人喜欢,可惜身在宜山门。宜山门如何对待弟子我也知道一些,你在那里就不觉得委屈吗?乖,听话,帮他把毒解了,我收你为徒,你就可以离开宜山门。做我的徒弟,我保证你今后在魔窟的地位高上十倍。”跛脚李对蓝雪道。 蓝雪心中暗暗冷笑:我一世家嫡系、一派掌门,稀罕你魔窟的地位?笑话。但她脸上却露出心动的表情,说道:“真的?你要说到做到。” “一定说到做到。” 蓝雪转头对原修说:“师兄,你帮我把他背到毒园中间的斗毒台去吧。” “好。”原修点头。 “上斗毒台做什么?”跛脚李问。 “这九环赤金蛇斗了一众蝎子,又吞了七宝宝,现在要解它的毒着实棘手,寻常办法是不行的,只能用最生猛的法子,以毒攻毒。上斗毒台,只是为了离大家远些,避免误伤。” “你打算怎么做?” 蓝雪卖了一个关子:“你瞧着看呗。” 几句话的工夫,余言路已经神志不清。原修背起余言路,走在蓝雪身边,蓝雪忙嘱咐道:“师兄,你跟在我后面的走,我走一步,你走一步,千万不要急了。”她又对其他人道:“你们不用进毒园,在外边看着就好了,反正你们人多,已经把毒园围得够严实的了,我想跑也跑不掉。” 蓝雪打头在前面走,原修背着余言路紧跟在后面。毒园中长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植物,植物下栖息着大量毒物。原修跟着蓝雪,向左走十步,向右走八步,再向左走十五步,一段不长的距离,愣是曲曲折折绕了几个弯子。安全上了斗毒台后,原修把人放在地上,面朝上平躺。蓝雪从头上拔下一支不起眼的束发用的木簪,她将木簪的头拧了几圈,像拔塞子一样拔开了,木簪里面藏着银针,蓝雪把银针抽出,在余言路被咬的地方挑了一个不小的口子,使毒血流出。蓝雪伸手在毒园中摘了一朵蓝花,搓揉出汁液,滴在流出的毒血中。 毒血和蓝花汁液混杂的味道吸引了毒园中一种暗红色的虫豸成群结队地涌上斗毒台,虫豸们爬到余言路小腿的伤口上,咬破皮肤开始吸血。 蓝雪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原修才能听到的音量说:“这虫叫红祭虫,三年前圣毒门才培育出了第一批幼虫,这家伙肯定去过南疆,偷来幼虫,养在这个毒园里。养倒是成功养成成虫了,但他应该还没有琢磨出红祭虫的厉害之处。原修哥哥,一会儿我会唤起全部的红祭虫,到时毒园大乱,他们穿越不了毒园,但又想抓住我,这样的话,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用火攻。” “火攻是下策,悬赏要的是蓝雪的人头,拿个烧得面目全非的东西去,怕人家不认。但如果真的没有其他突破口了,火攻是必然的。” “他们如果真放火,对我们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那就不让他们放火。”蓝雪悄悄指了一下毒园的西南门,“我看了一下,那个地方藏了个活动木桥,放下来可以连通斗毒台与毒园之外。他们把木桥放下后,原修哥哥你千万别毁木桥,守住木 分卷阅读45 桥口,过来一个杀一个,但别表现得太轻松了,无论跟你交手的人实力如何,你都装作很吃力的样子,给他们一种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的感觉。” “好。”原修是个聪明人,听一次就明白。 这时旁观的跛脚李突然紧张起来,警觉道:“利用红祭虫在咬人的同时分泌的毒液,克制蛇毒,防止蛇毒蔓延,这一招,你从哪里学来的?” “咦?既然在毒园里养了红祭虫,却不给斗毒台上的人用吗?”蓝雪答非所问。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黛色的锦囊,她漫不经心地从锦囊中捏了些黄色的药粉,洒在斗毒台边缘处。 “我问,这一招你从哪里学来的!”跛脚李尖叫着说。 蓝雪轻笑了起来,一张脸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偏偏那双眼睛称得上是浓墨重彩的好看,明亮如天使,又深邃如恶魔。 “这些红祭虫的幼虫你从哪里偷来的,我就是在哪里学的。”蓝雪说。 跛脚李脸色铁青。 蓝雪冷笑着问:“你不是很看不起圣毒门吗?为什么还要偷圣毒门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跛脚李立即指着蓝雪大声叫道,“你……你就是蓝雪!” “蓝雪”二字一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如同一群饿狼看见了猎物。 “她就是蓝雪……我见过蓝雪的画像,怎么长得跟画像上的完全不一样啊?” “蠢,没听说过易容术吗……” “乖乖,十万黄金就在眼前,这感觉真不赖……” “取了她的人头,去红叶山庄拿悬赏!” “嘿嘿,凭你的三脚猫功夫,也敢惦记这笔赏金?” …… 此时竹笛声响起,蓝雪站在斗毒台上,神情严肃地吹奏着笛子。斗毒台就像一座孤岛,毒园则像一圈绿海,绿海随着竹笛曲的旋律泛起波涛,突然之间波涛汹涌,躲在绿海之下的毒物发了疯一样全窜了出来,有翅膀的在毒园上空胡乱地飞,能跳的不停地跳得老高,不会跳的也纷纷从叶子下方爬到叶子表面。然而毒物们都不爬上蓝雪所在的斗毒台,大概是蓝雪在斗毒台边缘撒的黄色粉末起了作用。如果瞧得仔细,可以发现毒物身上都附着不起眼的红祭虫。让毒园中的毒物发狂的并非蓝雪吹的曲子,蓝雪吹的旋律驱使的仅仅只是园中的红祭虫,红祭虫们被曲子一激,迅速找到园中的毒物,叮在它们身上,毒物跟人一样,难受到了极点时,就会烦躁发狂。 毒园将斗毒台跟园外的人隔离开来,即使是跛脚李和蝎子王这毒园的主人也没有办法控制住园中发了狂的毒物。 “怎么回事?毒园里这些毒物,都疯了吗?” “都别贸然走毒园!去西南门!西南门有个活动木桥,把木桥放下,从桥上攻过去!” 魔窟人个个红了眼,跟着余言路来的几个青年人中的一个想去劝他们,却被同伴拦住了。那人有些急,问道:“你们拦我做什么?看当前的情形,小雾城一定是已经暴露了,赶紧让所有人撤呀。” “叫他们在这时候走?别白费功夫了!刚刚听他们说的话,蓝雪的人头值十万两黄金,个个都惦记着呢!” “赏金的事情不清楚,但如果是真的,这蓝雪顶着个十万两黄金的人头敢就这么出现在人前,肯定有问题,城外一定埋伏了她的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往里攻了!” “这道理跟他们说了也没用。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十万两黄金,够把他们迷得死死的了。不管这些魔窟人了,咱们先走吧。” “那余言路怎么办?也不管了吗?” “不管了,他已经是弃子了。” 几人逆着人流离开了,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魔窟人却越来越多。都知道蓝雪现身了,都来抢这值十万两黄金的人头了。 第18章 破局 魔窟人一起放下了木桥,木桥很窄,一次只能走一个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从木桥走过,因为木桥上常有狂躁的毒虫飞过,时而会攻击桥上的人,所以走得很艰难。到了斗毒台那一端,还有个原修在拦着,虽然看起来原修每一次都被冲过来的人逼得节节后退,但每一次都在快要败落之际十分幸运地打中对手要害,将对手撂翻到毒园里。后面的人看见原修使出来的武功不怎精妙,而前面的人却总是疏忽失手,都暗骂前人无用,自信自己肯定不会出现同样的失误。 贪婪与自大,往往是把人推向刀口的推手。 蓝雪知道一众魔窟人的好胜心已经被激起来了,现在所有人一门心思都扑在进攻毒园上,不顾其他,这时候潜进小雾城无疑是 分卷阅读46 最完美的时机。她估计着时辰,心中默念:你们快些进来,快一些。 当魔窟人一个又一个死在原修手里后,他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年轻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火!放火烧!”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附和。 这个毒园里无论是毒花毒草还是养在毒花毒草里的毒物,都价值不菲,却在这一刻说烧就烧了。大火是不可控的魔鬼,顷刻间席卷了毒园,斗毒台瞬间变成火海里沉浮的扁舟。 千钧一发之际,藏麓谷的人终于出现了,随后,圣毒门、赤盟、原家的人也纷纷赶到。魔窟人都聚集在毒园,正派的人将此处包围,来了个瓮中捉鳖。 原修知道大局已定,准备带着蓝雪和余言路冲出火海,然而正当他想要揽过蓝雪时,一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冲上了斗毒台,抢似的一把带走了蓝雪。原修一愣,待他定眼一看,却发现这个黑影正是蓝雪的父亲蓝桐。原修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小小地疑惑了一下,蓝雪易了容,蓝谷主是怎么迅速认出蓝雪的呢?不过很快他就自己解了惑,人家自己的女儿,看个背影就认得了,哪还需要看脸。于是原修背上昏迷的余言路,抄起轻功,也冲出了火海。 这些魔窟人都是硬骨头,除了少数几个逃掉的以外,逃不掉的没有一个束手就擒,一个个恶战到死,不给正派留下一个活口。 原修撕下脸上的假面,清数了一圈魔窟人的尸体,发现跛脚李和蝎子王不在其中,这两人看来是逃出去了。 “枫儿呢?你们谁看到枫儿了?”一旁原晋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修急忙问原晋:“四叔,小枫也来了吗?” “他说担心你,硬要跟来。刚才还在我身边,一晃眼就不见了。” 原修着急起来,小雾城里危险重重,小枫心思单纯,可千万别遇到什么不测。 “看!我们的战利品!”这时,原枫和几个原家的年轻弟子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中跑了出来,他们举着两个用黑色的布包着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人头,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看到原枫安然无恙,原修送了口气。 原晋则立即走过去,担心道:“枫儿,你跑哪去了?” 原枫激动地说:“四叔,刚才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暗道,便守在那里,伏击了两个想从暗道逃出去的魔窟余孽!” 原晋听说原枫也除掉了两个魔窟余孽,喜道:“好,枫儿做得很好,有出息了!” 原枫心里欢喜,这时他看见原轲急匆匆地走过来,便想去跟父亲分享自己的战果,他迎上前去,哪知“爹”还没叫出口,原轲就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了,压根就没看到他。原枫一愣,目光去追父亲,发现原来父亲急急忙忙是要去找大哥。 原轲听说原修是从大火里逃出来的,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生怕原修受伤。混战结束后,他安排好了手下人清点己方伤亡,便马上去找原修查看他的情况,因为太过挂记原修,以至于忽略了原枫。 原枫默默地立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父亲对大哥说了许多话,父亲眼中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心里有些失落。 所有人临时开了个会,此次行动虽然与预期有些不一样,没有探出雾城魔窟的下一步计划,但收获是十分丰厚的——捣毁了小雾城这个据点、除掉了一众魔窟余孽、查到了石家家主遇袭的原因、揪出了世家中有人跟魔窟狼狈为奸。如今余言路还在昏迷,圣毒门的人正在为他解毒,等他醒来,如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信息,那再好不过。 余言路是萧家异姓弟子中的新秀,是萧家的实际掌权者萧尹的心腹。一番商讨过后,大家认为萧家疑点颇多,接下来无论是营救石穆炎还是进一步调查魔窟余孽谋划的阴谋,都要从萧家入手,于是定下了紧急任务:安排人手严守余言路,等他醒后立即拷问;即刻派人去渝城,通知石家人迅速赶来汇合,共同营救石穆炎;同时联系顾家和祁家,对萧家发起审决,原、萧、顾、祁、石五大世家曾有约定,如果其中某一世家被认为犯下了大的过失,其他世家可以强行对其进行干涉,这个过程叫做“审决”,审决至少要由五大世家中的三家联合发起。 大家知道时间每过一秒,石穆炎就多一分危险,于是马不停蹄,连夜行动。 原枫随同一部分原家弟子回到了原家,父亲和大哥都外出忙活了,没他什么事。原枫心中烦闷,于是就着夜色翻墙出去,他想喝点酒。 原枫轻车驾熟地穿过几条黑乎乎的巷子,来到一处极高的高楼下,这高楼不见入口,每一层都有房檐,整栋楼除了最顶层有灯光之外其他楼层都是黑乎乎的。原枫运起轻功 分卷阅读47 ,就着房檐一层一层往上攀,一直来到最顶层。原枫翻过阑干,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原来这是一个开在顶楼的酒馆,酒馆的名字写在一块玉质牌匾上,叫作“不胜寒”。不胜寒里的布置素雅有格调,每一件酒器都格外精致,而且样式都不重复。原枫扔给老板一锭银子,道:“老位子。” 老板立即会意,安排原枫在一处视野十分开阔的座位坐下,并命人上了酒。原枫一边喝酒一边倚着阑干俯瞰。在这个位置,原枫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原家府邸,原府灯火明亮,仿佛在宣告家族的繁盛。再往远眺,能够看见萧家的回雁塔和逐鹿塔,这两座塔其实是比不胜寒高的,但由于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两个小黑影。萧家的府邸建得比原家豪华,但近几年萧家呈败落之势,实力早已不及原家。 “来不胜寒喝酒怎么不叫上我?真不够意思。”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把原枫吓了一跳。 “吓我一跳。”听原枫的语气,他应该跟来人很熟,“你怎么也在?” “许原二公子一个人出来喝闷酒,就不许我也一个人出来喝闷酒吗?”男子的声音既清澈又温柔,很容易获得人的好感。 “哦,那真巧。”原枫心情不好,不愿多少话。 “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 那人微微一笑,不再多问,坐在原枫对面,安静地喝起酒来。依他对原枫的了解,这时候不必追着问,原枫会自己憋不住主动说的。 “唉。”果不其然,原枫叹了一口气,开始说道:“你说,我是不是永远比不上大哥。” “又怎么了?” “今天大哥又为中原武林立了一大功。” “他又独自一个人跑去杀魔窟余孽了?” 原枫摇摇头,“不是一个人。” “哦?”那人提起了兴趣,“他敢让人跟他同行了?” 原枫迟疑着点点头,又突然快速地摇摇头,不耐烦道:“不是!你别问了,我不能说太多。” 那人耸耸肩,安静了一会儿后,他主动为原枫斟了一杯酒,道:“我说过很多次,你在你大哥面前不要妄自菲薄。你要记住,你比他强,你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地修习正道武功,而他是入了邪道才赚来一个所谓’天才’的名头……” “你别说了。”原枫急忙打断了他。原枫张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听到这句话,才松了口气,“大哥这件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要跟别人乱说。” “有什么没弄清楚的,他使那门邪功的样子,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原枫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怒意。 那人委屈道:“原二公子,我是在为你鸣不平,你倒吼起我来了?哎,行,是我自讨没趣,平时你想喝酒我陪着,你想诉苦我听着,你觉得呆在家里闷我费尽心思给你找乐子,如今你心里有气,也全往我身上撒,这不欺负人吗?” 原枫内疚道:“对不起啊,你别生气,我……我就你一个朋友……” 那人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道歉。但我是真心实意地劝你,提防着你大哥点,会去学那种邪门功夫的,心术大都不正。” “我大哥才不是心术不正之人。”原枫不乐意了,“反正我相信大哥。”他自幼将大哥视作榜样,即使半年前偶然发现了大哥会魔窟邪功的秘密,大哥也还是大哥,是他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 “对了莫知影,我提醒你一件事,最近萧家可能要出事,你自己小心一点,要审时度势,千万别乱出头。”原枫思来想去,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好的,谢谢原二公子提醒。” 作者有话要说: 厚着脸皮,求个收藏。。。 第19章 淮南行 淮南。 夜空之下,淮河南岸,万仞峰上,一栋名叫暗阁的建筑悬在万丈悬崖之上。祁望州孤身一人来到暗阁赴约,邀约之人是蓝桐。祁望州虽然疑惑蓝桐来淮南为什么不直接去祁府,而要邀他来暗阁,但送来的信上印有蓝家家印,不大可能造假。祁望州猜测蓝桐有要紧事需单独找他商量,收到信后便立即赶了过来。 分卷阅读48 到了暗阁,祁望州发现整个暗阁被人包了下来,走进去,里面空空如也,祁望州试探着叫了一声:“蓝谷主,你在吗?”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提着灯的妙龄女子出现在祁望州面前,女子穿着右偏襟蜡染青布衣和百褶裙,脖子上挂着银项圈,头发扎成高髻,并插着银饰。 “你可算到啦!跟我走吧。”女子仿佛是天生热情,丝毫不见外。 祁望州立即警觉起来,这女子的穿着打扮和一举一动与寻常中原女子相去甚远,但女子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祁望州思考了片刻,满腹狐疑地跟着女子上了楼。 二楼十分宽敞,东南西北角分别站着四个男子,他们的穿着同样不像中原人,和提灯女子倒是相类似。正中央一张方桌后面,坐着一个女孩,女孩面庞温柔,笑眼弯弯,她一见到祁望州就站起来了,礼貌道:“祁六爷爷。” 女孩便是蓝雪。 祁望州很是意外,道:“雪儿,怎么是你?你父亲呢?” 女孩笑道:“祁六爷爷,邀您来这里的本就是我呀。” “我以为是你父亲。”祁望州道。蓝雪站起来后他看清了蓝雪的衣着打扮,右偏襟黑底衣,仅有衣袖上绣有繁复的花纹,颜色并不花哨;仅以一支长银簪束发,两只手的手腕上各戴一只银镯。 祁望州愈发感觉不对劲,他瞧出来蓝雪和其他几个人的衣着打扮,根本就是南疆人的样子。 “祁六爷爷,您坐。”蓝雪道。 祁望州在蓝雪对面坐下了,“雪儿,这几位便是你那天说的从南疆带回来的朋友?” “正是。”蓝雪为祁望州斟了一杯酒,“来得仓促,藏麓谷的桃花酒没能带过来,听人说醉香楼的黄梅酒是淮南一绝,便差人去排了很长的队买了几坛带过来。雪儿对酒研究不深,您来品品这酒到底如何,撑不撑得起淮南一绝的名号?” 祁望州道:“醉香楼的黄梅酒确实不错,但是被人过分夸大了。淮南最好的黄梅酒,往往不在名气大的酒楼里,而出自巷子深处的小酒馆中,这些小酒馆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些老酒客才知道。” “原来如此,受教啦。”蓝雪笑眯眯道。 “雪儿,你这次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吧?”祁望州说。如果只是来找他喝酒,蓝雪没必要把这些南疆人也带过来。 “不是。”蓝雪大方道,“雪儿知道祁六爷爷不喜欢拐弯抹角,接下来雪儿也就直话直说了。祁六爷爷,我要先跟您道个歉,那天在明渊阁,我说了谎。” 祁望州是个老江湖了,蓝雪只开了个头,结合那天在她明渊阁的表现,祁望州就能够把事情猜出个六七成。 “是那段在南疆的故事说谎了吧,什么墨先生,都是假的吧。”祁望州道。 “墨先生是假的,不过圣毒门不是。”蓝雪轻描淡写道。 祁望州眉头一皱,“你别告诉我,你带入中原的,当真是圣毒门人。” “是。”蓝雪道。 “你跟圣毒门,是什么关系?”祁望州质问。 “我是圣毒门掌门。” 话音刚落,只见剑光一闪,祁望州佩剑从剑鞘中滑出一半,但他终究没有把剑锋对准蓝雪。 “祁六爷爷,先别生气。”蓝雪镇定道,“我知道中原有很多关于圣毒门的不好的传言,但我也知道您不是听信谣言人云亦云之人,所以我来找您。祁六爷爷,您先听我说一番话可好?” 暗阁的谈话还在继续,与此同时,暗阁往南五十里的祁家府邸也有客人到访。 祁府最特别的地方是府内有一棵巨大的苍松,据说已有八百年年岁,茂密的枝叶伸出府外,不知道的人从府外看过去,还以为里面有一片松林。巨松树下,是祁府一叶居,今晚的客人正坐在一叶居内,与祁家家主祁远亭议事。 客人是藏麓谷的谢尘衣。离开雾城后,原家原轲与原修带人回关中,以防萧家异动;赤盟派人马不停蹄赶去渝城通知石家;谢尘衣和原晋则来到了淮南,二人兵分两路,原晋去联络顾家,谢尘衣则来了祁家。 谢尘衣向祁远亭说明了当前形势,但把圣毒门略了过去。祁远亭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道:“谢兄,实不相瞒,就算你今晚不来找我,我也会去联系其他世家,对萧家发起审决。” “谢兄稍等片刻。”祁远亭站起身,从屏风后的一个小门走出去,谢尘衣知道小门后是一叶居的偏厅,祁远亭突然跑去偏厅做什么? 不多时,祁远亭回来了,同时还带着 分卷阅读49 另外一个人——萧家萧硕。 谢尘衣不知祁远亭此举何意。看样子萧硕早自己一步来了祁家,自己与祁远亭谈话时他就在一叶居偏厅,自己刚刚游说祁远亭审决萧家,祁远亭便立即把萧硕请了出来。 “萧三爷也在啊。”谢尘衣道。 萧硕向谢尘衣点点头,在方桌的一侧坐下了。 “谢兄不用警觉,萧兄是我们这一边的。”祁远亭道,“在谢兄你来之前,萧兄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够联合其他世家,审决萧尹。” 谢尘衣向萧硕投去询问的目光。 一直以来萧硕都是个散漫的人,给人一种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感觉,但此时的萧硕表情严肃,是个难得认真的模样。 “萧尹,他在养雾城魔窟的余孽。”萧硕缓缓开了口,他已经跟祁远亭说过一遍了,这次是说给谢尘衣听的,“最近,萧尹让我带人去域县,说他安排好了风水师在那里,要我听风水师的指引在县城西南方向临水处建一座宅子。他说那宅子建来不是用来住的,而是为了挡原家家冢的风水。” 原家家冢的位置选在域县的一块风水宝地,大家族多少都讲究风水些。谢尘衣满腹疑惑,萧尹身为萧家掌权者,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没事去做坏人祖坟风水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干什么? 萧硕继续道:“萧尹说,原家这几年形势大好,把同在关中的萧家压得死死的,根本原因是原家家冢的风水太好了。近来有风声说原家要与藏麓谷结盟,萧尹担心结盟之后原家更加肆无忌惮,以至于关中无萧家的立足之地,于是就想了个法子阻止原家继续壮大。” 谢尘衣听了之后哭笑不得,感情萧尹是想通过挡原家家冢的风水来坏原家家族的运势? “萧三爷,恕我直言,这听起来有些可笑。”谢尘衣道。 “岂止可笑,简直愚蠢。”萧硕摊开手,“堂堂一武林世家,不甘被人压制,却不光明正大地去竞争一番,反倒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传出去岂不是个笑柄。可萧尹一定要这么做,我管不了,在萧家一直都是萧尹专权;然而萧尹居然一定要我去做这件事,那就让我很难堪了,这事情我做不出来。但在萧家没人可以拒绝萧尹的命令,我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域县。在半路时我越想越不对劲,萧尹确实迷信,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他从前虽然专.制,但行事知道分寸,这回做的事情实在有些蹊跷;而且他执意要我亲自去域县,称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只信任我这一个同胞兄弟,这番说辞也让我有所怀疑。我想了许久,突然想到萧尹会不会只是找个借口支开我?于是,在前往域县途中的一个夜晚,我趁大家都入睡后,偷偷潜回了萧家。” 谢尘衣疑惑道:“萧三爷,您大可派个心腹替您潜回萧府打探消息,为何自己亲自行动呢?” 萧硕摇头苦笑,说:“谢先生,我在萧府哪里有什么心腹?萧尹这些年来提拔的异姓弟子,全都只听他一人之令;不光如此,他用各种手段打压原来的萧家旁支,逼他们离开萧家,以至于现在的萧家,除了我以外,全都是他萧尹的人。” 谢尘衣有些不可思议,他知道萧家家主年幼,又极其依赖萧尹,所以萧尹在萧家手握大权,但没想到竟然专.制到这种地步。 “那天晚上我回到箫家已是半夜,却发现萧府外有人把守,府内还有光亮。我避开把守潜入府内,发现府中多了许多陌生人。我躲到萧尹的书房外,听见书房中萧尹在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对话。那人问萧尹:‘到底能不能准时把祭品送到小雾城?’萧尹说:‘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忌日当天,祭品将从另一暗道送到小雾城去。’那人有些不满道:‘数年前我们同意与你们合作的时候,就提出了这个要求,要拿石穆炎来祭逆鳞右使在天之灵,你们拖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完成当时的承诺。’萧尹冷笑道:‘你当擒住石穆炎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况且你们有什么好不满的,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利用萧家的势力帮你们掩护,你们这些个雾城的残兵,恐怕早就被正派除干净了吧,更别提为逆鳞右使报仇了。’我心头大震,听萧尹这话,原来雾城城破后是他一直在帮衬魔窟余孽,怪不得这些年尽管正派一直没有放弃追杀魔窟余孽,但收效甚微。” 谢尘衣愤然道:“这个萧尹当真混账。当年跟萧家亲厚的南宫家惨遭黔林山匪灭门,那黔林山匪不就是魔窟余孽吗,萧尹不旦不帮南宫家报仇,反而跟凶手来往,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尘衣所说的南宫家,当年等同于萧家的下属,南宫家的大小姐还嫁给了萧家长子萧怀瑾,也就是萧尹萧硕故去的大哥。数年前南宫家惨遭灭门,凶手便是魔窟余孽组成的黔林山匪。 萧硕冷笑道:“别说帮南宫家报仇了,我现在甚至怀疑,南宫灭门案是萧尹指使 分卷阅读50 魔窟余孽做的。不然养魔窟余孽有什么用?不就是养一把刀,哪里需要就把刀往哪里送。” “那后来呢,他们有没有说到石家家主的下落?”谢尘衣问。 “没有。他们没在书房呆多久,就换了个地方。我担心被发现,不敢轻易跟上前去,就离开了。天亮前我回到了前往域县的一行人中,又走了大半天的行程到达域县,在域县,我察觉到萧尹指派给我的人在竭力拖住我,每天都会因为各种琐碎的事情来找我。我萧硕空有个萧三爷的名头,实则无权无势,思来想去,要揭发萧尹,只能求助他人。我与远亭兄素有交情,便寻了时机避开耳目来到淮南。” 祁远亭道:“如今萧尹勾结魔窟余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石家家主也在他手上。事关重大,我准备连夜带人前往关中,必须尽快控制住萧尹。谢兄,关中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中有原家守着,藏麓谷跟赤盟也派了人。”谢尘衣道,“对了,萧三爷,如今萧府内当真全都是萧尹的爪牙?是否有能联络的人?” 萧硕想了想,道:“细想起来,还真有一个。他叫莫知影,本来是南宫家的家仆,当年南宫家被黔林山匪灭门后,我见他可怜收留了他。莫知影聪明伶俐,很合萧尹心意,但也许因为他曾是南宫家的人,萧尹一直不肯提拔他,但又不舍得赶他走。这孩子顾念我当年的收留之恩,背地里与我更亲近些。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做我们的内应。” 祁远亭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召集祁家弟子,萧兄谢兄,你们也随我一起走吧。” 很快,祁远亭召集了人,准备动身;这时祁望州正好从外面回来,听祁远亭说明了情况,也一同前往关中。 第20章 风雨前 凌晨时分,蓝雪回到了蓝家在关中暂住的一处庭院。进院子时蓝雪以为大家都睡了,便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 “这两天你去哪里了?”突然蓝桐的声音传来,吓了蓝雪一跳。 蓝雪立即换上眉眼弯弯的笑脸,用又甜又乖的声音对蓝桐说:“出去走了走,让爹爹担心了呢。” 蓝桐的气焰瞬间减了一半。蓝雪很懂拿捏蓝桐的脾气,只要在蓝桐脾气发出来前主动卖乖,什么样的怒气都能给他塞回去一半。但按照过去的经验来看,无论谈话前哪一方先示好,也逃不了两人谈着谈着就谈崩翻脸的结局。 蓝桐果然把已到嘴边的重话吞了回去,含糊道:“别乱跑。” “好的。那我先回房间了,爹爹也回去休息吧。” 蓝雪背着手要走,却又被蓝桐叫住了:“等等。” “爹爹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去见祁老先生了?” 蓝雪眼神一暗,心中有些不快。她淡淡地说:“爹爹不是都知道了吗。可爹爹是怎么知道的呢?莫不是派了人跟踪我?” 蓝桐没接话,等于是默认了。 蓝桐的默认使蓝雪突然怒上心头,她收了笑容,大步走到蓝桐跟前,问:“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怕你有危险。” “怕我有危险还是怕我做些在你眼里是‘坏事’的事情?你不就是想问我跟祁六爷爷谈了什么吗?我不过是跟祁六爷爷坦白了我是圣毒门掌门,并说明了圣毒门在中原被妖魔化纯属误会;我告诉祁六爷爷,圣毒门诚心与中原武林结盟,共同剿灭魔窟余孽,希望他在周山大会上能帮圣毒门说上几句话。” “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 “你在雾城之行中立了大功,原家、赤盟、藏麓谷都已经同意在周山大会上为圣毒门作担保,促成圣毒门与中原武林结盟,为何还单独去找祁老先生?” “祁六爷爷资历高、受人敬重,多一个有声望的人的支持,就使那些对圣毒门持怀疑态度的人多一分信服。” “你对此事倒是尽心尽力。” “我是圣毒门掌门,自然尽心尽力。” 蓝桐皱紧了眉,一番天人交战过后,他放缓了语气,对蓝雪说:“雪儿,你想让圣毒门跟中原武林结盟,想让南疆中原互通来往,好,我可以帮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在周山大会后辞去圣毒门掌门一位?” 蓝雪先是一愣,然后立即沉下脸,问:“凭什么?” “周山大会后,中原武林与南疆圣毒门结盟一事便尘埃落定了,你也该满意了,何必再回南疆淌这趟浑水……” “淌什么浑水?”蓝雪打断了蓝桐的话,“南疆怎么了?圣毒门怎么了?我怎么就是趟浑水了?” b 分卷阅读51 r   蓝桐有些急了,提高声量道:“你说圣毒门跟魔窟不一样,并非邪派,行,我信你。但圣毒门钻研毒术,这总不假吧?终日与毒物为伍,难保有一天不被毒物反噬。况且你在南疆,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 蓝雪马上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是希望我留在中原,永远都呆在你的眼皮底下吗?不可能。” “为什么?中原不好吗?藏麓谷不好吗?你在中原,无论想做什么,都有我和其他亲朋好友帮衬,远比你孤身一人在南疆要好。” “中原是好,可我偏偏就喜欢南疆。”蓝雪仰起小脸,倔强道。 蓝桐又怒又急,他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声“蓝兄”打断了。 蓝桐转头一看,秦至诚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的斜后方,身后还跟着原修。 “你怎么来了?”蓝桐问。 秦至诚走上前来,道:“来通知你一声,收到飞鸽传书,祁家和顾家的人将在辰时到达,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在辰时行动。但如果在那之前萧府有所异动,我们必须提前动作,攻入萧府。” 蓝桐看了一眼秦至诚身后的原修,问:“原大公子怎么也来了。” 秦至诚道:“世侄同我们一起,他对关中的排布熟。” 秦至诚看这父女俩僵着,无奈地调解道:“有什么事情等明天过了再说。都回去休息吧,雪儿,进屋去。” 哪知蓝雪不但不进屋,反倒转身往院门走去。秦至诚心道“糟糕”,这个蓝雪,大多数时候都是懂事冷静的,唯独在跟蓝桐闹矛盾时,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怎么任性怎么来。 蓝桐见蓝雪明着跟他杠,压着怒气想要追上去,然而一旁的原修却先他一步。 “蓝掌门。”原修不称“蓝雪”也不称“蓝大小姐”,而是叫了一声“蓝掌门”,他说:“关于明天的行动,我们再详细说一遍细节。” 蓝桐瞪了一眼原修,很是烦躁。蓝桐在小雾城看见二人被大火包围,第一反应是原修怎么把雪儿带到火场里面去了;现在这小子又撺掇雪儿大晚上外出,怎么回事? 蓝桐对原修很不满意。 蓝雪却欣然道:“好啊,我们出去谈。” 秦至诚见蓝桐又要发火,赶紧拉住他,道:“蓝兄,我也有话跟你说。” 也就一句话的功夫,蓝雪跟原修已经迅速走出了院门。蓝桐眼睁睁地看着大门“砰”的一下关上。 “他俩出门干什么?”蓝桐指着门说,“我去追回来。” “好啦。”秦至诚道,“你女儿不想跟你呆着。” 蓝桐不解道:“我是在为她着想,她生什么气?” “是她先生气还是你先生气?”秦至诚无奈,“你说你也不是个暴躁的人啊,跟女儿说话,语气放好点行不行?我知道,她不愿走你安排的路,非要去走一条谁都不了解的泥泞小路,你是干着急。” 蓝桐叹了口气,在台阶处坐下,“你说听我的话有什么不好呢?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小时候我让她学武功,她打死也不学,我用尽办法也没有用,就没再逼她了,心想不会武功就不会武功,我护着她;后来我发现她经常去藏书阁找些医书、药书来看,想着她若对岐黄之术感兴趣,倒也挺好,我可以去物色一位良医,请来做她的师父,可不多时我竟发现,她在研读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毒经》,我生气了,就教训她,可她非但不认错,还怪我未经允许进她的书房,一怒之下跑出了藏麓谷,当时我在气头上,没派人追她,哪知她那一走,竟是五年后才回来。” 蓝桐继续道:“她永远不明白我的苦心。只要她不离开中原,日后她想留在藏麓谷也好,想自立门户也罢,我都可以为她保驾护航;但她如果是在南疆,遇到什么毒蛇猛兽,我都顾不到,也没有其他熟识的人能帮衬,她一个女孩子,叫我如何不担心?” 秦至诚听到这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蓝桐问。 秦至诚坐到蓝桐身旁,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夜空,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他仿佛在那片黑色中看到了往事,竟回忆起过去来。 “蓝桐。”他没叫“蓝兄”,而叫了“蓝桐”,“你记不记得二十年前你我是怎么相识的?那时我住的村子附近闯进了一批猖獗的河盗,周围百姓深受其害。有一天一个少侠来到了村子,那就是你了,你想要兵出险招,擒贼先擒王,单枪匹马去杀河盗王。你偶然间发现我功夫还行,便撺掇我跟你一起。我还真跟你去了,两个毛头小子,居然还真的刺杀河盗王成功了,但也九死一生,差点死在那里。河盗王死后,河盗 分卷阅读52 们大乱,被一群正派人士剿灭,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正派人士是藏麓谷的人。你是私自行动,怕被他们发现,便拉着我趁乱溜了,还赖在我家跟我打了半个月的渔,但最终还是被家里人找到了。我记得老谷主亲自来拿你,责问你明明给你安排好了人手、安排好了路线,你只要照着去做,自然能顺利剿灭河盗,为什么要擅自行动?我记得你当时的回答可桀骜了,说:‘你的安排,跟我的计划,是两码事。’老谷主大怒道:‘伤成这样子,就说明你的计划是莽撞的、不成熟的。’你说:‘莽撞也好,不成熟也罢,都是我独立完成的事,是我自己的经历,我从这次经历中获得的经验,是十分宝贵的。’” 蓝桐笑了,道:“年少的事情,我都记忆模糊了,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当然记得清楚,毕竟如果不是那时候遇到了你,你拉着我讲了好几天的江湖轶事,劝我出去闯荡一番,我可能都不会离开村子哩,哪里还有今天的秦至诚?蓝桐,我说这些不是突然想要回忆过去,我是想说,少年人都是讨厌被安排的,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你那时是这样,雪儿现在也是这样,所以你不必硬要她顺着你的意。” “你别混淆视听,我当时的情况和现在雪儿的情况不一样。”蓝桐反驳,“首先,虽然据我观察,跟着她来中原的这些圣毒门人都还算良善,但是圣毒门又不只有这几个人,其他的人是好是坏,品性如何,我都不知道,雪儿跟他们混在一起,我是不放心的。” “你怕她学坏了?可是蓝桐,你不可能一辈子时刻守在她身边,她总要去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好也有坏,辨别善与恶,周旋好与坏,那是她必须要学会的。况且我觉得你这个担心是杞人忧天,雪儿与人打交道的本事是一流的,在南疆五年,不但混得风生水起,而且依旧大方开朗,她处世的能力,远比你想的要强。” “好,就算我这个担心是多余的,那我说另外一点。雪儿以圣毒门掌门的身份来到中原与武林正派结盟,欲剿灭魔窟余孽。这意味着什么?中原人士对圣毒门持怀疑态度,那南疆呢,是否也不信任中原人?至于魔窟余孽,小雾城之后肯定会把她视作眼中钉。她现在是三方势力的焦点。她这个位置很危险,迟早要出事。” “但如果此次结盟成功,顺利剿灭魔窟余孽,从此中原南疆关系破冰,开始通来往,‘蓝雪’这个名字,将世代流传,被后人记住。” “我不求她的名字被后人记住,不求她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我只希望她安稳一生。” “但她想安稳一生吗?” 蓝桐一愣,他被秦至诚问倒了。 蓝桐用手捂住双眼,良久,他缓缓说道:“我是真的怕她出事啊……她是我跟明熹唯一的孩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明熹。” 秦至诚望着蓝桐的侧脸,无话可说。慕容明熹是蓝桐心底不可触碰的一块柔软之地,蓝桐对慕容明熹用情至深,慕容明熹去世十几年,蓝桐从未想过要续弦,秦至诚有时拿这调侃他说“蓝家出情圣”,但秦至诚明白玩笑不能随时开,比如在此刻的气氛下,就一句话不要再说,安静地陪他坐着就好。 蓝雪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别再往前走了,再走就走远了。”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原修忽然道,“这里有个亭子,进去呆会吧。” 蓝雪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她意识到自己任性了,连累原修大晚上陪自己出来吹冷风。但有什么办法呢,她面对蓝桐有一种憋不住的逆反心,常常一股子冲动劲涌上头来。 蓝雪不是个初入江湖的牛犊子,自控力是有的,但世上的所有人,都无法做到面对任何事任何人时,均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情绪。 原修走到亭子里,借着亭子周围萤火虫的光亮,找到庭中石桌上的一盏油灯并用火石点上。蓝雪坐到油灯前,双手托腮,看了看周围,道:“这灯光将萤火虫的光亮掩去了,刚才没点灯的时候,萤火虫的流光更好看呢。” 原修道:“你若想看萤火虫,我便把灯熄了。”他知道蓝雪心情不好,处处顺她心意,只不过语调依旧清冷,大概习惯了,改不过来。 “那倒不用。”蓝雪说罢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你与蓝谷主,经常吵架吗?”原修觉得有必要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只可惜他说不出劝慰的语气,这句话说出来,反倒像在质问。 但蓝雪并不在意,“吵,经常吵。我跟他合不来。”她注视着亭外飞舞的萤火虫,说:“蓝桐这人,我小的时候他忙这忙那,没时间管我;我长大了,他倒是管这管那,事事都要管。” “蓝谷主也是为你好。”原修道。 蓝雪“噗嗤” 分卷阅读53 一声笑了,调侃道:“原修哥哥你怎么帮他说话?被收买了吗?我知道他希望我怎样,他就希望我安安分分的,学学蓝家武功,熟悉熟悉蓝家家业,逢年过节的时候端着个蓝大小姐的身份拜访拜访各大世家、门派,再长大些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多好。可我偏不喜欢。我不喜欢武功,我喜欢毒术;我不想把自己限制在藏麓谷,我想出去闯。” “你也确实这么做了。”原修道,“可一个人在南疆,苦吗?” “苦,当然苦。”蓝雪漫不经心道,“我师父很严格,我跟着他学了四年毒术,第一年狂啃书籍,学药理、学识毒认毒,日出前就要起来,夜深了还在背书;第二年学捕捉、驯养毒物,常在大山里走,被荆棘刺了、毒虫咬了,不能有一句怨言;第三年开始跟着师父出诊,毕竟医毒不分家,检验能不能学以致用的最佳方法就是出诊,我给师父打下手,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第四年我独自出诊,跟南疆各族打交道,那就不仅仅是看病了,南疆有上百部族,他们族中的习俗、禁忌都要去了解。最开始还不适应的时候,我在心里抱怨过,在家里过得舒舒服服的,何必出来吃这份苦头,但转念一想,师父作为一代毒王,多少人梦寐以求拜他为师,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若坚持不下去,日后想起来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况且既然选择了离家,半途而废回去的话,岂不是让蓝桐看扁了。一年前我在圣毒会上拔得头筹,便知四年来比常人多几倍的辛苦是值得的。” 原修看着蓝雪,这个女孩看似弱小,却比大部分人更有毅力。 “南疆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提到这个话题,蓝雪眉飞色舞起来:“南疆呀,嗯……它是彩色的,跟中原很不一样。楼跟中原不一样,桥跟中原不一样,酒跟中原不一样,歌也跟中原不一样。原修哥哥来南疆玩儿一趟就知道啦。” 原修笑笑,说:“我?那可能没机会。” “怎么没机会?”蓝雪道,“等两地通了来往,随时可以来。” 原修忽然觉得蓝雪的眼睛比萤火虫还要亮。他想这个女孩真神奇,有时圆滑又狡猾,有时果决又霸气,有时有些小任性,有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还相信诗与梦的孩子。 突然,一声钟声突兀地划破安静的夜空,蓝雪和原修听到后神经立刻绷紧。 “是开始行动的信号,但现在时辰还未到。”蓝雪道。 “看来萧家有异动,行动提前。走,回去汇合。”原修对蓝雪说。 二人急匆匆朝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21章 审决 原来守在萧府周围的人发现萧府内有动静,怀疑萧尹出逃,便发出信号通知众人。 此时顾、祁、石三家的人还在路上,原家、藏麓谷和赤盟派人围了萧府。这些个武林世家的大本营可不是随便建的,萧家府邸以夯土筑墙、精铜造门,固若金汤,加之现在暂时还没撕破脸,众人并不强攻,只持了火把在萧府外僵持。 “各位朋友于凌晨时分围我萧府,请问何意?”萧家派了一人出铜门来询问,他的语态神气,都很礼貌。 秦至诚道:“我们有要事要见萧家二爷,还请开府门。” 那人道:“何事如此紧急?这天都还没亮呢。” 原轲冷道:“对啊,这天都还没亮呢,萧府内就这么热闹了?” 那人顿了一下,依旧礼貌道:“辛苦各位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去通报二爷。”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没回来,蓝桐立即警觉道:“不太对劲。” 突然,一支利箭从萧府中射出来,随后,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萧家的人躲在夯土墙后,毫无预兆地对墙外的人发起攻击。 原轲随手斩落几支箭,道:“我们向萧家发起审决,其实是在给萧尹一个辩述的机会,但现在看来,审都不用审了,萧尹自己心里有鬼,倒先动起手来了。” “他是在垂死挣扎。”秦至诚说,“让所有人注意,千万不能让萧尹趁乱跑了。” 蓝雪知道这时候自己上前帮不上什么忙,便站在一旁观战。突然一支冷箭“嗖”地射向蓝雪所在的方向,蓝雪一惊,正准备躲,然而还没等她动,一抹紫色闪过,一道长鞭将那箭格开。 来人是一名风姿绰约紫衣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凹凸有致,容颜姣好,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也赋予了她成熟的魅力,那是年轻女孩子所没有的。她迈开长腿往蓝雪身边跨了一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在胸前,嘴角微微翘起,风韵十足。 蓝雪眼睛一亮,道:“十三姨!” “小雪儿,好久不见啦。”紫 分卷阅读54 衣女子杏眼流波,笑语盈盈。 这女子姓温,唤作十三娘,是秦至诚的左膀右臂。 温十三娘柔声对蓝雪说道:“这里刀光剑影的,小雪儿退到后边去吧,不要被伤到了。祁、顾、石家都到啦,所有出逃的路全被堵住了,萧尹如今插翅难飞。” 蓝雪道:“都到了?这么快。” 蓝雪环顾四周,果然己方阵营的人多了起来。 夯土墙后跳出若干个黑衣人,他们蹿到人群中,挥着双掌,带起黄色毒烟。 刚到不久的祁家家主祁远亭见状大声提醒:“这些人掌中有毒,千万小心。” 蓝雪瞧这手段,对温十三娘说:“是魔窟的人。难怪萧尹狗急跳墙,原来府中正藏着魔窟余孽。” 忽见人群中冒出一批人,他们迎着魔窟余孽上前,三下五除二将毒烟化解。 祁远亭心中疑惑,这些人很明显是己方的,但为什么这么面生,以前从来没见过。 温十三娘问蓝雪:“帮我们的是圣毒门人吧?” 蓝雪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之色,说:“没错。” 这时萧硕匆忙而来,原轲见到萧硕,面露疑色,祁远亭忙解释道:“萧三爷是我们这边的,与那萧尹不是一路。” 萧硕道:“萧家的夯土墙和精铜门没那么好破。我知道有一侧门,也许可以成为突破口,能否派一些人给我?” 祁远亭问:“萧尹素来谨慎,怎会忽略侧门?” 萧硕道:“远亭兄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一个叫莫知影的,素来与我亲厚,他现在正在萧府内,我刚刚试着放了只信鸽进去,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莫知影回应我了,他说他可以从里面开侧门,放我们进去。” 祁远亭一喜:“那莫知影可不可靠?” 萧硕道:“他这个人我能担保绝对可信,他给我回的信上也确实是他本人的字迹,但就是担心会不会萧尹的人劫了我的信,再逼迫莫知影给我回信。” 祁远亭道:“虽然有些危险,但机会不可多得,我让祁家弟子跟你去。你见机行事,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即回来;如果顺利,就点燃响箭,发出信号。” 萧硕点头答应,带了祁家的人往侧门方向去了。 不多时,祁远亭听见响箭“吱”的声音,他喜道:“看来萧硕他们攻进去了,马上去侧门!” 萧家侧门被破,众人冲了进去,里面的人再怎么抵抗也无济于事了。打斗声渐渐弱下来,萧府被毫无悬念地拿下。 见胜负已经尘埃落定,温十三娘对蓝雪说:“走吧,我们也进去。” 二人从正门走了进去。一进门,蓝雪便看到一蓝衣少年站在树下,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 蓝雪问:“这位公子是?” 守着正门的是藏麓谷的弟子,他告诉蓝雪:“他是莫知影,帮我们开了侧门的那个萧家弟子。” “原来他就是莫知影,那可是功臣呀。”蓝雪道。 蓝雪走到莫知影跟前,问:“莫兄弟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此时蓝雪穿着红色的斗篷,愈发衬得她光彩照人。莫知影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稚嫩又漂亮的小女娃出现在这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回过神来。他礼貌地向蓝雪一揖,说道:“姑娘好。正厅里都是世家的大人物,我不敢进去,但又不知道该去哪,只好在这站着。” 蓝雪笑道:“他们又不吃人,你为什么不敢进去呀?” “姑娘真会开玩笑。”莫知影被蓝雪逗笑了,“因为身份有别,所以我才不进去的。” 蓝雪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们走江湖的可不讲官老爷那一套。” 莫知影又笑,“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老成。” “反正你一个人呆在这也没什么事,不如跟我们到正厅看看去?” “好。”莫知影欣然答应。 温十三娘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调笑道:“哟,收了个小跟班。” 三人朝正厅走去。 “莫兄弟,我刚才一直在外面,不知道府内的情况,现在萧尹是不是已经束手就擒了?”蓝雪问。 “二爷还没找到。三爷说他知道有个地方,二爷十有八九在那里,那地方是萧家禁地,里面列着萧家先祖的牌位,三爷希望莫要有太多人叨扰先祖,他自己进去。” “这样啊。哎,莫兄弟,我还有一事好 分卷阅读55 奇。” “姑娘请问,知影一定知无不答。” 蓝雪指指自己和温十三娘,说:“莫兄弟就不好奇我们是谁?走了一路,也没见你问。” 莫知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是个清秀的长相,笑起来格外叫人亲近。“一开始是有些好奇,但没好意思问。不过刚刚自己思索了一番,两位的身份我大概猜出来啦。” “那你说说我是何人?”蓝雪问。 莫知影道:“姑娘你年纪虽小,然谈吐大方,应该是哪位世家的小姐;姑娘的眼睛有如漫天星河,十足的漂亮,我曾听人家说过藏麓谷蓝家的大小姐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而那蓝大小姐据说年纪也不大,我猜就是姑娘了。”他又转头向温十三娘笑了笑,继续道:“至于这位姐姐,一身紫衣,相貌气度均是不凡,笑起来比仙子还好看,用的武器又是软鞭,想来应该是江湖上素有美名的赤盟的紫衣仙姑温十三娘。” 温十三娘盈盈笑道:“哎哟,挺会说话的嘛。” 莫知影连连摆手,诚恳道:“不不不,我嘴笨得很,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没有唐突二位才好。” 蓝雪觉得跟莫知影打交道很舒服。他会夸人,而且夸起人来时的姿态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谄媚;一张清秀的脸,常带着明媚如阳光一样的笑容,嗓音清澈又温柔,如何不讨人喜欢? 只不过蓝雪有些奇怪,这莫知影望向自己时,怎么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她转念一想,莫知影长了双桃花眼,桃花眼常给人含情脉脉的错觉,用不着大惊小怪。 萧硕独自进入萧家禁地,他走过弯弯道道,终于在列着萧家先祖牌位的祠堂找到了萧尹。 萧尹披着头发,席地而坐,萧硕来了,他抬眼瞥了萧硕一眼,又低下头去。 萧硕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尹,问:“你还有脸来见萧家列祖列宗?” 萧尹不回答萧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又发什么疯?”萧硕皱眉。 “三弟,好本事啊。”萧尹说,他的声音不大,彷佛很和气,“你早就开始查我了,还安插了人在我身边,而我一直被你那闲散安逸的样子骗了,直到今天才发现。” “我可没在你身边安插眼线。” “是吗?你也是这么对别人说的?”萧尹抬头,“对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到了现在还要对我说谎?侧门被破那么快,我不至于还想不到原因。” 萧硕冷笑:“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的罪孽,也迟早会被别人揭穿。我问你,南宫家灭门案,是不是你指使的?” “是。”萧尹坦然承认,“我帮雾城魔窟的人躲避正派的追杀,自然也要他们帮我做点事情。” 萧硕粗暴地揪住萧尹的领口,怒道:“为什么?南宫家与我萧家是世交,南宫家大小姐是我们的大嫂,你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的理由是什么?” 萧尹依旧是笑,他用食指敲了敲萧硕的拳头,道:“三弟,你先放开我,我跟你讲个故事,你就知道南宫家死得不冤。” 萧硕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开了萧尹。 萧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斯条慢理地说:“那南宫氏是个贱货,她在嫁给大哥后,跟她从前在南宫家时的一个护卫偷情,甚至怀了身孕,生了孩子。” “你……你说什么?”萧硕难以置信,“嫁给大哥后?那云生难道……” “没错,云生不是萧家的血脉。萧家对继承人的血脉要求苛刻,必须是嫡系,所以大哥走后就算云生年幼,也只能让他继任家主,不许你我这两个庶出的做家主。你说好不好玩,这么计较血脉的纯正,结果却选了一个压根就不姓萧的小孩做了家主。” “你觉得南宫氏与别人偷情,侮辱了大哥,一生气屠了南宫家满门。但是……不对,不对,你既然知道云生不是大哥的孩子,为什么不早说出来?” 萧尹依旧斯条慢理,“三弟你别急,听我从头开始讲。大哥还在的时候,我偶然间发现了南宫氏与别人偷情、萧云生不是大哥亲生儿子的事,便去找了南宫氏,以她孩子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下毒害死大哥,毒是魔窟精通毒术的跛脚李配的,中毒的人跟突发心疾而死的没什么两样,别人查不出来。南宫氏一开始害怕,但为了保她孩子的命,还是照我说的去做了。大哥去世后,我杀了南宫氏,并假装成她为夫殉情的样子。当时父亲本就患病体弱,听到儿子儿媳相继去世的噩耗,一口气提不上来,也没了。”他瞥了一眼萧硕气到发抖的样子,笑了一下,继续说:“三弟,这些你都想不到吧。” 突然间萧尹翻倒在地,原来萧 分卷阅读56 硕止不住自己的怒气,冲着萧尹的脸狠狠打了一拳。 “萧尹你个疯子!大哥哪里对不起你?你一个娼妓的种,父亲都不好意思带回府里来,直到你那当妓.女的娘死了,迫不得已才接回来。你刚到府上时,人人都嫌你,只有大哥护着你,大哥良善,你却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萧硕气得眼睛布满血丝。萧家大公子萧迟瑾性子温和善良,当年是远近闻名的。萧尹是娼妓所生,萧硕的出身也不光彩。萧硕是萧家上任家主萧从唤酒后强.暴侍女所生,因为是一桩丑事,那侍女被偷偷送回乡下生产,萧家每月给她送银子养孩子。侍女家里只有她老父和她两人,一次二人上山干活,不幸遇上了狼,双双遇难,萧硕无人抚养,才被萧家接了回来。萧硕跟萧尹一样,刚开始时不怎受人待见,只有萧迟瑾处处关照,所以萧硕对大哥的感情比对父亲的感情更深。 萧硕气极,举起拳头准备再打一拳,哪知再看萧尹时,却发现他掩着面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大哥死后我就后悔了,他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死。下毒的人是南宫氏,我越想越觉得她一个人死不够,就把南宫家的人全杀了,给大哥陪葬。”萧尹说。 “你失心疯了吧?”萧硕气极反笑,“南宫氏是该死,但指使她下毒的人是你啊!你才最应该去给大哥陪葬!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杀大哥?” “我不能让大哥做家主,我必须掌握萧家大权。” “你?你也配?你若真有洪涛大略也就罢了,可你执掌萧家这几年都做了什么?不好好管理族中事务,反倒花心思去打压萧家的几个旁支,还跟雾城魔窟的妖魔鬼怪混到一块去了,好好一个萧家被你弄得越来越垮。” 萧尹带着古怪的笑容,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要它垮掉。” “你在说什么?” “我母亲被父亲看上之后,就被赎了身,安置在萧府外的一处小楼里。自小父亲对母亲的态度我看在眼里,他当着我的面欺辱母亲,心情不好就对母亲拳脚相向。最令我恶心的是,父亲不觉自己有错,甚至连母亲自己都认为理所当然,就是因为父亲姓萧,是高人一等的世家子弟,母亲出身青楼,就自认卑微。呵,姓了个萧而已,还真以为飞升当神仙了?我恨萧姓,我觉得它恶心。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世家如果不存在该多好,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你恨萧姓,想弄垮萧家,那你也千不该万不该害死大哥!” “大哥如果继承了家主之位,他做家主会做得很好,那么萧家就还是那个萧家,所以我必须把萧家大权抢过来。而要夺萧家大权,大哥就必须死。我……我当时觉得,欲成大业,就必须有牺牲,可我没想到大哥死后我会那么后悔……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萧硕冷笑道:“呵,还大业?我看你当真是疯了。” “不……不,总有一天,江湖上不会再有什么世家,也不会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门派,到那时所有人的身份地位都是同等的……会有那么一天的……”萧尹喃喃道。 “疯子。”萧硕摇头,“我问你,石穆炎你藏到哪里去了?” “忘记了。”萧尹淡淡地说。 “忘记?你别在这里耍花样,跟我出去。”萧硕揪着萧尹的衣领,想把他带出禁地。 萧尹半疯魔的状态让萧硕放松了警惕,谁知就在这当口萧尹快如闪电地使出萧家武功中一招取巧的招式“火中取栗”,出其不意地制住萧硕后背大穴,一手将萧硕的佩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横在萧硕颈上。 萧硕暗骂自己大意,竟让萧尹扭转了局势。“你要杀我吗?”萧硕横了一眼闪着寒光的剑,问萧尹。 “不,我不会杀你的。”萧尹在萧硕耳边轻轻说道,“大哥死后我后悔难过了那么久,怎么还会杀你呢?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血脉至亲终究是血脉至亲,是动不得的,否则会遭报应。我让你去域县,是因为这江湖很快就要掀起腥风血雨,我不想你卷入风波,便安排你去域县躲一躲。” 萧硕冷笑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从了善,要当一个好哥哥了。那现在我脖子上的这把剑,又是什么意思呢?” “也没什么意思,就想让弟弟你立个誓,不伤害云生,并且抚养云生直至成人。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只有六岁。虽然我讨厌他母亲,但对他却是不忍。我本来想瞒着这件事,让你一直把他当作亲侄子照顾,但又想到我死后萧家大权易主,以前我手下知道些端倪的,难保不会为了邀功供出来。我知道我死后云生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上,只好行此险招,逼弟弟在萧家先祖面前立个毒誓。” 萧硕没想到萧尹会向他提这么一个要求。萧尹害死长兄,杀死嫂子,屠 分卷阅读57 人满门,骨子里阴狠至极,没想到临死前竟心心念念惦记着一个孩子的死活,人的善恶当真捉摸不透。 萧硕面对萧家先祖的牌位,说道:“我萧硕在萧家列祖列宗面前发誓,此生此世,绝不伤害萧云生一分一毫,并且抚养萧云生长大成人,绝不遗弃,如违此誓,必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萧尹轻轻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好”,然后持剑的手一挥,长剑从萧硕颈上移开,他后退一步,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轨迹,最后刺入自己的腹部。 萧硕看着萧尹的尸体,长叹了一口气。 第22章 莫知影 次日早上,一间竹林环绕的小庭院里,秦至诚和蓝雪坐在窗边下棋。 昨日一战后大家都有些疲惫,所以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决定留在关中休整几日,顺便商讨不久之后的周山大会事宜。 “圣毒门的事祁家的人也知道了么?”秦至诚一边下棋,一边与蓝雪说话,“今天一大早祁远亭来找过我,我以为有什么要紧事,他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话后,我才明白原来他想套我对圣毒门的态度。” “我跟祁六爷爷坦白了,并且说服了他支持中原与圣毒门合作。大概后来祁六爷爷找祁家家主说了这件事,祁家家主举棋不定,便探探其他人的立场。秦叔叔,你觉得祁家家主对此事是个什么看法?” “他言语中透露着担忧,对圣毒门还不信任。不过既然祁老先生选择了支持,以祁老先生的威望,祁远亭多多少少是要顾及的。他今早来探我的立场,知道我也站在圣毒门这边,等于吃了剂定心丸。雪儿,你这招各个击破,走得不错。” “对了。”蓝雪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听说今早上石家大小姐石青岚跟她三叔石穆轩吵起来了?” “他们意见相左。余言路醒了你知道吧?” “知道。他醒了也没用,只是个小喽啰,知道得不多,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那天他奉萧尹之命把石家家主石穆炎送进小雾城,察觉情况有变后又立即把石穆炎送走,石穆炎一出小雾城就被另一批人接走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后来石穆炎被带到哪里去了。” “说来也怪,我们审问了萧家的所有弟子,竟然没有一个知道接走石穆炎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石穆炎离开小雾城后被送到了哪里。石穆轩认为当时时间紧急,他们来不及走远,所以石穆炎应该还被藏在雾城附近,主张去雾城附近仔细寻找;而石青岚认为,整件事的主谋是萧尹,石穆炎更有可能被关押在萧尹的地盘,应该先在关中找。” 蓝雪奇道:“那么兵分两路就好了呀,为什么会吵起来?” 秦至诚道:“石穆炎失踪,石穆恩性子内敛,不爱管事;现在石家大事小事基本上都由石穆轩来作主。石家大小姐石青岚是个有主见的,父亲失踪多时,她心中着急,有时说话可能冲了些,石穆轩以为石青岚不服他管,闹了些不愉快。” “石姐姐是个急性子,现在这当口又心急如焚的,更容易冲撞人。”蓝雪落了一枚白子,兴高采烈地说:“嘿嘿,秦叔叔,我要赢了!” “是吗?”秦至诚一挑眉,胸有成竹地捏起一枚黑子,将其放在棋盘上,这是扭转乾坤的一步,原本处于劣势的黑棋立即起死回生,白棋则陷入了危险境地。 蓝雪“哎呀”一声,耍起赖来:“重来重来,我要悔棋!” 秦至诚阻拦道:“不行,落棋不悔。” 蓝雪一撅嘴,“以前我跟你下棋,你都给我三次悔棋的机会,怎么这次却没有了?” 秦至诚笑道:“以前是以前,现在可不同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圣毒门蓝大掌门,我不能再轻易悔棋啦。” 蓝雪瞪大了眼,“秦叔叔你又拿我说笑。” “是谁拿我们小雪儿说笑啊?”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十三娘端了壶茶走了进来。 蓝雪向温十三娘撒娇道:“十三姨,我刚才下错了一子,秦叔叔不仅不让我收回错子,还笑话我。” 温十三娘来到二人身边,将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朝秦至诚嗔怪道:“雪儿年纪小,你让让人家又何妨?”她坐了下来,问蓝雪:“你哪颗棋子下错了?” 蓝雪连忙指了指自己刚刚下的那颗白子,“这个这个。”然后又指了指秦至诚扭转局势的黑子,“还有这个。” 温十三娘将一黑一白两粒棋子从棋盘上捡走,温温柔柔地说:“下错的棋子我收走啦,你们重新来过。” 秦至诚佯怒,“十三娘,你怎么能帮她不帮我呢?” 温十三娘用手指戳了一下秦至诚的肩窝,笑道:“ 分卷阅读58 哎哟哟,这就不高兴啦,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秦至诚与温十三娘相识二十载,关系匪浅,二人情意相投,日常相处的模式跟老夫老妻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一直没成婚。 蓝雪看看温十三娘,又看看秦至诚,笑嘻嘻地捂着眼睛道:“哎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温十三娘轻飘飘地打了一下蓝雪的手,嗔道:“去,你这小机灵鬼。” 蓝雪跟秦至诚、温十三娘十分熟稔。看他们调侃嬉笑的样子,仿佛这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子。 这时屋外传来阿芳里的声音:“温十三娘!温十三娘!” 阿芳里今早喊闷,非要跟着蓝雪出来,蓝雪只好把她带上。蓝雪与秦至诚在屋内下棋时,阿芳里就在屋外的竹林里玩。 温十三娘隔着窗回应道:“哎,在呢!” 阿芳里道:“你怎么进去这么久啊,我都快等不及了。” 别人称呼温十三娘大多都尊称一句“温女侠”,但阿芳里活泼淳朴,又不拘礼教,她把温十三娘当作朋友,便像对待朋友一样直呼温十三娘全名了,也不觉得不妥。所幸温十三娘并不计较这些,笑盈盈地回应她:“就来了。” 蓝雪好奇,问温十三娘:“十三姨,阿芳里等你做什么?” 温十三娘道:“我刚才答应了她带她去看城隍庙庙会。” “你跟阿芳里几时这么熟了?”蓝雪问。 “刚才看见她一个人在竹林里玩,便上前去跟她聊了几句。雪儿,你这个朋友真诚又有趣,我特别喜欢。跟那些圆滑、城府深的老江湖打交道多了,就愈发喜欢像阿芳里这样真性情的人。” 于是温十三娘跟阿芳里有说有笑地出门去了。蓝雪与秦至诚下完了刚才未完的棋局,不久秦至诚的手下找来,有事要向秦至诚禀报,蓝雪不便再打扰,也告辞了。 蓝雪离开秦至诚的住处,百无聊赖地四处乱逛,走着走着来到了集市当中,四周小贩们卖力吆喝,客人们讨价还价,好不热闹。 蓝雪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个卖糖画的老人在独自叫卖,因为他的位置偏僻,所以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蓝雪有些心疼这个老人家,便走上前去,掏了钱要买糖画。老人见终于来了一个客人,很是欣喜,问蓝雪想要画什么花样,蓝雪一下想不出来要画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头顶晴空万里,一片蔚蓝中飘着一朵小云,于是她说道:“就写个‘云’字吧,不用太复杂。” 老人勺了一勺糖汁,在石板上飞快地写了个“云”字,成型后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递给蓝雪。蓝雪拿了糖画,正想道谢离开,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少年的声音响起:“老伯,我也要买糖画。”蓝雪一看,发现莫知影正站在自己身旁。 “莫兄弟,好巧呀。”蓝雪笑眼弯弯道。 “蓝大小姐,你一个人出来玩吗?”莫知影的声音像是山间潺潺的清泉,清澈悦耳。 “四处逛逛罢了。” “巧了,我也四处逛逛,不如咱俩搭伴?” “好啊。” 卖糖画的老人微弯着腰问莫知影:“这位公子想要画什么?” 莫知影对老人说:“老伯,能不能让我自己来画。” “啊?”老人一愣,他还没遇到过要自己亲自动手画糖画的客人,但还是依了莫知影。 莫知影站在刚才老人站的位置,问蓝雪:“蓝大小姐,你刚才写了个‘云’字,可是有什么寓意吗?” 蓝雪摇头,“没什么寓意,刚才抬头看到天上有片云,就写了个‘云’字。” 莫知影笑道:“这也太随意些了吧。别人买糖画,要么画自己的生肖,要么画些寿桃葫芦一类的吉祥之物,要么就写自己的名字,再要么便是写心上人的名字,哪有随便捡个字写的?蓝大小姐,我再给你画一个吧,你生肖是什么?” “龙。”蓝雪说。 “属龙好啊,贵气。”莫知影一边说,一边勺了一勺糖汁,在石板上来回浇筑,他的手艺相当娴熟,画出来的小龙活灵活现。 莫知影把做好的糖画递给蓝雪,蓝雪看他画的小龙全身圆滚滚的,慈眉善目,角和爪子也不锋利,很是可爱,便笑道:“你画的这条龙一点也不威风。” “凶神恶煞的才不好呢,这样多可爱。”说着莫知影又勺了一勺糖汁,行云流水地浇出两个字,他把这两个字的糖画黏在竹签上,自己拿着,然后把钱给了卖糖画的老人,与蓝雪一同离开了。 分卷阅读59 蓝雪见莫知影画给他自己画的糖画竟是“蓝雪”两个字,心中很是古怪。莫知影刚刚才说有人买糖画时会让糖画师傅写自己心上人的名字,然后就立即把自己的名字画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示心上人是自己?不可能啊,毕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突然就“心上人”了? 蓝雪不动声色,问莫知影:“咦?你怎么写我的名字?” 莫知影依然浅笑着,“因为我觉得’蓝雪’这个名字特别好听。” 蓝雪一头雾水。 蓝雪只好转移话题:“刚才那老伯生意惨淡,瞧着甚是可怜。他怎么不把摊子摆到热闹一点的地方,那样客人就多了。” “蓝大小姐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小姐,像摆摊子这样的活自然是没干过的,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莫知影说,“谁都知道摊子要摆到好位置才能有更多的客人,但好位置只有那么几个,肯定是被小贩们争着抢着的,老人家年老体弱,自然抢不到好位置。” “怎么个抢法?先到先得吗?” “那可不一定。老人家体力不占上风,看样子在这一带也没什么靠山,是个好欺负的主,就算他到得早先占了好位置,也会被后来的人赶到角落里去。” “怎么能这样?”蓝雪有些生气。 “都是这样的。蓝大小姐莫生气,如果每遇到一件类似的事情,就要生一回气,那这辈子就不用干其他的了,光用来生气都不够。”莫知影温言劝道。 蓝雪明白莫知影说的都是实话,无奈地叹了声气。 莫知影看着蓝雪,目光温柔,“我是不是惹蓝大小姐不开心啦?” 如果遮了莫知影的眼睛,他其实是个清秀甚至清淡的长相;然而他偏偏有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这就仿佛在清冽的泉水中落入了一瓣桃花瓣。当他这么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有诱惑力的。 这时刮起一阵风,一条红色的细丝带飞到蓝雪身上,蓝雪随手抓住。一位妇女抱歉地向蓝雪道:“不好意思姑娘,风把我的一条红锦吹跑了,能还给我吗?”她拖着一个架子,架子上绑着很多条这样的丝带。 “大娘,你卖红锦吗?”莫知影问妇女道。 “哎,是的是的,都是我手织的红锦。”妇女立即发现了商机,“公子是不是要买几条啊?” “我买一条好了。”莫知影指了指蓝雪手上的那条红锦,把钱递给妇女,说:“就这条吧,反正都从你架子上吹落了。” 妇女连连道谢。蓝雪拿起红锦瞧了瞧,道:“这红带子上织的花样倒别致的很。” 莫知影笑道:“蓝大小姐不知道织红锦吗?本来是女子织给男子作定情之物的,后来有人织来卖,就不再分是女子送给男子还是男子送给女子了,可以互相送。”莫知影一边说,一边把帮蓝雪把红锦系在手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蓝雪心思玲珑,如何察觉不到莫知影举止古怪?但她压下心中的古怪,仍旧不动声色,笑道:“这风俗倒有趣。” “蓝大小姐的家乡没有织红锦的风俗吗?” 蓝雪摇头道:“没有。而且我去过的地方不算少了,只有在关中才见到这风俗,想来是这边独有的吧。说起来,走过那么些地方,每一处的风景、人文都独一无二。比如关中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在南疆却是重峦叠嶂,高低起伏;又比如在中原男女之间喜欢以信物定情,南疆人则寄情于歌,看上谁了就对谁唱歌。所以我觉得啊,造物之神温柔善良还十分有趣,它包容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不同存在,丰富又多彩。” 莫知影却摇摇头,说:“我不完全赞同。神如果当真温柔善良,就应该把许多东西规整得一样,你看这世上大多数的矛盾与争斗,还不是由于你有你的规则,我有我的例律,谁都看不惯谁引起的?” “可是,如果世上相同多于不同,那该多无趣。”蓝雪说。 “莫……知影?”忽然有人叫住了莫知影。 莫知影一看,竟然是原修迎面走来了。 原修看了看莫知影,又看了看蓝雪,目光落在了蓝雪手腕上系着的红锦上。原修有些诧异,这两人是如何熟识的? “原来是原大公子。”莫知影连忙打招呼。 原修见过莫知影几次,知道他是二弟原枫的好友。原修朝莫知影点了点头,道:“你不是约了小枫去听戏吗?小枫在府里等你。” 莫知影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我这破记性,居然给忘了。我得赶紧去找原二公子,不能让他等急了。蓝大小姐,我先告辞了,改日得空再聊。” 分卷阅读60 “好。”蓝雪道。 莫知影走后,剩下蓝雪跟原修两个人在街上,有那么一瞬间二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突然尴尬。 原修看着蓝雪手腕上的红锦,心里不知为什么怪不舒服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原修想了想,觉得一定是因为蓝雪年纪本就不大,又特别显小,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样貌,小孩儿绑什么红锦,能不奇怪吗?想到这里,原修自认为找到了答案,便动手将蓝雪手腕上的红锦解了去,一边解一边一板一眼地说:“你年纪还小,不能系红锦。” 蓝雪眨巴眨巴眼睛,“噢”了一声。 这边莫知影心情愉悦地往原府走去。他怕原枫久等,便挑了条近路走,窜进了僻静的小巷里。他拐了个弯,突然猛地顿住——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背影。 莫知影立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主公。” 那人并不转身,背着莫知影问他:“你去招惹蓝雪做什么?” “主公误会了。”莫知影连忙解释,“今日我与蓝大小姐确实是偶遇,多聊了两句而已。” “提醒你一句,现在是要紧关头,别误了正事。” 莫知影弯腰鞠了躬,肃然道:“是,知影记住了。” 待莫知影再抬起头时,眼前早没了人影,只剩一堵寂寥的石墙。 莫知影来到原府后门,原府的仆人认识莫知影,开了门带他进去。 “二公子等你好一会了。”仆人一边说,一边将莫知影带到后院去。 还没看到原枫人,莫知影就听到原枫不耐烦的声音:“不对不对,原思悠,你这拿剑姿势完全错了,手再抬高点,肩膀要端平!原思贤,下盘稳住!这么轻飘飘的,敌人一个扫堂腿过来,摔你个狗啃泥……” 另一个脆生生的女童的声音响起:“哎呀,二哥你着什么急呀,你教得一点都不好,我要找大哥教,大哥有耐心多了,从来不黑脸。” 莫知影立即听出来这是原枫正在教他的一对龙凤胎弟妹练武呢。原家家主原轲共有四个孩子,大公子原修是正室所出,二公子原枫、三小姐原思悠、四公子原思贤均是侧室云氏所生,原思悠和原思贤是龙凤胎,今年只有八岁而已。 莫知影走入后院,礼貌地问了三位原家公子小姐好。 原枫不满道:“你怎么才来?” 莫知影微笑着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三小姐原思悠刚才挨了批评,心中不服气,她气鼓鼓地坐在地上,人小鬼大地向莫知影说:“知影哥哥,你可算来了,赶紧把二哥带走,不然他在家里没事干,老给我过不去!” “嘿,原思悠,你自己练功没练好,倒怪起我来了?”原枫跟原思悠理论。 原思悠嘟起小嘴,把头一偏,道:“那怎么大哥教我的时候我就练得好,你教我就练不好,就是你教得方法有问题,没教好!” 莫知影在一旁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我不教了,以后你都找大哥教吧。不过大哥又不闲,他可没多少时间陪你们两个小崽子耍。”原枫不甘示弱。 “好啦。都是兄弟姐妹,拌什么嘴?”一个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云氏从房中走了出来。这云氏的容貌就算在年轻时也算不上大美人,但胜在清秀柔弱,惹人怜爱。 云氏道:“枫儿,你不是约了朋友去听戏吗?还不快去?”她认得莫知影,知道是儿子的玩伴。 原枫“噢”了一声,准备跟莫知影离开。 这时云氏却又叫住了原枫,说道:“早去早回,还有,听戏是消遣玩乐之事,不要沉溺其中。你要多多用功,多向你大哥学习。” 莫知影连忙帮原枫说话:“夫人放心,二公子只是偶尔听那么一次。二公子平时练功辛苦,也需要休息一下,松弛有度,才更有成效。” 云氏点了点头,道:“知影脾气、品行都很好,枫儿跟你出去我是放心的。” 跟云氏告了辞,莫知影和原枫一同朝原府外走去,走的时候听见身后原思悠问云氏:“娘,你这几天老呆在房间里做什么呀?” 云氏回答:“前几天得了匹好布,我看你大哥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正好给他做件新衣裳……” 听到这番对话,莫知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原枫一眼,然而原枫没有察觉。 第23章 营救 就在蓝雪跟原修相对无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蓝雪的视线。 “石 分卷阅读61 姐姐?”蓝雪小声道。 “嗯?”原修没听清,以为蓝雪在叫他。 “我刚才看见石家大小姐独自从那边走过去了。咦?”紧接着蓝雪又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风浅吟?他也在啊?” 事实上是石青岚在前面走着,风浅吟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 原修顺着蓝雪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到了古怪的这两人。 原修奇道:“为何往那边走?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到荒郊去了。” 蓝雪说:“石姐姐现在不应该在组织石家的人找石大先生吗,怎么独自一人出行?原修哥哥,我们跟上去瞧瞧吧。” 两人远远地跟在风浅吟后面,风浅吟又跟在石青岚后面。石青岚走了一路,走到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这片荒地上孤零零的矗立着一间破庙,除此之外方圆几里内没有任何建筑。石青岚孤身走到破庙中去。这破庙破得离谱,四周的墙都塌了,只剩下几根柱子在支撑着空壳子。因为没什么遮挡,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庙里的动静。 蓝雪和原修找了一个能看到石青岚的位置,躲在高高的杂草中,远远地看着她。而风浅吟因为跟得比较近,被石青岚给发现了。 “风浅吟!”石青岚微怒,“我说过叫你不要再跟着我。” 风浅吟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乖乖走了出来。 “围萧府的时候你也在吧?自以为躲得很好,但我看见你了。” 风浅吟急忙解释:“围萧府那会多危险啊,又是放箭又是毒烟的,我担心你,但你又不让我跟着,我只好躲起来,暗中保护你。” “你……”石青岚虽然不高兴,但知道他确是好意,便把不快压了压,不咸不淡地说:“以后省了吧,我用不着你保护。” 石青岚没再理风浅吟,走到破庙中,庙里有座破旧的佛像,佛像是卧姿,上面布满了灰尘跟蛛丝,石青岚虽是个千金大小姐,这时却不嫌脏,在那卧佛上摸来摸去。 “石姑娘,你在找什么?”风浅吟问。 石青岚没回答,她来回摸索的手最终停在佛陀的头发处,她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小孔,随后她从发髻中拔出一根细长的针。 风浅吟看那针的颜色,并不是银针,倒像是铁制,便急道:“石姑娘,你怎么能把铁针放在头发上呢,万一不小心伤到自己了怎么办呀?” 石青岚将铁针插到卧佛头发上的小孔中,一旁的风浅吟见状,连忙默念:“佛祖勿怪,佛祖勿怪,石姑娘此举一定另有原因,佛祖千万不要怪罪石姑娘……” 突然听见石青岚“啊”的一声尖叫,她脚下的一块地砖裂开了来,出现一个黑洞,石青岚没有防备,整个人坠了下去。风浅吟大喊一声“石姑娘”,扑上去抓石青岚的手,却被一同拉入了黑漆漆的洞中。 远处的蓝雪和原修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大活人瞬间没影了,连道“不好”,从草丛中钻了出来,赶到破庙中去。 原修一边观察四周是否还有机关,一边慢慢接近风浅吟和石青岚掉入的那个地洞,他捡了枚石子扔进去,过了一会听到了回音,说明底下并不深。 蓝雪却在一旁观察佛像的姿势,“佛陀涅槃像。”她自言自语道。 涅槃像是佛陀睡卧的姿态,表示佛陀即将离开人世、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状态。佛陀的睡颜安详平和,然而在此刻的情境下却略显诡异。 原修说:“这附近大小庙宇中的佛像,大多是坐像或是立像,卧像比较少见。” 蓝雪点点头,不再关注佛像。她走到地洞旁,问原修:“怎么样?” “底下不深,摔下去不会有大碍。现在下面没人,说明里面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原修想了想,道:“我觉得可以下去看看。” 于是原修先下了地洞,蓝雪后下,原修在下面接着她。 此时二人背对着下来的入口,在右手边的方向上,有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地道,地道中亮了一路昏暗的灯,只是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往哪里。 “只有这一条路。”蓝雪道,“走吧。” 走了许久,久到蓝雪甚至怀疑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忽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在广场的正中央坐着一个黑衣男人,他手脚均被铐上了锁铐,锁铐连着碗口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则被固定在地上,以防这人逃脱。 蓝雪“呀”了一声,脱口而出道:“石大先生!”原修也认出来了。被困在此处的这人正是失踪多时的石家家主石穆炎。 分卷阅读62 二人跑到石穆炎跟前,原修道:“世伯受苦了。” 石穆炎认得原修,但蓝雪离开中原五年,石穆炎一下认不出来,只觉得这女孩子有一点面熟。 “姑娘你是?”石穆炎问蓝雪。他虽陷于困境,但仍不失从容,见有人来救,既不过分惊喜,也不慌张失措,同时眼观四方,留意是否有敌人在附近。 蓝雪道:“石伯伯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藏麓谷的蓝雪。” 石穆炎面露惊讶,“是蓝桐的女儿,你回来了。” 原修疑惑道:“奇怪。石姑娘和风浅吟不是也进来了吗?地洞中只有一条通道,这一条通道没有别的岔路,只能通向这里,为何我们一路上却一直没看到他们?” “你说的难道是青岚?她也来了?”石穆炎问。 原修回答道:“嗯,是石姑娘先发现的暗道,她比我们先一步进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进来后就不见了踪影。” 蓝雪道:“石伯伯莫急,石姐姐并非孤身一人,有位武功高强的少侠同她一起,可以相互照应。现在当务之急是助您脱困。”蓝雪见石穆炎被四根牢固的铁索分别锁住双手双脚,便问:“石伯伯,您可知道这锁铐的钥匙在谁的手里?我们去夺了来,解了您的枷锁。” 石穆炎道:“在万秋林手上,他负责看管这里。” “万秋林?那个秋林剑万秋林?”原修想起一个人来。万秋林是江湖上一个闲散剑客,并非雾城魔窟的人,他本名并不叫“秋林”,至于本名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姓万,四年前以一手秋林剑闻名江湖,因为秋林剑法太有名,江湖上的人就都叫他万秋林了。万秋林成名仅仅只有一年就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原修问:“万秋林不是雾城魔窟的人,而且已经三年没在江湖上出现,怎么也卷进此事来了?” 石穆炎道:“万秋林确实跟雾城魔窟没关系,甚至还十分鄙夷魔窟之人,他为什么会参与进来,我也想不明白。万秋林每隔一个时辰会来这里查看一次,如果发现有人来救,而他阻止不了的话,就会开启机关,届时这里的出口全部封死,并且会有水银灌入。” “乖乖!”蓝雪一愣,“灌水银那还得了,最好不要冒这个险,得想办法在他下次来之前出去。石伯伯,离他最近一次来大概过了多久?” “半个时辰。” 原修想了想,说:“世伯,原家有门武功,可将全身内力聚集在一处,然后瞬间激发出来,在那一刹那营造出巨大的力量,我想把它用在剑上,试试能不能击毁锁铐。” 石穆炎点头道:“你说的是原家的聚坤决吧,可以试一试。” 原修又道:“还请世伯先运起内功护体,我怕误伤了世伯。” 石穆炎说:“他们用银针封住了我的内关、临泣、外关、公孙、申脉、后溪、照海、列缺八大穴,如今我的内力运不起来。” 这八处是人体的要紧穴位,封住这几个穴位就等于封住了人的经脉,武功自然使不出来。 蓝雪道:“我先帮您把银针取出来。” 认穴找穴是蓝雪的强项,蓝雪将石穆炎体内的银针一根一根除去,当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后,石穆炎活动了几下,说道:“舒服多了。” 石穆炎试了试运气,但体内的内力混混散散,提不起来,他摇头道:“还是不行,穴位被封太久了,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世侄,你现在就用聚坤决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原修犹豫:“可万一伤到了您……” “伤便伤了。”石穆炎果断道,“在武林中风雨几十年,受过的伤还少吗?再添上一点半点的不是什么大事,总比留在这里被水银淹了划算。” 蓝雪也说:“原修哥哥,石伯伯说得有道理。” 原修只好歉意道:“那便得罪了。”说完他盘腿坐下,双手持着佩剑,使剑尖朝上直立,他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运起聚坤决。聚坤决可将人全身内力聚到一处,聚起的内力在一瞬间激发出来,使威力达到最大。虽然效果惊人,但这功法并不适合临阵对敌,毕竟用这聚坤决需要凝神聚气一段时间,而敌人是不会等你的。 突然原修猛地一睁眼,他手中的剑快如闪电地劈在锁铐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这一瞬间的剑气极其强烈,饶是在这之前蓝雪已经往后退了好几米,此刻被逼得又退了好几步。 “怎么样了?”等剑气散开后,蓝雪忙跑过来问。 原修失落地摇了摇头,蓝雪看那锁铐,依旧完好无损。 “世侄莫灰心,再试一次吧。” 分卷阅读63 石穆炎开口道,“这一次你的剑在击出来的时候速度慢一些。” “慢一些?这是为何?出剑难道不是越快越好吗?”原修不解。 石穆炎摇了摇头,“你出剑和挥剑的时候都慢一些,当剑触到锁铐的那一刻瞬间加速,这样避免了你聚在剑中的内力在出剑和挥剑时就散开,全部都留到剑与锁铐触碰那一刹那迸发出来。” 原修恍然大悟,“多谢世伯指点。” 于是原修重新凝神聚气,他是个一点就通的脑子,能够马上领悟石穆炎所说的要领。第二次出剑,当剑与锁铐撞击时,剑气以撞击点为中心,如海潮般席卷开来,冲击力非同小可,逼得远处的蓝雪不得不蹲下,处在剑气中央的石穆炎则“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原修连忙道歉:“对不起世伯。”说着他上前去想查看石穆炎的伤势,石穆炎却摆了摆手。 石穆炎左手上的锁铐裂成了两瓣,左手恢复了自由,但还有右手和双脚上的锁铐没除去。石穆炎对原修说:“世侄,你用这个方法,继续把其他三个锁铐击碎,先不用管我的伤。剑气虽然会伤到我,但同时它冲撞我的奇经八脉,可以助我快些恢复武功。” 原修点了点头,继续运起聚坤决,将石穆炎的手脚上的锁铐逐个击碎。 蓝雪与原修扶起石穆炎,忽闻数声巨响,再看来时的入口,竟然已被一堵石墙封死。 “石穆炎,终于有人找到你了,看来世家的人也不是全是废物。”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一名身材削瘦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他又高又瘦,像根竹竿似的,就是万秋林了。原修握紧了剑,原家朝阳赶月剑法的起势都差点使出来了,却被石穆炎用手将剑压了下去。石穆炎向原修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朗声对万秋林说:“万秋林,我知道三年前我破了你的秋林剑,你心有不甘。既然不甘,为何不堂堂正正跟我再比一次?” 原修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石穆炎与万秋林相识。原修心想:原来三年前石世伯跟万秋林比试,石世伯破了万秋林的秋林剑,听说万秋林成名后心高气傲,一年里四处找人挑战,皆无败绩,难道当年他挑战石世伯落败之后,一气之下退出了江湖?可是武林中打斗比试,没有只胜不败的道理,不大可能败了一场就退出江湖。不过据说万秋林对自己独创的秋林剑十分自信,秋林剑法被破,他也许是躲起来潜心改进剑招去了。 万秋林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果然对三年前的败绩耿耿于怀,“三年前你用石家斩雁式、平沙式、回云式三招剑招破了我秋林剑的最后一式’枯叶狂’,三年间我苦思冥想,改进了’枯叶狂’一式,如今你再使那三招,一定赢不了我。” “是吗?那你我再比一次,你用你秋林剑中的最后一式’枯叶狂’,我仍旧还出那三招,看看到底是谁赢。” 原修忙低声提醒:“世伯,您的内力还没恢复。” 石穆炎微微一笑,告诉原修:“多亏了世侄刚才的聚坤决,把我的经脉强行打通,如今我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六成。” 这边万秋林回应道:“好!” “既然是比试,那得定个输赢的约定才行。如果我输了,从今以后我不动任何出逃的心思,就算有人来救我,我也绝不会走。大丈夫言而有信,这样也为你省了不少麻烦。” 万秋林冷笑道:“要是我输了呢?放你们走?那这约定对我来说可真划不来。” “当然不是。”石穆炎道,“如果你输了,你只需承诺无论如何都不打开此处的水银机关即可。” 万秋林想了想,答应道:“好。” 石穆炎借了原修的剑走上前去。万秋林等石穆炎准备好后,才将手中的剑出鞘。场上两道剑影闪动,高手过招,招招凶险。秋林剑精妙无比,这最后一式’枯叶狂’更是气势恢宏、势如破竹,能创出这样高超的剑法,也难怪当年万秋林狂傲。而石穆炎的剑招虽然看起来偏于朴实,但又稳又准,不可小觑。 突然间场上传来“邦”的一声,还没等旁观的蓝雪和原修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截断剑飞了出来,深深没入一旁的石壁中。 万秋林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我苦心钻研三年,改进’枯叶狂’一式,加了许多专为克制你这三招的变化,怎么还是败在这三招下?而且还是在你的内力只恢复了六成的情况下……” 石穆炎已然得胜,将剑收了回来。他对万秋林说:“你钻研了三年,我又何尝不是?只不过你钻研的方法,是将你秋林剑中’枯叶狂’一式全然改成了用于克制我那三招的武功,这样反而拘束了你的原来的剑法;而我想的却是假如我 分卷阅读64 是你,又该如何改造’枯叶狂’一式才能够打败我?我一边推演你如何改造剑招,一边想我自己的三招可以作怎样的变化来应对,这样一来,三年过后谁的胜算更大一些呢?” “哈哈哈哈!”万秋林发出一阵狂笑,笑过之后他失魂落魄道:“到底还是你赢了。” 石穆炎道:“万秋林,你我因比武相识,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作朋友。我不知道你是听谁的命令在这里看守我,更想不到你这般脾性的人会听命于谁。如果你也把我当作朋友,就听我一句劝,那些人想要江湖大乱,祸心不小,你万万不可帮他们做事。” 而万秋林似乎没听进石穆炎的话,他像丢了魂一样来回地走,他踱到一个石柱旁边,这石柱只有半人高,呈锥状,顶部十分尖锐,在一片平地上着实突兀。万秋林用手摸了摸它尖锐的角,突然背对着它整个身子倒了下去!锥形石柱从万秋林的背后穿到胸前,霎时间鲜血四溅。 “万秋林!”石穆炎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三步并作二步来到万秋林身边,“你这又是何苦?” 万秋林整个身体“插”在了石柱上面,已经完全没救了,但还没有马上噎气。万秋林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跟你说过水银机关是怎么启动的吧?这个尖锐的石柱就是开关,开启的方法就是像我现在这样,用人身体的重量触发它,现在……现在水银机关已经启动了……” “你!”石穆炎感到不可思议,这不是他印象中的万秋林,他记忆中的万秋林虽然性情古怪,但为人十分守信。如果是在三年前,万秋林既然承诺输了就不打开水银机关,就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一幕。 “对不起……我……我失信了。”万秋林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完了他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石穆炎突然感到背脊发凉。万秋林并非在帮别人做事,他加入了某个组织,并有了某种信仰,只有信仰才能使人抛弃生命放弃原则,就像万秋林这样。 这时蓝雪叫道:“不好!地上渗出了水银!” 石穆炎指着广场东面石壁上一处突出的平台,大声道:“快,到那里去!” 那平台悬在半空,是这里最高的能够容纳人的地方了。原修带上蓝雪,运起轻功跃上平台,石穆炎紧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水银渗出,但至少一时半会漫不到这么高。 蓝雪道:“水银会挥发出毒气,这里不能久待。” “这个地方的石头颜色好像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原修发现了些端倪。 “没错。”石穆炎用手拍了拍这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发现了吗,这里其实是个出口,只不过从外面用一个巨大的石头堵住了。” “果然。”蓝雪也凑过去看,“可是石伯伯,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秋林告诉我的。”石穆炎眼中一片黯然,“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我俩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三年前我就很欣赏万秋林,他所创的秋林剑变幻莫测、精妙无比。可惜三年前那场比试过后他就没了音讯,否则我俩也许能够成为朋友。世事难料,谁都想不到三年后再次交手会是这样的场景。” 说完,石穆炎将双掌推在巨石上,运起内力,试图推开巨石。他全神贯注,额上冒出了热汗,可巨石仍旧不动,原修见状,也上前去帮他。两人用尽全力,但推了好一会儿,巨石只挪动了不到一截小指的距离。 石穆炎歇了一会儿,喘着气道:“该死,要是我有十成的功力就好了。但我现在只恢复了六成。” 原修想了想,对石穆炎说:“世伯,让我自己来试试。” 石穆炎心中疑惑:刚才两人一起都没多大用,原修想一个人来,难道一个人的力量要比两个人的还大不成? 但原修坚定地再说了一次:“请让我试试吧。” 石穆炎见原修这般坚定,也就不再说什么,他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原修。 “原修哥哥……”一旁的蓝雪却变了脸色。她猜到原修要干什么了,原修想用七龙九转决。但原修不久前才因用了七龙九转决走火入魔过一次,短时间内频繁使用七龙九转决,是会出大事的;况且石穆炎就在这里,石穆炎何等眼力,这不是明着告诉石家家主“我偷学了魔窟邪功”吗? 原修默念一段口诀,不一会儿他周身的气场仿佛变了,站在一旁的蓝雪感受到了突如其来压迫感。原修将全身的力量引到巨石上,那巨石缓缓动了起来,一些碎石块随之滚落。 “七龙九转决!”十一年后再次见到这门工夫,石穆炎惊出了声。 眼看着巨石就要被推开了,石穆炎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狠狠地抓住原修 分卷阅读65 的手臂,严厉地说:“小子,你爹没跟你说过练这门邪功会全身流黑血暴毙而亡的吗?这功夫对人百害而无一益,魔窟在御龙左使死后就没人敢学,你小子是当真不要命了?” 原修平静地说:“百害是有的,但并不是无一益。比如在现在这个时候,可以让我们不至于束手无策、听天由命。” 一句话说完,巨石又被推动了一段距离,一小束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原修的脸上忽红忽白,但表情却出奇地平静,看起来有些可怕。突然巨石剧烈地一震,它与石壁交接的地方猛然被撕开一个口子,阳光从一小束变成了一大簇。蓝雪连忙说:“可以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她是在告诉原修出口已经打开,赶紧停手。 出去之后再走三四步,有一座石碑,上面写着“揽月山”三个大字。 石穆炎道:“这里是揽月山脚下,我记得这个地方离原府不远。” 然而这时候蓝雪却大叫了一声“原修哥哥!” 此刻原修半跪在地上,弯曲着腰,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石穆炎立即撸起原修的袖子,发现他手臂上青筋暴起,极不寻常。 “不好!”石穆炎脸色一变,赶紧问蓝雪:“离他上一次用七龙九转决过了多久?有一个月吗?” 蓝雪连忙摇头,“没有一个月,离他上次用七龙九转决只过了几天而已,而且当时他还走火入魔了。” 石穆炎大惊:“什么?”他让原修坐在地上,然后自己也坐下。石穆炎说:“七龙九转决强行提升人的功力,相当于逆天行事。一般人承受不了自己身体里突然多出来的强大力量,反而会被这股力量所害。如果把原修的身体比作一个容器,在他上次走火入魔时容器就已经被七龙九转决灌给他的力量填满了,如今才过了几天,容器内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耗,就又往里添东西,他的身体快爆炸啦。他现在体内多出来一股气,正在身体里到处乱撞,我只能用我的内力跟那股气周旋,直到把它耗去。” 蓝雪问:“我能帮上些什么吗?” “能。”石穆炎一边运功一边说,“大概再过半柱香的功夫,将是个要紧关头,我需要你帮忙。你待在我身边,到时候听我指示。” “好。”蓝雪道。她见石穆炎表情凝重,眉头都皱了起来,而原修处于半昏迷状态,喘气声粗重,不停地在冒汗,便知道当前情况很是不妙。但越是危急时刻,就越不能乱了分寸。于是蓝雪安安静静地站在石穆炎身旁,不说一句话,以免打扰到石穆炎;同时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关注两人的状况。 第24章 误杀 就在蓝雪和原修进入暗道的同时,莫知影与原枫也已经到达逢仙楼听戏。逢仙楼老板见原二公子大驾光临,忙亲自将两人领上二楼雅间。 戏台上的戏十分精彩,观众们时不时发出喝彩声,而原枫却心不在焉,眼睛虽然望着戏台的方向,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莫知影问:“先前没少听你念叨想听这堂戏,怎么到了这却兴致寥寥呢?” 原枫道:“我原本就不是热衷听戏的人,只不过旁人总把这戏班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不免心生好奇。如今真来听了,也不觉得多有意思。” 莫知影道:“有没有意思,多半跟听戏人的心境有关。若是心情愉快,这戏就算不怎有趣,但跟随同的朋友一起调侃一番,也可以津津有味;若是心情烦闷,戏再精彩,听在耳朵里也不过是吵闹烦躁。” 原枫白了莫知影一眼:“你又知道。” 莫知影笑了笑,问:“是刚才三小姐的话惹你不开心啦?” 原枫道:“小孩子的话,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那……难道是因为令堂?” 原枫眼神一黯,说:“娘得了匹好布,首先想的是为大哥做件新衣裳。我……我可不是在意一件衣裳,我只是想到从小到大,娘事事总先为大哥考虑。娘说大哥生母去世得早,身世可怜,所以偏袒他一些,但娘对他的喜爱,远远超过了我,仿佛我不是她的亲儿子,大哥才是一样。其实我娘心地善良,我应当高兴才对,但是,但是久而久之,心里不免不平。莫知影,这话我在心里憋了很久,今天憋不住了,才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向第三个人提起。” 莫知影忙道:“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原枫叹了声气,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母亲对他说的话——“听戏是消遣玩乐之事,不要沉溺其中。你要多多用功,多向你大哥学习。”,他忽然觉得心中烦闷,便对莫知影道:“莫知影,我突然不想听戏了,我们换个地方呆着吧。” 莫知影向来迁就他,答了声“好” 分卷阅读66 ,然后与他一同出了雅间,下了楼去。 刚走下楼梯,就听见一个放肆的声音说:“原家?嘿嘿,原家武功,不值一提!我曾经在他们那学了几天,都是些什么狗屁!” 原枫听了心中来气,循着声走了过去,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大放厥词。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大概喝了一点酒,正满口胡言乱语:“你们知道原家最好笑的武功是什么吗?叫什么’拈花一笑指’,我给你们比划比划,腰呀要这么扭,手指啊要这么翘,这姿势不就是跟青楼里的头牌学的嘛哈哈哈……” 原枫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怒上心头。拈花一笑指是原家一位信佛的前辈在听禅时心有感悟所创,融合禅机,包含奥妙,此时这门武功被人羞辱,原枫如何能忍?只见他身影一动,来到那人跟前,手指点出,出指潇洒而利落,只一瞬间的功夫那人身上的几处大穴已被原枫点住,那人“哎呀”一声从椅子声摔下来,背着地,四肢曲卷着无法伸展,像极了一只翻肚皮的蛤.蟆。那人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在地上极其狼狈地哇哇大叫道:“哪个龟儿子暗算老子?” 原枫骂道:“还敢口出狂言!我问你,这手拈花一笑指你服不服气?”刚才原枫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现在看清了之后,他冷笑一声说:“我道是谁?原来是之前哭天喊地求着进我原府当异姓弟子,但不到半个月就因练功偷懒、态度不端被赶出去的邹炜啊。” “你是原枫?”皱炜听出了原枫的声音。 “没错。”原枫踢了一脚皱炜,“刚才你出言侮辱我原家的拈花一笑指,我就用拈花一笑指把你放到,服气了吗?还不道歉?” 哪知那皱炜不仅不道歉,还哇哇叫了起来:“姓原的欺负人啦!原家人横行霸道,恃强凌弱啦!” 原枫气道:“自己技不如人,怪我恃强凌弱?你好歹在我原家学了几天功夫,却这般不成器,丢人!” 那皱炜却笑了起来,样子十分猥琐,他说道:“原家人道貌岸然,厉害功夫都藏着掖着呢,哪会教给异姓弟子?你刚才使的拈花一笑指确实不错,但原家教给我的拈花一笑指就是我刚才使的那熊样!怎么着,本来就是!” 原枫指着皱炜骂:“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皱炜阴阳怪气道:“哎哟哟,原二公子好厉害啊!但是原枫,你功夫好不是应该的吗?得意个屁啊得意?从小教你武功的是哪些高手?从小教我武功的又是什么半吊子武师?要是这样你功夫还比我弱,那你真该投河自尽去啦!别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不是亏了你姓原。要是我有你那样的条件,现在还会躺在地上?你们这些个世家的人,互相勾结,所以家业越来越大,家业大了,笼络到自己手下的人才越来越多,叫这些人才来教自己的后代,后代越来越强,强于一般人,后代再接管家族,家业又越来越大。嘿嘿,这样一来,像我这种非世家的普通人,岂不是要生生世世、世世代代被你们踩在脚下?哎哟哟,我好可怜啊!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来欺负我!” 原枫涨红了脸,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反驳邹炜。这时邹炜又大声道:“原枫,你刚才把我放倒,用的是偷袭暗算的手段,嘿嘿,原来世家子弟也用这种小人伎俩吗?” “你才偷袭暗算!你才小人伎俩!” “难道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就使着拈花一笑指过来了,不是偷袭暗算是什么?有本事你解了我的穴道,我再跟你讨教讨教。” 原枫知道这个邹炜不学无术,心想解了你的穴道又何妨,再打过你只会输得更惨,于是出手将邹炜穴道解了。那皱炜穴道解开后在原地动来动去,说是活动四肢,不过姿势滑稽得很。 原枫不耐烦道:“你不是要讨教吗,出招啊,小爷我难得有空教你一……” “教”字还没说出口,邹炜突然抓起一旁桌子上的一碟辣椒粉,往原枫眼睛撒去。这桌子是别人坐的,那人点了些小食一边吃一边听戏,邹炜看中了桌子上的辣椒粉,假装活动四肢踱到桌子跟前,趁原枫不备把辣椒粉泼向原枫的眼睛。 原枫“啊”的一声捂住眼睛,他的眼睛睁不开了,火辣辣地在疼,眼泪哗哗往外流。 邹炜指着原枫狂笑起来,笑声十分刺耳。 原枫目不能视,十分慌乱。这时一人揽住了他的肩膀说道:“别慌,跟我走。”原枫听出是莫知影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闭着双眼,抓着莫知影的衣服,跟着莫知影走出了逢仙楼。 原枫被莫知影带着拐了几个弯,走入一间院子,然后上了楼,最后进了房间。原枫觉得一路上似乎有男女调笑的声音,但因为眼睛疼得厉害,加之信任莫知影,就没细 分卷阅读67 想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房门关上后倒是安静得很。莫知影让原枫坐在床上,然后去打了盆水帮原枫洗眼睛。过了好一会,原枫的眼睛不那么疼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原枫瞧了瞧周围,见这里有床、有桌子、有椅子,罗衾锦被,装潢华丽,便问莫知影:“这里是哪里?” “一家客栈。”莫知影随口一答。 要是换作其他人,一定会怀疑这不是普通客栈。但原枫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在家里又是个听话的孩子,从不出去鬼混,莫知影跟他说是客栈,他还就真信了。 原枫在皱炜那里吃了亏,心里有气,他愤然道:“邹炜那个混帐,出言不逊辱我原家。当初他拜在原家门下时,是个眼高手低的,整天说着要学这个那个绝招,但连卯时起床晨练都做不到;授他们武功的老师严厉了些,他便觉得委屈至极,到处说授业老师乖张无人道;他没学到本事,不怪自己偷懒使性子不好好学武,反来怪我原家不把厉害武功教给他;原家见他实难教化,把他从异姓弟子中除了名,他就怀恨在心,在外面说我原家的坏话,什么人啊这是。”原枫又想到邹炜一番世家非世家的诡辩,继续道:“他说世家把厉害的人笼络在自己门下,世家子弟从小有良师授业,所以才比他强。这话要换作其他真正努力上进却不得机遇的人来说也就罢了,他算是个什么,怕辛苦不用功,受了挫就怨天尤人,这样的人就算给了他世家的出身也是个有辱门楣要被扫地出门的不肖子。我们世家子弟习武,哪个不是起早贪黑勤学苦练,像我大哥,他资质本就高于常人,仍然二十年如一日每天都在卯时之前起床练功,从不松懈……” 原枫说得口干舌燥,莫知影便为他沏了壶茶,递到他跟前,说:“消消气,跟这样的人置气,不值。邹炜没出息,却又不肯承认自己没出息,这种人是上进不了的,今天他像只蛤.蟆一样仰翻在地上,以后啊也就是这点学蛤.蟆的本事了,你说是不是?” 原枫想到邹炜跟蛤.蟆一模一样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枫喝了一口莫知影递给他的茶,茶水清香扑鼻,味道极好,便问:“这是什么茶?真香啊。” 莫知影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混了好几种花的花瓣,是挺香的。” 原枫喝了好几大口,忽然觉得眼皮子有些沉。“我好像困了。”他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 “躺一会吧。”莫知影轻轻地说。 原枫晕乎乎的,在床上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枫昏昏沉沉中似乎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突然心中一凉——他看到了半截雪白的□□,再往上是衣带滑落的香肩,一个娇艳的女子正衣衫不整地搂抱着自己。而莫知影不在房中,不知到哪里去了。 女子柔媚地笑着,她红唇轻启,说道:“公子醒了?” 原枫“啊”了一声,推了那女子一把,他本意是想把那女子推远一些,哪知一不小心碰到了女子的前胸,原枫触到一片柔软,“唰”地一下满脸通红。那女子竟不害臊,她摸了摸自己的前胸,意味深长地看着原枫。 原枫像见了鬼一样,吓得跌下了床,他脑袋反常地很是沉重,脑子里像是有一锅浆糊,又像是搅着一团毛线,根本无法思考。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一人粗暴地用脚踢开房门闯了进来。那人见到原枫和床上的女人,怒得一声大喝:“好你个原枫!混账崽子,出息了?学会混青楼了?” 来人是原枫的四叔原晋,他被人告知原枫进了青楼,将信将疑地过来抓人,如今真的抓到原枫和青楼女子在房间里鬼混,不由火冒三丈。 原枫有些愣怔,不明白原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突然冒出的女人又是谁。原晋脾气火爆,原枫向来怕他,这时看见原晋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虽然脑子还是混乱的,身上却先打了个哆嗦。 原晋一把抓住原枫的手臂,将他扯了起来。这时原晋看到原枫手里拿着一个金灿灿的钗子,问:“混账东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床上那女子却抢先一步回答道:“那是公子送给奴家的金钗,刚才公子正想帮奴家簪上呢。” 原晋怒火中烧,向那衣衫不整的女子吼了一句:“滚出去。” 女子被吓着了,衣服也不收拾就慌忙逃出了房间。 原晋朝原枫冷笑道:“好啊,倒是学会给婊.子送礼物了。” 原枫根本就不知道金钗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塞到自己手上的,连连摇头,带着哭腔道:“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b 分卷阅读68 r   原晋扯着原枫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跟我回去,回去再收拾你!” 就在这时原晋感到脖子上一凉,好像是一片冰片在自己颈中融化了,原晋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脖子,突然间天旋地转,他两眼一黑,身子往前一倾。偏巧这时原枫手中的金钗还没收起来,原晋的倒下的身体往金钗上一送,金钗刺入了原晋的胸口。原枫吓得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原晋倒在地上。原枫颤抖着蹲下去,伸手推原晋的身体,唤道“四叔,四叔……”原晋一动不动,原枫又颤颤巍巍地去探原晋的呼吸,突然间他瞪大了双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不住地发抖——原晋没呼吸了。 “怎么了?”莫知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房间里的场面,他也吓了一跳。 急急忙忙把门关上后,莫知影来到原枫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原枫看着原晋的“尸体”,已经被吓傻了,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 莫知影探了探原晋的呼吸,“啊”了一声,惊道:“你……你把你四叔杀死了!” “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的……”原枫的眼泪“哗”的流了出来。 莫知影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但到了现在这般田地,无论是你有心谋害还是失手误杀,你四叔总归是死在你的手里。” 原枫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原家家规首戒不敬长辈,如今他岂止是不敬,他竟然害了自家长辈的性命! 原枫是个没什么江湖经验的,平时遇事又总有父亲、叔叔以及大哥挡在自己前面,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变故,一下没了主意。他口中喃喃道:“父亲……父亲会不会要我给四叔偿命啊……” 莫知影赶紧携了原枫的手,带他离开房间,七弯八绕来到一个破旧的后院,后院的墙脚有个狗洞,莫知影将原枫推向那洞口,说:“你从这里钻出去,赶紧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你四叔的死只是一个意外,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 原枫还有些犹豫,莫知影又道:“你们原家家主向来刚正严厉,就算你是误杀,就算你是家主的亲儿子,也保不准他要你一命偿一命。” “那四叔……”原枫本来想说“四叔的尸体怎么办”,但“尸体”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莫知影立即会意,他说道:“这里我来帮你处理,你快走。” 原枫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从狗洞钻了出去。 莫知影回到刚才的房间,合上门。那个诱惑原枫的青楼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见到莫知影,施施然行了个礼,而原晋就躺在她脚边,胸口的金钗已经被她取了回来。 其实金钗威力有限,怎么可能要了原晋的性命?只是原枫阅历实在太浅,之前又喝了莫知影下了药的茶,脑袋本就不太清醒,一看原晋没了鼻息,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误以为原晋真的被自己杀死了。 莫知影瞧了一眼地上的原晋,冷笑道:“琵琶门的冰凌跟圣毒门龟息丸配合在一起果然好使,还真的跟死了一样。” 原晋其实还活着。刚才他察觉到后颈好像有冰片融化,其实是中了一种叫“冰凌”的暗器。“冰凌”的模样类似冰片,里面裹着麻药,其特点是打中人后麻药被注射到人体内,而冰片本身瞬间融化,不会留下痕迹。正常的“冰凌”携带的麻药药量和药力有限,打中敌人后不过使得敌人动作稍有迟缓,麻痹的效果不是很大;而龟息丸是圣毒门研究的一种能让人假死药丸,只需小小一粒就能使人呼吸暂闭,药效极强。将龟息丸磨碎后溶成液体注入到“冰凌”之中,原晋被这种“冰凌”打中,立即出现假死迹象。 此时女子恭恭敬敬地将一把匕首递给莫知影,莫知影接过匕首,猛地一刺,刀刃没入原晋刚才被金钗刺过的地方,这里正是人的要害之处,原晋这才真正毙了命。 这把杀死原晋的匕首并非普通匕首,它的刀柄上嵌了原家的银鹰家徽,又镶了汉白玉,寓意“君子如玉”,玉上还刻了两个字——“原修”。 女子说道:“这匕首原家人每人一把,好生珍藏。原府不容易混进去,我们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原修的房间盗出这把匕首。” 莫知影问:“原修知道他的匕首被盗了吗?” 女子得意道:“放心,匕首刚刚才被盗出,原修又不在府中,没有人发现匕首被盗。” 原枫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原府,下人见他面如土色,上前问他是否身体不适,但原枫只要有人靠近,就是一个哆嗦,问他什么都只是摇头。 原枫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从大门到他房间必须经过会客大厅,今天原府来了许多客人,家主原轲就在 分卷阅读69 大厅内会客,原家的小辈则围在厅外看热闹。围着的人中有个叫原子琛的,是原枫的堂兄,原子琛是个大大咧咧爱凑热闹的性子,见到原枫经过,便一把揽住原枫的肩膀将他拖了过来,兴奋地说:“快来快来,有热闹看。” 大厅内除了原轲外,还有祁家家主祁远亭、天穆派掌门伍求道、西海派掌门周旋允,以及伍求道和周旋允带来的弟子。天穆派与西海派是大门大派,这两派的地盘并不在关中,两派掌门不远千里亲自来拜访原家家主,一定是有要事商量。 很明显几位大人物谈得不是很愉快。伍求道脸色难看地质问原轲:“如此说来,你们几大世家是下定决心要包庇圣毒门那个邪派了?” 原轲道:“伍掌门,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圣毒门诚意满满与我们合作,一同剿灭魔窟余孽。” 伍求道冷笑一声,说:“诚意满满?我看他们是蓄谋已久,居心叵测。蓝雪偷偷带人来到中原,先迷惑了赤盟盟主,再从她爹蓝桐那里入手,笼络住藏麓谷蓝、谢、程三家,然后一步一步、各个击破,取得原家、祁家的信任。哼,当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的时候,她已经把几大世家都收买了。到时在周山大会上你们大臂一挥,把南疆邪派圣毒门迎入中原,这岂不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幸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让我们在周山大会之前得到消息,不然事情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原轲有些头疼,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促成跟圣毒门的合作,理由之一是秦至诚偏袒蓝雪,许诺如果他帮了圣毒门就在周山大会上推举他做世家联会会长;理由之二则是想借助圣毒门灭掉魔窟余孽,魔窟余孽中有用毒高手,使得正派棘手了很多年,何不以毒攻毒将魔窟余孽彻底铲除? 祁远亭也站在圣毒门这一边。他并没有野心做世家联会的会长,祁望州的意见只是他的考虑因素之一,不过这两天他探了赤盟、原家、藏麓谷这几大势力的立场,一番考量过后决定跟他们站在同一阵线。 原轲皱眉道:“伍掌门、莫掌门,你们稍安勿躁,我已经派人去请了赤盟秦盟主和藏麓谷蓝谷主过来,到时我们一起把跟圣毒门合作的利与弊讨论一番,二位就会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伍求道“哼”了一声,冷道:“一个是蓝雪亲爹,一个素来跟蓝家交好,你让他们来有什么意思?听说两日前你们审决了萧家萧尹,所以石家、顾家的人都在关中,我看不如把大家都请来,好好说一说放南疆邪派进中原该是不该?” “家主,家主!”突然一个原家弟子慌慌张张地闯入大厅,他气喘吁吁道:“有人发现揽月山流了水银出来,揽月山就挨着原府,家主,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胡说八道,揽月山哪来的水银?”原轲不耐。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周旋允说:“山里流出水银?这事儿听着怪蹊跷的。反正我们现在僵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揽月山就在附近,不如过去看看。” 一旁看热闹的原子琛兴奋地摇着原枫的手臂说:“又有热闹看啦,走走走,跟哥哥一起去瞧瞧。” 原枫推脱道:“不,不,我想回去休息。” 原子琛不满:“你怎么这么扫兴。”他见原枫脸色不好,便调侃道:“脸色这么差,又不敢跟我去看热闹,嘻嘻,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哪知戳到了原枫敏感的神经,原枫结结巴巴道:“不,不,我没做亏心事,我……我跟你去。” 第25章 陷害 石穆炎救治原修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对蓝雪说:“你拿剑抵在他左手小指处,一会儿时候到了我会叫你在他手指上划个口子,让血流出来。记住,一定要抓准时机,而且必须是左手小指,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蓝雪拿起落在地上的剑,说了声“好”。 石穆炎瞧了一眼蓝雪,只见她绷紧了一张小脸。蓝雪的长相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很能迷惑人,不知实情的都以为她只是个弱小女孩。石穆炎想刚才她看见万秋林那般死法,一定心有余悸,如今又把原修一条命交到她手里,恐怕要被吓坏了。于是他用温和的语气问:“丫头,是不是有点害怕?” 蓝雪一愣,转而想到石穆炎不知道自己是圣毒门掌门,只当自己是个普通的十来岁女娃,在这关乎一条人命的关头,害怕是人之常情。但蓝雪学习医毒之术,生生死死见得多了,此刻虽然凶险,比之她曾经几次将病人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却有不及。蓝雪道:“我不害怕,石伯伯,您放心吧。” 石穆炎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物件,递给蓝雪,蓝雪一看,却是个绿帛做的布老虎,只人手掌那么大,刚好握在手中,蓝雪捏了捏,很软。 “你要是害怕,就使劲捏这个 分卷阅读70 布偶。”石穆炎道。 蓝雪哭笑不得,石穆炎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还拿布偶哄她。石穆炎作为江湖上一号大人物,随身带着个小孩子玩的玩具,也挺匪夷所思的。 “这是您儿子的玩具吗?”蓝雪想到石穆炎有个年幼的小儿子。 “不,是青岚的。小时候有段时间她怕黑,不敢入睡,我就拿这小老虎给她,每次她紧紧捏在手中,才能安然入睡。” 蓝雪道:“这么多年您都随身带着这布偶?” “习惯了,改不过来。”石穆炎微微一笑。石穆炎在江湖上素有威名,之前虽然陷于困境,但身上的威严之气丝毫不减,直到现在提起女儿,他脸上才柔和下来,带着慈爱之色。 蓝雪对这位石伯伯很有好感,觉得他面对危险镇定自若,对待敌人不失风度,指导小辈时态度和蔼、平易近人,让人又是亲近又是佩服。 石穆炎闭上眼,全神贯注地运功,蓝雪则抓起原修的左手,将剑稳稳地抵在小指处。 突然石穆炎大喊一声:“就是现在!动剑!” 蓝雪听到命令,迅速动手,干净利落地把原修的左手小指划开一个口子,一股鲜血从那口子中喷涌而出,那血颜色很暗,接近黑色。 蓝雪吓了一跳:“怎么是黑血?难道中毒了?” 石穆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不是中毒,是那七龙九转决煞气太重,煞气积在他血液里,久而久之,转变成了毒素。现在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我再帮他将经络打通,应该就没事了。”石穆炎向蓝雪投去赞许的目光,说:“刚才你不惊不惧,很不错。” 蓝雪笑了笑。刚才那下对她来说实在是件小事,只不过石穆炎一向照顾后辈,所以才会在原修用聚坤决时耐心指点,会关心蓝雪持剑害不害怕,并在蓝雪做得不错时给予鼓励。江湖上的后生晚辈如果能遇到像石穆炎这样的长辈,是十分幸运的。 接下来石穆炎为原修推血过宫。他刚才救治原修耗了不少精力,不免有些乏,于是全身放松下来,加上注意力都放在了原修身上,所以没有发现背后有个高手在偷偷靠近。直到蓝雪发出一声尖叫:“小心身后!快躲!”石穆炎这才猛地察觉到此人可怕的气场,但是已经晚了。 蒙面人一掌打在石穆炎的后背,对待石穆炎他显然不敢托大,一捉到机会便用上了十成的功力。只听到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石穆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一直以来都直挺着的背,终于软软地塌了下去。 蓝雪凄然叫了一声“石伯伯!”,然后她快速地拿出短笛,这次她没有奏响笛子,而是将笛子掉了个头狠狠地从尾部吹了口气,只见一束红烟以流弹一般的速度喷出,追上蒙面人,那蒙面人似乎早有防备,抛出一张巨大的密实的黑布将红烟挡住。红烟有毒,黑布落下时已经被灼烧出一个大洞,而那黑衣人也在这一瞬间不见了踪影,身法奇快无比。蓝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人早就在提防自己,他知道自己会使毒! 蓝雪追不上蒙面人,又惦记着石穆炎的安危,所以在蒙面人逃走后没有追上去,而是立即来到石穆炎身旁看石穆炎如何了。 这一看使得蓝雪的胸口仿若被大石锤中,她双腿一软趴在了石穆炎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石穆炎死了。前一刻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辈还在问蓝雪害不害怕,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在蓝雪面前没了气息。蓝雪搂住石穆炎的尸体,像是要阻止余温散去,她悲愤交加,心惊不止。石穆炎的武功已有大成,就算他只恢复了六成功力、就算他为救原修耗了不少内力、就算他是在无防备之下被偷袭,那也绝不是谁都能做到将他一掌毙命的。这个蒙面人绝对是个不输于石穆炎的高手,而武林中能与石穆炎比肩的人并不多…… 蓝雪没有往下细想的工夫,因为一旁的原修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蓝雪连忙扶住原修。 原修难受地抱住头,接着他不受控制地一掌挥出去,掌力将刻着“揽月山”三个大字的石碑劈去一角。刚才石穆炎为原修推血过宫时突然被打断,原修体内刚刚平稳下来的内力又乱了起来,虽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但神智却是不清的。 蓝雪左右看了一圈,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立着一个人,那人木然地站着,表情是他一贯的肃然。 蓝雪认出他是原修的四叔原晋,心想终于有帮手了,先把原修安抚下来再说。于是她喊道:“原四叔,快过来帮忙!” 原晋木木地走过来,待走近一些后,蓝雪看清了他的样子,一股寒意立即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原晋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皮半耷着,两颗眼珠子动也不动,不是死人是 分卷阅读71 什么?在往下看,他的胸口要害处插了一把匕首,刀刃已完全没入他的身体。 蓝雪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原晋猛地一抖,然后朝原修扑了过去。原修此时虽然神智不清,但能够察觉到外部的危险,他反手一掌打在原晋身上,原晋被掌力弹开,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偏偏就在这时原家家主原轲带着一群人赶到,这一幕正好远远地落在众人眼中。 “四弟!”原轲第一个冲过去,他颤抖着托起原晋的头,“四弟?”他又唤了一声,可原晋不回答他。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探原晋的呼吸,然后身体剧烈地一晃,手垂了下来。他的目光迷茫地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原晋胸前的匕首上,那把匕首他认得,多年前是他亲手交到大儿子手上的。 原轲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原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在干什么?” 原修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用力地打了两下自己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但这显然是无用功。原修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此时众人都赶了过来,他们发现地上躺着的除了原晋还有失踪多时的石家家主石穆炎。有人去查看石穆炎的情况,却发现石穆炎已经身亡。 一时间惊叫声此起彼伏。石穆炎和原晋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分别是石家、原家的关键人物,如今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关系重大不得而知。 而被原子琛强拉过来的原枫看见原晋,几乎是两眼一黑差到倒下去,他惨白着一张脸连连后退,退倒了人群之外。此刻原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 这时一双手从原枫身后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一个温和的声音落在原枫耳朵里,却使原枫猛地一哆嗦。 莫知影笑吟吟地说:“原二公子,你去哪里?” 原枫瞪大了眼睛看着莫知影:“你……你怎么在这里。” 莫知影不回答,只是笑。 “四叔……四叔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是你……” “嘘!”莫知影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原枫小声点,“我的原二公子,你小点声。我是来帮你的。”他凑近原枫耳边,轻声道:“你四叔的死是瞒不过去的,大家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去找,找啊找啊,找到最后一定会把你捉出来。所以我只好把你四叔的死推到其他人头上,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 “所以你栽赃嫁祸我大哥?你……你……” “原二公子。”莫知影冷声打断了他,“不是我栽赃嫁祸,是你栽赃嫁祸。” “你胡说……” “我是为了你啊,不然我吃饱了撑着干这事儿?”莫知影脸色一沉,“既然原二公子不领情,行,我现在就上前去说清楚原委,杀死你四叔的其实是……” “不……莫知影……你不能去。”原枫死死抓住莫知影的衣袖,他被吓慌了。 莫知影笑了笑,拍了拍原枫的手安抚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原二公子,你听我的话吧,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没法收场,只好上前去告诉他们真实的事情经过啦。” 此刻人群中开始有人向原修发难了:“原修看着很不对劲!他是不是练了什么邪功,走火入魔失手杀人?” 伍求道则道:“我听闻原家大公子原修品行高洁、为人正直,怎么可能会去修炼邪功?更不会做残害至亲之事。”他指着蓝雪,“要我看,这个人是邪派圣毒门的掌门,十有八九是她在背后使了妖邪之术!” “您是天穆派伍求道伍掌门吗?”蓝雪问。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反而镇定了下来,不慌不乱地挡在原修面前。 “是。你又从何得知?” “您手里的这把宝剑,是天穆派的八方宝剑,只有掌门人才可佩带。” 伍求道冷笑:“眼力不错。” “伍掌门。”蓝雪声音一沉,“身为一派掌门,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您是如何说出’十有八九’四个字的?” 伍求道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蓝雪又道:“我与原修误打误撞发现石先生被囚之地,九死一生逃出来,哪知脱困后突遭大变,一个武功极高的人从背后袭击,害死了石先生。原四叔在我看见他时就已经遭遇不测,幕后之人利用他的遗体来陷害原修,心思手段之歹毒,令人发指。诸位,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今天明显是有人布局,如果此时我们自乱阵脚,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自她回到中原以来,说话做事低调和气,不在人前露锋芒,然而此时振振有词、不容置 分卷阅读72 喙,瓷娃娃仿佛摇身一变变成了佛龛里的神像,威严可畏,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她爹蓝桐的影子。 众人均觉有理,而周旋允却话锋一转,问道:“这位原大公子瞧着很不对劲,却是为何?” 不等蓝雪开口,人群中一个微微颤抖的少年的声音先响起来,是原枫。“蓝雪!你说,是不是你诱使我大哥又用那七龙九转决了?”原枫的脸色非常差,似乎正在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七龙九转决”这五个字像颗炸.药在人群中炸开,顿时人声鼎沸。 伍求道眉头一拧,然后以极快的身法绕过蓝雪,一掌劈向原修的天灵盖,他并非突然要杀原修,只不过想试他一试。原修云里雾里,条件反射地回击了一下,伍求道立即收了手退回来。 伍求道盯着原修,用冷到冰点的声音说道:“确实是雾城魔窟的七龙九转决。原家家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轲“唰”地变了脸色,转过头去问原枫:“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枫颤声说道:“半年前有次大哥追杀一个魔窟余孽,那时我也在,但大哥不许我去帮他,坚持要一个人行动。我偷偷跟了上去,看见大哥用一门极其厉害的功夫把那人杀了,那人死前十分惊恐地把大哥用的武功的名字说了出来,我才知道这门厉害的功夫叫什么……” 人群中有人冷笑道:“都说原家大公子是武学奇才,年纪轻轻,武功超群,这两年让正派棘手的好些个魔窟高手,都栽在原大公子手上。原来哪有什么武学奇才,全是靠了这魔窟邪功的缘故。原家既然自诩名门正派,就不该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惦记旁门左道的东西,不然又与魔窟有什么区别?” 原轲自继任家主以来,就没有折过这么大的面子。他咬了咬牙,说:“原某人教子无方,会在列祖列宗面前领罚。” 蓝雪不满道:“就算原修练了七龙九转决,但他从没用七龙九转决伤害过一个好人。相反,这两年他为武林除了多少害?立过多少功?” 那人又说:“七龙九转决练的时间久了,会使人丧失理智、嗜血如命,谁知道他会不会变成比死在他手里的恶人还要凶狠百倍的魔头?” 蓝雪还欲反驳,却被一阵打斗声打断了。其他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吸引,纷纷朝那声音望过去,看见有两路人在打斗,确切地说是一路人在追杀另一路人。这两路人蓝雪都很熟悉,看到他们时,蓝雪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被追的一路人是圣毒门的阿芳里、路青等五个人,而一边喊骂一边拿着刀剑追杀他们的,蓝雪认得是赤盟的弟子。自从来到中原后,蓝雪等人跟赤盟来往密切,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阿芳里招架之余看到了蓝雪,道:“看,掌门人在那里!” 路青说:“掌门人怎么被那么多人围着?糟糕,掌门人恐怕有危险,走,我们快过去。” 这五人自己还在被围攻中,却更担心他们掌门人的安危。其实如果他们肯用毒,就算对方人多,也早被甩脱了,但他们记着蓝雪的嘱咐,万万不能对秦至诚手下的人用毒,所以只以武功招架。 几人不再恋战,跳出包围圈抢到蓝雪身边,那些赤盟的弟子也杀了过来。赤盟弟子们见到蓝雪,知道她跟秦至诚交好,这才打住没有冲上去,但脸上的悲愤之色丝毫不减,甚至迁怒到了蓝雪身上。 “蓝大小姐,请把那个叫阿芳里的妖女交出来!”一名赤盟弟子勉强压抑着怒火对蓝雪说。 蓝雪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那赤盟弟子再开口时眼泪竟情不自禁地溢了出来,他指着阿芳里,愤怒地说:“她……她害死了温女侠!” 蓝雪的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哪位温女侠?”她的嘴唇有些发抖。 “温十三娘!” 蓝雪的心脏像被尖刀恨恨地刺了一下,她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这个人在胡说什么,不久前她还在跟十三姨说笑呢,现在他却说她死了? 伍求道在一旁恨恨地说:“我就说放这南疆邪派进中原根本就是引狼入室,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 阿芳里大声说:“我没杀温十三娘!她是我朋友,我怎么会杀她?” 路青也道:“不可能是阿芳里,阿芳里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 “当时那个房间里除了温女侠之外就只有你一个人,而且温女侠身上有毒蛇的齿痕,你不是最擅长玩蛇吗?”赤盟弟子质问道,“蓝大小姐,你到底交不交人?” 阿芳里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落 分卷阅读73 在蓝雪身上。阿芳里的眼里一片赤诚,彷佛在无声地说:相信我,不是我。 蓝雪知道有人给自己设了局,而自己已然入局。她心里明白阿芳里不是杀人凶手,当时她给自己挑选身边人,是把心地品行放在第一位的,阿芳里善良淳朴,从不撒谎,她信阿芳里,阿芳里说没杀,就一定没杀。但在场的其他人本就对圣毒门人有偏见,赤盟的人更是摆明了不抓到阿芳里不罢休的态度。可蓝雪决不能把阿芳里交出去,阿芳里是她的人,是她带来中原的,若是在这个场合下把人推出去,岂不寒了自己人的心? 于是蓝雪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道:“阿芳里不会杀人。谁都别想动她。” 伍求道“哼”了一声,说:“无需白费口舌,先把这几人扣了再说。”他率先上前,哪知才走了一步,却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停住了脚步。伍求道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只见他的脖子上爬了一只手掌大小的毒蛛,没有人知道毒蛛怎么到他身上去的,彷佛是一瞬间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曾在藏麓谷出现过的自称“养蛛人”的圣毒门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人群后面,“不许靠近掌门人。”说完他一个筋斗从众人头顶跃过,从伍求道身旁一闪而过,最后落到蓝雪面前。养蛛人的衣袖拂过了伍求道的脖子,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伍求道脖子上的毒蛛已经没了踪影,谁都没看到毒蛛是怎么被收走的。 伍求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身份不低,被人如此当众戏弄,简直要气炸了肺。 这时更多的圣毒门人也赶到了,蓝雪看了看,发现除了龙则师傅等几个守在沧海阁上的,其他人全都来了。他们围了一个保护圈将蓝雪护在中心,阿逆则像只矫健的豹子,守在蓝雪身侧,锐利的目光注视前方。 蓝雪小声地问:“怎么全都来了?” 阿逆低声说:“阿芳里发了求助信号,路青带了几个人去找她,然后我们又看到了路青的求救信号,猜想他们遇到大麻烦了,于是大家一起跟着信号一路找到这里。” 路青向蓝雪说:“掌门人,刚才我们几个势单力薄,只能先逃跑。现在我们人多了,他们也忌惮我们,可以跟他们谈判了。” 蓝雪却一脸严肃,果断道:“不谈,立即走。放烟火流花,通知龙则师傅把沧海阁的大帆扬起来,准备好,我们回南疆。”烟火流花是圣毒门一种信号弹的名称,只有紧急情况下才会放。沧海阁这艘大船跟着蓝雪的行程从一个水域到另一个水域,但从来不泊岸,蓝雪等人要找沧海阁,必须先乘小船行驶一段才行。 蓝雪看了一眼原修,他已经昏迷,圣毒门人见他跟掌门人是一道的,也把他保护了起来。“把原修也带走。”她说。 路青一愣,问:“这是要逃吗?我们没做任何坏事,清清白白,说清楚就好,为什么要逃?” 蓝雪冷道:“你觉得说得清楚吗?就算说得清楚,也会有人想办法让我们说不清楚。” 路青有些不太明白。 蓝雪又道:“有人设了局,要把我们扣在这里。一旦我们被扣在中原,再有人在南疆煽风点火,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她用不容质疑的声音说:“听我的,马上走。” 路青恍然大悟,蓝雪来中原,圣毒门上下都忧心忡忡,如果得知掌门人被扣在了中原,不可能不采取行动。双方矛盾激化,会不会正是幕后黑手想要的结果? 忽听蹄声如雷,十余骑骏马奔驰而来,马上之人均穿着红黑相间的赤盟常服,为首一人是赤盟盟主秦至诚。秦至诚双眼血红,完全不似平时彬彬有礼、冷静淡然的样子。 蓝雪见到秦至诚,终于面露难色,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跟秦至诚起冲突。 秦至诚死死盯住阿芳里,他左手一挥,一只赤色小旗迎风飞扬。“赤盟弟子听令。”他一字一句的说,“妖女阿芳里,绝不能活着离开揽月山。” 第26章 夜探 “掌门人,怎么办?”路青问蓝雪。他知道蓝雪敬重秦至诚,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对秦至诚动手。 蓝雪一咬牙,“夺了他们的马,走。” 话音刚落,一旁的阿逆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不是秦至诚的对手,所以只在几个弟子之中起起落落。阿逆的武功来自南疆,原理跟中原的武学理论南辕北辙,中原武学中讲究对招拆招,而到阿逆这里根本没有招来给人拆,赤盟弟子们只觉得阿逆胡乱一通乱打,没有任何章法,然而偏偏快、狠、准一样不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招架,纷纷被阿逆击下马。 秦至诚怒道:“混账!”这时又有一个赤盟弟子被阿逆攻击,眼看着就要落马了,秦至诚双腿在马肚上一借力,一跃而起接住那个险些落马的赤盟弟子 分卷阅读74 ,然后将他甩到自己的马上,而自己则稳稳地坐上他的马,两人换了座骑。阿逆一见秦至诚就在自己身旁,骑着马居高临下,一惊之下想后退逃开,但秦至诚比他动作更快,阿逆只觉得眼前一晃,自己被人提了起来,左臂一阵剧痛,阿逆“啊”的大叫出声,然后被摔在了地上。阿逆疼得冷汗不住地外冒,他的左臂脱臼了。 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声,数条毒蛇从草地中冒出头来,马儿见到毒蛇,惊慌失措地嘶叫起来。伍求道等人纷纷道:“欺人太甚!”不忿地一齐出了手。 蓝雪知道在场几人武功高强,自己手下没人是他们的对手,便吩咐道:“莫要缠斗,用毒物阻止他们靠近,夺了马立即离开揽月山。” 赶蛇人得到命令,指挥着众蛇从马腿往上爬,赤盟之人无奈,只好弃马逃离毒蛇圈。路青抱起阿逆翻身上了马,圣毒门其他人也都抢到了马,策马往揽月山外跑。 赶蛇人回头望了一眼,想看一看自己的蛇儿有没有跟上,却看见所有的蛇都被人从七寸处斩成两半,心痛不已。 “码头,去码头!”蓝雪命令道。他们自己备了小船在码头,现在他们要先上小船,再驶着小船去找沧海阁。 这边原轲大声道:“把原家马厩的马全牵出来,追上他们!”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一声凄厉惨烈的“爹”听得所有人心中一震。蓝雪听出是石青岚的声音,不由得回头去寻其身影,她看见石青岚趴在石穆炎身上,撕心裂肺地吼着、哭着,心里一阵酸。 石青岚的身侧站着风浅吟,不远处还站着蓝桐。三人都是刚赶到不久。 蓝雪转过头,不敢再看蓝桐,她其实很想知道父亲此时是什么表情,也许是暴怒,也许是失望,但她不敢去看。 接下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持续到夜晚,最终中原武林的人并没捉住蓝雪一行人,但蓝雪等人也没顺利逃到码头。 双方僵持在了一个叫北风崖的地方,圣毒门占了崖顶,那里只有一条窄道能通上去,这窄道每次只能走一人,圣毒门人带着毒物守死了它,所以中原武林的人上不去,只能在下面守着。崖顶的另一边是一壁悬崖,悬崖下是湍急的大河,悬崖很高,又没有船,圣毒门的人想走也走不了。双方就这么僵着,直到夜幕降临。 三更,原府。 原府腾出了地方暂时安置原晋和石穆炎的遗体,此时已是深夜,到处都熄了灯,但放着两具遗体的房间里有两盏莲花灯一直点着,亮着昏暗的光。 两具遗体的旁边静悄悄地站着两个人,竟是蓝雪和阿逆。中原武林跟圣毒门僵持在北风崖,正是剑拔弩张阵势,谁都没想到蓝雪和阿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来,潜进原府。 蓝雪、阿逆两个人谁也不出声,蓝雪轻手轻脚地将原晋和石穆炎的尸体检查了一遍,然后朝阿逆打了个手势,阿逆会意,两人一同离开了房间。 原府虽然不太在意排场,但面积还是很大,二人弯弯绕绕换了几条道,也还没走出去。 “你检查那两个人的尸体,有什么发现吗?”阿逆开口问蓝雪。他与蓝雪相识时蓝雪还不是圣毒门掌门,所以他有时叫蓝雪掌门人,有时却懒得带称谓。 “石穆炎被内力震碎了心肺,偷袭之人有意隐藏了内功路数,我对武学了解有限,除了知道他是个内力深厚之人外,也瞧不出什么来。不过那些个武功高手或许能够看出端倪。”蓝雪所说的“武功高手”自然是指祁望州、蓝桐、原轲等人了,“原晋的死却非常不简单。他的致命一击是胸口的一刀,但我发现他的后颈曾被琵琶门的冰凌打中过。” “琵琶门?”阿逆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快惊讶转变成了愤怒,“怎么又是琵琶门,阴魂不散!” “冰凌打中人后立即融化,如果不是原晋后颈的小红点,我也差点被瞒过去了。冰凌是南疆的东西,中原武林没人见过,他们怕是查不出什么来。不光如此,我发现原晋在被刺中要害时一点挣扎也没有,这很奇怪。我猜测原晋在被冰凌打中后立即昏迷,凶手是在他昏迷时将他刺死的。” 阿逆问:“冰凌也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它里面包裹着的麻药药力有限,哪能打一下这么大个人就昏倒了?” “如果这次冰凌里的不是普通麻药呢?”蓝雪说,“阿逆,你记不记得路青说过百药洞曾经失窃过?” “记得,那时候你还没当圣毒门掌门,好像被偷了什么红祭虫的幼虫、龟息丸什么的……啊,龟息丸?你是说冰凌里面的麻药被换成了龟息丸?”’ “我不确定,只好取了原晋的血回去验,如果真验出来是龟息丸,那这件事跟跛脚李脱不了干系。这个人,我迟早要找他算账。 分卷阅读75 ” “跛脚李是谁?” “我在小雾城里遇到的一个人,是他偷了红祭虫。既然他就是当年去百药洞偷东西的人,那失窃的龟息丸八成也在他手上……” 突然,一声突兀的“谁!”打断了蓝雪和阿逆的对话,阿逆迅速地抓起蓝雪的手往拐角处飞奔而去,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火光一现,然后快速地熄灭,是一个原家弟子点亮了火石。在这转瞬即逝的光亮中,这个原家弟子看见了蓝雪的背影,背影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在房屋转角处,他看到居然是个小女孩,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大喊道:“蓝雪!是蓝雪!” 守夜的原家弟子们都被惊动了,原府内接连亮起了灯,大家提着灯笼神情紧张地搜寻蓝雪的踪影。 “你看到蓝雪了?” “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看到了背影,是个女孩,像她的背影。”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我没看清……” “那边,那边!我看到影子了!快,往那边找……” 弟子们急匆匆地朝那影子一晃而过的方向追过去,这方向通往原家内眷的住所,平时弟子们不敢轻易去叨扰,但此刻管不了这么多了。 众弟子追到一处院落,是原轲侧室云夫人的住所,此时已经很晚了,但院中还有光亮。弟子们见到院门半开着,心道不妙,蓝雪和另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会不会闯进了云夫人的住所劫持了云夫人?他们心中焦急,便一股脑儿从半开的门闯了进去。 “啊!”坐在院子里的云夫人惊呼了一声,显然是被这架势吓到了。院子里只有云夫人、原思悠、原思贤三个人,原思悠和原思贤拿着个小球抛来抛去,云夫人在一旁坐着。 众弟子全都顿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他们很是尴尬,这般闯进内眷的院子,实在是太失礼数了。 带头的一名弟子垂着眼,不敢看云夫人,他恭敬地问:“夫人,请问这里有没有陌生人闯进来?” 云夫人摇摇头,说:“哪有什么陌生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她说话一向细声细语,此刻语气中却带了些恼怒。 弟子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看了看扎着辫子的原思悠,忽然恍然大悟——所谓的女孩的背影也许就是三小姐哩!另一个人大概就是四公子了,这对龙凤胎就爱在府里窜来窜去的,居然被个糊涂鬼误认成蓝雪和其同伙了! 众弟子连连道歉,尴尬地离开了云夫人的院子。 “你看到的人是三小姐和四公子吧!哪有什么蓝雪,蓝雪现在被困在北风崖呢!”弟子们开始责备那个最开始喊“蓝雪”的人。 “就是!一惊一乍的,闹了个乌龙!” …… 院子里,原思悠把小球往地上一扔,打了个哈欠,问云夫人:“娘,三更半夜的你把我们从被窝里拉出来弄这么一出做什么?困死我了!” 一旁的原思贤也一边点头一边揉眼睛。 云夫人一双柳叶眉一蹙,像是有些赌气地说:“我在跟你爹怄气呢,小孩子不懂。” 原思悠奶声奶气又人小鬼大地说:“老夫老妻怄什么气啊,还连累儿子女儿睡不好觉。不过娘啊,你不是从来都是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以前没见过你跟爹生过气呢,今天是怎么啦?” 云夫人把头一偏,似乎真的心情很不好,“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快去睡觉。” 原思悠一下失了兴趣,拉着原思贤回房间去了。 原思悠原思贤走后,云夫人捂住胸口无声地呼了几口气,哪里还是生气的样子,分明是被吓得不轻。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卧室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正是蓝雪和阿逆。 蓝雪感激道:“多谢夫人援手。”刚才他们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闯进云夫人的院子,恰好跟云夫人当面撞上,云夫人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远远传来有人叫喊的声音,里面夹杂着“蓝雪”的名字,云夫人意识到是蓝雪跟其同伴进府里来了,她脸色一变,出乎意料地没有呼救,而是将他们二人藏了起来。 云夫人这时才得以仔细地打量一番蓝雪的模样,“你……真的是蓝雪?”她有些不敢相信,“如果不是他们喊打喊杀的,我是怎么也不相信,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会是那个什么毒什么门的掌门。”她满眼的好奇,但心里到底对这个传说中的邪派感到害怕,所以不敢太靠近蓝雪。云夫人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修儿跟你们在一起,是吗?” “是,原修哥哥他,嗯,受了伤。”蓝雪不知该如何跟云夫人解释七龙九转决,便用一句“受了伤”一笔带过。 分卷阅读76 听说原修受伤,云夫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受了伤?伤得重不重?” “不重,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原修虽然已无大碍,不过蓝雪没告诉云夫人原修还没苏醒过来。蓝雪估摸了一下时辰,说道:“云夫人,我们要走了。您的今天的大恩,蓝雪绝不会忘。” “等一下。”云夫人忽然道,她急急忙忙地转身走开,再回来时捧着一个包袱,“这里面是我给修儿新做的衣服,麻烦你拿去给他。他们说修儿杀了四弟,我是个妇道人家,他们说一大堆的我全都听不懂,我只知道修儿一定是被冤枉的。”说着说着,云夫人有些哽咽,“现在外面乱哄哄的,我听着动静都害怕。修儿既然跟你们在一起,你们就先带他躲一躲,查清了真相洗刷了冤屈再回来。” 蓝雪心想:这云夫人对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的,但却坚定地相信原修,她今天帮我其实是想帮原修,她虽然不是原修的亲生母亲,但对原修的爱护并不比亲生母子少。 “云夫人放心,原修哥哥不会有事的。”蓝雪说着,接过了包袱。 云夫人打开房门,为蓝雪指了指路,“从这里过去,往前一直走是原府的后门,现在后门一定有人守着,你们别去那里;你们先直走,看到一条右拐的小道就拐进小道里去,再走一会儿就可以看见一堵墙,从那堵墙翻出去。” 蓝雪向云夫人道了谢,不敢再留,带着阿逆走了。 两人顺利离开原府后,并肩在黑暗中走着。 “你左臂还好吗?”蓝雪问阿逆,白天阿逆的左臂脱臼了,虽然帮他复了位,又擦了圣毒门的伤药,但最好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别立即活动为好。 阿逆满不在乎道:“早就不疼了。” 蓝雪说:“白天你受了伤,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但我自己一个人出不了北风崖,所以只好辛苦你。” 阿逆“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但什么也不说,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 走到离北风崖不远时,阿逆突然停了下来,蓝雪见他停下也跟着警觉起来。 阿逆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鹰眸一样,有些凶戾地观察四周。 “躲起来。”阿逆低声说着,推着蓝雪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不一会儿,一行六人走了过来,如果蓝雪和阿逆刚才还往前走的话,就跟这些人迎面撞上了。 这六人是祁家子弟,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祁少元,审决萧家时他也跟祁家家主来了。 “少元哥,你说都到了现在这局面了,六爷爷怎么还回护蓝雪?”走在祁少元身后的一个少年问。 祁少元道:“六爷爷只是说出疑点,算不得回护吧?六爷爷说此事有蹊跷,蹊跷就蹊跷在所有的事情都太巧了,若说蓝雪胁迫原修,逼他用七龙九转决杀石伯伯和原四叔,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被大家看见了行凶现场?阿芳里杀温女侠,是赤盟弟子亲眼目睹的,但为什么早不杀晚不杀,偏就在石伯伯、原四叔出事时动手?太多的巧合反倒是巨大的疑点,六爷爷说的这些我觉得很有道理。” 蓝雪在藏麓谷明渊阁见过祁少元,心想当时觉得此人骄傲又冲动,但现在这番话听来,倒不是个糊涂的。 “可是圣毒门要是没有鬼,他们跑什么?好好地留下来配合调查,弄清楚真相,不就完了吗?我听说啊当时是蓝雪先下令动手的,这样一来,大家不就都认为她是做贼心虚了吗。” 祁少元摇了摇头说:“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蓝雪为什么一意孤行非要走?”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渐渐走近了蓝雪和阿逆藏身的大树。阿逆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身体一直紧绷着,如果被他们发现,迫不得已只能动手。 忽然从两人藏身的大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正巧挡在祁少元一行人面前。祁少元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这人的样貌,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问:“风浅吟,你又耍什么花样?” 风浅吟笑嘻嘻地说:“我本来跟石姑娘在一起,听说祁公子也到北风崖来了,怕祁公子不认路,特地来接祁公子。” 蓝雪躲在树后心里暗笑,这个风浅吟恐怕又是来找祁少元茬的,也不知道祁少元是哪里惹到风浅吟了,风浅吟总跟他过不去。 祁少元最见不得风浅吟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冷哼一声道:“不用了。” 风浅吟说:“从这里到石姑娘他们一群人驻扎的地方有一条大路一条小路,往这边是小路,天黑了不好走。” “有什么打紧的,小路快一些。”祁少元有些不耐烦。 听完这话,风浅 分卷阅读77 吟十分热情地揽过祁少元的肩,祁少元“啧”了一声,嫌弃地把风浅吟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弄下去,哪知风浅吟又打着哈哈把手攀上去,祁少元正要发难,风浅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祁公子,有胆识!我欣赏你,我也打算走小路来着,正好搭个伴,走走走。”说着便拉着祁少元往前走。 祁少元心想:风浅吟专跟我过不去,他想同我搭伴?开什么玩笑?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他在前面设了陷阱,要让我出糗。 想着,他甩开了风浅吟的手,后退一步说:“小路路窄,人多不好走,你既然想走小路,我们就不跟你争了,你自己慢慢走小路,顺便欣赏沿途风景去吧。” 说完他带着其他人往另一条大道走去了。风浅吟在后面笑着挥了挥手,说:“祁公子,那好走啊!” 待祁少元一行人走远了,风浅吟抱臂倚在蓝雪和阿逆藏身的大树前,吹了个口哨,说:“出来吧,他们走了。” 蓝雪从树后跳了出来,她圆月般的大眼睛弯成了一钩月牙,拍了拍风浅吟的肩膀道:“多谢啦!” 要说蓝雪和阿逆能从北风崖溜出来,也是多亏了风浅吟接应。风浅吟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大度地说:“小事一桩。” 风浅吟绕过蓝雪去看阿逆,用调侃的语气道:“嘿,黑小子,见到哥哥我又不打招呼!” 阿逆不说话。 风浅吟摇头道:“唉,黑小子,你可怜啊,年纪轻轻就没了舌头。” 阿逆奇道:“我怎么没舌头了?” “没舌头的人才不说话。” “我……”阿逆涨红了脸,正想辩解,但才说了一个“我”字就猛地停住了,上一秒他还是个局促羞涩的大男孩,下一秒他却变成了凶猛的鹰,目光锐利,像发现了猎物一样冲了出去。风浅吟被阿逆的动作弄的莫名其妙,他听见自己身后响起打斗声,急忙转身去看,发现阿逆正在跟一个窈窕的身影缠斗。风浅吟看清了阿逆的对手是谁,慌张地扑上前去,挡在两人中间。 “别动手!”风浅吟将石青岚护在身后,大声对阿逆说。 阿逆的脸冰冷得像一块铁,他指了指石青岚,向风浅吟道:“她跟踪你。” 石青岚“哼”了一声,一双美目死盯着蓝雪。 第27章 逃脱 蓝雪察觉到了石青岚的目光,这目光虽然不那么友好,但并非是面对杀父仇人恨到泣血的态度。 蓝雪走上前来,她想到石穆炎,叹了口气,轻声道:“石姐姐,你节哀。” 石青岚仍旧盯着蓝雪,盯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我爹爹不是你害的。” 蓝雪一愣。 “你告诉我,我爹爹是怎么遇害的,当时发生了什么?”石青岚出人意料地冷静,尽管她的眼底压着惊涛骇浪似的悲痛。 蓝雪意外道:“石姐姐,我没想到你会相信我。” 石青岚冷冷地说:“我不信你。但我也不信他们。”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现在守在北风崖下的中原武林众人,“我只信我爹爹。” 不知道是不是蓝雪的错觉,“爹爹”二字从石青岚口中说出来,似乎是微微颤抖的。 石青岚向蓝雪伸出手,“把我爹给你的东西给我。” 石穆炎给了什么给自己?蓝雪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绿色的老虎布偶交给石青岚。 石青岚接过布老虎,轻轻地抚摸着,一滴热泪掉在老虎的脸上,晕开。 石青岚在蓝雪印象中一直是个冷硬的形象,虽说她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用冷硬来形容似乎不太合适,但蓝雪想来想去确实是这个词最适合她。如今她冷硬的壳子被敲开了,明明是个高挑挺拔的身材,此刻却显得摇摇欲坠,十分脆弱。 石青岚一抹眼泪,将挡在自己前面的风浅吟推开,走到蓝雪跟前,“白天我看到这个布偶在你手上。你自然不会要抢这个布偶,一定是我爹爹给你的,这至少说明,你们相处得还算愉快。我已经听天穆派掌门说了他们亲眼所见的一切,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蓝雪微微一笑,“姐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于是蓝雪将自己和原修如何跟踪她去到破庙,如何解救石穆炎,如何遭人袭击等都跟石青岚说了,还把自己今夜夜探原府从二人遗体上找到的线索也告诉了石青岚。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姐姐。”蓝雪道,“当时我跟原修明明看见你与风浅吟两个人掉入了地洞,地洞中又只有右手边一条通道,可为什么我们没找到你俩?” b 分卷阅读78 r   “等等,你说……右手边?你背对着下来的洞口,通道在你右手边?” “是。” 石青岚一骇,“我和风浅吟走的是左手边的通道,右边根本没有路。” “是机关。”蓝雪冷道,“地洞中有机关,控制着露出哪条通道。也就是说谁进哪条道,见哪个人,都是被安排好的。石姐姐,你们在另一条道中,看到了什么?” 石青岚摇摇头,“什么也没有,一直在绕圈子,围着揽月山绕了好几圈似的,最后从揽月山中的一个山洞走了出来。” 蓝雪低声说:“果然是精心布置的一个局。”她又问石青岚:“石姐姐,你当时为什么会到那座破庙中去?” “还记得游充吧?”石青岚道。 风浅吟插了一句:“就是那个雾城魔窟安插在你父亲身边的细作,他不是被你们带回去拷问了吗?” “还没回到石府,游充就死了。”石青岚说。 蓝雪问:“怎么死的?” “服毒自杀,毒.药藏在他的牙中,他用下巴去砸自己的膝盖,磕断牙齿,毒.药流出来,死了。我将他的尸体带回府中,仔细检查,他手臂皮肉下藏着的雾城魔窟的标记,花纹繁复,我命人拓了下来,仔细研究,发现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原府、萧府,地图中心描着一尊卧佛像,这件事我没告诉其他人,来到关中后自己暗中打听,最终找到了那间破庙。” 蓝雪道:“石姐姐,恕我直言,他们为什么要在一个细作身上藏地图?这分明要诱你前来。” “我知道十有八九是陷阱,但事关我爹爹的安危,别说陷阱,火坑我也跳。”石青岚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本不认为通过地图能找到我爹爹,我只身前往只期望能够挖出一丝线索而已,没想到,没想到我爹爹真的在那里,可我没能见到……” 石青岚闭了闭眼睛,对蓝雪说:“我会为爹爹报仇。还有,谢谢你,到底试图救过我爹爹。” 然后她转过身,缓慢地离开。 蓝雪望着石青岚逐渐远去的背影,揶揄风浅吟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去追她?” “没太阳。”风浅吟难得严肃地说,“帮你把事情做完,我自然会回到她身边。石家动荡,她又是个硬碰硬的性子,我要守着她。” 蓝雪道:“石姐姐有自己的主见,心思细致,不容易被人蒙蔽。况且她二叔三叔还在呢,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你别蒙我。”风浅吟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二叔石穆恩是个软性子,管不了事;她三叔石穆轩心胸狭隘,与她又不怎和睦,如果让石穆轩揽了石家大权,谁知道她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蓝雪说:“这些不是我能管的。好了,今晚的正事,也该干了。” “你要的三条小船我帮你找好了,北风崖上的人,你让他们准备了吗?” “都交代好了。” 其实今夜夜探原府只是顺道而已,蓝雪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把船弄到北风崖下,把圣毒门的人接走。 三人走到一处芦苇遍布的地方,上了风浅吟找来的船,三条小船破开高高的芦苇,荡开波纹,悄悄地往北风崖移动。 “你知道萧家三爷手下有一个叫作莫知影的人吗?”风浅吟一边划桨一边对蓝雪说。 “知道。我跟他打过交道,总觉得他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今天白天我偶然看见他,打听到他现在叫莫知影。” “现在?他从前不叫莫知影?他以前是个什么身份?”蓝雪问。 “他从前叫什么我忘了,反正不叫莫知影。江湖上有个叫宜山门的门派,首领是魔窟余孽,此门派专为魔窟培养新人,他就是从这个宜山门出来的。” 蓝雪在小雾城与原修冒充过宜山门的人,在那之后蓝雪并没把宜山门放在心上,如今听风浅吟提起,脑中想起当日原修告诉她的关于宜山门的种种。 “莫知影是萧三爷手下的人,这个萧三爷难道跟魔窟也有关系?”蓝雪沉吟。 风浅吟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不过,如果倒了一个跟魔窟勾结的萧二爷,新上来的萧三爷又跟魔窟有关系,那这个萧家气数怕是要尽了。” “你怎么知道莫知影是宜山门的人?”蓝雪问。 风浅吟瞥了一眼蓝雪,“因为啊,我也曾是宜山门下的。小时候我见过他,所以有印象。” 风浅吟说完这句话,却迟迟没有得到蓝雪的回应 分卷阅读79 ,不禁又问:“我曾是宜山门人,你一点都不好奇?” 蓝雪耸耸肩,说:“你自称是风岩老人的弟子,一身武功也看得出确是得了风岩老人的真传。但风岩老人已经去世二十年了,难不成你刚落地就能学武功?风岩老人是中原人士,你说你也是中原人,但我却是在南疆认识你的,南疆中原不通往来,如果没有际遇,你怎会到南疆去?我与你相识一年多,对你的身家背景一无所知,倒是一回中原,就见你跟石家大小姐扯上关系了。总之,你这个人一定颇有奇遇,无论你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经历,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也没必要去深究。” “哦?”风浅吟兴致勃勃地问,“既然你对我一无所知,那为什么还敢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让我帮忙?” “因为你确实是在帮我呀。”蓝雪忽然笑笑嘻嘻地说。 风浅吟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你才不管我什么身份的呢,只要能帮你做成事,能用就先用着呗!” “哎呀呀,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呀。”蓝雪委屈巴巴地说,“我是真心把你当作朋友才信任你的!” 风浅吟笑了笑,他知道蓝雪这个人是个人精来着,她的目的是把事情办成,既然自己可以用,那便用,其他不作深究;至于自己身份不明,会不会对她不利,风浅吟不信蓝雪没有考虑,但跟她驱使毒物的道理一样,毒物会不会突然反过来攻击她其实她也不知道,总不能因为存在这么一个危险性就再不碰毒物;备好后招,胆大心细,这些道理她最明白不过了。 不过要说蓝雪利用风浅吟也并不对,因为作为朋友来说,蓝雪算得上无可挑剔。风浅吟在南疆几次遇险,都是蓝雪伸出援手,她城府是有,但也从来不轻了朋友义气。蓝雪救风浅吟,风浅吟帮蓝雪,说是投桃报李更为准确些。 “到了。”一直沉默的阿逆出了声。 三条小船贴在北风崖脚下,崖壁陡峭,一只老鹰盘旋在侧,老鹰发现了蓝雪,蓝雪也朝它挥了挥手,然后老鹰横冲直上,往崖顶飞去了。 蓝雪道:“绿眼会通知崖上的人。白天我令赶蛇人和养蛛人轮流守住上崖顶的山间窄道,其他人全部去找树藤编成绳索,利用那些绳索可以从这峭壁爬下来。” 树藤编成的绳索十分结实,北风崖顶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从峭壁上下来,坐满了三条船。风浅吟见事情完成了,便跟蓝雪说了句:“我先走了。” 蓝雪问他:“你怎么到岸上去?” 风浅吟拍拍胸脯说:“游过去,我水性可好得很哩!”话音刚落,他一头扎进江中,像条鱼一样游走了。 蓝雪命人将船驶离北风崖,三条小船一点一点离北风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过了一段时间,蓝雪听见身后有叫骂声,似乎是中原武林的人发现了他们的逃离,乘船追了上来。蓝雪站在船头,没有回头,只是有些恍惚,她在想在这些声音中,有多少是父亲手下的人,有多少是秦叔叔手下的人? 圣毒门人见追来的人不少,问蓝雪怎么办,蓝雪定定地站着,说:“追来便追来,我们已经甩开他们不小的一段距离,同样的水流,他们能快过我们多少?他们大声喊叫,只不过是造大声势,想使我们的慌乱。全都不要回头,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尽力划就是了。” 圣毒门人本来有些心慌了,但见蓝雪镇定自若,成竹在胸,也得到了安抚,不再去管身后的声音,全都闷头划船。 终于,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夜幕中,路青兴奋地说:“是沧海阁!” “咦,这水上漂着的是什么?”阿芳里伸出手,去捞了一把水面,“哎呀,掌门人,这怎么是油啊?” “油?”蓝雪一愣,然后她看了一眼沧海阁上站着等着接应他们的龙则师傅,忽然明白了,“应该是龙则师傅倒的,没事,我们上船。” 三条小船上的人在沧海阁上的人的接应下上了大船。龙则师傅向蓝雪鞠了个躬,从身边人手里结过火把,用力一掷将火把扔到洒了一圈油的水面上,油瞬间被点燃,火光照亮夜空,火焰连成一条线,将追上来的中原武林众人阻隔。 追上来的秦至诚眼见着沧海阁就要驶离,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他隔着火海喊了声“蓝雪!” 蓝雪听到秦至诚的声音,身体一颤。她最对不起秦至诚,她这次回中原,秦至诚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可她却累得秦至诚失去了爱人温十三娘——蓝雪虽然相信阿芳里绝不会杀温十三娘,但温十三娘之死未必就不是受圣毒门连累。如今她不留下来助秦至诚找出凶手,却立刻要走,换作她是秦至诚,也会气得想杀人。 “我会查清楚真相,为自己洗脱冤屈, 分卷阅读80 也为十三姨报仇雪恨。”蓝雪自言自语道。她这话其实是说给秦至诚听的,虽然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秦至诚不可能听得到,但她还是要说。 火焰在水面上画出一条赤红的线,沧海阁的大帆被风鼓动,缓缓远离这条线。嘈杂声越来越远,蓝雪知道已经摆脱追杀了,可她仍然一点也不轻松,她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想:这算是出师未捷吗?大概是的。 “我会再回来的。”蓝雪小声说道。 沧海阁往入海口行驶而去。蓝雪一直站在船头,听两岸猿啼,凄凄沥沥。路青提醒她夜晚风冷,她只道“没事”。 次日清晨,昏迷的原修终于醒了过来。他睁眼所见是个陌生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大开着,阳光从窗户中射进来,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汪洋,海天相接,好不壮阔。 原修连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发现自己在一艘巨大的船上,船上有好几层楼,像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他四处张望,终于看到在甲板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想找的人。 原修急急忙忙来到甲板,快接近蓝雪时,他的脚步却放慢了下来。蓝雪手里拿着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抄着蝇头小字,她盘腿坐在甲板上,面前是一个香炉,她把手里的纸张一张一张放到香炉里焚烧,每烧一张口中都念念有词。 原修站着等蓝雪把手中的纸张烧完,并不打搅她。 “这是《祈善经》。”蓝雪把最后一张纸烧完,开口说,“南疆有个擅巫术的部族名叫‘誉’,《祁善经》是誉族圣经,传说《祈善经》可通灵,所以在南疆,人们会焚烧亲手抄录的《祈善经》,为亡魂祷告。我本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今天早上心念一动,觉得我该为他们抄抄经。” 原修盯着那一堆纸灰,说:“我四叔他真的……” “对。”蓝雪道,“我在原府见到了他的遗体。” 原修攥紧双拳,身体颤抖,他缓缓地蹲下来,将脸垂到膝盖上。 “四叔虽然严厉,但待我一向很好。”原修的声音不大,像是能被海风吹走,“我又是没能救他。” 蓝雪不知原修母亲的故事,所以她不知道原修为什么会说“又”;但她感受得到原修的悲痛与自责,这人仿佛是把原晋之死怪到他自己头上了。 蓝雪站了起来,对原修说:“原修哥哥,你跟我来。” 二人回到原修醒来的那个房间,蓝雪找到一张白纸,摊开的桌上。桌上有笔墨,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白纸的三个不同方位上分别画了三个圈,然后在三个圈里面分别写上“中原”、“南疆”、“魔窟”。 “如今线索很杂很乱,我该跟你从哪儿说起呢?”蓝雪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就从你四叔说起吧。你四叔的死很有蹊跷,我夜探原府,在你四叔遗体上发现了一种属于南疆琵琶门的暗器——冰凌,我怀疑有人把冰凌里面原本的麻药换成了从圣毒门盗走的龟息丸,使你四叔被冰凌打中后立即昏迷,所以取了你四叔的血回来验,哪知不光验出了龟息丸的成分,还验出了一种叫赶尸蛊的蛊虫。” “赶尸蛊?”原修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赶尸蛊是南疆魈族独有的蛊虫,将其附在尸体上,可让尸体一段时间内不变僵硬,甚至可以驱使尸体,令尸体做一些活人的举动。我在揽月山见到你四叔时,看到他的面目已与死人无异,但却能像活人一样行走并且攻击你,正是因为这赶尸蛊的缘故。这说明,中原南疆表面上不通往来,但南疆的东西已经流入中原。”蓝雪一边说,一遍画了个箭头从“南疆”连向“中原。” 蓝雪又道:“我在藏麓谷兰中亭的时候就曾说过,南疆出现了一批来路不明的中原人,他们身上带着魔窟的印记。”蓝雪又画了个箭头,从“魔窟”连向“南疆”。 “石穆炎遇袭,被证明是魔窟的报复;而魔窟之所以得手,却是中原武林萧家暗中协助。”蓝雪说着,在“中原”和“魔窟”之间画了个双箭头。如此一来三个圆圈和圆圈之间的箭头连成了一个闭合的环。 “原修哥哥,你看还少了些什么?” “红叶山庄和万秋林。”原修脱口而出,“算是游离在这个环之外的人。” “没错,在所发生的种种之中,还有除了这三方以外的人。而且,中原武林、南疆、魔窟,这三者是怎么连到一起去的?我能不能猜想,是有一股势力主导了这个圆环的连接?”蓝雪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圆环的正中间点了个大大的黑点。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必须把他们揪出来。”原修说。 “我倒觉得,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们就会自己跳出来,登上舞台。不然费尽心思 分卷阅读81 重创世家,设计使中原、南疆敌对,又将所有脏水泼到魔窟身上去是为了什么?怕是想要变天吧!” “所以你急着一定要回南疆,就是担心他们先从南疆动手,掀起风雨?” “我猜的是,他们计划诬陷圣毒门,将我和其他圣毒门人扣在中原,然后去南疆散播流言,引得两地冲突,攻破机关城墙;魔窟趁乱向中原武林寻仇,三败俱伤之时,他们坐收渔翁利。哼,他们想留我在中原,我就偏偏不留。原修哥哥,敌人奸猾,你要助我一臂之力。” “会的。”原修的眼中盛着凌厉的杀意,“害我亲人的人,我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8章 周山大会 周山大会日程提前了。 这次周山大会的主要大事是选举世家联会的会长。 如果没有揽月山那场变故,蓝雪和圣毒门将在周山大会中正式露面,由藏麓谷、原家、赤盟牵线,结成圣毒门与中原武林的联盟。但是揽月山之变过后,一切都被搅乱了。蓝雪带圣毒门人逃离中原,世家联会会长的人选也发生了变化——武林中大小世家虽然多如春笋,但历史够深远、根基够深厚的,除去在江南圈地为王的端木世家,也就只有原、祁、顾、石、萧五大世家,以及绑在一起的藏麓谷蓝、谢、程三家。以现任家主的武功、能力和威信来看,原家原轲、蓝家蓝桐最为出众,若是石穆炎还在,石穆炎也算一个,可惜他已经死了。如果一切如常,会长会在原轲和蓝桐之间产生,但那日圣毒门人被围在北风崖,有人劝蓝桐出面劝说蓝雪,蓝桐不愿,以秦至诚为首的众人十分不满,伍求道则怀疑蓝桐蓝雪父女勾结;既然蓝桐把自己摆在了武林正道的对立面,那么这个会长他是做不得的了。至于原轲,其子原修修炼魔窟邪术七龙九转决是板上钉钉的事,原修还是杀害原晋和石穆炎的嫌疑人,原轲作为原修的父亲,往小了说是教导无方,往大了说是纵子行凶,原轲自知理亏,为了避嫌,自愿放弃会长资格。另外,萧尹死后,果然有人将萧云生的身世抖了出来,萧云生这个家主不能再做,萧硕接任了萧家家主之位,他一上任先表明了立场,说自己才能有限,会长是决计当不了的;这样一来,最有可能坐上会长这个位子的,便是祁家家主祁远亭、顾家家主顾常沥和石家两兄弟。 当日,除了藏麓谷的人未到以外,其他各个世家和各大门派的领头人都来了,周山承鱼观熙攘热闹了一整天,一开始让世家的小辈们比武切磋,点到为止,热热场子,但不知怎的出了矛盾;后来推举联会会长人选时,伍求道指出祁远亭也曾支持过蓝雪,问他为何不顾祖训,祁远亭争辩了几句,二人言语间提及跟蓝雪一起离开的原修,原轲还没说话,顾常沥先不满了,原修母亲顾常宜是顾常沥亲妹妹,顾常沥爱护这个妹妹,当初云水宫一役顾常宜身死令顾常沥十分自责,所以顾常沥对妹妹唯一的儿子原修一直都很偏爱,尽管原修因为七龙九转决名声扫地,但顾常沥依然回护着原修。 秦至诚大部分时间都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里,显得很憔悴。秦至诚与温十三娘情意相投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温十三娘与人为善,在江湖中人缘颇好,她死于非命,众人均悲痛惋惜,痛的是一条生命的逝去,惜的是一对眷侣阴阳两隔。圣毒门人入中原一事,秦至诚毫无疑问难逃其疚,但因为温十三娘的离世,众人倒还算有人情味,并未对秦至诚过多发问。 最后所有人都闹得不是很愉快,一直沉默的秦至诚推举了石穆恩做世家联会会长,其他人经过一番权衡,认为只有石家跟圣毒门、原修没有瓜葛,况且石穆炎的仇要报,若石家人当这个会长,自然会尽心尽力去查这一系列猫腻;而石家的石穆恩与石穆轩,论武功、资历,两人都够格了,但石穆轩心胸狭隘,比不得一向低调的石穆恩敦厚,选石穆恩当联会会长,并非不是一个好主意。 关中,原家府邸。 原轲一个人在书房中,正在整理东西。其实这类事情不用他来做的,但这书房中有一些原晋的东西,他想亲自把四弟的遗物收拾出来。 这个过程对他来说相当煎熬,像被人攥着心口。收拾了一会,他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下,手臂支着头,一动也不动。原晋是他最亲近的兄弟,原修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他人在江湖几十年,见惯了生死离合,但当变故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仍是平静不了——没有人平静得了。 “咚咚”两声敲门声过后,一个身形颀长的人走了进来,是原家老五原宸。 原宸走到原轲面前,原轲问他:“问到了吗?” 原宸摇摇头说:“没有。我问了四哥手下所有人,没有人见过那个从南疆来给四哥传递消息的人。大哥,你是不是怀疑四哥因为有眼线在南疆,掌握了圣毒门对中原不利的证据,所以才被杀害?” 虽然当日大家眼见的是原修的匕首刺中了原晋的 分卷阅读82 要害,但大部分人认为原修没有理由加害原晋。江湖上的猜想偏向于圣毒门设下毒计,迫害几位中原武林的重要人物,原修是被他们利用了。蓝雪在事发之后立即逃离中原,加重了嫌疑;而蓝桐放任她离去,使不少人怀疑藏麓谷也怀有坏心。 原轲捏了捏眉心,说:“当初阿晋得知蓝雪带圣毒门人入中原的消息,连夜赶去藏麓谷拿人;那时秦至诚回护蓝雪,担心阿晋把事情闹大,来找我谈判;再往后紧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所有人都忽略掉了那个最初与阿晋联系的从南疆来的人。” 原宸坚定道:“总能找到的。” 原轲与原宸在书房里交谈了很久,傍晚时分,原宸离开了书房。原轲的侧室云夫人远远见到原宸离开,忙端了温在食盒里的饭菜到书房去了。 云夫人敲了敲门,得到原轲的允许,才走了进去。“老爷您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可别坏了身子。吃点东西吧。”她忧心地说。 云夫人是个从骨子里柔顺的女人,等到原轲应允后,她才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出来,并在一旁伺候。这二人平时的交流,大多是原轲说一句,云夫人顺从地应一句,但今日云夫人与往日有些不同,几次试探地问起原修,小心翼翼地为原修说话。 原轲说:“修儿不是你所出,但你待修儿总是十分好,甚至比待枫儿、思悠、思贤都要好上几倍。” 云夫人垂头道:“老爷哪里话,顾宫主走的早,修儿身世可怜,更需要关怀。况且当年云水宫一役多亏得顾宫主庇护,顾宫主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顾常宜虽然名义上是原轲的正室,但几乎所有人都不会称呼顾常宜为“原夫人”,都是叫“顾宫主”, 原轲听到“云水宫一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又仿佛刚刚才发生。那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跟这次一样,令人措手不及、无从应对。原轲其实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顾常宜,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夫妻不和。原轲年轻的时候确实疯狂追求过顾常宜,他们也有过一段轰轰烈烈携手江湖的日子,但原轲和顾常宜都是骄傲之人,谁也不肯让谁,曾经互相吸引的两个人,终于渐行渐远。就算如此,顾常宜在原轲心中仍是不可代替的存在,所以他偏爱原修,认为流着一半顾常宜的血的原修理所应当是最优秀的;所以他在知道原修练了邪功七龙九转决的时候怒不可竭,觉得原修不只令家族蒙了羞,还辜负了顾常宜;但同时他又矛盾地担心原修,生怕他被伤一根毫毛,毕竟是顾常宜唯一留给他的,他心疼。 吃完饭,云夫人收拾了东西,从书房里退了出来,轻轻为原轲带上了门。 刚才提到顾常宜,不只原轲,云夫人的心也久久不能平静。云夫人入原府时顾常宜早就搬出去了,云水宫一役之前云夫人对这位原家主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当年云夫人听从原轲的话随同众人去云水宫,云夫人一路上忐忑不安,只道二人这次突然有了联系,是顾常宜要重回原家的预兆,开始担心自己以后在原家的地位,也害怕在云水宫这段时间这位原家主母对自己有所为难。但顾常宜见到自己,只是微一点头,没有其他情绪;这让云夫人更加惶恐,顾常宜丝毫没把自己当作威胁,难道她已经有了安排,一旦回府就将自己赶出去?她有顾家的背景,岂是自己能比的?接着,云夫人在大厅的博古架角落处发现了一个做工粗糙的核雕,这让她如遭雷劈,她记得原轲书房中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莫非这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定情信物保存这么久,莫非二人还有情?云夫人有了危机感,如果说在这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尽管自己娘家不行,但原轲喜欢自己的柔顺,而不喜欢顾常宜;但如今发现二人也许还有感情,那么自己当真丝毫地位都没有了,顾常宜岂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地为难自己?云夫人烦闷又惶恐,却又无可奈何,她只好把闷气撒在一些小玩意上,例如那枚使她惴惴不安的核雕,她哄原枫说那核雕是妖怪变的,让原枫偷偷把核雕扔了,原枫小孩儿心性,照着做了。不过她发现云水宫包括顾常宜没有人把那枚核雕当回事,这让她一下没了报复的快感,只觉得自己无聊至极。很快,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发生了,魔窟之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云水宫外,向云水宫发起进攻,云夫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瞬间六神无主。这时候顾常宜身着一身利落的红色战衣主持大局,排兵布阵、安抚众人,云夫人远远地看见顾常宜手持长.枪、身骑骏马与魔窟对峙,英姿飒爽,周围人高呼“顾宫主”为她助威,在一刹那间云夫人忽然明白,顾常宜与自己根本不是同一类人,顾常宜是能够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女人;云夫人觉得羞愧难当,她自己是个依靠夫家庇护的人,便以为所有女人都围着丈夫转,还拿自己的小女人心性去代入顾常宜,然而人家顾常宜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哪有心思跟自己玩什么宅中争斗? 云夫人慢步走在原府的长廊上,边走边看四周的风景。这些年来云夫人真心对 分卷阅读83 原修好,一是因为她本性善良,二是因为她对顾常宜怀有羡慕、钦佩以及感激之情,所以想着要为顾常宜做些什么。她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顾常宜,但变不成顾常宜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可做,比如呆在这原府后院中,帮顾常宜照顾原修、将自己的枫儿、思悠、思贤抚养成人…… 巧得很,云夫人刚刚想到原枫,原枫便从云夫人面前匆匆走过。 “枫儿。”云夫人见原枫脸色古怪,便叫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原枫乍听到云夫人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逃似的,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原枫走出原府,绕到小巷中,他在找一个人,就是莫知影,他知道今天莫知影会来。果不其然,他在拐角处见到了莫知影。原枫气血上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拳往莫知影的脸打去,莫知影连忙一避,但仍没完全躲过,脸上被给了一拳。 “是你!”原枫红了眼,低声怒道,“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原枫心思单纯,但并不傻,惊吓过后,他冷静下来,细思整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莫知影总出现在关键节点上,借着自己,推动事情的发展? 莫知影抹了抹脸上被原修打中的地方,用一贯温柔友好的语气说:“原二公子,什么设计不设计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你跟我在同一条船上了。” 原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什么船?谁跟你在一条船上?” 莫知影眯着眼睛笑了,“无论如何,你四叔死时你在场,对不对?你大哥也是被你指证偷练七龙九转决的。如果这些都是我设计的,那么你也逃不过一个帮凶的身份,是不是?” 原枫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莫知影拍了拍原枫的肩膀,用蛊惑的声音说:“逗你的,你要相信我没那么大能耐设计这一切。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原来你四叔和你大哥是你爹的左膀右臂,如今两个都没了,你爹必须开始培养其他的人,最近他是不是有意带你熟悉原家家业?你看,只要你大哥不在,你在家中也可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啊……” “你,你……”原枫用手指着莫知影,他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思考。 “我的原二公子,你说你在众人面前揭发你大哥练七龙九转决一事时,有没有这么想过呢?” 原枫的脑子“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见过原枫后,莫知影心情好了不只一点半点。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走,仿佛在云端散步。很多年前因为一些事情他对原家心怀恨意,如今亲手挫败原家,他很开心、很满足,也使得他对运筹帷幄的主公更加地敬佩。美中不足的事情迄今为止只有一件,那就是蓝雪没有如计划中那样被扣在中原,她逃了。蓝雪的逃脱打乱了主公的计划,不过没关系,变数而已,做什么事情没有变数呢?主公自有办法应对。 藏麓谷,飞凌镜湖畔。 蓝桐负手站在飞凌镜湖畔的长廊上,目光落在湖面上。 谢尘衣从蓝桐身后走过来,唤了声“谷主”。 蓝桐回过神来,道:“你回来了。” 谢尘衣走到蓝桐身边,说:“周山大会选了石穆恩做世家联会的会长。” “石穆恩?他素来低调,倒没想到会是他。”蓝桐道,“不过论武功论人品,石穆恩都很合适。” “还有,秦盟主还是不见藏麓谷的人。” 蓝桐“哦”了一声,神色黯然。 那日温十三娘被害,赤盟有不少弟子指证阿芳里,秦至诚当时悲痛欲绝,情急之下放话不许阿芳里活着离开揽月山;但追圣毒门人到北风崖时,他已经冷静了一些,想过也许事情另有猫腻;就算是这样,阿芳里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个人,如果她跑了,线索也就断了。秦至诚不能让线索断掉,但蓝雪态度坚决,执意要走,不留商量的余地,因此秦至诚希望作为蓝雪亲生父亲的蓝桐可以出面说服她,但蓝桐拒绝了。秦至诚感到不可理喻,怒不可竭,当场与蓝桐翻脸。事后蓝桐派人给秦至诚送信,送信人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蓝桐道:“至诚对十三娘的感情非同一般,他痛失爱人,怀恨于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谢尘衣摇摇头说:“谷主是觉得此事蹊跷,认为这时把雪儿留在中原,就正中了幕后之人下怀。但秦盟主完全听不进去,还险些跟谷主动了手。他这般意气用事,于查出杀害温女侠的真凶也是无益。” 蓝桐淡淡地说:“旁观者才说冷静,当局者从来都意气用事。”他回忆起了一些往事,用一种恍若隔世的语气说:“我第一 分卷阅读84 次见到十三娘,是在二十年前。那时我私自去杀河盗,身上挂了彩,不敢回家,躲到至诚家里,至诚的爹娘早逝,家里就他一个人。他每次捕到鱼,都会送几条给隔壁人家,我问他隔壁人家不会打渔吗?他说隔壁只有一个小女孩,本来那家人都是打渔的好手,但被河盗杀光了,全家只有排行十三的幼女躲过一劫。女孩孤零零一个人,又年幼体弱,干不了什么活儿,所以至诚平时都会照顾她。我知道后觉得那女孩儿着实可怜,想去看看她,但至诚说女孩家里变故后极其害怕见生人,我只好作罢。后来父亲找到了我,要带我回谷,我劝至诚跟我走,出去闯荡一番,我可以把他引荐给江湖上认识的前辈,他同意了。临行前隔壁面黄肌瘦的女孩跑了出来,抓着他的衣角不放,神情焦急又慌张,生怕自己被遗弃。” 谢尘衣道:“这女孩就是年幼的温女侠吧。” “嗯。”蓝桐点点头,“至诚劝了十三娘好一会儿,但十三娘不听,执意要跟着至诚;最后至诚叹了口气,说‘罢了,都是孤家寡人,真留你在这儿,我也于心不忍’,就把十三娘也带上了。往后二十年,十三娘始终跟着至诚。至诚与我不同,他在江湖上闯荡,没有家族做依靠,有时会很难,十三娘一直陪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如今十三娘没了,对至诚来说,等同于从他心口挖了块肉。不,不是一块肉那么简单,相伴二十年,说是把他一半劈了下来,也不为过。” “秦盟主与温女侠情深至此,为何一直不成亲?”谢尘衣有些好奇。 提到这个,蓝桐眉头一紧,神情中揉杂了惋惜、遗憾和悲伤,“前些年至诚说事业未成,不想委屈了十三娘;这两年我偶然问起,他总说再等等;直到三个月前他悄悄告诉我,已经在准备求亲了。” 谢尘衣“啊”了一声。 “可是十三娘还不知道。至诚瞒着十三娘,原是想给她个惊喜。我听他说起他的计划,才知道他竟是个这么会花心思的人。”蓝桐笑了笑,“他大概是想帮雪儿促成结盟的事情结束后就求亲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巨变。” 谢尘衣想这二人当真可惜,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良久也说不出一句来,只得叹息了一声。 蓝桐转过身,“走一走吧。”他提议道,声音有些疲惫。 两人并肩在飞凌镜湖畔的长廊上走着,步子放得很慢。 “幕后那人对所有人都很熟悉。”蓝桐忽然语气一变,说道。 “谷主有什么想法?” “至诚与蓝家很有交情,原本不是那么容易被离间,但他们抓住了至诚的软肋——温十三娘,轻而易举就使他与我、与雪儿有了嫌隙;原家那边,原晋与原修是原轲的左膀右臂,如今一下全被除去,给了原家一记重击;还有石穆炎,目前所知,那些人答应助魔窟擒住石穆炎,是魔窟人要给逆鳞右使报仇,如果按照魔窟人的做法,石穆炎会被施以火刑,但那样的做法,没有太大价值,所以在小雾城那次他们不让魔窟人行祭礼,把石穆炎藏起来了,进而策划了揽月山的陷阱,使石穆炎的性命对他们来说发挥到最大的价值。” “谷主思虑甚广。”谢尘衣道。 蓝桐目视前方,长廊曲折,并看不到终点。他忽然想到不久前也是在这条长廊上,谢尘衣向他通报说四大世家的派来的人已经进谷,于是他从这条长廊前往明渊阁,在那里他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失踪多年的女儿。可他好像还没跟女儿说上几句话呢,女儿就又不见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第29章 百药洞之变(一) 海上的行程悠然但也漫长。 “原修哥哥,再过两个时辰,沧海阁就靠岸了。”蓝雪对原修说。 原修微一点头,眼睛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与海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离开中原。” 蓝雪笑了笑,说:“人一辈子那么久呢,怎么说得准有一天会离开哪里,去到哪里。” “我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原修淡淡地说,“我练了七龙九转决,活不了多久。我本想隐瞒七龙九转决的秘密,撑到把魔窟余孽清除干净之后,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自我了结,免得原家的名声因我受损。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在小雾城的时候,你跟我说‘世事无常’,果然是人间至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倒过得挺快。顺利登了岸,因早就让绿眼送了信来,所以有人在岸上等着接应。接应的人见到蓝雪,欣喜地迎了上来,邀请众人上了马车,一起前往百药洞,说是已经设下宴席为大家接风洗尘。原修与蓝雪同坐一辆马车,路上,蓝雪同原修谈起了南疆的风俗,她是个健谈的人,就算对面坐着的是沉默寡言的原修,也能够说上一大串,原修则认真地听着,时而接上一两句,气氛倒也和谐。 分卷阅读85 百药洞并非是个山洞,而是依山而建、格局类似蜂巢的吊脚楼群,总共有十三层,奇特的是,这吊脚楼群虽从山丘顶部延伸到山脚江水边,但底层没有入口,需从高处最顶层进入,再逐层往下。 马车将众人带到第十三层入口处,原修跟着蓝雪走进百药洞,同时默默地记下周边地形,这是他的习惯。入口有些狭窄,但下了几转楼梯后,忽然豁然开朗,原修眼前所见是一圈高低错落的木制吊脚楼,吊脚楼上并非像住着人家那样备置家具,而是用大大小小的容器,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容器有的比水缸还大,有的跟吃饭的碗一样小,根据其所种植物不同,有盛沙土的、有盛泥土的,土的颜色也各有不同。在这一圈吊脚楼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井,井边趴着从井底爬上来的绿色藤条;有可以下井的石阶,石阶通往的地方一片漆黑,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接应的人将蓝雪一众人带到这一层就停了下来。原修立即警惕起来,他虽对南疆风俗并不熟悉,但现在这个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人接风洗尘的。 蓝雪环视周围一圈,笑了笑,问接应的人道:“摆宴是在第十一层到第七层吧,怎么在十三层就停下了?” 这时,周围一圈的吊脚楼上,从茂密的草木后面,接二连三走出已经藏身多时的人来。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约莫四十来岁的黑衣男人率先从吊脚楼上下来,走到蓝雪面前。他比蓝雪高了一截,居高临下地看着蓝雪,似笑非笑道:“小掌门,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有些冲动的门人便要试图穿过机关城墙,去中原找人了。” 路青跨一步上前,朝那人说:“穆盛赏罚使,掌门罚你在黔南海禁闭思过半年,时间还没到,也没有掌门的同意,你怎么能擅自离开?” 原修听到“赏罚使”这个称呼,认真地打量了这个叫穆盛的人一番。蓝雪曾跟他说过,圣毒门掌门之下有五大赏罚使,赏罚使之下又设有若干掌毒使,这人身居赏罚使之位,在圣毒门中一定颇有资历,然而瞧他对蓝雪的态度,他应该对蓝雪很不服气。 穆盛突然脸色一变,厉声道:“圣毒门乃至整个南疆都要遭遇灭顶之灾了,我怎么还能呆在黔南海?”他指着蓝雪说:“蓝雪带人去中原根本就是个阴谋,她在中原谋杀了一位首领的妻子,再逃回南疆,这样一来,我们世代提防的中原人,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向南疆发难了!” 原修心想:中原人将南疆人视作洪水猛兽,生怕他们突破两地屏障骚扰中原;没想到在南疆,倒是反了过来。 阿芳里忙道:“没有!掌门人没有谋杀谁,是我被人陷害了。”她急忙将自己被陷害杀害温十三娘的经历叙述了一番,说:“是我被陷害,掌门人为了维护我,才跟她中原的朋友闹翻了。” 穆盛冷笑道:“中原人阴险狡猾,跟狐狸一样。你所经历的都是蓝雪和那些中原人设的局,却让你看不清真相,甚至感恩戴德。中原的首领,想要用暴力使南疆臣服,但同时又想保住自己贤德善良的名声,所以需要一个足以说服人的借口越过屏障,向南疆发起攻击。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们小心翼翼,不去靠近两地交接处的大森林和那六道机关城墙,一直没让他们找到机会。如今蓝雪却故意打破这种平衡,带人去中原生事,你所谓的‘被陷害’,说不定就是蓝雪故意让你‘被陷害’的,以此为他们创造借口和机会。可笑的是,圣毒门的很多弟子都被蓝雪蒙蔽了双眼,她滞留在中原多时,有门人担心她的安危,甚至打上了穿越机关城墙的主意,哼,这动静一旦大了,到时候中原说是我们骚扰边境,不又给了他们一个发难的理由?” 蓝雪皱了皱眉,道:“穆盛,你到底想怎样?” 穆盛叫人端上来一张长桌,长桌桌面被黑色绒布盖的严严实实,穆盛肃穆庄重地将黑色绒布缓缓揭开,五只铜质长形令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从中原回来的一行人,除了原修,看到那五只令牌,均是一惊。 穆盛得意地一指那些令牌,说:“看到了吗,圣毒门五大赏罚使的罚令已出,可以处罚现任掌门,甚至免去其掌门之位。今天我就是来揭发蓝雪的罪责的。”他的目光在路青、阿芳里等人脸上扫了一圈,质问道:“你们这些人,难道还要站在她那一边,跟着当圣毒门的罪人吗?” 蓝雪却冷笑一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犯这么大的罪了,竟然把五面罚令都请了出来。可是穆盛,既然五面罚令都到位了,但我的五位赏罚使,怎么就只来了你一个?” 第30章 百药洞之变(二) 穆盛显然不愿跟蓝雪纠结这个问题,说:“见赏罚使罚令,如见赏罚使本人。”他双手交叉,左手小指翘起,右手食指微微勾了三下,这似乎是个暗号,周围吊脚楼上的人纷纷跳了下来,将跟着蓝雪与其他人隔开,阿逆双眉一拧,正要动手,却见蓝雪朝他 分卷阅读86 轻轻摇了摇头,使了个制止的眼神。 蓝雪瞧了瞧跟随穆盛的那些人,发现其中有三个自己曾经倚重的掌毒使,那三个掌毒使与蓝雪目光相接后,纷纷低下头去,羞愧又矛盾。蓝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脸上表情的变化,大声把他们的名字喊了出来:“巴拿掌毒使、致离掌毒使、乔末掌毒使!” 三人听到蓝雪的声音,不由抬头望向她,但眼神躲闪,到底不敢直视。 蓝雪目光炯炯,说道:“别人我不问,就问你三人,我接任掌门人这一年,待你三人如何?” 三人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乔末第一个开了口,他说:“一年前,我受小人排挤,愤懑之下差点离开圣毒门,是掌门人劝住了我,并查清原委,为我正名。” 巴拿接着道:“掌门人信任我、倚重我,对我有恩。” 致离也说:“我就不说了,我是掌门人一手提拔的。”他表情痛苦而复杂,像是正在天人交战,突然,他重重地叹了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用力而迅速地往自己肩膀刺去,霎时间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致离道:“刺这一刀是因为我对不起掌门人,我背叛掌门人,参与了穆盛赏罚使的‘正首’行动。” 听到这里,蓝雪暗暗想道:“好你个穆盛,我以为你只是想把我赶下掌门的位子,没想到你要致我于死地。”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穆盛要把她引到百药洞第十三层来,‘正首’行动若是成功了,旧的掌门人绝不会还活在世上。她面前这个深井名叫’噬井’,噬井之中养着食人花,圣毒门中有一种刑罚叫做’噬刑’,受刑人进入噬井,是否能活着出来就看受刑人的造化,活着出来的概率极小,一千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逃过井中的食人花。看样子穆盛是要逼自己受噬刑。 致离又接着说道:“今天如果我继续参与‘正首’行动,那就是我不忠不义,必定遭到神明的处罚;但是掌门人你与中原人勾结,背叛了南疆,我不可能帮你。”他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染了血的弯刀,决绝道:“致离懦弱,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样两难的境地,不如一死了之!” 话音刚落,致离的弯刀已经抵上了自己的脖子,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众人纷纷惊呼。说时迟那时快,穆盛以极快的速度向致离冲了过去,他身材虽胖,但动起来着实不慢。穆盛一把抓住致离的弯刀,刀刃将手掌划出深深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他也不顾。穆盛手上的劲道十分厉害,一点一点地将致离的弯刀夺了过来,扔在地上。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对致离说:“你要死我不管,但别在这时候乱来,扰乱人心。” 也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蓝雪动了。在原修印象中,离开毒物,蓝雪战斗力基本为零,不过现在看来她手脚的动作却着实不慢。蓝雪来到嗜井旁边,袖中滑出一把小刀,她将刀拔出鞘,狠狠地将从井底爬上来的趴在嗜井边上绿藤斩断了一大截,那绿藤突然狂躁地动了起来,像是被惊动的蛇,向周围的人卷去。 原修二十多年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问一旁的阿芳里:“那绿藤……不,那不是绿藤,绿藤不会动,那是什么东西?” 阿芳里神色慌张,回答道:“那是食人花的藤蔓!食人花吃了人,有了人的行为,它被伤害了,就会反击。掌门人刚才斩断了它的身体,它被激怒,就会用藤蔓勾住附近的人,将他们拖到井里吃掉。” 原修觉得匪夷所思,他不知道食人花是个什么玩意,听起来是一种植物,看起来也是,但在他的认知里植物是不会动的,然而听阿芳里的描述,这食人花不仅会动,似乎还有感觉和意识。但在这当口不容他思考太多,阿芳里说这东西会勾住附近的人拖到井里,目前离井口最近的除了蓝雪还有谁?原修正准备上前去把蓝雪救出,却被阿芳里一把扯住。 “你先别过去。”阿芳里说,“食人花这种毒草虽然凶残,但我见过掌门人在圣毒会上的表现,我相信她可以应付。况且掌门人是故意斩断食人花藤蔓的。” 这边食人花藤蔓还在四处乱挥,但蓝雪所站的地方似乎是它的盲点,所以目前仍安然。 一条藤蔓向穆盛袭去,穆盛后退几步,跃上了西首的一栋吊脚楼,楼上有一盆暗绿色的矮树,矮树枝节缠绕,花叶茂密,那花呈三角状,颜色是很暗的紫色,穆盛一脚将这盆植物踢到空中,紫花的花粉立即散了开来,一部分细细地落到地面上,一部分洒在食人花藤蔓上面。食人花的藤蔓接触到这些花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纷纷缩了回去,变得乖巧。 原修意识到一轮斗毒已经开始了。与蓝雪在中原用蛇、蝎子、毒虫斗毒不一样的是,蛇、蝎子、毒虫,一看便知是毒物,而此处虽然遍地是危险的东西,但没被催动之前,看起来都美丽且无害。两人施毒和化解的方式花样百出,令原修大开眼界。 蓝雪和穆盛已经过了好几招, 分卷阅读87 蓝雪全神贯注,穆盛同样绷紧着神经,他知道蓝雪年纪虽小,但使毒、驭毒的本事不可小觑,他在圣毒会上见识过,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穆盛拿出一对梆子,这东西他绑在后腰上,抽出来十分方便。梆子声有节奏地响起,随后从东首吊脚楼上一大簇黄色千叶菊中飞出来一群绿翅蝴蝶,蝴蝶翅膀的颜色十分漂亮,在阳光下像极了绿宝石。蝴蝶扇动翅膀时带着一阵香风,这种香味钻到原修鼻子里,令原修一阵晕眩。原修使劲摇了摇脑袋,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其他的人也都已经脚下不稳,晃晃晕晕了。 蓝雪看到这些绿翅蝴蝶,眼睛一亮,说:“恭喜穆盛赏罚使,成功培育出绿玉蝶。看来穆盛赏罚使在黔南海禁闭半年,收获不小。是否能告诉我,绿玉蝶蛹一直无法破蛹的难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穆盛骄傲道:“普通蝶蛹需要在温暖的环境下才能破蛹,但绿玉蝶很奇特,我试验很多遍后才发现,它破蛹的条件是低温和湿润。我在黔南海找到一个礁洞,礁洞中有水气,并且十分凉爽,我在礁洞里守着绿玉蝶蛹两个月,终于守到它们破蛹成蝶,将它们带了出来。” 原修在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两个人在生死相搏之际,突然像好友一样聊起了。大概是因为他们都钻研毒术的缘故,某个难题被解决了,一方难免好奇发问,另一方也忍不住炫耀自己的成果。 蓝雪绽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她从荷包中拿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琉璃瓶,朝穆盛晃了晃,说:“穆盛赏罚使收获不小,我去中原一趟也没闲着哦。上次在圣毒会上与穆盛赏罚使聊过的《毒经》中有记载、但已经失传的毒物,绿玉蝶是一种,还有绿玉蝶的克星——山梦海棠。” 穆盛瞪大了眼,道;“你种出了山梦海棠?可山梦海棠必需的养料——木茴水,如今已经绝迹了。” 蓝雪笑眯眯地说:“我后来发现木茴水可以用红祭虫分泌的毒液代替。” “半年前百药洞失窃,红祭虫幼虫被人盗走,莫非当时你自己偷偷留有幼虫吗?” 蓝雪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在中原找到了那个盗贼,他已经把幼虫养成了成虫,我取回来了一些。” 原修记得红祭虫是跛脚李养在小雾城毒园里的,毒园已经被火烧干净了,蓝雪应该在放火之前就拿走了一些红祭虫。 “有了红祭虫,我的山梦海棠终于开了花、结了种,我采了种子,就装在这个琉璃瓶里。”蓝雪一边说一边打开琉璃瓶,然后往地上一撒,白色的颗粒遇到土地立即化进了地里,不留痕迹;接着蓝雪走到一旁,那里有一个大酒坛,她用小刀撬开开口,将坛子一推,米酒“哗”地一下泼了出来,流到刚才花种撒到的地方。 泥土中传来窸窣的响声,数支嫩芽破土而出。蓝雪走到另一个酒坛子旁,同样打开盖子,又是一推,酒水洒到嫩芽上,那嫩芽便开始疯长,变高、变绿,长出枝叶和花朵。 山梦海棠的香味可解绿玉蝶的毒,闻着山梦海棠淡淡的花香,原修清醒了许多。原修看见眼前仿佛是在变法术一样蔓延开来的山梦海棠,觉得有点儿像在做梦,只不过他一向处变不惊,所以没有变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时,每一朵山梦海棠的花蕊里,都钻出了类似白蚁一样的虫子。阿芳里见到后,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叹服道:“山梦海棠遇到酒迅速生长、花的颜色五彩绚烂、花蕊中藏有共生蚁,这些以前只能在书中看到的描述,掌门人一一将它们变成了现实。” 蓝雪拿出短笛,吹奏曲子。山梦海棠的共生蚁们像军队一样汇集到一起,开始袭击穆盛。穆盛骂了一声,也不甘示弱,拿起梆子急促地敲击起来,梆子声响起,一群黑蝎子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挡在共生蚁前面,白色的共生蚁和黑色的蝎子正面交战,连成一条黑白相间的线。共生蚁十分凶悍,过了不久,黑蝎子已见败势,黑白线逐渐往穆盛靠近,豆粒般大小的汗珠从穆盛额上流下来,棒子依旧在敲着;而另一边蓝雪突然暂停了笛声,她放下笛子,走近原修后,再重新拿起笛子,吹起了一首新的曲子。 原修听到这个旋律,不由看了蓝雪一眼。这是中原的曲子,曲名叫《鱼肠》,讲的是刺客专诸置剑于鱼腹中刺杀吴王的故事。原修很是疑惑,他听过蓝雪吹过几次操控毒物的笛曲,都无一例外是南疆的曲子,跟中原的曲子很是不同,此刻蓝雪突然吹奏起了中原乐曲,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原修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自己和蓝雪是中原人,其他都是南疆人,所以《鱼肠》是吹给自己听的,她想告诉自己什么? 换了曲子后,蓝雪一直望着原修,忽然她目光一转,瞧了穆盛一眼,紧接着又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原修的眼睛。原修豁然开朗,立即明白了——《鱼肠》讲的是刺杀的故事 ,蓝雪要他 分卷阅读88 动手杀穆盛! 原修有些难以置信,赏罚使在圣毒门中地位很高,一个门派中这种位置的人,就算是掌门,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蓝雪知道原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朝他挑了一下眉,眼中溢出有些使坏的笑意。原修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这小丫头,怎么能给人感觉只是在策划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一样呢? 第31章 百药洞之变(三) 蓝雪又换了笛曲,调子高低起伏,气氛紧张,她一边吹,一边往原修靠近,直至挡在原修面前。 共生蚁被这曲子一激,攻势更强了,最终突破黑蝎子的防线,往穆盛的身上咬去。穆盛骂了一声“该死”,他瞧了正在吹奏笛曲的蓝雪一眼,五指成爪状,向蓝雪的咽喉处抓去。他并非要就此杀死蓝雪,任何一个在蓝雪未定罪时伤害她的圣毒门人,都将以犯上罪和残害同门罪处置。穆盛只是要阻止蓝雪继续吹奏,这些共生蚁着实厉害,所以他要先制住蓝雪的要害,让她停下来。 眼见着手就要触到蓝雪雪白的脖子了,就在此时穆盛却看见从蓝雪身后冒出一人,那人手持长剑,剑快如雷,穆盛眼看着长剑向自己的心口刺来,穆盛武功并不弱,但这一剑太过突然,速度又极快,加之剑招是他从没见过的路数,穆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仅仅是一念之间,仅仅慢了这一念,便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原修的长剑深深地刺入穆盛的心口,穆盛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难以置信地瞪着原修。穆盛是圣毒门五大赏罚使之一,就算要处罚他,也必须在被定罪之后,才能施以相应的刑罚;没有任何一个圣毒门人敢对还未定罪的赏罚使下杀手,否则将受到门中极刑。 顿时,四周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一个声音道:“这个人是谁?归哪个掌毒使管?以下犯上,必须处刑!” 蓝雪朝声音来源瞟了一眼,说:“他不是圣毒门下的。原修是我请来的客人,是我的朋友。刚才他看见穆盛掌毒使朝我攻击,害怕我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出了手。所以他的责任我来负。”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掌门人,我们来晚了。” 一群人匆匆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赏罚使寥沙、琉左,身后跟着他们的下属;他们押着另外两个赏罚使——文缅和尤探一路赶来。 寥沙急急忙忙来到蓝雪面前,关切道:“掌门人,没事吧?” 蓝雪摇摇头,她看了一眼被押着的文缅和尤探,问道:“怎么回事?” 寥沙咬牙切齿道:“穆盛勾结文缅、尤探作乱,他们想收买我和琉左,被我俩斥责后,将我俩暗算,抢走了罚令;文缅、尤探把我们软禁了起来,穆盛则拿着五支罚令发号施令,要向你处刑;一旦穆盛的‘正首’行动成功了,一切就都晚了。” 琉左道:“多亏了晋夫人足智多谋,用计将我们救出,并反将一军,擒拿文缅和尤探。我们押着人,快马加鞭赶到百药洞,幸好没太晚。” 晋夫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也是一位掌毒使,为人沉稳,不苟言笑;提到她时,她向蓝雪作揖示意,不卑也不亢。 蓝雪连忙让人取了一壶酒,肃然道:“多谢大家赶来救我一命,这份恩情蓝雪不会忘。”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接着她又另外向寥沙、琉左、晋夫人各敬了一次,一轮下来,半壶酒已经下肚了。 蓝雪走到文缅和尤探面前,问:“你们二位既然对我请出罚令,一定是认定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可以当众说说吗?” 文缅重重地长叹一声,说道:“掌门人离开南疆后,就一直有书信从黔南海寄出来。穆盛虽然被禁足,但他仍然是圣毒门的赏罚使,有权过问门中的大小事务。他在信中表达了对掌门人带人入中原一事的忧虑,担心两地之间的小心维护的安定从此被打破。他的担心,与我心中所想,是一致的。” 蓝雪道:“我明白。当时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就曾极力反对。” “后来风声四起,说你们出了事,被强行扣在中原,安危难测。掌门人上任以来,颇受门人,特别是年轻门人爱戴。年轻人都易冲动,曾多次请求突破机关城墙去中原要人。直到收到绿眼送来的信,说你们已在归程,大家这才安心。” 一旁的原修心中暗想:蓝雪的猜测与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幕后之人将几大命案嫁祸蓝雪,将她扣在中原,再在南疆散布消息,到时圣毒门必会向中原要人,两地难免起冲突。蓝雪当机立断回南疆,才得以安抚门人。 “有一天晚上,穆盛突然来到我的住所,我问他为何擅自离开黔南海,他说事关圣毒门和南疆的安危,不得不触犯门规,亲自来找我。他说整件事其实是掌门人跟中原人共同设下的局, 分卷阅读89 为的是给中原人制造光明正大的理由向南疆发难,一旦掌门人回到南疆,就是南疆打劫的开始。我当然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辞,但中原南疆数百年无往来,掌门人却那么坚定地要去打破两地之间的平静,我心中其实一直都有疑虑。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有这样的猜测,甚至南疆其他门派都多次遣人来过问,其间穆盛又一直不胜其烦地游说我,所以我……” 蓝雪接过了文缅的话:“所以最后你信了穆盛的话,为了南疆,为了圣毒门,你同意了穆盛的计划,逼迫我让位,甚至除掉我?” 文缅涨红了脸,道:“我知道我已犯下死罪,我不求饶恕,请掌门人赐刑吧。” 蓝雪转头问尤探:“你的经历与文缅是相似的吗?” 尤探点点头,“是的”。 蓝雪又道:“这么多人参与‘正首’行动,都是信了我与中原人设局的流言?” 这时晋夫人站了出来,说:“掌门人,我已查明,这是琵琶门故意散播谣言。穆盛与琵琶门玄音掌门勾结,穆盛借助谣言策划反叛,将您除去,再借琵琶门之力,登上掌门之位。他与玄音定下约定,只要他成功接任掌门,就让出孤秋岭以南的地盘给琵琶门。” 顿时人声鼎沸,众人纷纷唾骂穆盛的无耻。 致离大声问:“这可是真的?” 琉左点头道:“都是真的,晋夫人识破了穆盛与玄音的诡计,并且拿到了证据。” 致离后悔无比,“我们都被穆盛给骗了!” 琉左向蓝雪说:“一切都已水落石出。文缅、尤探,还有参与穆盛‘正首’行动的所有人,都是大罪,请掌门人处刑。”他看了一眼已经身亡的穆盛:“虽说穆盛已是死罪,但门中规矩,赏罚使还未被定罪处刑时,向赏罚使下杀手的门人,必须处刑。” 蓝雪微微一笑,“穆盛手持五面罚令,门中有谁敢不听从他的命令?”她瞧了一圈穆盛所带的人,说:“他们只是听从命令而已,并没有罪。”她转而面向文缅、尤探,又道:“至于文缅赏罚使和尤探赏罚使,你们虽然受了蒙蔽,但身为赏罚使,不能明辨是非,险些酿成大祸,已是重罪。”她的下巴朝噬井一点,道:“我罚你们受噬刑,可有不服?” 文缅和尤探均摇头道:“接受处罚,没有不服。” 接着蓝雪清亮的眸子望向原修,她朝原修一指,说:“穆盛死于原修之手,但原修不是圣毒门人,圣毒门的规矩对他没有约束。刚才我与穆盛斗毒,原修第一次见到这么凶险的斗毒,误以为我会被穆盛杀死,情急之下刺出那一剑。原修杀穆盛说到底是因为我,他不受圣毒门门规约束,但我身为圣毒门人,在赏罚使未定刑时,害赏罚使身死,刑责不能免。”她的目光落在噬井上,“我将进入噬井,按规矩,受噬刑。” 众人纷纷劝阻,蓝雪仍执意受刑。 “晋夫人。”这次晋夫人立了大功,蓝雪自然不能忘了奖赏,“你这次功不可没,你掌毒使的等级如今是几等?” “回掌门人,是三等。”晋夫人答道。 圣毒门的掌毒使分为五个等级,五等最低,一等最高。 “连提两等。”蓝雪果决道。 晋夫人忙伏身行拜礼。 接下来 ,蓝雪一一论功行赏。赏罚完毕后,蓝雪与文缅、尤探准备进噬井受噬刑。文缅和尤探被解了绑,三人站在噬井旁,蓝雪突然问文缅:“文缅赏罚使,你入圣毒门有多少年了?” 文缅答道:“回掌门人的话,文缅十一岁入圣毒门,今年五十一岁,算起来有四十年了。” 蓝雪感叹道:“文缅赏罚使半辈子都在为圣毒门奔波,如今年过半百,还要受噬刑之苦,也忒不近人情。文缅赏罚使的刑罚,便让我来受了吧。” 文缅忙道:“不可……”然而还未等他说完,蓝雪就打断道:“如果我这个掌门人能够使你足够信服信任,你又怎会信了穆盛的话。说到底是我做得不够。” 蓝雪又转向尤探,不等她开口,尤探抢先说道:“尤探的资历远不及文缅赏罚使,刑罚一分一毫都不能减。” 蓝雪问他:“尤探赏罚使三年前右腿曾受过重伤,差一点一条腿就保不住了。当年是出了什么事?” 尤探沉默不语。 蓝雪道:“尤探赏罚使不说,那我来说吧,那年琵琶门迅速崛起,扩张之势如星火燎原,而圣毒门掌门之位空缺,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琵琶门趁虚而入,想要强占孤秋岭,危机之时,是尤探赏罚使死守孤秋岭,保住了圣毒门的地盘和颜面,自己却留下了数不尽的伤,还险些失去一条腿。尤探赏罚使既以 分卷阅读90 性命相交,圣毒门又怎能用一场噬刑来回报?况且我接任掌门前夕,你就因我中原人的身份担忧过,而我还未能向你解释和证明我对圣毒门的赤诚之心,就做了入中原这样的决定,加深你的疑虑,是我不对。所以尤探赏罚使的刑罚,也由我来担。” 说完,蓝雪命令阿芳里道:“阿芳里,你去将玲萨散呈上来。” 阿芳里惊道:“掌门人,你要玲萨散作什么?莫非,莫非……” 蓝雪心平气和地说:“我身上负着三个人的刑罚,一场普通的噬刑自然不够。你将玲萨散呈来,喂给噬井中的食人花,我再下噬井,只有这样,刑量才够。” 阿芳里连连摇头:“不,我不去!如果是普通噬刑,以掌门人你的本事,至少可以活着从噬井里出来,但……但如果先让食人花吃过玲萨散,它们变得凶狠百倍,掌门人你本事再大,也必死无疑了呀!这样一来,穆盛和琵琶门的目的,不就达成一半了吗?” 其他人也连忙上前相劝,蓝雪还要执意,大家只好一齐跪倒,有些人甚至说如果蓝雪一定要受加了玲萨散的噬刑,他们也要跟随掌门人下井。蓝雪拗不过众人,只好作罢。最后的结果皆大欢喜,穆盛已死,没有其他人受到重刑。参与穆盛反叛行动但不被蓝雪追责的所有人,都对蓝雪感激不尽。 第32章 红门 “正首”风波平息后,百药洞重新布置了一番,在第十一层到第七层摆了宴席,迎接蓝雪归来。 南疆的宴会与中原有所不同。食物放在一张极长的长桌上,任人随意拿取,每个人没有固定的座位,可以随意走动,时而有人唱起歌谣、有人跳起舞蹈,气氛热闹又随和。 阿芳里性子活泼,最爱这样的宴会,她即兴跳了一支舞,周围的人纷纷为她拍手喝彩。一舞完毕,阿芳里瞥见角落里不知在看什么的阿逆,便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你在看什么呢?” 阿逆被吓了一跳,他瞅了一眼来人,见是阿芳里,便又把眼睛转向刚才他一直注视着的方向。 “咦,怎么不见了。”阿逆喃喃自语。 “什么不见了?”阿芳里奇道。 “一个人,他一直在看掌门门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从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斗毒开始,大家的目光不都聚在掌门人身上吗?” “那个人一看就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阿芳里不以为意,“圣毒门是南疆最大的门派,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入门晚,下次姐姐跟你好好说说我们门人的事情……” 也就几句话功夫,阿逆口中那个“一看就很厉害”的人已经七转八转离开宴会场所,出了百药洞洞口,他全身包裹得很严实,直到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将遮着半张脸的围巾解开,放松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全白了,年纪大概很大了,但他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腰背并不佝偻,丝毫不像一个年迈的老者。 一阵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两只毛驴慢悠悠的朝着老者走来,其中一头毛驴背上驮着另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老人,摆着一张臭脸,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这个骑着毛驴的老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说:“百里,你慢死了。” 被称作“百里”的老者脸上堆着笑容回应道:“事情一结束,他们就在百药洞设了宴,我不能在宴会一开始就立即走,会惹人怀疑,只好等到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才离开。”他一边说着,一边骑上另一头毛驴。 “你那小徒弟没事吧?这次穆盛下了不小的功夫来对付她。” “有惊无险。雪儿离开南疆时是大意了些,没有安排人牵制穆盛,让穆盛有机可乘。但这次回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比我想的要做得好。” “你刚才出手了?” “没有。她现在已经不用依靠我了。你知道吗,她当机立断先除穆盛,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她会因为在赏罚使未被定罪时就向赏罚使下杀手,而落下个不好的名声;但她敢以自己为赌注,不但没有因此损了掌门威信,反而笼络了人心,做得着实不错。”百里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随后他忽然愁眉苦脸起来,话题一转,叹道:“唉,老风啊,我说了让你养马,骑马多好啊,你非要养毛驴,你瞧这一晃一晃的,走得慢死了。” 被称作“老风”的老者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再慢也没有你慢。”他皱起了眉,表情凝重地说:“百里,我觉得你做事真不厚道。你那小徒儿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娃,你把她推到掌门的位置,等于把她放在刀尖上。门中老人不服,就会给她下绊子,比如这次的穆盛。” “年纪小怎么了?一 分卷阅读91 个人的本事、气度、胸襟,不是年纪大小决定的。这世上多的是活了四五十年,仍然心胸狭隘、庸庸碌碌的大人,也有许多才清志高、冰雪聪明的少年。一个人若是对比自己小,但比自己能干、比自己受人拥戴的人满怀恶意,多半是他可怜的自怜心在作祟,这样的人往往气量狭小,妒忌心极重。” “我说的是,她的处境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在什么样的高度,就要承受什么样的危险。她要是怕,大可躲回藏麓谷去,她爹会护着她。”百里望着天上的白云,沉声道:“风雨欲来,接下来的她所要面对的事,恐怕每一件都不会比今天容易。” 两个人骑着两头毛驴,聊着天,逐渐走远了。 这边百药洞的宴会还没结束,圣毒门人得知在中原时原修曾多次帮助蓝雪,便对他格外热情。原修性子冷,又因从小受了家里的教育,长年将南疆圣毒门视为邪魔歪道,所以面对圣毒门人的好意不太愿意回应,好在他家教良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只是交流仅止于礼貌,南疆人大多实心眼,只道原修性子太过内敛,也没多想。 蓝雪找到原修时,他正独自一人呆在百药洞第八层到第九层之间,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高台,那高台原是一块突出的岩石,延伸出去,站在上面,可以俯视百药洞之下的江河。因是入海口的缘故,这里的水流十分湍急,原修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水拍打在山石上,撞碎,然后发出惊雷一般的巨响,并没有察觉到蓝雪从他身后走来。 蓝雪忽然玩心大起,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原修,然后在他背后猛地一跳,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原修哥哥!” 练武之人对来自身后的危险格外敏感。原修被蓝雪这一吓,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了起来,他反手将蓝雪擒住,拖到面前,他的面前正是悬崖边,石头被长年累月的雨水打磨得光滑,蓝雪始料不及,脚底一滑,险些摔倒,不由“啊”地一声惊叫出声。 于是此刻原修眼前的一幕,是蓝雪向后摔去,而她身后就是千尺悬崖,她的一张小脸因为惊吓显得有些可怜。原修的心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他慌张地拉着蓝雪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他又瞧了瞧目前两人所处的位置,离悬崖边很近,于是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慌突然涌了上来,他带着蓝雪连连后退,退到离悬崖较远的位置时,他才向蓝雪脱口而出道:“你这丫头!” 这四个字带着几分担心和几分愤怒,听起来凶巴巴的。原修看见蓝雪有些被吓到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便放软了语调,用一种柔和得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你这丫头。” 蓝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呼吸都滞住了。原修的第二句“你这丫头”,温柔得简直要沁出水来。蓝雪感觉原修的声音从自己的耳朵钻进自己的身体中去,一直往里钻,直到到达她的心口,在那里轻轻地击了一下。 原修盯着蓝雪瞪得圆圆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股魔力,会让自己大脑空白,所以他迅速挪开了自己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地在地面上来回地扫。 “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吗?”原修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平时清清冷冷少有起伏的语调,对蓝雪说。 蓝雪有些手足无措,抱歉道:“不好意思。” “原修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蓝雪定了定心神,也恢复了她一贯的泰然。 “我不太习惯热闹的场合。” “他们说你害羞。”蓝雪嘻嘻一笑,“我听见有几个姐姐围在一起偷偷商量,你害羞得有些可爱,她们要找个机会来逗逗你。” 原修一脸尴尬,心想这些南疆女子性情奔放,跟中原女子很是不同。 蓝雪见原修表情不自在,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她把笑容一收,认真道:“其实你是在抗拒吧。你从心底里抗拒与圣毒门接触,对吧,原修哥哥?” 原修默默地望了蓝雪一眼,他斟酌了一番,说:“其实我觉得,圣毒门中之人大多性情淳朴,并非中原传说中的那般凶神恶煞。但是……毒物、暗器一类的东西,终究不是正道。” 蓝雪不以为然,她又问原修:“原修哥哥,你说暴力是好还是坏?” 蓝雪的一双大眼睛一眨又一眨,显得整个人天真又无辜,饶是刚刚才见识了她杀伐果决一面的原修,此刻也被这双眼睛给骗了过去。原修顺着她这句略显稚气的问句,像哄小孩一样答道:“你都说是’暴力’了,那就是坏的吧。” “那么世家弟子习武,不就是暴力么?用武功伤人,跟用毒物伤人,又有什么区别?” 原修摇摇头,“世家弟子习武,并不是为了挑衅伤人,而是为了惩恶扬善、维护秩序 分卷阅读92 。” “惩恶扬善、维护秩序,为什么需要习武?” “因为恶人也会武功,要是我们不能强过他们,拿什么来维护秩序?” “那便是了,圣毒门钻研毒术,也是同样的道理呀。南疆气候温热潮湿,密林、沼泽遍布,毒虫、毒草、瘴气都很常见,为了自保和救人,南疆人很早之前就开始研究驯养毒物,但若是恶人学会了这门本领,又无人能够管制时,后果将不堪设想。圣毒门约束着南疆精于毒术的一批人,就是在维护秩序。其实,无论武功还是毒术,它本身是没有善恶正邪的,用它的人心是善的,它就是善的,用它的人心是恶的,它就是恶的。” 原修想了想,觉得蓝雪这番话倒也挑不出错来,于是他点点头,认同道:“你说的对。” 蓝雪将手臂张开,伸了个懒腰,“聊着聊着差点就忘了正事。我来找你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走吧,原修哥哥。” “去哪?” “你跟我来就是了。” 蓝雪拉着原修,走入一条曲折的通道。在这通道里,隔着一墙石壁,原修能听到石壁另一面宴会进行中的热热闹闹的声音,而这一面却清清冷冷,只有自己和蓝雪两个人。 百药洞构造复杂,原修跟着蓝雪绕了好几道弯,似乎是一直往下走去的。原修感觉四周越来阴冷,猜想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水底。 前方终于没有了路,二人面前是面巨大的红铜门,蓝雪指着铜门说:“到了。” 原修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圣毒门毒术最厉害的人,不是掌门人,也不是赏罚使或掌毒使,而是在这面铜门后面的前辈们。就像中原武林中不问世事、醉心武学的世外高手一样,圣毒门中痴于毒术、不希望被门中事务打扰的前辈高人,都会躲在这里潜心钻研。这个地方,圣毒门人叫它’红门’。” 原修奇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蓝雪朝原修眨了眨笑眼,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说:“带你来治七龙九转决的反噬之症呀。” 第33章 诊治 原修愣了一下。他从开始练七龙九转决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将死于非命的结局,他不抗拒这个结局,私练魔窟邪功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他早早就给自己做了审判,所以他从没想过去寻找方法来解除七龙九转决反噬,而是默默地等待惩罚降临的那一天。如今蓝雪说要帮他治七龙九转决的反噬之症,原修反倒难安了起来。 “你不要以为圣毒门专攻毒术,就不懂治病救人了,医毒本就不分家。”蓝雪察觉到原修的犹豫,以为原修是在怀疑圣毒门能不能治好他,忙解释道。 蓝雪敲开了大门,一名守门人模样的人出来迎接蓝雪。因为蓝雪一个时辰前就遣了人过来询问是否方便造访,所以守门人看到蓝雪和原修并不意外。 原修跟在蓝雪后面走入了红门,红门之中一片静谧,生长着一片又一片原修从未见过的奇异花草,这些植物被人打理得极好,美丽又妖冶;原修知道在这些植物枝叶下,一定还藏着一群又一群会动的毒物。 走了好一会儿,蓝雪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枯木前面。这枯木攀枝错节,规模极大,如果不是已经枯死了,只它一棵树就能撑起一片绿林。 枯木下有三个老人正坐着等待蓝雪。蓝雪与原修走了过去,坐到三人面前。左首一人胡子最长,他打量了原修一番,问蓝雪:“掌门人,你说的病人就是他?” 蓝雪语气恭敬道:“是的。我的这位朋友因为练了一种奇异的武功,时常因为真气不受控制走火入魔。”她将七龙九转决的情况跟三位老人讲了一遍,三位老人听得很认真,中途有疑问的地方立即提出来,蓝雪能够解答的便跟他们解答,若是蓝雪也不清楚的就问原修,毕竟原修是这门武功的修炼者,对这门武功最了解。 三位老人把七龙九转决大致了解一遍后,又仔细地询问原修的身体情况,原修对他们所问的问题一一进行了回答,他虽然也算配合,但因为心底里治病的念头不强,所以只是配合而已,说不上积极。 老人们轮流为原修诊脉,其中一位矮个子老人问原修:“不久前是不是有人为你散过一次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 蓝雪抢了先帮着原修回答:“是的,一位武功高强的前辈用自己的真气与他体内的真气对抗,强行将那些乱窜的真气耗去一部分。”她想到石穆炎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者,鼻子不由得发酸。 第三位胡子不长但颜色花白的老人说:“幸亏有人帮了你,不然你哪能活到现在?因为真气压迫的缘故,你的五脏六腑早就已经伤透啦!” 长胡子老人接着道:“ 分卷阅读93 不光如此,这门武功煞气很重,煞气积累在你的血脉中,你现在的血都是毒的。用外人的真气消耗你体内邪气冲天的真气,只不过是暂时保命而已,治标不治本。我认为,要治他这个病,还得让他自身能够化解身体里的煞气,我听说琵琶门有一本代代相传的独弦琴琴谱,名叫《不音曲》,弹奏这个《不音曲》,可以镇定心神、调节经脉,每日再用三钱神王木的木根、一钱术心兰的花心、一钱银杏子、一钱怀灵叶、一钱三心虫熬制成水,配合三粒定神丸服用,并且从今往后不要再练习和使用七龙九转决,坚持三年,就能痊愈。” 蓝雪听到“神王木”三个字,一脸崇拜地说:“神王木已经十年没有现世,莫非您在红门之中养成了神王木?” 长胡子老人一脸得意道:“没错。如今神王木十分珍贵,世上仅有红门中我的那片毒园里才有新的神王木长出。” 花白胡子老人却说:“你说用琵琶门的《不音曲》治疗我没有意见,但你刚才开出的那几种药,全都性温和,我认为他的病已经深入肺腑,不如换几种烈性的毒物以毒攻毒,或许更有成效。”于是他说了另外几种药的名称。随后矮个子老人也说了自己的方子,三人意见有些出入,便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原修虽然对他们所说的内容一窍不通,但从他们的言语中大概能猜到他们提到的几味药都十分珍贵难得。他有些出神,他一直觉得自己十岁那年连累母亲丢了性命,是个早就该死的人,加上后来私练七龙九转决,更是罪无可恕,他之所以现在还留着自己一条命,不过是因为魔窟余孽还没有除尽罢了。原修觉得,把这些珍贵的药物用在一个不想活的人身上,实在是浪费。 讨论了很久,三位老人意见终于达成了一致,用《不音曲》治疗是没有异议的,每日服用的药方也有了定论。因为药方中有几味药只有红门中才有,所以长胡子老人先带蓝雪去取药,原修暂时留在原地等着。 长胡子老人将药材包好交给蓝雪,嘱咐她吃完的时候再回一次红门。长胡子老人看了一眼远处坐着等待的原修,语重心长地对蓝雪说:“他这个反噬之症要想根除需要时间和耐心,最重要的是,他得自己心里想治才行。” 蓝雪询问:“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这个朋友刚才在诊治的时候,我们问一句他答一句,多的他也不说,感觉他自己没把治病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想治。无论什么样的病症,如果病人自己都放弃了,那么别人就算想救他也无从下手。” 蓝雪望着原修,心里一沉。 离开红门之后,两人按原路返回,因为各怀心思,一时无话。最后蓝雪主动打破了沉默,她对原修说:“《不音曲》由琵琶门掌门代代相传,原修哥哥,你的反噬之症已经很严重,不能再耽误,我们必须马上前往琵琶门,向玄音掌门借琴谱。” “琵琶门不是与圣毒门不和吗?” “所以可能会有一些困难,但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借到琴谱的。” 原修却摇了摇头,他认真地对蓝雪说:“没有必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什么人在中原和南疆两地拨弄风云,他们加害世家中人并嫁祸于你是在谋划什么阴谋?而不是费时费力去治我身上七龙九转决的反噬之症。”他停顿了一会,又道:“治不治都是一样的,你从红门拿的那些药材,全是极其珍贵之物,我每天服用消耗极大,也不过是吊命而已,还不如把它们留给更需要的人。” 蓝雪听了原修这番话,欲言又止。她停下了脚步,低着头,阴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修走了几步,发现蓝雪没跟上来,他回过身去看蓝雪,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你怎么了?”原修小心翼翼地问。 蓝雪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原修,“其实你只是不肯接受圣毒门的治疗对不对?”蓝雪大声道,“你就是对圣毒门有偏见,我之前跟你说的那番话都白说了!”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既生气,又委屈,在原修眼里像个不被大人理解的孩子,原修第一次见到蓝雪这样的一面。原修手足无措起来,他很想对蓝雪说“不是的,你误会了”,但临到头来他什么也没说口,眼睁睁地看着蓝雪赌着气快步走掉了。 第34章 踩青节 当天晚上,熄了灯后,蓝雪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两眼放空。她觉得自己白天的时候不该吼原修,但脾气一上来便收不住了。蓝雪翻了个身,她想自己年少离家,独立较早,大部分时间能够掌控自己的情绪,在人前保持礼貌大方;然而事实上她里子里真实的那个自己又倔又犟脾气还大,平时她会把那个暴躁的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如果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就掩饰不下去了,比如跟蓝桐在一起的时候她十次有九次是暴 分卷阅读94 躁的。 但自己跟原修较什么劲发什么脾气呢?有什么必要吗?蓝雪反思了一下自己,从小雾城之行开始,自己一直和原修走得比较近,在中原被人陷害后,如今二人已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可以称得上是亲近的朋友了。对陌生人以礼相待,对亲近的人发脾气,却忘记了这世上没有人有义务去迁就另一个人,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蓝雪进行了一番自省,这是她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做的事情。自省完毕之后,她才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蓝雪睁开眼睛时发现窗外已经太阳高照,蓝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反正已经睡到这时候了,索性睡个够。 中午时分,蓝雪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突然一团东西朝她迎面砸了过来,蓝雪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一看是一个五彩绣球。 阿芳里清脆的笑声传来,蓝雪顺着声音望过去,“阿芳里!”蓝雪的目光一下叼住了她,“你干嘛呢?” “掌门人,你怎么才起来?”阿芳里笑道,“都睡糊涂了吧?” “你才睡糊涂了呢。”蓝雪撇撇嘴。她跟阿芳里熟得很,私底下两人一点都不像上下属的关系,她举起绣球看了一圈,问:“你抛个绣球给我干嘛?” “就说你睡糊涂了。”阿芳里丝毫不给蓝雪面子,“今天郭族踩青节,昨天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晋夫人不是邀请你今天过去玩儿吗?你还答应了呢。” 蓝雪一拍脑袋,“哎呀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马上过去。” “把绣球带上。”阿芳里嘱咐道,“不然过不了拦路坎。” “噢噢。”蓝雪一边答应着,一边旋风一般跑下楼去了。 蓝雪走了不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傻走着去,天黑之前估计到不了。她心想自己果然是睡糊涂了,应该去马厩牵匹马的。于是蓝雪立即往回走,哪知道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就迎头撞上了牵着马的原修。 也不知怎的,蓝雪一看见原修,突然间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就堵在了心头,昨天晚上想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道理一下全抛到脑后。她“唰”地一下沉下脸,装作没看见原修,想就这么走过去。 “你是要去牵马吗?”原修跟了上来,对蓝雪说道,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蓝雪“嗯”了一声,继续走。 “这个时候马厩的马都被人牵走了。你骑这匹吧。”原修又道。 蓝雪瞥了一眼那匹马,她想了一下,一句话不说从原修手中夺过缰绳。蓝雪想要蹬上马镫,却猛地发现这匹马对她来说太高了,她个子矮,平时骑马时会挑适合她高度的马。但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修在一旁看着的缘故,蓝雪什么也不说,呕气般地尝试着上马。然而这个动作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难度,原修看了一会,见蓝雪还上不去,忽然有些想笑,他第一次满心都在想“这个人好可爱”,这是一种奇妙的喜悦感,如同心底里开满了蒲公英,蒲公英的绒花被风吹散,吹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原修憋着笑走到蓝雪身边,搭了一把手将蓝雪扶上马背,然后自己也骑了上去。 “往哪走?你指下路。”原修说。 蓝雪没好气地给原修指了路。 一路沉默,蓝雪抱着阿芳里塞给她的绣球,身后坐着原修,气氛有些古怪。 破天荒的,原修先开了口:“现在过去,晚上回程吗?” “不回,踩青节通宵达旦地玩。” “好。”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原修忽然又道:“听你说魔窟的力量已经渗入南疆,他们现在应该盯上你了,你平时小心一些,最好不要独自出行。” 蓝雪心想,我会毒术,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我怕什么?但她懒得把这话儿说出口,只答了一句:“哦。” 蓝雪不接话,原修这个性子要找话题实在有些困难。但他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依然契而不舍地继续说道:“我们猜测的中原、南疆、魔窟之外的那股势力,他们想设计将你扣在中原没扣成,一定还会有其他动作。我觉得,他们与魔窟可能是某种合作的关系,你之前说过南疆突然出现了一个有魔窟余孽参与的神秘组织,如果从那个组织查起,一定能查到些猫腻。” 蓝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想原修突然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干什么?真像没话找话。 想到“没话找话”,蓝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原修可不就是在没话找话吗? 蓝雪这才意识到昨天自己生气之后,原修心里也忐忑不安,所以他想 分卷阅读95 缓解气氛,所以这个你说三句他应一句的人,才会主动找起了话题。 蓝雪心里堵着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有些好笑又有些不适应,她想原修这话题找得真尴尬,他实在不适合干这事儿,显得笨笨的。这一刻蓝雪觉得原修这个清冷得像尊完美雕塑的人,突然间有了烟火气。 蓝雪心情一好,便开始摇头晃脑起来,她用欢快地语气去逗原修:“哎呀呀,查是肯定要去查的,查不查得到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原修哥哥你要被留在郭族的地盘,不让走啰。” 原修一愣,问:“为什么?” 蓝雪将手中的绣球一抛,再一接住,笑嘻嘻道:“一会儿呢要进郭族的寨子,会先有一道拦路坎,就是一群年轻人在寨门口拦着你,他们会对你唱歌,唱的歌的内容是描述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的特征,你需要听出是哪个人,用手中的五彩绣球砸中他。砸对了就放你进去;砸错了也可以进去,但是要罚喝很多很多酒;但要是像原修哥哥你一样,连五彩绣球都不带,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轻视,他们一生气,就把你扣在寨子里,干一年的活儿。” 原修不解道:“这没有道理。” “不管有没有道理,原修哥哥你都要入乡随俗哦。” 原修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说:“那我不进去了,在寨子外面等你。” “晚啦。”蓝雪笑嘻嘻地一指前面,“已经到寨子门口了,踩青节路过郭族寨门口却不进寨,是会倒霉一年的。况且他们都看到我们啦,你跑不掉的。” 几个年轻汉子已经迎了上来,满口说着欢迎的话。两人下了马,那几个年轻汉子簇拥着两人来到寨门口,寨门由一左一右两棵参天大树架成,郭族人没有破坏这两棵百年大树,而是依着两棵树的长势建了寨门,粗犷的自然之景与巧妙的匠工结合在一起,是一种磅礴而野性的美。 盛装的郭族男女在寨门口整齐地站成好几排,见到客人的到来十分热情。其中有几个年轻女孩见到俊俏的原修,眼睛一亮,大胆地打量起他来,使得原修有些面红。 有人起了调,组“拦路坎”的人们合唱起歌谣来,不同的人唱不同的声部,高低音交错融合,形成美妙的乐曲。 蓝雪听完了歌曲,目光落在队伍中央一个高个子男孩身上,她瞄准了那个男孩,将手中的五彩绣球一抛,绣球落在男孩的肩膀上,一阵喝彩声响起,蓝雪便知道自己砸对了。被砸中的男孩上前来牵了蓝雪的手带她走过寨门的三道门槛。过了三道槛后,是一座青石桥,桥上打扮精神的老奶奶用手中的艾草沾了黑米酒点在蓝雪额头上,这是郭族的风俗,祝福人长寿安康。 原修独自一人被拦在寨门外,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硬了。又一曲歌谣唱完,原修有些慌乱地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五彩绣球,玩不了他们的游戏。女孩子们纷纷笑了,簇拥着他来到第一个门槛前,有人端上三杯黑米酒,原修无奈,一一喝光;再到第二道门槛,又有人端上六杯黑米酒,原修没办法,又喝光了;到了第三道门槛,还有人端上来九杯黑米酒,这下原修有些慌神了,他酒量一般般,这黑米酒又很烈,可周围一群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又不好意思不喝。原修将九杯黑米酒全部喝光,欢呼声立即响起,女子们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男子们夸赞他豪爽。喝完了酒,众人热情地将他迎进寨门,原修走过青石桥,蓝雪在那边等他。 原修过了桥后才松了一口气。因为刚才喝了太多的酒,头有些沉,原修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正好逮住蓝雪在笑。 “笑什么?”原修有些羞赧。 “想不到,原修哥哥竟然也会喝酒呀。” “会喝酒怎么了?”原修一头雾水。 蓝雪踮起脚尖,拼命使自己的脸离原修的脸近一些,她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原修哥哥要修道飞升,是不会喝酒的。” “你在说什么?”原修有些跟不上蓝雪的思维。 蓝雪笑嘻嘻地说:“修道飞升呀。原修哥哥不喜荤、不喜酒、不喜热闹,不易动怒,也从不大笑,活得清心寡欲,像个修行的道士。”她装模作样地朝原修行了个抱拳礼,“高人得道成仙后,可不要忘了小女子呀。” 说完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银铃一般的笑声传入原修的耳朵。 原修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么调侃,他脸一红,把手放在蓝雪头顶上,将她调了个个儿,不让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面对自己。 “干正事,你没正事干要吗?”原修硬邦邦地说。 蓝雪又笑他:“哪有什么正事?踩青节是郭族在晚春时节聚会游玩的日子,以游乐 分卷阅读96 为主,不要这么严肃。” 原修一愣,“我看你来时行色匆匆,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仪式需要你这个圣毒门掌门来主持。” “那倒没有,我来作客的。晋夫人邀请了我,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得来,来了就要玩得尽兴,在南疆这是很重要的礼节。” 说晋夫人晋夫人到。晋夫人带着两人逛了一圈寨子,然后让两人随意玩儿。踩青节是男女相识的好时候,原修因有着一副好相貌,受到了好几个女子的青睐,蓝雪则在一旁一边看原修的热闹,一边取笑他。 晚上是盛大的篝火晚会,年轻男女们坐成一圈,互相对歌。原修被蓝雪威逼利诱学着唱了两句,脸比那篝火的火光还红。 篝火晚会结束后,二人在晋夫人家中住下了。原修仰面躺在床上,虽然有些疲惫,但心中无比的放松和喜悦。他自小家教严格,少有朋友,不爱玩闹,长大后帮父亲管理家族事务,加上心中压着杀母大仇,几乎每天都过得忙碌又压抑。今天这漫无目的的一番娱乐,在他看来根本是在虚度光阴,然而就是这么被荒废了的一天,却牢牢地留在了他的脑中,成为他为数不多的快乐的记忆之一。 原修上下眼皮缓缓合上,渐渐睡去。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说:“高人得道成仙后,可不要忘了小女子呀。”说完便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丫头。他默默地念。 第35章 顽笑 第二日早上,阳光明媚。原修起了床,走下吊脚楼的楼梯,来到晋夫人家前面的院子里,院子的地面用石板铺平,石板地上太阳能够照到的地方晒着一种红色的浆果,原修一下想不起来这种浆果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蓝雪提到过郭族人喜欢将这种浆果晒干,做成果脯食用。 院子四周围着一圈篱笆墙,篱笆墙上爬着青藤,青藤上开着大朵大朵黄色的花。这时篱笆墙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原修心中好奇,便走出篱笆墙看了看。篱笆墙外不远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小溪边上有几个身穿郭族服饰的妙龄少女在边玩水边唱歌,她们脱掉鞋子,踩到浅浅的溪水中,因为害怕水把裙子浸湿,所以她们将裙子提高,露出雪白的小腿。 原修瞬间面红耳赤,虽然蓝雪跟他解释过在南疆,天气炎热之时,女子赤足并露出手臂和小腿是常态,不是伤风败俗,但他毕竟自小受中原礼教约束,哪里敢朝女子的脚多看一眼。原修迅速挪开了眼睛,想退回篱笆墙内。然而就在这时候,那些戏水的少女们纷纷挥手向原修打招呼,态度很是热情。原修一愣,他并不认识这些女孩子,女孩子们为什么会叫他?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急需帮忙?原修想也许自己该问一问她们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但却因为羞赧不敢上前。少女们瞧见原修泛红的脸,嘻嘻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起了调,目视原修,朝他唱起了歌。唱的是郭族的语言,原修虽然听不懂,但这曲调时而热烈,时而娇柔婉转,加上少女的眼神含情脉脉,不难猜到这是一首诉说情意的情歌。原修的脸更红了,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看,他后退了好几步,躲似的回到篱笆墙内晋夫人家的院子中。 篱笆墙外传的歌声还在继续,原修连院子都不敢呆了,转身想回到房里去,然而他一转身,就看见了憋着笑的蓝雪。蓝雪刚才在他背后憋笑,现在他转了身,一张红脸出现在蓝雪眼前,蓝雪憋不住了,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原修哥哥。”蓝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样让那些姐姐们好伤心哦。” 原修没理她,继续走。哪知他往哪个方向走,蓝雪就跟着往哪个方向跨一步,笑嘻嘻地拦在他面前,一边拦一边说:“原修哥哥你跑什么呀,外面的姐姐们不好看吗?嘿,原修哥哥,你觉得哪个姐姐最好看?”见原修不理她,她又说:“原修哥哥,我跟你讲,你昨天过‘拦路坎’没带五彩绣球,按规矩是要被留下来干一年活的。我觉得外面正在唱歌那个姐姐最好看,我帮你去说说,让你到她家干活,好不好?” 原修紧张道:“满嘴胡说。我问过晋夫人了,从来没有干一年活这种规矩。” 干一年活的说辞是昨天蓝雪瞎编逗原修的,被原修拆穿后,蓝雪故意装出惊讶的表情:“是吗?没有吗?难道是我记错了?哎呀,那就可惜了,我还想借着这个规矩,给原修哥哥牵牵红线呢。” “别,用不着。”原修绕过蓝雪,往前走去,他心想自己真怂,被一个小姑娘揶揄,毫无还嘴之力。 蓝雪便跟在他后面,继续自顾自地说:“用得着,用得着,这多好的机会呀。等到日后原修哥哥洗刷冤屈重回中原时,还带了一位漂亮姑娘回去,解决了终身大事,令尊令堂可不得乐开了花。” 原修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瞥见蓝雪一脸坏笑的表情,心中恼道:怎么着也得扳回一局,否则这小丫头就要取 分卷阅读97 笑上瘾了。 蓝雪又说:“如果外面那几个姐姐你没有看中的,昨天踩青节的时候不是还有好几个姐姐对你表示了好意嘛?原修哥哥,你想带哪个回去呀?” 原修双眉一皱,脱口而出道:“带你回去行不行?” 蓝雪愣住了。 原修的本意是说一句玩笑话,就像蓝雪调侃他一样调侃回去,他也很努力地用开玩笑的语气来说这样一句话,但很可惜,原修这人极少开玩笑,平时一本正经地说话惯了,这一句话说出口竟是个认真又郑重的语调,弄得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蓝雪呆立了几秒种,突然低着头推开原修,自己跑到前面去。 “你一会儿到二楼来,有事要说。”蓝雪一边爬上吊脚楼的梯子一边说。 原修盯着蓝雪的身影,他捕捉到了蓝雪的慌张,发现原来这狡黠的小丫头也会害羞。原修的心中泛起一丝窃喜,他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蓝雪,甚至没有意识到一抹微笑随着这份窃喜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这笑容如云开月出,如朝霞初现,落在了蓝雪眼中。蓝雪爬上楼梯转入木门后将背往墙上一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 他笑什么呢?她想。 吊脚楼中,晋夫人、蓝雪、原修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原来晋夫人突然接到手下人的消息,称琵琶门下月初八在风俞崖举行大会,琵琶门位高权重的十二位的堂主以及玄音掌门都会到场。风俞崖曾是琵琶门的总坛所在地,但因为地处偏僻,琵琶门壮大之后就将总坛牵出,再也没回去过。这次琵琶门反常地在风俞崖有大动静,加之他们刚刚才借穆盛之手算计了一把圣毒门,圣毒门自然要有所提防。 蓝雪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有了一套打算。她想让原修跟她一起前往风俞崖,一是为了向玄音掌门借《不音曲》,二是因为蓝雪在中原查到了琵琶门的暗器冰凌,她想弄清楚琵琶门跟那个横跨中原南疆两地的神秘组织是否有关系。 虽然离下月初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此去风俞崖路程并不近,蓝雪决定立即动身出发。她分别给圣毒门剩下的四位赏罚使写了信,告诉他们自己的计划,并对门中的一些事情做了安排。蓝雪让晋夫人亲自把信送到赏罚使手中,并嘱咐她为自己的行程保密。 晋夫人为蓝雪和原修备了两匹好马,两人离开了郭族的寨子,前往风俞崖。 第36章 周殷 二人跋山涉水多日,离风俞崖越来越近。一路上旖丽的风景让两人暂时忘掉了这段时间发生的烦心事,仿佛是在游山玩水。 这天两人走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南疆的天气古怪多变,日头还正好,这雨却说下就下,毫无预兆,最奇的是太阳丝毫不见收,就这么顶着大太阳下着大雨。蓝雪和原修两人始料不及,匆忙间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大草棚,便往那里跑去了。 南疆多山,少有平原,田地修筑在丘陵山坡上,这里的人干活都要往山上去,因此在山间常搭建有草棚,给上山干活的人遮阳挡雨以及小憩。 蓝雪与原修远远就看见草棚中驻留着好几个人,下意识以为他们都是躲雨的农人,哪知进了草棚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草棚中除蓝雪和原修外共有六人,分成两拨,第一拨有四人,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她容貌俏丽,肤白胜雪,眼珠子极黑,眼尾微微上翘,身材曲线起伏,但不过分夸张,是刚发育完毕的少女独有的诱惑,五分天真五分魅,让人挪不开眼。与少女一道的是三个男子,一个跟她年纪相仿,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这老实孩子的目光始终黏在少女身上,从未离开过;另两个人则有二十七八岁,容貌很相似,大概是两兄弟,有一人皮肤白些,有一人皮肤黑些,站在一起十分有趣。另一拨有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的男子,一人拿着把马腿琴,另一人背着把芦笙。 这两拨人在草棚中是个剑拔弩张的架势,蓝雪原修两人闯入后,六个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两人。蓝雪立即说自己跟原修只是来避雨的,说完拉着原修缩到角落里,躲着这些人。那六人便不再管蓝雪和原修,专注着他们的游戏。 地面上摆着九只黑色小碗,摆成九宫格形状,拿马腿琴那人飞速地移动着小碗,对面肤色较黑那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移动小碗的手,等他停住后,黑皮肤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揭开其中一个小碗,里面空空如也。一旁观战的少女气极,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黑皮肤脑门上,骂他“废物”。马腿琴得意地嘴角上扬,揭开另一个小碗,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石子。 不远处原修心中一阵诧异。这个简单的游戏他也玩过,他玩这个并非是无聊的消遣,而是当 分卷阅读98 初学习暗器的时候,用来练习眼力和手速的。原修于武学一事上从不马虎,当时这个游戏在原家人中他玩得没有敌手,刚才马腿琴移动小碗的时候,他的眼睛追着最开始那个有石子的碗,但随着马腿琴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原修竟然也和黑皮肤一样,追丢了有石子的碗。 这时蓝雪小声地问原修:“原修哥哥,让你去跟那个拿马腿琴的人玩的话,你能玩得过他吗?” 原修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蓝雪说:“你们原家擅长使剑,对暗器不在行也没有什么。要赢这个人,非让一个暗器高手来不可。” “这个人莫非也是个暗器高手?” “嗯。”蓝雪点点头,“而且八成是琵琶门的。” “如何得知?” “琵琶门人擅两器,暗器和乐器。这两个人各背着一把乐器,又是暗器高手,加上这里离风俞崖不远了,所以十有八九是琵琶门的。” 这时马腿琴向少女发话了,语气很是不客气:“周殷,玩了四把,你们全都输给了我,按照约定,你该跟我走了。” 被唤作“周殷”那少女“哼”了一声,凶巴巴地骂了一句跟她漂亮外表及其不符的脏话:“走你妈个屁!”说完她转身叫上另外三人,看样子想冒雨离开草棚。 马腿琴大步上前,大手如铁钳,钳住周殷的手臂,怒气冲冲地说:“你今天休想跑!” 周殷立即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得能划破天空。那个目光始终黏在周殷身上的老实男孩二话不说扑了上来,一拳朝马腿琴打去。马腿琴始料不及挨了一拳头,恼羞成怒,没有抓着周殷的那只手甩出一枚钢针,正中老实男孩左肩窝处。 蓝雪见有人受伤,不由“哎呀”了一声。 大概是疼到了极致,老实男孩表情很是狰狞,然而他咬了咬牙,拔下钢针,又朝马腿琴扑了过去。 “快放开阿殷。”他一口咬在马腿琴抓住周殷的那只手上,马腿琴因为剧痛不得不放开周殷。周殷见到老实男孩跟马腿琴纠缠在一起,赶紧叫上那两兄弟要走,压根没有要救老实男孩的意思。 背着芦笙那人看见了周殷的动作,三两步绕到周殷前面,拦住周殷一行人。周殷向黑白两兄弟使了眼色,黑白两兄弟一齐向背芦笙的出了手,拳脚凌厉,招招要害。背芦笙的取下自己的芦笙,芦笙多管,只见他将芦笙粗细不一的管拔下了两支,分别掷向黑皮肤和白皮肤,两根竹管直奔二人的咽喉处,狠辣程度丝毫不输二人。黑皮肤和白皮肤惊慌狼狈地避开竹管,但仍有些慢了,白皮肤左侧脖子、黑皮肤右脸处被刮出长长的血痕,之后那竹管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回到了背芦笙的手中,背芦笙的将两支竹管插回芦笙上,芦笙又完好无损了。 原修瞧琵琶门这两人露了这几手,他虽然不擅暗器,但也不是不识货,心想这手暗器绝活,放到中原武林中也鲜有人能匹敌。 两拨人又过了几招,周殷那边虽然人多,但本领不及琵琶门那两人,已经落了下风。 原修小声地问蓝雪:“要不要帮他们?” “帮吧。”蓝雪说,“不帮我怕那小哥就要被打死了。” 她说的是那个与周殷年纪相仿的老实男孩,他打得最为拼命,身上已经染了大片的鲜血。老实男孩一心想护周殷离开,但瞧周殷的样子,似乎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蓝雪刚说完,原修就马上离开了原地,他首先替老实男孩挡住了马腿琴的几招,将男孩半扶半抱了起来,将男孩移到安全的地方。他脚上踏着原家的采薇步法,手上用上了点穴的功夫,趁马腿琴防备不及时点住了马腿琴的穴道。马腿琴立刻动弹不得了,在原地瞪起了大眼。 背芦笙的看到这一幕,指着原修大声道:“你……你是不是圣毒门的?你使了什么毒让他动不了了的?” 原修一愣,心想难道这人不知道点穴吗?不过他立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南疆,虽然点穴在中原是门很常见的武功,但在南疆也许没有这路功夫,所以背芦笙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使了什么毒让马腿琴动弹不得的。 原修稍一分神,便慢了背芦笙的一步,眼见一支竹管就快到达原修鼻尖处了,原修已来不及躲闪。说时迟那时快,一枚小小的竹片从蓝雪所在的方向射出来,正中竹管,因为竹片的力道弱了些,所以竹管并没有被打落,反是竹片先掉到了地上,但竹管的方向被稍稍打偏了一些,让原修得以躲闪过去。原修躲过竹管后,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背芦笙的面前,以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点住了背芦笙的穴道。 被救下的老实男孩在一旁都看呆了,他惊呼:“这是什么神技?”b 分卷阅读99 r 周殷鄙夷地瞥了老实男孩一眼,不耐道:“点穴罢了,真他妈没见识。” 老实男孩被周殷这么一说,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蓝雪扬了扬眉毛——这女孩,中原人? 周殷昂着下巴走到马腿琴面前,突然毫无前兆地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狠戾地朝马腿琴心口刺去。她速度虽快,但原修比她更快,匕首还未碰到马腿琴的衣衫,原修就已经抓住了周殷的手腕,将她牢牢制住。 “姑娘,到此为止了吧。”原修平静地说。 周殷挣扎了两下,发现原修武功比她高太多,原修在这她乱来不了。于是她红唇一勾,眉眼一弯,甜甜的笑容中带着几分魅惑,“少侠弄疼我了。”她朝原修眨了眨眼睛,嗲声嗲气道:“你放手,我不杀他便是。” 原修放开了周殷,周殷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脸崇拜地看着原修说:“少侠武功真厉害!” 一旁的老实男孩看了看周殷,又看了看原修,忽然紧张了起来,他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来到周殷身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周殷的衣角,说:“阿殷,我们走吧。”他说话的语气委屈又卑微,像一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周殷“嗯”了一声,却不正眼看老实男孩,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草棚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躺在地上的那枚小竹片上。周殷走上前去,拾起了竹片,看清竹片模样的那一刹那,她眼中的情绪先是震惊转而变为不解又变为忧伤最后变成了愤怒,但这愤怒还没在她眼中停留多久,她又迅速将这情绪掩去了。周殷拿着竹片问蓝雪:“这是你打出来的么?” 蓝雪答:“是的。” 原修奇道:“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我就仅仅会这打这么一下暗器而已,就会这一下,其他的就真什么也不会了。”蓝雪说,“是个朋友教我的。” 周殷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即变了,她看向蓝雪的目光又恨又怒,“你怎么会认识他。”她轻轻地问,声音低哑,仿佛要哭了。 蓝雪没听清周殷说什么,“啊?”了一声。 周殷突然怒了,发了疯似的举着匕首刺向蓝雪,同时恨恨地说:“装什么装?” 原修脱口而出道:“小心!”情急之下他拔出了一直未出鞘的剑,一股剑气从剑尖发出来,打在周殷的右手虎口处,周殷疼得放开了手,匕首掉落在地上。周殷表情痛苦地捂着右手后退了好几步,老实男孩和黑白两兄弟急切地冲了上去,问周殷“没事吧?” 蓝雪向原修说:“这些人古怪得很,别让他们走了。” 周殷自知这里无人敌得过原修,慌忙大叫道:“一群废物,还不快点带我走!” 白皮肤最先运起轻功抱起周殷跃出草棚,另两人紧跟在后,原修也拿着剑追了出去。黑皮肤向后看了一眼,眼见着原修就要追上了,他冷笑一声,猛地抓住身边老实男孩的双肩,用力一掷,像扔麻袋一样将老实男孩扔到原修面前。原修手里还握着剑,看见老实男孩被扔过来,担心利剑伤了他,连忙收剑,但还是慢了一点,老实男孩撞在原修的剑上,腹部被划出一道口子。老实男孩痛苦地叫了一声,然后便蔫了下去,他本就受了一身伤,此时再中一剑,已经奄奄一息了。 第37章 誉族 蓝雪走上前来,怜惜地看着老实男孩,说:“真可怜。” 原修点住男孩的几处穴道,暂时止住了血。“救救他吧。”他对蓝雪说。 血虽然流的多,但所幸没伤到内脏。蓝雪从荷包中拿出圣毒门的伤药,为老实男孩包扎好伤口,又喂他吃了些药。口服的伤药容易使人昏睡,男孩吃了药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修把那两个琵琶门人的穴道解开,那两人朝原修摆出戒备的姿势。 “你们到底是不是圣毒门的?”背芦笙那人一脸紧张。 “不是。”蓝雪一口否认。 “刚才他难道不是使毒让我们动不得的?”背芦笙的又问。虽然周殷提了一下“点穴”,但二人压根听不懂这个词,坚持认为原修用了毒。 蓝雪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右手手指作拈花状,草棚外一枝树枝上,一片挂在枝头的树叶忽然落了下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蓝雪指尖。 “知道誉族巫术吗?”蓝雪捏着树叶,故作神秘地说。 二人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誉族的朋友,早就听说过誉族巫术的神奇,今天亲眼见到,果然厉害。”马腿琴语气恭敬,他的目光落在昏睡过去的男孩身上,“同是誉族人,也难怪你们会救他。可是这个人被周殷那个妖女迷惑,帮她干了不少 分卷阅读100 坏事,誉族现在还愿管他?” “他做了坏事,誉族自然会对他有所惩罚,用不着让外人来帮着教训。”蓝雪不卑不亢。 马腿琴见蓝雪铁了心要保这男孩,只好作罢。他认定了蓝雪和原修是誉族的人,不愿意得罪。但他想起周殷,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对蓝雪说了句:“你们誉族既然要自己清理门户,记得千万别放过周殷。” 南疆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腿琴说完这句话时,雨已经停了。两个琵琶门人一起离开了草棚。 “他原来是誉族的啊。”蓝雪重新打量了一番男孩,若有所思道,“还有那个叫周殷的女子也是。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原修问:“哪里不对劲吗?” “誉族这个部族,人丁稀少,与世无争,族中有规定,不许族人加入任何一个门派,更不许跟任何一个门派结怨。他们怎么会跟琵琶门结上仇?”蓝雪一指那个誉族男孩,“这个小哥还像是誉族人的性子,但刚才那个周殷,那般飞扬跋扈的,我可不敢相信她会是软糯善良的誉族人。” “那位周殷姑娘,像是中原来的。”原修说。 蓝雪一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原修点头。他问蓝雪:“你刚才说的誉族巫术,是什么?” “誉族擅巫术,巫术是通灵之术,传说中神通广大,可使死物变活,可使无灵之物生灵。” “真这么神奇?” “不知道。”蓝雪耸耸肩,“反正传说奇得很呢,但我还没亲眼见过有谁真能起死回生的。我见过的巫术,也就是像我刚才那样,飞几片树叶罢了。” “这在中原武功里,运用内力也可以做到。” “也许传说中的巫术真的存在,只是我没见过罢了。誉族中最绝妙的巫术掌握在大灵慧和巫女手中,他们分别是智慧和纯洁的象征,不是轻易可以见到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原修忽然道。 蓝雪一双大眼望着原修,目光中带着询问。 原修说:“我在想照你所说,巫术这样一种强大的力量,掌握在人丁稀少、不争不抢、又性子软糯的誉族人手中,难道不会引来其他部族的觊觎?” “所以誉族需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蓝雪道,“虽然誉族族规禁止族人加入南疆任何一个门派,但其实誉族这个部族,自古以来都是依仗圣毒门庇护的。” “原来有这层关系在,难怪你也会一点誉族巫术。”原修了然。 “不不不。这手简单的摘叶术,是我在成为圣毒门掌门之前,独自游历时,机缘巧合下医治好了他们一位长老的疟疾,那位长老问我要什么作报答,我瞧着这摘叶术好玩,缠着他教我的。” “我发现你什么都会一点。”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但除了毒术外,其他的全都只会虚晃两下,都是忽悠人的。” 蓝雪在草棚中走来走去,忽然发现刚才那片竹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它本来落到了周殷手里,但周殷走时太过匆忙,又将它弄掉了。 蓝雪拾起竹片,原修走过来问她:“这是到底什么东西,为什么周殷见到后反应这么激烈?” “我回藏麓谷的第一天,也就是你四叔带人闯谷的那天,易容成了一个老头的模样进谷,将这个小小的竹片含在嘴里,就可以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变成老头的声音。原修哥哥,你知道这竹片和那套易容的东西是谁给我的吗?” “是谁?” “千面剑客谭千岱。嗯,千面剑客是他在中原武林的花名,他在这里有另外一个名号——独弦青衣,因为常穿一身青色衣服,总是随身带着把独弦琴而得。” “谭千岱。”原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四年前就从江湖上消失了,没想到来了南疆。”他皱起眉头,摇头道:“不对,不对。你刚才那手暗器功夫是谭千岱教给你的?” “是的。” “谭千岱从前的花名叫千面剑客,原因是他擅长易容术跟剑术,似乎并不会暗器。” “他现在不光会暗器,还随身带着把独弦琴。” “琵琶门!”原修脱口而出,“谭千岱来南疆后入了琵琶门?”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交情不算深。不过我想,周殷为什么行为举止与中原人无异,又为什么会与琵琶门结仇,也许都跟谭千岱有关系。” “周殷那行人颇有古怪,谭千岱也是。他们会不会是你所说的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原修猜测。 分卷阅读101 “也不是不可能……”蓝雪走出草棚,抬头看雨后的蓝天,她一边思索一边喃喃道:“这个地方……”忽然间她眉头一展,眼睛一亮,“走吧原修哥哥,这里离誉族的所在地不远,我们将这个小哥送回去,顺便把周殷的底细给探一探。”蓝雪对原修说。 第38章 诺可 原修又一次见识了南疆大地的神奇。 谷外有一条河流,河边有一位带着鸬鹚捕鱼的渔翁,蓝雪将一枚粘着灰白相间的羽毛的令牌交给渔翁,渔翁认得那羽毛,给了蓝雪一条竹筏,和一只鸬鹚。蓝雪跟原修带着那个誉族男孩上了竹筏,竹筏顺水而流,流过浅滩与瀑布,到了分流处,一条主干河分出三条支流,鸬鹚为他们指出了正确的水道,再往后还有四次这样的岔道,均是靠鸬鹚指路。终于到达一处峡谷,两岸山崖高耸,植被茂密,水道愈来愈窄,愈来愈窄,直到只能容纳一条竹筏通过。 瞧着似乎已到尽头,原修问蓝雪是不是走错了,蓝雪摇摇头,指了指前方一瀑水帘,原修恍然大悟,莫非这水帘便是入口?竹筏缓缓被水幕吞噬,水帘中是一个溶洞,溶洞内有火光,火光是人为布置的,原修得以看清溶洞内的光景——溶洞内遍布着高低错落的钟乳石,多呈笋状和柱状,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幽静诡谲。 出了溶洞,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木槿,围绕在水边,木槿花随风摇动,偶尔有一朵被风吹落,“吧嗒”一下掉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水波。 竹筏靠了岸,原修先背了那个誉族男孩上了地面,他本能地想去扶蓝雪,蓝雪却蹦蹦跳跳,一跃跃到了一个大石上,然而跃上去之后站不稳,左脚滑了下来,踩在浅水中,弄湿了鞋子。 原修摇头,道:“让你跳。” 蓝雪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 不远处一个背着箩筐的汉子发现了三人,他认出了蓝雪,大声跟蓝雪打了声招呼,朝蓝雪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后,便发现了躺在地上昏睡过去的男孩,“这不是诺可吗?”他脸色一变,“这是怎么了?” “吃了点药,没事。”蓝雪简单地跟他说了在草棚发生的事,和那个叫周殷的女孩。 那人听到周殷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对蓝雪说:“周殷这个人,说起来有些复杂,不如我们到摆余长老那里去,让他跟你说吧。” 他抢在原修之前背起诺可,走在前头。摆余长老的家离这不远,是一个圆形的庭院,进了庭院,一名妇人见到诺可,上来帮忙安置,并让人去把诺可的母亲叫来。 摆余长老就是蓝雪曾经医治过的那位誉族长老,他知道是蓝雪来了,亲自出来将两人迎上了楼。 蓝雪和原修在客厅中落座,摆余长老听说了二人的来意,面色凝重,缓缓向蓝雪说了其中的故事。 “两年前,誉族上一任巫女年满二十八,按规矩应该卸任,让下一任巫女继任,然而前几年十分反常地,在族中迟迟没有出现有巫女血的孩子。在大灵慧和各位长老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来自中原的人带着一个女孩来到了族中,女孩手臂上有誉族的刺青。” “这个女孩是周殷吗?”蓝雪问。 “没错,这个女孩就是周殷。周殷和她姐姐周鸳都是誉族的孩子,从小走丢,经过一系列的意外流落到了中原。她姐姐周鸳比她大些,走丢时已是记事的年纪,一心想着回家。那个中原男子与周鸳有些情愫,在周鸳的请求下,愿意帮助她们两姐妹回南疆,然而途中周鸳不幸去世,他只带了周殷回来。” 原修道:“那个中原男子,是不是叫作谭千岱?” 摆余长老想了想说:“那个人没逗留多久便匆匆走了,好像是叫这个名。” 摆余长老接着说道:“族中举行仪式让周殷滴血认祖,结果发现她就是我们等待了许久的有巫女血的孩子,大家欣喜若狂。过去,巫女在五六岁时就被选中了,由大灵慧和长老们共同教导,等到上任巫女卸任,便可直接继任。而周殷接任巫女时十六岁,在此之前从未受过巫女应受的教导,性子也有些冲,但大灵慧仍然决定让周殷继任巫女,在她成为巫女之后,再由众位长老严加管教。谁知这个周殷,根本就管不住啊。” 一旁一个扎着高髻的女人,不知是摆余长老的女儿还是儿媳,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何止是管不住,周殷从骨子里就坏透了!”她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怒。 摆余长老叹了口气,“周殷对巫女需要做的所有事情表现出了十分的抗拒,刚开始还有些克制,后来越来越过分;一开始只是脾气恶劣、目中无人,到后来的在需要巫女参与的祭祀中途扬长而去,甚至干脆不到场,让所有人 分卷阅读102 干干等她一个。直到半年前的一天,持礼长老看不过去,严厉地批评了她,她不服气,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争执中周殷失手将持礼长老杀了。” 旁边的高髻的女人恨声纠正:“哪里是失手!持礼长老身上被刺了那么多刀,根本就是她故意发泄!” “事发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周殷在杀了持礼长老后,将尸体拖入圣经楼,然后点燃了圣经楼,引得族人纷纷赶去救火,而她趁乱出逃。圣经楼中藏有《祈善经》的原本,那是多少年来我们族人誓死守护的东西,她竟然就这么一把火放了。” “后来呢,后来《祈善经》原本保住了吗?”蓝雪问。 “幸好火灭得快,《祈善经》原本保住了。大家发现了周殷的叛逃,急忙去追,我带着几个年轻孩子率先追到溶洞口,找了小船划进去,在洞中远远看见周殷的竹筏卡在几块钟乳石当中,她移动不了竹筏,看起来很着急。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料想周殷是跑不了,哪知就在这时,从我们这条船上跳下了一个人,他迅速游到周殷跟前,推着她的竹筏脱离困境,这人便是诺可。诺可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谁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们连忙追上去,追出水帘,追到第一个分流口时,突然激流来袭,一个巨浪将竹筏卷走,周殷和诺可都找不到了。说来也怪,那个地方从来都是风平浪静,偏偏那天刮起巨浪。周殷和诺可失踪后,又过了两个月,我们才听到他俩的消息,原来那天他俩并没有被淹死,而是逃过了一劫,看来都是老天的意思啊。” “周殷离开之后,跟哪些人在一起了,有谁知道吗?”蓝雪问。 “那群人你应该也调查过,就是半年前突然在南疆出现的神秘组织,他们来路不明,整日神出鬼没,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蓝雪托着下巴,道:“这群人圣毒门确实查了许久,进展不大,目前只知道这个组织的头目来自中原,是很多年前被灭的雾城魔窟遗留下来的人。周殷跟他们有关系……诺可一直跟着周殷……那我们能不能从诺可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摆余长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让一旁的高髻的女人去看看诺可怎么样了,然而她还没走出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声:“我的儿哟,你怎么被折磨成这样了!” 屋中的几人面面相觑,一同走了出去,只见诺可已经醒了,在院子里坐着,一个似乎是诺可母亲的妇人紧紧地抱住他,眼泪不住地往外流,诺可有些局促地轻轻拍着妇人的背,说着安慰她的话。 那妇人见到蓝雪出来,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到蓝雪跟前,她知道蓝雪医毒之术高超,于是双臂抱住蓝雪的腿,哭求道:“圣毒门掌门,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在草棚中时,原修只伤了诺可的腹部,所以蓝雪只包扎了诺可的腹部,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是没有看过的。如今诺可的母亲哭着将诺可的衣服解开,诺可想要拒绝,却拗不过母亲,蓝雪这才看清,诺可的背上、四肢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的整张背被烧过,坑坑洼洼,狰狞无比;双臂上布满了数不清的圆疤,应该是被钢针一类的东西扎出来的。蓝雪看了他几秒,突然走上前去,将他的头发拨了拨,他头发下的皮肤竟也十分可怖,像被大量的虫子咬过,只不过这孩子头发浓密,将疤痕遮掩住了,是以刚才他的母亲没有立即发现。 诺可的母亲低低的哭,布满皱纹的手颤抖地抚摸着诺可的脸,嘴上一直念着“我的孩子哟”。诺可则羞怯地小声劝道:“都已经好了,全都好了。” 蓝雪说:“这些伤太严重了,而且没有被很好地治疗过,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给间空房间给我,我帮他好好看看。” 摆余长老吩咐了人照蓝雪说的做。摆余长老手下的人见了诺可触目惊心的伤,心中虽也同情,但想到他半年前背叛族人,放走杀死持礼长老的凶手,都不愿给他好脸色。 进了房间,诺可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女孩子,十分害羞,说什么也不肯给蓝雪看身子。他捂紧衣服,缩在床上,满脸通红。蓝雪怎么说也劝不动他,干脆不劝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不看你,你跟我说说你身上那些伤的来历吧。背上的烧伤是怎么弄的?” 诺可沉默了很久,久到蓝雪快睡着了,他才开口:“有一天夜里,我跟阿殷借宿在山中神堂里,看见柱子上有从前借宿的人刻的《祈善经》,她突然间心烦、大怒,一气之下烧了神堂。大火烧起来后,她才发现她最喜欢的坠子掉在神堂里了,让我去找,我回去找到了坠子,在跑出来时被落下的房梁砸到了背,烧伤了。” “手臂上的呢?” “阿殷心情不好时,就要我跟黑风白煞两兄弟打架,谁输了就用铁锥在手臂上扎一下, 分卷阅读103 她在一旁看,直到看乐为止。我每次都打不过那两兄弟……” “头上呢?像是被毒虫咬的。” “有次阿殷中了毒,解毒的办法是用一种毒虫以毒攻毒咬人吸血,阿殷当时身体不好,心情自然也烦闷,闹脾气说要看那些毒虫咬我的头,确定毒虫咬不死人才肯听话解毒。” 蓝雪瞪大了一双眼睛,几乎是愣在了原地。她想诺可看着也不像傻子,怎么就去做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莫非周殷身为巫女,当真懂什么巫蛊之术,摄了诺可的心魂,使得他言听计从? 蓝雪皱眉思索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诺可:“你是不是喜欢她?” 诺可把脸埋在膝盖之中,默认了。 蓝雪更不解了。这个理由比“诺可被巫蛊之术摄了魂”让蓝雪难以接受多了。周殷有什么魅力?能让一个人喜欢成这般疯魔的样子?喜欢又是什么东西?能把一个人变得如此卑微和狼狈?蓝雪冥思苦想,确定这些已经超过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围,最后好不容易才憋出三个字:“何必呢?” 诺可依旧埋着脸,不说话。 第39章 端倪 从那天起,蓝雪和诺可走得很近。 这日中午,两人在河边晒太阳,蓝雪捉了只蜻蜓,拿在手上玩。一旁的诺可呆呆地望着河面,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第一次见到阿殷,就是在这条河边。那天,我抱着刚摘的一筐梨,准备回家。我走着走着,看见迎面走来两个陌生人,我们这里很少有生人进来,我很好奇,就停下来看。我一眼就看到她了,她有说有笑的,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姑娘。我当时好像被魔障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开腿,定定地站在原地,手臂也不听使唤地松开了竹筐,刚摘的梨落了一地,我慌张地蹲下来捡,阿殷看见了,跑过来帮我一起捡,还冲我笑,叮嘱我小心一点。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长得好,性子好,心地也好。”诺可回忆道。 蓝雪想:也就“长得好”是真的。 “阿殷说了两个名字,问我听没听说过,我说以前听我阿妈提起过,是一对可怜的夫妇,很多年前他们的两个女儿偷偷去溶洞外玩,被河水冲走了,两夫妻受不了打击,悲痛成疾,接连去世了。阿殷听后,‘哦’了一声,并不怎在意,又问我认不认识摆余长老,我说认识,便带他们二人去了摆余长老家。” 蓝雪疑惑道:“那对夫妇想必是周殷的父母了。但她指名找摆余长老是为什么?摆余长老跟她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诺可摇摇头,“没有亲戚关系,但她跟她姐姐周鸳出生时,都是摆余长老为她们行的出世礼。这是我们誉族的传统,每一个孩子出生后,都会有一位长老亲自登门为她们祈福,这便是出世礼。其实这些阿殷自己不记得,她走丢时太小了,父母的名字、摆余长老,都是她姐姐告诉她的。” 这时蓝雪心想:周殷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却不悲痛,可见此人冷漠无情。 “后来知道她留了下来,还成了巫女,我很高兴,我每天都想见到她。有时我费好大的工夫,好不容易才能和她打个招呼,可她始终冷冷淡淡的,好像并不记得我。” “难道说,周殷做巫女的那段日子,你与她只是能打招呼的交情,并不算熟?” 诺可垂下眼,点了点头。 “既然你跟她都不熟,为什么在她被追捕时你却毅然决然地违背命令,救她脱险?” “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助她逃走,我只是看见她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使劲地摇着竹筏,怕她自己把自己摇翻了,就想游过去,帮她稳住竹筏而已。但当我游到她跟前时,我看见她的模样,有些狼狈、有些可怜,她望向我的眼中写满了哀求,她跟我说放她走吧。那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当时我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她能够一直一直这么看着我该多好呀。所以我推动了竹筏,将她推出溶洞,我听见身后同伴们阻止的声音,可在阿殷面前,他们的声音很小,很小。” “你们成功逃脱后,你俩一直都在一起,你事事顺着她,从不违背她的心意。” “嗯。可她总是不开心。” “周殷加入的那个神秘组织,到底叫什么名字。” 诺可猛地一抬头,涨红了脸道:“你……你怎么又问这个,你答应了不问的。我说了我不能说,阿殷不让说。” 蓝雪心里想:周殷心思狠毒,为人冷漠,对待你的手段更是歹毒,你又何必魔障了一般地对她言听计从。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她知道诺可喜欢周殷,在他面前说周殷的坏话,可不是自讨 分卷阅读104 没趣? 蓝雪想了想,问诺可:“你希望她一直留在那个组织里吗?” 诺可使劲地摇头,“那里面的人都坏,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阿殷跟他们呆在一起。” “有一句话叫近朱者赤,进墨者黑。就是说跟好人呆在一起,人会变好,跟坏人呆在一起,人会变坏。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善良的,周殷也一样。但她总跟品性不好的人混在一起,难免被带坏了。你既然喜欢周殷,就应当希望她变得更好。如果她一直留在那个组织,怎么能变好?你不如将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个组织的信息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带周殷远离他们。” 诺可听了蓝雪的话,喃喃道:“对……你说得对……阿殷是跟他们混在一起才变坏的,不能再让阿殷再呆在那了……” 蓝雪表面上不停地点头,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周殷杀持礼长老的时候可没加入他们呢。二者怕是蛇鼠一窝、互相吸引罢了。 诺可一张圆脸绷得很严肃,他对蓝雪说:“我告诉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想办法把阿殷带回来好不好,我知道你很有本事……” 蓝雪从诺可口中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诺可告诉她,那个组织内部称自己为“换日教”,教中头目是中原人,然而这些中原人对中原却怀有很大的敌意,他们教唆教中的南疆人极端地仇视中原,如今那些南疆教众们把中原人视作洪水猛兽,坚定不疑地相信不久之后中原就会进攻南疆,如若不抢先反击,便会成为刀下鱼肉。蓝雪问他如何能找到换日教的人,诺可说他们一般在固定的据点碰头,越被看重的人知道越多的据点地址,他跟着周殷入教半年,目前只知道一个据点的地址。蓝雪问了地址,发现那地方居然就在她和原修的目的地风俞崖的附近。蓝雪心想真是棒极了,两件事情都不耽误。 诺可惦记着周殷,想即刻出发,蓝雪却让他先回家和母亲好好道个别,明日再离开,诺可一口答应。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后,他跟蓝雪道别,回家去了。 诺可走后,蓝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哼着歌离开河边。她走出不远,却碰上了原修。 原修抱着剑地倚在一棵大树下,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雪看看他,又看看刚才自己和诺可聊天的河边,二者离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心里疑惑原修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干站着,莫不是在等她? 蓝雪忽然想到呆在誉族的这几天里,自己总去找诺可,冷落了原修。原修是个极其慢热的人,他与誉族的人不熟,能不主动跟他们打交道,就不主动跟他们打交道。所以这些天他闷极了吧? 蓝雪有些心虚。 “原修哥哥,你在这里等久了吗?”蓝雪小心地问。 “也没多久。”原修平静地回答。 蓝雪把刚才从诺可那里得到的信息跟原修说了一遍。“所以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蓝雪说。 原修安安静静地听蓝雪说完所有的话,然后轻飘飘地答了一句:“好。” 蓝雪看着原修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40章 契机 蓝雪、原修、诺可三人结伴而行,前往风俞崖。 一路上蓝雪对诺可很照顾,一是因为诺可的母亲百般请求蓝雪医治诺可的伤,二是因为蓝雪打心底里同情诺可的遭遇,莫名对他生出了一种母性的怜悯。 又走了十日的路程,这天天色暗下来后,三人投宿在一家小客栈中,由于白天赶路比较累,蓝雪早早就睡过去了。睡梦中,蓝雪被隔壁捶墙的声音吵醒,隔壁是诺可的房间,蓝雪耳朵贴着墙,隐隐约约听见诺可极力忍耐着的因为痛苦发出的呻.吟声。蓝雪立即穿好衣服和鞋袜,走出自己的房间,敲开了诺可的门。 “我不是说了吗,如果出现这种又痒又疼的症状,立即叫我,你自己一个人忍什么呢?”蓝雪将诺可背上缠着的旧的纱布剪开,为他换上新的药。可以看到,才十日而已,诺可背上狰狞的大片烧伤已经淡了六成。 诺可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中,小声地说:“你都睡了,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就想着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这药药性烈,虽然效果明显,但一旦在人身上出现反常的反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刚才是不是一阵痒一阵痛,痒的时候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背上爬,痛的时候像是无数把钻子在背上钻?我如果不来,你能被活活折麽死信不信?” 诺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苦笑了一下,说:“死就死吧。只不过在死之前,我想再见阿殷一面。” 蓝雪手一顿,不解地说:“诺可,我说句话,你听了别生气,周殷她,不值得。” 分卷阅读105 不值得什么,蓝雪没说,但谁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诺可揪着枕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她对我不好,甚至她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喜欢她,喜欢上她后,我的心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其实我也知道她可能并不喜欢我,但有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幻想,她对我,比对别人,是不是不一样的?至少这半年来,跟她形影不离的是我,她什么事情都找我,好的脾气和坏的脾气都冲我发,除了我之外,她跟其他人没有这么熟络过。蓝雪,有件事情我能不能拜托你,下次见到阿殷时,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她,对她来说,我是不是比其他人都更亲近一些?” 蓝雪无奈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我不敢问……” 帮诺可换好了药,蓝雪走出了诺可的房间,她帮诺可关上房门,一转身,却跟原修打了个照面。 “原修哥哥。”蓝雪打了个招呼,毫无底气。 这几天蓝雪和原修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古怪,蓝雪能够感觉到原修的不高兴,但想不通他的不高兴源自哪里。 蓝雪看见原修轻微微皱了皱眉,周身的温度仿佛都变冷了。这个样子的原修让蓝雪感到一丝丝的害怕。 “你过来。”原修对蓝雪说。蓝雪虽然朝他走了过去,但心里有些反感,她讨厌这种命令的口吻。 原修盯着蓝雪,直到把她盯到她自己的房间门口。 “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别去男子的房间,知道吗。”原修一边帮她推开房门,一边冷冰冰硬邦邦地说。 蓝雪没进去,她定定地站在门外,看了原修几秒,就在这几秒之中,她心里冒出了一股邪火。原修的语气让她想起了蓝桐,这很糟糕,她跟蓝桐从小作对到大,她讨厌蓝桐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以至于每当她感觉自己受到了管束时都会下意识的想起蓝桐。 蓝雪双手抱臂,倚在门槛上,“为什么?”她的语气也冷了下去。 “男女有别。” 蓝雪嗤笑一声,“那你现在在我房外晃悠,就不管男女有别了?” “我……”原修一愣,忽然局促起来。 “再说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一句‘男女有别’,就说去就不去了?” 到这时原修终于察觉出了蓝雪隐隐约约的怒意,他刚才的气焰一下消退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变得有些无措。 “诺可的旧伤,还很严重吗?”原修语气放软了,目光闪烁。 蓝雪有些好奇,在他印象里,原修从来都是清冷孤高的,他虽然在人群中,但却吝啬与周围的人有多余的感情交流,像是自己给自己筑起了一堵无形的高墙。正因如此,蓝雪一直以来都敬他畏他。此刻原修在用一种软丝丝的语气跟她说话,望向她的目光中藏着小心,似乎怕她生气,这使得蓝雪很不适应。 他怎么好像有些怕我?蓝雪疑惑。 原修的姿态一放软,蓝雪就很不客气地得寸进尺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很不满?”蓝雪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 蓝雪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原修,愈发地觉得他反常。“你这几天在生闷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如果对我有不满,说出来便是了。憋在心里,谁都不舒服。” “我……”原修欲言又止 蓝雪见原修也说不出什么来,便转身往房中走去,哪知在她右脚刚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你以后别跟诺可这么亲近行不行?”原修低着头说,一双眼睛不敢看蓝雪。 蓝雪莫名其妙,首先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跟诺可很亲近,其次,原修凭什么管她? “为什么?”蓝雪看着原修,只见他目光回避自己,很奇怪。 原修郑重思考了一番,最后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他抬起眼,望向蓝雪,“你跟诺可走得近,我不高兴。” 蓝雪本来想第一时间反驳的,可她做不到,她在看清原修眼神的一瞬间,愣住了。以前蓝雪一直觉得原修的眼睛像山间月夜下的清泉,目光则是洒在水面上冷冽的月光;然而此时却完完全全变了,原修的眼神里仿佛压抑着一团火,温暖的,热烈的,他就这么看着蓝雪,像是要将她看穿。 蓝雪觉得原修都不像原修了。她突然没由来地烦躁起来,心里面一团乱麻,她甩开原修的手,说:“你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她后退两步,没回房间,而是向 分卷阅读106 外跑去。 蓝雪用尽全身力气地跑,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逃跑,在躲避,但是逃什么,躲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这个季节野外是有萤火虫的。许许多多的萤火虫飞舞在黑夜中,像是星星撒落。 蓝雪伸手捉了一只萤火虫,萤火虫落到人的手掌中,就飞不动了,蓝雪瞧着自己手中这只萤火虫,想起在中原的时候,审决萧尹的前一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么漂亮的萤火虫,那时原修也在,他点了灯,自己却嫌灯光掩去了萤火虫的流光,于是原修说了句:你若想看萤火虫,我便把灯熄了……想到这里,蓝雪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和原修有关的事情,她有些慌,于是她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萤火虫,然而她眼睛一闭,眼前却浮现出了在晋夫人家中原修调侃自己得逞后那抹不自觉的笑。蓝雪迅速睁开眼睛,烦恼地拍了拍头。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蓝雪,一个不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蓝雪立即转身,一张丑陋而猥琐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这张猥琐的脸上带着猥琐的笑,让人犯恶心,蓝雪被吓得连连后退。 那人的目光像只野兽,放肆地盯着蓝雪看,“小妹妹,你可真好看。” 蓝雪想都没想就准备喊出某一个名字,然而这个名字才到嗓子眼,就被她憋了回去——她第一时间想喊的是“原修”。 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反应让蓝雪难以接受。蓝雪一直认为自己独立又洒脱,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原修在自己身边,习惯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向原修求助,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有些依赖原修,这令她十分苦恼——怎么可以对一个人产生依赖感呢? 那中年男人以为蓝雪在害怕,色眯眯地柔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一边说,一边靠近蓝雪。 蓝雪不敢轻举妄动。她听出这男人说话的口音是标准的中原口音,十有八九是中原人,所以蓝雪有顾虑,担心激怒他后他点了自己的穴道,那可就糟了。 蓝雪扁起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单纯。蓝雪这幅皮囊很能骗人,装不谙世事好欺负的小女孩最合适不过。此时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支支吾吾的连句话都说不清楚,那男子见了十分得意。 男子对蓝雪毫无防备,他耐心地去哄蓝雪:“这儿的草丛里有蛇,很危险的,你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蓝雪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只黑色带甲壳的小虫从蓝雪的袖口中爬了出来,停在她手腕上,这虫叫“黑毒妇”,蓝雪养的毒虫之一,只要那男人再靠近一点,“黑毒妇”就会张开藏在甲壳下的翅膀,从男人的领口飞到他衣服里面去,用剧毒的牙咬他的皮肉,使他中毒并迅速发作。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哼哼,想糟践人家小姑娘呢?” 蓝雪认得这个声音,是周殷身边那对兄弟中皮肤较白的那一个,诺可说他叫白煞。白煞和蓝雪之间隔着一个人,加上现在是晚上,蓝雪又不出声,所以白煞没有认出蓝雪。 “你别多管闲事。” 白煞冷笑,“我才不想管呢,那边传令的人来了,让我们马上过去。” “周殷跟黑风不是一直留在据点吗?他俩在不就行了嘛?” “这次所有人都得到齐,你赶紧的,要是慢了,把你杀了切块喂鱼信不信?” 蓝雪一声不吭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了他们跟周殷是一伙的,都是换日教的人。蓝雪悄悄把“黑毒妇”收回袖中,心里有了一番盘算。 第41章 心乱 “叔叔,快到了吗?”蓝雪乖巧地跟在男人后面。 白煞早就先走一步了,这男人不舍得放弃蓝雪,笑眯眯地哄蓝雪去他的地盘,蓝雪装作天真无知的模样,一口答应。一路上,男人不停地在跟蓝雪说话,总贴着蓝雪走,时不时蹭一蹭蓝雪的手,蓝雪始终装傻。 到了群山间一个寨子里,男人将蓝雪带进一间屋子,让蓝雪呆在那,先睡一觉。蓝雪表现得很听话,男人放心地将蓝雪留在这里,他走之前用铁链拴住房门,扣上铁锁,自己则离开了寨子。 蓝雪透过门缝看见男人走出寨门,她从荷包中拿出细竹笛,轻轻地吹奏,竹笛发出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响声,很快,绿眼出现在了屋子附近,它绕着屋子飞了几圈,从窗户的间隙挤进了屋子里,停在蓝雪手臂上,蓝雪从荷包中拿出一个小锦盒,从锦盒中拿出一块香料,让绿眼叼着。绿眼叼着香料,又从窗户的间隙的挤了出去,麻利地将香料涂抹在铁链上,一块香料涂完后, 分卷阅读107 它又回到屋中,站在房梁上,看着蓝雪。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窸窣的响声,紧接着便是疯狂的磨牙声,极其骇人。门上趴着一只银色皮毛的大鼠,这鼠的体积跟猫差不多,巨大得可怕,它正用利齿去咬铁链抹了香料的地方。这种巨鼠名叫银灰鼠,体型巨大,攻击力强,性子温和,一般不主动伤人,蓝雪让绿眼涂抹在门锁上的香料散发的香味能够吸引银灰鼠,使其兴奋甚至发狂。鼠牙在铁链上磨了小半个时辰,突然“咣当”一下,铁链断了,掉在地上。巨鼠撞开门,左顾右盼,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它发现了蓝雪,低低地发出两声怪声,然后像一道闪电一样朝蓝雪扑过去,发狂的银灰鼠是极其危险的,在这样的距离里,它可以在一瞬间咬断蓝雪的脖子。 霎时,一道鲜血溅出,银灰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很快没声了——绿眼抓破了它的肚子。绿眼站在房梁上,是在保护蓝雪,银灰鼠朝蓝雪奔去的同时,它也俯冲下来,在银灰鼠碰到蓝雪之前啄瞎它的眼睛、用利爪抓破它的肚子。 蓝雪打开房门,走出屋子,绿眼跟着她飞了出去。蓝雪早在那男人厚脸皮蹭她手的时候就把双生蛊的雌蛊放在了他身上,她现在把雄蛊放出来,雄蛊会自发地去寻找雌蛊,也就达到了追踪的目的。 雄蛊将蓝雪带到一个建在水边的小屋外,屋中两着灯光,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五条人影。蓝雪大概能猜到五人是哪些人,有四个分别是周殷、黑风、白煞和捉蓝雪的猥琐男人,还有一个应该就是白煞口中的“传令人”了。 蓝雪蹲在窗户外,耳朵贴着墙,听屋内的声音。 “周殷,你这次再不服从命令,我就要执行教法了!”传令人对周殷道。 周殷懒懒散散地靠着椅子,打了个哈欠,嗲嗲地说:“哎哟,我就不明白了,琵琶门十二堂主叛变,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啊?他们要是有本事能够扳倒玄音,那就扳倒呗,要是没本事,我们几个去了也没用,怎么就非得我们去了?” “我教与琵琶门木虎堂堂主是合作关系,他这次如果成功了,于我教的大计是大大有益的。无论你们几个帮不帮得上忙,都得有个表示,这样才显得我们有诚意。”传令人道,“周殷,教中对你颇为看重,你入教不久,就让黑风、白煞和吴老二都听你的命令,你可不要辜负了这份看重。去帮助琵琶门十二堂主执行反叛计划,这是命令。” 周殷盯着传令人看了几秒,一张漂亮的脸逐渐扭曲了起来,她满脸的不耐烦,吐出了五个字:“命令你妈呢。” 传令人始料未及,一时竟接不上话。 “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周殷嗤笑,态度很不友好。 “你……你……你敢……”传令人怒了。 黑风、白煞以及吴老二三人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阿殷喝了点酒,有点不太清醒,传令人你别在意……” “到底还是个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消消气,消消气。风俞崖我们一定去,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不去,绝不违抗命令……” 传令人过了好久才把心中的那口气压下去,“上面的命令还有一条,我和你们一起行动,作为监督。”他面向周殷咬牙切齿道。 周殷冷冷地笑着,脸上是不屑的表情。 蓝雪忽然对周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周殷是誉族巫女,但她对誉族毫不尊重。如今入了换日教,对换日教的人也充满蔑视,诺可将一颗真心捧在手里献给她,她丝毫不为所动,她好像对周围的人和事都充满了恨,又或者说毫不在意。蓝雪很好奇,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或者某件事,是周殷在乎的呢? 吴老二谄媚地向传令人说:“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风俞崖?” “我们先去与木虎堂堂主会和,再上风俞崖。” 黑风道:“听说玄音此人颇有城府和手段,不知这次十二堂主有没有周密的计划?” “木虎堂堂主控制了琵琶门前任掌门人唯一的女儿沐云,让她揭露玄音杀害前任掌门才得以上位的秘密,逼玄音认罪。玄音当然不承认,所以双方约定在琵琶门曾经的总坛风俞崖对峙,并且当天双方所带的人手各不超过五十人。但其实十二堂主早在离风俞崖不远的凌风寨里布置了人手,等时机一到,就杀上风俞崖,强逼玄音认罪退位。” 白煞问:“木虎堂堂主夺得琵琶门大权之后,会为我教做些什么?” “率领他们琵琶门的门人,攻入中原。” 白煞惊讶道:“我们想方设法激化中原和南疆两地的矛盾,为的就是这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 分卷阅读108 “具体的计划我到时再跟你们细说。现在大家先休息吧。” 蓝雪听完这番对话,心想:琵琶门木虎堂堂主与换日教勾结,可不能让他们得了逞。虽然玄音野心勃勃,屡次跟圣毒门不对付,但眼下权衡起来,我倒不如帮玄音一把,趁机说服玄音与我合作,共同除去换日教。玄音将琵琶门从一个小门派拉扯成南疆第二大门派,一定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总能分得清。 蓝雪悄悄地离开了小木屋,她没有立即回原修和诺可所在的客栈,而是寻了个山洞,找了些树枝,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准备就这么凑合着过一夜,所幸如今已经入了夏,晚上不会太冷,用不着生火。 回客栈休息当然比在外面舒服多了,但蓝雪心里有些乱,不,是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修。 其实每个人的心都是敏感的。原修的心思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蓝雪察觉到了,那是喜欢。蓝雪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能喜欢我呢? 蓝雪没有喜欢过谁,在这之前也没被谁喜欢过,所以她很茫然,她仔细地回想了一番,试图弄清楚原修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她失败了。 更使蓝雪困惑的是,在这夜深人静四周安静的时候,原修的脸、原修的笑、原修说过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蓝雪脑中蹦出来。蓝雪甚至怀疑自己心里有一口泉眼,泉眼里藏着原修的一举一动,如今这口泉眼中的泉水喷涌而出,淹没了她的心。 第二日清晨,蓝雪在鸟叫声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山洞,恍惚中忽然一个念头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原修现在起床了吗,他在干什么呢? 蓝雪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了,她觉得自己这个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念头简直可怕。 蓝雪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对原修的感觉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甚至说不上来这种变化是突然发生的,还是潜移默化的。她漫无目的地在山野中走着,吹着微风,她第一次看不透自己的心,这种感觉使得她心烦意乱。 “小妹妹,准备去哪呢?”一个猥琐的声音把蓝雪从她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吴老二拦在蓝雪面前,身后还带着一群人。他回到寨子中时发现蓝雪不见了,便召集令自己的一群手下出来找。吴老二这人有怪癖,他喜欢玩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而且男女不忌。他是魔窟余孽,曾当过宜山门的教导师傅,因为三番两次骚扰、侵犯宜山门的弟子,激怒了宜山五鬼,被赶出了出来。后来来了南疆,因为地盘不熟,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可把他憋坏了。昨天晚上看见蓝雪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吴老二忍不住起了坏心,蓝雪的年纪虽然已经不止十三四,但蓝雪显小,外表很符合吴老二的口味。 蓝雪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眉眼中写满了不耐。 她现在心烦意乱,这些人在她很烦的时候找上门来,简直就是找死。 第42章 想念 吴老二笑嘻嘻地走上前来,一边走一边说:“快跟叔叔回去吧。哎哟,怎么好像不高兴了呢……” 蓝雪的脸阴沉沉的,仿佛变了个人。她斯条慢里地拔下自己簪头发的木簪,一头黑发散了开来,倾泻而下。那木簪的头部是可以活动的,蓝雪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将木簪的头部拧松,直到吴老二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她才迅速将木簪的头部挪开,一条影子从木簪里面飞了出来,钻到吴老二颈中。 吴老二捂住脖子,他摸到那里的皮肤下多了一块会活动的肉一样的东西,他大惊:“这……这是什么?” 蓝雪没回答,她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冰冰冷冷。 吴老二又惊又怒,他想去抓蓝雪,哪知手还没伸出去一半,他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吴老二双手捂着额头,跪倒在地上,他的额头凸出了一块,似乎刚才在颈下的那块肉转移到了额头处。而蓝雪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铃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那清脆的铃声每响一下,吴老二的痛苦便加重一分。 过了一会儿,蓝雪不再摇晃铃铛,她双臂环在胸前,歪着头观察吴老二。 吴老二整个人仿佛刚从沸水中被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眼冒金星、虚弱无比。他低着头,侧了侧身,似乎羞于被他的手下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这个小动作被蓝雪捕捉到了。蓝雪冷笑了一下,又开始摇晃铃铛。吴老二大叫一声,身体不听使唤地转了个身,一张脸就正对着他的下属们,吴老二只见一双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一张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心理上的折磨比身上的折磨更加痛苦。 蓝雪故意的,吴老二越狼狈,她心里越舒坦。事实上蓝雪自己也承认蓝桐对她的忌惮不是没有道理的,蓝桐说蓝雪身 分卷阅读109 上有股子邪性,一点也没错,蓝雪有的时候确实是挺狠一人。 这时吴老二的手下中有几个胆大的试探性地走近蓝雪,试图阻止她折磨吴老二,然而他们才走了几步,蓝雪突然剧烈地摇起了铃。铃摇得越剧烈,吴老二就越痛苦,此刻他一脸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叫。靠近蓝雪的手下们被这惨烈的尖叫声吓到了,停下了脚步。 “别轻举妄动。”蓝雪轻轻地说,“你们也想变成这样吗?”她一边说着,手上摇铃一直不停。 吴老二倒在地上,两眼翻白,身上抽搐着。他面朝蓝雪,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询问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蓝雪面色不变,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她淡淡地说:“别以为什么人都能惦记,你以为你是谁?” 慢慢的,慢慢的,吴老二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不动了。 手下们亲眼目睹这施在吴老二身上的酷刑,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而反观蓝雪,她始终冷冷淡淡、面无表情,一双黑瞳波澜不惊,配上她瓷娃娃一样的外表和此时的场景,尽显诡异。 “掌门人!”这时一群人朝这里快步走来,为首一人穿着深青色布衣裤,是圣毒门的一位掌毒使,名叫申坤。 申坤向蓝雪行了个礼,他看见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吴老二,露出惊疑的表情。 吴老二被蓝雪放的随隐蛊折磨致死,这是一种残忍的酷刑,圣毒门禁止门人对平民使用这种剧毒的蛊虫,蓝雪身为掌门人,难道要带头违背门规吗?还是说这个死于随隐蛊的人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蓝雪看出了申坤的疑惑,她向申坤要了把匕首,割破吴老二的袖子,露出他手臂上雾城魔窟的标记。申坤恍然大悟,他知道这个印记来自于半年前突然在南疆出现的一个邪教,圣毒门查了他们许久。 蓝雪一双眼睛扫了周围吴老二的手下一圈,对申坤道:“这些人是他的手下,全都抓了。” 常驻在此地附近的圣毒门掌毒使申坤,吴老二的手下们是知道的,在南疆谁都不想惹圣毒门的人,他们平时处处提防躲避。从申坤一行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全都死了逃跑的心,因为知道逃也逃不过;当申坤朝蓝雪叫出“掌门人”三个字时,这些人全都心凉了半截,谁能想到圣毒门掌门竟然是一个小姑娘呢? 蓝雪问起申坤近况,从申坤口中得知了琵琶门的变故。还有两日便到初八,也就是玄音和十二堂主约定的在风俞崖会晤的日子,但事实上在今天之前玄音还有好几个堂主已经陆续到达风俞崖,现在还未上崖的堂主就只剩木虎堂堂主和银蛇堂堂主。这两位堂主之所以迟迟未上崖,申坤说是因为这两位堂主计划暗中在风俞崖附近布置自己的人手,哪知玄音在上崖前也在风俞崖下埋伏了自己的人,两位堂主在布置人手时发现了玄音埋伏的人,两方人马相杀了起来,结果是两位堂主一方赢了,玄音布的埋伏被尽数除去。 蓝雪问申坤:“这么看来玄音处境危险了。她就没有心腹赶来救她吗?” 申坤说:“木虎堂堂主和银蛇堂堂主率人处理掉玄音埋伏的人的动静十分小,几乎没有风声透出,玄音就算有心腹在外面,恐怕也不知道消息。木虎堂和银蛇堂的两位堂主这件事情办得小心谨慎,我也是全因凑巧和运气才发现的。玄音与我圣毒门不对付,如今她要倒霉,真是大快人心。所以我也没有把风声透露出去,以免琵琶门的人得知消息赶过来帮助玄音。” 蓝雪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她说道:“其实风声透不透露出去,在外的琵琶门人得不得到消息,都是一样的。面对这么大的势力变动,大部分琵琶门人会选择做旁观者,他们在等待风俞崖上的结果,根据结果来表示自己的站队,至于在结果出来之前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全都将视而不见。所以,申坤,现在能帮玄音的,只有我们。” 申坤不解:“掌门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去帮玄音吗?” “没错。”蓝雪道,她将昨晚在小木屋听到的对话告诉了申坤。 申坤纠结道:“木虎堂堂主心怀不轨不错,但玄音跟我们的过节总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蓝雪却说:“首先,换日教的人激化中原与南疆的矛盾,试图挑起两地混战,如果真让他们得逞了,会有多少无辜的血要流?跟阻止换日教的阴谋比起来,我们跟玄音的恩怨可以先放到一边。其次,我们不得不承认圣毒门在南疆一家独大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琵琶门还没有崛起的时候,那时就算圣毒门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也仍然是南疆.独一无二的第一大门派。后来琵琶门崛起,圣毒门不愿承认它,两派从次纷争不断。但南疆两大实力最强的门派一直这么斗下去,总归不是个事儿,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跟琵琶门和解。” 分卷阅读110 “那掌门人现在打算怎么办?” “给周围能够召集过来的圣毒门人传信,让他们做好准备。我秘密去找玄音谈判,如果玄音同意了我的条件,你们就在木虎堂堂主和银蛇堂堂主上风俞崖之后,控制住他们布置在崖下的人手,助玄音一臂之力。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蓝雪与申坤商量了一番,决定由申坤来组织崖下的事,而蓝雪将由申坤的手下维里秘密护送上风俞崖。维里对风俞崖很熟,他知道有一条极其隐蔽的上崖小路,可以不被人发现。维里说风俞崖十分陡峭。夜晚根本无法上崖,建议蓝雪等到明天清晨再从小路上崖,在崖上等待夜幕降临后寻找机会与玄音碰面,蓝雪同意了。 蓝雪选择性地忘记了原修和诺可,她暂时想不明白自己和原修的关系,只好躲避。但很可惜,她躲不掉。整个下午蓝雪无所事事,这很糟糕,因为只要一闲下来,原修的影子就会在她脑海中蹦出来,阴魂不散。 蓝雪试图去想一些别的事情,但思绪像是会拐弯,总能拐回到原修这里来,次次如此。 “啊!”蓝雪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田野上,烦闷地大喊了一声,她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中,忽然有一种挫败感。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在想念原修,她觉得自己败了,至于是败给了原修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她说不清楚。 蓝雪将手挪到自己心口,忽然觉得好奇妙。离自己面对原修突然心乱逃离客栈到现在,其实也就只过了一天而已,然而观察自己的心境变化,却彷佛天翻地覆,好像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蓝雪百无聊赖地将几粒山梦海棠的种子洒在泥土上,她身边有一个装着酒的小葫芦,蓝雪将小葫芦中的酒淋在种子上,山梦海棠遇酒迅速生长,不久便蹦出了绿芽、枝叶,最后开出几朵花来。 蓝雪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山梦海棠,她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一旦苏醒了,就会跟这山梦海棠一样,瞬间疯长,挡也挡不住。 次日早晨,蓝雪跟维里沿小路上风俞崖,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风俞崖顶矗立着两座高楼,一座叫拜日楼,一座叫拜月楼,两座楼挨得很近,蓝雪和维里正走在两座楼之间的夹缝中。 忽然蓝雪听到身后的方向传来两个人的对话,一人说:“这地方好久没人来了,哪里都是灰。” “玄音掌门让我们好好打扫,你仔细一点,别偷懒。” “谁偷懒了……” “哎,拜日楼跟拜月楼之间的夹缝,也进去打扫一下呗。” “咳,这地方有什么好打扫的,玄音掌门和各位堂主没事也不会钻到这来。” “都扫到这里了,进去扫扫落叶怎么了……” 蓝雪连忙推了维里一下,维里会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小道中朝着声音来源的相反方向跑。然而没等他们跑到另一头的出口,左侧边有一个紧闭着的小窗突然打开了,里面钻出来一个人,蓝雪看到他的脸,一瞬间恍了一下神。 原修对蓝雪和维里说:“快进去。” 维里满脸防备,他望向蓝雪,寻求她的意见。 蓝雪回过神来,对维里说:“进去吧,他是我朋友,不会害我们。” 三位钻入小窗,原修将这扇窗从里面栓上,带着蓝雪和维里从一条窄窄的楼梯往上爬。大概到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夹层,原修听到脚步声,似乎有四五人正在往这边走,忙将蓝雪、维里还有自己藏到堆满杂物的角落。 这儿应该是个杂物间,来的人扛着废弃的大件杂物到这里堆放。蓝雪藏身的地方四周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感到有些难受。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手帕,示意蓝雪用手帕捂住口鼻,是原修递的。蓝雪接过手帕,但没抬头。蓝雪觉得自己有点怂,原修不在时她满心满脑都是原修,想得头都快炸了,如今原修来了,她却安静如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人还在搬运杂物,其中两人起了些争执,叉着腰互相说对方的不对。藏在杂物堆里的三个人要被这些人烦死了,只希望他们快点离开,但争吵那两人谁也不让谁,看样子怎么也要吵上个一时半会的,只好忍着。 蓝雪低着头,用手帕捂住口鼻。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原修的手动了,修长的手指点在地上薄薄的灰尘上,缓缓写出几个字:“可安好?” 蓝雪看见这三个字,忽然鼻子一酸,心里竟有些委屈。 第43章 玄音 蓝雪动了动手,在灰尘上写出了一个“好”字。 原修又迅速写道:“去哪了?” 分卷阅读111 蓝雪想她从被吴老二掳走到遇到申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说得清楚的,便写了四个字:“说来话长。” 一边写的同时蓝雪意识到诺可没跟原修在一起,所以在写完“说来话长”四个字后又多加了一句:“诺可现在何处?”。 哪知写完这两句后原修却迟迟不接话,蓝雪不解地看了原修一眼,正好跟原修看她的目光对上。四目相接后,蓝雪很快地把头挪开,眼睛看着地板上的那些字。 又等了一会儿,原修才不情不愿地写道:“在客栈,很安全。” 蓝雪突然不委屈了,她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搬运东西的那几人终于走了,原修、蓝雪和维里走出杂物间,都喘了口气。 蓝雪问原修:“原修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晚上你出去后就没回来,我很担心,找了你一晚上,没找到。第二天一大早我嘱咐了诺可让他呆在客栈不要乱跑,然后又出门找你,直到中午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周殷等人的踪影,她、黑风还有白煞,正同一群人呆在一起,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他们都是琵琶门木虎堂的人,其中身材最高大的就是那木虎堂堂主。我听见白煞抱怨道:‘吴老二怎么还没来,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木虎堂堂主在一旁说:‘没时间了,不等了,赶紧上风俞崖吧。’” 蓝雪想:那个时候吴老二已经死了,他们自然等不到。 “我不知道吴老二是谁。听到他们说他们准备上风俞崖,便猜想你会不会已经独自上崖了。于是我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也上了风俞崖,在崖上呆了一个晚上。” “原修哥哥你在崖上呆了一个晚上,那是不是对崖上的情况比较熟?你知道玄音住在哪里吗?” “我昨天晚上听到两个琵琶门弟子的对话,说玄音住在拜月楼第五层,不过她白天一般不在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去。” “我得想办法单独和玄音碰面,不被其他人发现。” 原修想了想,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否则容易被发现。崖顶西南方向有一片树林,在那里可以看见这两座楼。我们先去林中呆着,等到夜晚时分,看到拜月楼第五层灯光亮起,就知道玄音回房休息了,到那时我再用轻功避开耳目将你送过来。” 蓝雪点头道:“好。” 入夜,拜月楼第五层的灯光终于亮起,两条黑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原修带着蓝雪从拜月楼顶部的阁楼进入,二人来到第五层,却发现这一层楼几乎没有人,只有玄音所在的房间孤零零的亮着灯。 原修小声道:“掌门房外没有一个下属听候,小心有诈。” 蓝雪却摇摇头,“我倒听说玄音此人孤僻且多疑,最不喜欢晚上有人在自己屋外。” 蓝雪说罢,走到房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 原修觉得不妥,忙伸手挡了蓝雪一下。蓝雪的拳头正好落在原修的手掌之中,双手相碰,两人均愣了一下,几乎是同时收回了手。 “你……就这么敲门进去?”原修定了定神,问蓝雪。 “以玄音的习性喜好,屋内肯定只有她一人。以她此时的处境,我报上我的身份后,我打赌她一定会见我的。”蓝雪表面镇定,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刚才两手相碰的触觉在她心里搅起的一阵波澜。 蓝雪在门上轻敲了三声后,屋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在此之前原修和蓝雪都不曾见过玄音,也没有听过玄音的声音,当这个宛如美玉相击、清泉滴石的女声传到两人耳中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十分美妙,却又太过冰冷,大概能猜出声音的主人是个冷美人。 蓝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圣毒门蓝雪请见玄音掌门。” 屋内没有回应。 蓝雪又道:“玄音掌门最近也许遇到了些麻烦事,我是来帮你的。” 屋内那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蓝雪是圣毒门掌门人,我久闻大名,却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面。我怎么知道,此时在我屋外的圣毒门掌门,是个真的,还是个假的?” 蓝雪微微一笑,说:“一直听说玄音掌门胆识过人,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玄音掌门就没有兴趣见个面辨上一辨?” 屋内传来低低的笑声,玄音不紧不慢地说道:“深夜到访,说自己是圣毒门掌门,我本来十成十是不信的,然而听了这话,我却信了你一半了。请进吧。” 蓝雪正 分卷阅读112 想推门进屋,却被原修轻轻握住了手臂。蓝雪抬起头,看见原修的眼里写满了关心。 这一瞬间蓝雪想的是原修确确实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从前的原修,冷静淡漠,整个人没有什么情绪,一双眼睛永远波澜不惊。然而这些日子以来,蓝雪发现原修也会羞赧,也会不开心,会着急,还会像现在一样,关切之心表露无遗。他的眼睛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情绪,从一尊没有烟火气的雕塑,变成了一个感情丰富的凡人。面对这样的原修,蓝雪是慌乱的,心中仿佛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绞在一起,而在这一团乱中,偏又夹杂着几丝窃喜,带着几分甜。 原修轻声说:“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 蓝雪道:“不用。” “那你小心一点,有什么事情立即出声,我就在外面。” “好。” 原修手里一空,他眼见着蓝雪推门进屋,然后便看不到她的身影,突然间心里面落落空空的。 原修盯着紧闭的门,蓝雪才进去没一会儿,他竟有些焦急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贴着门,仿佛这样就能离蓝雪近些。 原修清楚地意识到,蓝雪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不一样了。 等待的时间对原修来说十分漫长。原修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着数着,他不记得自己数到哪了,脑子里全是蓝雪,她的小表情、小动作接二连三地钻入原修的脑中,挥之不去。 原修瞧了一眼屋内的灯光,心想蓝雪怎么还不出来。 终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蓝雪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 离开拜月楼后,原修问蓝雪:“怎么了?难道谈判不顺利?” 蓝雪摇摇头,“很顺利。玄音已经答应,只要圣毒门帮她拦住风俞崖下十二堂主布下的伏兵,待她解除此次叛乱危机后,就会跟圣毒门冰释前嫌。两大门派联手,一起将换日教从南疆连根拔起。” “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蓝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原修:“我刚才向玄音借《不音曲》,可是玄音说,琵琶门的《不音曲》早在八年前就丢失了。” 原修听了,并不觉得沮丧,反倒是蓝雪愈发难过起来,她说:“原修哥哥,没有《不音曲》,你的反噬之症可怎么办呀!” 原修刚想说自己并不在意,但话到嘴边时,他想起了在红门之中自己说蓝雪费尽心思医治自己是白费工夫,蓝雪生气了,便只好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没有《不音曲》,也不一定治不了。我来南疆之后就没有用过七龙九转决,也再没走火入魔过,说不定只要我不再使那门武功,身体就会渐渐好转。”原修安慰道。 蓝雪听原修这么说,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 原修又问:“玄音这人能否遵守约定,是否值得信赖?如果她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可千万要提防她过河拆桥。” 蓝雪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令牌上粘着一支纯白无瑕的羽毛。原修想起来之前蓝雪去誉族的领地时,是将一枚粘着灰白相间的羽毛的令牌给了一位渔翁,才得到了竹筏和会指路的鸬鹚。同样是令牌上粘着羽毛,只不过两枚令牌无论是令牌本身还是羽毛的样式都不相同。 原修好奇道:“这令牌有什么玄机?” “这种令牌名叫羽毛令,在南疆,羽毛令代表了一个人、一个门派或者一个部族最郑重的承诺。玄音既然把羽毛令给了我,那么她今晚对我的所说每一个字就都会兑现,事关琵琶门和她本人的名声信誉,玄音不可能不顾。原修哥哥,你可不要以为只有中原武林才讲究‘信义’二字,无论在中原还是南疆,一旦丢了信义,就很难再立足。” 原修笑笑,“是我偏见了。” 蓝雪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她神秘兮兮地朝原修眨巴眨巴眼睛,“原修哥哥,明天就是初八,我们混在琵琶门人中,去看看热闹好不好?” 原修有些无奈,“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 “我可不是为了看他们吵架。我呀,主要是想再瞧瞧玄音的模样,也带你一起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 “玄音那种难得一见的美人,当然多瞧一眼是一眼啦。” 说到这里,蓝雪的一双大眼睛里像是有金光闪烁,这让原修感到十分有趣。他问蓝雪:“什么样的美人,让你兴奋成这样?” 蓝雪故作神秘道:“绝世美人。” 第44章 反转 初八这天,维里一大早就下了山,去通知申坤他们行动。 分卷阅读113 玄音跟十二堂主正式开始对质的时间定在午时,到了那个时候,风俞崖下十二堂主的伏兵也已经被申坤带人制服了。 周殷那几个换日教的人也上了风俞崖,蓝雪不想被他们认出以生事端,便拿出了易容的面具给原修和自己戴上,这面具正是两人在小雾城里用过的那两副。 “谭千岱的东西是真好用。”蓝雪戴起了面具,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 “谭千岱外号‘千面剑客’,易容的本事无人能敌,只是不知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原修也戴好了面具。 蓝雪看着原修易容过后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嘻嘻笑了起来。 “笑什么?”原修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在小雾城的时候。那时我要是没有想方设法拉着你当保镖,后来的许多事情或许就不一样了。” 原修若有所思:“合着你一直以来就把我当作个保镖?” “没有没有。”蓝雪连忙摆手。 风俞崖虽然荒了很多年,但到底曾是琵琶门总坛,玄音命人将这里好好布置一番后,曾经的气派一下就出来了。 蓝雪和原修走出林子后不久,就遇上了琵琶门的弟子们一人拿着一盆芍药花奔走着。 “快点搬快点搬,离午时就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现在红芍药还少十七盆,白芍药还少二十一盆。要是谁偷懒不干活耽误了时辰,我要他好看!”中间一人正凶巴巴地指挥着。这人看见蓝雪和原修两手空空,火气冲冲地朝两人吼道:“你们两个怎么不动啊?给我过来!” 蓝雪和原修走了过去,他塞给两人一人一盆芍药,“这两盆搬到拜日楼里面去,动作快点!” 两人抱着花盆跟着人流走,走着走着,蓝雪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抱花盆的姿势有些不舒服,便停了一会儿,稍稍调整了一下双手的姿势。 原修看了一眼蓝雪,他单手拖着花盆,腾出一只手,朝蓝雪伸出去,说:“是不是有点重?给我吧。” 蓝雪不肯,“那可不行,被人看到,我可是会因为偷懒被罚的。” 拜日楼和拜月楼前摆上了大片盛开的芍药,华丽又隆重。原修看着这一片芍药花海,叹道:“芍药绚丽夺目,当真好看。” 蓝雪却撇撇嘴,说:“等玄音一出来,再绚丽夺目的花,也要黯然失色啦。”她像在自言自语,“怎么会有玄音那么好看的人呢……” 两人将芍药放在该放的位置,见拜日楼内有琵琶门弟子在上下奔走布置,也加入了他们,帮忙干活。 过了一会,有人进拜日楼里清人了。按照早就说好的约定,午时之后,只有玄音本人、十二堂主以及上任掌门之女沐云可以进入拜日楼,其他的琵琶门弟子,是玄音一边的就在拜日楼东面列队站好,十二堂主一边的人则在拜日楼西面,均离拜日楼十丈远。拜日楼四面封闭,这样一来,楼外的人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了。 负责清人的琵琶门弟子确认了拜日楼内已经没有人,又数清楚楼外的弟子人数并没有少,才放心地离开。 而原修和蓝雪躲在楼上交错复杂的梁柱后面,瞒过了琵琶门弟子。两人的藏身之处十分隐蔽,视野也好。 拜日楼里陆续走进十三个人,分别是琵琶门十二堂主和上任掌门之女沐云。十二堂主都是三十到五十岁的男子,只有沐云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身着金纱华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戴着华丽的头饰,妆容也十分得体。只可惜她的身体太过单薄,撑不起这一身衣饰,而且神色慌张,不敢抬头看人,使得大气的妆容也与她格格不入,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强行打扮成大人的孩子。 十三人在位置上坐好,其中坐在最末位的白石堂堂主说道:“掌门人怎么还没到?” “看来玄音是真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银蛇堂堂主冷哼一声,“白石堂堂主,你不要再称呼她为掌门人了。玄音从老掌门手里骗到了掌门之位,然后又将老掌门残忍杀害,这样的恶人,怎么可以再叫她掌门人?” 木虎堂堂主道:“不光如此,她上位后,千方百计削弱我们十二堂主的势力,想一个人独揽大权、横行霸道!” 又有一位堂主也愤愤道:“玄音手段狠辣,蛇蝎心肠,这些年本门中人个个过得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了她,落得死无全尸!” 之后又有好几位堂主控诉玄音的罪行,在他们口中,玄音就是个心狠手辣、刚愎自用、独断独行的人。 说到激动处,木虎堂堂主一拍桌子,大声道:“今天一定要削了玄音的掌门之位!” 然而那白石堂堂主却犹 分卷阅读114 犹豫豫地说:“木虎堂堂主,我们今天的目的是查清楚老掌门的死因,如果老掌门真的是被玄音所杀,那对她绝对不能手软。但如果老掌门不是玄音所杀,我们就千万不能胡来,虽然玄音的领导手段太过强硬,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强硬与果断,琵琶门才有今天的壮大。” 木虎堂堂主冷道:“怎么,难道你心里面还想跟随玄音?” “我说了,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真的是玄音害死了老掌门,那肯定要向她问罪;但如果没有,我认为,目前没有人比玄音更适合当掌门人,虽然她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们这次可以提意见让她改嘛!” 白石堂堂主的话也有两三个堂主附和。 这一幕被蓝雪和原修看在眼里。蓝雪小声说道:“原来堂主们的意见没有达成一致啊。虽然大家都对玄音的强硬手腕有所不满,但白石堂堂主那几个承认玄音有本事,他们只是想查清老掌门去世的真相,如果可以证明老掌门并非死于玄音之手,还是愿意追随玄音的。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像木虎堂堂主他们,摆明了今天不把玄音拉下掌门之位不罢休。” “玄音一个人对他们十二个人,不知道有没有胜算?” “千万别小瞧玄音。玄音这个人颇有些传奇色彩。她八年前加入琵琶门,那时候她二十岁,从来没练过武,二十岁了,才刚刚开始从头学功夫。” “这么说来,她基础并不好,想必要比其他人落后一大截了。” “错。她一入琵琶门,就得老掌门亲自传授武艺,四年之后老掌门病重,老掌门在弥留之际将毕生内力传给了她,所以现在玄音是琵琶门第一高手。老掌门将琵琶门掌门之位传给玄音,当时琵琶门还只是南疆毫不起眼的一个小门派,跟别人提起‘琵琶门’三个字,别人还不一定听说过呢。玄音仅用了四年的时间,整顿门中风气,将琵琶门发展壮大成为南疆仅次于圣毒门的第二大门派。人们对玄音的评价褒贬不一,她做事雷厉风行,但有时太过极端,不给人留情面;四年前圣毒门掌门之位空缺,如同一盘散沙,玄音趁虚而入,算计过圣毒门几次,手段并不光彩。” “此人行事方法不太好,但确实有本事。” “说起来,琵琶门那位老掌门脾气古怪、从不收弟子,原修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他偏偏教了玄音吗?” “想必是玄音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才得到老掌门的赏识。” 蓝雪托着下巴,说:“一直以来流传的小道消息说,琵琶门掌门之位以及老掌门的毕生绝学都是玄音用美色换来的。” 见原修没接话,蓝雪又问:“原修哥哥,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原修道:“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既然老掌门已经去世,谈论这些事情,恐怕不太好。” 蓝雪却说:“我倒是有些好奇呢。” 原修轻轻弹了蓝雪一个脑瓜崩,“少管闲事。” 又过了许久,白石堂堂主奇道:“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银蛇堂堂主估计了一下时间,朝木虎堂堂主使了个眼色,说道:“这个时候,崖下的人该攻上崖了。” 白石堂堂主一脸疑惑,“什么崖下的人?” 此时拜日楼外传来打斗声,有人的惨叫声混杂其中,十分惨烈。 “外面发生了什么?”白石堂堂主惊道。 银蛇堂堂主胸有成竹道:“看来已经攻上来了。” 木虎堂堂主得意地大笑三声,“今天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玄音供认了她杀害上任掌门的罪行,但拒不伏法,我们无奈只好动手,玄音是死于一片混乱之中的。” 白石堂堂主终于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们在风俞崖下埋伏了人手,让他们在今天攻上崖来,你们压根没打算跟玄音对质,只想一举把她杀了,对吧?” “哼,不然怎么办?你以为玄音会对我们心慈手软吗?是她先在风俞崖下埋伏了人,只不过被我发现,悄悄除去,换上我的人手,不然今天死的就是我们了!” 这时拜日楼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阳光照入楼内。一个女人背光而站,她身后是一片染了血的芍药。是玄音。 银蛇堂堂主看清了外面的情形,脑子“嗡”了一下,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次在风俞崖上的琵琶门弟子,是玄音一边的站在拜日楼东面,是十二堂主一边的站在拜日楼西面,如今西面的人已被全数杀光,一个不留。 木虎堂堂主结结巴巴道:“不,不对,这不对……我们的人呢?崖下的人,崖下的人没上来吗?” 分卷阅读115 玄音往前一步,踏入楼中。原修远远地看见了玄音的脸,饶他是个清冷自持的性子,也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蓝雪对他说的“绝世美人”四个字,一点也不夸张。 玄音穿着暗红色的衣服,一张脸明艳不可逼视,但若想用“仙子下凡”来形容她,却又一点也不贴切,因为她一身肃杀的气质,与“仙”字并不沾边。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这样的词倒还比较符合,只不过玄音比桃李更艳、比冰霜更冷罢了。 玄音抱着一把铁质琵琶,这是琵琶门代代掌门相传的圣琵琶。她进了拜日楼后,一句话不说,迅速地拨弄起圣琵琶的弦,两片黑影从圣琵琶中飞了出来,还未有谁能看清楚,便听见两声惨叫声连续响起,再看楼中的人,发现十二堂主中有两位已经倒地身亡,都是被割破喉咙而死的,一旁的柱子上深深的插着两片黑铁片,滴着鲜红的血。 铁片是从圣琵琶中发出的,圣琵琶其实就是一种及其厉害的暗器。 银蛇堂堂主用颤抖着的手指着玄音,怒道:“好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你今天是要赶尽杀绝吗?” 玄音没回答他。暗红色的身影在拜日楼中飞转,利落潇洒;圣琵琶不断发出声响,是杀戮的声音。剩下的堂主们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对抗玄音,但玄音的功夫着实厉害,又有圣琵琶锦上添花,十位堂主联起手来,竟然也对付不了一个玄音。 拜日楼里昏天暗地,堂主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弱小的沐云早吓得泣不成声,蜷在一个角落里。 “玄音当真厉害,不光武功厉害,心机计谋也厉害。”蓝雪道,“琵琶门十二堂主若是联手,可以组成一个唐凰阵,及其难破。玄音想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破阵,所以在他们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当机立断先除掉其中的两个堂主,让他们的唐凰阵组不起来,这样就一下占上了上风。” “十二堂主虽然谋划反叛,但玄音连问罪都不问,就动手杀人,如此对待自己门中之人,也未免太凶狠。况且白石堂堂主那几个,其实未必有反叛之心,根本不必死,而她却不分青红皂白一并杀了,真是……没有同门之义,也不讲道理。”原修皱着眉,语气有些愤怒。 “玄音处事一向这样。” “长此以往,终会失了人心。” 十二堂主只剩下一个木虎堂堂主,他身上受了几处伤,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一片血红。他的武器已经被毁掉了,看起来没有翻身的可能。计划好的一切莫名其妙成了败局,木虎堂堂主既愤恨又不甘,他赤手空拳,像困兽一样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玄音扑过去,但玄音哪里会输给他?玄音将圣琵琶翻转了过来,琵琶底部出现了一个小孔,一根极细的铁丝从小孔中射.出,往木虎堂堂主的脖颈绞去。 木虎堂堂主白眼一翻,眼看着就要被绞死了,突然间四条人影闯入拜日楼,其中一人大刀一挥将铁丝斩断,这才把木虎堂堂主的一条命捡了回来。 蓝雪用胳膊肘撞了撞原修,说:“周殷他们来了。” 闯入的四条人影正是周殷、黑风、白煞和传令人。传令人提着木虎堂堂主,黑风白煞合力围攻玄音,周殷则攻击拜日楼外的一众弟子,为传令人开出一条路。 传令人和周殷率先将木虎堂堂主救出了拜日楼,黑风和白煞则都被玄音打伤了,情急之下,黑风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沐云,便一把将她抓过,沐云发出惊叫声,整个人都被吓呆了。玄音见沐云被擒,竟然停了手,任由黑风白煞挟持沐云出了拜日楼。 虽然传令人和周殷带着木虎堂堂主逃出了拜日楼,但玄音手下的琵琶门弟子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将三人在拜日楼外团团围住,手中拿着弓.弩指向三人,使其无法逃脱。 “都不要乱动,否则我杀了她!”黑风白煞用手中的沐云来威胁琵琶门弟子。 琵琶门弟子们通通望向玄音,等待她的指示。奇怪的是,毫不犹疑对十二堂主痛下杀手的玄音,居然对这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沐云颇为重视,她轻抬右手,示意弟子们不要轻举妄动。 “玄音,你屠戮同门,罪大恶极!”木虎堂堂主朝玄音吼道。 玄音冷笑,眼中尽是鄙夷,“濒死之人,还在挣扎些什么呢?”她瞧了瞧传令人、周殷还有黑风白煞,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我不知道四位是什么人,但我很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救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废人?” 传令人看了木虎堂堂主一眼,木虎堂堂主慌张地对传令人说:“救我……你们要救我,我手里还有人,等我东山再起,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会做到!” 突然,有另外一个声音闯入了双方的僵局之中,声音的主人显然内力充沛,还未见其人,其声已经回荡在风俞崖上——“琵琶 分卷阅读116 门玄音掌门可在?谭千岱前来拜会玄音掌门!” 周殷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震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激动、有喜悦,还有疯狂。 蓝雪轻声道:“乖乖,谭千岱怎么来了?这场戏越来越复杂了。” 第45章 谭千岱 初闻谭千岱的声音时,谭千岱还没到达风俞崖顶,看过去只是远处的一个小黑点,他走得不紧不慢的样子,可才没过多久,他就到了崖顶,向众人问道:“请问玄音掌门可在?” 谭千岱一袭青衣,背着一灰布缠着的长形器物,一派泰然。面对风俞崖上的混乱场面,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扫了一眼,没有丝毫惊诧之色。 玄音虽然不认识谭千岱,但见他气度不凡,加上刚才展现出的深厚内力与脚力,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我是玄音。贵客光临,所谓何事?”玄音向谭千岱道。 谭千岱向玄音行了个抱拳礼,说:“贵客不敢当,我今日来此,是为了八年前被逐出琵琶门的龙行之。” 蓝雪和原修还在拜日楼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声音。 原修问蓝雪:“龙行之是谁?” “哎呀,原修哥哥,你是不是把我当作南疆万事通啦,觉得我什么都知道?不过呢,我还真听别人说过龙行之这人的故事。龙行之曾是琵琶门弟子,八年前被赶出了琵琶门……” 原修正认真地听蓝雪讲龙行之,哪知蓝雪讲了两句又不讲了,一双眼睛努力地往拜日楼外看,她扯了扯原修的衣服,道:“外面真热闹,原修哥哥你带我出去,你带我出去我再跟你讲龙行之的故事。”可能是怕原修又说她爱凑热闹,便紧接着补了一句:“你不带我就不讲。” 原修好气又好笑,非常自然地接道:“你觉得我会拒绝吗?”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甚至还带上了暖洋洋的笑意。蓝雪飞速地看了他一眼,内心的感觉无法言说。 为避免被人发现,原修运起轻功,带蓝雪上了拜日楼顶部的阁楼,从阁楼窗户钻了出去,沿着拜日楼背面一路的檐角往下,到达地面。二人躲在拜日楼后,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音和谭千岱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蓝雪没忘了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跟原修讲龙行之:“八年前玄音才刚入琵琶门,还没有成为前任掌门的心腹。那时琵琶门中得到掌门倚重的人是龙行之,前任掌门将门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龙行之,自己则痴迷于武学。所有人都猜测龙行之会是下一任掌门。直到后来龙行之喜欢上了前任掌门的外甥女茜纱。” “外甥女?” “对,琵琶门前任掌门姐姐的女儿。她父母突遭飞来横祸不幸去世,留下她一个人,只好来琵琶门投奔她舅舅。龙行之对茜纱一见钟情,也向她表达过爱意,可被茜纱委婉地拒绝了。龙行之心有不甘,竟然在一天夜里对茜纱做出不轨之举。之后龙行之被关了起来,而茜纱羞愤难当,想不开自杀身亡。龙行之听说茜纱自杀的消息后,整个人快疯了,他强行闯出关押的地方,在茜纱的灵前痛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姑娘都去世了,龙行之再悲痛又有什么用。他既然喜欢茜纱,就应该爱她护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去伤害她,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原修道,“龙行之后来得到应有的处罚了吗?” “琵琶门打算要他以命抵命,可没想到却让他给逃了。他八年来杳无音讯,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对了,龙行之的事还跟《不音曲》有点关系,我昨天晚上听玄音说,八年前就是在琵琶门出了龙行之这件事,一片混乱的时候,南疆横行多年的大盗娄末趁虚而入,盗走了《不音曲》。” 这边玄音听到龙行之的名字,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八年前她才刚琵琶门不久,龙行之就出事了,她与龙行之并没有打过交道,但当年龙行之和茜纱的事闹得很大,所以玄音记忆深刻。 “龙行之八年前犯了错,害了一位无辜的女子。至于他本人,已经畏罪潜逃很多年了。”玄音对谭千岱说。 谭千岱忙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当年龙行之是被陷害的!” 玄音道:“八年前龙行之奸.污茜纱,导致茜纱自杀,这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的事实,何来陷害之说?” 谭千岱道:“茜纱姑娘去世后,龙行之离开琵琶门,并非畏罪潜逃。他当时悲痛万分,一颗心早就随着茜纱姑娘死去了,他之所以没有马上随茜纱姑娘而去,是为了抄满七年《祈善经》,向茜纱姑娘的亡灵忏悔。” 原修想到蓝雪曾在沧海阁的甲板上焚烧亲手抄录的《祈善经》,他记得蓝雪跟他说过南疆人都相信《祈善经》可通灵,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为死去 分卷阅读117 的人祷告。不过龙行之为什么一定要抄满七年? “为什么要抄满七年《祈善经》?”原修问蓝雪。 蓝雪道:“这是在南疆流传的一种传说,像茜纱这样死去的人,亡魂含有怨念,无法安息。除非害她的人诚心忏悔,每日为她抄三遍《祈善经》,抄满七年,并在这七年之中承受□□上的痛苦,才能化去怨念,使亡魂安息。” 谭千岱继续说:“龙行之在八年前就开始每日服食一种叫七星草的毒草,服用这种毒草,会让人有五脏六腑在烧灼的感觉,十分痛苦。龙行之算好了每日服用的药量,不会马上死去,而是被七星草毒慢慢折磨七年,直到他抄满七年《祈善经》后,才毒发身亡。我认识龙行之是在一年前,那时他已经快到毒发之日了,他告诉我,有一次他遇到当年在琵琶门厨房做帮工的一个小伙,那小伙认出了龙行之,见他如此惨状,良心不安,终于告诉龙行之,当年有人胁迫他在龙行之的饭菜里下了药,才导致龙行之做出那样荒唐的事情。龙行之问小伙胁迫他的人是谁,小伙说当时他被蒙了面,没有看到那人的脸,但那人把药和赏金递给他的时候,摸到那人左手手指指尖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右手手指则没有茧子、留有指甲。龙行之知道当年的真相后,一心想回琵琶门,为自己洗刷冤屈。他知道想要查清此事,必须得到琵琶门现任掌门,也就是玄音掌门你的帮助,但他已被逐出琵琶门,如果空手回去,显得毫无诚意,玄音掌门未必会信任他,所以龙行之决定夺回被大盗娄末盗走的《不音曲》献上。可惜的是,龙行之虽然查到了娄末的踪迹,但还没能从娄末手中夺回《不音曲》,七星草的毒就发作了。龙行之临终前托我夺回《不音曲》,交还琵琶门,请求玄音掌门重查当年之事。” 谭千岱将背着的灰布包着的长形器物解下,拿在手上,说:“这里面是我追了娄末一年终于夺回的《不音曲》,以及龙行之的随身乐器——独弦琴。希望玄音掌门查出当年的幕后黑手,让龙行之重归琵琶门,这是龙行之最后的愿望。” 蓝雪激动地摇着原修的手臂,说:“《不音曲》,是《不音曲》!天无绝人之路,原修哥哥你有救了!” 原修看着蓝雪满脸欣喜的样子,心中一暖。 玄音问谭千岱:“没有人能追上大盗娄末。从他手里夺回他偷盗的东西,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谭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谭千岱答道:“整整一年,我日夜不停地追着娄末跑,不眠不休都可以,娄末本领再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谭先生能为龙行之的遗愿尽心尽力,想必跟龙行之交情十分深厚了。” 谭千岱却道:“其实我与龙行之也只相处了三天而已。” “哦?三天?”玄音来了兴趣,“谭先生为何肯为一个仅仅相识了三天的人赴汤蹈火?” “我与龙行之一见如故,互为知己,为朋友赴汤蹈火,有何不可?况且寻回《不音曲》是我答应了龙行之的事,别说花一年的时间,就算要耗上个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做到,除非我死了。” “义字当头,一诺千金,谭先生是个难得的人才。”玄音露出欣赏的表情,“龙行之的事我会彻查到底。另外,我有意邀请谭先生入我琵琶门共事,我玄音一定奉先生为座上宾,不会委屈了先生。” 谭千岱大笑三声,潇洒道:“多谢玄音掌门美意,我谭千岱也是有师门的人,虽然师门负我,但要我谭千岱另投他门,我仍是不愿的。”谭千岱双手托着龙行之的独弦琴和《不音曲》,向玄音走去,准备呈给玄音,“我只盼龙行之的遗愿可以完成,别无他求。” 然而就在这时,周殷突然大声地说道:“嘻嘻,你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帮龙行之查清楚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可如今却把龙行之的东西亲手交给八年前陷害他的人,就不怕龙行之死不瞑目吗?”她声音本来十分娇俏,可说这句话时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谭千岱听到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他不看周殷,只是开口追问:“你说什么?” 周殷继续似笑非笑地说:“傻瓜,你也不想想,陷害龙行之,谁得利最大呀?八年前上任琵琶门掌门本来是倚重龙行之的,龙行之出事后,很快玄音就变成掌门的心腹了!” 玄音望向周殷,眯了眯眼。 “你是什么人?”玄音的声音冷到极点。 “我叫周殷。”周殷回答着玄音的问题,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谭千岱,然而谭千岱还是不看她。 “周殷?”玄音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一个月前你潜入琵琶门,打伤了我数名门人,半个月前我门中又有两名门人与你遇上,想擒你回来,却还 分卷阅读118 是让你跑了。” 周殷“哼”了一声,“怎么着,姑奶奶本事大。” 黑风、白煞还有传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周殷在唱的哪出戏。而木虎堂堂主自从谭千岱提到龙行之起就一直在不停地冒冷汗——八年前派人在龙行之饭菜下药,致使龙行之失去理智伤害茜纱的人就是他,他本以为除掉了龙行之,他就可以成为前任掌门倚重的人,进而一步一步得到掌门之位,谁知走了一个龙行之,又冒出来一个玄音。 木虎堂堂主也不知道周殷为什么要出头指认玄音,不过周殷的举动让他想出了一个计策:谭千岱这人瞧着武功甚高,如果能利用他对付玄音,说不定可以制造逃跑的机会,干脆就顺着周殷的话往下说,把陷害龙行之的罪名推到玄音头上,让谭千岱去纠缠玄音,自己趁乱逃走。 于是木虎堂堂主大声说道:“对!八年前陷害龙行之的主谋就是玄音!其实琵琶门十二堂主中有好几位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八年前龙行之出事后玄音立即成为了前任掌门跟前的红人,之后还顺理成章地掌握了琵琶门大权,她这个人又一向心狠手辣,所以知晓真相的堂主们为了自保,只好装聋作哑。这位谭先生,你想想当年被威胁去给龙行之下药的那个人对幕后黑手的描述:左手手指指尖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右手手指则没有茧子、留有指甲,哼哼,左手按弦所以长有老茧,右手拨弦所以留有指甲,这很明显是弹琵琶的人的双手嘛!” 谭千岱猛地一看玄音抱在手上的圣琵琶,脸色顿时变了。 第46章 一吻 木虎堂堂主又道:“被威胁去给龙行之下药的那人有没有说给他药的人是男是女?” 谭千岱摇摇头,道:“那人说他听到的声音像是伤过嗓子的,嘶哑到分不清是男是女,大概是害怕暴露,故意服了暂时让嗓音坏掉的药。” “那便是了。就是因为此人是个女子,而琵琶门中女弟子本就偏少,所以她才格外注意伪装自己的声音,以免别人从声音识破她是个女子,暴露身份。” 谭千岱对玄音戒备了起来,“玄音掌门,你怎么说?” 玄音的目光周殷、木虎堂堂主和谭千岱脸上冷冷地扫过一圈,然后她露出一丝厌烦的表情。 “我能说什么?”玄音的语气淡淡的。 木虎堂堂主忙道:“她没话说了!她承认了!” 玄音冷笑了一下,右手一扫琵琶弦,突然红影如闪电,转眼间她已经来到了木虎堂堂主跟前。谭千岱以为玄音要杀人灭口,急忙轻功一运,腾空而起,欲阻止玄音。 玄音和谭千岱缠斗了起来。玄音将圣琵琶的精妙发挥到了极点,出手诡谲难测;谭千岱自己没有带武器,顺手拿起龙行之的独弦琴作抵抗,招式潇洒大方,又带了些文儒之气,颇为赏心悦目。 两人斗了十余回合,谭千岱已落下风。原修观察局势,为谭千岱忧心忡忡,原修说道:“玄音的路数诡谲又狠辣,谭千岱敌不过她。”他想起了在拜日楼里玄音大开杀戒的场面和众人对她的评价,“她一向暴戾,我怕谭千岱也难逃她的毒手。” 说完原修便想从拜日楼后走出去,蓝雪忙拉了他一下:“原修哥哥,你干嘛去?” “谭千岱此人讲义气、重承诺、有风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玄音手里。” 这时,场上的形势变得凶险十分,只见谭千岱的独弦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手,双手空空如也,玄音步步紧逼,将他逼到悬崖边上,他的身后已无退路,而他身前,圣琵琶底部刺出尖刀,直指他的咽喉。 原修再也站不住了,从拜日楼后疾身飞出,来到玄音和谭千岱跟前,利剑出鞘,刺向玄音拿着圣琵琶的手。原修的目的是迫使玄音放弃武器,因为见过玄音的功夫,所以不敢托大,这一剑几乎毫无保留。玄音没有料到原修会刺出这一剑,这一剑凌厉迅速,自己除了暂时丢弃圣琵琶之外,竟无其他选择。但玄音没有直接放手让圣琵琶下落,在这个节骨眼上,玄音使了个小心眼,她将圣琵琶往后方木虎堂堂主所在的位置抛去。木虎堂堂主见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掌门信物圣琵琶就这么抛向自己,欣喜若狂地接住了圣琵琶,他激动万分,又哭又笑,迫不及待地抱住圣琵琶流利地弹出几个音符,他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学过琵琶的人。 传令人突然大喊一声:“还等什么!”于是他和黑风、白煞以及木虎堂堂主齐齐上前,围攻玄音,沐云脱离了黑风白煞的钳制,浑身颤抖着连连后退,琵琶门弟子们赶紧上前,将她保护起来。 玄音被围在中央,尽管她已没有了武器,但依然厉害,红色的身影在四人的包围圈中周旋。 然而传令人、黑风、白煞、木虎堂堂主都是高手, 分卷阅读119 玄音又失了武器,渐渐地有些难以应付。此时黑风、白煞、木虎堂堂主正面缠着玄音,传令人从背后偷袭,眼看着就要得手,突然从拜日楼上射来四颗石子,这些石子力道很强,而且劲头很准,分别打在黑风、白煞、木虎堂堂主和传令人的要穴上。蓝雪急忙往拜日楼上石子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闪回了楼顶阁楼里,但蓝雪眼尖得很,只那么一瞬间,蓝雪就认出了那人,这个人蓝雪熟得不能再熟了,蓝雪心里很疑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风、白煞、传令人、木虎堂堂主被石子攻击,纷纷停顿了一下,玄音是个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人,他们的进攻一慢,玄音立即反击,她一脚踢在黑风脑袋上,又一个手刀劈在了白煞颈上,将二人放倒,并夺了白煞手中的剑,然后将剑反手一刺,刺入身后传令人的咽喉。这一系列的动作又快又狠,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传令人已经断气。木虎堂堂主大惊,急忙拨弄起手中的圣琵琶,两枚飞镖从圣琵琶两侧飞旋而出,玄音看到木虎堂堂主的动作,冷笑了一下,接住了其中一枚飞镖,这飞镖与普通的飞镖有所不同,它有两层,每层四片叶子,玄音手指拨了拨第二层的叶子,使得两层叶子互相交错,这个动作做完后,木虎堂堂主突然感觉到圣琵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低头一看,发现那飞镖与圣琵琶之间被一根极细的铁丝连着,并且正在迅速缩短,终于圣琵琶脱离了木虎堂堂主的手,回到玄音手上。就在玄音重新拿回圣琵琶的同时,两枚飞镖转了方向往木虎堂堂主飞去,打在木虎堂堂主的胸口上,深深地埋入了肉中。木虎堂堂主发出痛苦的叫声,玄音一拉连着飞镖的线,于是飞镖上的倒刺勾着木虎堂堂主的肉,木虎堂堂主剧痛无比,双膝跪倒在地上,一声声惨烈的尖叫十分骇人。 玄音稍稍松了飞镖的线,让木虎堂堂主的疼痛减轻一些,对他说:“刚才你玩琵琶的手法倒挺熟练,你的乐器是洞箫,可我记得你这洞箫是这几年才练的,八年前你最擅长的乐器应该是琵琶吧。” 木虎堂堂主不说话,玄音便慢条斯理地拉了一下手中的线,飞镖的倒刺将木虎堂堂主折磨得痛苦十分,木虎堂堂主额上的冷汗不住地往外冒,身上一阵一阵地发抖。 “是……是……”木虎堂堂主嘴唇发白地说。 “指使他人在龙行之饭菜里下药的,是不是你?” “我……我……不……”木虎堂堂主已经疼得快失去神智了,却还在嘴硬。 这次玄音用力地狠狠地拉紧了手中的线,木虎堂堂主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是……是我……是我……”木虎堂堂主断断续续地说。 玄音满意地一笑,示意琵琶门弟子上前将木虎堂堂主绑了。 然而此时,另一处悬崖边上,好几个琵琶门弟子正围着周殷,对她大声道: “放下《不音曲》!” 这些个琵琶门弟子资历不够,按照琵琶门的规矩,还不能乐器来做武器和暗器,所以手中拿着的是刀枪一类的普通兵器,他们用刀枪指着周殷,却不敢轻易上前,因为周殷手中举着《不音曲》,作势要将它扔入悬崖。 《不音曲》在谭千岱的包袱中,刚才谭千岱与玄音打斗时遗落了它,不知什么时候被周殷捡去,现在《不音曲》在周殷手上。 “周殷!”谭千岱大步走了过去,面色紧张。夺回《不音曲》并送还琵琶门是龙行之的遗愿,如果周殷把《不音曲》扔入悬崖,龙行之的遗愿就完成不了。谭千岱走到围着周殷的琵琶门弟子前面,他看了一眼周殷身后的万丈深渊,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殷,放下《不音曲》。”谭千岱对周殷说。 周殷的眼睛痴痴地看着谭千岱,表情却略显疯癫,“你终于看我了。你不是装作不认得我吗?怎么又看我了呢?”她瞧了一眼手中的《不音曲》,苦笑道:“你是为了这东西,才愿理我的,对吧?”她突然对一本乐谱生出了妒意,“你连对一本破乐谱都这么在意,却偏偏不肯理我!” “周殷!”谭千岱见周殷做出要扔掉《不音曲》的动作,慌忙地叫道,“周殷,你别闹了。”他放缓了语调,试图安抚周殷,“你先过来,咱们好好说。” 周殷却古怪地笑了两声,“闹?哈哈哈?在你眼里我总是在闹对吗?既然这样,我今天要是不闹到底,岂不就不是我了?” 说罢,周殷将手中的《不音曲》用力一抛,《不音曲》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崖底坠落。 “不好!”谭千岱飞身上前,想要抓住《不音曲》,可就在脚踩到悬崖边的时候,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周殷朝一名琵琶门弟子的利刀撞了过去,那名琵琶门弟子可能被吓得有点懵,竟然不知道收刀,周殷的腹部撞在刀刃上,溅出了鲜血。 鲜红 分卷阅读120 的颜色映入谭千岱眼中,谭千岱突然感到心痛得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块,仿佛那刀不是刺在周殷身上而是砍在自己心里一样。 “阿殷!”谭千岱调转了方向,朝周殷奔去。 就在所有人都眼看着《不音曲》往悬崖下落,发出惊呼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是个女孩。女孩纵身往悬崖下一跳,跟着《不音曲》下去了。 “雪儿!”原修发现那跳入悬崖的女孩居然是蓝雪时,脑子重重的“嗡”了一下,慌得差点失去意识,他想都没想,就追着蓝雪也跳下了悬崖。 这边谭千岱就快要摸到周殷的衣角了,黑风和白煞却抢先一步来到周殷身边,一左一右挟着周殷,带着她逃入了一旁的林子里,谭千岱连忙追上去,也钻入了林中。 事情发生得太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时间惊叫声不停。 “雪儿!”崖下,原修大喊着蓝雪的名字,他艰难地向蓝雪伸出手,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抓住了蓝雪的手臂。 原修另一只手握着剑,用力将剑刺入山体,剑身一路向下滑,减缓了二人下落的冲劲。幸好风俞崖植被茂盛,有一粗壮的树叉伸到半空中,原修看准了那树叉,下滑到适当的位置时,果断地松开了握剑的手,紧紧抱着蓝雪摔到树叉上,树叉剧烈地摇晃,落下许多树叶。 原修大口地喘着气,抱着蓝雪的手臂还在发抖。从前他追击雾城魔窟余孽时,虽然有过比这更凶险的经历,但却远远没有这次这么紧张。看到蓝雪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他又慌又乱,一颗心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现在全身都被吓得软绵无力,只剩一双手还能用力地、死死地抱住蓝雪。 等到原修恢复了心神,他又急又怒地问蓝雪:“你干什么呢?” 蓝雪却满脸笑容,欣喜和兴奋之情藏都藏不住。 “你还笑?”原修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抖。 “《不音曲》。”蓝雪兴奋地将《不音曲》拿到原修面前,“我拿到《不音曲》了,原修哥哥你有救了!” “你……”原修一时语噎。他看着蓝雪小心翼翼地捧着《不音曲》,一身狼狈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忽然间又怜又爱。 她是为了我。原修心想。 原修一点一点将头低下去,温热的唇在蓝雪的左眉轻轻一吻。 他什么准备都没有,甚至是无意识的,就这么吻了下去。 这是一种奇异却美妙的感觉,蓝雪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她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却已惊涛骇浪。 第47章 诉说 原修和蓝雪顺着树叉爬往大树根部,发现在如此陡峭的峭壁上,居然有人为凿出的狭道,不禁感叹前人的智慧和勇气。 二人攀着狭道脱离了险境,然后一路沉默。刚才那一吻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又奇怪,蓝雪低着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走过野草没过头顶的地方,原修在前面拨开野草开路,蓝雪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四周没有人声,只剩下拨开野草时“沙沙”的声音,这声音衬得周围更加安静,仿佛隔绝了外界,天地间只剩原修和蓝雪两人一样。 就这么走了好一会儿,一阵吵闹声打破了此刻的安静,二人听到黑风与白煞的声音,同时停下了脚步。 蓝雪和原修对视了一眼,在野草丛里蹲下,野草挡住两人,两人从野草的间隙中看见黑风、白煞还有受了伤的周殷逐渐走近。 周殷的腹部受了伤,是在风俞崖上受的,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她的脚好像崴了,走路一瘸一拐,由黑风和白煞两个人扶着,或者说是“拖着”;除了这两处伤,周殷本人十分奇怪,她的嘴唇泛白,仿佛呼吸不过来似的,大口地吸气。 “停……先停一下……”周殷艰难地说,“先放开我。” 黑风和白煞放开了周殷,让周殷坐在地上,周殷全身抖个不停,看起来很不好受。她从怀中摸出一包白纸包着的东西,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她匆忙又狼狈地去舔那些粉末,舔过之后渐渐身上不抖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周殷恢复正常后,摆出她一贯的嚣张面孔,朝黑风和白煞怒道:“你们两个跑这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害我崴了脚!” 黑风和白煞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蓝雪心道不好,她觉得周殷估计要倒霉。 黑风对周殷说:“小姑奶奶,知足吧,没有我们两个救你,你可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不耐烦,跟之前的毕恭毕敬天差地别。 “我要你们救了?”周殷秀眉一竖,“多 分卷阅读121 管闲事。” 黑风慢慢走近周殷,蹲了下去,眼睛色迷迷地看着周殷。周殷发觉不对,往后挪了挪,手却碰到了一双鞋,她转头一看,发现白煞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将她包围起来。 “你们干什么?找死吗?离我远点!”周殷怒骂。 “哎哟,小姑奶奶受了伤还这么凶呀?”黑风一边说,一只手缓缓地朝周殷胸前摸去。 周殷大叫一声,一把匕首从她袖中滑出,她右手握住匕首,狠狠地朝黑风刺去。然而黑风根本不怕她,他一手抓住周殷的手腕,另一只手抢过周殷手里的匕首,扔在一旁,随后他抓着周殷手腕的那只手一用力,周殷立即发出一声痛苦不堪尖叫——她的右手折了。 黑风笑得阴森森,“小周殷啊,这次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传令人也死了,上头要是知道肯定怪罪。我们兄弟俩是不打算回教中了,你也别回去了,跟着我们算了,乖。” 周殷急道:“放屁!我就是不回去,也用不着跟你们!” “你受了伤,也没有地方去,除了跟着我们还有什么出路呢?我们兄弟俩难道对你不好吗?嗯?”黑风的脸已经快要贴着周殷的脸了。 白煞嘿嘿一笑,说:“不过也不能让我们兄弟俩也不能白带着你、照顾你呀,一直以来我们对你这么好,你也应该给点回报,是不是?” 话音刚落,只听“呲啦”一声,周殷的外衣被黑风撕去了一块。周殷拼命地挣扎着,脸上哪里还有一点傲气,只剩下恐惧和无助。 原修和蓝雪此时不能不管了,二人从藏身之地钻了出来,原修身法极快,给了黑风和白煞一人一掌,黑风和白煞看见原修,自知不敌,二话不说转头想逃,然而原修不放过他们,用他原家的延绵掌逼得二人寸步难逃。 黑风心里着急,他瞥见蓝雪,想像劫持沐云一样劫持蓝雪,以威胁原修放他们走。于是他身法一变,朝蓝雪这里攻来。 原修看见黑风朝蓝雪去了,心里想到的是黑风对周殷动手动脚的那一幕,一时间又愤怒又恶心,他手上的招式变得凶狠无比,三两下追上黑风,擒住他妄想伸向蓝雪的手臂,往后一折,又一脚踩在他的腿弯处,将他的腿也弄折。黑风倒在地上,手脚的姿势扭曲,动弹不得,痛苦万分。 周殷看见黑风的样子,突然邪邪地一笑,她用极快的速度捡起匕首,爬到黑风跟前,狠狠地将匕首插在黑风的咽喉处。她的动作十分迅速,原修和蓝雪都来不及阻止。 鲜血喷了周殷一脸,周殷却满足地哈哈大笑,模样狰狞。白煞看见黑风的下场,被吓得连连后退,落荒而逃。 刚才这个动作彻底耗去了周殷最后一丝力气,周殷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因为受了伤,还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原修和蓝雪面面相觑,面对这样的周殷,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雪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摸出一张手帕,她来到周殷面前,帮周殷擦干净了脸。原修担心周殷突然对蓝雪发难,也跟了上去,不敢离蓝雪太远。 “我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蓝雪对周殷说。 蓝雪帮周殷把崴了的脚复了位,折断的手腕也先用树枝固定住,还剩下腹部的伤,蓝雪想解了她的衣服去看,却被周殷阻止了。 周殷的眼睛朝原修瞥了瞥,示意原修在这里,她不方便脱衣服。 “原修哥哥,要不你先回避一下?”蓝雪对原修说。 原修看了看蓝雪,又看了看周殷,露出担心的表情。 周殷了然,她无力地笑了笑,说:“放心吧,我都这样了,还能害谁呢?” 蓝雪轻声道:“我没事的,原修哥哥,她也奈何不了我。” 原修只好点点头,他走到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背过了身。 腹部的伤并不深,只是擦了一下。蓝雪帮她擦干净伤口,并包扎。 “你是不是在服用五石散。”蓝雪边包扎边问。 “你怎么知道?” “刚才帮你处理手腕的伤的时候,摸了一下脉门。” 周殷轻笑道:“厉害啊!” “五石散服食过量会死人,你别再吃了。我刚才切你的脉,发现情况不太好。” 周殷似笑非笑道:“死就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你跟谭千岱到底什么关系?”蓝雪问。 周殷盯了蓝雪几秒,说:“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识他?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分卷阅读122 “一年前我跟谭千岱萍水相逢,知道两个人都是在南疆的中原人,就交了个朋友,他教了我一招出暗器的功夫,送了我一些易容的玩意,除此之外,并无深交。” 蓝雪刚说完,周殷突然毫无预兆地在蓝雪手臂上掐了一把,蓝雪疼得“哎呀”了一声。原修背影晃了一下,急忙转身要过来,生怕蓝雪出什么事。 周殷却凑到蓝雪耳边轻轻地说:“你让他别过来,我把换日教的秘密和我跟谭千岱的关系都告诉你。” 于是蓝雪回过头,给了原修一个微笑,“原修哥哥,没事,你先别过来,我还没包扎完。” 原修露出疑惑的表情,蓝雪却朝他点了点头,让他不要担心。 原修只好回到原地,背过了身。 “好了,你说吧。”蓝雪道。 “你想先听哪个?” “换日教的秘密。”蓝雪脱口而出。 周殷却娇声嗲气地说:“我就知道你想先听这个,但我偏偏就不先跟你说这个,我要先把我跟谭千岱的故事讲一讲。” “也行。” 周殷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显得有些忧伤,“这些事情憋在我心里了太久了……太久了,我是真的想找个人说一说。” 周殷眼神放空,缓缓说道:“我本是南疆誉族人,我还有个姐姐,叫周鸳,比我大五岁。我和姐姐在十二年前被人拐带到中原,那时候我六岁,姐姐十一岁。‘周殷’和‘周鸳’是我们到了中原后他给我们取的名字。” “他是谁?” “黑蝙蝠周西行。” “周西行……”蓝雪知道这个人,十二年前,雾城魔窟和武林正派的血战还未开始,但关系已是剑拔弩张,魔窟之人时不时向正派挑衅示威。这个周西行是雾城魔窟的人,名号叫“黑蝙蝠”,武功一般,但轻功奇高无比,他想去哪儿几乎没有人拦得住,十二年前,他故意跑到隔绝南疆中原两地的机关城墙上,当着把守城墙的蓝家人的面,突破了机关城墙。虽然这个举动无聊至极,但无疑狠狠地羞辱了蓝家。更要命的是,几个月后周西行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南疆回来了,还到藏麓谷耀武扬威了一番,嘲讽蓝家引以为傲的机关城墙在他面前不值一提。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蓝雪还小,并不记事,是她二叔蓝鹤告诉她的。蓝雪以前经常缠着蓝鹤跟她讲故事,蓝鹤就把当年魔窟和正派的恩怨,拆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每个小故事都有一两个主要人物,讲给蓝雪听。蓝雪记性好,蓝鹤跟她说的小故事她都记得。 “周西行来了一趟南疆,拐你们两个回去作什么?”蓝雪疑惑。 “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讲了才知道,周西行在南疆时听别人把誉族巫术传得神乎奇乎,便一时兴起逮了两个誉族孩子回去研究。不过还没等他研究出什么,雾城魔窟就被中原武林围剿了,周西行也死在那场围剿之中。后来雾城魔窟变成了座死城,不过魔窟的人可没死完,他们逃到了各个角落,其中有五个合起来叫宜山五鬼的,创立了宜山门,我和姐姐稀里糊涂的就进了那个宜山门。宜山门的弟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二个欺软怕硬,我跟姐姐在里面一点也不好过。在我十四岁,姐姐十九岁那年,我们两个遇到了谭千岱。谭千岱师出西海派,由于他本事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他师父,他师父心生妒忌,寻了个缘由,将他逐出师门,还把他害成了重伤。我和我姐姐救了他,藏起来细心照料了一年,他的伤才慢慢好转。一年过后,谭千岱将我和姐姐救出了宜山门,他听我姐姐说起身世,知道我姐姐十分想念家乡,便主动提出送我和姐姐回家。从中原到南疆,除了硬闯机关城墙外,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穿过大森林。于是,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出发了。” 蓝雪心想:江湖中人只知道千面剑客谭千岱四年前突然不知去向,却不知道其间的原因是这样的。 “在这期间,我和姐姐都爱上了谭千岱,可谭千岱只喜欢我姐姐。他把我当小孩子,他和姐姐都把我当小孩子。” “大森林里危险重重,姐姐不小心病了,就再没救回来。谭千岱认为是他没照顾好姐姐,愧疚不已,他在姐姐坟前发了誓言,说他此生此世只爱姐姐一人,绝对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了。可是,我喜欢他啊!姐姐在时,我不和姐姐抢,姐姐既然都不在了,我还有什么顾忌呢?于是我总去招惹他,反正就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想怎么招惹就怎么招惹。谭千岱一开始还义正严辞地教育我,不过慢慢的慢慢的,他干脆就不理我了。我很生气,我气他怎么跟个石头一样,姐姐都不在了,他有什么必要为姐姐守身守义?快到誉族领地的时候,我怕他完成了任务就会离开我了,便开始每天又哭又闹的,谭千岱只好哄我,叫我乖乖听族人的话,他第二年会来看我,如果他来看我的时候发现我表现好, 分卷阅读123 就每年都来看我。谭千岱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我信了他,那一刻我好开心好开心,一想到以后我每年都可以见到他,我就好开心。” “那他来了吗?” “没有。”周殷的眼里含着一丝恨意,“号称言出必行一诺千金的谭千岱,骗了我。”她停顿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平复下心情,“你要知道我是多盼着他来啊。誉族那些人,非要我做什么巫女,他们誉族人神神叨叨的,规矩又多又臭,当巫女更是麻烦,这祭祀那祭祀的,他妈的我简直生不如死。”周殷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要不是要等谭千岱,我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可等到最后,他也没来。” “你想走便走,何必杀了持礼长老,还烧了圣经楼?” “谁叫他们讨厌我。”周殷的表情像个任性的孩子,“我巫女做得不好,誉族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巫女是他们逼我做的,又不是我想做;他们不喜欢我,我还不稀罕他们的喜欢呢,这世上的喜欢我只稀罕谭千岱一人的,可他偏偏不给我。长老们一见我就教训我,其他人一见我就躲着我,还有那么多破规矩要守,在誉族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好,既然他们讨厌我,那我也不介意做些让他们更讨厌的事情咯,所以我杀了持礼长老,烧了圣经楼。我离开誉族后,就一直在打听谭千岱的消息,打听不到,我就故意去做坏事,去结仇家,弄出风声,想引谭千岱出来,但没有成功。这些年我一直爱着他想着他念着他,睡着了梦到的是他,睁着眼想着的是他,我借助五石散来麻痹自己,我因为他都块疯了,他怎么可以躲着我,怎么可以……不爱我?” “你在风俞崖上突然发难说玄音是谋害龙行之的凶手,其实只是想吸引谭千岱的注意,对吧?” “没错,谁让他一直不理我。”周殷垂下眼,“我……我是不是很可怜?” “是。”蓝雪很直接地回答。 周殷猛地一抬头,死死地盯着蓝雪,像是要把蓝雪看穿。“哈哈哈哈。”她苦笑了几声,突然话锋一转,指着原修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蓝雪:“你是不是喜欢他。” “啊?”心底的感情就这么被人戳穿,蓝雪支支吾吾了起来。 “你喜欢他,别以为喜欢藏得住,全写在眼睛里了。而且他也喜欢你,从风俞崖上他跟在你身后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纵身一跳,我就看出,他很喜欢你。”周殷说得很小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蓝雪偷偷地看了原修一眼,脸上一热。 “我嫉妒你。”周殷的脸如一潭死水,“我爱谭千岱,谭千岱爱我姐姐,我爱谭千岱爱得死去活来,谭千岱却不给我一点回应。其实这世上我这样的才是多数,而像你那样的,你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蓝雪,你知道有多难吗?这么难又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你得到了,我却得不到?” 周殷盯着蓝雪,此刻,她又变回了那日在草棚蓝雪初次见她时那副骄纵的模样,她重复道:“蓝雪,我嫉妒你,所以我诅咒你,诅咒你们两个人不能长久。” 蓝雪冷淡地看了周殷一眼,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蓝雪向来运气不错,诅咒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第48章 香消 周殷却笑了,她说:“那等着瞧吧,你不会一直运气好的,老天爷才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呢。” 周殷又喘了两口气,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好了,跟你说说换日教吧。换日教是中原人在南疆组建的,也有不少南疆人加入。” “中原人组建,还是中原雾城魔窟的人组建?” “里面确实有魔窟的人,但他们也不过是些听候教主差遣的喽啰罢了。” “教主是谁?” “不知道,我没见过,而且这位教主大人不在南疆。” “魔窟的人为什么听候换日教教主的差遣?” “教主本事大呀。要是没有换日教的照应,你以为那些魔窟的人躲得过名门正派这么多年的追捕?” 蓝雪忽然想起了萧家的萧尹,萧尹利用萧家的势力帮魔窟余孽作掩护,让魔窟余孽当他的“刀”,这么说来萧尹应该也是换日教的一员。 “我偷听过你们谈话,知道只要你们帮助琵琶门木虎堂堂主反叛成功,木虎堂堂主当上掌门后,就会率领琵琶门的人攻入中原。具体计划是什么?有接应吗?” “有接应。三更天的时候,在机关城墙下燃起久石、汐草混合的燃料,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焚烧,会出现蓝色的火焰。城墙内接应我们的人看到蓝色火焰,就会开启机关城墙,放我们进去。” “六道机关城墙由藏麓谷蓝家把守,难道蓝家内部有换日教的奸细?” 分卷阅读124 “如今中原武林的几大世家,每一家里都安插有换日教的人。” “过了机关城墙后呢?” “混于山林中,虚张声势,时而骚扰周边的小门小派,但不能暴露己方来了多少人,要让中原武林误以为南疆大举入侵。” 蓝雪皱眉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中原武林各大世家和各大门派定会共同奔赴中原和南疆接壤之地,像当年围剿雾城魔窟那样,联手剿灭入侵的琵琶门人。”蓝雪摇了摇头,道:“不对,木虎堂堂主不至于那么傻,好不容易得到琵琶门掌门之位,就马上去做一件大损琵琶门元气的事。换日教是不是告诉木虎堂堂主,他需要做的只是把中原武林各大世家和各大门派的人引过来,而换日教早早就做好了埋伏,到时来个瓮中捉鳖,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琵琶门人则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你倒聪明。是。所有计划安排都由传令人来跟木虎堂堂主联系,不过如今传令人已经死了,木虎堂堂主落在玄音手上,这个计划也就没法实施了。”周殷道,“你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要问快点问。” “什么意思?” 周殷古怪地笑了一下,嘴角流出黑色的血。蓝雪大惊,连忙去把她的脉,发现她已经身中剧毒。 “这……刚才还好好的,你是什么时候服毒的?” 周殷不说话,蓝雪脑海中突然闪过石青岚跟她说过的,石家的奸细游充将毒藏在牙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尽了。 “牙齿,你把毒藏在牙齿中,对不对?”蓝雪捏住周殷的下巴,想迫使她张开双嘴。周殷死死地咬着牙,就是不张嘴。 蓝雪用银针封住周殷的穴道,想阻止剧毒蔓延,但这毒实在厉害,银针封穴作用不大。周殷道:“没用的,这毒你解不了的。你看,就算你是圣毒门掌门,也有你解不了的毒,就像这世上许多事情一样,都是不如人所愿的。” “周殷,你干嘛要自杀?”蓝雪不解地问。 周殷眼神空洞,呆呆地说:“你说,在风俞崖上,谭千岱放弃《不音曲》来救我,是不是说明他是在意我的?你说,他之所以不来找我,不肯理我,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是对我动了心的,但又不肯违背为姐姐立下的誓,所以才躲着我?他只是怕看见我,他怕看见我会忍不住背叛自己的誓言……” 蓝雪的注意力全在周殷身上的毒上,只当她在说胡话。 周殷见蓝雪没在认真听她讲话,突然发起疯来,推了一把蓝雪,然后将蓝雪扎在她身上的银针全都拔了。 “我……我不需要你治……”周殷艰难地说,“蓝雪,如果你感激我刚才向你透露了换日教的计划,那就答应我一件事。你见到谭千岱,帮我问他一句话,问他,他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动心?” “我先帮你把毒控制住,你自己去问……” “不!我……我不问……我问了他定说没有……他这种人,非等我死了,让旁人去问他,他才肯真真正正看一看自己的心的……” 周殷一着急,气血上涌,毒蔓延得更快。蓝雪瞧她的情况,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只好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蓝雪想起来一件事,诺可也曾托自己问周殷一句话,自己竟然差点给忘了。 “喂,周殷,你先别死,诺可让我问你……” 然而周殷没理蓝雪,她打断了蓝雪的话,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蓝雪的手臂,不断地说:“你答应我去问他……你答应我去问他……” 蓝雪无奈:“好,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后,周殷心安地笑了一下,她抓住蓝雪的手一松,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去了魂魄,倒在地上。 周殷死了,诺可托蓝雪问她的那句话,最终也没问出口。 蓝雪心想,其实根本不用问,就可以知道答案。诺可想问周殷,对她来说,他是不是比其他人都更亲近一些?而周殷在临死之际,说了很多话,却一句也没提到诺可,倒是十句中有八句在讲谭千岱。如果周殷真的把诺可当作了亲近的人,不可能对他一字不提。 感情中最伤人的,不是爱,不是恨,而是不当回事。周殷从没把诺可当回事过,诺可却把周殷当成了全部,真不公平啊;但是周殷呢,她的感情不也没得到公平对待吗?蓝雪想。 可感情本就是最不公平的东西。蓝雪看着周殷的尸体,百感交集。 这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蓝雪转头一看,是原修。原修担心地看着蓝雪,柔声安慰道:“没事的。” 一瞬间,百般感触涌上蓝雪心头。诺可对周殷的喜欢,是卑微, 分卷阅读125 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周殷对谭千岱的喜欢,是疯魔,害了自己还伤了别人。而原修对自己的喜欢,和自己对原修的喜欢,是相互的,没有伤害,只有互相爱护、扶持与帮助。 蓝雪觉得自己很幸运。她张开双臂,轻轻地环住了原修的腰,整个人靠在了原修怀里。原修起初先是身体僵了一下,一颗心跳得厉害,然而当他低头看见蓝雪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却突然放松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于是原修也抱住了蓝雪,手掌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想先放开谁。直到谭千岱的声音闯入。 “阿殷!阿殷!” 原修和蓝雪连忙分开,朝着对方微微一笑。 “谭千岱!”蓝雪叫了一声,“你到这边来,周殷在这里。” 谭千岱拨开杂草,一路狂奔而来。他看见周殷的尸体,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不……阿殷她……”谭千岱连连摇头,声音颤抖。 “周殷死了,自尽的。”蓝雪说。 谭千岱颤抖着抱起周殷,探了探她的鼻吸。“啊!”他仰天长吼,悲痛欲绝。他把周殷紧紧地抱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亲密地抱着周殷。 过了许久,谭千岱才静静地将周殷横抱起来,准备离开。 “谭千岱。”蓝雪叫住了他,“周殷死之前,托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谭千岱脸似枯槁。 “她问,你对她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动心?” 谭千岱身体一晃,突然间泪流满面。“我……我……”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他失魂落魄地抱着周殷的尸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渐渐走远了。 第49章 蓝鹤 风俞崖一战后,玄音为龙行之翻了案,将龙行之的独弦琴以物代人重新接回琵琶门。蓝雪向玄音借《不音曲》,玄音二话不说答应了,她说这《不音曲》是蓝雪救回的,蓝雪借去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蓝雪把周殷的死讯告诉了诺可,诺可一听便晕死了过去,醒来后大哭了一场,整个人恍恍惚惚、浑浑噩噩,蓝雪让申坤安排人送他回誉族,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够走出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离风俞崖十里之外是风景优美的百鸟湖,湖边有几处住所,是圣毒门的落点。 这天傍晚,原修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照着琴谱断断续续地将《不音曲》弹奏了一遍,经过这些时日的学习,他已经能将《不音曲》完整地弹奏了,只是还不能连贯流畅。 “都说原家大公子天资聪颖,果然名不虚传。学琴的速度比当时我学时快上两倍。” 谭千岱走过来,与原修相对而坐。原修和蓝雪都不会弹奏独弦琴,而谭千岱跟龙行之学过,所以谭千岱安葬了周殷后,自告奋勇地留下来教授原修独弦琴。 原修摇摇头,道:“我从来都不比谁聪颖,只不过比大部分人更能勤加练习罢了。” “原大公子也未免谦逊过头了,这一点你得学学蓝雪那姑娘。” 提到蓝雪,原修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她倒是时时说自己好,从不觉得臊。”原修的语气中满是谈起自己人的亲昵。 说来也怪,从前谁不知道原家大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情冷淡;谁会想到有朝一日他只要听到一个名字就会不自觉地笑。 “听说谭先生与龙行之是因独弦琴结缘的?”原修问。 “嗯。”谭千岱点了点头,“说来也有趣,在遇到龙行之之前,我对独弦琴这门乐器一窍不通。那日见他独自一人坐在瀑布下弹奏这门乐器,乐曲声与瀑布声交融在一起,一时觉得好奇,便驻足看了好一会儿。龙行之一曲弹完,见我还没走,便问我对他这曲子有什么指教,我当时对他说:‘指教没有,我从前只见过七弦的琴,今天第一次看到只有一根线的琴,好奇罢了。’龙行之哈哈大笑,又弹了一曲,问我他的曲子跟瀑布流水之音比起来怎么样?我说:‘我不通乐理,没听说过有人拿弹奏的曲子去跟瀑布的声音对比,这从何比起?但我觉得这里水声滔滔,愈是吵闹,就愈是衬得你这独奏曲孤寂悲悯,不知你是否心中郁结、冤屈难伸?’龙行之当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后来我与他一番长谈,两人十分投机,都觉得相见恨晚。” “听起来有些像伯牙和钟子期。” “伯牙钟子期不敢当,但我们两个人,虽只相识了几日,却彷佛已经认识了几十年一样。” 原修拿起琴谱,将自己不熟悉的几处指出来,向谭千岱请教,谭千岱耐心地一一解答。 分卷阅读126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谭千岱先回屋去了,原修还在湖边研究琴谱,把谭千岱跟他讲的温习一遍。忽然,原修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悄悄靠近,习武之人对背后的动静最为敏感,然而他却不为所动,继续看他的琴谱。 蓝雪站在原修身后,心里很是疑惑,要换作平时,原修早就发现自己了,怎么今天看琴谱看得如此入迷? 蓝雪的自己的双手慢慢地伸向原修的领口,她这双手刚刚浸了冰凉的湖水,放进人的衣领里去,可有得难受的。 眼看恶作剧就要得逞了,原修却迅速地把身子转了过来,他的脚顺势在蓝雪的脚踝处勾了一下,蓝雪一个不稳,倒了下去,正好跌在原修怀中。 原修有力的手臂枕着蓝雪的雪白的颈,蓝雪抬起头,正好对上原修含着笑的眸子。 “你欺负我!”蓝雪恼道。 原修也不反驳,憋着笑点头承认:“嗯。” 虽然蓝雪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原修温柔的笑了,但她每次看到,仍会小小地心颤一下。 蓝雪瞧着四周无人,便心安理得地双臂勾上原修的脖子,眨着一双大眼睛直视原修的双眼。 过了一会儿,蓝雪“哧哧”地笑起来,道:“你耳朵红了。” 蓝雪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摸原修红红的耳朵,原修偏头一躲,轻声道:“别闹。” 蓝雪又笑嘻嘻地坐了起来,去玩放在一旁的独弦琴。 “原修哥哥,你琴学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你弹一曲给我听听呗。” “好。” 原修弹起《不音曲》,蓝雪托着腮在一旁听着。一曲完毕,两人相视而望,此刻气氛恬静,就连吹的风都是温柔的。 突然蓝雪“哎呀”一声,说:“差点忘了,你今天的药还在那熬着呢,我得去看看,可别熬干了。” 蓝雪每日都会按照百药洞红门中的前辈给的药方为原修煎药,之前原修对每日服药并不在意,可这几日每到喝药的时辰他却会主动问起。过去原修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早该死的人,无所谓自己还能活多久,自从那日在风俞崖上一吻过后,他却开始惜命起来,只要心里一想到蓝雪,便希望自己能够活久一点,因为只有活久一点才能陪她久一点。他的生活不再是沉浸在弑母大仇的灰暗之中,有了一个人可以轻易牵动他的喜怒哀乐,日子终于逐渐生动起来。 蓝雪才离开了一会儿,原修就情不自禁地朝蓝雪离开的方向望去,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一个人只要离开一会儿,就开始想念。 突然,一条人影“嗖”地一下从屋顶闪过,原修立即警觉起来——这人影不可能是谭千岱,谭千岱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 原修追了上去,那人察觉到了原修,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原修追上来,然而每次当原修追上去之后,他又加快速度,与原修拉开距离。二人就这么围着百鸟湖追逐了一圈,原修心中有些着急,此人内力深厚,在自己之上,如果是敌人,恐怕很是棘手。 二人绕了百鸟湖一圈后,又回到了木屋前,碰巧蓝雪这个时候从木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两人,她奇怪地“咦”了一声。那不速之客看见蓝雪,便调转了方向,朝蓝雪这边来了。原修以为他要挟持蓝雪,急忙追上,抢先向他发起攻击。不速之客似乎早就料到原修的动作,他不慌不忙、身形潇洒地一一躲过。不一会儿,不速之客已经来到蓝雪身边,而原修紧跟在他身后,一招擒拿手已蓄势待发,眼看着就要触到那不速之客的后颈,可就在这时,蓝雪清脆的声音冒了出来,只听她唤了一声:“二叔!” 原修瞬时定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蓝雪叫这个人作“二叔”,那他便是蓝桐的亲弟弟——“来去无踪蓝二侠”蓝鹤了,可蓝鹤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疆? 蓝鹤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的五官轮廓与蓝桐有些相似,但不同于蓝桐的冷峻严肃,他脸部线条要柔和许多,整个人清淡俊雅。 然而很快蓝鹤就打破了原修对他“清淡俊雅”的印象。蓝鹤宠溺地摸了摸蓝雪的头发,笑容温柔地叫了她一声“小雪儿”,然后微微侧过头来,偷偷朝原修挑衅地一笑,像只狡黠的狐狸。 原修尴尬地放下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50章 总坛 蓝雪开心道:“二叔,果然是你!在风俞崖上我就看见你了!” 蓝鹤轻轻地刮了一下蓝雪的鼻子,“就你眼尖。” “二叔怎么会在南疆?” 分卷阅读127 “你二叔我常年走南闯北,出现在南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跑来南疆,我爹居然不骂你?” “你爹又不知道。” 蓝雪“喔”了一声,笑嘻嘻地说:“原来二叔你是瞒着我爹来的,胆子不小呀。” 蓝鹤耸耸肩,道:“比不得你。我可是听说了你跑到南疆拜师,还当了圣毒门掌门的事迹,厉害、厉害。” 蓝鹤与蓝桐虽然是亲兄弟,但性格以及处世方式很不一样,蓝桐刚正不阿,非黑即白;蓝鹤一向随心所欲,对正与邪的界线划得没那么清,所以他在得知蓝雪当了圣毒门掌门后,不会像蓝桐那般激烈反对。 蓝雪想起原修还在一旁,便把他拉过来,正想向蓝鹤介绍,蓝鹤却抢先一步说:“原修,关中原家的孩子,我知道你。” 原修连忙一揖,道:“晚辈久仰蓝二侠大名。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蓝鹤却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原修的肩膀,说:“叫什么蓝二侠?这么见外。”蓝鹤说着,目光在原修身上扫来扫去,意味不明。原修一颗心“突突”地跳,心想莫非刚才自己和蓝雪在湖边的调笑全让蓝鹤看了去? 这时谭千岱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他发现来人是蓝鹤,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吃惊变为了惊喜,走上前道:“蓝二侠,可好久不见了!” 蓝鹤张开双臂,十分热情地走过去给了谭千岱一个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距上次一别,已有五年了吧。谭兄你失踪得无声无息,我四处打探,也没找到你的下落,如今见到你安然无恙,我很开心。” “原来二叔跟千面剑客以前认识呀。”蓝雪背着手走过来,“久别重逢,是件喜事呢。” 谭千岱提议,打几条湖鱼,在湖边烧火烤鱼,庆祝一番,蓝鹤乐了,连连说好。于是四人打了鱼,在湖边烤了起来,又去寻了些酒,边吃边聊天。 蓝鹤风趣有礼,跟每个人都能谈笑风生;蓝雪性子活泼,跟蓝鹤凑在一起更是妙语连珠,笑声连连。 大概是因为知道蓝鹤这人一向喜欢在外游历,蓝雪和谭千岱都没过问蓝鹤来南疆的原因;原修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所以他也不问。但不知为何,原修心里面对于蓝鹤的行踪,总觉得有些奇怪。 又过了两日,蓝雪收到玄音的信件,邀请她到琵琶门的新总坛,有事商议。 琵琶门新总坛建了不到两年,很是气派。蓝雪被玄音的人接了进去,原修在外面等她。本来蓝雪是想独自赴约的,但原修认为玄音此人城府太深,执意要陪着蓝雪来。 蓝雪进了会客厅后,一名侍者匆匆赶来,十分抱歉地告诉蓝雪玄音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不得不迟些过来,希望蓝雪谅解。蓝雪道了声“好”,那人又说旁边有个花园,如果怕闷,可以去那儿走走,蓝雪答应了。那花园景致极好,蓝雪在里面逛了一圈,心情舒畅。 花园东面有一排杨柳,杨柳下静静地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是个年轻女子。蓝雪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好像是风俞崖上见过的沐云。 女子轻叹了口气,轻轻地转头,冷不丁地瞥见了蓝雪,她被吓了一大跳,“哎呀”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猝不及防踩了个空,险些摔倒。 蓝雪忙过去拉她,她重新站稳后,低着头跟蓝雪轻声道了声谢。 蓝雪瞧着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模样,忽然生出一阵怜意。 “你是不是沐云姑娘?”蓝雪问。 “是。”沐云显得有些惊讶,她在风俞崖上见过蓝雪,但印象不深。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你好像是……蓝……” 蓝雪笑眯眯地说:“蓝雪。” 沐云“呀”了一声,“你是圣毒门掌门。” “可千万别叫我什么掌门,叫我蓝雪就行。”蓝雪十分和气,“我瞧姐姐面善,心里觉得亲近。” 沐云诧异地看了蓝雪一眼:“我鲜少与外面的人接触,你们外面的人难道都像你这样容易跟人亲近么?” 这次轮到蓝雪诧异了:“沐云姐姐很少出琵琶门吗?” 沐云点了点头,“我打小就跟在师姐身边,师姐让我少与外人接触,她说人都是很坏的,而我胸无城府,容易被人打坏主意,被打了坏主意……也没什么本事自救。” “师姐?”蓝雪想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玄音是沐云父亲的唯一弟子,沐云口中的“师姐”想必就是指玄音了。 大概是想到风俞崖上的惊险,沐云心有余悸地说:“就像这次,我 分卷阅读128 被木虎堂堂主挟持,毫无反抗之力,逃更是逃不出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能听他们的话,当时我真的慌极了……”沐云手捂着胸口,轻轻颤抖着。 蓝雪将沐云的样子看在眼里,觉得她好似一个玻璃人。蓝雪心中奇怪,她觉得沐云作为前任琵琶门掌门的独女,不应该这么赢弱才对。 “姐姐怎么能说自己没本事呢。”蓝雪看着沐云的眼睛,“姐姐的功夫应该不弱吧?你的父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沐云连连摇头,“我……我几乎不会武功,我自小学什么都学不好,所以就连爹爹也不愿教我了。我比不得师姐,师姐聪明勤奋,学什么都快,爹爹赏识她,把毕生武学都传给她了。” 蓝雪试探地问:“你爹爹把毕生绝学传给你师姐却不传给你,你心里不会不舒服吗?” 沐云不高兴了,说:“这是什么话?怎么会呢?只有我师姐那样厉害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爹爹的毕生绝学。” 蓝雪听出沐云提起玄音时语气中的崇拜与依赖,想了想,又问:“你师姐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沐云直点头,“好极了。师姐入琵琶门时,我母亲去世,爹爹又沉迷武学,多亏了师姐主动照料,我是师姐一手带大的。” 蓝雪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玄音养了沐云八年,表面上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然而实际上,玄音用所谓的好,把沐云圈养成了一个“废人”。 蓝雪不得不佩服玄音心机深沉,玄音当年自愿去做琵琶门掌门女儿的“保姆”,一来可以迅速取得掌门信任,二来她用数年时间将沐云养成了一只不会飞的笼中雀,完全消除了沐云前任掌门之女的身份对她现在掌门之位的威胁。 “蓝掌门。”侍者的声音从蓝雪背后传来,“我们掌门人到了,正在厅中等你。” 蓝雪应了一声,与沐云道了个别,然后跟着侍者走了。她一边走一边想,一会儿面对玄音,可得多个心眼。 原修在总坛之外,百无聊赖地等着蓝雪。他四处张望,忽然,在不经意间他瞥到一个人影,顿时心中起疑。原修不动声色,先是假装没看见,然后记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偷偷跟了上去。 原修跟踪得十分小心,因为他清楚他所跟踪的这个人论武功论江湖经验都在他之上。 原修跟着那人进了总坛,那人熟悉总坛内的地形,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原修疑心愈发重了。然而七拐八绕过后,那人带着原修离开了琵琶门总坛,然后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林子里。 原修紧皱着眉,又担心蓝雪,生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正想返回之时,却听见身后传来蓝鹤温润如玉的声音:“都跟到这了,那就别这么急着走啊,贤侄。” 原修回过身,只见蓝鹤倚在一棵大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原修皱着眉,他咬了咬牙,突然抽出长剑,指向蓝鹤。 蓝鹤却也不恼,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问原修:“哎哟,这是怎么了?” 原修严肃道:“蓝二侠,您是前辈,我本不该这样得罪,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向您问清楚。我在风俞崖上看到您掷石子帮助玄音,刚才又发现您对琵琶门总坛中的地形很熟识,您与琵琶门是否有渊源?” 蓝鹤不慌不忙不紧不慢道:“有渊源又怎样?没有渊源又怎样?” “琵琶门与圣毒门曾是死对头,如今的琵琶门掌门玄音又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我担心蓝雪和她交手会吃不小的亏。蓝二侠您与蓝雪关系亲近,却又跟琵琶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不得不防。” 蓝鹤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打量原修。突然他身影一动,原修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蓝鹤已经站在自己跟前,已经几乎贴着自己了。 第51章 联手 蓝鹤向原修出了手。原修左一步右一步,只是躲,却不还手。 蓝鹤却来了劲,他换了一套掌法,表面软绵,实则内劲无穷。原修愈来愈觉得他光躲已经躲不开蓝鹤的掌法,因为这套掌法看似慢慢悠悠,然而始终死死地追着自己,步步紧逼。 又是软绵绵的一掌打了过来,原修起初还以为这一掌跟之前一样是个虚招,哪知在半路的时候掌风一变,突然间凌厉起来,直击原修胸口檀中穴。檀中穴是人身上的大穴,原修避不开,只得以攻为守,以原家的拈花一笑指回击。原修以指对掌,并没有输,两人又拆了几招,蓝鹤忽然出声道:“原家的拈花一笑指,你使得不错嘛。” 蓝鹤看起来还是毫不费力的样子,但原修已暗暗觉得吃力。原修沉了一口气,镇定道:“前辈的春江潮平掌绵延不绝、内劲无穷,晚辈早就听说过这套掌法的威名 分卷阅读129 ,今日终于得见,三生有幸。” 蓝鹤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什么前辈晚辈的,我最不爱听这样的称呼。”他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比之平时却冷了几分,像是有些生气。 “我这春江潮平掌共有二十一掌,这前二十掌,均以内劲为主,虽然其中包含变化,但掌风多以平缓为主,唯独这第二十一掌,与前面的招式完全不同,你替我看看,如果遇上这第二十一掌,应该怎么接才好。” 蓝鹤话音刚落,手上的掌力立即变得更凶猛无比,如同呼啸的潮汐,时高时低,时进时退,变幻莫测。原修连连后退,他换了同样攻击性强的原家周明拳来对抗,可渐渐地他发现,无论自己的拳法有多强劲,蓝鹤的掌力都能更强劲,总能压过自己一头。就在原修几乎束手无策时,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他想到了蓝鹤春江潮平掌的第一掌,那是整套掌法中最为平和的一掌,毫无进攻性。原修在脑中将这第一掌演练了一遍,隐隐觉得最为平和的第一掌,与蓝鹤此刻使的强劲的第二十一掌,似乎是相克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原修身体上的动作比他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他凭着记忆,照葫芦画瓢,将春江潮平掌的第一掌使了出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十分平和的毫无攻击力的第一掌,遇上凶猛的第二十一掌,像是一团棉花包住了拳头,软绵绵却又让对面无法反抗,从而化解了攻击。 蓝鹤笑了笑,撤了掌,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原修。 “都说你是当今武林中除我大哥外第二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果然不错。”蓝鹤道。 原修不知道蓝鹤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蓝鹤都撤了掌,他自然也就停了手。 “那所谓的天才名号,都是假的。”原修淡淡地说。他并不是谦虚,他只是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武功高强是倚仗了七龙九转决的缘故。 蓝鹤听了这话,很自然地伸直了双手,搭在原修双肩上,他俩差不多高,蓝鹤便直视着原修的双眼。原修一愣,有些不习惯,这姿势多是同辈好友之间才会做的,蓝鹤今年二十九岁,虽然只比原修长了七岁,但论辈分仍是大了一辈,可他就这么亲昵地将手搭在原修肩上,彷佛根本没把原修当小辈。 “我听说了揽月山的事情。你是不是想说你是靠了七龙九转决才提升的武功?”蓝鹤像是会读心术,“那你刚才接我春江潮平掌第二十一掌的时候,也用七龙九转决了?” 原修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就你这样高的悟性,要是再敢妄自菲薄,我怕我忍不住打你。” “谢谢蓝二侠夸奖。”原修习惯性地说。然而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蓝鹤便迅速拍了原修的脑袋一下,这拍一下的力道并不大,像是小时候伙伴之间的玩闹。 “叫什么蓝二侠。”蓝鹤道,“叫二叔。” 原修想了想,觉得也对,中原各大世家之间,都习惯以世叔、世伯、世侄这样的方式互相称呼,他叫蓝鹤一声二叔,也没什么问题。 “是,蓝二叔。”原修说道。 蓝鹤点点头,又漫不经心地说:“还有,你刚才叫什么……‘蓝雪’?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都叫‘雪儿’的吗?没必要在我面前提起的时候还特地换个称谓,真的。” 原修瞬间窘迫了。 “好了,你二叔我先走一步了。”蓝鹤一面说,一面转身就要离开。 原修礼貌地点了点头。忽然,原修猛地想起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蓝二叔。”原修追了上去,“您……还没告诉我您跟琵琶门的渊源。”他问的语气温和礼貌,但很坚定。 蓝鹤偏了偏头,半眯着眼瞥了原修一眼。 不得不说,蓝鹤的所有五官中,一双眼睛跟蓝桐最不像;蓝鹤的眼形偏长,黑白分明,看人总有些狡黠的意思。 蓝鹤转过身,正对着原修,拍着原修的肩膀说:“你怕我跟琵琶门是一路的,会对小雪儿不利?你担心小雪儿,是好事,可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亲叔叔,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到我头上。不过你这人挺合我眼缘的,你要是真的好奇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今天晚上,来和我喝酒,陪我喝高兴了,我就告诉你。” 说完蓝鹤潇潇洒洒地离去了。 琵琶门总坛,玄音和蓝雪面对着坐在厅内,侍者都被玄音支了出去,只剩玄音蓝雪两人。 二人谈了很多,对接下来两派联手清扫换日教的计划做了安排,蓝雪说这换日教显然跟中原一个隐藏的神秘组织是一伙的,这个神秘组织在打南疆和中原两地的主意,不如跟中原武林联手,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以除后患;玄音仔细问起中原 分卷阅读130 武林的情况,考虑一番后说:“南疆与中原不通来往,闭塞多年,不是好事。实不相瞒,我与蓝掌门一样,希望改变这样的现状。” 蓝雪笑道:“那我与玄音掌门也算志同道合了。” “可你遭到陷害,已与中原武林决裂,如果冒昧地去谈判,会不会适得其反?” “我心中有一计策,玄音掌门有没有兴趣一听?” “请说。” “我从周殷口中得知,当初木虎堂堂主与换日教传令人谋划,他们一旦反叛成功,就率领琵琶门的人与内应勾结,攻入机关城墙,然后隐入南疆中原接壤地的山林之中,混淆视听,制造南疆大举入侵中原的假象,引得中原武林各大世家、门派前来围剿,而换日教教的人早早做好了埋伏,到时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把中原武林杀个措手不及。整个计划由传令人负责联络,但传令人已死,他们的内应想必还不知道木虎堂堂主反叛失败的事情,我们可以假冒木虎堂堂主的人,与内应联络,进入机关城墙,引换日教和中原武林行动,在他们两方遇上时,我们再出来助中原武林一臂之力,揭开换日教的阴谋。” 玄音很认真地听完,觉得蓝雪的计策可行,她表示自己及琵琶门上下会全力配合。 两人的谈话从头到尾气氛始终融洽,但蓝雪仍不敢掉以轻心;直到玄音亲自将蓝雪送出琵琶门总坛,蓝雪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出了琵琶门总坛,蓝雪远远便看见了原修的身影,她感觉到无比的心安,两个人相视一笑。 “原修哥哥!”蓝雪扑进了原修的怀抱,这一刻她就是个寻常的小女孩,而不是什么掌门人。 第52章 往事 夜里,原修在自己房中,突然有人敲门,原修打开门,发现是蓝鹤提着两壶酒站在门外。 蓝鹤脸上带着他一贯的友善的微笑,朝原修说:“我让你晚上来陪我喝酒,你怎么没来?” “二叔叫我晚上喝酒,却没告诉我去哪里喝酒;我刚才也找过二叔,但是没有找到。” 蓝鹤常常地“哦”了一声,脸上的微笑不变,“也对,从来都是我找别人,别人总是找不到我的。” 蓝鹤揽了原修的肩膀,将他往外面带,边走边说:“走走走,跟二叔走。” 屋顶上,原修有些郁闷,他没想到蓝鹤是带他来屋顶吹风来了。 蓝鹤扔给原修一壶酒,自己留一壶,也不等原修,他自己先打开酒壶饮了一口酒。 蓝鹤一指远处一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说:“从这里可以看到琵琶门总坛所在。” 原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嗯,是看得很清楚。” “你见我在风俞崖上帮了玄音,又在琵琶门总坛附近遇上了我,所以你很好奇,我和琵琶门是什么关系,对不对?” 原修点了点头。 “玄音是我的一位故人。” 原修疑惑道:“二叔是中原人,玄音是南疆人,是如何认识的?” “这次并不是我第一次来南疆。我第一次来南疆,是在十年前。” “可世家子弟不是明令禁止踏入南疆境地吗?” 蓝鹤饮了一口酒,满不在乎道:“又没有人知道。” 原修无奈,心想蓝雪这位二叔还真是离经叛道。一想到蓝雪,原修不自觉地笑了笑,他想蓝雪在年幼之时就敢跟着圣毒门前任掌门来南疆学艺,比之蓝鹤,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鹤仿佛能感知到原修在想蓝雪似的,下一句话就提到了蓝雪,他说:“你还说我?小雪儿不也私自来了南疆,还有你,现在不也身在南疆?” 原修不语。 蓝鹤也不管原修接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十年前啊,那时候中原武林和雾城魔窟的大战刚刚结束,那场大战中我见了太多的杀戮,直到大战结束,还常常会心悸。于是我想找一个地方散散心,回来之后也许会好一些。我想了很久要去哪里,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心想找个让远离中原的、让我有新鲜感的地方,于是我想到了南疆。我怕被大哥发现,没敢走机关城墙,而是选择穿越大森林,那过程十分艰难,但人年轻时总有股劲儿,越觉得有挑战的事情,就越想去做。我在大森林里走了很久,有一段时间找不到水源,都快渴死了,终于有一天我听到潺潺水声,喜出望外,顺着水声找到了水源所在,那是一条河流,河流遇到了悬崖,形成瀑布,我当时渴极了,蹲下来喝足了水,站起身的那一刻,因为体虚,一阵眩晕,掉入了河里,我被湍急的水流冲下瀑布,失去了意识。” 分卷阅读131 蓝鹤讲得很投入,仿佛通过这段叙述,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段时光。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人家中,正躺在床上,身上被收拾过了。我想我是被人救了,理应去向这里的主人道谢。我起了身,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个,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她似乎正想推开房门,只不过我先她一步打开了门。我盯着她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怕少看了她一眼;我不敢说话,怕出了声会把她吓走。后来我回想起来,那一刻我的样子大概傻极了,也无礼极了吧。姑娘冷冷地瞧了我一眼,说:‘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既然醒了,那就没事了。’然后便转身要走。她一转身,我突然感觉到无比心慌,害怕她这一转身,就再也不见了。于是我急忙叫了一声’姑娘’,她转过身来看我,微微皱着眉,我意识到我这声‘姑娘’叫得太大声了,也许吓到了人家,我觉得我犯了错,心里紧张,手足无措。那姑娘见我这幅奇怪的模样,又不出声,便不再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修听到这里,犹犹豫豫地问道:“这位姑娘,莫不是玄音?” “是她。”蓝鹤答道,“她那时候不叫玄音,叫朵松淇。朵松是她的姓,淇是她的名。后来我得知,这个地方叫长秀岛,我被水冲到岛上,朵松家族的人发现并救了我。朵松淇是朵松家长女。长秀岛与世隔绝,岛上的人说,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岛上,没有人出去过;长秀岛上的风俗十分奇特,他们以家族聚居,家中以主母为尊,家族里的男子不娶妻、不分家,也不负责抚养自己的孩子,但需要负责抚养家族中女眷的孩子。” 原修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风俗,好奇地问:“不娶妻,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那儿的男女相恋后,男子得到女子的同意,晚上去女子的花楼中与女子相会,这便是在一起了。女子若诞下孩子,孩子就留在女方家族中,冠以女方的姓氏,由女方家族的所有人抚养长大,父亲则不需要抚养。” “这风俗当真奇特。” “一连几天我都没再见到朵松淇,我像着了魔一样,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我问了朵松家的一位青年,问他如何才能见到朵松淇,他说再过两天,便是连续三天的夜歌会,在这三天,夜幕降临之后,长秀岛的青年男女们聚在一起,以歌舞交流娱乐,朵松淇也会去。我得知这夜歌会一向是长秀岛男女结为恋人的好时机,心里一半窃喜,一半担心。窃喜的是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我接近她,担心的是如果有别的长秀岛青年赢得了朵松淇的芳心怎么办?我很幸运,我在第一天晚上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朵松淇,她当时正在跟几位女性朋友谈论,言笑晏晏,她的笑脸明艳无比,像是在黑夜中发着光,我看着她,不敢挪开眼睛。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女性朋友走了,我抓住机会,走近她,越是走近,心就越是跳得厉害。她没发现我,正转身准备走,我慌了,情急之下我踩了一下她右脚鞋跟,她转过头来,认出是我,又惊又怒。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有长秀岛的人跟我说过,在夜歌会上踩女孩子的鞋跟,便说明是对这女孩含有爱意,是向女孩表明心意的举动。可朵松淇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她瞪了我一眼,不打算理我,自顾自地想要弯下腰把鞋重新穿好,我见到她的动作,想都没想,先她一步弯下腰去,小心地帮她把鞋穿好,我蓝鹤从小到大何曾为人弯过腰,但那次弯腰我不仅没有感到羞辱,反之,我的内心觉得无与伦比的幸福。” 原修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蓝鹤和玄音有这么一段风流史,而蓝鹤还主动跟他讲起了。 “朵松淇还是没打算理我,转身就走,我用上了轻功,一下就到了她面前,她换了个方向走,我又用上了轻功,又堵在她面前,她从没见过这种功夫,瞪大了一双眼睛,连说了几声‘你……’她的眼睛美极了,瞪大眼睛的模样可爱极了,我不自觉地看着她笑了。她恼羞成怒,冷冷地对我说了一句:‘你这人真奇怪。’听到她主动对我说话,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急忙说道:‘不奇怪不奇怪,姑娘如果肯多和我说几句话,说不定会觉得我这人还挺有趣。’说完这话我便后悔了,我怕我这番话会让朵松淇觉得我轻浮。朵松淇听了,冷冰冰地说:‘你有没有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道:‘有关系,如果我有趣,能逗得姑娘一笑,那我便是死了也开心得很。’朵松淇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笑我就傻在了原地,跟丢了魂似的。待我回过神来,朵松淇已经走了。我仿佛踩在云上,整个人不着地。我现在还能想起当时的激动心情,我逮住一个长秀岛青年,从他口中问出来,长秀岛东面有一片森林,森林中生活着一种野鹿,鹿皮十分漂亮,如果能够亲自打到这种鹿,剥下鹿皮,送给心仪的女孩子,女孩子是会很欢喜的,因为她们可以用它来做鹿皮袄子,冬天穿着又暖和又漂亮。我心血来潮,立即到东面的森林里蹲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照样升起,我才捕捉到一只鹿的影子,我 分卷阅读132 追逐了那只鹿整整一天,终于在快到晚上时追上了那只鹿,拿到鹿皮。我将鹿皮包好,返回举办夜歌会的地方,赶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人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我四处寻找着朵松淇,终于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见了她独自一人的身影。我向她走去,心中忐忑不安,她看见了我,这次她没躲,而是定定地坐在原地,看着我走过来。我将手中的鹿皮递给她,她接了,并且打开看了,然后说:‘鹿皮很漂亮,我也见过别人打的鹿皮,全没你这一张漂亮。’,我连忙说:‘最漂亮的姑娘自然要配最漂亮的鹿皮。’朵松淇没说话,她坐着,我站着,她低着头,我看着她的头发,心中千回百转,猜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忽然,我发现她的耳朵有些微微泛红,于是我受了鼓舞,大着胆子,慢慢蹲了下去,与她平视。我很想说些什么,说我爱她,可不知怎的,那一刻心中却胆怯起来,怎么也不敢开口。她见我迟迟不说话,先开了口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先是愣了好久,然后用力地点头,她秀眉一竖,生气地说:‘喜欢却不敢开口说,我不爱这样的人。’说完便站了起来又要走。我追着她,满心欢喜,我说我爱她,她听到之后,抿嘴笑了,问我:‘有多爱?’我说:‘就算你想要月亮,我都能摘来给你。’她说:‘月亮我不要啦,不过你既然说起月亮,我倒是想起来,在西边的悬崖上,有一种花,叫月亮花,颜色是皎月的颜色,有十二瓣花瓣,每一瓣都是手掌般大小,老人们说它是真挚爱情的象征,你能摘一朵给我吗?’我当然一口答应。我攀上西边的悬崖,却迟迟没有找到这种花,我不肯放弃,因为我相信既然朵松淇跟我说有这种花,那我就一定能找到这种花。我找了好久好久,就在月亮都快要下落的时候,我终于在月亮落下的方向找到了一朵月亮花,花开得特别好,非常漂亮,我小心翼翼地摘下它,为了避免下崖时将它压坏,我下崖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回到寨中时,夜歌会早就散了,我找不到朵松淇,很是失落。我一个人捧着月亮花,情绪低落地在黑夜中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突然有灯光亮起,我抬起头,发现高楼上的一间窗户亮起了灯光,一个女子倚在窗户边,是朵松淇,我欣喜若狂地捧起月亮花,让她看到,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从窗户中放下一把长长的梯子,我爬着梯子,上了她的花楼。” 讲到这里,蓝鹤没有再往下说下去了,因为在这之后的故事,是只属于他和朵松淇两个人之间的甜蜜,没有必要、他也不愿意和第三人分享——那晚蓝鹤上了花楼之后,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目光温柔,后来也不知道是蓝鹤先吻的朵松淇,还是朵松淇先吻的蓝鹤,总之两个人抱作一团,四片唇贴在一起,如火般热烈。 “之后的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朵松淇的花楼中与她相会,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蓝鹤和朵松淇就如同新婚夫妻一样缠绵。蓝鹤常常跟朵松淇讲起长秀岛之外的事情,朵松淇从不知道长秀岛外还有那么大一片天地,常常听得入迷,总说有机会她也要出去看看。 蓝鹤层问朵松淇,依长秀岛的风俗,自己上了朵松淇的花楼后,朵松淇还会不会同意其他人上她的花楼,朵松淇问答,她们长秀岛的女子不会同时与两个男子约会,男子也不会同时上两个女子的花楼,但只要一方不希望继续关系,就可以随时中断约会,去寻求其他对象。蓝鹤又追问朵松淇,问她会不会中断与自己的关系,朵松淇说至少现在不会,但朵松淇也说了,蓝鹤不是长秀岛的人,如果有一天蓝鹤离开了长秀岛,她自然会去寻找下一位约会对象。蓝鹤沉默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与朵松淇只是短暂的约会,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于是蓝鹤不时向朵松淇说起外面的世界,劝说朵松淇和自己一起离开长秀岛,他说离开长秀岛后,他们就可以不被长秀岛的风俗约束,他不必必须等到晚上才能来朵松淇的花楼与朵松淇相会,他们可以从白天到黑夜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离;他们的孩子会由两个人共同抚养,而不是交与母亲一方的族人,以至孩子不知道父亲,父亲不能抚养孩子;他们可以一起组成一个小家庭,虽然小,但足够亲密温馨。 “三个月后,我记起来,我曾与友人约了一场比武,我发现离约定的日子已经不远,所以必须启程。于是我邀朵松淇一起,离开长秀岛,但朵松淇说她们的族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长秀岛中,离开这里,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她早早就被定作了朵松家族下一任主母的继任人,更是不能够随随便便走了。朵松淇想了好几天,终于对我说,她愿意离开长秀岛,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要再等一个月,为现任朵松家主母庆贺生辰之后,再正式向朵松家主母提出请求,得到主母同意,她才能离开长秀岛。朵松淇说既然我已与别人有约,那便是一定要按时赴约的,她让我先走,赴完约后再回来找她,等到那时,她也已经取得了现任主母的同意,族中的一些事情也已安排妥当,她就可以安安心心跟我走了。我想这样也好,便一口答应 分卷阅读133 。临行前朵松淇忽然有些不安,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南疆与中原路途遥远,但这次自己一定尽最快的速度,半年之内必定能够回来;朵松淇又问,如果我不回来了怎么办,我发誓绝对不会不回来。于是朵松淇说好,她说她等我半年,半年之后,如果等不到我,她就不等了。” 故事听到这里,原修已有些入神,他甚至迫切想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想半年后蓝鹤应该没有按时回到长秀岛,如果他按时回去了,两个人就不该是现在的际遇。可蓝鹤当年为什么没有按时回去?朵松淇又为什么变成了琵琶门的玄音? 这时蓝鹤继续说道:“我按时赴了约,见到我那位朋友后,开玩笑地对他说:‘比武速速解决,这次有位姑娘在等我,可一刻也拖不得。’朋友却对我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想什么姑娘?今天的比武我也不和你比啦,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父亲病危,你大哥蓝桐到处找你找不到,藏麓谷上下都在着急呢!’我大惊,我明明记得我离开时父亲的身体还很好,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发生那么大的变故。我快马加鞭赶回藏麓谷,见到了骨瘦如柴的父亲,那时候我深深意识到,病魔一旦来临,很快很快,也很残忍很残忍,再强大的人都抵挡不住。父亲去世,我身为儿子,要操持许多事情,还要守孝,虽然我知道那时候如果再不启程起南疆,半年之约就赶不上了,但是父亲病重之时我没在身边侍奉,已是不孝,如果再连孝期都不守,便是愧当人子,哪里还有脸活在世上。所以我选择了留在藏麓谷守孝,孝期过后,才前往南疆,去接朵松淇,那时我的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我想就算朵松淇伤心了,难过了,恨我了,甚至已经接受了其他的男子,但她至少还会在长秀岛,因为她孤身一个女子,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一般来说是不会轻易离开家乡的。只要我还能再见到她,我好好跟她道歉,跟她解释,她就会原谅我。” “可是她走了。”蓝鹤的眼神变得很忧伤,“我再次回到长秀岛时,离我上次离开已过了一年。朵松淇不见了,长秀岛的人说,朵松淇跟朵松家主母请求不担任朵松家下任主母,说她准备离开长秀岛,结果遭到朵松家所有人的反对。长秀岛人世世代代聚居在这里,没有人离开过,她怎么能只听一个外人的话离开呢?但朵松淇态度很坚决,朵松家上下被她磨得没办法了,终于答应了她。朵松淇等了半年,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等到我来接她。长秀岛的人都说我不会再回来了,说我是骗她的,劝她不要再想着离开,安心留在长秀岛吧。朵松淇是个很倔强的人,她说了不等我,就真的不等我;但她说了要离开长秀岛,就无论如何也要离开长秀岛。所以她没等到我就没再继续等,也没留在原地,她孤身一人离开了长秀岛。” 作者有话要说: 长秀岛风俗参考了泸沽湖边摩梭人母系氏族的习俗。但本文架空,请勿考究。 第53章 再遇 “我疯了一样地找朵松淇,在中原和南疆交接的大森林附近,有位老人告诉我,他曾看见有个姑娘孤身一人进了大森林,我想起我跟朵送淇说过许多跟中原有关的事情,她是知道穿越大森林可以从南疆到达中原的。我猜她是不是去中原找我了,我十分担心,担心她在大森林中遇到危险,又担心她即使平安穿过大森林到了中原人生地不熟又该怎么办。我在大森林里滞留了很久,差点死在里面,但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我回到中原,又四处打听,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异族女子,可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原修心想:都知道蓝家二爷喜欢云游四海,其中原因难道是为了寻找朵松淇?这一找便是近十年,都说蓝家出情种,还真是不假。原修忽然思绪一转,想到了蓝雪:小丫头没心没肺,也不知在用情这一面上与她爹爹和她二叔是不是一样,如果我不见了,她会找我吗? 蓝鹤继续说道:“我这次是在一个多月之前来到南疆的,来的原因其实是听说了揽月山的事情,找小雪儿来了。我来到这里后打听到小雪儿已安然抵达,并还解决了百药洞的动乱,便放下心来。我听说南疆有个迅速壮大的琵琶门,跟小雪儿的圣毒门过不去,便想探一探它的虚实。这一探可不得了,这一探我找到了我日思夜想的朵松淇。那日我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就只要一眼,我认出她来了。我狂喜地询问旁人有关于她的事情,可他们告诉我她不是朵松淇,她是玄音,琵琶门的掌门人玄音。他们说玄音心狠手辣、杀伐果决,我说不可能,我的朵松淇只是表面高冷,但内心柔软又善良;他们说玄音手段不光彩,说她引诱了琵琶门的前任掌门才骗到了琵琶门的掌门之位,我说不可能,朵松淇十分正直,况且……况 分卷阅读134 且她早与我有了一生一世的夫妻之约,又怎么去做这样的事。我想即刻去找她,但临到头却又怯了,我想她一定还在怪我,怪我当年没有按时回去。于是我藏在她身边,暗中关注着她,渐渐地我发现,她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朵松淇了,他们说的没有错,玄音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城府深沉,她冰冷、强大、又可怕,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朵松淇。我知道,她孤身一人离开长秀岛闯荡,如果还是当年的单纯模样,一定会遭人欺辱,她必须变强,才能自保。我很自责、很内疚,我觉得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告诉了她在长秀岛外还有一片广阔的天地,诱她离开长秀岛,但我没能庇佑她、保护她,我负了她,才使她不得不穿上一身铠甲,变成现在的样子。” 原修小心问道:“那您后来,有没有与玄音正式见面?” 蓝鹤摇了摇头,“一直都是我在暗中看着她,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还不敢去见她,因为……因为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资格再去见她。” 原修想了想,说:“您还是与她见上一面的好,不然始终意难平。” 两人喝完了酒,便各回各屋。原修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感慨万千。他想,在蓝鹤与朵松淇在一起最快乐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最后会变成如此光景。相遇相知相守相聚的幸福是稍瞬即逝的,因为世事的任何一点变化,都有可能断了缘分,让分离与错过来临。 原修推开自己的房门,立刻听到屋里传来蓝雪的声音:“原修哥哥!” “你去哪了?我煎好了你今天的药来找你,左找右找却找不到!”蓝雪跳到原修面前,有些气鼓鼓,像只炸毛的猫。 原修的目光落在蓝雪身上,先是心中一软,他想蓝雪就在自己身边,没有错过,没有分离,真的很幸运;随即他又忽然有一瞬的心慌,他想未来假如有一天分离和错过降临到他和蓝雪身上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得不如死去了。原修心想,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手已经不自觉地动了,几乎是无意识的,他牵住了蓝雪的手,温柔又坚决。 蓝雪一愣,“你……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药我放在桌上,还不快去吃了?” “嗯,好。” 第二日清晨,琵琶门总坛。 玄音一如既往的起得很早,然后去了沐云的住处。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衫,仅用一条红绸带系发,不过再简单随意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惊世的美貌。她有着令所有人欣羡的眉眼、鼻子、薄唇,有着细长的脖子、修长的身型,就连手指头都圆润饱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美。 刚到达沐云的房门口,一只枕头就扔了出来。玄音问侍女怎么回事,侍女说沐云又做噩梦了。于是玄音走进房间,看见了还没更衣、正一脸惶恐无助坐在床上的沐云。 玄音在床边坐下了,她一坐下,沐云就往她怀里钻过来,开始呜呜地哭。玄音轻轻地拍着沐云的背部,抚摸她的头发,安抚她。 沐云从小就有做噩梦的毛病,每次做了噩梦她都要哭、或是发脾气,只有玄音来了才能安抚。然而除了玄音谁都不知道的是,沐云做噩梦的毛病是玄音一手算计的。长秀岛独有的月亮花,美则美,但也能害人,将其花瓣泡水让人喝下,持续两周后,人会换上容易梦魇的毛病;而长秀岛家家女孩都会制的熏香,有安神的效果,能缓解梦魇过后的难受。 玄音是得琵琶门上任掌门的收留才入的琵琶门,她对琵琶门掌门说,自己是一届女子,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能入琵琶门,已是荣幸,她什么也不会,但一心想报答掌门的收留之恩,听说掌门人的女儿年幼丧母,而掌门人沉迷武学,不能顾及女儿,她便自甘家仆,照料沐云。沐云小时候很顽劣,却唯独只听玄音一个人的话;后来沐云患上了梦魇的毛病,只有玄音在身边才能安心,就更离不开玄音了。 玄音轻声哄着沐云,一如小时候那样。沐云乖巧地趴在她怀里,像一只被圈养的宠物。 当年琵琶门掌门人是个武痴,沉迷于钻研武学,虽喜欢独来独往,却也常会苦恼无人分享他的成果。他自创出一套武功时,虽然琵琶门的弟子们会不停地赞美,但他觉得那都是奉承,甚至会觉得那些人不配对他的武学做任何评价,他希望有一个跟他一样悟性极高的人出现,来真正理解他的武学,直到他遇到了玄音。对于这个自己女儿的贴身照料者,掌门人自然多关照一些,越是接触玄音,掌门人就越是觉得这女子十分聪颖,对她很是欣赏。 玄音敏锐地察觉到了掌门人对自己的喜爱。她知道掌门人是个武痴,于是她投其所好,经常向掌门人请教与讨论武学。玄音天分很高,加上用心刻苦,在掌门人的指导下 分卷阅读135 武功大进,掌门人开心极了,认为只有悟性高如玄音,才配和他一起研究武学,于是他将玄音收作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随着两人师徒关系愈来愈密切,琵琶门中的流言飞传,说玄音是靠美色取悦了掌门人。对于这些流言,掌门人是不在意的,因为他一心扑在武学上,对其他的东西全不关心;至于玄音,她也不在意,因为这些流言对她来说并非全是坏处,至少为她挡掉了琵琶门中想打她主意的男弟子,掌门人的女人还有谁敢轻易碰呢,况且她得到了掌门人的毕生所学,那么承受一些流言蜚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再后来掌门人病逝,临终前他将玄音定为下任掌门的人选。琵琶门中炸开了锅,不堪入耳的言语攻向玄音,在他们看来,一个毫无身家背景的女人,拥有着权利地位,又有着顶级美貌,那么她一定是污秽不堪的。玄音从不解释,对于不服她的人,她杀一儆百,手段强硬;她专.制强硬地在琵琶门中大行改革,削弱十二堂主的权势,使自己大权在握;她对内狠,对外更狠,仅用四年时间,吞并周围的几个小门派,又趁南疆第一大派圣毒门群龙无首之时狠狠地算计了一把,把琵琶门这个四年前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快速发展壮大成为能与圣毒门抗衡的南疆第二大派。 安抚了沐云之后,玄音离开了沐云的住所,前往她练功的地方。成为掌门后她仍然每日勤练武功,从不松懈,因为她很清楚周围多的是她的仇家和对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的人,所以她必须保持强大,只有一直强大,别人才不敢动你分毫。 玄音有时也会想起长秀岛,那是她的故乡,然而事实上故乡的面貌她已经记不太清了,记忆是个很不靠谱的东西。她最常想起的是夜歌会,记得那是热情欢快的盛典,她还记得在她离开长秀岛前一年的夜歌会上,有一位男子向她求爱,并且成功上了她的花楼,那曾经是对她很重要的一个人,可他骗了她。如今她已不能清晰地记起男子的样貌与名字,这或许不是因为她记性差,只是因为她不愿记得罢了。她不恨那个男子,甚至有些感激,因为若不是他闯入长秀岛,她根本就不知道岛外是这么大的一片天地,她或许会终此一生呆在那小岛上,一如她的先祖们。 此时玄音正经过一个花园,园中很安静,除了微风吹过使树叶摇动发出的“沙沙”声外,没有别的声响。然而玄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全身戒备,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玄音一向敏锐得像丛林中的野兽,她察觉到园中还有别人——一个陌生人。她捕捉了不同于风吹树叶的动静,于是数支细长的银针从她手中掷出,飞向一团茂密的枝叶。“刷”的一下,玄音面前树叶狂舞,那茂密的枝叶中原来当真藏了一个人,他被玄音的银针逼了出来,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 玄音又发了一发银针,比上一次更加猛烈,而那男子左一下右一下竟全躲了过去,轻巧如燕。玄音先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要知道她这两发银针道行很深,能这么轻松躲过去的,必是高手无疑。 遇上劲敌,玄音周身的气场寒了几分,眼中迸出危险的精光,摆出了一副进攻的姿态。 出人意料的是,当那男子的目光与玄音的目光相接时,就在一瞬之间,男子仿佛被玄音的目光刺痛了,他一贯的波澜不惊被剥落掉,露出惶恐、无助与受伤的表情。 男子深深地看了玄音一眼,没有再与玄音对峙,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玄音又疑又奇。她吩咐了下属搜查总坛,心里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不速之客的举动。 蓝鹤十分慌乱地逃离了琵琶门总坛。在离琵琶门总坛很远的一片树林中,他停了下来。 蓝鹤靠在一棵大树上,他喘了几口气后,才渐渐平静,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颗心在痛。原修让他来和玄音见上一面,不然始终意难平,他觉得有道理,所以来了。可刚才他看到玄音的目光,那根本就是看陌生人的目光,他没想到会这样,他曾想过玄音再见他时可能会恨、可能会怨、可能会怒,但却万万没想到,她压根就没认出他来。于是他落荒而逃了,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无比怯懦,可又有什么办法。 蓝鹤背靠大树,然后一点一点落下来,直到坐在地上,将身体蜷作一团。 她不记得我了,她原来从未在意过我。 第54章 归来 六道机关城墙是百年前藏麓谷蓝家先祖所建,阻隔了南疆与中原的联通。机关城墙从建成至今,一直由蓝家派人把手。 三更天,机关城墙下,有人燃了一堆火,火焰是诡异的蓝色,如鬼魅在跳动。 就在蓝火快要燃尽的时候,机关城墙中发出一阵机械转动的响声——机关打开了。一扇八角形的石门缓缓往两侧打开,一行人从林中走了出来,走进石门;走入石门后约三十步的距离 分卷阅读136 ,便又是一堵墙,墙上一扇七个角的石门缓缓打开;进了七角门后,仍是一堵墙,这次是个六角门;如此一道墙一个门的穿过去,终于到了来到了最后一堵墙之前,这堵墙上的门是个正三角的形状。 门是打开着的,门后站着一个挺拔的青年,青年虽面带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中是难掩的傲气,对来的一行人并不放在眼里。 “木虎堂主。辛苦了。”青年简单地行了个抱拳礼,“在下蓝舒文,上次我们见过面,不知木虎堂主是否还记得?” 木虎堂主赶紧一揖,“记得,记得。” 蓝舒文把手一背,下巴一抬,说:“好,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该怎么做,传令人应该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 木虎堂主忙道:“是。借助有利地形,虚张声势,造成南疆人大举入侵的假象,将中原武林各大世家、门派引过来。” 蓝舒文点了点头,带着木虎堂主一行人走入了最后一扇门。 蓝舒文带头在前面走,他不愿与木虎堂主并排,在他心里这些南疆人只是换日教的棋子而已,没有资格同他并排走。 然而就在木虎堂主一行人全部进入最后一扇门后,木虎堂主突然从蓝舒文背后发起了袭击,他死死地捂住蓝舒文的嘴。蓝舒文拼命挣扎,可木虎堂主的双臂如铁箍,牢牢锁住蓝舒文。 木虎堂主身旁的一个随从则走到蓝舒文面前,先点了蓝舒文的哑穴,然后点了他周身大穴,使他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蓝舒文惊慌地看着点他穴道的人撕下脸上的易容伪装,此人根本不是什么木虎堂主的随从,这个人蓝舒文不可能不认识,正是藏麓谷的蓝鹤。 蓝舒文是蓝鹤的远房侄子,少年时也曾和蓝鹤要好,长大之后因为难得见面,便疏远了。 蓝鹤失望地看着蓝舒文,道:“舒文,你年少时有几年时间与二叔要好,二叔一直记得你是个正直的孩子,如今长大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木虎堂主却说道:“蓝二侠,此人恐怕不是你的舒文侄子,八成是个易了容的冒牌货。” 蓝舒文又惊又疑,他不明白木虎堂主为何背叛了与换日教的盟约,木虎堂主又是如何认识蓝鹤的,更是想不明白木虎堂主是怎样看穿了他的伪装? 木虎堂主走到蓝鹤身边,将自己脸上的易容面.具撕了下来,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木虎堂主,而是千面剑客谭千岱。 谭千岱仔细打量了蓝舒文一番,肯定地对蓝鹤说:“他脸上带了易容面.具,手艺还不错,可惜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完,谭千岱伸出手在蓝舒文左侧脖子上摸了摸,然后往上一揭,将“蓝舒文”的伪装扯开了来,果然,藏在面具下的是另外一张脸。 蓝鹤一把揪住假蓝舒文的衣领,怒道:“舒文呢?” 假蓝舒文艰难地扯出一个冷笑,眼神中带着些许嘲讽。 其实不说大家也能猜到,真蓝舒文八成已经遇害了。 一个矮个子男孩走上前来,说:“守这城墙,只需会操作机关即可,所以蓝家每次只派一到三个弟子来。阿芳里和阿逆,你们去找一找,看看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守城墙的人。” 这人表面是个男孩的模样,一开口声音却是个清脆的女声,不是易容的蓝雪又是谁? 蓝雪与玄音达成结盟,圣毒门和琵琶门从此修好。按照两人的计划,圣毒门和琵琶门联手把藏匿在南疆的换日教势力连根拔起,蓝雪将此事交与圣毒门四位赏罚使负责,为避免大家各执一词争辩不下的局面,蓝雪给了最年长的寥沙赏罚使最高否决权;而蓝雪本人则带着一支由圣毒门人组成的队伍,加上蓝鹤、原修、谭千岱,假扮琵琶门木虎堂主,由蓝家藏匿的换日教细作接应,进入机关城墙。 阿逆和阿芳里在机关城墙中找到了另一名蓝家弟子的尸体,他应该是发现了假蓝舒文打开机关的举动,想要阻止,被假蓝舒文灭了口。 蓝雪和蓝鹤为这位无辜遇害的蓝家弟子感到悲痛不已,想到真蓝舒文也是被这假蓝舒文所害,蓝鹤一怒之下,一掌将假蓝舒文击毙。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蓝雪、原修、谭千岱以及圣毒门一干人等留在机关城墙附近,借助周围有利地形,弄些动静出来,制造南疆人入侵中原的假象;而蓝鹤先行离开,进入中原腹地,他朋友最多,而且正邪两道都有认识的人,所以可以很快地将机关城墙被破、南疆人入侵中原的流言散播出去。 一场不输于十一年前中原武林围剿雾城魔窟的恶斗即将来临。 分卷阅读137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最后一卷,故事快要结尾了。 第55章 巨变 十日之后的一个晚上,机关城墙附近,蓝雪作男孩打扮,躲在一棵大树上,注视着机关城墙。 这十日内不断有人来打探机关城墙的情况,以确定江湖上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蓝雪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枝上,双腿悬空,一晃又一晃。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农夫打扮的人的人进入了蓝雪视野,他看起来憨厚老实,背上背着一担柴,左顾右盼,对眼前这座建筑不掩好奇之色。 农夫逐渐走进机关城墙,来回转了几圈后,便离开了,中途并没有什么异样。 蓝雪心想:又是一个来打探情况的,不知这次是哪方的人。 她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将叶子折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松一紧,使叶子一开一合,像鸭子的嘴。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树下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蓝雪一低头,看见原修正站在树下,倚着树干。 “咦,你什么来的,怎么都没声?”蓝雪道,“我只是来看看,今天又有几个人来打探。” 原修望着机关城墙的方向,右手手指轻敲着左手手臂。蓝雪坐在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看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安静又平和。 蓝雪心念一动,说道:“原修哥哥,我要下去了,你接着我。” 原修还没反应过来蓝雪说的“接着”是什么意思,稍一抬头,却看见蓝雪手撑着树枝,正准备从树上跳下来。 “喂,你……”这树枝不低,原修吓出了声,连忙张开双臂,接住了从树上跳下来的蓝雪。 “哈哈哈哈。”蓝雪落在原修怀里,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原修一副气急的样子,可却在看着蓝雪的笑容几秒过后,他渐渐软和了下来,如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你知道今天来打探的是谁的人吗?”原修道。 蓝雪耸耸肩,说:“不知道。” “刚才那个农夫打扮的,是赤盟的人。” 蓝雪听到“赤盟”两个字,眼神黯了下来。她自小与赤盟盟主秦至诚亲近,甚至比蓝桐还要亲,秦至诚对于她,说是半个父亲也不为过。上次离开中原后,她心里对秦至诚十分愧疚,一直想知道秦至诚如今可还好。 原修仿佛能够读懂蓝雪心中所想,他对蓝雪说:“要不要跟上这个赤盟的探子,或许能打探到秦盟主的消息。” 蓝雪摇摇头,“他能知道多少东西?” “这次赤盟来的并不只是这一个探子,他们来了不少人。” “你怎么知道?” “我来找你时,路过一间农舍,听里面的动静觉得不大对劲,便藏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不久出来了三个人,虽然都改了农夫装扮,但其中两人我在审决萧家萧尹那次见过面,所以认得。” “我们放出机关城墙被破的消息,吸引中原各大世家、门派前来,没想到第一个到的竟是离此路途较远的赤盟。”蓝雪道,“那不如……跟上去瞧瞧?” 两人一路跟着那个赤盟的探子,越走越是偏僻,走了许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圈矮栅栏,栅栏里面零零散散有好几间农舍,那探子迅速钻进了一间农舍,没了踪影。 原修和蓝雪均预感到有些不对劲,正想离开,四周的树上突然射下来无数支利箭,原修带着蓝雪,左躲右躲,然而并没能逃离此地,反而被利箭逼进了栅栏之中,用那些农舍作遮掩。 二人在一间农舍后面毫发无损地躲过了箭雨,等到箭雨停止,两人满腹疑虑地对视了一眼——农舍里的人没有一个出来,太古怪了。 正想着,突然一把长矛穿过农舍的墙从里向外刺了出来,若不是原修反应快,蓝雪便差点被这长矛刺到了。这时,长矛从墙中轮番刺出,一轮接着一轮,原修将蓝雪背起,在长矛阵之中周旋,多亏了他武功高强,两人才没被伤到。 蓝雪观察此地布置,心中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她趴在原修耳边说道:“原修哥哥小心,这是个机关阵。我曾听藏麓谷的机关师傅提起过类似的阵法,让我想想……嗯,原修哥哥,你可以先到 分卷阅读138 屋顶上去吗?” “可以。” 原修运起轻功,以从屋内刺出的长矛作为支点,三两下便上了农舍的屋顶。在屋顶上那些长矛依然不安分,它们自下往上从屋内刺穿屋顶,追着原修蓝雪二人。 “原修哥哥,看到正南方向,正数第三间农舍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那是此阵法的中心所在,是绝对安全的地带,也是此阵指挥人的位置。我们到那间农舍里去。” “但那会跟他们碰上。” “碰上就碰上吧,劫持他们的指挥人,我们才好脱身呀。” 原修看了蓝雪一眼,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蓝雪眨巴眨巴眼睛问。 “你这丫头,胆儿真肥。”原修笑着说。这一句话在此时说出来,莫名有些狎昵的味道。 原修背着蓝雪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到了正南方向正数第三间农舍的屋顶上时,果然再没有长矛从里刺出,这些农舍的屋顶是用茅草搭的,并不坚固,原修手里拿着刚才夺来的长矛,用力往下一击,茅草被打出个破洞,原修抱着蓝雪,从破洞落入了屋内。 一阵杂草纷纷过后,两人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光景。屋内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原修和蓝雪都认识,是赤盟盟主秦至诚。 秦至诚定定地看着蓝雪,脸上露出微讶的表情。 蓝雪和原修都想不到,竟然在这里会遇到秦至诚。 屋外传来下属的询问声:“盟主,您没事吧?” 秦至诚回过神,镇定道:“没事。” “不知怎么回事,这阵……好像被破了。”下属小心翼翼地说。 “破了便破了。你们全都原地待命吧。”秦至诚回答着下属的话,眼睛却看着蓝雪。 “是。” 蓝雪咬咬牙,唤道:“秦叔叔……” “蓝掌门。”秦至诚打断了蓝雪的话,“江湖中有传言说机关城墙被破,南疆人大举入侵,我将信将疑,亲自前来打探虚实。没想到啊没想到,传言是真的,而且入侵的领头人居然是你。不过也难怪,如果没有身为蓝家人的你帮忙,机关城墙怎么会这么容易破。” 秦至诚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雪儿,你生在中原,长在中原,为什么要投靠南疆,对中原武林图谋不轨?你欺骗我不算,还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秦叔叔。”蓝雪往前走了一步,“我没有骗过你,也没有害过任何人。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作父亲看待,我以为就算别人都不信我,秦叔叔也会信我。” 秦至诚闭了闭眼睛,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一把椅子上。他仿佛很疲惫,用一只手捏着眉心,说道:“我原本也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可自从十三娘出事后,我……”他没有再往下说,但那汹涌的悲伤情绪无法掩饰。 “十三姨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也很愧疚。” 秦至诚听到“愧疚”二字,睁开眼睛看着蓝雪。 “我愧疚,并不是承认十三姨的死与圣毒门有关,而是对我自己没能将杀害十三姨的凶手绳之以法的愤怒。” “可你为何要匆匆赶回南疆?”秦至诚发问,“我也想信你,但圣毒门是十三娘遇害的关键,你当时一句话都不解释,就这么走了,要我怎么信你?” “秦叔叔,请给我一柱香的时间,让我将事情原委与您道来,您了解当前局势后,再决定信不信我,如何?” 蓝雪目光如炬,语气坚定,秦至诚与她对视了许久,终于道:“你说吧。” 于是蓝雪从揽月山她与原修被陷害开始讲起,讲到她们在南疆发现并阻止了换日教的阴谋,南疆换日教与中原的联系,以及她将计就计冒充琵琶门木虎堂主进入中原引蛇出洞的计策。 蓝雪叙事时条理清晰,把事情经过说得清楚明了,使人信服。秦至诚听后沉思了许久,虽然一直不说话,但能感受到他对蓝雪渐渐地卸去了刚开始见面时的那份防备。 “你是说,换日教的人早就在此布下了埋伏,就等着上钩的中原武林人士前来围剿入侵的南疆人,他换日教趁机来个一网打尽?” “是。” “而你的计划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换日教准备对到来的中原武林人士来个瓮中捉鳖时,你们圣毒门就会出面,杀换日教个措手不及,并当众揭发换日教的阴谋,这样既阻止了换日教,同时也证明了圣毒门的清白。” “对 分卷阅读139 。” 秦至诚忧心忡忡道:“早在五日前,世家联会已经决定要前往机关城墙围剿入侵的南疆人,约定各家各自出发,同时到达机关城墙。如今各大世家的人都已在途中,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全都中了那换日教的计了!” “秦叔叔莫急,既然换日教想要的是一网打尽,那么在世家之人全都到达机关城墙之前,断不会打草惊蛇,所以还在途中的世家子弟,目前是安全的。” 秦至诚皱眉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替他们提前探探情况,但说不定也被那换日教盯上了。”秦至诚来回踱步,他左思右想,又摇了摇头,说:“不,应该不会,我原是担心被传言中入侵机关城墙的南疆人发现踪迹,所以此次行动十分隐秘,没有透出一点风声,所有前来的赤盟弟子均乔装打扮,十分低调,应该还没有被换日教的察觉到。” “秦叔叔,你若与我联手,我们对换日教的胜算,便又高上了几分。” 秦至诚笑了,说:“你呀你,你这个丫头,每次专挑我下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行吧,被你讹上了,我认。” 蓝雪则笑眯眯道:“哎呀,怎么能说讹呢?咱们这叫愉快的合作,对不对?” 大概是秦至诚和蓝雪一直以来都默契十足的缘故,不用花多久的功夫,两人就又回到了互相信任的状态。 秦至诚叫了一个下属护送蓝雪和原修回去,蓝雪和原修向秦至诚告了辞,与那下属一同上了路。 路上,蓝雪瞧着秦至诚派来的这个下属很是面生,便主动问起了他的名字、加入赤盟的时间以及在赤盟的职位,他一一作答,态度友善又恭敬。 这时一直默默无闻的原修突然说话了,他问那下属:“你说自己在赤盟中还只是二等弟子,可我看你武功深厚,屈居二等弟子,会不会太委屈了。” “哎哟哟,哪里武功深厚了?这位公子是在取笑小人吧?小人也就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得做个二等弟子,都觉得心中有愧哩!” 原修“哦”了一下,他停顿了一会,接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落潮功什么时候变成三脚猫功夫了?” 那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噌”一下抬起一直低着的头,他仔细看清了原修的脸,待认出原修后,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眼中闪烁着凶恶的精光。 “原来是你!”话音刚落,那人周身气压骤降,挟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朝原修攻来。 原修将蓝雪挡在身后,轻声道:“躲在我后面,不要离我太远。” 原修的声音低沉有力,使蓝雪感到十分心安。 那人用的是雾城魔窟的一门武功,名叫落潮功,原修则使出原家武功与他交手。 “哟,原大公子不是偷学了我们雾城魔窟的七龙九转决吗?怎么不用啊?”那人邪邪地笑,“来来来,用上一两招啊,让我开开眼,我很想见识见识这门神功的威力,也十分想看看原大公子是怎样用我魔窟的东西来欺世盗名的。” 原修不受他刺激,冷冷淡淡地说:“那门功夫我早就不用了。凭我原家武功,拿你性命,绰绰有余。” “话可别说太满。不过没想到啊,你身为原家大公子,居然甘愿去做南疆邪派掌门人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也怪我大意,刚才没认出你来,惭愧惭愧。” “两年前我追杀过你,却让你跑了,我也很惭愧。”原修面无表情。 “两年前你动不了我一根毫毛,两年后也一样。”那人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是吗?”说时迟那时快,原修“吗”字还没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那人近身,那人的落潮功本来以“气”为自己筑了一圈高高的海潮似的防御圈,但原修在一瞬之间找到了这层防御圈的“眼”,原修击碎了“眼”,撞了进去,从袖中拔出匕首,深深地刺进那人的咽喉。 那人翻着双眼,他死也想不到,这场对决这么快就结束了。 原修轻轻擦拭匕首,他最近都不佩长剑,因为长剑太张扬,匕首可以藏在袖中,刚刚好。 “这人是魔窟余孽,我两年前追击过他,但让他跑了。”原修见蓝雪走了过来,向她解释。 蓝雪不说话,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 “你那位秦叔叔,可能有问题。”原修认真地说,“可你太信任他了。” 第56章 毒火 蓝雪和原修急匆匆地返回圣毒门藏身地点,秦至诚发现了这次进入中原的南疆人并非自己的盟友,极有可能会对圣毒门下手,只不过此地多山,地形复杂,秦至诚想要搜寻到圣毒门的藏身之所, 分卷阅读140 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两人在山林间走着,路过一处山泉边,原修瞧这天热,便摘了片芭蕉叶,想给蓝雪盛些水喝。可他刚弯下腰,蓝雪立即出声阻止了。 “原修哥哥,千万别碰这泉水。” “怎么了吗?”原修疑惑地问。 “有毒。”蓝雪镇定地说出两个字。 原修立即直起身,他对蓝雪的毒术相当信赖,她说有毒,那便一定有毒。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狂笑声,“蓝掌门真是厉害啊。”一个人影蹿到了二人跟前,是当初从小雾城中逃出去的魔窟余孽蝎子王。 “我在泉水中下的毒无色无味,你是如何一眼看出来它有毒的?”蝎子王问。 还没等蓝雪回答,矮小身材、穿着灰色布衣的跛脚李从一旁林子中走了出来,边走边说:“蝎子王,我早说了,就你那破东西,不可能瞒得过人家。”跛脚李脸上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朝蓝雪道:“蓝掌门,我们又见面了。” 蓝雪冷笑一声,“哟,两个手下败将,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呀。” 蝎子王和跛脚李均脸色一变,这两人在小雾城中斗毒输给了蓝雪,颜面大失,如今蓝雪又将此事重提,相当于在二人脸上各扇了一巴掌。 蓝雪没忘了回答蝎子王提的问题,她指了指水边的一株深紫色的植物,只见这植物的叶子背面靠近水的地方,微微泛了红色,“这种野草在此地到处都是,当地人叫它紫呈,紫呈对这里的环境十分敏感,一旦察觉有异,叶子便会泛红。” 跛脚李听罢,忽然鼓起掌来,脸上是满是欣赏之色,“心服口服,甘拜下风。”他突然向蓝雪郑重一揖,说,“自从小雾城那次斗毒过后,我们两对蓝掌门的毒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对圣毒门心存向往,所以我俩请求加入圣毒门,不知蓝掌门是否可以不计前嫌,原谅我俩之前对蓝掌门的无礼行为。” 蓝雪冷笑道:“你们两个在小雾城时要杀了我,现在却来求我不计前嫌,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那跛脚李居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态度诚恳地说:“如果蓝掌门肯收留我们,我们一定鞍前马后,报答大恩!” “我想听真正的原因。”蓝雪说。 跛脚李一咬牙,声泪俱下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全盘托出了。雾城魔窟十一年前被破后,剩下我们这些残兵,之所以能坚持到今天,没有人庇护那是不可能的,而一直以来利用其在江湖上的势力替我们行方便的,便是赤盟盟主秦至诚。秦至诚允诺帮助我们复兴雾城魔窟,条件是我们要听他号令,为他做事。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复兴雾城魔窟的想法也淡了,可那秦至诚野心却越来越大,甚至痴心妄想想要一统江湖。我是渐渐年纪大了,再经不得折腾,也再见不得血流成河,一心想摆脱他的控制。如果圣毒门愿意收留我这把老骨头,我定当洗心革面,从此以后对蓝掌门忠心耿耿!” 一旁的蝎子王也“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道:“求蓝掌门成全!” 跛脚李低着头,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双手高举呈给蓝雪,说:“秦至诚要一统江湖,便要先除掉在中原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各大世家,近期已有所行动,这是他手下各路人马的布置图,我偷了出来,献给蓝掌门,以示诚意。” 蓝雪走上前去,作势去拿那张图纸,当她的指尖快要触到图纸时,一旁的原修低声唤了她一声,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易触碰跛脚李的东西。 然而蓝雪成竹在胸,回了原修一个微笑,让他放心。 蓝雪接过了跛脚李的图纸,打开看了,还故意抖了几抖。跛脚李和蝎子王偷偷观察蓝雪举动,暗自吃惊。 过了一会儿,跛脚李和蝎子王还没等到蓝雪出声,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怎的,渐渐感到有些晕乎,豆粒大的汗珠从额上冒了出来,“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咦?是不是天气太热了,两位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呢?”蓝雪的声音响起。 跛脚李顺口答道:“嗯……是有些热……”突然,他猛地惊醒,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瞪大了眼睛抬起了头,盯着蓝雪道:“不对……不对……你……” 蓝雪一合手中的图纸,冷笑道:“把无色无味的毒粉撒在图纸上,这用滥了的下毒伎俩,我怎么会中招呢?你们下在图纸上的毒,早在我接过图纸的那一刻,就转移到了你们身上,你们现在感觉如何呀?” 跛脚李恼羞成怒,叫道:“蝎子王,还等什么!” 蝎子王顾不得思考图纸上的毒是怎么被蓝雪转到自己身上来的,他迅速从腰上解下一个葫芦,拔开葫芦的塞子,从葫芦口冒出一阵粉红色 分卷阅读141 的烟。 四面八方爬出来密密麻麻的黑蝎子,黑压压的一片,触目惊心。 蝎子王狰狞道:“你们圣毒门不是说自己最擅长操控毒物了吗?这里的每一只蝎子,都是我从小驯养的,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样操控我的蝎子?” “你们提前在这里作了布置。”蓝雪环视四周,说:“可赤盟盟主刚刚才知道是我顶替琵琶门木虎堂主入了中原,所以你们埋伏在此不可能是赤盟盟主的指示。是谁透露了我的行踪,将你们引来这里?”蓝雪想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红叶山庄!之前有人托红叶山庄向你们魔窟中人发了取我人头的悬赏,又屡次通过红叶山庄向你们透露我的行踪,这一次也是红叶山庄把消息告诉你们的,对不对?” “没错。”跛脚李道,“本来秦至诚给我们每个人都下了命令,让我们守住各大世家的大本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一听说你这颗价值十万两黄金的人头回了中原,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命令也不作数啦,谁还顾得上什么监视不监视,所有人都赶来这里抢你的命呢!” “雾城魔窟还活着的所有人都来了?”原修问。 “没错。只不过我俩先到一步。”跛脚李回答。 蓝雪看着周围一圈黑蝎子,先是皱眉凝思,犯了一会儿愁,不过没过多久,她愁眉一展,计上心来。 “你们还是不太了解圣毒门啊。”蓝雪幽幽地说,“只要我想,这漫山遍野,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能变成我手里可操控的毒物。” 说完,蓝雪手中多出了一条火红色的壁虎,她轻轻地在壁虎背上抚摸,也不知是不是她手指上带了些什么特殊的药物,几次抚摸过后,那壁虎突然变得焦躁,它跳了起来,逃似的窜了出去,冲向蝎子王,在它奔向蝎子王的途中,它的身上渐渐起了火,蝎子王见它来势汹汹,想要躲开,然而那壁虎又快又猛,一头就撞上了蝎子王后背,火焰迅速在蝎子王身上燃烧开来。 “快帮我扑火!”蝎子王痛苦万分,大声向跛脚李求救。 跛脚李正想上前去帮蝎子王,可等他看清了火焰不太寻常的颜色、闻到一股奇怪的焦灼味后,他脸色大变,连连摇头:“不……不……你这不是普通的着火,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染了毒,你是个着了火的毒物!” 蝎子王这时想起蓝雪说的话——“只要我想,这漫山遍野,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能变成我手里可操控的毒物”,一颗心几乎全死了。是的,没错,如今蓝雪把眼前的蝎子王变成了毒物。 跛脚李连连后退,远离蝎子王,一遍又一遍地说:“你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 这句话刺激了蝎子王,蝎子王大怒,猛地一扑,将跛脚李扑倒,两个人滚到黑蝎子群中,成了两个着火的毒物。 跛脚李和蝎子王身上的焦灼味道对黑蝎子们来说似乎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它们纷纷被两个着火体吸引过来,然而一碰到那毒火,这些蝎子就立即蜷缩成一团,死了。蝎子们如飞蛾扑火一般,源源不断地靠近火源,很快就都蜷成一团,成了死物。 蓝雪瞧着跛脚李和蝎子王被一群黑蝎子的尸体包围着,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没救了。她转过身,面向原修向他走去。然而就在这时,蓝雪看见原修的脸色大变,朝她大声喊了一句:“小心背后!” “后”字还没说完,蓝雪突然感到右肩膀一阵刺痛,一根尖尖的竹签刺入了她的肉里,一阵酸麻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蓝雪连忙回头一看,是蝎子王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她掷出了这根竹签。蝎子王见自己得手了,狰狞着想要大笑,可没等他笑出声,一条树枝飞了过来,从他喉咙穿过,蝎子王白眼一翻,登时毙命。 树枝是原修打出来的。原修万分后悔,刚才怎么不立即取了这人的命,害蓝雪受了伤。 “你怎么样?”原修扶蓝雪原地坐下,他看了看蓝雪的伤口,问:“要不要我帮你把竹签弄出来?” 蓝雪喘着气,没说话。 原修看着心疼,放柔了音调,哄着说道:“我轻轻地拔,不会疼的。” 蓝雪却摇了摇头,说:“原修哥哥,拔不得。这签子上有毒,冒然拔了它,可能会导致毒血逆转。” “那怎么办?这毒厉不厉害?要怎么解毒?”原修问。 “虽然不算什么厉害的毒,但解起来有些麻烦。原修哥哥,我随身带着一个荷包,你知道的吧?” “知道。” “帮我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白色葫芦状的瓷瓶,从里面倒三粒褐色药丸,给我服下。” 原修照蓝雪说的做了。等蓝雪吃了药后, 分卷阅读142 他又问:“怎么样?” “从现在开始一个半个时辰内,我不能够动弹,否则药物可能压不住毒素,导致功亏一篑。一个半时辰之后,如果没有异常反应,就可以把竹签拔出了。” “好,我在这里陪你。”原修道。 原修简单的一句话令蓝雪十分心安,她本来因为中毒的缘故,有些焦躁,听到原修的声音后,她的心境逐渐平和下来,仿佛炎炎夏日里送来了冰块。 可就在此时,山下传来乱哄哄的声音,远远看见陆续有人操着轻功往山上来了。 “不好,是魔窟的人上来了。”原修道。 “该死。”蓝雪低骂了一声,她现在不能挪动,这个时候碰上敌人,实在是个大麻烦。 原修冷静地观察四周,将目光停在了一棵大树上,这棵大树有一个巨大树洞,可藏一人。原修在心里思量一番,作了一个决定。 原修小心翼翼地抱起蓝雪,将她抱到树洞里。原修握着蓝雪的手,凝视她的眼睛,用安抚的语气说:“我暂时将你藏在这个树洞中,你千万不要慌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伤你一分一毫。” “那……那你也藏起来吗?那些魔窟余孽就要上来了。” 原修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如果也藏起来,他们上来一个人也看不到,肯定会仔细搜查附近,你会被他们找到的。” “那你?” “我去会会他们。”原修说道,“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么多年这些魔窟余孽东躲西藏,让我好找。今天他们全聚到一处,省去了我四处追击的工夫。” “你……你……”蓝雪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她明白了原修的意图,她意识到原修那股不要命的犟劲儿又冒出来了。 “你想干什么?你不要命了?”蓝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原修却很淡定,他朝蓝雪微微一笑,“不用为我担心,不要命的也许是他们。” 蓝雪还想出声阻止,却被原修点了哑穴和周身大穴,她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原修为了让蓝雪安心,始终是一副轻松的表情。 原修把蓝雪在树洞中安置好,捡了杂草和树枝将树洞遮掩住,并确保和周围相一致,难以被发现,整个过程他温柔又坚决。 原修远离了那个树洞,他定定地看着正在前往这里的的魔窟余孽,挺直了腰,一动不动。 他隐约有种感觉,今天是十一年前云水宫血案的一个轮回,或许会是一个了结。 他已不再是十一年前那个弱小的孩子,再不会如当年那般的无力,他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连累。 第57章 激战 率先冲上来的是“鬼魄刀”袁朝楚,他一来就左顾右盼,寻找蓝雪的身影。 “蓝家那个女娃娃呢?明明接收到消息说她就在这里,怎么看不到人?莫非被跛脚李和蝎子王那两个家伙捷足先登把人带走了?” “‘鬼魄刀’袁朝楚,据说刀法当年在魔窟排名第七。”一旁的原修开口说。 袁朝楚这才发现了原修,他讶异地看了原修一眼,“这又是哪来的小子?”他听说过原修的名字,但是没见过他,所以不认得。 “关中原家,原修。”原修报出自己的名字,抢一步出了招,他没有佩剑,只有一把匕首,他用匕首来使原家剑法,舍去了剑法中一些冗长的招式,使其贴合匕首的用法。 原修手持匕首,匕首短小,所以只能选择近身作战;袁朝楚用刀,本应占上风,可原修身法极快,以灵巧见长,袁朝楚的长刀,竟奈何不了原修的匕首。 “我道是谁,原来是原家大公子原修。”袁朝楚一边招架原修的进攻,一边说,“原家不是用剑的吗?你怎么不用?” “这便是原家剑法,用匕首使出,虽然威力不免减弱,但对付你,足够了。” 一句话说完,原修的攻势更加猛烈了,袁朝楚渐渐感到吃力,有些招架不住。 “用匕首使剑招,你唬谁呢?”袁朝楚有些急了,“听说你偷学了我雾城魔窟的七龙九转决,你现在使的,怕不是七龙九转决里面的功夫吧?哼,原家妄称名门正派,你学我魔窟武功,用我魔窟武功,也不觉得害臊?”袁朝楚一心想激怒原修,见原修丝毫不为所动,又继续说道:“原家还认你这个不肖子孙吗?原轲现在大概都不敢承认你是他儿子了吧?我看你不如加入我雾城魔窟,做我魔窟的孝子贤孙好了。” “我是学了七龙九转 分卷阅读143 决,不过现在已经不用那门武功了,以后也不会再用了。”原修不受他刺激,平静地说。 有个人不许他用,还天天督促他吃药和弹《不音曲》以消除七龙九转决反噬之症。那小丫头管起人来厉害着呢。 原修反手又是一个杀招,袁朝楚格挡,哪知紧接着原修又连着递了三个杀招,一口气都不让袁朝楚喘。 只听原修的一声“着”,袁朝楚忽然一动也不动,原修站在他身侧两米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 过了大概三秒钟,袁朝楚的身子直直坠了下去,先是膝盖着地,跪在地上,接着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砸去,迎面倒在地上。 袁朝楚的脖子上是一圈血红,刀痕干净又利落,一旁原修的匕首尖,正在滴着血。 原修调节了一下气息,应对袁朝楚他并没用全力,他清楚他要面对的是一波又一波的车轮战,所以他必须保存实力。 如果在以前,他面对任何一个魔窟余孽都不留余力,一是避免有任何一个人逃脱的可能性,二是为了发泄十一年前的仇恨。但如今不一样了,如今的原修会预估对手的实力,并估计自己用多少功力可以应对对手,最大程度降低自己受伤的可能性;从前他是不惜命的,可如今他有了让他惜命的人,所以想要平安活着的欲望愈发强烈。 第二轮冲上来的总共六个人,所拿兵器均是长剑,原修猜了一下,这六人应该是雾城魔窟的“江流六剑客”,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难得一遇的好剑。 好极了,把他们任意一人的剑夺过来,都是一把得心应手的兵器。原修心里想。 江流六剑客一上来就看见了袁朝楚的尸体,六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原修趁六人还云里雾里之时,就抢先占领先机,他用上了原家的采薇步法,身形如影,轻功步法变幻神奇。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原修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来到江流六剑客其中一位剑客的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他的喉咙,这个剑客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毙了命。 这一手原修是受了风俞崖上玄音对待十二堂主的手段的启发,当时玄音为了防止十二堂主摆出唐凰阵,用的就是先下手为强的办法,率先除掉十二堂主中的两个,让唐凰阵组不起来。当时原修认为玄音的这等手段过于暴虐,不以为然,但真正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时,越是简单粗暴的方法越是有效。江流六剑客少了一人,他们联手组成的剑阵威力自然就少了一分,原修的胜算也就多了几分。 一波又一波的魔窟余孽为夺蓝雪那颗十万两黄金的人头冲了上来,却都纷纷倒在了原修剑下,尸体堆积在原修的脚下。原修满身浴血,他几乎筋疲力尽,可一颗心却愈来愈兴奋。十一年来他的最大目标就是屠尽魔窟余孽以报云水宫血案的仇,今天阴差阳错魔窟余孽全都聚在了这一处,使他得以提前完成目标,他怎能不兴奋? 原修背上、手臂上、腿上全都挂了彩,他摇摇欲坠,却依然坚持站立着。 还有最后一个人。原修想。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眼前仅剩的这个人,像一只孤狼。 然而再凶悍的狼也有不支的时候,原修一人车轮战了那么多人,到此刻是真的撑不住了。 最后剩下的这人叫阮安,并非是什么厉害人物,在雾城魔窟中只算得上一个无名小卒。阮安之所以能留到最后,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而是因为他会躲。他这个人精得很,躲在最后,等前面的人耗尽了原修的体力,他便冒出来白捡胜利果实了。 阮安看出来原修已经体力不支,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十分得意,简直要笑出声来。 阮安试探性地走近原修,他提起手中的剑,在原修左腿上划了一剑。若在平时,这么毫无水平的一剑怎么可能伤得了原修?但此刻虚弱的原修却根本躲不过去,他挨了这一剑,因为疼痛发出一声闷哼。 树洞中的蓝雪听到了这一声闷哼,整颗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了。蓝雪一个人在树洞中一点也不好过,她能听见外面原修与魔窟余孽们的打斗声,每一次原修受伤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她眼前是一片黑暗,想看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她很想很想冲出去看原修怎么样了,很想很想能够和原修并肩作战,可她做不到,她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脸庞布满了泪水,因为每听到外面似乎是原修受伤的声音,她的眼泪就会不自觉得流下来。没有办法,这种极度担心、焦虑、却又无能为力的情况十分令人绝望,在绝望的重压下,蓝雪只能用眼泪来发泄。 “哈哈哈哈!”阮安见原修已无反抗之力,想到蓝雪的十万两黄金悬赏即将是他的,杀死原修的荣誉也即将是他的,便不由大笑出声。 分卷阅读144 “说,蓝雪在哪里?”阮安面目狰狞地问。 原修不出声。他很不屑于跟阮安这种投机小人说话,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自己的半条命攥在了这人手上了,自己诛尽魔窟余孽,包括其中最难缠的高手,然而最后竟要栽倒在这小人手里吗? 原修闭上了眼睛,不愿阮安这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阮安又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交代蓝雪在哪里,否则……啊!”一句话还没说完,阮安突然惨叫了一声。 原修睁开眼,却看见一行鲜血从阮安嘴角缓缓流了下来。再往下看,只见半截剑尖从阮安的前胸刺出——有人从阮安背后偷袭,用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阮安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站在他身后那人出现在了原修眼前。此人正瑟瑟发抖,是个受惊的模样。 原修惊讶地唤出声来:“小枫!” 偷袭阮安的正是原修同父异母的弟弟原枫。 原枫急喘着气,战战兢兢地望着原修,像只小猫一样,小声叫了声:“大哥。” “小枫,你怎么在这里?”原修心里写满了疑问,不过见到是自己的亲弟弟,他安心了许多。 “我……我……” “怎么了?”原修看出原枫的慌乱,心想他一定是遇到事儿了,“你不要着急,告诉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说……说来话长。”原枫瞧了几眼一旁堆积的魔窟余孽的尸体,支支吾吾道:“大哥,你受了重伤,我先帮你瞧瞧伤势好不好?” “也好。”原修点头道。 原枫慢慢走近原修,蹲了下去,此时两兄弟离得很近,能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原修听见原枫呼吸急促,隐约感觉到有些反常,便又开口问:“小枫……”然而他要问的还没问出口,突然心口的位置猛地一痛。 原修缓缓地低下头去,却看见自己心口要害处刺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手柄,正握在原枫手里。 原修的眼睛逐渐放大,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原枫。 “小枫,你……你……” 原枫盯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几秒钟过后,突然大叫着松开了匕首,惊恐地连连往后爬,远离原修。 原枫浑身颤抖,一张脸皱作一团,像是要哭了。“大哥,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原枫带着哭腔说。他望着原修,一双眼睛流露出歉意、伤心、以及无边的恐惧。 第58章 绝境 “你……为什么……”原修不解地望着原枫,眼神逐渐涣散。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消散,全身的力气被一丝一丝地抽离,他知道自己快倒下了。 可蓝雪怎么办——这是原修在生命最后一刻所想的事情。他逐渐地坠入黑暗之中,坠落之际,他的大脑中只剩一句话在不停反复:蓝雪怎么办……蓝雪怎么办。 原枫眼睁睁地看着原修一点一点倒下去,他视若神明的大哥,此刻在他面前陨落了。 原枫红着眼,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他的脑中狂风暴雨,万般思绪激烈地冲撞着,头都快爆炸了。 这时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到原枫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枫打了个冷颤,猛地从狂风暴雨中清醒过来,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疯了一般抱着头发出尖叫声。 那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原枫发疯。等原枫疯过了,慢慢安静下来后,他才用清澈又温柔的嗓音安抚原枫:“好啦,好啦。你做得很棒。” 他蹲了下来,紧靠着原枫,手臂揽着原枫的肩膀,手掌一下一下有节奏着轻拍着原枫的肩;他偏着头,一双桃花眼盯着原枫,一瞬间显得很温柔,一瞬间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此人是原枫的好朋友,莫知影。 原枫抬起他布满泪水的脸,红着眼怒视莫知影,“是你逼我的!” 莫知影却轻轻地笑了,“是我逼你的。可是我的原二公子,你也答应了啊。” 原枫“啊”地大叫了一声,用力推开莫知影,“都怪你……都怪你……是你,你哄我窃取原家的情报,逼我来这个地方,你胁迫我杀死大哥,不然就要把我帮你做的事情,还有四叔的事情抖给我爹,是你,是你胁迫我的……” 莫知影没有防备地被原枫一推,摔了个屁股蹲,但他很淡定地站了起来,不急不躁地拍了拍衣服上的泥,说:“原二公子,我早说过了,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没有谁胁迫谁的说法。我引荐你加入换日教,在教中大力夸赞你的功绩,如 分卷阅读145 今你在教中的地位,还是很不错的是不是?有所得呢就肯定要有付出。” 莫知影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继续对原枫说道:“教主让那些魔窟人守住世家大本营,可一夜之间这些魔窟人突然违背教主命令,纷纷前往机关城墙。我心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便跟来看看。我想如果能查明蹊跷所在,便是大功一件,一定能得到教主的赞赏。这么好的立功机会,我当然不会忘记我的好朋友,也就是你,原二公子,所以我把你带来了。我们远远地躲在这些魔窟人之后,看见原修在与他们混战,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与这些魔窟人缠斗,但我看见原修,我心里很高兴,我为什么高兴呢?我是在为你高兴啊原二公子,原修对你没有防备,你完全可以趁他不备将他杀了,这样一来,你就立大功了,你在教中的地位与现在将不可再同日而语,甚至高过我,这是多棒的一件事啊!而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你杀了原修,你做到了,哈哈哈哈,你做到了!” 原枫哭着连连摇头,“是你威胁我如果不照你说的去做就把一切告诉我爹。帮你窃取原家情报、害死四叔以及在揽月山陷害大哥这几件事情,就足够我爹杀我好几次了,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 “别怕,别怕。”莫知影微笑道,“如今教主大业将成,你是我教的功臣,日后便是你爹也奈何不了你。” 莫知影环视四周,拾起一把刀,走向原修。原枫发现了莫知影的动作,急忙冲了上去,扑在莫知影身上,“你要干什么!” “割下他的脑袋,去教主那领功啊。” “不!不!你不许动他,你不许动他!”原枫死死地抱住莫知影的双腿,让莫知影动弹不得。 原枫不肯松手,莫知影拗不过原枫,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一行人骑着马呼啸而来,莫知影回头一看,发现竟是秦至诚亲自来了。 秦至诚看到这样的场面,问莫知影怎么回事,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秦至诚对着原修的尸体感叹道:“原修是个难得的人才,但若不能为我所用,还是尽早除去为好,否则后患无穷。然而如今亲眼见他殒命,却也心生怜惜之情,这么一个少年英才,可惜,可惜。” 莫知影道:“教主命令这些魔窟人守住世家大本营,可不知怎么的他们全都擅离职守,一窝蜂来到了这里,然后遇上原修,全军覆没。这些魔窟人虽然死不足惜,可教主周密的布置,却因此被打乱了。” 秦至诚道:“我也是刚刚收到急信,得知魔窟人集体不听指挥,原因是红叶山庄给他们发了蓝雪人头的悬赏,值十万两黄金,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蓝雪已回到中原的消息,受赏金的诱惑,纷纷赶来这里。” “十万两黄金,悬赏蓝雪的人头?”莫知影惊讶了,“这蓝雪是结了什么厉害的仇家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她结了仇家,但想到在小雾城那次,魔窟人突然不听指挥不愿撤出小雾城,八成也是因为这个悬赏令,带来了不少麻烦;这一次他们又为了悬赏违背我的命令,打乱我的计划,和小雾城那次一样。所以我猜测,这悬赏令有没有可能不是蓝雪的仇家发的,而是暗中有人专门给我使绊子用的呢?” “这……”莫知影一愣。 “算了,不说这个了,都只是猜测而已。”秦至诚道,“蓝雪率领圣毒门人冒充琵琶门木虎堂主进入机关城墙,意图毁我大计。我准备改变计划,原本埋伏在机关城墙等待世家中人到来后一网打尽的那些教众,全都分散开来,前往各大世家人马必经途中埋伏,然后半路伏击、各个击破。蓝雪带来的那些圣毒门人也不可放过,我已派了人搜山,相信不久就能搜到他们的踪迹。”秦至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原修,“刚才原修是和蓝雪在一起的,现在蓝雪却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原修留下来掩护她,而她已经回到她圣毒门的营地去了。原修也算是个人物,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让几个人将他埋了吧。” 身后的几个随从听了秦至诚的命令,便下了马,二话不说开始挖土。秦至诚也没急着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欣赏原修,所以他愿意目送原修下葬,这是对英雄最后的尊重。 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下有节奏的挖土声,和偶尔三两声鸟鸣声。 蓝雪呢? 蓝雪还在树洞里。原修点在她身上的穴道没点死,时间一到会自动解开。秦至诚的手下正在土埋原修的时候,蓝雪的穴道渐渐解开了。在这之前蓝雪还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之时,她已经几次悲痛难忍,晕死、又苏醒,她的心真真实实地在痛,像被人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又松开,她是多么多么想冲出去,可她偏偏动弹不得,所以她心中一口郁气积着,压着她呼吸不过来,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死去了。然而在穴道解开后,她的大脑却冷静了下来,理智 分卷阅读146 告诉她,这个时候绝不能出去,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于是蓝雪痛苦地清醒着。她将肩上的竹签拔了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她将耳朵轻轻贴在树洞边上,眼神空洞又麻木,她在听外面填土的声音,每填一下她的心便重重地痛上一回;她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快撑不住了,便从地上抓起一个尖锐的石头,用尖锥在自己手臂上刺,希望用□□上的痛转移心上的痛。 刺到她满手鲜血淋漓的时候,外面的填土声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马蹄声,马蹄声逐渐远去,是秦至诚他们离开了。 遮掩着树洞的枯枝被扒开,蓝雪从洞中爬了出来,她很狼狈,也很无助。 她看见前方的一个凸起的土包,两眼一黑险些晕死过去。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她迈开颤抖的腿走到土包前,跪了下来。 她呆了几秒,突然间发起疯来,她开始徒手刨那个土包,她的指甲中塞满了泥,甚至还渗出了血,可她毫不知觉。 她边哭边刨,真是可怜极了,但再可怜再无助也没有什么用,在这附近,不会有人来帮她。 过了许久,泥土中原修的脸露了出来,蓝雪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抚摸他冰冷的脸,她崩溃了,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中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又过了很久,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太阳的半边脸藏在山的下面,半边脸还恋恋不舍地探出来。蓝雪坐在地上,满身是泥,她抱着被她刨出来的原修,原修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可她不在乎。 “你不是说你不会有事的吗?”蓝雪呆呆的,轻声问原修,“你说让我放心的。都说好了的,你怎么不守信呢?” 一行清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今天的药你都还没吃啊……” 太阳的整张脸已经全落到山下去了,只剩下一点余晖。蓝雪捡了枯柴,搭起一个台子,将原修半抱半拖地弄到上面去。 她要将原修火化。 她是绝对不会让原修留在这里的。世家有规矩,世家子弟离世,必须葬入家族冢,只有犯了大错被逐出家族的人,才会被埋在外面。原修数次为中原武林立功,死前最后一役更是诛尽了雾城魔窟余孽,永绝后患,他是不折不扣的英雄,理应葬入原家家冢,碑文上写着他的荣耀。因此蓝雪决不允许原修被埋在原家家冢之外的地方,那是一种侮辱。 把尸身留着是不太现实的,尽管蓝雪有办法用药物在一段时间内使尸身不腐;但是依现在的形势,接下来必是连续不断的恶战,根本无法带着尸身转移;所以蓝雪想到了火化,她了解各大世家的习惯与家规,知道原家并不忌讳火化,原家人多信佛,原家祖上有不少前辈,晚年时遁入空门,圆寂后都是按佛门规矩火化。 枯柴将原修包围着,蓝雪从荷包里取出一个瓷瓶,从瓷瓶里到出油状液体,洒在枯柴上。一般的火焰很难将人烧成灰烬,蓝雪所倒的油状液体是圣毒门研制的引燃油,它能够快速引燃,燃起的火焰温度也更高,足够将人的骨骼烧成灰烬。 南疆密林中多猛兽,在荷包中备着这么一瓶东西是为了万一有哪一天被猛兽包围了,可以迅速燃火驱逐。蓝雪没想到的是,这瓶东西没有用来对付野兽,而是用在了原修身上。 蓝雪在地上找了一把利刀,砍了一棵松树,截了一段主干,将中间挖空,然后又做了盖子。她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南疆五年,在野外生活的十八般技能她都会。 等到她将骨灰收入盒中时,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带着清清冷冷的光。火化的整个过程蓝雪冷静得不像个人,但当盖子盖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打了一个痉挛,她看着骨灰盒,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和孤独感从心底袭来,她恍恍惚惚,心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修没了。真的没了。 虽是夏日,蓝雪却觉得自己仿佛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刺骨的寒冷是那么的真实。她忽然觉得,自己置身的这个世界无比陌生与冷寂。 蓝雪抱着骨灰盒,穿梭在山林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四周也安安静静的,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快到达圣毒门的营地时,蓝雪远远地看见有营地附近有一圈火光。她跑上高地远眺,看清楚情况后,她心中一紧——营地被秦至诚的人找到了,他们举着火把,将营地围住。 她的门人们危在旦夕。 蓝雪咬着牙,双拳紧握。她刚经历过一次悲痛绝望,还没从深渊中爬出来,老天爷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给她,就又把一个绝境摆到了她面前。 绝境总是接踵而至的。 蓝雪观望了一会,然后将骨灰盒放到一棵松木下,藏好,温柔地对它说道 分卷阅读147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蓝雪毅然决然地从她现在所在的高地走下去,往营地方向走去,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大概还有四章就完结了。连载了一年,感谢所有追到现在的读者。 新文《零号执行员之紫袍玉带石》正在存稿中,链接:,欢迎捧场~ 第59章 中毒 赤盟之人与圣毒门人僵持不下。圣毒门人毫无准备突然遭袭,虽处劣势,但毕竟各个都善于毒术,赤盟的人对此忌惮,不敢贸然进攻,所以以火围之,一点一点地逼近。 肖子谨是此次搜山行动中的指挥人,奉秦至诚之命搜查圣毒门人的藏身地,他不负期望找到了这个隐蔽的地方,如果能够把这些圣毒门人一举歼灭,他在换日教中的地位将更上一层。 肖子谨信心十足,在他看来这些圣毒门人只是在做无谓的抵抗,不足为惧。 突然东侧传来骚乱的声音,意识到是自己的手下发出的动静,肖子谨皱了皱眉,大步朝那边走去,边走边问:“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人惊慌地指着一旁密林中若隐若现的蓝色火焰,嘴唇发白地说:“鬼火,鬼火!” 肖子谨瞧了一眼远处那堆蓝色火焰,轻蔑冷笑道:“什么鬼火?有人在装神弄鬼罢了。让几个人跟我来,教那林中装神弄鬼的人现形!” 于是肖子谨带着几个胆子大的人走近那“鬼火”,到了林子里,发现有人放置了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方块状物体,方块物体被点燃,燃起的火焰是冷冷的蓝色。 肖子谨嗤笑道:“被这么个小伎俩吓到,真够丢人的。”说完,他一举手中的剑,往火苗中央戳去,想要灭掉它。然而就在剑身打在火苗中央那一刻,突然间蓝色火星飞溅,火星在半空中猛地一变,变成了一只只凶猛的半透明蓝色蝙蝠,露着尖牙,袭击肖子谨一行人。众人哪里见过这样诡异的场面,吓得尖叫着直逃。蓝色蝙蝠越来越多,一簇一簇,肖子谨直着眼,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跑出林子。 惊魂未定的肖子谨跑出林子后一头撞在了一个人怀里,他抬头一看,发现是他的一个下属。下属不解地问:“肖总领,这是发生了什么?” “蓝色蝙蝠,你没看到吗?”肖子谨骂道。 下属看了一眼肖子谨的身后,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没有啊,肖总领,什么也没有啊。” 肖子谨正要继续骂,谁知待他再抬眼一看,那下属的脸正在渐渐变形,耳朵变尖,眼鼻似老鼠,竟是个蝙蝠的模样。肖子谨一把推开下属,大喊大叫起来。 其实什么蓝色蝙蝠、变成蝙蝠脸的人,全都只是肖子谨和跟着他进林子里看鬼火的几个人眼中看见的东西,其他人只看得到一群无故发疯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肖子谨附近,互相询问出了什么事。在这人群中混入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孩,男孩的眼睛大大的,眼珠子很黑,一张脸冰冷又漠然,正是易了容的蓝雪。蓝雪口中含着一片谭千岱给她的可以变声的竹片,她开了口,发出略带沙哑的男声:“肖总领疯了,肖总领疯了!” 这一句话冒出来,便引起了一阵骚乱。蓝雪又接着躲在人群中说:“南疆邪术!是南疆邪术!” “南疆邪术”这个字眼引起了一阵恐慌,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乱成一团。 在这之前,肖子谨因为忌惮毒术,便让下属准备了千支弓箭,在箭头绑上燃料,做成火箭,预备进攻;此时箭头上已经绑好了燃料,火把台也已搭好,就差将火箭燃起然后肖子谨一声令下火烧圣毒门营地,谁知肖子谨突然发疯,又传出了“南疆”邪术的流言,使得正在干活的肖子谨的下属们乱了阵脚。 而肖子谨在林中看到的烧出蓝色火焰的块状物,原料是山梦海棠共生蚁的分泌物,其点燃后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气体,人吸入后会产生幻觉,这就是为何肖子谨和跟随他一起进入林中查看蓝色火焰的下属会忽然看到“蓝色蝙蝠”的原因。蓝雪成功种植出山梦海棠后,兴奋地研究了好久,她以山梦海棠为原料,制出了两种毒,一种是提取山梦海棠共生蚁分泌物制成的燃料块,燃烧后发出让人产生幻觉的无色无味毒气,另一种是提炼山 分卷阅读148 梦海棠花瓣得到毒液,利用这毒液制成了一支毒针,毒针刺入人的血肉后,以人血肉为养分,在人皮肤上长出山梦海棠,山梦海棠长势凶猛,会迅速吸干人血,使人血尽而亡。 原修曾说这毒针太过狠毒,劝蓝雪毁掉,可这一支毒针是蓝雪花了好大工夫才做出来的,当然不愿意;不光不愿,蓝雪还缠着原修帮她做一个发毒针的机括,原修无奈,便帮她做了一个,但要她发誓绝不乱用才给她。 此刻蓝雪将机括摸了出来,拿在手上。这些人采用火攻的计谋,对圣毒门人来说是极其不利的,一旦他们将火箭点燃、射出,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蓝雪在想一个办法,最好能吓得他们不敢进攻。 这边肖子谨发疯之后,他的手下们见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使他恢复正常,只好放弃,而肖子谨手下的副总领余鞅当即接下了总领的责任,继续指挥众人。 “所有人不要慌乱!弓箭手准备好,每个弓箭手身边配备一个帮忙点火的人,听我命令点火放箭,将那些个圣毒门人烧成灰烬……” 余鞅紧张地指挥着,可就在这时他的手下打断了他,“余副总领,你快看那边,那个……那个是什么东西?”手下的声音是颤抖的,内心的恐惧难以掩盖。 余鞅顺着手下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圣毒门营地前面,有几个人形黑影,像幽灵一样立着。 蓝雪不动声色地移动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离余鞅近一些。人形黑影她也看到了,她知道这是阿逆他们扎的草人,摆着在营地前面,在黑暗中看就跟幽灵一样。在这之前她担心圣毒门人们轻举妄动,所以招来绿眼,撕了一片衣角,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了封信告诉阿逆他们要怎么做,让绿眼将信送入圣毒门营地。扎草人装神弄鬼正是她信中吩咐阿逆做的事。 因为是在晚上,余鞅也看不清楚黑影到底是什么,不过他并不纠结于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管它是什么,放一支火箭过去,烧了就完了。为了鼓舞士气,余鞅亲自拿了一把弓箭,搭上箭头绑了燃料的箭,他拉开弓,大声道:“不用管它是什么,大家看清楚了,这一支箭射过去,烧了它就什么都没了!”说完,他命令手下将箭头上的燃料点燃,然后拉着弓的手一松,燃着熊熊烈火的箭飞了出去,直奔黑影,黑影中了箭,立即被点燃,烧成一团。余鞅大笑三声,指着远处的那团火焰,道:“看清楚了吗,就是这样,一团烈火,一了百了……”然而话还没说完,余鞅突然一顿,像被什么刺中了一样——是蓝雪发动了手中的机括,毒针射出,打中了余鞅,她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在余鞅身上,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余鞅突然瞳孔放大,脸上布满血丝,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膨胀、冲撞,挤得他很痛苦。终于,在他脖子上裂出了一道口子,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一支妖冶的海棠花从血口子里爬了出来,迅速生长出茂密的枝叶、花朵,余鞅的血肉似乎正在被海棠花吸食,肌肉干枯、萎缩,变成枯枝一样的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恐惧的叫声。 “邪术!邪术!这一定是邪术!” “余副总领刚才做了什么?” “他朝那边的黑影放了一支箭,所以中了诅咒,对,一定是这样!” “现在怎么办,弓箭手都已经准备好了,还要不要放箭?” “放个屁啊,你没看到吗,谁敢往那边射出一箭,那些黑影的诅咒就会施加到谁身上,他就会变成余副总领这幅模样!” “那让弓箭手全撤了吧,命要紧……” “看,海棠花,海棠花变大了……” 山梦海棠吸干了余鞅的血之后,像只发了疯的妖怪,爆发似的长大,花枝粗壮,花朵巨大。 蓝雪看着眼前巨大的海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山梦海棠毒针制出来后,她并没有试验过真正扎到血肉里会是怎样的场景,因为试了毒针就没了,再制一支耗费极大,还未必能成功,所以她不舍得试。虽然古籍中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描述了血肉生花的场面,但真真实实看到这一幕时,就连蓝雪也从心底生发出一丝恐惧,看着山梦海棠不停长大,直觉告诉她这种毒物或许不是她能掌控的。 食过人血肉的山梦海棠似乎能够感觉到人气,有一朵巨花缓缓地往人群的地方凑过来,像只腆着脸的魔鬼。站着的人被吓得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巨花张开花瓣,像魔鬼张开血盆大口,那张着的大口对着一个人的脸猛地一咬,霎时间鲜血淋漓,异常恐怖。 蓝雪意识到山梦海棠已经脱离她的控制了。 “远离这株海棠花。”蓝雪大声道,“不要再让花咬到人,它吃到血肉,就越长越大,并越来越凶 分卷阅读149 ,会把我们都咬死。” 山梦海棠变得越大,就越渴望血肉,它像只饥饿的怪兽,扭动着寻找人气,用枝条将人缠住,用花朵将人吞食。 人群已经慌作一团,互相推搡拥挤着,蓝雪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她正准备站起身来时,撑着地面的左手突然痛了一下,蓝雪低头一看,发现一朵小的海棠花咬住了她的左手手背。 蓝雪的另一只手比大脑还要快一步动了起来,迅速从地上捡了一把利器在托着花的枝条上一斩,枝条一断,海棠花落在地上。也多亏了这只是一朵刚长出来的小花,攻击力不强,蓝雪才这么容易脱险。 蓝雪躲到离山梦海棠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才得空去看自己的左手的伤口,手背上出现了被咬的伤口,伤口很浅,是个不需要包扎就能自动愈合的情况。 赤盟之人哪里还敢再在这里逗留,都嘴里叫嚷着回去搬救兵,连滚带爬逃走了。 蓝雪留了下来,她盯着山梦海棠,但不敢靠近。她尝试过用点了火的箭射向山梦海棠,花和枝条是可以被烧掉的,可主干却像磐石一样,怎样也烧不掉。只要主干没有被毁,山梦海棠就能长出新枝来。 “掌门人!掌门人!”远远传来阿芳里的声音,蓝雪一惊,急忙喝了声:“别动!” 阿芳里第一次碰见蓝雪这样对她说话,一下顿在了原地。 紧接着阿逆带着五六个圣毒门人也过来了,蓝雪命令他们不要靠近山梦海棠。 如何才能将这株山梦海棠杀死?几人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好方法来。 “杀不掉山梦海棠,我们要不要把它的寄主杀死试试?”阿芳里突然灵光一闪。 “可那个人本来就是死的,这株山梦海棠是从死人的血肉里长出来的。”阿逆提醒。 “那把尸身也毁了呀。”阿芳里道。 蓝雪听后豁然开朗,“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让尸体消失得干干净净,对圣毒门来说不是难事,因为靠近不了山梦海棠,所以用不了药水,只好利用一种吃尸体的毒虫,将余鞅的尸体清理干净。果然,失去了寄生体,山梦海棠迅速萎缩,变成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枝。蓝雪担心有变,又用火将枯枝点燃,这次主干也不再顽固如磐石,整一株海棠树被烧得分毫不剩。 回到营地后,蓝雪命令大家迅速撤离。在所有人都分头准备的间隙,蓝雪得以坐下来,休息一会。 “你脸色不太好。”谭千岱走了过来。 “我戴着你给我的易.容.面.具,你怎么看出来我脸色不好?” “面具能遮住脸,却遮不住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状况不太好。忙碌到现在,疲惫是理所应当,可除了疲惫之外,你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寂。”谭千岱说,“原修没有回来,他去哪了?” “原修”这个名字一钻入蓝雪的耳朵,她“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得到心脏像是撕裂般疼痛,喉咙仿佛被人捏着,呼吸不过来。 “你怎么了?”谭千岱觉得蓝雪的状况愈发糟糕了。阿芳里恰好在此时走了过来,谭千岱连忙叫住阿芳里。 阿芳里轻轻地将蓝雪脸上的面具揭开,紧接着阿芳里和谭千岱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蓝雪面具下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得过分。 “掌门人,发生什么事了?”阿芳里急切地问。 “我……我……”蓝雪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反倒是眼泪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阿芳里第一次见到蓝雪这么脆弱的模样,心中一软。她站立着,蓝雪坐着,她让蓝雪靠着她,用双臂环住蓝雪的肩,是个将蓝雪护在怀里的姿势。 过了好久,蓝雪才恢复神智,她轻轻地开口说道:“原修死了。” “什么?”阿芳里和谭千岱同时一惊,第一反应是想问蓝雪出了什么事,但看蓝雪那么差的脸色,二人话已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蓝雪将撞破秦至诚的阴谋,到原修被莫知影、原枫暗算的整个过程简单地陈述了一遍。二人得知秦至诚是幕后主使,均心惊不已。秦至诚在中原武林名声极好,谭千岱虽然没见过他,但对他仰慕已久;对于阿芳里来说,秦至诚是她第二个接触的中原人,第一个是蓝雪,她印象中秦至诚脾气温和,和蔼可亲,跟“坏人”完全沾不上边。 “秦至诚要在各大世家人马前往机关城墙的路上埋伏,将他们各个击破。”蓝雪道。 “我们的人只有这么多,无法与整个赤盟正面对抗,不如分散我们的人马,让大家分头去各大世家的大本营,通知他们派人支援本家子 分卷阅读150 弟。”谭千岱道。 蓝雪却摇摇头,“我们的人不能分散,不然也让秦至诚各个击破去了。况且世家的大本营,我想现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秦至诚筹划这一天已筹划了很久,他不会疏忽掉世家大本营。各大世家都派了不少人前来机关城墙,因此世家府邸防御减弱,赤盟之人恐怕已经趁虚而入了。” 谭千岱还欲说些什么,一个圣毒门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将蓝雪与谭千岱的谈话打断。 “掌门人,收到南疆那边的飞鸽传书。” 信是密封的,上面盖了寥沙赏罚使的印章,还写着“掌门人亲启”。蓝雪将信拆开来看了,信上寥沙赏罚使将南疆的情况告诉了蓝雪,圣毒门与琵琶门联手铲除换日教的行动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最近玄音以关心为名,几次向他打听进入中原的圣毒门人的情况,问需不需要琵琶门的支援。 蓝雪敏锐地嗅到一丝危机的味道。玄音不可能那么好心,虽说她给出了羽毛令,但羽毛令承诺的仅仅是琵琶门与圣毒门合作,联手将南疆境内的换日教连根拔起,至于蓝雪带圣毒门人进入机关城墙来助中原武林一臂之力的事情,跟玄音可没多大关系。 玄音为什么突然热心起来?如果此次在中原遇袭的事情传到她耳朵里,她真的会伸出援手吗?或许会,但要赚取足够的报酬,也就是趁火打劫,赔本买卖玄音从来不做;或许不会,或许她更狠,得知圣毒门掌门人遇袭的消息后,她会利用圣毒门人的焦躁情绪,制造事端,从而占取利益。 蓝雪在心里冷笑:玄音,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在中原出事呢。 尽管在读信过程中蓝雪的内心千回百转,但她始终面色不改,仿佛寥沙赏罚使寄来的只是一封唠家常的信一样。 “掌门人,寥沙赏罚使在信中说了什么呀?”阿芳里问。 “他说南疆的事情进行得顺利,让我们放心。” “哦。”阿芳里见蓝雪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便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蓝雪给寥沙赏罚使写了回信,信中隐瞒了他们在中原遇袭的事情,只说一切正常,她嘱咐寥沙赏罚使对玄音要有所防备,又在信的最后向寥沙赏罚使推荐了一个人——晋夫人,说晋夫人遇事冷静稳重,建议寥沙赏罚使重用。 蓝雪将信封好,让下属绑在信鸽上放出去。 蓝雪下了命令,让圣毒门人往北行。往北行进说不定能遇上前来机关城墙的世家人马,到时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启程后,路过藏着原修的骨灰盒的地方,蓝雪让大家先停一会,她独自上高地去取回骨灰盒。 蓝雪小心翼翼地抱起藏在松木下的骨灰盒,然而就在她起身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晕眩,险些瘫软过去。她急忙扶住松木,不让自己摔倒,她闭眼凝神,深深地呼吸,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 在这个关头,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让她的门人们担心。 等到眩晕过去,蓝雪已经满头大汗,她将头轻轻抵在松树上,从高处往下看,看着眼前那一片黑暗。她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背上被山梦海棠花咬伤的伤口,几个时辰过去后,那附近的皮肤悄悄泛起了一片黑色血丝,扭曲着、缠绕着,跟鬼画符似的。 蓝雪知道自己中毒了,中的不是简单的毒,她不知道要怎么解。山梦海棠被重新被种植出来的时间太短了,古籍中关于它的记载又十分匮乏,所以对于山梦海棠的毒性,蓝雪也没摸得清楚。 不知为何,此时蓝雪突然想到了蓝桐,她想到蓝桐曾说她“终日与毒物为伍,难免有一天会被毒物所伤”,如今她真的被毒物所伤了,伤得还很重。 下方传来阿芳里的声音:“掌门人,东西拿到了吗?” 蓝雪转过身,回应道:“拿到了,这就下来。”她的语气平静,丝毫听不出她刚刚被体内的毒折磨得差点晕倒。她一步一步走下高地,她心中其实对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感到迷茫甚至毫无底气,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所以心底不安。但她不能够让任何人看出她的不安,绝对不能。 第60章 琉璃川(一) 夜深人静,圣毒门人临时搭建的落脚点熄了灯,大家都已经睡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月光如水,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蓝雪冲到一条小河边,将左手伸进冰凉的溪水中,她的脸色苍白,额上直冒汗。她左手背上被山梦海棠咬伤的伤口肿了一块,红得吓人,附近皮肤浮现出来的黑血丝凸了起来,看起来狰狞恐怖。 她伏在小河边,头抵在地上,虚弱地闭上了眼睛,陷入短暂的昏迷。 过了好久,她才睁 分卷阅读151 开眼睛,从虚脱的状态恢复过来。 山梦海棠的毒性又发作了,一次比一次厉害,发作的时候蓝雪左手伤口附近的皮肤烫得像火烧,身体时而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快要溺毙,时而像是被四堵墙挤压着,疼到极致。每次发作对蓝雪来说都是一场酷刑,可她无能为力,绝望至极。 他们赶了四天的路,蓝雪也四天没睡。白日奔波,身体是疲惫的,可身体再疲惫,大脑却放佛麻木了一样,愣直地清醒着。 夜间山梦海棠毒性发作时是睡不着的,没发作的时候,她也睡不着,因为只要一合眼,就会看见原修躺在泥土中冰冷的脸。 十几年来大部分时间都顺风顺水的蓝雪,在这三天里将心痛、压抑、绝望、崩溃尝了个遍,最难受的是,她不能在人前显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她必须耗尽全力隐藏自己的脆弱,因为她的门人们身处陌生的环境,又刚遭遇了一次袭击,如果主心骨再倒了下去,人心会乱。她像一个悲伤哭泣,却不敢发出声音的人,大张着嘴,却又把一切声音堵在喉间。 身上没那么痛了,手上的灼烧感也消减了,蓝雪便尝试着站起身来,哪知起到一半,她突然腿一软,又倒了下去,她用手撑着地面,被滑了一下,险些掉到水里。蓝雪趴着歇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没用。 如果原修在,他会拉自己一把,然后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又在想原修了,每次一想就心痛,越是痛就越是想。一直以来原修强大又温柔地陪在自己身边,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原修会消失,可如今他真的消失了。 世事无常——蓝雪的脑中蹦出来这四个字,她想起自己从前说过觉得世事无常很有趣这样的大话,如今才意识到那时候能说出这样的话的自己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没有谁能笑看世事无常,人怎么和天玩? 恍惚间蓝雪耳边响起周殷死前对她说的话:“蓝雪我嫉妒你,所以我诅咒你,诅咒你们两个人不能长久。”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周殷的?她说自己一向运气好,诅咒在她身上不起作用。真是自大啊,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一直运气好。 “老天爷才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呢。”那时候周殷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想不让我好过,那就让我断条胳膊、断条腿,但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夺走原修的命?蓝雪绝望地想。 蓝雪在天亮之前回到落脚点,一切如常。 白天,圣毒门人们又启了程,继续行进。经过一座小丘陵时,他们听见一阵打斗声,便顺着声音的方向寻了过去,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见穿着赤盟衣服的人正围着另一群人,赤盟之人人多势众,另一群人已显弱势。蓝雪一眼就看出来,被赤盟围着的人中,有她藏麓谷的人,其中包括程叶羽和程芷容父女。 程叶羽受了伤,而程芷容落在了赤盟中人的手上,一人站在她身后,用刀架着她的脖子。 劫持程芷容的那名赤盟弟子对程叶羽喊道:“程叶羽,你若再不束手就擒,你女儿的小命可就没了!” 程芷容的目光穿过人群,望着程叶羽,楚楚可怜。她就这么看了程叶羽几秒,然后突然开口:“爹爹!女儿连累了您。”说完她的身子前倾,脖子正对着刀口,就这么撞了过去,竟是个要自尽的架势。 程叶羽看到这一幕,慌乱地叫着“女儿”,不管不顾地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像阵龙卷风一样窜了出来,一把踢掉架在程芷容脖子上的刀,在所有人还没看清楚他的模样之时,他将程芷容的小腿抱住,然后把人一举,又似阵龙卷风一样,窜走了。 几乎与此同时,四周起了一阵烟雾,可看见的不过一米之内。有赤盟之人大叫着怎么回事,然而刚一发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口鼻然后一刀割了喉。顿时所有人乱作一团。 那黑影举着程芷容穿过烟雾,在一个凸起的小山包上将她放下了。程芷容惊魂未定,她这时才看清此人的模样——是个与自己相仿年纪的小伙,精瘦黝黑,剑眉星目,她隐约觉得这个人自己在哪里见过。 “你,你是……”她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蓝雪回到藏麓谷那天带来的几个南疆人里,其中就有他。“你是圣毒门的人吗?”程芷容问。 那人却不答她的话,转过头,眼睛望向别处。 这时候传来了蓝雪的声音:“芷容姐!”话音刚落,熟悉的身影就扑进了程芷容怀里。 蓝雪抱着程芷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绽开个笑容,道:“你没事,真好。” “救你的是阿逆,在藏麓谷你俩有过一面之缘。”蓝雪说。 b 分卷阅读152 r   程芷容望着阿逆,很真诚地道了谢:“谢谢你。” 阿逆回过头来飞速地看了程芷容一眼,又飞速将头转回去,算是应答了程芷容。这时程芷容看见,阿逆的耳朵竟然有些微微泛红。程芷容心里有些好笑,觉得这男孩害羞得有些可爱。 程芷容看向不远处一片白色烟雾,问蓝雪:“这是烟还是浓雾啊。” “看起来像雾,其实是烟。”蓝雪回答,“这是蚀心草晒干点燃后形成的白烟。我们在机关城墙附近的森林中驻扎了一段时间,发现那里长有很多蚀心草,于是摘了不少,晒干留以备用。” “机关城墙附近……驻扎……莫非,入侵中原的南疆人,是你们?” “这个说来话长,假装入侵,是为了引蛇出洞。” 蓝雪也望向那一团白烟包围的地方,“我们人不多,但利用蚀心草,可以做到以少胜多。” 当白烟渐渐消散过后,战况一目了然,本来处于上风的赤盟之人,被这一阵出其不意的偷袭击得溃败。 程叶羽发现了程芷容,狼狈地狂奔过来,途中还摔了两跤。奔到程芷容面前,程叶羽一把将程芷容搂住,双臂抖得不行。 “你吓死我了,你刚才在干什么!”程叶羽声音颤抖,语气中带着后怕与愤怒。 程芷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我那时就是在想,爹爹为了护我已经受了很多伤了,我不能让爹爹再受伤了,不能再连累爹爹……” “胡说八道!”程叶羽怒喝,他红着眼,将程芷容搂得紧紧的。“爹爹不护你护谁啊?”程叶羽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软很软,他一个彪形大汉,委屈巴巴地说道:“别说是挨几刀,爹爹便是断手断脚,也不能让你少一根头发。要是像刚才那样,像刚才那要,你如果真没了,爹爹也不活了!” 被困于这里的人,除了藏麓谷一行人外,还有原家的原宸。原来原宸在周山大会后,就在查当初跟原晋联络过的那个南疆人,查到最后居然得知这个所谓的“南疆人”,几年前曾是一名赤盟弟子。原宸想顺藤摸瓜查一查赤盟,但一直没什么线索,直到世家联会派人前往机关城墙附近,围剿入侵中原的南疆人,原宸发现赤盟也有了动静,他暗中跟踪,却发现赤盟在机关城墙附近偷偷布置,原宸觉得蹊跷,担心所谓的南疆人入侵中原只是一个幌子,吸引各大世家将自己的精锐派往机关城墙附近,再一网打尽。原宸快马加鞭,希望能够在各大世家的人马到达机关城墙之前,拦住他们,叫他们先撤回去,再从长计议。藏麓谷众人是原宸第一个遇上的,他说明情况后,大家还没来得急撤离,就遇上了赤盟之人,原宸这才知道赤盟已经改变了计划,不再在机关城墙附近守株待兔,而是主动出击,在各大世家到达机关城墙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然后各个击破。 蓝雪问他们是否知道各个世家的行进路程,程叶羽说他们在途中一直会用信鸽联络,互相都知道行程。于是蓝雪提议立即调转方向,去寻找各个世家的队伍,他们或许已经遭遇了赤盟的伏击,必须先助他们脱困。大家对此没什么异议,待受了伤的处理过伤口后,就启程。 蓝桐和谢尘衣都没来,而是留守藏麓谷。程叶羽是领队,之所以带着程芷容,是因为程芷容将满十八岁,按武林世家一贯的做法,孩子在十八岁以前,要参与过一场较大的江湖活动当作历练,所以这次便让程芷容跟来了。 原宸向蓝雪问起了原修,蓝雪心里一酸,思考过后,她向原宸撒了个谎。她说原修发现魔窟余孽与赤盟有勾结并在此次行动中露了行踪,他去追杀魔窟余孽去了。她这般说的原因,是尽管目前圣毒门和世家有共同的敌人,但中原武林世家对圣毒门的偏见还未完全消除,原修当初是被她带走的,她担心如果原家得知原修遇害的噩耗,而她又没有证据证明行凶的是原枫和莫知影,原家会她持怀疑态度,导致此次合作不顺利。 大家依次找到了顾家、祁家、萧家、原家的人,与赤盟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恶战,虽然艰难,但万幸均能险胜。 原家也解了围之后,蓝雪特意找了一圈原枫的身影,但原枫不在其中。 还剩石家安危未卜,众人根据石家最近的一封飞鸽传书中透露的地址,寻到一处名叫琉璃川的地方,石家的队伍正被赤盟的人马围困在琉璃川之中。 琉璃川是一条大河,河水绿如琉璃,被山峰环抱,流入入云江。它的东岸有座山峰,比其他的都要矮上一头,但怪石嶙峋,地势复杂。赤盟之人利用此峰上的怪石,布下机关阵,将石家的人困在这里。 藏麓谷此次随行的人中,有一位是谷内的机关师傅,蓝桐让他来检查机关城墙是否故障。机关师傅探查了一番,告诉蓝雪,这机关阵的“眼”藏在山顶的一个山洞中,如果有人 分卷阅读153 能够进入山洞,将“眼”毁掉,机关也就停了。然而登山山顶的路被人重重把手,借着怪石山易守难攻的地势,要想登上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机关师傅勘查地势,说或许可以从挨着怪石山的另一座山峰上拉一条绳索,运一个人过去,将“眼”毁掉。 蓝雪和藏麓谷的几人上了机关师傅所说的那座山峰,居高临下看见了藏着机关“眼”的山洞。山洞孤零零地矗立于悬崖之上,时有大风刮过。或许是有掉下悬崖的危险,所以在山洞附近没有人驻守,赤盟的人都去守登上悬崖的路去了。机关师傅将钩爪绑上绳子,用弩具射出,钩爪卡在石缝间,绳子连通了两座山峰。 “恐怕只能让个孩童重量的人过去,如果过重了,钩爪会抓不住。”机关师傅看了看那边的山石的情况,摇头道。 “我去吧。”蓝雪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她虽然已不是孩童的年纪了,但矮小且瘦,倒是个孩童的身材。 “我们这里应该也就大小姐的重量可以试一试了。”机关师傅说。 机关师傅在绳上固定了滑勾,滑勾另一端系在蓝雪身上,系好之后,蓝雪轻轻一跃,顺着绳子飞速下滑。所有人提着一颗心看着蓝雪的背影,生怕突然之间绳子断了或钩爪松了,直到蓝雪平安到达对岸,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蓝雪先是躲在山洞外朝里面看了看,看见山洞里有两个巨大的木齿轮在转动着,只有两个人在里面,轮番去推木齿轮。蓝雪的手臂上绑着弩.箭,是程叶羽给她护身用的,她干脆利落地发了一支箭,正中正在推木齿轮的那人的额间,那人登时毙命,另外一人刚被换下还没休息多久,慌忙站起身来,立刻也被一箭穿喉。除掉这二人后,蓝雪进入山洞,木齿轮虽然已经停下,但以防万一,她开始动手去撬木齿轮核心的几根木钉。 怪石峰山腰,石家被困的地方,掩护着赤盟之人的巨石机关全都不动了,赤盟之人陷入短暂的慌乱。于此同时,从四周杀出来救兵,与赤盟之人杀作一团。 石青岚看到前来的救兵,欣喜地对石穆恩说:“二叔,是原家、祁家、顾家和萧家的人!” 石穆恩松了一口气,刚才局势凶险,他还道石家这次真的就在琉璃川倒下了,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石姑娘,石姑娘!”风浅吟傻兮兮地跑到石青岚跟前,担心地询问:“你没事吧?” 石青岚看了看石穆恩,又看了看风浅吟,窘迫地对风浅吟说:“早说过别再跟着我了,你这次怎么又偷偷跟来了。” 风浅吟直勾勾地盯着石青岚,急道:“我要是不跟着,你遇到埋伏了,我都不知道,我会后悔死的。” 石穆恩觉得此时自己站在旁边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走了。 伏击石家的赤盟人马落败,五大世家在琉璃川会师。 然而这时候圣毒门和藏麓谷的人开始着急了,因为蓝雪去毁机关阵的“眼”,一直没有回来。于是众人一齐上了怪石山的山顶去寻蓝雪,却发现矗立在山顶悬崖的山洞,洞门被一块巨石从里面堵上了。 程叶羽着急地在巨石上拍了几下,巨石却纹丝不动,“这是怎么回事啊!”他焦急道。 石穆恩道:“程兄莫急,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将这巨石推开试试。” 大家纷纷附和。 第61章 琉璃川(二) 蓝雪去撬木齿轮上的木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当蓝雪撬到第八只木钉时,不知是触动了哪一个暗藏的机关,突然身后一声巨响,她回头一看,发现洞口上方落下一个巨石,将出口堵住了。同时,蓝雪感觉到脚下一阵震动,她所站的地方,突然裂开一个大洞,蓝雪来不及躲避,掉了进去。 蓝雪落到一块平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她爬了起来,却发现周围是流动的暗河,她所在的平地,是一块孤岛。突然身后一阵疾风,蓝雪察觉到危险,敏捷地一躲,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 蓝雪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暗河上,飘着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一个少年,他看清是蓝雪之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是你啊。”他的声音温柔,竟是莫知影,“好久不见了,蓝大小姐。” 蓝雪一看见莫知影,脑中立即浮现出原修被杀的画面——尽管她没亲眼看见匕首刺入原修身体,可那场面她自己在脑海中想象过了无数遍。她咬牙切齿着,拳头捏紧,指甲都快刺进肉里。 “好久不见啊,莫知影。”蓝雪露出一个冷笑,她举起右手,绑在手臂上的弓.弩朝莫知影射出了一支箭,莫知影躲开了。 莫知影手中拿着弓,背上背着箭,“我还有四支箭 分卷阅读154 ,你还有几支?”他数了数自己背上的箭,问蓝雪,同时小船也在驶近蓝雪。 一支。蓝雪心里默默的说,但嘴上却没出声。 莫知影将自己的弓箭取下,一把扔进了暗河里,“我把我的弓箭扔了,够有诚意吧?你能不能也把你的弩.箭扔了,我们两个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蓝雪默默地解下绑在手臂上的弓.弩,也扔入了暗河中。她不知道莫知影想玩些什么把戏,不过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 莫知影上了岸,正对着蓝雪盘膝而坐。 “真是不好意思,连把椅子也没有,怪我招待不周。只好委屈蓝大小姐席地而坐了。”莫知影彬彬有礼地对蓝雪说。 蓝雪看了莫知影几秒,也学着他盘膝坐下了。 “这片暗河是个困住人的监牢,我的主公刚刚把一个重要人物引进这里来,现在还在和他僵持着。因为担心会有乱七八糟的人不小心闯入这里,徒增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驾着小船,四处巡视。”莫知影心平气和地说。 “你的主公,就是赤盟盟主秦至诚吧?” “是。啊,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换日教教主。其实赤盟就是换日教,换日教就是赤盟。” “原来如此。” “我刚才说主公刚刚把一个重要人物引进这里来,现在还在和他僵持着,蓝大小姐难道不好奇,这个重要人物是谁吗?” “是谁?” “便是藏麓谷谷主蓝桐。” 蓝雪的心脏仿佛被重重地一击,身子晃了一下。爹爹不是留在藏麓谷吗?怎么会来这里?他被秦至诚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蓝雪的脑中乱作一团。 “蓝大小姐莫着急,主公与令尊相识多年,我想他心里也不想伤害令尊。但令尊固执己见,一定要与主公做对,我主公也是没办法,才将他困在这里。”莫知影一边观察蓝雪的神态表情,一边说,“说起来,蓝大小姐是我主公看着长大的,情同父女,如今却兵刃相见,我主公十分痛心。不如这样,蓝大小姐归顺我主公,也劝劝令尊不那么固执,主公定会念及旧情,对你父女二人以礼相待。” 蓝雪压住情绪,不急不忙地说道:“想必你也听闻,我与我爹一向合不来,他是他,我是我,我是劝不来他的,也懒得劝他。” “那蓝大小姐是怎么想的呢?”莫知影捕捉到了蓝雪言语中的一丝松动。 “我自小便与秦叔叔亲近,让我归顺秦叔叔,我心里并不抗拒。可我讨厌雾城魔窟的人,如今魔窟余孽受秦叔叔差遣,我若是归顺了秦叔叔,岂不是与那些魔窟余孽为伍了?” “现在已经没有魔窟余孽了。”莫知影微笑着说,“蓝大小姐不知道吗?就在几天前,魔窟余孽聚集于机关城墙附近,全死在了原家大公子原修的剑下,而原修也不幸身亡,与魔窟余孽同归于尽。” 蓝雪觉得自己的心在泣血。 “怎么没有了,你不也是吗?”蓝雪冷笑,“我知道你是宜山门的人,而宜山门是宜山五鬼创立,专为魔窟培养新人用的。” “是,我是曾是宜山门门下的,可我早就脱离了宜山门,投入主公手下。”莫知影突然变得很激动,蓝雪提到宜山门,触动了他记忆深处不愿记起的过往,“我恨魔窟余孽,他们一个二个,都恶心极了。现在死干净了,简直大快人心。”莫知影的言语中,隐隐透出恨意。 “听说宜山门专收品行恶劣的小孩的弟子,例如那种小小年纪就弑父杀母的,是你吗?” “我没有弑父杀母,不过我确实入过狱。我十二岁那年,我把我最小的妹妹带到河边,溺死了。” “真是禽兽。” “蓝大小姐,你先别这么快下定论,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家里穷,孩子又多,哦,我们家兄弟姐妹共六人,我排行老五。我妹妹没出生的时候,家里还勉强过得去,可我妹妹生下来,长到四五岁时,家里面的人才发现她是个痴傻儿。这对于我们那样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我爹娘为这事儿愁眉不展,整天唉声叹气。我妹妹长到六岁,正常的穷人家的孩子,六岁的时候自己的很多事情都能独立做了,还能帮爹娘干活,可我妹妹因为痴呆,六岁了还不能自理,我娘为了养她,苍老了许多。我心疼我娘,她的到来对我娘和我家来说是个极大的负担;我也心疼她,她一个痴傻儿,又是个女孩,往后的日子只会生不如死。她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早一点离开,早一点重新投胎,来世做个正常人,对所有人都好。但如果要将她从这个世界送走,就必须有人做恶人。我想了很久很久,才决定将她推入水中的,我是为了所有人好,才做这个恶人的 分卷阅读155 。” “把自己杀人的罪行讲得这么高尚,你脸皮也够厚的。你又怎知你妹妹没有想努力活在这世上?你有什么权利结束她的生命?纵使她是个痴傻儿,若能得家人关心陪伴,也是能够开心自在地过完这一生的。” “哈哈哈哈。”莫知影爆发出一阵狂笑,看向蓝雪的眼神轻蔑中带着些恨意,“何不食肉糜。”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你懂什么?开心自在?哈哈哈,你知道在乡下村里像我妹妹那样的痴傻儿会遇到什么事吗?她长大成人后,会被村里的男人盯上,他们会把她弄得比妓.女还脏,反正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父母也保不了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毫无尊严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蓝雪一愣,沉默了。 “我被判了绞刑,行刑前一晚被宜山五鬼劫了出来,被逼加入宜山门,我在宜山门的日子是一场噩梦,被鞭打、被欺辱,有个叫吴老二的,是宜山五鬼请来的教导师傅,我没少受他欺负。” 吴老二就是在南疆那个不长眼的想拐带蓝雪最后死于蓝雪的蛊毒的人。蓝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时间记不起来。 “有一天我好不容易逃离了宜山门,我拼命地跑,吴老二在后面追。我明明就要逃脱了的,可就在途经原家领地时,被两个巡逻的原家弟子拦了下来,其中一人认出了我是通缉令上的死刑犯,要捉我去报官。就在这时吴老二追了上来,他拿出一块巡捕房的令牌,那令牌当然是假的,可那两个原家的傻瓜认不出来,吴老二自称是捕头,从两个原家弟子手中把我要了回来。当时我慌极了,我宁愿被捉回狱中,乖乖接受绞刑,也不要落在吴老二手里,我哭着向那两个原家弟子求救,我告诉他们吴老二的令牌是假的,我求他们亲自抓我去官府,可他们不信我。其中一个人用恶心与不屑的眼神看着我,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弑杀亲人,这种恶人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我就这样又落回了吴老二手里,被他折磨得很惨。” 莫知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他绝望地看着两个原家弟子走远了,吴老二将他的嘴死死堵住,拖到巷子里,先将他鞭打得皮开肉绽,再将他摁在地上,实行猥亵。整个过程他恶心得要吐,但他被压得死死的,逃脱不了,只能无力地绝望着。 莫知影恨吴老二,在那天后不久,吴老二被宜山五鬼赶出了宜山门,不知道去了哪里;莫知影也恨原家,那天如果不是那两个原家弟子拦下了他,他本是可以逃离魔掌的。 “蓝大小姐,你们世家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辈子顺风顺水;而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可能会经历的厄运,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呢?”蓝雪问。 莫知影凝视蓝雪的眼睛,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深不可测,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是你们造就了世间的不公平,你就没有一丝丝的愧意吗?” 蓝雪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你说’何不食肉糜’,说我无知,我不反驳;但要说愧意,我没有,藏麓谷蓝家,一不为非作歹,二不恃强凌弱,你所说的愧意从何而来?” “世家盘踞一方,占有了一片地区中大部分的物力、财力以及人才,于是非世家之人便很难出头,长此以往,弱者更弱,强者更强。蓝大小姐,从你出生到长大,你的吃穿用度、你所见过的世面、接触过的人,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这些全都倚仗于你家族的势力,而你家族的势力,是以小门小户人家的孩子永无出头之日为代价构建起来的,所以蓝大小姐,你不该有愧意吗?” “这么听起来,我好像是应该有那么一点。” “主公建立赤盟,是为了是改变现状,将盘踞一方的世家势力全部拔起,重定江湖规则,使得人人都能平等。” “所以以后没有世家弟子、非世家弟子了,全部都是换日教教众,对吧?” “没错。大家都是同样的身份,遵守同样的规则,不再有家族的高低贵贱,不再有嫡子、庶子之说,人人平等,有何不好?萧尹、万秋林等在江湖中已有地位的人,也都臣服于主公的雄图大略,甘心以命追随。蓝大小姐,你过去依靠家族得到的便利越多,被你剥夺机会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就越多,那是罪孽。你早日归顺主公,就是早日赎罪。” 此话一出,蓝雪秀眉一竖,伸手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支竹笛,放在嘴边吹出一个音,莫知影忽然眼前一花,一束毒烟面朝自己而来,他连忙捂住口鼻,迅速躲开。 “什么玩意?我赎罪?放屁吧!你受了委屈,干我屁事啊?”蓝雪一反常态地一连说了好几个粗俗的词语,她用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莫知影,“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就算换日教取代了世家的位子,也不可能做到你所说的平 分卷阅读156 等,你扪心自问,换日教内部难道就没有三六九等?你们是觉得江湖的格局该换一换了,世家的位子该你们坐一坐了。不就是争权夺势么,那就争呗,江湖就是个争斗的猎场,谁的地位不是争出来的?如今盘踞一方的世家,追溯到上几代,不都是小角色出身,在江湖上斗个你死我活才拼出来的江山?但既然要争,你们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一边野心勃勃,一边装菩萨;明明自己就是暗中下手的凶手,却还哭唱着自己可怜兮兮迫不得已。也不觉得虚伪?” “你……”莫知影的表情变得阴沉狰狞,是气的。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怪我了!”莫知影将袖子卷起,他的左手小臂绑着一把柳叶刀,他将柳叶刀解开,拿在手上准备向蓝雪刺过去,哪知才走了三四步,莫知影的左脚脚踝突然一疼,一只通体碧绿、只有小拇指粗的小蛇咬住了他的脚踝。 “你什么时候放的蛇?”莫知影惊恐道。 “在你滔滔不绝的时候咯。” 圣毒门的蛇可不是闹着玩的,蛇毒迅速发作,莫知影软在地上,勉强地用手撑着地。蓝雪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路过,往他驾着的那条小船走去。 在蓝雪准备登上小船之前,莫知影用仅剩的力气叫住了蓝雪:“蓝雪!”他这次叫了蓝雪的名字,“请等一等!” 蓝雪停了下来,看着莫知影。莫知影中的蛇毒是致死之毒,她想知道他在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你是要去救你父亲吗?” “是。” “这暗河中有几个大漩涡,你不知道这些漩涡的方位,就贸然出发,会有生命危险。你过来,我将那些漩涡的方位,和你爹被困的位置告诉你,好让你能避开危险。” “你会这么好心?” 莫知影闭了闭眼,苦笑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心?我根本就不希望你死啊,不然我早就对你下杀手了,何必要说那么多的话来劝你。”他睁开眼,温柔而深情地望着蓝雪,“你可能不相信,第一眼见到你,我……我就一直记着你。第二次在街上偶遇你,与你结伴逛了一会儿,那时候我心里是很开心很开心的。”他有些可怜兮兮的,“我只是不敢说出来,我对你其实……其实……我知道我现在快要死了,我只是想助你避开一些危险,我不会害你的。” 蓝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了莫知影身边。 “你蹲下来一点,我告诉你漩涡的方位和你爹被困的位置……” 就在蓝雪照莫知影的话下蹲之时,莫知影突然提起柳叶刀,狠狠地朝蓝雪的心口一刺,若这刀刺中,蓝雪将必死无疑! 然而蓝雪的身体仿佛练了金钟罩一般,柳叶刀刀尖抵在她的心口,怎么也刺不进去。 “这怎么回事……”莫知影瞪大了眼。 蓝雪夺过莫知影手中的柳叶刀,反手一捅,将莫知影的胸口捅出了个血窟窿。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想今天幸好把天.衣软甲穿在了身上。天.衣软甲是防身利器,任何锋利的兵器都刺不穿它,多亏了它蓝雪才躲过一劫。当初蓝雪回到中原,本是准备将这天.衣软甲作为礼物送给父亲蓝桐的,可两人吵了一架,蓝雪赌气出走,所以天.衣软甲一直都还在蓝雪手上,没来得及送出。 蓝雪拿着莫知影的柳叶刀,登上了小船。小船在暗河上漂浮,四周阴森幽暗,驶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到了哪里,突然间小船剧烈地摇动起来,蓝雪趴在船边一看,发现小船驶进了一个漩涡中,还没等蓝雪做出反应,漩涡很快地变大了,瞬间将小船吸了进去,蓝雪跌入冰冷的水中,陷入一阵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部分放一章太长了,所以拆成两章。 第62章 约法(一) 黑暗之中,蓝雪很想睁开眼睛,可她费尽了力气也睁不开,她实在是太困了,她已经很多天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好像远远的传来了原修的声音:“下来……你不应该坐在上面,太招眼。”他的语气严厉,像是在训斥。蓝雪急了,她想睁开眼睛去找原修,可她睁不开,真的睁不开。这句话是原修在什么时候说的呢?蓝雪想。哦,她忽然想起来了,是她邀原修一同前往雾城废墟探查的时候,她早一步到达了约定的地点,闲着无聊爬到树上,原修看见了,叫她 分卷阅读157 赶紧下来,因为这样容易暴露。那时候她和原修还不熟啊,她觉得原修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一板一眼的,真是无趣的很。 蓝雪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能感受到她好像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人紧紧地抱着她,好像很害怕失去她。蓝雪记得这个感觉,那是在小雾城的石塔之中,原修使用七龙九转决而走火入魔,失去理智险些要杀了她,但在最后一刻,他似乎是想起来某些往事,触及内心,神智混乱之时他抱住了蓝雪,一双黑瞳明明亮亮,带了一丝悲伤和几分迷茫,他就这么看着蓝雪,蓝雪的心“咯噔”一声,仿佛震了一下。 这时候场景似乎变了,蓝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如果外面那几个姐姐你没有看中的,昨天踩青节的时候不是还有好几个姐姐对你表示了好意嘛?原修哥哥,你想带哪个回去呀?”接着原修回了一句:“带你回去行不行?”这又是在什么时候的对话来着?哦,是在晋夫人家,蓝雪调侃原修来着,不料被原修反将了一军,蓝雪记得自己当时脸像火烧一样的感觉,她跑上晋夫人家的吊脚楼,回头一瞥却看见原修偷笑的脸,她暗恼道这人笑什么呢,可心中却是一丝丝的甜意。 再接着风声阵阵,仿佛是在悬崖上,原修的声音又急又怒:“你干什么呢……你还笑。”蓝雪知道这是在风俞崖上,那时自己跳下悬崖去抓《不音曲》,原修也跟着跳了下来,两人幸运地落在一棵树上,原修的一脸焦急,而自己傻里傻气地捧着《不音曲》给原修看,可原修压根就没看《不音曲》,他一直盯着自己,盯了几秒,忽然低下了头,温热的唇在自己左眉上轻轻一吻。 忽然间一切声音都没了,如烟消云散。蓝雪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大喊着原修的名字,可是没有任何应答。 蓝雪猛的睁开眼睛,慌乱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全身湿透,被水流冲到岸边,蓝雪摸了摸腰间,发现自己一直系在腰上的荷包被水冲走了,荷包里装着药粉、毒物等东西,反倒是从莫知影那夺来的柳叶刀还被自己紧紧抓着。蓝雪想起来刚刚那场混乱的梦,打了个寒战。她的梦里全是原修,可是醒过来之后,她却不得不接受原修已经没了的事实,恍若隔世。她有些恍惚,她在想原修那么好的人,是真的曾经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吗?如果他是真的,却又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快。或许有些人的出现与陪伴就像梦一样,很美好很美好,然而梦会醒,人也会走。 蓝雪上了岸,岸上遍布着钟乳石,钟乳石群中开出了一条道,蓝雪便顺着这条道一直走。走着走着,钟乳石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和怪石山上的石头很相似的嶙峋怪石,蓝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的声音,于是她贴着怪石,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继续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蓝雪躲在怪石之后,意外地听到了秦至诚的声音。 “蓝桐,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不愿意与你这般局面相见的。” 蓝雪心头一震——蓝桐,爹爹在这里。她躲在怪石群之后,眼睛贴着石头之间的缝隙,看清了当前的场景:蓝桐站在一小块平地上,背靠自己藏身的这面怪石群,而围绕着平地的另外三面怪石群上,站着赤盟之人,居高临下地将蓝桐包围。秦至诚气定神闲地立于蓝桐正对面的怪石群上,与蓝桐对峙。 蓝桐还是老样子,一张冷峻的脸,摆着一副严肃的表情,虽处于劣势,但仍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至诚。”蓝桐开了口,倒是个温和的语气,“我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一直都是这幅模样。十一年前雾城魔窟城破后,我就收留了魔窟余孽,让他们做我手里的刀。今天你所看到的一切,其实我已经策划了十一年了。” “雾城魔窟作恶多端,十一年前围剿雾城,多少正派人士付出生命才得以将这武林大害除去。而你,却暗中庇护这群亡命之徒,甚至允诺帮助他们重建魔窟,你对得起十一年前在围剿雾城魔窟一战中牺牲的正派人士吗?” “蓝桐,我不像你,有祖辈为你打下根基,我想要在江湖中站稳脚跟,非得多花些心思手段才行。魔窟那些妖魔鬼怪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但作为刀来用的话,倒是确实好用。况且我也没想一直留着他们,说要帮他们重建雾城只是哄哄他们,待我一统中原武林,再收服南疆之后,他们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世上了。” “一统中原武林,收服南疆?你还真是野心勃勃。杀害原晋和石穆炎的凶手是不是你?” “没错。石穆炎是在全神贯注为原修疗伤时,背后受了我一掌。原晋其实是死在我一个叫莫知影的手下手里,因为南疆也潜伏了我们的人,所以他从南疆得到了一些好东西,例如魈族的赶尸蛊、琵琶门的暗器冰凌等,他用这些东西杀了原晋,还让原晋的尸体在一段时间内受他操控,所以才有了拦月山上你们看见的原修‘杀 分卷阅读158 ’原晋那一幕。” 蓝雪听了这番话,心中的困惑顿时解开了。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将石穆炎一掌击毙的,江湖上只有寥寥几人,而秦至诚便是其中之一;她从原晋尸体上查出了龟息丸、冰凌和赶尸蛊三样东西,其中冰凌和赶尸蛊是换日教的人从南疆所得,龟息丸是跛脚李从圣毒门百药洞中盗出,莫知影利用这三样东西,不仅杀了原晋,还操控原晋的尸体到达揽月山,成功陷害原修。 “杀害原晋、石穆炎,又陷害原修与雪儿,一下重创原家和石家,还使藏麓谷因为雪儿而被中原武林孤立,高明。那你当初想方设法要将雪儿扣在中原,阻止她回南疆,是为了什么呢?” “将她扣在中原,引起圣毒门不满,引诱他们攻打中原,南疆中原大战,而我坐收渔翁之利。可惜这个计划未能顺利进行,她逃回了南疆。所以我改变计划,扶持南疆琵琶门的一名堂主,让他成功夺权之后带着琵琶门的人入侵机关城墙,如此引得各大世家派出精锐,前来围剿入侵的南疆人,而我就在机关城墙附近设下陷阱,守株待兔,将各大世家的精锐一网打尽。与此同时,我安排在各个世家中的细作,以及埋伏在你们老巢附近的人也已行动,成败在此一举。不过你那女儿,还真是个棘手的家伙,她冒充琵琶门人,联系上了我在安排在机关城墙接应的手下,带着她的人入了中原,迫使我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雪儿回来了?” “是的。” “她现在怎么样?” “自身难保吧。” 蓝雪从缝隙中看到蓝桐的背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她……她自小与你亲近,若是你俩对上,你能不能……不伤害她。”蓝桐用商量的口吻对秦至诚说。 蓝雪听到这话,心里一软,父亲一向不苟言笑,从小对她缺少关爱,可如今为了她却在劲敌面前低了头。原来父亲对她从来都是舐犊情深的。 秦至诚微笑道:“蓝桐,你若愿意归顺于我,这些都好说。” 蓝桐却摇了摇头,“违背良心的事情,我做不来。” “中原武林若能统一,以后武林中人都遵守一套规则,无论是何等出身的孩子,都拥有同等的竞争机会,这难道不比如今各个不同的势力割据一方的局面要好得多?蓝桐,你若助我达成这一目标,于世人来说,是大功一件,你为什么一定固执地认为这是违背良心的事情呢?” “石穆炎和原晋,都是刚正不阿、一身侠气的人,而你杀了他们。” “要成就大事,总要有流血。” “那温十三娘呢?她陪了你二十载,你为了嫁祸圣毒门,以成就你的大事,竟不惜牺牲她的性命吗?” “十三娘不是我杀的!”秦至诚突然激动了起来,提到温十三娘,他的脸上露出悲伤之情,“我都决定要娶她了,我又怎么舍得让她死呢?”秦至诚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很疲惫,“她是自杀的,她为了我的计划能够顺利完成,自杀嫁祸圣毒门,而这个事情全是她一手策划,我并不知情,如果我提前知道了,我一定会阻止她。她太傻了。” 秦至诚看着蓝桐,道:“蓝桐,你是要逼我对你出手吗?” “这里的人,除了你,其他人不是我的对手,也不配做我的对手。”蓝桐轻描淡写地说。 秦至诚看了看自己的几个手下,这几个人是他武功最高的手下,然而刚才上前去与蓝桐对战,全都落败而归,有人被废了全身武功,有人被断了四肢经脉。蓝桐武功高强,非一般人所能敌。 “好啊蓝桐,今天我便与你过过招。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切磋了。”这话刚说完,秦至诚已飞身而下,一招招杀招递出,直击蓝桐要害大穴。蓝桐不甘示弱,回击的每招每式,都稳如山、疾如风。中原武林两大高手交手,气势有如排山倒海,气贯长虹,两人周围仿佛结了一圈力量强劲的结界,让人不敢靠近。 蓝雪心里焦急,她想要帮助蓝桐,可她的荷包丢了,最拿手的毒术使不出来,手上就只有一把从莫知影那夺来的柳叶刀。她环顾四周,瞟见自己左边的一堆怪石堆好像有些不对劲,这堵怪石堆堆积的多是碎石,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蓝雪走到那堆怪石堆前,开始清理上面的碎石,清理到下面,蓝雪发现被碎石盖着的东西是个背面朝上的木筏,她将耳朵贴在木筏上,似乎听见了湍急的流水声。蓝雪觉得古怪,想要将这木筏翻过来,可她使了力气,木筏却纹丝不动,原来木筏的四个角都用腕粗的黑绳固定住了,蓝雪拿起柳叶刀,吃力地割那些绳子。当割断最后一条绳时,突然一个激浪从木筏遮住的洞口冲了进来,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水流从洞口灌了进来,一时间水漫金山。混乱之中,蓝雪抓住木筏,攀了上去。 分卷阅读159 蓝桐和秦至诚正打得激烈,还未能分出胜负,突然一阵巨浪冲垮了一面怪石群,众人纷纷退上高地去,蓝桐和秦至诚不得已只能停手。就在此时蓝桐听见了自己念想了许久的蓝雪的声音:“爹爹!” 蓝桐先是一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当他转过头看见坐在木筏上湿漉漉的蓝雪时,他鼻头一酸,竟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爹爹,快上来。”蓝雪向蓝桐伸出了手。 第63章 约法(二) 蓝桐上了木筏,他刚想开口问蓝雪怎么会在这里,但一声“雪儿”才刚出口,还没来得及问,就又来了一轮巨浪,木筏剧烈晃动,蓝桐紧紧地将蓝雪抱在怀中。木筏被水流冲走,流失在巨浪里,一时间不见了踪影。 琉璃川河面中央,突然间波涛汹涌,巨大的浪花之中卷着两个人,是蓝桐和蓝雪。蓝雪已没了力气,全靠蓝桐支撑着她。蓝桐一只手抱着蓝雪,另一只手在划着水。 “再坚持一下。”蓝桐对蓝雪说。 蓝雪吐出一大口河水,朦朦胧胧之中她看见远处有一艘巨大的船,她定了定神,觉得很像是自己的沧海阁。 “沧海阁……是沧海阁。”蓝雪虚弱地说,“爹爹,看到那艘大船了吗,那是我的船,游到那里去。” 蓝桐带着蓝雪,往沧海阁方向游去,在离大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船上的阿芳里就发现了水中的两人。 “掌门人!快看,是掌门人啊!”阿芳里大声叫着。 圣毒门人们十分激动,龙则师傅让路青从大船上放下小船,用最快的速度划小船去接蓝雪和蓝桐。将二人救上小船后,路青又以最快的速度划了回来,众人一齐将蓝雪蓝桐二人接上沧海阁。 蓝雪上船后,龙则师傅向她作揖道:“龙则不负所托,掌舵沧海阁,比预计的时间要提前到达了中原。” 原来蓝雪从南疆出发进入机关城墙之前,还吩咐了龙则师傅掌舵沧海阁,从水路前往中原,以作接应。 “龙则师傅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蓝雪问。 “这个其实是偶然,我顺着上一次的老路走,以入云江为目的地,这里是进入入云江的必经之地。路过这里时,我远远地望见了阿芳里,他们遇上了麻烦,我便停止继续前进,去接应他们。” 这时一旁的阿芳里说道:“掌门人,是这样的,你进入山洞去破坏怪石山上机关阵的‘眼’,一直没出来,我们上去找,却发现山洞的洞门被大石头堵住了。大家本想齐心协力将大石推开,但突然许许多多只船只包围了怪石山,船只上的人向我们发起了新一轮攻击,我们只好全力对抗。然后龙则师傅就来了,他驶着沧海阁,将那些小船全撞开了,把我们全接了上来,可威风了。” “原家、石家、祁家、顾家还有萧家的人都在沧海阁上,是吗?” “没错。” “雪儿,你过来。”身后的蓝桐忽然叫住了蓝雪。 蓝雪乖乖走到蓝桐身边,蓝桐轻声问她:“你衣服湿透了,冷不冷?” “不冷。”蓝雪摇摇头,“一会我去换一件干的就好了。” “揽月山之后,周山大会我也没参加,江湖上的人说我因你丢了面子,从此再不出谷。”蓝桐忽然变得严肃。 蓝雪眼神一黯,“你是这么想的吗?你也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蓝桐摇头,“怎么会呢?我的女儿这么厉害,爹爹心里可骄傲了。” 蓝雪抬起头。 “爹爹是信任你的。揽月山出事之后,爹爹第一反应就是有幕后黑手在给所有人下套,有人在害我的宝贝女儿,我心里着急啊。爹爹表面上闭门不出,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我查到赤盟有些不对劲,可因为证据不足,又因为我与秦至诚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不忍怀疑他,所以一直不对外说。后来阿鹤从南疆回来,他找到了我,告诉了我你引蛇出洞的计划。那个时候我对赤盟的疑心已经很重了,但却总心存侥幸,想着会不会是赤盟之中出了败类,而秦至诚被人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阿鹤云游四海,认识许多不依附于世家、门派的隐士,其中不乏有高手,我让阿鹤联络上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出手相助。而我偷偷离开藏麓谷,先所有人一步来到机关城墙,我想如果在这里遇见秦至诚,我一定要当面问他个明白。” “二叔现在哪里?” “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事情,你二叔现在就在附近。秦至诚费尽心思将我引进陷阱,将我困在那里,其实反过来想,也是我把他引来了琉璃川。此地地形奇特,河水流入口和河水流出口都比较狭窄,而中间这一 分卷阅读160 段的河面却十分宽敞。若能将入口和出口拦住,那么这里,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包围圈。你二叔召集了他的各路朋友,找来船只,前来琉璃川,堵住出入口,来和赤盟一战。原本我对此战取胜的把握并不大,但现在你手下这艘大船阴差阳错也入了琉璃川,我们的胜算,便大了许多。” 蓝雪看了看远处赤盟的船只,沧海阁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蓝雪笑了,说道:“没错。” 蓝雪找来龙则师傅,居高临下地指了指赤盟的船只,命令道:“撞上去,将它们撞个粉身碎骨。” 沧海阁动了,像一只苏醒的巨型怪兽,它破浪而行,往赤盟的船只撞过去,赤盟的船只不是被撞破,就是被打翻。赤盟之人见形势不对,想要驾着小船掉头逃离,可逃离的方向却突然冒出了许多陌生的船只排成一排阻拦,是蓝鹤与他的各路朋友来了。 此时此刻,赤盟的人都明白过来,不背水一战是不行的了,于是他们弃了自己的船,爬上沧海阁,意图夺取大船突围。 “谷主,大小姐,从东边甲板爬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一名藏麓谷弟子向蓝桐禀告。 “好,我去看看。”蓝桐道。他嘱咐蓝雪道:“你去船舱安全的地方躲着,没事别出来。” “爹爹。”蓝桐转过身正要走的时候,蓝雪叫住了他,接着从背后将一个东西披在了他身上。 “爹爹,这是天.衣软甲,你把它穿在身上,无论多么锋利的兵器,都伤不了你。”蓝雪说,“我回藏麓谷那次,本来就是要将它作为礼物带给你的,可是它在送过来的路上耽搁了,没能按时送到,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份礼物一直拖着没给你。” 好几秒过去了,蓝桐都没答话,蓝雪心中奇怪,又叫了一声“爹爹”。忽然蓝雪发现,背对着她的蓝桐,耳朵通红通红的,一直红了到脖子处。 父亲居然……害羞了?这个认知使得蓝雪相当震惊,她从没见过蓝桐脸红,也从没想过蓝桐居然还有害羞这一面,今天突然见到,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蓝桐手足无措了一会,最后却脱下天.衣软甲,强行将天.衣软甲又穿回了蓝雪身上。 “以爹爹的武功,用不上这个,还是你穿着吧。” 不容蓝雪拒绝,蓝桐帮她把软甲穿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东边甲板走去。 蓝桐走到东边甲板,看到五大世家、藏麓谷、圣毒门的人都在竭力与爬上沧海阁的赤盟之人作战,蓝桐帮忙将几个赤盟的人撂下了甲板,忽然,有一个穿着赤盟普通弟子衣服的背影一闪而过,他速度很快,可蓝桐的目光一下就盯住了他。蓝桐发现他在往船舵所在的方向走,于是跟上了他。 蓝桐跟得很紧,并不怕他发现。那人走了不久,就察觉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蓝桐。那人停下脚步,冷笑了一下,突然五指成爪,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世家子弟发起袭击。被袭击的世家子弟是祁家的祁少元,祁少元的武功修为在祁家小辈中已是出众,可遇上了此人竟然如鹰爪下的小鸡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快躲!”蓝桐大声提醒祁少元,同时也运掌向那人攻去。 祁少元手忙脚乱,那人的手爪已经快要捏住他的喉咙了,就在这时风浅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纵身一扑,将祁少元扑倒在身下,但那人的手指还是在祁少元脖子上刮出了一道血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祁少元知道这次是风浅吟救了自己一命,虽然他一向看不惯风浅吟,但也懂得这时候要跟人家道个谢,于是他不情不愿地跟风浅吟说了句:“谢谢啊。” 风浅吟嫌弃地看了祁少元一眼,“原来是你啊,刚才没看清,早知道就不救了。” 蓝桐已经和袭击祁少元的人交上了手。刚才此人袭击祁少元的那一招,蓝桐是认得的,二十年前的时候,他新结交了一个叫秦至诚的朋友,两人性情相投,一见如故。秦至诚并非出身武林世家,但天分很高,人也上进,蓝桐便找到了一位与藏麓谷有些渊源的前辈高人,求他教秦至诚习武。秦至诚学武的第一年,觉得自己进步很大,偷跑来藏麓谷找蓝桐,演示了一招自己自创的‘夺鹰爪’给蓝桐看,当时蓝桐还笑他这‘夺鹰爪’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凶,实际上威力不足,秦至诚不服气,跟蓝桐争论了好几天,说是争论,其实就是两个人在藏麓谷玩而已,直到秦至诚的师父亲自来抓人了,两人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时隔二十年,如今那招‘夺鹰爪’由同一个人再次在蓝桐面前使出来,招式还是同样的招式,但却完全没有了二十年前的青涩幼稚,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凶狠凌厉。 “秦至诚!”蓝桐叫了他一声。 秦至诚看都没看他,飞身上了旁边一座楼阁之上,蓝桐 分卷阅读161 追了上去,缠斗起来。两个人都武功高强、气场强大,一时间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蓝雪没有乖乖听蓝桐的话呆在船舱,她跑了出来,看见了楼阁顶上打得激烈的蓝桐和秦至诚。秦至诚的实力不容小觑,蓝桐占不了上风,蓝雪有些着急,她一跺脚,跑到阿芳里面前,问她:“阿芳里,你有蛇吗?” “有。”阿芳里的强项是训蛇,身上总带着几条毒蛇,她拿了一条给蓝雪,蓝雪相当娴熟地一捏蛇的头颈部,风风火火地跑入楼阁,踩着梯子一直往上爬。 “哎……”阿芳里想提醒一下蓝雪对她的小蛇好一点,她随身带着的每一条蛇都是她的宝贝来着,可瞧蓝雪这副着急的模样,估摸着也没空听她讲话。 沧海阁上阁楼交错,每一栋楼都结构复杂,磅礴大气,这是因为蓝雪在设计建造沧海阁时就意图将它打造成一座水上宫殿。但如今她自己来爬楼时她就知道累了,心里怨念无穷。蓝雪终于爬到了屋顶上,把脚下的瓦片踩得嘎吱响,她二话不说,将阿芳里给的毒蛇放了出去,毒蛇游转着爬向正在激战中的蓝桐和秦至诚。还没等毒蛇靠近两人,秦至诚就眼尖地发现了它,于是他右手一挥,强劲的内力波及毒蛇,那毒蛇被这么一股力量一震,立即瘫软下去,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秦至诚目光落在了放蛇的蓝雪身上,蓝雪却不躲他,就这么站着,一双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秦至诚。秦至诚忽然有些恍惚,不知怎的他脑中闪过很多年前他去藏麓谷吃蓝雪满月酒的场景,他还调侃蓝桐说,这女孩儿的眼睛多亏了像她母亲,要是像他蓝桐可就没这么好看咯。 秦至诚一边回忆,一边却已经起了掌,一股虎啸龙吟般的内力是冲着蓝雪去的,一瞬间,蓝雪仿佛被一阵劲风裹住,连眼睛都睁不开。秦至诚心知蓝雪精通毒术,她站在一旁是个大的威胁,所以必须先将她除掉。 蓝桐看到这一幕,大惊,他追着秦至诚,掌力聚起,直指秦至诚的背后。 秦至诚来到蓝雪身前,蓝雪眼前一花,感觉肩头一阵钝痛,已然中了秦至诚一掌。蓝雪仿佛是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下,中掌的地方剧痛无比,蓝雪甚至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已经裂了,接着剧痛从肩头蔓延至全身,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碎了。 蓝雪摔出去好远,在屋顶上滚了几滚,在摔出去的那一瞬,她心中却是在想:这一掌虽重,但打在了肩头,而不是要害处,原来秦叔叔并没有打算要我的命。她趴在瓦片上,忽然听到一声闷哼,她连忙抬起头一看,看见秦至诚吐出一口鲜血,是中了蓝桐一掌。 蓝桐的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十的内力,打在秦至诚的后背,重伤他的胸腔,震破他的心肺。秦至诚回头看了蓝桐一眼,接着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蓝雪看着倒地的秦至诚,发现他右手手掌鲜血淋漓。蓝雪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天.衣软甲,知道又是这天.衣软甲立了大功。原来依秦至诚的实力,他不至于让自己在袭击蓝雪之后逃不脱蓝桐的全力一掌,但他在打中蓝雪的时候,因为蓝雪穿着天.衣软甲,打在天.衣软甲上的力量有多大,天.衣软甲回弹的伤害就有多大,所以秦至诚始料不及地右手剧痛,又被天.衣软甲回弹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使得秦至诚没能躲过蓝桐的攻击。 秦至诚已死,那么剩下的赤盟弟子也就不足为惧。不愿投降的,都从沧海阁跳下自尽了,愿意投降的,石穆恩承诺不伤他们性命。 然而大家在清点投降的赤盟弟子之时,竟然发现原家二公子原枫也在其中。认出原枫的是原家的一名外姓弟子,他当时讶异地喊了一声“二公子”,原枫立即像触了电一样,抖了一下,然后拼命把头低下去,低下去,不愿让任何人看见他。 原家家主原轲快步走到原枫面前,气得脸色绿了,他像提小鸡一样将原枫提了出来,往地上重重一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逆子!” 大家虽然都很惊讶原家二公子为什么会跟赤盟混在一起,但看到原枫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倒也不忍立即苛责他,都劝原轲说“不要动怒”、“孩子被吓坏了”、“先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时蓝雪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她看见原枫的那一刹那,心脏像是被人重重地攥紧了,感到无与伦比的难受。她紧盯着原枫,眼中蹦出恨意。 “你不是呆在家里吗?说,是怎么跑出来的?又是怎么跟赤盟的人搅在一起的?”原轲厉声问原枫。 原枫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了吗?”原轲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与鄙夷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深深刺痛了原枫——没错,就是这个神情,大多数时间父亲面对自己时就只有这一个神情,父亲 分卷阅读162 的骄傲与赞赏,从来都是给了大哥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大哥再厉害,在揽月山上还不是被自己毁了声誉,甚至连一条性命,也是被自己夺走的……想到这里,原枫惊住了,他一直认为他对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莫知影所逼,可如今却发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是藏着一片黑暗之地的,在这片黑暗之地上生根发芽的是他对大哥的妒意与恨意,也就是说,他之所以会伤害大哥,其实是他本心所使,而不仅仅是被莫知影所逼。 原轲只看见原枫的脸色忽明忽暗,奇怪得很,他不知道原枫心里在想些什么,但见原枫仍不回应自己,心里有些燥怒。 “回话呀!”原轲怒呵。 此时原枫心里却是在想:如果爹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大哥,死在了他一直都看不上的我的手里,会是什么反应? “原枫!”蓝雪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心中的恨有如惊涛骇浪,可面上却压抑着不露声色,如同一尊阴阴沉沉的瓷娃娃。 原枫现在跪在地上,蓝雪站着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原枫,我抓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叫作莫知影。” 原枫听到莫知影的名字,打了个激灵,他目光躲闪,不敢看蓝雪。他的心里像在打鼓:莫知影被抓了?他会不会供出我来?他会!他会把我供出来!他会告诉他们四叔的是我杀的,告诉他们大哥是我杀的,他会全供出来…… 原枫的目光触到原轲铁青的脸,一阵恐惧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自小就怕父亲以及原晋等几位叔叔,每次面对长辈总是怯生生、带有惧意的,这份惧意印在了他灵魂深处,永远都摆脱不掉。 蓝雪察觉到原枫情绪的波动,她缓缓地蹲了下去,直视原枫的眼睛,用带了些威压的语气说:“莫知影跟我说了很多事情,他说你是他朋友。” 原枫的惧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这份惧意之中又生发出深深的悔意,大哥和四叔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开始唾弃自己,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真不是人,真恶心啊…… 这时蓝雪的眼神、语气一变,像是在委屈地质问:“你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 原枫突然厉声尖叫,他崩溃了,狼狈地坐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我错了……我错了四叔……我对不起你四叔……”原枫像个失心疯的人。 原轲一愣,“你……你说什么?” 原枫无助地抬起头,眼中是一片迷茫,“四叔是我杀的……还有大哥……大哥也是我刺死的,我……我是个渣滓,是个恶魔……” 原轲的大脑“嗡”了一声,他嘴唇发白,颤抖着说:“你说你大哥……你大哥……你大哥怎么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原枫精神恍惚,喃喃自语道:“大哥刚与魔窟余孽血战结束,身受重伤,然后我走了过去……大哥见是我,没有防备,可我拿出了刀,我把刀刺入了他的心口……” 原轲险些一晕。原轲的脸暗如乌云,他大步走向原枫,是个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架势。 然而原枫抬起头望了原轲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接着鲜血从他嘴边流下,仔细一看,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匕首刺入他的小腹,已经自尽了。 这样的匕首原家人每人都有一把,它的刀柄上嵌了原家的银鹰家徽,又镶了汉白玉,在这一把的玉上还刻了两个字——“原枫”。 原轲愣在原地,几秒过后,他爆发出一声狂吼,“枫儿!”眼泪从他的眼中流出,他双膝一软,跌坐在地,整个人失去了精神,仿佛瞬间老了许多。 这一天白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有胜利的喜悦,但更多的是悲怆。到了夜晚,累了一天的人仍然无法安心休息。石穆恩接到飞鸽传信,信中说关中、淮南、渝城,五大世家所在地遭受到了攻击,敌方人多势众,而且是有备而来,留守的人快要坚持不住了。 石穆恩作为世家联会会长,召集各大世家家主,在沧海阁上连夜开会商讨对策。他们讨论了许久,仍没有个好的结果,中途石穆恩有些烦闷地出来甲板透透气。 “石伯伯。”蓝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甲板上,她白天受了很重的伤,衣服全湿了,如今她把伤口处理好,衣服也换了,因为晚上风大,她披上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整个人仪容整洁,除了脸上少些血色、嘴唇有些发白之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是雪儿啊。” “石伯伯看上去有些苦恼。几位家主在里面商讨也有几个时辰了,莫非还没有结果?”蓝雪走到石穆恩身边。 石穆恩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河面,眉头紧锁道:“秦至诚筹划这一场动乱筹划了很久,事 分卷阅读163 事都考虑得周全,所以即使他自己身死,赤盟也不会倒,仍在有条不紊地按照他的计划运转。” “石伯伯先莫要愁眉不展,我有个建议,石伯伯可愿意听听?” “愿闻其详。” “石伯伯可以向外求援。” “向外……等等,你是说?”石穆恩立即明白了蓝雪的意思。 “圣毒门愿意相助。而且我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解除南疆与中原百年不通往来的禁制,从此两地修好。”蓝雪眼神坚定。 石穆恩看了蓝雪几秒,问道:“可我听说秦至诚在南疆也安插了人,组建他的势力,你们最近正忙于清扫这股势力,会不会有些精力不足。” “换日教渗入南疆不过半年而已,根基不深,不像赤盟在中原武林根基深厚,而且过去是因为南疆两个最大的门派圣毒门和琵琶门一直不对付,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如今圣毒门琵琶门早已修好,联合清扫南疆的换日教势力,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所以石伯伯完全不必担心,我们有足够的精力来帮助中原武林对抗赤盟之乱。” “我听说几个月前,你第一次以圣毒门掌门的身份从南疆回中原,在藏麓谷曲兰院中,就提出要废掉百年前由蓝家建起来阻隔两地来往的六道机关城墙。对于这件事情,你为何如此坚持?” “石伯伯,南疆中原不通来往,互相视对方为洪水猛兽,任此发展,双方都只会越来越闭塞。秦至诚在策划今天这场动乱的时候,都能够想到打通中原和南疆,在将来统一两地。若我们仍不知改变,倒是不如他了。” 石穆恩想了想,说:“你说得有理。可要解除两地不通来往的禁制,牵扯太大,如果一蹴而就,恐怕一时间不少人接受不了。我认为,可以制定一则约法,两地虽然可以通来往,但要遵守一些规则。”石穆恩向蓝雪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蓝掌门不如过来与我们一同商讨此事。” 接下来的会议,蓝雪也一同参与了。在沧海阁中,中原几大武林世家的家主,与南疆圣毒门掌门人蓝雪,做出了废除六道机关城墙、中原南疆从此互通来往的决定,并立下了两地往来时需要遵守的十三条约法。同时,蓝雪允诺,圣毒门将全力协助中原武林对抗赤盟,直至赤盟完全消失。 从这日起,南疆中原之间的禁制解除,十三条约法,因为是在琉璃川上定下的,后世便叫它《琉璃川约法》。 第64章 尾声 凌晨时分,沧海阁上,蓝雪的房间门被从里面撞开了,蓝雪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浑身冒着大汗,是个十分难受的模样。她跑到甲板上,有些晕头晕脑,她手背上被山梦海棠花咬伤的伤口又开始发烫了;她趴在甲板上,看到下面黑乎乎的水面,好像会是冰冰凉凉的样子,她有些恍惚,身体里甚至有股冲动想要坠进去。 毫无意识的,蓝雪的手往河面的方向伸去。突然一声“雪儿!”将她唤了个半醒。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但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走到蓝雪身边,半抱半拖将她带离甲板。此人正是蓝雪的师父——百里冀。 中原武林的人都以为蓝雪的师父是圣毒门上任掌门,事实上百里冀是圣毒门上任掌门的上任掌门。二十年前百里冀将圣毒门之位传给了早已定好的继承人,自己则退隐山林,与好友潇洒去了。哪知那继承人很不争气,将圣毒门整得乌烟瘴气,当时的五位赏罚使不得已只好请出五面罚令,逼他退位。而后的近十年间,因为种种原因,圣毒门掌门人之位一直空缺,圣毒门群龙无首,正因如此,才给了玄音可乘之机,放任她将琵琶门发展壮大,将南疆的门派格局从圣毒门一家独大变成了圣毒门琵琶门平分天下。百里冀与好友风岩游历了一番回来,讶异地发现圣毒门竟然变了个大样,百里冀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没有挑好继承人,才造成了这般局面;百里冀想要整顿圣毒门,但他早已宣布退隐,不好再次出面,况且他年事已高,也有心无力了。于是那些年百里冀四处物色新的继承人,有了前车之鉴,他这次挑得格外小心,最终定下了蓝雪。当时蓝雪又和蓝桐吵了架,一个人跑出藏麓谷,在一家酒馆跟百里冀碰上了。百里冀惊讶于她小小年纪又是个姑娘家,自己一个人跑酒馆子,这似乎有些不成体统。蓝雪倒是轻车驾熟,她不喝酒,点了几盘肉自己在那吃。百里冀来了兴趣,便过去与她交谈,蓝雪也不怕人,大方地跟百里冀聊了起来,百里冀觉得这个孩子自己十分满意,旁敲侧击问她对医毒之术有没有兴趣,蓝雪听了之后一拍桌子,说自己就是因为这个跟父亲吵起来的,她看了本讲毒术的书,她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她父亲知道后十分生气,把她叫去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她不服气,顶了父亲的嘴,离家出走了,她父亲估计也在气头上,没拦她,也让家里的其他人不许拦她也不许去找她。百里冀开门见山地问蓝雪有没有兴趣跟他学习医 分卷阅读164 毒之术,蓝雪一口答应,然后一人真敢带,另一人也真敢跟,就这样蓝雪来到了南疆,成为了百里冀的徒弟。 百里冀看了一眼蓝雪手背上的伤口,为她把了脉,将她横抱起来,抱回了她的房间,而蓝雪被山梦海棠的毒侵蚀,已经昏了过去。 百里冀为蓝雪施了针,蓝雪渐渐苏醒过来,她睁眼看见百里冀,露出惊讶的表情。 “醒啦。”百里冀淡淡地说。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大包药包,道:“那些药,是我研制出来的山梦海棠之毒的解药,你连续煎服七天,体内的毒就能解了。” “师父……你是怎么知道我中了山梦海棠花的毒的?” “我一直跟着你。”百里冀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他拿出一把戒尺,严厉地对蓝雪说:“手伸出来。” 蓝雪委委屈屈地将手掌在百里冀面前摊开。 百里冀用戒尺在蓝雪手掌上狠狠地打了一下,蓝雪“哎哟”一声,疼得眼泪都溢了出来。 “山梦海棠的毒性你还没有研究透,自己中了毒连个解药都没有,就这样居然也敢把山梦海棠在人前拿出来?”百里冀训斥道,“我知道你将只在古籍中有过记载、培育方法已失传很久的山梦海棠种了出来,心里骄傲得很,迫不及待想要在众人面前炫耀。但还没有将一种毒物的毒性研究透,还没有足够的把握驾驭它时,就让它现世,是件相当可怕的事情。蓝雪,你胆子也大过头了,你把我对你说过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吗?” 蓝雪低下头,没有反驳,山梦海棠这件事是她做错了。 百里冀见她知错,把态度放缓和了些,问她:“你肩上的伤还疼不疼?” 蓝雪一瞧百里冀态度转变,立即扁起嘴,眼泪汪汪地说:“疼!疼死了!加上师父你打我的那一戒尺,更疼了!” 百里冀熟知蓝雪的套路,白了她一眼,丢给她一瓶药丸,说:“这个每天一粒,治伤的。” 蓝雪毫不客气地将这瓶药丸揣入怀中。 “养精蓄锐,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百里冀说道。 蓝雪点头,“让我疑惑的事情大多都明了了,剩下的任务就是清除赤盟势力……”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我一直疑惑至今。用十万两黄金悬赏我项上人头的,到底是什么人?我原是怀疑秦至诚的,可转念一想,悬赏令是发给魔窟余孽的,如果秦至诚想让魔窟余孽动手杀我,魔窟余孽本就听命于他,他直接下命令就行,何必要借助红叶山庄来发悬赏令?” “悬赏令已经撤了。”百里冀道,“悬赏令,是我找红叶山庄发的,现在我已经让他们撤掉了。” “什么?可是……为什么?” “你调查出南疆换日教似乎与魔窟余孽有些关系后,我来到中原,本想暗中帮你查查其中猫腻,但雾城之战后,这群人将自己藏匿得太好了。所以我便想,要用个分量足够的饵,才能把他们全钓出来,于是想到了去红叶山庄发悬赏令引他们来找你这个办法。” 蓝雪有些愣怔。百里冀这个方法虽然偏激,但其实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然而,原修的死,跟这一悬赏令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 “南疆那边最近可有来信?情况如何了?”百里冀又问。 “刚收到晋夫人的飞鸽传书,一切正常。” “晋夫人是不是在百药洞之变中立了大功的那个?” “是。” “你觉得她如何?” “为人聪慧,行事沉稳。” “穆盛死后,圣毒门缺了一位赏罚使,你有没有考虑过她?” “这次与琵琶门联手清剿换日教,我特地嘱咐了寥沙赏罚使重用晋夫人,为的就是让她有机会积累功绩,日后好提拔。” 百里冀点了点头。 “好好睡一觉。山梦海棠的毒常在晚上发作,这些日子你应该没睡过个好觉吧。”百里冀道。 蓝雪睡了她中毒以来最安稳的一觉。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到中午了。蓝雪洗漱完毕后,推开房门,揉了揉眼睛。 “醒了?”百里冀走了过来。 “嗯,竟然已经到中午了呀。” “我早上想叫你起来的,但碰上了你爹,你爹说让你多睡会。” “师父和爹爹遇上了?” “嗯,跟你爹聊了一会。我向他道了歉,当年没有问他就擅自将你带走,让他这些年好生担心。你爹问了很多你跟我在南疆那段时间的事情,问得很细致,仿佛是要通过 分卷阅读165 这些问题挤进他不在你身边的那几年去看一看。他对你很在意。” 蓝雪双臂搭在栏杆上,眼神放空。这时,她居高临下地看见了一个瘦高老者,正在和风浅吟说着话。 “风爷爷,他也来了,他怎么会和风浅吟认识?”蓝雪满脸疑惑。蓝雪认得这个老者是百里冀的好友,但她并不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姓名,只知道他姓风,百里冀称呼他为“老风”。 “风浅吟是风岩救下的孩子。”百里冀说道。 “风岩?”蓝雪一愣,“师父你从来不跟我说过风爷爷的名字,原来他就是曾经中原武林的名士风岩老人,传言风岩老人二十年前就仙去了,原来都是谬传。风浅吟跟风岩同姓‘风’,莫非是亲属关系?” 百里冀摇摇头,“那倒不是,风浅吟跟风岩没什么血缘关系。风浅吟是个苦孩子,父母双亡,从小寄住在叔叔家中,但他那冷血的叔叔不愿养他这个拖累,对他从来没有过好眼色,他叔叔的有个儿子,品行顽劣,小小年纪犯下杀人罪行,他叔叔为了保他儿子,嫁祸风浅吟让风浅吟去给他儿子顶罪。风浅吟入了狱,又被宜山门看上了,宜山五鬼将他从牢里偷出来,强行带他加入宜山门。也是因为缘分吧,这件事让风岩碰上了,风岩将风浅吟从宜山门里救了出来,风浅吟说他以后不想跟过去再有任何牵扯,求风岩帮他换个名字,风岩便帮他取了‘风浅吟’这个名字。” “我在南疆遇到的风浅吟,是因为当时风岩老人在南疆的缘故?” “没错。老风救下他后,传授了他一段时间的武功,不过老风潇洒惯了,不愿让风浅吟一直跟着,所以教了一段时间后就把风浅吟独自留在渝城,一个人又四处游历去了。风浅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不论老风在哪里,他每年都会去看望老风几次。你遇到风浅吟那次,就是风浅吟来南疆看望风岩的时候。” “渝城……原来如此,风浅吟在渝城呆过一阵,他与石青岚的缘分应该就是在那时候结下的吧。风浅吟第一次见我时就很热情,一直以来十分热心于帮我的忙,莫不是有师父你和风爷爷这层关系的原因?” “没错。我上次见他时,跟他说起了你,随口说了句如果你倆有机会遇上,让他关照一下你。我是风岩的好友,因此他对我的话也比较上心。” 风岩与风浅吟聊了一会儿便走开了,风浅吟四处望了望,目光停在了远处在与祁家家主攀谈的石青岚身上。 他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石青岚跟祁家家主聊了很久,风浅吟看着看着,忽然心情就不太好了。等到祁家家主离开,他紧张兮兮地跑到石青岚身边,石青岚瞧着他好像是生气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风浅吟也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你在和他谈什么?” “就是寒暄啊。” “寒暄用得着那么久吗?” “我家与祁家是世交,祁叔叔与我爹爹是拜把子兄弟,我与祁叔叔从小熟识,能说的话自然多些。” “从小熟识……拜把子兄弟……也就是说这祁家家主很喜欢你啊?” 石青岚一脸莫名其妙,“风浅吟,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啊?” 石青岚脸色一变,风浅吟的气焰就弱了下来,他扁着嘴,跟个小孩一样,支支吾吾地说:“我听说石家和祁家两家定过娃娃亲,也就是说你和他儿子祁少元是从小的姻缘了……祁少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但他爹,祁家家主,我瞧着他倒是很喜欢你这准儿媳妇。” “风浅吟!”石青岚怒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跟祁少元是从小的姻缘了?谁跟他定娃娃亲了?” “咦……难道不是……”风浅吟眼睛一亮。 “跟祁家定娃娃亲的不是我!是我弟弟,和祁少元他妹妹,他俩正好同一天出生,祁叔叔和我爹觉得这俩孩子缘分深厚,才定了这桩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啊……”风浅吟愣了几秒钟,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好开心啊!” 石青岚一脸疑惑:“这事跟你又没关系,你开心个什么劲?” 风浅吟欢欢喜喜地在沧海阁上跑来跑去,一不小心撞到了祁少元,祁少元正要发作,风浅吟却笑得傻里傻气地抱住祁少元,亲了他一口,愉快地说:“祁兄,我太高兴了!”说完就放开他,跑掉了。 祁少元莫名其妙地被风浅吟亲了一口,相当嫌弃地抹了抹脸,嘟囔道:“这人真是……疯子……” 几个月后。 赤盟在中原武林与南疆的联合围剿下气数殆尽,渐渐地销声匿迹了。江湖又恢复了平静。 分卷阅读166 原修的骨灰盒蓝雪送回了原家,原晋之死也查清了真相,原修虽然违反家规修炼七龙九转决,但他消灭魔窟余孽,是大功一件,原家给了他英雄的荣耀,厚葬入家族冢。 如今已是寒冬,藏麓谷地处南方,往年少有大雪,然而今年却一反常态地下起了鹅毛大雪,藏麓谷一片银装素裹。 飞凌镜湖结了冰,湖畔有几株梅树,红梅花开,在白雪的衬托下,格外鲜艳。 红梅树下,蓝桐和蓝雪两个人在堆雪人,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像对真正的父女一样玩乐。雪人已经成型,蓝雪嫌它单调,便从树下摘下梅枝插在雪人头上当作花环。 “爹爹,好不好看?”蓝雪问蓝桐。 蓝桐看着插着满头红梅的雪人,给出了他的评价:“花里胡哨。” “嘿,什么花里胡哨,明明是花枝招展、娇艳可人。” 蓝桐一脸正经地说:“好,那就花枝招展。但真没看出来哪里娇艳可人了。” 蓝雪佯怒,说道:“哼,爹爹一点都不好玩。”说完她便转身跑入长廊中去了。 蓝桐看着蓝雪的背影,微笑着摇头。他记得很清楚,蓝雪出生在冬季,那一天也是下了大雪,因此他把这女孩取名叫蓝雪。那年冬天好像才刚刚过去,但女儿已经长大的背影提醒他,那年冬天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蓝桐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厉害,小小年纪,就是一派掌门,如今蓝桐已经不再逼蓝雪退任圣毒门掌门之位,而是鼓励与夸赞她。 再过三天,蓝雪就又要回南疆了。蓝桐有些神伤,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从此往后,或许他永远都只能看着蓝雪的背影。他的女儿,越是长大,就越是在远离他。蓝桐对过去他最忙碌的那几年缺席了蓝雪的成长导致父女两人一度十分生疏这件事十分后悔,他今天才意识到,孩子幼时若是不陪伴她,等她大了,也就再没多少机会了。 蓝雪现在有自己的事业,忙前忙后,蓝桐插不上手;蓝雪现在有自己的心事,有时在窗边沉默地坐一下午,彷佛很悲伤的样子,蓝桐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对于蓝雪的行程,蓝桐不再去管,对于蓝雪藏在心里的事情,蓝桐不去打听,因为他知道,长大的孩子是展翅的鹰,留不住的。 是的,留不住的。不光是孩子,这世上的人都是留不住的。比如与他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谢尘衣和程叶羽,各自成家之后跟他就不如幼时那般亲密了,他继任藏麓谷谷主后,谢程二人又对他多了分恭敬,虽然仍是挚友,但已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比如与他定下白头之约的妻子慕容明熹,明明说好了携手到老的,可是病魔一来,任他蓝桐再有本事,也无力回天;比如他一直以来相当头痛的弟弟蓝鹤,在家里找他麻烦也就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后蓝鹤四处云游,连家都很少回了;又比如当年与他一见如故的秦至诚,两人互为知己,却是谁也想不到最后是这般结局。 “爹爹!”跑入长廊中的蓝雪回头叫了蓝桐一声,“咱们不堆雪人了,去找程叔叔谢叔叔他们烤火聊天好不好?” “好。”蓝桐回应道。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