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品格》 分卷阅读1 【现言】《公主的品格》作者:别枝阙 文案(c6k6.com):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一着不慎被系统坑害 要去拯救四个男人 可谁能告诉她 这几个男人怎么像牛皮糖一样 甩不掉啊! (快穿部分从第16章开始) 内容标签: 相爱相杀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重华 ┃ 配角:卫嘉文,孟文松,余孤鸿,鄢厝,司马珏 ┃ 其它:谢宛 第1章 红豆生南国(修)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旁生的红豆杉,将那枝条伸入了宫墙之内。经了一夜的风雨,沾着春露,落入青砖铺就的宫道上。一双嵌着南海珍珠的绣鞋,踏在了滚落的红豆之上。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受了惊吓的女子,不小心,手中的丝帕便脱手而出。顺着似有若无的春风,飘落台阶之下。 丝帕,是女子的贴身之物,即便是落入尘中,也不能将它随意弃之。一旁伺候的宫人们,慌忙告罪,准备下了台阶去捡。可还没等他们下去,便有一个穿着金龙甲,配着金错刀的侍卫,拾级而上。而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条被风吹走的丝帕。 “公主。”穆侍卫躬身,将手中的丝帕,恭敬地递了上去。 红伞之下的女子,正是大铎唯一的长公主,封号重华。重华公主轻笑,染着丹蔻的手伸到了穆侍卫的面前儿,接过了那张丝帕。暖暖的香风,顺着那只素手,传到了穆侍卫的鼻尖下。向来稳重泰然的穆侍卫,忽的红了脸,低下头去,不敢看重华惊人的美貌。 “多谢你了,穆侍卫。”重华看出了穆侍卫的害羞,却并不点破。早在三月之前,自从在冬猎场上,同这位穆侍卫有过接触后,重华便发现,这人总是变着法子换了值班的顺序,凑到她的面前儿来。 身为姑娘,被英俊的儿郎爱慕着,心里头总是欢喜的。轻笑了一声儿,便走远了。全然不知,后面那个男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是如何神魂颠倒的。 “穆大哥,不过就是一个皇室的公主而已,也值得你这般。”同穆侍卫一块儿当值的,见着穆侍卫痴心的模样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如今的大铎,皇室衰微,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不知都换了多少个姓氏。唯有他们这些世家,不论皇权如何变幻,始终稳坐钓鱼台。 虽说如今只是个侍卫的身份,但能当值的,也都是从世家中出来的子弟。穆家在世家中,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大姓,不过…娶个皇室的公主,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穆侍卫却按住了同伴的肩膀,坚定地摇了摇头,“崔兄,你不懂。”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即便你拥有天下最高的权势,也会低到尘埃里。卑微得,看上她一眼就足够了。 被穆侍卫爱慕的重华,慵懒地躺在软榻上,素手轻轻地将丝帕提起来,便看见一颗相思豆从中滚落。也不知是不小心落进去的,还是被人小心谨慎的塞进去,表达一腔隐秘的爱慕之情。若是旁人捡来的,重华可不会另作他想。可捡帕子的人是穆侍卫,那肯定,就是后者没跑了。 “公主,您怎么拿着这脏兮兮的东西。”重华的大太监雉奴,方从外头办事回来,便看见重华没骨头似的倒在软榻上,捻着一颗红豆似笑非笑。 “这可是人家穆侍卫好心好意送给人家的,我当然是得好好看着呐。”重华一回到自个儿的地盘,浑身上下那股妖孽的劲儿就收不住了。那媚眼如丝的,要不是雉奴是个没根的太监,恐怕也得如同那些男人一样,见着都走不动道儿了。 不过,雉奴也十分庆幸,自个儿不是个真男人。毕竟,晓得这位小祖宗美貌皮子下的真性情,他同情旁人都来不及呢。“公主,那位穆侍卫好歹上回也算是救了您,您可就行行好,放过他吧。” “人家喜欢我,我又能怎么着呀~”重华将手中的相思豆扔了,伸出手去,叫一旁的侍女用着上好的凤仙花汁儿,细细地染着粉白的指甲。”人嘛,活个一辈子,快活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你是快活了,可人家却是倒霉了。雉奴这话儿没敢说出来,默默地憋回肚子里去,跪在地摊上,帮着这位小祖宗捏腿儿。 重华看着雉奴的神情,便晓得他肚子里又在骂着她呢。不过…重华压根儿就不在乎。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真有那么多的事儿都要去计较,这日子岂不是没法儿过了。 五年前,重华一睁眼,便从百年后的大唐公主,变作了大铎的长公主。虽都是个公主,这其中的差距那可大了去了。这如今的大铎,门阀当道。天子屁股下的龙椅可能还没坐烫,就会被拉下马来,重新换人来当。 这么个大铎,天子都如蝼蚁一般,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长公主。 重华能借宿还魂到这具身子上,可不就是因为这位长公主日日惊惶不可终日,就害怕自个儿翘辫子,活生生把自个儿给吓死了,这才让重华捡了个便宜。 后世的重华,没怎么听说过这位长公主的名 分卷阅读2 号,但也听过当今天子的名讳。少帝三四岁的时候,就被崔家的人抱上的龙椅。这傀儡皇帝一当就是十七年。若不是他弱冠那年,脑子一热发动政变,想要夺权,被一杯毒酒夺去了性命,说不定,还能继续窝囊地活个七八年呢。 当时的重华没心思心疼皇帝,想着反正这十几年皇帝不死,她这冒牌的长公主,可还有十几年的好日子过呢。白捡了条命,重华也那么难过了,乐乐呵呵地当着重华长公主。 伺候重华涂指甲的宫女,一个不小心,打翻了盛着凤仙花汁儿的碟子。红艳艳的汁水儿,流入地毯中,将那一副美人春睡图给糟践了。美人儿的脸上,多出了一团儿比巴掌还要大的胭脂,看着糟心死了。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做了错事儿的宫女,一个劲儿地朝着重华磕头。重华看得心烦,挥一挥手。雉奴知意,立马教人捂了嘴巴给拉下去了。 “上个月谢宛送来的帖子放哪儿了。” “奴婢收着呢。” “拿出来看看。” 雉奴将请帖拿过来,双手的凤仙花汁儿还没干,重华不想花了指甲,抬了抬下巴,雉奴赶紧着给这位小祖宗给翻开了。 “又是赏花宴,这花花草草都看了千百遍了,也真是不晓得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在后世,贵女间的聚会花样多得很,什么捶丸投壶角力,好玩得很。哪里像是大铎这些人,天天只晓得吟诗作对弄画弹琴,每每一场聚会下来,重华都担心自个儿的眼皮撑不住给睡过去。 不过,虽然聚会无聊得很,但重华还是乐意过去。无他,就是喜欢那种艳压群芳的感觉罢了。 “雉奴,把本宫柜子里头刚做的那一套裙子给拿出来,还有…前些日子刚到的珍珠花冠,也一并给我拿过来。” 雉奴应了声“是”,便差使着宫里的下人,赶紧着帮重华打扮。一头乌黑的青丝被巧手的宫女盘起,嵌着红宝石与珍珠的花冠,安插在重华的头上。绣着多多怒放金边儿牡丹的海棠红衣衫,穿上了身。本就徐雪白的肤色,在这红色的映衬下,更是面若桃花般美艳。 最后用炭笔将浓眉勾勒,重华满意地看了看镜子中的女人,微微一笑。完美。 张扬的牡丹花啊,坐着华美的马车,朝着谢宛名下的园子赶去。等到重华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场了,丝竹声儿不断地从水榭的另一端传过来。重华听了,非但丝毫没有姗姗来迟的尴尬,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人来齐了才正好啊,刚好可以让全部人都看看她今儿个穿了多漂亮的新裙子。 “重华长公主到~” 唱名的太监,打开沉重的木门。众人停下手中的酒杯,不约而同地朝着声儿的来源看去。只见重华公主,穿着一身嚣张的红衣,款款而来。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分明不是大铎时下最推崇的清减美人,但在场的人看了,都生不出这女子不美的念头来。 瞧她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乳,分明就是最为媚俗的模样儿,可偏偏重华她举手投足都带着张扬的盛气,教人生不出一丝儿不好的念头出来。 “公主姗姗来迟,可教我们一番好等。”谢宛眼见着重华一来,就抢了她的风头,心里头自是不甘心的很。可她是建康城出了名的女郎,自然是不会将怨气摆在脸上。“方才我们正为梅花赋诗,不若公主也作诗一首,聊表歉意,如何?” 谢宛这话儿一说,空气立马便安静了。这建康城中,谁人不知重华长公主她就是个绣花枕头,除了那一张过于媚俗的脸能看,肚子里可是墨水空空,草包美人一个。现在谢宛竟然提出要这位公主赋诗,这不是让人当众出丑,又是什么。 一想到这儿,有些贵女憋不住笑,悄悄地用了帕子遮掩嘴儿,“嗤嗤”地笑了出来。 想要为难她? 重华一挑眉,不去理会众人嘲笑,也不作诗,施施然站到梅花的旁边儿。“谢女郎,梅花美否。” “梅花坚贞傲骨,自是美的。”谢宛皱了皱眉头,这个重华,又在搞什么名堂。 重华点了点头,又问。“那谢女郎,你美否。” 谢宛昂着头,那一脸的表情,自然是觉得自个儿亦是美的。但她素来矜持,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夸赞自个儿的美貌。有同谢氏交好的贵女,主动凑上了话头儿。“谢女郎品行高洁,自然是美的。” “那…这位女郎说说,梅花与谢女郎,孰美?”重华还没等人开口,便又接着往下说,“我记得灵安居士曾说过,这世间花草皆媚春,唯得梅花入我眼。高女郎你说,这二者,到底谁更美啊。” 重华这一番话儿,可是差点儿叫高女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灵安居士那是谁啊,那可是世家中一等一的名士,天下不知多少的英雄豪杰,都仰慕他的才华。他说梅花好,你若说梅花不好,那世人只会觉得是你粗鄙不堪。可若说梅花好,尤其不是承认了谢宛不如梅花。 高女郎家族本就是依附谢家的小门阀,这一番话说出来,左也不对,右也不对。眼看着谢宛的脸色 分卷阅读3 都快要撑不住了,重华这才收了手,懒得去为难他们。 “既然灵安居士看重梅花,那我等俗人,又何必自寻烦恼,非要用诗词去扰梅花。”重华一笑,施施然端起酒杯来,往席上一坐,“赏梅用心便可,来,诸位举杯罢。”说着,便饮了一杯酒下肚。 众人见着重华都已经给了台阶下了,自然也不好再僵持着。看着宴会上和和乐乐说说笑笑的模样儿,谁知道方才这里曾经剑拔弩张过。 重华看着谢宛那张恨不得撕了她,却不不得不保持冷静的脸,乐得都要笑出声儿来了。若不是顾忌着这是谢宛的地盘,生怕她真发起火来收拾不了,重华才懒得放过她呢。 哼,矫情。 …… 和宴会上的闺女们推杯换盏说说笑笑,酒过三巡,没一会儿,重华便觉得喝得差不多了。今儿个也不知怎的,怎么这么容易就醉了。 “谢女郎,我有些醉了,便不留在这儿讨你的酒吃了。先回去了。”饶是不喜欢谢宛,但表面上的礼节,重华还是做的好好儿的,省的被人抓住小辫子做文章。 重华的头晕晕乎乎,站起来,脚下似是踩在了一团儿棉花上。看着重华眼角飞红,眼眸湿润的样子,谢宛就晓得她是真的喝醉了。喝得醉醺醺的,若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要推到她的头上来了。谢宛一皱眉,止住了重华离去的步子。 “公主不若去后宅歇息片刻,待得酒劲过了再行离去。” 谢宛这个人,虽然假模假样地让人讨厌,不过,背地里阴人的事儿,倒是没见她怎么做过。重华也确实是头晕得很,眼见着人家梯子都递了过来,又怎么会去推拒。朝着谢宛微微一笑,“那便多谢谢女郎了。” 谢宛看见重华这幅狐媚样就来气,转过脸懒得看她,随便叫了个下人过来,将重华带走。走了没多久,坐在下边儿的一个贵女,也借着出恭的借口,悄悄地离了席。片刻之后,又悄然地回来了,喝着桌上的酒,掩饰着心里头的慌张。 第2章 梅园有春醉(修) 重华被个丫头扶着,往后院走去,走着走着,那小丫头忽然说内急,将重华扶到了亭子里,说让她先在此歇息歇息。重华也是今儿个酒喝多了脑子糊涂了,不然她早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了。可她如今脑子转得慢,等意识到那个小丫头不对的时候,就看见有个男人朝着亭子走了过来。 重华生活的后世,男女之间交往比之现在,密切多了,醉醺醺的重华见了有男人过来,非但没有慌张,反倒是努力张开了眼睛,看看这个男人长得俊俏不俊俏。 温文尔雅,眉目雅致,皎如玉树临风前。恩,是个美郎君。就这么个小郎君过来,重华才不担心自己被人占了便宜呢。 佳人醉颜酡,发如垂柳随风动。美得,不像是人,倒像是误入了人间的妖精。亭子外的小郎君卫二郎,一瞅着美人风流模样儿,当即便转过头去了。 “不知女郎在此,是在下冒犯了。”说罢,便急匆匆地想要离开。重华还没看够俊俏的小郎君呢,哪里肯放他离开。勾人的手段,重华就算是烂醉如泥,也用得得心应手,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儿,故意从坐的的石凳子上跌落下来。 卫二郎听见女子的惊呼声儿,下意识地便往回看,一看,就看见这惊险的一幕。身子比脑子转得快,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想要接住下坠的重华。不过,卫二郎向来都是个符合建康审美的斯文人,又被重华故意那么一冲,一个支撑不住,便往地上倒了去。 柔软的胸脯,软绵绵地朝着卫二郎的胸口撞去,一股子女子的馨香扑鼻而来。不用去看,卫二郎都晓得他们如今的姿势有多少暧昧了。 “哎哟,撞得我疼死了~”娇滴滴的声儿从胸口的位置传来,卫二郎一低头就看见眼睛湿漉漉的女郎,噘着嘴儿,可怜兮兮地揉着额角,瞅也没瞅他一眼。原先还以为是女子故意投怀送抱的卫二郎,这才发现是误会人家了。连叠声儿道着歉,伸手想要将人扶起来。 “不要,我脚软,没有力气了…”重华这话半真半假,她现在脑子晕得很,下意识地,就想教人伺候着。 “女郎,这…于礼不合。”卫二郎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可眼下春寒料峭的,若真是将人放在地上,铁定会让人害了风寒。卫二郎没了办法,也只好抱着重华软绵绵的腰肢,将人抱起来,往凳子上放。 可卫嘉文没想到,这女郎她她她…她竟然一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哎呀,你的耳朵怎么红了呀…” 耳垂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抓着,鼻尖混着少女的体香与酒香,卫二郎觉得自己肯定也是醉了,不然现在怎么觉得脸这么热。面红耳赤的卫二郎,刚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忽的听见后头传来了女子的尖叫。 “你们在干什么!” 卫嘉文回头一看,便看见谢宛为首的女郎们,齐齐站在亭子外,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卫二郎虽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方才也被重华好一番折腾。但他见了大场面,反 分卷阅读4 倒是冷静下来,面儿上装得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亭中女郎似是身体不适,怎的留她一人在亭内,身边儿连个仆人都没有。” “大约…是下人有事去了罢。”谢宛忍住生气,连紧着叫了个丫头过去看顾重华。刚转过头去,想要同卫嘉文说两句,这郎君就要辞别了。 “谢女郎,此地多是女眷,某不便在此,便先行告辞了。”说罢,便冲着谢宛一拱手,转身离去。 “二郎…”谢宛爱慕卫二郎好些年了,可卫家一直在魏地山阳,不曾随着南迁到建康来。谢宛好不容易能见到他一面,没想到,连话都没说两句,人就走了。这倒也算了,竟然偏偏还和重华那个狐媚子一块儿待了那么久。 “公主难道不晓得男女之间交往,应当避讳些吗,似公主这般,太过失礼了!” 哟,她还没计较被算计的事儿呢,这谢宛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重华怎么会胆怯。眉头一挑,摆出了公主的架子。“教导家中的仆人,故意将我引至男宾来往的地儿,谢女郎,到底是谁比较失礼。” 谢宛有口难辩,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一旁的贵女看不下去,出口帮腔,“你胡说,宛娘怎么会如此行事,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诸位也是有眼睛的。口出妄语,死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重华懒得同这些女郎做口舌之争,眼见自个儿的宫女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冷笑了一声儿,搭上了宫女的胳膊。眼神儿都懒得再给一个,转身就走人。 事情闹成这样,宴会哪里还进行得下去。谢宛撑着苍白的脸,对着后面儿的众位女郎颔首。“诸位女郎,此次春日宴,不若便到此为止罢。” 剩下的这些女郎,都是有眼力见的,哪里还会多留,纷纷告辞,唯有方才出声的那位女郎,留了下来。 “宛姐姐,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位女郎,便是方才宴会上中途离席的那一位。早早儿地吩咐给重华的酒中下了点助兴的药,又差遣了仆人,故意将重华引导会有男宾走动的亭子里。“我只是,只是想让重华在那些郎君面前出出丑,我也不晓得卫二郎会在那儿。” “住嘴!”谢宛真是恨不得给穆如珠一个巴掌,这个女人是头脑不清醒吗。重华那个狐媚子,手里有着千百种勾郎君的手段。你将她放入男人堆里,就像是入了鸡窝的黄鼠狼,她乐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怕见了郎君酒后出丑。 谢宛如何气得要死,重华是瞧不见了,坐在来时的马车里头,任由宫女儿给她按着发疼的额角。想起一直站在谢宛身边儿的穆如珠,重华那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将身上沾了酒水的帕子递到了雉奴的跟前儿,“闻闻,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雉奴那狗鼻子,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灵,一闻,就嗅出里头掺了什么来了。凑到重华耳边儿说了两句,这下好了,本来就醉酒头疼的重华,气得头更疼了。 “我就说呢,怎么好端端几杯酒下去,我就醉了,原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对付起我来了。她哥哥喜欢我,我有什么法子。不去劝她哥哥,非要将火撒到我的头上来,还真当我好脾性呢。” 那穆如珠是穆侍卫的妹妹,无意间发现了自个儿的哥哥,自从上回冬猎之后,就一直对重华关注有加。女郎看女郎最准不过了,穆如珠看重华从头到脚,就没一个符合贤妻良母的地儿。这样的女人,若真是嫁入了他们穆家,恐怕她哥哥以后可没好日子过。 正巧谢宛同重华不对付,穆如珠便趁着这次的宴会,给重华个教训看看,好教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还是失了手。 “哼,想要对付我,就得想好后果。”重华嘴角勾起一抹笑,勾人的眼中闪过精光。熟悉她的雉奴公公知道,惹了这位小祖宗不高兴,又有人要遭殃了。 “知道穆侍卫待会儿在那条宫道上当值吗?” “回公主,不晓得。” “哼,你不晓得也得给我晓得,等会儿回宫必须从那里过,见着了穆侍卫,记得叫我起来。” 娇蛮任性的重华,把个大担子朝着雉奴一甩,毫无顾忌地闭眼歇息去了。等回到了宫中的时候,认命的雉奴公公叫醒重华。这人,故意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半,在经过穆侍卫的时候,红着一双眼睛,略带着薄怒朝着穆侍卫看了一眼,随即便放下了帘子,什么话儿都不说就走远了。 至于穆如珠回去以后,被她的兄长是怎么告诫的,重华才不关心呢。反正,又不是她叫穆侍卫去骂人的不是吗。她呀,可是一句话都说呢。 看过了全程的雉奴公公,再一次面无表情地用拂尘挥开了一只苍蝇。这么残酷无情的小祖宗,习惯就好。 第3章 卫家俊郎君(修) 教训了让她不痛快的人后,重华的心思,终于又落到了那日见到的俊俏郎君的身上了。“雉奴,最近建康城里,是不是来了什么人了。” “公主,您想问的,是有没有什么新来的俊郎君吧。”雉奴一脸看破你小心思的神色。心里头再一次,为 分卷阅读5 重华即将下手的郎君哀叹。真是的,他们上辈子是不是挖人家祖坟了,竟然被这小祖宗给看上了。不过,雉奴这话儿也就只敢在肚子里说说,连拿乔也不敢。 等不及的重华,早就一个白眼儿横过去了,“这个月的月例,还想不想要金子了。再给我装腔拿调的,我连银子都不给你。” “别呀,我的公主。奴婢说还不行吗。”雉奴急了眼了,生怕重华真把他银子给扣下了,忙不迭将他打听到的卫嘉文的事儿,通通都讲给重华听了。至于为什么提前打听卫嘉文,呵,他还不知道这位吗,就是个见色起义的。见着好颜色的郎君,不去拨撩拨撩人家,总觉得自个儿亏大发似的。 “喜好诗书啊…”重华眯着双狐狸似的眼睛,勾了勾染着丹蔻的指甲,叫雉奴过来。“去,把我书房里那本前朝孤本给我拿过来。” …… 是日,坐在家中书房看书的卫二郎,便收到了一份儿精致的食盒。一看,便晓得是哪个女郎送过来,讨郎君欢心的。卫二郎天资聪颖,八/九岁便以才学扬名。又兼之生得玉树临风,只要上街一趟,便有瓜果盈车盛况。对于女郎送来的东西,连一丝的波澜都未曾在卫二郎心中掀起。 看了看食盒,便波澜不动地叫仆人给收了下去。 寻常的女郎,怎么着也是有三分的骨气在。见着送给卫嘉文的东西,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半点儿的动静都没有,大多都知难而退。可这位女郎倒好,接连送了十天半个月的点心了,还这般锲而不舍。就卫二郎手下的仆人,都对这位女郎有些好奇了。 “竹风哥,你说咱们公子,怎的就这般铁石心肠,女郎这般殷勤,他都能视而不见。”明月手里头抱着个食盒,津津有味地吃着里边儿的点心。卫二郎从不收下这些点心,倒是便宜了他们这些跑腿的下人。不过,这点心可真是好吃,明月都恨不得卫二郎娶了这位女郎,好天天能得点心的赏赐。 “吃你的,别多嘴。”竹风跟着卫二郎有些年头了,看见就这么点儿点心,便把明月给收买了,不禁好笑。他们家郎君是什么样的人物,岂是区区几块点心便能收买的。“吃完后将东西收拾干净了,等下莫要在郎君面前多言。” “诶。”明月应了一声儿,将食盒收了,忽的想起了什么。又将食盒里头的一页信纸给拿了出来。白吃了这位女郎这么多的吃食,明月下意识不想叫这位女郎太过伤心。每一回,都会将她送来的情书,妥帖地给收着。不过,这位女郎的名儿取得也真是奇怪,好好的一个女郎,怎么叫什么眉山老祖的,听起来多怪啊。 “你说什么,什么眉山老祖。” “啊?”明月一愣,原来他方才走了神儿,竟然将心里话都给喃喃说出来了。一见竹风发问,忙将信纸递了上去,“就这位女郎啊,署名什么眉山老祖的,竹风哥你说她怪不怪。” 竹风跟着卫二郎这些年头,虽说不是什么满腹经纶的人,但也从主人家的只字片语里,晓得这位眉山老祖,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物。出于敏锐的直觉,叫明月将那些天收起来的“情书”,一一都送到了卫二郎的手里。 书房内卫二郎,反复翻看了这几页信纸。虽是后人手抄,但这其中的内容,卫二郎敢百分百确认,就是眉山老祖所书无误。“这是何人送来的。” 竹风摇摇头,“来者未留下姓名,只说,若是郎君想要完本,后日午时,去香兰食肆相见便可。” 卫二郎蹙起了好看的眉头,犹豫徘徊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女郎。 手中的孤本。 三日后,卫嘉文任由家中的仆人,为他穿戴好衣衫。等到腰间悬挂上银制的香薰小球后,这才撑了一把竹伞,顶着细细碎碎的春日小雨,踱步出府。 从马车上下来,脱下了木屐,卫二郎打开茶楼的推门一看,一惊。这里面坐着的,竟然是那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郎。 “抱歉。”卫嘉文一拱手,想要离去,可里边儿坐着的重华,哪有这么轻易就会将他放走。“卫家二郎,过门不入,可不是君子所为啊。”重华笑着挥了挥手中的孤本,“放心,今儿个啊,我就是为这本书找个依托终身的主人罢了。” 依托终身…这话儿说得,怎么弄得跟嫁娶妇人一般。卫嘉文下意识地觉得,自个儿该离这个妖精似的长公主远上一些,可看着她手中的孤本,这脚下的步子…愣是挪不动了。 这可是他找了好久的眉山老祖千机录,听说前朝的时候,眉山老祖得罪了皇帝,所写的书全给一把火烧了。就算是有钱,也难买得到。 可…可卫二郎看惯了小娘子们对他的爱慕,也实在是不想再招惹情债。况且这位长公主的名声,整个建康城可都传遍了。卫二郎拱拱手,“君子不夺人所好,便不难为长公主舍爱了。” 这说的是什么废话呢,不夺人所爱,他大雨天的,来费这个劲儿? “这样啊…”重华眉头一挑,面露可惜之意,喃喃自语,“下个月江将军生辰,这孤本便送他好了。”说着,便将那本孤本又塞 分卷阅读6 回了仆人的手里。 江将军,她竟然要将孤本送给那个只知道抡起斧子砍人头的莽夫将军!整个大铎,谁不知道江将军从来只爱金银不喜诗书,这价值千金的孤本到了他的手里,还比不上一块儿烤羊肉!说不定第二天,这孤本就要被江将军撕了来垫桌角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卫二郎一听见重华这话儿啊,想到这孤本的下场,心都要滴血了。 卫二郎忙不迭出口制止,“慢!”见着重华转过头来,一脸的疑惑,似是纳闷儿他怎的出尔反尔。卫二郎也不禁有些脸皮子发热,搜肠刮肚想着理由。“在下…在下家中一位长辈,曾与眉山老祖有缘,言明家中小辈,若是见了这位老先生的文集,都要尽力收集,所以…” 卫二郎所以到一半儿,这谎话也快要编不下去了。重华眼看着卫二郎的眼神儿,就跟看见腥气儿的猫儿一样,挪都挪不动了。暗暗好笑,终于好心放过了这位小郎君,又将孤本给拿了回来。 对待新鲜的郎君,重华的脾气,向来都是好得很呢。 “二郎孝悌,那这孤本,我便不赠与他人了。”重华笑眯眯地拉着卫二郎坐下来,拍了拍手,叫茶楼的人将早早准备好的菜端了上来。“卫家郎君不介意我先吃个饭吧,大早上地出宫来,我连早膳都未曾来得及吃呢…”说到没吃早膳,重华的声儿都低了下去,捂住肚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儿。 过河拆桥的事儿,卫二郎可干不出来。见着重华都这样儿了,怎么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让人把孤本拿过来就走。“但凭长公主之意。”就这么样儿,等卫嘉文回过神儿来的时候,重华已经殷勤地帮他把食具给摆上了。 金玉做的碗碟中,盛着精致小巧的酒菜。菜香浮动,就连卫二郎这等平日里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闻着都有几分意动。酒肆上的饭食,大多是重华喜爱的口味。重华喜爱川蜀之地的美食,鲜香麻辣,没一会儿,便吃得香汗淋漓,连一张红唇儿,都被辣得红艳微肿,像是被人肆意亲吻过一般。 建康城的女郎们,追求仙风道骨,个个儿的恨不得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卫嘉文哪里见过似重华这等吃个饭都是烟火气儿的女子。下意识地觉得这样儿失礼,可看着那红唇,又,又觉得还挺好看的。 意识到自个儿在想什么的卫二郎,脸色一变,手里头的筷子都动不下去了。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坐立难安。 重华看在眼里,偏偏就是不说。坏心眼儿地吃得更欢了,还时不时给味如嚼蜡的卫二郎,倒上两三杯酒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了筷子,拿了块帕子擦擦殷红的唇儿。净了手,小心地将眉山老祖的孤本装进盒子里。 “宝剑赠英雄,孤本赠佳人。”重华笑眯眯地将盒子递给卫二郎,“二郎可要好好待它,莫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一番心意,是一番爱书的心意,还是爱郎君的心意。重华这话儿说得含糊不清,听着像是调情逗乐,可你偏偏找不出不对的地儿。到底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卫二郎这又拿又吃的,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个面子来反驳重华。只要冷着脸,将盒子接了,对着重华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长公主款待,卫某告辞。” 直到回到了自个儿的马车里头,看着手中眉山老祖的真迹,卫二郎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都说重华长公主淫/荡不堪,好多的五陵子弟,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如今不过是陪她吃了一顿饭食,便轻飘飘地将孤本送给了他,这好像,不是这位女郎的作风罢。 呸呸呸,卫嘉文,你在想些什么。难不成,还非要受了人家的调戏与她纠缠不清才罢吗!卫二郎迅速地将心中那丝念头压下,唤着仆人将马车赶回家去。 香兰食肆的二楼,重华站起身来,往着远去的马车,慢条斯理地端起来一杯花茶慢饮。 “公主,您费了这老半天的劲儿,就跟人家郎君吃一顿饭便完事儿了?”雉奴着实不解,那本孤本可值不少钱呢,就这位小祖宗的脾性,那么轻易就放人走,雉奴还真是看不懂了。 卫嘉文那是什么人呐,天之骄子,上赶着想要同他一块儿的女郎,多了去了,步步紧逼算什么本事,徐徐善诱才是王道呢。太监就是太监,没了那根儿,连男女之间的博弈都看不懂。重华不客气地对着雉奴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撩汉是第一生产力! 重华 第4章 深夜皇宫传(修) 春寒料峭的夜晚,建康城的公主府,却是烛光盈盈暖意浓。缭绕着莹白雾气的温泉池子旁,躺着个赤/身/裸/体的娇人儿。凝脂肤理腻,削玉腰围瘦。一身儿羊脂玉一般的好皮子,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任由身后的婢女,将耗费了好大心血提炼出来的香膏子,一丝不苟地往美背上涂抹开来。 婢女看着重华一身儿骨是骨肉是肉的身子,双手在上边儿都有些舍不得挪开了。如今这建康城中的贵女,都追求纤瘦的仙气儿,个个儿的把自己饿得跟麻杆儿似的。婢女原先也觉得那 分卷阅读7 样是美的,可自从看了重华这骨肉匀称的身子,便觉得那些瘦骨嶙峋的都入不了眼了。 瞧瞧她们长公主这胸乳这臀儿,若她是个郎君,只怕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上边儿不拿下来了。 婢女涂抹开最后一瓶的香膏子,爱不释手地从重华细腻的皮子上撒手。“回禀长公主,已经抹完了。” “下去罢。”重华懒懒地掀开眼皮儿,等到婢女开门走了,这才起身儿。白皙的指尖挑了一抹粉色的膏子,往胸前那两点儿抹上去。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前传来,重华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将口中的呻/吟压下。 自从五年前,莫名其妙来到了百年之前,发觉回不去的重华,便一门心思地想要过好自个儿的日子。见着原主这幅干巴巴跟个猴子似的身子,嫌弃得要命。忍着腥气儿喝牛乳,又寻了许多的方子来,这才将胸前的酥桃给喂成了如今这幅颤颤巍巍的模样儿。 收拾好了一切,重华站在一人多高的铜镜面前儿,看着镜子里的人儿。腰是腰屁股是屁股,雪肤花颜,美得跟个妖精似的。欣赏完玉体的重华,这才满意地穿好衣裳,朝着卧房走去。 睡下去没多久呢,便有宫里的人来传消息了。 守在外边儿的雉奴,一听太监的传话,想起要叫醒刚睡下的小祖宗,他这两条腿儿啊,就止不住地打颤。不要脸的雉奴公公,拉住了脸生的小太监。 “你,对就是你,给我过来。” 小太监巴巴地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叫着“雉奴公公。” “我可是看在你听话懂事的份儿上,给你个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雉奴捻起兰花指,故意在那儿惺惺作态,点了点小太监的帽子。“去,把咱主子给叫醒,就说宫里头有人来传话了。” “诶,晓得了。”小太监不疑有他,接了任务,巴巴地跑到重华的卧房门前儿,小声儿地拉开门框,唤醒里面这位刚入了梦的主儿。 重华刚睡着呢,就听见有人喊魂儿似的喊她。重华没有起床气儿,可要是谁敢在她睡前扰着她了,那麻烦可就大发咯。 随手抄起一个枕头,劈头盖脸就朝着声儿的来源砸去。生生被人唤醒的重华,黑着一张脸儿,烦躁的很。“大晚上的叫什么叫,不要脑袋了嘛。” “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小太监膝盖骨软,一见着主子生气,立马便跪了下去,一个劲儿地磕头。十三四岁的小太监,一张小白脸儿嫩生生的,还挂着惊惶不安的泪珠子。 重华这个人呐,没什么旁的毛病,就是不忍心对长得好的人生气。见着小太监实在是可怜兮兮的,心里头那点儿气儿,竟也去得快。“行了行了。”重华脚尖儿踢踢小太监,“莫在我这儿嚎了,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回…回禀长公主,雉奴公公说,宫里头有人来传话儿,叫您赶紧着进去一趟。” 宫里,这大半夜的,宫门都落钥了,怎的好端端地叫她进去。如今这整个皇宫,同重华扯得上关系的,就当今的天子一个人。忧心天子那儿真出了什么事儿,重华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着叫雉奴快些进来,伺候她梳妆。 门外的雉奴全程都在暗处悄摸地看着,眼见着被他推出去的倒霉鬼,只是被骂了一两句重华就歇下了。对比往昔他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待遇,那心里头,正酸溜溜不得劲儿呢,就听见那小祖宗又喊他了。什么情绪都给压在肚子里,忙不迭地进了屋子去。 …… 慌里慌张收拾了半天,等到到了宫中,早就已经是三更时候。重华入了天子的寝殿,见着的还是满殿的灯火通明。正中央的榻上躺着个小天子,睁着一双快要黏在一块儿的眼皮儿,非要等着重华过来。 “阿姐…”小天子一见了重华,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着能给自己撑腰的人。成天说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人,豆大的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小天子脾气不好,虽是个被架空的傀儡,但这世家门阀好歹也是全了他的体面。除了朝堂政事,皇宫里旁的事儿,全都看着小天子的脸色行事。往常只有他给旁人气受,还从来都没有人敢给他委屈的。重华也是吃了一惊,忙坐到了床头,将飞扑而来的小天子给搂住。“怎么了~” 小胖子天子咬着牙,金豆子掉了满地了,愣是不肯多说怎么个回事儿。重华摸不着头脑,摸摸小天子的脑袋,却觉得手上的感觉有些子不对劲儿。仔细一探,那脑门儿热得都快能摊鸡蛋了。 小孩子病了这么久了,这满皇宫的太监宫女,愣是没一个人发现的吗!重华也来了气儿了,抬手便将茶盏扔了出去。玉做的茶盏,挨着地面便碎成了渣渣。一见着重华动怒,边儿上守着的仆人们,不吝啬自个儿的膝盖骨,纷纷跪了下去。 “陛下发着高热,太医呢,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小天子脾气怪,向来不喜欢有太监宫女近身,今儿个晚上闹腾个没完,非要重华进宫来。宫人们还以为这位小天子只是任性顽劣,没成想竟是身子不适。一想到若是天子因他们照顾不周崩了,他们也逃不到那儿去,定是得 分卷阅读8 跟着殉了葬。一想到这儿,宫人们个个儿噤若寒蝉,直到太医来了,也不敢多出一句的言语。 鸡飞狗跳弄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服侍得小天子喝下了药。虽有一旁的宫人伺候着,并不需要重华动手,可重华还是觉得自个儿的黑眼圈儿都快要出来了。支愣着脑袋一点一点,差点儿就要睡过去了。 “阿姐,不要走…”小天子许久未曾见过他一母同胞的姐姐,生了病格外粘人,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人。一对儿乌溜溜的眼珠子瞅着重华,小脸儿上还带着高热的粉红。可高高在上的帝王,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重华到底还是不忍心,想想都已经被这小魔星折腾了大半夜,要是再回去,恐怕也睡不好觉,索性便应了他。伸出手去,摸摸天子的脑门儿。“行了,乖乖睡罢。我就在一旁的偏殿睡下,明儿个一早起来,准定叫你瞧见我,成不成。” 小天子本是想叫重华就坐在这儿陪他,可再怎么霸道的小人儿,也知道心疼唯一的亲人。勾着重华的小拇指,非常郑重地瞧着她。“拉钩上吊,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一百年,不许变。”重华笑笑,拉拉小拇指。许下了承诺后,将小天子胖嘟嘟的手臂给塞进被子里去,这才打着哈欠,去了一旁的偏殿睡下。 身体困倦至极,可真挨着枕头,重华却有些睡不着了。想着小天子的事儿,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才睡过去。没睡多少时候,那天就大亮了。睡也睡不好,重华起身的时候,一双美目里出了血丝,睁开也是酸涩地疼。 眯着眼睛重华公主,任由手巧的宫人,在她眼皮儿上敷了一层清凉的玫瑰清露。足足过了一刻钟,重华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没那么难受了。 “阿姐,你醒了吗。”殿外,赖床的小天子敲了敲门。虽然小天子就是个傀儡,坐在大堂上说了话也没人听。可那些世家大臣们,偏偏非要小天子准时上朝点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恶趣味。今儿个好不容易借着生病睡了个懒觉,一起来,就朝着偏殿赶过来。 “进来吧。” 得到重华的准许,小天子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投进重华的怀里。闻一鼻子重华身上的香味儿,小天子觉得病了一晚上的身体,都没那么难受了。“阿姐身上真香,比阿姐府上大厨做的玲珑丸子还要香。” 一想到自个儿身上的味儿,被小天子拿去和一道菜比,重华差点儿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伸出手指不客气地点了点小天子的脑袋,“想要吃你就直说,绕那么多弯弯道子,你阿姐我岂是玲珑丸子能比的。” 重华伸出手去,探了探小天子的额头,见着温度已经同她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心来。“乖乖坐下吃饭,玲珑丸子我等下教人给送来。” 小天子在外边儿是条喜怒无常的喷火龙,到了重华面前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一板一眼地坐在桌子前,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看着肉嘟嘟的小胖子,吃得嘴巴鼓鼓,重华看着就心情好。拎着帕子,擦擦他嘴角的油渍,“慢点儿吃,又没人同你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胖子弟弟登场 第5章 美人计中计(修) 想到昨儿个小天子抱着她止不住地流眼泪,重华心里头一沉。谴退了宫人,悄悄问天子。 “昨儿个晚上,为着什么哭成那副模样儿。” “我…”小天子乐呵呵的脸,刷的沉了下去,拳头紧紧攥在一块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吐露了真言。原是前些日子在太学殿习课的时候,小皇帝背着太傅,翻看策论。策论里头,讲得都是帝王驭下的手段。旁人看策论或许不会怎样,但小皇帝看,是绝对绝对,不被允许的。 有了想要当好帝王的心,还会乖乖地当傀儡吗。 小皇帝的太傅,将这件事儿告诉了谢家的家主。昨日,在太学殿服侍小皇帝的宫人,一一都在他面前被杖毙。谢家不会明着对小皇帝做什么,但这一招杀鸡儆猴,也着实让小皇帝又憋屈,又害怕。急火攻了心,连人都病倒了。 “阿姐,这江山明明是我的,为什么,我连想看什么书的权利都没有。”小皇帝知道,自己是个傀儡。重华以前也曾告诉过他,如今的情形,他只能选择韬光养晦。可是,小皇帝毕竟还只是个年岁轻轻的孩子。即便见过了皇权更迭的刀光剑影,也依旧有着一颗不想屈居人下的心。 “我也想要治国,我也想要当个好皇帝。可你看看他们教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斗鸡遛鸟,声色犬马。阿姐…”小皇帝的声儿忽的低了下去,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我真的,真的不想当一个没用的废物。” 重华心中闪过了无数的言语,可到了最后,还是化作了长叹一声儿,将垂着头的小皇帝,揽入怀中。她从不知道,小皇帝心中有着这样的志向。即便知道十几年后,大铎便要易主,可重华向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为了自个儿活着的日子,能够畅快。 可她忘了,小皇帝是留着天家血脉的天子。他是司马家的男人,有着不比开国元祖的野心。重 分卷阅读9 华上辈子是个父兄宠爱的公主,从来没有参与到王权的争夺当中过。她也从来没有过这个野心。可是…… 重华低头看了看这个哭得眼眶红红的小皇帝,内心柔软的一角,忍不住崩塌。 灵魂初初来到大铎之时,重华难过了好一阵儿。原身在这个世上的血亲,只剩下当时仍是稚儿的小皇帝。不知道亲姐已经换了个芯子的小皇帝,日日黏着重华,再怎么着,也都相处出感情来了。 更何况,重华今日一切的富贵荣华,都是依托着小皇帝,才有的。哪怕知道小皇帝若是真生出了争权夺利的心思,恐怕她只会死的更早些,可重华,还是不忍心,折断小皇帝的臂膀。 “好,阿姐帮你。” 小皇帝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比珍珠还真。”重华推了推皇帝的脑袋,“不过,咱们说好了,你现在必须得听我的。谢大人想要你是什么样的皇帝,你就得是个什么样儿的皇帝,就算做不到,装也得给我装出来。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皇帝不知道重华的计策为何,可他下意识地相信,相信他世上仅存的亲人,不会去害他。胸中豪气冲天的小皇帝,激动得拳头都在颤抖,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重华。“好!我都听阿姐的!” 重华一笑,揉了揉小皇帝的发冠,“行,这第一件事儿,你乖乖地给我把药喝了。” 想到比黄连还要苦的药,嗖的一下,小皇帝就泄了气儿。可前脚刚答应了重华要听她的话,后脚就反悔,自诩是大丈夫的小皇帝,可做不出这等出尔反尔的事儿来。耷拉着眉眼,苦兮兮地点点头,壮士断腕一般,拿起桌上的药碗,一口全给喝下去了。 …… 哄好了小皇帝出了宫的重华,揉揉发疼的额角,足足在府中歇息了两天,这才有心情出门儿去。去的嘛,自然是她最喜爱去的香兰食肆。 可没想到,竟然还在里边儿见到了个小惊喜。 “卫家郎君,多日不见,还是这般清朗。”重华一上了二楼的雅阁,便看见一旁站着个熟悉的小郎君。办正事儿要紧,但是撩拨撩拨俊朗的小郎君,也是很要紧的事儿嘛。“难得见到郎君,不若一块儿吃个饭罢。” 重华也就是这么一说,可没成想,这位向来清清冷冷的主儿,竟然真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儿好。 诶,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莫不是想着跟她吃饭就能有孤本拿吧。哎哟,早知道今儿个出门会碰见他,重华怎么着也得教人给备上。这般想着,重华一边儿迎着卫二郎去了她常坐的雅阁,一边儿给一旁的雉奴使了个眼色。 刚想要坐下歇歇脚的雉奴,一看这位小祖宗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就知道,得,他又得跑腿去了。就知道勾搭好看的郎君,迟早有一天得绊倒在郎君身上。哼! 卫二郎看着重华静坐在桌子前,不知怎的,心里头的话就藏不住了。“你这两日有事儿吗。”自从重华想要勾搭卫二郎后,小点心每日都会准时送过去。见了面后,食盒里附带的信纸,有时候是旁的孤本里的一页纸,有时候又是重华亲笔写上的一两句话。 什么今儿个天冷了,最适合喝杏花酒啦。什么昨儿个的凤仙花汁儿不地道,染出来的指甲颜色都不好看啊。又说在哪哪儿看见了一片梨花林子,若是开花了,定是很好看。 卫二郎本来是想要收集孤本,怕错过了,每一日送过来的食盒都要自个儿亲自翻看。可到了后来,比起孤本的残页,他竟然更期待那些写着零零碎碎日常的信纸来。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个多月来养成的习惯,乍然没收到信纸,卫二郎的心里,竟是有点儿空落落的。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香兰食肆来了。 卫二郎一问起话儿来,重华心里头就是一乐,晓得这位不动如山的君子,终于是有了动摇。哼,习惯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有了期待,自然,就会放在心上了呀。 重华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微微撅起嘴儿。“唉,这两天生病了呀,总是头疼。手也提不起劲儿来,字写的都丑死了…”重华后半句话儿,声儿讲得低低的,仿佛就是少女自顾自地懊恼。 原来,她是因为怕字写的难看,所以才没有继续送。还以为…还以为是她只是一时兴起,厌倦了才会停下。 如果重华能晓得卫二郎心里头想些什么。一定会同他说,少年,其实你之前想得一点也没差! 可卫二郎自个儿觉得好端端怀疑了人家,心中有愧,面对着重华,也多了几分的柔软。用筷子夹起一片儿羊肉片儿,默默地放入了鸳鸯锅的红汤中。 上回一块儿吃饭的时候,这位郎君,可是半点儿的辣都没曾沾呢。这羊肉下了红汤给谁吃,可不就是一清二楚嘛。 看见郎君上了钩的重华,笑得一对儿眼儿都弯了,也不动筷子,笑意盈盈地瞅着卫二郎看。“恩,你也多吃点儿~” 脸色羞红的小郎君,可是比暖锅里的羊肉,好吃多了呢。秀色可餐,这一顿暖锅吃下来,重华吃得不知道有多畅快。 可心不在焉的下场, 分卷阅读10 就是一下儿没抽过神儿来,就给呛住了。热辣辣的红油顺着喉管进去,呛得重华不知道多难受。 “咳咳…”咳个不停的重华,眼泪星子都要出来了。卫二郎慌忙夹起边儿上的一块儿瓜果递了过去。牙白的玉筷子上,夹着一块儿青色的瓜果,好看极了。看着举着筷子的那只手,重华这个不知羞耻的小丫头哟,又有坏主意了。 软乎乎的一只手儿,抓在卫二郎的手腕上,露出了贝齿,轻轻咬住了那片儿瓜果。被暖锅烫红的唇儿,吮吸着筷子,将瓜果渗出的每一滴汁液,都给吮吸得干干净净。 “好甜~”重华吞下了瓜果,将口中的辣意压下。擦擦眼角沁出的泪珠子,故意垂下眸子,“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不好看呀…” 方才吃暖锅的时候,还活力十足谈笑风生呢,怎的一下儿便不高兴了。卫二郎家里头的姐姐妹妹少,不晓得女郎难过了该怎么哄。下意识地便摇摇头,“长公主国色天香,好…好看的。”话儿一出说口,卫二郎便想要咬了舌头,当着女郎的面儿夸人家好看,是不是有点儿太过轻浮了,这哪里是个君子所做的事! 可重华才不会管你君子不君子的,听到人家夸她好看,她就是高兴。一下儿便转忧为喜,夹了块儿瓜果到卫二郎的碗里,“好看就成,二郎你嘴巴这般甜,多吃块儿瓜果便更好了。” 待得卫二郎举着筷子将瓜果吃了,咱们这位坏心眼的姑娘,这才假装惊呼出声儿。“哎呀,二郎你的筷子,方才被我吃进去了呀…” 一想到方才那张红唇儿含了筷子,卫嘉文的脸,轰得一下儿全红了。手里头的筷子也拿不住了,站起身来,假装冷静地对着重华施了一礼。“在下忽然想起家中有事,先告辞了。”说罢,害了羞的少年郎,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真是可爱,还从未见过权贵家中的郎君,似他这般青涩的。不会…是从来都不晓得女人滋味儿罢。不过,这样的郎君,勾搭起来真是格外可爱。重华想起卫二郎慌张失措的样子,笑得眼儿都眯了起来。 雉奴回来的时候,见着这位小祖宗一个人对着暖锅笑,吓得差点儿以为重华中了邪。恭恭敬敬将从府里拿来的孤本递了上去,“公主,你要的东西给拿来了。” “噢。”重华好心情地翻了翻,“收起来吧,等会儿带回府里去。” 雉奴公公:??! 小祖宗,您玩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重华 就是这么没有节操的妹子 哼~ 第6章 太傅送性命(修) 喜笑颜开的重华,才懒得理会一旁龇牙咧嘴的雉奴,敲敲桌板儿,“人呢,来了没有。” “我的公主诶,原来您还想着正事儿呢,奴婢以为您都给忘到天边儿去了。” 这死太监,又阴阳怪气儿了是吧。重华今儿个心情好,懒得同他多计较,眉头一抬,“再多嘴,信不信我扣你一半的月俸。” 雉奴公公抱着手里头的木盒子生闷气儿,就知道拿月俸来拿捏他!还有没有天理了呢!可谁叫他就是个没根儿的死太监,宝贝银子捏在这位主儿的手里,他哪里敢生气哦! “回主子,人已经在暗室里候着里。” 重华伸出了纤纤玉手,搭在雉奴的胳膊上,“走着呗。”说着,一步三摇地朝着香兰食肆的密室走去。密室里,有个罩着件粗麻斗篷的人候在那边儿,见了重华过来,这才掀开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了里边儿姣好的容颜。 “奴婢辛追,见过主子。” 隔着一层纱布,重华打量着跪在下边儿的女子。眉目清秀,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虽称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艳,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柔可人。重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示意雉奴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要做的事儿,想必有人已经同你说过了。” “是。”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头也有数。你若是后悔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辛追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她一家的性命,全部都拿捏在这位主子的手里,只能任人摆布。更何况,若她真是后悔了,恐怕还没出门,便要丢了性命了。只要能保全她一家的性命,她区区一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奴婢不悔。” ……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宫墙边儿上的一株梨树,落了满地的砀山梨花。空荡荡的宫殿内,早就撤了供暖的炭炉。额角沁出了淡淡汗珠的小皇帝,看着眼前的棋盘,抓耳挠腮,愣是想不出破解的道儿。 按着往常,小皇帝不高兴了,大不了掀了棋盘就走人。可是…谁叫对面坐着的人可是他的阿姐呢。就他阿姐那暴脾气,他要是敢那么做,指不定要怎么被她折腾。 “怎么了,下盘棋儿的耐性都没有,还想着把王谢两家弄下当皇帝呢。”重华拈了颗棋子,朝着小皇帝扔过去。果不其然,就看见小皇帝一脸便秘的样子。 “阿姐…”委屈巴巴的小皇帝用脑袋 分卷阅读11 撞着棋盘儿,肉呼呼的小脸儿上敢怒不敢言,看得重华一下儿便乐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行了吧。”重华揉揉小皇帝的脑袋,两人正在殿中胡闹着呢,有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皇上,周太傅他昨儿个去了,谢大人要您这几日,都莫要往太学殿去了。” 去了… 乍一听闻这消息,小皇帝手里头的棋子都没捏住,掉在白玉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儿脆响。半个月前,还在谢家面前告状的周太傅,就这么去了? 小皇帝不知怎么,想起了半月之前,重华做下的承诺。“阿姐,是你…” “嘘。”重华伸出了一根儿手指,横在了小皇帝的嘴前,眉头舒展开来,对着窗外落了一地的梨花展颜一笑。“梨花再美,也有春光留不住的时候。周太傅年岁到了,去了是桩好事儿,你记得给他写篇讣告,好歹,也教了你许多年不是。” 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重华也不打算在皇宫中多坐坐了。拿了块儿丝帕来,仔细地擦着手。“好好候着,你下一个太傅,定然是学富五车的真君子。”说罢,对着小皇帝行礼,便坐上了步撵,出宫去了。 马车里,雉奴给重华捶着小腿儿,想起那位周太傅的死因,不禁给这恶毒的女人,竖起了大拇哥儿。“主子,您这招,可真是够毒的。”素来号称是诗书世家的周太傅,死因竟然是马上风。平日里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七老八十了,还要往小姑娘的房里钻。死在女人肚皮上,可是在周家的面皮儿上,打了好大一个响亮的耳光。 被雉奴称为毒妇的重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盈盈地接了这个称号。“最毒妇人心,你这话倒也妥当。”世家里头表面风光内里龌龊的事儿多了去了,今儿个拆穿了一个是一个。重华早就看那个唯谢家马首是瞻的周太傅不顺眼了,如今为了小皇帝除去后,最最紧要的,便是为他寻一个真正的良师。 天下间,有才学者不计其数,但有才学又愿意悉心教导,不受王谢两家控制的人,可就寥寥无几了。不过…还别说,重华还真知道有一个。 “雉奴,给卫家郎君下帖子,就说,三日后,还望郎君别鹤山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大修了一遍 重华的人设还有男人们的人设 都重新设定 希望大家喜欢哦 第7章 梨花春带雨 乌衣巷内,青砖瓦下,蓄养着几根胡须的男人,手中提着墨笔,正在宣纸上飞龙走蛇。屋内点着的,是千金难买的蜜合香。袅袅白烟从鎏金的瑞兽口中吐出,渺渺然若仙人之境。 练字的男人,早已到了不惑的年纪,秉节持重,似是世间万物,无一物可在其心间起波澜。将将练完一张纸,门外便有下人候着,等待朝他回禀。“大人,周家那边,要派人过去吗。” 来人正是在谢家世代为奴的家仆,虽说是个仆人,却因一直跟在了谢家家主的身边儿,面子甚至比某些小世家的子弟还要大。 周家… 谢家家主谢玄想起那位死的不怎么光彩的周太傅,心中不屑。手中的墨笔搁在了桌上,拿了块帕子来净手。“派个小辈过去便罢。”轻易就能遭了人家算计的,谢玄也懒得多看一眼。动手的人,莫以为换个太傅,便能怎么着吗。 呵。不自量力。 虽不晓得出手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但谢玄并不将那些小把戏放在眼里,没了一个周太傅,他还会有赵太傅,钱太傅。这大铎的江山,谁也别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 始作俑者的重华,做了那事儿便没放在心上。想起同卫二郎之约,早早儿地便起了身来,叫雉奴将前些日子定做的衣衫翻了出来。这条百破裙用色大胆,墨绿与深红间杂着染出。明明是两种相冲的颜色,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了一块儿。重华取了一件墨色的半臂穿上,独独露出了胸口一抹雪白。 一串儿火红的珊瑚珠悬在额间,愈发显得这张小脸儿明艳动人。当卫二郎从山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等如妖似魅的女子。 “二郎,你来啦。”重华笑着迎上,带着卫二郎走入亭中。亭中摆了盘儿棋局,黑白二子,皆是触手升温的暖玉。“早就听闻二郎书弈双绝,今儿个,咱们手谈一局如何?” 看着牵着他手腕的那只小手,卫二郎有些不自在地挣脱开来。那小手有些微微凉,明显就是衣衫穿得太少了。卫二郎一抬头,就看见了重华露出的半片儿胸脯,本想要提醒她多穿件衣裳,这话儿到了嘴边儿,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也就只说出一个“请”字儿。卫嘉文越是害羞,这面儿上啊,就越是冷淡。若重华是那等寻常女子,恐怕就要被卫二郎的冷脸给吓住了。可咱们重华这只狐狸精,哪里是这么容易胆怯的。 一边儿在棋盘上落着子,一边儿单手托着腮,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瞅着卫二郎。这般火辣辣的目光,卫二郎即便是个死的,也都感受到了。蹙着眉 分卷阅读12 头,直视了回去,想要教重华收回目光。往常,再大胆的女郎,都会默默地将视线移开。可…可她怎么就不动弹呢。 “你别这样看我,我不自在。”最终,还是脸皮儿薄的卫二郎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目光。“这般盯着郎君瞧,可是矜持女郎做的事儿。” 重华扑哧一笑,还是瞅着他。“二郎长得好看我才要看你呐,欣赏欣赏二郎这幅上天赏赐的容颜,怎么就说我不矜持了。” “你…”哪有这般没皮没脸的女郎的!卫嘉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地痞流氓调戏的良家妇女,怎么说怎么错。“你若是再这般,卫某立马便离去。” “哼,不看就不看了呗。”重华努努嘴,见着卫二郎刚放下心来,话锋又是一转,“不过…咱们这盘对弈,定要有个彩头,若是我赢了,二郎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呢,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郎,我保证,绝不会叫二郎你做什么伤天害理有违道德的事儿。”见着卫嘉文眉头一皱,似是要拒绝。话儿还没说出口呢,重华又出言给他堵上了。“二郎你…莫不是莫不是怕输罢。” 瞧瞧重华这话儿说得,卫嘉文要是不答应,岂不是成了畏手畏脚的缩头乌龟了。好些话儿全都憋在肚子里的卫嘉文,看见眼前这个笑得狐狸一般的女子,忽的打心底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得,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卫二郎能不答应吗。 “可。若是长公主输了,便…”卫二郎想了想,若是他赢了,朝着个小女郎要东西,好像有些不大妥当。 卫二郎没想出来,重华一下儿便给接上了,“若二郎赢了,我再送你五本前朝眉山老祖的孤本。怎么样,这桩生意,划算的吧。” “眉山老祖的孤本,一本便是千金难求,长公主怎的会有如此多?” “想知道呀~”重华狡黠一笑,“偏不告诉你。” 真心求问的卫二郎,心头又是一梗。他极度怀疑,若是他再同这位长公主多说几句话,恐怕明儿个心头便受不住了。 重华看着卫二郎吃瘪的样子,偷偷笑着,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比漫山遍野的梨花还要甜。纤纤玉指拈起墨玉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黑子一落,棋局便开始。卫二郎本以为这位艳名满建康的重华长公主,空有一副美貌容颜,腹中必是空空如也。可没想到,她竟是真的认真地在同他对弈。经珠不动两眉凝,山间的清风,也难以打扰她的心思。卫嘉文竟然觉得,这样的她,好像…比平日里看着,更好看些。 “啪嗒”,重华手中的黑子落下,险险避过了棋盘上的险地。甚至,还隐隐有超越之势。卫二郎从十岁后,与人对弈,便未尝败绩。在他手下能坚持这么久的人,便只有几个棋坛大家了。没想到,这位长公主,竟然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卫二郎眉头轻抬,终于有了几分劲儿。手下的杀招,也是一招接一招地放了出来。重华毫不示弱,执棋的手虽纤弱,手底下的棋子,也是不遑多让,与卫二郎杀得难舍难分。 大好的春光当中,一对儿容颜出众的男女,静坐在亭中,一较高下。山风轻轻地将女郎一头乌发的鸦发吹起,带着淡香的发丝儿,拂过美人儿微微蹙起的眉头之上。 重华上辈子好棋,父兄为她找来了名家大师指导棋艺,怎么着,也是棋坛当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可真没想到,今儿个还真是遇上了对手了。这卫二郎的棋风,丝毫不若他本人的文质翩翩,反倒是多了几分莫测的诡谲。饶是重华对上了,也有些吃力。 眼看着就要输了,那她满盘的心思可都要打水漂了。坏心眼的姑娘啊,又不肯前功尽弃,潋滟的双眼滴溜溜一转儿,坏主意便上了心头。 趁着卫二郎手中的棋子还没落下的时候,忽的伸出了手去,抓住了卫二郎的耳垂。冰冰凉的小手,抓着卫二郎从未被女郎触碰过的耳垂,吓得卫二郎身子一颤,猛地站起身来,连带着将桌上的棋盘儿都给掀了。 哗啦啦,美玉做的棋子,全都随着一块儿散落到地上去了。好几颗棋子,都给摔坏了。看得重华,真真儿是心疼死了。 五百金,这幅棋子,可足足花了她五百金才买到的呀!这卫二郎怎的反应这么大呀,早知道这样,她一定不会拿出这么贵的棋子出来。 “长公主你,你…你兼简直不知廉耻!”恼羞成怒的卫二郎,指着重华骂她。万没有想到,传言中竟然是真的,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位淫/荡的长公主,就敢对他动手动脚的。 重华一见,委屈得很,将手中那瓣儿梨花递到了卫二郎的面前。“有花落在你的头上了,我就只是想要帮你拿一下呀。” 小小的手中,摊着一朵儿雪白的梨花,仿佛像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卫二郎的脸上。 “我知道,整个建康城中都是怎么说我的。水性杨花,放浪形骸…”重华说着说着,声儿便越来越低了,淡淡的哭腔,听得卫二郎心中的愧疚愈发地浓重。“我原本以为,二郎你同旁人不一样的,没想到…” 重华苦笑了一声儿,止住 分卷阅读13 了话头,转过身去,不看去看卫二郎。“既然如此,便恕重华不远送了,卫郎君慢走。”说罢,重华便不顾其他,挺直了脊背,走出了亭子外。 临走前,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清风,落入泥尘之中。卫嘉文看着重华远走的身影,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截儿。想了想,终于,还是转身离去,坐上了停在别鹤山庄门口的马车。 “郎君,要回府吗?”卫嘉文点点头,那马车便立即动了起来。 别鹤山庄所在的别鹤山,漫山遍野都种满了梨树。丛生的梨花,被清风扬起,顺着半开的马车帘子,轻轻地飘入车厢内。一朵带着春雨的梨花,就这样,落在了卫嘉文的手里。 不知怎的,他忽然,便想起了那一滴飘落的泪珠。 真的…只是帮他拿下梨花而已吗。 卫嘉文捡起一朵梨花,眼中难得有了迷茫。是否,是因为他心中存了偏见,所以,才会有了那样过激的行为。而且…他的话,说得好像有点太难听了。 想到重华脸上受伤的神情,卫嘉文心中,忽的有些过意不去。恶语伤人,不是君子行径。所以… 卫嘉文双手紧紧握住梨花,眸中光亮闪过,“快,速速往别鹤山庄回去!” 第8章 卫郎愧回庄 别鹤山庄梨花树下,重华倚靠着一株梨树,噘着嘴儿不开心。虽说雉奴也知道卫嘉文说得对,这重华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头也老是埋怨这位小祖宗难搞。可看着卫嘉文口出妄言,雉奴的心,还是忍不住偏了。 他们家长公主这般的花容月貌,多得是上赶着想要一亲芳泽的郎君,凭什么说她水性杨花。“主子,您别难过了。” “你知道个屁啊。”重华抬起眼皮儿,怏怏地看了雉奴一眼儿,又垂了下来。“你知不知道,那一盒棋子,可贵了!这下好了,小郎君没撩到,反而赔了一副棋子,太亏了,太亏了!” 雉奴心里头一梗,被人骂淫/荡不难过,反而心疼棋子?我的长公主,您是忘了您宝库里那些金银财宝吗!“那这卫二郎,您打算怎么办呐。”踢到了铁板,也总该放弃了吧。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重华抬起头,挑眉看着雉奴。一看见重华这幅样子,雉奴就晓得事情不好了。可是,他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就赌卫二郎会不会回来找我。我赌他一定会回来。” 雉奴无奈抬头看天,一脸冷漠,“奴婢不想赌。” “你要是赢了,这个月月俸翻倍。” “好,赌就赌!”雉奴公公再一次看不起为金钱折腰的自己,兰花指一掐,“要是奴婢赌赢了,公主你以后不许再扣奴婢月钱!”刚才卫家郎君都气成那样了,怎么会回头来。哼,小祖宗,没想到也有你失算的时候啊。 “成交!”重华话音刚落,便有下人来通传,说是卫家的郎君又回来了,正在山庄门口等着。下人一回报这消息,雉奴公公的脸刷地就雪白了。重华挑挑眉,笑得露出了嘴边儿的梨涡。明明是甜美的笑容,可看在雉奴的眼里,那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啊。 “唉,我说什么来着。”重华拍拍雉奴的肩膀,“这个月的月俸又少了一半,还真是感谢你为我省银子了。” 看着重华笑眯眯地离开,雉奴公公一想到他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飞走,那心头,可是在滴血啊!重华你个王八蛋,本公公以后要是再和你赌,下辈子生儿子没□□! …… 重华踱步走去,卫嘉文已经在方才的亭子中等候。虽然重华方才并不怎么生气,可她还是将脸上的笑给收了。毕竟呐,这人要是发现骂骂你你却无所谓,往后都不会对你有什么好态度。重华可不愿意做个曲意逢迎一味讨好的女子,故而快到亭子的时候,故意撅起嘴儿,看着卫二郎还轻轻地“哼”了一声儿。 “长公主…”卫嘉文一看见重华过来,拱了拱手,看见那张委屈的小脸儿,这嘴边儿的道歉,不知怎的,就说不出口了。卫嘉文其实有个小毛病,每回紧张的时候,总是说不出话来。但他紧张的时候少,又一向掩饰得好,世人都以为他只是话少而已。 重华虽不知道,可看着卫二郎这幅困窘的样子,就想要逗逗他。故意拉了拉他的袖子,“喂,你杵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又想要骂我了。” “不,不是的。”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承认自己口出妄言,又怎样。卫嘉文吸了口气儿,正式对着重华行了一礼,“是卫某言行无忌,冒犯了长公主。长公主若是想要责罚,卫某心甘受罚。” “无论我罚什么,都可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样啊~”重华点点头,“算了,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了,下回要是再敢凶我,我可真的要生气了。不过…” 重华顿了顿,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棋子,“方才我们对弈,都还没出结果呢,二郎你就撒手离去了。这样吧,那我们这盘棋,就当是我赢了,好不好。” 看着重华 分卷阅读14 亮晶晶的眼睛,卫嘉文嘴边儿那句“方才棋子的落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儿,又给咽了回去。想起棋局的彩头,是要答应重华一个条件,卫嘉文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罢了,今儿个本就是他不对,一个条件,便一个条件罢。 “好,长公主有何条件,只要卫某能做到,便一定答应你。” 身为建康名士的卫嘉文,向来都将承诺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一旦许诺,便一定会践诺。即便是重华提出要嫁给他,恐怕,卫嘉文为了他的诺言,还真的会答应。不过,强人所难,可从来都不是聪明的重华会做的事情。 看着眉头紧锁站在亭中的卫二郎,重华欣赏了一会儿,感叹好看的人就是好看,就连皱眉头都是这般玉树临风。直到快要将卫二郎看得焦急了,这才一笑,踏着碎步,一步一步朝着卫二郎走去。 “其实呢,我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地难。但是,这件事儿啊,就只能二郎你来做,旁人可都做不到。我悄悄地同你说,这件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重华靠近卫嘉文,凑到他的耳旁,轻轻地吐露言语。 “我呀,只要二郎你答应,以后都叫我的名字,不许再叫我长公主了。” 这么简单?卫嘉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建康城,谁都知道卫家二郎一诺千金,谁也都知道,他是个不会轻易许诺的人。说句夸张的话儿,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就让他做这么简单的事儿? “长公主可确定?” “当然啦。”重华点点头,对着卫二郎笑出了嘴边儿的两颗梨涡,一脸的娇憨。“不过二郎你又说错了,不可以再叫我长公主了。重华直至牡丹芳,其来有渐非今日。我的名儿便取自这首诗,以后,你便直接唤我重华就好了。” “是,长…重华。”短短的二字,自卫嘉文的口中说出。曾经在纸上书写过无数回的字体,今儿个,却有了其独特的含义。 重华笑着应下,似是从卫嘉文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便是这世上最让她欢愉的事儿。看着女郎嘴边儿的梨涡,卫嘉文心头些些的别扭,也在瞬间,消失无踪。 别鹤山庄的梨花一直随风飘荡着,亭子中的二人也一直对弈着。无关条件,只较高下。因着重华的棋艺不俗,手谈间,卫二郎也多出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兴致来。直到天色将将擦黑了,这才停下了对弈。 等到将卫二郎送走了,重华浑身的劲儿才抽取了,没骨头一般躺在了软榻上,任由宫女给她揉揉酸疼的腰。 “唉,卫郎君可真是品行端庄,这一个下午,看他坐得腰板儿直挺挺,害得我也不太敢懒散。”看着重华这样儿,雉奴只想骂她一句活该。都说美色误君王,照着雉奴看呐,这位要是个帝王,恐怕为了美人连江山都能拱手相让了。 雉奴摆放餐盘的手停下,不咸不淡地回了重华一句,“真是辛苦,您莫要勾搭卫郎君不就成了。”建康城那么多的少年郎,她随便勾一勾手指,就会有人送上门来,偏偏就是想要啃卫嘉文这块硬骨头。你说她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他们又不是卫郎君,没卫郎君好看,也没卫郎君有才学,我做什么要勾搭他们。” 看吧,活该这小祖宗遭罪。雉奴悄悄翻了个白眼,只希望重华勾搭人的时候,可千万别把自个儿的脑子给折腾没了。“公主,你可别怨奴婢多嘴。好不容易把周太傅给弄下来了,您不接着下午棋局的条件,教卫郎君答应当太傅,反倒是提了那么个不轻不重的条件,可真真儿是亏大发了。” 亏吗,重华才不这么觉得呢。卫嘉文那是什么人啊,大铎出了名的名士才子。虽然一直都未曾出仕,但他对大铎的朝堂也必然是了解的。若她提出叫他当太傅,那之前她暗地里所做的所有的事儿,恐怕都要被他给察觉了。 原本卫二郎就已经心里头防着她了,这回若重华真提出那个条件,恐怕卫嘉文应了诺言,也不会真真用心去争太傅的位置。 所以,她何必呢。 不过,心里头的这番打算,重华没说出来。脚尖踢了踢雉奴,“让你去办的事儿,你办好了没。” “公主您吩咐的事儿,奴婢怎么会忘记,早就派人过去了。若是顺利,明儿个他便能回来了。不过…”雉奴想了想,还是将心里头的疑惑问了出来。“奴婢还是不懂,公主您做什么费那么大的劲儿,要去救她。” 重华派人就救的,正是在除去周太傅一事上起了大作用的辛追。那一日在暗室中,重华给的丹药,叫人服下去会助长淫/性。寻常男子吃了,不过是更为龙精虎猛罢了。但周太傅都已经是多少岁的人了,一旦服了丹药,行房之时便会血脉逆冲,最终得了马上风而死。 办事儿的辛追,若是被周家给打死了,重华也管不到,只会厚待她的家人。但重华派出去的人,发现辛追被打了一顿扔在了乱葬岗,竟然还有一丝热乎气儿。重华这人啊,说好听了叫心存善念,说难听了就是妇人之仁。明知道斩草不留根,很可能会坏事儿。但她,还是没能那么狠心。 “女郎何必为难女 分卷阅读15 郎,她命大,就让她活着罢。” …… 几十里外的山脚下,蒙着面巾的人,拉住了缰绳。“主子吩咐,就将你送到这儿,往后,你的生死,与她无关。”说罢,蒙面人将一张卖身契留下,拍马离去。 捏着薄薄一张纸的辛追,泪流满面。不顾额头上的伤痕,冲着南面,磕了三个响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空有一身撩汉的手段 就是没有实践的对象 唉 第9章 帝师归何处 “周太傅仙逝七日有余,然陛下教诲不可中断,臣以为,应早早为陛下择一良师,悉心教导之。”朝堂之上,有位大臣,将小皇帝空缺的太傅位置拿了出来,摆明了,便是想要安插自己人进去。 谢玄穿着一身青袍官服,似一颗笔挺青松立于朝堂之上。见着有人抛出了话头,谢玄自然不会认怂。“赵大人以为,朝中何人才学出众品行高洁,堪当帝师之位。” “自然是崔氏的崔唐老先生,才学自不必说,崔氏一族的族学,便是这位老先生在教导着。”这位赵大人的家族,是攀附于琅琊王氏的一支。至于他所推举的那位崔氏族人,据谢玄所知,半年前刚刚娉了赵氏一位女郎为冢妇。对于赵大人的小心思,谢玄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同这种小世家的人争辩,未免太降低了谢玄的格调。不过,谢玄不开口,依附谢氏的大臣中,有的是帮忙的。 “赵大人此言差矣,谁人不知这位崔氏的崔唐,早前便是因为奸污了孙媳,祸乱了人伦才被崔氏一族除名,就这般的人,何德何能,能堪当帝师一职。赵大人推举其,莫不是也想学学如何违逆人伦不成?” “你!”赵大人被挤兑得面红耳赤,为了个帝师的职位,王谢两家同底下的附庸们,争得是热火朝天。虽说帝师并不是什么有实权的职位,可他们两家争的又岂止是帝师之位,争的那可是两家的颜面啊! 王家觉得谢家早前已经推了一个自己人上去当过帝师了,怎么着也该轮到王家的人来当了。谢家的人便言说帝师又不是宫中侍卫轮值,自然是谁有才能让谁上。 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们,真的斗起气来,同街头争吵的泼妇,又有什么两样。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虽然下边儿争论的是他的老师,可他却是半点儿的话语权都没有。眼见着吵了半天,下面还没吵出个所以然来,小皇帝摸摸已经瘪下去的肚皮,叹了口气。 “诸位爱卿,不若咱们退朝先…”小皇帝说话儿了,只可惜,下面的大人们吵得太开心,谁也没听见他说话。“咳咳…”小皇帝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用了十足的力道,“众位爱卿!” 也不知小皇帝是什么运道,说话的时候,刚好两派人马都将将停了下来。小皇帝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可谓是平地一声雷。安静的瞬间,咕噜咕噜的声儿,从小皇帝的肚子里传来。一时间,所有大臣的目光,全都跑到小皇帝身上来了。 “既然诸位爱卿尚无定论,不如…咱们改天再议?” 谁也不让谁的两派人马,想想今天确实是争不出个高下来,既然有小皇帝出马给了台阶下,这一个个的,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把一个当朝给饿着了,这传出来,谁的名声都不好听。 小皇帝一看,生怕再起波澜,赶紧着宣布了退朝,往自个儿的宫殿赶去。 一回去,便看见了重华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喝着一碗银耳羹。“阿姐,你可算是来了,我的玲珑丸子呢。”小皇帝饿了一上午,看见重华带了食盒过来,忙不迭扑了过去。也不怕烫,夹起丸子就往嘴里送,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唔…好治…” “慢点儿,又没人和你抢。”重华看着好笑,拿起帕子,擦去小皇帝嘴角沾上的油渍。好好的一个皇帝,怎么弄得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阿姐你是不知道,那帮人有多烦,吵吵一上午了,还没吵完。”小皇帝想起这些世家们相互揭短,爆出了许多不无人知的猛料,想想就好笑。“阿姐要是能同我一块儿上朝,亲耳听到那些八卦,一定会开心的!” 什么呀,在小皇帝心里,她就是这么样一个爱八卦的形象吗!重华戳了戳小皇帝的脑袋,“我要是上朝,那些大臣还不得骂我牝鸡司晨,说不定明天我连小命都没了呢。快吃你的,不许说那么多废话了。” 小皇帝点点头,忙着吃饭,直将肚子吃得溜圆,才停下了筷子。重华见小皇帝吃饱了,给了个眼神过去。同重华早就培养了默契的小皇帝,见微知意,立马便伸伸懒腰,扮作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儿。“你们都下去,阿姐我要睡午觉,你陪我。” “好。” 等到宫殿内的宫人统统退下,躺在床上装睡的小皇帝猛地起身,抓着重华的胳膊发问,“阿姐,你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小时候,小皇帝经常想要吃零嘴儿,可御膳房的人除了一日三餐常备着,这些零嘴儿,是一律不会可着小皇帝的。重华被小馋虫缠得没了办法,常常悄悄 分卷阅读16 给他找吃的。有了吃的,就会给小皇帝眼神示意,遣退了宫人,偷偷吃。 这一回,重华也是带了好东西过来,不过,可不是吃的。一看见书皮儿上写着的《道德经》,小皇帝的兴趣便去了一大半儿了。这书,皇宫的书房里多得是,一抓一大把,重华又怎么会带这来给他。 小皇帝在重华的眼神威逼下,硬着头皮翻开书页,一看,诶?竟然是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小皇帝早就听闻这本书了,只可惜之前的周太傅看不起贾思勰,称一个年轻人也敢妄言民生大事,所以小皇帝一直都不曾拜读过。如今书本到手,小皇帝看着重华的眼神,就跟看仙女儿似的,闪闪发光。 “阿姐,你可真行,怎么想到这主意的。” 重华上辈子习课不认真,每回都是用着课本的封皮儿包着话本儿,没想到到小皇帝这儿竟是颠倒着来了。这理由倒是不好说出来,以免带坏了小皇帝。重华揉揉小皇帝的脑袋,一脸骄傲。“你阿姐我玉雪聪明秀外慧中,这么点儿小事,能难得到我,哼。”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在大殿内又讲了好一会儿话,重华这才出宫去。坐在马车上,重华伸手支着脑袋,魂儿神游天外,正在想着怎么叫卫二郎心甘情愿去当天子的太傅呢。忽的,那马车猛地停住,害得毫无准备的重华,一脑袋撞在了车壁上,当下疼得重华脑袋都晕了。 “公主 ,您没事儿吧!”也狠狠摔了一跤的雉奴,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没来及理会自个儿的身上的伤口,就害怕重华有什么磕着碰着。可雉奴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重华捂着脑袋的手一拿下来,雉奴就看见有鲜红的血流下来了。 “嘶,痛死我了…”雉奴掏出帕子,赶紧着按在重华的伤口上。“哎哟我的公主啊,别乱碰,小心留下疤来啊。”砸了脑袋的重华心情非常不好,一把挥开雉奴的手。“别嚎了,去看看外面,到底是谁青天白日的没长眼睛,偏偏往我的马车上撞过来。” 朱雀大街上,四辆马车都可并驾齐驱,这么宽敞的地儿还能撞上来,说不是故意的,傻子都不信! 可还没等雉奴下去查看呢,那闹事儿的马车夫一溜烟就跑了,独独留下一匹骏马,还有个毫无任何家族标志的马车厢来。这马儿膘肥体壮,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价钱买下的。买得起这马儿的人,怎么可能会用如此简陋的马车厢。 重华一看,便晓得自个儿是被人给阴了。看她怒火中烧的样子,那是恨不得下去就把肇事的主谋给抓回来。看着重华小脸儿煞白的样子,雉奴急得冷汗都掉下来了。 “公主莫气了,身子要紧啊!” 幸好重华还有几分理智在,晓得再气也不能同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咬着牙的重华,恶狠狠地叮嘱雉奴,“给我查,一定要给我查个明白,知道没…”话儿还没说完,眼前的东西都开始转圈了,重华晓得不妙,这才赶紧着叫车夫赶回府里去。 宫里来的御医,足足在公主府待了一夜,这才回去。病榻上的重华,额头缠绕着一圈儿厚厚的白布,脸色苍白的人儿,抓着婢女的手,对着痰盂猛吐。在马车上脑袋被撞后,重华一直晕得厉害,太医说了,吐完后定要好好躺着将养,否则极其容易出事儿。 吐了个腹中空空的重华,由婢女扶着用清水漱了口,这才无力地躺在软榻上。憔悴的人儿,汗湿的黑发粘在鬓角,褪去了胭脂的唇儿,带着一丝丝病弱的苍白,真真儿是可怜极了。 别让她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不然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 因着这一病,重华在榻上躺了许久。身子难受又不能随便动弹,弄得重华烦都烦死了。好在今儿个还算有个好消息,卫二郎托人送了礼物过来。 重华叫雉奴给她拿过来,躺在榻上撑起身子一看,多日阴霾的心情,终于是好了许多了。卫二郎说是因为那日摔坏了她的一副棋子,所以赔了她一副新的。可是二郎呀二郎,你赔个棋子,怎么好端端地送什么老参高丽还有枸杞呢。 重华一件这礼物,便乐得开怀,这一笑,又扯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嘤嘤叫疼。唉,没关系,这可都是甜蜜的苦恼,不疼,不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补上 昨晚一整夜没有睡 现在整个脑袋都是糊涂的 我真的真的 不该喝奶茶的!!!! 第10章 为郎下宣言 卫家在建康的宅院,遍植青竹。西窗下,着一身宽大衣袍的卫嘉文,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窗外的风摇翠竹。“东西可曾送去了。” 没头没脑一句话儿,若不是竹风在卫嘉文身边儿伺候了那么些年,一定不晓得他在说什么。“郎君,已经送到长公主府上了。”竹风晓得卫嘉文这别扭的个性,有什么话儿不说出来,全给憋在肚子里。不待卫嘉文发问,便将打探到的消息都给说了出来。 “长公主是在回府的途中,与他人马车相撞才会受伤。诊治的太医也说了,除了额上的伤口需要好好将养, 分卷阅读17 长公主的身子,并无大碍。” 过了好半天,卫嘉文才随意地应了一声儿,叫竹风下去了。 摆在卫嘉文面前的书卷,他没翻多少页,看不进书,是因为他的心静不下来。卫嘉文知道,自己似乎是对那个女郎有了不必要的关心。虽说重华声名狼藉,可卫嘉文想,只要同她接触过的郎君,恐怕没几个能扛得住诱惑罢。 听她说话,真的很有趣。天南地北,似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无论你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上话,还言之有物。卫嘉文那一日在别鹤山庄待了一下午,丝毫没觉得难熬,反倒是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了一些。 和重华在一块儿,真的是非常舒服的事儿。卫嘉文觉得他有这种念头十分地危险,可他也没办法,叫自己离重华远一些。紧皱着眉头的俊俏郎君,看着窗外的一片竹林,久久地出神。过了许久许久,才听到一声儿轻轻的叹息,自风中消散。 …… 叫卫嘉文辗转不安的重华,此刻却是悠闲地坐在了院子里。任由竹外桃花随意开,静听翠鸟清脆鸣。若不是头上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恐怕连半点儿病人的样子都没有。 拿着请帖进来的谢宛,看着院子里只有重华一个人在,不由皱起了眉头。帖子上不是说,重华要举行宴会吗。她还以为… “谢女郎,你来了啊。”重华站在亭子里,脸上依旧是谢宛最讨厌的轻浮笑容。“我许久没曾见着谢女郎你了,怕女郎你不来,这才假说要办个宴会。谢女郎你一向品行高洁,应该不会怪罪我的吧。” 还不待谢宛回话,重华便在亭子中坐了下来,拿出卫嘉文特意给她送过来的棋子,同谢宛摆起了一盘棋局。“手谈一盘,如何?” 玲珑的棋子触手生温,比重华之前摔坏的那一盘还要好。坏女人重华玩弄着手中的棋子,久久不落子,玩味地朝着谢宛笑。“谢女郎,我这棋子可好。” 谢宛看着手中的棋子,实在是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点点头,说了句“尚可。” “其实呢,我这人大方的很,原本谢女郎要是喜欢的话,我应该是要送给你的。但是…唉。”重华轻叹一声儿,一副苦恼至极的模样儿,“但是这棋子,可是别人特地花了重金为我寻来的。若是送了你,恐怕有些不好。” 不就是一副棋子吗,她谢宛还没落魄到需要向重华求东西的地步。“钱财乃身外之物,长公主这般看重,岂不是同那些商贾一般下贱。”说到这里,谢宛的脊背又挺直了几分,建康城中,谁人不知重华她最爱穿金戴玉,浑像是乍得了钱财的新富。也就只有向像她这般粗鄙的人,才会去看重什么钱不钱的,呵,庸俗。 瞧谢宛那嘴角抽的,指不定心里怎么嘀咕她呢,还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重华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懒得同谢宛再废话,索性便挑明了。“卫家的二郎怕我在病榻上太过寂寞,说是送了一盒棋子给我把玩。真是的,还送那么贵重的东西来。” 重华话音方落,谢宛猛地站起身来,摆在桌上的棋盘果真又一次摔倒了地上去。幸好重华有先见之明,一颗棋子都没往上落呢。 “重华,你欺人太甚,你明知道我…我。”谢宛气得跳脚,明明重华看出她喜欢卫二郎了,为什么还要故意和她抢! “知道又怎样,至少我同卫二郎的来往,都是光明正大的。那你呢…”眼见着谢宛脸上的镇静都要维持不住了,重华这才将手中的棋子,重重放回了棋盒当中。 “谢宛,我马车被撞的事儿,是你做的吧。别急着否认,我手里头,可是捏着一堆儿的证据。”重华冷笑一声儿,冷冷地看着谢宛。“那马匹是汗血宝马,整个建康城,也就你们谢氏名下的马场,同北方的胡人买过。” “我原本还挺看得起你,虽然你这人爱面子又贪清高,成日里作出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儿来。但就我知道的,你从来都不会背后下手。现在可好了,就因为我约了卫二郎去山庄玩儿了吗,你连脏了手都不怕。为了一个郎君,你至于吗?” 重华步步紧逼,那话锋带着刀子,将谢宛的自尊一层层割下。高贵的世家贵女,这一刻也弯下了挺直的脊背,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她真的是很害怕,害怕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卫嘉文,被重华生生抢走,“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重华被气笑了,到底是谁一直在咄咄逼人,谢宛这人莫不是脑子都不灵清了罢。“谢宛我告诉你,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就是中意卫二郎。男未婚女未嫁,咱们两个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如果像今天的事儿再出现一回,别怪我对他不择手段。你知道的,我在郎君身上,可从没有失过手。” 放下狠话的重华,一对儿乌溜溜的眼珠,直直地望着谢宛。黑发红唇,带着令人难以直视的神采。即便是头上绕着一圈纱布,也折损不了她的风华。 重华这个疯子到底要干什么!想到健康城中对重华如痴如醉的少年郎,谢宛心里也慌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哼。”重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宛。“谢宛,你可别被 分卷阅读18 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雉奴,送客!” 双目垂泪的谢宛,咬着牙,匆忙从重华府上离去,一坐上马车,抽噎声不断从马车厢内传出来。眼看着就要哭成个泪人儿了,吓得一旁的仆人,赶紧着上前劝着。 “女郎,莫哭了。她不就是个长公主嘛,有什么好威风的。女郎你可是谢家的嫡女,卫郎君怎么可能会舍弃你,选择那个空有名号的长公主。” 谢宛摇摇头。原先她也和仆人抱着一样的念头,可她认识重华那么些年,也曾见过许多一开始对重华不屑一顾的郎君。可到了最后呢,一个个还不是俯首帖耳,在重华面前听话的很。 明明他们一开始,都说重华长得又胖又不好看,都夸赞她纤细清婉。可到了最后,为什么他们的眼光都不再落到她的身上了。那卫二郎呢…他是不是,也觉得重华更好看。谢宛想要问问卫二郎,可她不敢,她怕问出口,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打脸谢宛成就get√ 第11章 深山有名士 警告完谢宛后,重华在府里头过了好些安生日子。不过,因着还有头上的伤要养,太医特意嘱咐了重华得忌口,往常喜欢的那些鲜香麻辣的吃食,一应都不许吃了。馋得重华镇日里口水直流,眼睛都要看绿了。起了念头想要府里的厨子做上一些,可偏偏雉奴那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死活拦着不让重华吃。 “我说你是活腻歪了吗,叫你吩咐下去我今儿个要吃蜀地的菜,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做的都是什么!”重华拍拍桌板儿,看着这一整桌的清粥小菜,每头都要皱起来了。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饭,明明是一堆草啊! 雉奴哪里是胆子大,他也是听了御医的嘱咐,万万不敢叫小祖宗任性的。吃了这些重口的,指定要在头上留了疤,到时候,这位祖宗,还不得更折腾。为了往后的安生,雉奴怎么着也得给拦着了。 “公主,您就忍忍吧。您这张千娇百媚的面皮儿,万一要是留下什么印子,可不得难过死了。” 重华晓得雉奴说得都是道理,可吃不下好东西,她就是心里头憋闷。一想到这儿,对着谢宛还有那背后撺掇的穆如珠,更是气得牙痒痒。就等着头上的伤好了,一个个的都给还回去。可是…头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还没影儿呢。 重华泄了气,挥挥手,教人将桌板儿上的饭菜,全都给撤了去。眼见着这小祖宗,一天一天清瘦下来,雉奴那是急得不行,可却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 可谁知道,卫家的那位郎君,不知从哪里知道重华这几日食不下咽的消息。竟托人送了一位江南名厨过来,时不时的,还有百里之外的新鲜果子也一并递过来。那江南厨子的手艺好,虽说不是重华向来喜爱的菜,但吃着倒还有几番风味。 躺在软榻上的重华,任由宫女伺候着,将江浙来的杨梅用盐水洗了,喂进嘴儿里。看着重华这潇洒的样子,哪里还有前几日食不瞎下咽的憔悴哟。想想这送来的卫郎君,雉奴这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悄悄人家卫郎君,对您多好啊。这江浙的杨梅不耐放,想要吃到须得快马运来。公主,看在这些心意的份儿上,您可就别祸害人家了。” “我这般貌美天仙优雅动人的女子,喜欢卫郎君那是他的福气,什么祸害不祸害的呀。”重华嘴巴说得厉害,心里却是对卫二郎多了几分的上心。往常那些喜欢她的郎君们,追求的时候,什么手段没使出来过?为她做了事情,一个个恨不得宣扬得天下皆知。就这个卫二郎,偏生喜欢隐姓埋名。若不是重华对着吃食向来在意,特意教人去查了,不然,是定然不知道送厨子送果子的人是谁。 想想卫二郎那样面皮儿薄的人,若不是真的对她上心了,恐怕也不会悄悄干出这些事儿来了罢。重华吃着杨梅,心里头却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儿。 天下间,最是情债难还。重华虽然是个游戏人间的□□,可对着他人的一颗真心,还是不忍心去践踏。想想之前对着卫二郎的算计,重华放下了手里头的果子。 罢了罢了,就莫要将他卷进来了。 “雉奴,你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建康附近有无其他名士。” “公主?”雉奴诧异,重华的计划里面,不是看中了卫嘉文吗,怎的好端端又换了人选了?雉奴眉头一沉,“可是那卫郎君…” 重华摇摇头,贴着花黄的眉间,透着隐隐的沉闷。“不要再问了,就照着我说的做便是了。” …… 林花谢了春红,等到重华将养好的时候,这春日早早儿地便过去了。身上披了一件轻盈薄纱的重华,坐在镜子面前,紧张地等待头上的纱布被揭开。 “哎,等等,我有点不想拆了。”重华抓着纱布不松开,生怕额头上出现一道难看的疤痕。对于像重华这样爱美如命的人来说,让她在脸上留一道疤,比要了她的命还要难受。做了许久的思想准备,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纱布缓缓拆了下去。 重华偷眼从指缝里看,镜子里的小女郎,粉 分卷阅读20 柳 卫嘉文一出门,看见的便是小脸儿浑似桃花的重华。湿答答发丝儿贴在脸颊上,红艳艳唇儿恍受百般□□。“公…重华。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二郎?”重华一看卫嘉文衣衫工整/风度翩翩,再看看自己一身儿狼狈,真真儿是想要掩面离去的心都有了。可小郎君在前,逃避向来都不是重华的做法儿。咬着唇儿,盈盈地望着卫二郎。“我上山来寻访扶山居士,谁料我与二郎的缘分竟这般巧妙,深山之中都能相遇。” “既然二位认识,那小童便告辞了。除了居士书斋不可坐,二位客人随意。”小童一整天除了劈柴,还有许多事儿要做。见着他们二人熟识,便不杵在那儿,自顾自离去了。 雉奴公公看着二人眉目传情,晓得这个时候,他最应当做的,便是满足了小祖宗的心思,莫要留在这儿当个碍眼的。当下便对着重重行礼,“公主,您衣裳都湿了,奴婢去附近看看有无干柴,好捡回来给你熏衣裳。”说罢,自以为聪明的雉奴,便对着重华挤眉弄眼,一溜烟儿都跑了。 这该死的狗奴才,平日里最是懒得动弹,今儿个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重华晓得他是在献殷勤,想要给她和卫二郎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可他怎么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般样子,她怎么好意思哦! 卫二郎看着眼前的女郎,没了平日里的肆意张狂,含羞带怯的,终于像是她这个年龄的小女郎了。卫二郎是个正人君子,自然是不愿意让重华继续尴尬着。 指了指草庐后边儿,“后头有净手的地方在,要不要去后边儿坐坐。”卫郎体贴,重华岂有不受用之理。对着卫郎轻轻一笑,速速便走到里边儿去了。 重华一身儿湿哒哒衣裳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可这儿又没有替换的衣裳,便只好掏出了帕子来,将身上的水儿擦擦。重华看了看草庐的门儿,虚虚掩着。若外边儿守着的是旁人,重华兴许还会有些顾虑。可卫二郎这人堪比柳下惠,就算重华将衣裳全部脱完站在他的面前,恐怕他都不会有什么动作。这般想着,重华咬咬牙,将身上的外衫退下,徒留一件裹着前胸的诃子。 草庐简陋,一举一动皆收入耳中。听着后头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儿,卫二郎却不禁心猿意马。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的自草庐中传来了女郎的一声惊呼,卫二郎生怕小女郎遭了什么危险,急匆匆冲将进去。 可他将将一进去,便看见重华衣衫半退,倒在地面儿上。只一眼,卫二郎便狠狠地转过头去,拼命地想要将方才看见的全都给忘却。可无奈卫二郎他有着一身过目不忘的本事,方才他虽然只是轻轻一瞟,所有的美景儿一丝不落地全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重华一身雪白的皮子,便如同将将出炉的粉糯团子,玉雪绵软。因着爬山之故,脸颊熏得通红,淡淡粉意犹若少女怀春。晶莹的汗珠子,顺着纤长的脖颈,流入胸膛之中。俏生生一抹酥/胸起伏,含进两三滴汗珠。四下无人之地,只教他五脏六腑,七上八下久不能安。 若不是身后重华的痛呼声儿,将卫二郎神儿给拉回,恐怕他不知道又要想到这么地儿去了。卫二郎紧紧握成了拳头,压下心中翻涌。“你…你可还好。” “不好,我一点儿都不好。”重华声儿里带着些些的哭腔,方才正在脱衣裳的时候,从角落里钻出来一条蛇,吓了重华好一跳。许是惊叫声儿惊到了蛇,重华想要避开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白玉一般的小腿儿上,遭了那蛇狠狠一口。 重华见过那些被毒蛇咬死的,莫不是死相可怖至极。一想到这儿,泪珠子便吧嗒吧嗒落下。“二郎怎么办,我方才被蛇咬了。” 被蛇咬了可不是什么轻省的事儿,卫二郎焦急想要转过来,可回想起重华香肩半露,又死死地止住了脚步。“你快将衣衫穿好,我帮你将蛇毒吸出来。” 可卫二郎没料到,都到了如此紧要的关头,重华竟然还是倒在地上不动弹。 重华也着了急了,她也紧张着这条小命啊,可她动了动身子,愣是动弹不得。“不行啊,我…我根本动不了啊。” 完了,莫不是蛇毒发作了!卫二郎晓得有些蛇毒霸道的很,起了作用,便会教人四肢麻痹动弹不得。罢了,人命关天,着实是来不及了。卫二郎心一横,闭上眼转过去。道一句“失礼了”,便将地上的重华拦腰抱起,放在了草庐一旁的床榻上。 卫二郎转过身去,握着重华小腿的时候,不得已又睁开了眼睛。没了办法,吸毒总得找准了地儿,若是胡乱摸索,岂不是将人家女郎的便宜全给占了。卫二郎掀起重华的裙儿,露出了一管白得透明的肌肤来,闻了满鼻子的香气儿。美玉一般的小腿儿,偏生留下了一口牙印,生生败坏了美感。 卫二郎手心微湿,对着重华道,“我这是权宜之计,冒…冒犯了。” “没关系,我相信二郎你的为人的。”得了重华一句话,卫二郎不再等候,深吸了一口气儿,对准了伤口便吸了上去。滚烫的唇儿贴在重华冰凉的小腿儿上,又有湿/滑/唇舌不经意间舔舐过周围的一圈儿肉。重华只觉得 分卷阅读21 被蛇咬的地儿,除了疼痛之外,更有酥酥麻麻之感。破碎的呻/吟,忍耐不住便从那张小嘴儿里边儿飘了出去。 重华娇娇软软的声儿,好似春日里的娇莺。又软又糯,像是江南上好江米熬成的糖粥。卫二郎不是不识风月的人,卫家有个惯爱往风月场所去的,有一回非要将他捎带上。卫二郎曾听过女子动情时的啼叫,便如同重华方才这般。可…可重华的声儿,又比那些女子叫得,好听得太多太多。 娇音在耳,卫二郎虽是个柳下惠,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吸出毒液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是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年少不经事儿时所看的淫/诗艳/集,通通涌上了心头。等到将重华脚上的毒液给吸出来,卫二郎底下的尘柄,也是悄然站了起来。 明明是一番好心去救人,可卫二郎就是起了淫心,想到那风花雪月云雨事儿去了。自诩正人君子的卫二郎,当下便红了脸颊,看都不敢多看重华一眼,生怕眼中的情潮倾泻而出。僵直着身子,死死压下翻涌的情潮。 “毒已经吸出来了,你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去叫人过来。”说罢,卫二郎便仓皇离去。留着尚未恢复力气的重华,好是摸不着头脑。 这人,怎么好端端地就跑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莫不是忘了这草庐里除了他们二人,便再也没了旁人了。莫不是…因为看了她的脚儿,自个儿害羞了罢。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因由,重华笑得眼儿弯弯。直道这一回被蛇咬,倒是没白咬。 只可惜腿儿上的伤口不是作假的,重华脚儿方下地,还是觉得软绵绵没气力。只好躺回床榻上,继续歇息着。 却说那卫嘉文,顶着不听话的尘柄匆忙跑了出来。心里头默默背诵了好几遍的《道德经》,又用着山间的凉水拭了好几遍的脸,这才教身下那蠢蠢欲动的物件儿,乖巧下来。想到重华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身上还有伤在,万一若是再来个蛇虫数蚁,可怎生是好。 卫二郎心有担忧,没了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儿,重回到那草庐里去。一进去,就看见重华睁着一对儿桃花眼,眼巴巴朝着他看过来。 “二郎,你没事儿罢。方才若不是你,我怕是吓都要吓死了。”重华见着卫二郎头发湿漉漉的,以为他在外头沾染了雾气,便将书里头的帕子递了过去,想要帮他擦擦头上的水珠。“虽说现今已是夏日了,可郎君这般任由衣衫湿着,怕是要染了风寒了。喏,拿去擦擦罢。” “多谢。”卫二郎接过帕子,打眼瞧着重华已将散乱的衣衫重新穿好,这心才悄悄落下。想起这女郎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今儿个怎的乐意攀爬高山了,便问重华道,“你今日怎的来了这儿了。” “自然是来拜访扶山居士他老人家呀。”重华废了好半天的劲儿,累死累活爬上来,偏生他还不在。一想起巍峨的山路,重华这小腿肚子便止不住地打颤,人儿也蔫答答了。“本想着请他出山,去当皇上的太傅。可没成想,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 一想到她还得再爬一回山路,重华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唉,算了算了不说了。二郎你怎的也在这儿,莫不是,也要跟着扶山居士一块儿隐居山林,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了?” 卫嘉文失笑,人家扶山居士是当个俗家道士,怎的又被她说成和尚了。摇摇头,“扶山居士在我小时曾教导过我,得了闲,便过来探望探望。” 话说到这儿,卫二郎不知怎的,忽的又想起方才重华眉头紧皱的样子。肚子里的话儿,一下便说出了口。“若你想要寻个太傅,我,我虽不才,也是可以一试的。” “真的吗?”重华乍然听得这消息,眼儿都比往常亮了三分。可一想到卫家都是一帮不参与皇权争斗的文人雅士,若是贸贸然将卫嘉文拉扯进来,恐怕是对他不妙吧。重华泄了气儿,摇摇头,“卫郎你是很好,可王谢两家都盯着那位置,我只怕害了你。” 若说卫二郎原本话儿脱口而出还有几分悔意,现在是全然没了。他虽少年老成,可毕竟也只是个少年郎。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少不得想要当个英雄。见重华忧虑,反倒自心中生出一股豪情来。 “我卫嘉文从不轻易许诺,答应你的事儿,便定然会做到。无论是王家还是谢家,太傅的位置,卫某要定了!” 这…这叫什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重华没成想,卫嘉文还真是愿意当太傅了。心中一喜,抱着卫嘉文的脖子,冲着他面皮儿便是一亲。 “二郎,你可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敏/感/词 整/风 第13章 幸得郎相救 卫二郎一时不察,被重华抱了个满怀。来不及推开,少女柔软的唇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三月桃花吐蕊的芬芳,淡淡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间。卫二郎害了羞,伸手去推重华,碰着的便是女郎软绵绵的身子。触电一般,那手便缩了回来。 “重华,不要这样,不合规矩…”卫二郎羞得耳朵根都红了,俊朗的面皮儿又羞又恼, 分卷阅读22 浑似个被调戏的小媳妇儿。重华现在才知道,为何那些个恶霸最喜欢调戏小媳妇儿。这软绵绵的性子,活该就是惹人欺负的。 坏心思上了心头,重华柔软的手捧住了卫二郎的脸,“这不合规矩了,那我非得再坏坏二郎的规矩不可。”说罢,重华便对着卫二郎亲了下去。粉嫩的小舌儿亲上了卫二郎的唇,又舔又吸,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一般。 卫二郎被重华的大胆吓了一大跳,等到回过神来想要推开她的时候,肚子里的淫/虫已经被勾了出来。痴迷的郎君,像是沙漠中迷途的旅人,几天几夜没喝着水了,就渴望身前的女郎,能好心地将香露再舍给他一点。 握惯了笔墨的双手,从无措在一旁愣着,到无师自通地摸上了重华纤细的腰肢。一路往上,停留在起伏的峰峦处。那一汪雪白天赋异禀,本就比寻常女子来得大一些。方才那一番惊吓,重华未曾整理好的衣衫,此刻更是松松垮垮。绣了莲叶戏锦鲤的诃子,兜不住满登登酥/胸。 一颗方露出尖尖角的红莲,自诃子中漏了出来,贴在卫二郎掌心。手掌用了力满握,惹来身上人儿娇/吟不断。柔软的红莲,一下儿便化作了坚硬的莲子。 被重华亲得晕头转向的卫二郎,这时才将将醒过来。低头看着自个儿那双败坏了女郎清白的手,还恬不知耻地流连雪峰之上,立马便推开重华,从床榻上起了身来。 羞答答重华,见着一只明月出墙来,也慌忙转身,将那儿给塞了回去。她方才只是想要亲亲卫二郎罢了,也没曾想竟会荒唐到这等地步。回身见着卫二郎还红着脸,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忍不住娇嗔地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说守规矩的人是你,坏了规矩的人也是你,真是个冤家。” 重华又娇又横的一眼看过来,瞪得卫二郎魂儿都要没了。生怕女郎生气,忙不迭出声劝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话出了口,卫二郎又觉得自个儿就是在狡辩,什么不表示故意的,方才伸手摸人家乳/儿的时候,可没人逼着他。 卫二郎是个正人君子,自觉的败坏了女郎的清白,下意识地便想要对她负责,握了握拳头,将手心出的湿汗全擦在衣衫上。“重华,回去之后,若是你不嫌弃,我…” 哎哟喂,这个傻书生,莫不是就因为亲了嘴儿摸了乳/儿,便想要对她负责,将她娶回家去罢!重华虽然对着小郎君有几分喜爱,可还没想着要断送了风流,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一想到这儿,连娇羞也来不及装了,赶紧着伸手堵住了卫二郎的嘴。 正巧重华听见门外似是传来了脚步声儿,赶紧着便想要赶卫二郎出去。“二郎,外边儿好像是来人了,我们现在这幅样子,要是给人看见了,定是要多生误会。你赶紧着到外边儿去,莫要教人进来了。” 重华钗环散乱,红唇娇艳,一看便晓得是做了风流之事。卫二郎被重华的话儿带走,忙不迭整了整自个儿的仪容,跑到外头去了。即便见着来人是重华身边儿的贴身太监雉奴,也依旧伸手拦住,不叫他进去。 “长公主受了蛇咬,正在里头,你莫要进去。” “哎哟我们公主被咬了,你拦着我做什么啊!”雉奴慌了,生怕卫二郎这个榆木脑袋把重华一个人扔着,到时候蛇毒发作一命呜呼了。急得尖细的腔调都出来了,提着衣裳就要往里冲。 可卫二郎就是死活拦着不让他进去,直到重华自个儿从屋子里出来,这才没拦着雉奴。卫二郎抬头去看重华,方才散乱的头发都被她巧手给重新梳回上去。除了脸颊还有未退下去的红/晕,衣裳也看不出凌乱的痕迹。卫二郎这才放下了心来。 “公主,奴婢听卫郎君说您被蛇咬了,没事儿吧。”雉奴看着重华比平常更红艳的唇儿,自个儿嘀咕,“这嘴儿怎么了,莫不是也被什么虫蚁给蛰了。” “胡说什么呢…”笨蛋雉奴,这可不是被虫蚁蛰的,做下坏事儿的,可就是眼前这位翩翩君子呢。显然卫二郎也是听见雉奴的话儿了,看他拳头紧握的模样儿,重华还真是担心他要一头撞了墙。“卫郎君医术高超,早就将我救了回来了。回去之后,定当重谢。” 雉奴比猴儿还精,眼见着他不过出去一会儿,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便不同了,一下儿便晓得小祖宗恐怕又是得手了。生怕扰了这二位的痴缠,低下头去,闭紧了嘴巴,一话儿不发。 重华笑着看卫二郎,嘴角的梨涡挂着,看得卫嘉文忽的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举手之劳,长公主言重了。” 真是的,方才还抱着她的腰肢,对她又咬又啃的,现在偏偏作出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可没办法,谁叫重华就是爱他假正经的模样儿呢。未免再待下去,惹得郎君无地自容,重华好心放过他。“我这便要下山了,二郎你可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卫嘉文一拱手,“定当不忘。” 重华回身扶着雉奴的手,往山路走去,快要下山的时候,忽的回头往后看,果然看见了卫二郎直直地望着她的模样儿。重华勾起一笑,转身离去。看着这遥遥无期的山路,竟也不觉得多少难走了。 分卷阅读23 娇俏的女子欣然离去,留在原地的郎君,胸中激荡却是久久不能平复。摸过了山峦的手指,仿佛还带着女子身上独有的香气。唇瓣上,那温软香甜的气息,也久久不能忘怀。向来觉得自己对女色上甚是清淡的卫二郎,忍不住怀疑重华是不是这山间的精怪所化。 一举一动,带着凡世间女郎不曾有过的大胆热烈。轻轻一个眼波,便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欲给勾了上来。 卫嘉文不知道,自己沾了这妖精,会不会落不着一个好下场。明明晓得王谢两家纷争得厉害,却还偏偏为了她担下了帝师的担子。但卫嘉文断不了,也不想断开。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人,打小便听从家中长辈安排,守礼得就像是个纸糊的假人儿。也就是同这位在一块儿的时候,卫嘉文方才觉得心里头欢畅。 没规矩便没规矩罢,他好像,就是拿她没办法呀。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要开车车 可是 JJ太严格了!!! 第14章 卫郎当太傅 举荐卫嘉文去当天子太傅的折子,被递了上去。王谢两家,都不愿意对方的人马上台,现今来了个不属于两派的卫嘉文,反倒是双方都给同意了。生怕再有人出什么幺蛾子,任免的圣旨,没多少时候送到了卫家。 须发皆白的卫老太爷,听到了圣旨上的内容,无悲无喜,仿佛当年那句卫家不参与朝政的话儿,不是从他嘴里头说出来一般。老太爷手里头把玩着两颗上好的核桃,垂眸,“出仕容易退身难,这条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若是孙儿出了事,与卫家全无干系。”卫嘉文恭恭敬敬地跪在卫家老太爷的面前儿,从他走出这一步他就知道,老太爷不会苛责于他。卫家秉持着祖宗不参与朝政的宗旨,已经一百多年了。避开了王权争斗后,虽说一直都没伤筋动骨,但卫嘉文知道,若再这样下去,恐怕等待卫家的,便只有泯然众人。 卫老太爷一直玩着手里的核桃,久久不说话,浮肿的双眼低垂着,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思索,还是已经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卫老太爷才咳了两声,挥挥手,叫卫嘉文下去了。 …… 卫嘉文一入了宫当太傅,除了小皇帝,最开心便是重华了。这一日,早早儿地便入了宫,准备陪着小皇帝一块儿去太学殿上学去。 小皇帝知道,重华一向都是睡到日上三杆才会醒的人,今儿个起得这么早,其中必定有蹊跷。“阿姐,我又不是第一天去上学,你怎么好端端随我一块儿过去了?” 重华拍拍小皇帝的脑袋,语重心长。“阿瑱,姐姐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吗,我呀,这可是帮你去给新来的夫子把把关,省的再遇上个不省心的太傅,那可就不妙了不是。” 小皇帝多了解重华啊,一看就知道她在胡扯,毫无留情地拆穿了重华的谎言。“阿姐,这夫子是你帮我挑的。” 重华面皮儿上的笑,一下儿就给凝结了,现在的小孩子那么聪明做什么,不知道想太多会长不高吗!重华干笑一声儿,“我要补觉了,再见。” 眼皮儿底下的眼珠子还在动个没完,阿姐这装睡装得也太没技巧了吧。小皇帝想了想戳穿重华的后果,将伸出去的爪子又给缩了回来。 等到来了太学殿,看见他那位太傅的时候,小皇帝总算是知道,重华是为什么而来的了。这太傅长了一张好面皮儿,一看就是阿姐喜欢的,这…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小皇帝对于重华爱男色的事儿,见惯不怪,拿了书本便坐下来开始听这位卫太傅上课。 这么一番课上下来,这个卫太傅除了时不时脸红之外,学问见识,都是相当可以。如果不是前半段重华一直瞅着他,小皇帝心想,卫太傅一定能发挥得更好。至于后半段,很明显,重华又睡过去了。 小皇帝刚想要戳戳重华酣睡的小脸蛋儿,便被卫嘉文给制止了。“慢,陛下手上有墨迹。” 小皇帝低头一看,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墨水,若是去戳重华的脸,定然是要给她涂黑了。照着重华爱臭美的脾气,可不得又要揪着他的耳朵念叨了。小皇帝刚想要出声儿将重华给叫醒,便看见卫嘉文递了一本册子过来。 “臣观陛下习字笔力不足,此乃我卫家书帖,望陛下今日回去,多多练习。” 卫嘉文手里头有一整摞的书帖,小皇帝又不傻,看着就知道卫嘉文这是想要支开他,想要和重华单独相处。重华喜欢谁,小皇帝管不着,可一旦有男子敢他觊觎相依为命的阿姐,小皇帝心里就说不出的不舒服。 小皇帝接过书帖,脸上的笑也没了。“阿姐找太傅来,是教导我知节明义,可不是让我当个书法大家。”司马家的男人,不笑的时候,总是看着有些阴狠。小皇帝虽然年岁小,身上的冷峻却也不弱。 卫嘉文丝毫没被小皇帝吓到,这两个人,谁也不肯想让,就在这殿中对峙着,重华睡觉睡着睡着,就感觉身边儿好像凉飕飕的,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她阿弟和卫二 分卷阅读24 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在那儿站着。 “上完课了吗…”重华慵懒地伸伸懒腰,“你们俩干嘛呢。” “没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倒是把重华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好好的这么大声做什么,阿瑱,既然你上完课了,那我等下便出宫了,回去记得把功课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灵感 又开始卡文了 真的好痛苦啊 我好想吃肉!我好想开车! 完蛋 我现在没有灵感 开始胡言乱语 整个人都要发疯了 第15章 相约黄昏后 重华一看便晓得是偏心到了卫二郎那边儿,小皇帝再不甘不愿,也知道在他阿姐那儿没法子了。故意当着卫二郎的面,抱着重华的脖子,以示亲昵。末了,还给了卫二郎一个挑衅的眼神儿才走。 小皇帝一走,重华就看见卫二郎沉下脸来了。“男女七岁不同席,陛下太过逾越了。” 什么呀,这人怎么连小孩子的醋都吃。重华一笑,见着四下无人,一把勾住了卫二郎的脖子,贴在了他的怀里。“卫郎你如今可是二十有二,我的嘴儿你也亲过了乳儿你也摸了,那个时候怎么不计较男女不同席的事儿了。” 重华的话儿一落下,卫嘉文这嫩生生的公子哥儿,果真又被她逗得脸红。方才的巧言,一句话儿都说不出来。“我…我那不是…”怀里使坏的小女人,也像是烫手的山芋一般,卫嘉文那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可偏偏重华越是看他害羞,越是喜欢逗他。对着卫嘉文的脸儿又亲了一下,娇笑开来,“真是的,同你开个玩笑,怎么老是这么不禁逗啊。” “公主!”卫嘉文真生起气来,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儿,一板一眼的。都叫她公主了,重华肯定是不能再放肆了。 “好嘛好嘛,我不逗你就是了。”眼看着卫嘉文又要恼羞成怒了,重华这才稍稍收敛了,从卫嘉文的怀里出来。拖着下巴,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瞅着他。“对了,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卫嘉文皱着眉头细细想着,不是什么寻常节气,也不是什么祭祀的辰光。 “哼,你连我的生辰都记不住吗。”重华像是生了气儿,转过头去,理也不理卫嘉文。平时二人间,都是重华说得多逗得多,卫嘉文从来就没有哄过生气的女孩子,一时也着了急,小心翼翼递话儿,“你的生辰,不是六月十三吗。”卫嘉文清楚地记得,明明还要好几天才到啊。 重华真是惊讶了,原来,这个书呆子竟然还去探听她的生辰,看来,卫二郎也没他表面上显露得那般冷清啊。吃了蜜的小女人展颜一笑,伸出小手指勾勾卫嘉文的手背,娇嗔道,“明面儿上的生辰是十三没错,可是我生辰那天,宴请的都是各个世家的贵女,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同她们玩不来,生日过得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都悄悄地将生辰往前挪两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明儿个晚上,我们一起赏花灯去,好不好。” 方才说到没有朋友的时候,小女郎眼中的落寞做不得假。小女郎自小便长在深宫,又因着皇权与世家对立,向来都是没有知交好友的。卫嘉文再看着她,眼中不免便带上了几分怜惜。温柔的卫郎,面对自己动心的女子,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点点头,应下了。 下一刻,便看见小女郎的眼珠子,一下儿聚了光亮,流光溢彩,显然是乐极了。兴冲冲地伸出了小手指,“说好了明儿个晚上一起出去,拉钩上吊,不许骗人哦。” 一下儿是妩媚的妖女,一下儿又是若纯真孩童一般。卫嘉文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她,却拿每一个她都没办法。低头无奈一笑,伸出手,勾住了重华的手指,也若孩童一般许下了诺言。 得了承诺的重华,粲然一笑,施施然离去。到了第二日,重华舍去了累赘的曳地长裙,换上了一条碧绿的衣裙,柳腰纤细,嫩生生恍若岸边垂柳。头上也无多余的首饰,只用温润的白玉头面,配上了一对儿小巧精致耳环,更是凸显了她这个年纪的青葱可爱。 出门前,重华满意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无一处不妥的,这才叫人将镜子收了下去。去往香兰食肆的路上,因着今儿个晚上出来赏花灯的人太多,差点儿便误了重华的时辰。不过,就算是误了时辰重华也不会着急。如卫嘉文连等她都懒得等,那她这么些天的勾搭,才是白做功夫了呢。 果不其然,等到重华赶到香兰食肆的时候,卫嘉文早就站在了雅阁里面等她了。虽说卫嘉文的脸上,没有不耐烦的意思,重华这个做作的女人,还是故意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儿来。“卫郎,我不小心来迟了,叫你等久了罢。” “今儿个鄢厝将军的西北军回城,路上难免要耽误一些功夫的。”卫嘉文显然没将等待的时间放在心上,大大地取悦了重华。顽皮的小女郎,从袖中取出了两个面具,放到了卫嘉文的手里。“据说民间女子想要同心爱的郎君相会,但又怕被人看出,都会带上面具。我特意给 分卷阅读25 你挑了个青龙的,怎么样,配得上卫郎你的玉树临风吧。” 卫嘉文一笑,欣然将面具接过。刚带上,小女郎便将一只嫩生生的手儿递了过来,“走吧,我们一块儿下去。” 带着狐狸面具的小女郎,遮住了整张脸,唯有一对儿勾人的眸子露了出来。背后,是千百盏花灯随风摇曳。就这么一对儿眸子,卫嘉文便觉得,有着风华万千。看着眼前这只不等到他不罢休的小手儿,卫嘉文笑意自眼眸间漾开,终于,还是将手拉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再强调一下 重华是真的很作很作 遇到喜欢自己的人 会更加作 因为作者君就是一个在爱自己的人面前 超级无敌作的作女(ˇ▽ˇ) 第16章 世道忽生变 建康城偏安一隅,自从北方的氏族们移居此地,这座江南小城更是愈发繁荣起来。难得没有宵禁的夜晚,市坊上家家挂起了精致灯盏。灯火通明,犹若白昼。饶是见惯了后世繁华的重华,也不由被眼前的风光迷了眼。只可惜,照着她的记忆,建康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少年了。等到北方鲜卑一族南下,镇日里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南朝人,几乎都成了砧板上的肉。不过……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重华是多活了一次的人,捡回了这条性命,趁着南朝还没沦陷,天天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俊俏的小郎君可以养眼,日子多惬意呀。就算鲜卑的马蹄踏入了中原,她也不算亏。 “卫郎,你看那边,咱们过去看看罢。”重华瞅见街巷的一角,有着几个杂耍的艺人正在耍着杂技,一看见有人喷火,重华这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立马便拉了卫二郎的手跑了过去。看着掌心这只柔嫩的小手,卫二郎连劝阻的话都没有说出口,便被人拉了过去。小姑娘嘴角的梨涡漾开,显然是高兴极了,卫二郎又如何能抗拒呢。 走近了一瞧,但见这些杂耍的艺人高鼻深目,显然是胡人模样。个个儿地身怀绝技,除了吞剑吐火,就连悬丝走壮汉,也是丝毫不在话下。 “好!再来一个!” 周遭的百姓,若重华一样,沉浸在杂耍的技艺高超中。谁也没注意到,人群当中有一个辫发的外族人,悄悄抽出了鞘中的弯刀。寒光一过,鲜血喷涌。被杀之人双目圆睁,连尖叫都没有发出过一声,便成了刀下亡魂。接下来,这建康的市坊内,便成了人间炼狱,处处厮杀。 卫二郎在出事的第一时候,便拉着重华的手逃脱,可身后那些胡人,是被鄢厝将军一战几近灭族的突厥小部落。他们是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苟活下的人间杀气,又岂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可以抵挡的。没多少时候,重华就看见一把弯刀劈头砍下,她精心准备的狐狸面具裂成了两半,而她,也在下一刻成了血海中的一员。 当她死后,也不知怎地,她的灵魂忽的腾升到了半空。眼睁睁看着卫二郎狼狈死去,又看见那帮突厥人竟然杀进了皇宫。杀得差不多了,才被姗姗来迟的西北军与禁军,斩于刀下。虽然皇城是保住了,可经此一役,大铎的气数似乎也被腰斩。没过多久,北方的鲜卑一族便陈兵边境,意图中原。可重华却看见她的阿弟,偏偏犯起了疑心病。就因为当日鄢厝护卫不力,对他也起了怀疑。 生怕鄢厝带着他那支虎狼之师挥师中原,在鄢厝对上鲜卑之时,往军中安插了不少的监军。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重华那傻阿弟没那个本事,偏偏还要插手前方战事。这么个蠢货,就连重华都要看不下去。 果不其然,受到了桎梏的鄢厝,对上来势汹汹的鲜卑,就算胜了,也折损了大半的兵力。等到鄢厝叛铎自立为王,大铎派出去的军队,更是一盘散沙,任由鲜卑军队南下,犹入无人之境。兵败后,小皇帝不甘受辱,登楼自焚,大铎的王朝,就这么败了。 饶是重华这等没心没肺的人,看着中原生灵涂炭,也不由扼腕叹息。 “现在知道惋惜,你从前干什么去了。” “谁!”重华正在半空飘着呢,忽的便听见一阵儿陌生的声音响起,转过身去查探,却见周边毫无一物。明明现在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可重华一想到有个妖孽躲在暗处,还是止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小小地害怕了一下。 “嘁,别找了,愚蠢的人类,你是找不到我的。” “何……何方妖孽!” 隐藏在空中的系统,看着一如多年之前愚蠢的重华,拼命告诉自己千万不可以把这个蠢货给抹杀了。“五年前本系统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不是吩咐过你要你改变大铎的命运,从此国盛民安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吗!你倒好,这几年来吃吃睡睡,除了泡男人就是斗情敌,能不能干点正事了!” 系统一番连珠炮一般的抱怨之后,重华总算是想起一些五年前的事儿了。原来她当初无缘无故来到百年之前,就是因为这个鬼东西。当时这个自称系统的鬼东西,还在她耳边唧唧呱呱说了一大堆话,好像…就是刚刚他说的那些?可当时重华刚从鬼门关上走 分卷阅读26 过了一遭,还以为自个儿是撞邪才听见胡话,谁知道,这竟然是真的! “那照你的话来说,我这是任务失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行。”系统翻了个白眼,这位公主真是想得美。“你上下两辈子都是贵不可言的公主命格,然而每一世,你都只享受了公主能享受的权利,却未曾尽过公主尽过的责任。所以,你要是不明白作为一个公主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格,你这辈子也别想回去了。” 系统话刚落,重华却从他话语间得出了细微的线索来。看样子,这个名为系统的鬼东西,好似不能伤她,不然又如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这般想着,重华一叉腰,身上身为公主的蛮横又出了来。“什么品格不品格的,关我什么事。你今儿个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了,我还同原先一样,什么事都不做,看你能怎么办。” “你!”真是卑鄙无耻极了!系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可他的任务,又必须只有重华才可以执行。被逼无奈的系统,气得牙痒痒,却还是拿重华这个无赖没办法,只好将任务的始末和盘托出。 接下来,重华需要去拯救四个人的性命,改变他们的命运,从而改变大铎被胡人肆虐的命运。在其中,重华必须明白作为一个公主应该具备怎么样的品格。如果任务成功,重华可以选择回到大唐,也可以选择留在大铎,随便和哪一个小郎君再续前缘,系统都不会管。 如果重华再不乖乖做任务,呵呵。系统冷笑着点下了电击的按钮,折磨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他这里可是多得很呢。就这般,最最熬不住疼的重华,只好被这个混蛋系统逼迫着,开始了无奈的拯救之旅。 第一个要被拯救的人,就是大铎蜀中首富,孟文松。自打天下大乱,大铎多地军阀并起,景王手下一名悍将王将军奉旨前去蜀地征讨,未曾想征讨到一半,景王造反被杀。这名悍将也借着手下的精兵,虎踞蜀中,做起了东西二川的土皇帝。 因着蜀中天险重重,任是大铎如何乱作一团,这山中的蜀中,便好似世外桃源一般,民生富足。孟文松家族本就是蜀中土豪,世代盘踞蜀中,同王将军一家共结两姓之好后,更是势力雄厚。凭借茶盐古道,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孟家的掌家之主孟文松,那是手腕强劲,天生做的好买卖的人,没多少年功夫,手中的财宝堆积如山,堆金砌玉。就连远在北方的鲜卑,也曾听的一二声孟文松的名声。 只可惜,孟文松与他人斗富,棋差一招输与对方,最后御结于胸,呕血而亡。自打孟文松死后,孟家再难出奇才可比肩文松。又因土皇帝王将军之子昏聩无能,在外敌打入蜀中之时,毫无还手之力。孟家所积金玉,皆被鲜卑一洗而光。兵强马壮的鲜卑,又添钱财万千,南下侵略,势不可挡。 而重华要做的,就是保住孟文松的性命。 一道白光闪过,方才还在天上乱飘的重华,此刻已然到了个新的地儿。却见周遭珠帘卷起暗香盈动,端的是个女子的闺房。重华揽镜自照,但见镜中女子与她有三两分相似,眉梢眼角却较她多出几分风情。鸦发成髻,牡丹伴鬓,原是个已成了亲的妇人。 重华还想要再多多看看,这门外便响起了丫鬟声音。“夫人,衣裳可换好了,前头还在等着呢。” 等着,等着个什么?重华脑袋空空,全然不知欲从何事,可若贸贸然露出马脚,还不得被人给当作妖孽。眼珠一转,便权作头风发作,素手抚着额角,唤了丫鬟进门来。一丫鬟一见重华美目半合黛眉轻蹙,生怕重华身子不适,慌忙出声问到:“夫人可安好?” 重华摇了摇头,抬手从余光去瞧丫鬟神情,“只是略感不适,睡一会儿便好了。” “这……”丫鬟犹豫一二,本想说接了人家的请帖,若是贸然不去端的有些失礼。可一想自家夫人这般模样,到了人家府上,也难支撑一时半刻,遂心里也下定了主意。“夫人,您先往床上躺会儿,奴婢先去拒了孟家的帖子,再去请个大夫来查探一二。” 孟家!躺在床上装睡的重华,猛地起了身,拉住了丫鬟衣袖。“你说的孟家,可是荆南节度使李全忠夫人娘家的那个孟家。”幸好之前重华闲得无聊,听得京都闺秀说起些八卦来。知晓孟家曾经有个女儿,放着父辈契好的婚约不要,非要嫁给一个乱军首领。当时京中闺秀皆笑她不知所谓,哪晓得一年之后,李全忠被大铎招安,斩杀了叛军首领。之后,更是步步高升,官至荆南节度使。也因此,孟家才肯认回这个女儿。 重华的思绪扯得有点远,未曾发现,小丫鬟疑惑地望着她。不过,主子毕竟是主子,小丫鬟虽疑虑重华为何会有此一问,却还是老老实实点头。重华大舒了一口气。幸好这丫鬟多嘴提了一句,不然,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个接近孟文松的机会,回头她不得后悔死。 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重华揉了揉额角。“我身子也未曾有什么大碍,扶我起来,赴宴去。” 第17章 拯救首富(一) 重华去往孟府途中,但见仆人侍从皆垂首默言不敢直 分卷阅读27 视,到了孟府,又无夫人闺秀上前攀谈,心想,这夫人个性,应也同她差不离,都是个会得罪人的。这般想着,到了宴席之上,索性便昂首静坐,不与他人寒暄。正端起茶水来喝时,便听得耳边儿又响起系统声音。 “孟文松在后院了,快去偶遇他。” 这猛然出声,吓得重华差点儿惊掉了手中茶盏,若不是还有两分定性在稳住了手脚,恐怕整个宴席上的人都要看将过来。想起这倒霉催的系统,重华忍不住龇牙咧嘴心里头暗骂。哪曾想,这心中话语竟也能被系统得知。 “别骂了。”系统无奈,碰见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儿,他才头疼好不。“孟文松要在后院遇见一个重要人物,如果你没能顺利制止他,你就又要重头再来了。” 这么严重,你怎么不告诉我!重华一惊,放下手中茶盏,假作要去如厕,等到丫鬟将她带入了后院,便悄悄隐匿了行迹,照着系统的指示,寻找起了孟文松。不远处假山当中,传来一二声暧昧声响,重华脚步先行,等到意识到不对,她已然站立花丛中。等到那暧昧声儿过了来,恰好挡在了重华出路上。这下好了,若是贸贸然出去,定然是要被人家给发现的。 “这可不是我故意啊,是他们挡了我的路。”重华一边儿这般说着,一边儿借着花草的隐盾,悄悄打量着这对儿偷情的野鸳鸯。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哪里有半分的不甘不愿。 那对偷情的人儿,丝毫不顾忌这儿是人来人往的路径,唇舌交缠,亲的那叫一个起劲。同人痴缠的那个女子鸦发被揽到了一边儿,露出了容颜来。虽是个五官端正的清秀佳人,可到底还是叫重华微微失望。端看这男子的服饰,也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重华还以为,是怎样的绝色佳人,才会引得他作出这般不规矩的事儿来。重华暗暗道,莫不是正应了那句古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偷来的人儿,就算颜色稍逊,也是个美的。 可就在重华看他人偷情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系统忽然出声儿,“警告警告,孟文松接近当中。如果孟文松看见重要人物,任务即将失败!” 系统话音刚落,重华猛地回过身去看,便见自后院的小径中走来了个戴着玉冠的公子哥儿,将将弱冠的年纪,周身带着股说不出的富贵。重华暗暗懊恼,自己方才怎的没发现这条小径趁机溜走。一想起系统说的任务,赶紧着提裙走了过去。在离孟文松三步远的时候,出声唤住了他。 “孟郎君,且止步。”重华莲步轻移到他面前,周全地行了个礼,“妾身醉酒散步,竟一时在这园子中迷了方向,不知孟郎君,可否带着妾身回席。” 重华本想顺理成章带着孟文松一块儿走出园子,可谁知孟文松波澜未动,丝毫不接重华的招。“旬夫人若是不急,在一旁亭中稍候片刻,文松即刻便遣人来带夫人过去。”说罢,对着重华一施礼,便想要往前边儿去。这一去,可还得了! 重华急得很,生怕孟文松真真儿过去,坏了她的事。急中生智,“哎哟”了一声儿,往孟文松的怀中倒去。孟文松下意识地一接,可重华没料到,下一刻,便是天旋地转,被人又给推了出来! 不小心摔倒在地的重华,这下儿可是真真儿发蒙了。寻常那些男子,就算面儿上装得再正经,真真将那香喷喷软乎乎的女儿身子挨过去,哪一个不是半推半就,怎生他一下儿就给推开了。 重华这是不知晓,孟文松自十五岁起接下了家族的资财生意,这几年来走南闯北,什么风流场子没见过。见着他富贵,想要攀附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孟文松虽在女色上并不收敛,可他因往事,平生最最讨厌的,便是女子太过热情的投怀送抱。重华方才摔得那一跤,在风月老手孟文松看来,那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孟郎君蹲下身去,眉梢挑起,略带兴味地看着重华。“我孟某人虽是风流不假,却从不沾染人/妻。旬夫人若是闺中寂寞,孟某倒是可以同旬兄说道一二。” 重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若是真把这事儿告到原身夫君那儿去了,恐怕她这辈子都甭想要完成任务了。悄悄回身望后边儿,似是未曾有动静传来,想来,那个重要人物,应该已经走了罢。重华硬着头皮抬起头,逼着眼角染上点点的泪光,贝齿轻咬着红唇。“妾身不过是来问个路罢了,孟郎君又何必如此折辱妾身。”说罢,重华咬着牙起身,用着帕子拭泪,匆匆跑开。 要说起来,这倒霉的事儿总是一桩接这一桩。重华本来是假装摔倒,可没想到被孟文松一推,真真扭去了脚。方才心慌慌一通胡跑,竟然还真叫她这张乌鸦嘴给说中,在园子里迷了路。若不是遇见个小丫头,恐怕重华要在这儿晃到天黑才能离开。 等到宴会结束回了府,重华的这双腿儿啊,便好似废了一般,那是半点儿的气力都没有了。不过,好在今儿个顺利地阻止了孟文松同重要人物的会面,重华的心情好歹也没那么糟。趁着丫鬟们全都下去了,重华钻进被子里,呼唤系统出来说话。 “喂,今儿个我顺利阻止了孟文松,你怎么还不把我送回去。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得防备着人家别看出 分卷阅读28 这身子里边儿已经换了个人,吓都要吓死了。”重华这一天,也真是担惊受怕。原本看着系统很是不顺眼,可也就只有这个怪东西能听她倒一倒苦水,忍不住,一下儿便说了那么多。 第18章 拯救首富(二) 一见着系统长久地沉默,重华炸毛了,“喂,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可不许翻脸不认人啊!” “还不说话是吧。”重华冷笑一声儿,“你要是想要让我帮你做事,你就把整个任务明明白白告诉我,省的我没头苍蝇一般乱转。如若不然,大不了我马上就去撞墙自尽,重新再来一回,你的麻烦怕也是不小的吧。”要不然,当初这鬼东西,就不会等了五年之后才重新出现了。重华心里也没底,但她就是在赌,赌系统不敢兵行险招。 长久的静默之后,系统终于出声儿了,“按照规定,本来不应该将后续剧情透露。但是为了能更好完成任务,请宿主仔细挺好以下所有信息。”说罢,这系统便将孟文松的事儿慢慢给道来。 原来,今儿个下午,在园子里偷情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孟文松多年前的通房,因没什么姿容,早早儿地便被孟文松抛诸脑后。而同这通房偷情的人,正是孟文松父亲收的义子。当年孟文松的父亲一连生了六个女儿,生怕家中无人支撑,这才过继了旁支一个侄儿。本来也是将这小儿当作了继承人一般栽培,可没成想十年过后,孟妇人老蚌怀珠,十月之后,一个男婴呱呱落地,正是孟文松是也。 有了亲儿子,这前头的假儿子孟文竹,自然是不能继承了家业。只可惜孟文竹当了那多年的少爷,早就将孟家视作自个儿的囊中之物。在孟老爷尚在人世的时候,扮猪吃虎,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儿。等到孟老爷撒手人寰,他肚子里的歪歪肠子,也开始打起了算盘。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不说,甚至还想要将孟家的家业一口昧下。 当年没有重华的阻止,孟文松径直走进园子里,看见了自个儿娇养的小妾,同孟文竹偷情,顿时火冒三丈,将孟文竹逐出了孟家。孟文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诡计暗生,毁了孟家的一桩生意。本想要借机吞并,谁知道孟文松手段还算不错,硬生生挺了下来。 眼见着谋夺家产无望,害怕孟文松缓过劲来会打击报复的孟文竹,卷了卷包袱,北上逃亡鲜卑。要说孟文竹当年被孟老爷当作继承人来栽培,这手腕也不可小觑。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成了鲜卑首领身边一等一的红人。 等到他衣锦还乡的时候,啧啧,那叫一个气势嚣张不可一世。后来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孟文松同他斗富。等到文松吐血而亡后,将大半的财宝献于鲜卑,剩下的,全部都被他收入囊中。 重华一听完事情的始末,便觉得这桩事儿办起来,还是有些棘手。明眼人都瞧得出,孟文竹才是这桩官司的关键之处。就算下午让孟文松避开他与小妾偷情的一幕,只要他谋孟家之心不死,这后边儿的事儿,便一定会发生,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重华倒在床榻上,揪着榻上的丝缎被子,一个劲儿地叹着气。这该死的系统,怎么尽会给她找难题呢。不过,既然现在事情都已经明了了,重华做事儿也有个方向了。猛地从榻上坐起身来,“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追踪到孟文竹的行踪。”只要孟文竹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不过,她现在这身子,只是个富贵人家娇养的贵妇,贸贸然教人去杀孟家的养子,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所以,让孟文松看见他哥哥的真面目,自己动手不就完了。 知道了重华的计划后,系统给出了答案。三天之后,蜀地最大的妓馆清风阁,要选花中魁首。孟文松和孟文竹两兄弟,都会出现在那里。 三日之后,重华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到了清风阁,旁边的崇文馆。唉,没办法,作为一个有丈夫的贵妇,她是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走进清风阁中。所以,只好暗度陈仓,在崇文馆中包了一间厢房。假装说要在里面看书,等到丫鬟守在门外,立马便顺着窗子,偷摸跑到清风阁里去了。 要说这清风阁,还真不愧是蜀地第一妓馆。临江而建,伴水而生。周遭丛生了大片的苇草,现在天色渐暗,隐隐还有几点萤火明灭。江边儿还有几条花船飘着,看这样子,估摸是今儿个晚上,叫那选出的花魁,与阔气的爷们儿来个携美泛舟。佳人美景,一生哪得这般销魂享受。这清风阁,还真是心思独到。 重华悄悄地行走在清风阁的后院,欣赏完这美景,便想着寻件儿小丫头的衣服换上,待会儿也好见机行事,在人群中找到孟家的两兄弟。入了个厢房,找到衣服往身上一套,重华差点儿喘不过气来。站在镜子前一瞧,差点儿连她自己看着都要羞红了脸。 这小丫鬟身量还未长成,衣裙的长头是够了,可这胸板儿却是瘪瘪的一团儿。重华胸前本就惊人,如今一穿小一号的衣裳,更是将它撑得鼓鼓囊囊的,似是下一刻便要撑裂了。红着脸儿的重华,随手拿了张面具遮在脸上,手儿挡在胸口,便急急忙忙出去了。 昏暗的灯光下,俏生生的丫鬟自廊桥的另一头缓缓而来,这走动间, 分卷阅读29 自带了一股说不清的风情。途径此地的龟公,一时也给愣住了,清风阁里边儿,什么时候出了这等风骚的丫鬟,怎生往常从未见过。龟公挥挥手,将丫鬟打扮的重华给唤了过来。 “哎你,过来。”龟公一双毒眼扫着重华的身子,看见那对儿呼之欲出的白兔之时,恨不得将她的衣衫尽数剥下。“小娘皮,今儿个外头都忙成什么样子了,你不去帮忙,倒是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发骚。见天儿地偷懒,看我不把你腿骨给打折了。”龟公嘴里头说得是狠话,可那一双淫邪的眸子,一直粘在重华的臀儿上不肯离开,显然只是想要占占便宜罢了。 重华对着这无礼的目光烦得很,可无奈又不好直接撕破了脸皮儿。只好将一腔苦水尽数吞下,咬着唇儿,作出一副可怜姿态。“好哥哥,前头来了那么多达官贵人。奴家这贱命身子,不过是想要攀附个主子爷,好将奴家带离这烟花之地。咱们都是苦命人,你又何苦为难奴家。” 重华又将一小袋的银锞子塞到了龟公的手里,龟公一掂量,嗬,分量还不少呢,这小丫鬟还真是为了前途,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拿出来了。 似眼前小丫鬟这般想着攀龙附凤的姑娘,龟公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今儿个过来的那些主儿,哪一个不是见惯了人间美色。清风阁里的姑娘,只有姿色不够的,才会去当了丫鬟。爷们儿是傻了,才会放着娇滴滴的花魁不要,看上这小丫头。这小娘皮啊,莫不是叫猪油蒙了心了。 龟公心里头门儿清,可他扫一眼重华丰腴的身子,这一看,心底又热了。这身段,天底下没几个爷们儿不好这一口的。道是断人财路天打雷劈,若这小丫鬟真有了大造化,阻了他反倒是他的不是了。 龟公笑着将银锞子收进袖中,“念在你识情识趣的份儿上,哥哥就帮你一把。待会儿,吩咐你去往天字层的包厢送东西。若你真真儿勾搭上了达官贵人,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哥哥。” “这是自然的。哥哥晓不晓得,那孟家的公子现今在哪一号的厢房,奴家……”重华对着龟公一笑,灵动的双眸低垂,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奴家早先偷眼张望过一回,好个俊俏,把奴家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龟公暗道,怪不得这小蹄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偏偏今日做了这样的打扮儿,原是早就打探好了。将手上的托盘并着水酒一块儿往重华的手里一塞,“成成成,哥哥我今儿个就全了你的心事。天字号厢房最右边儿的那一间,孟公子正在里边儿候着呢。” “诶,多谢哥哥了。”重华又对着龟公笑了笑,转身便要走。谁晓得将将转过身之时,那龟公竟然大胆地在她的臀儿上捏了一把,吓得重华差点儿没一个巴掌甩过去。幸好手上的托盘还在,时时提醒着她莫要忘了来时的任务。罢了罢了,幸好这不是她的身子,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占了便宜去,就权作是被狗摸了一把。 重华暗暗咬了银牙,假装羞怯实则隐忍怒火,莲步轻移,速速地离了龟公而去。徒留龟公留在原地,感受着那肥嫩臀儿的好手感。闻了闻手掌心,似还有余香。遗憾道: “这么个小浪蹄子,往日里,我怎生就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 第19章 拯救首富(三) 重华端着酒盏上楼,清风阁早早儿地便点上了灯盏,选举花魁的盛宴还未开始,这楼中便已经热闹起来了。楼下的大堂上,有几个姿容出色的姑娘,手里抱着琵琶、箜篌弹奏起来。有个脸上蒙着薄纱的姑娘,素手交握置于腰间,一张嘴,好似春日娇莺恰恰啼,一口的吴侬耳语,听得人骨子都要软了。 重华知道,花魁的选举要等到稍晚一些才进行。现在出来唱曲儿的,都是姿容排不上号的姑娘们。可就是这些,一曲唱罢,楼上叫好声就被断过。 “好!”出手阔绰的老爷公子,掏出袋中的金银朝着大堂扔去,闪着光亮的金银落在了姑娘们的脚边儿,敲着玉石铺就的地板儿,生生发出了叮咚的脆响。姑娘们得了赏赐,娇笑着同恩客们作礼。挑着给缠头给得最大方的几位爷,袅袅地依偎在人身旁,红唇里含了美酒,嘴对嘴地喂将过去。 这清风阁看上去风雅别致,骨子里还是个招徕恩客的秦楼楚馆。重华看着恩客与花娘大庭广众下痴缠,也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幸好面上有面具挡着,才没叫人发现了她的羞怯。低着头,匆匆往天字号的厢房走去。正走到拐角的地儿呢,便看见那孟文竹人模人样儿地摇着衫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上来。 着一身玄色衣衫,虽三十啷当岁,可平日里养尊处优,倒是看不出年纪来。粗粗一看,到也像是个贵公子的模样儿。只可惜,当日重华在园子里看见他同兄弟的妾室偷情,看见他便想起那日他猥琐行径。这一来,孟文竹这幅皮相,到了重华这儿也是大打折扣了。 重华虽看不上孟文竹的,但他好歹也算是个孟家人,在清风阁的妈妈眼中,那就是一块儿会移动的金疙瘩,一见着贵客上门,眼儿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孟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说早 分卷阅读30 上起来怎么枝头的喜鹊在那儿叽喳叫个不停呢,原是孟爷要过来了。” 孟文竹抓一把下巴上的胡须,掏出一袋金锞子放进了妈妈的手里。“我同文姬姑娘素来有交情,她要选花魁,孟某又怎能不来捧个场。” 妈妈一掂量那袋子的分量,恨不得把自己也卖给孟文竹了。“有了孟爷您在,文姬姑娘今儿个铁定能一举夺魁。来,您往这边儿坐着。” 妈妈殷勤地将孟文竹送进了厢房,转眼看见走廊边儿上傻愣愣站着个小丫头,一把拧住了重华胳膊上的软肉。这刁钻的手法,疼得重华眼泪星子都要掉出来了。“死丫头,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些子把酒菜给方才那二位爷送过去。” “可,可这是要送到天字一号那边儿去的。”清风阁里的酒菜都是有定数的,送了哪间厢房,便不能去旁的了。方才那龟公就曾经嘱咐过重华,生怕重华乱来去了别的厢房,倒时给他惹了麻烦来。孟文松可在那间房子里候着呢,若是不过去,重华这一晚上的谋划,岂不是要打了水漂了。 “叫你去你就去。我这楼中怎么有你这么笨的丫头,小孟爷那儿会缺了你这一杯酒水?再敢顶嘴,仔细了你的皮。”妈妈横了一眼重华,被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小丫头给气着了,随便又往旁边拉了个小丫鬟来,“你过来,这酒菜先别送楼下去了,给一号房送过去。” 孟文竹是这清风阁的常客,妈妈最晓得他的风流本色了。可这几个月,就算是甚得他欢心的文姬,都难得将他勾得留下夜宿了。妈妈方才打量着重华那身子,见着那鼓鼓囊囊的胸脯与臀儿,这心里的主意便打起来了。一个清瘦的文姬不满意,这不还有个丰腴的丫鬟吗。 最近新来的姑娘里,竟还有这样的货色。就算真被那位爷给看上了一夜风流,她也不亏。反正孟家另一位小孟爷,从来只谈风月,嫌她们烟花之地的姑娘身子脏,从不曾沾了她们的身子去。就算把这个丫头使唤过去,也甭想钓上这条大鱼。 妈妈且把肚子里的打算盘算了好几回,凤眸轻眯,插起腰来,戳了戳重华的脑门儿,“还不快送过去,愣在这儿做什么。”老妈妈作势又要拧重华身上的肉,重华忙避过。 这老鸨方才放肆地打量她,别以为她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打算。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她是不得不低头。重华没法子反抗,只好应了,趁着妈妈背过身去,重华咬咬牙,端着酒盏跟着方才那小丫头,脚下一急,踩住了她的裙摆。 “哎哟,好姐姐,你好端端的走路怎么不带眼睛呢。幸好这酒菜没撒,不然妈妈又要那我撒气了。”被踩住了裙子的小丫鬟双目圆睁,透过面具,端的天真可爱。重华忙过去将人扶起来,“妹妹大量,方才想着事儿,没瞧见呢。”重华怕这边儿动静太大,惹了妈妈的注意,同小丫鬟耳语几句,便起了身来。 妈妈回身一看,就看见那小丫鬟呆愣了一会儿,便又重新起身走了。没放在心上,继续招呼下一位贵客了。 那边的重华,端着酒菜进了孟文竹的厢房。进去一看,重华那是不得不感叹,这位主儿,也实在是太会享受了。听他方才的意思,是同楼里的文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眼前这一位美貌动人的,莫不是就是文姬吧。也不知待会儿就要选花魁的人,哪有这么多的闲心思,竟跑到孟文竹这儿讨好来了。 只见这姑娘衣衫半退,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孟文竹的身上,涂着凤仙花汁儿的十指,像刚出壳的笋尖儿一样。捏着一杯琼浆美酒,往孟文竹的嘴边儿递了过去。 “孟爷,你可是答应奴家了,一定要让奴家摘得那魁首之名,你可不许耍赖啊~” “小美人儿,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孟文竹毫无顾忌地享受着美人的服侍,一只手探进文姬的襦裙内,狎弄半只雪白。文姬娇笑着软了半边身子,红艳艳唇儿凑上前去,半点儿也不吝啬。就算看见了重华走进了房里来,帮着他们摆弄酒席,也若无人一般。真不愧是有资格竞选花魁的人物,就这定力,重华那是一万个折服。 “讨厌~”文姬扭了扭纤腰,将胸前的娇娇从孟文竹手中解救出来,“奴家待会儿还要下去呢,给人家看见上边儿的痕迹,可不羞死人了嘛。”孟文竹嗤笑一声儿,却也总算放过了文姬,拍了拍她的臀儿,示意人起开。文姬的时间也紧迫,同着孟文竹又唇齿交缠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出了房门,悄悄遁去。 在这期间,摆放完酒菜的重华,便乖乖地跪在厢房角落的榻上。厢房内灯火通明,清风阁丫鬟一身儿薄薄的衣衫,被这烛光一照,更好似透明一般,就连重华左胸那颗鲜红的小痣,都教人看得一清二楚。孟文竹这般远远地看着,方才被文姬勾起来的火,此刻更是旺盛。孟大爷从来不是个会委屈自个儿的人,招了招手,将重华叫了过来。 角落里的丫鬟款款而来,伏在榻上行礼,那挺翘的臀儿,将一身衣衫撑得紧绷绷,看得孟大爷的眼里也冒出了火。伸手勾着重华的下巴,直勾勾瞧进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去。“你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那妈妈竟然舍得叫你做个丫头,你们清风阁 分卷阅读31 ,还真是财大气粗。”说着,孟文竹便伸手去勾面具的绳子,可还没碰到呢,便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孟文竹一低头,这大胆的小美人,冷冰冰眸子不含一丝情意,似与方才换了个人一般。“孟大爷,且慢。” 孟文竹在富贵场上,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眼下不过是瞧上了个小丫头,这人就敢这样拿乔,孟大爷的脸,一下儿便沉下来了。重华倒也不慌,推开了他的手,稳稳当当站起来。“我家主人有一桩生意想要和孟大爷你做,不知,大爷可有兴趣否。” “呵。”孟文竹冷冷一笑,显然没把重华的话儿当真,“谁家谈生意,会派个青楼伎子前来。”既然这丫头不服管教,待会儿,便莫要怪他不留情面。 “普通的生意,自然是得掌柜的来,可这桩生意啊,是个大买卖。”重华伸手,沾着杯中的水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石”字。系统给她讲得那些事儿当时,同孟文竹联手坑了孟文松一把的,似乎就是个姓石的商人。那么大一桩买卖,孟文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拉个人来谈。 果不其然,重华还是猜对了,她一写出“石”字,孟文竹的脸色就变了。收起了眼底的浪荡,肃然道:“石老板打算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孟大爷和小孟爷年龄的设定 让他们稍微年轻一点 美妇人和风流小狼狗 绝配! 第20章 拯救首富(四) “我家主子说了,只要大爷肯答应同他合作,一块儿扳倒孟文松。这剩下的事儿啊,便不用大爷操心了。”重华微微抬起头,打量着孟文竹。见他眼中闪过意动,却又生生按下。毕竟孟文竹也曾经接受过孟家的家业,晓得就算这是个周全的计划,实行起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握着扇子的手,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一看这样子,重华便晓得他这是在左右为难。既怕事发又不成功,又怕好好一个扳倒孟文松的机会溜走了。若是不往上添把火,便不是重华的性情了。 “大爷,那小孟爷比您小了十来岁,之前孟家的家业,可有一半儿都是您打拼出来的,拱手将江山让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别说大爷您了,就是奴家听了,也为大爷你不值啊。”见着孟文竹双手紧握扇子,重华便晓得,这人还是心动了。坐起身来,为孟文竹斟了一杯酒,“若没有孟文松,这孟家的家业,本来就是大爷您的啊。” 重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孟文竹的耳朵里,那可真不是个滋味儿。孟文松没有出生之前,孟老爷是真真儿地一心为他好,每回的生意场都要带他去见见。从五岁那年被过继到孟老爷膝下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以后要担起孟家的责任,光耀门楣。 他也一直都为着这努力着,可努力了十来年,孟老爷却忽然有了亲生儿子。有了亲儿子,他这假太子,自然也就失势了。不仅没了孟家的家财,还被孟老爷几句话忽悠,累死累活帮着孟家做生意。孟文竹到现在还记得,有几个碎嘴的婆子,背着他说他是个没用的东西,在孟家连条狗都比不上。为他人做嫁衣,真是天底下最蠢的狗东西。 那一刻,碎嘴婆子的话,便好似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将孟文竹先前所有的幻想通通打破。从那一刻起,只有孟文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回忆似流水,渐渐收回。孟文竹抬起头,用着扇柄敲了两下桌子,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件事,我应下了。”下定了决心的孟文竹,一双眼中闪过思绪万千,最终通通流于平静。重华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对着孟文竹一拜,“孟大爷,此地人多眼杂,奴家便先行告退。”说罢,重华后退着,慢慢地从厢房里出来。 当身后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她的这颗心,才终于是尘埃落定。低下头,往崇文馆的方向赶过去。见着四下无人,悄悄地问系统,“喂,那孟文松方才听见我和孟文竹的话没有。”方才她在外边儿的走廊上,同送酒的小丫头撞在了一块儿,趁着妈妈没注意,悄悄地让小丫头给孟文松带了句话。 就对他说,去天字三号房的门外站着听一会儿,会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同他讲。彼时的重华,作出一副钦慕孟文松的模样儿,小丫头只以为重华是要学越女诉情。在一包银锞子,并着重华恳求的眼神儿下,勉强答应了。重华也没个把握,孟文松真会过来。 系统支支吾吾开口,“听,是听见了。可是你这样做,是不是违反了规则。” 重华翻了个白眼,才懒得理会系统。要不是不能由她动手杀了孟文竹,她早就准备砒/霜鹤顶红,一起下在孟文竹的酒菜了。难得她找了这么个好法子,管他什么规则不规则的。 显然,系统也觉得像重华这般的性子,能够乖乖完成任务,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系统也不敢出声儿了。重华顺着记忆,摸索着赶往她来时的那间小屋子,准备将身上的衣衫给换下。 可就在重华走进屋子的时候,黑 分卷阅读32 暗中忽然伸出了一只大手,拦住重华纤细的腰肢,将她压在角落的墙面上。来人的动作大了些,一时收不住,害得重华重重地撞往那人的胸膛。胸前的绵软挨着男人的坚硬,惹得黑暗之中的男人一声儿闷哼溢出口中。许是那团绵软的触感实在是太好,这不知羞耻的男人,竟还下意识地往自个儿的胸膛按了过去。 “登徒子!”羞恼的重华手起一个巴掌便过了去,可男人长得太高,黑暗之中重华又看不清楚,竟错手打在了他的脖子上。男人下意识往后一缩,那温润的指尖便蹭着凸出的喉结划了过去。纤长的指甲带来微微的刺痛,惹得男人黑暗之中的眸子又深了几分。 “莫要乱动了。”重华的脑袋上,传来了微微喑哑的声儿,这男人生怕重华再折腾,索性将她的手儿握在了一块儿,缚在后头。男人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着快要跃出的一双雪白,凑过去,在重华的耳边儿说着话。 “好好地叫人将我引过去,你到底什么个意思,恩~”最后的那个“恩”字儿,从他的的鼻尖出来,绕进重华的耳畔,若不是她往常见过大场面,恐怕心里头什么话儿都要对孟文松说出来了。是了,他一说这话,重华便晓得这人是孟文松。听了那一番话,不去怀疑他的好哥哥,怎么又来寻她了。可真话重华又不能说,只好又绞尽了脑汁儿扯谎。 “小孟爷,奴家原本是这花楼里顶顶不起眼的人物,可偶然间听见了孟大爷同旁人说话间,对孟家,对您,都没什么好话。奴家曾经远远儿地瞧见过您一面,一颗芳心落在您身上,怎生也收不回来了。奴家又怎么忍心,看着孟大爷对您不恭不敬。今儿个晚上,奴家原本也只是想要诈他一诈。不曾想,原那孟大爷真是包藏了狼子野心。” 重华这一番话儿说的,就差声泪俱下了,这痴情模样,连她自己都快要感动了。 “哦?”孟文松挑眉,“这么说来,你对我情根深种,如今倒是我的不是了。” “奴家欢喜你,不管小孟爷怎么怀疑奴家,奴家都心甘情愿受着。”呸,才怪呢。 “那还真是爷误会了你啊。”孟文松单手撑在后边儿的墙壁上,慢慢儿地低下头来,轻笑着,“那你今儿个晚上将我叫过去,原本是要说什么。” 她能有什么话儿要同孟文松说的,当然只是为了让他去听一听墙角。这死人,非要从旁人口中听见如何如何迷恋他才肯罢休是不是。重华倒不是说不出口,可就是怕孟文松瞧出了什么端倪,拉着她不肯叫她走了。 “我……”重华垂着头,小手玩着衣服上垂下的丝绦,一副娇怯难耐的模样儿。拧巴了半天,就是不肯说话,看孟文松怎么对付她,哼。 借着从窗子里透过来的浅浅月光,孟文松打量着身前这个带着面具的小姑娘,一双眸子滴溜溜地乱转,一看就晓得她方才说得都是扯谎。孟文松在门外听见义兄同外人合谋想要坑害自个儿,这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追踪这个神秘的女人,就是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可这一探,倒是将他的心情探得好了不少。 当孟文松耳边儿听得有动静过来的时候,嘴角一勾,攫住了重华的下巴。“这外边儿,似是有我义兄的人在找你,你说,若是被他抓到了,你可怎么办是好。” 一听孟文松这话儿,重华身子都僵硬了。虽然她也晓得她方才那番话破洞百出,孟文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便会发现破绽。可她没想到,她逃之夭夭的路上,有个孟文松阻了她的去路。 “小孟爷~”重华扯了扯孟文松的衣衫,一双眸子可怜巴巴地瞅着人家,“奴家若是被抓住了,绝不说一句您的坏话。这一切,都是奴家自个儿情愿做的。只希望,小孟爷往后还能记着有奴家这么一个痴心的女子变成。”重华便虚假地落下几滴眼泪下来,穿过面具,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落。 “爷平生,最见不惯的便是姑娘家家为了爷落泪了,要落,也只能在榻上落去。”孟文松口头花花,见着重华流泪了,还不忘调戏她。“爷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叫你避过那些人的搜寻,就是不晓得,你答应不答应。” “小孟爷若是冷心冷肺不愿搭救奴家,便莫要再拿奴家取笑了。” “啧啧,脾气怎么就这么大呢。”孟文松一笑,一把将重华的头转了过来,刹那间便对准了那张潋滟的红唇亲了下去。这张小嘴儿又软又嫩,口舌生香,滑嫩嫩的小舌慌张无措地逃开,被孟文松如影随形地跟着。没一会儿便疲软无力,任由他攻城略地。若不是后头那些搜寻的人过了来,小孟爷都要担心自个儿是否把持得住了。 孟文竹手下那些搜寻重华的人,见着他们家的小孟爷抱着个姑娘亲得难舍难分,也是硬着头皮出了声儿。没法子,他拿的是孟文竹的钱,主子的交代,那必须得做。“小孟爷,您可曾瞧见有个女子从这儿跑了过去。” 被打扰到的孟文松很是不悦,抬起头来,眉头紧皱不怒自威。“没瞧见爷在做什么吗,没规矩的东西。” “小的也是没办法……”来人头皮一紧,可既然已经看见孟文松怀里还抱着个,便也不能当作是没看见。“小孟爷,不 分卷阅读34 经同我说过,做生意之人,莫要将钱财通通扔进一桩生意里。一旦亏本,便是血本无归。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听话而已。父亲这句话,我一直记着。若是我做的那些事被你给发现了,你这个压不住性子的,定是要来找我算账。”孟文竹收回目光,冷冷起身。 “松弟,别怪我无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 好冷 第22章 拯救首富(六) 前头的小孟爷带着一腔怒火找人算账,这厢的重华却是在锦衾中安眠。外头连绵不绝的小雨,打在芭蕉叶上,叮咚作响,别有韵味。重华今儿个夜里闲敲棋子,听雨听着听着便睡在了榻上。耳边儿想起系统焦急的呼喊声之时,睁着朦胧睡眼的重华,望着窗外的烟雨,还觉得犹若在梦中。 “怎么了……”微微沙哑的声儿,自重华红唇中溢出,端的扰乱人心,可如今的系统火上眉头,哪有闲心思顾得上欣赏这些。“孟文松被他的哥哥带走了,再过三日,就要出了蜀地了!” “带走了?”重华一惊,她往常看见过的景象里,似是没有这么一段啊。难不成,是因为她?重华被惊得一下儿去了睡意,猛地坐起身来。“他们现在往哪儿去了,我应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孟文竹往松潘方向走了,估摸着,他们应该是要出蜀地。这几日雨水连绵,行舟不便。若是能在半途将他们拦下,或许还能把孟文松救下来。”系统的声音了充满了懊恼,显然也是不明白,这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若是孟文松走了,重华的任务就别想完成了。现在她同孟文松息息相关,重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没凭没据的,她怎么出门去找孟文松。咬着手指思索了半天,重华脑中忽的闪过了一个好主意。“系统,我这边倒是有个法子,但是,你必须帮我做到……” 重华将事情吩咐给系统,便又倒回榻上睡觉去了。只是心里头担着事儿,辗转反侧,总也睡不好。半眯着眼睛,直到外头的风雨声渐渐浓了,才有了睡意。可刚躺下没多久,便已经到了起身的时候。没睡好的重华,眼下浮着浅浅的青黛。手儿撑着额角,慵懒地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巧手的侍女给她梳妆打扮。 只是这镜中的侍女,也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儿。若不是怕睡着了扯到了重华的头发,恐怕早就闭上眼了。重华偷眼看着侍女,状若无意地说着话。“秋月,去书房把我的佛经找出来。” 侍女应声,忙不迭从书房拿来了佛经一卷,重华坐在案前,端起茶水来喝。叹了口气儿,“昨儿个夜里做了个梦,今早起来总是有些不安。也不知这菩萨,怎么好端端地托梦来……”重华话未完,侍女秋月手中的佛经,便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儿。”重华一皱眉,秋月立马便跪下,“夫人息怒,奴婢……”秋月看着重华的脸色,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将肚里的话儿给说了出来,“奴婢昨儿个晚上也受了菩萨的托梦,菩萨他老人家说,若是今日不去观音堂给他上香,旬家不日便会有祸事降临。奴婢实在是害怕,这才……” “起来吧。”重华皱着眉头,“唉,不怕你笑话,昨儿个夜里,菩萨也同我说了同样的话。可我总担心是我自个儿白日里多思多虑,才会做了这样的梦。可……可那观音堂离着这儿有些路程,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怎好独自上路。” “若是夫人怕旁人说道,那奴婢请人去和老太太说道说道。奴婢的老娘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有老太太应允,谁又敢说夫人您的不是呢。” 秋月的话儿,正中重华的意思。点点头,便让她去了,得到的结果,当然是老太太应允了。毕竟,昨儿个晚上,重华让系统给旬府中每一个人都编造了一段一模一样的梦境。出门的理由找好了,担忧着孟文松的处境,重华马不停蹄地便往观音堂赶去。 观音堂建在高山之上,六月的细雨缠缠绵绵下了许久,高山被一团云雾笼罩,其间立着的观音堂,更好似仙境一般。重华头戴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缓缓地步入观音堂当中。在殿中听着僧侣讲了一会儿的佛经,重华便坐不住了。 听着系统给来的消息,自打孟文竹带着孟文松从成都离开后,孟家便发现这位小孟爷不见了,现下正托了人在城门的关隘处,搜寻小孟爷的行踪。孟文竹不敢铤而走险,只好走水路。可这一两日涪水暴涨,一个不小心,便会有人仰船翻的结果。就算孟文竹心里头再心急出蜀地,此刻也只好将那时间缓一缓。 为了躲避孟家的搜寻,便带着小孟爷钻入了这观音堂中。 重华没一会儿便起身,假借头晕,去了厢房歇息。待得丫鬟们不注意,悄悄从厢房里出来,在观音堂中搜寻了起来。这观音堂原本坐地不大,是那前朝修建。到了本朝,已是传了几百年了。蜀中信奉佛祖的香客们,纷纷添了香油钱,帮着寺院扩大了许多倍。不止这山上,就连山下许多的良田,也通通划归寺院所有。 大铎的先祖自小在佛院中长大,故成了君王后,国内多予寺院方便。其中一条, 分卷阅读35 便是寺院名下的良田,每岁都不必向朝廷交赋税。好些个王公贵族,因着大铎律法规定了何等公爵名下占有良田的数目,想要多多吃下民利的,便会连同寺院勾结。让族中的子弟出家为僧,再将良田记在这名子弟的名下。不过是添了一个出家人的名头,族中每岁的收入,便翻了不少。 这一座观音堂如今的主持,正好儿是孟家人,更主要的是,他是孟文竹没出五服的从弟。比起成都的孟家,同孟文竹这一支的关系更近些,这也是为什么,孟文竹敢栖身观音堂的缘故。 在系统给的观音堂的地图中,西南角的地儿,是僧侣们居住的院子,从来不对外客开放。重华思忖着,若她是孟文竹,定是要将孟文松藏在那里才放心的。 踮着脚尖做贼一般在西南角四处查探的重华,一颗心全都给提到了嗓子眼了。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吓得她草木皆兵。幸而皇天不负苦心人,寻摸了半天,终于是找着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孟爷。 孟文竹一帮人忙于逃命,自然是没工夫伺候他。这位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小孟爷,如今新生的胡茬已然爬满了嘴角。头上的玉冠掉落,往常一丝不苟的头发,现今也是凌乱都很,半点也看不出风流冠蜀地的模样儿。想起当日在孟家这位小孟爷气势嚣张地推开自己,害得她脚儿扭伤的场景,重华不厚道地很想嘲笑一番。 第23章 拯救首富(七) 许是在自个儿的地盘上太过自信,孟文竹只将孟文松绑上,并未留人看守。也幸好他如此这般行事,不然,就重华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去应对一个看门人。轻手轻脚推开门往里头走,怏怏垂首的孟文松,原还以为是关他的大哥又来了,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绣着并蒂莲花的绣花鞋,这才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 “小孟爷,你怎么在这儿?” 一看见重华来了,孟文松便想起她曾经在孟家后院想要勾搭他的事儿,看见这张略带惊讶的脸,小孟爷一下儿便皱起了眉头。可如今这种境地,他便是个傻的,也知道被救出去的希望,可能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压下了心中的厌烦,开口想要重华救他。只可惜小孟爷的嘴巴里塞了布条,咿咿呀呀说了半天,重华愣是半句话儿都没听清楚。 上前去将他嘴里的布条一抽开,小孟爷激动得唾沫差点儿喷了重华一脸。“你这个笨女人,还傻站在哪儿做什么,还不快来给我解开!” 这个人,怎么都成了别人的阶下囚了,还是这么嚣张跋扈。重华手里头拎着布条,一副惶惶然的模样儿。“小孟爷,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才会被人给绑起来罢。若是这样儿,妾身宁死也不会帮你解开。”说罢,重华狠狠一跺脚,将那布条儿一扔,眼见着就要夺门而去了! 真要叫人走了,孟文松怕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他了,能真让重华走?“夫人,旬夫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孟爷脸上堆笑,恨不得将往常哄女人开心的手段,通通都使出来。“夫人别害怕,你看看我,这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又怎么会是作奸犯科之人。其实……” 孟文松眉头紧皱,“其实我是被我兄长给绑起来的,我母亲逼着我去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姑娘,那个姑娘也有心爱的郎君,我们两人都不愿结成怨偶,可无奈家里人非要逼我们。我是个爷们儿,不能害了人家姑娘啊,便只好孤身一人逃家。可无奈,家丁都追到了这儿来,下一步便是将我往回带。若是我误了人家姑娘一生,我这辈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 这厢的小孟爷不愿家丑被人晓得,一个故事被他讲得那是绘声绘色声泪俱下。若重华真是那等多愁善感的闺怨女郎,现下早就泪水沾衣襟,哭着帮他给解绑了。重华咬着唇儿,拼命忍着肚中想要发笑的冲动。 “可……孟老妇人亦是为了你好,为人母的,总不会害了你。不若,小孟爷你便从了你大哥,跟着他一块儿回去解释清楚便好。” 跟着孟文竹走,那他还走得了吗!这个女人,不仅性好渔色贪慕他的美貌,怎么还头脑愚笨,半点不知转弯呢!小孟爷气得差点儿要破口大骂,幸好在他的脾气快要上来之前,重华又转了口风。“不过,你兄长将你绑起来,像对待人犯一般,这就是你兄长的不是了。我这便将你松绑,去寻你兄长要个说法。”说罢,重华便动手解起了绳索。 这一上一下的,小孟爷的心都要被重华给玩坏了。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的小孟爷,此刻真是动手的心都有了,若不是顾念着重华好歹还算救了他,恐怕下一刻小孟爷便要骂将过去了。不过,就算没骂人,小孟爷也没打算给重华好脸色看。拉下了脸子,过河拆桥径直出门去了。 观音堂的西南角丛生着一片竹子,如今云烟雾绕,更胜仙境三分。若在往常,小孟爷想的不是带上哪个美婢过来共赏风光美景,便是想着能不能将这地儿盘下来做个生意。可如今一肚子窝火的小孟爷,只想赶紧着逃出观音堂,省的他那位黑心的兄长再对他下黑手! “小孟爷,你等等,你要去哪儿啊……”重华跟着从房间里出来,提着裙角,三 分卷阅读36 两步追上孟文松的步子。只是小孟爷他毕竟是个男人,长腿儿一迈,便是重华的两步。怕跟丢了人,重华那是死死地跟着,一个跑得快了,踩着了石块上的青苔,便斜斜地往着地上倒去。 娇嫩的手儿擦着地上的石快儿,弄得重华的小手儿都破了皮,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儿“啊~”可没想到,立马便有个爷们儿带着警惕的声儿传了过来。 “谁!” 不好,该不会是孟文竹回来了吧!系统不是说他下山去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早晓得会出现这桩事儿,她方才在房里,便不会为难孟文松了。可如今说这些都晚了,若是被孟文竹给发现,那她这一切不都是付诸东流了吗! 重华看着傻愣愣站在那儿,忍耐着一腔怒火的小孟爷,心里头就来气儿。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对着小孟爷就是一脚,一脚便把他给踹进了旁边儿的竹林里。也得亏小孟爷两顿没吃饭了,不然,就重华那么一脚,准得捋了小孟爷的虎须! 方把小孟爷踹进去呢,重华便听见脚步声近了,没多少时候,便有一双白底儿的皂靴随着阴影一块儿过来。重华抬头一看,撑着一把油纸伞的孟文竹,将手中的油纸伞倾斜到了重华的头上,挡住了大半毛毛的细雨。 “旬夫人,你可还好?”孟文竹在外人面前,一贯都是温文儒雅的好脾性,虽对重华起了怀疑,却也没直接问出口。递出了双手,欲要拉重华起身。 “多谢孟大爷。”重华借着那只手腕,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眸子上沾染了细碎雨珠,含着感激望着孟文竹。见着孟文竹扫过她的裙角,看见上边儿沾染了水污,重华略微不好意思地垂首。 捏着衣裙使劲儿地往后撇,没一会儿,便将上头抓出了一道小小的印子,显然一副羞赦模样儿。“妾身听说观音堂的符最灵了,便想着今儿个来为婆婆求个平安符,哪曾想人生地不熟走错了道儿,反倒是叫孟大爷看笑话了。” “夫人哪里的话,不辞辛苦为旬老夫人求符,一片孝心值得我等钦佩。”孟文竹撑着伞,带着重华往观音堂厨房走去,状若无意地观察着她神色。“只是这观音堂毕竟男僧众多,万一冲撞了可不美。夫人下次若是不熟地势,随便唤个小师父来便是。刚好孟某也要一块儿去前堂,旬夫人不若一块儿过来。” “孟大爷说的是。”重华点点头,毫无顾忌地跟着孟文竹走着,等到了厨房的地儿,忽的睁眼,“诶,这好像不是我方才来的地儿啊?”重华咬咬唇儿,略为难地看向孟文竹,似是埋怨他带路又将她带错了路,可又顾忌着他不是本家的男子,埋怨的话儿不好说出口。 孟文竹小心地将重华神色打量,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对劲的地儿。可见着她毫无破绽,又顾忌着重华身后的旬家,不好将人直接扣下。心里头顾念着孟文松,便对着重华微微颔首,“多年未至,竟连我也忘了路了。旬夫人不必担心,左拐便是僧人们学经课的地儿,随意找个小僧弥问问便可。” 说罢,孟文竹趁着油纸伞,便回身离开,只那脚步,却是匆忙万分…… 第24章 拯救首富(八) 看着孟文竹往回走去,重华的心也提了上来,生怕孟文松被他给发现。可她现如今,那是万万不能再跟着孟文竹了。方才她假装自己不识路才勉强骗过了孟文竹,若是被他发现她在说谎,指不定今儿个就连她也甭想出了这观音堂了! 方才沾上了泥污的鞋子,如今已经湿透了,彻骨的冷,从脚底慢慢地蔓延上来。满腔心思的重华,压着打颤的身子,朝着前头走去。忽的,自那角落里蹦跶出来一个头上粘满了泥水竹叶的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小孟爷又是谁。方才重华那一推,显然是将小孟爷推得狠了,半边儿俊俏的脸庞沾了脏东西,哪里像是什么玉树临风的小孟爷,说他是个乞丐都有人相信。 若不是瞧见了小孟爷眼中压抑的的怒火,重华还真想要不合时宜地笑出声儿来。“别怕,我刚刚没有和你兄长说。快走吧,不然就要被他给发现了!”重华抢在小孟爷发火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便冲进了雨中,朝着门口的马车奔去。 小孟爷一口气儿堵到了嗓子眼儿,还没发火呢,便被人不轻不重地给堵回来了。本想挣脱那只手,可刚一动,低头看见那只纤纤玉手,白得像是冬日里的羊奶冻,又白又嫩。不知怎的,小孟爷忽然便不想要挣开了。直到被重华塞进了马车狭隘的夹层中,小孟爷还没想明白,他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女人给牵着鼻子走了呢。 “旬夫人,你莫不是要让我躲在这里吧!”马车的夹层中虽然没有放置什么脏东西,可到底许多时候没曾打开过。一打开,扑鼻而来的便是浓重的霉味。出自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孟爷,满以为几顿不吃饭衣衫污了还不换,就已经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了。可没想到,重华竟然还让他钻进这样的地方! “妾身知道这般是委屈小孟爷了,可是,妾身是有夫郎的人,若是被旁人发现马车中夹带了一个男子。就算小孟爷您与妾身夫郎相熟,被人知道了,也是要戳着 分卷阅读37 脊梁骨的。”重华面带着为难,手下的动作却是利索极了,趁着小孟爷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的头往夹层里头按。“坏了坏了,有人过来了,小孟爷您等会儿可千万莫要出声儿啊。” 说罢,“砰”地一声儿,孟文松眼前,便只剩下零星的几点亮光,还有周遭一圈的霉味。吃了一嘴巴灰的小孟爷,脸色“刷”地一下便黑了。可到底还是顾念着重华方才说的话儿,黑着脸抱臂,一声儿不吭地待在夹层里。 没一会儿,跟着重华一块儿出门的秋月便跟着上了马车来。“夫人,您方才去哪儿了,奴婢到处找您都找不到。” “方才在后院碰见了主持,我还未曾开口,大师便晓得我是因着菩萨的梦境而来。大师同我说,只要咱们潜心供奉菩萨,便可消灾解难。”说罢,重华双手合十,对着寺院的方向又拜了一拜。“既然这事儿已经了了,咱们便先回去罢,省的路上有雨误了家去的时辰。” “诶,奴婢这便教人赶路。” 话音方落,躲在夹层中的小孟爷便觉察到马车中已然是晃荡了起来。方才透过夹层的间隙,小孟爷看见重华这女人说话,真是佩服她说谎的能力。什么主持大师解梦,若他没有记错的吧,如今观音堂的主持,就是孟文竹那个连心经都背不下来的族弟吧。说谎说得这么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他当初对她的看法,果然是正确的。 小孟爷早就忘了自己方才的春心萌动,止不住地冷笑了一声儿,那一声儿突兀的“呵”在马车中响起,吓得秋月一愣。“夫……夫人,咱们的车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昨儿个夜里做了一夜噩梦的秋月,现在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害怕。看着小丫头胆颤心惊的模样儿,重华也在想着,让系统给他们编造的梦境,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秉持着这种心态,重华拍了拍秋月的肩头,“方才咱们不是还拜见了佛祖们,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呢。放心好了,指不定,是哪只耗子在闹腾呢。” 夹层中的小孟爷:你才是耗子,你们全家都是耗子! …… 旬家的马车载着重华在泥泞的山道中跑着,而此时回到厢房内的孟文竹,看见一堆绳子散落那边,唯独不见了孟文松人影,抓着绳子的手,都紧紧攥到了一块儿。 “人呢,我让你看得人呢!”孟文竹将手里的绳子狠狠往主持孟奇身上一甩,眼睛都猩红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这么点事交代给你,你都办不好,你说说你还能做什么!” “那……那我也不知道孟文松这小子这么滑头啊。”孟奇挨了孟文竹的打,半点的不服都不敢表现出来。打小他就对这个堂兄怵得慌。虽然现在族中的长辈,都说孟文竹脾气好,有容人之量。可小时候,孟奇曾经看见过孟文竹把一窝的小猫崽,通通放进麻袋中,扔进水里淹死了。 小时候顽皮,招猫逗狗的事儿,孟奇也做过。可孟文竹这个人可邪性了,他不仅把小猫崽子给淹死,他还是当着那只母猫的面儿把人家崽子给淹死的。听见母猫在一旁叫得凄厉,那声音孟奇在边儿上躲着,他听着都觉得瘆的慌。可孟文竹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折磨够了,这才把母猫给摔死。 打从那以后,孟奇看着他,心里头总是有些发毛,生怕孟文竹也像对待母猫一样对待他。虽然后来长大了,知道孟文竹不会杀他,可这种害怕的感觉,已经深深刻进了孟奇的心里。战战兢兢地抬头瞟了一眼孟文竹,“要不……我等会儿找个小僧弥过来问问?” “还不快去,等着做什么。”孟文竹脸色阴郁,坐在椅子上。忽然,叫住了外出的孟奇。“等等……” 孟文竹蹲下身子,看见地板上有一串带着泥巴的脚印。方才过来得急,他也没仔细看,这脚印小巧玲珑,上面还带着些许打湿的香粉,分明就是女子的脚印!孟文竹嘴边扯出了一丝冷笑,“不用找了,他跑不远的。” 第25章 拯救首富(九) 阴雨连绵的六月天里,许多天都不曾见过日光了,还未到申时,天便已经黑了大半了。风雨中,观音堂的后山,有几个头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骑着猛兽,抱臂望着眼前撑着纸伞的孟文竹。座下的猛兽,闪着幽绿的光,盯得人直发毛。 “帮我杀两个人,这些钱财,都是你的了。”说话间,孟文竹将手中的一袋金锞子递了过去。十足的金子,分量可是不少,但来的那几个蛮匪,平日里打家劫舍看过的珠宝玉器多了去了,对于孟文竹给来的东西,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孟爷是打发要饭的吗?就这么点,哥几个吃顿饭都不够。” “你们别太过分了,不过是要你们动手而已,你们到底要多少!”这帮盘踞在深山中的蛮匪,往年每岁都会下山来打家劫舍,神出鬼没,官府的人根本就抓不到。时日一长,观音堂的香客都少了许多。为着不教他们骚扰来观音堂的香客,寺院里二成的香油钱,都要拿去供奉这些人,孟奇看着白花花流出去的珠玉,心里头不晓得有多心疼。 “呵。”来人嗤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柴刀,抬头露出 分卷阅读38 斗笠下的一只独眼。“这个价格,杀了了尘大师你是差不多了,可要杀成都孟家的小孟爷,当然不够。”独眼祖辈翻横断山而来,在此世代居住。眼线遍布山林,只要人还在这群山之中,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 独眼威胁人的话一出,他座下的猛虎,便像知晓主人心意一般,喉间发出低吼,涎水都已经滴落。若不是独眼控着,恐怕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孟奇撕成碎片。看着云淡风轻把玩着手里刀的独眼,一股寒气从孟奇的脚底直直往上钻。脑门儿上渗出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了看一旁的孟文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在没有刚才的气势。 “出个价。” “今年给的金银,再多加两成。” 原本给这帮蛮匪的金银就不少,再多给二成,那不是要了观音堂将近大半的收入了!孟文竹眉头皱起,可一想起那逃之夭夭的孟文松,他就没办法直接回了。原本,他是想着绑了孟文松再换一笔横财。可如今……若是让他活着回去了,他什么也别想捞了! 心一横,孟文竹点头答应。“好,我再给你两成,但若孟文松不死……” “放心,孟爷你是个爽快人,兄弟们做事,也不会拖泥带水。”独眼将那锋利的柴刀放回鞘中,拍一拍座下猛虎。那畜生不舍地看了一眼孟奇,低吼了一声儿,这才扭头朝着山林深处跑去。等那猛兽一走,孟奇双股颤颤,差点儿就要瘫倒在地。 …… 蜀地多山,山川延绵相连,在这一片密林当中,骑着猛兽的独眼等人,如鱼得水。没一会儿,便看见了山腰上一辆雨中行走的马车。独眼拍了拍座下的猛兽,山川之王朝着苍天发出了一声怒吼。虎啸山林,万兽臣服。 行走在山道上的白马,猛然一惊,撅起了前蹄,在原地不安地踏着步子。山上的猛虎猛地一拍脚掌之下的泥土,载着背上的独眼,从山林上横冲下来! “大虫!有大虫!”赶车的车夫看见从山上蹿下的吊睛大虎,吓得早就湿透了裤子,顾不上还在车厢中的主人家,扔下手中的马鞭,便匆忙逃去。只可惜跑了不到百步,从那角落里蹿出一群凶狼,群狼同上,撕咬着车夫的手臂,如切瓜砍菜一般,轻易将车夫的四肢撕咬而下。车夫凄厉的惨叫响了没一会儿,渗出的血水便已融入地上的污泥当中。 “夫……夫人。”透过马车的帘子,车夫被群狼撕咬而死的场景,重华与秋月看得一清二楚。吓破了胆子的小丫鬟,已经垂泪不止,脸色苍白得若白纸一般。重华也害怕,害怕得手都抖了起来。耳边的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来人就是冲着孟文松来的,不是什么一般的贼人。 “夫人,我不想死……”秋月忽的哭了出来,从看见车夫被咬死的那一刻起,秋月便已经受不住了。眼见着豺狼虎豹环俟,更是将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丫鬟,吓破了胆子。 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将别人牵扯进来的。重华咬了咬唇,掀开了马车的夹层,“躲进去。” “啊?”秋月看着马车夹层里的男人,又看看重华。不知道是该惊讶于马车里藏了个男人好,还是惊讶重华让她进去到底干什么好。 “小孟爷,外面的人是冲你来的。你若还算是个男人,便莫要躲在里面。” 重华这话说得,让小孟爷一张俊脸“刷”地一下儿便红了。“本来就是你这板子从里面打不开,爷才没有出来,谁躲了!”小孟爷刚从夹层里面出来,重华也没理他,不由分说地将秋月塞了进去。“今日之事和你无关,莫要说话,你还能保全性命。” 夹层中的秋月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顾念着自己的性命,到底还是闭上了嘴巴。 方才躲在夹层中,虽是听见了外头的惨叫,可到底比不上自己亲眼所见。从未亲眼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小孟爷,一时也说不出话来。看着那些骑虎驭狼的贼人,一步一步逼近,心口犹若被人死死攥着一般难受。 重华回过头,拉着小孟爷的袖子。“接下来,你若是信我,便按照我说的去做。是生是死,全在这儿了。” 重重的虎啸之中,孟文松看着眼前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那软绵绵的胳膊,一摸上去,都是白肉。就这样的女人,竟然还敢决定他孟文松的生死。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一切听起来都是这么地荒诞,但小孟爷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 相信她! “好。” 重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匕首,交到了孟文松的手里。“我数三个数,你立马割断马匹的绳子,我们一起骑马跑出去。” 带着些许余温的匕首,递到了孟文松的手里。小孟爷很想告诉重华,虎乃万寿之王,外边儿的马见到老虎,已经疲软得走不动道儿了。更何况,这么多的虎狼环俟,他们就算上了马,也难以逃脱。可是…… 看着重华那一双水蒙蒙的眼中,承载着丝丝的希望,孟文松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这个羸弱的女子,交接匕首时,在他的耳边儿轻飘飘说了一句话。声若蚊蝇,孟文松却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他便觉得, 分卷阅读39 手中握着的匕首,似是有了千斤的重量。 “好。” 得到了小孟爷的点头,重华死死地捏住手腕。口中数过了三个数后,那空中猛地响起了一声惊雷,巨大的雷火自天而降,偌大的火球夹带着可怖的闪电,从空中直直朝着这片山林劈来。独眼驭的猛兽,虽然性情凶恶,可它们神智未开,对着老天的雷火,有着天生的畏惧。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嘴边还沾着血腥。可看见雷火的瞬间,亦是吓得伏身低吼,慌乱朝后退去。 就在百兽惊慌的瞬间,小孟爷割开马车的套索,拉着重华跃上了马匹之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马儿的臀部,吃疼的马儿抬起了前蹄,在这山谷当中急奔。 “卓嘎,他们跑了!”身后被惊雷的虎狼弄得狼狈不已的独眼手下,等到惊雷过了,才勉强控制住猛兽。明明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儿了,哪晓得还会出这样的岔子。独眼脸色发黑,扔了头上的斗笠,“他们跑不远的,全都追上去!” 驭兽的曲子重新吹起,猛兽们重整旗鼓,顺着那白马留下的浓重气味而去。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血性,这些猛兽们比以往更为凶悍,喘着粗气,死死跟着白马的步伐。眼见着后头的猛兽都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可慌不择路的白马,却带着重华他们跑入了一条死路。 那前头,是没有路的断崖,而那断崖的底下,是水位暴涨的涪水,落入翻腾的江水当中,一样难逃死劫!可是……小孟爷耳边儿听着虎啸,狠下心,终于还是选择赌一把。未曾勒住缰绳,直直地往着江边冲去。在腾空的瞬间,回身死死地抱住了后头的重华,落入江水之中。 猩红着双眼的小孟爷,哪怕自己也已经害怕得魂飞魄散,却不曾放开抓着重华的手。因为他一直记着当时重华于马车中在他耳侧说的那句话。 她说,“小孟爷,妾身的性命,都交托给你了。” 第26章 拯救首富(十) 风雨夹杂的涪江边儿上,耳侧勾着一只银环的独眼,看着重华与孟文松坠崖的地儿沉默着。“卓嘎,他们都掉下去了怎么办?”跟着独眼一块儿出来的人,都念着孟文竹许诺的两成财宝,这一回的事儿没办成便没了那么多的进账,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 “没有人可以从发火的河神中逃脱,他们也不例外。”独眼收回往着江水的视线,“去把那个被咬烂的汉人的头颅割下来,走。” 短短一瞬之后,这帮蛮匪又重新消失在山林当中。而落入了江水当中的重华与孟文松,在江中沉浮了许久。若不是系统悄悄在暗中维持着他们的性命,恐怕他们早就沉入江中喂了鱼虾了。好不容易被一个浪打上了岸,重华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的气力了。 “喂,你还好吧。”孟文松毕竟是个爷们儿,好歹还能撑着站起身来。看着倒在地上衣衫湿透曲线毕露的重华,假装不在意地转过头去。“动不了了,手都抬不起来了,咳咳……”呛了几口江水的重华,脸儿苍白。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儿,愈是楚楚动人。 “咳咳,那……你过来。”小孟爷略微不好意思地蹲下身去,可过了半天,却还不见后头有动静,转过头去一看,便看见重华眼中含笑看着他,也不知在笑些什么。“看什么看,小爷纡尊降贵背你一回,不乐意算了。”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咳咳……说出来的话怎么能不算呢。”重华又不是傻的,既然小孟爷这么不辞辛苦,她当然不能回绝了人家的好意。难得看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软了性子,不多多利用一下可不划算。 说话间,重华便撑着身子趴上了小孟爷的后背。女儿家淡淡的清香,一下儿便钻进了孟文松的鼻子里。感受着后背的柔软,不知怎的,小孟爷脑中忽然浮现出方才看见的场景。湿透的衣衫贴在重华的身子上,宛若第二层肌肤一般。这身子峰峦起伏,没有一处不美。饶是见惯了“山川美色”的小孟爷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处的风景,那是顶好的。 “喂,快走呀。”重华拧了拧孟文松的耳朵,半点儿都不痛,反倒是叫小孟爷觉得耳朵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火辣辣的。“诶,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重华戳了戳小孟爷的耳垂,故意调笑,“怎么,成都江邑大名鼎鼎小孟爷,原来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你!你再胡乱说话,小心爷给你丢下去!”从来都是调戏姑娘家的小孟爷,今儿个倒是叫重华给调戏了。恼羞成怒的小孟爷作势松手要将重华摔下去,重华这才收了笑,“好嘛好嘛,不笑你就是了。” 孟文松背着重华在山林间走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避雨的山洞。一整天没吃饭,又经历了方才那一番纵马跳江,还背着重华走了好长一段路,孟文松现在也没什么气力了。同重华两个人倒在潮湿的石洞中。顶头的缝隙当中,渗出的水珠子,一滴一滴滴落在孟文松的面颊上。 有点冷,有点痛。可他却丝毫不想挪开。奔波了一天,那些曾经被他抛诸脑后的情绪,此刻便若蛛丝一般,慢慢爬上心头。孟文竹想要谋夺家业,他心里虽难过,却也能理解。若换成是他,恐怕 分卷阅读40 做的比孟文竹还要不如。可孟文竹竟然……竟然要杀他。 这人忒是没良心,从小孟家锦衣玉食养着,倒是养出来一头中山狼来。孟文松那也是实实在在把人当兄弟看的,原还想着,这么多年叫他空想,这一回被绑,便当作是还他的。可经过这么一遭,孟文松的心也是凉透了。 年纪轻轻不经事儿,遇着点伤心事,孟文松便觉眼眶发热。可好歹记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硬生生将眼泪憋着。就在小孟爷暗自神伤的时候,忽的有一只冰凉凉的手,夹着果子往他嘴里一塞。未成熟的茅梨酸得很,酸得小孟爷一张俊脸儿都皱了起来。“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不想被饿死,那就只能被算了呀。”重华将那茅梨的皮儿扒开,一口咬上果肉上。未成熟的茅梨又酸又涩,重华吃了一口便皱着眉头吐了出去,“呸呸,原来真有那么难吃。” 小孟爷一时被逗笑了,“感情你当我是神农,让我先试毒来了。”有着重华在一旁插科打诨,小孟爷似是真忘了不虞。坐在小山洞中待了半天,眼见着外边儿的雨便没个停住的时候,没了办法,这两人也只好冒着雨从山洞里出来。好几日没着家,孟家找小孟爷,怕是要找疯了。 重华从江边摘了两片儿馕饼大的绿叶子回来,撑在头上挡挡雨。斜风细雨的,那么点儿大的叶子,遮得了什么。瞧见她头顶一片青天的模样,小孟爷不厚道地嘲笑,又是惹来了重华好一顿打。 打打闹闹的,回江邑的路,倒是没那么难熬。等到重华一双绣鞋已经被泥水脏污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时候,他们总算是到了江邑的城门外。这几日大涝,江邑之外好几个村子被江水冲垮了屋舍。没处避雨的村民顺着山间土路,一路摸到了江邑的城郭。江邑的县丞瞧着涌来的难民太多,生怕成立出了什么乱子,在城门这儿设了关卡,没有凭符的,一律都不准入了城门去。 重华和小孟爷在那混滚江水里走了个来回,身上哪里还能存得下什么东西。而且,就他们两个现在这蓬头垢面的模样儿,说是江邑中两家富户的子弟,哪一个敢相信,下一刻准把他们给轰出来了事。 重华扶着土墙,摸摸粒米未进的肚子唉声叹气,“凶匪恶水都过了,哪里晓得,竟在这儿被难住了。” 小孟爷亦是难受着进不得城,可看着边儿上那张沾染了泥污的小脸,小孟爷忽的便不想进城了。进城之后,他仍是孟家招蜂引蝶的小孟爷,而重华亦是旬家明媒正娶的旬夫人。这一日光怪陆离的光阴,好似偷来一般,等到要结束了,竟平添几分不舍。抬起手,想要将重华散落一侧的发丝勾到耳侧去,无意间地一瞟,却生生将手中动作止下。 城门的那一头,旬家的二儿子重华的正头夫君旬宴微,正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目露冷意瞧着他们。旬家在江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守城的没拦着,直接便放了人过来。人高腿长的旬宴微下了白马,三两步走了过来,冷着脸看着重华,“过来。” “旬兄,尊夫人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嘴边儿想要替重华开解的话儿便已经说了出来只可惜那正主儿旬宴微不领情,一个抬手便止住了小孟爷的话语。“孟兄不必多言,这是我旬家的家事。”说罢,旬宴微冷冷地站在那儿盯着重华。 在状况外的重华,这才认出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子,原来正是原身的夫君。见到了自家夫人还这般冷冰冰,怨不得原身柜子里的闺怨诗,藏了一堆。不过也幸好他冷若冰霜,不然,叫重华对个陌生男子虚与委蛇,她还真是做不到。生怕露了破绽,重华没敢磨蹭,提起裙子三两步走到了旬宴微身边儿。 人还没站稳,偌大的帷帽便劈头盖脸罩了下来,纤细的手腕被人一捏,一股子蛮力便将她拉上了马。“孟家那边儿我会告知,劳烦孟兄多等一刻。”扔下了那么句话,旬宴微便带着重华扬长而去,徒留小孟爷在原地气得牙口疼。 他在气什么,还不是气恨重华那个翻脸不认人的妇人。 小孟爷原先嫌恶这个妇人勾搭成性,在旁人的园子里就敢对他眉来眼去。上赶着倒贴小孟爷的女人多了去了,他本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可毕竟他们二人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怎么着也得是有了交情。可正头夫君回来了,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话都不说一句便跟着走了。枉费他方才还想要维护于她。 小孟爷还在那墙根下暗自生气呢,没多少时候,孟家外出寻人的家丁,便寻到了小孟爷这儿。寻到了孟老太太的命根子,出来的孟家下人,个个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前呼后拥围着小孟爷,将人抬着回到了府里。热腾腾净水往身上一倒,暖洋洋汤面来肚里一遭,总算是将他这几日跋山涉水收的窝囊气儿,排解而光。 刮去了新生胡渣的小孟爷,看着镜子里眼窝都凹进去一些的他,不由得便想起了一个他本不该想的人。说来说去,终归是他连累了人家,好端端一个妇道人家,若不是因为他,也不会牵扯到这里头。旬家不比孟家,行了商规矩也散了。 蜀地的皇帝换了好几茬,可孟家却从前朝起便扎根这儿了。旬家的先祖是 分卷阅读41 个老儒生,当初嫌着天下大乱不肯与宦官同流合污,这才举族迁入蜀中。一辈一辈,规矩传下来就没断过。家中的冢妇无端端不见了踪影,回程又同个男子在一块儿,怎么看,她接下来的日子都难熬了。 唉,这人啊,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好。 第27章 拯救首富(11) 小孟爷将重华想成了孟姜女一般泪水涟涟,可到了家,也不过就是旬宴微冷言冷语几句讽罢了。重华不是原身,闺阁里就喜欢旬宴微。不重要的人随便说道两句,她压根儿不会往心里去。只是从此之后,这出门却是成了难事儿。日日困在旬府的园子里,便是园子中百花开遍,见惯了花色,也不觉得新鲜可爱。 “唉~”连叠的唉声叹气,靠坐在窗前数着手钏上的珠子,重华都不晓得她今儿个是叹了几回气。明明都已经拼着性命把孟文松给江水中救了出来,怎么她还在这儿。如今的重华便如同折了翅膀的鸟儿一般,无趣的很。 这死系统,前两日说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便悄不作声响地消失不见。若不是不想前功尽弃,重华早就备下一杯毒酒,喝下去算了事儿了。 “夫人……”一旁的秋月看着重华闷闷不乐的模样儿,想起旬家大爷这幅冰冷不近人情的样子,心里头便觉得为重华不值。自打那一日重华让秋月躲进马车的夹层,叫着小丫头捡回了一条命后,秋月的一颗心便牢牢地落在了重华的身上。看着女主人这般苦恼,心里头也是怨起了旬家大爷。 小丫头转念一想,忽的又想起了那日藏在马车里的孟家小公子。思忖着重华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没见念叨旬大爷,都只一个人悄悄望着窗口。莫不是心里头已然换了个人,爱恋上了那孟家的小公子。只是秋月听说小孟爷花名在外,或许还不如他们家的大爷。可是……话本里曾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重华就是好那一口。 秋月掂量掂量,打探着周遭没什么人,这才探着身子在重华耳边儿轻声说着,“夫人,您若是想要同那小孟爷偷情,奴婢替您把着。奴婢的老子娘有个姐妹正是看门的婆子,保准不会教人给发现了……” 秋月话儿还没说完呢,便看见重华瞪大了眼睛,硬生生被嘴里的茶水给呛到。天耶,重华还以为自己便已经足够离经叛道,哪曾想这小丫头更是敢想。哭笑不得的重华点了点秋月的脑门,“你这丫头胡乱说些什么,我同小孟爷不是这样的关系。” 重华想到系统曾经同她说过孟文松同人斗富的时日,好似差不多便要到了。心里头隐隐有些担忧,想到方才秋月说她有法子让她和孟文松见上一面,不免又有些意动。碧水绿帕子沾了沾口鼻,咬了咬唇儿低声问秋月,“不过,你真有法子让我见他一面,不被人发现。” 看吧,她就晓得夫人果真是欢喜那小孟爷了。秋月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儿,挑着眉对重华点了点头。“夫人,您早该想清楚了。大爷叫您守了这么多年的空房,您便是给他戴个十顶八顶的绿帽子,也都不为过。” “噗~”喝着水的重华,再一次被小丫头的惊人之语给呛到。还十顶八顶,蜀地女子剽悍,古人诚不欺我! …… 旬府世代富贵,奴婢中的家生子关系盘根错节。秋月祖祖辈辈都在旬府中当差,轻易便搭着老子娘的关系,买通了角门看门的婆子。又支使在外采买的家丁行个方便,将重华给捎带上了。等到重华到了约好的茶楼,看见孟文松果真从楼下上来,重华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回过身去,秋月已经知情识趣儿地退了下去,给重华关上门的时候,还冲着她挑了挑眉,给了句“帮您看着门儿”。 重华扶额,正想要解释解释呢,这小孟爷便已经进了门来。进来的时候,还像是做贼一样,紧张地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眼。三两步走过来,“你这么急着见我,路上有没有给旁人给瞧见了。旬宴微如今还在城里,若是被他给发现了,恐怕是不妥。你若是实在想要见我……”小孟爷顿了一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下回到我们孟家的茶楼来,那儿清净。” 等等,孟文松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真以为她出来是为了同他偷情的吧?重华眼儿一横,“谁想你了,我不过是想要问问你,你兄长的事儿可有后信。”想太多可真是一种病,这孟文松哪那么大的脸呢! 自以为玉树临风的小孟爷,听了重华这一番指白,还真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低头看见她脸儿红红,只当她是害羞了。唉,这天下的女人怎么尽是这般,惯爱口是心非。“咳咳……行吧,你没想就没想吧。”反正我知道你想我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枯了 没有灵感 明天再修改 第28章 拯救首富(12) 重华瞧见小孟爷在一旁偷着乐的小模样儿,便晓得他根本就没将她反驳的话儿听进去。重华横他一眼,“我同你说正事儿呢。”想起毫无音讯的孟文竹,重华心下还是有些担心,“你的兄长可有信来,他当初既然要对你下杀手,你可千万要小心 分卷阅读42 为上,莫要再受了他的算计了。” 这不是又在关心他吗,还嘴硬说没有。小孟爷一双眼睛亮晶晶,要不是顾忌着茶楼人来人往,真是忍不住想要捏一捏重华粉团子一般的脸蛋。“好了,莫要担心了。我孟文松是什么人,成都江邑太守是我孟家女婿,他孟文竹想要前来作乱,总还得过了他们这一关。” 无论什么时候小孟爷总是胸有成竹,看他拍着胸板笃定的样子,要不是重华曾经看见他吐血而亡,还真是要相信了。不过,现在事儿还没发生,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重华想了想,拉了拉小孟爷的袖子,“妾身自是信孟爷的,不过……若是哪一日那孟文竹找上门来了,孟爷可一定得叫上妾身。妾身狠狠扇他一个巴掌,帮你出出气儿。” 孟文松差点儿笑出声儿来,就重华那软绵绵的小胳膊小腿,还想着帮他报仇呢。小孟爷自然是不会拆台,应下了承诺。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生怕重华出来得太久会被发现。饶是心中有些子不舍,孟文松还是决意将她送回旬家去。 戴上了帷帽的重华,将一张艳若春花的脸儿遮得严严实实,唯独清风吹来的时候,吹起帷帽的一角,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还有那张嫣红的唇儿时,风光独好。伴着重华一块儿下楼,孟文松方要送她上了马车,却看见隔壁的珠宝楼,来了个熟人。孟文松脸色一僵,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重华的视线。可谁料到,那边儿来人的一句话,还是坏了小孟爷的心思。 “如眉,小心点,这里有台阶。” 重华将将要上车,却听见了分外耳熟的声音,转过身一看,却看见从来对她不假辞色的旬宴微,正亲昵地搀扶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郎,脸上的温柔之色,是重华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一阵凉风吹来,吹起了女郎的头发,旬宴微立马便皱起了眉头,伸手拉起了妗子,为女郎挡住了吹来的风。“外边儿风大,小心点儿,你前些日子病刚好,千万莫要再着凉了。这里的珠宝楼新上了一批首饰,你总是素净,这回必须听我的,多买些首饰。” 一旁的女郎对于旬宴微的唠叨,一直都耐心地点头,旁人看了,谁都要说一句好一对神仙眷侣。可又有谁知道,应该名正言顺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应该是她呢。重华看着那对璧人,不知怎的,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明明系统都说了,这个魂魄早在她进入这具身子之前,就应该已经消散了。可为什么,她的心口,还是那么痛。 凉风吹起了帷帽,那一双红着眼圈的眼睛,被小孟爷看在了眼里。一时间,小孟爷的心里五味杂陈。伤心重华心里头还挂念着旬宴微,又难过着她被那个负心的男人伤了心。明明应该庆幸,这样重华就该对旬宴微死心了。可他……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不要看了。”小孟爷挡在了重华的面前,温暖的手心抓住重华微凉的小手,丝丝的温暖,隔着薄薄的一层棉纱,透到了重华的手上。“不就是千翠阁的首饰吗,爷买给你!” 什么?重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便看见小孟爷利落地吩咐秋月躲在马车里不要出来,随即便拉着她的手往千翠阁走去。“喂,不要进去啦。”原身留下的悲恸现今儿去得差不离了,重华可是偷偷跑出来的,与旬宴微相见,也不过是徒增尴尬。 “不行,今儿个必须得进。”小孟爷一挥折扇,身上的纨绔劲儿全都出来了,歪着头对重华一笑,“怎么说爷也是蜀地第一首富,不过是几个小钱,走。”浑身散发着嚣张气息的少年郎,一马当先,拉着为难的重华便进了千翠阁。一进去,便大摇大摆地掏出了扇子,敲敲人家的柜台。 “掌柜的,人呢。” 孟家的小孟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首富孟家七代单穿的儿子,江邑响当当的钱袋子。碰着这位财神爷,千翠阁的掌柜看见了,那是比见到了自己的亲妈还要高兴。“哎哟,孟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祝老板客气。”小孟爷手里捏着扇子慵懒地站在一旁,千翠阁的祝老板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早就练就了一双鹰一样的利眼。这小孟爷虽说和旁边儿的姑娘没挨在一起,可那眼神却是一刻都没从这姑娘的身上离开过,一看便是正在兴头上的。祝老板心思一转,立马便明了了,殷勤地走到重华面前,“这位女郎,店里刚进了几样京城来的玩意儿,要不,去楼上雅间看看。” 去雅间,那不是没意思了。小孟爷看着正在柜台旁细细挑选的旬宴微二人,心头主意便上了来,冲着祝老板摆摆手,“不必了,你把东西拿过来看就行了,不用去雅间废那些个事儿了。”说着,便拉着重华一同去往那柜台旁边。 正巧,旬宴微正拉着柳如眉的手,在试一个糖白玉的镯子,这只玉镯水头不大好,分量也没有多少。放到寻常人家,还可以说是个好料子,可旬家世代公卿,送小情人儿就送这么一个小镯子,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小孟爷可不知道,旬家每房的银子,都要走公中的账。旬家看着钟鸣鼎食,其实也就外头看着好看。旬宴微每月支使的银子,也就自己当个小吏的俸禄。千翠阁中的首饰 分卷阅读43 ,向来都是以精巧著称,旬宴微当时放出话来,要带柳如眉来千翠阁挑首饰,到了之后,看见上头的价钱也被吓得胆颤心惊。幸好,柳如眉没什么眼光,那么多的首饰不挑,就挑了一个小镯子。 不过,就这个水头不怎么好的镯子,也要他半个月的俸禄呢。旬宴微看得肉疼,不过,看见一旁柳如眉对他笑得温温柔柔的样子,旬宴微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这厢的柳如眉脸上笑盈盈,心里头正骂着旬宴微小气呢。要说,柳如眉跟着旬宴微也有小半年了,自然是知道旬宴微囊中羞涩。虽然拿不出银子这一点,叫她着实不大满意。不过,这么个金龟婿,她才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让他丢了面子,若是能被他纳进旬家,她下半辈子都不用愁。镯子水头再差,那也是钱不是。 “懂事”的柳如眉,自然不会嫌弃小小的镯子,放在手腕上比了比,对着旬宴微笑得一脸温柔,“宴郎,这个镯子很好看。我有这个就够了,等回到家,我天天戴着,就好像能天天见到你一样。” “如眉……”旬宴微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掏出了钱袋子,刚要去付账,却听见另一头传来了个声儿,“等等。”回头一看,不是小孟爷孟文松,又是谁。 旬宴微现在看见孟文松,就想起那一日他同重华站在一块儿笑的样子。虽说他不喜欢重华,可男人就是这样,就算不喜欢自己的妻子,看见妻子同旁的男人在一块儿,总有一种自个儿的东西给人抢走的感觉。旬宴微一皱眉,“孟兄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唉,旬兄别误会。”小孟爷三两步走过去,指了指旬宴微手中的镯子,“我只是想要看一看你手里的镯子,可没想要和你叙旧情。” “这镯子我已经买下了,你要是想看,让掌柜地另外拿一个给你便是。” 孟文松勾勾手,让祝老板过来,指了指镯子,“他付钱了吗。” 孟文松这样子,一看便晓得是和旬宴微不对付了。旬家虽说剩个空壳子,可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找千翠阁的麻烦,那也容易。祝老板是个精明人,两边都不想得罪,对着孟文松拱拱手,“虽说还没付钱,不过,小孟爷要是看上了,小的等下立马去后边儿给您取来。” “算了算了,刚刚站远了没看清,这镯子水头这么差,买来送人,我还怕丢脸呢。祝老板,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旬公子过来,你怎么就给他拿这些东西。”小孟爷笑得像一只狐狸,“旬兄又不是付不起,快,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首饰,全都搬过来。” 被小孟爷一句话戳了心窝子的旬宴微,站在原地脸都白了。这下好了,他要是现在走人,这面子往哪搁!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本来说把昨天那章修改一下 emmmmm 结果 我似乎还是没灵感 好惹 明天看我们小孟爷打脸旬宴微的戏份吧 第29章 拯救首富(13) 小孟爷修长的手指,从祝老板拿过来的首饰上慢慢划过,这一双没有经过苦难的双手,简直是比这些贵重的珠宝还要好看。“这只步摇不错”,小孟爷拿起一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比翼步摇,那鸾凤栩栩如生,拿在手里的时候,鸾凤的尾翼都似乎在轻轻颤动,似是下一刻便要比翼而飞。 柳如眉嘴上说着不喜欢贵重的首饰,可天下间哪个女人不喜欢这些东西。重华透过帷帽,都能看见柳如眉眼巴巴地望着小孟爷手里的簪子,使了十二分的力道,才将眼神儿给收了回来。 要说小孟爷也是个坏家伙,步摇拿起来看了没多久,“啧啧”了两句,又给放了回去。“祝老板,你这步摇上的鸾凤看起来虽是精致,可就这么点儿的金,哪里配得上旬兄的身份。快,再去拿贵重点儿的出来。” “不必!”旬宴微赶紧着出声制止,“孟兄若是想要挑首饰,自己挑便罢了,不用考虑在下……” “啧……”小孟爷放下扇子,略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旬宴微,“旬兄该不会是买不起吧,哎哟,瞧瞧我这脑袋,我怎么给忘了呢”,小孟爷拍拍脑袋,恍然大悟,“旬家前些日子才卖出了城郊祖地,手里头应该阔绰的很,怎么会买不起呢。” 呀,旬宴微这个败家子,竟然连祖宗的坟地都给悄悄转手卖了?重华一听小孟爷这话,还当他是开玩笑呢。可看见旬宴微一张脸忽的变青,重华便晓得,这事儿恐怕是真的。转念一想,重华便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旬宴微在外头养着个娇娘子,再怎么着,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不是。仅仅靠着他那点儿塞牙缝的饷钱,怎么应付。在外头包了个外室,又不能走公中的账,手头紧的旬宴微,也就只好买了祖地了。摊上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旬家的先祖也真是倒霉。真不知道,原身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没用的男人的。 被人揭穿卖了祖地的旬宴微,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儿来,指着小孟爷的鼻子“你你你……”说了半天。 “宴郎,莫要生气了。”柳如眉一见情况不 分卷阅读44 对,赶紧着出声劝解,若是让这位爷失了面子,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将火发到她身上呢。“这步摇上不过就那么一点儿金子,千翠阁也敢漫天要价。奴家不想要了,宴郎咱们回去好了。” 柳如眉这话,刚好给旬宴微递了个台阶,一时头脑发热的旬宴微也顾不上其他,跟着柳如眉的话儿,将这对步摇贬到了尘埃里。“如眉你说的没错,就这么些破烂玩意,不买也罢。” 旬宴微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方才站在一边儿不掺和两边事儿的祝老板也生气了。身为千翠阁的老板,阁中的首饰要是被人说是“破烂玩意”他还不管,这名气传出去了,他以后的生意可怎么做! “旬公子,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千翠阁做生意,向来都是童叟无欺,就连刺史夫人都曾经说过咱们千翠阁的首饰好。”蜀地最高父母官的夫人都说这边的东西好,他旬宴微要是还敢梗着脖子说不好,那不是明摆着同刺史大人唱对台戏嘛。可旬宴微要是收回了那句话,不是打自个儿的脸吗。 眼见着旬宴微已经被人指指点点了,小孟爷还要加上一把火,冲着祝老板招招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小孟爷挑了几样首饰出来,柳如眉偷眼瞧着,都是方才他们挑过但是看着价钱太贵,没有买下来的。柳如眉早就听说孟家的小孟爷挥金如土,看这样子,难不成买下来送给他们? 虽然旬宴微会觉得羞辱,但在柳如眉看来,面子值几个钱。这些首饰一件件都价值不菲,若是全能拿在手里,她买个小庄子,下辈子就不用愁了,还要旬宴微这个没用的东西干什么。说起来,小孟爷也是个金龟婿,看起来又比旬宴微俊俏多了。现今他想要买下这些首饰来,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一想到堆金积玉的小孟爷看上了她,饶是柳如眉也按捺不住心里头的激动,眉眼中忍不住展露风情,当着旬宴微的面就敢同小孟爷抛媚眼。 旬宴微这都是什么眼光……重华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拉了拉小孟爷的衣袖,“孟爷,奴家看这位姑娘方才对这些首饰喜欢得很,咱们还是不要夺人所爱了。” 小孟爷恍然大悟,“娇娇说的也对”,手中的首饰盒又放了下去,颇为惋惜地看了看柳如眉,“我若是将这些买下来了,不是断了旬兄讨好佳人的打算了吗。祝老板,除了方才说到的这些不要,剩下的,全都给我包起来。” 全……全包?祝老板一听见,还当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一刻,看着小孟爷的眼神,灼热得重华都能感觉到。“放心吧,小的这就给你包起来。” “唉,等等。”小孟爷叫住祝老板,“以后你这店别什么不三不四人都让进来,不然,再来个人说你店里的东西,你不是要难过死了。” “诶,孟爷您说的都对。”就冲着大主顾小孟爷买下了这么多的首饰,就算他说他是祝老板的老爹,祝老板也会一口答应! 身为小孟爷口中不三不四之人的旬宴微和柳如眉,现在脸色都不太好,一个是丢脸,一个是肉疼。对比一毛不拔的旬宴微,看着小孟爷这只大肥羊,柳如眉看得眼睛都红了。心里头那叫一个恨啊,当初她怎么就那么没眼光,看上了旬宴微这个穷酸鬼。如果当初攀的是小孟爷这根高枝,现在千翠阁的首饰可都是她的啊! “看什么看,走了!”丢了大脸的旬宴微,再难在店里待下去。拉着柳如眉的手就往外走,可就算他出了店门,店里那些人议论的声儿,还是止不住地钻进他的耳朵里面。什么穷酸里子硬要装阔,什么旬家子孙后继无人。这一句句话说得旬宴微脸红,恨不得从来都没有来过千翠阁。 一想起下午话里话外撺掇他来千翠阁的柳如眉,旬宴微所有的气儿都朝着她一人身上撒。“都是你,好好的来什么千翠阁。要不是你成天要这要那,我怎么会卖了家里的祖地,到现在被人这么笑话!” 柳如眉一听可真是要气笑了,虽说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当初是这旬宴微自个儿巴巴地夸下海口,说要给她买东西的。柳如眉方才算是看出来了,旬家指不定也就剩下个纸壳子了,就算她嫁进去,也捞不着什么油水。还不如…… 柳如眉眼睛一转,计策上了心来,泪汪汪眼睛冲着旬宴微看。“宴郎,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奴家都心甘情愿受着。”柳如眉擦了擦眼泪,忽的白了脸色,捂着肚子“哎哟”叫疼,“只要……只要宴郎你心里头舒畅了,奴家怎么样都行。” 柳如眉的肚子里还装着旬宴微盼了好些年才盼来的儿子,重华嫁给他五年,一直没怀上孩子,旬宴微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顾忌着旬家不到四十不准纳妾的规矩,他早就往家里抬小妾了。柳如眉的肚子这么争气,旬宴微就算方才真对柳如眉生气了,现在的气儿也是消减了一大半,“如眉,我……我不是故意的。” 旬宴微疲惫地扶额头,“走吧,咱们家去吧。等到了家,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千万别委屈了咱们的孩儿。” 柳如眉自然是眉眼温柔,乖乖巧巧地依着旬宴微回家去了。可回到家之后没多久,柳如眉便用酒 分卷阅读45 灌醉了旬宴微,套出了他手中存放银钱的钱庄,拿了旬宴微的印信,将庄子里的钱通通取了出来。便同宅子里一个总是与她眉来眼去勾搭成奸的车夫,卷了包袱走人了。 至于肚子里的这块肉,柳如眉私下同车夫厮混了许久,早就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哪个人的了。不过,旬宴微在榻上向来都是个银样镴枪头,柳如眉估摸着,这肚子里也不是他的种。瞧着这个男人的样子,也不值得她往后苦费心思瞒下去。反正她现在有了金银,到哪里又不是潇洒呢。 至于酒后发现柳如眉卷了金银逃走的旬宴微,苦寻了数日不见人踪影后,总算是接受了自个儿被人骗财又挖坑的事儿。为此,旬宴微还足足喝了好几日的闷酒。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第30章 拯救首富(14) 重华望着眼前一大堆的珠宝玉器,颇有些头疼。前世她有父兄宠着,天下间的珠宝她要多少有多少,可也没像孟文松这般的买法。“孟爷,我只有一双手一对儿耳朵,这么多的东西,我怎么戴得过来。”重华将首饰通通放回去,小声嘀咕,“这么会败家,小心你以后的媳妇说你。” 重华的声儿虽轻,可偏巧小孟爷就是给听见了,说到媳妇儿,小孟爷的眼前便浮现了重华手里头抱着个小娃娃,坐在窗前屋下满目温柔的模样儿。向来浪迹花丛不曾抽身的小孟爷,忽然想要有了成亲的念头。可偏偏他最想要共结连理的人,此刻还是他人妇。小孟爷眸子一暗,“旬宴微那样没用的男人,跟着他只会消磨了你,你有没有想过,往后如何过下去。” 重华微愣,她还真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系统曾经说过,只要她完成了拯救孟文松的任务,马上就会离开。旬宴微如何,其实与她关系并不大。可是,孟文松话中的试探,她也不是不懂。若是成了小孟爷的枕边人,说不定会事半功倍。 “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同旬宴微和离了,家中的长辈怕我败坏了门风,肯定是要将我送到小庄子上去住。小庄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寂寞的很,反正旬宴微现在见天儿地不回家,我和离不和离,也没有什么差别。” 小孟爷急了,这哪能一样,她要是和离了,他第一个下手将人给娶回家来。“你如今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算和离了,蜀地也有大把的郎君排队等着娶你。你又何必,盯着旬宴微不放。” 重华“噗嗤”一下儿笑了,凑到了小孟爷面前儿,“孟爷的嘴儿怎么这么甜,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重华已非清白之身,哪有孟爷说得这般好。” 孟文松看着眼前的人儿笑意盈盈,却根本不像是将他的话儿放在心上的模样儿,一个冲动,竟直接将心里的话儿说出了口,“我娶你!”一言落地,马车里头瞬间安静,只剩下外头车马行人的喧嚣。许是破罐子破摔了,小孟爷看着重华瞪圆的眼儿,一股脑儿索性将事儿说清楚。 “旬宴微那个狗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你这么好的姑娘他不喜欢,偏偏要去喜欢那个装腔拿调的。你……你值得更好的,小爷我今儿个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什么时候和旬宴微和离了,爷当天就把聘礼下到你家去。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不让江邑的人说你一句不好!” 年轻气盛的小孟爷说了一大番话儿,转眼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捏着手中的一对儿耳环,等待着重华的回信儿,可重华半天不讲话,弄得小孟爷都快要将手中的白玉耳环都给捏碎了。 重华轻轻一笑,终于扳过了小孟爷的脑袋,在上边儿轻轻地落下一吻。羽毛一般轻盈,小孟爷还没觉察到什么呢,便已经结束了。摸着脸上被亲到的地儿,瞪大了眼睛转过来,这幅憨憨傻傻的模样儿,逗得重华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发髻都凌乱了。 眼瞅着马车已经快要到旬府的跟前儿了,重华捏捏小孟爷的耳朵,“喂,回神儿啦。”说罢,便提着裙摆想要往马车下走。刚下了车,手里头便被人塞进了一样东西。疑惑抬起头来,就见小孟爷憋着笑,“定情信物你忘记拿了,剩下的东西,我每天送一样给你。” …… 回到了旬家没多久,重华便提出了和离的要求。她嫁进旬家五年无子,旬老夫人早就不中意她这个儿媳了。顾念着重华原身的娘家,又不好作出什么缺德事儿来。如今重华自己提出和离,老太太自然是一万个满意。可是……旬家还是有人不同意,而那个唯一不同意的人,竟然是旬宴微。 或许是觉得重华和离丢了他的面子,也或许少年夫妻,终究是有那么点儿情分在。旬宴微摆出了态度,就是不乐意和离。重华也懒得和他再啰嗦,同娘家写了封信,自个儿便收拾行礼到了郊外的庄子上住着。 小孟爷摸到这庄子上来时候,重华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看着廊下挂着的走马灯一圈圈儿地转着。九月底的蜀中,天儿还热着,重华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手里头拿着轻罗小扇,一下一下儿地扇着风。 孟文松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了重华的跟前儿,摸着柔软无骨的小手,将人抱到了自个儿的怀里。 只可 分卷阅读46 惜怕热的重华却是丝毫不领情,举着扇儿将人推开,“起开。热死了。” “不走,就不走。”小孟爷破皮无赖一般,圈着重华软绵绵的身子,就是不放开,宝贝似的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袋子,放在了重华的面前儿,“前两日你不是说想要看夜照吗,今儿个我给你带来了。” 夜照这种在夜里头会发亮的虫子,只会在夏季里头才有,现在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重华前两天也不过是胡乱提了一嘴,没想到孟文松还真将它给找来了。“快点儿松开,我要看看。” “诶~”小孟爷一把将那袋子高高举起,放到了重华够不到的地儿,手指了指脸颊,“你要是亲一下,爷就给你看。” 重华又哪里会害羞,对着孟文松便亲了下去,谁晓得这人坏得很,等到重华就要亲上来的时候,猛地转过头,刚好对准了那张小嘴儿。双唇相接,又哪里是一下可以解馋的。抱着温香软玉的美人儿在软榻上耳鬓厮磨,磨得小孟爷起了一肚子的火。若不是碍着庭院里头还有仆人来去,早就将这磨人的人儿一口吞下。 “讨厌,袋子都被你弄地下去了。”重华推开缠人的大狗,伸手去捡那袋子,兴致冲冲地打开袋子一看,暗乎乎的袋中一点点微弱的荧光,像极了夜空中的流星,果真是好看得很。可细细一看,重华便看出不对劲儿来了,这些夜照怎么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探进袋子里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夜照,明明是用夜光珠雕刻成的一只只夜照。 也是孟文松这人财大气粗才能做得出来,若重华只是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女郎,还真是要被他这大手笔感动得诚惶诚恐了。 “喜欢吗?”呼着热气儿的小孟爷从后头抱住重华,“找人去成都附近的水泽山地通通找遍了,就是没找着夜照。没法子,只好找人给你做了这些假夜照。回头你放在帐子中,什么时候都能瞧见,省的以后天天去找了。” 重华乖巧地任由孟文松抱着,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儿。既然小孟爷都这么卖力讨好她了,不给点儿甜头,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娇人儿微微凉的手指顺着孟文松衣裳的空隙钻了进去,落在他的胸膛上,“当然喜欢啊,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到榻上看看。” 第31章 拯救首富(15) 春宵苦短,等到第二天早上红日高起之时,小孟爷还流连温柔乡不肯起身。抓一把温香软玉,吸一口玉体沁芬。活了二十来岁的小孟爷,今儿个才晓得什么叫作君王不早朝。撩起一缕秀发放在掌心把玩,望着半侧着身子闭目沉睡的娇人儿,心中火起,又是忍耐不住在那玉面上落下一吻。 “讨厌~”大清早的被扰了清梦,重华眯着眼儿嘟囔,将那颗狗头推开。眼见着色心又起的小孟爷又要再折腾她一场,瞌睡虫一下儿全给跑光了。昨儿个他留下的东西满满涨涨,弄得重华难受死了,再来一回,她哪里受得了。“不许再来了,你要再来,我便把你踢下榻去。” “伺候了你一整夜,用完了你便将我一把丢掉,重华,你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的重华一下儿笑开,嗔骂了他两句,戳了戳孟文松的胸膛,“还贫嘴,你再在这儿待下去被人给看见了,明儿个你我二人的事便要传的满城风雨了。” 重华这话儿不说还好,一说小孟爷便觉得憋屈,明明他与重华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偏偏碍着旬宴微那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在中间,害得他们两个就算在一起,也像是对儿偷情的野鸳鸯。小孟爷将自个儿埋进重华的肩头,长长谈出一口气儿,“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啪”的一声儿,重华真将人从榻上踹下来了,媚眼轻眯的美人儿笑得万种风情,让小孟爷肚子里有气儿都没地儿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后院你的小妾被人偷过了,我这不是让你也体验一回偷人的事儿嘛。” 天底下哪一个男人乐得头顶上戴绿帽子,无论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是不是他喜欢的。重华揭了小孟爷的伤疤,那张俊脸一下儿便沉了下来。“是嘛,那还得旬夫人让我再偷上几回……”说罢,一个猛虎扑食,又上了榻来,娇娇的重华惊叫着想要避开,可又哪里避得开生气的男人。好几个时辰之后,重华总算是晓得了,什么叫作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 这厢的小孟爷沉溺温柔乡逍遥无边,那厢越过了潼关赶往鲜卑部落的孟大爷孟文竹,却是风沙遮目北风饱肚。那一日独眼带了个看不清面目的头颅回来,说孟文松被杀死了。孟文竹的心里,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幸好有这么点儿不安在,才能让他出城通关的时候,避开了孟家的搜寻。 不过,就算避开了搜寻,他也没落着什么好。孟家的女婿,荆南节度使李全忠,同岐地的凤翔节度使徐变蛟那是拜把子的兄弟。知道李全忠想要为他亲小舅子出一口气儿,早就在潼关设下了重重关隘。若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恐怕这条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呸。”孟文竹朝着黄沙吐出了一口血痰,许多日未曾合眼,他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长久奔波的身子已经 分卷阅读47 岌岌可危,可孟文竹却死命撑着自己,不让自个儿倒下。孟家欠他的,总有一天,他要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第32章 拯救首富(16) 蜀中的日子过得格外慢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这儿的山水养人,一来到这儿,便消磨了雄心壮志,整个人懒懒散散的。重华就是其中一个,原先还日日着急不晓得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可自打搬离了旬府之后,她自个儿的小院子自个儿当家作主,期间还有孟文松时不时过来厮混讨她欢心。这日子过得,可潇洒。若不是秋月在她耳边儿提了一嘴,近日江邑来了许多西域胡商,恐怕她都要将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夫人,你可不晓得,最近来了个胡商,就住在蜀中最好的驿馆中。见天儿地请人吃酒玩乐,谁来都请客,花钱如流水一般。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个傻的。”秋月同采买的小厮去了城中一趟,便听见城中关于胡商人傻钱多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秋月亲自去了那驿站一趟,发现真有人在楼下摆流水宴。 “人家才不是什么冤大头呢。”重华一听便猜了个大概,还记得当时孟文竹攀上鲜卑后,就是扮作了乌孙国的商人来到了蜀地。现在,在驿馆中挥金如土,就是想要将声势闹得更大些,闹得整个蜀地的人都知道才好。 事儿果然不出重华所料,孟文竹假扮的胡商,在驿站摆了好几天的流水席之后,便在一次酒后放出话来,说整个大铎都没有比他更富。他们西域遍地黄金都不屑捡,中原商人的能耐,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此言一出,不知道多少的蜀人握紧了拳头义愤填膺。想要冲进驿馆去揍一顿解恨,可孟文竹此行还带了百来号人的队伍,个个儿高鼻深目虎背熊腰。别说进去揍一顿了,恐怕站在驿站外多看一眼,下一刻这些壮汉便提着刀跑过来了。 许是知道好些个人不服气,那孟文竹又放出话来,说在三天之后悦宾楼与天下富翁斗富。若有人能斗得过他,他不仅收回之前的话,还会将斗富之中所有的财产,尽数赠与对方。孟文竹这话放出来,整个蜀中都在传这件事儿。身为蜀地富商之一的小孟爷,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下一刻便撸起袖子冲上去比。 “不过就是一个西域来的胡商在那儿随便乱说话嘛,值当你这么当回事儿吗。”重华很想打消小孟爷的念头,这场斗富宴分明就是孟文竹给他设下的鸿门宴。这可惜小孟爷这人年轻气盛,最是受不得人家的挑衅,眼见着来人都到他的头上拉屎了,他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孟爷一口饮尽一杯热茶,上好的官窑雨过天青瓷杯,就这么被他往石桌上给砸碎了。“这是爷们儿之间的尊严问题,你不懂。” “我不懂,就你懂是吧。”重华白了他一眼,真是很不理解这些男人们,不过就是一句挑衅而已,值得这么激动吗,个个儿地都粗着脖子要上去和人家打架的样儿。果然,男人永远都是这么幼稚。不过,旁人怎么样她管不着,孟文松是万万不能够过去的。重华戳了戳他脑门儿,“再怎么激动,也得吃了晚饭明儿个再过去吧。” 美人儿都发话了,小孟爷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背着双手走进屋子里,一路还和小厮在那儿絮絮叨叨说这胡商有多讨厌。重华见他走远了,忙去了小厨房吩咐,“秋月,昨儿个叫你去采买的羊鞭鹿茸猪腰子,晚上全叫张婆子给做了。” “啊……啊?”秋月一听见重华这话,真是被吓了一跳,乖乖,这么多补阳的东西吃下去,不怕将小孟爷给补坏了啊。还是说……小孟爷那玩意儿不中用,也就是看着好看的?他们家的夫人怎么这么惨,前头嫁的旬家大爷五年折腾不出一个孩子来,现在这个小孟爷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唉,作为一个曾经和狗子哥在后花园翻云覆雨,享受过人间绝妙滋味的姑娘,秋月对着重华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夫人你放心,奴婢这里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壮男秘方,只要不是个太监,吃下去就能金/枪不/倒。” 重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抓着秋月的双手就像看到了救星,原本给小孟爷食补,就是为了让他雄/风大振,折腾个一夜最好折腾到明儿个的傍晚。等到斗富的时间一过,看那孟文竹还能有什么幺蛾子。现在有了秋月这丫头的祖传秘方,不怕明儿个孟文松还有气力下榻! “好妹妹,你这方子若是有用,明儿个我箱笼里的首饰,随便你挑一件儿去。”说罢,重华便扭着小腰儿欢欢乐乐出门去了。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里的几个仆人,面面相觑。 烧火的李婆子看着灶上的猪腰子长叹了一口气,“爷们儿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那活儿不中用,连个婆子都拴不住。我家老李头虽说人长得不怎样,可他那鼻子哟,又高又挺,年轻时候入洞房那会儿,差点儿把老婆子我折腾得不行。” “老姐姐,我看孟爷那鼻子也不塌啊,你说说怎么他就不行了呢。”做饭的张婆子很是惋惜,想想孟爷家里家存万贯,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的命数吧。罢了罢了,晚上多往菜里搁点儿韭菜,省的年轻人后继无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48 从此之后,江邑开始流传着小孟爷不行的传说 从银样镴枪头到天阉 每个男人路过,都要惋惜的往小孟爷那儿看一眼 小孟爷: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第33章 拯救首富(17) 坐在房子里头等着吃菜的小孟爷看见桌子上摆的菜色,脸色先是一黑,等到布菜的下人们统统下去了,一把将重华抱进了他的怀里,狠狠捏了一把那张小脸蛋儿,“你个小坏蛋,好好儿的让爷吃这些大补的东西作甚,是不是昨儿个晚上没有满足你?” “胡说~”小粉拳砸在小孟爷的胸口,美人含羞带嗔的一眼,倒是真将小孟爷看得火起。放下了筷子,连晚饭都不打算吃了,便想要抱着人儿往那榻上一趟,准备春风一度。“唉等等,你猴急什么。”重华推开那颗在胸前乱啃的头颅,想起小孟爷从来在想要上榻的时候都格外好说话,眼儿一转,一个主意便上了心来。 故意躲着凑上的亲吻,手却钻进他衣衫里头胡乱点火,“孟爷,明儿个不要去那劳什子斗富大会成不成。” 陷入迷乱的男人一边儿在重华的身上游离,一边儿竟然还保持着些许的清醒,“那可不成,爷说好了要去的,不过去,岂不是让那些人以为爷怕了。好娇娇,别折腾了,快让爷亲亲。”重华哪里会肯,并起了腿儿就是不让小孟爷得逞。偏偏还娇着声儿勾他,这么个情况,就是神仙也难耐,更何况小孟爷只是个凡人而已。 为了一得美人芬芳,小孟爷也是豁出去了,抱着重华的身子什么都说好。“你说的哦,君子一诺千金,明儿个你要是再过去你就是狗。” 红了眼的小孟爷掐着小蛮腰,只觉得晚上吃的那些大补的汤药通通都起了效果,哪管什么狗不狗的,就是让他当王八他也乐意。这一夜被翻红浪,重华那是格外热情,往常不愿意配他玩得花样,今儿个竟然也红着脸同意了,乐得小孟爷鏖战到天明方歇。临睡的时候,被摧残了一整夜的重华,都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可还记得小手儿抱着小孟爷的脖子,要他不许去悦宾楼。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孟爷抱着温香软玉的美人儿睡得迷迷糊糊,房子外头的小厮想起这位爷昨儿个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能忘了提醒。冒着被重华骂得狗血淋头的风险,大着胆子唤起了小孟爷,“爷,再不起来,咱们进城便真的要迟了。” “叫唤什么叫唤……”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的小孟爷,昨儿个的力气是真真儿地出了不少,饶是他正年少力壮,碰上重华这么个妖精,也是被折腾得有些腿软。想到昨儿个他对着重华许下了什么诺言,等会儿就要去悦宾楼的小孟爷,这下子腿更软了。“你去哪儿呀……”睡得迷迷糊糊的重华,觉察到身边儿的热气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摸。 小孟爷冷汗都要从脑门儿上下来了,虽然昨儿个答应了重华不去悦宾楼,可是他总觉得那只是重华在闹闹小脾气,哪能真不去呢。“我去吃个饭便来,放心睡吧。” 睡梦中的重华,显然还将小孟爷当做是重诺的君子,得了他的一句话,便抱着枕头沉沉睡去,哪里晓得这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等到日上三竿重华再度醒来的时候,听见秋月说孟文松又乘着马车出门的时候,重华的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重华掀开帘子要出门儿,可一脚踩在地毯上,酸软无力的双腿软绵绵地带着她往地毯上倒去。“夫人,您怎么摔着了。”秋月忙过来将重华扶起,却看见她的夫人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孟文松你这个王八蛋!” 第34章 拯救首富(18) 悦宾楼内高朋满座,成都城内讲得上牌面的人,差不多都来到了这儿。可偏偏设宴的正主儿,就是躲在后面不出来,只派了个貌美动人的西域胡女出来。“我家主人说了,他手中有五样天下至宝,若在座的诸位有谁手中的宝物可比,方能进入二层阁楼,再行与我家主人斗宝。” 胡女的话方说完,庭中的议论声便不绝,气恨那胡商口出狂言,“你家主子到底是哪一号人物,这么大的脸,将我们几个约来,自己连面都不露,就唤你这个奴婢出面。还什么天下至宝,莫不是存了心想要拿我们寻开心!”一时间,被这人的话儿说得人心浮动,好几个都面露不虞之色。兴冲冲过来的小孟爷,此刻的脸色也是不大好。大铎的人向来自诩中原正统,对着胡商这般挑衅,哪能痛快。 可那婢女却是神色丝毫不变,“诸位郎君莫要慌乱,等到见过了我家主人的宝贝,再行责骂也是不迟。”说罢,胡女拍拍手儿,叫那些粗壮汉子将二个精致的匣子抬了上来。有些眼睛毒辣的,看着光光是那装宝物的匣子,便是千金难得的阴沉木。如若不是摆阔装面子的,那这胡商恐怕还真是有两分家底儿。一时间,倒是有许多的人心生了退意。 且看那匣子上来之后,胡女教人将周围的窗子全用不透光的黑布蒙上,手缚菱纱,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开匣的瞬间,匣中似有五彩霞光溢出,色彩之异,若仙人点化。待得那阵异光不再耀眼后 分卷阅读49 ,众人细细看去,但见匣中红绸上摆着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鲛……鲛珠!这是鲛珠!”庭中已有识货的,认出是传说中鲛人泣泪凝成的珠子。鲛珠本就难得,鸡卵大小的鲛珠,更是无价之宝。没想到这胡商还真有两把刷子,第一样呈上来的宝贝,便是如此宝贵的鲛珠! 这第二个匣子,比第一个大了许多,扛着它过来的壮士们,也更为谨慎,生怕磕着碰着。待到庭中的黑布重新被拉开,胡女这才打开了匣子。一开匣子,在场便有人忍不住惊叹了起来。原来,那匣子里头装的是一人多高的珊瑚树。细细看去,才发现那不是海中所生珊瑚,而是用上好的红玉雕刻而成的玉珊瑚! 一整块的血玉本就难得,竟然还能寻到能工巧匠,雕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珊瑚树,更是天下难得! 至于这第三样……胡女巧笑倩兮,对着庭中的各人卖了个关子。“这第三样至宝,是我家主人遍寻了北地才得来的宝物。宝物有灵,不可被置于匣中,还请诸位移步,随着奴婢一块儿前往。” 等到众人对着胡女走进悦宾楼的后院之时,才看见后院的假山之上,用精铁铸就的铁笼中,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这只鹿头上犄角横生,一看便在世间活了许多年,更别说不似神物的雪白皮毛。孟文竹遍寻了北地,好不容易找到的这几样宝物,样样儿拿出来都是可以当作传家之宝传下的东西。如今三样一齐拿了出来,谁又敢大言不惭说家中的宝物真能斗得过! 早先的规矩就说好了,若是斗富赢了胡商,他便以半数家财许之。可若是输了,那便要将自个儿的财宝拱手奉上。成都城的乡绅贵人们,也不是个傻的,明知道敌不过人家,还硬着头皮往上撞。 不过,这些人当中,可不包括富可敌国的孟家。一直旁观没出声儿的小孟爷,嗤笑了一声儿,堂而皇之地往玉阶上一站。“还当大放厥词的人有多大的本事,呵。来人,将爷家中的宝贝,都给拿过来!” 第35章 拯救首富(19) 孟家自来富贵,家中的藏宝足够一人八辈子都挥霍不尽,胡商显现出来的三样宝物确实是些好东西,可在小孟爷看来,也不过就是尔尔。胸有成竹的小孟爷潇洒地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端坐,品着香茗,慢悠悠地等待家中的仆人将宝物送来。孟家的仆人手脚伶俐得很,没一会儿便回来了。可等看到来人的时候,心虚的小孟爷差点儿喝水都把自个儿给呛着了。你道是为什么,原来那过来送宝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小孟爷诓骗的重华是也。 看见美人儿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小孟爷便晓得今儿个的事儿可不是这么好了的。没法子对重华发火的小孟爷猛踹了小厮一脚,“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叫奶奶帮你拿东西!”挨了一脚的小厮瑟瑟发抖心里头委屈着呢,重华这位奶奶可是他们爷心尖尖儿上的人物,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啊。但他就是个下人,哪里敢跟主子顶嘴,只好扇了自个儿巴掌,“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孟文松这狗东西,自个儿不敢同她发火,就愣是会拿下人来撒气儿,重华才懒得惯他的臭毛病,媚眼儿冷冷一斜,“你若是不想见我,我自个儿回去就是了,在外头打闹给谁看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说罢,扭头便要走。小孟爷哪里敢放她离开。乖乖,这姑奶奶的脾气他是领教过得,一个不顺心了,得给他好几天冷脸子看。 “欸,哪个有眼无珠的不想看见你。”小孟爷环抱住美人儿,趁着四下没人来看,悄悄在她脸上偷香几口。可重华才不吃他这一套呢,明明昨儿个在榻上答应得好好的,下了榻便承诺抛到天边儿去了。心里头有气,猩红的手指不留情面地便将小孟爷的嘴儿给挡住了。“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提上裤子不认人,好像是有那么点儿不仗义啊。小孟爷难得理亏,怕姑奶奶再作妖,悄悄地凑到重华的耳边上“汪汪”学了几声狗叫,“好娇娇,在外头给爷点儿面子,回去了你就是骑在爷的头上都成!”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重华也是没料到他竟然真舍了面皮儿当只哈巴狗,一时也被逗笑了,娇嗔地锤了他一拳,且当是饶过他了。“走吧,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什么大会,究竟是个怎样的鬼东西。” 小孟爷且拥着重华一块儿走了进去,众人虽是讶异旬家的冢妇怎么堂而皇之地同孟文松走在了一块儿。但江邑拢共也就那么大点的地儿,旬家的那点破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今看见重华众人心里头官司颇多,但也且还记得今儿个的重点不在于此,在于小孟爷所带的孟家珍宝。 果真,人群中有个按捺不住的,早早儿便开了话头,“早就听闻孟爷里头堆金积玉,咱们几个等着看孟爷的宝贝,眼珠子都要看得掉出来了,还望孟爷行个好,快些让咱们几个长长眼罢。” “苏兄哪里的话,孟某家中的破烂玩意儿拿出来,还望各位莫要嫌弃。”小孟爷嘴上贬低着自家的宝贝,可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不显低调。看这人孔雀开屏的得意样,重华都想要打他。众人说着“哪里哪里”,没多少时候,小孟爷便冲着 分卷阅读50 下人点点头,示意他开了箱笼。比起胡商阴沉木的匣子来,小孟爷家中珍宝的待遇可就没这么好了,随便用个沉香木的盒子装了。 可等到箱笼一开,听小孟爷说里头那颗据说早就流失在民间的随侯珠时,众人几乎要气得破口大骂孟文松是个败家子儿,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如此随意相待!这颗随侯珠相传是春秋战国时期,随国的君主随侯巡游领地之时,无意间见到一条巨蟒身受重伤,奄奄一息隐于草木间,心生恻隐的随侯出手相救。 待得再相见之时,巨蟒头生犄角身负龙鳞,已然是个神龙模样。神龙口中含珠赠予随侯,权作报答当日相救之恩。当年,这颗明珠与和氏璧并称春秋二宝。和氏璧被始皇帝雕成了玉玺代代相传,可随侯珠却消失于人世。 “我这随侯珠,比你那鲛珠如何?” 胡女也被随侯珠的光采迷住,直到小孟爷关了箱笼才收回目光。“随侯珠虽是人间至宝,但我家主人的鲛珠亦是难得,神龙与鲛人都是海中仙灵,孟公子这颗宝珠,当与我家宝物相差无几。” 孟文松也不生气,冷冷笑了一声儿,不置可否,直接教人开了第二个箱笼。第二个箱笼里头,是一棵红玉珊瑚树。足足有六尺多高,比胡女方才呈现出来的大了数倍不止。在孟家的珊瑚树面前,胡女的珊瑚树好像是个从来没吃饱饭的孩子,看着瘦骨嶙峋可怜极了。“同是红玉刻成的珊瑚,这回总不是相差无几了吧。” 小孟爷看着胡女难堪的脸色,对于这种将别人的面子狠狠踩在脚底的事儿,小孟爷最喜欢干了。要不是重华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样儿不顺眼,悄悄用指甲拧了他的软肉,恐怕小孟爷还得再嘚瑟下去。“嘶……”疼疼疼,小孟爷疼得挤眉弄眼,眼睛猛眨提醒重华别让他在外头丢脸。 水葱指甲离了小孟爷的手臂,温柔娴淑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孟爷,快些将第三样宝贝拿出来罢,莫让大家等急了呢。”说出了大家心声的重华,让一旁被小孟爷吊起了兴致的众人心里头直点脑袋。 “咳咳,行了,来贵把东西呈上来。”说罢,外头的人抬着一丈高的笼子进了来,外头还用黑布罩着。小孟爷大手一掀将黑布拉开,众人才看见里头放着的的珍禽猛兽,统统都是通体雪白无一杂毛!从来有一只白毛走兽便可视为世间祥瑞,孟家竟然家中藏着那么多只!“乖乖,这孟家的底子,可真是厚啊!” 被小孟爷阔绰惊到的众人,顾不上面子纷纷上前去看,走近了才发现这些猛兽根本就没有了活气儿,显然是被人做成了标本。可这些畜生面上表情栩栩如生,完全是同活着一般。 胡女的脸色已经很难堪了,看见小孟爷家底这么丰厚,想着他们家主人这次斗富,多半是要输给他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强词夺理。只好不甘不愿地对着小孟爷行了一礼,“孟公子朱门绣户,这三样宝贝,是您更胜一筹。但我家主人吩咐了,若想要得他全部财宝,须得单独去见他一面。” 胡女这话儿说完,小孟爷便皱起了眉头,倒不是真的贪要胡商财宝,只是将将下了胡商的面子,却又来这么一出,很难教人高兴得起来。庭中也热议不止,“这不知礼数的蛮子,该不会是斗不过咱孟爷要使什么手段了吧,缩在后头不出来,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儿!” “诸位大爷都在楼下看着,我家主人不过是邀请孟公子上去说两句话,不会有别的。”胡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带虔诚望着天上,“我以真主阿拉的名义起誓,绝不会伤害孟公子!”蜀地的富商们也同西域诸国做过生意,晓得那边儿的人最相信什么真主,起了誓一旦说谎,便觉他们的灵魂要被收走,永不入轮回。胡女的誓言一出,庭中的议论声倒是消了不少。 可重华看着这架势,心中的不安更甚了,看着小孟爷蠢蠢欲动的样子,便晓得她是劝不住这个笨蛋了。罢了,前头有什么疾风劲雨,她陪着他一起去会会不就是了! 重华的手儿往小孟爷的胳膊上一搭,“爷,龙潭虎穴,妾身跟您一块儿进去!” 第36章 拯救首富(20) 小孟爷虽不知重华怎么就对这次的斗富大会这么忌讳,可看着小美人儿一脸视死如归还要跟着自个儿闯龙潭虎穴,小孟爷这心里头还是熨帖得很。伸手拍了拍她冰凉的小手儿,“莫怕,有爷在,整个成都城哪个敢欺负你。”重华但笑不语,只是暗地里对准了小孟爷腰间的软肉就是狠狠一掐。王八蛋,别以为她不记得昨晚欺负她的人就是他。 前头的胡女带着他们二人七拐八弯地在悦宾楼里走着,这地儿往前小孟爷也曾来过,没曾见里边儿还有这样的乾坤,一时间小孟爷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头暗忖,莫不是真叫重华给说对了,这里头摆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转念一想,这成都城可是他的地盘儿,来人不过就是个无根的胡商罢了,怎生能压得住他这条地头蛇。这般想着,小孟爷才算是将心放下。 没多时,他们便被胡女带到了个雅间入座,背后木门外,传来了一阵儿脚步声儿,落在木制的地板上,一轻一重。没多时,那扇木门便 分卷阅读51 被人推开。胡女看见了来人,恭敬地迎了上去,满眼都是爱意。跪地的胡女帮着来人脱下脚上的木屐,等到胡女的身子退到一边儿去,重华看见来人露出的右脚僵硬无比,仔细看去,竟是一截木头所作。 待到来人的面容全数展露,就连小孟爷也坐不住了,双目微张,“孟文竹!”怎么会是他,孟家派出了全部的人马想要在关隘处拦截这个孟家的叛徒,可从来没人看见过他。孟家上下,包括小孟爷都认为孟文竹或许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可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还借着一层胡商的假皮,又在江邑中掀起了大事。 一看到来人,小孟爷便晓得重华的直觉没有出错,这桩桩件件,恐怕都是孟文竹设下的局罢。“孟文竹,你犯下弥天大错,还敢回来,真以为我孟家仁善,不敢对你怎样吗。”小孟爷重重扔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看便晓得他此刻的心情不佳。 “还真是难为小孟爷,我如今都这副模样了,还能认出我来。”孟文竹丝毫不将孟文松的愤怒看在眼里,倚着那条不怎么灵便的双腿,施施然坐到了桌前。“松弟,咱们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你见面便拿为兄当仇人,可真是伤了为兄的心啊。” 小孟爷不想同孟文竹多言,拉着重华的手儿,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儿,可是还没出门口,便有一群手握着弯刀的蛮夷武士,目露凶光站在门口。似乎只要小孟爷再上前一步,他们手中的弯刀便会朝着小孟爷的脑袋砍下去。 此事看来,还真是不能善了了。重华此刻心中反倒是踏实了,挑眉看着稳坐品茗的孟文竹,“孟大爷,您破费周章把我们爷叫来,难不成就是让他看您喝茶不成。要怎么样您给句痛快话,这时间长了我们还不出去,恐怕下边儿孟家的朋友,就该担心我们了。” 重华一出声儿,孟文竹捏着杯子的手劲儿都大了几分。那一日在观音堂,若不是这个女子骗了他,带走了孟文松,恐怕他也就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他身上的这些伤,这个女人也有一份功劳。原先本想往后再找她算账,没想到她自己就送上门来了。也好,和孟文松一块儿收拾了便是。 孟文竹猛地大笑出声儿,“旬夫人果真是个痛快人,同我松弟站在一块儿,还真是郎才女貌。”一对儿奸夫□□,真真是绝配。 小孟爷面带不虞坐下,“孟文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慌。”只见孟文竹不慌不忙地从胡女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重华偷眼张望见小孟爷的脸色一下儿便黑了。 “这东西,松弟你该不会忘记吧。”那盒子里放的是一枚玉珠子,虽看着成色很好,但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可之所以小孟爷脸色大变,却是因着这珠子的来历。当年大铎分封的诸侯们曾起过一次叛乱,孟家的先祖当年是异姓楚王手下的将军。在追随楚王逼宫长安之时,手下的军饷不够。 眼见着因为钱粮不置,军中的士卒就要哗变,孟家的先祖作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带着手下的亲兵,撬开了大铎开国高宗的陵墓,靠着墓中的珠宝才安抚了不安的士卒。孟文竹手中的那颗珠子,就是当年从高宗嘴巴里抠出来的辟邪珠。 若当时大铎王朝换个皇帝当当,或许这也没什么。可无奈当年的那场叛乱,声势浩大的楚王被斩于潼关。虽然当时楚王败亡之前,孟家的先祖便叛了楚王降附大铎。可当年掘了高宗陵墓的事儿,还是让孟家人胆颤心惊好一阵。嘱咐着知情之人,务必要将此事烂在肚里,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这个秘密,也被孟家的家主一代代传了下来。可小孟爷没料到,今日会被孟文竹利用。 “大铎皇帝的墓孟家的人也敢盗,胆子还真是大啊。”孟文竹将珠子收起,玩味地看着小孟爷,“松弟,别心存妄想了。辟邪珠与随侯珠的下落,世人不知,但大铎皇室总有人知道。只要我将这颗珠子往建康一送,孟家可就完了。” “你头上冠着的是孟家的姓,身上流着的是孟家的血,孟文竹,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真要将全族的性命都为你一人陪葬吗!” “这都是孟家欠我的!”孟文竹忽的暴怒,将那条勉力支撑他行动的木头假腿扔在了桌上,“若不是孟家苦苦相逼,我至于失了一条腿,差点葬身狼腹。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该是我的。若不是你们,我又怎么会这样!” 孟文竹双眼赤红,眼中带着呼之欲出的疯狂,“孟文松,你敢不敢和我赌一场生死局。你若赢了,我心甘退场。你若输了,我要整个孟家为我陪葬!” 如今的情形,又哪里容得孟文松作出第二种抉择。不赌,是死。赌了,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小孟爷手中檀木的扇子被他生生掰折,这个骄傲的男人,直视凶狼的眼睛口中吐字: “好。我跟你赌!” 第37章 拯救首富(21) 这孟氏的两兄弟之间剑拔弩张,若不是双方都还有顾忌,恐怕下一刻便要打起来。这孟文竹说着将一切的安排都交托于天,靠着赌局三盘定胜负。可重华看见胡女拿上来的赌具是双陆棋盘之时,还是忍 分卷阅读52 不住眉头一皱。谁都晓得博双陆靠得不仅仅是运气,更是谋略,古时甚至还有拿着双陆棋盘来校考士卒排兵布阵能力的。眼见着那胡女端着双陆棋盘走来,重华伸手便将她拦住。 “博双陆者须得专心擅棋,若是回回都得自个儿推动双陆,岂不是分心了。若是孟大爷瞧得上,妾身便帮着执棋,如何?” 不就是怕他在棋盘上动手脚吗,这个女人,还真是多疑。孟文竹正想将重华一并报复了,正好便接了她这个话头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旬夫人既然也要入了这棋局,那输棋的后果,是不是也一并担着。” 孟文竹话儿还没说完,小孟爷便出声喝断,“不必!”和孟文竹之间怎么争斗,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原本带着全族的性命陷入其中,小孟爷就已经骑虎难下了,又怎会想把重华也一起牵扯进来。“她尚不是我孟家妇,同这件事儿也没什么关系,不必她来。”重华压下小孟爷的手,柔情似水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以后都听我的吗,现在你也听话,好不好。我想陪着你,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 “重华……”小孟爷急得手背的青筋都要暴涨了,可无奈眼前的女人就是不听他的话。若是当初听了她的话,没来这边就好了……心中后悔的念头闪过一瞬,小孟爷一把抓住了重华的手,恶狠狠地放话,“待会儿若是出了什么事,不许逞强,站到爷的身后来,听见没有。”待到重华点头了,小孟爷这才在桌前坐下。 小孟爷打小便擅于棋术,虽说双陆还兼有比拼一两分气运在,但小孟爷心想着,既然当初他能安然从孟文竹手里逃脱,那这一回,运气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双方坐定,看着孟文竹一点头,胡女便将双陆棋盘摆在桌面上。因着重华要求要帮着推棋,孟文竹的这一边儿,推棋之人自然也变成了胡女。赌局开始,小小棋盘犹若古时战场,博弈双方的两个男人,都下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只黑色的骰盅摆放中间,两枚玲珑骰子叮当入盅。以点数决先后,小孟爷居小,执白子后行。 孟文竹重新下骰,得三、五点数。胡女手执竹仗,在孟文竹的示意下,分别将两枚棋子推到了相应的位置。棋局一旦开始,这二人之间的和平假象统统被撕毁,孟文竹步步紧逼,越过楚汉河界,欲要先归营帐。而小孟爷也是丝毫不松口,遇见了对方的弱棋,毫不犹豫指点重华绞杀。等到一炷香的时间到,孟文竹带着手下黑子,全部厮杀回至己方地盘。 尘埃落定,小孟爷却是丝毫不敢松气。双陆各方执十五枚棋子,方才他侵吞了孟文竹三枚棋子,可双陆规则当中,输赢先论先后,再论吞吃棋子的多少。方才只顾着厮杀,却没料到让孟文竹先上了岸。 “松弟,你太心急了。”孟文竹接过胡女手中的帕子,擦拭手中出的汗。孟文松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可在孟文竹看来,他还是太嫩了。少年人只知横冲直撞,却全然忘了后顾之忧。眼前的少年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了连他自己都没曾发觉的懊悔。失意吧,后悔吧。天之骄子的孟文松,你终于也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吧。 “赌局分为三场,这才是开局而已,孟大爷未免也得意得太早了点。”重华掏出怀中的帕子,擦去小孟爷头上的汗珠子,趁着帮他擦汗的时机,迅速地在小孟爷耳畔轻言,“狡计多疑,围魏救赵。” 都说下棋时旁观者清,重华方才在棋局外看着,识出了孟文竹身上最大的破绽——多疑。比起小孟爷步步带着杀气的横冲直撞,他每一步都下得小心翼翼。前思后想,力求稳妥,不肯剑走偏锋。对付这样的人,只有兵行险招。双陆棋每回掷骰子,都会得出两个点数。可以分别两次移动一枚棋子,也可以同时移动两枚不同的棋子。重华想要让小孟爷做的,便是以一枚棋子为疑兵,牵扯孟文竹的注意,暗地里悄悄移动另一枚棋子。 重华不知自己那两句话,小孟爷是否能听懂,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她能够说那么多的字儿,便已经是极限了。待到香重新燃起,双方又开始了一轮你死我活的争斗。幸好,小孟爷听懂了重华的话儿。当孟文竹想尽办法避开那一枚来势汹汹的棋子之时,小孟爷的最后一枚棋子,已经安然落地。 双陆棋局按照棋子点数计算,开局时总点数为167,随着棋局减小。小孟爷这一盘玩儿得卑鄙,带着孟文竹的棋子戏耍,自个儿全数登上了岸,而孟文竹却还有棋子在分界上。这种情形,在双陆中被称为: “三分,□□。”完胜。 孟文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孟文松给耍了。昂贵的玉石落在棋盘之上,发出了一声儿脆响,做成了骏马模样儿的双陆棋子,顷刻便摔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缝。小孟爷吊起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得了喘息的机会。目光如炬的少年,直直地望着隐忍怒气的孟文竹,“孟文竹,你输了。”扬眉吐气的小孟爷施施然喝着茶,这幅样子叫人看了,别说孟文竹,就连重华也觉得他讨人嫌。 “呵。”孟文竹冷笑一声,挥挥手叫胡女将整盘棋子拿下,换了一副新的上来,“小把戏玩过一次便再也不管用,还有最后一局……” 分卷阅读53 “不管来几局,我都不会输给你。”面对生死棋局,小孟爷也收敛了方才的得意,捏着重华的手,暗暗地自个儿打气。鎏金的瑞兽香炉中,又重新插上一支香。杀红了眼的二人,谁也不敢松懈,拼尽了全力,厮杀于棋盘之上。这深秋的时节,大颗大颗的汗珠自小孟爷的额角滴落,顺着鬓角落入颈间。 重华在一旁也看得心焦,很是为小孟爷捏了一把汗。可担心会碍着他的落子,生生不敢帮着他擦汗。那孟文竹上盘吃了小孟爷的算计,如今行棋更是谨慎。好几次,都躲过了小孟爷的杀招。 第38章 拯救首富(完) 这二人棋盘上步步为营招招杀机,你我之间谁也不肯想让。眼见着那香炉中的香都快要焚烧到头了,二人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出来。可孟文竹比小孟爷多长了几年的年岁,毕竟不是白长的。他弯弯肚肠多得很,在棋盘上也是狡猾手段频出。眼见着小孟爷就要落败了,重华盯着那支香,便在棋局就要尘埃落定之时,猛然出声: “时辰到!” 孟文竹手中的墨玉棋子在即将蚕食掉小孟爷手中棋子之时,僵直地停在了上方。孟文竹扫了一遍棋盘,心里头反复盘算了几遍,他们二人剩余的数字,竟然是一样的!孟文竹捏着棋子的那只手,微微颤抖。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孟文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唤胡女端出了一壶酒同几个杯盏,“原本想着这一场赌局,你我二人应该分出个胜负了,没想到却出了个平局。”孟文竹嗤笑一声儿,将酒盏端过,“这酒壶是前朝传下来的鸳鸯湖,一半盛着毒酒,一半倒出美酒。今日你我二人的性命,便全部交托于天,天让谁死,谁就死。” 孟文竹轮流着按动鸳鸯壶上的按钮,倒出了四杯酒。一人一杯,半生半死,全看命数。 小孟爷饶是做好了孟文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准备,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行事如此癫狂,竟然连自个儿的性命也全然不顾了。小孟爷从接下孟文竹的赌局开始,便做好了豁出性命的准备,可是……他回头望了一眼重华,大手握住了那只稍显冰凉的小手。 “孟文竹,我最后唤你一次兄长。孟家就算是有千般的不是,也好歹对你有抚养之恩。若是……若是饮下毒酒的那人是我,还请你放过孟家一家老小。” 若是孟文松死了,那孟家自然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对于自己的东西,孟文竹又怎么会不爱护。想也没想,便应下了小孟爷的要求。转头温柔地看着胡女,一双大手抚上了胡女的额头,在其上轻轻地落下一吻。“洛珊娜,你愿意陪我一起冒险,接受生死的考验吗?” 向来风流场无往不利的孟文竹,当初即便落魄了,也能在沙漠中将胡女的心牢牢抓住。这个曾经心中只有真主的女人,如今眼中的神更多了一位,便是眼前的男人。即便孟文竹想要让她替他去死,恐怕胡女都会乖乖点头,何况是“同生共死”这样的事。一滴泪从胡女的眼角滑落,这个尚在花信年华的西域胡姬,虔诚地跪在地上,执着孟文竹的手,落下一吻。 “主人,我当然愿意。”胡女擦干眼泪,接过孟文竹从托盘上拿来的酒盏,就着心上人温柔的目光,缓缓喝下这杯暗藏着杀机的酒。孟文竹寻来的毒,是见血封喉的鸩酒。来自岭南山麓的巫医将毒鸟的羽毛藏于酒中,只要入喉,不过片刻,便能鸩杀。 没过多少时候,那胡女忽的双目圆睁,死死抓着喉咙。可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她的喉间涌出,那张美丽的脸庞也因剧痛变得扭曲。胡女在死前也贪恋着孟文竹的爱意,只可惜她付出所有虔诚的男人,蹲下身将她的眼皮儿一盖,目中毫无伤怀之意。 “一杯毒酒没了,看来,松弟你活着的成算,又高了些。” 小孟爷看得齿冷,忠心跟随的婢女死了,孟文竹连多余的情感都没有,若是他不幸也死了,孟家交托到这等人的手中,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他多想。小孟爷正想要端起桌上的两杯酒盏,替重华也喝下之时,却见旁边儿的重华一个闪身上前,夺过了桌上的酒盏,一仰头便喝下了一杯。 “重华!”小孟爷抓着重华的手儿,试图夺下酒杯,可空空如也的酒杯告诉他,那一杯酒已然被人吞下了肚。“笨蛋!”小孟爷双目变红,真的很想骂这个小傻子。她知不知道她喝下的可能就是一杯断肠的毒酒,为了他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她怎么这么傻! “说好了一起的,我才不会食言。”重华笑着将杯子朝下,示意酒杯中一滴残余都没有。眼见着疑心重的孟文竹还在一旁观望着,重华皱眉,“不是孟大爷说的,愿赌服输吗。怎么,是事到临头不敢了吗。若是不敢饮下毒酒,您这百万的家财,可莫要忘了给我们家小孟爷送过去。” 原先孟文竹轻易不敢喝酒,就是生怕剩下的酒中仍有一杯是毒酒。饶是他先前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临了还是起了惧意。他悄悄打量着重华,见这小娘子虽然面儿上装得安然无恙,可隐在袖中的手已经微微颤抖,就连脸庞也带了些许的黑气儿。虽是不晓得这见血封喉的□□怎么到了她这儿 分卷阅读54 ,起效得那么慢,但孟文竹的心还是安了。料想着这痴心的女娇娃,莫不是想要用着自个儿的性命设个套,好教他害怕,不敢喝下酒,以此来为孟文松套取钱财罢。 他这个弟弟,还真是运气好,有幸得到美人儿的一再相助。只不过,她的谋划看来是要落空了。可惜了这幅皮囊啊…… “旬夫人说笑了,孟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说罢,孟文竹淡然自若地拿起酒杯,一口饮下。 那美玉作成的杯盏轻轻敲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儿,教孟文竹想起了年少时无意间进入到孟家库房中的情形。珠玉金币堆满了整个库房,一丝丝的天光漏进来,那些珠宝便闪烁着诱人的光芒。那时他还小,只知道孟家有钱,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些宝物。时隔多年,年少时曾经看过的场景,慢慢地浮现在眼前,教孟文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好似重新感受到当年那种见到见到宝物,热血沸腾的感觉。 不对,怎么喉间也这么火辣辣的…… 孟文竹疑惑地低头,却看见猩红的液体从鼻尖滑落,滴落在他昂贵的丝袍之上。墨绿的缎子吸了血,化成一滩炭黑的污渍,教人看了便生出厌恶。孟文竹猛地想到了什么,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狮子,怒视着那个又一次骗了他的女子。 他中计了!他喝得那杯是毒酒! “贱人……” 怒火中烧的落败者,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想要将重华一块儿拉入地狱,只可惜,鸩酒的毒性这一刻没有辜负孟文竹的期待,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浑身的力气抽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他体内的鲜血。 眼看着狂吐鲜血而亡,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孟文竹,小孟爷也傻了眼了。他还是以为自个儿已经是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孟文竹机关算尽,反算了自个儿的性命。 “唉……”孟文松长叹一声儿,蹲下身去,将孟文竹的双眼阖上。他有许多的话想要说,可到了嘴边儿,却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劫后余生的小孟爷,回身牵住重华的手,带着她一块儿往门外走去。等到重新看见外边儿的蓝天,坐回马车中,方觉得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想起昨儿个重华一直耳提面命,不许他过来,可他却还是没听话,悄悄地跑了过来。小孟爷惊吓过后,心虚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娇娇,我错了,等回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不惹你生气了,成不。” 问出了这话儿,却半天没听到人的回应,只觉得手中捏着的那只小手,愈发地冰凉。小孟爷回身,放下了脸皮儿伏低做小,想着这回怎么说都要将重华给哄回来。可没想到这一回头,却看见了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他心爱的女子,面色苍白,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就好似方才中毒而亡的胡女与孟文竹一般。“娇娇……你怎么了!”小孟爷手脚慌乱得不知往哪里摆,急忙忙想要擦去重华嘴角的黑血,可那血却源源不断地从重华的口中涌出,仿佛要将浑身的血都吐出来一般。 “去医馆,快…快给我过去!”慌张排山倒海弥漫,小孟爷抱着重华的一双手,都在颤抖,“不是说只有两杯毒酒的吗,不是只有两杯啊,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巨大的慌张侵袭了这个男人,重华虽然身受鸩酒的折磨,身上很是不好受。可是一想到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身上的这些痛楚似乎都能忽略不计。 想到自个儿被毒死的样子,应该很不好看,孟文松一天之内连续见了三个人的死去,该是被吓坏了罢。重华难得好心,挣扎着,摸上了他的脸庞。 “别难过了,我是故意骗他的,咳咳……不这样,他不会信的。”重华想要告诉孟文松,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就算了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可喉间不断上涌的鲜血,叫她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而孟文松,更是怔怔地拉着她的手儿,悲痛欲绝。 重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那鸩酒太霸道,没过多少时候,灵魂便又被抽出了这躯体。被系统带走之前,重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孟爷,抱着她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对结局还不是很满意 但是写来写去也不知道怎么修改好 嘤嘤婴~ 明天开始下一个故事 第39章 拯救才子(一) 在进入下一个人的身体之前,系统便将情况都同重华交代好了。这一回她要去拯救的,是一名唤作余孤鸿的书生。这人原本是陇西门阀贵族中的一支,当年衣冠南渡之时,阖家落难,只剩下余孤鸿与寡母相依为命。饶是日子过得拮据,他也不曾堕了祖宗的清名。千难万难,也没将学问落下,靠着家中的藏书,学得了一肚子的学问,成了远近闻名的学者。 不仅学问高,余孤鸿还长了张大铎人都喜爱的脸庞。面若冠玉,芝兰玉树。若是再努力一把,将自个儿的美名传扬出去,到时被乡绅三老察举,也能当个官。只可惜,这一切的成算都被重华附身的原身给打断了。 那一日微雨初晴,江南 分卷阅读55 钱氏的嫡出女郎钱重华,坐在自家的马车之上,无意间掀开了帘子,看见了田垄上走过的翩翩少年郎。不同于时下文人涂脂抹粉的轻浮模样儿,余孤鸿身无环佩,丝毫不见富贵之色。淋了雨不显狼狈,挺直了腰板儿走过田垄。 在钱重华的眼里,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少年郎了。就这么一眼,一颗芳心便落在了郎君身上。 归家的钱女郎,茶不思饭不想,想他想成了痴。直道若此生嫁不得余三郎,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钱氏的家主膝下郎君众多,年过不惑才得了个女郎,自来是千娇百宠。如今见着自家的女郎一门心思落在了他人身上,虽是觉得败坏了门风,却也腆着老脸上门求一段秦晋之好。 哪晓得那余孤鸿虽是家贫,却在好些年前便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就等着那一家的女郎及笄,便要成了礼。得了信儿的钱重华还不肯放弃,瞒着父亲背地里悄悄使了手段。借着钱氏的威风,用余孤鸿的寡母作威胁,逼得余孤鸿应下了这门亲事。 钱女郎本就心仪余三郎,生怕自个儿费劲了心机抢来的郎君,得了志便要一飞冲天,丢下她这个糟糠妻。别说托关系让他做官,就连家门都不许余三郎出一步。余三郎虽心中不虞,可念着家中的寡母,却也忍了下来,同钱女郎做一对儿“相敬如冰”的夫妻。 可是先前那位无端被退了婚的女郎,不知怎的竟被当地的权贵看上,烈性的女郎不肯屈从,投缳结束了卿卿性命。等到余三郎晓得这件事儿的时候,那位女郎的身子都已经凉了。余三郎的寡母原本就内疚,一听闻消息,更是悲从心来,长病不起。 送走了两个重要女子的余三郎,再不顾钱氏的情面。硬着脊梁骨签下了和离书,好好的一个书生,到得衢州的烂柯山落草为寇,帮着那一帮土匪出谋划策,挖起了大铎的墙角。大铎虽然被北方的蛮族欺压许久,可好歹破船也有三斤铁,抵抗不了蛮族的铁骑,对付起一帮绿林草寇,还是绰绰有余。 精才绝艳的余孤鸿,就这样被当做了乱党,斩首于钱塘。而重华要做的,便是将这位满腹才学的书生保下,推着他一步步走上康庄大道。 待得将系统给的故事看了个完全,重华才睁开眼睛。一睁眼,满眼都是刺目的红。一摸,才晓得那是盖在头上的红盖头。将将才把那盖头拿下来,重华便看见有个年轻的男子从门外进了来。那如玉的脸庞在灯下一照,端的是惹得人春心萌动,怨不得原身是铁了心想要嫁给他。只可惜,小郎君模样儿虽好,脸色却是不大好。一身儿的红喜袍,也掩盖不住他周身的冰冷。 三两步走到了床榻边儿上,眼中半丝的温情都没有。这眼光哪里像是在看新嫁娘,分明是在看仇人。这倒也是,被逼着娶了自个儿不喜欢的女郎,还能摆出好脸色便是有鬼了。好在这人倒也真是个端方君子,冷冰冰说了句“睡了”,便自顾自脱了外裳,占了床榻的一角睡去了。 洞房花烛夜,连个交杯酒都不曾喝,怨不得原身儿当时便按捺不住委屈大闹了一场。不过,幸好重华来了。 余孤鸿是个读书人,这天下间的读书人,不管家境好坏,但凡肚子里有点学问,这身上便有一两根傲骨。尤其是余孤鸿这般本身就优秀的人,原本被逼着娶妻就已经将他那颗骄傲的心踩在地下了,照着原身那种娇蛮大小姐的做法,只能将他越推越远。到时别说帮他他官运亨通,恐怕夫妻间就连说句话都不肯了。 重华最晓得这些书生们心里头想些什么了,也不闹脾气,下了榻将烛火吹灭,便跟着乖觉地上了榻。钻进被子里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旁边儿的余孤鸿身子猛地僵硬了。明明方才狠话放得可响,原来,他也晓得害怕呀。 若不是顾念着余孤鸿的面子,重华可真要笑出了声儿来。背对着榻上的冤家,重华开始默默地酝酿着眼泪。从小声儿的抽泣,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莫说余孤鸿只是装睡,就算是真睡,也得被这动静给闹醒了。 到底是个心肠还软的郎君,在这漆黑一片的床帏内,余孤鸿虽还记得眼前女郎带给他的羞辱,却也做不到对着人家的伤心视而不见。“唉,这一门婚事本就是强求,若你不乐意了,这一切都作罢便好。” 这书生,劝解着人还打着让重华退婚的主意,方才还真是小看了他…… 重华继续抽抽搭搭,眼见着余孤鸿快要不耐烦了,这才擦着泪珠子,悄悄地转过身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我……我也没办法,天下间的男子这么多,可我偏偏就喜欢你一个,舍了脸面也要求得这一桩姻缘。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不可以,试着不要讨厌我。” 黑夜模糊了余三郎的双眼,他看不清面前人儿,耳边儿却是听得更加清晰了。余三郎除了是个极为聪明的读书人之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做不出停妻再娶的荒唐事,既然同人家结成了姻缘,身上便多了一层的枷锁。如今见着这胡闹的钱女郎,这般伏低做小,心里头的厌恶倒是减了不少。 只是…… 想起万家被退婚的七娘妹妹,余孤鸿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泛出了一股无力 分卷阅读56 之感。余三郎从枕头下掏出了白喜帕,递将过去示意重华擦去脸上的泪珠。黑夜之中传来的声儿,还是那般冷冷淡淡不近人情,“你既是我的妻,往后,我会做到为人夫的本分。”说罢,便转过身去,不再多言语。 这一场戏演到了这儿,若是还哭哭啼啼,难免要惹人生烦。重华擦擦眼角,嘴边儿倒是挂上了饶有兴味的笑。这书生看着软哒哒,倒还是个难咬的。重华微微一笑,也阖上了眼睛。 没关系,她重华这个人,专治这种嘴硬的臭书生。 作者有话要说: 口嫌体正直的傲娇鬼来了 第40章 拯救才子(二) 翌日一大早,外头的天儿还没亮完全呢,重华便觉得床榻一侧的余孤鸿窸窸窣窣起了身,重华原本想着大清早跟着起来卖个好,可没想到这双眼皮儿愣是沉得很。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周围的床铺早就没了温度,更何况余孤鸿这个人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内,想到钱氏的双亲因着这一回的婚事对原身动了怒,就连丫头都没陪嫁一个过来,重华难得有了些懊恼。 “真是糊涂……”为了个俊俏小郎君便将自个儿的父母给得罪了,原身这脑子还真真儿是白长了。一边儿打着哈欠一边儿摸索到梳妆镜前,待到看见镜子里自个儿的模样,重华“啊!”地一声儿,差点儿没将手中的铜镜吓掉。 瞧瞧,镜子里这是怎一番容颜。一张脸儿尽是肥腻腻的肉团儿,将五官都挤得看不出何种模样儿。更别说身上无处不在的膘,整个人便若鼓了气的□□一般。昨儿个晚上黑灯瞎火重华没来得及看,哪里晓得竟是摊上了这么一副身子。若她年岁长些,还可夸作是个富贵相,可这些肉长在她们这些十七八的小娘子身上,可不是连半分的姿色都没了! “系统你个天杀的狗东西,要人家帮你做事儿,怎么还给了我这么一副皮相。”天底下的男儿没一个不是贪花好色的,原本钱女郎就将余孤鸿得罪狠了,现在又长成了这幅模样,还叫她怎么完成任何。重华从来都是个好颜色,被公子哥儿捧在手心的人物,如今失了最大的依仗,眼泪那是一颗一颗往下滚落。 “嘤嘤婴……”悲从心来的女子哭得脸儿上一团糟,吵得系统都头疼,对着这位小祖宗,系统也快要哭了。“可是适合你的身体就这么一个,我上哪儿给你找别的去呀。再说了……”系统咽了咽口水,昧着良心说出了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儿,“其实这幅身子也不是很丑,顶多就是胖了点……” 话儿还没说完,重华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哭泣的那张丑脸,更难过了。嘤嘤婴,她要回家! 系统无奈之下,只好抛出诱饵让重华上钩。“好好好,只要你能触发并完成本任务的支线小剧情,本系统就奖励你“快快变美丸”,保证你尽快变美。” 诶,原来还有这系统还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重华没想到自己只不过一个耍赖,竟还套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看来,这狗东西瞒着她的事儿还是挺多的。 重华且先将心中的琢磨按下,待得将系统口中的“触发隐藏剧情”给捋顺了,她才将心思放在了如今最最重要的大事儿——减重之上。且不说余三郎看见她这般模样儿不会欢喜,就连重华自个儿也不容许自个儿这么胖下去了。 不过……就算重华不想减重,余家的饭食也容不得她继续胖下去。虽说余家曾经咋陇西地界辉煌过,可南渡之后风里雨里混过了那么些年,为着余三郎的学问早就花出了不少的银子。虽说余三郎如今在乡里的书院授课,能得些束脩,可当今的人丁地亩赋税极重,余三郎收到的那点儿束脩,也只能勉强过些日子。 看着桌子上的清汤寡水,向来吃惯了好东西的重华,此刻真是半点儿的食欲都没有了。 “家中的食物粗鄙,要不要我再帮你煮点儿旁的吃食?”重华循声望去,但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站在厨房的门口,瞧着她虽身无华服,周身的气度却不必深宅旧院里的太太差。重华略略一想,便晓得这是余孤鸿的寡母了。登时,脸上便挂了笑,“不用了,大清早的,吃些清粥最是养人了。母亲可吃过了,不若一块儿坐下吃点。” 老太太是知道重华靠着家中权势,逼着自个儿三郎娶妻的。原以为这骄纵的大家女郎定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万没想到竟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老太太这一辈子什么也不求,只求儿子能好。如今重华递了梯子来,她自是一万个盼着这对儿小夫妻能好好过日子的。 老太太和善地冲着重华一笑,“我早吃过了,你坐下慢慢吃。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母亲烧给你来吃。”老太太想起今早儿子出门时的那张冷脸,有心想要缓和缓和,“近日自建康来了几位校尉,专门察举乡里有学之士。三郎学堂里的那些个学生,莫不想着在大人们面前展露才华。为着这个,也想向三郎多讨教学问,这才大清早出了门去。” 余张氏嘴里是这么说的,不过是为了全重华的颜面,新婚头一日夫君便跑得不见了人影,哪个新嫁娘不生气。重华也就耳 分卷阅读57 边儿听着,心里哪能不明白余孤鸿这是躲她躲到学堂里,好来个眼不见为净了。只她现在这幅丑样子,就算见到了余孤鸿,也提不起讨好他的兴致来,不见刚刚好。 “夫君离家也是为了做学问,我既然嫁给了夫君,自然不会拖着他的后腿。母亲且放宽心,儿媳省的的。”说罢,埋头在一碗清粥中的重华对着老太太展颜一笑,虽然那张肉脸看得老太太浑身一震,可好歹重华的心意老太太是真明了了。 …… 重华晓得老太太对余孤鸿的重要,存了心想要讨好她。重华这个人,往常受尽父兄的宠爱,除了与父兄之间的骨肉亲情外,她自个儿讨好人的手段那也是一等一地强,不然怎么在一众的姐妹当中,就她最得宠。这几日同老太太相处下来,在老太太的心里,重华已然从一个“娇蛮任性的儿媳”,变成了“天真娇蛮但是还挺懂事的儿媳”。 算着日子余孤鸿快要从学堂回来了,老太太早早儿地便同重华讲了。话儿刚说完,重华便听见脑子里“叮”地一声儿,“任务发布,请宿主为2号人物煲出爱的浓汤,任务对象满意,即可获得“瘦你没商量”药丸一颗~” 爱的浓汤,瘦你没商量,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重华吃着桌子上的稀粥,差点儿没把碗端住。本来懒得理会系统,可一想到这几日她为了减去身上的这些肥膘,吃稀粥吃得都快要吐了,对着系统口中的“瘦你没商量”药丸,免不了就起了浓重的兴趣。 “母亲……”重华放下稀粥,笑意盈盈地冲着老太太,“夫君他在外头辛苦了,我想给他炖点儿汤水滋补滋补。可是我嫁进来的日子也短,不晓得夫君喜欢吃什么,还望母亲行个好,指点指点,省的我糟践粮食。” 儿子每旬从学堂回来,余张氏都会省着银子办一桌好菜出来,这一回也是不免俗。听着重华的话儿,老太太原本想着这豪门的女郎从小不沾阳春水,若是糟践了粮食可不好。可眼瞅着这个儿媳还算不错,老太太是真心想要他们二人好好过日子,心想着就算重华煲不好汤,就冲着这份心意,她也得撒手让她试试。 得了老太太的指点,重华守着厨房专心炖一锅鲫鱼汤。余家没落之后,余张氏每每想给儿子补身子,便会去河边儿的渔夫那儿买两条鲫鱼。江南水乡,什么东西的物价儿都贵,独独这水里的东西,除了格外珍稀的,大多都便宜得很。 重华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两条大鲫鱼,手里头拿着菜刀,脑仁儿那是一阵阵儿地疼。这这这……这鱼离了水怎么还蹦跶啊! 老太太看着重华手里拿着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发怵,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她那肉团儿小手给剁了下来。“儿媳啊,要不……母亲帮你一把?” 老太太一张嘴,好似给瞌睡的人递来了枕头。重华眼前一亮,刚准备答应呢,这讨人厌的系统又出声儿了,“有别人帮忙,此次任务即为失败,请宿主谨慎选择。” 选择个屁,他都这么说了,重华还能有旁的选择吗。要哭不哭的重华忍痛收回了希冀的目光“不,母亲!这是我对夫君的心意,怎么能假手于他人呢!”生怕老太太一个看不过去就上手帮她,重华三两下将老太太哄得出了厨房的门儿。站在门口的老太太不放心,再三询问,“真不要我帮忙看着?” 回应老太太的,只有重华坚定的点头,“母亲,你放心吧,方才你教的法子,我都记住了。”说罢,便关上了厨房的门,壮士赴刑场一般地举起了手中的菜刀,冲着两尾不断折腾的鱼儿走去。 等到余孤鸿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的老母正站在厨房的门外,一脸担心地往里头张望。一见着老母脸上的忧色,余孤鸿忍不住便担心她又受了钱女郎的气儿。“母亲,她人呢,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说什么糊涂话呢。”老太太敲敲余孤鸿的脑袋,“这人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什么她不她的。人家没欺负我,对你也上心着,正在里头给你熬汤呢。” 熬……熬汤?就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钱氏女郎,给他熬汤。他莫不是读书读得耳朵出问题了罢! 第41章 拯救才子(三) “好了好了,终于烧好了!”大功告成的重华,将那汤碗端到了桌子上来,烫得指尖儿发红,置在耳朵尖儿上才凉了下来。“夫君你快尝尝我的手艺,母亲教了我好久,好不容易才学会,味道可能不怎么样,你可别笑我。”重华话儿是这么说的,可是那双眼睛里满带着希冀,分明也是期许自个儿的手艺能获得余孤鸿欢心的。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余孤鸿饶是心里头有诸多的不满,此刻对着这样儿一张笑脸,也是做不出浑人姿态。伸手那羹勺舀了吃一口,一口汤水下了肚,余孤鸿面儿上的表情没得丝毫改变,也不知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重华心急想要得到答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怎么样,好吃吗?”重华问这话儿,一半是为了任务,一半是真心地发问。她长到这么大的岁数,从来都是秉承着“女子远庖厨”,没曾做过烹饪的事儿。便是往常逢年过节 分卷阅读58 需得家中的女眷亲手做吃食,她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支使下人去做便罢了。第一回 下厨,怎么着也是多了几分的期待。 只可惜余孤鸿他面不改色,连眼神儿都没多给一个,只轻飘飘一句“食不言”,便又低头吃起了饭食。辛辛苦苦做的饭,他怎么连个笑脸儿都不给呢。重华生了气,伸手去舀鲫鱼汤喝。刚一入口,这心中累积的骄傲便风一样散去了。 “呸呸……”被咸着的重华吐着舌头猛饮了许多水,原来她做的东西这么难吃啊,难怪余孤鸿不肯下嘴了。眼前这盆看不出颜色的鲫鱼汤,俨然成了重华的耻辱,羞耻心上头的重华,慌忙将那碗汤端开,“别吃了别吃了,夫君还是吃母亲做的罢。”这么难吃的东西,重华自己都下不了口,哪能继续丢人。 眼见着重华因着没做好菜,肉嘟嘟的小脸儿,羞愧地都快要埋到饭碗里去了。而向来秉承着君子端方的余孤鸿,看不得这般失礼的行为,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劝阻,一旁的余张氏赶紧出声儿止住了他的话头。就她这个儿子,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别到时候 把人家小姑娘给说得没面子了。 余张氏笑着打了个圆场,“第一回 上手,哪有一次便成功的,往后多试试就行了。”老太太一边儿将别的菜夹到重华的碗里,一边儿使劲给她不争气的木头儿子使眼色,想要他劝劝自个儿的媳妇。小姑娘心是好的,乐意给他做汤水,就算不好吃,那也是一份情意不是。 可无奈她的儿子就是个呆头鹅,眼见着老太太使了半天的眼色,愣是没觉察出来老太太想要说什么,反倒是一脸关心,“母亲,你的眼睛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一直抽动。 哎哟她的傻儿子诶,老太太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儿没把自己被憋死。老太太没好气儿地往余孤鸿碗里添了菜,“没事儿,就是针线活做多了,眼睛累。”呸,当然是被你这个傻儿子给气的! 自家的儿子不懂事,愣是没觉察出饭桌上的风云,待到吃完了饭食,便回了房间里头去。做母亲的,哪能不帮着儿子呢。老太太搭着重华的手,满脸祥和,“别收拾了,这儿有母亲在呢,回房去和三郎待着罢。唉,三郎这个人啊,他就是面儿上看着冷冰冰的,你多捂捂,便捂热了。” 重华点点头,心里头却是不想再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余孤鸿的冷屁股。被余张氏推出门外之后,没进到房子里,却是坐到了门外的小池塘旁。重华心里头的念头,系统都一清二楚,“你是想要放弃了吗,任务时间是12个时辰,你现在还有时间重新做一样东西,只要得到余孤鸿的正面评价就可以了。” “就我这样的手艺,你就算是给我120个时辰,我也做不出好吃的。”重华手里头拿着干枯的苇草,怏怏地在沙地上画着圈圈儿。唉,没想到这个任务出师不利,第一件事便把她难住了。 “完不成任务你就别想减肥了,看看你这张脸,你能忍吗……”系统幽幽的声音响起,戳中了重华最痛苦的地方。池塘水面上倒映着的那张丑脸,真的是重华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长成这样,还不是被你给害的!” “所以你要不要做任务。” 作为一个铁骨铮铮从不低下高贵头颅的公主,重华怎么会被区区一颗药丸给折服呢!不就是减重吗,大不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吃一粒水米还不能把自己饿到皮包骨吗!重华一咬牙一跺脚,张口就是一句: “要……” 唉,她从不向任何事物低头,除了美貌! 第42章 拯救才子(四) 从池塘边儿上回来的重华,开门便看见昏黄的烛火下,余孤鸿手中拿着一卷书,认真地看着。许是在家中的缘故,他的发髻未曾通通绾上去,披散的青丝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如玉的脸庞俊美无双。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气,饶是重华不怎么欢喜他的臭脾气,也觉得余孤鸿这般全神贯注的模样儿,真真儿是好看极了。 怕打扰到她,重华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轻轻地将手中茶饼放在了案几上。轻微的声响,还是引来了余孤鸿的注意。打断了人家的用功,重华很不好意思地冲着他一笑,举起手中的茶饼,“夜深了,要不要吃一块儿茶饼垫垫肚子。这回我保证,绝对不会像鱼汤那样难喝了!”虽然茶饼不是她做的,但也是她亲手放进暖锅里热过的,也算是……她做的罢。 余孤鸿余光瞥见茶饼,眸中神色一动,眼看着他举起手,重华的双眼都要发亮了。谁知他手轻轻一动,却是将茶饼推到了她的面前。“我要念书。” ???吃东西和念书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许是重华眼中的不解太过明显,余孤鸿难得好心为她解惑,“这本书是学堂里的老先生借给我的,若是沾了吃食留下味道,还给老先生之时,不显恭敬。”想起重华晚饭时吃得比小童吃得还少,余孤鸿想着,或许是她自个儿饿了,面子薄不好意思吃独食,才会拉着他一块儿吃。 余孤鸿便自认为觉察到了重华的心思,还为她斟了一盏茶。接着,便又看起了书。重华看着眼 分卷阅读59 前这坨茶饼,没想到这回的计划又流产,余孤鸿连吃都没有吃,比那鲫鱼汤还不如呢。不过,重华也是真没想到余孤鸿对待书册会这般认真。 往常她在宫中之时,也是一边儿看着书卷,一边儿吃着宫人们准备的点心。一本书看完,点心也吃完了。不知道多少的册子上,留下了她滑腻腻的手印。咳咳……往事不堪回首,那就不去回首。 重华有心想要挽回自己知书达理的形象,看见案几上还摆着笔墨,厚着脸皮将砚台搬了过来,“那我帮夫君来磨墨吧,前些日子在房中看见夫君往日的手稿,便觉得夫君的文章中字字珠玑,才华横溢。心里对夫君佩服得不得了,就想看看夫君是怎么把文章做出来。” 重华一番夸耀,将余孤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余孤鸿虽然是个清高的才子,可是也架不住重华甜言蜜语这般轰炸。原先还对重华颇有微词,现在倒是觉得……她眼光还是挺不错的嘛。 “咳咳……”余孤鸿咳了两声儿,压下上扬的嘴角,“你这番话在家里说说便好,要是在外面说,还不得让人笑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的文章哪里称得上是天下独绝。不过……你若是想看我做文章,在一旁看着,亦可。” 说完了这话儿,余孤鸿的耳朵便忍不住红了起来。重华忍住自个儿想要调戏害羞小郎君的心思,笑着应下了,跪坐在一旁帮他磨墨。淡淡的墨香自重华的手下传出,虽然她如今的样貌称不上是绝色佳人,但是这般地红袖添香,总该叫余孤鸿满意了吧。 不过等到余孤鸿开完了手中的试卷,又提笔奋笔疾书之时,重华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什么红袖添香美人伴侧,对于余孤鸿来说,通通都是不存在的。看看这位大才子,看书的时候认真,写作的时候也认真,认真到已经完全忘了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了! 灯花都已经剪了好几回了,怎么这个人还在写字哦。困得眼睛发直的重华,手中机械性地磨墨。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后,半撑着眼睛,一颗头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差点儿就要掉进砚台里了。一下,她就睡一下,歇息一会会儿,她就继续帮余孤鸿磨墨。 等到余孤鸿写到一半,发现砚台中的墨水已干时,这才看见了一旁困倦的女郎,手里拿着研磨的墨条,闭上了双眼。肉嘟嘟的脸颊两侧,还染上了些许的墨汁儿。睡着的她,全无当□□他成亲的张扬跋扈,反倒是多了些许的天真。看着这小花猫一样的重华,余孤鸿难得有了想笑的冲动。 罢了罢了,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若是再继续看书看下去,可得把眼睛给看坏了。余孤鸿这般对自己说着,伸出手,在重华肥嫩的小脸儿上戳了戳。 秋夜清寒,余孤鸿又向来穿得少,将将洗去了墨迹的双手,还带着些许的冰凉。一触到重华温暖柔软的脸蛋儿时,那双手似乎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格外想要在小脸蛋儿上流连。余孤鸿现在才发觉,原来女子同男子有这么大的区别。 她身上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恩~”被手指搅了清梦的重华,皱起了眉头,不耐地转过身去。余孤鸿心里头那点儿作怪的念头上了来,换了方向,继续戳重华的小脸蛋儿。如此幼稚的游戏,余孤鸿却好似上了瘾一样。终于,在余孤鸿持续不断的捣乱之下,睡得迷迷糊糊的重华,终于睡不下去了。 眼见着烛火下的女郎,纤长的睫毛颤颤巍巍地颤动着,余孤鸿风驰电掣一般撤回了手,拿起了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从梦中醒来的重华,一直觉得有人拿棍子戳她的脸,被扰得烦不胜烦,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可是一睁眼,就看见余孤鸿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儿看书。正经得,让重华觉得怀疑是他在恶作剧都像是玷污了他。 “我怎么睡着了……”重华揉揉眼睛,很是不好意思,说好了要给人红袖添香表忠心的,怎么弄到一半又给睡着了。 “夜也深了,你若是困了,先去睡便好”余孤鸿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心里慌张的很,生怕自个儿方才的行径被重华给发现了。重华不晓得他心里的念头,只觉得余孤鸿落在她身上的眼光怪怪的,赶紧着偷偷摸一摸嘴角,确定没有流下涎水,这才放下心来。 张望着窗外的天色,见着月亮都看不见了,重华才感觉这夜似乎是真的深了。为了转移尴尬,重华赶紧着将灯花剪了,劝着余孤鸿快快上榻睡觉去。“夫君好学,可也要顾念着身子,不若,咱们一块儿安置了罢?” 安……安置。 洞房花烛夜囫囵过去后,余孤鸿便去了学堂,到了现在他们二人还未曾圆房。一听到“安置”二字,余孤鸿手中一紧,那本书卷都差点儿要被他给捏坏了。傻愣愣说了个“哦”,便端着脸脱了外裳上了榻。待到一旁带着淡香的身子也钻进被褥中时,余孤鸿身上的僵硬便一直没消。 身侧躺着的是自个儿明媒正娶的妻子,余孤鸿虽然婚前一直都不乐意这门婚事,可如今木已成舟。在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时候,心中竟然也已慢慢接受了重华便是他妻子的事儿。 往常没成亲之时,余孤鸿心里头想得都是怎么好 分卷阅读60 好做学问,为他和母亲挣个前程。但身为男子,若说心里没有半点儿的遐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起指尖触到的温热,余孤鸿忍不住面上又是一红。 既然他都已经成亲了,要不……余孤鸿试探着,慢慢儿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放在一侧的手。握惯了笔墨的双手,悄悄地在被褥中行走,待到握住那只绵软的小手之时,余孤鸿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眼见着身侧之人毫无动静,余孤鸿以为重华这是默许,微微激动地阖上了眼睛。在黑暗之中,循着那一丝香气,追寻粉嫩的红唇。渐渐地,余孤鸿都能感觉到重华浅浅的呼吸了。似花瓣一般轻盈,落在他的脸颊上。 余孤鸿慢慢地凑了过去,几乎就要碰到那张红唇的时候,“啪”地一声儿,脸上一痛。正眼看去,便看见一只丰盈的手腕从面前略过。 这是……被打了? 余孤鸿被打蒙了,下意识面红耳赤地想要解释他不是登徒子,转眼却发现,身下的人儿已经睡着了。重华累极了,沾着床榻就睡,脸上还有一圈儿粉红。余孤鸿心里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却也不知闪过了一丝自己也没发觉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 重华:色狼 余孤鸿: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重华:咳咳,其实你可以再色一点,我一点也不介意 余孤鸿:…… 第43章 拯救才子(五) 重华昨儿个累了,自是一夜好眠无梦,只是一旁的余孤鸿从来都觉浅,身侧睡了个不甚熟悉的女子,天还没亮便已睁开了眼。这几日虽不用去学堂,可多年养成的习惯教他醒了便想起身来。手上的动作已然放得很轻了,哪晓得还是吵醒了睡梦中的重华。 “夫君,你起了呀……”迷迷蒙蒙的女郎睁开眼睛,便看见余孤鸿已经穿戴整洁了。望了望外边儿的天色,这余孤鸿未免也太勤勉了罢,在家里头休息,还这么早起身。重华存了心想要讨好,也想要跟着一块儿起身。可这几日克扣了吃食,一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眼见着就要往地上撞去了,一旁的余孤鸿赶紧出手相扶。 “小心……”重华就算这几日饿了,可还是有些分量在,余孤鸿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乍然一伸手,连累得自个儿也跟着一块儿往地上摔去了。“哎哟,疼~”重华一声儿惊呼,余孤鸿赶紧着问道,“怎么了,是撞到哪儿了吗?” “手,手疼。”话儿刚落,余孤鸿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地握住重华的手儿,松开了,才发觉凝脂一般的手上,多出了两个碍眼的水泡。“手怎么弄得?” “没……就是昨儿个下厨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了。”重华刚说出口便懊恼,若坐实了她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笨手笨脚的大小姐,这余孤鸿岂不是又得疏远她了。连忙摆摆手,嘴里一声声儿说着没事,“我就是一时大意了,往后同母亲多学学,便能学会了。” “你……”余孤鸿目光复杂,还待再说些什么,重华便已提起了裙摆,朝着厨房走去,“夫君,我一定不会再失败了,等下一定叫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厨房里的余张氏早就在准备饭食了,重华三两步上前,接过了熬粥的活儿。没多久,三碗掺杂着粗粮的米粥,便随着一碟咸菜一块儿端上了饭桌。在这期间,重华好几次想要开口从余孤鸿口中套出“好吃”二字,可想到这人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张了张口,还是将话儿咽下。 眼瞅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重华心里装着事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吃到了一半,便看见余孤鸿站起了身,方打算追上去呢,便被余张氏给拉住了。“别慌别慌,饭吃了再走。”三郎这几日都歇在家里,余张氏不愁小两口没机会相处。眼见着重华一天天的吃饭只吃那么点点儿,余张氏生怕将她饿出个好歹,非要她将粥吃完了再走。 “母亲,我真的吃饱了……”重华急切的心对上余张氏不容置喙的眼神儿,也只得败下阵来。现在家里老太太才是她最大的后援,重华才不会那么傻,为了吃饭这点儿小事得罪了老太太。只要三口并作两口,速速地将碗里的饭食吃完。 可等到她追去房中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哪里有余孤鸿的影子。 “怎么又不见了呀……”失落的女郎,像是受了雨露摧残的花,垂头丧气。余孤鸿手里头拿着小药箱进了房间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蔫答答的小花一朵。可这朵小花一回头看见余孤鸿进来,眼里忽然闪出了亮光。 不得不说,这样纯粹欣喜的眼神,叫余孤鸿很是受用。但是不知怎的,余孤鸿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不能言说的羞怯。举着拳头放在嘴边儿假咳了两声儿,才好歹将脸上的热气压下,“咳咳……手拿出来。” “啊?”重华一歪头,不解的很。 “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我来看看。” 这傻书生也不全然是个榆木脑袋嘛,“噢…”重华笑着将手儿摊开,因着动作,露出了藏在袖中的一截皓腕,白得让余孤鸿觉得有些晃眼。 分卷阅读61 余孤鸿摊开了重华的手,小心地为她上着药。手上被热锅烫去的小伤口,过了一夜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可他却还是细细地为它添着药。 教过余孤鸿的夫子曾经说过,余三郎这个人,身上最大的优点便是认真。无论对待何人何事,他都是全神贯注的认真。做文章认真,上药的时候,也是一样地认真。淡淡的日头透过纸窗,落在他的脸上。俊美的郎君眼中除了她的伤口,旁无他物。 这种认真的神情,总会让被注视的女子觉得,天下间自己是他唯一倾心的人。便是重华这等阅尽了男色的,也不尤心间一动。 “好了,伤口这几日不要碰到水,好好将养两日,便不会留下疤来了。” 余孤鸿的声儿将对美色发痴的重华拉回,看着手上被细细包扎好的伤口,重华忽然觉得,余孤鸿这么温柔的郎君,原身最终和他都能过成了那般惨淡的模样儿,她那坏性子,实在是占了大半的原因。 对着余孤鸿甜甜一笑,道一句“多谢夫君”,重华便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准备往门外走去。虽然12个时辰的期限快到,重华原本以为,自个儿是怎么也得不到“快快变美丸”了,心里头有些遗憾。可余孤鸿的温柔,却恰恰弥补额她心中的不甘。不就是一颗药丸嘛,她不稀罕,哼。 谁知就在她提着手中的东西,将将准备出门的时候,身后的余孤鸿却幽幽来了一句,“今日你做的粥,很好吃。” !!!他说什么,他说她做的粥好吃! 余孤鸿的话音刚落,重华的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的声响,“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1,请查收奖励。”重华没来及关心她得到的奖励,满脑子都是余孤鸿的一句“好吃”。虽然重华一直以来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她这般骄傲的女子,对于自己垃圾厨艺做出的成品,实在是不满意。眼下终于得到了肯定,笑得眼儿都弯了。 “那你要不要再来一碗,我看灶上还温着,这就给你拿过来。”说罢,风一样朝着厨房走去。坐在房中的余孤鸿还没来得及说他已经吃饱了,便看见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这人……”余孤鸿低头无奈一笑,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早前看她的饭桌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还不晓得她到底存了什么事儿,试探着点评了一下儿她做的膳食。没想到,便将人高兴成了这样儿。 摸摸自个儿将将吃下早饭的肚子,余孤鸿又是一笑,罢了罢了,便叫她高兴一会儿也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余孤鸿:她看我的眼睛在发光! 重华:啊,药丸来了! 第44章 拯救才子(六) 重华悄摸摸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将系统给她的“快快变美丸”拿了出来。“怎么长这样啊……”重华以为那些神丹妙药定然是浑身散发着金光,一看就知道不同凡响的。可看着眼前这粒乌漆墨黑,还散发着淡淡臭味的药丸,重华十分怀疑系统给她的是假货。 “系统出品,保证精品。”系统不怕重华不吃,这么些日子同重华相处下来,系统知道这个宿主的软肋就是她的美貌,如果告诉她吃了□□能变美,恐怕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能吞下去。女人啊,你们真是可怕的生物…… “叮,支线任务2:请铺助任务目标完成‘走上仕途’任务,期限为一个月,可获得奖励‘明眸皓齿’~” “怎么又有任务来了?”重华眉头一皱,完成第一个支线任务,就让她又是烧饭又是受伤的,这破系统,哪那么多的事儿呢。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还有一个月呢,到时候再说吧。重华没将任务放在心上,赶紧着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设想中,惊天动地的变化并没有出现,仿佛吞了颗药丸,便好似吞了一颗糖一样。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原先因着减重过度松懈的肌肤,竟然全然紧致了。悄悄镜子里的这张脸,虽然还带着些许的肉肉,但比起以前胖得连五官都看不清的模样儿,好得可不止是一星半点儿! 余孤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笑得眉眼弯弯的重华,一边儿哼着小曲儿,一边儿给后院圈养的小鸡仔们喂食。一层淡淡的阳光洒下披散在她的身上,庭院中的人儿,好似披了一层金光一般。 怎么这么好哄,昨儿个夸了她一句,便乐到了现在。余孤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脸上带着连他自己也没发觉的笑意。三两步走过去,接过重华手中的斗。“不好再喂了,再吃下,这些小鸡仔怕是要撑着了。” 傻乎乎的小鸡可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重华乐呵呵撒着谷,这些笨小鸡即便是吃饱了也继续吃。看着撒了一地的稻谷,重华哪能不晓得自个儿又犯了傻。脸儿一红,心里知道错了,可嘴上还在倔强,“母亲都说了,多吃才能长得胖好下蛋,我要告诉母亲,夫君你拦着不让小鸡吃饱。” 这人,怎么还学会倒打一耙了。余孤鸿微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抱着斗的女郎三两步跑开,方一回头,便抓到了她对着自己做鬼脸。被抓个正着的重华尴尬地红了脸,留下余孤鸿站在庭院里,忽的大 分卷阅读62 笑出声儿。 原来,小姑娘是害羞了呀…… 厨房里听见余孤鸿笑声的余张氏微愣,三郎从小便是个稳重的性子,没了父亲之后,更是严肃得不像是这个年岁的儿郎。余张氏乍听得他开怀大笑,又看见重华一脸羞红跑进了厨房,哪里不晓得是这对儿小儿女之间的缘故。 这成家了,就是不一样啊…… 余张氏心下感慨万千,却在重华唤她之时,擦去了眼角沁出的泪珠。“母亲,我过来帮你忙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我帮得上的,我一定不给你添乱。” “好孩子,母亲忙得过来。”余张氏见重华同儿子相处得来,心里头欣慰得很,只想他们能多处在一块儿,又怎会横插一脚。不过……余张氏转念一想,转了话头,“你若是想要帮忙,便同三郎一块儿去集市上看看,添几件玩意儿,晚上也好拜月。” 呀,今儿个是中秋?重华来到这儿没几天,不曾记得日子,原来中秋这么快便到了。 余张氏掏出一串铜板放在重华的手上,“你和三郎去集市上买些水酒,买完了也别急着回来,在外头多逛逛也无妨,记得回来吃晚饭便好。” 重华接了铜钱,便同余孤鸿一块儿出门了。 因着中秋节快要到来的缘故,即便山阴这个小州府,也变得热闹起来。余张氏嘱咐了重华,要她在集市上买些水酒来吃。重华原本想着,买些水酒不过片刻的事儿,怎么余张氏还要他们这么早就出门。可一入了市集她就发现,得亏余张氏让他们早些出门了,不然可能要半天才能回来。 重华从小便被养在深宫,即便中秋节这么热闹的节日,倒了宫中,也不过是几家贵女凑到一块儿,赏月拜月。有几个号称长安才女的,还会对月吟两句酸诗,每每这个时候,重华都无聊得很。没想到民间的中秋过得,比宫里有意思多了。 集市里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有说书唱曲儿的,有卖膏药给人算命的,也有杂耍喷火吞剑的,甚至连卖旧衣裳的都有。重华一入了市集,便好似入了水的鱼儿,欢快得很。 “夫君你快看,这个人他胸口怎么摆着这么大的石头,锤子砸下去他真的没事儿吗?” “啊,这个小花灯真漂亮,扎得像朵莲花,我从前都没有看过这样的。” “夫君夫君,这人讲话可真好笑。” “……” 喋喋不休的女郎,看着一旁的热闹,眼睛都忙得看不过来了,一脸兴奋地问着余孤鸿各种问题。从前余孤鸿好静,从来都喜欢吵闹的集市。可看着这个兴奋劲儿十足的女郎,余孤鸿竟然觉得……热闹的感觉真好。 正在街上走着,行人摩肩接踵,光顾着看周围的重华,一个不小心便被人一撞,差点儿要摔了去。一旁的余孤鸿早有准备,伸手一揽,便将人拦住。重华的身子软绵绵的,先是一团绵软的云朵。从未和女子这般亲近的余孤鸿,一下儿便不好意思了。“小……小心点。” 重华看着余孤鸿微红的耳朵,轻轻一笑,便将小手放进了他的手里。“夫君牵着我嘛,这样便不怕我走丢了啊。”握惯了笔墨的双手,忽的握上了想象之外的绵软。向来秉承君子端方的余孤鸿,往常是绝对做不出在人前这般亲近的事儿。 可摸着那只小手,他忽然有些舍不得甩开。 咳咳……他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就,就算稍稍出格了一点儿,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余孤鸿面儿上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样儿,可手心却悄悄沁出了汗珠,手心一出汗,又生怕重华察觉,这一只手摆在这儿,僵硬得不得了。 幸而重华满眼都是街市上的繁华,顾不上余孤鸿心里的小心思。边儿上的地摊,有个做糖人的老人,五六十的年纪,一双手捏得飞快。没一会儿便捏好了一个糖人,递给等在摊前的小孩子,那小童给了三枚铜板,便乐乐呵呵地跑远了。 捏糖人的见重华眼巴巴看着,有心招揽生意,“小夫人可是也要捏一个?” “真的吗?”重华眼睛一亮,刚准备让老人给捏一个,却又想起她已经不是那个花钱如流水的公主了。余孤鸿家中清贫,余张氏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糖人买来又没什么用,花了钱也是浪费。重华摇摇头,“算了吧。”拉拉余孤鸿的袖子,刚准备直接买了酒水回去,便听见余孤鸿说“等等”,随即便从袖中掏出了铜板放在桌案上。“老人家给捏一双罢,要将我夫人捏得好看些。” “诶。”捏糖人儿的接了钱乐呵得很,讨喜的话儿便不停,“小夫人与这位郎君男才女貌最是等对不过,捏出来的糖人一定好看。” “夫君,不用了……” 余孤鸿一把握住重华的手,“没事,那是我刚发的银饷。”既然家中的男主人都这么说了,重华也不再矫情,趴在老人的摊子上,眼巴巴看着那精致小巧的糖人是怎么被捏出来的。 捏糖人的手很巧,没一会儿便捏了两个糖人出来。回家的路上,重华握着两根糖人,笑眯眯地看个不停。 “怎么光看着,不尝尝吗?”余孤鸿看当时重华看得眼珠 分卷阅读63 子都要掉下来,还以为她是馋了。怎么现在都到手了还不吃,该不会是不舍得吃罢?“往后还有集市,我再带你过来。” 重华扬了扬手中的糖人,一脸骄傲,“我长得这么好看,吃了多可惜啊。而且……” “你可以吃我。”话一说出口,余孤鸿才觉得这话儿里太暧昧了些,可想要收回,却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任由眼前的女郎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地凑了过来,“夫君这么俊俏,我更舍不得了,不过……” 女郎带着香气的小脸蛋儿忽的凑了过来,在余孤鸿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面人我不舍不得,那就吃夫君你这个真人好了~” “胡…胡闹!”余孤鸿脸腾地一下儿红了,赶紧着朝周围看了一圈儿,见着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训惯了学堂中学生的余夫子,举手对着重华的脑袋便是轻轻一敲,“在外面不许胡闹了。” 余夫子若脸上没那么红的话,说出口的训斥或许更有威慑力点,重华一点儿也不怕他,笑嘻嘻往他手里塞了个糖人,便笑着往庭院里跑去了。 看了看手中被塞来的重华小糖人,俊俏的脸在夕阳下笑开,恩,确实好甜。 作者有话要说: 好甜 我也好想谈恋爱 第45章 拯救才子(七) 待到吃过了晚饭,外头的一轮桂月已早早儿地挂上了枝头。中秋佳节,便是连田地里忙活的农夫,也都歇下手中的农活,享受此刻的热闹。 拜完了月,余张氏早早地便要去安歇。重华睡不着,便和余孤鸿坐在院子里,一边儿饮着酒,一边儿看着分外明亮的月亮。向来没心没肺的重华,望着那年年岁岁都相似的明月,难得地生出了一股思乡之情。 惯来活泼的人儿,一言不发,披着月色的清辉,无端端显出一股凄清之感。“你说,那偷偷吃下灵药上了月宫的嫦娥,会不会后悔抛下了丈夫,自个儿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广寒宫里待着。” 余孤鸿不知道重华此刻在为何伤心,只知道这般伤心的神态,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其实……月宫上的嫦娥仙子,也没这般寂寞。” “恩?”重华疑惑地转过头来,不知这位大才子会说什么,一时也来了兴趣。 “传说当年有个名为目连的修行之人,他的母亲一心为恶,用肉包子给僧人吃,惹恼了天帝,将目连的母亲变成了一只恶犬,打入十八层地狱。恶犬逃脱,想要报复天帝,恶狠狠冲上天庭,想要将明月吞下,让世间黑暗一片,以此来报复玉帝。只是人间对待恶犬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敲锣打鼓,便吓得天狗又将月亮吐出。有这么一只恶犬日日想着吃月,想必嫦娥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天狗吃月和嫦娥奔月的故事,竟然还能这么连在一块儿?可一想起那仙气儿飘飘的月宫仙子,被一只流着涎水的癞皮狗追着跑,重华一下儿便被逗笑了。“哈哈哈哈~”笑出了眼泪的重华拉着余孤鸿的袖子痴缠,“夫君你再讲一个,我还想听~” 醉了酒的女郎,总是这般不讲道理,可怜学富五车的余三郎,一整个晚上搜肠刮肚想的历史典故,全讲给一个醉鬼听了。到了后头,这小醉鬼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娇憨地卧在余孤鸿的胸膛上,喃喃地说着痴梦。 “你啊……” 余孤鸿无奈地看着小妻子,双手一揽,将人抱到了卧房当中。望着重华纤细了一大圈儿的手腕,心头忽然涌出莫名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明白,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嫁给他之前,重华是钱氏千娇百宠的嫡出女郎,就算不是堆金积玉养出的富贵人儿,也是无忧无虑长大的。可嫁给他之后,他能给的,除了这一方简陋的房屋,便只有家中数不清的活计。 往日里,他能在学堂赚一份学生的束脩前,母亲也勤俭持家,所以余孤鸿从来都觉得,清贫的日子不是那么地难熬。但让重华跟着他一块儿清寒的日子,余孤鸿他做不到。 大铎如今的文坛,多以清谈为盛。余孤鸿对于这些不切实际的清谈,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但是,如今下乡负责察举的那几位御史钦差,却无一不是清谈名士。余孤鸿望着身旁乖乖睡觉的重华,心中忽的下了个决定。 哪怕这官场污浊从来不是他所期望,但若是为官能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日子,那……便是入了这官场又何妨! 重华并不晓得余孤鸿默默做了什么决定,只知道自个儿一大早醒来,什么都没做,忽然支线任务的进度便跳了好多。 ??? “系统,该不会是你偷偷帮我作弊了吧!” “我有那么大能耐就不会让你来完成任务了。” “那怎么回事儿啊?”重华坐在床榻上,抱着小枕头,死活想不明白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回答她的,永远只有系统冷冰冰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算了算了,反正任务进度推进,对她也没什么坏事儿嘛。重华索性不去想,记起中秋一过,余孤鸿又要去学堂授课了,赶紧着三两步起了身,匆匆忙忙穿上 分卷阅读64 衣裳打算去送一送余孤鸿。毕竟这一别,恐怕又要好久见不到他了。 慌乱的女郎头发还没梳好便匆忙往外走,到了门槛那儿,猛地见了个来人,一时不慎,竟被脚下的门槛给绊倒了。余孤鸿对于自个儿小妻子咋咋呼呼的性子,已然是有了了解,伸手一撩便将她抱住了。 “夫君,你没走啊!”重华看着外面的日头,还以为他早就要出门了。如今乍见余孤鸿,立马便笑开了。 “走路小心些,我回来拿点东西。”余孤鸿戳了戳重华的脑门儿,真担心他不在家,小妻子会怎么样胡闹。“在家里要好好听母亲的话,等我……”余孤鸿本想说,等他被察举任了官,便不用她和母亲这么辛苦了。可他向来都不是一个空口许诺的人,话儿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等我这次旬休回来,再带你出去玩。” “夫君真好~”重华顺着杆子往上爬,得意地在余孤鸿的脸颊上重重一吻,“下回我要看皮影戏,上次去集市,都没来得及好好看呢。” 娇娇软软的人儿抱着她的脖子撒着娇,就算是让他上天捉月亮去,恐怕余孤鸿也会想方设法,更何况只是看个皮影戏。“好好好…”余孤鸿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被重华亲过的地方,满口答应。看着小妻子笑意盈盈,嘟着红唇的模样儿,想起她每回高兴了,都会凑上来亲他一口,余孤鸿免不了心中又有所期待。 只是…… 那红唇到了边儿上,忽然又停住了。那一刻,余孤鸿眼中的失望,被重华抓了个正着。这个坏人儿噗嗤一笑,从余孤鸿的怀里挣脱开来,“这回的亲亲先欠着,等你带我去看了皮影戏再亲你。” “咳咳……”脸皮薄的余孤鸿显然还没适应重华的调戏,背过身去,丢下一句“我要出门额”,便匆匆离去。重华促狭地望着余三郎的背影,忍不住笑开了,这个笨蛋啊,不是说了要回来拿东西的吗,怎么被她逗弄得连东西都忘了拿了。 …… 离了家门的余孤鸿,出门在外又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即便是坐在简陋的牛车上,也丝毫不损他一身的气度。青衫长袍,俊美如斯。 学堂的几个学生过来进了他,纷纷行礼,“余夫子好。” 余孤鸿微微颔首,走进了学堂博士的屋子。里头,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边儿香炉焚香,案几上还摆放着纸张。这人当年是清河崔氏一脉,族中从两汉时便在长安洛阳的太学中,担任祭酒一职。桃李遍天下,门生古今有,余孤鸿便是眼前老先生门下弟子之一。 当年衣冠南渡后,大铎的皇室也曾请他出山任官,只可惜老先生对于偏安一隅的大铎王朝,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被请他当官的人弄得烦了,直接躲进深山老林中当个赏山玩水的居士。后来,才在山阴乡绅三老的再三恳请下,出山教导子弟。 “博士。”余孤鸿对着老先生行了一礼,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老先生看也不看余孤鸿,说一句“你来了”,便垂头继续。待得手下的墨宝已成,这才抬眼。“说罢,可是前些日子我同你说的事儿,你想通了。” 余孤鸿浅笑,“知我者博士也,学生还未说出口,先生便已知学生来意。” 崔博士虽然自个儿不想当官,可对于座下的学生,却从来不拦着。尤其是看见江南百姓生活不易后,更是心中沉闷。只是他亦知自己才学尚可,但为官却不行,便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弟子身上,盼望他们能为官护住一方百姓。 余孤鸿是他最看重的弟子,只可惜他向来不喜大铎官场习气,崔博士也只能作罢。如今他想要迈出一步,崔老又怎会阻拦。“为官不易,你可想好了。” “学生,想好了。” 轻飘飘一封举荐信,落在了余孤鸿的手上。“此次的察举使,乃是我从前同窗。老朽在他那儿还算是有几分颜面,你拿着这封信过去便可。” 余孤鸿接过信,恭敬地对着崔博士磕头行礼,“学生余孤鸿,谢过先生大恩。” 崔博士看着最得意的门生跪在面前,胸中百感交集,却一言都不发。只看着那清瘦修长的背影,出了房门,走向远方。往后的世道,终究是要这些年轻人来决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文章审核情况的时候 不由有个疑问 我这些个位数的点击量 该不会是审核人员点的吧…… 第46章 拯救才子(八) 且说那余三郎拿着崔博士的荐信,朝着那几位负责察举的官员拜访。余孤鸿的才学名气,早早儿地便传扬了出去,这几位官员也是有所耳闻。可明明头一天,余孤鸿瞧着他们对他还是挺满意的,隔了三日,这些官员的态度便来了大转变。别说举荐他当官了,现在连见都不见他了。 余孤鸿继续选择了走上官场,又怎么会轻易地便放弃。他们一日不见他,他便一日守在驿站的门前。无论是刮风下雨,他都站在树下,静静地等待着。也不喧哗也不胡闹,未曾给驿馆里的大人们造成任何的麻烦。可这么大个人杵 分卷阅读65 在那儿,有眼睛的都不会看不见。 这些人精一样的大人们,哪能不晓得余孤鸿过来是为何,可他们也没办法。有人想要断了余三郎的富贵路,他们又何必同那人过不去呢。有个心软的大人,欣赏余孤鸿的一身才华,看着站立在树下的身影,止不住地叹息。 “赵公缘何哀叹连声?” “还不是为着那余孤鸿不值”,赵大人叹了口气,手里头拿着余孤鸿往常写的文章,“余郎的文章虽不似建康文章雕文织采之风,却也是才高八斗字字珠玑,句句切中了我大铎王朝的弊害。此等人才,却因小人之故,只得拘于乡野,可惜实在是可惜啊!” “赵工慎言!”另一个大人听得赵大人口中的“小人”,下意识便朝着门外看看,见到门外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强龙难敌地头蛇,便是赵工心中再多的可惜又如何,是他余孤鸿命中缺了此等的运数,没有为官的命啊。” 赵大人也是一阵儿地后怕,脸上青白交加,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文章叹了口气儿。看着门外那俊美的少年郎,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眼,放下纸张,踱向门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那余三郎初初被人为难之际,系统便早已给了重华提示。大清早地仍在睡梦当中,便被系统叫魂儿一样的叫声给吵醒了。 “叮~任务受到人为干扰,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 “哎呀,吵死了……”重华揉揉睡眼,“唉,又怎么了这是。” “有人出手更改了剧情内容,请宿主行动,挽救支线任务2的进度。” 这话的意思,是说余孤鸿当官的事儿出现波折了?重华不解,据她所知,余孤鸿的文章就算是拿到建康去,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他为人又孝顺,举孝廉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会出现波折呢。难道……是他得罪什么人了? 可余孤鸿从来都是好脾气的人,在重华看见的上辈子的景象当中,似乎除了原身和她的家人,没人和余孤鸿过不去啊。“难道真是钱家的人给余孤鸿下绊子了?” “问题超出权限范围,不予作答。” ……死系统,要你何用!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钱家的人背后使鬼,重华还是决定去钱家走上一趟。匆忙梳妆收拾,便同余张氏交代了去向,“母亲,我待会儿回娘家一趟,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说罢便想要往门外走,却被后头的余张氏叫住。 “等等”,余张氏从厨房拿过了一截肉,“这是村中猎户在山头猎的,你带回去给亲家。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你难得回家一趟,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这野味是昨日余张氏向村里猎户买的,重华看见她花了不少的钱。余张氏舍得拿出来给她当作礼物,明显是给重华作脸。重华本想拒绝,可想起原身为了嫁给余孤鸿,早就同家里闹翻了。若真是空着手上门,恐怕又得有一番官司。想了想,便也没再推脱。坐上村里的牛车,过了好半天,才到得县里的钱家。 钱家不同于那些南渡的氏族,几百年间都在江南立足。虽说比不得北方氏族豪强那般富贵,也因着扎根已久,在江南很是有几番面子。重华站在朱门前,对比余孤鸿家中的蓬门旧户。不由感叹,怎么好日子全叫原身给享受了,她一来就得在乡间地头上待着。 话虽如此,重华还是敲了敲门。那门房一看是重华,看了半天儿才认出来,“女……女郎回来了?”重华减重的效果太明显,要不是她同钱夫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恐怕门房根本就不敢将眼前这个女子,同他们家丰腴的女郎联系在一块儿。 “是我”,钱父当时气得连“恩断义绝”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难保这次见面会直接把她赶出去,重华想了想,觉得还是见见钱夫人较为稳妥,“我想要见母亲一面,你去通传下。” 那守门的下人应声,没一会儿便领着重华朝里头钱夫人的房间走去。门一开,重华便看见一个富态的夫人,看这模样儿,应当就是原身的母亲无疑。 钱夫人远远儿地便看见重华过了来,下人过来报信的时候,多嘴说了句“女郎好似消瘦了些”,钱夫人一看,这哪里是消瘦了些,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儿了。一想到女儿嫁人之后,指不定受了什么委屈,钱夫人说一句“儿啊……”,这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许是原身残存的情感,也许是和善的钱夫人就像天底下万千的母亲一样,幼年丧母的重华,看见钱夫人担心的模样儿,眼眶登时便红了。“母亲……” 一投身转进钱夫人的怀里,重华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我的儿,你怎么瘦了那么多”,钱夫人心疼地摸上重华的脸,恨不得教人摆上十桌八桌的酒菜来,把重华掉下去的肉全给喂回来。“是不是那书生他们家对你不好,母亲早就和你说过了,让你不要盯着一个男人不放,你怎么就那么傻呢。当时你父亲出手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太过分了些,如今看来,便是将他们一家打死都不过分。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重华一听钱夫人这话,便明了自个儿猜中 分卷阅读66 了,真是钱父在背后作乱。哪能真让钱夫人误会下去,“母亲误会了,是女儿自己觉得模样儿不好看,努力想要减重的。夫君和婆母对女儿都很好,不信母亲你看,虽然瘦了,可我这脸色不是好得很嘛。” 钱夫人半信半疑,见着重华粉面含春,着实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阿福,下去吩咐小厨房,叫他们赶紧备些女郎爱吃的吃食来。不吝什么食材,银子全从我的私账上走。” “母亲不用了……” “要用,必须得用。”钱夫人握住重华的小手,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你就当可怜可怜母亲,好歹吃上一些,叫母亲安安心罢。” 钱夫人都这么说了,重华哪里还能拦着。想起这回来的目的,赶紧着同钱夫人提起,“母亲,父亲是不是对三郎做了什么事儿了” “唉……你父亲他也是气不过,这才叫人压下了余三郎的名额。儿啊,这事儿你父亲说得也对。那余三郎是个有本事的,若真叫他当了官,一步一步爬上去。待他功成名就,哪里还有你这糟糠妻的位置。且不说人心易变,更何况他的心本就不在你身上。到时你辛苦寒窑苦守,他却官运亨通。你父亲也只是个地方乡绅,到时可怎么护得住你啊。” 一听这话儿,重华又忍不住泪目。 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无言的关怀,都是这世间最难得的。重华不知道,背叛了整个家族也要嫁给余孤鸿,最后反而害了全家的原主,最后有没有后悔过。这段孽缘,既害了原身,也害了余孤鸿。 她只知道,如果她站在原身的位置,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放弃自己最大的依仗。幸好这辈子,是她来了。 擦去脸上的泪珠,重华冲着钱夫人一笑,“母亲,这未来的事儿,如今怎么说得准呢。再说了,余三郎是一条正要化形的妖蛟,就算父亲如今暂且将他压住,那来日呢。他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逢风遇云便化龙,到了那个时候,曾经断了他龙门路的钱家,又该如何自处呢?” 见着钱夫人似是意动,重华赶紧着又添一把火,“更何况,母亲就这么不相信女儿吗。这余孤鸿就算是个冷心冷肺的百炼钢,我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还愁我这个枕边人不能叫他变作绕指柔嘛。所以……母亲,求求你劝劝父亲,教他高抬贵手,莫要为难三郎了,好吗?” “这……”钱夫人心中天人交战,一时下不得决定。摸上膝头重华的脸蛋儿,看见那张因着消瘦多添了几分俏丽的脸蛋儿时,钱夫人心中的天平,忍不住便倾斜了。重华说的话不无道理,而且夫妻本是一体,余孤鸿好了,她女儿的日子也跟着好。更何况,少年人贪花爱俏是本性,她女儿瘦下来的样子这么好看,不愁余孤鸿他不动心。 至于不动心……别,钱夫人还真没想过这一点。毕竟在她的眼里,她的女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郎,天仙也比不过! 钱夫人痛下决心,一拍桌子,道一句: “好!母亲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买的牛肉干到了 好好吃 嘤嘤婴…… 第47章 拯救才子(九) “你答应什么了。”重华回头去看,便见一个蓄着须的中年男子,从门外走来,四十多岁的年纪,周身绕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一见到重华,便满肚子都是气儿,吹胡子瞪眼,将嫌弃之情表达到了极致。 重华方打算说两句软话儿呢,这钱父便往椅子上一坐,凉凉的一句说出了口,“泼出去的水,什么时候 还自己回来了。” 重华刚绽出的笑僵硬砸了脸上,还记得原身出嫁的时候,貌似说让钱父这辈子就当没她这个女儿。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这说出口的话儿,要将它再收回来可难了。更何况,那是原身说的,不是她说的!可是,以前的锅,还得重华来背! 小意讨好的重华,狗腿子一般端着茶水递到钱父面前。不过显而易见,钱父的气儿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对着茶盏视而不见不说,对着重华这么个大活人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看来不下绝招是不行的了,重华咬咬唇儿,“咚”地一下儿便跪在了地上。 刹那,重华的眼泪星子便出来了。不是惭愧也不是委屈,主要实在是太他娘的疼了! 呸,她怎么能说粗鄙不堪的话呢! 谁知道钱家的房中都是用青石板铺的,上头盖着毯子也看不灵清,重华一跪下去,便感受了膝盖上钻心的疼。 自个儿的骨肉跪得那么用力,连眼泪都出来了,最先心疼的就是钱夫人这个亲娘。“儿啊,你别哭,你一哭,母亲也跟着难受。”钱夫人擦擦成串的眼泪,一边儿去扶还跪在地上起不来身的重华,一边儿已经朝着钱父飞了好几轮的眼刀。 接收到钱夫人眼神的钱父,老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往常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孝顺过爹娘,胳膊肘尽往外拐!”话虽是这么说的,可到底钱父也是舍不得了,“起来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分卷阅读67 重华从善如流,将手中的茶盏放在钱父的手中,“父亲,喝茶,别生气了~” 钱父哪里是真的生气,不过就是怪自己的女儿不争气。千娇百宠的女郎,拼了命也要跟着外人走。若是他们的日子过得舒坦些,钱父心里还没这么拧巴。可看着重华瘦了一大圈儿的样子,即便钱父心里还气着,都差点儿忍不住逼上眼眶的泪。 见着钱父的模样儿,重华心里头拿不准要不要直接将余孤鸿的事儿拿出来说,若是不说,恐怕下次没那么快上门。可要是说了,就怕惹恼了钱父,反倒是不妙…… 心中愁肠百千结,犹豫来,犹豫去,重华最终还是开了口,“父亲,三郎的举荐名额,是不是您给压下了。我觉得吧……” “不用说了,你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重华满肚子的话儿还没说出口,便被钱父截断,这下儿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悄悄打眼儿朝着钱夫人望去,可钱夫人比她还要糊涂。这一家人当中,最老神老道的就属钱父了。看着两个女人抓心挠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觉除了一口恶气的钱父,翘着胡须喝下了一口清茶。 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何变故,还得从三个时辰前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事情特别多 挤出一点点时间来更新 (虽然更新得并不多) 第48章 拯救才子(十) 话说三个时辰之前,正是红日刚出了山头的时候,余孤鸿同往常一般,早早儿地便来到了驿馆门前,就等着要个说法。虽说时候已过了中秋,可那秋老虎也是半点不含糊。待得烈日高爬,便是树荫下也将人站出了一身薄汗。 寒蝉凄切,窝在一堆草木中嚣叫,没得教人心烦。那察举官员一行中的赵公,委实是不舍余郎才华。趁着众人未曾注意,悄悄出了门外去。赵公走进了一敲,方才觉得这余三郎不仅做的一手锦绣文章,更是仪表堂堂。当今爱美成痴,若是个俊朗郎君,就连仕途都比他人容易许多。 眼见着余三郎有一副好皮相,赵公心中的惋惜更甚。 “赵公。”余三郎见了来人,先行一礼。被烈日暴晒了许久,也不曾折损他一份的清秀。 “余郎君多礼了。”赵公将余孤鸿前几日递过来的文章交还给他,“郎君才高,却不知木秀于林,必有风欲毁之。老朽无能,一副残破身躯挡不住风。” 余孤鸿双眸微动,对着赵公愈发恭敬,“学生愚陋,不知是东西南北哪阵风,敢将木吹动。” “不是西风,也不是东风,正是你的‘家风’。” 家风?余孤鸿略微一思忖,便晓得了。在这背后出了大力气,害得他被为难的,正是他老丈人吹的风。一念之间,余孤鸿对着赵公又是恭敬地行礼,“先生大德,学生明白了。”说罢,便将那篇文章收进了袖中,对着赵公告辞便转身离去。 得知钱父在背后作梗,余孤鸿却并未觉得奇怪。他们这桩婚姻在谁人眼中看来,都是强买强卖,被逼着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对许多男人来说,都是件屈辱的事。余孤鸿知道,钱父生怕他得了机会一飞冲天,转过头来对他们钱家不利。 当下,便坐着牛车来到了县城里,敲开了钱家的门,同钱父定下了协议。 其实,在没有看见重华为他下跪之前,余孤鸿一直以为,这是钱家父女联手上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让他从此对钱家,对重华感恩戴德。 余孤鸿虽只是个书生,却也是个聪明人。即便心里有再多的猜测,在面对钱家一家三口之时,还是将心中多有念头通通压下。 坐在门内的钱父应下了重华的要求,对着门外一招手,候着的余孤鸿便翩翩进了来。先是拉起了还跪在地上的重华,跟着便恭恭敬敬对着二老打招呼,“岳父,岳母。” “夫君,你怎么来了?”重华是真的莫名其妙,原本应该在学堂中的余孤鸿,怎的好端端来了钱家。莫不是知晓了钱父背后的动作,过来讨个说法不成? 钱夫人见重华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心里头暗骂女儿不机灵,少不得又得她帮衬两下。忙一个眼刀横过去,“说什么糊涂话,三郎是我钱家的女婿,怎么就不能来了。”说着,便客气地叫余孤鸿坐下,“三郎未曾吃饭吧,过来一块儿吃便好。也是下人不知道你要过来,准备都全是重华爱吃的,你要吃什么,这便安排厨房帮你做去。” 这桌子上满登登摆着菜盘,少说也有三十多盘,余孤鸿又哪里会麻烦,忙摆手说不用。 这一餐饭,四人吃得都是食不知味。钱父钱夫人忧心着重华,余孤鸿心里头百转千回想着钱家的算计,而重华,则是看着桌上的菜色止不住地发虚。 她一回娘家就大鱼大肉,余孤鸿该不会误会她是苦日子过不下去,故意回娘家来的吧。别啊,要真这么想,她这么多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待得一顿饭吃完,四人都有松了一口气儿的滋味。待得余孤鸿带着重华回家的时候,重华一边儿擦着被余晖晒出 分卷阅读68 的汗珠子,一边儿拉了余孤鸿的衣袖,想要问他怎么便让她的老爹改口。可余孤鸿只说答应了钱父条件便住了口,任是重华再怎么问也没问出来。 自打从钱家回来以后,重华便觉得余孤鸿有些怪怪的,二人之间仿佛是隔了一道墙。重华原本想着明儿个再好好探探他到底为什么生气了,可没想到到了晚上,余孤鸿便往她这潭平静的池水里,扔下了巨石,激起了惊天骇浪。 “我要去杭城赴任了,你若是不想要在家待着,去娘家住也可。”府衙清苦,这位大小姐从小便是享受金尊玉贵生活的人,若是带过去了再闹起脾气来,反倒是不好。余孤鸿本以为这样做,是如了大小姐的意,可没想到半天没得到回应,转过身去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双泪眼。 “你要赶我回娘家……”这狼心狗肺的余三郎,她不辞辛苦帮他挣来了当官的机会,转眼便过河拆桥,将她这个糟糠妻给甩了。是不是就等着当了官,好与他的青梅竹马花前月下你侬我侬。重华只觉得一番好心都喂了狗,眼眶热辣辣的,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余孤鸿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你便直说,休书一封我也不是受不起。从此我们一别两宽,你在府衙里面养什么小妖精,都由你去!” 一想起自己从来都没受过苦,为着余孤鸿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人家半点儿都不领情。重华悲从心来,眼泪止不住地掉,压根儿便没理会余孤鸿诧异的眼神,从床榻上起来便要往外走。 “哎,你……”余孤鸿被大小姐的眼泪吓到,不是如了她的愿,怎么还哭上了。眼见着人要走,下意识地便回手一拉。纠缠的人儿被脚下的东西一绊倒,双双朝着床榻上倒去。 “哎哟,疼死了~”重华的膝盖下午本就朝着地面儿重重一跪,现今又被压在凉席上,身上还加了余孤鸿这么个大男人。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的衣物,可不是疼得她脸儿都刷白了。 余孤鸿还以为是自己将她压坏了,忙站起身来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反正我就是一个要被夫君抛弃回娘家的女郎,不用你管。”说是不用人管,可余孤鸿向来心软,又怎么会真的不管。 见着重华衣袍下渗血,忙撩起来一看,便看见青紫还破了皮儿的膝盖。美玉一般的美腿上,乍然被青紫覆盖,教人看了真真儿得说一句可惜。余孤鸿亦是想到了下午大小姐为了他跪地恳求的模样儿。 一个男人,面对漂亮女人的痴情,总是会心软三分。余孤鸿,也不例外。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余孤鸿伸手想要去擦她眼泪,可重华一扭头就给避过去了。“不是要赶我回娘家吗,假惺惺地安慰谁呢。”瞧瞧这委屈的劲儿,余孤鸿差点儿觉得是自己的不是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儿。 “夫人,我只是怕你跟我出去吃苦。母亲年纪已大,我不忍她随我奔波。若是跟着为夫在外为官,张罗里外,少不得吃些苦楚。你在岳家穿有绫罗绸缎,吃有山珍海味。又何必,跟着我这个两袖清风之人。” “我不怕吃苦……”重华眼泪汪汪,一把抱住余孤鸿的脖子,“跟着夫君,就算是粗布麻衣我也乐意穿。而且,而且我现在吃得不多了。我每天只吃一点点,我很好养活的,夫君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绵绵软软的声儿,从余孤鸿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心里。哪个男儿落魄时,不曾想过红颜知己不分贫贱,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饶是他怀疑大小姐一家用心不纯,也难免被她感动。望着那双眼睛,余三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不让你回去了。不哭了,恩~”余三郎擦擦重华眼泪,又俯下身去,疼惜地看着重华的伤口。“痛不痛……” 含着泪的少女方才还是怒目而视,现今儿一下儿便成了一脸娇羞,“你给我吹吹就不痛了。” “胡闹。”余孤鸿点了点大小姐的脑袋,转身去房中拿了药箱过来,嘴上说着她胡闹,可在上药的时候,却还是俯下/身去,对着伤口温柔地吹着。 为着上药方便,重华一只腿搭在余孤鸿的腰侧,一只腿儿被他握在手中。两双腿儿分开,姿势暧昧极了。灯下的玉腿,盈盈生辉,像是上好的白玉。称不上绝对的纤细,可重华不知道,就是这样有些肉的腿儿,才是爷们儿的最爱。 余孤鸿年少时候,也曾读过几首淫词艳曲。想起那些文人最爱的,便是醉卧美人膝,提笔洒挥毫。一时间,手中握着的腿儿,忽然便灼热了起来。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无意识地在那双腿儿上打转。 手指上的温度传到了重华的腿儿上,便只剩下了一阵阵的痒。重华咬着唇儿打眼看余孤鸿,原本以为这书生正经得很,没想到,天下男儿都是一个德行,挨了女人的身子,这手便不老实了。不过,既然嫁给了,重华早就做好了将身子给他的打算。只是…… 羞答答重华咬着嫣红的唇儿,轻轻地腿儿从他手里抽出来,半嗔半笑提着脚尖在余三郎胸口一点。“夫君,今晚不行。”说罢,便像是害羞紧了,侧过脸去不肯看他。 不行,什么不行?余孤鸿聪明 分卷阅读69 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重华说的是什么,腾得脸便红了整张。张口便想要解释他没得这般孟浪的念头,可一想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硬要解释,反倒像在掩饰什么。 末了,余孤鸿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巴,顶着一张关公脸,干干说一句“安歇了”,便吹了烛火入眠。只是啊,那一双玉腿儿入了梦却要继续同他纠缠,这回可不止是握在手里,而是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腰肢上。待得风雨骤歇,余孤鸿还来不及去握住那双玉腿儿,便睁开了眼睛。感受着身下的一片濡湿,懊恼地闭上了双眼…… 第49章 拯救才子(11) 急于销毁证据的余孤鸿,放轻了手脚,想要从榻上起来。可他刚一动弹,睡在一旁的人儿便似菟丝花一般缠了过来。女儿香近在身旁,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那双不安分的双腿儿,还往他的腿上蹭。没两下,便把余孤鸿刚消下去的火儿又给蹭出来了! 掌心出汗的余孤鸿,小心翼翼地将玉腿挪开,生怕吵醒了重华,做贼一般从榻上起来。秋日的清晨还带着些许的寒气,可就是这么样儿,余孤鸿还是吓得出了一身的汗。 等到余孤鸿带着湿漉漉的寝衣出去的时候,本该在榻上呼呼大睡的重华却睁开了眼睛。天晓得,方才她拼命忍住不笑,到底花了多少的气力。这笨蛋余孤鸿,莫不是以为将衣裳卷走她便发现不了了吗。那味儿大得呀,她早便发觉了。 “噗嗤”一声儿笑了出来,生怕余孤鸿听见动静,重华笑得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整床被子都跟着颤。倒是那余孤鸿,隐藏了犯罪证据之后,恍若没事儿人一般。若不是重华早上亲眼见证了他的羞怯,恐怕还真要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 因着余孤鸿上任的文书已到,怕耽误了时辰,他们今日便要动身,余张氏放心不下,一大早便起来,帮着收拾行李。“到了禾兴县那边儿,记得给家中来封信。在外为官,要记得以民为重,莫要行些苟且勾当。”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的。”余孤鸿接过老太太手中的包裹,虽是不放心老母独自居于家中,可到底男儿意气胜过孝子情长,只对着余张氏跪地行礼。“儿子不孝,还望母亲千万照顾好自己。” 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晓得余孤鸿前行是为了为官,余张氏也忍不住忧思万千。重华见了,忙上前安慰,“母亲莫要担心了,我会好好照顾夫君的。若是年休夫君回来瘦了,母亲便拿我是问。” “我又不是县衙的官爷,拿你是问做什么。”余张氏被重华的俏皮话儿给逗笑了,总算是冲散了离别的凄迷。余张氏擦擦眼角的眼泪珠子,亲自将余三郎和重华送上了村口的驴车。直到驴车的踪影都看不见了,余张氏还站在村口,遥遥望着远去的车。 九月的天儿,本该开始凉了,可最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热得厉害。清早出门的时候还好,等到日头高上,坐在四面被布围着的驴车里,重华热得小脸儿都通红。眼见着余孤鸿非但没有热得失态,反而还拿起一本书来看,重华真是佩服极了。 生怕这个傻书生是读书读傻了不晓得热,重华忙将水囊递过去。“夫君,喝水……” 这水囊是早上余张氏为他们准备的,行了半晌,里头的水已经剩的不多了。目下仍是荒郊野岭,到达下一个城镇还有好一会儿。余孤鸿接过水囊,看着一旁重华微微起皮的唇儿,只将那水囊凑到唇边儿润了润便放下了。 “这天儿怎么这么热呀……”重华在包袱中找出了一把小扇子,坐到余孤鸿的身边儿,为他打起了扇。 “不用给我打扇了,你歇着便好。” 大小姐红唇一撅,手中的动作不肯停,“夫君看书这么辛苦,我给夫君扇扇,这样你读书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烦躁了。”笑意盈盈,完全教人难以拒绝。余孤鸿没办法,也只好随她去。可没想到前一刻还说要给他打扇的人,没过多少时候,便已经拿着手中的蒲扇,昏昏欲睡。 只簪着一只朴素银簪子的脑袋,一点一点儿,好几次余孤鸿都以为,她要撞到车框上,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儿。闭上了双眼的大小姐,眼睫毛轻盈地垂下,像是蝶翼一般。 余孤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手中的书本,只看着这个困到不行的大小姐。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卷翘的睫毛,看看,是不是如自己梦中一般柔软。 方一动手,便看见那颗闹到终于抵挡不过主人的睡意,直直地朝着车上的小桌板儿扑去。这要是真叫她栽了下去,还不得摔个头破血流。余孤鸿此刻多么庆幸,他分出了心神来看大小姐,大手一揽,便将那颗脑袋接住,悄悄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的脸,软乎乎的,还带着丝丝的热气儿。 女郎的脸蛋,都是这么软的吗? 余孤鸿一时挪不开眼,撑着额角,看着熟睡的大小姐。眼见着睡梦中的大小姐,被热得嘟嘟囔囔说着热,余孤鸿的手,已经先一步拿起了她手中的蒲扇,轻轻地摇了起来。蒲扇扇动的凉风,吹走了些许的闷热,头发丝儿都黏在头上 分卷阅读70 的大小姐,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在梦中也弯起了唇角。 睡得舒坦的大小姐,脸上的红晕,比涂了街上卖的胭脂还要好看。余孤鸿忍不住便看得痴了,忘了看书,忘了外头的炎热还有赶路的辛苦,更忘了,自己曾经对大小姐居心的怀疑。 直到天色渐晚,赶路的车把式掀开了驴车的帘子,才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余郎君。”车把式方一出声儿,便看见车里的郎君竖起了手指,示意他车中还有人安睡。看见车内睡得人事不知的女郎,车把式也放轻了声儿。“郎君,离着城镇还有好一段路要赶。眼见着城门便要落钥了,便是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再往前头走,便都是荒山野岭,就怕有强人出没,不知郎君怎么安排。” 如今大铎的江山不太平,即便是不见烽火的南方,落草为寇的也不在少数。余孤鸿知道车把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略微一思忖,“这附近可有人家,车把式若有相熟的,带我们过去借宿一宿便是。” “承蒙郎君信任,小人定给您找个稳妥的人家。”车把式知道余孤鸿是要去上任当官的,原先还担心这个官老爷是个不好相与的,如今既见他对夫人温柔小意,对他也是温言恭敬。车把式自然也是为余孤鸿着想,不叫官老爷手露宿荒郊之苦。得了余孤鸿的一句话儿,忙带着他去往相熟的人家安置。 响着铃铛的驴车披着星光,才感到了附近的村庄。好容易睡醒的重华抬头一看,便看见天色早已变黑,一时有些迷糊,还以为自己昼夜不分。“唔~这是哪儿呀,我怎么睡着了。” 车把式端着一碗黍做的粥过来,“小夫人醒了,刚好这户人家做了饭食。饭食还热乎,小夫人先尝尝罢。” “我夫君呢?” 到底是年轻小夫妻啊,一睁眼便找夫君,这感情还真是好。车把式眼中带了点儿促狭,“郎君去车上拿行李了,走之前特意嘱咐要看顾好小夫人。小夫人这郎君找的还真是好,方才小老儿看着,郎君似是给小夫人扇了一路的蒲扇,这般的郎君,可真是难得啊。” 正说话的时候,余孤鸿便提着行礼从门外进来。重华正暗暗懊恼自己,怎么献殷勤反倒害得余孤鸿受累。忙提起笑迎上,“夫君,要不要吃饭。” 余孤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安睡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方才将夫人抱下车子,唤了好几声也没见你醒来,教为夫好一阵担心,现在夫人醒了就好。” 这这这,这讨人厌的余三郎莫不是在笑话她?重华没料到向来一本正经的余三郎还会拿她开玩笑,脸儿一红,“这不是天儿太热了吗,坐车上坐得人又累又困,这才睡得深了。”重华抬头看一眼余孤鸿,唇儿一咬,横他一眼,“不许笑话我了。” “好好好。”余孤鸿无奈一笑,“不过,也幸好这几日都是大晴天,若是碰上风雨,恐怕要将上任的日子都给耽搁了。” “这般热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车把式长叹了一口气儿,连饭食都吃不下去了。 余孤鸿疑惑,“老人家有何见解?” 车把式虽说总是风里来雨里去跑在路上,但总归还是个地里刨食的,对着风雨节气敏感得很。“今年秋来酷热难挡,半月来又迟迟不下雨。大旱之后,必有大雨。怕就怕这大雨一堆来,冲垮了河堤岸。” 冲垮了河堤岸后,那河边百姓迎来的,便是大水滔天。说得轻了家中财务受损,要是洪灾重了,家破人亡的都有。 余孤鸿这次上任的官衔名为户曹,主的便是民户祭祀农桑事。一听车把式的话儿,即刻便上了心,好看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块儿。 第50章 拯救才子(12) 山阴离着禾兴县并不远,就在一个州内,紧赶慢赶,也用了小半个月方才赶到。春困秋乏夏打盹,仲秋的午后,正是人昏昏欲睡的时辰。重华跟着余孤鸿下了马车,敲开县衙的门,等了好一会儿,等来的便是衙役不耐烦到了极点的声儿。“门外谁在嚷嚷,有冤情先请人写了讼词再来!” 重华可真是傻了眼了,往常就算是京畿中的大臣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哪里晓得这小地方的衙役,比京官还要张狂。他们若真是来告状的百姓,见到衙役这幅样子,哪里还敢鸣冤。 余孤鸿眉头一皱,却继续敲着门,“在下乃是新来的户曹补缺,还请郎君行个方便。” 户曹虽说只是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可到底也算是个官老爷,衙役再怎么横,也真不会和自个儿的同僚过不去。只是开了门的时候,脸色还是臭得很,“不是说廿七日来上任的吗,怎么拖了这么久,叫人好等。” “路上出了事,耽搁了些,麻烦小郎君等我们了。”重华笑盈盈地将昨日路上采买的瓜果递了过去,“家里头种的东西,不值几个钱,郎君拿去尝尝鲜。”衙役这才斜眼打量着余孤鸿,见着他仪表堂堂,还带着个娇滴滴会来事儿的美娘子。到底这两张脸赏心悦目,衙役一肚子的气儿算是消了些。 接过瓜果,带着他们往县衙里边儿走,“行了,带上的东 分卷阅读71 西跟我来好了。” 衙役带着他们一路从县衙里走过去,重华偷眼瞧着后院县丞住的地儿,那叫一个雕梁画栋碧瓦朱甍。小小的县城里,竟还藏着这么精致的布局,可见这县丞日子过得有多舒坦了。不过,这县丞却是个只对自己大方的人,等到重华看见属于他们的一件破屋子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眼前的屋子屋檐上堆了一层的落叶,门前也全是灰,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没住人了。那衙役将手里的一串钥匙递给余孤鸿,转身便走了。重华眨眨眼睛,难以接受从雕梁画栋到家徒四壁的差别。 “莫看了,我先收拾收拾好了。”余孤鸿安之若素,暂时找了个干净的地儿放置行李,从箱笼中抽出了一块布巾。重华三两步跟着上去,“夫君别忙活了,我来吧。” 见着房居的堂前悬着的牌匾上已经结满了蜘蛛网,重华垫着脚尖想要将上边儿脏污的红布拉下来,可一拉,跟着一块儿下来的便是积了好几月的灰,一下儿倒了重华满头。 “呸呸……”在原地无辜瞪着双眼,恼怒地吐出口中灰尘的重华,模样儿着实娇憨得很,余孤鸿心中的不快,竟奇妙地消散。嘴角忍不住泄出笑意,接过重华手中的红布,“小心些。”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重华暗暗懊恼,怎么又在这人面前丢脸了。余孤鸿摆摆手,强调自己的清白。若是他嘴角的笑意能隐藏得更好一些,重华或许还会相信!恼羞成怒的女郎瞪他一眼,忽然尖叫一声儿。 “怎么了?” …… 嘤嘤嘤“被沙迷眼睛了……” “哈哈哈哈哈”这下余孤鸿的笑声彻底压抑不住,直到女郎气得快要来打他了,这才歇了调笑的心思,凑过去温柔地捧起重华的脸颊,轻轻吹去误入眼中的尘埃。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约会! 所以原谅只有这么点 第51章 拯救才子(13) 余孤鸿的这个官儿当得,看起来比他往日在学堂授课还要清闲。禾兴县县衙门可罗雀,别说击鼓鸣冤了,路过的百姓连眼神儿都不敢多放一会儿,生怕惹了里头的衙役不高兴。官员衙役每日里除了点卯外,便没旁的事儿可以做了。但是…… 这些人里头,可不包括余孤鸿。旁人都在插科打诨喝酒聊天的时候,就他一人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天没亮便出去了,天擦黑了有时还不能着家。回到家中,吃过饭便在灯下埋头看书,让她这个娇妻情何以堪。 不过饶是如此,独自一人守在陌生的嘉禾县,身边儿也没个可以说话的,重华还是真真儿对余孤鸿起了几分依赖之情。 “系统,你说余孤鸿怎么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百无聊赖的重华托腮坐在灯盏前,等待余孤鸿回家。 “不知道。” “你知道余孤鸿在外面干什么去了吗,他是不是偷偷找漂亮的小姑娘,让我在家里独守空闺。” “不知道。” 重华无奈地拉出支线任务2的进度条,看着迟迟没到100%的进度条,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任务为什么还没完成吗。”系统刚想要开口,重华便举起手来,“算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问了你你肯定说不知道。” 张嘴就要说不知道的系统,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不,这个我还真知道。” 什么?重华的眼睛一下全亮了,“快说,到底为什么!” “虽然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故弄玄虚了半天,就给她这个答案?顿觉被系统耍了的重华脸一黑,“啪”地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摔,“耍我很好玩是不是,姑奶奶不干了!” 母老虎一发威,就是系统也架不住啊。瑟瑟发抖的系统这才发觉自己捅了马蜂窝,扔下一句“建议你出门散散步”,便马上下线消失不见,任凭重华再怎么骂他,始终没有任何的声响。 深秋的夜里头闷热得很,生了一通气的重华汗珠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原本心里头就不痛快,等到外头稀稀落落的雨开始往下砸,叮叮咚咚敲在屋檐上响个不停的时候,更是将人肚子里一窝气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姑奶奶不伺候了!哼!” 扔下筷子的重华当起了甩手掌柜,草草沐浴后便卧在榻上。秋雨窸窸窣窣,不仅将白日里留下的热气儿带走,也将人的火气儿带走。烛火下的女郎,眉目清朗,半侧着身子躺在床榻上。明明说好了不再理会晚归家的丈夫,可那双美眸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一个劲儿地往着门口瞧。 屋旁角落摆放的长出青苔的滴漏,滴滴答答已不知滴了多少的水珠,夹杂在外头的雨声中,犹是教人不安。 “算了算了,真是上辈子欠余孤鸿的。”心中不安的女郎,还是穿起了衣衫,撑起了一把油纸伞走入风雨中,去探听丈夫的消息。 余孤鸿的去向倒是好打听得很,嘉禾县县衙附近的百姓都知道,新来的俊俏户曹奇怪得很,没像那帮官老爷一样,成日躲在县衙里 分卷阅读72 头享清闲,倒是见天儿地往乡间地头上跑。不是往水渠边儿上看,便是同田里的汉子讲话。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汉子,见到文质彬彬的余孤鸿,天生便有股卑微的敬畏感。这么个显眼的人物,谁看了都不曾忽略过。 重华一打听,便晓得余孤鸿去了嘉禾县附近的一个小村庄。也是托了这位余户曹的“名气”,重华摆出了他妻子的身份,说要下乡去找他。原本趁着风雨就想要赶回家去的汉子,马上便爽朗答应可以载她一程。 下了雨的乡间小道,满满都是泥泞的黄泥。犯了倔的驴子不肯在雨中行走,非得赶车的汉子扬起鞭子狠狠抽下去,才吭哧吭哧,不情不愿地走着。坐在摇晃不堪的车厢中,撑着一把油纸伞勉强挡雨的重华,真是恨不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出门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重华快要被风雨摧残,成为可怜巴巴的一朵小残花之时,终于感觉到驴车前的汉子停下了车子,“夫人,地儿已经到了。官老爷就在前面,您去瞧瞧便是。”说罢,这汉子便像是怕惹事上身一般,匆匆赶着驴车走开了。 “哎……怎么走了呀。”重华“啧”了一声儿,擦擦眉梢的雨水,不是很乐意地朝着汉子指的方向走过去。方一过去,重华便看得傻了眼了。一棒子衣衫脱了一半,露出赤条条胸膛的农家汉子,正在风雨中卖着一把子力气,挥起了锄头锄地。那号子喊得震天响,比风声雨声还要大。 最关键的是,余孤鸿竟然也在里面! 平日里连吃饭时候找他说话,都被会说上一两句,动不动就把“有辱斯文”放在嘴边儿,爱干净爱得不得了的余孤鸿,竟然跟一帮农家汉子一起,脚踩在看不出颜色的泥地里,一起干活? “夫……夫君?”女人娇媚的声儿咋风雨中响起,一下儿便将在场所有郎君的注意力剥夺。余孤鸿亦是回过头来,看着风雨中的重华,明显地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啊”,三两步走过去,想要帮余孤鸿当去风雨。可这人却是半点儿也不领情,被风雨浸润的眉眼依旧如画,眼中的神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冷。“不要过来,去那边站着!” 没有预想当中的兴奋,也没有丝毫的温柔,她辛辛苦苦受了驴车的折腾来找他,得到的却是如此冷淡的对待。重华的一颗心,拧巴得难受,一股酸劲儿直冲眼眶,似是马上便要落下泪来。 低下头,不叫余孤鸿看见倾泻而出的泪水,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便走到大树底下去了。不声不响的女郎安静地站在树下,虽是什么话儿都没有说,可谁都能看出她的委屈。 余孤鸿眼中闪过莫名的流光,挪动步子,有意无意将树后的丽人隐藏在背后。擦擦被风雨淋得睁不太开的眼睛,对着水塘边儿上的农人微微颔首。“诸位,今日便到这里了,还请各归家去罢。” 那些个汉子见了,便纷纷离去,只剩个忠厚老实的,见着余孤鸿与重华都淋得湿哒哒,便上前问,要不要去他家里借宿一宿。反正这天色也已经这么晚了,没有车子,去城里是不可能的事儿。余孤鸿微加思索,便应了下来。 走到重华边儿上,接过那把伞撑着二人,“走吧,今晚先去人家的家中借宿一晚。” 重华还在为余孤鸿方才的态度生气,见着他过来,只应了一声儿,便垂下头去不答话。显瘦高挑的郎君像是没曾发现自己小妻子的情绪一般,只用一只滚烫的双手紧紧握住重华的手腕。闹了别扭的大小姐想要挣脱开来,可也不晓得这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哪来那么大的气力,竟是将她牢牢抓住,怎么掰也掰不开。 进了农家的院子,接过汉子递来的两套衣衫,余孤鸿便关上了门。委屈重重的大小姐,方向要控诉郎心似铁,便看见眼前飘来了一大片儿的阴影。随即,便是余孤鸿不得门道却又凶狠无比的亲吻。 “唔……”重华瞪大了眼睛,觉察到身后一痛,便发觉自己已经被余孤鸿抵在了坚硬的门板上。濡湿的风雨,掺杂着余孤鸿身上独有的墨香,齐齐钻进重华的鼻尖。柔软的唇瓣被眼前化身为狼的郎君凶狠地舐咬。 女人永远都是敏感的,含着感情的亲吻,与单纯情/欲的亲吻,她们区分得清楚得很。 就在这一刻,重华清楚地明白,这个清冷又冷静的郎君,对她含着真挚又浓烈的渴望。他黝黑的眸子,灼热的身体,跃跃欲试的尘柄,无一不在喧嚣对她的渴望。若不是尚有一丝的神智提醒他,这是别人的院子,恐怕他们的圆房之夜,就得是今晚了。 重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他便从冷冰冰变成了这般地热情似火,但……炙热的感情,从来都是这位公主趋之若鹜的。 双眼迷蒙的女郎趁着喘息的空隙,沿着余孤鸿颤动的喉结往上抚摸,咬住了他的耳朵,轻轻道一句,“傻书生,你不知道亲吻要伸舌头的吗。” 被人嗔骂的傻书生眼中一亮,下一刻,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在重华这个先生的身上,用尽了各种实践的方法。 …… 风雨骤歇,躺在有些粗糙的被褥上 分卷阅读73 ,余孤鸿手中抚着重华半干的长发,长久不能寐。 重华永远也不知道,当余孤鸿看见风雨中赶来的她时,心中的感觉,有多少微妙。那个平日里贪娇爱美的女人,被风雨打乱了头发。素着一张小脸,提着一盏荧光微弱的灯笼,站在田垄上,对他说,“夫君,我来接你回家了。” 那一刻,余孤鸿的一颗心,莫名就像被人扔了热水里泡着一般,暖烘烘的,可却又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个总是说着自己胖的女人,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这般丰腴有肉的身子,合了多少男人绮梦的幻想。那一身的衣衫淋了雨,服帖地黏在她的身上,将一身婀娜的身段展露无疑。身后那些乡野汉子热辣辣的目光,就算背对着他们,余孤鸿都能感受得到。而眼前人儿却浑然不知,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双眼望着他。 一想起身后那些衣衫不整的汉子,余孤鸿第一次有了狠辣的念头,真想将这些人的眼睛通通挖下来,不许那抹倩影被其中任何一个人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鸭~ 第52章 拯救才子(14) 农家的院子屋顶上大多是用稻草杆子捆成一束,结结实实码在上头,虽便宜实惠,可到底容易出现漏雨的现象。细细的雨丝顺着稻草杆子往屋里漏,落在地上没得惹人心烦。 余孤鸿向来是个浅眠的性子,脑子里头又有太多的东西要去想,后来睡不着了,索性便借着外头微弱的天光,看着身侧睡得安然的大小姐。睡着的大小姐,安静乖巧,半点儿也无跋扈之色。 余孤鸿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的男子都是这般,容易被美色所惑。他都已经快要忘记,当初那个颐指气使,说他这辈子只能娶她为妻的大小姐,究竟是什么模样儿了。现在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有点儿小脾气,经常任性得像小孩子,却又总是在装乖巧的小姑娘。 淡淡的天光落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像是儿时还在陇西家中时,吃到的一口上好的羊奶羹一般。余孤鸿有些怀念羊奶羹的味道,他同自己说,一口,他就悄悄地吃一口。 微凉的薄唇落在羊奶羹上的时候,这“羊奶羹”已经被脸颊旁若有若无的气息撩动得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刚好将偷香的小贼抓了个现行。 糟糕,怎么被她给发现了。 这是余孤鸿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可短暂的慌乱之后,想起眼前之人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余孤鸿便又强装镇定,动也不动。“醒了啊。” “你是不是在偷亲我。”半梦半醒的女郎抓到了偷香的小贼,难得见到他撕开斯文的面孔,哪里肯轻易放过。柔软的双手抓上他敏感的腰肢,痴缠着就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名正言顺地亲,怎么能叫偷亲呢。 “哦~”大小姐一副绝对不相信的样子,香香软软的身子凑到面前儿来,狡黠的眼眸一眨,便将红唇送上,咬住了小郎君的嘴儿。过了好半天余孤鸿才明白,大小姐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不用偷亲,我整个人都给你亲。” 轰一下儿,余孤鸿俊脸整张全红了。偏偏怀里的大小姐还不安生,一个劲儿地钻到他怀里乱亲。温香软玉,便是柳下惠也难以做个君子。清晨的时候,又是郎君自制力最最薄弱的时辰,在暧昧横生的床榻上,二人贴得又近,重华登时便察觉到余孤鸿又不正经了。 沿着衣衫往下滑去,一把抓住了余三郎的弱点,惹得他一声儿喟叹响起。“不许胡闹了…”故作严肃的郎君想要制止大小姐的胡闹,只可惜,这面红耳赤的模样儿,哪里还有半点儿的威严。 “咯咯~”银铃一般的笑声响起,闷笑了好久的重华,看够了余三郎的窘态,这才大发善心放了手。 借宿旁人的宅子,本就不好做得太过,就连出去自行纾解都会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死死抱着重华柔软的身子,好不容易才将翻腾的□□压下,“再胡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声儿喑哑的余三郎,咬着牙吐出狠话。 “知道了知道了嘛…”调戏了余三郎的大小姐心情大好,窝在他单薄但温暖的怀抱里,白嫩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儿,“夫君,你好端端的县衙里不待,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呀。”还害得他们二人只能窝在简陋的农家小院里,听了一晚上的风吹雨打。 余孤鸿愣了一下儿,倒是将源头娓娓道来,“还记得送我们来嘉禾县的车夫吗,那日他说近来怕会有雨,我便留心上了。后来,又朝县里的衙役打听,晓得往日里受灾最严重的,便是这平湖地界儿。汉时地陷为湖,因着地势之因,每每落雨,便成泽国。昨日,便是同他们一块儿挖渠通塘,分引水势。” 余孤鸿说得容易,可重华知道,这定然是他这几日不辞辛苦才晓得的。不过……“你让他们挖渠他们便挖渠吗,你说,是不是偷偷藏了私房钱,把咱们家的银子全给花干净了。” 重华往日里住在山阴之时,曾看见左邻右舍的夫人,见着偷藏私房钱的夫君,都是这般凶悍的。一时起了玩心,也去抓余孤鸿的耳朵。只是凶悍不足,娇俏 分卷阅读74 有余,哪里有着河东狮的气势,平白叫余孤鸿看着心中发笑。 “夫人这般凶悍,哪里敢昧下银钱当私房。”余孤鸿一笑,“不过是承诺了他们,若是今岁大水,平湖不被水灾,便可免去他们半年的户调(税赋)。” 自打曹丕称帝以来,民间的赋税大多什税一,百姓苦不堪言。这半年的户调一免,对着寻常人家可是着实省了一笔大钱。不过……“夫君,免去户调的事儿,你同县丞说过了吗?”别到时候骗得人家挖了渠,转头又免不了户调,这不是耍人家玩嘛。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余孤鸿淡然一笑,“工部每岁都有银两拨下,大水一过冲毁堤岸,县衙中的工曹便得拨款修建。若是堤岸不塌农田不淹,这笔银子工曹便可昧下少许。而大水过境,平湖不没,对于县丞来说,也是政绩一桩。免了平湖半年的赋税,人人有利,县丞又怎会不答应呢。” 余孤鸿的话儿说得轻飘飘的,可在重华听来,却是平地一声惊雷。现在她可算是知道,为何一个被门阀世家步步限制的穷书生,落草为寇后,竟然也成为了一方大患。单单就这一手“空手套白狼”,便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他什么利益都没损,便将三方都安排得满意。这颗聪明的脑子,天生就是玩弄风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出门去野餐 耶~~~ 第53章 拯救才子(15) “怎么,是被吓到了吗。”余孤鸿摸摸重华的脑袋,说不出的温柔与自负,“放心,这世上,没有人会同利益过不去。” 重华摇了摇头,她害怕的哪里是余孤鸿会在禾兴县翻了船。她只是害怕,自己谋划许久,到了最后还是改不了原身的结局,被余孤鸿这个一肚子坏水儿的书生给算计了。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真将他这颗心给捂热了,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想到这儿,重华便释怀了,同余孤鸿又在榻上厮磨了一阵儿,这才随他一块儿起了来。 都言一场秋雨一场凉,昨儿个下了一夜的雨,今儿个起来,清冷还未褪去。重华昨日出来得急,身上只将将穿了一件夏日的薄衫,昨儿个淋了雨风干了一夜,现今还有些潮。一阵儿夹带着细雨的冷风吹来,立马便吹起了大小姐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一瞬,一件带着余温的外衫便披到了重华的身上,“外头冷,先进去罢。”用过简单的曹早食没多久,余孤鸿便又出门去查看沟渠的情况。 离了床帏的余孤鸿,依旧是翩翩君子的模样儿,丝毫看不出前一刻,他还搂着佳人厮混。一身儿青衫的书生,撑着一把纸伞,顶着飘飘细雨,走到乡间地头,站在一堆庄稼汉中间,绝对的鹤立鸡群。一帮子庄稼汉围着余孤鸿,你一句我一句。 “余郎君,这沟渠也挖了,力气也出了,你可别让我们大家伙白出气力了。” “就是就是,昨儿个干了农活又挖沟渠,回家后没了力道。还害得我被家中的妇人骂,说我是个银样镴枪头。” 农人荤素不忌的话儿一说出口,周围一圈儿的跟着笑,紧巴巴等着余孤鸿答话的众人,倒是没那么紧张了。余孤鸿不跟着他们一块儿笑,却也没像旁的时候那般说一句“有辱斯文”。只是对着这些农人作了个揖,“诸位辛苦了,我余孤鸿说话,从来都是说到办到。在下以名声起誓,绝不会欺瞒诸位父老。” 时下大铎的读书人最重名声,哪怕性命没了,也想要保全自己的名声。如今余孤鸿用着自个儿的名声起誓,落在了众人的眼中,显然是多了几分的可信度。站在庄稼汉中间的乡老怕村人相逼太过,若是惹得这位官老爷不乐意了,说不定大好的事儿又给吹了。 手里头盘着两颗核桃的乡老,拉了拉身上披的蓑衣,出声儿制止,“行了行了,一个个的怎么话头这么多的。余郎君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你们一个个着急什么。”反正官府收税往往是在秋收之后,今年的秋收也没几天了。若那个时候还有官府的人来收税,再同这位余郎君要个说法也不迟嘛。 乡老肚子里的打算余孤鸿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也知道,这都是人之常情,不置可否。“最近淫雨连绵,还请父老多多注意沟渠,莫要让这几日的辛苦白费了功夫。”待得农人应下,余孤鸿这才带着重华打道回府。 秋日的这天儿啊,像是豁开了一道口子,旱了太久,将前些日子的雨水,通通积攒到这几日一块儿下了。偏偏这场雨来得温柔的很,细雨飘飘,除了落在青砖上击出的半点儿声响外,旁的什么动静也没了。夜里头睡得深的,或许连落了雨都不晓得。 可真是这贼雨吓人,浑然不知间,便淹没了人家。除了嘉禾之外,没有别的地界儿对这场贼雨有所防备。许多人睡觉睡到一半,一摸身下的褥子,发觉湿哒哒的,睁开眼睛一瞧,才发现房内的桌椅板凳,都已经在土黄的脏水上漂了。 “来人啊,发大水了!”一家的锣鼓敲响,惊醒了整村的人。鸡飞狗跳,孩童啼哭,一时间,被这场秋雨润泽过的州县,通通都在夜里热闹了起来。 分卷阅读75 农人的秋收,往往都是在中秋之后。水田里的稻子刚好成熟,展露饱满的谷粒,可偏偏这时来了场大雨兴风作浪。一时间,江南的农人们看着自己的稻子抱头痛哭,失了家园与口粮,和失去活命,又有什么区别。 而这时,保住了八成稻谷的嘉禾县,在江南一片泽国当中,便显得卓尔不群起来。苏湖熟,天下足。江南地界儿上的粮食,每每关系着大多的命脉。如此一来,嘉禾县的县丞,又怎么不被江南刺史褒扬。升迁,指日可待啊。而给县丞奉上这么一份大礼的余孤鸿,现在自然成了县丞眼前的红人儿。 “余贤弟,这回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啊。”县丞一看见余孤鸿过来,满眼都带着笑。“来来来,坐下一块儿喝几杯。这几日太湖的‘无肠公子’蟹膏正满,配上菊花酒,堪称绝味,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水灾方过,外头流离失所的百姓多得很,难为这县丞还有心思,费了大功夫教人去太湖运了蟹来。余孤鸿心中冷笑,面儿上却不显分毫,不卑不亢坐下来,端起菊花酒便一饮而尽。“果真是好酒,大人好雅兴。” 余孤鸿虽不是那等溜须拍马之人,可若存了心思,顷刻便能教人引为知己。没多少时候,喝下一杯又一杯菊花酒的县丞,便已经同他把酒言欢了。 “大人,嘉禾县的村民们,近来都在感怀大人决策英明,免他们遭受水患,又免了他们半年户调,个个感恩戴德,说要为大人立生祠。” “哦,此话可是当真?”县丞原先听得余孤鸿讲起户调的事儿,心里头还有些不高兴,虽说这些贱民们每人交的户调不多,可半年的户调,加起来也是不少的银钱。往前县丞从中可是抽了不少的利是,贸然叫他舍了,也是有些心疼。 可县丞转念一想,水灾一过,大铎必会派出官员来循行郡国,若是出尔反尔继续收户调,难免这帮贱民会闹出事端来。再说了,这帮子贱民说要给他立生祠,若不是功绩做得好,哪个会帮你立生祠。到时候循行查探的官员来了一看,对他的印象也必定水涨船高。到时有了更好的去处,也不愁银钱了。 县丞思及此处,倒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好处,拍了拍余孤鸿的肩膀大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官许诺过的话,自然是不会食言。只不过啊,这生祠的事儿,三郎你可千万得盯着儿,莫叫那些百姓只顾着建生祠,误了农事可不美了。” 这话说的,不就是怕农人们得了好处不肯给他立生祠了吗。 余孤鸿笑笑,对着县丞一躬身,“大人重托,孤鸿必不敢忘。” 念着生祠,县丞心里头慌得很,迫不及待给余孤鸿一道手令,免了当初率先挖沟渠的几个村子的户调。 看到这道手令的时候,重华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个见钱眼开的禾兴县县官,竟然这么容易便松了口,“夫君,你可真是太厉害了!”重华看着余孤鸿的双眼,都是亮晶晶,满满的都是崇拜。余孤鸿心情大好,脸儿上装腔作势的清冷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咳咳…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道手令而已。” 余孤鸿心情大好,摸摸重华柔顺的头发,“明儿个要出城往村子去,你想要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一说到吃的,重华眼中的光芒更甚。禾兴县地处水乡,多的是时兴水产。又因时不时会有北地的胡人下来,带来了诸多北方的吃法,这城中卖的许多小食,都是重华往常不曾吃到过的。为了减下身上的肉,重华已经好久没曾满足口腹之欲了。如今一听余孤鸿提起,口中的涎水都要忍耐不住滴落下来了。 “柳条巷的红糖酥肉烧饼,金石街的乳酪浇雪梨,还有西街码头的梅子醋蘸鱼脍…啊,都好想吃哦。可是买这么多,夫君你又会累,我到底吃哪样好呢。”重华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馋得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真是难为大小姐了,这么贪嘴爱吃的人儿,为了不教自个儿胖起来,日日里都只吃那么点儿的东西。余孤鸿起了爱怜之心,捏捏大小姐的脸蛋儿,“不过走几个地儿,哪里会累,统统帮你带回来就是了。”说罢,余孤鸿笑了笑,转身便要走。 “等等”,重华忽然叫住他,笑眯眯的模样儿,一看便是有小主意在肚子里,“夫君,不若我还是同你一块儿去好了,反正一来一回也不远。” 自打上回淋了雨,重华可是提到村子便发怵,这回怎么又主动说要去了。余孤鸿眉头一挑,“说,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嘻嘻…”重华抱着余孤鸿的手臂娇憨一笑,“酥肉烧饼冷了便不好吃了。” 这人……余孤鸿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在大小姐的脑门儿上一点,“好好好,都依你。” 第54章 拯救才子(16) 深秋露寒,早上出门的时候,这凉风便一阵阵儿地吹过来。秋收过后的嘉禾县县民,趁着难得放晴的天儿,赶紧着晒出了稻谷。见着余孤鸿下了乡来,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围了上去。“余郎君,咱们的户调咋样了,能不能成啊!” 七 分卷阅读76 嘴八舌的庄稼汉围了上来,顶着这么多双眼睛,余孤鸿笑笑,将县丞的手令拿了出来。“余某不负所望,半年的户调,免了。” 话音刚落,这些庄稼汉仿佛不能相信自个儿的耳朵一般。有一个提起手来,往自个儿脸上重重地扇了个巴掌。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手上的气力自然不小,扇一下半张脸都红了。可他却丝毫不觉痛苦,两行浊泪刷一下从这个汉子眼角滑落。 “郎君大恩,郎君大恩啊!” 跟着,周围的庄稼汉们便跪下了一大片儿,跟着大呼“郎君大恩”。好几个心思细腻的农妇,想起家中饿了好几旬的老人孩子,跟着跪地哭成了一堆。 站在远处看着的重华,左胸房传来了陌生的悸动。庶民之恩,重华从来都只是在史书上看过。 她从不知道,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感谢着,会是这般的感受。 忽然,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儿声响,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支线任务2完成,请领取您的奖励。”帮助余孤鸿当上官员的任务,一直以来总是停滞不前,重华不明白为什么当上了户曹这个任务还不算完成。到了今天,重华总算是稍稍明白了一些。在这个男人的心里,为官可能从来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问心无愧。 重华遥遥地看着余孤鸿,在他的视线对过来的瞬间,对着他展露一笑。 “走吧,等急了吧。”余孤鸿牵起重华的小手,往牛车上走去。一缕青丝被秋风吹起,吹过他俊朗的容颜,重华不晓得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余孤鸿,忽然觉得他比以往更好看了些。趁着没有人看见,悄悄地拉上了他的大手,小拇指在他的掌心搔了搔。 余孤鸿眉头一挑,怕这位大小姐又要胡闹,一把抓住了乱动的小手。 “夫君真是厉害”,重华笑意盈盈地歪头看着自个儿的夫君,眼中满满的都是满意,“你同旁人半点儿都不一样,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夫君。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夫君。”说罢,见着周遭没人,“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又在胡闹了。”余孤鸿面儿上装得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儿凶。可他轻轻翘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自家大小姐的夸奖,总是这般直白又恰好对了余孤鸿的胃口。虽是个机智聪明的才子,可他也不过是个未加冠的少年郎。做成了功绩,有一个同你一块儿分享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别扭的余三郎,抓了抓掌中的小手,“咳咳,再胡闹,等下回去便不给你买吃的了。” “哼,我夸我自家的夫君,算的什么胡闹。”重华才不将余孤鸿那点儿不成威胁的威胁放在眼里,靠在他的肩头,“走咯,回城去咯。” 悬着铃铛的老牛慢悠悠走在归城的路上,下过雨的泥地泥泞得很,一路上重华也坐得不安稳。可她一句埋怨的话儿也不曾说,仿佛只要跟着身旁的人在一块儿,便是最大的幸福。 只可惜,重华不知道,等下在城门那儿遇见的人,却让她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不安生。 却说将将要到城门的时候,赶车的车把势早早儿地便停了下来,重华探出头去一看,嗬,“和兴县哪来这么多的人儿,排队都快要排到下个村落了。” “夫人有所不知,前几日那场大雨,江南府大半的地界儿遭了难,唯独咱们和兴县没遭殃。这不。落了难的,没了家的,都往咱们和兴县赶呢。” 余孤鸿眉头一皱,他想着帮和兴县避灾,以为周围村落听到风声,都会有所警觉。可到底,他还是失算了。如今看着满城门的灾民,方才还有些愉悦的心,此时又低沉下去。 “夫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重华反握住余三郎的手,“人不能与天斗,你救了一县的百姓,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儿了。若不是你保住了和兴县,恐怕,连这些流民都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余孤鸿也明白,只是心里头到底不好受罢了。有了大小姐的开解,还是好过多了。“老人家,麻烦将车子往一旁避一避,叫这些百姓先进城好了。” 车把势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对于流民感同身受,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赶了赶牛车,往一旁走去了。 只是牛车走了没一会儿,那队伍的前头却不知怎地忽然骚动起来。 “救命啊,杀人了!”一道尖利的女声破空而出,其中的惶恐,隔着好几百米,都能听出。余孤鸿眉头一皱,在牛车中也待不下去。眼看着重华也想要跟着出去,忙压了压她的肩膀,“乖乖待在车里别动,我去看看便回来。” “那夫君你一定要小心。” 余孤鸿点了点头,淡然自若地朝着人群中走去。 排队的流民因着这突如其来的事儿,议论声声。拨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余孤鸿总算是挤到了里头。定睛一看,却看见了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晚娘?你怎么在这里?” 诸位道这女郎是谁,不是旁人,正是先前童余孤鸿定下了婚姻,却生生被重华搅散的那一位。这女郎也不知怎地混进了流民堆中, 分卷阅读77 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抓着胳膊不松开。发髻散乱,眼泪也是不要钱似的往外流,狼狈的很。一见着余孤鸿,便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余孤鸿的大腿。 “三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到底是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邻家小妹,余孤鸿见着她这般凄惨的模样儿,心里头也是隐隐动了怒,向来温润的眸子冷冷地望着抓着她的汉子。“阁下是何人,为何抓着我家的妹子不放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若你不讲出个所以然来,在下必将你扭送官府!” 不笑的余孤鸿,天生带着一股贵族门阀的贵气,虽只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衫,可那汉子瞧余孤鸿的这幅模样儿,竟然还真不敢随意摆出那副蛮横的江湖气。底气不足地昂了昂脖子,“你说你是她哥哥你便是了吗,我还说这是我妇人呢。她馋嘴,偷吃了家中最后一块儿米糕,我一时气不过,打了她两下,这妇人便闹了起来。” 这汉子越讲越顺溜,仿佛已经全然相信了自个儿的说辞,“你说,你捏着我媳妇的手做什么。我看,你就是她在外头的小白脸,要拐了我的妇人私奔去了!” 那汉子讲得理直气壮,余孤鸿长着一副俊朗的模样儿,确实是有让人同他一块儿私奔 的资本。一时间,这帮子围看的流民,也有大半相信了。 “不要脸的狗男女,呸!”一个看不过去的老婆子,用着看奸夫□□的眼神儿看着余孤鸿。有人开了这个头,跟着便也一块儿骂了起来。 余孤鸿可以跟着群儒辩白,但对着撒泼的市井妇人,却是没得什么办法。俊朗的郎君憋红了一张脸,倒是让周围一圈没怎么说话的妇人,起了怜惜之意。可还没等到她们开口呢,便听见后头传来了个娇软的女声儿: “谁在哪儿胡扯,污蔑我家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蹦迪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拯救才子(17) 本该待在牛车里好好等余孤鸿回来的重华,听见前头议论纷纷,怕有什么事儿,赶紧着下来瞧瞧。这不瞧不知道,一瞧真是吓一跳,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巴巴地抓着余孤鸿的手不撒开!重华这个人向来护食得很,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动她的小郎君! 定睛一看,嗬,这不是后来,搅得原身和余孤鸿之间两看两相厌的那个“小青梅”嘛。这不过刚来禾兴县没多少日子,竟然还跟了过来,真是不要脸! 重华可真想指着晚娘的鼻子骂她,可也晓得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给余孤鸿难看。忍下了气儿,状若无意地挤到了晚娘与余孤鸿的中间,生生将那个黏人精给挤开了。“我同我夫君是拜过了天地的,谁在哪儿胡说。” 重华看了看还在一旁哭的晚娘,虽然生气,却还是将袖中的帕子递了过去,“妹妹过来投奔,怎么也不提前写封家书过来,倒是叫我们担心死了。” 重华一过来,摆出了正头娘子的作态,周围的一看,当下便能分得出到底是谁在说谎了。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还敢强抢民女,这汉子莫不是拐子罢。“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拐子拐卖人家妹子,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把他扭送官府去!” 激动的人群眼见着便要将汉子扭送走,这汉子见着情形不对,赶紧着扭头就跑。过了许久,从街角横出一只大手,上头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就像是一条蜈蚣歪歪斜斜爬在上头一般。 “老大,那个小婊/子有熟人,看着还是个官府的。我……” 被唤作老大的男人一抬手,寒光从眼中闪过,“不必多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是条鹰犬,找起来也不难。”说罢,老大压了压竹笠,遮住了半张脸。同那汉子一块儿,消失在小巷当中。 …… 且说余孤鸿解决了城门口的麻烦,因着晚娘是孤身一人跑到嘉禾县来的,在这儿除了他,又是举目无亲,没得办法,只好将她带回了县衙里边儿。 重华收拾了个小小的厢房出来,安置何晚娘,“寒舍简陋,何家妹妹可别嫌弃啊。” “钱女郎说哪里的话,我不像你,金尊玉贵的。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这儿已经很好了。三哥哥能让我住这儿,我便已经很高兴了。” 瞧瞧这话儿说的,先是叫她钱女郎,根本就不承认她余夫人的身份。三言两语,又说得重华好像是那等借富贵压人的。看那双楚楚可怜的招子,眼巴巴望着余孤鸿,重华看了便想要翻白眼。这些个小蹄子怎么勾引郎君只会这么一招?装可怜,也得郎君肯吃这一套啊。余孤鸿虽然做学问聪明,可在风月上从来都是个傻子。她这媚眼啊,是抛给瞎子看了。 果然,余孤鸿真的以为他的小青梅“很开心”,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这地儿你住的高兴便好,我修书一封回乡,叫你父兄来个人接你。这几日便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事儿,尽管找你重华嫂嫂便是。” 何晚娘费劲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了禾兴县,就是想 分卷阅读78 要把重华挤走,同余孤鸿双宿双飞,可余孤鸿现在出言便是要将她送走,何晚娘的计划,岂不是全落空了?何晚娘着急得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暗暗瞪了瞪那个占了她位置的女人。乖乖巧巧地应下了,“都听三哥哥的。” 何晚娘会演戏,重华不会?自然也是拉了她的手,温温柔柔嘱咐了许久。直到看见何晚娘脸儿快要绷不住了,这才松开。 一等到分开,这两个女郎一瞬间便变了脸色。何晚娘在房间里头撕着帕子,气得牙痒痒。而重华,却是用奇怪的眼神儿,死盯着余孤鸿看。这眼神儿,看得余孤鸿心里发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夫人,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当然有。不仅有,还太多了。”余三郎的桃花运,可真是太旺了罢。她这边忙着完成任务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他还招惹了青梅竹马来,真是不让人省心。重华脸儿一扬,鼻间“哼”了一声儿,扔下一句“你自个儿好好想”,便转身回了房间。留下的余孤鸿,摸着俊俏的脸庞,半天摸不着头脑,大小姐这又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得新简介扔在评论里了 拜托大家看一看挑一挑 看看哪个好 (简介无能 真的好痛苦哦) 第56章 拯救才子(18) “夫人…”余三郎戳戳大小姐的胳膊,“你怎么了?” 正在气头上的重华努了努嘴,幽怨地看了一眼余孤鸿,“这就是你青梅竹马的小妹妹罢,我看她长得如花似玉,如今千里寻人,一看便是余情未了的模样儿。夫君你左拥右抱的日子快要到了,我这个糟糠妻就要被你扔在角落里,无人照看。唉,一朵水灵灵的鲜花,眼见着就要枯萎了,我能不难过吗。” 说罢,大小姐还掏出怀里的帕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没有眼泪的眼角。 余孤鸿看着大小姐这变脸的样子,还真是叹为观止。方才被她胡言乱语一说,本来还有些生气,可如今却满肚子都是错愕与无奈。 “你哪里是个糟糠妻,分明就是个河东狮,我又怎敢对你不起。”余孤鸿好笑地点了点重华的额头,转念一想。虽说大小姐有些无理取闹,可到底晚娘是个没出阁的女郎,住在他这儿,传出去是不大好听。“我晚上便修书递过去,若她父兄不来,便托了镖局的人带晚娘走一趟。如此可好?” 重华见余孤鸿眼中坦坦荡荡,毫无勉强之意,也晓得自个儿不好做得太过,自然是不会继续胡闹。“哼,你要是敢将她留下来做你的小夫人,我便真的变成河东狮,咬死你!”说着,还扮成了凶恶的狮子,张开嘴儿露出了两颗虎牙,准备咬上余孤鸿一口。 这娇憨的狮子,哪里有什么威力,倒是那露出的粉红小舌儿,又让余孤鸿眸色一深。想起曾经尝过的甜蜜,余孤鸿忽的肃起了面容,“夫人,我书房里头摆着的砚台忽然找不到了,还请夫人,帮我找找。” 余孤鸿这话题转得生硬,但重华却未曾起疑,眉头一皱,“我明明给你放在桌子上了啊,怎么会找不到。算了算了,我去帮你找找。” 大小姐快人快语,话儿刚说出口,便撇下余孤鸿自个儿往书房走去,三两步开了书房的门,四处搜寻起来。等到余孤鸿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大小姐蹲在地上,半个身子贴着地面儿,努力地去看有无落在桌底下。 那丰满的臀儿,将衣衫满满地撑了起来,蜜桃一样颤颤巍巍,仿佛像是对余孤鸿说着“来啊来啊”。忽然有些燥热的余孤鸿,拉了拉衣衫的领子,悄悄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面对自个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向来正经的余三郎忽然恶从胆边生,不作声响地摸上了那挺翘的臀儿,将专心找东西的大小姐给吓了一大跳。 “哎呀,你吓死我了。”重华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背后的余孤鸿,感受着人家还放在她臀儿上的禄山之爪,眼波儿一横,“拿开,我还要找东西呢。” 只可惜,余三郎现在不想要找砚台,只想要找大小姐。仗着郎君的气力,一把将丰腴的身子搂到了怀里,“不找了,先干正事儿…” 重华刚想问要干什么正事儿,便看见眼前一黑,余孤鸿带着淡淡酒味的吻,便又落了下来。这个吻,同余孤鸿这个人半点儿都不一样。急躁中带着丝丝的凶狠,仿佛是想要将她吃下去一般。亲得这么凶,可偏偏一点儿章法都没有,只知道贴着她的唇瓣儿,将整个身子朝着她压过来,鼻间止不住地喘粗气儿。 那灼热的温度,便连重华这个见惯了风月的,也有些脸红。想到这个笨蛋连亲吻都不会,为了避免嘴唇又像上回一样被他亲的又肿又痛,重华眨了眨眼睛,伸出小舌儿,轻轻地在他的唇儿上打了个圈圈。待得那薄唇开启后,滑溜溜的粉舌又钻了进去,勾住了余三郎的舌,轻飘飘地舔了一下。 刹那间,触电般的感觉席卷了余孤鸿全身,抱着重华的手臂,都在那瞬间僵硬了一下。 原来,亲人还能这么亲…… 好学的余孤鸿,从来都是一个令夫子满意的学生,无论什么方 分卷阅读79 面,马上便能青出于蓝。下一刻,立马反客为主。亲得重华迷迷糊糊的时候,那一双手抵抗不过本能,先是无意识在重华的臀儿上流连,随后,又悄悄地钻进了衣衫里头。 想起他们成亲已有几月,却因着这样那样的事儿,连圆房都不曾。余孤鸿不觉有些意动,伸手一把抓住了。 可那柔软才刚在手里头把玩没多久,便被人无情地制止,“咳咳…拿出来,这里是书房呢。” “不管了,反正没人过来的。” “不行,天还亮着呢。” “马上就黑了。” “可是…你那好妹妹还在院子里待着,会被她听到的。” 重华的话儿方说完,便敏感地感觉到身上的人儿僵硬了。俊郎君脸儿都黑了,望着身下尘柄嚣张不可一世,气得差点儿要去捶墙。好不容易要将圆房提上日程,却碍于外人在场无法进行。不得不说,余孤鸿有一刻,真的希望何晚娘从没有出现过。 重华看着余孤鸿这幅悔不当初的样子,差点儿笑出声来,被何晚娘到来搅乱的好心情,总算是回笼了。拍拍余孤鸿的脸儿,笑得一脸狡黠,“起开吧夫君,我还得做饭去呢。” 恶狠狠的余孤鸿将人往书桌上一压,“圆房不能圆,那便再让我亲一下。”说罢,又是铺天盖地的吻,直将大小姐亲得云里雾里。 被余孤鸿压在书房的桌子上亲了半天的重华,到了晚间摸着自个儿红肿的嘴唇忽然想起,那块儿砚台明明昨天余孤鸿亲手带走,说要送给县丞的。重华的脸儿忽然爆红,粉拳儿朝着床板狠狠一锤,哼,这臭书生,真是不要脸! …… 话说余孤鸿虽然朝着山阴县何家递了信过去,可山高水长的,等信到,也得一段儿时日,何晚娘就这么在县衙里头安置了下来。原本何晚娘是打算同余孤鸿一块儿待着,时不时说些往日的故事来。她不相信,他们青梅竹马这么些年头,便比不过一个认识不过几月的跋扈大小姐。只可惜,余孤鸿太忙了谢,日日早出晚归,整天没见到他的人影儿。 看见正在厨房准备饭食的重华,何晚娘心里头又有了个主意。“钱姐姐,你这是要给三郎哥哥做饭吗?” “不然呢,你以为我做这么多饭是做着玩儿的吗?” 晚娘万万没想到重华说话这么直白,一时间愣住了。这个坏女人,三郎哥哥一不在,她就露出了真面目。不行,她不让三郎哥哥被这个坏女人给骗了。晚娘咬着唇儿,眼泪汪汪,“钱姐姐,我只是想要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的。若是你觉得做饭食辛苦的话,我可以帮你做的。以前三郎哥哥经常来我们家吃饭,每次我烧的饭食,他都说好吃极了。” 重华抬头看着何晚娘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儿,真是佩服极了,这么快便挤出了眼泪,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你的三郎哥哥又不在这儿,流眼泪给谁看。”重华嗤笑一声儿,将锅灶前的位置让了出来,“你要烧你便来烧呗,索性等下的饭食你也一块儿送过去好了。” “真……真的吗?”何晚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又担心重华答应得这么爽快会有诈,看着那灶台,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不想做?那算了…” “不,我来!”何晚娘一把上前去夺占灶台的位置,虽然不知道重华肚子里什么主意,但是何晚娘可不想放弃和余孤鸿接触的机会,哪怕这是个坑,她也想往里跳。 哼,她就不信了,三郎哥哥真的这般狠心,会将她拒之门外。 “宿主,你为什么要让这个女人接近任务目标。据研究表明,增加配偶与别的女性的亲密接触,很容易提升外遇机遇。”看着何晚娘提着食盒朝官署办公的地儿走去,系统十分疑惑。 重华虽然听不懂系统口中的词儿,但也晓得大概的意思。看着何晚娘身上快要压不住的得意,无所谓地看了看手指。“她要是不把自个儿真实的想法暴露出来,我还愁怎么让余孤鸿看见她的狐狸尾巴呢。” “唉,要不要打个赌。如果何晚娘得逞了,接下来你让我完成什么任务,我绝对不出幺蛾子。要是我输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系统想了想,对于这个不可控的少女,要是真能乖乖听话做任务,一定可以缩短任务时间。当下,便痛快地答应了。 看着何晚娘远去的背影,重华嘴角露出了狐狸一样的笑容,系统啊系统,你输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哼,怎么没有人帮我的文案(c6k6.com)做选择呢 生气!哼! 第57章 拯救才子(19) “衙役大哥。” 檐下坐着的衙役,本是眯着眼儿窝在檐下躲寒风,见着个来人儿,下意识便张口骂人,可一睁眼,看见个清秀的美娘子,手里挎着个篮子,娇娇弱弱地看着他,衙役的瞌睡一下儿便醒了。“小妹妹,你找谁啊?” 虽然这个衙役肥头大耳,可看着旁人痴迷的眼神儿,何晚娘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窃喜。低下头去,展露一脸的娇羞,“你晓得 分卷阅读80 三郎…啊,不,是余孤鸿余大人在哪儿吗?” 余户曹?衙役摸摸下巴,他记得上回那余户曹过来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儿的,可不是这个小女郎啊。啧啧,真是看不出来,那余户曹一个读书人,竟也喜欢玩这一套。家里一个美艳娇妻,外头一处风流。 衙役顿时将余孤鸿引为同道中人,对着何晚娘笑着拍拍胸脯,“小妹妹跟着过来罢,哥哥亲自带你去找余户曹。” 那衙役带着何晚娘七拐八弯,走进官署办公的地儿,进去里头叫人的时候,衙役一脸的兴味儿。“余大人可真是好本事啊,这一个两个女郎,都长得漂亮。什么时候跟哥儿几个出去喝上一杯,教教咱们,怎么叫那些女郎巴巴跟着你呢。” “王七,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余户曹长得这般俊俏,哪里还用得着什么手段,往哪儿一站,小女郎便自个儿贴上来了。” 这话儿一说,官署里头的衙役,都跟着一块儿哄笑起来。余孤鸿抬头一看,便看见站在门外的何晚娘了。耳旁听见这帮人没把门的调笑,心里头厌烦得很。余孤鸿这个人虽然平时对她惯会假正经,但是骨子里把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他觉得自个儿已经成亲了,自觉将何晚娘当作了妹妹一般,若这个妹妹惹了风言风语出来,不惹了他的厌烦才怪呢。 可他在禾兴县根基不稳,若是贸贸然得罪了这帮衙役,说不定什么时候便给他下绊子了。是以余孤鸿心里头再是不喜,面儿上也不曾表露,“众位莫要胡说了,这是家中的妹妹,若让人听见闲话,可是不好了。” 说罢,便自个儿往门外去了。 何晚娘一看见余孤鸿过来,下意识地将被秋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露出白莹莹的耳垂。挽着篮子,对着余孤鸿露出了个笑脸儿,一句“三郎哥哥”还未说出口呢,便见他皱起了眉头。“晚娘,衙署都是外男,你一个未出阁的女郎,以后还是莫要过来了。” “我…我只是好意。”余孤鸿见着何晚娘一副要哭的模样儿,有些烦闷的同时更觉有些过意不去。余孤鸿想着何晚娘毕竟孤身在外,过来寻他许是为了心安,便安慰道,“给你父兄的信早已寄出去了,不日便能收到。你放心,再有几日,你便能回家了。好了好了,莫要哭了,往后让你嫂子过来便是。” 余孤鸿本以为自个儿能安慰到何晚娘,却不知何晚娘听了他这话儿,差点儿没绷住。她千辛万苦过来,就是为了玉成好事。没待几天就让她回家去,不是教她的心血都白费了吗! 何晚娘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将饭食递了过去,便垂下了头,“那…那三郎哥哥你先吃饭罢,我,我知道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越想越生气的何晚娘,慌不择路,跑出了县衙外边儿。当看见那抹身影跑出来的时候,守在县衙门外墙根的乞丐,立马便有了动静,拿着破碗,消失在人群当中。 而那乱跑的何晚娘,在看见头上的天色越来越黑的时候,这才有些发慌,可想要回去,却发觉找不着回县衙的路了。正在她着急的时候,前头来了个高高大大的汉子,戴着个斗笠看不清面容。只看见那脸儿被烈日晒得黝黑,何晚娘一看,便觉得像是她们村里子那些日日耕田的男人。 “小女郎,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边儿。” 许是这人长得太过憨厚,晚娘倒没多少防备。“这位大哥,你晓得县衙怎么走吗,我一时回不去了。我的兄长就在县衙里头当差,你若是将我送我回去了,他定会给你银钱的。” “这……”那汉子犹豫了一会儿,好半晌,终于还是点点头,“那好罢,既然女郎你都这么说了,那便跟着我走罢。”说着,那汉子便带着何晚娘在小巷子走了起来。 起先,还是能看见人家烟火,可是越走越荒僻。被那晚间的冷风一吹,何晚娘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心里头害怕的何晚娘,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喂,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回县衙的路。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可是户曹,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明儿个便叫他把你扔进班房里去!” “小女郎这说的是什么话,跟着走便是。”那汉子头也不回,继续朝前面走着,何晚娘这是才发现,这人的身形过于高大,寻常人家就算在乡间地头干活,吃不饱饭,哪里来得这么高壮的身板儿。天呐,莫不是遇见了响马罢! 何晚娘心慌了起来,顾不上不认路了,趁着前面那人没注意,转身便想要走开。可她一个身量不高的女郎,怎么跑得过身后人高马大的汉子,没跑两步,便听见后头传来了风声,随即,便有一股大力击打在她的后颈,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汉子伸出手接住何晚娘,抗在肩上走了几步,没多少时候,便来到了一间隐蔽的校门前。敲了敲四下没人,伸出手在门上敲了几下。没多时,里头人将门开了一道儿小缝,警觉地朝四周望了望,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大哥,人到手了,东西在她身上吗?” 被唤作大哥的人摘下头上的斗笠,俨然便是那一日城门口,闹事之人的头头。那只横生着刀疤的大手,将何 分卷阅读81 晚娘递了过去,就像是拎着小鸡仔儿一样容易。“不晓得,你过来搜搜身,搜出来最好。若是没搜出来……”大哥眸子一暗,若是找不到,那便继续找!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把才子接了 然后开始下一个剧情 你们都不说哪个简介好 那我就自己决定用评论里的那个 要是不好 你们再来说我好了 第58章 拯救才子(20) 刺啦一盆儿凉水,冲着倒在地上的何晚娘扑了过去。这时节,便是叫冷风吹一吹,都得紧紧身上的衣衫,更何况被一盆凉水兜头淋了下来。昏迷的晚娘,登时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瞧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她瞧。 “小婊/子,那日里叫你逃了,现在还不是又重新落在爷爷的手上了。”黑脸话儿一说出口,晚娘才发觉这是那天在城门口同她拉拉扯扯的汉子。天呐,这拐子怎么还跟着她跟到这儿来了。怎…怎么办。 黑脸一把抓住晚娘的头发,力手上的力道大得很,拉扯间将晚娘几缕头发都给扯了下来。可何晚娘也晓得看人脸色,生怕尖叫声会惹得黑脸更不痛快,缩着身子忍痛。 “喂,那天你在路边见到的钱袋放到那去了,你要是不说,呵…”黑脸冷笑一声儿,手中明晃晃尖刀闪着逼人的寒光,眼见着就要朝晚娘脸上割去了。 “什么钱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说是吗,那爷爷自个儿来找。”黑脸□□着,大手在晚娘身上四处乱走,惹来阵阵儿尖叫的同时,还不忘记在她的臀儿上摸一把。 “走开,你走开!”何晚娘瑟缩着往后躲,可她被黑脸绑了个严严实实,又能躲到哪里去。在她那臀儿被黑脸摸了不知道几下的时候,大哥从外头进了来。看着黑脸的放肆,眉头微微一皱,“差不多行了,东西找到没有。” “没得。”黑脸将晚娘往后一扔,完全没顾忌这小身子骨砸到地面会有多痛。“大哥,怎么办啊。没有那东西,咱们一帮兄弟,都没饭吃啊。” 大哥沉着脸,一把抓住了晚娘的下巴,那力道大得,晚娘都以为自个儿的下巴要被他给捏碎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敢隐瞒,我手里不介意再多一条人命。” 这人身上的煞气都要扑出来了,晚娘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迭地点着头。 “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捡到一个绣着猛虎下山的钱袋。” 晚娘大惊,他怎么知道,难道…这人和钱袋的主人认识?晚娘不敢说谎,又害怕被迁怒,连忙道,“那钱袋里面没有多少银钱,我一分都没有花过,真的!我就是看它好看我才拿的,英雄不要杀我,里面有多少银钱,我都赔给你!” “住嘴!”黑脸急了,一把攫住晚娘的肩膀,“里面的纸张你看见没有!” 纸张,什么纸张?晚娘努力回忆,终于想起钱袋的夹层里头,好像放着一张纸,不过,当时她好像没怎么注意,全给塞了回去。想起眼前这二人对那张纸的看中,晚娘忽的心生一计。“看…看见了。我没在意,又给塞回去了。英雄,你们要那钱袋我还给你们便是,你们去找我的嫂子,我的东西放在哪里她都知道。你们去找她,她一定会将东西给你们的!” 黑脸与大哥对视一眼,随即,那黑脸手起落下,砸在晚娘的后颈上,登时便将人给砸得昏了过去。 那厢的何晚娘被不知哪里来的汉子抓到了手里,处境堪忧,而另一厢被念叨的重华,却是潇洒惬意得很。这几日天气愈发地寒凉起来,闲在屋子里头没什么事儿干,她索性便将角落里的炉子给找了出来,生上火,一边儿烤着火嗑瓜子,一边儿同系统闲话家常。 “诶,天儿都黑了,这何晚娘还没回来,莫不是被余孤鸿骂得狠了,没脸回来了罢。”想起这个系统本事大得很,很远的地儿都能看见,重华想着他们打赌的结果系统肯定看见了,朝着半空坏笑,“话说……我们的赌约结果你也看了,我要是输了的话,你早就说出来了。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该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系统:默默装死 “喂,你可别不说话,出尔反尔,小心我也撂挑子不干。”坏心眼儿的女人啊,每次都拿这个来威胁他,可偏偏系统没办法,就是会被她威胁到!系统眼见着装死没用,也就只好出声儿了。 “好吧,你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向本系统提出一个条件。不过,鉴于你现在的身体素质,系统建议你购买商城内的强身健体丸,速速美白丸…系统可以向您免费赠送半折的优惠权利。” “打住打住。”重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破系统,又想要忽悠她是吧,这转移话题的能力,未免也太差了点。“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知道每个任务的完成时间。”毕竟每个任务都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傻傻地空等下去,真的要将人所有的耐性都磨光了。 “别告诉我这不符合规则,你们的规则,不从来都是没有规则嘛。”重华讥讽一笑,眼 分卷阅读82 中充满了不可撼动的坚定。 被戳穿了真相的系统,长久地静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任务完成时间不可预计,但是…可以给您展现主任务完成进度条。”说罢,系统就像是怕重华后悔,再提出别的要求一样,立马将全部任务的进度条显示,然后,立刻装死。 重华讥笑,不置可否。看见眼前凭空出现的进度条,皱起了眉头。上头总共有四条线,孟文松那条线的进度,达到了满格,余孤鸿这条线,距离满格,大约还有什之一二的距离。而剩下的两条,灰蒙蒙的,前面没有名字,后头也没有数字。 正在重华在房中托腮苦思的时候,房门外却来了个衙役,说县衙外头有人来找她,说是晚娘的朋友,叫她将何晚娘的钱袋给送过去。 钱袋,什么钱袋? 重华真是摸不着头脑,何晚娘跑出去半天没回来,一有动静,便是叫别人来拿她的钱袋,这是什么个道理。“小哥儿,那人现在可还在?” “还在呢,就在县衙外头等着,叫他进来也不来,还害得我跑一趟。” “多谢小哥儿跑一趟了”,重华笑着将手里的瓜子递给衙役,“家里没什么吃的了,这点儿拿去香香嘴。”说罢,重华便朝着门外走去,远远儿的,看见一个半大的小子,站在寒风中被吹得鼻涕都要下来了,可就是不往县衙里头挪一步。靠近了一闻,还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儿的鱼腥味。 “这位小哥儿,你可是何晚娘的朋友,你可晓得她哪儿去了。这半天见不着人影,等她哥哥回来,该要说我了。” 那小子低着头,看不看重华,手指头无意识地蠕动着,“她在我们那儿住下了,说晚上不回来,让你把她的包袱和钱袋都,都拿出来。” 重华登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可她怕何晚娘真出了事儿,也不质疑,只对着那小子笑笑,“那劳烦这位小哥儿等等,我往里头去去就来。”小子点点头,说了句“你快些”,便又跑到墙根儿下等着去了。 重华的疑心更重,忙不迭回房找到了何晚娘的包袱,顾不得其他,急忙忙检查看看里头有何玄机。等到看见钱袋夹层里的那张纸时,重华这才恍然大悟,好家伙,这下她可什么都明白了! 第59章 拯救才子(完) 重华手中的这一张纸,正是官府签发的盐引。原来黑脸与大哥这二人,正是衢州烂柯山上落草为寇的土匪。虽说是土匪,但是平日里也借着商人的名头,做着不法的勾当。他们暗地里买通官员,得来了卖盐的盐引。每月间从舟山一带运来私盐,自江浙水路沿途卖下去,可是赚了好大的一笔银钱。 这一回他们外出,有个起了反心的兄弟,带着盐引跑了。没想到到半路的时候,得了重病死了。而他身上放着盐引的钱袋,却被贪便宜的晚娘给捡了去。如今天下大乱,大铎国库空虚,就仗着盐铁之利以充盈国库,一张官府签发的盐引,便是万金也难买。 不晓得其中缘由的重华心中顿觉不妙,何晚娘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怕耽搁久了,外头的人等急了反惹了他们的怀疑,重华匆匆忙忙找了张纸往钱袋的内袋塞进去,又三两下给缝了起来。待得门口那小子接过了钱袋,忙叫了个小乞儿跟了上去。 转身,重华便跑向县衙找到了余孤鸿。短短几刻下来,便是在寒凉的深秋,重华也跑出了一身儿的热汗,抓着余孤鸿的胳膊,大口的喘着气儿,半天说不出话儿来。 余孤鸿一见重华这幅着急忙慌的样子,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儿,赶紧着递一杯清茶上去,“怎么了,莫要慌张,慢慢说。” “夫君,不好了,晚娘好像被一帮恶匪给带走了。”能拿到盐引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穷凶极恶的匪徒,这个何晚娘,哪里招惹来的这些麻烦! 重华忙不迭将那盐引递给余孤鸿,“这是在晚娘包袱里发现的,有个不认识的人过来,说要帮她拿东西。” 余孤鸿那是多聪明的人儿,重华三两句话儿下来,他便将整件事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灯下的面容,立刻便肃然起来。“夫人,你先回房去,莫要着急,我往外面出去一趟。”跟着,余孤鸿便匆匆忙忙去了前头。 重华站在房里头坐立不安,生怕余孤鸿对上那些恶匪没有赢面,到时候白白丢了小命。可她不知道,在围剿现场,有个黑影杀出了重围,带着浑身的血,悄悄地接近了县衙。 为了抓捕这帮亡命之徒,余孤鸿几乎将县衙中的精锐全部带走,剩下的,都是些不顶用的人物。也正是因为如此,受了伤的黑脸,能像入无人之境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等到重华觉察到不对的时候,那黑脸的手刀已重重落下。重华还没来得及呼救,便看见眼前的孤灯,渐渐熄灭…… 亲眼看着大哥为自己而死,黑脸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都要爆裂出来。他看着被抓过来的重华与何晚娘,嘴角露出残忍一笑。余孤鸿,你害死了我的大哥,老子也让你永远不得安生。 黑脸木着一张脸,将深深刺入手臂之中的箭头挖出,带出一块儿血淋淋的皮肉,可他却像是 分卷阅读83 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一般,麻木地包扎着手臂。趁着夜色,将路边儿的乞儿叫来。 “你给县衙的余孤鸿余大人送个口信,告诉他,他的娇妻妹妹,都在老子的手里,若是想要她们活命,明日卯时,梅花洲渡九龙山头见。” 小乞儿战战兢兢地接过黑脸给的银钱,刚打算走,阴测测的声儿,又从后边儿响起,“记住了,告诉余大人,千万得要一个人过来。他若是带了旁人过来,呵,那九龙山上,便是她们二人的葬身之地。” …… 在府衙内焦头烂额的余孤鸿,正想着如何去救人,便接到了小乞儿的口信。就算知道,孤身前往,是一件多么不理智的事儿。可如今之计,也容不得他有旁的办法了。 在孤灯前枯坐了一夜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桌前的滴漏,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着。他从没有一刻,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整夜未睡的双眸,已经爬满了鲜红的蛛丝,向来爱洁的余三郎,却根本没空在意仪容。还没到约定的时候,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朝着九龙山上走去。 烈烈的寒风,吹起一袭青衫,被黑脸吊在悬崖之上的重华,一抬头,看见的便是踩着晨露而来的余孤鸿。 “你倒是个有胆色的,真敢一人前来。”黑脸讥笑地看着余孤鸿,手中的钢刀还带着昨夜被喷洒的血水,散着阵阵儿的腥气。 “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放了她们。否则……”余孤鸿将那薄薄的盐引捏在手里,一双凤眸冷冷地盯着黑脸瞧,“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呵…”黑脸望着那张盐引,仿佛看见了它身上背负的人命,他多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再杀了后头两个婊/子,为他死去的大哥报仇。可是,黑脸知道,他不能冲动。全山寨的命,都在这张盐引身上。黑脸闭上眼,将眼底的猩红掩去。 半天,才睁开眼,“好,我答应你。” 黑脸与余孤鸿二人,踱着步朝着对方走去。就在那张盐引将将递到黑脸手上之时,握刀的黑脸忽然暴动,举起了手中的钢刀便要朝着余孤鸿砍去。“扑哧”,是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那利刃割开了余孤鸿的左臂,迫不及待涌出来的鲜血,浸透了他的青衫。 黑脸的笑容在脸上没有过一瞬,便僵持住了,他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俨然插着一把匕首。一把,早就被余孤鸿藏在袖中的匕首。 死不瞑目的黑脸,直直地往身后倒去。余孤鸿顾不得还在流血的胳膊,速速朝着山崖边儿走去。可一看见被缚住的二人,余孤鸿方有些缓和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却原来,那黑脸将重华和何晚娘绑在悬崖上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她们二人全须全尾地离开。一根绳子的两头分别拴着两个人,一旦救下了一个,将那绳子解下,剩下的那个,便会以更快的速度坠崖。拉住一个便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急速下坠的人儿。 “三郎哥哥,救我!”何晚娘好不容易吐掉了口中塞着的布条,她看着脚下的深渊便害怕得浑身颤抖,此时的她已来不及想其他,她只想要活下来,好好地活着! 余孤鸿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这般两难的抉择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一面,是自己青梅竹马的玩伴,一面,又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两人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三郎哥哥,救救我……”何晚娘哭得泪人儿一般,被吊在悬崖之上苦苦哀求,“三郎哥哥,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今天同你成婚的便是我。是她毁了我一辈子的姻缘,三郎哥哥,你已经放弃了晚娘一次,这一次,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何晚娘哭得声嘶力竭,激起了余孤鸿心中从未平息过的歉疚。这一点来说,是他负了晚娘。 余孤鸿紧紧攥着拳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两个人同时救下。不过…余孤鸿咬咬牙,若是他再迟疑下去,恐怕连一个都救不了。在做下决定的同时,余孤鸿的心被另一层的内疚所覆盖。内疚得,他几乎不敢去看重华的眼睛。 “夫人,我会救你的。”余孤鸿放下这样一句话,便扭头朝着何晚娘的方向,拉起了绳子,他下意识地不想回头,不想去记住那双带着泪光的失望眼眸。 余孤鸿用尽了全力,将绳子的中间往悬崖边儿上一颗老树的根部,绕上了两圈,本想着稍稍固定,待得将何晚娘拉上去之后,再帮着一块儿把重华给拉上来。 重华乘着清濛濛的晨光,看着紧咬牙关的余孤鸿。从知道原身的结局开始,重华就做好了被余孤鸿抛弃的打算。可是……毕竟这好几个月来,余孤鸿从来都是温柔小意的模样儿,她什么无理的要求,余孤鸿从来都是笑笑,无奈地点头答应。可重华没想到,何晚娘的几句话,便叫他改变了心意,选择了将她放弃。 看着眼前,在黑脸死后就已经满格的任务条,重华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等到何晚娘上去之后,把木桩子弄断。” 系统很是不解,明明照着现在的趋势来看,重华生还的几率非常高,她为什么要选择自寻死路?b 分卷阅读84 r   为什么,当然……是想要在余孤鸿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重华从来都是一个坏女人,既然余孤鸿选择了何晚娘,那她也不必对他有多余的情感。若是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害得她惨死,这辈子,余孤鸿的心里应该都不会好过吧。 重华阖上双眼,“动手吧。”咔嚓,那木桩应声而断,小小的泪珠被山风吹走,消失不见。 “重华!” 余孤鸿大惊失色,顾不得受了伤的左手臂伤口崩裂,一个猛扑上去,死死地抓着重华的袖子,拼命地阻止着她下坠的趋势,就算手臂上的血不断地流失,余孤鸿也像毫无感觉一般。“别松手,我会救你上来的!” 眼见着那衣袖隐隐有了被撕裂的趋势,余孤鸿红着双眼怒吼,“抓着我的手,快啊!”可重华的手,却迟迟没有动静。 被悬在半空的人,忽然绽出了笑容。“夫君,我知道,你当初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说着说着,重华的眼泪便出来了,眼角红红,就像是当初他们成亲的那晚一样。不知怎的,余孤鸿心中忽然慌张起来,“不要说话了,你快点抓着我的手好不好。” 重华摇摇头,“夫君,放手吧。从今往后,我们便再无瓜葛了。” “不是的,我…”余孤鸿的心,像是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酸涩无法言表。他拼命想要解释,他没有选择放弃她,他是可以救下两个人的。他…… 可是,一切的言语在此刻都是这般地苍白。余孤鸿长大了嘴,半个字儿都没办法说出来。 而后,他便眼睁睁看着重华拔下头上的簪子,划破了那道衣衫。紫色的身影,像是被狂风吹散的蝴蝶,雨打风吹之后,再无身影。 “回来!钱重华,你给我回来!” 郎君一重重的泣声,在山谷回荡,像是呼唤他的神女归来。只可惜,便是杜鹃啼血,也换不回爱人归来。 第60章 拯救将军(一) 从山崖坠落的那一刻,看见余孤鸿狰狞又悲哀地看着她坠落,还是前一刻的事儿,下一刻,重华便来到了黄沙漫漫的西北大营中。原身残留的记忆告诉重华,这是平乐二年,也就是鲜卑人大举南下侵略大铎,双方站得如火如荼之时。彼时,大铎还能尚有喘息的余地,就是因为边境守着一位常胜将军。这人,便是名字说出来都能止小儿啼哭的鄢厝。 还记得被这个该死的系统坑害之前,重华正和卫嘉文相约黄昏后,刚好迎来了鄢厝带着他的西北军入城。也正是因为这个煞星,引来了一支羌族的反击,这才害了重华的性命。 一想到这儿,重华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鄢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他蒙上袋子,打个几回才好。不过,想也知道,这念头只能胎死腹中了。毕竟,重华眼前的进度条,明晃晃地写着“鄢厝”两个大字呢! “喂,你,过来!”远处一个大胡子的将士,冲着重华招了招手。回过神儿来的重华,忙端着手中的酒托,三两步走了过去。低着头装乖,免得露出了太多了破绽。可谁想到,这将士竟是个好不正经的,大庭广众呢,竟然一把摸上了她的臀儿。 “啊!”重华惊叫一声儿,吓得连连后退。 “啧,你们宫里来的妞,就是这么不经逗。”那人坏笑着看着重华的糗态,抬起下巴冲着营帐的方向指了指,“咱们将军就在这里头,进去记得好好伺候。”说罢,这人露出一脸儿的□□,对着重华挺翘的臀儿又是作势要打。 “我…奴婢知道了!”重华堪堪躲过禄山之爪,赶紧着往营帐里头跑去。走着走着,才想起原身是建康宫中的宫女,这一回鄢厝在边境又打了胜仗,朝廷遣使带来了册封他为平北大将军的旨意。如今,这营帐里头,恐怕正在酣宴呢。 端着酒盏的重华,还没走进营帐,便听见了里头传来的乐舞声儿,伴着与着北地黄沙格格不入的美人娇笑声儿。这位鄢将军,可真是个会享受的主儿呢。 重华努努嘴,莹白的手指掀开帐子,一时间,里头的热气儿混着酒气一股脑地钻了出来。重华一抬眼,便看见正中间大马金刀做了个身形伟岸的男子。一张高鼻深目的脸,一双微微泛着绿的眸子,将他异族的身份表露无遗。 重华还待仔细看看,鄢厝便已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凶狼一般的目光一下儿转了过来。那一刻,饶是重华这等见过了市面的人,也被鄢厝眼中的冰冷与杀意所吓到,不自觉地垂下了头。等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后背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过去伺候鄢将军去。”门旁站着的小黄门,阴阳怪气儿地横了重华一眼,推着战战兢兢的重华,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杀神走去。 重华僵硬地走到鄢厝身旁跪下,硬着头皮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将…将军,喝酒。” 幽绿的眸子转过来,瞥一眼,便转了过去,恍若眼前无人一般。被忽视个彻底的重华,举着手中的杯子,尴尬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将军可真是心狠之人啊,瞧着如花似玉的女郎被你吓得。”座下 分卷阅读85 说话的人儿,正是梁州刺史。过半百的年纪,还不肯服老,怀里抱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叫她口对口地喂着美酒。一双色眯眯的招子盯着重华瞧,这腹中的心思,怕是众人皆知了。“过来,将军不喝,老夫替将军喝了罢。” 看着凉州刺史鸡皮鹤发的模样儿,重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这辈子,什么事儿都能忍,就是忍受不了让她亲近难看的人。被梁州刺史这么一瞧,吓得重华的手都抖了,那杯酒水没有意外地洒落了出来,刚好落在那冷阎王的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重华心一抖,生怕冷阎王要发怒,赶紧着举着袖子想要去擦拭,可没擦两下,便觉得掌心似是摸到了什么灼热无比的地儿。还没等重华来得及考虑,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便觉得有一阵大力袭来,人便已经被推到在了地上。 凶神恶煞的异族将军黑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重华抬头顺着酒渍往下看,这才晓得,自个儿方才是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儿。 天呐,这…这将军未免也太神武了罢,她可是才摸了一下儿啊! 呸呸呸,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嘛! 察觉到鄢厝的眼神愈发不善,重华赶紧着收回放肆的目光,“将军饶命…”低头伏身的少女,曲线毕露,轻轻颤动的身子,好像草原上无助的羔羊一般。放在往常,鄢厝怎么着也会多看一眼,再将人带回帐中,欢愉整晚。可现在,鄢厝却根本没这个心思。 鄢厝忽然发觉,他身上的气力正在一寸寸地流失! 刀光剑影中锻炼出来的野兽直觉,让鄢厝登时便觉得不对劲儿了!拿起随身摆放的长戟,鄢厝双目圆睁,想要冲出营帐去。却发觉整个营帐内的人,都开始疲软无力,软哒哒倒在了一边儿。 拨弄琵琶的手儿停下,帐中安静得可怕,下一刻,便从帐外来了一队儿的人,手中提着滴血的弯刀,直冲进来。那人的容貌,分明就是今儿个随着建康使臣一块儿过来的护军都尉! “无耻之徒,司马珏害我!”握着长戟的鄢厝,目眦欲裂,陡然间爆发猛力,挥舞着那杆长戟,冲着来人厮杀。 重华不晓得到最后,鄢厝到底有无活命。因为她在鄢厝暴动的那一刻,刚察觉出情况不对想要逃开,就被他一戟戳了个透心凉。 想要逃跑不成反被杀的重华:鄢厝你这个王八犊子,老娘和你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拯救将军 开始! 第61章 拯救将军(二) 再一次成为虚无缥缈的魂魄,重华倒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了,飘到草原的上空,看着下方火气,在黑夜里照亮了一片儿天际。忽的回想起方才鄢厝口中那句“司马珏害我”,重华皱起了眉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平乐二年,应该是她的小皇弟司马瑱当着皇帝。 而鄢厝口中的司马珏,明明在十年前,就因为一支起义军攻进了建康,率百官西奔出逃的路上,因病驾崩。到底怎么回事…… 想起系统让她拯救的人,不是富可敌国的首富,便是名满天下的才子,这一回,又是守卫边疆的将军。重华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系统,你在改变历史。” 重华的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改变了大铎的走向,系统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别不说话,回答我的问题!”重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忽然觉得浑身止不住地发冷。从小,她便知道,他们李家能夺下江山,就是因为前朝大铎司马一族,荒淫无道,以致民生凋敝,天下大乱。李家的先祖揭竿而起,在马背上打下了大唐的江山。 可如今,她被这个系统骗着做了什么,她在帮司马家的守住天下,那她让几十年之后的父兄该如何!飘在半空的少女,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眼中的泪水氤氲,似是下一刻便要落下,看着好不可怜。 “系统不会改变历史的,七十年后,你们李氏依旧可以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望着重华明显不相信的眼神,系统叹了一声气儿,只好将实情以告,“就算大铎的江山保住了,但是因为后代的统治者素养不高,所以后期被李姓权臣篡位,那个李姓权臣就是你的父亲。” 真…真的吗? 重华红着双眼,从臂弯中探出头来,“那你干嘛还要让我累死累活做那么多事儿?” “你拯救的从来都不是王朝的命运,而是那些被统治者的性命。他们的生存或死亡,不会对历史有一丝影响,但是本系统要拯救的……就是这些没用的人类。” 听了系统的话儿,重华瞠目结舌,从没有想到,从前那些她从没有放在眼里的百姓,竟然才是系统耗费了大力气的对象。可是,就算系统说的都是真的,但她被鄢厝一戟捅死了,这个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吧。 “不,其实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是否选择继续执行?” 迷茫的少女悬浮在半空中,忽然想起和余孤鸿与村落那天,看见那些百姓因为免去了半年的户调,便感动得痛哭流 分卷阅读86 涕的模样儿。不知怎的,那一句“不”,便生生地憋在口中,半天也说不出来。长久的沉默过后,重华终于还是点点头, “继续执行。” …… 熟悉的白光过后,重华再度睁开了眼睛,头顶上,还是死之前那片熟悉的蓝天,红日高照,一丝的云彩都没有,浑身上下不得力的重华很奇怪,这回脑仁儿里头怎么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都没有。方想要坐起身来好好看看,这里到底是哪里,重华忽然发现,她她她……她看到一张巨大的狗嘴! 一只有城门那么大的野狗,一口散着腥臭的哈喇子往下滴,就要滴到她的脸上了! “啊啊啊,臭野狗快走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公主,尖叫着想要离开,可无论她怎么逃,始终都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玉房子里,后头那只讨人厌的大狗,也一直没能躲开。 忽然,重华瞧见一只小山包那么大的拳头,狠狠冲着野狗打去,那野狗吃痛,“呜呜”地叫痛,夹着尾巴跑开了。“嘶…好痛。” 脑袋上方传来了少年郎的声儿,重华抬头一看,便发觉一张被打肿了半边的脸。同样,也非常大。小公主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说服自己,不是这个世界变得奇怪,而是她变得奇奇怪怪了! 愤怒的小公主想要将系统拖出来讨个说法,可那系统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唔……这到底什么个情况呀!”垂头丧气的重华在白玉房子里坐了下来,没多时,便被少年的一只沾着血污的手,塞进了衣襟里边儿。透过上头隐隐的亮光,还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少年方正的下巴。 托着腮的小公主,无聊地卧在地板上,感受着少年胸腔传来的一声声儿强劲的心跳声。过了许久,重华才终于能够确定,她好像……是被困在一块儿玉佩当中了。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听得到她说话,就连系统那个死家伙也消失了。 唯一能够陪伴她的,就只有那个每天都将她随身携带的小少年了。每天,她都能看见少年郎天不亮的,便从屋子里头爬出去,钻进深山老林里,找寻有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运气好的时候,能有一两只野兔,运气不好的时候,连野草都没得吃。每天到了晚间,少年郎又从山上下来,悄摸地爬进柴房里。 没错,就是悄悄地翻墙爬进去的。 重华每日都在观察少年郎的去向,发现他每一日晚上睡得地儿,都不一样。后来仔细一想,这才明白,这个少年郎胆子可真是大,竟然还敢溜进人家的家里睡觉了。不过,不这样,他又能去哪呢。 这个少年郎,好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看他每日里这般辛苦地活下去,重华看着,都有些心疼了。不过,就算心疼,重华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毕竟,她自己还困在玉佩里面呢。 “喂,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是不是又要进山打猎物了。可是,最近山上的猎物好像越来越少了。上次你设下的陷阱,里面什么都行都没有捕到。要不你还是别进山了吧,上回我好像看见一只狼了,就你这小身板儿,说不定得被狼给吃了呢。” 重华在这头喋喋不休,那少年郎却是半点儿的反应都没有。原因无他,只是少年郎根本听不见。可重华实在是太寂寞了,就算没有人回应,她也想要说说话,不然,她困在这四方的小盒子里头,恐怕真要被逼疯了。 “唉,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你别进山你又进山了。不过,这山上的景色还挺不错的。那朵紫色的小花长得还挺好看的,等我以后出去了,一定天天摘回来。”重华趴在玉房子的门口,叨叨地说着话。正在欣赏风景的时候呢,忽然发现少年郎的身后,跟了一只大虫! “喂,你后头有大虫,快走啊!”着急的小公主,拼命叫着少年郎,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可是想也知道,少年郎根本就没有得到预警。 没多少时候,后头跟着的那只饿虎,便对着少年郎一个猛扑上来。少年郎在被袭击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不对了。可是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饥饿使得他的行为,都迟钝了许多。也幸好,这只大虫看上去也像是饿了许久的模样儿。浑身的皮毛没有半点儿的光彩,骨头架子都能看出来了。 但那大虫毕竟是百兽之王,没多少时候,便将少年郎压在了身下。眼见着那虎口就要咬下,少年郎赶紧着伸出手,死死撑住了虎口。 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少年郎的胳膊滴下,落在玉佩之上。重华急得大跳脚,“臭大虫快走开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眼见着少年郎的气力一寸寸地流失,就在那大虫要咬上之际,重华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烫了起来,下一刻,那莹白的玉佩忽的放出了刺目的光芒,一个女人从玉佩里头爬了出来,凶神恶煞地对着大虫怒吼,“滚!” 第62章 拯救将军(三) 猛然间从玉佩中钻出一个女郎出来,一人一虎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就连那穿堂而来的北风,也在此刻停止了呼啸。 “诶,我出来了?”不明情况的小公主一发觉自个儿出了玉匣子,便直面猛虎双眼。 分卷阅读87 就算是只饿虎,那万兽之王虎啸山林的威视,还是叫重华忍不住软了双脚。 到底还是那小郎君靠谱,朝着猛虎的喉咙伸进手去,生生将它的喉管捏碎。许是濒临死境,少年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力,将那猛虎终结。万兽之王不甘地喷出鲜血,洒落在那张高鼻深目的脸庞上。 重华远远儿地瞧着,忽然觉得这小郎君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怎么有点儿像……重华站在一旁冥思苦想,忽的福至心灵,想起了他到底像谁。妈呀,这不是那个一击将她杀死的鄢阎王吗! 重华的背后忽然一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趁着鄢厝回头的瞬间,猛地钻回了玉佩当中。 刚刚他,是不是见鬼了? 少年鄢厝将胸前挂着的玉佩扯下来,那块儿本应无暇的美玉,中间却沾上了点点的血腥。那是少年早逝的傅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少年并不乐意见到玉佩被脏污。颤抖着双手,割下被打死的虎皮,便来到山涧,想要将那玉佩洗刷干净。 陇西的秋天,早早儿地便吹起了北风,那风吹到脸上,就跟刀子似的。鄢厝身上就穿着一件儿单衣,双手伸进冰凉的山涧中浣洗玉佩的时候,冻得整双手都开始发红了。但少年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低头认真地清洗着玉佩。 口鼻间偶然呼出的热气儿,氤氲了这张脸庞。躲在玉佩里头的重华,就着溪水,悄悄打量着少年的模样儿。还记得当时在军营中见到鄢厝的时候,他的身量比现在高多了,脸上也是一团儿乱糟糟的胡子,唯有一双暗绿的眼眸,一见便夺去了旁人的注意。 少年的鄢厝,还未在战场上养出佛挡杀佛的煞气,这么看着,就是一个倔强又认真的小郎君而已。 此刻的小郎君,看着玉佩上那道怎么也清洗不出的血污,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虽然方才重华只出现了那么一刻便消失了,放在寻常人身上,总会以为是自己看岔了。但鄢厝从不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双幽绿的眼眸盯着玉佩,嘴边儿冷冷说一句,“出来!” “哼,就不出来,急死你。”重华才没有那么傻呢,自个儿撞上这煞星,万一被他当成妖孽给灭掉,她可哪里说理儿去啊。 竟然真的会说话? 鄢厝眼中速速闪过一丝错愕,方才使了大力气打虎的双手,忽然有些手软。该不会,真是叫他碰见了山中的精怪了?“你不出来,我就砸了玉佩。” “威胁,你这是□□裸的威胁!”重华气鼓鼓,万一这小崽子真的把玉佩砸了怎么办,到时候岂不是连她的小命也要跟着一块儿去了。诶,不对,“你能听得见我说话?” 后知后觉的小公主,忽然发现鄢厝竟然能听见她说话,不用他催促,马上从玉佩里面钻了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瞧着鄢厝,就像是找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冲着鄢厝伸出了两根儿纤长的手指,“你看看,这是几。” 鄢厝用看智障的眼神儿看着重华,猜想着莫不是这妖怪修炼得还不到家,所以才这般蠢笨?不过,在没搞清楚妖精的动静之前,鄢厝谨慎地选择了按兵不动,“2。” 不是错觉!他真的能看见她听见她! 终于能够被人看见的欣喜,压过了重华心中对于鄢厝的恐惧,小公主一把抓住鄢厝的袖子,两眼泪汪汪,“你不知道我在你玉佩里待着有多无聊,天天说话都没有人应我,我都快要变成哑巴了!” 这样叽叽呱呱说个不停的都能叫哑巴,那让全天下的哑巴怎么活! 不过,就现在看来,这只蠢笨的妖怪倒没有什么威胁。鄢厝默默收回了脑中想要去寻一盆黑狗血过来的想法,抬头冷漠了看了一眼重华,“你可以走了。”说罢,少年郎转身就走,留给重华一个比北风还要冷漠的背影。 她这是,被扔下了? 不对啊,一直以来孤独游荡在世间的小郎君,面对她这个同样也孑然一身的小妖精,难道不应该抱头痛哭之后,引为知己吗!“唉,你等等我呀。”重华赶紧着飘了过去,“我也不认识别人,我跟你回家好不好。其实我还挺好养活的,我都不用吃东西,你把你的玉佩给我住就行了。我……” “闭嘴!” 重华的喋喋不休被鄢厝一个冷肃的眼神打断,被那双眼睛看着,重华觉得自己好像是下一刻就要被他扑杀的猎物一般,双腿又开始发抖。 “我说过了,不要,跟着我。” 寒风中的少年撂下狠话,脸上还带着未被擦干净的血污,扑面而来的狠戾,让重华回忆起被他杀掉的那一刻。窒息的感觉又席卷而来,被吓住的重华真的一动都不敢动。等到她恢复过来的时候,山野间只剩下萧肃的落木,哪里还有鄢厝的身影。 “唉……” 无家可归的小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儿,轻飘飘的身子被北风,从这边儿的枝头,吹到了那边儿的枝头。天地这么大,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所呢。 重华拉出眼前的任务面板,看了看鄢厝刚刚被点亮的进度条,忽然有点想哭。就算鄢厝凶巴巴像只恶犬,重华也不能离他远远的。 分卷阅读88 重新打叠起精神的重华,顺着记忆中鄢厝曾经栖身过的地儿,一家家找过去,就希望能够在屋舍下与他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可是,也不晓得是重华记错路了,还是鄢厝敏锐地察觉到重华的意图,就算把他以前的落脚点通通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鄢厝的身影。 时辰一刻一刻地过去,一轮银月高高挂上枝头。陇西自打被胡人占据以来,十室九空,刚擦黑,街路上便没有什么人儿了。落光了叶子的枯木,被剩下的枝条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时不时,还会有寒鸦被惊起,在黑夜中发出渗人的惨叫声。 尽管现在也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可重华还是免不了胆颤心惊,索起身子,生怕从街角蹿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恶意,你越是怕什么,它越是想要给你来什么。就在小公主被寒风吹得在街巷中乱飞的时候,她忽然敏锐地从寒风中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沙沙……沙沙…… 那声儿,忽远忽近,在这诡异的夜色中,吓得重华一身的汗毛全都起来了。惴惴不安的小公主,贴着墙根儿,迈着小碎步,想要离开这条巷子。可她跑得慢,后头的“沙沙”声儿便跟得慢。她跑得快,那声音竟然也跟着一块儿跑了起来!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的重华,憋住了一口气儿,猛地朝着巷子外飘,可就在她要路过拐角的时候,忽然有个黑影冲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是鬼我也是鬼!不要吃我!” 花容失色的重华双手乱舞,试图把可怕的东西给打走。可是软绵绵细条条的胳膊,一把便给人给攫住了。 “住嘴!” 诶!这个声音…… 重华抬头一看,这来人哪里是什么鬼,分明就是脸臭的鄢厝啊! 被吓到不能自己的重华两眼泪汪汪,一把保住了鄢厝的大腿,“救命啊,有鬼追我!” 第63章 拯救将军(四) 鄢厝顺着重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放手,那不是鬼。”小郎君努力想要把身上这块儿牛皮糖被扒拉下来,可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妖精的力气竟然那么大,他死活还就是掰不开! 他一个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男子汉,竟然还掰不开一个女郎的手,不,他不相信! 鄢厝黑了脸,手中暗暗用力,可呼啸而过的北风告诉他,他只是在白费力气!费了半天劲儿还没把牛皮糖甩开的鄢厝绝望了,伸手便朝重华探去。 谁晓得前一刻还抱着他大腿痛哭的人,下一刻如惊弓之鸟一般弹开,捂着胸口缩在墙角,好像他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犯人一般,“不要打我!” 鄢厝:…… 重华眼见着鄢厝俊脸黑沉沉,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近得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气儿了!方打算重新钻进他玉佩里去,却发现鄢厝的双手朝着她的背后探去,一把抓出了……诶,是根树枝? 什么鬼不鬼的,那分明就是一根被你衣服勾住的枯树枝好不好!鄢厝对于这个蠢得要死的妖精,实在是受不了了。要不是她碎碎念的声儿太烦人,他躲在街角的水缸里面都能听得到,鄢厝才懒得管这破事呢! 凶狠的小郎君面无表情地折断树枝,重新回到那破水缸里头去。也许是因为今儿个同那猛虎搏斗,耗费了太多的气力,鄢厝现在浑身无力,根本就没得闲工夫再去管别的。平日里敏锐谨慎的人,就连重华靠近都没有察觉到。 看着水缸里的鄢厝,重华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方才抱着他大腿的时候,便觉得他浑身都散着热气儿。走近一看,隐在乱蓬蓬头发的脸,早就苍白如纸,头上还一个劲儿地冒着冷汗,嘴唇也干出了一层皮。重华赶紧着伸手往前一探,好家伙,他头上烫得都能烙饼了。 “你……干什么。”小郎君抓住那只手,很想要将她拨开,可那只手上传来丝丝清凉的温度,又实在是太舒服了,忍不住他便像只小狼崽一样,往上蹭了蹭。当然,理智消失也就那么短短地一瞬,意识到自个儿干了什么,小郎君又摆出了一张臭脸,恶狠狠地瞪着重华,“离我,远点。” “诶你这个人,怎么翻脸不认人啊。”被利用完就扔的小公主气儿也上来了,你让我走开我就走开嘛,哼。反正瞧着鄢厝现在生病,一副娇软可欺的模样儿,一看便奈何她不得。小公主的胆子大得没边儿,一把将鄢厝往那破水缸里一推,“好好待着,不许乱动。” 重华闻着鄢厝身上的血腥味儿还是有些重,拉开他衣裳一看,果真有道三寸长的伤口,伤口还新鲜着,看这样子,莫不是被那猛虎给伤到的罢。 想着自个儿从前发热的时候,兄长为了哄她吃药,曾经说过他当年行军打仗的故事。战场上战士经常因为受了伤处理不好发热,若是军中药石不够用,有些将士为了活命,便会用凉水来降温。能撑过去,便活下来。撑不过,便被小小一场高热带走了性命。 任务没 分卷阅读89 有完成之前,这个臭鄢厝可不能死! 重华咬了咬牙,朝着方才经过的地儿飘去,她记得那里好像有个小水塘。纤细的双手拨开水塘上的枯叶,将自个儿的手沉了下去。一时间,那刺骨的寒凉透过双手传来,激得重华打了个寒颤。眼见着双手冰得差不多了,赶紧着又回去放在了鄢厝的脑袋上。 如此反复几次,效果倒是有了那么点儿,可是好像不怎么明显。原本还有些反应的鄢厝,现在已经偏过头,靠着坚硬的水缸昏睡过去了。幽绿的眸子阖上看不见,少年一身的煞气,放佛都消失无踪。眼前的这个小郎君,不过就是一个大冷天里还穿着单衣,无家可归的半大孩子。 看着,真的有些可怜…… 重华为数不多的同情心,被少年鄢厝激发出来,这一刻她心里也没有旁的念头,就是不想要这个嘴硬的小郎君把小命断送在这里。一咬牙一狠心,直接便冲着水塘跳了下去。好家伙,陇西这地界儿的深秋夜里,冷得吹出来的气儿都能成白雾,方才只是将手浸在水里,都冷得重华只打哆嗦,更何况整个人往水塘里头跳。 小公主脸儿也白了,嘴唇也乌紫了,上下排的牙齿忍不住地打着颤儿。这个时候的她,多么庆幸现在自个儿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儿,要是换了原来的身子,恐怕在跳下水的那一刻,便已经冻得昏过去了。 好不容易将自个儿冻成了冰块,重华抖抖索索,一溜烟儿跑到了鄢厝的身边儿,钻进他的怀里,试图将身上的冷气儿通通渡到他的身上。 热腾腾一腔火没地儿可出的鄢将军,遇上冰凉凉打着寒颤的小公主,便像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也不用谁刻意去做,这二人自发地便将身子缠到了一块儿。高大清瘦的少年郎,怀里拥着个娇笑可人的美娇娘,在这寒风乱吹的北地小巷中,紧紧相拥,好似这辈子都不想分开一般。 …… 陇西冬日的日头,半点儿的热度都没有,仅剩的一点儿余热,也被夹着沙子的风吹了个干净。那浅薄的日光照在少年郎苍白冷峻的脸庞上,微微泛着金的乱发被他拨开。一双眼珠子在眼皮下乱动了一番,终于睁开,露出了幽绿的眼眸。 清晨起来的鄢厝,还带着未睡醒的懵懂。不过,只是短短一瞬,便立刻恢复了清明。感受着怀中陌生的软绵绵触感,鄢厝一下儿脸便黑了。这个妖精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是不是趁着他生病想要吸干他的精气! 鄢厝恼了,一把推开温香软玉的小妖精。小公主咕噜咕噜在地上转了一圈儿,猝不及防撞上了墙根儿,一下儿便将她疼得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见鄢厝一副清白被侮辱的模样儿,黑沉沉望着她。 “走开,妖精。” 重华:??? 昨儿个晚上辛辛苦苦照顾他,帮他降温还把他一条小命从阎王手里拉回来,就换来了一句“走开,妖精”?她可算是知道,鄢厝当年那冷面阎王的称号是怎么得来的了。这就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呸,活该你以后被大铎皇帝给弄死! 忙活了一夜的小公主,怒从心来,一脚踢翻了鄢厝跟前儿的药碗,恶狠狠撂下一句话,“你当姑奶奶乐意伺候你?哼,以后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懒得再管你!”说罢,敷一敷衣袖,便趁着一阵儿风来,瞬间便消失在鄢厝的面前。 错愕的小郎君看着被踢翻的药碗,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昨儿个夜里,他梦见这妖精衣不解带地照顾他,难道是真的?那…… 想起那只负气跑开的妖精,孤身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小郎君,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第64章 拯救将军(五) 飞沙走石的陇西,风大得很,在外头飘着的重华,没多时便被北风吹了满头的黄沙。生怕这黄沙会将她这张花容月貌被吹坏了,重华赶紧着找了个小破庙躲一躲风头。 昨儿个夜里奔波劳碌了这么久,耗费了大半的精力,重华一撸起袖子才发现,她的手臂都变得有些透明了。后知后觉的小公主,这时肚子里的委屈与害怕才通通跑了出来。眼圈儿一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像只鹌鹑一样,将头埋进臂弯里。放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好受一点儿。 小小的身子抱成一团儿,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头上还落着几片儿惨黄的破叶子。一阵儿冷风从破庙没了纸糊着的窗口吹入,连带着将这人也一块儿吹了起来。 鄢厝找了半天找了过来,看见小妖精这幅样子,不禁觉得有点儿好笑。可又觉得她已经这么惨了,笑出来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唉,没修炼好的妖精到人间来干什么。 一双带着破洞的灰黑色靴子,悄然地站在了重华的面前儿。许是“近乡情怯”,原本想要好好道一句谢的少年郎,心里头忽然有些别扭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了沉嗓子,“咳咳”地咳了两声儿,试图引起某只小妖精的注意。 可那小妖精也不晓得是不是耳朵坏掉了,抱着自个儿的胳膊就是不抬头。但鄢厝就是知道,这个妖精明明听到了的! 分卷阅读90 行吧,男子汉大丈夫,知错就改不是什么大问题。 鄢厝吸了口气儿,带着伤痕的俊脸儿上闪过一丝别扭,“喂,昨晚,多谢你。” 少年郎真心实意的道谢,换来的却是小妖精傲娇地抬起头,“哼”了一声儿,便又低下头去不看他了。 鄢厝一把伸出手去,在小妖精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一下儿便把人惹生气了。 “干什么!不是说我是妖精吗,还来找我做什么!”龇牙咧嘴的小妖精,眼睛瞪得浑圆,却因貌美的长相,非但没有一丝儿的凶神恶煞,反而看起来娇俏极了。就像是鄢厝曾经在农家曾经看见过的小猫儿一样,被惹怒了,就知道长大嘴巴“喵喵”地乱叫,浑然不知那一口的奶牙根本没法子咬人。 鄢厝自觉不能和妖精置气,带着茧子的大手又摸上了重华的脑袋,一脸认真地将她被拨乱的头发,又重新给拨了回来。“好了,不生气。” 重华咋舌,这个鄢厝,该不会以为她是因为头发生气吧。哼,她一肚子的委屈没地儿放,别以为这么轻易她就能原谅他!重华一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眉眼间尽是倨傲。不过,因着的貌美,鄢厝倒没觉得被冒犯,只觉得这妖精果真野性难驯。 “想要我原谅你也可以,首先,你得继续让我住在你的玉佩里。然后,你以后不许骂我不许凶我也不许再离开我。最后……”重华一双眼儿眯起来,眼中满满都是狡黠的光,“最后,我要你背我走路,我不说停,你就不许停下。都能答应,我就原谅你。” 一想到以后威风凛凛的平北大将军鄢厝,被她骑在身下当牛做马,重华心里头的窃喜忍不住就要溢出来了。 而因为早上推了重华理亏的鄢厝,皱皱眉头,也只能接受她这条件了。少年郎转过身去,留给重华一个宽阔的背影,半蹲下/身子,“上来。” “来啦!”瞬间转怒为喜的小公主一个箭步跃上了鄢厝的后背,双手锁住鄢厝的脖子,一拍他脑袋,“走你~” 被拍了脑袋的鄢厝:知不知道郎君脑袋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摸啊!这个不知世俗的妖精,真的好想把她扔下去!“再动,扔了你!” 脑袋上一个“切~”字飘了过来,足以证明重华的态度。 少年郎背起小公主,走在陇西残破荒芜的街道上。感受着少年郎没有多少肉,却足够宽阔的后背,重华一颗漂泊不安的心,好想忽然找到了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看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这时候的鄢厝只是个穷得只剩一件单衣的臭小子,可重华还是觉得他的身上有股想让人依靠的魔力。 眼前的这颗脑袋,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虽然乱,但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很明显,少年爱干净得很。重华趴在他的肩头,望着少年郎高耸的鼻梁,忽然笑开了,“喂,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你听好了,我叫重华,‘重华直至牡丹芳,其来有渐非今日’的重华,你记住了没。” 鄢厝听了,脸上满满的都是疑惑,不过过了片刻又释然,“知道了,春花。”果然是山上的妖精,和他们草原上的人一样,都喜欢用花啊草啊的,来当女孩子的名字。 “等等,你叫我什么!”重华怀疑自个儿耳朵听错了,她这么富有诗情画意的名字,怎么到了鄢厝的嘴里,就变成了俗不可耐的“春花”二字!不行,这个问题必须得严肃对待! 重华一把将鄢厝的头转了过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我的名字。” 少年板着脸,用一种“虽然你在无理取闹但是我懒得和你计较”的眼神,望了重华一眼,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春花”。 看着小妖精像是被雷劈过了一样,鄢厝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重华望着少年郎,忽然想起了之前曾经在建康听到过的小道消息。据说,当今的鄢厝将军刚来到建康的时候,因为不会说官话,满口的关中秦语,被其中一个官员嘲笑了,后来,他直接手起刀落便把那个官员给宰了。所以……这个言传是真的!怪不得他说话老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原来他不会说官话! “哈哈哈哈,原来你不会说官话哈哈哈哈!” 背上的小妖精笑得花枝乱颤,被嘲笑的少年忽然就红了脸,狠狠转过头去,眼中闪过了一丝狼狈。打小他便生活在陇西的草原上,没人教他说官话。鄢厝原本没觉得这有什么,可被重华这么一笑,少年郎强烈的羞耻心,直觉告诉他不会说官话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 少年郎生气了,虽然没有像以后那样,提把刀就要杀了笑话他的人,可是沉着脸的少年,看上去也唬人得很。原本重华也是得害怕的,可是,自从看了少年通红的耳尖,她心里头对于鄢厝的害怕,便再也建立不起来了。 眼见着鄢厝就要恼羞成怒了,这才停了笑,捏了捏他的耳朵,“好了好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不笑话你了还不成吗。这样吧,以后我来叫你说官话,省的你再将我的名儿给叫错了。” 鄢厝偏过头不理她,重华整个儿趴在他的肩上,非要闹得鄢厝应她不可。 分卷阅读91 女郎身上香甜的味儿一个劲儿地往鄢厝的鼻子里钻,打闹间,她鼻尖呵出来的热气儿,又喷洒在鄢厝敏感的脖子上。正是半大不小的尴尬年龄,鄢厝猛地脸一红,一把将背上的重华给放了下来。 眼见着重华又要来闹他,鄢厝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制得她动弹不得,“不许笑了!再笑,打你。” 恶狠狠的少年郎,被通红的耳朵尖儿出卖了内心的心思,重华半点儿也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好好好,我不笑还不行吗。来吧,我现在就教你说话。恩……你就跟着我从三字经开始说起好了。等你学会了简单的,我再教你别的。听好了啊,人之初,性本善……” 重华的声儿软软的,像是鄢厝很小的时候从,曾经吃到过的槐花蜜,甜丝丝的,吃了还想吃。而这蜜糖一样软糯的女郎,莹白的小手就抓着他的袖子,笑得毫无防备。“记住了吗,小笨蛋。” 娇俏的女郎,满眼狡黠,素白的脸蛋儿沐浴在日光下,似是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看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小妖精,鄢厝忽然觉得,有一只妖精陪在身板儿,好像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了。 少年幽绿的眼眸漾开浅浅的笑意,对着满目期待的女郎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 “记住了,春花。”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说秦地方言不好的意思! 只要记得我们的鄢厝将军 是个口音很重还会恼羞成怒的汉子就完事儿了! 第65章 拯救将军(六) 月明星稀,难得不刮风的凉州城,头顶上的星空比重华以往看过的都要好看。不远处的少年郎,找了块儿空地,架起了火堆,正在上头烤着吃食。 要说,少年郎的恢复力还真是快,昨儿个还浑身发着高热,眼见着就要踏入黄泉了,可睡了个好觉后,除了腰腹上那道伤口看着还有些可怕,他整个人又生龙活虎起来,浑像是半点儿事儿没有的样子。 方才还同重华一块儿去集市上卖了虎皮,要说,陇西这地界儿的米粮实在是太贵了,卖了虎皮得来的银钱,也就够买一袋子的米豆。 不过,显然鄢厝早已习惯,提了袋子便往回走。回到他们暂时栖身的街角,重华便看着那双打死了大虫的手,开始料理起吃食来。被火光映照的侧脸,软化了他身上的狠戾,看着就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郎君。 但是重华知道,这个少年在许多年之后,将会成为大铎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不过……以前也没听说过鄢厝来大铎之前是怎么过的,重华现在真是懊恼,以前怎么因为懒得参加贵女们之间的聚会,错过了收集消息的好机会。 “给你。”豆子在石鏊上烤得香喷喷的,被鄢厝那只稍稍沾了炉灰的手递了过来,重华一旁儿闻着香味,早就嘴馋了,一把便将豆子抓了起来,“啊,烫死了!”变成了这幅鬼模样之后,重华便特别怕烫,水葱似的指尖,一下儿便变得通红了,赶紧着捏捏耳垂来降温。 小妖精这幅狼狈的模样儿逗乐了鄢厝,淡薄冷峻的脸上裂开一丝笑,“笨。” 方才重华看着鄢厝这么轻松地便将豆子拿出来,谁知道会这么烫嘛。 小妖精气鼓鼓,望着豆子想吃又下不了手,模样儿真是有趣极了。鄢厝一把抓起了豆子,递到了重华的面前儿,显然是将她当成了需要喂养的小动物。看见重华不似他想象中那般,低着头去舔舐掌心的豆子,而是直接用那细细嫩嫩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掌。 “你是练过铁砂掌吗,真的不怕烫诶。” 少女冰凉凉的指腹,柔软得不像话。落在鄢厝布满了茧子的手掌上,好像是被一只顽皮的蝴蝶停留一般。鄢厝的掌心,忽然划过了一丝痒意。少年像触电一般,一股脑儿将手抽了回来。什么话儿也不说,转身又回到火堆旁边儿去了。 切,什么臭毛病。 不想看见她,她偏偏就要过去。重华捧着豆子,三两步挤到鄢厝的身边儿,嘎嘣嘎嘣吃起了豆子,一边儿吃着,一边儿还抽出空来同鄢厝闲话。 “我们明天去哪儿啊,要继续去山上打猎吗?” “嗯。” “后天呢?” “一样。” “山上要是没猎物了呢?” “去,下一个。” 重华放下手里的豆子,疑惑地看了鄢厝一眼,若不是这双世间少有的绿色眼眸告诉她,眼前的人是鄢厝没错,重华真的要以为自己是找错人了。这个天天想着打猎吃东西,最多把心思分出来设想晚上睡哪里的人,真的是后来那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吗? 重华停下了吃豆子,托着腮,望着火堆怔怔地出神儿。鄢厝抬眸,这小妖精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东西,“不吃了?” 见着重华摇摇头,鄢厝接过来,直接往自个儿嘴里扒拉。可把重华给吓到了,“那,那是我吃过的。” “怎么了?”鄢厝茫然抬起头,往常饿极了,他连野狗嘴里的食物都曾经抢过来吃过,现在不过是妖精剩下的吃食,鄢厝根 分卷阅读92 本就没放在心上。 当事人都不在意了,重华若是再计较上头还有自个儿的口水,倒是显得有些太过矫情了。“没,你吃吧。”讪笑了两声儿,重华悄悄转过头去,不敢去看鄢厝进食。以前还是公主的时候,重华就算一盘菜只尝了一口,不想吃了也会直接让人撤下去。后来遇见的孟文松也是这个规矩,而余孤鸿虽然家贫,但爱干净得很,从来不会吃他人嘴里剩下的。 一想到鄢厝吃了自个儿的口水,怎么会莫名其妙有种羞耻的感觉呢。 吃完豆子的鄢厝,看着小妖精脸颊红红的模样儿,心里头止不住泛起了担忧。还不是春天,怎么这只妖精就有了发/春的前兆,到时他又找不到一只雄妖精来给她交/配,那可怎么办好? …… 天没亮,鄢厝又带上重华一块儿上山打猎去了。今儿个的天气,比往常都要好,不仅日头高挂,就连一直呼啸个没完的北风也暂时停歇了。重华撑着一把破旧的小纸伞,跟在鄢厝的屁股后头。没错,这把纸伞是鄢厝给重华找来的。也不晓得这少年郎是从哪里听来的故事,说那些个行走人间的妖魔鬼怪,身边儿都带着一把伞。 作为他的妖精,不可以输给别的妖精。于是乎,这少年郎坐在巷尾鼓捣了半天,还真叫他鼓捣出一把破纸伞出来。虽然这把破纸伞真没辜负它的名儿,竹篾子上只糊了一层薄薄的纸。不过,看在伞上那一朵特意被人添上的小花,重华心里头却绽放出隐秘的欢喜。一把纸伞拿到手里,便摸了又摸。 前头走着的鄢厝,时不时回头看看小妖精,生怕一阵儿风吹来,这迷糊的妖精又不知道给吹到哪里去了。观望了下林子,鄢厝停下了脚步,给重华找了个勉强栖身的小石洞,“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不行不行,我也要跟着你一块儿去。”把她扔在这里,万一鄢厝跑了怎么办。重华赶紧着一通表忠心,表示了自个儿绝对会帮忙的。可这忠肝义胆,换来的只有鄢厝冷冷一瞥,“你,太差。”说罢,这臭屁的少年郎留给重华一个潇洒的背影,长腿在山野间一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重华的视线里了。 用飘的还不如人家走得快的重华,这下儿可是彻底得瞠目结舌了。 托腮坐在石头洞里等待鄢厝回来的重华,无聊地数着石洞壁上到底结了多少的蜘蛛网。刚打了个哈欠呢,便听见外头好像传来了脚步声儿。重华眼睛一亮,提起裙子便往外头跑去。“鄢厝,你回来啦……” 兴奋的话儿说到一半,重华脸上的笑便僵住了,外头来的那个影子虽然也是高高瘦瘦,可重华看得清楚,这根本就不是鄢厝! 重华现在的模样儿,虽然看上去和常人没什么区分,可只要有眼睛,就会注意到她根本没着地的双脚。万一来人不像鄢厝那么冷静,将她当成了妖孽,一把火个烧了怎么办! 重华极了,扔下手里的雨伞转身就要飘走。 “姑娘等等!”那来人无意间踏进了石洞,本来只想要来躲个懒睡上一觉,可没想到,里面竟然藏了一位貌似天仙的姑娘。受到了惊吓的重华,一双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躲在石洞的小角落里头,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番丘看着美人儿被自己给吓到,赶紧着举起手中的马鞭,“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眼前的人,穿着一双儿鞋头微微往里勾的鞋子,腰间悬着嵌满了宝石的匕首,一头蜷曲的头发,被些名贵的珠子束了起来。看着长相也不像是中原人士,但那双眼睛里头除了欣赏,明显没有恶意。重华自认为对人的好恶还算敏感,咬了咬唇儿,从角落里头出了来。 番丘看着那美人儿出来,忽然发现她整个儿的身子都飘着,“你你你……你没有足!”被吓着的番丘,连汉话都说不好了。不过,眼见着自个儿又吓到了小美人儿,赶紧着压低了声儿,“不要担心,我只是第一次看见仙女,有些奇怪,你不要在意我的。” 重华“噗嗤”一声儿笑了出来,这人真是好笑,竟然把她当成仙女。“虽然我长得和仙女差不多漂亮,但是,我可真不是仙女。” “啊?”乍然听了重华这番自卖自夸的话儿,番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是自个儿的汉话没学好。印象当中,他们汉人不是从来都喜欢说自己不好不优秀的吗?不过,这些小问题番丘没有放在心上,比起那个,番丘更好奇重华这个新物种。 “恩,你不是仙女,那你,是妖怪吗?”番丘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汉人的学问,有时候,还会花大价钱买上一本汉人写的话本儿。那里头,能变成人形的妖精,据说,好像都喜欢缠着男人春风一度。番丘双眼一亮,如果妖精都像她这么漂亮,那他心甘情愿被她睡的!“你要不要吸我的精气,我的精气很足的!” 重华:??? “打住,我可是个正经的妖精!”重华往后退了三步,对于这个笑眯眯的胖子,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我跟你说,我是和别人一块儿来的,他可厉害了!你要是敢欺负我,等下有你好看的!” “你还有同伴,他也是妖精?” 分卷阅读93 眼见着重华摇摇头,番丘忽然肃起了面容,“我们上来之前明明封了山,你们是怎么上来的。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把你的同伴叫回来,晚了可就不好了。” 重华疑惑地望着番丘,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肚子里什么主意。 就在重华还在沉思的时候,外边儿忽然响起了一阵儿尖锐的骨哨声儿。番丘脸色一变,“坏了坏了,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累 只有一更了 第66章 拯救将军(七) 远处山林的地面微微颤动,耳边儿响起一阵阵的马嘶,重华被方才番丘一番话儿,说得慌个没边儿。可等到她跟着番丘走过去的时候,那才叫真的吓了一跳! “鄢厝!”顾不得被人发现不对的小公主,“刷”一下儿跑到了鄢厝的边儿上,像只护崽儿的母鸡一样,伸手拦住在了鄢厝的身前儿,“不许过来!”小将军好不容易把腰腹上的伤口给养好了,这出来一趟,又被这帮子蛮人弄得身上戳了几个眼儿,重华看得气都要气死了。 “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汉人。”发号施令的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忽然冲出来的重华皱起了眉头。原本一个黄毛小子坏了他打猎的兴致,就已经让休谟霸够烦了的,现下又跑出一个他最讨厌的汉人,更是怒火中烧。微微内眦的狭长双眸闪过愤懑,右手一挥,“一起杀了。” 轻轻一句话,仿佛他要杀的不是两条人命,而是两条狗。休谟霸话儿方落,鄢厝便猛地将重华拉到了自个儿的身后,凶狠撂下一句“不许出来”,便直直地站在了重华的前头,把身后的人儿护得周全。 眼见着双方剑拔弩张,都恨不得搞死对方,气喘吁吁的番丘赶紧着跑到了休谟霸的身边儿,“小王,别冲动!”番丘胖乎乎的身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儿,他早就听闻乌桓的小王休谟霸是个嗜杀的人物,谁敢惹怒了他,便没有什么好下场。没想到小仙女的朋友这么倒霉,被休谟霸给盯上了。 番丘原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可他若是不出手,这娇滴滴的小仙女一命归西了,多少可惜啊。“小王,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要不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宽恕他们的不敬罢。”见着休谟霸完全不买他的帐,番丘咬咬牙,“若你帮我这个忙,我一定让我阿爸在大人的面前说你好话,我也绝不会站在你弟弟这一边!” 休谟霸的父亲是乌桓的王,他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为了争夺王位,争得水深火热。番丘这番话,听上去好像很诱人。可是休谟霸根本,就不相信番丘。休谟霸毡帽下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啊。” 嘴上说着同意,可等到鄢厝小心翼翼地,搂着怀中的女人往外走的时候,休谟霸忽然对着身后的侍卫下了指令,番丘根本来不及阻止,便看见一支支利箭朝着重华二人飞去! “小心!”重华眼见着休谟霸背后的侍卫举起了弓箭,对准了鄢厝的后背,顾不得多想,抱住鄢厝的身子便转了过去,试图抵挡那飞来的利箭。可少年又怎会让人替自己受罪,登时便抱着重华一个转身,在草地上打滚避开带着杀气的羽箭。 可毕竟是手里多了一个人,身上又受了伤,鄢厝躲避不及,一支羽箭射入他的大腿内,带着狠劲的力道,将他钉在了泥地上。被惹怒的鄢厝,生生将羽箭拔出,带着被倒钩撕扯下来的皮肉。这个少年郎,比那山林之中的猛虎更为凶残。眼中暴露着凶光,提起那羽箭,带着千钧的力道,朝着围栏之上的休谟霸扔去! 少年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休谟霸同他身边儿的侍卫,通通都来不及防备,眼睁睁望着那支滴着鲜血的利箭,朝着他们的主子飞去! 危在旦夕间,忽然从另一方破空而来一支羽箭,生生折断了朝着休谟霸飞去的箭。 鄢厝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是,那股子火却依旧燃烧着。撑着受伤的右腿,苍白着面容,虎视眈眈地望向打断他杀休谟霸的好事者。 不远处,一个头戴着毡帽的汉子,看着四五十的模样儿,臂上搭着□□,很明显,这人就是方才出手的人。强劲的大腿一夹马腹,那上好的宝马,便听话地朝着鄢厝走来。来人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 “父王…”回过神儿来的休谟霸,抽出侍卫鞘中的弯刀,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我要杀了他!”休谟霸的父亲淡淡一个眼神儿横扫过来,方才还嚣张无比的休谟霸,一下儿大气儿都不敢出,跟只鹌鹑似的。 草原的霸主丘力居望着鄢厝,一个眼神儿,便好似蕴含着千军万马的威力。别说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勇士,就连他自己儿子有时候看见他也发怵,不敢同他直视。可偏偏这个少年郎,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儿,却半点儿也不畏惧他。那一双幽绿的眼珠子,就同草原上的狼王一模一样! “你要杀他?” 丘力居这话儿,明显问得是鄢厝,这少年郎胆子大得很,冷冷吐出一个“对”字儿。 “我要是放你走,你往后还杀他吗?” 寻常人被释放, 分卷阅读94 早就感恩戴德起来了。可鄢厝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那双杀气腾腾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休谟霸。这个人不仅伤了他,还害得重华的小命也差点儿丢在这里,若是不报这个仇,鄢厝胸口这团怒火,永远也消不下去! “杀他!今天杀不了,明天还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报仇。” 出乎意料,丘力居听了鄢厝的话儿,忽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好!这才是我草原勇士的样子!” “若是让你来本王帐下,你可愿意将今日之仇一笔勾销?”丘力居是雁门乌桓的一支,东汉末年三支乌桓中,辽东乌桓与北地乌桓,通通都被汉将打败,在草原上失去了威力。唯有丘力居所在的这一支雁门乌桓,几十年来,汉人的朝廷换了几轮,他们却依旧在草原上屹立不倒。如今,又同如日中天的鲜卑一族强强联合。来到丘力居帐下当个亲兵,对于鄢厝这样一个穷小子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 可结果,鄢厝的嘴里,却始终只有冷冰冰的“不”字儿。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恍若被冻住了一般,天上的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隐进了云层当中。陇西的寒风又吹了起来,在这开阔的山野之间,刮得更为猛烈。 丘力居不怒自威,手中的鞭子无意识地手中抽打了两下儿,最终,还是抬眸,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块儿黄金做的腰牌朝鄢厝扔了过去。“接着,若是反悔了,便来大营找本王。” 鄢厝接过牌子,一言不发,抱起了同样受伤的重华,撑着那只伤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走去。鄢厝一走,愤懑不满的休谟霸便开口了,“父王,你为何要放走那两个人。做您近卫是草原上多少勇士求也求不来的荣誉,他竟然还敢推却,这是对父王您的不敬!” “住口。”丘力居轻飘飘看了一眼自个儿不中用的儿子,“狼吃肉狗吃屎,狼崽子天生不服管教,跟那些只会摇尾巴的狗又怎么比较。”丘力居见儿子咬牙切齿,浑没将他的话儿放在心上,淡了谈兴,索性便收了话头。一挥手,带着人马通通打道回府去了。 …… 却说那一头,带着受伤的重华往山下走的鄢厝,从山上到街角,从头到尾沉着一张脸儿,一眼也不发。重华心里头担心着鄢厝的伤,等到了破庙,急急忙忙找到前几天给他敷伤口剩下的草药,就想要给他上药。 着急的女郎,刚碰到鄢厝的衣角,便被少年有力的大手给抓住了。少年神情肃然,眼里头却在冒着火儿。看见小妖精没事人儿一样,气得一口白牙都咬得嘎吱响。“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妖精,干什么冲到我面前儿来!” “我……” “说了让你站在那里别动就别动,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死在那里!” 少年凶巴巴的,原本就受了惊吓的重华,心里的委屈都关不住了。出口想要反驳鄢厝,她只是担心他才会跑过来的。可一张口,喉头像是堵了一块儿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儿来。那些说不出的委屈,全部化作了泪水,一滴一滴,从泛红的眼角滑落。 透明的泪花儿,落在鄢厝的手背上,灼热的温度,提醒着少年,他好像是把人给骂哭了。原本他也就只是担心重华,方才叭叭叭三两句话儿,又把火儿全给倒完了。如今眼见着人哭了,什么生气都没了,只剩下不知所措。 无所适从的小郎君,还没来得及拉下面子,同重华道句不是呢,便看见垂着头的女郎,擦了擦眼泪,放下草药,转身就走。 少年慌了,顾不得伤腿,拔腿便跟了上去,“唉,我不是,不是说你啊。你……” 鄢厝越是想要解释,越是说不来话儿,索性长臂一揽,把人儿给圈在了怀里。一双铁臂有力道得很,闹腾的小妖精哪里挣扎得开。“走开走开!” 小粉拳一下下儿捶在少年坚硬的胸膛,鄢厝半点儿都没觉得疼。反倒是看见小妖精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时,心头划过自个儿也没明白的心疼。 面对泪人儿束手无策的鄢厝,想起少得可怜的童年回忆,硬着头皮,在重华的背后拍打,“不哭,不哭了。” 鄢厝的印象中,每次他哭闹的时候,他的傅母都会这般地拍打他。可是少年郎忘记了,自个儿的手劲到底有多大,他那两下,快要把重华的肺都给拍出来了! “咳咳咳……住,住手!”重华捂着胸口,从鄢厝怀里逃出来,陡然有了种死里逃生的感觉铁骨铮铮的少年郎举着手,想要上前关心她又一脸尴尬的模样儿,可真真儿是滑稽极了。 重华忍不住低头“噗嗤”一笑,倒是将方才的委屈给忘了。双手叉腰,“说好了不准凶我的。你以后要是再敢凶我,哼。”重华举起手对着鄢厝的伤腿狠狠一按,疼得毫无防备的少年嗷嗷直叫唤,这才觉得舒坦了。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率好迷哦 都不知道增长的规律…… 第67章 拯救将军(八) 闹过了别扭之后,好似感情总能更进一些。街角棚户下的二人,忽然便比之前 分卷阅读95 亲近了许多。架也吵完了,重华擦擦眼泪,又重新担心起鄢厝的伤口来。只是这小将军却是忒不配合,拉着他的裤子,死活不肯松开。 “你干嘛呀,你拉着裤子我怎么给你上药。”重华真是来了气儿了,上回给他上药的时候还没见他不乐意呢,怎么现在又出了幺蛾子了。 “我自己来就好,你放哪。”少年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伤到的是大腿根儿的部位,就算眼前这个是妖精,鄢厝也没好意思让个女郎来看自个儿的大腿根。但这种理由,鄢厝也没好意思拿出来说,强硬地夺过重华手里的草药,将重华往棚户外头推,“我好了再叫你。”说罢,将棚户前头的破布帘子一拉,一下儿便将二人给隔绝开了。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好端端被推到外面的重华,真是摸不着头脑。打眼瞧着棚户里头黑乎乎的,也不晓得鄢厝这个笨蛋,能不能给自己上好药。刚这么想着,便听见里头传来了少年的吃痛声儿。 重华一把掀开帘子,“怎么……”“了”字儿还没说出口,重华便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目瞪口呆。虽然鄢厝大腿上血淋淋的伤口很吸引人注意没错,但是他胯间的那什么,也真的太抢眼了罢!小小年纪就这么大,怪不得她当时摸到好大的一包! “你干什么!”手忙脚乱的鄢厝着急着想要把裤子重新给扯上来,可越是慌张越是容易乱,一下儿碰到了伤口疼得他嗷嗷乱叫,一下儿这裤子又不听话地往下掉,那尘柄就在重华的眼前,晃啊晃的,晃得她眼睛都要花了。 好不容易鄢厝把裤子给提了上来,却看见重华还饶有兴味地盯着□□看,好嘛,这脸儿又黑成了锅底,“春花,你不要脸!” …… 惹恼了小郎君的后果,就是今儿个晚上鄢厝不想和重华同榻而眠了。原本鄢厝只将她当成了妖精,这天寒地冻的,两个人窝在一块儿相互取暖,总好过一个人抖抖索索得好。可今儿个重华惹了他生气了,闹了别扭的少年郎默默地往地上扑了张席子,表达了自个儿的抗议。 “喂,你真的不上来呀,地上这么冷,你刚受伤,睡地上你要生病的。” “不来。”短短两个字儿,不知包含了鄢厝多少的心塞。可小公主明显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赤着一双莹白的小脚,蹿到地上来,扒着鄢厝的肩头,“哎呀好了好了,我同你道不是还不行嘛,下午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看你的。而且我真的就只看到了一点点,真的。”重华手指掐在一块儿,比出了米粒大小的缝隙,“你看,就这么点儿。” 什么一点点,他明明就很大好不好!呸,他怎么也被这只妖精给拐跑了,问题的关键哪里是这个!鄢厝涨红了脸儿,嘴里头就是憋不出话儿来。没重华嘴皮子溜,也没她脸皮子厚,索性默默转过身去,留给重华一个默默生气的背影,以此来表示他的生气! 真生气了呀…… 重华咬着指尖儿,颓然倒在床榻上。其实……方才她也是逗逗鄢厝,这人要真是上来了,她自个儿也觉得别扭。原先看着鄢厝半大不小的样子,还只将他当成个小孩子,可今儿个棚户里头虽然暗摸摸的,但重华可看了个一清二楚。 少年郎肩宽腰窄,虽然浑身上下没有多少肉,可寸寸的肌理完美地贴合骨架,好似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尤其,咳咳,尤其他男人的本钱还这么雄伟,早就不是纯情少女的重华,忍不住就羞红了脸,只不过下午鄢厝自个儿也害羞,没能发现罢了。 棚户里的二人各怀心思,窝在小小的棚户当中,听着穿堂而过的北风呼呼地吹着。谁也没有睡觉的心思,可谁都不敢闹出动静来,生怕被对方瞧见了自个儿的羞怯。等到外头飞沙纸灯笼滚动的声儿渐渐地小了,重华的眼皮儿也是越来越重。 睡着的人儿,因为寒冷缩成了一个小团子。虽然床板下头的黄沙,鄢厝晚饭前刚用柴火熏过,可北地的冷,无孔不入,一下儿便将黄沙中的暖意给抽了个干净。身上盖着的这床麻布被子,里头塞的尽是些芦花稻草,一点儿也不保暖。往常同鄢厝一块儿睡的时候没觉得,现在那火炉子一离了身,重华只觉得越睡越冷,一双玉足都要冻成冰块儿了! 这天儿冷的,硬是把重华给冻醒了! 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儿的重华,伸着耳朵,悄悄地去听鄢厝的动静,听到耳边儿尽是他均匀的呼吸声儿,这胆子才大了起来。眼珠子一转,蹑手蹑脚,悄悄地掀开鄢厝的被子,钻了进去。 “啊……真舒服。”小小的喟叹声儿从红唇里头出来,软乎乎的小脸忍不住在鄢厝硬邦邦的胸膛上蹭了蹭。感受过这火炉的温度,更是不乐意回到那个冰疙瘩了。重华原先想着,等到在鄢厝的被窝里暖了手脚,就重新回到床上去的。可是,他这里真的好舒服哦…… 迷迷糊糊重新睡过去的重华,压根儿也没看见,等她窝在鄢厝的怀里睡过去后,她身侧的这个男人,又睁开了眼睛。 这只妖精,怎么就这么黏人呢。 鄢厝偏过头去,避开重华呼出的香气儿,一双绿眸子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实,在 分卷阅读96 重华刚刚钻进他被窝的时候,鄢厝就已经发觉了。本来想要把她给扔回床上去,可一挨着重华冰凉的手脚,鄢厝想要扔她的手,又停下了。咳咳,算了算了,他男子汉大丈夫,吃点儿亏,给这只妖精暖暖身子好了。 说着这话儿的鄢厝,身边儿大概是没有镜子,不然,他就能看出自己的脸上,哪里有什么不情不愿,分明嘴巴笑得都要咧到耳朵去了。 怀里抱着温香软玉,今儿个小兄弟又被人给看了,鄢厝这个年纪,方好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果不其然,等他睡着了,这梦里头不受控制地便出现了他从前从没有梦见的事儿。 鄢厝眼睁睁看着重华穿着一身儿□□,飘飘欲仙地来到他破败不堪的棚户里,不容抗拒地脱下了他的裤子。不对,梦里的他好像也不抗拒,比重华还要着急地就把裤衩给脱掉了。然后……咳咳,鄢厝梦见自己抱着白玉一般的身子,在榻上滚来滚去。可就在最后一刻,鄢厝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猛地从梦中惊醒! 这一觉醒来,棚户还是那个棚户,仙女却不是那个温柔的仙女,一条藕节一般的小腿霸道地压在他没受伤的左腿上,压得他的腿都麻了,一挪动,就跟有上万只蚂蚁在咬他的腿一般。可鄢厝腿上再难受,愣是半点儿的声响都不敢发出来。这原因嘛,当然是因为他裤子上的犯罪证据! 鄢厝小心翼翼地将重华的手臂小腿儿挪开,期间还得如履薄冰般顾忌着不要压到她的头发,等到从榻上离开,这大冷天的,鄢厝出了一身儿的汗。待得从被窝里出来,脚底抹油一般朝着水塘子跑去,赶紧着消灭犯罪证据去。 等到鄢厝带着一身儿的寒气回来,重华还在被窝里头睡得欢呢,小脸儿睡得粉扑扑的。一双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在眼皮子底下投射出一道阴影。细细碎碎的日光,透过棚户的缝隙,落在她白嫩的小脸儿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鄢厝看着看着,忍不住便咧开嘴一笑。 也不晓得是因为昨儿个的绮梦,还是因为在山上,重华想也没想便冲到他的面前儿来护着他。现在鄢厝看着这只小妖精躺在床榻上安睡的模样儿,忽然心中便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念头来。往常在草原上,听那些放牛羊的汉子说,将来要讨什么样儿的女郎做媳妇儿,鄢厝什么念头都没有。背地里,还暗暗笑过那些汉子,就跟拿来配种的种马一样,成天脑子里就那么些事儿。 可是现在,鄢厝好像忽然懂了一些…… 看着重华跪坐在草堆旁替他煮药,鄢厝会忍不住想,有一天,他们两个一块儿坐在毡房里,他磨着射狼的弓箭,而她为他煮着马奶酒。或许,他们还会有个娃娃,会骑在他的脖子上,拍着他的脖子让他当大马。 重华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榻边儿傻笑的少年郎,一愣。忽然有些担心,这人莫不是昨儿个的冷风吹多了,怎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喂…”重华戳戳鄢厝硬邦邦的胳膊,“大傻子别笑了,烧饭去,我饿都要饿死了。” 重华看鄢厝手冻红了,刚想要帮他暖暖手呢,这胳膊便被鄢厝一把抓住了。少年郎看着她,一双绿眼睛亮晶晶的,“走,我们拜日月星辰,成婚去!” 重华:??? 作者有话要说: 重华:鸟都不给我看 还想成亲?! 第68章 拯救将军(九) 重华不晓得怎么一大早起来,鄢厝就跟头小马驹一样,拉着她的手就往外头跑去,还说要成亲?“喂喂喂,你等一下!”重华一把拉住鄢厝的胳膊,“是我刚刚听错了吗,你说要带我成亲去?” 鄢厝回过头,非常认真地点点头,“今天万里无云,一看就是个成亲的好日子。” 大哥,这可不是天气不天气的问题,你好端端说要成亲,真的太突然了!重华咬着唇儿,终于叫她想出了个借口,“可是…可是,我们没有三媒六聘,这样子可算是私奔的!” “你不是妖精吗,你们妖精也兴这个?”小将军眉头一皱,犹带着伤疤的脸上沉了下来,“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重华刚犹豫着要不要点头呢,便见鄢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儿,“好了,你没出声儿,便是同意了。” 这样也行? 惊愕的小公主差点儿把下巴也给吓掉了,努力将那只大手给掰开,“鄢厝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呢,昨儿个不小心看你了身子,你就别别扭扭不给我看,今儿个就想要成亲,哼,你想得美。” “不答应?” “不答应!” 重华原以为少年郎就要放弃了,可谁想到他竟然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朝着她一步步走来,直到将她逼到了墙角。铁臂一伸,便将娇笑的人儿困在了墙边儿。少年郎靠得太近,近得重华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皂角的香味,还有……那一声声儿强劲起伏的心跳声。 抬头便能看见鄢厝的唇,重华忍不住有些不自在,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讲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干嘛。” “我是不是忘 分卷阅读97 了告诉你,在我们部落,新娘子要是不答应,我们就……” “就什么?” 鄢厝坏笑,猛地将人往自个儿的肩上一抗,“就直接抢人。” “啊啊啊~”猛地天旋地转的重华连叠声儿地尖叫,粉拳儿雨点儿似的往哪搁鄢厝梆硬的后背砸去,“你放我下来,鄢厝你这个小混蛋,你才十六岁就敢抢人成亲,你要不要脸了,啊!” “啪啪啪”几下儿,那大掌落在了重华挺翘的臀儿上,被打了屁股的重华,浑身的血都往脑袋那儿冲去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被鄢厝给气的! 可认任是重华在鄢厝的肩上再怎么闹腾,这少年郎的一双铁臂依旧把她扛得稳稳的。嘴里头高兴地哼出了很久之前听过的小调子,一路吹,一路来到了个地上,总算是将肩上的人儿给放了下来。 重华方落地,便听见少年叫她“等一下”。随即,一块儿黑布便将她的眼睛给蒙上了。看不见四周的景物,重华心慌了,伸手想要将眼前的黑布给拉开。鄢厝骨节分明的手,一下儿便将她的小手给拉住了,“别掀开,等下给你看个好东西。” 许是少年郎口中献宝的得意太过明显,重华舍不得他失望,故意转过头去,“你要等下将我摔了,我可饶不了你。”嘴里的话儿是这么说的,可那只小手却紧紧握住了鄢厝的手。 黑暗之中,重华感受着鄢厝轻快的脚步,带着她走过柔软的沙地。一阵儿北风吹来,扬起了地上的沙子,还没等重华有动作,鄢厝已经先一步站在了她的身前儿,挡住了北风。一丝的寒凉,都不许北风带过去。 没走几步,鄢厝忽的挺直了脚步,揭开了重华眼前的黑布,“看,好看吗?”这地儿是鄢厝无意之中发现的,每每心情不好之时,他总会跑到这儿来,静静地待上一宿。 重华睁开眼来,看见的便是一座五彩的沙山,在沙地上延绵脊骨。细碎的日光透过云层落下来,在沙山上折射出异样的光彩。譬如天女锦缎,无意洒落人间。 重华从未看过这般奇景,一时间看呆了。她在看风景,却不知,一旁的人看她看得快要痴了。自打心里头涌出要娶重华当媳妇儿的念头来,鄢厝不知道为什么,越看重华越觉得她好看。如今看着小姑娘两眼放光的模样儿,更是稀罕,抓着她的肩头,在她白嫩的脸蛋儿上就亲了一口。“嫁给我,好不好?” 少年郎燃着火苗的双眼,总是这般教人沉醉又难以抗拒。被他这么看着,重华有些难为情,心里头却又暗暗生出了欢喜。 被兴奋的少年郎拉着对苍天对大地对火神参拜的时候,重华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真是没想到,她一个金尊玉贵锦绣堆中长大的人物,竟然被这个穷小子给骗到手了。什么凤冠霞帔什么八抬大轿,统统没有。有的,只是这漫漫黄沙中的一座彩山,还有少年郎那颗炙热无比的心。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我的人,永远永远,都不许喜欢别人。”少年郎眼神坚定,恶狠狠地说着硬邦邦的情话。很早之前,重华可能会觉得这样的男儿不解风情,一眼都不会多看,可熟悉了鄢厝之后,才会发现,这个铁骨铮铮的少年郎,说着狠话的时候,到底有多诱人。 有今天没明天的小公主,也被他的话儿在心里头放起了一把火,踮起脚尖,冲着鄢厝的唇儿便重重吻了上去。 柔软甘甜的嘴唇,是鄢厝这辈子从来都没接触过的。他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原来女人的嘴儿,这么香甜。尝到了甜头的鄢厝立刻反客为主,大手揽着重华的后脑勺,将她重重地压往胸膛。不得其法的少年像只饿狼一般,只知道凶狠地嗜咬。娇滴滴的小公主,哪里受得了这野蛮人的摧残,赶紧着伸出粉舌来,诱他欢愉。 尝到了香舌的野蛮人,随即便转移了目标,抱着娇娇弱弱的人儿又亲又啃,恨不得将她嘴里的琼浆玉液通通吃个干净。丝丝勾人的女儿香随着微风吹进鄢厝的鼻间,血气方刚的身子被那软玉一蹭,小鄢厝哪里受得住,早就像梦里那般不规矩地起了头。 春梦了无痕,睁眼便忘却的梦境,留在鄢厝脑子里的只有模糊的影像,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尘柄。只晓得遵循心头那把火的指引,喘着粗气儿,在女郎的身上蹭着。 “别,别在这儿…”重华哪能感受不到腰间的火热,一想到要席天幕地做那等子事儿,饶是重华脸皮子再厚也受不了。娇着声儿想要让鄢厝离开,可少年正为身上的“难言之隐”难受,只有挨着重华才能好一些,哪里肯离开。眼见着女郎气得快要哭了,一把将人卷了起来,长腿迈着大步子,一股脑儿进了个沙洞里。 “不要闹了,让我抱抱你。”被欲/望氤氲的少年郎,声儿喑哑,带着热气儿的话儿钻进重华的耳朵里,惹得她浑身一颤。小公主抬眼瞧着,真是有些惊讶了。他们分明都已经是拜过了天地的夫妻,鄢厝怎么还忍着。莫不是,根本不晓得这事儿罢…… 重华一双眼睛亮晶晶,忽然将小手儿往他身/下探去,嘴边儿带着狐狸一样的笑,“大傻瓜,你是不是这儿难受呀。” 男儿身上最脆弱的地儿被重华一把抓住, 分卷阅读98 鄢厝浑身一震,对危险的敏感叫这个少年极力想要挣脱重华的素手。可是他的小兄弟,却是贪恋这一份欢愉,硬生生止住了鄢厝的动作。当那双小手探入衣襟内,一把攥住的时候,鄢厝什么想走的心思都没了,只希望那双带着魔力的小手,赶紧着,“嗯…动一动~” 第69章 拯救将军(十) 千人长的难民队伍,就这般伴着北风的呼啸,无声无息地在灰暗泥泞的路上走着。忽然,在前头的队伍里,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响。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头朝下往黄土栽去。而这一栽,便再也没有起来。同族的几个围了上去,探探那女人的鼻息。摇了摇头,便又重新站起身来。 那女人先前手里头还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瞧着不过总角。见着自个儿的亲娘倒在地上不动弹,婶儿们还抱着她离开。看过了许多生死的小丫头,当即便明白她的母亲也同路上的许多人一样,死了。 被抱走的丫头忽然挣脱开婶娘的怀抱,投入母亲尚未发凉的尸身中,用着微弱的泣声一声声呼唤着“娘亲”。不顾周围人的拉扯,固执地拉着母亲的衣衫不肯放开,也不晓得那小小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力。 小丫头的婶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若是将这个小丫头给扔下,就是给她指了条死路。而且,他们毕竟同气连枝,哪里做得出抛弃族人骨肉的事。但这么多人,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死去之人而停留。 走在前头的族长,派了人过来,在小丫头的后颈重重一拍,当即便人给拍晕过去了。这阵骚乱没一会儿便平息下去,这支队伍,又重新踏上了行程。至于小丫头死去的母亲,尸骨就这般被遗忘在了路边,如同荒野上千万具白骨一般。 在那荒芜的大道上,路上满满都是白骨,好几具尸体上,都还带着未被野兽啃干净的血肉。一直长在深宫中的重华,不由毛骨悚然。可那些流民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破了洞的鞋履踩在白骨上,发出渗人的吱呀声响。 原来这就是乱世…… 透着血腥气的北风吹来,刮在脸上,冻得重华浑身一个哆嗦。此刻,即便是厚厚的衣衫,也难以抵挡她心头透出的荒凉之感。少年郎的大手,默默地搭上了瘦削的肩头。隔着一层衣衫,传到了重华的心头。 抬眼,便看见鄢厝一双忧心忡忡的双眼。重华摇了摇头,未曾多言,只是将身子往鄢厝的方向靠得更近一点。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寻得一丝丝的安慰。 诸位要问,怎生好端端的他们二人便混进了流民队伍,一副落魄模样儿。这事儿,还得从前几日说起。那一日正逢集市,荒凉了许久的小镇也因此有了些人气儿。重华同鄢厝正相牵着手在大街上走着呢。却不料遇见了打马出行的休谟霸。当日在山上的猎场,鄢厝与休谟霸本就结了仇,当时因着丘力居压着,他才隐而不发。如今寻到了机会报复,又怎会轻易撒手。 休谟霸手下的胡人兵将,个个儿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他们人多势众,落在他们手里,饶是鄢厝本事再高,又哪里能讨着什么好。打了个半死后,又拖回营寨里头关着去了。幸而他身边儿带着个异于常人的小妖精,趁着他们不备,将鄢厝给放了出来。 陇西这地界儿,尽是乌桓的天下。他们就算逃了出来,若是被休谟霸遇上,结局还是没有差别。于是,狼狈的二人便又趁着夜色出城。放好遇见了举族搬离故土的一支流民队伍,二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头。 流民的队伍走在一天,因着夜色降临,怕有野兽出没伤人,这支队伍才停了下来。鄢厝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带着重华安置上去。望着少年脸上依旧青肿的嘴角,重华忍不住心疼地摸了上去,“还疼不疼。” “早不疼了。”少年头也不抬,把重华一双冻得冷冰冰的双脚塞进衣衫里头,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看着少年单薄的衣衫,那双小脚挣扎着想从他衣裳里头出去,却被鄢厝大手不容置喙地压下,“听话,别乱动。” “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看着鄢厝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儿,重华心头的雾霾散去了大半,没骨头般依偎进鄢厝的怀里。像一只贪恋温暖的幼崽,嗅着鄢厝身上的味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媳妇儿全身心的依赖,让鄢厝心头腾升一股满满的满足感。生出了淡淡胡茬的下巴搁在重华的头顶,一把将小媳妇儿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不怕了,你男人在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乖,闭眼睡觉了。” 重华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连弱冠都没到的小郎君,还成天标榜自己是个大男人,这人怎么这么好笑呢。不过,许是因着鄢厝霸道的环护,重华躺在他的怀里,没多少时候便睡着了。 冰天雪地里,行走了一天的流民,靠着火堆旁边儿安睡。人多势众,心里头也多了些底气。可他们没有想到,今晚的不速之客,却不会让他们安睡到天亮。 荒野上腾升起灰蒙蒙的雾气,而那雾气之中,有十几 分卷阅读99 双羊皮包着的鞋子,悄无声息地踏在腐烂的泥土上,慢慢接近这群流民。 子夜人困马乏,流民当中负责守夜巡逻的壮汉,困得头一点一点,正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觉得有一阵劲风袭来,锋利的刀刃割开了喉咙,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个又一个…… 第70章 拯救将军(11) 黑夜之中的绿眸猛地睁开,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警惕,教鄢厝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拍了拍尚在朦胧梦境之中的小妖精,一把捂住她的嘴儿,遮挡还未溢出嘴角的呓语。 迅速将人藏身在黑暗之中的角落里,下一刻,这少年便提起从不离身的木棍,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那场偷袭一下儿便看在了鄢厝的手里,偷袭者紧紧朝着鄢厝射出弓箭,试图灭口,却被少年迅速避过。 “有贼人!” 少年低沉的声音,石破天惊,将睡梦中的流民惊醒。小儿啼哭声响起,惊慌失措的流民乱做了一团,在偷袭者的刀剑下散发奔走,一下子将黑夜的寂静撕碎。这支流民队伍中,有一支是来自陇西的贵族张氏。眼见着贼人来袭,手下的部曲纷纷操起刀剑,结成了队形,将张氏一族重重包围,对抗前来的贼人。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先前这帮穷凶极恶的贼人,不过是支先头部队,眼前着这帮部曲不过也就看家护院的本事,当即便朝着暗黑的天际射出了火箭。 远处的大地传来了马蹄声声,死亡的号角被吹响,留在原地的流民哭作了一团。眼见着贼人的铁骑越来越近,有几个流民大呼着“救命”仓皇逃窜,试图朝着张家部曲的背后走去。可还没等到他跑到,就见着贼人的屠刀已经朝着她的脑袋砍来!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原以为自己必定要死的流民,看着一个胡人少年从天而降,手中的木棒舞得虎虎生威,带着千钧之势力,朝着贼人的大腿挥去!也不知那是几斤的力道,流民但见贼人双目圆睁,痛呼一声,便抱着断腿嚎啕大呼。“我要杀了你!” 回应他的,只有胡人少年手起棒落的利落一挥,狠狠砸在脑袋上。一时间,脑浆四溅,而死去的贼人犹睁着双眼,保持着生前狰狞的丑态。 流民被红白相间的闹僵闹得连连作呕,再抬头,方才救他的胡人少年,已经朝着张家的部曲走去。“不要防守,他们只有二十几人!”忽然出现的胡人少年,叫张家的部曲差点儿将他当成了贼人一并杀了。可下一刻,“飒”一下儿,少年手中的木棒又解决了一个贼人。 那张高鼻深目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不知为何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张家的部曲对视了一眼,下一刻便举着刀剑同那少年一块儿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待得厮杀结束之后,张家的部曲才发现,地上躺着的贼人尸首,果真只有几十具而已。方才他们又是放火箭又是马蹄声,害得他们以为贼人人多势众,这才抱作一团,以守为攻。若不是那胡人少年一眼看破贼人诡计,恐怕他们还得再多添几十条性命。 厮杀结束后,慌乱的流民终于有了悲伤的空隙。看着周围被贼人杀死的亲人好友,这血色弥漫的旷野上,又响起了一片儿的哭声。 张家的部曲死了不少,就连族人也有躲避不及受伤的。火光下满地的贼人,穿着都是胡人的衣裳。这些来自北地的人,大多遭受过胡人铁骑的残害。如今又眼睁睁看着这些胡人烧杀抢掠,大半的家财被一把火烧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你们这些该死的胡贼,乱我中原杀我妇孺!” 张家一个半大的郎君手里举着滴血的尖刀,满目赤红。“走,现在就走,不然现在就杀了你!”而他背后的那些人,就在夜色当中沉默着,浑然忘了方才鄢厝这个胡人,亦是浴血厮杀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那一道道仇恨的目光落在鄢厝的身上,鄢厝没说什么,重华却替他难受极了。方才那一场厮杀,鄢厝的身上还带着偷袭者未干的鲜血,这帮人却转过头来便翻脸不认人。“我们原本就不欠着你们,如今施恩相救,反倒是被你们倒打一耙。口口声声骂着胡人不知礼义,却不知忘恩负义又是哪门子的礼义!” 重华那一句话儿,简直就是戳着这帮人的脊梁骨在骂。地上相枕的尸体,明晃晃地打着这帮人的脸。这不是过河拆桥,又是什么。重华最看不得这帮士大夫的虚伪嘴脸,一把牵住了鄢厝的手,“走,我们自己走,莫要与这些小人同流合污。”谁家的郎君谁心疼,重华才不舍得再让鄢厝为这帮子不想干的人拼命呢。 小小的身子无畏地站在了鄢厝的面前,十几年来一直孤孤单单的鄢厝,此刻恍若置身春风中。他的小媳妇儿,真好。原本鄢厝也没将这帮人的态度放在心上,可看着重华这么生气,鄢厝也不想就这么忍气吞声地离开。拍拍重华的小手儿,示意她先松开,随即便蹲下身子来,捡起地上的尖刀,划开偷袭者的胯裤。 站在一旁的汉人流民,眼瞧着鄢厝连死人的衣裳不放过,心里头暗暗骂着鄢厝这胡人果真是野蛮外夷,就连死者为大的礼节都不遵守。 分卷阅读100 可到底他们还顾忌着鄢厝方才展现出的惊人武力,生怕惹恼了这杀神,不敢贸贸然开口。 这帮人正腹诽呢,却见鄢厝站起身来,轻飘飘扔出一句,“他们不是胡人,是汉兵。” “怎么可能,你这胡贼休得乱语!”方才指责鄢厝的郎君第一个跳将出来,顾不得礼仪,指着鄢厝的鼻子便开骂。还是他一旁年纪稍长的郎君张三郎,制止了他的冲动。“九郎,且听这位壮士如何说。” “他的腿上,没有茧子。”鄢厝方才便觉得有些奇怪,胡人从小精于骑射,而那些胡兵,射箭的准头实在是太差。这下细细一看,果真是有蹊跷。 鄢厝的话儿方落,除了张三郎,在场的无一不是面面相觑。而那张三郎,在鄢厝递上偷袭者的尖刀时,是彻底白了脸色。 性急的张九郎可耐不住他们打哑谜一样地说话,“三哥,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话啊。” “这刀剑笔直,不是胡人所惯用之弯刀。”张三郎握着刀剑的手微微颤抖,若说刀剑不足为据,那腿间的茧子,却是赫赫铁证,“胡人擅御,未学走而学御马,两股之间必有厚茧,以防马腹夹磨。” 临近长安之地,却有汉兵伪冒胡人劫掠,这长安,到底得乱成什么样子了啊……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除了野兽,还有杀人不眨眼的士兵。那些满面胡茬的汉兵,提着尖刀利刃要来取他们的性命,夺他们的家财。而眼前这个胡人少年,却又是救了他们性命的人。他们为了躲避胡人之乱,才拼却了身家性命也要南迁,可没想到,想要他们性命的,却正是他们一心投奔的汉室。 流民队伍中,有些妇人已经忍不住凄凄切切地哭了出来。那微弱的哭声,在这不见天光的荒野之中,那般地无力与绝望。 张三郎稳住心神,朝着鄢厝行躬谢大礼,“壮士救我阖族性命,请受三郎一拜。舍弟无知,多有不周之处,还望壮士见谅。不知壮士意欲去往何方,若壮士不计前嫌同我等同行,三郎必扫榻相迎。” 鄢厝沉默片刻,坚定吐出二字,“凤翔。” 话音方落,重华与那张三郎,都惊诧地看着鄢厝。在这时,一张地图是军机要事,轻易不为人所知,许多人一生不离故土,所知之地不过周围三亩。张家是陇西世族,家中藏书丰富,才得以窥见天下版图。眼前这胡人少年衣衫破旧,出身贫寒却晓天下版图,真真儿是叫张三郎不敢轻易小瞧了他。 而重华,则是惊讶于鄢厝惊人的直觉。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大铎的北方边境虽一直有胡人侵扰,可洛阳的朝廷还在,大多数人都想着要去洛阳所在的司州避难。可他们却不知道,八王之乱后的大铎已经千疮百孔,几年之后,就连在洛阳的朝廷都保不住。只能在长江以南的建康东山再起,重建司马家的王朝。 而鄢厝想要去的凤翔,北临偏安一隅的凉州,西远战火纷飞的中原,南又可退保汉中成都。如此一块要地,鄢厝竟提前注意到了,真不愧是后世名满天下的将军。 重华一双眼儿里满满的都是对鄢厝的钦佩,看得原本平静无波的少年,此刻也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南下的路上,不断地有流民加入这支队伍中来。虽说张家家大业大,可渐渐的,这帮子流民却隐隐呈现以那个胡人少年为首的趋势。 第71章 拯救将军(12) 来凤翔也有些日子了,天儿渐渐也热了起来,鄢厝下/身儿只穿着一条薄薄的裤子,赤着胸膛站在院子里头,手中一杆长戟舞得虎虎生风。看着那一身强健精悍的腱子肉上,隐隐冒着颗颗的汗珠子,站在一旁的重华,忽然想起了前几天他们一块儿在街上走的时候,有好几个羌族妇人盯着鄢厝的细腰长腿猛瞧。 路过她们的时候,重华还听见那些妇人说,这小郎君的腰杆儿挺拔有力,若是在榻上,定是折腾得人下不来地儿。挺拔有力是真的,折腾起来不要命也是真的。这人啊,每每到了榻上,就像是从没吃过肉的狼崽子一样,叼到嘴里的肉就不松开了。每回她哭着求他放过她,可这臭鄢厝,就是充耳不闻。一想起夜间的艳事,重华又忍不住红了脸颊。 女郎眸光带水,含羞带怯地站在门边儿,说不出地春情盎然来。鄢厝一练完一套拳法,回过身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美景。方出了一身热汗,又止不住心猿意马,心头的火儿又给蹿了上来。喉间的喉结一动,长腿三两步便朝着重华走了过去,一把拦住纤纤细腰。“醒了,吃饭去。” 少年郎火热的身子带着些许的汗味儿扑面而来,那热气腾腾的年轻身躯带着使不完的力道,搂着纤腰一把便要走人。可不备怀中的娇人儿忽然低吟了一声儿,眉宇间还带着丝丝的痛楚。“我弄疼你了?”鄢厝赶紧着收回手,生怕自个儿手下的力道太大,伤了小媳妇儿。 可重华呢,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儿就来气,俏脸一变粉拳儿一砸嗔骂,“还不是你做的好事儿,昨晚我说不要不要了,你偏还要,害得我那儿……现在走路都不能走了。” 鄢厝一听便变了脸色,急匆匆把人抱起 分卷阅读101 来扔在了胡床上,那双大手朝着裙摆伸去,眼见着便要将裙子一把掀开了。白嫩嫩的小脚往他赤/裸的胸膛一踹,美人儿气呼呼,“干嘛呢,这大白天你就胡来。” 少年郎委屈至极,“不是白天还看不见呢,别扯着裙子了,我就看看,不弄别的。” 晓得鄢厝是为自个儿好,可偏偏重华就是矫情上了,扯着被子往身上一盖,“反正不许那么看,要看你自个儿钻进来看。” “你浑身上下哪儿我没看过……”鄢厝还待再说呢,收到了小媳妇儿恶狠狠的白眼,果断地闭上了嘴巴。明明晚间榻上也欢愉得很,怎么到了白天就害羞起来。鄢厝瞅瞅被子,真真儿做了回裙下之臣。 鄢厝刚钻进被子里,重华便恨不得咬了自个儿的舌头,方才自个儿那是什么破主意啊。那颗毛茸茸的头钻进被子里,在黑暗之中不能失误,一双大手帮衬着一块儿乱摸。偏偏这毫无章法的刺激,弄得重华忍不住春心荡漾。死死咬着唇儿,才没将娇吟泄露出去。 好在她快要熬不住的时候,那颗头终于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喘着粗气儿,一双绿眸黏在重华身上剥不开,显然也是被刺激得不轻。“咳咳…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些裂开了。你那儿太小了……”还没说完呢,重华又是一脚踹过去。“再不正经,晚上你打地铺去。” 得了,为了晚上还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媳妇儿睡,鄢厝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回身找了一瓶药过来,钻到被子底下,摸摸索索又给小媳妇儿上药去了。 就在这二人窝在胡床上做着羞羞人的勾当之时,外头来了个汉人少年,急匆匆走进他们家里来。眼见着院子里头没人,房门还开着,心急火燎地便往房里头走去。胡床上的二人都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鄢厝刚从被子里头钻出来呢,便看见汉人少年瞪大了眼珠子,呆头鹅似的站在那儿不动。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鄢厝看着小媳妇儿烟视媚行的样子被别人看去了,气得卷起被子往重华头上一盖,伸手就把门口那只呆头鹅给拎走了。 “鄢厝大哥,我我我……我没,啥也没看见。”汉人少年周二还没娶媳妇儿呢,但也瞧出了方才那二人之间的暧昧氛围。一想着自个儿是撞见了什么,看着鄢厝那张怒气腾腾的黑脸,底气儿便没了半截,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我我我,我走了。” 急冲冲破门而入,正事儿不说一句就走,这是什么个理儿。鄢厝眉头一挑,压着怒气又抓着周二的脖子把人给拎回来,“回来,到这儿来干嘛来了。” 周二见着鄢厝虽生气却到底也没打人,这消下去的底气又回来额,一拍大腿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全给说了,“我家来了个官差,说要把我们全都赶走,我娘不肯走,跟官差打起来了。鄢厝大哥你快去看看吧!” 周二和他娘是从冀州高阳来的流民,奔往雍州来的路上,就看见鄢厝沿路帮着解决了许多的强人匪盗,帮助了不少流民。这回遇上事儿了,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鄢厝。 “鄢厝,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房内的重华已经整理好了衣裳,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拿了件鄢厝的衣裳就从屋里出来。“你不准去。”鄢厝眉头一皱,“你腿还疼,不许出门。”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见周二还在这儿看着嘛。重华瞪了鄢厝一眼,悄悄地掐了他腰间的软肉,朝着周二笑笑。“你别急,你先回家看着你娘,我们马上就来。” 重华姐姐的话儿鄢厝大哥一准得听,周二得了重华的许可,一颗心下了大半。眼见着再待下去也不是事儿,应了一声儿“诶”,便又风风火火往家奔去了。 “我腿疼你背我去不就得了。”鄢厝这个性子,一生气起来就抄着长戟要和人打架。这回遇见的可不是强盗流匪,而是官兵。重华生怕性子急的鄢厝闹出事儿来,不可收拾,便是身上再不舒服,也得跟一块儿去瞧瞧才安心。“好了好了,有你在没人没人可以欺负我的,快些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鄢厝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重华软着性子同他撒娇,一瞧见小媳妇儿这番作态,骨子酥了心也软了,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了。铮铮铁汉遇见糖衣炮弹,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没法子的铁汉右手抱起小媳妇儿,左手拎起长戟,两样加起来百八十斤的分量,落在他手上,就跟提着白纸一样。走在大街上健步如飞,停都不带停一下。 到了周二母子住的地儿,远远儿地便听见周二娘嚎啕大哭的声儿,走近了一瞧才发现,这哭得又何止周二他娘,整片街坊都哭作了一团儿。可却只有周二他娘,死死地抱着官差的大腿,“你打死我吧,不把我打死,今儿个谁也别想把老婆子带走。” “你这泼妇,快给我松开!”官差没了耐性,抬腿便要冲着周二娘踹去。周二娘一个一路逃难逃过来的流民,身上哪有什么气力,一下儿便被官差给踹飞了。“娘!”周二急得冲上前去想大官差,立马便被一旁的官差给捉住了手腕压在地上。 眼瞧着自个儿的亲娘被踹到在地,是个血性男儿都受不了,周二也恨啊,可是他被官差 分卷阅读102 踩在脚下,丝毫动弹不得! 这时,忽的有个胡人少年握着一把长戟从人群中出来。鄢厝凶神恶煞,那官差一看他便心里头发怵,“来者何人,官差办案,与尔等无关!”那官差先发制人,一通话儿出口,寻常人不愿惹麻烦,早就缩回去了。可鄢厝又哪里是这等寻常人,话儿也不说,提起长戟便朝着官差打去。那杆沉甸甸盘龙长戟,在他手里被舞得气势磅礴。 带刀的侍卫打上几个回合,通通败下阵来,手里的刀剑被打飞,跌坐在地上好不狼狈。眼瞧着那煞神一步步走来,官差心头发毛,“大胆刁民,不许过来!” 鄢厝还欲再打,握着长戟的手便被重华拉住,瞧着小媳妇儿摇摇头,鄢厝这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那些官差。 “这位郎君,周家大娘是犯了什么事儿,可否说来一听。” 那官差还要嘴硬,“与尔何干!”鄢厝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瞪过来,立马便转了话头,“这…这不是小人要为难,实是上头有令,非本地土著,一概驱回原籍,不得停留。” “现在让我们走,我们哪里有活路啊!”周遭的流民好不容易在凤翔安顿了下来,麦子也种下去了,就等着秋日收割。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口粮让他们上路,这不是生生将他们往绝路上推吗! 鄢厝眉头一皱,长戟往官差脖子上一戳,“原先不是待得好好的,做什么现在就要赶人!” “壮士…壮士莫恼!”官差小心翼翼地避开刀锋,“前些日子吴郡的流民揭竿而起,上个月日南的蛮夷和土人又起义。建康的行台连夜发了行文过来,要将流民驱回原籍,小人这也是奉命行事啊。” 连着遭了两场流民起义,若他是大铎的皇帝,在兵力不够用的时候,恐怕也会想要将流民赶走。鄢厝没法子说这律令不对,也没法子说对,捏着那长戟沉默不语,可把刀锋旁的官差给吓坏了。 重华见状,拉拉鄢厝的袖子,叫他先将长戟给挪开,又将官差给扶了起来,“这位郎君,可否再宽限些时日,就算要赶走我们,也请等麦子熟了,割了口粮再走,成吗?” 只可惜,官差也没那个权利,扔下一句“你找我们大人说去”,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待得把整条街巷的流民都劝回去了,重华才面带难色地看了眼鄢厝,“怎么办?”如今鄢厝虽在流民中有了名望,可到底在凤翔是个无根无底的人物,哪里说得动官差缓行朝廷诏命。 鄢厝握着长戟的手在那杆武器上摩挲了半天,在这才开口,“我们没办法,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你是说……”重华眼前一亮,与鄢厝异口同声道: “张三郎!” 第72章 拯救将军(13)修 张家的宅院,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朱门大户,远远儿地便能瞧见了。这一带居住的人家,莫不是城中的豪门显贵,雕梁画栋。同流民们居住的茅草屋子,仅仅隔着一条护城河,却是天壤之别。虽说搬离故土,可他们好歹也是凉州当地的豪族,换了个地儿,依旧过着人上之人的日子。 张家派出来接待他们的下人,规规矩矩地带着鄢厝与重华进了宅院,丝毫未曾因为他们衣衫寒碜而露出一丝不屑。 张家的宅院,买的是某位富商曾经的居所。来了这边没多久,张家的下人便动手将宅院重新修饰了一番。庭院深深,假山堆叠,虽在西北秦地,却有江南意趣。重华见惯了天家富贵,未曾将这些放在眼里,即便身穿粗布麻衣,处在这亭台楼阁当中,也丝毫不显突兀。 不知怎的,鄢厝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媳妇儿,有股摸不着看不透的感觉。一个分神儿,手上的力道便用得多了些。重华吃痛收回手,那白嫩的手腕立马便多出了一圈儿的红印。看见重华眼角微微沁出的泪珠,鄢厝心里头一慌,刚想要解释,那前头的童子便已将他们带到了地儿。 “鄢厝兄弟。”一身儿白衣的张三郎立在檐下,身上一尘不染,脸上还挂着微笑。一见着他们过来便从小几上起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有多潇洒。 鄢厝心头生出隐隐自卑,却在下一刻,将所有的思绪通通隐下。双手相扶,照着重华曾经教过他的样子,对着张三郎行了一个标准的汉礼,“张郎君,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鄢厝一副胡人模样儿,行汉礼却是行得像模像样,张三郎一笑,请他们坐下。“寒舍简陋,莫要嫌弃粗茶。”说罢,在廊下的胡床上跪坐,煮起了一壶茶水。 彼时的茶水,是将茶饼揉碎了,加入葱姜蒜一起煮了,重华向来对世人们附庸风雅爱喝的茶水不甚欢喜。粉红圆润的手指滑在沿边,就是不端起来喝。鄢厝倒是喝了,只那张冷脸儿纹丝不动,也不晓得他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鄢兄,这茶水可还满意。”张三郎对自个儿的煮茶手艺志得意满,只是鄢厝却是不给面子,皱了皱眉,“太咸了,不解渴。” 重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鄢厝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看见他这模样儿,重华是再也 分卷阅读103 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平息了笑意,对着那头无奈的张三郎说道,“我家郎君就是这个性子,张郎君可莫要放在心上。” 张三郎摇头一笑,“英雄男儿,向来不拘小节。” 鄢厝听重华与张三郎你一句我一句在那儿说着,看着两人坐在一块儿,俊男美女不知道多般配,心里头的醋缸子都要打翻天了。“实不相瞒,这次前来,有事相求。” 张三郎一抬眸,“何事?” 鄢厝将凤翔太守讨赶走流民的事儿,同张三郎道来。张家虽然也是内迁的流民,可他们在陇西也算是有几分名望,就算朝廷要驱赶流民,政令到了他们的面前,总是要打个折扣。可听了他们的来意,张三郎沉思片刻,“一地流民造反,便将天下之流民尽数迁回原地。朝廷这诏令,若刻舟求剑,怎么一决天下之大弊。” 张三郎摇摇头,“只可惜,我张家终究离了故土,在这凤翔终究无法违抗诏令。不过……”张三郎略一思忖,念及这位太守的性情,“我张家在徐太守面前,也算是有几分薄面。三郎愿替二位走这一趟,看徐太守能否通融。” 张三郎答应得爽快,鄢厝心里头也是真心钦佩他,站起身来,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你出手相助,往后若是有帮得上,我鄢厝必定赴汤蹈火。” 鄢厝这个胡人少年的能力,张三郎连路走来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会有一番大造化。现在卖他个人情,不过是给出一些金银而已,实在是划算的很。不过,眼前这人肯为了毫无干系的流民这般奔波,也确实是个英雄。 一时间,张三郎眼中亦多了几分意动,回以一礼。 托张三郎将事儿应下了,重华心头总是一松,出了张家的府门,朝着外头亮堂堂的天儿伸了个拦腰。“恩…可算是完事儿了,鄢厝,我们等下一块儿去集市上看看吧,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重华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忽然发现有些不对,怎么无论她说什么,鄢厝都只是应着“哦”呢。后知后觉的重华,这才发觉鄢厝脸色不太多。一想,该不会是方才在里面笑话他,真把他弄生气了吧。 有些心虚的小妖精伸出小手指,悄悄地在鄢厝宽厚的掌心一勾。那微长的指甲猫爪似的,挠得人心里痒痒。要是放在寻常,鄢厝老早就握住她的手了。可今儿个,这人却是一本正经将手收了回去,“大庭广众,不要拉拉扯扯。”说罢,长腿一迈,眼神儿都不带多给一个便往前头去了。 重华愣了,感情前些日子逢着空儿,就对她又亲又抱的人不是他?不过小妖精现在正心虚呢,哪有底气同鄢厝生气。娇娇软软的身子缠上了鄢厝的胳膊,柔软的胸脯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蹭,“好鄢厝,好郎君,人家错了嘛。方才不应该笑话你,不要生气了,以后再不笑话你了,好不好…” 重华的声儿本就娇软,现如今又摆足了架势撒娇卖痴,鄢厝本就有些扛不住了,再被那团儿棉软给蹭着,心里头再大的怒气也该消了。只他看不惯这样没骨气的自己,硬生生转过脸去,“我没生气。” “真没有呀…”重华从他怀里撤离开,玩玩白嫩的指尖,“你没有生气就好啦。”说罢,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头也不回就走了。 唉不是,他真的生气了,这小媳妇儿怎么不继续接着哄了!鄢厝急了,三两步跑上前去把小媳妇儿的手腕抓住,脸上还有些委屈,“生气,我还生气。你今天冲着别人笑了那么多回,你都没有冲我笑!” 重华坏心眼儿又上来了,故意装作不明白,“哪有不冲你笑,你说茶太咸的时候,我不是还冲你笑了好久嘛。”不说还好,一说这个,鄢厝的脸登时便黑了,气得扭头就走。重华哪能真让人走,巴巴地又跟了上去,小尾巴一样就是黏着他。 可鄢厝身高腿长,一步抵得上重华两步,生了气儿在那疾走,重华哪里能跟得上。走了好一会儿,这呆头鹅终于发现身边儿没声儿了,回头一看,小媳妇儿蹲在路中央。小小的一团儿,可怜兮兮地瞧着他。“鄢厝,腿疼……” 看着小媳妇儿软软地朝他撒娇,鄢厝心里头那块地儿,便一下崩塌,哪里还能再生气。“唉,起来吧,我背你回去。” 诡计得逞的小媳妇儿一下儿便转忧为喜,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双小手儿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了上去。“看在你背我的份儿,就原谅你方才冲我凶了。以后你要是再走那么快,什么时候我丢了你都不知道。” 小媳妇儿在他的背后碎碎念,鄢厝不执一言,心里头却终于安定下来。一个转身看不见她,他就要着急了,怎么会把她弄丢呢。少年笑笑,背着身后的小媳妇儿,朝着他们简陋的家中走去。 凤翔的柳街巷子里,便植了杨柳,在这春日绽出了新芽。鄢厝背着他心爱的女子,行走在柳巷之中,穿过万家的烟火…… 第73章 拯救将军(14) 张三郎奉上金银财宝,美女佳人后,徐太守总算是松了口,给了流民一段时间宽限。容许他们 分卷阅读104 等到麦子黄时,备足了干粮再上路。这一日,张三郎特意嘱咐了鄢厝带上重华,来徐太守面前露了面儿,道句谢。 这一日杏花春雨,徐太守站在高台楼阁之上,遥望着红墙边儿上的素衣美人,春日的衣衫单薄,遮不住她一身儿的好身段。丰盈挺立,肤若凝脂。谁也不晓得,徐太守不爱健康城中飘然若仙的女郎,就爱丰乳肥臀的身子。 凤翔这地儿,自打好些年前,便有许多羌人氐人迁来。这些外族的妇人,个个儿的奶丰臀翘,在床榻上骚得不得了。只可惜,她们自小爱食牛羊,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骚味儿。徐太守尝过几回,便不再沾手了。如今逢着个珠圆玉润个,徐太守这□□之物,便又起了兴头儿。 只可惜天儿下着微雨,纸伞下看不清美人儿的面容,独独露出了精致的下巴。也不晓得这个女郎模样儿如何,可莫要糟践了这幅好身子。 徐太守一边儿在高台上张望着,一边儿同张三郎心不在焉地说着话儿。摸了摸下巴蓄出胡须,心儿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 “徐公……”张三郎叩了叩桌子,这才将徐太守的魂儿给拉了回来。“多谢徐公急公好义,这次三郎的二位好友亦是一块儿前来,想要当面感谢徐公恩义。” “哦…那叫上来便是。” 徐太守一言落下,一边儿候着的仆人,便将楼下候着的二人唤来。徐太守正惋惜那撑着纸伞的美人儿人走了,他还未见着真容呢。下一刻,便见他觊觎了许久的美人儿,一步三摇,拾阶而上。那把纸伞不在,姣好的面容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 一双儿桃花眼潋滟多情,眼尾微微向上勾着,分明是个骚媚的风流姿态。偏偏下巴圆润,生生多了几分娇憨。尤其是美人儿无意识投过来的一眼,可真真儿是要把徐太守的骨头都给看软了。 徐太守还待再多看上两眼,便看见美人儿眉头一皱,忽的便出现了个高大的身子,横在他的眼前儿,将身后的美人儿给挡了个彻底。 “三郎,你的好友,可真是……”徐太守讪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掩饰失态。 “大人。”鄢厝抱拳,俊脸冰冷冷像是寒天里的冰碴子,“多谢大人宽限,鄢厝代所有流民,谢过大人高抬贵手。”说罢,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一边儿,显然是对方才徐太守那色眯眯的招子厌烦得很。 张三郎一见,生怕又闹出什么事儿来,随即便起身告辞,“三郎事了,便不扰徐公了,这便告辞了。” 重华对着那色胆包天的徐太守,亦是没什么好感觉,被那肥头大耳的招子给顶上,真是比踩到狗屎还要恶心。早便不想待下去的重华,拉了拉鄢厝的手,转身就要走呢。便听见后头传来了徐太守不急不慢的声儿,“慢。” 青陶杯子落了桌,桌后的太守似笑非笑,“这位女郎好似面熟得很,也不知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人都点了名了,重华哪里还能躲在鄢厝的身后。可重华从来就是被人千娇百宠惯着的,本就被徐太守弄得没了好脸色,哪里还会忍气吞声儿。“大人该是看错了,小妇人方同夫君从凉州过来,怎么会识得大人。” “哦,我怎么觉得,你同本官家中一房小妾,长得这般相似呢。” 徐太守这话儿方落,一旁的鄢厝忽的发动起来,铁拳朝着一旁碗口大的红漆柱子挥去。拳风一扫,那柱子登时便应声而断,飞出的木屑四溅,差点儿被将震惊的徐太守给刮到。折断了柱子的少年,也不说话,双目阴狠,仿佛一只下一刻便能咬断你脖子的孤狼。饶是徐太守这等曾经上过战场的,也不免为少年目中狠戾所震慑。 “大人,何人闹事!”一旁的侍卫听见声响,赶紧着围聚过来,却见他们的太守黑着脸怒斥,“下去!” “张琅,你带来的人,竟是这般不知礼数!”徐太守站起身来,讥讽一笑,“这便是你们求人的姿态吗?城东柳街流民的去留,可全在本官手里攥着呢。” “大人!”张三郎也被徐太守的出尔反尔无耻到了,本朝人最讲究一诺千金,命都可不要,作出的承诺却不能反悔,可没想到徐太守竟然转脸便不认账。“大人金口玉言,岂可言而无信!” “我乃凤翔太守,只是奉命行事,我何错之有?”徐太守冷冷一笑,“今儿个若是不将人留下,你们这帮流民,明日便滚出我凤翔城。是去是留,全凭君意。” 徐太守冷眼旁观,就等着鄢厝乖乖低头,把身后的美人双手奉上。可他等来的,却是这个胡人少年斩钉截铁的回绝。 “我的妇人,谁也不准动。” 说罢,拉着重华的双手,一步步走下高楼。或许是这个胡人少年身上的煞气太重,那只砸了柱子的右手任在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徐太守手下的兵丁面面相觑,皆不敢上前。 …… 让少年难过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妇人被他人觊觎,还有流民那一双双对他满载希望的双眼。 春城飞花,柳絮清扬,这番的美好,却即将不能属于他们。原本还存着希望的流民,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目中 分卷阅读105 的光芒黯淡。周二的母亲,好似一下儿佝偻了,蹒跚着朝着房内走去。沿江的歌女吹起陶埙,如泣如诉,好似为河对岸的流民诉苦。那呜咽的埙声过后,便是一阵阵低低的啜泣。 走得远远儿的,鄢厝才挫败地垂下头去,双拳紧紧握起…… 第74章 拯救将军(15) “不要难过了。”重华看着颓然的少年,很是心疼,从背后拥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徐太守言而无信,不是你的错。” “花花…”鄢厝回身,死死地抱住小媳妇儿,一双绿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挫败,“我以为我可以的,但现今我才晓得,我原来什么都不是。我说了要给你安稳的日子,我说了要帮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嘘…”重华伸出手指,堵住了鄢厝的唇。“凤翔待不下去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若是觉得对不起周二他们,那我们就带着他们一块儿上路。这天下之大,总会有我们容身之所的。反正……”重华歪头一笑,比春风还要温柔,“反正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啊。” 小媳妇儿温柔的话语,一下儿将鄢厝拧巴的心给化开了。鄢厝沙哑着嗓子,半天不晓得说什么话好。只将小媳妇儿紧紧地搂在怀中,汲取她身上的温暖。简陋的房屋中,他们相互拥抱着,感受春日最后的温柔。 …… 只是,有些人,却连春日最后的温柔,都要剥夺。 一轮银月高升,哭倦了的城东流民,各自安歇。可他们歇下去没有多久,巷子口却忽然传来了仓促的马蹄声。白马之上,一群佩刀的官差手举明火,将流民所居住的柳巷团团围住。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官差们手中的火把便朝着那稻草堆积的房子扔去。 秸秆易燃,没多少时候便升起了浓烟。“咳咳……走水了!”不断地有流民从失火的家中逃窜出来,敲打着金石惊醒梦中沉睡的人。 “官差大人,求求你让我们过去取水罢,人命关天啊!”着急的流民手抱着瓦缸,欲要懂啊护城河中取水。可那官差却横在路中央,不肯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流民,似乎在看一群马上就要死去的蝼蚁。“太守大人有令,一个流民都不许踏入城中半步。” “我们就是过去取水,不是要进城。” “哦…”官差一笑,“那又怎样,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眼见着家中细软被烧,流民们都急眼了,可这些官差就是不肯让步。几个心急想要硬冲的,被官差的杀威棒狠狠击打,吐着血趴在黄泥地上。 官差还欲再打,从远处赶来的鄢厝大喝“住手!”一杆长戟飞来,生生将为首官差击落马下。 鄢厝一出现,这些流民仿若有了主心骨,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索性拿起手中的瓦缸,朝着官差扔去,“官差欺人太甚,跟他拼了!” 一人为先,一呼百应。 “拼了,拼了!”群情激奋的流民,朝着那些官差奔去。混乱之中,那些官差被拉扯下马,愤怒的流民抓着他们的脑袋,直直往地上撞去。火光与刀光之中,火苗在每个流民的心中蔓延开。 “凤翔太守,不能护一方百姓,反而还要加害于人。今日我不杀他,他日他必杀我!”鄢厝握住那杆长戟,站在废墟瓦砾之上,少年郎半张脸被脏血所污,犹若自地狱而来的阎王一般。那只杀了许多人的大手,高举长戟,“报仇雪恨者,随我杀去!诛太守,报家仇!” “诛太守,报家仇!” 被愤怒激发的流民,被怒火驱使着,跟随那胡人少年,拿起身边一切可以被当成武器的工具,气势汹汹地朝着徐太守所在的地儿杀去。 而此时的徐太守,正在他那幢高楼中,一边儿欣赏着近在眼前的星辰,一边儿享受着貌美胡姬的乐舞,好不惬意。见着手下匆匆赶来,徐太守这才放下了酒杯。可是,徐太守没有听到预料当中,那些贱民全部被烧死的消息,却听到了手下惊慌道: “大人,不好了,那帮流民造反了!” “你说什么!” “大人,人都已经杀到东城门了!” 徐太守的楼阁同流民区就隔着一条护城河,这东城门若是守不住,那帮子流民进来,就犹若进入了无人之境!徐太守的酒意一下儿全醒了,赶紧着冲下高楼,连身后貌美的胡姬都顾不得了。 “快!把去兵马营把人手全都调过来!不不,你先把府门收上,叫府里所有的兵丁全给我死死顶住,一个流民也不准放进来!”徐太守惊慌失措,差点儿从高楼上摔下来。急急忙忙朝着府中最安全的地方奔去,可就在他向前一步之时,后头的兵丁忽然怒喝一声:“大人小心!” 一支点了火油的利箭,“嗖”地贴着徐太守的头皮穿过,将那锦帛做的突骑帽,射在了后背的木柱子上。徐太守被兵丁扑倒在地,头皮上被利箭擦伤的地儿火辣辣地疼,胆子都要被吓破了。 “大人,快起来,那帮贼人攻进来了!”兵丁努力提着徐太守若肥猪一般的身子,可徐太守被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软 分卷阅读106 得跟面条似的,哪里站得稳!“背我起来,快背本官走!” 徐太守这分量,兵丁哪里背得起。兵丁一见徐太守倒地不起,外头的火箭又接连不断地射进来。生怕再待下去,就连他的小命也得交待在这儿。心一横,牙一咬,一刀将被徐太守死死攥着的袖子割开,三两步逃窜消失在黑夜中。 “混账东西,给我回来!”徐太守又气又怕,手脚并用,朝着屋里爬去。可不管徐太守如何躲避,身后流民的厮杀声,还是越来越近…… 城外的兵马营瞧见城内的火光冲天,立马便组织起来朝着城内赶来,重重的兵丁,围在太守府外。上了弦的□□,瞄准了门口,准备等着贼人冒头,便立刻将其拿下。 “吱呀”一声儿,那朱红的大门送里面被推开,一声令下,兵马营的弩/箭,雨点一般朝着黑影射去。 眼见着那黑影倒下,兵马营的校尉,派出了个部曲上前查看。 “大人……”回来的部曲面色难看,过了半天才说,“那伏诛的,不是贼人,是…”话儿还没说完呢,便看见那大门再一次开启,这一回,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大箱子的金银珠宝。随即,便听见墙后面传来了人声。 “凉州凤翔太守昏庸不堪,苦民已久,多谢诸位今日将其诛杀。太守府中的金银财宝,诸位可尽数拿去。”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校尉心里头“咯噔”一下儿,一双豹眼朝着部曲看去,却见那部曲面色如土,艰难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大人,是徐太守的尸体,没错。” 擅杀朝廷命官,就算校尉不是有意为之,却也是大罪一等。校尉也是个聪明人,哪里想不明白,这就是里头的贼人拉着他一块儿下水!胯/下的骏马仿佛感受到了校尉的不安,胡乱地嘶鸣着,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尤为突兀。 “你究竟,意欲何为。” “小人不想做什么,只想保全身后这一帮兄弟的性命。”话方落,鄢厝“砰”地从里面将大门打开,也不顾外头有百支弓/弩齐齐对着他,下一刻便能将他射成筛子。威风凛凛的少年手持长戟,好一番顶天立地的男儿姿态。 “中原大乱,阁下何不自立为主。” “放肆!尔等口出狂言,意图谋逆,到底是何居心。” “大人,谋逆的可不止我们,还有你。徐太守的尸体在此,你身后的兵将们也看着,人证物证,俱在。”鄢厝一笑,“若大人肯自立为主,小人愿同流民三千人,同归大人帐下!”话方罢,身后的流民齐齐朝着校尉下跪,高声齐呼:“全凭大人吩咐!”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校尉,看着火光中的胡人少年,那双绿幽幽的双眸里,蕴藏着翻涌风云。这个少年,可真是好算计,到了如今,他除了揭竿而起,又有哪条路可以走。杀徐太守的命令,是他下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将所有风声掩盖。 若到时朝廷听闻,定然是要以谋逆定罪! 校尉沉默许久,忽的豹眼圆睁,举起了手中令旗高呼,“听我号令,不斩流民!夺占府衙!” 第75章 拯救将军(16) 那一夜,凤翔城中偾起的流民与官兵,将一把火,从太守府烧到了军营。为首的孙校尉,夺得了军中的虎符,将一干不听号令的兵将斩杀。翌日,传檄四方,自立为雍州牧。 雍州凤翔官军反叛的消息,不日便传到了洛阳的行台。然后,洛阳的朝廷已无暇理会雍州的这一场动乱。北方的羌族,带着十万的虎狼之师挥军南下,已然朝着洛阳城而来。大铎的司马皇帝,仓促地带着百官出逃,躲入深山之中,以避其锋芒。 可笑这大铎的皇族实在是太天真,以为那深山老林便可庇护他的周全。凶恶的羌人破了洛阳城,杀红了眼的胡兵,围住了大铎所藏身的邙山。足足围了一月之久,山上的文武群臣矢尽粮绝。死死守着气节不肯投降于羌胡,最终,等来的却只有胡人毫不留情的屠杀。 与此同时,早早迁居江南的乌衣王氏,扶立会稽王司马珏为主,于黄道吉日御极,改元建武,立建康为都城。传檄天下,若有可北伐夺回失地者,封侯拜相。 建康的这道敕令一出,盘踞四方的英雄皆摩拳擦掌。不管是为了家国大义也好,为了死人恩怨也罢。个个儿的,都盯准了长安洛阳这两个被羌胡占据的失地。 方自立为雍州牧的孙校尉,手里头有兵有将,离着长安又不过是一日之距,如何会放过此等逐鹿中原的大好时机。当下,沙场点兵,只待良辰吉日,朝着长安城而去! 孙校尉手底下的鄢厝,能号令上万流民,又如何能避开这一场战事。 这一日,重华正在房内,为鄢厝收拾着出征的行囊。虽然晓得以后鄢厝会是个万军莫敌的英勇将军,可重华总是放心不下。明明还是个没加冠的少年,怎么就让他上了那凶险万分的战场呢。 “唉…”一声儿轻叹幽幽自红唇中溢出,看着手里头的包裹,重华心神不定。从纸糊的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日光,落在重华轻蹙的眉头上。一双大手,轻轻地压 分卷阅读107 平那道褶皱。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想你走。”娇小的人儿,像一只黏人的小猫崽儿,钻进鄢厝的怀里,眼中毫不保留的眷恋,差点儿便让鄢厝松懈了心防,改口应下。故人诚不欺我,温柔乡,当真是英雄冢啊。 鄢厝好不容易才硬起心肠,叫自个儿莫要心软。指腹擦过小媳妇儿沾了泪的眼角,眷恋地亲吻上去。渐渐地,滚烫的唇下移,攫住那啜泣不停的小嘴儿,一口亲了上去。 交颈鸳鸯般的二人,缠绵缱绻,说不出的痴缠难离。半晌,这吻方才听了下来,平息着腹内翻滚欲/望的鄢厝,抵在重华的额头上,用着沙哑的声儿,做着最后的话别。 “花花,等我从长安回来,我送你长安城内最好看的芙蓉花当聘礼,你再嫁给我一次,可好?”明明都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了,可少年总觉得,那样简陋的婚礼,是对重华的一种亏钱。 其实重华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些,那一日在街上看见大红花轿走过,也不过是想看看新娘子到底长成何种模样儿。哪里晓得这个呆子,竟以为她也想要一场热闹的婚礼了。 不过,鄢厝这般用心,重华哪里舍得推却。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儿依偎在他冷冰冰的铠甲之上,“好呀,等你回来,我们就重新成一回亲。” 少年的脸上闪过狂喜,抱着小媳妇儿猛亲了一口。一想到出征在即,得有好久不能看见小媳妇儿了,鄢厝人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了。抱着香香软软的身子,不肯撒手。只可惜啊,外头偏偏要来个煞风景的。 “鄢将军,该走了!”穿着军装,戴着一顶过于宽大的军帽的周二,傻呵呵站在门外。一想起要跟着上战场,把属于他们的长安给夺回来,周二从昨夜开始就睡不着觉了,就等着天亮出发。眼见着鄢厝还在同重华磨磨蹭蹭,这臭小子真是着急上了。“再不走,咱们要跟不上大军的步伐了!” “知道了…”鄢厝半是懊恼半是无奈,早知道就不把周二这小子编入自个儿的队伍了。不舍地摸了摸重华细软的头发,绿眼睛里,满满都是对爱人的眷恋。 “去吧,一路平安。” 杏花树下,一身戎装的胡人少年一步三回头,不舍后面娇小的身影。被春风吹起的杏花,从枝头飘落,落在冰冷的铠甲之上,悄然,辗转落入尘泥。 重华望着鄢厝远去的身影,忽然,耳边儿响起了暌违已久的声音,“97号宿主李重华,请接收任务…” 第76章 拯救将军(完) “系…系统?”重华惊诧,消失了这么久的系统忽然又重新出现,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谁晓得…… “恭喜宿主,任务3拯救将军完成,现在开始投放…” “等一下!”重华忽然制止系统,心里头闪过自己也说不出的慌乱,“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本系统不建议你再行停留。” “哪里完成了,鄢厝是被司马珏给毒死的,现在离他被下毒而死还有好久,你这样子,不是白费功夫吗!”重华前脚刚答应鄢厝,后脚就要被系统给带走,心里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齐齐涌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离别在即,让她有点不舍的这个相处了许久的少年罢。 “你已经改变他的命运了。”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后,一副画面便出现在重华的眼前。没有重华出现的当年,流浪在陇西的鄢厝,同样是进了深山打猎却被休谟霸所伤。当时休谟霸欲杀人,却被欣赏他的丘力居给救下。 后来,鄢厝便跟在丘力居的身边,做了他的牙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鄢厝愈是出色,身为丘力居儿子的休谟霸,便对鄢厝愈是防备。眼见着鄢厝手中的权柄,一日大过一日,休谟霸索性便先下手为强。联合部落里不服丘力居统领的叔叔,起兵造反。 当时鄢厝正奉了丘力居的命令,南下与大铎的军队战于荆州襄阳。等到他得到丘力居被杀,乌桓部落改朝换代之时,果断地叛出乌桓,降于大铎。后来凭借着手底下骁勇善战的羌胡军队,成为大铎一把锋利的尖刀。 然而,鄢厝叛主的事儿,还是叫大铎的朝堂对他始终有着深深的顾忌。生怕这个北地的狼崽子,下一次便将枪口对准了大铎。是以,饶是鄢厝南征北战,为大铎收回了多少失地,朝廷始终对他寄以深深的防备。 而这一回,重华虽然因为系统中途出了差错,并不晓得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阴差阳错地将鄢厝带到了雍州,来到了孙校尉的手下。虽然深究起来,孙校尉与丘力居一样算得上是乱臣贼子,但好歹孙校尉也算是个实打实的汉人。又因鄢厝这一路上,帮助了不少南渡的汉人。往后就算再度受到朝廷的猜忌,也因忌惮他手中的兵威,未曾下杀手。 故事如烟,那十几年的事儿,顷刻便在重华的眼前走过。明明已经知晓鄢厝的结局不会如同上辈子一样,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放心不下。“再等等…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分卷阅读108 ,待下去,只会令你的灵魂受损,你想好了。” “想好了…” 系统实在没有办法理解人类奇怪的情感,明明不需要再花时间来做无用功,为什么偏要如此。不过,系统是一个尊重宿主意愿的好系统。主动闭嘴,留给重华等待的时间。 后来,凤翔城中的人,每天都能看见,有一个妖精一样好看的女人,爬到高高的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许多人见了,奇怪地问上一句,她到底在看什么。这个女人只会笑笑,说她在等远征的夫君回来。 自打大铎动乱开始,民间的兵役不断,家家都有出征为兵丁的男子。谁都想过,念过。可谁都没有,像这个女人一样,日日登高守候。 一个月,两个月……前去长安征战的军队还没有回来。那城墙上的女人从仲春等到了夏日,还没有等到他的夫君。尽管她依旧一日日风雨无阻地去城头眺望,但眼尖的人都能看出,这个女人好像越来越虚弱了。直到有一天,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忽然在城墙上消失不见。 孤零零的纸伞,伴着飞花,缓缓从城楼飘下…… 第77章 拯救皇帝(1) 重华本以为,自己从此就要消失在世间了。可是没想到,一睁眼,她又重新回到了人类的身体里。镜子里的人,一张雌雄莫辩的清俊脸庞,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虽然看着病弱,却足以表明,她确确实实又活了下来。 “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未曾应对重华的话儿,却将该属于这具身子的回忆,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十几年前,原身的母亲正怀着原身的时候,原身的父亲在八王之乱中被杀,留下了原身这个遗腹子。原身的母亲生下原身,见是个女郎,痛恨自己未能给夫君留后。丧夫的夫人,偏执得可怕,用男子的标准来要求原身。以求她做个美名远扬的郎君。 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让原身有能力进入朝堂之时,成为埋在大铎皇帝身边的一颗钉子,在必要的时候,给予皇帝致命的一击。 原身是这么做了,当上了司马珏的肱骨之臣,取得了他的信任。却在大铎的臣子起兵反叛,兵逼建康石头城之时,亲手了解了司马珏的性命。之后,原身也难逃一死,被杀进来的叛军,以谋逆的罪名被杀了。 原身的记忆,到这儿就结束了。重华一睁开眼来,还有些惶惶然。“所以,我这一次要拯救的人,是司马珏?” “是的。”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好似下一刻就要消失一样,“为了让…灵魂不消散,系统即将下线……自主完成。”说完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儿,系统刷一下就彻底消失了。重华躺在榻上沉思着,不经意间,便想起了那个少年。摇摇头,将所有的事儿通通忘却。只一心想着,该如何去应对如今的情况。 还没想明白呢,外头便传来了丫鬟的声儿,“郎君,大娘子请郎君过去。” 想起原身神经病一样的老母,真是脑仁儿一阵阵儿地疼。让女儿扮郎君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竟然还让女儿去谋杀君主。如果可能,重华真是不想见原身的母亲。可是…唉,重华叹了口气儿,压低了嗓子,“知道了。” 因着重华不会绾男子的发髻,散落下来的头发随意一束,披上宽大的外袍,便朝着吴童氏所在的院子走去。一进门,便看见满室缭绕的香烟。许久未曾开窗子的房内,烟雾弥漫,重华这具身子,又是将将生了一场病的,当下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儿。 跪在佛像之前的吴童氏,眼神儿都不分给一个,冷冷道:“跪下。” 原身愚孝,愿意一味地顺从这脑子不领拎清的老太太,重华可不是这等忍气吞声的人。“母亲,儿做错什么了?” 一向乖乖听话的女儿忤逆顶撞,老太太登时便停住了敲木鱼的手,睁开双眼,“今日为何不去上朝。” “儿子病了。” “区区小病,你就托病不朝,如何能撑起吴家的门楣。” “母亲,儿子昨夜病得都快要死了,您竟然连关心都不曾有一句。究竟,儿子是不是您亲生的!”这番话,许是原身一直想问而不敢问的。这么多年,她的母亲从来没有对她露出一个笑脸,每日只晓得逼她记起大铎对她的杀父之仇。 仿佛受到了原身残余情绪的影响,重华浑身颤抖,就连眼圈也染上了微红。可是,她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非但没能引起吴童氏的怜惜,反倒是换来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 一下儿,将还在病中的重华打倒在地。重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却只看见吴童氏冷漠不带一丝情感的双眸。“从你出生的那刻起,你就不再是为了你自己而活。你的命,是为了吴家,为了你的亡父才留下的。” “收拾好了,就进宫去。”说罢,吴童氏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房内走去。吴童氏在的时候,一旁的婆子奴仆,个个儿的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如今眼见着当家主母走了,这才敢过来扶起重华。 “郎君,起吧。”原身的奶嬷嬷看着从小 分卷阅读109 奶大的孩子,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地上,不知道多心疼。可她终究只是个下人,没法子置喙主母的决意。“你也莫要怪夫人,她也是心里苦…” 奶嬷嬷接下去的话儿,原身不晓得听了多少遍了,无非是当年原身的父母多么琴瑟和鸣。若不是因为有了原身,吴童氏早就在听说丈夫死讯的那一刻,跟着往生了。不过,他们两个一往情深,关原身什么破事儿。自个儿乐意沉在丧夫之痛里,凭什么把自个儿的孩子也拉下水。 重华冷冷一笑,将奶嬷嬷的手挪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若不是接下去的任务同宫里的皇帝有关,重华早在过来的第一刻,便冲出这家门去了。“嬷嬷不必说了,伺候梳洗便是。” 主人一声令下,养在家中的婢女,便乖顺地为她宽衣梳头。没多时,一个翩翩少年郎便踏出了房门。除了脸色还略有些苍白之外,一切可堪称建康少年郎的完美指标。 再度回到曾经待了五年的建康皇宫,犹若恍然隔世一般。 宽衣绶带的重华,下了马车,走在白玉铺就的大殿之上。踏入太学殿,候着司马珏的到来。 重华从前来到大铎之时,司马珏已经过世许久了。留在世间的,只有他荒唐无道的名声。照着如今的年岁来算,距离她离开鄢厝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年。当年司马珏被王振扶上帝位之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也不知,如今变成了何种模样儿。 正这般想着,门外便传来了太监的声儿,吱呀一声儿,那朱红的大门从外被人打开。重华余光瞟去,但见一个高瘦的郎君,头戴白纱帽,身着宽衣,踱步朝着殿内走来。少年脸色同生病的重华有得一拼,不过,虽是脸色苍白,却掩盖不住他周身的风流。多情的帝王,又有着那样一张俊美无比的脸,若不是重华见惯了美色,恐怕真要看得失神了。 “爱卿不是递了折子,说要在家养病吗,怎么又巴巴地过来了。莫不是怕自个儿不在,朕会偷懒不成。”看来司马珏同原身关系还算不错,竟然还会来打趣她。 重华美目微敛,恭敬地垂首,“陛下说笑了,不过是小小风寒,哪里值得陛下挂念。” “爱卿今日怎的总是这般拘谨,莫不是怕朕责怪你不成。”重华心里一咯噔,生怕司马珏看出什么不对,刚要再解释,便见司马珏摆摆手一笑,“罢了罢了,昨儿个爱卿给朕讲的《周易》,朕不爱听,还是再讲些旁的罢。” 重华自打出生,就不喜欢看书习字,往常父兄惯着,也就让她将四书五经略略学过罢了。就她这个半吊子,虽说还有原身的记忆在,可真让她教司马珏什么学问,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露馅了。可皇命在身,怎么着,她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不知陛下,想要听臣讲何书?” 司马珏略一思忖,眉头一挑,“不如,爱卿给朕讲讲《荆山录》罢。这故事,才有意思。” 听到皇帝要听的书,重华差点儿没绷住。好巧不巧,这本《荆山录》,她以前看过。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本书描写的似乎是巫山神女,下凡勾引凡人修炼的故事。因为章句太过香艳,引得一帮弟子如痴如狂,有一个服用了五石散后,非说他的神女就在河里,大冬天跳进河里把自己给折腾死了。自打那以后,《荆山录》变成了大铎的禁/书。 上课不好好听讲,竟然要太傅将淫/书。重华只能说,真不愧以后他担上昏君的名声。 不过,重华一抬头,便看见司马珏嘴边儿的笑。很明显,这皇帝还是存着打趣她的心思。若是正儿八经的原身,八成是要难住了。不过,这放在重华身上,倒是小菜一碟。 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的臣子,隐住嘴边的笑意,脸上一本正经。“既然陛下想听,那臣便为陛下讲解一番。”说罢,重华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双手背于身后,便开始学着系统那种平淡无波的声儿,给皇帝念起了淫/书。 “那一日,巫山神女下了瑶池……” 司马珏:???太傅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第78章 拯救皇帝(2) 自打上回在太学殿中给皇帝讲了淫/书后,司马珏像是上了瘾一般,不爱听圣贤大道,就爱听重华讲些传奇话本儿。虽说重华名义上是天子的太傅,可她又哪里管得了皇帝。若再这么下去,恐怕还没等到拯救成功的那一天,她便会因为玩忽职守,先被开除了。 不过,虽然重华管不了皇帝,可朝中却有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儿,连皇帝都不敢不听。 这一日,重华照旧来到了太学殿。正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候着司马珏进来,便看见外头来了一人。看着不过三十的年纪,穿着一身儿宽大的青衫,蓄着长须,一派翩翩君子的风度。虽看着只是个书生的模样儿,可重华晓得,眼前这人,便是把持了大铎朝政的乌衣王氏王振。 自打三年前,王振在江东扶司马珏为帝后,为了表示自个儿对这位重臣的看重。皇帝司马珏,曾经多次在朝堂之上,指了指身侧的皇位,对堂下的王振道:“这帝位,当爱卿与朕同坐。”虽然王振每回都是喟然 分卷阅读110 不受,坚决回绝司马珏的要求。 可是,王大人的心思,天下谁人不知。就连民间,也曾传出“王与马,共天下”的民谣来。权臣之势,大到世人皆知,可见这位大司马王大人,并不如表面一般清风朗月。 “大人。”重华忙站起身来,对着王振行礼。 “吴太傅,近日陛下的功课,不曾有半点儿长进,莫不是,竟日都将岁月荒废在闲书之上。”王司马人都未曾出现过太学殿,却对殿内的消息了若指掌。重华不敢大意,冷汗出了一身儿,微微垂眸,“下官知错。” 王振也不说话,一双眸子便这么冷冷地看着重华。朝堂上历练出的威压,比起鄢厝身上的杀气,也毫不逊色。可正在王振欲要开口之时,司马珏的声儿忽的插了进来,“大司马怎么有闲功夫,来了朕这儿。还将朕的太傅吓得,脸都白了” 天子一来,重臣也得行臣礼。 “陛下言重了。”王振暂且放过重华,却将矛头又对准了司马珏,“微臣此行,是想要提醒陛下,陛下该充实后宫,择一皇后了。”说着,便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了司马珏,“陛下的子嗣,乃是关乎国祚之大事,万望陛下好好抉择。” 几乎在王司马提起选后的事儿之时,重华便敏感地觉察到皇帝的心情,便得很糟糕。偷眼瞧着,但见司马珏的眸子暗了一瞬。若不是重华一直都仔细地观察着,恐怕还真瞧不出来。不过,皇帝的段位,明显比重华想象得要高了许多。漫不经心地接过名册,往殿中的椅子上一坐。 “司马只将女郎的名册递过来,朕连她们高矮胖瘦都晓得,可怎么挑选。若是挑到个似前铎贾氏南风那般的愚陋不堪的妇人,岂不是得贻笑大方了。”司马珏将名单往桌子上一扔,嘴角尽是吊儿郎当的微笑,“不若司马亦仿照秦楼楚馆的规矩,将女郎的模样儿通通画在卷上,让朕一览可好。” 将世家大族的女郎,同秦楼楚馆的烟花女子相较,这皇帝,可着实是太过荒唐了。果不其然,一向不动声色的王司马,脸上亦是带了几分的薄怒,“陛下慎言!这些女郎都是我氏族高贵仕女,又岂是那些女子可比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不是非要逼着朕娶了你们王氏的女郎为后,王司马才算满意!”司马珏忽的暴怒,将桌案上的东西统统挥下。金石做得笔洗,落在白玉铺就的地板儿上,尖锐的声响,使得殿中所有的人,几乎都伏身跪下,期望平息天子的怒气。 可这所有人当中,却不包含权势滔天的王司马。 天子与权臣,便隔着一张桌子,剑拔弩张。在这小小的太学殿内,便好似有着千军万马厮杀一般。 年少的天子羽翼未丰,却占据了江山正统的地位。年长的臣子虽权倾朝野,但到底时机未到,他不能做出千夫所指的行径来。到底,王司马,终究也只是个臣子而已。 “陛下息怒。”王振朝着司马珏躬身行礼,“若陛下不满意,明日,便召集名门贵女,容陛下一一看过,再行选择便是。” 臣子与帝王间的战争,被老谋深算的司马,四两拨千斤一般,剥了回来。到底是朝廷重臣,司马珏也不好肆意妄为。重华眼睁睁瞧着天子脸上的怒气,在一刻间消弥无踪,重新摆上人畜无害的荒唐子弟模样儿。 “大司马答应了就好,记住,可千万得给朕挑选貌美动人的。” “喏。” 短短一瞬间,天子与臣子,交锋便结束了。重华看着王司马退出太学殿,殿中坐着的皇帝,撤去了所有的表情,隐在窗轩的阴影之中。那张俊美无畴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仿佛方才的怒气,只是重华的错觉一般。 第79章 拯救皇帝(3) 大司马王振走后,殿中的天子忽然嗤笑,三两步走到了重华的身边儿,将她扶起,“爱卿平日里不是胆子大得很,连朕都敢顶撞吗。怎么见了王司马,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连句话都说不完全了。” “哼…”天子冷笑,背着手站在檐下,看着外头的点滴小雨落下。重华看不清天子的神情,却也晓得,他此刻定然是不如表面上一般轻松。 “爱卿,明日的群芳聚会,你可得过来。” “陛下,这是您选皇后。”重华无奈,她现在对外的身份是个男子,再怎么着,也没有让岁数差不多的臣子帮皇帝选后的道理吧。可是,再多的理由,到了这荒唐的帝王面前,统统都不能作数。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喏,微臣领命。” …… 初春的季节,晚梅挂在枝头,春寒还未过去。可那些进宫候选的仕女们,却个个儿地换上了精美的衣衫。大铎崇尚飘然若仙的清逸,为了斗艳,这些女郎便像是感受不到春寒一般。早早儿的,便将单薄的春衫穿上了身。瞧瞧那瘦削的腰身,瞧瞧那寒风吹面不改色的形容,还穿着厚重冬装的重华,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爱卿,你觉得,在场的人当中,哪一个最好看。”天子状若无意,把玩着手中的梅花,看着随便问 分卷阅读111 问,问出来的,却是相当得罪人的问题。这不,重华还没答话呢,便觉得庭中所有女郎的目光,或隐晦,或直白,统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曾经也出席过宴会,并且挖空了心思就知道和人家比美的重华,清楚得很,说谁好看都不行! “陛下芝兰玉树,在场之人中,自然是陛下最美。” 天子不防重华竟然将这个软钉子,轻飘飘地给抛了回来。哑然失笑,“朕又不是女郎,爱卿怎么将朕也放进去了。罢了罢了。”天子手中拾起那朵梅花,踱步走入女郎前方,指了指站在水边儿那个,“朕瞧这位女郎,方才爱卿多看了几眼。想必爱卿定是觉得,这位女郎才是花中魁首了,来人,赐花。” 重华一瞧,皇帝指的那女郎,不正是王氏一族的贵女们。天子赐花,便相当于定下了王氏的皇后之位。可这皇后之位来得未免也太不光彩了些。这下可好了,没选上皇后的女郎,怨着重华眼光不好。而选上的这位呢,似又觉得被一个臣子多看了几眼才当中,着实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行了,这庭院中的女郎们,谁都没拿好脸色对着重华,个个儿地铁青着一张脸。 这皇帝,祸水东引未免也玩得太顺手了罢! “陛下,臣…”重华咬牙切齿,刚打算要为自个儿扳回一城呢,便见天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朕知道爱卿的意思。都坐下,赐宴罢。” 重华:不,你不知道! 只可惜,重华满腹的话语,再将出来时机也是不对了。只好忍着被皇帝坑了一把的气儿,无奈地坐于席间吃起了酒菜。 可是,也不晓得是宫女实在太过粗心大意,还是因着方才这一遭惹了女郎们的恨,现在便被报复回来。“刺啦”一声儿嘈杂声过后,大半盆热汤,便朝着重华的右臂浇了下来。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犯了错的小宫女慌张地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认错,看着可怜兮兮的模样儿,重华哪里还能继续为难她,只好咬牙忍下了衣袖上黏腻的触感,摆了摆手,“起吧。” 大庭广众之下被热汤浇了,这狼狈的模样儿,重华哪里好继续待着,朝天子告罪,便跟着引路的宫女,去换下这一身儿的衣裳来。 “吴大人,这边请。” 小宫女殷勤地在前方带路,七拐八弯,将重华往偏僻的地儿带去。若说往常明面上还是女儿身的时候,重华老早便觉得不对劲儿了。可她现在自认为是个郎君,大半的袖子又湿哒哒的,便也没多想,跟着宫女走去。 走到那门前的时候,重华想起自个儿的情况,门口便把要跟进来的宫女给拦住了。“不用进来了。” 宫女的头低低地垂着,应了一声儿“喏”,便乖乖地站在屋檐下了。 重华刚将那湿透的外裳脱下来,忽的便听见床榻上传来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重华眉头一皱,踱步前去打探。还没过去呢,忽然便被一个女郎扑将过来。 “热…好热。”一个浑身脱得只剩下一件儿薄薄内衫的女郎,热情似火地朝着重华扑过来。若重华是个货真价实的郎君,面对美人投怀送抱,早就难当柳下惠了。可她不是呀! 别说她没胯/下那东西,单单这女郎没几两肉的肩头撞过来,差点儿就害得她吐血了! “别过来!”重华嘴角一抽,拼了命想要把身上这块牛皮糖给拉开,可谁晓得这人力气出奇得大,竟然怎么扯也扯不开。在这屋子里待得时间越久,重华的身子也开始有些不对头了。一咬牙,冲着那女郎的小腰狠狠地一掐,疼得人家当即便眼泪星子都出来了。 趁着她吃痛撒手的机会,重华赶紧着脱离出来。等到看见女郎的脸蛋时,重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这这……这,这不是司马珏刚选的皇后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要是被人发现她们两个在这儿拉拉扯扯,都得完蛋! 顿觉不妙的重华当机立断,伸手便将王女郎打晕,忍着身上蚂蚁舐咬一般的瘙痒感,喘着粗气儿,从这房子里头逃脱。 一出门,那迎面而来的北风,吹散了香浓的暖药,将重华的脑子也吹得稍稍清醒了些。她死死掐着手腕,赶紧着寻找出路。眼见着边儿上有个池子在,跌跌撞撞走过去,掬起了一把清水,扑在了过分红润的脸上。 彻骨的冷水扑在脸上,总算是稍稍减了她眉目间的艳色。水波荡漾的水面上,映照着一个鬓发散乱,雌雄莫辩的美人儿。还有…… 还有身后那忽然出现的黑衣人! 冰冷刺骨的池水,浸透了沉重的冬装,一个劲儿地将重华往水下拉。幸好方才在屋里已脱掉了一件,不然浸了水的裘皮穿在她身上,便好似抱了石块一般! 铺天盖地而来的池水,疯狂地往重华的耳鼻中涌去。在落水的那一刻,她迅速地屏住了呼吸,脱去身上沉重的冬装,一个劲儿地朝着水面上游去。 重华的脑子乱的很,不晓得到底是谁将她推进了水塘中。她也没做什么事儿,怎么有人要对她痛杀下手! 扑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爬到了 分卷阅读112 岸边,冻僵的双手方攀上岸边儿的红砖,随即,重华的眼前,便出现了双一尘不染的木屐。沉香木做的木屐,价值千金,寻常人哪里用得起。重华的心,咯噔一下儿。抬起头来,果不其然便看见了意料之中的那人。 “陛下…咳咳…”呛了几口水的重华,趴在岸边儿,一张被冻得发白的小脸,高高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子。“这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是吗。” 重华的话语中,没有疑问,只有肯定。显然,她已经想明白了。在这深宫之中,要想要将这一连串的事儿做得如此干脆利落,除了帝王,还能有谁呢。她只是不明白,司马珏为何一心要杀她。 “爱卿果真聪慧。可聪慧过头,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天子垂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重华这幅狼狈的模样儿,穿着沉香木屐的脚,踩在了重华攀在岸边的双手上。本就被冻到麻木的双手,如今被木屐肆意地碾压,重华登时便疼得面色如纸。司马珏的眼中毫无怜惜之意,仿佛他此刻要杀的人,不是平日同他说笑的臣子,只是一只蝼蚁罢了。 “想要谋害朕性命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司马珏的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将踩在重华手上的木屐收回,不救她,却也不让重华从池子里起来。每一回重华试图动身的时候,天子背后站着的侍卫,便会拿起竹竿,狠狠地敲在重华的手上。十指连心,是怎样地钻心疼痛。 可重华现今儿来不及顾虑手上的疼痛,方才天子的一番话,在她心中,无异于投石入江,激起波澜一片。这辈子,原身肯定还未作出谋害帝王性命的事儿。那司马珏这番话……莫不是,他竟知道前世之事! 重华大骇,没想到,世间除了她,竟然还有人会有此奇遇。 可是,现在可不是什么奇遇不奇遇的问题,若是不把司马珏这个神经病给弄好了,她就算不淹死,也得冻死在水池子里! 越是到了危急关头,重华的脑子便转得越快。眼见着司马珏转身就要走了,重华忽然冷笑了一声儿,“陛下,今日你能杀我,可你能杀了王司马吗?天下间谁都知道,王振狼子野心,欲…咳咳,欲图帝位。可陛下不对王振下手,却,偏偏先拿下官开刀。是不是,陛下也就只能动得了像下官这等没本事的人。” 重华的讥讽,刺痛了天子敏感的心。年轻的天子想起大权独揽的王振,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屈辱感,席卷了司马珏的心头。锐利的眼神,尖刀一样朝着池水中的重华射去。 “陛下难…难道不想,将王司马拉下,稳坐,皇位吗。臣,可以帮陛下。” “呵。”司马珏冷冷一笑,“你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而已,就连自个儿的小命都保不住,何来大言不惭说要帮朕。” 浸在寒潭之中的清秀臣子,被冻得嘴唇乌紫,却忽然朗月清风般舒然一笑。那双潋滟的双眸中,带着司马珏从未在这个臣子看见过的笃定。“臣说可以,自然,就是可以。” 第80章 拯救皇帝(4) 司马珏望着池水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狼狈,却依旧难以掩盖周身风华的郎君。那双眸子,闪闪发亮,带着教人信服的力量,似是所有的问题,通通都不在话下。司马珏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般,信了眼前之人。不过…… 他却也没这般轻易放下,自袖中掏出了一个药瓶子,倒出了一粒药丸。朱红色的药丸,散着淡淡的香气,看上去与普通药丸无异,但是,这可是太医院废了好大的心血,才帮司马珏炼出的毒/药来。普天之下,解药的方子只有他有。至于那个提供药方子的药石,尸体早就在玄武湖的湖底,不知被多少鱼虾给分尸了。 “吃了它,朕便信你。” 毒/药在前,重华还有旁的选择吗? 自然是没有,被湖水浸湿的脑袋,朝着司马珏的手掌探去,那粉嫩的小舌,划过天子的手掌。养尊处优的天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丝茧子都不曾有。乍然被这样柔软的唇舌所触碰,他的手掌敏锐地察觉到了濡湿的气息。 从未有过妃子的天子,仅仅只被宫中的女官,引导着行了人事。可当时的宫女,袒露着身子躺在他床上的时候,司马珏看见那白花花的一团肉,只觉得恶心至极。自打那以后,司马珏对于女色上的兴致,便一直提不起来。 可今日仅仅只是被重华舔了一下手掌,司马珏体内的火儿,却忽然被撩了起来。 天子的眼眸一下儿便深了,敲了敲始作俑者依旧一副浑然不知的无辜模样儿,忽的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股气,猛地便撒手。害得本就没站稳的重华,登时便朝着身后的湖水沉下。 这狗皇帝,喂了她毒/药,还要把她丢下水? 重华怒目而视,气得牙痒痒,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抓着皇帝的衣衫便冲着他脖子要去。本想着反正也是个死了,大不了和狗皇帝拼个鱼死网破,咬断了他的脖子再说! 可是,落了水的重华,早就没了气力。那凶狠至极的舐咬,到了天子的面前,更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分卷阅读113 呢喃。那引得天子思绪意乱的红唇,带着春日的寒凉,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淡香,轻轻地落在天子的喉结上。 从没有女郎碰过的喉结。 汹涌的欲/望,比方才来得更为猛烈。双目圆睁的天子,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闻风不动。呆呆地摸着方才被亲过的地儿。 堂堂天子,竟然被一个臣子给轻薄了,这要是说出去,他的面子还要往哪搁。一旁的侍卫,纷纷都将头低了下去,本不想引起帝王的注意,可看着池水中快要没了气息的重华,还是硬着头皮问话。 “陛下,再不救人,吴大人就要死了。” 天子猛地回身,向来苍白的脸上,忽的染上了绯红。也不知是因为被人轻薄的气愤,还是少年郎压抑不住的害羞。天子忽的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望着池水中的重华,猛地一拂袖,“给朕捞上来!” 说罢,天子握紧了拳头,那张貌比潘安的俊脸上,铁青着,可怕得很。 救起来的重华,被天子安置在他的寝宫之内,点燃的安息香,包裹着龙床上昏迷未醒的大臣。提着药箱的太医,受到了天子的急召,匆忙忙跑来。见着龙床上的重华面色酡红,昏迷不醒。一联想到宫中天子不近女色的传言,这心下,便不自觉地想歪了。 好端端的一个郎君,竟然被天子折磨成了这样,可惜,真是可惜啊! 太医低垂着头,自以为将心里头的情绪掩盖得很好,可殊不知,坐在上头将他神情看了个完全的司马珏,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儿了。血红鸡冠石做成的杯子,被天子一把摔在了地上,那双狭长的凤眼冷淡无情地看着太医,“看什么,还不过去诊治!” “喏。”太医唯唯诺诺地应下,弓着身子走到了龙床边儿,方将手搭上重华纤细的手腕,便瞧见了一双睁开的眼睛。虽憔悴得很,但这美貌的形容,却是丝毫不打折扣,反倒是多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太医一时间看呆了,这郎君未曾涂脂抹粉,一身的肌肤竟比女郎还要白皙,怪不得天子不管不顾地就要将人给强占了。 重华不晓得太医为什么怪怪地看着她,只晓得若是真被太医给把脉了,她现在就离死不远了。“咳咳…不必了。”重华艰难地将手腕收回,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欲要下床。从袖口露出的手臂,比女郎还要纤细,恐怕一折就要断了。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她这般闹腾,肚子里的火儿又起来了。 “不想死就在床上好好躺着,别乱动弹。” “微臣无事。”重华拉了拉被子,坚定地摇了摇头,“微臣的身子,自个儿明白。陛下唤人给微臣备一套干净的衣裳便可。”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容置喙的坚持。天子心虚,别过头去不看。脸色铁青地一甩袖子,“爱看不看!”说罢,便自顾自出了殿门外。 沉重的木门被他用力地甩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吓得跪在地上的老太医,浑身一哆嗦。 重华扶额,怎么火气这么大。自打狗皇帝的真面目被揭穿了,他现在对她可是凶得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叫跪在地上的太医起来,“劳烦太医,给我开一帖驱寒的方子便可。” 人精太医有了逃离现场的机会,自然是赶紧着应下,开了方子便溜回太医院去了。 房中的重华,叫宫女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过来。待到殿中无人了,这才脱下来湿漉漉的衣裳。看了看因为衣裳被打湿,暴露出明显曲线的胸口,重华再一次胆颤心惊地摸了摸胸口。幸好这具身子常年裹胸,将一对儿乳儿裹得好似十一二岁的女郎一般,不然,她方才就得暴露。 只是,这裹胸布也沾了水,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真真儿是难受极了。若是穿着湿衣服待上半天,这大病初愈的身子,不用狗皇帝折磨,恐怕便要死了罢。 重华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决意将裹胸布给卸下。 长久被困在白布中的一对乳儿,饱经折磨,重华便是稍稍一碰,便觉得有说不出的痛。“真是的,没见过哪个做母亲的,这般狠心…”仗着殿中无人,重华伸手便揉了揉胸前的小包子。可谁知,那殿门却忽然被人从殿外打开。 重华一惊,她身上可没穿着衣裳呢! “等一下!” 被喝止的天子下意识地停住了步伐,等到下一刻回想起这本就是他的寝殿之时,龙颜大怒。“吴重华,这是朕的大殿,朕还不能进了是不是!”被激怒的天子三两步走上前去,掀开了重重的纱帐,方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臣子给拉扯下来。眼前却忽然飘过了一抹难以忽略的白。 随即,那抹白便钻到了他的龙被里面,只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你做什么!” “陛下,有话好好说…”重华头疼,这狗皇帝怎么进来不敲门啊!失去血色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被子不松开,“陛下,微臣衣衫不整,恐污了陛下双眼,还请陛下容微臣整顿好,再行面圣。” “面圣?”狗皇帝冷笑一声,“你莫不是脑子被湖水给泡坏了,朕不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哪里面圣。把手给朕拿开!”重华越 分卷阅读114 是不让狗皇帝看,狗皇帝越是想看。果然男人的劣根性啊,不管什么身份都一样! 见着重华还不肯就范,狗皇帝索性自己动手,伸手便想要将被子给抢过来,看看被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郎君与女郎的力气,天生便有着悬殊的差异。更何况,这女郎还是个刚从湖水里打捞出来的。眼见着被子就要被狗皇帝给夺走了,重华着急呀,急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水。一双眸子染上了雾气,可怜巴巴地看着狗皇帝。 “陛下…”一声儿类似哀求的低吟,从臣子的口中溢出。司马珏看着容貌惊人的臣子,却不经意,被她眼中的哀求松动了心防。 这世间,怎么还会有求人求得这么乖软的郎君。乖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司马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手一抖,那被子便重新回到了重华的手中。 龙床上的大臣,对着天子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陛下先出去,微臣马上就好。” 或许是重华的笑,太有迷惑性,狗皇帝发着呆,竟真被她一句一个指令,朝着殿门外走去。 站在门外吹冷风的司马珏,被风吹了两下,迷惑的神智又重新清晰了。都是郎君,他换衣服有什么好不能看!该死的吴重华,又耍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女扮男装的原因 所以 “他”和“她”会用的比较混乱 第81章 拯救皇帝(5) 只可惜,等到狗皇帝再度进门的时候,重华已然将自个儿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寸肌肤都未曾露出来。狗皇帝也不清楚,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到底是为哪般。 忍着怒气的天子,坐在了榻边儿,一言不发。 既然都已经投诚了,若是不拿出些东西来,恐怕难以得到狗皇帝的信任。重华仔细回忆原身前世的记忆,终于,在小角落里发现了一桩有用的消息。 重华望了望外头,生怕接下来要说的话儿会被旁人给听到,刚想要凑到狗皇帝的耳边儿,轻轻同他说话。却见狗皇帝就像是被脏东西沾了身一般,速速地推开三尺远。 重华无奈,“陛下,微臣之言,过于隐秘,只怕隔墙有耳。” 狗皇帝明显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可身为天子,狗皇帝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冷冷一笑,“说话便说话,你朝朕的耳朵吹气做什么。” 重华:我不是!我没有! 既然狗皇帝不肯配合,无奈的重华只要拉过了皇帝的手。那只冰凉凉的小手,柔软,还带着湖水的湿气。像是一块儿上好的白玉,教人摸上了,便舍不得松开。司马珏一时不慎,便被重华捉住了手。那粉红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书写着什么。 开头,司马珏还能猜出几个字儿来,可到了后头,他全副心神,都到了感受指腹柔软上头去了,压根儿便不知道重华说了什么。 重华写好了半天,想要等狗皇帝回话。本以为他是被她透露的消息给震住了,可抬头一看,这双眼直愣愣的模样儿,明显更像是发呆,“陛下?” “咳咳…”狗皇帝略微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罢了,你还是讲给朕听罢。” 重华差点儿被狗皇帝气得吐出血来,若不是顾念着这是天子,打了人可是得吃大官司的,重华早就扇过去了。皇帝也不带这样儿耍人玩的啊。唉,算了算了,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那淡淡的香气儿,随着重华的靠近,又一次钻进了司马珏的鼻子里,耳朵根儿也也痒痒的。可是,狗皇帝不想再在重华面前丢一次人,只好掐着大腿,稳住了心神,全神去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等到重华的话儿一出说口,司马珏心里头那些旖旎心思,全都散了个干净。两道长眉,也是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敢虚言。”重华脱口而出,又怕这一世会同原身的记忆出现差错,忙补了句,“只是微臣也不知,现在是否仍在。” 司马珏望着窗口,独自沉思着,良久,这才睁开了狭长双眸。“若想一知究竟,去看看便可。”天子一声令下,侍卫们便悄然去帮天子准备快马。只是,眼下却还有个最大的问题。这宫中尽是王振的眼线,若司马珏贸然出宫去,定然是要被发现的。重华卖给狗皇帝的消息,就是关于这位王司马的,若是叫他察觉了什么不对。打草惊蛇,岂不是全盘落空。 显然,狗皇帝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方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重华眼珠子一转,一下儿便想到了个主意。 “陛下,微臣有一计……” 半刻钟后,重华坐上了外出的马车,车里头除了一脸病色的她,还有个貌美动人的“小娘子”。这小娘子虽是貌美,脾气却是不怎么好。手里头捏着个白玉做的杯盏,瞧那气力大得,都快要将杯盏给捏碎了。 “吴重华,这就是你想的好主意?”小娘子一出声儿,一口郎君的声儿。却原来,这小娘子不是别人,正是扮成了重华 分卷阅读115 贴身侍女的狗皇帝。还真别说,狗皇帝穿上男装风流倜傥,扮成小娘子,也是别有一番风韵。瞧着目光清冷高高在上的模样儿,若真是个女郎,恐怕建康城的世家子们,又多了一个可以入梦的神女。 重华忍住笑,接过狗皇帝手中的杯子,“陛下,微臣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宫门口便要到了,陛下可千万莫要出声儿了。” 一出声儿便要前功尽弃,狗皇帝心里再憋屈,也只得忍着。看着重华嘴角压抑不住的笑,司马珏想要挖了他眼睛的心都有了。 车马很快便到了宫门口,例行检查的侍卫,掀开帘子,司马珏忙垂首,只露出了半张侧脸。仅仅是半张脸,也足够貌美。侍卫一时看呆了,又觉得眼前人好似有股眼熟之感,掀开车帘子的手,一时便放不下来了。 “咳咳……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重华微微侧过身子,挡在了狗皇帝的面前,“我家的侍女胆小,赵侍卫可莫要吓着她了。” 侍卫这才发觉,盯着人家的婢子一直看,确实有些不妥。见着重华一脸病态,早就听闻这位大人在宫中无意落了水,侍卫更是不好阻拦,只好让开。 悬挂着家族标志的车马,缓缓地走入青砖黛瓦的乌衣巷,直到确认安全了,重华这才拿出了一套郎君的衣衫,奉在了司马珏面前。“微臣便送陛下到这儿了,出了建康城,还望陛下多多注意,务必顾忌龙体安康。” 正在卸下头上珠翠的司马珏,冷冷地瞧了重华一眼,“爱卿莫不是以为,将朕送出宫,你便能全身而退了罢。若你是骗朕的,岂不是将朕置身险地?这一趟,爱卿还是同朕一块儿去罢。” 自打狗皇帝掀开真面目后,每次叫她爱卿,都是阴阳怪调的。重华一见他这样儿,便晓得不好推脱。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同他一块儿去啊! “微臣…微臣不会骑马。”重华搜肠刮肚,拼命找着理由,企图浇灭狗皇帝的念头。“况且微臣服了陛下的药,自然是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贰心。”重华越说越激动,说得连她自个儿都要相信,她是个对皇帝忠心不二的大忠臣了。只可惜呀,这一番的作态,换来的只有皇帝劈头扔来的一件女郎衣衫。 等到重华将头上的衣衫扒拉下来,狗皇帝早就换好了一身常服,居高临下,眼中还闪过嘲讽,“爱卿,君命难违。” 一瞬间,重华眼中的小火苗熄灭。垂头丧气的委屈模样儿,教人看了真想要摸摸她一头柔软的发丝。幸好,狗皇帝还有自制力,瞥过眼去,一把抓住了重华的后领子,往头戴了顶风帽。长腿一迈,便上了一旁的骏马。 而可怜的重华大人,被狗皇帝不由分说地一把提上马,朝着西城门赶去。皇帝胯/下的这匹骏马,乃是当年大宛供奉的汗血宝马配的种。司马珏仍是皇子,赶往封地就国之时,这匹马便跟着他一道过来了。 既然是宝马良驹,跑起来的速度,用风驰电掣来形容都不为过。郎君们享受在快马上奔驰的快感,可重华这个不会骑马的,就只剩下害怕了。坐在狗皇帝身后的重华,生怕被骏马给甩了下去,也顾不得会招惹了司马珏的臭脾气,一双手死死地搂着狗皇帝的腰肢。不仅如此,还要用那种惹人怜爱的声儿唤他,“陛下…慢点!” 明明身上穿的衣衫不算少,可司马珏就是能感觉到腰间的那双手。被他蹭到的地方,一点点儿的升温。狗皇帝心烦意乱,索性在前方的岔路口,猛地勒住了骏马的缰绳,将身后的重华一把拉到了前边儿来。“不许再乱叫了,再叫,朕直接把你扔下去。” 狗皇帝一张俊脸凶神恶煞,识相的重华赶紧着缩了缩脑袋,死死地伏在马脖子上,好像只要她抱紧了马脖子,便不会掉下去一样。司马珏嘴角一抽,真的很不想管这个蠢货臣子的死活,可若是真把人给摔死了,更麻烦。 司马珏告诉自己,他只是救一个蠢货的命而已。 牵着缰绳的双手,分出了一只,强硬地拉过重华的腰肢,将人往自个儿的胸膛带。真细啊……郎君的腰,怎么能细成这般模样。 司马珏一愣,随即便抽回了手,继续朝着荆州的江夏赶去。很快,司马珏才发现,将重华从后头挪到前头来,他的折磨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是更为难忍了。这臣子虽说长得瘦弱不堪,一把腰肢比女郎还要纤细,可他的臀儿倒是长了不少的肉。 挺翘又丰满的臀儿,就在司马珏的前方,随着骏马的奔驰,一颠一颠儿地上下颤动。狗皇帝虽说重活了一遭,可到底现在这身子还是少年郎。本就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又不多加纾解。如今被臣子的翘臀一蹭,便惹起了火儿。 对着一个郎君发了情,饶是司马珏这般荒唐的人,也觉得自个儿有些太不着调了。风帽后的俊脸儿,黑得若锅底一般。司马珏默默地移着身子,想要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给拉开。可害怕的重华哪能让狗皇帝走开,挪着身子便跟了过去。眼见着退无可退,就要坐到马屁股上,那骏马下了陡坡,马背上的二人,随着马儿一块儿向前冲去。 而狗皇帝身下明显的一大包,也紧紧地贴在了重华的臀后。 曾 分卷阅读116 经翻云覆雨过的重华,自然晓得那是个什么东西。虽说寻常郎君受点儿刺激什么的,都会有情况。但是……她现在对外的身份可也是个郎君啊! 这这这……这狗皇帝莫不是男女通吃,对郎君也起了兴致吧!重华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过了片刻,又默默地拉开了同狗皇帝的距离。 司马珏本也想和她离得远远儿的,可自己想是一回事,被人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远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堂堂天子之尊,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儿,哪轮得到旁人来嫌弃他了! 第82章 拯救皇帝(6) 自打重华在马背上显露出一丝儿嫌弃之情后,狗皇帝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等到了江夏军营的山上,狗皇帝翻身下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了马,连眼神儿都不多给重华一个。 长腿一迈,便朝着山头走去。军营边儿上的山,本就险峻难走。打建康城中出来,又不知奔波了几个时辰,如今这天儿啊,早就黑了。两眼一抹黑的重华,费心费神瞧着脚下的山路。一个没留神儿,前头的狗皇帝都停了下来,她还没注意到,一头便撞了上去。“哎哟…”小小的一声儿惊呼过后,前头的狗皇帝怒目而视,一把便捂住了她的嘴儿。 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吴重华,你知不知道这是军营重地,叫什么叫。” “唔…”重华想要出声儿解释,可无奈狗皇帝的大手还覆盖在她的嘴上,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濡湿的气息便透到了敏感的掌心。狗皇帝猛地一缩回手,一双凤眸里头,不知再想些什么。 高高的山岗之上,恰好能将下头军营的情况一览无余。原身的记忆里,王振封地上有一支私兵,身上配备的武器,比朝廷准备得精良多了。恰好这荆州境内,又有一座巨大的铁矿。如此一来,王氏部曲手中的兵器哪里来的,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在大铎,盐铁本就是被朝廷一手把控的生意,虽说,世家有时候也会偷偷挖几座矿山,司马家的皇帝,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宽纵的前提,是这些偷挖的矿产,不会变成武器,威逼天子的宝座。 王振在朝堂之上,已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再叫他掌握了军事……呵,哪一个天子,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站在山岗之上的狗皇帝,望着军营之中冉冉升起的白烟。如今已是亥时,军队里头军纪严明,绝无此时造饭升炊烟的可能。这不是在打铁作剑,又是在做什么。 司马珏望着下方,眼中一片宁静,然而重华看着,却只觉得,这是风雨欲来前短暂的平和。天子之怒,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消弥。 “回罢。”天子一声令下,随从的侍卫,又得连夜兼程,陪着赶回建康。临走的时候,想起自个儿一路走来的磨折,狗皇帝面带不虞,一下儿将重华的后领子提溜起,将她调转了个方向。“赵来,带着他。” 领了命的侍卫,恭敬地下马,站在马旁,候着这位文弱的吴大人过来。不用面对阴晴不定的狗皇帝,重华也是乐得自在,冲着要带她的侍卫一笑,“劳烦了。”说着,便要上马。 可是,侍卫的骑术极好,这骏马身上除了缰绳,旁的什么都没有配备。侍卫人高腿长,一拉缰绳便飞了上去,可怜咱们骑射从来只是个花架子的重华,站在马旁为难得很。 一旁的侍卫赵来,早在重华对他笑的时候,便忍不住耳红,虽然他的脸黑黝黝,根本便看不出红没红。赵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文文弱弱的吴大人,心底总是生出一股荒谬的保护欲。如今眼见着人家为难,忍不住便开口,“大人,若是不嫌弃,小人扶着大人上去罢。” 重华眼前一亮,冲着赵来一笑,“劳烦赵侍卫了。” 赵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大手搭在重华纤细的腰肢上,一把便将轻飘飘的重华给推了上去。正准备自个儿也上去呢,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目光射来,如芒刺在背。一回头,就看见他们的皇帝陛下,漫不经心地转开了头。 “朕这匹马乏了,换一匹。” “不会吧,陛下这匹马可是所有马当中脚力最好的啊?”赵来脱口而出,下一刻接收到皇帝杀人的目光,立马便低下了头。完犊子了,他又说错什么话惹陛下生气了吗。陛下怎么这么爱生气。怎么办怎么办,该不会是要把他留在荒郊野岭受罚吧。 赵来心里头的小九九司马珏一概不知,僵了僵脸,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走到了重华的边儿上。“朕同你换换马。” 太好了,他还能回建康去。赵来刚要乐颠颠地走开,重华皱眉,“陛下不是说,不想同微臣共乘一马吗。那头那么多侍卫还在,陛下随便找一个便是。”来时司马珏那烫人的热铁,重华可不想再感受一遍儿了。 司马珏却是脸色一黑,“你让朕跟他们这些人挤?你的马,朕上不得?”一想到要和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共乘一骑,司马珏这心里头便翻江倒海地不舒服。显然,咱们的皇帝陛下是忘了,重华现在也是个“郎君”了。 不过,识趣的重华明智地咽下了腹诽,狗腿地朝着狗皇帝一 分卷阅读117 笑,“这天下的都是陛下的,谁的马,陛下都上得。” 不得不说,重华拍马屁的功力,刚好对了司马珏的胃口,三两句话,狗皇帝脸上的阴霾便消散开来。嘴角藏着淡薄的笑意,翻身上马,朝着建康赶去。 快要到建康的时候,天边儿已露出了灰蒙蒙的白。眼皮子打架的重华,早就支撑不住,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司马珏的胸口,睡得安详,就连马上的颠簸,也晃不醒她。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细碎的阴影落在她白玉无暇的脸上。就连一根须发都看不见,比宫里的宦官还要白净。 睡着的她,安安静静,像是一只无害的奶猫,哪里有平日里半点气人的模样儿。可是,就是长着这样无害一张脸的他,在前世,用一把锋利的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上辈子,叛军攻进建康的石头城之时,文武百官都逃往别宫避祸。司马珏以为,自己所要担心的,只有来势汹汹的叛军,却没有想到,最后了结了自己性命的,会是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臣子。 利剑穿心的疼痛,即便隔了一辈子的时光,司马珏也觉得恍若昨日一般。 一想到这儿,司马珏望着重华的目光,再度沉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不再克制,“啪啪”朝着重华柔嫩的小脸蛋儿打去。没几下,便将小脸蛋儿打得通红。 “怎么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重华,忽然觉得脸上一痛,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睁眼一看,便对上了狗皇帝晦暗不明的眸子。“爱卿,你的口水流到朕的衣衫上去了。” “恩?”重华瞪大了眼睛,作为一个风度翩翩的好少女,她怎么会作出流口水这种事呢! 纤细的小手刚沾上唇角呢,便被狗皇帝一把提溜住,往马下一扔。“明日朝会,爱卿莫要告假,免引怀疑。”扔下这句话儿,皇帝拍拍马屁股便走人了。留下重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着。 “不是吧,陪他跑了大半夜,还要上朝,这狗皇帝真不是人啊…”重华嘟嘟囔囔,眼见着上朝的时辰也没多久了,赶紧着跑回家中。省的在小巷子里,遇见了熟人。 鞠一把清水醒醒神儿,门口的婢女便进了来,悬挂着铜铃的车马,载着昏昏欲睡的吴大人上了朝。满朝的文武大臣,分成两排,齐齐站在了大殿的两侧。 近日因着春日万物复苏,北方疫病流行,那些个野心勃勃的胡人,也都暂时歇了攻打大铎的心思。重华本以为,今儿个也是有本启奏,无事退朝。没多少时候,她便能回到家中,钻进被窝里头好好地睡一觉。 可没想到,那多事的御史,抓着谢氏一族一个小郎君当街调戏妇人的事儿不放。硬是把一件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事儿,从纨绔子弟教养不当,上升到了国家礼制不全的层面。那激动的老御史,喋喋不休,偏偏身子骨不太好,一句话儿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跟庙里的和尚念经似的,听得重华的眼皮子直打颤。 偷眼瞧了瞧四周,见着各位大臣个个儿地都低着头,瞧着脚前的一亩三分地,重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摸地,迷上了双眼。为了不叫人发现,她也没敢睡熟。晓得老御史还有一大堆的话儿要讲,每过个一时半刻,便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以示她赞同老御史的看法。 重华自以为自个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晓得她这番作态,龙椅之上的狗皇帝,看了个一清二楚。不就是随他去了一趟荆州吗,至于困成这个样子。昨儿个不是还赖在他的怀里睡了一觉,怎么还睁不开眼。不过…… 心怀怨恨的狗皇帝,是不肯承认,这个该死的臣子,迷迷瞪瞪的样子,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殿中的御史洋洋洒洒说了半天,终于将他那篇声情并茂的奏折给诵完了。躬着身的老御史,正等着皇帝给句话儿呢,可半天皇帝还没反应。抬起头来,却看见皇帝的头,朝着他们当中的一个地儿看来,半天也没挪位置。 帝王冠冕串着十二串琉璃珠子,群臣看不清冠冕后皇帝的表情,却一致地跟着皇帝的目光齐齐望过去。这一看,便看见了他们向来兢兢业业颇有君子之风的吴重华吴大人,缩着脑袋眯着眼睛,正在……打盹? 第83章 拯救皇帝(7) 躺在龙床上休息的皇帝,想起某人今儿个早上在朝堂之上,偷睡被发现的模样儿,忍不住便将笑挂在了嘴边儿。正在为皇帝脱袜子的宦官,看见皇帝带着笑意,偷偷揣摩这位主儿心情应该是不错,忍不住便多嘴说两句,“陛下今儿个高兴,老奴看着陛下都比平日俊朗了几分。陛下就该多笑笑。” 笑?他什么时候笑了!司马珏脸色一僵,抬腿便踹了太监一脚,“胆子大了你,还敢猜朕的心思了。出去。”司马珏看了眼太监,又是一脚,“老东西,以后再敢自作聪明,揣度朕的心思,头上的头脑别想要了。” “陛下饶命…”太监摸摸鼻子,没明白这位主儿,怎么又不高兴了。果然,天皇老子的心思,他们这些奴才,就不该去猜。 碍眼的太监退下,狗皇帝往龙榻上一趟,不由自主摸上了嘴角。他方才,真的在笑吗。 分卷阅读118 闭上眼睛的帝王,想睡睡不着,辗转反侧。忽然觉得枕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手一摸,却摸到了一团儿白布。这是个什么东西? 平日里,皇帝的龙床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有宫女胆敢遗落任何东西在上头。除非……这本就是床榻上的东西,宫女怕这是皇帝的,不敢随意处置了罢。想起这几日躺过他龙床的,也就只有那讨厌的吴重华了。皇帝忽然想起,当日他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他偷偷摸摸往枕头底下塞了个东西。不会……就是这个吧? 皇帝好奇地凑了过去,闻到了布条上透着淡淡的清香,虽然味道很淡,但是司马珏可以肯定,那就是重华身上的味道。所以,这条不知用做什么的白布,是他的贴身之物? 一想到这个,皇帝忽然觉得手中捧了个烫手山芋,一把便将白布往地上一扔。往被子里头一钻,那香气竟然还挥之不去,一直在他鼻间若隐若现。后知后觉的皇帝这才想起,那一日重华还睡了他的床榻。 理智明明告诉他,宫女肯定把那一床被重华沾湿的被子给换下了,可皇帝就觉得,被子里哪哪儿都是重华留下的痕迹。那日,曾经一瞟而过的雪白,也忽然生动起来。 “咚”地一声儿,狗皇帝举拳砸在床榻上,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太监。小太监猛地一惊,瞌睡虫全跑走了,战战兢兢问一句,“陛下,是要水吗?” 小太监只等到皇帝一声儿没好气的“退下”,里头又没了旁的动静。 双目直视着上方繁复花纹的皇帝,脑子里头全是朝堂大计,可想着想着,便想到了那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吴重华。奔波了一天的身子,已经倦极了,可脑子却停不下来。半梦半醒间,那个翩翩少年的身影,不自觉便入了梦。 一片烟雨朦胧之中,司马珏梦见自己乘坐在宝马之上,前头,是衣衫散乱的臣子。一头的青丝披散而下,绝美的容颜半遮半掩。宽大的衣衫被山风吹起,露出了曾经瞥见过的雪白肩膀。狂乱又无序的吻,落在觊觎了许久的肩头,绽出朵朵痕迹。 不够,远远不够…… 暴躁的帝王,将臣子按在马背之上,生生地撕裂了衣衫。那破碎的衣衫随风而起,露出同样雪白的胴体。伏在马背上的郎君,染上了绯红的脸上,落下颗颗的泪珠…… 一段绮梦了无痕,深夜梦醒的帝王,鬼使神差般,捡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白布。包裹住尘柄,仿佛他所接触的,不是一段白布,而是那人柔滑的肌肤。 等到欲/望纾解,好面子的帝王,想起自个儿做了什么,脸上又是挂不住。阴沉沉的,在殿外伺候的小太监,都知道今日帝王心情不愉,站在门外值守,如履薄冰,压根儿不敢出现在帝王的视线里。 …… 深夜,和帝王共同图谋灭了王振的臣子,悄摸地从皇宫的一条密道,又重新入了宫来。 灯光下的臣子,未穿着朝服,眉头紧紧皱着。“陛下,虽说咱们知道王振私下冶炼兵器。可光凭这一点,恐怕也难以动摇他的根本。而且,王氏一族在朝中根深蒂固,大半的官员与他同气连枝,想要动王振,难。除非……” 除非什么?司马珏一抬下巴,示意重华继续往下说,“除非是意图谋反的罪名。”任何一个臣子,只要和“谋反”二字牵扯到一块儿,不管他的朋党有几何,都只会明哲保身,不会被扯到这谭浑水中来。 听了重华的话儿,狗皇帝脸上并未有丝毫的波动,显然这个主意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是想要考验考验重华罢了。狗皇帝一笑,“爱卿有何高见?” “微臣听闻,王大人与谯王,曾经师出同门。而他两年前收养的义女,据说,与谯王某位侍妾,长得如出一辙。” 重华这话儿一出,司马珏看她的眼神儿,瞬间便深了。谯王是谁,谯王司马彧那是司马珏的亲叔叔。原本与王振同出当代名士门下,照理说,按着他们二人的关系,当初王振最应该扶持上位的人,不应该是司马珏,而应该是他。 可是,司马彧却忘记了,任何一个权臣想要的,都不是一个聪明才智天下皆知的帝王,而是一个可以为己所用的帝王。 多年好友的这一行径,在谯王看来,与背叛无异。两年之后,谯王领着荆楚之地的军队反叛。几乎要杀进建康城来。当时,还是身为大司马的王振,领大将军亲征平叛。当时,天下间谁人不说王振对大铎皇室忠心耿耿,就连同窗好友也肯大义灭亲。 然而,世人也只看见了表面的。却不知,王振虽杀了谯王,却也给自己留下了最大的把柄。他留下了谯王的血脉,就养在健康城外的别院里头。 重华的这一消息,就连狗皇帝也没料到。这不过,连自个儿都不知道的消息,为何吴重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也是得了机缘,再活一遭? 司马珏望着重华的眼神儿,立马便锐利无比,即便重华没有抬头看,也能察觉得到。“王振隐下了罪臣之女,此等大事,爱卿怎么会知道。” 重华一说出口,方才觉得自个儿大意了。这等弥天大罪,王振又岂会轻 分卷阅读119 易让外人得知。重华能得知,完全是借着原身上辈子的回忆作弊,可她能说吗?当然不能啊! 一想到这儿,重华头上的汗,瞬间便下来了。顶着狗皇帝杀人的目光,重华急中生智忙道,“微…微臣,微臣曾经与谯王的小妾有私。”对不起了谯王,给您戴上了一顶绿帽子。现下没有谁可以扯,也只能攀扯到一个死人的头上了。既然编谎话,重华也只得将谎话编得更像真的一点。 “谯王的小妾,曾经与臣是乡里,当初谯王反叛之时,那小妾曾经自荐枕席,望微臣能抱住她女儿性命。但,微臣不敢留罪臣之女。后来曾经无意间,见过别庄里的小女郎一面。这才知道,是王司马留下了。” 重华悄悄偷看狗皇帝的神色,咬了咬牙,继续往自个儿身上泼脏水,“微臣向来好妇人颜色,一时鬼迷心窍,望陛下见谅。” 司马珏盯着重华,脑子里头却不由自主地想象了,重华同那小妾颠鸾倒凤的场景。也不晓得为什么,狗皇帝心里竟涌上了一股不痛快。狗皇帝不痛快了,说出来的话儿自然也是夹枪带棍,“看不出,爱卿竟是这般风流,竟然连妇人都染指。” 重华硬着头皮尴尬一笑,“这…食色性也,也人之常情。微臣不过,是偏爱妇人罢了。前朝分桃断袖之人比比皆是,微臣这,也不算是什么。” 重华放一说完这话儿,便觉得狗皇帝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儿有点怪怪的。忍不住,就摸了摸自己的脸,“陛下,微臣可是说错什么了?” 灯光下的大臣,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么地诱人。一对儿眼睛圆整,满满的都是无辜的神情。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此时的狗皇帝,心里头也不觉起了绮思。他方才说分桃断袖,是不是…… 狗皇帝喉结一动,大手比脑子快一步,摸上了那双眼睛。猛地一双大手挥来,受了惊吓的臣子吓得眼儿一闭,眼睫毛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刷过皇帝的手掌。 酥酥的,痒痒的。 受了惊吓的臣子,不知如何是好,怔怔地愣在原地。看着狗皇帝那张脸越来越近,心中也是无限地慌乱。眼瞧着那张薄唇就要走过来了,重华慌忙扭过身子,“陛下,微臣没有……”重华刚想说,她没有断袖之癖,便看见狗皇帝的大手朝着她身后的桌案伸去,拿出了一条白布。 饶有兴致的狗皇帝挑着眉头,不怀好意,“爱卿没有什么?” 恩?玩她呢! 重华的笑容僵在脸上,等看见狗皇帝手里那眼熟的白布之时,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微臣,没有别的话了,可,可容微臣告退吗?” 狗皇帝眉头一挑,不置可否,只将手中的白布递了过去,“爱卿要走可以,只是走之前,先向朕好好说说,留在朕的龙床之上的这物,到底是何?” 重华能告诉狗皇帝,那是她用来裹胸的白布?傻子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冒着触怒龙威的可能,重华战战兢兢道,“秉陛下,那是臣的裹脚布。当日一时遗漏,多谢陛下归还。” “裹脚布”进了帝王的耳朵,这狗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可捉摸起来。一想起自己曾经拿那白布干了什么,狗皇帝气得俊脸阴沉,劈头盖脸便朝重华的头上扔去,“滚!” 第84章 拯救皇帝(8) 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乃是自古时起,帝王之行猎。虽失了北方大半的国土,可江南的建康,仍旧歌舞升平。自诩为中原正道的大铎,自然是不肯放过此等游春踏青的机会。 在城中待了太久的门阀贵族们,叫家中的仆人预备好行囊,坐上马车,朝着牛首山而去。都言“春牛首,秋栖霞”健康城中,这二处的山景最为壮观。春日之时,牛首山上双阙遥向对立,林间山木葱郁,好一派生机盎然之景。然而,这一番的美景,重华却是没那个心思去观赏。 也不晓得为什么,她的心中,总是隐隐透露着不安。自打上回朝着司马珏透露王振的弱点之后,重华本以为狗皇帝会当即派遣人马去,将他的把柄给抓住。可是,奇便奇在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模样儿。狗皇帝竟然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深知狗皇帝劣根性的重华,才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要放王振一马,这狗皇帝,肯定是留着后手呢。 此时的狗皇帝,分出神儿多看一眼臣子,便将目光收回,带着冠冕的他,站在高台之上,还真有股子睥睨众生的冷峻。重华垂头想着,还是多亏狗皇帝张了一张好脸,也就他那样,才能把这么丑的帝王礼服也穿得好看。 正胡思乱想着呢,那高台之上的太监便高声,“祭…”随之,便是文武群臣随着狗皇帝一块儿祭祀天地。等到重头戏过了,这才到了群臣们期待已久的狩猎。第一支箭,理所应当由司马珏来射出。就算王振的狼子野心人人皆知,到了此刻,他也得乖乖地逢着金箭,躬身递给皇帝。 司马珏冠冕后面的一张脸,毫无波动,戴上了玉扳指的手,轻轻拉动弓弦,那离弦的金箭,带着猎猎的风声,朝着密林中涌入。这一支金箭,便是朝臣子弟们狩猎的标志,一个个儿地驾驭者胯/下的骏马,兴 分卷阅读120 奋地跑远了。 男人啊,无论什么身份和地位,永远都喜欢这种追逐的游戏。重华一瞥眼,自觉地朝着狗皇帝的身边儿走去。虽然不晓得今儿个会发生什么,但是,狗皇帝身边儿肯定是最安全的。毕竟,他总不能连自己都害吧。 帝王刚换好骑射用的胡服,胡服不似中原的宽大衣衫,力求简练便捷。也因此,重华才等以看见,狗皇帝隐藏在宽大衣衫背后的真容。原来,这狗皇帝的身材还不错嘛,肩宽腰窄个儿还高。啧啧…幸好系统让她帮的人,个个儿都长得不错。 重华自以为自己打量的目光足够隐蔽,可对于司马珏这等对他人目光极为敏感之人,又怎会没发觉臣子的考量。连自己也没想到,被人这么看着,他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在对方露出了满意神情后,心里头也有股隐隐的喜悦。 “陛下果真是玉树临风,这场上,再找不到第二个郎君,胜过陛下的风姿了。”重华仰面一笑,溜须拍马的话儿,不要钱似的被她倒出口。司马珏眉头一挑,欲要压下嘴角的笑意,可满意之情,却早已从眼中漏了出来。手中持着的马鞭,轻轻地重华的脑袋上一敲,“朕不知,朕的爱卿何时这般油嘴滑舌了。” 朕的爱卿?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重华下意识将暧昧私情撇清,殷勤地伺候着狗皇帝上马。“陛下也知道。微臣这个人或许有千万个不好,但是,从来不说一句谎话。陛下龙章凤姿,在微臣心里,就是最为出色的那个。” 显然,重华这番直白的恭维,讨了狗皇帝的欢心。减去眉间郁气的司马珏,看着亦是个翩翩少年郎。“赵来,给吴大人挑一匹温驯的母马来。”顿了顿,狗皇帝又转过头来嘱咐重华,“惊蛰过后,林中尽是冬眠方醒,孕育幼崽的猛兽。爱卿在林中,可要多加小心了。” 难得遇见如沐春风的狗皇帝,重华也有些受宠若惊,跟着侍卫赵来去后头挑选马匹。方走了没几步路,又回头,朝着身后的狗皇帝露出一笑。重华这笑,是希望她多巴结巴结,这记仇的狗皇帝,以后就能少找她麻烦。 可看在司马珏的眼底,这笑容却是多了旁的意味。那一刻,司马珏压在舌根的话儿,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到底,他还是那个魑魅魍魉中长出的帝王,松动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不会因一时的儿女情长,绊住了脚步。帝王的双手,猛地遏制了缰绳。不沾阳春水的双手,青筋暴涨。 一旁的侍卫看着帝王,如此,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可到底什么都不敢说,毕竟,他也只是个性命捏在皇帝手里的侍卫而已。 片刻,帝王眼中的风云已涤荡得一干二净。牵起缰绳,朝着远方望去,“走罢。” 司马珏的一声令下,随从的侍卫通通朝着猎场出发。等到重华牵着马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空荡荡的牧场,“陛下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这狗皇帝,怎么这么心急,都不说一声儿就走人。“赵侍卫,你晓得陛下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赵来垂首,摇摇头,“要不,大人还是莫要进林子,在原地候着陛下罢。” 重华也对狩猎这项活动没什么兴趣,但是她生怕有事儿发生,还是想要待在狗皇帝的身边儿。摇了摇头,拒绝了赵来的提议,打马朝着林中赶去。 春日的牛首山里,百年的参天巨木已萌生出绿意。山脚下已是芳菲盛开,到了山上,仍是有些寒凉。特别是站在树荫底下,有股说不出的阴寒,直朝重华的脚底钻去。 重华眉头一皱,直觉有些不好。下一刻,她便隐约听见了林中似是传来了厮杀声儿。生怕狗皇帝出了什么意外,重华也顾不得自个儿的安危了,赶紧着拍马过去。 林中,司马珏带出的侍卫重重围着里头穿着白衫之人,外围围了一圈儿的刺客!个个都不要命地朝里厮杀!重华急中生智,掏出了箭袋中一只装着彩烟的箭,朝着天际射去。 利箭出鞘,在天际露出了异彩,就算是里头的刺客厮杀得再专注,也发现了重华。一拨人握着刀剑,朝重华奔来。在这林子中,有个端坐马腹之上远远观望的,无意间朝着重华瞥来一眼。可当他看清重华样貌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淡定,通通不见。 袖中躺着的竹笛拿出,吹出了尖锐的声响。那暗号里,分明是要他们通通退下。这人带来的人马,前脚受了主人家不死不休的死令,后脚又接受了新的指令。对于这帮子令出必行的部曲来说,眼前的一切都混乱了。 一支刺客乱了,这在场的,不免也都失了原本的谋划。很快,这一窝子的刺客,也不管对方是皇帝,还是杀皇帝的人了,只要不是自个儿人,手中的尖刀通通朝着他们的头上砍去。血流成河,喊声震天。守在外围躲避着追杀的重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穿着白衫的帝王,被人一刀刺进了心脏。 鲜红的血,喷洒了整件雪白的衣衫。不对!重华望着那白衫之人,眼神猛地一缩。 还没待重华多想,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吹竹笛的那人,从林中蹿出,驾马到了狼狈不堪的重华边儿上,一把便将人捞起,扔在了马背上。 而这帮刺客,忙 分卷阅读121 活了半天,这才发现,他们杀掉的哪里是大铎的皇帝,分明就是一个面目陌生的男子! 谁也不知道,等到那帝王进了猎场之后,早就无声无息地同身边儿的侍卫互换了行装。多方的人马,争先想要杀掉帝王,却没有想到,被杀掉的人,只是一个使了障眼法的傀儡而已。 皇家猎场,闹出了这样的动静,相信很快便会有军队过来。若是再待下去,恐怕他们背后的主子便要被牵连进来了!各方的刺客首脑,都是不是简单的料。待一想明白,便停止了手中的杀戮,纷纷朝着退路奔去。 也只有这一地血污的狼藉,才能证明,方才这边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死里逃生的重华,被余孤鸿拉着逃到了溪边儿,方才停下。见着重华身上满身的血污,又呆呆地站在那儿不说话,余孤鸿也急了。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是不是伤到你了。”说罢,便急匆匆地想要去解开重华的衣衫,亲眼看看。 可余孤鸿忘了,眼前的重华,早已不是禾兴县里,日日等待夫君归来的大小姐了。 伸出去的手,被重华毫不留情地错开。冷淡的大臣,像是不认识余孤鸿一般,面上带着疏离又客气的微笑。“多谢这位郎君相救,今日郎君举动,某必不会透露半分。” 重华这话儿说得是轻巧,细细一想,却是在威胁余孤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谋杀帝王的现场,除了误入的重华,还有那些早知送死的侍卫,余孤鸿在这儿,便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或者说他的背后,亦是方才作乱的一支。若是重华死死揪着不放,就算是个余孤鸿安上个犯上作乱的罪名,也是尽可以的。 余孤鸿费劲了心机,一力向上攀爬,自是不能容重华将他一切的谋划毁掉。可余孤鸿是真的难过,明明之前还曾交颈鸳鸯般抵死缠绵的人,怎么变成了这幅相见不相识的模样儿。“是不是,当日我在悬崖之上没有选择你,你生气了,可是我……” 余孤鸿还待解释,那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慌乱与希冀。可狠心的重华,却要将他眼中的希冀通通打散。 就算当初有情,在余孤鸿作出选择的瞬间,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更何况,在余孤鸿看来,“钱重华”只是离开了几年的时光。可对于重华来说,经历了前前后后几个世界,竟是若恍然隔世一般。 “这位郎君,你认错人了。某与郎君,从未谋面,不曾相识。” 第85章 拯救皇帝(9) 重华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绞痛了余孤鸿的心。 余孤鸿也只当自己是认错了,眼前这人,同妻子又有哪里相似的,身段不一样,姓名不一样,就连看他的眼神儿,也不尽相同。也许,天下间本就有相似之人。若还是那人,又怎么会如此冷漠待他…… 余孤鸿苦笑,收回了眼中所有的情绪,朝着重华拱手,“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可要一同回去?”重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 到了营帐的时候,伺候司马珏的大太监,慌忙迎了上来,“吴大人,可曾见着陛下了,方才林子里传来异动,赵侍卫领了一队人马出去了。可把老奴吓坏了。” 重华摇摇头,“林中有刺客,但伤的人并非陛下,我也不知陛下去往何处。” 得知司马珏失踪的消息,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除了皇宫的侍卫,在场的世家们,也纷纷派出了手下的部曲,开始满山满谷地搜寻司马珏的下落。 可没料到不过半天的功夫,他们苦苦搜寻的皇帝,便自个儿出现在牛首山中。狗皇帝看着一帮臣子们找他找得人仰马翻,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朕不过是出去走了一遭,怎么爱卿们,如此兴师动众。” “陛下安危,乃是我大铎国事,切不可疏忽啊!”一旁的老臣们,一心拥护大铎正统,自然是担心着司马珏的安危,出言劝诫。可司马珏却是毫不在意,同臣子说了两句话,忽然将身后的女郎给拉了出来。“说来,朕方才在林间迷路,差点误入陷阱,多亏这位女郎相助。都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诸位爱卿也帮朕做个见证,好成全了朕与女郎这对有缘人。” 众人早就看到司马珏的身边儿,还多了一个十三岁的女郎。那女郎身着锦绣,脸上端的是一派天真模样儿,一看,便晓得是富贵人们养出来的。可在场的世家们,对着小女郎却实在是面生得很,也不晓得是谁家的。 不过,既然司马珏都表露出要纳这陌生女郎的意思,同自家没关系,大臣们自然也是笑呵呵恭喜皇帝。 当然,这些高兴的世家们,可不包括王振王司马。 站在下方的王振,只往上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虽面儿上依旧波澜不惊,可只有熟悉王振的人才知道,这位王大人,可是动了大怒了。 没错,这女郎,便真是前些日子,重华同他提到的司马彧遗孤,现在,应该叫她王兰了。毕竟,她明面上,可是王振大司马之女。 只见司马珏在王兰的耳边儿说了什么,那小女郎忽然露出了笑容,在大庭广 分卷阅读122 众之下,朝着王振奔去,“父亲。” 王兰的这一声“父亲”,可是将在场的人都给震住了。谁也不知道,王振还有这么个女郎。一时间,有些敏感的人,望了望司马珏,又看了看王振,只觉得二人之间的风云,倒是有了愈演愈烈的味道。 重华在台下看得分明,她本以为,狗皇帝会拿着王兰当把柄,威胁王振。可是万没有想到,狗皇帝竟然还要将人纳入后宫里去。狗皇帝的这一招,真是阴险。王振要是答应了,等于是把自个儿最大的把柄,亲手递到了皇帝的手里。若是不答应,虽说世家的女郎都不屑为妃,可这众目睽睽之下,不给皇帝面子。说出去,王振的名声能好听嘛。 王振拍了拍王兰的小手,直视帝王,“小女年幼,恐不能入宫伺候陛下。” 王司马的话儿一说,狗皇帝脸立马就黑了,大臣们纷纷埋头做鹌鹑状,不想要掺和皇帝与权臣的浑水之中。 “王司马可是看不起朕,看不起大铎的皇室?” 帝王的逼问,步步紧逼,可王振顶着威压,纹风不动,“臣说过了,小女年幼。若陛下想要娶世家女为妇,臣族中的适龄女郎,尽可以挑选。” 权臣与帝王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一时间,就连风声都凝固了。此时,从角落里走出个重华来,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陛下不日便要大婚,皇后是王大人的族妹,若是陛下再纳了王大人的女儿,姑侄共事一君,恐怕说出去不好听。不若,陛下便赏赐这位王女郎旁的物件儿罢。” 显然,狗皇帝对上王司马,还是落于下风。重华递来了梯子,自然是得顺着往下爬。狗皇帝脸上的笑还有些难看,“爱卿说得有理,王女郎想要何物?” 一场风波,便这样化于无形 …… “父亲,你是不是生气了。”王兰随着王振走回帐子中,见着王振不若平时一般和颜悦色,又想到自个儿没听他的话,一人来到外边儿了,心下也揪了起来。“父亲,我不是故意出门的,只是你们都出来玩了,我一个人在宅子里,有点害怕…” “我没有怪你。”王振笑了笑,递过一块儿点心,“你是怎么和陛下遇上的?” 一说起司马珏,少女怀春的心思,便腾升起来。王兰脸一红,纤细的手指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也,也是个意外啦。当时我们的车子坏了,刚好奶娘说车上太闷了,我就跟着一块儿下车走走,就遇上了。” 王兰现在没有一刻不庆幸,自己听了奶娘的话出门,不然,她就没办法遇见司马珏了。这个时间,怎么会有郎君像他一样好看呢,那么尊贵非凡,气质卓绝。仅仅一眼,王兰的心便忍不住狂跳。今日个他说要将她纳入后宫的时候,王兰心里说不出有多欢喜,只可惜,父亲给拒绝了。 王兰咬着唇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王振,“父亲,兰儿现在还小,等兰儿以后长大了,父亲能不能和陛下说说,兰儿愿意嫁给他的。”天真的王兰啊,还真以为她是因为岁数小,才被王振拦了下来。 王振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头,“回去吧。” 虽然王振平日里对王兰很好,可是王兰对这个养父,总是有些害怕,一见王振这态度,便也不敢说话了,乖乖地回了去。等到王兰走了,王振放下手中的杯盏。“王山,送女郎回去。你,亲自去。” 领了命的部曲王山,亲自将王兰往建康郊外的庄子送去。坐在马车上的王兰,恐怕永远也不知道,这就是她停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 …… “王兰已落入山谷,死无全尸,同行的除了王兰,还有王振的部曲。” “王振这个老狐狸,竟然连得力的部曲都舍得。”司马珏得知王兰身死的消息,半点儿没有惊讶。王振向来心狠手辣,连老朋友的性命都舍得杀,更何况老朋友的女儿。不过,司马珏倒是真没料到,他行事竟会如此之快。 想起王兰,狗皇帝摇摇头,“可惜了。”这颗棋子,终究还是没能发挥她最大的用处。不过,前一天刚拒了他的婚事,后脚人便死了。明眼人一看,便晓得这其中有猫腻。王振虽把把柄给毁了,可到底,也给自己沾了一身腥。 …… 重华过来的时候,隐龙湖上的淡淡烟气升起,司马珏坐在岸边垂钓,逍遥闲适,恍若当代名士一般。也是,与权臣的争斗中,狗皇帝刚赢了一局,能不快活吗。只是,重华却不快活。忍着气儿过去,“陛下唤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怎么,没事,便不能唤爱卿前来了吗?”狗皇帝瞧着重华脸色苍白,想起太监说,那日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司马珏的心中,又不免心软了。“是在怪朕将你置身险境吗,你想什么,不论是珍宝古玩,还是名贵字画,只要朕有,朕都能赏赐给你。” 可出乎司马珏的意料,对面的臣子,并没有立马跪下来感恩戴德,反倒是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陛下拿珍宝赏赐臣,那陛下又拿什么来赏赐那些陛下死去的侍卫。” 司马珏的目光,一下便冷了,可对面 分卷阅读123 的大臣,却不管不顾,非要撕开这层窗户纸。“侍卫都死了,陛下赐给他的东西,又有何意义。微臣虽然现在安然无恙,可若是当中出了一点点的差错,今日微臣便连见陛下一面的机会都没了。陛下,微臣虽是您的臣子,危难当头,也愿意为陛下竭力尽忠,哪怕没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陛下,微臣却万万没料到,差点要了微臣性命的,是陛下的谋划!今日陛下如此对微臣,他日便可如此对旁人。叫天下有识之士知晓,将来有何人敢投奔陛下,又有何人敢信陛下!” 臣子的控诉掷地有声,帝王的眼神,也似冻住了一般。 重华知道司马珏这个皇帝很聪明,但是她不希望,自己全心全力帮助的人,冷不丁会拿刀子捅她。上位者受不了手下的背叛,手下也不会希望自己的性命不被人看在眼里。若司马珏还是如同现在这般,对着效忠之人也无情地利用。就算没有王振,早晚有一天,他的江山也会离他而去。 重华言尽于此,冲着狗皇帝行礼,便弓着身子告退,离开了隐龙湖。 湖面上的雾气,愈发地浓重,司马珏几乎要看不清那远去的臣子的身影。方才那番话,不断地在司马珏的耳边回响。 打小,他所知道的,便是天家无情,全天下的臣民都是他一人的附庸。在司马珏的念头里,从不认为,让手下为了自己送死,是一件不对的事。可是……司马珏承认,重华的话儿,还是叫他动摇了。 倏尔,山间的小雨纷纷落下。一旁伺候的太监,忙撑开伞,要为司马珏这档细雨。可皇帝却是挥一挥手,也不撑伞,独自一人站立在细雨之中,怔怔地望着湖面发呆。 第86章 拯救皇帝(10) 皇帝与王振之间的官司,在场的官员们都看得分明,可谁都不曾点破。不论朝局如何,对于这些世家来说,独善其身,永远是他们的选择。权臣与帝王之间的争斗,便好似烟云一般散去,到了行猎的最后一日,司马珏于牛首山麓设宴,大会群臣。 重华坐在人群当中,喝着眼前就,十分苦恼地思考着怎么拯救狗皇帝的事儿。也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一道,当然是昨天刚吵了一架的狗皇帝,而另一道…… 重华顺着眼光看过去,看见的便是坐在角落中的余孤鸿。不得不说,当初“钱重华”拼了老命也要嫁给他,还真不是没有理由的。瞅瞅余孤鸿这一派芝兰玉树的模样儿,在场的除了狗皇帝,没一个比他俊朗。不过,这人的风华未变,一个劲儿往上攀爬的野心,也是没变过。 重华看了看坐在他身边儿,一个劲儿嘘寒问暖的女郎,便晓得,他可没浪费自个儿的容貌。 或许是余孤鸿注视着重华的时间太多了,他身边儿的女郎也发觉他有些不对了。桓嫣第一回 见到余孤鸿的时候,是在她父亲的府衙当中。当时,桓嫣看了一眼,便爱上了这个郎君。顾不得他曾经娶过妻子,也顾不得他只是个寒门出身的小官儿,铁了心就是要嫁给他。 桓嫣知道,余孤鸿肯娶她,多半是因为她们桓家的缘故。可是,那有怎样呢。只要余孤鸿属于她就好了。可到底,这段姻缘是她强求来的,桓嫣心里头总是没个着落。虽然,桓嫣朝着余孤鸿目光的方向望去,看见的只是个年轻郎君。可不知怎的,她就是心里慌个没边儿了。 “夫君,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余孤鸿收回目光,笑笑,一带而过。这酒宴之上觥筹交错,乐伎弹奏舞乐的声儿响起,桓嫣也只要将话儿压下。 宴会到一半儿的时候,重华多喝了几杯酒,酒意上头,溜到后头茅房去了。可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却在半道儿上,遇见了只拦路虎,这拦路虎没旁人,就是在宴上盯着重华一个劲儿猛瞧的余孤鸿。 不过,重华可没心思同他一块儿吹冷风,眉头一皱,“这位兄台,借过。” 余孤鸿却是跟块望夫石一样,死死地扎根在原地儿,愣是不让她过去。“小生不是故意拦了大人的去路,只是觉得,大人同小生的妻子,长得十分相像。” 重华嗤笑,“兄台也说了,那是你的妻子。本官堂堂朝廷三品官员,又岂会是阁下的妻子。” “是吗?”余孤鸿淡笑,也不说话,那双眼眸直直地盯着重华看。或许是余孤鸿往常太过聪明的印象,已经刻在了重华的脑子里。又或许,是她心中残余的一点点心虚作祟。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重华只觉得背后发毛,底气儿都要漏了个干净了。 “咳咳…阁下若是没事的话,本官先行一步。”重华强装镇定,转头就走,下一刻,纤细的手腕便被人抓住,带着身子一块儿抵在了葱郁的大树上。余孤鸿垂首,带着微微酒气的气息,在重华的鼻尖散开。 “人世间样貌相似,或许只是巧合,可是,大人的名字,同在下的爱妻一样,这又作何解释呢。”余孤鸿打听到重华的名儿之时,内心的震惊只有他自己能懂。虽不知其中有怎样的乾坤,可他心底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他曾经的妻子。况且 分卷阅读124 ,就算名字样貌做得了假,可一个人的习惯,却是完全改不了的。 余孤鸿慢慢地,凑近了重华的面庞,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好近。近得重华几乎能数清余孤鸿眼上睫毛的根数。“兄…兄台这是作何,你我男男授受不亲。” 余孤鸿一下儿笑开,月下的郎君,眉目间染上了淡淡的银晖,一笑起来,好比月上仙人。重华一时被迷惑住了,就在她呆愣的瞬间,余孤鸿的吻,落在了重华敏感的耳尖儿上。 “唔~”诱人的呻/吟脱口而出,重华懊恼地闭上了眼睛,猛地将面前的人儿推开,“你在做什么!”被人偷亲的重华,逼着自个儿冷起面庞,“阁下对本官轻薄无礼,是何道理?在下并非龙阳之好,若阁下再行冒犯,休怪本官不讲道理!” 说罢,重华转身离去,却不知道,在她身后的余孤鸿,摸了摸嘴角残留的余温,笑了。 小骗子,你骗不了我的…… 却说重华一边儿擦着方才被余孤鸿亲过的耳朵,一边儿在后山的树林间走着。哪曾想走到了一半儿,又被人给拉扯了去。可这一回的人,却是…… “陛下?”重华望着狗皇帝一张黑沉的脸,非常奇怪。方才不是还在宴席上坐着呢嘛,怎么好端端他也跑到后山来了。而且,他们不是昨儿个才刚吵了一架,照狗皇帝那个破脾气,应该生气好几天,才会理她啊。难道,“是前头出什么事儿了吗?” “朕无事,便不能来找你了吗?”司马珏看着重华无辜的眼睛就来气儿,言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劲儿。“方才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狗皇帝不说还好,一说,重华便忍不住想起了方才被余孤鸿轻薄的场景。虽然,她现在也没怎么喜欢人家了,可到底也曾经在一张榻上,颠鸾倒凤过,一被亲,之前那些旖旎的回忆,便忍不住翻涌上了心头。想着想着,重华便有些耳红。可这些,又哪里好跟狗皇帝说。便只摇了摇头,“没,就是吹了吹冷风,想要散散酒气。” 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 司马珏是真的生气了,方才重华明明在和一个小白脸耳鬓厮磨,为什么要说谎骗他。明明之前还骗他说他不喜欢男人,害得他做了好几夜奇怪的梦。可现在呢,这个骗子,自己在和野男人偷情! 司马珏气得牙痒痒,灼热的目光落在了重华的身上,就算迟钝如重华,也觉察出不对劲来了。“陛下,唔……”话儿还没说完呢,这狗皇帝便将她狠狠拥入怀中,那濡湿的唇舌,便照着方才余孤鸿曾经的动作,朝着敏感的耳尖儿而去。 “恩~陛下…”臣子睁大了双眼,想要将帝王推开,可帝王的双手死死地抱着臣子。一想起方才看见的碍眼场景,帝王的心里便不痛快到了极点。喝了几杯酒后的帝王,神情也混沌了,看着曾经被自己肖想过的臣子,面红耳赤,软软地瘫倒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帝王曾经的绮念,通通复苏。 那湿滑的唇舌,略过光洁的脸庞,走过高挺的鼻梁,最后,终于来到了那花露一般清甜的唇儿。 他的嘴,怎么会这么甜…… 帝王尝到了甜头,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汲取水分一样,疯狂地汲取臣子口中的甘露。躁动的大手,顺着臣子单薄的身子往下滑,抓着那柔软的小手,十指相扣,压在了身后的山丘上。酒意上头的臣子,想要推开眼前的帝王,可那双手软绵绵地没有力道,只能任由帝王为所欲为。 可怜的臣子,被帝王放倒在草丛之上,周遭红艳的野花,映衬着这张小脸儿,愈发地妩媚动人。或许是喝多了酒,臣子也有些意乱情迷,忘了自个儿男儿郎的身份,只以为眼前俊美的郎君,是可以春风一度的入幕之宾。 不再压抑周身的媚色,冲着双腿分开跨坐在她身上的帝王,露出了一笑。那潋滟的满眸,就像是一把钩子,勾得狗皇帝心肝儿颤动。身下的尘柄,立马便给面子地抬起了头。 帝王的眼眸变深,咬紧了牙根,颤抖着双手,将尘柄递到了臣子的手中。“动一动……” 臣子把玩着手中的玩物,似笑非笑,“是谁欺负了这小可怜,瞧瞧,眼泪都出来了。”展露风情的臣子,其实帝王能招架得住的,那不中用的小兄弟颤抖着,光是被臣子注视着,都会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帝王咬了咬牙,忍住喷薄欲发的感觉,快速地动作着。 不过百来下的功夫,这不争气的小兄弟,便可怜兮兮地流出了眼泪,黏糊糊的,落在了臣子的手上。石楠花的味儿,着实不太好闻,臣子讨厌手上的味道,一股脑儿将黏糊糊的东西,全擦在了帝王的龙袍之上。 “吴重华…你。”帝王看着这一摊子东西,气得恨不得将这个惹人烦的臣子给打一顿。可做了错事儿的臣子,丝毫没有犯错之人该有的自觉,依旧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不过,臣子天生便知道怎么讨人欢心,下意识地觉得眼前之人或许不高兴了,臣子直起了身子,搂住了帝王的脖子,在上头轻轻地落了一吻。 “不生气了~”带着香气儿的红唇,轻飘飘便将帝王的怒气吹散。还想要再攫取 分卷阅读125 香甜之时,这臣子却已经靠着他的胸膛睡去,脸上,还带着醉酒的浅浅红晕。“送我回去……睡觉。” 瞧瞧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底谁才是帝王,谁才是臣子! 狗皇帝气恼地抓了抓臣子腮边的软肉,可看见臣子皱起的眉头之时,却下意识地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真是娇气……” 帝王恐怕不知道,他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儿,可脸上,分明就是心甘情愿的微笑。 第87章 拯救皇帝(11) 司马珏小心翼翼地将重华抱到床榻上,醉酒的重华,阖着眼儿,明明身上还散着酒气,可向来爱干净的司马珏,却一点儿也不嫌弃。 仗着重华醉酒,司马珏疯狂地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那香甜得让人发疯的味道。他的身上,怎么能这么香…… 等到他的酒劲过了,狗皇帝也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事儿。眼前之人,是他的臣子,也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纳入后宫之人。可愈是不被认可的情感,却愈发地让人向往。司马珏捧着那纤细的手指,一口一口,小心地舔/弄过去。生怕弄醒了臣子,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狗皇帝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从未体验过。 浑身上下,就像是一把绷紧了的弦,随时随刻都能迸发。紧紧绷住的神经,使得他的脑仁儿一阵阵儿的发疼。可是狗皇帝根本不想停下来,只想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只可惜,再浓的酒,也有消散的时候。 躺在床榻上的人儿,红唇里嘤嘤呢喃着什么,眼见着就要睁开眼睛了。司马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离开床榻好几丈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将要醒来的臣子。谁也不知道,藏在龙袍袖子中的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嘶…”重华摇摇头醉酒又吹风的感觉,可真是不好。不过,她怎么到这儿来了,重华抬头看看周围,她不是出来解手吗,怎么好端端又进了帐子了。晃晃脑袋,刚准备起身儿呢,忽的看见不远处还站着个狗皇帝。 嗬,直挺挺站在黑暗里,把她吓了一大跳! “陛下,你…你怎么在这儿?”重华眨眨眼睛,狗皇帝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她方才做了什么不恭敬的事儿吗?“咳咳…陛下,微臣有个毛病,一醉酒,便不记得自个儿做了什么事儿,不知……微臣方才可是冒犯陛下了?” 重华的话儿一出,司马珏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这样,他方才抱着臣子又亲又抱,还把身上最脆弱的地儿交到他手里,任他蹂/躏的尴尬事儿,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 怎么就觉得,这么不甘呢。 狗皇帝眼眸微沉,到最后,还是将心里头的话儿全给压了下去,换上了惯有的冷笑,“爱卿不知道,自个儿方才在后山树林里,抓着朕的袖子,又哭又喊,非要朕原谅你口出无忌,你说,这算不算冒犯?” 不是吧!她真的做了这么丢人的事儿? 重华羞愤欲死,双手将一头的青丝给抓乱,乱蓬蓬的头发,愈发显得这张小脸儿娇憨得很。虽然司马珏不晓得,自个儿为什么要把“娇憨”二字,放在一个郎君的身上。可他这是也不得不感叹,若他的臣子是个女儿身,恐怕建康城里多得是她的裙下之臣。 “陛下…”重华讨好地朝着狗皇帝笑笑,她的任务还要靠狗皇帝呢,哪能真把人家给得罪了,“微臣酒后无状,陛下大人有大量,便绕过微臣好了。” “呵。”狗皇帝冷笑一声儿,高贵冷艳地抬起头,“方才可以说是酒后失态,那前些日子在潜龙湖边呢。吴重华,谁给你的狗胆,让你对着朕指手画脚的。就你这个样子,叫作以下犯上,朕随手都能撸了你的官职,让你回家喝西北风去。” 重华苦笑,她当时也是被狗皇帝利用了,差点儿丢了小命,一时气愤管不住嘴巴,这狗皇帝还真是小气,竟记到现在。“微臣的小命都差点儿搭在那儿了,陛下就不能对微臣网开一面吗…” 委委屈屈的臣子,眼眸低垂,脸颊上还带着些许醉酒的红晕,嘟嘟囔囔地说着抱怨的话儿。又怕他,还不敢大声说的样子,怎么就这么讨喜呢。司马珏差点儿绷不住,想要摸摸臣子的头。到底还是心软了,不想为难臣子,“咳咳,朕跑了一天的马,腿脚有些乏了,若是爱卿帮朕舒缓舒缓筋骨,朕便免了你的不敬之罪。” “陛下要捶腿,找宫女来不就行了吗?”从来都是她伺候别人的份儿,怎么轮到她伺候这狗皇帝呢。重华愤愤不平,刚想要抗议呢,抬头看见狗皇帝一挑眉,“嗯?” “好的陛下,您哪儿酸,微臣这便帮你捶捶。”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哼。”狗皇帝一哼哼,撩开了龙袍,将那精瘦的大腿给展露出来,架在了一边儿的床榻上。司马珏身为皇子皇孙,这一身的皮肉自然是保养得当。只不过他现在依旧在长个子,每日里锦衣玉食,吃的东西却不知跑到那儿去了,这一条腿儿瘦巴巴的,可比好些女郎的腿都要细。 “陛下,微臣下手不知轻重,若是弄疼了你, 分卷阅读126 陛下可千万得担待。”说着,重华那粉拳儿,便轻轻地落在了狗皇帝的大腿上,刚砸上一下呢,这狗皇帝便不满意了。“吴重华,你当朕的大腿是猪肉吗,这么捶下去,谁受得了。” “可,可微臣只是轻轻地一下啊…”重华瞧瞧自个儿的拳头,方才分明就没用什么力道。若是把狗皇帝的裤子拉开,定然是连个红印都没有。这狗皇帝,也太伺候了罢。 “没见过宫女伺候的样子吗?”狗皇帝一抬下巴,“把你手放上来,给朕揉。按得不好,朕照样把你的官职给撸了。” 为了官职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重华,咬咬牙,憋出了一个别扭的假笑,“好的,陛下。”那柔嫩小手按上狗皇帝龙腿的时候,她的脸上笑嘻嘻,心里不知骂了狗皇帝多少句了。 这厢的重华在努力地做着苦力,手臂酸酸软软不好受,那厢的狗皇帝,也没好到哪里去。在重华的小手碰到他大腿的那一刻起,司马珏便觉得自个儿好像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儿。隔着一层薄薄的绸裤,他能敏锐地觉察到,臣子指尖的温度。 那小手,似乎带着魔力,分明是在那儿胡乱地按着,可他竟然觉得不可思议地享受极了。不过,这享受只停留了一会会儿。司马珏也没想到,自个儿的小兄弟,竟然那么不争气,不就是被臣子摸了两下吗,竟然兴奋地站了起来! 同为郎君,这种情况肯定瞒不过去,司马珏心里慌得很。可又舍不得推却这难得的机会,悄悄地将龙袍的一角,搭在了胯间,咳咳,这样,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天知道,重华并不是有意地盯着狗皇帝那儿瞧,只不过,她现在按得地方就是狗皇帝的大腿,狗皇帝稍稍有些小动作,她离得这么近,能看不见嘛! 这这这……这狗皇帝搞什么名堂,怎么按着按着,他就把那儿给盖上了。盖着盖着,他又把手给伸进去了。该不会……咳咳,该不会是在自行解决吧? 重华脸上一红,低着头,撇过头去不看狗皇帝的手,“陛下,微臣的手好酸了,能停一停吗?” 可怜兮兮的臣子,举着一双小爪子,白玉一般的手指,用力过度,现在还有些轻微地颤抖,看着好不可怜。可狗皇帝看着看着,只想到方才在草丛堆中,这双小手握住自个儿的滋味。算了算了,看在他可怜的份上,便不为难他了。狗皇帝收起不舍,按住了那双小手。 “知道错了?”见着重华忙不迭点头,狗皇帝这才满意地笑笑,“下次要还敢如此,看朕怎么收拾你。” 得了狗皇帝的松口,重华忙不迭谢恩,“多谢陛下宽恕,夜已深了,微臣便不打扰陛下了,微臣告退。”说罢,便急匆匆地从狗皇帝的帐子里出去,生怕狗皇帝再想出什么招儿来欺负她。 灯光下的司马珏无奈地笑笑,“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姨妈快要来了 又感冒了 每天码字,都跟打仗一样 第88章 拯救皇帝(12) 隔着百户的灯火,王振的帐子里,悬挂着一颗硕大的明珠,在暗夜中散着诱人的光泽。即便是出来行猎,王振也丝毫不会委屈自己。帐子中的摆设,比帝王还要豪奢。沉香木搭就的地板上,王司马轻袍缓带,坐在夜明珠下与人对弈。对面儿的,正是王家的儿郎。 执棋的双方,一个闲适自在,一个如坐针毡。不用说,咱们的王大人,自然是泰山崩于前都不改色的那个。 “叔叔,那司马珏欺人太甚,竟敢当堂给叔叔难堪。堂堂小儿,莫不是真以为当了皇帝,便可视我世家于无物!” “九郎,慎言。”比起王温的忿忿不平,身为当事人的王振,反倒是心平气和,不见半点儿恼怒模样儿。不过,到了他这地位,又怎会同小儿一般,将喜怒哀乐尽写于脸上。执棋的王振,安然自若落子。白子落盘,只一招,王温所执黑子满盘皆输。方才看着还花团锦簇,现下输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执棋之人,不到最后一刻,又怎知鹿死谁手呢。”王振将手中的棋子抛回棋盒,望着营帐外牛首山夜景。长风吹动衣袂,怎一派胜券在握。 …… 大铎太宁三年六月,北方鲜卑忽发动进攻,自长安而下,直逼襄阳。杀人如麻的鲜卑军队一到,即便在建康醉生梦死的,也都害怕了起来。朝堂之上,那些个大臣们,更是力谏司马珏,赶紧着派个人过去顶立门户,省的一把火烧到建康来。 “陛下,荆州乃我大铎门户,一旦荆州被破,则建康危在旦夕之间。望陛下三思,早作打算啊。” “臣附议。” “微臣附议。” ……底下大臣们附和的声儿响在了一块儿,重华心里却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明明春日之时,北方还传来消息,说是胡人各种因着春日疫疾之故,牛羊死伤过半,兵士亦是实力大减。此时,胡人们应该只会在边境抢掠,休养生息,又怎会大举进攻大铎。难不成…… 重华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猛抬头,却看见帝王冠冕后的 分卷阅读127 脸,早就黑成了一团儿。眼冒着怒气,朝着王振看。 自打两年前王振平定谯王叛乱后,王振在军中威望大振,若说挑选将军,那王振定然是朝中说一不二的人选。可前些日子,司马珏刚给了王振一个下马威,转眼便到了朝廷要重用他的时刻,这其间的巧合,帝王便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荆州门户紧要,关乎我大铎安危大事。原本大司马可堪当此任,不过国中事务繁多,众卿可有举荐之人?” 狗皇帝一句话,便将大臣们想要举荐王振的话儿,全给堵死了。谁让王振纵览朝政呢,他事务这么繁忙,哪里又管得了北伐大事。若想要专心对付胡虏,简单啊,把大司马一职辞了不就了解了。这么,大臣们也是为难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谁知,最令人出其不意的是,王振竟然大大方方站了出来,“确如陛下所言,微臣案牍劳形,不堪大任,还望陛下另择良将。” 这些世家也并不是天衣无缝,一见着王振松口,忙见缝插针想要将自家儿郎的前程给安排上,“微臣有一人举荐,谢家郎君谢润,素有才名,可堪大任。” 司马珏不防王振竟然对着兵权也退一步,总觉得这老狐狸定然是另有谋划。可现如今,除了顺着他的话儿,好似也没旁的办法。司马珏略一思忖,便问大臣,“众卿以为,谢润此人,可否?” 谢润少年英雄,当年不过十三的年纪,便随父出征,共对谯王叛军。众人虽不明白,王振为何要举荐此人。但在各怀心思的各人看来,谢润掌兵,确实是件好事。就这样,各方大臣齐齐噤声,谢润掌兵出征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后,重华总觉得,这事儿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在谢润出征没多久后,不过传了两次捷报,之后传来的消息,让司马珏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谢家军孤军深入敌后,援军难以为继。” “我方大败,损副将两名,都统十五名。” “这都是什么混账东西!”司马珏一把将桌子上的奏章通通扫落,明明谢家军实力不弱,对上鲜卑军队,却犹如羸弱羔羊,只能束手就擒。这种情况,若说不是大铎军中出了内鬼,还有何解释!“王振啊王振,朕真当你一心为国,没想到你连此等通敌叛国之事都做得出!” 司马珏看着奏章之上,只觉得字字带血。即便他是个冷心冷肺的帝王,也明白,这一仗到底死去了多少的儿郎。拿着大铎的运数去豪赌,王振还真是丧心病狂! “噗嗤”司马珏口吐鲜血,从门外进来的重华,方好见他吐血一刻,慌忙赶上去,“陛下!” “咳咳……”狗皇帝捂着嘴角,咳个不停,苍白的面容,不带一丝的血色。“又有消息了?” 看着狗皇帝苍白的面容,重华心有不忍。虽说他是个帝王,可到底也只是个人。暗暗将奏章往袖子中藏了藏,“陛下先宣个太医来看看,微臣等下便将奏章拿来。” “不用瞒朕了,是不是前方战况大为不好。”司马珏苦笑,“说罢。” 重华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将奏折拿出,“谢家军全军覆没,谢润身死沙场以身殉国,尸首被敌军悬首城门上。”司马珏的脸色一下儿灰败,明明还是个少年郎,却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儿。 “王振这是在逼朕。拿着我大铎的气数,拿着千万人的性命来逼朕。可朕能怎么办,难道,还是要输给他吗……”坐在台阶之上的司马珏,胸口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颓然地喃喃自语。 这个世道,人人都想做天子,可至尊的宝座,又岂是那么好坐的。重华曾经读过史书,书上对于司马珏的形容,便只有“荒唐”二字。可谁又知道,在他的这般境地当中,一旦不荒唐了,下一刻,便会陷入深渊之中。谁能知道,堂堂天子之尊,却对着太多的事情无能为力。 重华忽然有些心疼帝王,抓住帝王冰凉的双手,“陛下,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候。” 就算让王振重新执掌兵权又如何,就算他的野心人人皆知了又如何。“这天下,到底还是大铎的天下。世家衣冠南渡,历经艰辛,也要在建康建一个小朝廷,而非另改国号。不正是因为大铎是汉室正统吗。陛下拥有的,是天下士民的人心所向,这一点,不管是王振,还是哪一个世家,谁也没法做到。况且……” 重华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远在西北的鄢厝,“这世上可不止王振有外援,咱们也可以借力打力。有了旁的将军在,还怕王振他一家独大嘛!” “你以为朕没想过吗。”司马珏想起上辈子,他想要利用各地军阀的兵力,来克制王振,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落了个身死石头城的下场。“王振是虎,那各地军阀便是狼,虎狼想争,如何保全珠玉。” “不管是被豺狼撕咬,还是被猛虎践踏,总不过,就是个死。陛下,没什么会比这更差的了。不管如何,总得赌一把。我就不信,堂堂天子,还斗不过王振这个小人了!” 重华的一番话儿,说得掷地有声,饶是沉郁的司马珏,都有些被她说动了。望着 分卷阅读128 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司马珏心中仅存的火,也渐渐地燃了起来。 他说得没错,不过是一个魍魉小人,如何施展鬼魅伎俩,也难斗过他这个天子! 第89章 拯救皇帝(13) 便如同重华与司马珏所料,在谢润的谢家军完败后,王振果然不再推脱,接过了兵权。满朝文武,没一个反对的。说来倒也真是巧了,那如狼似虎的鲜卑兵,遇见了谢家军,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可王振王司马一出手,这些人没几下,便偃旗息鼓,北上归乡。 这仗是打完了,王振却带领朝廷的军队,盘踞在荆州不班师了。司马珏发了诏书派了使者过去问话,却只得到一句,“怕鲜卑人去而复返,故守卫边境。” 起先王振还算是维持着表面功夫,到了后来,在司马珏三番几次的诏令催请之下,王振索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了,直接就在荆州反了。两年前平复了荆州叛乱的人,现在却成了盘踞荆州造反的反贼,说起来,可真是讽刺。 更讽刺的是,这为王司马,哦不,大司马的职衔早就被司马珏给撤了,这王振,自立为楚王,号为顺天大将军,声言司马珏为政不道,为奸逆所惑,他这可不是造反,而是为了“清君侧”。为的,可是大铎的江山社稷着想。 “呸,什么清君侧,要我看来,这最大的奸臣,非王振不可。还好意思说?”重华看见呈上来的奏折,没得头疼。眼见着这王振虎视眈眈,也不知鄢厝那一头,受到朝廷的诏令了没有。 话说回鄢厝这边,却说当年他逼着孙校尉孙敬,杀了徐太守后,他们便在西北秦地一方称霸。鄢厝与乌桓的休谟霸本就有旧怨,双方之间的交战避不可免,本也算是势均力敌。可休谟霸将妻子作为人质,同鲜卑联合,经常同他们抢占长安。有了北方强族鲜卑的加入,饶是鄢厝如何英勇,也有些独木难支。 没办法,只好舍弃了人人想要争夺的香饽饽——长安,转而退守汉中,图谋蜀地。司马珏的一纸诏令过来时,鄢厝与孙敬,正打算从益州刺史李全忠的手里,咬下蜀地这一块肥肉下来。 擦拭着手中银枪的孙敬,嘴里头嚼着仁频(槟榔),一张脸上因着昨日的苦战,还带着些许的疲倦,“进京勤王,呵,王振老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大铎的天下,都是被这帮乱臣贼子给玩坏的。” 孙敬嘴里骂着王振,但他招兵买马攻打蜀地的行径,又与王振何异。 “将军不打算回护建康?”鄢厝见着孙敬将圣旨抛到了一边儿,眉头便皱了起来。孙敬嗤笑一声儿,“汉中离着建康好几百里远。司马珏那小子,再怎么召唤天下勤王的兵马,也排不上我。更何况,蜀地近在眼前,若是占据蜀地,有剑门关为障,便是在蜀地称王也使得,何必去建康蹚那滩浑水。” 孙敬看着鄢厝眉头紧锁的模样儿,看笑了,“你小子明明是个番邦种,怎么还护上我汉室的皇帝了,要不是亲眼见了,谁说给我听,定然是要当个笑话。” “将军。”鄢厝压低了声儿,不耐烦唤他。因着这张异族人的长相,孙敬手下好些汉兵都对这副将不服。鄢厝也讨厌人家拿他的胡人身份说三道四,如今正是心烦的时候,还被孙敬拿来戏弄,自然是不高兴了。 “得得得,不说了成吧。”孙敬吐掉嘴里的仁频,笑着拍了拍鄢厝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回护健康,便可得更大的功劳。但我可不和你小子一样,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便够了,谁乐意去当皇帝,谁便当去。你小子,莫不是意图天下吧?” 孙敬表面上是笑嘻嘻地说着话儿,可鄢厝明白得很,他这是在试探。鄢厝年轻英武,是孙敬手下的一员猛将,碰着什么难啃的骨头,派他出去,十回有九回旗开得胜。这小子,孙敬用他,但也防他。 天底下,没有一个主将,会对能征善战的手下,不生出防备之心。哪怕这个将军,只是一个乐于守成的将军。 鄢厝敏锐地察觉到了孙敬的试探,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幽绿的眸子中,风平浪静。“我只会打仗,就算把天下给我,又有什么用。”鄢厝站起身来,视线停留在圣旨上不到一刻便收回,“既如此,那末将告退。”说罢,这胡人将军,便从孙敬的大帐中出了去。 这二人,不见了对方,立马便收回了脸上的神情。走在军中的胡人将军,幽绿的眸子中,闪过风云。 …… 大铎太宁三年八月十五日,建康城中的士民,尽数拜月过节,却不知蛰伏在荆州江夏的王振,猛地发起了进攻。自打荆州叛乱的消息传来,建康城城门紧锁,不许臣民出入。整个京都,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前两日中秋团圆的和美,荡然无存。 守卫建康的禁军们,握住了手中的武器,护卫建康的卫城——石头城。前方传来消息,他们派出去征讨贼子王振的兵马,节节败退,没多少时候,王振便已从荆州顺流而下,直逼建康。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点事 今天更新就只有这么多了 分卷阅读129 第90章 拯救皇帝(完) 建康的行宫中,为了躲避灾祸,司马珏同满朝文武,都在全城戒严的那一日,转移到了山上的行宫之中。这行宫建在高山之上,易守难攻,若是王振带着兵马攻破了建康卫城,这行宫,起码还能抵挡一阵。 只不过,几乎大半的臣子,都对他们能避过此次的灾祸,不抱有希望。此次的王振造反同几年前的八王之乱何其相似。当年还可在江南重建大铎,可若是连江南都守不住了,那他们还能去哪里建立大铎的朝廷呢。 一时间,泰半的大臣心思各异,好几个,都在为着王振攻进来之后的后路,悄悄打算。 这些大臣们心怀着什么鬼胎,司马珏看得一清二楚,可他能怎么办。大敌当前,若是他大开杀戒,将那些有异心的臣子统统杀了,恐怕还没等到王振过来,便先要被他们给杀了,好拿了他的首级去邀功。 天子的寝殿之内,彻夜长燃着明灯,司马珏望着黑暗之中的群山延绵不绝,忍不住便回想起上辈子的情景。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到最后,王振还是反了,他还是被围西山。是不是,他的结局也不会发生丝毫的改变。想起上辈子给了他穿心一剑的人,司马珏眼眸微暗,唤来了一旁伺候的太监。 “他呢?” 司马珏不说名不说姓,没头没脑问话,若换了小太监,定然是听不懂。可这太监在司马珏的身边儿待了许多年,早就将帝王的心思揣摩得差不离了。明白这帝王,对那眉清目秀的吴重华吴大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思。是以,帝王一问,老太监便答话了,“回陛下,吴大人去安置府上家眷去了。” 随同皇帝来西山避难的大臣,还可携带一二家眷过来,重华本想让原身的便宜母亲待在建康城中。可没想到,这位夫人,自作主张便跟着旁的大臣家眷一块儿过了来。人都来了,重华总不能将人给赶走吧。 “母亲,今晚在这边好好安置,外头凶险,若非必要,勿要出门去。” “知道了。”吴童氏淡淡应一声儿,随即,便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满目怀念地看了看,交到了重华的手中。“这匕首,是你父亲当年遗物。我要你,亲手结束了司马珏的性命,以慰你父在天之灵!” 大敌当前,重华不愿在吴童氏身上出什么乱子,反正她就算没顺着老太太的话儿去做,她也没办法。接过那匕首,重华应了声儿“是”,便朝着司马珏所在的殿堂走去。 走到半道儿上的时候,却见余孤鸿拦在了她面前。重华眉头一皱,刚想要说话,余孤鸿便抢先一步。俊朗的郎君倏尔一笑,让这苍山都添了几分的光彩,“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无非是说你不是我的故人。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同你争辩,只是想要救你。” “救我?”重华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陛下还在等着我,让开。” “你确定不听我说了再走吗。”余孤鸿轻飘飘一句话,便让重华的脚步重新停下。在此等危难关头,一切的讯息都非常重要,重华不想要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坏了大局。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的重华,咬了咬牙,回过身去。“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余孤鸿慢慢地凑近,近得重华几乎能闻到他身上一如既往的墨香。月色下的余孤鸿,便若仙人一般,眼中还带着款款深情。若是寻常女子看了,必是要沉溺在压他的目光之中。只可惜,重华却并不吃这一套了。 深情的书生,一把抱住了瘦弱的臣子。重华眉头一皱,刚想问问余孤鸿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非要这么死缠烂打。忽然,手心被他塞了张纸条进来。“旁边有人…”轻轻的呢喃在耳边儿响起,电光火石间,重华眉目一动,立刻将余孤鸿推开。 “阁下逾距了。”冷冷抛下一句话儿,便匆匆走开。等到了没人的地儿,重华摊开掌心的纸条,之间上头明晃晃写着“今晚子时,欲图天子”八个大字。 余孤鸿娶的新夫人,是桓家的女郎,莫不是说,桓升有变! 完了,距离子时没多少时候了。重华心头一紧,将那纸条销毁,沉着步子朝着司马珏所在的地儿跑去。可临到了门前的时候,重华又不禁懊恼,余孤鸿这消息递出来,她是信了。可皇帝会相信吗?就算狗皇帝信了,等他探听消息来源的时候,她又怎么解释呢。 重华万般纠结,到了最后,还是决意以狗皇帝的性命为重。 站在门前的大臣,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大门,“陛下。” “哪儿去了,跑出满头的汗。”天子背着灯盏而坐,重华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匆匆走过去,“陛下,微臣接到消息,今晚有变。还请陛下,早作准备。” 灯下的天子缓缓抬起头,眉头一挑,“你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重华撩开袍子,“咚”一下儿朝着帝王跪下,“陛下,微臣没法对陛下讲清来龙去脉,但是求陛下相信微臣一次,微臣不会害陛下的,好吗…” 臣子跪在帝王的身前,一双眸子里,尽是诚恳。许是臣子的神情太过 分卷阅读130 焦灼,又或许,是他眼中的关心做不得假,向来多疑的帝王,忍不住就想要相信了这无根无据的讯息。 帝王眼眸一暗,“好,朕便信你一回。” …… 子时一到,行宫的西南角忽然便起了火,太监用着尖利的嗓子拼命喊叫“走水了!”一时间,沉寂的行宫,便忽然热闹了起来。值夜的侍卫与宫人,纷纷抱着水桶前去救火。而就在火光之中,有一支队伍,悄然地接近了帝王所在的寝殿。 当他们发现床榻上的帝王,不过是个枕头伪造的替身之时,隐匿在黑暗中的皇宫守卫,也都冲将出来与其厮杀。虽说帝王因着臣子的报信,早早儿地有了防备,可桓升的人马实在是太多。个个儿又都是打小豢养的死士,杀起人来不要命。 皇宫的守卫,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这一场厮杀,持续了大半夜。流出的鲜血,几乎将脚下的这片山地染红。终于,那些死士被杀得差不多了。 站在高台之上的帝王,穿走下高台,穿过死尸堆。忽然,背后建康城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轰隆”声响。帝王还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声音,方一回身,便刚好看见臣子高举起匕首,朝着他刺来。 一时间,前世的刀光血影通通席卷而来。无能为力的仇恨,充斥着帝王的脑间。爱而不得的臣子,又一次想要夺走他的性命。或许是早有防备,帝王藏在袖中的刀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臣子的腹部刺去, “噗嗤”,是刀剑刺入血肉的钝响。帝王看着臣子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而他手中的匕首,越过帝王的肩头,扎向帝王的背后。 一个意图杀死帝王的,还没有死透的死士。 大惊失色的帝王,猛地回身,接住臣子摇摇欲坠的身躯。温热的鲜血,不断地从臣子的腹部流出,就像上辈子的他一样。帝王清楚地知道,臣子就要死了,死在自己的多疑之下。他手足无措地望着伤口,想要堵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一切,都是徒劳。 “陛下…” “不要说话,你,你不会死的。我…带你回去。回去找御医。”帝王慌乱从地上将臣子抱起,他不相信,他的臣子会这样死去。得了信儿的太医匆匆赶来,可他一搭上臣子的脉搏,一张老脸吓得雪白。 颤抖的手,凑到臣子的鼻间。一丝呼吸也没有,平静得很。 发了疯的帝王,抱起臣子的尸身,走向西山的山顶。身后的侍卫,想要碰一下帝王怀中的臣子,帝王都不肯。一个冷冷的眼神过来,众人只能任由他们的帝王,发了疯一样抱着死人行走。 山中的荆棘划过帝王娇嫩的肌肤,八月的热浪汗湿了帝王的衣衫,可帝王对这一切,都恍然不知一般。在天边的红日欲出之际,帝王终于来到了山巅。 “重…”帝王想要摇醒怀中的臣子,可他忘了,他的怀中,除了一具冰冷的尸身,还有什么呢。帝王忽然笑了,细长的手指,拂过臣子的面庞。“朕没错,是不是。” 在知晓臣子死去的那一刻,帝王便撤去了所有的慌张。平静的他,又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今后的每一个深夜,他都会想起,有一双曾经充满信任的双眸,带着血泪怒目而视,一遍又一遍问他: “陛下,为什么要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 应该就是重华摆脱任务的生活了 第91章 结局 “郡主,要不要去外头赏花?” “听说城西的酒肆,又出了新的美酒,郡主要不要去尝尝?” 自打三天前这位小祖宗一觉睡醒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干什么都没劲儿。主子不急,可把公公雉奴给急坏了。“我说郡主啊,您到底是怎么了,您好歹说出来,让奴才心里有个底儿啊。” 重华看了看这只狗腿子,张张嘴,末了却又叹了口气,“唉,算了,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死太监,怎么能明白她兜兜转转的离奇经历,又怎么能明白她被人害死的愤愤不平。小公主三言两语,可把太监给憋坏了,一口气儿到了嗓子眼又被人给逼回去,实在太难受了! 这小祖宗,怎么这么难伺候! “那…今儿个世子下学,您也不去了吧。”雉奴口中的世子,正是司马瑱。因为司马珏未曾在当年的王振叛乱中死去,因为,重华的这位阿弟,自然也未曾登上王位。如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会稽王。不过,纵使如今再平平无奇,他也是个缠人的小胖子。 昨儿个小胖子遣人送了书信过来,非要重华过去接他。否则,这臭小子就得生气了。 “算了算了,便过去一趟好了。”懒洋洋的公主从美人榻上起身,说着毫无外出的心思,可真到了出门的时候,重华这女人,还是拿出了争奇斗艳的心思。衣柜里透挑挑拣拣好半天,把自个儿打扮得光彩照人,这才施施然往皇宫而去。 是了,虽说司马珏仍旧坐在皇位上,可惜他的身子本就不怎么好,这一两年,更是愈发不堪。他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宫中却连一个子嗣 分卷阅读131 都不曾留下。宗亲朝臣们,怕亲王们因为争夺皇位又出乱子,这回,早早儿地便将有资格的皇子皇孙,通通都接到建康城来。先慢慢地教导着,看哪个钟灵毓秀是个好苗子,再行后招。 载着重华的宝马香车入了宫,走进一旁的宫殿里头候着,却见满宫殿都坐满了名门贵妇。重华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进了宫来学习的孩子,哪一个都有可能一步登天,这家里头的人可不急嘛。 重华不想要同这帮子人坐在一块儿,索性便去御花园里头逛逛。 春日的天儿还未大暖,重华裹着狐裘站在梅花树下。一阵儿微风拂过,那树梢头的梅花随风吹落,落在小美人儿的发烧上。随着梅花一块儿吹过来的,还是花瓣儿上的点点寒露,“呀…”重华小声儿惊呼,揉揉被水珠迷了的眼睛。 被揉过的眼睛,染上了淡淡的绯红,比三月的桃花还要艳丽。转过头,忽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个身穿明黄龙袍之人,重华骇了一跳,皇宫里头穿龙袍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重华后退一步,忙躬身行礼,“参见陛下。”小女郎不肯抬头,仿佛以为只要不要抬头,便不会有事儿。可她怎么晓得,她这张面皮儿,曾经夜夜出现在狗皇帝的梦中。每一回,都是浑身带血,好不凄惨。 眼下故人重见,狗皇帝虽清楚得知道,眼前人不是他可心可人的臣子,对着这张脸儿,却也是舍不得挪开一眼。冰凉的手指握在了重华尖尖的下巴上,被迫抬起的头颅,撞进了一双含着太多情绪的凤眼里。 “重华…” 被叫到名字的重华浑身一抖,对于狗皇帝来说,杀了他心爱的臣子,是三两年的事儿。可对于重华来说,那就是三天前啊!被杀人凶手用这种饱含深情的语气唤了名字,重华未曾有丝毫感动,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眼中换上不解,抬头疑惑望着帝王,“皇兄,你怎么了?”照着皇室的族谱,狗皇帝可是她这具身子的堂兄呢。 果不其然,重华一出声儿,狗皇帝眼中的缅怀,便迅速撤去。一撒手,便唤重华起身,全然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儿。等到重华走远了,这才给了身边儿的老太监一个眼神。 “回陛下,这位,是会稽王的女儿,前些日子,刚被册封了郡主。据说,她的封号,也唤作重华。” “重华……”司马珏口中念着这二字,望着小郡主离去的方向,忽然一笑,那眼中的精光,亮得老太监根本不敢多看,立马儿便垂下头来。老太监是狗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是记得那位不能说的大臣到底是何样貌。唉,被这位盯上了,可不知怎么样呢。 …… 却说离开的重华,被狗皇帝这么一碰,出门的好心情又糟践个精光。待得接了司马瑱这个小胖子,有着他插科打诨,这零碎的心情,才算是好了些。 “阿姐,你发什么呆呢。”小胖子肥手挥一挥,“去不去啊。” “啊,什么去不去?” 小胖子对重华的溜神儿也是无奈了,“我说,晚上有灯会,阿姐你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看。听说灯会上可热闹了!” 一说起灯会,重华便想到了好多年前惹来一场无妄之灾的灯会,本想要拒了。可一看到小胖子跃跃欲试的眼神儿,心头却总是不忍相拒。这话儿头放在嘴里咀嚼了半晌,到了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下了小胖子的要求。 这小胖子自然是欢天喜地,重华派人送了个口信回府,便带着小胖子去一旁的酒楼就食。等到了华灯初上,街上又满满地摆上了灯盏,一如多年前一样。 这里的百姓,也一如多年前一样。 看着这帮人脸上的笑,郁郁不乐多日的重华,终于展露了笑颜。幸好,她折腾来折腾去,总算是得了些报酬。虽然,这些百姓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有个小女子,为了他们的性命,奔波劳累。 貌美的女子,站在灯盏之下,望着花灯展露笑颜。却不知,她在看灯,自个儿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就在那街旁的酒楼之上,一个方打完仗没多久的小将。一边儿饮酒,一边儿站在窗边看美景。正感叹建康风景迷醉之时,猛地见着下方美人如花。 小将一时看呆了,咋咋呼呼找了一旁战友同来观看。 独自饮酒的鄢厝,望着窗边的二傻子,不敢相信这就是亲手带出来的小将。 “这帮臭小子…”张三郎摇摇头,继续端着手中酒杯饮酒。哪晓得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儿,被一旁的小将看了,还以为张三郎不相信,硬是拉着张三郎和鄢厝过去瞧瞧。张三郎浑不在意,打眼一看,却是惊愕地收不住下巴。“这人…” 话儿还没说完呢,便看见身旁的人一阵风一样便下了楼。 下了酒楼的将军,在人海之中冲着那熟悉的身影而去。或许是将军的目光太过炙热,重华似有所感,一转过头来,便看见了那双焦急又迫切的眼眸。 鬼使神差般,重华忽的戴上了手中的面具,冲入人群当中。匆匆,隐没在人潮当中。 …… 坐在马车上的重华,心儿慌乱, 分卷阅读132 跳个没完。也不晓得怎么了,想起鄢厝那双眼睛,总是觉得心虚。可是…重华咬咬唇儿,前有余孤鸿,后有狗皇帝,现在又来了个鄢厝,这些个男人个个死咬着她不放,真真儿是教人心烦。 反正那死系统给她的任务,她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日子,她爱怎么过便怎么过,才不要同那些国之栋梁掺和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