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 分卷阅读1 《盛世》作者:棠心淡加酒 文案(c6k6.com): 蕙兰看着地上浸满鲜血的土地,并不知道这一抹于她而言分外残忍的红色,是一个盛世的开端。 【中短篇】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蕙兰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 1 章 小年夜,彩灯从皇城中央辐射开来。瑟瑟的冷风卷着天空中飘散的细雪从街道巷子中吹过,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热闹就从街道上转移到了围墙之内,宽阔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两面的高墙之内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在寂静冷请的街道上空徘徊,久久不散。 披着夜色,一个瘦弱的不辨性别的人抱着两个破旧不堪的牌位走在街道上,背影寂寥。 突然,从街道另外一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车轱辘碾在碎雪上的轻微嘎吱声,一辆马车逐渐出现在了那人的视野之中。 那人单薄的衣服被马车卷起的寒风吹了起来,像是空中招展的旗帜,随后,她隐藏在宽大帽子中的那张脸就漏了出来。 在淡淡的微光之中,她的一双漂亮的眼睛有些木愣,那一张脸是上天的恩赐,绝美到令人惊叹。她似乎被冻得麻木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站在马路中间像一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猛地,她又像是找回了神智,本来就被冻得苍白发紫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慌,立马往旁边让过去。马也被御马人拉住了缰绳。 可惜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马蹄不小心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狠狠推倒在了地上。她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雪地之中,娇嫩的掌心被隐藏在白雪之下的碎石划破了,尽管冷到了极致,她还是感觉到了那像是针刺一般的痛觉。随后,席卷她全身的肩膀上的痛楚。 她伸出自己的手,努力去够刚刚不小心被她丢出去的两个牌位。手不够长,够不着,于是她又试图站起来,刚一动作,脚腕的神经就纠结在了一起,抽筋了。 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忠厚的声音,“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刚刚没有来得及拉住缰绳,不如姑娘和我们一道回府,我们找大夫为姑娘看一看肩膀。“ 地上趴着的人在听见“姑娘”两个字的时候瘦弱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她快手快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粗着嗓子说道,“不用了,谢谢。” 她拖着自己的左腿抱着牌位往街角走去。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地之中。身后又传来了那一道忠厚的声音,“姑娘?主子说了,若你实在不愿意,就拿一点银钱走吧,就算是我们对你的补偿。”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顿了一下,下一秒,她转过身子,往马车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在路过那个穿着普通衣服但是气度不凡的下仆的时候,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男人看着自顾自爬上马车的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等男人回到马车上的时候,这辆一点都不起眼的马车就又启动了起来。女人将自己裹在灰色的宽大衣服之中,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警惕地暗中观察着御马的男人。看了一会,她收回了视线,又看向自己的身后,门帘将马车内部完全遮挡起来,只是在马车偶尔颠簸的时候,门帘会被掀开一条小缝,露出里面人一小点面目来。 她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她正在往后看,愣了一下,她立马转过头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马车是出城去的,最后停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庄子前。御马的男人招呼她下来,领她到一个小房间前,“你暂时就居住在这里吧。” 她说,“谢谢。” 男人笑了笑,“我叫楚明,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她犹豫了片刻,说,“叫我蕙兰就好了。” 楚明点头,“蕙质兰心,好名字。” 蕙兰这才看向他,定定看了两眼,又说,“谢谢。”眼中的警惕还没有放下。 楚明了然,笑了笑,“主子那里还需要我,我就先离开了。姑娘请自便。” 蕙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收回了视线。她拖着自己的伤腿走进了房间,将房门的门闩插上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蕙兰将窗户关上,坐在床上,才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两个牌位拿出来。这两个牌位很奇怪,上面没有字,蕙兰的指尖在牌位的表面划过,猛地一个瑟缩闭上了眼睛。 楚明又送来了伤药和食物,还带了一点炭火给蕙兰。蕙兰尽数收下,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她又说了谢谢,这两个就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样,一逮到机会就会从她的口中蹦出来。 阖上房门,蕙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下,低头一看。她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上是一大片青紫,她用指尖沾起伤药, 分卷阅读2 往自己的身上擦去。砰到皮肤,蕙兰忍不住皱起了眉,太阳穴也突突直跳,她的额头上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脸色苍白,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外面的天空黑沉沉一片,不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夜晚,不远的京城之中会是什么样一副热闹景象。蕙兰不禁对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产生了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样的日子里,不选择和自己的亲人团聚,而是独自一人跑到了这座藏在荒郊野岭的庄子中。 他选择不过节日。 而她却是不能过节日。 好好休息了一天之后,蕙兰就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她将自己唯一的行李——那两个牌位打包了起来,准备去和主人家道个别。 刚走了没有几步,蕙兰就看见了楚明。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汉看见她,面露惊讶,“姑娘是准备走吗?” 蕙兰点头,“是,昨夜叨扰了。” 楚明将蕙兰手中的东西全部拿了过来,低头看着蕙兰,认真道,“姑娘还是不要走了吧,我今天早上过来就是想请姑娘帮个忙。主子来了别庄,并没有带侍女,我一个大男人侍候主子多有不便,不知道姑娘是否愿意接下这一份工作?” 蕙兰愣了一下,有些失笑,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低下头考虑了一会,点了头,“月银多少?” “一月五百钱。不过主子为人大方,必定不会亏待了姑娘。” 蕙兰默了一瞬,“带我过去吧。” 楚明笑道,“好咧。” 蕙兰这一回才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样子。他穿着一件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狐裘覆着手站在雪地之中,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头,在看见蕙兰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吃惊。 楚明上前一步,对男人说道,“主子,这就是新来的侍女,她叫蕙兰。” 男人看着蕙兰,突然温和地笑了一下,“蕙兰?” 蕙兰上前,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仪,和楚明一样,称男人为主子。如果没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她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裂痕。她交叠在一起的手轻轻颤抖着。 赵虞静静看了蕙兰一眼,示意楚明离开,“蕙兰,过来。”他又转过身,继续看着天际,“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蕙兰立马起身,挺直腰板站在了男人的身侧。远方的天幕白茫茫一片,天空上什么都没有。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主子,我什么都看不见。” 赵虞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你看见了天,一大片的天,似乎伸手可及。“他说着,伸出了手,突然叹了一口气,“但是,你永远都够不着。” 蕙兰抬起眼,疑惑地看着赵虞。赵虞琥珀色的眼睛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那个影子叫蕙兰觉得陌生无比,那样仿佛失去了精气神的影子,那样似乎是天地间残留着的一道残魂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蕙兰心里一抽,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能不能够着天,我不在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懊恼地闭紧了嘴。 赵虞问她,“那你在意什么?” 蕙兰没有说话。 赵虞又说道,“陈家有女,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说完,他笑了笑。 蕙兰猛地抬起头,惊恐万分地看着赵虞。只见赵虞笑了笑,嘴角凝着一抹散不去的笑意,“本王有幸,在离开京城之前,见过姑娘一面。” 他微张着嘴,皱皱眉,像是想起自己的不得体,又轻笑一声,“姑娘不记得本王了也正常,毕竟那时候姑娘才十岁。而本王,也仅仅是远远看了姑娘而已。” 六年前。 曲水流觞宴上,一个小姑娘作了少年打扮偷偷躲在柳枝后面看着小溪边的盛况,惊喜地将嘴巴张成了O型。突然,一个穿着白衣头戴冠玉的俊美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就抓住了隐藏在柳树之后的身影。 女孩被吓呆在了原地,就见那少年朝她微微一笑,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收回了目光。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 记忆在一瞬间纷至沓来,蕙兰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汹涌的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她稳了稳心神,说,“原来是九王爷啊……” 面前男人正是当朝最有名的闲散王爷秦王。 作者有话要说: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唐 杜甫 《杜甫赞卓文君》 第2章 第 2 章 蕙兰感觉自己的脚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困在了原地,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风中将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异常清晰。蕙兰张开嘴,冲着院子里的人喊叫,但是她的声音像是被隔绝了一般,没有一丝传到人们的耳中。 有人狠狠撞在了她的身上,蕙兰正准备往旁边让开,就看见一个个穿着冰冷盔甲的士兵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蕙兰又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想要去阻拦那些士兵。士兵又穿过她的手臂走 分卷阅读3 了过去。蕙兰的手伸在空中,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失魂落魄地将手垂下。 这下她反应过来了,她又作了那个梦。 尽管她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梦中的一切场景都是那么真实,似乎触手可及。 梦中的场景像是一幕幕无声的电影,在蕙兰的眼前一帧一帧地翻过。 院子里的侍卫出来阻拦,但是看家护院的侍卫如何跟经历过鲜血洗礼的正真军人比?蕙兰看见,一只只尖利泛着冷光的利刃插进那些或者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的身体之中。下一刻,利刃被士兵用力拔出,蕙兰似乎听见了那一声声残忍至极的噗,血花飞溅,侍卫们痛苦万分地跪倒在低,鲜血像是流不尽一般从他们的身体中流出来,不一会,院子里的石板路就被染红了。 蕙兰一开始还会尖叫,手忙脚乱地试图上去阻拦,到了后面,就像是没有一点反应一般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等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倒下了,蕙兰才迈开了步子,慢慢跟在那一队强悍的士兵之后,往陈府的院子深处走去。 接下来才是炼狱。 但是蕙兰不得不前进,她试图过转身逃离,但是这个梦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必须跟着那一队冷血的士兵继续往梦的深处走。 人在梦中本来是没有嗅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蕙兰总感觉自己的鼻端萦绕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皮肤上似乎也被粘腻的感觉包裹着,每一步她走得都很沉。 她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个场景。 那是她高贵的母亲。每一次偷玩回府的时候,那个贵妇人都会坐在她的房间里等着她。贵妇人漫不经心地拨动着茶水上漂浮着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徐徐吹一口气,随后才会掀起眼皮看向她。 她房间里的侍女们都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贵妇人掩住眼底翻涌起的凌光,淡淡说道,“又出去了?这一回是谁放的哨?” 当然没有人放哨。每一次蕙兰偷偷溜出去玩都会被院子里的一众侍女阻拦,但蕙兰鬼点子太多,再多的侍女都看不住她。 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大丫鬟点梅就会主动出来,往地上一跪,一边哭着一边主动领罪,“夫人,是奴婢的错……” 这个时候蕙兰的眉心就会一跳。 点梅和她一同长大,又大她几个月,在蕙兰眼里就像是姐姐一般。这个姐姐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是满腹文墨,又不用做粗活,比一般的侍女都要娇弱。 每次被母亲罚了之后,点梅就在她的面前凄凄惨惨地抹着泪,叫蕙兰良心十分不安,不得不消停一段时间。自从第一次蕙兰心软之后,点梅似乎就发现了这一点,每次都要用这一招。 坐在红木扶手椅上的贵妇人抬眼定定看了蕙兰好一会,勾勾嘴角,“点梅,你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们陈府可就留不住你了。”当然了,陈夫人根本没有想过赶走点梅,次数多了,点梅的那点小心思她一个久浸后宅之人怎么看不清楚,她不过是顺着点梅的意思吓唬蕙兰罢了。 蕙兰总是会心软的,不管这个招数用上多少次。 记忆中的场景还十分鲜亮。可是眼前,那个穿着华服,永远都不会松一下腰板的贵妇人脖子上多了一道狰狞的深深血口,鲜血汩汩地从她地伤口中冒出来。她扶着墙缓缓倒下。 据说她的父亲在面对当今圣上摆出来的数条罪状的时候情绪激动,竟然拿出了一把匕首试图弑君,在大殿上就被击毙了。 这怎么可能? 她的父亲是一介文臣,从来都是忠君爱国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蕙兰满腔的愤恨无处发泄。 紧接着,蕙兰又看见,士兵的尖戟野蛮地将她家的东西全都挑毁,又四处在屋子里寻找着什么。 一个少女穿着水绿色的齐胸襦裙从院子另一头慢慢走了过来。少女的肩膀端的很平,嘴唇紧紧抿成了一线,虽然脸色已经苍白了,但是目光却不见一丝飘忽。 那是点梅啊! 那是穿着她衣服的点梅。点梅气度不凡,根本不像是一个丫鬟。这本来是平常夸赞点梅的话,此时却成了点梅的催命符。士兵把点梅认成了她,一刀下去,点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倒在了院子前的地面上。 在失去气息的最后一刻,点梅笑了。 点梅已经达成了她最后的愿望,点梅替她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陈蕙兰了…… . 蕙兰醒来的时候,枕头全都湿透了。贴着薄薄一层窗户纸上映着一点微黄的烛光。 蕙兰将脸上的眼泪擦掉,警惕地看着那一点烛光,“是谁?” “是本王。” 蕙兰愣住,不知道大半夜的,赵虞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门口。 又听见赵虞继续说道,“本王失眠,正好看见大开的窗户外面有一颗颗萤绿色的星光,没有忍住,就出来了。在瑟瑟夜风之中干吹了几秒,本王突然觉得,一人赏景甚是无趣,于是就来 分卷阅读4 找蕙兰了。” “蕙兰,你可愿意和本王一同看萤火虫?” 蕙兰推开门。只见外面的赵虞只提了一个灯笼,身上穿了一件单衣披了件狐裘,鞋子也没有穿,脚上只套了一双白袜。从上看到下,蕙兰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不成体统”。 蕙兰抿了一下唇,“王爷也不怕把自己冻感冒了。” 像是在应和蕙兰的话,赵虞当下就咳嗽了两声,眼底缀上了星点笑意,“没事。” 说完,他竟然不顾蕙兰有没有跟上,自己往外面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吹灭了自己灯笼里的蜡烛,独自一人往黑暗中。 蕙兰无法,只好胡乱拿起一件外衣往自己身上一套,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走出了别庄,走进了山野之中。 被夜风一吹,蕙兰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出声,“刚刚是我糊涂了。大冬天的,哪里来得萤火虫?” 赵虞脸上不见谎言被揭穿的懊恼,只是笑了笑,“看星星不也挺好。” 蕙兰嘟囔道,“那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赵虞转过头来,看着蕙兰,“蕙兰你的防备心没有那么重了。这才……短短一天。” 听见赵虞这样说,蕙兰猛地愣住。她动了动嘴唇,移开了原本落在赵虞身上的目光,“那还不是因为,九王爷待人和善,蕙兰相信九王爷吗?” “不对。”赵虞淡淡笑了一下,“蕙兰是想,既然本王已经将你带回了别庄,就和你脱不了干系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把你这个陈家罪女丢出去,自己也会受到君王猜忌,本王没有那么傻,自然不会这样做。” 蕙兰暗暗在心里把赵虞的这句话补齐。 九王爷将她留下,只怕是有别的用处。 和聪明人呆在一起果然是轻松却不能完全放松下来,轻松是因为不用费多少力气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能放松是因为你要时刻提防对方从你的未尽之言重猜出自己的心思。 蕙兰叹了一口气,“那蕙兰也猜一猜。王爷今天晚上也根本不是出来看萤火虫或者看星星的,王爷就是想生一场病。” “就算作了多年的闲散王爷,但是王爷还是为那一位所提防。这一回逃了宫宴只怕是用了身体不适需要到别庄疗养的借口,但是王爷健健康康,等那一位出于‘关心’叫太医来看王爷一眼,王爷就该露馅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真病。” “但是……”蕙兰皱起眉,沉思了片刻。 “还不够啊,王爷还有后招。王爷要怎样才能坐实自己风流的名声呢?” 蕙兰说完,赵虞才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蕙兰几眼。半晌之后,赵虞笑了,“那蕙兰觉得,本王布置了什么后招呢?” 蕙兰这才猛地发觉自己讲得太多了,她抿紧唇,警惕地看着赵虞,“蕙兰这就不知道了。” 赵虞收了笑容,神色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蕙兰这么聪明,本王突然不愿意放蕙兰走了。” 他上前两步,低头看着蕙兰,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和本王已经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蕙兰抬头凝视着赵虞,又猛地别开了视线。 赵虞并不似他外表那样的温和。 于此同时,蕙兰的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第3章 第 3 章 赵虞来了别院之后就呆了整整半年。半年内蕙兰几乎见不到他人。等到年后冷空气都散了,天地间又开始温暖燥热了起来,蕙兰才被赵虞请过去。 赵虞请她帮自己一个忙——做一场戏给太医看。 秦王的病养的太久了,稳坐龙椅的皇帝起了疑心。 不过赵虞从未生病,也没有想过装病来哄骗太医院经验丰富的太医。他要走另外一条路。 一条能让皇帝放心下来的路。 . 蕙兰拉了一下从自己肩膀上滑下的纱衣,坐在屋子中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烛台,眼底印着一晃一晃的烛光。 房间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明明是大夏天,为什么她觉得外面的风那么冷呢? 就在刚刚,太医院的太医奉了皇上的命令来了秦王别院。“正巧”撞破了秦王的“白日宣yin”,太医面色尴尬,告罪离去,秦王衣冠不整,却执意要送陈太医出去。于是,蕙兰一个人就被留在了这里。 光洁的地面上倒映出了一个人影,蕙兰呆愣愣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赵虞。 赵虞看着她,漫不经心中带着一点冷漠,“谢了。” 蕙兰猛地站起来,攥住自己的衣领,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烫,手脚却冰凉无比,“是蕙兰该谢谢王爷收留。” 这个主意赵虞说给她听的时候她答应了,可是临到头了她有害怕了,害怕得在床上颤抖,抖得眼眶都红了,那样子就像是赵虞强迫于她一般。赵虞冷漠的神情就像是在告诉蕙兰:你这个人,就是当了biao子还要立牌坊。 蕙兰觉得自己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心里不好受 分卷阅读5 。或许还真是为了自己的“贞操”不好受。 她不再是陈家千金大小姐,没有资格再去鄙夷那些爬床的姨娘。 蕙兰在走到赵虞面前的时候,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了赵虞,像是下了莫大决心,“王爷要是有用得着蕙兰的地方,绝对不要客气。” 说完,她从赵虞身边走出门。 楚明竟然也在门口,蕙兰皱眉,小步跑开。她一边跑一边做着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要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赵虞收回了放在蕙兰身上的目光,又冷冷瞥了楚明一眼,楚明将头垂得更低了。 . 这天夜里蕙兰又做梦了。梦中出现了大红的喜庆场景。 母亲帮她梳着头发,面容落在铜镜之中看不真切,“蕙兰要嫁人了。” 嫁谁? 蕙兰有点疑惑。 恭敬站在一旁的点梅回答,“九王爷一直都心悦姑娘啊。” 蕙兰有点恍惚,是吗? 点梅和母亲将她送进了轿子中,蕙兰手中捧着一个大大的红苹果,心头有一点奇怪地不安。 一双如玉的手将她牵下轿子。蕙兰坐在喜房中,只觉得四周一片安静。 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解她衣服上的盘口。蕙兰被吓了一跳,掀开自己的盖头,看见一个男人朝她俯下来,那张脸——是赵虞。 蕙兰猛地从荒唐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像是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吸着气。 她就着冰冷的月光想起来了,曲水流觞宴上,那个少年后来找到了女孩,微笑着告诉她,“若姑娘以后还想这样偷偷出门的话,别忘了在脖子上装一个喉结,那样更加像一点。” 女孩看着少年的手在自己刚刚发育突起的喉结上摸了摸,又抬眼看见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愣住了。莫名的情愫在心中如同杂草一般生长。 蕙兰哽咽了一下。 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多想无益…… . 再一次见面是在十天之后,赵虞请她到了房中。蕙兰紧张地站在门口,看着对方揭开自己的衣领。转过头的时候,蕙兰看见了对方的那双眼睛。 赵虞的双眼不正常的通红,解开衣服的手在发着抖。 门在身后被关上,蕙兰只觉得浑身冰凉。 赵虞走上前来,每一步都缓慢地踏在了蕙兰的心脏上。蕙兰不断后退,背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赵虞伸出手,捏住了蕙兰脆弱的脖子,蕙兰下意识抵挡,手不小心打在了赵虞的手臂上。 寂静燥热的空气被清脆的一声击打声打散。 赵虞像是清醒了一点,他顿了顿,看着蕙兰发红的眼眶,沙哑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到了桌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将茶壶中已经凉了的茶水罩头浇下,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人想让我出丑,险些叫他们成功了。” 说完他自己走进了净房,屏风之后不一会就传出了喘息声。 蕙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也缓缓热了起来。 . 因为这件事,别院中所有的下仆都被招到了前院。蕙兰坐在院前的太师椅上,微阖着双眼。 她身上穿着深紫色花团锦簇的宽袖褙子,衣服上的牡丹一直都是她喜欢的花。 天上的太阳逐渐升了起来,灼热的阳光灼烧着大地,蕙兰坐在廊下阴影之中,面上不见一丝汗意。 一柱香后,站在阳光下的下仆都快要支撑不住了,蕙兰才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还没有人承认吗?” 其中一个长相娇美的侍女嘀咕了一句,“叫我们承认什么啊,我看是爬床当上了夫人之后就来给我们立威呢。” 蕙兰淡淡瞥了她一眼,屈指敲击了一下太师椅把手,“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就全杀了吧。” 话音落下,站在蕙兰身后的侍卫□□刀剑,不少仆从看见这个阵仗,双腿一软,咚的跪在了地上,磕头不止。 还有人尖声愤怒地叫着,“到底是谁害的王爷!为什么不站出来,难道就想让我们一起陪他去死吗!!?” 蕙兰看见刚刚那个小声低估的侍女的脸色刷得一下白了,眼神开始慌乱地乱移。 蕙兰抬起自己涂了丹蔻的指甲,指了指那个侍女,淡淡道,“从她开始吧。” 那个侍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来,伸出爪子就想要挠花蕙兰的脸,“你敢!我可是服侍了王爷三年多的老人,你怎么能随意处置我?” 侍卫扳住她瘦弱的肩膀,“夫人我们马上就处置了她。” “等一会。”蕙兰叫住他。 侍女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得意洋洋的挣了一下。还没有得意完,她又听见蕙兰说,“什么叫服侍了王爷多年?你连一个侍妾都不是,小小一个奴才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蕙兰摆摆手,“把她舌头割了再杀,我看以后还有没有 分卷阅读6 人敢随意说话。” 侍女懵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痛哭不已。 侍卫压住她,强行打开了她的嘴…… 蕙兰皱眉扭过了头,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正午艳阳之下,前院的石板上的血迹用了十几桶水都洗刷不干净。 这些仆从都是早上接触过赵虞或者从他房间进出过的人,是有可能下药的人。 不远处的树荫掩映之下,赵虞默默看着这一幕。楚明站在赵虞身后,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夫人会是王爷的得力助手。” 赵虞笑了一下,“是。”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蕙兰听了他的提议的时候,就低下了头。好一会,她才又看向了他,说,“王爷是想让我当刀?” “王爷不方便自己处理别院中的眼线,却好利用一个善妒恶毒的愚蠢女人的手。” 赵虞笑了,“蕙兰绝对不是愚蠢的人。” 蕙兰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帮王爷的。” 想起这一幕,赵虞的眼中浮起来一层满意,和楚明说,“她是一个聪明人。” 楚明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第4章 第 4 章 据说秦王在别院中养了以为跋扈的魏夫人,魏夫人因为争宠吃醋竟然将整整一个院子的下人都处置了,秦王则对此行为默许了。 秦王风流的名声一时大躁。 蕙兰也因此搬进了更大的院子中。这是秦王给她的补偿,蕙兰想了想,就收下了。她重新恢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 与之相反的是,蕙兰的噩梦越来越多,她经常会夜间惊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她一个人赤着脚,走到窗边,沉默地看着夜色。 沉默得将要融入夜色之中。 梦中的事情一醒来就忘了,蕙兰只觉得心里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想哭,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原因,只要定定站在那里,就能哭出来。蕙兰穿着宽大的衣服,没有人知道她消瘦了下去。 有一回,赵虞轻轻玩着蕙兰的发梢,眼底晕着一层醉意,他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地发问,“蕙兰想要报仇吗?” 蕙兰的眼中有些迷茫,顿了好久,才问,“可以吗?” 赵虞说,“可以,你准备一段时间。” 蕙兰笑了。报仇也好,报仇也好,或许报仇了之后她就能看清楚梦里家人的面目了。 赵虞看着蕙兰笑,直起了身子,突然皱起了眉,“其实不用你也行。” 蕙兰哭了,“让我去吧。” 事情就被这样定了下来。 再过几日,蕙兰看见赵虞带回来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眉毛弯弯的,穿着绛紫色的衣服,远远看过去和她有六七分相似。 蕙兰明白了过来,这个就是以后的魏夫人。 而自己,要以另外一重身份活着了。她会被赵虞安排进宫,成为宫中的一条暗线。 赵虞叫住她,“蕙兰,宫里有我的人,你要是不想呆了,就出来好了。” 蕙兰点头。 进宫的那一天是一个少见的艳阳天。天上的云朵都没有多少。赵虞坐在马车中,目送着蕙兰的背影越来越小。 等到那个背影彻底被宫门吞噬之后,赵虞才吩咐回程。 . 又过五年。 再见的时候,蕙兰坐在贵妃高位上,脸上带着浅浅不真实的笑容。目光从一众大臣身上转过,最后在他的身上一滞。 赵虞低下头,埋头到面前的酒杯之中。 酒水中倒映出了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悲哀,原因不明。 . 蕙兰也看见了赵虞,稍微一恍神。身边的赵乾夹起面前的糕点放到蕙兰碗中,蕙兰冲他甜甜一笑。 这样看起来真像一对恩爱夫妻。 赵虞一开始只是将她放在了韩妃身侧,做一个宫女。但是在一场场斗争之中,韩妃终于把她推理出去,做为固宠的一个手段。却没有想到,这颗棋子稳稳踩在她的头上。 如今,那个赵乾和蕙兰相遇的那个花园都给改了名字——兰慧园。 认真讲起来,那次在赵乾看来命中注定的巧遇,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的布置和算计。连着被推到台前的蕙兰都显得不干净了。 她是按照赵乾喜好生长而成的贵妃,不讲自我。 本来复仇就是这样,蛰伏在敌人身侧,总得带上千百层面具。 不过有时候,蕙兰还是会觉得恍惚。 特别是上一次。 虽然是夏天,空气燥热,但是皇帝为了她撸起袖子跳进了湖中。只因为她放的风筝被刮进了湖水里,而蕙兰,则看着在水中沉沉浮浮的风筝哭了。 事情过去之后,蕙兰连自己为什么哭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赵乾手中捧着风筝,脸上眼睫上全挂着水,背后是大惊小怪的太监。 赵乾将风 分卷阅读7 筝递到她的手中,说,“别哭了,朕不是给你捡回来了吗?” 蕙兰愣住了,长久地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不想复仇了。她知道赵虞想要做什么,无非是觊觎这把龙椅,赵虞事成之后赵乾的下场蕙兰也是那么心知肚明。 赵乾一定会死的。 那样就没有人会给她捡风筝了。 父亲在她小时候也会爬到树上给她捡风筝。可是父亲也死了。蕙兰看着赵乾,突然悲哀了起来,父亲是眼前的这个人杀了。而且父亲还不能被好好安葬。 不管赵乾对她有多好,他都是杀了她亲人杀了点梅的人,是她实打实的仇人。 老天总是不叫她好过。蕙兰觉得自己被千万条线缠在了一起,怎么用力都解不开,只能被拉扯着走向死局。 蕙兰有时候觉得,要是她也死在五年前就好了。 赵乾摸摸她的眼角,温声道,“蕙兰怎么又哭了?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啊。” 赵乾不说,蕙兰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哭了,被他一说,蕙兰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今天不是她的生辰,她的身份是一场从头到尾的谎言。说到底,赵乾喜欢的也不是她。 赵乾又叹气,“宫人总是说,贵妃是水做的,总是无端落泪。之前朕总见你笑,以为他们是胡言乱语,现在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蕙兰的目光有些心疼,继续说道,“朕感觉蕙兰心里总是不舒服,可是朕不明白蕙兰为何如此,要是蕙兰告诉朕,朕一定会把蕙兰想要得到的东西都给蕙兰的。” “我想让陛下照顾我的父母。” 赵乾说,“好。” . 第二日,蕙兰知道自己的“父亲”被加官进爵了。 当宫女兴奋地将这则消息告诉蕙兰的时候,蕙兰宿醉刚醒,头还在发昏。 她先是猛地站起来,脸上漾开真心的笑容,又猛地反应过来。蕙兰的笑容一僵,缓缓坐了下来。 宫女小心翼翼地看着蕙兰,“……娘娘你怎么了?” 蕙兰揉着太阳穴,敷衍道,“可能是酒没有醒吧。” 她苦笑,自己昨晚果真是醉了,只有醉了才会以为自己的父亲母亲仍旧建在。 . 赵虞递进消息,说明自己想要见她一面。 蕙兰同意了。她是赵虞放进宫里的一个桩子没错,但赵虞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动用她一般,现在是终于时机成熟了么? 赵虞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脸上带着温和疏离的微笑,看起来是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上的样子。 但是蕙兰知道,这不过是这个男人的伪装。 赵虞说,“本来这个计划要落在韩妃的身上的,但是赵乾最宠爱的人变成了你。” 蕙兰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赵虞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如果事态发展到了没有办法控制的话,本王会安排你出宫的。” 蕙兰猛地抬眼,“王爷的能力已经大到了能安置宫中的一个贵妃吗?” 赵虞静静看着她。 蕙兰很快就明白了。无非,又是一场魏夫人那样偷天换日的戏。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笑了起来,“这世界上和我相似的人还真不少。” 赵虞看着她笑完,才说,“是同一个人。” 蕙兰有点惊讶,“她不是你的夫人吗?” 赵虞纠正,“是夫人的替身。” 他没有等蕙兰回应,就起身离开,离开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蕙兰,他是你的仇人。” 那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像是生怕蕙兰忘了。 蕙兰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夜夜的梦,她就是想将现实忘记得一方宁静都难。 第5章 第 5 章 盛世第五年,除了宫里出了一个出声低贱的宠妃之外,朝外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南方发大水,淹了万亩农田,在江水褪尽之后,有人发现江堤上多了一块巨石。巨石上竟然写着一行浅浅的字,仔细读来,大意是:宫中出现妖孽,若是不除必动摇国之根本。 众人的视线刷的一下全部落在了蕙兰的身上。 韩妃本来就对这个本来是自己侍女的蕙兰怀恨在心,更是暗中操作,使得流言越来越盛。 不出几日,已经又迂腐的臣子以撞死在柱子上来威胁赵乾杀了蕙兰了。 蕙兰以自己身体不适作为说辞将所有想要来看她笑话的宫妃挡在了门外,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毛毯,手中拿着一本书卷懒洋洋地读着。不用费心思去应付那些宫妃,蕙兰连妆都懒得上,素着一张白净的脸,神色倦倦的。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蕙兰有些不高兴,高声道,“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吗?” 脚步声并没有因为她的呵斥而停止,反而越来越近了,蕙兰皱眉刚准备抬起头,一双温暖的大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身后传来赵乾无奈的叹息,“明明外面已经有那么 分卷阅读8 多想要你命的人,你还在这里悠闲地看书。” 蕙兰又轻轻翻过了一页书页,“陛下也说了,是外面。” 赵乾坐到蕙兰的对面,静静看着蕙兰,半晌之后才问,“你就不怕朕会听他们所言杀了你吗?” 蕙兰说,“我相信陛下不会。”她合上书页,认真地回视赵乾,“陛下是个明君,也不喜欢偏听偏信。” . 赵乾的母亲就是因为被人诬陷朝先皇帝施巫蛊之术而被一杯毒酒赐死的。那一天天色有点暗,走道里的风有些凉,赵乾站在走廊上,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太监从自己的面前经过。和往常不同,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向他行礼,甚至还有一个人冲他厌恶地一瞥。 宫殿里很安静,赵乾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不敢推开那道宫门。直到那些太监来了又去,又等到天上的月亮都升了起来。 赵乾这个时候才走了一步,这一步使得他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站得太久,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腿都站麻了。 推开宫门,宫殿里黑黝黝的。 赵乾走慢慢走到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的面前,缓缓跪在了地上。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母亲最重规矩,又最温柔,临死了仍旧不会高喊一声。 . 赵乾因为蕙兰说的话一晃神,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淡淡笑了一下,“朕会护着你的。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他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在朕这里可不兴那些拿女人性命稳固江山的下流把戏。” 蕙兰点头,心中突然有点涩。 . 她知道赵乾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难受。如果赵乾能够毫不犹豫地将她舍弃,她或许还会产生一种“啊,没错,就是这样,我的仇人就是如此卑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良心被强行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告诫她绝不能忘记自己的血仇,另一半再说,赵乾成为帝王是天下百姓的幸运,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破坏毁掉整个国家的兴旺。还有一份使劲藏起来的私心偶尔还会为了赵乾某些不经意的举动轻轻又措不及防地跳动一下。 赵乾对她说过,“蕙兰,其实朕从前从来不认为作为一个帝王会爱上一个女人,但既然是人,有时候就是管不住心的。” 他还说,“蕙兰,你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在宫中活着就好。其他人厌恶嫉妒你是正常的,她们也会施手段陷害你,你要小心,但是也不用太怕。朕在你宫里安排了暗卫,那些别的宫安插过来的眼线也被朕清理干净了,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朕就行了。” “朕的母亲就是因为父皇的不信任而亡的,朕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要相信朕。”说这句话的时候,赵乾将她的一双手包裹在掌心之中,暖意一直顺着她的指尖传到心底。 . 赵乾伸出手在蕙兰面前晃了晃,笑道,“想什么呢?” 蕙兰收起了心绪,回答,“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总是走神。” 说到这个,赵乾也严肃了神情,“听宫女说你最近睡眠很不好,晚上燃不少安神香都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早晨醒了就坐在床上流泪。是发生了什么吗?”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赵乾还以为是蕙兰家里出了什么事,还去派人查了蕙兰家里的事情。 蕙兰的母家低调至极,不见生事也不见变故,蕙兰的问题明显和母家无关。 蕙兰张开手臂,“陛下能抱抱我吗?”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苍白脆弱。 赵乾心疼,一把将蕙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又不断地收紧手臂,侧着头在蕙兰的耳边安慰,“你不要担心最近的这件事,朕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蕙兰的目光无神,半晌后苦笑了一下,“如果事态过于严重了呢?如果陛下非杀我不可了呢?” 赵乾又用了几分力气,简直要将蕙兰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不断强调着,“没有那一天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蕙兰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乾的肩膀,“我好想给陛下留下一个孩子啊。” 赵乾将她的脸捧了起来,有些生气,“什么叫做留?朕告诉你,你可一定不能自作主张做傻事,如果给朕发现的话,朕可是会生气的。” 蕙兰笑了笑,“陛下生气的话准备怎么样呢?” 赵乾想了想,“至少,朕要在你我百年后的灵柩之间建一个屏风。叫你怎么都看不见朕。” 蕙兰故意逗他,“那陛下就这样做吧。” 赵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不行,你绝对不能让那一天发生。” 蕙兰点点头,“好。” 第6章 第 6 章 正如蕙兰所料,赵虞不会让事情这么简单的平息下去。 不久之后,外敌吹响征战的号角矛头直指赵国。这一年,不论是什么天灾人祸,都要算在蕙兰的头上。 街头巷尾甚至还传起了骂蕙兰 分卷阅读9 妖妃,说赵乾昏君的童谣。 赵乾因此砸坏了好几个杯子。 蕙兰的护甲嵌进手心,她娇嫩的皮肤被尖利的指甲划破,渗出了一线鲜红的血丝。 赵虞真狠啊,一步一步将她往绝路上逼。 就像是赵虞和她说的那样,“蕙兰,他是你的仇人。” 仇人就该手刃。 盛世第六年十月,兵临城下。赵虞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料准赵乾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一个女人推出来牺牲,打着除妖妃的旗号清君侧,却直指赵乾。 京城之下,战旗猎猎。京城之内,人心惶惶。赵乾穿上了盔甲,站在城墙之上,面色愈发凝重。墙内墙外,几乎没有人支持他。 只因为一个谣言。 赵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笑了起来。 赵虞派人在下面喊话,“皇上还不交出妖妃吗?” 赵乾的下属准备替他回答。虽然在他们心里,也很难理解像赵乾这种坚持护着蕙兰宁愿身处险境的心理,隐隐的,就算是赵乾的人,都开始记恨蕙兰了。 赵乾抬起头,挡住了下属,“朕来和他说。” 赵虞看见城墙上出现了赵乾的身影,自己拉着缰绳上前一步。 上一次这样相见还是在宫宴之上。赵虞还是那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模样。赵乾看着目光深沉的赵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要不是经历过那次魏夫人的事情,他可能也不会那么快放下警惕心。 现在看来,那什么魏夫人,只不过是拿来骗骗外人的一个幌子。 . 韩妃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宫人,闯进了贵妃的宫殿。 她看见了衣服都没有穿戴好,披头散发坐在妆镜之前的蕙兰。蕙兰通过铜镜看向她,目光慢慢聚焦。 她冲着韩妃微微一笑,“不知韩妃来找本宫做什么?” 她和韩妃的势如水火。早在蕙兰在韩妃的宫里做宫女的时候,韩妃就不止一次刁难于她。 曾有一次她叫蕙兰端滚烫的茶水,蕙兰递到她的面前,韩妃却悠闲地和旁边的人说话,睬都不睬蕙兰一下。蕙兰的脸色不变,手指尖不断颤抖,终于忍不住将水洒了出去。 韩妃的脸色大变,当时就甩了蕙兰一个巴掌。 那是蕙兰入宫的第二天,韩妃得意地给了一个她狠狠的下马威。 蕙兰的脸被扇得老高不算,就是那一双纤纤玉手因为茶杯的滚烫,发黑发红。半个来月都刺痛不以。 说来,韩妃也是蠢。明明和蕙兰相处不融洽,还敢将蕙兰推到赵乾的面前。 韩妃看见了蕙兰的笑容,勃然大怒,嚣张跋扈如她,哪怕位分不够,依旧上举起手就想要扇蕙兰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为了你,陛下亲自上阵!我看你就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裁的好!” 蕙兰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般巴掌将韩妃扇倒在地。韩妃受到此辱,目眦欲裂。蕙兰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了一下,“你还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又高声叫进宫人将韩妃轰了出去。 赵乾一直没有立后,宫中最大是蕙兰。 韩妃走后,蕙兰吩咐宫女,“给本宫梳妆打扮。” 顿了顿,“就穿那件婚服吧。” 镜子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张美艳的面孔。蕙兰是没有和赵乾举行大婚的。只有这一套,是私底下赵乾和蕙兰准备的。 一切按照皇后制。 赵乾想过要立蕙兰为后,最后是被蕙兰拒绝了。蕙兰说“这些名分不重要,要是陛下贸然立我为后,只怕是会遭到大臣反对。”只有她自己知道,拒绝赵乾是因为——她没有资格。总有一日,她会成为比在赵乾脖子上的一把刀,怎么敢去当他的妻子呢? 蕙兰笑了笑,收起了回忆。等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反而释然了,她不会做那把刀,也不愿意做那个妖妃了。 只要传书一封,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富丽堂皇的宫殿。但是蕙兰也不想。 她不想当回魏夫人。 蕙兰一直以为,在宫里的贵妃才是最虚伪的自己,临到头了才发现,那个魏夫人才是真正的虚伪。贵妃承载着这一段时间蕙兰最真实的喜怒哀乐。 出了宫,坐在一座摇摇晃晃的轿子上,蕙兰往城门口走。 出现在赵乾的面前的时候,赵乾都惊呆了。蕙兰掩唇笑了笑,“陛下,我来看你。” 赵乾面色焦急,上前一步握紧了蕙兰的手,低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蕙兰一身盛装,美艳无比,却让赵乾心头不安。 蕙兰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来看看而已。” . 蕙兰似乎还真的只是来看看。她手扶在城墙之上,任由风将她的衣袖都鼓起来。 她冲着底下的赵虞喊话,一段一段话被吹散在了风里,“这就是王爷的计划吗?” “其实没有我王爷也会安排另外一个女人进宫的是吧?” “说实在话,王爷的 分卷阅读10 手段阴毒啊!拿女人当伐子,这样看来我觉得还是陛下比较磊落。”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当皇帝的话,我还是希望那个人是陛下。” 这一段段话组合在一起,让赵乾的手脚不断发冷。他紧紧盯着蕙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蕙兰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陛下,我骗你了……”说完,她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赵乾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够蕙兰的衣袖。 扑到城墙之上,他只看见土地上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赵虞从马上翻下,一路推开士兵跪倒在了蕙兰面前,将蕙兰抱起来的时候,他冷冷看了赵乾一眼。 赵乾身边的将士劝他: “贵妃就是九王爷的暗桩,陛下不该如此悲伤。” “陛下对贵妃这么好,贵妃怎么能这样呢。” “陛下不要难过,这天底下爱陛下对女人那么多。” 赵乾的嘴唇颤了颤,说,“你们没有看到吗?她身上穿的是朕送她的婚服啊。” 华灯初上。 蕙兰曾经穿这件婚服轻轻将手交到他的手上,浅笑着唤了一声,“郎君。”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像是藏了万千缕柔情。那样的目光绝对做不了假。 别人说跳下去的是祸国的妖妃,但是他只知道,跳下去的是他赵乾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并没有结束,我还能再写一章 第7章 第 7 章 盛世第八年,战火平息。 赵虞就知道,只要没有蕙兰这个女人牵制赵乾,赵乾就会势如破竹,一路收复失地。 利用了蕙兰?他并不后悔。蕙兰说他阴毒?他也不想否认。本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母亲只是宫中的一个低贱的宫女,在君王酒后强迫后有了他。原本还有不剩几日就能出宫的母亲不得不留在了这吃人的深宫之中,母亲原本的未婚夫听见此事后伤心又愤恨地另娶他人。 赵虞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论对于父亲,还是对于母亲而言,都是不讨喜的存在。于是愈发小心翼翼起来,当所有的兄弟都在觊觎那个高位的时候,他在吃喝玩乐,将自己真实的心思一层一层包裹起来。 后来文采出名,风流出名,赵虞终于分得了皇帝的一点目光。毕竟,在老皇帝的眼中,赵虞是唯一一个没有夺位之心的人,是能够被当做儿子,释放父爱的对象。但是老皇帝不知道,这个时候再去关爱这个儿子,已经太迟了。 赵虞花间取乐,参加各种诗词歌会,在一次曲水流觞宴之上,看见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只要一眼看过去,赵虞就知道,蕙兰和自己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之中。 他的世界是阴暗龌龊的,而她,身处阳光之下。 人们对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放置诸多羡慕。再者,蕙兰是陈相之女,家族势力强大,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于是,他和小姑娘说了第一句话,“若姑娘以后还想这样偷偷出门的话,别忘了在脖子上装一个喉结,那样更加像一点。” 小姑娘的脸都红透了,大大的杏眼水灵灵的,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心里。 之后的许多绮梦都与她有关。 但是他是“不醉心于权力”的九王爷,就算真的想要娶蕙兰,也不能明说。幸好陈相也不愿意卷入储位之争中,在他的几次暗示之后,回以橄榄枝。 赵虞知道了,蕙兰会成为自己的未婚妻。 可是事情总不会按照安排好的那样发生。赵乾登位,拿陈家开刀,他揪着一颗心去乱葬岗看了,最后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死的那个女孩并不是蕙兰。 在回府的时候,他的马车差点撞到一个人。他吩咐楚明补偿一下那个可怜人,结果透过掀起一角的车帘,他对上了那一双眼睛。 和几年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眼中多了许多防备——竟然是他的蕙兰。 . 事情后来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赵虞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许是因为他的野心一时膨胀,或许是因为他一时被鬼迷了心窍。 蕙兰进宫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看着那道背影变小。等那道背影完全消失之后,他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赵虞后来只见过蕙兰两次,一次是宫宴,入眼皆是蕙兰和赵乾恩爱的场景,第二次是城墙上那一道窈窕的身影。 蕙兰竟然穿着和赵乾的婚服在他的面前从那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城墙那么高,土地那么硬,蕙兰该多疼啊。 赵虞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不管不顾地推开士兵,跑上去,将这个打破自己所有计划的女人抱起来,静静感受她还没有完全凉透的体温,赵虞竟然有点想哭。 他抬头冷冷看了一眼,城墙上另一个男人也一脸悲痛。 赵虞心想:都怪你,要不是你,蕙兰会安安稳稳嫁给他,会一世平安的。 分卷阅读11 . 赵乾“仁慈”,将他囚于别院之中。赵虞睁开眼闭上眼看见的都是蕙兰,身材愈发消瘦了。听说,赵乾将蕙兰以皇后的身份下葬,葬在了自己的身边。赵虞冷笑一下,心想,那本来是他的妻子;听说,赵乾解散了自己的后宫,因为没有子嗣不得不从宗室中选择优秀后代教育。赵虞摇摇头,心想,如此这般做给谁看。 这天,赵乾来了别院。 赵虞惊讶地发现,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也消瘦得不成样子。 赵乾坐在了他的面前,“不如给朕讲讲蕙兰吧。” 赵虞笑了,赵乾这是把自己的回忆翻烂了,来他这里找回忆了。于是他笑着说,“陛下可知道,蕙兰曾经姓陈。就是陈相的女儿,她的一世安稳说到底是你毁了。” 说完,他看着赵乾苍白的脸色,仰头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照例:推推自己的日更文《国师家里藏了妖》 文冷的跟躺在冰箱里一样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