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者》 分卷阅读1 【现言】《拾光者》作者:叶畔蜻蜓 文案(c6k6.com): 每一天都在长大。   历经儿时的懵懂,年少的青春,我们哭过,笑过,爱过,恨过,曾经以为的念念不忘却在转身之后渐渐遗忘。   岁月从来都是记忆的死敌,原本连贯的人生被它剪得支离破碎,只剩下点滴的片段。   可总有一个人,在你不曾留意的角落,将你洒落一地的零碎时光慢慢拾起,也许某天你都想不起当年的模样,他却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你。   这样的人,如生命中的拾光者,得之,我幸。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静,吴狄,石宇, ┃ 配角:肖阳,邓怡, ┃ 其它: ================== 第1章 初见 先天近视散光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花名册上找自己的座位比想象中难,更何况周围都是推推搡搡的同学。 在包围圈中心的安静觉得很无辜,第一个到教室报到的她只想悄悄看看座次表,忽然不知哪里涌来一堆人把她像个馅饼似的挤在中间。也不知被谁踩了好几脚,安静面无表情地悄悄往那个方向也回踩了一下,听到一个男生“哎哟”一声,她忍住笑,迅速低下了头。 带着一身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她抽出纸巾擦拭完鞋面的脚印,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 他就这么突兀地闯入她的世界。 不能说老天不公,但有些人确生而不同,眼前的男孩儿虽只是一件普通的湖蓝色格子衬衫,但五官生得极好,他微微斜倚在门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群仍然挤作一团的人,待他们散去方才走上前。 所谓一见倾心,大抵如此。 倾心的当然不止安静,尤其在例行的自我介绍之后。 “我叫吴狄,魏蜀吴的吴,狄仁杰的狄。”讲台上的男生云淡风轻地走上去,又在周围女孩子们惊喜和私语中走了下来。 “安静!安静!”高一三班的班主任何志是个严肃但并不古板的老头,隔着金边的老光眼镜,他也看清了此刻讲台下那些春意盎然的女孩儿们脸上呼之欲出的表情。 “到!”安静几乎是神经反射般笔直地站了起来,同学们先是一楞,然后就是一阵哄笑。 “很好,很好。”何老头忍不住笑了:“你是我们班自我介绍最积极的同学了。” 刚走下讲台的吴狄也笑了,抬眼看向教室中央站着的那个女孩,刚刚齐肩的头发把小小的脸包在中间,乳白的连衣裙衬得整张脸很是清秀,但此时她正窘迫地咬着嘴唇,白皙的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安静一抬眼,正好对上他好奇的目光,她急忙移开视线。 从小到大,她没少犯过类似的错误,小时候被笑了是一路哭着回家,再大点就忍不住在爸妈面前颇有微词,没想爸爸只是打着哈哈:“叫你安静,是因为你妈太聒噪,不想你重蹈覆辙!别委屈了,还好你不是个儿子!” “儿子?” “额,我和你妈给儿子取的名字叫安全!” 无论安静愿不愿意,她的高中生涯就这么正式开始,大家也很快遗忘了自己闹出的那个笑话,就连何老头,为了避免安静的尴尬,也开始用手指节把讲桌敲得当当响来提示课堂纪律。 这是Z市最好的一所高中,能坐在这些教室里的都是从初中一路拼杀过来的佼佼者,每个人的身后都是厚厚一叠初中时段的获奖证书。安静不无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入学成绩在全班57个人中只排到第31名,这个名次不前不后,和她低调的为人一样,丢人堆里就自带隐身功能。 “亲爱的,亲爱的”,刘茜伸出手指在安静眼皮下来回晃荡,她是安静的同桌,一个笑起来也会捶胸顿足的丫头。“你知道吗?第二名居然是吴狄,吴狄耶!成绩那么好长得还那么帅,他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 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吧。”安静叹了口气,自己也曾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些年张淑芬在厂里除了嗓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生了这么个乖巧贴心的女儿,“对了,第一名是谁?” “邓怡,本班第一名,也是本市第一名,最关键的是,居然是个雌的。”说完,刘茜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仿佛觉得邓怡很为女同胞长了一把脸,“喏,就那个一身运动装的短发女生!” 恰逢邓怡转过脸来,小麦色的脸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唇很薄,嘴角末端微微上翘,仿佛随时都在微笑,她对上安静探寻的眼光,主动颔首对安静笑了笑,安静一楞,红着脸笑了回去。 这所高中和自己刚毕业的初中太不一样,它是开放的,热烈的,对于每个在其中的孩子都毫无保留地敞开着自己的怀抱,用这所百年名校独特的魅力孕育着他们,然后用更好的姿态把他们送往不同的未来。 这里的青春是飞扬的,每张年轻的脸庞都充满着对未来的渴望,就如何 分卷阅读2 老头在第一次班会上得瑟的那样:你穿上了这身校服,就证明你人生成功了一半。 在那次班会上选举了班干部,神采飞扬的邓怡全票当上了三班的班头儿,而呼声颇高的吴狄却只随意地填了个没人选的劳动委员的缺。 何老头也颇为意外,吴狄倒是淡淡的,“学习委员当腻了,换换岗位也好。” 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上台,那些自信到发光的脸庞都不是她的,她始终在自己的角落里,端坐,鼓掌,然后认真地投票。 作者有话要说:  边看春晚边发文章,小编也是吧哈哈 第2章 夫妻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八卦。 三班的吴狄,五班的张赫,八班的杨永浩,九班的肖阳。 安静还不能把本班57个人都对上号的时候,高2000级就已经评出了年级四大帅哥,有些大胆的女生甚至开始按照清单上的名字依次到教室里打望了。 刘茜每次看到教室门口那一群探头探脑的女孩就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掐一把,“这些小妖精的眼神,看吴狄像看唐僧似的,就差拿把刀把他给分了。” “你看吴狄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邓怡刚好从刘茜身旁经过,看见刘茜攥着拳头在那咬牙切齿,忍不住笑着回了一句。 “班头,这我们班的私有财产,老被别人惦记,你也不说句话。” “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吴狄藏起来”,邓怡略微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个仇得报,总不能被白白占了便宜。我们现在就去别的班里,把他们班男人挨着看回来。” 刘茜喜欢吴狄是众所周知的事,事实上,大部分女孩的眼光都曾在吴狄身上流连过,当然也包括安静自己,只是她不敢像刘茜那样,课堂上就梗着脖子斜着眼往后看。但每天下午三点十分的课间休息,吴狄都会到前方黑板处排第二天的清洁,她尽可以放心地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虽然只是背影。每次他总是捏着半截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两下,然后行云流水般地写到最后......这天,安静又这么悄悄看着吴狄的时候,他却忽然转过身来,她停留的目光骤然间来不及收回,被逮了个正着。 若是换了刘茜那样的女孩儿这么看自己,吴狄最多只当做多了一个犯花痴的。而安静,他记得是刘茜的同桌,在刘茜的目光日日向日葵般追随自己的时候,她总是目不斜视地坐在一边写作业或是抄笔记。 此刻他见安静看着自己,短暂的诧异后很快明白了过来,他把剩下的粉笔头投进黑板槽里,径直走了过去。 “看到你们组明天大扫除了?” “啊?”安静迅速瞄了一眼黑板,上面赫然写着自己所在的第三大组的清洁安排,“是的,是的。” “石宇忘性大,麻烦你明天提醒他。” “好”,安静还是不敢正视他的眼,“我明天一早就提醒他。” “不用那么急,中午也行。”吴狄没再说话,轻轻笑了一下,从安静身旁走过。 石宇,安静这一组的组长,一个小宇宙随时都在燃烧的家伙。 他是全校唯一一个化学满分入学的人,正因如此,化学老师第一节 课就钦点他为课代表,而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化学老师就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样一个他口中几十年一遇的化学奇才,接受任命回到教室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咱化学老师挺黑呀,二氧化锰似的。从此化学老师这锅就算是背上了,没人记得他真名,实在是胆小的学生见到他,一时间改不了口,怯生生地憋出一个锰老师的称呼也是有的。 这就是成绩好的优势。至少在那个年代,一个好的分数能够给你足够高的地位和旁人更多的包容。你若矮点,别人会说你敏捷机灵;若是丑点,也会说你气质特殊与众不同。何况石宇五官端正,高大挺拔,加上生性幽默,很快就和大家打得火热,也是吴狄为数不多朋友中的一个。 每周五的大扫除区域很广,除了教室,还有实验楼后面的一块空地,教室也还好,空地须得用大的竹枝扫帚先除去大的枝丫,再用小的扫把清理细碎的垃圾。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精神,这一块空地从来都是一男带一女,于是这块空地也就有了个名叫“夫妻田”。 安静想起吴狄的嘱托,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石宇, “组长,吴狄让我提醒你,今天我们组大扫除。” “OK,我知道了。” 安静转身的瞬间,听见身后含着戏谑的声音笑到“今天,你和我负责夫妻田......” 到了大扫除的时间,石宇却不见了人影,眼看周围的同学都去到分属的区域各就各位,安静没法,只得深吸一口气,把一大一小两个扫帚夹在胳膊下,手腕上吊上个垃圾筐,就这么摇晃着走出教学楼。虽是秋末的天,她的背上也很快就有了汗意。吴狄恰好从操场上回来,在楼门口撞见了走得歪歪扭扭的她。 “你一个人?和你搭配的组员呢?” “组长应该是有急事耽搁了,我 分卷阅读3 先过去等他。” 安静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丝毫对石宇的不满,吴狄见她一边为石宇辩解一边努力地让那两把对她的身材来说比较夸张的扫帚不从胳膊肘里滑落出去,他自然地伸出手臂,拿过最大的那把,“我先帮你拿过去。” 看到安静的脸上浮出了些许红晕,像是白玉上扫过的一抹胭脂,吴狄忽然感觉一种微妙的快乐,仿佛是心尖上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灵魂都温柔了下来。 安静不好意思和吴狄并肩而行,只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着,看着前面他的影子被夕阳越拉越长,她在后面悄悄调整着位置,直到吴狄的影子完全覆盖住了自己的,一种满足的幸福瞬间流遍了全身,哪怕再无交集,但这一刻,我的影子在你怀里。 夫妻田不小,吴狄把工程量最大的部分做完后就靠在石梯上休息,等着安静把最后一点碎屑扫进垃圾筐里。落日的余晖把她包裹在中间,反射出淡淡的光,吴狄甚至能看见她脸上婴儿般的绒毛。安静的刘海不时掉下来,她只得不断地用手去把它重新别回耳后,又一次掉下来的时候,吴狄甚至很想起身去帮她夹好,但他终究没动,甚至一个字也没说,生怕破坏了这幅画面。 “Sorry,Sorry,今天被抓壮丁了,二氧化锰拎我去收拾实验物品。”石宇赶来的时候安静正把垃圾筐在地上磕了磕准备收工。 “吴狄?”这时,石宇才看到一旁休息的吴狄,“不会吧,做个清洁还要验收?” “不是,组长,他帮我做清洁来着。”安静脸又红了。 “想想怎么报答我”,吴狄重重地在石宇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走了,你帮安静把扫帚拿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熬夜后一大早还来更新,这是在为明年的敬业福作准备。 第3章 无处安放的相思 周二下午例行的体能训练,恰恰体育老师心情不太好,连日常的热身都免了,直接赶鸭子似地把他们轰到操场上去跑圈。安静自小运动不太协调,别说跑,平地走路都经常磕磕碰碰,女生群里领跑的从来都是邓怡,垫后的也一定是她。今天趁老师没注意,刘茜也故意放慢了速度,同时悄悄向安静招了招手,她只有加紧几步跑了过去。 “给你说个秘密,这几天憋死我了,还记得那天班头带我去复仇么?” “记得,你们把别人班的男人都看回来了么?” “看倒是看回来了,不过关键不是这个。” 刘茜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四帅之一的肖阳,九班那位,是班头的男朋友。” “邓怡的男朋友?真的?” “猜的,不过肯定是真的。那天我拉着班头在九班打望的时候,肖阳看到我们了,你猜怎么着?人家对直就走过来了,不过眼角都没扫我一眼,就只顾对着班头笑了。” “万一人家是朋友呢?” “那赤裸裸的眼神就差在瞳孔里写上“我的”两字了,再说了,琼瑶电视剧里男主角都是这么看女主角的。” “可邓怡还带你去看他?” “我是去看他,又不是去摸他。不过班头就是班头,这胸怀和一般女人确实不一样。” 安静不由得又看向最前面正跑得神采奕奕的邓怡,她黑亮的双眼,开心的笑容,“这事儿你谁也别说了,何老头知道就不好了。” “那必须的,为了班头的幸福。”说完远远听得体育老师在吹哨了,刘茜加快脚步便跑开了。 刘茜的敏感让安静不由担心起来,她甚至在想自己以前看向吴狄背影的眼神是不是也有剧里女主角的影子,那么干脆以后连背影也不要看了,免得失去高中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这么胡思乱想着,脚步愈发的沉重了。 “跑步的时候尽量不要说话,这样气息不稳会更累。” 安静反应过来是谁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吴狄刚想伸手去扶,她却跛着脚赶紧闪开,“石老师又在催了,再不快该挨罚了。”留下这句话吴狄就大步跑到前面去了,眼角的余光悄悄瞄了下身后那个已接近于踉跄的身影,硬朗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不出意外,安静又是最后一个跑到,石老师叉着手走到她的面前,“还是你,看来锻炼得还是不够,老规矩,下课后一百个下蹲,做了再走。” “报告!”石宇急匆匆一大步迈了出来。“报告老师,下课后我们组都都要立刻去化学实验室,安静也是我们组的!” “去干嘛?”,石老师眯着眼睛看着石宇。 “洗烧杯量筒锥形瓶,我们洗完了如果有时间再回来。” “真的?” “要不您和我们一起洗?” 听见同学们的哄笑,石老师悻悻地挥了挥手,“这次就算了”,然后一把揪住准备开溜的石宇,“你小子,以后给你老爸留点面子!” 这次石宇帮安静解围之后,两人的关系熟络了许多,石宇不以为然:“我这赎罪呢,上次扫夫妻田放了你鸽子,怎么着 分卷阅读4 也不能让我爸再横加一笔罪孽。” 安静听着很是受用,这种温暖的感觉自上高中以来就更加的明显。虽然课业繁重,同坐一个教室的都是升学途中的对手,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有些成绩中等的同学遇到难题咬了半天的笔杆还下不了手的时候,都会求到邓怡他们面前去,往往顷刻便茅塞顿开;但也有类似安静这种脸皮薄的女生不好意思主动上前,他们几个干脆充分利用课间休息时间巡视起来,一双手背在身后踱来踱去,看到有困难的便会停一停,颇有些钦差大臣的意思。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们从不忌惮遇到对手,只会担心没有对手。 邓怡,石宇都是钦差中的一员,但吴狄不是,他若是讲起题来,男的就罢了,女的一多半会把视线从书本上过渡到他的脸上,这样反倒误人子弟。于是他干脆把自己的习题集充了公,那里是他筛选出来的各种题目,上面解题思路,算法步骤再详尽不过,还有自己独辟蹊径的一些想法,每日早晨上学便带来放在教室后的文化栏里,下午放学就带走,也很是帮了一些人。 刘茜一直垂涎这本习题集,她也借过,还的时候很是磨蹭了一段时间,她说撇开里面包罗万象的题目不说,光看这字就如见人一般,也是一种享受。 可有天不知谁借走习题集后便没放回来,吴狄原本以为又是哪位同学不小心带回家去了,可一周过去了,仍然没有人还回来。看着吴狄微微皱起的眉头安静知道他有些许不快,虽说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可这事情的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刘茜这两天倒是一反常态的老实,安静有些不习惯,“你这突然转性,竟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刘茜紧张兮兮地靠过来,“我说那本习题集是我拿了你信吗?” “你拿它干嘛?”安静像被针扎了似的瞪着刘茜。 “这是吴狄的本子啊!我总得找点东西来安放我无处寄托的相思吧。” 空气就这么凝固了下来,安静看着刘茜这样傻傻的感情,做着这样愚蠢而又荒唐的事。她虽不赞同但是懂得,甚至有些怜悯,无论是刘茜这种明知没结果的喜欢,还是自己这种深藏于心的暗恋。她妥妥地为刘茜保守着这个秘密,自己和她,都如此不易。 只是,从那以后,文化栏里再也没有了个叫做习题集的本子。 第4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 临近期末的时候,大家都自觉调整了自己的节奏,课堂上转笔发呆的少了,课后嘻哈打闹的少了,放学后都急忙收拾书包回家,然后在那里开辟着第二战场。 安静从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几乎都恹恹地趴在书桌上,快放学了,也没有丝毫起身的迹象。吴狄检查清洁的时候路过她的身旁,看见她细密的牙齿轻咬着下嘴唇,脸色也一扫以往的红润。 他心里有一丝担心,转过身从安静身边慢慢地又折返回去,留在班级的同学走得七七八八的了,经常和她在一起的刘茜也没看见人影,略微犹豫了一下,他直接就走了过去。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尽量放低了声音,可还是让趴在桌子上的安静触电般抬起了头。 “肚子疼”,她对上吴狄关切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没事儿,缓缓就好。”她实在没办法告诉他生理痛是怎么一回事,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裤子已经被弄脏,一心想等到所有的人都走了再用书包遮着赶紧回家。 还是那么倔,上次扛扫帚的时候就是这样,这次生病也是这样。 “起来,我带你去校医室。” “不,我一会儿就回家。你走吧,真没事。” “安静,我虽然只是劳动委员,但也是个班干部。” 看着安静忽然的脸红和欲说还休的神情,吴狄才明白过来,他白净的脸上也有了点不自然。“那我陪你出去,你早点回家休息一下。” 安静却用手抠着桌子边不肯动,她不想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这么丢脸,可吴狄明摆着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神情,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的裤子好像弄脏了......” “给我看看。”吴狄没有迟疑地伸手拉住安静的胳膊,低下头看着她,半是询问半是胁迫地把安静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安静窘迫到极致顾不得害羞:“班干部还管这个?” 吴狄略一沉吟,“是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安静兀自泥塑似的立着,她觉得这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直到看见吴狄开始脱下自己的外衣,准备给她系在腰间以挡住那不可言说的尴尬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吴狄,不要。” “目前我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会弄脏的。” “那就弄脏好了。” 一时双方都无话,安静心里有一种令人狂喜的猜测,但她不敢确定,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到:“每个班干部都像你这么负责么?” “对某些特定人群,是的。”吴狄似乎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的名单上除了你之外,暂时没有别人。” 分卷阅读5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都轻松了下来。吴狄毫不避让地看向安静的眼睛,那对如墨的眼眸泛起从未有过的光彩,而后一点点地点亮了她整个的脸庞。 安静也不再挣扎,由着他的双臂环绕过自己,把外衣在腰间系好,吴狄退后仔细看了看,“没想到这样也挺好看,嗯,现在你可以走了。” 快到家的时候,安静把外衣小心解下来藏进书包里,一头闷进自己的卧室,给爸妈说了一声困就锁好了门。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眉梢眼角都透着说不出的柔情,俨然是一副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只是她不太明白,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幸福就这样仓促地撞进自己怀里,尤其想到刘茜,她心里更是不安,这倒真成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二天安静进教室的时候,吴狄早已在座位上了,两人眼下都有着淡淡的乌青,想来昨晚都没有睡好。安静趁路过之时,把一个捏得极小的纸团迅速放到他桌上,里面小小的几个字:“课间操前还你衣服。”吴狄装作无意的转过头来,视线晃过安静,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 前两节都是英文课,看着黑板上那些字母扭来扭去,安静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早恋果然是会影响学习的,经历过了一夜失眠的她深以为然,首先你得考虑保密的问题,不然老师知道了怎么办,她想象着父母被何老头儿请去办公室的模样就发怵;还有刘茜,她只有想办法慢慢告诉她,请求她的谅解。初恋的喜悦和纠结仿佛小草似地争先恐后从心里钻出来,挠得她坐立不安。 坐在后排的吴狄也心神恍惚地看着安静的背影,从那次做清洁注意到她开始,自己就从未在这张脸上看见过任何不满或者生气的表情,她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并不总是美好的世界,然后对于发生的一切都淡然的接受。看着这样的她,吴狄心中就觉得安宁,所以当看见这张脸因疼痛而变形时,他那么自然地走了过去,仿佛找寻到了自己丢失千年的肋骨一般。 到了课间操时间,大家都涌到操场上伸伸胳膊踢踢腿,安静咬死了肚子疼不能下去,刘茜拽两次没拽动,只好自己跟上大部队先走了;这边吴狄也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劲头把英语老师满黑板的板书一字不落地抄下来,石宇催也催不走,只能恨恨地捶了他一拳,“哥们在操场等你,别让何老头逮住了罚跑圈。” 石宇的影子刚在教室门口消失,安静就立刻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口袋,快步走到吴狄面前,“谢谢,可是我没敢洗,不然家人该发现了。 “要不我就放在抽屉里给你备着,以防万一”他知道她会害羞,但就是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 安静果然脸红,转身想走,没想却被他一把拉住,那个手掌温暖干燥,蜷起的手指把安静冰冷的小手包在中间,她一时心慌意乱,再也迈不开腿。 “吴狄,何老头到处找你,让你去领......”邓怡从后门看到吴狄,冲进来就叫,冷不防看见安静站着,吴狄坐着,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邓怡讪讪地笑着就准备跑开。 吴狄见安静丢了魂似地站在那里,急忙起身小跑几步拽住了邓怡。 “怎么着,要灭口啊?” “不敢,只不过和你交换一个秘密。” “不稀罕。” “你会稀罕的,比如肖阳。” 原本一直在笑的邓怡忽然敛住笑容,她认真地看着吴狄,像是在分析这句话的可靠程度,然后伸出手,与吴狄重重击了下掌,“Deal!” 邓怡离开后,安静才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她走到吴狄身旁,小声地说:“其实不必提肖阳,邓怡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她不是,否则肖阳不会为了她那么拼命考到这个学校来。”吴狄顿了顿,看着安静懵懂的眼神,揉了揉她的头发,“可是我不说,你今晚的黑眼圈怕是要更深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丽香笑得弯弯的眼睛和那首再经典不过的歌曲。我相信总有突然之间发生的爱情,就如同相信地球会自转一样的不容置疑。 第5章 岁月静好 原本是两人间甜蜜而隐蔽的幸福,现在多出了一个旁观者,陡然间生出份不自在。尤其每每见到邓怡,她脸上都是一副“放心吧,我会替你们保密”的表情,让安静更是拼命想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零,连和吴狄正大光明的接触也减少了许多。邓怡眼见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背一个棒打鸳鸯的罪名,趁着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把安静远远拉到了双杠区。 “说吧,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泄密呢?”邓怡微微发力,轻松地跃到双杠上坐了起来,“你尽管放宽心,我又不是法海,不做那缺德事。不过话说回来,吴狄可够狠的,为了让你安心,这损招都使出来了。我已经告诉肖阳,这就是交友不慎的后果。” “你和肖阳的事,很早以前刘茜就看出来了。”安静想了 分卷阅读6 想,觉得这事还是告诉邓怡的好,免得哪天传得沸沸扬扬被请了家长。 邓怡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刘茜最是鬼精鬼精的,一准都是看言情小说打的底,其实若不是为了肖阳,我才不怕,”她说完拍拍身边的空位,“坐上来吧。” 从出生开始,邓怡就是学霸级的人物,说话写字都比别家的孩子快一步;而比她稍早一些蹦跶出来的肖阳,除了走路,其余样样都落后不少。初中两人分到一个组,邓怡每次收作业,肖阳要么没做,要么拖拉到最后,班主任的本意是让邓怡在学习上拉肖阳一把,哪料到两人这么日日的守着,竟然发生了化学反应,而那产物的名字叫早恋。说到这里,邓怡开心地笑了,“当时不懂遮掩,喜欢就喜欢了,没想后来惹出一堆事来。” 安静不用想也知道,初中谈恋爱简直就是往大人眼中扎刺,自己初中班上有一对刚有些苗头就被扼杀在摇篮里,女生的妈妈像王母娘娘一般,迅速地把她转了学,连喜鹊都没留一只,“你们,挺胆大的。”想到那女孩的遭遇,安静由衷地说,“没有人说你们么?” “有呀,说得可多了。不过说我的比较少,你知道,学习好的孩子通常会被保护起来,只是肖阳承受得比较多。那一阵,他发狠地看书做题,想和我都考进S中。当听到省级运动员能够有政策照顾加分的时候,他又开始练跑步,每天都放学了,还能看见他在操场上掐着表一圈圈地跑。他没练完,我就不走,谁叫也没用,我就在操场边坐着看书,好歹陪着他。” “还好,他考进来了。”安静想起刘茜有次向自己指认过肖阳,一个眉眼俊朗的男生,但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很难想象这样一幅面孔为了邓怡玩命读书的模样。 “考进来了,才算让那些人的嘴巴清净了点,但天知道他熬过了些什么。”邓怡揉了揉坐疼的屁股,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拉着安静跳了下去。自己既然知晓了安静的秘密,那么让她放心的最好方法无非就是把自己的秘密交换出去,这段秘密再加上一段过往,她纵是再谨慎也是可以安心的了。 这天下午放学,吴狄破天荒收到安静的小纸条,他小心地展开,看着纸条里娟秀的字迹,“青春不负韶华。”他转过头,看见一双闪闪发亮的眼,心里一热,在纸条的背后写了几个字,悄悄塞了回去。安静摸索着打开,背面有力的行楷映入眼帘,“愿岁月静好。” 在这岁月静好的当口,三班出了件事儿。 S中高中部是一个四层楼的长方体建筑,走廊和教室在长方体的两侧,中间部分都是空的,安静初到S中的时候,有时来得晚了,就没有沿着走廊走,而是直接从中间穿越对角线跑到教室。平时倒还无妨,遇到下雨,有人从下面经过的时候,就会惹上麻烦。你会发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那么多人,乌泱泱地趴在每层楼的栏杆上,同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没吃完的馒头,装满水的气球,甚至是一整盒的粉笔,那些东西会在震耳欲聋的嘘声中往底层那个打伞的倒霉家伙身上招呼过去。 这个整蛊的习惯作为S中特有的娱乐节目被保留了多年,直到那一天石宇从下面路过。想来石宇是知道这个禁忌的,可那天他一分神就入了雷区,等到抬头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道哪个没长脑子的冒失鬼把早上没吃的熟鸡蛋也一并扔下来了,然后石宇就像电视里慢镜头那样,捂着头缓缓蹲了下来。 邓怡沉着脸往校医院跑,安静也急忙跟着赶去,作为组长,石宇平时对她颇为照顾,上次体育课还帮她解围来着。赶到的时候,何老头和一些班干部已经在那里了,吴狄站在最里面,用手夹住石宇的脑袋让医生清理伤口。安静看见消毒水和着血一起从石宇脸上流下来,禁不住一阵头晕,邓怡急忙把她掩到身后,“你晕血就不要看。”石宇听见声音往这边探了下头,“哟,班头儿来了?”然后看见邓怡身后白着一张脸的安静,“别怕别怕,就是点皮肉伤。” “安分点,头上豁个口还嘚瑟。”吴狄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把石宇扭转的身子扳正了回来。 看见石宇没有大碍,邓怡和安静才放下心来, “我说石宇,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邓怡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 “不然别人干嘛好心送你个鸡蛋?”话一说完,围观群众都忍不住乐了。 安静也被这气氛带动起来,情不自禁地接了一句,“这是不是就叫以卵击石?”。说完邓怡他们便捂着肚子笑得蹲了下去,一贯不爱笑的何老头也悄悄背过了身,吴狄虽然按着石宇,那手也在不停地抖,连正在缠胶带的医生都停了下来,兀自拿纸巾拭去笑出的眼泪。只有石宇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邓怡,你以后离安静远点,好好一个小姑娘,都被你带坏了。” 好容易包扎完毕,石宇对着镜子看了看不干了,“陈医生,你给我搞个一只耳的造型,我怎么出门啊?” 众人一愣,好容易停下的笑又被勾了出来,邓怡笑得索性蹲着不起了,“乖,一会儿班头给你找个帽子戴上。” 分卷阅读7 作者有话要说:  早恋在学生时代是有多重感觉的,悄悄碰碰手的开心,或者是课后秘密约会的紧张,一面享受却又一面担忧。 第6章 每段感情都会有人为此买单 此后,安静的身边又多了一个邓怡,以前总是刘茜和她一起上下学,打饭,但刘茜玩性大,安静落单的情形并不少见;现在邓怡来了,她乐观,自信,开朗,并且拥有传说中的三高———个子高,智商高,情商高,这样的人用美或者漂亮来形容都是不合适的;她就像是温和的太阳,浑身都散发着光芒,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 刘茜说从没有见邓怡有难过的时候,安静却想起了那个下午,邓怡讲到肖阳一个人在操场跑圈的时候,她一定也是难过的。安静曾问过吴狄,肖阳是怎样一个人,吴狄的回答很简单,“我从小到大的哥们,好看但没我耐看。” 安静笑着捶了他两拳,却再也问不出别的话来。 那时候学校风靡灌篮高手,每每到了午饭时间,大家都拿着饭盒冲到食堂,抢占看电视的最佳位置。邓怡有次几乎是愤怒地瞪着放学了还在黑板上画图的地理老师,恨恨地对安静说,“下集陵南和湘北该出结果了,你等着瞧,明天谁也别想拖堂。”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政治老师还架着眼镜声嘶力竭地讲着辩证法,忽然窗外一阵阵刺耳的敲击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饭盒边敲边喊吃饭了,其中一个男生的声音尤其大,“下课了,心慌慌,冲去食堂抢光光。”教室里哄地一声炸开了锅,老师拍了好几次手都镇压不了课堂上此起彼伏的笑声,只能无奈地开了门放行。 安静和刘茜拉着邓怡的手边跑边笑,“班头儿,这么损的招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邓怡也笑,“我只让他在教室门口吼几嗓子,没想到他搞这么大动静。” 那个他,刘茜和安静都心知肚明,这是属于她们三个的秘密,但还有一个秘密,安静有些为难,该怎样告诉刘茜自己和吴狄的事呢?这又不比自首,还能图个坦白从宽。 冲到食堂刚打好饭,石宇和吴狄冲她们直招手,“这里,这里。”安静一愣,和吴狄的眼神一对上立刻明白了,她脸上不自觉地绽放出了笑容,抿着嘴拿着饭盒在吴狄的对面坐下,“肖阳让你们来占位的?” “以后你也可以。”吴狄扒拉着饭盒里的青椒肉丝。话音还没落,刘茜已经挨着安静坐了下来。 邓怡落座以后,石宇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吴狄给我说今天有人会砸场子,让我下课和他跑快些,差点没跑断气,结果就为了看个仙道。” 邓怡比了个插眼的手势,“仙道怎么了,颜值比你高,发型比你好”。说完挑衅似地看着石宇头上没拆完的纱布。 安静刚吞下一个丸子,笑得差点没噎着,坐在对面的吴狄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又把自己的汤端到她面前,安静喝了一大口便还了回去,吴狄接过又自然地喝了一口才放下。 “吴狄你重女轻男。我今天跑那么累,也没见你给口水喝。”石宇话一出口,安静便觉察到刘茜的目光X光机似的照射过来,脸一下便红到了耳根。 “来来来,我给你,班长疼你。”邓怡看出了两人的尴尬,赶紧打圆场。 气氛一下就变得很怪异,刘茜轻轻地说了句,“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石宇惊讶地看着刘茜离开的背影,“她怎么了?” “没什么,”邓怡很快地接过话,“她不喜欢仙道。” 三个人手拉手跑去的食堂,回程路上却只剩了两个人。吴狄走上前来想说点什么,邓怡冲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挽着安静走向操场一侧的林荫道。 “其实早晚都会知道,你也不用太自责。”邓怡轻轻拍了拍安静的手背。 “我知道她喜欢吴狄,邓怡,我一直都知道。” “但是吴狄并不喜欢她。你要知道,每段感情都会有人为此买单,她既爱得起,也就要放得下。” “吴狄和你都是我意料之外的美好,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不真实,甚至觉得就是一场梦,醒来后,其实仍旧只有我一个人。” “小妞儿,你是很讨人喜欢的。”邓怡拢了拢安静的帽子,“你让人觉得心安,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浮躁的东西,你的好处也恰恰在此。给刘茜点时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回到教室的时候,刘茜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安静轻轻地坐下,脸朝着刘茜的方向也趴了下来。她期盼着刘茜睡醒那一刻转过头来看见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笑着眨眨眼。可一直到上课,刘茜才把头从胳膊间抬了起来,脸上,桌子上都留有淡淡的水迹。安静心里一酸,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想塞给她,没想刘茜却坚决地推开了她的手,认真地看着黑板,连余光也未曾扫她一眼。 放学铃声一响,刘茜站起身来就离开了教室,把安静伸出去拉她的手剩在了半空中。她难过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时邓怡俯身到她耳边,“吴狄说他在后山的风雨亭等你。” 邓怡刚说完,安静就迅速地站起身来,朝着风雨亭奔 分卷阅读8 去。 S中在当时几乎能抵得上一个大学的规模,安静从教学楼跑到后山足足花了十分钟时间,直到看到风雨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空虚的心才有了着落。 吴狄也迎上前去,把那个瑟瑟发抖的灵魂拥入怀里,“我都瞧见了。”他叹了口气,把怀中的人抱得紧了一点。 “我觉得对不住刘茜,她那么喜欢你。”安静埋在吴狄的外衣里闷闷地说。 “那你需要道歉的人可就有点多了。”吴狄强忍住笑意说到,安静轻轻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美得你。” “有喜欢你的人,你也可以告诉我。”吴狄轻轻地用下巴磕着安静的脑袋。 “告诉你?” “是的,我去给他说对不起。” 学校里每天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故事,暗恋或者失恋,喜悦或者悲伤。那时候的感情纯粹得像大草原上刮过的风,一路呼啸而来又呜咽着离去。 刘茜仍旧别别扭扭地不和安静说话,但也没再生出别的事端来。一切都交给时间吧,闲暇的时候,邓怡这样安慰到。 作者有话要说:  如题,每对牵起的手后面都有别的手在擦拭着眼泪,有些你知道,有些你不知道。 第7章 爱你在心口难开 圣诞节前夕,校外卖贺卡的小商店一下子火爆了起来,邓怡拉着安静也一头扎了进去。她选了一套加菲猫的,一套灌篮高手的,外加一张足球小将的贺卡,准备单独送给校队的肖阳;安静的朋友不多,她只拿了一套星座的,又找了好久才选好了另外一张交给店员一并付了钱。 回到家安静就咬起了笔杆,给石宇,邓怡,刘茜他们的贺卡早就写好了,唯独给吴狄的这个,她可不敢像邓怡那样直接在贺卡上画个一箭穿心。曾经听吴狄说过他的父母,都是挺严厉的角色,安静犯了难,想了很久,最后提笔只写了几个字,“同窗之情,永生不忘。”然后在日期那一栏,她用小楷写了两个字,“如图。”她把贺卡封了起来,想等到圣诞节当日再给他。 第二天一早安静到校后,抽屉里已经静静地躺了几封贺卡,有一封特别厚,安静就先拆开了来。那时候立体的贺卡还很少,偶尔一张也被早早地抢走了,也不知道石宇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张三维的卡片。卡片打开后分四层,每层对应着春夏秋冬四季有着不同的树木和花朵,安静再仔细一看,吓得差点把贺卡扔了——在那些森森的树木中间,赫然夹了张石宇的照片,咧开嘴开心地笑着。 安静把这张贺卡给邓怡看,邓怡直喊瘆得慌,幸亏是白天看,晚上看还不得吓死;吴狄也看见了,不由感叹这家伙的口味越发另类了,说完就把自己准备好的贺卡放到安静手心里,“被别人抢先了。” 表面看去,那只是张再普通不过的贺卡,打开后内页什么字都没有,只画着两只抵死缠绵的手,一大一小,就如他们在风雨亭的拥抱。 安静从震惊中抬起头时,忽然看见刘茜一脸的失魂落魄,她也看见了贺卡,还有那两只手。安静正想说话,刘茜却先开了口,“我不知道原来他画画这么好,可以把这张贺卡借我一节课吗?”她看着安静犹豫不决的神情,“二十分钟也行。” 这是这么久以来刘茜第一次对她说话,还是以这么卑微的姿态,安静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她把贺卡递给了刘茜,然后看着她摊开一张白纸,覆在那两只手上,对着灯光,用铅笔一点一点地描着,直到把它们整个都搬到了纸上。安静没有阻止,也许刘茜是在用这种方式祭奠自己夭折的感情,可感情不是复写纸,哪怕你对着模样誊写下来也是另外一份了。 吴狄圣诞节当日才拿到安静的贺卡,趁着课间操乱糟糟的时候,吴狄凑到安静身边,“你给我解释一下如图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在请教问题么?” “石宇没说错,邓怡果然把你带坏了,看来我得和肖阳聊聊了。” “等下雪的时候告诉你。”看着吴狄神色不对,安静赶紧站到自己的方队中,“别闹,最后一节伸展运动了。” Z市今年的冬天格外温暖,所以直到最后,安静都没能告诉他那张贺卡的含义。那张贺卡的封面是一个下雪的冬夜,两个小孩手牵手坐在一起,他们没有打伞,任凭雪花落满了全身,染白了他们的身体和头发,“我想和你白头到老”,这是安静想说却没敢说出的话。 圣诞节之后就是马不停蹄的复习,考试,她的脑袋本就算不得灵光,偏又和几个学习顶尖的走得近,对比之下更是着急。吴狄几次让邓怡带话让她放学后去风雨亭都被她推了,邓怡一旁看着吴狄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苍天饶过谁?” 安静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不想和吴狄相差太远,上次期中考试吴狄还是第2,她却滑到了33,中间多出的30个人就像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石头一样,哪怕她前进几名,也能离吴狄近点。 为了激发起同学们的好胜心,S中的老师可谓呕心沥血,不知道哪位先驱贡献了一个以考场论英雄的主意, 分卷阅读9 以安静他们年级来说,一共10个班级,每个班期中考试的前5名在期末的时候进入1考场,610名进入2考场,以此类推。邓怡和吴狄都在1考场,石宇在第2考场,安静却落到了第7考场,恰恰在1考场的对面。 考试那天,安静很早就到了,低着头就钻进了教室,找到自己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教室里没有吴狄的气息让她觉得很不安。她托着腮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一考场,那是一个多么近又多么远的存在啊。 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在一考场门外却又一闪而过,安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可就在她准备低头的瞬间,吴狄却从考场走了出来,定定地站在门外,径直望向七考场里的安静。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动,只有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纠缠。直到预备铃响,安静才醒过神来,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表,吴狄在那边笑了,点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安静考得特别踏实,心里头有那个笃定的身影陪着她,最后一门课考完的时候,她和吴狄心领神会地对了一下眼神,便分头去了后山。 吴狄来得很快,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下次换你站着,我坐着。”吴狄刮了刮安静冻得发红的鼻子,“我站外面太惹眼。” “又有人给你递情书了?” “没有,不过被考场的监考老师提醒了几次,说整个一考场就我站门外炫耀,太高调”。 公布成绩那天,安静的名次蹭蹭窜到了22,被何老头儿好好表扬了一番;但刘茜却从28掉到了40,安静看着她哭红的眼,心里很不好受,她讨好地拉过刘茜的胳膊,“我们放学一起走。”没想刘茜火烧似地甩开她,“我自己走。” 吴狄刚从图书馆借了书,想分几本给安静让她寒假里看,没想恰好遇到这一出,安静受伤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刺眼,不由得想起风雨亭里那个发抖的身躯,他把手上的书往安静桌上重重一放,“放学后等着我一起走。”刘茜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来跑出了教室。 安静从没见过吴狄这个样子,他总是自如的,淡淡的,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例外的只有在风雨亭,她在他怀里的时候,那藏不住的心跳才能让安静觉得他也只是个凡人。 所以当放学后吴狄仍是板着一张脸的时候,安静自顾自跟在吴狄身后看着地上的影子走路,她知道自己一直假装在维持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就像张学友唱的那样“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 虽说时间是治愈的良药,可那人若从未想过被救赎呢?刘茜看似豁达的表面下是一颗敏感细腻的心,说到底,自己还是贪心了,安静想到这里,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吴狄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恼什么,从小到大父母都是言传身教地告诉他,管理情绪是一个人的基本修养,他也一直默默遵循着这条规则,逐渐习惯了波澜不惊。一直到这个女孩的出现,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中多了一个叫做喜悦的东西,可今天,看到安静难过,他又体会到了一种陌生的情感,它的名字叫愤怒。 但是听到身后那声悠扬婉转的叹气后,他把所有情绪抛到一边,转过身来。 安静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吴狄这一转身让她急急地想收住脚步,抱着的那一叠书却急不可耐地掉了下来。这次轮到吴狄叹气了,他陪着眼前那个不知所措的女孩蹲下身来,把洒落在脚边的书一本本拾起,两人的头碰在一起,抬眼的瞬间,看见对方瞳孔里小小的自己,不由得都笑了出来。 “我们和好吧。”安静轻声地说。 “傻瓜,”吴狄眼睛里的温柔安抚着她,“我们什么时候不好了?” “那你走那么快?” 吴狄站起身来,“腿长。” 安静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好吧,我接受。” “安静……” “嗯?” “我没有生你气”,吴狄顿了顿,逐渐看清自己的真心,“看见你因为我被为难,我不高兴。” “红颜祸水,何老师这句话没说错。”安静扔下这句话,兀自笑着跑开了,心里最后一丝阴影也随之被抽离出自己的身体。吴狄微笑着看她跑远,忽然惊觉忘了今天找安静最主要的原因—明天就放寒假了,他还没有安静家的电话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文章仆街导致的,网上说我这算不得扑街,扑街是指已经是V或者签约的大大才算。我们这种新手,原本就住在街上的。住哪儿都无所谓了,既然文已经开了,就不会让它太监了。 第8章 演员的职业修养 放假第一天,肖阳一出门就被吴狄截住了。 “哎,别,邓怡在南湖公园等我,我今天哪哪都不去。”肖阳想起以前放假被吴狄逮图书馆的过往就想溜。 “那正好,你带我找邓怡。”吴狄不由分说跳上肖阳的自行车后座。 “你坐了后座,邓怡坐哪儿啊?” 分卷阅读10 肖阳眯着眼看着后座上那个脸不红心不跳的家伙。 “问到我就走,不碍你们眼”,吴狄一脚踢起后座的支架,“别啰嗦。” 邓怡看到肖阳一张脸,半是累红半是臊红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响亮,肖阳梗着脖子把吴狄赶了下来,“你就是个祸害,哥哥我一世英名被你给毁了。 ”他想起这一路旁人怪异的目光,恨不得给他几拳,但一看到邓怡的时候,又只顾得欢喜去了。 “恩,比我想象中来得早一些。”邓怡拉起肖阳的手对吴狄说,考试过后的放松让她整个人弥漫着一种罕见的慵懒感,肖阳看得有些发呆。“不过,有人比你更着急。”邓怡扬了扬手中的小纸条,吴狄急忙伸出手去拿。 “慢”,邓怡指了指肖阳额头的汗水,“这个怎么算?” “下次我载他。”说完吴狄一把抢过纸条。 “真没想到你们到现在才交换电话号码。”邓怡一脸的不懂。 “安静说她们家座机在父母那屋,打过去一准露馅,你知道的,她心里藏不住事。” 肖阳也笑了,“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吴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靠想象”。 待吴狄走得远了,邓怡自然地跳上后座,“幸好父母都上班,不然你想他们怎么办?” “这个月电话费估计够呛”,肖阳想起自己和邓怡煲电话粥的日子。 “总比无处诉衷肠的好。走吧,我们去湖边遛遛。”邓怡仰头看着冬日的阳光 ,且顾眼下,以后的事,再说吧。 电话响起的时候,安静刚洗了头,她用毛巾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跑去拿起了听筒。 “喂,您好。” 这是吴狄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安静的声音,蜕去了平日的羞涩,多了一份少女的柔和。 “我找安国胜。”吴狄把嗓音尽量变得低沉一些。 “我爸爸不在,叔叔您是哪位,回来后我让他回您电话好吗?”安静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你爸爸不在?这样啊……那我就找他的女儿好了。”吴狄对那声叔叔觉得很是受用。 电话这头的安静愣住了,昨天光顾自己高兴回了家,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吴狄电话,腆着脸急忙打电话给邓怡,让她帮忙问肖阳,被戏弄了老半天竟然还不给她,邓怡挂电话前轻飘飘来了一句, “这种事,你就不要Lady First了。踏踏实实在家窝着,三天内不给你来电话,一脚踹了他。” “安静,是我,我是吴狄。” “嗯,我知道。”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听着对方的一呼一吸,就好像在自己身边一般。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你在这头,我在那头,全靠一根细细的电话线把彼此的气息串联了起来, “我想你。” “我也是。” “我爸妈白天八点到下午五点都不在家”,安静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段我都能接听电话。” “好,我父母也差不多,你也记住我的电话,无聊了就给我打。” “好的。”安静想了想又笑着加了一句,“听叔叔的话。” 放下电话那一刻,安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把毛衣全都打湿了。 第二天吴狄打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声,她刚喂了一句,吴狄就连忙挂掉了电话。 电话再响的时候,说话的人变成了邓怡。 “阿姨,我是邓怡,安静的高中同学,可以让她接电话吗?”邓怡这个名字张淑芳是听过的,不止听过,还是张淑芬教育安静的学习对象。 “邓怡啊,小静生病了,刚吃了药睡了,需要我叫醒她么?”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我再打给她就行。”邓怡按下电话就直接打给了吴狄 “今天你们恐怕聊不成了,安静生病了,她妈妈在家陪着呢。” 吴狄在电话这头想了想,“邓怡,恐怕还得请你们帮个忙。” 一个小时后,吴狄,肖阳,邓怡和匆忙之中赶来的石宇在安静家楼下的杂货铺碰了面。 石宇左右看了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火急火燎把我喊来。” 肖阳撇了撇嘴, “见未来丈母娘呗。” 邓怡看着越来越糊涂的石宇,“安静生病了,吴狄想去看她,可阿姨又在家陪着,临时抓我们当壮丁来着。” 石宇看上去没反应过来,“你……,你和安静?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吴狄脑子里正快速地安排着每个人的角色,“邓怡的班长不变,我和石宇,肖阳都是班委,以班委探病的形式上门,邓怡主要和阿姨聊,我和石宇负责记录。” “那我呢?”,肖阳满脸好奇地问到。 “你负责笑,”吴狄紧接着补了句,“少说话。” 沿着阴暗的楼梯到402门口的时候,吴狄把邓怡推上前,“你来敲门。”他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他不 分卷阅读11 知道门后那个素未谋面的中年妇女是否会和自己的将来有着更为亲密的关系,无从定义,也就无从应对。 门开后,邓怡笑容满面的站在队伍最前面。 “阿姨,我是刚给您打电话的邓怡,刚知道安静生病了,我就组织了几个班委过来慰问一下。” 张淑芬赶紧把他们让进屋,“我去把小静叫醒。” “阿姨,我和您一起去。”邓怡怕露馅,赶紧跟了进去。 吴狄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坐在了沙发上。 “紧张吧”,肖阳跟着坐下来捅了捅吴狄,“第一次见未来丈母娘就这么大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提亲的。”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的石宇,“你也过来坐啊,别傻站着。” 吴狄没有说话,他细细地打量着这间窄小的屋子,她在这里坐着看电视,她在那张餐桌上小口地喝汤吃饭......在这个屋子里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然后遇到自己。 忽然,卧室的门开了,安静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 兴许是在发烧的缘故,她的脸上泛着一种异样的红润,黑黑的头发披散在两肩之间,她一眼便看见沙发上的吴狄,唇边泛起甜甜的微笑,一时间沙发上三个男生都楞了,肖阳小声对石宇说,“吴狄眼光不差。”“是的,不差”石宇机械地重复着。 邓怡亲昵地挽着张淑芬的手跟着走了出来,“阿姨,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班的同学。” 张淑芬满是欢喜地看着面前这一排孩子,“唉呀,你们班的同学都长得这么好看啊。” “那是,我们这是最强阵容……”肖阳还没说完,就被邓怡瞪了一眼。 “不过,我们家小静也挺好看的,”张淑芬说完满意地看着安静。 “妈......”安静脑袋嗡的一声,“你去给他们倒点茶来。” 邓怡瞪了肖阳一眼,后者赶紧站了起来,“阿姨,我来帮您。”努了努嘴,示意安静坐过去。 安静看着吴狄和石宇中间那个给自己空出来的座位,脸愈发的红了,邓怡在背后推了一把,安静就势坐了下去。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吴狄轻声地说。 安静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石宇,他正歪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厨房里的妈妈。 “接到你电话那会儿刚洗完头,忘了擦,水把衣服弄湿了。” “这么冷的天”,吴狄心里紧了一下,“以后洗完头天大的事也放着,吹干了再说。” “嗯”,安静瞥见吴狄悄悄靠近的手,迅速地挨了一下又分开。 走出单元楼的时候,邓怡和肖阳拉着吴狄不让走,“今天你得请客。” “我没钱了”。吴狄摊了摊手。 “刚才你买水果还有钱呢。”肖阳不干了。 “我全买成水果了。” “看样子我们这群众演员是白当了。”肖阳拥着邓怡笑着走了。 吴狄拍了拍石宇,“今天辛苦了。让你跑这么远。” “没事儿,当演员,我拿手啊”,他跨上自己的单车,“走了。” 背对吴狄那一刻,石宇终于卸下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片荒凉,“我他妈都能拿奥斯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丈母娘家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9章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烟火 对于情窦初开的他们俩来说,这无疑是最漫长的一个假期。 虽然他们都很忙,假期作业,课外辅导,还有年前的走亲访友,可是一旦闲下来,对方的身影就会占满自己剩下的所有空白。他们也曾大着胆子一起去公园里玩,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一个妈妈的同事,安静眼尖,像个兔子似地赶紧跳开,之后就再不敢和他并肩而行了。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想絮絮地说点情话都没办法。这样提心掉胆地约了几次,安静便再不肯出来,吴狄没法,只有日日给她打电话。不过,怎么也快除夕了呢,过了除夕没几日就能开学了,想到这里,安静的心都觉得热乎了过来。 大年三十的晚上,安国胜在照旧吹嘘完自己可爱的女儿贤惠的妻子之后就喝多了,张淑芬好容易把他弄回家里的床上,还在脱鞋他便迫不及待地打起呼来。然后不知道哪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纷纷打来电话恭贺新春。安静觉得颇为无聊,一年到头都没联系过的人,争相挑着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表达对你的关切对你的爱护,然后又再度消失直到下一个除夕。 安静看着被电话纠缠得无法脱身的妈妈,瞬间有了一个主意。 “妈,要不你先给爸爸擦身子,我来接电话吧。” “你?算了,小孩子家家的,你不知道怎么应付你那些姑姑婶婶。” “看了这些年,我早会了。先陪着笑,再陪着骂,最后比比谁更惨”,安静很是不屑。 “你瞎说什么呢?”张淑芬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厌烦透了这种毫无价值的问候,她看看无所事事的安静,“那今年你就试着接一下电 分卷阅读12 话,我进去拾掇你那个醉鬼老爸。” “我把线和电话都拉到客厅去,”安静看了看周围逼仄的空间,“一会儿你给爸擦身子,我坐的地儿都没有了。” “也行,你拉到沙发那边去,边看电视边陪他们叨叨。” 安静家并没有守岁的习惯,父母早已在卧室睡着,那些姑婶们打来拉家常的电话,一听到是安静的声音,也都纷纷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很是清净了一段时间。 那晚的节目,安静一个都记不得,只除了王菲和那英的《相约九八》,每一句都仿佛是滴在她心上的蜜,浓得化不开。 “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 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 心相约,心相约, 相约一年又一年,无论咫尺天涯。” 不知是歌曲给了她勇气,还是思念给了她力量,当看着指针快要团聚的那一刻,她拨下了记得烂熟的号码。第一声“嘟”响起的时候,安静的手心就开始冒汗,响到第三声的时候,一个精明的女声在电话里响起,“你好,请问找哪位?”安静手一抖,话筒咣当掉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可就在这时,电话却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安静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瞪着电话不敢动,张淑芬被吵醒了,“你倒是接啊,响个没完。” 像抓烙铁似的把听筒抓在手里,安静半晌不敢说话,直到那个牵肠挂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老师,不好意思,刚才忽然断线了。” 安静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边却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我看到您的来电显示,”吴狄平时话不多,安静听着他絮絮的念叨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在倒计时跨年了,希望我的祝福是您收到的第一个,新年快乐!”电视里正在举国欢庆,窗外的鞭炮声也不甘示弱,安静捂住耳朵,嘴巴几乎挨住话筒,“吴狄,新年快乐,希望我也是第一个。”这两个傻孩子抱着家里的话筒就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他们的心里,此刻也绽放出了漫天的烟花。 安静放下听筒就去睡了,带着小小的满足,新年的第一天,我会睡得很香。吴狄放下电话,转过身对着身边的父母说,“是何老师”,父母好像没有听见,吴狄没再吭声,自顾自回到卧室,身后传来李谷一经久不衰的“难忘今宵”。 到了报到的日子,安静却皱着眉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较之前稍稍圆润了一些,原本凹陷的脸颊也丰满了不少,“一长就长脸,一瘦就瘦胸”,想起邓怡的经典名言,安静不由得红了脸。 孤单的校园在沉寂了一个假期后又张开了自己的怀抱,就如何老头儿一样,他站在教室前,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踏着阳光走向自己。自己的青春已经凋谢到只剩满头的白发了,但他还有算不得有力的胳膊可以护得孩子们的一时周全。 安静一进校门就看见了吴狄,他站在校门正对面总务楼的台阶下,一支手扶着车把手,另一手自然地垂下,向人群中张望着,待得安静走到身边,便很自然地从车上滑了下来,对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15天。”她记得很清楚,“都怪我太胆小。” 吴狄在一旁幽幽地说,“敢在大年三十挂我妈电话的人实在算不得胆小。”说完看着安静一跺脚就跑开的身影,开心地笑了。 安静到教室的时候,石宇正在带着组员分发新书,他抬眼看见安静,略略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安静想起他假期帮吴狄作掩护的事,既然他已经都知道了,也就不再害羞,冲他很开地笑了一下,没想石宇手一抖,抱着的书一下就散开来,有一本恰好掉在刚用水拖过的水磨石地面上。石宇默默地捡了起来,放在自己桌子上,崭新的语文书和脏掉的封面看起来很是扎眼,安静走了过去,“组长,给我吧。” “我自己弄掉的,给你干嘛?” “我昨天买了书皮,帮你包起来。” “不要,太娘了。”石宇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书皮就头疼。 “放心吧。”安静没再说话,把书拿过来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安静很早就准备好了包书纸,淡黄色纹路的,和着干柠檬皮一起放了很久,打开来的时候一股子夏日里柠檬的清香味,很是提神。 翌日上课前,安静走到石宇桌前,把焕然一新的语文书放在了他面前,“这个是中性色,男女不限,老少皆宜的。”石宇接过去看了看,“还真是。” 课间操的时候,安静掠过吴狄身边,“我帮你把书都包好了,放在我抽屉里,一会儿解散你跑快点去拿。”吴狄趁人不注意,悄悄捏住了安静的小拇指,安静的小脸一下变得煞白,挣脱手跑开了。 第10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高一下就这么来了,何老头儿在班会时着重强调了几件事: 1.高一期末考试结束,就要分文理班了,希望大家心里有数。 2.本学期要开始体能测试,男子1500m,女子800m必须过关。 3.和上学 分卷阅读13 期一样,互帮互助,团结有爱。 “果然要分文理”,安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盼望中的3+X还是没能实现。”邓怡吴狄哪门都好,这种级别的学生老师一般会推荐学理,因为可供选择的学校和专业更多;但自己文科更好,如果选择学文就只能离开这个班,也就是说,高二开始,也许自己就不能再和吴狄一个班了,想到这种可能性,安静陡然打了个寒颤。 后来的日子里,安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花在物理化学上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有一次政治课上悄悄做物理习题被老师抓住狠狠批评了一顿,那次安静课间哭了很久,刘茜在一旁看着她,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邓怡过来了,她俯在安静耳朵边吹了口气,“你家吴狄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你再哭下去,我可保不准他会做些什么事。看你们俩平时不怎么腻歪,分个班紧张成这样?”邓怡很是不解,“我和肖阳不一直不在一个班么?” “邓怡,我们不一样。”安静的声音还有点哽咽,“你那么优秀,可我不是。” “你这是逻辑上的错误,首先是因为爱了才去发掘的优秀,并不是因为优秀所以去爱。更何况,优秀的定义,在每个人心中本都不同”,她眉间掠过一丝阴影,“我就觉得肖阳千万个好,可我父母从来都说他就是个搞体育的。”她揽过安静的肩膀,“行了,别哭了,中午我请你们吃小食堂。” 自从上次吴狄抢白刘茜之后,刘茜就不再和安静一起打饭了。吴狄每次看见她一个人孤单地在食堂排队的身影就觉得难过,邓怡便伶俐地拉着石宇和他,还有偶尔不训练的肖阳,生生凑出一桌饭友来。 这天中午安静被老师训后,邓怡带着他们来到了小食堂。所谓小食堂,其实就是单独的小炒区,价格相对较高,所以学生们一般都不来这儿。邓怡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生活上虽算不得阔绰,但还是相对富足的,遇到高兴的事或者难过的事,她都喜欢来这里,把高兴或者痛苦拌着菜一起咽到肚子里。 安静坐下以后,发现早已就座的吴狄和石宇在低声说着什么,石宇难得慎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我来。他和我爸熟,不会拿我怎样。”看到安静探询的眼神,他们齐齐住了口,转而热烈地讨论起菜单来。 邓怡有心哄安静,故意点了安静平时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和水煮肉片,上菜的时候正巧肖阳训练完赶到,他抓起筷子就准备把一堆肉丝扒拉到碗里,没想另外一双筷子半路截住了他。 “干嘛呀?”他看着夹着自己筷子不放的吴狄。 “有女生。”吴狄丝毫没有减轻筷子上的力度。 肖阳无奈转向水煮肉片,吴狄这次没有阻止,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肖阳筷子上的分量撞掉了一半,肖阳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吴狄夹起一大筷子青菜,“刚运动完,清淡的好一些。” 邓怡不干了,她像头护崽的母狼般把整盘水煮肉片都推到肖阳面前,“多吃点肉!” 吴狄也把鱼香肉丝挪到安静面前,“你也吃。” 石宇本来拿着筷子准备夹菜,这下子悬在了半空中,“那么我可以吃点什么?” 安静本来一直都闷闷的,这会看见石宇无辜至极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吴狄在桌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再上政治课的时候,安静也就不敢把物理卷子压在课本下面了,她机械地抄着板书,作着笔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公民的权利与义务包含哪些?不要看书,谁能回答?”罗毅把手背在身后,在讲台上踱来踱去。几乎同一时间,刚才还仰着的头都低了下去,个别人还在手忙脚乱地问第几页,他看着这一片狼藉,有些心灰意冷。 石宇忽地站了起来,罗毅心里一喜,“石宇,你来回答。”未曾料到,教室中央那个高高的身影却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过头一个急转身,径直走向教室后门,拉开门,不急不忙地走了出去。 不止是罗毅,整个教室都窒息般地寂静着,直到一个安静再熟悉不过的笑声在教室里响起,那一池的静默就像被扔了个石子般打破了。罗毅在哄堂的笑声中苍白了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几乎是冲出了教室。 安静想起在食堂听到吴狄和石宇的对话,想起今天石宇的离去和吴狄反常的大笑,看着罗老师狼狈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点难过。这也许是第一次吧,S中的老师受到学生如此的待遇,他今后会怎样?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石宇和吴狄,又会怎样? 没有让安静忐忑多久,石宇和吴狄就被双双叫到何志办公室了,老头儿咪着眼,抬着头,从眼镜下方睨着眼前这两个优等生。石宇仍然一副山都崩不开的表情,吴狄则一如既往地平静。 “说说吧。”何老头儿把茶杯接满水,坐在了他们面前的藤椅上。 “报告,我只是用行动回答了罗老师的提问。”石宇挺了挺胸脯,“罗老师让我们例举公民的权利。” “你回答了什 分卷阅读14 么?”何志心知来者不善。 “我哼了一声,那是代表公民的言论权;我径直离开,那是公民的示威权,它们都属于公民政治权利下的政治自由。” “很好,那看来罗老师错怪你了?”何老头儿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忽然提高了音量,“那公民的义务呢?公民也有遵守公共秩序,尊重社会公德的义务!” 眼看石宇招架不住,吴狄在一旁开了口,“石宇,你闹肚子就应该直接告诉老师,这种方式确实不对。” 何老头侧着脸,看着刚才就一直沉默着的吴狄,“撒谎也得看对象!告诉你,别说是闹肚子,就算是拉在裤子里了也得给我忍着。” 话一说完,何老头儿对面的化学老师一口水没吞下去先呛得笑了起来,“老何,这个头开不得,以后都拉裤子里谁还愿意去你们班上课啊?”石宇感激地看着二氧化锰,自己送了他个这辈子都摘不掉的外号,他不但没记仇关键时刻还冲上来了,这些日子的烧杯果然不是白洗的。 何老头儿把脸绷了又绷才忍住笑,他何尝不心疼这些孩子,看着青春年少的他们本该像小马驹般迎风驰骋,痛快流汗的年龄,却被无数的试卷和习题生生地绑在了课桌前。石宇见机赶紧讨好地凑上脸,“何老,我错了,回头我找罗老师负荆请罪去。”吴狄也痛心疾首地说,“我也去。” “还得写一千字的检查,贴在后面的黑板右下角。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出办公室的时候,石宇和吴狄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都是青涩不已的少年,热血一场也难免有后怕,不过硬撑着不敢承认罢了。 何老头儿这一关是过了,可还有个被气走的罗老师。 吴狄还在想办法,石宇冲他咧开嘴笑了,“回去我让我老爸带着我去认错,顺便捎上花生米和半斤酒,老罗和我爸那几十年的交情,这点小事儿都摆不平老爷子就白混了。” “也好,那我负责写检查,明天交给何老头儿。”吴狄进教室前忽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石宇,“今天的事,谢谢了。”石宇一巴掌呼在他背上,哼着歌进了教室。 看到他俩毫发无伤地回来,安静的心才算归了位,后来吴狄告诉她整个过程,她一边叹气一边感慨,“亏得你们成绩好,加上还有开明的老师和爸爸。” “这次确实欠考虑,虽说帮你出了气,可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想到自己上不去的物理化学,安静又皱起了眉头,“这下刷题的时间更少了。” “你平时是怎么刷题的?”吴狄忽然想起来。 “就那么一题一题做呗。” “单纯地堆时间效果并不好。”吴狄忽然坏坏地笑了,“下午风雨亭再告诉你。” 这群80后的孩子,多数的父母都经过□□和自然灾害的洗礼,对于在社会和自己的阵痛中诞生的孩子都是寄予厚望,寄予的厚望付诸到行动上大多就是买来大摞大摞的资料,只要孩子趴在书桌上做题他们就很满意了,至于是否真正有效,就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内了。 这天下午风雨亭的对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学习示范。吴狄暂时放下了男朋友的身份,拿了一张物理卷子,递到安静面前。 “这张卷子,你怎么做?” “恩,”安静拿着卷子迅速的过了一遍,“最后几道题感觉比较困难,前面的还好。我会快速把前面的题目做完,留下充足的时间啃后面的难题。 “作为考试还行。”吴狄摇了摇头,“作为日常练习就不行了。我拿到这种卷子,快速看一下,然后通常从最后一题开始做,因为这是拉开差距的关键。” “那前面的题目呢?” “你在浏览的时候先有一个基本的判断,简单的重复的题型,可以直接跳过。把空余的时间用来拿下自己不会的,有疑问的题目,见识更多的题型。” 安静低头思考了一下,“那老师如果要求每道题目都必须做呢?” “世界上还有种方法叫做抄。” “你抄?抄谁的?” “一般来说,前二十名都可以。” “那如果别人都没做呢?” “会的,有很多人都和你一样乖。” 安静有些小小的愤怒,虽然她知道吴狄并没有错,班上的大部分同学和自己一样,重复做着会做的题目浪费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而第二天的他只需要动动手分分钟搞定,最后成绩还比自己高这么多。 吴狄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猜测着安静的心理活动,“我猜你在骂我?” “腹诽算不得骂。”安静回过神来,而后甜甜地对吴狄一笑,”但是你以后得带着我抄作业去了。” 吴狄伸手把安静揽到怀里,“物理我帮你,石宇在化学上比我鬼点子多,我让他平时多辅导下你。”他像是在对自己保证似地说道,“你一定能留在理科班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梗一定得写,因为是本人亲眼目睹,不吐不快 第11章 因为牵 分卷阅读15 了你的手 高一下的安静最怕两件事:1.文理分班,2.800米测试,这两个过不去的坎分别从精神上和身体上折磨着她。 第二次补考800米,安静仍是没有达标。石老师拿着计时器走了过来,“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达标可就计入学期档案了。”他翻了翻记事簿,“下周二,最后一次补考”。 待得石老师背过身,安静就瘫坐在地上,再有多少次补考都是白搭,自己的体能不是一般的差,到500米左右就两眼发黑,能挪到终点都是不错的了。她一脸沮丧地看着走过来的吴狄,“我头脑简单,怎么四肢也不发达呢?” “石老师怎么说?”趁没人注意,吴狄伸手把安静拉了起来。 “下周二最后一次补考。”安静想着就头疼。 “我想我该请石宇吃顿饭了。”吴狄微笑着看着安静。 “石老师会听石宇的吗?”安静忽然明白过来。 “那得看石宇用什么作为交换的筹码了。”听吴狄这样说,安静心里一阵不安,她敛住笑容,“不能再像政治课那样了。” 石宇和他爸爸达成了什么协议谁都不知道,但是周四的时候,却带回了一个让安静松一口气的消息:下周二的补考仍然准时进行,但最后200米允许一个人在前面拉着她跑。 邓怡一听就乐了,“最后200米包给我了,拽我也能给你拽达标了。” 石宇点点头,“最好的人选就是你。到时候我和吴狄也去,免得老头不认账。” 周二下午放学,他们四个如约来到了操场,石老师不由得一愣,“哟,这么多护法?” “那是,在场证人越多越好。”石宇向他爸爸呲了一下牙。 “那就开始吧,我们先去起点活动一下,按照说好的来。” 安静热身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他们,邓怡也在一边活动着脚踝,吴狄和石宇在量着最后200米的距离。异样的幸福从安静心里淌出来,无论是他还是他们,都是远比自己优秀的人儿,但此刻,他们却为了她聚在一起。 当安静跑完第一个200米的时候,吴狄看了看表,暗暗皱了一下眉,800米是一个对速度和耐力都有要求的项目,安静体力不好他知道,可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仿佛为了验证他判断的正确性似的,在500米还没跑完的时候,安静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石宇在一旁也着急了,这样哪怕最后200米邓怡拖着也很难达标,忽然一个人影从自己眼前飞快地掠过。 吴狄朝着安静跑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他一把抓住安静汗涔涔的手,假装没看见石老师惊讶的目光,在时间到之前把安静拖过了终点线。 石宇和邓怡也赶紧冲到终点线,趁着石老师明显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石宇已经抢过他手中的成绩册,在安静名字下达标那一栏划了一个勾。 “你们是真爱啊!”待得石老师离开后,邓怡对吴狄拱一拱手,“老师眼皮下都敢拉手。” “这的确是个问题,”吴狄自然地看向石宇。 “别,这事儿我没把握,老头儿的嘴没长我身上,要不我现在也牵着安静的手追我爸去,告诉他我们几个是纯洁得比雪还白的革命友情。” 邓怡一脚踹向石宇,“得了,想牵妹妹的手编派这些个理由。”她看看一旁焦急的安静,“依我看,无论谁问,死不承认就行,又没捉奸在床。” 说完发现旁边的三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邓怡笑着挥挥手,“散了散了,一会儿又说我毒害青少年了。” 安静回到家,把自己扔到床上,心里乱得像被导弹炸过一样。 下午吴狄拉她手的时候,以自己胆小的个性是该拒绝的,可她偏就那么自然地伸出手去,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那时候她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只感觉得到吴狄手心的温度和他给予她的力量,至于旁人怎么看,她是不管的。想到旁人,她禁不住抖了一下,父母当然是不算在内的。 那个时候禁止早恋就像禁毒似的,父母,老师,朋友几乎都会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来,让你或者直接帮你把恋爱的萌芽掐死在襁褓里,还美其名曰年龄小,不懂爱情。可安静每每看到一把年纪的父母争吵,冷战,就会觉得爱情实在和年龄无关。想得昏沉,也就睡了,她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还被吴狄紧紧地拉着,于是梦里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上学安静到得很早,同学陆续也都来了,和往日并无异样,安静逐渐放下心来。刘茜倒是迟到了一会儿,但幸好何老头还没来点到,她就急急忙忙坐下来,却没想把安静的杯子碰到了地上,“嘭”的一声,刘茜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她很久没和安静说话了。 安静微微笑了一下,弯腰把杯子捡了起来,“没关系的。” “对不起,安静。”刘茜低声地又说了一次。 “没关系,刘茜,我们......”安静话没说完,何老头儿在教室后门 分卷阅读16 标志性地咳了一声,她们赶紧闭上嘴。 何老头儿照旧背着双手踱到讲台上,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名,只是围着教室走了好几圈,然后在吴狄耳朵边上说了句话,后者站起身来,跟在何老头儿身后出去了。 邓怡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看安静,安静则担心得快要哭出来,两人同时看向石宇,后者耸了耸肩,也是一脸茫然。吴狄跟在何老头身后,心中有了几分明白,只是比自己预料的还快。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想来是都去早自习了,何老头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关上。”吴狄关门的时候,何老头已经坐在了藤椅上,习惯性地捧着茶杯,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坐。” 吴狄按照他的意思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隔着茶杯上空袅袅的雾气,他觉得何老头的眼神温柔了很多。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这次吴狄没有逃避,“如果您指安静的话,那就如您知道的一样。” “是个男人。”何老头微微眯了下眼,把椅子拉得近了一些,“那就按照男人的方式来谈。” 之后的整个谈话,吴狄都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个枯瘦,聪慧的老头,他再没有一点反抗,因为从那张充满智慧的嘴里说出的话是无可辩驳的。直到铃声响起,何老头儿皇帝般威严地挥了挥手,吴狄才从椅子里站起来,“何老师,我全都答应。”何老头也站了起来,“去吧。” 安静一直作好了被叫去的准备,可一直到下课,吴狄没有回来,也没有人叫她去,好容易熬到早自习结束,她正跑到教室门口,却撞见了一脸轻松的吴狄。 “没事儿吧?”安静确实吓坏了。 “没事儿,我都答应了。”吴狄故意想吓吓她。 安静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眼泪看着就要流出来。 “傻瓜,”吴狄轻轻地说,“不是分手,是一个约定。” 当时的何老头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地来回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不容拒绝地开了口。 “约法三章。第一:你们今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得过于亲密; 第二:你们的成绩只能上升,不能下滑,如果在年级的排名同时下滑,自行分手; 第三:这件事情我不会通知家长,并且不再理会告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吴狄看着不敢置信的安静和围过来的邓石二人,“我们遇到个好老师。” “那是,比某些人的爸爸好多了。”邓怡瞟了石宇一眼。 “算了,也没怎么着。”安静生怕又惹出事来,急忙打断了邓怡。 石宇没底气地低下头,“父债子还,这周你们三的午饭我包了。” 第12章 You jump,I jump 石宇还是低估了女人的报复心,邓怡放学后就把一堆人拐到电影院,敲了石宇半个月的伙食费买了五张当下正火爆的“泰坦尼克号”,肖阳立马识趣地买来一堆爆米花给两位女生捧着,吴狄也买来几杯可乐,大家就这么进了场。 邓怡麻利地分了座位,肖阳和吴狄一左一右,石宇最中间,自己和安静分别挨着肖阳和吴狄。分完后看着石宇鹌鹑似地窝在中间,大言不惭地逗他,“你看姐姐多疼你,谈恋爱也把你放在中间。”石宇哭笑不得,只得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入口中恨恨地嚼着。 那年的莱昂纳多帅得不要不要的,肖阳赶紧递了纸巾给邓怡,“擦擦口水,别把裙子弄湿了。”邓怡拼命在他大腿上一掐,然后紧紧捂住他的嘴。 和邓怡他们的打情骂俏相比,安静从电影一开场就没说话,她知道这就是一场悲剧,看着剧中的主角当下笑得越欢,便不禁为之后的分离忧心起来。吴狄从侧面看到她一直皱着的眉和一直捏着的拳头,情不自禁将她的手拉到自己掌中,十指交叉地握着。 忽然影院就闹腾了起来,银幕上的ROSE褪下了衣衫,有几个大胆的男孩子甚至吹起了口哨,安静飞快地红了脸,吴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表情也颇不自然。 狂欢之后就是悲伤,无止境的悲伤裹在大西洋冰冷的海浪中扑面而来,在床上抱着等死的老年夫妇;一无所知听着故事的孩童;用自己的生命演奏的乐队;整个影院都在啜泣。石宇看见黑暗中安静被泪水浸得发光的脸,便在衣兜里摸索着找纸巾,再回头的时候,安静却已靠在了吴狄的肩头,那里已经有一支手在替她擦拭源源不断的泪水。石宇僵硬地转过身子,悄悄把纸巾揉成了一团塞回兜里,看着屏幕里那些不断落水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一块木板才不会沉下去。 当影院重新亮灯的时候,邓怡和安静几乎都哭得睁不开眼,石宇的眼睛也是红的,邓怡擦着眼泪,惊奇地指着他,“不会吧?” 石宇拨开她的手,“我是哭我那半个月伙食费。” 每个人都很沉默,邓怡死死拽着肖阳的胳膊,“哪天我不在了,你必须好好活下去,把我的那份一起活好。” 肖阳听着心里蛮不是滋味,又拗不过邓怡 分卷阅读17 ,只得勉强点点头算是应了。 安静从来不敢想她和吴狄分开会怎样,但如果有那么一天,最后在木板上的一定会是吴狄,他活着,便是自己残存最好的念想。 眼看离期末的分班考试越来越近,约定在那里放着,俩人都只得卯足了劲学习,安静的下巴越来越尖,吴狄的眼圈也越来越黑。邓怡看着好笑,“何老头这招实在是高,这才真真地叫为伊消得人憔悴呢。” 化学是安静的弱项,石宇也是变着法子给安静支招,就一个方程式的配平想了多种解法,电荷配平,元素配平,最后为了稳妥起见,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个万能配平,以代数方程式的法子配平才算完。所以考化学那天,石宇比安静自己还紧张,用他的话说就是,“怕徒弟辱没了师门。” 最后公布成绩,吴狄的年级排名第一次超过了邓怡,安静也顺利进入了前100,何老头满意地看着他们的成绩单,满头的白发跳得很是欢快,这种刺激的方式可比单纯地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口号有用多了。 令安静没有想到的是刘茜,她的理科成绩不差,原本是留3班的,可却听说她自己强烈要求去了文科的10班,也就算从3班脱离出去了。安静看着右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满不是滋味。邓怡却自己抱着家当过来了,一阵折腾,“看你一脸弃妇样,我就代表组织接管你了”,她倒是很理解刘茜,“天天坐你旁边,看你和自己喜欢的人眉来眼去,谁都受不了。惹不起还不准人躲了?” 3班这次一共有22个同学要离开,何老头和班委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天晚上举办一个班会,不枉师生同学一场。 虽说仍在一个学校,甚至一个楼层,随时也能看到,可毕竟,再不能朝夕相对,于是有几个读文科的女生便悄悄抹起了眼泪。安静看到刘茜倔强地站在人群中,心里有些微微地酸胀,不自觉地朝她走了过去。 刘茜转身想走,却被安静坚决地拉住了手。 “别这样,安静”,刘茜拂去了她的手,“这样大家都自在。” “还是朋友么?” 刘茜笑了笑,“是朋友又怎样,终究还是要各走各的路”,她转身看了看教室里正在上演的小别离,“今天抹的眼泪,明天就会风干。” 吴狄也在人群中,他和班委们正在和同学们话别,安静站得远远的看着他,看懂了他身边那些女生的倾慕和不舍。她从来不愿去想,两年后的今天,她和吴狄是否也会走向不同的方向,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再也没有交集。 天逐渐黑透了,像一团浓墨似地浇了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开始回家,安静和吴狄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拖在队伍的最后,距离大部队远些的时候,安静的手被吴狄轻轻地捉了起来,趁着旁人不注意拉着她就往后山的台阶上跑去。 风雨亭是他们私下见面的老地方了,可从未在夜晚去过。此刻后山那些嶙峋的石头,蜿蜒的小路,都变得陌生起来。吴狄紧紧抓着她,怕她跌倒似的,一路拖到了目的地。 刚停下来,吴狄的后背就被人拥住了。 “怎么了?”他明显感觉安静今天情绪有些不同,半晌没等到回话,那手却越抱越紧,像是生怕他消失似地紧紧地将他箍住。吴狄转过身,把安静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却发现她脸上挂着两滴没干的眼泪。 “今天是怎么了?”吴狄伸出手指,拭去了她的眼泪。 “我们也会有那么一天么?吴狄,我们也会像今天这样分开的,对吧?”安静心底的恐惧像泡泡似地越吹越大。 “不会的,我们不会那样,”吴狄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要你再努力些,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可我考不上那么好的大学。” “那就我来考你的大学好了。”听到吴狄这么说,安静知道他又在笑了,但这样的安慰恰到好处地稀释了她心里的恐慌,她相信吴狄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总是有办法。 “你来这里坐着,等我几分钟。”安静靠着檐柱,看着吴狄的身影没入夜色中。他回来时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紧紧地捂着,凑到安静的眼前,“你看”。 他手掌中有一只萤火虫在黑暗里发着黄绿的光,这是安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萤火虫,那小小的生命在掌心中彷徨地乱撞,尾部愈发的亮了。 “放了吧,吴狄”,安静抬起头看着他,“它们能够找到伴侣的时间不多。”手掌一松开,那一点亮光便急急地没入夜色中。 “你得补偿我。”安静耳边一阵温热的气息,“我抓到它不容易。”随后就被拉到吴狄怀里,她抬头看他,对面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闪着从未见过的光,那光离她越来越近,伴着夏日夜里燥动的空气,安静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起来,吴狄的肌肉也逐渐的僵硬,两张发抖的嘴唇轻轻地挨在了一起,她闭上了眼,看到的最后一帧画面是漫天的星光。 第13章 思念是一种病 暑假如期而至,他们又回到了电话联系的日子。每天趁着父母上班,一个在话筒里 分卷阅读18 喂一声,另一个在那头恩一下,心里就能开出花来。他们分明都是彼此的初恋,可却无端多出一份默契与安宁来。邓怡曾开玩笑说他们像是过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爱得像极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肖阳讨好似地一把把邓怡搂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叭”的一声亲了一口,挑衅似地说,“这才叫爱呢。” 吴狄扔下两个字,“幼稚”,拉着安静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待得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也会捧住安静的脸,温柔地吻她,吻得不急不慢,仿佛有十足的把握,余生他都可以这样吻下去。 这样的日子中,张淑芬发现自己的女儿越来越好看了,整个脸庞,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光芒,不由得生出一种骄傲来,“小静活脱脱就是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怪不得当年她爸费了老劲追我。”安静自己也发现了,最好的年龄,遇到最好的人,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爱而变得生动的自己,“这大概是我最好的时光吧。” 好日子没持续多久,吴狄就在电话里告诉她,自己的父母准备带他到海南度假,估计半个月左右才能回,他听出安静那边淡淡的失望,“以后我一定带你去看海。”这是安静第一次意识到吴狄和自己生长环境的不同,他的父母都是大型国企的中层干部,他身上那种优雅,自信既有着先天的基因,也有着后天的□□;而自己的父母都是工厂的工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一个贤惠的老婆和一个乖巧的女儿,这是父亲能想象的最顶级的幸福;母亲呢,只要男人管吃管穿那就够了。至于看海,度假,安静苦涩地笑了笑,那根本就超越了他们的想象。 吴狄走后,安静便闭门不出,直到邓怡直接上门把她拽了出来,“再不出来晒晒太阳,你都该发霉了。”看到候在楼下的肖阳和石宇,安静略略松了口气,还好石宇在,否则自己这个灯泡未必太亮了些。 “走吧,”邓怡熟练地跳上肖阳自行车后座,“今天我们去撸串。” 安静为难地看着石宇的自行车,一脸绯红地踮起脚,远远地坐在了后座上,石宇轻声笑了笑,一抬脚,就跟了上去。 那家烤串店绝对是邓怡的最爱,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穿梭了大半个城市,才在一个不知名的居民小区里找到了它。邓怡跳下车,看到肖阳累出的一头汗水,心疼地掏出纸巾给他擦了起来;石宇也一头的汗水,安静下车后,他便一声不吭地走到前面去了,倒是错开了这一场尴尬。 邓怡一进门就高声喊着黄阿姨,从厨房里转出来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看到肖阳冲他笑了笑,“你们来了。”这时才看到跟在后面的安静和石宇,她也客气地点点头,“你们也坐”,转头问邓怡,“还是老几样么?” “老几样,加一份五花和韭菜。”邓怡说完看看肖阳和石宇脸上的汗,“再来几瓶啤酒,不要冰的,伤胃。” “等等,再加一份麻辣牛肉。”石宇抬头看着黄姨。 黄姨盛满一篓盐花生端了出来,邓怡指着先开了口,“可不能空腹喝酒。每人先吃三十颗才能喝。” “什么时候开始吃辣的?”邓怡一边倒酒一边问石宇。 “我不吃,安静不是喜欢吃辣么?”石宇喝了一口酒。 邓怡正在给肖阳倒酒,手不禁抖了一下,一些便泼在了肖阳裤子上。 “唉哟,我的酒。”肖阳心疼地咂嘴。 安静洗完手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笑着把自己的酒瓶递了过去,“给你,我不喝酒的。” 肖阳脸上一喜,伸手就接,忽然对上邓怡冰冷的目光,“你还要开车!” “我那是自行车!” “那也是车!”邓怡抢了下来,放到石宇面前,“吴狄不在,你自己掂量着。” 石宇接了过来,倒了满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菜上齐了,安静拿着一瓶橙汁,其余三个人都各自斟满了一杯酒,四个杯子响亮地碰在一起,“假期万岁!” 如果吴狄也在,这一刻便就完美了,安静轻声叹了口气。 这家烤串店着实不错,陆陆续续加了很多菜,也加了几瓶酒,在石宇又一次要加酒的时候,黄姨按住了他,“时间不早了,该回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给邓怡递了个眼神。 邓怡会意,挽着安静的手示意两个男孩跟上。肖阳和石宇也站起身来,等两个女孩稳稳地坐上了就准备出发。没想肖阳今天喝多了一些,没骑多远就连人带车摔了几次,邓怡恨得牙痒痒也没法,只得招呼了石宇先把安静送回家,免得父母担心,自己和肖阳把车存了坐公交回去。 石宇载着安静慢慢地走着,“你还好吗?”安静觉得自行车速度愈发地慢了,想起石宇今天喝得也不少。 “还行,就是这一段上坡累点。” 安静听了立刻跳下车来,石宇摇晃了一下,急忙刹住了车。 “上坡最累了,我们走一段吧。”安静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也好,”石宇揉了揉小腿,“让它歇口气。” 这时候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石宇推着车 分卷阅读19 和她并肩走着,安静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身边这个高高的男孩就是吴狄,禁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石宇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地翘着,看到安静看他,停下了车,“累了?” “没呢,”安静看着他汗水湿透的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擦一擦么?” 石宇接了过去,顺手揣进兜里,“谢谢,我一会儿擦。” 他看到安静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是想问什么吗?” “嗯,石宇,吴狄他最近给你打电话了么?”安静说出后,脸就红了。 “他不是去海南了还没回来么?”,石宇低头专心地推车,“他没给你打电话?可能他父母都在,不方便吧。” “我想也是。”安静像是得到大赦一般地冲石宇笑了。 风好像忽然就变得热了起来,石宇跨上了自行车,“上来吧,不早了,你妈妈该着急了。” 安静推开门的时候,张淑芳正冲着安国胜发火,“你说你招惹了什么小妖精,今天听到我的声音就挂电话,她打着不嫌累我接得都嫌手疼。” “我就和厂里的老王头喝了几口酒,又杀了几盘棋,怎么就招惹小妖精了?不兴人打错电话啊。”安国胜揉了揉脑袋,今晚多喝了两口,头还有点疼。 “打错?你连着打错四次试试。” 安静心里一喜,“听到你声音就挂?” “可不是,”张淑芬看女儿回来了,没再纠缠,伸出手指在安国胜脑袋上戳了戳,“别让我逮着你的耗子尾巴。”说完继续看电视去了。 安静压抑着心里的狂喜,回到自己的卧室,刚简单洗漱了一下,电话就响了,她拉开门就冲了过去,一把抓起电话,“喂,你好”。 张淑芳在外直嚷嚷,“又来了,又来了,哎,你让她别挂,这次我非骂一顿不可。” 安静冲她比了个嘴型,“邓怡”,张淑芳就蔫了似地跌回沙发里。 “你也到家了?” “到了,晚上公交不堵,就看看你们好不好?” “都挺好的。”安静压低声音说,“石宇把我送到家才回去的,这个点应该也到了。” “那就好,你真是个幸福的女孩儿,睡吧。”邓怡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今晚邓怡有点怪怪的,安静抬头看了下钟,已经九点了,今晚吴狄是不会打电话了,心里有点懊恼,“早知道不该出去的。” 安静没有猜错,之前那几个电话都是吴狄打的,趁着父母去海边散步的时候,他在宾馆里拨了好几个电话,希望能听到那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喂,你好”,可每次都是一句生硬的“喂”,吴狄只得把电话撂了。想起自己妈妈在大年夜被安静挂电话那次,吴狄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次算是连本带利都还了。”可这么晚了,安静又能去哪儿。 之后三天,安静再没出过家门,大部分时间,她都耗在客厅的沙发上,像猫儿守老鼠似的直勾勾盯着电话,哪怕上厕所也掐着时间,可电话却再也没响过。 为什么长辈总说结婚是找到了另一半呢?明明遇见他之前自己就是完整的个体,单纯地为自己活着;可爱上他以后,生生地分了一半心给他,快乐着他的快乐,悲伤着他的悲伤,甚至他不在的时候,也顺带拐走自己的大半颗心,让你食不知味,寝不得安。对于这点,安静始终不太明白,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残缺得很厉害。 好在三天之后,安静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我回来了。” “我要见你。”她笑着哭着,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吴狄也没有片刻的犹豫,“我来找你。” 安静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她知道吴狄会从哪里来,烈日下的整个她都飞奔着,去找回自己丢失的那一半。 在牧羊女广场,安静猛然停了下来,街对面就是吴狄,同样的大汗淋漓,他看见了安静,不管不顾地从那头横穿公路过来了,引得周遭的车一片叫骂。 真正近到安静身边,吴狄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知道,广场后面有个小公园,那里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安静没说话,跟着他再度跑了起来,她不问要去哪里,这只手牵着她总是没错。待得终于只剩他们的时候,吴狄揽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熟悉的味道涌入鼻中,才喃喃地说道:“我想你了。”安静用力地回抱着他,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支撑,“我也好想你。” “不是说要半个月才回么?”好半天,安静才想起这一茬。 “水土不服,提前回来了。”说着吴狄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严重么?”安静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就是拉肚子,拉到没法出海。”吴狄想起在船上那一溜的海胆壳,“差点忘了”,他取下挎着的一个背包。 安静看着里面的一个海螺,一个贝壳。 “海螺是找船家要的,贝壳是我自己在沙滩上拾的。 ”这不是吴狄一贯的风格。安静忍住笑,把海螺贴到耳边,听着里面 分卷阅读20 的声音,竟有了几分呜咽的味道。 第14章 各为其主 98年不太平凡,像是正态分布的曲线一样,任性地将人们的心情抛向波峰或者打到谷底。这年的洪水从全国各地肆虐到了电视屏幕上;而另一个拥有电动马达臀的男人,却一路吼着 “Go,Go ,Go”把大力神杯送到了法国队的手中;不过才消停了一个月,克林顿便公开承认自己和莱温斯基有了一腿,又成了大家课余饭后的消遣。 “我要是希拉里,就切掉克林顿”,邓怡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安静掩着嘴笑出了声,“肖阳哪儿敢?” 邓怡见她并不脸红,一脸坏笑地挨了过来,“你们到哪一步了?” 安静吓了一跳,假装没听见邓怡的话。 “不说也行,我让肖阳去问吴狄。”邓怡作势要站起来。 “别,我们就牵牵手而已。”安静怕她来真的,对邓怡的话肖阳是当懿旨般遵着的。 “牵手还用你说,在石老师面前不都牵过了吗?按照我的经验”,邓怡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现在应该已经到Kiss的阶段了。 ”她说完就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安静的脸。 安静没有脸红,她好像回到了那个晚上,风雨亭里颤抖着接近的双唇,生疏却漫长的吻,那个温度,好像还停留在自己的唇边。邓怡一旁看着她不停变化的面部表情,竟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羞怯的女孩儿,那表情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吻过了;也告诉她,她因那个吻多么幸福。 邓怡没再捉弄她,安静现在所有的幸福她邓怡都有过,而且,只等高考完,就再也没手能横亘在他们之间。不过当下,自己和肖阳中间的手好像多了些。 早在高一进校,肖阳和吴狄就是被广大女生偷瞄的对象。吴狄是个不苟言笑的,拿刘茜曾经的话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肖阳就不同了,爱笑,爱运动,对于女同胞们有意无意的骚扰,虽不胜其烦却也放不下脸来斥责。私底下骚扰也就罢了,毕竟和邓怡不在一个班,眼不见为净;可这次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却让他吃够了苦头。 那天下午的田径比赛,肖阳这样的体育特长生自然是要打主力的,只得整个下午都候在场上,邓怡作为一班之长,自然也得全天候守着;两个班的区域隔得不远,邓怡冷眼看着肖阳身边那些辛勤的女孩们,跑个步几个人冲上去送水,擦个汗也伸出几双手趁机揩油,肖阳躲避不及,又不好翻脸,少不得一一受了,可他老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抬起头来恰好看见邓怡仿佛结了冰的脸,他心知不妙,赶紧扔了水拨开那些女孩就跑了过去,屁颠屁颠地蹲在邓怡座位面前。邓怡别开脸,他就恬不知耻地转过去继续拿笑脸对着他;邓怡拿脚踢他,他也伸出手来接着,“小心,别踢疼了。”;饶是这样,邓怡脸上的温度也没升高半分。 “你这样不开心,我下午就不比赛了,免得她们为我加油又惹你不高兴。 ”肖阳开始耍赖,他知道邓怡的死穴在哪里。 邓怡果然有了些许焦急,比赛倒是其次,可是训练队的老师会因为这种恶意缺赛在肖阳的体育成绩上记录怎样的一笔就未可知了,肖阳成绩本就不太好,全靠体育特长加分,高考也指望着类似北京体育大学这种有特殊政策的高校,所以与体育有关的任何科目,是他们万万冒险不得的。 “你得去,你不去我就再不理你了。”邓怡只得放下脸来。 “那你不许再生气,你让我报哪个项目?”肖阳深谙打蛇随棍上的道理。 “最争分的就是男子100米接力了,你爆发力强,这个合适。”邓怡看着比赛日程,用笔把这一栏圈了起来。 “要是赢了你们班,你会不会又找借口不理我?” “拿不了第一就自行了断吧!”邓怡笑着扔下这句话,用脚把肖阳踢走,“起开起开,回你那堆花丛中去。” “那她们又来骚扰我怎么办?” “我就当你是被蜂子蛰了。” 下午的100米接力赛,肖阳早早就热身好了,他是最后一棒,只要前面不要落后太多,拿第一就如探囊取物一般。3班这边并没有体育特长生,速度快的几个都上了,最后一棒落在了石宇身上,“你爸爸是体育老师,就算是遗传。你的基因也比旁人强些”,吴狄就这么把他给推了上去。石宇刚想拒绝,安静却在一旁附和,“加油,石宇,你一定可以的。”不过她这话显然很没底气,因为她看到石宇的对手还有肖阳。可石宇听了她的话就像被施了法术似地上了,他心里有一个苦涩的念头,“至少她会为我加油。” 发令枪响的时候,石宇紧张得下巴都成了方形,肖阳则轻松地甩了甩胳膊,到第二棒的时候,3班还处在倒数第三的位置,9班却稳稳地在第2的位置上,肖阳看了看左右的选手,这个第1自己拿定了,趁人不注意,他还向邓怡抛了个媚眼。 待得肖阳轻松接过最后一棒,就开始全力冲刺,跑出去刚十多米的距离,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惨烈无比的大 分卷阅读21 叫,他担心有突发情况,赶紧刹住了脚往后看,紧随其后的选手也跟着停了下来,可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却如鬼魅般脚下生风地超过了他们,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这无疑是当天下午最大的冷门,肖阳耷拉着脑袋走到邓怡面前,看着拿了第一后嘚瑟的石宇,恨不得给他几拳。邓怡却和安静笑得喘不过气来,“也只有你了,自己跑不过就在后面叫。”石宇也笑了,“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了。”他看着笑魇如花的安静,心里很是满意,难得自己也能让她笑得这么甜。 肖阳就不那么走运了,邓怡故意冷着脸不理他,他气急又不敢朝她发作,只能一把扯过石宇,非要和他作个了断。邓怡这才转过脸来,“罢了罢了,好歹没落在别人班上,你就跪安吧。”肖阳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去满脸的汗水。 吴狄也走了过来,拍了拍石宇的肩膀,“有你的,从没见你这么拼过。”石宇瞥见对面的安静瞬间转移到吴狄身上的目光,悻悻地说了句“急中生智罢了”,把奖状随手递给邓怡,朝大家点点头就走了。邓怡在身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哀。 第15章 有你的地方是天堂 为人父母者总是纠结的,一方面担心孩子早恋,一方面又担心孩子失恋,可很快他们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折腾了,因为前方出现了更具危害性的敌人。暴雪在98年一气呵成,推出了暗黑破坏神和星际争霸两款游戏,让相当一部分男生将目光转移到了电脑上。 那一阵肖阳总是有训练,每次邓怡下午等他放学都不见人影,次数多了,未免起疑。终于一天邓怡故意晚走半小时,在肖阳日常的训练场上却没看见他的人影;第二日下午,肖阳又给她说训练的时候,她笑嘻嘻地说,“好,别累着了”,转过头就逮着安静下午放学陪她捉奸去。 “捉奸”对邓怡来说并不陌生,之前陪着何老头不知从校外的网吧里揪出多少个熟识的脑袋,到后来,网吧老板一见到她都会小心地陪着笑脸,生怕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一天到晚搅场子。 邓怡钻进网吧,一眼就看见正在狂热地点着鼠标的肖阳,还有坐在他左边的石宇,他们正酣畅淋漓地厮杀着。邓怡来到肖阳身边,一把摘掉他头上的耳机,俯身在他耳边,“这训练够累的,一个人打这么多。”肖阳浑身一抖,回头看见邓怡那不阴不阳的脸,石宇转过头来也发现了邓怡,还有跟在她身后的安静,此时邓怡已经黑着一张脸,拎着肖阳走了出去。 安静不知道石宇也打游戏,她看着面前那双略微有点发黑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觉得游戏实在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你也打游戏”,话里夹了些许失望。 石宇不知怎的就心虚起来,他其实并不好这一口,只是每每看到吴狄和安静自以为无人发觉往后山跑的时候,他心里便梗住了一般难受。恰逢遇到训练结束后的肖阳,跟着他在网吧一通砍杀下来顿觉畅快许多,于是便约着多来了几次。 “以后不打了。”他嘴边像是冒泡泡似的说了出来,纯粹只是因为不喜欢安静语调里那一丝失望。 “真的?”这句随口的话却让安静欣喜起来,她像个孩子般伸出小手指 ,“拉勾!” 石宇尽量让自己抖得不太厉害,努力圈住那一指柔滑,“说到做到!” 他们出网吧的时候,肖阳正缩着脖子站在邓怡面前,邓怡想是气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把张脸憋得通红。石宇见状走到邓怡面前,低下头,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班长息怒!”见邓怡脸色稍稍有所放松,赶紧一把拉过肖阳,把他的头也按了下去,“向你们保证,再也不打游戏了。”安静在一旁抿着嘴努力忍着笑,邓怡清了清嗓子,“再也不打是多久?”石宇抬头看着安静,“一辈子!”肖阳闻言僵住了,哄哄人也不用一辈子这么长吧。邓怡作势要拿脚踢他,他只得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吼出一句“只要你不同意,我就不打”,算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后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吴狄倒是有些意外,“肖阳这家伙是摆明了耍赖,不过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石宇倒是没想到,他打了这么些日子的装备说扔就扔?”安静不打游戏,自然不能明白男生对于游戏的感情,“他向邓怡保证的,看那副样子,应该是认真的”,她想了想,“吴狄,你平时打游戏吗?” “以前打”。 “那现在呢?” “现在有比游戏更吸引我的东西。”吴狄笑着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空白的纸卷发下来又交上去;各科老师来了走走了来。1999年7月9日的中午,高三的考生们,无论考得好坏,都笑着哭着把书本扔向了天空,然后大家用从未如此齐整的队形和各自的老师们一起走向食堂。 按照何老头儿的意思,3班全体同学也来了,他们看着眼前的纷繁杂乱,忽然手忙脚乱地意识到,自己高三了。明年此刻,试卷上的留白再也没法填补了,自己的人生轨迹,竟然要由这最后的一年来决定了。 这就是何老头高明的地方,他不啰嗦, 分卷阅读22 也从不催促,他只把事实带到面前,让它自己对你说话。 高三,就这样如期而至。 每个孩子都被环境带动得紧张了起来,连带着家里的父母说话也控制着音量,生怕惊扰了屋里那个高三冲刺的孩子。安静和吴狄不得已减少了通话的次数,只有在教室里四目相对的时候,从对方眼里掬一把思念供自己回味。 “高考完就好了”,实在是想念吴狄的时候,安静会这样安慰自己,她从来没敢想,自己和吴狄成绩的悬殊,也许高考才真正是他们分离的起点。按照吴狄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清华或者北大都是志愿内的选择;而安静,纵然再给一年时间,仍有相当的差距。 吴狄让安静继续当着鸵鸟,自己早早地替二人作好了规划。 第二次模拟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志愿表就发到了每个学生手上,何老头再三告诫,和家长一起确认第一二三志愿。 那天,他们借着做清洁的由头,在风雨亭里呆了很久。 安静焦虑地看着手上的成绩单和志愿表,高三下学期,她的成绩就一直不稳定,忽上忽下,连最拿手的语文也时常失误,虽然二本不是问题,但想和吴狄一所学校,除非文曲星附体。 从安静紧紧闭着的嘴唇和几乎揉皱的志愿表,吴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像是说服安静,更像是说服自己,吴狄从包里拿出了自己早就拟定的志愿表,这里写着他给自己和安静规划好的人生,也是他许诺的一个未来。 从提前批录取到第一,第二,第三志愿,甚至到是否服从调配,吴狄都已经写得再详细不过了。他把安静拉得更近一些,用手指着一个个念了下去。 吴狄的第一志愿就是C大,和安静的一样,只不过,他的专业都是C大里面最热门,收分最高的;相比之下,安静的专业就是相对收分低的,如果她正常发挥,两人都上C大没问题,虽说不同的专业,总比不在一个学校的好。唯一不同的是,吴狄在自己的志愿下勾选了不服从调配这一栏,算是把自己钉死在了C大的门楣上。 “不可以!”安静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把志愿表扔到地上。 “为什么不可以?”吴狄一脸镇定地看着她,俯身拾了起来。 “C大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安静说不下去了,她比谁都明白吴狄舍弃的是什么。 “那你说我该去什么地方?”吴狄握住安静冰冷的手,不等安静回答,“清华?北大?安静,我也有可能发挥失常。” 安静久久说不出话,原本以为彼此喜欢就好,偶尔的牵手和拥抱就是幸福的全部。未来就像天上的星星,她抬头的时候能远远瞧着就很知足,而吴狄,现在把它摘了下来明明白白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她抬头仰视着吴狄,就像看着心中的神灵一般,“可我不想你难过。” 吴狄一如往常地揉着她的头发,“大学里看不见你,我才会难过。” 第16章 儿大不中留 当晚吴狄就把志愿表递到了吕玲的手上,然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尽量把腰挺得直一点,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吕玲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志愿表,然后叠了起来,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对这,吴狄早已习惯了,爸妈都已是修炼多年成了精的,喜怒早已不形于色,但此时的沉默让吴狄觉得压抑不已。 “你是拿志愿表当情书向她表白么?未免也太隆重了点。”吕玲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降到最小。 纵是心中有了计较,吴狄也不免暗暗吃惊,“她?” “名字我现在还不知道”,吕玲侧着靠在沙发垫上,像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但是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她和大年三十挂我电话的人,以及在海南你打电话的人是同一个。”眼见着对面木着一张脸的儿子,吕玲笑了,“第一,我们家有来电显示;第二,宾馆的电话虽然你删除了通话记录,但前台结账有电话显示。只是让你为了早日回来见面不惜吃坏肚子的女孩,不应该是这个档次 。” 吴狄一直默默地听着,自己还是忽略了妈妈的精明,刚想张口,却被吕玲挥挥手打断了,“我和你爸都装作不知,毕竟成绩没下降,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无非是你成长中一个插曲罢了,可现在,关系到你的前程,那就由不得你胡来了。” “我认为高考志愿,应该是我自己的志愿,就如你所说,这是我的前程。”吴狄喝了口水,“我记得,当年你嫁给爸爸也没有采纳外婆的意见。”他站起身来,“志愿表我明天就交给老师了,我也会有很好的将来。” 吕玲没有说话,这时候无论什么都只会引来儿子更强硬的反对,她看着他走时倔强的背影,心里微微地感慨,“这就是我吕玲的孩子。”她想了想,很快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安静回家就摊开了志愿表,按照吴狄的安排仔细地一笔笔将表格填满,生怕写错一个字,就错过了吴狄许给她的未来。 电话铃响的时候,安静一边看着志 分卷阅读23 愿表,一手抓起了电话,对方显然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那头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你好,我是吴狄的妈妈。” 直到放下电话,安静才想起来呼吸。电话里的吕玲很克制,只问了她的名字,然后告诉她明天想找她谈谈,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安静却抑制不住地发抖,吴狄的妈妈,她是吴狄的妈妈! 如约见到吕玲的时候,她正端坐在小食堂的一角,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面前的小桌子,安静红了脸,怯怯地走了过去。 吕玲上下打量着朝她走来的这个女孩儿,模样还算端正却少了股灵气,衣着也很朴素,既然只能报C大,智商应该也很平平,这不是吴狄应该喜欢的类型。 安静本就紧张,被她这么来回地打量,愈发不安起来,她站在桌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到:“阿姨。” 吕玲指了指对面,“坐。” 安静顺从地坐了下来,两只手紧紧地抠在了一起:“对不起。” 吕玲忽然就笑了,“这话,你该给吴狄讲。毕竟想为了你葬送自己大好前程的人不是我。” “我也没想到.......”安静虚弱地说,但心里无可否认,她的确没有拒绝吴狄的牺牲。 “不管你想不想,吴狄却作了这个决定。清华和C大,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吕玲看着对面的女孩咬起了牙印的嘴唇,“你和吴狄最后也未必就能走到一起。” “最后能不能到一起,总得走一走才知道。”吴狄进来的时候,恰巧听到吕玲的这句话。他强压住心中的不满,边说边伸手把安静拉离了座位,“我们走。” “现在?”安静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吕玲。 “是的,我们去交志愿表。”他把安静汗湿的手紧紧抓在手里,“妈,我们平时学习很紧张,请你不要再单独找她。” 吕玲没有起身,她看着吴狄牵着那女孩的手决然地离开,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十七年前,自己牵着吴创的手拼命的跑离身后那个愤怒的妇女,空着的那只手上,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户口本。 安静心里并不好受,她知道吕玲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将来,吴狄付出的代价确实太大。她把吴狄的志愿表拿了过来,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吴狄,咱们改了吧。” “钢笔写的,改不了。”吴狄闷闷地说。 “何老师那里还有空白的。”安静小心地说,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 “安静!”安静不记得吴狄有这么大声地吼过自己,她觉得自己的心疼得蜷成了一团,为着面前这个男孩。她伸出手温柔地抓住他,“我们在哪里都不要紧,我们能打电话,能写信,我们每年还有寒暑假,大学四年,很快的。” “你就那么自信?你不怕我遇见更好的女孩儿?”吴狄转过头,狠狠地盯着安静的眼睛。“我有你的高中,已经很满足了”,安静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你的大学如果有别的可能,那也是我命中注定罢了。” “命中注定?除了生死是注定的,中间的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选的。我很清楚我现在的选择,你和我的前途,是可以有交集的。”吴狄抬起手指,拭去了安静脸上那滴擅离职守的眼泪,“9月,我要在C大看见你。” 就这样,安静如同个无力的破布娃娃般跟在吴狄身后交了志愿表,她看见何老头眼里藏不住的惊讶与失望。躺在办公桌上那两份志愿表,黑黑的字,每一个都如同一把刀带着甜蜜扎进自己的心里,终于还是拖累了他。 他们这样的年龄,抱着自己最开始那一份感情就再舍不得撒手,至于前程,不是没有想,而是想得太简单。他们放下了自己的青春和前程作为筹码,为着莫测的未来赌那一份幸福。 何老头儿看着吴狄和安静一起离开的背影,像极了桌上那两张相依为命的志愿表,他用手扶了扶自己的老光眼镜,深深叹了口气,冲动也罢,勇敢也罢,也就是这样的年纪,也只有这样的年纪。 “你不劝劝?”石老师拿起志愿表看了看,“我看着都可惜。” “吴狄是能劝的?”何老头儿眼睛都没抬,“你来给石宇交志愿表?” “呃,唉,”石老师忽然不自在起来,“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夜里捂着悲伤,有人在阳光下晾晒幸福。 操场边有两个孩子正一脸欢喜地瞧着彼此的志愿表,抑制不住心里的欢乐,邓怡咯咯地笑出声来,“那么,我们首都见?” “必须的,向□□保证。”好久没看见邓怡这么灿烂的笑脸,肖阳很是开心。 “你确定么?北体大分也不低。”邓怡忽然又不安起来。 “我的体育部分没问题,□□分再冲一冲,还好吧”,眼见得四下无人,肖阳大着胆子搂住了邓怡的肩,“不还有你么?” 邓怡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因为欣喜而微微地张开着,那么那座弥漫过战乱又重生的城市,那座绵长的京腔和激烈的重金属碰撞的城市,是真的向我们敞 分卷阅读24 开怀抱了么?允许我们在那里自由的爱和笑了么? 虽然,中间还隔着个高考....... “拉勾”,邓怡朝肖阳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幼稚!”肖阳朝邓怡呲了呲牙。 “拉不拉?” 眼见着刚才还如小鹿般温顺的眼睛忽然闪出了一丝杀意,肖阳忙不迭伸出手去,“别下什么毒誓啊。” 勾牢了肖阳的手指,邓怡才如释重负,“到北京的第一天,我们就去□□。” “干嘛?” “让毛爷爷作个见证,谁辜负了对方,就收了谁。”这话虽然是邓怡嬉皮笑脸地说出来,肖阳却从心底浸出了一丝寒意,一种强烈的不安迅速传遍了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心虚了?”邓怡笑着呸了他一口。 “切,谁心虚谁是孙子。” “那就好。”邓怡抬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我们把表交上去吧。” 这天的天很蓝,稀稀拉拉的几缕云,被拉扯得如丝般破碎地漂浮在空中,阳光就从细碎的树叶间透过来,追随着他们轻盈的步伐。邓怡踩着地上不停变换的光斑,一路洒下自己掩饰不住的幸福。 第17章 谁说廉颇已老 最后一个月的冲刺阶段,高三年级的楼层已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紧张,偏偏年级组长还在各班的黑板上以最大号的字体写下“离高考30天”的字样,每个学生入得教室来都不免心里一颤。 何老头儿照旧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了三班的教室,瞥见那几个刺眼的大字便停了下来。他看着讲台下那五十多张脸,无一例外地透着疲惫,而现在又被人为地加上了一层紧张。他心里愤怒着,手上的血管也陡地膨大起来,没有任何思考,他抓起了讲桌上的黑板擦,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地挥动着手臂,将那一个个粗写的字统统擦掉。 三班从未如此安静,每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飞扬的粉笔灰,看着何老头由于激动而通红的一张脸和发抖的身躯。 待得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也消失不见的时候,何老头儿背对着他们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他重重放下手中的黑板刷,以国王般的威严和慈爱看着自己的学生,“这节课,不用书,不用笔。你们累了可以趴着,困了可以闭上眼,今天我们不谈高考,我们谈谈做人!”说完,他转头就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一撇,一捺,只有两笔!写的是顶天立地,道的是心中光明!第一笔歪了怎么办?这个人就废了么,不要了么?别忘了,这只是第一笔,无论歪得多离谱,只要你敢写,第二笔都会撑着你,你照样能够立得起来!”他激动地在空中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些不相干的东西。 “人生而唯一,虽然社会有规则,外界有评判,可不到最后,谁能妄议输赢?十七八的年龄,刚刚踏入人生而已,谁给的资格来倒计时?我何某人苟活了快六十年,我没有倒数这个概念,每一天,只要太阳升起,就都是新的!” 许久没有如此激动,何志有点喘不上气,他疲惫地倚着讲桌,看到下面那五十几张脸庞投射出希望的生机,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自己也老了,这应该是自己的最后一任学生了,却再护不得他们周全。想到这里,他理了理鬓角边略略凌乱的白发,缓缓走到讲台正中,极为标准,严肃的朝着全班的孩子鞠了一躬—— “先生苦短,后生可畏!” 石宇第一个站了起来,面朝何老头,慢慢地躬下身去。他多少也从爸爸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却苦于无处可说。 “起立!”邓怡紧跟着站了起来,“全体起立!” 五十多个头齐齐低下,向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个值得敬爱的老人。 流火的7月。 7月7日…….7月8日……. 7月9日上午11点半,铃声响起的时候,寂静了三天的街道,拘谨了三天的校园重新沸腾了起来。 何老头母鸡似地把孩子们集中到了一起,骂过的,揪过耳朵的,一说就哭的,他心满意足地揣着手在旁边一个个看在眼里。 待得各班集合完毕,S中的李校长带领着年级主任,笔直地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要带着这些即将各奔东西的孩子们走完最后一程。 如军队般整齐的步伐,六百多人的队伍悄无声音地走过,二教,一教,实验楼,风雨操场,林荫道…… 安静低下头,眼泪滴在灼热的地上,曾经这么盼望的一刻,到来之时却不敢直视,那条补考过太多次的跑道,那栋呆了三年的逸夫楼,还有——后山的风雨亭。而前方,即将到达的是他们在学校里的最后一站——他们吃了三年的食堂。 这天的食堂,只为这些即将离开的学子们而开,十个窗口,打菜的师傅都笔直地站在窗口后面,每一勺,都生怕盛少了似的压了又压,待得拿出熟悉的饭卡在计费器前扫过,才发现刷卡器压根没开。 每个人都静静地低下头,把餐盘里的食物一口口机械地扒拉到嘴里,大口 分卷阅读25 大口地咀嚼着,吞咽着,没有一个人剩饭,直到所有的餐盘都像来时那么干净。 大家吃完,整齐地站起身来,李校长已然来到餐厅出口,举起了扩音器,“孩子们,辛苦了!这一顿,吃好!下一站,走好!”微微有些哽咽,他挥了挥手,自顾自走先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都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第18章 阳错,阴差 等待分数的日子。 安静很是不安,太想上C大的压力让她考前彻夜难眠,发挥并不理想,这样原本稳妥的志愿也变得岌岌可危;然后就是邓怡,她忧心的却是肖阳的分数。 可以电话查分那天,邓怡把安静,吴狄,肖阳,石宇全都抓到自己家,窝在沙发里,神经质般地看着电话。 肖阳怯生生地进了屋,“你爸妈的学校都放假了。不会突然回来吧?”。 “不会,他们最近不知在忙什么,一天到晚交资料,有时很晚才回家。” “那就好!”肖阳吐了口气,“谁先查?” “你先!”邓怡指着石宇,“你没有思想包袱。” 石宇无奈地站起身,拿起了听筒。 “602.”石宇撇了撇嘴,坐回沙发里。 这次高考的题并没有特别刁难,分数也比较正常,邓怡不出所料618分,吴狄比邓怡还高,622分,肖阳虽说只有511,但有国家级运动员的政策,应该也没问题。 最后一个轮到安静,她却迟迟没有起身。 吴狄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别怕,应该没问题。” 安静挪到电话旁,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好容易一个个摁下了准考证号,听到里边那个没有温度的女声,话筒一下掉了下来。 “多少?”吴狄赶紧接过话筒摁了重听,脸色也黑了下来,安静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扑在茶几上哭了起来。 邓怡看着不对,也冲了过去,重新输入了准考证号,“520,怎么会?” 石宇听到分不敢相信地抬起头,“520?这次重本线多少?” “531分。”邓怡木然地答到。 “我天!”石宇手扶住了额头。 一时无话,吴狄闷着头坐在沙发边,这样的情形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他的志愿是不服从调配,那他注定只能上C大,而安静,没上重本线就宣布与C大无缘,他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茶几上。 安静的身体同时晃了一晃,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朦胧中却怎么都看不清吴狄的模样。 邓怡拿起纸巾给安静拭泪,心里忽然想起一桩事,“安静,那你的第二,三志愿是哪里?” 安静的眼泪一下收了起来,“和C大相隔不远的中医药大学。”吴狄吃了一惊,“你改了?”他记得自己当时给安静拟的第二志愿是在M市。 “何老师后来悄悄让我把第二第三志愿通通改到C大附近了”,安静红着脸低下了头,“他说莫要辜负了。” “那你们在这里生离死别似的?搞半天,不就和我跟邓怡一样么”肖阳在一旁憋不住了。 “安静不是考试失常就能和吴狄一个学校的,你呢?你发挥好就能进北大么?”邓怡一把把肖阳摁回沙发上。 “当然能进。”肖阳得意地说,“我去探望家属不行啊?” 被大家这么一闹,吴狄也绷不住脸了,他把安静的身子扳来朝着自己,看着她哭得几乎花掉的脸,“开始瞒着我改志愿了,”他解嘲地一笑,“不过,这四年我就只有孤零零一人在C大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石宇低着头举起了手,“还有我,你算不得孤单。” 言毕,剩下几人都懵了,邓怡最先反应过来,她将身边的沙发垫子朝石宇砸了过去,“你几个意思?” “二氧化锰和我爸的意思”,石宇耸了耸肩,“我学什么都无所谓,刚好C大的生物工程是国内叫得上号的,我从了他们就是。” 肖阳指着吴狄和石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吴一心想带个娇滴滴的妹子去,没想妹子跑了,来了个十成十的汉子。”只是邓怡没有笑,石宇抬头看着她炯炯发亮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别开了头。 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的到了,得偿所愿的眉开眼笑地抱在怀里,也有一脸嫌弃的攥在手中的,偶有左右等了都不到的,只得腆着脸搂紧了年级主任,说着舍不得离开多留一年的话。 邓怡和肖阳都捧着对方的录取书看个不停,几年的感情总算有了可以容身的场所,不用在父母面前小心翼翼,也不用再看谁脸色和谁争辩。 吴狄和石宇都被C大录取了,年级主任很是 分卷阅读26 捶胸顿足了一番,“清华啊,北大啊!怎么就被C大给捡了呢?”他转身盯着何老头,“填志愿的时候你怎么把的关?” 何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舍不得,留近点,有问题?”说完丢下兀自生气的主任转身就走。 安静紧张了许久的心也踏实了下来,C市中医药大学,她在地图上看了,离吴狄的C大只有三站的距离,遛着就过去了,也就和一个学校差不多了。虽不尽如人意,但一切看上去都正朝着期望的方向前进,毕竟那已经是我们触手可及的将来。 邓怡回家后就窝在沙发里,她把通知书放在胸前,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过几个月,未名湖上该飘雪了;再过几个月,那里的桃花就该开了,她和肖阳可以坐在那里,看白的雪,粉的花。她陷在美好的画面中,没有发现父母已然来到自己身边。 邓文军咳了一声,示意沙发上的邓怡坐起来。 “拿到了?” “是的”,邓怡把自己带着体温的通知书递给了爸爸。 “不错,不愧是我们邓家的孩子。”邓文军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来就把通知书递给身边的苏萍,“给孩子好好收起来。” 邓怡敏感地觉得不对了,难道北大不是他们和她一并期望着的么?她几乎是刚会认字的时候爸爸就把她抱在腿上看北大的校训“爱国、进步、科学、民主”,现在他们却连通知书都没有打开,连哪个系都不过问。 联想到爸妈最近的忙碌,和美国小姨间频繁的通话,邓怡像个猫似地从沙发上跃起来,一把抢过自己的通知书, “不用你们保管,我报到的时候要用。” 苏萍有点不忍,她牵着邓怡的手坐了下来,“前一阵子我和你爸怕你分心,一直没告诉你。” 邓怡瞪着她,“告诉我什么” “你刚入高三,你小姨就打来电话,说女孩子多见见世面也好。我和你爸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让你出去看看。” “这么说,你们一边看着我熬夜,一边却在准备资料把我送到那个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邓怡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我们这么频繁的和你小姨通电话,我们以为你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苏萍有点吃力地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像你们那样会偷听别人电话!”邓怡气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甩开苏萍的手,“虚伪!” “邓怡!”邓文军向前迈出一步,“怎么对爸妈说话的?” “那么我该说什么?”邓怡气得快要站不住,“我该把通知书乖乖交给你们,然后谢谢你们生下了我,谢谢你们殚精竭虑耗钱耗力地为我的前途着想?我不要!” “说到底,你不还是为了那个搞体育的么?”邓文军面不改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不是搞体育的,他有名字的,他叫肖阳,肖阳!”邓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我们说好的。” “北京体育大学?”苏萍有点吃惊,“他考上了。” “那种大学,出来也是搞体育。”邓文军瞥了苏萍一眼。 “那种大学!哪种大学?”邓怡想起烈日下那个汗如雨下的身影,书桌前那个通宵未眠的身影,“您凭什么否定他,凭什么看不起他?爸爸,您任教的大学还不如北体大呢,您不照样在里面心安理得挣了这么些年的钱,您…….” “邓怡!”苏萍眼看邓文军已经在盛怒的边缘,连忙止住了她,“快给爸爸道歉!” “我……不……道歉!”邓怡咬着牙一字字说到。 “那你滚,滚出去!”邓文军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手直直地指向大门的方向。 “我走,你们不早就想让我走么?”邓怡一跺脚,转身就冲出了门。 苏萍跟着追了出去,可邓怡的脚步哪是她能跟上。 第19章 君子一言 盛夏的午后。 邓怡在马路上无助地游荡,一阵阵的热浪,让她的汗水和泪水纠缠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湿了脸,凉了心。 偶有路人经过,莫不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孩,明明手里那张通知书上的“北京大学”几个字那么耀眼,偏偏哭得如此可怜。 邓怡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来到肖阳家楼下,她出神地望着那一扇窗子,仿佛都能听到肖阳开心的笑声。良久,她擦干眼泪,旋过身子,慢慢地走了。 等到天黑得看不清人的时候,眼见着邓怡还没回家,苏萍急了,她已经出去找了好多趟,可都无功而返。邓文军在家里虎着一张脸,“不用找,自己有脚出去自然知道回来。” “都怪你!好歹你也是个大学教授,怎么和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好好说话呢?”苏萍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怡儿从小就听话,只除了在肖阳这事上,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么?” “又不是没谈过,从初中和她谈到现在,就快从早恋谈成早婚了!”邓文军狠狠把手上的烟头掐灭了,“到美国,不也是无奈之举 分卷阅读27 么?” “怡儿不会去美国的,就算去了,她和肖阳也是断不了的。隔几年回来,照样这个结果。” “她和那小子如果能有这毅力,我也就认了,再不管了。”几年的时间,太平洋的两端,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 苏萍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君子一言!如果怡儿依我们去了美国,她和肖阳的事我们就再不干涉,成与不成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邓文君暗自有点后悔,但话已至此,只能应了苏萍。 在外的邓怡并不知道家里的这场变故,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椅子上,木然地看着公园里那泛着月光的南湖——这是她和肖阳牵手的地方,拥抱的地方,她的手指在光滑的石椅背上温柔地划过,就好似那晚他吻她的嘴唇。 肖阳接到苏萍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他气急败坏地摔了电话就冲下楼,重重的脚步声让楼梯间的照明灯从一楼一直亮到六楼。待得他看见椅子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子,才感觉心脏又开始了跳动,他冲上前去,一把把邓怡搂进怀里,两支胳膊交叠着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愿放开。 “你来了。”邓怡仰起脸,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他。 “你笨啊!离家出走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啊,这种偏僻的地方,你坐在这里给别人创造犯罪机会吗?” “我不是没事么?”,邓怡看着肖阳急红了的眼有点心疼。 “那万一我没找到这里来,你就在这儿坐一夜?” “可你不是来了么?” 肖阳被噎得说不出话,“以后不许这样,不准什么都不带,也不准不告诉我。” “我带了东西的,”邓怡从兜里拿出通知书,“我带着它的”,她定定地看着肖阳,“我哪儿都不去。” “阿姨给我说了”,肖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是个好妈妈,邓怡。” “她首先是个贤妻,然后才是良母”,邓怡眼里掠过一丝难过,“她帮着爸爸瞒着我做了这许多。” “还有更多的”,肖阳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把邓怡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陪你回去。” “我不回去。” “乖,”肖阳双手把邓怡的脸围在掌心,“有我在,还能让他们把你给欺负了?” 进屋的时候,肖阳一反常态地走在前面,他紧紧握住邓怡的手指,掌心一片湿滑。邓怡冷着脸不说话,肖阳大大方方看着惊呆了的邓文军,“伯伯好!” 苏萍赶紧倒了点热水,把风扇转向他们站的地方,“肖阳,坐吧,怡儿,你也坐。” 上次见到肖阳还是初中时候的事,后来他们一直私底下见面,两家大人也防不胜防,苏萍细细打量着肖阳,这孩子如今也长大了,高高的个子,帅气挺拔的五官,抛开别的不说,和怡儿站一起倒也般配。 邓文军从他们进门开始就坐在椅子上假装看报纸,原想着送回了邓怡,肖阳也该走了,没想他们大大方方在对面的沙发上牵着手坐了下来,肖阳还接过了苏萍的水,一口口吹着,和邓怡两人就着一个杯子喝了起来。 “谢谢你帮我们找回她。”苏萍看着这个跑得浑身湿透的男孩,很诚心的说。 “应该的,阿姨。”肖阳把凉下的水递给邓怡,“我是帮我自己找。” 平日里见惯了肖阳大大咧咧的样子,忽然间听到这样的话,邓怡的眼睛一下胀痛起来,赶紧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让眼泪悄无声音地滴在杯子里。 眼见着他们这副光景,苏萍心中有了计较,怡儿跟着他,也许真的会幸福吧,罢了罢了,且由得他们去吧。 “怡儿”,苏萍微笑着看着自己初初长成的女儿,“我和你爸爸说好了,你和肖阳,就随你们吧。” “你?还是你和他?”邓怡淡淡的反应让苏萍始料未及。 “我和你爸爸都决定了”,苏萍睨了一眼仍然在假装看报的邓文军,“但是你爸爸还是想让你去美国把这几年书念完再回,毕竟手续都办完了,钱也汇过去了。再说,肖阳毕竟也还要念几年书不是?” “妈,我不傻,你们为了骗我去美国,现在当然是什么都能答应的了。” “这次真的,刚好肖阳也在这里,爸妈就直说了吧。怡儿,你美国念完书后,不管是肖阳去那边,还是你回来,我们都依你们”,苏萍看着邓怡狐疑的表情,狠了狠心,说道“一毕业就结婚都成。” 话一出口,邓文军手里的报纸抖了抖,肖阳和邓怡也红透了脸,迟迟没有人应答,苏萍转向肖阳,“孩子,你看这样可以吗?” 肖阳听到结婚两字就早已失了魂魄,糊里糊涂地点了头答应了下来,苏萍心中一喜,便只等邓怡的回话。 “四年,若能换得一世安宁.......”邓怡闭上眼,良久,她艰难地点了点头。抬头却看见邓文军仍然无话,她想了想,径直走向书房,手里拿着笔和纸走了出来。 “口说无凭”,邓怡快速地旋开笔盖,“我们拟个协议吧。” 分卷阅读28 邓文军的报纸刷地掉了下来,“和爸妈还拟什么协议?” “防小人不防君子。”邓怡埋头刷刷地写着。 苏萍及时制止了邓文军,“孩子都要走了,给他们留个念想吧。” 肖阳目瞪口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邓爸爸一脸铁青地在协议上签名,然后是微笑的苏妈妈,再然后是若有所思的邓怡。 “肖阳,你也来签字。”邓怡的声音让肖阳回过神来。 “他就不用了吧。”邓文军皱着眉头说。 “要的”,邓怡把笔塞到肖阳手里嫣然一笑,“他是预备队的。” 第20章 断肠人在天涯 过完八月,就是九月的别离。 安国胜和张淑芬直到看着拎着箱子站在楼下的吴狄和一脸绯红的女儿才恍然大悟过来,“你不是那个,那个......”张淑芬在记忆里急急地搜索着,却想不起名字。 “我是吴狄。阿姨好,伯伯好。” “你见过?”安国胜顾不得许多,把张淑芬拉到一旁。 “上次小静生病的时候,他们几个班委来探过病。” “你怎么当妈的啊,孩子谈恋爱你都不知道?” “那次好几个男的,都挺好看的,我怎么知道谁是谁?” 安国胜悄悄看了看吴狄,“这个看着就挺好,恩,像我当年。” “呸,不要脸。”张淑芬抛下安国胜,来到安静面前,喜滋滋地盯着吴狄看。 “妈,走了。”安静扯着张淑芬的袖子。 “死丫头,都不告诉妈。”张淑芬在安静胳膊上悄悄拧了一下,大致问了一下吴狄的情况,愈发地高兴起来,末了,她空闲的右手热情地挽上了吴狄的手臂,“这么热的天,怎么在下面等啊。” 面对张淑芬自来熟的胳膊,吴狄很是不适应,他生硬地让张淑芬架着自己的左手,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老安,走了。”张淑芬招呼着后面的安国胜,左右手一边挽一个,以一种太后出巡般的步伐迈了出去。 这一路张淑芳走得很是欢畅,每每遇到熟识的人随口问一句,“送女儿上学去?”她都会特意停下脚步,待人家细细地把吴狄看够了,才满面笑容地答到,“是啊,小静的男朋友来接她一起去。”也不管她身边的女儿羞得怎样脸红,吴狄怎样窘迫。 除了这个女儿,安国胜和张淑芳这一辈子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贝了,现在平添了一个又帅家世又好的准女婿,一时间他们都自动地屏蔽了女儿早恋这个事实,而忙不迭地将吴狄收入麾下。 到了车站,安静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跟了,冲检票口外的父母挥了挥手,和吴狄肩并肩朝着未知的,美好的未来走去。 另外一头的机场。 三个大箱子一字排开,苏萍拽着一脸不甘的邓文军远远走开了,把登机前最后的时间留给那两个仿佛是生离死别的人儿。 “我有点后悔了。”肖阳一脸的懊恼。 “让你答应。”邓怡在他手心点了一下。 “那边也有假期么?” “有,他们兴过圣诞节,恩,12月,说不准我就能回来看你呢。”想到这里,两个人的脸上才有了点喜色。 “你到了那边就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哦。我回头到了学校也把宿舍电话给你。” “时差接近12个小时呢”,邓怡算了下波士顿的时区,“我睡下的时候你正起床。” “美国可开放着呢,你别动不动让人家亲你的脸啊。”肖阳想起看的那些外国大片,心里有点酸溜溜的。邓怡开心地笑了,这是她的肖阳,会笑会闹会吃醋的肖阳,她爱了六年的肖阳。肖阳的手热热地抚在她的头顶,顺着自己的短发一直摩挲到耳后,邓怡贪恋地感受着他手心的热度,只恨自己的头发不能再长一点,她心里微微一颤,“肖阳,我留长发好不好。” “为什么?”肖阳从认识邓怡起,她就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笔,摊开肖阳的掌心:“发短梳未足,情长时不歇”。待得肖阳蹙着眉头仔细体会的时候,邓怡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拖着行李大步走进了安检口。肖阳抬起头来只见得一个远去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冷噤。 C市,吴狄和安静站在中医药大学前傻眼了。那张红底黑字的特别提醒让安静的心几乎漏跳一拍。 “由于药学院整体搬迁,我院2000级新生,药学系(包含中药学,制药工程,中药营销)专业的新生集中搭乘校车前往位于P县的新区报到。” 吴狄抓住接待处的学长问了问,沉着一张脸回来了,“学校扩建,P县很远,已经出了城区了。现在公交车都没开通,所以校车统一接送。”他看了看安静急得快哭出来的脸,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以后我想办法来找你。” 校车来了又走,安静和吴狄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的意思,新生接待处的一个帅哥笑了,“怎么着,这些车都不是你们喜欢的款?”他看 分卷阅读29 见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低下声音来,“先去报到,回头来找我,我想办法给你们弄张校车的乘坐证,以后见面就方便了。” 似是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稻草,安静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谢谢学长!” “不用,不用”,那位急忙摆手,“叫我光帅就好。” 安静忍住笑,刚才就发现了这位学长头上异样的光亮,说话时都没敢直视,吴狄也伸出手去,“麻烦你了。” “小意思”,光帅摸着脑袋笑了,“不过药学院僧多粥少,小师妹小心点。”说话间校车就到了,光帅一脚踏在门边,一只手拎过安静的箱子,“上吧”。安静拼命忍住自己的眼泪,舍弃了清华的吴狄,终究还是没能和自己在一起。 记不得车开了多久,安静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的时候才又听到光帅疲惫的声音,“大家拿好东西都下了啊,找自己的班级报到去。” 安静挨到最后一个下车,“师兄,我到哪里找你?” 光帅一楞,忽然反应过来,“哦,我在3263。这阵忙过了,我就去弄乘车证,办下来我给你。”看着他又拖着步子上了车,大声招呼着司机开回老校区,安静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1221”,安静吃力地提着箱子来到了寝室前,好吧,就是这里了。由于是新建的校区,寝室出乎意外的敞亮,十二个人分住在两个房间,共用一个大厅,两个洗漱间。到的时候只剩窗边一个下铺的位置了,安静把箱子推了过去。上铺的女孩儿原本正翘着脚看书,看得有人来,敏捷地从上面翻身下来,“你终于来了。” 安静四周张望了一圈,确定那个“你”就是指的自己,诧异地看着对面那个女孩。 “你还不知道吧,我刚问了一圈,这寝室12个人,就我们两是中药学一班的,其余都是制药工程的。”女孩儿的语速很快,眼睛不大,一笑起来就弯弯的,安静一看生出了几分好感。 “我叫熊珂,本地人。” “我叫安静。” “以后相依为命了。”她拍拍安静的肩,“制药工程是我们学校和C大联合培养的,大三她们都要搬去C大的。” 安静不可置信地盯着她,“C大,你说的是C大?” “是啊!”熊喻看着安静陡然涨红的脸,有点不解“你报志愿的时候没仔细看专业说明?” 安静无语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志愿都是何老头儿临时帮着看了改的,唯一参考的标准是离吴狄所在C大的直线距离,别的压根都没看,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从熊珂那里知道,这里已几乎出了C市的地界,从吴狄的C大到这里要转3次车,最后还要坐十分钟的电三轮才能到,熊喻扳着手指一个个数了过来,“大大小小差不多三十个站吧。”安静原本正埋头铺被子,听得这话,惊地一下抬起头来,一头撞在上铺的铁架子上,她捂着头蹲下,眼泪从指缝间汹涌着奔腾出来。 第21章 同一片天空 和安静悄然无声的入场方式不同,吴狄进校的时候很是轰动了一阵,系主任也压抑不住好奇心,亲自来看这个有史以来最高分进入C大,且唯一志愿就是C大还不服从调配的考生。 “人才!”见了吴狄后,他掩饰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C大能吸引来这样的人才,我们的奋斗终见成效啊!” 石宇在学校里抓到吴狄的时候为此笑了好一阵,他所在的生物工程系其实和吴狄的高分子材料工程彼此不相上下,两个系主任暗地里也咬着牙在较着劲,石宇的分也不低了,可比吴狄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们系的女生只怕都在磨刀了。对了,安静没和你一块?” 吴狄想到现在不知在哪里的安静,心里有点失落,“她一时半会怕是过不来了。” “怎么了?” “她们搬新校区了,P县,很远。” 石宇脸上的笑容也没了,“P县?” 说这话的时候,安静正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学校很大,人很少,风在这里张牙舞爪地一路刮过眼前的荒芜。前方还没装饰完的实验楼和再远一点杂草从生的操场,路边还偶可见到破碎的未来得及运走的石块......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模样。 忽然看见体育馆旁边的公用电话亭,安静掉头就跑,她记得寝室楼下有个小卖部,窗边挂着个小牌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上面写着“售201电话卡。” “哪种面额?’窗子打开来,露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安静想了想这个月的生活费,“50”。再回到电话亭,想起吕玲,她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号码;良久,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张淑芳在那头一把抓起电话,“小静吗?” “是我,妈妈。”安静有点内疚,到了这么久,才想起给家里报平安,“我到了,一切都很好。”电话里絮絮传来的是张淑芳的叮嘱和念叨,还有安国胜间或不耐烦的打断,一 分卷阅读30 如没离家的日子,安静的眼眶有点湿。 “妈妈”,她轻轻地喊,“你和爸爸注意身体。恩,如果吴狄打电话来,帮我记好他的电话,我们新校区,寝室里暂时还没座机。”挂下电话,她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寝室,慢慢地往回走去。天空上只有孤零零的几颗星,带着各自冰冷的光,洒落在不同的角落里,还好,我们头顶上是同一片天空。 那夜,兴许是折腾得累了,大家都睡得很早,没有人听见——那个沉寂的夜里,一个电话亭里执着的铃声。 安静不过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客厅里的桌子就已经变换了好几种造型,苗苗还是不满意,她试了试步伐,“不行不行,跳32步还是会撞到。”她看了看安静空着的床尾,嘿嘿一笑,凑到安静床边,“亲爱的,商量个事呗。”于是,安静的桌子就再没进过客厅,一直到她毕业都委屈地缩在床尾那个角落里。 苗苗姓任,是个胖胖的女孩儿,一整天都闭不上嘴,除了吃东西,就是嚼八卦,和寝室的另外几个女孩儿,周小兰,吴佳,唐薇薇一拍即合。安静不喜闹,她们说的时候她就听,不插嘴不打岔,该笑的时候她也笑,于是在她们眼中,她是个极佳的听众人选。 翌日清晨,安静早起打开水,恰巧碰到晨跑回来的唐薇薇。 “早!”安静冲她微微一笑,唐薇薇贼兮兮地凑上前来。 “你知道吗?苗苗居然有男朋友?” 安静不好接话,“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唐薇薇鄙夷地接着说到:“有男朋友就罢了,关键她说她男朋友比谢霆锋还帅!就她那样儿,吹牛!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安静忽然就想到了吴狄,想到不久前那些微笑和拥抱,不由得嘴角上翘,连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唐薇薇最是剔透,看得安静这一副模样,好奇心顿起,拽着她非说个子曰不可。按安静往常的性子是不愿意和外人谈这些的,高中这么久,也只有和邓怡聊起过;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个人能听她说说吴狄也挺好。 “这么说,他现在在C大,以后会过来看你。” “是的”,安静想起光帅承诺的乘车证,开心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不要和别人讲。” “那是,那是”,唐薇薇满口答应了下来,朝安静作了个飞吻就先回寝室了。 安静拎着热水瓶路过电话亭的时候一个激灵,一摸身上的电话卡还在,急急地跑了过去。张淑芳接起响个没完的电话,听得是安静的声音,打着呵欠说,“你们两个小鬼,一个昨儿半夜,一个今儿大早,要不要你妈活了。” “吴狄昨晚打电话给你了?”安静捏着话筒的手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啊,都好晚了。你又没有座机,我只好把昨天那个你打回来的号码给了他。” “那是公用电话,没有用的。” “是啊,我也这样说,他说碰碰运气。” 这头儿的安静快哭了,早知道该多等等的。张淑芳听得那头没了声响,颇有成就感地接着说到,“不过,他把他们寝室的座机号码给我了。” 安静光看着水泥地面上用石块匆忙记录的潦草的数字就很满足了,仿佛吴狄又回到了自己的生命中,像流淌的血液,呼吸的空气那样,重新注入了她的身体。 接电话的是一个约莫还没睡醒的男生,她很礼貌地让他请吴狄接电话,然后贪婪地把话筒贴紧了脸颊,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下床声,脚步声,直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你好。” “吴狄,是我。” 长长的相思到得嘴边,却羞涩地止步不前。两个人捧着电话,在两头自顾自笑开了花。 “这周我就来看你。”吴狄看了看书桌前的课程安排。 “可我还没拿到乘车证。” “我自己问着过来。”吴狄用手捂住了话筒,“我想你了。” “太远了,吴狄。”安静打定主意明天就厚着脸皮去找光帅问问。 “没关系,你在寝室等我就好。” 安静没法说不,就如同蜜蜂抵不过花儿的邀请一般。这么说,就只有四天了,四个太阳下去,四个太阳升起,他就能在身旁了,安静抬起头,看着这个满是爱意的世界,一路小跑着回了寝室。 “给男朋友打电话去了?”刚进门,苗苗就笑嘻嘻地看着她。 安静愣住了,看着一旁正在泡面的唐薇薇。 “唐薇薇说你男朋友比我家勇勇还帅!”苗苗撇了撇嘴。 唐薇薇盖好饭盒的盖子,抬起头来,“人安静比你好看,男朋友比你家的帅很正常啊。”苗苗看着唐薇薇斜着的嘴角,拉开抽屉从钱包里翻出一张照片,“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这动静太大,周围的人全都涌了上来,在苗苗得意的眼神里一个个把照片传了下去。 熊喻也去看了,她点点头认真地说,“确实很帅,有点像谢霆锋。”见安静坐着没动似是在生气,她没再说话,静静挨着她坐了下来。 唐薇薇脸上有 分卷阅读31 点挂不住,她装作没看见安静的不快,嘴上强硬着说,“安静,把你家那位的照片也拿出来呗,我们过过眼瘾。” “我没有!”她迅速地拿好后面课程要用的书,打开门冲了出去,眼角瞥见苗苗嘴边获胜似的微笑。 第22章 帅哥,你找谁? 熊喻拿着书跟上了她的步伐,她颇为同情地看看安静,“她们玩过了,你别往心里去。”她看着安静憋得通红的脸。 “我不太喜欢这样。”安静开始怀念高中时静谧的时光。 “看在她们还没成人的份上就当童言无忌吧”,熊喻哈哈笑着,“不过,真想看看你的他。” “他周五会过来。” “啊!!可是我周五要回家的,怎么办怎么办” “以后我提前给你报备”,安静看着熊喻抱歉地一笑,和她并排着走进了教室。 药学院的课程枯燥得像是烧焦的树枝,纵是安静这般沉稳的性格,对着《中医基础理论》也架不住瞌睡起来。她转过头,想看看窗外的绿色提提神,忽然看见路过的人群中一个异样光亮的头,她想都没想就急忙从教室里跑了出去,留下授课的老师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师兄。”安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截住了光帅。 “小师妹?”光帅有点意外,但看着安静欲言又止的神情,明白过来,在周围一群人的起哄声中,把安静拉到一边。 “乘车证我让老校区的朋友帮忙在弄,估计要半个月去了。” 安静心里略略有点失望,但还是很感激地谢过光帅。 光帅临走朝安静眨眨眼,“我那口子也在老校区,她比你催得还急。”他走回人群中,飞起一脚踢向起哄最厉害的小个子男生,“叫什么叫,小师妹面前不嫌丢脸!” 下课铃响,安静才溜回教室,熊喻已经帮她在老师那里请了假,说她一早就闹肚子,虽然半信半疑的,好歹也没追究。 “到底怎么回事?”熊喻用书挡住嘴,悄悄地问。这不像安静能做出的事,待听了个大概,熊喻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看着她,“你完了。” 完便完吧,安静默默地想着,他是自己所有平淡中唯一可见的烟火。 周五那天,安静一大早就开始坐立不安,昨晚的电话中,她只知道吴狄两点左右出发,怎么到,何时到,都一无所知;而吴狄除了学校名称和她的寝室号,也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下午的课程,安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眼和她的心,都只注意着通往校门那条蜿蜒的路,同样兴奋的还有熊喻,她把吴狄可能要经过的车站一个个写了出来,看着安静每隔几分钟就划掉一个,忍不住轻声说到:“唉,你别划那么快啊,还有红绿灯呢!” 待得最后一个车站被划掉的时候,好容易熬到老师喊下课,安静夹着书就急忙往校门走去,步伐少有的凌乱。 熊喻也取了车来到校门口,她踮起一只脚蹬在地上看了看表,“我陪你等半小时,不然回家该晚了。” “你说,他是从哪个方向来?”安静没头脑地问了一句。 “右边吧。我骑车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如果他要坐电三轮,也是从那里过来。” “你带我去那里,好吗?”安静看着熊喻自行车的后座,“我想去那里等他。”亏得安静苗条,饶是熊喻体力再好,骑到那里的时候也出了一身的汗。 这里是54路公交的终点站,要到中医药大学,须得从这里另外叫电三轮坐上十分钟。安静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理了理衣服,面向车来的方向焦急地张望着。 每当有车进站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亮起来,而车门合上的时候又逐渐褪去光彩;熊喻看着将晚的天色,不客气把安静推上了电三轮,“你不能再在这儿等了,黑了不安全。回去吧,说不定他早就到了。” 可哪里又有他的身影,安静从校门外一路跑着回到寝室,推开门,却是一水儿的寂静——五点半了,所有人都吃饭去了。她疲惫地走回到桌子边,俯身趴在上面,眼泪在眼眶里兜兜转转,还是溢了出来。 门外逐渐地喧闹起来,唐薇薇她们陆续打饭回来了,不客气地在门上砰砰地敲着,安静急忙擦干眼泪,跑去开了门。 “咦,你没去打饭?”唐薇薇看着安静红红的眼眶,八卦的欲望瞬间盖过了食物的召唤。 “我不饿。”说着又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门,安静顺手开了,一转头却愣住了。 吴狄就那样站在门边,仿佛昨天才见过似地对她微微笑着,“1221?这次没错。” 命运就是如此的弄人,它伸出一只手来把你推下失望的深渊,冷笑着看你下落的慌张和触底的疼痛,方才覆手把那化作你日思夜想的天堂。 突如起来的狂喜像风暴般刮过安静的心,她的手仍然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嘴唇刚微微张开,身后忽然传来一把娇滴滴的女声,“帅哥,你找谁?” 安静转过身去,唐薇薇越过她站到了吴狄面前,把整颗心都放到了眼睛里看着门 分卷阅读32 外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身影。 “谢谢,我已经找到了。”吴狄伸出胳膊格开她,“借过。” 安静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来,她尽量无视身边石化般的女孩,“很远吧?” “有点,尤其是三轮车又跑过了的情况下。” 安静抬腕看了看时间,一如既往的温柔,“饿了吧,我们去打饭。” “好。”吴狄接过安静递过来的饭盒,和她一起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寝室里就仿佛水滴进沸腾的油锅一般炸开来。 “这就是安静的男朋友,那个为了她不上清华的高材生?” “天哪,像金城武.......” “这么高,得有1米8吧” “他穿的卡其色风衣好帅!” …… 门忽然又开了,看着寝室里的满园春色,安静脸红得像个柿子一样,嗫嚅着说:“忘拿饭卡了。”吴狄站在她的身后,向大家微微欠了欠身,“你们好,我叫吴狄。” 寝室楼和食堂相隔不远,明明极短的路程却走了十多分钟,不知哪里就涌出来那么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同学,都戏谑着走上前来和安静打招呼,同时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吴狄,吴狄也少不得拿着饭盒陪着安静一一微笑着应付。 这么左右耽搁,到的食堂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卤肉和豆干了,安静拉着吴狄转头就想去校外的饭馆,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双手动弹不得。“让我试试你们食堂的水平。”不由分说把饭卡递了过去。 “你确定你们是学药的?”吴狄拿着叉子努力地把卤肉的肥肉和瘦肉分割开来,然后把瘦肉全都放到安静的勺子里。 “是啊,怎么了?” “哦,我差点以为你们都学的烹饪。看我像看食物似的。”吴狄想起这一路的眼神,不由得笑了起来。 “美得你!”安静将满满一勺瘦肉塞到吴狄嘴巴里,“你这么想当唐僧?” “她们还吃不了我。何况我今天是来巡视领土的。”吴狄想起光帅说的“僧多粥少”,其实也不尽然,这一路上前的尽是女的。 安静心里掠过一丝不安,C市的大学都流传着一句顺口溜,“C大的美女,C外的汉,其余都要靠边站。”她暗暗打定主意,下月吴狄过生的时候,她也要去C大宣示一下主权。 “她们好相处吗?”吴狄想起1221的那群女生。 “和我关系最好那个周末就要回家。别的,还好吧,我们不是一个系的。” “现在不比从前了,我隔得远,你身边还是得有几个靠谱的。”吴狄把剩下的肉喂到安静嘴里,“吃吧,吃好了我去你们寝室坐坐。” 到得寝室门前,安静掏出钥匙,吴狄摆了摆手,细长的手指节在门上不慌不忙地叩了三声。 开门的仍然是唐薇薇,她有点尴尬地转过身,却听得吴狄礼貌地在身后问到,“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这天的1221很热闹,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呆在客厅里,借着安静娘家人的理由把吴狄看了个够,吴狄也一反常态地健谈,两个小时下来,安静几乎觉得他更像是她们朝夕相处的室友了。 灯光亮起的时候,吴狄不便再耗在女生寝室,和大伙拱一拱手,牵着安静的手走了出去。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圈了,吴狄牵着安静走遍了校园里的每条大道小路,直到对面那个人的面容几乎都快要分辨不出的时候,吴狄转头看着安静,“再走就该惹来保安了。” 安静看着校门外的星星点点,忽然有了主意,“我们去校外吧。” 半天没回音,她转过头,看见对面的吴狄呼吸有点急促,她脸一红,“听苗苗说校外有网吧,可以通宵上网那种。” 网吧里的空气很是浑浊,他们进去的时候,都不自觉放慢了自己的呼吸。靠墙边找到两个挨着的位置,赶紧揉揉走酸了的小腿坐了下来。 那时候刚流行OICQ,一个憨憨的企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了各大高校,吴狄一进校就申请了,安静却还没有注册。 “你想取什么名字?”吴狄看着安静托着腮在发呆。 “Ann”。 “倒也简单。”吴狄点点头表示同意。 凌晨两点左右,安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趴在身旁小睡的吴狄,心底温柔得像刚出炉的蛋糕,她紧紧挨着吴狄也趴了下来,把自己葱白似的手塞进吴狄手里,后者蜷起手指回握住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拖着酸痛的身子回到了学校,安静蹑手蹑脚回寝室拿了洗漱用品,带着吴狄到教学楼就着冷水草草擦了把脸。 看着吴狄遮不住的疲倦,安静很是心疼,她用温热的手摩挲着吴狄的脸 ,“都是我出的馊主意。” 吴狄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同样没有血色的脸,“以后别通宵了,太伤身体。” 第23章 告别的最好方式 苗苗一群来到食堂的时候,正看到吴狄小心翼翼端 分卷阅读33 着一满盒滚烫的白粥,安静也颤巍巍的托着饭盒盖子——上面叠了好几个包子馒头。 “咳,咳”。苗苗边清嗓子边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安静,“昨晚我半夜起来,好像你的铺上没人哟。” 安静的步子一个不稳,手里的盖子晃了晃,眼看着包子就要滚下去,唐薇薇快步走了过来,帮她稳住了。 “谢谢你,薇薇。” “自家人,不客气。”趁着苗苗不注意,她悄悄补了一句,“她嫉妒着呢,不用理她。” “恩,好的。”安静眼角的余光看见吴狄已经找好了位置,对薇薇急急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这下可坐实了。”吴狄用手掰着馒头,心满意足地笑着。 安静假装没听见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清粥里的脸慢慢变得绯红。吴狄坐在对面玩味着她的表情觉得着实可爱,不想轻易放过她。“一起吃早饭通常会让人有更多的遐想,比如……” 眼看又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走近,安静再顾不得害羞,一把夹起小拳头般的包子塞进吴狄嘴里,看到他不好意思吐出又咽不下的表情,心里有了小小的快意。 中医药大学的新区很小,小到有人夸张地形容划根火柴就能绕三圈,他们在体育馆里对着空荡荡的球场坐了一会儿,又来到小得几乎算不得湖的岸边坐了半晌,只差把吴狄带去看标本楼里面那些森然的白骨了,“要不我们回寝室吧。”吴狄这样提议,“我在客厅里坐坐,你能在床上眯会儿。” 开门时,唐薇薇正猫着腰和一个机器较劲,看到吴狄进来,她开心地站起来拍拍手,“这下救星到了。” 唐薇薇从他们班男生那里借来一套音响,一心想弄到电脑上,没想一直连接不成功,吴狄接过手,很快就鼓捣出了声音。当谢霆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的时候,唐薇薇两眼放光,她拍着胸脯对吴狄说,“你家安静就交给我们了,保证头发丝都不掉一根。” “有劳。”吴狄转过头把耳麦递给唐薇薇,“你试试能说话不?” 这是吴狄今天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因为从那以后,他和安静耳边就再也没有清净过。刚刚摆脱了高考阴影家人束缚的大一新生,不论平日里多么一本正经,此刻对着音响都放飞了自我,安静半掩上门,无奈地看着吴狄,“自作孽啊。” “你听过我唱歌么?”吴狄拿住安静的手。 “毕业那次,算吗?” “那次是合唱,不算。”吴狄刮了刮她的鼻尖。 “那你唱来我听听看。”安静眼里溢出了兴奋的光,“就在这里,唱给我一个人听。” 吴狄开口的瞬间安静就愣住了,不仅因为他好听的嗓音,更因为他嘴唇上吐出的这些音节。 那部教父级别的日剧席卷整个亚洲大陆的时候,安静还在上初中,小田和正的那首歌她也听过,只是当时正是考入S中的冲刺阶段,没敢多流连,后来入得S中,也就渐渐忘了,而那些拗口的发音却如此标准地从吴狄口中吐出。他们此刻都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时光,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那个爱脸红的女孩儿,那段突如其来的爱情。 两人都沉醉的当口,没有注意到门外客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忽然停了下来,也没有发觉半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哇!”终归还是没忍住,一个尖利的女声让吴狄戛然而止,安静颇有些懊恼地看着吴佳。 “这是日文耶。你居然会唱日语歌。”唐薇薇花痴般地看着吴狄。 “以前学过一点点。”话虽然是对着唐薇薇说的,吴狄身子却对着安静。 “你唱歌这么好听,出去唱一首嘛,安静不会生气的,对吧?”吴佳也附和上来。 安静自然是不愿意的,若是吴狄被这么群花痴围着,自己哪还近得了身。 “不了,破嗓子一把,扫了你们的兴致。”吴狄说着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得回校了。” 安静心里亮堂,她一边抱歉地笑着一边站起身来“我送你”,假装没有听见身后女生们的扼腕叹息。 “果然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安静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是又满足又担忧。 “然后呢?”吴狄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然后,我怕贼惦记。” “如果都是你这样的女贼,我就认了。”吴狄看见安静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好笑,“不会有那一天的。” “吴狄”,安静转过头细细看着他,“如果有那么一天,也没关系的,真的。”她用细细的胳膊用力抱紧他,“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当然!”吴狄低下头,在她额间重重一吻。“我也怕你被别人惦记。” 已经记不得说了多少次再见,可两人都扭不开头,挪不开脚步,吴狄笑着在安静脑门上拍了拍,“我数1,2,3,然后同时转身,谁都不准回头。”安静想起代代木公园里的莉香和完治,立刻点头答应了。 安静转过身后就没有再回头,她记得那时的莉香回了头,而完治最终爱上了里美,她走得很快,想把对 分卷阅读34 分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恐惧远远抛在身后;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吴狄早早就转过了身,充满笑意地看着她跑出自己的视线。 比起邓怡和肖阳,安静算是幸福多了,十天半月见上一面,若是想得紧了,每天还可以通通电话。邓怡一到波士顿小姨的家里,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就忙着给肖阳家打电话。 “你确定现在要打?他们这会儿也就凌晨两点。” 小姨帮她把箱子都拎了进屋。邓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晌撂下了电话,“登登登”地跑到楼上的房间,蒙着被子哭了一场。 好歹熬过5个小时,邓怡才听到肖阳的声音,那头的肖阳一只手拿着话筒说着腻死人的话,一只手飞快地给自己套上运动裤。 “这么说,你那边是晚上了?” “差不多吧,这该死的时差。你那边还好吗?” “累,比高中还累。”肖阳叹了一口气,“各种训练就还罢了,文化课程安排得也很满,天子脚下不好混啊。” 说到天子脚下,邓怡忽然想起一桩事来,“那你去过□□没?” “去了。”肖阳调皮地说到,“看到毛爷爷了,慈祥着呢!” “可惜了。没等到他老人家作见证,我就被贩到美帝了。” 肖阳脑海里却浮现出邓怡那天的玩笑话,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呼吸一阵急促,急急地止住了邓怡, “你在那边好好的过,不准胡思乱想,听到没? ”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那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就乖乖的,我们熬几年,你回来后,我天天背着你爬长城去。” “你就吹!回来我数数几头牛在天上飞。” “说真的,老美的东西催肥,你要也成了那样,我可背不动。” “我长胖了你就不要了?” “哪敢?你长成哪样我都接着。” 话没说完,邓怡就听见话筒那边的哨声。 “靠,老郝又催命了。”肖阳手忙脚乱地一只手穿着袜子,一边低声地骂着。 “去吧,我也去睡了。” “恩,也好”,肖阳看了看窗外耀眼的光芒,“那么,晚安!” 邓怡熄了灯,戴上了耳机,随身听里的磁带匀速地转着,陈晓东的声音像安眠药一般不间断地流入她的心中。 “我需要一种信仰,才能够相信眼前的映像; 我需要一双翅膀,才能够承受感情的重量 … … 让我们看着天亮说晚安, 让我知道你脸庞不是黑夜的梦想” 第24章 验明正身 虽然比承诺的时间晚了些,光帅还是把乘车证交到了安静手上,他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晶晶亮亮晶晶的脑袋,“没想办个证这么困难。”安静接了过来,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不晚不晚,太感谢了。” 乘车证来得正是时候,这个周五是吴狄18岁的生日,安静拜托熊喻帮她点到,准备下午翘课先跑。她悄悄问石宇要到了吴狄的寝室号,把礼物放进包里,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直接到C大来吧,”石宇在电话里笑呵呵地对安静说,“我下午没课,我接上你去找吴狄。” 按照光帅的嘱咐,安静找熊喻借了顶帽子,把一直都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留了几缕垂在脸颊边,尽量显得成熟一点。“你要看上去像老校区的研究生”,光帅是这样说的。 司机只匆匆瞟了一眼乘车证就没再说话,安静在最后一排靠窗坐了下来,无限欣喜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学校,仿佛看见吴狄已经在另一头张开臂膀等着她了。 两个小时后,安静站在了C大那金光闪闪的校名下,左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石宇,她只得走上前敲了敲门卫的窗子,“您好。请问这里是C大么?” 里面那人抬起头来,不耐烦睨了她一眼,“那几个字还不够大?” “恩,那这里是正门吧?”安静小心地问到。 “正门?C大的门多了,东西南北都是正门。这里是西门!”说完便低下头再不理会她。 安静素来面薄,绯红着一张脸走开了,转头的瞬间看到街边的电话亭,掏出电话卡走了过去,可石宇的电话号码怎么都想不起来,拨来拨去只有和吴狄重复那部分号码是对的,“看来惊喜是没法给了”,安静心里叹着气,拨通了吴狄的寝室号码。 “找吴狄?他不在。”电话那头的男生连连打着呵欠。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今天他们学生会有事吧。妹妹,哥昨晚熬了通宵,先睡了啊。”那头急急地放下了电话,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安静苦笑着看着前方的C大,原来除了高考,拒绝自己进门的方式还可以有很多种,恍神间,一个身影急匆匆从校门里冲出来,着急地左右张望着,眼见得没人,又立刻转身冲进校门。 “石宇!”安静从电话亭里跑出来 分卷阅读35 大声地叫住了准备跑走的人。 那人一个急刹车,回头看着跑到面前的安静,“我的姑奶奶,总算找到你了。” 安静看着他一头一脸的汗水,从包里递过去一张纸巾,“你找了很久吗?” “怪我,忘了告诉你到东大门。算着时间你该到了,我就跟那儿杵着,半天没你的影,才想到这出。我给寝室的哥们留了口信,如果接到电话,就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找你。”石宇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水。 “那你从东大门跑过来的?” “没,我怕你在南门,就先到那边看了眼,然后才过来的,还好,你在西门。不然我还得跑北门瞧瞧去。” 一种久违的情感窜遍了安静的全身,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春暖花开的高中时代,有吴狄,有邓怡,还有眼前这个一直如哥哥般照顾自己的石宇。她看着石宇开心地笑了,就如那时的阳光,刚刚好的光亮。 石宇悄悄屏住了呼吸,面前的女孩儿一如从前,此刻孩童般甜甜地笑着,他在她黑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缩小的模样,却是那么不成比例的可笑。 “走吧,我带你去找吴狄。”石宇心中泛着微微的苦涩。 “这会怕是找不着,寝室的说他们学生会有事。” “一个晚会非得扒拉出一大堆人唱歌跳舞,C大就爱折腾,吴狄刚进宣传部,估计够呛。你进学生会没?” “我没有。”安静想起竞选那天会场黑压压的人,“我上台就紧张。” “把下面的人当木头桩子就不紧张了。”石宇和安静肩并肩走着,“我进了体育部,可以混几场球踢就行,别的部门闹得慌,一大帮女的叽叽喳喳,受不了。” “人多也挺好。”安静看着周围不停歇的人群。 C大是本市最好的大学,牢牢地占据着市中心得天独厚的地盘,校园内也能感受得到外面的繁华和喧嚣;中医大却像个不被待见的孩子,缩着裙角远远地待着,再热闹的白天,也能听到风从这里刮过,一路西去。 “我带你到宣传部去吧,吴狄应该也差不多忙完了。” 安静漆黑的眼珠亮了亮,“就这样走进去么?” “你会腾云么?” “ … …” “那就跟我走进去。” 小礼堂外面就听着里头人声鼎沸,宣传部,文艺部,组织部三足鼎立似的占据着几个角落,石宇悄没声息的把安静带了进来,找了个位置让她先坐着。 “吴狄在这里?” 石宇跳上椅子看了几眼,指着右上角,“那一堆。” 安静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人乐了,这量词挺准确的。 “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我在这里坐着等他就好。” “听过《女人是老虎》这首歌没?这四年读下来,吴狄怕是骨头渣都不带剩下的,坐一会儿还是过去那里验明正身吧。”石宇说完挥挥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静坐在原地没有动,心底最隐秘的担忧被石宇这么轻松地拎了出来,才发现自己其实除了等待——一个好的抑或是坏的结果,什么都不能做。而当人群终于散去,吴狄抬头深呼吸的时候,安静从后排站了起来,她取下帽子放在胸前,对着他微微地笑了。 吴狄对直走了过去,他眼里的目光热得似要喷出火来,步子却一点没乱。“刚排了半天的节目,没想压轴在这里。”他刮了一下安静的鼻头,“什么时候学会翘课了?” “今天下午。”安静拍了拍自己的包,“光帅把乘车证办下来了。” 说话间学生会的几个干事从旁边经过,用X光般的眼神把安静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好奇,吴狄赶在他们八卦前开了口:“谢谢,家属”,然后牵着安静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那声“家属”让安静瞬间想到了户口薄上并排的名字,还有那个耀眼的红本本,此刻吴狄正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连带着把体温传到了她身上,之前隐约的担忧也就慢慢散了。 “我带你到处逛逛吧。”吴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可我刚逛过了。” “那也得去认个门,总不能每次都让石宇带路。” “男生宿舍让进?”安静瞪大了双眼。 “让进我也不敢带你进”吴狄笑着说,“会让你没有食欲的,何况,我让你认门,没想让你认床。” 到了寝室楼下,吴狄果真就让安静原地等他,自己迅速拿了钱包又折返回来。 安静看着他手里鼓鼓囊囊的钱包有些恍惚,“你要去存钱么?” 吴狄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来给我过生的么,通常寿星不都要被宰一顿么?” “他们都说你们C大的食堂挺好。” “他们?” “我们同一寝室的,还有,额,石宇也说挺好吃的。” “再好我也不想你端着不锈钢盆祝我生日快乐。” 吴狄拉着安静,最终 分卷阅读36 在一家川菜馆停了下来,“上次我们宣传部在这里聚过,味道不错,尤其那道水煮肉片。”他打量着安静单薄的身躯,“看来你们校区的伙食又退步了。” 中医大的食堂是安静每天必经的噩梦,那里的师傅不知是否被传统文化熏陶得厉害了些,无论炒什么菜煲什么汤都能从里面嗅出一股子中药味来,清清白白的一碗粥,偏得放下几小段当归,食堂师傅挥舞着大勺,冲那些满腹牢骚的学生们嚷到,“这是药膳,药膳懂不懂。” 因此,那盆在红油里翻滚的水煮肉片在安静的眼里愈发可爱起来,滋啦作响的油辣子,翠绿的莴苣叶,油亮亮的肉片,她深吸了一口气,“三月不知肉味了。” “这么惨”吴狄看着对面苦大仇深的她,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鱼香肉丝。 “不用,不用”,安静又急又窘,“太多了。” 吴狄没有回答,自顾自给两人的杯里都倒了点啤酒,“等你不再对着那盆肉笑的时候,可以祝我生日快乐了。” 第25章 成人礼 安静平素从不沾酒,她看着杯中那抹晃眼的金色,眉头微微一蹙,转眼却开心地捧了起来,“生日快乐,吴狄。”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大口,闭眼等着喉咙里的辛辣传来,然后像电视中常见的那样咳嗽流泪,未曾想那酒如此顺滑,除了舌尖一抹微苦,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吴狄在对面看着安静的视死如归,竭力忍住笑,“傻瓜,这又不是白酒,不烧喉咙。你以前没喝过?” “我爸爸爱喝酒,经常醉醺醺地回家,不得安宁”,安静摇了摇头,想将那些不好的记忆甩掉,“所以我以前从不喝酒。”她看着吴狄的眼睛,里面没有鄙夷,没有嘲笑,只有一种陌生得让她脸红心跳的光芒。 “那我们就不喝。”吴狄轻轻地覆住她的手,“你在就很好。” 出得餐馆时,天已经黑尽了,吴狄伸出手臂把安静揽在怀里,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不时掠过的车灯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安静”,吴狄加大了手臂的力度,“你在C市有熟识的人么?” “除了你和石宇,还有熊喻,我们同一个寝室的。” “关系好么?” “还好,她就是C市的人,周末都回家。”安静忽然懂得了吴狄的意思,“你不用操心,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在网吧里呆一夜就好。” “网吧?”吴狄皱着眉头,上一次通宵上网着实没有给他留下太好的印象,“如果我有更好的选项呢?”怀里的人悸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隔着薄呢大衣,吴狄能感觉到手臂中的身躯逐渐僵硬起来。 “我是想C大周围有很多宾馆,你在里面住下总比在网吧好。”吴狄特意把“你”字咬得特别清楚。纵是有夜色作掩护,也能看见安静的脸一点点地变红。安静低下头默不作声走了一段,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那个目光清亮的女孩,“你带我去吧。” C大外有很多应运而生的宾馆,为了方便远方来探望子女的父母,外出公干的人员,当然,也方便了许多在校园里难舍难分的情侣,吴狄牵着安静来到宾馆前台的时候,两人手心里都浸出了汗。 “身份证!”前台的人头都没抬,半晌没听得回应,仿佛见惯了似的,“学生证也行。” 吴狄反应快,拿过安静的包,从里面翻出光帅给她的乘车证递了过去。 “研一?倒是看不出来。”前台的人抬起头细细看了下安静,递过去一张卡,“2楼右转第一间,房费120,押金50,下午1点退房。” “这么贵?”安静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400元。 一旁的吴狄已经打开钱包,递过钱的同时把房卡拿住了,牵过明显还不在状态的安静就离开了。 “这猴急样!”前台的人弹了弹钱,咧着嘴笑了。 “房间还行”吴狄看了看浴室,试了试空调,又检查了一下门锁,放下心来,“一会儿我走了你就把门反锁,谁敲都不能开。” “嗯。”安静坐在床边,“吴狄,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她颇有些难为情地把织的围巾从包里拿了出来,拉过吴狄,在他脖间松松绕了两圈,“喜欢吗?” “当然”,吴狄把她拽紧一点,“围巾,还有你,我都喜欢。”说完他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静仰起头,感受着吴狄温热的唇瓣,奔涌的思念化作唇齿的交缠久久不去。 这次吻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每次吴狄稍稍抬头她以为结束的时候,却又被重新拉近,不过是换了个角度又亲了下去。抬头的间隙,安静看到吴狄眼里的光,有一种陌生的狂热,有一种隐忍,像极了为了捕猎而埋伏煎熬着的猛兽。 安静生来听话,高中生理卫生课上那几页隐晦的知识,老师跳过了让自学,她就老老实实自学了起来,理论知识是一点不缺,而现在她感受到对面紧搂着自己的那个身子一点一点的变化,也算是和实践联系了起来。 “吴狄”,她发抖的手拂过他的头 分卷阅读37 ,落在他的肩头,看着他略微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我该走了,你把门锁好。”他说完转过身走到门边,等着那声熟悉的再见传来,未曾想一双手臂从身后伸出圈住了他,温柔但坚定,安静把脸伏在他的背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C大的宿管阿姨要查勤么?” 若不是胸腔里那擂鼓般急速的心跳,安静几乎要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吴狄直直地僵在那里,手仍然扶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安静羞红了脸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像个做错事被逮到的孩子。 初冬的夜晚莫名地燥热起来,一呼一吸间都有着说不尽的暧昧,吴狄就在这片沉默中转过身来,他托起安静低下的头,鼻尖轻轻地触碰着她,“那么,你的床可以分我一半吗?” 之后的一切都那么的自然,仿佛是积雪融化汇入江流般流畅,当两人都褪尽衣衫坦诚相待的时候,吴狄伸出手,摁灭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安静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连带着吴狄也紧张起来,“怕吗?” “有……点。”安静想到书上那些描写。 “我也有点。” “书上说第一次会流血,额,会很疼。” “所以我关灯了。” “恩?” “我怕你晕血。” 两人都笑了起来,吴狄轻轻咬住安静的耳朵,“书上还说,疼痛可以转移。要不我们试试?” 吴狄生疏地进入的时候,安静咽下一句疼痛的尖叫,不由自主地蜷起双腿,忽然右耳垂又传来一阵痛,她一个分心,吴狄趁势又进一步。 最初的疼痛过去之后,两个年轻的身躯开始略显慌乱的动了起来,安静竭力忍住体内的不适,感受着吴狄小心翼翼的进出,听着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忽然一个急停,他整个身体都抖动了一下,软软地俯在了自己的胸前。 她轻轻抚着吴狄的脸庞,心里前所未有的充实,似是身体上残缺的那一块带着他的烙印附着到了自己的灵魂中来,昭示着他的存在,她的蜕变。不是毫无担忧的,对于未来,安静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许多的爱情都是从美好开始,最后以破败告终。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手指落在身上那个光滑的脊背上。 听到她的叹气,吴狄急忙抽离了身体,“还疼吗?” “耳垂比较疼。”安静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安,笑着说。 吴狄放下心来,调整了姿势,把安静重新搂回怀里,“这算是我的成人礼么?” 天明,晨起。 安静醒转过来的时候手还停留在吴狄温热的胸膛上,后者见她睁开了眼,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醒了?” “恩。”安静想起昨晚的场景,红着脸不敢抬头。 吴狄似没有觉察到她的羞涩,伸手把她揽回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味道。”见安静一脸懵懂,他接着说到,“你高中三年给我包的书皮,和你身上的味道一个样。” 安静抬起手臂嗅了嗅,“你是指舒肤佳么?” “舒肤佳?”吴狄有点不解。 “给你包书的书皮都是和柠檬皮一起放了些日子的,沾了些味道在那上面,原想着累了给你提提神的。舒肤佳么?我一直爱用它家的柠檬味香皂。” “难怪,昨晚我梦里也在解题,多半是被这味儿勾的。” “吴狄”。安静把脸贴近他的胸膛。 “恩。” “我们会一直这么好下去么。” “为什么不呢?”吴狄说着更紧地拥住她,“我们毕业时整好七年,七年之痒的时候我们就结婚。” 安静没有说话,她只是俯身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良久才抬起头,笑容明媚了一整个房间,“我饿了”。 C大的食堂名不虚传,吴狄端上一个个小碟子放在安静面前的小桌上,猫着腰在她耳畔轻轻地说,“多吃点,昨晚辛苦了。” 一夜之间两人仿佛都改变了许多,对于这么露骨的影射,安静并没有如吴狄期待中的脸红,她准确无误地夹起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塞入吴狄口中,“你辛苦些。” 玩笑间看见石宇一身汗的进了食堂,吴狄冲他挥挥手,石宇瞥见一旁的安静,不由得一愣,脚下的步子乱了一步,方才朝他们微笑着走来。 “气色不错,还以为你昨晚就回去了。”石宇坐在吴狄对面,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的脸庞。 “她们那偏,晚了不安全”吴狄看出安静的尴尬,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又跑步了?” “早起随便运动一下,反正也是闲着。” 听到运动两个字,昨晚的画面又闯入安静脑中,她急急捧着面前的粥喝了一大口,未曾想那粥刚舀出锅,烫得她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吴狄笑着找出纸巾给她擦着,石宇尴尬地站了起来,“那个,你们吃吧,我回去冲个澡。”兴许是跑得太累了,安静看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踉跄。 “他也该找个女朋友了,这么单着不好。”吴狄若有所思地说 分卷阅读38 。 “C大的女孩子多,没合适的么?” “他们系女多男少,想找还不容易?”吴狄侧过脸看着她,“我们系女生少,要不,你再留一天凑个数?” 最终安静还是赶在下午1点前拽着吴狄退了房,120一天的房费,几乎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那么,我走了。”周末没有校车通行,安静看着又一班进站的公车,不舍地松开了吴狄的手。此时太阳正好,车窗外的他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那团光晕里,吴狄冲她轻轻挥了挥手。 第26章 女人·花 熊喻所言不假,33个站,一个不少,车最后停在了花市的终点站。 安静揉着站得几乎麻木的腿挪下了车,路边早有一水儿的三轮车抢上前来,“中医大,中医大,5元5元。” 她挑了个面相较老实的走了过去,抬腿上车的时候,一个老婆婆走了过来,“妹妹,买点花吧。” 安静本无意,可见那婆婆身子佝偻得厉害,一头的白发很是刺眼,不禁有点动摇,三轮车司机发动了车,不耐烦地冲那老婆婆挥着手,“一边去,别挡了道。” “诶,等等”,安静掏出五元钱,“婆婆,我要山茶花。”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浪费”,那司机一边轰着油门,一边嘟囔着。安静假装没有听见,她小心地护着怀里初初绽放的花儿,竟像是从心里开出来的一样。 刚到寝室楼下,就听得苗苗肆无忌惮的笑声,推开门才发现,整个寝室都沸腾着围在饮水机旁。 “刚装好,201电话”,唐薇薇把安静拉近一点,“这下子不得安宁了。” 苗苗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赶快找一个,就不会无处诉衷肠了。” 唐薇薇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我没那么饥渴,要找也得找一个文化层次高的。” 这话说出的瞬间,苗苗已经像只豹子似的耸起了肩就要扑过来,她家勇勇小学毕业就没再读了,虽生得好看,文化却着实是个硬伤,苗苗心里忌惮这一点她们都知道,唐薇薇也是被逼急了才点了□□包。 安静手快地把唐薇薇拉到一侧的小卧室,“算了,少说两句吧。” “一天到晚嘚瑟,一个小学生有什么炫耀的”,唐薇薇闷闷地说,“你家吴狄那么好,没见你显摆过。”她看着安静,忽然反应过来,“你从哪儿弄的花?对了,你昨晚没有回来。” 话题转换得太快,安静一路上想好的几种说辞通通没有派上用场,她避开唐薇薇探照灯似的眼睛,“回来的时候花市买的。” “去看吴狄了?又通宵泡网吧了?” 安静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找来一个矿泉水瓶,摘掉了多余的枝叶,仔细地把那些花插到瓶里。她素来话不多,今天又格外沉默些,唐薇薇看看她,又看看那些娇艳欲滴的花,“这初冬时节,我怎么闻到了春天的气息。”她颇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有人疼终归不一样。” 翌日熊喻回校的时候也很是感慨了一番,在和唐薇薇一起探讨了“论大学谈恋爱的必要性”之后纷纷立志要在大二前将自己配对成功,安静拿着书坐在床边抿着嘴笑,那眼神却飘忽着定不下来。 “没那么简单,对吧?”支走唐薇薇后,熊喻也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一个周末而已,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能有多复杂?”安静避开熊喻的眼光。 “那要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熊喻把脑袋凑得更近些,“彻夜不归不止网吧一个可能性。”安静的脸刹时比瓶里的花还红,但还是咬着嘴唇没开口。 眼前这幅光景,熊喻也不必再问下去了,“一个女孩走出去,一个女人走进来。”她对安静耳语着,“就当我乱猜,不过有些措施还是要有。我表姐......嗯,那滋味不好受。” 安静手中的书抖了一下,“我们没……” “没什么?没保护措施还是没出人命?别傻了,小妞。你回来后这幅神色连唐薇薇都猜到了。” “那怎么办?”安静心里害怕起来。 “我也不知道”,熊喻摊了摊手,“这种事我又不能无师自通。等等,我给我表姐打个电话。” “别在寝室里打。”安静红着脸看着大厅里那一群人。 电话那头的表姐俨然是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不仅有问必答,还主动赠送了很多让安静脸红耳赤的忠告,直到熊喻威胁挂电话的时候,她才不紧不慢以一句“赶快去买事后药吧”终止了那些额外赠送的教诲。 作为一个骨子里和表面上都很传统的中医大学,校医室是没有这种药的,离学校十分钟车程的镇上倒是有些药店,熊喻推出自行车带上安静就直奔过去,两人买了药躲到街边的厕所里偷偷摸摸地读说明书。 “哎呀,这上面说不得超过48小时。” “没……没过。”安静觉得脸在发烧。 “等等,这上面还说越早越好。”熊喻的兴趣高涨,捧着那张薄薄的纸 分卷阅读39 片看个没完,“哇塞,原来这个也有一定失败比率。” 一旁的安静没有吱声,昏暗逼仄的空间里,熊喻忽听得一阵干呕的声音,抬头见安静正拼命地往喉咙里咽什么东西,药片表面那层铝箔早已被撕开。 “你傻呀!再急也不在这一会儿,一会出去买了水再吃呗。”她想像着那干涩的药片在喉咙里上下的感觉,不由得也一阵难受,“亲爱的,你说,这里面这么容易就有个小生命么?”她的目光盯着安静平坦的小腹,后者一个冷战,不由得用手覆住那里,“孩子......和吴狄的孩子。如果晚几年,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作为一个正经的医药专业的学生,回到学校安静就扎进了图书室里,把避孕药的种类查了个遍。长效的,短效的,紧急的,从作用原理到成功率,从副作用到不良反应,她看得越多心里反而越是慌张,当晚她就失眠了,熊喻在上铺听得她一整晚的辗转反侧,也没睡好。 “要不,你还是给吴狄打个电话吧,不能总是一个人担惊受怕。”第二日的课间熊喻打着哈欠对安静说。 看着她眼下一片的淤青,安静于心不忍,点点头应了。 吴狄接起电话的时候,寝室里的一帮兄弟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魔兽,安静的声音本就不大,他捂紧了话筒才断续听懂了意思,但她心里的担忧隔着话筒也能听得出来。 “这种一击即中的概率应该很小 ”他压低了声音贴着话筒说道,“终归是我不好,该忍忍的。你别太担心,我来想办法。” 吴狄其实也没太多办法可想,热情的种子播撒下后,在哪里生根发芽便由不得他了,对着自己喜欢了几年的女孩儿,他毕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 “我去,你丫执行力够强啊,就这样毒害了一个良家少女!”肖阳的声音兴奋多过震惊,来北京一段时间,他的口音中也有了些许的京味。他看看四下无人,涎着脸贴近话筒接着问到,“啥滋味?” “你过年要么别回家,要么回了家别让我看到你。”吴狄竭力忍住怒火,“什么滋味,你和邓怡不知道。”说完他忽然醒悟过来,“你们没有?” “隔着个太平洋,我倒想有个什么也够不着啊。”肖阳有点酸溜溜的,“你丫今天是成心来炫耀的?” “还想问你点事,算了,你没有参考价值。” “别呀!”肖阳正在兴头上,“哥哥理论多着呢,问哪个?” “赵括怎么死的你知道吗?”说完吴狄就把电话挂了。 “这孙子,道貌岸然的孙子。”肖阳悻悻地挂了电话,想起邓怡,看看手表默默算了一下时差,叹了口气倒在床上,“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安静依旧失眠,和吴狄通电话的时候还好,自己一单下来就乱想,白日里把自己的症状对比了一下,十个倒有九个都符合,常常惊得一身冷汗。“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有一次通电话,安静对吴狄说到,“听着你的声音我总觉得安心些。” 没几天就收到了一个邮政的快递,上面的字迹再熟悉不过,安静心下蹊跷,离自己的生日还早,拆开来却只有一盘磁带,标签上只有一句话,“Here I am”。 “这是什么呀?”熊喻八卦地抢过磁带,塞进复读机里,吴狄的声音就悠悠地回荡在寝室里,那是他们最爱的一首歌 。 “东爱!东爱的主题曲!”熊喻在一旁激动个不停,“我的天!” 这么一嚷嚷,剩下的人都围了过来,安静想夺过复读机却是不可能了。唐薇薇她们一脸羡慕地支着手肘,“太浪漫了!” “又是这首老歌,上次在寝室里不是唱过么?”苗苗在一旁讪讪地说到。 仿佛是故意和苗苗作对,她话音刚落,便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是那年火遍全国的“信仰”。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 …….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 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安静,熊喻心生愧意,懊恼自己的莽撞,她果断地按下了停止键,把那堆意犹未尽的人挨个轰走,“散了,散了。” “亲爱的,Sorry......”她小心地赔着笑,暗地里揣测着安静脸上似喜又忧的表情。 刚开始那一刻,安静的确是生气的,这种私人的情感本不应该被剥光了放在阳光下示众,可偏偏从吴狄的声音响起那一刻,她心里除了幸福再容不下别的情绪,于是她轻轻拍了拍熊喻的手,“下不为例”,然后拿过复读机,将磁带取了出来。 这晚的夜,最后一盏灯也熄掉的时候,安静才将磁带放进自己的“爱华”中,塞上耳塞,闭上了眼。那歌声仿佛黑夜的精灵,随着磁带的流转幻化成人形,来到她的枕畔,守护着她的安眠。 第27章 向娜 何老头常说,“ 分卷阅读40 小说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所以当安静开始一月一次腹痛的时候,她明白世上并无如此多的巧合,电视上那么多的一夜温存后女人便大了肚子的场景到底还是没有出现。吴狄听得这个消息也放下心来,“看来我还得练练枪法,不太准啊。” 最近吴狄一直在忙着准备元旦晚会的事,宣传部不是个清闲的去处,往好了说,就是个文件的下发,精神的传达;往坏了说,也就一打杂的,各部门工作的协调都少不得他们一一经手。虽说他也只是个新生,但入校的时候毕竟轰动了一阵,于是早他入会的委员们都纷纷半是关爱半是推诿,“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们放心”。他向来心高不屑这种伎俩,少不得自己多做些,除开白天上课的时间,业余时间都搭了进去。 “那周末你别过来了,好好休息吧。”安静在电话里听着他疲惫的声音说到。 “得,这点念想也给我断了。”吴狄无奈地苦笑着,“要不你来看我?” “我来效果也一样。快了,等你们的元旦晚会结束也就快放寒假了。”想到放假,安静心里便高兴起来。 吴狄没再强求,自己也确实分身乏术,拟定的节目单一再变动,今天必须催着文艺部确定下来。文艺部部长付超,钢琴和唱歌都不错,晚会以他拿手的一曲《我的太阳》开幕,吴狄听过几次,雄浑,高昂,很是应景。 “嗓子倒了。”这是付超见到吴狄时的第一句话,他也正火急火燎地看着节目单。 “一点都唱不出来吗?” “偶尔说话问题不大,这首歌是美声唱法,对嗓子的状态要求很高,为了保险,只有再上一个备选节目。” “有合适的人选了么?” “有几个唱通俗歌的,我听了一下,单薄了点,还有几个玩乐器的,但作为开场节目也不适合。” “那跳舞的呢?”一把清脆的女声在身后扬起,付超和吴狄都转过头去。 “稀客稀客”,看着一旁不解的吴狄,付超赶紧介绍道:“我们挂职的副部长,向娜。” “什么叫挂职?”那女孩娇俏地嗔到,“不就是缺席了几次会吗?”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付超满脸堆着笑,“姑奶奶有跳舞的人选?” 向娜踮起脚尖,极快地在地面上踢出几个舞步,左手叉腰,右手朝着付超的方向直直地伸展出去,“Me!” “弗拉明戈?”吴狄脱口而出。 “行家呀?”向娜收回手臂,向吴狄屈了屈膝。 “不敢,看过几场演出而已。” 付超一旁乐得眉开眼笑,“我这嗓子倒得值,这下又可以过过眼瘾了。” 竞聘文艺部的时候向娜跳了一段简短的舞,一抬头一回眸副部长就到手了,付超后来开玩笑说,亏得她只跳了一段,再多跳一阵,这部长就没他什么事了,可这副部长却生就个懒散性格,十次开会九次不在,人都看不到,更别说再看她跳舞了。 “你小子艳福不浅!”吴狄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被付超重重地拍了几下,他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歌是唱给知音听的,舞也是跳给懂的人看的。”向娜从眼角瞥了一下付超,“部长,在你看来我跳弗拉明戈还是扭秧歌有区别么?” 付超干干地笑了几声算是应付过去,向娜转过脸看着吴狄,“你说我跳什么?”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吴狄避开向娜直视的目光,“我只是来确定节目单的。” 向娜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有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那双黑亮的眼里又重新泛起光亮,“那我就跳卡门,独舞!”说完对吴狄翩然一笑。 付超很快更正好了节目单,将那页还有些许温度的纸交到吴狄手上,后者大致掠了一眼就叠起来放进了口袋里,“后面事多,我就不过来了。” “别呀!彩排的时候帮着我审审呗。”他看着吴狄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吴狄没有停步,只是背对着付超举起右手摆了摆,大步走远了。 “又酷又帅。他一直都这样么?”向娜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恩,又酷又帅,还很冷。想当初进学生会时就一堆女孩儿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结果呢?” 付超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都阵亡了。” 向娜不屑,“战斗力太弱了。” “不是战斗力的问题。我们系的一美眉说追他好像是一个人的拳击赛,攒够了力气却找不到对手,有劲无处使,索性放弃了。” “那是方法不当。”向娜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也许吧,不过后来她们都从吴狄身边撤退了,临走送了一个“可可西里”的称呼给他。”他看着向娜不解的眼神,敲了一下她的脑瓜,“无人区呀! ” 向娜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想起吴狄走时那个冷漠的背影。 “不过我倒觉得这些都不是关键的”,付超想起那天下午在礼堂里的女孩,“吴狄是有主的。” 分卷阅读41 向娜的笑容便有些僵在脸上,“你看到过吗?” “恩,挺秀气的一女孩儿,后来和吴狄手牵手走的。” 一时间有点冷场,付超小心地观察着向娜的表情,叹了口气,“姑奶奶你说你哪天不来今天偏来,得,又多一个伤心人。” “我呸,伤心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向娜透过浓密的睫毛白了付超一眼,旋过身子也走了。 之后的日子吴狄真的没再来文艺部,就连最后一次的彩排他也只是象征性露了下脸,当主持人按照台词念到开场节目有请向娜时,他很及时地消失在了另一头的出口。 向娜的眼光一直追随着他,看他不回头地离去,上台的脚步略有些虚浮,但还是抬头挺胸地站在台上,像极了音乐里不屈的卡门。 “评委确定了吗?”彩排刚结束,向娜就抓住了付超,一直都是他在负责邀请评委。 “基本确定了,院领导,系领导,辅导员,还有三个学生会的名额。”付超看着脸色微微发红的向娜,“妹妹,你的舞很好,不用找后门咱也能拿奖。” “不稀罕。”向娜咬了咬牙,“能让吴狄当评委么?” “吴狄?资历不够吧。”付超有些意外,“他也从没有说过呀。” “我也没资历,还不是跳开场舞。好哥哥,你就帮帮忙。”向娜眉眼间都含着笑挨到付超身边,撒娇似地拉着他的衣角。 付超没坚持多久就妥协了,一来向娜的笑容太有扇动性;再者吴狄冷静的性格也着实符合评委这个角色,“那我现在就通知他。” “不,晚会前一天再告诉他。”得到付超的承诺,向娜才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指。 “这又是为什么?” “晚会前一天告诉他,他没法拒绝。” 付超睁大了眼睛,“吴狄不愿意?那你在这瞎折腾什么?” “可是我不折腾,他不当这个评委,我怎么能看到他呢?”向娜大大的眼睛了里说不出的失落,“我这苦练的舞蹈又给谁看呢?” 付超心里有些微微地不适,他对这个小自己两届的学妹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眼见得身材容貌俱佳的她一路这么骄傲地走来,然后一头栽进吴狄这个坑里。“你这是何苦?”他抬起了手,想摸摸向娜的头,最终却无力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吴狄接到付超电话的时候就如向娜预想那样,先是推辞一番,然而付超焦急的声音和翌日开场的晚会让他犹豫不决,“这很简单,你看完一个节目画个数字就好,比画符还简单。老弟,哥哥这次突发情况,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话说到这份上,吴狄只得应了下来,思忖片刻,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请帮我找一下安静。” 安静最近也很忙,好几门必修课都开始陆续的考试了。化学从高中起就是她的软肋,偏巧自己这个专业就属化学最多。熊喻向师姐打听过,这学期的无机化学只是个开始,后面接踵而至的有机化学,物理化学,生物化学会让你恨不得蹦跶回自己妈妈肚子里去。 吴狄电话来的时候,她刚刚经历了一场与核外电子排布的殊死搏斗,声音显得尤其疲惫。 “以后选专业得提前看看课程安排了”,吴狄笑着说。 安静用力掐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还有很多电子在轨道上飞来飞去,“你们呢?忙完了吗?”她记得吴狄一直为晚会的事奔波。 “快了,明天就正式演出了。” “那你结束完能来看我了?哦,不,你们也要复习准备考试了。”安静的兴奋一下冷却下来。 “不碍事,我们专业课很简单。”吴狄在那头轻轻地笑了。 安静心头掠过一丝羞愧,她差点忘了吴狄是怎样进的C大。 “明天你来我们学校吧,晚会不错。” 安静迅速翻了一下课表,沮丧地抓起话筒,“明天是周三,有灭绝师太的课,她每节课都点到。”灭绝师太是中药学老师的绰号,因在她手里挂科重修的比例高达40%而走红,一次点名不到期末扣十分,三次就直接重修;这还不算,她对人脸的记忆尤其好,曾经抓了一个外班过来冒名顶替的人,神色间颇为不屑:“那些同科同属的植物我瞧一眼就不会忘,何况你们这些灵长目的人。” 吴狄早就耳闻灭绝的事迹,只得作罢,“那算了,你好好上课吧。说到底她也算是个负责的老师。” 像这种负责的老师中医药大学很多,这可能是学医学药孩子们共同的苦恼,高中奋斗几年进入大学,原以为可以放下书本缓一口气,没想长征才刚刚开始。 “中药材不熟悉怎么行,抓错一味都可能出人命.......” “方剂不牢记怎么行,里面的君臣佐使剂量一点都错不得。” “中药得炮制,乌头这些不炮制就是毒药,救命便成催命的了。” 哦,还有拉丁文,这让原本就为了英语四级焦头烂额的人绝望到几乎崩溃,更有甚者拿着英语书对着黑板狂抄了一 分卷阅读42 节课的笔记才发现站在讲台上的是拉丁文老师。 所以,在这些“要命”的标签下,她们的大学其实只是高三的加强版,每天都往返于教室,食堂,寝室之间,加上校区实在是太偏,这个药学院几乎被世界孤立起来,外面的灯红酒绿,外面的车水马龙,都离她们很远很远。 药学院马书记在全体学生大会上说过一句话,“你知道怎样在大街上第一眼分辨出我们学院的学生么?” 大家都带着期待的目光仰起头,马书记清清喉咙,颇为艰难地给出了答案——穿得最土的那个就是。 1221寝室当晚就炸锅了,苗苗还摔了一个杯子,嘴里赌咒发誓哪怕到月底天天喝粥,也要把生活费挪去买衣服,她家勇勇上班早,外界的诱惑自然也少不了。 安静去过C大,里面的女孩儿那叫一个靓丽,吴狄牵着她漫步在林荫道上的时候,那些投射过来的或善或恶的目光,说心里没点担忧是不可能的,然后就有了唯一的一次问答。 “你们C大的女生真多。” “多吗?” “刚过去好几个,都挺漂亮。” “有吗?” 到这里安静就问不下去了,她低下头默默数着自己的脚步。 “安静……” “恩?” “有你在,我没空管别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 于是第二天当灯光把整个剧场照得白昼一般的时候,安静心如止水地在离他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看书,复习,就如高三那年他填志愿她来考一样。 吴狄被安排坐在了评委席左侧最边的位置,面前有一支笔,放在十八个节目的打分表上,第一个节目赫然就是“卡门”——表演者,向娜。 主持人报完幕向娜就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向后梳成极光滑的发髻,一朵张扬的红玫瑰紧紧地别在上面,耳间是一副硕大的波西米亚耳环,一袭紧身的胸衣下是同样红得耀眼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步幅的加快摆动了起来。 一束橙色的光追随着她移到舞台的中央,向娜的眼光急急扫过评委席,看到那个面孔的时候她眼里流露出孩童般的喜悦,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摆出开场动作向后台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阵急促的吉他声响起,她便高举自己的手臂,随着节奏有力地拍起手来,同时极优美地伸出左脚,脚尖在地上轻微一点,转眼已是一圈。吉他声和拍手声骤然间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旋律伴随着高亢的一声“Ole”,向娜就在这瞬间活了过来,她微微侧头,从斜下方给了台下的观众一个笑,伴随着流转的眼波,这笑容便有了说不出的妖媚,纵是评委席正襟危坐的院领导,喉结也不由得动了一下。 这段舞并不容易,吴狄在剧场看过类似的演出,当时台上有专门的乐手来迎合舞者的节奏,还有一个男舞伴来配合剧情的需要。而台上的向娜,除了事先录好的伴奏,和那一束灯光,什么都没有。但奇怪的也就在这里,当她在台上对着黑暗舞蹈的时候,那黑暗便就成了她的舞伴;当她提起裙摆用脚后跟快速击打地面的时候,地面也给回她热烈的拥抱;她叉着腰对着台下俏皮地笑,仿佛他们都是自己的唐.何塞...... 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她像濒死的卡门一般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最后一眼,她看向了吴狄,然后匍匐低下了头,只剩一朵红玫瑰傲然地挺立着,灯光便逐渐黑了下去。 向娜再次起身的时候已是掌声雷动,她手抚在胸口,看着前方那些或沉醉或疯狂的面孔,屈膝一笑便走向后台。 吴狄打分的时候手微微有点抖,眼见着付超一路收着统分表而来,没多想提笔写了两个数字就交了上去,假装没有看见付超眼里的讶异。 第28章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熬到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毕,吴狄打完分就起身离开了评委席,急匆匆地朝最近的电话亭跑去,他想听听安静的声音,让这个嘈杂的夜可以寂静下来。 “安静不在,去自习了。” 吴狄挂掉电话,原地站了十分钟,又拨了过去。 “没回来,一般教室不熄灯她不回的。”唐薇薇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地上笑着说,“妹夫,给我们这些单身的人留条生路吧……”话没说完,吴狄就“哐当”一声挂掉了电话,很久没有过的焦躁在心中滋长,像初夏的火烧过干枯的荒原。 不好过的还有向娜,她上台领奖的时候发现吴狄早已不见踪影,于是心不在焉地接过领导颁的奖,连“谢谢”都忘了说。 “我的姑奶奶,你好歹笑一下,那可是咱们系最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不高兴,笑不出来。”向娜气呼呼地给付超顶了回去。 “又哪门子不高兴?人也给你拉来了,舞也看了,奖也拿了,末了照个合照你还在中间噘着嘴扮葫芦。”付超也有点上火。 “可是他那么快又走了。”向娜的眼眶有点泛红。 “你就知足吧”,付 分卷阅读43 超看着她眼中的点点泪光,“他给你打的全场唯一一个满分。” 话音刚落,那双大眼睛里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了,向娜几乎是用膜拜的神情看着他,“我记得你有他寝室号码和电话。” “你真是个妖精!”付超伸出手指在她头上弹了一下,“不要太出格,人家总归是有女朋友的。” 向娜边跑边回头对着付超比了一个 “ok”的手势,那意气风发得像是要去继承皇位。 吴狄已经躺下了,却听得楼道间一阵吵闹,其中一个是宿管的阿姨,另外一个,他的心里收缩了一下,赶紧披上衣服跑了出来。 “你这阿姨好不讲理,都说了我有急事,说一句话就走。” “有事打电话,你往男生寝室冲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害臊。” “电话里能说我就不跑这一趟了。”说话的正是向娜,她一路飞奔而来,却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宿管阿姨这么一种生物的存在。她刚冲进楼道间就被截住了,对阿姨好话说了一堆,可宿管阿姨这么些年的道行也不是白修炼的,死活拽着她的胳膊不放,她才急眼闹了起来。 “阿姨,要不我在楼下等着,你帮我叫他出来。”向娜挣不脱,只得放下脸来。 “自己打电话。” 眼见对方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她心一横,大声喊了起来,“吴狄,吴狄,353的吴狄!” 阿姨没想有这出,急忙加大了手腕的力量把她往外拖,论身板,向娜哪是她的对手,在要被拖出门的瞬间,吴狄从周围哄笑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我们出来说话。” 见他出来,向娜心中一喜,脚下一个趔趄,狼狈地坐在了地上,吴狄走近了些,她以为他要把自己牵起来便伸出手去,却只见他双手仍然抄在大衣的兜里,“说吧,什么事?” 经过这么一场纠缠,向娜跑来时的雄心壮志早就丢了大半,加上眼前吴狄不冷不热的态度,向娜一时语塞,“谢谢你看我跳舞。” “不用,我是评委。” “那谢谢你给我打最高分。” 吴狄眯起眼睛,“我记得统分的时候最高分是会被去掉的。” 向娜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吐出的白气,才意识到这是个万物肃杀的冬天,而自己正瘫在冰冷的地上。 宿管阿姨幸灾乐祸的表情刺痛了她,她针扎似地跳了起来,逼近吴狄的身体,大大的瞳孔里都是燃烧的火焰,“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也是被你去掉的那个?” 那张浸润着些许汗意的面孔近在咫尺,带着未卸的妆容,飞扬的眼线,还有那双交织着爱与不甘的眼眸,吴狄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我并没有去掉你,你本来就没在我的选项里。”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向娜像以前那些表白的女孩一样沮丧地转身离开,从此再无交集。所以当那双大大的耳环刮过他脸颊的时候,他没能及时躲开,紧接着一个湿热的吻落在他的脸上。 “那么现在呢?”向娜无视周围的惊呼声,“现在我在你的选项里了吗?” “无聊!”吴狄把她推开一点,“我有女朋友,请你自重。” 向娜看着他尴尬至极的表情,轻声笑了,“女朋友这事,就好比你交卷前选了一个答案,可检查的时候发现有更合适的,你是改呢还是不改呢?” …… “哇呜,好厉害!” “妹妹,哥哥这还有空没填呢!” ……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哄笑起来,还有人吹起了尖利的口哨,吴狄果断地转身走回寝室的大门,面对宿管阿姨探寻的目光,他放慢了脚步,“阿姨,以后她来找,我都不在。” “阿姨,以后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他。”向娜飞快地接过话,看着吴狄几乎是立刻加速离开的背影,咯咯地笑了。 “这次遇到对手了。”这是吴狄推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他皱着眉盯着在他下铺打游戏的于飞。 于飞的手指仍然在键盘上快速地移动着,感受到吴狄异样的目光,他朝屏幕努力努嘴,“没说你,哥们儿打CS呢。”他看着吴狄满腹心事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你下去的时候安静来电话了。” 吴狄猛地转过了头,“怎么没叫我?” “我倒是想叫,刚想张嘴就看见有人比我先下嘴了。”于飞握着鼠标的手快速点了几下,屏幕里倒下两个人,“我说你有事出去了,她说明天再给你打。” 吴狄走到窗边拿起话筒又慢慢放了下去,对着外面无边的黑暗想像着安静的脸掩盖在那样柔顺的黑发下,心里的灼热慢慢平复下来。“靠,被狙了!”冷不防于飞怪叫一声,吴狄回头看去,一片血雾在屏幕里升起,脑海中安静的脸就在这篇绯红中逐渐模糊,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安静被放在客厅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听得是吴狄的声音后,她抱歉地拉上小寝室的门,才对着话筒轻轻“喂”了一声。 “昨晚怎么样?晚会顺利吗?” 吴狄脸上一阵冰凉,仿佛那双耳环带着冬夜的 分卷阅读44 温度又贴了上来,“就那样吧”,他不想再提,急急地岔开,“你呢?复习得怎么样?” “不太好,明天就考试了,还有好些章没看完。”安静说着打了个呵欠。 “下午课多么?” “只有两节。熊喻和我都备了点面包,准备今晚通宵了。” “还是在101?” “嗯,我们上了课就直接在那里占位了。” “那好,你赶紧去吃早饭吧,别饿着了。” 安静放下话筒后觉得今天的吴狄不太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刚好唐薇薇从小寝室里伸着懒腰走出来,看见座机旁发愣的她,“都挂了还在回味呢?” 安静脸色微微泛红,轻声对她说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吧?” “也差不多该起了。”唐薇薇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吴狄对你真好,早请示晚汇报的。” 安静羞涩的笑了,心里像夏日里晒过的棉被那样蓬松,柔软,“你也会遇到那个人的,薇薇。” 下午是两节马哲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就像被收割完的稻草哗啦啦倒了一片,显然先进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也拯救不了这些考试前抱佛脚的孩子。安静从桌子下悄悄塞了块口香糖到熊喻手里,“坚持住,聂老师说一会儿要勾重点了。” 熊喻半闭着眼把口香糖扔到嘴里,“你就听他忽悠。昨天他也给二班说最后十分钟划重点,80多个人愣是齐整整地坚持到了下课铃响。他夹着书本跑得比兔子还快,坐前排的拿着书跟着他追了一路,你猜怎么着?”熊喻把书本立起来遮住脸,模仿着聂老师说话的姿势,“马克思主义哲学每一句都是经典,你居然来找我划重点?” 安静半信半疑地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实在无法想象表面一板一眼的他背地也可以有这么撒泼无赖的一面。旁边的熊喻接连打了几个呵欠,“实在熬不住了,我得睡会,不划重点就别叫我了。” 最近她们熬夜熬得很是厉害,选修的刚考完就轮到基础理论,基础理论还没考完,专业课的考试又接踵而至。挂科就得重修,每门的学分都很重,安静不想挂科,挂科不仅意味着一个月的伙食费,也意味着奖学金的泡汤。她揉了揉太阳穴,又用指尖用力在大腿上掐了掐,强迫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好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安静侧身帮熊喻拾起早就滚落在地上的书,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接着自习么?” 熊喻慢吞吞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被压麻的胳膊,“你稍晚些叫我就好了,刚梦见一个帅哥冲我笑呢,好歹让我问清楚他的名.....”熊喻忽然停下了,她悄悄用胳膊撞了撞安静,“掐掐我,掐掐我!” “还是困吗?” “我这大白日的发梦了?你看,那里真有一个帅哥冲我笑。” 安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101阶梯教室外那一株只剩枝丫的银杏树下确实立着一个人。 “帅吧?”熊喻还沉浸在自己梦想成真的幸福中,“你说我要不要去主动招呼他?”她转头问安静,却发现身边已没有人影;再抬头,窗外那人也不见了踪影。她立刻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巴掌,“花痴,让你花痴。” “怎么忽然就来了?”安静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来改善一下你的伙食。”吴狄指了指拎着的口袋,里面沉甸甸的装着牛奶和蛋糕,“想要熬通宵,几个面包可不够。” “等很久了吧?”安静看他干净的掌心里被勒了几道血红的印迹,赶紧伸出手去,“我来提。” “我先帮你提回寝室去。”说完吴狄牵起她的手,“那个女孩是你同学?” “你是说熊喻?我们一个寝室,上下铺。”安静想起被丢在教室里的那位,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牛奶,“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她转身又跑回教室。 眼见安静的身影又出现在教室门口,熊喻立刻把头埋进臂弯里作鹌鹑状装睡,心里一万个叫屈,吴狄每次来都是周末,而自己周五就回家了,等她返校的时候,吴狄哪还有半点影子,所以让唐薇薇,吴佳她们花枝乱颤的安静的男朋友,在她那里不过就是一个名词罢了。 她听到安静小声地叫她,还是缩着脖子不好意思抬头,然后一个很轻的东西放在了她的头边,“熊喻,他就是吴狄,忘了你们没见过。我把牛奶放桌上,饿了记得喝。” 直到脚步声远了,熊喻才坐了起来,窗外吴狄刚好拥着安静走过,留给她一个侧面的剪影,吴狄仿佛是说了什么,安静便仰起头看他,脸上是极少出现的灿烂笑容。 “有这样的男朋友,难怪安静平时总是目不斜视。”熊喻看了看桌上的牛奶,终于懂得平时唐薇薇她们提起他时又羡慕又心酸的模样了。 第29章 女人心 体育馆的坐席上多了两个依偎的身影。安静的手轻轻穿过吴狄的胳膊倚在他身上,吴狄转过头用嘴唇轻轻地触碰着她的头发,呼吸间都是清新的柠檬味。 “安静。” 分卷阅读45 “嗯。” “给我讲讲我们的高中吧。” “高中?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是啊。”吴狄叹了口气,“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想起刚才在窗外看着安静上课的模样,那只飞快抄板书的手,那张认真却掩不住疲惫的脸,还有眼睛里不时闪过的困惑,和高中时候的她一般无二,所以他禁不住笑了,对着她,也是对着自己有过的岁月。恰好熊喻转过头来,遇上他的视线,他眼中的温情陡然间来不及收回,因此才有了开场的乌龙,可那一个极短的刹那,熊喻脸上呼之欲出的爱慕却让他脑海里竟然划过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想到这里,他更紧地搂住她,“安静,今晚我不走了。” “可是,不走又住哪里呢?” “招待所,男生寝室,网吧,都可以。” 安静想起传说中男生寝室的惨不忍睹,实在无法想象吴狄躺在那些床上的情形;至于通宵网吧,他们上次已经领教过了;这里不比市中心的C大,一个转头不过90度的视野范围内都会涌进好些有着闪亮招牌的宾馆,她们这里最近的宾馆也在镇上了,骑车也要20多分钟时间。 她在脑海中搜索着别的可能性,眼光停留在了吴狄脚上那双白色的阿迪达斯上。这双鞋吴狄穿过一些时日了,安静听他提起过白色太不耐脏,冬天湿度太大刷了总是不易干。她上次和吴狄在C大周围闲逛的时候,Adidas那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一个模特,脚上蹬着一款黑色的球鞋,安静记下款式的同时也记住了它的价格,她小两个月的生活费——或者是一个二等奖的奖学金。想到这里,她打定了主意,从吴狄胸口抬起头来,“你今晚还是回学校吧,明天考无机化学,我心里没底,再复习一下。” 吴狄略略有点意外,“那我陪你在自习室坐一晚吧。” “自习室人太多,何况你坐我旁边,我只怕是什么都看不进去的。”她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强忍住心里的不舍,“很快就放寒假了啊。” “真的要我走吗?” 她几乎就要心软下来,拼命想象着那双鞋套到他脚上的画面才慢慢说到,“是的,下午6点学校有交通车回市区,我送你上车。” 吴狄没有回音,良久他才拿过安静的手攥在手里,“走吧,好歹陪我去食堂吃点饭再赶我走。” 自习室灯亮起来的时候,安静抱着书坐回熊喻旁边,后者见鬼似的看着她:“不陪陪人家?” “他走了。”安静边说边打开笔袋。 “怎么可能?大老远跑过来,呆两个小时就走?” “恩。”安静想起吴狄走上校车时的背影,心里像被刺猬扎了一下。 “人才。”熊喻对她竖起大拇指,“来回四个小时车程,就为了看你两小时。” “我让他走的。”安静低声说道,“我告诉他明天我们要考试。” “Are you crazy?”熊喻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就赶鸭子似地把他哄走了?” 安静没有再答话,她笃定地相信等到那一天,吴狄会懂的。 吴狄坐在回城的车上,窗外是大片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带着尘土的味道包裹着他,让他觉得烦躁不已;再然后,越来越多的灯火映入他的眼中,C大已然在眼前,一贯的喧嚣和热烈。 离寝室还有一段距离,吴狄就看见路灯下的人影,他立即停下脚步,扭头就往相反方向走去,那影子的主人想必也看到了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两人的脚步都越来越快,在即将被超越的瞬间,吴狄陡然转身冷眼看着她,“我想我昨晚说得很清楚了。” “是的,很清楚。” “那你还来?我…..” “我是来道歉的。”向娜打断了他,“昨晚是我的错。” 吴狄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她,昨日的妆已尽数卸下,只有一张素净的面孔嵌在黑暗的夜里,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好吧,我接受。不过以后别来找我了。” “那就是说你原谅我了?” “是的。” “那你都原谅我了,为什么我还不能来找你?” 吴狄看着她一副无辜又无赖的表情很是头疼,她不像他认识过的所有女孩儿,在她们还在羞涩地传达自己的爱意的时候,吴狄就把这些萌芽冷冰冰地掐死在襁褓中了,实在有个别胆大的,在他亮出自己“别人男朋友”标签的时候也就知难而退了,独独只有她,把这个标签当废纸似地撕了扔在一边。 “向娜.......我有女朋友,我不想她误会。”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 “不是。上一句?” “向娜?” “对,真好听,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她笑逐颜开。 吴狄被她的无奈气极了反倒笑了出来,一直交叉在胸前防备的双臂也放了下来,“你一直都这么缠 分卷阅读46 人?” “不过是认识你之后才变这样的。”向娜少有地叹了叹气,“一直听室友说高分子材料系有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也是被好奇心驱使罢了。还有......”向娜窥探了一下他的表情,咬着嘴唇咽下了后面的话。 “还有什么。” “她们说你是个Gay,打着女朋友的旗号而已,还说你放着清华不读就是因为……”眼见吴狄的手在昏暗的路灯下捏成了个拳头,向娜的舌头赶紧刹住了车。 其实也不能全怪那帮被拒绝后失意的女孩儿们,一方面吴狄着实高冷了些,费尽心思写的情书好容易递到他面前,他不抬眼不伸手,仍由那脆弱的纸像折翼的蝴蝶似地飘落在地上;另一方面他那传说中的女朋友总是不露面,虽有人恍惚见过,可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人们总是抱着无穷大的好奇和疑问,当然,这一切猜想都是在深夜的寝室卧谈中提出,在女孩儿们天马行空的思想中论证的。 吴狄涵养再好,也不免动了气,他语气里的温度急转直下,“那么就当我是个Gay吧。” 向娜悔得小腿肚都转起筋来,眼见气氛刚好点就被自己破坏了,看着吴狄转身又要走,她再来不及细想,一把从后面搂住他的腰,“管你有没有女朋友,管你是不是Gay。” 被她从后面八爪鱼似地抱着,吴狄又急又窘,除了安静,他从没和任何异性有这样的身体接触,心底那从半明半灭的火苗又忽地窜了起来。身旁不时有人经过,见到这般光景都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吴狄赶紧去解那双箍着自己的手臂,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吴狄?” 第30章 从可可西里到珠穆朗玛 抬头赫然却是石宇,他一个使劲,急忙挣脱了向娜。 “这位是?”石宇的眼光凌厉地盯着向娜。 “不相干的人。” “你还真是慈悲心肠普度众生。” “你走吧,别再来了。”吴狄暂时抛下石宇,转头对向娜说到。向娜素来剔透,她对吴狄笑笑,对石宇轻轻点点头就走了。 “安静知道吗?”石宇看着那个走远的苗条背影。 “她没必要知道,我能处理好。” “都像这样处理?” “石宇,眼见未必为实。” “那么昨晚硬闯男生寝室的也是她罗?这个耳听算不得虚吧?” “那还有一个版本说我是Gay,你听过没?”看着石宇吃惊的表情,“这些都何苦让安静知道。而且,我刚刚才从她那里回来。” “我们几个,现在想见就能见的也就只有你我她了。肖阳在北京,邓怡更远了。”石宇的眼睛看着远方,“剩下的也没多少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他们寒假都回来,我们一起聚聚。” “再说吧,我可能会留校做实验。” 夜色中,吴狄看不清石宇的表情,但感觉他变了,不只是说话的语气,穿着,连带着曾经最熟悉的那份不羁与张狂也不见了,像他所说的,到底是没剩多少了。 这晚过后,关于吴狄是Gay的猜想算是寿终正寝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更香艳的版本。女生们阿Q心理破灭的同时,男生们也在扼腕叹息,那个惊艳四座的卡门就这样被掳走了;吴狄到底也不是可可西里,而是珠穆朗玛,还是有人攻下了这个山头。 只是这一切,都传不到那个偏僻的学院,所以安静继续坐在教室里心无杂念的背书,演算,实在太累的时候她会看看窗外的银杏树,仿佛吴狄还站在那里。幸好,堆在桌上枕边的书越来越少,离寒假也越来越近,最后一声铃响交卷的时候,安静整个人都几乎瘫了下来。熊喻半是心疼半是责怪地看着她,“估计把大一过成高考的,全班也就你这么一个了。” 安静任由她在耳边絮絮的唠叨,这种关心让她觉得温暖又满足。她的朋友不多,交心的更是寥寥,邓怡算一个,可远在美国,一封电邮,一个留言,往往都要等到隔日才能看见。校外的网吧常年被游戏大军占据,安静只能守着学校微机室那几台虽然能上网但和断网没什么区别的电脑,几个字节几个字节的读取和发送大洋彼岸的关心。 消失很久的石宇倒是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什么事都没说,只是问她好不好,让她考完试来C大玩。安静算了算时间,自己也就比吴狄提前半天考完,刚好收拾行李,第二天和吴狄在车站见,省得来回折腾了。 “你呢?石宇,什么时候考完?” “已经考完了,我要多留几天做实验。你们先回吧。” “那好,我们回家见。”安静提到回家总是开心的,邓怡,肖阳,石宇,还有吴狄,那和高中就没什么区别了。 石宇听起来也很开心的样子,“恩,我们回家见。” 吴狄提着行李刚一走出寝室就又看到向娜了,她整个人都裹在鲜红的羽绒大衣里,只露出一双小巧的穿着白色羊皮靴的脚,看到他出来, 分卷阅读47 笑眯眯地就迎了上去。想起前两次的遭遇,吴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来?” “来送你呀!” “不用,她在车站等我。” “那我就送到校门口。” “向娜,”吴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气在冬天的低温里迅速地化作一团白雾散了开去,“我不想别人误会了我,也不想自己误了你。” “你不是杨过,我也不是郭襄。”向娜躲在毛茸茸的帽子里咯咯地笑,“今天我送了你,一年之内保证不来烦你。” 这样的条件让吴狄无法再拒绝,何况即使她什么也不保证,铁了心要一路跟着自己,自己也不能把她给掐死。想到这里,他重新拎起了箱子,“走吧”,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后方,三米远。” 向娜噘着嘴老大不情愿,吴狄却已经甩开步子走了出去,她只得急急跟上,稍靠近些,前面那人便重新把箱子放回地上,直到她退回到相当的距离,“这哪叫送啊,分明就是遛狗,不过就是脖子上少根绳子罢了。”她心里忿忿地想,不由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重些。 吴狄在前面走着,听着身后靴子清脆而有节奏的落地声,有一瞬间的恍神,以为回到了S中那条林荫路上,当年安静细碎的脚步也是这样跟着他走完了整个高中,而阴错阳差地,本该并肩而走的时光,现在却是另一个人跟在后面。因着这种情愫,当向娜故意拖慢脚步想多赖点时间的时候,他也就默默地允了,但再长的路再小的步子,也有到头的时候,没多久,S大的校门便赫然立在眼前。 “就到这里吧。”吴狄停住了脚步,过去五百多米就是公交车站了,他和安静约好碰面的地方。 “我说的是校门口,这才哪儿呢?” 看着她一脸故作的无辜,吴狄有点头疼。 “那你不能出校门。” 向娜吐了下舌头,快走几步站在吴狄右手边。后者皱了皱眉,看看到校门也就30多米的距离,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走的时候一直提防着向娜,谨防她又作出一些亲密的举动来。 新近上过漆的大门向两侧大大地敞开着,吴狄转过身子,“到此为止。”他打定主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跟下去了。 “好啊!”她一反常态地笑了——胜券在握似的,当真就在原地站住了,任由吴狄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吴狄!”她用手围成个喇叭,趁他回头的档口,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开学,我等你!” 一门之隔的她像株燃烧的红玫瑰,盛放的笑容让吴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向冷漠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笑容,他冲她挥挥手,可以是应允,可以是告别。 “10点10分,”吴狄看看手表,离昨晚约定的10点半还早,从校门走到车站顶多也就5分钟,他看着一旁的便利店,准备进去买点水和糕点路上吃。 抬脚的瞬间瞥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右前方的电话亭里出来,用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我提前到了。” 第31章 一开场,我便输了 天还没亮安静就醒了,在室友的呼噜声中蹑手蹑脚下了床,洗漱完毕,将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轻轻拎到门口,想了想,在一张纸条上迅速写了几个字,放到了熊喻的枕头旁。 所以等熊喻醒来的时候,下铺已经空荡荡的了,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代替它的主人和她告别。 “我坐第一班车去,先走了。祝好!落款是安静。”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熊喻把纸条扔到一边,有点担心,这里太偏,校外流动人口太杂,更重要的是天又还没亮透。 走出校门的安静其实也有点怕,早班车6:30才发车,从学校沿着马路快走也得半个小时才能到车站。冬日的黎明又黑又冷,她没有手电,只能借着偶尔过往的车灯模模糊糊地走着。还剩约莫一半距离的时候,远处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听到她箱子在路边滑过的声音,都回过头来瞪着她。 那是几张年轻而又放肆的面孔,安静见避不开,只得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一股隔夜的酒味窜入她的鼻中。 “嘿,是个小美女。” “美女,不要走那么快嘛,哥哥们陪你走一段。”说着,那人竟伸出一只手想拽住她的衣袖。 安静闪身躲过,心底的恐惧仿佛吹到极限的气球嘭地一声爆开来,她再顾不上看路,拽着箱子飞快地跑了起来,身后的人跟着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到底酒劲未过赶不上,便在身后破口大骂。 安静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拉着箱子跑了一路,直到看见公交站台上套着红袖章的老头儿,就像见了亲人似的直直跑了过去。 老头儿被忽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看她一头一脸的汗水和慌乱的眼神,也没有多问,抬起下巴颏儿示意她到车上坐着去。 这时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知是雾气还是汗水濡湿了她的头发,有几缕已经贴在了汗涔涔的额头上,腿也开始 分卷阅读48 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那些人还在后面追赶着她,她有些后悔没听熊喻的话,这世道的好,在你想象之中;可这人心的复杂,远在你预料之外。 而当车开动的时候,看着整个城市逐渐在阳光的抚摸下苏醒,刚刚的经历也像梦魇般被驱散,想起吴狄看着自己早到时惊喜的微笑,安静倚着椅背甜甜地睡了过去。 早班车不堵,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约定的车站,吴狄自然是还没有到的,安静想了想,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又拉起箱子往C大校门口走去。C大的门卫还是尽职尽责地站在那里,用锐利的眼光扫过每一个进进出出的学生,第一次的遭遇战带给安静不小的心里阴影,她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进了一旁的电话亭。 电话里的男声略微有点意外,“吴狄,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也提前出发了?”安静放下电话,心里默默计算着,从寝室到教学楼,再到这里,最多20分钟。再过20分钟,1200秒,一双坚实温暖的手就会牵着自己一起回家。她纤细的手划过电话亭的玻璃,看着那些夜晚凝结的雾气随着她手指经过的轨迹凝聚成水珠,一颗颗滑落下来,像极了一张哭泣的脸。 左右都没有人打电话,她就留在电话亭中,这里没有刮脸的寒风,也能第一时间看见出校门的吴狄,等他走过的时候,自己再突然窜出来,像歌里唱的那样,“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 比预计的稍晚了几分钟,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安静的视野里了,他拖着箱子,走得从容不迫。安静刚想大声喊他,忽然被鱼刺卡住似地咽了回去,她看见了他身旁那个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脸的幸福和爱恋,走在她本该出现的校园里,站在她本该在的位置上。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最终在校门口停住了,吴狄转过身子背对她说着什么,安静很想听,从电话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抬头的瞬间却粹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女孩的目光。 向娜不过愣了两秒,看着安静的模样和神情很快明白过来,付超曾大概描述过安静的模样,白皙的皮肤,齐肩的头发,再加上脚边的行李箱和那道望向吴狄的目光,应该就是她了。向娜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从安静有些凌乱的头发一直向下看到脚上的鞋,然后她笑了,转向吴狄,再也没看安静一眼。 不用镜子,安静已经从她眼里读出了自己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弄乱的头发,早起摸黑赶路泥泞的鞋......而吴狄身边的她,连那双藏在红色羽绒衣下面的白靴都一尘不染,更别说那张艳丽逼人的面孔。 “你知道怎样在大街上第一眼辨认出我们学院的学生么?”马书记的话在她脑中嗡嗡直响,“穿得最土的那个。”这场两个女人间的战役,仅仅刚开场,自己就输了,她将身子重新缩回到电话亭中,觉得今天是真冷。仿佛是为了安慰她,吴狄撇下女孩儿独自走出了校门,像是给了自己一颗还魂丹,“也许只是同学恰好碰上了而已。”她赶紧用手梳理着头发,不想在吴狄面前再这么难堪,可那动作却停在了半空,因为她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吴狄,开学我等你。” “不要回头,不要回答。”安静的手紧紧抠着电话机,指关节都有了些许的泛白,还好,他没有回答,但是他却向着那个声音回过头去,带着笑容挥了挥手。 …… “什么时候到的?”吴狄看着脸色苍白的安静,“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心里掠过了一丝隐约的担心,不知道她看到向娜没有。 “我刚到,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就看到你要进便利店。”她说得很轻,生怕说出来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真的?”吴狄窥伺着她的表情,安静素来白净,可今天的脸色未免太苍白了些。 安静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捕捉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藏着的担忧,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真的,刚拨号就看见你了。”她努力换了副轻松的表情,向他伸出满是泥泞的鞋,“想不想知道我早上的冒险?” “怎么回事?”吴狄拉过她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温暖里。 “车上告诉你。”安静抿了抿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糟糕?” “没变,和高中时候一样。”吴狄接过她的箱子,“走,我们回家。” 这个时候,车站里都是些考完试的学生,怀揣着返乡的喜悦,操着平时极少说的方言,把不大的售票厅挤得热热闹闹满满当当的。安静守着两个箱子,看着吴狄也一头扎进人群中。 队伍在推搡和拥挤中慢慢地行进,吴狄后面的男生比他矮了一个头,被挤得站立不稳,索性就将大半个自己的重量倚着他跟着队伍挪着步子,吴狄心中恼火却不好发作,只得看着自己才换的衣服很快失去原有的模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皱巴巴贴在身上。 安静在大厅就没有移开过视线,她看着他踉跄着步子排队;看他时不时回头对着自己笑;想起他说的我们回家,早上那一幕在心里慢慢地模糊,而吴狄的身影越发地清晰起来。 “累坏了吧?”当吴狄终于拿着票回到安 分卷阅读49 静身边的时候,她帮他整理着被挤变形的衣服问到。 “负重前行确实够呛。”吴狄的话一出口安静就笑了,她也看见那个如恋人般赖在吴狄背上的男生。 “看你们那副画面,倒是想起了何老师讲过的一个成语。” “哪一个?” “狼狈为奸。”安静学着那男生的样子也趴在吴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恰逢此时,那男生从他们身旁经过,看得安静正在学他的样子,拎着包红着脸飞快地跑远了。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倒退着,安静的头枕在吴狄肩上,看着这个城市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莫名的喜悦。 “现在上车了,可以告诉我了吧?”吴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看着安静不解的眼神,他又补充到,“你早上的冒险。” 安静平静地叙述着这个漆黑的早上,说到那几个醉酒的小混混,仿佛那是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其实算不得冒险,不过我胆子小了些罢了。” 吴狄的手臂揽紧了她,心头像被一杯苦咖啡浇过,安静说得轻巧,但从那双泥泞不堪的鞋就知道她当时有多怕,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早些见到自己而已,幸亏她没见到自己和向娜并肩而行的那一幕,不然...... Z市不远,两个多小时光景也就到了,安静双脚踏上故土的时候,就仿佛希腊神话中的安泰全身重新充满了力量。异地求学的孩子都有过这种感受,总盼望着羽翼渐丰可以展翅翱翔,可飞来飞去却总是张望着故乡的方向。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吴狄先开口。 安静刚想说“那就南湖公园吧。”却瞥见吴狄被挤得狼狈不堪的一身。她知道吴狄有轻微的洁癖,于是改口到,“要不先回家吧,都洗漱一下。今天有点累了。” 吴狄却想着她起了个大早,应该是真累了,也就应允了,“那你等我电话!”分开的时候,他对她这么说。“好!”安静听话地答应着,眉间心头的阴霾被暂时地搁置了下来。 第32章 漂洋过海的你 同样急着往家赶的还有肖阳,临考前邓怡在邮件里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印在自己脑门上似的,“老美不兴过春节,不过我要过!姐姐我凑了二十天假,春节见。”肖阳看不见她,可是他能够想象出邓怡敲下这些字时候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眼里跳动的光。 二十天?是哪段时间?航班的时间?要我来机场接你么?肖阳轰炸似地将问题扔了过去,可直到放假,邓怡也再没有回复。对这招,肖阳太熟悉了,从初中开始她就爱这样。自己明明看到她了,等她跳出来吓自己的时候还要作出受了惊吓的样子,配合地大叫,然后看她在身旁得意的笑。于是他拿起电话的手就放下了,这一次,你会是从哪里跳出来?汽车站还是楼梯间? 一路上,他都心绪不宁地等着那个欢喜的脸庞突然蹦出来,一直到他敲响了自家的门,妈妈系着围裙满脸笑容把他拉进屋的时候,他那颗被惊喜吊着的心才无奈地着了地。 “妈,今天什么日子?” “啥日子?没人过生啊?” “我是说旧历多少?”肖阳四处搜索着台历。 “才二十五,离过年还有几天呢!”肖妈妈一边炒菜一边提高声音回答,半晌没听得肖阳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次卧里发呆的儿子,“这是想邓怡了吧。”她没有多问,谁都知道他们感情好,就算隔得远些也是没有大碍的。 到现在她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邓怡的时候,她是作为主犯一边的家长被喊去老师办公室的,“你家孩子自己不学也就罢了,还偏偏去影响别人!”当时的班主任聂向远当着一办公室的人指责她,她无可辩驳地低下了头——谁让自己家孩子不是成绩更好的那个。邓怡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那么自然地站在自己身边,抬起眼直视着聂老师,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办公室的人刚刚好都能听到,“聂老师,我们是相互影响的。” “邓怡,你是要考s中的,肖阳,他…..” “肖阳也是要考s中的,和我一起!”邓怡用手悄悄稳住了旁边由于过度吃惊摇摇欲坠的肖妈妈。 “肖阳?s中?”聂向远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但邓怡依然不动声色地直视着他,直到他的笑声越来越干涩无力,最终停了下来。 “阿姨,我会督促肖阳一起考s中的。”邓怡像是对她也是对自己保证似的。这个时候肖妈妈才有勇气转过头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儿,乌黑的短发,清亮的眼睛,不似别的同龄女孩儿娇羞胆怯的模样,反倒有一股英气在眉间。几乎就从那时候起,她就把邓怡当儿媳看了,现在不止肖阳,自己也是一直期待着邓怡回国的。 “我说,”她终究没忍住,“要不你打个电话呗?” 想到邓文军那张像中了九阴白骨爪的脸,肖阳迟疑着摇了摇头,“她父母在家。” “你傻呀!找吴狄帮你打呗。”看着肖妈妈脸上得意的笑,肖阳也乐了,他朝妈妈竖起大拇指,“老革命啊,斗争经验够丰富!” 分卷阅读50 吴狄想得不一样,这个电话由男的打,邓文军难免起疑心,转来转去,这个电话还是由刚到家的安静来打。邓文军知道安静和邓怡交好,也颇喜欢这个眉眼温顺的女孩,想来不会为难她。这样一来,肖阳的眉头才算舒展开来,也不怕自个妈妈笑话,干干脆脆地守在电话机旁等吴狄的消息。 “吴狄。”安静的声音有些低沉,隔着话筒吴狄心里也知道必定是个不好的消息。 “邓怡,估计回不来了。”安静说得颇为艰难,肖阳该怎样的失望。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邓文军听到是她的声音并未为难她,只是很诧异,怎么连她都不知道邓怡假期作义工的事。 “作义工?”肖阳失声笑了,这一定是邓文军找的借口,那封邮件里写得清清楚楚,她凑了二十天假,为的是回国来看他,不是拿去做义工的。 “是真的,肖阳。”他也经历过最开始的怀疑,但是安静告诉他,邓文军邮箱里有邓怡发回的义工申请表以及拟服务机构的名称,“美国人热衷作义工,邓怡估计也是和学校的人一起参与的。” “他骗人!”肖阳的拳头攥起来,青筋根根暴露跃出皮肤表面。邓怡怎么可能不想回来? 吴狄没敢全盘转述安静听来的话,这次邓怡不回,邓文军和苏萍也是意外的,甚至连同住的小姨也是蒙在鼓里的,只是觉得邓怡最近愈发的沉闷一些,但她心里的话哪里会告诉自己,从到美国开始,自己作为拆散她和肖阳的帮凶这个帽子就是扣上了的,她不回便不回吧,自己多问倒显得是撵她了。 “MDD”,这是邓怡拿到健康评估报告时看到最刺眼的几个字母。 凑的二十天假是真的,义工也是真的,时间并无冲突,鼠标在机票确认那一栏划来划去,终究没能点下去,于是邓怡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Amanda是她来美国人相熟的第一个朋友,华裔,祖籍广东。她喜欢邓怡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邓怡是这些年来她遇到的普通话说得最好的国人,所以每每见面,Amanda都会赶紧捋直舌头,然后热情洋溢地招呼她:等(邓)一(怡),泥(你)好。 这次义工也是Amanda的提议,看邓怡总是恹恹的提不起兴趣,她努力用最普通的普通话说到:“邓,你接触人太少,这样不好。下期我们一起出外当义工。”于是就有了那张申请表。 从到了美国后,邓怡就觉得疲惫,原以为是时差的因素,后来却发现自己对什么都开始提不起兴趣,每天唯一的盼望就是和肖阳说说话,发发email,可时差横亘在中间,每次她拿起听筒的时候,都想象着那边训练一天的肖阳精疲力竭睡着的模样,只好作罢,转而打开电脑,在邮箱里轻描淡写的写几行字,思念的话,她嘴上说得出,可键盘敲出来却总不是那种感觉。 国外的生活也和父母想象中差别很大,欧美人,本地人,亚非裔的人也是有各自固定的圈子的,因此虽说人在国外,周围的大部分也是国人或者华人。每每想到这里,邓怡就发自内心的冷笑,坐标变化那么大,钱花了那么多,只是换了个地方说普通话而已。 至于小姨,除了必要的客套话,邓怡宁可把自己关在屋里,毕竟,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心里的疙瘩终究是没解开的。 所以Amanda提出义工的建议以后,邓怡也就应了,她们一起填写申请表,接受机构必要的身体检查和心理检查。也就是之后,邓怡给肖阳发了那封邮件,告诉他,我要回来了;亲爱的,我要回来了。 翌日白天上课的时候,去机构领报告的Amanda神色凝重地把她拉到一边,连蹩脚的普通话也不说了,“Deng,I am sorry ,I have ought you a bad news。”看到评估报告的时候,邓怡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玩笑,MDD,怎么可能?肯定是哪儿出错了,我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开心而已。 Amanda尝试用胳膊抱紧她,“DENG,I will be with you。” 但是邓怡轻轻却坚决地拨开了她的手臂,“Thank you。Let me be。”身后传来Amanda焦急的声音,“You need a doctor,trust me and it will be ok!” 她脚步虚浮地回到小姨家,关上门,拉上窗帘,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觉得自己心里擂鼓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抱紧双臂,像个困兽似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书桌上的电脑,忽地停了下来。 于是她看见了肖阳那封连珠炮似的邮件,可是她却无法回答。仅仅几个小时而已,上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己的生活,就在这个瞬间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她关掉了邮箱,转而开启了google,颤抖的指尖好几次都拼错了那三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母。 MDD,抑郁症,一种常见的精神疾病,情绪低落,悲观,严重者可出现自杀行为,发病因素很多,常见的有心理因素,情绪感染 分卷阅读51 ,也有遗传因素,患者需及时治疗用药,严重者合并精神类药物,有可能终身用药。 那些扭来扭去的字,像陨石似的砸向她——情绪感染,遗传因素,终身用药……眼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不断地滴落在键盘和手背上。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这原本是邓怡极爱的一首歌,可此时从音箱里放出来,怎么都让她觉得透出一股哭腔,愈加的心烦意乱。习惯性地点开机票网站,看着那一个个航班号,只要任选一班,落地后都能看到肖阳灿烂的笑,可是她只任由鼠标从那些航班号上恋人般地抚过,最终拂手而去。这种状态怎么能见他?如果症状加重,如果终身服药,如果真有那么些比例的遗传因素,她捂住脸,不敢再往下想。 “肖阳,肖阳”,邓怡苍白的手指从钱夹里取出他的照片贴在胸口,“我会好起来的,对么?” 第3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年前的日子繁杂纷乱,安静跟着妈妈采买年货,虽然年年都是那几样,虽然并没有多少亲人会真的来串门,但心里却也有着确定的满足。偶尔有捣蛋的孩子从路边忽然冒出来,往马路牙子上使劲一摔,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和一小团烟雾就弥漫开来,每到这种时候,张淑芳就会张牙舞爪地冲那些四散而去的背影吼:“小兔崽子,别让我逮到。” “妈,别这样,小孩子而已。”安静摁下妈妈在空中挥舞的手。 “看到这些小兔崽子就气”,张淑芳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安静,“还是吴狄好啊,家教好长得也好。” 从安静回到家第一天起,张淑芳就没停止过对吴狄的念叨,看吴狄各种顺眼,几乎让安静觉得吴狄和她是被抱错了的一对孩子,并且每次的念叨都会以同一个问题结束,“吴狄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吃饭?好歹也算半支脚踏进门的人了。” “他们家亲戚多,暂时走不开。” 张淑芳明显对这么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就他们家亲戚多?我们家也不少,你二姑,你三婶,还有你大舅舅他们.....” “可他们现在都不来了啊。”妈妈口中的亲戚几乎都和爸妈吵过架摔过盘子,好容易和好了,爸爸多喝两口酒一犯混就又干上了。这句话准确无误地打中了张淑芳的七寸,她果断地住了口,转身投入到买年货的大军中去了。安静何尝不想让吴狄到家里来,毕竟两人好了这么多年了,他若肯以男朋友的身份登堂入室…… 吴狄家确实很忙,父母都身在要职,逢年过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外公外婆虽不待见自己的女婿,对自己这个外孙却是着实满意,父母该尽的孝道,也都乐得让吴狄到老人膝下填空去了,和安静在车站那一别,竟是年前最后的一面。 钟声敲响的时候,安静才惊觉居然已经到了2001年,吴狄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断断续续,“新年快乐…我想你。” 放下听筒,安静满足地熄了灯,想着吴狄的模样沉沉睡去了,年后,年后总能见到他了。 吴狄也在吕玲看似不经意的注视下放下了电话,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妈妈蜷在贵妃榻上的脚晃了晃,料定她有话说,索性转过身直视着她。 “是安静。” 吕玲太后般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们家的孩子果然是个有长性的。” “这点我和爸爸比较像。”吴狄这话不痛不痒,话里的意思吕玲自然明白,但她只装不懂,“我以为到了大学,枝叶会更繁茂些,风景也会多一些。” “你也说了,那只是风景。”吴狄极其不喜欢妈妈这种隐晦的说话方式。 仿佛是为了反驳这句话,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吕玲见来电是C市的区号,没有去接,只是胜利般地站起身来,“看来有些风景要耽搁你一段时间了。”说罢径自上楼回了卧室。 吴狄颇有些恼火地盯着那台锲而不舍作响的电话,他已经猜到这通电话的主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喂。” “猜猜我是谁?”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声“喂”里的不耐,他刚拿起听筒,里面就传来一阵快乐的笑声,让他准备撂下电话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吴狄,新年快乐。”半天没等到那边的回话,向娜倒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在话筒里唱了起来,“happy new year,happy new year,happy new year to you all 。” 吴狄手持着话筒沉默地听着,眼睛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尚未散场的春晚舞台,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孩子欢快地笑着,旋转着,流光溢彩的眼神像极了电话那端的人,“向娜”,吴狄打断了那首未唱完的歌,“新年快乐。”说完,便迅速挂上了电话。 “谁啊?”向娜爸爸看着捧着电话喜不自胜 分卷阅读52 的女儿。 “珠穆朗玛!”她在老爸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跳跃着回到自己房间,“迟早拿下你。” 大年初四是安静和吴狄约好见面的日子,却被清晨的一个电话搅得乱七八糟。 “吴狄”,话筒里是肖阳妈妈焦灼的声音,“你来看看肖阳吧。” 这是肖阳把自己关在屋里的第三天了,年三十他勉强和大家一起吃了饭,初一那天给父母道了声“早”之后就一直锁着门不愿出来,除了必要的生活需要,他都窝在卧室里,不理人也不说话。 肖阳妈妈当然知道症结所在,原本想着以肖阳大而化之的性格,一两天也就缓过来了,没想这回气性大了些,生生地从龙年怄到蛇年,这才着了慌,大清早把吴狄喊来。 这世间的人林林总总,但无论看似多豁达乐观的主,都有一个触碰不得的死穴。肖阳初中就明确无误地找准了这个穴位,只是点穴的人现在远在千里之外。 吴狄离家前匆匆给安静通了个电话,让她了解一下邓怡的情况,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们都心知肚明,哪怕肖阳就是快闭眼了,邓怡一个电话也能让他多蹦跶好几天。 卧室门紧闭着,吴狄对肖妈妈比了个“嘘”的手势,顺势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是两下,见没有反应,他提高音量对肖妈妈说,“阿姨,门锁坏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门坏了都不碍事。”当妈的哪顾得了这些,把吴狄的话当真了。 “那好,您闪一边,我要踹门了。” 话音刚落,门“吱嘎”一声开了,“你来了?” 吴狄趁机闪身进去,侧身的时候对上肖阳妈妈担心的眼神,他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重新把门关上了。 屋里一股子久不通风的味道,吴狄皱着眉头把窗子开到最大,“你觉得这样很有男人味么?” 总归是一起长大的交情,肖阳满腹的委屈也只有吴狄能帮着消化了。 “你说,好好的春节,她怎么说不回就不回了呢?上一封邮件还不是这样的呢!”同是18岁的年龄,吴狄却明显比肖阳成熟很多,他看着肖阳这副死不瞑目的表情很是好笑。 “那你和她联系没有?” “我发了邮件,她没回。” “打电话呀!” “不打。”肖阳硬挺着脖子,在兄弟面前,面子还是要的,反正邓怡现在看不见;其实除了这一点,他还有着莫名的恐惧,害怕邓怡告诉他不想回来了。 “你就不怕邓怡是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肖阳才有点紧张起来,“不会吧,她都是住她小姨家......” “现在才早上八点,就算有时差想打还不晚。邓怡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都了解。” 大多数人觉得艰难的时候,只需要人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推一把,给自己一个行动的理由就好,肖阳磨磨蹭蹭地拿起了书桌上的电话,反正主意是吴狄出的,好坏都赖他就是了。 听到肖阳含情脉脉地“喂”了一声后,吴狄就知事成了,后来在他提醒了好几次越洋电话后才让肖阳住了口,放下电话的他一扫之前的颓废,满脸的生机,“是志愿机构出错了,我就说邓怡不会无缘无故放我鸽子。” 志愿机构的问题?吴狄心上疑惑,但看着肖阳一瞬间的荣光焕发,他也就闭口不提,“人家没说不回来吧?” “怎么可能。她说暑假时间充裕,再不济也可以回来呆一个多月。” 电话里的邓怡除了说话略显疲惫之外并无异样,何况在通话结束前,邓怡也一如既往地让他等她回来,既然如此,肖阳就主动过滤掉了因她不能归来产生的那些猜忌与不快,把心心念念的重逢之日往后推迟了半年。 吴狄见自己俨然是个多余的物件也就不再逗留,婉拒了肖妈妈留吃早饭的邀请就出了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安静,想这个也陪伴了他这许多年的女孩。 第34章 我是不是你的雅典娜 从肖阳家出来,吴狄径直就上了去往安静家的公交,途中路过云鼎商城,心中一动就赶紧跳下车来,他陪妈妈在这里买过好多次衣服,款式和用料都相当好,过年时外婆才塞了一叠压岁钱,差不多够应付了。 安静皮肤极好,椰奶一般的白皙透亮,吴狄每每看她的脸,都觉得肤如凝脂也不过如此了。可这样一张脸,总嵌在一袭过膝的黑色羽绒衣下,就稍嫌苍白了。如果吴狄没记错,那件羽绒衣高二他就见过了,安静家并不宽裕,她又极为懂事,从不向父母要求什么,因此这件羽绒衣便一直穿到现在,只是那袖口和领口洗得多了,都有些微微的泛毛,时常也有些小的羽毛耐不住寂寞,便一根根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吴狄见到模特身上那件红色的羽绒衣眼睛亮了一亮,刚到大腿的长度,腰间一根俏皮的腰带,衣领和帽沿上还有一圈柔软的风毛,面料也极其顺滑。“就这件。”他干脆地掏出钱,看着那厚厚的一叠脱水一般迅速地瘪了下去,心中满是欢愉。 “ 分卷阅读53 到南湖公园来吧。”他在电话中开心地说,脑子里都是安静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 避开张淑芳狐疑的眼神,安静几乎是一溜烟跑下了楼。好久没见了,她可不想这么宝贵的相聚惹上这么大个电灯泡。 远远就看见长椅上的吴狄,冬日的阳光给他全身都洒下金色的光芒,像是穿着黄金圣衣的圣斗士,她不由得有些发怔。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吴狄转过头来,他清亮的眼睛也跳动着光芒,“安静 ,过来。” 经历了肖阳和邓怡的这一出,他们这次的拥抱格外久些,两个年轻的身躯彼此依靠彼此支撑着,吴狄把头埋在安静颈间,真好,还是那淡淡的柠檬香;安静也贪恋他怀中的温度,让她整个灵魂都暖了起来。 直到有人路过,很大声地“咳,咳”两声,他们才急急分开,吴狄笑着把椅子上那个纸袋递到安静手上,“新年快乐。” 安静有点窘,她是空着手跑来的,压岁钱有一些,但是还没捂热,妈妈就按惯例收走了,“你收了我们要还的。”妈妈这么说,安静也无可辩驳。这时候看到纸袋那精美的图案和云鼎商城这几个加粗的字体,她开始懊恼自己该偷拿几张出来的。 一看她绯红的脸,吴狄就立刻明白了,他一边迅速地除去衣服外多余的外包装,一边假装不在意地说,“春节折扣大,刚好路过,就捡个便宜。” 安静没有吱声,她看着吴狄光滑细长的手指熟练地除去了衣服外最后一层保护纸,然后一抹亮丽得有些刺眼的红色出现在眼前。 “试试吧,我按照你的型号买的。”吴狄看她呆呆地站着没动,就伸出手去想除去她最外层的那件棉服。 安静微微侧了侧身,不露痕迹地躲过了他的手,“湖边风大,脱了会冷。” “也对。”吴狄伸手握着她的手,确实有着一丝冰凉,“那我们换个地方试。” “吴狄,”安静挣脱他,“我回家再试吧。” “回家试?唔,那好吧。”吴狄心里微微地失望却也没再坚持。 那天上午,他们绕着湖走了很多圈,两人向来话都不多,安静今天又格外沉默些,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臂穿过吴狄的胳膊,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学校的事,该笑的时候笑,不该笑的时候她就敛起了笑容默默跟着走。 安静的这种情绪很怪,与刚见面时的截然不同,虽然她在极力掩饰吴狄却也感觉出来了。 “饿了吗?” “嗯?”安静明显在开小差,听见吴狄突如其来的话愣了一下。 “我们去必胜客吧,快到中午了。” “吴狄,”安静把自己冰冷的手塞到他掌心,“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安静的眼神飘忽不定,脸上也有些微微的泛红,她并不擅长说谎。吴狄没有回应,只是抓着她冰冷的指尖,察觉不到的叹了口气,“那我送你回去。” 安静回家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她脸色不对,张淑芳心里咯噔一下,“小两口吵架了?”但女儿只咬紧了嘴唇不说话。她从小就这样,挨了骂挨了打,就是闷在心里憋出内伤也不愿说出来。这次如沐春风地出去,失魂落魄地回来,她一方面担心女儿,一方面也担心失去吴狄这个自己不能更中意的未来女婿。 直到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安静才卸下了嘴边那个维持得有点僵硬的笑。她不晓得吴狄发没发现自己看见那件红色羽绒衣时的反常,但她知道吴狄不知道她看到过另外一件红色羽绒衣的主人,曾像火一样的烫伤了她。 她把衣服搂在怀里许久才起身把窗帘拉到最大,让阳光尽可能多的照进来,然后蜕下那件有些过时的棉衣,把手中的火红穿在了身上,仔细地系好腰带,对着镜子看着仿佛变了个样的自己。 吴狄是对的,这件衣服完全就是她的型号,亮红色衬着她白玉般的肌肤,漆黑的瞳孔,腰带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腰间,镜子里的自己,清纯间带着点俏皮,比起往日灰黑色的她不知明艳了多少。 “吴狄,吴狄,”她抚摸着镜子中的影像,“你是喜欢这样的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她?”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 张淑芳找来钥匙开门进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安静痛哭流涕地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这是哪一出?”张淑芳瞥见散落在地上的纸袋,云鼎两个字让她眼睛骤然放出了光亮,“吴狄送你的?” 安静仍是不说话,张淑芳上前摸了一把,“啧啧,还是钱识货啊。”看着女儿哭得红红的双眼,心里忽然划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吴狄送你的......分手礼物?” 张淑芳脑回路很简单,简单得和她在车间里操作的机器一样,在她看来,收到礼物是好事,女儿没必要哭得泪人似的,除非是因为分手。 “不是。”分手两个字蛰痛了安静,她找出纸巾擦干眼泪,“是新年礼物。” “不要吓妈妈哦。”张淑芳放下心来,“你要知足,吴狄这样的,错过可就不好找了。”她颇有成就感地上下打量着穿着新衣的女儿 分卷阅读54 ,“这衣服好看,就是裤子老式了些,配不上。” “再配一双皮靴……”安静幽幽地接了句话,心中有个声音悄悄地说,“那就和她一般无二了。”这些天努力忘掉的画面,又逐一映到脑子里来。 吴狄自然是不清楚这里头的官司,他把安静送到楼下也就离开了,坐在回程的公交上,前排的人把窗子大大地开着,一股子冷风吹得吴狄彻骨的凉。 “你满血复活了?”肖阳哼着歌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吴狄在话筒里阴郁的声音。 “那必须的。” “你出来,一起吃饭。” “不去不去。”肖阳把头甩得像个拨浪鼓,“你和安静成双成对的,我可受不了。” “我一个人。你家楼下,把钱包带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容不得肖阳半点反抗。 “你上辈子一定是貔恘,只进不出的家伙。”肖阳对着嘟嘟的话筒说到,摸上自己的钱包塞到裤子里,想了想,又悄悄在妈妈的钱包里抽了两张红彤彤的票子塞了进去。 吴狄就在楼下,脸色并不比早上的自己好多少,肖阳一见就乐了,“这几个小时不见,风水就转了?” 吴狄瞟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杀气,肖阳赶紧改了口。 “去哪儿吃饭?” 吴狄没答理他,自顾自地在前面走得飞快,肖阳赶紧跟了上去。 亏得是在冬天,可就是这样,两人快步走了十多分钟也微微出了一点汗,“我说,你们平时就这个速度轧马路的?”肖阳见吴狄只是沉着张脸不作声,心里更加确定是和安静闹矛盾了,但打小他一直都是那个被安抚的对象,让他来开导吴狄,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拉倒吧。 “要不,去喝点酒?”肖阳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吴狄很快转过头来,“带路。” 肖阳提议之前,吴狄并没动这心思,他所有的郁结不过在于自己一腔的热情骤然遇冷,以及安静勉强维持的笑容,这种烦闷压在心上久久不能疏解。 那个地方是邓怡出国前最爱的,肖阳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这里,忽然一拍脑袋,这大过年的,怕是没人在。他鬼鬼祟祟地瞄了瞄身后走得不耐烦的吴狄,硬着头皮边喊着黄阿姨边闯了进去。 黄阿姨倒是在,不过明显也是在休假中,听得熟悉的声音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有东西吃么?”他指了指后面的吴狄,“还有,这家伙想喝酒。” 黄阿姨看这神色,猜了个七七八八,“坐吧。”说着就转到厨房里去,不一会儿断了一小碟花生,一小盘饺子出来,“先垫点再喝酒,伤胃。” “你们很熟?” “邓怡很熟,从初中我们就在这约会。”肖阳自觉得意的说,“她爱笑又嘴甜,他们都喜欢她。” 黄阿姨再次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啤酒,吴狄接过来的时候发现瓶身略略有点热度,“我温了一下,”她看着肖阳,“就这些。你要是喝多了,邓怡不依的。” 她将门虚掩着便走开了。 “吵架了?”看吴狄的脸色有所缓和,肖阳试探着问到。 “没有。”是的,他们没有吵架,连争执都没有,甚至最后分开的时候,安静还轻轻抱了一下自己,“如果能吵倒好些。” “你们要吵把我叫上。”肖阳登时来了兴趣,“真想看看安静急眼是什么样子。” “我也想看看。”在一起这么多年,安静总是恬淡的,无论狂喜或者悲伤都不能在她脸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还是喜欢我家邓怡的性格,她歪,她横,起码都是因为我。” 好像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人,开心就放肆地笑,伤心就尽情地哭,吴狄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有些恍神,除了那个午夜的电话,向娜再没有别的消息。 也许是从她在舞台上旋转那一刻;或许是她硬闯男生寝室那一夜;是脸上那个湿热的吻;还是那个从背后抱住自己的身躯?有些情感一旦明白过来便势不可挡,吴狄手有些抖,手里的花生一下滚落到地上,他急忙低头去捡却碰了头。 肖阳把最后一滴酒倒入杯中,“照我说,你也别乱想了,当年清华都放弃了,还有什么计较的。总比我们强,哪怕想吵架都得看着表,掐着时间”,他端起酒杯,和吴狄的碰了碰,干脆地倒入口中,“走吧”,见吴狄坐着没动身,“老板不会再给你酒的,她早就是邓怡的人了。” 第35章 遗失的美好 邓怡在地球的另一头辗转难眠,她婉拒了Amanda带她做心理治疗的好意,“我并没有那么严重,该有的课程和生活都在继续,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快乐而已。”她心里秉持着这个信念,但失眠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她并不知道几乎是同时,国内某个收视率居高不下综艺节目的主持人也从台前退到幕后,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和她一样辛苦地煎熬着,但和她不同的是,他有专业的医生,有完善的治疗方案,还有时刻陪伴在身边给予宽慰的家 分卷阅读55 人。 同住的小姨睡得很早,每个工作日她都需要驱车1个小时赶到公司,偶尔加班太晚就索性在公司将就一宿,对于邓怡整夜整夜的失眠是无从得知的,偶尔周末在家一起用早餐的时候,她看着对面女孩眼下越来越深的乌青,也曾委婉地建议她不要熬夜,当然通常她是得不到回应的,不过她也习惯了,从邓怡来美国第一天,她就已经被钉死在黑名单上了,哪怕她也曾试过去解开那些纠缠在两人心上的结,然而每次总避免不了谈论到肖阳,邓怡眼里的不屑让她很是受伤。 “你孤身一人,怎么会懂?” 是的,我怎么会懂?我孤身来到这里,带着并不占优势的肤色和并不出色的面容,像鸟儿筑巢似地一点一点垒到现在,可当初那个人,却背弃了所有的誓言,就像放风筝似地把自己放逐到大洋彼岸,然后剪断了回去的线。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邓怡自然不知道,那时她还小,没看见一贯老持稳重的爸爸也曾举起过拳头;也无从了解爸爸眼里,男人的承诺就和台风一样,随时都会转向。 而邓怡之来美国就纯属小姨和爸爸的一厢情愿,说通俗点就是强行施舍了一个并非乞讨者的案例。小姨眼中这边宽松的生活环境,良好的学术氛围都是她这般年龄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只是这所有的好于她又何干——如果肖阳不在的话。从初中就开始的并肩而战直至高考前的通宵达旦,他们不知疲倦地跑了这一路,临门一脚的时候,裁判径直没收了她的球,把她空投到另一个赛场,于是她不愿再奔跑,因为身边没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 她一天天计算着农历新年的日子,在波士顿正午十二点的白昼守着钟声敲响那一刻,“新年快乐,肖阳;新年快乐,妈妈。”好像是从那一天开始,自己的生物钟就乱了,她在十二个小时的落差里日夜颠倒地活着,清醒的等待每个黎明,然后在阳光灿烂的异国他乡昏昏欲睡。 大年初四那个电话,让她混沌的世界透进了一丝光亮,肖阳的声音带着希望仿佛是从她心里钻出来一样。半年,六个月,180天,我一定可以重拾失落的快乐,带着你最爱的笑容回来。 2001年的春节很早,以至于归家团聚的人们不得不在情人节前就纷纷返回公司或者学校。 当寒假的日历被撕得越来越薄的时候,安静心里的担忧开始呈几何数级的增长。那一次和吴狄分开后,他们也再见过面,相处几年的默契让他们很自然地选择性失明。吴狄仍然是微笑着等她,走路也依然把她护在远离马路那一侧,手也如从前般交互握着,至于去哪里,吃什么,只要对方提议,剩下那个都是极为开心地赞同。 安静忐忑不安地在等,等吴狄说起学校的事情,或者提到那个她,就如提到别人一般地轻描淡写,那么她就能说服自己,毕竟校门口的告别也不能代表什么。 吴狄也在等,对于上次突如其来的冷场,或者对于那件她搁置一旁从未穿过的羽绒衣。 忘了是在湖边,还是在公园,有好几次,安静的话都到得嘴边,最后还是和着自己的深呼吸咽了下去,她想要的无非是个答案,可却不敢面对这个求解的过程。 直至最后他们踏上了回C市的车,吴狄感觉到安静的头沉沉靠在自己肩上的时候,假装随意地开了口,“这么快就开学了。” “是啊。” “我不忙的时候就来看你。” 安静稍稍把身子挪近些,“好。” 他们客客气气的对答着,像误入冰面的游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生怕一个言语不当或者用力过猛就让这段感情被打破。一个以前程做赌,另一个则以身相许,这个年龄的他们,不想输也输不起。 “我送你去学校吧。”车卸下行李后,吴狄拎了拎安静的箱子,“阿姨没把家给你搬过来?”直到出发前一刻,张淑芳还在和安静的箱子作斗争,炒的油辣子,真空封装好的香肠,腊肉都是她喜欢的东西,眼看箱子已经合不上了,张淑芳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使劲压了压,不顾拉链吱吱呀呀的抗议勉强算是拉上了。 “对了,那个透明袋子里是给吴狄带的一份,你记得给他。”张淑芳俨然是以准丈母娘的身份在操持这些,她没有问安静为什么到最后吴狄也没能到家里来吃顿饭,也没再追问女儿那天的眼泪或者是那件被她仔细叠好却放在衣柜角落的羽绒衣。作为妈妈,她是很想过问的;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却知道要给安静空间。吴狄若能和女儿走在一起自然最好,若不能,只要他把女儿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当妈的总会尽力护她一世周全。 到了寝室后,安静和吴狄合力才把箱子打开,拉链早已不堪折磨在到达的途中就阵亡了,用上了从小卖部借来的工具才撬开。 “妈妈给你的。”安静拿出那一个被压得惨不忍睹的口袋,装油辣子的口袋有点漏,辣椒和红油沾得到处都是。她有点发窘,找来卫生纸里外擦干净了换了个袋子才递给他。 “帮我谢谢阿姨。”吴狄接了过来,看了看时间,“那我就走了,下午班上有安排。” “嗯,我送 分卷阅读56 你。” 他们手牵着手,像所有即将分开的情侣那样。离校门越来越近,依稀可以听见校门口三轮车招徕乘客的声音,一阵莫名的恐慌像章鱼似地缠住了安静,总觉得这一走,吴狄便再也不能回头。 “吴狄,我以后能去C大找你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努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但声音里的抖动还是让吴狄察觉了些许异样。 “当然,”他停下了脚步,“不过不要再那么早,不安全。”他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想起安静寒假前的遭遇。 这句算不得承诺的应允极大地安抚了她的不安,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吴狄总是说话算数的,于是她欢喜地重新挽起他的手臂,送他上了其中一辆三轮,吴狄从三轮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把她搂在怀里,嘴唇从额头上轻轻拂过,“我走了。” 第36章 潘多拉 下午三点的时候,吴狄站在C大被擦拭得光鲜亮丽的大门前,进进出出的人中并没有那个令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身影,心中陡然一松的同时也涌上一点点失落。 和肖阳喝酒那个下午他模糊地触碰到了自己的内心,其实哪里会有无法拒绝的人,初中,高中,大学这一路过来,自己拒绝旁人的时候总是毫不留情,眼睛里何曾有过动摇——只除了这个向娜,她鲜活得像野外的风,把他原本规矩的生活刮得凌乱不堪。 安静很好,无论样貌,性格都没得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吴狄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可就连肖阳都看出了这平静下面潜藏的暗流,“你们怎么不吵架?” 他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理智的人,难道好好说不能解决的事吵架就能解决?所以他看着别的情侣间无限循环的争执以及和好只觉得好笑罢了。可是另一个人出现了,像潘多拉似的伸出粉嫩的手打开他心底一个又一个魔盒,释放出各种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偏又让他止不住的好奇,下一个又会是怎样? 从校门到宿舍,这一路吴狄走了很久,一张清秀的脸庞和另一张明艳的面孔交替着在脑中闪现;忽然间他停下了,坐在宿舍门卫室里笑着嗑瓜子的人透过玻璃窗也看见了他,亲亲热热地和宿管阿姨说了再见便奔了出来。 吴狄记得前不久就是这个宿管阿姨把擅自闯入的向娜亲自推倒在门前的水泥地上,什么时候她居然能登堂入室了。 他不知道向娜提前一天就返校了,不止给宿管阿姨带了寒假期间去青岛旅游的特产,还讨好似地给阿姨的座位上铺了个松软的坐垫。宿管阿姨哪曾有过如此待遇,受宠若惊的同时几乎是立刻就把这个一脸娇笑的女孩当作自家人了。 “等吴狄吧?”她迫不及待奉献上自己的第一手讯息,“我问过他们寝室的于飞了,要明天下午才回来呢。”于是才有了向娜掐着点守株待兔这一幕。 看着跑过来的女孩儿,吴狄这次没有躲开,只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送你的。”向娜直接无视他退的那一小步,直接又挨近了一大步,递上一个包装得很是精美的盒子。她见吴狄没有伸手,不觉就撅起了嘴, “是贝雕,又不是□□。” 藏在时光深处的记忆蠢蠢欲动,那是他们第一次分离,安静满脸汗水地捧着吴狄从海南带回来的贝壳在马路边笑得像个发光的天使。他不想接过向娜的盒子,却也不想让眼前绽放的笑容枯萎不见。 “拿着吧,拿着吧!”向娜哪知道吴狄心里的斗争,见他傻站着,索性把盒子直接塞到了吴狄手里,“我挑了好久的。” 向娜笑魇如花,两颗小小的虎牙都露了出来,就像她才是收礼物的那个人一样。“谢谢。”他嘴唇动了动,心中禁不住微微一荡。 因为送安静的缘故,他是最后报到的那个,刚把行李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就被辅导员的电话催着去办公室了,等他回来挨个整理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于飞刚好捧着一碗泡面坐在床边吸吸溜溜地吃着,吴狄想起来了,是那袋安静妈妈给他带的油辣子和切好的腊肉。 “那个透明塑料袋里的吗?”于飞想起来了,“辣子好多都漏到桌上去了,袋子里也是,我们就扔了。” “袋子里的肉也扔了?”吴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于飞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情况不太好,掂量着慢慢说到,“肉没扔,不过我发誓不是我的主意。是胖墩儿,你知道的,他视野范围内就没有能够幸存的肉,他拿着饭盒和肉奔食堂去了。” 吴狄没有理他,只看着他手里那一桶方便面,“今天的面饼挺大啊!” “是吗?”于飞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冷不防吴狄疾步走了过来,拿起叉子在底部稍稍用力,一块晶莹透亮的腊肉带着汤水就被提溜了出来。 “几片,我就几片,还是从胖墩嘴里抢的。” 事已至此,吴狄纵然有点不满也只有作罢。那时候的男生寝室,天下大同,更有甚者,哪天睁眼看到自己的T恤套在上铺兄弟的身上也是有的;至于吃的,除了药,怕是没有躲过的。b 分卷阅读57 r   吴狄记得刚入校的时候,妈妈给他带了点泡腾片,让他可以适量补充维生素,就一个转身的功夫,胖墩儿抓起两片就塞嘴巴里去了,边嚼吧边对着吴狄眨眼。 “别!”吴狄手上端着水,急忙阻止却也来不及了,胖墩怪叫一声,夺过自己手中的水便仰脖倒了下去。没人知道那晚的胖墩儿喝了多少水,打了多少嗝,不过他记得胖墩那晚第一次没有吃饭。 他平静了一下呼吸,看着举起叉子不知该吃还是该放下的于飞, “这个不是全熟的,要蒸一下,也不怕拉肚子!” “不怕不怕,我用的开水,和着方便面一起泡的。”他见吴狄消了气,讨好地说,“这肉着实不错,你要不来一块?” 看着他叉子上颤巍巍吊着的半块残缺不全的肉,吴狄扭头走开了,“你们就是一群狼。” 随着于飞口中最后一块腊肉的咽下,安静的气息在寝室里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桌面上向娜送的那个精致的盒子,想必是看上去不像进口的物件才算躲过一劫。贝雕很精致,巴掌大的螺壳,上面赫然是一个男性的侧面肖像,眼见于飞不安分的眼光又瞟了过来,吴狄盖上盒子收进了抽屉里。 这个时候的安静正在开班会,主题是奖学金的分配问题。尽管她很努力,但还是只排在了第十一名,熊喻对她瘪嘴的时候她就知道不妙了。 1名是一等奖,1000元的奖金;25是二等奖,也有500元;610只有三等奖,三张毛爷爷怕冷似地依偎在一起。 辅导员个子不高,但面相极其严肃,哪怕站在人高马大的男生中也自有一股威严。 “从一等奖开始,听到名字的就上来。”他手上捏着名单,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熊喻好心地把安静冰冷的手捏在掌心,上铺的她曾见到安静下铺的灯整晚整晚地亮着,也看到过她咬牙赶走吴狄后眼睛里那种透明的液体,是谁说努力一定有回报的? “安静!”辅导员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安静一个哆嗦,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熊喻,后者也莫名其妙地回看着她。 第十名不是安静,是王小波,姓名性别都不同,字数也不一样,辅导员没理由搞错, “安静。”自己的名字第二次被喊出的时候,熊喻把她推了出去。 教室里有一阵骚动,辅导员示意大家静一下,“第十名王小波,因为有三次中药学缺勤,成绩保留,但不参与奖学金评定。” 安静原本飘着的步子这才实在地着了地,她颤抖的双手悄悄在身前合十,默默地感谢着上天的庇佑。在不能和吴狄约会的那些日子,灭绝师太是她口中抱怨的常客,可却是她把最后一点希望给了自己。 “这个月食堂怕是见不到你了。”熊喻看她拿回来的钱酸溜溜地说,“二楼小炒的味道好得多。” C市中医大菜难吃是出了名的,但这个难吃绝对不包含二楼的小炒,那里是家境宽裕学生的诺亚方舟,每次她们在一楼大厅里苦大仇深吃饭的时候,总会有一些阿迪,耐克从食堂一侧轻盈地跑上二楼,然后心满意足地抹着油光水滑的嘴巴下来。 “明天中午我请你去二楼吧。”安静诚恳地对熊喻说,后者闻言已经一个熊抱把她搂在怀里,“妈妈的,下学期我也不当特困生了,拿它个一等奖,咱们两个月都不愁吃了。” 翌日中午,熊喻拉着安静也加入了二楼的一员,熊喻看着菜单直咽口水。宫保鸡丁,麻辣肉片,水煮鱼,还有东坡肘子……安静稍稍想了想,轻声对一旁的服务员说,一个宫保鸡丁,一个水煮鱼,再炒个素菜吧。两个都是熊喻平时的最爱,安静的眼光匆匆掠过麻辣肉片,把菜单合了起来。 这一顿算是尽兴而归,代价就是□□的一件衣服从红色褪成了蓝绿色,但看着熊喻心满意足的表情,安静很是开心,她不是自来熟的人,每一个朋友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下周情人节,你家吴狄要来看你吧?”熊喻咬着吸管看着日历。 “不,”安静飞快地说,“我过去。”她想起橱窗里那双阿迪的运动鞋,希望它还在。 “我帮你点到,你中午就可以跑,第二天再回来也行,春宵苦短啊。”她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灵活地翻到上铺,躲开了安静作势要打的胳膊。 那双阿迪,安静坐在床上发了愁,上次看到的价格是528,这次奖学金一共才300元,中午吃了80元,还差一大截,她的眼光落在妈妈送给她的钱包上,忽然一个激灵,这次报到的时候,妈妈把这个月生活费400元全放进去了。528元,220元,那就意味着自己从生活费里再拿出308元就够了。不过这样,生活费就只剩下92元了,还好2月只有28天,妈妈一般都在每月10号左右给她汇下月的生活费,她深吸了一口气,撑一撑吧。 她几乎没有正式地送过吴狄礼物,他的生日也好,以往的七夕也好,因着不愿找妈妈拿钱的缘故,她都是自己手工做的一些小东西,吴狄虽然每次都很喜欢的收下,但那些东西终究小家子气了些,也正因如此,那双鞋虽只是吴狄的日常装备 分卷阅读58 ,但在她眼里却如此的重要。而怎样用92元度过大半个月,安静自是无暇顾及的了。 后面的几天,她仍然准时地和熊喻一起在大食堂排队,饭盒里是一成不变的清粥,素菜,偶尔会有两个肉包子,“最近胃不舒服,应该是上次吃腻了。”她从容地对上熊喻不解的眼光。 第37章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2月14日,周三。 安静第一次穿上吴狄春节里送她那件红色羽绒衣,映着镜子里白皙透亮的脸,吴狄说得对,这真是属于她的颜色。 这天上午是大课,1,2班的人坐在一起,安静如往常一样进教室的时候,熊喻悄悄在她胳膊上扭了一下,“你今天艳惊四座呢。”安静抬起头来,发现四面八方都涌来好奇或者兴奋的眼光,竟像是见到吃斋念佛的人忽然点了一份红烧肉一般。 最后一节课结束,安静如约离开,熊喻把她送到校门口,看着她上车的红色背影,欢喜得像是出嫁的新娘一般。“今年必须得为自己这个萝卜找个坑了。”她心里暗暗地发誓。 车开得很快,和安静雀跃的心一样,羽绒衣贴身的口袋里装着她全部家当,也是她的全部希望,这希望很快就会变成一种具体的物品,然后套在她所爱的人脚上。她想起昨晚和吴狄通的电话,“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吴狄这么说,她按捺住自己的兴奋,配合地回答,“是啊,我还是喜欢过七夕,那才是正经的节日呢。” 这个舶来的节日却颇受国人欢迎,街头巷尾,尽是一对对恨不得粘在一起的痴男怨女,安静快速而小心地走着,生怕一不留神就撞到一堆。 匆匆赶到了Adidas位于C大片区的专卖店,模特脚上的鞋俨然已不是当初那个黑色的经典款,新上的鞋很是花哨,带着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万幸的是,那款鞋还在,虽然已经被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等到鞋终于被放进鞋盒,钱也付清的时候,安静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来,她总算为自己爱的他准备了一份像样的礼物。 快五点了,她估摸着吴狄下课的时间,从坐了两小时的凳子上站了起来。初春的风里仍然残留着依依不舍的寒意,操场上又没有任何的遮挡,她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脸,抱着盒子开始慢慢向矗立在小路尽头那栋楼走去。 宿管阿姨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楼下站了一阵了。她是认识安静的,几个月前,吴狄曾经搂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面对自己好奇的眼光,吴狄还对自己微微一笑。她并不讨厌安静这样乖巧的女孩,但自己屁股下塞着的那个软垫却让她的立场发生了转变,这是向娜的情敌,她告诉自己,浑然忘却了安静才是先来的那个。 “找谁啊?”她心里有了主意,打开窗子对着安静喊到。 “我么?”安静四下环顾了一下,确定自己是唯一的听众,才礼貌地回答,“我找吴狄。” “吴狄?”她努力装作思考的样子,“吴狄,不是和女朋友出去了么?” 安静笑了,“阿姨,我找的是353的吴狄。” “没错,就是353的吴狄,我认得。”她狠了狠心,接着往下说,“下午两点他和女朋友就出去了,今天过节嘛。你就别等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安静还是微微笑着,自己的脸好像冻住了,寒意直从脸上蔓延到心里让她动弹不得。见她这副模样,宿管阿姨也有些不忍,在心里默念了几声佛,关上窗户又窝了回去。 还好于飞回来的时候认出了她,“嫂子!”他惊讶地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你不舒服么?”顾不上许多,他搀着安静走进宿舍楼。宿管阿姨的窗户开了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那声“嫂子”让安静回过了魂,也许是宿管阿姨看错了,她看着于飞并无异常的脸,渐渐恢复了知觉。 “你怎么来了?吴狄知道么?”于飞在宿舍里翻腾,努力想找一个干净一点的水杯给安静倒热水。 “他不知道。”安静接过水杯,把手贴在上面取暖,“谢谢你。” “不用不用。一杯水而已,哪比得上你的腊肉。”于飞嘿嘿地笑着。 安静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笑了,“好吃吗?” “那是自然,连夜都没过,胖墩儿差点连口袋都舍不得扔,说光闻这味都能撑一周。”这安静是相信的,妈妈做的腊肉一向就是厂子里最好吃的,她喝了一口水,等着那温热浸过喉咙。 “有女朋友就是好,有肉吃,有礼物拿。” 安静看了看手中的盒子,有些难为情,“这也算不得礼物。” “那么漂亮的雕刻,吴狄拆盒子的时候我都看见了,怪不得他宝贝似的收在抽屉里。”于飞很是羡慕,没有留意到对面坐着的安静杯中的水漾了出来,只是好奇安静并没有接话,而自己一时间也搜索不到话题,为了避免尴尬,他寻了个由头就到别的寝室串门去了。 几乎是于飞出门的同时,安静就瘫在了椅子上,她魔怔似地看着身前吴狄的抽屉,手不知不觉 分卷阅读59 扣了上去,慢慢拉了开来。 于飞眼神不错,那个雕刻很漂亮,哪怕以安静外行的眼光来看,无论是盒子还是它里面的内容物都价值不菲,就如同那个女孩儿脚上的羊皮靴一样。而那个男人的头像,神态间和吴狄颇有些相似,能寻到这样一个礼物,她想必也是用尽了心思。 于飞再回到寝室的时候,安静没在了,杯里的水剩了许多,已然凉透。Adidas的盒子放在安静曾坐过的凳子上,在日光灯管照射下映出惨白的光。 不过十分钟的光景,吴狄也回来了,今天有一门选修课,稍晚了些。进得寝室,听于飞说安静来过,放下鞋盒又走了的时候深感意外。 “你没让她等我?” “让了啊?我看她冷,就把她带到寝室里来坐着等你啊。” “那她怎么又走了?” “真不知道。我怕她和我单独呆着尴尬,留她在这等你,就到隔壁看碟去了。” “她走了多久了?” “十多分钟吧。” 吴狄转身就下了楼,安静这么远跑来,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其中必有缘故。待他跑到车站,连一个和她相似的人影都没有;然后他钻进周围一个又一个网吧,烟雾缭绕的房间熏得他都待不下去,更别说安静了;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找着的时候,街对面一个似曾相识的标示落入眼中,他没有迟疑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安静不会去这里,哪怕她没回去,也不会浪费这个钱来住宾馆。四处都细细寻了一遍,吴狄才拖着步子回到了寝室,看到那个鞋盒仍然固执地蹲守在安静原本坐过的椅子上,慢慢拆了开来——是他穿惯的品牌,也是他喜欢的款式,可绝不是安静能承受的价位。 不知道那里出了错,他百思不得其解。安静来没告诉他,走也不等他,他拿起话筒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却又不在寝室。几分钟后,电话急促地响起,他冲过去就抓了起来,是找他的,可并不是他等待的那个声音。 “吴狄,你在寝室?”向娜确认了身份之后声音明显高兴了许多,“我以为你去过节了。” 也许吧,如果我早些回来的话,他摩挲着膝盖上放着的鞋。“有事吗?” “本来没事,现在有了。”向娜今晚的电话纯属一搏,她深知那种从高中延续过来的情感,哪怕看着风头不再,却自有它绵延不断的生命力;吴狄只要能对自己有好感,靠着这几年近水楼台的优势,拿下他也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这个节日安静的缺席,却让她觉得仿佛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 “吴狄”,听得那头没有动静,向娜接着说到,“我们去吃宵夜吧。” “宵夜?”吴狄看了看手表,竟然已经到了宵夜的时间了?可安静还没回到寝室,他想起那次她早起遇到的流氓,一种恐慌迅速攫住了他。 “是啊!宵夜。”向娜感觉今天的吴狄有点不对劲。 “我有急事,先挂了。”挂下电话的同时,他快速地再次拨通那个号码。这次是熊喻接的,听到吴狄的声音也很是惊奇,“她中午就走了,说和你一起过节啊。” “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明天早上吧,她让我明天上午的课帮她点到。”熊喻也有点慌了,那么安静这是到哪里去了? 安静其实并没走远,她从吴狄寝室楼走出以后,自觉两条腿已经再也支撑不住更远的路程,只得坐在了路旁的操场边。 有人从身旁走过,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好端端的一副面孔下怎么竟是万念俱灰的模样。对于这些目光,安静全然没有留意到,痛苦已经蒙住了她的心和眼睛。直到身边一个人影掠过,又匆匆返回,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 “安静?!你一个人在这里?”来人是石宇,今天他们足球队约了比赛,他拎着球衣匆匆走过的时候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安静。 “吴狄呢?”石宇环顾了一圈,确认只有安静一个人后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 安静看着石宇,然而眼光并没停留在他身上,“石宇,是你啊。”这句话说出之后,她胸口剧烈地抽搐一番,捂了许久的眼泪奔涌而出。 这样哭出来到底比憋在心里要好些,石宇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翻遍口袋却找不到纸巾,看见不远处的队友,赶紧跑了过去,懒理那些八卦的心和眼睛,搜刮了一大堆纸就急急返回。从高中到现在,他只见安静哭过两次,一次是政治课上做物理试题被抓包;还有一次就是高考失利,让她与C大失之交臂;可这次的哭明显不同,前两次如果说是形式的话,这次就是走心了,而能让她如此伤心的,只能有一个人。 他捧着纸,见缝插针地递进去一张,由着她擦眼泪或是揩鼻涕,等着她的眼泪逐渐慢慢止住,只剩偶尔一声的抽噎。 “还好,再哭下去我就没纸了;不仅我没纸了,那边踢球的两拨人也都没纸了。”他看安静现在脸色稍缓,努力用调侃的语气说到。 安静听得这话,又看见脚边用过的俨然一副小山似的纸巾,颇有点难为情,但也不好意思抬头,她不知道该 分卷阅读60 说什么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偏巧这时听见一个怪异的响声从身旁发出。 “我饿了。”石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如果你还想哭,我们出去吃了饭买了纸再继续,就当中场休息。”她知道石宇在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为了配合他卖力的演出,安静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麻辣肉片,鱼香肉丝,再来一个小菜豆腐汤。”石宇很是熟捻地对服务员说到。 安静有些发愣,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石宇对上她不解的眼光,无奈地耸耸肩,“这家餐馆就这几样能入得了口,你将就一下。” 这时候什么菜对安静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石宇的好意她也完全明白,她感激地看着他,和高中相比,他仿佛沉稳了些,但安静总觉得他只是努力把青春年少的张扬与不羁生生地压抑起来,看着他这别别扭扭扮成熟的样子,很是感伤,就好比自己华丽的上衣与下身的廉价牛仔裤,明明是不同的品种,被她这么勉强拼凑起来,反倒显得可笑。 饭后她找石宇借了100元钱,“这点够吗?我带了卡的。” “够了。我就去找个地方住一晚,这么晚了,回学校的车已经收班了。” “哦,那也好。”他不由有些后怕,如果今天不是那场足球赛,那么便碰不到安静;而安静遇不到自己,她又能去哪里。 C大周围最多的除了餐馆,网吧便是宾馆。石宇指了好几家,她都只摇摇头,索性自己也不问了跟着走就行。 “这里。”安静抬头看了看,就是这家了。 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个前台,想来是刚开学生意不好,连身份证都不看了,直接把房卡扔到桌面上,“二楼右转第二间。” “二楼右转第一间可以吗?” “哪间不都一样么?同样的房型。” “我要第一间。”安静声音很小,但异常坚定。 “你这个同学,怎么说不通呢?”前台遇到了这种莫名的抵抗,有点恼火。 “你就给她第一间吧。”石宇又拿了50元,放在桌子上。 “真是麻烦,刚刚才打扫出来…..”那人一边嘟囔着一边迅速收了钱,几分钟后又甩了张卡出来。 “我下个月一起还你。嗯,麻烦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好吗?”安静拿了卡,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呆着,而且是一个人呆着。 石宇从安静执意要那间房的时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嘱咐安静记得锁好门就不耽搁地离开了。他不敢久呆,虽然早就能猜测到她和吴狄这几年的感情走到这一步也只是瓜熟蒂落而已,但那张房卡散发出的暧昧气息却让他几乎窒息。 第38章 前尘往事,不过是各自悲伤 石宇跌跌撞撞离开宾馆,爸爸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要想好。”看着他拿起钢笔,爸爸的脸色格外凝重,“他们才是一对。你去了算怎么回事?” “什么都不算,同学也好,老乡也好。” 石老师扶住脑袋,怪自己太迁就他,才生就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你当时让我帮你找何老头打听她的志愿,可没告诉我你这决定。” “我也是才决定的。”石宇无赖地咧开嘴。 “非要在同一个学校吗?都在C市,还有个D大,比C大有名得多,你的成绩也完全没问题。”石老师看这模样,只得抛张折衷的牌出来。 “不行,隔得太远。” “你妈要是知道,该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石宇敛住了笑容,不自觉地向墙上看去,妈妈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从镜框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如过去的那些年一样。 如果你还在,石老师叹了口气,儿子怕也不会被我惯成这个样子。“爸,”石宇的手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你就信我这一次,我有分寸。” 石老师站起身来,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脑袋的儿子,知道他已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无谓地挣扎了。石宇看他艰难地转身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这十年来爸爸每次想妈妈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石宇压住眼底的泪,手从妈妈脸上拂过,“既然因为她去同一个城市了,为什么不能再近一点呢,妈妈,是这样吧?” 于是他也去了C大,作了和吴狄一样的选择,可没想到的是,最终没去成的却是安静。安静来看吴狄那次,他先接到她的电话,“石宇。”听着她在话筒里温柔的喊出他的名字,他发现自己的心抖得厉害,尽管她只是请他帮忙,为了给吴狄的生日一个惊喜。 约定接她的时间还没到,石宇已经在东门杵了好一会儿了,久等不到,才想起居然忘记了告诉她在哪个门碰面。那时没有手机,想找人谈何容易,无奈之下,他只得拜托寝室的人,如果安静打电话来,让她原地不动。 “石宇,这他妈太折磨人了。你接女朋友,害得我跟孙子似的守着电话,上个厕所都心惊胆战,生怕刚出货就响电话。” 石宇正从东门向南门狂奔的路上, 分卷阅读61 一路还得找电话亭,听得室友抱怨也没心思搭理,挂了电话又开始下一段的飞奔。C大是一所历史悠久的综合性大学,后人在老祖宗的基础上东一块西一块加了许多,饶是他体力不错,到得南门的时候也是奄奄一息,可仍然没有安静的影子。估计上天也是折腾够了,好歹让他在西门的时候被安静看见了,不然天知道他还要跑多少圈。 就像个二传似的,漫长的奔跑后把自己爱的人送到别人手上。趁着安静摸不清方向,他悄悄带着她绕了很长一段路,小心地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独处。往后的日子,安静再没来过C大,虽然觉得奇怪,但自己又哪里能问,再然后他听说了一个叫向娜的女孩,最后在路边见到她考拉似地挂在吴狄身上。 当时他的脸色极难看,仿佛吴狄背叛的是自己一样。那女孩光鲜的面孔让他不由为安静捏了把汗,安静总让他想起夜里柔和的月光,这女孩却像蓬勃而出的太阳,痴缠久了,难免吴狄不会动摇。对吴狄,他只能点到为止,彼此都是聪明的人,力度大了反而不好。 安静今天突然出现在C大,丢魂似的一个人,石宇不用猜也大概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按照情敌的惯性思维,这时候,他应该欢呼雀跃,放个炮点个烟花,庆幸自己这个替补终于快有登场的机会。可是他只有满腔的愤怒,那愤怒因着安静绝望痛苦的脸愈加的灼热,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找吴狄,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毕竟安静除了哭半句吴狄的不是都没说,自己又兴的哪门子师,问的哪门子罪。 房门 “嘀”的一声,安静推开门走了进去。 什么都是一样的,床,凳子,连拖鞋摆放的位置都和上次没什么区别,只是人少了一个。 她知道吴狄回到寝室看到鞋后肯定会找她,只有这里,他想不到;即使想到了,也不会相信。而今晚的自己,是一定要来这里的,哪怕那夜温存的气息已消失殆尽。 她洗漱干净,熄了灯,把自己脱得像个待受洗的婴儿般躺到床上,抱住枕边多余的枕头,就这样,她回忆着那晚吴狄温热的身躯,眼泪从眼眶溢出,冰冷地划过脸庞,在白色的枕套上扩散成一个大大的圆。 “我们毕业整好七年,七年之痒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在同样的位置上,吴狄这么说过。可是吴狄,你想过没有,如果已经痒了,我们还怎么继续?我可以装作没有看见她,可你的眼眸里已经有了她的影子。 那个女孩,安静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和吴狄才是同种材质的人,他们并肩走出校门那一刻,连当时身为女朋友的自己看来都那么赏心悦目,不用比,她就已经输了。她唯一有胜算的,就是吴狄对自己的爱,现在看来,吴狄对那个女孩未必没有动情。 她可以不在乎宿管阿姨的话里有话,也可以不管抽屉里那个雕像,可是她不能不管吴狄,如果真有更好的女孩儿,她又怎能用旧时的情谊自私地拴住他? 你曾为我放弃了前程,就让我还你一个未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一次,终于轮到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了。 熊喻再见到安静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这么早回来了?我找好了薇薇帮你顶课。”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 熊喻像只警觉的猫儿似地挨了过来,“不会吧,情人节,吵架了?” “没有。”安静努力笑了笑,她没说谎,是真的没有吵架。 “得了吧,昨晚吴狄打来找你的电话不要太多。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电影院睡着了。” 熊喻看安静一幅针插不进的姿态便心知不好,安静从来不会刻意保护自己,而当她开始设防的时候,只能证明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不在了。 “那就好。赶紧去洗漱,一会儿迟到了。”她拿掉安静肩膀上附着的一根丝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有什么就说,别憋坏了自己。” “嗯。”安静点头,眼角都没红,“我给吴狄回个电话。” 昨晚在宾馆里她就想好了,要让吴狄没有任何包袱开始下一段感情,就必须让这段感情自然死亡,自然得仿佛夕阳下山,让光和温度一点点地慢慢消失,然后归于沉寂,至于自己,那就呆在黑暗中好了,反正生活中曾有的光亮都是他带来的。只可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哪怕带着如此的使命感,在听到吴狄声音的一瞬心还是裂了开来 。 “你到哪里去了?”吴狄的声音有着从未有过的暴躁。 “我昨晚回学校了。” “你觉得这个说法能说服你自己么?” “真的,吴狄。”她双手拿住话筒,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稳一些,“我本来在寝室等你,后来肚子疼,发现那个来了,又弄脏了衣服,只有先赶回学校了,到得太晚,就没再给你打电话。” “安静,你不会撒谎,知道吗?” “我没撒谎。”安静的声音小了下去。 听到她这种语气,吴狄心软了,就当她说的是真话吧,就好比寒假里那次约会的不欢而散,他终是不明白安静怎么一瞬间就白了脸 分卷阅读62 。 “以后再不许这样。额,那鞋……我穿上去正好。” 真好,可惜我怕是见不到了,她心里泛过一丝苦涩,“那就好。” “这鞋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奖学金,吴狄,一等奖,有1000元呢,买鞋足够了。” “唔,这么说来,我的奖学金也快发了。” 安静狠了狠心,“我不是这意思,而且,你已经送了我衣服了,这鞋就当是我还你的。” “还我的?”吴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要用“还”这个字了。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冻结的尴尬,“预备铃了,我得去上课了。” 既打定了主意,安静一边忍着心痛一边强迫自己收拾起对吴狄满腔的爱恋,为了躲开他的电话,她像期末那样坚持每天去自习直到熄灯,不过书从来都是停留在第一页。偶尔晚回还能接到吴狄电话,她就打着呵欠匆匆应付过去;至于周末的见面,也是能推就推,电话里狠得下的心,见面后她却没有把握。 吴狄自是感受到了这种冷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一次他没忍住,直接了当地问安静。 没有啊。都很好。”电话那头仍然波澜不惊。 好吧,她一直就是这样,吴狄无奈地想到,遇到喜的悲的,她总归是自己憋着,以前是她的父母,现在是自己,哪怕他们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在她心里却始终都是有隔阂的。 除开安静的反常之外,吴狄最近也是颇为烦恼。向娜并未因之前的冷遇而灰心,有选修课的时候,无论他什么时候到教室,总能看见她拿着书朝他挥手,“这里这里。”他只能加快步伐赶紧走过,假装喊的那个人不是他。 向娜不傻,情人节那个晚上吴狄的失神被她敏锐地感觉到,第二天找宿管阿姨一打听,果然安静来了,但很快又走了,和吴狄连面都没见上。宿管阿姨邀功似的把怎样诓安静吴狄有新女朋友的事也告诉了向娜,向娜听到微微有点吃惊,这阿姨什么时候无师自通了,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如果她对吴狄这点信任也没有,还不如早早让位。 她知道吴狄的上铺叫于飞,也顺便了解了下他的爱好,在半推半就收下几张传奇的点卡之后,于飞秉着拿人手短的信念很自然地投桃报李,吴狄的生活起居,课程安排全部系数奉上了,向娜大大方方地照单全收了,“待我功成,必不负卿!” “叛徒 !”胖墩儿回寝室听说这事后脱下鞋就要砸过去,“就为了几张破点卡,你就把人安静给卖了!你忘了才吃过人家的腊肉了?” “关腊肉什么事?还不是觉得吴狄和她更合适。再说,那腊肉我就吃了几片,大多数都祭了你的五脏庙了,你要报恩,自己找安静去。” 胖墩儿果真挪到电话旁,义愤填膺地一把抓起了电话,却迟迟不见下一步,“靠,安静电话号码多少?” “所以说嘛”,于飞自知理亏,趿着拖鞋挨了过去,“电话都不知道,咱们也别跟着瞎起哄了,现在他们两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去告诉安静,反倒拆散了怎么办?喜欢吴狄的女孩那么多,这向娜也未必就能行,你就别较真了。” 胖墩儿的肾上腺素效应过去之后也就冷静了下来,他心思虽不活络,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确实是不好就当真了讲给安静的,心里虽然隐约觉得向娜这次来者不善,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口头上对于飞这种见风使陀的行为进行了一通批判也就作罢。 向娜得到的第一手情报立马就派上了用场,她毫不客气地填报了吴狄所有的选修课,管它听不听得懂,反正我又不是去听课的,她理直气壮地想着。 “亲爱的,我真佩服你。”在吴狄又一次对向娜热情招呼的手臂视而不见的时候,陈洁丽趴在向娜耳边说。她和向娜是同班同寝室,目睹向娜这一路飞蛾扑火般冲向吴狄却迟迟近不得身,心中自是感慨万分。 “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坐过来的。”向娜收回手臂翻开了书,冲她眨了眨眼,“想想到时候你坐哪里吧。” 第39章 木鱼与金鱼 阳春三月,日子一天天和煦起来,随着厚重的冬装被剥下,春意的躁动逐渐在校园里弥漫开来,这种躁动在苗苗周末探望了她家那位“谢霆锋”以后达到了顶点,和她夸张的大笑同时到达的除了一大包的零食还有一大叠VCD。 “刘德华!”吴佳和周小兰同时扑了上去, “阿哲!”熊喻眼疾手快抽出另外一张,几乎同时向寝室里唯一的VCD机冲过去。剩下的人则手忙脚乱地分抢着口袋里的零食,安静被这热闹感染,也从小寝室里走了出来,正好看见熊喻寡不敌众地退了下来,电视屏幕上已然是刘德华的影像了。 “你早点来帮帮我就好了。”熊喻揉着被扭红的胳膊冲安静不甘心地说到,“这两个母夜叉,抢起男人来哪还有半分女人的样子。” 安静朝那些正往嘴里塞薯片的室友们看了一眼,“抢起零食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苗苗拿着一 分卷阅读63 包豆腐干过来,“怎么不来吃啊?” “光想着给阿哲霸场子了,”熊喻咧了咧嘴,伸手把豆干捞了过来,“你家勇勇真疼你。” 这话苗苗爱听,她冲熊喻比了个飞吻,“必须的,毕业请你喝喜酒啊!” 安静原本微笑着站在一旁,听这话觉得脚下有点不稳,那个魂牵梦萦的脸庞在眼前晃来晃去,“我们毕业就结婚,毕业就结婚。”鼻子一酸,急忙转过头看向电视,里面的刘德华一袭素净的白衣,一个寸草不生的头。 “你来一块吧,这是麻辣的。”熊喻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送到安静嘴边,却看见她脸色苍白,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金鱼和木鱼有太多不同, 永远弄不清别人过的生活, 当一天和尚就要敲一天钟, 所以他们就继续自己的梦” 虽然安静什么都没说,但看她这日复一日的消瘦,熊喻心里猜了个八成,她立刻揽过安静的肩,转身走进小寝室,“这些小光头不好看不好看,晃来晃去的看得眼花。” 安静死命拽着她的手,将全身力气都用在上面,她求救似地看着熊喻,“陪我去湖边走一走,好吗?” 也就是在那个下午,在湖边最偏僻的长凳上坐了一个小时后,熊喻方才懂得电视剧里的剧情不全是狗血的,那种为爱的隐忍是有的,为爱的奋不顾身也是有的,自然眼前这个女孩儿的消瘦也是有原因的。 “这么说,你把你的奖学金和生活费都拿去给吴狄买了鞋?所以你现在每顿喝五毛钱的稀饭,打三毛钱的咸菜?” “不全是,偶尔会买包子。” 熊喻被气得一时噎住说不出话,安静反过来抚着她的背,“你先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的男朋友移情别恋!”熊喻烦躁地甩开安静拍她的手,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 安静凄然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什么意思都没关系。”她把膝盖蜷起来,头枕在上面,“我和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从进校那一天我就知道。本来想默默喜欢他就够了,可那天我弄脏了裤子,他就把他的衣服给我披上了......”讲这些的时候,安静眼里才有点光芒,她不好意思冲熊喻笑笑,“我说这些是不是很烦?” “没有,挺想听的,我还没耍过朋友,就当预习一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当时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他,给他送情书的,偷他笔记的,比我好看的,比我活泼的。但他就对我好,拉着我的手跑800米,为我顶撞政治老师,为我委屈在C大,一直都是他在付出,他在为我,而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她仰了仰头,让眼泪流得慢些,“我只是爱他,可除了一颗爱他的心我却什么都给不了。那双鞋,是我送他的唯一像样的礼物,而我的离开,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他那么优秀,身边应该有更能配得上他的女孩儿,一只金鱼,怎么能和一只木鱼拴在一起?” “可吴狄怎么想你知道吗?有可能他并不愿意。” “我见过那女孩儿,比我优秀太多,最起码,”她嘴角都是自嘲的微笑,“人家能考上C大。” “我总觉这样退出窝囊了点,吴狄这样的宝,想再淘到可就难了。” “我想他应该也动了心,不然抽屉里不会放着那女孩儿送的礼物,但女朋友这位置我占着一天,他就一天不会真正接受她,到头来,三个人都痛苦。”她想起吴狄妈妈的话,“他妈妈是对的,我和他,终究走不到最后。” 余生很长,但有回忆陪着,我不会孤独。 当晚,安静来到体育馆旁的电话亭,在大半年前,它曾经执着地为自己响起过;看着分针一点点挪动着脚步来到了十点正,她拿起了话筒。 “安静?”吴狄接到她电话有点意外,最近找她总是不见人。 “吴狄,”她捧着话筒轻轻地喊他,整个灵魂都迎了上去。 这声音温柔得让吴狄心底竟然有一丝抽痛,“是我,我是安静。你猜我在哪里?” 吴狄屏息听了一阵,“你应该没在寝室里,声音空旷许多,嗯,我好像听到风的声音,你是在体育馆外那个电话亭吧。” 安静在那头绽放出一个比哭还凄惨的笑,“你总是那么聪明。可是你肯定猜不到我为什么到这里给你打电话。” 吴狄刚想说话,却被安静温柔地截断,“今天听到一首歌,熊喻说是两年前的老歌了,可是我现在才听到。如果我早些听到,就能早日下定决心,吴狄,你便不会这么累了。”安静的语速不快,但却没有留给吴狄插话的空隙,“从高中开始,我考800米,我文理分科,每一样都有你从旁的照应;然后填志愿,上大学,你为我舍了清华,我却连C大都跨不进。吴狄,这么优秀的你,背负着一个这么平凡的我,你真的不累吗?” “你是听说了什么吗?”吴狄的眉毛皱成一堆,若有所思地扫了对面的胖墩儿和于飞一眼。 “没有,你 分卷阅读64 知道我不爱八卦。”她停了一下,重新聚集起身上残留的力气,“吴狄,你很好,是我太平凡,我们分开吧。” “这不是理由!”话筒里的声音仿佛结了冰,安静身上冒出了细小的疙瘩。 “我们走不到最后的,吴狄。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的学业,我却需要耗尽精力。终有一天,你会累,也会厌烦这样笨拙的我。” “我不累……” “可是我累了。我不想再拼命追赶你的步伐,也不想来回四个小时只为见上一面,吴狄,光是应付我自己的人生我就已经很吃力了,你……放了我吧。” 安静脸上尽是眼泪,她说得很轻很温柔,可这温柔里却透露着无处不在的决绝。 “我不!”寝室里的人被吴狄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你告诉我,你听的是哪一首歌?” “哪首歌都一样。吴狄,我们就此别过,各自安好吧。”这已经是安静的极限了,话筒挂下的瞬间,她瘫坐在了地上,全身遏制不住地发着抖。 “同学,你怎么了?”一个夜跑的男生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没事!”说这话的是熊喻,她蹲下去扶起安静,“我们回去吧。” 熊喻看着安静晚上走出寝室后就不太放心,为了避免尴尬只远远地跟着,看到她瘫在了地上忍不住就走了出来。她扶着安静慢慢地走开,像是扶着一个被掏空灵魂的木偶一般,“今天什么都不要想了,回去就睡觉。”未曾料到身后的电话猝不及防地响起,安静脚下的步子一滞,“要接吗?”熊喻盯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 “不用了,走吧。” 两个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那固执的铃声仍然不停歇地响着,吴狄在另一头铁青着脸,一次又一次摁下那些数字。于飞给胖墩悄悄递了个眼神,“诶,胖,下午你妈来了电话,让你回过去。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 胖墩儿被这一个眼神所包含的信息量惊到了,他用自己虽小却分外聚光的眼神狠狠剜了于飞一眼,和着身上的肥肉一起抖着走向吴狄兀自不肯放下的电话。 “吴狄,嗯,如果你打完了,我……”胖墩儿努力把脸上的肉控制在一个微笑的角度,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就在他已经悄悄准备后撤的时候,吴狄终于转过了头,他把话筒直接塞到胖墩儿手里,翻身上床,“关灯!” “好嘞!”于飞诈尸般飞快地起身,关灯,又复躺下,只剩胖墩儿拿着电话杵在黑漆漆的窗边。 失眠的人从来不嫌多,就如失恋的人从来不会少,这夜之后,世间便散了一双以为可以牵到天荒地老的手,而由此拆开的灵魂,却在C市的东西两个角落各自煎熬。 从安静唇齿间说出的那些话,是吴狄从未想过的;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而真正的原因,在她心里怕是早已被上了锁沉了底,这么多年,原来你并没有信任我多一些。 第40章 雨水之后是惊蛰 “她怎么了?”第二日清晨,唐薇薇拉着熊喻到了阳台轻声问到。 “谁怎么了?”熊喻装糊涂。 “少忽悠我,”薇薇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我不信昨晚你就没听到安静哭。” “我睡得沉,你知道的。” “你来,”唐薇薇拽着熊喻蹑手蹑脚来到安静床边,指了指安静怀中抱着的单放机,“昨晚我起来上厕所,老觉得有唱歌的声音,吓了一跳,循着声儿看到这姑娘戴着耳塞悄悄地哭,你说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乌鸦嘴。你爸妈不吵架啊?”熊喻懒理唐薇薇好奇的欲望,“你也赶紧找一个,吵几次就明白了。” 这下算是戳中了唐薇薇的要害,她的尴尬暂时战胜了自己的八卦,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走开了。 “这又是何苦。”熊喻看着梦里还蜷着眉的安静,小心翼翼地拿走早已没电的录音机,在取耳塞的时候,安静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陡然睁开了眼,本能地伸手想夺回来。 “没电了,我给你充上。” “谢谢,”安静支起身子,脸上掠过些羞赧,“先把里面的磁带取给我,好吗?” 熊喻明白过来,“是他给你录的那盘?” “嗯。” 眼见说着安静眼圈又泛红,熊喻急忙岔开话题,“起来吧,昨晚班长通知今天上午辅导员点到。哟,你这眼睛肿得,一会去食堂借点冰块敷一下。” 辅导员心情很不好,说好的八点一到,便黑着一张脸盯死了教室门,但凡迟到的一律被罚到教室的最后站成一溜。熊喻和安静原本快到了,哪想那冰块化了后黏黏的,安静让熊喻先走,自己去厕所洗了一下,回来时,便被辅导员抓了个正着。 “有些同学,我记得是拿过奖学金的”,辅导员斜睨着门边的安静,“经得起荣耀,也要受得了屈辱。你,也站到最后一排去!” 安静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她仍然肿大的双眼,走到了最后一排。 分卷阅读65 “选择这个学校就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你们不是学考古的,你们是学医学药的,今后面对的不是风干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穿上这个白大褂,就不能负了它的名声!昨晚,副院长和我一起查男生寝室,竟然有5个彻夜未归,你们在网吧里游戏人间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披的这层皮?八点,你知道门诊室外有多少病人已经排起了队,有多少老专家已经在看病了吗?你们居然还迟到,竟然还有刚拿过奖学金的女生,不管什么原因,你们6个,今天上午的课就都站在那里上罢,中午我再来找你们谈话!”辅导员撂下这话,朝来上课的老师点点头,“谁都不要去影响他们,不然就一起罚站。” 熊喻担心地看着最后一排的安静,她瘦小的身板儿在一水儿的男生里格外突出,她的身子微微地抖动着,深深地埋下了头。 站了多久,不知道,安静听见上课下课的铃声,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也听见熊喻有意招呼自己的咳嗽声,那些声响一一进了她的耳朵又囫囵地出了去。直到一个纸团砸在她的手臂上,她才抬起眼睛,看见熊喻正回过头拼命的眨眼。 安静弯腰拾起了纸团,里面是熊喻匆忙潦草的笔迹,“看左边。” 101阶梯教室左侧,不过就是环绕着教学楼的一条路,也是进校后必经的一条路,安静转头看了过去,一瞬间竟触电般动弹不得。那个身影,除了吴狄还能有谁? 吴狄没有动,他笔直地站着,和正在罚站的她一般无二;只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里传递过来的信息安静懂得,为什么,为什么? 熊喻悄悄打量着两人的表情,感觉有戏的时候,安静却忽然又低下头,一直到吴狄离开,再没抬头。 辅导员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然只剩了他们6个,看着安静红肿的眼睛和脚下那一滩水,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一向乖巧的女孩是不是太狠了些,早上的气势骤然散了开来,他冲他们都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以后不要再犯。” 话音还没落,安静就冲了出去,她沿着吴狄离开的方向拼命地跑,湖边,医务室,校门,终究却再也没有寻回他。 吴狄一大早便上了车,那个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昨晚安静以为自己说得很明白,可他还是想当面问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她松开自己的手。路过101阶梯教室的时候他看见了她,低着头抿着嘴站在最后一排,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他的心也被揪了一下,越是这样柔弱的她,越是叫他走不开,于是他在窗外陪她站着,哪怕昨晚一夜无眠。 安静终究抬起了头,看向自己的眼神从最初的热烈逐渐地冷却,那神色间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哀,最后她再次决绝地低下了头,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吴狄没能等到她,就如她最后没能追到吴狄一样。 2001年3月5日,惊蛰。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她却堕入黑暗。 第41章 桃之夭夭 有于飞这个耳报神,向娜很快就知道了吴狄和安静摇摇欲坠的感情,但始料未及的是吴狄一早竟然就消失了,没请假,没留条,向娜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陡然一沉。 “他应该是去找安静了。”向娜尖尖的指甲陷进手掌里,有细小的钝痛。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昨晚就不太正常。”于飞不无敬佩地看了向娜一眼,这女孩儿着实剔透,“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向娜自嘲地一笑,“见面三分情,又是安静提的分手,这会怕是未完待续了。” 于飞觉得有点头大,理论上他不该帮着向娜挖墙脚,而实际却早已戴上了汉奸的帽子,最关键的是很可能还是通敌未遂。他拿起自己的饭盒,“得,这次如果他们和好了,我也就不跟着你老人家掺合了,你们自由发挥吧。我吃完了,先走了。” 向娜没吱声,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于飞的脸,忽然眼中光芒大作,“我想你也不用跟着掺合了。”于飞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吴狄刚刚从食堂门口走过。 “诶,你干嘛?”于飞目瞪口呆地看着向娜飞快地站起身来。 “去填空。”她回眸一笑,眼中流光溢彩。 几家欢喜几家愁,安静也是点背,偏偏遇到向娜这种百折不挠的主,她和吴狄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于飞看着向娜踌躇满志的背影,悻悻地想到,如果安静就这么倒下,他是绝逃不脱帮凶的罪名了。 看吴狄这么快就回来,向娜心中便有了几份计较。正常的逻辑下,和好的恋人必然不会早早地散去,更何况,她回忆了一下吴狄的课程表,他今天下午只有两节不紧要的选修课,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于是她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嗨!”向娜的手碰到吴狄肩膀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他的身子震了一下。 吴狄转过头,面容仍是平静的,但眼神却是木然的,他看着身边那个娇艳欲滴的女孩,说出的话像是一句叹息,“是你啊。” 他的样子很糟糕,脸色发青,嘴唇上也隐约有着干裂的血痕,这样的 分卷阅读66 吴狄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哪怕他是因着另一个女孩难过向娜也顾不上了。 “跟我走。”她攥紧他的衣袖。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吴狄这次并没有挣扎,像个牵线的木偶般便跟着自己走了。 “桃夭”是校外的一个小餐馆,菜品不错的同时也很是清静别致,对于向娜来说,这里才算是她名副其实的食堂。她斟酌着叫了几个清淡的菜,服务员拿着菜单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了,“再拿一壶桃花酿吧。” 正是三月时节,那一壶酒倒入杯中,清冽芬芳的味道便袭入口鼻,向娜这才开口说话,“喝吧,从前我难过的时候一瓶下去就忘了为什么难过了。” “你也会难过?”吴狄看着杯中浅浅的粉红。 “当然。比如现在,我也很难过。”向娜熟练地端起那白瓷的酒杯,一口气下去便见了底,“但是今天不说我,我们说说你,你为什么这样难过?” 吴狄自然懂得向娜现在的难过从何而起,心中掠过一丝愧疚。之前的他不是没拒绝过别人,可被拒绝那人的感受他是不曾顾念过的,大概也有女孩哭过,伤过,可从没有谁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对面,一面守着自己给的伤口,一面微笑着喝酒。 “我和安静分手了”,吴狄轻轻晃动着酒杯,“昨晚她说的时候,我不太懂,所以今天一早我就过去了,想当面问问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问到了吗?” “没有,可是我全懂了,原来我给她的压力这么大。你知道么,她最后看向我的眼神里竟然有乞求。我们好不容易从高中到现在,她却乞求我离开。” “原来,她们说的你为了女朋友放弃清华是真的。”向娜喃喃的说到。 “是真的,只不过她发挥失常,没考上C大。” “她考上了C大,估计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向娜说完这话,觉得不妥,有一瞬间的尴尬在两人间蔓延,幸好服务生过来上菜才算及时化解。 “你难受难受也好,”向娜挾起一筷子的菜放入吴狄碗中,“也算给那些被你伤过的人报个仇。”这话虽说得轻巧,向娜却是咬着牙说的,吴狄看她那副大仇得报独自暗爽的表情,烦闷的心情不觉也就散了些。 菜很落胃,吴狄用过一些之后,气色回转许多,才注意到向娜一直只是摆弄着筷子并没有吃菜。 “你不饿?” “我吃过了,于飞和我在食堂一起吃的......”向娜惊觉失言,立马止住了。 “这么说是于飞。”吴狄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原以为是胖子。” “怎么?”向娜选择装傻。 “我的每门选修课你都在,这个应该不是巧合吧。你是怎么收买于飞的?” “传奇的点卡,八张。”向娜见赖不过去,也就不再无谓地挣扎了。 “我的价格这么便宜了?”吴狄皱着眉。向娜忍住笑,没告诉他其实于飞只要了五张。 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一瓶酒也见了底,吴狄发青的脸色褪去了许多,神情也不似进门时那么颓然了,向娜看了看时间,“下午还去上课么?” 吴狄沉吟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回寝室补个觉。” “那我也不去了。”见吴狄瞟了她一眼,她硬着头皮接着说,“这酒有点醉人。” 这天下午的选修课,两人都缺席,向来随性的老师竟心血来潮地点了名,见到他们两个俱是不在,于飞心里亮堂,得意地给胖墩儿说,“看来向娜这次彻底把吴狄给拿下了。” 忽然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来,“你说吴狄被谁拿下了?” 第42章 是红颜还是祸水 回头那男生正是石宇,于飞的话一字不落的都进了耳朵。 “向娜呀,跳卡门那个。”胖墩儿下意识地接了过去,于飞看石宇的眼神不太友好,从桌子下踢了他一脚,“你踢我干嘛?”胖墩儿还没反应过来,忘记了还在上课,一时声音大了点。 “咳,咳。”老师也发现了异样,停下正在板书的手,转了过来。石宇待还问点什么,看于飞一脸戒备的神色也就作罢。 “他谁呀?”胖墩儿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正在追向娜的。”于飞看他黑着的一张脸推测到,“你看他醋成这样,别去找吴狄麻烦才是。” “怎么可能。”胖墩儿很鄙夷地看着于飞,“你想多了。” 仿佛是为了应证于飞的猜测,选修课中途休息的时候,石宇就不见了人影,待得铃响上课的时候,于飞不禁也被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想惊住了, “不会这么邪吧,我就是随便一说。” 石宇走得很急,仿佛被抢的是他的情人。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上次见过从身后抱着吴狄那个,他不由暗自为安静捏了把汗。 “石宇?”吴狄开了门,并不惊奇,侧身把他让进寝室,“怎么,你也翘课?” 屋里并没有半分女孩子的踪迹,石宇长出了一口气,兴许只是又一个不靠 分卷阅读67 谱的八卦,“我可没翘,点了名才走的。怎么,你在睡觉?” “昨晚没睡好,补一觉,刚睡下你就来了。” “那我先走了,你接着睡吧。”他站起身来,心中的疑惑解了大半。 “安静告诉你了,我们分手的事?”这句话仿佛一个咒语,将石宇定在原地。 他平静地看着吴狄,“不是她。” “你要是得空,以后就多给她打点电话。” “你提出的?” “是她。” 石宇想起情人节那晚安静痛哭的模样,许是从那一刻就决定的吧。 “石宇,你很失望吧。”吴狄坐在他对面的床边,慢慢地说。 “是啊,你们走到现在不容易。”抛开隐匿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不说,石宇真心为他们惋惜。 “我指的不是这个”,吴狄认真地看着石宇,“我是指安静没考上C大。” 像是小偷被抓了现行,石宇觉得自己的耳根都烫了起来,对面吴狄的目光像火把一样烤着他,把他藏在角落里最隐蔽的秘密都照得透亮无比。他不知该怎么应对,真实情况的确如此,他不仅心动了,也的确行动了,他想起查分那个下午邓怡看向自己的炯炯目光还有吴狄貌似不经意的笑,可能除了眼里只有吴狄的安静,周遭的人早已心照不宣,看着自己小丑似地跳梁罢了。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无所畏惧,于是他坦荡地迎向吴狄的目光,“是的,我让我爸看了你们的志愿表。” “唔,近水楼台”,吴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视线的焦点却远远越过了他,“她很好,如果你还喜欢她……” 话没说完,门被猛地推开了,于飞拽着快跑散了的胖墩儿撞了进来,“吴狄,有人来找麻烦没?” 石宇站起来,理了理被自己坐皱的床单,“我会照顾她。”也不再看旁人,径自走了。 “红颜祸水,祸水呀。”胖墩儿舔了一下嘴唇,“不过我宁愿溺死在祸水里。” “向姑娘的爱慕者?”于飞怎么也没想到见到的竟是如此这般的场景,和气得像是办了个交接仪式,“就这样?” “你们跑这么快是为了看动作片?”吴狄想起石宇走前撂下的那句话,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皱了起来,像再也熨不平的褶子,“他喜欢的也不是向娜,是安静。” 胖墩儿惨白的脸瞬间便回了血,他以从未有过的敏捷一把拽住正准备上床睡觉的吴狄,“这事儿得说说。” 吴狄的裤腿被他抓住,一时间上下不得,干脆旋过身子坐在床沿上,看着下铺胖墩儿眼中扑不灭的好奇,“你松手,我说。” 其实也是从石宇填志愿那会儿,吴狄才在心中隐约有了异样,如果不是邓怡那道洞悉一切的目光,他也未必会作深想。从前不在意的片段,比如800米的补考,比如政治课一拍即合的捣乱,化学上费尽心思的辅导,这些都在石宇嘻嘻哈哈的面孔下被轻轻掩过。 “挖墙脚啊!”于飞颇有些不忿,对上胖墩儿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自己私下给过向娜的情报,讪讪地住了口。 “那安静知道吗?”胖墩儿私心里是更偏向安静的,那个只见过两面但话筒里每次都客客气气请他找吴狄接电话的女孩儿。 想起安静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吴狄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她把他当好朋友。”说到这里,他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再无心满足下铺两个人听故事的欲望,利落地蒙上被子睡了。 第43章 债主驾到 安静接到石宇电话时略微惊了一下,以为他是从吴狄那里得了消息特意来过问的,哪想石宇只字未提,连寒暄都没几句,直接转入正题,“安静,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有些紧张。” 几年的同窗,能让石宇说出这话,那肯定不止是有点紧张,安静摸了摸瘪得垂头丧气的钱包,“我先还你100好吗?下个月生活费到了我再还你50。” 轮到石宇尴尬,他绝没料到150元对于安静来说还需要分期付款,这短短的沉默让安静愈发窘迫,手指在电话线上艰难地绕着圈,“要不我再去想想办法?” “不用,不用,”石宇回过神来,很快地说,“后天周六,上午我来你们学校拿钱,你在学校等着我就好。” “你不必跑一趟,我可以汇过来......”安静还没说完,石宇便急匆匆挂了电话,像是生怕她更改主意似的。 安静放下电话就开始发愁,她身上别说100,所有的纸币和钢镚儿掏出全加起来不过就20左右。给吴狄买鞋之后,即便每顿都是稀饭包子,钱包却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熊喻想帮她,每每要借她钱都被她坚决地推辞掉,“我还有。”她躲闪着熊喻递过来的钱,像是在躲开一块烧红的炭。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石宇既然开了口,她只得厚着脸皮找熊喻借些钱出来,毕竟她家就在本市,生活费上相对灵活一些。 “你这算不算人财两空?”熊喻一边爬上床拿钱包一边不甘地 分卷阅读68 叨叨,“一个半月的口粮啊,可都被别人穿在脚上。” “还有四天我下个月生活费就到了,”安静没有生气,毕竟熊喻埋怨的话语里关心的成分居多,“谢谢你。” “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你那个同学啊?说缓几天还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急。” “我不想他知道,嗯,他和吴狄现在都在C大。” “都说女人在爱情里像个瞎子,我看你级别还要高些,你就是个傻子。”熊喻不懂安静,在她看来,没有必要为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埋单,更何况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以后谈恋爱一定不会是你这个样子,”她信心满满,“我不会屈了自己来成全他。” 安静没有再作辩驳,她自己何尝不是曾经这样以为,感情初起之时都告诉自己拥有即美好,可这美好逝去之时却无人能够全身而退。这两天,她都浑浑噩噩地过着,上课,吃饭,睡觉,像是固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一丝失恋肆虐的痕迹。可每次来到食堂,阶梯教室,或是经过体育馆前那个电话亭,她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那尖利的疼痛让她无处可逃。 天黑的时候,她仍旧会去上自习,坐在101教室靠窗的位置上,习惯性地看着窗外的銀杏树,仿佛一个转头,吴狄就又会站在那里,对自己温柔地笑。被这种念想逼迫得无处可逃的时候,她会抱起书本,一圈一圈地重复他们曾经在校园里走过的路线,假装他还陪在身边。 熊喻看着她这种半痴不癫的状态,和电视剧里那种寻死觅活,整日啼哭竟完全对不上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只是让她晚上回寝室早些。 “我还是晚些回来吧,回得早了,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打电话给他。”安静摇摇头。 “得了,明天我也不回家了,陪你去镇上逛逛吧,免得你胡思乱想。” “谢谢。”除了谢谢,安静想不出别的话。 “不用,我且当放高利贷了。以后要是我失恋了,你可得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话虽这么说,熊喻心里却颇不以为然,这世上好男儿众多,失恋不过是匹配失败的一种类型而已,还有那么多种组合的可能性等待自己去论证。 这段时间,寝室里颇不宁静,先是苗苗和男朋友在电话里吵得火花四溅,紧接着唐薇薇带状疱疹住院,吴佳和她北上求学的男朋友最终没能扛过异地的考验也分道扬镳,刘郁和晓敏因为争抢频道几乎打了起来,这种压抑狂躁的情绪在宿舍里流感似地蔓延,也正亏得如此,没有人会过多地关注安静以及她许久未露面的男朋友,安静方才得了一方疗伤的空间。 周五晚,熊喻果然信守承诺拒绝了回家的诱惑,推出自行车带着安静去了镇上。这原本是个羞涩的小镇,却因着学生的到来注入了新的活力,不过半年的时间,酒吧,网吧,宾馆便争先恐后地拔地而起,零星散布的餐馆也被规整到了一处,俨然有了美食街的派头,甚至有了一台当时正流行的跳舞机。 熊喻从小热爱运动,每次经过那个小店的时候,都在外看得比跳的人还激动,那八个不同方向的箭头就像章鱼似地缠住了她的眼球,“陪我玩一下,就一下。”她讨好地拉着安静。 安静看着那些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化得让她眼花缭乱的脚,“这个我玩不来。” “试试嘛,跟着节奏踩就行了。”熊喻不由分说掏出十元塞给了老板,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冲安静挤了挤眼。 而这十元钱几乎是以光速在消失,安静运动功能的不协调让两人共同的血池不间断地减少,很快便闪着应急光,伴着一声“game over ”,她们灰头土脸地下了机。 “再来玩啊,小妹妹。”老板笑眯眯地招呼她们,“下次让你们多玩一盘。” 熊喻气呼呼地拉着安静走了,这是她引以为傲的运动生涯中的一笔耻辱,“此仇不报非君子。” 遭此一挫,两人都睡得很早,到翌日清晨上午电话响起的时候,安静才惊觉石宇已经到了。 第44章 虽然物是人非,终归不是一无所有 昨晚和熊喻回寝室后,各自怀着心事便闷闷地睡了,对于石宇第二天要来这事,她是彻底的忘了。 她急急地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便出了寝室。她现在愿意见的人不多,石宇算是其中的一个,他是自高中起就在身边的朋友,也是自己曾经幸福的见证,更重要的是,他从C大来,自己不敢过问的吴狄的消息,或许从他那里能得到只言片语。 石宇显是到了有一阵了,安静走近时他正背对着兴致勃勃地看着学院的简介,门口的保安颇有些自得地看着他,“我们学院可是国家级的重点,以前□□都接见过我们院长。” “唔,确实厉害。”石宇笑着回答,可安静总觉得那声音里颇有些戏谑的成分,她看着一旁意犹未尽的保安,赶紧叫住了他。 石宇抬头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安静的情况比他预料中还要糟,衣服仿佛是大了两个号似的 分卷阅读69 在她身上荡悠,眼睛虽大却没有了昔日的光泽,嘴唇也失了血色,本来极鲜活的脸庞,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让他不忍直视。 见石宇看了下自己却又很快地移开了眼睛,安静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脸,想起昨晚仿佛是哭过,今早又赶得匆忙,连镜子也不曾照。 “昨晚熬夜了。”这话说得极小声,像是怕瞧见自己的谎言。 “我来早了。”石宇像没听见一样,咧开嘴对她笑,“你们这空气好,就是风大了些。” 安静看着他走了样的发型,嘴角抿了抿,“我们这算郊县了,没什么遮挡物。”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熊喻有一次骑车到校,吐了一口被风灌进嘴里的沙,累得快要虚脱过去,“这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拉泡屎都会被风吹没了影!也只有你家吴狄,会巴巴地从C大跑过来。” 只要还在这个学校,好像万事都能和吴狄扯上关系,好像他仍旧在自己的生活里一呼一吸。安静有一霎那的走神,石宇拍了拍她的头,“带我参观参观吧,有你当导游,就省得麻烦保安大哥了。”他冲身后那个人努了努嘴。 中医大很小,主体就一栋实验楼,一栋教学楼,还有一个体育馆。安静觉得只有体育馆旁那个湖能和风景两字挨点边,但因着吴狄的缘故,她并不想带石宇去那里。于是她带着他从体育馆左侧拐了过去,“这就是我们的住宿楼了。”安静指着那三栋并肩而立的六层楼房,“再后面就是餐厅。” “完了?” “嗯,没了,很小吧?还不如高中学校大。” “那才好呢!不用上个课都像冲锋似的,什么都离得近近的,慢慢地走着就到了。”他一脸的大悟,“还是你们医学院懂得养生,怪不得连体育馆都是乌龟的形状。”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体育馆像乌龟,安静不由得转头细细看了起来,果然有几分形似。 “你看那四个柱子,像不像乌龟身子下那四条小短腿。”石宇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乌龟游泳的模样,头也配合着一伸一缩,安静极力忍住笑,“你等着我,我上楼去拿钱给你。” 石宇站在楼下,看着她迅速地上楼,听着一步步的台阶响,在心里默默地计数,5......10......10,然后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消失不见了,但自己上方二楼的窗户开了一道缝,有一张陌生女孩的脸在那里好奇地窥伺着自己,很快,另外一只手伸过来将那窗户合上了。 “安静,楼下那个灰衣服的就是你同学?”开窗的正是熊喻,安静回来拿钱的动静弄醒了她,听说债主上了门,她便从上铺懒懒地伸出手打开窗户看看黄世仁是谁,为了100元这么大早大老远地赶来。 “楼下那个高高的男生就是了。”安静并没注意石宇穿的什么衣服。 “好阳光啊!”熊喻看着安静转身要出门,“哎,你等等我。” “怎么了?” “我要跟你们混!”熊喻飞快地抓着衣服往身上套,“周末你陪我,你说过的,我不要在寝室里听这群怨妇念经。”见安静犹豫不决,“你现在欠我的钱,我是债主。” “可我们没想好去哪里,可能他坐一会儿就走了。”安静看她已经利落地跳下了床,心知拦不住了,还好石宇是个好说话的人,想来应无大碍。 对于熊喻的横空出世石宇惯性地露出洁白的牙齿咧嘴一笑,对她哈罗一声就算认识了,倒是熊喻却忽然害起羞来,竟然红了脸。 “我们去哪里呢?”石宇明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安静也不好赶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来,没理由饭都不吃就让人走,可食堂开饭的时间还早,况且中医大的饭不比C大,实在难以下咽,她一时没想好去处,刚才还扭扭捏捏的熊喻却开口了,“我们去镇上吧,我看美食街新开了好些餐厅。” 安静没敢搭话,这饭怎么说也该由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地主来请,可哪怕自己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怕也是远远不够,她悄悄在熊喻的手心掐了一把,同时暗暗希望刚才的风够大,能赶在那些话进到石宇耳朵之前就把它们吹散。 “你们这周围有镇?有美食街?” “有有有,我们骑车过去二十分钟足够。” “你有车?” “有。” “那就走吧。” “一辆车三个人?” “我带安静,你再去借一辆?”石宇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的安静,“安静不会骑车。” “我也可以带她。” “我从不让女生做重体力活。”石宇单方面地宣布了安静的归属,“美女,辛苦你去借车。” 看着他倆如此热烈的讨论并很快付诸行动,安静实在熬不住了,顾不得石宇诧异的眼神,把熊喻拉到一边,“我身上没钱啊,要不下次再去镇上吧。” “我有,你跟我们走就行了。”熊喻拍着牛仔裤兜里鼓起的那一块,“放心,饿不着你同学。” 安静坐在后座,看着前面的石宇一边轻快地蹬着车,一边和左侧并肩而行的 分卷阅读70 熊喻愉快地聊着天,后者时不时发出轰然的大笑,很是合拍。石宇是极会聊天的,即使是那些枯燥的,平淡无奇的事,入了他的口就像是整了容似的,再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此时天气正好,寒冬的冷冽已经褪去,初春的暖意随着吱吱嘎嘎的车轮声挾在风中扑面而来,安静的脸上也逐渐有了些许红晕,虽然物是人非,但并非一无所有。 第4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因着周末,镇上的人多了不少,不乏她们学院的学生,趁着不上课的时间来放放风,那些好吃又便宜的小店不一会儿便排起了长长的队。安静选了一家卫生稍好的,在队伍的最末跟着排了起来,内疚地对石宇笑了下,“你和熊喻先去对面那家银行坐会儿,我排到了你们再过来。” 石宇刚想说一起排队,却被熊喻拽住胳膊,“去坐坐吧。”他看见熊喻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就没再推辞。 “安静说你是他高中同学?那么你和吴狄也是啰?”熊喻开门见山。 “是的”,石宇自见到安静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名字,“我们高中都是好朋友。” “哼,”熊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拜你这个好朋友所赐,安静才成了这个样子。” “她这阵……瘦了很多。” “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打击,偏偏她又是个死扛的性子。” “她就这个脾气,从我认识的时候就是了,总是为别人考虑得多些。等等,你说物质打击是怎么回事?” “她的生活费呀,都贴到你那个好朋友的脚上了,一双阿迪让她喝了大半月的白粥,粥还没喝完呢就分手了。” “那她刚还我的那100元……” “我借的,她身上就找不出红色的票子。” 石宇没再说话,知道他们分手后,他只想打着还钱的幌子来看看她,没曾想却在她山穷水尽之时又将了她一军。他悲哀地看着街对面的安静,那个瘦小的身子在排队的人群中被推来挤去,眉间却没一丝一毫的抱怨,仿佛她站在那里排队,他们坐在这里等待是天经地义的一样。石宇忽地站起身走到街对面,把安静从队伍里拉了出来,“走,我们不吃这家了。”他看着安静不解的眼神,“我饿了,不想排队了。” “那吃哪家呢?”这个点,这样的餐馆估计人都很多。 “不排队的,估计只有路口的那家自助了。”熊喻这话是对着安静说的,可眼光却牢牢地盯住了石宇。那家自助,安静是知道的,午餐便宜点,但每人也要28,对于一个月生活费400元包干的学生族来说,并不是一个诱人的价格,自然也就不会排队,可自己就连还石宇的钱都是借的,哪里又能负担得起这个。 “就去这家。”石宇假装没看见安静哀求的目光,大步走在前面。 安静像个游魂似地跟在后面,厚着脸皮拉住了熊喻,“能再借我100吗?” 熊喻神色古怪地笑了笑,“你就放心地吃吧。” 这家餐厅菜的味道一般,但胜在品种繁多,鸡鸭鱼肉,小吃甜点一应俱全,和安静喝的这些日子的白粥相比,实在是太过惊艳。熊喻拉着安静不停穿梭于各餐台之间,手中的碟子很快便冒了尖。 “你确定你能吃完?”熊喻又拿回来两大盘食物的时候,石宇忍不住了,服务员异常警惕的目光已经光顾这桌好几次了。 “不拿可惜了,总得吃点本回来吧。” 石宇哭笑不得的看着桌上的一盘凉面和炒饭,“你是想靠吃这些回本?大小姐,我替老板谢谢你。” 那凉面和炒饭本不在熊喻回本的计划之内,只是安静瞧着那红亮的色泽实在好看,忍不住便来了一夹,哪像那面条难分难舍地缠在一起,于是一夹便成了一盘;至于那炒饭,打小就是安静的最爱,加上红绿辣椒切成的丁和火腿配在一起,安静没多想也就来了一勺。 “那是我拿的。”安静说话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熊喻在一旁示威似地看着石宇的反应。 “你别说,这面条拌得真不错。”石宇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夹放入嘴中,边细细咀嚼边不时点头。 世界上的男孩儿在熊喻眼中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是一本正经的,一种是不要脸的,而石宇偏偏属于两者的结合体——一本正经的不要脸。 这是安静这么久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虽然心里还残存着不敢触摸的伤口,但这么多食物也给她的感官带来了些许愉悦,不知不觉就吃了下去。 “不吃了,不吃了,不然走路都怕要颠出来。”熊喻扶着椅子艰难地站起来。 “你吃好了吗?”石宇看向对坐的安静。他见她吃了一大夹的凉面,小半碗的炒饭,一小碟的菜,喝了一小杯的橙汁,最后吃了几片香梨。和熊喻身边那一摞空碟子相比,实在是寒碜了些。 “嗯,很饱了。”安静说的是实话,一直喝粥的她好久没有这么饱过了。她拉了下熊喻的衣角,悄悄比了个“钱”的嘴型,熊喻笑着装不懂,安 分卷阅读71 静有些着急,碍于石宇就在眼前不好直说,只能更加用力地拉住她的衣角。 “吃好了,我们就走吧。”石宇把餐巾纸递给她们。 “你先走,我们马上来。”安静拽着熊喻,佯装镇定地说。 “那我在外面等你们。”石宇走了几步,转过头来,“对了,账我已经结了,你们一会儿直接出来就好。” 和安静的诧异相比,熊喻倒像是早已料到似的,她拽着安静跟了上去,“他一个男的,自然不好意思让女孩子请客。” 这话有道理,但安静总觉得哪里不对,来不及细想,石宇转头说到,“吃太饱了,压压马路消消食?” 消食?熊喻的眼睛忽然亮了,她兴奋地问石宇,“平时爱运动么?” “当然。怎么了?” “那就行,帮我报个仇。” 第46章 女子报仇,刻不容缓 那跳舞机的老板看见她和安静一起走进门便认了出来,想着昨天她们辉煌的战绩,笑得嘴都咧得更开了些,“小妹妹,又来了。” “昨天你说的,让我多玩一盘,算数吧。” 老板眯着眼看了看她身边的安静,有她在,送一盘不过也就十多秒的事,他潇洒地挥了挥手,“当然。” 听到这话,熊喻贼兮兮地冲门外喊到,“石宇,进来吧。这盘是老板送我们的,下一把再给钱。” 刚上机的时候,面对接踵而至的箭头,石宇一时也没能应对过来,不过倚仗着敏捷的身手,比安静多撑了十多秒,就在老板自信的目光下结束了。 “再来。”石宇略微沉吟了下,递过一张10元的纸币。 如果老板早知道这10元意味着什么的话,他会把这钱扔在地上,然后拿起门后的扫把,把他们赶得远远的;但他弹了弹钱,笑眯眯地揣进了兜里。 十分钟以后,他用已然呆滞的眼光看着仍然在机器上跳跃的两人——石宇很快找到了诀窍,随着节拍准确无误地踩在点上,得空还指点一下身边的熊喻。眼见着后面排队的人从越来越多到越来越少,老板可怜巴巴地转向旁边的安静,“小美女,你不玩?” “我玩不好。”安静摆了摆手。看到老板祈求的目光,她抿紧了嘴,生怕露出笑来。终究还是心软,想到熊喻的仇也算是连本带利讨回来了,趁着他们选下一首曲的间隙走了过去,“要不走吧?” 石宇虽是在跳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也捎带着安静,见她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因此也跳得分外卖力,既然她想走,石宇立刻灵活地跳了下来。熊喻此时恰恰选好曲摁了开始,搭档的临阵脱逃让她猝不及防,一连串的“miss”后便是一声刺耳的“game over”......老板兴奋不已地站了起来,“死了!死了!” “你才死了!”熊喻没好气地呛了回去,赌气似地从兜里又摸出十元,“再来一盘!”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赖在裤兜里不肯去接过那钱。安静走上去挽着熊喻,“走吧,下次再来。” 熊喻没作声,但绷紧的身体却在默默较劲,“再玩一盘。”她倔强地看向石宇,仿佛是请求又仿佛是命令。 “不玩了,再跳脚就废了。”石宇也很坚决,“今天就这样吧。” 这般坚定的回绝,并没有给她留一丝一毫的回旋,熊喻忽然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也不和他们打招呼,自顾自出门推了车就走,这突然的变故让剩下的两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脾气挺大呀!”眼见冤家走了,老板长舒一口气,“帅哥,你是体院的吧?” “C大的。” “C大学体育的?” “生物工程。”说完这几个字,石宇给车解了锁,载着安静,微微发力蹬了几下就走远了。 老板在店中凌乱,“C大学生物的来砸我场子?” 同样凌乱的还有安静,她想起熊喻赌气般的离开,心中很是不安,忽然眼角瞥见一家店,“石宇,停一下!” 车还没完全停稳,她就跳了下去,石宇不解地看着她直奔向一家“宫廷桃酥店”,又提着一小袋桃酥微笑着回到车旁。 “你爱吃这个?”石宇记得她从不爱吃这些点心零食。 安静的确不爱吃,她的父母从小就秉持一口菜三口饭,饭管够的原则,女孩子喜欢的小零食小点心,除了过年的那些日子,并不曾在她的童年里留下多深的印象。她对此没有概念,也自然谈不上喜欢。 “给熊喻的,她最爱吃这家的桃酥了,昨天来镇上,这家没开门。” 石宇忍了很久,才克制了自己想要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他不能明白,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孩儿,吴狄却说不要就不要了,虽然是安静提的分手,但如果不是伤心至极又何至于此。 “怎么了?”安静在后座上坐稳,见石宇仍支着脚停在原地。 “没事儿,我在想这桃酥多少钱?” “十块。”安静有点窘,还有两天妈妈才能打 分卷阅读72 生活费,这是她能承担的最大金额了,她怕石宇转过身来笑她,假装给袋子打结低下了头。 “也是,这种点心吸潮快得很,买多了反倒浪费。”石宇深吸一口气,“坐稳,我们走了。” 安静有着小小的侥幸,亏得石宇是个粗心的人,自己这几乎闻得出来的穷酸味才掩了过去;若是吴狄,只怕早就露馅了。她还是习惯性地想起吴狄,就如一日三餐那么自然,忘却了被噎到的痛苦,只记挂着吞咽时的美妙。 石宇慢慢地骑着,也不像来时那么多话,安静沉浸在对过往的怀念中,并没发觉那车速实在是太慢,一些走得稍快的人都逐渐超越了他们,石宇却仍旧一脚一脚地蹬着,他不愿那么快就把安静送回学校,那意味着自己没有更好的借口再赖在她身边;他也不敢骑快,因为眼里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浸上来,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石宇。”最后安静打破了这静默,“我们快些吧,熊喻估计已经到了。” 虽说熊喻这火有些莫名,但毕竟总是为自己才留下来过的周末,安静心里多少过意不去,“我不该坚持的,再陪她多玩一下就好了。” “不好。”石宇微微侧了下身,让安静听得不那么吃力,“再跳一会儿食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她该饿了。” 安静没笑出声,但是石宇能感觉到后座轻微地晃动了几下,他忽然就快乐了,原来,只要你笑,我的世界就光芒万丈。 到得校门处,安静示意石宇停车,从后座上轻轻滑了下来,“校内不允许骑车。” “为什么?”石宇很是不解,“大学为什么不能骑车?” “我们这儿小,就一条主路,骑快了怕撞到人。” “门前也没贴通告啊?” “辅导员口述的。” 其实辅导员原话是不建议骑车,并不是不允许骑车。而所谓建议,说白了就是随你便的意思,只是安静却当了真。不过学校里确实很少人骑车,主要是学校实在太小,取车锁车的功夫,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那好。”石宇也下了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笼头就准备往前走。 “石宇,”安静伸出手去扶着车把手,“今天你先回去吧,这边天黑得早。” “好。”一个温和的微笑浮在他的脸上,假装没有看见那还明晃晃的天,石宇把车笼头轻轻交给她,“那么我走了。”他果然很快就转过身,继而大步地走出了校门。 安静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拎着的桃酥,送走了石宇,就不怕赌气离开的熊喻一会儿拆穿她了。 其实熊喻离开后就后悔了,不就是一个游戏嘛,自己却较真了,她一路都放慢速度等石宇他们追上来,给个台阶她就可以下了。她哪能想到石宇比她骑得更慢,最后挨到学校,也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听到安静进门的脚步声,她赶紧窜到床上拉过被子遮住半拉脸,侧身面向墙壁,耳朵却跟着那脚步声亦步亦趋地来到床前。 “熊喻。”安静踮起脚,脑袋凑了过来,见她没回音,索性把手中的桃酥也一并拿了上来,“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桃酥。” 一股甜香混合着炒熟后的瓜仁味仿佛一顶蚊帐将她罩在其中,她再顾不得拿样,几乎是立刻便转过身来,“你买到了瓜仁味的?” 那家店只做桃酥,原味的,芝麻的,花生的,瓜仁的,椒盐的,熊喻一路吃过来,最喜欢就是瓜仁味的,老板不知用了哪门子秘方,把瓜子仁炒得又香又脆,就只一个缺点,量少,难买。熊喻抱怨过好几次,老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们家的瓜子都是我老婆自己剥的,剥多了她手疼。”恨得熊喻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安静也是运气好,剩下这点瓜仁酥,本是老板给要来做客的侄儿留的,哪想忽然来不了,才有了现在床边的这一小袋。 熊喻眉开眼笑地咬了一大口,用手指掸去掉落的碎渣,“原谅你们了,晚上请你们吃小食堂。” “不用,石宇已经走了。” “走了?直接就走了?”熊喻有点后悔自己的意气用事,“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小气?” “没有,我让他走的,他一个男生和我们在一起始终不太方便。” “你是怕再花钱吧?”熊喻贼兮兮地笑。 安静也笑了,“你就吃你的桃酥吧。” “他走的时候真没生气?”熊喻不放心地追问。 “真没有,笑着走的。” 从安静能见的视角来看,石宇的确是笑着走的,但当他彻底背对自己的时候,她没看见那个笑容迅速地凝固然后碎掉。 得知她和吴狄分手后,石宇设想过无数次和她见面的场景,痛哭失声或悲恸欲绝,但没有哪一种比安静现在这幅模样更让他心疼。她看起来很正常,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该笑笑,该吃吃,但是处处透着小心,惟恐一个悲伤的表情被自己看了去,这样的强颜欢笑无异于在石宇眼里撒了一把沙,硌着他生生的疼,所以当安静让他先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半点挣扎,与其看她戴着面具摒住悲伤 分卷阅读73 ,倒不如适可而止,自己找借口多来几次就是。想到借口,石宇捏了捏裤子中的几张毛爷爷——下个月,安静又该还他50元了。 第47章 打不死的小强,赶不走的女人 石宇走后,安静的生活又恢复如常,像编好程序的人一样准确无误地履行着自己的步骤,仿佛失恋这事从没发生过一样。妈妈的生活费一到,她就还了熊喻的100元;又另外放了50在一边,这次她想自己去C大还石宇的钱,也许能远远地看吴狄一眼。 这50元忽然就重要了起来,一个想借着收钱的名义来,一个想打着还钱的旗号去,只是想看的人不同罢了。安静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告诉自己要来还钱的时候,石宇瞬间就明白了,“你来吧,在南门等我。” “南门?”安静愣住了,那是最远的一个门——距离吴狄的寝室。 最远的一个门,石宇确实是故意的,她来就好,无谓让她看见多余的场景。 说来C大不小,两个不同寝室不同系的人除非是有意,电视剧里走着走着就遇上的概率是很低的,可是石宇自上次见了安静回来,偏巧遇到了吴狄好几次,最后一次,吴狄身边多了个笑魇如花的向娜。石宇匆匆低头,却扫到吴狄脚上一双簇新的阿迪,想起熊喻那天的话: “她的生活费呀,都贴到你那个好朋友的脚上了,一双阿迪让她喝了大半月的白粥,粥还没喝完呢就分手了。” 脑海里浮现出安静那张难民似的脸,石宇的牙齿在口腔里咬了又咬,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恨恨地说,“穿这双鞋和别的女孩约会,你也不怕崴脚。” 吴狄脸色变了变,向娜却满面春风地抬起头,显然是对“约会”这个词非常满意,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就算听清了她也懒得计较,吴狄被她明艳的脸庞晃得一愣,石宇就已经走远了。 所以他只敢让安静到南门来,那里离吴狄的寝室和二食堂都远远的,安静来是为了看到吴狄,但绝不是为了看到吴狄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吴狄当时并没和向娜真正在一起,虽然他心里或多或少有了她的影子——想没有也不容易,向娜就像嗅觉灵敏的猎犬,随时随地捕捉着他的行踪,寝室门口,食堂,图书馆都成为了她蹲守的据点,当然于飞在这里面也算是功不可没。 “你就不用上课吗?”吴狄又一次看见端着饭盒在食堂门口溜达的向娜时这么说。 “上完了啊!”向娜撅撅嘴,“现在不是吃饭的点么?”,她看着吴狄径直掠过自己准备走开,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忘了带饭卡。” 这只不过是个再拙劣不过的借口,可向娜说得底气十足,“你就当报我上次请你吃饭的恩不行吗?” 吴狄挑起眉头,“真的?” “君子一言!”向娜虔诚无比。 吴狄相信了,这信任来自于和安静相处几年的习惯使然,红口白牙说出口的话自然是算数的;可是到了向娜这里,古人的一诺千金不过被她拿来随手一用,用完了撒手一扔就算完,她的目的只在于吴狄带着她一起在二食堂里出现,也就算给他烙上半个男朋友的记号了,跃跃欲试的其它人等便可以退下了。 向娜坐在吴狄对面,一面用勺扒拉着饭菜,一面大方地回应着四周投射而来带着些许探寻意味的目光,“没错,无人区有主了,这一亩三分地以后就归我了。”这意思明明白白透过她脸上的笑传递了出去。 吴狄有些微微的失神,上次和他一起来二食堂的还是那个眉眼如墨的女孩儿,在承诺了未来,拥有了彼此的第二天早上,坐的也是这个位置。他觉得有些不适,胃里翻腾得厉害,便站起身来,“吃完了就走吧。” “还没吃完呢!”向娜不干,指着饭盒里剩了一大半的菜。 “拿回寝室吃吧,这样你不用分心和人打招呼了。” 向娜做了个鬼脸便收拾饭盒赶紧跟着出去了。 第二天,吴狄看见仍旧候在食堂门外的她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昨天不是请过了吗?” “一次哪够?”向娜扳着手指头,“昨天我打了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糖醋莲白,一两米饭,花了你4.7元,上次桃夭我们吃的那一顿饭花了我142元。按照这个速度,你起码还要请我吃30顿饭,难道你想占我便宜?” 吴狄的妈妈算得上是口齿伶俐之人了,可向娜毫无规律可循的怪招却是第一次见到。正在向娜得意洋洋准备拉他进食堂的时候,吴狄挡开她的手,“今天我们去外面吃吧。” 向娜猛然想起吴狄这种高智商生物是怎样落到C大来的,外面吃,那不是一顿饭就可以把自己打发得远远的了?她捂着胃陡然换了一副痛楚的面孔,“我现在只能吃食堂了,之前在外面吃得太多,肠胃都弄坏了。”边说边拿眼斜睨着吴狄的眼色,见他稳如泰山,干脆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两人都算是学校里有些知名度的人,这一蹲不打紧,四周的眼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眼神中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起来吧。 分卷阅读74 ”吴狄只得退让,“吃食堂。” 向娜不好立刻起身,就算演戏也得做足全套,她磨蹭了一会儿,见吴狄走出几步了,才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只有素菜?”吴狄看着向娜端回来的饭盒。 “嗯,想减肥。”向娜挑起一根菠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口中,一份素菜1元钱,一两米饭2毛钱,照这个速度,估计吃到放暑假才算完。她心里一乐,嘴里叼着的菠菜都微微地晃动起来。 “这样的话,我就把饭卡给你,你打够了150元还我就是。”吴狄这话一出,对面还未完全展开的笑容立马刹住了车。 “我明天开始吃荤。”向娜立马认错,“你看现在食堂排队的那么多,我再打回来饭都凉了。” 吴狄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饭,冷不防一个小巧的勺子伸到自己饭盒里来,“我尝一块排骨好吗?这菠菜太难吃了。” 这样的饭吃了一顿又一顿,也许早就超出了原有的余额,向娜绝口不提清帐的事,吴狄也逐渐喜欢上了和她一起吃饭的感觉,看她眉开眼笑地排队,叭儿狗似地讨好着打菜的师傅多给他们几片肉或者几个丸子,绘声绘色地边吃边讲自己班上的趣闻,安静的影子便逐渐从那个位置上淡了下去。 自从在二食堂撞见过他们几次后,石宇就再不去那里吃饭了,他每日一路小跑地绕到南门那边的一个小食堂。这个食堂是专为旁边实验楼里无法抽身的学生准备的,无论从菜品还是味道远不如二食堂好,但这里看不见已然成双成对的那两个,食物都要咽下得顺畅些。 第48章 想见的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也见到了 约好的11点半见面,10点的时候安静已站在C大的操场上了,她斜斜地靠着一颗枝叶繁茂的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吴狄寝室楼的大门。 每一个相似的身影经过,她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以为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那张梦里百转千回的脸,待得看清楚后又总是失望。其实看到又能怎样呢?安静心里不无悲哀地想,你敢走到他的面前么?你走过去了,是轻松地和他打招呼,还是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想分手?连走到他寝室楼下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陪他走过以后漫长未知的一生。眼泪已经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像怎么也关不上的水龙头,安静用手背急急地擦拭着,生怕花了眼,错过了任何一个进出的瞬间。直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才慢慢的离开。 石宇已经到了,一看见安静,他就开心地冲她笑着挥手,一面迎着她走了过去。 “渴了吧?”石宇递过来一瓶水。 安静接了过来,发觉瓶身手拿的位置已然有了些许暖意,“你到了很久了?” “嗨,反正周末没事,就先四处逛逛。”他看安静拧了两下没开,“我帮你?” “一会儿吧,我喝的时候请你帮忙,我先把钱还你。” “不急,过一会儿给我吧,我这裤子兜浅,一会儿掉了。” “好吧。”安静忧心地看看石宇那连半只手掌都放不妥当的口袋,“那你有没有东西要我帮你揣着?” “没有。”石宇被她认真的表情都笑了,还是当年那个她,“你今天上午没事吧?” “没有,周末一般没什么事。” “那就好。”石宇搓搓手,“帮我个忙,然后我请你吃午饭。” 石宇口中的帮忙其实是一个化学试验,他静置在分液漏斗中的生物碱今天可以进一步提取了。 “你们也有化学试验?”安静很好奇,“你不是学生物的吗?” “你们学药的不也有好几种嘛。我是学生物工程的,但课程上也设置了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生物化学。你们高中不叫我化学王子么,这个称号我还是相当满意的。” “我们也在学有机化学,太难了。”安静本来高中化学就不好,闭着眼睛选了个专业,偏生遇到四年要学九种化学。 “哪天给我看看你们的课本。” “为什么?” “哥哥给你开小灶,要是你拿了奖学金,一人一半。”石宇冲她眨眨眼。 这句话的温度比刚才手中瓶身的温度还要高,安静想起高中那些和化学搏斗的日子,那些搞不定的方程式,那个石宇不知从哪里抖搂出来的万能配平法。 “好。”心里一股暖流慢慢地流淌着,悄悄化解着半小时前的酸涩,“那我们先去看你的实验吧。” “所以我让你从南门进呢,实验楼离这里最近。”石宇把南门两个字咬得稍重,如果安静曾经有过疑心,现在也该打消了吧。 “闻到味没?”石宇抽抽鼻子。 安静深吸一口气,“有点乙醇的味道,我们做醇提的时候也是这股味。” “bingo!你知道每次做醇提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不是该想实验步骤么?” “那个不用想,都在这里呢!”石宇指指自己的头,“我在想,这闻了四年出去我酒量该得多 分卷阅读75 牛。啤酒才10度,白酒一般也就50多度,我们提取用的乙醇,不是95的,就是无水的,这么熏陶几年,再出去喝那些,不跟玩似的。到时候开同学会,我拎着一个试剂瓶往桌上一顿,那场面多牛叉啊!” 说这话的时候,石宇正推开实验楼的门,安静跟在身后想象着那副画面,也笑得颇为开心,一个不留神,外衣的口袋被门把手勾住了,她只得转身去解,解开抬头的瞬间,却如雷击般停在原地。 实验楼外的小路上,距离自己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吴狄正侧身走过,身旁是巧笑倩兮的向娜——他们挨得很近,就像是高中时的他们初初恋爱的模样。 安静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寒意从胸口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嘴唇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不是没想到过这种可能,不是没想到过这幅画面,可当它真实地来到自己眼前的时候,她只想捂住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石宇看安静没跟上,倒转回来等她。 安静猛然一抖,像受到惊吓的人一样,她飞快地关上门,“没事。”转过头,惨白的脸色却让石宇很是不安。 “不舒服么?病了?”石宇有点着急,“这眨眼的功夫,你脸色难看成这样。” “有一点点,不严重。”安静逼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带你去校医室。”石宇拉着她就要走。 安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挣脱了他,“石宇,这不是大病,我偶尔会这样,我回寝室去躺一下就好。”她把那50元钱递给他,“对不起,我不能去帮你做实验了。” 石宇并未强求,只是把那50元重新塞回她手里,“你这样怎么坐车,拿这钱打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难为自己。” 他看着安静挣扎的表情,“这50元算我借你的,下个月你再来还我。” “不 !”安静像被火烫了一般,“我不来。” “如果你不想来,那就我去找你。现在我帮你叫车,你回去睡一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石宇这话说得很温和,可态度却从未见过的坚决,“或者我送你回去?” “我回去。”安静咬着发抖的嘴唇,“我自己打车回去。”话音刚落,她就转身飞快地朝校门口跑过去,像是躲避猎人的追捕一样。 看安静这幅模样,石宇更是担心,又怕是女孩子的生理问题不便过问太多,只能一路小跑跟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身影,看她急匆匆上了出租车,他追上去看车牌号,见安静痛苦地倒在后排的座位上。 石宇不知道安静看见了他们,吴狄也不知道,他平素从不来南门,哪想和向娜刷饭卡的时候一直显示错误,食堂师傅耸耸肩,“卡的磁性不够了,你们去南门那边加一下磁吧。”他本想自己去充磁,让向娜在食堂等他,向娜不干,用她的话说,这卡里有一半的钱都是她刷走的,维修这事也有她一半的责任,不陪着怎么也说不过去。吴狄不答应,她就像只猫似地极尽各种撒娇的本事,直缠得自己毫无办法带了她一路。 他并不知道安静在他们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被门把手挂住了,那个回头的时刻自己和向娜的亲呢全数落在她漆黑的眼里,掐灭了那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星火。 第49章 我站在远处看你写他的名字 解剖课上老师曾指着那具全身布满红蓝二色的躯体,让她们记牢全身器官的所在,“胸腔中部偏左下方,横膈之上,两肺间而偏左”,每每背到心脏这段的描述,安静都觉得拗口,熊喻在一旁笑,“考试的时候你就用手摸着写答案,老师不会算你作弊。” 这次安静不用摸,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胸腔里过电般的剧痛,一阵接一阵的酸楚从那里开始,随着泵出的血液流动散布到全身。司机从后视镜里好奇地看着这个匍匐在后座上的女孩儿,看她哭得后背一抖一抖很是可怜,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又找不到话题,他把嗓子清了又清,愣是没想好怎么开口,直到中医学院的招牌明晃晃地到了眼前,看她红着眼付钱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小妹妹,不要哭了,我看你小男朋友对你挺好。”见安静用撞鬼的眼神瞪着他,他赶忙补充到,“你是赌气跑了,他还跟在后面看我车牌号,不是担心你出事儿嘛。” 安静还是没有答话,只在他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反射性地看了看他,后面那些话机械地到了耳中她却仿佛没听懂,木然地接过了找补的零钱就下了车。 分手那一刻的痛苦是短暂而迅速的,就如利器将自己的灵魂和肉身瞬间分离开来,快到让人来不及细想失去了什么,直到有天亲眼看见曾属于自己的灵魂附着在另一个躯体上,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原来竟只是一个空壳了。 这个空壳正向着湖边走去,她找到了和吴狄最爱坐的那张长椅,可是上面已然偎着如胶似漆的一对,她着魔般地走近,呆呆地看着那男孩揽着女孩的肩膀,温柔地让她靠在胸前,忽然轻轻地笑了出来。 那一对正你侬我侬,被这一声惊得一愣,转过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儿冲他们痴痴地笑,“你有病啊?没见过别人谈 分卷阅读76 恋爱啊?”男孩儿很是恼火。 安静没说话,眼睛仍直直地看着他们,但好像焦点压根没在他们身上,女孩儿被这目光看得打了个哆嗦,她扯扯男孩儿的袖子,“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瘆得慌。” 这么一说,男孩儿也仿佛觉得是有一阵冷风拂过,他搂紧了女孩儿的腰,“我们走,不理这个神经病。”为了显示自己并没有害怕,他把神经病几个字故意说得很大声。 他再说大声一点安静也是听不到的,从见到他们那一刻,她就回到了从前那些甜蜜的日子,仿佛是自己和吴狄手挽着手头靠着头,所以她抑制不住地笑了。 “如果有喜欢我的人怎么办?” “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去给他讲对不起,这女孩儿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如果有喜欢你的女孩儿呢?” “那我就告诉她,我已经被人预定了,来世请早。” 他说的她总是全盘相信的,就像高中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儿,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然后继续回来牵起她的手.......她的目光回到长椅上,惊觉那两个人早已不见踪影,忽然痛哭失声,可是吴狄,我忘了问你有插队的怎么办。 送走安静后,石宇总是安不下心,后悔没找个女司机,又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她,在同一个房间做实验的师兄让他帮忙递个分液漏斗,他胡乱抓起个锥形瓶就递了过去,“你来,你教我怎么用一个锥形瓶把这两种溶剂分开装。” “哦,对不起对不起。”石宇赶紧重拿了一个,师兄接过的同时准备把锥形瓶还给他,石宇的手却缩了回去,“嘭”的一声,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通宵玩游戏了?”看着地上的碎渣,师兄很是不悦。 “我不玩游戏。”石宇拿过扫把,将玻璃渣扫到一堆。 “那你魂不守舍的是几个意思?” “师兄,你是本地人吧?” “是啊,又怎么了?” “你说一个女生自己打车到郊县有危险吗?” “城区内没啥,郊县嘛,偏远了点,一个女孩子……”师兄忽然明白过来,“你魂不守舍地就为这个?” “我背下了车牌号,可以查查吧?” “你试试打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吧,他们找得到司机。”师兄神神秘秘地朝办公室努了努嘴,“王老办公室有座机,说得不久就去那里打吧。” 接电话的是唐薇薇,“安静?没回来。” 五分钟后,电话又响,接起来还是他,“没回呢。要不你留个电话,我让她回来后打给你?” 那边说着不用,可几分钟后又打了过来,唐薇薇正在看《像雾像雨又像风》,看到杜心雨结婚陈子坤还和方子怡扯不断的节骨眼上,几次被打断,她很不悦地拿起话筒,听见还是那个男声,她恶狠狠地对着话筒说,“告诉你没回,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被人拐了?” 放下电话,石宇脸色更不好了,已经接近两个小时了,坐公交都能到了,出租最多40分钟,他拿起话筒拨了114要了出租车公司电话。 “车牌号是&&&&&吗?” “是的。能马上联系到司机吗?” “我们只有通过公司的对讲找他,但是如果他没开对讲就不好找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就只有等他晚上回公司交车的时候了。” “晚上?”石宇很快作了决定,他急匆匆返回实验室,拿了包就要走。 “你去哪儿?” “我去她们学校找她。” “不至于吧,她有可能早都到了,只是没回寝室而已。” “她生病了,这会儿早该在寝室躺着了。” “那万一她去她们学校的校医室呢?” “我还是得去看看,看看才放心。”他很抱歉地看了师兄一眼,“对不起,还得麻烦您帮我留意办公室的电话,我让他们联系上了回个消息。” “去吧去吧,不然这满屋的玻璃瓶都不够你摔的。”师兄慷慨地挥了挥手。 石宇的心跳得很急,像是不停擂动的大鼓,每一次落点都催促着他再快一些——就像那个暗无天日的傍晚,妈妈白着一张脸捂着胸口离开了他再没能回来。 仅仅四十分钟后,他就跳下了出租车,一步不停地奔向安静的寝室。寝室里的电视屏幕上也有一个人在狂奔,是赶着回去参加婚礼的陈子坤,唐薇薇捏着拳头和吴佳,周小兰一起揪着心的当口,门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她们几乎元神出窍。“谁啊?”几个女孩儿异口同声的愤怒了。 “请问安静回来了吗?” 隔着道门,唐薇薇还是听出来这就是打过好几次电话找安静的那个男声,她气呼呼地一把拉开门,“告诉你没回,你有完没完?” 石宇格开她,探头往寝室里看,“那熊喻在吗?” “也没在,她周末都回家的。同学,这是女生寝室 分卷阅读77 ,麻烦你不要往里看。”唐薇薇气呼呼地打量着他,如果不是他满头的大汗和急赤白拉的表情,还是挺耐看一人,她不觉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找她和熊喻有急事吗?是班上的事吗?” “不是。”石宇摇了摇头,他指着饮水机旁的电话,“借用一下。” 唐薇薇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了进去,周小兰尖叫一声,抓过身旁吴佳的睡衣想遮住自己光溜溜的大腿,石宇本已拿起电话,这一叫让他不自觉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拉扯着衣服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对不起,对不起!”他侧过了身,“我什么都没看见!” 对于这些学校地理位置偏僻的外地女学生来说,无街可逛,无家可回,没男朋友来探望,于是周末除了泡在寝室里一集一集地看电视剧,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消遣方式,早饭啃饼干,中午吃泡面,晚上趿着拖鞋在楼下小卖部抓点零食就ok,于是发型从起床到睡觉,只要不遮挡视线,几乎是不用去管的;至于穿的,就更随意了,睡衣,睡裙,遮住了关键部位不冷即可,石宇碰巧就撞见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画面。 若在平时,周小兰定是不依不饶,但石宇脸上明摆着一副有急事别惹我的神情反倒让她哑了火,加上自己也穿了睡裙,虽然确实露得多了些但也没让他占了多少便宜,她就暂时控制住情绪,打算等他放下电话再好好批评一顿。 “师兄,那边有消息吗?” “打了电话来,对讲没联系上,已经让听到的司机注意那个车了。你到了?” “到了,没回来。” “别真出什么事吧?” “我去找找,再联系。” 见石宇挂了电话,周小兰清清嗓子,尽量很严肃地说,“同学,你这样闯进来很不礼貌,看见什么怎么办?” 石宇本来正准备出寝室,听到这话无心纠缠,一把撩起裤子也露出大半截腿,“看到了吗?”见周小兰目瞪口呆,“那好,咱们扯平了。”他急匆匆冲下了楼,身后是1221骤然爆发的大笑和尖叫。 中医大虽小,可找起人来也并不容易,校医室,教室,食堂挨着翻了个遍,最后他眼光落在曾被他戏说像乌龟的体育馆上,顾不上擦汗,他快速地沿着小路跑过去,哪料拐角突然出现搂在一起的两个人,他速度太快停不下来,硬生生把那男生撞了个趔趄。 “神经病啊!”男生疼得呲牙咧嘴地骂。 “Sorry,Sorry。”石宇忙不迭地道歉,看他无大碍又准备跑。 “算了,算了。”女生看男生不肯罢休,“今天倒霉,湖边遇到个女神经,这儿遇到个男神经。” 石宇警觉地刹住了车,“你们在湖边遇到个女生?”他急急地比划着,“我下巴颏这么高,黑衣服脸色很白的一个吗?” “是啊,白得像演恐怖片似的,还直勾勾盯着我们看,你认识?” 石宇胸中涌动着狂喜,来不及计较对方话里的敌意,笑呵呵地说,“是的是的。我正在找她,多谢!”他生怕安静又换了地方脚下不停地赶过去。 看着石宇的癫狂状,“真是一对宝器!”两人摇摇头,一瞬间都觉得对方更顺眼了些,不觉挽得更紧了一点。 安静仍然坐在湖边的那张长椅上,哭得太久,重重风干的泪水把脸绷得生疼,她把自己心底珍藏的片段一点点拿出来,这曾是她力量的源泉,但很快,另一个女孩也将拥有和她同样的回忆,或许还更美好一些。 天色不觉就暗了下来,两旁的路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安静摸摸身下再没半分温度的石头,慢慢起身离开,朝着寝室走去,那是唯一可接纳她的地方了。她刚进门,唐薇薇立刻围了过来,“你今天哪儿去了?有个男生一直找你。” “找我?”换做以前她会满怀希望地以为是吴狄,可以后再不会了,“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对了,他也找了熊喻,还在这儿打了个电话,说得太快,我就听到个什么师兄来着?” “师兄?是光帅么?” “光帅谁不认识啊,找你的这男生头上茂盛得很,可能是你们班的,找到寝室来了,是不是你们班有什么事?” 1221寝室只有熊喻和安静是中药系的,剩下10个人都是制药工程的,安静折腾了一天再没有心思搭理,好歹周末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谢过了薇薇,看见她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说,直接了当地截住她,“薇薇,我很不舒服,先去睡一下,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唐薇薇最是个心思剔透的人,见安静这般模样必定有事发生,于是三缄其口,也就随她去了。 安静走后不久,一个男生来到了她离开的地方。两个小时前他冲到湖边的时候看见安静边哭边弯着身子在脚下划着什么,很明显她说了谎,并不是身体不适,但石宇还是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他想了想,没有走近,就站在身后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看着她起身然后走回寝室才又走到这里。 脚下略有点潮的泥土里工工整整写了许 分卷阅读78 多的“WD”,看得出来一笔一划都使足了劲,石宇脸上掠过一丝痛楚,放下没那么容易,对她和对自己都一样。他拖着因为之前的四处奔走和长时间的站立而酸胀不堪的腿走向校外,慢慢融入了夜色中。 第50章 这年的夏天,悲伤那么大 悲伤的仍然在悲伤,坚持的依然在坚持,2001年不太平静,对中美两国尤其如此。 4月1日,南海上空跳下了一位英勇的战士,大海接纳了他的身躯后饱含着愤怒把无边的烈火烧到了太平洋的两岸。作为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北京的群众们自然首当其冲,肖阳白天跟着群情激奋的人们痛斥帝国主义的行径,晚上却在床上辗转担心着那片土地上邓怡的安危。 他们还在上高二那年也有过一次类似的事件,领导人在电视里严肃悲痛地请大家克制,但无数的青年涌到了街上,流着泪举着三个烈士黑白的照片,更有甚者直接跑到领馆前示威抗议。那天何老头攥着的粉笔断了三次,才写出几个惨白的大字,“为中华之崛起!” 本以为这句话离自己很远,可现在却像皮鞭一道道抽在身上。 那天的邓怡没有丝毫的笑容,她紧紧地抓住肖阳的胳膊,眼眶里都是燃烧的愤怒:“如果不是何老师拦着,我一定要去参加示威□□,要去他们领馆扔石头。” 何老头儿不得不拦,讲台下那几十张面孔里的愿望他懂,他甚至感到自己的血管里重新奔涌着如当年那般灼热的液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血液不曾冷却,但却多了一种叫理智的成分,在拳头面前语言不仅苍白无力反而徒增危险。于是那节课他扔开了课本,给他们一遍遍讲越王勾践,讲韬光养晦,直到讲台下的抽泣声逐渐消停。 只是两年前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现在却和自己站在完全不同的土地上,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也在作着同样的斗争,肖阳看看日历,离她说的暑假终于也是快了。 身在大洋彼岸的邓怡一直在斗争,只是她的战场没有硝烟。她定期去看医生,每次都领回大把的药,再尽数吞到肚子里。刚开始的时候,药物迅速地发挥了作用,她感觉好多了,久违的快乐又回到了身边,想到被不明冷落的肖阳,她任由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尽情诉说着自己的思念,期待着几个月后的假期,她打赢了那场战争,然后大笑着跳到肖阳怀里,“给你七天时间,你准备好接驾吧。” 肖阳看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就回了,他干脆把自己攒下了多少钱□□裸地以数字的形式发了过去,“等你来花光它们。”话说得很狰狞,可他的眼都笑得半眯了起来,直把同寝室的北方汉子看出一脸的鸡皮疙瘩。 “我说,你丫能不能低调一点,哥几个可都单着呢!” “佳人有约,没法低调。” “你就得瑟吧,老外指不定哪天就把你的佳人嫁接到自个的枝干上了。” 肖阳笃定得很,“邓怡不会,根在我这儿呢。” 安静也收到了邮件,带着邓怡久违的快乐从海那边扑面而来,她一面抱怨着喝牛奶啃面包的日子,一面回忆着和她们一起当老饕的时光,邮件的末尾,她说:“安静,暑假等我回来,我们开个同学会吧,让吴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个名份,好歹肥水没流外人田。” 安静细小的手指蜷了起来,和她骤然收缩的心一样,“邓怡,盼着你回来,我很想你。名份就不必了,那天也许吴狄会带着他的新女友一起来,对不起,这肥水我没留住。”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最后一句话删掉才小心地发了出去,没有必要让远隔重洋的她还为自己操心,等她回来,见到她无所畏惧的面孔和笑容,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虽说承载着几个人的思念,那时针也没能转得快一些,它像个严谨的法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白天和黑夜的轮换,无论悲伤也好,狂喜也罢,它不因喜悦狂奔,也不因眼泪流连。 安静的大一也在继续,繁重的课业让她得以在图书室麻痹自己,也让她理所当然的消瘦,熊喻每次从家返校都会带很多吃的回来,肉食居多,“吃哪儿补哪儿。”她挑起一块鸭心凑到安静耳边小声地说:“这里重伤,多吃点。” “我也爱吃内脏。”苗苗凑了过来。 熊喻敏捷地躲开,“这个胆固醇高,吃了容易发胖,你不减肥了?不担心你家勇勇在外开小灶?” 这话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苗苗的七寸,她掠食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悻悻地揣到兜里,悄悄摁了摁自己富有弹性的小腹,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那是一个女人对爱的坚持和让步。 “还是安静好,光吃不长肉。”苗苗看了看安静瘦削的脸。 “你也挺好啊,起码手感不错。”熊喻随口回了一句。 “那是。”苗苗心里找回点平衡,“你们不知道,我身上的皮肤又滑又嫩,像婴儿一样。” “那是婴儿肥吧?”唐薇薇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滚一边去。”苗苗脱下脚上的拖鞋扔了过去,“这叫珠圆玉润。不过我生晚了些,要是在唐朝,我止不定也是个 分卷阅读79 贵妃,现在已经把你赐死了。” “杨贵妃确实挺胖。”周小兰表示同意。 “安静这种骨感的看上去很美,可是太干了,不够sexy,对吧?”苗苗愈发得意起来,“你得长点肉,不然小心吴狄被别的妖精勾走了,C大美女可多哟!” 安静本不喜欢吃内脏,为免拂了熊喻一番好意才放入口中,听得苗苗这话,只觉得那嘴里的肉又苦又柴,怎么也咽不下去。 见唐薇薇投来狐疑的目光,熊喻只作不见,她恨恨地剜了苗苗一眼,“你知道杨贵妃为什么被勒死吗?”她比了一个拉绳的动作,“话太多!” 安静和吴狄分手这事儿并没有告诉别人,只等着时日让这道疤慢慢地凝结脱落,唐薇薇曾好奇地说起吴狄好久没来了,安静都只用忙敷衍了过去,钉子碰得多了,也就没人再问,今天也是机缘巧合,这疤被苗苗血淋淋揭了开来。 不过上天并没有因为失恋而格外怜惜她,期末的各种考试已经让她疲于应对,别人能轻松过关的化学到了她这里就像个难缠的小鬼,让她苦不堪言,最后一门考完,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才回过神来开始准备回家的行李,临走,她给邓怡发了封邮件,“我明天回家了,等你回来,一路平安!” 肖阳也在发邮件,“亲爱的,这周我的训练就结束了。从下周起,我就是你的私人保镖,导游,司机。我把皇城根下好吃的好玩的都翻腾了一遍,就等首长回来检阅了。”他心情大好,看着自己为了载她专门给自行车加的后座,觉得邓怡已经坐在上面朝他笑了。 7月13日,不过上午6点,肖阳却再也躺不住了,他顾不上外头明晃晃的太阳,套上最鲜艳那件T恤就往机场跑,这样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我,他心里小小的得意着。 到港,离港,讯息不停在滚动着,那个比自己名字还背得熟的航班号出现时,肖阳拨开人群冲到最里面,他手心微微浸出了汗,仿佛她阳光般的笑容已经照亮了自己的世界。 人群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肖阳屏住呼吸,视线在夹杂着黑白色的脸庞中来回穿梭,好几次都以为自己看到了,于是他笑得格外灿烂,齐整地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可那些人的目光都笑着越过了他,然后挽上了别人的手臂。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凝视着承载着自己所有希望的出口,也许下一刻,她就会从里面跳出来拍拍自己的肩膀说着抱歉让自己久等了,或者她已经悄悄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躲到哪个角落里,等着自己路过的时候突然尖叫一声——像从前那样。 那晚他没等来邓怡,但等来了尖叫和拥抱,一堆同样来接机的人看到屏幕上突然插播的讯息都兴奋地跳了起来,不管男女老少都搂在了一起。肖阳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不断重播的瞬间,萨马兰奇先生清晰无比地说出了“Beijing”的名字,于是他在欢呼的人群中哭了,旁人本在狂喜,被他这一哭带动了情绪,都纷纷抹起了眼泪。 那天是个让全中国人难以忘怀的日子,首都的人民纷纷跑上街头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谁都不知道在一架航班的两头有两个人在哭泣,一个疲惫地走回自己的寝室关上了门,另一个写完最后几个字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红色的T恤在黑暗里像是浓得化不开的血雾,肖阳在床上坐了半晌,一个念头划过,他弹了起来,冲到电话机旁,噼里啪啦地按着号码,一个女声接了起来,“hello?” 不是邓怡的声音,那么便是她小姨了,肖阳感觉汗水从背后流了下来,“邓怡走了吗?” 那边有少许的吃惊,“是的,她刚出门。你怎么知道?” 刚出门?那么她根本没上那架飞机,可是她也没告诉自己改期的事,肖阳默默挂了电话,看着自己邮箱里的邮件和里面黑体字标明的航班号,背上的汗开始冷却,黏黏地附在身上。 他在寝室等了七天,这是和她事先约好的专属于他们的时间,可没人给自己打电话也没人给自己发邮件。想起室友开玩笑的话,“你就得瑟吧,老外指不定哪天就把你的佳人嫁接到自个的枝干上了。”他在心底嘲笑着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与笃定,然后把七日游的计划撕碎了扔到垃圾桶里,拿着背包上了回家的火车。 让他意外的是这么多人来接他,自己的母亲,吴狄还有好几个以前篮球队的兄弟们,每个都沉着一张脸。这么快,就都知道我被甩了?他看见妈妈的眼睛有点红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你就这么想儿子呀?”他环顾周围的几个发小,“知道我从北京回来,也用不着这个阵仗。” 肖妈妈眼睛一红,转过头去又淌下泪来,那几个也完全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肖阳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他一把拉过背对自己的妈妈,“爸爸呢?他生病了,出事了?” 妈妈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肖阳急了,“你老公我老爸怎么了?你别只是哭呀?” 吴狄和几个兄弟把他围在中间,像是怕吓到自己般地轻声说,“不是伯伯,是邓怡,邓怡没了。”说完这话,他们几个 分卷阅读80 手挽着手,生怕肖阳耍起浑来拦不住。 “邓怡没了?”肖阳头上的青筋暴了出来,他牙齿咬得格格响,“谁说邓怡没了?”他像个暴怒的狮子在围成的圈里打转,恶狠狠地看向周围的几个。 吴狄抓住了他,“没了,已经一周了。” 肖阳把背包摔在地上,也不管吴狄还拽着自己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售票处跑。一时间乱作一团,肖妈妈看着被好几个人拉扯着还在挣扎的儿子,不知该帮哪一头,只听得他一阵阵的吼叫,“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肖阳,冷静点,人已经没了。” “你们说没了就没了?谁允许她没了?”他像个丢失了玩具的蛮横的孩子,绷红了脸又冲了几次,却被他们死命地摁在原地,“你他妈的好歹让我去看看她呀!”这句话吼出来后,他彻底没了力气,就着不知谁的胳膊瘫坐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哭嚎。 第51章 再见面,已是阴阳两间 七天前,苏萍接到电话的时候已是深夜,那边惊慌失措的小姑子,用发着抖的哭腔告诉他们邓怡出事了。 邓怡是上午出去的,小姨下楼时恰好看到她拉开门,邓怡听得她下楼的声音,少有地转过了头,“小姨,我走了。” 邓佳看她背着包,以为是去学校,就随便嘱咐了两句,当晚公司加班,她回家时见邓怡屋里一片漆黑,想着她睡了便没再打扰。所以第二天中午警察传她问话时,她对着那张略微浮肿的照片恐惧地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我昨天才见过她。” 警察让她calm down,然后拿出一个背包,邓佳一眼认出就是昨天邓怡背出门的那个,她的身子瘫软了下来,“包里有些遗物,要看看吗?” 她虚弱地摇摇头,想起照片里惨白的面容,还有仿佛是湿了水的黑发就那么一绺绺贴在眉间额头,她冲去卫生间,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苏萍和邓文军紧急赶来也是三天以后了,邓佳小心翼翼地陪着处理各种事项,在孩子的父母面前,她甚至没有权利悲伤。苏萍从看到邓怡的死亡报告和验尸证明后就没有说话,她把脸贴在冰棺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好像她只是睡了个觉,随时会醒来一样。 邓文军也几乎一夜白头,没有了女儿的他再没有以往的潇洒从容,骤然间成了个老态毕露的老人,他偶尔悲伤地看看妻子,希望能从中得安慰,可苏萍压根没在看他,她只是抱着邓怡最后留下的包,像十几年前抱着襁褓中的女儿那般。 十八年前她呵护着她刚出生的女儿,十八年后她更紧地护着胸前的盒子,“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肖阳冲到邓怡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因着邓怡的死,家里变成了一个神龛,苏萍现在还不愿将邓怡的骨灰放去墓地或是寺庙,“她是我的女儿,化成了灰也是我的女儿,她就在家,哪里也不去。” 看见肖阳,苏萍格开丈夫奔了过去,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邓怡的卧室,按照家人的身份给他别上了白花,“你就是怡儿的家人,我的儿子。”她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黑白照片,“这是怡儿留下的最近的照片。” “头发这么长了。”肖阳的手覆了上去,“你迟到这么久,一句对不起都不给我说吗?” “她尽力了。”苏萍很吃力地说到,“我们都不知道她得抑郁症这么久,她一定很辛苦。” “她是......?”肖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怡儿自己决定的”,苏萍小心地避开了那两个字,“在家里发现了她留下的信,还有给你的东西。”她站起身来,拿出从美国背回的那个包,“都在里面,你回去后再打开吧,别当着我看,我受不了。” 肖阳走了,临走时要了邓怡最后那张照片的底片,拥抱了苏萍,出门时他看到了欲言又止的邓文军,看到他浑浊的眼和头顶乱糟糟的白发,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包里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束长发,切口和末端都精心修整过,头发的底端压着一张纸,飘逸的正是邓怡的字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这长发,只为你而留。” 肖阳捧起头发放到唇边,滚烫的泪决堤般流下,一点点濡湿了头发,他的脸在上面来回摩挲,贪婪地闻着那最后属于邓怡的味道,“你是不是怕我怪你,连梦也没给我托一个?” 肖阳妈妈的耳朵一直贴在门上,从在邓怡家楼下等到儿子开始,她就一直担心地跟着他,看他紧抱着个包魂不守舍地回了家然后把自己锁在门内,她等着里面传出哭声,可是这么久过去了,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怕出事又不敢贸然闯入,只能淌着眼泪守在门边,看门缝里透出了些许亮光,跟着是电脑启动的声音。肖阳爸爸也走了过来,和妻子悲伤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伸出手臂,把已站得麻木的妻子搂在怀里。 肖阳一封封翻看着邮件,之前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现在看来都那么明显,邮件较长的应该是她症状缓解的时候,字里行间仍然透着 分卷阅读81 她的机灵劲儿;邮件很简短那些想来就是她痛苦的时候了,但无论信的长短,最后都会有两个字,“想你”。 最后一封,也是最简单的一封,上面只有加黑的航班号,以为它会带回自己心爱的姑娘,哪想到却阴阳相隔。肖阳匍匐在桌上,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借以抑制喉间控制不住的呜咽声,“你这么想我,我去陪你好不好?”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幽灵般地一再掠过他的心头,他站了起来,烦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这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一下,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就站住了,新邮件提示的发件人不是别人,正是邓怡。 “小月,”一看这抬头肖阳就知道是邓怡本人没错,每次她把“肖”字拆开来念的时候就是有事求他,“这会儿你应该拿到我留给你的头发了吧?给你三秒钟,你把它拿起来,好好闻闻。” 肖阳着魔似地重新捧起了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接着看了下去, “这上面有三种味道,我的,洗发露的,还有大西洋的,我们以前一起看的泰坦尼克就是沉在这大西洋里,所以我给自己最后也选择了这里。记得那天看完电影你对我保证过什么吗?我说,哪天我不在了,你必须好好活下去,把我的那份一起活好,你是答应了的。小月,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尤其不能对一个已不能说话的人反悔。” “你说我是你的阳光,其实我只是反射了你照在我身上的光,所以我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变成一个黑洞,吞噬了自己快乐的同时还要连累自己深爱的人。你带着残存在你记忆中的我,好好地生活,那么我便没有离去。” 肖阳把目光移到最后,这一次,末尾没有再写“想你”,只有邓怡的署名填满了剩余的空白,如同她未书写完的人生。 你总是能掐准我的穴位,即便不在了,只要是你邓怡说过的话有一句我就听一句,你不堪背负的余生,往后我替你扛起便是。他合上电脑,面向着门后辗转不安的父母,“你们去歇着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的。” 那天安静也去了邓怡家,苏萍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年岁的人儿,当下就哭得接不上气;安静哭着进门,看着墙上邓怡那围了一圈白花的照片更是难过,两人正搀扶着抹泪,石宇敲开门也进来了。 “班长。”他对着邓怡的遗照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觉得眼眶有点发热,怕给苏萍又加一层伤心便硬生生逼了回去,“阿姨,同学们都知道了,他们这两天都会赶回来送班长最后一程。” 苏萍木然地点了点头,“你们来看怡儿,她是最高兴的了。”邓文军也走了过来,他扔掉没离过手的烟头,抬起枯瘦的手臂,重重地拍在石宇肩上,“有空常来。来陪怡儿聊聊天,她就不寂寞了。” 站在石宇面前的,再不是什么大学的教授,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了爱女的父亲。上帝创造世界花了七天,邓文军整个世界的崩塌不过也就一个电话,他就从踌躇满志的父亲变成了孤苦伶仃的老人。眼前朝气蓬勃的两张面孔让他愧疚得无以复加,若不是自己逼着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就不会回不来了,所以和苏萍的悲痛相比,他的又更多了一层。 石宇陪着坐了一会儿,看到不断有人来吊唁便示意自己和安静先走,以后再来看他们,他们抹着泪送到电梯口便回去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夹杂着安静偶尔的抽噎声匀速地下行着,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安静刚要出去,石宇从背后拉住她,“任何时候都不准做那样的傻事,答应我。” 这个声音低沉得不像安静认识的石宇,她诧异的回过头,看着石宇憋得发红的眼眶和脸上庄重的神气,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不会。”她看电梯门又要关上了,可石宇还没松开自己的意思,就赶紧拿脚挡住侧身看着他,心底压下的悲伤如潮般涌来,“我答应你,即使世界上没有了爱我的人,我也不会。” “你永远都不会没人爱的。” “也许吧。”安静想起了邓怡的父母,“我父母永远都会爱我的。”她不无悲哀地说到:“可是他们也有走的那天。” “也不会,你会一直有人疼,有人爱的。”石宇眼里是耀眼的光,安静觉得仿佛哪里见过,这时合拢的电梯门又碰了一下她的脚,“我们走吧。”石宇说完松开了她走了出去。 他们走出门厅后,吴狄从一旁的楼梯间走了出来。知道肖阳平静后他又折回了邓怡家,她家不高,5楼,于是他径直走进楼梯间准备爬楼上去。这时电梯门开了,听到里面说话人的声音,他的步子停在了半空。 虽然他牵着的手早已换了主人,可听到安静对石宇说“我答应你”的时候,他还是很想从那个逼仄的楼道里走出来。抬手推门的瞬间,左手腕上那圈亮眼的红色像个休止符似的止住了他——那是放假前向娜从庙里请回来的手链。她死皮赖脸地给自己套上,“红的,辟邪”,然后眉开眼笑地打了个死结,“还防桃花。” 所以他出来时看见的是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像当初在S中时那样,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扯得歪歪扭扭,彼此纠缠在一起。他和 分卷阅读82 肖阳,最终都失去了那年喜欢的女孩儿,一个是回不来,一个是过不去。 第52章 一个重操旧业的机会 高中毕业后的头一年,安静便经历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男友的变心,好友的离世,真正是应了那句古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看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她有点莫名的恐惧,于是当她接到石宇约着一起坐车去C市的电话后,她想了想便答应了。张淑芬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新男朋友?” 张淑芬是非常喜欢吴狄的,心里早已把他列入女婿的不二人选,开学还成双成对的,回来时就形单影只了,问安静也问不出个原因,反反复复就三字“不合适”,她比自己失恋还着急上火,“不合适?穿上身的衣服,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不过这火没两天就熄了,因为传来了邓怡的死讯。 安静平淡地挂了电话,“不是,高中同学而已。” 张淑芬想说你当初介绍吴狄不也说是高中同学,忽然又想起了邓怡,于是利落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逼问,有个闷葫芦女儿总比没有了强。 安静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张淑芬心怀鬼胎地跟在后面,她看到一个高高的男孩主动接过了安静的箱子还细心地递上一瓶水后,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你没跟到车站去?”安国胜对妻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很意外。 “不用。”张淑芬心情很好,没有理会丈夫话里的挪揄,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着自己,“咱们家小静就是随了我,走哪儿都招人喜欢。” “小静幸好没随你。”安国胜拿起报纸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那男孩什么样?” 石宇正拉着安静的箱子走在被太阳烤得快熟的路上,不知是路面太烫还是箱子太老,一个轮子垂死□□了几声后就寿终正寝了,于是拉就变成了提,而后又变成了扛。安静要和他换一下手,他总是不干,“我爸是体育老师,你忘了?” 安静寻思着,他爸是体育老师和他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且教体育又不是练举重,这句话逻辑完全不通。逻辑虽然不通,但石宇想帮她的心她很明白,也默默感激着他在某些事上的缄默,比如吴狄。他不提恰恰代表着他知道,毕竟自己在他面前哭过好几次,又或许他早已在C大撞见过无数次成双成对的他们,这沉默不过是给自己留一块遮羞布罢了。 车缓缓地开动了,安静的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玻璃窗里反射出的那张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脸,一会是石宇,一会又仿佛是吴狄,浑浑噩噩间不觉就睡了过去。 听到安静发出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石宇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了下来,他小心往一旁挪了挪,尽量给她腾出点地,让她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睡得舒服点,可看着安静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分明在梦里也不安稳。这一年,对他们来说都太不容易。 “我*”,司机骂了一声脏话,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才算躲开了前面突然减速的货车,这晃动不太大,可安静的身子还是朝他这边偏了过来,睡熟的头恰好就倒过来斜靠在了石宇的肩上,她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并未醒过来。 这样一来,石宇看向大货车的目光里便有了几分感激,他悄悄侧过头,瞳孔里是近在咫尺的安静。这张沉静的彷若玉雕的脸上最近多了一些忧伤肆虐的痕迹,但眉梢眼角的单纯让她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让他控制不住的想用手臂把她围起来好好地护着。 他这么出了许久的神,安静忽然睁开眼醒转过来,黑亮的眸子眨了眨,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后脸腾地就红了,石宇也有点尴尬,仿佛是做贼被抓了个正着,幸好车里一直播放的DVD里恰巧传来任贤齐无所顾忌的声音,“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他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肩,“这次免费,下次要收钱了啊。” “石宇,”安静红着脸转向窗外,“你都知道了吧?” “什么?” “我和吴狄的事,”她艰难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分手了。” “猜到了一些。” “你也看到过他们吧,吴狄和那个女孩儿?”安静看得到窗子上自己惨淡的笑容。 石宇没作声,这话题像一把匕首一样,他期待着时间能逐渐磨平它尖利的刀刃,安静却陡然把它抽了出来。 “你肯定看到过,所以上次你让我从南门进,就是想让我离他们远远的,对吧?”她转过头来,脸上一副“我都知道了”的神情,“我见过那女孩儿一面,我就知道我要不起吴狄了,所以后来我先提的分手。” 安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不堪往事的重负,“之前还挣扎过一段,我总想着他为了我连清华都放弃了委屈在C大,后来才想通了,也许命中注定让他去C大的并不是我,而是她。” 石宇沉默了很久,“有命中注定,也有事在人为。” “是啊,我考不上C大,这就是人为。”安静拼凑出一个不完整的笑。 这些话,原本是藏了许久要对邓怡说的,她这时才庆幸没有给即将离去的好朋友再横 分卷阅读83 加一笔负担。原以为邓怡是颠扑不破的金刚不坏之身,但其实每片树叶在面朝太阳的时候背面都是见不得光的悲伤。她忽而对石宇充满了感激,为着他的静默,也为着他看似张狂下细心的思量。 因着箱子坏了的缘故,石宇坚持要送安静到学校,“我打车回去就好。”安静不好让石宇顶着太阳来回折腾。 “不!”石宇很坚定,“你打车我也得把你送到。”他不想再重来一遍上次的噩梦,不由分说提着箱子就走。 这一送就到了寝室楼下。熊喻正好也在那里,从他们班长手里接过两张纸样的东西。 “安静,快来快来,发成绩单了。” “好”,她快走两步就接了过来,快速地浏览了一遍:foxbase82;思想道德修养95;高数89;看到有机化学时,她的心漏跳了几拍,56?她有些慌神,拿近了再看了一遍,还是56。阳光没来由地就刺眼了几分,她的身子晃动了几下。 熊喻一脸兴奋,她每门都在90以上,这学期奖学金有望了;她兴高采烈地凑过去看安静,惊讶地捂住了嘴,“56?完了,这得重修了!” “重修?”石宇隔着几步也听到了,他恍惚记得安静说过有机化学难懂,可没想到居然到了重修这一步。 熊喻脸上满是同情,“12个学时啊!一个学时40元,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 石宇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笑着走到安静旁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挎包,“看来这次我又要当你的债主了,你是分期付款还是怎么着?” 安静本来沮丧至极,被他这一副土财主的作派一搅和,心情稍稍放松了些,“每月还100的话,又要到放假才还得完了。” “我不急着用,你慢慢还就是。”石宇顿了顿,“有机化学的书带在身上吗?” “在寝室的柜子里,放假我没带走。” “上去拿给我吧。”石宇眼里是意味深长的笑。 安静忽然就懂了,她心里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拂过,暂时忘却了伤痛轻快地朝楼上跑去,剩下熊喻不明就里地站在原地。 “你要她的书干嘛?” “不干什么。”石宇含笑看着安静飞奔下楼的身影,“重操旧业而已。” 石宇走了,带走了一本书,留下了500元钱和一句话:“等我的电话。” 第53章 情敌的过去式和现在式 9月的燥热尚未褪去,拉登又加了把火,双子大楼在尖叫和弥天的尘土中轰然倒下,肖阳从珍藏的盒子里拿出邓怡的头发贴在面颊上,“还好,你回来了。” 安静当时正在接电话,石宇打来的,说周六过来给她补习有机化学,忽然震天的喊叫划破夜晚的寂静。“撞了!撞了!”一屋子的女孩不可置信地看着电视里转播的画面,安静心里也是一紧,赶紧闭了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邓怡黑白色的笑容,那头听筒里石宇的声音忽大忽小,像捉摸不定的未来,她的语气不觉多了几分温柔,“周六过来时小心些。” 想来是周围太闹石宇并没听到,因为很快话筒里就传来挂机的“嘟嘟”声,安静也就放下话筒,绕过电视前围坐的女孩子们,独自走了开去。她不敢看那些画面,那些未曾意料到的生与死的瞬间,这样她会抑制不住思念故人的悲伤。 石宇在另一头像宝贝似的搂着电话,几秒钟以前,那几个天使般的字就是从这几个小孔里传出来的。几年来的第一次,他像被遗忘的小孩忽然间得到了老师的奖赏般手足无措,恍神间竟拿掉了电话,再凑到耳边时那边也没了声响。 “你在那发什么春呢?”根二看石宇一脸关不住的春色。 根二睡在石宇的上铺,因为身高在全寝室最矮,当仁不让地被扣上了根号二的帽子,简称“根二”,但他心思敏捷并不以为耻:“浓缩就是精华!”他看着像几堵墙似的室友,颇有点看傻大个的鄙夷。 “他是枯木逢春。”四眼平时被石宇欺负得狠,逮着点机会就不放过,他看石宇腾地一下走过来,扬起了手,急忙护住眼镜,“不是枯木,是铁树,铁树。万年铁树开了花!”四眼光溜溜的背上挨了一拳,“走,请你们吃宵夜! C大的宵夜在远近都是有名的,一溜排开的铁架下是红通通的炭,各种肉串,排骨翻着油泡,混合着孜然和碾得细细的花椒粉辣椒面来回地翻滚,老板用扇子轻轻一挥,整条街都是躲不开的香味。一口一串,再配上冰镇的啤酒,算得上是这些学生们夏夜的顶级配置了。 “敬春天!”根二倒了满满的一杯,哄笑着站了起来。 石宇晃了晃手中的瓶子,“你也早日找到你的平方把自个儿解放出来。” “他的平方?”四眼咬了一口排骨,油乎乎地说,“他的平方在别人怀里窝着呢。” “被撬了?”石宇从没听他说过,有点意外。 “他就一单相思,一封封的写了信全都喂了抽屉。”四眼的眼睛忽然放出光来,“来了来了,朝我们这边走 分卷阅读84 来了。” 石宇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那人脚步微微一滞,想要牵着女孩儿从小桌旁掠过,一把娇俏的女声扬起,“吴狄,我们就吃这家吧。” 话音刚落,根二的脸就白了,他往桌子的角上缩了缩,极力淡化自己的存在,再没有了往日的机灵劲。 “换一家。”吴狄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向娜的手,于飞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石宇,他一把拉起正准备往下坐的胖墩儿,连声附和,“对对,换一家。这家不卫生,上次胖墩儿拉了一天肚子。” 向娜不想走,她看着周围就这家人最多,肯定味道最好,可想起自己软磨硬泡还捎带着于飞胖墩儿助攻才拖动了吴狄来吃这种所谓的垃圾食品,也就没作过多挣扎跟着大部队走远了。 直到这时,根二才陡然呼出一口气活了过来。 四眼瞳孔里都是同情,“遇上这么个情敌,连挣扎的力气都省了。” 石宇给根二满了一杯酒,“那也未必。” 根二把酒一口闷下肚里,“不是你的情敌,你当然轻巧。” 石宇和根二碰了一下杯,“很不幸,是的。”他压住根二要弹起来的身体,“不是现在这个,是前任。” “就是电话里那个春天?”四眼顾不得擦去嘴边的油,急急地问到。 “是的。” 差点又凭空掉下一个情敌,根二惊魂未定,“你确认自己真的不喜欢向娜?” “我为什么要喜欢向娜?”石宇皱了皱眉,虽说向娜的出现才莫名的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但想起安静的那些痛苦也是拜她所赐,石宇对她有着说不出的反感。 “春天肯定没向娜漂亮,不然也不会被抢走男朋友了。”四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根本就不是一种类型好吧?没有可比性。”石宇把四眼正往嘴里塞的肉串一把夺了过来,“知道什么叫吃人嘴短么?” 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吴狄吃得心不在焉,其实自己没有必要躲着石宇,可身旁的向娜却让他无法坦然的直面曾经的那段岁月。曾一起三年的同窗挚友,邓怡已不在,安静和石宇也渐行渐远,连一个最简单的招呼竟然都说不出口,他看着一盘盘被端上桌烤得面目全非的肉串,竟像是自己满目疮痍的过去。 第54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周六的清晨,安静刚打回早饭便接到电话,“你要出发了吗?” “我已经到了。”那头是石宇爽朗的笑,“我看101教室开了,在那里等你。” 理论上新学期伊始的周五晚,哪怕是她们这种苦哈哈的专业,一到周末,男生们也是铁定组团不眠不休打游戏的,周六早上这个点是睡得正酣的时候,只有到了打饭的时刻,他们才像蛰伏了一冬的动物似的,趿着拖鞋,顶着乱发出来觅食。 “那你不是很早就起了?”安静看着饭盒里清亮的粥,一漾一漾地倒映着自己还有些懒怠的脸。 “昨晚睡得早,醒得就早了点。你不着急,收拾好过来就是。” 想来真是睡好了,石宇看上去气色很好,整个人带着说不上的活力,“这里!”他冲安静挥着手,安静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又坐回了高中年代的逸夫楼里。看见自己的《有机化学》上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字迹,她知道石宇没少下功夫,虽然他们也开设了这门课程,但专业的侧重点和版本都完全不同,这和高中时捎带的补习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 “谢谢。”她心里满满的感激。 “我是无利不起早。还是那句话,重修过了或者以后拿奖学金了,我要分成。”他翻到作好标记的一页,“你最痛苦的就是“立体结构”这个章节,对吧?” 安静震惊地看着他,“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高中时你的立体几何就不好。”他得意地笑,“不过这次,我带了装备。”说着,他就伸手到包里掏出一些红枣,青提和牙签,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安静,“红枣代表C原子,青提代表H原子,牙签是他们之间的键。你来,做一个甲烷的透视式给我看。” 看到书本里呆板的构图在自己手里鲜活地重现,她眼里都是盈盈的笑意,“双键就插两根牙签,对么?” “聪明!”石宇抚掌大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还没掌握好就把教具给吃了。” 石宇在化学上确实很有一套,他能把各种拗口的基团,枯燥的命名讲得活灵活现,加上高中他对安静化学底子的了然于心,辅导起来更显轻松,一个上午下来,安静自觉收获颇丰。 “累不累?”石宇看着紧挨着自己奋笔疾书的安静。 “还行。”安静抬起头,眼神正对上他讲得干裂的嘴唇,“要不休息一下吧,我请你吃饭。” “现在还早了点,食堂没开门吧?” “嗯,那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不用,我歇歇嗓子就好。”他眼睛一转,“我讲了这么久了,该你讲了。” “讲什么?” “讲个笑话 分卷阅读85 ,好笑的那种。” “可我记不得了。”安静这才发觉自己真的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她的大一直到最后,都是悲伤的调调。 “那我给你讲一个,你要是笑了的话,下次你得准备两个还我。”石宇清了清喉咙,“一天,袋鼠开车在乡村小路上转悠,突然看到小白兔在路中央,耳朵及身体几乎完全趴在地上,似乎在听什么……”说到这里,石宇依样趴下,耳朵紧紧贴在桌子上,“袋鼠好奇地停下车,小白兔,请问你在听什么?”。 “半小时前,这里有一辆大货车经过......” 。 “哇,这么厉害,你是听出来的么?” “听个屁!我的脖子和腿就是这么断的。” 这个笑话安静依稀记得听过,是在寝室的卧谈会里,还是在嘈杂的课间,但是她却抑制不住地笑出了眼泪,因为她想起了石宇被鸡蛋砸中脑袋后包扎的模样;有些笑话,笑点不在故事本身,而在讲故事那人。就像每年春晚上台的冯巩,他即使难过成一座雕塑,也不会让人觉得悲伤。 石宇在吃完饭后就回去了,安静付钱的时候发现他又已悄悄给过了,他看安静执拗地不干,“我记账,和你借的钱记一起,收的时候才痛快。” 无论如何,安静是欢迎石宇的到来的,补习之外的他,代表的是一段时光的回归,让她在笔尖划过纸面亦或是筷子起起落落的瞬间妥妥地放下心来。 第55章 卖艺又卖身 石宇的一来一去之间,厚厚的一本有机化学也就逐渐被安静消化殆尽了,负责指导重修的老师惊讶于她进步神速的同时也不禁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多了几分自信。 重修考试自然是毫无疑问地通过了,安静松了一口气,她看到分数的第一时间就给石宇打了电话,像迫不及待汇报成果的学生一样。 “你交给学校的重修费理论上应该分一半给我。”石宇也很开心。 “是啊,可惜了。”想起那320元,安静心里还是觉得痛。 “补习费我就不收了,不过你得送我个礼物。” “啊?” “我这没功劳有苦劳,没苦劳有汗劳。礼物我是一定要要的,就这个月之内,价格不限,类型不限。你寄给我也好,送过来也好,都随你。”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等着话筒那面的反应,听到安静轻轻地吐出个“好”字,他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电话,笑意在眼中蔓延。 “太不要脸了,追女孩子都是送礼物,哪有像你这样给自己要礼物的 。”四眼很是不愤,“坏了我们广大男同胞的名声。” “那你礼物送出去了吗?” “送了。”四眼脸上都是虔诚。 “追到了么?” 根二在一旁笑得捂住肚子,“他那不叫送,叫塞好不好?像□□包似地往人家手里放了就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说。” 四眼涨红了脸,他梗着脖子,“好歹我送了,不像你,连边都不敢挨过去。” 有吴狄在一旁,向娜自然是不容易近身的,石宇慢慢地敛住了笑容,这种低微到尘土里的爱他是尝试过的,明知道她眼里心里都没有你,却仍把她当作自己的整个世界,从此欢笑是她,悲伤是她,过去是她,未来也是她。石宇看着台历上的一个日期,“这次就让我霸道一次,打个幌子为我自己要一个生日礼物吧。” 这个礼物着实让安静烦恼了一段,贵了,她经济上承受不起;便宜了,她心里过意不去,用熊喻的话说,“石宇算是他的家教兼债主。礼物得雅而不俗,又实用又好看。” 安静趁着电脑课上网查了查,皮带,钱包这些小物件都是私人意味较浓的,情侣间才好送;帽子这些倒是可以,但石宇的头比一般人的大些,总得试着才好买。趁着周末她在镇上无目的地四处晃悠,总算淘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双李宁的手套,带绒的灰色面料上有着暗纹的方格图案,安静怎么看都觉着和雅字沾了点边,C市的冬天僵手,手套也很是实用,她记得石宇以前长冻疮来着。原价挺贵的,但这双特价也在接受范围内,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左手无名指节处有一截针脚明显走歪了,想来也是这个原因才作特价处理。 安静略一思忖还是买了下来,回到寝室便打开针线盒,找了同色的线,细细地缝了起来。也亏得石宇的名字,只一个“S”便把跑偏的针脚给遮掩住了,旁边一个稍小的“Y”,自己不细看都几乎看不出这瑕疵了。 “这样好吗?”熊喻看她最后打了个结,用牙轻轻咬断线头,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打赌对吴狄你就不会这样凑合。” 安静没有辩解,虽说有经济的因素在这里头,但她的确也第一眼看中了这双手套,是有些瑕疵,自己遮掩后也并无异处,但面对熊喻灼灼的目光,她莫名的心虚。 “还好,石宇不是吴狄。”甩下这句话,熊喻气呼呼地爬到上铺,从枕头下摸出笔记本,扭开笔盖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这学期,熊喻变化很大,往日 分卷阅读86 酷爱运动的她逐渐地少去篮球场了,不觉间只到颈部的短发也逐渐的长了起来,晚上她盘着腿在床上写日记的时候,发丝便垂到本子上,遮住了她眼中朦胧的光。 安静毕竟是过来人,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熊喻这大刀阔斧地砍下自己汉子的一面急吼吼恢复女儿身的做法应该是她有喜欢的人了。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但熊喻的嘴巴都抿得紧紧的,每日上课也是和自己一路,晚自习也并无异常,安静也就不好多问。 礼物最终还是从邮局寄走了,想起上次在C大的所见,安静鼓不起勇气再去一次,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装盒上加盖了邮局的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同城的快递却也不快,石宇从接到安静电话开始就每天跑寝室楼下的分发处那里翻,直翻得分发室的阿姨抄起了小棍子才开溜,他这每日三次雷打不动的骚扰,偏偏嘴巴又抹了蜜似的甜,阿姨颇有点招架不住。到了第三天,终于看见署名石宇的包裹,阿姨比本尊还激动,“来了,来了。”她看见石宇的身影从一旁经过,从窗子里伸出头去大声地喊住。 “女朋友的?”阿姨笑呵呵看着石宇龙飞凤舞地签收。 “你猜?”石宇一个侧身,从半人高的窗户边翻了出去,哪料腿没收好,哗啦啦踢翻了整整齐齐码在一边的小包裹,眼看着阿姨又举着小棍子跑了出来,他做了个鬼脸便冲上楼去。 跟着冲上楼的还有根二和四眼,他们被石宇这撩拨了几日的春心都跟着漾了起来,一个递剪刀,一个撕胶带的,快把石宇挤到一旁了。 “手套啊?”拆开包装的瞬间,他倆失望地一起喊到。 “手套怎么了?怎么了?”石宇没好气地推开他们。 “太娘了。你见过哥几个谁带手套的?”根二很是不屑。 “我长冻疮,手套正用得上!” 哪想四眼一把抓起他的手,两面都翻了个遍,“疮呢?疮呢?你丫的手比熊掌还暖和!” 石宇确有一年长过冻疮,不过那是在高三了,那年为着高考冲刺,运动量大大减少,向来细长的指节上破天荒地长了几个,但大学后他运动量恢复如常,这冻疮便像灭尽的火堆再也没露过头。 “会长的,再冷点就长了。”石宇咬牙切齿地说到,便不再理会这几个吃不到葡萄还酸牙的狐狸。他爱惜地把手套戴了上去,满心欢喜,目光无意间落在左手指尖,像被磁铁吸牢似的再也转不开眼。 他抚摸着自己名字的缩写,想着安静埋头绣字的模样,想着她温热的气息从上面拂过,心底默默地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都感谢了个遍,然后他把手套郑重地收进了自己床底下那个带密码的箱子里。 之后寒风凛冽的日子,石宇却浑似打了鸡血似的穿着薄薄的一层,洗脸也是掬一把水管里差点没冻上的水,就连睡觉也把手大大咧咧伸在外面,反正怎么冷他就怎么来。这么锲而不舍地折腾了一个月,终于在十指间重新看到了青红二色的突起,虽痒得难受,他面上却好似中奖似地打开箱子取出那双手套煞有介事地戴了起来。 手是暖和了,但身体内积聚的寒气却陡然间爆发出来,当天他便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再也得瑟不起来。 “还酸我们不?”四眼厚厚的眼睛片上倒映着惨白的日光灯和石宇红彤彤的脸,“还说我们是那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不?” “不说了,不说了。”石宇有气无力地摆摆戴着手套的手,见四眼不怀好意地看着手套,急忙把手缩回被子里捂好,“一看你就是个最知书达理的。”石宇小心地讨好四眼,想着怎么编排个理由让他帮自己做件事。 “说吧,什么遗愿,哥们替你了了。”四眼看他隐忍不发的模样便知道事出有因。 “抽屉里”,石宇有气无力地指了一下,“最下面有一个米色的笔记本...对,对,就是这本…一会儿你帮我寄一下吧,我把地址写给你。” 四眼好奇地翻了几页,“靠,我们这学期没学生物化学啊?你整这个干啥?” “我在做家教。”石宇敷衍着说,把地址写在一页纸上递了过去,“寄EMS,加急,稳妥些。” 四眼一看地址便“呸”了一口,“家教做到大学里去了?” 石宇正难受着没有争辩,冲他抱一抱拳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加急后的EMS果然靠谱,第二天下午安静就翻开了笔记本。看到上面每一章节的重难点,预测的考点,事无巨细,石宇都一一标注了下来,有些难懂的地方,还附上了画图帮助理解。 看着拆掉的寄件单上鲜红的“加急”二字,安静的心应景地狂跳了几下,她忽然有些懂得自己将那双手套寄出去时熊喻眼中的不忿,再拿起电话感谢石宇时也只觉得词穷。 “这是我的课程笔记,我们已经考完了,顺便借给你看一下。”石宇拼命稳住咳嗽,假装轻松地说。 四眼双手揣在兜里,眯缝着眼看他,石宇对他拱手又作了个揖,才没被当场拆穿。 分卷阅读87 “哦”,安静心里轻松了下来,“不过也很感谢了,我们下周考试,我正用得上。” “那行,好好考,不要再重修了。”石宇再压抑不住喉间揭竿而起的咳嗽,匆忙挂了电话。 四眼的眼里显出点钦佩,“我觉得吧,这女孩儿你是追得到了。” 石宇抬起咳得涕泗横流的脸,“真的?” “你这卖艺又卖身的,还追不到就别混了。” 第56章 你们的世界,是我仰望的天堂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过后,又是一年春来到。 张淑芬厂子里效益愈发不好,干脆一次性买断了她们的工龄让她提前享受退休的美好时光。这样一来,抛开未知的将来不说,至少眼下,张淑芬手里便攥了厚厚一叠的钱,这些不过10多厘米长的纸张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她看着女儿久未添新的衣柜咬了咬牙,“走,咱娘倆儿去云鼎,我们也买身新衣。” 安静吓了一跳,“妈,不用了,我穿什么都行。” “这是什么话?花儿般的年龄整日里穿得黑乌鸦似的,你不腻我都看烦了。”张淑芬混忘了这些衣服也是由自己一手操办的,当时说着黑色耐脏,不易过时便兜头兜脑给安静套上了。 安静拧不过,只得跟着意气风发的妈妈去了云鼎,想着不过逛逛,妈妈看着那价格泼泼凉水兴许就恢复理智了。 事实上,张淑芬比女儿预想中的冷静还早了些,她在进商场时被两个颇为挑剔的迎宾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用眼光从头把她打量到尾的时候就失了大半的气势,她缩了缩自己已然有些磨损的鞋,再走起来时便蔫了许多。 在一家名为“PEL”的店前,张淑芬犹豫了许久,橱窗里的款式让她颇为心动,她看着里面晃着的“8折迎春”的小旗,拉着安静钻了进去。 明晃晃的大厅里却没人上前来,张淑芬颇为意外,听得试衣间里有人声,便提高了嗓门,“喂,这里没人吗?” “来了,来了!”试衣间的帘子掀开,一个脸上堆满笑的营业员边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边倒退着走出来,看到张淑芬后,她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还是耐着性子问到,“您好!您看中了哪一款?” “这一件!”张淑芬指着模特身上那一件,“给我闺女穿。” “阿姨,这件是中年款的,小妹妹穿不合适,”营业员熟练地取下另外一件白羊绒带粉边点缀的大衣,“妹妹皮肤白净,穿这件再合适不过了。” 张淑芬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露在外面的吊牌,还是忍不住翻了过来,一下就没合拢嘴巴。“这么贵?”她高呼了出来。 “现在打8折,算下来还好了。阿姨,我们店除了过年,平时从不打折的。”那营业员拼命在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张淑芳用自己仅有的算数在心里模糊地算着,哪怕打八折,也是一个让她胆战心惊的数字,但摸着手里羊绒暖暖的触感,看看一旁的女儿,她横下心来,“6折!”她颇有些骄傲地抬起头。 “阿姨,我们这里不还价,统一都是8折。” 安静也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她知道很多的专卖店价格都是统一的,妈妈平时在集市上或街边买衣服那一套讨价还价的功夫这里是不管用的。但张淑芬却是不认,哪有卖衣服不还价的,她捏着衣服不松手,“6折,我要了。” “阿姨!”那营业员平时哪遇到过这种状况,正僵持间,试衣间里走出来一个妇人,“小许,你来帮我把腰带系一下。” 这声音安静听着觉得耳熟,本能地抬头一看,恰好对上吕玲倨傲的目光——她身上正披着一件咖啡色的小羊皮衣,腰间懒懒地垂下一根腰带。那个被唤作小许的营业员立刻放下和张淑芬的纠缠,赶过去半蹲着给她从后面将腰带理好,花了好几分钟打了个玫瑰花似的结才站起身来。 这几分钟里,吕玲的目光在安静和张淑芬身上来回了几次,看着张淑芬的穿着和她不甘心地抓在手中的衣服,唇边隐隐泯去了一个笑。 “妈,咱们不要了。”安静窘得快哭出来,她来到张淑芬身边,想把那衣服放回架子上。 “为什么不要?”张淑芬一缩手,此刻她已不再是单纯的为衣服而战了,“6折。”她像个斗士。 那营业员再也没有耐性,连阿姨也不愿再唤,“大姐,8折,一分不能少。”她转头求救似地看着吕玲,“这位姐姐是我们的老主顾,不信您问她。” 吕玲盯着安静红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到:“小许,你就把我的vip卡借给她用一下,可以8折上再减免一些。”她在穿衣镜前侧身看了几下,“这件衣服我也要了。” “大姐,你们遇到贵人了。”那营业员没料到吕玲居然愿意借出自己的VIP卡,想着一下能做成两笔业务,乐得赶紧从张淑芬手中接过衣服披在安静身上,“人靠衣装,穿上就是不一样了。” 张淑芬这下有了台阶,看着穿上新衣后粉雕玉琢的女儿,也顾不上心疼钱了,她对吕 分卷阅读88 玲讨好似地笑着,“真是谢谢您了。” 安静却忽然筛糠似地发起抖来,她飞快地脱下衣服扔在沙发上,再不管营业员诧异的目光,用生平最大的力气抓着张淑芬夺门而出。 “干嘛呀?好容易人愿意借我们卡再便宜些。”张淑芬很是不满。 “我不稀罕她借。”安静想起吕玲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一根鞭子狠狠抽过心间,“你干嘛谢谢她?” 张淑芬再粗线条也察觉出不对了,“你认识她?” 安静的眼泪漫了出来,“她是吴狄的妈妈。” 吴狄和安静的分手在张淑芬这里一直是个谜,但安静拿出江姐般坚定的意志咬定是性格不合分的手,看今天这幅光景,这孩子怕是憋着一身的委屈无处可说罢了。 “你在这里等我。”张淑芬撂下安静,转身跑回店里,她目光直视着吕玲,但话却是对着营业员说的,“这衣服我们要了,不用谁的VIP卡,八折就行。”然后她打开包,一张张把钱数了出去,心里竟没痛半分。 她一手拎着装衣服的口袋,一手有力地搂着女儿坚定地从云鼎走了出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安静靠在妈妈身上贪婪地呼吸着,张淑芬身上混合了淡淡的油烟味,廉价的洗发水味,这是自己闻着长大的味道,也是让她心安的味道,夹杂着茶米油盐,锅碗瓢盆,蹉跎但却真实的生活。 她总算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一遇到向娜便主动退出,不是自己有多高尚,而是自己从来都没奢望能活在吴狄的世界中,像是那双阿迪达斯,或是那件小羊皮衣,他们唾手可得的世界,却是自己穷尽一切仰望的天堂。 “妈妈,”她往张淑芬怀里钻了钻,“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我陪你走。”张淑芬看着女儿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但还是放不下心。 “没事儿,我逛一会儿就回去。”安静笑着拢了拢妈妈有些散开的头发,“妈,你今天帅呆了。” 张淑芬适才被义愤麻痹的心这才清醒了过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哭丧着个脸,“这种帅一次就够了,以后再不了。” 终究没犟过女儿,张淑芬嘟嘟囔囔地上了车,“早些回来啊!”她看着车下的女儿,不放心地又喊了一嗓子。 安静冲她挥手,直到那车开得不见了踪影,才慢慢地朝另一边走去,她记得这里离黄姨的烤串店很近,也记得那里有很多酒。 “黄姨”,安静进门就看见了有些清瘦的老板。 她转过身来,看见是邓怡曾经带来好几次的那个文静的女孩儿,不觉就红了眼,“来了?” “嗯”,安静想起邓怡,心中眼里都酸胀起来,“黄姨,来两瓶啤酒吧。” 黄姨抬手在眼角抹了下,“你等下。”转身到后厨房拿了一叠子煮得热热的盐花生,“可不能空腹喝酒。” 这是邓怡在时最爱挂在嘴边的话,只是音容笑貌还未消散,人却阴阳相隔。安静默默地一颗接一颗剥着花生,像是邓怡在一旁掰着手指监督一样,“不到三十个不能喝酒哦。”安静每咽下一口,心中都是难言的酸楚,她没再要酒,黄姨也颇有默契地一直没送酒过来。 忽然帘子被大大地掀开,一个踉跄的身影钻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声喊着黄姨拿酒。 安静抬起头和他一对眼就愣了,来人正是肖阳,他脸色极差,眼周都是厚重的乌青。 “你也在?”肖阳皱了皱眉,像是不喜欢安静出现在这里,随后他看见桌上那碟盐花生,着魔似地怔住了。 黄姨听见声音也转了出来,看见肖阳的神气便明白了八分,“既然碰上了,就坐一起吧。”她把肖阳摁在安静对面的凳子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安静一眼,便又走了开去。 安静一颗颗扒拉着花生,肖阳也不说话,乖乖地看着安静数齐了30颗推到自己面前,“不能空腹喝酒。”好像是邓怡笑着在说,肖阳用袖角狠狠擦了擦眼,把那一堆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 安静起身找黄姨拿了四瓶啤酒,她看着黄姨担心的眼,“没事的,有邓怡镇着。”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先带了几分哭腔。 她给自己和肖阳都满上,看着杯中金黄的颜色,像极他们未褪色的青春年华,只是年华也好,佳人也罢,一个个都再抓不住。 肖阳连着闷了几杯,再拿时安静不动声色地捂住了杯口,“我们一人最多两瓶,”她看着肖阳倔强不肯移开的手,“从前都是这么的。” “从前,从前!”肖阳忽然就站了起来,“我若是都做回从前,邓怡就能回来么?她说好好读书,我们一起上S中,我拼了老命考上了;她说我们一起到北京,我去了;她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到现在我他妈喝酒还习惯性先扒拉几口花生;我这么听话地守着这些承诺,她却半个影子都不留。”说到最后,肖阳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今天偏就往死了喝,我倒想她有本事就跳出来管我骂我!” 安静拉住了听到声音赶过来的黄姨,“他不会喝多的,不会让邓怡在那边还难过 分卷阅读89 的。”她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肖阳不自觉的松开了捏紧的拳头,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三个人都在流泪,不知那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儿,在海水没过头顶的瞬间会否想到,从她逝去那一刻起,这些人的生命便永远缺失了一块。 “好好过!”肖阳在喝完第二瓶的时候,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安静很少喝酒,她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兀自点了点头,“嗯,好好过。” 第57章 一个人的孤单 再开学的时候,1221颇有点鸡飞狗跳的感觉,除安静熊喻外的十个人都要准备到C大报到了,作为和C大联合培养的制药工程专业的学生,不仅要懂得药理,也要懂得设备,因此最后半年的过渡期唐薇薇和苗苗她们的专业课负担便明显减少,本来几个女孩儿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这一下更是差点翻过天去;再者四个俊秀的男孩以飓风般不可挡的气势越过海峡,1221便经常一盏灯到天亮地追剧,为了尽可能靠自己的偶像近一点,苗苗,薇薇 ,吴佳,周小兰这四个熬夜追剧的战友也给自己取了个同款女版的组合名“F4”,并颇为郑重地在寝室里广而告之。 “你们,F4?”熊喻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怎么了?不像?”苗苗模仿着美作的姿势颇为潇洒的甩了甩头。 “Female 4,这样缩写了也算。”熊喻憋住笑。 安静也在一旁,她看着那几位堪比鸡窝的头发,墨似的眼眶,脑海里忽地蹦出一个词来,一时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当下那四位就不干了,非要安静说个子曰为什么笑她们,安静无法只得取了纸笔,刷刷地写了几个字母。 “Fengzi 4”,周小兰一个一个字母老实地念了出来,“没啥好笑的啊!” 唐薇薇在嘴里轻轻地念了几遍,陡然明白过来,对着还呆呆的周小兰一阵吼,“是拼音,拼音!” 熊喻拉着安静躲进小寝室里反锁了门,任那几位打雷似地擂门,“疯子4,你怎么想到的?”她说着便找来卫生纸擦笑出的眼泪。 “我也不知道。”安静也很意外,她一直把自己归类于反射弧很长反应很慢的那种,她大概想了想,最近石宇功课紧张来得很少,便经常电话里指导一下她的化学,指导完后顺便就给她讲讲学校的趣事,或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笑话,总得让她笑着挂电话才作数。“我这可能是近墨者黑吧,”安静老老实实地答到,“最近石宇这方面灌输得比较多。” 熊喻脸上有着轻微的抖动,她把擦了眼泪的纸揉成一团,朝墙角的垃圾桶扔了过去,那纸团却径自偏离了方向落在一边,“又没中。”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疯子4的称呼很快便传遍了全院,在即将离开学校的日子里,她们的知名度达到了梦寐以求的巅峰状态。想是离别在即,连对方脸上的斑都变得分外俏皮起来,苗苗不客气地在安静脸上亲了几口才肯上车,薇薇也亲亲热热地搂着熊喻,“常来C大看我们啊!姐们儿十个人,什么时候来都有你们倆的床位。” 两个女孩在车下向她们挥着手,看着那些闹腾的日子一去不返,然后熊喻也上了车,周五晚她要赶回家给祖母过生日,“那么,我也走了;你一个人没事吧?” “没事。”安静举起刚放下不久的手,“周日见。” 第一次,1221的寝室里黑洞洞的;第一次,电视里没有各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安静推开门灯亮的一瞬,竟然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另一间小卧室里只有空空的床板,洗漱间里并放着孤苦伶仃的两个口杯,晾衣架上曾经满满当当的衣物如今只剩了自己的一双袜子迎着风晃荡,许是她们临走时闹得太狠了,一下子人散尽了,自己倒像个突然间失聪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的声音调大,然后在喧闹中慢慢入睡。 “怎么样?”熊喻周日回来时采访她的感受。 “还好。”安静笑笑,“一个人可以用两个洗澡间,两个洗手台,想睡哪张床都可以。” “我们这待遇怕是全院独一份了。” “院里不安排人进来吗?” “不知道。不过听说院里最近新修了几栋住宿楼,都是4人间的,下面书桌上面床那种,谁还愿来住12人间的大宿舍啊?” 安静点点头,若是让学生选,怕真的是没人会来了。熊喻没看见藏在她眼角的落寞,忙着去收拾自己觊觎好久的靠窗的下铺去了。 周一到周四的时候,安静能在诺大的寝室里听到熊喻开心的说话声,抛开离别的伤感,对于这种地广人稀的待遇熊喻是举双手欢迎的,没有人再排队抢厕所,也没有人会在半夜还不管不顾地放着电视,更没有那个游魂般的苗苗会在深夜一脚踹开小寝室的门挨个喊“起床尿尿”,她很默契地和安静各自使用着固定的卫生间,私人的口杯牙具洗面奶也放在自己对应的洗脸池边;她认为安静应该和她一样,对这一切都是欢喜的。 到了每个周五 分卷阅读90 ,熊喻返回那个有着父母可以让她撒娇的家后,安静都觉得自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涅槃,白天还好,只是到了晚上,她看着对面楼里围坐在一堆看电视的身影,或者是吵架拌嘴的声音,她都是羡慕的,哪怕能当个倾听者也是好的。 她想到曾经看过茨威格那篇《象棋的故事》,便是说的二战期间纳粹党人抓到关键人物,在历经审问拷打依然一无所获后,他们会停止一切动作,转而把囚犯投入一个只有自己的监牢中,除了从窗格里递进来的一日三餐,没有人应,没有人答,过不了多少日子,这人便会意志崩溃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该的不该的都说出来。 所以人是群居动物,哪怕挨得近了会两相生厌,但总强过自问自答的日子。 那段时间,安静给爸妈打电话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但长途的话费让她的电话卡余额迅速地缩水,她续买了两次后便不敢再这么踊跃地支持祖国的通讯发展了。 石宇时断时续地也会有电话来,他很欣喜地发现最近找安静一找一个准,而且每次几乎都是安静自己接起电话,“你都没有去自习了么?”有一次他终于觉得有点异样。 “我就在寝室里自习。” “你们那F4不闹腾了?” “兴许还闹着吧,不过没在这里了。她们搬去C大了。” 石宇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从前老占线的电话最近都一路通畅,和安静说话时听筒里也少了许多的背景声音,“那就剩你和熊喻了?” “今天就剩我,熊喻回家了。” 仍然是轻松的语气,但石宇却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这种故作的轻松让他觉得压抑,还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缠绕了上来,像是无处可诉的孤独和恐惧。 他忽然记起妈妈刚离世后那段时光,若是爸爸晚回家或是带学生外出比赛的日子,他总是竖起膝头看着客厅里的钟一下下地摆到自己睡着。 他的声音一下便温柔了下来,“你一个人会不会怕?” “怎么会怕?”虽说石宇一击即中,安静还是倔强地不承认,“一个人清静。” “ 清静…..清静……”空了的客厅居然鬼魅般地有了回声,安静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话的尾音便带了一丝颤抖,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透的夜,愈发不敢回头,生怕背后有一双不知名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石宇心里了然,但安静皮薄,也不好直接戳穿了说,他顿了顿,把害怕的主语换成了自己:“不瞒你说,其实我挺怕的。” “你怕什么?”安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怕黑,也怕一个人的晚上。”石宇老着一张面皮说,“所以我从不看恐怖片。” 眼睛和根二这时正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碟,听到石宇为了追女孩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出口,脱下脚上的鞋作势要砸过去。 石宇显然认为话筒那边的人重要多了,索性背过身去,只把一个屁股对着他们,继续对着话筒娓娓道来。 安静没料到石宇居然不打自招,顿时有了种“战友”的感觉,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了。 “其实也不是太怕,就是晚上没人说话便胡思乱想起来,越想就越慌。” “你们那么大一个寝室,一个人晚上确实单了些。找不到人来陪你么?” “我没有找。安静有点心虚地说,“该被笑话了。” 石宇敛住了自己声音中的笑意,他尽量严肃地说到,“这种事确实不好说出口。对了,你们的电话有免提么?” “有呢。”安静他们寝室的每样电器都自带大嗓门属性,电视,电话,连灯亮时镇流器的声音都特别大。 “你开着免提吧。我在这边和你说着话,你自己做你的事,这样也许就混忘了。” 安静没有拒绝,和现在内心的恐惧比起来,面子好像没那么重要,她摁开了免提,听见那边气宇轩昂地“喂”了一声,刚刚屋子里还有些冷清的空气便有些回暖过来。 “嗯,我听得到。”她听见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你在忙?” “没,我查点资料,你稍等。” 十几秒后,石宇的声音再次在1221响起,“给你讲个笑话吧。” “好。”安静想了想,立刻跑到洗漱间拿上牙膏牙刷,满嘴泡泡地又跑了回来。 石宇不知道哪里搜罗来那些笑话,一个晚上,安静听了一个小白兔系列的,一个鹦鹉系列的,还有一个精神病系列的,听到最后一个笑话的时候,她把烫得红红的脚从盆里拿了出来,从身到心都暖得懒懒的,感到了一丝困意。 “困了便去睡吧。”石宇听出她话中的疲倦,“现在还怕吗。” “好多了。”安静老实地承认,“谢谢你。” “都这么熟了,别客气。”石宇赶紧喝了口水抚慰操劳过度的喉咙。他刚放下电话旋过身子,就看见四眼和根二怨妇似地盯着他,“我们是不是也要一直听下去?” 石宇恍然大悟,他猫着腰在抽屉里翻腾了一会儿,然后把两个黑黢 分卷阅读91 黢的小东西扔到他们床上,“下次戴耳机,不要偷听我讲电话!” 熊喻周日回来,刚走到楼下便碰到了隔壁寝室的曾晓玲,她神神秘秘地笑着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熊喻肩膀上,“你们寝室又添新成员了?”她的语气很是暧昧。 “要搬人来了么?” “好像有人提前入住哦。”她看熊喻一脸茫然,“这两天晚上,我都在你们寝室门外听到男生的声音。” “不可能。”熊喻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就只有安静一个人。” “安静不有一个男朋友吗?刚好你这个电灯泡走了,还不许人家腻歪腻歪?” 吴狄来了?这是熊喻的第一反应,但很快便被否决了,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么,她的心抖了一下,难道是石宇? 曾晓玲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面部表情,知道自己又八卦对了方向,凑得更近了一点,“安静没告诉你?” 熊喻看着她挨得很近的脸,还有章鱼似扒着自己的手臂,强忍心里的厌烦不着痕迹地走开了一点,“你不要乱传,院里知道了可是要出事的。” 药学院虽然传统,但对于男女间这种青春的萌动,一向是不鼓励不反对,但有一条,哪怕你们天雷勾地火,也得换个场所,被辅导员看见了可是大大不妙;至于在女生寝室留宿男生,那几乎可以提前毕业了。 “我这也是好心。你以为宿管员听到了还会替她瞒着呀?”曾晓玲满心的八卦遇了冷,不开心地松开熊喻就走了。 听到门响,安静开心地从书桌旁站了起来,“回来了。”她冲熊喻笑着。 “嗯。”熊喻抽出钥匙,把包重重地甩在桌上。 安静打量着她的脸色,“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熊喻还是淡淡的。 “我给你倒杯水吧,你歇会儿。”安静转身去拿杯子。 熊喻在椅子上坐下了,她看着安静的样子与平时一般无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眉宇间不像从前揪得那么紧,而是微微地舒展开来。她接过安静递过来的水,尽量随意地问到,“周末一个人无聊吗?” 安静点点头,“有一点吧。”她忽然想起石宇昨晚新讲的一个笑话,脸上就不自觉地浮上了笑容。看她这副神态,再结合曾晓玲的话,熊喻觉得八分可信了,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安静,周末是不是吴狄来了?” “吴狄?”安静的笑僵在脸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或者听到别人说起这个名字了,她不懂熊喻是什么意思,但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来。” 安静脸上的伤痛不像是装出来的,熊喻心里有点歉意,说话便和气了很多,“刚曾晓玲说连续两晚都听到我们寝室有男生的声音,我以为……” “没有。”安静指着大门窗边那部电话机,“只是别人给我打电话,我摁的免提。”她看着熊喻将信将疑的表情,索性报上名去,“你也认识的,石宇。” “哦,他又给你的化学开小灶了?” 安静本想老实说因为害怕所以石宇陪自己聊天,可担心会给每周五定期回家的熊喻带来某种不必要的暗示和负担,于是她选择了撒谎和真相各占一半,“我晚上有点怕,额,主要是下午看了部恐怖片。石宇刚好打电话来,就陪我聊了会儿壮胆。” “以后别开免提吧,不然把宿管员招来,以为你金屋藏娇呢!”熊喻嘴巴努起向着隔壁那边,“也免得有人听墙根。” 第58章 都是劈腿惹的祸 又过了一些日子,1221仍然没有安插新人进来,安静经过了最初的盼望后便接受了这个现实,好歹周一到周四是不怕的,至于周末,没有特殊情况,石宇都会打电话来,回顾下过去,展望下未来,有时辅导一下化学,有时又插科打诨地闲聊几句,等到安静睡意上来便挂了电话。 因此石宇的电话卡便消耗得颇有些快,又一日,他去小卖部买电话卡时发现旁边站着的一个女孩儿盯着自己作冥思苦想状。那女孩儿有些面熟,恍惚哪里见过,石宇匆忙间却也对不上号,接过找补的零钱时,他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听到这声音,那女孩儿困惑的眼神忽然清亮起来,“是你啊,流氓!” 石宇看看自己身后别无旁人才意识到这个响亮但不雅的称呼原来是属于自己的,“我认识你吗?” “你上次冲到我们寝室来找安静,你…..你……”周小兰有点激动,虽然石宇后来名义上也让她们看了回来,可总归是他才让自己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沦为了1221的笑柄。 “其实我那天什么也没看到,就白花花一片。”石宇说完眯起了双眼。 周小兰脑海中迅速划过当天那一幕,所以她看着石宇逐渐下垂的手时一声尖叫然后捂住眼睛,“你要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石宇声音中都是憋着的笑意,“我只想好好给你道个歉而已。”说着,他真弯下腰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这位同学,对不住了。” “你 分卷阅读92 怎么来C大了?”周小兰怒气消退才想起这一茬。 “我一直就在C大呀。” “那你上次,哦,你是专程跑过来找安静的,我们都以为你是安静班上的同学。” “也算同学吧,我是她的高中同学。”石宇说完这句话,朝她点点头算是这个话题的结束就走了。 周小兰脑袋本就不甚灵光,但她知道安静的男朋友叫吴狄,在C大,是她的高中同学;猛然又钻出一个在C大读书的高中同学,看上次着急忙慌的样子也和安静不一般。她甩了甩脑袋,觉得像绞在一堆的线团,好像一条条都摆在那里偏抽不出个头。 “薇薇。”她回到寝室便没忍住,把这一堆疑问都倒了出去。 “安静劈腿?”唐薇薇听完第一反应便是这个,“怎么可能!” “等等,”她脑袋里快速地转动起来,“我们搬走前,吴狄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来看安静了,安静也很久没有再到市里去,这次我们搬到C大,她完全可以跟着一起的,但她也没来。那个男的,既然是C大的,干嘛千里迢迢地跑到中医大看安静到寝室没有,这种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却巴巴地跑来。”唐薇薇颇有些佩服自己强大的推理,“吴狄和安静肯定分了,这个男的应该就是第三者。” 周小兰目瞪口呆地看唐薇薇就这样结了案,“不会吧,这么狗血?吴狄这种级别的还会被劈腿?” “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又不是选美,身高体重三围的拉出来过过秤。”唐薇薇正在看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心中感概有点多。门忽然被大大咧咧地撞开,“砰”一声吓坏了寝室里的两人,吴佳一边喘气一边忙不迭地说,“吴狄,我看见吴狄了。” “你见到吴狄又不是见了鬼,至于吗?”周小兰捂住狂跳的胸口。 “我见到一个女孩儿挽着吴狄,在二教外面,安静被甩了!”吴佳一口气说完,免得再被打断。 这下轮到唐薇薇和周小兰愣住,“别是你看错了。” “我看帅哥从来不会错。” 那么确实有人劈腿,吴狄的是坐实了,安静的那个就不好说了,但怎样也不能让和自己一起住了两年的姐妹不明不白蒙在鼓里,唐薇薇拿起了电话。令她没想到的是,安静听了吴佳急急忙忙的叙述,只一句话就堵住了她们讨论的欲望,“是的,我们分手很久了,那个应该是他的新女朋友吧。” 安静的声音很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她却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在实验楼前看到的那一幕,她知道搬去C大的她们总有一天会看见,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没有瞒着我。” “可是今天我还碰到一个人。”一直没插上话的周小兰凑了过来,“记得有一天你很晚才回来,有一个男生冲到寝室来找过你。” “嗯,记得。怎么了?”安静当然记得那天,她从C大仓皇地逃走,在湖边写下了无数的WD后断了念想。 “那个男生也在C大,今天我碰见他,才知道是你高中同学。” “石宇?”安静分明记得那天她跳上出租车失魂落魄地回了学校,那时候石宇还在C大呢!她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他跟着自己到了学校,为什么后来半句都没提呢? “他说找我做什么了么?” “没有,只是看你没回来很着急的样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安静笑了,“怎么会,他和我从高中开始就是好朋友。” 唐薇薇抢过电话,想就她和吴狄分手的事情再表达一下自己的遗憾,或者对那个疑似第三者的不满,但安静明显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展开来,只得悻悻挂了电话,看来自己的理论虽然攒够了,实战经验还是缺乏,不然不会连他们分手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安静放下电话也发了一下呆,她仔细想了想周小兰的话,又很快地否决,在自己的记忆中,石宇从没半点过线的语言或动作,唯一例外的,就是从邓怡家出来的时候,他拉着自己站在电梯里说了些话,但那次情况特殊,算不得数的。 喜欢自己的人不是没有,一次晚自习,安静去洗了个手回来,再翻开课本的时候飞出一张纸条,里面是龙飞凤舞的一句“I love you!”,她红着脸赶紧折了起来,可再也静不下来心来看书,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窥伺一般;还有就是上中药鉴定课,同组的男生趁着大家一起看显微镜的时候,装作无意地把脸凑过来,安静抬起头的时候差点撞个正着,她看着那男生一副得逞的样子,觉得很是猥琐。 可这些把戏,在石宇那里通通没有,他说的话做的事即使再多一百个人在场也无伤大雅,于是她在心里总结了一下,结论就是,那F4一向花痴,帅哥被沙迷了眼多眨几下都以为是对自己有意思,这次只不过是自己无端被扯罢了。 第59章 从来都是当局者迷 “得一次奖学金,重修一门课;谈一次恋爱,失一次恋。如此,方为圆满。” 奖学金和重修尚且可以单打独斗, 分卷阅读93 而谈恋爱就非要找人帮忙不可了。眼看着大一又来了许多娇滴滴掐得出水的学妹,大三大四还单着的女孩们不由添加了许多的紧迫感,秉持着黄昏恋也算恋的信念,高年级的男同胞们逐渐变得抢手起来。 石宇同寝室的根二也有人惦记上了,那是他们同级的一个身材壮硕的女孩儿,看她和根二拉手总觉得是姐姐带着弟弟。“这么大一朵霸王花你也敢采啊?”四眼又一次看见根二和他那位在操场上牵手遛弯就像在遛狗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便问了出来,根二只送了他个白眼不理会,他其实人长得不错,就是浓缩得狠了点,身高便成了他的硬伤。 不过,女朋友高大也不是全无用处的。据传有一次系里组织在活动室看电影,根二被挡了个结结实实,以为这两个小时只有看后脑勺的份了,哪想他家的霸王花愣是从人群中把几乎被掩埋的他挖了出来,然后她端庄的坐下,众目睽睽下把根二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看完了整场电影。 这事,石宇在电话里当笑话讲给安静听,全然不顾根二在一旁锅底一般黑的脸。但没过多久,石宇就笑不出来了,有人故意把他还没有主的消息泄漏了出去(虽然他严重怀疑是根二的报复行为),然后单身女同胞们就开始前赴后继了。 有递情书的,有请朋友帮忙撮合的,也有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的,这种石宇一律采取“不听不看不理睬”的政策,一段时间后也就消停了许多,惟有一个,让他很是头疼。那女孩走的路子与众不同,每次上大课,她就捡离石宇最近的位置坐,下课后保持在他身后两米之内的距离,连在食堂吃饭也是同款操作,反正就挨着他旁边坐。石宇瞪她,她除了笑什么也不说,但眼睛里明白透出一副吃定你的表情,继续坚定地以石宇为圆心作着圆周运动。 “这是要利用舆论造就既成事实啊。”四眼颇为石宇担忧。 石宇把头闷在枕头下面许久才幽幽地开口,“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很粗暴,简而言之一个字:跑! 下课铃一响,他起身拿了书就跑;食堂打了饭,端着饭盒也跑;那女孩儿没想到还有这招,刚开始还不屈不饶地跟在后面追,可石宇的速度哪是她能赶上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一骑绝尘。这么一跑一追了半个月,那女孩儿便彻底放弃了,毕竟她来C大不是来练长跑的。 这事儿,石宇没当笑话讲给安静听,毕竟被一个女孩子追着跑不是太光彩的事;不过这事之后,再有想效仿的女生,都会提前评估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因此石宇倒也落了个清静。 向娜也听说了这事儿,她像只撒娇的猫儿般钻到吴狄怀里,“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听说那个女孩子长得也还可以,石宇怎么倒像躲瘟疫似的。” 吴狄自然知道是为什么,石宇仍在坚持着自己所放弃的那个人,抑或是那段时光。只是这些,他都不便对向娜开口,那个学校里的一草一木,那些日子的拥抱和亲吻,都是属于他和安静的。现在的他接纳了向娜,可从前那个他却固执地不肯跟随。 “你身上好香,不会偷偷地在用香水吧?”向娜贴着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贼兮兮地笑着说。 “是你身上沾过来的。” “不一样,香味都不一样。”向娜抬起吴狄的胳膊凑到了自己的鼻下,“喏,这里也有。” “这是舒肤佳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柠檬香窜入鼻中,吴狄揉了揉向娜毛茸茸的脑袋,没再说话——自己18岁的第一个清晨,他也问过另一个女孩同样的问题,他的身体发生蜕变的同时也忠实地记住了这个味道,哪怕分手以后,吴狄的香皂盒里永远也只有这一种舒肤佳。 向娜一向剔透,看吴狄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从来没提过他的前女友,向娜也很聪明地从未过问,那个清秀的女孩,吴狄不知她早已见过,不说便不说,谁还没点过往;可每次见到吴狄脚上那双已然磨损的阿迪达斯,她却也不是毫无芥蒂,于飞说那是安静最后一次送吴狄的生日礼物,于是除了有雨的日子,几乎看不到他穿别的鞋;她按下心中的不快,隔着衣服在吴狄胳膊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再抬起头来,已如初升的朝阳那么快乐,“陪我去选一款手机吧,妈妈上午给我打了钱过来。” 进入大三以后,买手机的人骤然多了起来,一时间教室里除了老师板书的声音,还穿插着在抽屉里噼噼啪啪按键的声音。安静这次只得了三等奖,哪怕抠点生活费也差得很远,妈妈倒是想给她买一个却被她拒绝了,“我们寝室里就我和熊喻,反正我除了上课哪也不去,打座机和手机一个样。” 石宇轻松地拿了校级的特等奖,当天就把它换成了一个崭新的诺基亚,这样就不用担心打电话时根二和四眼在一旁捣乱了。他把安静寝室的座机号设置为了亲情号码,摁个“1”就可以听到熟悉的一声“喂,你好。” 安静那天接到很多个电话,她习惯地“喂,你好”后便被挂断,她懊恼地盯着没有来电显示的座机,石宇在另一头开心地笑。他上学期参与了系里的一个课题,上个月已经顺利结题了,作 分卷阅读94 为主研者能有一笔不错的项目回报,他已经看好了金喜善代言的那款TCL,洁白的机身,翻盖上有一颗闪亮的蓝宝石,就等这几天费用到手后就可以拿下,刚好可以作为安静的生日礼物送给她,至于送礼的说辞,自己得好好琢磨,不然她是断断不会接受的。 在石宇绞尽脑汁想说辞的时候,却不曾想到源发于广东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病,却在那年很是引发了一阵恐慌。 校医室新增了很多戴口罩的白大褂,寝室楼里也多了好些巡视的人,遇到高烧咳嗽的,便立刻隔离监控起来;再后来,学校开始限制进出,就连家住在本市的学生周末也不能回去。 “你们那怎么样?” “我们还好,院里每天都会熬点中药放在食堂。你们那里呢?” “连醋都没有了。”石宇苦笑,“我现在跑步都暂停了,就怕跑热了体温升高寝室都回不去。” “跑步停一阵吧,还是小心些好,”安静想起微生物老师的话,“这一轮病毒发展很快。”说完自己倒先打了个喷嚏。 刚刚还打着哈哈的石宇骤然紧张了起来,“你感冒了?” “好像是,鼻子堵上了,嗓子有点疼,不过没发烧,生活委员来检查过了。” 可到了半夜的时候,安静的温度却陡然升了上去,熊喻被她翻来覆去的声音惊醒,开了灯,看见烧得满脸通红的她,赶紧披了件衣服就去叫人。 校医很快赶到,跟着来的还有班上的辅导员,看着只有两人的寝室,他们毫不犹豫地决定,“就地隔离观察吧。”校医戴上三层口罩,给安静服了消炎退烧的药物,再给熊喻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后确定暂无异常,当晚匆忙打了个包就把她转移到别的寝室去了。 翌日安静醒过来时,鼻子里尚残留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她看着对面空空的床,慢慢想起了昨晚一片混乱中发生的事。她打开大门,门外值班的人立刻警觉地站起来,“你不能出去。” “我要隔离多久?” “至少七天。” “喝水吃饭怎么办?” “水和饭菜都会有人送来,到了我会敲门。”那个人退后一步,尽量离这个疑似病例远点。 安静无奈地关上了门,她的烧还是没有全退,昏昏沉沉地走回床边,“这下可好,随了我的名字了。”又躺了半日,自觉稍有好转,看着对面熊喻的床上一片狼籍——被子和枕头明显都被禁止带走,只胡乱地堆在床上,便动手收拾了起来,拎起枕头的瞬间,一个小本子从里面掉了出来,恰好扣在地上。 安静认得这是熊喻平时惯用的日记本,她拾起来准备掸掸灰再放回去,恍惚中却瞥见石宇的名字,联想到熊喻这段时间的变化,她心里微微地吃了一惊,就着有石宇名字那些页看了下去。 2001年*月*日 今天见到了石宇,安静的又一位同学,不过安静说那是她的债主。 以前对Z市的印象就停留在是距家里三个小时车程的一个点上,现在看来那应该是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安静的男友吴狄,哦,应该是前男友,以及今天才认识的石宇,都是一脸阳光帅气的男孩。 不知是不是受了中药的熏陶,院里的男生看起来都老成的很,我趴在床上看到站在楼下的他,居然心跳快了几拍,于是我跳下床,缠着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石宇很幽默,我和他并排骑车的时候听着那些鬼马的调侃很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那时觉得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安静还是没说话,我知道她还没从吴狄的影子里走出来。 安静排队等位吃饭的时候,我便和石宇聊天。可聊着聊着就觉得不对了,哪怕他的回答没有半点错误,我也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于是我顺着他的眼光往外看,落点原来都在安静身上。 他看着安静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有点坐不住了,我用安静这段时间的遭遇来试探他,于是他果真站了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把安静从看不到头的队伍中拉了出来,转而去吃镇上最贵的自助餐。 这时我就知道他只是拿要钱的幌子来找安静罢了,这一顿饭,安静刚还的钱就算没了。可我还是希望他能正眼看看我,所以拉着去玩跳舞机。和我想的一样,石宇确实是个极好的搭档,我们玩得很开心,可安静刚一说要走,他便立刻把我晾在跳舞机上撤了下来,我自然是生气的,但不是对输赢,甚至不是对他们,只是和自己过不去。 我独自推着车走了,阳光终究没照在我身上。 …… 2001年*月*日 今天报到,远远地我从窗边就看见了他们,果然,这次走在安静身边的是石宇。刚好班长通知我下去拿成绩单,我磨磨蹭蹭地看他们走近了才跑下去。 我这次考得不错,二等奖学金应该没问题,可安静就惨了,有机化学,我们专业课中学分最重的一门课,她要重修,480的重修费啊,我刚惊讶地叫了一声就被石宇制止了。 安静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石宇看她的眼神,像极了蓝色生死 分卷阅读95 恋中宋承宪看宋慧乔的眼神,心疼,怜惜,不过好像还多了一丝庆幸。他顺利成章地又当了安静的债主,其实我想说我也可以借给安静,可他压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安静上楼拿书去了,石宇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重操旧业?”这句话我不懂,可莫名觉得心慌,他要书做什么? “帮我补习。”安静并没遮掩,“高中开始他就在帮我辅导化学。”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别的,都是吴狄在帮我。” 看来她还没忘记吴狄,换作前二十年的我一定会嗤之以鼻,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三条腿的□□不多,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可我见了石宇两次,呆在一起不过几个小时,我就懂了什么叫情难自禁。我对他藏着的小心思,他对安静藏着的小心思,竟像食物链一般,而坐在这条食物链顶端的安静,却在为上一段感情默哀。 …… 2001年*月*日 今天课间,秦浩趁安静不在,悄悄来问我,周末和安静坐一起的男孩是谁? 周末?周末我回家了,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秦浩一直对安静有意思,之前鉴于吴狄在身边自觉后撤了,现在看着安静落单便又起了心思。我看着他满脸青春洋溢的果实,直接告诉他,你没戏。 他倒没有想象中的沮丧,只是好奇那个男孩是谁,谈恋爱竟还有拿着化学模型的。 我想我知道那是谁了。 回寝室后我在安静床侧的书架上也看见了那个所谓的模型:牙签,红枣,青提。明明是红配绿笑死人的样子,我却流下泪来,我和他们隔着的哪只是三年的高中时光。 晚上辅导员挨个颁发奖学金,我看见安静在下面冲我笑,为我鼓掌,我好想和她换个位置,她去台上领奖,我去教室重修,要这捞什子的奖学金干什么? …… 2001年*月*日 今天看着安静给石宇准备的礼物,我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个有瑕疵的处理品,她缝缝补补后就可以当礼物么? 可我看见她的手指灵活地翻飞,转眼我在心里默写过无数次名字的简写就遮住了所有的不堪,甚至比之前还好看。其实我很想提醒她,你绣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那代表着心心相印,白头偕老。可我想着石宇收到礼物后开心的样子便没再说话,一个人的失望总好过两个人的无望。 给自己定个半年的期限吧,算是给这段暗恋一个交待。 ……. 第60章 当鸵鸟的那些年 安静猛然合上日记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在被痛苦蒙着眼的这段时间里,熊喻却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甚至连周小兰都提醒过自己,旁人都看得出的微妙,自己却像只鸵鸟,只把脑袋埋进沙里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石宇明明知道自己和吴狄的事,那么是看自己没人疼了所以来补这个缺么?她想起从邓怡家出来在电梯里石宇那么紧地拽着自己的手臂,他说你永远都会有人爱的,还说不准做邓怡那样的傻事,可见真的把他吓到了。 她病中本就不甚清明,突然涌入那么大的信息量,加上排山倒海而来的记忆,反倒乱做一团,像没搅拌均匀的芝麻糊,黑白灰都混在一起彻底分不清了。 刚好校医来巡视,见到她脸上泛着一股奇异的红色,不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麻利地给她量了体温,“奇怪,没发烧。”又把冰冷的听诊器上下左右地逛了一圈,“肺上也没问题,就是心跳快了点。”她让安静躺回床上,“多休息多喝水,按时吃抗炎药,如果又有发烧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我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 “可你感冒的时间不普通啊。”校医很同情地看着她,“一个人闷着也怪可怜的。”话音还没在寝室里消退,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安静大概猜到是谁,脸又更红了些,校医见多了这些小儿女的情态自然明白怎么回事,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门走出去,却把一句话关在屋内:“进门看你脸红心跳,害我白担心一场。” 来电的却不是石宇,而是被迫转移阵地的熊喻。“你怎样了?好些没?昨晚吓死我了。” 她的语速一贯的快,但实在地透着真诚。安静想起熊喻在安慰自己时其实也在同步失恋,心里很是内疚,但这事她不提,自己总不好说是偷看你的日记发现的吧,就看日记这事本身而言已经远不在安静的道德准绳内了,于是她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应熊喻的关心。 “对不起。”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为着让她连夜搬床,更为着被感情误伤的她。 “没事。”熊喻爽朗地笑,“你又没传染上我,有什么对不起的。”她捂着话筒悄悄地说,“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这边有个女孩打呼噜简直了,差点以为把我给搬到男生寝室去了。” 要是以前,安静会跟着一起笑,可见过了她日记里悲伤的文字后却笑不出来,心里愈发地酸涨,闷声说不出话来,熊喻以为她病中不舒服,只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挂了 分卷阅读96 电话,她哪知此刻的安静就如盘古开天辟地之际,一片混沌。 安静至今记得刘茜,她高中的第一位同桌,在邓怡之前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因着自己和吴狄的缘故,应该也是颇伤心了一段时间,最终转而投向了自己并不擅长的文科班,高考时连本科线都没上,只得寻了个专科草草了事。感情虽说是你情我愿,不是一根麻绳捆到一起就作数的事,但她心里终究过不去。现在又添了一个熊喻,她的顾虑只会更多,这只是其一。 其二,石宇对她的感情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被一个鬼灵精的熊喻看穿了还写了下来,自己的头便不能再埋在沙子里了。她心里是喜欢石宇的,但这喜欢却和从前的时光扣在一起,更像是一种对以往的不舍和怀恋,反倒少了许多儿女间的情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吴狄。安静紧紧地咬着嘴唇,直到舌尖上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明明这段感情是清清楚楚地过去了,不再有任何牵连,可她的心却像是上了锁一般关了起来。 她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堪这许多的思考,索性赖在床上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梦中并不安稳,她仿佛是被人搂在怀里走在S中那条再熟悉不过的林荫道上,可怎么用力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仿佛隔了一层浓雾,她伸手去摸,指尖却是冰凉一片。这时教学楼铃声大作,刺耳得紧,她忍不住想去捂住耳朵,可那尖锐还是直刺进耳膜来,自己腰间的手忽然就松了,雾中那人冲她摆摆手,又摆摆手,把她向教学楼的方向推去,“去吧,去吧,是时候了。” 安静“啊”的一声惊坐起来,耳边铃声仍然执着地响着,她擦干脸上冰凉的痕迹,到客厅里将电话拿了起来。 “你被隔离了?”石宇直接了当的问。 安静听见石宇声音那一下脸就红了,她可以很镇定地把那些夹在自己课本里的情书拿走,却不能挂掉他的电话。况且这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他怎么就仿佛通了灵似的知道自己被隔离的消息? 这也纯属凑巧。熊喻挂了安静电话后也是闲着,和新寝室的人又不熟,索性给在C大的唐薇薇她们打电话侃大山,这才透出了安静发烧被隔离的消息。唐薇薇的嘴巴自然是关不住的,这就等同于同寝室的苗苗和周小兰也接收到了同样的讯息。 周小兰去交图纸作业的时候恰巧碰到刚领了项目奖意气风发的石宇,她顿了顿还是叫住了他,“哎,那个......”她在脑海中急急搜索着他的名字,眼看着他就要下楼了,她一着急,“流氓!”两个字就冲口而出。 石宇果然站住了,当然站住的还有许多别的不相干的人,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那个流氓究竟是指的谁。 石宇的视线停留在了周小兰身上,忽然反应过来,心里“嗷”地一声惨叫,这女人还有完没完了?没想后者喜滋滋地朝他走过来,很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得意。 “你乱喊什么?我怎么流氓你了?”石宇气呼呼地质问。 “我忘了你的名字了,只有试试啰。”周小兰不急不恼。 见“流氓”圈定了对象,而且还是生化系教授的爱徒,四周围观的人有点躁动起来,却听到周小兰这句答复,不由得哄笑一声散了开去。 “这么试,你会把人玩死的。”石宇捂住头,“大姐,你又想怎样?你说我看了你,可我也让你看回来了,上次也诚心给你道了歉,要不我再鞠个躬?” “100个!”周小兰瞪着他,“鞠100个躬,就冲一会儿要告诉你的消息。” 石宇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周小兰跺了跺脚,“爱听不听!反正在寝室生病的又不是我!”她转身要走,身后一只长长的胳膊伸过来拦住了她。 “100个。” “安静生病发高烧,已经被隔离起来了......哎,你干什么?”周小兰话还没说完,石宇已经一个标准的鞠躬,然后撒开腿便跑远了。 “1!”周小兰冲他远去的背影大声喊到,石宇边跑边比了个“ok”的手势。 第61章 爱你,是我一直的信仰 “现在还烧吗?”石宇没等到回音,又追着问了一句。 “应该没有吧。”安静摸了摸自己灼热的脸但却冰凉的额头,实在拿不准。她很想问问石宇怎么知道的,又担心问出些别的来,只能教科书式地一问一答。 “应该没有?你身边没有温度计?医生呢?” “校医早晚各来一次……” 石宇急促地打断,“校医?不是疾控中心的医生?” “我只是疑似病例,没有那么严重。”哪怕她脑袋里仍是一团浆糊,也听得出他话里的着急,熊喻是对的,周小兰也是对的,他对自己的情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这样一想声音不免就有点哽咽,“再隔离六天就好了。” “六天?”石宇心中一凛,那不是她的生日都还被关着? 安静倒没想到那么多,从吴狄和她分手后,她就没有把自己的生日看得多重要了 分卷阅读97 ,那些年许的愿反反复复就那一个,可无论蛋糕上的烛火跳得多欢快,自己合十的双手有多虔诚,那愿望终究还是落了空。因此生日对她的意义不过就是填写表格时在年龄那一栏每年加个1罢了。 “还好,就当又放一个国庆节。” “那倒是。”石宇边回答边在心里飞快地拿定了主意,“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我手机都不关的。” 这句话本是两人从前说惯的,可安静现在听起来却又感觉脸在慢慢发烫,她明白自己再不能只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了,只能含糊地谢过后便匆忙挂了电话。 石宇摩挲着衣服口袋里棱角分明的信封,想象着安静拆开盒子,把乳白色的手机贴在脸颊的模样,唇边浮现出隐约的笑意,是谁说金钱是万恶之源来着? 钱有了,送手机的由头也有了,可是人却出不去;他忘记了现在是非典时期,全校戒严。 “有bug!”四眼一拍大腿,“实验楼后面有个处理有毒废弃物的专用出口,那个门平时基本不开,想来学校不会派人盯着。” 石宇激动地站起来,一不留神撞在了上铺的铁架上,“这个门我有印象。那里的围墙不高,听王老说本来要拆了重建的,不知什么原因耽搁了。” “你要翻墙?”根二这才明白过来。 “有爬墙的女人就自然有翻墙的汉子。”石宇揉了揉撞疼的脑袋,“我中午吃完饭后就走,晚上查寝之前赶回来,你们到时候帮我打个掩护。” “明天中午我们先去侦察一下,踩踩点。”四眼也很兴奋,光看着别人冒险也很过瘾。 “疯了,你们都疯了。”根二摇着脑袋,他无法想象这种为爱不计后果的行为,哪怕梦里他曾无数次捧起向娜娇嗔的脸,白日里见了她却连手指头都伸不开去。 第二天中午的踩点,根二还是去了,只不过是被石宇和四眼一左一右架着去的。他看着那两位上蹿下跳的忙活着,时而叹气时而摇头,才慢悠悠地晃荡过去。 “除非你会撑杆跳。”他看着那堵不知什么时候加高的墙幸灾乐祸地说。 石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看都差一截,原来把你算漏了?” 安静生日那天,石宇如愿以偿翻墙出去,听到他在一墙之隔稳稳落地的声音,根二从四眼肩上飞快地跳下来,揉着被踩得生疼的肩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四眼直起身,看他不声不响的样子,不怀好意地笑到,“这下你根号下那数字又得变小一点了。” 根二难得没有生气,他指了指外面,“我在想石宇怎么回来?” 石宇没空想回来的事,他只顾着把两条腿驱使得像风火轮似的冲到手机一条街,迅速拿了那款手机,还不忘捎上个感应到信号就会闪七色光的挂饰,然后跳上了往中医大的公交车,在车上好容易才把笑容收敛在正常人的范围内。离学校还有三个站的时候,前门上了个白口罩,一车人立刻都远远地避开,石宇脸上的笑容那一刻就僵住了,安静她们学校也在戒严,这不比自己熟悉的C大还能找个围墙翻。 眼看着车再左拐一个弯就到了,石宇的眉头拧成了一堆,看来得无功而返,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他像被谁猛推了一把似的摔倒在地上,左臂过电似地又麻又痛,然后耳朵里便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哭泣和尖叫声。 9路车的右侧被撞得凹了进去,一辆大货车的驾驶舱正好填在那个凹陷处,里面有个惊慌失措的司机和旁边已然不省人事的副驾驶。 他忍痛爬了起来,用自己极度缺乏的医学知识判断着,左胳膊像是骨折了,但好在没有别的开放性创口;坐他前排那个男的就没那么走运了,被撞碎的玻璃流星雨似地洒在他脸上,头也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血便像蛛网似地蔓延开来,石宇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痛得直哼哼;车厢中门那个戴口罩的人已经昏了过去,口罩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石宇取下他的口罩想让他呼吸畅快些,猛然看见他胸前夹着的一张出入证,正是他想进却不得的那个学校,他趁着混乱伏在那人耳边轻轻道了声谢便迅速地取了下来。 司机摇晃着走过来,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打120,然后又打110,“在路口,对,一辆大货车冲过来撞了我们。有多少个人?有,有1...2....5.....7个。死的?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他看着石宇托着胳膊挨个地去看伤员,冲自己摆了摆手,才稍微镇定了些,“有几个昏过去了,应该没有死的。行,我不动他们,我自己也不动。” 司机冲石宇感激地点点头,回到座位上还心有余悸,却看见石宇走了过来,“唉,你也别动。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 “师傅,麻烦你开下门,我要下车。”石宇换上最讨好的语气。 “那怎么可能,你胳膊肯定伤了,得去医院检查。” “师傅,我得下车,我是偷跑出来的。”石宇这次是真着急了,“学校不许出来,我被逮到就会被开除,您帮帮忙。” 那司机想到自己也在读大学的儿子,伸开手去旋了几下,“你走快些 分卷阅读98 ,一会儿警察就到了。”他看着石宇托着的手臂,“回去后赶紧检查。” 不用司机催,石宇下车后就一溜烟跑远了,直到远远看见了那个古色古香的校门,才放慢脚步理了理头发,把出入证背熟了夹回胸前,忍着痛让受伤的手臂尽可能自然地下垂,经过一番询问终于进了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和“呜啦呜啦”赶来救护车的声音。 远远地看见安静寝室的窗口,石宇停了下来,单手吃力地把手机连同盒子从背包里掏出,盒子上金喜善的笑温暖和煦,像他此刻的眼。 此时的安静刚刚接受完卢医的复检,“这下不用担心了,后天就可以正常上课了,再关下去只怕男朋友要来劫狱了。” 男朋友?安静唇边抿去一缕苦涩的笑,不禁想起吴狄从前给她过生时,她总是听他唱完自己最喜欢的东爱主题曲才肯吹熄蜡烛,一根蜡烛燃得几乎要到了尽头,蛋糕上尽是斑驳的蜡滴,不过那时的火焰也尤其漂亮,像盛放的花。 卢医走后,她鬼使神差地又翻出吴狄给她录的歌,看着磁带一圈圈转着,屋子里又充满了他的气息,“吴狄,好久不见。”这次,她心里风平浪静。 一首听完,她起身想关掉,恰巧座机响了起来,应该是熊喻例行的问候,没多想便接了起来。 “喂,你好。” “寿星今天好些没?”石宇在那边轻快地问,听起来心情不错。 “好多了,后天就可以解除隔离了,校医刚告诉我的。” “那太好了,”石宇忽然听得话筒那边有男声传来,下意识地把话筒耳机贴紧了些,“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多么……”这首歌,石宇自然知道;这声音,他也认得。高中毕业最后的聚会,吴狄的这首歌又让许多女孩儿辗转反侧了好久。如果不是他刚好来到安静寝室楼下,看到了站在窗边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他几乎想转身逃走了。 安静听出了那边的静默,窘迫得耳根都发起烫来,她飞快地摁下了“停止”键,歌声嘎然而止,一时两边都是难堪的沉默。 还是石宇先开口, “生日快乐。”他在距她十米远的楼下抬头痴痴地看着她侧面的轮廓,揪心地停顿了一下,“你还在隔离中,那我今天就不上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注视着窗边的她,见她似乎闪了个趔趄,“你往外看。”安静不过呆滞了一秒便放下了话筒,然后头伸出窗外,和自己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她的脸慢慢就红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拾起电话,“学校不是都禁止出行了么?” “王老让我去药检所买急用的对照品,有出入证,顺道给你送个生日礼物。” 这话放在几天前安静发烧脑袋不甚清楚的日子,或许可以哄骗得了;而现在的她耳聪目明,加上对石宇的心思已是了然,便不会再轻易混了过去。出入证出得了C大又怎么可能进得了这里?而且药检所早已搬迁,又哪里来的顺道。安静把话筒贴在耳边,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这许多年来习惯藏在轻描淡写后面的关心,或许还有自己未曾顾念过的伤心。 她只是远远地看见吴狄和向娜依偎在一起就悲痛欲绝,那么石宇,她的心剧烈地痛了起来,好像看见当年为了接自己去见吴狄跑了大半个校园的他;又仿佛是陪着自己去宾馆执着地要那个房间的他;又或者是为着自己的重修挖空心思辅导的他;而自己,连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都不知道。 她只顾着自己将头埋在沙堆里,以为不睁眼便瞧不见外面的伤害,未曾料到另一个人却温暖了自己暴露在外的身躯这么多年。 石宇见她默默不语,只是盯牢了自己,生怕她看出了自己左手臂的不自然,他举起右手扬了扬手中的盒子,“我怎么给你呢?” 安静忍着眼眶里发烫的液体,“要不你交给我们寝室的楼管,就在小卖部那里,请她放到我们寝室门口,盒子里是什么呢?” “你拆开就知道了。”安静在隔离中也算是个好事,不然她不会收下这个对她来说过于贵重的生日礼物,“我挂了啊,一会儿再给你打。” 楼管很快来敲门,从门缝塞进来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男朋友?现在的年轻人出手可真大方。” 安静看着手机也愣了,她以为是小摆件或者相框之类的,来不及拆盒急急忙忙翻出石宇的手机号打了过去,她听到“嘟.....嘟……”待接听的声音,也听得到楼道间不停作响的手机铃声,可他一直没接起来。 她着急地把大半个身子都从窗户边探了出去,才等到石宇黯然地从楼下经过,“石宇!”她再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大声地喊到,见他惊诧地抬起头,安静憋了口气,更大声地喊到,“石宇!” 石宇摇头,他知道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于是他第一次看着安静憋得通红的脸,仍然微笑但坚定地摇头。他的胳膊痛得愈发厉害,只怕一会儿连笑容都绷不住,于是一面挥手告别一面加快脚下的步伐。快拐弯的时候,手机回复了平静,他才回过身,用力分辨着 分卷阅读99 依稀还在窗边的身影,然后托起左手,转身朝校门处跑去。 执勤的门卫看着一个好好的人进去只一会儿功夫便半吊着手膀子出来,惊讶之余慌忙在路边帮忙拦了个出租,却听到石宇急急吩咐师傅,“去C大!”然后一个出入证被塞到自己手里,“麻烦帮我物归原主。” 他刚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已经犯下了大错,只得捂住嘴巴看那车一溜烟跑远 。 第62章 这次,换我来找你 石宇歪在后座疼得半晌没说话,手臂和心里都像有一把钢刀钝钝地锉过,原以为自己翻得过围墙躲得过车祸便刀枪不入了,可一首歌就差点让自己折在半路。这些年的他看着她和吴狄幸福地笑,也陪着她伤心地哭,他以为再悲伤的故事也终有翻篇的时候,可安静却固执地留在原地,守着曾经的影子听着曾经的歌。 他删除了手机上一个个未接来电,转而拨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四眼,我不能翻墙了,手折了。” “手折了去医院啊?她们学校不就是有附属医院么?”四眼还没说完就被根二几乎将眼球翻出界地白了一眼。 “你是想让他从C大提前毕业?要去医院也只能从这里去!” “那他得进得来啊!” “你们想招吧,我这会儿疼得厉害。” “撬锁?拿梯子?”眼看着四眼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根二把电话拿了过来,“两只手都伤了?还是一只?”得到了答复后,他脑海里回想着实验楼周边的设施,“你长期在实验楼里做课题,有那里的钥匙没?” “有,床底的密码箱里。” “密码?”见石宇有顾虑似的没吱声,他又补充道,“我拿了钥匙去实验楼看看有没有什么烂凳子可以搭起来的,没钥匙我没办法。你那宝贝箱子里的东西我才懒得管,话说回来了,你是不是私藏了什么我没看过的碟?” “0515”,石宇不想听他接着啰嗦。 “靠,就是今天的日期啊!”根二忽然愣了,“那个春天的生日?” “废话多。快去拿钥匙,箱子右侧的那串,上面贴了标签的。” 根二丝毫不含糊地开了箱子,很快拿到钥匙,但好奇心也驱使着他顺便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一张黄得恶心的似乎还破了皮的纸,一支女兮兮的笔,好像还有几张贺卡,除此之外还有几本书和一些零散的东西,想来是怕弄丢了所以锁在里面,最上面的东西他认得,是那女孩儿送他的手套。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他忘了自己并没挂掉电话,嘴巴里嘟囔了出来。 “你说过不看的!”如果不是有车顶,石宇肯定站了起来,“关上关上!” 根二虽然八卦,但行动力还是很强,他拿到钥匙后就抓起四眼还有隔壁寝室一个嘴巴很牢的哥们直奔实验楼。 “一人拿一张,分开走,到围墙边汇合。” 这边等着石宇赶到,四眼便把几张凑来的烂凳子垒在一起利落地爬了上去,俯着身子趴在墙上,然后把最顶层那张最烂的凳子扔到墙的另一边,自己也跟着跳了过去。 石宇状态不太好,煞白着一张脸,疼得七荤八素才踩着凳子爬上了四眼的肩头,勉强扒拉着上了墙头,根二急忙把垒好的凳子挪到他身下,看他一晃三摇地下了墙。 忽然听到有人声,四眼的脚刚准备踩着凳子下来,看着根二过街老鼠似地溜走,心里一慌就硬着头皮跳了下来,重重地跌在地上,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快跑!”总算根二找来那人实在,一把拉起四眼,架着石宇撒开腿跑了起来,也顾不得左边那人捧着胳膊,右边那厮一瘸一拐。 来的人是周小兰和苗苗,最近苗苗和他家勇勇闹别扭,天天嚷着要出去和他当面作个了断,周小兰被缠得没法只得陪着她四处地查漏找缺,刚想说这是个人迹罕至的风水宝地,却听得一声痛呼,然后三个背影以极其怪异的姿势飞奔而去。 “哈哈。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连工具都准备好了。”苗苗喜滋滋地看着那几根叠在一起的凳子。 周小兰觉得左边那人的背影好生眼熟,一时却没对上号,她指着凳子问苗苗,“你确定要翻出去?” 苗苗看了下手机,“今天太晚了,出去了回来点到怕赶不上。你知道,分手还是得谈一阵。” 周小兰默默地咽着口水,不过是躲在分手的大旗下你侬我侬罢了,“你今天不出去我们便走吧。” “不行,我们得把这些凳子搬走,不然别人看见就知道干什么的,以后就出不去了。” 周小兰又腹诽了一阵,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的,就这份机灵与细心,早甩了自己几条街了。于是等根二悄悄溜回作案现场准备搬凳子的时候,他发现不仅凳子没了,连同地面上纷繁的足迹都被擦掉了,妥妥地放下心来。 当晚石宇便被送了医院,医生边给他上夹板边数落,“都快毕业了还从上铺摔下来,你们C大你是头一个。还好是轻微骨裂,不然 分卷阅读100 可多受罪一段时间了。”他把绷带挂在石宇脖子上,“去吧。按时来换药。” 他们忙活这些的时候,安静正在忙着打电话,石宇的手机后来便打不通了,想来是没电了;他们寝室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安静和金喜善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拆开了盒子。 她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款式,翻盖打开后刚好契合自己脸部的轮廓,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好看的。盒子一侧有一张手机卡,还有一根明显非原配的水晶挂饰,安静机械地按照说明书一步步地安装,惟有这样做 ,她觉得石宇走时的背影才不会那么悲伤。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她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拨下了新手机打出去的第一个电话,听到的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腔调;于是又改拨寝室电话,这次没响几声便有人接了起来。 “找石宇?他已经睡着了。”四眼说的是实话,医生给石宇开了些镇静止痛的药物,他吃完后蹙着眉头就睡下了。 这话本没错,可错就错在这世上有太多的人拿关机或睡觉作借口,像是那个喊着狼来了的孩子,真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却没有人再信他。 既然如此,安静也就不再纠缠,她放下手机,手指移到挂断键上,哪想那放在床上的水晶挂饰在挂断的瞬间感应到了脉冲,一时间,七种不同颜色的光交替地闪耀起来,撕破了如墨般凝滞的夜。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只猜中了前头,可是我却猜不中这结局……” 紫霞说完这话便永远地离开了至尊宝,安静想到石宇临走时决绝的背影,还有微笑着摇头的模样,难道他也是要离开了么?这是她能想到未来日子里可能发生的最恐怖的事,以至于全身的毛孔都颤栗地尖叫着不要不要,于是她用发抖的手又捧起了手机,用并不熟悉的输入法笨拙地输入了一条短讯,看着那文字变成一个信封飞了出去,她的魂魄才算归了位。 石宇睡醒的时候,寝室的人都已去上课了,桌子上有两个已经冷透的肉包子和一张字条,“昨晚有女生电话找你———疑似春天。” 他知道安静会找自己,但主题肯定是不能收这个手机,或者是虽然收下了但每个月分期还钱,既然电话都打到寝室里来了,那少不得自己手机里也有同样的讯息,他没想好怎么回,索性仍然关着手机慢慢地下了床。 去上课的路上他回头率颇高,他几乎怀疑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昨晚有个傻瓜从上铺摔下来成了现在这幅模样。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哪怕都是一根绷带吊在颈项上,但车祸只会让人唏嘘,而摔跤却会让人发笑。他在这一路的注视下走到教室都快到午饭时间了,但从林教授赞赏有加的眼神来看,他这轻伤不下火线的行为深得他心。 “你这样都来上课,是存心让那些翘课的同学死无葬身之地啊!”根二低了头轻轻地说,“你看吧,一会儿准会点到。” “是躲电话吧?”四眼想起昨晚的电话,“倒春寒来了?” “再说,考试不给抄了。”四眼和根二果然乖乖地闭嘴,石宇则虔诚地看着黑板,虽然那些字一个都没能入得了眼。 这一天他都是焦点,连去餐厅打饭时,老弱残障人士窗口的师傅都招手让他过去,四眼喜滋滋地拉着他想走过去,拉了两次都愣是没拉动。 周小兰和唐薇薇恰好打了饭经过,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昨天那个背影便对上了号,“原来是你们啊!”周小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石宇左肩上,却瞧见一张疼得变形的脸转了过来,她的目光下移,看到被绷带缠得雪白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 四眼好奇地看着这个冒失的女孩儿,石宇耸耸唯一能活动的肩膀:“安静以前的室友。” “都说昨晚一个男生从上铺摔了下来,没想到,哈哈哈,”她笑了几声便停住了,“不对,昨天还在翻围墙,你是在那里摔的对不对?” 眼见周围有好奇的眼光投来,四眼急得伸出手就捂住了她的嘴,“我们出去聊。” 石宇觉得头大,尤其对面还有个探索欲望强烈的唐薇薇,看四眼足以对付周小兰,他干脆饭也不吃了,转而向图书室走去。 “被车撞的?”周小兰眼睛都瞪圆了。 “姑奶奶,你小点声,你答应我不说的。” “安静知道吗?” “不知道,石宇不说,但昨天回来就一张臭脸,今天脾气也大得很,估计不顺利。” 周小兰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注意到四眼眼镜背后闪闪发亮的瞳孔, “安静肯定不知道,要不我侧面去暗示一下?” “这样最好,我们是石宇这边的人,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告诉她。” “好,我去说。”她爽快地拍了拍手,“只是你们怎么感谢我?” “感谢你?额,额,法子倒是有一个,”四眼觉得浑身的血都堆到嗓子眼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周小兰浑身一颤,想到初见石宇那个场景,忍不住 分卷阅读101 尖叫一声,“流氓,你们寝室的都是流氓!” 不知道周小兰告诉了安静些什么,虽然她知道的也很有限,但从她嘴里滔滔不绝说出来的都是对石宇的同情和对安静的批判。在她看来,一个肯为了自己的生日冒着被学校开除的风险翻墙出来的男孩,那几乎是不能拒绝的;更不用说这个男孩在路上还遭遇了车祸折了手臂,那么立刻嫁给他都不为过。周小兰越说越激动,忘记了这个人是自己口中不可饶恕的“流氓”,而安静的反应也很干脆,她一字不落地听完整个事情,然后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安静主意已定,背着小包拉开寝室的门,这本就是自己隔离的最后一天,哪怕不是又怎样?自她没发烧后门口就撤了监控,只留了楼管阿姨象征性地帮着看一下,不过做个顺水人情便装聋做哑放了她下楼,反正也出不了学校,惹不出多大的事。 安静的步子很快,但并不慌乱,她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这一次,她要走得稳一些。 医生看见她就愣了,“我以为你晚上才能出来。” 安静的眼眶红了,“卢医生,我求您一件事。” 十分钟后,两个戴着口罩的人走到校门口,“我们现在要出去,带她去抽血样。” “出入证呢?” 卢医生扯下口罩,“我坐车去老校附属医院,要什么出入证。” 这张脸保安是认得的,自己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卢医生帮忙配了药吃吃便好了,他还想问身旁那人是谁,卢医生脸上却不耐烦起来,“她是病人,耽搁不起,我负责检查完把她带回。” 医生一披上白大褂便自带三分气场,有她作保,保安利索地开了小门,“卢医生慢走。” 这样就出来了,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到看不见校门的时候,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就是这里。”罗医生指了指路口,“昨天就是在这里撞的,一辆大货没刹住车,撞倒了一辆公交,货车副驾驶的那女人死了,公交上重伤了三个,其中有一个是我师弟,他帮我从老校带了些针药,中途吃了个饭,偏巧就上了这辆车,胸椎骨折,脑部轻微震荡。” 昨天的车祸安静是知道的,熊喻在电话里讲得绘声绘色,但不知道如此惨烈,更不知道车上有一个人叫石宇。 “你男朋友就用的他的出入证才混进来的吧。”罗医生笑了。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安静笑了,也许从许久以前便是了。 “给您添麻烦了。” “也不算太麻烦。你办你的事,我刚好也去老校的医院看看他,我们回来仍旧在老校区正门碰面,只一条,晚上七点前必须赶到,再晚就没有车了。” 时间并不充裕,她们分手后安静便开始飞奔。周小兰接到电话,拉着唐薇薇,苗苗和吴佳把昨天藏起来的板凳又搬了回去,一个电话把四眼也召了来,“一会儿你先翻出去,给安静垫高一点。” “又要被踩?”四眼揉了揉还在痛的肩膀。 “你还要不要以身相许了?”周小兰在电话里恶狠狠地威胁着,但嘴角却轻微地上翘着。 “要,要。我现在就去围墙边摆好姿势!”四眼放下电话,旋风似地冲了出去又跑了回来,冲根二兴冲冲地说着,“你也去吧,搭把手。” “不去,”根二在床上翻了个身,“这种送上门被踩的待遇不稀罕,我就在寝室守株待兔,等石宇回来就看住他。” 四眼没听出他话里的挪揄,仔细看看他躺着光溜溜的上身,宛如小学生般的身子,颇诚实地说,“也是,确实短了点。” 根二血还没喷出来,他又脚底生风地跑了出去。 四个女生颇为兴奋,蚂蚁搬家似的搂着板凳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往围墙靠拢;四眼和安静也在赶过去的路上;只有石宇一个人在图书馆里,面前摊开的书一直没有翻页。 “到了,到了。”周小兰在手机里指挥着安静的路线,听到有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她一声令下,四眼立刻敏捷无比地攀着凳子往上爬,然后潇洒地跳到对面。人没看见,狗却有一条,正抬着一条腿帮助植物生长,被从天而降的四眼吓得立刻收了工,忿忿地叫了两声便另寻方便去了。 那四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安静也到了;她的脸上都是汗水,却仍旧遮不住青春逼人的脸。 “安静?” “是的。”她微微一笑,“你知道?” “嘿,有一次石宇发烧,我去给你寄的化学笔记。”他看着安静探寻的眼,“你进去了自己问吧。”说完便蹲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敢吗?” “嗯。”安静眼里都是坚定的光,“我尽量轻点。” “不碍事,昨晚石宇踩的时候才叫痛,那家伙折了一只胳膊,折腾了半天才翻过去。” 安静咬了咬嘴唇,说了声“抱歉”便扶住墙轻柔地踩了上去,那边几个女孩子把凳子一点点挪到她的脚下,看她踮着脚尖颤巍巍地倒退着爬了下来才松了口气。 毕竟是同居过的情分,许久未 分卷阅读102 见的她们接到安静就立刻准备拆了凳子闪人,全然忘了一墙之隔还有个当人肉垫子的,听到那面过河拆桥的动静,四眼急得声调都变了,“别拆别拆,我还在外边呢!” 只听得一阵远去的脚步声,他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逮到了,逮到了就是全校通报,然后开除出校,然后就死了死了的。他已经在想象父亲的鸡毛掸子以怎样的曲线落在背上的时候,一个堪比天籁的声音从对面扔了过来,“你再不翻我也不等你了。” 第63章 从未被遗忘的时光 石宇仍旧没开机,安静去了食堂,实验楼,足球场,都没有他的身影,看着和卢医生约定的时间一点点逼近,她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到寝室去了,哪怕留个条也好过白跑一趟。 听到敲门声,根二以为是四眼回来了,边套上衣边磨蹭着过去,头从窟窿里钻出来的时候,才惊觉面前站的是个女孩儿,于是门又“砰”地一声被关上。 再开门的时候,他已经穿得齐齐整整了,安静这才抬起了眼,“请问石宇回来了么?” 她用的是回来了么?而不是在么?再加上四眼刚才殷勤地跑去接人,根二引以为傲的小脑袋立刻知道是谁了,吴狄的前任女朋友,或许即将成为石宇的现任女朋友。在看见安静之前,他觉得自己的霸王花就挺好,虽然壮了点,但总归五官端正;而眼前这位清水出芙蓉般的女孩儿让他明白了花与花也是有差别的。 “还没回。”他把门完全拉开,“你进来坐着等吧。” 安静有些犹豫,“会不会打扰你?” “我看书,你等人,不相干。” 安静确实也跑累了,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更是着急,只有半小时她就得往回跑了,“我可以借一下纸笔吗?” “进来吧,我拿给你。”根二刚要拉开抽屉,忽然改了主意,“你的生日是5月15?”得到安静肯定的答复,他指了指对面床脚的一个箱子,“我觉得你可以先看看这个,巧了,它的密码正好也是0515。” 安静没动,她清楚地记得也是在C大的男生寝室,她好奇地拉开过一个抽屉,接下来是两年的暗无天日;根二的眼光鼓励着她,“放心,只有惊喜没有惊吓。” 密码锁喀嗒一声打开的时候,安静觉得头晕,她吃力地坐在床边,把盖子整个掀了开来。 一张残缺的黄纸,安静孩子般抚摸着它,这是高中三年她用来包书的纸,她闭着眼想了很久,想起那个发书的清晨,有一本书掉在了地上弄脏了封面——这是她给石宇包的唯一的一本书; 一支粉色的圆珠笔,安静看着它顶端熟悉的牙痕,都是自己想不出题目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后来笔尖的钢珠掉了她便搁在讲台下的废物篓中,未曾料到却出现在了这里; 还有自己写给石宇的贺卡,一年一张,上面都是一成不变的新年快乐和署名,惟有时间每年都不一样; 左边有几张草稿纸,是她在配平方程式时多次失败的尝试,旁边有另外一种字迹,耐心而工整,一点点把她错误的思路带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 最新的俨然便是自己送他的手套,安静捧起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她两年前丢失的灵魂被这许多的碎片逐渐地拼凑完整,慢慢地召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你说得对,我应该打开它。”安静擦干眼泪,微笑着看向坐在对面的根二,然后背过身,从手腕上迅速抹下一缕红色,片刻后连着手套一起放入了箱子里,末了,她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之前的步骤都很对,根二目睹着预料之中她的感动,泪水,照他的剧本,接下来的安静应该心如磐石地等待着石宇的回来,可是她竟然要走? “你走去哪儿?”根二结结巴巴地问。 “我回学校。” “你不留个字条什么的?”根二很紧张,回头石宇知道她来过,在自己的唆使下看了箱子里的东西什么都没留地就走了,估计自己会被迫进行一次生存体验。 “你告诉他我看过箱子,他就会懂了。”安静看看时间,不早了,得赶快去和罗医生汇合了。 根二看着安静离去的背影楞了,本来想邀功的他觉得自己闯了个大祸,他在床上也躺不住了,“你们这些人,好好地谈恋爱都不会么?要不就关机,要不就走人,面都不见,猜来猜去的不嫌累啊!” 没让他忐忑多久,石宇慢吞吞地回来了,看见寝室就根二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诶,四眼呢?” “四眼,这会儿应该是在围墙边给人当凳子。”根二睨着石宇的脸色。 “又翻墙?这次又是谁?也不怕被逮到。” “他就是被逮去的,去接周小兰曾经的室友。”根二含含糊糊地说。 石宇听到周小兰和室友眉毛就耸了耸,“熊喻?” “不是这个名字。” 石宇跳了起来,“安静?”他用仅能活动的右手一把把根二从床上拎了起来,“她来了?”’ 分卷阅读103 根二扭得像条泥鳅,“来了,没等到你又走了。” 石宇手上的力度小了许多,“她是不是来还我手机的?” “没有啊,压根没提手机的事,临走让我留了一句话给你。”眼看着自己的衣领重新被揪得紧了起来,“她让我告诉你她看过你的箱子了,说你会懂。”话音刚落,根二骤然获得自由,被扔回到床上。 箱子!石宇脑袋撞钟似的“嗡”了一下,他急急蹲下去,检查着自己这些年寸步不离的宝贝,什么都没少,倒是多了一根红色的手绳——在安静送给自己那双手套的掌心。 这根手绳,从石宇认识安静起就见过了,从未离开过她的手腕,以前一起在食堂吃饭时邓怡好奇地问过,“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爸妈去庙里给我求来保健康的,从不让我取。”安静说那话时看着吴狄,眸子里都是温柔。 于是根二又一次被他从床上拎了起来,然后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他闷得背过气去,“好兄弟,好兄弟!”根二拼命把头抬起一点,“你懂什么了?” “问你家霸王花去!”石宇喜滋滋地将手机重新开机,脸上像是初生婴儿吃到奶般的快乐;四眼这时也哼着歌回到了寝室,脸上的幸福竟丝毫不逊色于石宇的,他神采奕奕地说了句“刚把嫂子送走了啊”便不再理会他们,自个儿躺床上神秘兮兮地笑。 根二看着他们,在自己正在进行的恋爱中,总是霸王花身体力行的主动,因此并无这种如获至宝的成就感,但看到他们这么折腾,要不就折了胳膊,要不就被人踩在脚底□□,忽然觉得这种不劳而获的幸福也挺好。 安静此刻正快步地朝和罗医生的汇合处跑去,刚好赶在班级点到前回到了寝室,除了脸色稍红了些,别的看不出任何异样。等检查的一走,立刻掏出手机回拨了过去。石宇之前来电话时她听到了,只是罗医生就在身旁,有些话不便当人家面讲,只能摁了静音忍到现在。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接通了,听到石宇在那边“喂”了一声后,安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想石宇既然开机,应该是看到自己留下的手绳了,那么他肯定会来问自己;哪料石宇这些年被打击得太多,听到她的声音反倒泄了一口真气,生怕又是自己会错了意,两人都拿着手机,等着对方先开口。 看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这两人拿好了棒子却不伸手去捅,再看石宇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现在却扭捏地像个姑娘,根二故意把音量放得很大,“石宇你的手举着不累啊?一会儿左手吊着右手又抽筋了。” 安静这才反应过来,想起他受伤的胳膊,心中的关切一上来也顾不上别的了,“你的手好些没?还痛吗?” 反倒是石宇脸红了一时语塞,“不.....痛了。”从前安静无意中透露出的关心,或者顺道给的笑脸,那些零碎的幸福自己都忙不迭地像个守财奴似的收起来,这会儿她真真切切的顾念就像是从天而降了一张大面额的支票,他光顾着喜欢竟不知道怎么用了,真真应了那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安静也觉得自己很是傻气,哪怕不是医药专业的学生都懂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昨天才受的伤,听周小兰说还上了夹板,那么最轻微也是骨裂,怎么可能就好了就不痛了,“你要按时换药,夹板须得坚持上着,睡觉时也别压着,还有这段时间不能运动,还要摄入足够的维生素,嗯,还有,”她忽然打住,“这些医生昨晚都告诉你了吧?” “是的。讲的很详细,不过我再复习一遍也挺好。” “那个,要不我给你发短讯吧,这样你看着手机就不会忘了。” “啊?你要挂了?” “嗯,你记得看短讯吧。” 两人挂了电话都是一手的汗,明明说的都是再正经不过的话,可心跳却快成那样。 石宇苦笑着面对根二鄙夷的目光,“人太熟,不好下手。”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有短讯,石宇看到日期却是昨天的,想来是一直关机到现在的缘故,短讯很简单,“不要走。”发件人是安静,刚才僵化的血液又沸腾了起来,他单手笨拙地在键盘上摁了两个字,“不走”。 这五个字就把他们电话里开不了的口说不出的的话概括完了。爱情说到底不过是相守两个字,一个要他留,一个便不走,再说别的都是多余。 第64章 此情已成追忆 石宇的胳膊快好的时候非典也收起了自己狰狞的面孔,一纸又一纸的文件下发后,终于在夏至这一天C市各大院校彻底地解了禁,C大实验楼失踪已久的凳子也莫名地回到了某个不为人常去的角落。 亏得这段时间的戒严,四眼和周小兰的感情像在培养箱中的细菌呈几何倍数的增长,校门打开后,两人仿佛连体婴儿般拧在一起走了出去。 石宇也拿起手机发了消息,“明天我来看你。” “我过来,你的胳膊没好完,车上人多。” “听你的。” 安静还没告诉熊喻自己和石宇的事,熊喻仍然一如既往地在日记本上刷刷地 分卷阅读104 写着,她虽不知道内容但总应该和石宇有关,也正因如此,每每收到石宇的短讯或电话,她总是走开来在熊喻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消化了脸上的笑容再回去,等熊喻逐渐淡忘的时候再缓缓告诉她吧。 石宇在车下就看到了安静,看她奋力从车厢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迅速地跳到站台上,稍微理了理衣服抬起头来便抬眼四处寻找自己。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的瞬间竟然奇怪的难为情起来,这虽是他们车祸后第一次见面,但后面的日子哪怕是手机里也从未有一天断了联系。没解禁的时候两人顶风作案地翻墙出来,这解禁了好容易见了面两人却钉住似地迈不开腿。想来人四眼也是那天开始有主的,现在已经堂而皇之搂着周小兰四处招摇去了,石宇再不管之前准备好的词,对着发愣的安静直直走了过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臂一把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安静眨了眨眼,身体由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柔软,她试着不想那么多,只跟随内心深处的召唤,慢慢伸出手来环住了石宇的腰,这迟到了许久的拥抱才算得完整了。 再抬头的时候,两人自觉更亲密了许多,石宇把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不时还拿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仿佛是确认她的存在。安静偶尔也会在走路的间隙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微微发光的脸庞,熊喻没说错,他真的是个阳光的男孩。 他们开开心心地走进了C大的门,恍若两个升天的天使。 身后有双眼睛却一直跟随着他们,向娜本挽着吴狄,忽然感觉手中胳膊的肌肉在绷紧,看见吴狄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她便知道原因所在。“这世界真奇妙,对吧?”她装作轻松的样子,“你以为你是为她上的C大,可是却有了我;而她也有了C大的男朋友,可惜却不是你。” 吴狄没有搭腔,只有胸腔起伏得更剧烈了一些,自己以前这么搂着安静的时候,一低头就可以闻见她头发上清甜的柠檬味,那是嘈杂的世间他觉得唯一可以给他安宁的东西,他看见石宇也爱怜地用脸颊蹭蹭她的头发,甚至能看见几缕发丝从他唇边掠过,不觉手中攥出了个拳头的模样。 向娜心里有些后怕,若非当时自己使了点小伎俩,估计现在也轮不到自己挽着吴狄的胳膊,她迅速地压抑了自己心中泛起的酸意,拽着吴狄迅速地追了上去,“和老同学打个招呼吧!” “嗨!”石宇看见陡然冒出来的向娜,眉心便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把安静往怀里拢了拢,“你有事?” 向娜委屈地撅了撅嘴,把离得远远的吴狄扯近些,“吴狄,你自己的老同学也不来招呼一下。” 安静从认出向娜时包裹在石宇掌心的手就开始发抖,她只想着避开熊喻,怎么没想到C大还有个吴狄。石宇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手上微微地加了力,在她耳边轻轻地叮嘱,“有我。”安静信任地点了点头,自己手心传来的温度很舒适,像是冬天里的壁炉,温暖,安全。 “安静,好久不见。”吴狄的眼光落在他们十指交握的手上,嘴里有一丝甜甜的腥味划过。 “是挺久了。”安静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在他和向娜面前看起来不那么可笑。 向娜在旁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那么久没见了,你们也单独叙叙旧吧,我们三个都在C大,经常能碰到。石宇,我们去操场那里等他们。” 如果有把剪刀在手边,石宇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把她这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剪碎了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偏偏向娜不依不饶,“走吧,吴狄不会吃了安静的。”他看了看安静迟疑的眼,“我在那里等你。”慢慢松开安静的手,在正式开始之前,有些旧帐该了就了吧。 “走吧,我们也叙叙旧?”他挑衅地看着向娜,不管她从前使了什么样的手段把安静从吴狄身旁赶开,这以后的以后,她休想再伤害安静半分。 “还以为你不敢。”向娜仍是娇俏的模样。 “你英语过了四级的吧?你知道有一种时态叫过去完成式么?” “难说。”向娜回头看了看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两人,笑容渐渐消失。 石宇眯了眯眼睛,“怎么说?” “比如那双阿迪达斯,他穿烂了也收在鞋盒里不肯扔掉;又比如他一直只用舒肤佳柠檬味的香皂。”她眼里也有了些许雾气,“我后来用过一次,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不适合这个味道,换了吧。刚我从安静身边走过,终于知道原因在哪里了。” “你自作自受。”石宇看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脸上一分同情也无,和安静那些年的痛相比,她这才哪跟哪啊? 向娜看着他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反倒笑了,“你是恨死我了吧,又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不过话说回来,安静也算是我推到你身边的,你就拿这副脸色对着自己的红娘?” “如果她能开心,在不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关系?”石宇觉得这女孩的逻辑着实混乱,“难道每个被你夺去男朋友的女孩,你都是她下一个男朋友的红娘?” “吴狄若能被 分卷阅读105 我夺走,那便不是安静能够托付终身的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向娜咬了咬嘴唇,“我今天这么做也不过是和自己打个赌罢了。两年了,他吴狄若还是对过往念念不忘,我也绝不再浪费时间,总不能把一生都当作赌注押在一个骰子上吧,任着别人想要几点便翻几点。” 这比喻让石宇了解到向娜在吴狄身边的日子未必真那么称心如意,心中竟有一种为安静大仇得报的快感,但他回头看了看已经分辨不清的人影,勉强按捺住心底的不安。 另外一边,安静和吴狄仍然面对面站着,没了抓住自己的手,她又感觉到冷。 “你们在一起了?” “是的。”她没有抬头,与你和向娜一样。 “不要告诉我你当时和我分手是因为他。”吴狄的声音像大理石一般坚硬冰冷。 安静迅速地抬起了头,她看见吴狄眼里的怒火觉得很是诧异,难道当初的分手不是因为你牵起了她的手?在我等着你寒假回家的时候,在我兴冲冲赶来给你过生的夜晚,在我像难民似以粥度日的当口,这些年被封存的所有苦涩的记忆都被他翻了出来,而每段苦涩的最后都是石宇搀扶着自己。安静慢慢地笑了,她坦然地迎接着他的目光,“当时分手是因为不想成为你和她中间的阻碍,看来我做对了。” “可当时我们并没真正在一起,是你说你累了。” “也许吧,不过当时在旁人眼里你们都已经是一对。而且,吴狄,我也只能那样说,你为了我才来C大,我已经阻碍了你一次,总不能有第二次。” “你是真的喜欢石宇?” “从前我不懂得怎么爱别人,有了你之后我又不懂得怎么爱自己,不过现在,两者我都懂了。”她眼神清亮,再无半分犹豫,“我们走吧,他们都在等着。” 这一次,吴狄没有挽留,自己早已没有了立场,甚至连询问都是对她的羞辱;他何尝不知道从前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漆黑的眼眸里只有自己一颗星是亮的;虽然当年的她不是因为石宇而离开,可现在却因为石宇而回不来了。 看到她轻快走向自己的脚步,石宇抛下向娜,大步迎了过去,用那支尚未完全康复的胳膊想把她拥入怀中,安静却灵活地躲开,她看到石宇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笑着钻到了他另一条胳膊下。 第65章 有的人,招惹了就是一辈子 石宇后来用“当钠遇到水”来比喻自己和安静迅速升温的感情,“你想啊!金属般的男儿和水一样的姑娘,搁到一个杯子里那不就是分不开的一辈子么?” 可不过半个月后,他便耷拉着头去车站送安静先上了车,“我做完课题就回来。”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在家等你。”安静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车下的他陡然踮起脚尖,灼热的气息在她耳畔流连,“你是要带我正式见家长么?” 安静正想否认,却见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你要公平些,你可是早都见过我爸爸了。” “不过每次见你爸爸的时候,他都在罚我跑圈。”她笑着关上了窗户,看着下面死不瞑目的石宇。 以往和吴狄的每次分离,安静总是惴惴不安,生怕这一次的再见变成了再也不见;而此刻她笑着和石宇告别,无非心中笃定罢了,于是短暂的离别便再算不得痛苦。 除此之外,痛苦的就只剩死别。 安静用手拂去墓碑上偶有的枝叶,“邓怡,我回来了。” 两年了,安静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都是在这里呆上半天,从前邓怡负责说她负责听的日子彻底掉了个个,对着唯一的一个没有回应的听众,她能絮絮地说上许久。 邓怡仍旧用最灿烂的笑容迎接自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也看到了她的幸福,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地靠在上面,像是回到过去两人头挨头肩并肩的日子。 晚霞正浓时安静缓缓起身,这时的墓碑被温暖的暮色笼罩着,邓怡的黑白照片上也染上了一抹绯红,就如她在世时盛放的容颜,她忍了许久的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有脚步声在靠近,她侧了侧身等他通过,那人却在她身后站定了,回过头去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何老师!”她脚下自觉地立正,只剩眼泪怔怔地挂在脸上。 何志从兜里摸出纸巾,一张递给她,一张自己擦去额头的汗珠。 邓怡安葬后,何志每逢假期都会来看她,虽说师者大爱,但他内心里对自己带的最后一届学生终究偏心些,而邓怡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个,以至于邓文军在他前来吊唁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老头儿的神色并不比作为父亲的他好多少。 虽说毕业多年,师威仍在,安静紧张地擦干了泪便陪着何老头儿静静地站着,良久,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几个,当年没少让我操心。” 安静不知怎么接话,她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在说自己,除了和吴狄那段过往,她不曾记得给何老头儿招惹过更多的麻烦,只有闭紧了嘴巴不开口。 “一个考 分卷阅读106 上了北大,出国了;另外两个能考清华,不填。如果不是我快退了,估计学校也会劝我回家休息了。”他说完蹲下身,把带来的花放了上去。 安静面有愧色,且不论现在怎样,吴狄当年除了牺牲自己也多少连累了何老头,“对不起!何老师,当年是我们太任性了。” 何老头儿无所谓地摆摆手,“谁年轻的时候不任性?只要无愧于心就行了。何况说到任性,谁能任性过这里躺着的她不过,你的道歉我也收着,毕竟你一人就折煞我两员大将啊!走吧,天快黑了。” 安静站着没动,“何老师,您说有两个?” 回家后安静就给石宇打了个电话,张淑芳在外听墙角她也没避开,“没什么,就是忽然想你了。” 三秒后,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石宇,你要把我的显色剂拿到哪里去?” “怎么了?” “我想出来和你讲电话,忘了手上拿着他的显色剂,就像个夜叉似地追我。” “快回去吧。”安静忍住笑。 “我现在不想那么快结束课题了。” “为什么?” “回来了你见到我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哦,那我告诉我妈,说你不能来了。” 她听到“嘭”的一声,像是屋外有人的头撞在了门上;石宇也乖乖地闭了嘴返回到实验室里去了。 张淑芬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冲了进去,“这次是谁?” “石宇,你见过的。” “上次帮你扛箱子那个,又是你高中同学?”张淑芬觉得不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死心眼的孩子居然还一次吃两窝,她越想越不好,“那和吴狄就是同班同学了,不好不好,这又不是接力赛。” 安静用手轻轻摁住她 ,眼里没有一丝退却,“妈妈,除了你和爸爸,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若说张淑芬此前还有疑问,那么从石宇上门拜访后便再也不承认当初说过这番话了,那天家里突然缺了很多东西,酱油,味精,甚至是一把勺子,张淑芬都乐此不疲拿了零钱挽着石宇一趟趟地跑楼下的小超市,第六次的时候,安静躲开石宇求救的目光捂着嘴躲到了厕所里。这孩子肯定把自己老爸罚她跑圈的事告诉妈妈了,不然这报应不会来得这么快,石宇心里不无悲哀地想到。 安静不想读研,她看了看后面的专业书,觉得自己的化学因着石宇的小灶活到现在实属不易,石宇也翻了翻,“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够呛。” 于是安静便投入了毕业前夕找工作的大军中,有两个单位同时向她递出了橄榄枝,一个在本市,一个在外省,待遇差不多,但外省的发展空间明显更大,安静在电话颇为难地告诉石宇。 石宇大四上就被保了研,在C市还要读三年,或许更久,就热恋阶段的他而言,自然是希望安静留在本市,这样不用像牛郎织女般分隔两地。只是听安静的描述,外省那份工作的发展和定位确实好很多,他忍住齿根的酸楚,“随你吧,如果你想去外地,我放了假就去看你。” 这显然不是标准回复,因为安静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很满意:“这不公平,石宇”,她停顿了一下,“高考那年你抄了我的志愿追着我到了这里,我总不能还让你追一次,” 她拿出已签好的就业协议,笑靥如花,“你招惹了我便跑不掉了。” 石宇比她笑的还灿烂,“实在是你招惹我在先,你以为高一入学时你踩的那只脚是谁的” 第66章 墓志铭 再不被人疼的孩子也是有名字的,正如这篇到此一游的文章,扑街了,但还是要有个铭牌的。 一年前动笔的时候就想到这个结局了,正因为自己知道这是一篇并不会被人所喜欢的文章,但那又如何?这是一篇我自己愿意写的文章。 在咖啡厅,在麦当劳,在某个夜不能寐的深夜,从我敲击键盘的那一刻起,世间便只留了我一人。 也许只有念旧的人才会恋恋不忘曾经的时光,那些不曾被功利,攀比淹没的时光。 再见,我的拾光者;再会,我的青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