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爱纪》 分卷阅读1 《盛爱纪》作者:蔡某人 文案(c6k6.com): 我要你不顾一切来爱我 陆时城夺人所爱, 一手制造糜糜遇见,把纯情少女不动声色拖入属于他的深渊。 他的人生,前寂后炸。在和命运交手的这些年,最终,他只愿意崩盘,毁灭,和——爱。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遇见云昭,当时就想着我得跟上去,不能跟丢了。 云昭是陆时城一眼就看进心里去的姑娘,一瞬间的事,没人说的清。 爱情,不过给了一种人极端残忍的力量,仅此而已。 失焦与聚焦之间,我看见你。 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时城.云昭 ┃ 配角:云昭 ┃ 其它: ======================= ☆、001 云昭第一次“见到”陆时城,陆时城是第二次特地遇见她。那天,天空很旷很苍白很宁静,城市照例在孵育荒芜之卵。 她们的小电驴是直接撞上前面那辆豪车的。 也许,是因为张小灿这个话唠在后座一直问东问西让她忍不住偏头张小灿晃了她的腰身。 再一秒,两人都从车上掀了下来。 云昭磕的满嘴血。 她头晕眼花爬起来,去找张小灿,两姑娘吓坏了。 车里,前一刻陆时城只对司机淡淡说句:“可以了”,司机会意,对他的做法深表不解,却一言不发。 他有双极黑极黑的眼睛,T区不可侵犯,沉默优雅地坐在车里,双腿交叠。透过后视镜,看向两个似乎摔瘸脚一脸茫然的年轻姑娘。 陆时城刚结束一场专访,上《新风度》财富杂志封面。 世界里一片冰雪肌肤,云昭白得晃眼。 “昭昭,你……”张小灿呆呆看着云昭,快哭了,云昭歪着嘴巴冲她很疼地笑了笑:“没事儿,咱俩没什么大事儿就好。” 司机打开车门下来,走向两人,开始一本正经交涉。 云昭膝盖也擦破了皮,此刻,略腼腆地偏头朝前瞧了瞧,主动对走来的男人解释: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撞上您车的,我已经刹车了……” 张小灿抖了下,扯扯她胳膊,急声喊:“昭昭!” 这是辆劳斯莱斯。 男人看着很傻很天真的小姑娘,只在想:长得的确够漂亮。天生雪肤,樱桃色红唇,圆润,妆都不用化的,云昭面相有种奇怪的矛盾和谐:又纯又欲。 但司机没有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说:“嗯,已经报警,等交警来处理。” 云昭心里扑通跳了几下,她嘴疼。在云昭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只有犯罪分子,才需要面对警察。 云昭长了一双真正的小鹿眼睛,黑白分明,灵气里有点青涩,又湿润润的,对着司机眨呀眨时,司机选择避开她。她有点局促地跟张小灿像两个小傻子一样等着了。 风一过,把她蓬蓬的又长又乱一头卷发粘到嘴角上,云昭轻轻拨开,嘴巴还是疼。她听张小灿带哭腔说:“昭昭,怎么办,我们剐蹭的是超级豪车,要倾家荡产的。” 云昭愣了愣。 两人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云昭跟祖父相依为命,但祖父是A大的后勤职工,已经退休。云昭一路从A大附小读到A大,开销并不算大。张小灿父母双全,却更紧巴些,她有一位常年卧床的父亲,失去劳动力,靠母亲一人挣钱养家。 这一回,是张小灿顺路带在店里做兼职的云昭往学校赶,半路上,张小灿说手抽筋,换云昭骑。 然后,就出了事。 天气晴朗,世界如昔,并不是出事的氛围。 云昭攥了攥裙子,她同样害怕了。 剐蹭豪车,新闻里确实是说要赔很多钱的。云昭隐约记起,有人吓得当场昏厥送到医院抢救。 在交警过来给出责任认定后,云昭顿时觉得,自己也可能会晕厥需要抢救一下。 车子具体修理金额,需要送到指定的4S店总部进行专业评估。但司机给出了个保守数字:四十到五十万之间浮动。而且,司机表现出一点也不可能通融的难说话样子。 云昭脑子里炸出一块白光区。 张小灿已经哭了,她是个特爱哭的人。抽抽噎噎看着云昭,一直在说“对不起”最重要的是,小电驴是她从二手市场买来的。 云昭一头的汗,看看对方生人勿进的脸。她想把张小灿拉起来,极力忍着: “别怕,车子虽然是你的,但骑出事的是我。” 她赔不起,卖了都赔不起。 陆时城把一切尽收眼底,他扣上西装扣子,戴好墨镜,视觉和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他走到云昭面前,看她几秒。 然后,低头靠近,递来灰色暗格手帕。一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陆时城像是在打量她,又 分卷阅读2 像是没有:她是难得尤物,只是穿着打扮太朴素,往好听说,大概勉强算文艺小清新,土得干净。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让他失望。 眉眼清纯,嘴唇性感,浑身上下天然的好皮肤。看人时,像勾引,又像小孩子。在一路走来时,陆时城早用目光将她深究一遍。 也足够高挑。 胸型挺立,纤腰一束。 陆时城用五秒看清楚她全部。 他还是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眼睛如此动人,一低头,完全是懵痴少女的情态。 云昭抬眼和他对视了一刹,什么都没看清楚,迅速扭过脸。 她只是看见了那只手,摇摇脑袋:“谢谢,我怕给您弄脏。” 心理随即被那几十万冲垮。 她鼓起勇气,说: “会赔您维修费的,但希望您能给我多点时间。” 撞坏人家东西赔钱,天经地义。 年轻的姑娘脸皮薄,压根想不起耍赖这种事,他很满意。 一个眼神过来,司机替陆时城回应:“可以,考虑到你们是年轻人,但希望不要太久。” 但语气里一点考虑的意思都没有。 陆时城的良心冷淡,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乏善可陈的一天。 也并非是别致的相遇,勉强合理。 他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膝盖,没说话。 很快,陆时城另一辆平时开的宾利驶进视线里,他离开现场,留一串尾气给两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够纯够蠢的女孩子。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云昭有点失魂落魄地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凉凉绿绿的,像池子里长满青苔。 回到学校,云昭对眼睛通红的张小灿说:“你别哭了,钱我赔。” 两人都很贫瘠,在物质上。 她这么一说,张小灿哭得更凶:“是我的错,害你走神,昭昭,我们一人一半我也不会赖账的……” 这得多少钱啊! 云昭包里手机响起来,她掏出来看看,摁掉了。张小灿揉着眼睛问她:“是付冬阳吗?” 追云昭很久的金融专业学长。 她一直没有答应。付冬阳没什么不好,恰好相反,他很好。白净俊秀,专业优秀,在学校嘉年华上对云昭一见钟情。当时,云昭跟着化工学部的好朋友捯饬实验,她是S大出了名的水蜜桃美人,吹弹可破,娇艳无匹,少女感和女人的性感浑然一体,有种滞后的澄澈。站在哪里,都会有男生对她一见钟情。 付冬阳没有免俗。 但云昭不开窍,她对男女之间的很多情愫没有概念。和男孩子说话时,娇俏又稚嫩,尚缺乏雌性的自觉。她更喜欢没事修剪老教职工楼前的小树苗,或者,在该种菜的季节里,云昭可以独自熟练地搭黄瓜豆角架子。 云昭在祖父的园子里自由自在地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以及,进入成年人的世界。 可最近,云昭犹豫着想答应付冬阳。 她在小树林里偶然碰到有情侣在接吻,甜蜜地纠缠着,云昭像小贼一样偷看许久,她最终摸了摸自己过分饱满天生红透的嘴唇。 付冬阳没什么不好。 他英俊,挺拔,年轻有活力。 云昭躺床上时在想付冬阳如果吻她会是什么感觉,她扭动身子,睁着无辜的一双眼眨都不眨,忽然把被子一扯蒙住了脸。 现在,她一下背负巨额债务,跟做梦的一样,云昭变得沉默。和张小灿告别后,她回职工楼,夕阳落在黑金的小铁门上,红红昏昏的,祖父坐在她永远喜爱的石墩子上听昆曲。 正唱到《牡丹亭惊梦》。 云昭在园子外想很多,如果不能及时赔偿,也许对方会找到学校,影响毕业,影响档案,影响找工作……像多米诺骨牌。她神情伤感,有点呆滞,偷偷哭过的眼睛微红,好端端的为什么就撞上了那辆车子? 嘴有点肿,得想办法撒个小谎。 云昭切换成惯有模式,跑进去,撒娇缠着祖父唱一段《山坡羊》。 “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祖父唱到这句时,皱纹挤在一块儿笑,“昭昭,去谈恋爱啊,又不是大一那会儿了,同学们都嫌你小。” 云昭读书早,考上A大时不满十七。学期过了小半,才过十七岁生日。她脸上一热,晃着老人胳膊娇娇软软的,“我是建筑狗,熬不完的夜,人长大了也变丑了没人要跟我谈恋爱……” 几次到嘴的话,都咽回去。老人无比疼爱她,人又开明,云昭很想跟祖父坦白自己惹了事,最终放弃。 十天后,云昭再次遇到陆时城,是在浮世汇,对面就是大使馆。只是,她并不认识他。 浮世汇有严格的会员制度,海归居多,比起A市其他几大俱乐部,会员更年轻化。很多生意,只能在饭局上谈成,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门口停了一堆小马、小豹子的,云昭依旧认不全豪 分卷阅读3 车,也依旧被刚进门的雄壮铜兽唬了一下。 她被专门侍者从侧门领进,进入顶层。 来这里的姑娘,一水儿的长腿细腰,不需要五官完美,重在气质和辨识度,让人看着舒服,有感觉。至于感觉是什么,那就是个微妙的东西了。音乐学院、电影学院、传媒学院的学生不少,有着不俗的专业表演功底。 李经理亲自把姑娘们往包房里领,云昭足够出众,乌发雪肤,红唇一点就要涨破似的,极具色彩感的冲击。 她被张小灿说服到一起来应聘,再到第一次露脸,这时,还是打了退堂鼓。她甚至没多考虑,张小灿是怎么想起来浮世汇这个地方的。本市最佳商务俱乐部,云昭只是有所耳闻。 但那位豪车车主已经授权保险公司进行追偿,不赔偿,对方极有可能起诉。她不愿意被人告上法院。 云昭有些目眩地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大吊灯,对面的大油画,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她情不自禁说:“对不起,我能不能……” “把这儿当什么了?”李经理收了步子,露出职业笑容,她身材高挑,整个人利落帅气,一眼窥破年轻姑娘的心理,“这是小姐走来走去的夜场吗?里面,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姑娘们,大佬如果要获取性资源比你想象的容易,别太自作多情。这些人,来这里是有正事要谈,不是来这睡你们的。再说,你们都是高材生,眼皮子肯定不浅,”她扫视一圈,“我之前说的不够清楚?如果,现在还不够清楚的话,赔偿违约金走人,以上。” ☆、002 云昭脸红了。 她咬咬牙,来浮世汇应聘非常复杂。云昭甚至连175的硬性标准都没达到,也许,胜在唱歌跳舞弹琴样样都会那么一些,她是这么想的。 进门后,姑娘们矜持内敛一排站开,男人们审视的目光淡淡飘来,并没有结束谈话,甚至没有停顿。 有人终于开口说:“来段儿钢琴曲吧,看让谁上。”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陆时城进来了,刚才说话的几人反倒来劲,开他玩笑: “哎,时城,看点首贝多芬还是莫扎特。” 陆时城今天是来和其他两家金融巨头谈推动金达上品地产集团债务重组的,他微笑入座,个头极高,一张脸像用了防腐剂,双眉压目,俱是黑浓,却像笼着一层暮秋的雾。 整个人有莫名的忧郁,难能接近的峭拔忧郁。 “不,小陆喜欢柴可夫斯基。” 男人们玩笑在兴头上,一时间,不觉晾着了姑娘们。陆时城漫不经心扫了扫划着淡妆装扮得体的姑娘们,没有人值得他逗留,他最终留下一位会弹肖邦的音乐学院姑娘。 点了首《幻想即兴曲》。 云昭没认出他。 但所有姑娘都注意到了陆时城,他年轻,坐在一群脸上写满“你已经不再年轻”的中年男人堆里,卓荦不群。 他最后那一眼,是冲音乐学院的年轻姑娘眼波微微一扬,示意她到琴跟前去。 陆时城善于挑逗的眼神,永远不变,像一丛冰雪玫瑰,冷中带热。 “过来坐。”有人对云昭摆手,她耳朵发烫,走到这人身边浑身僵硬地坐了下去,两腿并得发紧。 “叫什么名儿?”男人对她表现出有分寸的兴趣,“电影学院的?” 云昭机械又拘谨地摇摇头,她是学建筑的,并没有说名字,李经理一直喊自己雪莉。 没人灌她酒,她也不擅长主动搭话,像木头美人。云昭受刑一样听身边的男人们交谈里夹杂着笑声,努力去辩听钢琴曲,这一首有难度的。 只有陆时城点了雪茄,中间,他扭头看了眼弹琴的姑娘错了个音。 很快,就有人起哄接话: “时城,你这叫曲有误,周郎顾,这缘分诗意。” 弹琴姑娘故意出的错。 云昭也听了出来。 但是她没心情继续欣赏音乐,因为内急。她实在太紧张,进门前喝了很多水。 “小姑娘,你这跟耶稣受难似的,你的十字架是什么?”看起来温厚的中年男人在她对面,忽然问了她一句。 她表现得太过青涩糟糕。 不自信,不大方,漂亮夺目的皮相之下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小羊羔。但让清纯的女孩子变得放荡,又是中年男人们内心的隐秘欲望。她的模样,想让人去破坏。 天知道,这种场合下要怎么一入手就从容大方?云昭听懂了对方略文艺的问话,却抿抿嘴巴:“对不起,我想去卫生间行吗?” 老男人笑了。 她逃进卫生间,同样奢华得让人晕眩,云昭再一次被自动打开的马桶盖吓得哆嗦了下。但很快,她被大理石背景墙吸引。 这很像化石。 身后,陆时城两手插兜,不知看了她多久。云昭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他便跟了出来。 她不认得他。 陆时城第三次“恰巧遇见” 分卷阅读4 她。 “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听见他低沉的声线,忽然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冒出来了。 她倏地转身,紧靠在冰凉的墙面,警惕望向他。 等看清楚是房间里的客人,她张张嘴,不知怎么蹦出来两个字:“雪莉?” 陆时城笑笑,长睫毛在脸上翕动了两下:“我问的是你,你却反问我。你这样乖巧恬静的小姑娘,撒谎不好。” 云昭顿时发窘,这么快被人一下戳破,也为他似笑非笑的夸奖: “我叫云昭,李经理可能是给我起了个艺名。”说完,觉得回答很糟糕,什么艺名? 她的名字,是曲折的国境线,蜿蜒进耳朵里。 “你刚才在做什么?”陆时城穿正装,但此刻,人比较懒散衬衫纽扣解了两颗,斜靠在那眯眼看着她问说。 云昭犹豫了两秒,却也大方坦荡承认了:“在观察这个墙,很古老,我看见里面的三叶虫了。” 几亿年前的虫子,她也看得到,认得出。 陆时城静静听着她说,看不透神情,盯着她那张因光线时而少女时而女人的一张美丽脸庞,忽然轻声问:“想跟我出去吗?” 他很久没有和这么年轻的姑娘上有过了。 云昭没立刻听懂弦外之音,她只觉突兀,摇摇脑袋。陆时城丝毫没觉得什么,点了点头:“回去吧,这是你的工作。”云昭莫名难受一阵,走回包厢。 等陆时城也进来,云昭无意瞄他一眼,随即,正襟危坐。她在勉强喝下第一杯酒时,眼睛里有了泪,不知是呛的,还是羞耻的。 这杯酒,是陆时城灌的她。 他就这么淡淡的,很绅士地要求她喝下去。 只一杯。 陆时城叫来李经理,私语两句。一行人又到下面玩牌,姑娘们作陪,只有云昭狗屁不懂。她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可她聪明,很快看出门道。 最后,商人们散伙,云昭收到人生中挣的第一笔巨款。 她以为李经理发错了,去询问,对方挂起职业假笑:“没见识,这里的地板都是黄花梨的,你的小费也就是餐费的百分二十。”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意外,云昭初出茅庐,一晚上没见做什么这么得陆时城青眼? 也不对,陆时城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也许,只是今晚心情格外好。 云昭怀揣着手机,像太阳燃烧在掌心一样从浮世汇出来。夜色妖娆,门口那成排的豪车在光影里闪着昂贵的光泽,她茫然 手机体积虽小,但密度很高,热量惊人,她从没有过两小时挣这么多钱的经历。 这样的话,一晚上一万,也就是说,她做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全身而退。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人乱摸她,没有人要睡她,她发呆走神外加喝了一杯不知姓名的洋酒,且免费听肖邦的曲子。 眼看她出来,张小灿背双肩包冲她扬手:“云昭!”人飞速跑到身边,紧张不安问:“怎么样?” 两人一道来应聘,张小灿首轮被刷,她尚有才艺没能展示好歹在学校乐团呆了两年。无他,女孩子不美就是原罪。 她问题太多,云昭什么都没听清楚,而是把手机给她看:“我陪一个人喝了杯酒,他给我很多钱。” “啊,年纪大吗?是不是老头子!”张小灿的声音猛地尖锐,目光投过来,已经传递了准确无误的信息。 云昭是在这种目光中,一闪神,明白了他那句“想和我出去吗?”的双关,一股一股的,尘埃般扑满鼻口。她面庞是雪白的白,嘴唇是朱红的红。 “不大,很年轻,只是我也说不上来他的岁数。”云昭愣怔片刻,心里小小的角落在想,你不要怪人家这样看你,他的立场,并没有错。 两个人要往地铁方向走。 云昭闷闷地说:“你千万不要在爷爷面前说漏了嘴。”在学校,张小灿时常去家里蹭饭,祖父云怀秋烧一手好菜。张小灿嘴里说着“知道了”,两只眼,突突地乱扫,她心不在焉拉住了云昭的手。 “云昭?”那道低沉却清澈的嗓音又响起来,陆时城在身后直接喊她名字,她一顿,眼光擦边而去,困惑而又警觉地站定不动。 四处是闪烁的霓虹,有幢幢灯影里像蚊蚋一样的人们匆匆而过,城市如同迷狂的热带雨林。很多东西,在雨水丰沛的燠热里野蛮繁殖。 “你东西掉了。”陆时城从她包里轻松顺走了一只寻常的口红,此刻,又还给她,他看到她脸上神情。 云昭腼腆接过来道谢,她攥了攥手机,把那句“您为什么给我那么多钱”咽到肚子里去。 陆时城只客气说:“不谢,下次见。” 车子被司机开来,他坐进去,慢慢驱离浮世汇。他还是从后视镜看她,很快的,有年轻的男人骑着单车停在了云昭身旁。 付冬阳所有的情况,陆时城都清楚。小县城出来的男孩子,格外刻苦,天资不错,从落后的教育资源里杀出重围 分卷阅读5 。陆时城觉得,他应该能猜得到这样的男孩子,最终想接近什么,得到什么。 所以,他也只是微微一笑。 一开车窗,夏日所有植被混合着的各种虫鸣浪一样飞速打来,一瞬间让人窒息。陆时城想起在美国那会儿,同时报读商学院和法学院的双学位,忙着学习、玩,再学习。那一届中,他年纪最轻,顶级学霸,就是在这样的夏夜里,跟女人荒唐,一场轻狂一场潦草。 每当想要结尾,又引向凡人的开端,几度勃发几度熄灭。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年轻,郁郁葱葱。胸腔里像怀着一股暴戾的仇恨,可他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刚进门,陆时城发觉空气中的香水味又换掉了,他的妻子岑子墨,提过要用遍所有香水。他没有兴趣知道这些,冲好澡,陆时城坐到沙发上,一本杂志飞了过来,“啪”一声落在眼前。 那上面,是衣冠楚楚的自己。 岑子墨顶着张面膜出来,她穿真丝睡衣,身形窈窕,保持得极好,直接坐在了陆时城身上。 他只皱了一下眉。 两人结婚五年。 岑子墨今天去参加一个饭局,饭后点心,依旧是由几个时尚界的心机教主们各种婊气宫斗。她对时尚界这些人兴趣寥寥,她所在的新世纪传媒是正经的充满理想主义气质和务实精神那一挂的,虽然也不喜欢。不过这种Old money和New money之争的基本路线,可以保持一个世纪不动摇。她八面玲珑,只当中间人负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尽管,心里早翻出无数个大白眼。 只要想到家里有她最爱的男人,一切似乎,都没什么价值可言。 岑子墨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因为她知道,陆时城这个人,对待女人的态度一直是占有、否定和抛弃。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鬼样子,他少年时,明明只是个少言寡语的学霸而已。 而她能够和他维系住婚姻,全因两人找到一种非常自洽的相处模式,那就是: 各玩各的。 ☆、003 这也是婚前陆时城一早表明的态度,能接受,结婚。不能接受,他会继续寻找一个能接受的、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 岑子墨维持着她大小姐出身的傲气,她不会轻易示弱。 杂志上那个英俊无比的中盛掌门人,至少,在形式上是属于她的。 “按您陆大少吩咐的,稿子写的很低调,干货十足,没有任何不良的浮夸纨绔气。您新贵到成熟资本家的人设,非常稳。” 她似有若无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像猎犬,用遍所有香水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无论在和哪个女人亲热时,也要能想起她,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岑子墨迷恋他身上的味道,她想,在这个世界上味道总是让人可以情不自禁在脑海里产生对另一个人的关联。 “辛苦你了。”陆时城没有推开女人,伸出手,随意翻了两页杂志,看一下,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花式装。 对于他来说,除了一个人是珍贵钻石,其余,不过都是廉价玻璃。岑子墨对于他来说,倒不是玻璃,是合伙人。 他很快就抱着合伙人上床,翻滚,直到一身汗湿陆时城一个人再去冲澡。镜子里,他那张忧郁到阴冷的脸也再度浮现,幽幽的。 岑子墨知道他今晚在浮世汇,点了个会弹肖邦的年轻姑娘,但同时给了另外一位姑娘一笔不菲小费。当然,后续什么都没发生,陆时城回了家。 他压力最大那两年,疯狂用女人发.泄。以至于,两人的新婚夜,这个男人用半真半假的语气搂着她的腰吐气说: “岑小姐,性是我的母语,也是你我之间唯一的脐带,不要对我有任何期望。” 多么厚颜无耻,明目张胆地要做坏男人,他本来一直都是。最可恨的是,陆时城虽读商科出身,但他同时热爱哲学和文字,嘴里会说冷酷动听的话,可是全无心肝。 然而,就是在他独有的气息里岑子墨快速沉沦,她死心塌地爱着他冷眼冷肺的混蛋样子。 “有件事,我还是提醒下。在外面,记得带套,别大意得个HIV,我平白无故遭殃。毕竟,大学生们年轻貌美,你们这一匹老男人火急火燎的,什么都顾不上。”岑子墨在他回到屋里时,嫣然一笑,但表情冷淡如霜,陆时城每当事后的抽离之快,他从不温存,只为肉.欲。 鬼知道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是什么放纵张狂的样子,陆时城做这种事时,格外暴烈。 岑子墨新做的指甲在说这些话时,深深陷在被褥里。 也许,是生理期近了,岑子墨没能保持住她一贯的淡定傲慢不在乎人设。 陆时城看到她眼中银针一动,那锋芒,又瞬间下去了。 凝视妻子片刻,他点点头:“好,多谢提醒。”没有解释,他似乎连敷衍她都懒得动一下嘴唇。 岑子墨眼睛里想要变得湿润,她脊背绷直了,说:“我这些天 分卷阅读6 失眠,闹心得很,麻烦陆大少您换个地儿睡。” 她很想问他,是准备和音乐学校的姑娘上.床,还是跟小费姑娘。或者,他也不介意两个一起。这些年,无数女人往陆时城身边凑,岑子墨觉得自己居然没有变成泼妇真是奇迹,但早晚,她可能会变成泼妇。 为他永远的云淡风轻,不以为耻。 陆时城没再说什么,事实上,他也并无打算,只是进来拿东西。一个人来到露台,热风缭绕。陆时城点了烟,每每这样独处的时间里,对着自己的那颗心,他才能满怀着巨大的爱情。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女人恋爱过。 一段也没有。 阿富汗的流亡国宝在A市博物院展出一段时间了,云昭是志愿者。付冬阳和她一起坐地铁前来,两人关系没有挑明。那天,在浮世汇附近碰巧遇上,付冬阳什么都没问,只是选择把她带回去。 当时,她也不说话。 “云昭,我们在一起吧?”付冬阳在博物馆大门前,忽然说开,他高高瘦瘦的,像一株正在生长的小白杨,青翠,蓬勃。人在夏日阳光下,有年轻男孩子的单薄,头发又细又软,顶着光滑如葡萄的金色光圈。 青春正好。如果,生命里有这样的一个男孩子即使只是路过也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云昭有点慌乱,遮阳伞被她放低挡住脸:“我没想好。”她不擅长拒绝别人,从小到大,她总觉得拒绝对方是件很残酷的事情。包括男孩子追求她,云昭不会说不行,她只会躲,红着一张虾子脸赶紧回自己家去,和祖父在一起。久而久之,男孩子们看没戏,自动放弃。 如果不是同学们知道她并没有男朋友,只跟一老头住,衣食住行都没离开过A大,大家一定会认为云昭是个绿茶女表,正宗的。 说完,她飞快把证件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跑进了博物院。 为什么不答应? 云昭恍惚地看着人群来往,像小女孩一样抿了抿嘴唇,别别扭扭的,她也不懂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这两年,博物院人气急飙,节假日动辄人山人海。不得已,博物院方面只好实行预约限流。 异国国宝精美非常,放在特展馆,云昭挂着工作牌穿连衣裙,帮趁周末前来的学生戴好装备。 讲解到一半时,她看到熟人。 在不经意抬头时,感觉非常微妙,像是明眸和盲眼之间,一线之隔。云昭对上陆时城那双静默清透的双目,仿佛第一次遇见他。 其实,陆时城连续三回点她喝酒作陪,在浮世汇,每一次,都是雷打不动的重复小费。两人基本全程毫无交流,他只是静静看她喝下去,也还只是一杯而已。 不会醉人,脸颊有点酡红的媚意而已。 但这里是博物院。 他不知不觉来到身边,站在人群外,穿干净的白衬衫,或烫,或冷。云昭思路断了一瞬,她忽然觉得羞耻,为懂的那句话。还有,他一直给她钱,像是想要怎么样的前奏。 可并无实际行动,云昭不能理解他。 “阿富汗被称作世界文明的十字路口,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许多文明在这里交汇。刚才我们欣赏的柱头,是典型的希腊建筑风格。而这件紧罗那釉陶水壶,我们则可以看见印度文化的影子……”她声音轻快、纤细,而陆时城的目光,专注得可怕,在文物和她身上深深交错。 她脸颊发烫,逼自己硬生生忽略这个男人。 陆时城跟着自己,走了近一小时。 最终,两人目光再次碰上,云昭不得不打了招呼:“陆先生。” 陆时城点头致意:“讲解员不应该是复读机。” 云昭一下脸红,她不太确定地看向他,很谦虚:“您对我的讲解不满意?请指教。” 为了阿富汗国宝展,云昭做了很久的功课,她以身为博物院的志愿者骄傲,心底也更羡慕钦佩博物院的设计大师。 “我父亲上世纪六十年代,跟着我奶奶,见证过它过去的样子。”陆时城的话匣子开的极其自然,“拍了很多照片,它确实迷人,有花园,有孩子们,有朝气蓬勃散步的年轻人。但只需要几枚炮弹,一切就荡然无存。这也是它们,”他手随意一指,“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直接原因。” 云昭不自觉认真看向他,他说话腔调同样迷人,笃定,淡泊,三言两句把一个文明的伤痛勾勒。她又露出天真困惑的表情,这是浮华璀璨水晶灯下那个叼雪茄的男人吗? 也许,她误会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你在背稿子。”陆时城用最寻常的语气,说着很不客气的话,云昭又愣怔住。 不是的,她热爱博物院志愿者的工作。 “因为我突然出现,你紧张,剩下的只好背稿子。”陆时城淡淡说,他的话一波三折,云昭捏了捏胸前工作牌,腼腆一笑。 他也笑笑,低不可闻,陆时城的眼睛早被娇惯坏。他从小喜欢来博物院,自然,这里看上的东西都是经典,一件他也买不起。买得起, 分卷阅读7 也没地方买。 更何况,他清楚,这些东西只有价值,没有价格。 生活里,他能看的上的东西很少很少。 “你去忙,我随意逛逛。”陆时城结束她的尴尬,他忽然蹲下,把她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球鞋鞋带重新利落打结。 云昭失语,心口咚咚跳,她直直地看着他起身,神色寡淡:“小孩子摔跤才会让人怜惜,你是大人了。”他说完,转身离开,刚才的动作自然而然行云流水,发生的合情合理一样。 云昭脑子昏沉,直接从特展馆往今天有临展的民俗馆逃去。在跑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停下时,气息有点喘,她回头小心张望,陆时城不见了。 这个男人。 天生蛊惑人心。 “姐姐,这个小毛猴是怎么做的?”有小学生在里头乱窜,看她挂牌,逮住人发问。 因为是临展,且是第一天,云昭不负责这块只好弯腰仔细去看。盯了许久许久,她用心思考时总喜欢皱眉,咬手指,在恍然大悟的那一刻,眼睛明亮得像一轮秋阳,孩子气十足。 “啊,小朋友,你看,小猴子的四肢就是蝉蜕,蝉蜕你知道吗?就是……”云昭比划着,把手机掏出来搜到图片给他看,“就是这个,蝉的幼虫在变成蝉时,会蜕下原来的壳。” 两颗脑袋挤在一起,小男孩啧啧称奇。 身旁有阴影投落下来,云昭捕捉到男士香水的味道,十分好闻,她下意识转过脸,再一次看到了陆时城。 他也在看这小小的工艺品。 云昭不觉得他会对这个有兴趣。 话语在唇间欲言又止。 她胸牌晃两下,陆时城目光紧跟动了动,落到上面。有姓名,有照片,饱满又耀眼,就是一眼看上去的红唇雪肤。 陆时城目光再往上走,看到她微抿的嘴,随口问:“你为什么会在浮世汇,缺钱?还是有其他想法?” 他当然最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浮世汇,从一开始,他就给她布好局,等着这样美丽的一头小兽撞进来。 无冤无仇,陆时城觉得自己卑鄙极了。但他阴暗的心灵,几乎是没有犹疑的。 他从来不是温驯的牧羊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前基本隔日更,晚上八点半左右。另外,我的封面要重做了,因为文名在编编那里没通过,所以等封面做好,就换成《自深深处》,跟大家说一声。谢谢大家的支持与厚爱。 ☆、004 这是隐私,云昭低头默然片刻,抬起脸,只是笑一笑,摇了摇头。 两人没熟到这个份儿上。 “我唐突了,抱歉。”陆时城似乎也没深究的意思,“最近还有什么特展值得看?” 要求又提的自然而然,云昭没办法拒绝,她是志愿者。 “陆先生,您对俄罗斯艺术展感兴趣吗?有很多沙俄黄金时代的艺术品。”她转过头,吐下舌头,走在他前面尽量避免并排。 陆时城默默在后面看她婀娜的细腰,目光很深:这应该在他手里放肆美丽。 刚开始,云昭有些局促。想到他对自己的否定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悄悄迸发,她渐渐放得开,热情,敏锐,跟浮世汇里那个拘束不自然的姑娘判若两人,陆时城却不怎么说话。 “帝国盛世的介绍您还满意吗?您有没有什么想法?”云昭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位特殊观众,陆时城俯下身,打量一顶王冠,玻璃上映出他半咸不淡的表情,“一般。” 云昭又尴尬了,大眼睛下意识眨两下,让人看着心痒。她想了想,哎,我已经尽力了……便摸着胸牌浅浅一笑:“谢谢陆先生的反馈,您觉得哪里可以……” 话音没落,有人从后面忽然拉住陆时城,身材极高挑,看起来应该是个混血模特儿。但一开口,是娇媚的地道中文,“他们说你来博物院我还不信,原来,你还有这个爱好。” 女孩子挽住陆时城的胳臂,亲昵异常。 陆时城面色平静,但给对方一个暗含警告的眼神,女孩子讪讪松开他:“你不高兴了?”说着,就势撒娇,“我只是想约你一起吃饭嘛,想给你一个惊喜。” “陆先生,”云昭发现今天是自己格外尴尬的一次,她轻声提醒,“我给您就介绍到这儿,我该回学校了,再见。” “坐我的车。”陆时城直接说,今天是他自己开车来,他转身,揽了下模特儿的腰肢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萎顿。陆时城礼节性吻了吻她脸颊,飘忽的,可女孩子的双眸又重新亮起来:“那我等你。” 云昭避开这一幕,等人转身离开,连忙说:“陆先生,不用了,我坐4号线很快的。” 陆时城嘴角弯起,余光淡淡:“过来吧,我顺路。” “您知道我要去哪里?”云昭见他已经迈开长腿往外走,小跑跟上,她惑然。陆时城说,“浮世汇的名校生很多,你知道 分卷阅读8 ,我们这群虚伪的商人也喜欢聪明的漂亮姑娘,要问清楚的。最起码,赏心悦目又不蠢。当然,蠢一些还好,自以为是最糟糕。” 云昭脸烧起来,那天,她的表现像个最蠢的。她僵硬,紧张,可浮世汇来钱快名不虚传。在浮世汇,没有明面上的男女交易,这是禁止的。美貌却向来都是消费对象,而非投资对象。 也就是,姑娘们虽冲着海归、青年才俊来的,为长远计。可没有哪个男人真的会选择投资,如果合眼缘,不介意维持一段关系,仅此而已。 “怕我?”陆时城止步回首,他太英俊,是相当扎眼的漂亮男人,问这话时,有那么丝戏谑。 云昭想起那一笔笔不菲小费,不知道他到底具体什么身份,他年轻紧绷的脸,一丝皱纹全无,应当不老。手腕上只有一只男士手表,无婚戒,也许未婚?有很多女朋友?比如刚才的那位漂亮的混血姑娘。 那么,当天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此刻为什么要开车顺路送自己? 她再蠢,也不会不思虑多一层。这样乱七八糟想成堆,脚不肯再动。一口气憋很久,才低头说: “陆先生,我不卖身的。” 光天化日之下,仿佛全世界都听见了她这句独白。 陆时城嘴里含着她的名字,像迷途的音节,他看她两眼,车钥匙在手里把玩了一阵:“云昭。” 只是喊她名字,云昭抬起了脸。 他头一偏,打个眼神,示意她跟上来。 “我想,我刚才也没有给你任何想要买你的暗示。” 云昭尴尬地看着他,软软问:“那天您问我……”她难为情垂下眼睫,又甜又清凉白.嫩嫩的小姑娘,是一行诗,甘美芳芬。陆时城再次深深打量她,把车门拉开,轻描淡写地笑: “你去浮世汇,如果是为挣钱就不应该轻易得罪我,你这样的小姑娘,真的不懂?男人都不喜欢被拂面儿。” 他喜欢看她手足无措青涩的模样,像畏葸的鹿。 在这场游戏里,陆时城任性挥霍全世界,同时又不动声色抛出烈火。 云昭却谨慎体会着他的弦外之音,是指小费吗?哦,那他真是个大方的男人。 她双臂支起放到背后,两手交握,颈肩挺拔,如折不断的细麦穗:“陆先生,我虽然不懂品评名酒说不出什么门道,但学过钢琴,可以为您表演。” 凭本事挣小费,没有什么丢脸的。 家里是没什么条件买钢琴,但在S大,祖父工作一辈子的地方自然认识很多老师。云昭跟甲学钢琴,跟乙学书法,跟丙甚至可以学西班牙语。她是个勤奋求知欲旺盛的乖巧孩子,不偷懒,学什么一定要学得像模像样。教职工们彼此相熟,等于是看着她长大,由衷喜爱。 陆时城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云昭不知道这是否代表他下次依旧点自己,有点小雀跃。她坐进车厢,脑子里想的是要去杨教授家里把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再多加练习,希望他会喜欢。 一定要喜欢自己的表演。 然后一开心,又给她很多钱。 云昭为自己感到羞愧,哎,自己怎么绞尽脑汁想弄人家的钱呢? “学什么专业?”陆时城随意问,手搭在方向盘上,中指轻轻扣节奏。 云昭坐的笔直,像上课的好学生:“我学建筑的。” “学建筑很累,怎么想学这个的?”陆时城依旧是很随意的口吻,他每天,和各样人打交道,应酬间要说很多很多废话。私下里,他已经懒得说话,最怕人吵。 但此刻,他愿意和身边有些拘谨的姑娘说话。 这么年轻,有大把光阴继续繁茂、盛开。 “小学毕业那年,爷爷带我去苏州博物馆,很难忘,大概是那个时候有这个想法的。”云昭双腿紧并,他空调开的过度,钻心的凉。 有点意思。 陆时城问:“苏博的展品,和苏博建筑本身,哪个令你印象深刻?” “建筑本身,竹林投落的光影,”云昭谈到自己喜欢的话题,会笑,“还有它的几何美学,无可量度。” “我不否认苏博是很伟大的设计作品,但无疑,这样有些喧宾夺主了,对于一座博物馆来说。”陆时城侧过脸看她展颜,有些失神,他握了握方向盘,“当然,个人看法。” “您把苏博本身当最大的展品就好了,全国独一份,不是吗?”云昭思考几秒,终于接上了话。事实上,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两人相视一笑,他点头:“有道理。” 她忽然觉得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虽然还是冷,这个人总是很有想法很会切入角度……可云昭实在太冷,她抱紧了包。 过红绿灯后,陆时城暂停一下,转身把西装外套拿过来盖到云昭腿上: “抱歉,我这个人习于冷。” 云昭莫名忍不住笑:“哦,难道您志于成冰?” 陆时城也笑了。 “看 分卷阅读9 来,我们很合拍。”他意味深长,浓黑的瞳孔像一汪深潭。 云昭闻言慢慢收敛了笑容,她双手抓着座位,低头耸起肩,小声说:“我瞎讲的,您别介意。” 陆时城一副没所谓的模样,只是说:“好孩子,我需要介意什么?” 好孩子?云昭憋着无声笑,很想说她早不是小孩子,秋天就满二十周岁了。嗯,说的跟他有多老一样,云昭忍不住腹诽他。 陆时城明白她表情背后的心理,却没有解释,他乌浓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外面想变天,远处,有墨云翻滚而来。车里安静下来,云昭拿出手机,看到了付冬阳十五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在博物院时,她调的静音忘记改回来了: 我去找你,广州路新开一家火锅店同学说很好,一起去?你在博物院门口等着我,很快就到。 道路两旁梧桐树叶忽被吹得翻飞。 云昭在看到这条微信时,下意识朝窗外张望,而窗外,付冬阳恰巧骑单车疾驰而过。 风把他的T恤吹的蓬蓬鼓鼓,他像奋力前行的少年人,额头饱满。 她张了张嘴,差点喊出来。 “陆先生,麻烦您停车,我在这儿下。” 陆时城同样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男孩子,跟她,似乎如此般配。 他一脸漠然,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那个身影不过在他眼角余光里庸常闪过。 “要下雨了。”陆时城说完这句,豆大的雨点打到窗上,暴风遽然在天空里旋转。 雨来的又急又凶。 “我男朋友刚过去,我……”云昭剩下的话碎在嘴巴里,她一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付冬阳是男朋友。也许,她只是隐约觉得身边的男人很危险。 应该保持距离,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对他一无所知,却被他措辞的格调吸引。不,云昭觉得自己不知不觉被他这个人吸引住。她甚至,想和对方好好聊聊天,一定很有趣。 陆时城朝边上慢慢停了车,城市陷入昏暗,车窗被打的噼啪作响。 他转过脸,感官渐渐深沉,露出他本质上的幽冥时分:“有男朋友了?” 像寂静的力在检测她的真伪。 云昭招架不住他这种意味不明的眼神,世界昏暗,她突然有点害怕,本能朝门缩了缩:“是,陆先生,我在这儿下车,谢谢您载我这一段。” 她说完,眼前一黑,陆时城整个人压过来,他用右手捂住了她双眼。 左手抬起她下颚,他吻住了圆润轻轻翕动的红唇。 一上来,便吻得比暴雨还要急烈。 云昭在惊悸中想要挣扎,她什么都看不见,世界是黑暗的。 陆时城强势,他不许眼前的姑娘有任何的拒绝,心脏剧烈跳跃。一点一点撬开她紧抿的嘴,探进去,他最私.密的气息倾泻过来。不知过多久,他松开她,低喘问:“男朋友这样吻过你吗?” 烫到心尖乱.颤的舌,汹涌的厮.磨,终于退出去了,云昭好不容易从巨大的迷乱中透上口气。她陷在副驾驶里,缩成一团。手腕那里,还被陆时城紧紧攥着,硌一层粉晶手链。 她试图挣开他,可浑身都软绵绵一丝力气似乎都提不出。 陆时城吻得很舒服,和眼前女孩子接吻让他第一次有不明所以的悸动感,想要更多。明明刚吻完,又觉深深空虚,想把人抱到腿上狠狠弄哭她。 他钳制住云昭想要动弹的身体,用嘴唇蹭蹭她耳垂,诱哄问: “和男朋友做过吗?” ☆、005 城市像沉沦地狱。 乌云在头顶不住盘亘,狂风呼吸着天空的暗,暴雨盈溢。 陆时城太痛苦了,他觉得胸口被撕裂,风是外面的,雨也是外面的。人则像在世界的漩涡里,这份痛苦,潜伏了十几年,像狰狞的癌细胞,复制,再复制,除非他这个宿主死了。 此刻像被挑破的脓疮,一下全开。 胸口的窟窿大得骇人。 “我是问,你还是不是处.女?”陆时城帮惶惶的姑娘进一步明白他话语里的深意,他并没有这种情结,但对她,很有。 闪电又点燃乌云的边缘。云昭在电闪雷鸣中,慌张地看着陆时城,他的神情,倒像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 她扬起手,颤抖着给了他绵软无力的一巴掌。 云昭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她受到了突然的身体侵犯和言辞上的冒犯,生平第一次。 陆时城也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打。 轻飘,感受起来不像是非难,倒像嘉奖。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压过来,想再好好亲亲她。 云昭吓哭了。 双手撑在他胸前,泪珠直滚:“陆先生,求您别……” 男女力量悬殊,云昭浑身都已经僵直,她太害怕,害怕陆时城会像穷凶极恶的歹徒把她打得嘴吐鲜血 分卷阅读10 ,先女干后杀。 她整个人在他笼罩下惊惧到极点。 陆时城盯着她,忍住晦暗的冲动,他对她欲望强烈。也许,是因为这雨天特殊气氛。 雨是忽然而至的,和人一样,不知道哪一刻出现在面前。 “抱歉,我太想吻你。”他慢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外面的光线,像劣质的、伪造的,仿制的一场夜色。 这句话多么像告白,云昭恍惚一瞬,但很快,找回该有的理智: “我要下车……”她不敢看他,紧紧攥死了把手。陆时城先下来,雨瞬间把人打得湿透,他从后备箱给她拿了把黑色长伞。给她开车门的一刹,不等他开口,云昭像一只灵活柔软的猫从他身侧跑了。 她一口气跑很远,鞋子湿透,踩得脚下啪嗒啪嗒作响,水花四溅。 直奔地铁口,踉跄下台阶,穿过安检,等挤上地铁时身处人潮中云昭望着对面玻璃上自己惨白的脸,狼狈地往后靠了靠。 云昭,你是智障吗?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坐陌生人的车?她在心里骂自己。 她非常难过,陆时城一定把她当做了那种爱慕虚荣、可以随时出卖肉.体的姑娘。她不该上车,或许,从她上车的一刻起,他就把这种行为理解成了某种默许? 恍惚出地铁,云昭早淋成落水狗。她按下个号码,告诉付冬阳自己已经回到学校,因为忘记调整手机模式错过了他的电话。 她躲在路边店铺下,等雨势小点,随便买了把折叠雨伞往A大走。刚进学校大门,云昭被迎面走来的女孩撞了下肩膀,一阵生疼。女孩子很娇小,两颊有几分婴儿肥,白皙清秀,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你是A大的学生吗?”云昭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女孩子转着伞柄打量起自己,慵懒犀利,像炸毛的动物。 “是。”云昭什么心情都没有,她裙子湿哒哒的,黏得难受,只想快点回家去。 女孩子有点冷的又看她几眼,两人错开,云昭继续往前走。有什么似乎伸进了包里,她惊讶地低头,刚才的那个女孩子明目张胆地从她包里偷走了手机,神色自若跑路。 其实,步子不急,等着她来抓似的。 云昭几步跑上去,拽住她:“你拿我手机?还我,我不会报警。”她在想,对方可能是大一新生?不对,如果是A大学生怎么会如此猖狂在校园行窃? “你报警吧,否则,我不会还给你。” 女孩子嚣张得让人惊叹。 云昭无奈,好脾气说:“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你知不知道……” “你他妈能不能不说教啊,谁稀罕听?”女孩子突然变脸,爆粗口,云昭一下羞恼得脸红。她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样说话……”云昭皱眉,她深呼吸一口气,委屈得直想哭,好像不正常的人突然在今年都冒出来了一样,“好,咱们到派出所去。” 没想到,对方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跟她去了派出所。 云昭把事实经过和民警说清楚,民警匪夷所思地看了看小姑娘,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陆晓,十七岁,事情就是她说的这个样子,我家长这就过来劳烦你们等一等。”陆晓穿超短裤,她个子不高,但比例很好,两条腿修长笔直。 她的确已经打过了电话。 民警和云昭对视一眼,随后,用一种关爱熊孩子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扫陆晓。 “警察叔叔,别这么盯我腿看,小心我告你性骚扰未成年人,你会丢铁饭碗的。”小姑娘狡黠又无谓地瞄了眼民警,她开始嚼口香糖。 云昭静静看着陆晓,她明白了,这个未成年的姑娘纯粹是无事生非,太闲了。 “您别跟她说话了,先等她家里人吧。”云昭偏过头,悄声和民警说。 陆晓却用一种迷迷离离的目光盯着她脖子看,突然问:“你那儿,是吻痕吗?是不是?” 云昭一怔,她白透的脸一下红尽。 陆时城确实在她脖子那留下鲜明的印记,仿佛,她天生就是属于他的。 云昭默不作声,她难堪地别过脸去看外面的雨。可陆晓却凑到她跟前,一本正经问:“是不是男人很用力地吻你,身上就会有这种?” 问得云昭更加难堪,她显然不想在这种场合和陌生人讨论这种话题,于是,索性到走廊下站了片刻。 后来,等的有些急,云昭想跟民警说自己先走一步。 这时,陆时城出现在了派出所。 他收伞时,云昭看见了,她惊住,下意识猛地转过头,一颗心乱跳不止。云昭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又见到陆时城。 “爸爸,你来了。”陆晓在陆时城进来的一刹,甜甜地喊。 陆时城蹙眉,他很快看到云昭,略显意外。民警已经走过来,跟他交涉。 这个男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女儿。云昭有点失神地想,她猛地起身,对民警快速说: 分卷阅读11 “警察同志,麻烦您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先走了。” 她抓起手机,要冲出来时被陆晓似笑非笑拦住:“我爸爸教女无方,还没有跟你道歉。” 云昭错愕地看着她,她笑得无辜,又像个纯洁的下孩子了。 一旁,陆时城眼睫上下动着,他开口说:“拘留她,她满十六岁周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陆晓从小就偷东西,为此,陆时城给她收拾过无数次烂摊子。这一回,半小时前他接到小姑娘的电话: “我在A大偷了一个女学生的手机,被她逮住了,我们在附近派出所。” 暑假开学,陆晓即将成为A大新闻专业大一新生。她公然在未来的大学里偷东西。 陆时城想狠狠揍她一顿,这些年,的确是他把她惯瞎了。 可是,她分明是如此聪明,成绩如此优异,似曾相识。 所以,他第一次没有管她,而是选择交给民警。 陆晓显然没想到陆时城是这个态度,她瞪他,然后抱肩冷冷翘起腿径自坐下说: “陆时城,你有种永远别管我。” 声音不高,十七岁的姑娘表情上有说不出的阴冷和刻板。 外面雨又大起来,远方迅速暗去。 “云昭。”陆时城出来后第一件事,是喊她名字。云昭一个激灵,只想快点跑开。 陆时城几步追上她,神情寻常,不复在车里阴翳的状态。他重新变得优雅,克制,有点儿冷淡,又捉摸不定: “对不起,有什么损失吗?我来赔偿。” 云昭不得不停下脚步,静默片刻,她是个心软的人,别人如果真诚道歉就会原谅。空气里有雨水带来的木叶清香,她扯扯嘴角,低首摇头: “没有。” “在车里,是我唐突你了,让你感到不愉快不是我本意,抱歉。” 陆时城略微弯腰挑眉偏着脸看看她,“还在生气?” 云昭警惕地后退,她脑子其实浑浑的。那个吻像火一样一路烧到身上来,陆时城在那一刻滚烫,她以为吻是蜻蜓点水式迅速的碰撞又分开。 伞布上的雨声清晰,和心跳一样一样的。 “我不是您以为的那种,我知道,您给我很多小费,但不代表我……请您以后别这样做了……”云昭声音微弱,她心很乱,说不下去了。 “所以,我跟你道歉,为在车里发生的事情。”陆时城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她 一双眼睛,沉沉地锁死在自己留的吻痕上,非常漂亮。 云昭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骂人她不会,打人打不过,只能略尴尬地岔开话:“您的女儿,我觉得还是管教一下对她比较好。”她说完,转身要走人,陆时城却顺其自然地跟上她,失笑,“我有那么老吗?” 这个男人,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昭自觉离他远些。 “她不是我女儿,”陆时城自顾说,顿了顿,“是我一位故人的至亲。” 云昭低头看自己脚尖,含含糊糊:“嗯。” 关我什么事?她闷闷想。 显然,她没有想继续和他聊天的意思。云昭觉得,她确实怕他,而眼下,甚至分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错,陆时城强吻了她,是至深者,是深潜者,他让她浑身血管都要迸裂了一样。但这是错的。 学校临近期末考,又逢雨天,图书馆人满为患。因此,路上学生并不多。云昭逼自己不去想陆时城,努力记起付冬阳实习的事情,她拿出手机,上面已经有他的信息: 我回到学校来了,你在哪儿 微信看完,云昭抬头就看到了撑伞的付冬阳,在不远处,迎面走来。 “陆先生,失陪。”她不忘跟陆时城客气下,既然还要去浮世汇,云昭想,那还是不要因为这件事得罪他比较好。 就这样吧,他应该是有身份的人。也许,车里是试探自己的态度,现在自己明确拒绝了,陆时城总不会再胡来。 看着云昭轻巧向年轻的男孩子跑去,陆时城停在原地,他打量两人片刻: 付冬阳的勃勃野心隐藏在眉宇之间,属于年轻人的那种。A大出过几个甚为成功的创业人,显然,这成为一个标杆,付冬阳和无数个身负才华的年轻人一样,想加入这场充斥着各种狩猎和反狩猎的丛林游戏之中。 而现在,付冬阳是中盛证券投行部的实习生,从无数份实习申请中脱颖而出。中盛招聘实习生同样条件苛刻:全日制硕士是最基本的,只考虑名校,另有言简意赅的附加条件。 陆时城第一次留意到实习生的情况。 ☆、006 和老丈人再谈生意,在家就好了。 陆时城开车带岑子墨回岑家,一路梧桐树影斑斑驳驳,从岑子墨精致的脸庞上时速时缓地滑过。她在车里始终不曾放松,以她个性,开美容院或者干点什么都好,无拘无束最重要。 但因为陆时 分卷阅读12 城,她硬是挤进新世纪传媒从零开始学起。实际上,她对一切正经事都不感兴趣,只想吃喝玩乐。《新风度》是少数屹立不倒的财经类杂志,虽然整个传媒集团也开始商业转型,建立付费墙。 这是她可以无形之间和陆时城保持联系的唯一方式,她对金融毫无兴趣。远远没有一个包、一支口红来的直观。 上次专访,她坐到陆时城面前,看他西装革履、姿态闲适,活像高傲皮毛光亮的某种动物。 岑子墨迷恋他一丝不苟严谨专注时的状态。 所以,她那颗心还是跳得乱七八糟。 此刻,她在装模作样地看各种最新资讯。 可私家侦探告诉她,陆时城在暴雨天气里和一个年轻姑娘激吻。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后,副驾驶只能我坐,你想带女人接吻车.震麻烦去后排,你不觉得恶心,我恶心。”岑子墨忽然冷冷抛出这么一句,陆时城淡淡开口,“好。” 他永远都只会说“好”,懒得争执。 岑子墨心跳又剧烈起来,扭过头,看这个男人完美的侧颜,她在干什么?以她的背景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要吊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岑子墨发现,自己越来越沉不住气,这让她也瞧不起自己。 两人在沉默中回到岑家小洋楼。 按照惯例,陆时城跟岳父去书房谈话,边品茶边交锋。 金达上品地产集团,是岑家的。前两年突然风波不断,牵涉人员众多:投资人、股民、当地官员,其中也包括曾是其债权人的中盛。岑父外出避祸一年多,如今,由中盛牵头,给其提供上百亿的援助计划。 这是个巨大的套利机会。 在危机中看到机会,是陆时城最敏锐独到之处。 岑家母女两人便在沙发上聊天,岑母显然对女婿不满,皱眉说:“时城手下那帮子高管,一个个的,都跟千年没吸过血的蝙蝠一样,就是有本事缩金达,他这不是趁火打劫吗?一家人也不放过,你爸说他真是说对了,他就是美帝培养出来的一头恶狼,有本事留华尔街骗全世界的钱去。” 越说越离谱,岑子墨心里本就有气,一时也不搭腔。陆时城手里有几个高管是从别处挖来的,最擅长处置不良资产,金达成了练手工具。 不出所料,岑母话题一转,回到要孩子上: “你跟时城到底怎么回事儿?三年前就说要孩子,这都……” 岑家无男丁,只有岑子墨一个宝贝女儿,平时帮岑父打理生意的是大伯家的堂哥,岑父视如己出。岑母却不这么想,到底是外人,如果女儿能生个外孙……唉,那也是陆家的孙子,岑母一阵心烦意乱,又开始遗恨自己当初没能生男孩,到头来,家大业大,全都是外人的。 “妈,我工作很累,头疼,让我睡一会儿成吗?”岑子墨脸色变得苍白,打断她,歪向母亲怀抱克制着眼泪。 只有她和陆时城知道,为他,她流产三次。医生已经警告,再流产,就真的要不上孩子了。 因为陆时城不愿要孩子。 他真是冷酷罪恶到极致。 每一次,都是岑子墨偷做手脚,然后以失败和遭罪告终,她终于渐渐死心。 “你这孩子,”岑母叹气,摩挲着她的头发,“一说正事就回避,时城那些事,你以为我和你爸真不知道?不说他,就说你,跳舞喝酒吸烟没事也往酒吧里瞎混,你们两个是比着荒唐吗?” 一席话,说的岑子墨又烦又闷,她倏地直起腰:“我清白得很,我虽爱玩儿,可自问从没跟任何一个男人乱搞过。您是我亲妈吗?拿我和陆时城比?他没上过其他女人的床您信吗?他敢这么说吗?” 泄恨似的,又太过直白,岑母脸上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生意圈里,岑母大风大浪见过,更不要说那点子男女破事。 母女俩沉默下来。 “你傻吗?你没做却白担虚名,在外人看,你就是不懂事在外面鬼混。” 岑子墨冷哼一声,她还是那副倨傲的样子:“凭什么男人鬼混就是风流?我不信这个邪。” 岑母摇头:“你这孩子,从小一根筋太任性,拿什么赌气不好拿这个?当初……” “别提当初,”岑子墨忽然翻脸,心里阵痛,“妈,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会爬到终点,”她脸上一片死灰,“等他老了,作不动了,就会乖乖呆家里陪我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 “难道您想让我离婚?现在这个节骨眼,咱们家离得开中盛吗?离婚又怎么样?我就一定能找到个比陆时城好的?”岑子墨心里那股怨气盘在胸口,从来没散过,“别跟我提找个对我好的,没感觉的人,我死都不会嫁。” 母女沟通依旧是什么都没谈拢。 但岑母最后还是婉言劝道:“别的先不说,把烟酒戒了,好歹要个孩子,不管到什么时候孩子总是自己的跑不了。等你老了,就像妈现在,有个人说说话多好?再说,万一你生个儿子, 分卷阅读13 陆家的一切到头来不给他还能给谁去?” 岑子墨顿时红了眼:“是吗?像我这样不够您操心的呢!” “傻姑娘,虽然你有时把妈气半死,但妈还是觉得有闺女真好,等你有孩子就明白了。”岑母又一把搂过她,“妈还能害你不成?你好好掂量掂量,不说了,你睡会儿。” 两夫妻从家里出来后,岑子墨依旧情绪低落,但掩饰起来。她重新补了装,艳光四射,波澜不惊问: “跟我爸都谈什么了?我们家拿什么给陆大少您交换的?” 她猜对了。岑家隐形资产不少,陆时城看中的是岑家因出事而暂时转移到其同乡名下的C市航运集团。 这是岑父早年暗中收购的一个项目。 也是精明的老狐狸。 现在形势缓和,岑父算平稳落地,因此,航运集团重新挂回自家司机名下。 陆时城对航运本身兴趣不大,关键在于土地,地段好,房地产经过几轮高速发展,如今不可估量。他胃口确实很大,风险可控,老丈人只能忍痛。 “各取所需的事情而已,你家里地都在,项目也在,资产跑不了的。眼下,只是个小小的难关。”陆时城不愿跟她多谈生意上的事情,云里雾里打了圈太极。 跟什么都没说,毫无两样。 岑子墨不满地踢了一脚车,有东西膈到高跟鞋。她弯下腰,看了几眼,然后捡起一颗珠子。 太普通、根本不能入眼的一颗粉晶珠子。 他的车里怎么会有这种low穿地心的东西? 岑子墨讥讽问:“陆时城,你这是去批发大市场批珠子去了吗?小情人们一人一颗?我说,你玩女人什么时候抠抠搜搜的了?一个手串,还拆开送?” 陆时城倒真的投过来一瞥,俊眉微蹙,立刻意识到这是谁的东西。那天,在博物院,云昭的手腕上带了串不过几十块的粉晶珠子。小女孩子随便买来戴着玩儿。 他吻她时,似乎手底有些异样。 也许,是当时珠子挣断了,遗落这么孑然一颗。 岑子墨尖刻的咄咄逼人立刻涨满整个车厢,陆时城一笑,凉薄得很。两夫妻相得益彰。他伸出只手捏了捏眉心,放松下心情。 刚结婚那会儿,两人尚相敬如宾。陆时城私下并不爱说话,和他在外面侃侃而谈优雅有风度的样子截然不同。一个人时,喜欢逛博物馆美术馆,岑子墨最初耐着性子陪他一起去,但对那些死气沉沉的东西实在没兴趣。 她喜欢一切活色生香的东西。 没办法,岑子墨承认自己没那些如此清流的爱好。不过,她对珠宝、时装这些的鉴赏力就不是鉴赏力了吗?她心底对陆时城充满了方方面面的怨怼。 气氛僵硬。 她从没像别的女人那样娇滴滴喊过老公,好了喊“时城”,不好,就是连名带姓。这个档口,岑子墨更不会先服软去撒娇圆场面。 凭什么? 途径宝丽大厦,陆时城罕有提议:“去商场,我陪你买两件裙子。” 完全没把妻子刚才那些话放心上,有些事情,不值得浪费时间。 “我不穿商场货。”岑子墨硬邦邦堵回来,她心里意外,有那么一瞬的开心,但嘴上不肯认输。弯眉一挑,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又说,“你献什么殷勤?是不是打算去给……” 陆时城伸手按在了她光泽透亮的红唇上,岑子墨一下软下去。他慢条斯理一颗一颗解开她胸前细小扣子,一手轻揉雪球,岑子墨便在他手中溺水。 “你始终是陆太太,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他低声说,又在诱惑她。只是偶尔心血来潮的不经意撩,岑子墨爱他爱得简直发疯。 她凑上来,搂住他拥吻。 陆时城吻得漫不经心,他的脸,忽然被她扳过去捧起:“答应我,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离婚好吗?除非我提出,你可以玩儿,但你一定要记得家里还有我。” 不等陆时城回答,岑子墨一双美目中露出怨毒的光:“你如果敢抛下我,陆时城,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陆时城笑了,拿掉她的手,觉得这眼神熟悉。哦,想起来了,陆晓那孩子还被派出所拘留着,她竟然沉得住气。 “那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人威胁,我也不会被任何人威胁。想威胁我陆时城,门儿都没有。”他轻飘飘说完,拉开车门,看向她,“你去不去?” 陆时城是个软硬不吃的男人。 但某种程度上,他又吃软不吃硬。 岑子墨到底没下车,冷气开得十足。商场的冷气也是如此,陆时城一人进去,在一楼珠宝柜台,找类似的粉色珠子。 柜姐格外笑意殷切,这种粉晶够亲民,好的也谈不上贵。陆时城挑了一串,包装好,丝毫不避讳直接拿回车里。 车里已经没有岑子墨,他脾气一直不算好的妻子,已经打车走了。 岑子墨攥着手机,希望亮起来,他会打电话问一问自己怎么回事,并没有。 分卷阅读14 ☆、007 阳光酷烈,陆时城在冰窖一样的车里,放了点音乐。 他没急着走,给那位民警打了个电话,问清楚陆晓的情况,最后安排司机去把人带回为她购置的精品公寓,在A大附近。他慢慢放下手机,说不出的忧郁总会在他独处时,显露出全部的面目来。 但他又十分冷漠。 于是,这些年交错出的是一种混乱而醒目的气质心狠手辣兼具难言的忧伤感。 这个世界上心狠手辣的男人忧伤个什么劲儿呢? 在车里坐半天,他收到两条微信,一条来自中盛董事长周濂女士,一条来自高中挚友卢笑笑的。 都是祝他生日快乐。 陆时城出生在盛夏。 原来,今天是他三十四岁生日。 他给人在香港的周女士回了一行字:谢谢您,祝在香港愉快。 然后,给中盛证券法务部以及身兼公关部负责人的卢笑笑打了个电话,约她在浮世汇碰面。而这个时候,卢笑笑等他电话很久了。 晚上饭局,一直减肥没成功嫁人也没有成功的卢笑笑提前到的,推杯换盏之间,卢笑笑留心老同学兼上司的神色,一晃眼,仿佛看到的还是高中时代的陆时城。 但他分明又变了,面目全非。 陆时城没让她喝酒,偏头交待:“结束后,你送我回去。” 他对卢笑笑有着不能言说的百分百信任,卢笑笑微胖,戴着眼镜,从高中时代便是如此。人如其名,白白圆圆的脸上永远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看起来如此普通,却掌控着各部门大大小小所有协议文本,在风险控制上格外突出,是陆时城最信任的部下,整个集团,有目共睹。 陆时城和董事长不一样,他是典型的学院派作风,尊崇制度和效率。周濂和陆时城过世的父亲陆君同,则是更深谙人情世故的本土实战派企业家。对于卢笑笑,这种老同学的裙带关系,更像是董事长一手提拔,但事实却是,卢笑笑是陆时城少有的一张人情牌。 卢笑笑很快用自身实力证明,她不负“任人唯亲”,胖姑娘是笑面虎,怎么保证中盛利益最大化不受损是她人生唯一信条。 卢笑笑似乎从来没有自我,她从高中时代,就只为陆时城一人服务。直到如今,她做出的所有成就,是为中盛。 而中盛,有陆时城。 两人友情纯之又纯。 中盛陆时城最好的朋友是个矮胖女人,一度是私下八卦焦点。 他喝得微醺,手自然而然搭在卢笑笑身后的椅背上,微动作又暴露两人私下关系足够亲密。 吃完饭,一行人点了两个舞蹈学院的学生跳舞,陆时城一个人出来,问李经理:“雪莉呢?” 今晚,云昭没有出现。 陆时城的目光在一排女孩子身上始终没能聚焦。 “她请假了,临时有事。”李经理忙解释说,陆时城来浮世汇从未明确非表示非某人不可,他眼光太毒,对女人简直挑剔到吹毛求疵的地步:要有脸蛋身材,要有脑子,要懂事,要有才华,缺一不可。 比相亲结婚都苛刻。 而云昭是被放水“招聘”进来的,从一开始,陆时城就安排人在运作。李经理自然不会去问,只拿钱办事,并不知道陆时城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临时有事。 陆时城眼睛倏地一沉,他整张脸都走势不明。 李经理小心观察他神色:“陆……” 话没说完,身后有轻快的脚步声急促传来,长廊尽头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陆时城那颗微觉失落的心重新跃起,他今天真的喝太多,情绪不怎么受大脑控制。 灯光璀璨,在失焦和聚焦轮回交替里,他到底是看见了云昭跑到眼前来,眉眼生动,气喘吁吁的: “对不起,我……我又来了,我想知道客人都走了吗?” 她总是瞎,不能第一时间像他看到她那样看到他。 陆时城沉默地等她说完,目光一定:云昭卷发很长,浓密充满光泽,这才是所谓的一头海藻似的长发。她没换衣服,穿普普通通的红色波点连衣裙,却有法式少女感。在和陆时城碰上目光时,讷讷打了个招呼: “陆先生。” 不太情愿的口吻,她心里对他拉起了一道长长的警戒线。可是,因为不愿意太得罪他,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像一朵正准备热热闹闹盛开的小玫瑰,一下蔫了。 “你遇到麻烦了?”陆时城问的很突兀,没了分寸感,用一种厌恶又几乎是厌世的眼神看向她。云昭闻到一股酒精味儿,显然,是来自于他。她想,也许陆时城喝醉了。面对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最好就是远离他。 她礼貌笑笑,并没接话。 可李经理早没了人影儿,云昭四下看看,再看看陆时城,不知道当下是该推门进去,还是要怎么样: “陆先生,我先进去?” 分卷阅读15 陆时城一直盯着她看,眼睛被酒精顶得微红,他一顿,直接说:“跟我来。” “我……”云昭迟疑着怎么拒绝,陆时城有点讥讽地扬了扬眉头,“花费你的时间,我会付钱,你来这里不是为钱?” 他这个人……真是说变脸就变脸。云昭记得在浮世汇第一次见到他进来,优雅得体,话也不多,微微一笑时眼睛像藏着秘密。在博物馆……云昭制止自己想下去,陆时城太多面他在各种假面具下可以游刃有余切换,让人眼花缭乱。 她对他,本来其实是好感的,尽管博物馆那一段他毫不留情面否定她。 “您如果……”云昭心里有点发抖,“像在车里我不会跟您走的。”她努力口齿清楚解释,“我是要挣钱,我说的是可以给您弹钢琴。” 陆时城忍不住莞尔。 她说的特别天真。 便这么微微眯眼打量她,扫视几眼,他点点头:“你会什么?” 云昭心脏扑通乱跳,她又变得腼腆了,仿佛这是难得机会:“上次,您点了肖邦的曲子,我也可以弹肖邦。” 可惜陆时城没太大反应,推开门,自己先进去了。 不过,没有继续为难她。 云昭来得匆忙,在地铁上简单化了个妆。进来后,陆时城倒真点了她,他懒洋洋陷在沙发里,众人都看出今晚他确实喝多了,很少见。 等云昭过去弹时,陆时城转过头和一众男男女女周旋起来,饭局上谈生意,此刻,只谈风月。 卢笑笑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陆时城有点任性地推开了,他没醉,他是个很少会拿酒精去冷敷伤口的人。卢笑笑再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陆时城接过来,一杯饮尽。 饮尽空虚,又饮尽满盛。 但今晚似乎破例,陆时城示意卢笑笑去雪茄柜给他拿雪茄,可下一秒,他又去翻卢笑笑的包,找出铁塔猫红酒爆珠,也不计较,点上了。 烟雾缭绕中,陆时城的微笑时隐时现,他侧耳聆听着,眉头皱起来。云昭弹的非常糟糕,聒着他耳膜,简直让人烦躁。因为陆时城有意点了首李斯特,李斯特以炫技出名,曲子很难。 这是他的主观感受,其实,也没那么糟,其他人只当是个背景音乐,在各自的舒适圈里自如谈笑。 又过片刻,陆时城叼着烟起身,步履微晃,走向云昭身边。她嗅到那股清凉烟草味时,刚要转头站起,陆时城一只手搭在了她肩头,低哑说: “看来你需要多加练习。” 他把烟掐灭,示意她给他挪些地方。 身后,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两人。 卢笑笑也看在眼里,嘴角一弯,继续活跃气氛把一行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陆先生,我说过了,我基本不会弹李斯特。”云昭已经煎熬太久,她没有抱怨,而是非常认真地重申一遍。 陆时城深深看她一眼,低声说:“你弹,我帮你看看。” 小时候,学舞蹈腰力量不够,每每练习跪姿双手抓脚踝小云昭总是一头的汗,眼泪哗哗。她知道自己没有其他小朋友那么顺利,吃了许多苦头,最终坚持下来。云昭一点都不怕吃苦,此刻,深吸口气,她跟着陆时城的指点,重新找技巧。 他手指碰到她小臂的皮肤帮她调整姿势,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都没有说话,可云昭稍稍僵硬地垂下了目光。 这人天生蛊惑,在耳畔轻声细语教导,云昭渐渐松弛。甚至,她被他一句“我要你多加练习,但你没必要把舒曼当学习榜样”瞬间逗乐。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于是,噗嗤笑出来,两人目光又碰上。她毫无戒备对着他笑,云昭是个很容易忘记对方哪里不好的姑娘。 陆时城脸上并没有笑容,他非常疏离,云昭的笑便慢慢凝固意识到气氛并非自己想的那么轻松愉快。 自己像个智障。 等陆时城丢开她,站起走人,云昭仰头看向他:“陆先生,谢谢您,”下一句,不知怎么的就一冲动而出,“今晚小费您还会不会……”说着脸发烧,自己怎么好意思要钱。 那一抹红晕立刻沁透她白亮的脸。 陆时城转头看她,居高临下,忽然倾身托起她下巴,吻住花瓣一般的红唇。突如其来的又一次亲吻,云昭紧张地伸出手,按在了琴键上。她需要一个支撑。 一室内,骤然发出长长一串音,所有人都吓一跳。 像最温柔的暴动,陆时城把他口中的酒精味道、烟草味道一切属于他的都强势地渡到她口中。然后,松开浑身发抖的姑娘,轻笑: “我会为这个吻付钱。” ☆、008 本来,在这种场合,陆时城通常都是很注意的,从来没有出格举动。这次,把卢笑笑惊了一下,她非常谨慎,即使在座的都是靠谱的生意伙伴,但有其他姑娘。 她怕有人多事偷录视频,传出去,中盛的股票就得跟着动荡一番。 分卷阅读16 好在陆时城没有下一步动作,只又回来,若无其事去端红酒,想要继续喝。 “陆时城,你……”卢笑笑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她把目光投向了让他在公共场合失态的人。 那边,云昭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异常难堪,尤其是那些人都用一种似是而非的目光滚着她,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确实如此。 露水情缘,一些漂亮的姑娘自幼就知道性别红利怎么吃。这样的场所,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在他们看来,既然到浮世汇来要说天真纯情,是不存在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买不到的,区别在于价格。 到处都是目光,云昭一阵难受忍住眼泪,她默默站起来,垂着脑袋快速跑离了现场。 似乎有点儿气性,也不知是拿乔还是真的。旁边的人不着痕迹和陆时城玩笑两句,他嘴角带笑,不置可否,耽误了两分钟,他还是起身跟出去。 云昭没走远,躲进卫生间稀里哗啦地洗脸,她哭了。 第一回,陆时城在车里侵犯她。第二回,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吻付钱。是她自己要来这种地方的,云昭很想祖父,她肩头一耸一耸的。许久,从包里摸出面巾纸,对着镜子,她小心擦着脸,眨眨眼,用双手扇了半天。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清爽,不能有哭的痕迹。 来浮世汇,她和祖父撒了谎,说晚上找到一份兼职,帮设计院打杂工正好锻炼了专业能力。她从小是乖孩子,从不撒谎,老人自然深信不疑。 而张小灿,总是差不多时间来等她。 从洗手间出来,她低着头,撞上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云昭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两步,“对不……”话没说完,她一紧,陆时城在静静地看着她。 “不要钱了吗?”陆时城手撑起来,将云昭笼罩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逗她一句。 他借着酒劲儿,想跟她调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小姑娘长睫毛翕动不止,她素颜了,整张脸干干净净五官更突出。她真漂亮,瑟瑟的,陆时城觉得自己身体有秘而不宣的变化,吻她已经远远不够了。 但他悠游,不那么着急。 “我不要了。”云昭心里很害怕,知道没用,她颤颤地抬起脸,咬紧牙关,她觉得腮帮子都在打飘。 陆时城把她当成什么小玩意似的戏弄着。 云昭忽然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难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换句话说,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世界上有人会喜欢以轻薄女孩子为乐? 她睁着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直视陆时城。 陆时城顿住,他也没回避,很久很久,他在她欲从他手臂下弯腰逃跑时,拽住了她,低声喊: “云昭。” 这一声,带无言伤痛。 云昭不安地想要挣开,他把人拉回来,温言说:“抱歉,我今天喝多了……” “您经常这样吧?”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 “什么?” “一掷千金,在女人身上。”云昭努力去想一起的那些女孩子,她在生人面前比较内向,从不乱插话。偶尔,会听到类似的聊天,女孩子们有时聊的尺度非常大,云昭似懂非懂,从她们暧昧的笑中大概能明白些什么。 陆时城皱眉,他揉了两下,还是笑:“是不是我钱给少了?” 云昭长睫毛乱忽闪着,她一点都不知道眼前男人的游刃有余,对于他来说,太寻常不过。 “说真的,我对您很失望。”云昭心跳着对他说,她眉宇间,真的带着失望的神情。 陆时城神经被刺一下,因为她的认真。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干净,对她的冒犯,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失望什么?” “在博物馆,我以为,”云昭脑子回想着他讲阿富汗的神情和语调,兀自摇摇头,她又低下眼帘,“我觉得您很好,后来我们聊苏博也很好,大概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同的一面,只是我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反差这么大。” 陆时城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来这里的姑娘,无一不是心思玲珑,擅长察言观色,进退迎合,每一步都是有技巧的。 她明明很害怕,却不设防地说出真实想法,这么孩子气。 “我也对自己很失望。”他半真半假地说,靠近两步,垂眸凝视她,年轻女孩子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很受用。他一只手伸到她后颈揉起长发: “其实,我也还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你非常美,人如其名。” 他嗓音低醇,像幻术,陆时城发现自己又很想亲吻她,想含住她柔软质感绝佳的红唇。 云昭双手握成拳,重重抵在他胸膛阻止进一步的动作。 她积攒力气,猛得推开陆时城。 “云昭,”陆时城反应比她快,没让她跑成,他问,“今晚你陪我?”眼神变得灼热,一动不动撩拨着她,按他惯有的节奏感。 云昭惊恐地摇摇头:“我不卖身!我不!”她腿发软 分卷阅读17 ,陆时城像一团暗火强势地侵蚀着她。她心里拍打着惊涛骇浪,最终挣脱跑开。 浮世汇几米外,张小灿早早在那等着了。 云昭跑得很快,长发在夜风里飞舞,她都没有看到张小灿。感觉有人伸出手臂拦下自己,她才停下。 “昭昭,你怎么了?”张小灿下意识朝后张望,果然,灯火辉煌的门口,陆时城颀长的身影站成一处沉默。 “我不会再来了,”云昭边说,边急着往前走,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没多远,付冬阳竟然突然出现。 三人都看到了彼此。 付冬阳向她走过来,不用问,云昭也知道他一定奇怪自己为什么又出现在浮世汇附近。 “云昭,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付冬阳平和地说,云昭脑子里一片混乱,茫然无序,她忽然哭了,“我能跟你谈谈吗?” 这当然再好不过了,付冬阳略感意外,当然,他心里很高兴。一起回的学校,路灯黄昏,期末考陆续结束,这个点依旧有教职工拖家带口散步。偶尔,有那么一两只野猫乱窜。 走很久,两人没说话,付冬阳非常有耐心,在等她。 “在中盛实习还适应吗?你每天都做什么?”云昭轻声启口,这才发现他穿白衬衫西裤,大热天的,挤地铁回来。 年轻的男孩子,一般都穷,中盛是他们做梦最好的平台: 优越的环境,丰厚的薪酬,快速让人成长起来的紧张节奏。 可是,古话说:莫欺少年穷。 “我啊,IPO尽职调查、底稿整理、申报文件这些都要做,”付冬阳很认真地在回答她的问题,路灯下,两人的身影浓浓淡淡,云昭默默听着,最后说,“很累吧?” “是,我想留在中盛,你知道,”付冬阳坦荡笑了笑,“中盛这种顶级券商公司很看重人脉,我父母是普通工人,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靠自己的本事,让他们认可我。” A大并不是中盛校招的顶级目标院校,只能排到第二梯队。因此,招聘团队来学校里,也就是做一个简短的宣讲。 付冬阳靠优异的专业成绩、流利到可以媲美母语的英语、各种证,以及各种实习经历,才挤进中盛,他想要的就是通过实习拿到Return Offer进入中盛。 “我明白,”云昭看向他,空气里热浪滚滚,水泥地上白天聚攒的暑气往上散发。在路灯下,付冬阳却有种别样的温暖,她笑笑,鼓励他,“你好好做,留在中盛我想机会还是很大的。” 说着,她想起什么,犹豫问,“我听说,中盛的实习工资就很高是吗?” 牵涉到钱的问题,怪不好意思的。 在A大,流传着关于中盛的各种段子。云昭也对中盛的高薪有所耳闻,此刻,心里满满都是遗憾,计算着如果自己在中盛几年可以还清这笔债务。 “云昭,”付冬阳停下了步子,打断她思绪,“如果可以留在中盛,相信我,房子很快会有,车子也是。我家里虽然不是富裕人家,但父母都有工作,多少能帮衬一点,我……” 他说着笑了笑,“我其实是想说,让你放心。” 云昭刚开始没明白,很快的,领会了对方意思。付冬阳说的都是再现实不过的问题,她没想那么远,尴尬抿抿嘴: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付冬阳已经在给她勾画未来,未来似乎可期。 两人一时间都找不到话继续下去,气氛沉闷,只有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云昭把头发辫成两道,脖子那黏糊糊的,她看看时间,不早了。 之前一股冲动之下,想要和他说的话,慢慢消失。 她说不出口。 反倒是付冬阳,终于主动问她:“云昭,你说你想和我谈谈,只是问我实习的事情吗?” 云昭迟疑了下,对方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她有些紧张:“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还算数吗?” ☆、009 付冬阳瞬间明白过来,心跳加快:“算,当然算,云昭,你是不是……”他喉结动了动,“考虑好了?” 云昭心跳也很快,她“嗯”了声,一直瞧着自己的影子:“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提前说声,我现在遇到点儿麻烦,”她迅速抬头,“我不会麻烦你,我自己会处理好。就是,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说完,她又迅速补一句,“你别问我什么事儿,我就是跟你说目前我有点儿事。” 付冬阳的一腔热忱无处可用,他尊重云昭,小心问道:“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云昭点点头,又轻轻摇头,勉强露个笑脸:“嗯,我们试一试,行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并不是一定答应了你什么,因为万一你对我失望,或者,或者其他,你可以随时毁约……” 因为毫无经验,云昭说的颠三倒四,又像是在逃避。可是,付冬阳忽然轻轻 分卷阅读18 握住了她的手。云昭一僵,没拒绝,任由他把自己送回了教职工楼。 两人的关系,在这样灼热高温的夏夜定了下来。 夜色浓郁,车子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驰过。外面热浪蒸人,陆时城懒懒瘫在一片虚无中和缓着,面孔的阴影,在车子转弯时倾斜。 卢笑笑沉稳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的,从内后视镜瞄他两眼。 “去A大转一圈。”他忽然说,那双眼睛看着窗外的黑夜生长、变宽。 “A大?”卢笑笑重复一遍,立刻从前面掉头。 “对。” “要喝点水吗?”她知道今天陆时城心情好不了,每年今天,他都很不好。有一年,陆时城直接呕出血,一个人窝在中盛总部最高层办公室里。董事长愣是镇定从容地自酒会抽身命小儿子开车把他送进医院,并喊来自己。那会儿,陆时城的弟弟尚未赴美读书,十几岁的中学生异常镇定,协助母亲,照看兄长。 三个人,守了他一夜。 随着时间的绵延,情况变好,他今天只是喝多了,有点小失态。 卢笑笑满脑子往事,轰隆隆从一片碎石轧过。 车子慢吞吞围着A大从东门绕到西门,又从西门绕到东门,陆时城不说话,卢笑笑便一直绕来绕去,很耐心。 “我很想跟那姑娘上床,”陆时城说话了,有对自己深深的嘲讽,“你看我,今天这种日子在想什么,真混蛋。” 卢笑笑微微一愣,小心接他的话,轻声问:“是今晚弹琴的姑娘?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对自己。”后半句,说的谨慎极了,唯恐他会发作。 确实够漂亮。 但漂亮姑娘陆时城见的多了去了,日子一久,审美都麻木。 两人对话到此结束,没后续,因为陆时城不再想说话。又绕几分钟,他吩咐卢笑笑把自己送总部,没有回家,而是去工作。 期间,手机上闪烁起岑子墨的来电,陆时城冷漠地按下接听键,一手把玩着袖扣。 “你不回家了吗?”岑子墨照例敷着面膜,一双眼睛,始终定在陆时城那期当封面的《新风度》上。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十二点一刻。 “不回,你休息吧,我在办公室。”陆时城揉了揉眉心,平静说。 岑子墨的火立刻窜起来,办公室?他今晚又去了浮世汇,连带卢笑笑,以为自己不知道?要不是卢笑笑长的足够安全,岑子墨想,她对此人的厌恶程度会翻倍。 夜夜笙歌,他哪来那么多精力?陆时城就像一台精确的机器,高速运转,永远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倦怠感。 从她高中认识他,这些年,除了身材更挺拔紧致,五官轮廓更深,陆时城一点岁月痕迹都没有。 也许,他根本就是个假人。 岑子墨煲了汤,乌鸡黄芪当归大杂烩滋补的。她特意跟阿姨学,补什么呢?她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那,冷下脸,补得他更有力气跟小姑娘上床吗? 想到这,话就控制不住:“我煲汤了,大补的,免得你床上被小姑娘笑话嫌弃你不行劝吃药,这就让人给你送去。” 岑子墨言辞上越来越尖锐。 陆时城不想跟她吵架,重申说:“不需要,我有事要忙,多谢。” 电话挂了。 岑子墨静静站片刻,一会儿后,她把汤统统倒了。又把杂志摔了,狠狠踩过,陆时城那张英俊的脸就此发皱,变形,岑子墨心里终于觉得好受些。 后半夜,陆时城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默默看着外面迷离绚丽夜色。他一手轻轻摩挲手机,给云昭发过去一条短信: 你睡了吗 他知道,在她手机上显示的势必是陌生号码。即使看到,未必会回复。 如他所料。 云昭是在第二天看到的无名短信,现在,很少有人会发短信了。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谁误发。 学校对面小吃店林立,涮羊肉、火锅、炸酱面馆学生们常年混迹其中。云昭穿过马路,才发现张小灿家的烧烤店没开门,她拨通电话,问清楚后直接去的张小灿家。 小区陈旧,学校本就属于老城区,这么一衬,更显破败。云昭准备敲门时,门忽然“咣”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张小灿的妈手里拎着不知什么东西,气味刺鼻,臭得很: “你知道你拖累我们娘俩就好,苍天啦,怎么我这么命苦,摊上你这么个要死不死的。你说你,就忍那么一会儿能死吗?非拉……” 人边骂边往外走,一下看见云昭尴尬地立在门口,忙刹嘴。但嫌弃不耐烦的脸色一时收不回去,只是略缓缓: “来了啊,”说着转头喊张小灿,“小灿,别管他了,同学来找你。” 话虽如此说,下楼时嘴里却抱怨:“有事没事老往人家里跑什么跑?没点眼力劲儿。” 云昭脸腾下红了。 张小灿已经走了出来,两手水淋淋的,她当然听见了没好气喊了句“妈!”,随后,对云昭难为情笑 分卷阅读19 笑,“昭昭,叫你笑话,你别生气我妈这会儿火大呢,我爸他……”自己也没好意思说父亲又拉床上了,一个屋子,臭气熏天。 “没事儿,我知道阿姨她压力大心里烦,”云昭并没在意,而是长话短说,把决定去浮世汇辞职和付冬阳的事一起说了。 每一次,到点张小灿都会来浮世汇等她,云昭非常感激。 “以后,你就不用去浮世汇等我啦!”她忽然活泼起来,笑嘻嘻去勾张小灿的脖子。 张小灿呆呆地张了张嘴: “昭昭,你怎么突然就答应了啊?” “我觉得付冬阳挺好的,我想处处看,”云昭心里却莫名多谈排斥这个事儿,她岔开话,“对了,我今晚去浮世汇办离职手续。” 关于陆时城和她的那些事,她谁也不肯告诉。 “不去浮世汇,要交违约金吧?还有,钱怎么办?”张小灿试探地望着她。 云昭扯扯嘴角,事实上,她也没想好怎么办,课业很重,她只能暑假打点儿零工。但无论在哪里,显然都不会有浮世汇的待遇。 唯有去央求对方多给些期限,云昭脑补一场,怎么能让人家相信自己肯定不会赖账只是现阶段难能拿出这么些钱。 晚饭后,和祖父打了招呼,她一人坐地铁赶去浮世汇。 见到李经理时,有一身形妖娆的姑娘正趴台面上大声说话:“我不信你们没有,我要做那种可以卖身的,除了卖身,我什么都不卖。” 惊世骇俗。 周围稀落过去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李经理笑:“这个,不好意思,我们是正规场所……” “屁,你们这种明面说是什么高档海归俱乐部,其实,也就是男盗女娼,背后那点事儿吃瓜群众心知肚明。” 这声音熟悉,语气也熟悉,云昭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不更,停一天,周四更。不知道大家是习惯早八看,还是晚八看。 ☆、010 李经理心里一阵烦躁,她被喊出来应付这胡搅蛮缠的姑娘。眼下,是可以叫人把她“请”出去了。 是陆晓。 云昭终于想起来了,她看过去两眼,下意识躲开。等对方闹完再过去,不想,李经理瞄到她,正好有了口实,“不好意思,恕我们这里不能满足你的要求,麻烦请走人。” 说着,头一偏,冲云昭打了个漂亮的响指:“雪莉,这边来!” 陆晓回头时也看到了云昭,停片刻,眯起眼打量,突然笑了:“哦,原来A大的都喜欢到这里卖,”她似有所思点点头,“咱们真是有缘分。” 如此出言不逊,云昭一点都不想惹麻烦上身,她避开了,李经理头一歪,示意她到里面说话。 但又让云昭等了一会儿,去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李经理一耸肩:“神经病赶出去了,”她说着走出来,一撩刘海,“怎么,雪莉,你今天连妆都没化?不过底子真好,不化妆也够美了。” 一边说,一边点着柜台上的表格浏览。 “谢谢您夸奖,我,”云昭心口咚咚跳,“是来辞职的,我不打算在浮世汇了。” “什么?”李经理眉毛一拧,变了脸。 “我……” “你这么临时一说,我们去哪儿抓人?雪莉,你好歹是名牌大学生,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不懂?日后你到工作单位,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作风?”李经理开始奚落人,振振有辞,云昭脸皮薄细想对方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等她话说完,斟酌开口: “那我晚几天,等您招到人我走这样成吗?” 李经理看看她,长吁口气:“好吧,我看你挺漂亮一姑娘跟呆头鹅似的,确实也不适合这里。这样吧,违约金不要了,你给我几天时间。” 这些话入耳,云昭眼波微微一荡,是惊喜,她忍不住对李经理露出笑容,细白的牙齿可爱极了: “谢谢您,您真好!” 这么天真,李经理假睫毛眨了几下,没说话,心情稍稍变得复杂。她摆摆手:“去化个妆,今晚来都来了。” “陆先生在吗?”云昭多嘴问。 “怎么,你要点人不成?”李经理笑她,云昭立刻摇头。 “过去吧,这里没人会强迫你做什么。” 云昭一时不语,她慢吞吞背着包往外走,迎面不知是谁急急冲进来撞得她险些跌倒,下意识去扶了一把什么。 花瓶滚落,摔出清脆声响,碎了。 云昭被顶得头晕,下一刻,李经理已经走到身边,关心的并不是她,而是花瓶。 浮世汇的装修昂贵,到处充满金钱的味道。 李经理对自己说了什么,云昭发晕,一个字没听清楚她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缓站起来。 很快,有件事她必须清楚,她无论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也好 分卷阅读20 :花瓶碎了,很贵,要赔偿。 “多少钱?”云昭嘴巴发苦,她没回过神。 李经理一如既往利索:“整个浮世汇,装修花了八位数。这个花瓶,是从一位收藏家手里买的,五位数,我们有底单可查。” 她叹口气,“雪莉,这个事我没办法帮你。身份证呢?押一下。” 云昭彻底愣在原地。 然后,今晚李经理竟然没带她过去。理由简单,她状态不好会得罪客人。 云昭再也绷不住了,她化好了妆,大颗的泪水就那么噙在眼眶里。 失魂落魄走出浮世汇,茫然看看四下,云昭坐到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哭了。 她无助极了,被钱逼得不知所措。 不知几时,有人似乎坐在了她身边,是陆时城的气息。云昭慢慢抬起脸,发丝黏在脸颊,果然是他。 真奇怪,她能一下辨认出他身上的味道。 他只是偏头看看她,随后,把手帕递给她,略微一笑:“怎么,有什么事让你不痛快了?” 声线清冷中带着温柔,很奇特。 “还是,上次在这里的事依然令你耿耿于怀?”陆时城看她眼睛里满是疲惫、失意、委屈,心跳渐起,她的眼睛让人想久久凝视。 这不就是他恰恰想要的局面吗?陆时城没什么表情,长腿一伸,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了。 云昭没有说话,也没有躲他,躲他有什么用呢?她又弄一屁股债。 到底怎么了,云昭想不明白她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呆呆地抱住膝盖,把脸贴上面,像被追逐疲累的小兽干脆懒得抵抗,无处可逃。她什么花招都不会耍,对人性之恶,没有任何测量。 因为是别开脸,陆时城看不到她的样子,他吸几口烟,就沉默地看看她,一头海藻似的长卷发非常动人,身影纤秀。 这样就不错,只是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陆时城似乎也无话可说,神情很淡,默默抽烟。 两人看起来各怀心事,其实,陆时城什么都没想,他很放松。 大概因为猎物就在身边,猎人是毫无压力的。 热风一过,云昭发间的馨香飘散而出,她头发长,顺着风甚至轻轻拂过陆时城恰巧转过的脸庞上。 他闭了闭眼睛,再定神,伸出夹烟的那只手,似有若无碰了碰她的头发,云昭并不知情。 烟上的火星不小心烧到发捎,陆时城反应很快,他丢掉烟,手掌直接覆盖上去: “对不起。” 像去救什么珍宝。 云昭反应慢半拍转过身来,陆时城松开了手,笑笑:“抱歉,刚才烟头不小心烧到你头发。” 没起火,只是焦了一点点而已。这么美丽的头发,若是被毁,真是罪过。 云昭心里难受,她没什么精力去跟他对话,嘴唇动都没动。身心俱疲,她背好包,打算坐地铁回去,今天浪费太多时间。她又有点后悔,钱没挣到,辞职没辞成,又多了笔债务。 一堆作业还没完成,云昭第一次觉得自己过的很失败。 别害怕,昭昭,咬咬牙会挺过去的。她掐了下自己,暗暗说。 “那天,我生日喝多了。”陆时城在身后说,他莞尔,因为看到云昭裙子皱得可笑,像张生气的脸。瞧她这身行头,要不是靠脸蛋身材撑着,不知道有多劣质土气。 好在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云昭没有出声,身处城市灯红酒绿之中她强打起精神。手机响了,付冬阳来电,告诉她自己今天会忙到很晚,语气里满是歉意。 “没关系,你忙,”云昭理理思绪,面对付冬阳,两人到底是不是这样就算恋爱了,她稀里糊涂的,想着自己还应该说点什么好,“嗯,你回来时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彼此都语气清淡,竟像多年的老夫老妻。 那头,付冬阳以为她害羞放不开,不想太逼她,他希望云昭能慢慢熟悉并且爱上和他相处的状态。 云昭挂上电话后,一低头,把手机放进包里时,才发觉有拉长的身影投过来。原来,在她边走边打电话时,陆时城像鬼魅一样不急不慢跟住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没撑住,回头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凶一些。 陆时城却没看她,目光一偏。忽然把她往前轻轻推了下,说:“绿灯。” 是绿灯亮了,云昭慌忙走了过去。 然而,陆时城没有跟过来,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落下满满的柔光,他看着云昭过了马路。 等到对面,云昭下意识回头去找他,人潮涌动,并没有陆时城的身影。直到目光停在对面,看到陆时城,他一个人遗世独立般站在那儿,沉湎夜色,云昭心里忽然就升腾上来不明不白微妙的情绪。 两人之间隔着川流的车辆。 云昭快速扭过头,疾步朝地铁入口走去,她心跳很快,大眼睛像在征询世界。直觉告诉她,陆时城 分卷阅读21 在对面和她同步调,那团黑影,始终没有消失。 她小心微微侧一点脸庞,用余光去感受。 陆时城确实一直边走边看她,两人是平行线。云昭飞速逃离,回到A大。 家里,祖父把冷下来的解暑绿豆汤准备好了。云昭进门换鞋,调试好心情,脆脆地喊:“爷爷,我回来啦!” “昭昭回来了?”祖父笑呵呵让她去洗手,一进屋,空调凉丝丝的,云昭也笑:“外面太蒸人,我都要熟了。” 不,外面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烹煮贫穷。 “今天累不累?”老人把碗递给她。 “不累,跟赶图那会儿没法比。”云昭脸热热的,话里真假掺半,事情是没影儿的事情,但熬夜赶图、做模型以及评图时被老师骂到双眼饱含滚烫泪水的神仙日子,确实无与伦比。 云昭,我觉得你适合去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大西北父老乡亲们会喜欢你的,相信老师,你还能画得再丑点吗?! 云昭,你知道吗老师今天本来就很暴躁看了你的图我怕接下来就要暴力犯罪了,你厉害,可以送你的老师去坐牢! …… 最开始,每次评图,云昭被系里毒舌老师批得体无完肤,每一次都在崩溃的边缘游走。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自己先乐了:“哎,爷爷,大一大二时李教授每次都把我骂得想回老家放羊算了。” “昭昭,你别说,院里的老师们又合计买老家的山羊自个儿吃,”老人明亮狡黠的眼睛一闪,“前天我们说这事儿时,提到了你。” 云昭疑惑地看看祖父。 老人笑了:“昭昭,我说了你可别嫌烦,院里有老师想给你介绍男朋友,问我的意思。我说了,只要昭昭愿意男孩子人品好,我什么话都没有。” 院里老师都是老熟人,知道云昭不会离开A市,毕业后方向确定,要么读研,要么在本市找工作,跑不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知根知底,难免有动心思的。 云昭等祖父说完,摸摸他手,撒娇说:“爷爷,您现在别急着□□这个心,我如果遇到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嗯,”她思考片刻,“也许,我就厚着脸皮去追啦!再说,我现在课业那么重,迟些谈恋爱也不晚的。” 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又怕爷爷难做,她很快补充:“要不,我去见见也成。” 老人听出云昭的意思,不愿勉强她,琐琐碎碎就把话给遮掩过去了。 “爷爷,您说,”云昭咬了咬嘴唇,胸膛缓缓起伏,“如果一个人,品行并不能算好,但却又能吸引别人,为什么呢?” 她问完,耳根发烫,只有自己知道,她想到的是陆时城。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古人早告诉我们了,孩子。这种人呢,外头好的很,可里头,早烂透了。” 云昭心惊,她把绿豆汤慢慢喝完,提醒祖父记得吃胃药,回到自己小卧室继续做模型去了。 夜深,云昭还在用功,手机震动,付冬阳早在一个小时前跟自己道晚安。她抓起手机,看一眼: 睡了吗? 还是那个陌生号,云昭想了想,回复一句: 您可能发错了 对方没有再发信息,云昭揉揉太阳穴,困成狗。她喝了点咖啡,拉开窗帘,看所剩不多的灯火,点缀夜色。 每当想知道夜色到底有多深重了,云昭会留意四周灯火,越少,夜就越深越重。 这样的夜色里,同样有人未曾入眠。 陆时城喜欢黄昏和夜晚,这样的时刻,让人洗去白日里的寡情和冷血,只想倾诉衷肠。 可惜他没有对象。 他眼睛永远和夜色契合,那么黑,像墨石,在深邃的轮廓里凝视着这个无用的世界,又让一切暗涌的词汇碎裂在胸臆间,没有出口机会。掌中的手机握了那么一会儿,陆时城盯着它,又轻轻放下。 ☆、011 岑子墨回来很晚,她打开门,酒精的味道随之蔓延进房里。不知在和谁讲电话,娇声笑语,嗲得不行,踉踉跄跄丢掉高跟鞋,整个人往沙发一躺,岑子墨发出声舒服的长叹。 不用想,她的男人此刻一定在楼上要么睡了,要么在书房看书。陆时城就是这么喜欢装,怎么办呢?她就是喜欢这个男人 知道他虚伪、薄情、不是个东西,拥着最聪明的头脑、显赫的家世……那么多那么多令人晕眩的漂亮羽毛,犹如两翼,却不是用来向高处飞翔,而是用来向深渊坠落。 陆时城的身体是一座沉沦的城市。 岑子墨偷偷翻过他的书,切,都是装X的,她不屑。所以,他的世界她永远找不对门路,进不去,偏还要撞得头破血流。 佣人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挥手斥退,而是顶着嫣红的两颊娇滴滴说:“你去喊陆先生。” 佣人尽管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是上楼去了。 几分钟后,陆时城下来,站在楼梯上,看他这位有种不可理喻的贫乏的妻子 分卷阅读22 ,身体则在熟透的风情里燥动着,他笑笑。两人做五年夫妻,只有一件,是唯一能达成共识的点。 女人过了三十岁,某些东西变得强烈。 陆时城无疑能满足她。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岑子墨也很直接,陆时城没有异议,一点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变着花样。 也只有这样的时刻,岑子墨觉得,也许,陆时城多少是有点喜爱自己的。看,他喉结同样会滚动不止,身体因为生理刺激而变得像是有情。 一切风平浪静后,岑子墨在他起身要走事问:“那个,以妈的名义建的美术馆,听说要正式对外开放了?” 其实,她知道到时婆婆周濂未必到场,但陆时城有极大可能会去。 很久没陪他逛美术馆了。 陆时城不认为她对美术馆有兴趣,淡淡应付两句,什么也没主动提。岑子墨几次绕到嘴边的话,被他态度堵回去。 她最受不了他的敷衍和冷淡。 所以,话终于出口那刻却变成:“陆总,是不是已经想好带哪个学艺术的小情人过去了?” 陆时城看她一眼,说:“不早了,晚安。” 她越来越爱挑衅了,陆时城在上楼时蹙眉:两人在外面一向扮演恩爱夫妻,这样,对中盛和金达上品是双赢的事情,没必要跟钱过意不去。 陆时城依旧选择冷处理。 他也不愿意和女人计较太多。 相反,他对某人,特别大度。 陆时城很快知道陆晓跑来浮世汇的荒唐事,他发觉,这个小姑娘越来越让人头疼。 他直接开车来的公寓。 敲门进来后,被一个柔软的身子给紧紧抱住了。陆晓只穿了个吊带,下面丁字裤,女孩子纤细不够饱满的身材别有诱惑。陆时城几乎是愤怒地推开她: “你想干什么?” “想你……我。”陆晓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一股野蛮劲儿,她故意把那个字用嘴型无声吐出。 陆时城对她失望透顶。 他错开眼,命令式地说:“你穿好衣服再和我谈。”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陆时城?”陆晓固执地去拽他,“因为我长大了?你不就是等我长大得手的吗?怎么,现在又怂了?你看看我,”她边说边使出小女孩的手段,拉住他手,试图勾引他,“你拥有我的Droit du seigneur,你真的不要试一试?” 陆时城心口发闷,他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转过身来,掐住陆晓胳膊把她重重摔到沙发上: “我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人生,我先警告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来挑衅我的底线。我对你,本来什么责任都没有,不要把别人的好意当成耍横的资本。” 陆晓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因她动怒,她快乐极了。 但她知道怎么拿捏陆时城的死穴,她就是有资本,于是,陆晓堆积出一颗颗泪珠,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躺着静静看他。 “她抱过我,可是我没有记忆,陆时城,你也抱抱我好不好?你弄疼我了。”陆晓知道,自己天生就是会演戏的小贱人,果然,陆时城慢慢松开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试图把女孩子拉回正轨。 太糟糕了,他不清楚陆晓什么时候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在他眼里,她只是小妹妹一样的存在,是他疏忽,也许对她太好,失去了分寸,才让小姑娘对他有了其他情愫。 “我会给你改错的机会。”陆时城不想浪费时间绕圈子,“以前,是觉得你年纪小,你马上成年了……” 小姑娘忽然一跳跃起,吻住了他。 陆时城面无表情推开她,冷漠说:“你如果真这么想男人,可以当坐台小姐,一晚上可以爱接多少客接多少。不过,浮世汇你可以死心了,想去卖,你不够格。” 陆晓震惊地看向他,她自尊心一下被挑破,她所有的自负建立在陆时城宠爱的基础之上。无他,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陆时城摔门而出,不跟她废话,两人闹得不欢而散,留陆晓一个人在房间里摔砸东西,她脾气坏透了。 看看,这就是对别人好的结果,一点不是他想要的。等坐进车里,回想那几句话,陆时城一颗心慢慢往下沉,他很自责,不是对陆晓有愧疚。 车子一路开到机场,接到了周濂。 母子寒暄,问候的不过还是生意上的要事。中盛的一家子公司在港上市,周濂亲自站台,许多事情她依旧是喜欢亲力亲为的性子。 从机场回来,狂风起来,想要下暴雨的前奏。 “今年生日妈妈没有陪你过,真的抱歉。”周濂拍了拍他手背,陆时城一笑,他习惯性双腿交叠,一手放在膝头。 “是不是又瘦了?”周濂打量他,摸向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没有,我很好。”陆时城回应她,车窗忽然被冰雹打得作响,他朝外看看,开始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陆时城目光骤然一深,他看 分卷阅读23 到了谁? 风把她的伞刮翻了,云昭狼狈地想掰回来,冰雹下来,打在身上生疼。真可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陆时城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点,不好打车。 陆时城让司机停车,他跟周濂说句“等我片刻”,从车上下来。风确实大,远处,巨大一声轰隆,有广告牌刮翻了。 把云昭吓得一恍,伞脱手而去,蹦跳着朝前翻滚而去。她在等付冬阳,两人约好在附近碰面,但天说变就变。 云昭被吹得长发凌乱,在看到付冬阳终于现身并帮她去追伞时,她笑着停下,双手举着包来遮挡雨水。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云昭愣下,抬首四目相对,她以为看错人。 “我想,你那把伞可能经不起风雨折腾。”陆时城目光一调,看着不远处追伞的年轻男孩子,微笑说。 说完,把伞塞进云昭手里,蓦地发沉,SAB经典马六甲藤作伞柄的丝绸伞。金银色圆环把手上,有陆时城的名字缩写,云昭觉得头顶着整片黑压压的天空。 容不得她拒绝,陆时城已经走进雨幕中,他淋湿了。 “昭昭?”付冬阳跑回她身边,云昭呆呆地看着那个远去的人,她思绪混乱,心跳也混乱,手里握着沉沉的雨伞,一时没听见付冬阳的声音。 “昭昭?那是谁?你认识他吗?”付冬阳再次喊她。 云昭收回目光,勉强露出笑容:“见过几次,不算认识,他可能看我淋雨。” 付冬阳心里有诸多疑问,却没再问什么,他看看伞:做工精美,乍观低调,LSC三个字母映入眼帘。 两人吃饭时,云昭心不在焉,雨伞静静挂在一边,仿佛是陆时城那双黑色眼睛,沉默又张扬。 “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云昭心里乱乱的,她垂着眼,“我现在在浮世汇打工,不过,很快就会离开。” 浮世汇。 付冬阳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是宿舍男生内心深处的潜在幻想。他恍惚发愣,终于听云昭自己说出来,旁敲侧击问过张小灿。但那姑娘嘴太严,一个字都不说。 他心里不舒服。 于是,放下筷子,柔和说,“那种地方,其实并不适合女孩子呆,你离开也好。” “嗯,我明白。”云昭感激对方没有追根究底,她抬脸笑笑,变得活跃些,问付冬阳在中盛的事情。 两人分别时,付冬阳抱了抱她,云昭是僵硬的,他感觉到了。 “昭昭。”付冬阳提醒她拿上那把黑伞,云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支吾说,“不要了吧,我自己有伞。” “还给他,”付冬阳面上很平静,但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欠别人东西。” 云昭有些羞愧,她接过来了。 回到A大,她冲了个澡往床上一躺,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张小灿打来电话很兴奋: “昭昭,你不是一直惦记先锋美术馆吗?它试运营了!明天是免费参观日,一起吗?” 云昭翻个身,长长的头发几乎近腰,谁见了,都羡慕她这个发量和光泽度。 她立刻变得心情雀跃。 晚上去浮世汇,云昭特意带上了那把雨伞,却没见到陆时城。浮华声色里,云昭是抽离的。奇怪的是,除了陆时城,倒再没别人灌她酒,她被一个看起来极其温和的中年男人叫到身边坐,男人随意问她几句闲话,无非老生常谈。 “你在找人?”男人笑问,云昭觉得他面熟,不太能确定是否经常和陆时城在这聚会的朋友,想点头,又摇头。 “时城今晚不会来了。”他说。 “什么?”云昭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你东张西望,难道不是在找陆时城?”男人笑她。 从对方的笑眼里,云昭会意,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陆时城。 ☆、012 “您认识他?”云昭忽然想到那把伞,态度尊敬,男人笑意更浓,“小姑娘,你能不能别和我说话跟面对老师似的?” 云昭不好意思笑笑,心想,您看着像叔叔呀,“我这儿有他把雨伞,您看,能不能交给您,您见到他替我还给他?” 本来,她拜托李经理,李经理却没有答应,让她自己还。 很快,她得到了和李经理一样的回答,云昭丧气,怎么大家都不太好说话。 人散后,云昭同样收到一笔不菲的小费。哦,原来不止他那么大方。云昭跟着几个女孩子一起回去换衣服,大家心气皆高,在学校也是拔尖人物,又美,完全可以恃靓行凶。而且,心照不宣地把云昭排斥在外,从陆时城吻她的那天起。 不过,又从心底嘲笑她不过如此,也许被陆总上过发现滋味平平而已就此丢手。否则,怎么不见任何后续? 女孩子们心理稍稍平衡。 几人都非常默契地不跟她说话。 云昭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被孤立了, 分卷阅读24 尽管平时大家也都各怀打算,但表面的东西总是过得去的。现在,没人搭理她。 从浮世汇出来时,音乐学院那姑娘一身红色长裙点烟看她几眼,喊了声:“喂!” 云昭转身,认出她是最初弹肖邦的女孩子。 “怎么样?”她夹着烟,非常妩媚,尤其在夜色里,明艳动人。 在云昭没来之前,陆时城和她有过交集,她的第一次给了陆时城,平日价值观似乎十分奔放的女孩子,其实骨子里传统。但遇到陆时城,她心甘情愿把自己奉献出去,臣服对方。 所以,自然也从陆时城那里得到了很多好处。她聪明,有眼力劲儿,不会拿贞操当筹码来怎么样,陆时城肯定她这一点。 跟这种女孩子省事。 云昭对于这种没头没脑的问话,很难领悟,友好笑笑:“什么?” “我是说,陆总的床上功夫怎么样?”女孩似真似假,眼睛深处有讥讽,和难言的嫉妒。 云昭红了脸,慌慌张张的:“我,我不知道的,不了解。”像是被老师突然质问一个从来没有涉足的领域,只有如实回答。 女孩噗嗤乐了,眼角斜飞:“你真的假的啊,都是女人,装纯给谁看?” 云昭不吭声了,似乎明白了大家不理她的原因,她们一定瞧不起自己。 “我没有。”她倔倔的、小声地抗议了一句。 女孩子默了片刻,上下盯着她打量:“你跟他时,是virgin吧?我没别的意思,只想告诉你,吊陆时城这种男人,virgin也没用。不要指望他上你一次就会对你负责,更不要奢望他会为你离婚,你配不上他。当然,我也配不上,我有自知之明。对于他这种身价的人来说,离婚是场战争,你觉得你有没有资格让男人为你发动一场战争?” 云昭静静听着,这些话,某种程度来说,格外新奇。因为离她生活是如此遥远,光年的距离。 脑子忽然一个激灵,她心口跳了跳,“他结婚了吗?” 显然,云昭不知情,女孩子意识到自己多嘴,目前,她还不想得罪陆时城,所以很快圆场:“我不清楚,我只是打个比方,拿离婚打比方。当然,换种说法,不要指望他娶你和你结婚,你不能给这样的男人带来任何好处。” 说完,匆匆掐灭烟,“给你提个醒,我看你木拉吧唧的,浑身上下充满virgin的气质。” 话里又有嘲笑,不知是笑云昭,还是笑自己。 因为白天下了大暴雨,气温降下来,晚风凉爽,十分惬意,云昭心绪复杂地带着那把伞回到家中。 也许是无聊,她再一次撑开伞,真有趣,咯吱咯吱的,特别紧绷。这把伞,仔细看线条格外流畅,布料摸起来格外舒服,云昭来了兴致她慢慢研究起这把伞。 等到发现那三个缩写字母,陆时城这个名字一下跃进脑海中。 这是他的私人定制雨伞。 云昭微愣,又默默把伞合上放到了旁边。 先锋美术馆今日闭馆。 因暴雨天气,损坏了部分树木,为避免意外发生暂时谢绝游客入馆。但开馆几天以来,好评如潮,和很多人一样云昭她们没注意美术馆网站主页的通知,到跟前了,被工作人员婉拒。 有人试图通融,最终一脸失望离开,云昭看到许多带单反特地赶来的年轻人。 “我们,也走吧,”云昭恋恋不舍看最后一眼,“改天再来。” 张小灿拉住她,挺神秘,“等等,我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云昭见她跑向门口工作人员那里,不知嘀咕了什么,又让对方接听手机。 那人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只在不断点头说“好”。 很快,两人顺利地进去了。 云昭惊奇道:“为什么我们可以进来?张小灿,你是不是认识馆长?” 张小灿更加神秘:“不告诉你。” 先锋美术馆开馆当天,陆时城没有出席剪彩仪式,他选择低调,仅让卢笑笑代表中盛前来。 这里,位于A市国际艺术区,美术馆占地近万平米,自施工起,注定成为国际艺术区地标性建筑。最初,此处只是一片庞大的废墟被弃置的旧工厂。 陆时城请来他偏爱的设计师,在利用原有旧物基础上,建造先锋。 刚进去,云昭两人收到工作人员送的明信片,上面印着十大展示空间,美感十足。 云昭不急着进大厅,而是想先看外面的景观设计。 “我们分头逛,昭昭,有事手机联系。”张小灿提议说,这也是两人的习惯,大家各找各的角度,去拍空间和光影。 今天气温不高,这一周天气预报说都会很凉爽。 云昭心潮澎湃,整了整帽子,她喜欢这里,可以肯定的是第一眼她就爱上了先锋美术馆这里工业化气息非常微弱。 类似苏州园林式的月洞门,由方形砖组成圆。方与圆,圆与方,奇妙的浑然一体,云昭很快徜徉于方与 分卷阅读25 圆中呈现的层次感中。 外墙是完整砖块构造的条形竖向窗,她站了很久,在调构图时,突然有长长的身影透过来。 “这么巧。”陆时城低笑,他一手插兜,闲闲地走到她跟前。云昭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转不过弯,为什么?无论在哪里总能遇见陆时城? 今天闭馆,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看透她所想,陆时城略微笑说:“我陪我母亲来随便看看,你呢?” 他穿立领白衬衫,看起来,干净又英俊,整个人是放松闲适的状态。云昭一想到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有点腼腆:“我和同学来看展。” “怎么不进去?”陆时城看了看她手中的相机,伸手指一下,“在拍照?” 云昭点点头。 “我过去那边。”只有她和陆时城两个人,这让云昭不自在,静默片刻,低头要走人。 仓促中,她也没有辨方向,陆时城含笑提醒她:“那儿不通。” 云昭尴尬地折过身,这里太大,她第一次来才是“随便看看”。 “这里每一处,在有阳光的每一天里不同时段光影造成的效果都不同,在拍之前,我想你要先理解这里的空间才行,云小姐?”陆时城不紧不慢展开话题,他擅于此道,云昭无话可驳,握着相机承认,“我第一次来,这里并不熟悉,只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拍出些好照片。” “都拍了哪些地方?”陆时城很自然地拿过她的相机,笑,“介意我看一看吗?” 云昭没办法拒绝他。 当他唇角勾笑时。 陆时城认真摆弄着她的相机,回看照片,他很专注,一上手就知道她的相机非常便宜,取景器对焦差。 “有些拍得很有灵气,这棵树,”他示意她靠近自己,“你没把握好角度,光影效果完全没出来。” 云昭羞涩笑笑,摸了摸帽子边,她没做好事情总是这副表情。陆时城瞥她一眼,顿片刻,她抿发安静如在陌生人面前有点儿拘谨的模样,让他的心重重一跳。 “等我几分钟,站在这儿别动。”他嘱咐她,把相机塞还给她,“我很快回来。” 云昭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陆时城已经疾步离开。 附近有台阶,方砖半圆形,云昭敛下裙子坐下来,这才发现这里同样光线呈对称照进来,把空间切割了。 她低下头,一张张看自己的作品,也不知道陆时城说的有灵气,是哪几张。他不是商人吗?云昭存疑,但这棵树,她确实没拍好自己也不满意,也许,是因为刚才时间不对?光线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时间过得很快,她再抬首时,陆时城拿着相机和一瓶纯净水过来了。 “口渴吗?”他问她,已经把水递向她。云昭眼里闪过警惕,立刻摇头。陆时城总是轻而易举能窥破她内心所想,嘴角微微一扯,没说什么,只是拧开自己灌了几口。 看来没下药,云昭想,转而思忖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走,去找那棵树,你重新拍。”陆时城并未放在心上,他把她带走,云昭发觉他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轻声问: “您是不是来过这里?” 陆时城淡淡“嗯”,“这家美术馆属于一位热爱收藏的女士,我恰巧认识,所以这里熟悉一些。” 云昭忍不住羡慕他,她没有认识的收藏家。 就是这样的羡慕目光,陆时城也懂,她的灵气、腼腆、紧张不安、警惕自我保护,他都可以统统一眼看穿。 再找到那棵树,陆时城建议她站在底部拍不要到上面去,他站在她身后,依旧是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往上指: “你仔细体会体会,这个角度,树和建筑整体给你什么感觉?” 云昭仰起脸,有日光落下来,透过树木的绿枝在地上摔成碎影。 “这棵树想要突破囚笼,努力往上生长,上面就是天空。那个围着的铁栅栏是故意设置的对吧?” 她往后退两步,踩到陆时城,他伸手在她腰背上轻轻一扶:“你小心。” 近乎耳语,他的低音能准确得引起对方心里共振,如此蛊惑,让人不自觉沉醉到这样的姿态里。 ☆、013 云昭红着脸跟他道歉。 小小的插曲而已,陆时城给她示范相机的使用,让她自己调图。云昭一连拍了几张,还是不太满意,陆时城又从她手里拿走相机,看了看,微微一笑: “你要明白太阳的光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东西。” “那你可能会很喜欢路易.康。”云昭被他带动起来,也忍不住笑了,她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警惕性一降再降。 陆时城居然点头。 云昭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得高兴。 两人的对话始终在同一个维度里,云昭站在旁边,看他举起相机专心地寻找着角度,两人凑一起回看时,云昭很服气: 陆时城对光线的把控力比她好。 分卷阅读26 这更像是一种天赋,云昭想。她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眨啊眨的,一抬头,阳光洒在半张脸上,年轻姑娘特有的柔和细腻显得轻盈又饱满。陆时城看着她,目光很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又聊几句,云昭想起什么,说:“刚才,我们在竖窗那儿其实我有一瞬间觉得对于光的运用有点刻意泛滥了。” “怎么说?”陆时城很用心地回应她,略一挑眉,静待她下文。 云昭反倒不好意思了:“我主观感受,不一定对。” “没关系,你说。”陆时城鼓励她。 “我们再去现场看看行吗?”云昭想了想,陆时城爽快地把她又带回了两人相遇的那一处。 云昭往里走几步,仔细观察半晌,站定了,她声音又娇又软:“您看,这里用了大量的自然光,乍观很美,但空间因此缺少了起承转合,没有明和暗的过渡,或者说,过渡很弱,给人的感觉,就是要把所有太阳光都弄进来,如果这里放置展品,效果又是什么样的呢?” 哎,这么耗资巨大的美术馆,是团队成果,主设计师也是圈子里个人风格明显的人物。她一个学生,在不知天高地厚地瞎说什么呢?云昭耳朵根有点烧。 陆时城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审视她。 许久,云昭被看得不自在,她咬咬嘴唇:“当然,我还是很喜欢这里。能感觉得出来,这里对路易.康其实有很多借鉴,只是我觉得对日光的控制还可以更谨慎一些。” 陆时城的双手,从西裤中抽出,他鼓了几下掌在巨大的空间里回音清晰。 云昭怔了怔,一双眼直直地定在他脸上,不知陆时城是什么意思。 “很好,”他说,“这些天,我听到的赞美太多,你是第一个提出意见的参观者。言之有物,有的放矢,很有建设性,我欣赏你身上的质疑能力和批判性精神。” 说着,走到竖窗前,五指张开,感受光源,陆时城转过头笑了下:“其实,施工期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必须尊重设计师团队的独立创作的权力,不能指手画脚。” 云昭又一阵高兴,原来,不止自己是这么认为。陆时城没有否定她,他对几何很具审美并且说欣赏自己,云昭心不觉跳的快起来,可是……她迷惑地看看他:“先锋美术馆是您投资的吗?” “不,”陆时城眼波微动,一语带过,“我只是受人之托,中间会过来看看。” 是这样啊,云昭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陆时城带她顺着台阶去房顶平台。台阶极窄,两边是极高的墙,仅能容一人只身通过。这时如果抬头,头顶不过是一线天空,令人恍惚。 云昭就是一恍惚没留神脚下,绊到膝盖。陆时城走在她前面,此刻返身下来,弯腰问她: “你还好吗?” 膝盖擦破了皮,渗出点血,云昭皮肤娇嫩,顷刻间红了大片。陆时城立刻从兜里掏出手帕,抖开,系在伤口处,说: “小伤,你别害怕,等下去涂些碘伏就可以了。”他抬头,“吓着了?” 云昭张了张口,他动作利落根本也没征得她同意,而且她也没觉得害怕。于是,慢慢摇头,话到嘴边最终变成“谢谢”两字。 想了想,很抱歉的样子,“血弄脏你手帕就不好洗了。” 陆时城笑:“那就扔了,不必洗。”云昭轻声说:“我会尽量给您洗干净的。” “没必要,”他站起身,“一块手帕而已,你小小年纪别这么轴。” 云昭脸皮实在薄,便不吭声了,默默走在陆时城身后,他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什么。 平台上别有风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水泥池子里种满了鲜花,开得热烈。 风很大。 两人并排而立,风又把云昭的长发吹向陆时城,他脚踩青砖,向远处眺望,在这里,隐约可见中盛总部大厦 A市最高的地标建筑。 他神情冷淡,那是陆家的商业帝国,一砖一瓦,三代人的功勋。而脚下,是心灵的栖息地,却也没有真正远离,不是吗?在这里,依旧可以看到中盛。 不知不觉,这些年,居然就这么走过来了。 父亲骤然离世那年,中盛起步,势头正好,而他在美国读书。在那之前不久,只是籍籍无名小辈的陆时城,和商学院里最好的一名美国同学,率先嗅到那场很快就要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先兆。无人理睬他们,无人相信,两个年轻人蠢蠢欲动,亲自去做调查,来证明房地产一个巨大的泡沫即将破灭于眼前,而人们浑然不觉,尽情狂欢。 当时,陆时城和父亲通话,请求他出面帮忙,利用曲折人脉关系搞到相关协议,想办法筹资,两个年轻人野心勃勃去做空证券银行。那会儿,他们在华尔街投行光鲜亮丽的精英眼里,是毫不起眼的菜鸟实习生。最终,陆时城赚到人生中第一笔巨额财富,和父亲分享喜悦。 并在那场次贷危机达到巅峰时,离开美国,临危受命接手中盛。父亲的追思会上,他怀抱 分卷阅读27 遗像,身边是年幼的弟弟和悲伤过度的母亲…… 往事并不如烟。 “陆先生,那儿是什么地方?”云昭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他思绪,陆时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废弃工厂没利用完的地方,在这个季节,长满青草。 和云昭解释两句,她眼睛闪闪发光满脑子奇思妙想,忽然,不知怎么地慢慢笑了: “我觉得,完全可以建造出一座花园,这些废弃的建筑其实都很有质感,稍微改变下空间,植物们可以顺着它们固有的结构往上生长,营造一种全新的线条感,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棵树。这样,先锋前面是园林式,后面则具有工业冷峻感,两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她偏头想了想,又自顾补充,“就是不知道这样作为整体来说会不会不和谐。” 嗨,说的好像她立刻可以主持这个设计一样,云昭心里笑自己,又觉得自己棒呆了,她总是非常乐观。 陆时城凝望良久,一面听她说,一面思考。 “继续说,我听着的。”他看看她。 云昭抿唇一笑,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坐下来,勾勒出粗犷极简风格的画面。 “你很擅长挖掘空间。”陆时城接过稍显潦草的手稿,却是认真看的,随后,瞥她一眼,“想法大胆,不过昙花一现的灵感不足以支撑它变成现实,还有,你连现场都没去过,异想天开的本事不小。” 说着,撕下那张纸,在云昭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陆时城把它折叠放在口袋:“你如果真的有想法,可以尝试,我会试着把你推荐给这家美术馆的主人。也许,你能碰下运气,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 哎,这个人……说话总是起伏转折这么大,一席措辞,云昭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 “真的吗?”她由衷兴奋,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望向陆时城,“我可以试一试吗?您会看我的设计吗?” “你问题太多了。”陆时城转身,准备下去,云昭太开怀了突如其来的一个机会,虽然依旧飘渺。 他也许只是随口说说?云昭忽然又有点丧气,自己只是个学生……谁会搭理我呢? 这期间,云昭一次也没想起张小灿。她谁都没想起来。 “先锋其实已经有花园,在后面,看看喜不喜欢那里的设计,里面有餐厅还不错,”陆时城抬起手腕看看表,“一起吃个饭。” 云昭犹豫了,站在最后的一个台阶上,嗫嚅着。 风一过,她的遮阳帽被刮掉,陆时城眼疾手快一把给抓住,他拿在手里,没有立刻还她。 只是静静看着她站在高处,长发飞舞,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有怵惕。 陆时城脑子里忽然勾勒个画面,如果,她跳下来扑到自己怀中会是什么感觉。轻盈的,清香的,又软又甜的。 他从来没有好好拥抱过谁入怀,那种出其不意的,欣喜的,陆时城的一颗心变得阴晴不定,面上无波。 下一刻,他转身靠近她,把帽子给她戴上的同时,低声问: “云昭,和我相处你快乐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二早八。 ☆、014 云昭退缩了。 她没办法回答。 怎么会不快乐呢?她和他在一起,时间都失去存在的意义。两人只是这样一路走,一路聊,彼此认真聆听着对方,无时无刻不测量着快乐的程度。 他让她时常仰首,看到的是天空、流动的云彩、线条、空间里的远方。 而在这座城市里,多的是低头匆匆的人们。即使拥有眼睛,看到的不过是下水道井盖、马路、飘散的纸屑。 这太矛盾,云昭总觉得眼前的陆时城不是陆时城。 “我很快乐。”陆时城忽然说。 云昭心里一震,她不愿和他对视,别过脸,声音微颤问道:“您知道美术馆每周几是免费的吗?” 太煞风景。 云昭本能地躲避一次即将袭来的巨大危机。 陆时城黑眸又变很深:“如果是你来,什么时间都可以不用付费。” 话题重新变得暧昧。 反应过来,云昭捏了捏包:“不,我不想破坏规矩,我会付钱。” 陆时城笑笑,一时没再说什么。 真的很轴,随时随地跟自己划清界限,他唇角似有若无噙住了一丝笑意。 这边,云昭终于记起张小灿这么个人来,她边掏手机,边掩饰自己往外走:“那个,陆先生,我该走了,同学还在等我。” 等手机里传来张小灿的声音,云昭松口气,低声问:“你在哪儿呢?我们回去吧。” “啊,昭昭,那什么,我爸突发状况我赶回家了,我发你微信没看到吗?” 没看到,云昭挂上电话时,看到陆时城依旧盯着自己,波澜不惊,深藏不露,脸上并无半点异 分卷阅读28 样。 “相机你先拿回去拷贝。”他开口了,没再强求吃饭的事情。 云昭终于又想起件事,忙说:“您今晚去浮世汇吗?那把伞还有相机我一起还您。” 浮世汇。 云昭心里一阵怅然,如果,两人交集仅仅是当下身处的这样的地方……不对,在哪儿她都不应该跟陆时城有过深的交集。 陆时城点点头:“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今天……”云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总结,她背好包,陆时城已经走在前面。 云昭在身后看他,他真高,每每和她说话时总要低些头。 陆时城本人就像某类建筑一样,线条感分明,流畅,像什么呢?美术馆里的雕塑吧,一半天时间根本不够,展品忘记看了……云昭揉揉鼻子,看着陆时城的背影思绪繁芜。 “下个月,先锋会有几个不错的展,规模很大,和你专业相关,到时你可以来看看。”陆时城似乎察觉他背后的目光,停下来,转身说。 云昭站在树荫下,猛地回神,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眼,不知怎的,脱口轻声问他: “您也会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他反问。 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他的语言陷阱,云昭垂下脑袋,心跳起起伏伏,以至于她没有听到上方细微的断裂声。 下一秒,云昭突然被股不小的冲击力撞到一旁,陆时城反应迅捷,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她推了出去。 所以,因为大风刮折的粗壮树枝此刻彻底断落下来,狠狠砸到的是陆时城肩膀。 衬衫很快渗出一抹红。 陆时城微微蹙眉,握住她双肩,却只是问惊魂未定的云昭:“有没有伤到你?” 今日闭馆是明智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清扫排除隐患。 云昭僵硬地看向他,她被吓到了,是他受伤肩膀那全是血。陆时城则在确定她没什么问题后,掏出手机,不知跟什么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有人慌慌张张跑来,见到陆时城,顿时变了脸色。 “把她带出去。”他吩咐,看看云昭,没再给她张嘴的机会,只是摆摆手示意她离开,“下次见”自己转身跟司机打电话。 云昭一颗心久久不能平息,想停下问问,可又怕显得自己太殷勤。她跟着工作人员,一直走,在拐弯处要穿过那些月洞门,忍不住回头看: 陆时城已经不见了。 他严重吗?云昭心神不宁,直到坐上公交脑子依旧是乱糟糟一片。她转过头,目光掠向窗外,看高楼林立,却在不断回放着陆时城推开她的那一瞬间。 云昭更迷惑了。 似乎应该问候一下,然而当晚,在浮世汇云昭没有等到陆时城。她把相机和雨伞又给带回了家。 十点左右,付冬阳来找她,两人一起在张小灿家的烧烤店撸串,张小灿忙完就过来当电灯泡,两人倒也不在意。 说到这两天的热点新闻,万圣地产董事长深陷性侵女大学生丑闻一事迅速发酵。 显然,付冬阳不关心这其中的桃色信息,近几个交易日里,万圣市值蒸发多少亿才是业内人士和广大股民的点。 也许是女大学生真有冤情,也许是仙人跳,谁知道呢? 两个姑娘对这种八卦都不是太感兴趣,至于股票,更是不太懂,乖乖巧巧听付冬阳分析半天,张小灿一拍大腿: “你说,这些大佬们为什么这么想不开?都这个地位了,至于去犯这种事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付冬阳思绪翩翩,这些天,投行部议论的焦点正是此事。今天,忽然有人故作神秘透露:我们的陆总估计要出手了。 并非什么新鲜事情。 当年,陆时城刚接手中盛没多久,根基尚不稳,A市两家合作良好的大公司忽然交恶。陆时城看准时机,在其股票持续低迷之际不断吸纳两家小股东手里的股票,人精似的两位大佬,最终也没逃过人性的弱点,陆时城深谙此道,趁虚而入,在两家忘我火拼中火中取栗。最终,陆时城宣布中盛全面收购两家上市公司。 这一仗,陆时城胆子极大,嗅觉敏锐,快狠准,中盛在此基础上迅速崛起,陆君同年轻长子的凌厉作风在圈子里也声名鹊起。 整个A市金融财经类的学生,无人不知陆时城的传奇往事,付冬阳也是。陆时城对于他来说,是最华美激荡人心的梦。他想,对于很多年轻的学子来说,都是。 付冬阳同样聪明,他清楚,陆时城怕是要抄底了。 如他所料。 陆时城处理完伤口后,回到总部,在中盛的顶层会议室里开例会。 “万圣连续两天跌停,几家机构给出的估值一降再降。”大屏幕上出现万圣近三天的分时图,有人在做分析,并随时留意着瑞信等几家顶级投行的意向。 把别人的悲剧变成自己的喜剧,是资本的天性。 陆时城很快敲板,中盛决定逆势买入。 分卷阅读29 等岑子墨回家再见到他,陆时城在书房和人通话。她推开门,看到的是男人两腿交叠,手机放在耳边,另一手压着桌面上的书《路标》 呵,这样的男人,一边愉快嗜血,一边研究哲学。 他是精分吗?岑子墨嗤一声。 陆时城确实精分,在岑子墨看来,并不夸张。他在俗世中取得如此巨大成功雄心万丈积极进取,然而,又是如此悲观虚无。 她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么把如此矛盾到两极的特质集中到一身的。 也许,她明白一些,只是不愿意深想,和自己没关系。岑子墨等他挂上电话,也不进去,靠着门说: “我看中几款爱马仕的包包,但不知选哪一款。” 他的妻子是爱马仕忠诚粉丝,陆时城站起来,把书合上,重新塞进书架:“如果你都喜欢,可以全部买下来。” 在开销上,陆时城并不是挥金如土的做派,喜欢就好。岑子墨每每用这种办法试探他,他心知肚明,并不想在这些事上置气或是消耗时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就答应。 岑子墨上前吻他,两手伸出来想勾住他的脖子,碰到伤口,陆时城蹙了蹙眉明显抗拒,下意识避开。 这是拒绝吗?岑子墨顿时挂不住脸,她知道,陆时城在这种事上不会拒绝自己,他同样需求强烈。 “怎么,陆总,是被小姑娘掏空了吗?”岑子墨本要发作,却选择笑吟吟朝他甩刀子,一副看戏的表情。 陆时城看她一眼,不想解释,这种话也对他什么作用都不起。 “陆时城,你回答我。”岑子墨终于冷下脸,她拦着他,不让从他从书房出去。 “回答你什么?” “我真是同情股民。”岑子墨忽然冷笑一声,没头没脑的讥讽,陆时城垂下眼帘再次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万圣的新闻你没看?现在的股民,当韭菜不易,要时刻关心时政走势,还有担心老总们可别哪天就爆性.侵丑闻。”岑子墨毫不示弱,妩媚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哦,陆总可能要说了,资本没有道德可言。陆时城,我只劝你一句,别哪天,你把自己玩进去,你给陆晓买的那套公寓不便宜吧?那姑娘,就是个小坏种,你睡她没什么好处!” 跟陆晓的交集不多。最开始,陆时城简单介绍说是朋友的孩子,那会儿,陆晓真的还是个小孩子。他带过来一起吃饭,只一次,岑子墨深深领教一个小孩子会有多么邪恶。 她什么都没做,陆晓自己把一杯热水浇在身上,然后,栽赃给她。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楚楚可怜,怯怯告诉众人:“岑姐姐好像不喜欢我。” 岑子墨当时简直想掐死她。再后来,陆晓那些破事层出不穷,她终于明白了,有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是恶魔,是天生的。 陆晓可以因为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批评两句,把裤子褪下来,再哭着跑出来告诉所有人老师想要猥.亵她。 没有人相信老师,办公室没有监控,老师因此被停职最终被迫离开学校。尽管,在调查过程中陆晓身上并无任何被猥.亵痕迹,可舆论既成,学校压力很大。 但岑子墨相信老师,她早领教过那个小恶.魔的手段。 陆晓大了,小姑娘有几分姿色,眼角眉梢,写满的是对陆时城的渴望。六月里高考成绩一出,陆时城特地为她庆祝,在饭局上,岑子墨简直忍无可忍,小姑娘已经学会用女人的目光来围堵她的丈夫了。 而这一切,都被陆时城轻描淡写化去:“想什么呢?她还是个孩子。” 还是个孩子,这大概是岑子墨最痛恶的一句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给她买了公寓?”陆时城脸色变得沉郁,“你私下调查我?” 岑子墨顿时语塞,她不占理,却不肯服软,狠狠剜他一眼:“对,我调查你又怎么了?陆时城,你多大了?你几乎可以当陆晓的爸爸了,怎么,玩养成吗?我是好心提醒你,陆晓不是个东西,你别养虎为患。” 对,那孩子是个坏种,陆时城一清二楚。他在心软什么?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我不喜欢。”陆时城淡淡警告,绕开陆晓,并不愿意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 他的态度让岑子墨误会更深。 “你心虚什么?好,即使你一直扮演她监护人角色,可她马上要成年了,我希望你和她保持距离。”岑子墨烦躁地瞪他,“你不要以为我嫉妒她,她不配,你跟再多女人露水情缘我不管,可她心术不正,你只要没瞎应该能看出来。” 陆时城半天没说话。 那张英俊的脸,变得忧郁,岑子墨也看了他半天,心里直抽筋,天哪,她最受不了陆时城这个样子。每当此刻,她觉得自己离陆时城好远好远,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把自己困死,任何人休想进入他的世界。 她实在忍不住,问道:“陆晓到底是什么人?跟爸有关系吗?” 以陆时城 分卷阅读30 的性子,不会这么惯着一个人。 如果不是两人自高中就认识,她知道他一些事,岑子墨一定会以为陆晓就是陆时城来路不明的野种。 对话再次无疾而终。 当陆时城投过来阴沉沉的一眼时,岑子墨紧张了,她撑着自己快要被他闷死的身体,离开书房。 ☆、015 云昭是在第五天等到陆时城的。 这期间,她去了一趟先锋美术馆,带着雨伞和相机。可惜,她没能再偶遇他。 她很固执,每次去浮世汇也都带着这两样东西。大晴天里,手拿一把黑色长柄伞显得格外滑稽。 这一回,陆时城是半途过来的。 而且,先去的饭局,一行人谈论的依旧是万圣。中盛这次动作后,万圣的股价迅速拉升,瑞信等顶级投行手里也皆入手了几百万股,可第一买入席位依旧是中盛证券。 陆时城话不多,不饮酒,喝茶,慢慢悠悠。话题后来转到先锋美术馆上,谈到别具一格的后花园,充满禅韵。花园几乎就是景区,极其重视原材料。且足够私密,很适合商务会谈。 “时城,我看你这是抢浮世汇的生意。”有人调侃他,陆时城但笑不语,浮世汇过分奢华的气氛他确实不是很喜欢。至于是否分流浮世汇的生意,他没过多想法。 这时,手机响起,陆时城起身走到窗前去接,再回来,一行人讨论的已经是中盛骑马场里的纯血马了。琐琐碎碎,聊够了才下去玩牌。 李经理喊来清一色的模特,很快,姑娘们环绕过去。云昭就是这个时候看到的陆时城,但陆时城没点她,选的依旧是为他弹奏肖邦的女孩子。 女孩子轻车熟路,依偎在陆时城身边,他笑:“输了算我的,赢的归你。” 云昭比姑娘们矮小半头,她呆子一样站在这几回只和她聊天的中年人背后,像被罚站。 “能看懂吗?”这人转头看云昭笑,□□是这些人的最爱。云昭笑笑,点了点头,她已经知道规则。 惯例是,同桌人每次都心照不宣地想要联合做掉陆时城。他不是在座里最年轻的,也不是最老的,但公认的是,中盛的陆时城绝对是最聪明最懂技巧的。 最让人可气的是,他运气也不错。 打牌的风格多少会透露一个人的性格,而一场牌局,对于搞金融的男人们来说,相当于一次创投。 陆时城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状态,并在不确定中做出正确选择。 他天□□冒险,不怕all in,哪怕手里攥了一把小牌,也不妨碍他若无其事不停加码。 女孩子们是助兴用的,安静,有眼色,该递酒时递酒。云昭脑子放空,显然,只有她神游物外整个人在这里格格不入。 整个过程中,陆时城一眼都没有看她,偶尔,会和身旁的女孩子私语两句。 他喜欢聪明人,音乐学院的这姑娘,脑子好用,会算牌,反应快相当聪明。有时,陆时城也会带她一起下注。 旁边的那位,对于他来说,有点迂了,云昭永远一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不用看她,也知道她什么表情。 牌局亦是生意场,人情场,有时会别有用心组织一场,你来我往,彼此熟悉,有机缘也许慢慢做成交易融资。 顶级的投资人,□□通常玩的也不赖。 陆时城玩牌极有风度,无论输赢,都不过微微一笑带过。今晚,他赢的钱真的都给了身边的姑娘。 不过,女孩子只拿了一半,笑:“谢啦,陆总,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张罗着要请其他姑娘去吃夜宵。 陆时城欣赏她的懂事,以及不做作,他享受跟能让他舒服的女人相处。 人散后,陆时城仿佛也把云昭给忘记了,云昭迟疑许久,等他和这个那个寒暄完,慢慢上前,喊他: “陆先生。” 他似乎很冷淡,不知为什么云昭总觉得陆时城变得忽然疏离。她想问候的话,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您的伞和相机我都带来了。”云昭把东西递给他,陆时城看看,只接过相机,“伞你留着用,我车里有随车配备的。” 说着,他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云昭一路跟上,解释说:“我自己也有伞,还是还给您。” “我不是说了吗?你那伞,”陆时城一手撑在车门上头,转过脸,“轻易就刮翻了,质量太差,扔了吧。” 云昭看他像是嘲讽的表情,心里不舒服,坚定说:“太差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说完,又有点小郁闷,觉得不对劲:我为什么要买太差的雨伞呀? 原来,看着再没脾气的姑娘,也是会亮一亮小爪子的。 陆时城眉头微挑:“怎么,这就伤自尊了?刚才在里面陪客人,怎么不觉得伤自尊呢?” 云昭被噎住,她没反驳,是没办法反驳。 “别生气,下次玩德扑,我带你。”陆时城笑了,她生气时总先有个懵然的表情 分卷阅读31 ,仿佛在思考,为什么对方要这样说话? 继而闷闷的。 让人情不自禁想逗她。 “带你赢钱,嗯?” 云昭默不作声,把伞轻轻放在他车前头,转身要走。 “上车,我送你回学校。”陆时城直接拉开车门,不容置喙,把人拽回来塞进车里。 随即“砰”一声锁死车门。 陆时城弯腰坐进来,手一指:“安全带。” 他今天才又自己开车,肩膀还是有点感觉,不过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陆时城启动车子,“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其他意思。” 云昭觉得很不妥,又是密闭的空间。 远远没有大白天的先锋美术馆来的安全。 “谢谢您的好意,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她去拉车门,当然徒劳。陆时城叫她的名字,“云昭,我们聊聊天,我说过,和你相处我很快乐。” 云昭睫毛微颤,她慢慢转过身有些闪躲地看看他。 “我听人说,您结婚了……”她轻声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在提醒他,还是警醒自己? 车里一阵静默。 “我没有妻子,我的妻子,”陆时城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手底忽然用力握了握方向盘,“很多年前就过世了。” 云昭惊住,好半天,她垂下眼眸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不是故意提到您的伤心事。” 两人沉默许久许久,没有人说话。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压抑,云昭内心纠结,终于问:“您肩膀的伤好些了吗?我还没跟您说谢谢。” “现在你可以说了。”陆时城目视前方道路,一顿,轻描淡写地回应她。 云昭闻言一愣,随后,郑重说了声“谢谢”。 “没好透,”陆时城开始笑了,“你是不是应该有些表示?” 可是,我没钱呀……云昭第一反应是这个,异常窘迫,嘴里支支吾吾的,“是,应该的,我,我给您买点水果行吗?或者,什么补品?”她脑子一转,想起祖父上次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压低了声音,“我家里有土鸡蛋,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要吗?” 陆时城失笑,他打着方向盘左转,觉得云昭怎么鬼鬼祟祟像跑你身边卖片儿搞推销的呢?他这是,被卖片儿的盯上了? 云昭不好意思搓搓手:“我知道,那东西上不了台面,您看不上。” “不会。”陆时城说,“没有,你也说了,纯天然挺好的。” “那我下次给您带着。”云昭心里又燃起希望,陆时城肯要了,这样,她就可以还他人情。 “带哪儿?浮世汇?” “您看带哪儿好?” 好无聊的对话,两人在这讨论土鸡蛋。 云昭一直想笑,她忍着,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陆时城开始放音乐:“喜欢听什么?” “我都行。”云昭坐姿依然很端正,车里太冷,她小心扯了扯裙子,双脚冰凉。 车厢里响起《beat the devil&039;s tattoo》,节奏美妙,云昭很喜欢,下意识冲他展颜:“好听。” 陆时城觉得她傻乎乎的,怎么说呢,云昭是个很有灵气的姑娘,他清楚,但也许是家庭把她保护太好。象牙塔之外,她有时难免显得又傻又稚气。 剩下的路途,两人不再有交流。可能是察觉到她冷,车窗被摇下来,热风立刻呼啸灌入,云昭向外看去城市霓虹倒映在她脸上,灯火辉煌,它们无法抹去黑暗,却可以拓宽光明的边界。 到A大时,时间不算晚,夏夜人们活动时间本来比较长。学校门口人流量不小,遛狗的,撸串的,年轻的情侣洒落一地欢声笑语。 “你如果真想谢我,来先锋,我后天有时间,你把东西送美术馆。”陆时城捏着车钥匙,看看四周,“你住什么地方?” “职工楼,我爷爷在A大干了一辈子的后勤,现在退休了,我们一直住学校。”云昭说完,后悔自己说这么多干什么,他并没有问。 “方便吗,带我随意走走?”陆时城很熟悉校园,他带陆晓来过。 云昭“嗯……嗯”两声,不知怎么拒绝,顿了顿,舒口气冲他笑笑:“好吧。”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审视着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v,谢谢新老读者的一路支持。v后无特殊情况,都会尽量日更,有事会在文案(c6k6.com)请假。 ☆、016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投在地上, 陆时城一会儿看影子, 一会儿看她。放暑假了,学生不多, 云昭在昏黄的路灯下给他介绍那些轮廓不清的教学楼。 陆时城偶尔插问两句。 “这是我们系上课的大楼,每周两回设计课,”云昭吐下舌 分卷阅读32 头,“我以前总被老师骂, 老师可喜欢骂人了。” “怎么骂的你?” 她的话, 勾起了他学生时代的记忆, 他这些年甚少去触碰的东西。 云昭便把教授经典语录背给陆时城听, 模仿对方语气, 惟妙惟肖。 “你老师在语言上很有创造力,”他嘴角笑意不减, “骂哭过你吗?” “嗯,老师骂人从来不重样的,我哭过呀,可难受了, ”云昭认真点头,“我刚读大学时, 很迷茫,因为这个东西似乎没有标准,它不像数学公式物理定律,是客观答案。” “建筑大概像数学的一种另类表达, 一道题目,会有很多解法。同理,建筑也会有它最为或审美或实用的一种方案。换种说法,就是可能你还没寻找到,要继续努力。”陆时城低头看着她,和她说话,他要习惯微微低首去配合迁就。 “可是,审美因人而异,”云昭叹气,“所以,我的图总是被老师要求不停地改。” “你坚持下来了,不是吗?任何事情,放弃它才是真正的失败。”陆时城反问,“有机会,多出去转转,你可以亲自去看看路易.康的作品。当然,奈尔维是最能把握结构之美的大师,有的作品非常锋利,令人印象深刻。” 云昭望着他,恍惚了一瞬:“您不是做生意的吗?” “那么,我应该开口闭口谈资本,谈现金流,谈货币政策,嗯?”陆时城低笑挑眉问她,尾音上扬,语气戏谑。 云昭腼腆笑了,摇摇头。 事实上,陆时城每天的确关注这些。近期,他一直留意着万圣。 两人断续聊一路,近一小时下去,走到职工楼底下,云昭停步,看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说:“我到家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时间仿佛过得飞快,这段路,却似乎极短,一眨眼就走完了。 她还没跟他聊够,云昭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话唠。 陆时城一时没说话,云昭发现他的影子向自己靠近两步。她心跳倏地加快,可那影子又不动了。 因为没人说话,气氛沉寂,就像刚才在车里。云昭终于抬起脸,说:“我真的该上去了,再见。” 陆时城还是不说话,目光在她身上没有收回去。 他的目光轻盈又沉重,像相融和婚媾,把她整个人包围在里面。 两人靠着沉默纠纠缠缠,似乎,彼此都欲言又止。 “后天,我会在先锋等你,”陆时城终于开口,仰头看看,“上去吧。” 云昭松口气,忽然没来由心慌,为他那句“等你”。两个字,莫名拨动人的心弦又十分危险,她飞快说: “不,您等我两分钟,我这就把鸡蛋给您。” “云昭,”陆时城伸手拉住了她,他的指腹,顺着她光.滑.裸.着的小臂,慢慢下滑,再轻轻摩挲过她的手握住,像过电一般,云昭立刻抽了回来。 陆时城落了空,他似乎想再重新抓住她,但没有。 “你来先锋,”他说,“我会在那里等你。”像是一意孤行的重复,陆时城说完转身走进昏暗的灯光里。 云昭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口还在跳。 皮肤上仿佛残留着他的温度,云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昭昭,有人送你回来?”不远处,付冬阳忽然从树下走出,喊住她。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里面是装订好的打印材料。 在实习生里,付冬阳是最会为上司着想的,他心思细致,年报里出现的数字把所在那一页统统打印出来、再装订。这样,大大减少分析员或者经理查对数字的时间。 所在子公司,虽比不上总部,但已经是子公司里的佼佼者。每天,付冬阳来到办公室,最多花费五分钟就可能把当天所有任务快速做出列表,对应boss、以及dead line,并且分级哪一项是最迫切的。在这里,付冬阳快速投入进去,效率很高。 每个时间段都被安排得极满,加班常有,他今天难得在十点之前回来。 云昭吓一大跳。 两人来时,根本没注意到附近动静。她不知道,在两人进学校大门时,付冬阳从打印店出来,一眼看见了他们。 借着灯光一折射,付冬阳甚至看到了男人手里的车钥匙,宾利的标志。 大部分男生对车都比较敏感。 付冬阳看着云昭和陌生男人一起在校园似乎是散步,两人交谈中,他听见云昭娇脆的笑声。 四十八分钟,付冬阳最终算出了时间。 云昭心虚,她很不安地张了张嘴:“你在等我吗?今天不加班?” “没有,今天晚上他们有饭局,我不需要去。”付冬阳语调很平和,刚才,陆时城拉她的手,他看见了。至于云昭的反应,也看见了。 “送你的人,是送伞的那位吧?”付冬阳问她。 男人的直觉,有时也是要命的准。 云昭连忙解 分卷阅读33 释:“是,他是浮世汇的客人想看看咱们学校,我不好拒绝,所以带他走了一圈。” 这个话题,轻易让人不愉快,对于付冬阳来说。 他不愿意相信云昭是这样的姑娘,她清纯,美丽,在学校走哪儿都是焦点,很多人追求她。而他,能和云昭谈恋爱,会让男生们羡慕嫉妒。 但宾利很诱人,是百分之九十九年轻的男孩子给不起的。 至于自己,推掉了上司不知是什么意图要带自己去的饭局总之不坏,他不是要来看她和有钱男人拉扯不清的。 “浮世汇的工作,辞了吧,昭昭,去做点儿别的。”付冬阳在默然半晌后,跟她建议。 “我知道浮世汇的收入高,可那不光彩,如果被同学们和老师知道,你想过后果吗?是不是张小灿知道?”付冬阳口吻不觉有点生硬了,他在生气。 “我没有做你想的那种事,真的没有。”云昭垂下脑袋,“对不起,我不是要给自己辩解什么,而是,我……”她想了想,抬起脸来,“我答应你,会尽快辞掉的,我跟那边的经理已经说好了。” 两人沉默下来。 相对而立,好半天,付冬阳直言不讳道:“你有没有拿他什么东西?伞还了吗?” “还了,我没拿他东西。”云昭心里颠簸,付冬阳一连串的逼问让她觉得无处可遁。 付冬阳盯着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终于,他把人拉进怀里,想吻她。 云昭嘴唇紧抿,她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年轻男孩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这么一接触,根本把持不住,付冬阳搂紧她往树下退。 付冬阳同样很有技巧,他交过几任女友,云昭被他吻得发晕心里烦乱。 “昭昭,我不准你再跟那个男人见面,他那种身份,你不明白,最多只是想玩玩你懂吗?”付冬阳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云昭一阵心慌,强作镇定:“我知道了。” 付冬阳就这么一直盯着她,他冲动,现在就很想,一只手不觉越界犯规: “我会出人头地的,你对我有点耐心,昭昭,我一直在努力……” 云昭猛地一惊,扣子被解开,她忽然奋力推开了想进一步动作的付冬阳。她害怕了,云昭根本不明白不管是年轻的男孩子,还是浮世汇里的男人,觊觎的是什么。她如此年轻,貌美,又贫穷。 连世界的灰色地带她都尚且不曾碰触过,何况,是黑色? “对不起,昭昭……”付冬阳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知道自己心急了,上前想安抚她,又想跟她解释这种事情情侣之间做并没什么问题。 云昭退后两步,微微颤抖着扣扣子,她伸手蹭了下鼻子,手还是抖。 “昭昭,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我不是存心想冒犯你。”付冬阳深吸口气,把那股欲.望生生压下去。 “没,没关系。”云昭不喜欢跟人翻脸,而且,她和他不是正在尝试恋爱吗?她结结巴巴的,“我先回家了。” 一口气跑上四楼,速度很快,云昭在楼梯口靠在扶手上心快跳出嘴巴。为什么?付冬阳碰她,她觉得那样难熬?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和付冬阳有肢体接触。 云昭觉得很对不起付冬阳。 她思绪混乱地掏出钥匙,进了家门,祖父去隔壁教授家里给修卫生间水龙头去了。 回到房间,书桌上是零散一堆的PVC板材和各类工具,还有个模型半成品路易.康的金贝尔美术馆。 云昭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托腮注视着模型走神,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眼波微微荡着,心里像夏夜一样灼热,莫名焦虑,把她烧得难受。 手机上付冬阳发了长长的一段微信,云昭扭过头,拿起来,匆匆大致扫了两眼。 还是道歉的话。 云昭半天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末了,她打了一句回去:没关系,你早些休息,晚安。 刚放下手机,张小灿的电话打进来,约她到店里来。 时间十点整,这个点,吃烧烤喝啤酒的人们还没散尽。云昭先给祖父打了个招呼,飞快下楼,跑到张小灿家的烧烤店里。 最忙的点过去了,还有几桌客人。张小灿喜笑颜开地把她安排到空桌上,云昭要了盘毛豆,慢吞吞剥着吃。 “今天,你在浮世汇没什么事吧?”张小灿一屁股坐到对面,又给她拿了瓶酸奶。 一到暑假,店里生意格外忙,云昭不好意思耽搁张家做生意。整个夏天,张妈妈基本全靠张小灿帮忙,为了省请人的工钱。店里,就一个店员,也是亲戚。 “没事。”云昭低头喝酸奶,她欲言又止,张小灿看在眼里也是欲言又止,半晌,两人都只各自吃毛豆。 “昭昭,那天,咱们去美术馆,你一个人溜达到几点出来的啊?”张小灿问的迂回。 “我在里面呆了很久,不过,展没来得及看,只顾拍照了。”云昭把关键部分隐去,她不想说, 分卷阅读34 好像陆时城这个人一旦被别人所知,世界都会变得沉重不和平。 “哦,跟付冬阳怎么样啦?到哪一步了?”张小灿嘿嘿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张小灿谈过一次,吵吵闹闹,最终分手,男孩子小气得令人发指,没有一样不AA。哪怕买个水果,临时是对方付了钱,回头手机上还要缠着她发红包。张小灿倒没觉得所有开销都是男孩子负担天经地义,可是,样样算那么清楚,她不会留着过年的。 云昭把吸管插进酸奶瓶,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红着脸说:“你恋爱时,和男朋友接吻吗?” “接啊,怎么不接,”张小灿笑得更诡,“是不是付冬阳吻你了?初吻吧?昭昭,感觉怎么样?”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 “你喜欢和男朋友接吻吗?”云昭脸越发红,她把吸管都咬瘪了。 张小灿翘起腿,眯眼回忆,可能觉得比较久远,说:“刚开始很喜欢,后来,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了,也就不喜欢了,我跟你说,身体是很实诚的。你不喜欢他了,碰一下,都觉得烦。” 说完,张小灿勾勾手,在云昭倾过来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她听得脸热心跳。 “你听懂了吗?哎,昭昭,我估计没人教你,”张小灿转头迅速瞅一眼她忙碌的妈,说,“我妈也没空教我,可我几个已经工作的表姐会教育我,记住没?如果你俩那什么,一定要记得带那什么。我可不是煽动你去跟他啥啥啥,而是,万一哪天情不自禁什么的,大家都年轻人,你懂的。” 等她挤眉弄眼说完,云昭重新去咬酸奶吸管,瓮声瓮气:“我不懂。” “你小学生啊!”张小灿从桌子底下踢她一脚,“我可是跟你认真的,女孩子,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看你,包里最好携身带着。” 云昭大惊,心里乱乱的,又害羞,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张小灿忧心忡忡看着她,心绪复杂,云昭没有父母,是弃婴,被扔在A大门口垃圾桶,和收养她的云怀秋没任何血缘关系。老人早年有妻,可不幸在生产时去世,孩子也没保住。后来,没有再婚,独自抚养云昭。 除了云怀秋老家有几个亲戚,云昭的家庭结构非常简陋。 但云昭是天生美人胚子,成绩优秀,A大的老师都很喜欢她。也有传言,某某教授想她当儿媳,某某系觉得她可算校花……也许,这是上天对她的另一种补偿。 出来后,云昭买了根雪糕,透心凉。人清醒不少,她回书房继续捯饬模型,用刀时,不小心划到手,贴了创口贴弄到半夜。 第二天,浮世汇里陆时城没有出现,云昭依旧像局外人一样,拘谨,话少,被别人点到弹了首曲子,就此干坐。 这天去先锋前,她在家里找鸡蛋,找半天,冰箱里空空如也。 “爷爷,您上次回老家带的鸡蛋呢?” “鸡蛋啊,孙老师的爱人二胎坐月子,我刚包起来想给送过去。” 知道老人热心,云昭无奈地看看祖父:“怎么办,前天有个认识的人受伤了,我说拿鸡蛋去看看他。” “她也生孩子了?” “爷爷,您扯哪儿呢,只有生孩子才能吃鸡蛋吗?”云昭弯唇笑,上前跟老人商量,“您答应孙老师了吗?要是没有,这次我先用好不好?” 谈妥后,云昭觉得自己忒傻,跑去给陆时城送鸡蛋。 半上午,先锋美术馆门口还排着长队,云昭张望一番,一想,措辞没组织好。又往边上站了站,打了半天腹稿,上前跟一个像是工作人员的年轻姑娘说: “您好!我有事想麻烦一下,这家美术馆有个常客,叫陆时城,这是给他带的鸡蛋,能寄存在你们窗口这吗?到时,我会想办法让他来取。” 对方诧异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云昭尴尬笑笑:“不行吗?”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对方也尴尬,看看她的手提袋。 云昭小心翼翼放在腿上一路。 今天有特展,作品不俗,因此门票也不俗,150。市场机制介入美术馆,是陆时城一早定下来的,如果免费,来看热闹的客流量会非常大。这样的话,会大大降低观感质量,他不希望馆里乱哄哄一片人山人海。 更何况,先锋的特展,成本非常高。既然投入巨大,陆时城要的是真正爱好者来享受艺术。 云昭思考片刻,掏出学生证问对方:“你们限流吗今天?” “网上预约,现场也可以购票,不过今天所有门票告罄,不好意思。” “那,先锋的门票用学生证能半价吗?”云昭略有遗憾,她白天忙兼职,这几天没留意先锋特展的消息。 “可以的。” 还是想通融一下,云昭有点后悔那天晚上没要陆时城的联系方式,她想过,却还是放弃了。他都没要自己的,她不想做任何主动的事情,以免误会。 磨蹭了几分钟,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了?” 云昭转身, 分卷阅读35 陆时城穿的格外休闲,她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突然出现。 稍稍调整下自己,她镇定地问候他:“陆先生。” 陆时城早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忽略过去:“我带你进去。” “可是票……”云昭话没说完,想起上次闭馆他在里面,只好干干道,“我今天不看了,改天预约,这是我给您带的鸡蛋,一点心意。” 客套话说得她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云昭忙走到附近树荫下接。是祖父打来,老家近房有人去世,请云怀秋回去帮忙到时登记礼簿子。 “我还需要回去吗?” “天热,环境也不太好,你留家里吧,昭昭,注意安全,早回家。有事儿你跟隔壁杨伯伯说。” 云怀秋唠叨几句,他常回老家,云昭小时候跟回去次数多些。大了课业重,回去的稀了,不过留她一人在职工楼倒没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是在学校里头。 云昭挂上电话,发现陆时城一直在等她。 “既然来了,进去看看,还有,”陆时城莞尔,“上回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嗯?”云昭耳朵那还红着,好在,很快反应过来陆时城说的什么,略局促说,“我还没有开始想。” “说说而已,没打算认真去做?”他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揶揄。 云昭怕他误会:“不是的,我这几天在忙别的事情,没有想过放弃这个事。陆先生,您给我点时间,不管成功与否我都想试一试。” 她说的恳切,很担心自己给对方留不好的印象。机会难得,云昭内心深处很想抓住,即使失败,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 知了忽然在头顶长嘶起来,云昭唬了下,陆时城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我喜欢聪明又脚踏实地的年轻人,”他意味深长看看她,“先看展,回头我带你去工厂。” 云昭只好跟他进去,东西被陆时城接过去,他和她说“谢谢”,转交给工作人员吩咐了两句什么。 “手怎么了?受伤了?”他很关心她,刚才接东西时看到了创可贴。 “没事儿,我经常划破手。” 云昭满不在乎。 “这一周做的是梵高特展,大众比较熟悉,把他三千多件绘画作品以及书信作品,用最新感映技术,以投影和音乐的方式展现出来。相信我,即使你不并不喜爱梵高,也会被他吸引。”陆时城听她这么说,便引领着她,进入展厅。 “这是什么?”云昭盯着墙上投影问。 “梵高的卧室。” 云昭惊奇地看了一眼陆时城,很快,忘记他的存在。她睁着美丽的大眼睛,一一扫过墙壁、地面,以及身边随时可绕过去的柱子,统统都是画面。 她在看梵高,而陆时城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穿过长廊时,云昭小声念出属于梵高的名句:One can never put out the fire in the heart, and let it always keep burning. 她声音柔软,像天空某一刻掠过的云彩,又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 “云昭,你有没有爱上过某个人?”陆时城在她身边忽然问,他淡淡扫她一眼,可胸腔里有不期而至的什么在剧烈翻滚着,他想问她,非常冲动。 云昭错愕,回望着他,她大脑空白了几秒钟,轻声问:“您是不是想起了妻子?” 陆时城面无表情盯着墙壁上的引言,没回应。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云昭斟酌再开口,小心翼翼,她后悔自己怎么就短路会提他故去的妻子。 陆时城转头看她,目光很飘忽,在展厅偏暗的光线里。 气氛凝滞,云昭浑身都变得不自然,她轻咳一声,问:“是不是还有个展厅?” 第二个展厅主题是“星空”,刚进去,人就被满世界的星光包围,宛如梦境。 云昭非常惊喜,双眼闪闪发光,她不由低首去看脚下所踩的“草地和野花”,整个人完全身处画作之中,似真似幻,虚实难分。 “这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陆时城。 “声光投影。”陆时城来到她身边,声音放低,为她细致讲述。 云昭轻轻吁出口气,冲他笑:“您又像个搞技术的了,不过我猜,先锋的主人肯定是个文艺青年。” “文艺青年?”陆时城哼笑,他皱皱眉,微弯下腰告诉云昭,“文艺青年一般来说,玩不起美术馆。” 云昭吐吐舌头:“我知道,您是说人家没钱,您是陆总当然有钱。” “你还挺促狭。”陆时城伸手朝她鼻梁刮了下,只一下,又把手收回轻抚下巴含笑看她,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云昭僵住,变得哑寂。 像遇到突袭的小虫子,装死自保。 陆时城笑看她片刻,插兜继续往前走了。 同场设了绘画教室,画板和笔,一排排立在那儿。 分卷阅读36 有年轻情侣在甜蜜涂鸦,也有小朋友在天马行空挥洒属于稚童的想象力。 先锋做展,面面俱到。 云昭也凑过去,因为学的建筑必须有一定美术功底。她拿起笔,很快画出一双眼睛的轮廓来。 男人身上清爽的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呼吸声,慢慢从背后,靠近她的颈窝,陆时城抬手轻轻撩开她的长发,一手握住她的手: “我来猜猜,你想画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云昭无处可逃,整个人被笼罩在属于他的气息里,闭了闭眼,仿佛连呼吸都不敢。 她像被定住,任由他拿捏住自己的手,在画纸上一点点把那双眼睛填充完整。 深邃、漆黑,眉骨锋锐。 两人几乎没有距离,她身上干净清新,属于女孩子的那种令人想要侵略摧毁,又想疼爱呵护的奇怪特质。陆时城目光愈发深沉,他稍稍退开,直起腰身。 “我画对了吗?” 云昭看着画板有些失神:陆时城其实长了一双充满忧伤的眼睛。 她摇摇头,重新修改,把他某个瞬间画了出来。 就在她提他的妻子的瞬间。 “我画的不好。”云昭停笔,慌乱地把夹子松开取下这一张,揉成团,深吸口气问陆时城,“这个展,先锋做文创周边吗?”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一双眼睛,早瞄到了出口附近的店,并象征性挑了两张明信片,一个小杯子。暗自腹诽这个定价真的好贵…… 瞧,云昭思维跳跃性极大,上回是问什么来着?哪天免费? “我帮你丢了。”陆时城笑,拿过她手中的纸团,在她买东西时。两分钟后回来,他拦下她,并对收银的工作人员说: “我来。” 说着,目光扫了扫,“你看还喜欢什么,随意挑。” “不了,我自己付。”云昭身子倾侧,挤在他前面,陆时城把她轻轻一拉推到旁边,“男人要付账时,不要抢,会伤面子懂吗?”他笑言。 云昭拗不过他,陆时城是个很难被阻止的人,她只好道谢。 这个点,该吃午饭,陆时城没让她走,而是带去花园餐厅:“吃完饭,我带你去工厂看看。” 他点了烟,慢慢吸两口,漫不经心吐着烟圈,跟她聊着。云昭这个时候,打了退堂鼓: “陆先生,花园很有隈研吾先生的感觉,我还是……” 她可以不用瞎比划了。 “这么容易放弃?”陆时城随意往长椅上一坐,看着她,“大师们,并不是生来名誉满身的,康五十岁才成名,你连试一试的胆量都没有?” 云昭在他跟前站得笔直:“不是,我那天没有看到花园,想当然的以为应该把没用完的废弃场地纳入到先锋里。现在,我看见了,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你做你的,都没做怎么就说是多此一举?不能成为先锋的一部分,当工作室也可以租出去。” “您眼睛里处处是商机。”云昭并无讽刺,陆时城也只是微微一笑,两人到布置幽雅的餐厅用餐,人很少。 这个时候,云昭坚持要请客,不愿意总占他便宜。陆时城倒没拒绝,知道她心理包袱很大,不点破,简单要了份意面、牛排。 照顾到她普通姑娘的自尊心。 云昭吃饭很安静,又有点局促,偶尔弄出声响自己都觉得分外刺耳。陆时城默了一会儿,低问: “如果我不主动开口,你对我,没有任何想说的是不是?” 云昭抿唇冲他笑笑:“我怕不知道哪句话,问到不该问的,或者,您并不想说,我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比如您多大了……” “我三十四岁。”陆时城很自然地打断她。 这回,云昭彻底愣住了:他居然大了自己十几岁。 三十四岁的鳏夫? “您保养得真好。”云昭不知该说什么,挤出一句。 确实,他热爱极限运动,甚至参加比赛拿过竞技类的奖项。运动是最佳保养品。 陆时城一笑,拿起餐巾轻拭嘴角,喝了点葡萄酒:“云昭,你对我,真的没有好奇心。” 他刻意着重她的名字,云昭,多么美好,日明为昭。 怎么会呢?她对他当然好奇,可那是条线,云昭觉得自己不应该越到线的另一边去。 默了片刻,说:“您给我小费很多,我在想您既然常去浮世汇这样的地方,肯定有钱。您,” 云昭神情探究,不是在开玩笑,把声音按低:“您的生意不是违.法的吧?比如贩……什么的。” 以前,上普法课,老师说贩.毒是暴利行业。 “对,我贩.毒,一本万利,要不要跟我干?”陆时城好笑地看着她,揉了揉眉心。 云昭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太冒昧,轻轻笑了:“那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想一想,”陆时城抚着酒杯思忖,“管着一群人干活,盯着他们给我挣钱,就这样。” 分卷阅读37 非常通俗。 “您已经有很多钱了,还想要什么?更多的钱?”云昭是真的很好奇,问完,又觉得自己蠢到爆炸,富豪多了去,挣不完的钱…… 陆时城这次回答得干脆:“钱多吗?我不觉得我钱多,至于还想要什么,”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变深,“我是个俗人,低层次的快乐也很享受,而且,不能少。” 言外之意,云昭没懂,低层次的快乐?美食?她懵懵懂懂望着他,陆时城轻晃酒杯,目光很欲上下欣赏着她,仰头喝尽,对她微微一笑:“不懂?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你懂我想要什么。” 那一刻,他喉结滚动咽下酒液,再微笑时,眼睛深处藏着深重的侵略感。云昭在看着他喉结时,突然想到“性感”这个词,忙避开眼。 这时手机响起,陆时城起身接通,走出几步,不知跟电话里的人在沟通什么。 回来跟云昭说,“我回总部一趟,这样,你在先锋午休会儿,等我回来。”说着思考了下,“如果我赶不回来,会通知你,我另安排人带你去看工厂。” 云昭慌忙起身:“不用麻烦了……” “先这样定。”陆时城笑,“这是美术馆,你不用害怕。” 先锋果然还有小憩的地方,夏日昏倦,云昭在凉爽的竹屋里很快睡去。下午三点多,有人亲切地告诉她陆时城在忙,不会来了,并陪同她一起去工厂。 相机、图纸、笔、一切可能用得到的东西都细心地备齐,云昭又愣了愣。 这里本来野草蔓延,被简单清理,燠热又荒凉。云昭被蚊子叮了几口,白嫩的腿上,不规则地布了一排红包。 再见到陆时城,她准备要走。 他换了衣服,衬衫卷起,戴了款硬朗风格的腕表,十分醒目。中午回总部后,召开临时会议,谈对利州证券最新的并购案。 利州证券身为利州东方集团旗下的核心资产,此次出售给中盛,业界瞩目,S交所和Z交所近期分别对东方集团和中盛证券就本次并购事宜出具了问询函。 去年一整年,整个行业哀鸿遍野。中盛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收购步伐不息,低迷有低迷的节奏,顺势有顺势的策略,这是中盛的典型作风提前动手,永远走在前面。 时间很紧,他还是冲了个澡,浑身清爽马不停蹄地赶来先锋。 “有什么想法吗?说说看。”陆时城瞄到她腿上的一片,笑,“哦,被工厂的蚊子咬一口,消肿要三个月。” “什么?”云昭惊诧,紧张地看了看小腿。 很快,看着陆时城的笑眼意识到是玩笑,她也笑了:“嗯,蚊子是很大,咬人怪疼的。” 陆时城饿了,又留她吃饭,云昭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有点迟疑: “我跑出来一天,该回家了。” “要回家给爷爷做饭?” “爷爷回老家了。”云昭老实回答,“平时,也都是爷爷做,他菜烧的很好。 “是吗?你呢?”陆时城笑问,云昭脸红一下,“我不太会,简单点儿的还行。” “那您呢?”云昭不知怎么的,似乎有点不服气。 她不觉跟着他的步伐,陆时城朝餐厅方向走,这个点,美术馆闭馆了。 “我在美国读书时,做过一段时间,和你一样,简单点儿的还行。”陆时城很自然地跟她谈起自己读书时的旧事,一顿饭下来,云昭听得入迷,难以置信地看看他: “在华尔街实习过?” “怎么?” 云昭不好意思笑笑:“不是,我是说,您原来也当过实习生,肯定收获很多吧?” “学会了怎么穿正装而已,”陆时城跟她开玩笑,“那里,着装要求比较高,你这样的,”他故意偏下头,“第一天就会被开。” 云昭更不好意思了,下意识端起酒杯,抿一口,掩饰过去。 加冰,味道又清又甜。 “是果汁?”她心里纳闷,问他。 “好喝吗?”他不答反问,慢慢给她续上。 “好喝,好几种水果味儿,”云昭不太确定,却又忍不住多问他,“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实习的事情,我本来,打算这个暑假去事务所实习的……” 是啊,飞来横祸,云昭大二时就已经在打听了解行情。 她居然浪费蹉跎了这个假期。 口感太好,两人交谈许久,她不知不觉喝多。再跟陆时城说话时,水汪汪的眼睛,已经有了绰约的媚.色。 那根本不是什么果汁,是酒。 人变得慵懒,云昭站起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她面泰迪色绯红:“我该回去了,陆先生,谢谢您请我吃饭,我回去一定会好好……” 她想走,撞到桌角,胯骨吃痛人很晕。 陆时城静静起身走过来,搂人入怀,带出门。她忽然抬脸,星眼朦胧:“送我回家吗?” 指腹擦过她微启的红唇,分外柔软,滚烫,嘴角残存着些微没理干净的酒渍。他 分卷阅读38 垂眸仔细看了她片刻,低笑说:“云昭,给你一个懂我还想要什么的机会。” ☆、017 身体很累,思绪也浮, 云昭还惦记着自己拍的照片两手乱抓去找相机, 无意间,她碰到陆时城瘦劲的waist。隔着薄薄的衬衫, 有温度,从掌心那似有若无地传来。 “对不起……”云昭带着醉意猛地缩回手。 陆时城借着灯光,低头看她:“没关系。”随后,把人塞进车里, 一路疾驰, 停在中盛名下的酒店。云昭睡得迷迷糊糊, 被陆时城弯腰抱起, 进来后, 有人引路,进到准备好的房间。 视野最佳。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整个A市最繁华妖冶的夜景。 陆时城直接把她丢进大床上, 云昭翻个身,脑袋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反复洗干净手后陆时城从浴室出来,他扳过她,带着皂香轻轻拍她的脸颊, 让她看他。 “云昭。” 云昭迷糊答应了声,软软的, 像撒娇。陆时城便无声笑了,倾身靠近,摸着她发红的小耳朵:“今晚留在这里。” “你是谁?”距离太近,云昭似醒似醉, 陆时城握住她白到青色血管隐隐而现的手挨近唇边,“你不认得我了?陆时城。” 声音低炽又有点儿暗哑。 “陆时城?”她醉眸如丝重复了遍他的名字,很不解。 “对,名字别叫错了。”陆时城恶作剧似的伸出手指,放正小脸,在她额头上写“陆”,左右两腮分别是“时.城”两字。 这个时候,叫错名字未免太败兴。 云昭昏头昏脑的,随后,手指慢吞吞在他掌心幅度很大地划拉出自己的名字。 “那你也不准叫错我……” 陆时城丢开她,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取着自己的袖扣,随后,找出一条领带。 外面闷雷滚动,城市又要落雨。 墨色凝重,闪电间或让人可以看清鳞次栉比高楼的轮廓。陆时城的脸,也在一刹一刹的电闪雷鸣中,轮廓如被清洗过浮现在玻璃上。 狂风肆虐,暴雨倾盆,陆时城永远在黑夜里最自在。 他从来没有柔情,做任何事,要过瘾,要痛快。无论到哪天,身家利益永远摆放在第一位,在少年时,他内心某种致.命的东西就生锈了。 暴雨下了四十分钟,莽撞,粗.暴,每一滴都穿透大地的混沌和积热,带着疯狂而必死的美,像锋锐峭劲的动词,刺.探着深入,要探至地心也许有绵亘的森林也许是炽烫的熔浆。 中途,雨势转弱,大地早已泛滥成灾。很快,暴雨伴随风的流转再次卷土重来,不知疲倦倾注,最终不过是凡身燃烧后徒留一堆纯粹的灰烬。 一颗心,强有力急剧跳着。陆时城平息自己很久,略撑起身,他似笑非笑凝视着她,破天荒的,还想吻她。于是,嘴唇落在她额头、眉睫、秀气的鼻端。他慢慢抚着丰盈的长发,云昭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动作,大脑空白。 陆时城把她搂进臂弯,闭目养神。 云昭微微动弹两下,蜷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下一秒,她就睡了过去。 “云昭?”他轻声试探念她名字,目光一垂,陆时城笑笑,松开她。起身倒了杯威士忌,加冰。随后,他坐进软椅,两腿交叠,很快点上雪茄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许久,他捏了捏眉心,喝完酒,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用热毛巾帮她清理半晌。 陆时城并未急于休息,而是打开电脑,查收邮件。凌晨两点的时候,底下的员工收到来自陆时城的邮件,这并不稀奇。 不能享受竞争的人,不适合在中盛生存。留下来的,永远是那群最聪明,最优秀,永远不表现疲惫感的一群人。所以,哪怕是半夜三更接到陆时城的电话,也可以保证自己用最清醒正常的语调说: “您好,陆总,有什么事需要安排?” 哪怕彻夜不睡,第二天依旧可以冷静发挥双商来面对问题。 合上电脑,外面雨声零落,陆时城在雨声里躺下,他习惯独睡,哪怕是和岑子墨做五年夫妻,结束后必定要回自己房间。 他看看云昭,女孩子睡得死沉,陆时城伸手抚了抚她细腻的脸庞,又撩起一缕长发,无聊似的,在手指上缠了几圈。 “云昭?”他想和她再说会话,年轻的姑娘是真的累了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脸颊绯红,泪水和汗水半干不干,他便在她旁边躺下了。 然而,年轻的姑娘睡相也不是太好,本来小猫咪似的窝怀里,脚一伸,把陆时城蹬醒了。他睡眠浅,坐起来看看她,云昭依旧睡的昏天暗地。 陆时城抚额笑,只好再度躺下来。 这样的夜晚,付冬阳同样很晚睡去。他一天没联系云昭,不是不想,是压根没有时间。他每天的任务计划从A到任意字母,一旦开始,心无旁骛,完成一个迅速投入到下一个。 连去茶水间偶 分卷阅读39 尔见到经理,都要想好措辞,怎么给对方留下稍微深刻的印象。 今晚,他被叫去参加一个饭局,客户是一位中年富婆,觥筹交错间,劝酒敬酒此起彼伏。吃完饭,一行人去KTV消.遣。女富豪借醉意,拉着付冬阳唱歌,他从容而起,并无之前经理担心的拘谨或者怯场。丝毫没有,付冬阳偏头低声询问对方口味,彬彬有礼。 无论何时,付冬阳永远一副专注有耐心的表情。 对方点了《广岛之恋》,嗓音不错,只是唱着唱着身体情不自禁向付冬阳靠去。 他心里厌恶,但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佯装不察,该对视对视,该看屏幕看屏幕,把人哄的很开心。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对方暧昧看他笑,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放在了付冬阳的腿上。 付冬阳依旧自若,他身上基本没有青涩感。每次送材料,口齿清晰,言简意赅,几乎从不出错,Analyst对他印象颇佳。 这次带他出来前,Analyst就半真半假开他玩笑:“今天这个客户,喜欢唇红齿白清秀的小伙子,看你的了。” 果然不假,靡.靡声.色中付冬阳深刻领悟那不是玩笑。 他被对方占了些便宜,男人么,无所谓。付冬阳并不介意这样的牺牲。 他年轻,皮相好,被如狼似虎却手握资源的老女人看上有什么稀奇的么?年轻是资源,皮相是资源,聪明是资源,这世界上一切与老丑穷蠢相悖的都是资源。 付冬阳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让人舒适。 出来后,天降大雨,一行人七嘴八舌讨论怎么走,你坐我车,我搭你车。熏熏然状态下拉扯半天,还在讨论谁没喝酒可以开车。 有几个,叫了代驾。付冬阳也喝了酒,不能为客户开车,对方明显失望,却也无法,要了付冬阳的联系方式坐车离去。 付冬阳准备打车到地铁入口,出了地铁,步行很快就可以到A大。 半路,司机停车,有人弯腰坐进来,芬芳香气,混杂着酒精的味道。是个娇艳的女人,尽管淋了些雨,不碍她的夺目。 穿深v,一袭吊带黑裙,性感而慵懒。 付冬阳坐的后排,没想到,她拉开车门跨着长腿也坐到后排。 他往里挪了挪地方。 岑子墨把手机搞丢了,这次出来和几个中学就认识的姐妹淘聚会包包里除了手机和补妆用的东西,什么都没带。 出来后,没让朋友送,告诉她们陆时城会来接。众人会意,纷纷表示岑大小姐无时无刻不忘撒狗粮,又羡慕她好命,恭维一圈子人散。 陆时城?这个狗男人……岑子墨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她有点醉意,但脑子清楚。陆时城不会来的,她找他,只有两种结果: 他太忙,压根没功夫接她电话。 或者,他接到电话,告诉她自己在忙,让司机来接她。 两者都让人无比厌恶。 这样继续漫无目的走到下雨,岑子墨去摸包,才发现包不知几时被人打开,手机不在。 太丧了!岑子墨骂自己。 她脑子只清楚陆时城不会来接她,然后,发现自己一个手机号码都想不起来,费脑子的事情大小姐懒得动一动。 身无分文,又狼狈淋雨,岑子墨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 一个急刹车,岑子墨胃里猛地翻腾她吐付冬阳身上去了。封闭的空间里,立刻升起令人不大愉快的味道。 哎,你……司机忍不住腹诽,克制了下,心里早翻过去个白眼。面无表情张嘴说: “呕吐一律200.” 反倒是付冬阳,在岑子墨道歉时表示不要紧。 “有手帕吗?纸巾也行?”岑子墨理所当然地向他求救,付冬阳点点头,翻出纸巾递过去。 岑子墨边擦嘴边瞄着他的公文包,觉得好笑,她懒懒地往后一靠:“我会付你干洗费,有纸笔吗?记个联系方式。” “不需要。”他客气道。 岑子墨忽然哼哼笑了,娇媚异常,她心不在焉告诉付冬阳:“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抓紧,有纸笔就拿出来。” 自带气场,容不得别人拒绝。一看便知是被娇纵坏的女人。 付冬阳不再争辩,拿出纸笔,写了几笔。再抬头,岑子墨丢给他一个眼神,她显然是被人伺候惯的。付冬阳会意,折叠起来,放进她的包里。 “师傅,你不要怕,我,”岑子墨忽然打了个尴尬的酒嗝,她这才瑟缩了下,“你的洗车费我不会少你。” 付冬阳在旁边,一双眼睛,从她的裙子到脖间的项链、再到包很快做出判断。他买不起奢侈品,但有研究,比如面对今晚这种富有的女客户,看出她一身的品牌以及谈论品牌,是打开女人心房的第一步。 这金丝雀儿一样的女人……付冬阳收回目光,先下的车。 “谢谢。”岑子墨在他关车门时,媚眼如丝,似乎刚想起来应该道谢。b 分卷阅读40 r   淡淡的酒精味儿和她身上那股妖冶、嘚瑟又娇慵的劲儿,十分和谐,对男人来说,也非常有吸引力。付冬阳多看她两眼,是的,和云昭的干净纯情比起来,眼前的女人,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她一定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不过,风雨大作,付冬阳很快回到现实忘掉这一幕,他回到A大后,看看时间,已经11点。给云昭发了微信语音,没有回复,他又撑伞到职工楼下,那扇窗是黑的。 也许睡了。 云昭这一觉睡得很沉,辗转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她头疼,浑身发酸,尤其腰.沉得几乎要断了。 好半天,她没弄清楚自己在哪里。被子底下的自己,像刚吐出过辉煌的粉碎星辰。 云昭一颗心急遽跳动起来,这时,床头灯被打开,被厚厚窗帘遮挡住视线的屋里有了柔和光晕。 ☆、018 “醒了?”陆时城已经锻炼回来,他自律性极强, 不睡懒觉, 无论前一晚干了什么几点睡。 云昭愣愣看着他,往后掣了掣身子, 很不舒服,昨夜的酸慰感似乎还盘亘在原处。 她吓傻了。 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木木地看着陆时城拉开一层窗帘,坐下, 倒了杯清水晃晃荡荡地在那喝, 他很自然。 有人过来送早餐。 陆时城招呼她:“去洗漱, 过来吃东西。” 说完, 把自己一件衬衫丢给她, “穿这个,你的衣服不能穿了, 抱歉,昨晚把你衣服弄坏了。不过别担心,我让人去买新的了。” 云昭先是红了眼,继而, 终于哭了,她脑子里断续想起昨晚的片段, 喝了很多果汁……她准备回家熬夜用功的。 地上,是她少女纯棉只为换洗的内衣裤,和拉链坏掉的连衣裙,陆时城没让人进来打扫。 他屏退服务生, 自己倒咖啡,余光扫一眼躲在被子里依旧闷声哭泣的云昭,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喝点水。”他语气温和,掀开被子,看着她憋到发红的小脸笑了笑,“怎么了,昨天第一次体验不好?” 哼哼唧唧很会,像一只饿坏的小娇猫,哪里不好呢?他心里一哂。 云昭心里恐惧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如此不检点行为的……算他强……她吗?她不知道,人被恐惧和羞耻两种情绪完全支配占据,泪水糊了满脸。 被单没有换,那上面,昨晚是意料之中的红与丰富。 而她这种表情,陆时城参悟得透,刚伸手,云昭瑟缩着往后躲去。他眉头一挑,说: “你别害怕,我们可以继续相处。当然,前提是你要和男朋友那边断干净。” 语气不紧不慢,不咸不淡。 云昭身子猛然僵住,这一刻,觉得自己非常不要脸,稀里糊涂跟男人……昭昭,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她被脑海这句话反反复复打到裂开。终于,云昭撑不住了,不,爷爷会不要她的,老师和同学们也会看不起她。 至于付冬阳,云昭不敢去想。 陆时城见她僵硬地披着被子坐那儿,一言不发,整个人失魂落魄,便这样淡淡凝视片刻: “云昭?” 轻轻揉捏了下她的手,冰凉凉的,云昭抽噎着对上他的目光: “我会怀孕吗?” “什么?” “您戴那个了吗?”她终于想起张小灿的话,眼泪滚滚,并想起一则旧闻,祖父老家的邻镇上,十几年前有个未婚先孕的姑娘,把自己吊死了。 当年,那件事被方圆几十里当做教育没出嫁姑娘的标本。 哆哆嗦嗦把这件事说给陆时城听,他眉宇微蹙,心头跳了几下一股混乱的情绪很细微地窜上来,一张脸,不觉垮下来,非常冷淡: “不会,如果怀了可以去医院,我想,你不至于因为一次意外怀孕就要吊死自己。” 他话里有火气,是被压着的,她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威胁自己什么?还是,仅仅提到死亡,就让他非常非常不愉快。 她懂个屁?小小年纪,压根不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 略过这个话题,陆时城已经没了心情。他很少表露真实情绪,从某方面来说,他知道自己相当虚伪。 云昭面对突然冷淡下来几乎可以说是翻脸不认人的陆时城,根本坐不住,可她瞄到自己凌乱的一堆在地上,实在没法穿。 她当然不会去吊死自己。 “我们……”云昭不知该怎么表述,措辞趔趄,和她相反,陆时城流畅地回答了她的疑惑: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有什么问题吗?” 冷酷、自持,他非常理性地把昨晚的事件按自己的意思进行高度概括。 云昭因为他的简单措辞,这颗心,瞬间掉进黑暗之中,一阵恐慌。 气氛压抑得可怕,这个时候,服务生把按陆时城要求买来的衣物送了 分卷阅读41 进来,随后,在确定没什么事时很有眼色地火速撤了。 “您别看我,我要穿衣服。”云昭含着眼泪耷拉脑袋恳求他,陆时城冷冷瞥她一眼,这一眼里,说不出的郁躁。他自身是个悖论,夜晚思绪泛滥仿佛是生命里的一种宿疾,到了白天,一切情感消隐,好像阳光是个很沉重的东西。 他没说话,坐到窗边继续吃早餐,手底翻着报纸。 耳畔一阵窸窸窣窣消失,云昭没找到自己的包,在他车里。她站原地不动,欲言又止,陆时城仿佛不用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当他抬头,在和云昭对视时,她抖了一下。 记忆不甚清晰,可是为什么,她记得细节,嵌定的灼热,耳畔回响着的巨大轰鸣声?还有,从未体验过的要命触感,混杂疼痛。 “我说过了,”他自若折叠起报纸,推到一旁,“既然彼此有感觉,可以继续相处。不过,你要是拿乔端着我不强求,大家都是成年人,处着舒服最重要。” 说到这个地步,陆时城忽然笑了,暧.昧的,“你不是,想懂我想要什么吗?现在知道了?” 这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场设局。 他坏起来,神色平静,情绪把控一流,不着痕迹无关痛痒的语气。陆时城太娴熟了,和她调情,每一次的认真聆听里都埋伏着欲望,云昭根本不是对手。是的,他轻松优雅,谈路易.康,谈建筑美学,他的知识审美结构稳定而庞杂,勾引不落俗套,上上乘。 看上的,总要弄到手。 行乐要及时,否则,谁也不知道命运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陆时城悲观而又积极地履行着自己的逻辑。 “我想拿回我的包。”云昭脑子混乱如泥浆,陆时城答应了她,甚至绅士地问需要送她回家与否,她拒绝。 他点了点头,没有勉强,让服务生进来拿车钥匙带她出去。 走路很煎熬,云昭被他弄得后遗症异常明显。她浑浑噩噩地不知要往哪里去,旭日已升,可人生却一片晦暗。 陆时城这个样子,完全不用负责,她连该不该报警都搞不清楚,跟谁也不敢说。一个人撑着去药房羞愧地问可以买到避孕药吗,心乱如麻。等回到家中,云昭反复清洗着自己,往床上一躺,埋在枕头里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是自作自受。 这样睡一天,腹中空空,中间打起精神接祖父的电话,强装活泼。又给付冬阳回信息,云昭觉得身体极度疲累,睡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陆时城来浮世汇,目光走走停停,没有云昭。怎么会有她呢?他有些恶意地想,心绪起起伏伏,和人交谈时,昨夜的画面时不时倒带,让人回味。 这一次,玩德.扑输了,他丝毫不介怀,离开后直接驱车朝A大方向走。路上,岑子墨又来查岗,他寥寥两句搪塞过去。 “那不给你留门了。”岑子墨在那头语气冷淡,说完,挂了电话。 陆时城不置可否,这个时候,助理打来电话,告诉他,证监会对中盛证券出具警示函了,针对前几天保代问题。 “怎么回事?”他在路边停了车。 “两位保荐代表人在招股说明书注册稿里做了删减,比率差异的原因分析没有了,所以……”助理觉得很头大,“而且,证监会发现我们在七月初旬那几日提交的注册稿,都盖的一个时间章。” 非常低级的错误。 科创板是否上市,是新一轮的挑战和机遇,中盛证券是聪明人里最爱挣钱的,保持嗅觉灵敏度以及如何最快赚到第一笔钱,是中盛人每天都在马不停蹄要考虑的。 陆时城听完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负责的?” “投行部李总。” 这说的是李慧明,中盛女高管,执行副总裁,毕业于名校,已经在中盛呆了十年之久,无论是学术背景还是工作经验都是本部门绝对能挑大梁的人物。 “风控又是干什么吃的?”陆时城语调寻常,他很少动怒,那不好看,一个人怒火中烧的模样多少显得狰狞丑陋。但措辞内容已经昭示态度,助理在那头噤若寒蝉。 风控是卢笑笑负责,她一定是吃多了。 果然,很快,李慧明和卢笑笑在陆时城电话占线十分钟后,终于先后打了进来。 李慧明确实把关不严,最近儿子闹出柜让女高管精疲力竭。母子冷战,几乎要到断绝血缘关系的地步,她离婚单身,这些年过的并不容易,人前光鲜,人后苦。唯一的儿子,居然领了个男人回来见她,李慧明平日的开明包容瞬间被炸飞,她接受不了。 “整个团队,一轮又一轮的审核,是全瞎了?”陆时城尾音微微上扬,他皱着眉头,音量始终不高。 证监会已经责令中盛证券对内部控制制度进行整改,给出期限,一个月。 届时要送相应整改报告。 李慧明深吸一口气,认错态度非常诚恳,在陆时城面前永远不要找借口:认错、改错,同样的错误坚决不要再犯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分卷阅读42 心高气傲,一向对自我要求高到变态的女精英,也不屑找借口。 卢笑笑也是,风控部和李慧明的团队同时给陆时城惹麻烦,她心里很堵。毕竟,这样的几率也是很小的。 身为顶级券商,内控薄弱是不应该的。 两人的对话,公事公办的语气。谈工作时,卢笑笑很严肃,她从来没有依仗私人关系而在中盛行使过特权。 当年,空降中盛卢笑笑也是经历过宫斗一般大战的。 陆时城袖手旁观:斗得过,继续呆着;斗不过,代表你不适合呆此地,给我走人。 一码归一码,陆时城分的很清,卢笑笑分的更清。 喏,这个男人……她捏着电话,世界在他之外,他自己,也在自己之外,如此冷酷,却这般绮丽。 “不忙的时候,出来喝一杯。”陆时城结束正事后,发出邀请,语气很淡,卢笑笑说“好”,顿了顿,问他: “你是在办公室?” “去A大的路上。” 不言而喻,陆时城启动车子,“感觉还不错。”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 别有深意。 卢笑笑一点都不吃惊,又很意外。不吃惊的是陆时城和女人发生关系,意外的是,陆时城为什么主动和自己说这件事?他不是喜欢说这种隐私的人,而且,他也没有和任何人报备的习惯。 “是不是挺有好感的?”她坐在办公室里,扭过头,看外面流光溢彩的夜色,他有心情说,这边就配合多问两句。 是啊,他又去A大找人。 陆时城按了按太阳穴,脸上表情,谈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跟她在一起,我很有说话的欲望,也许,当个朋友处处也可以。” 朋友?卢笑笑嘴里发苦,却笑说:“你可没有跟朋友那什么的毛病。” 这事儿陆时城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愿意吗?”卢笑笑又问,“你什么打算?” “我没许诺什么,你知道,我不许诺女人。她喜欢我,只是太年轻没经过事,我最开始以为她是个很内向的姑娘……”陆时城心里忽然刺痛,来的毫无预兆,话停在这。 大片空白,卢笑笑似乎全都明了,攥紧手机:“陆时城,是不是在开车?我们不谈这个了,你注意安全,听见了吗?” 还是沉默。 卢笑笑有点急了,反复喊她名字。 像高中那会儿,卢笑笑最喜欢喊他名字她嗓门大,动辄搞出啦啦队的阵势。大家都说她简直是陆时城的狗腿子,确实,她每次笑的都很狗腿。 几个班联合排话剧《雷雨》,陆时城被老师撺掇着演大资本家周朴园,他居然答应了,叼着从家里拿的雪茄一身长衫大家都看傻了,卢笑笑表示我演那扇窗户就可以……后来,她才知道当时内敛寡言从不张扬的陆时城为什么要答应,而现在,他真的成了大资本家……卢笑笑思绪跑野马,再开口,很低沉: “陆时城,你跟我说句真心话,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想跟那姑娘试一试?” 多可笑呀,三十四岁的陆时城居然没谈过恋爱,自己都甩过好几个男人。 陆时城倒终于笑了,很像自嘲:“和谁?我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的。”语气平淡而毫无感情。 卢笑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荒唐,把陆时城当少年,他有家有妻,谈什么恋爱? 车子停在A大附近,陆时城结束通话,选择步行,过了人行道看到“小灿烧烤”四个大字,他走了进来。 ☆、019 “4号桌,我看看, ”张小灿正弯腰核对账单, “您要的烤羊肉串、五花肉、土豆片……”手指一路滑下去,“都已经齐活啦!” 再转身, 对上陆时城那双寒星似的黑瞳,张小灿吓得失语。 就好像刚张嘴,飞进只苍蝇。 “陆先生……”她讪讪打了个招呼,显然, 陆时城是不可能来这里吃烧烤的, 但他怎么能堂而皇之上门呢? 她毛骨悚然地示意陆时城跟出来, 太扎眼了, 他身量极高, 衣着不俗,无论走在哪里都会招人回头看。 “生意不错。”陆时城先开口, “你父亲还好吗?” 他态度平和,客气,听起来却真让人煎熬,张小灿胡乱应付过去, 最后忐忑问:“陆先生,请问您又需要我做什么?” 脊背后幽凉凉的冷, 张小灿知道,从答应这个男人的那天开始她就回不了头了。 “云昭晚上没来浮世汇,没请假,那边给她电话也打不通, 什么情况?”陆时城好像觉得张小灿天生就该掌握云昭的一切动向,实际上,张小灿每天都很忙,白天,抽空和云昭联系,听见她声音低哑,再问才得知是身体不舒服。 没多想,简单聊两句察觉云昭兴致不高,便挂了电话。 “她今天可能生病了,在家睡觉……啊,”张小灿低呼一声,蹬蹬蹬跑到隔壁粥铺,点了皮蛋瘦 分卷阅读43 肉粥和清淡小菜,打包装好,有些尴尬地对等在一旁的陆时城说: “昭昭八成没力气做饭,爷爷不在,我去看看她。” 云昭是个从来不愿麻烦别人的人,张小灿太了解她,此刻懊恼自己当时怎么没留意她异样午饭就该主动送过去的。 昭昭,多可爱的乳名,陆时城心里重复一遍。他理所当然地跟着张小灿进了A大,目送她上楼,张小灿一手心的薄汗: 幸亏这个人没坚持要跟上来。 只是吩咐她:“稍晚给我信息。” 也许,他真的很喜欢云昭,这么关心她,张小灿脑子里冒出一个能让自己好受点儿的想法。 云昭懒沉沉开门,又回到床上,张小灿一问果然是没吃饭。把小桌子往床上铺开,云昭坐在床上慢吞吞吃粥,眼睛是肿的。 “昭昭,你怎么啦?”张小灿稀里哗啦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 云昭很憔悴,面色发白,勉强笑一笑:“没事儿,就是我可能感冒了吧,夏天感冒比较难受。” 说完,目光垂下,默默喝片刻粥,“我想跟付冬阳分手了。” “啊?” “他太忙,我还在读书,如果继续读研留在学校,我们可能会越来越不对盘,毕竟他可能会留在中盛。”云昭心里浮起强烈的愧疚,她在做什么? 只有自己清楚并不是这个原因。可她能怎么做呢?云昭哭了许久,整个人晦暗颓败。 张小灿无话可说,愣愣的,好半天含糊道:“是啊,进入社会了肯定跟学生就不大一样了,他又在投行。”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好久,只有微弱的吃饭声,时间死寂,张小灿几次想说陆时城找来的事,最终没说。她装作无意来到窗户前,“昭昭,你家花草被爷爷侍弄的真好。” 嗨,大晚上的品鉴什么花草呢?她掀开帘子一角,哦,楼下没人。陆时城在楼下看着房间灯光亮起,小站片刻,接了个电话很快离开。 没有人知道云昭内心深处的惶恐,夜悬在头顶,她没办法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 可是偏偏见不到付冬阳。 他越来越进入状态,一周七天,24小时里随叫随到,并且毫无怨言,精神奕奕。 中盛证券被证监会问责,李慧明立即一层层追究下去。 “这次保荐,申请文件被擅自改动,连日期都错,诸位,证监会的处罚永远比你挣钱来的要快。谁负责的材料核对?” 李慧明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整个部门对她的个人风格摸的很清。很快,负责人站出来,没出意外,李慧明把材料甩对方脸上并骂了个狗血喷头。 她语速快,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该送进的耳朵里。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大佬亲临,大家都诚惶诚恐。付冬阳进来给大家送准备好的咖啡,任何小事,他都十分出色的完成,更新市场数据、整理幻灯片数据哪怕只是点个外卖、煮咖啡,付冬阳也很难让人挑刺。 百分百的完成水准,associate很喜欢他。但这回,associate正如履薄冰地苦恼着,底下数据出错,他太信任当时an.al.y.st核对过的数字。 果然出事了,付冬阳仅仅在送咖啡的几分钟空档里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时,他是提醒过的,但没人把他当回事。付冬阳在管理数据方面非常有天赋,可他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小实习生。 没人care菜鸟。 二十分钟后,在茶水间付冬阳叫住散会出来的 associate,把u盘交给他:“这里有前后几份招股书的对比,存疑的地方,我都加黑加粗了,您看看,兴许有点儿帮助。” 说这话时,李慧明突然出现在茶水间。中盛的茶水间,非常能体现企业文化中盛的疲惫是一种盛大的疲惫,永远在头等舱里倒时差。那么,休息也是一种精致的休息,口感独特的西点、昂贵的水果、视野开阔的落地窗、以及,不同口味的茶、咖啡、果汁、冰淇淋……最后,对面的显示屏上滚动着世界各地的股市情况,让金融er一眼能看到。 李慧明听到了付冬阳谦逊有礼的声音,她抬眸,摩挲着咖啡杯:白净高挺的年轻人,很精神。 两人似乎都留意到她投来的目光,转过身,跟她打了招呼。 李慧明没有和付冬阳直接交谈,他很有眼色,客气寒暄完便离开了。 简单盘问两句,得知是实习生,李慧明吩咐associate等看完u盘给自己汇报。 两天后,李慧明在听完汇报后记住了付冬阳的名字,这个时候,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的return offer拿定了。 而云昭也有两天没见到他。 付冬阳被通知参与到整改报告中来,收到邮件的刹那,心中微微震荡,但神色如常。他会抓住每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主动加班,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偶尔起身活动下颈椎。 无他,付冬阳从小在县城长大,知道要想改变阶层是多 分卷阅读44 么的困难。当然,不是毫无机会。 而和云昭,只有简短的微信联系。 云昭呆呆看着晚安的表情,眼神凝固。祖父回来了,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对视上,老人就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 在兼职的店里,被人看一眼,她也惶惶的,是不是大家都看出了自己的异样?她的失贞,不过是注定的人生轨迹,未发生之前她就应该从陆时城的语调、先锋的光影看出自己陷入了危险热烈的沼泽之中。 但那个人,只是在游戏里怡然自得,进退自如,云昭每每想起那寻常不过的“醒了?”两字,便清楚,陆时城并不喜欢她。 这是个非常缓慢又非常迅疾的过程。 陆时城同样有两天没见到云昭,他每天行程满满,对工作永远满怀激情和野心,从不自我设限。赶完两场会议,私人助理把他每天都要读上几页的书目摆上。 这个点,岑子墨被几个姐妹淘邀约一起去私人服装店狂热购物。她天生热爱这些东西,一点都不犹豫。一进门,懒洋洋把自己脱的只剩内衣裤,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放松。 她从不去挑拣衣服。 一般都是店主亲自过来招呼,岑子墨会告诉对方: “麻烦你把所有适合我的衣服都拿出来,挂那儿,我扫两眼。” 她妩媚明艳,身材性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熠熠生辉。 这家服装店非常私密,在A市最繁华的商圈一带隐蔽地存在。店主原来在时尚圈里混,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极有个性,和原东家闹翻后干脆自己单干,自带客流。 时间久了,这些有钱又能干的女顾客们对她的品味十分认可,大家彼此相熟,岑子墨是此店的头号买家。 换句话说,来这里的女人们,大都情感上不太顺利。岑子墨在外人眼里,是个例外。 她永远那么骄傲,美丽,从不纠结款式颜色,因为她都要。 而且大方,几个高中时的叛逆旧友动辄会被岑子墨拿新衣服砸晕。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围着自己转,她知道,不过也很公平,花钱买热闹,岑子墨是受不了寂寞的女人。 陆时城偶尔配合,会来接她,其实一次足够。被人瞧在眼里,只剩艳羡。这样的时刻,岑子墨也分外配合声音发嗲喊“时城”,看自己的男人不问价格,不问数量,只管计算总价,痛快结账。 今天,又买了多少件呢?岑子墨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店主让三个姑娘大包小包分三次把衣服给送进车里,满载而归。 两人难得同时回家。 车子一前一后进来,打照面时,岑子墨已经在指挥佣人给她搬运衣服了。 陆时城静静看了几秒钟,没什么表情,对她这种批发式购物,习以为常。可那么多吊牌不拆,从未上身的衣服,像怨妇般被锁在衣橱,永远没有为女主人效劳的机会,甚至引得佣人们会私下议论。 碰上岑子墨心情好,大手一挥,衣橱全部清空送人,再去买。这样,是堵上嘴的最好办法。 “穿的完吗?”陆时城进来换鞋时,淡淡说,他从不计较她花多少钱然而并不认可这种浪费的生活习惯。他同样喜欢精致的物质生活,但不会花无谓的钱。 这种话,对独生贵女来说,像放屁。 岑子墨点上女士烟,今天穿雾霾蓝吊带裙雪白的颈肩优美,深深的事业线昭然若揭。 “管的着吗你?”她蛮横地把长腿伸到陆时城的怀里,他坐沙发那休息,慢吞吞揉着眉心。 “对了,衣帽间里有我连穿都没穿的好些衣服,你拿去,给陆晓。”岑子墨故意刺他,陆时城没动,继续揉眉心,甚至都没有拿开她的腿。 “给她买新衣服的钱,我还是有的,多谢你好意。”他说完,岑子墨忽然就凑上来亲了他一下,艳若桃李的一张脸,在眼前放大: “你打算养她到什么时候?” “你也管不着,不是吗?”陆时城不动声色挑挑眉,旗鼓相当的针锋相对,岑子墨看看他,居然笑了: 难得他有功夫跟自己拌嘴,记仇的狗男人。 拌嘴,吵架,她都不怕,她最怕陆时城一句话都没有光是无言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整个氛围寸草不生宛如沙漠。 不仅如此,陆时城还会像一只毒蜘蛛一样,吐着丝,搞出密麻的天罗地网,谁也别想靠近。 怎么不释放毒汁毒死他自己呢? 哦,对了,有种蜘蛛,据说会在xx后要把配偶吃掉……那是小时候看《动物大世界》说的。 幸亏,陆时城还没变态到这种程度。 所以,岑子墨心情居然有点可以,嘴角带笑,先去洗浴。虽然,她在很多时候里恨他,而他,经常让她感到无力的愤怒。 陆时城烟瘾上来,找半天,却没找到火机。来到妻子的房间,他很少进,也毫无兴趣探究此间风格。随意扫两圈,没有,床头柜纤尘不染,两人都是极度爱干净的人,上面只有没用完的女士烟。 分卷阅读45 房间里,是他不喜欢的香水味, 在退出来时,迎上只裹着浴巾的岑子墨,两人目光对上,她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恐慌,随后,变成愤怒先声夺人: “你有病吗?干嘛随便进别人房间?经过我允许了吗?” 陆时城对她过激的反应,无话可说,顿片刻点了点头:“抱歉,我下次注意,有火机吗?” “有,可我不想借你。”岑子墨冷冰冰丢给他一句,可她心里又分明有期待。如果,陆时城这个时候能过来哄哄她?说两句俏皮话?咦?怎么越想越像小年轻在谈恋爱打打闹闹似的……岑子墨瞧不起这样的自己,那种戏码她演不来。 当然,陆时城也绝对不会陪她演。 很快,岑子墨发现今晚的陆时城不投入,她不满地瞪着他:“怎么,陆总这就不行了要以秒计算?” “什么?”他撑在上方,因为走神没听清楚她的刻薄。 岑子墨一字一字明明白白又复述一遍。 陆时城目不转睛注视着她,突然把人翻过去,非常粗鲁,手腕被拧得岑子墨痛到呆钝,她知道,陆时城其实是个无比阴暗的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别人的世界破坏殆尽。 第二天,陆时城出门前问了家里的佣人几句什么,得到答案后,他只说:“不要告诉太太。” 她是不是在家里……陆时城本性多疑,自己偏偏才是最诡谲之人。岑子墨有时会去参加一些奇奇怪怪的趴,野嗨不停,他担心她在这种场合沾上不该碰的东西。 自然,如果她不是陆时城的妻子这个身份,她想怎么玩怎么玩,和他无关。坐进车里后,陆时城打了个电话安排下去,内心冷漠,他喜欢听话省心的女人,一定要乖巧,但又不能蠢,要聪明的安静。 总之,要识相。 对于陆时城来说,云昭安静几天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难忘她的青涩和火热。 难怪,陆时城想到生意场上男人们偶尔开的玩笑话,龌龊了点,可却也那么贴合人性里那些幽深见不得光的一层。 他莞尔,对前面司机说:“晚上不用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打算手动防盗一下,早八更,请不要购买,晚上八点替换,不得已为之,请体谅。只是临时几章这样弄,取消时我会跟大家说。 ☆、020 他没有主动联系过她,这晚来浮世汇知道人在却是这几天头次露面。可经理把姑娘们带过来时, 没有云昭。 休息室里, 云昭独自坐着,花瓶的钱记在了陆时城的账上, 这是李经理告诉她的。这算什么呢?为什么李经理还没有招到人?请三天假,对方似乎已经不高兴了…… “雪莉,雪莉!”李经理在找她,云昭一个激灵回神, 她被要求进去陪客人。 云昭张了张嘴, 李经理睇她两眼利索截断:“你来是干坐的吗?知道你想辞职, 可现在你还在浮世汇麻烦有点职业精神。” 不得已, 她垂着头跟进来, 像被架在太阳底下烤。陆时城刚挑好雪茄,余光瞥到她, 淡淡一笑,几天不见人更怂了好像。 他招呼她过来给点雪茄。 云昭化了妆,眼睫毛越发显得浓密把眼睛里的瑟瑟遮挡干净,坐在了陆时城身旁。 “会吗?”陆时城的嗓音低沉, 把专用的火柴递给她。云昭下意识避开,不肯说话。 从进门, 到此刻,她一眼也没有敢去瞧陆时城。两人做过亲密到可怖的事情,似真似假,云昭心脏咚咚跳了起来。 陆时城没有勉强她, 自己点了,算算时间年轻姑娘应该早恢复过来了,那滋味,很蚀骨,他不介意再一次享用她。 “还不舒服吗?”他夹雪茄的姿势优雅,吞.吐之间,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的小猎物,逗逗她很放松。 云昭在他幽深的眼神里忽然明白了他说的什么,耳朵根一下发烫。 真可怕,这么衣冠楚楚的男人,原来在那种时候是那个样子。而且,他现在可以像无事人一样继续消遣自己。 “你别这么害羞,放轻松,先锋那座废工厂有想法了没?”陆时城换到她熟悉的话题,好像,对她做那种事丝毫没放心上,他确实也没放在心上。 云昭鼻子却莫名酸了,她低着头,死死绞着自己那双手。 陆时城便含笑打量她,半晌,才见云昭默默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我不试了。” “因为我吗?”他笑笑,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靠背上,十分舒展,把人笼罩在自己的范围内。身子微倾,冲云昭故意吐出淡淡烟圈,果然,她被迫抬头,有点惊怯的目光像一尾躲起来的小鱼。 “陆先生,”云昭声音颤抖,“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如果有,对不起,请您放过我,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说着,泪花子直打转,至于那件事,算了,她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拿他怎 分卷阅读46 么样,她也承受不起把这件事报警的后果。 陆时城笑:“怎么说这种话?”语气放缓,“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拍拍她肩膀,示意云昭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更私密的小房间里。 “到我这里来,”陆时城先坐下,心情惬意,看云昭局促站在跟前忍不住勾起唇角,“我们聊聊天。” 雪茄的味道醇厚,眼前的人也令人赏心悦目脸、身材,体态,无一不好,陆时城通常对女人的内在美不感兴趣。 站在这,云昭脸颊一直热烘烘的,她没坐下,警惕的大脑里只有一种想法:无论如何,我要离开浮世汇。 “暑假除了来这里,另外都做些什么?”陆时城和她聊的很日常,一问一答,云昭死板地应付着他。 在这种地方,她知道不应该得罪陆时城,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可陆时城不觉得无聊,你来我往,互动的有趣。 “你别怕我,我不希望你怕我。”他一直打量着她这张每每看到就想看下去的脸,目光很深,“其实,我很少真正和别人聊天,但你是例外。” 云昭低下了眼帘。 中间沉寂两分钟,很静,陆时城细细捕捉着口腔里的雪茄香味,他速度控制的恰好。 “你总是这样,我不问,你没有任何话想和我说,”陆时城的目光平淡,慢慢扫过她的脸,“讨厌我?” 云昭语塞,她怔怔看着他那张神秘莫测的脸,那些类似少女怀春的心思被他一夜涤荡席卷而去。太快了,云昭依旧混乱不堪,她这样听话守规矩的好孩子,居然……身体是一场记忆暴烈的证明……眼圈不觉泛红。她想,陆时城是没有兴趣了解一个小女孩心里那一股股惊涛骇浪的。 他也不会负责。 那个音乐学院的姑娘,还有博物馆漂亮过分的混血模特……云昭脑子纷乱,是真正小女孩的无措和有情。 还有还有,那天,他的态度。 “您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每一个,您都告诉她,你很特别,你是例外。”云昭心口突突乱跳,没怎么思考,很突兀地问出这些。 问完,她涨红着脸两只眼清清亮亮望向他,太干净了,让人不好直视。 她其实一点都不傻。 陆时城在雪茄的烟雾后淡淡盯着她,不著痕迹道:“什么是女朋友?怎么定义?” 语气平静,却并不是敷衍,仿佛这个世界上在他眼睛里根本不值一提,充满了悲凉、变数和无知。 又有那么一丝丝的蔑视隐藏在声音的深处。 云昭被问住,陆时城便在云雾缭绕中笑了:“你有男朋友,可是第一次是给谁的,这样,不是很讽刺吗?你算是他的女朋友吗?” 强烈的羞耻不安立刻把云昭打的内心趔趄,她脸色苍白,仓促转身,似乎不谈论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云昭,”陆时城在身后喊她,有些沙哑,云昭忽然就记起当天晚上陆时城在耳畔一直反复这么念她的姓名,两个字,时而缱绻,时而沉郁。 他站起来,把人推向柔软的沙发,倾身摸了摸她的长发。一手依然夹着不灭的雪茄,袅袅燃着,云昭受惊,惶恐地注视着他,两人就这么彼此从瞳孔中看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三十秒的时间,无比漫长,陆时城忽然轻轻一笑,他说:“等一等。”说完,又吸了口雪茄,这才开始认真吻她的嘴唇。很快,云昭嘴里全是一股说不出的浓郁香气,竟让人迷醉。 她挣扎几下,几乎要哭了:“您不能这么玩弄我,我有男朋友……” 话被强势的力道堵了回去,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有心情听她嘴里说别的男人的事? 陆时城游刃有余,他很享受,抱着她接吻格外舒服。 可云昭手底紧紧攥住他的衬衫,皱到变形,心里一阵绝望,她不要这样。于是,趁其不备,狠狠咬了他的嘴唇。 陆时城倏地松开她。 他唇上渗出了些许血迹,却只是微微蹙眉,一抬手,轻轻抹去,垂眸看了眼。 “这么讨厌我?”陆时城心里明白几分。 云昭手背遮眼头别了过去,克制自己,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淌去发间。她委屈无助至极,心里一阵阵抽搐的疼。 陆时城扳过她的脸,想拿掉她的手察觉到云昭抗拒:“昭昭?” 云昭愣怔,眼泪流的更快,她咬下牙,双手撑着猛地坐起来,含泪很凶: “我不许你这么喊我!” 她不知道怎么好好保护自己,声音尖利,有种色厉内荏的凶巴巴。 陆时城不气反笑,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他说:“那我还是喊你云昭好了,嗯?云昭?” “不好,我不稀罕你喊我名字。”云昭那表情,好像当下连他这项权利也剥夺了。 可她心里在害怕,快要怕死了。 话语落下,陆时城脸色微变,只一秒,他迅速恢复如常,心里却是被拂面儿的 分卷阅读47 邪火。 他忽然觉得浪费掉了那没抽完的雪茄,为了吻她。 云昭则慌乱整了下衣服想起身出去,她不愿意再面对陆时城。 刚动作,陆时城却自顾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开口了:“我不想因为那天的事情,让你讨厌我,我说过了,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在一起相处下去,我想,玩弄应该不是这样。还有,你是第一个。” 云昭心里哆嗦一下。 “第一个让我说出例外的女孩子。”他补充。 她以为陆时城会变脸,相反,他没有,他神情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语气温和。 好像全世界只有和自己说话,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一线松动,陆时城能够在第一时间里把握住,他本性罕言,却擅长说辞 丰饶的形容词,简洁的名词,精辟的动词,陆时城的一张嘴非常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陆时城伸手把她颤巍巍的睫毛盖住,没有拿开,而是顺着高挺的鼻子一路向下,在湿润饱满的红唇停留,他摁了两下,来到下巴那儿,勾起:“别拒绝我,云昭,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可以试着了解我。” 哪种人呢?云昭的心又变得格外笨拙。 他在女孩子心绪再乱时,吻她,在耳畔用一种缠绵悱恻的语调悄悄开口。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云昭温热的呼吸悠悠舒缓过来,两手依旧不自觉地攥着衬衫,满面绯红,鬼使神差般问说: “您……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多天真,大概以为男人吻她就是想恋爱,陆时城心里失笑,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他从来不跟女人谈恋爱的。 “你想吗?和我。”陆时城避而不答。 云昭睫毛不安地颤动起来,他什么不清楚?撩拨不谙世事姑娘的芳心,对于他,手到擒来。她湿润的唇瓣,浸匿着说不出口的言辞。 “你提到有男朋友了。”他一笑,眼前的女孩子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是,恰巧撞他手里而已。 不过,跟云昭在一起无疑很轻松很好掌控,新鲜饱满,那颗心会在某个瞬间悸动起来,这种感觉很美妙。他觉得自己并不介意跟她保持一段时间的关系。 是啊,云昭羞愧地咬住嘴唇,她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话?她这是怎么了,到底该怎么做,他说的哪一句话是真的呢? 自己那点堡垒防线,一下就被掘开。 “我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陆时城忽然温柔地说,他说的模棱,“尽快和男朋友分手,嗯?我们在一起会很快乐。” “那,”云昭晕乎乎地回望着他,“我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吗?” 啊,昭昭,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她如此想,嘴唇快咬破了。为什么?付冬阳追求你很久,你都犹豫,而现在,内心深处却在隐隐的真实的期望自己可以和眼前的男人发生点什么关联?刚才的清醒呢?为什么这颗心会瞬息万变? 她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陆时城但笑不语,片刻后,反问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 陆时城揉了揉她的脑袋,顺水推舟:“做我的女朋友,绝非易事,我标准很高的。” 云昭愣了愣。 陆时城起了身,顺其自然的,双手握住她肩头也扶她起来,比划着她的个头: 哦,比自己确实矮了些。 “大概就这么高吧。”他很有心情地开了句玩笑。 云昭眼泪都没干透,此刻,又腼腆笑了。 他紧跟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低首扬眉:“怎么样,心情好些了没有?” “废工厂的事,你考虑一下,可以试着弄一弄做任何事不要半途而废。”陆时城没收手,继而给她理了理头发。 他的衬衫被她拽的不成样子,接个吻而已,陆时城垂眸看看自己,又笑。 看来,女孩子都是要哄着的。 离开浮世汇,陆时城要送她,一如既往的不容置喙。不过,车里的冷气没有开那么低,他照顾到她。 云昭坐在副驾驶,扭过头,看外面流光一点一点变幻。心境也如流光,飘忽,璀璨,似乎快乐似乎惆怅,还是太快了,她脑子里乱糟糟像长了草,而且是一下就长的老高。 事情发展的趋向,和自己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她不打算再和这个男人纠缠的,太危险。但陆时城像一团燃烧的烈焰,吸引着她,总有让人惊心的迷乱瞬间: 想自己在绚丽的火焰中,燃烧透顶,化作灰烬。 两人无话,对于陆时城来说,这些年,他自己自成一个严密的宇宙空间。有些事,要么是百分百,要么是零,绝对强硬,没有折中。 “在想什么?害怕?”陆时城手握方向盘,随口一问。 云昭目光收回来,却放在他手上:修长,骨节分明,赏心悦目。只是,这样的一双手,拥抱过多少女人呢? 她心里发凉, 分卷阅读48 其实,这些事不需要刻意想,答案逼真。本来是在她人生对岸的男人,忽然近在咫尺,又那么虚假。 “我是您第几个女朋友?”云昭在沉默很久后,轻声询问。 ☆、021 陆时城听得很清楚,他略笑笑:“第一个, 我以前不交女朋友, 只有女性朋友。” 他转脸笑看她一眼,“很难相信?” 云昭觉得心里咕嘟嘟冒的都是气泡, 滚卷着复杂的情绪,她拘谨点头。 每当她这个样子,他才会觉得自己真的很混蛋却又夹杂着丁点儿错觉的欢喜。 陆时城笑意变淡,情绪不明地说:“你有时候看起来很像十七八岁的中学生, 中学时, 有暗恋过男孩子吗?” “有。”云昭不好意思了。 已经到了A大附近, 他不熄火, 也不说下车送她。 “暗恋过什么样的男孩子?”陆时城问, “介意聊吗?” 云昭睫毛颤了颤,声音柔软:“他个子很高, 喜欢打球。有一回,我们几个班都在上体育课,我忽然被篮球砸了,他跑过来道歉。后来, 我才知道他们几个男生打赌,说拿球随便砸, 砸到谁就追谁。” “追你了吗?” “没有,他走到我们女生跟前,追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云昭尴尬抿唇笑笑,“可能没看上我。” “哦, 那挺遗憾,伤心吗?”陆时城拧开瓶水,递给她。 云昭润了润嗓子,继续说:“有点儿,其实也没什么,我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对别人有好感他没义务对你也有好感,我懂这个道理。” “你小小年纪倒很豁达,说忘就忘。” “他跟我道歉时,眉毛上全是汗,亮晶晶的,我觉得他整个人忽然都在发光。可是后来,我偶尔在学校里见到他,那圈光又没了,所以,我也很奇怪。”云昭笑着捂了捂嘴,觉得那时的自己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陆时城第一次见她这股娇憨劲儿,抬起胳臂,把她的手从嘴巴上拿开,偏头贴上了她的两片唇。 两人公然在A大这里接吻,尽管在车里,,外头被人看见的几率并不大。 一番纠缠后,陆时城手还在她后颈那掌着,低声靡靡说:“现在呢?你看我是什么感觉?” 他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游游停停,有那么一瞬间,陆时城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在恋爱。想靠近对方,耗时间,他本来是个最爱惜时间的人。 云昭不安地缩了下,被那薄薄的呼吸声弄得心神紊乱。要告白吗?她有点犹豫,心里一阵狂跳后不知怎的变得格外大胆,她凑上去,想亲一下他的唇角,到底羞怯。转而捧起他另只手,迅速挨到唇边吻手背,下一秒,又迅速丢回去。 随后,脑袋耷拉下来,一声不吭。 陆时城被她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忍俊不禁,那一下,扔的匆忙,跟丢垃圾似的。 “您……真的想和我谈恋爱吗?”云昭鼓足了勇气,身体紧绷,不让这股勇气消散。 “嗯,我想。”陆时城简单回应。 “我该回家了,不知道爷爷在李老师家打牌回来没……”云昭没话找话,她心跳很快,第一次这么主动觉得太丢人了。 天哪,她不应该生气吗?陆时城对那天的事情根本没有一个字的解释,云昭发现,自己对他恨不起来。 “等等。”陆时城把早该送她的粉晶手链拿出来,“上次,你手链被我弄坏,赔偿你。” 一语说完,他兀自打开盒子,不由分说戴到云昭手上,握住抬高打量两眼,蹙眉说: “不好看。” 云昭仓促地把手抽出:“不用赔,我几十块钱买的,不贵。” “这么大方,”陆时城低声哼笑,按住她,不让拿下来,“我以后买适合你的戴。” “不用……”云昭一时不习惯要别人的东西,“我偶尔戴着玩儿,其实我不怎么戴的。” “我送是我的事,你不戴是你的事,”陆时城拍拍她脑袋,“傻姑娘,男人送你礼物你好歹表现的开心一些,别哭丧脸。” 云昭思考了下,冲他露出了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如果你爷爷不在,我能上去看看吗?”陆时城倾身,给她开了车门,走到职工楼附近忽然开口。云昭惊诧看他一眼,呆几秒,随后才摇摇脑袋,“不行,万一爷爷半路回来了,怎么办?” 他只是逗她一句,看她这种总是先懵的状态忍不住敲她脑袋,却没说什么,笑笑跟她道别。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她想送送他。 陆时城本来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果然,云昭还立在路灯下没有走开。 “浮世汇不要去了,这样,”他临时起意,边思考边说,“去先锋打零工,那种地方比较适合你。” “暑假还好,可是我开学了的话会很忙,恐怕在先锋不合适。”云昭心里猛得高兴,再细想,觉得不太可行。他有在替自己着想, 分卷阅读49 云昭心里软软的。 但很快,她心里狠狠一沉,又急遽跳起来。 “陆先生,我有件事没跟您说……”云昭按捺不住那股冲动,她不想瞒他什么,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你说。”陆时城抬眸,目光掠过她的脸女孩子很紧张。 云昭一阵黯然,低头看脚尖:“刚放假时,我骑着小电驴不小心撞到一辆豪车,要赔偿很多钱。” 说到这,她很勇敢地扬起脸,“我跟您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您千万不要觉得我是想让您替我还钱,我就是想告诉您,我负债累累,可能要还对方很久的钱,您要是介意这个,我们在浮世汇说的那些可以不算数。” 她心里酸酸的,又垂下头。 陆时城稍觉意外,是的,他没料到云昭说的是这个。 “所以,你去浮世汇打工?” “是,那个地方我听同学说挣钱快一点。”云昭坦诚地看着他,表情苦涩。 “我可以先替你还上,”陆时城看她急着要说话,打断她,“是借你,你一笔还清,至于欠我的,可以慢慢来,我不急。” 很大一笔数目,云昭立刻摇头:“不,不用。” “怕麻烦我?还是觉得我还不起?” “没有,我没这个意思,那是我欠的钱……” “我说了,是我借你,并不是我送给你。”陆时城一笑,“再者,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我还得起。” 云昭抿唇一笑,不知该说什么,顿了顿,问:“您是开公司的吗?什么公司?” “怎么,想打听我身家?”陆时城的眼睛里有了揶揄,真是平庸,俗套,她还是问到了内核。 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灵云昭感受到了他的警觉和那种界限感,就藏在似有若无的语气里。 这只是她随便找的一句话,问时,心里什么都没想。 云昭没有再解释,浅浅一笑,摇头说:“谢谢您的好意,那个钱,我会自己还的。” 陆时城漆黑的心里忽就浮上来一股戾气,很重很重,他跟女人一向算的清楚,绝非吝啬人。他在希冀什么?眼前的年轻姑娘一点都不物质,真的是中学生那样单纯,像小羊,长着崭新的脸还没有拥抱世界。 “云昭,你不需要跟我端着。”他觉得可笑的是自己,恢复平静。 好像这样也在得罪他,说什么都不对,云昭不作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陆时城问,她的沉默,同样令人不满。 云昭抬起脸,人很沉静:“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话间那些微妙的情绪转换,两人彼此心知肚明,无须点破。她冲他笑笑:“您快回去吧,开车注意。” 陆时城没说话,直接打开她包上暗扣拿出手机:“没有你的微信。” 云昭站着不动,他要扫二维码时,低声说:“不用了,陆先生,其实我还没想好,也许,您也没想好。我知道我们两人差距很大,我什么都知道……” 刚才,他在间接地向自己表达着什么,两人阶层鸿沟巨大。云昭一点不怪他疑心自己,两人不同,从为人的那一刻起,就深深镌刻着身份的不同。而且,她对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除了姓名,除了那些远离烟火生活的对话,感情像子虚乌有,但来的时候快如闪电。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是日久生情,但云昭知道自己不是。她几乎是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情愫,这让她不安。 云昭忽然发现以前听来的那些关于爱情里的建议和提醒,毫无用处,事情发生了,就是全部。 陆时城握着手机,目光闪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昭昭,你好像不喜欢跟人过多解释。” 两人目光相遇,云昭很懂他话里指代着刚才的措辞,认真说:“我把事情跟您说清楚了,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不用再说,可要是不相信,我越为自己辩解越会让您觉得欲盖弥彰。所以,我不喜欢解释,我只会把事情本来的样子说清楚。” 她目光严肃。 陆时城静静审视着她,半晌,微微一笑:“意思是从来不撒谎对吗?” “我没有这么标榜自己。”她果然践行自己的原则,说一遍,绝不肯重复第二次。骨子里云昭有特别耿特别固执的某些部分,只是不轻易表露,或者说,她今天和陆时城所说,已经算是难得的解释。 “看不出,你还是很有个性的小姑娘。”他说完,心境发生不易察觉的变化,她呢?是不是也会和眼前人一样,其实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棱角,都藏在美丽恬静略显羞涩的外表下。 陆时城又掉进了自己拥有的另一个世界,怀着病态的热情和爱。 不一样,他很快惊醒,他从来没想过拿谁和她做比较。她就是她,哪怕他知道她对自己并无特殊感觉,他也从来没有和她有过一句交谈,所有计划,都是他一个人的蓝图:追求,告白,恋爱,结婚。 没有然后,陆时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从没有出口的爱 分卷阅读50 意在身体里分分秒秒生长,稳定,庞大,渐渐主宰他的灵魂,导致他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人,也不愿意被爱,一个人在孤独的深渊里生生死死。 他竟然和那么爱慕的女孩子救过他性命的女孩子,一个字都没说过,对于她来说,他就是沉默本身。 未来早早在过去里腐烂了,以木乃伊之身。 “我回去了。”云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看出他些许异样,在路灯下,那张脸充满说不出的忧郁,甚至是失魂。 “我送你。”陆时城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这句,云昭忽然噗嗤笑了,摇摇头,“陆先生,您送我,我再送您……” “别和我这么客气,显得生疏,我现在不是你要服务的对象。”陆时城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情绪不好,人变得冷淡。云昭讷讷看他片刻,笑容收敛,只好保持礼貌“嗯”一声。 陆时城到底还是陪她到楼下,没有多远,途中他无意碰到她的手,便顺势牵住了。 两人都没说话,陆时城第一次心甘情愿牵别人的手,感觉不坏,她手很软纹理细腻,皮肤发热。 云昭则垂着脑袋,看影子,两个人的影子靠牵着的手连成一线,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未来是不明朗的,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算恋爱了,和这个叫做陆时城的男人。 但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上去,我看着你走,”陆时城松开她,目光幽幽,“我不要你目送我。” 云昭顺从地点点头,走进楼道,忍不住回头去看他,果然在,地上是他寂寞宛如被孤立的影子。 看了片刻,她忽然转身朝陆时城奔过来把自己埋进他胸口,两只手,环在他的腰上。 “怎么了?”陆时城回神,其实刚才他并没有在看她,只是陷入回忆。 云昭眼角不觉湿润,她瓮声瓮气的:“不知道,就是我看到你一个人在这儿站着很孤单的样子。”所以,想抱抱你。 事到如今,陆时城和世界之间筑起的堤坝慢慢塌陷,确实早被汪洋似的孤独所淹没,他无动于衷,只是抚慰性地揉娑几下她的肩头。 然后,在她发间吻了吻,云昭红着脸松开他,默默上了楼。 等她消失,陆时城一个人驱车来酒馆,车里依旧循环播放那首《beat the devil\&039;s tattoo》,他穿过人群,走到吧台要了杯威士忌,并给卢笑笑打电话让她过来当司机。 卢笑笑是他随叫随到的那种朋友。 酒吧里气氛热烈,男男女女,声色犬马一片。陆时城很扎眼,整个人有种颓丧的华丽感,身边已经坐了个过来主动搭讪的女人。 他娴熟慵懒地跟对方调情,一手晃荡酒杯,目光迷离看向对方像在估价投资和回报。女人娇笑,下巴抵在肩头问他: “你很性感,是不是这样夸你听起来太陈词滥调了?” 陆时城低首一笑,抿口酒,深邃的眼睛在她身上游走:“彼此彼此。 ☆、022 女人笑意更深:“能请我再喝一杯吗?” “当然。” 卢笑笑看见他时,陆时城正抬手摸向女人的耳环, 靠近她, 声线微哑:“这款很适合你,它因你而生辉。”他越靠越近, 近到呼吸喷洒在女人的耳后肌肤引起她一阵难言快感,卷发溢着香气,陆时城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两人顺其自然地开始接吻。 卢笑笑看在眼里, 神情复杂。 她等了一会儿。 女人小动作不断, 在让人迷醉的气氛中婉转问他:“嗨, 要去我那里喝些醒酒茶吗?” 暗示明显, 陆时城笑着抚了抚她面容姣好的脸蛋, 说:“我有朋友来了,抱歉。”说完, 掏出手帕拭了拭嘴上沾到的口红印子。 全身而退的非常快,他转过脸,扬手冲卢笑笑打个响指,头一偏, 示意她过来。 女人不太甘心,再想和他说话, 陆时城已经一副厌世的模样冷漠无情。 只好离开。 “看什么呢?到了怎么不过来?”陆时城余光睨她一眼,他太傲慢了,卢笑笑心想,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永远没有底线。没办法, 陆时城光芒万丈,女人总会无条件包容他,哪怕他狼心狗肺,毫无感情,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他出来买醉的时候并不多。 卢笑笑脑子里翻滚着日历,算这什么日子,都不对,因此很难揣测这个男人又被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情景刺激到了他那根脆弱神经。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和佳人的缠绵吗?我就说,你其实适合辣妹,那些……”卢笑笑强撑着玩笑,下一句还没出口,气氛就死掉,陆时城侧过脸,面上的表情渐渐静止。真可怕,当他面无表情时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你。 冷入骨髓。 卢笑笑也笑不出来了。 “陆时城,麻烦你别这么瞧着我,我受不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比如 分卷阅读51 说你今儿个是哪里心情不好了。”她一本正经告诉他,“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着。” 陆时城又要了一杯。 “笑笑,云昭想和我恋爱,我可能答应她了。”他说这话时,觉得整颗心都被锋利的某样器物深深刺伤。 卢笑笑目光掠过一阵恐慌,她面无血色:“你说什么?” 甚至都来不及高兴陆时城难得用这么亲密的语气喊“笑笑”。 “你听见了。”陆时城淡淡重复,酒液剔透,他心里是说不出的荒旷。 “我知道,我是听见了,陆时城,”卢笑笑脊背发凉,麻麻的,从上到下,一窜到底,“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说着,开始拉扯他想把人带走。 他倒没拒绝,步履沉沉地出来,带着微醺的醉意,世界变得模糊美丽比清楚直视它时要可爱很多。 卢笑笑想搀他一把,被拒绝。陆时城一定是压抑到变态了,卢笑笑绝望的想,以至于他现在都出现了臆症。 一路上,卢笑笑握着方向盘满腹心事,后面是跟着打拍子哼歌的陆时城: You have forsaken All the love you\&039;ve taken Sleepin\&039; on a razor,There\&039;s nowhere left to fall 嗓音颓懒绵长,绵长的可以延伸到遥远的过去。卢笑笑的心脏被他哼出的歌词,狠狠撞击着。一路上,陆时城都在低声唱,迷幻怀旧的蓝调,可媲美原音。 他哪里都不愿意去,没办法,卢笑笑只能把陆时城带回自己的公寓。买了一次性内裤,给他拿新毛巾新牙刷,什么都备好,陆时城简单冲个澡,倒头睡了,在卢笑笑过来给他调试枕头时,她听见他在呢喃。 声音痛苦。 小心趴伏下来,凑近倾听,她心里重重一跳,这是第一次听见陆时城在神志不清状态下呼喊这个名字,他是哪种人呢?就是在睡梦中也不会泄露内心秘密的那种男人,卢笑笑眼睛酸涩,温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 在关掉床头灯的刹那,犹如电击,卢笑笑忽然就想通了陆时城的那句疯话,她彻底僵硬在原地。 A大的女学生,叫云昭。 这样的夜晚,有人期盼在黑暗中实现最深刻的相会,天不遂人愿,陆时城在云昭死去的十七年里,她一次不曾入梦。 相反的,职工楼里,云昭却辗转一夜没休息好。第二天,在她苦练怎么和付冬阳提分手这件事时,付冬阳居然找了她。 两人晚上十点约在A大研究生公寓,单人间,空调暖气独立卫浴电视一应俱全。云昭推门时,双手直颤,她知道自己不对可还是要做这件事,对,无论和陆时城在一起与否…… 付冬阳正在收拾书桌,一堆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校对好,确定无误,给装订了起来。 A大的研究生公寓,云昭是第一次进到内部,条件优越,和本科生博士都同在底蕴深厚的老校区。 她很拘谨,迅速掠一眼里头大致轮廓,付冬阳看看她,说了声“你坐”之后倒水递过来。 “如果我不找你,云昭,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我?”付冬阳两臂交叉,抱肩靠在柜子上。 直截了当,什么遮遮掩掩都没有。 昨晚,交情不错的学弟一脸凝重地跑来告诉他,见到云昭和一个开宾利的男人在车里接吻。本来,学弟只是大致扫一圈,完全是因为学校这边停辆宾利,多看几眼而已。男生对车总是敏感的。 至于车里风月,男孩子也没那么八卦去探究。 可车里下来的是云昭和陌生男人,那男人……怎么说呢?浑身上下充满了金钱的味道,男生对金钱也总是敏感的。 那么,学长这是被绿了?简直欺人太甚,云昭俨然成了最女表气的绿茶,学弟思来想去,还是通知了付冬阳。 云昭脸通红,手里几乎把玻璃杯捏碎,她眼睫垂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认识那个男人很早了吧,”付冬阳讥讽地看着她,“云昭,这就是你所谓试着相处的原因?发生关系了吗?” 这下,更是什么过渡都没有。 她慌乱羞愧地猛地抬头,又快速看别处,心口要跳炸了。付冬阳看在眼里,怒火顿生,脸上越来越冷: “我们接吻,你都不愿意,能跟有钱男人发生关系很自豪吗?我真是小看你。” 云昭无地自容,眼睛里迅速浮上一层眼泪,她没辩解,哽咽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们分开,你看行吗?” 空气变得十分安静。 “说对不起就完事了?”付冬阳冷笑,像变了个人,那种骨子里的刻薄混杂着不能言说的自卑自尊一齐迸发。小丫头片子拿他当备胎,一边和有钱人上.床,一边糊弄自己。付冬阳同样是从小优秀到大,在恋爱上,没怎么受过挫折 如今,他终于败给一辆宾利,这就是现实,不是吗? 分卷阅读52 二十多岁没钱尚未立业的男人的确没办法给姑娘们想要的物质,付冬阳觉得受到莫大欺骗与羞辱,被践踏。他脸一直寒着,寒很久,冷冰冰说: “我说过了,我会奋斗东西一样一样都会有的,云昭,你爷爷知道你这么势利没脸没皮吗?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云怀秋为人和气,学校后勤琐事有求必应。哪个宿舍的门坏了,空调坏了,水管子坏了,老人总是第一时间赶到及时解决,A大学生大都认识后勤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而在老师眼里,云昭是优秀勤奋上进懂事自爱从小看到大的乖孩子。 这话暗含威胁,云昭坐不住了,站起来,脸色刷白:“我没有,我跟他……” “他能看上你什么?无非就是年轻,漂亮,当情人养几天就会扔开。不过,你呢?你要是图钱,也算各取所需,拿资源换资源,是吗?”付冬阳精确地打击着她,他无疑也是非常聪明的人,手起刀落,知道怎么让她难堪,当然,也许云昭这个人压根就不要脸,女人么……都一样贱,穷男生的女神,在有钱人面前鬼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你这么漂亮,自然可以挥霍几年,到时,找个老实人接盘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完,内心翻江倒海地坐下来,胡乱去翻那一叠材料,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付冬阳恨云昭,她让自己蒙羞,自己辛辛苦苦在中盛拼命加班努力着,她呢?哦,已经浑然不觉和别的男人上过床了。 就这样。 这是云昭人生中最窘迫难堪的时刻了,她始终没再吭声,看他坐那儿专注自己的事等于下了逐客令,于是,轻声说: “付冬阳,对不起,给你造成伤害真的不是我本意,请你千万别告诉我爷爷,我跟他,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付冬阳手中一停,抬头看她,试探问:“他强迫的你?” 云昭想起那一晚,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别问我,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 “去告他,昭昭!”付冬阳霍然起身,灼灼盯死了云昭,“如果是他强迫你,你可以去告他,他既然是个有身份的人,一个丑闻,即使不能让这种人身败名裂,也够麻烦他一阵的。” 他血气直往上涌,是这样,她果然稀里糊涂就失身。付冬阳看着云昭那张依旧漂亮得让人悸动的脸,只觉更痛恨她。 告陆时城?不,云昭下意识摇头,她从没想过去告陆时城,那样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身败名裂的不会是陆时城,有可能,就此前途尽毁的是自己而已。 “你喜欢他?”付冬阳尖锐地问,咄咄逼人。 云昭没有说话,两人在寂静的空气里寂静地剑拔弩张。 “你没有其他要解释的吗?”付冬阳看她死闷不说话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个漂亮姑娘面目可憎,他以为,自己爱上了罕见少有的好女孩,美丽,纯洁,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给她添加的标签。 她也不过就是仰仗一张脸,轻浮,拜金,十足的绿茶女表。 桌子上,还摆放着他买的小礼物没来得及送,无比反讽。付冬阳阴沉扫她两眼,说:“你走吧,我只给你最后的忠告,不要以为你玩得转有钱男人,是他在玩你。” 那就让有钱男人玩死她好了,付冬阳泄恨似的想到。 字字剜心,云昭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地又说句“对不起”逃出了研究生公寓。许久许久,心跳都没有正常下来。 而背后,是付冬阳充血阴暗的眼。 ☆、023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城市还是那个城市, 当然, 日子也还得过下去。 地球上就这么些个俗世人,俗人事, 能享多大福,就能吃多大苦,摸爬滚打,继续活着。万丈红尘不会缺了谁就发生本质改变。 云昭像把脑袋埋进沙坑的鸵鸟, 她躲自己小卧室里, 捯饬建模。祖父发觉她些许异样, 云昭没瞒他, 告诉爷爷自己和刚相处没多久的男朋友分手了。老人宽慰几句, 此事好像就算过去。 接到陆时城的电话是两天后,响好几声, 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号。时间很晚了,她揉揉眼睛,拿起来接通。 “有没有打扰到你?”是熟悉的好听的声音,云昭的心又剧烈跳起来, 她顿了顿,“这是您的号码?” “对, ”陆时城一手撑在桌上捏着眉心,“我不联系你,你是不会想办法联系我的看来。” “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她以为他不会再来找自己,时而悲观, 时而乐观。很显然,那天分开时有很多东西在云昭看来,是不够明确的。 “那是你不上心,”他笑,“你可以去浮世汇打听。” “人家不一定会给我。”云昭很较真地分析,事实上,她不打算去浮世汇了。 “把你卡号报给我,我来转账。”陆时城似乎预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不给她开口机会,“欠我的钱让你很难受吗?” 分卷阅读53 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勾引着她,又不愿动感情,无聊了想起来,忙了这世界上压根没有云昭这号人。 这是那天,张小灿滔滔不绝分析的有钱男人。 “您是不是不忙了?”云昭避开这个话题。 “嗯,到香港这边来了,公司的事需要处理,这会儿不忙。”陆时城完全不知道她此刻思绪涣散,他住四季酒店,刚把下属发来的PPT顺手修改了,又发回去。 本打算到游泳池游泳,想起她,便停下把电话拨过去。 云昭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冷了场,以往,云昭和他一旦话匣子打开人会不自觉变活泼伶俐,小话唠一个。陆时城逗她: “怎么又不说话了?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对于女人来说,买买买总是没错的。 “谢谢,我没有想要的。”云昭又老实又不配合,她看看外头夜色,“陆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我还要画图。” 还是在躲他,陆时城手指在文件上摩挲了两下。这样的话,未免有点过火,在他看来两人俨然是有过男女关系的关系,她躲个什么劲儿呢? “跟男朋友分手了吗?” “嗯,”云昭心里怅怅的,紧跟着,那头听陆时城说,“卡号给我。” 他向来说一不二,生活里带着工作的作风,或者说,陆时城本来就是这种人。决策下来,很少解释,要的只是执行力,和父母完全两种做派。 “还有,不要喊我陆先生,司机保姆最爱这么喊我,我不想有种面对司机保姆的感觉。” 云昭面对他的这种霸道,只好问:“那我怎么称呼您?” “我怎么称呼你,你就怎么称呼我,”陆时城的话没完,对方似乎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微微蹙眉,再拨过去,云昭的手机已经关机。 没电了。 云昭忙起来找充电器,翻半天,才想起来落在张小灿家的店里,就此作罢。 在专业上,云昭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从不发急。可被陆时城这么一打岔,好半天脑子都是乱的,她眨巴眨巴眼,转头睡觉去了。 这边,陆时城听了她半天一口娇娇软软的少女腔,羽毛一样,痒着耳朵痒着心。消磨起来,也是别有味道,可突然就音信全无,难免窝火。连续拨出去几次,那头石沉大海,稳稳的,他把手机扔开。 有火气时,脑子里想的是把人弄过来照死的折腾。 陆时城发现自己只是这么想一想,有了反应,起身去卫生间。 日子晃进八月后,热的稍微好一丢丢。岑子墨上次和付冬阳有了短暂交集,她几乎忘记了这么个人。 印象里,只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被她吐了一身。 再次邂逅,场面同样奇葩。岑子墨带暑假回来的小表妹及其小同学到金信中心购物,很倒霉,小表妹和过来挥霍的陆晓狭路相逢,两人在卫生间吵起来。 起因简单,陆晓洗完手没用抽纸,甩到一旁也在洗手小表妹身上。小表妹好心提醒: “姑娘,这儿可以抽纸。” 以为她不知道,陆晓确实没这个习惯。之前,在临近A市的县重点读书,陆晓是高考结束后来的A市。 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而陆时城是有钱人,等量代换,她也是。陆晓喜欢所有富丽堂皇的东西,新奇的,豪奢的,世界从未像现在进行时一般迷人多姿多彩。 和有钱人呆一起久了,会有错觉,自己也是有钱人。她那点虚荣心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快速膨胀,满世界都值得发个任性的表情。 陆晓把小表妹的善意当做看不起,她很敏感,一心想摆脱原先所有的寒酸气。所以,此刻才会来金信消费,买普通学生和普通上班族也难能承担的奢侈品。 在微信群里,一张嘴,全是国外大牌,朋友圈配图更是千军万马齐点赞。 当岑子墨赶到时,小表妹脸上已经被抓出几道红印子。 陆晓一点都不害怕,她有陆时城。 岑子墨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气场全开,问清缘由后甩手给了陆晓一巴掌:“没教养的东西。” 小姑娘在这种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拜谁所赐。 陆晓捂脸瞪岑子墨,满脸仇恨,眼神尤其可怕不知在燃烧着什么东西。小表妹害怕了,扯扯岑子墨的衣角:“姐姐,我们走吧她好像神经病。” 人教训了,岑子墨心情大好,下巴一扬,带小表妹离开。 陆晓知道自己打不过岑子墨,这个女人……于是,默默尾随,在岑子墨踏上扶梯的刹那,想要把她推下去。 但手腕被人死死攥住,陆晓挣了一下,看到的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付冬阳理所当然地也再次认出了前面回头的岑子墨,越发明艳的女人,夺人眼目。没了当日淋雨的狼狈,她真是抢眼。 “怎么,”岑子墨气笑了,重新上来,“陆晓你是不是反社会人格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犯罪?违法的事情,你不会天真的以为 分卷阅读54 他陆时城也能凌驾法律之上包庇你吧?你真欠社会收拾。” 付冬阳退到一边,看来,这两人认识。岑子墨不想在陆晓身上浪费时间,喊走付冬阳,在咖啡店请他。 心里想的却是,陆晓你他妈的最好继续嚣张惹出点事吃牢饭。 “你也来逛街吗?”岑子墨吩咐小表妹和小同学到旁边坐了,她一撩卷发,非常妩媚的动作。 付冬阳看看时间,说:“算是吧,陪客户。”目光平和,自自然然地欣赏着眼前女人的妖娆。 她真美,艳眸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撩拨。 岑子墨闻言吃吃笑了,这儿附近就是几家外资银行,当然,中盛证券也在此。 “嗨,在哪儿高就,方便说吗?” “中盛证券投行部的实习生,”付冬阳大大方方,一点不掩饰,“目前,正在努力留下来,希望我自己好运吧毕竟竞争很大。” 他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个金贵的主儿,无须拿捏腔调,或者装X,反而让这种人打心眼里看不上。 岑子墨果然吃他这份爽快,眼波一荡:“中盛啊,是很严苛因为它有个变态老板,你们受苦了。” 当着人家员工的面,岑子墨挖苦起陆时城毫不嘴软,她说完,格格笑了两声,脸上是得意的表情。付冬阳有些莫名,想了想,报之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岑子墨,大诗人岑参知道吧?我跟他一个姓儿,子墨呢,书卷气浓点儿吧。”她其实特会说俏皮话,没结婚前,嘴每天损出新高度,很有幽默细菌。 什么时候变的呢?当然是和变态结婚以后,有人专治各种细菌。岑子墨起先不爱收拾家,化妆品、衣服、混着浓郁的香水味丢的到处都是。后来,陆时城的习惯凸显,她只得配合,不想让他对自己有任何微词…… 可又换来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迁就他,切,岑子墨阻止自己去想他。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两人的交谈,甚是愉快,是岑子墨感到愉快,她喜欢利落爽朗不装逼的人,无论男女。而自己的丈夫,陆时城那个狗男人,除了装逼,还会什么? 可她爱他。 这真不讲道理。 回过神,岑子墨把自己的名片给他,付冬阳收了下来。 陆晓和她偶遇的事,岑子墨在陆时城从香港飞回家后没说。没想到,恶人先告状,她再进门,甩掉高跟鞋甩掉包,一边走一边开始摘耳钉,看到的,就是她的丈夫交叠双腿,一副教父风格冷冰冰地坐在沙发上。 “你打晓晓了?” 岑子墨歪着头看他,好陌生,是的,结婚五年了陆时城依旧让人陌生到战栗。他不需要她爱他,只是允许她和他结成一纸关系,一步雷池,都不能再越。 狗男人是世界上罕有的那类男人,没有女人的爱,自己的灵魂阵地守的很好。你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他一脸麻木…… 那什么,顶头女上司是波伏娃的铁粉,一再告诫自己,要用“强”来爱男人,而不是自己的“弱”,找到自己。哦,她一直都很自我,可陆时城根本不吃什么强弱这一套,岑子墨出神了,随即,反应过来: “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大概知道一点,如果你想复述,我可以听。” “我不想,我就是想揍她,她欠揍,我还想她死呢。”岑子墨语气平静地挑衅着他,可一双大眼睛,却因为愤怒而不断闪烁着。 “她什么东西?也配打我表妹?陆时城,穷人家姑娘多的是,我没见过她这么不要脸又爱慕虚荣还没素质的。”岑子墨说着说着,停下来,忽然感到巨大的疑惑和羞辱,陆时城在做什么? 自己的丈夫为了一个不入流的货色来质疑自己,质问自己,看看,他满眼里写的都是冷漠和不信任。 岑子墨慢慢笑了,很诡异,她问他:“我在想,是不是平时你找的姑娘都是这个类型的?追求反差刺激?圈子里的淑女名媛们,已经满足不了陆总了?” 她和陆时城之间的语言形式,以及全部生活,大部分是反问句,你来我往。那么,这样的生活怎么会不充满怀疑呢? 两人想把日子过程简单的逗号都很困难。而彼此间,对方的话在自己的心里也是连标点符号都让人无法相信的。 两个体面人暗流里的辛辣讽刺,在默默流动。 陆时城竟然没有后续,没有责怪,只剩疏离的眼神。他起身时,说:“你这么大的人不该和她计较,有失身份。” 岑子墨一下炸了:“陆时城,你要不要脸啊!我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坏种,我失什么身份?倒是你,”她气吁吁挡在他前面,手指一下又一下重重戳着丈夫结实的胸膛,“你跟她这种下三滥的坏种扯一起,你不失身份?” 骂完他,她心口直跳,退后两步,岑子墨真怕陆时城也会给自己一巴掌,转身蹬蹬跑上了楼。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陆时城拿起来看到号码,一个人走出来在花园附近信步走。 ☆、 分卷阅读55 024 “陆时城,”云昭在那头轻轻喊他名字, “真对不起, 那天,我手机打着打着没电了, 充电器又落同学店里。这两天我做兼职忙,忘说了。” 陆时城握着手机,没出声,脚下踩着松软的草坪。有灯光透过枝叶漏下来, 喷泉那儿, 正发出汩汩的水声。 嗯, 按他的吩咐, 直呼其名了。听上去, 有种当年隔壁班级的恍惚感。 沉默片刻,云昭怀疑自己肯定又得罪他了, 她咬咬嘴唇,迟疑说:“陆先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没聋。”陆时城淡淡说,“你就是这么当女朋友的?” 云昭脸蹭的热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不懂, 一点都不懂陆时城对她是什么态度,不清不楚的, 她非常想见他,忍住了。自己一堆事要做,总跑偏想他干什么? 这个电话,权衡再三出于礼貌才拨过来。可他又突然提这个…… “我们……”云昭吞吞吐吐的, 浮世汇她辞掉了,这一回,李经理答应的很痛快,把剩下的钱也当场结算了,数目可观。出来时,音乐学院那姑娘追了她几步,问她和陆时城是不是确定了关系,云昭很慌,直摇脑袋,匆匆离开。 “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打扰您了,再见。” “昭昭,”陆时城喊她乳名,像把玩着什么,“明天见一面,”说着,不知怎的轻笑一声,“你躲什么?手机记得保持畅通,我会提前联系你。记住,不要再动辄没电。” 跟安排工作似的,中盛从高层到实习生,都是24小时手机保持畅通。 和三甲医院忙成狗的医生很像。 这个电话,果然在第二天打过来。云昭接到后,收拾好东西和老人们告别,一路小跑从这家养老院飞出来,她背了个很大的包。 陆时城远远看到她,等近了,车窗降下,他一只胳膊撑在那儿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小脸微微发红,喘息没平,陆时城给了她一瓶水:“自己拧的开吗?”云昭接过来,一把拧开,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陆时城又把手帕给她。 “我来做义工。”云昭简单说完,继续喝水,一瓶水被她几十秒内喝光。 喝完了,轻轻打个嗝,她尴尬地擦了擦嘴。 “这么渴?”陆时城蹙眉,再递过来一瓶,“可以离开了吗?可以的话,上车。” 云昭拿着空瓶,看看陆时城,像在酝酿着什么小心问他:“您口渴吗?” “不。” “哦,那麻烦您等我两分钟。”云昭扭头又跑回了院子,五分钟后,重新出现。陆时城伸出长臂,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人坐进来,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车厢里立刻沾染她的味道:年轻,轻盈,盈溢。 “刚才干什么去了?”他瞥一眼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她穿卡其色短裤,雪纺的短袖扎进细腰,白色球鞋边沾了点绿莹莹草锈。短短几秒,陆时城把她打量了个遍。 刚才,她跑来的那一瞬,像张开翅膀轻盈的小鸟,朝气蓬勃地就朝自己奔来,他就这么动也不动坐在车里,远远凝视。 云昭来这里做义工,有两年了,从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尬聊,已经能从容应对,老人们很喜欢她。 叠叠被子,扫扫地,这些其实根本不重要也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去做。人么,无论何时都需要倾听的,老人是这个社会的边缘群体,尤其养老院的老人,边缘中的边缘。 “有个奶奶,身体挺好的,她每天等太阳落下去不怎么热了会在这门口垃圾桶附近捡瓶子。”云昭系好安全带,端端正正坐了,此刻,还是拘谨。 难怪她跟小猪似的猛灌,想起那一幕,陆时城唇角上扬笑了:“哦?你这么有爱心,送瓶子去了?” 云昭笑笑。 陆时城这才明白她问自己渴不渴是什么意思,想要空瓶子。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都帮老人们干些什么?” “聊天,教些我擅长的东西。对了,有个爷爷年轻时喜欢绘画可惜没条件学,我教他一些入门的,他学的很开心。”云昭说着拉开包的拉链,翻了翻,找出一张叠起来的素描: “我们今天画了花瓶和桌布。” “还不错。” “我也觉得爷爷不错,还有个爷爷,会刻章,瞧,他送我的。”云昭掌心掂着一枚印章,上有四字: 功不唐捐。 她挺乐,不自觉哼起老人们刚才一块儿唱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陆时城皱眉,觉得耳熟,车子启动了不急着开,侧过脸看她: “你很有时代感。” 不着痕迹的揶揄,兴许,还有点儿别的,陆时城想起了祖母以及那些在自家欣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阿富汗照片的往事。 那个时候,屋子里浮动着白色茉莉的香气,墙上,还挂着曾祖父的黑白照神色庄重,身着湖蓝缎面暗 分卷阅读56 团花长袍,十分精神,手持一本线装书,背后是一幅明人山水真迹。 并排的,则是族曾祖父殉国前夕在自己驾驶的飞机旁潇洒桀骜合影。陆家的男人,个个都很有故事,极具个性。 陆时城是个对记忆和时间尤其敏锐的人,有时候,一种味道,一种颜色,或者是不经意的某个瞬间,都会让他想起曾经存在于过去的关联场景。 馥郁的,同时让人心碎。 “你能过来,老人家应该很高兴。”陆时城停了下车,转过身,把西装外套给她搭腿上,一方面怕她冷,一方面又怕紫外线晒了腿。 云昭捏着他的外套,仅仅是贴合皮肤,感觉奇特,这是他的衣服……她有那种小女孩刚陷进恋爱的心猿意马,像探头探脑的小草,打量着初来乍到的世界。 一个人红着脸,低头好半天没吭声。 陆时城瞥她一眼:“怎么了?不舒服?” 他把车子再次往边上停,不见她反应。 “云昭?” 她终于抬起脸,抿了抿嘴,浅笑着慢慢摇头:“没有。”白皙的脸上像打了腮红。 “你确定?”陆时城看着她,倾过身,轻轻含住她两片嘴唇,吻了下去。 云昭一下攥紧了那件外套。 “现在好些了吗?”陆时城松开时,手从她后脑勺那收回来,头一偏,真的像是在打量她神色。 云昭呼吸不能平复,一双小鹿眼,躲躲闪闪的,脑子里慌不择路找话说,语速飞飙: “捡瓶子的那个奶奶,她一天,有时候可以卖10块钱,有时候才卖3块钱。” 轮到陆时城一愣,很快,他笑笑:“是吗?”然后用征询的目光表示: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需要我投资点资金? 哎,他微蹙着眉头这样看自己真好看,云昭一颗心活蹦乱跳的。 她手底胡乱绞着他的外套,说:“我想说,我来养老院我也有收获。每当我觉得自己过的不太好时,看那个奶奶非常乐观非常满足,觉得很受鼓舞,她挣三块钱都很高兴。我这么年轻,有什么抗不过去的?” 有时,想到那笔巨款非常无助。有时,又觉得信心百倍,云昭抓住一切机会给自己加油鼓劲。 功不唐捐嘛。 陆时城了然,他当然清楚她为什么会过的很糟,于是,拿出钱夹,掏出张卡:“你一直不愿意给我卡号,我只好直接一点了。” “我不要。”云昭很坚决,她依然记得那天晚上他那句“想打听我的身家?”如果,陆时城愿意和她谈一场恋爱,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愿意,可绝对不收他贵重物品或者钱财,这是底线。 “我从没说过这钱是送你的。” “我知道,那我也不要。”云昭摇摇头。 陆时城看着她的眼,似乎在判断小姑娘是否在欲擒故纵,好吧,他不再坚持,把钱夹收了起来。 云昭轻吁口气,如蒙大赦。 驱车驶出很远,陆时城带她到东山别墅区,那有一栋房产,闲置很久,有人定期上门打扫。在香港这两天,他安排人又去打扫一遍。今早,另安排人去买了新鲜肉类蔬菜水果。 “这段时间胃不是很舒服,在家吃?”陆时城领她进来时,才这样说,云昭换上了女式拖鞋,是新的。 “啊?我其实……不太会做饭。”她有点慌,刚才走来,一路上坡,两边鲜花迎风摇摆,别墅区建筑风格显著,配置齐全,高尔夫球场、温泉馆、还有一大片清澈辽阔的水域……云昭生平从没见过这种地方。 还没回神,陆时城却告诉她让她做饭?他原来是让自己来这边做饭的! 云昭是真不行,她所说的简单点还行,就是煮粥、泡面,陆时城肯定误会了什么。 陆时城见她慌张,好笑问:“你的意思是,你不行,让我做?” 云昭实话实说:“嗯,您要是会您就做,我可以帮忙择菜。” 陆时城不由伸手点了点她鼻尖,似是警告,又似是无奈,他挽起袖子翻冰箱里的东西,说: “看不出,你还是大小姐。” “我爷爷烧菜教授们都夸好,他们啊,常来我家蹭饭的,人家说娘勤快闺女就懒,娘懒闺女就勤快,所以,我就是个懒的了。”云昭渐渐放开,看他衬衫西裤的在忙活,觉得有趣。 跟陆时城相处,她总是先拘谨,时间一长,脾气就撒欢。 “你跟爷爷住,父母是……”陆时城只知道她跟祖父,也许,父母离异,导致谁都没要她。 云昭很有眼色地把东西放进水槽,取下手链,正是陆时城送她的那条。 “我没有爸爸妈妈呀,”她没心没肺笑了一声,特轻巧,“我是爷爷从垃圾桶捡来的,是真从垃圾桶捡来的那种,搞笑吧?”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云昭洗菜技术也不太行,水花四溅。 她稍微觉得有点儿心酸,本来不知道,是一次被同学欺负对方冲她吐唾沫:“你是垃圾桶捡来的!”她不信,祖父 分卷阅读57 最终在云昭成年后某天和她说了实情。 那又怎么样呢?爷爷很疼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昭很快就想通了:这世上,她固然不是最完满的,可绝对不是最不幸的。 真是的,生了孩子哪有随便扔垃圾桶的,也不搁个干净地儿……云昭觉得亲爹亲妈忒放荡不羁了点儿。 陆时城看了她一会儿,心绪莫名,他走上前,把她推开:“我来吧。” 两人错身时,云昭调皮劲上来,忽然,想都没想冲他脸上弹了水。陆时城下意识头一偏,随即攥住她手腕,笑了: “好啊,你还是门里猴。” 云昭脸一红,觉得自己脑子抽筋,仰头冲他害羞笑笑:“对不起。” 陆时城一动不动盯着她这张生动的脸看,随后,报复性地也弹了她一脸水。 云昭尖叫一声,立刻跑开,陆时城几步追上她,从身后箍住纤腰两人拉扯着跌进了沙发。 他一手撑在上方,看云昭笑意收去,变得紧张,浓浓密密的眼睫毛颤啊颤个不停,欣赏够了,好像这样戏弄非常有意思: “饭晚会儿做。” 说着,把她雪纺上衣轻轻拽出来,一只手伸到茶几底层摸索。 “陆时城,”云昭害怕地去阻止他动作,她顿时焦虑,抠死了这件价值不菲的衬衫,“我上次吃药了,网上说,那个不能经常吃。” 他无谓笑笑:“吃药?不用的。”云昭水汪汪的眼一眨不眨端详着他,脑子里,忽然闪电般滚过付冬阳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她害怕了: “你是不是只想随便玩玩,等腻了,我们就会分开对吗?” ☆、025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一字字的, 不知怎么就敢问了出来。 明明刚才, 和他闹得很开心。 陆时城嫌她话多,莞尔而已, 俯身把云昭的嘴用唇堵上。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一弯腰,找出烟和打火机。 就在云昭身边坐着抽了。 一手夹着烟, 另一只, 则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搁腿上。陆时城吞云吐雾间望着她, 像在沉思, 又像是放空。 云昭久久不能平复, 她变了,变得自己都陌生。刚才, 陆时城指尖上水淋淋的东西是什么……她被他看的又觉得脸发烫。 “昭昭?”陆时城叼住烟,嘴角漾出点笑意连带着那根烟都跟着微微一颤。嗯,他喊“昭昭”,嗓音低沉动听, 云昭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心中被一股什么劲儿顶着, 她撑起身,忽然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陆时城微怔,头仰了仰手却顺势环住了她,淡淡笑说:“小心烟灰落你身上。”他转过脸, 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捻灭了。 “你是吗?”她脑子其实是乱的,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完蛋。 “是什么?” “我刚才问你的话?” 陆时城稍微推开她,两人眼神交错,他笑笑:“想什么呢?人和人在一起合则聚,不合则散,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云昭望着他,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和力量来辨别这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这边,陆时城目光离开她的脸庞拍拍她脑袋: “我去做饭,你可以冲个澡。别想太多,老得快。” 许久没自己捯饬过吃的,陆时城有点手生,不过,投入进去就好了感觉慢慢回来。 云昭穿着他宽大的衬衫下楼,光着两条腿,有点不好意思,凑过来问: “你有短裤吗?” 陆时城扭头看她一眼:“这样很好,风光无限。” 他做了黑椒牛排、红酒烩牛肉,给她调了一份蔬菜沙拉。摆上桌,颜色丰富,云昭站餐桌旁悄悄瞄着: 应该吧,他应该也很喜欢自己。 只有爷爷才会耐心认真给她做美食,可是,现在陆时城也在给她做饭。这么看,进展确实是快到不可思议,别人谈恋爱也都这样吗?也许吧……不过同居总是不太好……但为什么抗拒不了他呢? 她小脑瓜里,风起云涌,什么念头都有。吃饭时,云昭很安静,陆时城则接了个电话,一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接收邮件。 目标价……股权冻结……云昭默默听着,哎,自己好像完全不懂陆时城到底是做什么的,隔行如隔山,况且她连自己的行还都没入。 有种男人,非常早熟,又聪慧得骇人因此什么都上手快,同时深谙人性弱点,喜欢也擅长在游戏规则里驾驭一切。陆时城是这种男人,浸淫于野心,成就于手段,只是现在他对面坐着个从小也很聪明却也很傻的姑娘,正发呆看他讲电话。脸上,写着的是对人生一知半解。 他的目光只是蜻蜓点水从她身上一掠,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也许惹恼陆时城。因为,云昭很快听见他在挂电话后冒出一句国骂。 她有点不能相信,陆时城永远着装得体,优雅,浓烈的商务精英气质。他确实很少爆粗口,回国后,只有 分卷阅读58 在周濂和卢笑笑面前爆粗过。 “没听过骂人?”陆时城笑她,随口说了几句自家首席分析师的破事。 云昭托腮,笑眯眯地听。 “吃啊,你不能一心二用吗?”陆时城点她,云昭如梦初醒,喝了一口南瓜粥,旋即,愉快地咀嚼起里面的光滑虾仁。 她胃口很好,陆时城做的家居西餐非常对脾气,吃光后,倒也自觉去收拾餐具。 “洗碗机会用吗?”陆时城问。 云昭在家洗刷碗筷都是戴手套而已,她眨眨眼:“不会,我们家没有洗碗机。” “放那吧,我来。”陆时城对于要伺候她全套,觉得好笑,和他想的很不一样,云昭这样的小姑娘不应该洗衣做饭样样齐活吗? 看来,虽然只有一个祖父,把她照顾的确实很好,也是娇养长大的。 陆时城给她做示范如何使用洗碗机,云昭问题多,一会儿问浪费水吗?一会儿问洗的干净吗?烦不胜烦。 “问完了吗?还有其他问题吗?有的话,一起。”陆时城耐着性子。 “没有了。” “好,到楼上午休一会儿。” “嗯?”云昭胳膊肘支在台面上,慢慢收回,有点迷糊,陆时城目光抬了抬,“你睡一会儿,我有事忙,等走的时候喊你。” “你不睡吗?” “没这个习惯,”陆时城眉毛微扬,“你做了一上午的义工,肯定累了。” 云昭却很老学究地说:“其实,睡午觉是有文化依据的,午觉补阳,子觉补阴。嗯,睡了这个子午觉,阴阳相谐,气血调和,是养生之道。” 陆时城高中毕业即出国,适应很快,身上有学院派的那么些个气质。做事情讲效率,重策略,更多的是商人秉性。回国后,更是每天绷的死紧,此刻,听云昭慢悠悠地跟他科普,他笑了。 轻轻握住云昭的手腕,在内侧,最细嫩的皮肤那摩挲了几下,陆时城神情虽淡可眼睛里意味深长: “阴阳相谐?”他轻描淡写,“饭前,我们不是刚阴阳相谐过?”说着凑近了云昭,有心引逗她,“是不是还不够,昭昭?” 云昭猝不及防,表情凝滞,习惯性冲人眨眼睛代表她在思考,等脑子转弯,慌忙去掩陆时城的嘴:“不许说,我不许你说!” 陆时城笑着握紧了她的手,慢慢拿开,把人抱到腿上亲吻起来。 哎,这个人……云昭的卷发落在他肩头,头发真多,陆时城不得不腾出手撩开它们,吻久了,他托住她朝楼上走去。 “我下来。”云昭涨红着脸,手搭在他脖间。 这样的姿势,两人相对,云昭不是那种个头小巧玲珑的姑娘,她觉得自己会不会像一头牛一样挂陆时城身上。于是,两条笔直纤细的腿往下沉,动弹了下。 陆时城去亲她的唇角,说:“不用,抱得动你。” 他很快又陷入那种狂热的绝对探索的状态里,云昭摇摇欲坠,整个世界龙卷风过境,根基尽毁。恍惚间,她在陆时城的要求下配合觉得羞耻而胆怯,但很快忘记。 整个世界又变得像被什么煮沸了,人在里头,散了架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终于疲倦,云昭趴在床上沉沉睡去。陆时城枕在凹陷处,休息片刻,扯过薄薄的毯子,给她搭上,自己起身简单冲凉打开了电脑。 键盘的声音,间或响起,那个好端端漂亮的姑娘在自己这里,卷发迷人,那么长,那么蓬松。 两人这种模式像是触碰到什么致命开关,一旦开始,便没有结束。 肤如牛奶与蜜,在东山,外面有八月的阳光和暴雨,云昭不断承受着混在或明或暗光影里的重量,被捣得粉碎,好像背着全世界在阴谋着什么。 再偶遇付冬阳,是他搬家,行色匆匆的模样。付冬阳拿到offer,在公司附近租房,打算新购置西装,他略作思考联系了岑子墨。 云昭不明所以,很尴尬地和他打了招呼。 她更漂亮了,白的发光,又莹润着淡粉那张脸年轻紧绷得炫目,付冬阳恶心地想,看来云昭是被男人滋润够了,他当然知道一个女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做到了大度似乎不计前嫌的姿态,这很友善,付冬阳的表现让云昭再次自惭形秽。那天,付冬阳确实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人在盛怒之下,总会口不择言。 见他急着走,云昭很有眼色地闭了嘴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两人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短暂的相处,云昭总是觉得别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责里真实地夹杂了一股如释重负。 付冬阳真的约到了岑子墨,好巧不巧,岑子墨正和陆时城一如既往地冷战着。 她在他的身上第一次嗅到股特殊的皂香味儿,岑子墨是狗鼻子,灵敏得很。像花蜜,可又不全然是。她没判断错,陆时城在东山顺手用了和云昭一起从超市买的罗兰香皂。 他和云昭腻歪久了,身上难免也有她的味道。 分卷阅读59 衬衫上沾着云昭的一根长发。 这是精致干净的陆时城没有犯过的错误,他没留意,但岑子墨统统捕捉到了。并在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个女人不太寻常。 两人自然第N次闹僵。 一气之下,岑子墨也自然是删除陆时城的微信。不过,通常撑不住三天,她又灰溜溜耻辱地加回去,陆时城全无反应。 此刻,岑子墨戴着墨镜面无表情驱车来赴约。见到付冬阳,立刻化作笑靥如花,她觉得,自己压根不想在小鲜肉面前扮什么御姐高贵冷艳,她不老,御姐个屁。 很显然,在岑子墨看来,付冬阳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相处起来让人没任何压力和不快的异性熟人。 她也是人精,没那么缺心眼地把付冬阳朝金信带,而是选择一家普通商场。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发表自己对男装的看法: “其实,未必就要高定,只要料子过得去,注意几个细节,就OK了。最最重要的是,看颜值,看身材,否则,给你一套再贵的西装穿着也像酒店前台,离金融才俊一万八千里远。” 赤。裸裸的歧视,岑子墨根本不在乎。 高跟鞋踩的摇曳生辉,她忽然把步子一收,眼角上扬:“小付,你拾掇拾掇,姐姐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比中盛的陆时城不差什么。” 陆时城,如雷贯耳,付冬阳谦逊笑笑:“只在杂志上见过陆总,真的很英俊。” 他说的是《新风度》,岑子墨的名片上也有,付冬阳当然留意过那一期。因此,当下也大方说了出来: “您采访过他。” 切,我还睡他呢,岑子墨唇角一弯,冷笑:“不是什么好人,走吧。” 她就是美艳挂的贵妇气质,走路如走秀,带着付冬阳在店里挑挑拣拣,指指点点,撇嘴说: “不要迷信什么定制,糟糕的定制还不如买成衣。”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狗男人陆时城的皮囊身材,和雄厚实力搞什么高定,英式,意大利式,浪到飞起。 店员们便用一种看富家少妇包养小白脸的眼神,看这两人。 岑子墨翻个白眼,心里门儿清,毫不介意,她翘着腿坐那儿气定神闲等付冬阳出来。 嗯,付冬阳硬件尚可,岑子墨用一种无比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新出炉的小伙子:腰臀比不够完美,腿么,虽长不够直,也少了多年浸淫金融圈的那股劲儿。总之,她很没出息地想到了陆时城,心里一阵失落。 如果他愿意,她愿意好好陪他挑衣服的。 那根长头发不是沾在陆时城衬衫上,而是,无时无刻不落她心上,黏腻腻,扔都扔不掉。 岑子墨请付冬阳吃晚饭,米其林三星,她要了酒,问付冬阳会不会开车,得到肯定回答后,放开喝了。 出来时,脸色嫣红,和付冬阳说话时口中喷洒着薄薄的酒精味道混合着浓郁的香水味儿,媚色无边,付冬阳看着她,忽然心跳很快,来自荷尔蒙。 果然,她目光带水娇懒地窝副驾驶那儿,借着酒劲睨他,付冬阳不得不移开了目光有些不自然。 岑子墨哼哼娇笑起来,唉,只有大男孩才会这个样子,那些个老油条一个个狡猾的都是千年大猪蹄子。她想到陆时城,胸腔里顿时涌起强烈的爱和恨,车子平缓行驶,等红绿灯时岑子墨倾过身,吻了付冬阳: “住哪儿?带我去。” ☆、026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付冬阳不是不想, 是谨慎。这个女人出手阔绰, 开着豪车,钻戒忽闪, 在没搞清楚她身份背景来头之前,付冬阳不会轻易为一场狂欢而买单。 他略带嘲讽从身后观察岑子墨,对她,只有身体上的冲动和潜在的挑战欲而已。 岑子墨心血来潮挑逗完小鲜肉后, 内心笑他怂, 她没当真, 一瞬间报复的情绪风暴过去了, 人清醒不少。她不觉得尴尬, 笑嘻嘻两句“姐姐有没有吓到你”就此遮挡过去。 似乎,两人都没把这个插曲当成多大的事儿。相反的, 岑子墨觉得付冬阳不扭捏,知道他留中盛后忍不住继续刻薄陆时城。 付冬阳从她微妙的表情里意识到,可能,眼前这个女人和陆时城关系不一般。而且, 她表面艳色张扬,实则心事重重。 既然如此, 付冬阳颇为遗憾,他有想搭岑子墨人脉的意图,但却没有碰和大boss可能有瓜葛女人的打算。 他觉得,两人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 最近, 陆晓变得尤其乖。她把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学烹饪,报了个瑜伽班,偶尔和陆时城碰面表现得规规矩矩。 这种反常,更像是要作妖而且是作很大妖的前兆。陆时城把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反倒表扬了她。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挺无聊的,你有时间多来看看我嘛。”刷卡刷到爆的陆晓一脸无辜,她发现,陆时城可能吃软。 “马上开学,你很快就不无聊了。”陆时城 分卷阅读60 吃相文雅,话不多,最后在结账时点了点陆晓: “以后,每个月生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足够你用,如果超出了,不会再多支付你。” 陆晓怏怏的,目光垂下:“你连钱也不舍得给我花了吗?” 陆时城跟她一前一后走出餐厅,上了车,他启动车子:“晓晓,钱上我对你从没有吝啬过。但有一点你要清楚,大手大脚花钱不是个好习惯,你早晚要独立,我不能养你一辈子。” “我就要你养我一辈子!”陆晓突然红了眼圈,声嘶力竭的。 陆时城冷冷说:“你死了这条心,四年大学我会供完你。如果你真够聪明,现在,应该拿着我的钱跟我讨教怎么理财,怎么钱生钱,而不是挥霍一空。” 他变了,以前,无论自己如何任性娇蛮,陆时城都很少说重话。这些年里,陆晓在不停试探他的底线,他一退再退 直到在公寓里陆晓疯狂要献身,说出不知廉耻的话,以及,她想把子墨推下楼。 他早该看出来的,在小姑娘固执己见和原生父母商量好断绝关系,改姓,那一家子拿自己当摇钱树时……陆时城什么都清楚,他内心悲凉,却也固执己见选择纵容。 陆晓装模作样小声啜泣一路,他没管,这让她心慌,偷偷去看男人完美的侧颜:很冷酷,冷酷到让陆晓觉得陌生,她低估眼前男人的执行力当他决定什么时。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快到公寓时,陆晓含恨开口,全家长的最好看的姐姐,据说长的像奶奶。 这个问题,问过无数遍可陆时城从没正面回答过,此刻,他同样表情淡漠无话可说。 “云昭有什么了不起,她土的要死,一放假回家还得喂猪喂羊,一身臭哄哄的……”陆晓蠢毒地发挥着想象力,去嘲笑素未谋面,早死掉的一个亲姐姐。 一股突如其来的怒气,准确冲垮陆时城,他脸色铁青,在陆晓聒噪锥心的声音里靠在路边,紧急刹车。 他扬起了手,下一秒,陆晓蜷缩着睁大了眼睛望他。 这一掌,到底没落下来,陆时城心里一阵痉挛的绞痛,他下了车,走到陆晓这边,拉开车门,把人拽下来什么都没说驱车独自离去。 实际上,他当做珍宝一样的姑娘,在家里,不过是重男轻女的牺牲品。只有在学校,云昭才是快乐的,她永远是年级第一,永远压陆时城一头。 数理化竞赛上台领奖时,羞涩温柔,陆时城每次都紧随其后,他怎么都考不过她。就连老师,也会开两人玩笑: “唉,就看我们一班的陆时城,到毕业看能不能考回第一名!” 那个时候,陆时城沉默寡言,云昭也是,她不爱说话,一开口必脸红声音柔柔弱弱,像怕惊动别人。 她就在他隔壁班级。 中考后入学按成绩划分,陆时城是第一名成绩入校,而云昭不过是底下县城初中考进来的小镇学生。 最好的市公立高中,三年里,陆时城被云昭压得死死的。他也暗自爱慕她到她死去,她死了,死在十七岁。 死在他生日那天,陆时城和同学来欧洲毕业旅行,那天,他们人在布达佩斯城堡山上,欣赏古老优雅的建筑群。他忐忑不宁,只沉默地拍照,出国前他给她写了一封信,唯一的信,充斥着最脆弱的告白。 而云昭死去。 那封信,不会再有回音。 整个中学生涯,陆时城收到的情书无数,然而,没有一封是来自他深深爱慕的姑娘。 陆时城自此没办法再忍受生命中的这一天:燠热的夏天,被剥夺的云昭,世界仿佛都变成了她在他体内栽下的丛林,只不过,里面是不能行船的急流,伺机而动的毒蛇,尖叫混乱的一切,生长着,蔓延着。 车里,陆时城不觉流下滚热的泪水。他想她了,如此委屈,如此孤独,又是如此地痛恨自己。 明明,春游时她把不会游泳的自己从池塘里救起,他为什么不说谢谢?一定是只顾着心跳了,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如今看不值一提的矜傲。那么,在她涨红着脸主动提要和自己一组做实验时,他又为什么冷漠走开…… 这些片段,凌迟着记忆,陆时城有无数次恨不能自己死去倒带回去把高中生涯重新活一次,然而,不可能的。 她什么都好,除了遥不可及。 等停好车,陆时城发现车里的新书不翼而飞。是陆晓,趁他不注意早给顺走了。他脸色阴沉,打了个电话让人再送来一本。 各种各样的财报、书籍摆放在办公桌上,通常,陆时城在除了必须要参加的会议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室静静处理事情,写邮件和阅读。 甚少接受访谈,也甚少参与活动,每周保持和母亲见一面吃一次饭的频率。毕竟,周濂女士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母子两人通了次话,聊先锋承办杜尚奖的艺术家特展,这边,有法国大使馆协助,开幕式上周濂和策展人会到现场。 “时城,我有段时间没见子墨了,你回家也不带 分卷阅读61 她,到时让她过来陪我看展吧?” 陆时城知道母亲是随口一提,所以,他随口一应:“她不爱那些,即使去了,也是煎熬。” 看展如果对岑子墨来说是煎熬的话,那么,陆时城身上的皂香和那根长发,是下油锅了。 她一个人陷在沙发里沉思,这段时间,陆时城晚上基本是有回家。而白天,夫妻两人基本谁也不联系谁,她习以为常。只是,晚上的需求,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他一定是在外头被别的女人喂饱了。 谁那么大本事?岑子墨眼睛发红,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疯了,陆时城显然越来越过分。 他一定是外头养人了。 身为妻子的直觉,岑子墨觉得,自己没错。 陆晓吗?不是,她虽然因为陆晓而和陆时城闹,但她其实清楚陆时城看不上陆晓,小姑娘一厢情愿地在那拱来拱去,够拙劣,也够恶心人。但只要陆时城不动心,一切好说。 岑子墨独自想了很久很久,她不是个爱动脑子的人,生平以来,已经把全部的脑细胞都用死在探究陆时城这个男人身上了。 久违的,她想起那件往事,压在心底很多年的往事。岑子墨眼皮子跳了几下,她点支烟,在澎湃的心跳声里想着怎么揪出敌人来。 断续下了几回阵雨,八月走到尾声变得凉爽。 陆时城依旧会隔天见次云昭,带来东山,做一切他想做的事。这俨然成了一个隐匿的家,书柜上,摆放了新到的书目,陆时城放松时会在这里阅读。 旁边,云昭盘腿坐地板上在画手稿。她大一时,手绘的城市地标建筑常被老师当范本展示,细腻,轮廓清晰。 这几天,她跑了三趟那座废工厂,穿长裙。奈何蚊子牙尖嘴利,六亲不认,压根不觉得她是老熟人,云昭还是顶了大大小小的红包回来。 屋子里飘着她的风油精味道,陆时城过敏,手帕掩鼻打了几个喷嚏。云昭偷偷瞄两眼,并不知情,只觉得这人打喷嚏好克制。 转念一想,也对,总不能对着我直喷吧? 现场画出来的草图积攒了一沓,不知何时,陆时城走过来,俯下身,随意挑出一张,浅笑:“这么潦草。” 非常粗线条,乱七八糟的,云昭露出他熟悉的那份腼腆笑意:“记录下瞬间的灵感,其实,我画了这么多张,有的可能根本用不到。” “会反复推翻?” “嗯。” 云昭目光闪闪,她出神地看着陆时城,他把那些手稿都拿了起来,一张张看,专注的神情投射在草图上,似乎在辨别什么。 偶尔,他英挺的眉头会微蹙一下,很快的,再度舒展开来。 “我有些话,想跟您说。”云昭不自觉用敬语,他抬眉,目光从图上离开,“你说,”说着意识到什么,“怎么又跟我客气了?” 哎,不知道怎么搞的,云昭很容易把他当老师。 “其实,我搜集过跟您差不多年龄……”云昭看着他,连忙加一句,“我不是说您老。”陆时城淡淡扫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他的思维里,有想法直说,保证清晰条理,要的是解决问题,对于云昭这种时时刻刻要照顾到对方情绪的做法既不认同又觉得可笑。 “和您年龄差不多那些小有名气的建筑师,他们的出身,大都很好。高考那年,是我自己坚持要学建筑的,我知道理论上出身应该不是学什么不学什么的限制,但现实是,家境好更能烧得起钱在学建筑上,努力并不能决定一切,家境和人脉同样非常重要。”云昭说,“所以,我特别感谢您给我锻炼的机遇。”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内心深处,还有别样期待:陆时城有钱,最关键的是他懂建筑,不是那种财大气粗只会指手画脚的商人,如果他有一天盘下块地弄点什么……云昭浮想联翩,她都已经想好要推荐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们了。 小姑娘看的明白,脑子清醒,陆时城很满意她对自己的专业有足够全面的认知。他掂量着她的草图,告诉她: “是,但目前现实是,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重担之下,卡夫卡有句话,他说人类的错误无非是没有耐心,认同吗?” 云昭朝后挪了挪,靠在墙上,长发凌乱地散落身上,她不声不响把草稿抱在了怀里:“其实,我并没有好高骛远,一定要当大师,我的专业很棒很丰富:我可以接触到的不只是建筑,还有绘画、文学、历史,甚至可能还有哲学,”她抿唇笑笑,“我觉得一个人既要有理想情怀,否则太俗,也要有正视现实的勇气,否则太飘。您说的,我懂,focus对吧?” 陆时城给了她一道欣赏的目光,他笑: “如果我给你资源平台,有本事抓住吗?” 云昭垂眸含笑,默片刻,抬头说:“我不是正在抓吗?”她一直都是脚踏实地的好学生。 说完,不知怎么的,又变得腼腆,好像刚才是在跟他示威似的。 分卷阅读62 陆时城略笑笑,他转过身,把桌子上看完的新书给她:“刚买的,还不错,也许你会喜欢。” 云昭看看封面《造旅馆的人》,翻了几页,她对他展颜由衷笑得开怀: “喜欢。” 说着,小猫似的一咕噜跃起,她爬上了陆时城的身体。此刻,他已经坐在椅子上,这么拦腰把人一箍,笑着凝视她: “你原来很调皮,门里猴,看来我没说错?” 恋爱让人变得大胆,云昭红了脸,咬着手指头不大清楚地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陆时城冷静地勾起她下颌,手感绝佳,年轻姑娘的细致。 “再告白一遍。” 云昭控制着起伏的心跳,明眸如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陆时城。” 她非常郑重地喊他名字。 陆时城笑了,开始吻她。后来,似乎嫌不够尽兴,站起来,把人放到书桌台面。 他站着,抱紧她,连呼吸打在脸上的温热都让云昭颤抖。 浑身血液流动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云昭双手撑在后面,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陆时城笑笑:“怎么,这一回想看着做?” 她仿佛没听到,而是说:“你还去浮世汇吗?” 盘亘在心里的疑惑,终于在他欲望上来时问出。 去,他当然去,不光去,和音乐学院的那位也没有断。偶尔兴起,陆时城会带着回酒店。 那姑娘没犯什么错,懂分寸,身上有让男人舒服的氛围,陆时城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在没腻的情况下不再来往。 他挑挑眉,黑眸闪烁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哦,现在还学会了查岗?” 根本不搭理她这茬,他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剥离。 陆时城完全自如地穿梭于两个世界,不,是几个世界。他可以和她大谈特谈艺术,买符合她口味的书,做饭,愉快地享受接吻和水乳交融。 然而,和他做其他乐意做的事情,没有冲突。 ☆、027 那天,顺走陆时城的书, 陆晓没耐心看。放在以前, 她是爱读书的。可来到A市,她发现世界上太多东西比书籍活色生香多了。 《造旅馆的人》, 关于建筑的。陆时城喜欢建筑吗?陆晓眼珠子乱转,这个年纪,分分钟脑补出一场大戏。 陆时城肯定很忙很忙,所以, 他没时间看书。书是送人的, 投其所好, 对方应该学历不低也许是个知识分子, 而且喜欢建筑。 好吧, 陆时城这书八成是送老头子的,或者, 老阿姨的。陆晓悻悻丢开,在微信群里开始发红包,A市大学林立,她一部分中学同学在这座城市就读。 心满意足看大家从喊她金主爸爸, 到干爹,到爷爷, 胡扯一气,陆晓花枝乱颤笑得不行。突然,严肃抛出个表情包: 想献身,谁有好方法, 快说出来让爸爸好好参考一下。 果然,一群人开始起哄,闹着她再发红包。 陆晓收到了完整的献身攻略若干份,她保存了,嘴角撇着,脑子里想的是岑子墨那个女人吃瘪的好笑表情。 特展开幕,当天新闻发布会周濂以一袭黑色V领漆皮连衣裙亮相,束白色腰带,亮晶晶的高跟鞋。六十岁的人,身材超级能打:修长,贵气,优雅干练不失当年风采。 岑子墨看着台上白到发光,皮肤超炸天的婆婆,唏嘘感慨:中年丧偶的女人,当年,孤儿寡母的走到今天不照样光芒四射?她清楚周濂不光颜值身材能打,是各方面都能打,至今,依然是中盛商业帝国名义上的最高执掌者。 自己儿子什么德性,肯定也清楚。岑子墨这样想着,对婆婆那点欣赏也就理所当然掺杂了说不出的厌恶。 不过,她神情一调,换上笑脸盈盈的模样,走上前,扮演起二十四孝好儿媳轻车熟路。 两强相争,必有一伤,或者一死也未必。岑子墨的这个婆婆,表面不强势,但内在气场让人不敢造次,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名女人,岑子墨自知不是耍脾气的好对象。 策展人直接当的导览,助理忙前忙后,一通介绍,听得人头晕眼花,岑子墨笑的腮帮子酸。什么现代派?在她眼里统统都和陆时城一个性质:不装x会死人。 人流中,云昭也在随着走动。陆时城并不在,他今天要见一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来之前,陆时城发了她一封邮件,关于这次特展的资料。云昭搞清楚眉目后,做足功课,背包拿着陆时城的单反来了。 和岑子墨擦肩而过时,彼此不相识,岑子墨陪周濂继续跟着导览走,身旁还有文化中心负责人。 只有几步,岑子墨霍然回首,味道,对,是那股味道。 云昭常年用罗兰的香皂,洗内衣也是罗兰的内衣皂,至于洗发水、沐浴乳,味道都差不多。久而久之,她身上盈溢着类似玫瑰花香 分卷阅读63 的气息。 陆时城沾染了她的味道。 以前,陆时城身上只有属于他自己的味道,他那么自恋,与众不同,香水都是用极冷门的。 什么时候,身上有股年轻又廉价的味道了? 岑子墨心口狂跳,她没想到,是啊,居然在这种地方可以说是自家底盘上,和这些天让自己快要发疯的味道不期而遇。 云昭浑然不觉,安安静静地看作品,安安静静听一口流利法语的校友,在愉快地和法国那边博物馆来的负责人交谈。 校友们不会放过这种练习口语,增长见识,提升自己的绝好机会。至于先锋,向来欢迎重点高校学生来徜徉艺术的世界。 很快,云昭和校友凑一起,小声交流。 她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美艳逼人的人.妻行注目礼。 岑子墨脱开身,侧过脸和周濂说声“妈,我去趟洗手间”就此真的拐进了洗手间。 因为云昭和校友是往这个方向去的。 云昭在洗手,校友没有出来。她拽手纸时,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上,嘴巴忽然动了动: “小姑娘,用的哪个牌子香水?味道不错。” 有点唐突,云昭不以为意,笑笑:“您误会了,我没用香水。”下意识闻了闻自己,没有什么味道呀? “哦,”岑子墨心跳很快,“那是什么牌子的香皂?或者洗发水?” “罗兰。”云昭愣了下,很快答道。 罗兰?岑子墨没听过,她在剧烈的心跳中目不斜视走了出去。真年轻,不是她这种精致紧绷的脸,是胶原蛋白,货真价实的。 是个小美人儿,岑子墨不可抑制就想到陆时城在小美人儿身上为所欲为的场面,她快吐了。 等等,是暴雨天拍的那个吗?太模糊了,不知道。 还是不一样的,听说、臆测和真实的面对面,还是不一样的。岑子墨花好大劲儿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脸快扭曲了,想跺小美人儿,一定要全世界都看见 冷静,冷静,岑子墨,她心底反复深呼吸。过了那么一会儿,岑子墨觉得自己可笑,太武断了似乎,怎么就凭借什么什么兰的香皂…… 她表情忽然变得可怕,转过身,凝视着云昭的背影,好一把乌黑透亮的头发。 云昭和校友低头摆弄起相机,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她不知道身后的女人到底盯了自己多久,越过那么多人。 中途,接到陆时城的电话,她避开校友,一个人往外走了走。 陆时城刚从健身器材上下来,一身汗:“午饭不能跟你一起吃了,有事要忙,晚上见吧。” 云昭说“好”,有点小兴奋地告诉他:“我见到馆长了。” “什么?” “就是先锋的馆长,是个年轻的阿姨,气质特别好。”云昭吐下舌头,“刚才,有个现场提问环节,我手都举酸了,也没得到机会问问题。” 陆时城笑了笑,往桌子旁一靠,说:“想问什么,我帮你转达。” “其实,也没什么,很普通的问题而已。”许是女人的直觉,云昭转过头,看见周濂一行人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馆长的每一条细纹,都那么美,每一条纹路都藏着走过的路。 哦,还有那个洗手间遇到的漂亮女人。 云昭朝边上站了站,意在让路,她猜这些人可能要绕过花园去餐厅用饭。 也许,是因为她看周濂的这双眼太热烈,对方有感应,无意间,两人目光碰上。云昭脑子一热,不知怎的,居然大胆地冲周濂明亮亮展颜,声音很大: “您好!” 岑子墨反感地冷冷睨她一眼,云昭没看见。 周濂稍觉意外,微笑点头:“你好。”云昭脸红了一瞬,像个小粉丝。她甚至忘记了那头陆时城还在等着。 果然,陆时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来自某位女士。 “你还在吗?”云昭目光清亮,心情雀跃,“我刚跟馆长打了个招呼!” 陆时城皱眉,手机离得远些,随后,才又说:“嗓门太大了,很刺耳,知道吗?” “对不起。”她马上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不要冒犯那位女士,云昭,你有时未免太活泼了些。”陆时城淡淡交代,他怕她闯祸,毕竟今天自己的亲妈和妻子都在现场。 他觉得她文静,至少不会和陌生人随便搭腔。这么看,云昭身上有着他还不了解的一面。 确实,她活泼起来,也很要人命。陆时城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笑,声音微哑: “只准在我面前活跃,在外面,乖巧点儿,听懂了吗?” 限制真多,云昭觉得莫名其妙,嘴上却也答应他。 从先锋出来后,云昭钻进路边苍蝇馆子吃烤爆肚,又要了份香甜清凉的冰粉,喜滋滋的。 赶到东山时,临近黄昏,云昭进来没有找到陆时城。 分卷阅读64 半小时前,他发消息:我在东山,过来。 永远简洁命令式的措辞。 别墅在半山腰,一路上坡,两旁轰轰烈烈开着艳丽玫瑰。碧的天空,白的云彩,不知名的树,大片叶子托着,风呼啦啦过去,整个世界跟景泰蓝点缀的呢。 陆时城有个大大的衣帽间,一丝不乱,最奇怪的是,里面摆放着一双双崭新少女式的学生袜,整整齐齐,像从没人动过。而书房则更像图书馆,有梯子,一面墙嵌着书柜,要爬上去取最顶层的书籍。 转了一圈,云昭是在室外游泳池找到的他,先入目的,是躺椅,那儿放着他的丝质睡袍。 她把东西放下,定睛一看,心脏登时狂跳起来:陆时城整个人四肢舒展,他漂浮在上头。 “噗通”一声,云昭想也没想纵身跳了进去,水花四溅。入水即呛,云昭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下意识挣扎,这里水深1.8。 陆时城本来在冥想被她吓一跳,听这一声,犹如从天而降。很快的,从身后靠近她,抱稳了,慢慢朝岸边游去。 鞋都没脱,陆时城一脸寒霜地看着捂住胸口不停咳嗽的云昭,她湿透了,玲珑有致的曲线这会没任何心情去欣赏。 “你干什么?没事往水里跳?”陆时城记得她不会游泳,上一次,他丢给她救生圈,带着她学,学到最后陆时城忍不住在水里要了她。 云昭愣愣的,茫然又疑惑地望向他,像只淋透的小狗: “我以为,我以为你溺水了……” 陆时城满心不快,简直匪夷所思,溺水?她压根不会游泳。 他压着怒气,眉头微挑:“云昭,你二百五吗?兜我火是不是?我只是在放松自己,你跳进来干什么?是不是随便见到什么人在水里头,你都要这么没脑子跳进去救人?你救谁?你找死呢吧?” 蠢得令人生气。 陆时城再一想自己曾夸赞她是非常有灵气的姑娘,嘴角沉得更厉害,他劈头盖脸足足骂了她三分钟。 这是他生平发的最大一次火,密集式轰炸。 他陆时城怎么会眼瞎跟做事这么不过脑子的女人搞到一起? 云昭被骂得垂头丧气,耷拉脑袋,一句话也没说。 终于,她听到陆时城似乎轻吁一口气,缓缓抬眸:“对不起,刚才,我没来得及多想,以为你出事了。” 她眼眶微红,眉目清晰如画,一双眼睛,闪着犯错的尴尬和羞愧,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陆时城没说话,也这样目不转睛回视着她,一张脸上尽是冷漠。 忽然,他食指和拇指紧紧捏住了她下巴,撬开红唇,十分用力地开始吻她。 他没穿衣服,一条泳裤而已,完美的倒三角,标准公狗腰。云昭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抓他的衣角,两手无处放,下一秒,陆时城把她压在了身下。 多诡谲,和十七年前的旧事似乎严缝丝合,陆时城第一次被汹涌的幻觉淹没。 他掉进水里的那一刻,不会游泳,死亡第一次以陌生而尖锐的方式直逼而来。惊悸、绝望、挣扎,人生全部残酷的情绪一点一点清晰出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陆时城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了。 可,一双温柔手最终带他重返人间。 但他在她最后离开人世的那一天,众人簇拥,过华丽的生日。陆时城根本不敢去想她是如何孤独地死去,一个人,最终被死亡吞噬。正因为直面过死亡,所以更没办法原谅自己。 永远不会自我原谅。 “云昭。”他吻得自己都透不过气,松开点她,却继续轻轻咬她的唇角,念这个名字。 云昭两颊绯红,眼睛里依旧泛着水光,她抬手,有点害怕地摸了摸他额角: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陆时城胸口犹被巨石狠狠一撞,他耳鸣了,轰隆隆全是过去海啸般的声音。十七年前,一次月考过后同学间流传云昭答卷故意放水,大家都说陆时城想考第一想疯了,她便让他一回,不知怎的,又传出两大学霸互相爱慕的话。 老师们偶尔也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一起考清北啊!” 那时候,在学校里他高冷无比,当着窃窃私语同学们的面儿,卷子撕的粉碎。 从走廊过,必经云昭的班级,两人碰巧顶头迎上。他冷着脸,无比厌恶地看她一眼,没想到,云昭竟追上他,也是这样胆怯的眼神,问他: “陆同学,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掉,一共七句话,云昭在三年里一共和他说了七句话,他从没有回应过。 哪怕那次救他上来,焦急又腼腆问他:“你还好吗?”他却因为看到女孩子湿透而微有起伏的胸脯曲线彻底失语,唯有漠然掩饰。 没有人知道他一颗心顶着胸口疯狂跳动,她和他说话,陆时城永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个字都无从出口。 他又是那么地高傲。 从其他人嘴里知道她家里贫穷,小地方来的 分卷阅读65 。衣服洗得发白,都很旧,袖口磨的毛边四起可是很干净。云昭巧合救他后,被父母坚持请到家里吃一顿便饭,那一次 她不知道到同学家里要换拖鞋,袜子破了,没来得及补,就那么可笑地露着脚趾,脚后跟也变得很薄。十几岁的姑娘窘迫得鼻尖全是细汗,坐着时,努力缩着脚往后掣,强自镇定,脸上红云始终没褪,细细柔柔回答着来自周濂的亲切问话。 这就是永远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小姑娘啊,周濂轻叹,自然也留意到了她的寒微,装作不知。 可他偏偏把视线停在她脚上,并且不解:怎么会有人把袜子穿出个大窟窿? 目光清冷,他就那个样子,眸子里像藏着淡淡的嘲讽。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想给她酬谢或者赞助,可都被她坚持拒绝。云昭到死,都和他一分钱瓜葛没有。 她救了他,只不过吃了他家一顿饭。 那时候,她住校吃食堂,舍不得花钱,常常只吃一份米饭不打菜,营养不良,人格外清瘦,脸色一直略显苍白。 再后来,陆时城凭借自己本事拥有无数财富,可心爱的姑娘,却连穿他买一双新袜子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人生全部的真相。 ☆、028 这一回,陆时城格外疯狂, 那种压抑着极端颓废灰败情绪的疯狂倾泻无遗。云昭感觉到了, 他几乎掐烂自己手腕,眼睛充血, 一遍又一遍念自己名字。 说不出的绝望和冰冷。 “你怎么了?”云昭艰难问他,她被他困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再问我一遍。”陆时城停下来,语气执拗。 云昭被他往死里折磨太久,她眼角都是泪:“问什么?”外面天光渐沉, 西天轰得燃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比玫瑰还壮丽。 陆时城就这么用一种很深很灼乱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在外面你问我的那句。”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云昭抱了抱他, 亲昵地去蹭他肌肤。 随后, 一大滴热泪砸到脸上,云昭惊诧, 她呆呆地停下动作,陆时城额头青筋隐隐,他声音有丝丝微颤: “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 这句话, 迟到了十七年,物是人非, 有种残缺的完满。陆时城把脸埋进云昭肩头,他很清醒,不会做把任何人当她替身的无聊幻梦,只是, 自欺欺人想假装一次,一次就足以慰平生了。 如此卑微。 吃完饭,开车送云昭回学校,路上聊完今天特展,陆时城关上了本来声音不大的音乐: “钱的事,不准再拖了。” 他心思幽秘,现在只想让她直接欠着自己的,这样的话,如果她敢对他动一丁点花花肠子,他立刻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捏死她。 云昭很喜欢他,陆时城并不反感接受她情窦初开的这份爱意。只是,他身家放在这里,说她一丝一毫不爱慕他的钱财,陆时城不信,车子、房子、他身上随便一块腕表,都足以让云昭从侧面考量出自己的财富值。 这一点上,陆时城锱铢必较。 况且,她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利润。前两年,陆时城带一个姑娘炒股,很有天分。小姑娘非常聪明,知道跟有妇之夫不会长久,在跟陆时城断了之后不忘投桃报李,迅速搭上离婚的大佬。后来,倒还真和他做成了一笔生意,双赢。 既然身无长物,那就好好爱他,陆时城沉沉地想。心里,说不出是一股什么别扭怪劲儿: 一方面看不上她,说栽进来一头便栽进来;一方面,他是真的喜欢和她呆一起,做点什么都很有意思。 云昭不知道身边的男人城府深不可测,评估她,好似看一只股票。她反应半天,明白对方说的什么,正要拒绝,陆时城不容置疑地强迫她接受: “你拿什么还?放心,我也没大方到给你几十万不需要还的份上。不肯拿我的钱,怎么,还有别的金主吗?” 他有点恶意地开了个玩笑。 云昭转过脸,看看他,显然被最后的问话刺伤自尊。许久,直到他在附近停车,都没再说话。 “我不要您的钱,陆先生,请您以后也别说那样的话。”她拉开车门,终于轻声说,陆时城哼笑一声,把她拦下: “你总拒绝我,我难免不高兴,如果,”他捏了捏她的手,又变得绅士,“话说重了,抱歉。” 云昭没说什么,“嗯”了声,跟他道“开车注意安全”默默背好包,脸色很淡地下车。 开学在即,学校里有提前几天来的学生,热闹了许多。云昭听见他锁车的声音,陆时城跟了上来,他说:“昭昭,看来你是生我的气了。” 云昭心里一软,林荫道上有人骑单车匆匆而过。她转过身,把陆时城往边上推了推: “小心,我们学校男生骑车都很狂野。” 她真是个细心的女孩子。 陆时城忽然觉得,这样走走,也是个很不错 分卷阅读66 的选择。 树影透过路灯,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间或滑过。 云昭身上的味道,似有若无地送入鼻端,沁人心脾,陆时城怀疑她是否有体香,否则,怎么会时时刻刻都嗅得到呢? 这么想着,心随意动,他靠近她,在浓密的树荫遮挡下拥她入怀,低笑:“怎么办,我对你欲望好像太强烈了些,开学了课业很重吧?” 音落,吻也跟着落下来。 云昭挺直脊背被他亲吻,她难受,只有这样的时刻陆时城才是热情如火的,像是喜欢她。 她心中柔情肆意,可他捉摸不定。 “您找我,其实,”她惶惶说,身上的男人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无度索吻,“为的是这个,对吧?要借给我钱,是花钱买心安,是么?” 陆时城微怔,他不悦,顿了一下反而吻得更重。风沙沙的,路灯要把树影揉碎了,他几乎要把她给揉碎。 过了很久,吻到自己嘴唇也都发麻发痛,那些烦乱的情绪被压住,人冷静下来:“云昭,不要动辄用敬语,我们好好相处,总瞎想什么?” 他又开始拍狗头一样拍她脑袋,草草应付。不再纠缠此事,而是继续谈钱的事情: “这样,你开学后周末来先锋打短工,当日结算,定期还我。” 他身上的秩序感一旦回来,说话做事,便是典型商人作风了。 云昭低头不语,身影投在地上被拉得极长,极长,陆时城静静看了半晌她这股招人怜爱的模样。他重新伸出手,抱住她,沉默又强势。 察觉到她想动,他低语:“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云昭脑子嗡嗡作响,心里酸软,她再次迷失在陆时城的胸膛间,喃喃说: “我没有爸爸妈妈,没觉得什么,同学们都觉得我肯定过的苦哈哈的肯定羡慕别人,她们错了。因为我不知道有爸爸妈妈是什么体验,所以,并不觉得难受。” 剩下的话,她没出口:可是你不一样,我现在知道和你在一起是什么体验,如果失去了,会很难受。 陆时城默默听完,笑了笑,下巴悠游蹭着她额头:“那我来疼你,嗯?”说着不知怎的,很想吸烟,他便又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学会。” 云昭仰头:“什么事?” “点雪茄,你要学会伺候我。”陆时城惬意地说,是啊,雪茄的烟雾,爱情的火花,点起,燃烧,最后熄灭。她似乎只是他的一根火柴而已。 可依旧照亮了一段晦暗路,不是吗? 两人最终在钱这件事上达成统一,陆时城不允许她不同意,他替她还了自己的债,真荒唐 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向来精明,为一个姓名,把爱车剐蹭,逼着纯真少女入瓮,成就他一场猫鼠游戏。这种事,是他第一次做,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他跟所有女人都只不过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契约关系,包括合伙人岑子墨。岑家需要陆家,陆家也不介意维持伙伴关系。 表面放荡的灯红酒绿经年,实际上,他沉寂如水。日子同样在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冷飕飕空气里,淡漠流逝。 怀里人柔软,馨香,是活物。陆时城在抱着云昭时,突然想再把人带回去,绝对情.欲的浪潮过去了,他想拥她入眠而已。 很多人不需要那么有劲儿地活着,陆时城不行,他内心深处始终被什么东西躁着。 得想想办法,她要开学了,不能像假期这样在东山消磨。 云昭开学那天,陆时城却因工作需要出去一趟,飞美国。她跪在木地板上,给他收拾东西,这个人,非常挑剔,一水的品牌衣物,内裤则基本是每次都让云昭不敢去看的三角。 他那个地方,太大了,云昭只无意间掠过一次,被骇到。小腹是坚实平坦的,那么硬,陆时城逼着她摸过。 唉,我在这乱七八糟想什么……云昭红着脸,再一次去检查他的洁面皂、香水、洗发水、乳液这些套装,以及钢笔和笔记本。 陆时城在旁边走来走去,东西都是直接砸向她,云昭觉得自己像老妈子一样。 他以前出门,收拾东西从不假手他人,陆时城是个私密感尤其强烈的男人,不喜人碰。 交给云昭,却又似乎是件很自然的事情。那种不需要思考,好像她天生该为他做这些事的感觉,令人心安。 又一件……云昭从叠好的衬衫上拿起来:她的玫瑰精油香皂。 “为什么是我的东西?” 陆时城轻描淡写的:“我高兴。”从鬓角到下颌,成完整的流畅线条,干净,利落,骨子里的掌控欲夹杂着说不出的任性。 很不讲理的样子。 他就是这么嚣张跋扈,高人一等,任何东西,想要就要,不给就有罪,会把人明目张胆地往死里报复。 偏偏看起来一丝不苟,教养十足,矜贵雅致。 云昭咬唇娇笑:“是不是会想我?所以,带着我一样东西。” 陆时城弯腰找出收纳盒,丢 分卷阅读67 给她:“把钢笔、袖扣、手表这些东西都放进去。” 干嘛不早说,她在这忙活半天都分门别类绞尽脑汁给塞好了。云昭气鼓鼓扫他一眼,受气小媳妇般,只得重新整理。 陆时城坐了下来,放松身体,寒隽的眼看她像妻子一样忙碌许久。 随后,他拿火柴又砸她一下,云昭不解地看看他,他不动,也不说话,手里捏着挑出来的雪茄。 思考片刻,云昭直起发酸的腰,也许,是知道会分开几天陆时城把她摁在床上尽情折腾了半天。 说不出的怪异,最后一下她觉得他都要痉挛了,却在耳畔说:“一周不短,我舍不得你。” 云昭心口为此跳了很久。 她靠近他,陆时城先把雪茄刀给她,指着位置:“切掉雪茄帽,三毫米。”云昭照做,随后,他倾斜身子,示意她点火,云昭手微微抖着,他给人的压迫感一向很重。 反复几次,差不多点的均匀了,好吧,勉强完成。她站起身,陆时城一手揽住她的腰肢,腿支开,让人到自己的跟前来。 这样的距离,两人就这么寂寂地对视着,几十秒后,陆时城把那些没吸进肺里的烟雾冲她吐出,不说话,只是莞尔。 云昭也不说话,两人之间充斥着特殊的磁场。最终,在陆时城离开之前,他吻了她整整十分钟,且留下件小礼物。 一个用旧的zippo打火机,79首版牛头。 云昭不知所措看着礼物,头很大,陆时城送礼很清流。我要打火机干嘛?她趴床上反复看,许久,一咕噜爬起,小心翼翼放在书桌最上层。 开学季学校热闹起来,学校拉扯出红彤彤的总横幅 都是考600多分,恭喜你,终于来到了学姐数量虽少质量却最高的A大! 整所学校,男多女少,比例失衡,同学们纷纷表示没眼看自家大学这么赤.裸裸的残酷现实。一阵心绞痛后,该干嘛干嘛。 人山人海间,是各种社团各种迎新。而梧桐树下,照例摆起了地摊长龙,放眼望去,花花绿绿一片日用品。 云昭和张小灿混迹其中,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体验这门生意。每年,新生季卖日用品给新生,还有毕业季卖旧杂物给附近来淘货的大爷大妈,已成惯例,新新与旧旧,来来与往往。 和往常一样,讨价还价的家长,如果是阿姨,总会盯着云昭夸一句“这姑娘真漂亮啊”,又用一种“还能吃苦”的赞赏目光考虑招去当儿媳的眼神送给她。 她的这张脸,同时被人群里一个美得很耀眼的女人盯着,岑子墨看她有那么一会儿了,戴着墨镜,面无表情。 三天前,功夫不负有心人,岑子墨在东山别墅的监控里,证实了自己的怀疑。 她那么没耐心的人,硬是没日没夜把所有闲置房子里的监控一点一点抠了个遍,眼睛都要瞎了,比警察还警察。 画面里,被陆时城压在沙发里做苟且之事的,就是在先锋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岑子墨真的看吐了。 你看,男人就是有本事把女人逼成最厉害的侦探。这是气味引发的血案。 她极力克制自己:陆时城怎么可以!她这么爱他,他在外面发.浪发贱不够,居然直接在东山养小情人! 为什么是东山! 那是陆时城自己参与设计、装修、倾注他不为人知的热情和梦境的一处房子。当初,岑子墨一眼看上,她不得不折腰于这个狗男人的审美。 可陆时城冷淡告诉她,这所房子不会留给任何人居住,甚至,他自己也不住。 而现在,他和小情人公然出没于东山,一幅幅画面,岑子墨觉得有刀子在眼球上一下下划拉着,眼白是白,鲜血是红,是开膛的鱼肚皮,腥烂至极。 她要花很大力气不上去撕烂云昭的嘴,划花她的脸,再扒光她的衣服给她找一群牛郎,不是喜欢男人吗? 越清纯,越下贱。 不急,岑子墨心里直抖地告诉自己,她要弄死这个勾引别人老公的小绿茶,没这么简单。 ☆、029 小床上,云昭盘腿拿着计算器, 又不停划拉微信账单, 捣鼓半天。忽然想起钱包里也收了现金,噼里啪啦又是一阵好算, 起身去洗澡。 再回来,手机上有陆时城的信息:为什么不联系我? 云昭忙着挣钱,加上开学伊始,各种琐事一堆, 每日累成狗。除了陆时城抵达美国那日, 主动问候平安, 她想他应当也是非常繁忙的, 加上时差, 没再骚扰。 她的日和他的夜,错开了。 陆时城好像挺闲, 每天都会发来信息,或者通话。 因为要吹头发,云昭回复地慢了。那边,陆时城黑眸微沉, 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在做什么?” 送到耳边的,拖拉机一样的轰鸣, 陆时城脸色不佳,他不喜欢声音大,何况噪音。 云昭赶紧关上:“吹头发,我正要回你 分卷阅读68 信息。” 陆时城眼前登时出现令他爱不释手的那一头长发, 她在上面时,会轻轻拂面犹似回旋的春雪。还有其间味道,不止一次,他埋进她柔软光亮的的发丝里,尤加利叶的清茶气息、玫瑰的甜香 像某种香水层次丰富的前调。 每次,都要在她脖颈间磨蹭很久。 如果有可能,陆时城想入手和她独有味道吻合的香水。 一时间,两人之间倒没了话。云昭把吹风机放好,打破寂静:“你忙吗?” “想我吗?”没想到,陆时城在那头同时开口,两人的话重叠,但彼此都听清楚了对方的措辞。 云昭耳朵根发烫,陆时城有事没事撩拨她一下,他知道的,明知道自己会想念他,总要逼着人说出来。 “不想,没时间。”云昭踮起脚,把打火机拿下来在手里抚弄,也许,这只打火机不知在他手里曾经摩挲了多少回,浸淫着主人的温度、纹理、味道。 陆时城轻笑,却说:“我倒是想你。” 云昭微愣,胸口立刻充盈起不期而遇的欣喜。她竟慌乱地不知怎么回应才好,咬唇半天,吭哧出两句:“我和张小灿摆地摊这几天挣了点钱,挺开心的。” “摆地摊?”陆时城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站大厦窗前,眺看金钱永不眠的华尔街。他觉得可笑,两人之间那种差距简直天堑,她飞不过来,其实,他也迈不过去。 所以,维持现状就很好了,陆时城脑子里莫名想到很多,一手插兜,一手的咖啡慢慢送进口中咂摸。 “每年开学,新生报道都需要买生活用品的,我们就卖点儿,比如,热水壶、香皂盒儿、衣架子装窗帘这些。” 陆时城笑意更深:“你们货源呢?” “我们找了个小三轮,批发市场拉的,其实,”云昭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我们大二体验过了,张小灿说,要不再弄一回,以后毕业就再也体验不到当老板的滋味了。” 陆时城哑然失笑,懒懒的:“摆地摊就能满足当老板的感觉?” “差不多吧,我们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拿货。”云昭一本正经的,语气又软糯,陆时城一直笑,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想象出云昭那副认真可爱的样子。 “那你挣了多少钱?” “不告诉你。”云昭羞涩,“您是陆总,肯定觉得我们小孩子过家家呢。” 提到这个,她心头涌上说不清的怅惘,这点钱,可能丢地上陆时城都不会看一眼。 陆时城不置可否,咖啡放回原位:“累吗?” “不累,”云昭打起精神,可紧跟着哈欠连天,她困了,猫一样伸个懒腰朝床上一躺,声音不自觉变得惺忪: “忙完开学,周末我会去先锋的,等我凑个整数,给您转账。” 听起来,怎么像撒娇? 陆时城光是听她这种声音环绕,生理上便躁动,眼前是她内侧因不断刺激而微微颤开的画面。 “昭昭,”嗓音因此放的低哑,他衣冠楚楚,“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想我吗?” 云昭快困死了,眼皮打架,两片嘴唇粘在一块似的张不动。 “想……” “哪儿想?” 富有暗示性,云昭已经睡着了,手机掉落,什么都没听到。梦里,她成了优秀的建筑师,设计了心爱的城市地标,可,为什么?脚下突然踩空,有人把她从顶层推下并告诉她,这是陆时城交代的……云昭惊醒,一身冷汗,她没能再睡着,睁着两只大眼睛像他那样布满了忧伤。 那头,陆时城则在知道她肯定疲劳,白昼里和她说“晚安”后,挂了电话。等他这边到晚上,和美国的同学约了场古典音乐会。 老同学同时是中盛银行开设的财富管理专营机构客户,这些年,本土高净值人群一直保持快速增长,中盛的私银团队也因此发展壮大。 先锋的特展活动,也是一种邀请客户进行艺术品品鉴的服务之一。周濂女士在玩的同时,要把钱赚了。 音乐会看完,两人在一家口感极为清澈醇香的咖啡店里谈正事。 中盛私银提供的是从摇篮到坟墓一站式金融服务,钱生钱,永恒不息。 点了东西,两人谈论最近纽约房地产复苏的现状,聊一会儿,陆时城建议对方买入房地产关联基金。 他对市场永远保持着狐狸般的敏锐度和洞察力,早几年,私银这块中盛就走在最前头。富人数量爆炸式增长,对于理财这块的需求不觉间模式求变:富豪们对法律、税务等服务领域表现出了极大兴趣。 一句话,他们需要更专业更稳健的财富管理方式。 这几年,中盛私银的资产管理规模数据十分漂亮,尤其是跨境资产配置方面,类固收、私募股权、和二级市场资产是客户们最青睐的海外资产。 这边交流正酣,他的美貌妻子岑子墨,也永远没什么眼色地打来一通电话。 “子墨,我在谈事情,有什么事晚些再 分卷阅读69 说。” “我不,”岑子墨骄横地说,“我如果不给你打电话,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你还有位妻子,是吧,陆总?” 陆时城抬腕,看看时间一秒钟算出时差,结束争执,说:“好,你有什么事,直说。” 对面老同学听得笑而不语,翘起腿,让服务生给上了份抹茶饼干。 岑子墨想疯狂地和陆时城吵一架,凭什么,她这么爱他,而他一直背叛一直背叛。此刻,依旧可以面不改色优雅地和别人在讨论金钱,像讨论艺术一样认真专注。 最关键的,那个小不要脸的情人,也叫云昭。天哪,不要告诉她,陆时城这些年真的对那个年级第一念念不忘,不可能,他怎么会是长情的男人? 那,这又是什么令人作呕的巧合? “从今天起,我要对你严加管控,陆时城。”她眼神冷冷的,“你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陆时城脸上没什么变化,他说:“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谈。” “怎么,打扰你和金发碧眼的外国妞野战了吗?我心情好得很!”岑子墨咬牙切齿,她几乎迸出眼泪。 刚结婚时,陆时城偶尔会轻佻地逗她两句。后来,不知哪天起,她发现男人会有特别忧郁的时刻,静默不语,一个人抽着雪茄,桌子上的书半天都不翻动一页。 这么久以来,她一厢情愿地认为也许是陆君同的骤然离世带给他的打击。 也许,压根就不是,可他真的真的从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和云昭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她的男人,隐藏得实在太深了。 陆时城选择结束通话,并暂时屏蔽她,他实在没工夫搭理妻子这股更年期综合症一般的野蛮劲儿。 老同学笑:“是子墨?她还在《新风度》那个传媒集团?” 关于夫妻两人的事儿,故旧基本清楚,无非是门当户对,利益结合。这在圈子里太正常不过了,婚姻背后,是整个家族的长远考量。 “是。”陆时城笑了笑,“越来越难缠了。” 可不管夫妻关系如何,陆家和岑家的生意往来一切照旧。前几天,老丈人还在咨询他中盛银行信托基金的问题,看那意思,岑父似乎不打算直接把财产分配给继承人,想走家族信托的路子。 “想过离婚吗?”老同学直言不讳。 陆时城很干脆:“没有,跟谁结婚都一样,只要不太过分,我愿意和子墨过一辈子。” “其实,有问题沟通一下,双方都能过地舒适些,虽然说,”老同学清咳一声,“我知道说了对你毫不起作用。” 陆时城垂眸,轻轻转动咖啡杯,面色冷清,眼神忧郁。 “其实,我并不能算讨厌她,只是对她毫无感觉,如果没结婚,也许还能成为普通朋友。” “嗨,你喜欢过谁啊?陆时城,你倒说说,你小子喜欢过谁?依我们看,你除了爱你自己,女人对你来说,就是用来消遣的。”老同学抱肩笑看他,一针见血,“照理说,子墨算得上顶级美人了,你照样不拿人当回事儿。”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美人,”陆时城抬眸,不知怎的就想到云昭,“雪肤红唇,每一根头发都美,”他有些出神,“你不曾见过她,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老同学愣了愣,一道诧异的目光向陆时城投去,笑他:“呦,陆总什么女人没见过,这说的谁?下次回国我得会会是什么样儿的仙女。” 笑完,意识到什么,问:“不会养起来了吧?我记得,你跟女人一向分的清,没养情人这毛病的。” 陆时城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玩味和自得,反问道:“我养起来又怎么样?” 瞧瞧,陆时城那股不动声色的轻狂,像锋利的头狼。 “仙女知道你是已婚人士吗?” 陆时城随意呷一口咖啡:“她不需要知道。” 这话有点意思,老同学似有参悟,道:“陆时城,你肯定拐的是人好姑娘,这可是诈骗。” 于是,半开玩笑继续说:“悠着点儿,能让你破例就说明你上心了,别到时,真一头扎爱河里,人姑娘不干了。” 扎进爱河……陆时城心里起了涟漪,只要不触犯他根本利益,和云昭,似乎淋漓尽致恋爱彼此虚度一次也无不可。 他弯起手指,陷入沉思轻轻叩着桌面,眼睛是意味不清的笑意。 秋老虎继续燥,不过,一早一晚空气里有了丝丝凉意。 云昭给张小灿家里送了份祖父做的正宗炸酱面,两人一起下楼,准备到学校图书馆用功。 电梯三天两头坏,给小区业主不交物业费提供了好借口。因此,物业管理也愈发混乱,恶性循环,云昭每来一次,都觉得张小灿她们小区比上一次更脏乱差了。 这回,电梯难得正常。两人有说有笑,二楼时停了下进来个年轻的却浑身劣质化妆品味道的姑娘。 张小灿心里翻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二楼还坐什么电梯 分卷阅读70 啊?只是瞥两眼,转头继续和云昭说话。 “快,就是这个贱人!”电梯门一开,呼啦啦围上来几个壮实的中年妇女,“给我打,打死这臭不要脸的马蚤女表子!”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瞬间划破整个楼道。 云昭和张小灿吓坏了,两人直接被有力的胳膊掐着拽了出去,然而,被打的不是她们,是里头那位姑娘。 脏兮兮的高跟鞋,直接跺脸上,云昭看到她被几人死死压在了地上,头发扯到变形。那力气,仿佛恨不能揭掉人头皮。 云昭心里扑通直跳,她看呆了,随后,被那姑娘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震得一哆嗦。 “别打了,你们这么打人是犯法的……”她话没说完,刚要凑前,一个妇人左右开弓冲那姑娘脸上几个耳刮子下去,彻底淹没了她的声音。 旁边,单独有人气定神闲打开手机录着视频:“来来来,都看看,打小三了,这他妈就是仁和小区17棟204的女表子李蕾!” “妈的,看镜头!”拽头发的那位猛地把女孩子的头往后扯,忽的扭过头,冲云昭就是一嗓子直吼: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小三?” 现场一片混乱,张小灿忙拉着云昭走掉,小声说:“咱们别多管闲事。” 云昭脸色苍白,她生平第一次见所谓打小三,这阵势,那姑娘会不会被打死?她忍不住回头看,果然,又围了些人,有叫好的,有劝架的,鸡飞狗跳。 好可怕,云昭只是局外人看得心惊肉跳。 她问张小灿:“要报警吗?会不会出人命?” “不会,教训一下让人丢脸而已,你当这些胖大妈还真的没轻没重啊?”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云昭平复下心跳接通,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喂,是云小姐吗?” ☆、030 打电话来的是卢笑笑。 按陆时城的吩咐,她把新购置的初秋衣物给云昭亲自送来。双方见面, 云昭讶异, 卢笑笑默默端详着她这张过分美丽的脸,说: “我是他同学, 你别怕。” 云昭心里警惕,那种对陌生人的,但面上不肯显露出来让人不自在,微笑说:“不好意思, 我好像不认识您。” 是不是装傻?卢笑笑第一反应是这个, 她只好问:“云小姐, 陆时城没跟你提这个事?”心里也纳闷, 搞什么, 难道真的没提前支会一声?弄得自己像个丫头似的来跑腿。 两下僵持,陆时城的电话进来了, 言简意赅:“见到笑笑了吗?给你送些换季的衣服。” “我自己有衣服。”云昭了然,原来真的是他,她左右看了看四周再瞄一眼卢笑笑手里的大包小包都不认识的牌子,但分明充满着很贵很贵的气质。 这像什么?不知道的以为自己给有钱人当第三者。云昭不肯, 看不远处朝这边张望的张小灿,那探究的目光, 她只好把不舒服的情绪按下去: “我不要,我还欠着你的钱,你这样的话,我永远还不起你了。” 昨晚临睡前, 她给陆时城转账,一千块钱。 “两码事,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送你礼物而已。”陆时城对她的耿又好气,又没什么耐心。 云昭往边上避了避,捂住手机,声音更小:“我一个穷学生,穿这个出门,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靠我自己本事买的,指不定想我什么,我不要。” “你现在穿的是靠自己买的?”陆时城一笑。 云昭认真点头:“是,我用我自己奖学金买的,没花爷爷的钱,爷爷的钱要留着养老用,我不动。” 事实如此,读大学后,她的学费日常开销基本都是靠奖学金兼职赚来的。如果不是那辆劳斯莱斯……云昭心里发苦,她沉默了。 “仅此一次,收下。” “我不想。”云昭倔强地最后一次重申态度,他越是有钱,她越得跟他分得清楚。 陆时城头疼地捏捏眉心,还要照顾小姑娘自尊心,麻烦。 “我们的关系,不能见光是不是?你交一个我这样的男朋友是件耻辱的事情?” 云昭被问倒,她不安地踢了踢脚下的台阶,是的,她觉得不安。没和同龄人恋爱,而是选择和有过婚史大十几岁的鳏夫,内心深处,告诉自己这不犯法也不违背道德,但两人的不对等,显而易见……她扯扯嘴角,缓缓深吸几口气,说: “没有,你帮我先还上那笔钱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你已经送我打火机了,那个就挺好的。” 一个打火机,大概几十块钱吧?云昭没多想,觉得这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陆时城这边收到新邮件,看着电脑,便不再纠结此事:“让卢笑笑回去吧。” “你别生气,谢谢你肯送我礼物只是太贵重我不合适……”云昭话没说完,那边,陆时城挂了电话。 他肯定又生气了,这个人,其 分卷阅读71 实很爱生气。 云昭尴尬看看卢笑笑,说:“陆先生让您先回去,带着东西。” 款式颜色,都是陆时城通过视频亲自选的,知道她穷,地摊都摆上了,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步就会去天桥当算命神棍,他应该买墨镜送她。 卢笑笑心情复杂来,又复杂去。 云昭追上她,塞了一瓶刚买的水:“真不好意思,让您大老远跑一趟。”卢笑笑看她身上一股青涩劲儿,浑身上下写满纯良的漂亮,她笑笑,道谢离去。 也许,陆时城是打算来真的,卢笑笑想。衣服不放心任何人送,让自己送的,卢笑笑觉得这很反常。 等张小灿凑上来,云昭知道瞒不住,思考片刻,说:“小灿,其实我恋爱了,”脸不自觉地发烫,“是在浮世汇认识的一个人,姓陆。” 啊,张小灿心里骤然一缩,说不出是惊是怕,是那个人吗?他真的是和昭昭恋爱?半天里,张小灿只觉得自己提心吊胆,莫名担忧。 一路旁敲侧击,云昭似乎不愿多说,她本来就是个习惯把事情埋很深的姑娘。为什么不好开口呢?云昭惆怅地看看天空,是,他是有钱人,很容易被人误会,自己是冲着他钱去的。 她拍拍额头:好好学习啊,昭昭,每一天都要努力呀! 陆时城没有如期归来,延迟回国。 而且,这两天不再联系云昭,她猜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联系他,安心做教授新布置的作业,和同学在图书馆熬夜。 并把草图拿给最信任的和教授看,讨教细节。 “昭昭,这次对自然造物的把握很流畅,和工业融合的没有游离感。”和教授张口便夸赞她,云昭穿衬衫,敞怀,袖口挽很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方案中,云昭把原有工业空间重新切割,并清除多余的混凝土。废工厂的线条更简洁,也更直观,呈现出本身框架的样子。 对植被方面,更随意,云昭只是给了个设计轮廓,面对教授的询问,她直言: “老师,其实我不喜欢类似盆景那种设计,把树木按着自己的审美修剪成各种样子。本来,建筑和自然的冲突一直都是讨论的永恒焦点。我们在努力嫁接自然进来时,是否已经是一种另类的扭曲了?” 和教授笑:“哦,那你的意思,是由着疯长,昭昭,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乡下那些没人住的院子。一到夏天啊,参差不齐,长满杂乱无章的野草,长腿蚊子到处咬人,人根本插不进去脚。说不定啊,里面还藏着毒蛇。” 云昭若有所思,目光移开,重新落在自己的设计图上。 “建筑呢,我还是觉得应该以人为本,跟自然不能调和的地方索性就不调和。人人说热爱大自然,向往田园,可我告诉你昭昭,你真让他们离开水泥森林,舍不得的。” 教授意味深长笑看着心爱的学生,她太年轻,有时候灵气逼人难免锋锐。贵在性子柔和,容易沟通,不是那种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一味我行我素的做派。 “老师,那我再想想,找个平衡点。”她笑笑,把头发一抿。 “昭昭,这是哪儿找的活?这地方,看着眼熟啊!”教授凝视图纸。 云昭想到陆时城,嘴角不觉弯起,她笑:“先锋美术馆后面的废工厂,您去过吗?我去实地参观了几回。” 教授恍然大悟,却问:“你是怎么想起来去做这个设计的?” “没,我就是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心想着,万一哪天这工厂开发,我也能试一试投稿。”云昭笑说。 唉,多天真一孩子,工厂招标的话,肯定会优先选择已经成名的设计团队。她一个学生,除非是遇到什么贵人了有人在后头把名声给捧出来,不过,这种机遇,教授心知肚明,是零。 但云昭专业扎实,天赋又高,教授还是非常看好自己的爱徒。只是,不希望小姑娘太好高骛远,动辄只谈远大情怀,那都是空中楼阁。理想是要有的,但别抱太高期望。 搞到很晚回去,家里,云怀秋新收养了一条流浪土狗,整天在A大里转来转去,云昭见它长了双小绿豆眼,天天喊“豆豆”。 豆豆跟云昭一个性子,看着温顺,实则机灵,云怀秋多了个活儿,那就是遛狗。 云昭正吃饭,祖父回来,豆豆进门知道在垫子上蹭蹭小爪子,这才颠颠儿进门。云昭拿红烧肉引它,一直笑不停,祖父在她对面坐了,像在斟酌措辞,许久,才说: “昭昭,我见到你以前那个男朋友了,他跟我打招呼,挺利落的一小伙子。” 语气里尽是惋惜,云昭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含糊开口:“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就说回学校办点事儿,还托我向你问好。” 她心里那层愧疚又浮上来了,像根线,绷在神经里头。 老人很想问怎么就不合适了呢?话转几圈,到底没问出来,怕自己人老了没眼力劲儿别讨年轻人的嫌。 话转几圈的,同样还有云昭,她想告诉爷爷自己新交了男朋友, 分卷阅读72 年龄大了点,真不好意思开口。 更何况,还有羞于启齿的同居,云昭心跳加快,转而去逗狗。 陆时城第一次发觉云昭很能沉得住气,除了落地当天,她竟没主动过一次。 他随身携带小黑书,已成习惯,中英文双面,走到哪里有闲暇都可以坐下来读上几行爱伦.坡《泄密的心》,他爱那些短篇圣手。 然而,那个摆地摊的姑娘,不知道挣了多少钱,转账一千,陆时城收下了,并建议她少做生意多读书。 回国前一天,他联系上云昭。 她声音里充满兴奋:“你要回来了吗?我有东西给你看。”云昭接到电话,刚结束修改,长长吐出口气。 陆时城一猜即中:“废工厂?” “是,于是我就用这第一瞬间的光明来问候你,亲爱的先生。”云昭想起教授今天课下读诗,他是文学中年,同学们围在旁边捧场,她记性好,过耳不忘。 这句诗,很应景。 陆时城显然对她灵光一现的伶俐很受用,他略笑笑:“里尔克,你这情话别出心裁,对了,明天中午有时间吗?去东山把那些床单洗出来。” “啊?好的,我放学过去。”云昭愣怔下很快答应他,又一顿,摸向那天地摊自己打发时间编的绿蚂蚱,“你要回来了吗?”声音是说不出的雀跃。 已经超出三天,她只在心里计算。 “没确定,最近两天吧。”陆时城不给她准话,云昭一愣,怏怏地“哦”了声,很快打起精神,“你还忙吗?在美国也是和人做生意吗?” 问完,觉得自己挺没见识的,没去过美帝。陆时城当然不是去旅行,她好奇,他在美国呆了十天都要做什么。 在陆时城没开口前,云昭一个激灵,有什么阴影瞬间飘落心头。她抢着说:“我做了个蚂……” “云昭,”陆时城知道她要岔开话题,阻止了她,“我在美国处理私银的一些业务,关涉几家离岸公司。” 没听懂。 云昭屏住呼吸,脑子里闪过贫瘠的金融知识,她消化不了。对,陆时城说的每个字她都知道,连成一句话,她就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了。 “我不了解这些……”她老实承认。 陆时城抚着额头笑了,说:“没关系,多读书了解一下,还有想问的吗?” 咦,真奇怪,他不觉得有芥蒂了?云昭便大着胆子接话:“你不怕我打听清楚了,骗你钱。” 就她?陆时城哂笑:“你没那个本事,摆地摊的小老板。” 顺带挖苦她一句,陆时城觉得非常愉快,仔细想,越发觉得可笑。她连自己说什么都听不懂,骗钱? 第二天,下飞机后,陆时城先回了趟总部,毫无疲态,精神奕奕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度让底下的人不好意思疲惫,是的,陆时城是华尔街锻炼出来的恶狼,从不说累,其他人怎么敢累? 累了,意味着配不上中盛。 很快到饭点,他推掉应酬,让司机送自己回东山。路上,他接了七个电话,闭目养神十分钟,然后,又被一通电话弄醒。 岑子墨的。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接听,于是,干脆设置了静音。 云昭是二十分钟前到的,时间太紧,东山的钥匙陆时城给她配备了一把,进出自如,门口的保安也认识她。 明明有佣人的,他偏让她过来,云昭把卧室的床单被罩换了个遍,又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一个人,费劲给晾晒搭上去。 风一过,白裙飘飘,云昭狠狠呼吸了一口空气中的清香,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她转过了头: 果然,陆时城端着红酒,在淡淡凝视她的身影。 完全的意外之喜,十天没见,云昭有点情怯。只忽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眨了眨,等确定是他,害羞说: “你回来了?” 陆时城走过来,放下酒杯,把人勾到怀里什么都没说,开始吻她。乍见之欢,竟还有些陌生,云昭一颗心沉沉地跳情不自禁攥紧了他的衬衫往后仰。 陆时城贴着她的身子,掌住细腰,就这么倾身吻下去。今日风大,床单被吹得烈烈作响肆意飞舞将两人身影裹住,时隐时现。 唇舌交缠,时间像静止了一样,他吻得凶又细致,让云昭真真切切感受着舌吻带来的极端刺激。 够久了,实在够久了,床单上的香气变得浓烈,云昭轻轻推开他,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炽色光芒,她的肌肤清透无比。 下一秒,嘴唇重新被陆时城含在口中,低声说:“继续。” 云昭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玫瑰色。 一阵天旋地转,陆时城把她抱了起来,云昭一慌,伸手扯掉了床单鼓蓬蓬的风钻进来罩住两人。 她觉得,从没有一刻像此刻清楚:陆时城五官极富侵略性,黑眉,忧郁冷漠的眼,却闪动着令人目眩的高亮。 “闭眼。”陆时城忽然笑了,捂住她的双眸。 她光着脚,陆 分卷阅读73 时城抱住她一边后退一边用力吮吻,云昭踩在他脚背,稍稍踮起,一步步随他往里面挪动。 他把她双手放在自己腰间,低声命令:“帮我脱衬衫。” 许久许久,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无声纠缠。 直到跌进新换的清新味道里。 而刚才,陆时城的心情并不如此刻舒展。下车后,给别墅做日常养护的佣人黄叔告诉他: “陆先生,前几天太太来了一次,她要调看监控。” ☆、031 陆时城眉头微蹙,半眯起眼, 在初秋明亮的光线里打量这处完全属于自己私人的房产, 目光很深。 旁边,黄叔开始道歉, 无非就是知道陆时城的要求,但架不住岑子墨云云。说完,把现金交给陆时城: “太太不让我说。” 真可笑,这个女人当他是个死的?在他眼皮底下, 拿钱来收买人心。陆时城从骨子里升腾起对岑子墨的深深厌恶, 他被冒犯了。 这是陆时城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在他的地盘, 轮不到任何人撒野。 “知道了。”陆时城的回答很短, 越短,态度越难以捉摸。黄叔暗暗觑他两眼, 房子闲置几年,突然带回一个年轻姑娘来住,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 他不会主动出击, 极富耐心,永远像蛰伏在丛林深处的猎豹, 眼眸如钻。又像一座晶莹的废墟,冷酷地等待埋葬别人。 而此刻,身下的姑娘和房间里充斥着花的芬芳。他是真的想她了,念她名字, 用舌头迷乱地爱抚这些音节。 木桌上,确实新插了鲜花,是云昭趁洗衣机工作时,从花园剪的两枝。花色鲜艳,像浓墨重彩泼下的一笔,随着他动作,云昭心里陡然升起阵阵刺人甜美的焦灼感。 他是谁? 撑在上方的这个男人,终于起身,陆时城冲了个澡。再出来,腰上只裹了条浴巾,碎发凌乱,不再是西装革履发油定型二八分的精致模样。 他站在那里,用剔透的玻璃杯倒了杯温水。 云昭趴伏在淡紫色的大床里,目光微动,静静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他这么近,那么远,云昭心里突然涌上巨大的空虚和失落: 陆时城不会属于她。 和他相处越久,这种感觉似乎就越强烈。 实际上,他更像一件罕有的孤品,绝顶奢侈华贵的美丽,没人能把握他。一个人,孤独的,自矜的住在同样美丽的房子里,魅惑至死。 餮足后的男人,浑身慵懒,重新走回床边,拍拍她的脸: “吃饭了吗?” 云昭回神,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坐车时吃过了。”她为了节省时间,随便买点在车上对付了。 陆时城俯身在她额头上碰了碰,说:“肯定没吃好,我去做。” 这不行,他旅途劳顿,云昭撑着自己酸楚的腰爬起来,拽住他的手腕,陆时城回头,垂眸看看: “怎么了?” 他难得温柔,伸手慢慢拨开了云昭散乱的额发。 两人对视,云昭忽就说不出的心酸,到嘴的话,不知不觉变成:“你对婚姻还有期待吗?” 她怔怔望着他,“还会想结婚吗?” 问完,一颗心砰砰直跳,急着避开目光,手也松开了。 婚姻……这个词汇突然出现,格外陌生,婚姻对于陆时城来说就是一场远离神性的缺憾。他脸色淡漠,本想说“没有”,但看到垂首不语的云昭,很奇怪,话就变了: “你想嫁给我?” 心神一晃,毫无征兆,陆时城轻轻在她头顶揉娑,说这话时的表情若即若离,又有点儿认真的暧昧。 云昭早涨红了脸,,她鼓足勇气回答的非常曲折:“我没毕业,等毕业有些事就可以考虑了。” 她才二十岁,二十岁,陆时城慢慢笑了,“是吗?你慢慢考虑,来日方长。”他二十岁时在美国,课业重,竞争激烈,在华尔街像打鸡血一般当实习生,已经充分领教花花世界的正面和反面。她呢?刚光荣地从幼儿园毕业。 若那时相遇,他可能会抱一抱粉嘟嘟的小朋友,亲切友好。 这个年龄差,以前泛泛联想过,但都没此刻明确。陆时城不得不承认,他贪恋她年轻鲜活的青春,享受她,也许包括一切。 十几岁的差距,很微妙,陆时城做出色彩漂亮的一顿饭,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个。喊云昭下楼,见她有点疑惑的小表情,似乎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没多问,两人坐下吃饭。 两份海鲜面,陆时城给她打了奶昔。 他拿出瓶白葡萄酒,自己倒上,云昭一直垂着脑袋抑制不住笑意。她抿了抿嘴巴,声音小小的: “你经常做饭给别人吃吗?” 陆时城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意图,他挑挑眉:“在美国那会儿,给室友做过。后来,回国给妈偶尔做一次,我基本不下厨了。” 说完,低低 分卷阅读74 哼笑,“回答还满意吗?云小姐。” “嗯。”云昭腼腆点头,“很满意的。” 陆时城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朦朦胧胧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被打开,是什么,他并没有去细想。 “那天,你让同学给我送衣服,我以为你生气了。”云昭旧事重提,观察他神色,陆时城根本没放心上,他一笑摇头。 云昭却在饭后,把和背包放一起的礼盒拿过来,说:“那个,我用我自己挣的钱,给你买了份礼物,你不是送我打火机了吗?” 礼尚往来,她不想占他便宜。 礼物?他看看她,陆时城是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就收女生礼物收到手软的那一类,玻璃罐里叠的星星、手套、钢笔,再到后来女人送的名贵香水、领带、甚至CK内裤,什么礼物他都见过,没一件稀罕。 拿出来,是条黑色围巾,陆时城简单扫两眼,并无特别感觉。 “什么季节,送这个?”他淡淡说,丝毫没有收到礼物的开心状态。云昭看出来了,心里顿时失落,特地选的羊绒因为要比羊毛质地手感更好些。 陆时城没有要试的意思,云昭嘴巴发干,他肯定是看不上这种礼物的。这样的男人,什么没见过? 一股想哭的情绪在胸口弥漫,自己都讨厌自己的矫情,云昭慢慢把围巾叠好,灿烂笑说: “夏天过去了,如果我送扇子也用不到呀,等天变冷,你就可以戴了,很快的。” “多谢。”陆时城客气笑笑,转而问她,“哪来的钱?” 摆地摊的钱,整数转他,剩下的零碎用来买围巾了。千挑万选,贵的买不起,太寻常的又怕买了不会戴,好歹买个品牌的,云昭在商场里摸很久,试来试去脑子里勾勒陆时城戴围巾的样子。 “我自己挣的钱,就前几天,摆摊儿正好有点剩余。” “多少钱?” 云昭被他问得直发窘,脸腾下红了:“579。” 是的,她长这么大也没戴过这么贵的围巾。 陆时城没说什么,收拾好碗筷,走向沙发舒舒服服坐下,对她说:“昭昭,到我这里来。” 他清俊的脸带着点儿冷淡,云昭走过去,站得像准备挨批的小学生。 “首先,我谢谢你的心意,实话说,我不缺围巾。”他非常直接,云昭眼圈忍不住红了,摆地摊很考验她的脸皮,她面儿薄,跟批发市场的大婶讨价还价,再到跟家长,云昭有很大的心理障碍要克服。 是自己要买的,跟他,其实没关系不是吗?可为什么觉得这么委屈? 就好像,每年母亲节云昭都会买一大束康乃馨,装作家里有妈妈,爷爷说过她浪费钱,是有道理,云昭同样觉得委屈。 “其次,这条围巾超出你的消费水平,你没必要为了讨好我,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至于我送你的打火机,是我的旧物,你不必有太大负担。”陆时城逐条分析,眼神一动,“听懂了吗?” 云昭站得笔直,她快哭了,好半天,最终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说:“我该回学校了。” 她急着走,急着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快速收拾包,很快的,陆时城从身后贴上来,抱住她。 “昭昭,你有时候真的很傻。” 是的,她挣钱不容易,逞强还要给他买羊绒围巾。但收礼么,如果一个人有1000块买100的礼物,和有100块买了100的礼物,总是不一样的。 云昭闭眼,泪珠滚落,陆时城手上一片湿漉漉的,他扳过她,轻声笑了:“哭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到时会戴的不让你白买,嗯?” 她抽抽噎噎说好。 陆时城微叹,还真是小姑娘。他把那些泪水吻去,说:“我让司机送你,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说完,又把人揉进怀里狠狠吻了一阵,才放她走。口中留有她的味道,那感觉,真的蚀骨销魂。 一段时间没见到她,碰上了,陆时城简直是纵欲。 要事没商量,算了,她现在情绪不是太好。折进门,陆时城这才把围巾打开,不经意看到什么一闪,低首定睛: L.S.C 云昭很用心地在围巾上绣上了他的姓名缩写,金色的线,陆时城莞尔,拍了张照,发给她: 自己弄的? 没多会儿,云昭回复他:是,没有机器做的好。 他立刻打下一行字:不会,我很喜欢,几点下课?晚上一起吃饭。 云昭握着手机浅浅笑了,雨过天晴,刚才的失落一扫而光,可不是刚吃过午饭吗?她问: 你不忙吗? 再忙也要吃饭,等我。 陆时城和她约好,随后,安排人把监控都关了。并和门口保安打了招呼,不许岑子墨随意出入,一旦她来,要及时和他联系。 以岑子墨的脾气,砸了他的房子,不意外。 等他回家,是和云昭一起吃了晚饭后,把她送回学校,得知人要在图 分卷阅读75 书馆熬夜,提醒一句。想到要分开,忍不住束着她把人弄到羞怯哀求,在车里激烈一回,大汗淋漓,最后目送她消失在视线里。 这样不行的,陆时城手握着方向盘,行驶在华灯下,自嘲笑,他这是怎么了,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 车子进来,佣人见了他很是意外,因为陆时城没通知任何人。别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放着刺耳的音乐。 岑子墨在家里办趴。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一群喝到烂醉的男男女女在他的家里放荡不羁,这就是陆时城推门进来看到的场面。 岑子墨和几个闺蜜,都穿的极少,比基尼,一个个身材火辣,在抢麦。几个女人你追我赶,格格笑个不停,沙发上跳来跳去,又奔跑于地板。 直到岑子墨撞进陆时城怀里,她懵了。 紧跟着,所有人都看到了陆时城,不合时宜,格格不入: 黑衬衫,西裤,整个人英挺冷酷,像奥林匹斯山上最傲慢的神,在俯瞰丑态百出的普罗凡人。 几个闺蜜,都莫名怵陆时城,他气场太强让人总觉得那眼睛像脱手的飞刀,直刺人心。面面相觑间,几人靠近岑子墨,小声说: “子墨,我们先走了啊!改天再聚!” 呼啦啦,很快作鸟兽散。仿佛一瞬间,繁华落尽,徒剩狼藉的一片苍凉。 谁也没想到陆时城会这个时候回来,岑子墨不知道,她轻浮地朝姐妹们抛媚眼儿,风情万种: “别走啊,我们继续玩啊!” 没人敢陪她再疯,陆时城什么都没说,穿过残山剩水,直接上楼。不想,岑子墨从身后缠上来,两人在楼梯上就成僵局。 底下,没他的吩咐,佣人探头探脑犹豫是否该进来打扫。 “老公,是给我的惊喜吗?”岑子墨笑靥如花,眼睛里却是十足的恨意。 她第一次撒娇喊“老公”,像复仇。 鼻子再次悲哀地捕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岑子墨红了眼,她忽然发疯般地撕扯他的衬衫,陆时城猝不及防,低喝一声: “岑子墨!” 两人拉扯着,第一次有这么大幅度的肢体碰撞,她重心不稳,几乎掉下去,陆时城反应很快把人腰肢一揽,抱稳了。 高耸的胸脯抵着他。 就这么一刹,岑子墨惊魂甫定地望向他,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错觉:也许,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你看,这么危险的时候他没有让自己摔下去,不是吗? 女人真是善变,她居然有点原谅他了,他多好看啊!眉毛那么浓密,眼睛漂亮,身材一流,聪明绝顶,上天怎么可以这么偏爱陆时城?胜过她所有闪闪发光的奢侈品。 只要他和那小贱人断了,对,只要断了,他万花丛里过不会为任何女人逗留,最终回到她这里来,他和她,才是夫妻。 “你喝醉了。”陆时城松开她,冷冷说,他不需要一个浑身烟酒气的女人入怀。这一刻,他想到云昭,她干净、明澈、像天上的云一样纯洁。云彩在他掌心,被他所控,这种感觉很好。 岑子墨吃吃笑了,她改主意了,她一点都不想见那个小贱人。于是,用一种甜到发腻的声音对陆时城说: “陆总,最近用什么香水?” ☆、032 甜到发腻的,还有她自己身上的香水味道。 陆时城居然笑了, 他笑了, 岑子墨以为自己看错。没有,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到底在笑什么? 她笑容不改, 直直盯着他,忽然就凑上去想要亲吻他。陆时城偏头,下意识的,让那两片红唇落在了下颌线上。 岑子墨的脸, 一下就冷掉了, 苍白无比。 还有什么需要坐实的呢?女干情?就差自己现场捉女干了。如今, 他连一个吻都不愿意敷衍。 这些年, 她拼命让这个男人进入自己的身体, 然而,也就止步于此。他不会进入自己的灵魂, 她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感兴趣。 但她感兴趣,爱着他, 恨不能把他灵魂全部剥落,裸露出来。 陆时城错开身, 没管她,径自进了房间换件衬衫,把脱掉的扔给随之而来的岑子墨: “好好闻,不是喜欢吗?” 岑子墨愣了一下, 衬衫掉在脚边。随后,陆时城走过来,从容捡起,塞她手里,面色平静无波,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空气太静了,静到让人血脉崩裂。岑子墨退后两步,仰头瞪他,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公然在外面养情人,而且这一刻要把她自尊血淋漓踩在脚下。 “陆时城,罗兰的香皂很好用啊?那小姑娘也够紧吧?是不是上着她,觉得自己也特年轻?” 句句带刺,岑子墨没想过上来就撕破脸的,可他太嚣张了,她冷着脸偏笑得妩媚迷人。 是的,她故意的。跑去东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发疯一样找着云昭留下的痕迹,她收买黄叔,招摇于 分卷阅读76 世,她当然知道忠心老实的黄叔收了钱也会一五一十告诉陆时城,并上交“赃款”。 可她就是想示威,看陆时城知道了会怎么办。 好了,现在她清楚了。好像出轨的从来不是他,他正人君子,家居好男人,一切都那么的风轻云淡雁过不留痕。 陆时城后悔和岑子墨说话,和她相处,最好沉默。 一旦开口,他就会被拉扯着跌进一种让人不快的离自我远之又远的局面。庸常、无味、全身麻痹。 “你会和她断了吗?”岑子墨绝望地问他,她胸口起伏,像一朵红艳被风暴刚折损过的花。 陆时城用一种很淡漠很淡漠的眼神,看着她。 “第一,东山在我名下,你私闯我的宅子,我不高兴。第二,我跟她,没感觉了自然会分开,可不是现在。我要说的,都真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你想闹,不好意思,我不会奉陪。” 岑子墨想尖叫,可叫不出来,这就是她的丈夫做尽无耻之事却能够逻辑自洽完美地给出所谓解释。 “你会和我离婚吗?”她脑子里居然还能死死抓住这个问题。 没完没了,陆时城一点都不想再跟她解释,刚才,他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 想走开,但岑子墨用柔软的身体挡住他去路,固执地又问一遍。 衬衫早被她踩在脚下了,不成样子,夸张的黑金色趾甲张牙舞爪地闪着光泽,像扭曲的毒虫。 “不会,但我希望你能遵守婚前契约。”陆时城悦耳动听的声音,一贯如此,大可以去当配音演员。 不知不觉间,岑子墨觉得自己完败,怎么败的呢?她心被掏空,独自空荡地站那许久,再回神,陆时城的房门紧闭,一丝光都不会透出来。 不对,事情不可以是这个样子。 岑子墨足足盯着那房间一刻钟,他在做什么?看书?处理邮件?还是跟小情人聊骚? 她美目微闪,习惯性去翻手机,在通讯录里,目光久久停留在“付冬阳”那三个字上。很快,岑子墨洗澡、化妆,穿着新买的秋装踩着高跟鞋一头扎进夜色。 最近,付冬阳的日子并不好过。拿到offer只是开始,因为参与重制方案,引人注目,被穿一次小鞋。好在付冬阳在中盛这么“处女座”的地方,也养成了“处女座”性格,在发现细节问题时,及时和上司沟通,堪堪避过,没给Analyst添乱。 完成pitch book的核对数据,付冬阳确定它们百分百正确后,这还没完。挑剔的VP和MD永远会有提不完的意见,这也意味着,他面临是无数次的修改PPT。 接到岑子墨电话时,付冬阳已经花了六个小时守在传真机旁,接收、改动,再核对。 这不算什么,毕竟,大boss陆时城也有随手改PPT的习惯。 中盛竞争的太厉害,一个实习生,如果连反复做好一件小事的韧性都没有,早晚走人。 见到岑子墨,付冬阳在雁荡路请她吃宵夜蟹黄面。这太烟火气,简陋的环境,简陋的食客,岑子墨觉得这么脏的地方实在难能吃下去东西。不好明说,可眼神出卖一切,内心的嫌弃声全在里头。 “好多了,这会儿人没那么多。”付冬阳抬头看店内的钟表,指向23点。 而眼前的贵妇,挂着假笑,小心地抽出两张湿巾仔细擦拭了眼皮子底下的桌面,又拿两张干的垫上,这才把胳膊肘撑起来托腮四处乱扫。 唉,岑子墨心想,我一辈子也不想体验这种艰辛的生活。 好遥远,离她那个水晶般贵重整洁的家。让人窒息的家,喉咙眼儿像一直被人掐着。岑子墨有点迷惑地看着周围交谈热烈的食客,有翘腿在那慢条斯理剔牙的。 不喜欢。 她宁愿喜欢那些美丽的精致的没有生机假的东西,也不会热爱真实的丑陋和平庸。 付冬阳起身去要一份烤大排,她抬头,这才发现他也是很高的,至少180。 而狗男人长了188的大高个,除了腰,全是腿,会跳弗拉明戈。那一回,拥着舞伴在中盛年会上卖弄肉.体,引得女员工尖叫……岑子墨发现无论看到什么,都会联想到陆时城身上去。 太糟糕了。 这么晚,她从来不会轻易进食,只喝柠檬水。但在付冬阳的建议下,犹豫尝了口蟹黄面,艹,她在心里头爆粗口,真他妈好吃。 “以后要经常请我吃!”岑子墨果断说,她埋下头去。 付冬阳笑笑,发现她婚戒不见了,先前的那些想法,兜兜转转的,变成了说不太清楚的模糊意念。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婚姻不顺。 果然,一碗面又无形拉进岑子墨和付冬阳的距离,她没的怕,无非是想找人当垃圾桶。太熟不行,她的骄傲受不了,太陌生不行,开不了口不尽兴。 付冬阳正正好。 “我老公有外遇了,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她单刀直入,这让付冬阳觉得 分卷阅读77 微微诧异: 真的是已婚少妇。 和烂俗的婚外情。 他筷子一停,扮演好倾听者:“你想离婚吗?” “不想,我老公这个人,太爱玩了,当然,”她撩撩头发,洒然说,“我并不介意他在外头跟多少个女人风流,只要不养情人就行,你知道的,一旦养起来,我怕有后患。” 付冬阳听明白了,略作思考:“那你老公什么意思?他想吗?” “他?他倒放出了话,腻歪就散伙,我们谁都不会离婚。”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任性。付冬阳想到云昭,呵,心里一声冷笑,不知道她是否被有钱男人包养了。 “那你现在诉求是什么呢?”他鄙夷眼前的女人,可怜虫而已,眼神却温和。 岑子墨眼神放空,一动不动,好半天弯眉一挑犀利说:“你是男人,如果抱着玩玩的心态,那女人得做出什么举动会让你很快就腻歪了?” “难说,我也没这方面经验,”他嘲弄一笑,“真是巧合,我女朋友因为找到更有钱的男人把我甩了。” 这么伤自尊的事,他挺轻飘,无所谓的,反正在这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贵妇面前,他本就是穷小伙。 岑子墨沉默了,那还真是巧。 想了想,本打算说:那小三就是你们A大的,你们A大这是拉皮条呢? 算了算了,刻薄的话岑子墨跟面一块儿咽了下去。 “不过,如果对方是年轻女人,你倒可以想办法让她尽快离开你老公。”付冬阳主动说,“既然你老公不想离婚,可见,也不是什么情深意重,你现在占据道德制高点,舆论这种东西,会偏向你。” “可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岑子墨眼珠子一转,是的,一个除了年轻别无长处的小贱人,不值得搭上夫妻两人的名声。 本来,她在盛怒中是想去大撕一场的。 “对方什么人,什么段位,你了解得够清楚吗?” “切,能什么人,见钱眼开的黄毛丫头,我捏死她跟玩儿一样。”岑子墨那股傲慢劲儿上来,某种角度来说,她和陆时城一样都有种盛气凌人的东西与生俱来。 “那要看对方是什么性格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需要搞清楚这件事。” 岑子墨假睫毛一颤,明眸射出精光,定住了:“说。” 店里又进一批客人,风风火火拿着单号走动搞得很嘈杂,真吵,岑子墨便皱着眉头靠近付冬阳听他低声分析了。 外面下起秋雨,淅淅沥沥,岑子墨的心倒不跟着淅沥了。 她在听完后,妩媚一笑:“小朋友,看不出你对人性的弱点把握这么清楚,哎,你在中盛干什么来着?” 瞧,又请吃面又出谋划策的,这么一晚上,岑子墨心情忽然好多了。于是,决定投桃报李一下。 付冬阳却没有倒苦水非常谨慎,在外面,他绝对不会说中盛的半个“不”字。尽管,刚被人小整一把,只含蓄地表达了在这种强度很高的公司确实有压力。 “别怕,中盛呆不下去,姐姐给你介绍好去处。”岑子墨眼尾一荡,像勾引人。 这样的客套话,付冬阳当然不会当真。 可岑子墨接下来的话,他意外了。她说:“我在中盛有认识的人,你哪个部门,告诉我,我和他们打个招呼,说你是我远方亲戚,照顾下。” 这不是客套话。 岑子墨当真第二天找人,很低调,问了付冬阳的表现,聊一堆。最后,盯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左右打量: “别告诉时城,哎,你知道的,他不喜欢搞这种小动作,可既然表弟他业务素质尚可,就多给些锻炼机会吧。” 对方一愣一愣的,岑子墨的表弟?没人说呀,脑子却也转得极快,赔笑说: “那是,您既然开口了,这些小事陆总也不会过问。” 就这么简单,她懒洋洋和付冬阳再次通话,三言两句说了,付冬阳在那头一时辨别不出真假。 但很快,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种感觉……付冬阳陷入沉思,对他来说,人生更像一条单行道,没有试错的恩赐。 可是,现在一个寂寞手握资源在老公与小三之间心力憔悴的熟女,最起码,比那天包厢里一身赘肉的臃肿中老年妇女养眼多了。 他的心,第一次蠢蠢欲动,为一些不太能说得清楚的东西。但这种近在眼前的感觉,付冬阳想,他可能忘不掉。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也许,不知道哪一刻来到拐点。 夏天的夜来的很晚,入秋后,太阳慢慢提早铺开晚霞,大片斑斓的色彩会匍匐在地平线上。和乡村不同,城市永远不会彻底暗下去,相反,会像富丽的珍珠一颗颗升起来。 云昭在黄昏时刻,会大概率收到陆时城的信息。见面后,她把完整的设计方案方方面面跟他说很久,很投入,可男人的视线在她和图纸上来回交错,脑子里旖.旎。 他今天特意留了点胡渣,等着 分卷阅读78 扎她。 她皮肤这样娇嫩。 一场秋雨后,明显凉了,云昭出来时被冷风一吹,缩了缩肩膀。陆时城把外套脱下,裹住她,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说话。 一件开衫,基本款,总能被陆时城穿出卓荦不群的味道。云昭的外套脱在了车里,下车后,直接过来吃的饭。 再上车后,她有些困倦,中午忙着建模没午休。所以,决定打个小盹儿,云昭真的睡着了。 陆时城把音乐关掉,转头看她,想着这个姿势并不舒服想给调一下座椅,端详片刻,并无动作。 一路安静。 云昭是被什么痒醒的,陆时城下巴附近的胡渣随着吻一并蹭上来。她躲了下,迷瞪着眼,有点稚气地问他: “你长胡子了吗?” 陆时城不说话,继续捉弄,云昭左躲右躲扭着身体笑:“你再扎我?再扎我,我就是别人的小宝贝了!” 室友一黑壮妹子,每天的口头禅:干嘛!再这样,我可就是别人的小宝贝了! 云昭听太多,一顺嘴顺了出来。 两人都有些愣怔,陆时城嘴角微沉,揽着她:“再说一遍,你是谁的?” “我自己的。”云昭抿嘴笑。 他饶有兴味地盯住她,随后,拿下巴胡乱蹭一气,微微喘.息:“你是谁的?” 云昭想起上一回,她受不了,在这种密闭的空间。于是,求饶似的说:“我是你的,是你的。” 陆时城搂她更紧,一手钳着下颌,云昭被迫仰起小脸接受他灼热征服欲强烈的眼神: “重新说,要说我的名字。” “我是陆时城的。”云昭柔声开口,像一只幼小的驯良的兽凝视着他。男人眸子里多了些不明朗的东西,他想侵犯她,又想好好疼爱她,很矛盾,最终,一心一意地深吻起来。 白肉红蕊被胡渣又温柔又粗暴地磨蹭着,云昭痒的发麻,陆时城忽然不轻不重咬了她一口。 云昭眉头一蹙,推开他:“你干嘛?像小狗一样!” 说着趁机脱身,陆时城怎么体力这么好呀……一天到晚好像只想这个时,云昭红着脸朝外张望:“到学校了吗?” 自己确实像禽兽了些,陆时城笑,摁下不安分的心跳,说: “不急,我有事和你谈。” ☆、033 “谈什么?” “住寝室吗?还是回家?”他摇下车窗,让晚风进来自己的躁动才能冷却。 “都住。”云昭和别人一样的学费, 自然包括住宿, 只是家也在眼前,两头随心所欲换着住。 陆时城看着她:“今晚留下来。” 云昭一时不解, 认真问:“什么?” “晚上到我这里来,不要回寝室,也不要回家。”他要求提的很霸道,“我要你陪我。” 这个人……云昭无奈地说:“不行, 那样我得撒谎, 不是骗室友就是骗爷爷, 迟早露馅儿, 我不想说瞎话。” 在云昭的人生字典里, 说谎,是件很难为情的事情。 陆时城握住她手, 很色.情地放在让她面红耳赤的地方:“你不想要我么?” 好端端的,荤话就出来,云昭急于抽出手却被男人强有力地压制住。 “我一个人住,想让你过来陪着我。”他偏偏又淡然吐出这么两句, 云昭的心,立刻坍软凹陷下去, 交战半晌,一脸愁绪地说: “我一周最多只能撒一次谎,来陪你好吗?” “不好,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陆时城说这句话没经过大脑思考, 目光停留,非常享受当下的气氛 看云昭发窘不知所措。 云昭心里猛跳,别开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陆时城端详她很久。 两人保持着怪异的默契,都没再说话。 有几天没做了,陆时城想她想的几乎炸裂,他车厢空间大,却总归只是个心理刺激不够舒适。想留住她,最好每天都可以见面,但每晚住在东山似乎也不是很妥当…… 车子停的是东山,云昭还是被陆时城带了进来,香香的,怎么能这么令人嗅觉沉醉呢? 陆时城一双黑眼睛沉沉望着她,他取下袖扣,慢条斯理的,又解开手表,放在茶几上发出些微的声响。 有条不紊做好这一切,云昭看在眼里,呼吸都要停了。很寻常,就是这样很寻常的场景,陆时城性感到让一颗心疯狂地跳。 他终于可以放肆做这几天一直煎熬自己的事,在浴室里,有无穷精力来探究一切。 后来,翻滚到床上,浑身热得没边儿,酥到骨。陆时城忽然就觉得自己卸下了所有铠甲,拥着云昭,只余一个真实无饰的肉.身而已。 长久没有言语,陆时城一直温存不停,这感觉……云昭觉得像被豆豆舔。 “陆时城……”她痒了,那个胡渣真的很扎人,“你别老亲我行不行?”云昭数 分卷阅读79 次想坐起,数次被他摁倒下来。 “跟爷爷说,你今晚住寝室。”他终于停下来,要求她。 “我不想跟爷爷说谎……” “和爷爷提过我吗?”陆时城出其不意问,云昭僵了下,他这张脸便浮现出说不出的嘲讽,那双眼,仿佛结了层冰壳子: “我让你难堪,是吗?” 云昭慌乱了下,摇摇头:“不是,我……”到底忌讳什么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 陆时城不语。 气氛变冷,她摸摸他的脸,说:“你别生我气,等我们再相处久一些我会跟爷爷说的,过年我请你到我家吃饭,让爷爷给你烧菜。” “吻我,吻我我就不生气。”陆时城总是要求提得飞快,云昭脸烫着,捧起他的脸亲了下嘴角。 “敷衍我?”他眼尾一挑,说不出的倜傥邪气,又被那股冷清中和,森森的。云昭只好学他,舌尖滑进去,不甚熟练地在里头纠缠。 他缓缓闭上了眼,真好,这种晕眩的渐次失控的感觉让人上瘾,是从未感受过的。 怎么都要不够。 云昭几次想结束,陆时城不肯,终于,他觉得她可能一个姿势太累了,把人扶起。 随便捞起件睡袍,酒红色,闷骚到不行,陆时城披上去洗水果,切好,喊云昭过来吃。 她吃着水果,却不停看时间:“吃完你送我回去行吗?” 陆时城不想,装没听见,而是起身找出刚带回的几本书。其中,就有中盛名下出版社的新书,讲新商业文明的。 但挑出的,是另一本旧书:Prisoners of Geography。 他曾经很喜欢的书,拿给云昭:“这本书我觉得不错,要看看吗?”说着,把地球仪放到她眼前:“一起读?” 怎么回事?读书还得搭配地球仪?陆时城的怪癖可真多,云昭一乐,坐到沙发上,陆时城把她揽在胸前,她有些疲惫,便乖乖躺他怀里,看他翻书: “这本书,主要讲地理对地缘政治的影响,岂止是国家,我们每个人也都受制于地理环境。十个热点国家和地区,想先看谁的?” 他的胸膛坚实,下巴抵在自己发边,声音温和。 这样就很好,云昭喜欢听陆时城的声音,她伸出手,也跟着翻了几下,两人手指不经意碰到,陆时城笑,轻握住她的手腕说: “别乱翻,看书时心要静下来。” “那就从祖国看起吧。”云昭吐吐舌头,因为是英文,她不想费脑子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听书。 不光如此,陆时城会把地球仪在她眼前转动,唯恐她是文盲,云昭不服气地嘀咕: “陆总,我也学过地理的,家里也有中国地图的。” 陆时城没说什么,随后,讲起中东。果然云昭开始有点迷糊有点晕,她不得不借助地图,请他该停顿时停顿。 “不是不需要地图吗?”他淡淡说。 睚眦必报的男人……云昭这么想,噗嗤先笑出来了,身子跟着乱颤。如此,陆时城不快地颠了她一下: “笑什么?” “没有,您继续。” 他点了烟,一手夹着,让云昭自己拿书,用嘴指挥她。 消磨够久,两人有时会同时笑起来,水果不知不觉吃光,陆时城漫不经心拧她一把: “你倒不客气,吃这么多。” 云昭嘶嘶躲开,红着脸说:“不吃完,放明天就不好了。”陆时城又是一笑,手里夹烟,嘴唇贴上来攫取她口中的蜜味儿,品鉴着。 气氛变得热起来,陆时城最后离开她嘴唇时,不加掩饰地看她许久,忽然,轻声说: “昭昭,和我在一起。” 怎么说出这种话呢?陆时城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冲动,只是想。 云昭略微顿住,笑他:“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他喉结滚动,心里那股情绪越发明显:“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认真一次。” 云昭僵了僵,偏着头,疑惑地看他。 陆时城默了片刻,淡淡在烟雾中开口,声线平稳:“在美国,我有过很荒唐的日子。后来,父亲突然去世我回国接手公司,危机四起,我压力很大,在一些事上比较放纵。” 不知怎的,就陷入了回忆,陆时城略起身弹掉烟灰:“我跟你一起,心里是喜欢的,所以,我想好好跟你……” 下面忽然不知怎么说,他今天,话说的太多了已经。 云昭听到这里,并不介怀,而是慢慢牵住他的手,低声问:“你没有爸爸了?” 声音温柔似水,像在抚慰。 陆时城看着她,反过来,捏了捏她柔软无骨的手,“嗯”一声:“当时,我太年轻,比你大不了几岁,很多事压的我很沉,那是我父亲一生心血我不能让它崩盘。况且,一群人等着看我笑话,可另一群人还等着我吃饭。” 她抚了抚他脸庞,柔声说:“现在呢?你公司的事 分卷阅读80 情做的还好吧?” 陆时城不太习惯这种温情脉脉,他并不擅长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情绪,顿了顿,克制着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尚可,都过去了,回头看还好。” 重回冷淡。 云昭察觉他情绪变化之快,尴尬收回手,她笑笑,收拾起包:“我该回去了,再晚,宿舍该关门了。” 她走,意味着自己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陆时城本是个喜欢独处的人。这一刻,心里却不甚痛快。想了想,还是开车送云昭回去,一路无话,她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上车就困。 临下车,他吻了吻她眼睛:“我希望你能来陪我,考虑一下。” 陆时城已经不能满足于手机交流,没睡一起的这几天,让人躁动。 云昭抓着他的衬衫,低头说:“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说着抬头笑笑,“可爷爷一个人在家也很孤单,我每周陪你一晚好吗?” 这话,很像兜头的一盆冷水。陆时城颜色淡淡,没说话,他是独行专断的人,不满意时就很沉默。 云昭的手,慢慢挪到他的掌心,握起:“你别不高兴,我尽量,这可以了吧?” 陆时城笑了一声,没头没脑的,伸出胳膊再次抱了抱她:“晚安。” 从A大回来,他驱车去了周濂那里。 这是栋老洋房,法式建筑,灯光洒落在门口台阶上。陆时城停好车,穿过花园,一路步行。花园深阔,满园子的影影绰绰,等上了台阶,再回头看,一轮秋月已经黯淡朝西边去了。 陆家的客厅,装修也是老派的,周濂在做面膜闭目养神。儿子突然出现,没打招呼,她一点都不惊诧。 因为,就在前两天,子墨把拍下的监控照心平气和地拿给自己看了。 儿媳没有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婀娜坐下,冷静开口:“妈,您看看,我年轻做事恐怕不够稳当,这件事情,您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她这是来给自己加砝码来了,婆婆站自己,多少会给陆时城压力。同是女人,当年周濂和陆君同也算是和谐夫妻,没出过什么幺蛾子的事。更不要提,再往上追溯两代,陆氏是大户人家,家风还是很严的。 照片醒目,让当妈的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儿子赤.身露.体,不知道视觉上冲击力够不够。 周濂看了,一张张的,儿子压着个姑娘,她不动声色又给放回牛皮纸袋: “子墨,我回头和时城谈,你不要自乱阵脚。” “他以前的事,我忍就忍了,但万圣的新闻足以成为前车之鉴,现在年轻的女孩,妈可能不清楚都会堕落无耻又坏到什么地步。”岑子墨不忘表态,悠悠说,满嘴都是在影射中盛。 离去后,周濂发现她坐着的那片沙发,印花罩拧作一团,岑子墨掐的。 今天,周濂约见了一次儿媳,两人交谈二十分钟。 “妈。”陆时城进来后喊她。 周濂揭下面膜,看看他,然后取出牛皮纸袋,推给他。 不明所以,陆时城坐到她身边,只一张,刚露了半边角那张脸就寒了下来。 他的脾气,是容不得别人逆鳞的。越跟他对着干,他越狠得下心跟你一定要斗出个一二三来。 在他的经验里,没有认输,也没有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化。 照片丢开,陆时城冷漠说:“她找您了。” 那天,在看到照片第一眼时,周濂第一反应是:岑子墨在跟踪儿子,这么私密的事,她怎么搞到第一手证据的?东山别墅的管家是怎么做事的?儿媳到底握着儿子多少张底牌? 岑家知道这件事了吗? 多少人见过这些照片? “你太不谨慎了,弄出这些事,这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子墨跟我提起万圣的事情,时城,这个女孩子知道你身份吗?”周濂不满地看他一眼,一张脸,皮肉依然紧实哪里有半点六十岁的样子。 至于云昭的底细,除了姓名,岑子墨和婆婆说的一清二楚:A大女学生,20岁,在浮世汇那种地方两人相识。 浮世汇的姑娘,倒个个人靓如花,精明细算,周濂怀疑陆时城脑子抽了要去包养这种一眼就看出野心的小姑娘。 “我有分寸。”他不以为然,转头去喝眼前母亲用剩的花茶。 “如果不想离婚,就收敛些,该断断掉,你三十多岁的人了我不说你也懂。”周濂以为他今天来是谈这个事的,看他神色,却又游离,最后把人赶回家: “哄哄子墨。” 陆时城没吭声。 懒懒往沙发上一躺,揉着太阳穴,声音哑沉:“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累?周濂看着他,皱眉说:“你是不是太由着性子来了,不是十年前,自己的身体要爱惜。” 说到这,心里对照片的女孩子才真正不满起来。 陆时城低低地笑,阖上眼,想着云昭身上的味道。到最后,也没听他再说什么,周濂见是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 分卷阅读81 好吩咐佣人去准备房间。 一夜未归,没有电话。 岑子墨独自醒来,在沙发里,她等了他整整一夜。 问了家里佣人们都说没见陆时城回来。饭桌上,摆好了营养丰富的早餐,她干巴巴吃了几口,眼前浮现的,又是监控。 家里连结婚照都没挂,陆时城不喜欢,他说,不习惯出来进去有人盯着自己的感觉。 他昨晚一定被小妖精缠住了。尽管有所准备,但她不甘心,毕竟和周濂刚谈过,还是说,这对母子狼狈为奸合起来欺负她娘家没人吗? 今天有中雨。 天空深郁,教室里暗了下来,云昭感冒,头昏脑涨的,偶尔转脸看看外面秋雨连绵。 她们这组学生九人,这学期的主题是“城市与住区设计”。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陆时城。云昭调的静音,看看老师,赶紧把手机翻过去。这个点,自己肯定在上课呀……云昭托腮,脸燥热,好在阴雨天气大家都在认真交流,外面雨声都听不见的。 萧索的雨声里,她看了眼窗外,愣住了:那是谁?蔷薇花丛跟前立了个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身材修长,云昭本发沉的脑袋都跟着轻了。 是陆时城。 早上开完例会,司机送他到A大附近办事,临走,总觉得少点什么。稍微绕点路,从学校门口过索性进来走一圈。 也是巧,他没想过会看到她,只是知道教室的位置。 云昭在认出是他后,猛得转过脸,心跳加速:他怎么找来学校了? 迟疑起身,跟老师说自己出去一下,她跑了出来。 唯恐同学们看见,云昭示意陆时城往偏僻的角落走走。站定了,晕乎乎问他: “你……” “顺路,随便到学校看看,在这儿上课?”陆时城目光浮动,向四下看看,秋雨是真的有点凉了。 再看云昭,脸色不是很好,她吃了药,上课时一直补热水。这会儿,满头的虚汗。 “不舒服?”陆时城发现她的异样,靠近了,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一掌心的汗。 “我送你去医院。”他这就要带走她,云昭没动,拉住他的手,“不用,可能有点受凉感冒了,没事儿。” 她浑身软塌塌的,情不自禁,伏在了陆时城怀里,却没力气说话。 “别上课了,回去休息下,嗯?”陆时城看她病得七荤八素,还死撑,又气又笑,“学习也不在于这两天。” 云昭娇懒,黑伞很大足以遮住两人上半身身影,人哼哼唧唧的,陆时城便也不再说什么,静静抱了她一会儿。 这样的雨天,最适合两人在东山听听雨声,做点美食,怎么高兴怎么打发时间的。 下课铃声惊醒云昭,她起开身,仰头说:“我该走了。”陆时城掏出手帕,给她擦掉汗,“听话,回去休息,拖严重就不好了,我去给你买药。” 云昭直笑,她是开学这段时间太累,通宵画图,加上着风寒。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吃了,所以犯困。”她撒娇攥着他的手帕,故意掩面咳嗽,“看,沾上细菌,你不能要了。” 陆时城笑着再一次把她往怀里搂住,一低头,嘴唇落在她发间轻轻吻了几下。 好了,必须得分开了,同学们和老师陆续出来。云昭踮起脚,想和他吻别,突然打住:自己感冒了要干嘛? 刚退缩,陆时城放在腰间的手紧了紧:“想吻我?” 云昭的脸,说不清是病烧的,是心烧的,腼腆说:“对不起,我感冒了刚忘了,会传染……” 话音没完,陆时城已经倾身咬住她嘴唇,唇舌交缠,丝毫不在意。 太大胆了,云昭脑子空白一刹那,大白天的,被人看到……她克制住呼吸,推开他,眼睫不安地垂下,紧张到说不出话。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陆时城逗她,摸了摸她的长发,“我走了,记得按时吃药,有事给我电话。” 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带出去吃饭了,她需要休息。 云昭跑回教室后,一路唇角扬起,她烧傻了,要不然怎么乐成这样?嘴唇上,似乎还留着陆时城的味道和温度,她抚了抚唇,无声笑。 下节是公共课,要换教室,见到这学期不同组的张小灿,同伴们说说笑笑入座,等着老师来。 课上到一半,教室门口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一个穿包臀小皮裙,戴墨镜的女人堂而皇之出现在同学们的视线里,鸦雀无声,大家一起打量她。 女人拿掉墨镜,一甩大波浪,教室里轰的声笑了:什么呀,真爱装逼。 A大的学生,多少也有点傲气,不怎么买账。毕竟,这门公共课学生爆满,老师诙谐幽默,深受喜爱。 这样的不速之客,打扰课堂秩序,只会被反感。 女人乜了眼老师,扫视一圈,说:“有叫云昭的学生吗?” 老师很客气问道:“请问,你找云昭同学有什么事 分卷阅读82 ?我们在上课,有事情的话麻烦……” “她有东西落下了。”女人打断老师的话,“我来送给她。” “云昭?”老师一愣,征询的目光看向云昭,意思是:认识吗? 云昭在大家的注视下也很疑惑,静静说:“对不起,我不认识您。” 对上号了,果然漂亮,尤其今天看起来风姿楚楚,女人笑吟吟扭着腰迈上阶梯教室的台阶,往后走。 不顾身后老师说:“不好意思,有什么东西放这就好了,请先出去好吗?” 到云昭跟前站定,先戴一次性手套,然后从手提袋里勾出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嫌脏似的,啧啧两声后,砸到她脸上: “云昭,跟别人老公上.床被.干的是脑子吗?怎么连衣服都不要了?光屁.股走的啊?” ☆、034 教室轰的又炸了。 因为,女人的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内裤上是熟悉的洗衣皂味道, 淡淡扑鼻。 云昭脸色刷的白了, 心里猛沉,是她的, 正是陆时城回来当天她在东山没有找到的那条。 当时,她以为自己记错,洗澡时想换内衣发现留在这里陆时城给买的内衣不见了。 此刻,像被什么钝器对准脑袋, 狠狠砸了下去。 “我没有……”她眼前一阵发黑, 虚弱反驳, 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冷笑一声, “啪”的一声甩给她重重一个耳刮子。云昭没着意, 身子一软,栽倒磕向硬硬的桌沿。 “啊, 你怎么打人!”张小灿就在云昭身边,站起就凶,极快的,周围有男同学围上来, 厉声阻止: “你什么人!打人是违法的!” 一片嘈杂,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 录视频的,冷眼的,过来主持正义的,老师拨开人群快步挤到眼前, 吩咐学生报警。 “报警?我打的就是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货,怎么着,高学历当女表就不是女表了?是什么?你们问问她,是不是在别墅里偷别人老公,底裤都不要了,问问她,是不是先去高级会所卖,又被人包养?” 女人气定神闲,悠然补了句:“这样的贱人,我的确要见一次打一次。” 全场寂静,大家都愣住了。 目光再一次汇聚到了云昭身上,她凝滞了,木木地听到女人说“东山别墅,被别人的老公上很有滋味吧?年纪轻轻,这么不要脸做点什么不好呢?唉,A大就是这么给国家培养人才的?” 她看见女人甚至戳了下老师,随后,笑吟吟说: “对了,内裤是包养你男人的太太,要务必物归原主的,”说着贴近云昭的耳朵,“有监控呢,要点脸,否则下回可就要全校放监控了,那个沙发,没忘记吧?” 又是一撩大波浪,轰开条路,女人大摇大摆地踩着高跟鞋扭胯在所有人注目礼下,走向门口。 老师带着几个男生追上她:“来我的教室打我的学生,你不能走。” 天地消失,云昭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眼前只剩一团漆黑,她晕了过去。 学校里一片混乱,岑子墨冷冷坐在自己的豪车里,等人进来,声音却是颤抖的: “话都带到了?” 这是闺蜜,似乎多年前的一幕再次重演。闺蜜点头:“带到了,我替你赏了她一巴掌。” 岑子墨弯眉蹙起,精致的脸上有了情绪变化:“不是说好的,不动手吗?” “你没见她那个样儿,装柔弱,装可怜,就是忒欠揍的一张脸!是不是叫云昭的都这么欠!” “算了,一巴掌也是轻的了。”岑子墨咬牙说,心里一颤,烦躁地截断她,有点后悔和闺蜜说起这个名字。美丽的脸尽量控制着不因心情而变得狰狞。 那条内裤,是她唯一的战果。黑色蕾丝,那个小贱人怎么敢怎么就敢如此嚣张!偷了她的男人,耀武扬威地把证据丢下,岑子墨的脸很快扭曲了。 她没进去是对的,无法想象,自己进去了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尖叫着划烂那张迷人的小脸蛋。 “人晕了,也不知真晕假晕。”闺蜜讥讽开口,手掌那,虎口到现在还震的发麻,她是卯足劲儿甩过去的。 “唉,忘了件事,”闺蜜看看自己的手,“该戴个大钻戒,刮花她!” 雨越下越大,刮雨器来回晃得人心烦。岑子墨出神片刻,说: “没泄露什么吧?” “没有,你放心,陆时城我一个字没提。”说到陆时城,闺蜜这才心虚了下,吞吐说,“子墨,陆时城如果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冷笑,“他难道还会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穷学生,跟我离婚?别忘了,他是人精里头的人精,才不会跟我离婚。敢跟我离婚,我就爆他丑闻,看中盛收盘价连创三个跌停!” 闺蜜尴尬笑笑:“你把他这点倒吃的死死的 分卷阅读83 。” 人晕了?岑子墨思维又跳回去,呵,希望是真的吧,希望能要点脸面。他不腻是吗?那我就让小贱人主动离开,陆时城把自己当弱鸡吗? 只要她一声招呼,自会有人替她出马教训。 但现在,车子前头被一个老师带着几个学生给围住了。闺蜜不屑嗤了声:“要报警呢?” 岑子墨皱眉,知道是那一巴掌惹的祸,不高兴,念及到底是为自己,摇下车窗说: “这位老师,贵校的德育工作你们该抓一抓了,任由着女学生出去当三儿,抢别人老公,怎么有脸去报警?” “我不管其他,打人了,就不能走,我的学生现在晕倒送往医院……” 岑子墨蔑然一眼瞟过来,摆摆手,不耐烦地从钱夹掏出几张粉币,丢到窗外:“想讹人就说声,穷酸。” 说罢,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在岑子墨的人生概念里,老师们都又穷又酸,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动辄摆知识分子身份,一个个的其实不知道有多市侩爱钱。 她没有尊重知识和艺术的习惯,她尊重钱,尊重时尚。 仅此一点,岑子墨不知道自己和深爱的男人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的。 云昭被送进了医院,她昏迷不醒。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张小灿极度恐惧,她有预感,不是没想过那个男人也许有家室?当然也许没有,他看着是那样年轻…… 可今天,当女人一步步走向云昭时,张小灿觉得有什么就要发生了,是的,她亲眼看到云昭被人骂女表子挨巴掌,这一切,和有一天两人在电梯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而所有人,似乎都默认自己肯定知道什么。老师找她问话,一起送云昭来的同学也用含义不清的目光看她,张小灿快疯了,她从没这样害怕过,怎么办? 她惊恐地逃开,一个人来到医院的楼梯间,避开所有人,手发颤地找通讯录,停在L,那是给陆时城的标记。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陆时城的全名。 没人接。 张小灿快急疯了,默念:接电话啊快接啊…… 还是没有回应,张小灿脑子转了转,飞快地跑回来,把老师拽到旁边哀求说: “老师,能不能不告诉爷爷,也别让同学们说出去啊!” 老师一脸严肃:“傻话,你以为瞒得住?人多口杂,张小灿,你是不是知道这怎么回事儿?” 张小灿立刻直摇脑袋:“我不知道,老师,我真的也不认识那人!” 没多久,云怀秋赶到医院,老人淋了一身的雨,脸上也是,顺着皱纹流下来。张小灿一见他,眼睛酸了,并不太敢跟老人对视。 “我就说,她感冒发烧不要去上课,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老人一脸的焦急担忧,老师和张小灿不由碰了碰目光。 “昭昭问题不大,”老师轻咳一声,“您也别太急,我刚跟医生沟通过了,先住院观察两天。” 老人连声道谢,张小灿强忍着愧疚和泪水,手机突然响了,她一看,连忙奔了出来。 “你是不是结婚了,你有老婆对不对!” 张小灿眼泪再忍不住,她到底是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而且,明显那女人浑身珠光宝气不是善茬,是他老婆吗? 陆时城刚会完客,事后发现几个张小灿的未接来电,此刻,面上依旧很淡: “你调查我?” 语气却发寒,他是个戒心很重的人。 张小灿哭得抽噎,啪嗒一声,她挂了电话。一阵天旋地转,这个男人看来真的有家室所以昭昭是真的当了第三者。 半夜里,云昭慢慢醒过来。 病房里有人咳嗽、打呼噜、趿拉着拖鞋上卫生间的。她没出声,整个世界是安静和空旷的。 时间仿佛在苟延残喘。 那一巴掌,让她的脸现在都痛。云昭慢慢起身,旁边的云怀秋从陪护椅上赶紧过来,摸索到她: “昭昭?醒了?” 老师没办法瞒住云昭脸上的指痕,委婉说了,老人险些没厥过去,又惊又痛,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敢问。 她背后全是汗,嘴唇发白,人虚弱到极点,摇摇欲坠。 陆时城有妻子,然后,自己跟他发生的一切他都有监控录下,再被他妻子找上门来……她脑子突然痉挛,疼的要裂开,现在同学们老师都知道自己做别人小三被人捉奸打…… 白天那个场景,云昭不敢回忆第二遍。 那么爷爷呢?云昭说不出话,她眼睛直了,好半天哆嗦着轻声哀求:“爷爷,我想回家。” “不行啊,昭昭,医生说……” “求您了,爷爷,我不想在医院……”云昭哭了,会花钱,因为是在病房极力压抑着自己,只好咬住手背,不一会儿,啃得血印子模糊。 云怀秋听她闷哭,急的一头汗忍不住眼圈跟着红了,只得把包往身上一挎,弯腰跪地上给云昭找鞋。 分卷阅读84 她一看,哭得更凶觉得自己不如死了才好。 为什么?自己造孽,从来不替爷爷想一想?云昭啊,你真该死……她恨透了自己。 一老一少,被值班护士发现给批评了回去,云怀秋没法,只能看着云昭捱到天亮。 张小灿一大早来帮忙给办出院手续,看到云昭,一下愣住:昭昭太憔悴了,好像下一秒,整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等讨论好这情形绝对不可以出院,再进来,云怀秋和张小灿发现:云昭不见了。 而直到现在,陆时城并没有露面。 接完张小灿电话后,他沉着脸,思考了一会儿紧跟着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淫雨霏霏,他再打云昭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最后,电话关机。 同样的,打不通张小灿的电话。 很不对劲,陆时城隐约察觉到点什么。这个时候,卢笑笑发他一个小视频。 一分多钟,陆时城看的眼皮直跳,脸色铁青,那一巴掌落在心头久久不散。他心跳很快。 “你从哪儿得来的?”陆时城眼睛冷掉,这种事,有一个人把视频发出来,会以病毒的传播速度在微信群里被转发。 他边给卢笑笑打电话,边抓起车钥匙,疾步走出办公室进入电梯。 天色昏暗,云昭一直走得很慢很慢,肠子里灌铅,胃里却空空如也。辨不清方向,她顺着春园路走到再不能多走一步,蹲下来,靠在了湿冷的围墙角落,那里有被雨水冲洗的藤蔓,初凋的颜色。 她没有知觉,一直沉,往最深处不停地沉,直到深渊的最底部。然后,她把头靠在绝望的坚硬底层,安心了。 陆时城直接找上的小灿烧烤,然后,顺着医院找她很久,雨一直下,他呼吸沉沉,西裤被雨打湿缠着小腿。 几人是分头找的,本都走过去了,一团黑影,不起眼地缩在春园路名人故居外墙的角落里。有灯光打过来,陆时城又退回几步,看到了云昭。 淋得直抖,那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但让人笑不出来。 陆时城立刻蹲下,喊她:“昭昭?”她双眼已经失焦,仿佛不认识他,陆时城想把她抱起来,触手一片冰凉。 “跟上没有?发你定位,抓紧。”他给卢笑笑快速通了话,这一路,卢笑笑一直开车跟在后面。 上车后,卢笑笑在前面问:“通知她爷爷吗?去哪家医院?” 当然去最好的医院,陆时城把她湿透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车里开暖气,云昭像死了一样任他动作,可呼吸粗重。陆时城拿干毛巾给她擦身子,完了,又一件件穿上卢笑笑带过来的衣服。 云昭身子太凉了,凉的让人害怕,陆时城不知道她到底淋了多久的雨,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上,他联系了附属医院的大内科主任,一切安排好,才跟张小灿打了电话通知他们直接到附院来。 临到医院,云昭陷入昏迷。 “云昭!”陆时城身子一阵发麻,他害怕了,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清晰地精确地抓住了他。 接下来一切都是混乱的,他脸色难看极了,大内科主任是家里世交,沉稳的中年人今天不值班亲自从家里赶过来,见他这个样子,只好低声问卢笑笑: “家里人?” “好朋友。”卢笑笑不知该怎么说。 “她会死吗?”陆时城阴沉问,他在病房外的长廊上堵着主任。 这表情,写着的是本市最好三甲的不信任,也就是他,大主任会面对这种冷脸子认真耐心解释。 云昭有转肺炎的征兆。 “陆时城,走吧,她家里人要到了,你要见她爷爷吗?”卢笑笑已经看到一个老人被个年轻姑娘领着没头苍蝇地咨询。 “我不能走,最起码,要等她醒过来。”他握着云昭的手,眼神凝固,她已经开始输液,被握着的这只手背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卢笑笑简直拿他没办法,急声说:“你见了她爷爷要怎么介绍自己?陆时城,你别任性,这个时候不是你见云昭爷爷的时候。”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介绍自己?始作俑者?陆时城面无表情松开她,走了出来。 经过走廊,正好同张小灿云怀秋两人擦肩而过,陆时城没有驻足,只阴鸷地掠了张小灿一眼,只一眼,张小灿觉得自己被冰锥扎透了。 这个男人的冷,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陆时城临走又和大主任交流了一次,卢笑笑听着,最后说:“我明早来办住院手续,费用会交充足。” 他在走神,刚才在走廊,匆匆中看到了云昭的爷爷。失魂落魄的一个普通老人,云昭唯一的亲人。 陆时城没有什么悲天悯人情怀,中盛也做慈善,对他来说更像是机械的企业责任。他没感觉,并非出自于真的共情,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些事需要去做。 他对云怀秋还是没有。 只是想到当年的自己,在得知噩耗时,那种无从言说的绝望和茫然,一 分卷阅读85 时不辨世界真伪。 今晚,岑子墨没有回家,她回了父母家。 陆时城独自在露台,听着雨声,地上烟蒂一堆,吩咐张小灿每隔半小时要和他通话一次。 那边的张小灿不敢不听,她怕陆时城,而此刻,两人更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共谋者一样。 两天过去,视频在本地热点上流传,陆时城报警,动用关系处理这件事。 对岑子墨来说,陆时城太安静了,毫无动作。她照旧正常上班,去参加时尚圈的趴,甚至即时在朋友圈更新了和各路人马的合照,流光溢彩,明媚开心地笑着。 私人晚宴不在酒店,在一女明星的豪宅。岑子墨是爱马仕贵妇,款款All in,今天拿的是18K白金镶钻石制成,已经停产,矜持又自如地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跟人打哈哈。 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岑子墨听完心里完全凉掉。 闺蜜出了意外。 人现在在医院急救,据说,脾脏破裂,肋骨断掉扎破大肠。 ☆、035 人是被稀里糊涂一阵揍的,都没看清对方, 那边报了警, 事发路段却没有监控。 岑子墨脊背发凉。 这么狠,是陆时城没错了。 他这是铁了心要把人整残吗?岑子墨气得发抖, 好嘛,她说他怎么没动静?陆时城这个狗男人是最不能吃亏的! 岑子墨涨了一肚子的火,立刻驱车回家。夜色迷离,车窗上倒影出一张美丽而愤怒的脸。 可家里没有他。 她终于拨了他的电话, 响几声, 没人接。岑子墨再打, 还是如此, 折腾得她火气越来越大, 这个时间点,他一般都会接电话的。 故意耍她的吗? 那个狗男人最懂怎么把人撩一身火。 她气急败坏地在车里骂了句脏话, 在第八次拨号码时,终于听到那一道淡漠寻常的声音: “有事?” 妈的,岑子墨隔着手机仿佛看到自家男人那张冰山忧郁的脸,五官完美, 心肠冷酷,漫不经心地看你暴跳如雷。 “你在哪儿!”岑子墨一个急刹车, 问他。 “办公室。” “我去找你。”她丢开手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到了总部,岑子墨停好车下来, 忍不住退后两步,仰起头: A市的地标建筑,每逢夏日,如果遇到特殊天气,人们会看到中盛总部大楼高耸入云,宛如仙境,是城市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而里面,最高层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坐着年轻的天之骄子。 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岑子墨寒意顿起,此时,秋夜凉如水。 走进大门,上了电梯,岑子墨再次通过透明的直梯看到外面盛世般繁华的夜色。 助理早早恭候在办公室门口,冲现身的陆太太职业一笑,为她开门,并再小心合上。 岑子墨看到的是沉默的椅背,再几秒,英俊冷清的男人慢慢转了过来,他抬眸,气压低到让人窒息。 怎么回事,岑子墨的心口竟然咚咚跳了几下,不为别的,为陆时城这种永远居高临下爱他就得把命搭进去的孤芳姿态。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男人? 确实,爱他的确要送命,岑子墨冷笑一声。 陆时城伸出修长的手,点了烟,两腿交叠翘起他一尘不染的皮鞋,眼帘微垂,淡淡吐出一圈烟雾。 打火机被他“啪嗒”一声丢到桌子上。 “陆时城,张思露是你干的吧?是不是!”岑子墨汹汹地把包一扔,瞪着他。 陆时城笑了,笑意浅淡带着些许嘲弄:“哦?这么想我干你的好朋友,那下次你把她送我床上好了,你不介意就好。” 他不紧不慢恶意曲解着她的话,下流没有心肠。 岑子墨忍无可忍,冲到他面前:“陆时城,你别太过分了!你就不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万一把她打出个好歹,你等着坐牢吧!” “嘘……”陆时城手指按住她翕动的艳丽红唇,眉头微蹙,“你太吵了,还有,没事不要随便诅咒你的老公,人不是没死吗?” “你太可怕了,陆时城,”岑子墨甩开他的手,“张思露不过打了那个小贱人一巴掌,怎么,你的心肝肉是残了还是死了,你要这么整张思露!” 陆时城冷冷看着她,足足一分钟,看的岑子墨毛骨悚然,忽然揽过她因为震怒而僵硬的腰肢,非常暧.昧,像调情: “不错,人是我的,谁都不准动她,如你所说,她的确是我的心肝肉。” 最后那句,着实刺激到了岑子墨,两人以一种亲密的姿态彼此仇恨。 “陆时城,不要告诉我,因为这个贱人也叫云昭,你当年喜欢一个又土又穷在寝室给人刷鞋洗内裤挣生活费的不入流货色,十七年了,忘不掉是吗?!” 陆时城的心,被毫无预兆狠狠一刺。 寒眸微闪,耳边 分卷阅读86 只回荡着“给人刷鞋洗内裤挣生活费”一句,不,十七年过去,为什么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被说出。 岑子墨看到他的异样,唇都快咬烂,不敢置信地说:“你真的还想着云昭?” 没有回答。 她挑衅地笑了:“陆时城,我可怜你,你怎么不把全世界叫云昭的都养起来,反正你有钱,不缺喜欢钱的女人贴过来。你也就这点魅力了,全靠钱撑着,信不信你如果是个穷光蛋,小贱人狗眼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不准你侮辱她。”陆时城冷道。 岑子墨顿时气得直抖:“什么?我侮辱她?她那么不要脸勾引别人老公,我侮辱她?你有病吧陆时城?我骂她都嫌脏我的嘴,我恨不得她死!” 腰上的那只手,动都没动,陆时城长睫低垂他缓缓吸了口烟,随后,似笑不笑抬眼看向她:“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把烟头死死按在了她雪白的一截小臂上。 她伤害他现在喜欢的女孩子,冒犯他的尊严,所以,陆时城有仇一定会报。 岑子墨尖叫着撞开他。 痛感和惊悸准确无误地向四肢百骸蔓延,她深深震惊:陆时城在做什么?为了情人,拿烟头烫自己的老婆?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这个薄情,不,根本无情的男人,不带犹豫的,抓起他办公桌的一件坚硬物品也没看清楚是什么,直接狠狠砸向他收集的元素。 是的,陆时城哪儿哪儿都变态,他喜欢化学元素,做成一面玻璃墙柜放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不乏稀有元素。当然,甚至包括具有放射性的钙铀云母。 他没能及时阻止。 一地狼藉,这个女人,学渣中的学渣,陆时城过来攥紧她胳膊强硬地把人拉扯几步,丢出去。 “赵允!”陆时城喊助理,“把她弄走,抓紧。” “你混蛋!”岑子墨骂他,可是,下一秒她的包紧跟着被丢出来,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了。 助理把包默默捡起来,递给她:“陆太太……” 太难看了,岑子墨心乱如麻一句话没说抓起包快速奔向电梯,后面助理似乎在追,她猛一回头: “别跟着我!” 说着使劲按电梯键,怎么还不到?死了吗?她踢了两脚,在进去的刹那,眼泪终于流下来。 办公室里,陆时城皱眉收拾,谨慎地检查了所有元素之后,没有问助理有关于岑子墨的任何动静。 然后,离开办公室,一个人开车往附院来。 那天,云昭住院后,云怀秋不是没有过怀疑:附院向来住院难,昭昭谁先找到送来的?又怎么住上的?为什么去缴费时窗口说余钱多着呢? 张小灿没有解释,她根本无从下嘴解释。 一切推给不相识的陌生人。这说不过去,如果有好心人把云昭送进医院,但没道理给缴费,云怀秋满腹狐疑,想问张小灿,她急哭了: “爷爷,您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呀,为什么你们大家一定觉得我什么都知道呢?” 老人只能闭嘴。 可云昭醒了过来。 每天都要输液,她血管细,不好扎,手上是滞留针。人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她变得极其沉默,纤细的身子藏在宽大的病好服下,清瘦地可怜,很少和人对视目光总是垂着。 醒来那刻,看到云怀秋慈爱焦灼的眼睛,云昭无声地流下眼泪,喃喃说:“爷爷,我对不起您,真的对不起,爷爷……” 从那过后,一个字再没说过。 急得两人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商量了半天,决定什么都不问,先把云昭的身体养好再说。至于学校,流言蜚语的不堪入耳,已经让间隙回去的老人几度崩溃,和孙女一样,也更加沉默。 今晚,张小灿把老人劝了回去。再熬下去,他也要住院的。 医院门口小吃依然有客人,热气腾腾,陆时城顺着一边街铺走了圈。挑几样水果,让人切好,又来回转了一遍,不知道再买些什么好。 打给张小灿,老样子,那头似乎是在找地方接电话。等了会儿,传来张小灿压低的声音: “您到底想干什么?求您了,放过昭昭好吗?” 她喉头哽得难受,怎么办,不是每一条走错的路都可以回头。 陆时城却问:“你一个人守着她?” “不!我们很多人!”张小灿唯恐他贸然过来,声调一高。她这么急哄哄的,陆时城心里有数,继续问,“她吃东西了吗?” 这两天,他只通过电话问云昭的情况。 挂上电话后,陆时城拎着水果进了医院。 双人间病房,那天住进来时,单人间没了。云昭靠窗,帘子跟旁边的旁边的病床隔着,那病人很快就要出院,此刻,在家属陪伴下在楼下小花园散步。 陆时城进来,一片静悄悄,张小灿安顿好云昭躺下觉得饥肠辘辘出去买热食补充下.体力。 她依旧虚弱,头发太长被张小灿扎 分卷阅读87 成低低的双马尾,乌发如云,衬的一张脸,素白素白的。 把水果轻轻放下,他靠近,见她眉宇微蹙仿佛闭目也不能放松一二,下巴尖尖,我见犹怜。 忍不住倾身吻了吻她脸颊,熟悉的,那股幽幽体香,让人心底顿起丝丝涟漪。 云昭倏地惊醒,一睁眼,四目相对,倒是他先淡淡笑了:“抱歉,我打扰到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昭的脸,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平时本是极清澈圆透的,当下只剩恐惧,她像个雏鸟般开始瑟瑟发抖。 “昭昭?”陆时城怔了下,目光在她脸上盘桓,“别害怕,我在这里没人敢过来伤害你。”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你有妻子,对吗?” 只有这一个问题。 陆时城丝毫没有被拆穿的难堪和紧张,反应冷淡:“世俗意义上,也许算有。” 她再没有任何话要问他了,是她太蠢,活该被人强.暴还要说服自己也许这是爱情,如果是呢?他是情不自禁的,他是喜欢自己的……自己是有钱人的泄欲工具,仅此而已。 “吃些水果。”陆时城去拆包装袋,再转身,云昭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痛苦地摇头,一字一顿说: “陆时城,我犯贱做错事情应该受惩罚,可我绝不会让你再玩弄我,我没有父母,爷爷年纪大了,没人能替我做主,我自己给我自己做主。这些天,我想清楚了,我还欠你钱,会慢慢还完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恶魔。” 她颤抖得厉害,说到最后,嘴唇惨白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 在她眼里,除了一团漆黑的绝望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说出这些话。随后,整个人像一枚飘零的树叶在安静的空气里坠地。 陆时城被她眼神冻伤,他胸口陡然发闷,这双眼不会骗人里面并无一丝一毫的恨意,只有绝望。 他脸色难看,气息起伏,一股怒火忽然就窜了上来:她这是要撇清关系?想甩他陆时城,门儿都没有!只有他陆时城不要别人,轮不到她来定义两人的关系。 病床的女孩子,看起来更娇弱,他抑制不住那种想要控制她一起往下堕落的冲动,身体热度飙升,咄咄逼人上来把人搂进怀中,低头去吻她。 云昭反应激烈,她乱踢乱打挣扎间忽然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凄厉地得骇人: “妈妈救我!妈妈!妈妈!” 陆时城僵住了。 云昭是孤儿。 他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滞留针处开始回血,而刚才那一声很快惊动了外边正在查房的医生。 同样的,张小灿提着东西,人已经到了走廊,猛地一惊,闻声快步跑进来一头撞到陆时城身上。 很快的,医生也赶进来,本就空间不大的病房里一时显得到处都是人。 陆时城心跳很快,他站在床尾,眉峰紧压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医生护士围了上去 云昭再次晕厥。 她刚才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来保护自己。 陆时城额头上不觉沁出层薄汗,手心也是,他没想到她会这样拒绝他。 旁边,张小灿捂着嘴已经开始哭泣。 他慢慢退了出来,心还是跳很快,顶着胸口,格外难受。摸出烟,被走廊里跑过小护士眼尖看到,提醒说: “哎,先生,这儿不能吸烟,麻烦您到外边。” 陆时城拿着烟,手心里点了两下,走出医院,坐到车里降下车窗把烟点上,沉默着,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她那些话,全是真的,这才清晰地一遍遍在脑海里来回翻滚,陆时城觉得压抑极了。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编辑很长一段话准备发送过去。又删减,最终只留一句“我没有玩弄你”,迟疑了下,按了点送却发现云昭已经把他拉黑。 ☆、036 后来,从车里下来, 陆时城在附近花店买了向日葵雏菊, 又挑了个玻璃花瓶,送到病房。 张小灿警觉抬头, 碍于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东西放下。 床上,云昭安静下来昏沉睡去,头发铺满床, 脸小小的。陆时城默默看她几眼, 想她那一句“妈妈救我”, 心忽被扯得隐隐作痛。 把张小灿喊出来, 还没开口, 对方抢先说了:“我会把钱还你,我爸治病手术的钱我全都还你, 但是,你别妄想再让昭昭还你钱!她不欠你的,是你故意的!” 声音都在打颤,张小灿撑不住了, 会死人的。她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有一个, 这件事,她要等云昭出院后哪怕跪地认错也得说出来。 这些天,身心备受煎熬,张小灿同样瘦得眼睛有点凹。 哦, 这话就像威胁了,陆时城压根不吃这一套,没说话,淡淡把张小灿打量一圈,她就被看得要崩盘了。 “ 分卷阅读88 随你。”他眼神放松,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异样,“当初,我并没有逼迫你做什么,她碰坏我车,即使知道真相也要赔偿,不是吗?” “我后悔了!我脑子发昏不知道像你这种人随便就可以玩弄别人于股掌的!”张小灿捂脸呜呜地哭了,她痛恨自己。 陆时城这才不悦,冷森森说:“我没有玩弄她。” 拿开手,张小灿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时城:“你有老婆,昭昭一直都不知道,你骗她当第三者,任由你老婆现在害她身败名裂,她怎么回去上学?你还说不是玩弄她?” 这样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思维空间里,陆时城没有跟她解释的兴趣,他只关心云昭: “好好照顾她,学校的事情我来处理。” 张小灿愕然。 想到云昭还很需要她,陆时城语气放得缓和些:“我会出面,把这件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小,至于昭昭,我今天来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她。” 话说的多,他自己都觉得烦,拉开车门时,周濂打来电话。 他眉头微蹙,转过身,抬脸看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心里空荡荡的,没有落脚点。 如果,如果没有岑子墨搞这一出。此刻,他应该抱着她在东山。 “妈。”陆时城坐进车里接电话。 “你打子墨了?时城,你可不要给我养成家暴的恶劣习惯,还是男人吗?”周濂刚送走岑子墨,手臂上那红肿的印记,看着刺眼。 儿媳没有先诉苦,而是先认错,承认自己不该那么存不住气去威吓了小三,如此一来,周濂倒不好说她什么。 但儿子的做法,显然有些过火了。 陆时城久久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垃圾桶上。过往行人,顺手把手里的垃圾投放进去。 “时城,你在听妈妈说话吗?”周濂声音调高了点。 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象若干年前的某一天,垃圾桶内,云昭被云怀秋发现的那一幕,无以言状的情绪第一次慢慢牵扯着他蛰伏的神经。 “妈,我有点不舒服,现在不想谈这件事,我需要休息。”他挂了电话,匆匆驱车回家。 家里除了他的书房,一切如故。 岑子墨这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已经争分夺秒地把他书房砸了,这个家里,他最珍视的书房,一个人独处封闭自我的唯一栖息地。 陆时城看着脚下的书,一地的碎玻璃片,他没说话,像身处核爆后的废墟城市。 此刻面对的,除了孤独,还有像孤独一样力量强大的时间。陆时城忽然觉得很累,没有喊佣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把书一本本收拾起来。 岑子墨显然是故意的,她穿高跟鞋,有的书被踩拧得稀烂。 是不是应该分开?这个念头毫无征兆从心底浮上来,陆时城脸紧绷,他空虚,看着千疮百孔的书房,何尝不是他千疮百孔的婚姻? 他以为,就算没有爱,最起码和岑子墨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从没有想过解除婚姻。 他太精明,绝不愿意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人生一样样的,要算计的清清楚楚,聪明到没意思。 当晚,陆时城带着书回了东山。 医院里,几个教授夫人一同过来看云昭,云怀秋不知怎么拒绝,见了人,根本抬不起头来。整个学校,都知道后勤那退休老头的孙女儿给人当小三闹到学校。 和教授夫人煲了汤,又做些云昭之前去家里做客爱吃的小点心,同几人到了病房,气氛凝滞,云昭脸白了一瞬。 目光分明闪躲,羞愧得没地方可逃。 几人看得一阵唏嘘,简单寒暄,很快出来。 “爷爷,您别让人来看我了。”云昭在几人走后,哭了,她噙着泪又把脑袋耷拉了下去,五官被心里那头叫难堪的小兽撞到变形。 没想到,付冬阳紧跟出现,不请自来。云昭彻底慌了,更是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比小丑还要小丑,做了很坏的事情,全都暴露无遗。 脸色惨白得像暗.黑.童话里要滴出血。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付冬阳支开老人后,低声说,“既然不能重来,就往前看,自溺自伤是没用的。” 只是几句话,句句像甩巴掌。 “对不起……”云昭两手死死攥紧了被子。 她坐床沿,穿着可爱的小袜子,两只脚垂下来,袜子和裤子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细腿,像断掉连不起来的人生。和同学们本来并肩而行的人生,歪掉了。 “跟我?不需要。”付冬阳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阴暗地想,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丝亢奋? “我也不跟你灌鸡汤,说现实,学你是继续得上,顶着压力那也是必然。要么忍,要么滚,我在中盛学到的就是这个,其实,咱们才是一类人不是吗?你爷爷只有你一个亲人,为了他,你也得咬牙撑下去。” 云昭枯萎在床上,不是这张床,而是和陆时城亦幻亦真极致欢愉的那张床 分卷阅读89 ,她眼泪流得更汹涌。 “付冬阳,谢谢你还愿意跟我说这些……” 付冬阳心里不屑一顾,他变得坚硬,倒绝非全然因为曾经被云昭劈腿提分手。也许,天性如此,只是彻底脱离了象牙塔之后,他更熟稔这个社会的规则。 来之前,他见了岑子墨一面。果然,当他吐出云昭这个名字,岑子墨停顿一下,随后无所谓笑: “这么快就全校知道了?” 这种笑容,他太熟悉了,对,就是那种阶层特有的把人黑了害了不过一笑而过的没心没肺,不是说小孩子的没心没肺,是成年人作恶的没心没肺。 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生活确实很狗血。 思绪收回,付冬阳套她的话,他想知道岑子墨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做什么的?” 云昭不愿意提陆时城:“我不知道。” 付冬阳嘴角不由露出嘲讽的笑,他掩饰了:“你连他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做生意,可具体做什么生意我不清楚。”云昭的声音和心一样荒凉,钉在那不动。 “那你知道他什么?你不会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云昭摇头:“别问了,求你,别问了。”她抬头看付冬阳的脸,又是羞愧,她在对大度包容还愿意好言好语的人不耐烦吗? “他叫陆时城。”云昭像是弥补,念这个名字,像第一夜粘湿的私密处一样禁忌又下贱,满嘴砂石。 “哪个陆时城?”付冬阳脱口而出,愣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随后就判断出来了是哪个陆时城。怎么会呢? “你认识他?”云昭脸上的表情醒过来,她惶恐地说。 付冬阳强压着剧烈的心跳:“中盛的CEO叫陆时城,是他吗?” 多么难堪的场景,云昭僵硬地看看他,一时死寂,她的声音烫起来:“不管他是谁,和我都没关系了。” 医院住的让人不踏实,付冬阳走后她的话又重新变得很少很少,抱着膝,望窗子发呆仔细回想付冬阳那几句话。 可是一想到回学校,云昭腿软。 头上不知不觉冒了层虚汗。 医院每天都把住院开销单子打出来,送到病房,云昭坐卧不安,她不能再住下去了。可一个人偷偷跑窗口问,却得知余额很大。 老人甚至报了警,因为不知道谁给缴的费。派出所哭笑不得,把人劝回来。 秋风萧萧,云昭裹了裹外套,慢吞吞往回走。 陆时城来了医院,看到她,两人隔得不远。她在风中楚楚的,无意间,一眼瞧见了陆时城。 云昭脑子里轰鸣一声,她呼吸顿停,他是初见时的模样看起来优雅有序,一开口,是动听的声线。 “昭昭。”陆时城居然喊她名字,云昭反胃,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没几步,拖鞋掉了,没能跟住脚。 陆时城赶上来,把鞋捡起,把还急着要走的云昭拦住,蹲下攥紧她脚踝,给塞进去。 云昭没动,只是在他穿好之后松开的一刹,一脚蹬开拖鞋,他碰过的,她嫌脏。 忽然就充满了锐利的攻击性,那张脸,依旧纯情漂亮地不像话,生气的时候,也显得可爱。 他立刻被她挑起火,抬眸看她,慢慢站了起来:“我们谈谈。” 云昭不愿意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有任何牵扯,她不再出声,拿掉另一只鞋,只穿着袜子往自己的病房走。 他却跟着。 云昭终于忍无可忍,红着眼,回头看了看他,流下露珠般的眼泪:“你是中盛的陆时城吗?” 陆时城略微诧异,他顿了顿,说:“是。” 她真傻,从没有想过去调查他的身家背景,他不说的,她就很小心不去碰。难怪,她无意的措辞也会冒犯到他,是啊,有那么多的钱,任谁都要先怀疑怀疑对方是不是冲自己的钱。 这点,他只是没说,连骗也作不得了。云昭没有恨意,只觉悲哀,她不知道世界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我一直想和你说说话,你把我拉黑了,电话也不通,我们……”陆时城太扎眼,杵在这儿难免被来往的人注视,他声音压的更低,“昭昭,我们可以谈谈吗?” 云昭害怕地看看他: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害自己?他还想怎么害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挑中了自己? 不,她没资本跟他甩脸或者闹僵,云昭往大楼的边角走了几步,陆时城果然还跟着她。 “陆先生,您的钱我会还的。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我知道,”她想起自己没有选择报警的那一次,眼泪断了线,“我没能力跟您斗,我已经这样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好吗?” 她比那天还要无助,连生气的权力也被剥夺。 穷人是没有资格生气的。他是中盛的主人,云昭再一次真实感受到沉沉的绝望。 陆时城静静凝视她的眉目,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揽入怀中,还是 分卷阅读90 想吻她。 他喉结动了动,克制自己:“云昭,我一直都很喜欢和你相处……” 云昭惊惧地摇头:“不,我不要你喜欢我,你不要再来找我,求你不要再来找我行不行?” 陆时城寒了脸,他双手插兜,强压住情绪说:“我不要你怕我。”眉头随即皱起,“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见你想和你好好沟通,学校的事情,我已经开始想办法解决,你能听我把话说清楚吗?” 云昭的脸色不知不觉变得又是那种病态的白,她说:“条件呢?你是想让我继续给你当情人是吗?等玩腻了,随手丢弃,就像我爸爸妈妈当年,不想要我了,把我丢垃圾桶根本不会担心我死活,你也是对吧?” 她一动不动,人安安静静的模样,唯有晶莹的两行泪缓缓淌下。 陆时城心头重重一跳,呼吸顿停,抬眸和她对视。 是的,他没办法否认自己的卑鄙和腐败,想让她做自己的情人。陆时城莫名喜欢情人这个称谓,有情之人,才能称作情人。婚姻是什么?妻子又是什么?他不愿意去深思,不值得。 可他从一开始,就背叛了婚姻,结婚那一刻,也背叛了云昭,至少在陆时城看来事情就是这样的。他喜欢纯粹的东西,比如,纯粹地只爱慕云昭一人。 所以,他只能再一次次选择跟所有的女人不走心,忽略婚姻本身。 “我想对你好,也愿意对你好,没人逼我,”他突然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想伤害云昭,却更不肯伤害自己,“是不是只有我离婚,你才会答应我?” ☆、037 云昭离满二十岁很近,她以为, 陆时城看到自己心底那片斑斓色彩的世界。他的话语被包装, 那么美,她也以为自己破解话语的密码, 其实是他破解了她。 而他,还要继续用话语来破解。 云昭抬头静静看着他,好像还笑了一下,问:“你会离婚吗?”她眼睛不眨, 想要知道浸淫于调情游刃有余的男人是否回避, 那也许是一种模板。 混血模特、音乐学院的钢琴女孩, 无数个他手到擒来的工具, 当然, 还有我,云昭这样想。 陆时城身上有种生冷的老练:“婚姻对我来说, 是虚无的,我从没有纳入过自己真正生活的世界……” “你只想着你自己,”云昭戳破他,“你不会, 因为我对于你来说只是个新鲜还没腻的小东西,你从来没想过我要怎么办, 我还在读书,要怎么回到学校里继续安之若素地当你的情人?” 冷风一过,空气里满是萧条的味道,A市的秋寒来得猛烈。 云昭小腿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只穿一条病号裤,两只脚隔着袜子也觉得凉。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无论你离不离婚。”她很清楚地告诉他。 陆时城却看着她抖把风衣脱下,给人披上,算准她会挣扎一把揽紧了她,云昭被迫踮脚,两人离得极近。 陆时城想起她软的手拥着自己的腰,深深迎合他的时刻,他心里涌动着柔情和欲望,气息不定: “我可以给你东山的房子,如果你喜欢车,我可以给你买车,奢侈品喜欢吗?我也可以给你买。” 他真拙,先前怎么清新脱俗勾引她的都忘了。这个时候,倒满嘴提钱,明知道她不会要。 云昭觉得更冷了,她动不了,陆时城似乎想勒死她,太阳穴那被一股强劲的愤怒顶得突突跳: “昭昭,你不能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你不能这么耍我。” 他失智了?这是在逼着她做第三者吗?云昭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羞辱感,脸色嫣红,气哭了,手攥成拳使劲拍打他胸口: “陆时城,你太坏了,你一定把我毁完才罢手吗?你凭什么?你有钱有势欺侮我没有爸爸妈妈……” 她哭得直抖,身子往下坠贴着冰凉的墙面缓缓蹲下,把脸埋进膝盖压住哭声。 天地广阔,云昭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往哪里逃,这个男人,不打算放过她。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陆时城看着,眉头不觉拧得极深心里翻涌着一阵阵的难受,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难受过了,很突兀。 “你别哭,云昭,你别这么哭。”陆时城想法把她扶肩抱起来,察觉到她又在抗拒,只好松手,怕闹到像那天把人刺激到晕厥。 怎么这么爱哭呢?陆时城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眼泪可以这样多,但她哭,哭成这样,让他郁躁竟有点手足无措。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忽然感到心悸,像心脏漏跳一拍。 先这样吧,她病未痊愈,陆时城按下还想抱她的冲动,怎么回事,那双绣着花边的素色袜子看起来也是如此可怜可爱? 整个人弱不禁风,让人更想摧毁,也更想保护,陆时城迷恋云昭带给自己的矛盾。 “好,我先走,你不要哭了。”他把手帕给她,云昭没接,抽抽搭搭躲开,她看向别处,手指擦着眼泪痛苦说: “你不要再来找 分卷阅读91 我,我真的不想再见你。” 一刹那,他那双总带着若有若无忧伤的眼睛一下变得阴鸷,薄唇紧抿,这个他是不会答应的。 因为他想见她,陆时城同样不能接受原有的步调被打断的节奏。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陆时城把她丢开的风衣重新裹住她,“站在这等我几分钟,不许跑,如果你跑了,我会天天来找你。” 云昭相信他做的出,没有走开,五分钟后陆时城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拿着饭盒。 他神情变淡,像戴好镌刻规整的面具:“上回,你说喜欢吃黑椒牛排,可能没有刚做出口感好,胡椒酱汁单放的。” 云昭愣了下,他在做什么?把自己当小孩子,做顿好吃的打发就可以了?她没说话,抱过饭盒,确定陆时城说完这些话真的走了,直到他消失在棕榈树后,她才转身疾步朝病房奔,像躲瘟疫。 走到门口,她毫不犹豫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还有他的风衣。 这一切,被折回来的站在棕榈树下的陆时城尽收眼底,他只穿件衬衫。 他再一次体验到了久违的想给,却落空的刺痛感,同时,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受损。 十七年后,还是这样,每当他决定是否真正去做一件事时,对面就只剩了空气。 陆时城阴晴不定地驱车回了总部,不过,一路上,他控制好了情绪。出现在总部时,和往常别无二致。 进了办公室,上半年证券公司营业绩排名情况的报刊已经摆放整齐,陆时城松了松领带,坐下来,专注看自家各项业务的数据,重点关注了科创板申报方面。 而最近,房地产无疑迎来自己的小阳春,岑家的金达上品在炒作“地王”,背后的输血管自然是中盛银行和中盛信托。 夕阳渐沉,陆时城对于和岑子墨没有联系并且没有回家这件事,丝毫不关心,但扮恩爱,还是要扮一下的。 去之前,回东山拿了件外套。晚风大,他书房窗户还开着,进来时,果然有书被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随手合上,一行娟秀小字闪进眼帘: 但愿我是,你的夏季,当夏季的日子插翅飞去。 一颗心顿时强有力地咚咚跳起,是云昭,他认出她的字迹,尽管他见的不多,偶尔在图纸上看到她的字。 落款日期是八月。 这是她什么时候偷偷写的呢?也没有告诉自己,陆时城不由莞尔,一个人低首看半晌:云昭给他留了句艾米丽.狄金森的诗,美好如梦。 眼前,便是个少女披着她美丽蓬松的长发,眨着明亮的眼,间或抬首,发片刻呆,继续埋首咬着笔杆写下这诗句。 他的手指,轻轻摩擦过这些字迹,最终合上,放到了床头。 再见到岑子墨,两人居然都很平静,没有争吵。岑子墨懒懒窝在他的副驾驶玩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陆时城,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他的心,依旧被那一行字占据。还有枕头上,沾着几根长发显然是云昭的。一切真的似梦,她突然闯入,就这么结束了,怎么想都不甘心他不能让她跑掉…… 到了岑家,两夫妻正对着新得的一副画咂摸。见两人进来,岑父笑说:“时城,你来得正好,这有幅真品你来品夺品夺。” 陆家收藏丰富,陆君同生前是这方面的行家,眼睛毒,不过倒不如说是家学渊源。陆时城不如他老子,多半是在国外读书的过儿,但也涉猎,岑父显然很信任自己的女婿,两人索性进了书房。 “哎,你手上怎么了?”岑母眼尖,一眼瞧见闺女身上不对劲儿的地方,岑子墨笑,故意朝刚转身的陆时城那儿瞥一眼,狗男人,无动于衷地就离开了现场。 向来如此,每次回家,男人们聚在一起谈男人们感兴趣的事,她和母亲,则是闲扯。 “怎么回事儿?”岑母心疼地捞起胳膊,正要细究,她后悔穿了件袖长八分的真丝衬衫撒娇地一搂母亲,“嗨,那天不长眼的实习生撞了我一下,顶拐角去了,疼死我!” 岑母半信半疑看着她,岑子墨最擅长打哈哈,倾下身,拈了块水果递嘴里。 书房里,陆时城用了岳父泡的上好大红袍茶,泉水讲究,器皿讲究,功夫又下得到位,口感极品。 他对岳父的附庸风雅向来看破不点破,这几年,茶艺倒真的长进。不过,对于传统名人字画,陆时城没有祖父父亲的功底,不愿信口开河,寥寥几句过去,还是更愿意谈今天的正事。 “A市的调控在那摆着,上面清楚的很,我觉得这件事适可而止,地价炒得太离谱不是什么好事,您觉得呢?”他淡淡的,岑父意味深长笑看他: “时城,什么时候你对挣钱不感兴趣了?这么谨慎?” 陆时城略笑笑,他翘起腿,低首在茶香的氤氲里缓缓说,“今年上半年,土地市场的全国溢价率平均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二十八,您说呢?” “不打紧,这倒正是缺口,趁政策没亮黄牌。”岑 分卷阅读92 父老谋深算的样子,精光藏在眼眸深处,一闪而已。 陆时城却说:“中盛可以给金达上品贷款融资,但有额度。那种把五亿地价拍成十亿的做法,中盛银行不会在后头堆钱。” 他极为敏锐,第一绝不会做违法的事情,第二则总在政策落实下来就要规避风险。 岑父挑眉,看着眼前语气平淡但说一不二很难被改变心意的女婿,并未坚持,只若无其事说道:“这么大的城市,出个一块两块地王,影响不了整个楼市的。” 确实是,但陆时城没有要被银保监会拿来杀鸡儆猴的准备。 外面,两个女人也终于谈到正事,岑子墨总是走神,目光空空,整个人特别不在状态。 岑母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和时城,是不是闹别扭了?” 而且很严重,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除了陆时城,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岑大小姐烦心。 放在平时,岑子墨也就笑嘻嘻给胡乱带过去。这次,却难得沉默了。她没听见母亲的问话。 “子墨,是不是时城外面有人了?” 岑子墨倏地被蛰,旋即一笑:“他一直都有人的呀,您又不是不知道。” 岑母拉下脸,拽她起来,岑子墨一直躺沙发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母亲的话。 “干嘛呀!正舒服着呢!”她不耐地又倒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心肝呢,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在外头养情妇了吗?”岑母够直接,岑子墨被亲妈噎了一把,终于坐起。 “我告诉你,在外面玩归玩,可他陆时城要在外面养小女人绝对不行,”岑母正色说,“你俩没孩子,到时万一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给他弄出儿子来,吃亏的还是你!” 儿子?岑子墨心头狠狠一跳,脸色顿时变得沉郁。 她烦躁地把抱枕踢开,冷笑说:“生啊,生的出让他生啊!” “你闭嘴,看你三四十的人了还这么缺心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岑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心疼她,握住她手,“你跟我说,是不是陆时城在外头真养人了?” “养了又能怎么样,您告诉我,咱们家是能把陆家怎么着?”岑子墨提到这事,眼睛里开始冒火。 知女莫若母,终于,在岑母的谆谆追问下,岑子墨把如何发现小三存在并找张思露到学校的事情前后简单跟母亲说了。 “傻孩子,”岑母听得又怒又叹,“你怎么能露面去做这个事?” “什么?难道您也觉得我做错了?我是他老婆,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被抢?”岑子墨委屈得红了眼,一脸怒色,失望地瞪着母亲。 岑母连忙抚慰,揉揉她肩头,说:“别急,妈不是怪你,只是你这策略不对,你这么做只能把男人推的更远,一巴掌还牵累了人思露,陆时城见人被打了,也只能更厌恶你。” “我又没想打!” “行了行了,打就打了吧,”岑母沉吟着,“这事得讲究策略,我记得,你跟我提过陆晓那丫头吧。” 母女俩忽然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之前,岑子墨在母亲面前抱怨过陆晓小小年纪明目张胆勾引男人……她怎么把陆晓给忘了呢?那个小坏种可就在A大。 “您的意思是?”岑子墨需要再确定下。 岑母微微一笑,点她额头:“现成的人,你不会用,那小丫头片子不是省油的灯,你亲自下场不嫌丢份儿?” 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弥漫开来。 岑子墨顿时来了精神,她往母亲身边一凑,又娇媚笑了:“妈,您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呗?” ☆、038 一个车厢里都是岑子墨的香水味儿。陆时城开着车,神情淡薄, 有种对世界冷漠又激情的交织矛盾。火焰之下, 是苦味。 “跟我爸谈的还愉快吗?”岑子墨问,生意上的事情她基本不关心, 当然,关心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嗯。” “时城,我们要个孩子吧。”岑子墨轻描淡写就把这句话抛出来了。 陆时城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们也都老大不小了,你觉得, 咱妈会希望你丁克吗?”她甜蜜蜜地转过脸, 盯着他。 事到如今, 她是怎么会这么自信还敢跟他提要孩子的? 陆时城心中厌烦, 没接话。 “陆时城!”岑子墨忽然去抢他的方向盘, 这个疯女人……陆时城明显感觉到车子偏移了路线,他用胳膊肘捣开她, 停好车,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你自己开车回去。” “你干什么!你要把我丢马路边吗?!”岑子墨愤怒地把车钥匙砸他脸上,陆时城头一偏,钥匙还是擦着颧骨过去了, 微疼。 下一秒,岑子墨把包也砸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终于被他逼成了泼妇。 陆时城迅速下车, 不想跟 分卷阅读93 她拉扯。没想到,身后紧跟一声巨响,岑子墨铁了心要跟他杠。 离家前,岑母苦口婆心刚教育完她装也要装出宽宏大量来, 这是上策。很不幸,岑子墨的火气还是被陆时城准确无误地勾出来了,凭什么,她好言好语和他说话,他却把自己丢下! “岑子墨,我不想和你吵架,听着,不要让我越来越觉得你难以忍受。”他转过身,冷冷说,随后掏出手机想给司机电话,再一想,索性到对面去拦出租车。 陆时城迈着长腿,过人行道,走得很快,到了路对面和妻子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闪烁的霓虹。 然后,岑子墨眼睁睁看着他坐进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师傅,去东山别墅。”他说了一声,想想,又改口,“去附院吧。” 城市迷离,两旁辉煌的建筑物不断倒退,陆时城开了点窗,冷风灌进来,他闭了闭眼,那种想要分开逃离的冲动再度涌上心头。 医院门口有卖烤地瓜的,香气四溢,陆时城腹中空空,他站在摊位前想拿手机扫码,却发现屏幕黑了。 没电了。 钱夹也不在。 东西都在车里,陆时城只好抱歉地跟老板说:“不好意思,我不买了。” 一转身,前面有个窈窕的身影长发如瀑在慢慢走着。陆时城心跳了下,是云昭,他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随即对老板说:“等我一下,我要这个。” 快步上前,他伸手轻拍了下她肩膀:“昭昭。” 毫不见外,陆时城的脸皮厚得惊人。 可回头的一张脸,写满了茫然,却随即冲他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有事吗?帅哥?” 一直以来,陆时城走在街上被搭讪的几率都很高,他很失望,略笑笑:“抱歉,认错人了。” 是啊,她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路上乱跑? 然而,等他上楼想到病房外转一圈,却发现,病床上换了人。问了护士,得知云昭是天黑后走的,第二天一早再过来办出院手续。 陆时城眉头微蹙,很快明了,她没有办法白天回A大只能选择这个时间。那么,以后呢?要如何面对学校的人言怎么重返课堂? 他第一次想很多很多,一个人坐医院充了会儿电目光沉沉:这个局面,不是他想要的。 一路忐忑,等出租车载着云昭到了A大职工楼下,云昭后背湿透了。她选择很晚的时间点回来,避免在楼梯见到熟人。 医院不能成为她永远的避风港。 原来,见不得光见不得人就是这种感觉。云昭心慌气短,祖父开门的一瞬,熟悉的灯光打过来,看到豆豆对着她使劲摇尾巴。 “豆豆……”她蹲下,搂住自己家的小土狗眼泪出来了。 还是豆豆好,云昭想,小狗不会对她有任何偏见和歧视。 “爷爷,那个钱警察同志能帮我们调查到吗?”她想起这件事,忧心忡忡,是他吗?除了他,云昭想不到别人。 长了那样一双眼睛的人,居然是个骗子。他和自己的过往种种,声音、吻、还有无尽的缠绵。云昭跌跌撞撞地想,她手指发颤,按下一个个数字。 人都说经历痛苦便会成长,不,痛苦对于人生来说并没有任何高尚的意义,就是痛苦而已。 活着仿佛死了的人。 医院外,司机在附近等陆时城,他出来时手机铃响,低头一看,立刻收了步子: “昭昭,你……” “医院的钱是你交的吗?”云昭语气很冷,打断他,陆时城心跳很重,云昭的声音变得陌生可关联着两人,这种感觉正是他需要的。 “不是。”他默了片刻,斟酌回答,可下一秒那头就挂了电话,生生逼着他不得不把想好的措辞咽回去。 陆时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尽管有预料,他攥着手机好半天沉默在原地。这些年,都是他冷酷拒绝别人,从来一段关系的结束与否都是他说了算。 如今,他栽小姑娘手里,这让人极不痛快。 他不得不花时间来消化这样一个事实,云昭是来真的,要分手,并且不会贪恋他一分钱。 每段关系,他都开销不薄,是分手费,也是封口费。但云昭不需要,她连他的钱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种感觉熟悉,陆时城想起来了,十七年前,他最爱的姑娘一分钱都没花他的。 第二天,先锋的工作人员给陆时城打来电话,有他的快递,来自同城。 他在电话里让对方拆开看。 “陆总,是一个女士手链和一个zippo打火机。” 陆时城挂上电话,心口发闷,领带扯了两下,还不够,他面无表情忽然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敢这么羞辱他。 碰上卢笑笑过来送文件,敲了敲门,听见一声低沉的“进来”,脚下踩到他手机。 小心捡起,屏住呼吸悄悄打量陆时城神色,他没说话,接过文件,缓缓深呼一口气,低首看了。 分卷阅读94 卢笑笑笔直地站在旁边,不知过多久,陆时城把笔放下,扫她一眼,皱眉说: “今天穿的这是什么?你今年是五十岁了吗?” 她一愣,中盛的dress code多达30页,长袖衬衫是一年四季必备,再热,也没人穿短袖乱晃。西装只有领奖时才一套纯黑,平时以深灰和藏青为主。但风控是中后台部门,不像前台是公司门面需要格外光鲜亮丽,所以,总体来说又低调些。 卢笑笑觉得,今天的小黑裙套装自己并没有穿成辣眼睛的效果。 陆时城很少因为着装批评人,无他,因为中高层管理者已经很少出错,没人会穿的像菜市场买菜一样来见他。 整个公司也没人穿花色衬衫。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今天陆时城的心情十分不好。 但他又不绝不肯在办公室上班时间谈私事,等离开总部,约卢笑笑在中盛附近地下酒吧碰面。 “我被甩了。”陆时城要了杯威士忌,然后,要了份烤奶酪三明治。他最近总是饿,心里空,健身也很疯狂。 卢笑笑看他那张阴郁的脸,抿口红葡萄酒,没回应。 说什么好呢?她低头看剔透猩红的酒液,有点恍惚,云昭死了多少年陆时城在感情上就死了多少年,一秒又一秒。但是,他现在似乎又活过来了,颓丧,计较,可那股冷漠骄傲的劲儿从没改变。 人会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吗?会的,卢笑笑轻抚酒杯,开口说:“你很喜欢A大的云昭吗?我说的喜欢,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你一时兴起,是真的很喜欢很想和她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陆时城冷脸轻飘喝着酒。 卢笑笑这回也不怕得罪他了,很干脆:“其实,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离婚,好好去追求她。要么放手,那姑娘还年轻人生刚开始,你真喜欢她就不该毁她,陆时城,没你这么爱别人的。” 果然刺到陆时城,他骤然抬眸,黑色的眼睛里深邃如海似乎藏了很多东西又一片空洞。 “当年,你错过云昭,自己没有责任吗?”卢笑笑说完迅速低头,喝了一大口酒。 陆时城眼睛顿时变得比夜色还深,看着她,几乎要把杯子捏碎。 卢笑笑变得伤感,她苦涩笑笑:“陆时城,我真的没想到云昭的事情会伤你这么重,持续这么久。所以,你知道吗?我特希望你能幸福,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没人比你更耀眼,但不代表你不会犯错。” 明明心中有柔情万千,为什么要表现地那么冷漠,卢笑笑无法理解,陆时城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时候,他隐藏那么深,每个教室都有图书角摆放着同学们自愿捐献的书籍。陆时城喜欢加缪,有一本《反与正》,如书中所说,“我们最珍视的那些秘密,常常会在笨拙和混乱中和盘托出”,这本书不知怎么传到隔壁,再传回,陆时城罕有地吝啬收起不再外借。 她好奇偷翻,第一次发现他的秘密:上面有云昭留下的书签,而书签上,是少女也许情不自禁的书写 我置身于贫困与阳光之间。 全年级应该都熟悉云昭优美的字迹,她的作文,她的硬楷作品都是典范。 陆时城就此珍藏。 回忆漫漫,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卢笑笑感到有些透不过气,片段闪回,仿佛还能看见少年陆时城装作无意的目光停留在爱慕的女孩子身上旧景。 “我是想对她好,至于离婚,”陆时城默然许久,后半句方续上,“我想她没到值得我牺牲那么大的地步,”他略仰头,睥睨的姿态晃荡着酒杯,“我怀疑她根本就不爱我,你说,如果她爱上了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和我分开?今天把我送的礼物都退回来了。” 极度冷酷自私的雄性动物。 卢笑笑怔住,天哪,眼前的这个男人的逻辑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说:“陆时城,你不愿意离婚,让她被包养难道是件光彩的事情?我觉得,只要是正常有廉耻心的女孩子都不会愿意的。” “如果她不能够纯粹地来爱我这个人,那就不是爱。还有,我不想结束就不可以结束。”陆时城放下酒杯,拿起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留下瞠目结舌的卢笑笑结账。 她知道,这个男人简直执拗到死是那种见了棺材也不会掉泪但会独自伤怀痛苦的性情。 校园没有变。 云昭在家里竖着耳朵听学校里的一切动静,没有了蝉鸣,但有明晃晃的秋阳,豆豆在她脚边乖巧地守着,守了几天。 “豆豆,你说,老师和同学们如果见我去上课会不会觉得我真不要脸……”她蹲下来,揉豆豆的狗头眼圈泛红,“可是,豆豆,我要是不去课堂,我前头那十几年的学等于白上了,我就完蛋了。” 家里,有心理老师特地过来探望她,云昭守口如瓶,除了说“好的”“谢谢您”“麻烦您”像机器人一样应对那些毫无用处的疏导,只剩一颗被绞死的心,呼吸都疼。 她犯了错,自然连呼吸也是错。b 分卷阅读95 r   学校声誉也因她受损。 门口卖煎饼果子的阿姨似乎都知道了学校的高材生当小三被打,这新闻,比煎饼果子滋味多了。 云怀秋买牛肉回来了,走进门,强打起精神一声乐呵呵吆喝:“昭昭,爷爷回来喽,咱们今天做土豆烧牛肉!”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泪如雨下。 只有爷爷是真的,还有豆豆,她好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 小心擦干眼泪,云昭快速对着镜子眨眨眼,用手扇两下,希望看起来不要像哭过。 “爷爷,您回来了。”她腼腆笑着出来帮忙,爷爷仿佛更老了,看,他佝偻着背,在厨房里戴上套袖忙烧水过牛肉,又蹲下去凑垃圾桶那剥葱。 “我明天去上课,吃完饭,我去和教授家告诉他。”云昭拿过蒜瓣,也蹲下来,一老一少,围着垃圾桶说话。 云怀秋心里咯噔一沉,手里动作也停了,委婉说:“身体没养好呢,要不,等再休息几天,你每天在家里也是学。” 这几天,和教授亲自上门授课,云昭面对老师根本无地自容不敢抬头。 “已经好了,我还有别的课,也不能总麻烦和教授。”云昭努力一笑,很坚持。 重返课堂这天,张小灿早早来楼下陪她一起。老人和狗也下楼,目送她,云昭想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眼泪止不住的。 一路低头,云昭心在嗓子眼跳着,浑身肌肉都是僵的,她紧紧把书搂在胸前,怎么办,这条路好长,但路的尽头教室似乎更可怕。 “张小……”打招呼的声音明显没了尾音,张小灿连忙打了个手势,同学看到旁边的云昭一下领略到精准含义,但不由多看她两眼。 一辆单车突兀地截住两人去路。 “嗨,你就是小三门那女主角吗?”陆晓一脚着地,她脾气骄纵,目空一切,在三观差不多该稳定下来的年纪里混乱无序。她学金融专业,早想好出路,日后,就在中盛和陆时城一辈子不分开。 石破天惊的一道声音,云昭猛得哆嗦,抬首,和陆晓目光相遇的刹那认出了她。 她们在浮世汇也碰过面,云昭脑子里只有这个,轰的炸开,嘴唇都白了。 张小灿立刻挡在她前面,说:“关你什么事,我们不认识你。” “臭名远扬了都,啧啧,还这么傲。”陆晓笑,上下凌迟着云昭,“我就说,你这么漂亮在浮世汇卖很正常啊,哎?我怎么记得那个老女人叫你雪莉,你其实叫云昭,对吧?”她笑的恶毒。 ☆、039 云昭身子晃了下,她狠狠掐自己掌心:不能倒下去…… “哦, 你别害怕, 我就是看像是你,过来打个招呼。”陆晓说完, 吹了个口哨歪歪扭扭骑车去了。 仿佛虚惊一场。 张小灿在旁边看着云昭,她退缩了,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跟云昭说出一切, 得缓缓。 前面, 陆晓好像还回头看了一眼, 她撇下嘴。最近, 岑子墨破天荒地约了自己, 黄鼠狼给鸡拜年,居心叵测。陆晓吊儿郎当听她把话说的隐晦, 先问知道A大小三的事吗? 知道,当然知道。不过陆晓并不是一个对别人八卦感兴趣的人,她满脑子陆时城,这个事, 也只是粗略知道皮毛:建筑系的一个学姐当小三被正宫找上来打了。 但岑子墨接下来兜售的就有点意思了,女主角叫云昭, 听得陆晓猛得一震。 最后,陆晓参透了岑子墨的意图,她笑了,眼前美艳的富贵女人是想拿自己当枪使呢。对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没脑子的, 陆晓盯着她,心里又鄙夷又好笑。 “岑姐姐,您这是成糟糠妻了呀?”小姑娘天真又世故地挤眼。 两人似乎都忘了前嫌。 岑子墨压根看不上眼前这不知道哪来的小野种,听这话,心里气到抽筋,但世事难料,她居然有一天需要陆晓建立一种亲密关系 一箭双雕。 她知道陆时城对待陆晓一向隐忍,是纵容,但绝对不会喜欢,无论哪种喜欢都不可能。岑子墨太知道陆时城的口味。 “是的呀,”岑子墨笑吟吟地顺着她说,“你陆哥哥一颗心都扑在别人身上了,我能不伤心吗?” 陆晓心里直冒酸水,破成黑洞,陆时城居然真的包养情人了,却不是她。 她几乎要着了岑子墨的道儿。 但转念一想,反应过来:哦,既然是叫云昭那她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如果陆时城真的对小情人上心的话,怎么会让人打她呢?可见,也就是养着玩儿的。 陆晓在这方面有着惊人早熟的思考能力,她一点都不傻。 一顿饭吃下来,陆晓点最贵的,冤大头不坑白不坑,她配合地表达了一定的愤怒和恨意。 然后,今天牛刀小试,陆晓觉得云昭很怂除了漂亮看着就很好欺负,一朵楚楚小白花。可是,陆时城人呢?陆晓又很恶毒地在自行车上笑了,陆时 分卷阅读96 城只爱穷酸云昭,他就是玩玩罢了。 她决定密切关注这件事,不轻举妄动。没搞清楚真相前,陆晓觉得,因为别的女人得罪陆时城太得不偿失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张小灿攥了攥云昭的手:“昭昭,你行吗?” 她坐下仰头笑笑:“行,你去你教室吧,我看会儿书。” “那今天的公共课……” “我去。”云昭脊背绷得像铁板,两个字,嘴巴被压榨到极致。 专业课只有九人,同学们出奇一致地表现如故,简单招呼,坐下来等老师时讨论问题。云昭并未被孤立,男同学请她过来一起看效果图。 其实,大家没赶上手绘图年代,那会儿,一张好的效果图可以在A市中心地段买个卧室。老师开玩笑,以云昭在手绘上的天赋早生个十五年,是最吃香的。 云昭感激地看看同学们,也许,是和教授和大家说过这事了吧。如她所想,教授不愿意自己心爱器重的学生就此因为这些糟糕烂事而毁。 但她话很少,好像一出声就是提醒了自己的存在,而脏了这间教室。 下课后,和教授把她留下,面上有考虑,说:“云昭,我和你秦阿姨都相信你不是这种孩子,你的事,我们一直没敢细问多问。你这么年轻,不知人心险恶面对挫折可能也缺少足够应对的心理,没关系,一时有阴影走不出来是人之常情,但老师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打倒你好吗?” 云昭垂眸哭了,只不住点头。 她有千言万语,无人能说,也不肯轻易和任何人说起。然而,一丁点儿的温暖关怀会泛滥,云昭对自己更加失望。 校园里,到处是黑压压赶着换教室上课的学生,三五成群。张小灿踮脚四处张望,云昭一露面,她暴风一样跑过来。 进大阶梯教室的那一刹,全场安静,云昭的脸腾下红了,浑身的血液全都往脑门上冲。 她快速地朝后走。 “就是她吧?怎么有脸来上课的啊?妈哎,要是我不如跳楼算了……” “放心,当小三的都心理强大。” 风言风语很小声,像和风细雨,云昭觉得耳朵旁是被炸破的巨石,一字一字的,崩到脸上。 她嘴唇紧闭,腿发软,魂不守舍地被张小灿轻轻拉着坐下,心跳的难控。 周围的人本在埋头私语,见她坐下,立刻噤声彼此给个会意的眼神。云昭只需要扫一眼,就可以明白其中全部含义,双眸发烫,她低下头无声地把书本打开,心已经缩成了个小小的核桃。 或者,云昭产生奇怪的错觉,自己是某种软体动物。第一次出壳,毫无保留,可世界是无情的。现在,收回壳内,又让人莫名安心。 课上到一半,老师被叫了出去。 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几分钟后,老师进来,身后跟了名穿制服的警察同志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云昭一个哆嗦,她有应激反应,现在,教室里突然出现陌生人她立刻浑身都僵硬了。耻辱感突然就发酵。 “不会吧,上回是打小三,这回不是哪位大仙直接当上犯罪分子了吧?”有男生在后头调侃,一群人哄笑,老师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耽误大家两分钟,上回,贵校关于擅闯校园打人事件报了警,处理结果已经出来。”警察同志说完,手一摆,男人站了出来。 “我今天来,是替施暴者跟云小姐道歉。”男人在老师的指引下,对着云昭的方向,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极了。 “她不好亲自过来,所以委托我。对于这次乌龙事件打错人非常抱歉,也意识到无论是否打错人这样做都是违法行为,给云小姐,以及贵校带来的荣誉损失深感歉意,正式的道歉函已发给学校,再次给您诚恳道歉。云小姐住院的医药费,会全额赔偿。” 教室又炸开锅了。 这什么样的反转? 众目睽睽之下,云昭吃惊地看着讲台旁边那个陌生的男人,静静坐着不动,清澈的眼睛里写满迷惑和紧张。 是阴谋吗? 在警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她突然站起来,跑下去,跟老师说“老师我需要出去一下”追了出来。 “警察同志……”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并不知道从何问起。 警察止步,停下说:“回去上课吧,这件事,你老师当初报了警的,现在结案,还你清白了,回去吧。” 清白?云昭心里想哭,她不清白的。后面,警察再说什么,似乎提到住院费,她云里雾里一个激灵回神,低声纠正: “没有,我不是因为那个,我本来重淋雨感冒烧成了肺炎。” 警察愣了,这女学生,怎么这么憨直呢? 连带旁边那男人也愣了。 云昭退后两步,默默重回教室。 校园外,车里陆时城独自坐着,车窗漏了条缝,他一个人在沉默中抽烟。 很快 分卷阅读97 的,有人礼貌地叩了叩车窗,车门一开,这人坐了进来。 “事情都办好了,陆先生。” 陆时城稍稍颔首:“教室里什么反应?” “学生们挺意外的,都在议论,那老师倒很高兴说终于替学生讨回公道。”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云小姐呢?”陆时城没什么表情,手底下,只有烟雾缭绕。 “云小姐不要赔偿,她说,她是重感冒住院和那件事无关。” 陆时城眉头一扬:“她是这么说的?”心中柔软。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他大费周章,让卢笑笑去和病床上的张思露谈,承认打错人,又上演了今天这么一出。 甚至,给A大都发了道歉函,务必全校皆知。 舆论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就去制造。 他以为,这样多少会缓解云昭的压力,打错人么,也不是没可能的……陆时城早把整件事梳理了无数遍。 但对于云昭来说,这并不轻松。下课后,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倒是老师,替她高兴。 是新的陷阱吗? 除此之外,她还有种无力的愤怒,所有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木偶,那根线,被人提着。 张小灿和她不约而同想到的都是陆时城,除了这个男人,谁还有这么大能量呢? 可两人都把心事锁起,张小灿只装作试探问两句,云昭也没有多回答什么,白的脸上,仿佛还留着像伤口那般深邃的泪痕。 一天变得很漫长,下午放学,云昭回家,老人和豆豆一早在楼梯口等着。她心里一酸,听到爷爷在和出来进去的邻居们打招呼。 爷爷脸上带笑,很奇怪,似乎多了点讨好的意味。 云昭拼命控制眼泪,蹲下来,摸摸豆豆:“豆豆,回家啦。” “昭昭,今天作业多吗?”云怀秋想了半天,开口问,一直留心她神色,云昭笑笑: “今天恐怕得去图书馆熬夜。” “那行,吃完饭咱们到操场遛会儿豆豆,你去自习。” 第一次重回自习室,果然,依旧有异样的目光大把大把地投向她。云昭很安静,找个位子,默默坐下用功。 有些煎熬,是她注定要承受的。 云昭没有坐太久,本来好好的,可身边偶尔有人影过去总能把她倏地惊出一身汗。她没有安全感,尤其背后,会有人随时随地能上来打她一顿的难熬错觉。 收拾好书包,她把椅子轻轻推进去,离开了。 操场上散步的人明显少了,有个别的,在围着塑胶跑道健身跑步。云昭正要拐进操场走几圈,突然止步,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黑沉沉的影子。 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颀长的,身上带着她最初对爱情迷醉的期待,那么深刻。 他刚点上烟,明灭间,照亮那双情绪不明的黑眸。 陆时城是半小时前来到的,他也走了那么一会儿,一抬头,可以看到A大很有特色的图书室灯火通明。 直到,在路灯下忽然发现云昭走来,这一回,他看清楚了没认错人。 “云昭。”陆时城在叫出这个名字时,一颗心,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 云昭没回应,她转身就跑慌不择路的连方向都不辨。陆时城快步过来,抓住她肩膀,手触到丝滑冰凉的长发,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熟悉的那股香气。 “救……”云昭的呼救被他紧紧捂回了嘴巴,陆时城恼火低斥,“云昭!我如果想害你何必亲自露面!” 她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情绪击中,流下眼泪,是啊,自己在他面前就是蝼蚁,说踩死都不用自己抬脚。 眼泪打湿他的手,云昭没了动静,陆时城缓缓松开她垂首捧起她脸,眼睛里浮现一丝伤痛:“昭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受不了她的眼泪。 “你,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来找我。”云昭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害怕。 “不行!”陆时城斩钉截铁说,“我是答应了你,可我回到东山房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想了,不能让你这么离开我的生活。你不在,东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你自己说的,你是我陆时城的,说过的话,他妈的当放屁吗?”他忍不住爆粗口,恶狠狠的。 “我不要做你的情人,陆时城,求你了,放过我吧你如果真的喜欢我,让我好好上学行不行?”云昭一阵晕眩,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心好像都跳不动了。 把他当什么了?恶魔吗?手底下柔软清甜的女孩子抖成一团,他现在就想把人拖走扔床上放纵自己。 既然如此,他继续当混蛋就好了。 路灯下,陆时城非常冷酷地告诉她:“你欠我的钱,别忘了,我没时间等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来还,等不了,陪我我来给你抵消那笔钱。” 态度恶劣,他的心情同样无比恶劣。 说完,不容云昭反抗 分卷阅读98 ,搂紧她,声音沉之又沉,胸膛起伏:“昭昭,我很想你,你不能不要我给的东西。” 这么近,陆时城再次拥抱到真实的人,酸楚不已,手情不自禁在她面庞不断游走,情.欲上来,他偏头急促的呼吸喷洒到云昭脸上,吻住了那两片刚要张开的唇。 ☆、040 顶撞到牙齿,陆时城吮吸出令人羞耻的声音。云昭被他卡着脖子, 呼吸不能。 他太强势, 像粗野的毒罂粟蛮横地自顾绽放,光华灿烂。 昏黄路灯下, 两个投在地上的身影化成边界不清揪扯的一团。 “你不要脸!”云昭是逃脱出来,不是解脱,他给她情动本能的愉悦像导.火索,她颤抖着, 扬手给陆时城清脆的一巴掌。 衬衫扣子都给拽掉了, 陆时城上身凌乱, 他不以为意, 这种类似孤独的疯狂感存在于他用谎言和卑鄙织就成的一个世界里。这个世界是温柔激烈的, 色彩迷人,他需要它。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追上跑掉的云昭。 云昭使劲一挣, 徒然而已,陆时城强劲的力道稳定地从手腕那传来。 “跟着我,上次学校里那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我会保护好你。” “你先松开我好吗?”云昭很绝望, 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再和他拉拉扯扯,刚才, 有人看到吗? “陆时城,你有话我们去那边树下说好不好?”她不知道怎么摆脱这个男人,他随时能毁了自己,弹指刹那间。 陆时城没说话拽着她拉到树影下, 借夜色挡身。 “你替我想过吗?就像刚才,被人看见了别人只会骂我不要脸勾引男人,而你,可以全身而退毫发无损,我每天过的什么日子你根本不在乎。”云昭含泪木然地仰头看他,“陆时城,本来我想着无论我们结果如何,只要能和你好好相爱一场,我拥有过你就很知足了,我知道我们差距大。可我没想到,你是禽兽,我后悔自己爱过你,更恨自己软弱无知被你骗。” 听到最后,无名肝火显然盖过了刚起的愧疚之情,陆时城眉峰紧锁,脸色非常难看: “为什么不愿意继续爱我?” “我是正常的人,有廉耻心,会恐惧,做不到像你这样生活,我不想因为你而变成神经病。”云昭碰到伤心处,眼泪又变急了。 “如果我愿意离婚呢?”陆时城不知怎么的,想起卢笑笑,那一番话胡乱撞进大脑。 话题兜转,又回到那天磕碰的状态。 云昭摇头:“你不会,你即使离婚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这个罪名要我永远背着我不愿意,我只想好好生活。” “跟我在一起你不快乐吗?除了我,你找不到条件比我更好的男人,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中盛底下就有建筑设计研究总院,只要你愿意,等你毕业我随时能让你进去一展抱负,比别人少走弯路。”不觉间,他那种想要掌控的心理作祟地厉害。 怎么,他这个时候不怕她惦记他身份了? 云昭冷冷看着他:“我不稀罕,我走哪一条路也不想跟你有瓜葛。” “你懂什么?云昭,你是璞玉,你的东西我最近每晚都在细看,但你还缺乏进一步雕琢,我能让院里最好的总建筑师带你……”陆时城反倒不急了,他耐心跟她说,一步步的蓝图也是他早就为她规划好的。 云昭烦躁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要你来给我安排人生!” “好,”陆时城压着火,“我没有要给你安排人生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浪费天赋,希望你有更大的舞台。云昭,你要真是个平庸的蠢货毫无建树,”他皱起眉,“我根本不会管你这些。” 一番话,格外刻薄,云昭又羞又气,两人不知不觉竟因为她的专业问题交锋起来了。 “你有灵气,有天赋,难道整个A大或者是整个A市高校建筑系的学生里,就单单你有吗?你还没吃过为生活必须硬着头皮跪舔甲方改图的苦,到时候,离了象牙塔你什么都不是。”陆时城非常尖锐,语调却不高。 耳朵根都要滴血了,云昭被说的满脸通红,怎么回事,明明是感情纠葛陆时城为什么喋喋不休老揪着她的就业前景不放了? “关你什么事,我要吃苦不要吃苦,跟你无关。”她倔脾气上来,也顾不得冲撞不冲撞他,“你呢,你就是仗着自己有钱你就是个黑心的商人,也不怕撑死自己……”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云昭咬住了唇。 瞧她,骂人也娇滴滴的,陆时城唇角勾出笑来。莫名的,他非常喜欢看云昭跟他闹,斗嘴有斗嘴的乐趣。 这就是她,宜怒宜嗔,怎么都让人心动,他觉得浑身毛细孔都张开了涌进她甜甜的声音。 第一次,陆时城跟人吵架感觉好极。 “对,我是要撑死了,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会饿死。”陆时城一点都不让她。 闻言刺耳,云昭气得愣怔,他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劳你费 分卷阅读99 心,我会好好沉淀下来打磨我自己,设计院也并不是我和同学们唯一的选择,你不要太自恋了。”云昭深吸口气,反驳他。 陆时城一笑:“是吗?中盛的设计院你以为你和你的同学们想进就能进的?你们脸够大。” “A市又不是只有中盛一个设计院!”云昭快被他气哭,这人嘴巴真损,“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想法,不要你指手画脚,陆时城,你不要以为这么打击我,我就气馁了,外面就业什么情况我们一直都清楚,我们不是你想的书呆子。” 建筑这个行业,给女性留的空间狭仄是不争事实。 但云昭还是一门心思想靠本事吃饭,有理想的一面。 陆时城不知何时双手插兜,一脸玩味地盯着她,云昭青涩,又有股劲儿劲儿的倔,他算着话也差不多了,这才往回圆: “我没想着打击你,只是,希望你能在一片鼓励声中别忘记现实,现实就是,我可以帮到你,但最终能不能成就你自己在于你。” 他发现自己舍不得她受那些无聊的窝囊气。 女孩子么,要保留些理想主义的气质,干净透彻。可又希望她独当一面,真的能从自己喜欢的事业里得到满足和幸福感。 陆时城觉得自己考虑的难免过多。 但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会不自觉想到她将来的路。 冷风旋起,凉凉地扑打到脸上,云昭清醒一瞬,她为什么要和陆时城在这争论这些? “用不着。”云昭快速说道,背着书包从树下走出。 陆时城还跟着她,脚步轻快:“别不承认,你连吵架都喜欢跟我吵。” 变着花样吵吵闹闹,很享受,他不想她这么快跑回家。一抻衬衫,抬腕看看时间,并不晚。 看来,她身体是养好了,走路带风。陆时城从身后直接抱住了她,用风衣裹住,认真低语: “昭昭,和我在一起。” 云昭对着他的脚一阵狠踩,胳膊肘疯了样捣他,暂时脱身。 被碰到下巴,有痛感,但陆时城并没有任何不快,看着云昭跑远了,融进夜色。 他一个人开车回到东山,开门,换鞋,钥匙放鞋柜上。扯掉领带,随意朝沙发上一丢,陆时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 四周静寂,墙上的英国古董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 静的久了,心里也愈发空荡。其实,云昭只是在这里过了个八月,细节栩栩,如今再留他孤身一人开始像苦刑。装修再好,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坐着,不是吗? “砰砰砰”用力的敲门声响起,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他蹙眉,放下酒杯,走去开门时一团红影跟着闪进来,是岑子墨,她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 佣人为难地看看陆时城:“陆先生。” 她怎么进来的?陆时城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对保安不满。 事实上,任何人面对这个美艳乖张的女人都似乎没太好的办法。 屏退佣人,陆时城高大的身影拦在了正要往里冲的岑子墨:“你干什么?” 岑子墨靠着门,冷若冰霜:“不干什么,从今天起我要和我老公一起住而已,陆时城,我们是夫妻,夫妻应该住在一起你这都忘记了吗? 是的,这也马上要开始新的一轮争吵,陆时城无动于衷,内心深处升腾出深深的厌恶和疲倦。 “不行,岑子墨,东山我不会让任何人住进来的。你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他冷淡说,当然,云昭除外,这里他只希望云昭住进来。 狗男人。 岑子墨在心里骂他,却没说话,她知道对于陆时城这种情.欲旺盛的男人来说,什么是最好武器。她脱掉衣裙,只剩一身黑色蕾丝内衣,丁字裤,陆时城喜欢颜色反差。 这个颜色,忽然一阵恶心,两人都是。 她凑上来,一只手开始肆无忌惮撩拨他,陆时城却不肯配合。他身体沉寂,对于妻子的挑逗只剩一种情绪:反感。 “你不是最喜欢女人给你那个吗?”岑子墨蛇一样缠着他,冲他耳朵吹气,“陆总,你的小情人有给你做全套吗?她会吗?” 这话,惹的陆时城一阵发麻,他心跳很快,是因为云昭。 走神间,岑子墨把他连扯带拽推倒在沙发上,眼前一闪,是她红到刺目的指甲,熟练地去解他的纽扣。 陆时城按下她的手,警告说:“别碰我,我也不想碰你。” 岑子墨不听,她寂寞地快要死掉了,哪儿哪儿都寂寞。从身体,到灵魂。家里有他没抽完的半根雪茄,人不在,岑子墨半躺床上点燃迷迷醉醉继续抽,五脏六腑都是他那上头有陆时城留下的气息和温度,一片冰凉。 沿着雪茄的香气一路追逐,好像就可以找到他。 太堕落了,太卑微了,岑子墨埋下脸心想只要能靠近这个男人就好了,她想他,可是他真的不再回家。 陆时城同样是,他在想云昭,终于在女人温暖的唇语 分卷阅读100 里把如潮寂寞释放。两人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灵魂一致,羞耻,无法被爱的人爱。 难言的战栗过后是巨大的空虚。 陆时城平息自己后抬起岑子墨的脸,她哭了,眼线花一片,被泪水浸染成水墨画一样奇崛混沌,真吻合她的名字。 他的眼神冰冷,奇异的,又似乎第一次蒙上了说不清的怜悯。 岑子墨抓起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脸:“时城,我们生个孩子好吗?也许,有了宝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答应你,不再跟你吵架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她从来没这么屈服过,遗失自我。 云昭呢?她休息了吗?陆时城恍恍惚惚想着她身上的清香,头发那么长,他曾拿干毛巾慢慢给她轻揉吸水,怕动作粗暴伤她发质,吹风机也只是吹半干,再抹精油。 眼神聚焦,墙上的挂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把两人都惊了一下。他起身,蹭蹭从纸巾盒里连抽一沓,清理自己。完了,他又重新抽出两张,低眉抬手,慢条斯理地从她的眼角擦到嘴角。 动作轻柔,岑子墨心尖都在颤,他愿意考虑吗?那好,她一定改脾气,学着温柔,学做可爱女人,学做好妈妈。 “子墨,你有想过我们也许应该离婚吗?”他停下动作,平静说。并非经过深思熟虑,这不像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说这句话,陆时城张嘴了。 什么?岑子墨耳朵旁一阵山呼海啸。 她双眸顿时写满震怒,像被烧到尾巴的猫,蹭得站起,退后说:“你休想!陆时城,我缠也要缠死你!” 天崩地裂,岑子墨发疯似的转头把行李箱打开,乱翻一气,好半天她才起身,转头挑衅似的把一张书签在手中高高扬起: “你是想跟那个小贱人好是吧?陆时城,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死云昭呢?她多失望啊,你不是爱人家呢?怎么没去死过去陪着倒是找了替代品?你说,等你们三个在阴曹地府相见,你是不是该把自己一劈两半?” 陆时城瞳孔猛地紧缩,瞳仁里,如钻般雪亮,清晰倒映着那张书签,什么时候被她偷去的? “还给我。”他命令她,霍然起身。 是了,一定是她那天打砸他书房发现的。 岑子墨格格地笑出声,一下,又一下把书签撕得粉碎,手一抛,细细碎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飞舞坠下。两人的视线,在过去旧时光的笔迹碎雪里交汇,定格,并被永远隔开。 陆时城的手冰凉,浑身僵直。 岑子墨愉快而悲愤地看着他脸上失去血色,无比苍白,心中竟说不出是痛是喜。 她踩着他一地的心碎狠狠拧,昂头说:“陆时城,我手里有你心肝肉的监控拷贝,你记住了,你只要敢和我离婚。第一,我会把监控放到全学校给学生们看,第二,你婚内出轨我财产分割死你,还有中盛,我绝对不会让你和你的中盛上上下下员工好过!” 说完,她靠近他,妩媚地笑出来,“要死,我们一起玩完儿,陆时城,不信你试一试。” 陆时城寒眸里暗涌如潮,却在想,她回去一次也没看过。 很快,岑子墨捞起衣服裹上出门,门摔得震天响,高跟鞋声远去了。 他刚要喊人,黄叔自己快速无声来到跟前,说: “陆先生,太太刚才打电话让一个叫付冬阳的人出来陪她喝酒,我已经让人开车跟着了。” 多年的老管家,许多事,不需要他明说。 所谓拷贝,当天,岑子墨气势汹汹随即命令黄叔找U盘拷贝时,黄叔不敢违拗,却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新U盘来分别拷了两段。一段岑子墨想要的,一段不过两人在开放式厨房做饭的。 岑子墨粗粗看过,她没有办法再细致平静地看一遍,接U盘泰迪时,黄叔已经掉包。 没有第二次,黄叔既然知道她前来的目的,陆时城不在,怎么会再放她第二次进东山的门? 不过,付冬阳?陆时城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够荒唐,这是命中注定的巧合吗? 中盛集团底下一共百余家公司,遍布金融、实业、服务行业等境内境外领域,而付冬阳,只是证券投行部的实习生大军中的寻常一员。 是他吗?怎么搭上的岑子墨? “听清楚了?”他开口问。 黄叔说:“是的,太太声音很大。”那种泄恨的声音,可以想象。 这个女人……陆时城眼睛里闪着毒光,阴鸷犀利:“好,我正要吩咐你的。” 她如果敢不仁,就休怪他不义了。 至于付冬阳,也许是小县城爬上来的野心家,很好,那就给他好好见识下繁华世界。 陆时城讥讽地看看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纸巾,笑意凝固。视线慢慢移动,他蹲下身,一片又一片地捡起那些再没办法回归原状的碎屑,眼睛发酸。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没有选择拼凑黏贴复原,而是取来火机,凝视良久,点上火走出几秒钟的流丽线条烧干净了。 分卷阅读101 ☆、041 岑子墨看着付冬阳的小出租屋,愣了一会儿。 太小了, 住三个年轻男人。 不过, 另外两人出去应酬都没回来。付冬阳今天刚把来探望他的母亲送走,桌子上, 摆着些冷掉的剩饭没来得及放冰箱。 高强度的工作已经适应下来,付冬阳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对物质的欲望。 他被调去了女高管李慧明身边,一切都很满意。 当岑子墨电话打过来时, 付冬阳告诉她, 自己在住处赶到酒吧需要一点儿时间, 她直接开车过来了。 “岑姐, 你眼妆……”付冬阳打量着她, 明艳的脸上像车祸现场一样糟糕,有种颓废的狞厉美。 “别喊我岑姐, 喊我诗人。”岑子墨是不快的开场白,转而,突然笑场,她就是这么非常情绪化。 显而易见, 这个女人脸上挂着欲盖弥彰的憔悴。付冬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招呼她坐下。 岑子墨盯着好看的大男孩有条不紊地在这逼仄的空间动作, 很居家,也很淡然。 真奇怪,付冬阳从没有在她跟前露怯过。她贸然来他住的这种寒酸地儿,他没拒绝, 相反,在她那种很势利目光的上下扫射之下,没有丝毫异样。 她托腮,懒洋洋又无聊地叩着桌面,忽然笑吟吟说: “小菜鸟,姐姐包养你怎么样?” 这话很突兀,不着调的撩。付冬阳很谨慎地笑:“包养?你们圈子里都喜欢这个游戏吗?老男人找小女生,富婆找小鲜肉,当然,我没有说自己是小鲜肉的意思。” 岑子墨冷笑:“算是吧,”然后,眼尾一勾,晕花的妆让她这个勾引看起来有点滑稽,“敢吗?” 他不敢,不过,付冬阳很想是真的。把陆时城的女人压在身下肆意妄为,是什么感觉? 是羞辱陆时城的感觉,尽管,他可能根本不爱这个妻子。 “你不怕你老公知道了?”付冬阳轻巧地把问题还给她,兜着这个话题。 呦,很大胆嘛,岑子墨冲他勾勾手,付冬阳靠近她,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彼此审视着对方。 “跟我做?”岑子墨笑着站起来,搂他脖子,付冬阳不知她真假便也半真半假应付着怀里的女人,被她昂贵的香水味包围。 成年男女,干柴烈火,付冬阳觉得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都钝化了。但岑子墨肉.欲的身体,在释放信号,很快的,两人说不清是谁先主动,或者,同时进攻,唇舌交缠到一起去了。 付冬阳的吻,本能和技巧交织。 太久了,真是太久没有这样被怜爱被亲吻,岑子墨放空自己,只要感官: “时城,抱住我……”她在发烫的深吻里叫错名字,付冬阳听见了,说不清为什么被重重一击,有报复,有征服,转而全部施加到身下,一下下碾碎。 她要,他就给,付冬阳脑子里概念无比清晰:这是陆时城的女人,这是高高在上那个陆时城的女人,那又如何?像只欲求不满的母狗,哭着求欢。 呵,这些自以为随便就可以践踏掌控别人生活的富人男女啊,也不过如此。 如此壮丽的复仇,多么奇妙,对于两人都是。 天蒙蒙亮,窗帘很薄上面印着土气的蝴蝶和花朵,岑子墨黏腻地翻个身,她盯着窗帘发了会儿呆。 5点50的时候,闹铃响了,付冬阳醒来。 似乎有一瞬的后怕,在看到娇慵的女人带着痕迹躺在身边时。岑子墨神情漠然,还是空虚,报复的快感仿佛又不值得一提,她脑子很乱。 两人目光碰上,她没说话,而是先把内衣裤穿上去翻自己的包,拿出钱夹,掏出一张卡,公事公办的样子: “弟弟,昨晚辛苦你了。” 当时,陆时城是不是也这样对待云昭的?付冬阳控制不住自己去联想,真讽刺,他坐床边默默接过卡,年轻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拿着,免得你心理不安。这个我懂,成年人么。” 岑子墨噗嗤被他逗乐,好嘛,是个挺有眼色知道自己什么位置的男人。 “废话我不多说,嘴巴紧些,”她只穿着内衣,高耸的一片居高临下挨着他下巴,“我男人如果知道了,弄死你不费吹灰,小朋友,听懂了吗?睡一般的女人你可以出去跟你的小伙伴炫耀你技术有多棒,”她弯眉一蹙,指头摇了摇,“我不行,这是姐姐给你的忠告。” 突然就领略到了偷情的刺激,尤其对方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抢了自己的女人。还有,眼前的这位像施舍者。付冬阳抬头,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桀骜不驯,他笑着顺势搂她的腰: “我没别的愿望,只希望你心情不好时能当你的情绪垃圾桶。” “油嘴滑舌。”岑子墨捏捏他的脸,一笑而已,穿好衣服不愿意在这里洗漱,临走时不忘说:“卡里有钱,拿钱去买两身好西装。” 她戴墨镜和口罩出门,掏出车钥匙,坐进去,启动车子快速 分卷阅读102 离开朝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这个时间,不到六点半,陆时城也准时起来正在跑步。跟踪的人尽职,一夜都在,见到陆时城时他已经在桌子旁静静吃早餐,手底下,摊着报纸。 人进来,陆时城头都没抬。 “太太一夜都在这个地方。” 照片一张张地摆放到他眼皮子底下,喝了口牛奶,陆时城把目光移到照片上,碰都没碰,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雾。 这张英俊的面孔上,并无多少情绪。 “继续查。”他平静说,起了身,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准备去总部。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果然,门口一堆落叶萧索,一夜被打垮。 学校里,关于云昭的流言少了许多。当陆晓在热水房打水时,听旁边人说起,立马警觉,打错人了? 她不屑笑,怎么会呢?脑袋瓜里把整件事来回滚了几遍,似乎有了眉目,是陆时城吗? 那就有点严重了。 不过,倒有段时间没见陆时城了。陆晓给他电话,没人接。等到周末,逢着连雨天,校园里落了厚厚一层红的黄的叶子,踩上去作响。 秋雨清廖,陆晓终于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接到陆时城的电话。 “有事?”男人声线清冷,比冷雨更甚。 这都隔了几天? “陆哥哥我想你了,”陆晓肉麻撒娇,像小孩,声音半醒不醒的,“你请我吃饭行吗?我听说中盛总部附近新开了家日式料理店,都没吃过。” 完全是小孩子贪吃的腔调。 她最近表现的确不错,没来骚扰,安分守己,那口气莫名其妙让陆时城沉默。好像他又亏欠了,看,让云昭的小妹妹眼馋顿吃的。 “好,你坐地铁过来。”他看看时间,“还在寝室睡觉?”隐约有不满,陆晓撇嘴,“周末下雨天不能睡个懒觉吗?” 他懒得和她争执,除了谈生意应酬,陆时城嘴很少有想张开的时候。可是,如果是和云昭事情便不一样了。 这样的周末,下着雨,她会去做点什么呢?还会不会再来先锋? 办公桌上放着中盛和建筑学会联手举办的最新一届“新空间”杯竞赛的具体信息,评委里头,有中信总建筑师,另有一批知名专业人士。 他坐在黑椅中,习惯性翘起腿,点上烟,烟火忽明忽灭地在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转动,陆时城对着落地窗,用新号码拨云昭的电话。 这么重要的比赛,四年一届,云昭当然关注到了。老师决定把建筑、室内等跨专业的学生以小组形式组队参赛,一组三人,云昭入选,这个时候,一封匿名信却交到学校: 云昭的小三门事件到底给学校名誉造成损失,如果参赛,万一获奖,到时可能会给学校招惹不必要的流言。 在雨里急着赶路去下一个地点采风时,接到电话,通知她资格临时被取消。 云昭一下哭了。 前两天,老师刚祝贺她入选。 也就是这个时候,手机再响,响了十几声她擦擦眼泪终于接起。 “昭昭,今天……” 令人憎恶的声音。 她在大马路边雨声中瞬间崩溃,哭着抢白:“陆时城,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打也被打了,骂也骂了,现在我连参加竞赛的资格都没有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陆时城握着手机慢慢站起来,心跳如砸窗的雨:“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学校吗?昭昭,告诉我,我很担心你,你不要哭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我来解决。” “我不要见你,我讨厌你,你能不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啊……”云昭伤心地蹲下,伞脱手,她无助地捂住了脸。 陆时城不觉一头的汗,一颗心,被她的哭声扯得变形。怎么回事呢?她不爱哭的,笑容羞涩甜美,活泼时,明亮得像一株向日葵。现在,他总是把她惹哭,今天这个电话,完全出乎陆时城的意料,她是又受欺负了吗? “什么竞赛?新空间吗?”陆时城按下心底焦虑,脑子清醒,只希望那头她不要太快挂电话。 可惜,云昭挂了他的电话。 他没耽搁,立刻打给A大的学术委员会主任,话很客气:“张教授您好,我是时城。” 几个重点院校每年毕业季都要往中盛集团的各大公司输送人才,中盛又慷慨,在赞助大学课题研究这块经常大手笔。陆君同生前,是A大的名誉校董。因此,陆时城也一直和父亲的故交继续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 他没直接点破,委婉问这次竞赛学校准备事宜,要了名单。 “你们有个女学生,我母亲提过,她在先锋美术馆打过短工偶然邂逅有过交流,我母亲对她印象很深,资质突出。我听说她本来也报名参加的,没被选上?可惜了。”陆时城边说,边看着外面雨幕。 弯弯绕绕的,对方很快明白他什么意思。思忖着是哪个女学生让挑剔的周女士施以青眼,不过,人和人的缘分很难说,自己当年也是偶然得以结 分卷阅读103 识陆君同,被资助开展,陆氏夫妇都是很有眼光又热心的人。 “好的,时城,我现在就给你查查是怎么回事,你报下名字。”那边爽快地答应下来,以为这通电话是周濂的示意。 十五分钟后,对方的电话拨回来。 陆时城静静听完,说:“那麻烦您通知下,让她好好准备,我母亲很期待看到她们小组的参赛方案。” 雨里,云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成了空的,失去造血功能,脸色苍灰。 她撑着伞,下了天桥漫无目的地走,不在乎方向。手机又响起来,是老师,老师来安慰自己吗? 不需要。 她勉强打起精神接了,两分钟后,愣在原地。 短短一半天里,失而复得,她整个人先被放热锅里烹,又扔到雨水里洗,云昭在巨大的惊喜之后是巨大的迷惑: 这是怎么了? 和之前的教室里的事情如出一辙,先被狠狠捶打,一颗心稀巴烂,再被所谓命运营救,出现反转。 一瞬间,她忽然有种暴烈的情绪堵在了胸口,没有了惊喜,没有了快乐。只剩下对陆时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愤怒。 云昭第一次变得非常冲动,胸腔要炸开,一回头,中盛总部在天桥的西南角,高耸入云,她仰起脸去看雨丝落到脸上冰冷冰冷的。 她从没有去过中盛,哪怕来这附近无数次,对,无数次,她也从没有想过那栋高楼会和她的人生有什么关联。 此刻,那个男人肯定得意地躲在看不到的窗后,露出最狠毒的笑。云昭愣了几秒,随即重新上了天桥,走得很快,下了天桥过两个红绿灯,稍微一折,便来到中盛的总部,有醒目的标志。 她球鞋脏了,前头浸的都是水渍,身上,则背着大大的背包。很不幸,真的来到跟前,云昭那颗心跳的剧烈她脑子一紧,不行,自己来这里不见得能进去,职工都是刷卡才能进。 更何况,她师出无名,闹一圈可以解决问题吗?太丢脸了。云昭觉得自己太冲动,她抖了抖伞准备撑开,正要走,身后有人按喇叭一辆劳斯莱斯慢慢驶了过来。 云昭赶紧避开,身后一阵风来有人跑了过去,好熟悉的身影。她一怔,不过很快从自动旋转门里走出了她更熟悉的身影: 陆时城一袭长风衣,领带井然,打扮得一丝不苟分外优雅。 他连皮鞋都是纤尘不染,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显然,他似乎在赶时间。的确是,吃完中饭他要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晚宴,直接吩咐司机把劳斯莱斯开来。 云昭呆呆看着不陌生的陆晓笑着上前一把挽住了陆时城的胳膊,他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把胳膊想抽回来,陆晓忽然喊他“姐夫”。 他心里一震。 可似乎又是直觉,陆时城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看到了穿着宽松背带牛仔裤更显单薄清瘦的云昭。 ☆、042 陆时城错愕,好看的黑眸在雨天里显得肃穆, 那张脸冷而厌世。云昭愣着, 他到底和多少女人维持着关系?可陆时城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他显得傲慢, 只在推陆晓上车时回头看她一眼。 冷冷的。 车子启动,离她而去,黑色的车身流畅,几无噪音。 那个车牌号……云昭眼睛猛得一痛。感觉怪异, 就好像什么呢?像古时候不知道到底存在不存在的一种书写技术, 纸上看不到, 可你若拿火烤它, 或者拿水浸泡, 字迹显现,意义明了。 此刻, 车牌上的号码,是水也是火。云昭脑子里全是浆糊,丢魂儿似的在中盛的大门口呆立许久。 陆时城坐进后排,面无表情, 整个人气压低到让人窒息。他连动都不动一下,浑身上下漠然疏离到极点。 大概驶出百余米, 正要拐弯上主路,他忽然说:“停车,你带她先去料理店我有东西忘了。” 司机从内后视镜不解地抬头看看他:“我送您……” “不必。”陆时城长腿跨出来,伞都没拿, 关上车门时敲了两下窗示意司机走人。 车里,陆晓带着怒气转头想看他到底干嘛去,随后,问司机:“喂,陆时城忘记拿东西了,助理是死人吗?不会给送吗?” 司机瞥她一眼,这姑娘,没大没小好没教养的。也不是第一次见识,懒得理她,说:“有些事,陆总喜欢亲力亲为。” 下车后,陆时城走很快,步子迈得大。 看到云昭了,她打着伞没走出多远。陆时城小跑追上,风衣被打湿,脸上却露出和煦的微笑来,不见狼狈: “你找我?” 一双眼睛始终停在云昭脸上,“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云昭迷茫地看看他,脑子短路,她声音软而轻:“你,你的那个黑色的车……是我要赔偿的那辆对吗?” 四周只剩雨声,静悄悄的,气氛紧绷。 “一起吃饭,我们吃饭时聊。”陆时城下 分卷阅读104 意识地想去摸烟,却只是把手插进了风衣口袋,语气冲淡。 云昭定定地看着他,很安静。陆时城无声移开目光,而是问:“想吃点儿什么?这附近有几家私房菜不错,环境清幽……” “你是中盛CEO应该很忙才对,陆时城,”她很清澈地打断他,“你每天都在忙着怎么算计别人对吧?而且,你精于此道,否则,”云昭居然好像很有兴趣地回头望了眼中盛大厦: “你也爬不到那么高的位置。” 目光收回,她继续看着他,“所以,你十分享受那种可以随时肆意玩弄别人命运的感觉。比如我,你什么都知道,看我像傻子一样怎么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像仓鼠实验,小仓鼠东奔西顾找出口,只是徒劳一场。人类轻松拍拍手,说什么结束才可以结束。 云昭感到喘不过气来。 雨打湿他眉眼,越发浓黑,人显得尖锐而锋利,陆时城等她说完,喉结动了两下,嘴唇张开: “学校又通知你了吗?我是说,新空间竞赛的事情。” 瞧,他多会岔开话题。 好一个“又”字,云昭冷笑:“有意思吗?我撞你的车,你要兜这么大圈子折腾我还钱,我还得感激你。”电光火石之间,心头像扎了根针,“那个女人,也是你找来羞辱我打我的吧,再出面平息舆论。今天,你让学校取消我的资格,这会儿又暗示我,是你,中盛的陆时城出面给摆平一切,我又能参加比赛了。” 话到最后,她双肩微微抖动起来,说不出是气是怕。 陆时城眼睛里旋即成一片风暴:“我找人打你?云昭,你不要太过分了,”他真的生气了,拽过她,顶到墙角,声音压得低愤,“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你说我找人打你?学校的事,是你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哭我怕你难过找人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这个时候倒打一耙,昭昭,”他气得不断冷笑,“你不惜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好,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伞掉地上,被风刮走,云昭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也不断在被刮走。她红着眼撞开他,陆时城就势把人拉到怀中,用下巴蹭她,语气伤怀: “对不起,我不是想吵你,昭昭你不能这么误会我。” 说着,不等她反抗他想起这是总部附近,迅速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陆时城,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你这个人,不配被我原谅,更不配被我爱。我如果爱一个人,会真心待他,而你,除了玩弄感情引以为傲,什么都没有。是,可能你习惯这种生活觉得我说话天真可笑,但我看不起你,我哪怕比你穷再多也看不起你,你没有半点品格,我也看不上你。至于你的车,你放心我不会少赔你劳斯莱斯一分钱。” 云昭一字一顿咬牙说完,转过身,泪急遽而下为什么刚才他抱着自己的时候灵魂贪婪。 她知道他堕落、放荡、心灵空虚,忧郁的眼睛藏着美饰熠艳的谎言。为什么,她还是爱上了他?就好像牧师无可就药爱上一个女支.女,全心全意,女支.女只是轻佻地看着他的那颗心在嘲笑。 云昭同样看不起爱着陆时城的自己。 “云昭!”陆时城从身后又追上她,他坏脾气上来了,极坏,只会散布伤寒,“是因为车才说那些伤人的话吗?” 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他不想要,此刻只想带她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问问她这次比赛的想法。顺便,和她聊聊中盛出版社这次选书是他亲自下场,在业界和读者圈里,中盛出版社的口碑素来颇佳。 存了一肚子的话,陆时城需要和她聊天。 她一点机会不给。 手机这个时候响了,显然是陆晓在催他。暂时屏蔽,再抬头,云昭没有捡起她的伞,直接跑开了。 不能让她这么误会自己。陆时城表情下沉,他低头迅速给她编辑了条信息: 昭昭,你可以去问学校负责人,这件事,我没有操纵你说的那些。打你的人,现在依然医院躺着,我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要那样伤害你的地步。 发送出去,云昭刚才说的那番话烫的胸口痛。他忍受不了云昭看不起他,被喜欢的姑娘看不起,陆时城攥紧了拳,打到墙上。 这顿饭,他实在没心情吃,转账过去,留下只言片语:我有急事,自己吃。 几秒钟后,手机亮起。 其实,云昭就是给你当小三儿了是不是? 陆时城的脸立刻沉了下去,他打车过来,坐到陆晓对面,她心里得意地笑着,却又警惕:不是有急事吗?为什么一提云昭他这么快赶过来了? “我警告你,不要打云昭的主意,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陆晓立刻就想炸,生生忍住,一脸无辜:“没什么,我只不过认得她,全学校没有几个不认识她的。看来,这是真的了,辟谣也是你做的吧?” 餐已点好,有陆时城偏爱的刺身,陆晓还是知道他口味的。 他淡淡的,安静用餐:“和你无关 分卷阅读105 ,你好好读你的书。我的事情,不要插手。” “你不爱我姐姐了?”陆晓眨巴眨巴眼,酝酿眼泪。 他一僵,心里烦乱,眼睫长长垂下:“你姐姐是你姐姐,她是她,死人和活人是不应该放一起比较的。我即使和她在一起,也不妨碍你姐姐在我心里珍藏。” “你背叛了姐姐,不会内疚吗?”陆晓很懂怎么利用那个死人。 陆时城这双眼,不觉变得忧伤,却不想跟陆晓倾诉心声。 “吃饭吧。”他语气温和下来,不为别的,陆晓因为太懂这背后原因更加恨死去的云昭,以及,活着的云昭。 十七年了,陆时城一直沉湎于对死人的感情中。如今,怎么可以说抽身就抽身!薄情寡义的男人,陆晓恨恨的。 “你老婆来找我了。”她说,眼珠子一转。 陆时城抬头:“她找你做什么?” “说你出轨,找我抱怨,当然了,我没那么傻一早看出她想让我出头整云昭,”她凑过来,讨好地挤眼睛,“我和你是一伙的,我不干。” 小姑娘滑头得要命,嘴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陆时城有时看她会觉得格外悲凉,云昭纯净,她的妹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不是调皮,也不是小女孩脾气差任性,她就是坏。 他喝了口汤,慢慢说:“你和岑子墨,少来往。还有,我再提醒你一遍,不要动歪脑筋,她是我的人我决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说这话的陆时城,表情一点都不凶狠,相反,平平常常的语气。但陆晓却感到了压力,陆时城那种无处不在的气场总强压人一头,让你不敢造次。 她调试出一个悲伤的表情,怏怏不乐的:“我只是,怕你忘记了姐姐,连带着也讨厌我,不要我了。” “只要你听话,我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陆时城本来就清楚她的意图,给个台阶,顺势说。 奇怪,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算计得清楚了,完全是生意人的口吻。好像突然明白,死去的云昭是云昭,眼前人,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并不欠眼前人。 那就这样吧,钱可以做到的事情,就止步于金钱。 而陆晓,一颗心并不能踏实下来,她有了巨大的危机感。 雨一直淅沥不住。 看过之后,云昭捏着手机把陆时城那条信息删除了,她不再拉黑他,因为陆时城会有一千个一万个号码。联系老师,才知道,撤销她资格是因为学校收到匿名信。 那么,匿名信肯定是陆时城安排的。云昭心情灰暗,她挤上地铁靠在扶手那肩膀忽被人拍了下,一扭头,竟是付冬阳。 气氛尴尬。 付冬阳有位子,让给她,云昭欲言又止僵硬地坐下了。 想寒暄,不知从何说起,她在付冬阳跟前始终抬不起头来。 “昭昭,怎么着我也还可以算是你师兄不是吗?”付冬阳似乎毫不在意,他微笑说。云昭腼腆一笑,手里缠着背包带子万分羞愧。 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真是卑下。 努力尬聊两句,无非问候工作事宜,云昭本都删除了付冬阳的联系方式,在他要求下,她只好又加上了。 “有事需要帮忙,如果我能帮到的,一定帮,希望你不要见外。”付冬阳提前到站,他轻松地拍拍云昭的脑袋,一点芥蒂全无的样子,下去了。 隔着玻璃,付冬阳转身朝她挥手,云昭也扬起手臂,脸热热的。自己怎么这么差劲呢?她又莫名想哭。 回到家,张小灿却被爷爷叫来吃梅菜扣肉,云昭笑笑,一边找条干毛巾擦淋湿的头发,一边坐下闲聊。 吃饭时,云昭总觉得张小灿在盯着她看,等她看过去,好友又避开了。 云昭从桌子底下轻轻踢她一下,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张小灿心速过快,她不敢,说不出来是怕什么。大喇喇笑着闲扯两句,算是盖过去。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云昭悄声问她:“是不是有事要说呀?”张小灿连忙摇头:“也没,就是想问问你那个竞赛的事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无意一语,引得云昭心头黯然,她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露任何负面情绪,略笑笑:“下周,和教授带我们几个去实地参观,找些灵感。” 如她所言,周一的课后,和教授把三人叫到跟前,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同学们,今年大赛有了些变化,对于个别突出的设计,可行性高的话,会建成落地。而这个深化方案依旧由获奖者或是团体参与,费用另计,到时铭牌上也会标注名字。” 一阵欢呼,也更振奋。 可是,很快,云昭笑不出来了,和教授通知大家准备明天去中盛总部大厦。 “学校帮我们联系好了,这一回,全绿色通道,中盛CEO的办公室也对我们开放。机会难得,大家今晚做做功课,中盛大厦的外墙立面你们都很熟悉了,内部设计尤其高层办公区是第一次开放,前 分卷阅读106 年又有过一次大整修,如果幸运,我们可能看到当初的第一手资料。” 竞赛的主题永远围绕着“城市与未来”,中盛大厦的总设计师,来自英国,享誉全球,一贯精湛的工业技术和蓬勃的时代感完美结合。 显然,这不是临时决定的。云昭低着头,心乱如麻,整个A市其实能跑去研究的建筑早在低年级时跑了个遍。唯有中盛,内部管理严格,也很不近人情,不轻易对外开放。偶尔有所谓学习企业文化参观,也禁止闪光灯乱闪狂拍照。 她不想见陆时城,云昭心焦,尤其是在中盛大厦。 ☆、043 中盛外观设计实施难度很高,曲面切割, 别具一格。以前, 云昭每次坐车或者从此间附近路过,总会在脑子里勾勒这些材料是怎么被切割出来的。后来, 老师讲课拿它做例子,才知道还有几道人工打磨这个环节。 今天,云昭第一次进入中盛内部。 大家情不自禁一声低呼,入目的, 是从来没见过的螺旋坡道。云昭仰头看到有端咖啡的男人女人, 在坡道上专注交谈。 而正前方, 是中盛的接待处。背景墙上, 用的A市艺术区画家的画作。 这里随处可见摆放的艺术作品。 陆时城不在, 安排了卢笑笑接待他们。和教授有点失望似乎,询问:“陆先生不在, 不知道我们还方不方便进办公室看,来之前,通知我们是可以的。” 旁边,云昭一眼认出卢笑笑, 刚才因投入看作品消失的不自在又回来了。她强自镇定地别过脸去,神情冷淡。 卢笑笑仿佛不认识她了已经, 没任何异样,云昭想,一定是陆时城女人太多她跑腿也太多,怎么会记住每一张脸呢? 跟着卢笑笑, 把各个部门逛了一圈,该介绍介绍,又留给他们考察细节的时间。云昭对头顶的天花板很有兴趣,却不愿问她,脖子仰到酸。 中盛是个如果你内行,会被惊叹到的地方。毋庸置疑,小组的同学们感受一样。 “难怪,大家挤破头也想来中盛。”大家坐观光电梯直达茶水间品尝咖啡,凝望外面城市景观时,不由感慨。 中盛员工众多,每个人,忙忙碌碌像极了一座庞大机器中小小的齿轮,各自咬合,协力运转,然而却没有谁不可替代,永远不缺乏新鲜血液。 云昭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无比伤感,站在落地窗前无声吃着外面买不到的特供甜点。是,中盛的整个设计让人目眩,除此之外呢?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第一次这般具象化,以钱权铸造,又以陆时城杰出的商业才华和广阔市场加固。 一个花了五年才建造完毕投入使用的大楼,请的是顶级设计师,原材料加工经手数个国家,怎么会不好呢? 她呢?只不过是他闲来消遣的情感玩意儿,哪怕他玩弄了她,中盛依然屹立不倒城市里流传的的仍是他的商业传奇,被人艳羡。至于花边新闻,是他生活点缀而已,无伤大雅。 所以,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恋、仓皇、辗转、以及悲欢种种,所谓自尊,根本没人在意。 她昂着头,脸上是那种倔强到忧伤的神情。 在礼堂参观时,卢笑笑出去接了个电话,再进来,告诉和教授:“陆总回来了,在顶层办公室等您和同学们,请跟我来。” 云昭情绪低落,一张脸上,变得冷淡极了。 进去后,陆时城起身一边扣西装外套纽扣,一边过来同和教授打招呼。 随后,不忘照顾到几个学生,温文笑说: “累吗?包可以先放下。” 这目光,不单独对她,陆时城是泛泛扫过来的。 他真虚伪,云昭快速瞥了一眼心中说不出的厌烦。 同学轻轻扯了下她的衣服,云昭扭头,在目光的示意下看到了墙柜里的元素。 “陆总,这么一圈看下来,中盛的内部设计非常开放人性化,面面俱到,很受启发。”和教授笑道,旁边同学见老师和陆时城搭上话,难免激动,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中盛CEO,暗惊这么年轻英俊,自觉凑上来。 老师提过,陆时城不仅是有为企业家,在建筑欣赏上的造诣很不俗,十分难得。于是,大胆问他: “陆总,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请教下中盛外观通风设计是如何实现调节温度、湿度这项功能的吗?” 年轻人么,总有点挑战的意思,看看陆时城是不是真的懂。 陆时城一笑,不觉唐突,打开对面液晶显示屏,调出资料,很完整地把当初的手稿、施工视频以及模型放给他们看。 “外墙是经过专业测试的,当时,沟通过程中我们强调了环保节能这个问题,我希望中盛大厦具备可持续性。这个模型,可以看到一个比较直观的效果,设计师利用的是自然风。”他很放松,一手插兜靠桌,一手指向屏幕,同和教授交流着看法。 确实很高明,云昭拘谨地看着画面,陆时城一贯低醇富有磁性的声音在 分卷阅读107 说起专业的东西时,分外有吸引力。 他专注的姿态,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您看这里,是雨水循环再利用。”陆时城离开原先位置,走近些,大家不约而同也上前,云昭没有动。 和教授一扭头,笑:“云昭,怎么了,走神了吗?” 她抿唇笑笑,慢吞吞挪了几步。陆时城边说边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停住,已经可以嗅到熟悉的清香,他抬手臂,腕表似有若无蹭着她的头发过去,缠住了。 “不好意思。”他低沉说,动作轻柔地把云昭的头发解开,她一下红了脸,觉得十分羞辱。 小小的插曲而已,大家没在意。随后,同组一男一女也和陆时城讨论起来,他并不敷衍,相反,认真地听年轻的大学生各自表述,谈如何增加空间的戏剧性。 拿中盛为例,大家打开话匣子,交流十分畅快。 只有云昭成了局外人,她面色冷清,和平时大不一样。在所有的声音中,她听见他的,那种充满活力和建设性的语言,那么熟稔,只要是能跟他堪堪对话的人们,都会被陆时城的语言魅力打动。 他和女同学说话时,很绅士,深邃的眼睛专注到会让人误会什么。云昭冷眼看着,是这样的吗?她看到自己的同学像当初的自己那样,不觉迷醉,那双眼睛看着陆时城,有仰慕,有喜色。 不单单是对自己,他和女人,所有年轻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吧? 这太让人恶心了。 “云小姐,我没称呼错吧?”陆时城忽然抬眸,眼睛含笑,“你这么盯着我,是对我的话有什么异议吗?可以说说你的想法,洗耳恭听。” 和教授也看了看云昭,他正琢磨,云昭今天未免太闷了,脸垮着,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小姑娘满脸的冷。也许,是那件事,还让她觉得有阴影?也不对,这几天她在学校状态可以。 四周静了下。 云昭心跳很快,她不加掩饰地端详着他,说:“没有异议,我觉得你伪善,不过可能你真的只是很擅长巧言令色而已。” 好听的语言,美好的脸色。这就是何谓巧言令色。 一下冷场。 和教授心一沉也没想到云昭会当场给陆时城难堪,她认真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只是说完,好像意识到场合不太对,她低下了头。 陆时城微微一笑,优雅依旧,表现出十足的涵养:“抱歉,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可能在云小姐听来某些措辞不够准确而显得浮夸。” 和教授尴尬地接话:“没有没有,陆总,您很有见解这绝不是恭维话,我这个学生,说话直了点,她年纪轻说话不太注意方式只是自己的想法,您不要介意。” 无奈,云昭绷着脸没有道歉。 陆时城莞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刚才话题,顺便解答了她心中对天花板的疑惑,女同学帮她问了。 到饭点,和教授带着他们要告辞,陆时城留人去11楼的餐厅去用餐,亲自送一行人出来,又喊卢笑笑带路。 云昭发现自己保温杯不见了,放背包侧兜的,是掉他办公室了吗?果然,在她犹犹豫豫进电梯时,有人在身后喊: “云小姐,你的水杯!” 她折回来,却见陆时城的助理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盈盈说:“陆总请您进去,还有别的东西麻烦您转交您的老师。” 那边,卢笑笑带着老师几人先过去。 云昭冷着脸走进来,看了看,水杯真的在他桌子上。她拿起放进包里,重新背上,陆时城就这么抱肩静静看她动作。 “东西呢?”她不看他,声音也冷。 陆时城把拷贝下来的资料塞给她,低笑:“怎么了,今天从进门就摆脸,刚才,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 “我不知道你还要脸。”云昭反讽,转身就走,被陆时城从身后一把捞住,背包扯下,非常粗暴地抱着她往办公桌上一压,手底一扫而光其他物品,掉在地上,稀里哗啦作响。 这么一倾身有阴影落下来。 太快了,云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仰着脖子,抓他衬衫,承受亲吻。 来自他的亲吻又狠又恨,陆时城动情的模样一向霸道,她被咬疼唇。 今天穿的这是什么? 她的蓝色毛衣像片海,也成最温柔的颜色,包容,熨帖,陆时城在波浪起伏处暴揉。 渴望在灵魂里嚣张不停,灼灼炙烤着。云昭被他熟练用情的深吻刺激出了久违的难耐,她越扭越挣扎,陆时城越用力。 办公室那张素来整洁冷感的桌子上两人在无声对抗着。 腰臀被桌沿硌得要痛死,云昭冒出眼泪,双手胡乱朝边上摸去,大概是相框,她抓到手里对准陆时城的脑袋砸了下去。 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脸上,云昭愣住,终于,陆时城从她身上起来。 砸到他额头了,伤口不大,可却深。 分卷阅读108 顺着他高耸的眉骨流下嫣红一行。 云昭害怕了,手忙脚乱跪下来去翻包里的纸巾,抖抖索索给他捂住,带着哭腔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颤个不住。 他会不会讹自己?云昭满脑子钱,他也最会拿钱来玩弄她。 陆时城黑眸沉沉盯着她,忽然一抬手打掉,抱紧她,嘴唇再次贴了上去,混着血腥,以为她总是关心自己的,这让人悸动。 “我想要你,云昭,想的快死了,你除了给我脸子看能不能有些别的?”他又恨不得掐死她,天知道,他哪里受过女人那种气,好言好语换的是小姑娘根本让他下不了台。 人都是贱的,她越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不能放手。看她来自己的公司,面上平静,心里早波涛汹涌,只要见到人在跟前就好,恨不得亲自领着把每个部门里里外外看个遍,告诉她,你男人是中盛的陆时城不是别人,她不自豪吗? 陆时城觉得自己简直幼稚,怎么会想着炫耀呢?太可笑,他从来没有跟别人炫耀中盛的心思。 但见着了人,又不满足了,得寸进尺,他想吻她,昏天暗地在床上造作。云昭今天冷得彻骨,他被噎得难受,从来没有见过她表情那么伤人。 此刻,云昭惊惧地推开他。 她心里乱极了,喘息着,怎么才能稳住陆时城呢?他太可怕了,那种施加在你身上的窒息感,强烈到根本躲不开。 脑子是抽了吗?你要说那种话激怒他……云昭深吸口气,勉强说:“你喜欢我吗?” 废话。 陆时城却说不出正经告白的话,他不习惯,他还是不习惯先主动去告诉一个女人,我好像爱上你了。 蓝色毛衣也好看,她怎么样都好看,一见她,自己浑身细胞都像是在叫嚣着喜悦,陆时城注视着云昭,点了下头。 “那你离婚,你娶我,你娶我我就跟你在一起。你看,现在,”云昭心慌,根本没深想,知道他不会离婚只能变相劝退他,一味躲,是躲不开陆时城这种人的。 “现在你是已婚身份,我算什么?我不想提心吊胆被人指指点点,你既然喜欢我……” “你爱我吗?”陆时城截断她的话,咄咄逼人。 云昭眼睫颤了颤,她没办法回答。 “我可以离婚,但你必须好好爱我,一丁点杂质都不能有。”他阴郁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因为她离婚?云昭不信,他随时随地都能去勾引女孩子。 “你先离婚,只要你离婚了我就答应你所有,但我有个条件,你没离婚前,不能来骚扰我,我现在要好好准备参赛作品,我很忙的。”云昭仓促说,心乱如麻,她有种预感陆时城根本不会放过她,要怎么办,她才二十岁,要怎么对付一个无论什么经验都比她丰富老道太多事业成功的男人? 这样呢?他就算真离婚官司不那么好打的,也许,到时他对自己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一高兴,放了她…… 陆时城很沉默,在沉默中打量她许久,云昭被他看得发毛。 “好,跟我谈条件,要有足够的契约精神。云昭,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生活,付出代价我也愿意,但你不能耍我,我只有这一个条件。”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浮现,伸出胳臂,捏了捏云昭柔软的手: “我会好好对你的,你别躲我,离婚的事我已经在考虑着手去办。” 不可能,云昭知道他又在撒谎,没关系,只要他答应离婚前不来骚扰自己,总能躲开一段时间。心里又觉荒凉,他疯了吗?他是怎么做到居然以为一个正常姑娘还愿意跟他在一起的? ☆、044 陆时城在东山住一段时间了。 对于他来说,不轻易离婚是一直以来的一个底线。离婚这件事, 是一场难度颇高的商业谈判。好了, 费钱。不好,更费钱。 中盛股价受影响亦是必然。 陆时城从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给中盛带来困扰。 直到此刻, 他依旧没下定完全的决心来离婚。仿佛,这种情绪都只存在于刹那,刹那不假,但身为商人多年养成的缜密利害拿捏习惯使然, 他不能冲动做事。未急于和母亲商量, 自己站在窗前抽雪茄烟雾缭绕里沉思良久。 好像一切重归平静。 岑子墨却隐约不安,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很平静的。她后悔和付冬阳的那一夜, 算什么呢?然而, 付冬阳也不主动联系她,这让岑子墨不太舒服, 他年轻,在这上头正是猴急猴急需求旺盛的时候,一夜过了,不上头? 岑子墨为自己存了这种龌龊的小心思更不舒服。 真正让人心梗的, 是陆时城那天冷不丁地提离婚,试探吗?岑子墨心慌气短, 不过,后续竟然又没了动静,她那颗心又不自觉乐观起来。 看,他也清楚还是这样最好, 那就各玩各的吧,一眨眼,混到老,都作不动了,正好携手进棺材。 岑子墨依旧热衷于夜场、 分卷阅读109 趴体、酒精和香烟。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过陆时城,他就那么冷漠地看着她置身于光怪陆离之下。 最近,付冬阳则忙碌依旧,在李慧明手下成长更快,中盛证券与一家外资公司签订了《融资融券业务合同》,最近有开启大牛市的兆头大量资金涌向资本市场。付冬阳每天熬夜,疯狂研究市场写投资文章,手旁,是永不缺席的咖啡杯。 手机震动,他快速扫一眼,有心晾了一会儿,接起:“岑大诗人,晚上好。” 那头,岑子墨娇笑不迭,付冬阳脑子里立刻闪现出那张精致又傲慢的脸,眼波勾人,很会扭腰也很会.浪.叫。 “过来玩儿,姐姐请你。”她夹着烟悠悠地说,语气飘,可容不得拒绝。 半小时后,付冬阳来到一家会所,抬头看着闪闪发光的几个字,他一笑,抬脚进来了。 找到包房,岑子墨在沙发里窝着身旁环绕几个英俊一点都不俗气的年轻男人,她懒懒叼住根烟,立刻有几只手同时伸出为她点火。 妖娆的女人似笑非笑,低头就近点上了。 吸一口,拥着一个男人把烟圈送进对方嘴里,完了,格格娇笑不止,岑子墨玩得很疯。 余光瞥见了付冬阳,眼皮子都没动,只说:“来了啊,坐。” 几个男人以为这是新欢,不约而同地瞧瞧他,付冬阳心里蔑视表情如旧,安然坐下。 接着,又是唱又是跳,岑子墨指着年轻男人的肌肉吃吃笑比较:“比不上我老公哦!” 但当两片火热的嘴唇想袭上来时,她别开脸,厌恶说:“走开,别亲嘴。” 小年轻一点都不觉难堪,轻佻笑说,“玩不起啊?” 岑子墨美目倏地一睁,她笑,来都来了,是啊,陆时城在外头不知浪成什么样她自矜什么?这么想着,细白手指把男人勾到脸前,激吻起来。 很快的,几个男人围上去,场面靡艳,岑子墨喝得飘飘欲仙被男人伺候得更加舒服。 付冬阳很淡定,他甚至拿起她的女士烟,点了,把视频里的歌声调小点,岑子墨和男人们唇齿接吻的声音就更清晰。 直到一只手去扯她的衣服,岑子墨反手就是一巴掌,特清脆,把人都吓了一跳。 “别碰我!”她尖叫,付冬阳这个时候才挥手示意男人们先出去。 “既然做不到,何必勉强自己呢?”他说。 “谁说我做不到?我只不过,嫌脏而已。”她气急败坏抓起包就砸他,他没躲,只是扶起她到前台结账,搂着醉酒的女人走上街头。 “你家在哪儿?” “什么?我没有家,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只有娘家和婆家,但哪一个都不属于我,你明白吗?”岑子墨在他怀里仰头不停地笑,莫名悲凉,“去中盛旗下的酒店,我带你开房。” 她醉了,付冬阳听得心头一杀,去中盛的酒店和陆时城的妻子偷情,这未免太疯狂。 车子启动后,付冬阳把岑子墨带回自己的住处。开门,揽住往下坠滑的女人,放到床上,拿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倒了杯绿茶,扶着她喝下去,岑子墨呛他一身,真好笑,像极了两人初遇的那一回。 “哎,你真不错,”岑子墨半眯缝着眼,懒懒说,“可惜,我就是喜欢陆时城那款,狼心狗肺,你知道吗我老公这个人谁都不爱,没感情的狗男人,可我偏偏迷他迷得要死……” 到底是什么呢? 付冬阳安静听着,说:“我明白,女人爱的归根结底是男人身上的侵略性和力量。” 是了,真是鞭辟入里啊,岑子墨昏头昏脑地想,她想被他统治着囚禁着,但他没有作为,他明明充满着最强的侵略性和力量,都用在云昭那个小贱人身上了吗? 她头疼欲裂,抓付冬阳的手:“我不能轻易放过陆时城和那个小贱人,你懂吗?” 付冬阳嘴角浮笑,摩挲着:“我懂,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替你参谋参谋,岑大诗人,你太感性也太善良了,所以才被欺负。” 夜色深重,整个城市仿佛更加活跃。隔音差,外面似乎到处都是声音,送外卖的摩托,醉酒者忽如其来的一声大喊,咳嗽声,几句脏话,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岑子墨枕着这种声音,居然睡着了。 当然,被嘈杂的噪音弄醒的也早。 脑壳疼,她揉着太阳穴,听旁边付冬阳的声音冒出来:“你要吃点东西吗?” 岑子墨有起床气,一个人呆坐半天,问他:“我怎么在你这儿?”付冬阳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你泄露了你老公的名字,陆时城,我的大BOSS那个陆时城吗?” 她一惊,旋即镇定下来,冷嗤:“得意吗?你睡了陆时城的老婆。” “我为什么要得意?都是男人。” 岑子墨便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光斜瞅他,他说:“何必呢?以你的条件为一个男人这么不开心过着,不值得。” “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岑子墨愤愤说。 分卷阅读110 “考虑过离婚吗?世界这么大,陆时城这种成功的男人也不少。”他盯着她。 “离婚?我根本不稀罕钱,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岑子墨愈加烦乱,她要人,要活生生的陆时城。 “如果他铁了心跟你离呢?”付冬阳委婉说,“大诗人,其实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最可靠不会欺骗你,我多句嘴,还是尽早打算,如果离婚了你怎么让自己所受权益最大化。” 岑子墨穿好衣服愣了会儿,把包一提,登上高跟鞋:“走,我送你去公司,路上跟我说说你那点心机,姐姐看你行不行。” 这么聊下来,岑子墨忽然觉得两人倒颇有奸夫淫.妇的风范,那股复仇的小火苗簇簇燃起,遇了风,逢着躁,很快就成燎原之势。她甚至去幻想,陆时城如果亲眼看见自己和付冬阳上床会怎么样? 被幻想刺激到头皮发麻。 除了上课,云昭最近一头扎进参赛准备中去,后来,把艺术区重感受一遍包括先锋美术馆。 恍惚间,难免想起陆时城,他站在光影之外好听的声音响起,带她登上屋顶,远眺那片废工厂……云昭眼睛倏地发酸,仿佛又看见他的白衬衫,站在风口,一回头,清俊忧郁的眉眼带着浅淡笑意。 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我很快乐。 你要知道,太阳的光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支离破碎的话语一下下撞着胸口,为什么他整个人是虚假的呢?是阴暗的呢?云昭难过地藏好情绪,禁止自己想他。 奖学金在这几天发到手里,杂七杂八,一万出头,以前这笔钱给爷爷小头,剩下的自己处理,留着交学费或者是专业花费。 现在,没时间去兼职,云昭纠结着,最终拨通了那个即使删除却早刻进脑子里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随即按掉,云昭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手机是半小时后儿响起来的,陆时城在开会,眼下,给拨回来。 事实上,他真如承诺所言,有一阵子没再骚扰她。 “云昭,”陆时城放低声音念她名字,“最近还好吗?” 她倔强地捏紧电话:“麻烦你给我个卡号,我定期打钱。”这样,省的和他有接触。 “这些天,会想我吗?”他完全不接她的话,沉沉问。 有病?云昭从没有说脏话的习惯,忍不住想骂他,心底却有非常细微的情绪冒出来,她紧绷着脸,“我要卡号。” 这声线,就是小女孩生气了的那种,陆时城微怔,一手把玩着桌子上的打火机,送她的那款: “你哪儿来的钱?” “不用你管,我不会少还你的。”她凶起来,声音还是清脆脆的,听着受用,陆时城不想破坏她心情,希望她好好准备作品凭本事出彩,忍住没打扰。 现在,是她自己主动联系自己的,他翘起腿,惬意地转了圈椅子,说:“我要现金。” 算了算,嗯,应该是发放奖学金的日子。他早从学校那里知道她的情况。 这么用功的,他失笑,心里欣赏于是那笑意走到眼中,应该祝贺她不是吗?比如,送点什么礼物什么好呢?陆时城捏了捏眉心,思忖着。 云昭在那边被他气到,她不想跟他无谓争执,说:“好,我给现金,送中盛前台麻烦你提前告知前台。” “是奖学金吧?”陆时城追问。 “你管不着。”她把电话果断挂了。 第二天,云昭捂紧包带着八千现金来中盛,直接到前台,见对方似乎在接电话,等了等,没想到对方挪开话筒,用征询的眼神看向她。 “麻烦您把这个袋子给陆总,可以吗?”云昭连忙说。 “好的,请等一下。” 对方继续讲电话,除了点头,就是“好的”。 “请问您是云小姐吗?” 云昭一愣,略颔首。 “您是来送钱的?”对方已经摆上了验钞机,“不好意思,需要验一下。” 云昭再一次觉得受到贬低,难道,他觉得自己会拿假,钞糊弄他吗? 她容易脸红,却也挑不出这话里毛病,拘谨地看着对方验货,很不自在。 事毕,云昭松口气,转身走出中盛,经过门口的雕塑忽然发觉什么,退回去,噢,原来这个角度,这么像小美人鱼呀。 真奇特,稍微偏一点角度都不再有那个感觉了,云昭展颜,情不自禁上前摸了摸它。很快,那抹笑意凝固在嘴角,如果真是小人鱼,不过是个破灭的悲剧。 王子永远不会爱上她,她永远没有机会。 只有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远远是不够的,更何况是王子呢?他需要一个真正的陆地公主,地位,财富,名声。 “你来了。”陆时城站在她不远处,微笑说,高大英挺永远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一起吃饭?”他看她有一会儿了,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用目光把她爱抚了不知多少遍。 云昭屏住呼吸,她一言不发垂下 分卷阅读111 眼眸快步走人。 陆时城站着没动,看她远去,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为了能看她一眼大费周章,被拒绝了,并不觉难堪,只是遗憾。 八千,她这次一下拿出八千,对于一个学生来说非常不容易。是她多少个日夜苦读,参加社团活动,努力辛苦挣来的荣誉来不及享受那份喜悦,大部分送他这儿了。 陆时城慢慢往回走,看到那些钱,工工整整,她这一路又是怎么样的小心翼翼唯恐被偷了,他低垂眼眸,看不到什么情绪。 拿钱来这样折磨她,真是自己想要的吗?他点上烟,蹙眉一直盯着这八千块,真的不想再看她因为钱而受苦,但除了钱,陆时城自己都不知道两人之间还剩下什么? 烟最终按熄在烟灰缸里,他闭了眼,身体浮浮沉沉,说不出是怎样难受的一股劲儿。 不行,得想办法让钱回去,A大有企业冠名的奖学金一项,陆时城略作思考,跟周濂通了番话。 忙完一个会议,他接到黄叔打来的电话,那头说很久,他听着,面上冷冷淡淡一点多余内容都无。 他又给那个很久没回过的家里佣人打了个电话,得知岑子墨不在,驱车回来。 秋意深重,两旁枫叶红透白天看起来是如火点缀,到了夜晚,被灯光一渡反倒成黑红连绵,夹杂着桂树的香,陆时城鼻子总是有点过敏,掏出手帕,掩鼻进来了。 立刻有佣人过来,替他脱掉大衣,挂起来。陆时城里头只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人显得越发瘦劲挺拔: “东西给我收拾好了吗?” 这个家里,所有属于他的物品都打包收拾起来,除了,岑子墨的卧室门紧锁。他本没在意,从那过,思考她会不会偷藏了自己其他东西,想进去一看,一动门把,锁死了。 他立刻让开锁师傅上门.服务,等进来,一股令人不愉快的香水味道惹得他轻咳两声。 至于屋里摆设,陆时城完全没有分毫兴趣去观察打量,随手翻一翻,果然有收获,床头柜抽屉里有他的领针、西装口袋巾……全是他的零碎东西。 佣人告诉他,太太不让倒他原先书房和卧室的垃圾桶,他留下的垃圾,也视若珍宝。 陆时城没有感动,只是那种微妙的怜悯又浮上心头,很快,化作眼里的一片清冷。 梳妆台上,放着相框,陆时城第一次注意到相框里的自己:面容冷肃,一双眼睛点漆般的黑,穿正装,在台上发言的某个瞬间。 他都没拿起来,看两眼而已。 旁边的,是珠宝首饰盒吗?陆时城这才轻视地笑一声,这么大,雕琢得富丽,他的妻子,花钱如流水这些年到底戴了什么东西,陆时城发觉自己一件都想不起来。 昭昭很少戴首饰,什么适合她这种年轻的小宝贝呢?他一下想起她的话,唇角勾起,漾出笑来。 首饰盒下压着本《花花公子》,陆时城皱眉,封面尺度大胆,伸出手,抽出这金发红唇的女郎,翻内容,眉头略挑:哦,这期谈了毕加索、尼采,以及性.爱。 忽然,杂志里滑落出什么,掉在地上。 他捡起,是两封信,没有署名可都被撕封,上面是边缘不齐的齿轮。 熟悉的普通信封,很有年代感。 慢慢抽出,展开,陆时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趔趄退了一步,根本不能承受。 ☆、045 他看到了什么? 无数次为之心跳的笔迹,隔了十七年, 一下把他这些年隐藏在有序外表下无序的内心彻底击垮。 陆时城不相信云昭给他写了信, 和他一样,唯一的一封信, 永远等不来回音、更类似自言自语的一种孤独而已。 他几乎是怀着巨大的虔诚和颤抖读完了信—— 陆时城: 原谅我这么冒昧给你写信,你一定很意外,也许,这封信会和你收到的无数封信一样, 阅过即掷。或者, 你都没有看的兴趣和时间。 高考结束了, 我们临班三载, 可你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 我没有时间了,同学们说你可能要出国, 去美国读书,我心里难受得不知道找谁说,也无人可倾诉,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没出息地哭。 你知道吗?现在是夜里凌晨三点五十三分, 我家里没空调,头顶上电扇吱呀吱呀地转, 我说不清楚我是被热醒的还是根本没法入睡,总有东西顶着我胸口,滚烫的,狂热的。我想,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死掉,我得爬起来写点东西。否则,我会被自己心里的东西煎熬到死。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问这个问题,我觉得已经花光了我一辈子的勇气。是因为落水吗?我觉得你从那次开始就尤其讨厌我,我承认,我不够光明坦荡,偷偷跟着你,想看你往哪里去,看到你掉进池塘我真的非常害怕,害怕你出事,我想哪怕我死了我也要救你上来,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不行,你那么聪明,多才多艺,前途无量,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你赞不绝口,我相信,假以 分卷阅读112 时日,你一定是祖国的栋梁之才,可能这样说,你觉得我老套,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我实在太寒酸了,同学们和老师都知道我的家境,可能被我这样的人救对你来说,是件丢脸的事情。如果是这样,我跟你道歉,我并没有任何想让你难堪的意思,真的没有,我来不及考虑那么多。请你原谅我好吗?一想到你讨厌我,我真的很难受。每一次,和你碰到,我想看你又不敢,我知道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着你,我除了一颗心,什么也没有。非常沮丧的是,你很讨厌我,我没办法让别人喜欢我,也希望最起码别人不要讨厌我才好。 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我手一直抖。窗户是开着的,隐约有雷鸣,也许会下场大暴雨,你知道吗?每到暑假,我家院子外的池塘里那些小青蛙,总会在大雨停后此起彼伏地叫,交响乐也不过如此了吧?它们真的特别有力量,可以一晚上不停,我每次被吵,总是睡不着,不过现在也能理解小青蛙了,它们也需要舞台,虽然声音难听。 大概就像我,许我自嘲下,虽然我家里很穷,但我可以选择努力学习,尽可能地改变我的命运,去见识更多的东西和更广阔的世界。一个人,是不应该被剥夺梦想的权力的,无论她出身如何。 只是,因为遇见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些,再好些,你太遥远了,远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追赶,去和你并肩。当然,我可能是想太多了,你我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对了,那次去你家做客,我想带礼物去的,同学告诉我你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只好把从家里带的黄瓜番茄分给寝室同学了。我很喜欢你的爸爸妈妈,叔叔那么儒雅谈吐不俗,阿姨又是那么亲切美丽,我很羡慕,你能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优秀是必然的。 其实,我最喜欢你的书房,阿姨带我进去,我真的太喜欢了忍不住悄悄摸了你的书,原来,你也喜欢加缪。好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加缪。他有种深沉的激情,我一直希望自己像他那样,身处隆冬,也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你呢?你为什么总这么沉默?是不是没有人可以走进你的内心?也许,未来会有,我希望我会是那个人,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不过,如果,未来有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能走进你的内心,我也会祝福你,真心的祝福,我总盼着能看见你笑一笑,要是能对着我笑一笑,我就满足了,你笑起来肯定很好看,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下雨了,电闪雷鸣,你见过乡下的暴雨吗?闪电会像一条长龙在乌云里出没,整个天空,磅礴壮丽,会让人觉得宇宙自然是何等无穷,而人类,实在是渺小。可是我们有思想,有创造力,我觉得这是我们的不朽之处,相信出国深造的你,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陆时城,我不知道还能写什么了,你要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我一想到这个,心里很绝望,我们的人生几乎没有交集,以后,更不会有了,我仿佛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可又似乎一句都不重要。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而我,对于你来说,只是高中三年里的一个普通认识的人而已。甚至,你都不曾记得我名字。 我们的人生都还很长很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将来遇到让你万分难过或者是艰难挫折的事情,你要记得,有个人非常非常喜欢你钟意你,你在她心里,是个非常好的人足够珍贵,这样能给你一些温暖吗?我希望可以,这就是我写下这些文字的全部意义,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对你来说,有什么价值。 忘记我的不好吧,我如果无意伤害到你。陆时城,我真的很想一遍又一遍书写你的名字,但万事终有结局,我的这封信就到此为止吧,它完成了,不再属于书写者,而是属于你。 我现在很混乱,心跳很快,语言有冒犯处请你别介意。可能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写信了也没有机会,只此一封,我不奢求有回信,甚至找谁送信都没拿不定主意,只希望你好。 你一定要好好地过生活,将来,一个人在外求学照顾好自己,我也是,我们都是。 落款是她的名字:云昭,十七年前六月九号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上有泪痕,那种干过之后纸张发硬有凸凹的模样。 陆时城一动不动站着,一颗颗滚烫的热泪,顺着眼角,无声地往下蜿蜒。 云昭音容宛在。 她羞涩的外表下怀着浩瀚的热情和爱意,又是这般克制。 他最爱的女孩子十七年前的告白,十七年后,她早成累累白骨,才让他知道。 为什么?他该向谁质问,陆时城失魂落魄惶惶站着,良久,他逼自己冷静,把一切收拾成原状,带着她的,自己的,彼此都是唯一的信件走出屋子。 下楼时,陆时城心口一阵绞痛,他弯腰趴在了梯手上,埋下头,久久不能动弹。 佣人见状忙来扶他:“陆先生,陆先生!” 他慢慢抬起脸,苍白到失血,无力地挥挥手,吩咐佣人几句,走进车子。 还是 分卷阅读113 不行,整个世界都失真,陆时城根本没办法开车,他伏在方向盘上,心底大恸,呕出酸水。 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妻子此刻在别人的晚宴上放荡快乐着。 陆时城摸出手机,打给云昭,全靠本能,她不接。他一遍遍固执地打,终于,那头传来她冷淡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我刚还过你钱。” “昭昭,来接我好吗?我不舒服,我开不了车……来接我好吗?”他虚弱说,无比脆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见到她就好了,一切如旧。 他根本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事实,强烈排斥,不,云昭不喜欢他,她也没有给自己写信,他跟她,不存在所谓错过。 那头,电话利索地挂了,没有回应他任何字眼。 最后,是家里佣人过来开车送他。 “送我去A大。”他说,佣人转头看看他,很担忧,“陆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我看您不太好,要去医院吗?” 他窝在后排人阴鸷又沉默:“不用。” 路上,喝了半瓶水,陆时城眼睛如墨比夜色还要浓重,他整个人绷着,看着冷酷极了。 到学校,他发短信给云昭:出来,如果你不出来,我会进去找你。 云昭当即看到了短信,她在图书室,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这个疯子,她知道他什么都做的出来,本来,一个晚上云昭像座平静的房子安心做自己的事,而眼下,房子被点燃,她背起包来到门口。 那辆车打着双闪,在树下。 里面坐着面目不清的男人。 云昭走到跟前看清楚是宾利,咣咣敲他车窗,车门直接开了,她没来得及说话,被一只强有力的手强势地揽进车里。 陆时城随即把车子锁死。 滚烫的唇随之而来,他万分迫切,卡着她脖子用力吻下去,他需要用活着的人来抵抗自己的恐惧和痛苦。 “你,你不要脸!”云昭哭着骂他,她挣得厉害,陆时城却抱住了她,埋在她发间:“昭昭,别拒绝我,我需要你,我真的很需要你。” 他变得很软弱,像个男孩子。 云昭怔了下,反应过来对他演戏只有厌弃:“你别装了,你只需要跟女人……” 太下作了,她说不出,仿佛说出来连自己也践踏了,就坐实自己不过和他是纯粹的肉.体关系。 “和你不是!”他忽然很愤怒,但声音低沉,带着伤痛。 身上的手臂,把云昭箍得更紧了。陆时城仿佛只有和她这样紧贴拥抱着才有所依傍,人间世颠沛流离,总得有点实的东西。 车厢内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他的黑色毛衣里,有鸢尾花的味道,静谧、若隐若现。终于,陆时城慢慢松开她,在黑暗里,捧起她的脸,说: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离婚。” 他重新变得像某种兽类,昼伏夜出,在暗处伺机等待猎物,嗜血,精准,富有耐心和极强的攻击性。 云昭置若罔闻,她摇头:“你总是这么自私,我每天在学校里担心你会不会突然找上门,我又会不会突然被冒出来的女人打。而你,永远只想着你自己,陆时城,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会用余生去了解你,一辈子,够吗?”他看到她睫毛柔软,心也跟着软,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不太自然,降下点车窗: “我离婚,不关你的事,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离婚你并没有破坏我的家庭。” 一丝冷风混入,气氛更冷。 云昭悲伤地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车厢内又变得静悄悄。 “介意我点烟吗?”陆时城说,见云昭不置可否,他摸出火机,不知什么原因手微微颤着,他眼前又是那些字叠加成重影。 几次没打着。 云昭转头看看他,陆时城眉宇紧锁,他怎么连烟都点不着了呢?她伸出手,拿过火机,啪嗒一声,靠近给他点上了。 “谢谢。”陆时城低声说,似乎还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他今天很反常,跟平时不太一样,云昭说不出他怪在哪里,沉默片刻,对他今天说的这些话依旧什么都不相信: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能替我考虑一下吗?让我好好读书,不要来打扰我正常的生活。” “我打扰你什么了?”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扭过头,整个人变得极容易躁动,无处可发泄,却不愿意这个时候迁怒她,压着情绪: “我已经三十四岁,跟人错过,再也不能挽回我心里一清二楚,哪怕,我不愿意承认。” 他低下头,心潮汹涌,双眼朦胧只能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我不想听你的往事,我要回家,你开门。”云昭攥住了车把手,语气很冲,身体朝车门靠下意识远离他。陆时城侧眸,忧郁而阴沉地盯着她,两只手搭方向盘上,只有烟火,在手指间明明灭灭。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着。 分卷阅读114 云昭不想多看他的眼睛,他……眸子里闪烁的是眼泪吗?她垂下眼,先败下阵来:“爷爷等我回家,你不要这样。” 他伸出手臂,云昭立刻低喝一声:“你干嘛!”条件反射地踢在他小腿上,车门开了,他只是替她开车门而已,虚揽了下她的腰,把人推出去: “你可以走了。” 说完,重重带上车门。 云昭头也不回地跑向学校大门口,背后,陆时城默默注视着她窈窕背影,一头秀发,轻轻摆动。 空气清冽,方才的一切仿佛云消雾散,可他凭什么生气?云昭知道他生自己的气了,她止步,在大门廊柱的阴影下回眸,他的车子还在,乌漆漆一团,双闪也停了。 上楼后,云昭心绪不宁,她担心陆时城会不会变态到呆到天亮。也许,还有些其他什么。临睡前,她跟祖父说下去把垃圾扔了。 “明早带下去就是了。”老人疑惑地看她。 “没事儿,”她抿抿头发,莫名心虚,“垃圾都满了我看着难受。” 下了楼,她裹紧外套犹豫来大门方向来,依旧躲阴影里张望: 车没走,陆时城却不在车里而是靠在车前头背对着她的方向,微微仰首,她看到了,他还在吸烟,只穿着件毛衣似乎也不觉得冷。 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孤绝。 这个点,A大门口几乎没了人影儿,店铺大都打烊了。 云昭呆呆凝望半晌,他雕塑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一只夜猫从眼前窜过去,她惊醒,逼自己回去。 就这么站着,间或咳嗽,陆时城待到凌晨三点,抬腕看了下时间,在驱车回东山的路上心口突然疼起来,他反应依旧够快,想靠边停车。 可是,后面那辆车却失控直接撞上来,前方是人行道,有行人,陆时城千钧一发之际急忙打转弯车子冲进了绿化带。 后面车子里,他的妻子,在认出他车牌号根据他是从A大方向来进而判断出他车里肯定藏了女人并且要去东山苟且,毫不犹豫撞上来的。 岑子墨在发抖,最好撞死这对狗男女,是的,她在那一瞬间,只希望陆时城和云昭都去死,成双成对,多感人。 ☆、046 陆时城住进了医院,不全然是因为车祸, 他发高烧, 整夜噩梦。 这些年里,梦里云昭从来都不在。如今, 他的梦断续,是一片野草蔓生的坟场而已,依旧没有故人。 岑父和岑母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他,单人病房里, 因为人多显得拥挤, 有种过年的热闹劲儿。 “子墨这孩子, 我们都狠狠批评过了开车瞎开, 您瞧,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岑父也不管俗语用的对不对,和周濂说话, 语气自然矮人一截。 事故调查很快出来,在现场,岑子墨手脚发凉当看到陆时城满头血被人从车里拖出来,只他一人, 她心里尖叫,一路跟上被交警拦下恍惚得厉害一句话都不说。 她身上有烟酒气, 但并未饮酒。 送医院后,陆时城很快苏醒伤势没什么大碍,低声配合警察笔录,一抬头, 看着身旁像是瞪他恨他的岑子墨,说: “我妻子开车比较毛躁。” 她以为自己听错,也看错,陆时城面色憔悴却和颜悦色。 那这件事好办,夫妻俩撞了,私了都不用。 此刻,病房里是双方长辈时不时的交流,寒暄话一完,在这种地方谈生意不太合适,临走,岑母把岑子墨拽到旁边,低斥她: “子墨,你怎么回事,你跟妈说,故意撞的时城吗?” 岑子墨美目怒闪,没吭声。 岑母一下什么都明了,更是骂她:“你造孽啊,真把他撞出个好歹我跟你爸都得给他陪葬!”说着,往里看一眼长嘘气,“幸亏你婆婆没说什么,时城也没追究你,我警告你,不要再作了啊,有事好商量这种能出人命的事你长点脑子!不要有事没事给我跑出去鬼混!” 自小到大,岑子墨是最讨厌别人说教的,极其叛逆,又目中无人。这一回,却只是发呆发愣,岑母看她那个丢魂儿的鬼样子,难免心疼,再絮叨几句,把人推进去了。 里头,陆时城睡着了,碎发遮眉,静静躺着,这让他罕有呈现给人一种温柔困倦的错觉。他是假人,一年到两头在脸上看不到这个年纪会流露的疲态。 他的工作强度,远非常人能承受。 岑子墨守了他半天,周濂对此事竟一字不提,只嘱咐儿媳以后开车要小心。 太压抑了,岑子墨没有因此感激或者羞愧,她知道,陆时城是哪一种人。他会面带最迷人的微笑,不动声色把刀狠狠扎进你胸口再拧两圈,五脏六腑俱烂,干净利索。 他要和自己离婚了吗?岑子墨在发抖,他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为什么?两人之间会变成这样?岑子墨看着病床上此刻没有任何一丝危险性的男人,心中发寒,他突然好 分卷阅读115 脾气是怎么回事? 她爱他。 但岑子墨厌恶生活中琐碎,比如,她现在就不愿意陪床,单独贵宾房又如何?到底是医院。她无聊想玩手机,无奈,碍于周濂也在身旁。 “子墨,你先回去,时间不早了,今天我在就可以了。”周濂平静说,把包递给她,“开车小心。”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母子俩在某种程度上都是非常专断的人,尽管,岑子墨在很早以前觉得周濂不过是个传统持家的所谓贤内助。当年,陆君同急病去世,时势把她和年轻的儿子推到前台,人总是要被逼着强大的。 这样也好,岑子墨不愿意惺惺作态装能端屎端尿伺候人的派头,她才不,如果陆时城真的少胳膊缺腿,岑子墨觉得她肯定忍受不了这种残缺。 于是,她乐得走人,刚出门,迎头顶上赶来的卢笑笑。 事实上,这些年,两人碰面的场景并不多。 她突然就笑了,带着令人反感的自以为是看透的目光。卢笑笑客气点个头,一句话没说,错身时,听岑子墨讥讽说: “你还是那么喜欢当陆时城的狗腿子,现在流行什么词来着,舔狗,对吧?” 卢笑笑转过头,上下看看她,微笑说:“岑子墨,我们是朋友,这就够了。你呢?你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关系可以维持一辈子,你,可就不好说了。” 她怎么敢?当年的胖女孩如今的胖女人也敢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了? 岑子墨毒辣辣拿眼角剜她一眼,半眯起眼笑:“是吗?你还真把自己当白莲花了。” 高跟鞋声远去,卢笑笑站了片刻,来到病房,替了周濂。 “到底是你有心。”周濂拍拍她肩膀,心中叹气,卢笑笑永远随叫随到,这些年,每每陆时城不知哪根筋搭错闹腾住院,卢笑笑必在。这样好的姑娘,理应是儿媳的最佳人选。 可卢笑笑除了死心塌地对陆时城好之外,周濂实在觉得还是配不上儿子。老姑娘了,矮矮胖胖,跟陆时城站一起更像保姆。 不过老姑娘知道疼人,周濂还是喜欢她的。方才,岑子墨的不耐烦劲儿已经呼之欲出,那是正经娇惯的大小姐,跟儿子闹,好像是爱得死去活来,其实,落地的生老病死一下就把她打回原形。周濂冷冷想,再看看床上的儿子脸色并不好看。 况且,这事,岑子墨简直就是作上天的节奏,周濂非常不满,但她这件事上尊重儿子。 “阿姨,您放心,我在这儿呢您回去休息,公司的事还得您主持大局。”卢笑笑把东西一搁,拿起大衣给周濂穿上。 外面寒风肆虐,又一阵冷空气,城市固若金汤在雾天里大片黑色的鸟掠过,有什么东西在滚热的羊血里打碎,木头腐烂,加缪的文集上是一只手的阴影,果汁馊掉长出霉绿……他站在中盛顶层走到边缘,一回头,看见云昭向他伸出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陆时城的梦境怪异而阴郁,他忽然醒来,满头大汗。 卢笑笑本来很困了,见他坐起,赶忙过来查看:“你怎么了?需要点什么?”陆时城看看她,看很久,正常人没人能接的住他这种深渊式打量。 冷飕飕的,漆黑一团。 可陆时城什么也没说,他头痛,静默良久,卢笑笑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他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儿。 陆时城心里明白,直接开口:“我准备离婚。” “啊?” “岑子墨和证券投行部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叫付冬阳的睡一起去了,当然,我不是为这个,”陆时城眼神冷漠,“偷女人么,很正常,不过他敢偷我陆时城的女人,有种,你说是吗?” 卢笑笑听得眼皮乱跳。 “而且,付冬阳是云昭的前男友,也不算正经男朋友,我得感激他,没碰云昭。”陆时城冷静到可怕,眉毛一根根的,浓黑浓黑,连动都不带动一下。 “那,你……”卢笑笑面对被戴绿帽子的陆时城不知该说什么。 “让他继续偷,他图岑子墨什么我清楚,尽情给他,我要让岑子墨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陆时城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 卢笑笑捏着水杯,摇摇头:“你说过,她当时拍了东山监控的照片给阿姨,你有她的把柄,她也有你的。” 陆时城冷森森地抬眸,许久,唇角微微上扬:“她是个没脑子又要面子的,要么在手机里,要么在家里存着。” 说完,从床头拿出岑子墨的手机,他在她出去和岑母说话时,拉开包,掏出来的。 人脸解锁,陆时城把玩了下,让卢笑笑把手机处理了。 可离婚的事情谈到一半,陆时城就结束了话题,转过脸,看看冷风扑打的窗,有片叶子旋在了窗台: “我想见她,刚才,我梦到她了她还愿意和我亲近,笑笑,我还真是想她,被车撞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能见到她吗?” 卢笑笑一下明了他说的谁,望着他,真的太久没有在陆时城脸上看到对女人真实 分卷阅读116 的渴望了。 “你告诉她,你会离婚了吗?” 陆时城“嗯”一声,轻声说:“我想睡一会儿。” 话音落后,他又疲惫地阖上眼,头慢慢歪去,像飞不动的鸟儿就着自己的翅膀缩在枕头里不动了。 卢笑笑眼睛发热,她犹豫问:“我替你去请她来看看你,好吗?” 陆时城猛得睁眼,依旧锐利,他偏过头注视着卢笑笑:“不必。”随后,把脸埋进被子。 卢笑笑以为自己明白了,第一次误解他。 天被风吹得干干净净,一丝云都没有。一夜过去,温度掉了许多,云昭穿着隔壁教授女儿从日本买回来的黑色毛呢外套,很合身,她从小捡拾了那个姐姐不少衣服。 听说有女人找她,云昭浑身都僵了。 等见到人,云昭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让陪同前来的同学先回去,保持礼貌: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卢笑笑想请她在门口店里喝点东西,云昭婉拒了,她穿黑色短毛呢外套,黑色小短裙,黑色小皮鞋,小脸晶莹白皙整个人是日系的轻盈甜美。卢笑笑暗自打量,这样的女孩子谁不想拥入怀中呢? 尤其她说话,软软的,让人不忍心对她说一句唐突的话。 “陆时城住院了,你知道吗?”卢笑笑也不绕弯子。 云昭睫毛颤了颤,别开脸:“不知道,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关系了,您不用跟我说他的事情。” “云小姐,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强人所难,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我们十个在他身边也不如你一个,没别的意思,就是……” 云昭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有了泪水,突然转过目光,卢笑笑情不自禁住口。 “你们有病吧都?他有妻子,你是他好朋友却帮着他出轨,还希望我招摇过市去当第三者,你也是女孩子,你想做一个骗子品行恶劣男人的第三者吗?” 她委屈极了,忍着眼泪不掉:“别太欺负人。” 卢笑笑心头一阵黯然,给她道歉:“对不起,我只是看他……”她摇摇头,“打扰你了,是我思考问题不周,我是他朋友没错,我也知道他这个人一些事做的不对,但他真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十恶不赦……” 话没说完,有电话进来,云昭觉得自己没有义务跟她纠缠,转身走掉。背后,她听见卢笑笑接了电话,声音都变了: “好,好,我现在就过去。” 卢笑笑感到天旋地转,她包掉了,手忙脚乱去捡,心快跳出来她不得不用手在地上支撑一下。 听到声音,云昭转头,看她这个样子只好俯下身问:“你生病了吗?” 一抬头,卢笑笑那张灰败的脸映入眼帘,她什么都没说,抓起包朝学校大门快步去了。 陆时城很不好,他在睡梦中又突然惊醒,一股腥甜冲上来,根本压不住,一嘴的血。 消息从医院走漏,本来倒不是大病,郁结于心,请的是附院最权威专家。不知怎的,流传出去便是中盛CEO危在旦夕,股价当天就出现动荡,气得周濂要告无良媒体造谣。 岑家看到,自然忍不住把岑子墨又数落一顿。这几天,岑子墨一直回娘家,那个家,冷冰冰的陆时城不在她早呆腻了。可父母这边,也吵得她脑袋疼。 手机又被她搞丢,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手机什么时候丢的。 果然最近倒霉,岑子墨觉得自己手机丢的太频繁了。 “他能死?”她无所事事地染指甲,有些话,不好在父母跟前说,陆时城在床上和女人不要脸颠倒时怎么不猝死呢? 不知为什么,岑子墨对陆时城的身体有种盲目的乐观,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的肌肉有多坚实,又多能拼命,要死,也是死女人身上吧? 住院时检查报告,她早看过了,狗男人哪是那么轻易就会死掉的? 这期间,她甚至约了次付冬阳,年轻的男人旁敲侧击问陆时城的情况,她手腕白到病态,一转,捏付冬阳下巴调笑: “小朋友,是不是想他死了,你能继承他的财富和女人?别做梦,他遗嘱肯定早立好了。” 这很危险,付冬阳知道和岑子墨维持这种关系真的很危险,简直拿身家性命在赌。不过,又有莫名的亢奋在里头,退一万步,能哄好眼前的女人,她身家雄厚,背后是金达上品,家里没有儿子。如果,陆时城真的甩了她,两人结合,绝对要省他少奋斗n年。在中盛,他又能走到哪一步呢?他没人脉,靠实力和努力最高也就是李慧明那个位子了吧…… 他没想过偷懒,只是,如果人生里有别样的机会,付冬阳愿意动脑子去紧紧抓住。 病房里,陆时城没有放松工作,电脑放小桌子上,有些邮件他需要亲自过目批复。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发泄不出来,他没有出口。 因为一个人是没办法做时间的对手的。 合上电脑,他握拳咳嗽两声,那晚受了风寒炎症没消失。无意识的,手里摸着手机想打给云昭, 分卷阅读117 总是想她,连她身上的味道他都贪。卢笑笑在旁边静静处理手头事情,电脑也开着。 “你打给她,说我快死了。”陆时城忽然说,卢笑笑一愣,一手支在电脑上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亲自去过了,小姑娘很坚决。 “时城,我觉得,你应该跟云昭开诚布公谈一谈,你现在,也打算要离婚了,如果想和云昭在一起好好表明自己心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卢笑笑依然秉持小心给建议的原则,因为,陆时城说翻脸特别快。 两人这个事没商量完,电话进来,陆时城看是新号码,他记性特别好,昨天岑子墨发到他手机上的告诉他买了新手机并办了新号码。 夫妻都心照不宣不提车祸的事。 陆时城的脸在看到来电的一刹,有了微妙变化,他放到耳旁,完全不用开口,也不需想象,就仿佛看到了他妻子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变化走势: “陆时城,家里房子失火了你知道吗?!我要开除他们!没用的一群废物!” 很吵,他把手机放的远些。 是的,两人共同居住五年的别墅,起火了,熊熊燃烧,从岑子墨卧室的窗帘烧起,在蔓延到楼梯时,火被扑灭。 陆时城黑黝黝的眼,苍白的脸,统统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想象着火海在夜间的绚丽,他笑意浅淡而凉薄,说: “知道了,我来处理。” ☆、047 火如忧郁的热带。 岑子墨是在回来拿一条宝石项链时,发现房子沦陷。哔哔剥剥, 热浪烤脸, 黑色尘埃在空中飞舞,空气里有难以形容的气味。 她在挂上电话后, 看着火,心里突然觉得很空很空,好像这把火,把什么都烧彻底了似的。 不过, 她从来就不是伤春悲秋的人, 下一刻, 是找人算账。陆时城在医院里养他被女色掏空的身体, 至少, 岑子墨是这样认为的。她还是家里的女主人,有权力处理这些让人心烦的破事。 学校里, 云昭周末再次见到卢笑笑,她和张小灿从和教授家出来正结伴往自己家走。 她特别高兴,老师告诉她今年可能还有一笔奖学金要下来。 抬眼就看到让自己不高兴的人。 “昭昭,你和那个谁……”张小灿吞吐看她, 云昭把脸堆进围巾里,情绪不佳, “没有,你先上楼等我。” 真尴尬,卢笑笑从来没想过这样舍弃颜面来反复求一个二十岁年轻姑娘是什么体验。陆时城任性,她就得陪着, 惯着,有时候也会恍惚想,如果当年的云昭没有死,是不是今天的大家都是另一副模样? 云昭的脸在阳光下,异常剔透莹白,细细密密的黑睫毛微动着总有种欲说还休的感觉。卢笑笑不觉得她像死去的云昭,她这么美,整个人单纯无辜,有种懵懵懂懂的姿态。 而十七年的那个姑娘,内向,努力,总是穿着旧衣服在校园里安静走过。 “云小姐,我很抱歉又来打扰你,”卢笑笑眼眶不觉湿润,她不爱哭的,永远笑呵呵,但此刻却倍感心酸,这是怎么了?转眼间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陆时城到底想要什么?而自己,又是浑浑噩噩在做什么? 芳华不在,心却还没有着落。 “你去看看陆时城好吗?见他一面,你放心,他现在在病床上躺着没办法欺负你的。” 真是莫名其妙的话。 云昭冷下脸:“我想我态度表明得够清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麻烦你,以后不要随便来打扰我正常的生活。” 很生气,但不能没有教养。 “云小姐,”卢笑笑有点急,又不想在外头跟她闹的难看,“你没看新闻吗?” 她把手机保存的截图给云昭看,呼吸急促,是的,只要陆时城能见到心爱的姑娘,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会帮他办到。 总得见着了,才能说上话,卢笑笑非常清楚问题的症结在哪儿,陆时城这个人,永远不把话说清楚。 云昭脑子里嗡了下。 心忽然就被狠狠揉一把,她不肯表露,嘴巴倔强:“他不是什么好人,这是报应。” 卢笑笑愣住了,喃喃的:“是啊,也许吧,也许真的有报应不爽。” 随即回神,“云小姐,到饭点了,不耽误你吃饭你能考虑下吗?我在路口花店等你答复。” “我不会去的。”云昭说完跑回了家,到门口,她浑身瘫软地贴靠门上,一点点往下滑,他好好的人怎么会传出这种新闻呢?而卢笑笑,再三来找她。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过?云昭鼻尖泛红,她敲门进来,极力克制,潦草吃了几口饭,心却越来越紧张。 饭桌上,张小灿问她下面时间安排,她心不在焉应付几句: “那个,渲染黑屏了,我下午去挑电脑。” 尽管费钱,可这是刚需让人很崩溃。云昭独自出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忽然心悸,如果他真的如新闻所说,那么,这个世界上就 分卷阅读118 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他坏,虚伪,欺骗践踏了别人丝毫没有人性。但他存在过,像爱情、童年、梦想、孤独……一个个组成生命的词汇被稀释,最终被毁灭。云昭站在人海里,流下眼泪,可是下一秒呢?她要考虑的是多少钱买个电脑是自己能承受的。 她可以为陆时城哭泣,但,她不能再去看他,云昭知道自己还爱着他,这份爱,成了某种羞耻,此生不灭。 途径花店,卢笑笑竟然还在等她,用一种期待的语调喊住她。 “云昭,”她看自己的眼神古怪,“我很真诚地跟你说,我们都比你大十几岁,是不该欺负你,陆时城有很多缺点,我是他好朋友,有时候都会觉得难以忍受。但你别这么痛恨他好吗?他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差劲。” 云昭默然,眼眶微红,她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尤其,对方抱有温和的姿态。 “你让我尝试去理解他,可以,但你和陆时城,你们都这么喜欢逼别人去理解。至于我,是微不足道的,他也不会放在眼里,需要我了,我必须什么都不做哪怕冒着被人打被人辱骂的危险也得陪他,他从来没想过,我承受了什么。”云昭揉揉鼻子,闪着泪光摇头,“我不想做傻子,也不想做第三者,对不起。” 真的很决绝,卢笑笑第一次觉得陆时城低估了云昭,他在医院等她,而她永远不会来。 这种感觉让人窒闷,就像十七年,他等一封回信,卢笑笑像是对她说话,又像是对空气: “云昭,人这一辈子是极容易留遗憾的,你太年轻,可能不及我们体会得深。”说完倒没再逼她,仓促说“抱歉”离开。 可这句话,入了心。 云昭脚步虚浮,手里冒出一层稀薄湿汗。 医院里,忍冬青翠,从窗户这儿看过去,还可以看到大团的黄.菊绽放。陆时城淡淡扫过去,刚送走母亲,他让卢笑笑也离开了,什么人都不想见。 后来,护士例行过来给他量体温,他静静配合,和家里佣人通了四分钟的电话,还是困倦,他躺下闭上眼睛。 等再醒来,以为睡很久,不过二十分钟。 可柜头上新放了些水果,他太阳穴猛跳,心里涌起强烈的直觉。再看看手表,从床上下来匆匆出了病房。 这个季节,黄昏和夜晚几乎没有过渡,刚觉天色向晚,就华灯渐上。 陆时城没打理头发,穿单薄的病号服浑身燥热地走上街头,目光热切。他顺着去学校的路走,不顾行人眼神。 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追上来,确定无误后直接把人拉住:“云昭。” 云昭转过身,抬眼看,是他吗?陆时城怎么这个样子?额头被遮,碎发被风徐徐吹着,身上的衣服什么版型都没有,他又瘦削,最近更是清减,简直像男生宿舍跑出来下楼拿快递外卖的。 所以,第一反应竟是笑场。云昭回过神收起笑意,其实,看得出,他确实很苍白。 她从电脑城那边过来,经过附院,要到前面的地铁入口坐地铁。其实,路过时伫立凝望医院亮起的明灯,可她只是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直到脚麻,并没有迈进医院大门。她流着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这个人,是个混蛋。 “这么巧,我饿了,请我吃饭。”陆时城厚颜无耻地说,他两手一摊,“我出来什么都没带。”好像默认了医院的水果就是她送的,他现在佯装不知。 脚上是拖鞋,他连袜子都没穿。 真的病很重吗?云昭被这个想法撞的胸口痛,心里仿佛正下着一场磅礴大雨,她想了想,把脖子上围巾拿掉递给他: “你不冷吗?回去穿衣服吧。” 陆时城没客气,缠上脖子,深深嗅属于她的味道,莞尔:“我想吃烤地瓜,上回……”没说完,他笑了笑,“你买给我,算抵债,十倍地抵。” 倾身靠近,他真的很高很高,云昭低头看看他的那双脚,走到路边小店,进去随便买了那种十块钱三双的袜子: “你套上。” 陆时城看都不看,拒绝了:“我不穿这种。” “只是应急而已。”云昭蹙眉说,“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娇气,现在穿上立刻就不冷了,你讲究什么呢?” “我宁肯光着脚。” 即使这样,他不想领情的地方分毫不让。云昭没再跟他辩,她心里难受极了,眼睛不知是想流泪还是被冷风吹的,泛红有水光,是啊,意外邂逅见到他,她必须克制住自己想要抱一抱他的那股强烈意念。 “你在哪个楼哪个病房,你先走,我买好地瓜给带上去。”她四下张望似乎在找摊位,陆时城眼睛长在她身上,他对她,怀着一种扑向黑暗与毁灭的欲望。 白的脸,黑的发,绝对美丽的眼睛,她在这样冷的夜晚来探望他,却一言未发地消失,他无法忍受。 城市的上空,挂着冰沉的一轮明月。 “我和你一起。”陆时城转过头,也在寻找目标,身边是寻常来往的人们。 这个季节 分卷阅读119 ,一般医院附近都有烤地瓜卖。 “啊!”云昭突然一声尖叫,陆时城回眸,不知哪里冒出的年轻男人鬼魅一样蹿出,从身后袭击了云昭,明晃晃的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一切发生太快又太突然,有些事,根本是防范不了的。 迅速引起骚动。 很多路人不明就里,只是本能反应匆忙躲开了。 云昭惊出一身冷汗,被对方勒着脖子,不断朝后退。 两人视线相接,陆时城眼睛变得雪亮无比,喉结动了下,镇定看着凶犯: “有事好商量,你不要伤害她,这里出警很快如果你有什么难处选择在附院我想不够明智。” “你他妈谁啊,别过来!”男人骂骂咧咧,云昭牙关咬紧,她没叫,也没有任何挣扎,只睁着两只含泪的眼睛浑身颤抖地看陆时城: 你会救我吗? 我会的,我一定会救你。陆时城同样用眼睛告诉他,可凶犯拖着云昭靠在了角落,绝佳的物理位置。 匕首的寒意锋锐,她第一次离死亡如此近。 “不要过来!”男人凶狠地叫嚷。 陆时城剧烈咳嗽几声,他弯了下腰,直接把脚上拖鞋踢开,围巾丢下,赤着脚,举起双手,对方同样高大,穿灰色夹克。 “这样,你看,我虽然是病人,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手里有家大公司,你劫持这种身上没有二两肉的小女孩,看看她,浑身上下穿着打扮不超过一百块,你劫持她有什么用?” 他缓缓说,语气示弱,一点点上前靠近,“不如换成我,有的谈。或者,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说吗,我知道在这座城市打拼不容易,有时候,人只是欠一个机遇而已。” “站住!你他妈别再动了,再动我这就杀了她!”男人情绪激动手底果然一动,云昭闷哼声,她觉得刀刃要刺进肉了。 早有人报警。 警车、急救车的声音隐约传来。 “你这么有钱给我一辆车,我要带她走。”男人忽然暴躁说道,“妈的,这么漂亮,老子这回就要漂亮妞儿陪葬!” 报警显然瞬间激怒了男人,他勃然大怒,一手拦住云昭脖子,一手刀具乱舞,云昭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直滚她恐惧地紧紧闭了眼。 特警没到,旁边依旧有围观的路人在拍视频,陆时城余光扫到,他忽然吼了句: “拍你妈啊拍!” 陆时城眼睛动都没动。 只在一瞬,男人的注意力下意识被吸引过去,扭过头朝路人的方向。 陆时城一个箭步跃起,直扑上去,准确地攥住男人双手,猛地把人朝后顶去。 混乱中,云昭没来得及反应感觉被一股力道重重地甩趴到了旁边,有围观胆大的男人立刻过来把她拖走。 对方很强壮,刀具没脱手,陆时城在近身搏斗中本经验十足,美国街头打过架,和黑人同学混一起,凶残,暴戾,好像有挥霍不完的荷尔蒙。 但他到底吃生病的亏,没能一招制服,对方穷凶极恶地把刀对准他腹部,他伸手攥住了刀身。 两人在角力。 一阵尖锐的剧痛深入骨髓,他鬓角亮晶晶的,全是汗。是他心急了,等不了警察。有一线生机,陆时城绝不肯错过,做任何事他都是这样。 终于,在他低吼着拿胳膊肘捣向对方下颌时,骨头碰撞的声音,和旁边斜扑上来的声音一起,凶犯被压倒在地。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乱。 警笛声长鸣。 凶犯和人质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其作案动机要带回去细审。 云昭面无血色呆愣愣地看着陆时城,他真可笑,看着真可笑,穿着病号服上头在夜色里布满星星点点的黑,是他自己的血。 “你还好吗?有没有摔伤?别害怕,昭昭?”陆时城踉跄挤开人群粗喘着问她,托着滴血的手,晚饭没吃,他真的力尽神危,旁边有人高声提醒: “哎,小伙子抓紧到医院包扎啊,别愣着了!” 云昭吓魔怔了,接下来的一切都混乱无序,看着他被人送医院,他好像回头和自己说了句什么。可隔着穿警服的人,她没听见。 到警局做笔录,直到张小灿来接她。 她只是擦破了点皮,可以忽略不计,张小灿见她一言不发失魂丢魄的模样,也快吓死。 警局外,卢笑笑在等她们。 见面后,卢笑笑反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到旁边打了个电话,随后说:“云小姐,我开车送你们回学校。” 云昭垂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他呢?” “他没什么事,皮肉伤,已经挂急诊缝合好了。”卢笑笑安抚她,不知怎的,脱口忍不住问,“你想到医院顺便看看他吗?” 云昭立刻摇头:“不关我的事,我不欠他的,是他自己要救我的其实警察来了完全可以派狙击手解决这件事。” 急于撇清,云昭心扑通急跳她快哭了,她不知道自己 分卷阅读120 在害怕什么。对,她害怕他死,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陆时城,但她要极力否认。 卢笑笑心一凉,看她还是那副很美很无辜让人怜惜的小模样,顿时替陆时城不值,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口齿如此清晰,逻辑如此强大。 还是,现在年轻的小姑娘都足够心狠? 于是,态度也跟着冷淡下来,“是啊,他今天就是被人捅死也是报应,是吧,云小姐?听到他没死,你是不是反而觉得遗憾?” ☆、048 这话是有心刺她脸,她糊涂不起来。 不出意外的, 整件事沸沸扬扬, 上了新闻。瞧,陆时城在视频里穿着病号服, 从容不迫又要命地见义勇为。 视线不够,昏昏暗暗,他打扮又异于平常很少有人通过视频认出他。但有两个女人,他的母亲, 他的妻子, 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周濂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罕有的, 怒意明显。对于大晚上他这副模样跑街上浪荡,并且, 和持刀歹徒肉搏,关键是很没水准地被人伤到手。 “陆时城,你不怕折腾死自己?” “刚体检过,您别咒我。”陆时城支着手, 也罕有地玩趣自己,干点什么都觉得不是那么方便。 可心下轻盈, 云昭没事,他心情不可抑制地好。不会让她受伤害,他做到了。 “好,认识那姑娘吗?”周濂直奔主题。 话兜转两圈, 陆时城蜻蜓点水说:“不认识。” “你说什么?” “说什么?我说不认识。” “放屁!”周濂骂得嘎嘣脆,有失平日气度,“陆时城,我记得你没有多管闲事的伟大情操,光脚上阵跟人拼命,是照片里的姑娘吧?” 怪他母亲眼神太好。 可是他不想跟周女士争执,沉静说:“是她,这样,妈,等我过两天出院我们再谈好吗?您先回公司。” 呵,这是给亲妈下逐客令了,周濂睨他一眼,拉开门又转头说,“你不要以为妈什么都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当年来家里吃饭的那姑娘,三十多的人了,不要总是因为女人让妈妈为你操心。” 轮到陆时城意外地动了动眉。 来探望他的人,分几批,公司高管,岳父母……陆晓得知消息后,跑来医院,说起的却是她十八岁生日要怎么过。至于他的妻子,压根没露面。 陆时城也不在乎,关于火灾的事,他丢开手,交给岑子墨去闹腾。 可是,床头插了束白玫瑰,陆时城一厢情愿地希望是云昭。没想到,卢笑笑告诉他,是浮世汇的某位姑娘送来的,他薄唇微抿,随便捞起一本书翻了。 今年,A市雨水尤其多,下午几个生意伙伴来看他时,手里拎伞,病房里人在说话,那些雨滴便顺着伞身慢慢形成一小块水渍。 有什么从病房外头一闪,毛玻璃看不清,但真的是投过一瞬的影子。陆时城眼尖,看见了,他三言两语结束话题,大家都是明白人,也就起身告辞。 门一开,几个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出现在走廊,云昭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奶猫一样。 她怀里抱着买的小盆茉莉。 靠在墙上,云昭低头瞧自己脚尖又不想上前了,再抬首,对上的是卢笑笑那张不冷不热的脸,她瞥一眼花盆: “好歹他奋不顾身救你,你既然来了,就当是见普通不认识的人,道谢的话,总该说两句的。” 屋里,陆时城居然点了烟,窗户半开,雨声更清晰了。 云昭进来,只她一个,停在门口,一步都没有往前多走。陆时城抬眼,看到的,便是她长发蓬松带点潮湿地鼓在两腮边,那张脸,本就巴掌大,如此显得更小了,眼帘低垂,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茉莉花在她怀中,翠绿中点缀着小白星似的清香,还有晶莹的水珠。 她这个样子,谁不疼惜呢?陆时城心潮微微起伏着,眼眸深邃,像沉静的海: “怎么来的?伞呢?” “忘地铁上了。” “淋湿了吗?要不要把外套脱掉晾一晾?”陆时城好笑地问她,到底是小女孩,免不了粗心大意。 云昭摇头,抿唇走近把茉莉花轻轻放在他床头:“谢谢你,我来看过你就不欠你什么了。” 陆时城吸着烟,烟圈缭绕,淡淡说:“是吗?你不来也可以的。” “是,我不来可以,我没让你救我,所以其实这件事是你心甘情愿的,但我不想欠你人情。” 这么清甜的声音,说着这么伤人的话。 陆时城沉沉盯着她,指间燃过来的烟烫到皮肤,他低头,有些失落地把烟捻灭了。 “你没欠我什么,云昭,我救你确实是我心甘情愿,领情与否跟我无关。” 他觉得一肚子火。 “看来,你情绪很好,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把你吓得不敢出门。你 分卷阅读121 走吧,不劳你一副折辱了的心态来看我,我让卢笑笑开车送你。”他伸出手,示意她带走花: “花我不需要,带走。” 云昭忽然抬头,眼睛里不知何时闪烁着晶莹点点,她这果然是自取其辱。 死死咬住唇,捧起花盆,稀里哗啦装进拎着来的塑料袋里。 刚要走,陆时城从身后抱住了她直接摁在床上,花盆掉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只手也力气大得骇人,陆时城几乎是咬牙切齿贴着她耳朵说: “我救你是不需要你承情,你可以不来,可是来了为什么要说一堆让人难受的话,云昭,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初生的惊喜全被愤怒替代了。 他在怨她。 两人紧贴,陆时城觉得皮肤里燃起了火,热烘烘的,在独有的声气里,也一下灌酒似的灌得云昭迷醉,她太久没好好抱抱他了。 你看,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轮廓更深,云昭忽闪着眼睛,离他的脸庞如此之近,呼吸交叠。也许,是想他想得太厉害了,理智的防线此刻全盘失守。 她伸出手,拇指在他喉结上滑动着,这么个动作,招惹得陆时城整个人彻底地崩坏,只想莽莽地撞进去,他记得那道湿热入口。 在东山每一次最细微的动情证据,都无比清楚,骨头是酥的。 “你要是没有欺骗我玩弄我,该多好……”云昭蘸湿了泪,然后,泪滑进鬓发里,陆时城忍不住去吸那些泪水,听到这句话,心中戚戚作痛,她头发的清香是真的,哪儿都是真的,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真是受够了十七年来那种什么都抓不到一片虚无的感觉,可云昭是鲜活的,他爱恋着的小姑娘。 他咬上她的唇角,云昭别过脸,手背遮住不停流泪的眼睛:“别这样对我,求你,我害怕……” “昭昭,我来背负,你只需要像从前那样就可以,是我自己想接近你,错误和罪过也都是我一人的,和你无关。”陆时城试图吞咽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他温柔地吻她,一寸寸的,想化解她紧绷的情绪。 云昭的心酸软极了。 可回不去了,发生过的事,没有办法重来。 “陆时城,你现在一定在想,她真贱,看,被人迷.奸,也不知道报警……” “别说了!”陆时城浑身一僵,他忍无可忍面色灰败地按住了她的嘴,蜜一样甜的红唇。 云昭迷迷糊糊地想,是啊,自己真的很贱,戕辞出口,她又痛又爽,所有压抑的混乱倾泻而出。 爱真的太疼了。 “一切归我,昭昭。”陆时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非神明,从罪中来,罪成渊薮,说到底,他是俗世肉身脱不了骨子里疯狂生长的爱恨嗔痴相,强烈冥顽。 只能不停念“昭昭”两字。 云昭略撑起身,抱住他脖颈,有要他回应的意思,陆时城发了狠地把人往怀里带,呼吸急促: “等等我,好吗?给我时间我把离婚的事情处理好。跟着我昭昭,我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时间够久,云昭缠绵地吻着他的耳垂让男人几乎失控,终于轻声说:“陆时城,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抱着她,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可他自己的眼睛里顿成惊涛骇浪。 她原来是在诓他。 云昭慢慢从他怀中起身,定定看着他,他俨然动怒,刚才柔情蜜意只是虚幻一场,梦一般假。他被这么一记回马枪弄到五脏六腑都跟着错位,云昭就这么看着他,让他浅浅体会什么叫被欺骗被玩弄。 怎么会呢?她眼角泪痕都没干。 “你今天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陆时城觉得大脑都跟着钝了,眼神不解,似乎不能相信,“你,你是耍我玩儿吗?” 云昭沉默着摇头,蹲下身,把摔坏的花盆收拾了。陆时城把她拽起来,双眸喷火,“云昭,我告诉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招!” 声音压得极为低沉,他分明是恼羞成怒了。 可为什么还是想吻她,陆时城矛盾不已,两人拉扯着云昭被他抵在墙上,他堵上她的嘴,堵死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让她不能呼吸,只能抓自己衣角呜呜咽咽的。 最后,他揽她后颈用额头去蹭她:“昭昭,你来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想知道你准备比赛的事情,哪怕,只是聊聊外面这会儿的雨天也很好,我是真的想和你说话,别怄气了好吗?” 语气里像大男孩那样不耐烦又有丝乞求。 陆时城发现云昭的存在让他的倾诉欲空前高涨。好像,沉默了十七年的时间要统统弥补回来。 他太喜欢和她说话。 云昭小心拿塑料袋把毁坏的茉莉花装好,放到旁边,轻声说:“我探望过你了,所以,那天的事情到此结束。” “等一下,”陆时城说,他走过来,想她刚才柔软似无骨的身子,“你如果真的觉得欠我人 分卷阅读122 情,陪我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 他眼神烈烈,又含着浓重的晦暗。 云昭摸出手机,站到窗户那,往外看雨幕里的医院,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撑伞跑过。 病房里安静了,只有雨声。可她这样,算是答应他。 “我很期待你的参赛作品,之前,你给我的手稿我拿给了一位朋友看,给你提了些专业性意见,能给我留个邮箱吗?我发你。”陆时城手头就有电脑,转身打开,云昭欲言又止,他原来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 当初,她管他要过,陆时城不给说已经给了别人。她以为他随手丢了。 电脑里有文件夹,命名就是“昭昭”。 她看到了,却很快移开目光,拿笔迅速写了个邮箱地址给他。 这个时候,卢笑笑敲门,周濂命人送来了些煲汤和粥,很快的,卢笑笑把东西给他放好又悄悄退了出去。 陆时城开始喝粥,他吃相讲究,一时间不再说话,屋里气氛静谧极了。 可是,胸口涌动着别样情绪,他知道,自己就不是好德性。 想要云昭不顾廉耻,不顾人言。 什么也不要思量。 但她这样躲着自己,陆时城的理智告诉自己,云昭是个好姑娘,这个好,是世俗意义的好,在稳定固有的评判体系之内。 他应该护着她这份好。 十分钟过得很快,一到点,云昭随即开口说:“我该走了。” 陆时城抬眼看向她,很安静,点点头:“好,我让卢笑笑开车送你,别拒绝,今天下雨天外面天色很暗。”转而一顿,你肯来,我很快乐。 话音刚落,他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 “卢笑笑,不让我进去,”门被高跟鞋狠狠踢了一脚,“你能不能要点脸,这些年,你给他拉了不少皮条吧?我今天就要亲自捉奸,滚开!” ☆、049 外面卢笑笑和岑子墨还在争持。 云昭先是怔了怔,随后用一种惊惧又无地自容的眼神看向陆时城。他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变化, 站起身, 来到云昭身边: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只是害怕吗?云昭从没有想过会有一天真的遇上他的妻子, 也许想过,但那似乎只存在想象之中。他有个压根不爱只是门当户对的妻子,卢笑笑说的,但这不是她就可以做人第三者的理由。 随后, 陆时城主动打开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牵过云昭, 用高大的身体遮挡住她, 目光锁在卢笑笑身上: “送她走。” 岑子墨一转眼珠, 她满腔的恨,是的, 她本是来找陆时城算账的。大火过后,付冬阳问她有没有损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时,她愣了愣,脑子绕过自己的衣服化妆品包包……最终想起存在电脑里陆时城出轨证据, 还有U盘,什么都烧光了。 后知后觉地明白, 太可怕了,陆时城这个男人为了毁掉证据不惜烧了别墅,他们的婚房! 然而,最重要的是, 陆时城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秘密了。岑子墨得意地想,真可悲,这个向来我行我素为所欲为的男人,也有被人拦截命运并且像个蠢货一无所知的时候。 这么些年,谁让他当睁眼瞎呢?他瞧不起自己,鄙视自己,永远不会有心情进她的房间,去多了解她半分,而阴谋和爱情就在他的一步之遥。他的隐秘,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不愿意相信陆时城会真的记住云昭,直到岑子墨听到那个熟悉的姓名。 真相大白的是,陆时城从没有忘记死去的云昭,以至于,十七年后他昏了头去搞一个小那么多的同名同姓女孩子。 眼前,他把那个不要脸的女大学生藏在身后,岑子墨冷笑着推搡开卢笑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狠狠拿高跟鞋踩小贱人的脸。 她手上戴着硕大的鸽子蛋,当年,大婚前张扬地挑了款昂贵无比的。好像男人愿意为她花更多的钱,爱也就更多。 此时此刻,岑子墨脑子里暴风式地碾过张思露的话划花对方的脸。 “云昭,是你吧?有胆子做人情妇,没胆子认是吧?” 云昭小脸刷白,她被陆时城揽到怀里紧紧箍着,他的声音冷到骨子里: “岑子墨,我警告过你了,不要伤害我的人管好你那张嘴,还有,给你纠正一点,她从来就不是我的情妇,你我之间的问题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抬起手,打掉了岑子墨扬起的胳膊。 察觉到云昭想跑,陆时城不肯,他知道一旦自己松手岑子墨会有多疯。即使,两人也曾无数次在公共场合默契演戏,但他不愿拿云昭冒险,这一回,他要亲自把人送回学校。 “没关系?陆时城你要点脸行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岑子墨看着眼前陌生的丈夫,只感觉彻骨寒凉。 陆时城太平静了,平静到那双眼里又写满了对 分卷阅读123 这个世界深深的厌弃:“你要听实话吗?实话就是,”他握紧了云昭的肩头,“你以为她破坏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死也想霸占不放的男人,她看不上,她根本看不上我,我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岑子墨惊愕地看着他。 “你该知道,我看上的人一定要弄到手,她逃不了。放心,她恨我一定不比你少。”陆时城忽然浅淡地一笑,“够讽刺吗?我跟你一样,岑子墨,你应该觉得痛快才对。” 一时间,空气凝滞下来。 岑子墨暴怒的情绪偃旗息鼓在陆时城说的每个字中,幕天席地苦涩的感觉席卷而来。 没有原配手撕小三,也没有丈夫加入混战身体力行保护小三。 有的,只是陡然成三个世界的三人,云昭知道自己从陆时城臂弯下逃脱不掉,她反倒安静了。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夫妻两人 般配的俊男美女,俗气的词语,可是视觉不骗人。陆时城有个风韵十足骄纵十足的性感妻子,旗鼓相当的贵气。 “你有什么资格盯着我?”岑子墨发觉云昭的视线落自己身上,天啊,二十岁的年纪,嫩得能掐出股水来,偏她还生了一张俏脸雪肤红唇,纯得不像话,又暗含禁忌的情.欲味道,是个男人都要在她身上融化了。 岑子墨是漂亮,可她的少女时代也像是枚熟透的果子,和青涩不搭边,这些年,她都是大开大合的美艳模样。 深深的嫉妒,那种对无可比拟青春的嫉妒咬噬着三十多岁女人的每一根神经。 可岑子墨突然稳了下来,她倨傲地斜睨云昭: “你,可能不知道,陆时城上过的女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女人都多,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心胸开阔,想想吧,他那根玩意儿进出过多少……” “岑子墨!”陆时城低斥她,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带着怒意,“你够了没?!” 云昭不忍卒听,眼前发黑,等再清明她不知道自己哭了。 卢笑笑面无表情地上前拉岑子墨,还没开口,立刻被岑子墨反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动作太快,卢笑笑半张脸浮上红的指印。 声音震耳,云昭哆嗦一下惊惶地看向她。 “你算什么狗东西,也敢碰我?卢笑笑,你个死老鸨,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嘴脸恶心人,今天我和陆时城的事你敢插手我找人弄死你!”岑子墨假睫毛下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她觉得被孤立,却更有一种单枪匹马的孤勇。 “那你试试看。”卢笑笑不觉难堪,静静说,忽然的,她用力甩还了一巴掌给岑子墨,在对方没回神之际,依旧很静地说,“从小到大,我爸妈都没打过我脸,你又算什么狗东西?” 岑子墨退后一步,彻底被打懵,她喉咙发痛,自己像个笑话一样被围困在这里,对面,是搂着其他女人自己的丈夫,无动于衷。 太难看了,岑子墨不愿意跟卢笑笑大庭广众之下丑态毕露地厮打。她冲到陆时城面前,没动手,可他下意识的动作是去护云昭,一双眼睛里全是戒备的意味。 她先看看云昭,再看看陆时城,惨笑着咬牙说:“云昭,陆时城,你们就是一对狗男女,”说着,岑子墨抬脚,高跟鞋狠狠地捻在陆时城的脚面,一字一顿的: “好,陆时城,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当叫云昭的舔狗,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永远都是!”眼睛一斜,又回到他身上,“你口味果然没变,越他妈穷酸你越爱的要死,你怎么不去非洲呢?她还没资格让我费心,可是你,我发誓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让你陆时城好过!” 说完,岑子墨把高跟鞋脱了,砸他身上,光着脚从走廊里脊背如铁板走开。 “吓到你了吗?”陆时城终于缓缓松开云昭,她抬起脸,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的妻子? “你放心,她不会对你怎么样,要怎么样,也是对我,和你无关。” 如今,云昭发现陆时城很爱说这类话,和你无关,和你没关系……果然,她轻声问出“你要离婚,是因为我吗?” “不是,我说过了,和你没关系。”陆时城转头看了眼卢笑笑,那眼神,在问她人还好吗?卢笑笑淡淡一笑。 他随后把云昭不容置喙硬牵进病房,说“等我一下”,当着她的面单手直接把病号服上衣从头上过脱下,云昭心神恍惚,蓦地瞥见他那一身精壮肌肉,一下清醒: “你,你要干什么?” 陆时城从柜子里掏出黑色毛衣,套上了,又换裤子,云昭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跑开了。 “你车停哪儿的?”他追出来,一边问,一边伸手,卢笑笑默契地把钥匙给他,“回家休息,不要管我。”陆时城迅速抱了抱她,以示他知道她的委屈,这个动作里有他的歉意。 追上云昭,他连抱带推,把人弄进车里,转头说:“我送你,云昭我想清楚了,你恨我吧,如果你不能全心全意爱我,那就全心全意恨我。” “陆时城!”云昭气得踢他,“你变态!你就是个变态!” “是吗? 分卷阅读124 我记得,东山别墅里在床上你是用娇羞的语气这样埋怨过我。”陆时城仿佛一点没受妻子大闹的影响,他淡然地无耻着,知道云昭又要被难为哭,却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要及时行乐,不需要活在对梦想的畅想里,我自己就有能力造梦,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爱你,至于别人什么方式,我管不着。” 云昭绝望了:“刚才你妻子那样来骂我,为什么,你不去想想我多难受,你只会你要怎么样,你这个人,太可恨了!” 车厢里,回荡着她细细的抽噎声。 “所以,你恨我好了,”他闲闲地说,黑色毛衣显得人更嶙峋,“你害怕什么?害怕背负第三者名声一辈子?跟着我,没人敢当面说你一个字,背后么,只有平庸的人才不被人议论。女人只会嫉妒你,因为你可以拥有我陆时城。” 他真的太可恶,漫不经心地流露着他的优越感,而且,陆时城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是,他就要拉她共沉沦,否则,这一生,真的是太寂寞了。 “你做你的花花公子,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陆时城,不是每个人都想做你这种人。”云昭觉得眼前的男人是火成岩,这和雪花精确的六倍对称、晶体的原子排列,本质一样,有着自己稳固的秩序和模式,无人能改,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么自我的人。 陆时城忽然笑了,一笑间,眼睛忽闪过短暂的忧伤,说:“18k纯的花花公子,一辈子,要睡两千多个女人,只和二十四岁以下的姑娘上床,同时和至少三个姑娘保持性关系,胸围要36D,长腿蜂腰翘臀,”说着,若无其事瞥她,“你连36D都没有,这辈子是没希望邂逅花花公子的。” 语速流畅,像他谈论艺术般妥帖,云昭好半天不能消化这段话。 “你想做这种人?” 陆时城一手支额,一手开车:“想,为什么不想?只是,我身体吃不消,有你这样一个足够让我身体不太妙了。” 这么恶劣开她玩笑,云昭束手无策,她不说话了,转头看车窗外雨水像儿时在乡下见过的蚯蚓,弯弯曲曲的,从玻璃上下去。 自然,不说话也很好,这样的雨天里他开着车,身边坐着一心要弄到手的姑娘,陆时城觉得气氛怡人。 她并不开怀?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让她知道,跟他相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刺激最上瘾,也是最不枉此生的快事。 ☆、050 从家里出来,岑子墨耳朵旁反复嗡嗡着老歌《摘下满天星》的旋律。漫漫长路远, 陆时城就是她万水千山独行要找的那颗星。 以前, 觉得父辈听的那些歌真是土到掉牙,这回, 竟难得勾出来一二分情绪。岑子墨从父母口中得知,中信银行给金达上品融资,父亲在炒地王。 也就是说,家里跟陆时城的关系不能断。只是, 父母尚且不知道自己跟陆时城已经闹到僵之又僵的地步。 那边, 岑子墨也不好找周濂, 毕竟她撞了她儿子, 岑子墨相信周濂会记仇。 通讯录翻烂了, 那么一长串,从头到尾, 竟没有能说知心话的。岑子墨不愿意卸下包裹在生活表层精致的皮,张思露因为自己遭殃,她也不想再牵扯小姐妹。 唯有付冬阳,两人之间有莫名的磁场, 无关风月,男女之间也许有第三种关系。 不过这次, 在一个酒会偶遇。七拐八拐的,岑子墨对于跟着李慧明出现的付冬阳稍感意外,远远看过去,倒也挺拔干净, 举手投足,那点子当初逛商场偶尔露怯的毛边都没了。 呵,进了投行圈的男人成长总是快的。 她无所事事地撩着头发,穿复古灯笼裙,堆起的笑容下藏着说不出的疲惫。一晃眼,李慧明已经走到跟前打招呼,并象征性地解释了下自己是来干嘛的。 没听到。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岑子墨挂着敷衍的微笑看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口红色号真凌厉,中盛的女高管们,个个性子都随陆时城。她知道,李慧明未必看的上浮华圈子里的自己,女强人总是喜欢鄙视大小姐的,也就是冲着陆时城的面子,过来给夫人打招呼。 觥筹交错,男女言笑间,岑子墨擎着一杯红酒遥遥跟付冬阳只是眼神对上,彼此会意。片刻后,两人在喷泉池子那里看灯火璀璨说话。 换成陆时城,兴许对着一个美丽冷清的女人,会调情地说一句“你比烟花寂寞”。到付冬阳这里,话里带三分普通出身又一心想往上爬对富家女的讨好兼嘲讽,表现得淡无痕。 “不开心?我听公司内部议论陆总住院了,是吗?” 岑子墨裹紧她的小皮草,无所谓的表情:“是,我开车撞了他。” 毫无顾忌,付冬阳心里也是一惊,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女人:这种近乎天真的表情,非常蠢坏,而且胸无大脑。 也就是说,在她身上,除了获得性的快乐,其人本身,并没什么可值得探究和欣赏的。 “个人建议,”付冬阳完全get到这种场合该 分卷阅读125 如何品酒的精髓,他偏着头,“如果暂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你不要太激怒他,不为别的,你也该为你父亲想一想。” 话题巧妙过渡,岑子墨迷离看着大厅透露出的灯光,冷笑:“是,我爸还得仰仗中盛银行给供血,我跟你说,陆时城这个人其实非常谨慎,”她心不在焉地把父亲的原话学出来,“他有野心,但不会任由野心膨胀做事低调,因此路子走得长远。” 冰凉的液体入喉,在室外,十分酸爽。 “所以,他这回根本就没怎么帮我爸,银行那边控制的很紧,你懂我的意思吧?”岑子墨这么说,自己都不是太懂,可是付冬阳深深懂了,酒杯轻移,说: “其实,这并没什么难的,在外人看来你们两家到底是有这层关系,中盛下头子公司多不胜数,陆总我想也不能方方面面都攥手里,你父亲想找突破口卡住人性本贪婪就够了。” 瞧,冠冕堂皇地学坏,岑子墨到底浸淫这些长大,她懒得费脑筋去研究什么政策走向、市场风评,但对付冬阳的意见心领神会地笑了: 聪明的穷人,穷男人,够饥渴,也够努力。 “你跟着李慧明看来长了不少见识。”她伸出手指,轻佻地在男人下巴一点,“也许,付冬阳,很快就有猎头把你这种小伙子挖走。” 没想到,付冬阳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看透:“大诗人,你错了,我倒是觉得我随时可能被开。”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个圈子里,如果大环境不好任何人都可能被裁,哪怕你兢兢业业业绩突出,忠心耿耿。永远置身不败的是顶级投行家们,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皆然。” 岑子墨被逗笑,说:“哎,你说这句话,我想起我读高中那会儿大家在一起看《无间道》,曾志伟的台词就是这句吧?”刚说完,想到什么,“你这么年轻,跟我不是一个年代的,小朋友。” 说的好像一部经典电影只能被当年同时代的人理解,青春的寒灰,奄奄一息。岑子墨只是觉得冠希哥帅而已,其他的,没记住。付冬阳笑笑,说:“看是看过,没什么印象了。” 可岑子墨也没再接话,她神游物外,想起那段已经很遥远的时光,并沉浸了一会儿。 电话响了,不是她的,是付冬阳的,他只低头看看很快摁掉,仿佛怕打扰她沉思。 风控部门的一个轻熟女,不到30岁,倒也快了。偶然来证券投行部,结识付冬阳,似乎上了点心可又矜持。今晚,不知道又找了什么借口打电话找自己,他心知肚明,不拒绝,不接受,吊着对方。因为,这女人在风控部能力突出,关系也有,混的相当不错。付冬阳觉得自己没必要浪费任何资源。 站久了,腿凉,又灌冷酒,岑子墨最终收回思绪陷入新的一圈茫然:陆时城到底是怎么想的?闹那么僵,可他始终没有再明面提过离婚二字。 有种奇怪预感,岑子墨很烦,她对分家产没有兴趣,但她不打算放过陆时城,而这件事,她需要见一见自己的私人律师。 出院这天,天空开始温柔地下起小雪,像是灰色的微笑。陆时城坐进黑色轿车,神秘,内敛,他的车,这些年无论怎么换,都没有第二种颜色,因为喜欢黑色所以拒绝其他一切颜色。 驾驶平稳,车厢舒适,陆时城翘起腿静静地阅读BCG的金融服务业报告,选题扎实,数据丰富,等他再转头,才发觉外面雪落得紧了。 先回东山,陆时城找出云昭送的围巾,倒没戴,只在手底揉娑了一阵又放回原处。 私人助理给他打来电话: “陆总,按您的吩咐,地方找到了。” 陆时城没说什么,挂上电话,回总部开临时会议。有段日子没露面,他一来,上上下下的全都知道了,高层们火速集合,往十七楼的会议室来。 马不停蹄的,再准备去参加一个晚宴,他没联系岑子墨,一个人没有女伴。去之前,他把卢笑笑单独叫到办公室,先问候一番,直来直往的,没别的表示,陆时城送了她一套新房子。 卢笑笑不缺钱,她父母虽然既比不上岑子墨,更没得比陆时城。但怎么说,也是中产,这些年在中盛奋斗陆时城一向出手阔绰,房子在她,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可房子这种东西,也自然是越多越好。 卢笑笑心里的开心主要来自于,她觉得,陆时城待她不薄,总是有情谊的。果然,陆时城很快把她心里话说了出来: “笑笑,我对你,总是不薄的,你说呢?” 她身材不好,再高级的衣服到身上总要打个折扣,此刻,穿着价格不菲的套裙,倒也放松: “早知道,我怂恿她再下点狠手了。” 陆时城墨色眼睛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极为清淡。他西装井然,重新梳起典型精英气质的二八分,头发一丝不乱,极为英俊的眉眼轮廓分明,他的容貌,也向来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可是,他只是这样沉沉地盯着自己看,两手交叉,不动声色,这让卢笑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分卷阅读126 ,而且,渐渐有点发怵。 他的目光有压力。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让你不满了?”卢笑笑绞尽脑汁,不对,这段时间他不在,可是周濂却跑得勤。甚至,她不自禁地去扫了扫办公室,没问题,他不在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动这里。 那是怎么了,突然情绪走向不明?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终于,精致如油画的男人发出了声音,陆时城摸过打火机,点上了烟。 “嗯?”卢笑笑被问住,怎么了,没头没脑的,她笑:“你不是数学最好吗?这个账,算不出来啊,切。”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咯噔一阵。 是啊,两人从高一就认识。她那时候,还近视,圆滚滚,胖嘟嘟,皮肤白的很,女生们开玩笑总爱摸她肚子,说像凉粉,卢笑笑也不觉得什么尽跟人傻笑闹。 全年级都知道陆时城高冷,不好接近,卢笑笑装疯卖傻地天天借笔记,问题目,把陆时城烦的不行,他怀疑对方是个智障。人跟人之间,说也奇怪,烦她烦久了,某一天突然就觉得这个胖乎乎的女孩子似乎也没那么讨厌,她那会儿花痴学长,恰好是陆家的世交,整天缠陆时城看能不能给搭个线。 “看不上你,你基本盘太差了,整容都不行。”陆时城很冷酷的告诉她,卢笑笑为此生他三天气,不过,很快又屁颠屁颠陆时城长陆时城短的,跟他废话。 …… 记忆就跟天上的风筝似的,飘啊荡啊的,那根线在人脑子里攥着,直到死,才能善恶两清。 卢笑笑摇摇头笑了,说:“陆时城,我最近挺爱听好妹妹乐队的《往事只能回味》,”她轻叹,“我们都添了很多新岁,可是我一直记得你高中那会儿的样子,高高瘦瘦的,你妈特有品味给你买的衣服都叫大家看的流哈喇子,你不知道,当时女生寝室每晚话题都少不了你。幸亏,那会儿网络不够发达,否则,你肯定要被人传是个gay!” 说着,噗哈一口气,卢笑笑心境惆怅里掺杂了突如其来的乐。 陆时城静静听,长睫垂下,这让卢笑笑看不到他半点情绪。 “怎么想起问这个?”她连忙回到正题,看看时间,“你不是有晚宴吗?我看时间差不多了。” 卢笑笑一副你赶紧忙你的,我也要忙我的去了表情。 “你被开了,”陆时城开口说,很淡然,在烟灰缸里抖了下燃断的烟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空气有毒。 卢笑笑脸色大变,她惊愕地看着陆时城:“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不想浪费口舌,人力资源部不会再正式通知你,你的工作我已经安排交接。” 陆时城说着按灭烟,打电话给司机,得知对方在楼下等着了,他起身,像往常一样习惯性扣上扣子,一眼都没看愣在原地的卢笑笑。 等他走出去,私人助理进来,礼貌示意卢笑笑出来,她泪如断珠,看着那个自己最清楚的冷血男人消失在模糊的视野里。 ☆、051 雪细密得下,云昭因为设计理念和小组的同学产生点摩擦, 当然要沟通, 但她心情并不是很好。 郁闷地去挪自己的那辆旧自行车,豆豆跟着出来, 雪地里立刻多了几朵小狗爪印。 晶莹的雪花落到发间,白愈白,黑愈黑,更衬得红唇鲜亮。她把豆豆放到前头车筐里, 歪歪扭扭上车: “豆豆, 我带你兜风。” 豆豆是短毛狗, 体型小, 搞不出特别拉风的感觉, 云昭小心蹬着自行车从学校偏僻的小道过,车轮轧过雪, 细碎地响。 远远的,陆时城戴着黑色口罩,看她下坡。不知是不是因为车闸坏了,云昭用脚,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一伸,滑翔机似的秃噜下来。 飞舞的卷发里点缀着白雪。 陆时城同样如此, 好像两人此刻已经一道白首。 视线里,前方站着个身材颀长穿版型硬朗大衣的男人,云昭偏头看他,隔着茫茫的雪仿佛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驻留在自己身上。 再近些, 她心里猛跳,他怎么能直接出现在校园里! 云昭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添一层阴霾。上次,他送自己回学校,言辞上,陆时城寡廉鲜耻地全程控场,后来她无话可说,车里暖气十足他用一种平缓随性的腔调跟她讲金融三百年发展历史,她昏昏欲睡,真的睡着了…… 装作没看见,云昭快速缩回腿使劲蹬了几圈,可陆时城却朝这个方向走来,明显想拦她。 刹车真的不太灵,她刚才用脚纯属心血来潮无聊,车子失控,眼见要撞上他,云昭两腿支开下来,掌着车把手大叫: “你快让开呀!” 陆时城没有动,前车轮狠狠撞到小腿上,豆豆被颠出车篮,他眼疾手快抱住了狗,并帮她稳稳地停住了自行车。 “豆豆!”云昭把车子一放,从陆时城手里夺回小狗。 陆时城眼带 分卷阅读127 笑意看她,他想结婚了,在云昭骑单车载狗朝他横冲直撞而来的那一刻。 “请你吃火锅好吗?”他问,“今天有些冷最适合吃热气腾腾的火锅。” 云昭没反应,豆豆却很有反应对着陆时城汪了几声,仿佛知道小主人被欺负。她嘴角一撇,心想狗都烦你。 要知道,豆豆一向乖巧通人性,见谁都爱摇尾巴。云昭对豆豆说: “豆豆,你倒聪明,能分得清好人恶人。” 陆时城不知道她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不由笑了,转念想,云昭不过二十岁的姑娘。 “昭昭。”他温和地喊她。 没想到云昭重新上车,要走人,他刚上前,豆豆立马吠得起劲儿,把个狗仗人势演绎得淋漓尽致。云昭看他一眼,知道陆时城那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性子,安抚了豆豆,说: “不许你来我们学校,我不想被同学们看见指指点点的。” “就这么讨厌我?”他笑笑,两手插兜。 云昭本就心情不佳,被他这么辖制着语气不觉变的冲辣:“陆时城,怪没意思的,明知道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有牵扯,”她的脸跟雪天一样冷,“我是讨厌你,你品格卑劣光鲜外表下不过是个下流货色而已。即使这样,我还是会还清你所有的钱,否则,我嫌脏了自己。” 话非常重。 长这么大,云昭都没说过这种话,此刻出口,整张脸都火烧火燎的。 这是怎么了,一见着他,云昭觉得自己跟吃了辣椒油似的。 陆时城黑眸微动,有着难以形容的意味,满头白雪,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一双眼,漆黑地望着她。 有什么好看的?他脖子上缠着条卡其色围巾,不是她买的,云昭忽然留意到这一点心里那种潜藏的情绪蔓延到鼻端,莫名酸楚。 轻轻一瞥而已,掠山越水般。 他知道,但不点破,陆时城并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小细节的东西感动到很深的男人。她送的,这件事本身让他愉悦而已,至于围巾本身,没看上就是没看上,他觉得这是两回事。 “我卑劣无所谓,只要你不是对我来说足够了。”陆时城睫毛上也落了雪,一眨,雪犹如融进火里,“车停在学校斜对面奶茶店附近,我等你,如果你十五分钟后不来,我会去敲你家的门。” 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云昭眸子里汪着的不知是水色还是眼泪,对于她来说,陆时城是摆脱不掉的。 坚决的态度对他来说,没用的,陆时城全方位压制着她,她很没用。每每见到他,这颗心还是会为之悸动,羞耻的爱,让她里外煎熬。 十五分钟后,云昭坐进陆时城的车里,不吭声。 他大衣脱了,整个人干净清爽,这次倒真的选了家火锅店,要的包厢。都坐下了,汤锅上来,陆时城低头选菜准备让服务员送进来,云昭垂头不语。 菜单推过来,他叩了叩桌面:“看喜欢吃什么。” “我不喜欢吃火锅。”云昭八风不动地坐着,眼皮子都不挪一下。 陆时城看看她,其实,他也根本不喜欢吃火锅。一顿饭下来,里外都是那个味道,挥之不去。不过想着女孩子们聚餐,爱点火锅的,他没犹豫,立刻起身: “好,想吃什么?我们换。” 在这种生活的小事里,他愿意宠着她,也迁就着她,不过是换个地方吃东西而已,陆时城向来视时间为金钱,现在,倒不觉得浪费了。 付了账,带她出来,云昭却一直不愿说话。车子启动后,他又问:“想好了吗?” 她不知怎么想的,手抓着衣角,眼帘低垂: “你为什么要结婚?” 他倾身过来,云昭呼吸顿时凝住,陆时城只是帮她系上安全带,她给忘了。 “年龄到了,当时跟岑家算门当户对,那时候,金达上品地产正在巅峰。岑子墨人还算漂亮,答应不干涉婚后我的私人生活,所以选择结婚了。” 潦草几句,就是他全部的婚姻。 云昭不说话了。 婚后私人生活,她不敢想象这句话的含义代表什么。 “可是,我现在真正想结婚了。我知道,人想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我愿意付这个代价。” “你要再换一个不干涉你婚后私人生活门当户对的妻子,随你,可为什么要纠缠我不放?”云昭明白了他的话,岑家不在巅峰了,所以要换。 她悲愤无力地看着他。 空气暖气依然十足,但云昭此刻一点不困脑子清醒而混沌。 “陆时城,你觉得玩弄掌控着别人很有成就感,我已经被你玩弄过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握住她的,掌心贴合,干燥温暖。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不需要什么门当户对的妻子,那些,至少现在对我来说不再重要。” 如果成真,圈内人知道了一定惊叹他陆时城也有出昏招的时候,他到时会是茶余饭后的 分卷阅读128 谈资。 “云昭,婚姻在我这里根本和神圣这些词不搭边,我现在想结婚,是因为知道它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你愿意嫁给我的话,我会给你。当然,我自己也希望我们的关系能稳定下来。” 云昭眼睛红了,恨他施舍似的:“我不会嫁给你,你老,人还坏,我对嫁给你能买奢侈品房子车不感兴趣,我会找同龄人,我们一起好好奋斗……” 她哽咽了。 “你再说一遍?”陆时城面色陡然阴沉,他知道,他的年龄跟她着实是相差了些。 “你老,是老男人,品性又坏,我宁肯独身也不要嫁给你。”云昭死倔地看着他。 陆时城太阳穴直跳,今天,她确实一直都在精准地勾他的火,跟小刺猬似的。 甩开她手,打了把方向盘朝东山方向去了。 在路边暂停,他平息下自己的怒火,转过身从后座拿出Dior的经典款女包: “女孩子应该用点品质好的东西……” 云昭看都没看一眼,当场拒绝,没让他把话说完:“我不要,我有自知之明,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说着,无端觉得烦躁,“你用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手段,别用我身上。” “云昭!”陆时城生生忍住想凶她一顿的冲动,包是他亲自选的,他品味一向好,对女人也素来大方可挑礼物他不会花费丁点时间,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陆时城不会动用他宝贵的时间。 可错过她二十岁生日,女孩子,双十年华总是很重要的。 伸手捏住她下巴,说:“可以跟我使小性子,但是,别总这么刺儿刺儿的,让人下不了台,我也是要面子的,听到了吗?” 瞧她,眼尾的双眼皮纹路清晰,一双眼,怎么会这般黑白分明,清澈得要命。他垂首,淡淡地凝视剪裁着她。 “没听见,你逢场作戏会坚持很久吗?”云昭没躲开,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她有种天真的通透感,那么无辜地问,陆时城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 “看心情。” 松开她,把包塞到怀里:“云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不爱慕虚荣,用高端品牌就一定是爱慕虚荣了?你学建筑,也许在一些人眼里都是盖房子,道理是一样的。” 顿了一下,他重新启动车子,“没错,我以前是有很多女人,逢场作戏,我累了,厌倦了,我现在只想在不工作的时候跟喜欢的人呆一起做点什么都好,这样也不算我白活这么一回。” 所以,休息好了再重新继续,云昭转头看着窗外风景,他过腻了这种生活,想要调剂一下,仅此而已。 等发现那个熟悉的上坡,一晃眼,日子是两边开满热烈玫瑰的骄阳天空下,而玫瑰来去匆匆。云昭目光起伏,脸庞上无声流下两行清泪来。 “我还有东西给你看,先做饭,吃完饭再说。”陆时城停好车,下来后,绕过车头,牵住她的手。 石子路上落了雪,有人清理,黄叔见他领着云昭过来,眼神规矩,只看他: “陆先生,半小时前卢小姐来了趟,她看您不在,又走了,我问她有没有什么话需要带,她没说什么。” 事无巨细,老管家给他报备的十分清楚。 不用想,他知道卢笑笑的错愕和伤心,手机里躺了她几条信息,统统没搭理。此刻,面无表情点了头,继续往前走。 进门后,陆时城问她要不要看电视或者听点音乐,云昭不语,干巴巴在客厅坐着。 而那盆她送的茉莉,摆在玄关那,很醒目,被照顾得十分精神。 沉默片刻,陆时城走到边几上,放他珍藏多年的黑胶。 随后,他一个人去忙做饭,餐桌上陆续摆上牛排、红烧鸡翅、菌菇汤、中西杂烩。 “还只是会煮粥、下泡面吗?”陆时城喊她过来,觉得冷场,自然而然找了个话题。 云昭“嗯”了声,埋头吃东西味觉一下被调动起来,真好吃,她有点苦闷地想。 “好吃吗?”陆时城问她,云昭语气很淡:“还行。” 他笑:“我记得,你说过你爷爷烧菜很好,”陆时城抿了口汤,“等你爷爷百年之后,你不擅烹饪,要怎么办只会叫外卖吗?” 云昭嘴巴动作慢下来,心中的悲伤,忽然而至,爷爷是唯一的亲人。她不敢想,如果爷爷有一天不在了,谁还会如此深爱她? 大颗大颗的泪,掉进汤里,她把脸又埋得深些,摇摇头。 陆时城在对面看着她,喉结动了几下,最终伸出胳臂让她抬头用指腹慢慢擦掉那些晶莹的泪珠: “我照顾你,别害怕。” 嗓音低沉,在云昭听来像往昔一样具有令人沉溺的诱惑力,一个人是由无数个细节组成的,比如,陆时城对于她来说:嗓音、烟草味道、忧郁的眼睛、还有两人在这间别墅里的无数次交融。 她的目光里现在只有不信任,没拒绝,也没其他反应。 吃完饭,云昭去了趟卫生间洗脸,再出来 分卷阅读129 ,陆时城示意她坐下来,把一堆文件似的东西推过来。 他和岑子墨的婚前协议,以及,离婚协议书。 两人结婚前,各自请了律师在重大利益问题上丝毫不含糊。如今,如果打这么场离婚官司,着实耗费精神和财力。 尤其这些年来,没有爱情,可两家的生意在很多领域是捆绑在一起的。尽管,中盛现在对金达上品可谓居高临下。 两家都是精明人,中间,夹杂着个稀里糊涂只想要爱的岑子墨。不能否认的是,这场联姻,从来就只有你来我往的算计,没有爱情。 云昭太年轻,她也看不懂这些条条框框的明细,而且,这是岑子墨和陆时城之间的一笔又一笔账,和她无关。 只是,对于他真的要离婚这事还是意外了,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答应我的,离婚娶你。”陆时城说。 云昭本能否认:“不是的,我以为你不会离婚。” 这话说完,陆时城像是等待一般,看她一会儿,确定云昭实在没什么话可说,自己却也没有把心底那个忧伤沉默的秘密说出。 “想赖账?不可能的,云昭,承诺是你自己许的,我没逼你。” 她手指在沙发上因紧张而划拉出些微声响,秀气的眉毛,拧出一股不知所措: “你,你为什么要离婚?” “跟你没关系,我说过了,你绝对不是破坏我婚姻的人。而是,我的婚姻本身就是一种很常见的模板和游戏规则,是我不想遵守规则了。” 陆时城慢慢靠向椅背,这样坦白,似乎足够消心中块垒。 不是因为她,可……为什么离婚后跟她有关系了?云昭低下头,慌乱起身,“你离婚是你的事……” 陆时城随即跟着起身,冷下脸,把人抱起,不管她乱打乱踢,径自走到卧室狠狠朝床上一掼。 “砰”一声,头撞床头柜上,云昭疼得捂住脑袋。 “想跑?云昭我告诉你,我早说过了,别想着耍我,你要么不爱我要么就好好爱我。”深色高领毛衣衬的男人这张脸,暴戾又厌世。 “我不爱你。”云昭勉强坐起来,拿枕头砸他。 陆时城又不合时宜地笑了,一把接住,随手丢开,他俯下身,跪在床上靠近她:“是吗?” ☆、052 出乎意料,没什么进一步动作, 陆时城只是专注地把深邃的目光放她身上, 云昭被盯得浑身发烫。 “多久了?”陆时城的呼吸温热,薄薄地洒落, 云昭被他托起后颈轻吻唇角,声音呢喃,“昭昭,我们多久没这样在一起了?我早一个人搬来住, 一直想你。” 他真温柔, 又蛊惑。 云昭被他一点一点抚摸着脸颊, 她心跳很快, 那些属于八月的记忆扑朔迷离而来, 不知真假。 “你只是无聊了消遣我……”她害怕地抓住他的手,“陆时城, 放过我吧,我还想继续上学读书。” 说着,云昭伤心难抑,喉咙里逸出的委屈呜咽消失在陆时城用力的吻中。 温柔, 细致,他太会用吻让一个人忘掉世间一切。 “别的男人这样对你, 你愿意吗?除了我,能接受别人吗?”陆时城揽住她像久别重逢那样掐进怀中,“昭昭,真的一点都没想过我?” 身体会背叛心灵, 也许,是贴合着心灵,云昭情不自禁地哭着勾住他脖子,她被内心的矛盾撕扯地够了,什么头绪都没有,只有哭: “我想你,可是你太坏了骗我羞辱我,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可是没用的,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做这种事,只是刺激,猎艳而已,我没地方能讲道理。” 眼泪太汹涌,陆时城不断被她的泪水打湿,这是他的小姑娘啊,第一次学着去爱人,什么都没有,和十七年前的人一样只有一颗心而已。 日子太久太麻木,爱是什么,几乎都忘了。 他把她抱在怀中,一手不断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嗅那股清香,呼吸重起来:“我知道了,昭昭,我手头还有件事要处理。”眉头皱着,“这件事,我说的不是离婚,而是,”陆时城倏地抱紧她,胸膛起伏厉害,“我会只要你一个人。” 外面天地冷的凝绝,顾不上了,什么都顾不上了,云昭在陆时城密匝动情的吻里软了魂魄,熟悉的,温柔的某种情愫从最深处传来,她慢慢去吻他,可是眼泪没有停止过。 心里悲怆到极点,外面的雪扑打在漂亮的玻璃上,银色世界美丽,云昭哭到喘不上气来,满脸都是泪水,陆时城不得不停下亲吻,眼睛里火一样的情绪在炙烤着他,想压制住,太考验耐力: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 云昭小脸潮红,她哭到几乎失智,是,每一日每一日静水深流的寻常日子底下是冰川,断裂,崩塌,全在水面以下没人看得到。 她一个字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昭昭?”陆时城刚问 分卷阅读130 ,云昭忽然一阵猛咳,她哭呛了。 他小心把人扶起,顺着她柔弱脊背,轻拍着:“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刚起身,云昭去拉他毛衣,陆时城转过脸,她跪直了两条腿扑在他怀里: “我没有生病。” 两手环住他,很依赖,陆时城心头狠狠一撞,他闭了闭眼,云昭没有父母这件事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刺痛心脏。 是否,注定他总会爱上那些不幸却美好的女孩子,又总是伤害她们,他不能再次踏进同一条错误的河流。 两人什么都没做。 云昭窝在陆时城怀里,他坐床上,看初雪比热春光还要亮。兴许是哭累了,云昭像小猫崽一样手底还抓着他衣服,鼻息微沉,静静睡着了。 浓密的发垂下,只露一个小巧秀挺的鼻头。 手机上,有卢笑笑新发来的信息,她要见他。陆时城握着手机,半眯起眼,面对她终于没能忍住的一句“为什么”,还是没给回复。 他最擅长不动声色把人逼疯。 怀中人一动,云昭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在什么都没看清楚时,有微凉的唇找上来,亲着她,下巴那残留的胡渣蹭的人痒。 没清醒呢,就用吻来骚扰她。 云昭一个瑟缩,躲着他:“你的胡子……” 陆时城不停,他很坏,她哪里最脆弱才要往哪里扎。这么想着,一把扯过被子,云昭立刻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想掀开,骂他混蛋,骂陆时城这个大混蛋。 白色毛衣如雪,整个人,纯洁如这件白色毛衣。 陆时城坏得彻彻底底,云昭眼睛在泪水里泡得盈盈荡荡又哭出来。许久,黑暗隐去,光明重现,卧室里原有一面镜子。 她微微偏过头,正对上了,那是什么?云昭的心脏狠狠跳动,视觉上承受不住,磅礴间,陆时城用双手固定住她脸庞,眉峰凝汗,要坠不坠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汗砸进云昭眼睛里。 黑睫动了动,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视线相接,仿佛要从彼此瞳仁深处把对方深深看到灵魂里去。 没有了筋骨、血肉,一切一切,底下就是深渊明知道是深渊可她无从依附只要往下坠。 屋里风浪过去,陆时城慢条斯理地点了烟,一手夹烟,一手拿了毛巾替她擦汗,这么肆无忌惮低头打量着她,嘴角漫不经心莞尔: “不是说我坏吗?我要是不坏,对不起你这么中肯的评价。” 云昭收拢起来,她轻轻拉过被子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被他看,声如蚊虫: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她捂住脸,万千情绪撕咬着自己终于撑不住哭了。 “想洗澡吗?”陆时城看她这个样子,沉默片刻,说,“刚才不够?” 云昭忽然松开手,双眼红红的瞪着他,陆时城蹙眉缓缓吸口烟,吐向她: “是不是我给的不够?” 云昭一愣,神情黯然,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一下枯萎下去,那种屈辱的溃败,她招架不住。 陆时城看到了,便住嘴,倒真起身先出来。给她冲了杯红茶,端进来,眼前一团白影一闪,他被撞了下,滚烫的茶水泼向手面。 他快步把杯子一放,手背火辣辣的,也顾不上,出来追云昭。 “干什么,外套都不穿外面这么冷又想生病吗?昭昭!”陆时城顺手把她外套带上,拽住了,“别这么生气,你跟我不亏的吧?” 说着,把人用外套一裹,“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他拦腰猛地抄起她,云昭惊呼,下意识搂住了他脖子。 他贴她耳朵那低笑,“下回,让你下不了床看还跑不跑。” 云昭一手攥紧他毛衣,双目含怒:“你就是坏,现在你满意了?让我跟着你坏,把我彻底毁完就高兴了?” “我为什么要毁你?跟着我,你我情投意合,哪里不好?”陆时城脚步很稳,把她塞进车里,云昭不肯坐在副驾驶被他硬摁住,安全带绑了,才启动车子。 她缩在那里,一言不发。 陆时城不轻不重揉捏着她一只手,逗她:“刚才,一切都给你把攥着?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云昭羞恼地要打他,他还是笑:“怎么不穿那什么?你那里掂着多少有些分量,不难受吗?再说,年纪轻轻像老太太了怎么办?” 因为季节缘故,云昭在冬天偶尔不穿,此刻,陆时城脸皮厚得惊人一句接一句开她玩笑,她很快绷不住了。 可陆时城心情好极了,一张脸上,是饕餮后的充实和愉悦。脑子里,想着优美曲线,起起伏伏间,像列车飞速爬向高原。 原来,日子是该这样过。 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样想着,亲昵地偏过头欲在她脸颊上啜一下,云昭别开脸,眼中的闪避刹那间看的清清楚楚。 陆时城显然又被伤到自尊,笑意凝固,眉眼变得冷清,倒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不高兴的情绪。 分卷阅读131 后续无话,他放了点音乐。 在音乐声里,两人各怀心思,陆时城思忖一会儿,开口道:“云昭,我知道,你现在很矛盾,我是很认真地跟你说,给我时间,我有能力把一切解决好,你不要有负担都放我身上好吗?” 她没说话,只是稍稍侧过脸,看窗外,远远的可以看到中盛大厦在雪里高耸,像童话之境。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云昭目光痴痴地停留在大厦上,呢喃轻语,乌云退去,天光散开,那里什么都好,还有身边的男人,没区别,一样的遥不可及。 心口隐隐发疼,不,不全然是因为她禁不起他的引诱,云昭在自己的迷宫里面对自己所有的不堪、耻辱、惘然和爱。 真奇怪,这些似乎和身边的男人又没了关联。 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他永远不会照顾到她的细微处,也没有心思探究,他只是乐于当一个主导者。 他让她变得忧伤,以前年纪小,她不知道情爱滋味朝朝暮暮过下去,日子过下去,以为日子就永远是这样。 这一辈子,认真去做一件事,去爱一个人,也许是很奢侈的事情。 到学校附近,云昭忽然说:“你不要再往前开了,我要下去。” 她在意的是什么,他当然清楚,气氛沉闷,陆时城提醒她带上那个包,可云昭只是咣一声把车门关上,走开了。 也许,是他这次心里太狠,不管她如何哭如何求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放肆,想毁灭了她,陆时城看到她走的很慢很慢,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一阵,眼中又冒火: 她还是拒绝他。 驱车离开后,中途,陆时城面无表情降下车窗把包丢出去,划出个抛物线,流畅而完满地落到了绿化带里。 白雪压翠,突然发出窸窣的一阵声响。 雪当天停了,夜里上了层薄冻。 第二天更冷,陆时城出了个短差,每天晚上11点准时打给云昭,他在酒店里,手边是电脑,一边捏着眉心一边和她低声说话。 基本都是他说,云昭沉默地听着。 “昭昭,对我的事没有分毫兴趣吗?”他问。 云昭在自己的小卧室里,静默片刻,说:“你是陆总,不是怕人家知道你身家的吗?毕竟,这个世界太多人喜欢钱,我也喜欢。” 句句带刺,软的是声音,扎人的是仙人掌。 “现在,你知道我的一切,可以敲诈我一笔。”陆时城莞尔。 她忽然想起他让看的那些协议书,有些发呆,不自禁说: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其实是数字组成的?” 那头,听得他新鲜,于是笑问:“怎么说?” 云昭却没有想回答的心思,她轻声说:“我还有功课要做,再见。” 陆时城拿开手机,想了想,编辑“晚安”发过去。 等出差结束,他回总部一趟,随后,亲自到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出来时,花店门上的铃铛在风中作响。 阳光照下来,陆时城回头看了眼,心微微跳着,铃铛的声音。他记起来了,那时候,班里很多女生会喜欢风铃,带到教室,也是这样脆脆的响。 后来,他似乎再没见过人买风铃,也很少听见这样清脆相似的声音。 带上私人助理,负责开车,也负责带路。 车子驶出A市,上高速,半个小时候后下来。朝东南方向去,二十分钟后,出了小镇,很不好开。 云泥之别,这里和A市。 最后,只能停在村子的柏油路旁。城市存不住雪,可乡村不同,褐色腐烂的墙角树根下,冻土不化,残雪堆积。有人家种了青翠修竹,一丛立在门口,太阳地儿里卧着两只黄猫,懒洋洋的。 空气干冷。 陆时城穿黑色大衣,带黑色围巾,羊皮手套,从车里下来突然出现在平时人流量不大的村落里,英俊而冷肃,很扎眼。 这里本没有村落。 附近就是花米镇,当初,人们把房子盖到镇外,趁政策没那么严,纷纷在自己荒地上盖房,久而久之,倒又单独成了个小小村落模样。 再后来,政策变了,批地变得困难,规模也就没有再增加。 陆时城倒不是第一次来乡村,之前,中盛进驻贵州扶贫开展项目,他亲自下乡,和几个高层管理人员实地考察,那里山清水秀,比眼前初冬荒凉大有不同。 “陆总,可能路上还比较泥泞,山上这个季节没什么人。”助理又提醒一遍,两只眼,瞄着陆时城一尘不染的皮鞋。 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平日里无一处不精致,他本人,就是中盛最大的门面,上杂志,妥妥的精英才俊,仪表不凡。 果然,羊肠小路有化冻的松土,踩一脚泥,道路两旁,是干掉的苍耳、枯的枣枝、还有狭长已经无人收割的茅草。 “陆总,您小心。”助理见荆棘刮上他西裤,赶紧拨开,他摆摆手,“你在这等,我上去,给我指个方向。” “ 分卷阅读132 陆总,我得带您上去,当地人说了,那女孩子没成年没嫁人按规矩不能入祖坟,也不能立碑,随便埋的一个地方,我给您指不准。” ☆、053 这时,北方初冬的阳光苍白无力, 悬于头顶, 乡间荒凉的羊肠小道上有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蜿蜒而上。 临到跟前,助理的手遥遥一指, 荒草间一个类似土丘馒头样的崛到视线里来。 而四周,是呜咽的冷风和恣意生长并零落的杂草,乱石硌脚。 助理很有眼色地离开,说:“我在下面等您。” 即使做过预设, 但陆时城还是像乍然见到阳光的吸血鬼那样被灼伤了一瞬。 难以形容。 那个羞涩纯情的少女, 竟然就藏于眼前这片芜寒之中。陆时城的眼睛迅速红了, 心里升腾起此生从没有过的感觉: 坟头内外, 天地有别。 而生死限人, 死亡面前的渺小荒谬像冷水浇灌。 他一时间竟不知做点什么好,是的, 时隔十七年他再次见到云昭,而他,比云昭大了十七岁,一年是一岁。 世界飞速发展变化, 信息繁荣,人性不改, 不知不觉里,人间已是十七载春秋。陆时城一个人在冷风中下沉,站许久。最终,默默把那束祭奠的白菊轻轻放下, 这里太乱了,从未有人修葺。 生前身后,云昭都是如此凄凉。 有种人,原来生到这世上就是要受苦的。 世界荒诞,人间疾苦,在这片不变的土地上不断上演。 他慢慢把手套拿下,脱去大衣,挂在旁边柏树上。又蹲下来想把周围杂草清除。可惜,枯死的长草,也如此坚韧,划的手心火辣辣疼。 没做过粗活,这双手,整洁修长,骨节分明,却只习惯拿笔夹雪茄。或者,这十七年间,他用这双手抚摸过无数胴体,可都不是她。 折根树枝,陆时城长臂舞甩几圈,把长草先击倒,掏出火机,点燃烧尽。慢慢的,他额头上沁出亮晶晶的细汗。 再把周围大小不一的石块整理了,围出来,半小时过去,这里看起来稍微像点样子。 陆时城双手布满半湿不干的泥土,拍了几下,旁边白色菊花在风里摇曳着。 忙碌半日,他轻喘着深深注视这座孤寂的小坟。那个女孩子,就这么孤独寂寞一个人过了十七年。 陆时城捧起一抔新土,顺着指缝,流沙般洒落。视线模糊,钻心痛楚一遍遍滚过四肢神经。 他含着热泪无法原谅自己。 为什么要错过,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她死了,一个人在地下会害怕吗? 死亡在剥夺活人的一切机会。 从不信鬼神灵魂的陆时城,此刻,只更希望最好什么都没有,死了就是死了,一切感知都不会再有。 “好久不见,云昭。”陆时城轻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以后不会再来,但我不会忘记你,相信我。” 这个念头更强烈,更清晰,他不允许自己遗忘。是的,否则云昭就太可怜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记得她,没有人怀念她。 可是,明明那个美好的姑娘,来过,活过,也爱过。是世界辜负了她。 冷风割脸,眼泪清亮,陆时城拿起白菊,在上面落下一个吻,放到脚下,告诉她: “差点忘记了,我叫陆时城,是那个在你隔壁班级的人,我现在比你大了十七岁,已过而立,云昭,还能认得出我吗?” 他忽然泪如雨下,“我心里有你,没变过,十七年里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只是以后,我不会再喜欢你了,原谅我,云昭。” 没有了,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全部。 当年,在父亲的葬礼上,他一滴眼泪没掉,骨头极硬,在陆时城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软弱多情一说。父亲去了,可他还有母亲和幼弟,偌大的中盛风雨飘摇,他没时间流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城最后深深看一眼眼前小坟,转过身,不会再回头。 “小伙子,你从哪里来?认得这女娃娃?”那边放着几只羊的老伯,叼着旱烟袋,看他很久了。 这么冷,山上没几个人。 此刻,眯着眼,啪嗒啪嗒磕了两下烟袋锅。 陆时城不习惯和陌生人搭话,见是老人,收敛下情绪客气说:“很多年前认识。” 老伯一双浑浊的眼转到自己的烟袋上,说:“有心啦,这些年我是头一次见有人来看这女娃娃。” 这嗓音,无限沧桑,紧跟着一声叹息落在冷风里,“可怜,吊死的时候都没成人。” 陆时城一颗心急遽往下沉去,他本想走的,霍然抬眸: “您说什么?她不是失足在水库溺亡的?” 怎么会呢?当时,卢笑笑告诉他,云昭在乡下水库被水草缠了脚,不幸溺亡。他不能接受,中途,匆忙回国办没办完的手续,后来出国一走经年,只在过年时回来探望双亲。 分卷阅读133 不敢碰触,他从不轻易碰触往事。 只是让云昭这个人在心里活着,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枝繁叶茂。 “要说这件事,”老人摇摇头,“我算算,十七年了,好多年轻后生都不知道,这女娃娃,在城里读书不知怎么的读坏了性子,本来说出了伏天要去念大学。谁知道,黄花大闺女都没成人呐怀了野种,嫌丢脸,找根绳子不吱声把自己吊死了。” 阳光正好,陆时城面上失血,整个人像被话语浇了层沥青,不能动弹。 好半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您没记错?” 老人不过回想起一件陈年往事,云淡风轻间,是一双看透世事有点麻木又有点唏嘘的眼。 下来一路,陆时城踉跄恍惚得厉害,整个胸腔饱溢。 一层又一层的黑暗落下来,以至于,他看到自己的黑色轿车,眼睛都痛。 车子上路,助理从内后视镜不时瞥一眼陆时城,他面无表情,可极为苍白,映衬着黑色毛衣,凝固了,整个人跟活在黑白照片里一样。 下班后,岑子墨隔三差五往美容院跑。美容院老板是熟人,和她一样,阔小姐,无所事事地开了家美容院,人生头等大事是美。 岑子墨就没少女过,这辈子,好像直接从童年蹦到美艳风情这一层。不过,也有好处,十年前她这个样子,十年后还这个样子,简单说,耐老。 做SPA时,照例用轻松不屑的语气说自己男人,听得熟人一会啧啧,一会笑,到最后,言简意赅总结: “子墨,你真好命,嫁个那么本事的老公,皮相又一等一的好,哪里像我老公,最近又肥了,感觉都能流油。他坐在那对我笑的时候,我真的想吐。” 但转头又说男人在开发区投资的事情,女人之间的较量,无处不在。 出来后,岑子墨立刻垮了脸,她戴上墨镜,独自驱车回父母家。还是老样子,上来就被岑母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这么冷的天,岑子墨光着两条腿。 “好好作死,将来怀不上孩子就该鬼哭狼嚎了!”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就炸,岑子墨心里雪亮,她清楚,这辈子可能跟陆时城都不会有孩子了,至于其他男人,不可能,这辈子她岑子墨要生就只生陆时城的孩子。 “好歹穿条丝袜!”岑母又心疼又生气,“不是有那种肉色看不出来的丝袜吗?” 岑子墨鼻腔里透露着不耐烦:“您懂什么呀,那穿上看起来跟义肢呢,丑死了!” 母女俩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有一句没一句纠缠,她心里烦闷,岔开话:“咱家融资的事怎么样了?” 岑母却扬眉反问她:“你怎么越来越关心家里生意,我记得,大小姐是不过问这些事的。” 这么一将,岑子墨反倒娇笑,“最近了悟了呗,还是亲爹亲妈靠的住。” 岑母又自然紧跟追问她最近和陆时城的关系,烦不胜烦。 上回,岑子墨轻描淡写敲打自己亲爹,付东阳那番话给了她启发。既然付都想的到,自己亲爹更得什么都门儿清才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偏向于那个狗男人,也许,是心里隐约还有期盼。岑子墨愣神地想,当然,如果他陆时城敢离婚,她怎么着都不会放过他。 既然如此,是不是该两手准备呢?岑子墨心里更烦乱,怎么说呢,她有时觉得自己倒还算精明,有时觉得,自己脑子里简直是一笔烂账,她和陆时城的,这些年,可不就是一笔烂账坏账? 所以,需要明白人来给整一整。岑子墨清楚付东阳也许对自己存了点小心思,不过,她看的开,这个世界上谁不图点东西像自己那么傻呢? 不过,这次约付东阳,却没约上。她不知道的是,付东阳在忙着和风控的轻熟女刘欢畅约饭,看电影。 因为,一天前刘欢畅在电话里似有若无地轻叹,风控估计要来一波人事地震,自己很忐忑。 嘴里说忐忑,但语气分明有期待。 付东阳对于岑子墨近期频繁找自己,保持距离,他知道,这女人是脆弱了所以自己恰当晾一晾。 餐厅环境幽雅,刘欢畅小心喝着东西,托腮说: “老大交了辞职报告,部门都炸了,你不知道,在这之前,她刚埋头分析一个房贷证券模型。转眼就辞职,太奇怪了。” 当然奇怪,卢笑笑在中盛是陆时城的爱将,待遇逆天,她也值那个身价。这么毫无预兆地辞职,小道消息满天飞,没一个能叫人信服。 不过,刘欢畅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可能要晋升。她是分析员出身,能力过硬,在部门里混到中层,眼前就搁着个机会。 付东阳同样意外,要知道,卢笑笑身兼多个要职,这样的心腹,即使想要辞职,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正常情况下,会有个缓冲。 可整个高层,都很震惊,陆时城一人拍板决定的。这甚至让周濂也大为恼火,三个月前,卢笑笑成为刚进入新一届执委会的原高管。 不出意 分卷阅读134 外,卢笑笑是中盛往首席风险官和总财务负责人方向培养的人选。 “猎头挖人的可能性不高,卢总对中盛向来忠心耿耿。”付东阳淡淡说,“也许,只是丛林法则而已吧。” 他观察着刘欢畅的微表情,嘴角噙住得体的笑,看着她,说:“她走了,其实对于其他人来说,倒是个机会。” 不言而喻,刘欢畅笑着自谦:“不好说,你也知道,中盛卧虎藏龙。” 那就拭目以待,事情很简单。 不过,卢笑笑的离开跟他付东阳没什么直接关系,他送走刘欢畅,一个人往狭仄的出租屋赶,人潮涌动的街头里,忽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云昭。”付东阳上前跟正匆匆赶路的她打了招呼。 一回头,云昭对上付东阳自如礼貌的微笑,还是尴尬了下:“嗨,我那个,忙着参加一个比赛,买东西呢!”说着,她扬起双手的购物袋,算是示意。 她拘谨,倒是付东阳很自然地陪她走了一段路,问她比赛的事,学校的事,不冷场却有分寸感。 你看,付东阳当初如果作为只是个友好热络的学长就好了,云昭后悔,自己当时不该那样做,对付东阳是不公平的。 她满怀歉疚地回答着他的问话,分开时,付东阳还是那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别跟我客气。” 云昭腼腆点了点头,跟他挥手告别,心下酸楚。自己是罪有应得,可付东阳呢?她望着那个年轻高大的身影,觉得自己真坏。 真奇怪,她不爱付东阳,但她知道付东阳是可以信任的那种男人。比如此刻,云昭相信自己如果遇到棘手的事付东阳一定会善解人意地陪伴身边,他没侵略性。 而某人,永远像一头骄傲凶猛的狮子。 可她爱上的是坏人,这让云昭更加羞耻,也更加看不上自己。 在她想到陆时城时,他的电话就来了,如此无误。云昭心里吓一大跳,把袋子放旁边台阶,接通: “我很忙,拎很多东西,等马上坐地铁回学校还要和老师同学们弄作品,你要真替我想一分,就别来打扰我。” 一口气说完,她果断挂掉。 陆时城沉默地听她软脆的声音这么在耳畔快速流动过去,再消失,他便丢掉手中燃尽的烟头,又点上一支。 烟灰缸里,烟蒂满了。 没再打给她,而是编辑了条信息:晚上一起吃饭,我去学校接你。 云昭的信息很快回过来:不行,我今晚和老师同学们活动定了,不能缺席。 这顿饭,陆时城没能和她吃成。 这个时候,助理敲门进来,说:“卢……卢笑笑要见您,前台打电话说,她不走,坚持要等到您。” 陆时城非常能沉得住气,他知道,卢笑笑会来找他,根本不需要他去找她。 “让她进来,到我办公室。” 七分钟后,卢笑笑出现在眼前,她瘦了,几天光景好像就瘦了下去,梦寐以求的那种。 准确来说,是憔悴感。 陆时城头稍动了动,松松领带,一脸的漠然冷峻。 “董事长找过我了,问我原因,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卢笑笑一开口就想哭,却昂起头,她知道陆时城不吃卖惨,也不吃真惨,他就是这么极端冷酷。 “董事长让我来找你,问原因。” 可这会儿,他的眼睛似乎越来越黑沉,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那种让人压抑的窒息感如浓雾弥散。 他把任何人都拿捏得很死,换做常人,会担忧把这么个公私都知道很多内幕的心腹随便开了,会不会有隐患。 陆时城不担心,他在情感上从来都只要极致,没有杂质,友情如此,爱情如此。 还是沉默,令人要崩溃的沉默,他像没有任何感情的一具天神塑像,高高在上,等你摇尾乞怜。 桌子上,像以前那样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杂志和财报,以及,需要他审批的文件。 “陆时城,你说话行吗?这些年,我对你,对中盛从来没有存过半点私心。”卢笑笑不想细数功勋的,太俗,好像跟闹离婚的中年女人一样自怨自艾: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容易吗?为你伺候老的,伺候小的,我得到了什么! 不好看,她这些年不知不觉间也像了陆时城,什么事情都不喜欢闹的不好看,大家都是极体面的人。 不像中学时代,脸皮厚,什么都豁的出去。 “卢笑笑,”陆时城忽地说话,满嘴冰渣子,他按下密码锁,取出那两封信,语气平稳,“我去了花米镇,见到了云昭,放羊的老人告诉我她怀着孩子把自己吊死的。” 老人的话,狠狠地敲碎脑髓,“野种”两字,以他的教养和骄傲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他死死压住自己几乎失控的心情,十七年那股巨大的仇恨,第一次清晰: “如果,你和云昭的死有关,我不会放过你。” ☆、054 分卷阅读135 卢笑笑顿时一脸的颓败,她站着, 晃了一下, 不能承受住陆时城的目光,因为他言出必行。 可, 煎熬了十七年,该来的还是终于来了。卢笑笑余光瞥见那两封信,大脑痉挛,她垂下眼, 说: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陆时城反诘, 她心虚的表情让他的恨意渐渐沸腾。 卢笑笑颤抖着抬起头来, 屏住呼吸, 把藏了十七年的, 仿佛是停留在世界边缘的秘密,这么轻易, 又如此艰难地说了出来: “是,云昭高考后就给你写了信,她找到我,我们在小树林里说话。”她牙齿交错,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被人看见, 很快,岑子墨找到我她威胁我,我只好把信给了她。” “你看了吗?”陆时城咄咄逼人,“她威胁你?威胁你什么?难道岑子墨能敢杀了你?还是有那么大能量逼大学不录取你?” 卢笑笑心里一震, 他太精明,根本瞒不住他的。她本能地躲开他的目光,忽然,满脸是泪的抬起脸: “对不起,陆时城,是我的错。岑子墨是说了威胁我的话,当时,我其实心里压根不怕她,我中邪了,我知道你喜欢云昭我真没想到她居然也喜欢你,还会给你写信。你要是看了信,也许就不会出国了会跟她在一起,到时,为了避嫌,你也不会允许我跟你走那么近了,我不想,我嫉妒云昭……”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十七年前,当她心底砰砰直跳把没有署名的信撕开看过,又买了一样的信封装上,并交给岑子墨后,她自欺欺人: 我是被逼的。 是岑子墨自己找上门的,我没有找她。 没有人能拥有陆时城,所以,世界是美好的。而云昭打破了谁也不能拥有他的平衡,错在云昭。 再后来,岑子墨派人天天盯她,当她把陆时城的回信也交给岑子墨时,卢笑笑知道,世界安全了。 直到最后,云昭死去,自己慢慢长大面对往事,卢笑笑再无法自欺欺人: 她从老师那里知道,云昭上吊自杀,原因不详。 老师悲痛的表情,记忆犹新,那是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那时候,云昭在老师的指导下,已经报了TOP1学校。 她甚至不敢深究,只潦草编造谎言告诉陆时城,因为她不说,陆时城就会从别人嘴里知道。 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卢笑笑把一切说出来,像解脱,又像是认命般地等待审判。十七年了,她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卑鄙阴暗,也知道陆时城无法承受真相。 果然,陆时城双目赤红,他用刀一样的目光已经在剐着自己。 这些年,他以为没什么会比云昭死亡这件事更溃烂人心的了。多少个夜深人静,她的死亡,把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 他是那种最会和自己较劲的人。 可如今,更丑陋的真相浮上来,空气中都是腐烂的尸臭味道。好像,云昭的遗骸被放到眼前,每一根骨头,都在向他诉说着癌细胞一样复制的痛苦。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盯着她,要把人看穿。 “我不知道,陆时城,当时我怕你受不了你会发疯,我没敢告诉你。我虽然知道她是自杀,可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卢笑笑慌了,害怕陆时城不相信自己,脸上神情,变得跟十七年高中时代如出一辙。 也许,他们都会在某个时刻重现少年时的模样。 但卢笑笑只是绝望地看着他,如果,陆时城不会原谅她,这一辈子她都将永远无法释怀,无法真正快乐。 “陆时城,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云昭,我知道,云昭是个好姑娘她也信任我,她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可我害了你们俩……”卢笑笑哭出来,泣不成声,成年后谁还会在人前这么哭呢?有再多泪,也得没人的地儿发泄。 办公室里寂静。 陆时城需要独处,不需要听她哭诉也不需要道歉,他站起来,走到卢笑笑面前压低声音充满仇恨: “我想掐死你,卢笑笑,你死有什么用,云昭回不来了。” 他眼圈泛红,握紧的拳头骨节错的直响。可是,打女人这种事他是不愿意做的,那些被捉弄被欺骗的荒谬感逼仄而来,却无能为力。 “滚。”他轻轻吐出这个字,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又安静了。 陆时城跌坐在椅中,阖上眼,久久没动弹一下。 破裂了,尽管他现在有了想要的姑娘,可卢笑笑被他剔除,她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怎么会不清楚?可他麻痹了,大意了,以为两人做成朋友她人不错终究有一天会淡。 思绪成混沌的黑色海洋,漂浮的是原油,陆时城脑子里忽然一个警醒,他第一次明白,云昭害怕的是什么。 电话响了,周濂的声音传过来:“晚上到我这里吃饭。” 有些话,无需点破,陆时城知道母亲想谈什么,而他不想谈,他说:“改天,今 分卷阅读136 晚浮世汇我有饭局。” 拒绝的也利索,陆时城是真的有饭局,进了浮世汇,见到生意伙伴他又还是那个低调不爱出风头优雅蕴藉的陆时城。 谈完项目,说起最近房地产的风向,大家一致认为政策是要收的,银行需要谨慎。不过,无论到什么年头都有人敢火中取栗,这种事,陆时城也不是没做过。 吃完饭,到楼下放松,李经理把人领进来,音乐学院那姑娘见到陆时城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有段日子没见,他怎么好像清瘦了? 这回,陆时城没点她弹曲子,也不聊天,只是让人安安静静在身边坐着。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她目光投向雪茄柜,眼前这个男人,是习惯别人伺候的,不能他说,你要主动看出来。 陆时城变得沉静而忧郁,让女人心疼,她看着他这张脸心也跟着怦然而动,母性被勾出来,温柔说: “心情不好?” 他转脸,这么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嗯,还是很漂亮但也只是脑子里一个客观符号,声音够温柔,看起来那么善解人意。 可他兴致缺缺,灯火阑珊。 陆时城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都没说,起身到卫生间。 再出来,这姑娘堵在了门口,在幽暗的灯光下忽然抱住他:“你怎么了?我觉得你有心事,跟我说说好吗?” 她忍不住了,知道这是越界可能会让他反感,但就是心疼他。 陆时城内心麻木,他空得很,让人这么抱自己片刻,忽然拥着她往外带,说: “在车里做,介意吗?” 怎么会介意,只是出来这一段路两人分开,上车后,她馋猫似的拱上来,不住地亲吻他,陆时城没有反应只觉得热热的两片唇让人烦躁。 他试着调动自己的欲望,没有,在那双柔软的手解自己腰带时,他按住了她:“抱歉,我不想做了。”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被拒绝,都是很伤颜面的。 她僵硬了下,手收回去,问他:“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陆时城目视前方,他说:“以后我不会再点你的台,你也不要主动来靠近我,就这样。” 突如其来,女孩子错愕不已,她不能信,眼前的男人英俊头脑聪慧身家不凡,他又是那么地慷慨懂你。尽管,她清楚他的风流和遥远,可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不愉快,她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陆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我腻了。”他做最后的绅士,倾身去开车门,冷风灌入。 女孩子的脸憋涨通红,说:“是因为雪莉吗?” 其实,云昭早就从浮世汇辞了出去。可她知道,陆时城看云昭的表情很不一样,她留心过,每当云昭中途出去,陆时城也总会借故离开,这样的直觉,不会错。 雪莉……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是谁,想了想,冷着脸说:“我不喜欢别人管我的事,我记得,我们每一次去酒店我都付了钱的。” 一下撕破温情脉脉的那层纱,男人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不是吗?她早就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还是觉得耻辱而难过? 充其量,自己只算是他一个短期炮友,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还拥有着其他女人。 “陆总,我不会管您的私生活,刚才是我多嘴了,只是,您能别赶我走吗?”她心里直跳,不顾廉耻地想要挽留,爱真的让人卑贱。 这样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呢? 能多在他身边停留一天,是一天。 “刚才,我想我把话说的够清楚,”他语气冷淡,“下车,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足够冷血,足够无情,她脸一下烧得滚烫仓促地从这辆鲜少坐却贪恋无比的车子里下来。 陆时城知道自己想见谁,想吻谁,想上谁。他看一眼浮世汇,拿出手机,给里面的伙伴打了个告辞电话,驱车往A大来。 快到时,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看着像学生有说有笑地从人行道上走过。 落单的那个,严格不算,只是和同学们有一米左右的距离,看着眼熟,戴着顶白色的小绒帽,穿牛角扣大衣,嘴巴缩在围巾里。 陆时城忽然就笑了,可很快,笑意慢慢消散:云昭和同学们有距离,像是刻意保持,又没有离太远。 有姑娘回头似乎叫了她一句,她点头,加快步子过绿灯。 目光这么一路尾随,该走了,陆时城在看她,被人在后面鸣了两声喇叭。 他把车就近停了,锁车走人。长腿一迈,走上冷风扑面的街头,默默跟着前面几个学生。 青春热烈,宛似骄阳,这样的冬夜算得了什么?说笑间,有人无意转身看到陆时城,惊鸿一瞥似的赶紧捣捣同伴,压低声音: “哎,后面跟了好帅一男的,那腿,哇,老长了!” 云昭没听到,被人碰到肩膀转过头,看到那个身影,微微愣住。 小小的一张脸上, 分卷阅读137 尽是恐慌,两人的关系就是这么见不得光。回过神,她和旁边的女生咬耳朵: “我去对面超市买那个,家里没了,你们先走。” 其他同学不明就里,倒也走了。 她假装过马路,快速跑过去,余光一扫,陆时城却站在原地路灯下没动。 云昭只好进店真买了卫生巾,再出来,陆时城在那头等着她。 躲不掉的。 “你为什么跟踪我?”她没好声气,憋着嗓子,又恐路人注意到什么尽量自若走着。 陆时城慢慢地跟,只是问:“冷吗?” 云昭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雾气,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我跟同学们聚餐,你这样跟着,人家要是看见了肯定想我什么。” 这回,他淡淡答说:“我知道,是我给你太大的压力了,我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 衣领上,还留着别的女人的长发,陆时城没在意,可云昭在抬脸看他时分明看到大衣领口有什么光泽一闪,曲起,在灯光的折射下看出来是女人的头发。 不知怎的,她脱口而出:“你从浮世汇刚消遣出来对不对?” 陆时城微觉诧异,却没掩饰:“是,我谈完事情过来的。” “你是在床上跟人谈事情吧?”云昭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心中一下难受至极,这个混蛋,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陆时城蹙眉:“你什么意思?我跟几个男人为什么要在床上谈事情?” 撒谎精,云昭鄙夷地看着他:“以前,你不是无耻地挺坦荡吗?上过的女人比我见的都多……” “云昭!”陆时城被她说的恼羞成怒,他心情阴郁,粗暴打断她,“我去浮世汇我没否认,你上来就一股火.药味儿,”深吸口气,看她本粉莹莹透亮的一张脸,写满郁郁寡欢,他声音努力放温和下来,“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是啊,他做不做的,自己是他什么人管的住吗? “你想做,那是你的事,你钱很多也许有人心甘情愿,可是我不愿意,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云昭心情更晦暗了,晚上,饭桌上大家开起男女朋友的玩笑,有人随口问她,被另一人悄悄扯了扯胳膊。 一个动作,足以让她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肮脏,同学们都心知肚明。 “我什么时候想做了?你怎么知道我想?”陆时城对她这么死倔非要说几句添堵的话做派,消磨着耐心。 云昭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昭昭,我们不吵架好吗?我来,是因为我想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见。”陆时城紧跟着她,瞧,地上她的影子都那么可爱。 嘴唇张了张,问她,“刚才,我见你和同学们关系似乎不是太亲密,怎么了,闹别扭了吗?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云昭嗓子眼堵得发疼,忽然止步,转过身狠狠地搡了一把陆时城,他没着意,一个趔趄,从路牙石踩空掉下去,险些跌倒。 “你说为什么?”她哭了,“你说我为什么不跟同学们亲密?都知道我当小三被人打到学校里来,聚餐肯叫我,已经是看得起我,最大的善意了,我怎么有脸真当自己一清二白高高兴兴跟大家一起?我没资格!” 说着,她蹲下来,伤心地用手套捂住脸。 陆时城的脸,忽然觉得很疼。他靠近她,单膝跪地上,抱着云昭起来揽进怀里: “对不起。” “对不起?”云昭挣扎着,仰起小脸,“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发生过的事,能时间倒流,不让它发生吗?” 陆时城静默半晌,一时没有接话,望了望四下灯火,说:“没用,也不能,所以我补偿可以吗?我会对你好的,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试一试行吗?” “我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试错?你有资本,我没有,”云昭不理会他这一套,语气冰冷,“你这个人做事永远不光彩,陆时城,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当初,就应该先离婚,好好跟我相处。可是你没有你这个人只会下作的手段,你玩女人玩惯了,可没想到我死活就是不肯跟你在一起,你不甘心,拿权势来压我,等我答应了,你心满意足全身而退,我不过你风流史上一个稍微多花点时间的名字,到时,你大可嘲笑我,看,还不是被我玩弄的贱人?” 她太敢说了,完全不是平日里安安静静甚至有些内向拘谨的样子,睁着泪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话甩他脸上。 陆时城一阵心悸,他小看她,以为她天真纯洁懵懵懂懂,可她不是傻姑娘。 没错,他一开始没想着负责,也没想着长久,可他现在变卦了。人是真的,就在眼前,可以开口跟他吵架跟他怎么闹都行,只要人在,但她为什么总要提那两个让他心情不悦的字眼?陆时城呼吸有些乱,声音冷硬: “有事说事,不要总拿侮辱性的字眼说自己,你刚才落单,我看着心里其实很难受,你……” 他突然不往下说,转口凶道,“道歉,听到了吗?”说着,抬手用力推 分卷阅读138 她肩膀一下,手一指,警告意味十足。 ☆、055 “云昭!”原来是有女生折回来找她,到了校门口, 回头发现云昭远的还看不见身影, 不太放心,果然, 到了跟前看到男人在呵斥她。 云昭被女生拉到身边,听她问:“怎么回事?” “她刚才撞我身上,没有道歉。”陆时城脸上是不耐烦,瞥一眼她, “没素质。” 女生狐疑地看向他, 碰碰云昭胳膊, 低声说:“道歉咱们赶紧走人, 幸亏我回来了, 对了,今晚爷爷不在回宿舍吧。” “对不起。”云昭一直愣着, 这才回神,和同学一起走掉了。 陆时城在身后看她,站了许久,路灯下的影子也就一起凝着。 回到学校, 云昭心里感激道谢,同学说:“八成是喝多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云昭,以后遇上这种一看就是善茬的不要纠缠,赶紧走。” 可还是选择回家, 从那事后,云昭很少回宿舍住。 她一个人爬上楼,跺两脚,声控灯亮了,摸出钥匙开门。家里空荡荡的,连豆豆都不在,爷爷回老家顺便带豆豆让它好好撒欢儿。 没几分钟,手机上来了陆时城的信息: 安全到家了吗? 此刻,他就在她家楼下,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云昭回他:嗯。 一个人在家? 陆时城又问,他听见同学和她说的话,有情绪涌动。 这下又惹着她,云昭忽然意识到什么,直接打过去:“我一个人关你什么事,你总是不安好心。” 挂上电话,云昭心绪杂乱。几分钟后,有人敲门,她顿时惊了一下,透过猫眼: 不是陆时城还能有谁? 她怕吵到对门,迅速开门,迅速把他拉进来,气鼓鼓的:“你干什么?” 陆时城似乎笑了笑,目光越过她,打量起这间屋子:不大的客厅,电视墙上挂着不大的电视,茶几也小,摆着些抽纸生活用品。而墙角,是几盆兰草。 很整洁。 “从小住在这里?”他低下头,“有拖鞋吗?我换上。” 真不要脸,谁请他做客了吗?云昭很严肃地说:“你不能留下来,快走,别让我为难。” 进门就是鞋柜,陆时城自顾打开扫了一圈,拿出双一次性拖鞋来,不太舒服,却也穿了: “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只是想随便看看,我们说说话。” “我没话跟你说!” “是吗?刚在大街上不是把我骂的狗血喷头?不想说话,骂我也行。”他笑着往里走,转头问,“哪间是你卧室?” 云昭噌地下跑过去,挡在门前:“不准进。” “怎么,里面藏男人了?”陆时城拨开她,门一推,开了:四方四正的小卧室,书桌靠窗,淡绿色的窗帘。乳白色的衣柜推拉门半敞,他看到她的小内裤小胸衣,在晾衣夹上夹了整整一圈。 整间屋子都是她的味道,清甜皂香。 云昭顿时发窘,奔过来,呼啦把门拉上,推他:“你出去。” 陆时城像堵墙,压根不动,而是来到她书桌前倾了倾身观察她书目,笑:“品味还不错。” 说着,像在思考什么,问她:“家里你收拾的?” 云昭看不能把他怎么样,抿着唇,倔强地望了他几秒,说:“你看完就会走吗?” “是。”陆时城爽快地答应,“问你话呢,家里你收拾的?” “不是我,难道是你不成?”云昭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往墙边一站,“你快问,还有什么一起问完。” 陆时城不慌不忙,弯下腰,弹了弹那盆绿萝叶子,逗她:“怎么没见你那只小黄狗,狗呢?” “跟爷爷回乡下了。” “你也像小狗。”陆时城冷不防损她,云昭脸一热,“你,你怎么骂人呀,你才是小狗。” “可不是么,一见着我,就想汪汪咬人。”陆时城直起腰,看云昭听急了眼,忍俊不禁。 “我渴了,有茶叶吗?给我倒一杯来。”陆时城瞥见了书桌旁一款老式暖水瓶,太老了,大红的底子印着牡丹花。 倒是瓶口的铝,年代久远,依旧擦的锃亮。 云昭嫌他事儿多,却照做了,陆时城拉她一把:“我想用你的杯子。” 说着,把书桌上她的水杯塞过来,手掌向上,把人推出去了。 没办法,捏了些茶叶丢里面,云昭再进来,蹲下先拿开瓶塞,倒了一注热水,很快,茶叶舒展,盈出一汪翠。 陆时城静静看着她,外面夜风呼啸,一室灯光柔和温暖,还有他心爱的姑娘在眼前,很好。 茶杯握在手,他拉过椅子,坐下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说,云昭尴尬地坐在床边,两手撑着,拘谨垂眼。 她卧室太小,平时,只自己在里头转悠不觉 分卷阅读139 得,突然多出个陆时城,他生的高大,房间立刻显得拥挤空间狭仄了。 “我家房子不大,这是老楼。”云昭略不自在,“你赶紧走吧。” 陆时城莞尔:“怕我嫌弃吗?不会,我很喜欢你的房间,”说着目光转了转,看到床头摆了个雪白雪白毛茸茸的海豚,忍笑问,“这么大的人了,还抱着玩具睡吗?” 云昭扭头,也不好意思笑了:“软软的,抱怀里很舒服。” “像你,我也喜欢抱你。”陆时城接话说,目光很深很深落她脸上,云昭笑容隐去,不出声了。 陆时城慢慢啜着茶,并不合口,他总是那么挑剔。 “昭昭,有件事我觉得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云昭抬头。 “我们的第一次……” “别说了!”云昭脸色一变,两只眼,不知怎么的,就这么脆弱地冲上了两股泪。 陆时城捏了捏杯子,心情显然也不是很好,低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当时,你怕怀孕的事,我想告诉你不要害怕,如果真的有了,我会认他,绝不会……” “你不是说要去医院吗?”云昭扬起脸,“我知道,如果我那次怀孕,你会给我钱打胎,我不是三岁小孩,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是的,她原来什么都懂,陆时城则用一种很狭隘很偏执的目光望着她: “我承认,是这个意思,但我现在不想了,我会对你负责。” “我不稀罕,”云昭嘴唇嘟着,忍住泪,“如果我怀孕了你放心我自己也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陆时城喉结微动,沉下脸:“你敢。” 云昭忽的站起来:“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架,被邻居听见我丢不起这个脸。” 他当然不会走。 “好,我们不谈这个话题,我只让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的态度。”陆时城继续喝茶,岔开话题,“竞赛作品准备的怎么样了?” 茶的后劲出来,清香沁心脾,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品出这份好来。 欲言又止,云昭看看小闹钟的时间:“我要休息了。” “一起吧。”陆时城说。 云昭僵硬了一瞬:“不行,你回你的浮世汇。” 陆时城顺势把她抱住:“别想太多,我今天有些累,只是想跟你躺一起聊聊天。别想赶我走,我答应你,明早五点半起来后我就离开,不会让人怀疑什么。” 说着,手在她后腰游离摩挲,“家里有备用牙刷毛巾吗?我每天必须洗澡。” 他仰着头,就这么耗着她,云昭低眸看这个性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男人,拿掉他的手。 家里有备用的东西,只是很少有人来,牙刷云昭记得都是几年前买的了。很快,那间小小的浴室里稀里哗啦发出声响。 陆时城裹着浴巾出来,碎发黑湿,走到云昭的卧室,对正在翻书的她说: “抱歉,浴巾帘被我扯掉了,布似乎太脆,没办法装上去。” 确实用的年多了,可云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没事去扯它做什么?” “只是随便一扯,这样,我赔偿,微信转账给你。”陆时城赤着上身,肌肉赫然,云昭避开目光,说,“不用了,隔壁卧室我收拾出来了,你休息吧。” “想跟你一起。”他一边用毛巾揉头发,一边坐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很快把浴巾窸窸窣窣丢了出来。 “我这是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你又这么占地方。”云昭气极,瞧,陆时城上了床可不就几乎占光了底盘。 “挤一挤。”陆时城拍拍枕头,又说,“再拿个枕头来,海豚放哪儿?” 云昭没搭理他,先去洗澡。 趁她不在,陆时城从床上下来,拉开衣柜:叠放整齐,只是内衣摸起来手感太差。八月给她买的,一件都不在。 他略微蹙眉,随手拈起她一双夏天搭配波点连衣裙的堆堆袜,不知什么怪毛病,放鼻子下闻了闻,唇角勾笑。 这么闲闲地翻来翻去,哦,原来女孩子的衣柜里是这样的。当然,塑料收纳箱里也有宝贝: 发卡、皮筋、卫生巾一些小物件。 陆时城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不了解女孩子,听到动静,他回到床上,看云昭进来说: “你睡这,我去隔壁。” 他拽住她手:“别,那就没意思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没办法,勉强铺了两个被窝,云昭拿来个枕头,贴墙躺了,侧过身,说:“我订闹钟了,你明天要按时走。” 她脸对着墙,闭上眼,不再打算和他说话。 “昭昭,别背对我。”陆时城把她扳成平躺姿势,云昭很烦,说,“你不要动手动脚,”说着脸红,“你别想那个,我这几天生理期快到了小肚子坠得慌。” “痛经吗?”陆时城终于想到一个不算太陌生的词。 “偶尔。” “我母亲认识一个很好的老中医,我带你去调理调理。”陆 分卷阅读140 时城倾身撑起一只手臂,淡淡凝视她。 云昭看他颈肩都光着,肌肉紧致,移开目光说:“不用,你不睡吗?把床头灯关了吧。” 她心特别慌,害怕他突然扑过来怎么办,见他沉默,黑黢黢的眼睛盯着自己看,缩了缩:“你不要总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不动你,只是想好好看看你。”他说。 云昭往下又滑了滑,嘴巴藏被角,瓮声瓮气:“有什么好看的?” 陆时城伸手勾住她一缕头发,缠着手指打圈:“离我近一点。” 如墨的眉,白的脸,鲜红的唇瓣,云昭露出整张脸来,问:“你今天来找我时,情绪不好,你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情绪不好?” “你嘴巴抿得紧,没表情,我猜的。” 陆时城微微一笑,她不动,他就去靠近她一点,把头挪到她枕头上,两人脸对着脸,仿佛呼吸的都是同一口空气。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陆时城眼帘一垂,“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是你公司的人惹你生气了?” “不是,”陆时城看着她,“把手伸出来好吗?” 云昭顿了下,依言伸出一只手,陆时城握住了,轻轻揉捏,“外面风很大,听到没?” 侧耳倾听,确实是,北方的风从来狂野。 “嗯,怎么了?”云昭不解地看他。 陆时城笑笑,翻过身,把床头灯啪嗒一声关上了,重新面对她,“我不困,喝了你家的茶,”说着,鼻息里沉沉地低笑,“我家以前有个长辈很懂茶,也懂字画,他以前想教我品鉴,我没沉下心学,后来人不在了觉得可惜。” 云昭心里黯然:我只有爷爷。 “先锋下周开始有莫奈的艺术展,你过来看。”陆时城很自然地想到这件事,云昭在昏暗不清中“嗯”一声,他想了想,忽然说: “其实,先锋是我母亲投资的。” 云昭愣住,好半天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先锋美术馆,是属于你母亲的?”她迷惑地问。 陆时城攥了攥她的小手:“对,我之前没和你说。” 难怪,闭馆那天,他会在里面逛……云昭沉默一会儿,说,“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因为我想,你早晚要见我母亲。”陆时城静静说,没有冲动,外面的风越大,真奇怪,他此刻的心就越平静。 “我会带你见一见她,她这个人,其实以前很好接触。后来,我父亲突然过世,我从美国赶回来,经验不足,也难能服众,是她和舅舅在我身后帮扶,你知道的,商场上性子软了不行。她性格也因此有了些变化,不过,你不要害怕,我看重的她最终也会看重。刚说到舅舅,他很好处,前些年我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他退出董事会,说中盛毕竟姓陆,一句话,你可以想象舅舅他这个人是厚道人,有机会我带你去法国拜会他,他移民了。” 他的声音,带点柔软的鼻音,压的很低,像某种温存。陆时城是真的不困,跟她慢慢说着话。 “我母亲没有女儿,你这么懂事,她会喜欢你的。”陆时城说着,不觉掀开她的被子,倾身过去,抱住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昭昭,给我些时间。” 云昭不语,双手抵在他胸前是个抗拒的动作。 可陆时城却把她环在怀中,“我家族大,人很多,故事也多,你如果想听我可以给你听。” 气息相交,他身上是云昭常用的沐浴乳味道,熟悉而陌生,她渐渐察觉陆时城并无过分的动作,只是相拥,云昭不动了。 “困了吗?”陆时城问她,用被子把她裹得更紧些。 云昭眼皮发沉,哼哼两声,趴伏在他胸膛沉沉睡过去。 夜风呼啸,半夜里,云昭迷糊着醒来想去卫生间,忘记陆时城在,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踩着他腿下床,直接摔下去。 陆时城睡觉警觉,睁开眼,随即拧开台灯:“昭昭?” 弯下腰,把人提溜起来,云昭揉着眼睛说:“对不起,吵到你,你快接着睡吧别管我。” 他笑笑:“去卫生间?” “嗯”云昭趿拉着拖鞋打开了房门。 从卫生间出来,吓她一跳,人瞬间清醒:陆时城的大衣挂客厅角落衣架上乍看像个人。 抚着心口,目光微转,茶几上是他的车钥匙、香烟、钱夹,这些,都是他随身用品,浸染着他日常气息。 莫名的,心又跟着跳两下。 云昭鬼使神差的走过来,拿起他钱夹,翻了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眼尾一扫,似乎夹层最里面有样什么东西,她小心拈出来了。 ☆、056 钱包极有质感,风格简洁, 一股北欧风。里面的东西井然有序, 银行卡、名片、现金、机票……和他的办公室、衣柜、卧室等等周遭一切一样,有种完美的秩序感。 可最里层, 分卷阅读141 他放了一张废弃皱巴的纸张,虽然折叠整齐,但看的出原有乱七八杂的揉痕。 云昭打开,一双熟悉的眼睛露了出来。 怎么是这样? 那天, 两人在先锋看梵高特展, 她画了他的眼睛, 慌乱而矜持, 要丢掉时他很自然地接过来拿去扔垃圾桶。 原来, 陆时城没有丢,纸张经过剪裁, 折叠,薄薄的,小巧方正地放在钱包里。云昭不觉抿唇笑了笑,她脸热热的, 说不上什么情绪从心底升腾出来,交织在胸腔。 叠好放回, 她才发现竟还有一张纸片,发旧的颜色,等打开,娟秀的“云昭”两字映入眼帘。 云昭一愣, 茫然看着这也像剪裁来的纸张,片刻后,恍然大悟,从残留的横线上看出这是试卷的一部分。 像一段往事被妥帖而隐秘地收藏在钱夹的最深处。 可是这像有意被分割保存下的东西,缄口不语,宛若某种执拗沉默性格的人一样,死守秘密。 她被这两个字震惊到,又不解。 云昭默默放好,她走回卧室,床头灯依旧亮着,陆时城闭目半睡半醒在等她。 “上来。”他睁开眼,两人对视了几秒,被子已经掀开一角。 一点困意都没有了,云昭躺下,背对着他,陆时城凑上来摸她肩膀脸靠向她颈窝,声音是夜晚的低哑: “我不喜欢你背对着我,转过来。” 云昭扭头,整个人像一条静止的瀑布,有什么东西罩住了自己,她的眼睛哀而不伤,没有问他一个字。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陆时城轻笑,吻了吻她的头发,“是不是不困了?” 云昭神情淡淡的,他在眼前,五官是那么的迷人,有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望过来,让人微醺,但她此刻有种冷静的微醺感。 陆时城头一偏,似乎想吻她,云昭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唇,厌恶地别开脸: “别亲我。” 气氛一下很僵很僵,灯光朦胧,一室静谧,陆时城喜欢她这间小小的卧室,只他两人正好。 自成一个世界。 陆时城被拒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冷场之余,他问:“怎么了,大半夜的哪里得罪你了?” 云昭不说话,往里使劲挪,几乎贴着墙,说:“没有,关灯吧。” 灯关上了,可陆时城在幽暗中贴近她,夜晚总是让人变得情感脆弱,他声音里有火气: “别生闷气,到底怎么了?” 云昭僵硬地被他拥着,一个字都不肯说。 陆时城便开始吻她,她无声挣扎,忽然,一声清脆的耳光甩到他脸上,两人都是一愣。 “陆时城,我讨厌你,但你有钱有势我没办法,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忘过。我得忍着痛苦跟你相处,因为我怕你,怕你这种人,你随便动用些手段就能彻底毁了我的生活,我只能忍,等你腻了。”云昭的声音冷冷地浮在空气中,“你真够虚伪,和我说你的妈妈舅舅家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跟多少女人说过一样的话,可能你自己都忘记了。” 说完,云昭含泪把自己的身体送到他怀里,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陆时城被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一个激灵,他浑身发麻,被她含住嘴唇心跳非常快,那种悸动的感觉,竟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昭昭……”动情自然也很快,他忍不了她柔软的小身子在怀里磨蹭。 “给我算钱吧,不知道你给其他人都是开什么价位,”云昭在他耳畔轻轻说,“你在浮世汇怎么玩女人的,就怎么玩我吧。” 陆时城浑身的血液瞬间全部涌上眼睛,所有情.欲刹那褪尽,他拧开床头灯,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捏紧她下巴,逼视而来,英俊的脸扭曲到狰狞: “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忽然就恨死了她,才二十岁,就知道怎么有效地真正激怒一个男人。 “你明知道我他妈现在根本不是在玩你,云昭,你要是想玩,我也可以奉陪,你玩得起吗?你一个穷大学生,除了长了张漂亮脸蛋你还剩什么?年轻是不是?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年轻漂亮的姑娘,你算什么?我看的上你你该感恩戴德,老子还没有弄不到手的女人,你最好老实点,别他妈一天到晚尽想着怎么惹怒我,我不吃你这一套,你敢耍花样,我确实动点关系就能弄死你,你自己掂量清楚有没有资格跟我陆时城叫板!” 慌不择路,口不择言,陆时城被她那几句话撕透情感,她不识好歹,连男人真喜欢她假喜欢她都搞不清楚,一张小嘴,尽会捡伤人的话说。 云昭惊痛地看着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瞳仁里,只剩恐惧和羞辱。 空气死了一样。 陆时城泄完怒火,气息起伏剧烈,额头冒了热汗,渐渐松开她被捏出淤印的下巴,一颗心,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稍微找回点理智,他立刻后悔,蹙眉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郁躁难安,胸口憋闷得厉害,“你 分卷阅读142 这么好,我现在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太生气了,不希望你误会我这么深。” 所有情绪堆积,陆时城颓丧地望着她,“我做错过事,不想再错,我怕这次再错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我承认,心底是害怕再错的,我受够了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日子。所以,我决不能再用余生去后悔,哪怕你不爱我,我也要想法子让你爱上我,只爱我,我们在一起,其他的我不想管,只要你在就够了。” 云昭缩成小小一团,她不说话。 “昭昭,”陆时城靠近,低头挑眉凝视她,“弄疼了吗?”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捏她下巴,她没有父母,家里只有一个没有血亲关系的老人,想过要好好疼她的,可他在做什么?陆时城克制不住地重新搂住她,“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昭昭,是不是很痛?” 像一头狂躁不安的雄狮,陆时城困顿不已,他到底刚才在急什么?被她两句话就弄得方寸大乱,自控力全都不见,这太糟糕。 云昭已经不能言语,脑子里,只不断回荡着他剜心的一字一句,眼前,则是他那张可怕暴怒的脸。至于后面他一个人在说什么,她恍恍惚惚,并没有听进去。 这么僵着,任由他亲近,云昭声音有些飘忽打颤:“我想睡了。” “好。”陆时城皱眉看着她躺下,掖好被角,关了灯在黑暗中把她揽到怀中,云昭的手成拳,始终抵在他胸膛,隔开两人。 熬到五点,两人都没能再真正入睡,彼此之间,几公分的距离似乎格外遥远。 云昭先起来的,她动作小心,陆时城便也装着不醒,侧耳认真倾听她细碎的脚步声远去,卧室门被悄悄关上,彻底没声音了。 闹钟一响,他马上起来,拧开门把正要进卫生间,云昭正好洗漱好出来,空间狭窄,陆时城下意识错开身,目光落在垂眸的人身上。 “早。”他说。 云昭闷闷回了个“早”,进了厨房,把热好的粥盛出一碗,爷爷蒸的芝麻糖馒头也热了两个,一碟咸菜,还有一杯温白开。 整整齐齐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陆时城速度很快,没剃须刀,简单刷牙洗脸,用她的洗面奶。再出来,定定看她忙碌的一幕,云昭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讨好而不自然的笑,他微微一愣。 她说:“您吃点早餐再走。” 他的心,就在这一瞬间被狠狠牵扯痛,她在谄媚吗?是啊,一个普通老人收养的孤儿,还在念大学,脑子已经被吓到僵坏,想着也许讨好这个男人,自己就安全点,否则,他真的生气了自己和爷爷怎么办?忍一忍吧,心头插刀也得忍,没有别的办法。 陆时城忽然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他没办法直视云昭这种试探刻意讨他欢心的目光,不熟练,一眼就被人看透,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压抑。 “不了,谢谢你准备,我回公司吃。” 走向衣架,云昭已经殷勤跑过去给他拿大衣,碰到他时,她手在抖,陆时城忍无可忍说:“我自己来。” 草草穿上大衣,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一转身,云昭却哑着嗓子说:“等一下,”她从猫眼看了看,挤出一丝那种假笑,“可以走。” “云昭,”他心里难受得无法形容,声音黯淡,“你别这样,我昨晚说的都是气话,我不要你怕我,”声音随后压的更低,“听到了吗?我不要你怕我。” 出来后,天色微醺,校园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一片,已经有觉少的老人起来活动锻炼身体,偶尔,有人吭哧吭哧从身边跑步过去。 心头仿佛下了一层冷霜,说出的话,造成了既成伤害,陆时城驱车上路看着城市一点一点苏醒过来,一直到公司,一颗心飘飘浮浮始终无法静下来。 等忙起来,暂时忘却。之后,黄叔来了趟总部送东西,陆时城很快招来他的私人律师团。 “如果谈不成,我会考虑法庭交锋。。” 这是陆时城给律师团的底线,正常情况下,涉及过于庞大的财产分割,他手持吃重的中盛股份,如果分割,需要抵押,那么势必会稀释他对中盛的控制权。 陆时城在结婚前,起草婚前协议时,早已规划清楚:利用家族信托来保护巨额财富,股权隔离。 他是真正把这门婚事当生意来做的,精明如斯。 那些天价离婚官司,是花边新闻,普罗大众爱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谈资,陆时城没兴趣上这种花边新闻。 钱可以分得到,但中盛的股权岑子墨是想都不要想。 陆时城现在连钱都要计较上了。 他很有心情地拨通妻子的电话,问她:“在哪儿?” 这头,岑子墨握着手机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依旧心动,该死的,她就是迷这个男人,哪怕倒贴也成。有的时候,岑子墨恨不得陆时城破产落魄,或者,他本身就是个穷□□丝,这样,他也许就会安心呆自己身边了。 不过,她同样清楚,陆时城之所以让她迷恋,是因为他本身是个足够强大强势的聪明男人,这样的 分卷阅读143 男人,出身如此优越,又怎么会混的不好? 哦,他如果真的落魄,岑子墨怀疑自己可能是看不上他的,光环消失,气息消失,迷恋自然也就跟着消失。 “干什么?陆总,不去找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找我做什么?”岑子墨恨得牙痒,她绷着脸,声音都像在甩眼刀子。 陆时城面无表情,声音温和:“我有事找你。” 两个人,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别墅烧了重新装修,陆时城住东山,她则四处浪,偶尔回娘家。 让人误以为这样的不联系只是冷战而已。 天一下黑了,岑子墨握紧了手机,他要离婚了吗?这是真的要和她摊牌了吗?不会的,周濂那边没有任何风声,这么重要的事她不信周濂就会那么轻易允许陆时城发疯。 “什么事?”岑子墨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的这句话,她强撑着自己,忽然觉得分外心虚。 “一起吃个饭吧。”陆时城抬腕看表,“你自己开车,还是我让司机去接你?” 定了包厢,陆时城先到的,点上烟,慢慢抽了一会儿。等门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道跟着进来,岑子墨穿的又少又美,两条修长的白腿就这么露着,狐狸披肩,整个人有种热辣辣的妖娆劲儿。 他眯了下眼,脑子里,是结婚当晚发现岑子墨居然还是处的可笑感,冰清玉洁。两人也有兽一般交.缠的时刻,也只有这些可耻空洞的回忆。 “看看想吃点什么。”他夹着烟,有点懒散,还是那么性感似有若无地勾引着人,把菜单推给她。 “陆时城,”岑子墨却直勾勾瞪着他,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一副随时都能把精致包包往他身上砸准备吵的架势,“你有话直说,不用假惺惺。” 隔着烟雾,岑子墨有点看不清男人眸中情绪,更何况,他眼睫浓密,稍稍一垂,就能掩饰住很多东西。 “好,直说。”陆时城低头,随便点了些东西,随后,黑钻般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望向她,“我知道,这段日子我冷落了你,所以,就是你出去找男人的理由吗?” 空气中扔了颗炸.弹。 几秒钟后,才在岑子墨脑子中炸开。 “对,就只准你睡女人,不准我睡男人,凭什么?”岑子墨连否认都省了,忽然一笑,妩媚的眼睛荡啊荡的,“陆时城,你以为自己能跟二十多的小鲜肉比体力?比你活儿好,这样说你是不是应该有些危机感,陆总,你可是最有危机感的人。不过呢,你再本事,也不能回到二十多岁,对吧?” 出乎意料,陆时城根本没有动怒,男人不动,只是静静吸进一口烟,再幽幽吐出,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岑子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要随便诬陷自己的老公,”他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你的事,我体谅,女人觉得空虚出轨多半因为配偶,是我不够体贴,可我希望你还是能够回归正常家庭生活,可以吗?” 天哪,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无耻!岑子墨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太恶毒了,这么轻描淡写地往人身上捅刀子,一刀又一刀,没完没了。现在,他要倒打一耙,还要装光辉圣父? 岑子墨瞬间炸了:“陆时城,你别不要脸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 陆时城抬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这样说你的老公不好,子墨,我今天来,正是要和你谈这件事,我不是来制造问题的,而是解决问题,坐下好吗?” ☆、057 端起热茶,兜头就要往陆时城脸上浇, 他头一偏, 扬手攥住岑子墨白亮的手腕,脸上依旧保持着似笑不笑的表情: “有话好好说, 怎么,准备拿开水烫我?这样不好吧。” 声音含蓄克制,他手劲大,拧的人胳膊都要脱臼了一样, 岑子墨生生被他按着坐下。 “子墨, 你想恶心我, 我能理解, 这样, 你跟付东阳关系断了我们还是夫妻。”陆时城翘起腿,脚上一双德比鞋打理得崭新如初。 他就是对待自己一双鞋, 也比对待女人温柔。 岑子墨目光愣愣落在那双鞋子上,记起的,是很偶然看到的一幕:他叼着烟,手底成堆护理工具, 就这么侧着脸慵懒又专注地涂鞋蜡,陆时城是偶尔来了兴致, 会亲自护理鞋子。可这一幕,让岑子墨产生错觉: 做他的鞋子似乎都比做他的女人要好。 等回过神,岑子墨突然怒上心头:“陆时城,你早就什么知道对不对?你跟踪我?” “你先冷静一下, 子墨,你做事向来高调不避嫌,哪里用得着我跟踪呢?”陆时城悠悠反问,这个时候,服务员上菜,他取出张湿巾拭了拭手,准备用餐。 岑子墨看他一脸宁静,火气更炽,在他刚动筷时上前伸手一扬,稀里哗啦好一阵声响,桌布、菜品、餐具悉数落地。 陆时城的西裤湿了一片。 他抬眸,岑子墨眼睛几乎喷火:“陆时城,算你 分卷阅读144 狠,你烧了别墅把什么证据都烧光了,现在,倒打一耙,你倒成了绝世好男人,我是不知羞耻的荡.妇,你满意了?” “子墨,断还是不断?”他太平静了,完全没有所谓戴绿帽子的正常反应,岑子墨冷笑两声,走向她,解开狐狸披肩真的像一只狐狸一样妩媚地用高耸的雪白去蹭他,伸出鲜艳的指甲,点了点他的嘴唇: “嘘,陆时城,我不断,你什么时候跟野女人断了,我什么时候跟野男人断。况且,我刚才说了,付东阳么,活儿比你出色多了,你只会让女人伺候你,他?呵呵,女人在他手里被伺候得死也甘愿了。” 两人许久没这么亲密接触过,岑子墨微微地喘,还是这么想要他,想的快疯了。陆时城一动不动眼睛里像笼着一层漆黑的雾,忽然,他揽住她的细腰,简单说: “那好吧。” 随后,迅速推开岑子墨,他怀疑再耽搁几秒就会忍不住想捏碎她的骨头。 陆时城到外面取了外套,跟服务员说:“不好意思,里面因为我们起了争执,一片狼藉。” 他给了小费,快速结账,驱车离开这家餐厅。 那边,周濂又打电话,她人在公司了,陆时城这顿饭没能好好吃,索性回总部食堂。 母子碰面,周濂也不跟他瞎兜圈子,打量他几眼,说:“笑笑的事情,你抽什么疯?且不说公事上她尽心尽力,很少犯错,私交上这些年你心里没数是不是?” 语气生冷,周濂对儿子非常不满。 陆时城慢条斯理吃东西,还那副样子,文雅平稳,这让在气头上的人看起来更加生气:“你说话。” “我已经拿定主意,您不用劝我。”陆时城不想解释。 周濂看他几秒,说:“我见过笑笑了,她哭的伤心。还有,上回你别墅失火,子墨的卧室烧了个精光,是不是你?” 陆时城不语,算默认。 她点点头,“A大那个叫云昭的姑娘,你怎么打算的?” 谈话虽跳跃,但母子两人心知肚明,点到为止,就足以让对方明白自己话里含义。 “您觉得我怎么打算的?” “陆时城!”周濂对儿子乖僻的一面了如指掌,她不怒自威,“你那些事,我向来管不住你,可你要是因此影响了公司我不会纵着你。” “我准备离婚了。”他淡淡说。 周濂一惊,上下连扫他几眼:“不要告诉我,你玩女人玩出了真感情。” 同样冷酷的语调,“你跟那个女学生,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陆时城眉头不动:“董事长,不是您不同意的事,别人未必就答应你儿子,别这么自作多情。” 消息突然,周濂被陆时城来这么措不及防的一手弄得颇感意外,母子你来我往,并无结果。 临走,周濂撂下话:“为女人昏头的事,你也做的出来,太让我失望了!” 一桌残羹冷炙,陆时城饭量很大,他捏捏眉心,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一边望着母亲: “我没有昏头,我的婚姻不幸福我从来不觉得快乐,这件事,深思熟虑过了,我也准备很久。还有,我不需要云昭给我带来人脉资源,有需要,我会自己想办法去拓展,她日后有她的事业要做,您别这么看低她,我说了,她很有灵气人也单纯,配您儿子刚好,我心甘情愿给她护航。” 周濂被他气到,当年,她和陆君同在中盛草创之际,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外人难以体会的压力。因一些融资问题,陆君同险些面临牢狱之灾,又缝股灾,祸不单行,陆君同本就儒雅少言,一度有抑郁倾向。而两个儿子,一个太过年幼,一个尚在读书,周濂咬牙死扛.更不要说,后来,丈夫离世后那段动荡过渡的惊心日子,她当然最清楚一个企业家需要什么样的妻子。尽管,岑子墨不合格。 “单纯?你要单纯做什么?是养幼儿园的小朋友吗?你身边,缺的是个知冷知热遇事不乱能给你顶一阵的女人,她能给你什么?”周濂倒吸口冷气,“即使,你要离婚,如果再娶我也不会同意你弄个易碎的花瓶回来。” 陆时城不置可否,缓缓说:“我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其他条条框框在我看来,都没那么重要。” “舒服?陆时城,你在中盛注定就跟舒服的生活无缘,那么多人等着你吃饭,你好意思只顾自己舒服?你脑子进水了只想过舒服日子?” 周濂把话甩他脸上,走人。 真头疼,对于岑子墨那些乱七八糟混夜场大手大脚花钱行事高调的一摊子,周濂也曾后悔。好在,两家一直算是和睦,也曾有过一段来往密切的蜜月期,既然过去几年都这么过来,那么,不出什么意外,周濂认为这桩婚姻是不应该被轻易打破的。 母子俩,多少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周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依旧闷闷不乐,想一会儿,看看时间,跟小儿子陆时俊通了会儿电话。 亲人之间,有摩擦总是难免的。 付东阳在接到母亲催相亲的电话时,耐心敷衍,等挂 分卷阅读145 上后,长吁口气。他看看狭窄的出租屋,阳台上挂满了袜子、内裤、衬衫,客厅那,两个室友正凑堆吃自制麻辣烫,一屋子的味儿。 客气招呼他一声,那两人是同学,付东阳又比他们大了两岁,不过维持着城市特有的淡薄疏离的租友关系。 他也客气拒绝了,怎么看,这里都只有一个大写的穷字。而在这样的一线大都市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有无数个,在属于金钱的天堂里吞咽着各具特色的苦。 叫了份外卖,付东阳边吃边想着报告邮件。十分钟内,他接了十个电话,有快递、房东、风控的刘欢畅,以及现在自己的贵人李慧明。当然,他最终选择轻松爽快的语气告诉李慧明,马上过去加班。 这本是为数不多可以休息的周末时光。 可刘欢畅也有事找他帮忙,付东阳在往地铁口赶时,思考了会儿,又打给她:“等我忙完去找你。” 半途,HR那边打来电话,却告诉他:来一趟总部。 并给了他一个号码。 付东阳很意外,眉心直跳,他不过是证券投行部中的无名小卒,刚站稳脚跟而已,总部谁找他?又是什么事?裁员?不可能,根本用不着那么大阵仗。 新的机遇?付东阳的心跳得更快了。 时间变得又快又难捱,他跟李慧明先通了电话,显然,女高管没接到任何的消息。 付东阳攥着手机,临时换线,在出地铁站时拐了趟卫生间,看看自己的头发和衣着,两手捯饬一阵,才走出来。 迈进总部大楼,虽不是第一次来,可入目的,依旧是让人有些透不上气的感觉。 这里每个人看起来永远匆忙,永远精致,非正式接触看人时,永远用眼尾,那么轻轻一扫,矜持的优越感尽在不言中。 拨通那个电话,机械又悦耳的人声告诉他,直接坐电梯往顶层来。 十分钟后,私人助理出现在视线里,冲他职业性假笑,带进办公室。 一分钟后,他就看见了陆时城。 真正的透不过气。 虽从没见过真身,只一眼,付东阳用的不是耳朵听的“陆总在里面等你”,而是用心去感觉到的。 这个矜贵的男人是陆时城,坐在那,浑身上下是令人不敢越雷池的强大气场。 “陆总。”付东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强自镇定,脊背麻麻地窜过了一串冷汗。 陆时城停笔,抬眸,漆黑眉峰下的那两只黑眼睛在望过来时,付东阳觉得自己一下溃败,忍不住想逃。 “嗯,坐。”陆时城语气冲淡。 付东阳喉头干涩:“我站着就行了。” 气氛诡异。 陆时城习惯性翘腿,两手交叉,一手肘搭在膝头,一手撑在桌面,问: “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付东阳没有摇头,而是选择说话:“不清楚,我是第一次见您。” 陆时城唇角一弯,勾出一抹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意味的浅笑:“我以为你够清楚。” 说着,手一扬,把一堆照片错手丢到他脚下,纷纷扬扬,坠了一地。 付东阳浑身僵硬,他动不了,一头的冷汗。沉默片刻,终于弯腰把照片一张张捡了起来。 余光扫过,脑子里嗡了一声。 当当当,桌面发出清脆声音,他听陆时城说:“你跟我妻子岑子墨上床,隔音太差,影响到你的两个室友了。” 付东阳惊愕抬首,看过去,陆时城手里拿的是录音笔。 “一个男人,想偷女人,很正常。上其他男人的女人,总是不一样的快感。”陆时城脸上喜怒不辨,语调始终没什么起伏变化。 额头上的冷汗,慢慢下来,付东阳脸上毫无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类似被痰堵住了的声音:“陆总,我不知道她……” 陆时城懒得戳破他,只是问:“现在知道了吗?” 付东阳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两腿发软。 “陆总……” “我看了你的履历,还不错,入职以来李慧明那边对你也都是正面评价,很好。”陆时城低首,似乎翻了两页什么东西,“可惜,你胆子太大了,知不知道偷女人被捉奸,什么下场?” 付东阳一阵窒息,他高估了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不堪一击。眼前,是中盛商业帝国的天之骄子,需要他一辈子仰望的男人,之前所有刺激怪异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惧。 他脑子飞速运转。 陆时城玩死他太容易了……忽然,付东阳咬牙开口:“陆总,我不是替自己辩解什么,我当时,确实是糊涂了,因为刚失恋女朋友跟了个有钱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所以脑子混乱,做了错事。” 这点心计,陆时城看在眼里,笑了笑:“你女朋友,不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分手很正常。但岑子墨,是我妻子,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懂,你说的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分卷阅读146 付东阳嘴唇不觉发白,他不敢看陆时城,低下头:“陆总,我真不知道她跟您有关系,是,她是提过一次,可我以为她在吹牛。” 哦,很擅长转移矛盾甩锅,陆时城静静看他几秒,说:“我叫你来,第一不是让你痛哭流涕道歉的,第二,也不是听你解释什么的。付东阳,我喜欢诚实又聪明的年轻人,聪明做不到,最起码诚实本分。我这个人,向来愿意给犯错的年轻人一个机会。今天,只要你一句话,你,跟岑子墨是不是已经保持了一段同居关系。” 他目光清冷,语调具有同样的分量,一张脸上,明明是淡然处之的模样,可付东阳觉得,下一刻,陆时城就能让他彻底不能在A市生存下去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 要他亲口承认。 可付东阳一时间竟不能摸准陆时城的真正意图,他到底年轻,在阅历丰富历经商场血雨腥风的男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时间变得极其难熬。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答?跟岑子墨,真的谈不上同居,付东阳觉得整个脑子都是麻的,什么反应都做不出。 陆时城淡淡凝着着他,一只手,搭在膝头中指翘起,轻轻扣膝头。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慢慢说。 ☆、058 付东阳是冷汗湿透出来的。 门一关,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便和他再度隔开了。 办公室里, 陆时城独坐片刻, 一手把玩着打火机,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没想起。 之后, 助理过来送文件,他埋头审阅,忽的终于想起一件要事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让审计的人准备开个短会。” 世界在高速发展, 似乎一切, 都变得越来越复杂。可在陆时城的眼睛里, 恰恰相反, 这个世界的维度其实越来越简单。 那就是, 钱几乎成为万物的尺度,这没什么不好。至少, 金钱是有标准的,而人性,是无法度量的。 中盛拥有非常强大的审计队伍,有钱的地方, 就有腐败。有巨额财富的地方,就可能会有巨额的腐败。 首席财务官以最快速度先来到陆时城的办公室, 两人私谈片刻,边说边朝会议室走去。 半小时后,他单独留下个别人吩咐事情。结束后,又拿起付东阳那些独立分析的报告看了看, 是好苗子,逻辑思维和分析框架都极佳,对市场颇有敏感度,识人上,李慧明两只眼从来都是炯炯有神。 等见完风控部新上任的一把手,陆时城算算时间,休憩片刻,捞起外套去了趟先锋,看看美术馆最近的活动。 外头天气阴沉,他想起是周末,给云昭打电话。 这几天,他实在是忙,到了晚上一个人回东山,健身、听音乐、阅读,有时候凌晨三点还不睡会处理工作。 日子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缺了一大片。 不能这样,从生到死,都只是一条肮脏而漫长的线而已。陆时城眼睛望向窗外熟悉的城市,等待那头声音的传来。 大概十几秒后,云昭接起。 “在学校吗?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他永远一副什么都安排好好的语气。 云昭沉默一下,答应了。 陆时城自己开车过去,停在花店附近,进去买了一束绿色洋桔梗,颜色清新。 天气阴沉,冷风割脸,他却倚在车旁等她,大衣领子立起来,修长清俊,甚是抢眼。云昭远远瞧见他,止住步子,给他发微信: “你进车里等我。” 正想点烟,陆时城目光微动看到了她,心底清楚,很快把车子挪了挪。 还是生涩,云昭很难学会怎么自如讨好别人,她一开口,陆时城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 “您吃饭了吗?” 她表现得像自己的员工。 “我说了,别这样。”他轻轻捏住她的手,很明显,她想躲开可还是选择没有挣扎。 车内便沉寂下来。 路过一家店,陆时城忽然问她:“在生理期?” 云昭心里陡然紧张,她耷拉着脑袋,像生了病的小鹌鹑:“还没干净,您要是想,我没问题。” 说完,眼角湿润了。 陆时城立刻明白她说的什么,太阳穴直跳,紧闭嘴唇,在旁边暂停车,把门关得震天响。 几分钟后,他从店里步履匆忙出来,把一盒水果馅儿的日式大福丢给她:“别误会,我在想如果你生理期过去了,可以尝尝冰淇淋那款。” 云昭没做声,也没动。 “不喜欢吃甜的?”陆时城手握方向盘,似有若无瞥着她,云昭不语,木然地按照他想要的那样把东西吃了。 像是完成任务。 一切看在眼里,陆时城那股火焦焦地烤着心,车里憋闷,他要的不是一个活死人。 “那天,真的是气话,云昭,你应该明白人在暴怒 分卷阅读147 时说的话不能当真。”陆时城同样是不喜欢反复解释的人,车速加快,自此两人一路无话。 去的先锋,两人在餐厅用餐。饭后,逛一圈下来,陆时城跟她谈论很多,可云昭没了反应,她只有“嗯”,神情上,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中性的,维持一种平衡而已。 终于,在两人去私人茶室用茶时,陆时城再一次忍无可忍:“云昭……” 她打断他:“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去做。” 语落,陆时城卡着她脖子开始吻她,确切说,是舔她,像一只猎豹舔一只小猫咪。 云昭发痒,忍不住推他:“不要。” 他不听,把人拥拽着抵在门框上,无人打扰,陆时城可以尽情惩罚她。很快,两人都气喘吁吁,目光交汇,陆时城哑着声音说: “我很快就会处理好我的事情,昭昭,跟着我,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云昭微微别开脸,说:“好的。” “我不要你说好的!”他被激怒,火苗四窜,又唯恐像上次那样将局面变更坏。 “那你想听什么?我说。”云昭没有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轻柔,陆时城一时间简直拿她没办法,闭了眼,抱着她一寸一寸亲吻红唇。 唇舌纠缠的声音渐渐清晰,云昭脑子发昏,嘴唇烫人,一呼一吸间全是他独有的味道。原来,光是接吻,也能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身子悬空,她害怕地搂紧他脖子。 “吻我,不是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陆时城咄咄逼人望着她。 云昭心头重重一跳,她偏过头,靠近时,他又提要求: “像我吻你那样。” 你看,他真是太坏了,总要勾引着她身体比思想先行沦落。 云昭轻颤着,学他,先去含住下片唇,慢慢的,再一点一点深吻。陆时城享受着她青涩的吻,两人最终融化在彼此的气息里。 够了,云昭觉得身体发热,她在发觉自己想要他狠狠对待自己时,又惊又羞,在舌头抽离那刻,陆时城声音暗哑,“再来一次,好吗?” 云昭呼吸不稳,她看着他,陆时城忽然轻声笑了笑:“好不好?”她有点难为情地踟蹰着低下头,不知所措。 “摸我。” “嗯?”云昭脸一下红透,她到底不矮,这么全靠腰发力抱了这么一大会儿,陆时城也吃不住,缓缓让人滑下来,继续缠她。 他拿起云昭一只手,先摸了摸自己下巴,停在嘴唇,让她好好反复感受下那里的唇线走势。 陆时城一双眼,一直犹如暗火一样点在她身上。 再朝上,一管坚.挺的鼻顺下来,手底下,他的肌肤真实。直到触摸那突出的眉骨,硬朗,坚毅。云昭迷离看着他,陆时城却闭了眼,引领她的手,轻轻碰着自己浓密的眼睫。 这就是他。 想抽回手时,陆时城忽然睁眸,吮吻起她的手指。一根根,温柔又色.情地含在口中,被湿润温暖的软舌舔舐,云昭心跳难耐,她想挪开目光。 可陆时城的眼睛仿佛充满魔力,无声织起漫天的网,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我只这样吻你。”他说。 云昭急急挣开,转过身,是个想要逃避的姿势。陆时城从身后抱住她: “你可以考验我,试探我,但别像其他女人那样一味迎合我,我很难受,因为你变得不再是你了。昭昭,你不是别人,我一直都清楚得很。” 云昭不动了,任由他抱一会儿。 “我今天有空,一起出去走走好吗?”陆时城察觉到她不再那么僵硬,微微一笑。 他带她上车,约莫开了近一个小时,两人无话,云昭一上车就犯困,大约是暖气的缘故。到柠山区的一个地质公园后,他把她叫醒,云昭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两人下车,这里人少,陆时城四下看看,问她:“爬山吗?” 有修好的台阶,两边是保存完好的原始次生林,各色树木,凋零的、苍碧的,交相点缀出一派宛如深秋的浓郁感。 台阶不高,可爬多了,还是有些微喘。陆时城牵住她的手,“还好吗?” 云昭点头,她身体没那么娇气。 过小木桥时,吱呀吱呀地响,一个没着意,云昭脚被木板凸起处绊了下,她差点摔了。 陆时城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云昭闹了个大红脸,嗫嚅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知道吗?在商圈里,运动也存在着一条鄙视链。”陆时城笑,开了个话题。 云昭不懂,怔怔看了看他。 “像打高尔夫、跑步、游泳这些,都是最初级的东西,要玩极限。比如滑雪,要玩到高级黑道,坡度大,距离长,这么高速滑行下来就像一颗威力十足的炮弹,轰的炸开。还有高空跳伞,攀岩,空中冲浪,怎么刺激怎么来。不过,光极限也不够有意思了,能参加比赛拿了奖含金量才最高。” “你是最初级是吗?”云昭想到今天来爬山, 分卷阅读148 归下类,好奇心不自觉冒出。 陆时城还是笑,摇摇头:“我?在美国读书那会儿,跳伞,帆船,攀岩这些早都玩烂了,后来,参加过一些比赛倒也拿了些名次。我又不是老年人,初级什么?” 瞧,这人漫不经心那个样子,云昭不知怎么想的,觉得该挫他锐气:“那,那你会开飞机吗?” 不是会跳伞吗?有本事开飞机呀?云昭在心里嘀嘀咕咕,她不怕他了,至少此刻是,陆时城很懂怎么把她带进属于两人的情境里。 最重要的,他会努力让她不要去怕他。 “我在美国考了私人飞行执照。” 云昭讪讪地看了看他,不说话了。 陆时城冷不丁弹她脑门:“想上天?我可以带你上去,不知道你敢不敢跟我上去?” 她恐高,立刻把脑袋摇得跟钟摆呢。 可这话,又让人忍不住想乐,云昭抿唇转过脸偷偷笑了。 “我曾叔祖,是当年第一批空军,家里有他和飞机的合照,恰同学少年,英气勃勃。”陆时城很自然地过渡到家里人身上,牵着她手,抬起胳膊拨开伸到道路上的长枝。 “只是,他很年轻时就牺牲了,热血洒长空,牺牲的时候尚未娶妻。不过,他有个未婚妻,两人只一面之缘,那姑娘当时还是个女学生,后来一辈子未嫁。”陆时城低声说着家族里的往事,声音平静。 云昭停步,偏着脑袋,问他:“她只见过他一面,是心里一直想着他,才不嫁人的吗?” 陆时城淡淡说:“我这个长辈,如果你见了照片大概也会爱慕他,是我们整个家族里头最英俊潇洒的人,念书又聪明,人自负得很,当年说亲的人大概能排到长街。可是,他一眼相中那个女学生,家里不同意也不管不顾,最后求成了,人也牺牲了。” 说到这,他稍微停顿一下,“是,那个姑娘因为这层缘故,没再嫁人,一个人活到七十余岁过世了。” 云昭听得心底唏嘘,眉尖若蹙。 “你也是女学生,我大概是遗传了我那位曾叔祖。”陆时城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 林子里,哗啦啦忽的飞出了几只鸟儿,叽喳着远去了。 云昭被他又说的红了耳朵根,她脑子乱,想着故事里的女学生,不知道那个年代是个什么样子? 反正没手机,不能打电话发微信。没头没脑的,这么想着,云昭觉得自己很无聊,可心头缠绕一股感伤。 山中冷,云昭缩缩肩膀,她踩到什么东西,一低头,是掉的野生栗子,光滑圆润,握在掌心怪好玩儿的。 于是,云昭蹲下来,拨拉开落叶想捡几颗。陆时城也随之蹲下,他伸出手,无意碰到她的,云昭不禁抬头看他一眼,陆时城就势捉住她的手,眼眸雪亮,“云昭,我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她没吭声,他在她掌心放了颗栗子。 两人后来起身,云昭没戴手套,小手在空气里很快冰凉一片。这一路,都是他牵着掌心温暖着。 “别弄脏你衣服。”陆时城把栗子都放进自己大衣口袋,碰到她手,皱眉,“这么凉?”说着握住了,轻轻搓揉起来,又挨到唇边呵气。 云昭垂下眼睛,看他脚尖上沾了枯黑的叶子,就这么让他给自己暖手。 “好点了吗?” “嗯。” 陆时城摸摸她头上毛茸茸的帽子,笑了笑:“走吧。”说着把塞口袋里的鹿皮手套给她戴上。 好大,他的手指好长,云昭伸进去,触感微妙。 下来时,有条走出的小路,斜斜的,算是近道。上头落了厚厚的橡树叶子,那东西滑得很,陆时城紧紧拉住她的手,说“小心”,这次,换他险些滑摔了。可他平衡感好,立马稳住。 惊他一身冷汗,他人瘦劲,可骨头不轻,要是摔了肯定连带着她一起摔。 云昭见状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就这么一瞬,脸上生动无比。 “你只顾和我说小心,自己也该小心呀!”她声音轻快,拍了拍他大衣衣角蹭上的枯枝印子。 很寻常的动作。 陆时城心头却被什么击中,他攥她的手,更紧了,说:“昭昭,给我时间,好吗?等等我。” 云昭那股笑意,如他所料,让人失望地慢慢隐去。 他便止住了这个话题,剩下的,本想告诉她自己这两天就会摊牌,最终也没说出口。 到平路,陆时城掏出车钥匙,刚要上去,手机响了。 上头,闪烁着张小灿的号码,没有姓名标注,只是个号码,陆时城脸色忽然就变得极不自然。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挡住云昭,摁掉了,快速屏蔽。 心跳很快,陆时城从没这么心虚过。 ☆、059 云昭无意瞥到了,这个号码, 她同样熟悉。 这种感觉, 似曾相识,像是一颗钉子敲进脑子里, 疼得人懵然,却有 分卷阅读149 让人清醒的狠劲儿。 像什么呢?云昭想起当日在雨天里看到陆时城走向劳斯莱斯的那一刻。 她站在原地不动,看看他。 没任何解释,上了车, 云昭发现落在车上的手机里有张小灿六个未接来电。 “等等, 我下去回个电话。”云昭说, 她又打开车门, 陆时城透过车窗看她身影立在风里, 默默观察。 等她再上来,陆时城终于开口:“其实, 刚才我没接的那个电话,是你好朋友的。我怕你误会,你之前在学校我很担心,所以打听到了你好朋友张小灿。” 他神情如常, 没有丝毫异样,云昭垂眸, 对这番解释说不上来是信还是不信,可她信张小灿。 不过刚才,张小灿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找不到自己, 情急之下想到了陆时城。 似乎没什么问题。 “怕你误会我跟你好朋友有什么,”陆时城强调了一下,打断云昭的思绪,“你别多想。” 听着别扭,云昭点了点头。 “你爷爷回来了吗?经常回老家?”他随意换了个话题,云昭说:“回来了,爷爷是经常回去,他会给人剃头,镇子上有几个爷爷跟他交情好,只认他手艺。所以,他时不常的要回老家,有时候,老家有红白喜事也要回去的,人情来往没断。” 剃头……陆时城转头笑看她一眼,“你爷爷原来还是手艺人,难得,剃头收费的吧?多少钱一次?” “本来不要钱,”云昭腼腼腆腆的,“但老主顾们不愿意,我爷爷就收五块钱。”说着,留不住嘴儿,“我爷爷手艺好的很,保管你清清爽爽,利利索索的。” 说到剃头,云怀秋是传承了父辈的手艺。只不过,渐渐没落,这门手艺就跟老人一样,不声不响的,就到了边缘,到了边缘,又不声不响的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这些东西,离陆时城太远,温馨、孤独、琐碎,他脑子里也难能勾勒老人骑着自行车,穿过斑驳城墙根,带了整套家伙去给人剃头的场景。可这和云昭有关,他说: “等我头发长了,请你爷爷给我理发。” 云昭顿觉好笑,漂亮的眼眨了两番:“老头子才那样剃头,你肯定不愿意的。” 这么说着,面上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陆时城饶有兴致地不时看向她,一手腾出,捏捏她小手:“我愿意,我还想着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你爷爷烧的菜。” 这是她曾经主动提过的,那时,一切皆出自真心,以及美好憧憬。 暮色降下,云昭在路上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很快到家,语调轻快,撒了圈娇: “我想吃擀面条,要牛肉炒番茄胡萝卜榨汁的那种,爷爷你做。” 陆时城听着,嘴角翘起,这声音,怎么听都只是娇滴滴的小女孩。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云昭也不玩手机,安静坐着,偶尔飞速地从镜子里瞄到他如画的眉目,再飞速闪开,忽然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还钱,怪尴尬的,硬着头皮说: “老师说,有一笔奖学金下周到账,到时,我转你。” “不用,那笔钱,”陆时城目视前方,忖度片刻,说,“车子磕磕碰碰的,实属正常,等你以后上班领工资再说吧。” 云昭面对他的善心,很不安:“我有能力就还,没事的。” 沉默了会儿,陆时城又问起她参赛作品的事情,云昭吞吞吐吐,说的不是太情愿大而化之捎带过去。 “怕我知道?”他笑。 云昭认真答:“我们是团队,我不能自作主张把理念什么的跟外人泄露。” 外人,陆时城听得不太舒服,他笑笑,以示理解,没再多问。 车停在超市附近,怎么回事?明明路程不算短,陆时城觉得一下就开到了眼前,下了车,路灯都渐次亮起,云昭跟他说再见。 陆时城握了握她的手,没有松开,他掌心有疤,云昭在爬上时感知地一清二楚。此刻,被他如此贴合亲密地握着,那团堵在胸口很久的情绪被触发: 她捧起他手,借着灯光,仔细审视起那道因为救她留下的疤痕。 欲言又止,想问他还疼不疼,疤痕会不会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可最终,话兜兜转转,没出口,云昭极力克制住了自己。 陆时城见她一直垂眸,也在等,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云昭迅速把他手放开,陆时城倾身抱住了她,云昭骤然紧张,不行的,即便这是在树下,她怕遇见熟人。 陆时城却不让她动:“三分钟,昭昭,很快的。” 大衣敞开,他的毛衣柔软泛着洋甘菊微苦冷香的味道。云昭的脸轻轻蹭了他几下,陆时城察觉到这个动作,忍不住说: “真想每天都见到你,我一个人在东山,总是想你,可你却不肯想我。” 身子被他搂在怀里,他的心跳有力,贴着耳朵那一下下强劲地冲击耳膜,云昭闭上眼,时间沉默 分卷阅读150 地无可回头地流逝过去。三分钟是多久?她没有数,两人都没有分开的意思。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一个人,如果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连自己性命也罔顾……云昭闷着声音,问他一句: “那天,你当时在想什么?会害怕吗?” “什么?”陆时城微怔,云昭微颤着抬首,一双眼,黑白分明,“就是那天。” 他读懂了她的眼睛,默默的,一手同她十指交扣:“来不及,我没时间想其他,也顾不上害怕。” 云昭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那那天呢?你改主意,是你的妻子让人无法忍受,不是因为我,我只是你过渡时期的选择对吗?” 说是,一定要说是,云昭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这样焦虑。 “昭昭……” “我得走了!”可是她又踮起脚去捂住他的嘴巴,眼睛闪烁一下,云昭转身离开后发现陆时城并没有追上来,无法控制的,那股重重的失落自己降临。 还有说不出的自我责难。 上车时,她已经看到后排放了束绿色的桔梗花,她非常喜欢桔梗花,那不是送给自己的。 一个人,又怎么能会擅长演戏?而她,总是会轻易相信了他。 桔梗花在车子里吹了太久暖气,有点蔫,陆时城开车门发现。她跑开时,本想喊住,就此作罢心想下次吧。 等忙完临睡前,陆时城打电话给她,云昭又恢复成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劲儿,太善变了,他蹙眉,不知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说风是雨的。 他不主动说点什么,两人之间就这么隔着电话长久沉默。 “好了,时间不早了,晚安。”他说。 “晚安。” 之后两天,陆时城跟周濂详谈了一次,这回,母亲的态度平稳很多。他要做的事,执行力都格外强,想要阻止时,一般都已经马上有了结果。 一张脸上,有种冷艳感,那种属于男人的冷艳。 再见到岑子墨,他态度很好,问别墅装修的事情。 岑子墨却在走神,有多久没坐他的车了?这个副驾驶的位置是属于陆太太的,可心底作祟,她忍无可忍地去幻想这个位置是不是坐过那个小贱人? 她使劲去辨别空气中的味道,呵呵,他喷那么多男士香水做什么?欲盖弥彰吗? 一双眼睛,四下扫描,岑子墨说不清楚自己是希望找到些女人的头发还是找不到。 没找到,心里竟还有些失望,仿佛失去一次再狠狠跟他吵的机会。 好像这一点都不痛苦,面对养情人的丈夫,痛苦的是,他不给她吵架的机会。 这顿饭,是岑家主动邀请,陆时城预料之中的。 车子停在岑家的车库,陆时城下车,看妻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稳稳走着。三十四的女人,脸上一丝细纹都没有,岑子墨永远一副三十多岁熟透果子的样儿,不会青涩,也不会腐烂。 她走过来,挎起陆时城的胳膊,笑眯眯的,陆时城倒没拒绝。 刚进家里,岑子墨立刻狠狠甩掉了他,那一幕,做给外头来往清理花园佣人看的,她就是这么好面子。 岑父岑母都在,一顿饭吃的如常,两个男人聊生意,两个女人聊家常,彼此互不干扰。 这样似乎,很好?岑子墨频频走神,人都在,爱着自己的父母,自己爱着的男人,尽管,他不爱自己。 岑父用一种常年浸淫出的老谋深算眼神看向陆时城,有些话,要留到书房里去问,中盛银行那边,忽然断了资金链,而且这边跟金达上品直接洽谈的一个高管,暂停职务。据说,被中盛总部弄回去接受审计部门调查去了。 这信号,大大的不妙。 可今天,陆时城面无波澜,从容交谈,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 “时城,我这里弄到上好的毛峰,过来品一品。”岑父笑着想结束有女人在场的饭局,陆时城微微一笑:“不用了。” 他当着几人的面,给私人助理电话,这么大半天,助理开车在岑家外头等着的。 几分钟后,送来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 该装的,都装进去了。 助理把离婚协议书、照片、录音林林总总全都铺陈在刚收拾好的光洁餐桌上。 “时城,这是……”岑父看着助理一丝不苟摆文件似的样子,隐约觉得不对。 什么都搞了三份,人手一份,岑家三口人都能看的到拿在手里。 而他和岑子墨的对话从录音里一字一句地播放了出来,听得刺耳。 一家其乐融融吃饭的场景,在五分钟前,还好好的。 人生就是这样,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岑子墨手脚冰凉,继而是无穷的愤怒,她目光凌厉,凶狠地瞪起了陆时城,噌的站起,指着他: “陆时城,你玩阴的,你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是不是?你真是个小人!” 陆时城面上寡淡:“忘记说了,付东阳已经承认你们俩人同 分卷阅读151 居的事实。” 岑父和岑母迅速交换了目光,没有掩饰彼此的震惊和意外。 “子墨,你先坐下,我有话问时城。”岑父沉下脸。 岑子墨眼睛通红,声嘶力竭的:“还问什么?爸,妈,你们看不出来吗?陆时城早给你们女儿挖了个坑,让人跳进去,他外头养了情妇,这是恶人先告状!” “我问你,这个付东阳是不是真的!”岑父看着女儿暴跳如雷,又蠢又作的模样,终于动怒。 岑子墨把头一扬,两只眼,闪闪发光,她拨弄了下头发:“是,怎么了,就准他在外头跟不三不四的女人睡,我就不能包小鲜肉了?” 岑父一阵气血上涌,这个女儿……真是被她们娇惯坏了,他呵斥一声,“你给我住嘴,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怎么了,爸,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替我圆场,不用,我就是跟小鲜肉睡了,我承认,”她忽然高声笑出来,“爸,您一定觉得我就是个蠢货对吧,对,”岑子墨愤而转头,看向一脸淡漠局外人似的冷血男人,“你们都是聪明人,最爱玩阴的,我蠢,可我比你们诚实多了,陆时城,你敢承认自己这些年睡了多少个女人,包养了多少个情妇吗?” 一手猛地推翻椅子,岑子墨来到陆时城面前,弯下腰,发间馥郁的香气垂下,她狠狠戳着他坚实的胸口: “你不敢,你就是个虚伪至极的小人,陆时城,你这盘棋下很久了吧?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敢和我离婚,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新做的指甲,都要戳断了。 岑母忙把岑子墨拉开,嘴里絮叨,无非是“吵架了吗?有事好好说。”一类陈词滥调,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这么两眼发亮定定的,像刀子一样划在陆时城的眼睛里。 陆时城非常平静,一丝情绪也没有,他也没有任何要继续跟这里任何人多谈一句的想法。 偌大的客厅,回荡着的是内心多年来的最终解脱。 当然,这远远不够。 岑父似乎想留住他,希望能坐下好好谈一谈。陆时城慢慢起身,用目光打断岑父的话: “一切都很清楚了,我不想多说什么,有问题,请您直接和我的律师联系。” 一点情面都没有。 “爸,您有点骨气行不行,您打算求他吗?”岑子墨忽然激烈地喊道,岑母拉着她,“先别说了。” 却对陆时城缓和说:“时城,你先回去,回头我们再商量这件事,毕竟,离婚也是个大事,你说是吗?” “妈,还跟人家说什么……”岑子墨抢白,岑父忍不住吼她,“你闭嘴!” 两分钟后,陆时城取下大衣,走出客厅,跟等在门口的助理打了个手势,两人一道去车库。 坐进车里,陆时城缓缓打量着岑家这座漂亮精致的别墅外观,树木、花园、拱廊……还有屋里一直令人难以忍受的檀香、女人的香水。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了。 ☆、060 陆时城不喜欢温存,花样百出的, 永远只是姿势。好像女人在他手里只是个可折叠的某样东西, 伸拉抻直,颠倒荒唐。 但他提过离婚后, 发现只想找某人好好温存一番。 在她身上,陆时城小动作很多,摸耳朵,摸头发, 咬咬嘴角, 抚抚脸颊。最爱的还是不停亲吻肌肤。 桌子上, 有一份云昭参加比赛的报名表, 右上角, 扫描了一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应该是早几年办理的,扎马尾, 露出饱满光洁的小额头,微抿嘴唇,有些腼腆,两颊是非常明显的婴儿肥。 眼睛明亮清澈。 陆时城算算时间, 那会儿,有可能自己刚结婚, 步入婚姻,毫无感觉。盛大隆重的婚礼,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串串数字…… 思绪一停, 他忽然明白了云昭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首席财务官的电话打进来,陆时城听了几分钟,眉头微蹙,又渐渐平展: “这样,会上通报批评,材料整理一下准备移交司法,尽快。” 中盛银行这位和金达上品打交道的高管,果然有问题,一再踩雷区,触碰高压线。几个月前,银保监会的发布的文件附件里,对银行和信托存在的乱象,已经一一指出。 释放的信号非常明显。 可是效果却不明显,比如A市以及周边城市,地王炒得火热朝天。无疑,金达上品仰仗着中盛这根巨大的输血管,毫无顾忌。 挂上电话,陆时城显然心情不悦。再开会,把人召集齐了,罕有的训话半小时,神色冷峻。 这些天,卢笑笑无数次发信息给他,他不屏蔽,而是选择彻底无视。手机亮一下,卢笑笑发来很短的一句话: 关于云昭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他眼睛暗了瞬间,随即燃起,她有什么资格再提云昭?陆时城却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有些事,他的确需要一个隐秘而可 分卷阅读152 靠的伙伴去查,比如,当年的来龙去脉卢笑笑在那个时间线里。利用一切还可外利用的,没什么不好。 尽管,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因为云昭不会再回来,他骨子里就是有如此悲观的一面,哪怕相关人都死了,也不够,因为独一无二的云昭逝去了,不会再有出现在人间的第二次机会。 可还是要做,陆时城知道自己睚眦必报,他不会让所有相关的人好过。 终于拨给卢笑笑:“我要知道云昭高考后都做了什么,当年,岑子墨身边有一堆垃圾,你从垃圾查起。” 语气冷酷蔑然,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学渣们的厌恶和鄙夷。念书那会儿,他轻视岑子墨,以及她身边的一群物以类聚者。岑子墨从不穿校服,周一升旗总被老师单独拎出来,排成行,跟狐朋狗友冲着队伍里的男学生抛媚眼。岑子墨高中时代就格外高挑,一七五,比某些发育不好的男生还要高,爱穿短裙,无聊地露着她两条长腿。 那个时候,陆时城也不爱穿校服,不过,他会遵守规矩,他静静倾斜目光,去看隔壁队列里那个肥大校服下裹着的清瘦的云昭。真奇怪,他发现穿的严严实实如此朴素的云昭,比任何女孩子都要好看。 悲哀的是,他娶了自己瞧不起的女人,而且结婚时,不觉得悲哀。 现在,他更没有半分歉疚、懊悔、或者补偿的心理。 吃过饭,陆时城思考良久,打电话给张小灿。 “我会好好对云昭,那件事,不许你说出去,给我在肚子里烂掉,听懂了吗?” 张小灿打了个寒噤,她问:“可是你有老婆的,你……” “我已经在离婚,这件事,我只要你永远闭嘴。”陆时城在威胁别人时,语调寻常,不过有些偏低沉。 她不说,他也不说,那么云昭就永远不会知道。就这样吧,他对她做的那些不能见光黑暗的事情,属于某个时间点,过去了,就过去。甚至,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时光倒流,他的选择不会变。 “你会娶昭昭吗?”张小灿知道自己问的天真,还是问了。 陆时城脑子里想到的是有一年去看了场秀,高定,超模们仿佛把星月银河穿在身上,水波荡漾,那些婚纱着实太美。 他没回答张小灿,而是挂了电话。 这个人……张小灿敢怒不敢言,她满腹心事地把手机放好,一转头,被两个男人掐住胳膊,堵住嘴,直接扔进了一辆崭新的面包车。 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小灿本能地想逃,却被人大力压制。 车厢空间很大,对面是一张戴墨镜的脸。 这女人穿皮草,短裙,手里夹女士烟。两条长腿翘并在一起,什么表情都没有。烟草又混合着香水的味道,甜腻甜腻的。 “你们……你们什么人……”张小灿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传销?第一反应是要被抓进传销窝了。 一口烟轻佻地喷过来,张小灿别脸,咳嗽了两声。 “你不要乱动,否则,”岑子墨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没有笑意,只是嘴唇扯了扯,她拿掉墨镜,假睫毛长的似乎能戳到对方脸上去,“我请这两人好好伺候你一晚上。” 目光微动,张小灿痉挛地看了眼左右两个块头健硕的男人,脸色惨白。 “陆时城和云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统统说出来。”岑子墨掸了下烟灰,落在张小灿腿上,她抖了抖,岑子墨笑的妖娆毒辣,“那个烧烤店,是你家开的吧?” 张小灿浑身都要虚脱了,她惊恐地看着对方,直觉告诉她,这是个惹不起的女人。 可陆时城的威胁,同在停在耳畔。 “我不认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张小灿快哭了,她想拍窗呼救,没用,两只手腕快被人活生生拧断。 岑子墨睨着她,嫌脏,一看就是畏畏缩缩的苦逼学生党。她都懒得碰一下,觉得掉价,于是很不耐烦说: “少装蒜,我没心情跟你耗。” 夫妻两人不是没有相似之处,傲慢,偏见,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只不过,岑子墨一直认为陆时城太虚伪,太能装。 可不是吗?那天在饭桌上前一秒还是二十四孝好女婿,后一秒就是狼心狗肺的绝世大渣男。 “你现在说了,陆时城以后会搞你。可你现在不说,我立刻就能搞你。”岑子墨耐心告罄,手头香烟都要燃烧完了。 张小灿眼前一黑,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最后,哭道:“真的跟云昭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老公自己设下圈套的……” 呜呜呜的,听着人烦。 她已经默认对方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妻子,放肆,嚣张,一看就是那种习惯仗势欺人的富贵女人。 岑子墨却犹自身处震惊和愤怒之中,他疯了,居然为了一个相同的名字就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陆时城在感情上向来极端,像那种奇奇怪怪的艺术家,有着可怕的热忱、爱和恨意。 事情的真相切割着岑子墨 分卷阅读153 只在他身上敏感的神经,顶的人躁动,岑子墨原地凝固一分钟,烟断在手里。 “她什么态度?”岑子墨不愿意说出云昭的名字,仿佛禁忌,又仿佛只是觉得恶心,怕脏嘴。 张小灿糊了一脸眼泪,鼻头发红:“昭昭知道他有老婆,是不愿意的,可你老公总是死缠烂打,不信,你自己去问。” 呵,那天医院里说的居然都是真话,他那么骄傲一人,在女人身上从没受过挫。如今好了,穷酸的女大学生看不上他。 岑子墨一方面觉得幸灾乐祸,一方面又痛恨云昭: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陆时城?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跟长错了骨头似的,自诩清高,博个好名声。 她忍受不了自己视为荣耀的男人,会被看不上,这简直在侮辱她的品味和审美。 “不要告诉陆时城,我告诉你,他如果知道了我第一个就先弄死你。” 丢开张小灿,岑子墨带人回了趟别墅,装修的钱,是陆时城出的。 她站在冷飕飕的风里,不进去,心道:陆时城,你对我做的一件件,我会一件件还回去。 几分钟后,在她的命令下,带来的两个男人把别墅点燃了。 惊得佣人老鼠一样尖叫着窜出来。 谁也别想好过。 很快,佣人把电话打到陆时城那里,他刚走出总部,弯腰进车。 “陆先生,太太……太太把房子给烧了……幸亏我们跑的及时,否则,我们都该烧死里头了,保安打电话让消防员来,她不让。” 佣人几乎是带着哭腔,岑子墨根本没提前通知,两个陌生男人闯进来,一声吼过,就开始放火。这让大家纷纷打起辞职的念头,虽然在这里薪酬丰厚,可没有人想拿命来换钱。 他的“妻子”,果然是已经开始发疯的节奏。 陆时城捏捏眉心,吩咐几句,闭目思考片刻,果断打给了岑子墨: “我警告你,岑子墨,想烧房子可以,有什么事都冲我一个人来。还有,想算账是吗?我告诉你,我这里的确有笔账要跟你算清楚。” 他有直觉,岑子墨会比他想象的更疯。如果,她对云昭做出什么举动来,陆时城觉得那绝对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电话没挂断,那头传来岑子墨古怪尖刻的笑声:“陆时城,怎么想起来主动跟我打电话了,是怕我去找你的心肝肉吧?放心,我也学你,不打不骂,专捅软刀子,这不是陆大少爷最擅长的吗?你跟我算账,好啊,咱们这笔账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给你算!” 她太聒噪,声音永远高扬。 “你欠我一条命,岑子墨,”陆时城黑瞳凝定,“你该下地狱,你忘了十七年前自己做过什么,我不会忘。” 他跟一个蠢货,庸俗毫无底线的蠢货居然能在一起忍受了五年,陆时城忽然觉得可笑,在以前,他认为岑子墨只是蠢俗,被娇惯坏了,远离人间疾苦。 而如今,他知道了,她不光是蠢,当充满恶意时整个世界都能给搅得天翻地覆。不过,幸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一己之私,能无情而毫不愧疚地去行动的灵魂,陆时城也有。 可那边,岑子墨忽然浑身冰透,他在说什么? “送我去A大。”陆时城临时改了行程,吩咐司机,随后打给张小灿,响半天,对方也没有接听。 这个时间点,也许是学生们都在上课。 出来,我有急事需要见你。陆时城编辑好信息,发给云昭。 她是在四分钟后下课铃响后,回复过来的:你在哪儿 远远看到他的车,云昭跑过来,风实在太大,把帽子吹掉。没办法,她又蹬蹬蹬折返,捡拾帽子。 陆时城看着,不觉莞尔,是的,他只要一见到她心中有万千不快阴影,都会原地消散。 车里只剩他一人。 “怎么了?”云昭对他神出鬼没表示不满,“我下面还有课。” 又怕得罪他,低头不语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美丽的侧脸,漆黑丰盈的发,恬静,触手可及。 陆时城捏住她下巴,用的虚劲儿,食指稳稳托着下颚:“昭昭,我可能要开始打离婚官司,明白吗?我这场婚姻,没那么好离我从一开始就清楚,所以,如果这段时间有人找你麻烦,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害怕任何人,答应我。” 说着,抱歉地看了看她,“把你卷进来,不是我本意,对不起。” 云昭目光闪动,她甚至忘记害怕:“你跟你妻子提离婚了?” “嗯,协议书给岑家了,”陆时城用指腹蹭她的小脸,“也许,岑家拖我个三年五载的心都有。” “那你要怎么办?” 陆时城面色冷肃:“我说过,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如果得到你需要代价。” 云昭想摇头,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凝视着陆时城。 “还有,岑子墨找你,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答应我,她跟你说的每一字,都只不过是泄恨,想让你恨我 分卷阅读154 。” 陆时城慢慢告诉她。 胳膊已经滑下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些事。” 云昭望着他,有轻微的晕眩感,陆时城这个人很多面。以至于,让人分辨不清他身上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也许都是假的,但整个人却是真的。 他哪儿都虚伪,这反倒是最真实的。 陆时城电话响了,他松开她,当着她的面并无遮掩地接了: “移交司法这件事,没得商量,会上我说的不够清楚是不是?” 他绷着脸,云昭打量他,心想他变脸真的很快。 “怎么了?”陆时城发现她盯着自己看,笑了笑。 “你在跟公司的人说话?” “对,银行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 “还好,只是银保监会现在也过来调查。”陆时城的烦心事并不少,集团大,人性参差不齐,他不犯错,不代表能让每个人都从来不犯错。 云昭像某种软体动物似的,挪自己的肢体,却没有探出壳子。她欲言又止目光闪闪把视线留在他脸上许久,最终,只是说: “你千万别做违法的事,那样不行,我是说你的公司。” 陆时城侧过身,碰了碰她唇角:“是在关心我?” 云昭不语。 陆时城便抱了她一会儿。 云昭始终僵硬,隔着衣服,她不知道陆时城脑子里已经把她剥光,在她说过那句话后。 “你爷爷什么时候回老家?”陆时城嗓音微沉,云昭没反应过来,轻声说,“我不知道。” “我周末来找你。”他觉得自己必须松开她了,光是听她声音,某一处就不可控制地起了变化。 陆时城忽然伸进她衣服里,动作一番,云昭的脸瞬间漫上一层红,大白天的……她阻止了他:“我得去上课了。” “好。”陆时城两只眼火热地锁着她,“亲我一下再走。” 云昭没办法,亲了亲他的脸颊,飞速打开车门跑开。 她的身影,除了陆时城,同样被另一个人深深打量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xl希 5个;琥珀定志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缘愿 6个;归来、童童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离离 14个;charloline 10个;Aude 7个;莺时 5个;35546275、烟花三月、李李李李leo 3个;烟月 2个;ivy0218、妞、饺子和辣条、小果汁、茜茜(南娜)、lailai的宝宝、小可爱爱、?、阿西、小W、22476870、一碗瘦肉粥、蝶恋花、甜甜兮、辛格格、疏影渔舟i、甜味的可可、Emyche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妞 30瓶;莺时 13瓶;夏奈 5瓶;Chaotique、与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61 陆时城三辆车,恰好, 每一辆陆晓都认识。她走过来, 敲敲车窗,陆时城早也看到她, 车窗降下,两人目光对上。 “你都来学校了,也不说看我,一学期我都没能见上你几回。”陆晓微微弯腰, 双臂一交叠, 趴在窗口跟他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又在勾引, 眼睛如蛇, 无声在他跟前扭动, 缱绻地拿尾巴扫他一下。 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陆时城淡漠地看她, 真奇怪,以前对她那种说不出的怜悯和愧疚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她笑,她哭,她在眼前怎么耍小把戏, 陆时城情感上都不再起波动。 跟看其他路边的小姑娘没任何区别。 好像,明白云昭和她并无半分关系, 自己这些年所谓的付出都跟就是无稽之谈明白这些,只在弹指间。 剩下的,更像是机械的,有始有终完成一件事而已, 陆时城还是愿意供她读完大学,最起码,读书能给她多一些选择。 就当做慈善了。 “我事情多,很忙,你好好学习。”陆时城声线清冷,疏离,是惯有的那种生人勿近神态。 陆晓觉得陆时城越来越远了,他平定,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一股傲慢味道,因为没有特别的表情,那种傲慢,愈发浓烈。 她同时觉得害怕,因为这份遥远。 因为此刻的陆时城第一次让她觉得高不可攀,山海阻隔,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会的。”陆晓按照他应该会喜欢的样子回答,乖乖的,恃宠而骄这个道理她太有体会,如果没有宠爱了,那么骄,是不存在的。 她知道陆时城是摇钱树,是女人都梦寐以求的那种男人,她也想要。所以,得学会隐忍,陆晓继续乖 分卷阅读155 乖巧巧笑: “那你注意身体。” 陆时城点点头,车窗重新合上。 等陆晓离开,他下车去买了些东西。 云昭是下课后接到的门卫电话,有她快递。怎么能是快递呢?一束新鲜的绿桔梗而已。 还有两个大理石纹花瓶,不规则几何切面,灰色纹理,陆时城挑东西的眼光永远具备格调。 手机随即一振,陆时城发来信息: 上次,本来给你买了束花,被暖气吹的不好了,希望今天的你喜欢,花瓶还满意吗? 云昭手里拿着东西,嘴角微抿,回他:嗯。 嗯是什么意思? 陆时城回复的很快,他坐后排,打字速度像龙卷风。 我拿到了。 四个字而已,陆时城根本不满意,他回:我是问你喜欢不喜欢。 嗯。 他忍不住笑了,老嗯个什么劲儿呢? 陆时城放轻松地往后靠了靠,黑眸一垂,继续打字:这次来的匆忙,下次送你一对好瓶子,喜欢桔梗花吗? 嗯。 他嘴角扬起,咬牙笑:你这样要把天聊死了。 可以想象出云昭在那边拘谨一脸腼腆的样子,陆时城轻咳两声,见她再没动静了,等片刻,又发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 云昭抱着花和花瓶往家里赶,不方便用手机,陆时城信息轰炸频繁,她看看,先装外套兜里了。 上楼,掏钥匙开门,豆豆一见她回来,乐不可支,摇头摆尾的。冷不丁地窜到她腿间,花瓶脱手,跌得粉碎。 云昭愣了下,赶紧放下花拿扫帚清扫,一边赶着豆豆:“豆豆,你看,好端端的花瓶被你破坏了吧?” 佯装要揍它,扫帚高高扬起,却轻轻落下,只是对着狗屁股怼了一下而已。 再看手机,陆时城的信息停在刚才她看到的最后一条。云昭想了想,编辑一条很长的发过去: 刚才忙,没来得及回复,谢谢。 之后,手机许久都没再有动静。 这边,陆时城只给了岑家几天时间,希望对方尽快签字。期间,岑父几次试图联系他,都被他无情拒绝。 当然,岑家见协商无望,陆时城上来就是动真格的,一口气梗着咽不下。夫妻两人骂完岑子墨,接着骂陆时城,骂归骂,也早火速组织律师团,准备好打官司。 毕竟,离婚协议苛刻到令人发指,陆时城心黑到压根不想怎么花钱的地步。 这就欺人太甚了,当岑家是死人吗?你陆家再有钱有势,也得按基本法。 不让陆时城和中盛掉层皮,这事不算完。 棘手的是,岑子墨很不争气的有了把柄落陆时城手里。岑父此刻垮着脸,质问女儿。 岑子墨满脑子想的不是钱,她不要,她有自己的打算。这导致父女两人站在一条线上,却各打各的心思。 “你有他玩女人的证据吗?你说他在东山包养情妇,人呢?” 岑子墨一想这个就冒火,她伸着脚,懒洋洋躺沙发里:“有,可是被他一把火烧了。” “那还说个屁?”岑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了,这个付东阳,你找他谈了吗?” “没有,我跟他几次露水情缘而已,谈什么?” “诉讼时,他要是作为证人说你跟他同居了,那你就是过错方!本来,陆时城玩家族信托这一招就够阴狠的了,这样的话,你更是分不到什么好处!”岑父咣的把杯子放下,茶洒出来,他瞥女儿浑浑噩噩不知死活的样子,怒火一燃,吼道,“岑子墨,你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先把付东阳给我稳住,谈条件。还有,你好好想想,陆时城曾经跟哪些女人有……” 灵光一现,岑父说,“我记得,你妈有一次批评你跟踪陆时城,跟到女人了?” 瞧她爸,这会顾着的只是钱跟面子。岑子墨清楚的很,真这么轻巧离了,陆时城和中盛毫发无伤不说,金达上品的千金,那可是天大的丑闻,因为养小白脸。 她看着父亲新染的发,遮鬓霜,心里无端觉得酸楚。于是,正经坐起来,逼自己有耐心跟父亲谈这个事。 但陆时城那头不等人,律师团放出话来:不接受协议,只能离婚诉讼。 岑子墨恨死他了,一腔恨意呛到只会微笑的律师身上:告诉狗男人,他想清净我偏不让他清净! 可是,一想到陆时城那张此刻高傲冷淡的脸,岑子墨竟还是觉得会心动。他那样一个人,真正的骄子,怎么会不高傲呢? 岑子墨绝对不允许此后余生都跟陆时城没有了关系,除非她死,或者他死。不,他如果死了,她一定会像他怀念云昭那样惦记他一辈子,岑子墨讥讽地想。 这些年,陆时城交往过的女人不少:模特、女明星……当然,最爱的还是各种艺术院校的女学生,那种什么家里死穷,要么有病重的爹,要么有病重的妈,被迫营业的小姑娘们。 他好去扮演 分卷阅读156 救世主啊,岑子墨当面挖苦过陆时城很多次。 那个时候,她无论怎么挖苦,陆时城都只是冷脸做自己的事,不搭理她。 所以,当律师把岑子墨的话一个字未动的转述过来时,陆时城依旧只是做自己的事。 证券投行部没开付东阳,但他接手的事情一直有人紧盯。 而付东阳本人,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竟能沉得住气,做好本职工作,又去帮刘欢畅分析一个证券风险模型。 这个东西,本来是卢笑笑离开前正在研究的东西。移交后,辗转安排到刘欢畅这里。 现在股市行情形势大好,模型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问题。 付东阳拷贝了一份,问她:“原来卢总怎么看?” “没说什么,只交代平时出表一般都很快,不在VAR统算范围内了,但她还想再做一份现金流回测。” 刘欢畅知道卢笑笑没时间了,突然辞职,所以在移交工作时特别强调。 可这种建模难度很大。 她是没做出来,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但上头压着。 “我来试一试,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付东阳温和地说,没有表现得殷勤,也没有冷淡,是最能让人舒适的分寸。 刘欢畅瞄着他笑:“你不怕加班呀?” 天知道她已经加了几回班,脑子都是浑的,不知道上头到底压个什么劲儿。 卢笑笑和继任者都绝对是和大BOSS一样吹毛求疵的人。 付东阳却看着她说:“加班而已,没问题,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做出了,算你的。没结果的话,你不要怪我。” 刘欢畅对付东阳的感觉好极了。 她很爽快地请付东阳吃了饭,并在想,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算和对方谈了恋爱。毕竟,随叫随到,这么私密的帮忙……刘欢畅有种春心荡漾的感觉。 大冬天有人春心荡漾,有人则心如冰灌。 张小灿几次见到云昭,都不敢同她对视,所有的对话,遮遮掩掩。一会儿问她最近有没有人找,一会儿问她跟陆时城还有联系吗。 “你是说他妻子吗?”云昭非常聪明。 轮到张小灿一愣,大惊失色:“她来找你了吗?” “没有。”云昭想到上次的事,身子一阵发麻,她却不再那么慌张,“陆时城正在离婚。” “哦,”张小灿张了张嘴,更害怕了,“是因为你吗昭昭?” 云昭心底交织非常复杂的情绪:“不是,他说不是,他说自己的婚姻本来就有问题。” 两人说着话,在路边馆子里吃过桥米线。云昭奖学金到账,请同寝室的人吃了顿饭,给张小灿送了副手套。这回,也是执意要请客。 邻桌的,是两个中年女人,说话声音超大,吵的人耳朵难受。 “我跟你说,现在的小姑娘那是什么脸都不要的,说句不好听的,只要男人有钱,哪怕他浑身长烂疮也能下嘴去舔。” 尖锐的声音入耳,云昭觉得自己要吐了。 她忽然就吃不下去,沉默着,细嚼慢咽,一点一点逼自己咽下去。 张小灿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桌角上,躺着自己的手机,以及云昭新送她的手套。 “昭昭,我……”张小灿咬着筷子,云昭抬头,浅浅地露出笑容,“怎么了?” 如何出口?告诉云昭你先前遭遇的一切,之后可能遭遇的一切,都有我的一份。 张小灿想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 咽了咽唾沫,话变成:“他有没有说现在跟你算什么?他许诺什么了吗?” 没有,陆时城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许诺过她什么,他只有要求,他甚至连一句正经告白都没有。 这让云昭时时刻刻都能坠入自己依旧是给他在做情妇的错觉中去。 区别在于,以前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 云昭的脸是温柔的,可面色苍白,她想哭,一束绿桔梗就能攻占过来,自己太廉价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云昭彻底一口吃不下去,她知道这事没过去,永远过不去了。无论如何,她跟陆时城清白不了。 可说自己贱,又是如此的钻心。 张小灿完全不知所措,不敢劝分,不敢劝合,好端端的生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最近失眠厉害,好几次,梦到那个美艳女人开车拦下自己,嘴角一动,几个穷凶极恶的男人便扑了上来。 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家的店面。 这让张小灿觉得自己马上就在崩溃的边缘,不行,她无论如何都要去找陆时城了。 两人各自心情沉重地从米线店出来,张小灿在跟云昭分开后,立刻打给陆时城,只响了两声,他接了: “什么事?” 声音慵懒,张小灿怪自己想象力丰富,几乎断定他这是在女人的床上。 “我需要见您一面,有事情跟您详谈。” “好,等我找你。”陆时城 分卷阅读157 答应的很利索。 挂上电话,那边传来敲门声,他莞尔,因为脚边的狗本来趴在窗子透进的阳光里,噌的来了精神,冲过去。 门一开,他扬眉,在云怀秋老人的一句“我孙女回来了,您稍等。”中听见云昭欢快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豆豆……” 她刚要蹲下抱狗,呼吸顿住,她这是看见了谁?眼前的男人大衣都脱了,只留件灰色高领毛衣,脚上,穿着一次性拖鞋,他的西裤笔挺配着拖鞋显得分外滑稽。 他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 云昭心跳都要停了。 陆时城把她的反应悉数收进眼里,很享受她的错愕、尴尬,以及那股惹人怜爱的懵然,心安理得。 他很矜持,等着老人给介绍。 一双眼,却似笑不笑地落在云昭脸上。 “昭昭,家里来客人了,你瞧,人大老远地找来,想剃个头。”云怀秋转了下头,脸上倒有些不好意思,客厅里放着一套剃头用的工具,一张躺椅,本就不大的地方因为这些以及陆时城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显得十分拥挤。 而爷爷手里,正抖落着一块白色围布。 云昭不可思议地望向陆时城,他微微一笑:“你好,云小姐。” ☆、062 云昭夹杂难明闷火的目光,最终移开, 什么都没说。云怀秋替她解围, 笑道: “我这孙女,见了生人有点不爱讲话。”说着拿眼角示意云昭, 云怀秋对陆时城说,“先坐,小伙子,等我两分钟。” 祖孙俩拐进厨房, 云昭开始帮忙洗菜, 老人说:“昭昭, 你不大高兴呐, 是不是见生人来家里不乐意?” 云昭挽着袖子, 扭过头:“爷爷,他什么人您认识吗?就放进门了?” 老人笑呵呵的, 一双眼,竟有点说不出的自豪劲儿:“是你孙大伯介绍过来的,难得,年轻人肯找我剃头。昭昭, 你等着看吧,爷爷保管给他剃得敞亮舒心。” 水龙头细细地流, 云昭默不作声洗菜,心想,孙大伯是怎么拐弯抹角认识的陆时城? 水绿绿的一把青,她放菜筐里控水, 又开始淘米煮饭。这些打下手的活儿,云昭干的熟络。她别扭说:“您快去给他剃吧,别耽误做饭。” “多做份,我留了人吃饭。”云怀秋一推门,出去了。 云昭愣愣的,陆时城还要无耻地留家里吃饭吗? 她恼极了,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拿生抽和淀粉腌了猪肉,泡上木耳,把胡萝卜切丝,清理鱼腹……云昭看台子上摆的这些食材,明白了,爷爷一早打算好留陆时城吃饭了。 老人好客,人年纪大了得到年轻人的认可又有着说不出的高兴。云昭什么都准备好了,放下袖子,出来一看: 爷爷正顺着陆时城的脸型轮廓给他修剪,他应老人的要求,一会儿偏过去一点,一会低了下巴。 陆时城余光瞥到她,云昭看着只觉好笑:这人这么长,一双腿伸出去,要碰到电视柜了。 咦,豆豆个死狗,上回不还对着他汪汪叫吗?这会儿却跑人脚边献媚去了,眯缝着眼,趴那不动,似有若无拿尾巴扫着陆时城的裤腿。 “豆豆!过来!”云昭气豆豆叛变之快,软软唤它,豆豆却动都不动,贴着陆时城。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城上来带了鸡肝,跟老人说是给自己宠物买的,见豆豆在,拿给它吃了。 大概因为这,陆时城扭转了豆豆容易动摇的思想。 她闷闷地要进自己卧室,陆时城忽然说:“云小姐读什么专业?” 真不害臊,云昭没他这么大本事张口就扯谎,脸微红,不好意思不说话: “我学建筑。” 说到专业,老人随口插了句话:“我这孙女,读书厉害,刚拿了两回奖学金。” “爷爷……”云昭嗔怪地喊了一声,真丢脸。 陆时城目光灼灼看过去:“云小姐很优秀,您老的骄傲。” 原来,他也会跟人说客套话,云昭咬着唇,有点生气的瞪他一眼: “不关你的事。” 说完就后悔,云昭忙别过脸,匆忙进了卧室。 陆时城无声笑了,云怀秋一双眼睛看看他,又瞅瞅卧室,尴尬替她打了个圆场。这么转了一圈脑子里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那件事,始终是团阴影。 可眼前的年轻人,素不相识,人却是极俊朗极体面说话又知分寸,最关键,拿自己当手艺人尊重得很……云怀秋不是个多嘴喜欢打听闲事儿的,此刻,却冒昧地问陆时城: “小伙子,我看你这么年轻,刚上班?” 陆时城目光微闪,他笑笑:“上班很多年了。” 哦,老人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失望,上班很多年,不小了哇!这么在心里琢磨半天,又有点做作地问: “小伙子,我看你这 分卷阅读158 么一表人才,谈吐又好,成家立业的真让人羡慕。” 陆时城对别人的赞美习以为常,此刻,听在耳朵里觉得这老人扭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似的。他心如明镜,唇角一勾: “您老有这么出色的孙女,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如今嫁女,不比往昔喽,我老头子清楚的很,男方买房,女方陪车,这才是现当下的好姻缘。”老人深深口气,“我哪里能给昭昭买得起车,到时,我回乡下养老去,这房子卖了,能换车最好不过了。” 昭昭大了,总有一天得嫁人。这些年,云怀秋自己省吃俭用,为的是能给她添一份别太寒酸的嫁妆。 “未必,有人只要她这么个人就可以,房子车根本不算问题,什么都不是问题。”陆时城刚搭话,老人两眼倏地一亮,心中那抹隐痛却被勾了出来,勉强笑说: “那好,那样才是好福气,我这孙女人又乖又上进,谁要是都像你这年轻人这么考量事儿……” 卧室门一开,云昭探了探头:“爷爷,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饿了吧昭昭?你不是说跟小灿在外头吃米线垫肚子了吗?” “不好吃,我等您做饭。”云昭见老人开始收尾,也不再进去,过来准备帮忙收拾客厅。 她低头,心轻轻跳着,陆时城变了个模样,剪了个板寸,五官陡然变得极有侵略性,那么清晰,立体,跟海报里走出的人似的。而且,多了说不出的凌厉少年感,他望过来那一刻,云昭被那双深邃眼睛逼地不能抬头。 爷爷进厨房张罗饭菜去了,让她给客人泡茶。 扫把轻轻一放,陆时城忽然就抱住她,一手捂上嘴来,眼睛里是恶作剧的笑。 云昭大气都不敢出,心跳更快,又觉莫名刺激。 “吻我。”他用唇语命令她,云昭一边推搡他,一边急得往厨房的方向看,他一只手肆无忌惮嚣张着,弄的人直想叫。 情急之下,她拽紧他毛衣,踩到脚,亲了亲他的嘴唇,陆时城呼吸蓦地大乱。 余光一扫厨房,无声地把人抵到墙上,摁住了,隐约听到厨房爆炒的声音响起,陆时城扣着她手腕,头撂过一些,狠狠开始吮吸饱涨的红唇。 太背德了,云昭头昏脑涨的想。爷爷还在厨房,可自己在做什么?被陆时城像在黑暗中赎走了灵魂。 两人目光纠缠,呼吸交错,陆时城挑衅又野性地盯着她,那一根根黑发,锐利,清爽,云昭脸涨的烫,声音压抑: “放开我,被爷爷看到了。” “想吗?”陆时城色气地问她,声音冷淡。 云昭的嘴唇天生饱满,水润润的,又鲜红,此刻被他吮吻地更是盈盈泛光,她难为情地求他: “别这样。” “说想我,再做点我喜欢的,我就松手。”陆时城兴致盎然地玩味着她的无措。 云昭忽然搂住他脖子,轻轻咬了他一下,声如小蚊虫:“这样行吗?” 当然不行,她这么生涩的勾引陆时城想要的更多,两人在一种禁忌紧张的氛围里,彼此撩拨着。 陆时城让她摸自己头发,云昭手放上去,害羞一笑,推他:“你变模样了。” 忽然,厨房传来说话的声音,云昭浑身一僵,原来是豆豆被爷爷赶出来,它闻着味儿,在那地儿乱窜,特绊脚。 “昭昭,把碗筷先摆上。”老人叫她。 “来了!”云昭忙答应,陆时城已经不想吃饭了,他浑身躁得凶狠,但是,又必须得等着。 想来觉得可笑,从没这么急过,犯瘾。 某些变化来的太急,他低头,多少有些尴尬,一会儿还要面对云怀秋。这得多诡异,让一个剃头的老手艺人,面对着有突兀反应的自己,陆时城咳一声,过来帮忙。 根本没动,只是贴上云昭的耳朵说:“怎么办?”一只手拽着她往下去,云昭惊惶看他一眼,挣开了。 随后,陆时城去了卫生间,临走时,不忘在她脸上又啜了一口。 云昭的心跳速度就没正常落下来,好半天,陆时城从卫生间出来,用掉一些纸巾。 怎么那么久,她愣愣看着他。 饭菜摆好,两个凉盘,四个炒菜,外加烧牛肉和清炖黄花鱼汤。 素雅的碗碟,看起来赏心悦目,云怀秋把围裙一解洗了手落座,让陆时城不要客气。 五块钱,还要管饭,云昭知道爷爷今天心情好,却不禁失笑。 她盛了三碗米饭,一一摆好,陆时城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脑子里,已经靡艳一片,他想她握着那里。 但人却衣冠楚楚地坐着,微笑自矜,饭菜确实很合口味,食欲重新上来,他吃了很多。 云昭坐他对面,站起身,又给他添一次饭。 “小陆,你是做什么工作?方便问吗?”老人闲聊开口,云昭倒有些不自在,她知道他介怀,下意识去看了看他。 陆时城慢条斯理地说:“我做金融这块,不知您 分卷阅读159 老熟不熟悉金融领域?” 说着,脚却慢慢伸向前头,触到云昭脚踝,轻轻蹭她。 云昭一颤,兀自强装镇定,碍着爷爷在场没办法发作,只能低头夹菜。 筷子碰筷子,他也夹那道木耳胡萝卜炒肉。 陆时城收回,露出一个抱歉却又意味不清的笑。 脚还在乱来,索性顺着小腿上去放在了她膝头,云昭狠狠一惊,抬眼瞪他,陆时城却不接她目光,而是认真问老人: “您这手艺多少年了?现在,这样的手艺人越来越少了。” 太危险了,爷爷只要目光动一动就能发现桌布底下的蹊跷,云昭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却又跳的急,他花样真多。 老人见陆时城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打开话匣子,娓娓道来,陆时城没有一丝不耐烦,他专注聆听,并给出适当点评。 这是他的教养。 但也不妨碍底下脚最终离开拖鞋,踩在云昭毛茸茸的拖鞋上,压着她。 瞧他,语调平和,跟老人家说话时温文尔雅。 “您给我剪头发时,不急不慢,我感觉很踏实,这些东西呢,”陆时城吃饭咀嚼几乎没有声音,“随着时代洪流渐渐流逝,也是必然,不过纵观古今,没什么是不可消失的。但是,您刚才那一整套流程,打磨得流畅,我能感受得到您的专业,值得尊重,我敬您一杯,您随意。” 他放下筷子,起了身,手扶云怀秋准备的小酒盅,要敬酒。云昭脱口而出:“你不开车吗?” 老人爱好不多,每日喜欢喝点小酒,量少,意思下就满足了。云昭平时也很少劝,可老人又讲究体面,见陆时城敬酒,要给自己满上。 她伸手按住了,声音带娇又有点埋怨的劲儿:“爷爷,您少喝点,陆先生也许得开车呢,让他以茶代酒吧。” “我有司机,没关系。”他望着她笑。 云昭觉得他真是虚伪透顶,可不知为什么,他在这里,还有爷爷,一切如画面静止,薄薄的,心里有种温柔泛滥,又觉得莫名悲伤。 一顿饭,吃的老人非常开心,跟陆时城聊起那些老旧的陈年往事,云昭听得窘,唯恐陆时城烦了。 她暗自打量着看起来更英气逼人的陆时城,默默吃自己的饭,安静地听。 饭后,她去收拾,陆时城跟爷爷在道谢,等洗刷好出来,家里却又来了人:陆时城的司机,帮忙把云怀秋那套东西往楼下运。 客厅一角,放着陆时城带的礼物,他很坚持,说服云怀秋相信这门手艺值得他重谢,云昭听的又发窘。 “昭昭,我去给一个老伙计上.门服务,他病了,小陆让司机送我过去。”老人戴上围巾帽子,要出门的架势,云昭彻底惊呆,用眼神征询陆时城这是怎么了,他不理她,只是跟老人交流。 云昭忙跟着下楼,欲言又止,爷爷倒也给人上.门服务过,学校里退休的老教授们都很享受爷爷的手艺,免费送放睡,甭提多舒坦了。 “放心,我会平安把你爷爷送回来。”陆时城一笑,让司机把人送走。 他却折回来,云昭怀疑地看向他:“你怎么不跟着走?” “哦,我跟你爷爷说,我在附近办点事,差不多等他给那位老人理好发,我也办好了事,再让司机来接我。”陆时城轻描淡写解释,跟着她上楼。 外面开始下起小雨,风冷冷的。 “你不是要办事吗?”云昭问。 “忘拿了点东西。”陆时城示意她快开门,一进来,他把门反锁上,拦腰把云昭抄起,撞进她的小卧室,压下来,说: “我要办你。” 云昭急了,她恼羞地拍打他胸脯:“陆时城,你真坏,你今天不是来……” 陆时城猛地亲了下她的嘴唇:“我很挑的,可你爷爷手艺真的不赖,饭菜也不错,你们家哪儿都好,但缺点什么,知道缺什么吗?” 人很沉,云昭被压的几乎透不过气:“缺什么?” “缺一个有本事的孙女婿,比如我。”他淡淡说,见云昭想反驳,手指揉了揉她微张的软唇,“你爷爷看中我了,他很满意,只等时机成熟我上门提亲。” ☆、063 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短, 他早该让一些人滚出自己的生活, 以及,迫不及待的让某个人进来。 云昭不发一言, 楞楞看着他,可呼吸不太平稳。 “你的家人我今天见到了,爷爷不错,当然, 你最好。”陆时城觉得自己话太多, 撑起身, 把大衣脱了扔到地上。 很快, 他堵住云昭想说话的嘴, 迷乱间,云昭不知道自己衣服怎么没的。最后, 只记得他在自己耳边一会儿埋怨,一会儿低笑着引她。 雨声潺潺,天色浓郁,冬雨凄冷把白昼变作黄昏, 外面流光滚动,人的脑子也跟着湿润润的。 哎, 怎么能这么喜欢她,陆时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世间万物都比不上怀里的姑娘。 分卷阅读160 床不大,风浪里颠簸,他太贪婪, 云昭像身处大胆的远征中,视线在不断的撞击下,变得模糊: 她的小海豚,仿佛童年就在转身处。书桌上,贴满了学习用的各色便签,最上层,摆着两个树脂兔子兔先生和兔太太……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家,小小的,只有她自己。 可现在她被占领,在无数纯真堆积的小小卧室里,瞧,书桌上也摆着他的手机、车钥匙、钱夹、腰带……云昭觉得自己永远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她的少女时代真的结束了。 在快乐的羞耻中,她知道自己是陆时城的女人。 就这样。 两人各自平息着呼吸,陆时城手搭上她光滑的脸颊,轻轻揉娑,许久没有说话。 雨声越来越清晰,他忽然起身,伸手扯过自己的烟灰色毛衣,套云昭身上。 她懒懒的,像午后阳光浸泡透的小猫咪,一只白皙的脚丫子搭在陆时城小腿上: “你干嘛呀?” 陆时城被她软软的一句撩得浑身酥麻,他笑:“怕你冷。” 也只套了这么件毛衣,云昭皱眉,嫌弃他:“你衣服这么大,我穿着太阔。” 把她头发都弄乱了。 而且,屋子里有他刚才抽烟的味道,云昭揉揉鼻子,陆时城看她模样便从被子里出来把窗户打开,拉上纱窗。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振动,陆时城接了低声和对方说话。 云昭目光一抬,顿时屏住呼吸。 他大喇喇的,不着寸缕,肩宽臀窄,两条腿修长笔直。 等陆时城转身,四目相对,云昭眼睛不由自主往下看,脑子轰然炸开。 她惊得颤了颤,扯过被子,一下把自己蒙的结结实实。 整个世界都是滚烫滚烫的。 她刚才看见什么了?好丑陋。 凉气进来,带着冬雨的枯索气息。 “你刚才往哪儿看呢?”陆时城钻进被子,闹她玩儿,云昭觉得痒乱扭乱躲的,床实在小,她突然被陆时城拥住两人翻滚出“咚”的一声,掉床了。 彼此都一头的薄汗,云昭小脸潮红,憋笑看他:“都怪你。” 她头发彻底疯成片,跟鸡窝似的,陆时城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往外涌: “怎么怪我?你不推我怎么会掉下来?” “是你把我拽下去的。” “看看你的床,这么小,穷光蛋一个。”陆时城想拧她嘴,云昭本来在笑,忽然意识到什么,那笑,渐渐从明媚的脸上淡去。 怎么忘了呢?她还欠他钱,他现在把自己当什么?云昭啊,你怎么还能高兴的起来? 雨声里的人也跟着冷下去了。 陆时城把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目不转睛看着她,他把她抱上去,低声问: “只是调侃你一句,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的大衣还在地上,云昭转头看看,目光落在钱夹上心潮忽然汹涌,她非常想奔过去打开,再看看,是不是只有她画的那双眼睛。 是不是只可以有那样一双眼睛,被珍藏。 陆时城轻轻揽住她,嗅她的味道:“我从来不知道和女孩子在一起能这么快乐,是你给我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怀念八月我们在东山那段日子,有时会有错觉,特别想逆流而上,回到那个时间点,我这个人对时间一直很敏感。” “只和我才会这样吗?”云昭无端想哭,她抬眸,定定看着纱窗那的风风雨雨。 “嗯。”陆时城鼻息沉沉,他抱她更紧。 云昭目光一转,钱夹在她眼睛里忽然变得犹如一朵失火的花,她问他:“你喜欢我吗?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好傻的问题,他34岁了,怎么可能是第一个呢? 他身子明显顿了下,云昭没有转头看陆时城,两人在雨声中更像是无声对峙。 “你不是第一个。”陆时城眼睛暗下来,嗓音如此低,“我爱过别人,她很好,可惜,我们没有缘分。” 往事他不想多说,寥寥几句,已是极限。陆时城觉得这是自己的私密,不是所有的私密都会跟别人分享,他要它埋葬,彻底的,不再被翻出,不再被知晓。 云昭低下头,肩头轻颤,睫毛不安地眨着犹如一把小小的秘扇,她按在他紧实的小臂上: “为什么是我?”她忽然哽咽,巨大的怀疑几乎要破土而出,是因为你爱过的人也叫云昭吗? 她不是没想过。 长这么大,她尚且没有遇到过和她名字吻合的人。 陆时城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过往和她没关系,她不是云昭的替代品。这些年,他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寻找过她的影子,尽管偶尔恍惚,也很快清醒。 “不知道。”他说,是真的不知道,也许,是一见钟情。 云昭非常失望。 那以后,他也还会遇到别的心动。人生这么长,好看的皮囊,不俗的谈吐,他如 分卷阅读161 此富有,所有能让女人沉迷的特质陆时城几乎面面具备。 她只是他人生的过客,匆匆青春,仅此而已。 这一刻是真的,日后,没有了感情也是真的。 云昭觉得一切都是流沙,把握不住,她又不愿意作悲戚怨妇。 打起精神,她眼中泪水未干却转身摸向他的头发,歪着头,俏生生的一笑: “你真的变了个模样,嗯,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时城拿不准她这会儿阴晴不定,由着她摸,两只眼睛深深望着她。云昭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所有不快,她把衣服还他,穿上自己的。 下了床,倒了些热水,递给他:“喝完水,你快走……”她红了脸,看看眼前这一床的凌乱,“我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陆时城拿过手机,“再过二十分钟我下楼。” 一扬眉,下颌线轮廓分明,他这个样子,莫名多凌嚣之气,五官太夺目。 一支烟足够了,陆时城套上毛衣眉毛一挑,示意云昭。 她这么懂他,心领神会,蹲下来把大衣捡起,摸出烟和打火机。 陆时城有些惫懒地看她,意思她来伺候。云昭说:“你是废人吗?” “是。”他低低地笑,一手拉过她手腕,云昭只好把烟塞到他嘴里,他便用坏坏的眼神看自己。 “你睡裤这么土。”陆时城叼着烟,忽然说。 云昭低头,看看自己印着小鸭子的睡裤也觉得幼稚了,从高中穿到现在。 “点上啊!”他伸脚蹬她小屁股。 云昭嗔他一眼,靠过来,床正对着窗口,风不停灌进来,吹得火苗乱飘险些扫到陆时城的脸。他笑着接过,一手从腰下伸进毛衣到上头探出来,一手拽着领口遮了遮,挡住风,垂眸点着了烟。 再抬头,冲她暧昧地吐了口烟圈: “小笨蛋。” 动作洒然随性,云昭看着,心口竟咚咚跳了起来。原来,还能这么点烟。 陆时城坐在床沿,赤着脚,让云昭过来。 等人靠近,他张开把云昭揽住,一手夹烟,仰头问:“我看作品投送时间要截止了,你们怎么样了?” “这两天交稿。”云昭心还在跳,又软绵绵的,她忍不住捏住他两只耳朵,慢吞吞摸着。 “昭昭,过年放寒假了跟我出国带你四处看看,嗯?”陆时城提议,云昭摇首,“我要跟爷爷回老家,也没有钱出国。” 总是能绕钱上,陆时城蹙眉笑,“不让你花钱。” 话音落,云昭一动不动地端详着他:“你一直都这么大方吗?” “我不是小气的人。”他笑。 “我是第几个?”云昭的手慢慢从他耳朵边放下,停在他肩头。 “什么第几个?” “你会很大方花钱带出去玩的女人?”她很认真地望着他,这种目光,让人无法忍受,陆时城知道她又不高兴了。 真是奇了怪了,他发现,自己总是会得罪她。 烟在手里晃了一下,他眉宇有愠色,却面带笑容:“没有,我只跟人上床,不浪费其他时间,也没兴趣了解任何人。云昭,这个答案我足够坦诚,满意了?” 他确实无耻,坦坦荡荡。 云昭看着他那双黑瞳,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低声说:“陆时城,你之前想我当你的情人对吗?我明白,现在我就是,我自甘堕落,给有钱男人当情人……” “云昭!”每当他生气时,总是会连名带姓地压低声音呵斥她一句,陆时城脸色不好看,他推开她,可是书桌上没有烟灰缸。 云昭却很平静,她走过来,把自己糖果盒子里的小零碎物件倒出:“熄在这里吧。” 陆时城狠狠捻灭了烟,并没有发火,而是拉过她偏头去吻了吻手腕,说:“需要我说几遍?我从来没养过情人,不管你信不信,对你,也不想玩弄。” 说着,心口被什么直撞着,仿佛有那么一句话充满魔力,带着宿命般的归属感。 “我是你的。”他深吸口气。 这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忐忑、未知,还有复杂的期待,像风投一样刺激。陆时城热衷冒险,像赌徒,把自己感情的全部身家都压上,不怕all in。只有一个要求,她必须百分百狠狠爱着他,只爱他。 云昭看着他,有点怪异,陆时城在说这话时竟像是带丝腼腆,他咬了下唇,很快恢复如常。 然后,就在那么一瞬间,云昭忽然发现他的一点小瑕疵:陆时城下排的牙齿,有两颗,不那么整齐。 这边,陆时城拿起桌上的手表戴上,他简单收拾下,云昭却忽然把他朝门外推,呼吸微急:“你出去,我换下衣服。” 动作很快,她随即把暗锁拧了两圈。 书桌上,他的东西都还在,云昭颤抖着拿起那个钱夹,紧紧闭了下眼,摸到最里层。 都还在。 没有任何变化。 分卷阅读162 她彻底失望,心一点点凉下去。 他心里肯定有人,他没有忘,也许花花公子的外表下有不为人知的一往情深,却不是对她。 手机忽的振动,在桌子上嗡嗡乱响。 那个熟悉的号码再次映入眼帘,云昭扭头,看看自己什么动静都没有的手机,手不觉成拳。 她拿起他的手机,滑动一下,死死抿紧嘴巴。 “喂,陆先生您定好什么时间了吗?约在哪里?我今天都可以。”电话里,传来张小灿有点前后鼻音不分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被关了,让我看到大家的留言啊,嘤嘤婴。 ☆、064 陆时城在外面听见了,双手插裤兜, 皱眉, 手机调成的振动在桌子上来电时非常明显。 一门之隔,埋伏着无数欲盖弥彰的暗示。 云昭给他开的门, 面容平静,陆时城也没说什么,目光斜掠,他记性绝顶的好, 看到钱夹的位置动了。 东西收好, 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怪而沉默的角力。 “小灿给你打了电话, 我接了, 她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约在哪里?”云昭没有隐瞒她偷接电话的事实,开口了。 陆时城摩挲着手机, 紧跟接上:“是谈你的事,我想拜托她多照顾你,没别的。” 脸不红,心不跳, 一点都不像撒谎,他波澜不惊。 “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陆时城把手机放进兜里, 眼睛望着她,云昭垂首看自己的拖鞋,慢慢摇头。 可他分明在等:“昭昭,你真的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云昭不说话, 铺好被子,拿扫帚把他丢的烟蒂清扫倒进垃圾桶。默默引着他到门口,意思明了。 忘我的激烈,一切已经烟消云散。 “我走了。”陆时城有种离家的错觉,此时,云昭抬起头,忽然说:“你付我钱吧。” “什么意思?”陆时城一手插在大衣兜里,握着钱夹。 假装不动情,仿佛就能以求不败,云昭非常克制地说出这句话,她笑了笑,很俏皮: “你说过的,自己不是小气的人,我可以比会弹肖邦的姑娘贵一点吗?” 一丝挑衅,火星似的溅起瞬间把陆时城的怒气燃得燎原。 她歪靠玄关那,说着令自己作呕的话:“我记得,我当时喝了杯酒,你给我很多小费。现在,要比那时候贵些吧?” “你有什么话,可以明说,不必这样。”陆时城扣押着自己的怒火。 云昭脸上便带着做作的笑,说:“我觉得自己明说了,我想要钱,现在这样很不好。因为,你连钱都不愿意给我,我会比你那些玩过的女人更惨,毕竟,你给她们很多钱,我却没有。” 真他妈讽刺,陆时城心里像漫天积云阴郁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云昭跟他要钱,他一脸冷漠地看着她,按捺情绪: “真想要钱?” “嗯,想要很多很多的钱,你给我吗?”云昭浑身充斥着一种尖锐的悲伤和孤独,可葬在言语之下。 陆时城闻言反而笑了,咬牙点头:“好,除了你去过的东山,中盛总部附近我有三套房产,绝对的黄金地段。在纽约第五大道,我名下还有一套宅子,站卧室就能看到中央公园,有私人电梯,你想要哪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办理过户手续。” 云昭心里狂跳,她不要。 “随你挑,我的就是你的,这几处宅子比较私密只有我和母亲知道。东山喜欢吗?喜欢送你,只是目前我离婚的事情没处理好,它是公开的,不方便给你过户,但只要你开口,我所有房子都愿意给你,喜欢钱是吧?”他淡淡的,“正好,我没什么本事只会挣钱。” 一席话下来,云昭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她脸憋红了: “我不要房子,我只要每回上床后你给我转账,一次一结的那种。” 陆时城盯了她十几秒,说“好”,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卡,塞给她:“都是你的了。” 说完,快步走回她卧室,拿纸笔写下密码,交给她:“一次的费用,觉得不够你再开口。” 云昭没想到他真的直接丢过来一张卡,里头七位数。 一时成烫手山芋,她呆呆的,陆时城又把她手机夺过来,拽着她,用白嫩的食指解锁,微信上转了十万块。 “一点零花钱,是,我说了我这个人不小气。云昭,你应该好好感受下我的慷慨。”陆时城一气呵成,甩了她的手。 手机扔回床上。 他头也不回地下楼走人了。 云昭愣了愣,猛地回神,快步跑到窗户那看他。 爱情让人禁闭,外头凄风苦雨里云昭看到陆时城竖起大衣领子,他回眸,显然是仰头看向自己这扇窗: 这张英俊到冷酷的脸上,写满极端的孤傲。 雨水顺着他的眉峰 分卷阅读163 落下,陆时城没多做逗留,扭头离开。 云昭一个人在光线暗下来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是老人回来了。 进屋后,云怀秋跟云昭絮叨这一路琐事,言辞之间,满是愉快。她发现祖父手里多了把伞,下意识去看伞柄。 “这伞扎实,昭昭,你掂掂可沉了。”云怀秋看她目光落下,笑着递过来,她知道,陆时城的一把雨伞也价值不菲。果然,他是大方人。 心里一股冲动,云昭想到什么,拿出卡,在手机银行上按陆时城给的信息登陆查询余额。 看到那串数字,她数了两遍,心里一惊。 客厅里,老人似乎浑然不觉她的异样,只管和她东拉西扯聊着剃头见闻。 鬼使神差的,云昭飞快给他发信息:我还要房子,中盛附近的三套房子我都要。 外面,冬雨意犹未尽地下,陆时城坐在车里已经接到了张小灿,两人分坐后排两头,张小灿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紧贴车窗,扭头看雨,心里紧张地要命。 他沉默着,看手机屏幕亮起,也很快回复她:好,准备好签相关协议,带上你的证件。 纽约的也要。 云昭几乎是存着股疯劲儿,她再傻,也知道中盛附近三套房产意味着什么。至于纽约的豪宅,她根本无法想象,那都是他的。 可他说,他的就是她的,云昭心里复杂极了。 好,你放寒假了跟我去办手续。 陆时城根本没有考虑,不就是房子么?都给她,她要多少他就给多少。十七年了,他觉得自己一日复一日累积下的,没有送出去的,所有一切,此刻都有了着落。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人存了十七年的礼物,华美的,琳琅的,堆砌了整间屋子却一样都没送出去,无人可送。 如今,他终于再次等到了想送礼物的姑娘。 陆时城可以想象出云昭此刻脸上每一分表情,生动鲜明,她一定是懵然的可爱,也许会后悔跟他发了这两条信息。 不过,在咖啡馆坐下,对面的张小灿很快打破他这种勾勒: “你老婆,来找过我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事情的前前后后,被张小灿用一种颤抖不安的语调叙述出来。 陆时城很少动声色,此刻也是,他抿着咖啡既不震惊也不意外。 “我不会让她见云昭,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她见到了,你不要承认,说她威胁你,你心里害怕不得不说谎。” 天哪,张小灿一阵目眩,眼前的男人怎么可以如此的冷静,他是那种坏事做尽依旧可以轻描淡写,并不觉得自己错的人。 “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没有秘密能被永远守下去,陆先生,我们跟昭昭说了吧,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会认为我们一起欺骗了她,昭昭会伤心死的。” 张小灿思绪混乱,像窄口的大肚瓶,窝成团,却什么都出不来。 “本来就是你我联手欺骗云昭,”陆时城平静说,他的目光忽然被桌旁瓶子里插着的玫瑰吸引,幽幽吐芳,云昭……他很自然地想起莎士比亚说过的话: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叫做玫瑰的这种花,换一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馥郁。 那么,即使她不叫云昭,也不妨碍他会爱上她。 道理忽然变得简单清晰,本来就是这样。 “骗就骗了,以后不骗是弥补的唯一办法。”他高屋建瓴地总结,张小灿觉得自己的三观一再受到冲击,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不会内疚吗?” “内疚什么?”陆时城捏了捏太阳穴,“你内疚不也做了?我说了,关键在你,不想她受到伤害,只要你不承认这件事就是诬陷和伪造,和你我无关。” 在似是而非的逻辑里,张小灿一颗心起起伏伏,她踟蹰着。隐约察觉到巨大的不安,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而现在,她只能听陆时城的。 这样的雨天,最适合发生些让人心情郁闷的事。 中盛银行接到了银保监会的罚单,险之又险,即便陆时城及时止损,亲自把自己的人移交司法,可中盛银行因为资金违规流入房地产市场,导致地王热炒等等,一共多达十余项的违规事实赫然出现在处罚信息公开表上。 岑父很大胆,银行里某些和金达上品接洽的人更大胆,也许,还有大家心知肚明都清楚的陆、岑两家关系在里面起了一些微妙作用再怎么着,也得给老丈人几分面子。 陆时城脸色铁青,在会议室把银保监会从元月份以来一月一张开出的罚单看了遍。 “房地产融资是现在专项检查的重点,这个信号,从今年春天开始楼市小阳春政策已经释放出来,银保监会二月下达的文件谁没看过?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很少发火,此刻,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整件事,一言难尽,中盛银行遭到实名举报,主要牵涉的便是金达上品。关键是,实名举报正是来自金达上品,个中操作让人很难理解。这个当口,中盛踩雷区,被开出超千万 分卷阅读164 的天价罚单,在圈子里,很是瞩目。 高层们互相交流了眼神,意味深长,关于陆时城离婚的消息已经成圈子里的当红八卦。 但他的私生活,也一直是一言难尽的风格,无人敢问。就是平时公司上下,最多也只是在背后咬个耳朵,谁敢堂皇议论他陆时城的八卦? 一室的低气压,陆时城的火倒也点到为止,只是面色冷肃。 回到自己办公室,接了周濂的电话,她人在美国,此刻和小儿子一起。 离婚的负面效应来的非常快,母子都有预设,但还是不可避免承受第一笔损失。 “前些年,金达上品在郊区低成本大手笔拿下那么多地,怎么会没问题?”陆时城恢复如常的沉稳,眼睛却如深潭,跟母亲不疾不徐谈论这个话题。 周濂听他这语气,头疼说:“你跟岑家打离婚官司,这个婚,怎么说都不会那么好离,这是意料之中。你自己看看那些离婚的案例,哪个不脱层皮,有信托,岑家也要来折腾一把的。你自己惹事,自己解决。” 但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呢?陆时城眼睛黝黑,他嘴角微沉,所有情绪被压的很深很深,岑家跟他陆时城斗?嘴角浮现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来。 点了根雪茄,陆时城喊来私人助理,敲定和一名审计的会面时间地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都看到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烟花三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xl希 10个;莺时、离离 5个;琥珀定志、田、缘愿 3个;辛格格、charloline 2个;小W、Emychen、越鸟巢南枝、18588275、妞、励志的学霸茗怿哇、奶油不是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白开水 5瓶;奶油不是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65 说也奇怪,不是秋雨, 也能弄出这么一串连绵的劲头。夜里头, 变雨夹雪,跌进城市的怀抱里去。 紧跟着, 阴雨天不停。 云昭感冒了,也许是因为跟陆时城开窗的缘故。前两天,死撑不吃药,跟小组的人准备作品的最后收尾, 怕自己犯困, 可鼻塞沉沉, 也没多清醒。 于是, 悄悄掐自己, 作品交上去后,人要散架。 冲了包感冒冲剂, 配上消炎药,吞下去,昏头昏脑地窝在被褥里。 迷糊中,想的却是他的体温, 气息,还有那股说不明道不白的冷香冷香的香水味儿。这几天, 陆时城要带她过户,来真的,这下轮到自己当缩头乌龟,躲A大里跟教授同学们在一起捯饬作品, 是个好借口。 在这件事上,陆时城最不会打扰她,他总归是懂自己的。 他在就好了,会亲亲她,摸摸她的头发…… 云昭为自己有这么些个念头而害羞,喊豆豆,豆豆每天是乐得摇着尾巴过日子。揉揉狗头,她撑着去喝一大杯热水,转头又倒下。 手机响了,是陆时城。 难得,他嗓音有丝疲惫,云昭一直觉得陆时城是机器人来着。 “作品交了?” “嗯。”云昭心里碾过细细的快乐,鼻音出卖她,陆时城那头却忽然有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他在上卫生间? 云昭想起那天所见,心脏拨快了。 “生病了?”陆时城偏头夹住手机,用洗手液洗手。 云昭就有点小委屈,心想你都不来看我,再一想,恨自己软弱又不知丑。这个男人,还没离完婚,两人算什么? “感冒,没关系。”她在被窝里又拱了拱。 陆时城真的过来看她,借来探望老人的由头。带了礼物,说是那天上.门服务的人家给的,不能亲自来,他给捎带来。 客厅里云怀秋跟陆时城寒暄着,他淡然:“我来学校有点儿事,顺道,不麻烦的。” 这么高笔挺的个儿……云怀秋眼瞅着陆时城的不俗仪表,想他上回最后说了一句,我想娶您孙女一样的姑娘。泡上茶,殷勤请他坐。 卧室里,云昭听见他声音,屏息凝神。 脸烧得嫣红,像兔子似的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云怀秋敲了门。她假装迷瞪着,顿了顿,应声:“怎么了,爷爷?” “昭昭,我去超市买点菜。” 说着,推门进来了,悄声跟她说:“上回剃头的小伙子,小陆,记得吧?” 她蹙了下眉,装作思忖,略点了点头。 “人都来了,在客厅呢,这样,咱留人家吃个饭?”云怀秋心道是有点频繁了,但乐意。 云昭没什么力气,甜滋滋的,他是不是来看自己的? 仿佛知道陆时城的心机,爷爷走后,他再进来,云昭冲他笑了笑。 分卷阅读165 陆时城审视几秒,笑容也一丝丝荡开,都在眼睛里: “好些了吗?” “你抱抱我。”云昭有点羞耻地咬被角轻轻说,嘴巴埋着,一双眼睛也许是发烧的缘故,有种病态的热烈,火一样。 陆时城坐在床沿,真的抱住了她,头一低,吻住她嘴巴。 云昭胸脯跟着起伏起来:“会传染你感冒……”他不听,许久,松开她,摸了摸她的额头,找来温度计,给她送腋下,却暧昧说: “夹紧了,别掉出来。” 都这个时候,不忘逗弄两句。 他抬手看时间,云昭默默的,犹豫问:“你要走了吗?” 陆时城今天硬挤出时间来,银行的事,还有些后续没处理好。一连几个会,晚上还有个重要的晚宴,人忙的脚不沾地。 “五分钟。”陆时城把她往胸口一揽,云昭脸贴上去,头发也跟着跑来捣乱,他手拨了拨,让她伏趴舒坦了。 “你不怕我传染你?”云昭仰着小脸问,手被他捏着。 陆时城亲亲她额头:“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冬泳知道吗?我身体好的很。不要管我,你难受的好些没?” 云昭“嗯”了声,“你给我的钱我知道你不会再要,我存起来,等以后你需要了,再还你。” 瞧这话说的,陆时城笑:“怎么,这是怕我以后生意砸了,要接济我?” “不,我希望你好好的,”云昭目光垂下,蹭他毛衣,跟他十指交扣,“我要你永远好好的,那个房子,我不要过户。” 五分钟极快,他不得不走,临起身,陆时城勾住她下巴,好好一阵吻。 “我最近事情多,难抽开身,记得想我。” 说着,到她衣柜那翻了翻,云昭在身后问:“你找什么?” “你那种很长的袜子,”陆时城嘴角有浅浅的弧度,糟糕,他隐约记得名字,却想不起来。 “堆堆袜?” “对,是这个名字。”陆时城手底不停,找到想要的那双,一顿,他回头笑,“送我?” 哎,这人什么奇怪的爱好?要自己的袜子,云昭抿着嘴儿朝他笑,陆时城又把一个U盘给她:“里面有些资料,跟你专业相关,看看。” 真的该走了,来到她跟前,俯下腰,他说:“你吻我一下。” 眉眼迫近,云昭带着病中略沉的呼吸声,亲了他的脸颊。他一笑,捏捏她鼻子:“好好休息,圣诞节我再来找你,等我。” 不知怎的,忽然脱口而出肉麻的两字:乖宝。他又笑了。 匆匆离开,陆时城半途接到卢笑笑的电话,他的脸,便在车窗上倒映出一抹郁色来。 晚宴上,卢笑笑换了条黑色丝绒裙子,显瘦,她言笑晏晏地和陆时城一起出现,作为女伴。虽然当他女伴次数少之又少,因为陆时城大都不带所谓女伴,他更爱孑然一身。可卢笑笑对这种场合不陌生,假脸成堆,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有段时间没见,当陆时城一身正装维持他惯有优雅走来时,卢笑笑知道,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光芒万丈,在万人中央。 他永远目标清晰,从不浪费无谓时间。 可眼底始终闪烁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上一刻,他还在跟人自若谈笑,再转身,晃荡酒杯很突兀地问她: “你进金达上品怎么样?” 十分冷淡,整场他都对她是一副冷淡又嫌恶的模样,大家都看得到。 卢笑笑微惊,很快明白,陆时城想利用她做点什么。他一向如此,能用上的绝不浪费,这双眼,真是漂亮深邃地让人忧伤生气,卢笑笑没回避他的目光: “如果你有这个打算,那今天,就不该让我给你当女伴出现在这里。” 陆时城无所谓一笑,不看她,目光随意落在精美的餐具上:“这不冲突,因为你今天是想来讨好我的,想修复关系的。” 话里有话,卢笑笑目光灼灼研究了他片刻,似有所悟,她答应了。 “但你觉得岑家会让我进去吗?”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猎头想挖她,但最后都以放弃收场。卢笑笑的辞职,在圈子里也一度成为一个小八卦流传。而今天,两人同时出现在酒宴,明面不好张望,可暗暗觑过来的目光不少: 两人私交甚笃,谁都知道,如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分崩离析?要说卢笑笑想跳槽,不可能,没有地方能再开出比中盛更优越的条件?更何况,卢笑笑现在并没有下家,相当于失业。 直到人散,陆时城回到车里,开口:“你可以说了。” 不可以,卢笑笑脑子瞬间被尖尖的刺扎透,她看着他:“你跟昭昭还好吗?” “少废话,她跟这没关系。”陆时城不客气时,语气不重,也不冲,可莫名就是让人钻心的难受。 整件事,陆时城不想和岑子墨打交道,也不想和过去里的任何人打交道。好像,那段旧时光带了血,十七年不干,一 分卷阅读166 靠近就惹了满身的腥和恶。 这一年,又到了年末,圣诞节快到了如今洋节时髦,到时满大街都会堆着会发光的圣诞树,乱跑的孩童,商场活动如火如荼,还有不知忧愁的年轻人们肆意欢笑。 现在已经在预热,卢笑笑看着灯火点缀的不夜城,脸上有半片阴影:“算了吧,陆时城,云昭已经死了十七年。你想复仇吗?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你现在钟意的是昭昭,等你和岑子墨这些破事结束,一切就都好了。” 明知无用,卢笑笑还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她太了解他了,不把跟云昭之死有关的人统统送下地狱,陆时城不会罢手。他像只毒蜘蛛,有足够能量。 她甚至能明白他这种心态,也真的和那个鲜灵灵活着的女孩子无关。 “是不是岑子墨?”陆时城扭过头,过去的时间蕴藏巨力,他分的清当下与过去,然后,此刻送自己回去。 手里捏了根烟,却没点,车窗降下,让冷风一股一股灌进来,声音也冷,是冷静叙事的冷: “是不是岑子墨看了信,那几个狗腿巴结她的要替她教训云昭,找人强.奸了她,云昭因此怀孕却不敢声张,她无人可说所以只能吊死自己。” 这全部是他的想象推理,此刻,陆时城抽离自己,变成局外人,把一种没有验证的某种“事实”平稳的从嘴里吐出。 卢笑笑呼吸一下停滞。 他眸色深黑,无动于衷,仿佛在说着一桩和自己半分关系都没有的陈年往事。 好半天,车厢都是安静的。只剩他对死去爱人的一种直觉。 “你什么都知道的?”卢笑笑眼睛里慢慢有泪水,没用的,这辈子她都背负着一条人命,在模糊寻找真相的过程里,已经被捶打无数次。翡翠桃花的少年时代腐烂定格在某一刻。 陆时城竟然轻轻笑了一声,荒草连天,广袤天地间一座小小的孤坟,云昭真的因他而死。 在看到那两封信时,陆时城知道其实一切都已经放在了眼前。 他孤僻地沉默着,没再开口,良久良久,说:“你见过张思露了吗?” “不要,你不要去见她。”卢笑笑先急了,“别再追究了,忘记云昭吧,如果你一定要恨谁就恨我吧,陆时城……” 她哭了,声音变得难听,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呜呜的,从嗓子眼里断续而来。 “陆时城,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是我对不起你,始作俑者是我。我不是人,鬼迷心窍了,你怨我吧……”卢笑笑攥紧他一只胳膊,哭的很凶,陆时城不为所动,磐石一般身子连微晃都没有。 因为了解,所以畏惧。陆时城出乎意料的冷静让卢笑笑更怕,她知道,他一定什么都计划好了,他这个人,从来不容人改弦更张。 无人能阻拦,他的个人意志就是他自己的上帝,和黄金法则。 “陆时城,”卢笑笑反复喊他名字,瞳仁紧缩,像面对漆黑的无底深渊,“你不能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你有中盛,还有董事长,”眼泪乱闪,她连他那只胳膊也攥了过来,“你想想昭昭,陆时城你想想她!” “她是她,云昭是云昭,”陆时城慢慢拿掉胳膊上的手,“不要再跟我废话。” 卢笑笑萎顿地呆坐,她什么都没说,是,她没有说一个字,关于真相,陆时城似乎天生就会不得而知。 车门被打开,陆时城的意思是让她走人,卢笑笑下车,一个人独自走上冰冷的夜景中。 节日的气氛浓重,岑子墨掐算着离跨年的日子,她家的律师团队最近忙极了,忙着和陆时城这个狗男人的律师团队斗智斗勇。 岑子墨照例约上一群人去酒吧狂欢,她要麻痹自己,并警告自己要沉住气。 夜里,她裹着无数的香水味烟草味儿,拖着身体,被人送回到自己名下的一处小精品公寓里。 没有卸妆,没有冲澡,只是把自己那身精致的皮褪下直直倒向光滑的丝被。 想念陆时城,人在空虚的最底端,没办法再往下滑了。他在做什么?是在和云昭上床吗?岑子墨悲哀地想着,意念疯狂。 她换了部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居然接了。 “时城,来陪我好吗?我好想你。”她也居然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这样喊他。 陆时城面无表情:“很寂寞?” 听到他的声音,岑子墨嘴角控制不住,酒精让她丧失一切意识,却只剩陆时城这么个人。 “你在哪儿?”陆时城问她,她嘟囔着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说了什么。 后来,她只记得他说他要来,自己真的见到他司机,带去夜场等他。是了,他没变,还是喜欢这些东西。 好像又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唱歌,疯癫跑调。再然后,她头疼着醒来,对面有两个年轻的白俊男人,喊她: “姐姐,你醒了?” ☆、066 等似乎明白 分卷阅读167 发生了什么,岑子墨心脏狠狠抽疼, 她愤怒着, 尖叫让人都滚开,人滚的非常快。 身下一片泥泞狼藉, 提醒着她昨夜是多么疯狂放纵。岑子墨右手发颤,紧紧攥着自己的包,目光所到:五颜六色的酒瓶东倒西歪,地上衣裙凌乱。 昨夜, 她一脸虔诚享受着什么。 陆时城进来后, 居高临下看向沙发上披头散发的女人, 依旧很美, 珍珠一样发光的皮肤, 口红却被蹂.躏晕染。 “子墨,现在就这么饥不择食?”他叹息一声, 脸上呈现一种虚伪至深的扼腕之意。 岑子墨知道自己终于被他逼成了泼妇,不,也是荡.妇。 她眼睛红的要滴血:“陆时城,你这个疯子, 你故意的对不对?” 惨笑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做不到,还是做不到。岑子墨一想到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无比肮脏无比恶心,她接受不了被人随便染指。然而,这一切, 却是眼前男人所为,她爱他,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对她? 那么寂寞的身体,只为等他啊。 明灭五彩灯光下,他的脸,清俊无匹,真的好看,岑子墨怀疑造物主一定是太偏爱陆时城了……可那又怎么样?你看,他的眼睛又变成那种忧郁的死样子了,在想念那个死人吗? “为什么总要这样恶意揣度我呢?子墨,我们做不成夫妻,总归是旧相识,不是吗?”陆时城靠近,若即若离地撩了下她凌乱的发。 岑子墨仰头,迷恋地看他那张让人心醉的脸,心里爱极又恨极,但还是那么想靠近。 “我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践踏我?”她缓缓流下泪水,事实上,岑子墨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哭,一个人哭,多少是软弱不幸的体现。 “你爱我?”陆时城唇角莞尔,顺手拎起脚边不知谁喝剩的半瓶香槟,抬起手,他说,“你醉了,需要清醒。”随即倒了满杯,泼洒到她脸上。 仿佛还嫌不够,他一手掐起她,弄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放了半池子水,拽着她头发把人按进去。 刺骨的凉,岑子墨瞬间打了个寒颤,她想尖叫,可五官全都一头扎到水中,身子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男人的力道太大,很像凶.杀。 哗的一声,陆时城揪她抬脸对着菱形光洁镜面,旋即又摁她入水。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全是水渍,她双手乱舞,心中完全清醒了: 陆时城会不会玩死自己? 最后,她整个人都虚脱到忍不住下滑,头皮被扯到麻痛,陆时城让她看镜中狼狈的影像,贴上她耳朵,耳朵冒着湿漉漉的寒气: “当年,在KTV的包厢里,这样对云昭是不是也很刺激?” 他心中的戾气几乎失控,想杀人的念头不知动了几轮。 岑子墨大喘着气,瞳孔骤然紧缩,她在镜子里没有看见自己,只看到脸色晦暗如海啸的陆时城。 “我没有……”她虚弱地摇头,“我没有……” 可是,忽然又毫无预兆地笑起来,神经质的,“是啊,陆时城,我想她死,她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你?考年级第一了不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就该死!” 触及旧爱,五内惊动,陆时城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幻灭一般的痛。 对于他来说,云昭宛如丰碑在他人生道路之上,在时空的某一点,两人是彼此爱慕,这并非虚假,感情曾切切实实存在过。 直到今日,死去的云昭,那些可怜的自尊竟然还在被眼前这个恶毒愚蠢庸俗的女人践踏在脚下,那个美好的生命,比蝼蚁都不如。 是什么给了这样一群肤浅坏而不自知的女人资本,陆时城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牙齿几乎咬碎,面部肌肉抽搐,但最终也没有选择打女人。 陆时城有过桀骜张扬的青葱岁月。那时,人在美国,除却繁重学业外,轻佻,放浪,喜欢辣妹在夜场里跟人紧贴身体跳舞,被拽着领带往前趔趄,十足的花花公子做派。 都知道他家里富的流油,看那荒唐样,狠狠玩,怎么也像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可他又正经得不行,早早想好了自己要什么,如此年轻。享受下.流情.欲和上流生活,在他,是和谐的。 再回国,他专心做起精英大佬,通常优雅,寡言,定期上各种财经金融类杂志,接受过采访,活的像个完美标本。 再再回首,感情上千疮百孔,肉早腐烂尽了翻露森森的白骨,闪着冷光。 某种程度说,岑子墨跟他一样,物质过分优越,从小众星捧月,被宠坏,被惯坏。所以,他难能爱上同类,因为太过知根知底知道什么撑着这样一种生活,他不行,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陆时城清楚自己还需要别的,一生只活一次,他要不断越界。 一呼一吸间,无常永远在上演。 最终,他用漠然而蔑视的眼神在她身上扫尾:“上过你,是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事。” 手丢开,他跨过她的身体,任由岑子 分卷阅读168 墨筋疲力尽歪在墙角,陆时城挤了些洗手液反复洗手,抽出纸,把手擦干净,走了出来。 在这之前,他去见了张思露。 没带司机,自己驱车而来,约她在先锋见面。环境这般充满含金量,又显讽刺。 仅仅用了半个小时,他离开,隔了那么一会儿后头才走出面如土色并未痊愈的张思露。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也没够,陆时城打电话找上她时语气平稳,措辞简洁: “我是陆时城,见一面,没时间的话空出时间。” 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张思露的婆家是做餐饮起家,后来,房地产行业畸形繁荣,野心蓬勃加入进来。一来二去,跟中盛旗下某些子公司有了丝缕关联。 所以,对于彼此来说,抛开中学校友身份,也并不算陌生。 张思露同样怕陆时城,她们那群和岑子墨玩的好的,没有不怕他的。不为别的,只是人的一种气场问题。以前,一群人在两人婚房里闹,只要陆时城回来,便是一股冷空气,冻住了所有夜夜笙歌,靡靡之音。 明明,这个男人也混迹欢场,是高手,是老手,但他永远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又没人能说的清楚。是投入,也是剥离。 平安夜这天,雪很大,但阻挡不住过节的气氛。到处是促销,圣诞树闪闪发光,商场门口挂满鲜艳的气球,街上红男绿女扎堆。陆时城哪里都没去,独坐办公室,看雪从玻璃外头簌簌地掉。 城市灯火点点迷离,这种洋节,他在美国过了几次,没什么感觉。回到国内,A市也过得如火如荼,不伦不类,他更加没什么感觉可言。 天气预报说有暴雪,暴雪好呵,陆时城喜欢下雪天,阴雨天,时间好像是被拉长的,像绵延的念珠,焚香如焚梦。人生苦短,良宵苦短,有那么一些给人错觉的东西总归是好的,总要抓紧快活。 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在窗户那站许久,心蒙重霭,喝了点红酒。第二天,新闻里多了交通事故,暴雪准时下来的。 到处都是积雪,还在落。 云昭从出门,摔了四跤,像个笨拙的小孩子。有男生笑着过来一把将她拉起,她脸红跟人道谢。 陆时城怎么没跟自己联系呢?除了信息问候,还是文字,她憋的牙根都痒了。 说好圣诞节来找她,他忘记了吗?云昭看着身边情侣过去,嬉笑声远去,她有点怯生生的把目光回望:眼神纯净,好奇,带点遐思。 隔壁的老教授退休,前天来家里做客,问她要不要学山水画,可以教她。当时,老教授夸她这双眼睛水秀,措辞蕴藉,有着古典美。又看了她平时的那些手稿,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可现在,不想去学画画,她在等陆时城。 学校里圣诞气氛浓烈,花花绿绿,欢声笑语,操场那堆砌几个雪人,看着憨傻,学生们三五结伴出去聚餐。云昭捏着手机回家,看外面半灰暗半雪亮的天色,坐卧不安。 深吸口气,在爷爷问话时,忽的站起来说:“我跟同学约了,出去吃饭。” 说完,挪了挪视线,自己跟爷爷撒谎了呀,真不害臊。 得到许可,她一气跑出来,打陆时城的电话,他接了,语气淡淡:“有事?” 云昭的心一下就掉进了冰窟窿。 “没,没有。”她慌里慌张挂了电话,更失望的在后头,陆时城没有再打来,怎么了? 像做梦,那一声缠绵又有点戏谑劲儿的“乖宝”在心里荡撞了好几天,心一缩一缩了,感冒都跟着好的快。 有什么念头跃入脑海,云昭觉得自己压不住那股冲动。她踩着雪,叫了辆出租车,一路看外头热闹,热闹是红尘大众的,但不包括她,隔了层玻璃。 车子停在浮世汇,老样子,排排豪车,次点儿的只能角落里呆着。司机从内后视镜看看她: “姑娘,停这儿?” 好似不大相信,又有点儿意味深长。上车时,她说的是麻烦您送我到浮世汇。 云昭目光执拗,她点头,脊背挺得很直推开车门。到了门口,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她被拒之门外,想起什么,拨打当时李经理留给她的一个号码。 动了点小小的心机。 李经理听她有想再来的意思,略有讶异,却没时间见她,今晚忙,谁有空去见她一个丫头片子。 顶漂亮也不行,漂亮的不止她一个,想进浮世汇的多了去。 云昭不会软磨硬泡,挂了电话,一转身,瞧见个男人衣着不俗地过来。借着光线,她还是捉摸不透对方年纪,鼓足勇气,走上来说: “您好,能带我进去吗?我想找个人,看看他在不在这儿。” 到底是哪来的直觉呢?也许,这样的日子太适合靡靡夜场。 男人上下看她,目光里便有了丝别样意味,答应她。云昭天真以为对方真是好心,这么跟进来,探头探脑。 这里,她并不陌生,可下一步具体往哪里去却不能贸然来。 脑子转了几圈,男 分卷阅读169 人倒也没走。她也看他,哦,原来他年纪不小了,眼角那有细纹,对她微笑时会浮起些纹路,人文质彬彬的。 “知道姓名吗?”男人问她,云昭不愿意说出陆时城姓名,沉默几秒,微微有些窘迫,“您能带我去玩德扑的那个场子吗?” 男人露出很懂的意思,却有点意外:“会玩德扑?” 云昭腼腆摇摇脑袋。 “我带你去,你怎么谢我呢?”男人不纠结这个问题,反问说。 云昭愣住:“我……” “过来,我带你去玩两把。”男人笑说,目光把她再深深打量一番,“你多大了?” “二十。”云昭到底不习惯跟生人过多交流,抿了下头发别在耳后。 男人便暧昧地哼笑了两声,悠游带她下去。 场子里男男女女,看着人多,却并不嘈杂,这是个能公开开放的地儿,消遣的是闲情逸致,光明正大。 这么踏进来,有跟男人认识的不过打了个招呼,云昭被带到一桌,男人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这人说话时清和,看得出教养颇佳。 云昭心不在焉摇头,她张望四方没有,这些人里没有陆时城。 一只手什么时候搭上肩头的,她浑然不觉,却也只是蜻蜓点水地过去了: “喝点果汁?”男人耐心问她。 云昭回过神,轻声轻气的:“谢谢您,我不想喝。” 男人笑笑,这姑娘,是真正的美人坯子,却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味儿,像个处子。这么想着,一些禁忌的东西便在男人眼底闪了闪。 随后,想带她随便玩玩。 云昭坚持了几分钟,在决定起身离开时,目光一动,心陡然倾斜:那边陆时城跟几人朝这边过来,他出现了。 永远鹤立鸡群,他极高,人看着放松惬意,嘴角浅笑,跟旁边的人显然还在交流着什么。 他身边跟着的,是新鲜的女孩子,高挑极了,从没见过的。 陆时城没有看到她,去了另一桌,云昭目光紧紧追随着,直到看他坐下,背对自己,云昭不知怎么的就起了身,走到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装作无意逗留。 那姑娘坐他旁边,语笑嫣然,很乖巧,也很娴熟为他服务。 陆时城口味回国后大变,不再爱辣妹,喜欢懂事听话的。这回,她听见他对女孩子说: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这话多么熟悉,语气也没变,懒散随性千金散尽,低醇迷人。 女孩娇俏靠近,眼里有蜜:“那我要好好输钱,你会心疼吗?” 陆时城笑着没说话。 云昭看在眼里,退了退,她机械地想找出口出去,到处都是人,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自己涌来,肆意嘲弄。男人早看出她不太寻常的举动,隐约猜出什么,这会儿上前,一手顺势揽住她肩头往边上领: “需要我送你吗?” 她什么都没听见,头顶吊灯璀璨,到处都是亮光,都是人声,可为什么如此窒闷?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男人的手在肩头那紧了紧,想带走她。 “我要回家。”她一阵难受,蹙眉想拿开男人的手,两次未果,云昭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推开男人,大声说: “你不要碰我!” 尾音跟着颤了颤,已经带上哽咽的意思。 男人当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不按套路出牌,却也见惯大场面,一笑化解,想上前抚慰她。 这么一喊,众人的目光自然投过来,云昭胸脯起伏,她害怕地看看牌场的人们,鼻子一皱,也不知道是跟说的,摇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大声喧哗的。” 陆时城在她声音响起那一刻,扭过头,看向她的方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评论!爱大家!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离离 6个;缘愿、莺时 3个;辛格格 2个;35546275陈香苹果、琥珀定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kyline 10瓶;24080567 7瓶;与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67 他没想到云昭会出现在浮世汇,一点都没预设: 穿的真厚实, 万年不变的牛角扣大衣, 围巾散开,红唇微张, 睁着一双灵巧鹿眼,羽翼未丰的白脸,倒还真像被赶进猎场皮毛光亮的惶惶小兽,突围不出去, 跑晕了头。 就这么个小模样。 陆时城的心登时软下去, 将她这么看着, 起了身。 却是对不远处熟悉的服务生打了个错指, 眼神一凛, 瞟在云昭身上,对方立刻会意, 过来跟云昭说:b 分卷阅读170 r   “这位小姐,我带您先出去好吗?” 云昭眨了下眼,围巾半边靠前,半边搭肩, 欲说还休的故事被腰斩了,人木偶似的被服务生领着穿过灯火明暗不定的走廊, 再往哪儿走,她不知道了。 外头,风搂着雪这么一拨一拨地落下来,一方来, 等到日头照,又八方离去。 那股扑脸的热气没了,人清醒几分,云昭对服务生说:“谢谢。”而身后,陆时城迈着两条长腿出来,外套都没拿,追上她: “吃饭了吗?” 熙攘人间,十丈缤纷,可吃依旧是第一大事。这种琐碎问出来,立接俗世之魂。 她确实是饿着肚子来的。 这会儿,转过身站的分外直,竟还能冲他笑一下:“和你有关吗?” 她从来不知道装傻,也不会,并没有大发雷霆,清清淡淡地说话,一脸的隐忍。 这个地方时不常有人经过,服务生早很有眼色退下,不是说话的地儿。陆时城不舍得她饿肚子死冷的天在这里跟自己怄气,却跟她没任何肢体接触,说: “我带你吃点东西。” “我想你带我玩德扑,你答应过的。”云昭不动,目光像来时那样执拗,脸上没有等他应话的意思,“陆时城,你知道尾生抱柱的故事吗?” 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此时此地,不是聊尾生抱柱的。陆时城扭头看看四下,牵过她,快速带上车走人。 不是没人看到,但他动作利索,那些想探究的目光没回过神又收了回去。 衣服留在浮世汇,陆时城掏出手机跟里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云昭在副驾驶静静听,没动弹。 几分钟后,他大衣熨帖地送来,车子启动,云昭垂着眼,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里,好像,无论他带她去哪里她都会跟着去。 “想吃点什么?” “我吃不下。”云昭说话坦诚,一颗心,浓墨重彩地肆意涂抹扭曲着,但脸上表情不多。 “那就聊尾生抱柱,不是想聊吗?”陆时城真的不强求,车子停下,反正下雪,开不快,没地方好去。 “我不想说了。”云昭那点情绪一断,接不上。 他看她一眼,这一眼,说不上来的寒意森森,陆时城说:“那男人你认识吗?” “不关你的事。”云昭知道他说的谁。 陆时城幽幽又瞥她:“别装傻,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他想上你,要不然呢?跟你个穷大学生献什么殷勤?” 这么尖锐的几句,逼着她承认事实。 “你长点脑子。”他淡淡说,“云昭,你记住了,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长辈朋友同学,只有男人,除了没发育的小朋友,他们都把你当女人看,你别这么孩子气,遇人遇事一定要多长个心眼。” 云昭忽然觉得无比疲累,错在她,她该在什么位置自己不清楚吗?当好他的小宠物,闲来逗弄,忙时冷眼。是啊,她没心眼,否则也不会跟他平白无故搅合到一起。 她想走正确一步,陆时城能拉回去三步,错三步。 今天,自己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呢?云昭又觉得茫然,捉奸吗?她哪里配,没这个资格,师出无名自取其辱作茧自缚……她长这么大也没像此刻,一股脑地想到那么多成语,每一个,都是先人为她量身打造的无上智慧。 “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忙,”他继续说,可接下来顿泰迪好半天,死生隔久,那一腔内热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尽,他每每想云昭最后的绝望,脑子是麻的,亡灵不得安息 陆时城失眠几夜,黑胶唱片放着,窗帘鬼魅地在眼睑下动。 可人却偏偏还是一张极冷性的脸。 “这几天,我情绪不太好,事情也多,圣诞节答应你的事我没忘,只是不想找你。刚才应酬,想放松一下玩两把多少自在些,没别的想法。” 解释的不轻不重,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刻意诚挚的。 这就是他,在她跟前不存在费劲巴拉的隐瞒或者修饰,肯说清楚,代表在意着她的想法。 雪细密温柔地下,冷冽的,陆时城忽然意识到那座孤坟十七年里不知道覆过多少场雪了,一场白头,一场春风,那么安静,跟死去的姑娘是那么地像。 人间无你,就此别过。 云昭的眼睛在晦暗车里照样清亮,不含杂质,风吹不乱雨打不皱。 “你情绪不好,就喜欢找女人发泄对吗?” “以前是。”他承认的也够利索,给出留白,希望云昭别那么蠢。 换平时,陆时城一定会紧跟促狭问她是不是吃醋了,为那无伤大雅微不足道的陪客。 转过身,翻出给她事先买好的礼物——一款女士腕表,连带着自己的旧打火机,“别拒绝,我希望你手里能有件我的旧物。”搁在了她膝头,不容置喙。随后,他打开话匣子: “我祖父藏书很多,多年前,我在他书房看过一篇墓志铭,是父亲写给早夭女儿的,里头说:土接亡叔之墓,风 分卷阅读171 接西莹之松,冀尔孩魂,不怕幽壤。唯恐自己心爱的女儿感到害怕,如今我再细想这几句,那些活着不被人爱也没有所谓亲朋故旧的人,形影相吊,又该怎么办?我前段时间去探望一个故人,埋在不为人知的荒草地里,孤零零的,昭昭,我替她难过。” 陆时城像冷静的叙述者,他说他难过,情绪只在心底如烟火明明灭灭。 拔地而起谈到死亡,红尘中那一点点曾有的交契早被时间轰炸得粉身碎骨。 “尾生抱柱说的是从一而终,至死不悔,”他嘴角甚至泛起不清的笑意,“你敢吗?昭昭,你敢做尾生吗?痴情的等一个男人,比如等我。” 这么问,真是贪心又下作,可坦坦荡荡,他凭什么?张嘴就来套人青春? “那你敢做尾生吗?”云昭扬头。 “我做过一次了,昭昭。”陆时城转头,久久凝视她,“当然,我想我还有机会再做一次,可我得先确定我这回能等来心上人,比如你。” 云昭鼻子倏地酸了,她说:“陆时城,你等来了也不在乎。”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我知道。” “就因为你跑浮世汇,见我身边有女人所以觉得特别失望是吗?” 云昭毫不示弱:“我身边有个男人,你不觉得失望吗?” “我想揍你。”他眼窝陷得深,眉峰愈高,眼皮子下头有看不清的一抹郁青。 怎么舍得揍她呢?也不过是抬起手扯了扯她的腮肉。 陆时城降下车窗,雪灌进来,毫不在意,在冷飕飕的风雪漫漶里点烟,他垂下眼,“你还小,经历太少,也许觉得恩爱的夫妻或者恋人之间,事无巨细都可以分享,道理没错,但你换个角度想,你跟你爷爷感情也很深不是吗?有些事,是不是觉得也不能和爷爷说?说了也说不清?” 手指伸出窗外,掸落烟灰。 怎么办,他对她的感情一点都不假,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我状态不是很好,总想发火,可发火是一个人很无能的表现,解决不了问题才会想去发火,所以我不想见你。”陆时城朝车窗外看,烟圈袅袅上升,启动了车子,“圣诞快乐,昭昭。” 再有脾气,莫名其妙地也都被他泼熄了火。陆时城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可她既然来了,说两句也无妨。 天这么冷,还是得吃东西。陆时城肚子也是空的,带她去胡同,吃藏在毛细血管里的私房菜。 雪中有股薄荷味儿,深吸一口,凉而清爽,陆时城牵过她的手,想着提醒水洼没用,索性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不忘说: “下雪天不错。” 又忽然停了步子,指着胡同说:“一百年以后,不知道这些东西还在不在。” 黑暗让人洞若观火,可夹杂了些朦胧灯光,这一切,又带上了难言的轻飘和失据。 顺着时间的河,往前推三十年,蓬蓬勃勃八零年代,诗歌和新世界。四合院拆了,胡同拆了,陆时城从小长着蝇眼,360度无死角记整个时代。那是他出生的八零年代,父辈们,都在读海子和北岛,矛盾着人生却一点不耽搁锐意进取,跟自己较劲。而祖父,晚年住在胡同里处江湖之远,维持老贵族的派头,安定,平和,只有外头缓缓移动的一束日光像古老的针,一秒一秒走着。 陆时城想到很多,捏她的手,整个地握在掌心,手套去掉,手背受着清淩淩的刀子风。 云昭清清楚楚地感知着他情绪的低落,不知他到底不痛快着什么。他这个人,把俗世的好全占干净了,还想要什么? 外围不起眼,看着寻常,连个门面跟招牌都没有,陆时城告诉云昭:“这里藏着扫地僧。” “什么扫地僧?”云昭疑惑,她过滤掉难受,被他这么牵了许久,走在窄窄的,白雪咯吱的路上,只想着两人这么一路走下去多么好。 “忘记了,你这个年纪不流行他的书。”陆时城终于笑了,自己年纪大,不是吗? 里头方桌木椅,整洁安静,墙边立着排排可以和云昭家老式热水瓶一样擦的锃亮的茶罐。陆时城把菜单给她,自己先点了份蒙山云雾。 两人这顿饭吃的出奇地平和,陆时城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没走神,跟她低低说以前的事,记忆的角角落落都被触动,这么一动,扑簌簌的直落灰。 “你们家,原来是名门望族啊?”云昭听得百转千回,陆时城抿一口茶,笑:“狡兔三窟,上善若水,陆家家族大,一经时代洪流,这个不行了,那个行,总有一个行的,不是么?” 她敛眉,低睫,眼睑底下是一片密匝匝的黑色羽翼:“我是孤家寡人一个,陆时城,我跟你隔着万千山海。” 他忽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其实,倒没什么,你给我多生几个儿子,开枝散叶做好了,也是陆家的功臣。” 云昭不做声,搅动汤匙,心里点检着这两句闲话,知道是镜中月。可她爱他,那就受着这份罚。 谁期待,谁就是罪人。 分卷阅读172 “昭昭,”陆时城覆向她手背,眼睛看起来懒散又认真,“你告诉我,是不是今天看到我应酬,我就成了你心里那盏关掉的灯?” 此时,真实的灯光落下,缀饰在两人肩头,他望着她,这之间是猎人和猎物的距离。 那眸子,是拿雪色和夜色做的。 云昭顿时屏住呼吸,喉咙间,黏着火辣辣的疼和桂花米酒的甜。 他无时无刻不让她在认着自己的命,她爱陆时城,一生如果爱一次这样的男人,足够了。 “我也敢做尾生,可如果大水淹没了我,陆时城,我恐怕没办法继续等下去,我是说真的。”云昭心里是凉的,好像深冬的水已经凛凛冽冽向自己涌过来。 陆时城满眼都是雾气,笑了笑,他搂着她出来时,说:“昭昭,其实你来,我是高兴的,你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 没等她回应,老人的电话打来,云昭便从他怀里脱身出来呼哈着团团白气,在讲电话。 等坐进车里,人一下回温,陆时城给她搓了阵手,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启动车子,云昭说:“你别来再找我了,等你真正离了婚,好吗?” 他怎么可能答应呢?上一场婚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不好。”陆时城一口回绝,两眼眯了眯,那拢起的黑深长线里不知是不耐烦还是蔑然,正想再说点什么,他的电话响起。 这样的大雪天,当然得发生点儿什么才应景。 手机那头,告诉他,岑子墨唯一的堂哥出了车祸,没撑到医院。 陆时城没什么表情,血液都是冷的,热起来的,不过是情潮。他挂了电话,转过脸,看看云昭,一个吻随后扑到她唇上肌肤,他跟她说: “在车里做好吗?” 说完,像第一回在雨天里吻她,陆时城抬手遮住她眼睛,咬她因温差烫起来的耳朵: “昭昭,我是你不能否认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认真看,谢谢厚爱。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越鸟巢南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缘愿、莺时 5个;离离 3个;琥珀定志 2个;辛格格、饺子和辣条、ivy021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mychen 10瓶;mumu 5瓶;唯伟、粉衬衫 2瓶;爱学系的好孩纸、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68 世界是失真的,因为雪的缘故, 它梦幻, 清洁。他看着云昭,是眺望青春的姿态:昭昭真美, 像一朵嫩黄的向日葵,衬在白雪里,都是亮中更有亮中色。 云昭紧张地眨了下眼,她也看着他, 陆时城身上除了戴腕表, 什么修饰都没有。她脑子活跃, 莫名想起大一那年和同学们一道往山西看佛寺, 恰逢富商来敬香, 十一黄金周,那地儿倒也没人山人海的挤, 蔚蓝的天,干燥的风,富商脖子那挂了串绿汪汪的翡翠,佛在上头, 紧挨硕颈,成一抹深沉沉的碧影。 同学们说起祖国的一大特色来, 咦,好像有钱人尤其喜欢烧香拜佛,老师笑,让大家想想佛教起源, 悉达多是贵族,最古老的佛教本来就不是给穷人准备的。老师手一指,说你们看这些人到底是虔诚来朝拜,还是来跟佛做买卖交易的,只有自己知道了……云昭蓦地又想起浮世汇那通篇上下的檀香味儿,她并不喜欢。 “你信佛吗?”云昭四六不着调地抓住他衣服问,乾坤大地,白雪纷飞,她脑子里问题真多,陆时城笑起来,“你想问什么?” “我随便问问。” “我什么都不信,如果有佛,我就是我自己的佛。”陆时城骨子里没有对鬼神宗教的敬畏,他傲慢,可这股劲儿在他身上从来浑然天成。 话说着,他用纸巾仔细擦拭双手,车窗一开,手接落雪,指腹冰凉地寻找,划过温暖的光滑白瓷,云昭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他唇息和手指一起拨弄,也在帮她。 “佛经告诫人们,要远离颠倒梦想,我不想,我偏要求颠倒梦想。”陆时城不动声色把这些呓语送进她小耳朵里,曲曲折折,下一秒,就笑了,“我们昭昭永远像virgin。” 电流一般,云昭断在他突然开车门的声音里,她咽下自己的喘,朦胧看陆时城身影绰绰朝忍冬丛走去,拂掉浮层,聚拢落雪,他捏成小小的晶莹白球。 再后来,她只记得雪,还有他堆积在耳畔的嚣张:“昭昭,我什么都会给你最特别的,你不会再爱上任何男人,除了我。” 是啊,雪的清凉,那么凉,融化在无穷无尽的湿热里,人是在芦花起伏的湖泊边,如果陆时城是条船,他在她这里搁浅了。 “陆时城,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你知 分卷阅读173 道吗?可我都给你了……”她最后固执地用吻去封缄他的嘴唇,不让他说话,有烟草味,他这回并不温柔,披坚执锐,没有冗余。 陆时城撩开她凌乱的黑发,眉宇间是她永远读不透的深邃:“我知道。” “我要同等的,陆时城,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云昭郑重念他名字,三个字符,中间破碎地厉害。 “不是正在给你?”他嘴角有了弧度,嗓音沙哑,像被烟草浸透出了毛病,“我知道你不信,也许,我自己都不信,昭昭,可我是真的愿意给你,只给你一人。” “我不要你看着那么孤独忧郁,”云昭脸上走失的是泪水,她说,“如果,我陪着你,你还会不会觉得孤独?” “你永远陪着我,我就不会。”陆时城需要缓一阵,车窗降下,雪纷纷扬扬飘进来,他又伸手,雪的清凉再度卷冲往深处去,云昭脑子里想起祖父在园子里听《牡丹亭》,那些曲辞啊,也跟着散落在当下的风雪里: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不颦不笑,哀哉年少,那就颦有颦,笑有笑。云昭被他的腕表硌到手,他没摘掉,时间静悄悄地溜走。 车往回开,因为雪天速度上不去,云昭软在副驾驶里,攥着他的打火机,他刚才抱的她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脊柱要断了的错觉。 陆时城专注看路况,身心满足,她太柔软可欺总能激发男人那些隐秘原始的凶狠跟暴力,他又从不讲道理。 泪水干了,黏在脸上紧绷绷的,云昭困倦,老人的电话把她惊醒,她轻咳两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明朗: “快了,您别担心,下雪路况不太好。” 放下手机,正好是红灯,陆时城把她那一缕头发挂起,摸摸冷却下的脸:“还好吗?” 云昭一想到那雪,一扬眸,什么都没说。 可陆时城转头变作闲闲的语气:“过年开春,我这边有几个项目,有兴趣接点私活吗?” 落到实处,建筑设计要顾及到方方面面,交通啊,水电啊,采光啊,各种国家指标……她读大四,再出色,也不过是堪堪能用的时候。 A大的教授带学生接私活,不过,基本带的是研究生,轮不到她们小本科。 和教授倒照顾她,云昭什么都做过,画效果图,做方案,甚至连施工图都摸索过。有成的,有没成的,她不好高骛远,踏踏实实,挣到第一笔钱后十分开心,被人否决只是当时惆怅,很快又高高兴兴投入新的学习中。 云昭听陆时城冷不丁提这么一茬,不知怎的,撇撇嘴,暗想先锋后面的那个是不是没下文了呀? 身上没劲,可心里有劲儿,好像来年春天等着她春风得意,大干一场。 “我想试一试。”她没跟他忸怩,这会儿落落大方地表达了自己真实想法,这双眼,黑白分明,总是清澈得不染红尘。 他爱别人什么呢?其实一直没变,陆时城就是爱她这份清澈,带着灵性,太平盛世里,他经历了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早夭的爱情。幸好她来,两人交锋,他一直都知道谁是占便宜的那个。 “这样吧,别等开春了,我回头带你见几个人,叫上和教授,他是你恩师对吧?组个饭局,大家坐一起先聊聊。”陆时城主意变得非常快,她比赛忙完,大学念到大四这个份上,是时候好好预热下了。 他早给她安排的妥妥帖帖。 云昭这么听本有点胆怯,她害羞呀,但随即努力克服自己身上那点学生气,出不得众。 “好,你会在吗?” “在,你在我怎么会不在?”陆时城窥破她鼻尖那点微窘,安抚她。 瞧她,脸上五官瞬间跟着鲜活,眼睛明亮,显然被他几句话激得心潮澎湃,充满期待。 “你真好。”云昭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哼哧半天,憋这么一句,陆时城顿时笑意深深: “我能怎么办,有人说把自己全都给我了,我总得表示表示。” 云昭羞地低了头,摩挲打火机,这样一低眉垂首,动作让陆时城很受用。 可他不知道,她心里,到底还住着一腔绝望的热闹。不过,春天不远,人要活的有盼头,云昭算自己才二十岁,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不断告诉自己。 意外的是,陆时城在她的事情上太上心,一点不含糊,不耽搁。雪都没开始正经化,除开中盛的事,他连岑家的车祸都没分神,给她组饭局。 这一切,都赶在跨年之前,中盛一年一度的年会也在紧锣密鼓筹备。 当天,云昭跟在老师身后。穿着陆时城给她挑的大衣,进入包厢,脱掉后,露出里面配的开叉包裹式呢子裙,小腿修长,鞋子最贵,基本款,从头到脚让她少点青涩味儿。 饭桌上,她确实有些拘谨,放不开。陆时城在她对面坐,他倒是放松,跟和教授和负责项目的几位聊的随意,可目光一直给她空出些位置。偶尔,不着痕迹问云小姐的专业情况。 分卷阅读174 不过带她认识认识人,他在,任是饭局上坐了什么人多少都要给些面子的。 这事一顿饭下来,就算成了,具体要求会发邮件沟通。云昭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看看老师,眼睛都在发光。 等出来,和教授看学生一脸灿烂忍不住的笑意,想起她刚入学,在每个笔记本上都写满“兴趣和忠诚”五个大字。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单纯,执拗,认准什么从不回头。不过,和教授这双眼虽养在象牙塔,但世情看的不少,今天陆时城亲自到场,他心里一愕,很快大约猜到这里头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再看云昭,和教授的眼睛里比平日多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但没明说。 好好做,别给我丢脸。 这是陆时城发到手机上的信息,师生俩结伴回去,他让司机开车送的,不便再跟。 云昭在暖气昏昏的车里闷笑一声,回他:嗯,我不会让陆总失望的。 文字背后有丝调皮的意思,陆时城笑笑,她终于难得有了以前的那股活泼劲儿,独独跟他相处时才有的。 可他,想的是自己给她的何尝又不是独一份呢? 等我挣了钱,会先还你。云昭发出去这个,觉得不妥,桥都是他搭的,她脸微微有些发热。 陆时城莞尔编辑着信息:好,到时让你爷爷请我吃饭。 呸呸呸,云昭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 所以,竟给他回了条:我让豆豆咬你。 陆时城哑然失笑,再想玩手机,总部那边有事等他回去处理。 离婚的事,岑子墨和岑家都不愿意签协议办离婚,可离婚官司岑家眼下也没心思打。 岑子墨知道堂哥出事的那一刻,雪都没停,本来接到通知时只是心跳加速,等看到人,世界才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哪里是大雪天,倒像顶着一头艳毒的太阳,让人不能直视。 岑家一下子炮火连天一般,岑父整个人萎顿下去,这些年,当做亲择儿子一样的人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剜心不止。 有钱作何用?连进ICU的机会上苍都不给。 人火化后,岑子墨终于从连日的疲惫中醒过神,太阳出来,照的她脸上蒙了层冷柔的光,她问父亲: “警方那调查出结果了吗?” 能出什么结果,这样的雪天,交通意外死人跟清明节上坟烧纸一样理所当然。 她眼珠子定住,说:“我怀疑是陆时城做的。” 岑父这两天熬得不轻,眼皮子倏地猛跳,看着女儿,顿觉丧气:“你以为他是你,缺脑子?和我们家最多打个离婚官司,犯的着闹出人命?” 岑子墨心里一阵急躁,不耐烦甩头发:“您知道什么?他,他这个人就是魔鬼!” 魔鬼不魔鬼的,岑父是没办法做到相信陆时城会为了离婚搞出人命,两家不至于结这么深的仇。 一时半刻,岑家腾不出心思跟陆时城扯皮离婚,岑母红着眼提议:“依我看,跟周濂谈谈,各让一步,子墨,你把这个婚跟陆时城了了。” 岑子墨发出一声怪笑:“妈,是我没脑子,还是您跟爸糊涂了?中盛银行被罚天价,闹的整个圈子都知道,爸,您觉得周濂跟咱们谈什么?这个脸,早撕破了,要打就好好打,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拖着恶心陆时城我也不离,我不离婚,他跟那小贱人就永远做不成夫妻!” 两节紧挨,过了圣诞节很快就是跨年,年轻人发泄荷尔蒙的狂嗨,霓虹斑斓,整座城市陷入狂欢。 跨年夜前一天,陆时城有个酒会要赶着去,刚坐进车里,被岑子墨堵住了。 她依旧穿的少,光着两条腿。 陆时城用余光淡漠看她,一身昂贵,他清楚,岑子墨不是最离不开口口声声说最爱的自己,而是钱。 没了钱,等于要岑子墨的命,她不是那种有韧性被打倒会爬起来的女人。从小锦衣玉食,她从不知人间疾苦,面对真正问题,她可以轻易被摧毁。 “不用管她。”他对司机说。 他的前妻,对,陆时城已经把她定义为前妻。在车子启动后,踩着高跟鞋,冲到车头,张开双臂做出阻拦的动作。 司机下意识按了下喇叭,她不动,再想按喇叭,司机犹豫回头看陆时城: 他衣冠楚楚,要去赴宴的。 陆时城推开门下来,皮鞋锃亮,衣着跟他一样有种冷酷的美丽。 出乎意料的,岑子墨竟然很平静:“陆时城,你满意了?想报仇啊?想报仇你有种冲我来,杀了我啊。” 眼眶还是红了,宠爱她的堂哥,她们岑家最大的希望,说死就死了。其实,直到此刻,岑子墨都觉得死亡陌生,堂哥死了,这是个客观事实而已,但她心理层面不承认不接受。她的脑容量,理解不了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岑子墨,如果是离婚的事,我已经起诉,有事跟我的律师谈,我没工夫见你。” 陆时城冷漠如旧。 分卷阅读175 “你这个杀人凶手,陆时城,我堂哥跟你无冤无仇……”岑子墨嗓子吸入冷风,她很想扑上去,掐死眼前的男人,但没有,而是踩出清脆的声响,走到他跟前,蔻丹鲜艳,从他线条流畅的车子上刮拉出令人烦躁的声音,笑得妖冶: “好,陆时城,你够狠,那我也告诉你:十七年你得不到的,十七年后,我还是让你得不到,你不是有本事吗?咱们走着瞧,看谁能报复的过谁,哦,对了,你不是最爱玩德扑吗?你敢拿你的心肝肉跟我赌一场吗?” 赤.裸.裸的威胁,陆时城压根不吃她这一套,说多了,更反胃。 “你试试看。”陆时城眼底闪过寒森森的光,“得罪我,你们全家都没好下场。” 她左右观望,仰头笑一圈,终于靠近了他,戳向剪裁优良的面料: “别害怕,陆时城,我没你那么草菅人命,你知道一个人心死才是死。你放心,我绝对我不会伤你心肝肉一根毫毛,你信不信,她如果知道你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得到她,还拿她当替身耍,你再叫她云昭,她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是没写喜闻乐见的追什么火葬场,感觉读者都跑光了,谢谢赏脸继续留下来的,比个心,作者不太擅长卖萌打滚求收藏什么的,一切随缘,再次表示感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琥珀定志 3个;缘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莺时 5个;charloline、琥珀定志 3个;39303362、35546275陈香苹果、妞、Emyche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Mm 118瓶;唯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69 她当然不会草菅人命,十七年前没想过, 十七年后也没想过。岑子墨当那是云昭的命, 你看,我只是想教训教训她, 事情都是张思露她们做的。 火车冲出轨道,谁也没有办法控制。 岑子墨至今都觉得云昭的死,赖不到她头上,一个人做非分的梦, 搭上性命又怎么了?她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 陆时城似乎派人盯着岑家, 岑子墨天生在这种事情上敏锐的很。她不知道的是, 陆时城因圣诞节派去的人没跟紧云昭而大发雷霆, 不是因为小姑娘看到什么。 而此刻,张思露公婆家正在为公司的一摊子破事而焦头烂额, 相关部门本承诺的某旧改项目,忽然换了口风,让本身财务这块出问题的公司雪上加霜。 岑子墨觉得自己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还是学生时代好,那时候, 她有喧嚣的寂寞,肤浅的快乐, 跟狐朋狗友一起听她们彼此问候对方祖宗,夏天穿很暴露,经常被教导主任找。那会儿,吴彦祖和陈冠希他们很火, 大家追星,岑子墨不追,世界上谁也没陆时城好看,戏子算什么? 此刻,她深爱的男人,只留给她一串汽车尾气,扬长而去。 见到付冬阳,是在一家甜品店。付东阳在模型中发现关键性风险流动因子,手头正忙,可依旧选择来见这个应该正失魂落魄的女人。 然而没有,岑子墨全靠那精致鲜亮的妆容撑着,不见一丝颓唐。 “我有事找你帮忙。”她难得点了一堆甜点,这些年,在吃上从不放纵自己,陆时城在身材管理上尤其自律,同样的,她不想他摸到一圈肥肉。 把东西推给付东阳,“你把这个东西转交一个人,A大一女学生。” 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龃龉都没有,岑子墨笑吟吟看他:“陆时城逼你,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得答应帮我做事。小付,陆时城等着你法庭作证呢,所以留你在中盛,等一脚踢开时,姐姐收留你。” 她笑的很迷人,眉梢全是风情,不知真假,蜜里调油,像个白痴富家女。 付东阳自然答应了她,之后,岑子墨用一种无比信任和依赖的眼神黏了黏他,却洒然离去。 两人分开后,岑子墨见自己雇的私人侦探。 对方告诉她,付东阳在学校期间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和学建筑的学妹,叫云昭,今年大四。 而且,付东阳和中盛风控部叫刘欢畅的小中层应该在交往着。 剩下的,不过他家里成员基本情况那些鸡零狗碎。 岑子墨饶有滋味地听,一点不生气,付东阳这样的小男人,呵,她嘴角勾起个嘲讽的笑。心里啧啧两声,果然,不能提携男人,他把自己当什么呢?哦,胸大无脑的傻子吧。好在她灵魂需要的食物向来很少,头脑说简单也够简单,可冷酷起来也够冷酷。 “帮我再查件事。”岑子墨咬了一嘴的甜,可身体里,分明还住着一把痴和一头的恨。 查的清,未必能把陆时城怎么着。但岑子墨整顿旗鼓,她要恨陆时城也会像爱时一样饱满。 分卷阅读176 跨年这天,整个城市反倒像要沦陷的前夜,纵情狂欢,不管明天洪水滔天。跨个什么劲儿呢?到了中国人自己的春节,还得跨一次,说到底,都是寂寞罢了,尤其是年轻人的寂寞,蓬勃又野蛮,人人凑出这么一段青春,也就跨年了。 跨老一岁,离死更近一步,不知道到底在乐呵什么。 云昭对这些热闹的节日,心境微妙,她跟张小灿几人出去玩过一次。热闹是真热闹,煌煌如白昼。人与景,到最后的最后,一地离散,狼藉绊脚,灯将灭,岛将沉,大厦只剩黑沉的窗繁华转瞬苍凉。她有那么点伤感,但到底年轻,底色明快,纵然平时少言寡语人前羞涩,转头就忘。 白天里,学生们早早定下聚餐玩乐的地儿,张小灿忐忑来找她,她已经投入春天的梦想里,不肯出去凑人堆。 然而,陆时城来找她,是在黄昏。血红的夕阳,冷凝沉下,校园里那些被雪压的青竹很快又蒙了层浮灰,A市的冬天就是这样,没有雨雪的日子,干冷干冷。 手机上有他信息,云昭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抗拒,她怕他再直闯家门。换件衣服出门,坐进他车,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陆时城示意她扣安全带,云昭没动:“陆时城,我既然接下那活儿了,想好好干,这段时间我们不见面好吗?” 说这话时,她像远行出航,庄严扬旗。 “什么意思?是因为我离婚官司没打完是不是?”陆时城一脸的无谓。 云昭低了低头,脸在暗色之中:“我们都忍一忍吧,你离婚不为我,可你现在却常常来找我,我不想担负这个名声。” 他哼笑,“那你先把我当朋友好了。”说完,给她系好安全带,“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知道,自己从来拗不过陆时城。 于是,用一种微微成金的声调说:“我知道,你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这样。” “忍不了,我也不想忍,对于我来说这场婚姻毫无意义,虚耗我五年而已。我要是普通人,这个时候该离掉了,可你想过吗?岑子墨如果真有心跟我拖个三年五载,我不见你,”陆时城忽觉不耐,“你他妈都可能已经嫁人了。” 云昭皱眉:“你怎么老说脏话呀?” 他这倒笑了,“冒犯你了?对不起。”这人道歉也傲慢,心里不觉有错。 一路盛烈,沉沉密密的灯光,成红成紫,云昭后来只是扭头看窗外的跨年夜景,真是美丽。 车子转进一条道,两边彩灯林立,划过车窗,斑斓地映侵到眼睛里来,陆时城不看景却看向她:安安静静,纤巧如一只小蝴蝶,静默的,漫长的,好像他出了声与气,就把她给惊跑了。 仿佛有感应,云昭回头,两人目光纠缠到一块来,陆时城心跳得难耐他有男人极致的漂亮英俊,此刻,像一朵饿水仙那么贪眼前人。 “昭昭。” 情不自禁喊她,云昭听话地“嗯?”了一声。 陆时城笑了笑,并没什么话可讲。 他带她来的是casino。 在胡同里,也是前朝王府,岁月洗刷,那份权力感分明削弱。朦朦胧胧的,两只大红灯笼迷蕩又醒目。 云昭好奇一看,扯他衣服:“这是谁家的房子吗?” 陆时城摸摸她头发,不多解释,把自己围巾拿过来给她一圈,云昭立刻陷进那股冷香里。 有人过来招呼,看一眼旁边只露一双清亮亮眼睛的云昭,对陆时城说:“都在等您呢。” 这地方会员始终控制在五百人,推荐制,陆时城领她进来,橙色灯光温柔,打在身上,平白隔开外头喧嚣的城市,云昭借着幽暗光线还是瞧出了木质结构。 她想,陆时城大晚上带她来看建筑的? 他直接把她带到二楼的贵宾厅,云昭方才漫扫几眼,瞧见苏绣手工,又扯他:“你发现了吗?这里处处透着风水格局。” “哦?看不出,你还有到天桥算命的潜质。”陆时城揶揄她一把,逗弄而已,云昭不高兴了,一本正经的,“我是说真的。” 他笑着揽她肩,嘴唇擦着耳朵过去:“瞧你,这点脸皮一戳就破,太薄了。” 二楼专为豪客准备,等云昭见到眼前聚了一群大男人,围着赌桌,以为走错了什么地方,第一反应竟是要溜。可是,这么一脚进来,所有人都抬了眼,目光落两人身上。 “别跑,不是想我带你赢钱吗?”陆时城捞回她,那边叫徐之行的男人,三十上下,也生的高瘦,长一双凤眼。 “来了。”徐之行本在一旁坐着抽烟,见他难得来,起身喊他。 这个圈子,跟浮世汇有点交集,却又不尽相同。浮世汇里头大都是海归出身,精英人设。王府里头聚的是二代,祖上的功勋,什么性格都有,碰到那些粗声粗气的混不吝也不奇怪。 陆家陆君同这支,进入商界,跟这个圈子一直保持着密切往来,多少也有点祖上余荫的意思。 分卷阅读177 坐下后,陆时城低声问云昭想先吃点什么,后头有隔间,可以小憩可以用餐。 话说着,眼睛却扫那几位,正玩百.家乐,徐之行早来回瞥了云昭好几眼,笑问他:“时城,这回玩真的啊?” 徐之行一股子痞气,吊儿郎当的劲儿。 陆时城帮云昭把外套脱了,给服务生,又吩咐两句什么,才接徐之行的话:“不行吗?” “行,当然行,谁管的住你啊?我看除非老爷子还活着能震一震你。”徐之行跟他打哈哈两句,随后,压低了声音,倒说起正事,“银行那个,我家老头子说了,你们这是撞枪口去了,没办法。” “我知道。”陆时城一笑,不以为意,“不谈生意,改天我去拜会徐叔。” 满桌的男人,云昭先吃了两块点心,不怎么饿,陆时城说这样也好先玩几把,饿了再吃。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合,总觉得,跟浮世汇玩德扑又不太一样。这里明显更私人,不像浮世汇,男男女女,赌客成堆,到处有端着高脚杯穿行的身影。 这里就几个男人,跟陆时城纷纷打了招呼,嘴里闲聊股票。 “百.家乐知道吗?”陆时城问云昭,她摇头,那边徐之行搭话说,“哎,你玩两把给她示范不就得了,我看小妹妹很机灵的模样。” 心里却想,陆时城原来喜欢清纯又不失性感这么一款的。 “不玩德扑吗?”云昭有点小紧张地看他,“那个,我看懂了的。” “是吗?”陆时城唇息轻轻拂过她的脸,很温柔,又有点儿漫不经心,“没关系,这个你放开了随便玩儿,”他瞄她一眼,“有的是钱,不怕你输。” “那赢了呢?”云昭反过来问,却不是很高兴,她讨厌听他那句跟答题模板一般的话。 陆时城什么都看的透,他低笑,“百.家乐没有常胜玩法,昭昭,第一次你就想赢钱,太高看自己了,我都没这个本事。” 给她做了示范,周围陪玩的都看出来了,陆时城这是带自己女人来了,稀罕。 男人嘴不碎,知道他闹离婚来着,他不常来,金融大佬么,不像他们游手好闲的。于是,兴致勃勃等小姑娘输钱。 云昭真的聪明,认真看,玩法很快领悟,她随便选个位置,陆时城在她身后两手插裤兜站着,微微弯腰:“今晚你尽兴就好。” 都是朋友,不是在澳门赌场,一起图个乐子而已,徐之行也在跟前笑劝云昭放开了玩,却撺掇她输死陆时城。 云昭冲徐之行微微一笑,包含礼貌,继而仰头看看陆时城,挤下眼:“那我输钱你可不要生气。” 当真了呢,她不在意输赢,运气也如陆时城预想的一样差成一堆臭狗屎,输自己的钱,有股毫不手软的劲儿。 连续买庄,庄家输也无所谓,胡乱猜赢。 全桌人欢声雷动,都打趣陆时城:“时城,今天这不是放血,这是要血崩啊!” 他不动声色,嘴角莞尔。 云昭输惨了,她几次回头忍不住去看他,陆时城都一副“你玩,随便,我输得起”这副表情。 太造孽了,云昭算着他给的本金,实在绷不住,扭过脸,悄悄拽了拽他西裤,他个头太高,不得不俯身靠近她唇畔。 “我饿啦!”云昭闷闷的,那股赌的劲头顶的头脑发热,浑身亢奋,但眼见一直输一直输心想真是不能沾赌.博呀,终于输急了。 贴他耳朵说完,她窘迫地问,“我能不能不玩了?” 陆时城拍拍她肩头,忍俊不禁,笑着让她到后面吃点东西。 他接她的位置,继续玩儿。 云昭没什么吃饭的心思,扒拉几口,苦恼地想自己怎么脑子一发热,就真跟一群老江湖玩起百.家乐了呢?他们倒想给个面子,让让她,无奈这里头也实在没什么百分百套路可言,禁不住云昭瞎胡来。 脑袋一探,云昭看到陆时城的身影,他淡然,稳稳地在那儿当赌徒,消遣着,这种场所里他从来都不计较钱,赢了不会多高兴,输了也不见会伤心。 那样一个身影,情之飘没,云昭心里竟紧跟急跳了几下。正想出去看他战果,手机响起,铃声大作,有人打电话进来了,她慌的赶紧按接。 作者有话要说:  防盗是百分百,不能看的看是不是漏订哪一章,比如52,曾经锁过。确定全订,刷新清缓存就好了。谢谢评论区大家各抒己见,我写故事,不会刻意迎合读者,也不会刻意避开什么。想迎合,也许我就不是今天依旧的扑街作者了,只是写自己想写的故事,跟读者之间,有缘聚,无缘散,就这样。 另外,越鸟读者写了长评,我觉得挺好,大家如果不介意,我就贴作话分享给大家,先问问意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缘愿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莺时、琥珀定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 分卷阅读178 的小天使:Axl希 5个;charloline 3个;琥珀定志、烟月 2个;离离、小年、Emychen、饺子和辣条、辛格格、烟花三月、35546275陈香苹果、小香竹、Alice_090503、越鸟巢南枝、小W、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mychen 10瓶;大猪蹄子、20953831、不一样的烟火 5瓶;徐玉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70 接完电话,云昭在后头安静坐了片刻, 她再出来, 才知道陆时城入局只赢。 真遭人艳妒,陆时城哪儿哪儿都是春风得意长安道, 好像从没受过屈,受过苦似的。几个人凑一堆笑,说陆时城这人是老天爷专门派下来气死人的。 云昭在他身边坐下,他回眸, 笑了笑:“吃好了?还合胃口吗?” “你赢钱了呀?”她脸上还有点歉疚。 没玩太久, 陆时城让服务生把外套都取过来, 这几人另有场子要赴。徐之行歪在沙发上眯眼, 见他要走, 亲自过来送。 “不去酒吧坐坐?”徐之行又撇撇云昭,跟她玩笑, “嗨,回头让陆时城带你去你们家的俱乐部,比一比,是我们这儿好, 还是你们家那好。” 你们我们的,云昭一头雾水看着徐之行, 徐之行笑,给陆时城肩头一拳,“你媳妇儿不知道啊?” 这一句,荷枪实弹地让云昭涨红了脸, 有点倔地纠正:“我不是。” 她不知道,A市四大俱乐部,三家挂大企业名下。浮世汇算一个,中盛名下富豪云集的俱乐部算一个,云昭没听陆时城说过这些。 徐之行则一副“让你老往别人地盘上撒欢”的表情,眼角余光一扫,瞧见两个过来陪酒的一线女星,懒得招呼,倒很有兴趣研究陆时城的小媳妇。 “你废话真多。”陆时城笑,他今晚笑的多,徐之行想起骤然离世的陆君同,当年也是此间座上客。眉眼依稀相似,和眼前人。 云昭却小声问他:“你家里也开俱乐部吗?” “那种地方你不适合去。”他睨过来一眼,拍她脑袋,云昭头一歪,“那你带我来这儿……” 伶牙俐齿起来,陆时城也只是笑,“对,你是小傻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不是。” 两人颇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至少,在徐之行看来是,他咳嗽两声: “你这来的突然,都没好好招待,得,改天我摆个场子,你带昭昭过来。” 昭昭……云昭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徐之行跟她不见外呢,再投过去,目光轻轻转过徐之行的脸:他眼睛里,分明泄出一分诙谐来,好似端正,好似存疑。 心底其实是不信陆时城最终真能把她娶进门的,但面子要给足,所以,直到门口,徐之行还不忘跟她玩笑:“昭昭,既然是自己人了,闷了来玩,陆时城可不怕你输钱。” 出来后,云昭回看,这宅子外观实在普通,哪知里头别有洞天。她神神秘秘说:“那里面的古董,我看像真的。” “是真的,有些是当年王府的旧物。”陆时城扣了下她手指,摩挲两下,“是在博物馆锻炼出的慧眼?” 这么一说,云昭倍受鼓舞似的,一双眼,更是神采奕奕,眨巴两下:“我天生慧眼。” 说完,觉得自己怎么脸皮厚吹起牛皮来了,又兀自格格笑两声,脆脆的。 夜真长,被这璀璨跨年给拉的。 过一处,陆时城停车:“等我一下。”云昭轻巧从这边蹦下来,冷气激的人一抖,“你要做什么?我也要去!” 是从车窗里看到有人放了气球,摇摇的,分不清粉是红,直往上去,不是消失在星辰里,而是一片黑沉沉的葡萄紫里。 她孩子心性上来,竟想坐摩天轮,飘荡高处,看城市密密层层的人,密密层层的灯,再赤诚堕入,犹如眼前爱情。 陆时城却从身后来,把一串新买的白兰花戴在她胸前,香气被冷浸得通体清明,她深深嗅了下。 白兰花多好呀,又香又美,哪里像人生会有悸怖、苦厄、微哑。云昭咧开嘴一笑,露出细小白牙,眼眸带光,扫向他:“谢谢!” 说的超大声,陆时城把她两只手从手套里剥出来,聚拢了,抵在唇边站在公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里,嗓音变得缠绵: “昭昭。” 又只是念她名字,云昭知道,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年的白兰花,是陆时城买给她的,香香的,在记忆里永远香香的。 云昭浑身软绵绵的,有微醺感,她静静把陆时城望着,凛冽的空气印记在唇上: “陆时城,我要是晚认识你几年就好了,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 风在苍穹下行走,发在眉间飘摇,她看着他低眉又垂目: “不,昭昭,能遇见你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没有早晚之说,我感激,你能明白 分卷阅读179 吗?” “感激什么?” “感激我还能遇见你,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陆时城轻吁,手掌干燥温暖,攥紧她的手,带回车。 外套上覆了冰冷一层,等暖气开了会,云昭把大衣脱掉,白兰花照例挂在胸前,一车里,只剩花香了。 陆时城忽然伏到她胸口,鼻端敏感,满是白兰花的蓬蓬香气。 云昭喉咙发紧,这个动作引得整个人颤兮兮的,她缩那不动。陆时城抬眸,瞧她脆弱又紧张的小脸,看的笑了笑,指腹按在她心跳的地方: “我们昭昭想什么呢?” 这人真恶劣,云昭两只手都无处安放,绷紧了身体:“没,没想什么。” 陆时城却嗤然笑起:“别害怕,我想你应该在生理期,月事准吗?” “啊?”云昭窘迫极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答反问:“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一双眼里,有揶揄,有意味深长。 莫名其妙冷了场,云昭暗自玩着白兰花,小手指一勾一勾的,忒无聊。 他继续正经开车,说:“你爷爷担心你嫁妆不够,嫁不出去。” 云昭手指一停,嘴巴生锈了。 “读过《边城》吗?”陆时城笑问,等她点头,淡淡说,“二老喜欢一个撑渡船的,他不要碾坊,我记这个故事很多年。高中那会儿上这一课,我想过,我也不要碾坊,想要碾坊我自己会想办法去得到,不需要人陪嫁。我跟你爷爷说,有人会只图你这么个人,这不是假的,不是作家写的小说故事,有人真这么打算。” 外头温度如冰蚕,可在车厢一小方天地里,云昭热着,她默默听,心头是暗沉的金交错银白的星光,命运其实没有义务给人希望。 可为什么还是想哭呢?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她控制着自己紊乱的呼吸,白兰花在手心,热气呵萎了边儿。 陆时城看着前路,眼睛深黑:“你真的不知道吗?昭昭,话我已经摊开说的够明白了。” 云昭红唇虚虚一扯,没再说话,到学校附近,陆时城把绒盒里的一枚鸡血石图章拿出来: “你做义工那回,我记得,有个老人家送你印章,我看你好像很喜欢。” 原来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得。 刀工柔美,质地凝腻,不知在曾经的主人手里浸了多少光阴,仔细算,已逾百年身。 云昭心里不禁再起涟漪,掂在掌心,百转千回的,终于问:“你买的吗?” 他笑笑:“不是,这枚鸡血石图章有些年头了,晚清张之洞知道吗?和祖上有些交情,当时,还送了汉砖和一些图籍书册。你既然喜欢图章,这枚送你。” 晚清张之洞……云昭愣怔看看他,反应过来,忙还给他:“不,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不知道的是,这枚鸡血石图章在拍卖会上是能拍出千万价格的珍品。 陆时城推回她手:“送你的,就是你的了。这枚图章,本就是传到我手里来了,我做的了主,昭昭,我愿意把最好的给你。” 掌心在她后背上一推,催她进去:“放好就行了,晚安。” 云昭转头和他说“再见”,一步步朝前走,路灯昏黄,她不知怎的又回眸去看他,哦,陆时城还在,高高的看不清眼神。 云昭按捺不住,飞奔回来,猛地抱住他,陆时城被她突如其来顶了个趔趄,他衣服真凉啊! 拽着大衣的一颗纽扣,也凉,云昭郑重地撑高自己亲吻了他的嘴唇,那么柔软,他的唇和当下的心一样柔软。 如果自己有罪,那就让神明惩罚她吧,云昭哭了。 她知道,什么都知道,两人此生寿命加一起其实都比不过这枚鸡血石。你瞧它,经了三百年的国运之殇,秋风宝剑寒光之下,老臣的眼泪早风干在历史的最深处,可它依旧沉稳,安静,一路走到光怪陆离从未有过的当下红尘都市,多奇妙啊,竟妥妥帖帖地跟了她,还带着他掌心里的温度。 陆时城被她吻的心里像灌了滚烫的一注泉,热烈翻滚,他的小姑娘也有这么侵略扩张的劲头,不依不饶的,一路从她自己蔓延烧到他这里。他微微颤着肩胛骨,抱紧她,低头认真回吻。 “好了,昭昭,你再这样我要把持不住了,乖,回去睡觉。”他短促一笑,恋恋不舍挪开嘴唇,“听话,嗯?” 尾音温柔,勾她心魂俱开。 云昭两手顺着胳臂滑到手腕,脸烫烫的,看他脚上模糊的黑:“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两人的手到底交扣到一起,陆时城是一点一点松开的她,云昭最后抬眸看他一眼,跑进了校园。 一颗心里,是蜜糖和奶香。 直到上楼,气喘吁吁,才想起门卫那里有付东阳要给她的东西,哎,她在电话里刚开始还以为是礼物,委婉拒绝,没想到付东阳当时说: “昭昭,你误会了什么可能,不是礼物, 分卷阅读180 你看了就知道了。” 弄的她一脸尴尬。 付东阳没逗留,回趟学校把东西搁门卫强调两遍直接离开了。 云昭只得又蹬蹬蹬下楼,来到门卫那,取来东西,等回自己卧室打开,是个录音笔。 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的录音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评论区,大家各抒己见很好真的!我尊重大家的个性化阅读。另外,把越鸟长评分享给大家: 行文至此,很难用简单的几个词语概括出陆时城这个人。他是本书的灵魂,而蔡蔡对男主一向偏爱,给他最饱含深情的笔墨,骨肉肌理俱是丰满。 陆时城一出场就让人惊艳。身材颀长,相貌俊美,有些莫名的忧郁气质,但又挑逗性感,因此卓尔不群。曲有误周郎顾,他在艺术上造诣的可见一斑。在与小云昭的接触中,在博物馆充满质感的一番话,在美术馆中表现出的审美情趣与知识储配,自然而然的让女人倾心。但这又似乎不够,因为优越的外形、卓越的头脑、风生水起的事业,这些都是男主的标配,也只是表层的东西。由表及里,深层次的独属于陆时城这个人的特质,我得说说。 陆时城是一个很分裂的人,他的性格很分裂,生活也很分裂。积极进取与悲观虚无,矛盾的两极集合在他一人身上,却又不显矛盾。忧郁这个往往和悲天悯人挂钩的词汇,和一个暴烈又嗜血的人又如此契合。陆时城占尽了俗世的好处,但他从不快乐。他玩的是金融,天生赌徒,又要求稳又要有视死如归的从容,极端的理性里裹着极端的疯狂。他天生就不适合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需要感官刺激,寻求荷尔蒙。 他是个对时间与记忆都很敏感的人,仿佛那就是在他的肌肤下流过,些微变化他都感受清晰。逝者如斯,时间的流逝带来万物的运动,带来生命、时代和宇宙的新陈代谢,陆时城对此也都十分敏感。本性如此,感性却冷漠,他其实具备一双挖掘美的眼睛,但平素看到的都是平庸与丑恶,竟也习以为常。 陆时城把过去和现在分得很清,也把新人和旧人分得很清。他同时爱两个人,心中珍藏一座丰碑,眼前掌握一个鲜活的生命。十七年前后的两个姑娘,在他的想法里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注意到小云昭是因为姓名,但爱上她不是。她是莎士比亚笔下叫做玫瑰的那朵花,换一个名字还是一样的馥郁。 他对小云昭的喜爱是真切的,浓烈的。他沉默少言,但和小云昭相处时很有倾诉欲,气质里也增添了几分温暖,像是变了一个人。依旧有少年气,像一个男孩子一样热切探究自己爱恋的小姑娘,接近她的家人,想尽办法创造与她相处的机会。云昭像个孩子一样单纯懵懂,像天空中的云娇软,像草叶上的露珠晶莹,这让他爱怜又有侵犯的欲望。她痴痴的,纯里带着蠢,却又能灵巧地接住他说的每一个字,感受到他的情绪律动。他沉醉于和她共度的时光,这让他闲适,惬意,放松,因为想表达的话恰好有听得懂的人。而立之年他终于了解日子应该怎么过,在她这里得到了难言的快乐,恋人所在的地方即是家。 他也忘不掉死去的云昭。那是他少年时的心结,中学时代他就在观察与再创造中,在灵魂里深深摹刻她的形象。云昭的死剥夺了他想要开始的机会,因此耿耿于怀十七年。他们的相处太少太少,几个美好的片段根本连不成完整的回忆,云昭十七年来从未入梦,因为她在陆时城的心中从来不是真切的人。陆关于她的记忆,是她又非她。但陆时城不允许自己忘记,他会强迫自己,施加压力,必须让这一份怀念与日俱深,这是他的执念。而错过的人会在不断发酵变陈的回忆里趋于完美。陆时城也越发难以忍受当初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他慌不择路的弥补,以为对她的家人好一点,就能减轻自己的过失。但也深深明白弥补无用,这让他时常满怀心事,变成那个孤独,阴郁,嗜血的陆时城。 模糊的美好,毕竟及不上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陆时城此刻爱上了小云昭,在真实的快乐里,他在迅速的与往事抽离。面对云昭激烈的反抗和坚定的拒绝,陆时城意识到自己要面临生命中的一个节点,究竟是选择利益,还是选择爱情;究竟是当一回赌徒,还是循规蹈矩继续麻木沉寂的生活,那种他应该过但又不甘心过的生活。这是人到中年一场大地震,他从没动摇过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命运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两封信骤然出现在他眼前,又猛然把他拉回了过去。真相是如此简单而残忍,原来自己曾和倾慕过的女孩错过,他那么珍惜的女孩竟然死于一群恶毒且庸俗的垃圾之手,因为自己,因为女人愚蠢的嫉妒心。岑子墨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他完完全全的鄙视她,轻贱她。陆时城不是那种会被感动的人格,也不是靠卖惨示弱就能博得同情的人格,他软硬不吃,且毫不念旧。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岑子墨那层精致的皮下有什么,支撑着她那层精致的皮的又是什么,他清清楚楚。那种虚荣奢侈浮夸攀来比去的生活,其实和贫贱夫为买菜钱争吵的庸俗没什么两样。究竟是什么给了这样庸俗的女人践踏他心中最珍视的女孩的资本,他也一清二 分卷阅读181 楚。答案一目了然,他面临的不再是选择题。 文案(c6k6.com)里的前寂后炸说的很好,过去,他守着灯红酒绿在名利场一个人孤独,如今,他骨子里的偏执与叛逆苏醒,曾经躁动不安的,隐隐约约顶着胸口的那股劲,压抑多年后得让它放肆的宣泄出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妥,也清楚自己拥有什么,想要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大云昭于他是丰碑,成绩优越出身微寒却又像一只挺拔的向日葵一样茁壮求生,一切努力只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大学与她一步之遥,光明与未来也与她一步之遥。她的悲剧何止死亡,她的悲剧也绝不是个人的悲剧。陆时城得为她报仇,为她伸冤,为她与命运的不公作对。他要把让岑子墨耀武扬威的那一层皮撕下来,让她无所依仗,让她明白一无所有的自己其实是如此丑陋。 命运在推着每个人向前走,陆时城又怎可能在知道一切后不为所动。他是分裂的,爱恋大云昭的那一部分永远被困在十几年前,那是他的执念,不解决,他就永远无法与过去告别。只有报仇,只有把相关的人都带下地狱,他才有可能解开困扰他十几年的心结,真正的纳入现实生活。 有时候我觉得命运的节点设置的就是这么奇怪。为什么不能是他先发现信,报了仇,再遇到云昭。偏偏是他遇到了云昭后开始苏醒,才发现了信的秘密。陆时城提醒自己不要再踏入同一条错误的河流,可是他不可避免的要重蹈覆辙了。他依旧是分裂的,做不到把完整的自己交给她,待他重新变得完整,他却要失去她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蝶恋花 6个;charloline、琥珀定志 3个;烟月、莺时、helen 2个;越鸟巢南枝、Emychen、ivy021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灯芯、风义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71 一时懵然,她打电话问付东阳, 对方告诉她听一听就知道了。 云昭好奇, 换好睡衣坐在了床边。 “我真的本来不认识他,那天, 我被人带着去见他,他问我,和你一起的女孩子叫什么,我说叫云昭。后来, 他, 他要我帮他做件事, 给我报酬, 我爸那会儿正需要手术费家里急用钱, 脑子一热,我答应了下来。” “有趣, 他让你做什么了,姐姐听听。” 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辆车,是他让我故意撞上去的,昭昭也是他授意必须带浮世汇的, 我骑虎难下,等后悔已经晚了。我没说谎, 不是我们要怎么样,都是你老公计划好的。” “呵,我以为你们都是哪一路的小白莲,小姑娘, 家里穷不是错,这么贱就是你们的错了。” “你……你要骂就骂我,别骂昭昭!” “我骂她怎么了,她不是小三儿吗?怎么,这年头做三儿都是被害者了?” “你要怪,怎么不怪你管不住老公!” “你给我闭嘴,我管不管得住老公,也不是她云昭当第三者的原因,哦,对了,我想你们可能都不知道一件事,知道陆时城有个初恋吗?也是这种不要脸的路数,怀孕吊死的。小姑娘,今天我来找你呢,想告诉你,没关系,全当我帮他叫了个鸡,他玩女人是老手,你们着他的道也是正常,姐姐作为过来人,奉劝你,也奉劝你那好同学,这样的男人,她真的玩不转,小心别把自己玩死。” 录音笔里传来衣服的窸窣声,空出几秒。 “云昭以为自己是陆时城的唯一吧?替我转告她,她大概不知道陆时城的本事,毕竟陆总是可以同时跟几个女人保持肉.体关系的能人,她不嫌脏么?我要离婚了,这男人我也不要了,看小妹妹能用青春肉.体拴他多久了,再会。” 两处声音,一个真相,云昭这颗心剧烈地晃动起来。 夜色深浓,华灯成了一瓣瓣花,美丽多情,那么亮。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真真正正崩坏了,那一定是这一年的收尾。后来,云昭再回想这一年的所谓跨年、鸡血石的光、香凛的白兰花,都是虚幻,和自己的一厢情愿。 冬日之手,紧扼到喉间来,如一城亮沉的黑钻,她把录音笔反复放了两遍,侧耳听,唯恐自己漏错一字。最终,心一点一点冷下来,不流血,异常深。云昭产生奇怪的错觉,仿佛山崩,可她只是静静在旁边投递目光,尘埃飞舞,雪的不曾。 她呆了很久。 是付东阳的电话,惊醒了她。 “昭昭,都听见了吧?我没有什么恶意,受人之托把东西给你而已。你我至少还算校友,虽有龃龉,但成过往,我是气过你可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淡了。现在,我倒不会劝你什么,只想说,阶层的差距之大你在象牙塔里恐怕还没办法深入体会,有的人,天生就能随意操控别人的人生 分卷阅读182 ,你还年轻,路没开始,一切都希望你自己仔细甄别选择。” 语气诚挚,一如从前,云昭听付东阳说的最后一句是:“昭昭,至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是吗?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好。” 云昭心里一阵冰凉,疲倦地跌落手机。 她不懂,人心为什么可以这样坏?原来,他早算计好一切,剐蹭是,浮世汇是,第一次的伤痛屈辱是,看她一步步掉进爱情,底线放低,孤注一掷。那么多的绝望都是他给的,如今,一朵花,一块石头,轻轻松松俘虏她心甘情愿跟他一道背德为人不齿。 这个世界,爱情是可以事先一步步算计好的。怎么配叫爱情呢?她当他的情人而已,到头来,是一块发霉的甜点糕,又冷又残。 人总是蠢的,自欺欺人,像剥白菜帮子,一层层,强迫自己相信里头有珍宝。可到底了,不过等来的是一条白虫,懒洋洋蠕动开,刺进眼,还要再使劲睁了瞧,心才灭。 躺在床上,听遥远的嬉笑声似乎隐隐传来,大概是有上街的学生半夜晚归。桌子上,白兰花的尾香,一下消失殆尽,云昭想,明天我应该把它丢掉。太阳穴那,被两种声音交错抵着突突的深刺,她知道跨年夜,是跨不过去了。 元旦放三天假,最后一天,张小灿来家里蹭饭,携裹奸笑推云昭进她卧室:“从实招来,你跨年夜那晚干嘛去了,找不到你,幸亏我机灵没在爷爷跟前露馅儿。” 云昭缓慢安静地望着她,张小灿也看她,心渐渐虚掉:昭昭大概一宿没睡,不见憔悴,反像凄楚,可眼睛沉汪汪的依旧像透亮的玉。 喉咙发痛,云昭还是不懂,她待人待物都捧着一颗极真诚的心,从不作假。要她体谅,从来不难,可张小灿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股热意到底还是涌了双目,云昭把录音笔给她。 张小灿呼吸顿停,脑子里隐约觉得什么不好,随后,不遂人愿的成真。本来,想有一番挣扎,陆时城告诫过她,矢口否认,说是岑子墨逼的她就可以。 那男人轻飘淡然,算无遗策的模样生生化掉当时她那一腔的畏惧和纠结。 然而,她到底年轻,在被云昭这么一双眼望着,如针芒扎喉,张小灿一个否认的词语都组织不出来。 “你以后,别来我家了。”云昭就这么定定望着她,轻轻说,从对方瞳仁深处里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她有料想,可真的来临这一刻,血液翻滚,要涨破血管似的,她最后的最后,也没懂,为什么张小灿要这样对她。 仅仅因为钱啊?她大错特错,这个世界可以为了钱有多疯狂,冰山一角,她都没见识过。 “昭昭……”张小灿瘪着嘴,像漏气的口袋,云昭转过身去了,她低声说,“你想通风报信也随你,只是,我不欠你什么张小灿,以后,别再害我,我们就当没认识过。”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云昭用力攥紧双手,是个交握的姿势,要把自己抠死了,也没掉一滴眼泪。 张小灿却哭了,她捂嘴抽噎,没有说对不起竟是跪下来给云昭磕了个头,眼泪抹尽,夺门而出。 留下云怀秋一脸愕然地出来问云昭,刚才那一声门响,是小灿走了?云昭点头,嗯,她家里有急事。 她抱着豆豆在阳台晒了会儿太阳,暖融融的,隔壁教授家的狗会接飞盘,云昭想训练豆豆的。可惜豆豆这方面呆钝,或者,压根不乐意讨她欢心,飞盘丢过来,砸到狗头,豆豆只是很佛地看看她,气的云昭骂它“豆豆你个小死狗!” 这会儿,狗脑袋在怀里动弹几下,不太老实,豆豆是想出去浪呢,它天性.爱自由,跟隔壁大金毛不是一类狗。云昭恍恍想,她连豆豆都不如。 她看看豆豆,又看看远处,视野放长,正有一座楼盘在学校的东南方向拔地而起,金达上品的地产。以前怎么没留心过呢?张扬的标志,那样的醒目,在不变的蓝天白云底下。 下午,陆时城打电话给她,号码闪动,云昭血气上涌,接通后,那头是他依旧动听低沉的声音:“昭昭,晚一点我让司机去接你,你来看看中盛的年会。” 声音入耳,云昭觉得熔岩软蛋黄一般流淌出来,烫的人发痛,她忍不住发颤。窗户紧闭,什么声音都淡了,只剩他的声音嗡嗡嗡嗡像钉子一样楔进头盖骨里。 当真见到他司机,云昭默然,眼见中盛总部近了,她忽然瞥见一根金色长发,弯弯曲曲,静电似的贴合在座位边缘,正好是头部靠过来的位置。 “这辆车,陆总用来会见客户的吗?”她问。 “不,这辆车是陆总私用,云小姐。” 她没再说话,司机把她直接带到陆时城的办公室,私人助理招待她,笑容标准: “陆总在忙,一会儿可能要上去表演,云小姐想先吃点什么吗?” 中盛的暖气系统设计完美,四面八方,都是春天。他办公室里,只有一盆绿植是鲜活颜色,那些化学元素冷冷地陈列于柜,沉默与她相视。 陆时城推门进来,穿的极少,白色衬衫挽出一小节手 分卷阅读183 臂,腕表发光,他笑着把领带丢给她:“来,帮我。” 以往年会,他最多只是做个简短报告,把空间留给几个会玩的高管发挥。今年,多了兴致,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激发的那股蠢蠢欲动,陆时城有几年没碰乐器,这两天拿吉他试手,一段SOLO下来,找回那么点感觉。 云昭没有动,她甚至也没有坐着,眼睛亮的出奇而已。 “喜欢听什么歌,随便点,待会儿我唱给你听。”陆时城今天兴致确实高,他目光随着笑意落云昭脸上,终于顿了顿,“怎么了,不舒服?” 说着转身,转身端起给她准备的甜点,“尝尝这个,外面买不到的。” 精美的盘子靠近,云昭忽就厌烦憎恶透顶,她没多想,挥手打翻,掉到地毯上倒几无声响,摔出一片塌陷。 陆时城没有管,看看她,发现她手指上沾了那么点奶油,抽出纸,脸上还是带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谁怠慢你了,跟我说,我一定替你出气。” 空气里立刻窜出一股清新的甜,特供点心,市面上确实买不到。 “我来还你东西。”云昭攥紧了拳,浑身绷直,她不敢回想从盛夏开始的一切一切,自己竟然深爱着这样的人,知道他绝不是正人君子,可她依旧茫然: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仅仅因为一个相同的名字,他就可以算计自己的人生,知道她躲不过,气定神闲看她跳进来。 他做的所有,说过的所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没有人是这样追求喜欢的女孩子的,她是块点心,饭后余料,一不小心狼藉收场。 要再怎么欺骗自己?他实在太爱我了,所以这样追求我。他实在太爱我了,所以要迷.奸,所以要我做他的情.人。我也好爱他,所以在明知他有妻子没离掉婚时,还要上床。 云昭不再说话,把东西倒在他的办公桌上,鸡血石、打火机、从来没有戴过的手表,崭新如初。 ☆、072 陆时城看她动作,嘴角生出股狠劲, 话却轻:“看来, 是我得罪我们昭昭了,一生气就跟我划清界限。” 这些年, 商场上起起伏伏,陆时城见惯了杀人不见血的各路厮杀,她一个小姑娘家,放平时, 在他跟前耍耍小性子也算怡情。可今天, 中盛的年会他兴兴头头请她过来, 是想两人都高兴的。 云昭发量多, 浓密漆黑, 蓬散散地从肩头滑落,好像阻了视线。陆时城见着了, 掏出手帕,抖落开,想用自己的东西给她把头发拢一拢,系上, 想必看起来有含蓄的美感。 可一挨她的身,云昭反应大的出奇, 转身扬手,指甲划过他的脸顿时在白俊的脸上留清晰两道红痕。 “你别碰我!”她在车上就想,今天绝对不能哭,二十岁大姑娘了, 流眼泪只让人觉得懦弱,哪个成年人不是眼泪往肚子里流的? 他还有节目,破天荒报上去的,等她来点,尽情唱一曲。黑压压的人群里她不必太醒目,只要在,陆时城相信自己一定能一眼寻见她。 “陆时城,你这么会算,应该算得到我有一天会知道,你的预案呢?就是一块手帕吗?”她发火时,鼻头总会沁出点汗,皮肤是透白晕出大片的红来,陆时城总觉得她可爱极了。 录音笔砸到他办公桌上,啪啦一声,犹如山顶滚下巨石。陆时城看那么一眼,心里全部明白,只是这么沉一下,更多的是烦闷,他冷笑: “都知道了啊?云昭,我什么人你从一开始心里不会一点数没有的吧,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会儿装什么清高呢?第一次认识我?” 她震惊于陆时城的镇定和无耻,那天,在车里,她有过一瞬间的走神:陆时城做了爸爸,会是什么样子…… “我跟你没说什么好说的了,我做错事,活该受你奚落耻笑。不过,我不会再受你的奚落耻笑了,你的东西,都在这儿,钱我不会还了因为我根本不欠你。陆时城,我知道你有权有势,捏死我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可我不怕你,我不信你能凌驾法律之上,哪怕你让我身败名裂抬不起头没办法在学校呆了,我带我爷爷走,也不会再跟你这种人有半分牵扯!” 她说着这话,掷地有声,没有涂过睫毛膏的眼睫那么长那么密,颤颤动着,像微风里的花蕊,点点动人。陆时城只想抱住她,亲亲那花蕊。 “云昭,是在威胁我吗?我对你,是真是假,你一点感觉不到是不是?”他气她翻旧账,纵然以往是错,以后是对的不就可以了吗? 发着火,人却依旧如雪松般笔挺,丝毫不失态。云昭在他的态度里愈发觉得不可思议,是她昏了头,一定是,他的世界繁花似锦她是怎么愿意相信陆时城真的喜欢她,可以为了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真可怕,做过那么下作不入流的败坏事,手指竟还是如此白皙干净。 “你对我是假的,我知道。”云昭同样知道他不会真正爱上自己,她这朵花,在他姹紫嫣红的锦绣世界里采 分卷阅读184 过了,把玩一阵,撂手算过。茂茂盛盛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像韭菜,永远割不完。 鸡血石算什么?他还有汉砖可送女人。 身子方动,被陆时城扣住手腕:“云昭,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对你是真的,你信口雌黄想甩我?” 云昭平静抬眉,漫扫四下,他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她问:“你钱夹呢?” 陆时城的手慢慢落下来,终于有那么丝松动。 “你没有忘记她,陆时城,我好恨自己起这个名字,汉字这么多,我无父无母,爷爷怎么想起来起这个的呢?这些年,你找多少个替身了?打法律擦边球很过瘾吧?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确实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她心里依旧没有恨,只替自己悲哀。钱夹……你看她一提钱夹,他就有多懂。 陆时城这才眉头一抖,面上青筋忽的爆出,到底压不住火了,一窜窜的,冲的脑壳疼: “她是她,她已经不在了,我从没有想过找任何替身,没人能替代她。昭昭,你是你,我从没把你跟她弄混过!你如果跟她争,没意思,我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可我得跟你一起过余生。” 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总带着狠。 “别喊我的名字!”云昭浑身犹如长了刺,两只眼深处,一寸一寸结了冰,“陆时城,爷爷给我取这个名字,希望我能有个光明的人生,我一直都在努力,你多了不起,想把我往哪个道上带就往哪个道上带。我因为名字被你盯上,谁能相信?这不是爷爷的错,是你作恶,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整我,大不了我大学不念了,日子照样能过,至于你会不会有好下场,我只希望上苍不要太瞎!” 话说完,眼泪还是落下来了。可几乎没什么声音,只一泡泪,无声而流。 她这般决绝,几乎是在诅咒他了,陆时城更是火冒三丈,不由切齿:“好,好,你觉得我会整你,你盼着我没好下场……” 话被外头敲门声打断,明显,外面的人也不敢贸然进来,他一双眼忍得发红,恶狠狠地盯着她。真奇怪,明明是动怒,但看着她这个真切的人,他只感到了灵魂如火,烧得他想扑上去把她看个清楚,看看她的骨骼、血肉,五脏六腑……到底什么做的能让他如此成执念。 他忽然扯过那条还没派上用场的tie,拽过云昭,麻利地把她反绑住双手,勒死了,云昭痛得想骂他。可紧跟着,陆时城推搡她,撞开旁边一扇暗门,原来后头开辟了块空间,只放一张单人床,被褥整齐,供他平时劳累了休憩用的。 狠狠一摔,仿佛连自己的心也摔了下去。如此螃蟹,陆时城一双眼睛直盯着她,忽然短促笑了一声:“你不是想跑吗?跑啊,昭昭,生我的气可以,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但别动不动来这一套!” 云昭忍着被摔的疼,泪水直冒,终于哭着骂起他:“陆时城,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你不是人,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死都不会跟你在一起!” 然而,陆时城只是拧着眉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再出来,天地陡换,一派祥和喜乐,陆时城一边系着领带,一边平复心跳。步子很快,助理小跑跟上听他吩咐取来件西装外套,他边走边接过扬臂甩开穿上,等来到会场,换上如常神情嘴角含笑,最终在雷动的掌声里走进闪耀灯光下。 都知道他换了发型,板寸爽利,人显得极年轻极年轻。那声音,倒像清冷的流水,不疾不徐,有种泠然的悦耳。 周濂在底下看着,眉眼生笑,额头饱满圆润竟有几分慈祥之意,这么一闪,急遽地过去了。 其实,每年的总结致辞都差不多,末了,他微微低首破天荒地有了断片儿。底下一派寂静,面面相觑,不知道台上的男人到底因为什么罕有走神。 “中盛对于我来说,如同爱情,爱就是涉足禁地,永不回头。”他跟入戏了一样吐出这么一句结尾,搭配前面的一马平川,可谓奇崛,听得人云里雾里。 拿爱情比,这……各自交换目光的脸上,写满狐疑。 他从没在上下员工面前如此抒情,以往,总以一句非常哲理化的句子高屋建瓴煞尾,私下里被人称为最具逼格的CEO。 今年这样也好,挺提神,有人先反应过来带头鼓掌,紧跟着,掌声蔓延满场。 周濂眼睛里映着灯光,有笑意,可凛凛的。随后,见陆时城又上了个节目,抱着吉他,坐高凳上却选了首《she will be loved》,会场安静,都等他百年一遇难得开口。 他抬眸,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带了那么点薄笑,像是看着母亲,周濂已经侧耳听陆时城的私人助理在耳畔低语,眉头不经意蹙起。 声音性感无谓,陆时城对美帝流行摇滚乐的精髓把握得十分透彻,他长腿扎眼,外套脱掉,明明穿白衬衫,可在舞台上却像一抹最醒目的朱砂红,许是灯光的缘故,人斑斓,直直烙印.心头。 这首歌,是唱给不在场的某人的,陆时城觉得心忽冷忽热,歌声里,一会儿爱透云昭,一会而又恨透云昭,她怎么能那样诅咒自己呢 分卷阅读185 ? 这画面该怎么形容?底下人看他,陆时城是被上帝吻过的男人。 一曲完,高管们带头起哄“陆总,再来一首!” 他当然没再来一首,从容笑着下场,坐到周濂身边低声问:“董事长看还行吗?” 眼睛却深不见底,被灯光一打,周濂看见冷艳的几丝红,不知是怒气未消,可偏偏淬火一样冷却着。 半途,他想起身,周濂淡淡掠过去一眼:“人我让放走了,陆时城,你胡闹什么?” 知子莫若母,周濂看出他状态不对,那么一点点波澜乍起,她全知道,问出缘由,让女助理回去看,得知姑娘被脱光了就绑在办公室。太不像话,周濂觉得儿子越来越过分了。 “我还有事要问你。”她目视前方,淡定自若看舞台上高管的新奇心思,配合笑笑,却在暗中警告陆时城。 他按捺情绪,说:“您让人送她了吗?昭昭不能自己一个人走。” 周濂眼角动都不动一下:“你刚才胡言乱语什么?” 陆时城固执地再问,明显烦乱:“我问您有没有找人送她?”下一秒,就要离席。 周濂终于肯赏他一个余光:“送了,你给我坐好。” 年会不知道怎么散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陆时城喝了些酒,脸上始终是不咸不淡的笑,跟人说了许多话。 最后,回到周濂的别墅,做母亲的冷下了脸:“你跟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人家不愿意了,你硬留人家?” 周濂嫌丢人似的把皱巴巴的领带砸他脸上。 “我警告你,别做太出格的事。” 陆时城伸手端来佣人送上的咖啡,说:“我怎么追女人您用不着操心。” 周濂皱眉:“陆时城,你这么把她绑起来,是违法知道吗?你藐视法律藐视上瘾了是不是?” 说到这,周濂的火气才真正初现端倪,“岑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这些年,我一直都觉得你做任何事妈妈都不用担心。现在,你是疯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底线就是法律,我决不允许你疯到做违法的事情!” 陆时城淡漠:“我没有,顺势而为而已,他运气不好,关我什么事?”他低头,摸出打火机,点上烟,在袅袅上升的烟雾里愈发冷漠,鲜有表情。 “岑家想找我谈,时城,这个婚你想离,妈妈看出来了,就这样吧,差不多收手。你算算,子墨跟了你五年,到底也没太大过错,分些家财这也不算什么。上次的事,固然有他家里作祟,可终究是银行自身到底是犯了错,这也是个警醒,算花钱买教训,你以为呢?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也没意思的。” 陆时城慢悠悠吸了口烟,又慢悠悠吐出,他倾身,点了下烟灰:“您拿主意就行。” 周濂偏头看他,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当真也不了解儿子内心深处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这口气,轻松地让她生疑,她知道陆时城那股狠劲儿,像静卧的豹子,窥视着猎物,只等着上去疯狂咬噬的那一刻。 “您放心,法律那条线我有分寸。”他在烟雾里没有生出疲倦,一双眼睛,闪着幽光,站起抱了抱周濂,吻她额角,道了句“晚安。” 这天的夕阳落后,天空不是血色,倒是一蓬一蓬的粉,像极了春天A大里开的樱花。陆时城驱车来这里,没有找云昭,他见过张小灿在对方不住的啜泣声里,熄灭了烟。 岑子墨确实摆了他一道,人原来不蠢的,他讥诮想。 出来后,意外碰到陆晓,她跟同学挤成行,肆意笑着,传出好远惹得路人侧目。陆时城是发现自己怎么都打不通云昭电话时,看到的陆晓。 她很鬼,一个月前就告诉他自己十八岁生日快到,撒娇要礼物,他当时给打了笔钱。此刻见着,她立刻摆脱同学欢喜奔过来。 他没心情应付她,潦草两句,听她提:“我生日那天你来行吗?” 以为她已经过了,陆时城随口说:“没时间,到时给你订个蛋糕吧。” 陆晓眼珠子在他身上转着,娇笑:“你说我过农历好,还是公历好?” 他实在懒得说话,说自己赶时间,下意识地朝学校里那片教职工楼方向看过去,有点恍神。 陆晓顺着他看过去,忽然一笑:“你想找云昭吧?我昨天凑巧在学校见到她,擦肩而过,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倍感亲切像个姐姐,很奇怪吧?” 陆时城却一脸郁色,说:“你不要没事找事,她和你无关,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陆晓露出害怕的神情,吐下舌头,心念如电转,试探看他:“岑子墨来找我呢,我没搭理她。” 言简意赅,脸上匹配着小女孩那种急吼吼幼稚无害的求表扬。 ☆、073 陆时城想了想,问她:“岑子墨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 发牢骚呗, 大概觉得我跟云昭一个学校,想打听点什么。关键是, 我也什么不知道啊,所以她问我什么我真的是一问三 分卷阅读186 不知。”陆晓撅着嘴,脚尖乱踢,跟有多动症似的, 陆时城觉得她真是成长的太随意了, 站没站相, 坐没坐相。 似乎没放心上, 他来到职工楼下, 看看晚霞,分明不再像樱花, 倒像云昭平日脸上白里沁透的两团淡粉,水蜜桃一样。再有那双眼,欢喜笑时,透着一股股的甘甜, 仿佛往人心上浇那么一层蜜汁。 他是商人,最讲究投入产出比, 慢慢上了楼,直接敲门。 “谁呀?是爷爷吗?”里头是云昭的声音,娇俏活泼,豆豆仿佛在身边, 陆时城听到她轻斥的声音。 他嗓子痒痒的,想立刻喊“昭昭”,身后传来走楼梯的声音,一扭头,见云怀秋拎着个小马扎晃悠上来。 “小陆,你来了?怎么不进去?”云怀秋见了他,眼睛倏地一亮。 老人敲开了门,露出的是云昭惨淡的脸,她穿了件松垮麻花毛衣,罩着纤细的身体。 “小陆,来,赶紧……” “爷爷,”云昭果决打断,“这个人,对我动手动脚的,他仗着自己有钱觉得我会跟他,耍了好些不光彩的手段,他有家室的,咱们看错人了。” 上来就是狠的,陆时城一怔,咬住牙齿,两腮的肌肉跟着紧起来,知道云怀秋比他还觉意外愣怔瞧着自己,一个字都没说。 云昭最为平静,说一句“你等等”,转头费劲地把他给老人带过的礼物推出来,弯着腰,哼哧一阵。 “东西我们没动,你拿走,放这里嫌脏我们家地儿。”她把东西堆到门外,又补充,“你要是不要了,我就送下头垃圾桶,会有人捡,也不浪费。” 怒不可遏,陆时城克制眼底锋芒,听云怀秋踟蹰喊她:“昭昭,这是怎么了?” 云昭把老人拉扯进去,“砰”的一声关了门,也不管外头陆时城是个什么情况。 “昭昭……” “别问了!”云昭头一次对爷爷不耐烦,旋即,觉得自己太不懂事,抱歉又虚弱地说,“对不起,爷爷,我不该跟您冲,这件事我犯了错,您别怪我,不,您怪我吧,我会改的……” 她手里是接过来的小马扎,这么一耷拉,心里酸楚至极,轻放地上,唯恐弄出噪音惊扰楼下,这才扭头跑进了卧室,蒙上被子,恸哭一大场。心想,我要好好把眼泪一次性流完,日后再不为他掉一滴。 头顶灯光剔透,她才二十岁,云昭两腮潮红头发乱得跟狗舔,同时也下定决心,撇开他,接的这活要跟老师一起好好弄,她的明天不该因为这个男人就黯淡末路。 半夜里,陆时城换了个号码,狂轰滥炸,发许多信息。 云昭没有看,统统删除,不让一个字进入视线。 临到清晨,迷糊间,拿手机无意冲进眼睛里一句:露台很凉。 极短。 陆时城一夜辗转,醒来却还是那副精神奕奕的模样,他一贯如此,从不轻易暴露疲态。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的发沉,桌子上放着如山材料,他双掌合拢,抵在下颚,凝神瞧着眼皮底下那一串串数字,咖啡轻轻放一旁时,他才余睇手腕,看看时间。 “陆总,您明天的行程安排。” 助理把计划表送到他手边,他爱纸质,陆时城贵人事忙,把计划表过目不忘这么搭眼过一遍,定定神,给徐之行打了个电话。 彼时,徐之行动了动,怀里的女人识相地挪开,他出来在走廊听陆时城的电话。 徐家老爷子最近不太好,前脚陆时城刚造访过,相谈甚欢,后脚住进医院疗养去了。 两人约在一家四合院碰头。这个时令,正是A市最冷的一段儿,附近停着徐之行的黑色路虎,陆时城绕进来,见两个狮子头黄铜手环在花白的日头下油润发亮,想起和田玉,套在祖母的手腕上。 经过走廊,听到里头稀里哗啦的摸牌声,人影幢幢,人声嘈嘈。里头蹦出一句国骂,立马有人接: “你他妈属王八呢,磨叽个屁啊!” 说是吃海鲜粥,可徐之行早架起咕嘟咕嘟香气四溢的火锅,涮着羊肉,见陆时城进来,让人赶紧麻溜地去伺候。 笑着看他这身行头,“时城,瞧你这一身美帝金融大鳄的派头,吃涮羊肉不大应景呢,得,我让人给你上海鲜粥。” 陆时城嫌弃这一屋子的味儿,他是挑剔,让徐之行换个屋子,说快吐了。 徐之行笑骂他真是不爷们儿,陆时城懒得搭理,等换间厢房,开始边吃边说正事。 “我跟你说,时城,我们是最不务正业的,你这么耽误我寻欢作乐,得怎么补偿,要不,也给我介绍一款昭昭那样的姑娘?”徐之行贼拉精,看他孤身来,有意寻两句开心。 陆时城啜了口茶,公文包拿上来,面上淡,把材料推给徐之行:“你拿给徐叔,我就不这么频繁过去打扰他了。” 听他这么说,徐之行有了几分认真劲儿,埋首去翻,啧啧两声:“时城,你这是拼死要搞前老丈人啊?” 有出轨证据,法院判离 分卷阅读187 婚不难,陆时城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儿。当下,他享受的是围追堵截,只有自己清楚这件事已经不纯然了,有几分为云昭?又有几分是自己天性使然人若犯他,他必报应。 继续翻,徐之行更是咋舌:“你他妈的连05年的旧账都翻出来,可以啊,暴力拆.迁、家族涉.黑,袭.警……岑家这么行的我还真没留心过,唔,”他眼睛一眯,“十年前的土地交易,嗨,管这事的可都换几茬了。” 徐之行知道他做事向来缜密,走一步,想三步,早早谋划滴水不露。这回,中盛银行算他栽次跟头,钱只是一方面。 点了雪茄,陆时城双眸本黑亮如泉,此刻被烟雾一笼,只剩似有若无的波澜不惊:“他从A郊起家,历史问题少不了,那片地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封闭混乱。当年非.法操作层出不穷,是腐.败的重灾区,我想的是,只要想查,总能查出东西。我上次跟徐叔说了这个事,”他脸色有些变幻,“当然,我这边一直也没松劲。” 端上盘白瓜子,徐之行当玩儿一般的剥着,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陆时城这是利用政商关系要搞垮岑家。这年头,谁禁得起细查,想逮你总能薅出点由头。 不过,至于吗?陆时城这种级别的男人离婚,是麻烦了点,费钱。可这么反目成仇,似乎也没这个必要啊,徐之行瞄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天底下真是得罪谁,都别得罪你。我家老头子把你拿半个儿子看,你也是能忽悠,你他妈脑子是电脑合成的吧,时城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歪门邪道的东西?我看你一天有48小时吧?” 两人自幼相识,徐之行跟他说话特随意,人前还好些,这张桌子上只他两个,措辞非常不讲究。 陆时城习以为常,袖扣乌黑发亮,跟他这双眼一样沉厚。很快,徐之行发现另份资料是关于绿城地产的,他不解: “绿城这种也值得你陆时城盯?” 绿城算中小房企,当下,楼市调控朝纵深方向迈进,资金收紧,跟金达上品此类寡头房企没什么竞争力,注定是托拉斯模式的牺牲品。 “去年年初,绿城高价拿下块地皮,调控这么一出,他资金链断掉,债务滚雪球似的涨,已经在申请破产重组了,等上头批准。”陆时城微微笑,“绿城确实不值得我盯,但我跟它有仇,就这么简单。” “你这是驴年马月的仇?”徐之行每次见他云淡风轻的笑,就知道,陆时城八成又在算计着什么。 “等等,怎么这么耳熟,那谁,张什么来着跟岑子墨喜欢扎堆瞎闹的……”徐之行努力回忆,嘴上沾了啤酒沫儿,冷冷的,也紧跟笑的冷气嗖嗖,“你这想麻烦老爷子的地儿可不少。” 他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轻笑出来:“没办法,你不说了么?我是他半个儿子,不帮我帮谁呢?” 徐之行把杯底那点酒喝光,东西一收拾,陆时城忽然问他记不记得二十年前的A城,没那么多高楼大厦,老城墙上的荒草长的疯蛮又自顾。 妈.的,他徐之行就不是这号人,哪里记得什么老城墙上的草。真搞笑,陆时城不是爱泡美术馆博物馆这种清流之地吗?或者,美帝华尔街的feel,想什么老城墙呢! “我就说你怪,这头刚杀人不见血,转脸就能诗情画意怀个旧谈谈破墙头,老头子吃你这套,我受不了,再见!”徐之行笑着把他送出了门,两人走一段,自然不忘问怎么没把昭昭带来,陆时城慢吞吞一笑,戴上皮手套,一副不想谈私事的模样,徐之行也就作罢。 如他所想,有出.轨证据,法院也好判,但陆时城知道岑子墨不会轻易结束两人之间的关联。 他雷打不动每天给云昭发信息,极简,好像算准了她不看,可短了不一样,那么几个字,不看也看得到。 看邮件。 这是他给她发了封邮件后编辑的,人长进了呢,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可接到手的活,一点没松懈。陆时城自有办法留心她的进度,赶上期末考,云昭又慢下来。可是,他一想到那天她的那些话,太阳穴就不受控制的乱跳。 三个字,完全是平铺直叙公式化的措辞,带着职业气质,莫名好像他是她的老板。云昭心里惦记着参赛结果,偶尔抽空想一想,但没抱什么希望,这份作品里,她是妥协的。 所以,除此之外,她另交了份略显仓促粗线条的个人作品,不以团体的名义。可人精力有限,她当是磨砺,这么交上去更不抱什么希望。 电脑里,邮件不是来自陆时城,倒是来自评审委员会。 让她对个人作品添加一份更详细的设计说明,云昭发起呆来,不知这是什么操作,打电话确认了,连忙回复。 两天后,却让她写一篇文章,以“新时代人类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建筑”为主题。 云昭擅长熬夜,建筑系的好学生应该有熬夜的天赋才对得起这个毁人青春的专业。搞个通宵,文章写了出来,又改三遍,对方接收后发到公众号上,倒给她打了笔稿费。 她怀疑陆时城在里面搞 分卷阅读188 鬼,又觉不对,中盛不过是参与方之一。那三字后,陆时城竟再不骚扰她,连晚安都省。竟怏怏的,她转而惊醒好像才知道人性可以如此软弱,看不起自己。云昭左右思忖,把陆时城从脑子里使劲甩出去,告诉自己,这个人不会再影响她了,就当生了场大病。 她没给他任何回应,也许,他慢慢便死心了。 心血来潮,想起公众号那篇文章,去看留言,有一条回复的长之又长,密密麻麻。正准备细看,此刻,人在图书馆,身边忽然移来一袭身影,靠近了,她感觉到随后抬头看人。 ☆、074 搭讪的男生脸红红的,口角稚嫩, 大一新生, 问云昭旁边空位有人吗?她笑着把书挪回一点,摇摇脑袋, 眼睛里仿佛能掬起一捧清水来,男生有点呆愣地看她。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那条回复说: 观点犀利,一个优秀设计者应该有质疑精神, 当下是否有过分追逐艺术的形式感的倾向, 只关注美学呈现, 而全无烟火气, 值得一探。建筑, 最终要与人发生关联,以人为核心, 尽管尺度、空间、光线、曲度这些因子已经无一不费心思。不知道年轻的作者可曾阅读本雅明,他对建筑的看法对于今天的建筑师依旧有着不俗的参考价值,个人想法,仅供参考。 云昭看的会心一笑, 暗想对方大约是中年人,看到文章最后介绍自己是大四学生的信息, 所以这样称呼年轻的作者。 她低头,快速回复这通留言,十分专注。身边,年轻的男孩子时不时偷瞟她两眼, 目光游游走走,停在她手旁的书上,憋半天,才问她:“你是学建筑的吗?” 云昭抬眸,随手抿了抿头发别到耳后,浅浅一笑颔首。 不远处,隔了两排,一本《城市发展史》后慢慢移出半张脸来,似玉沉水,漆黑的眉眼横亘上头,眼睛一垂,看到她的回复,有这个年龄最丰盛的活跃头脑: 感谢赐教,说到本雅明,莫名联想到冯纪忠先生,最近愈发佩服起冯先生来,他始终有着属于自己的价值判断,不被时代洪流携裹。大概跟本雅明有异曲同工之妙,我说的倒也不是两人都固执一味怀旧,而是一种和主流的疏离感。可矛盾之处,也在于此,如何在疏离感中确立和当代城市的一种平衡感,以人为核心,如何让更多人居住的“住宅”能在不俗的体系中得以呈现,是需要大量实践的。这几年,隈研吾的作品很受欢迎,本市也有他佳作,所谓“负建筑”概念的特质,也许美学上的东西在早在冯先生的作品里体现了(若说名誉,这里惋惜先生,我倒觉得他比隈研吾更悠然),追溯更早,则在宋代的文化精神里。而当下,大城市的地标建筑多出自于外国建筑大师之手,怎么做出“中国性”作品且与古为新,我想,方是本国建筑师们需要深思量的问题。 她真是年轻,落到笔锋上,有她藏形匿影的锐利和气盛,一股拿云姿态。陆时城不知道她写起文章来,笔触原这么不客气,敢说的很,又有那么点替冯先生打抱不平的意思。人不觉又变了,之前,在先锋一听说隈研吾,尚且泄气几分。 再偏头看人,安安静静,温顺的小模样,这样的反差,陆时城笑意深浓,目光落到旁边一直在和她没话找话的男孩子身上,干净秀气,惨绿少年,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陡得呛喉。 这边,云昭打完字,却想起先锋,哦,花园出自隈研吾呢。至于中盛大厦,来自英国设计师。脑子漫漫,她悄悄起身拉开椅子,离了坐位往书架方向走。 手里这本塞回去,仰头望,犹豫选书,可下意识又先去翻手机,看那位陌生不相识的人是否回了留言。 回复竟出奇地快:白日昭只,未来可期。 云昭噌的脸红一下,心竟跳快,这篇文章她用了个笔名“青春受谢”,对方是懂的,便回了句:我对未来永远怀抱敬畏和想象。 手再搭上去,她踮起脚,背后忽然氤氲过来一股冷香,就是那种香,香的发冷,她无比熟悉的味道。不及反应,一道低沉声音响起:“不知道选哪本?我来给你挑。” 陆时城高大身形把她罩住,天地都消失,他抽出本《树上的男爵》,并不管她文学作品读的不多,这是以前云昭说过的。她目光跟着修长手指,霍然转身,靠在书架上,不闪不避,只是双眸睁大带着悚惕把他凝视,眼睛真美,闪着微光。只刹那,陆时城心头难抑那阵荡漾。 “这些天过的好吗?昭昭。”他一见她,大冬天里的空气都会变得热辣,整个人滋生出酒醉般的醇意。 云昭抓紧手机,四目相对,她终于挪开目光却一个字也不说,气氛紧绷,她甚至屏住呼吸,不去嗅一分半点他弥散的气息。 隔着玻璃窗,阳光变蜜色,温柔溶金地点撒进来,图书馆气氛有种纯真的静谧感。这样的地方,陆时城确实不好胡来,他也不想,所以,默然半晌只是说:“成天想你。” 不温不火的姿态,也算他先把软给服了,但这又分明不是他,他这表情,尤其是一双眼睛里烧着火,想 分卷阅读189 弄死她。 “想跟我上床?”云昭终于开口,语有讥诮,她长这么大最不喜欢嘲笑别人。如今亦然,但是在剜自己血肉一样,好像哪一部分突然长大,像失眠的夜,越发清醒的可怕,“陆时城,你没找过别的女人吗?不见我的时候。” 要他守身如玉,学会忠诚,这是永远不存在的。她知道,他不会为一个人停留,如果有,那一定是中盛需要他停留。五年前,他多大?马上而立,时候到了所以选到岑子墨,可不妨碍莺莺燕燕穿梭不停。五年后,他也不是为了自己离婚,早把话挑明,不过是他自己忍受不了一团糟的婚姻。 陆时城生气的时候,格外阴郁,云昭知道他分裂,平时一切都敛在那副优雅完美的皮囊之下。可她不怕他了,即使怕,咬死在心底不愿意露怯。 “我们昭昭长大了,挺快。”他竟然冲她笑了一笑,很轻浮的,“不搭理我没关系,我想着你,你恋爱了结婚了都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给你拆散了。” 说着,余光一斜,“刚才坐你旁边的,看的上吗?昭昭,跟过我陆时城,看男人的品味不该这么差。” 说这些时,语调有种温和的傲慢,云昭克制地抿唇不让声线走样:“谁都比你好。” 两人用几近耳语的声音交锋,在这一角,蠕蠕地抖动着彼此的气息。偶尔,有人从尽头那走过,云昭便保持沉默。 “是吗?可在我看来,谁都没你好。”陆时城说。 云昭没有一点防备,她睫毛蜷动了下,摇头:“你从不说真话,我知道的,陆时城,你每天张嘴就能从容撒谎,对不起,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得准备期末考,你别打扰我。” 她急着走,像躲流感,陆时城咬着牙根:“你跟过我,以为还能再跟别人?我要是没有要放你的意思,谁都不敢要你,昭昭,你只能跟我。” 云昭终于被他惹到恼怒:“你做梦,陆时城你以为你是谁,我就是不嫁人也不会选你!” 她小脸涨的通红,陆时城看着,突然怜爱温柔地笑了:“昭昭,你生气时总是很有趣,这样,你去复习,我不打扰你。” 他左右一看,四下无人,扣着她手腕对准她那一小截白似乳酪的脖子呵几口热气,发狠一咬,好像要把她魂魄都给吸走似的,柔软的唇碾过耳畔: “我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弄不到手这一说,昭昭,我有时间跟你耗。” 他给过身体上的镂骨铭肌,哪里会忘,一贴身全部记忆就跟着滚烫烫地复活回溯,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可刚撩起个头,陆时城却松开了她,看着云昭心潮难平一脸妩媚的红,笑:“你已经有男人了,别人追求你时,记得拒绝,别想着给我脚踏几条船,回见,我尽量不来打扰你迎考。” 他当真走了,云昭头发散乱,一个人在书架旁理着被陆时城刚才那一通好揉的衣服。 呼吸不定回到座位上,逼自己不再去想陆时城这个人。 期末考战线拉的长,他竟守信,真的没再来找过云昭,一条短信都没有,反常的可怕,让人有种他真的已经渐渐遗忘的错觉。 这段时间,云昭寝室回的勤快,有土豪室友,从不谈恋爱的小姑娘成天最近迷上打鸡血聊股市,整天牛市熊市、一级市场二级市场术语满天飞。她们还是学生,大都不关心这块,只有小土豪跟着家里炒股,立志当股神。 除了复习,就是窝在寝室里找一堆类似《华尔街之狼》影片继续打鸡血,嚷嚷要去美帝读研,转战金融。 土豪学业同样不俗,当初也是一腔热忱学建筑,如今,兴趣大变,想要投身的事业风向转了。云昭有点唏嘘,好像名校精英如今一股脑的都想做金融,她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不过,股市最近确实让人打鸡血。 逢着快到年关,股市狂欢,远比满大街又飘起的红更能刺激到股民。中盛的茶水间里,三五人端咖啡站在滚动的屏幕前看股市行情,觉得全国人民恐怕都要疯了。 只有陆时城,一个人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思绪集中,等的不过是离婚判决书。 晚上,和卢笑笑约在徐之行的私密场子。 她真的进了金达上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圈子里都传她得罪了陆时城,狠狠的得罪,所以陆时城不顾半点情分搞的她只能先行一步主动辞职,算是保住颜面。 两人谈许久,卢笑笑最后提醒他一件事,陆时城蹙眉点头:“我知道。”徐之行中途进来给点水果,听到两句关于股市的,随口一插: “我不管,我只跟着你陆时城,到时赔了,我找你算账。” 陆时城低首摩挲着资料笑,像是没听到,扭头看窗外灯火,一片璀璨,说:“这里视野不错。” 他眼睛漆黑乌亮,在灯光下,却总是显得粼粼一片,高深莫测。 出来后,在熙攘的车流里,发信息给云昭:昭昭,看看外面的灯。 而半道上,司机告诉他,有人别车,像是有心作对一样。陆时城回头,看到那辆宝马,让司机 分卷阅读190 找地方先停车。 还能有谁? 狭路相逢,也算缘分,陆时城的手机上终于活灵活现跳亮出一个号码,他接了,淡淡说:“有事吗?”心里冷笑,岑子墨能忍到现在没找她,算她有两分定力。虽然,中间这些天她有过醉酒时刻,糊涂又清醒地给他发信息,说爱他。他没有屏蔽也没有拉黑对方,有些账,没算清。 “陆时城,你简直禽兽!” 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一种歇斯底里,又觉得久违,他气定神闲地莞尔:“何必呢?大过年的火气也这么大。” 岑子墨浑身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她是要找他的。老天有眼,在路上偶然看到他的车,不用她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似的满世界找。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恨的牙齿打战,“陆时城,少装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张思露一家被你逼的要跳楼,你是不是真的要把人逼死才算完!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有没有人性!” 夜风寒,可陆时城带着一身酒香和热气,他轻描淡写回应:“那就去跳。” 岑子墨脑子里全是他那张万事不放心头,对世间一切冷漠的脸,他就是这么混蛋,罔顾别人性命。 她怒极反笑:“你会不得好死的,陆时城,做人别太绝!” “我好死不好死,不劳你费心。”陆时城一张脸无情到极致,车窗映光,投在他脸上变幻着盛世美颜。 两人谁都没提录音笔的事,岑子墨要求见他,陆时城依旧面无表情,却答应她: “对面餐厅。” ☆、075 两人不是凑到一起吃饭的,几乎同时赶到, 远远的, 岑子墨看到陆时城现身,微微惊讶:他换了发型, 寸头,从额头到鼻端再到下颌,线条矜贵,整个人像行走的冬季时装广告画。她有点分神, 不对, 是心神跟着晃, 自己这颗心在看到他时, 依旧会跳的没有章法。 那么多个夜, 她曾拥有过他,那么多娴熟的动作……岑子墨鼻腔里的酸, 夹杂着痛和恨。等人更近,她只觉得自己像盲头乌蝇,嗡嗡乱飞一气心里是五味杂陈了。 她眼睛贪婪,不放过他身上任何一个细节。那种虎视眈眈想从他肺腑里扒拉出什么东西的模样, 让人反感,陆时城甚至反感她身上雪白皮草。 “公共场合, 我希望你能克制下,如果不能,我们还是不要谈了。”陆时城先发制人,坐下后, 错个响指,示意侍者把桌子上浓郁的玫瑰撤了,他对浓烈的气味素来过敏。 那个拿手帕掩鼻轻咳一声的动作,眉宇微蹙,岑子墨也要留恋地盯。 他坐姿随意,岑子墨一边看,一边挑眉说:“陆时城,你在商场混这么多年,有些事,我劝你别做这么绝,给别人条活路,当是给自己积德。” 陆时城风度翩翩笑,他翘起腿:“行善积德,要搞对地方,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善德这种宏大概念,你懂什么叫善叫德?” 岑子墨冷笑:“我不知道,你陆时城知道?你做慈善不也是装出的伪善?天天卖不完你年轻有为金融精英的人设,自己这张皮下头,什么样儿自己没点数吗?” 她挖苦起他,从来都是不遗余力。陆时城没什么波动,对这种话,免疫力极强,他细嚼慢咽竹笋鸭肝,被她看在眼里怒火更炽: 这个男人,无论对别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吃的下,睡的着。 “怎么样你才能住手?”她直接把他眼前的盘子烦躁地推开,碰到手链,发出两声清脆。陆时城抬眸,那抹杀伐气一掠而过。其实,这些年他沉淀下来,大多时候整个人极稳,喜怒不形于色。 空气里,混着两人南辕北辙的香水后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陆时城让侍者重新给自己上份食物,磐石般不动,有条不紊用着自己的那一份。 岑子墨眸子立刻写满愤怒,极力压制嗓音:“你少装,绿城本来就身陷囹圄财务危机,迟迟等不来上头批复,不是你从中作梗,又是谁?谁不知道中盛背后有徐家撑腰?你们中盛系就是大财阀!” 幼稚的情绪发泄配上她的美艳贵妇派头,让人无言。 他一笑,餐具在手里闪闪发亮:“岑子墨,你从来都是乱吃饭乱说话,婚一天没离,我还是你老公,你总污蔑你老公做什么?” 老公……岑子墨心里忽然一阵悲哀,冷眼看他:“这些年,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怎么有脸提这两个字?” 他两腮小幅度动,微笑看她:“彼此彼此,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这样才能双方满意不是吗?” 那么黑的眼,什么都看不透,但似乎别有意味?岑子墨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拿离婚要挟吗? 下一秒,她就笑了,那种拆穿的笑:“我偏不如你心意。” 陆时城毫不以为意:“你今天来装什么道德模范?回去问你父亲,是不是打算收购绿城,玩托拉斯那一套。现在大环境在变,政策在变,整个房 分卷阅读191 地产走向趋势你这点脑容量关注过吗?” 他冷冷翘起嘴角,看她错愕表情,再次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蠢货。 “所以,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呢?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吗?再有,我提醒你一句,管好自己的嘴,刚才那种蠢话尤其是牵涉徐家少说为妙。” 似乎耐心告罄,陆时城起身就要走人,岑子墨扬声:“你等等,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他说了等于没说,什么都不挑明,想从陆时城的嘴里抠出什么,是妄想。 “五年,你不亏的,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名正言顺睡我,你该知足。便宜占尽,还想要钱吗?做人贵在要有自知之明,太贪,要折寿的。”他嘴巴毒起来,生生噎死人,火辣辣从耳朵往喉咙眼直钻。 岑子墨被他说的气极,正欲开口,陆时城眼睛是倏地沉下来,仿佛一张口,能喷出鲜血来似的: “我这些年受的折磨,你这种女人,永远不会懂,你是始作俑者却一直觉得与己无关。过去十七年,我心里只有云昭,从没爱过你,你跟我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快消品,我一视同仁。你说爱我,那觉得我会怎么看杀死我心爱姑娘的女人?” 那股戾气,莫名在说完消散隐去,他想起昭昭,脸上肌肉继而松弛下来。是了,他有昭昭,心底升腾起说不出的温柔宁静。从生而为人,陆时城很少体会到这种心境。 岑子墨脸色苍白,只觉耳朵旁轰隆作响,一连串盛夏的暴雷,砸到脑袋。 “陆时城,你有种什么事都冲我一个人来好了,有本事,你把我杀了,替你的女神报仇。” “老婆,你又开始说胡话了,我杀你做什么?”陆时城满是恶意,他淡然,“狗急跳墙,我还想看看你能跳多高,别太让我失望。现在,你应该多去关心关心你的好朋友,她别真的去跳楼了,毕竟,你都还没跳。” 岂止是凉薄,岑子墨觉得陆时城坏到了骨子里。 几天前,她见到张思露,一阵错愕,她不知道陆时城到底跟少年好友说了什么,对方形容憔悴,家里已经是一团糟。她也不知道岑父此刻要做的,趁火打劫而已,说好听点,优化资源配置也无不可。 本想退步,让陆时城放张思露一马,她明知道他不会,但也许离婚是他软肋呢?他不就想着摆脱自己吗?而现在,陆时城的一番话让她心头茫然无措,他气焰逼人,更是让她不知到底要怎么跟陆时城继续斗下去,她倦倦的,是真的觉得好累好累。 爱是因,恨是果,岑子墨依旧不肯在面子上落下风,看他光鲜如初,那股靠怒气支撑的艳色喷薄而出,她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最终,她语笑嫣然地说: “好,陆时城,我就不信你这辈子没栽跟头的时候。” 又一次不欢而散,陆时城不受什么影响。这个时候,大学放了寒假,校园稀落,他愈发忙碌像是真的忘记了云昭这么个人。 飞了趟美国,再回来,已经临近除夕。卢笑笑赶过来见他,陆时城正摆弄淘来的黑胶。 “那个模型,我弄出来了。”她把大衣一脱,坐下来打开电脑,与其说谨慎,不如说她到底对陆时城的事儿太上心,也太放心不下。 早交接过的东西,与她无关,如今人也不在中盛此举更像狗拿耗子。 “哪个模型?”陆时城满脑子事儿,随口问,看她认认真真在那捣鼓着,脸颊微红,人一胖了容易出汗,他给她端来杯水。 卢笑笑一边啪啦着电脑,一边说:“风控没人跟你汇报这个事儿?哦,可能是他们没发现。” 她中途悄悄问过,彼时没进展,后来陆时城给她派任务每天绞尽脑汁地忙成狗。再想起来,卢笑笑通宵了几个晚上。 外头下着雨,玻璃上水痕蜿蜒地流,杯弓蛇影般。陆时城点了烟在旁边静默站着,春节么……她答应过什么来着?走着神,他在想云昭春节会不会回老家,舍得买新衣服吗…… 卢笑笑喊他,一脸肃穆。 “风控一直都没能识别出这个五倍杠杆,你看。”她挪下位置,陆时城的目光投射过来。 “现在太疯,太多散户进来了,”卢笑笑习惯性地一耸肩头,“你看,警戒线早过了,”她瞥他一眼,“现在这个环境,你没预测到点什么吗?这些垃圾证券,中盛得赶紧抛出去。” 他不语,眼睛盯着屏幕,许久,两人对视一眼,陆时城找出一篇官网文章拿给她看:“舆论都认为官方也支持牛市观点,没办法,我当然想过,这个游戏本来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他们硬要挤进来,谁都没办法。” 说这话的陆时城,有种根深蒂固的冷血,但是实话。卢笑笑出身中产之家,步入社会后,深刻了解世界的不幸并不是一小撮人造成的,追名逐利,那是我们的种族天赋,仅此而已。 “有人愿意买,我自然愿意抛。”他很快拿定主意,一脸玩味,“你觉得金融街其他几大投行会买吗?” 卢笑笑谨慎看向他:“投资杠杆过高的话,真是要破产 分卷阅读192 的,而且,你可不是在美帝华尔街。那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我们生活的土地上。” 陆时城脸上是那种春寒料峭的冷,但眉眼是笑着的,他抿口咖啡:“没什么本质不同,钱被创造,再被消灭,就像西西弗斯的神话,周而复始。我只关心,现在要卖给谁来确保我能全身而退,不受损失。” 眼前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笑面虎,卢笑笑想,之前总部喜欢背后喊她笑面虎,她到他手里,简直就是纯良好公民。 可又不知为什么,这场风险,她及时出手,完全是他没开打的这一仗的不二功臣,为什么心底深处总有些难言的惴惴感?这些年,他算不上太顺,中盛证券投行走的是另一条路子,成为业内龙头,陆时城花很多心血,唯一让人嫉妒的是他运气总是那么好,像玩德扑。 一个人运气好太久,也许,会让人忘记居安思危。尽管,她知道他的紧绷感危机感从没有真正退潮过,背后要足够付出,才能看起来轻松如许。 陆时城也似有若无瞥她两眼,毋庸置疑,卢笑笑对他忠诚不二,似乎远比爱情都要来的牢靠而深远。公事谈了,他对她恢复往日的那种霁色,人淡淡的,好似已经忘了两人之间的不快和决裂。 只是,卢笑笑知道那条裂缝是弥合不了的,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当然,未必不是因为她还有可用之处,想很多,卢笑笑心底复杂。 “多谢,你说,是不是风控除了你,我高薪养了一帮废物?”他语调自然,背后则隐藏着不满,卢笑笑勉强笑应:“倒也不是,你知道流程的,这回,我也是算运气好换个思路成了而已。” “那什么,过年时俊回来吗?”她转到家常上,非常克制,一笔带过地起了身,知道陆时城没有聊家长里短的习惯,准备告辞。 “嗯,今年回来。”陆时城的回答也是一笔带过。 这个新年,说来就来了。他去机场亲自接时俊,这天,是年二十八,坐在后排,看街上张灯结彩,三五成群的年轻姑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笑声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得到。 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第十天没见到云昭了。 到了机场,视线里出现个身形和他几乎一致的年轻男孩。走近了,司机在旁边感慨老二的模样越来越像陆时城,俊眼利眉,身上没一丝年轻人的跳脱明朗,笑都是含蓄的。 “时间允许的话,你陪妈,多陪她几天。”陆时城跟他一道走进阳光里。 陆时俊说好,问他:“你要出门?”一开口,声音偏清漠,老成如故。总有人说兄弟间太像,实则不然,陆时俊在国外读书极其规矩,从没有跟女人的那些乱七八糟事儿,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烟酒不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高度清醒自律。 也没有谈女朋友的打算,因为觉得多余,他知道时候到了母亲自会安排一门合宜亲事,他只需要去跟人结婚就够了。 “对,”陆时城弯腰坐进车里,“我要出趟门。”随后,告诉司机,“先送他回家,再送我去学校。” 掏出手机,终于给云昭打了十天来第一个电话,那头按掉,他再打,事不过三,他被对方屏蔽掉。 手一伸,正想问陆时俊借手机用,却一反常态,改了主意:“替我拨个电话,如果打通,直接问她现在在哪儿,说云小姐你快递到了。” 陆时俊一脸平静,连些微的惊讶表情都没有,他女人成群,这一次不知道是哪一个。于是,按下那串号码,等着回应。 与此同时,陆时城手机响起,电话里私人助理告诉他:“投行部一个叫付东阳的来前台,想要见您,说有很急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受宠若惊,给我砸这么多雷!按着狂吻!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琥珀定志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琥珀定志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离离 191个;Axl希 69个;缘愿 32个;妞 17个;小W 4个;charloline、琥珀定志 3个;Emychen 2个;莺时、半城烟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不一样的烟火 20瓶;chan1999 10瓶;nana、Lxadieu 5瓶;work 2瓶;2477826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76 A市有家书店,久负盛名, 在两大最高学府附近, 不少人慕名前来会略觉失望。起先,书店牌匾蓝色大字十分醒目, 再后来因为城市规划,整条街牌匾都拆了下来。切割机噼里啪啦,那四个字,结束了二十年的存在。本来店面就不够起眼, 外人再来, 动辄找不到地儿, 或者, 找到地儿了大都会脱口而出:“就这儿啊?” 里面装修也依旧简陋, 全是书,但入口即不俗, 一水的名家哲匠黑白照片意味 分卷阅读193 深长把人包围。书店隔间有咖啡店和一只傲娇的猫,云昭每次来,都会逗它并被无视。 她接到电话,声线有点熟悉, 却又不尽相同:“请问是云小姐?您现在在哪儿?有您快递。” “我在书店,一会儿回去。”云昭心里想笑, 一副对众生都十分冷漠的口吻,怎么是做快递员啊?很快,她敛住笑意,茫然说, “我的快递都到过了,没什么了呀?” “这个我不清楚,这样,您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放门卫好吗?”那头陆时俊看陆时城脸色,随机应变说。 她挂上电话,没做多想,在书架前选书时,听到两个姑娘轻声对话。 “中盛出版社的书只值个包装的钱,贵死了,垃圾翻译。” “那么有钱,请个好些的翻译大概会死。” “真的会死,我翻译都比他们请的翻译靠谱,中盛就是走的机场书店风,糟心,明明选书还不错的。” 听得云昭脸热,她想,书确实贵了些,但书这么厚这么重纸张的质感……至于翻译,云昭一颗心东奔西走地想找个什么理由出来,最后放弃,等人走开,默默上前,抽出几本中盛出版社做的耶路撒冷故事系列。 看着看着笑了,想刚才那姑娘撇嘴翻白眼的模样。她在东山,看到过他自己子公司出版的书,估计是样书,很新。他的书太多,书屋俨然,门类又多又杂,天晓得他怎么口味那种丰富多彩。 陆时城看书前必净手,眉毛总是不经意间蹙起,喜欢做笔记,随手写心得,习惯不少……云昭统统见过,独自发怔半天,她醒过神,想了想,微博私信给公众号留言的那位陌生友人。 对方礼貌问她有没有微博,云昭不太用,只是个摆设,平时分享些本专业的链接而已。 她问他:您买过中盛出版社的书吗? 陆时城在车里看到这条,笑了,猜想到她在书店肯定是看到了出版社的书,于是回复:嗯,手头上有些。 我觉得书有点小贵,同样的书,中盛的定价总要更高些,这样不会影响销量吗?云昭问完,觉得自己十分啰嗦。 是这样的,中盛的书很多是国外最新作品,版权引进费用比较高,加上装帧设计要求质量,所以贵些。销量的问题,这个不在中盛的考虑范围内,主要受众群是对财经金融管理这块感兴趣的人,这类人,一般财务上可能要高出普通人。 他耐心跟她解释,锐气尽敛,眉宇间人很沉静。 回复完,双眉一展,发现时俊若无其事看过来一眼,说:“在追一个姑娘。” 十分坦然,陆时俊点头表示了解,不想,哥哥却把眉心一捏:“她比你还小,到时,你既不好喊嫂子也不好喊姐姐。” “如果喊名字你不介意,我喊名字好了。”陆时俊和他一样,对别人的私生活一点都不关心,哥哥有兴趣提两嘴,他淡淡地应。 有人来到这世上,使命感清晰,比如陆时俊,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是哥哥的影子。哥哥属于中盛,他也属于,自己是备用的陆时城,不能不优秀。 两兄弟在家门口分手,陆时城真的掉头去了A大。 学校里,有教职工正挪送年货,小孩子乱跑,唱什么剪花花,到处是锣声暄暄的喜气。云昭抱着新买的书,进门卫室,左找右找也没见到快递。再拨那个号码,没人接。 再出来,总觉得有目光定在身上,抬眸望去,一眼看到久违的陆时城。心里咯噔一下,阳光杲亮,陆时城交腿靠在车头前,不像平时腰背绷直,抽着烟。 他就站在阳光底下,时光宛如静止。 云昭忽然记起八月的东山,两人折腾完,他阖着眼躺在那里,阳光映着帘子的轻灵镂花,又投影到他脸上,那样的细碎光影是那样的甜蜜幽静。 “你又来做什么?”她警觉地后退,看他走来,陆时城连看她都不带看一眼的,目光直接越过她,莞尔说:“和教授。” 原来,后头走来的是老师。 不是来找她的,云昭尴尬地憋红了脸,想走,但既然遇到老师,只好闷头打了声招呼:“老师好。” “哦,云昭啊,年货都办齐了吗?”和教授没想到这么巧,看看她,又看看陆时城,“陆总,天这么冷别在外头站,不嫌陋室的话,到我家里喝杯热茶谈。” 云昭觉得自己多余,仓促应话,书抱的越发紧,像要摁到胸口里去。陆时城冷淡的让她陌生,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轻轻扫过来一眼,她硬着头皮挤出笑: “老师,我先回家了,提前祝您新年好!” “是云同学?”他忽然开口,像是百思才想起她这么个人,当初他拐弯搭桥,既要照顾到她,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两人这层关系。此刻,当着她老师的面,戏要演足,闲闲说,“有时间吗?一起过来谈吧。” 这样的虚伪,方才明亮冬日一下变作洪荒草昧,他就是这么假。云昭低头,看到陆时城锃亮整洁的皮鞋,拒绝了:“我的想法都跟老师说过的,陆总,您跟老师谈就好,我还有事。” 分卷阅读194 说完,一气跑开,到家里开始大扫除。真奇怪,人跟人之间哪怕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一片空气,但说断了联系也能像人间蒸发一样。再见疏离,恍如不曾相识,云昭跪在卧室使劲擦地板,鬓角亮晶晶的。 陆时城似乎真的忘了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除夕夜,并不算热闹,家里菜是烧了不少,可历年来,只有祖孙俩。小的大了,大的老了,云昭听窗外那些喧哗声,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薄薄的凄凉。 那个时候,她欢天喜地告诉他,过年请你来吃爷爷烧的菜! 春晚越发没看头,云昭早早上床,知道陆时城的除夕定不会寂寞不知多少人环绕。当然,也许他也只是在家中和家人吃团圆饭而已。 他没有发任何祝福短信。 她在凌晨迷糊醒来,下意识去摸手机,没有他。云昭翻了个身把脸紧紧贴枕头上,时间像冷掉的呼吸。习惯大概是个舒服的陷进,得爬出来,费好大劲告诉自己会好的,什么都会真正过去的,春天不是不远了吗?今年打春早,初一立春,东风解冻。 一生只爱过这么一个坏人,仅此而已。 次日清晨跟爷爷回乡下,坐大巴车,带着豆豆。这么一路辗辗转转,到了小镇,老家人在门口迎他们,杀鸡宰羊,鞭炮齐鸣,蹦了一地的琐碎红皮屑儿。热热闹闹滚辣辣的烟火世界,这让云昭觉得天地又换做了另一副模样。 给她备用的小房间干净利落,十一二点了,还有人家噼里啪啦放鞭炮。云昭趴窗子那,熄了灯,只仔细看远处升起的烟花,如墨夜幕上伴着响忽的开出一蓬又一蓬的亮彩,成急雨,再纷纷跌下,似乎隔得远却像是落掉在了眼眸的边角,那炫目色彩,只在一瞬,仿佛某样人生。 这一刻,似乎人生很荒凉又很丰满。 最终,她在新晒被褥的阳光味儿里沉睡。 等初二,一大房头的人要去寺庙里烧香,街上人头攒动。云昭本不想去,嫌太挤,热闹过了。但架不住几个年龄相当也在读大学的本房姑娘撺掇,其中一个,神神秘秘告诉问她: “昭昭,交男朋友了吗?我要给我男朋友供奉一盏平安灯。” 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这句话打动了,翻开细细的波浪。 跟着到了寺庙,果然挤,云昭一直不晓得人们到底来拜祭祈求什么。心头照旧惘惘的,有点疏远,直到跟这个姑娘学怎么供奉平安灯,写下陆时城的名字,她忽然鼻酸: 他早过而立,并非飞扬天涯的少年人,商海浮沉经年,愿他平安康健,从容老去,此生有爱。 纵然,她不信佛,他也不信佛。这一刻,无关神明。 也许是她样貌太出众,被人盯着看,云怀秋那边似乎邂逅老熟人,寒暄起来,冲她摆手,给人介绍说: “我带孙女来的。” “叫什么来着?看我这记性。” “云昭,日字旁的昭。”老人总是解释得细。 说话间,旁边有中年男人目光洒过来,多看她几眼,正被这人认出,招呼说:“孙老师,也来上香啊!” 几句话,彼此又是一番寒暄,孙老师说:“云昭,这名儿真是巧,我十几年前初中带过个女学生也叫这个名字,我给改的,家里头想要男孩,给个聪慧的小姑娘起名叫云招娣,孩子自己也不满意,给改成日字旁的昭,这一晃,快二十年过去啦!” 嘈杂的人声落下去,云昭觉得嗓子那又冰又痒,她呼吸乱了:“您那个女学生,现在人呢?” 孙老师那张脸顿时黯淡一瞬,欲言又止,自觉刚结识大过年说这不好,含笑敷衍了:“不清楚了,学生太多。” “她是不是已经去世了?”云昭脱口而出,轮到孙老师一愣,像是了悟:“哦,她那个事,当年这方圆几十里地估计都知道。” 云怀秋想起是什么事,立下觉得实在不吉利,虽不迷信,说起多年这桩旧事多少有些膈应。不管怎么说,给昭昭起这个名,那会儿老人又不知道隔壁镇子上有这么个姑娘被老师改了名。 草草结束对话,回来路上,云昭问老人:“跟我重名的姑娘,是不是出事儿不在了?爷爷?” “问这做什么,昭昭,跟咱们没关系,你可别往心里去,这世上重名重姓的多了去。”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云昭不死心。 云怀秋看看她,叹气说:“那姑娘都考上大学了,伏天里头把自己给吊死在家里,不知到底怎么个缘故。” 一箩筐的声音轰轰烈烈跌进脑袋里,云昭眨眨眼,他说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一字一字浮现出来:我替她难过……她已经不在了……发旧的名字在钱夹深处。 她也替那个姑娘难过呢,还有,她陡然明白过来,陆时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么个人了。 陆续还有人放烟花,云昭是初四一早赶回来的,她跟着车颠簸,心想,什么都不是,就让平安灯留在那里吧。 学校里组织研学,去国外,名额这回选拨出来的,上面通知 分卷阅读195 企业赞助意思是自己不需要花什么钱。她算着一周后不耽误元宵节回来陪祖父,往行李箱里装好东西,初五这天,和留在老家的老人通了电话道别。 坐的头等舱,云昭静静看着行程表,听同学们笑:“中盛真土豪,是为春季校园招聘吗?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是中盛首选了?” 云昭愣愣的,半个月前,得到这个机会被告知大头什么钱都不需要花,最多自己买点什么需要自己掏腰包,怎么跟中盛牵扯到一起了呢?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说中盛老总的私生子其实在咱们学校,你们知道吗?”有人小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号请个假,二号开始正常更。另外,把越鸟新长评附上: 评《至深者》 如果让我用一个字来形容昭昭,那这个字就是“纯”。生活环境的单纯,人际关系的单纯,接受教育的单纯,熏陶出了这样一个纯之又纯的女孩。情窦初开的晚,美而不自知,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她从未注意过自身的性别优势,孩子一样天真。像睡美人般沉睡着,只待王子来吻醒她的爱情。幸或是不幸,她遇到的是陆时城。 陆时城绝对是非同寻常的爱人。如果没有遇到他,云昭的人生也许会很简单很顺利。她会在自己忠诚与热爱的专业和事业上努力奋进,再与一个家世和年龄都很配的同龄男孩子在一起,她的日子会过的琐碎温馨平凡。但陆时城不同,他时时处处都给她最极致的体验。 陆时城危险,这是云昭甫一接触他,就能嗅到的气味。他身上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若即若离却有攻击性。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优雅迷人,但也昭示着他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云昭提醒自己谨守心防,却不自禁在一次又一次精心设计好的邂逅里逐渐沉沦。他让她体尝到第一次的羞辱恐惧,被操纵人生的恼怒与不甘,背德的羞耻屈辱,他给了她无穷的痛苦和难堪。她变成惊弓之鸟,忧心忡忡,因为一个突然进入教室的陌生人就感到害怕;变得忧愁善感,因为和同学产生了一点设计理念上的矛盾就闷闷不乐;她无时无刻不撕裂着情与理,撕扯着道德理智和欲望。一个小女孩心中泛起的惊涛骇浪,在一个成年男人的眼里,只是浅水一弯,他让云昭绝望。 但陆时城的光芒一样吸引着昭昭,他博学多才,见识不俗,知识结构丰富且稳定,品味上佳。精神上毫不贫瘠,身处斗室,思想却在天外傲游,纵贯古今,探表寻里,洞察世事,和这样的人相处,思想也如同插上了翅膀,视野变得更遥远更开阔,人生变得更精彩更刺激。时间像拥有了神秘的奖赏,时钟还是一样滴答滴答的走着,但分分秒秒里蕴藏有不期而遇的欣喜。 昭昭身上有种隐形的离经叛道,生人面前乖巧,熟人面前撒欢,平素不越雷池一步,实际上最不因循守旧,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与敬畏。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我喜欢她色彩斑斓的内心世界,丰富又年轻。道德与善良并不是魅力,昭昭的可爱之处也并不是她的善良和道德。她自有一股蓬勃生机,所谓“绝望的热闹”,面对如此纠结与绝望的感情经历,她自有一番痛苦挣扎。被打小三时,她接受不了现实一下子昏了过去,她甚至很少回宿舍不敢和人接触太多。不是所有痛苦he挫折都会让人成长,也会让人折断,但她已经开始恢复了,也开始回宿舍不再躲避同学。她仰望天空又脚踏实地,像一颗默默生长的小草,憧憬未来却不会想走捷径,她不在乎钱,却对每一个机会都珍而重之的去履行。她有点小小的耿介,觉得同学们一门心思扑在来钱快的专业里不太好,因为她对自己的道路是那么的坚定虔诚。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澈感,既正直良善,又一点也不迂腐卖直,从来不作伪,从来不掩饰,这又让她散发着一股自信,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 陆时城多懂她呀,把她的善良、努力、耿介、灵气与锋芒统统看在眼里,就握住了打开她心门的钥匙。他看到她天生一副玲珑诗心,就会和她一起讨论天文地理,讲扫地僧,讲百年后的胡同。他注意到她珍爱老人所赠“功不唐捐”石章,就馈赠她张之洞的遗宝以示勉励。他知道她痴心一片,就讲给她边城二佬要渡船不要磨坊的事。他看得到她无声却迅速的成长,就给予适当的点拨和机会,尊重她的个性,不会揠苗助长。他细心的呵护着这个美好的女孩子。两人的相处,无处不是点点滴滴的情趣。陆时城的倾诉同样是心声,他多年压抑炽焰般的情感不符合他淡漠冷静的一贯精英人设,但是他会说给昭昭,因为她懂得倾听品酌,而不是当耳旁风一样一笑而过。 昭昭?绝不是什么奉献人格、讨好型人格,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个温和的姑娘。相反,她很自我,遵从自己的感受,尊重自己的心意。爱是自己的,恨是自己的,奋斗的自己的,未来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一切在爱欲挣扎中做出的选择,一切忍着泪水挥别的情与痴,都是只为自己,不为别人。 陆时城于她,究竟是花花世界的美丽诱惑,还是心灵最终的归宿,她一直在努力辨认。他假假真真,真真假假。那层假的是他的 分卷阅读196 光环,真的是他的内心世界。昭昭想剥离掉假的,触摸到真的。想把自己的全部献给他,也独占他的全部。在这场爱情里,他像一面镜子让昭昭照见了自己,但他又如此捉摸不定,他是如此迷人,让她痴迷,不能自拔。 昭昭愤怒的不是陆时城的耍弄和设计,真相揭露让她的绝望变得如此清晰。她和他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生来不平等,爱情从来也不平等。云昭的爱情,只是陆时城的一场游戏。陆悠游从容,云昭却得孤注一掷的做出选择,爱恨交织,百味陈杂。她身无长物,且没有退路,尾生抱柱,值与不值?不颦不笑,哀哉少年。我觉得,不管结局如何,赴汤蹈火,热烈极致的爱这么一场,够了。 ☆、077 听得人心里发苦,她不想关注陆时城的八卦, 戴好眼罩, 偏头睡去。 目的地是芝加哥。 以建筑闻名,有着大批顶级公共艺术作品的城市。冬季冷的刺骨, 但奇怪的是,游客依然很多。 云昭第一次出国,对什么都好奇,这个季节, 如果遇到雨雪交加的天气, 酒店几乎是跳楼价。以往出门, 云昭基本和同学们住青旅, 住宿条件再差都能凑合下去。 入住的四季, 云昭在大家的啧啧声不住打量,放下行李, 和同学们先去外币兑换处。等用完半自助餐,回到房间,给她定的位置绝佳,云昭趴在窗台那看外头陌生城市风景, 她心想,这次游学和陆时城有关吗? 随即, 打消这个念头,跟他有没有关系不重要,自己是跟学校来的。 可是,这家酒店不便宜啊……她脑子乱乱的, 再下楼,结伴到千禧公园溜达,用换来的零钱买披萨,云昭在异国他乡第一次真正使用英语跟美帝人民交流,兴奋地要命,却也只是抿着嘴笑。 天可真冷,她把衣服上的帽子扣脑袋上,毛绒绒一片间,露出张晶莹的小脸。行程里有芝加哥大学,大家谈论起治安问题。 那里是黑人区。 “学校应该还好吧,我看有巡逻。” “该配把枪的。” “城西、城南是他们案件高发区,据说死于枪杀案的都超过他们死在伊拉克的士兵人数。” 越说越毛骨悚然,云昭很难想象这么干净整洁的城市犯罪率会这么高。 先去的西北大学,在湖边可以眺望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地势平坦,校园边缘连接着埃文斯顿小镇。大学拥有自己的湖岸线,踩在石头上,云昭被吹得风中凌乱,沿着湖慢慢走,风实在太大,呼啸着竟悬起大浪,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木叶脱落,只剩枝干光秃秃虬结在苍蓝的天空底下。 学校建筑风格多样,大家各自找拍照的角度,就此散开。云昭对着那座古罗马式的灰白大楼研究,随后,钻进美术馆,因为时间关系,只能算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主图书馆的设计让人眼前一亮:远看着,倒像一本本抽开的书本。云昭拍完照,忍不住拿出画板手绘一份,发给了那位似乎无所不知的陌生好友: 我现在在芝加哥西北大学,您来过吗?他们图书馆的设计兼顾了传统和现代感,我觉得是这所大学最佳建筑。 迟迟没有回复,让人有点失望。 出来后,在密歇根湖畔被学生们涂鸦的石头边,她再次远眺芝加哥市区,波光粼粼,城市的上头悬浮着巨大云彩,缓慢的,薰衣草天空的色彩铺开又褪尽,冷风吹来,一切都在煤灰的终色里陷进日暮。 她捕捉到这些变化,拍了许多照片,手指头几乎被冻的发麻。等到坐回车里,手又痒又热,脸亦是。 晚上继续打卡千禧公园,反正离四季酒店近,同理,海军码头、白金汉喷泉以及几个博物馆都在酒店附近。 第二天,去艺术博物馆。 这里收藏了印象画派几位代表画家的百余件作品。 站在印象画派前,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云昭高兴坏了,她在莫奈的一幅作品前不禁喃喃自语: “她撑开阳伞的瞬间,宛如蝴蝶破茧而出。” 说完,小声补充,“我猜,这肯定是莫奈和卡米耶热恋时期的作品!”她眼眸清亮,闪闪发光。 同学笑她:“昭昭,看把你乐的,好像莫奈在跟你恋爱似的。” 她微笑顿住,凝在嘴角,想起一个人来。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恋爱了,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 年轻的姑娘聚在一起,头脑总是很活跃,女同学指着另一幅作品凝思说:“这个,这个的构图,看着好眼熟,像那个谁来着?” “葛饰北斋。”云昭的声音和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同时响起。 女孩子们错愕,齐齐回首,身后是一个极高的英俊男人。一时半刻的,云昭竟挪不开眼睛:陆时城怎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芝加哥? 短短几秒间,她的大脑里依次划过了这些想法。 男人的目光没有落到她身上,用他一 分卷阅读197 贯悦耳的腔调对女孩子们说:“这幅的构图,借鉴了葛饰北斋的《五百罗汉寺荣螺堂》,梵高和莫奈两人,皆受日本这位画家的影响,确切说,是受浮世绘的影响。” 没有重音,在最后一句上只有微妙的停顿,裂白片刻,给她足够的联想空间。 云昭心沉沉的跳,他没有跟她说一个字,不看她一眼,而是继续用那种随便就可以蛊惑人心的性感声线跟她的同学谈论印象派和浮世绘。 他没有变。此刻,她不过是他玩弄过后不想再搭理的其中一个,数字那么多,她不知道自己序号为多少。 在异国他乡,没有比遇到一个说母语懂艺术有品位的男人更愉快的事情了,况且,他又是如此英俊不俗。 她像多余的人杵在这儿,攥紧背包带子,低声说:我去那边看看。 逃兵似的。 她的心跳很快,手机有消息回复,是陌生人:人在芝加哥? 嗯,现在在艺术博物馆看印象画画展。 她一个人在其他展品前流连,开始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那头,对方很快回复: 这么巧,我也在这里。 什么?云昭惊诧抬眸,情不自禁朝四下看看,人.流间,陆时城那双漆黑眼眸噙着一丝笑意,似是无意一瞥,同她对上,她迅速扭过了头。 我现在其实心情很差。她冲动地打下这行字。 那个陌生人,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友的感觉,尽管素未谋面。 不开心?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些参考意见。 云昭编辑了一段话,想了想,最终作罢,而是变成:您开玩笑是不是?不是在芝加哥吧? 万种浮生,须臾刹那,云昭心思千回百转变了很多样,可没有一样,能让她真正地和谁倾诉衷肠。 再没有回复。她放好手机,一个人继续看展,逼自己投入进去不要回头,有些人,有些路,真的不要再回头。 等在艺术家工作坊见到老师,师生聊一会儿,她又单独跑去博物馆的商店买了浮世绘的图录。白人小哥问她从哪里来,她说中国。小哥热情开朗,跟她推荐芝加哥值得一去的小众景点,她甜甜道谢,知道对方是本地人后,立即赞美芝加哥1960年就可以制造钢结构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很了不起。 白人小哥听出她冲建筑而来,推荐一组师生作品,可对照来看: Marina City和IBM Plaza。 云昭为了答谢对方的好客,背包打开,把系在里面自己跟院里老师学的中国结送给白人小哥,对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谢谢。” 再出来,几个女同学依旧议论着已经不知踪影的陆时城,眼里的雀跃,似曾相识。她默默听着,跟大家一起回酒店,一声不吭,沉默得厉害。 电梯要关上的刹那,听人说:“等一等。” 竟是陆时城。 随后,电梯里响起和教授和他打招呼以及女孩子们不期而遇再次惊喜的声音。他非常自然地朝里来,站在云昭身后,那股熟悉的气息撞的人心都跟着模糊。云昭不敢动,仿佛他的呼吸就悬在头顶,听他轻松自若和人说话,电梯再停,他提前出去,只留一个黑色背影。 她疲惫回房间,东西丢下,趴在窗户那呆呆看外面景色:白人小哥介绍的两座建筑,清晰可观,这里视野真是太好,看到非常美国化的绚丽夜景,让人忍不住想起一部影片《芝加哥》。 很饿,可是没什么胃口,云昭跟老师说自己累了不再下去吃饭。 不多时,外头有侍者敲门送餐,她第一反应是要不要给小费?给多少合适?有种小女孩式的紧张,暗想不能丢脸才是。 她心不在焉,开门让人进来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对方弯腰低眉,在介绍菜品特色时,云昭一惊,蓦地抬眸: 哪里是什么侍者? “不饿吗?我记得你饭量可以。” 陆时城装了一把服务生,笑吟吟看她,手底继续摆放食物,甚至,为她准备了色泽饱满的新鲜郁金香。 云昭瞬间有种被羞辱的挫败感,他太可恨了,不是吗?随心所欲可以随时随地去勾引女人,再来找她,他在她身上想要什么,从来都只有一样。 于是,绷着脸,冷冷说:“你可以走了。” “我不想走呢?”陆时城好整以暇坐下欣赏她的表情,玩味说,“我们昭昭不想看见我?可我现在想见一见你。” 她倏地红了眼:“陆时城,我不是你的小宠物,有心情了来逗一逗,你有资本游戏人间,我一个穷学生没有。” 说着,收拾起包,准备下去吃自助。 “昭昭!”他忽然喊住她,站起身,从身后搂住她,手臂横在脖子那儿,头发窝着了,直痒云昭的腮。 “今天,在博物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声音里竟有点委屈的意思,又带着睡醒般的低哑和温柔,“我看见了你,你也看见我,我们彼此看到对方,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明明游戏花丛的 分卷阅读198 是他,此刻,却甜蜜蜜地诿过,云昭只觉他整个人虚伪透了,没一个细胞能让人相信。 她当然也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陆时城来芝加哥是为了她,她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巧合,让人伤感。 努力一挣,扭过头,云昭望着那双黑瞳,说:“我讨厌你,你来我房间想干什么?三言两语哄了我上床对吗?”她觉得屈辱极了,好像自己是他免费的鸡,好半天,她那双红眼睛里真的没掉泪,竟似乎笑了一下,“好,我伺候你,陆总,对你来说,我连钱都不用花。” 狠狠戕害自己似的,包一丢,她站定了,一件一件开始脱自己衣服。可下巴始终高昂,隐忍着什么,眼神不知在看什么,总之不是他。陆时城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怒,眉头蹙起,嘴角沉沉,把她动作拦下来: “吃饭吧,我还有事要忙。” 这一回,他走的竟然如此利索。 一夜狂风肆虐,芝加哥的冷,简直可以冷到骨髓里去。云昭第二天爬起来恹恹的,化了个淡妆,遮住憔悴。 一行人赶往芝加哥大学,坐的地铁,在农舍果园那一站下。一路上,黑人不少,在地铁上讲话,永远像在唱着蓝调。下地铁后,随处可见混混气质的黑人在街上无所事事东溜西逛,云昭莫名害怕,这个时候,听老师说,有个去参观范斯沃斯住宅的机会,大家欢呼,机会难得,自然踊跃报名。 学校没有围墙,以哥特式建筑闻名,宿舍楼各具特色,有古典,有现代。云昭跟着大家进了礼堂,那儿有管风琴,学生在唱赞美诗。又跟去图书馆,玻璃穹顶,学生在里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外头大自然的一派风光,设计独特。 她想手绘,无奈太冷,手套根本摘不下来。在学校教堂门口,看到围着一群人,一会儿,从里面簇着一对新人走出。原来,有人在这里举行婚礼,云昭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去,迈开腿,跑向了教堂。 不是没看过人结婚,只是,这一次,心猿意马的总想凑近瞧瞧。她靠近了,踮起脚看,真是冷啊,新娘子鼻尖冻的通红,笑起来嘴巴好大。 云昭有点促狭地想,自己都不好意思,正走神,一束捧花忽然准确无误地砸到她身上,下意识一接,跌进怀抱。 一束白色铃兰,在寒风中瑟瑟。 她有点懵然地看着对方,上前要还,听到一堆叽里呱啦的劝阻,带着东欧口音?云昭听得费劲。 这怎么好呢?跟上一段,想把捧花还给人家。对方的意思是祝她好运,云昭腼腆笑笑,只好把昨晚自己失眠打发时间临摹的《神奈川冲浪里》送给新娘,得到一个拥抱。 人散后,她发觉自己走出了校园,因为没有围墙,界限不清。这么漫无目的四下看看,她掏出手机,看到同学发来找她的信息。 正要回过去,一枚树叶悠然而落,云昭伸手接住,只觉空气冷的让人都不敢呼吸,手机反应跟着慢。 一定睛,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寂静得可怕,而前方马路中央站着两个黑人,一胖一瘦。 四下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们也正在看自己。 云昭的脑子嗡了下,浑身发麻,她看到两人互相打了个眼神,朝自己走来。 原来,人在危急之中,真的是傻的。比如此刻,她脚下生根想着我应该扭头就跑,可动不了,连方向都糊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种读者只剩三五人的错觉,大家都已经离我而去了吗 ☆、078 她成长在祖国的庇佑下,接班人, 祖国的小花骨朵儿……云昭此刻十分想念祖国母亲, 没见过这种阵仗,本能察觉出危险。 尤其是, 黑人上来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开口,他们语速很快,云昭需要时间反应,可看眼神和动作分明是挑衅。她紧张极了, 吐出一句“go away”, 终于, 她听懂对方问她是不是中国佬。 再下一秒, 两人开始拉扯起她。她反应剧烈, 人一激动母语便冒出来:“滚开,我要报警!”没来得及切换英文让对方听懂, 她手机被夺,并被狠狠敲了脑门,一阵透骨的冷疼。 他们显然想拖走自己,云昭的反抗可以忽略不计, 她被一只粗黑的手捂住了嘴巴,被人拽走。 “let her go”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像从罐子里传来, 真的被松开,云昭看着肌肉健硕的黑人向突然出现的陆时城走去。 他疯了,这里不是中国。 早年,陆时城开车和友人来芝加哥, 车子被撞,后头黑人嚣张着对他竖中指。他那时年轻气盛,怎么肯吃这个亏,友人劝他算了这里是黑人区。他不动声色抽出车里备用的铁棍,又有枪,没用动手对方认怂。 现在还是,芝加哥大学的治安不差,出了学校,就不好说了。好在离的不远,陆时城本跟着她,留在芝加哥工作的老同学恰好在大学里有认识的人,想尽地主之谊安排一下。只几句话的功夫,发现云昭不见了,他心急找 分卷阅读199 ,唯恐她一个人跑迷了方向。 果然,看到她这么快被黑人盯上,瞧她,白白净净一脸纯真,不欺负她欺负谁呢?陆时城不是美国公民,没资格持枪,这回来也不是冲跟黑人干架的。 他往前走几步,发现对方也没有枪支。 “会打报警电话吗?打完走人,往那儿。”陆时城看着脸白如纸的云昭,居然笑了笑,“再乱跑,小心他们把你先奸后卖。” 本都牵住她的手了,可黑人逼近,一脸的蠢蠢欲动想要找事的样子,他把人轻轻一推,手机塞她:“快去。” 云昭哆嗦着报警,警察五分钟后到。 她听见陆时城在和他们交涉,他也很挑衅: “what do you tkink ,poof?” 真的把人激怒,他挑眉笑,“I came here for a fucking shootout,right?fuck your face ,yeah?you like this ,fuck off!” 陆时城一拳挥了过去,伴着飙起的脏话。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太快,这种事,动手慢的总要吃亏。云昭愣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陆时城打不过黑人的。 况且,一对二,她不明白陆时城一把年纪的人怎么说跟人打架就跟人打架。她看到他出拳,砸到对方的鼻梁骨上,下手非常狠,拳拳到肉,哪里有平时半点优雅自持的影子,他倒像个街头混混。 云昭发不出声音,这么冷的天,手心里全是汗。陆时城顶起右膝盖,膝关节肘关节同时出击,伤到对方□□,那人趔趄着倒地。可后头这人从怀里捞出酒瓶对着陆时城的后脑勺在云昭的尖叫声里砸了下去。 他脑袋一偏,擦过去,照旧鲜血淋漓,在冷的空气里似乎瞬间就可以凝结,陆时城转过身,云昭看他白皙的脸上蚯蚓似的布满血,可眼睛里发冷,他竟然没晕过去。看着一地碎玻璃渣,陆时城笑着擦了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想都没想,背阔肌铮铮出拳凌厉利落。 警笛长鸣,五分钟后警察真的如期赶到,云昭两腿发软,看到陆时城一脸血朝自己走来,像个黑骑士。他弯下腰,捡起她惊惧中掉下的捧花,白色铃兰瞬间染上一抹猩红。 “不给个奖赏吗?”他哼笑问,云昭瞪大眼睛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打到脑震荡打傻了,抱紧花,铃兰变形。 陆时城炽烈盯着她,忽然屏住呼吸,拽过她,含住她冰凉的嘴唇往里钻探。 唇齿间有血锈味,腥冲,云昭在挣扎间才知道他嘴巴里都被人打出血了。 这个吻,短暂激烈陆时城弄的她昏头涨脑间心跳都不属于自己。很快,他要被警方带走,他那朋友赶到神情明显一震,随后跟警察交涉起来。 老师一行人也赶过来,云昭被人围住问候,她脸色难看,透过人群想看陆时城到底怎么样了。他被带走了,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两个黑人也被警方拖走。 云昭听到他发闷的几声咳嗽,对方打到他胸口。 她不懂,擅长揍人的也特能挨揍。 惊魂甫定,再没心思看什么建筑,云昭心乱如麻回酒店等消息。一个人正襟危坐,手机握的濡湿。 等到晚饭过了,没有音讯,她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在大冬天里。一个人煎熬,陆时城那边留在美帝的亲朋故旧则一窝蜂地跑出来,他沉着气,等云昭主动跟自己联系。 但没有,两人都没有联系对方。 陆时城觉得云昭果然狼心狗肺,他处理完伤口,没回酒店。等到第二天,云昭一行人坐着租来的车,从芝加哥市区朝西南开。 范斯沃斯住宅,是现代建筑史上绕不开的标志性房子。云昭脑子的弦紧绷,横竖死不了他……她收回思绪,坐在极为克制极端简洁的房子外草坪上,呵着手,认真手绘。 画图时,想起冯先生,更觉得遗憾。 来这里,要门票的,一人20刀。被老师讲烂的建筑冷冽干净没有任何冗余地出现在面前,用材讲究,云昭发现,她对这种风格有说不出的喜欢和厌恶,像极了某个人,简约又精致。 同学们在冷风中的芝加哥,燃点很高。 导览员告诉她们这里也对外出租,天气暖和,或者大雪纷飞,有人会来这里办聚会,甚至婚礼。 说到婚礼,她脑壳疼,自己险些闯祸。 那束捧花倒没扔,带着血,她在公园附近的店里买了玻璃瓶,插进去,一夜过去血迹变成褐色,就像记忆一样陈旧了。 这天,陆时城没跟她过来,却把行程安排地严密。他觉得自己大意了芝加哥大学这一遭,不过,她没受伤就好。 国内,周濂要跟他视频,被陆时城拒绝,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总比较麻烦。他身体素质极好,一些皮外伤根本不会放心上。 芝加哥难得这几天天气晴好,没有雨雪,按原计划,他把自己的私人直升机调出,在低空试飞了一圈找感觉。 下 分卷阅读200 午,云昭回到酒店,陆时城终于打了她的电话。 “晚上和同学们有安排吗?” 云昭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扎,他没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陪我吃顿饭,昭昭。”陆时城说完这些后,出现在她房间外,敲门,直到云昭的脸完全进入视线,他头上缝了针,一脸的不在乎。 云昭语塞,不知道该如何问候,两人这么僵持半天,她低头说:“谢谢你。”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不用谢我,我乐意。”他说完这话,嘴角含笑,“谢不用了,去换衣服,给个面子吃顿饭吧。” 没办法拒绝,云昭跟着他,两人倒真安静平和吃了顿饭。这个时候,暮色初降,摩天大楼灯光璀璨,整座城市亮起来了。 陆时城开车把她带到机场,却不说何事,等见到那架飞机,才在猎猎风中问她: “你敢跟我上去吗?看看夜景。” 她胸膛微微起伏,一下想起两人当日爬山时说过的话。陆时城两只眼,黑的发亮,像是邀请又暗含旗帜鲜明的挑战,只用眼睛继续看她,那意思,终究不过是: 敢吗? 是啊,她敢吗?人在天上不比大地来的踏实,他眼睛里的光,正大光明坦坦荡荡向她涌来,漫的人呼吸都跟着紧迫了。 云昭逆着风,他站在光源里,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而去。她被冷风吹出碎泪,心里直烫,终于冲陆时城点了点头。 陆时城走过来用手帕替她扎好头发,早就想做的,把她带进机舱: “有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看下这份指南。” 说着,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戴上降噪耳机,准备完毕,他看她片刻忽然凑过来在眼皮上重重吻了一下,随即掣开身体,摸摸她的脸,柔柔一拂: “别怕,我会对你负责。” 不是没想过她会恐高会害怕,或者,不相信自己。 云昭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己冒险了,但脑子是热的,心是热的。她清楚,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俯瞰人间的机会。 螺旋机旋转,产生强风,她人就在风暴的中心眼里,却是风平浪静安稳如水。 薰衣草颜色的天空,再次在芝加哥的上空铺陈开来,又像是饱满的黑莓,爆出汁液,淋漓洒透。远方,竟然有一弯瘦骨嶙峋的月亮,云昭呼吸停住,看壮丽的色彩在天际线那把城市海水般彻底淹没。 而芝加哥亮起的建筑,犹如宝石,镶嵌在大地之上夜空之下。 云昭失语,眼睛里绽开珍珠般的光泽,原来,世界是这样的斑斓,犹如梦的两翼,缀满缤纷羽毛。陆时城跟她介绍着飞过的每一座知名建筑,芝加哥,活色生香,璀璨迷人,她像初涉大千世界的小女孩,睁着无辜的眼,一点一点看遍这眼下的繁华。 她鼻端忽然无端酸楚起来,他没有错,身边这个男人给了她最极致的体验,无论身体,还是灵魂。他是红字,就这么烙印得深沉下去,永远挥之不去,无论她今后的人生里是否有他。 飞机像鱼儿一样游过城市上空。 歌舞升平,浮光掠影,云昭慢慢转头看他一眼:他专注驾驶,侧颜锋锐,嘴角微微肿着,明明该有几分狼狈相的,陆时城没有,他的人生里没有狼狈之说,受伤也要姿态优美,不过暴力美学。 “你嘴巴疼吗?”她轻声问。 陆时城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不看她,只说:“不妨碍我吻你。” 忍痛也会去吻她。 像一个吻火的神话。 “昭昭,希望你能记住这样一个夜晚,不是别人给你的,是我陆时城给的,除了你我没有给过任何人。我不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开始,因为,我跟你就没有结束过。”他说完,眼睛闪烁不定,瞳孔里燃烧着一束火苗,烈烈的,还有些话压在心底,并没有说出。 比如,我爱你。 每一个字,都朝她滚过来,碾过肌肤,渗进肺腑,融进血液,就这么一直一直往深处翻滚。云昭看磅礴夜景,几乎掉泪,但没有,她想这真的只是一场美丽而盛大的梦。 世事无常。 就比如,这个时刻,他们从灿烂灯光里飞过。在地球的另一端,自己的国度,有人一跃而下,张思露自杀的消息这个时候尚未被陆时城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都在,泪奔……本章芝加哥应该有打雷姐《young and beautiful》响起,he is my sun,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请给陆总一份1929芝加哥气质。 ☆、079 浮华绚丽,纸醉金迷, 金钱和欲望下的芝加哥在夜色里翻涌出耀眼光芒。岁月浪潮往上追溯, 再往上追溯,仿佛回到菲茨杰拉德的时代, 迷人的,自我毁灭的爵士时代。 夜色温柔。 云昭记起陆时 分卷阅读201 城在美国生活几年的经历,从云端重回人间,她问他:“你喜欢美国吗?” “你应该问我喜欢享受物质吗?”陆时城直言不讳, “喜欢, 物质带给我很大乐趣,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是否受美国价值观的影响。” “你呢?芝加哥有趣吗?”他撩开她跑出来的头发, 重新为她绑定打结,动作细心。 换坐到车子里, 云昭犹在浪潮之巅,她有些晕眩,声音如梦:“摩天大楼离黑人区其实不算远,坐地铁时, 经过几个黑人区,那里衰败破烂, 我没别的意思并不是什么种族斗士,只是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是天堑。” 车子疾驰,陆时城没有什么特别的认同或者否决,浅淡笑:“人活着, 要及时行乐,去尽可能体验生命的每一个侧面,我靠本事吃饭,也靠本事享乐,多舛的命运痛苦贫穷的人生是艺术家的良药,我俗人一个,还是不要了。” 他扭头看外面流光,说:“这次时间不够,等下次,秋天来我开车带你走15号洲际公路。”开炫酷骚爆的汽车,和心爱的姑娘穿过峡谷、湖泊、森林、荒漠,云彩低垂,蓝天飘浮,陆时城忽然笑,兴致十足,“我给你唱歌好吗?” 云昭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偏着头:“你想唱什么?” 陆时城眼角勾她,只一眼,弄的云昭瞬间红了脸,一个大男人这是做什么? “我看看啊,等一下。”车子是朋友的,陆时城捣鼓车载音乐,修长的手指在她眼皮下动了动,“想听《sexy back》还是《Not afraid》?” 云昭摇摇头:“都没听过。” 陆时城笑:“忘记了,你是小朋友。”他选了贾老板,一开口,闷骚劲儿十足,假音玩的很溜,云昭露出微微窘迫的神情,车厢里好热。 他漫不经心唱了一路,临到酒店,云昭匆忙下车,冰冷的空气让人清醒。 两人进电梯,一时间没了话。 到他的楼层,人没动,电梯门再度合上,他的声音暗哑灼热:“你的郁金香需要换吗?” 云昭一愣,看着他肿着的嘴角翘起,忽然想笑,又觉得太不厚道。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手帕解开还给他:“谢谢。” 陆时城没有接,而是说:“送给你用。” “我有皮筋,如果想扎头发。”她认真说,真是不解风情,陆时城不说话看着她,眼角眉梢,柔情难描,云昭被他这种目光打量得不自在。 “我错过了楼层,你送送我。”陆时城又去按电梯,他改主意了,云昭再一次茫然地看向他,默默送他到他房间门口,微感忸怩,清楚自己欠他人情: “你早点休息,天冷伤口好的慢。” “我有东西给你,别急着拒绝。”陆时城让她进来,一关门,把人死死抵在上面,略垂头,在她耳垂后直呵气,动情之快,耳朵都红了:“我想你快想疯了,昭昭,我得把自己给你。” 熟悉的热气袭上身,云昭被他一推又一吻,那种刚下直升机的晕眩感烧上脸来,她来不及说话,陆时城的吻雨点般落在身上,嘴是痛的,他说过,不妨碍吻她。 是真的太想她,陆时城拥着她两人踉跄往床上倒,抚她脸,怎么都不肯松手:“你想我吗?昭昭,说你也想我想的发疯。” 声音软而暖,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情。色意味。云昭胸腔都要被压破,她别过脸,躲开他火烫般的手,轻颤说:“不想,你这么有钱可以找到很多漂亮的女孩子过来陪你。” “我不要别人,只要你。”他略微有些不耐,离得近,越发显得眉目乌黑,嘴角有淡淡的伤怀。 “为什么你不肯信我呢?”他出神地望着她,“昭昭,我是最惜命的人,以身犯险这种事,只为我最重要的人做,你真的不明白?” 是了,仿佛一切是早注定好的。那天,两人在先锋他本能地替她挡住折断的树枝,被砸伤,不觉得痛。他一早就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风挡雨。 有这么早吗?陆时城跟着恍惚,身下,云昭被他压的咳嗽出来,一瞬间的事他也没忍住关心,问:“着凉了?是着凉了吗?” 说完,胸口憋闷,他自己倒昏天暗地咳嗽起来,那一拳,也是狠的,从她身上起来快步走向卫生间,陆时城咳得青筋爆出,脸色潮红。 云昭见状,给他倒了杯热水,有点胆怯:“陆时城?” 隔着门,她不知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没,两分钟后,他平息好出来接过她的水,笑:“没事。” “你休息吧,我走了。”云昭仓促要逃,被陆时城从身后逮住,护在胸前,“别走,昭昭,我们说说话。” 两人不知怎的,又陷入无声挣扯之中,他怎么会放手,跟着她来芝加哥制造每一次邂逅,一如从前,花的是巧思。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怀中,馨香的,柔软的,陆时城觉得自己浑身滚烫,那些焦渴得让人思绪犹如火红的星粒一点,成燎原烈火,没人能救他,只有她才行。身处地狱,但求杯水。 她才是他的水。b 分卷阅读202 r   每一寸肌肤复活过来,都叫嚣着想要她。他想告白,告诉她自己爱上她,生平第一次领略到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是如何满足,他怕什么黑人,这个世界上为了她自己没有怕的。 可什么都没说,他不屑长篇大论说自己为她做了多少事,又是如何爱她,她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 “你放开我!”云昭死命掰他手指,急的血气上涌,眼见无望,又去抓他的脸,陆时城置若罔闻地只管吻她,不停吻,让她软下去。 螺旋桨的声音在耳朵旁嗡嗡直响,芝加哥的夜,夜里的风,都融进光华绚烂的点点灯光之中,反复绽放,永不凋零,他在自己最鼎盛最得意的时光里,爱上了最美丽的姑娘。 不加节制。 云昭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刻醒来,夜色没有褪尽。 “昭昭,”陆时城竟然也是醒着的,低首伏在她肩头亲昵念她乳名,蹭了蹭,犹似贪恋她的气息,“昭昭,昭昭……” 她被他一声叠一声喊的心扑扑起跳,心律不齐,手腕一搭,贴上他摘下放旁边的腕表。那么凉,心思猛地惊醒。 “理我。”陆时城轻咬她一口,脖子跟着痒,云昭看向窗帘那发呆,像一截烟烧残的灰,颜色黯淡。 他托起她手腕,吻在掌心,接着把人搂在胸口,声音在晦暗光线里幽幽的:“爷爷老了,总有人要接他的班。等时机恰当,我去找他说我们的事。” 好像默认她已经接受他。 云昭没反驳,躺他怀里,一根根摩挲起最初想掰开的手指,骨节处,像何陋轩的竹。他拧开床头灯,笑问:“我可以抽烟吗?” 云昭顺从起身,拿来打火机,为他点上。 趴伏在他胸口,两只眼,小太阳似的成两团耀眼白,盯着他看。两人都不说话,陆时城垂首凝视她。 忽然,云昭从他嘴里把烟拿掉,含在自己嘴里,小心吸进一口,没有进入肺腑。她凑近,烟圈雾蒙蒙地轻吐在他脸庞,动作妩媚,陆时城当即一阵战栗,忽而动心,手底搂紧她: “昭昭……” “我不爱你,但你救了我,这一回算是我肉偿,等回国,你是你,我是我,陆时城你的烟。”她轻声说,把烟重新塞进他口中。 陆时城僵住,那双眼红的可怕,但下一秒,云昭却伸出手指按在他欲启的唇上:“嘘,你怎么这么禁不起玩笑?” 语音刚落,她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云昭希望这是假的,是错觉。她开始慢慢轻抚,慢慢地刺激,把他那些手段学了七分像,整个人白润到通透,染着粉红,鱼一样游弋。 陆时城再次因为她而失去理智。 两人在芝加哥唯一共度的一夜,混乱而疯狂。 陆时城先回的国,飞机落地,周濂见他气色好的出奇,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张扬,却窥见伤,问他缘由,他说一点小意外不足挂齿。做母亲的当然察觉他异样,旁敲侧击: “A大芝加哥游学,你这几天是在芝加哥?” 陆时城坦白直言:“是,我跟她在一起。”说着兀自笑了,志骄意满,“下错的棋局,我最终会赢回来。” 心内一阵盘桓,思考说,“我跟您保证,她日后定有出息,绝不是您想的那种无能平庸之辈。” 周濂没有跟他谈感情的打算,突兀问:“我问你,张思露的自杀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不着痕迹,整个股市延续狂欢,陆时城则挂着满脸的冷淡。母亲的问题,其实早有答案,回答可有可无,他只淡淡说:“这两年,中小型房企自杀的老板也不是个例,绿城这么大的问题,债务压人,自杀不失为解脱。” 不消说,陆时城最懂什么叫推波助澜,这怪不得自己,当年,把那个无辜无依的女孩子逼到自杀的地步时,她们就该知道,什么叫因果。没人教?他陆时城来教她们这个道理好了。 他想起付东阳那次要见他,没给机会。那头,对方似乎不死心把做好的模型狠狠心咬牙寄到总部,这是表忠心?陆时城坐办公室里看着U盘里的东西神情冷淡,不回复,留漫长等待,付东阳自然不敢催他。 一个新年,付东阳过的一点都不痛快。转眼,绿城出事,岑子墨几乎崩溃来找他,失魂落魄,付东阳压住心底烦躁,和颜悦色告诉她: “你应该去找陆时城,说真的,我觉得下一步他会对金达上品动手。” 陆时城在元宵节当天,连番被前妻电话轰炸,他不接。直到岑子墨闹到中盛总部前台,砸了东西,被保安请出去。 元宵节,云昭业已回国,陆时城在这天和她联系:回老家了吗? 手机半天毫无动静,他拨打那个号码,等接通,低笑说:“这两天我事情多,跟爷爷打算怎么过节?” 云昭冷冷清清的:“和你无关,陆先生,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芝加哥的事情我想你误会了,我什么都没答应你,我也说过了,你是你,我是我。” 她挂上电话,继续写游学心得,要交作业,并做PPT 分卷阅读203 。 陆时城脸色铁青,不知云昭抽哪门子疯,两边太阳穴顶的突突作痛。未及发作,下楼来,家里佣人跑进慌张报说:“您前妻开车撞大门,陆先生……” 旁边,沙发上坐着四平八稳的陆时俊,他难得在家呆这么久的年假。此刻,报纸在手里不动,瞥过余光,说:“慌什么?让她撞,撞坏了是她的车,她的人,家里门会坏么?” 陆时城顿时笑了,看看时俊,索性不出,交待:“你去替我会会她,我懒得动。” ☆、080 打过春,也还是冷, 春寒料峭都算不上。周濂的别墅四季着绿, 庭院深深,温室里开着大片大片的白鹤芋, 看过去,碧绿丛中挑起一挱挱雪白,热烈自傲。 陆时俊皮笑肉不笑地出现在大门口。 远远的,岑子墨以为自己看到陆时城, 颀长玉立, 心里登时像怀揣了只小兔子蹦。等近了, 为自己那份情难自控的花痴心虚而懊恼。 “他人呢?”岑子墨的车前头果然撞变了点形, 气势汹汹, 她本就瘦,细腰盈盈一握, 近日更为明显,不知怎么回事妆容也难掩那份疲惫。 口红色号尤显凌厉。 “为张思露来兴师问罪吗?这种事,我想你应该去找警方才对,看看怎么说, 跑陆家来撒野,”陆时俊目光一斜, 蜻蜓点水从她车身掠过,花月正春风地笑,“子墨姐,你这个脾气, 总一副要车毁人亡的架势,不大好。” 嘴里喊姐姐,陆时俊这张年轻的脸上笑容伪善,岑子墨恨透了两兄弟一个德性,气不打一处来。她拨开他,高跟鞋踩地作响,人像一株火鸟蕉,“我要找他要说法,他答应我的!” 几步冲到雪白的大理石基面下,忽然止步,陆时城站在台阶上,静若雕塑,阳光洒落可他人被雕花柱子的阴影笼罩,莫名阴森。 “陆时城,那天你答应我的,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我已经考虑答应离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非要闹出人命?!”岑子墨眼睛喷火,她瞪他,浑身颤抖,如叶遭风筛,陆时城的眼睛则漆黑无比,黑的仿佛能将她的人生吞噬。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你什么,再有,你私闯民宅我已经报警,继续诽谤我也会报警。最后,离婚的事,法院驳回我一次,不代表有第二次。”他说这话时,语调平和如君子,一双眼,却是冷嘶嘶的。 他用眼睛告诉她:有仇必报,他陆时城就是要弄死她们,没得商量。绿城也好,金达上品也好,只能被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岑子墨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领略到难言的惊悸恐惧,当天,她接到张思露跳楼的消息,脑子是空的,家里的律师团好心跟她解释绿城目前的状况,一个字没听进去。张思露留了遗书,一张便笺,说自己的死不关他人。 寥寥几字,警方鉴定笔迹,排除他杀,定性自杀。因为,监控里显示,她始终一个人,没任何威逼的迹象。 她这才知道陆时城的手段,把人逼死,到死都不敢说一个字。旁边,陆时俊用看跳梁小丑的目光看她,神情淡淡,他从没有尊重过这个所谓的前嫂子,陆时俊是个很奇怪的人,仿佛基因里打了防疫针,对女人免疫,看谁都不是很顺眼:可爱的,清纯的,性感的,英姿飒爽独立能拼的……一切都让人索然寡味,尤其岑子墨还是个胸无大脑愚蠢的。 等岑子墨被找上门的警察带走,她恨恨回头,看到的是陆时城早转过身去,剪裁流畅的西装贴合身体消失在闪开的门缝里。 桌子上端上了元宵,另有甜汤,陆时俊给母亲兄长用小碗拨分元宵。楼梯那,周濂款款而下,耳朵上的绿翡翠镶嵌耳钉,润如烟雨,再搭配一身简洁端庄的绿色连衣裙,优雅逼人。 到了这个年纪,家里还没添丁,多少是周濂的遗憾。拿起汤匙,对陆时俊说: “你徐叔家老太爷过寿,摆了个场,都是平日里走的近的,你们都过去。时俊,尤其是你,老太爷上次跟我说,想给你介绍李政委家的孙女,英国读书,过年难得也回来,你上点心。” 说着斜睇一眼陆时城,“金达上品十年前涉黑的旧事,你拉拔底朝天,有什么后续了?” “一直没断融资,我这边掌握的资料看,这些年,这笔资金来源至少十个亿。”陆时城咬开元宵,一嘴浓郁,忽然话锋一转,“绿城那个情况,就算没任何人介入,也照样能被要债的逼跳楼。” 一旁,陆时俊温文尔雅地吃着东西,侧耳倾听,元宵的汤气,热滚滚,打残了屋子里白茉莉和香水的味道。他现在就得跟着学,回到家,别的没干,听母亲说最近跟岑家的恩恩怨怨,那一声叹息里,分明写满对这场当初商界强强联姻的不满。换成他,意思是要更稳妥的门户。 难得母子三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饭吃完了,陆时城再次准备诉讼离婚的事。 小姑娘虽跟他玩翻脸不认人,他倒无谓,除却刚接到电话情绪恶劣。当她小女孩式的闹别扭,陆时城想,横竖云昭是跑不掉 分卷阅读204 的,人在学校,放她一段时间安稳学习。 办公室里,桌子上摆着金达上品在刚过去的一年里A郊拿下那200多亩地的资料,第一季度,金达集团曾发布n多个项目,全都围绕未来的轨道交通布局。 这是极有前途的。 他手里转着钢笔,目光凝定,开完会单独见了卢笑笑。卢笑笑每次见他,背着大大的帆布包,包里没化妆品,有的是各种关键资料,以及U盘。 时值黄昏,天际那是薰衣草的紫和橘子的黄,卢笑笑驱车前来,太阳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一闪一闪,明明灭灭,打在脸上有种温馨的暖意。 其实,更多的是车里暖气所致,卢笑笑心境模糊,从中盛离职,半生都跟着陡然落空。她迷惘很久,如今,思路倒清晰如缕,就这样吧,自己所欠之人,所欠之事,总要偿还。 来之前,部门里有好事者过来咬耳朵,问她既然以前在中盛,知道陆时城有私生子在本市一所高校读大学的秘事吗? 一脸跃跃的八卦。 亏她涵养好,又不爱显山露水,职业性的笑容堆起:“我跟中盛再无瓜葛,再说,中盛作风严苛,哪里轮的到我们敢说boss的八卦?” 对方一副可你明明是他心腹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见了陆时城,卢笑笑跟他谈金达上品虚开增值□□的事情有了眉目。她手指翻着打印整齐的A4纸:“这种事,最有效的方式并不是大数据风控。” “哦?”陆时城喜欢看数字说话,卢笑笑手不停,“当然是内部举报了,我仔细留意,金达上品的内审自查基本都是流于形式,你看,采购、招投标、营销是最有猫腻的三大块。” 资料翻的哗啦作响,卢笑笑皱眉,“我没想到岑达明这个人眼皮子这么浅,几十亿身家,要贪这种小便宜,虚开□□这种事,只要想查你一抓一个准。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糊涂?” 外面临池,残荷早被收拾干净,只剩一汪水,陆时城看着那一副萧索模样,不紧不慢说:“人性的弱点罢了,他怎么发的家?靠的野路子,敢想敢出手,这是种思维惯性。” 两人耗了一个多小时,临走,卢笑笑忍不住多嘴提及那些八卦,说:“消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前,从没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这是从何说起?” 陆时城回国后,亦有听闻,捕风捉影之事传的最快。时代在变,互联网时代的谣言传播更快,覆盖面更广,当然,辟谣起来也更有难度。他沉吟不语,一时也摸不准到底什么人放出这样的话,大概从A大游学开始。 当初,云昭被打的事件都没再有后续,发酵前被他控制住苗头。他托人查网络舆论,帖子早被发帖人自行删除,但已经传的有模有样他有私生子,在A大读书。 思来想去,陆时城主动要求见了岑子墨一次,夫妻两人会面,彼此怀着对彼此的憎恶,他两眉漆黑,直奔主题:“搞这些小动作有意思吗?” 这样无聊而又没多少杀伤力的造谣生事,跟岑子墨,天生匹配。 岑子墨好半天搞清楚他说的什么,再听他来者不善的语气,尚记恨陆时城一个报警让自己险些被拘留的仇,忽嫣然一笑: “你在学校为陆晓忙前忙后,被人怀疑,不正常吗?你怕什么,不就是个私生子,女人都玩过一堆了,冒出几个私生子人之常情不是吗?” 说着,好似明白什么,俏眉一挑,讥讽看他:“是怕你的小情人误会?”提及云昭,岑子墨恢复几分斗志,这个年过的太乱,她甚至没有精力再去过问陆时城和他小情人的任何事。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搞懂陆时城。他爱谁?岑子墨从他一系列动作中几乎是死心眼认定,陆时城只爱那个死了的土鳖,至于他和替身能折腾多久,她想,长久不了的。 既然如此,活着的女大学生根本不值得一提。 眼前那点火光猛地一亮,又瞬间熄灭,岑子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活人里头她其实并没有对手,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陆时城私下里脾气不算古怪,这些年,除了那些忧郁时刻。岑子墨再打量他,发觉他那股令人讨厌从不是为她的忧郁似乎消失了,说不上来,但她感觉得到,确实变淡。 “陆时城,你处心积虑要报复,怎么不去死呢?死了就可以见到你的云昭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打算报复完了再去死。”这是他前妻对他的最后诅咒,陆时城点点头,似有所思望向她,“我只想告诉你,别招惹我,我这个人记仇,每一笔都会算上。你我相识多年,我提醒你,已经是额外的交情。” 他希望她多少听劝些,仅此而已。回来路上,陆时城给云昭发信息:勿信传言。 简洁到没头没尾。 云昭隔几天突兀收到他信息,竟能一下了然,她最近忐忑等竞赛结果,整个人状态绷的很紧。他连解释都没有,默认她会懂,不懂也无无所谓。 脚边,豆豆黏着她蹭来蹭去,云昭蹲下来摸了摸它。算算时间,想到他喂豆豆的鸡肝,忽然腼腆 分卷阅读205 笑:“你呀,就是骨头软,吃人家的鸡肝特高兴是不是?”豆豆闭着眼,一脸沉醉,享受着小主人的挠。 “但咱们不能见他,豆豆,人得长记性。你也不怕鸡肝好吃,有毒怎么办?他也不是真喜欢你,心血来潮,给你带回鸡肝而已。我跟爷爷,才是真的对你好,疼你顾着你,傻狗。” 半夜里,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个不停,她迷糊接的,电话里传来陆时城微沉的声音,像黑漆漆的生铁,戳醒她: “刚忙完,本来都困了,洗完澡又精神了,睡不着。” 云昭惺忪着眼,猛地一惊,手机本是凉的,都握热了,也没有吭声。陆时城在那头自顾地笑:“昭昭,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你恼我什么,没关系,我该着的。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德性不怎么样,你习惯就好。” 大半夜的,他就是不想她睡安生,说着恬不知耻的话,坏的无法无天。云昭也精神了,她很想骂他,最终沉默。陆时城自幼养尊处优,虽经波折,家族到底是根深叶茂,有人在后头托护着,他也靠自己真本事硬闯出属于自己的路来。就是这般脾气 看中的,不管人和物,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考量,只管掠夺,他想的依旧是我靠自己本事。 “想你也是真的,比如现在。”他真的有闲心,居然跟她调情,云昭揉了两把眼睛,模糊间,听外头风声如海浪。 “你说完了吗?我要睡觉。” “等等,我一直没问你芝加哥这一趟什么收获,你那破相机实在不顶事,我随手拍了几组照片,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他倚墙,想象着她一脸的迷糊微微一笑,主动挂上了电话。 元宵节一过,这个年也就算真正完了。 陆时城去给徐家老太爷过寿,人不多,两桌而已,请的都是来往极密的熟客。筵席上,徐之行和他坐一起,酒过三巡,大家都比较克制,身份矜贵,没有往死里劝酒那种作风,陆时城这边坐着国税局的人。今天来的客人,这一桌,座位讲究,徐之行一早安排好的,眯着眼,冲陆时城打个眼风,自己先主动跟国税局的人聊个预热。 酒酣耳热,似乎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很愉快,应该愉快。 付东阳在收到来自HR的新邮件时,先是咯噔一下,随后既意外又疑虑。不过,最终也化作了一丝愉快: 他升职了。 靴子落地,这件事,付东阳理解为陆时城一定看到了那个模型,并间接传达了他本人的态度。 ☆、081 岑子墨最近频繁被付东阳约出来谈心,似有若无间, 有劝她丢开手的意思: “既然答应给你两处房产, 价值不菲,我想, 不如见好就收。张思露不过出面教训了下云昭,陆时城就可以把人逼的跳楼,你为你自己家人考虑,最好不要再耗了。” 陈年往事, 当然不能随便和盘托出, 岑子墨一阵躁。她弹了弹烟灰, 不耐烦说:“给你什么好处了, 你来当说客?” 付东阳面不改色:“我睡了他老婆, 你觉得,陆时城能给我什么好处?” 岑子墨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旋即镇定,没拆穿:“我脾气不好,生活习惯也不是很好,这些年, 做了许多让他难以忍受的事情。可惜,我改不掉也不想改, 现在呢,我仔细想过了,离了倒也好,大家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两套房子我不稀罕, 他这是打发要饭花子呢。” “那你想怎么样?拖个几年下去,多得一些钱?” 她长吁口气,脸上似乎有了几分真:“我不在乎钱,一开始,只想着我拖也拖死他,大家都别好过。可是,我没想过他那么狠。我脾气差,又是个笨人,没办法呀!” 嘴角些微抽搐,说不出是气是怕。可眼睛里,最深处却什么都没有。 喝了许多酒,最后深醉,寂寞的身体很容易沉沦,她东倒西歪嘴里嚷嚷着自己没醉,被付东阳一揽,带回住处。到最后,她开始胡乱掐男人脸,喊“时城”,换回来的,是更重更残酷的惩罚。 头痛欲裂醒来,岑子墨一脸麻木,但还是打起精神,难得跑一趟金达上品去找父亲。 近几日回暖,岑子墨抛弃了皮草,换成春装。天蓝的过分,白云成絮状飘飞在上头,这样的好天气,在A市来说简直是反常有妖。 父亲的私人秘书先见到的她,面色平静,告诉岑子墨董事长不在。岑子墨回头:“这几天他都在公司的。” 秘书靠近两步,正想再说什么,有人风风火火跑进来趴她耳朵那低语两句,秘书的脸色一变,对岑子墨说:“您先回去吧,我们这边正忙。” “忙什么?”岑子墨一动,浑身馥郁。 这么跟出来,正巧在十一楼见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物被带走,她欲上前,秘书急急拉住她:“别去,听说是纪委的人。” 纪委……岑子墨觉得这个词完全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她脑子僵僵的,迷惑问秘书:“纪委不是查官员的吗?刚才那两个不是我们的财务总监和地 分卷阅读206 产总经理吗?查他们干嘛?” 这只是个开始,岑子墨不知道的是,年前,相邻B市公安局对金达上品部分资产进行了司法冻结。这么明显的信号,岑达明怎会不知?异地经办,这是涉税案件的前兆。 一个年,岑达明过的焦头烂额,公司查账,跑关系……而这些,并没有让独生爱女知道,知道也没用,直到绿城出事,金达上品的收购案泡汤,早被中盛地产截胡。岑达明才猛地想起女儿之前说过的话,侄子的死,可能和陆时城有关。 不过现在,岑父没精力再去纠察前事,眼下,金达上品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消息一出,财经记者们多次致电董秘办公室,却无人接听。 岑子墨在《新风度》,每日来上班免不了被侧目,通常,本窃窃私语的众人,见她一来,立马闭嘴。她忍受不了这么压抑讨厌的气氛,索性跟主编请了个短假,在家陪岑母。 一向稳重的人,这个时候有了慌色,敲打女儿:“上回劝你不听,干脆和陆时城离掉算了,大家都清净,你不听,如今好了,连带着你爸爸……” “妈,”岑子墨粗声打断母亲,她头快炸了,目光冷淡,什么唠叨都不想听,“您太天真了吧,他什么人?你以为离婚了他就没这些小动作了?” 岑母愣了半晌,思索道:“你跟妈如实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陆时城因为离个婚就要把咱们家怎么样。现在这样,搞的跟咱家有深仇大恨似的,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宛如针刺,岑子墨潜意识里十分抗拒这个话题,手逐渐收紧,心烦意乱憋了半天,冷嗤一声:“他就是贱,就是坏,能有什么原因?” 烟灰落,掉在娇嫩花瓣上,立刻烧焦半边去,只留一抹烟痕色。像她此刻的人,颓丧间映着深艳明丽的脸,眼角眉梢,永远挂着那份卖弄风情的鲜辣。 日头西坠,极浓的金色透过大落地窗,射映到办公室来,陆时城半边脸被染上一层暖金,他在看金达上品的股价。尽管坊间传闻开始甚嚣尘上,影响却不大,截至今日收盘,微涨0.5%。 这个无须着急,金达上品的案子,在国税总局已经挂号,陆时城不怕它不跌。 等市场上流传出岑达明被带走的小道消息,股市果然开始出现波动。 他约了金达集团第二大股东李浩宇,饭局在先锋,对方是收藏爱好者,此前两人不过点头之交。这一回,先从美术馆的展品谈起,气氛融洽。 其实,转机在两个月前,李浩宇在一场拍卖会上跟陆时城有次狭路相逢,两人同时看中一件珐琅彩双耳瓶。李浩宇生性节俭,平生别无其他嗜好,只在拍卖会上素来出手阔绰。那天,最有力的竞争者当属陆时城无疑,李浩宇一见他现身,自觉没什么希望可图。不想,陆时城倒像是让给了他。 彼时,对方含笑恭喜他:“早听家母说,李总是古玩大家,我年纪轻对这些不过图个新鲜实则研究不多。最近才有些兴趣,听说李总自己就会珐琅彩瓷板画?” 话匣子就此打开,陆时城听人说话向来涵养十足,认真专注,仿佛天下听你说话才是最要紧的事。 李浩宇早年对他这种美帝归来的金融新贵并无几分好感,一番深谈,发现陆时城对传统文化竟不乏兴趣,亦有不俗见解,内心深处对其看法不由改观。 再后来,两人在高尔夫球场偶遇,慢慢熟络。 这回,金达出事的苗头愈演愈烈,李浩宇终于忍不住跟陆时城委婉打了圈暗语:金达的职业经理人们其实一直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并不像外面所观,是铁板钉钉的一块。 如今山雨欲来,金达好不容易从上次事故中恢复元气,加速多元化,甚至有意向跟中科院签署合作协议,,瞄准了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科学领域。 陆时城举重若轻的模样:“发.票事小,涉.黑事大,一旦沾上这个罪名,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光华内敛,说这话时,杀气顿现,倒让李浩宇觉得是一把剑开了光。随后,陆时城和他具体聊了那200多亩开发事宜,目前未受影响,后续则很难说。 聊到最后,陆时城方慢悠悠地透露自己的意思,并购成功,将扶持李浩宇成旗手地位。 李浩宇掩饰住内心波澜,故作平静:“现在牛市进入巅峰期,A股百元股随处可见,陆总,这回总不是单纯因为私人恩怨吧?” 并购一家房产巨头,李浩宇觉得单单为一桩离婚案似乎说不过去,陆岑那点八卦,整个圈子里人尽皆知。 陆时城笑着翘起腿,淡淡说:“李总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是最不计较私人恩怨的,我只专注工作本身。这件事,我希望李总认真考虑,股东给董事会提意见天经地义,有必要的话,中盛律师事务所可以全程协助。” 这才是老狐狸,又够狠,李浩宇心知肚明,跟他先打了圈太极,一脸复杂地走出了先锋美术馆美术馆如今已算陆时城的半个私人会所。 出了正月,高校新学期已经进入正轨,云昭开始留意实习招聘的事,准 分卷阅读207 备暑期过去。可心底依旧有小小的期盼,如果获奖,能得到去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实习的机会,作品会刊登在《建筑师》上。 阳光变作一股蜜色,又是一年春。 算来,自年十三回国,她大半个月没见陆时城。不见人,他的八卦小道消息倒满天飞,A大私生子、离婚大战、中盛意欲并购金达上品、上财经杂志谈对当下股市看法……令人目不交睫。 杂志上他这一期,终于不再是岑子墨撰稿,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写写文章还算轻车熟路。陆时城曾无意想过,能动动笔杆子,大概是混吃等死的岑子墨唯一能拿出手的优点了,到底跟着圈内顶级财经主编们混了几年。 云昭再一次觉得陆时城这个人,离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地遥远。他的阶层,光怪陆离,像一个假人一样没有存在过,或者,曾经存在,却是事如春梦了无痕。 隔三差五,她跟公众号上结识的应该是长辈的人物聊的倒投机。讲在芝加哥的见闻,又新发了文章,上交老师的心得也做的漂亮。 眼见竞赛的结果下周要出,系里忽有传言: 她们小组早内定了二等奖,至于原因,不可描述。 空穴来风的事,却说的笃定。 云昭在宿舍听人说起,那表情,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手上则若无其事,从暖水瓶里倒开水,杯子里,丢了几片花茶。 心里有鸽子的翅膀在乱扑,本该不关她事,可一联想自动往陆时城身上去,她很苦恼,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乌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情绪。 然而陆时城除了那晚发神经一样的电话,许久没再联系过她。她知道他彻底忘记自己,也许有了新欢,毕竟,他身边从不缺女人。 “昭昭,你们组是不是有人碰到贵人?”问她话的是个直肠子,心里搁不住事,凑过来,使劲眨巴眼。 云昭浅浅一笑:“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不会,这个比赛举办过几届了,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联合杯口碑颇佳,在圈子里算是权威,这样的传闻,啊不,应该说是丑闻,云昭想不通是从哪个旮旯角落突然冒出来的。 她心里有些害怕,唯恐大家心照不宣地都往自己身上联想。 不可以担这个虚名,她跟陆时城都没联系了。即使有联系,她辛苦跟老师同学一起也不想因他走什么捷径。 可传闻,愈演愈烈,和教授找他们几个商谈,安抚说:“现在流言四起,大家别慌,你我师生当初怎么一点点弄出方案的,都有资料记录。” 说完,让几人好好想想,有没有跟谁闹了矛盾,几人一脸茫然纷纷摇头。和教授“唔”了一声,若有所思,最后单单留下云昭。 只此一个动作,云昭觉得万般折辱,一双眼,顿时泪波盈盈:“和老师,您是不是觉得……”一语未完,脑子里竟忽的滚过陆时城在芝加哥那晚不住喊的“昭昭”,他的嗓音,低哑性感,薄如蝉翼的窗帘其实是南非红。 她只庆幸自己没有信芝加哥那一夜,心忍住了。 不言而喻,师生间关于这件事似乎极有默契,和教授推了下眼镜说:“不是的,云昭,你的品行我自然信你。不过,你得跟我说句实话,你跟陆时城到底什么关系?这话,我本不该问,你大了这是你的私事,但冲着你爷爷,我得问。” 老师没有恶意,云昭的脸还是一下白掉了,千年万年,改变不了她曾跟他有那么不堪一段的事实。她咬着细的牙,抽噎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和教授看她脸涨的通红,一双手,绞的衣服起皱,鼻腔里拉出声叹息,拍拍她肩,以示安抚并未强求。 等结果出,一片哗然,果然是二等奖。联合杯的颁奖典礼,定在A大礼堂。 头一次选择特定学校里颁奖。 云昭换上稍微正式些的衣服,扎起马尾,情绪并不高地和老师同学坐同排。台上,主持人席位那簇着大团的鲜花,有百合,空气中到处是那股浓郁味道。 她情绪低落,莫名的,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攥着包的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而台上,主持人带着千篇一律没有辨识度的职业性笑容,说着她什么也没听到的措辞,大屏幕上闪动着ppt。 等同学碰她手臂,云昭回神,才知道上面宣读了她们的团队,该领奖了。 师生一行刚依次上去,那底下,竟不知谁带的头嘘了一声,传染似的,带起一小波。不过,旁边有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不满递眼刀子,很快压下去。 非常不和谐。 毕竟还有很多人不知情,这一下,把气氛刺激地十分怪异。 云昭站在聚光灯下,紧挨老师,听主持人用甜美声音介绍颁奖嘉宾。这世上,所有名字都似乎平平无奇,唯有陆时城,主持人说到“中盛集团CEO陆时城”,云昭一阵灼烫,她目光移过去: 前排座位那,陆时城一身深色西装,领带井然,他含笑站起扣上扣子,走上台来,一出场,把周遭的人都映衬得多余。 等 分卷阅读208 他来到自己面前,云昭抬眸,灯光下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光影出奇地莫测。他似乎冲自己笑了下,熟悉的让人心热。 云昭迟钝地望着他,没接奖杯,陆时城见状塞到她右手里,握的是她左手,低声说:“祝贺你。” 不单单对她,公式化的三个字,不过到和教授里那里变作“您”。 可握住她手的刹那,掌心温热,他稍微用力,甚至用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她手上皮肤。 云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心跳不停,台上第二次念她名字,为她个人作品颁发最佳创意奖,奖金三万。台下纷纷把目光在寻找,连和教授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那么仓促的作品。 云昭觉得这些目光似乎要把自己的皮扒了,她在座位上停滞了,和教授偏头说:“云昭,愣什么呢,快上去。” 上台阶时,红色绒地毯在脚下沙沙作响,她趔趄了下,离陆时城不远,他险些失控要立刻过去扶她,身子下意识前倾,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一回,给她颁奖的是中盛建筑设计院的首席设计师。 身后,屏幕上滚动着云昭的作品,配低沉流畅的解说词,她呼吸顿住,觉得喉咙里有凉风穿过,僵硬道谢。 陆时城的目光没有离开她,他已恢复如常,优容而坐,孑然的,这么黑沉沉地望着自己,云昭对上他的眼,心中一片茫然。 没想到,颁奖结束,陆时城身为赞助企业方简洁做了个收尾发言,这边要散,底下学生中忽然站起个女生,咄咄逼人问: “打扰一下,不知道陆总可听到最近一则流言,说我校二等奖是内定,不知道陆总有没有什么要澄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大家都不爱我了,对,就是这样,都跟陆时城一样是个虚假的存在……泪奔 ☆、082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学校负责会场的人也大感意外, 面面相觑,有人站起要处理, 陆时城一扬手臂,制止了,随后微笑回应: “第一,你问我有没有听过这个流言, 既然你都定性为流言了, 我想真实性存疑。第二, 联合杯的主办方们在社会上保持着自己良好的品牌形象, 评审们在专业领域的洞见赏鉴力毋庸置疑, 作为高校学子,轻飘飘拿一则流言在公开场合质疑, 是否太草率?谁主张,谁举证。不客气说,我对贵校学子思辨能力表示遗憾,毕竟成年人。第三, 贵校身为建筑老名校之一,在联合杯拿奖, 应该是常态,拿二等奖的自信都没有了吗?如果质疑联合杯的公正性,跟联合杯主要负责人沟通。如果是质疑贵校参赛师生水准,你要做的, 是跟贵校反馈。最后,联合杯不是我个人做慈善所设名目,你问我个人有没有要澄清的,无稽之谈。我今天,”含蓄笑意下,措辞尖锐,本冷掉的气氛,因他最后收尾这么一顿:眉毛微微上扬,双手一摊,语气幽默起来,“只是被请来搬个奖,没想到,有这么大一口空穴来锅等我背。” 重新变得轻松,底下,学生们发出一阵欢快笑声。 提问的女生,是新院的学生,个性十足。此刻被陆时城四两拨千斤打回去,不过一笑,耸肩还想说话被前排扭头的校领导用眼神喝止。 陆时城教养好,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丢出个“你校新院学生素质令人堪忧”的眼神。相反,他含笑走下台来,重新入座,旁边有学校负责人迫不及待想跟他交流些什么,他只说:“不要紧。” 随后,联合杯的负责发言人上台就本次大赛流程,以及相关,一脸严肃娓娓道出。后头大屏幕上,闪过相应PPT,话摆的不能再清楚。 云昭一颗心,始终被人攥在半空中等真正散场,才慢慢回到肚子里。 出了礼堂,所有的情绪没能被春风吹散,反倒因为一丝虫声新透绿窗纱的暖,给郁躁得慌。 去洗手间,在隔间里听到有女生说话。 “今天那谁啊,那么敢问?” “有什么不敢问的,中盛老总总不能跟个学生计较吧?” “到底真假啊,小组里头那谁是不是上回被打小三的那个啊,我特意搜了下八卦,陆时城还真在闹离婚,她真是抱上好粗一条大腿了。” “这有什么,中盛老总动动嘴皮子的事,说的真准,怕给一等奖太招摇,三等奖又寒了小情人的心,给个二等奖,刚刚好。” 云昭等声音远去,才走出来。 洗半天手,再对上镜子,看自己的脸瘦伶伶的一片珠灰,被旁边孔雀蓝烫边的瓷砖衬着,那股明亮亮的鲜活劲儿萎顿了。 这天的A市,天气晴。 云昭被老师同学们随后拉去吃饭,不知道是否算庆功,这也庆的太急。她堵的难受,又跑洗手间,就是这个时候被陆时城拽到就近包厢里的。 只他自己。 这传闻,他真的是来到学校才第一次听说。会散后,立刻让人打听,新院的女学生上来 分卷阅读209 没问最劲爆的,本来是打算有层次的问,没想到他措辞那么锋利,一点漏洞都无。 有更不堪的在后头。陆时城这个时候才明白,有些学生,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含义不清了:大概先入为主,都听说他在A大养了个女学生。 还能有谁。 云昭此刻站在眼前,明眸皓齿,眉目清冷,似乎很不屑地望着自己。 “别这么看我,我做事从来不从人情出发,你跟你的老师同学是靠自己本事拿的奖,跟我无关,我这个人,也看不上庸材。” 陆时城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他拿透明杯子冲茶。云昭目光看过去,一汪滚水,立下把翠生生的茶叶激流到枝枝蔓蔓上下翻滚,盘根错节,芜杂的很。 她不知道,他没说谎。陆时城之前私下问过自家首席设计师,倒是真的提前知道她的名次,莞尔而已,等看到一等奖的作品,没觉得高到哪里去,不过理念不同。 云昭的个人作品却是真的让评审眼前一亮,美中不足的是,作品过于粗线条,再三衡量,还是把创意奖给她。 但学校里的流言怎么掐这么准,他同样惑然。 打算把这些都说给她听,未启口,云昭轻轻把茶水挡开,冷冷看他:“你满意了?这样显得你多有本事,我们拼死拼活做那么久因为你一个人,污点怎么都去不掉了。你以为你冠冕堂皇说那一通别人就不会再私下说了吗?” 谁都知道,去污名化是非常难的事情。白玉落苍蝇屎,瞬间有琥珀凝化石的功力。 她心里气急,面上反倒冷却下来,眼睛这样放着,看陆时城像看什么肮脏不洁不吉利的东西。 一想到芝加哥那天晚上,她吻他,他也吻她,两人热切探究对方的情形,恍若隔世。可不是么,那会儿奇冷,风尤其大,大到把那些温存温情刮的一点不剩,而周遭换了天地 春天了。 陆时城慢慢呷着茶:“你对你的团队就这么没信心,一个二等奖,用的着靠我来运作?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你太自私了,”云昭伤感摇头,眼中的冷,变得雾蒙蒙一片,“你从来没替我想过,直到现在,把我弄到这间屋子里来,还是不怕被人看到。” 她那点自尊心,只剩薄薄的一层,到头来,还是因为他被撕扯殆尽,西风凋碧树,没办法再蓬勃生机起来。 “因为我带给你的困扰,我也很抱歉,不是出自于我本意。昭昭,”他倾过身,捧住她手,“这段时间我确实太忙,没能及时了解学校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蜚短流长,别放心上,好吗?我来处理。” 他又怎么处理?云昭抽回手,闷不吭声,陆时城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问:“上台领奖时,崴到脚了没有?” “关你屁事?”云昭生平第一次爆粗话,她动怒了,陆时城假模假样的关心令人作呕,像炸毛的小奶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泡女人的把戏,忽冷忽热,把人吊着,我告诉你对我没用,创意奖的奖杯我不要了,奖金也不会领!” 她霍然起身,要走的架势,陆时城看她炸毛炸的厉害,自己脸色也不好看,一把拧住她: “你得奖我没有操控任何人,学校里的传言,我也是来你们学校才知道。你想发火,可以,有什么火气都可以冲我来,别动不动甩脸走人这是小孩子脾气。” 他订了饭,打算和云昭一起吃的。 包厢私密,散会后,陆时城立马吩咐把获奖者都弄这个地方来吃饭,云昭这一组,安排的二楼,没别人。 “跟你老师说,你不舒服先打车回去了。”他教她撒谎,云昭被钳制地一动不能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咳咳,我。”外头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门开后,徐之行亲自托食盘进来,看到就是云昭被拿领带反绑在座位上,嘴里塞着手帕,小姑娘急出了泪,在眼圈里直打转,惨兮兮地瞪陆时城。 那边,肇事的男人脱了外套,衬衫袖口挽着,领口也开,露出隐隐的锁骨一脸波澜不显地打了招呼:“不用太多,够吃就好。还有,从外头把门给我锁上,有事再找你。” 徐之行饶有趣味看看两人,心想,得,陆时城你会玩儿,再来送一趟菜,真的从外头给锁了。 这回,徐之行亲自给做的冬菇滑肉粥、煎牛排、宫保鸡丁、葱香鸡蛋软饼……他这人,唯一的优点是会做饭,亲自下厨伺候。 陆时城给云昭松开,说一句“好好吃顿饭,别瞎折腾”,话音刚落,一巴掌清脆地打到脸上来。他没动,笑看她:“行了,又打又骂的,不饿吗?” 手腕上全是勒痕,云昭觉得屈辱透了,胸腔里升腾的全是对眼前男人的爱和恨。她咬牙说:“你放我出去,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陆时城当然不肯,自顾摆筷,下一秒,云昭过来把桌布一攥,使劲抖开,桌子上的所有一切稀里哗啦掉了下去。 这时,陆时城才真的变了脸,他蹙眉看她,云昭眼睛通红到底没流出一滴泪: “你要是不放我走, 分卷阅读210 我从窗户这跳下去。” 她一直太有礼貌,太软弱,被他一步一步逼欺着走。如今,没有退路了,陆时城要毁她前途,她一辈子在人前都抬不起脸,永远带着他的印记,没人会在乎她的努力和付出。 绝不能妥协,不知哪里生出的这份孤勇,云昭几步冲到窗台,探出脑袋: 不高,二楼而已。 陆时城见状把她捞回来,低斥说:“你今天够疯了,昭昭!” “我疯也是你逼的!”她掰他的手,一双眼,那么炽裂瞪他,说不出的厌恶和恨意,她活像被人堵到墙角的幼猫,喵呜地叫,孤注一掷地想反抗。 “为这件事,你生我这么大的气?”陆时城强压心头不快,心头乱跳,简直想勒死她。 云昭被最后一根稻草压的要断,她红着眼,直勾勾的,古人说,决眦欲裂,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为什么这般愤恨,是恨自己,还是恨陆时城。 再一次成为别人嘴里的情妇,众矢之的,全世界都以为她是靠卖的。 两人的关系也就真的停在这一刻。 她磕磕绊绊跑出去,春风噎人,一时辨不清方向。等陆时城顿了两分钟,再跟出来,已经不见人影儿。 这一次,没让人跟着,陆时城以为自己今天是要和她一起吃饭的,一地狼藉。 他想她应该是回学校,打电话让人留意。 那头,私人助理打电话告诉他,岑子墨在总部前台要见他。他当然清楚她为什么而来,岑达明想取保候审,简直做梦,陆时城冷酷地告诉助理: “电话给她。” “我已经把新的证据提交法院,正常情况下,六个月内法院不会受理再次诉讼。但有新情况,法院不会置之不理,你要么给我立刻签字,省的闹到法院,要么闭嘴,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正窝一腔火,语气还算克制,陆时城不是喜欢迁怒的人。 他两手准备,一面利用付东阳制造新证据,想二次诉讼。一方面利用金达上品,逼岑子墨来求他。当然,如果她能利索痛快地签字,再好不过,双面夹击,他不信岑子墨有本事把这场婚姻再给他拖下去。 果然,她来求他。 岑子墨心力交瘁地来求他,岑达明被纪委带走,再没消息,无论如何岑家如何通过关系打探,一无所获。而金达上品内部,股东大会,在金达股价一跌再跌之际,已经考虑的是低价转让股份。 她亦有股,在股东大会上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浩宇等一干人是叛徒。 一定有那么样的一天,所有人在自己的轨道上都以为没脱离,日暖,花开,正春风。 云昭真的嗅到空气中的花香,这几天,气温回升剧烈,格外反常。催的公园杏花开,味道淡,被风这么打着璇儿的一吹,纷纷扬扬,洒满游客一身。 她没回学校,在公园里平复自己。 直到几个女中学生把她堵在公园一角,偏僻无人,她从沉浸的情绪中醒过来,看几张仍显稚嫩的脸逼近,疑惑问: “有事吗?” 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仍残存着旷远悲伤的东西。 为首的一个上前,问她:“你叫云昭对吧?” 云昭终于警惕起来,但为时已晚,她被人一脚踹倒在地。紧跟着,一切发生的遽然而激烈,她的脸被地上鹅卵石硌出深深的印痕,嘴巴被捂紧,那双清澈的眼绝望而疯狂地看向枝桠散落下的阳光。 斑驳的光圈,在脸上细碎地晃。 露出的一角天空,是铁锈红。 她几乎咬碎了牙齿,剧烈的反抗最终变作沉默,只剩了那样的一双眼。 云昭听见她们骂自己“女表子”,她们让自己“去死”。 不过五分钟,眼前的世界像杏花一样散落,花瓣是黑色的,一缕,又一缕,那是她的长发。 几个女生,一番拳打脚踢之后,按死了她,把云昭剃成了阴阳头,脚踩在她半边脸上,笑:“看女表子还怎么勾引男人。” 那半边没剪掉的,她们知道,她自己会剪掉。 “喂,偷人家老公,你挨顿打不多。”这是云昭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跑出来的那一刻,已经被人盯上。确切说,是在这天的颁奖典礼开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命运都泼上一层天水碧,那么幽,那么凉。 ☆、083 再见陆时城,岑子墨甚至没力气跟他大战。 日光下, 她只是垮着脸, 开门见山说:“你够狠,陆时城, 天底下确实没有你这样的男人,主动让别的男人来睡老婆。我知道,付东阳肯定受了你的指使,没关系, 我睡小鲜肉我不亏。现在, 我没功夫跟你纠缠, 离婚可以, 我去民政局跟你签字, 不过,我有条件, 你放过我爸,他一把年纪了不能去坐牢!” 不能坐牢,大概是大部分的底线。岑子墨面色疲惫,真奇怪, 当陆时城再次远远从车里下来,人 分卷阅读211 还是那个人, 脸还是那张脸,可在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她发觉,自己对他只剩了下了恨。 没别的。 如果心还在狂跳不止的话, 那也一定是因为:她想拿把手.枪扣在这个男人的太阳穴,杀了他。 婴儿落地,老人死去,这个世界上年年有花有草,有日有雨,而她跟陆时城当初怎么煞费心机得到,到头来,不是她的终究靠不了岸。 股市疯长,人心荒凉,陆时城点点头:“好,你拿出诚意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预约,需要的材料证件我会整理好,你也是。” 男人冰冷的语气,刺破阳春的空气。 他将如愿以偿,摆脱这场漫长无聊充满了秘密和阴暗的婚姻。 岑子墨看着他那张绝情的脸,竟然想笑,只担心他翻脸不认人,心里雪亮,要求道: “我要李浩宇的股份,你来想办法。” 狮子大开口,陆时城有些啼笑皆非,这个时候了,道尽途殚,山穷水尽,她有什么资格跟他在同一水平线上谈条件? “岑子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赶紧给我签字,跟我谈判,门儿都没有。你如果不想签,那就给我等法院判决书。” 总有一条道,能堵死她。 岑子墨气到发抖,迎上陆时城黑云压城的瞳仁,一跺脚,恨恨说:“你早晚遭报应!” 陆时城嘴角终于动了动,像是笑:“劳你指点地狱之路。” 风清天暖,两人都像冬天结的那层白霜。 几小时后,陆时城接到卢笑笑的电话,那头,对方似乎咽了下唾液,慢慢说:“时城,你先别急,听我说,云昭她出事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出事了。他果真被送地狱。 不过几秒钟,耳畔嗡嗡响起十七年前卢笑笑的声音,带点鼻音:“陆时城,我得跟你说个事,你别太激动,你先答应我你一定不要太激动。” 如出一辙。 陆时城没办法开车,让司机送自己去医院。一路上,他嘴唇紧抿,眼睛许久都不眨一下,因为恐惧,浑身肌肉僵死。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心先是一沉,再软,脑子清楚告诉自己一切都不可挽回,但感情上无法接受。就像云昭的死,父亲的死,那些关于死亡的消息,生命的明尽,日子坠沉。他甚至怀疑卢笑笑说谎,昭昭也许是死了。 云昭被卢笑笑打电话送到医院的。 这天,她陪父母来看公园的杏花,母亲望着一树如雪,赞赏说:“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果然雪落满身,可也零落成尘,卢笑笑第一时间发现了肩头沾满杏花倒地的云昭。 她大惊,看到对方身上伤痕,以及半地触目惊心的头发。 火速报警,再送医院,处理起事情稳妥而利索。 “人呢?她人呢?”陆时城车门关的震天响,震的自己也头晕目眩,卢笑笑简单陈述完,没瞒他,“还有,她头发被人绞了一半,这个时候,我想你不去见她的好。” 陆时城呆了半晌,像是不能信,身子跟着轻轻发抖,想再问一遍,可知道没必要,他不聋,卢笑笑的每个字都非常清晰。 是的,云昭没了半边头发。 她那一头自幼被老人精心给养起来的好头发,没染过色,因为天生自然卷,读大学后只烫过一次卷发,长度及腰,乌黑浓密,摸上去柔软如缎。从小,老人告诉她,拿干毛巾擦头发动作要轻,不能使劲揉。那时候,云昭年纪小,搬个板凳放在洗手池前,踩上去,头伸进水盆,小手慢慢搓洗。 昏昏沉沉醒来,什么都记得,当云昭看到老人的脸,声音又轻又淡:“爷爷,我想回家,我们回家行不行?” 云怀秋不知所措看着她,脸上皱纹愁出泪来,贴在眼膜上:“不行啊,孩子,咱们在医院住两天……” 云昭耷拉着眼皮,急躁摇头,泪如泉涌,带着细细的哭腔:“我不想住这儿,爷爷,我要回我们自己家去……”她挣的身上疼,头皮疼,被人剪头发时伤到头皮,剩的头发,像压倒又凸起的一片蓬草。 一旁,张小灿畏畏缩缩跟着来了,老人情急之下,不知道找谁帮忙,心里清楚对方有段时间不来家里做客,指不定两个孩子闹了矛盾。不过,姑娘家的,能有多大仇。 见到云昭那一刻,张小灿吓哭了。 强撑做完笔录,云昭被两人带回家里。张小灿不敢跟她说话,眼眶通红,一个人跑去厨房给做好饭,支吾对老人说:“我家里还有事,不能陪昭昭,爷爷,先走了。” 家里只剩一老一少。 云昭受的皮外伤,不重,可脸皮火辣辣疼着,已经浮肿起来。她在家里输液,学校附近社区的小护士老人都认识。 头发暂时被线绒帽子裹着。 她不说话,耷拉着小脑袋,黄昏的光线薄薄暖暖照进来,浑身一直微微颤着,像是余震。 嘴角烂了,咀嚼会拉扯到肉疼,老人一点一点喂她喝粥。 分卷阅读212 大概输完液,有人敲门,云昭被一丁点动静惊的双眸吃痛,她往后缩了下,是个防御的姿态。 是张小灿给她买了顶宽檐的渔夫帽,快速给老人,又快速离去。 “爷爷,您过来,我有话跟您说。”许是因为伤痛,许是因为别的,云昭的声音轻而含糊。 她拿掉冬天的绒线帽子:“爷爷,您给我剪头吧。” “昭昭?”老人听得心酸极了,喉咙堵的难受,狠狠哽咽两声又怕云昭听见,“不打紧的,你年轻,头发长的快……” “爷爷,我想剃光头,您说过,我头骨长的圆,我想就是剃光头也不会难看的吧?”她浅笑,公园里头发被剪掉的声响撕扯的肌骨作响,脸恍如依旧贴着鹅卵石,凉的,硌人的,“我不怕,您给我剃个漂漂亮亮的光头,我信您手艺。” 云怀秋干白的嘴一咧,花白的眉头,直抖。他跟个孩子似的看着云昭,无措得很,挤巴着眼,想把浑浊的泪给憋回去。 怎么办,他一辈子实诚忠厚,收养个孤女,没别的爱好,不过抿抿小酒听听昆曲,闲来乐得给人上门修个门把水龙头的,当一辈子的好人。 可好人是没用的。 他扭过脸去,撩起衣襟子按眼角。 那一套家伙准备好,云怀秋手是抖的,他给人剃一辈子的头。这是头一遭,要给昭昭剃头,把她养了二十年的好头发从那颗秀气的小脑袋瓜上给用刀子剔除干净。 这让老人心如刀绞。 “爷爷,您给我系围布。”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掐手心皮肤:我不能丧气,不能,我不能因为别人而毁掉我生活里其他所有的色彩。 她把自己假想成一样珍宝,放在盘子里,小心翼翼走过去,从小小的心房里走过去。 必须这样,否则活不下去的。 头发终于掉下来,顺着耳朵,顺着围布,天地都是断续的黑。云昭紧闭眼,先是呜咽,最终放声大哭起来,她喊“爷爷!爷爷!” 眼泪浸到脸上,皮肉疼,灼灼的疼,她大声又大声地哭,不管不顾,喉咙跟着哑。世界无所依傍,她不停喊“爷爷”,老人丢了工具把她抱进怀里,云昭便贴着他的腰身搂死了。 别老呀,爷爷。 云昭哭得心肺都要烂掉,抖索个不住,脑子想,我不要爷爷老,我不要他老!那股倔劲儿跟要和天斗似的,又无法,她就这么哭着,直到累了,肩头一抽一抽的。 老人心疼得一撅,人几乎站不住,却得抱住了养了二十年的云昭。仿佛,她还在襁褓之间,冲他露出一双清之又清的眼,黑是黑,白是白,分明剔透的,望着自己咿咿呀呀地哼唧出来。 楼上楼下邻居被惊动,赶出来看,面面相觑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敲门。 学校的路灯亮起来了,陆时城是在楼下站许久后上的楼,晚风习习,尚余春寒。他听到隐约的哭声,顿时冷凝住,等上楼来,一步一个刀尖。隔着一道门,真的听见云昭撕心裂肺在里面哭。 一双眼,深的看不见底,疼的空茫逼仄。哭声如针,数不清的针扎刺着神经,他靠着墙,几乎不能呼吸。 邻居过来,他脸色苍白地退开,等温柔光线透出一线,豆豆先挤出头,身后站着仿佛瞬间老朽不堪的云怀秋。 他站在暗影里,像一株沉默的植物,听那些寒暄勉强的应话。 后来,他下楼来,想点烟,打火机无论怎样都打不着。向旁边下楼抽烟的男人借火,陆时城一支接一支的抽,烟火明灭,他不时抬头看那扇亮着的窗。 渐渐的,眼底红丝上来。像朱缨花,被风携眷着往他眼睛里一根根长,浴着春的凉。陆时城最终再次上楼,他敲她家的门。 轻叩而已。 这个时候,云昭真的哭得疲累,歪在沙发里睡去,云怀秋悄悄给她覆住了条毯子,就这么陪着,不敢动她。 给陆时城开门后,老人愣住,以为又是邻居,怕吵醒云昭赶紧蹑手蹑脚过来。 “让我看看她,老先生,我跟昭昭不是她说的那样,您看,”他把手机里收到的照片调出,“我今天还在给她颁奖,知道她出事,我很急,您让我看看她,我只看她一眼就走。” 老人疲于应付,没精力甄别,保持住了最后一分客气:“对……” “爷爷,爷爷……”云昭从噩梦中惊醒,眼泪濡湿耳朵,她一慌,开始喊老人,云怀秋哪里顾得上陆时城,忙不迭跑回去。 门慢慢悠悠大敞了。 陆时城听到她嘶哑的声音,有点怔忪,胸口扑通顶跳着无声走进来。 灯下,淡青的沙发里半坐起一人,她的身形,他怎么会认不出。 有过预设,真的见了剃光头发的云昭,陆时城竟是一动不能动,再不能往前一步。 好像一动,告诉他这是真的。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希望一切是假的。 热意直往眼睛里逼涌,陆时城看清楚了她脸上的伤。 当然,云昭也看到了他,霎时间,她眼睛里掀起惊涛巨浪 分卷阅读213 ,像慌不择路的鸟扑打着双翅往老人身后躲。 她怕见他。 陆时城看懂她的意思,逼自己转身,他不忘浑噩给门带上。一团火在胃里烧着,烧他每寸灵魂,他让司机送他回东山。 疾步上楼,走进书房,随便扯下张便笺,准备好笔,依旧喘息难平。 纸上,他字迹潦草: 昭昭,你不要害怕,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对我来说,你还是你,这一点不会改变。 每写几个字,他都忍不住起身,焦躁地在房里来回走上几步,好像困兽找不到出路。 他不能,十七年前的旧事不能重演,他的人生再没有十七年可以挥霍。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他为什么让她跑了出去,那种心态,是他当年读史铁生写怎么在命运的不早不晚里失去双腿的心境再现。 失去的一种共鸣。 反复回忆细节,反复假设,时间的河逆流上去,时间的某个点,被解救。人们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后自欺欺人地描摹一场,最终热泪盈眶 已经发生的,回不去了。 人世的苍凉悲哀全在这句里头了:回不去了。 陆时城手摁在窗户洁净的玻璃上,他垂着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抓起手机给云昭编辑信息: 还疼吗?昭昭,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玻璃上再度映出他的眼睛,浮着水光,陆时城在深夜时分打电话给徐之行,听到对方身边喧闹人声。 再片刻,人声远去,徐之行应该是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接他电话。 “你也熬着呢?”徐之行叼着烟,眯眼问。 “帮我办个事,”他咬紧牙根,“昭昭今天被人在金海公园打伤,我去了趟派出所,暂时没什么说法,你想办法把人尽快给我找出来。” 那头徐之行皱眉,“呵,谁他妈敢动你陆时城的人,昭昭怎么样了?” “很不好,”陆时城嗓音一下低颓下去,她的模样从眼前闪过,眼睛刺痛,“你明一早就去替我办这个事,不要耽搁。” 作者有话要说:  单独写了篇《芝加哥请将世界遗忘》晚八放在专栏《白昼如焚》随笔里,请大家on time,是对芝加哥篇章的补充。 感谢风义晟读者长评:狩猎与被狩猎——《至深者》长评 感觉这场恋情(如果这能被称之为恋情的话)像是一场狩猎,一场狩猎人一时兴起的发起的狩猎。狩猎人以“爱”为名撒下天罗地网,布置好了一切,只等懵懂无知的猎物一步一步踩进猎人精心设下的陷阱里,痛苦地挣扎,卑弱地反抗。猎物越陷越深的尽头,就是被猎人吃光殆尽,只剩下一堆森白的枯骨。 陆时城就是发起这场狩猎的猎人,任性地开启了狩猎,仔细地了解猎物的习性,最后撒网,让猎物无处可逃。 作为男人,他英俊潇洒,成熟多金,又不似寻常油头垢面、大腹便便的王老五们一样,他幽默风趣,学识丰富,涵养好又不吝啬于金钱:有了这些特性的加成,使得他更容易俘获女子们的芳心。而对来自花花世界的诱惑,他也从未屈就自己,从容游走于花丛之间,逢场作戏,片叶不沾。然而他对这种关系处理得冷静又从容,性就是性,爱就是爱,一夕露水情*缘之后,钱货两清,然后便是大路各朝天。一系列流程下来,干净又利落。那些记得的或是不记得的女子,没有一个人走进过他的内心。不知道他在与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肉*体交流的时候,是否会感觉到空虚寂寞。我想他的内心应该是寂寞的,也渴望一个能够倾听他内心的女子,否则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去开启这场狩猎,费尽心思地去捕捉猎物。 作为狩猎人,他有条不紊、精益求精,同时他是矛盾的,在物质经济上他豪掷千金,丝毫不计较成本;但在感情上他锱铢必较,套用大大文案(c6k6.com)的话就是“我要你不顾一切来爱我”。他掌握着整场游戏的主动权,小云昭的一切似乎都被他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就像玩弄一只小猫——小猫可以用它的爪子轻轻地挠他,那是爱情的调剂品;但小猫不可以露出它的獠牙扑咬他,因为那是忤逆,是对狩猎者权威的挑衅,是他不能容忍的。 想吐槽一下,陆时城真的渣,渣得高高在上,渣得自以为是。这种渣很容易关联到《白昼》里面的陈医生(具体名字我忘了,反正就记得他是个医生),只不过陆更上一层楼罢了。他所做下的事,将来必定要付出代价。 若是把这场感情放在秤上称量,那也是相当不对等的。陆时城的人生远比小云昭来得长,经历得更多,更占得先机。更何况他的心中还藏着一个白月光。这一抹白月光却是他心中永恒的痛苦,也是他脆弱无力的象征。大云昭因他而死,而他却时隔十七年才发现真相,而那些凶手甚至还在光鲜亮丽的世界里人模狗样的活着,这其中还包括他结婚证上的妻子。即使他能把所有的凶手都送进地狱,也不能换回大云昭的生命,也不能抚平曾经的伤痛。不知是不是因为大云昭的关系,他对小云昭更偏向于占有和禁锢,却吝啬于付出真心。这种吝啬 分卷阅读214 也造成某种不用心,使得小云昭不断地暴*露在其他猛兽的獠牙之前,而他似乎无力回护,也无法消弭这些已经产生的影响。而小云昭付出感情与身体,却被他作弄,想要抽身,偏偏无法摆脱他的诱惑力越陷越深。 在这种畸形的感情与逐渐扭曲的现实里,不知云昭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云昭。 关于云昭,完全可以用纯粹来形容。她美得天真,美得纯洁,她的生活平淡无奇,世俗并没有在她纯粹的灵魂上留下太多痕迹。纯洁原本不是过错,却在有心人的眼里变成了原罪。 如果没有陆时城的介入,她的生命可能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变数(我在只用“可能”:小云昭很优秀,如果她能顺利地完成她的学业,说不定将来她会有发光发热的时候。但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未可知的……看大大的安排咯doge)。现在她却因为与那个人同样的名字陷入了荒唐又尴尬的境地:原本她可以在大学的象牙塔活着平静的大学生活,再陆时城的作妖之下,萍水相逢的同学变成了讨伐自己的敌人,原本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变成了背后捅一刀的叛徒——云昭还是善良的,即使知道张小灿叛变,她也未曾恶语相向,也未曾报复。可友谊的背叛还是给了她沉重的打击,至此,云昭已经变成一艘孤舟,无力的在充满暴风骤雨的现实中挣扎,不知何时沉没。 云昭这个女主角,在我印象里竟然是稀薄的,如同一抹苍白又虚幻的雾气,真实存在过却在阳光照耀之际而消散殆尽。大大前期的文案(c6k6.com)里形容云昭是小白兔,不过我觉得不够准确:小白兔好歹还有感知危险的本能,而她似乎完全不能感知到危险。若非要寻一种动物来形容,我更倾向于飞蛾。飞蛾被被光和热吸引义无反顾地扑向火焰,云昭被陆时城的诱惑吸引无知无觉地跌下深渊。一次一次飞来横祸,让她陷入道德的漩涡。如果第一次失*身和陷入小三风波是她的“无心之失”,那后续的种种,就真的是“飞蛾扑火”:云昭一直强调陆是有家室的人,如果要和她交往就必须先离婚。这一方面在强调自己的底线,一方面也说明她自己对对方的感情也是怀疑的。即便如此,她还是陷进去了,不可自拔。 行文到现在已经说不出谁对谁错,云昭到现在深陷一个将断不断又循环不断的怪圈,是继续深陷下去,还是鼓起勇气斩断这个怪圈?……请听作者大大后续讲述233 ☆、084 民政局会面这天,陆时城穿的休闲, 不仅如此, 他头发剃光,脑型正, 整个五官露出来眉目越发疏朗英气,眼睑下,却浮了一片青灰的影痕。 他身形高,仪表不俗, 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一踏进来自然惹得群众纷纷瞩目。岑子墨见他时, 倒吸口冷气, 不知一向讲究外貌装扮的陆时城, 在这气温极不稳定的春天里,剃个光头是受了什么天大刺激。 排队时, 两人各自为政地分开坐,跟离婚等待区的所有人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可以清晰听到有人还在隐隐争执。 两个同样漂亮的人物, 如冷漠的孔雀。 岑子墨瞄他一眼,陆时城翘着腿, 手里有书,面无表情的脸上摸不到情绪。 整个过程顺利,除了必须要开口说话时,再无交流。可想好的体面收场, 在拿到离婚证时岑子墨脑子里还是嗡了下: 都结束了。 也许,等到车里她应该痛快哭一场,然而筹谋。 一抬眼,陆时城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犹含毒刺。岑子墨觉得那股爱意又悲哀地袭上心头,这么近,那么远,两人至始至终没再说过一句题外话,似乎一切多余。她现在也绝不会再说什么,恨意重新涌了满腔满肺。 陆时城匆匆离开,见办案警察,徐之行也在。案子简单,几个女学生来自附近一所普通高中,不学无术的那一款。她们顺走了云昭的手机,包也给翻的乱七八糟,却随手又给丢掉。 最大的刚满十六周岁,最小的十五。 人已经被拘留。 陆时城脸色发寒,一言不发,听徐之行在那和警察低声交流。他的条件清楚: 坐牢、赔偿、道歉一个都不能少。 陆时城恨不得把对方告到家破人亡。 “现在真揪不出来人,再等等,你总得给警察同志办案时间。”徐之行跟人告辞走出来说,两手插裤兜,人前后晃了两晃,“现在的小孩子,啧,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们收了人现金,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只知道是去打小三,心思够缜密的。” 抽出支烟,含在了两片唇上,却没点。陆时城看着花坛里黄灿灿的一片迎春花,绿叶上,却已经压了层浮灰,心头阴翳着,他最终把烟丢进了垃圾桶。 “是不是岑子墨啊,她真有闲心,法院这就要冻结岑达明的资产了,她不急她爹,跟你彪什么劲儿呢这是。”徐之行睨着他明显的憔悴感,问,“你这是几宿没睡了?” 陆时城一笑没做声。 拿到离婚证,他当天立刻把消息放出去,并加快对金达上品的并购步伐, 分卷阅读215 外头股市依旧日日随气温一路上去。 哪怕一场春雨下来,寒气回头,也丝毫不影响股市热情。 陆时城跟和教授私下见了一面,不在别处,就在对方家中。外头下着雨,顺着玻璃窗往外瞧正好能看见云昭家里那栋楼,灯光模糊,像宣纸上无意落了一滴墨,晕染开来。 屋里放了盆白鹤芋,有种亲切感,陆时城托和教授来为云昭这边跟警方接洽,这已经是第二次登门拜访了。 “我跟她的事,想必您有所察觉。”陆时城一点都没绕弯子,目光不闪躲,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在灯光下看的清楚。 这让和教授没法接话,尴尬顿住,可到底是有阅历的中年人,把果盘朝陆时城眼前推推:“吃点水果,陆总,昭昭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出了事我们自然有义务帮忙。学校的流言么,其实,我是在颁奖前有所耳闻的,不过没当回事,我想陆总不是这种人,虽然我们接触不多。” 像在思索着接下来怎么说,和教授一抿唇,眉眼忽然展开:“你跟昭昭……是这样的,私事我不好多过问,但还是想问句,陆总是怎么打算的?” 云昭出事,当晚和教授就知道了,一时又惊又痛,回来跟夫人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一个小姑娘,家里守着个老头,遇事儿了,能有什么好办法谁来给跑腿?都是问题。 就在此时,陆时城却找上门了。 和教授跟他确实接触不多,但印象颇佳,陆时城是个相处起来让人感觉舒服的人,被照顾得恰到好处,有尊重,不敷衍。 “我离婚了,也许您在网上已经看到了,我打算娶她,以后名正言顺了一切自然会慢慢好起来。”陆时城伸手抚了抚额头,“我现在,主要担心昭昭的状态。” 状态当然不好,云昭停了课,自从出事没再下过楼。和教授去看过两次,她坐小卧室里,认真做着笔记,话很少,跟夫妻两人除了一两句寒暄,再不出声。 等他们走,云昭不过出来送到门口,还是一个字不说,抱着狗。 戴了顶米色的渔夫帽。 云昭不想见人,谁都不想见,除了爷爷。好像她和世界所剩的唯一关联,就是这老人,好像变得和这个世界的人不熟。 每天作息完全乱了,颠倒衣裳,她白天里断续睡,夜晚失眠。熬着夜,一本书接一本书地看,有时候会画画。 这天下雨,一个人趴窗台听雨声:淅淅沥沥,纱窗开着随风曳进来一股股的凉,有青草味儿,又带点淡淡的土腥,榆树抽出绿天鹅绒似的叶子,在灰蒙天空下,绿也跟着泛潮。 云昭脚上套了双灰色堆堆袜,侧面,绣着朵黄色小雏菊。去年八月,东山外面开着大片的向日葵,就是这种黄,满世界热烈的黄,圆盘里是乌沉沉的黑,和他纽扣一色。 那会儿,陆时城经常做饭给她吃,竟也没什么烟火气,可能是开放式厨房太干净的缘故。也许,是他自己的缘故。 她转过头,盯袜子盯了许久,对的,袜子也让她难过,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东山别墅里第一次去发现的那些袜子是买给谁的,不是她。 怎么会想到了袜子?她揉揉眼,回到书房。没开灯,在幽暗的房间里蹲下,找出一盒火柴,轻轻一划,自幼莫名喜欢火柴燃起那一瞬的味道。 微弱亮光照着脸,她点燃了昨天有人送来的一封短信。 字不好看,龙飞凤舞的: 知道陆时城为什么愿意包养你吗?你跟花米镇的云昭同一个名字,他爱的可不是你,不用大惊小怪。这些年,他有无数女人,老婆是摆设,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像花米镇的云昭,你八成跟她最像。不过要说替身,也轮不到你的,毕竟,人家还有个妹妹,陆时城一直养着呢。虽然人老婆是摆设,但是,你要是要点脸怎么会去当小三?我劝你,趁早好好做人,当别人情妇也不嫌呕你家老头子的脸,否则有你报应。 喉咙梗塞,刚看信时刀子直搅心窝的痛感变得雾蒙蒙的,连带着陆时城这么个人,都不清楚了。好像,是她一响贪欢,贪了不该自己的,果然要遭报应。 她怎么就爱上了陆时城呢? 纸张燃尽,落一地细碎的灰,手指一捻,彻底消亡。她接着把陆时城寄来的信也烧了,更是潦草,像是仓促之间挤出来的指甲盖大小时间,来哄她。 两人那日突兀地看到彼此,也变得遥远。云昭摘掉帽子,在黑暗中摸了摸新冒出的头发,有点硬,她从剪头后再没照过镜子。 洗手间的镜子,甚至被老人撤了下去。现在,家里一块镜子都没有了。 陆时城的车就停在学校里,一辆奥迪,很少开。车灯亮着,映着雨幕,像垂下的蛛丝般一条条银亮分明。 他如一只鳄鱼潜伏在水下,安静而警觉,股市拥入的散户越来越多。年后,听说中学生都在拿压岁钱开始炒股。 从去年开春,中盛继续增筹数十亿元的A股上市公司股票,累计投资突破八十亿。陆时城在股东大会上最终拍板,决定这个时候清出。 看 分卷阅读216 完最新数据更新,陆时城终于抬头,雨还在下。 饥肠辘辘,锁上车,他撑伞走出校园。A大附近小馆子林立,多的是大学生们三五成群凑成一桌谈天说地。他走走停停,人挑剔的很,看到小灿烧烤四个字黢黑黑的暗着,想起前天联系年轻的姑娘,那头,哭的泣不成声,说自己再也不会坑害云昭,无论他怎样。 他能怎么样呢? 陆时城往前走着,雨水溅上西裤,皮鞋前头脏了些许。 从一家卖小面的店面外经过,玻璃晴明,他又退回来,看到临窗果真坐着一个头戴米色渔夫帽的姑娘。 心跳不止。 大半张脸都隐在帽子下,是云昭。很晚了,她觉得嘴巴苦,心里苦,哪儿哪儿都是苦的,特别想吃冰粉,这些天第一次出门,一个人默默撑伞来到这家店。 吃的很慢,一勺勺品着甜。像小时候回老家槐花开梧桐花开油菜花开桂花开,总是有开不完的花,空气里芬芳甜蜜,小云昭总要大口大口吸气,很夸张。 人吃甜会觉得快乐,又凉,整个人像松松软软的一朵云,云昭莫名就掉了一串眼泪:真甜啊! 陆时城在外面看了她许久。 她就这么一个人躲在窗前角落里安安静静吃着一份冰粉,外面,车灯一闪一闪地过,倏得亮,倏得暗,折射粼粼地面,像是流星坠落。 他本想到前台替她结账,怕吓到她,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的那只凄惶的鸟,杯弓蛇影的那杯难饮的酒,一点异常,都会觉得人间惊悚。 等她自己出来,左右猫腰看看,放在门口的伞似乎被哪位客人拿错带走了。云昭又折回前台问,陆时城大约判断出她遇到什么问题,拦住一个人,指向云昭,快速说: “打扰一下,麻烦你把这把伞送进去,说刚才自己家人拿错了,让她用这把,多谢。” 大概路人长的无害,演技淳朴自然,云昭只是多看对方几眼,双唇微启,走出门,撑伞出来了。 他跟上她,忘记自己是出来吃东西的,许是光头,偏衣冠楚楚,引得路上不多的行人凡看到的皆要给他行注目礼。 这么跟下去,心里竟生出不知是疼是喜的东西,差不多像磨砺珍珠,云昭就是他的珍珠。血肉里磨着,因知道价值无双所以心甘情愿等着眼见的惊世光泽。 昭昭……陆时城在心里喊她名字,仿若,她会这么一回首,冲他露出干净璀亮的笑,又那么腼腆,是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他走在或暗或明的光线里,云昭却是清楚的。 不枉他每天晚上都过来,电脑带着,资料文件带着,笔带着,什么都备齐。等天黑,等夜深,等云昭卧室的那盏灯熄了,他从车里出来会抽上一根烟,再驱车离开。 云昭始终没发现伞的异常,只是觉得沉,到家收起,就此遗忘。 夜里,她梦到陆时城,两人在芝加哥的飞机上,飞过璀璨星河,一头栽进云深处……没有坠机,她安稳在床上睡着呢,手一抹,湿湿凉凉的泪都灌进耳廓了。 同样噩梦不断的,还有付东阳。不过,他是白日噩梦。 陆时城拿到离婚证的第二天,付东阳接到邮件,HR 什么解释都没有通知他被开了。 收拾好东西,遏制心跳,付冬阳尽量保持平静姿态抱着自己的箱子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离开证券投行部。 时间足够他来消化这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不是没想过,但咬牙存了侥幸心理。 这一天,牛市红红火火。 他每天花12个小时研究股市,并借刘欢畅的关系,结识了一位私募人士,竟脾性相投。暗地里,他一直没忘为自己谋求后路。 聪明人总是不难找到出路。 雨后翌日放晴,付东阳在狭窄的单人间醒来,手机群里,早已经炸开锅。 前两天还在疯长的股价,在周四这天,突然大跌。再过一天,已成暴跌之势。市场形势陡然失控,央行随后降息降准振作市场。 股市一片恐慌。 惶惶周末,毫无反弹迹象。直到周一,继续大跌。周二市场终于在重大利好消息下回涨,只是,仅此一天而已,zf千方百计引进的救市资金瞬间淹没在市场的汪洋里,真正的打水漂。 陆时城这个时候赶赴zjh组织券商们紧急召开的会议之中,措施一定,大举买进。 为国护盘的呼吁声日渐高涨,整座城市倒像失火城池,哀鸿遍野。 市面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都纷涌而来。 付东阳是在连续熬几个通宵之后,红着眼,打通岑子墨的电话,脸色莫名:“有兴趣合作吗?我看过《新风度》你的文章,非常好。” ☆、085 这天,付东阳回母校找新传的老乡学弟帮个小忙, 顺道的, 请本专业那位走的近乎的小学弟吃了个饭。 没选别的地儿,就在张小灿家里那个店。 四 分卷阅读217 目相对, 张小灿心虚了一瞬,强自镇定地帮他们上菜,躲一边去了。 付东阳这才知道了云昭的近况,零星八卦, 不出所料, 还都是跟陆时城相关。他神情难以言喻。 落得今日下场, 活该。 可付东阳眼睛里温和, 语气很轻, 像是面对着一抹薄雪,安抚一提旧事依旧愤愤不平的小学弟: “都过去了, 不说也罢。说说你,实习怎么打算的?” 最后结账,支开了学弟,喊来张小灿, 问得她一阵支吾。付东阳看着她,忽然咄咄逼人: “云昭的第一次, 确切说,是□□吧?” 他的话,犹如一把熨斗,霎时就把张小灿那颗心烫皱了成一团儿。她脸色一白, 碰到不愿意碰的东西陡然察觉到自己当初的那份龌龊卑下,张小灿想哭。 眼前晃着云昭白的脸,红的唇,还有一根头发都没有的圆脑袋。 她没想到,付东阳在这里短暂地亮个相,能触发那么多东西。做错了事,得认罚,没得推诿。 脑子里,到头来只嗡嗡盘旋着付东阳的那一句:“想为昭昭讨回公道吗?” 这个世界,没什么变化。股市崩盘,有人想跳楼。酒店办婚礼,新人笑靥如花。该痛苦的痛苦着,该快乐的快乐着,生老病死,名利往来,十丈软红的尘世间,人们各有各的悲欢离合。 学校里,炒股的教授们这回也是蔫了头,大喜到大悲,大家会面,心照不宣地碰上个苦笑,十分默契。一群人,在某位的家中走起了棋,交叠着腿,说到以中盛证券牵头的券商救市队伍正式进场,在经历了连续五个交易日的暴跌后,股市到底何去何从,人心依旧惶惶。 和这外头的时令,一模一样,乍暖还寒。 除了与会者,没人知道那天商量救市的会议亦是一团乱麻。 “股市这个东西,”并不炒股的和教授笑,“哪里是用来实现财务自由的,简直是财务自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过,火中取栗的事还是少干为妙啊! 他人在春光里,扭过头,看窗外新萌生的一股绿意,蓬蓬勃勃,心想不知道云昭这小姑娘好些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复课。 这样的好春光,这样年轻的生命,怎么着都不该辜负啊! 云昭仍在家里,中途,和教授想带她去趟医院,她不肯,微笑说自己没事。 这天的黄昏,她是偶然看到陆时城离婚的消息。手机推送,她确实后来在网上想起来搜一搜陆时城。只是,似乎没什么踪迹可寻,他如此低调。 这一次,那么显眼的配图,像是抓拍,有点远,可那双明眸,一回身,侧颜线条分明,漆黑的瞳仁里闪着冷钻光芒,像是不满镜头。穿一袭Burberry的London系风衣,商务味道浓,文章一股公众号毒鸡汤风: 天价离婚案?金融大佬说NO!从“头”开始云云…… 云昭看着他头顶如旷野,心跳凝滞,她一下想起初遇时他头上打着发蜡,一丝不苟梳着。再后来,爷爷给他剪了板寸。到如今,竟是……云昭久久盯着画面不动,又一遍回忆当日他在饭桌上起身敬爷爷酒的场景,怎会如此温暖?暖到令人几乎泪眼朦胧。 他要重新开始了,开始什么?无论什么,他的余生里都依然会有宝马雕车、衣香鬓影、数不尽的风流畅意,把不完的人生高歌……唯独,不会有她。 门被轻轻扣,打断云昭思绪,老人探进半个身脸上带着点讨她欢心情绪的笑:“昭昭,晚上用煲的牛肉汤下点擀面条?” 窗子是开着的,还没关,一串串浓郁花香扑腾到鼻子底下。再有,楼下学校着人新修了草木,太阳一照,春风一拂,四下清新的绿味儿也跟着混升上来,沁人肺腑,云昭恍了下神,笑笑: “爷爷,等今年秋天桂花开了,咱们回老家打桂花吧?” 在东山,很多次她看着上方的陆时城,他眼睛深,一粒粒汗珠子掉下,砸到她鼻端,散开混着他香水后调的味道。有一回,云昭窝在他怀里乱拱,陆时城耳根很快发红,在她腰上一挠警告她老实点,她却认真说: “嗯……等秋天了,你跟我回老家好不好呀?我教你打桂花,桂花香水你知道吗?我给你买瓶桂花香水好不好?哈哈!” 才不要呢,香的发腻,掸都掸不落,云昭卖起活泼劲儿在逗陆时城。 “打什么?” “打桂花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云昭得意,“你选,是在树底下扯被单等着接,还是你来打,要香死你了,陆先生。” 他生性热爱繁华都市,爱刺激,爱冒险,田园哪里是归宿,这种遥远陌生的琐事不过是因为她在说,一张小脸,得趣儿的很,活泛泛的眉眼,让人怜爱。 于是,一勒她腰,抱得又紧些,说:“是吗?”暧昧在她发丝里深嗅,“都没你香啊,昭昭。” 云昭被碰到了块痒肉,娇笑躲:“我跟你说,汪曾祺写栀子花我到现在都记得,栀子花说,去你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的痛 分卷阅读218 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可我怎么觉得桂花说这话比栀子花还有底气呢?” 接着,陆时城吻了她一下,云昭便欠起了身比他略高些,捧起男人的脸,回吻了一下又一下。 …… 后来,她没想到夏天就是结束,没有秋,其实夏天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再后来的时光,都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 但桂花会再开的,即使,看花的人从来没有来过。 面条顺滑劲道,云昭吃很多,吃着吃着,手里的筷子便慢慢落了下来。眼眸垂下,端详起放酱菜的青色缠枝纹小碟子,枝枝蔓蔓,无穷无尽,状若凌霄。 万代绵长,寓意真好。如果真挚的感情能绵长久远该多好呀? 回到房间,登许久不上的微博,才发现私信无数。 那位陌生人,十分关心她,问她是不是生活里发生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他也说自己的事,工作太忙,分.身乏术,朗朗晴暄和昏昏暗夜几乎没了区别。 又说他倒想养狗,对品种狗却并不算太有兴趣。 甚至拍夜里三点的A市,光影煌煌,漫撒人间,问她年轻人可曾这样熬夜,见过凌晨三点的城市? 最后的最后,说:久不见你音信,不知什么情况,只想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暂时不想和自己和解没关系,路还长,希望你一切都好,也会好起来的。 云昭的鼻子一酸,猛然落泪,回复了:谢谢您,我挺好的,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而已。您真想养狗,如果不考虑品种狗,其实是可以考虑咱们田园犬的,很通人性,不比品种狗差。 城市的另一端,陆时城是在临睡前才发现这条私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肩肌一松,整个人像树一样栽倒在床上,长吁口气,两只眼定在天花板上。过了会儿,阖上眼,他慢慢捏起两边太阳穴。 这几日,市场流言多如牛毛,其中一条,颇引人注意迅速引起普通股民的极大共鸣: 有境外势力恶意做空,导致股灾。 阴谋论总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被人们津津乐道,自古皆然。他整日奔波,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人,和zjh会的高层频繁接触。 直到徐之行让他过来一趟,饭局散后,陆时城决定暂时缓缓脚步。 真是巧,他来找陆晓的这个周末,陆晓竟先一步打电话找他,小姑娘声音甜甜又乖巧: “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时城抓起车钥匙,只管问:“你在哪儿?在学校还是在你自己公寓?” “在公寓,你还没猜今天是什么日子呢!”陆晓有天真的雀跃,真的像个小孩子,这声音,让陆时城产生了一瞬间的疑惑。 他真的很久没和陆晓联系过了,偶尔,她会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学业有进步。或者,是和同学们假期出门,长了见识。他有时回复,有时忘记,陆晓仿佛真的变的懂事没任何多余打扰,有分寸感了。 “什么?” “我的生日呀,你说过的,要给我买蛋糕是不是忘记啦?”她在那头有点撒娇,很快又说,“没关系,我自己买了,我十八岁啦如果姐姐活着肯定替我高兴,你说对不对?” 叽叽喳喳,闹的慌。陆时城听她提姐姐,反应慢半拍,等冷不丁意识到说的是云昭,心里竟浮上层薄薄的愧疚,他想过,这个世界上任谁不记得她,他也会永远记得。 他草草“嗯”一声,居然无话可说。 车子驶进公寓,他上楼,按了门铃,等陆晓开了门迎接他的就是个满怀的拥抱: “姐夫你来啦!” 陆时城蹙眉,他慢慢推开她,没说什么,漫不经心扫视一圈:房间里果真布置了。 不过,他记得陆晓似乎年前就提过生日,这早春暖花开……陆晓知趣退开,不觉尴尬,而是有点狡黠地笑,掏出身份证: “蹬蹬蹬蹬!我身份证上是五月的,村里填错了,也懒得改,其实我是这个月的。不过,到时我可以再过一次,嘿嘿,过两回生日!” 她就这么无邪又稚气地冲他笑,像无害的孩童。 说完,欢天喜地十分懂事地给他泡了杯茶,细小紧秀,是金骏眉,陆晓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搓手招待客人一样:“你坐,喝点茶,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喝红茶,这是我自己打工挣钱买的,在店里跟人还学了茶道。” 陆时城坐下来,瞧一眼,微呡,入口味道实在一般。他看看她,脸色很淡,又或者,是很冷: “我有话问你。” 陆晓浑然不觉,给自己倒一杯,一边小心啜饮,说好香,一边笑眯眯的,“是不是想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 茶气蒸腾,浸润的人眉眼越发湿黑,陆时城握着茶杯,说:“不是。” “那是什么?” “我问你,云昭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他垂了下眼帘,轻轻吹散热气仿佛把过去十七年笼罩的一切都吹散开来,汤色金黄清澈,什么都没有了。 陆晓顿时呛住 分卷阅读219 ,她没有乱,笑着扇了扇嘴:“差点呛死我,你在说什么?” 陆时城润了喉,目光一动不动落她脸上:“别想着跟我撒谎,我既然问你,自然是查到了。这次来,是要你亲口承认并告诉我原因。云晓,说真话我会考虑点别的,但如果你敢骗我,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坐牢。” 他的语气淡漠,一切,都像是来真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及时看到更新,请仔细看自己是否漏定,全订了不会看不到。补齐的话,刷新或者清缓存即可。 另外:《芝加哥请将我遗忘》作为补充章,嗯,放专栏《白昼》随笔似乎也不太好……也放不住,正发愁往哪里放。自认为是非常有必要的……之前不知道哪一章有读者建了个囷,大家可以找找。 最后,谢谢评论区大家还愿意留言支持! ☆、086 陆晓心跳如擂鼓,掐算时间, 全神贯注盯着陆时城的反应。她还在装傻:“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姐夫。” “要我亲自送你去派出所吗?”陆时城寒着脸,他坐着, 而陆晓则乖乖地以跪坐姿势匍匐在他膝前,双眼望他: “姐夫……” “你放心,我不轻易打女人。”陆时城忽的起身,拧住她手腕, 准备连拖带拽把人弄走, 陆晓知道他果真查到真相了, 心里狰狞笑, 脸上却哀哀戚戚抱住他小腿凄楚看他: “别怪我, 是岑子墨,是她逼我去搞的, 真的不关我事,你也知道你的前妻一直在找我一直恨云昭!她整她,不很正常吗?” 仰着面,没有化妆干干净净一张脸, 看起来无垢纯洁。 这才是真蛇蝎心肠,陆时城俯视她, 悲哀且愤怒:陆晓像一具精美而邪恶的洋娃娃,他知道她坏,可没想到这么小的小姑娘竟能蛰伏这么久,幽幽吐信, 在暗处酝酿多时只等扑上猎物。 孩子的坏,是这个世上最纯粹的坏。 “你这个时候还想往岑子墨身上推?”他早有预料,知道眼前人是彻底没救了。 陆晓从陆时城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意思,时间迅速闪回,她记起那次下雨,陆时城冷冰冰告诉警察她满十六周岁了,她真的被关了几天。 他不是在吓唬她。 “云晓,大学你不要想着读了,充其量,以你的家庭你做个打工妹正合适。你得到的,我现在要统统收回,不仅如此,我觉得去吃几年牢饭对你更有益处。” 他要毁了她,毫不手软。 陆时城想抽身,却发现视线开始模糊,他顿一下,脑子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真的想她去死,一股剧烈的愤怒几乎冲破太阳穴,可提不出劲,踉跄着被陆晓拥住。 “我哪里比不上她们?你试一试,试一试就知道我也很好……”陆晓几乎是怀着仇恨扭曲的语调,在他耳畔说,一张脸上,唯独眼睛熟烂,释放着腐败的毒气。 很快,陆晓发现自己拖不动陆时城。她没慌,而是怀着巨大的快感去找了邻居来帮忙,无奈的表情: “我哥哥醉的不省人事。” 她的模样,人畜无害。 而他,需要反复刺激,陆晓心想,如果女人一定要痛一次,那她只愿意给陆时城痛。 床单特意选的白,陆晓希望能衬托出那抹朱砂红的底色。她兴奋,吻上陆时城嘴唇时,身子直颤。原来,他的嘴唇是这么软,温热,熨帖,任她攫取。 A市春日多风沙,可今天,全世界都又柔又软,又痛又甜。陆晓紧紧抓住陆时城的肩,觉得自己往更高处攀爬,再高些,再高些,人生最高的时刻。 陆时城是几个小时后醒来的。 当时,很多人正满世界找他,他手机上不止一个未接来电。 床上一片狼藉,陆时城托着发沉的脑袋,目光所到之处,眼睛直跳:他当然清楚发生了什么。 愤怒再次占据了大脑全部,他找到手机,第一时间报警。 陆晓不在,他强撑后遗症明显的身体,检查四下,她有一定反侦察意识:茶水早倒掉,茶具被清洗。 他非常冷静,知道小区门口有药房,和物业联系,托人送东西上来。随后,打电话给陆晓,无人接听。于是,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她: 晓晓,发生这种事我必须见你一面,否则,我没法给你姐姐交待。 陆晓没走远,她明显不舒服,可内心愉悦,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做了陆时城的女人。一出门,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变了模样。 点了外卖,上床这种事果然消耗体力。可骑手临到小区,发生点意外,她烦躁地看了看手机。 忘记把静音模式给调开,那条信息,看的她唇角微微一弯,转身上楼。 她竟不觉得害怕,心理微妙,一个女人一旦和一个男人发生了肉.体关系总有些不一样。陆晓觉得,陆时城肯定也一样,他什么感觉呢?和当初暗恋对象的妹妹最终上床?唯一肯 分卷阅读220 定的是,他会喜欢年轻女人。 门开了,警察未到,陆时城好整以暇坐在沙发里等她,竟没任何异样,只是淡淡说: “晓晓,想和我睡而已,何必这么麻烦。这样,目前我已经离婚,身边也没什么女人,下回去我那里,这里的床我睡不习惯。” 他声音沉厚,反应完全出乎陆晓的意外。她心跳了跳,壮起胆子,上来索吻: “你会喜欢我的对不对,我这么年轻……” 陆时城不动声色偏过头,继续说:“做我的女人,要听话,省心,你做的到吗?” 陆晓的眼睛倏地发光,声音颤抖:“你是说真的吗?那……”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一笑,端的是气定神闲,却暧昧扫她几眼:“你确实年轻,”说着丢给她一个眼神,“把药吃了,我忘记告诉你我这个人需求强烈,看重性生活品质,你如果怀孕了,恐怕碍事。” 太直白露.骨,许是药效,他嗓音有种事后干涩却性感的特质,陆晓自然要卖乖。 陆时城看着她把紧急避孕药吃下去。 他黑沉沉的眼盯住了她,语音沉厚:“晓晓,我想看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陆晓一愣,她似乎在判断男人话中真假,可那眼神灼热,她咬着牙,最后下意识微微抱起肩觉得自己身材不够完美。 你这是骨子里的下贱,上学是错的,我今天就当被母狗咬了一口,希望你没什么病。他冷漠说。 陆晓顿时像火烫尾巴的猫,她阴阴地看着陆时城,刚才的笑,彻底凝结在嘴角。她是第一次,陆时城是故意羞辱她,而他的表情,果然是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儿,只是一脸的轻视。 下一刻,门铃响起,陆时城快速起身开了门,涌进警察。 陆晓尖叫着往卧室里跑去,她关上门,大口喘气,这才明白一切只是短暂的幻觉。 她哆嗦着套上衣服,听外头人语,在出来和陆时城碰上目光的一刹,忽然哭出来,像个小孩子: “你看在姐姐的份上,饶了我吧,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姐夫……” 陆时城根本不再和她对话,胳膊一振,恶狠狠将她甩往桌角,却听陆晓转头跟警察叫唤:“警察叔叔,我还没成年呢,不信,你们看我身份证!” 他觉得恶心透了,先出来,配合警方去做相关检查。 路上,先跟徐之行通了翻电话。 卢笑笑已经找他找的天翻地覆。 她匆匆赶来,顾不上其他,直接把一篇热度极高的帖子,以及《新风度》平台横空出世的新文章《中盛:“颜色革命”下的叛国者?》丢给他看。 帖子含沙射影,几乎已经指名道姓在暗示大众中盛勾结境外势力做空A股,引发股灾。并指出当年中盛陆时城在华尔街就是大空投出身,如今,资本大鳄趁机兴风作浪与国家对抗,危害国家金融安全云云…… 引战角度十分巧妙,当下,股民情绪正需要一个阴谋论来发泄。 至于《新风度》,陆时城第一次知道原来岑子墨也写得出杀人诛心的“好文章”,标题的帽子就太大,谁都承担不起。 棋走的很妙,先放出舆论,说境外势力做空,一发挥,则必然是有内奸里应外合。再有岑子墨,恶毒地暗示,中盛买入金达股票是得到了监管的放行,一箭双雕,同时射中和中盛关系密切的某些zjh高官。 这样的措辞,杀伤力极大,那是能把人送进监狱的。 批.斗式从来都是制造舆论即可,效果可观。 卢笑笑把这个套路看的清清楚楚,心急如焚,谁能想到中盛尚未从救市活动中撤出,先一步深陷是非。 一场股灾,所有利益相关者似乎都能连底裤都不穿就可以挥舞大旗上阵。 而舆论发酵之快,也远超陆时城所料,他不是没有留心过各种传闻,但从未曾往中盛身上联想。之前,各方舆论也不过是猜测到底哪方势力,是本次股灾的罪魁祸首。 今天《新风度》的文章,又如虎添翼。作为影响显著的财经杂志,首度发声,背后原因,陆时城清楚并不仅仅在岑子墨一人。 中盛作为新的资本方打算接手《新风度》传媒,跟编辑部矛盾重重,他清楚,打响了这第一枪,很快就会在其《证券一日报》上头版显要位置上继续看到关于讨伐中盛的战斗檄文。 仿佛一下尘埃落定,中盛最有实力成为帝国主义亡我之心的内奸帮凶,更何况,他们的实际掌权者,也真的擅长玩做空这一套,前科在此,颇引人遐想深思。 流年不利,他过目完毕,这边把陆晓的事情暂丢,交给徐之行。总部高管们召开紧急会议,陆时城一脸凝重。 交易所对涉嫌影响证券交易价格的几十个账户限制其交易,其中,一家公司引起监管部门注意。最糟心的是,有多个账户都开在中盛证券的营业部。 果然,境外资本联合国内股奸联合做空的传闻愈演愈烈。 短短几日,成功掀起滔天风浪。b 分卷阅读221 r   舆论讨伐声不断。 周濂这个时候在外,和一众中盛股份领导一行在外市调研,自然听闻风声,立刻赶回A市。 这些年,陆时城花在中盛证券上的心血最多,到现在仍兼任中盛证券董事长一职,集团对证券子公司的控制一直强势有力。 母子见面,详谈一番,陆时城过来见徐家老爷子,进门前,徐之行罕有的正儿八经把他先拉一旁: “老爷子这边听到了风声,你要有心理准备,叶副主席估计要坏事。” 叶兆丰正是当天救市发起人之一。 而他手下秘书跟证券部门总经理同是S大校友,关系盘根错节,这些东西也在网络上被扒拉得十分清楚。 老爷子的身体,开春愈差,咳得厉害。徐家花园深阔,次第花开,人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吭吭吭声音,荡出去好远,徐之行在旁边端茶抚背,伺候着。 “正是金融反腐的当口呐,时城……”老爷子被口痰堵得不上不下,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十来盆的晚香玉并排摆在那儿,花期未到,绿莹莹的叶子成片挨挤着,让阳光细碎一洒,倒让人生出岁月流金的清淡绵远来。 可话题肃杀。 “工商资料那边显示,有一家外贸公司问题大的很,可你底下的中盛合众出资数百万美元,占了它的股份是不是?”老爷子脑子依旧灵光,等这阵过去,问起陆时城。 “是,当初确实投资了这家贸易公司,持有15的股份,但去年秋冬之交已经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出去了。现在,这家贸易公司是外国法人独资,跟中盛证券不存在股权关系。” 老爷子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网络上那些东西,之行都跟我说了。时城,事情就坏在这里,你这不赶早不赶晚的紧挨着这回股灾转让,被有心人做文章,瓜田李下,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事情不远,文章里把详情抖落得很细,陆时城凝思不语。忽的反应过来,面目冷峻,目若星光地闪。 老爷子幽幽道:“这几天,香港媒体说有人在救市期间,把巨额资金转移到了新加坡,转移资金的人,香港那边正在劝回大陆自首。” 听得陆时城心头一震,他蹙眉,注视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目光,大略了然。 徐之行这个时候忍不住插话,给陆时城新续铁观音,说:“要我说,你早该把中盛证券放手,呆在总部,这回怎么也殃及不着你什么。出了事,自有证券的董事顶着。” 陆时城摇头:“我可以走人,但中盛证券不能倒下去。” “你给我句实话,”老爷子手里木杖笃笃点了两下,“时城,我知道家大业大,有时顾此失彼底下人干了什么你未必全都一清二楚。但这个事,你到底有没有?” “你”字被强调,老爷子自然熟知他n年前人在华尔街的传奇往事。陆时城目光苍茫而深远,同老爷子对视: “徐叔,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刚直君子,但要说卖国,损害国家利益,我还承担不起当陆家的这个罪人。陆家出过各行各业的人物,但小人没有,汉奸更没有,祖辈们为国捐躯前的照片都还在家里放着,我自知难抵先人境界,底线还是有的。” “好!”老爷子一拍大腿,“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瞒你说,你来前,我跟之行还担心你真卷在这里头。” 然而老爷子舒卷的眉头,再次拧起:“这回上头真正的意思,恐怕是重新洗牌,你,我可以说是不必担心。但中盛证券,要看造化。” 徐之行“嘁”了声:“爸,中盛证券龙头垮了,这不是要时城的命吗?您这话说的够透心凉。” 陆时城今天话并不多,他是来看老爷子态度的。 “你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存不住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爷子拿木杖敲了下徐之行,转头说,“时城,你先回去,有情况我们随时联系,稳住了,只要没有足够的证据,没人动得了你。” 话虽如此,紧跟一周内,中信证券执行委员会核心管理层成员里元老人物李慧明忽被带走调查。与此同时,zjh叶兆丰要被立案的传闻竟也甚嚣尘上。 事发突然,但并不奇怪,当初一手与外贸公司签订协议,并负责后来转股事宜的正是李慧明。至于,叶兆丰的传言一出,中盛证券更被推上风口浪尖,尤其牵涉陆时城本人,两人在救市期间,往来密切。 这个时候,他已经约见了刘欢畅两次,神色一切如常,在中盛证券开了次全体员工大会,鼓励动员,让大家不要轻易对公司丧失信心。 但李慧明失联的状态,难免又成为外界舆论的一次风暴口。 那边徐家透露风声出来,告诉陆时城,中盛证券估计除了身为董事长的他,高层有要被一锅端的苗头。下一个无论带走谁,都不必太惊讶。 他站在窗前,一个人抽着雪茄。孤峭而立,慢慢梳理思绪,等到徐徐吐出烟圈,眉头蹙得更深了。 事情太多,太乱,全部横亘在他面前,就像这次股灾也 分卷阅读222 不过像是一夜之间陡然发生的海啸一般,席卷了所有人。 笔杆子能杀人,不可小觑。 桌子上堆叠着各种资料,小山似的,他想起刘欢畅的话,再次打通徐之行的电话,嗓音暗哑: “帮我查一个私募的操盘手,我留意了下,他这回全仓抄底。还有,看看是不是有个叫付东阳的,正跟着他。” 不错,付东阳此刻的确很快活。 作者有话要说:  付的这个伏笔在前面提到过,哪一章,我自己都忘记了……忘记了……还有,芝加哥到底往哪里放,我一脸懵逼,留方式会被屏蔽……哎,我秃头了都…… ☆、087 这几天气温回暖的夸张,A市春日历来短, 校园里白玉兰被热蓬蓬的这么一激, 全都开了。 只要打开窗,云昭就能看到东南角玉兰树滚雪似的, 涨满眼帘。外面,隐约传来歌声,她慢慢伏在窗台,探出身子, 面上沉静: 有钢琴声, 旋律熟悉。 很快, 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 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空气里,全是暖的甜香。 云昭眼睛灵润, 黑白分明,定在那不动。长睫毛则像是在阳光下挥舞的小翅膀, 微微地颤,她痴痴地听,想起些旧事来。 那时她小,穿白色长筒袜子, 黑色小皮鞋,红领巾在胸前随风舞动一路奔跑兴兴头头扎进孙教授家。孙教授弹钢琴,她和年龄相仿的孩子们站在琴旁,认真学唱《送别》。 好像过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明白《送别》。 云昭下了楼,顺着歌声,穿过忍冬丛,石板路的缝隙里倔强长出鲜绿车前草。她抬了下脚,怕误伤它们,却被旁逸斜出的鬼针草所牵绊。 豆豆跟在后头乱蹿,一片绿洋里出没,云昭忽然想起爷爷说豆豆那次跟他回乡下,一身粘满苍耳子,可笑得很,害爷爷给它摘好半天。 她把豆豆抱怀里,狗老实了。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最后两句忽然入耳,云昭循声望去,半开的窗,一楼老教授带着两个小孙女正在唱《送别》。 突然脑子刺痛,好像在这么一刻,才真正觉得她和陆时城的一切都过去了。 天之涯,地之角,过往的爱情跟世间所有感情一样,如果注定过去,如果注定零落,并无馀欢。 他不会再来。 知道自己根本不该爱上陆时城,可为什么,一颗心还是在女孩子们的歌声里痛到直往下沉?人静静的,春光如此明媚温柔,她却只能把一个人冰冻在灵魂最深处。 总有一天,春风无力,百花会残,她将老将死,所爱在远,一切又何必。但眼下青春盛烈,云昭啊,你现在就到了觉得人生后悔的年纪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云昭没有流眼泪,她站了会儿,轻声跟豆豆说:“我们回家吧。” 去找和教授,她要回去上课。 和教授建议只上专业课,公共课暂时不要去。又说起她的事,警方那边有了结果,施暴者会受到法律制裁,程序走得利落。 她跟自己的老师说谢谢,和教授欲言又止。 云昭戴着软薄的帽子,开始尝试重新行走在校园里。因她要继续念书,老人的神色和声气都是小心翼翼: “昭昭,要不要爷爷陪你去?” “不用,我行的。”她说这话时,起身帮爷爷添米饭,电视开着,随便停搁的一个台。 里面,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声音说股市新闻,提到中盛证券。 云昭这才知道中盛证券出事了,她扭过头,努力想从画面中的只言片语里辨别出什么,却很快结束。 关她何事?她走过来把电视关上了,对老人一笑:“怪吵的。” 也许是祖孙两人在家都太安静,太寂寞,老人有心把电视常开着,家里也像有生机的。 然后,在半夜里她整理笔记时,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 好些没有? 这个号码,云昭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一串数字,记忆久远,但她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般认出来了。 是当初那个让她误以为错发的号码。 也曾夜深人静,像孤独的梦旅人,执拗地寻找相似的灵魂,或想靠岸。用简洁的字眼,沉沉发问: 睡了吗? 你那边能看到夜景吗? …… 她给对方纠正过,后来,果然消失。 云昭忽然怔松,她脑子里空茫茫的,抓起手机,打了过去。 不过两下,有人接通却没人说话。 她也不说,微薄的呼吸声淡淡起伏着,两人相隔于生活的两端,像对峙。 终于,那头陆时城先 分卷阅读223 投降,他沙哑着声音,隐隐的倦怠:“昭昭,是我,我是陆时城,好久没联系,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好些,嗯?” 云昭的心,忽的就被他的声音割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像人受伤,要缓一会儿血珠子才能从伤缝里缓缓溢出。 这些天,他风尘仆仆,管理层的核心十人队伍,被带走七位,负.面新闻缠身不去,高层系统崩溃。陆时城每每在夜深人静独处面对自我的时刻,方不需再去控制自己,想一想她。 和教授告诉他云昭准备复课,这样的消息,足以驱散心头一切阴霾。 “我最近事情多,等处理完了再去找你。”陆时城低低说着,停顿片刻,声音压的更低,像呓语,“其实,你刚才把电话打过来我从没那么高兴过。” 手机响的那一刹,陆时城心跳几乎静止,似难以置信。他甚至没敢犹豫,怕哪怕只一秒,云昭改了主意他抓不住。 “昭昭,等我一段时间我们到时好好谈一谈,别拒绝我,我不想你对我有那么多误会。”他跟她倾吐衷肠,“我总梦到你,有时醒过来以为你真的在身边。” 是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昏黄的灯光投在影影绰绰的帘子上,她的呼吸声,和她的香气,都融在光影里。陆时城会想着她,在夜里自.慰,这多少可耻而孤独。 真奇怪,云昭仿佛看到他此刻眉眼低垂,神色疲惫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夜,也许是因为他的嗓音,这次,云昭安静听他把话说完,慢慢启口: “我看网上,你出事了对吗?” 陆时城那边神情不由松弛下来,他声线温柔:“嗯,有点麻烦,你别担心我会处理。” 云昭握电话的手直抖,声音冷漠:“不是,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你终于倒霉了。我以为,只有我们这种平头百姓才会倒霉,陆时城,你如果落魄了还能那么随便操控践踏别人吗?” 她的脸色,像半页皱坏的纸张,苍白,纤薄。却急着把这页翻过去。 陆时城浑身肌肉顿时紧绷,眼睛里,是骤然而起的恼羞成怒,他气极,用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亏欠她,又爱她,不应该跟她发火。 于是,按捺住情绪,克制说:“舒服了吗?昭昭,如果对我恶语相向能让你舒服,你可以骂我。” 她受那么大罪,心疼都来不及,他有什么沉不住气的?陆时城深呼吸一口,他了解她,这样的措辞并不是云昭的风格。她那么娇软,善解人意,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变成这样,原因在他,都是他的错。 肯发泄是好事。 “我的确为了我自己舒服,你一定听过,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陆时城,我想,不止我一个人等着看你楼塌。”云昭说完,挂上了电话。 她浑浑噩噩爬上床,夜气暖,可一直觉得冷,云昭拢紧被子眼睛紧闭不愿意睁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明知道他现在处境艰难,四面楚歌,为什么要火上浇油? 不要再找我,陆时城,我们就这样吧。她抱着这样的念头,竟不能成眠,手机猛地一亮,不知道是几点。 你爱我,我知道。 陆时城几乎要把手机掼地上,到底不肯失态,云昭总是能准确无误戳到他肺管子。 他想过,只要她柔声细语跟他说一句话,这个世界任何难题都似乎可以迎刃而解,他会觉得有人在等他,这就足够。 但没有,有的是刀尖抹毒,从嘴而出,陆时城甚至没办法生她的气。 又一场雨,一大颗一大颗雨滴在玻璃上敲碎,雨声沛然。 云昭没有带伞,她收到电话说有快递,以为是买的书到了慌忙奔出来。半道,有人从身后追上来,替她撑伞,一回头,看的是脸上挤出皱巴巴笑局促望她的张小灿。 “昭昭,伞你拿去用。”张小灿讨好地想把伞塞给她,云昭看看她,轻轻推了回去什么都没说捂住帽子冲进雨幕。 回到家,帽子摘下,露出小草刚吐芽的发尖来。她头上长的快,这个阶段,云昭想自己一定丑得很,念头一闪而过,让自己不要去在意。 等到拆快递,是在晚饭后一切收拾妥当,她洗了澡,回自己房间。 小小的盒子,不知是什么。 云昭有点疑惑,可上头收件人确实是自己的信息。 打开后,竟是枚崭新U盘,她这下彻底疑惑的不行。 担心自己误拆了别人的东西,又看一眼包装,没错。 谁送了个U盘? 云昭打开电脑,插上了,里头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醒目“云昭姐救我”,她愣了愣,赶紧再点,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 春雷滚动,忽的一个炸响,云昭被吓住,她不禁朝黢黑黑的窗外看了看。 视频点开,云昭的心忽然一停。 她看到了什么? 屏幕里扭缠相拥的男女,为什么要她认识?她为何要生这双眼? 雨势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风雨就要冲 分卷阅读224 破窗户把人淹没。可一声声在房间里回荡,盖过雨声,盖过一切,天地间仿佛只有欲.火中的一对雄雌兽而已。 云昭呆坐,维持一种姿势许久许久,久到等她回神,想起陆时城刚说过的那些腌透了的虚假情话,如干尸,让人作呕。 从九点到凌晨三点,她一直坐那不动,电脑合上,云昭在巨大的头痛中缓缓搂过枕头。 雨一直扑打着窗户,雨珠四溅,像粉碎了的珍珠。 ☆、088 股市悲观情绪不见消减,无数人命运就此改变。 中盛证券出事, 连带着香港上市的子公司跟着跌。外人看来, 中盛证券这是大厦将倾的兆头,指不定, 证券这块格局大变,再回首,已是新一个世界。 但中盛集团总部并没有放松对金达上品的并购,岑达明取保候审没戏, 股东大会乌泱泱斗鸡眼似的乱成一片, 各人打着各人的算盘。本要尘埃落定的事, 没想到半途杀出中盛证券做空A股的大案, 一切, 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李浩宇在一群人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在桌子这头, 托着他那张国字脸慢慢说:“中盛证券的事,说透了,跟咱们这回事儿没多大关系,就算少家证券公司, 中盛还是中盛。” 人到中年,多少秃发, 李浩宇摸摸脑袋睨着俏脸生怒的岑子墨,不搭理她,扭头继续跟别人说话。 岑子墨气到发疯,在狭仄出租屋里见到付东阳, 先是一愣他倒气定神闲,不知在电脑前捣鼓些什么。 继而包一扔,往塌陷坑似的沙发上一坐,点了烟:“陆时城简直狮子大开口,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这么飞扬跋扈,A郊那么一大片地皮,如今也是寸土寸金,你知道他出价多少吗?” 听她怒意难平,付东阳眼皮都没挪动一下,微微笑问:“多少?” 岑子墨劈头盖脸像是对着空气,把陆时城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清楚,陆时城不把岑家逼到绝路,这事没完。 牵扯涉黑,又有金达上品贿赂落马官员往事,陈年旧料,一股脑地被陆时城一样样给薅出来。牢狱之灾,父亲是跑不掉了。 公司和自由,岑达明要同时失去。 她又气又恨,卯足劲跟和中盛不对付的主编敲出那篇恨不得陆时城去死的文章。果然,良效在手,她当然明白一个商人最不能跟什么沾。 岑子墨觉得自己被陆时城逼成了一匹战马,不能停,哪怕其实现在她过了那道亢奋的劲儿,但止步可能就是死亡。 因为,既然招惹了陆时城,不对抗,只有被他穷追猛打的份儿。 烟燃尽,岑子墨失神地想很多,家里资产被冻结,她薪水就那样。自呱呱坠地,从没为钱发愁过,永远大小姐花钱如水漫金山寺的风格。她最近惊奇发现,自己手头紧了,信用卡透支厉害。 当初,陆时城在她花钱上偶有微词,一笔带过,他总归是个慷慨的男人……岑子墨发现自己又不争气地想到陆时城,对她来说,他是个行走的自动提款机。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真正不能忍受的,什么缺爱,统统不算事,那就是穷。 岑子墨把烟头按灭,她考虑先卖掉自己名下两套房产。 这个时候,付东阳抬了眼,说:“你跟他多年夫妻,难道不清楚他这个人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是早算计好的。是啊,都这个时候了,我们都觉得他该焦头烂额,但你别忘了,中盛集团又不是只靠一个中盛证券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这些不过是给陆时城添堵,麻烦不小,但致命一击倒还差的远。更何况,中盛背后有hs资本,陆时城哪里是那么容易轻易倒下去的? 人心惟危,道心惟危,可允执厥中对于付东阳来说是不存在的,他年轻,如此聪明,不豪赌一把简直有负青春,已经跟着二级市场的交易高手尝到市场甜头财务自由不是那么遥不可攀。 尽管,他现在依旧住在破败穷酸的小出租屋里,低调而已。 “我想过,有一个人可以用用,用好了,”付东阳忽然一笑,“记得去年某位大佬性侵案子吗?” 岑子墨反应半天,哦,她曾经拿陆晓来警告过陆时城。她嘴角一抽搐,“你也知道陆晓?别打她主意,小孩子坏的很!” 付东阳并不知道这么一号人,他说的不是她。岑子墨见他不解,索性把云昭两姐妹那些事又细说了一遍。 听完,付东阳眼睛倏地一亮,像开刃的刀。看不出,陆时城还有这么深情缠绵的一面,真够讽刺。 “我说的是云昭。”他又笑了,笑容里是说不出的快意,报复让人上瘾,是深蓝的天空,虚无,没有尽头。 岑子墨惊讶一挑眉,美目灼灼:“你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陆时城能什么都输的一干二净,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啊! 大概就像趁着好春光,百花要命地开,开得痛快,跟一辈子只开这么一回似的。A大校园附近又陆续多了卖 分卷阅读225 花的老太太和中年阿姨们,有白兰花,有栀子,有茉莉,小门面那挂着晴天娃娃,风一过,寂寂地碰响,永远微笑。 云昭总是独来独往,她比以前更腼腆,很少出校门。今天来超市买生活用品,戴好帽子、口罩,一个人安安静静从街道穿过。 花的香,蓬蓬地散在风里,也散在心头,在心头吹拂起冬天的清凉来,像冰雪下覆盖着璀璨玫瑰,那是记忆的颜色。 那串白兰花永远遗落在冬天里了,那时,她还在想,她会永远记得陆时城在这样的一个冬日里给她买过香甜的白兰花。 云昭站在摊子前,蹲下来,轻声问:“奶奶,茉莉花怎么卖?栀子花呢?” 对方没有微信支付宝支付,她掏出小钱包,找零钱,一只修长手忽然伸过来,捏着崭新的绿票子,声线温和: “不用找了。” 是陆时城,他办事并不从这经过,只不过从车窗那看到A大的建筑物,绕过来。 没想到未到学校,猝不及防看见她,纤细的身子蹲在花篮子前,帽檐低垂,却少了那一头他爱不释手的长发,空缺那么一大片,像断章,看的陆时城眼睛痛。 是昭昭啊,她在那里,像一头小鹿在垂首轻啜清澈溪水,陆时城望着她蓦地想起常玉的画粉色背景下柔弱的小鹿,梦境般忧伤而纯净。 她也真如鹿般警觉,扬起脸,看到猎人只有漆黑水亮的瞳孔写满惊恐,一瞬的事,很快又恢复常态。 “奶奶,我自己买。”云昭把钱给了老人,抱花起身。 他太扎眼,云昭甚至只下意识去看陆时城的头发。 “昭昭,好久不见。”他发现自己竟像初恋,心汩汩地跳,嘴角含笑一派柔和跟她打招呼。 这么多年,那个并没有墓碑的姑娘本身就像一块墓碑,镇压着他的生活。现在,墓碑消失,他又可以重新审视面对生活,真好。 云昭当下露出厌恶的神色,没说话,察觉到陆时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流连不去,脸色变得又白又薄,压低声音: “滚开。” 她态度极差,陆时城听得不是滋味,而是说:“我离婚了,找个地方我们聊一聊吧。”他临时起意,本不想这个时候来找她,但不知怎么的还是来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陆时城,你怎么跟疯狗一样咬着人不放,”她突然涨红了脸,昂头,眼睛定定的,“你让我恶心。” 不可以,她绝对不可以再跟陆时城有任何瓜葛,早晚有一天,她会彻底忘记他,走自己的路。 “我让你恶心?”他终于忍不住蹙眉,神情发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咖啡馆好吗?” “滚!”云昭抱紧花,藏在口罩背后的声音陡得爆发,真的像呵斥一条疯狗,“汉奸,你怎么不去坐牢!” 有些话,脱口而出。 当然指的是中盛证券通敌卖国的事情。 她听一起上课的同学聊起,男生们对此感兴趣,分析这里面的可能性。当时,她听得心惊肉跳,终于起了疑心,知道他做事情不择手段的性子,不愿意相信他会良知丧尽。可,那么多可疑之处,统统指向他,这么大的事,只有高管们知道他不知晓是不可能的! 如果,以前只是私德,那么现在他连中国人的良心的都不要了,没人会做空自己的祖国。 “昭昭,”陆时城脊椎都跟着抽紧,警告她,那股怒气从骨头缝里往上涌,谁都可以诋毁他,她怎么能! 两人相处这么久,她也太看轻他陆时城了! “汉奸,你就是从里烂透的坏,我瞧不起你这种人,你该去坐牢!”云昭一口气说完,转身跑掉。 他为什么不反驳,是真的吗?陆时城真的是这么低劣的人吗?云昭的眼睛被春风射的发酸,她一阵难受,很猛烈。 后面,陆时城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云昭。那表情,像沉默的少年被爱慕的姑娘在脸上吐口水。 云昭一气跑到学校,停下来喘,她忽然想起视频里的命名,脑子飞速地转,一顿,犹遭雷击: 是陆时城强迫的陆晓? 她人呢?云昭压住砰砰直跳的心,拐弯抹角的,去找陆晓的辅导员。这才得知,陆晓已经几天没来上课了。 学校有了传闻,XX级XX院的女生犯了刑事案件,已经进了局子。 传来传去,云昭想大概真的是陆晓。这个当口,警方让她过去一趟。 等再出来,明晃晃的日光温暖得让人微醺,她恍惚心乱,知道了自己的事原来主谋竟是陆晓。陆晓还有别的犯罪在身,不过跟她无关了。 怎么可以这么坏,她和她,并无深交,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还有她和陆时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无数情人中的一个?只是年纪小些? 陆晓什么时候跟的陆时城?很早吗?天啊,如果是那样,云昭觉得一阵反胃,她扶着墙,痛苦地弯下腰。 包里,U盘一直不离身,像一颗沉寂的炸.弹, 分卷阅读226 云昭不知道那又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都要找上她?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U盘好?云昭打车回来,思考一路,她想着自己应该把这个U盘销毁,就当从来没有看过。 无论如何,那都是陆晓和陆时城的纠缠。他那个人,又和多少女人有说不清斩不断的纠缠……就像和自己……云昭心底忽然大恸,真如岑子墨所说,他可以做到万花丛中过,悠游从容处理和只有数字意义女人的关系。 自己永远只是一个数字,她竟然做人家生命中的一个数字,没有编码,没有序号,昭昭,世界上没有比你更贱的姑娘了。 云昭这样想着,那些忍着的泪,这一刻,怎么都收不住,她无声哭一路。 没想到会见着付东阳,同样久违,他似乎正打算进学校。云昭看到他时,手机响起,是付东阳在找她。 那么蓝的天空,那么洁白的云,底下站着瘦瘦高高的付东阳,他变了似乎。云昭眼睛红着,这么把他一望,好像一切事情都是前世发生的那么久远了。 她稍微整理下自己,按好帽子,接上电话。 付东阳请她到附近甜品店里小坐,本想拒绝,但他和善地对自己笑: “想跟你说件事,你看,我特地来找你的,昭昭,这个面子不会不给吧。” 从小到大,其实云昭不怎么会拒绝别人,她勉强答应,默默跟付东阳到店里。 他给她要了份抹茶蛋糕,视线里的颜色,清新如风,跟外面春天正应景。付东阳彬彬有礼,却不过分客气,看她的神情好像只不过一个学长看同校可爱小学妹的模样。 空气是甜点的香,倒不腻,云昭慢慢品尝着,也冲他笑笑: “你找我什么事?” 没有尬聊,也没有她并不太擅长的寒暄,不如直接点题。 “好,我也直说了,陆时城是不是跟你还有联系,他还找你吗?”付东阳轻轻搅动手底的柠檬茶。 云昭脸一变,嘴角残迹作苦。 “我不想提他。” 付东阳审度她神色,问:“你好像跟他闹的不愉快?昭昭,想必你也看他的新闻了,他这个人,藐视法律藐视惯了,在钱堆里呆久了未免以为钱就能搞定一切,我听说,这个股灾,他做空股市是帮一些不法高官们解套,拿着救市的钱,干出卖国家的事,你说,这种人该不该被绳之以法?”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再等两天,16号评论区开放我想办法把芝加哥放哪里去。另外,说全订看不到更新的,不可能,请仔细检查是否漏定哪一章,订全刷新清缓存就好了。 ☆、089 她不信。 就是这么奇怪,自己如果是当似有若无的旁听者, 也许能在心里激荡一二, 涟漪不断。可真的有人当面明明白白告诉她,陆时城是这种人, 她反倒笃定不信。如果他犯罪,自有相关部门来调查处理他,不是别人一张嘴给定论的。 一时间,心里淡漠又热烈, 她想起他的曾叔祖, 他说过的, 最钦佩那个驾着飞机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年轻人。当然, 还有女学生……云昭扭头看了看窗外, 此刻的阳光,多么辉煌。 付东阳等她的回答, 云昭抬眸,她的眼底微红睫毛还残存着湿意,却如泉明亮,什么都没说眨都不眨看着对方, 这样的纯净,竟让人语塞。 “昭昭,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不信是不是?”他心里微恼,恨她这种眼神,骂她蠢货。 云昭轻轻摇首, 不知代表着什么:“我不想谈论陆时城。” 他的名字,对于云昭来说,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寂寞的三个字。 付东阳脸色严肃起来,推开茶:“当初,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你都忘记了?对恶人你不该纵容。我以为,你是明辨是非的女孩子。”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揭别人伤疤呢?而且是这样的道貌岸然,云昭不语。 “如果,现在有个办法能替你讨回公道,你愿意试一试吗?”付东阳一步步试探着她,敲打着她,把那份别样的沉默当默许。 云昭望向他。 付东阳不自觉压下声音:“现在他麻烦事不断,是最好的时机。”说到这,眼神有点飘闪,“我知道,陆时城还想着包养你,你一直想摆脱他不是吗?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彻底摆脱他,不仅如此,他还会罪有应得吃牢饭。” 天色湛蓝,丽如水洗,在又沉又密的绿树上托起几抹轻纱云。云昭的眼睛里,恰倒影一丝洁白若絮,像上好的黑宝石里有了裂纹。她咬死嘴唇,几乎要咬破了。 “昭昭,其实人生就那么关键的几步,走错了,很难归正。但现在你有机会归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时候告他强你,你背负的一切罪名理所当然就没有任何基础了。你的人生,还可以被修正复原,你可以继续正确地求学生活,不好吗?” 付东阳的声音,循循善诱,听 分卷阅读227 在耳朵里,却像给喉咙刮擦了块生姜,辣得呛人,几乎想咳出来。 可她脸上,好眉好目,怎么瞧,都是十分易骗的天真样。 “事情过去了,即使我想告,也没胜算。”云昭说,手底抓紧了皮椅,指甲发出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付东阳闻言,眼睛里多了其他东西:“只要你想,不是没有办法。珀ˇ文/裙7⑻⒊⑦`衣①ベ8⑹叁 昭昭,知道什么是仙人跳吗?” 再接下来,他声音刺的人心里凉凉地痛,云昭明白了:付东阳是让她再去引陆时城一回,她再陪他睡一次,然后报案。 “他肯定上你的当,这样一来,你既能摆脱了他的纠缠,又洗清了过去,一举两得。”付东阳撒着网,目不转睛地罗织着云昭,“当然,如果陆时城是个不错的人,不该这么对他,可他是吗?如果是,就不会把你欺辱成这样。于公于私,他都该受到相应惩罚,他这种阶层的人欺负人欺负惯了当然不会觉得我们这种人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我说,是个好机会。” 抹茶蛋糕只吃了几口,残的模样,残的甜,云昭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眼帘垂着,睫毛静如垂死蝴蝶。 付东阳等的有些不耐烦,觉得她人真闷,心里想,真是个小小的贱人,跺都跺不出个屁来……他心里粗鲁地要命,表情却不变,正倾身想开口,云昭忽然抬眉: “付东阳,其实你不必恨陆时城,是我的错。我那时没想清楚稀里糊涂让你受伤,不是他的错。我一直对你心存愧疚,但以后不会了,我不该爱上陆时城,但也庆幸不爱你,你这种人,分明就是小人!我告诉你,我不像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故意害别人,也不愿意落井下石。” 尾音颤了两颤,她骨节捏得发白说完霍然起身,跑出来。 她知道,付东阳肯定会变脸,他会气死,也许会在那心里破口大骂她……但云昭顾不上了。这些人,都跟鬼魅似的缠着自己不放,她还要读书,好好读书,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他们。 跑出很远,热烘烘的气喘吁吁,人一停下来像散了架的沙子,她靠在树边大口喘气。 帽子掉了,露出黑乎乎短短的发尖,她脸上烫,不知是跑的还是窘的。 镇镇定定捡起来,戴好,她吸一大口气,扬起头,对着阳光。云昭这才发觉手边少了些什么:包,她一怔,刚才跑的太匆忙了。 等折回去,人不在了,可包在前台,云昭拿到包时第一反应就是翻那个U盘。 还在。 她回到家中,找出爷爷以前给她砸核桃吃的小锤子,把U盘敲坏。一切结束,人愣愣地坐在床边宛如做了场大梦,倦怠冷清,书柜上的兔先生和兔太太在无声看着自己。 时间在细细地流淌,屋子里静的骇人。 有人敲门,云昭回神,是和教授来给家里送夫人做的马蹄糕。云昭忙把老师迎进来,和教授就站在门口和她说话: “你师母如今转性情了,以前,最不爱做吃喝的琐事。现在啊,快能赶上美食家了!” 云昭抿着嘴笑。 和教授看她这么跟点心似地笑,斟酌说:“云昭啊,一直想跟你说联合杯的事,我知道一提肯定影响你情绪。我托人仔细打听了,你放心,这里头没任何猫腻,你得信你自己的实力,就算你不信自己,也信不过我跟同学们吗?咱们怎么就没资格拿那个二等奖了?” 这些天,头遭重提旧事,云昭心里顿时乱七八糟,她“嗯”一声。 “那个,你没领的奖金在我那放着,孩子,别想太多,是你靠自己实力挣回来的,干嘛不要?”和教授忽而轻松一笑,拍她肩,“好了,老师跟同学们还等着你请吃饭呢,你可不能装傻。” 这么一说,云昭是较真的性子,她当晚真的请同组的人和老师去清平斋吃饭。和教授怕她在家里闷坏,跟其他人说好,也真的应约。 饭桌上,师生融洽和谐。 因为有男生在,和教授从自家拿了红酒,小酌怡情,云昭坐在旁边看大家热闹,打起精神,也喝了一杯。 她出来去洗手间,两颊酡红,带点微薄的醇醉感。不巧,灯光下走来个男人,有点眼熟,定睛一看,竟是徐之行。 他这么尊贵的公子哥,怎么来这里? 徐之行本没留神,只晓得视线里似乎有个戴帽子的姑娘,等目光碰上,他看她,眼神有些晦明难测,好像看出她大晚上跑出来喝酒,脸颊沁得粉透,陆时城知道吗? 面上露出的便是那种真假不明的客套笑,“呦,昭昭,有段时间不见了,得空儿跟时城去我那边玩儿。” 记忆林林总总的,动辄轻易复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徐之行,他这个人,总懒懒散散的,说话爱戏谑。而她,输了陆时城很多钱,他只是轻笑说“没关系,随你输”。有那么一瞬间,她相信他对她是特别的,是喜欢的。 可他那么有钱,又为多少个女人豪掷千金? 云昭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酒在肚里造反,记忆牵扯得人胃里 分卷阅读228 翻滚,燥热一片,她又跑去洗手池那呕吐。 徐之行见状立刻给陆时城打了电话,说:“你小媳妇儿在清平斋呢,不知喝了多少,昏天暗地吐着呢,快来。” 可陆时城走不开,他在总部,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还在看资料。连续熬夜,眼睛里有血丝。 “她跟谁?”陆时城把几人留办公室,先起身,出来接电话。 “我哪儿知道,那什么,你不是说她心情不好,我看还好啊!”徐之行身子往后一掣,朝洗手间探望,见云昭走出来,自若打招呼,“昭昭,在这跟同学聚餐?” 她点了点头,手背抹下嘴角,沉默地走开了。 徐之行还是自若跟着,等她开门刹那,闪出的缝隙里,果然见有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在旁边坐着,于是继续说,“是跟同学,对我爱答不理的,你这小媳妇儿看着怎么倔鼓鼓的?你俩别扭还没闹完?” 陆时城顿了下,却打岔话题:“我查了下他近三年的基金,最差的,回报值都达到了百分之九百。” “我艹,”徐之行咋舌,“听说过有这么一牛人,嗨,早知道我跟他啊还跟你干嘛?” 说的是私募操盘手余飞。 玩笑一过,徐之行忽的压低声音朝外走来:“我跟你说,这回动静是真闹大了,余飞给某些人管理资金不是一天两天。否则,你以为就靠他一个潮汕来的乡巴佬,能这么兴风作浪屹立不倒?老爷子那边信还不准,所以没跟你说,我估计过几天就会找你。” “知道,我想说的是,余飞跟中盛证券一部门负责人有来往记录,我刚查出来。”陆时城略显疲态。 大股东限售,IPO叫停,短短半个月里,市值蒸发数亿美元,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会继续蒸发。 余飞的对冲基金不仅毫发无损,且逆势上涨,通过连续买卖操作实现了高位减持套现。 大数据时代,只要去查,证据在手,有异常的账户如果想办总能办得死你。 徐之行一脸茫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时城你在搞什么,查来查去,余飞他跟你手里的人拿救市的钱做老鼠仓呢,是这意思吗?” 到底是谁在巨大利益前昏了头? “我得见老爷子,现在只是有这方面怀疑,不管是不是付东阳牵的线,他如今跟余飞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宁肯家丑外扬也得把这两人送去监狱。”陆时城说着,忽然冷笑,付东阳真是玩得离谱,本以为岑达明那一辈人那种出身最擅长野路子,胡作非为,没想到在如西部一样野蛮生长的股市市场里,还有付东阳这样的年轻人。 付东阳也许利用中盛证券,诱惑了个别人,居然有胆子先在网上制造舆论传播中盛证券勾结境外势力做空? Zjh新主席走马上任,伴随着zjh高官以及大券商们的高管被带走调查,市场依然风雨如晦。 陆时城是在和徐家老爷子见面后,得知网上忽然流传出一则视频,虽然打码,但疯传的文字内容触目惊心: 中盛CEO陆时城性侵未成年A大未成年女大学生,资本何以操控法律? 看着视频,陆时城领会了几秒,表情终于变了。 声旁,私人助理觑他脸色,敛了敛语气:“陆总,要不要叫公关部过来?” 陆时城眼睛黝黑,沉思良久,腮上肌肉都在动,忽然说:“备车。” ☆、090 可他人不急着动,摸过烟盒、打火机。叮的一声火苗窜出, 衔在嘴里的烟被点燃, 他把玩了一阵打火机。 电脑显示有新邮件,是定制的胸针, 从总店发来。 这段日子太紧,他倒没忘。周濂的生日在春天,母子两人都是陈世英的拥趸,陆时城在苏富比春拍上拍他的翡翠作品送给母亲。想到云昭, 他心里那股劲儿顶得尤其厉害, 眼睛里是璀璨珠宝, 想要不计时间不计成本把美丽的东西全都送给她。 否则, 挣这么多钱留着干什么呢?这个世界上, 只有不计时间不计成本的工艺,才能追求到极致纯粹的美, 而这美,很配昭昭,陆时城觉得她和物相得益彰。 老牌子的高级珠宝需要几个资深工匠,最少半年功夫, 制作精良。他订了胸针,跟对方设计师说自己的想法, 少女总归要灵动些。陆时城对色彩分外敏感,好的珠宝作品甚至有建筑学、数学、物理学的影子,他很想把云昭带来,无奈两人闹僵…… 紧跟后续连串的事, 跟炸雷一般。陆时城夹着烟,仔细看胸针最终的设计稿,效果图配色有流动感,不乏生机。 他静静看一会儿,嫌白钻不够,看久了难免挑剔,好在设计方一向尊重本人意愿。陆时城归纳几点,回复了邮件。 私助看他竟沉住气全神贯注对着电脑,想提醒,又不敢催。等陆时城起身,才问:“要通知公关部吗?” 思忖陆时城刚才是否气昏头,没听到自己建议,他拿过西装外套,边走边说:“稍等。” 依然好教养,遇事不 分卷阅读229 轻易慌神起怒,私助目送他的目光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而远去。 出了总部,青天白日,每个日子都看起来寻寻常常,因为天暖,街上颜色丰富起来,不再是一脉的黑灰冷淡:烟蓝、竹青、鹅黄、薄荷绿、胭脂红、琥珀色剔透……满敦敦的旧时花园,交织出营营众生的脸。 城市一如往昔。 在车上,他跟徐之行打电话,那边徐之行反应倒比他还大。 见到关在看守所的陆晓,他没废话:“视频是你偷拍的?” 陆晓精神不振,她发烧了,蔫蔫地看他无力点头。 她还太年轻,这些天,是真的知道害怕了。没真正失去过自由的人,不知道这里头厉害,一想到自己真的要在监狱里度过最美好的几年青春时光,头皮发麻,万蚁噬心。 那天,偷拍下之后,陆晓当即带出门放在楼下订奶箱中。她不仅长了年岁,还有狡猾。 “给了谁?”陆时城眼神煞煞,“你是不是跟岑子墨付东阳联络上了?” 陆晓因为生病,脑子反应慢,她慢吞吞的,脖子跟撑不住脑袋似的:“我烦她都来不及,我跟她压根就没有联系,啊,”她眼睛里忽然射出一道光来,“是不是岑子墨拿视频要挟你了?肯定是云昭!是云昭把视频给她了,是云昭!” 最后一个名字,听得陆时城像被冷风夹击,明明春光正轻柔地拍在大地之上。 “我只给了云昭!” “你给她干什么?!”陆时城的脸倏地阴郁无比,陆晓哆嗦一下,她嗫嚅着,头昏脑涨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为了她连婚都离了,也背叛了我姐姐,我恨她!你看,她根本不爱你,她真是坏透了明知道中盛这个时候……” 对方说的什么,似乎都不再重要。只剩云昭,仅仅两个字,像滚烫的正山小种,灼痛了舌尖。陆时城早不防备她,或许,他从心底不曾想过真正防备昭昭。此刻,阳光照进来是别样的光影,他在光影中耽搁了一阵,陆晓还在聒噪,她激动起来: “不信你去问她,或者问岑子墨!” 陆晓开始哭泣,她说起死去的姐姐,那个可怜的女孩子种种种种,像她亲历。而陆时城不再愿意听,为那偶然,不曾后悔可也后悔,冷冷截断对方。 他能成就小镇走出的姑娘,也能毁掉她,陆晓依旧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命运的礼物可以轻易被收回的道理。 陆时城直到坐进车里,都没任何表情。司机开车,平稳得很,问他要到哪里去,他不答,时间是那样的长,他也需要这样长的时间来甄别陆晓的话。 是他的错,他知道自己有错。可为什么是云昭? 他在走出总部的时候,想到了无数个弄死岑子墨和付东阳的法子,杀气腾腾。可到头来,却告诉他是云昭。 他突然觉得被戏耍,一贯骄傲,谁坑害他,都有自信扳回局面可如果是云昭害他,他扳回局面又如何? 陆时城满脸空洞,眼睛里只剩两团漆黑瞳仁,深处凝火。 半途,周濂打电话命令他立刻回总部。 他没乱,依旧如常,回到总部把公关部的人找来,又跟警方联系。可互联网时代,蝗灾一样的舆论,所到之处,肃杀荒芜。至于中盛的股价,第二天便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从来低调罕上新闻的他,彻底进入大众视线。 中盛的公关反应速度奇快,在股价狂跌之际,亦有警方出面发博,双线澄清此事。 尤其中盛的公告措辞简洁凌厉,对造谣诽谤者,必追究到底。 尽管如此,中盛CEO遭A大女学生迷.奸却又引来新的一波舆情翻滚,正常人来看,怎么都不可信。 事情又不能倒回十七年前细说,周濂看着网上狂欢,强自控制情绪一直到回至家中,才冷冷等着儿子。 对于儿子栽在女人身上,周濂以为,简直奇耻大辱。 花开到极致,繁复如锦。回到母亲的别墅,陆时城习惯性地掏出帕子,春日过敏更甚,他看到周濂坐在沙发上,手一扬,资料纷沓丢过来,脸上是罕有的怒气,可口吻,却是慢条斯理地跟他算着账: “你从小到大,都是心里有主意的人。当年,你爸爸突然撒手人寰,留我们孤儿寡母,也没见你出岔子。现在,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惹事。” 周濂气度雍容,眼下,中盛证券深陷泥淖,儿子又惹一身桃色新闻,满城风雨,颜面尽失。但她仍不改行程,换了身Armani简约套装,戴白珐琅盘PP,耳朵上缀了双硕大南洋白珍珠耳环,头发一丝不乱,气场全开地去参加了某活动开幕式,言笑晏晏,俨然无事。 “第一,人既然不在了你纵容个品性奇坏的小姑娘,养蛊吗?第二,A大的女学生,惹出多少事端?第三,我直接问你好了,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你去见陆晓,都问出什么了?” 陆时城去躺椅里闭目养神,有风,窗帘稍动,半面拉开,阳光洒在帘子边缘在他身影上交错,明一片,暗一片,交织出虚虚幻幻的沉默温柔。人 分卷阅读230 一晚上没睡,眼睛充血,这时嘴角扯出个微微的弧度:“我绝对不会放过敢在我背后捅冷刀子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说这话时,心里竟是恨极,又空阔极了。密匝匝的睫毛,像弯曲触角。 在母亲面前,少有这么情绪浓烈的时刻,可语调竟也出奇地平稳。周濂看看他,点头,说:“我年纪大了,不想操那么多心,如果有需要,到时候可以把你舅舅请回来。” 言外之意,暗示他事情过后最好主动请辞中盛证券董事长一职。 陆时城没什么异议,说“好”。 当然,周濂亦给他最后的警告:“你跟那女孩子的纠葛,到此为止,不要再给我惦记着。她要是真做了什么事情,你脑子清醒就好。” 一双明目,精光四射,身家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也不得不摆在第一位的表态,陆时城太懂。 这个时候,那双眼才慢慢睁开,看到花园里的姹紫嫣红,只感寥落。 他联系过岑子墨,不出意外,岑子墨在否认的同时对他冷嘲热讽,字字剜心,他竟一句不能反驳。 “瞧,你真行,这么多年了,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姓云的女人,都算计你!我早警告过你别惯着那个小坏种,你不听,你活该!” “云昭够狠,陆时城,被她插刀的感觉还好吗?你不是心肝宝贝肉地宠着吗?” 前妻尖利的措辞,余音不散,像老鼠一样咬得耳朵痛,又冷得针砭肌肤。 母子两人谈话收尾,徐之行忽然神神秘秘打来电话问他: “今天你们总经理没去公司吧?” 他顿时明白什么:“人被带走了?” 投资银行部负责人李慧明是第一个被带走的高管,紧跟着,财务总监、执委会委员、金融业务部负责人……第一拨人被带走后,正是陆时城和总经理张子千联合开大会,会上发言,坦言公司正经历极大考验,望上下员工,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公司正开展各项自检自查,如今,张子千转眼被带走,名目是协助相关调查。 舆情太盛,总要有人出来买单。 陆时城心里有种壅塞的东西,挂上电话,马不停蹄去见徐家老爷子。 中盛证券要被立案调查,他接到风声了。 人生,总有那么晦暗无光的一刻,也总有那么一刻春风得意马蹄疾。 而眼下春意葱茏,不觉见尾。付东阳在想,这大约是自己人生最春天的一刻了。 有时候,机会来的带着谵妄的狂喜。彼时,他看到云昭落下的包,拎起,不小心滑落出的U盘让人神经跟着一跳。只是想:也许里面记录着她跟陆时城的一些什么东西,迅速拷贝的过程中,在瞥见视频命名时心速已经过快。 这是时运给他的机会,付东阳不能浪费。 视频只要发出去就好,他很快删除,并不担心传播的问题。 就算查到他又如何?传播他人隐私,付东阳什么都早考虑的清楚。更何况,未必能需要他来露脸。 他怂恿岑子墨去暗示陆时城,岑子墨却突然失联。付东阳思忖很深,岑达明的案子本该起那么一阵腥风血雨,上个头条,无奈最近逢着股灾,全国激情愤懑,火力全开都在中盛证券身上,岑达明的案子反倒不在风暴最劲之处。 这么突兀失联,只能是被上面带走调查去了。付东阳深知这个道理,也不强求,安心在霉气纵生的小出租屋里井井有条,却新购阿玛尼西装,每每出门,必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对待生活一丝不苟的人,总不会过的太差。 大概,就像陆时城。 好像陆时城竟是中心的那个点,发散着,又连接着他们每个人。 可至少对云昭来说,陆时城已经从生活中退场。 伤口再新鲜,但总会慢慢变色,云昭又给自己买了顶新帽子。只是,头发这个时候真是难看到死,她忍不住拿暗暗的手机屏幕看下自己。 猝不及防的,一股酸楚还是袭上鼻端,但这酸楚清淡,像羽毛般轻盈的一个吻,被她拂散。 她最近厨艺见长,但谈不上有多热爱。爷爷老了,她让爷爷当媳妇儿当太多年了,烧饭都是他的事。 那会儿,她刚读大学,跟爷爷回乡下。有近房就是这么开玩笑:“昭昭,你这颠倒了呦,竟让你爷爷在家里当媳妇儿做吃做喝,你干嘛呀?” 把她窘得不能行,好像自己是个好吃懒做的鬼。 云昭发现自己最近也有点儿老,爱回忆。她挽起袖子,给屋里爷爷剪来的花枝换水,稀里哗啦清洗玻璃瓶。 就是这个时候,张小灿来敲门。 她闪闪躲躲地来送本书,还是讨好的笑:“昭昭,我记得你以前说想看这个,我去图书馆,发现有了顺便借了给你送来。” 云昭知道她有修复两人关系的意思,大约,是觉得她跟陆时城就此陌路不相识。 可这跟以往的背叛是两回事,她不愿记仇,也不愿勉强 分卷阅读231 复原。 云昭脸上是莹润的白,她气色好几分:“我买过了,多谢。”说着就想关门,张小灿有点发急,“昭昭,你看陆时城的视频了吗?我想说,你幸亏跟他断了,是对的!你千万别再跟他有来往,他这回肯定完蛋,不过也是他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张小灿忽被这四个字也刺到自己,她闭了嘴,讪讪的,“我先走了。” 云昭一个人在家里坐了好半天,窗户一直开着,从天气转暖开始。 她心里发沉发苦,不肯点所谓的视频看,疑心是那个,又想也许不是……总归是和不是,都跟她了无关系。 “他这回肯定完蛋” 怎么如此刺耳,他完蛋什么?云昭忽然惊醒空气中那股清新的甜没了,难道是外头花期已过?真的和人一样,来了又去,可明年花还会再开,人却不会再来。 暖烘烘的风进来,帘子张扬,竟带着尘埃的气味。 A市就是这个样子,几天不落雨,便格外得干燥。 人说滚滚红尘,云昭思绪飘远了:再来场大雨,把这尘埃带去,是真的滚滚红尘波涛汹涌而去…… 她把脸埋在帘子后面,肩头微颤,再睁眼,看到楼下一个身影。人一怔,浑身软绵绵的竟撑不起一分力气。 以为自己看错,她重躲回帘子,复又看,真的是卢笑笑,显然,她是在找人。 云昭的手机铃声忽然大作,她一抖,是个陌生的号码,可直觉告诉她这个号码也许是来自卢笑笑。 “是云昭吗?” 云昭瞬间抓住柔软的帘布,温热的,可攥到手心里是透骨的凉。是陆时城出大事了吗?她不要听他的消息。 “你想干什么?”她微弱地问。 卢笑笑松口气,气息平定:“你别怕,我在你家楼下不知道你在不在家,有些事需要跟你谈谈,云昭,真的只是有事,我们见一面好吗?” “不好。”她抗拒非常,急着挂电话,卢笑笑更急地喊她,“云昭,十分钟可以吗?” 云昭迅速把电话挂了。 她说不出是气是委屈,或者是惧怕,她不要再跟这个叫陆时城的人发生半点关联。 爱是两人关系的总和,可他并不曾存在过。 手机再度响起,不知是隔了多久,云昭几乎是带着哭腔说:“你不要再打我电话,我讨厌你们!” “你不出现,我直接请警方来找你。”陆时城的声音,犹如鬼魅,他人在车里,就停在学校附近。 旁边,是蓦然转头的卢笑笑,她很想劝陆时城一句“别凶云昭,你是来跟她澄清真相的。” 云昭惊住。 “云昭,你想玩老子还嫩着,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学校门口有辆奥迪,你不出现我自有办法让你出来。想报警吗?正好,省的我让警察过来找你。”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从里到外,不知是被烈火炙烤,还是冷冻如窖。 是陆时城。 他威胁起人来的风格没变,凶狠,暴戾,可脸上不见得有任何表情。云昭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亦或者,隐约觉得懂。 她像受惊的鸟一样跑出来,看到那车,刚靠近,车门开了,里面横出条手臂,将她拽进来。 车门锁死,锁住他身上那股幽幽冷香,那么熟悉,云昭首先被独独属于他的味道冲击到恍惚。 仿佛,两人已经隔了生死般久远。 车子启动,卢笑笑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她以为,陆时城想跟云昭解释视频的事情,告诉小姑娘,他被人算计事情并非如此。 他眼睛里血丝始终没退,头发新生,人像一口深井一样凝视着云昭:“视频是寄给你的,你看了?” 话并不清楚,没头没尾,可云昭还是在一瞬间里听懂了。她委屈到心悸:“你让人恶心。” 陆时城的眼睛就那样红着,似乎点了下头:“好,你是不是前几天见了付东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非常重要,所以请关注烟花三月这位读者的评论。另外,谢谢大家对本文的厚爱与支持。 ☆、091 他派人监视着自己?云昭顿悟,她喉咙像被什么绞着, 说:“我无论见谁跟你也没关系。” 她这样侧身看着他, 怨怨的眼神,可颈线正好成一条曼丽的起伏, 白且修长,陆时城几乎失控地想去掐断那条线,撕咬上去。 “想我坐牢,是吗?”他浑身血液滚烫, 似乎又都集中到了眼睛深处。 云昭这才意识到车子行驶了起来, 她凶凶地说:“是, 你就该去坐牢, 你放我下去!” 陆时城的眼睛忽然亮得出奇, 心口一热,脸上竟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形容不出的冷森。 “去东山。”他吩咐前面开车的卢笑笑,对方从内后视镜里泰迪快速瞥他一眼,没说话。 “陆时城,我要报警!”云昭憎恶 分卷阅读232 他总是这么强势不讲道理, 颤着想拨打手机,却被陆时城直接夺走, 开窗,重重地给抛了出去。 她眼泪差点坠下,徒劳去掰车把,一只手忽然勒上她的腰, 往后一拽,温热的气息直烫耳朵: “云昭,你他妈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想害我,老子玩不死你!” 他穷凶极恶,几乎把人勒断了气,云昭挣扎中帽子掉了露出那一头黑短不齐的发。 这让陆时城一怔,失神看着,手不觉松劲,眼前人乍看像个漂亮的青春期小男孩。心里不知是恨是不忍,总有个地方,在绵绵地下细密的雪。 云昭到底哭了,因为他盯着自己头发看,她知道自己丑,而且悲哀。 呜呜地去找帽子,在陆时城脚下,她弯腰,匍匐在他脚下一样,愈发卑微可笑,云昭看到他的皮鞋依旧锃亮一尘不染。 眼泪掉在他鞋面,是黑色的。 她抓起帽子,像受伤的小动物一般舔舐伤口,戴得严严实实。 陆时城透不过气来,她在,他也在,两个人像身居斗室困在车里这一方天地,明明这么近,却比谁都不能近。 “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咬紧牙关,两腮肌肉撑起。好像这么问,都已经是折辱而低贱,像那些不再被人爱的神经质不甘心地一问再问,要不重要的答案。 可似乎又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眼里温度一点一点消融掉,脸变得生疏。 “你放我下车,”云昭抹干眼泪,眼红红的,突然看清楚他更见瘦削的下巴,剩下的话,竟不知所终。人贴在那儿,是个纤弱又执拗的模样。 陆时城满脑子碾着上次她冲他说的那些话,恨意滔天,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向更复杂难解的深渊。车子疾驰,上坡往东山别墅区来时,花已经开到繁绝。 浩浩荡荡的玫瑰,馥郁香气打在玻璃窗上,又铺陈了这么一路恣肆绿川花叶密得惊人。 停了车,他让卢笑笑回去,佣人也无一个敢靠近。陆时城拎猫一样把云昭拖出来,她手腕剧疼,花园散漫出一片斑斓颜色直往两人身上浸,一个趔趄,云昭跌倒在不规则的石子路上。 她穿着格子短裙,两条腿纤长白皙这么一跪,痛得人五官都皱了。 陆时城看到她起伏的腰线,眼睛勾勒两秒,冷笑一声,突然从身后压倒了她,嗓音危险: “你自找的,我就是玩弄你了云昭,你有本事去告我。” 石子硌得膝盖钻心,没任何征兆,云昭突然濒死一般哭出声,她想回头,只有前方的花碎成一地的彩。 陆时城暴戾至极,他伸手,扳过她脸捏紧了下巴,粗声说:“你是死人吗?” 一阵狂风骤雨,云昭几乎痛得要厥过去。 后来,陆时城把她抱回卧室,摔到床上,云昭哭得喘不动气,哭得声嘶力竭,像被冤枉的小孩子,满腔满肺的委屈: “我要报警……” 陆时城倾身而下,像崩塌玉山,胸口熔岩在沸沸地滚,面目扭曲,嘴角狰狞地冲她低吼: “报警?你放心,你不报我都会报,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害我,云昭,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谁都能算计我陆时城,你不能,你为什么要算计我!” 他双眼血红,额头暴着根根青筋,太阳穴那里突兀地狂跳不止,一阵阵的痛。 云昭吓得失语,脸色阵青阵白,她从没见过陆时城这么可怕的样子。 “我告诉你,就凭你跟付东阳那一伙不入流的货色想搞垮我,门儿都没有!你跟他真是贫贱好夫妻,我会让你跟他一起坐牢,你们居然敢在背后阴我,我玩不死你们!视频的事,我早报了案,你们料着这一点了吗?蠢货!” 云昭瞳孔猛地睁大,仿佛这一刻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并且知道,陆时城言出必行,她害怕了,甜腻的玫瑰香似乎遥遥而来,逼入鼻尖。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害你!” 陆时城冷笑不止,仿佛早把她此刻的说辞也算到了,他挑眉:“害怕了?昭昭,的确是,”手指轻佻地从她脸上弹过,划到鬓角,那里并没有紧跟着可以掬起一捧柔软馨香的发,蓦地痛煞人,陆时城眼睛里突袭过来一股滚烫热意。 他发现,自己心软得非常、非常可耻。 可为什么要害他,他头皮都要想的炸裂。 “难怪改口,毕竟你年轻,送到监狱里,暴殄天物,怎么这会才想起来叫嚷着没害我了?” 陆时城想捏碎了她,他爱她,世界昏昏沉沉,泥尘不净,可云昭最起码是清澈的,她身上没有一丝他不喜的东西。两个人总会和好,给他点时间,一点时间就够,到头来,告诉他这一切为假,她几时在光怪陆离人情世界里滚爬了一圈,知道这个时候,那么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深谙地伤他。 从此到彼,咫尺之间。 他渴望跟她结婚,要名正言顺。 然而,她居然害他。 陆时城失去耐心,把她要反驳的话堵回去 分卷阅读233 ,碾碎在唇畔,凶狠吻她,眼角分明有泪无声滑落,报复似的弄疼她,让她哭,疼到七零八落地哭。 这一刻,像把心底最珍重的玉瓷,啷当摔掷,就此碎一地的光洁“我爱你”。三字不可思议,唯一能维系两人关系的三字,是如此难以出口,不必再出口。 他一双眼睛里浮着冰凉凉的水雾,云昭直愣愣看他,双目被刺痛陆时城不信她。 云昭心底大片大片的悲凉,她咬合着他,哭声愈发无措像迷路的孩子惶惶地满世界找依靠: “我没撒谎,陆时城,我没有害你我从来没想过害别人,我没有害你……” 嗓子嘶哑,云昭哭得头昏脑涨不辨当下,只知道陆时城要恨她,他恨她,她不要两人是这样的结束。 “陆时城,你听我说话好不好,”她真的变成了小孩子,抚他的脸,泪眼滂沱,“别恨我,别记恨我……我不要你记恨我……” 哭到呛,云昭小脸憋涨得通红,她撑起身抱紧了他,昏头昏脑间竟觉得陆时城是株苍茂大树,根须攀沿,深深扎进身体里每个角落,不会死亡,直到她肉身消腐,某些东西才会跟着一同逝去。 她终将是一个人,爷爷在老,爷爷会死。云昭此刻痛苦到极致,又甜蜜无比,至少,这么一刻,陆时城是她的,尽管他要恨她。 呼吸热透了空气,一望冰白,墙面晃荡,阔绿的是玫瑰叶,融化的翠鸟,却是在一蓑烟雨里缤纷自落。 他置若罔闻,抵死了折磨她,云昭摸到他额角的汗水,含混问: “你有爱过我吗?” 陆时城骤然被逼停,他眼中的水雾足够暴烈,声音极冷:“没有。” 云昭湿漉漉的眼中盈盈荡漾的似乎是笑,她呢喃告诉他: “可是我爱过你,你知道吗?我现在还是爱你,我盼望过你,陆时城,”她忽的搂紧他脖子,沉默地哭,“我爱你,我知道你不爱我,我就是这么没用。我想你跟我都孤孤单单的,咱们一起,就好了。我也想过,我没有爸爸妈妈其实没什么,如果有你也就足够了……” 飞机直坠,也许曾叔祖和女学生的故事,是一段虚构。 云昭把他搂得格外紧,一遍又一遍在他耳朵边用湿悲的语气告白,陆时城心神恍裂,他噙着大颗的泪,将她也揽得格外紧,却是咬牙问: “你爱我?明知道我现在身陷泥潭,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他抱的那样紧,却又恨不得手里有把美工刀,歼灭她。咬她柔嫩肌肤作痛,云昭哭声都已无力气,变得微弱,陆时城又觉得百般地痛在自己身上,同她十指交扣,嘴唇贴在那些荒凉的发上,柔情地喊: “昭昭。” 可下一句,几乎是把怨毒吹进她耳朵里去,“我不会放过你,你跟付东阳岑子墨我谁都不会放过,你们的确都是一路货色。” 说完这句,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云昭恍若未闻,她不在乎,一次次在承受时轻轻念他名字。最后,在他手心里写字,写满“昭昭”,她轻而易举赔上一生的情动,只剩此。 一笔一划,手心是一目了然的掌纹,她去吻他烫的唇:“别恨我,求你了,陆时城我是昭昭,你别恨我。”云昭温柔而迷离地凝视他的眼,“我们分开,忘了彼此,但不要记恨对方好不好?” 外面,荒原上的黄昏光影进来,参差错落,那样的金,那样的亮,如淋漓的流星雨,两个人空空心巢上又都是满的。 “我不恨你,云昭,我只想告诉你,跟我作对背后敢给我放冷箭的人,不会有好下场。”陆时城带着情.欲冰却的冷,微微挂上笑。 冷如神祗,不可触,不可说。 他就这么告诉她这些,鼎鼎一生,也就似乎这么跟着过去了。 云昭不再吻他,他想抓她腰,可她慢慢起开慢慢垂目慢慢说:“我爷爷老了,求你查清楚好不好,我不可以坐牢。” “你不可以坐牢,我可以,是吗?”陆时城忽握住她肩头,语气极冲。空气里,宛如短兵相接,她睫毛颤抖,知道他无论如何不肯信自己。 并且,锱铢必较。 不容她有一分不洁一样。 他是真凉薄冷血,能负人千重,可人不能负他一毫。 云昭像个漂亮的青涩少年,剪短短短短的发,没再说话。 廊外温风细细,陆时城那双充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不放,希望她再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爱跟恨,到底是怎么如此和谐而矛盾共存的,他忽然又扑过来,像敏捷的豹,再次剥夺她。 像动物最原始的自我疗法,两人的线,被他斩的要断,并最终断。 陆时城知道,没有人在前方等他,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死去的姑娘,竟像挚友,想跟她说说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地失去。 “昭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像怨妇一样又问了一遍,而警察在外,突然而至,让所有的答案也 分卷阅读234 跟着空档下去。 黄叔是小跑过来敲门,扬声说:“陆先生,麻烦你快出来。” 他穿好衣服,荒唐味道不散却整齐出现在自家庭院,看到熟悉身影: 张小灿眼睛倏地一亮,继而,胆怯地挪开视线,跟旁边警察急说: “我没报假警吧!警察叔叔,我真的看见他把我同学拽上了车!” ☆、092 身后不远,是张皇四望的卢笑笑, 她没走远, 一直在别墅附近等着。乍见警车过来,惊讶又不解, 女人的直觉总是八.九不离十的准,真的是冲陆时城来的。 他人在那站着,花香弥漫,时近黄昏, 天空是紫红像投了一把火从山头烧起, 烈烈焚城。 警察过去问话, 卢笑笑心都揪了起来, 看张小灿, 终于想起这张半生不熟的面孔是云昭的同学。 一室凌乱,云昭蜷在床上, 唇红如新摘樱桃,饱满,多汁。前一刻两人倾其性命于一欢的飓风未散,筋疲力尽, 她下意识掩起身体听警察问: “云小姐是不是?我们接到你同学的报案,说你被人劫上车, 现在了解下情况。” 陆时城沉沉盯着她,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脑子里想的竟是他应该去做番茄虾仁意大利面, 不知道云昭饿了没有。 饮食男女,不过如此。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屋里真静,灰凉透底咕咚一声往深渊里掉一样。空气里,漂浮着男欢女爱不散的气息,没有人不懂。 落地窗奇大,彩霞轰轰地烧,色.欲横流地烂了满地:红一片,蓝一块,再转作黛绿烟青包裹着每一个人。 簌簌的红尘就这么一波波漫到落地窗前,警察真实,谁都真实,霞光草绿,风日正好,云昭好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得警察关爱: “小姑娘,你别怕,我们可以先取证再做笔录。” 这是她的机会,他的命门此刻在自己手中捏着七寸。云昭始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没办法承受,她不知道,陆时城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盘桓不离。 空气凝滞。 他甚至没有去想如果丑闻爆出,证据确凿,只要她的一个态度,一个说辞,就真的能让自己身陷囹圄,雪上加霜。 可心底竟没有恐惧的位置。 就这么灼灼地盯着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皆是情绪。 一是百是,一错百错。他不知道自己愤怒着什么,恨着什么。或许,只是他清楚自己还爱着她而已,不过用暴力、阴沉而凶猛的恨来掩饰。可这爱羞耻,是诈伪。 目光最终停在她微露的膝盖上,擦伤分明。 “不是,他没有劫我,是我自愿。”云昭垂睫说,声音微弱,她只抬眸看向其中一个出警人,“不用取证,我什么都是自愿的,我同学可能弄错了,真抱歉。” 出警的警察们面面相觑。 一股青辣直呛眼睛,陆时城心里骤然一缩,疼得厉害。他还是红着眼,好像那些血丝怎么也退不了,呼吸冷冻空气。 好大一会儿不能回神。 一行人出来,张小灿错愕的目光不断在警察和陆时城身上交替,她不能信,想要上前被卢笑笑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说: “你闭嘴,他俩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的?!警察办案你也不能随便干扰!” 隐然有怒气。 张小灿一点都不惧她,手挣开,大声道:“他不是好人,凭什么一手遮天总欺负昭昭!” 多少还带些愚蠢的学生气,卢笑笑不跟她计较,抬头,想和陆时城交换个眼神,他没接,不知在跟警察说些什么。其中一个,走过来语重心长教育张小灿报警一定要慎重,否则浪费国家资源。 她被说的一愣一愣,心里委屈,却没办法反驳。 等警车离去,陆时城人冷却下来,陡然回头,看的张小灿一个哆嗦情不自禁退后两步。 “你怎么知道的东山别墅?” 张小灿不敢看他的眼,闪躲着:“昭昭呢?你把昭昭……” “我在问你话。”陆时城打断她,“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这个地方,不该你知道的。” 暮色要下来,他眼睛忽黯淡一瞬,错开身,示意卢笑笑问她话,自己往屋里来。 云昭的衣服被他扯坏了。 格子裙丢在石子路上。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些属于她的衣物,一件件,叠放整齐。旁边,放着一双堆堆袜,是那回从职工楼里管她要回来的。 陆时城微微侧身,顿了一下,才转头看云昭。 屋子里光线开始变暗,她抱膝,很沉默地拥着被子,浑身疼。 “少装可怜,”陆时城干涩开口,他呼出的气滚烫,熬太久,又把所有的力气都给了她,此刻面上绯红,俨然生病的模样。 “云昭,我告诉你,你如果以为你刚才那么说我就不会起诉你,你就太天真了。”他手一扬,把衣服砸向她。 分卷阅读235 全是她的味道,扑鼻而来,包括这张床云昭早嗅出熟悉的皂香气息。去年八月,两人一起去超市买回她常用的洗涤用品,陆时城按她喜欢的味道选。 这让人产生严重错位的幻觉,以为是某一年的八月。 花园上空,起了鸟叫,像珠雨洒落又像掉下一串清脆小铃铛,声音和味道,色彩和光线,云昭心里滚过刺刺的痛。 她背过他,慢慢穿上衣服不小心剐蹭到膝盖,疼的人嘶了声。陆时城不知道是听得头疼欲裂,还是真的头疼欲裂,他靠近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眼里的血色,不再是朱缨花的红,而变作了烧透的铁丝。 可抬起胳臂,还是想去触她的手,想吻她,一直这么吻下去就好了。千头万绪,什么都道不清,喊她“昭昭”,冷冷清清说“我不会放过你”。 云昭避开了,他那么沉,陷在被褥里是个一动都不愿意动的样子。眼睛却勾住她,云昭两腿软软打着颤,低声说: “嗯,我走了,陆时城。” 说完,她真的从落地窗前绕过,走出这里,藏八月的缠绵旖.旎,然后迈下光洁的台阶,一步一步。 天想黑了,别墅的院子里亮起灯,光泽自丛丛的绿里头滚过,筛一地的影,晚风如潮水一脉一脉地荡漾着摇曳。云昭没有回头,朝前走去,身后陆时城到底还是跟出来,他被烧得想呕吐。 心神迷宕,想追她,可一脚踏空,被眼疾手快的黄叔上前抢扶了一把。 人摇摇欲坠,模样又凶狠起来:“云昭,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就凭你也想阴我,你做梦。” 云昭当即怔住,猛然回首,陆时城就这么站在那,身影再次灯光拉得又斜又长。 枝繁叶茂,百花盛开,她听到的是枯枝坠地的声音。 伶仃驻足,陆时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过去抱住她的冲动,可怎么再拥着他的姑娘入怀?他恨她的话,贪恋她的话,像欺骗,却是最温柔,只要两人在一起,这生命就不再是模仿生命,他不会再孤独如斯。 一直等她的张小灿瞧见连忙跑过来喊“昭昭!”云昭没戴帽子,满目疮痍地拉对方的手,哽咽说,“你带钱了吗?可以借我吗?” 张小灿快速牵住她手往外跑。 卢笑笑脸色如薄纸,看着陆时城在那发力挣,似要追人,他失态地推搡开黄叔,却被对方拦腰抱住。吓得她一惊,反应过来忙喊其他佣人过来终于把人制住。 云昭消失了,陆时城两只眼睛依旧死死锁着她离开的方向,心洇出一大片伤口,醒目凄艳。 两败俱伤,为什么是这样? 他不胜疲倦,回到客厅后瘫倒在沙发里人顷刻间似乎又变得平静,眼神空着,头顶上吊灯的光映在瞳孔里,成两盏白色的太阳。 屈辱感亦不散,好像只有不断伤害她才能掩盖自己竟会被心爱姑娘捅刀的事实,让血覆上血。 他生了场大病,住进医院,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坚持要出院。 陆时城不容许自己意志消沉,回到总部,网络上已经炒热了中盛证券被立案的新闻。 住院期间,徐之行来探望过他,转达老爷子的意思:zjh可能要换新主席,到时,自然会对中盛证券重新调研,要他沉住气等。 清者自清,现在舆情汹汹,一切需要时间来检验。陆时城脸色像涂了层锈白,等见到周濂,率先堵死了母亲: “我没事。” 言外之意,他什么都不想说。 周濂不勉强他,当着他的面反倒平和地跟徐之行谈正事。 那天,后来卢笑笑告诉他,张小灿确实偶然发现云昭上了他的车,打她手机,无人接听。她联系上了付东阳帮忙,至于付东阳竟然知道东山别墅,不出意外,应该是从岑子墨那里得知的。 “你真的要起诉云昭吗?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卢笑笑在办公室里见他,她回想,当日陆时城陌生得教人害怕,暌违的陌生感。 他骨子里的暴烈和极端,像一漂亮的金色巨蟒,幽幽潜伏。 “不会有的。”提及她,陆时城面无表情,“也不需要有,她收过快递,我跟岑子墨离了婚云晓没道理寄她。” 他冷哼:“没证据,我如果找到付东阳,告诉他供出共犯可以网开一面,你说他这种软骨头,会不会说?” 卢笑笑打个寒颤,她看着他,摇头:“陆时城,付东阳是小人,可我想昭昭不是,也许她太年轻一时昏了头气你真的做了傻事,你……”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不能出口,她怎么不知,眼前男人向来睚眦必报,这次的事,奇耻大辱,没有原谅一说。 就因为是云昭,更不行。 “你想说什么?”他黑眸抬起。 “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其实很难过,”卢笑笑鼻子发酸,她想起许多年前死去的那个姑娘,也有一头长发,起身佯装去续水,在水声里说,“她以前头发那么长……” “够了!”陆时城忽然喝止她,一手支颐,扭过脸去。 哪个游戏没有输赢的 分卷阅读236 ?说到底,是他输了。 空气死寂。 两人久久都没再说话。 “我怕你后悔,真的,这样的话你们就真的再无可能……”她抿口茶,刚开口,旋即被陆时城烦躁打断,“我后悔什么?!现在就能回去了吗?我跟傻逼一样被她阴这么一把,还不够是不是?” 卢笑笑噤声片刻,“她如果真想害你,那天是不是好时机?证据够不够?一切是不是在于她怎么说?你别否认,其实那天她护着你你就知道她根本不会害你对不对?” “我不知道。”陆时城寒着脸,空气干而细凉一直抵着心口。 他就是锱铢必较,就是小气,就是不肯原谅她。 可又如此想她。 胸针的最终稿定下,发到他邮箱,他看完并没有说取消的事情,取消的违约金,比起胸针本身不值一提。还是想要,那是给她的东西,自己竟没送出一件像样的东西,他懊恼这点,并惊讶自己这个时候还会懊恼这点。 这感觉太像当下处境,该有的似乎都有了,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唯一确定的是,的确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太阳穴那里拉扯,压迫着血管,陆时城忍住不适去出短差。 准备出短差的,还有付东阳,他准备顺道回县城老家一趟。 付东阳自幼就是读书的好料,俗气说,是老天爷赏这碗饭吃,他好强,早立志要过人上人生活。如今,挣到人生第一桶金,衣锦还乡虽谈不上但人果真是口袋里满了,底气便足。 上高速时,突然被告知所有进口因交通管制原因临时关闭,请车辆绕行。 没办法,到跟前了车只能掉头。 半小时后,管制取消,道路畅行。 翌日,wb朋友圈上便疯传某私募大佬在高速路桥上被抓的消息,付东阳看到时,正打算和父母去看房。 父母都是一辈子本分的普通工人而已,一脸兴奋而茫然地对着大房子惊叹,那笑容……付东阳脑子空白了几分钟。母亲跟他说话,他没听见,嗯啊应付两句。 太突然。 怎么可能?不是只有他陆时城纵横政商两界,余飞这些年,拓展的高官圈子极为可观,他替人管钱,对方充当保护伞,说到底也是庄交易。 既然是在高速路上被捕,说明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付东阳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再无心陪父母看房,潦草扯谎,急匆匆回了A市。岑子墨是不能找的,她自顾不暇,岑达明的案子越闹越大,当年A郊开发暴力袭警致死的旧事被翻出,又有岑父暗自借助女儿洗钱等等等等一摊子全都浮出水面 这个时候,付东阳脑子像被巨石狠狠砸了一阵,在痛中清醒:陆时城哪怕再深陷困境,照旧有能量对他们穷追猛打,一步步,一点点蚕食掉岑子墨,至于自己,他是要彻底毁了自己的前途。 十几载寒窗苦读。 普通人家孩子出身的寒窗。 他失神想很久,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有种叫恐惧的东西从灵魂里慢慢升腾起来。 当机立断,拨了刘欢畅的电话,不想,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迟迟不接,再打,竟是被拉黑。 还能有谁? 他蓦地想到云昭,心里涌上来先是一股愤恨,可现在,他只希望她对陆时城还能有些影响力。 低头求人,固然忍耻但总会有翻盘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91扩写版不知大家看了没,另外,文名其实最钟意最开始订的《背德者》,却不能用,至深者当时用的也不满意,所以想换就换了,没觉得可惜。 ☆、093 付东阳的电话再次打到云昭的手机上,照旧没回应。他无法, 中间辗转张小灿, 那一副畏惧身败名裂的恐惧压心底,语气稀松, 对方却支吾不愿意多说。 他不知道,当日云昭回来,已经与张小灿算是彻底闹翻。 那天,两人出来打车。沿着玫瑰道路, 那么轰烈的香简直让人晕眩, 市中心漫远, 刚在融融斜阳里曝了光, 此刻, 跌入夜景的霓虹之醉去。她们得想办法离开这儿,回到灯海里去。 云昭下身不适, 一阵小跑出来,再停下,肿胀热辣辣的疼。她一直抖,脑子昏沉, 路灯亮着看什么都像是风和光剪出来的银箔影子,浮升不已。 “昭昭, 你为什么……”张小灿看她这副模样,又气她又不忍心,“你为什么不告陆时城?刚才,只要你说了, 他就能万劫不复,你,你到底为什么这个时候还犯傻啊!” 语气里有怨,云昭听着,眼望前方,再回头:陆时城的别墅已经被夜色隔断。 她其实知道,迈开那一步,人只能朝前走去,云昭真想放开声狠狠哭上一场,却不能够。 只不过:徐徐回望,还是爱他。 “我和他,是我自讨苦吃,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分卷阅读237 跟别人没关系。”事到如今,她在这条路上早已跌得鼻青脸肿,然而眉目明亮,唯一希望那一场惨烈情.事永远不要停。 张小灿闻言,愕然难耐,话到嘴里没打转就脱唇滑落出来:“昭昭,你知不知道这样显得人很贱?他都这样对你,你……” 有些话,说出来便是覆水难收。 她意识到说错话,想补救,慌乱中对上云昭那双眼,哀而不伤,剩下的话嗫嚅不已:“昭昭,对不起,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值得,你为陆时城不值得。” 值得?人活一世哪里能事事用个标尺来丈量值与不值? 事实上,云昭没有怪她。 只是再无话可说,打到车,一路安静。 云昭靠在窗前,市区灯光璀璨倒映在玻璃上像涛涛洪水,五彩斑斓。 等突然看到中盛总部的地标建筑,她蓦地流泪,硬生生连呼吸都逼得作酸,并非绝望亦非悲恸。脑子里,竟响起童年在孙教授家里唱的《送别》: 今宵别梦寒。 明明花月正春风,明明昼暖夜暖。 降下车窗,她趴在上头眼如云母石泛波,盈盈闪烁,看那栋建筑往后倒退而去,远了,再远了,直到再也看不见。 无恨无嗔,只剩一腔柔情与哀愁。 原来,那座建筑在不夜城里是这样万众瞩目,角度变幻,有那么一刻看上去像要腾飞的大鹏,往云霄里去,有足够的欲望和真相。 陆时城他,住在名利场里。 前面师傅今天兴高采烈,不知发生什么,滔滔地说,云昭寂寂地听。 她的身体依旧残留他给的痛,一定没有人知道,高潮时,两个人都是同等的绝望和孤独,以为不被爱。 就像此刻,没有人知道出租车司机为什么那样高兴。 下车后,云昭告诉张小灿:“谢谢你肯关心我,但我不需要,我说过了,当我们从来不认识,就这样吧。” 转身走进风里,她倦怠极了,家里灯火灯火通明和教授也在,打开门,她掩饰住所有。 可门里人因为联系不上她,早急坏。 云昭笑了笑:“爷爷,我今天有点事,对不起,手机被我搞丢了。”她看向和教授,不知道老师已经准备去报警。 “老师,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下,您来我书房好吗?” 桌上的饭菜,温了两次,豆豆在外面浪回来乖乖缩在老人脚边,眯眼打盹儿。仿佛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是这条狗。 几番起身,云怀秋也没敢上前打扰,等两人出来,是半小时后。送走和教授,老人搓着手,迟疑喊住云昭: “昭昭,爷爷其实也有话想跟你说。” 他看着长大了的昭昭,清水眼,白皮肤,人那么修长,脸上神情永远那么灵巧且乖顺。祖孙俩坐在客厅,豆豆跟着挪位置,隔着纱窗,楼底下草丛里虫鸣啾啾,清晰可闻,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人语,是有人在外面散步。 一切那么宁静。 “昭昭,你跟爷爷说句实话,”老人像是难启齿,昭昭大了,他不懂她的心事她也不愿意跟他这个老头子说。 “你今天,是不是去见那个姓陆的小伙子了?” 陆时城。 她知道爷爷说的是陆时城,三个字,成最寂寞的利箭了,冷飕飕的射过来,她低下头,不作声。 老人了然,想起那个让他心里起过很多好感的年轻人,又说:“昭昭,爷爷问你你别害臊,是不是钟意姓陆的小伙子?” 这句话,顿时惹恼了云昭,她霍然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泪:“爷爷!别说了,他并不钟意我……” 如果不钟意,为什么来招惹她? 说完,忽然扑到老人怀中:“爷爷,您别老也别死,咱们永远在一块儿住着!” 她并没放开了哭,闷闷的,揪着老人的衣裳,把脸深埋,两个肩头直打颤儿。 老人抱着她,听到一句呢喃,再问,云昭又只剩了小小的哭声。 “爷爷,”她抬起糊满泪的脸,声音嘶哑,“我累了,我真是觉得累,想歇歇。” 老人被她冷不丁的话一下戳到心口,要伸手,可看到她那没了的头发嘴唇灰灰地颤了颤,脸上皱纹更深了: “昭昭,累了就睡一宿,爷爷给你唱个小曲儿保管你睡的香。” 云昭破涕一笑,点头:“哎!” 她爬上了床,老人拿了小马扎守在她床头,清下嗓子,唱了起来: “天上下着蒙蒙雨,人家坐车我骑驴,回头一看那推车的汉呐,比上不足可比下还有余……” 眼角泪水未干,过不久,云昭在熟悉的苍苍音调里睡着了。她真的梦见一头小毛驴,走在乡下老家的羊肠道上,挂着脖铃儿,一响一响,哒哒地来,哒哒地去,赶车的人扬了皮鞭子,也卷起一声声的小曲儿…… 陆时城回到东山的别墅,进了门,取下腕表,摘掉袖口,领带扯去把出版社送来的样书随手放在沙发 分卷阅读238 上,第一件事是洗澡。 再出来,腰间只松垮裹了浴巾,他坐下,摸出打火机点上烟翻几页书。 手机在旁边,视频早因警方介入而从网络上消失,但不和谐的声音又起:他的桃色新闻别有用心,不过转移做空案的大众注意力。 烟灰轻掸,他真的只是沉心看书。直到徐之行的电话打来,他接起: “怎么样了?” “余飞的案子不在A市审理,你懂的,选择在第三方是为了案件不受干扰,和岑达明的案子一样。余飞这个案子更复杂,牵涉人太多,资金数额也太大。至于付东阳,真不是跟你的总经理直接勾搭上的,他那秘书是A大老校友,那什么,A大行不行啊?” 那头徐之行在笑,很有心情,末了变得意味深长,“你还真是好A大这一口。” 陆时城的声音在烟雾缭绕中清淡:“整个公司,不止他两个A大人,并不都是他们这样。” 这一回,中盛证券高层人事变动大,元气大伤,即使日后这些高管们回来也不会再进入执行委员会。总部不能坐视不管,空降数人,接手原先重要部门业务,陆时城重新把卢笑笑找回来,她没拒绝,却令他意外地先声明一点: 难关一过,她会辞职。 相识多年的两人在眼神交汇的刹那,陆时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好”,卢笑笑佯装轻松,端起咖啡说,“我的青春可都献给陆总了,下一步,我得想法子把自己嫁出去才行,在你这儿别想休息,哪有时间谈恋爱,陆总多体谅啊?” 人与人,似乎走到某一点上,缘分总要有个了断。 挂上徐之行的电话,私助的进来:“付东阳这两天一直找您,按您吩咐,都推辞掉了,但他今天说想和您谈云小姐的事情,您看……” 陆时城慢悠悠摁灭烟蒂,腿翘起,一手闲闲地翻书:“告诉他,让他死了这条心,他没资格跟我谈任何事情。还有,再告诉他,他不是一直爱慕云小姐吗?这次我成全他们,让他们牢房里青春好作伴。” 话说的决绝,听得私助都是一噎。 他已得知消息,和余飞有重要关联的人都被限制出境,付东阳这种小角色,更是哪儿都逃不去。 一件件的,陆时城给他算的很清楚。 屋子里又安静了,这些天,三番五次要见他的还有岑子墨。他亦是什么机会都不给,冷酷非常,知道岑子墨现在因钱而窘,大手大脚惯了的女人,忍受穷,比死还可怕。 不过没关系,她会继续穷下去总会习惯的。 新风度跟着落井下石,舆论上带节奏,陆时城就岑子墨的那篇文章,以集团名义起诉诽谤罪。 他的确是在一件件地还回去。 可心里空缺一大片,天裂似的,没得补。 他默然起身,眼底是一片凉意,人冷下来,固执地在等待着什么。印象里,唯一一次主动找自己,是浮世汇。陆时城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自己的状态,一见到她,情绪竟不觉散了,一起去胡同里吃饭…… 生命中这些吉光片羽的时刻,无从说起。可他清楚,那是他最好的时光最喜欢的时光。一过便知,这是人生里最不能复制的一种时光。 再想她撕心裂肺一遍遍解释,陆时城里外皆疼。回到最开始,她曾说过不喜欢解释,说一遍就够了,多说无益。 真是小孩子,倔疼倔疼的。 她那样希望自己信她,他何尝不想? 最后却依然只是血淋淋的撕破脸,他撕的。 陆时城有那么一瞬,爱恨皆消,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意义何在? 不过第二天参加一个晚宴:浮华声色,丽服美人,人如过场,名利永恒,色泽浓郁的花花世界。 陆时城发觉自己是真情实感地适应并习惯这样的场合,能迅速找到自己意义所在他背后有无数人在等吃饭,父辈的心血,自己天性里的热爱…… 这就够了。 穿露腰高叉裙的女人过来搭讪,线条美好,余香宜人,雪松的清新味道。他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开口:“裙子不错,是John Galliano时期的高定?” 对方矜持笑了,着实领教口耳相传中盛CEO的女人缘,在一群常年连自己西装都搭配惨不忍睹的BOSS里,尽管可以说是大佬们随性,但,他依旧是异数。 一开口,必让人心欢。 站在不远处的卢笑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陆时城离了婚,众人皆知,犹如掉进女人堆里的顶可口猎物。他没有拒绝也并不迎合,保持礼貌,眼睛里一闪一动皆是光泽,跟谁都能有话题。 这也极容易让对方产生错觉,看他双眼,像是被忧郁的孤独地爱着,好诗意,漫的一身都是抖落不掉。 “陆总,借一步说话。”有人在他身后低说,他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半生不熟的脸,来自付东阳。 天知道付东阳是怎么混进来的,陆时城眉峰稍敛,微笑不改:“抱歉,我不记得我跟你 分卷阅读239 有什么事需要洽谈,真的有事,请预约。” 女人偏过头,也在笑,打量起付冬阳眼里有让他不舒服的优越感。穷其一生,他要的也不过是让她们眼中的东西消失。 倒是陆时城,含蓄不失礼,他听付东阳似乎急了:“陆总,给我几分钟。” 陆时城笑了笑,冲女人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善解人意,自行走开。 他把付东阳引向窗口,手中酒杯轻晃,遥遥一指:“这里视野不错。” 不相干的话,说的付东阳一愣。 夜色灿烂,人间至幻,只消轻轻再一转身:巨贾与名媛,财富和欲念,像一条滚滚热河这么流流流,流的人在其中,偏生又抓不住,没有人是这长河里的永恒主角,唯有长河本身永恒。 “梦想这一切没错,年轻人,”陆时城笑着饮酒,他太高,无端也像盛气凌人,手指一错,示意服务人员过来给付东阳一杯红酒。 “给你点小小的忠告,无论做什么,底线还是要有的。”他嘴角有那么点认真的味道,又不够端庄,在付东阳看来全然是讥讽了。 陆时城展眉:“我知道你跟着余飞是怎么想的,股市么,野蛮生长期胆子要大路子要野,时间久了,下一步就能跑去华尔街把资本主义搅得天翻地覆,全世界我称王也未必不可。”他啜口酒,像是赞赏,“余飞也好,你也好,确实脑子够好用精明远胜常人,天生适合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只是,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花自由买教训是应该的。不过没关系,你还年轻,十年后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付东阳听得一阵脊柱骨从头麻到底,他手软,杯子拿不住只想咬住一根烟。 “小赵没跟你算这笔账?”陆时城真的微蹙眉头又问他。 怎么会没算?内幕交易,侵吞公款,非法传播……陆时城的私人助理林林总总的事情一归纳,不过两点: 牢他要坐,钱一分不能少赔。 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哪个都跑不掉,等他出来,第一件事是要赔偿中盛以及陆时城的个人种种损失。 牢能做完,可钱他赔不完,陆时城要他这辈子都再无翻身出头之日。 “陆时城,你别欺人太甚……”付东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这句话的,来求他最恨的人,已经是至辱至厌。 “你放心,这几天该上门来找你的陆续会过来,跟你相关的资料我都已经移交有关部门,当然,”陆时城又把目光投向窗外,语气还是淡,“那么多高楼,随你挑,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等下辈子再当好汉。” “年轻人,我想我的话已经足够清楚了,失陪。”他是个准备走人的架势。 没给他开口相求的机会,绝望翻涌,他最后挣扎:“你就不想知道视频我怎么弄到手的?” 陆时城唇角弯起:“随你,是不是你觉得一个女人对我来说,离了不能活?”话说完,想到云昭眼睛都跟着失盲一阵,她什么时候再来主动找自己?竟说不出是在惩罚她,还是惩罚自己。 这下换成付冬阳彻底死心,他早该想过,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他没能再见到云昭,陆时城也压根不在乎云昭,自己是怎么脑子混乱到觉得云昭还能在这件事里头起到回旋余地的? 不行。 他还要荣归故里,衣锦还乡,十几载从稚童到成人的日夜耕耘,到头来,是牢狱之灾和巨额债务。 “陆时城,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靠家里关系坐享其成,纨绔子弟,抢别人女朋友,你他妈还不如我!”付东阳骤然失控,他没了理智,眼神如刀,似乎把陆时城凌迟了也不够,一杯红酒悉数泼洒到对方脸上,酒杯落地,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骚动。 卢笑笑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循声望过来。 陆时城一脸猩红,酒液滴落,渍在雪白的衬衫上,在领夹那打了个弯,往斜下方蔓延。 他不以为意,退开几步,和急忙奔过来的卢笑笑目光碰上略摇摇头以示自己无事。 那边有保安过来处理不速之客。 天地不仁,付东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绝不可以去坐牢。 路果然如他所想,是死的,死的如此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付东阳后都集中在陆时城身上,不明就里。唯独卢笑笑看到了付东阳手里突然多出的东西黑乎乎一团。 那是一把枪! 她脑子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应了过来!生与死,原来离的这么近,卢笑笑在这千钧一刹间,想到的竟是云昭。 死去的那个姑娘,早已领略过死亡。 ☆、094 卢笑笑毛孔都张了开来,可不是, 陆时城再光芒万丈那颗大好头颅再聪颖多智, 不过肉身。荷枪实弹上来,就是生死一线, 生是生,死是死。 双亲健在,再往上,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也都在。她本该对死亡是隔靴搔痒地观, 可云昭死了, 与自己有关, 卢笑笑脑子空白太知道死代表什么, 分卷阅读240 她冲过去, 本能地挡住了陆时城,并发出尖叫: “你干嘛!” 付东阳狞笑:“陆时城, 看来你还是个孬种,这个时候了让女人上是不是?” 陆时城阴寒着脸,抓卢笑笑手臂,一推, 手劲发狠把人搡了出去,警告她:“走开, 你找死啊!” 四下大惊失色,看到枪,早飞散的远远,倒给他们三人空出大片的舞台来。 “怎么, 打算跟我同归于尽?”他英俊的脸上是冷笑,毫不畏惧,“十年牢就坐不起了?你父母白养你一场,”陆时城边说边往前谨慎挪着步子,付东阳手指抓紧,问他,“你不害怕吗?” 怕,当然怕,他没三头六臂,也无金刚不坏之身,但要安忍不动犹如大地。 脸上是轻浮的笑,“是,我怕你开枪,不过,有件事你可能没搞明白。” 果然,付东阳瞳孔睁了一瞬,陆时城继续稳着他,“你这一枪下去……” 徐之行今天在场,除了卢笑笑,唯一没躲开的一个人。此刻,从斜右后方悄悄靠近,他盯着陆时城,也盯着付东阳。 可陆时城余光都没分一下,全神贯注在付东阳身上,他顿下句子,“这一枪打下来,我死不死不一定,”他忽然冲左侧的卢笑笑咆哮了一句,极响亮: “你找死啊,闪开!” 付东阳就是在这样的分神一刹,徐之行扑了上来,他一身腱子肉,下死本,手.枪被重力这么撞击了出去。 人被撂倒,枪被卢笑笑迅速捡起。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生死陡换。 陆时城没上前,他知道徐之行一个人就够了,再后来,有人方才混乱中早报警,付东阳被带走。那眼神,依旧阴沉沉的,刮骨刀一样从陆时城身上过去。 却没再失态地大吼大叫。 一场虚惊,这个时候想起会场安保工作,又是好一阵忙乱,议论纷纷。 陆时城被人围住,他频频回头,看到卢笑笑瘫软在徐之行臂弯里,脸像削好的苹果,没吃,边缘跟着变色。 她也在看他,白衬衫堆雪,皱了呢。莫名让人想起中学时代里隔壁班摆着那班女班主任喜欢的白山茶,放窗台,两周平移一次座位,云昭会坐到花旁,她刚洗过头发,披散着,秀气的脸旁被花半遮,那静默害羞的眼,轻轻垂下,落到课本上的字里去。 卢笑笑见过一次,顿时明白老师上课讲诗歌“美人如花隔云端”,她真好看。 可逝去的人,不会回来。卢笑笑掉了眼泪,在陆时城走到眼前来时,忽然哽咽说: “算了,陆时城,你快去找昭昭去吧,别再跟她僵着了。你看,如果刚才真的那么一声响,再见不着她,可怎么办?” 陆时城没话说。 死是什么,就是什么机会都不再有。 不是早领教过吗?再回神,后背衬衫湿透。 徐之行在耳边又说了什么,他不着痕迹听着,这么大的事上新闻是肯定的了。 然而,意外的是,付冬阳那把枪鉴定出来,竟是把假枪。这又让人大为费解,陆时城却明白,他许多事只管交托给了徐之行。 又去徐家见老爷子,老爷子跟周濂一道头一遭破天荒地把他狠批了通。宁得罪君子,不招惹小人,他一句都没辩解也不用辩解,到底这两人还是心疼他,一收一放,最后和气在块儿吃了饭。 可有些话,他没有问付东阳。 新闻沸沸,舆论扬扬,这一年陆时城从阳春三月股灾开始,就是金融中心人物。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但风浪总会过去的,他的人生,不是头一回遭遇危机。 开到荼蘼花事了。 他这天开车来A大,在附近停好车,人来人往,气温飙了好几度。空气开始发热,那种刺绣扇子开始拿出来卖,苏州人开的小店,挤满女学生。 这场景……陆时城看女学生们叽叽喳喳,身体似乎是千篇一律的,青春,蓬勃,新鲜,可终究藏在那后头的魂灵有微妙之差。但年轻是真好,日子是金色的,里头的人浑然不觉,逝去的人才会感慨弹指鬓染霜雪。 少年人就是吃根雪糕,也是意气的。陆时城看很久,最终进花店,让人包一团绿桔梗。 见到和教授,对方似乎知道他为什么而来,想了想,没等陆时城问,便主动说:“陆总,如果你是来找昭昭的,那不必了,她已经休学,跟她爷爷离开了。” 花都没垂下,默然半晌,再开口那声音竟冷静得不像样:“知道去哪儿了吗?” “真抱歉,我不清楚,家都搬空了。”和教授匆匆说完,要跟他说之前接手的那批私活,云昭完成了。之前,钱先付了一半,至于后续,似乎她也不再在乎。 只是走之前,把该做的事情有了个了结。 回过神,所有的情绪铺天盖地翻涌上来,是不解,是惊慌,是意料之外的以为还能禁得起折腾突然落空。最后,像香水的余调,竟是小孩子的那般想哭,受了屈,受了天大的屈。 分卷阅读241 陆时城想起云昭当日的哭声,一句句的辩解,大概就是这样。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花,问: “豆豆呢?” “哦,狗也带走了。” 结束对话时,他听见曲曲折折的传来歌声,有人唱《送别》,钢琴声流畅,女孩子的声音悦耳。 然后,歌声落幕,不再响起,他一动不动地等了那么一会儿,等的和教授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歌声尽了,也散了,真的迟迟不再响起。 手机响起,他最近要去香港,还要再飞趟美国,行程紧起来。 直到此刻,陆时城才明白她说“我走了”是什么意思。最后一次,她把自己彻底奉献出来了。 风热热地撩着人,走进阳光里,他突然想起那条一直没看上的围巾,从没用过,他在她跟前,没勉强过要表现出喜欢。 他几时在她面前勉强过自己? 然而,这也是过去了,许许多多的过去之一。 陆时城被抛弃地坐进车里,握紧方向盘,手又松开,他最终伏在了方向盘上: 他总要找到她,只要她活着,只要跟他还一样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共呼吸。 再抬眸,眼睛又是那种病态的红,映着已经逝去的春天。 这个春天,真的过去了。 你说,人会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吗?原来,竟真是会的。 他还是再一次的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路人。 那头柔弱的鹿,靠近枪口,最终踉跄倒下时却依旧不设防地注视着猎人。 不过如此。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从炎炎盛夏到秋风已起,陆时城和云昭的故事落下帷幕,感谢相伴,预收《向你的光里坠落》,有兴趣请收藏,现阶段热爱写情爱故事,有可能会开古代架空,也可能开现言,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亲爱的读者,尘世之大,我们有缘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