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里不一》 分卷阅读1 《他表里不一》作者:言祁 文案(c6k6.com): 【表里不一口嫌体正直机长vs艳绝人寰无所畏惧真·御姐】 柏公子的心上有一道白月光 方小姐为此嗤之以鼻却又时常暗暗思量 看他为白月光神魂颠倒,思之若狂 她冷眼旁观,远赴留洋 后来,她得知 这个表里不一的人一直肖想着的白月光原来姓方…… * 这么多年了 柏池依旧忘不了那天晚上 她倚在他怀里,媚眼如丝,肌理细腻 伴着窗外雨声沥沥 他紧紧拥住她 以为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未曾想第二天 人家玩了一手翻脸不认的把戏 把他给抛弃了…… 青梅竹马cp·这是两个从小就对对方心怀不轨却死要面子憋着不说的别扭精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疏凝,柏池 ┃ 配角:顾行亦,纪晚,周清筠 ┃ 其它: ================== 第01章 机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凌乱的足音渐远,四下一时静得令人心慌。 被乘务员温柔的声音唤醒,方疏凝尚有些头重脚轻。 她有轻微的恐高症,每次坐飞机前会吃一些药,继而免不了头脑发晕,昏昏欲睡。 轻轻揉着太阳穴,半阖着眼眸,眉目之间稍显倦懒。 乘务员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只听了个囫囵。 大意是遇到了雷暴雨,飞机因天气原因不得不备降在伊斯坦布尔的阿塔图尔克国际机场,现在所有乘客已经下机等候,具体起飞时间待定。 按理说遇着这样的情况,乘客是不该轻易下机的,可见之前应该已经在机舱内等待了漫长的时间,这场雷暴雨大约是愈演愈烈。 方疏凝微微颔了颔首,将身上的毛毯移开,乘务员替她拿下放在行李架内的包,她接过,道谢,起身朝外走。 看来这次回国稍有波折。 航空公司划了专门的区域供他们休息,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玩游戏,已经听见数道来自不同人的声音抱怨这恶劣的天气以及对归国时间的叹息。 不远处传来动静,是本次航班的机组成员从旁经过。一群腰细腿长的空姐簇拥着几位制服男子走出来,为首的那个身量最高,气场最足,肩上的四条杠尤为醒目。 他面上没什么情绪,甚至可以说冷漠,却怎么也压不住英俊的眉眼与勾人的姿态。 有些人,大概存在即为撩。 有心急的乘客迎上去询问情况,他脚步微顿,单手插进兜里,身后一大群人跟着停下。 后侧的副机长站出来耐心解释、多加安抚。 方疏凝放下手机,撑着下巴看过去,冷不丁撞上他瞥来的一眼。 山雨欲来,沉浮有度。 二人势均力敌,对视片刻,先后收回。 方疏凝先收回,因为来电是太后娘娘,不能敷衍。看来周清筠女士也得知了这边糟糕的情况,特意来表示关怀。 “你见到阿池了吗?他是你这躺航班的机长。”周清筠女士关怀完,顺嘴问了一句。 方疏凝将手机夹在耳畔和肩上,漫不经心地答:“刚打了个照面。” “那好。”周女士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你回来的时候坐他的车,我就不来接你了。” 方疏凝闻言,呵呵干笑了两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前方已经没了人影,只剩聒噪的人群。拿起包,打算去咖啡店醒醒神。 刚坐下,似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号。 “Marion,是我。跟你报备一声,航班遇到点情况,我大概不能准时来报道……” 她听着电话那头Marion的惋惜,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进来,低垂着眸,单手在手机上操作,目不斜视,线条冷清。 他在她前方不远处坐下,没看见她。 大约过了几分钟,又有穿着制服的人进来,不过却是位肤白貌美的空姐。 空姐在他面前停下,打了声招呼。 他没抬眼,只微抬了抬下颚,空姐闻弦歌而知雅意,从容在他对面落座。 说是从容,到底带了几分刻意。 空姐眉眼动人,言谈间不经意透出三分娇羞,三分甜美,余下的几分全是赤/裸裸的勾引。 不知说到什么,她将从始至终藏在手心的一根口红轻轻放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 而他也终于抬眼,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从方疏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微挑的眉以及轻扯开的嘴角。 分卷阅读2 她一看手机,当地时间晚十点,是该考虑考虑休息的事情了。 这么一打岔的功夫,他不知道说了什么,空姐已经走远,细看之下,脚步略显匆忙。 而他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 只剩桌上那只口红,孤零零地立着。 方疏凝轻轻敲着咖啡杯沿,唇角微动,神色不明,有些人不解风情啊…… 她回去时,果然收到消息,暴雨势头未减,飞机延迟起飞时间,航空公司将为各位乘客安排住宿,请各位在酒店耐心等候。 大约之前无尽的等待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也明白这场暴雨来势汹汹,非可控因素,是以此刻倒也无力去争辩,只想回酒店蒙头大睡一场。 方疏凝素来不喜与人推挤,主动排在最后,等前几辆车都满员,她这才和少数几位乘客上了最后一辆车,同机组人员一道。 他是最后上车的,和司机打了声招呼,这才朝后座走来。 就坐在她身后。 这回,应该是看见她了。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她听见那人在和他讨论这次的雷暴雨,问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但几乎不会选择转飞的,怎么这次如此谨慎;又问他是怎么看出这次的雷暴雨不一般,实在是高瞻远瞩。 方疏凝听着,倏地感觉后脑勺发烫,腹中也饥饿难捱,睡过飞机餐的下场实在不好受,她在包内搜刮一阵,只找到半块黑巧克力。 撕开包装纸的同时,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想拿乘客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她动作微顿,身侧的玻璃窗被人敲了敲,尚未来得及回头,又听见他说:“车上不能吃东西。” 方疏凝闻言,沉默片刻,轻轻舔了舔后槽牙,云淡风轻地将巧克力收起。 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一点没变。 睚眦必报。 还因为当年那件事跟她耍脾气。 即便如此,她也没回头和他争辩,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多说一句都是涨他气焰。 柏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后脑勺,眸色愈深。 一旁的陆放微感迷茫,搞不懂他怎么突如其来地去干涉乘客吃东西的事情,以他对他的了解,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抵达酒店时,方疏凝还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和其她人一间房,未想到负责人说她是头等舱乘客,公司为她安排了单独的房间。 这一点倒是令她十分满意,也难怪西航能在众多航空公司中独领风骚。 回到房间,她已经饿得不行。这时候酒店订餐一定繁忙,送上来也不知猴年马月。而外面暴雨如注,即使想出去觅食也是有心无力,幸好听其他乘客说酒店内有小型的超市,她从包里翻了几张欧元,带上出门。 此时已经是晚十一点一刻,即使再饥饿,她尚有理智,不会选择热量太高太油腻的食物,站在货架前细细计算一袋全麦面包的卡路里时,听见对面有惊呼声响起。 “你真去了?!” “你小声点,好不容易南婷这回没来碍事,我不得抓紧机会?” “那结果如何?” 沉默一瞬。 女人接着道:“早跟你说了,太子爷哪能怎么好拿下?” “试试总没错吧,万一呢,反正也不是只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是,可是人家眼里容不下有想法的人,人只对开飞机有兴趣,你以为他怎么能成为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机长?不光因为人家是太子爷,还因为人家的飞行时数是同届的两倍多。” “那南婷不是和他挺熟的吗?” “人家两个是大学校友,又一起工作了这么年,能不熟吗?” “那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这么些年了也没把人拿下,却成天在我们面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好了,别说她了,扫兴。跟你讲,我今天在头等舱见到一美女,挎着Vtrny全球限量的那款水桶包,和她人一样,都是绝版。” 对方低呼一声,掩嘴道:“真的?不是A货?” “肯定不是,我上手拿过,手感绝对一流。而且,那美女看起来就很贵,不太可能背假的。” 方疏凝最终选定了一款全麦蔬菜三明治,转身准备去结账时,正巧碰上那两人从货架后走出来。 一个是飞机上叫醒她的那位乘务员,另一个…… 她勾了勾嘴角。 口红小姐啊。 那两人明显也看到了她,前头那一位微微一愣,方疏凝朝她笑了笑,率先走出去,路过冰柜时顺手拿了瓶酸奶。 回房间后,她先吃东西,完了才去洗澡。 第一次进来时她就检查过,浴室里不设浴缸,只是淋浴设备,方才松一口气,不然只怕得全程闭着眼。 洗完澡,正擦着头发,门铃声响。 她略有疑惑,记得自己应该没点餐吧? 第02章 分卷阅读3 她头发还湿着,不紧不慢地往下淌着水滴,身上的睡衣是公司上周出的新款,低胸吊带,长及膝盖。Vtrny的标志一改往日作风,以刺绣的形式隐在裙角,低调却诱人,处处盈满侵略性。 作为一名高层,自然拥有提前享用的特权。 这次回国,她只带了这一件,可眼下穿着这身去开门多少有些不合时宜,路过床尾时,顺手抓了条浴巾搭在身上,慢条斯理地走向门口。 这么晚了还来找她的,且她认识的,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一个人。 柏池懒散地倚在一旁,门一开,大片暖黄灯光洒出来,与幽静走廊形成明暗交界,将他颀长的身形渡上一圈浅淡的光晕。 察觉门开了,他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撤离,眼尾的弧度舒展开,视线落到她胸上,稍稍停顿了那么两秒。 很短很短的两秒,不经意便忽略了,可方疏凝就是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猜测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什么,能看到多少,而后,面无表情地拉上浴巾,遮住胸前风光。 柏池竟然笑了,这是一整天下来她头一回看见他笑。她从小就觉得,他应该多笑笑,别说他是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了,就算是个小乞丐,只怕也会有前赴后继的女生涌上来。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欠揍,瞬间将方疏凝从幼时美好的回忆中抽离。 极为平缓的语调,唇齿轻触,喉间微滚,带出些难言的暧昧:“遮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砰”一声,房门被重重甩上。 方疏凝终于意识到时光是多么可怕,将一个盘正条顺的好青年摧残成了如斯模样。 还是说,他终于疲于伪装,选择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这样的情况,好像从高考结束那一年就宣告开始。 那之后她留学意大利,二人每次再见面都是针锋相对,冷嘲热讽。 明明以前的他们不是这样的,虽然偶尔也会拌嘴生闷气,却始终“相亲相爱”宛如同一个蛋里孵出来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件事。 正当她思及过往之时,门又被敲响。 柏池的性子她还是知道一二的,若是你一直不开门,他便会敲到你开为止。 方疏凝揉了揉太阳穴,用浴巾将上半身围得严严实实才去开门,门开了,人却不见了。 地上摆了个托盘,盘中三两菜肴,正宗的土耳其料理,依稀还能感受到蒸腾而上的热气,她淡然看着,蹲下身,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牛奶。 啧,真烫。 半夜时分,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以为是药物留下的后遗症,便没多在意,想起身喝口水,路过墙面的装饰镜时,才看见自己脸颊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绯红。 以手背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她心道一声倒霉,在异国他乡生病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遑论还是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 迫不得已,只能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询问他们能否送些药上来。 好在酒店设施齐全,服务也人性化,不过片刻,便送上来两盒印满土耳其语的发热药。 她打开吃了几颗,便又回到床上躺着。 她一向嗜睡,若没有人来打扰自己,睡上十几个小时也不成问题。 便想起初中有一次体育课,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睡觉,柏池和他们班的男生打完球经过,他在窗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来,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再然后,他的手机便里多了一张她的睡颜。 女孩皮肤很白,足以与她平常爱喝的奶制品相媲美,长及腰身的栗色发丝一半勾在脖颈间,一半顺着桌沿滑落,睫毛卷翘,在眼脸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柏池很想扯下来一根带回家,实际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损失一根睫毛的疼痛并不足以令方疏凝醒来,她是后来借柏池的手机时,才发现了自己的那张照片。 他们那时候心思单纯,同学之间以存互相的丑照为乐,谁拥有的照片数量最多,涉及人数最广,谁就是大哥。 方疏凝以为柏池也爱上这样的游戏,虽然她那张照片着实不丑,可心理作用作祟,觉得被人偷拍的能好看到哪里去?遂麻溜地点了删除,装作无事的样子将手机还给他。 小样儿,还敢暗算你姐姐。 高兴不过半日,柏池面色发沉地找来质问,她不屑撒谎,自然承认。 而后,他一天没理她。 方疏凝没搞明白,她一个被偷拍的都没生气,他这个偷拍的反倒把她给气上了,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作为大度的一方,方疏凝还是选择主动和解,好友之间互相有那么一两张丑照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晚,柏池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眼眸灵动,长发婉转,戴着复古贝雷帽,手上还拿着冰淇淋。 然后,朝他做了一个硕大的鬼脸…… 分卷阅读4 他一周都没理她。 方疏凝醒来时,恍然间看见柏池,忍不住就抱怨一声:“小气鬼。” 她声音有些哑,却含着那么几分哀怨的意思,叫人听出无端的亲昵感来。 柏池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温柔,伸手去勾她的发尾,又将她额头上的冰袋取下来,低声笑着:“骂谁呢你?” 方疏凝却是反应过来了,轻咳一声掩去尴尬,再开口时又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你怎么在我房间?” 柏池面上的温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收回自己的手,眸光也冷下来:“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要去探你的呼吸了。” 她还未来得及回复,就又听见他说:“你这些年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看来意大利的人性化教育尚有欠缺。” 方疏凝听出了几分嘲讽,不,应该说是满满的嘲讽。 她笑了笑,缓缓坐起身:“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没发现我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越来越好了?” 柏池冷笑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听筠姨说,你这次是调回来了?常驻国内?” 方疏凝皱起眉:“我妈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周清筠女士嘴巴实在是不严,对柏池比对她这个亲女儿还亲。 柏池又是一声冷笑:“因为她一年能见到你的次数还没有Butter多,你不该反省你自己?” Butter是方疏凝送给柏池的成年礼,一只纯种蝴蝶犬,至今已有九岁高龄。 那时候二人的关系还没恶化,柏池对Butter自然是珍而重之,恨不得当成亲儿子来养。但依着近些年两人关系的变化,他还没把Butter扔掉或是溺死,方疏凝觉得也实在是仁至义尽了,是以难得没有反驳他,只将碎发勾到耳后。 柏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烧已经退了,收拾一下行李,车在楼下,半小时后出发。” 说完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方疏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七点,窗外雨势渐弱,隐隐有转晴的预兆。 也是时候回去了。 第03章 回程路上十分顺利,历经十三个小时,终于抵达长泞。 柏池从飞机上下来,连航站楼都没出,迎面快步走来一婀娜美人。 美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那两位空姐口中提起过的的南婷,西航众多男性工作人员心目中的女神。 陆放吹了声口哨,问:“哥,我要不要回避?” 柏池睨他一眼:“皮痒了?” 说话间,南婷已经行至他面前,面容略显焦急:“这趟回来没出什么问题吧?我听说你们滞留在伊斯坦布尔时可急坏了,早知道这趟就不和她们换班了。” 柏池脚步未停,走得步履生风,只淡声道:“小事而已。” 陆放在一旁接茬儿:“我说婷姐,我也在飞机上呢,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 南婷嗔道:“去,别贫!” 话毕,她又转向柏池:“下周师兄结婚,你收到请柬了吧,有时间去吗?” “会去。”柏池答得干脆,“我有事先走,你帮我把报告填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陆放说的。 “你回家吗?顺路带我一程吧。”南婷急声道。 柏池眼风都没移一下:“不回,让陆放带你,他也顺路。” 话毕,步子迈得愈发急促,很快将众人甩远。 陆放听得柏池那样说时,心里便“咯噔”一下,转头去看南婷不大好的脸色,堆起笑道:“走吧,婷姐。” 南婷收回目光,讪讪一笑。 * 方疏凝拿到行李后,琢磨着叫辆车来接自己,周清筠女士的话她可一点没放在心上。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一辆迈巴赫超跑在面前停下,她抬头,看见驾驶座上的人。 柏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只简短道:“上车。” 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方疏凝也不好矫情,自己一个人利索地将行李装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正要坐进去,柏池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我是你的司机?” 可不就是吗? 他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看她,二人目光对上,方疏凝微顿两秒,退身关上后座门,坐到了副驾驶座。 将将坐稳,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系上,柏池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 她掩下不满,手肘抵在车窗上,侧头看向他,懒懒道:“急着回去投胎啊?” 柏池睨她一眼:“安全带系上。” 方疏凝边动作边问:“你应该不住渺岸了吧?如果不顺路,把我放在前面那个路口就行。” 渺岸是长泞早年规划出的一处顶级别墅区,也是两家人一左一右居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我最近在那边住。”柏池却道。 “哦……”方疏凝点点头,想 分卷阅读5 起什么,兴致忽来,调侃般问,“今天没人送口红?” 不待柏池反应,她又道:“你们公司空姐约那什么的手段还挺含蓄嘛。” “约那什么……是什么?”柏池缓缓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方疏凝微笑着:“少装。” 柏池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怎么,你也想跟我约?” 方疏凝依旧笑:“不知道我是哪句话让你产生了如此错觉?” “从你提起这个话题开始。” 方疏凝无奈地摊手:“好吧,国内气氛比较保守。” 柏池自顾道:“说真的,不考虑考虑?” “专心开车吧你。” 方疏凝没接茬儿,手拨了拨头发,开始低头玩手机。 抵达渺岸,车在门口停下,方疏凝下车时问:“就不用邀请你去喝杯茶了吧?” 柏池将领带扯松一些:“我回去换件衣服。” 听这话头势头不对,方疏凝干笑两声,拉着行李箱快步回家。 周清筠女士已在门口等候良久,送上热情拥抱的同时,顺便掂量了一下她身上的肉,客观道:“胖了两斤。” “都怪前天晚上的宵夜。”方疏凝拉着她进门,“我爸呢?” “你爸在大使馆扎根了,别管他,晚上再不回来有他好看的。” “妈,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方疏凝将包随意一扔,在沙发上横躺下,巴巴地望着母亲大人。 周清筠女士走过去,将她压在身下的头发理出来,睨她一眼:“早准备着了,还用你亲自说?” “您可真是贤良淑德的典范,能当您的女儿真是小女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面不改色地恭维着,这种事向来做得得心应手。 “少贫嘴。”周清筠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要真这么想,怎么不早点回来陪我?” “您当初把我送出去不就是希望我将来事业有成吗?作为一名眼光独到的fashion woman,您应该也知道米兰的发展空间比国内大得多。” 不得不说,周清筠女士实在是深谋远虑,方疏凝就读的是马兰戈尼的奢侈品管理专业,此专业一听就十分烧钱,幸而她也混的不错,没丢周女士的脸。 这次调回国内,也着实是因为她想回来了。 “什么时候去公司报道?” “明天吧,Marion那边催的急。”方疏凝坐起身,送上讨好笑意,“给您带了个限量款的包,和我同款哟。” 她起身去拿行李箱,听见周清筠问:“对了,阿池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方疏凝头也没回:“回家了呗,人没有自己的家啊?” 周清筠却有些不满:“他爸妈刚去澳洲度假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个人在家多冷清,你去叫他过来吃饭,那孩子也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其实柏公子一点也不爱吃糖醋排骨,甚至对甜腻的食物颇为抵触,那样说也只是为了有借口来某人家蹭饭而已。 方疏凝不置可否:“他开了那么久的飞机回来肯定累了,别去打扰人家休息。” “你现在怎么回事啊,小时候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吗?” “妈,你别搞错我性别啊,有这样形容女儿家的吗?”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话未说完,门铃声响。 “去开门。”太后娘娘下令。 柏池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一派舒朗清隽。 这小子就是披块麻布也难掩风姿。 他像是没看见方疏凝,绕过她就往里走。 “筠姨,我这趟飞米兰给你带了些东西。” 周清筠女士见来人是他本就十分欢喜,眼下更是热情得不行,埋怨他乱花钱的同时也暗着夸他懂事,顺带瞟了一眼门口的方疏凝。 方小姐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这么快就把她的限量包包忘了? “阿池,筠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留下来吃晚饭,我去叫阿姨再多做几个菜。” “筠姨,别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 “说什么呢,你要是不留下来就是不给筠姨面子。” 柏池笑:“谁都知道您在我这儿的面子最大。” 这话将周清筠女士哄得又是一阵母爱泛滥,二人气氛融洽得仿若一对母子,将正牌千金方疏凝遗忘得彻底。 她面带讽笑地看着,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打算上楼。 “你哪儿去呀,过来陪阿池聊聊,我去厨房看看火。”周清筠眼角余光随时注意着她的动向,连忙将她召唤过来。 方疏凝默默翻了个白眼,笑着问:“需不需要我再拿个泼浪鼓逗他笑啊?” 柏池一脸受伤:“筠姨,我看我还是走吧,凝凝她……” 装!再装! 方疏凝瞪向他,不出意外地从对方眼里观出几分挑衅。 果 分卷阅读6 然,周女士立马就批评她了,蹭蹭蹭上前几步夺过她的行李箱就往楼上走,留下话要她好好陪柏池,人在箱在,人走箱亡。 方疏凝抱着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皮笑肉不笑:“挺会拍马屁的啊,什么时候教我两招?” 柏池确实有手段,知晓她唯一的软肋就是周女士,万事只要讨了她的欢心,拿捏方疏凝可就容易了。 “教你,你打算用在谁身上?” 周清筠一走,柏池果然露出真面目。 方疏凝轻哼一声,不再接茬,可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良久,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柏池刚才叫她什么?! 凝凝??? 第04章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即便在当初二人关系最亲密时,他也是连名带姓地叫她,从没有这般深情款款过,看来这些年油腔滑调修炼得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方疏凝在沙发上自顾玩手机,柏池本来也没指望她能热情招待自己,慢条斯理地回着手机上的消息,只是不过半刻钟,她突然问:“Butter是不是也在这里?” “在我公寓。”柏池抬眼,“待会我让人把它送过来。” 她“哦”一声,又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住了?”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理由?” 方疏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二人又陷入沉默的怪圈。 周清筠女士从楼上下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在二人中间坐下,先开口问柏池:“这次又休息几天?你呀,也别太拼了,长时间在天上飞对身体有影响,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方疏凝听到此处,竟难得附和道:“说的没错啊,年纪轻轻的身体垮了就不好了。” “谢谢筠姨关心,我会注意的。” 柏池淡淡笑着,不动声色地望向她,方疏凝忽生不好的预感,一股凉意悄然爬上背脊。 果然,他接下来道:“你头还痛吗?不痛了也记得吃药巩固一下,别又复发了。” 她脸色瞬间僵硬,面上玩味的神色也收得干干净净,周清筠女士对于这个话题十分敏感,当即便正色道:“你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吃药?吃的什么药?不行我得让人把你以前的中药给你熬上,幸亏我一直都和张医生保持着联系……” 她说着,已经起身去吩咐家里的佣人。 方疏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恨恨地看向罪魁祸首,她怎么忘了,此人一向是有仇必报,乐衷于告状,且十分会对症下药,深知周清筠女士是治她的制胜法宝。 她不是没有领教过。 记不清是初二还是初三那一年,周五放学那天,二人原本约好了一起去海洋馆,可姜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拉着她要去高中部守株待兔一个听说是从英国转来的大帅哥,在彼时的方疏凝心目中,姜荟的分量是要比柏池重的,遂在纠结几许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柏池,我们明天再去吧,海洋馆周六更热闹。” 她站在班级门口,态度真诚无比地向他提出建议,完全忘了自己前天还在抱怨海洋馆周六人满为患,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柏池闻言也没生气,只懒懒问:“姜荟约了你?” 方疏凝不好意思地笑:“她周末不能出门的,你就行行好吧。” “行……” 他话未说完,姜荟从后面冒出来拉她的手:“疏凝好了吗?高中部快要放学了。” 芜一中学的高中部与初中部还是有些距离的,学校面积又大,徒步过去少说也要二十分钟。 方疏凝连声应着,正要迈步,另一只手臂被人拉住。柏池看着她,微微挑着眉,冷声问:“高中部?你去那儿干什么?” “看帅哥啊。”方疏凝一脸无畏,似还张扬,“从英国回来的呢。” 柏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好几十秒,企图从她脸上寻出几分玩笑的意味,而她见姜荟在前面频频看手表,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催促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别拉着我了,我们快赶不上了。” 话音刚落,柏池立即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两人在学校门口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帅哥没看到,倒是淋成了落汤鸡。长泞的雨一向是说来就来,任性十足。 回家后,还有更为残酷的事情在迎接她。 彼时,周清筠女士拿着根鸡毛掸子,笑意盈盈地站在楼梯上俯视她,语气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哎哟哟,怎么淋成这副样子了呀?” 仔细听来,没有丝毫心疼的意味,反倒有几分凉飕飕。 方疏凝一看这架势不对,讪讪地放下书包,笑着打哈哈:“放学回来晚了。” “是吗?”周女士优雅地走下楼梯,一步步逼近她。 方疏凝摸了摸小臂,诹媚地去拿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妈,您这手可是拉小提琴的,怎么能拿这个呢?来来来 分卷阅读7 ,有什么家务吩咐我,我去做。” 周清筠反手躲过,脸色顿时凝然:“方疏凝,有出息了啊?还跑去看帅哥?你怎么不跑月球上去看星星呢?” 后来,方疏凝在经历了周女士一番身体加精神的双重摧残之后,气势汹汹地跑去隔壁找柏池算账。 “挨骂了?” 柏池站在自家花园里,悠闲自得地靠在秋千架上,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方疏凝气得不行:“你怎么还打小报告啊!?” 柏池面不改色:“我可没空打你的小报告。” “那我妈是怎么知道的?” “筠姨问我,我就说了。” 本来他们是约好要去海洋馆,周清筠见他一个人回来,必然免不了追问。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你怎么不帮我打打掩护啊!”她有些气急败坏。 柏池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也没回答,只那样看着她,眼神深沉得可怕。 至此,方疏凝才算是切切实实地领教了。 不过想来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现下再回忆起也早没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最多当作谈资一笑而过,只是有些话题一旦被提起,便免不了涉及到事件中的其她人,方疏凝显然想到什么,瞬间低落下来。 柏池也不再说话。 晚饭时分,方父还是没有回来,方疏凝也已经习惯了,作为一名外交官的女儿,这样的觉悟她从小就有。 周清筠张罗了很多菜色,方疏凝吃的不多,柏池倒是很给面子。 她颇有些调侃意味地看着周女士为柏池夹菜,夹什么就吃什么,只可叹某人在自己父母面前可不是这般百依百顺的。 可真能演,她暗嗤一声。 饭后,Butter也被送到了。 这只小家伙浑身雪绒绒的,只一双蝴蝶般的耳朵并眼部周围一圈是蜜茶棕色,尾巴一圈则是浅棕色,近些年来被柏池养得愈发娇惯,等闲人抱不得,外人喂的东西更是碰都不碰。 难得的是它对方疏凝的气味依旧熟悉,一下车就急着扑到她怀里。 方小姐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暗道当年没白把它从一堆狗贩子手上解救出来,温柔地将其抱起,语气也难得亲昵:“快让妈妈看看你有没有长胖。” 柏池闻言,神色有些玩味,在一旁问:“你以前不是自称它姐姐?” “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叫妈妈合适点。” 柏池不置可否,只哼笑:“你对自己的认知挺清晰的嘛。” 方疏凝没理会他语气中的嘲笑,只是问:“它是不是精神不好啊,怎么看起来蔫蔫的?” 柏池上前顺了顺Butter头上的毛,勾着它的下巴俯身道:“最近好像是不太能吃东西,明天带它去看看。” 可惜,她明天要去公司报道。 柏池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她的自告奋勇,不动声色地挠了挠Butter的耳朵。 晚上带着它回家时,还是忍不住轻拍它的肚皮,自顾道:“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叫唤了?” Butter在他怀中动了动,轻轻呜咽一声。 柏池一下一下顺着它身上的毛,眸中渐渐有暖意,将它抬高一些,凑近耳边,低声引诱:“叫爸爸。” 第05章 方疏凝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已经收到Marion发来的无数条催促消息。 一进到副总裁办公室,她便送上一个热情的贴面吻。 Marion年过四十五,却保养得宜,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优雅贵妇的气质来。实际上她至今未婚,却热衷于为喜爱的小辈牵线搭桥,她早年在米兰发展时,颇为照顾方疏凝,更是屡次有意无意地为她介绍男友,可惜都无果。 “Kristy,终于等到你了。” 方疏凝笑着与她拥抱,二人先后来到办公桌前坐下。 “为了能把你从总部请回来,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即将到任的Vtrny大中华区市场副总监,欢迎你的加入。” Vtrny,国际顶级奢侈品品牌,总部设在米兰,在中国乃至全球都有极大的市场。 方疏凝笑着打趣她:“哪有你这个副总裁神气,跟你比我甘拜下风。” 二人亦师亦友,对话间从不顾忌。 Marion起身从咖啡机上端来两杯咖啡,放一杯到她面前,笑意婉转:“为了迎接你,我亲自磨的。” “受宠若惊。”方疏凝端起抿了一口,随即投去赞赏的神色。 Marion露出欣慰之意,二人简单寒暄后,随即进入正题。 “下个月有一场新品发布会,我打算交由你来全权负责,怎么样,有信心吗?” 一来就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她,可见对其重视程度,不得不说,也是在替她立威 分卷阅读8 。 方疏凝自然是答:“当然。” “那具体事项等会儿我让助理发给你。” 眼见公事已有结束的势头,方疏凝不难预料到Marion接下来会开启什么话题。 “Kristy,以前你对我为你介绍的意大利人不感兴趣,后来我想了想,你或许还是更喜欢中国男人……” “Marion,我的办公室在哪儿?”她做出左右张望的模样,像是真的十分好奇。 Marion自然看出她的逃避之意,却也并未过多坚持,只笑着吩咐助理引她前去。 方疏凝新官上任不敢懈怠,在办公室工作一上午,对比分析了往届发布会的规模阵容,心下大概有了些计量。 中午Marion约她共进午餐,二人吃到一半,方疏凝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于柏池。 * 柏池昨夜睡得不太好,接近凌晨四点才睡着,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想起公司今天还有个挺重要的会,看来只能将Butter先带去公司,等会议结束了再接着去看医生。 放眼整个西航,敢将宠物带进会议室的除了他也没有旁人了,前台小姐姐倒是热心提议,可以先将狗狗留给她们照顾,却被柏池一口拒绝,理由是Butter不喜生人,怕吓坏它。 前台小姐姐闻言,一颗心都被搅成了碎渣渣。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幕。 主人闲散地坐在椅子上,背也舒展地打开,而Butter也同样懒懒地趴在他腿上,还能不时享受到顺毛服务。 会议主讲人在上方口若悬河,柏池微微动了动,换了个坐姿,将手肘抵在桌上,双目望着前方,却没有落点。 Butter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有狂躁而起的架势,他垂眸看了一眼,起身将其抱出门外。 在门口接电话时,陆放从远处走来。 柏池挂断电话,朝他招招手:“来的正好,帮我抱一会儿。” 陆放去柏池家的次数不少,Butter对他不算陌生,勉强能让他抱一抱,他也是知晓这狗的金贵,当即便接过去,丝毫不敢怠慢。 柏池复又进了会议室。 就在他重新进去的这段时间里,柏机长带了一只狗来公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西航,而此刻正是接近这只狗的最佳时机。 陆放大概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肤白貌美大长腿围绕过,虽然主角不是自己,但也乐在其中。 “Oh my god!这只狗狗太可爱了,好想带回家!” “你们看你们看!它好像对着我笑了,应该是喜欢我吧?” “它和我们家lucky正好配成一对欸,什么时候让它们见一面吧……” 一群空姐叽叽喳喳地使出浑身解数来攀关系,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踢出圈外。南婷远远地看见这一处嘈杂,精致的眉高高挑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频率加快。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不用工作?” 她一开口,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有人服从,有人畏惧,还有人不屑,却都无一例外地收起了泛滥的母爱。 南婷环视一圈,目光落到陆放手中的狗身上,微有惊讶:“这……不是柏池的狗吗?” 陆放正欲答话,会议室的门打开,柏池缓缓走出来。 他像是没看到其余众人,也不在意她们来这里的原因,径直走向Butter,眉间微动,语气淡然:“谁喂它吃了什么?” 一名空姐弱弱地开口:“我刚刚喂它吃了几块小饼干,我们家lucky平时也很爱吃的,是专门给狗狗……” “还有吗?”柏池目光落到她脸上,问。 “有的。”空姐连忙从包里翻出来递给他。 柏池接过,垂眸扫了一眼牌子,复又递还给她:“谢谢。” “啊,不用了。”空姐摆手,“给狗狗吧,我家里……” 南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面容牢记于心,眉间渐渐涌上不耐烦的神色,直接打断她,转向柏池道:“你怎么把它带来了啊?” “等会要带它去看医生。”柏池见空姐没有要接的意思,也不再坚持,拿出一块饼干继续喂Butter,前段时间它食欲不好,可费了他不少神。 垂眸看了一眼手表,会议还没结束,和医生约的时间却快到了。 “你还在忙吗?我刚下机,待会有时间,不如我带它去吧。”南婷察言观色,适时提议道。 “不用。” 他简明回复,将饼干袋丢给陆放,走到一旁去发消息。 方疏凝看见柏池发过来的消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走到一旁回电话给他。 “有事?” “你去公司了?” “什么事?” “在吃饭?” “挂了。” 柏池几不可闻地笑了笑,终于 分卷阅读9 道:“你现在有时间吗?带Butter去看医生,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方疏凝回头看了一眼Marion,略有犹疑。 柏池慢条斯理地补充:“你不是它妈吗?” 方疏凝语塞,暗道儿女果然都是来讨债的,微微挑了挑眉,答:“行吧,我现在过来。” 柏池走回去跟陆放嘱咐了几句,便又进了会议室。 一群空姐无一人挪动,南婷也难得没有离开,似乎都在坚守最后的阵地。 方疏凝赶到时,已经是半小时后,她根据柏池的提示,在人群中发现了万绿丛中一抹红的陆放。 “Butter,过来妈妈这里。” 众人闻言,纷纷惊掉了下巴。南婷更是讶异,她是见过这条狗几次的,可这狗从来不给她面子,一抱它就跑,碰都不能碰,而眼下却被一个“陌生人”给叫动了? 她又看了几眼方疏凝,确定是此前没有见过的,从未出现在柏池生活中过的。 除了她,一众空姐也在悄然打量方疏凝。 说实话,每位空姐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些优越感,认为自己是西航独一无二的风景,然而此刻见到她,两相对比,竟莫名生出一股子自惭形秽来。 有一种人的美,浸润到了骨子里,化成了一颦一笑间的无边风情。一个转身,一次抬眸,都叫人惊艳不已。 而她,就是这样的美人。 方疏凝走后,南婷问陆放:“她是谁?” 陆放笑着环起双手:“上趟米兰飞长泞的一位乘客。” 光线昏暗的大巴车上,她虽然坐在角落,头发遮住面容,却是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陆放无法不影响深刻。 南婷闻言,眉蹙得愈发厉害:“飞机上认识的?” 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面上情绪不明,心中的疑惑渐渐升起。 就那样让她把狗带走了? 第06章 方疏凝带Butter从宠物医院出来时,柏池已经在对面的马路上等候良久。 他正在打电话,一手抵在车顶上,面容间氤氲着柔和的色泽,映在灯火璀璨的街道间,恰是一道亮丽风景线。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惹得他也牵动了嘴角,视线回转过来,看见对面的人。 方疏凝快步过了马路,颇见不得他这般得意,忍不住讽刺道:“你弟弟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这么乐呢?” 柏池只抓住她话中的关键词,微眯着眼,语带危险:“弟弟?” “可不是。”她利落打开车门上车,“叫妈妈。” 柏池睨她一眼:“有本事你这话去我妈面前说。” 方疏凝一时沉默,在所有长辈中,除了周清筠女士外,她最瘆的便是柏母了。倒不是说柏母对她不苟言笑严厉异常,相反,柏母对她比周女士还要和颜悦色轻言细语,可她一见着柏母那张脸便自觉得很,身板挺得比谁都直,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在她跟前学过茶道,形成了一种对老师的天生敬畏感。 柏池见她不语,也跟着上车,问:“医生说是什么症状?” “现在才想起你弟弟啊?” “方疏凝。”他看向她,“再让我听见这两个字试试?” 还以为她是开窍了,没想到是拐着弯占他便宜。 方疏凝轻笑一声,没再踩雷,只道:“长寄生虫了,已经开了药,回去记得喂它。” “你回去还是去公司?”柏池问。 她看了眼时间,不早不晚,走之前Marion也放话让她休息半天,明天再来正式上班,眼下正好也有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遂答:“回家。” 柏池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方疏凝上下看了一眼车子的内部构造,中肯地评价:“上回没来得及看,你这车不错啊。” 她哪天也得找个空闲去看看车了,总不可能一直搭别人车。 柏池没回头,只问:“怎么,起贼心了?” 也怪不得他这么说,实在是某人有过前科,以前但凡看上他什么东西都是拐弯抹角地先大肆夸赞一番,而柏池往往也大方,不等她开口就主动上交,倒把她惯得看不上其他小男生花样百出的巧克力情书了。 方疏凝闻言,睁大了眼睛,面有犹疑地看向他:“你不会以为我想黑你这车吧?” “也不是不行……” “得了吧你。”方疏凝轻笑道,“你当下聘礼呢,这么豪?” 柏池却是自作多情地听出了言外之意,反问:“要娶你送这辆车就行?” 方疏凝面色微滞,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真好,每次都能把天聊死。 她回国之前其实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柏池,毕竟两家的关系在那里,总会低头不见抬头见。可是当年那件事之后,她以为二人此后再见面会尴尬、会难堪,就如在伊斯坦布尔时的漠然相对,怎么也不会是如今的插 分卷阅读10 科打诨,谈笑自若。 可不过一两天的发酵期,两人便又有朝以往关系发展的趋势了,到底是多年相处之下的默契吗?方疏凝有些烦躁地咬了咬下唇。 说实话,当年那场酒后乱性她觉得两个人都有错,虽说原因大部分出在她身上,可有时候也忍不住暗想,要是柏池没有喜欢的人就好了。 要是,他当时没有喜欢的人…… “你发什么呆呢?” 方疏凝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问:“什么?” 柏池也没和她计较,只道:“我说我这两天休息,要不要陪你去看看车” “不用。”她一口回绝,想起超市里那两个空姐的话,又道,“怎么,不当劳模了?” “还不是怕年纪轻轻就把身体搞垮了。” 这是在刺她呢,方疏凝没搭腔。 车子回到渺岸时,周清筠女士正在别墅花园里修剪花枝,见方疏凝从柏池的车上下来,面上蓄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正逢柏池跟她打招呼,她顺势道:“阿池,待会过来吃晚饭,今天又做了糖醋排骨。” “好啊,筠姨。” 方疏凝下车时听见这声回答,险些没把脚给扭了,几个意思啊这是?昨天不都还假模假样地推辞几番吗,今天怎么就答应得这么清新自然不做作了? 她走进花园,略有不满地看向周清筠:“妈,你别一天到晚邀请人家陪你吃饭,人都这么大了,有夜生活的好吗?” 周女士不在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腰:“去,吃个晚饭碍着夜生活什么事儿?” 方疏凝边朝屋内走边道:“我不吃晚饭了啊,去附近的健身房看看。” 周清筠女士也没强留,只道:“正好,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后天在维也纳有一场演出,你自己在家注意点儿啊。” 这还回来不到三天呢,就原形毕露了。 “去吧去吧。”她有气无力地往后招手,果然是有了提琴就忘了娃。 渺岸内有三家健身房,方疏凝选中了离自家别墅最近的一家,趁热打铁,立马锻炼了两个小时,一场大汗淋漓下来,心头那点愤懑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洗完澡出来,边刷朋友圈边往回走,不经意抬头时,瞥见远处有两只狗在”交流感情”。 其中一只挺眼熟,可不就是Butter? 另一只是条棕色的约克夏,主人是个身材火辣的大波浪美女,也同自家狗一样在和狗主人交流感情。 柏池这家伙就是容易招蜂引蝶,不管在哪儿都有人上赶着搭讪。 还记得从前他等她补课后一起回家,在便利店坐那么一会儿就能收到好几杯奶茶,虽说这些奶茶最后全进了她的肚子。 方疏凝收回目光,打算装作没看见,绕小路回去。 溜到一半,忽然听见柏池幽幽的声音响起:“Butter,妈妈来了。” 大波浪美女立马回头,看见她后,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僵了一瞬,打着哈哈道:“原来Butter有妈妈了啊。” 方疏凝微笑着回:“没关系,它也是时候添个后妈了。” 大波浪美女闻言,笑意更僵:“你真会开玩笑。”说罢,牵着约克夏讪讪离开。 柏池则牵着Butter走过来。 方疏凝抱手看向他:“行啊你,又拿我挡桃花?” 柏池没接茬儿,只问:“饿不饿?吃点东西?” “不是吧,刚健完身就吃?你害我呢。” “你不是没吃晚饭吗。”柏池看她一眼,“补充点蛋白质。” 正巧二人路过别墅区内的便利店,柏池停下脚步,方疏凝漫不经心地答:“行吧,帮我拿瓶酸奶。” “你倒挺会使唤人。” 话是这样说,出来时还是递给她一盒酸奶。 方疏凝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复又垂眸去看瓶身:“什么牌子……” 她倏地顿住,看清瓶身上印的代言人头像。 纪晚。 演艺界现下势头正盛的小花,人设清纯,演技一般,宅男粉却无数。 尚在喉咙中的酸奶似乎在发烫,灼伤她的皮肤,心头那些不甘、怨怼又通通涌了上来,一层层包裹着她尚且清明的感官。 她缓缓地、冷声道:“你用情还挺深的嘛。” 买瓶酸奶都要趁机来刺她,生怕她忘了当年犯下的错。 柏池皱起眉,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你说什么呢?” 方疏凝没再说话,拧紧瓶盖连带着瓶身一道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扬长而去。 柏池有喜欢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那个人在学生时代即使穿着最土气的衣服,也漂亮清纯得耀眼。不过在于方疏凝看来,纯粹是饥饿效应罢了,试问在一堆珍馐美味里,突然上了一道清粥小菜,可不就是格外引人注目吗。 可是她这样认为,不代表别人也这样认为,至少柏池不是这样认为。 分卷阅读11 因为纪晚,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第07章 自从那天傍晚不欢而散过后,方疏凝已经两天没见过柏池。 她最近在忙新品发布会的事情,也没闲功夫去理会,助理Sherri呈上来这次发布会的两家拟合作酒店,请她做选择。 对比之下,岚月公馆主打的是轻奢复古风,倒与这次的新品风格不谋而合,她颇为满意。 “就这家吧,帮我联系他们的负责人,约时间去面谈。” “好的。”Sherri轻声应下,又拿出一本小册子来放到她面前的办公桌上,“Kristy,这是拟邀请嘉宾名册,您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方疏凝翻开封面,一路浏览下来,都是些当红艺人、时尚圈人士以及知名设计师和Vtrny高层,最多再请一些网红,和以往的套路如出一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只不过,在这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字中,她倒是发现一个熟悉的。其实也谈不上多熟,倒是在前两天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令她发了场小脾气。 纪晚。 她面色无虞地合上册子,递还给Sherri:“没什么问题,报给Marion吧。” Sherri走后,她倒在椅背上,微闭上眼,也不是疲惫,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手机在震动,是周清筠女士来电,提醒她别忘了参加晚上的婚宴。 周女士一位好友的女儿将于今日踏进婚姻的坟墓,她遗憾不能亲自送上祝福,向好友再三道歉,并承诺会让自己的女儿前去观礼。 对于周女士先斩后奏的行为,方疏凝也只能选择接受,毕竟能让她在那头天都还没亮的时候打跨国电话过来提醒自己的好友,想来是十分重视了。 周女士还嘱咐,千万别俗气地包个红包就去了,一定要精心挑选一份礼物,方能表达自己真切的心意。 方疏凝在电话这头默默翻了个白眼:“既然这么重视,你怎么不提前准备好礼物让我带去?” 周清筠女士丝毫不意外地解释道:“因为她在我走那天下午才告诉我,一时来不及就没准备。” “不是吧?”方疏凝吃惊,“临到期了才通知你?!” 周女士难得语塞,扭捏半刻后道:“我们之前在冷战嘛,冷战你懂不懂,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多大个人了还搞人家小女生的冷战,方疏凝无奈地扶额:“那是谁先低头的?” “当然是她了!”周女士语调抬高几分。 方疏凝沉默片刻,终是犹疑道:“妈,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可能只是单纯想骗你出份子钱。” 这场对话在方小姐被周女士骂得狗血淋头之后终于顺利宣告结束,而方疏凝在下班后也踏上了去商场买礼物的道路。 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她刚从一家表店出来,抬头就看见了对面门店里的柏池。 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留给路人一个风流不羁的侧影。 柏池的五官是没话说的,由眉眼至唇锋,精致程度堪比大师雕塑,可相比于他的外形,更难得的却是他那种时有时无漫不经心的姿态,这样一个人,坐在飞机驾驶舱里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叫人很难不去浮想联翩。 他的五官和气质平分秋色,穿制服时,容颜英挺,端凝肃峻,一旦脱下制服,气质取胜,便又恢复成那副清隽矜贵的公子哥模样。 不远处,有一高挑美人向他走近,他顺势抬眸,二人“含情脉脉”对望数秒,方疏凝收回目光,转身朝反方向走。 “我好了,柏池,可以走了。” 柏池从手机闭幕上抬起头,对上南婷的目光,淡然起身。 “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特地绕路过来,店员上周就通知我已经订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来取,正好趁今天取了直接给师兄。” 柏池淡淡“嗯”了一声,率先迈步走出门店。 他刚飞了香港回来,一下飞机就准备去参加婚礼,南婷半路上冒出来,询问是否可以搭他的车同去。 反正目的地相同,大家又都是熟人,没理由拒绝。 只不过她中途提出要来商场取专程订做的礼物,柏池才不得已绕了路过来。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途径商场后门时,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疏凝正站在门口等车,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又映入眼帘,车窗降下来,柏池的脸缓缓显现,没什么情绪地问:“去哪儿?” 方疏凝淡淡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心底冷哼一声,微挑着眉道:“不顺路。” “我送你。”他却道。 南婷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颇有些坐立不安。 方疏凝见自己叫的车已经来了,径直往那处去,边走边道:“不用,忙你的正事吧。” 眼见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车,柏池眼眸微眯,这才重新发动车子。 分卷阅读12 南婷轻咬着下唇,频频看他,酝酿许久,终是忍不住道:“柏池,刚才那位那是你朋友吗?听陆放说,你们是在滞留伊斯坦布尔那次认识的?” 柏池没回头,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前方遇到一个红灯,他终于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奏,转为绿灯时,他终于淡声答:“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朋友,还是不是那次认识的? 南婷见他并没有交谈的欲望,也是见好就收,不再多问。 方疏凝从车上下来,根据周清筠女士发来的名字照片对上了号,今天举办婚礼的人还挺多的,她要参加的这一场在四十八楼。 电梯从负二楼升上来,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她抬眸看了一眼,正要跨步而入,动作僵在了原地。 这究竟是什么孽缘?怎么哪儿都能碰上他? 她迟迟不动,和南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柏池察觉什么,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见电梯外的她,面上神色顿时有些意味深长,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不顺路?” 方疏凝没理会他,也没矫情地不进电梯,毕竟仪式即将开始,她也没必要和他怄气浪费时间。 “来参加婚礼?” 电梯缓缓上升,柏池也问。 方疏凝微侧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我妈朋友的女儿。” 她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没按楼层数,正要去按时,发现四十八已经亮起了红灯。 犹疑不定地回头,对上柏池若有所思的目光。 “看来是同一场啊。”他轻轻扯动嘴角。 方疏凝回以他一个敷衍的假笑。 说真的,要不是边上还有一个婀娜多姿在,她可能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柏池在跟踪自己。 南婷在一旁看着,竟生出了一股无法融入的错觉来,她不着痕迹地往柏池身边靠了靠,试图以此来宣示主权,岂料将将迈出一步,抬眸就撞上方疏凝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为何,被她察觉这样的小心思,心下竟生出几分恼怒,正要不满地瞪过去,她已经云淡风轻地收回了目光。 如此一来,怨气更深。 不过很快,电梯已经抵达四十八楼,方疏凝率先跨出。 侍应生请她出示请柬,方疏凝这才后知后觉周清筠女士此番有多么不靠谱,正欲开口,柏池在后面说:“我们一起的。” 于是,侍应生领着他们一同入座。 方疏凝坐下来之后才察觉,这一大桌子人全是柏池的大学同学和朋友,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有很大可能被拿出来挑刺,顺道生吞活剥…… 不过这没什么,方大小姐向来无所畏惧。 第08章 果然,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有人挤眉弄眼地问柏池:“什么情况啊?女朋友?” 方疏凝抬眼看向问话的那人,就坐她边上,高瘦型,衣品不错,皮肤也挺白,一双桃花眼尤其出彩。 柏池没回答,只淡淡一笑,拉开方疏凝身旁的椅子坐下。 南婷却有些不满了,语气不岔道:“齐巍,你什么眼神啊?” 话毕,也挨着柏池坐下。 被唤作齐巍的男人也不生气,反而自娱自乐:“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正想配副眼镜玩玩?” 他大约人缘极好,同桌人也十分给面子,纷纷哄笑起来,很快把这个小插曲跳过。 南婷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早已心照不宣,并没有人刻意打趣。 方疏凝也根本不在意他们之间的互动,低头玩着手机,致力于把自己当个隐形人。 说实话,这感觉挺微妙的,明明在这一桌子人里,她和柏池是认识最久的,可是眼下却像一个外来者,既不愿融入进去一时也脱离不得。 齐巍的眼神在她和柏池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确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电波与奸情后,终于开始行动。 “喝红酒还是饮料?” 方疏凝没反应,察觉附近的气流发生微弱的变化,尤其是在身旁两侧后,才发觉这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不经意地扫了齐巍一眼:“饮料,谢谢。” 酒这个东西,她不想再碰第二次。 柏池不动声色地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又去看齐巍,置于桌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握紧,却又只是虚虚收拢。 齐巍从善如流地拿来饮料替她倒上,颇为贴心地问:“够吗?” 不是都快倒满了吗? 方疏凝微拧着眉看他,眼波慵懒,眼睫缓慢地一张一合,俏丽的鼻尖光滑细腻,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毛孔。而齐巍被她这么一看,心下顿时漏了一拍,手上动作也忘了停。 鲜艳的红石榴汁很快溢出杯子,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顺着桌沿往下滴。 方疏凝垂眸,先注意到被水渍弄脏的高跟鞋尖,微感烦躁地收回脚。目光缓缓上移,来到桌上,她极其安静地看了两秒,眸中 分卷阅读13 似乎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瞳孔在下一秒瞬间放大,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往后退了数步。 众人都被她过激的反应给吓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柏池最先反应过来,看清令她失态的事物后,眸中滑过一丝懊恼,他很快站起身,圈住方疏凝往外走,临走时交代齐巍:“把这里收拾干净。” 方疏凝被他带到走廊上,尚还轻轻喘息着,脑中回忆着心理医生教给她的放松方法,可那些深藏于回忆中的画面却不时地在脑海中闪现,隐隐刺激着神经。 溢出容器的水…… 像是被打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止也止不住。 红色的液体…… 鲜艳而明亮,晃得她眼睛疼。 为什么不是橙汁玉米汁?而偏偏是红石榴汁? 为什么才回来不到一周就让她再次想起当初那场可怕的经历? 柏池将她轻轻拥进怀中,手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地上下轻抚着,安抚意味明显。 一句安慰的话也没用,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方疏凝难得没有挣扎,微闭上双眼,深呼吸几下,终于抬起头来:“我没事了,进去吧。” “别勉强,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不用,进去吧。”方疏凝摇着头,“我不可能一直逃避。” 二人都避免提及那件事,却又都心知肚明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遗忘,但好在事情已经过了八年之久,期间无数世事参杂,自我调节能力也不与往昔同日而语,方疏凝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重新进去时,桌上的人都投来关切的目光,尤其是齐巍。 “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走神了,没注意……” “没事。”方疏凝淡淡看了他一眼,见桌上已经清理干净,连杯子都换了新的。 柏池招手唤来侍应生:“麻烦拿瓶酸奶。” 方疏凝闻言,似乎想起什么,微微挑着眉,缓声道:“我不喝酸奶。” “那换椰汁。”柏池改口道。 她这回倒没再说什么。 齐巍看着他们之间熟稔的交谈,手肘抵在桌沿,敛眉沉思。 不过片刻,他又道:“喜欢喝椰汁?我有个朋友正好在泰国,我让他带几箱香水椰回来给你。” 话倒是说得简单,这又费钱又费力的事情可不是谁都乐意做的。 方疏凝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朝她献殷勤的人可不缺这一个,只不过头一回见面就这么积极的还是少见。 她淡淡一笑:“不用麻烦了。” “没事,不麻烦,我铁哥们。”齐巍坚持。 “真的不用。”她收了笑意。 “柏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别客气了。” “谁说是我的朋友?” 柏池终于插话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侧眸看向他,眼神中意味不明。 什么情况这是? 齐巍有些茫然,问是不是女朋友又不承认,难不成还是他妹啊? 南婷却乐得见他向方疏凝抛橄榄枝,好叫柏池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眼下便出来打圆场道:“齐巍,你也别太明显了啊,柏池都看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方疏凝抬眸扫了她一眼,舌尖轻轻抵着上鄂,心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 她还真是不喜欢这个人。 转头看向齐巍,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是邻居。” 也算是变相解释关系了。 齐巍恍然大悟,笑意也明朗起来。 柏池微动了动身子,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压下眸中翻滚的情绪。 南婷闻言,却是小小一惊,她和柏池就住在同一栋公寓,怎么没听说她搬过来的消息?说实话,要是来了这么一号人物,怎么着也会有点动静的,不可能如此无波无澜。 她悄悄打量方疏凝,心头疑惑越深。 仪式结束后,新人下来敬酒,按理说方疏凝这个位置很微妙,因为她既不认识新郎也不认识新娘,只能跟着大家虚与委蛇般起身回敬,好在她脸皮够厚,也不觉得尴尬,趁着新郎在和一众昔日好友寒暄之时,拿出准备好的的礼物递给新娘。 “我母亲是周清筠,她有事来不了,托我向你们问好,新婚快乐。” 新娘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得温婉大方,眸中惊喜异常:“原来你就是周阿姨的女儿啊,疏凝是吧,听她提起你很多次,今天终于见到了。” 方疏凝闻言,顿觉惭愧,自己连周女士的朋友都不认识,对方的女儿却知道她的名字,想想又觉得有些心酸,这些年在国外对周女士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酒宴结束后,这一桌子人连带着边上一桌子人还没有消停的欲望,纷纷叫嚷着换场地再战。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大学毕业后有些人就再没见过了,要不是这次婚宴,说不定哪年才有机会碰得上,现下多叙叙旧情也是 分卷阅读14 无可厚非。 只是,邀请她去是个什么意思? 柏池在一旁没出声,齐巍鼓捣得最起劲。 南婷观望半晌,终是面色不好地开口:“人家既然不想去,你们就别勉强了吧,再说了,这也算是我们的校友会,她去了也插不上话啊。” 语气之阴阳怪气,是个有脑子的人就能听出来。 方疏凝觉得好笑,直直看向她,慢条斯理道:“没关系啊,我不是认识柏池吗,和他能说上话就行。” 第09章 她就是见不得南婷这副柏池简直是她所有物的德行,非要灭灭她的气焰才行。 果然,话一出口,南婷面色变得更差,她这一不爽,方疏凝就更爽了。 倒不是什么幼稚的争风吃醋,只是单纯想教她做做人,别一天到晚趾高气扬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起的,搞得人家小空姐们都不待见她。 齐巍听出她语气松动,立即道:“那还等什么,走着呗。” 于是一行人轰轰烈烈地转战地下停车场。 出电梯时,齐巍问:“你开车来了吗?” 方疏凝答得简洁:“没。“ “那就坐我车吧?”他语调瞬间升上来。 方疏凝没说话,轻扯嘴角,算是默认。 柏池走在他们前面,恍若未闻,只率先发动车子,南婷眼疾手快地坐上去。 方疏凝站在一侧等齐巍把车开过来,柏池的车路过她时,稍作停息,车窗滑落,他转头看她:“上车。” 语气有些不好。 方疏凝抬眸看副驾驶的南婷一眼,眉间微动,笑意流转:“不用,我坐……” “方疏凝。” 他缓声叫她的名字,沉重的意味更甚。 从小到大,柏池每次直呼她的全名且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时,方疏凝几乎总是先弱下来的那一个,不为什么,她这人特别重情,姜荟和他都是她最好的朋友,从来都见不得他们受委屈发脾气,宁愿自己多担待些。只是这所有的妥协,前面都要加上一个曾经。 后面有车在鸣喇叭,柏池一动不动。 方疏凝与他对视,静默片刻,转身朝后面的车走去。 关上车门,齐巍疑惑地朝前张望:“柏池车怎么了?熄火了?” 话音刚落,黑色的迈巴赫瞬间疾驰而出,连尾气也吝惜留下。 齐巍也立即跟上。 车子驶上正道,他频频看她,终于开口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齐巍,整齐的齐,巍峨的巍。” “方疏凝。” “方疏凝?” 她侧眸看他,面色无虞:“暗香疏影的疏,肤如凝脂的凝。” 解释的还挺文艺,都是她从小翻字典扒拉出来的两个词,专以用来装逼。 齐巍关注的重点却不在于此,只是道:“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我这名字不大众吧?”她挑眉看他。 “不是不是,那怎么能?”他有些急,又豁然道,“可能太好听了。” 方疏凝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车子又平稳行驶了一段路程,齐巍又想出一招:“加个微信吧?”说着便作势去拿手机。 还坐在人车上呢,也不好拒绝得太彻底,方疏凝沉吟两秒后,点头:“你扫我吧。” 至于通不通过又是另一回事了。 “通知发过来了。”他看着手机,示意道。 方疏凝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将脸侧碎发勾至耳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微抬下巴提醒他:“看路。” 前方横插过一辆电瓶车,齐巍惊险避过,心悸之余,面色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啊,现在这些骑车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齐巍也不便再提及方才的话题,专心开车。 后来反倒是方疏凝先问了句:“你和柏池大学是一个班的?” “不是,他是学飞行技术的,我是飞行器动力工程的。”他答得很快。 方疏凝有些惊讶:“工程师?” 齐巍不好意思地笑:“没,读大学的时候都是混的,一毕业就没搞了,回去继承家业了。” 方疏凝笑着“哦”了一声,齐巍见她兴致来了,趁热打铁道:“柏池不也是吗?不过正巧他们家就是做这一块的,也算变相继承家业了。” 方疏凝又问:“他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挺招女孩子的啊?” 齐巍点头:“那是,我们学校女生本来就少,全围着他转悠了,不过柏小爷心思不在这些上面,一心一意搞事业呢。” 方疏凝闻言,反而沉寂了下去,眸色也黯淡。 没想到他为了那个人竟然洁身自好到如此地步,他越是这样,越令她感到不适,仿佛当初犯下的错是罪大恶极,不可原谅。 齐巍瞥她一眼,接着道:“不过我读书的时候人气也挺 分卷阅读15 高的,比柏池差不了多少。” 这是在变相挽尊呢。 方疏凝笑而不语,有些敷衍。 车子到达聚会地点时,众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们一小会儿,可见齐巍车速度有多令人操心。 有人打趣他:“齐巍,今儿这车开得够稳啊,是不是载着美女担心超速啊?” 他挥挥手打发那人:“去去去,一边呆着。” 方疏凝推车门下来,齐巍将钥匙扔给泊车小哥,众人一道朝会所里走。柏池不见身影,南婷倒是在人群中。 她觉得这情况有些耐人寻味,自己回来这么久,高中初中同学聚会没参加过,现下倒是来凑柏池大学同学聚会的热闹,可不就是有那么点意思吗? 包了个大包厢,什么娱乐设施都齐全,不过到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来玩这些的。 酒过三巡,气氛高涨。 有人提议玩真话游戏,每人前面摆一个酒瓶,由参与者轮流提问,荤素不忌,尺度不限,符合要求的就继续立瓶子,反之则将酒瓶放倒。 倒是比真心话大冒险来得含蓄,方疏凝在意大利时也和人玩过这种,并不陌生。 游戏即将开始时,柏池推门进来。 南婷回头看他,笑着问:“电话打完啦?” 瞧瞧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方疏凝在心底轻哼一声,面上也显露讽意。 柏池淡淡“嗯”了一声,扫视一圈,只南婷边上有个空位,走过去坐下,正对着方疏凝。 二人都没说话。 有人向他解释了游戏规则,他侧身听完后微微颔首,每人掷骰子比出大小后,第一个问题由南婷身侧的人提出。 “这开门大吉的就不搞大家伙了,这样,我们在座的人里面,有没有你曾经暗恋过的,或者说有过好感的?有就立瓶子,没有就放倒。”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抱怨,还说不搞人呢?这还不算搞? 方疏凝一听见这个问题就懵了,这游戏对她太不公平,所有人里她以前认识的就柏池一个,要真是立了瓶子,不就相当于把对他的心思公之于众了吗? 齐巍率先放倒瓶子,南婷依旧立着,其余众人或倒或立,柏池则漫不经心地轻轻敲着酒瓶口,没有多余的动作。 方疏凝踌躇不定,在这事上,头一回觉得为难,想承认又不屑承认,手指屈在膝盖间缓缓用力,手机适时震动,她心上一松,连忙接起,边说话边退到一旁:“喂,Marion,我在外面呢……” 天知道她有多感谢Marion的这通来电,即使她是打来给她介绍男朋友的。 打完电话回去后,第二个问题也开始了,由南婷来提。 方疏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瓶,直愣愣地立着,无人问津,柏池却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眼。 “第二个问题,我们在座的人里,有没有你现在有好感的?想进一步了解的?” 南婷意有所指地开口问。 方疏凝真是讨厌死这个人了,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上一个令她为难,她选择性地只听最后一句话。 她对柏池已经了解得不能再了解,再多了解只怕会把自己给气着,于是选择利索地放倒瓶子。 齐巍这回倒是把瓶子立起来了,南婷依旧立着,而柏池……也立着。 如此一来,在场所有女性生物都有些蠢蠢欲动了,空气里也有不知名的情愫在躁动着。 方疏凝将目光投向他,心下惊疑不定,难不成柏池现在换口味了?真对南婷动了点心思? 她尚且处在疑惑之中,第三个问题又开始了。 由柏池来提。 他无视众人的目光,突然启了瓶盖,将瓶中酒一饮而尽,以手背轻揩了揩嘴角,眼眸低垂,模样消沉又勾人。 良久,终于缓声道:“初夜……不是在座其中一位的。” 第10章 这招太狠了,直到此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原来第一个问题真的很温柔。 不过说狠其实倒也还有几分余地可留,毕竟大多数人的初夜都和在场任何一位没半分关系,于是纷纷坐着没动,面前的酒瓶顽强地矗立着。 柏池手上还拿着酒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动作悠闲自得,缓缓将酒瓶放倒,瓶口微调,正对着对面那人,不着痕迹地暗示着什么。 南婷面色瞬间灰白,不可置信般看着他的侧脸。 自然,也不能看出朵花来。 方疏凝觉得柏池绝对是来搞自己的,这个问题明显针对她,还不惜把自己也拖下水。 她漠然地望过去,他眉骨轻扬,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饶有兴致地与她对视。 她说过的,他一向睚眦必报。 今天让他不满了太多次,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方疏凝静默良久,终于伸出手,动作缓慢地将瓶子放倒。 顾不得周遭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她抱着手,身子 分卷阅读16 后仰倒在椅背之上,姿态竟恢复一贯从容。 要玩是吧? 那她就陪他好好玩。 柏池见状,满意一笑,眼神中流露赞赏的意味。 齐巍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梭巡,手上的打火机一开一合,火苗轻轻跳动,他抿着唇不语。 后来再提的问题可就实在是小清新了,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这一环节结束后,大家又各玩各的去了。 Sherri打电话来提醒有一封工作邮件需要方疏凝查收,她起身出了包厢,在幽暗的走廊尽头站定。 回复到一半,有脚步声渐近,高跟鞋陷在厚地毯之上,消减了尖锐的撞击声,也磨得人心痒难耐。 她抬头,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眸。 南婷在离她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僵硬:“我们谈谈?” 方疏凝恍若未闻地继续回邮件,待一切都处理好后,才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问:“谈什么?” “柏池。” 南婷耐心等待良久,缓声道出这个名字。 方疏凝心底腹诽一声,忍不住轻嗤道:“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南婷向前两步,胸腔起伏,尽量克制般问:“你和柏池,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和你有关系吗?”她淡然反问。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和他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南婷牢牢注视着她,姿态不经意间流露高傲,“总之我想告诉你,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是你能比的,我们相识快十年,你觉得你能插得进来吗?” 方疏凝默默听着,倏地轻笑一声,看着在自己面前犹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她,打趣道:“认识快十年了……那怎么还没在一起啊?” 她说这话其实也是在讽刺自己,只可惜南婷听不出来,她面上过不去,话语上却不饶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方疏凝笑得愈发灿烂,甚至忍不住想给她拍掌助兴:“喂,你说的这些话,柏池本人知道吗?” 不等南婷回应,她又一口气道:“还是说,你完全活在自己意淫的世界里,仗着和他认识的时间够久,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所属物,借此来对他身边的各色人物指长道短、明讽暗刺,并为之沾沾自喜?” 南婷彻底惊了,微张着嘴无法反驳,一张脸青红交加。 方疏凝懒懒地看她一眼,心下摇头,这段位,还不够她练手的。她从小到大和同龄人吵架就没输过,这并非得益于有一个当外交官的父亲,而是完全掌握了周清筠女士的真传,毕竟她是个在言语上能把外交官压一头的女人。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是提醒她一句:“还有,你认错人了……”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南婷突兀地打断她,“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不过那个人不是我……”她缓缓走近她,几乎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也不会是你。” 方疏凝双目无波地注视前方,看见齐巍推门出来,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她后退一步,脱离南婷的气息,语气平淡地告诉她:“你香水味太浓了,友情提示你一句,柏池最讨厌这味儿。” 说罢,姿态从容地走向包厢门口。 齐巍见她走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你们聊什么呢?” “聊天气。”她漫不经心。 “哦。”齐巍没说什么,面色有些异样,他手上拿着手机,向她示意道,“你还没通过?” 方疏凝点点头:“手机没电了。” 她在想,回去肯定不能再坐他车了。 聚会结束,方疏凝先走一步,躲过了齐巍的视线,在停车场堵住柏池的车。 她靠在墙上,见迈巴赫在面前停下,直起身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前,扣起食指中指敲了敲车窗。 车窗应声滑落,她抱着手,声音平稳:“你,下来。” 南婷如今见着她可真是怵得慌,直怕她又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来刺自己,遂回头去看柏池,期望他能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替自己解了这个围。 岂料柏池竟也是一副作壁上观看好戏的模样,甚至善解人意地打开了中控锁,朝她道:“抱歉,你自己打车吧。” 南婷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他三秒,不情不愿地推开了车门,在和方疏凝擦肩而过之时,恨然低语一声:“你别得意得太早。” 方疏凝根本不在意她,动作利落地坐上去,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待行驶过一段路程后,她终于说了上车以来第一句话。 “好玩吗?” “你指什么?”柏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方疏凝平复着呼吸,顺过气后,终于一语中的:“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把当初那件破事儿拿到台面上来讲?!” 她话音刚落,被急刹刺耳 分卷阅读17 的声音遮盖住最后几个字,身子猛地弹出去,又被安全带收回来,手用力扶在车窗沿,心下急跳。 柏池毫无预兆地将车停在路边,搭在方向盘上手缓缓收紧,良久,侧过头来看她,面色不明:“破事儿?” “难道是喜事?”她稳住呼吸,反唇相讥。 说实话,她这些年都在刻意忘掉那件事儿,如果柏池不提,她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当初就是这样约定好的。 虽然是她单方面的守诺,但她觉得柏池也应该见好就收,不该再提起那件戳两人心窝子的事。 “方疏凝,那件事对你来说,就真的是个洗不掉的污点?”他牢牢注视着她,眉间微微蹙起。 “是。” 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上了床,导致他无法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并为了这件事而不敢有所行动,只能将一腔爱慕压在心底,想来他心里也是有些怨气的吧,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提醒她,让她知道是自己对不起他、欠着他。 “柏池,我没有对不起你,当初那件事两个人都有错,后果也应该由两个人一起承担。” “是啊。”柏池倏地轻笑了一声,又像是在自嘲,“那你承担了吗?你不是逃了吗?” 方疏凝哑口无言,那不是为了给他和纪晚创造解释和好的机会吗?况且,当初也并非仅仅因为那件事…… “我……” “闭嘴,或者下车。”他冷冷打断她,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会让自己忍不住掐死她。 方疏凝看他三秒,回身推开车门,果断下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车子疾驰而去,果真半分留恋也无。 得,又谈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方姐可是辩论社的“ACE” 南婷其实是个弱鸡小可爱 比起纪某人 她已经很善良了 但是别怕 还是那句话 方姐无所畏惧 现在的小打小闹都是为了以后的甜 大家冲鸭! 第11章 早上的时候下了点雨,不大,地面被润湿,四下都水盈盈地反着光。 方疏凝出门时带了把雨伞,以防万一,毕竟长泞近来的天气阴晴不定。 走出渺岸大门还需一段距离,她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前段时间都是周清筠女士开车送她上班,她如今离开,车也不知借给了哪个亲戚。 好在周清筠女士是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到长泞,她又即将过上有母爱滋润的日子。 一道嚣张的引擎声在身后响起,她正要回头去看,黑色车身已经席卷着强劲风力与她擦肩而过,渐渐拉开距离,不出片刻便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看来昨晚是彻底把这家伙给得罪了,方疏凝想。 从前二人吵架冷战大多都是她先服软,可这一回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都是给他惯的。 来到公司,Sherri站起身向她问好,汇报跟岚月公馆负责人的见面约在下周,顺便道:“Kristy,这里有你的花,早上送过来的。” “花?”方疏凝垂眸看向桌上一束包装精美的粉色风信子,指尖捻起上面的小卡片,除了一句问早安外再无多言,她又翻看了背面,漫不经心地问,“有说是谁送来的吗?” “没有。” 得知答案后,她放下卡片,边进办公室边道:“先放你哪儿吧。” 她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直到下班时被人拦在门口。 齐巍倚在自己的车身上,戴着一副茶色墨镜,指间转着手机,见她出来,将墨镜取下,站直身子朝她走来。 方疏凝顿住脚步,面无波澜,只细细打量他,没想到这人是来真的。 他来到她面前,笑着问:“下班了?” 她微微挑眉:“花是你送的?” 齐巍点头:“喜欢吗?” 粉色风信子,表达倾慕之意。 她其实挺讨厌这花的。 她没回答,只勾了勾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上班的地方?” “人托人呗。” 他是新郎的校友,自然能打听到,方疏凝了然,也不再多纠结:“找我有事?” 齐巍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忘了件事儿吧?” 方疏凝眯了眯眼,舌尖轻轻勾着后槽牙,慢条斯理的模样:“我以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了。” 齐巍挑了挑眉:“这不是在争取吗?” 他收起手机,又道:“给个机会?” 方疏凝微笑着,轻轻柔柔地答:“不给。” 话毕,绕过他走到路边去打车。 齐巍望着她的背影,咬了咬腮边肉,兴致忽浓:“够劲儿。” 方疏凝急于回家向周清筠女士表达浓烈的思念之情,却没想到不仅周女士回来了,连一 分卷阅读18 向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外交官大人也回来了。 当然,也不是空手回来的,还给她提了辆Cayman. 蓝色的车身,张扬而放肆,挺符合她的气质。 “可以啊,爸,眼光有进步。” 方父陪她绕着车子转悠了两圈,这才缓缓道来:“我看车时遇着阿池了,他替你选的,你们年轻人的眼光都差不多。” 方疏凝顿了顿,瞬间觉得这车颜色太刺眼了,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天在二人在车上谈论到的嫁妆话题,好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去看过你爷爷没有,他近来可惦念着你。” “还没,打算这周去。” “叫上阿池一起,老爷子也想他了。” 方疏凝没说话。 周清筠走出来道:“你柏叔宁姨从澳洲回来了,邀请我们共进晚餐,你收拾一下,待会过去。” “还收拾什么呀?我这样不挺好的吗。”她可不愿意让柏池发现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周清筠皱着眉拧她的腰:“礼仪都不懂了?” 方疏凝躲着她上了楼,再下楼时还是那身衣服,被周女士三令五申着轰回了房,出来时终于容光焕发。 一行三人盛装打扮出了门,俨然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宴会,其实不过到隔壁串了个门而已。 开门的人是柏池,戴着没什么度数的无框眼镜,几缕碎发落在饱满的额上,微垂着眼眸,见了来人,身子稍稍前倾,唤了声:“方叔,筠姨。” 方疏凝细细看着他这番模样,眼镜压下了他的张扬强势,禁欲之余还带了那么几分内敛含蓄,令她想起学生时代来找他做作业时,他穿着清爽的校服,个子挺拔又高挑,衬衫领口也掩不住凸起的喉结,一手撑着门沿,虽然青涩但却有力的手臂接过她的书包,待她进门之后将门合上,转身问她要喝酸奶还是果汁。 她突然有些怀念,那时候的少年虽算不得多么温暖,但却处处关照,没让她受一丝委屈。 “不进来?” 她缓慢回神,抬眼一看,身前二位早已进了门,去找寻主人寒暄,而另一位主人此时正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再没了那般谦顺。 方疏凝见他没有接手的意思,直接将手上的几箱礼盒塞到他怀中,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径直便朝里走。 身后回应她的是一道响亮关门声。 客厅中央,两对夫妻相谈甚欢,方疏凝走过去打招呼,在周清筠身边坐下。 两家人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也没有那么多恭维之语,尤其柏母性子柔和,长居清冷之巅,对小辈的赞赏喜爱都藏在投去的眼神里,言语间不轻易流露。 “疏凝回来这么些日子了,还习惯吗?”柏父问。 “可习惯了,在外面这么久,还是觉得回家最好。” “那倒是。”柏父笑着附和,“你去年回来给我带的红勤酒不错,我至今都没忘了那味道,” “今年也给您带了。”方疏凝也轻笑着,“喏,在那儿呢。” 她下巴一抬,指向走近的柏池。 其实柏父又哪里会缺这些东西,自己有家航空公司,想要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东西都轻而易举,此番言语不过是附和小辈借以表达心意的手段罢了。 柏池没说什么,只将手上的礼盒交给佣人,也不坐下,只站在沙发后,微屈身子,手肘撑住沙发靠背,一派慵懒。 “听清筠说,阿池搬回来住了?” 方父礼尚往来,你谈到我家孩子,我也自然提提你家的,如此才显得公平。 “可不是。”柏母接过话头,“还在你们家蹭了不少饭呢。” “阿池喜欢我做的糖醋排骨,他一来家里都热闹不少。”周女士笑意不减。 “你可把他的胃养刁了,家里做的糖醋排骨他从来都不沾。” 方疏凝听得无趣,遂起身去洗手间。 她对柏家的内部构造一清二楚,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厅,行经走廊,再拐个弯儿,洗手间赫然显现。 从洗手间出来,走廊上多了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在通电话。 她轻声走近,打算不声不响地路过,柏池却缓缓回身,与她四目相对,狭路相逢。 他看着她,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面色有些莫测。 方疏凝向旁侧跨了一步,打算绕过他,岂料他也正有此意,二人鞋尖再次相对,她不由皱了眉,又朝反方向迈出一步,裙角随之摆动,在他的裤腿上翩然滑过,极细微的动静,引得他不由自主跟随。 这一次二人距离挨得更近,连衣角都几乎相触,他的手背刮过她的小臂,带起一阵颤栗。 方疏凝几乎要站不稳,慌忙后退两步,柏池也在此刻挂了电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很无聊?”她率先声讨。 柏池挑了挑眉,不做回应。 她瞪他一眼,正要继续朝前走,听见他慢条斯理地道:“刚刚齐 分卷阅读19 巍给我打电话……” 第12章 方疏凝闻言,黛眉轻挑。她的眉偏细,今日画得偏长,眉尖微动,眉尾又高耸,说不出的风情无限。此刻从容抱手,回望他:“所以?” 柏池单手插着兜,将手机收回,缓缓上前一步,将她逼到墙角,明明是要来个“壁咚”的姿势,却只将手臂堪堪撑在她的肩侧。 她以懒散的眼风扫过,不经意间轻抿了抿唇。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察觉到他的态度有几分松软,主要是比之今早的漠然。可究竟是什么致使了他的转变?她不太清楚。 “他去找你了?”柏池终于问。 方才齐巍的来电绕来绕去不过围绕一个重点,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方疏凝的喜好厌恶。 说实话,他并不把齐巍放在眼里。从小到大,数不清有多少人想通过他这里打听她的消息,可从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况且,他既然特地打电话来问,说明已经吃了一回闭门羹。 柏池很清楚,方疏凝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只要不是那个人,只要那个人不再出现,那就没人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看看,他就是这么的容易满足,不管她对他说了多么过分的话,不管她对他们曾经的那段关系多么讳莫如深避之不及,他总是能轻易原谅她,再巴巴地凑上去,像极了Butter平日里向他摇尾乞怜讨食物的模样。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也放纵这样的自己。 方疏凝面色未变,只道:“你这位朋友挺顽强的嘛。”她换了姿势,意有所指,“你应该跟他学学。” 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把纪晚搞定。 柏池轻哼一声,眼尾微挑:“我需要跟他学?” 也是,人家柏大公子从来不需要去讨好女人,向来都是女人迎合他,从西航那一大波前赴后继的美貌空姐就可见一斑了。 方疏凝默然,再次将眼神投到他的手臂上。小臂结实有力,隐隐可见的肌肉线条,腕骨精瘦而白皙,戴着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腕表,银色表带松松缠就,一下一下扎着她的眼。 她喉咙微动,想说什么,客厅里传来声响,佣人来传报可以用餐了。 听见周清筠女士问了一声:“这两孩子跑哪儿去了?玩捉迷藏呢?” 有脚步声渐近,缓缓逼近廊道,方疏凝如梦方醒,轻轻推开柏池的身子,脱离他的包围圈,率先朝来人走去。 周清筠的脸在下一秒出现,她狐疑地看二人一眼,随后不动声色招呼他们去吃饭。 柏父柏母分坐餐桌两头,周清筠和方父相携而坐在左侧,柏池来的时候只剩一个空位,遂从容拉开方疏凝身旁的椅子,款款而坐,一如往常。 柏家厨房阿姨似乎得了周清筠女士几分指点,一道糖醋排骨做得色香俱全,刻意摆在柏池面前,仿佛专程等他点评。 只可惜柏公子视若无睹,半场下来一块都没夹过,倒是方疏凝一个人吃得欢,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眼见着还要将魔爪往盘子里送,置于桌下的鞋尖被人轻轻抵了抵,不太重,意有所指。 她伸筷子的手微顿,蹙眉不悦地看向柏池。 什么德性?自己不吃还不准别人动了? 后者淡定回望她,一张脸上云淡风轻,倒看不出什么做了亏心事的波澜来。 她不与他计较,筷子复要行动,小腿又突如其来地被人蹭了蹭。当即便忍不住,空着的手狠狠往旁边一劈,重重落于柏池的大腿上。 “阿池,怎么了?” 柏母发觉他面色不对,出声询问。 “没什么。” 他缓声答了,隐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住方才攻击他的那只“爪子“,方疏凝挣脱不开,劲儿倒是来了,一心与他周旋,抓抠掐拧,无一不用。 这厢正斗得如火如荼,她的脚尖又被人踢了踢。 不对劲…… 方疏凝想到什么,猛地抬眸,对上周清筠女士黑云压城般的脸色,顿时了悟。 感情之前是太后娘娘在提点她呢…… 柏池还抓着她的手,方疏凝无端冒出一身冷汗,哆嗦着手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碗里,勉力挤出一抹笑来:“今天的排骨真不错,你尝尝?” 她说完又去瞅太后娘娘的脸色,果然见她投来满意的目光。 柏池见状却有几分愣怔,手一松,被方疏凝逮着空子收回,垂眸一看,手背都被捏红了。 这小子下手可真不含糊。 再抬眸时,碗里赫然多了一块猪肝,柏池轻柔的声音响起:“今天的猪肝也不错,我替你试过了。” 方疏凝的笑意僵在脸上,这报复来得够快的啊,明知道她从不吃动物内脏,还给她送上这么一块“礼物”,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偏柏父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颔首评道:“这么多年了,俩孩子的感情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方疏凝干笑着没说话 分卷阅读20 。 饭后,众人自然而然地进入了闲谈模式,方疏凝向长辈告别,打算去健身房消耗掉今日晚餐的多余热量。 其实按以往的习惯,这时候她该和柏池一道去遛Butter的,只是她回来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减少和他接触,怕自己惹火烧身,也怕自己重蹈覆辙。 从健身房出来,还未跨出大门口,便见外间急风骤雨未有停歇,看样子已经暴虐了一阵。 从这里到家也不过十分钟路程,不远不近的,叫人来送伞未免也摧残他人。 她返回大厅,在沙发上坐下,打算等雨势减弱再回去。 厅内有几位同在避雨的女生,嘀嘀咕咕着抱怨应该早出来一步,也不至于健身房的备用雨伞全被借走。 她沉默听着,拿出手机进入公司官网,再次将本季新品一一过目。 不知道是谁说过,女人在看奢侈品时,心情是会产生微妙的变化的,尤其是,这些奢侈品于你而言,唾手可得。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位女生突然都不说话了,无一例外地齐刷刷转向门口,双眼发亮,仿佛在看一把从天而降的庞大雨伞。 方疏凝好奇地回头,心下“噗嗤”一声,还果真见到一把雨伞。 伞沿滴着水,正被人缓缓收拢,一寸一寸露出后面那人挺立的眉骨、微微上扬的眉尾、挺拔的鼻梁以及略薄的唇,在顶光暧昧的光线下,更显诱人。 方疏凝突然想到了姜荟。 记得她说过,以后对要嫁的人只有两点要求。 一,能够保护她。 二,能在雨天来接她。 她笑她要求未免也太低,可她只是弯了眉眼,并不说话。 她其实是个温柔的人,近乎于逆来顺受,事事忍耐。可她也是个勇敢的人,在学校附近的小混混骚扰方疏凝时,死死咬着对方的手臂不松口,咬得满口鲜血,头发散乱,左脸也被一巴掌打肿,可她就是不松口。 方疏凝心尖一刺,双眸渐渐湿润,像蒙上了门外的雨雾,只恍惚看见有人向自己走来。 柏池站于她面前,看着她情绪翻涌,也不打扰,只静静等待。 良久,她才平复稍许,抬眸问:“我妈让你来的?” 柏池没说话,将手上多余的伞递给她,这才慢条斯理地道:“筠姨跟我妈聊得起劲,没察觉下雨了。” 方疏凝:“……” 她呆滞两秒,猛地站起身,率先往外走。 柏池缓缓跟出来,她的步子在门口停滞,似乎在刻意等他。 他靠近,听见她瓮瓮的声音响起。 隔着雨幕,穿透雨雾。 “谢谢你啊,柏池。” 谢谢你来接我。 谢谢,我还能有你这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感觉两个人相爱相杀的呢哈哈哈…… 第13章 柏池没把齐巍放在眼里,方疏凝自然也是。 只不过她是这样想,办公室的花却一日没断过,就连Marion都有所耳闻。 来找方疏凝时顺手抱过门口Sherri办公桌上的花,推开她办公室的门,语带揶揄:“这么漂亮的花儿,你怎么让它独自凋谢啊?” 方疏凝抬眸看去,无力地笑:“你怎么也取笑我?” Marion将花放在她办公桌上,细细打理过,这才坐下道:“发布会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在推进了。”方疏凝答,“嘉宾名单已经确定、展出的新品也整理归纳好,跟岚月公馆的负责人约好了下周见面。” “岚月公馆……”Marion听到此,若有所思,而后粲然一笑,“他们那个负责人可真不错,青年才俊,倒是个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这评价算挺高的了,方疏凝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Marion似乎察觉苗头,兴致忽起:“你知道的,到时候和他见了面可以来跟我分享感受,如果觉得还不错,我来帮你牵线搭桥,我认识他母亲的。” 方疏凝挑起眉:“我说这位姐姐,您怎么比我妈还盯我盯得紧?” Marion却只是笑,一看手表才惊得起身:“我都忘了今天是Niko学校的亲子活动日,要是迟到了小家伙可会发脾气的。” Niko是Marion收养的一个中法混血男孩,现年七岁,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功夫一绝,常常令方疏凝自觉望尘莫及,也令她对小屁孩选择了避而远之的态度,并十分疑惑Marion为何要找一个小魔王来折磨自己,徒增皱纹。 Marion的解释是,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后,母爱便会无尽泛滥,尤其是像她这种单身女人。 方疏凝不置可否,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是个例外,结不结婚是一回事,生孩子那可就是原则问题了。 看着Marion手忙脚乱地离开,她乐得闲看热闹,待到下班时间,才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分卷阅读21 在开车出地下室的路上她已经想好数种办法如何甩掉齐巍的车,可出了大楼一看,才发觉自作多情了,人今天压根没来。 没来也好,倒省了她的事儿,方疏凝哼着歌慢悠悠往回家的路上开。 待到回去,才发现那辆本该在公司楼下的车现下却大喇喇地停在自家门口,她将车停进车库,气势颇足地推门而进。 客厅,齐巍与周清筠女士相对而坐,面前各摆着一杯清茶,听见声音,相继侧头,后者轻飘飘地扫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朋友专程给你送香水椰来,我留他喝一杯茶。” 方疏凝眼皮抽了抽,二十多年母女情分,周女士话中意思分明是:你干什么吃的?连个男的都搞不定?竟然还让人家找上门来了,丢不丢人? 她皮笑肉不笑地踱过去,顺带将包往沙发上一扔,在周清筠身边坐下:“妈,您先上楼,这里留给我解决。” 周清筠没说什么,轻轻抿一口茶水,还是依言离开。 她一走,方疏凝便自如起来,抱着手睨向对面的人,并不先开口。 齐巍却被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主动交代道:“我去过柏池的公寓,发现你不住那儿,才想到这里的。” 方疏凝点点头:“没用的。” “啊?”齐巍没听懂。 “你这样没用的。”她语气淡淡,“我对你不来电,对你这样的追求手段更不来电。” 从小到大,她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况,被人找上门来也不是第一遭了。 “先当朋友都不行吗?”齐巍依旧不死心。 方疏凝倏地正了神色,眉眼微漾,缓声道:“你听好了,我接下来说的话绝不是在敷衍你。” “我从十八岁开始就不交朋友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以及花的这些心思,但是抱歉,我做不到任何回应,即使当朋友也不行,因为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适合当你的朋友。” 落地窗外缓缓驶过一辆黑色跑车,是隔壁的人回来了。 但两人都没侧头看。 齐巍滚了滚喉咙,只觉有些艰难,因为知道她说的话里不带半分玩笑意味。 “带上你的东西走吧。” 方疏凝已经算给他留情面了,最狠的一次,把一个小男生活活给说哭了,夹着眼泪花愣是忍着没掉下来,还是周清筠哭笑不得地将他送回了自己爹妈身边,被磋磨得自此以后在幼儿园见着她都绕道走。 “刚才,阿姨留我吃饭……”他说出这话来也觉得艰涩,兼且底气不足。 还真是够顽强的。 方疏凝笑了笑:“随你吧。” 她起身走出门外,意在透风。 隔壁花园里,柏池已经换了身衣服,蹲在Butter面前喂它吃东西,一下一下顺着它头上的毛,姿态懒散却温柔。 别的不说,他对Butter是真的宠。 方疏凝静静看了片刻,没出声打扰,直到柏池站起身,微偏着头打量她。 “有麻烦?”他问,下颚轻抬,指向不远处的那辆“外来跑车”。 方疏凝摇摇头,只道:“我建议你把你朋友领回去,否则要是搞出什么心灵挫伤可不赖我。” 柏池缓缓摩挲着狗链,不动声色:“这么大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似乎已经预想到客厅内的境况,并不惊讶,巧妙地转移话题:“听方叔说,爷爷很惦念我?” 柏池幼时是在老爷子身边呆过一段时间的,自然而然地就省了称呼前面那个姓氏,亲近感随之倍增。 “你听错了,是我。”方疏凝面不改色。 “是吗?”柏池轻笑一声,难得没有反驳。 齐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在门口观望二人许久。 方疏凝回眸看了一眼,发现状况,朝柏池使了个眼色,旋身去车库装作找东西。 柏池复又蹲下身,继续喂Butter吃饼干,动作比刚才愈发漫不经心。 脚步声渐近,齐巍在离他两米之远的地方站定,也不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柏池显然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眼见着“存粮”所剩不多,他抱起Butter正要回屋,齐巍终于出声。 “原来我猜的没错。” 柏池脚步停下,却并未回身,只拨着Butter下巴上的毛逗弄,语气淡淡:“那又怎样?” 他反问,态度不见得友善。 “我前两天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在你眼里是不是很愚蠢?” “谁知道呢?”柏池勾起嘴角,“反正也不是你的真正目的。” 想试探他和方疏凝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方法,可他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 齐巍舔了舔后槽牙,似乎在试探,冷笑道:“我争不过你,我认输。” Butter在柏池怀里舒服地呜咽一声,他手上动作愈发轻柔。 “你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手是我,而是因为你 分卷阅读22 的目标是她,注定会输。” 他冷静地道出这个事实,也不管别人是否能接受。 齐巍闻言,恍然大悟,难怪柏池从未阻挠过自己,原来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注定不会成功,所以才会在一旁置身事外般观望,跟看猴戏似的。 他恨得牙痒,却不得不问:“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说看。”柏池很好讲话的样子。 “为什么她说,十八岁以后就不交朋友了?” 柏池闻言,逗弄Butter的手终于凝住,眼波也轻荡,半晌,才缓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柏池:你就是个渣渣 第14章 方疏凝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从车库里慢慢走出来,正好迎上送别齐巍的车尾。 她探过去,问:“这就走了?” 柏池好笑地看她:“难不成你还要留他吃个饭?” 方疏凝勾勾嘴角,没想到他还真有一套。隔着半人高的花圃栅栏,从他手里接过Butter逗弄,而后上下打量他,微偏着头问:“最近怎么总看见你?你不是很忙的吗?” 柏池手肘撑在秋千架上,闻言,眉间微动,并不着急答话。 他最近很闲的确是事实,似乎要把往年没休过的假都一次性补齐,连陆放都几次三番地打电话来“慰问”他,是不是身体某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不得已要停飞一段时日。 “想休息一段时间。”他答得云淡风轻,又意有所指般道,“也该抽出时间来去看看长辈……” 方疏凝装作没听懂,正巧家里的阿姨来唤她吃饭,将Butter往他怀里一丢,便顺势溜之大吉。 周末。 她一觉睡到上午十点,被周清筠女士板着脸从被窝里拉出来,守着她神志不清地洗脸刷牙时,在一旁道:“我朋友的女儿蜜月回来给我带了礼物,没法陪你一起,你一个人开车注意点儿。” 方疏凝吐掉泡沫,口齿不清地问:“冷战阿姨?” 周女士一掌拍在她额头上:“没大没小。” 她哼笑一声,继续刷牙。 周清筠不放心,继续道:“老爷子近些年来精神可不比以往了,你多顺着他的心意,别惹他不高兴。” “我什么时候惹过爷爷不高兴了?他最喜欢的就是我好吧?” 周女士睨她一眼,出言嘲讽:“那人家叫你约上阿池一起你怎么不听?” 方疏凝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洗脸,清水一下下拍在脸上,装聋作哑。 坐在车上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正准备发动车子,侯秘书打来电话。 “小姐,您出发了吗?” 她偏头夹着手机,将车子开出车库,顺嘴答:“出门了,爷爷在催我了吗?” “不,不。”侯秘书立刻道,“您小心开车,安全为主。” 她闻言,莫名想发笑,侯秘书总是这般数十年如一日地强调安全,小时候没少操心过她和柏池,且忙于替他们收拾各种各样的烂摊子,搞的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我是想问,您是和少爷一道过来的吗?” “啊……”方疏凝舔舔唇,“怎么?” 侯秘书在电话那头斟酌措辞:“您知道的,老爷十分疼您二位,若您回国后头次过来,却没有和少爷一起,老爷恐怕会多想。” “我知道了,谢谢你,侯叔叔。” 她挂了电话,将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座上深呼吸几下,而后推门下车。 开门的人是柏家的阿姨,一见她就笑着道:“少爷很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方疏凝干笑两声,一边退回一边拨柏池的号码。 “找我?” 清冷又不带波澜的声音,似乎并不惊讶。 “你在哪儿呢?” “有事?” 方疏凝咬了咬下唇:“我记得你前两天说,要抽时间去看看长辈?” “哦……”柏池意味深长地答,“我有说过吗?” 方疏凝暗自磨牙,不得不顾全大局,语调尽量温和:“我现在要去看爷爷,你要不要考虑搭个顺风车?” “今天已经有安排了……” 方疏凝沉吟两秒,冷笑:“是吗?那不打扰你了。” 话是这样说,却没有挂断电话,依旧保持着贴于耳边的姿势。 双方静默数秒。 柏池终于报出一串地址,并甩下四个字。 “过来接我。” 方老爷子早些年在长泞可是光辉伟大形象的代表,得过的奖牌奖章一面墙也摆不完,身上的荣誉称号更是数也数不清,压得身子都重了不少,从来都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外人提起他向来也是又敬又畏。 可人固有一老,尤其是方老太太去后,老爷子身子也日渐不如以往硬朗,便从喧嚣浮华的都市搬离,如今长居在秋樟山的别墅,一 分卷阅读23 众仆人警卫照料着,日子过得悠闲自得。 只是苦了方家人,每每去看他,都要长途驾驶数小时。 方疏凝在市区附近的大楼下接到柏池,对方手上提着三五礼品盒,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略带嘲讽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柏池施施然坐上副驾,车子随即启动。 开到半途,他突然问:“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只吃了个橙子。 柏池淡淡哦了一声:“我没吃。” 方疏凝难得温声道:“去爷爷那里再吃吧。” “我要按时吃饭的。”柏池笑得更温和,“你知道的。” 方疏凝确实是知道的,柏池这小子其实有些公子哥脾气,倒也不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只按时按点吃饭这一条绝不能破,迟一会儿都得翻脸。 “我不信你在飞机上也能准时吃上饭?” “为什么不能?”柏池侧头看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闻言,方疏凝面色微滞,恨他一眼,并不答话。 “前面有个服务区,找个位子停车。”他重新躺回靠背上,闭目假寐。 方疏凝不置可否,反正方向盘在她手上,停不停她说了算。 果然,当柏池再度睁开眼时,服务区将将从视线里闪过。 他侧头,意味深长的目光。 方疏凝扯动嘴角:“我车上有牛奶和面包,先垫垫肚子?” 柏池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打量两眼,并不着急打开,只若有所思地道:“你从前……” 他突然收了声,良久,没再开口。 方疏凝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从前终归是从前,无论再怎么样都回不去了。 抵达秋樟山别墅时,侯秘书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少爷,小姐,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侯叔叔,好久不见了。”方疏凝率先下车与他打招呼。 “是啊,上一回见小姐还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侯叔,近来身体还好吗?”柏池也从车上下来,态度自然地插话。 侯秘书点头:“好得很,多亏了少爷上次带来的中药方子,把我这老毛病都调理得差不多咧。” 方疏凝闻言,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 “爷爷在里面等我们吗?” “老爷在里面等许久了,我领你们进去。” 方老爷子如今已是八十余岁高龄,一眼看去依旧精神抖擞,双目炯炯,可其实记忆力已不大好,说话时常颠三倒四,没头没尾。 “阿池来啦?” 他竟是先认出柏池,远远地就朝他招手。 柏池连忙上前几步,微躬身,握住老人干瘦的手:“爷爷,是我。” 老爷子笑着点头,又去看他身后的人,似有些疑惑,片刻后,眉间缓缓舒展开,畅然道:“清筠也一起来了?” 方疏凝顿了顿,握住他另一只手,温声答:“爷爷,是我啊,我是阿凝,您不认得我了吗?” 外面的人或叫她Kristy,或叫她“疏凝”;外交官大人常常称呼她为“女儿”,有时兴致好,会在前面添个“乖”字;而周清筠女士则从来都是连名带姓,有时甚至连名字都省了;唯有老爷子会这样叫她。 柏池也会,但更多时候会向周女士看齐,或者某天吃多了药会恶心人似的叫一声“凝凝”,当然,仅限于有第三人在场时。 但叫来叫去,她最喜欢的还是“阿凝”。 阿池,阿凝,多登对。 “阿凝,阿凝啊……”老爷子笑意愈深,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牵动着嘴角,似乎又有些委屈,“你好久都不来看爷爷了。” “对不起啊,爷爷,我以前工作太忙了,现在我回来了,会常来看您的。” “好,好。”老爷子缓缓点着头,看她一眼,又将眸光转向柏池,在二人之间来回梭巡着,似乎觉得暗示得差不多了,这才终于问道:“你们究竟什么时候结婚呐?” 第15章 方疏凝突然咳嗽了一声,连忙以手掩唇。 柏池则轻飘飘睨她一眼,波澜不惊地道:“爷爷,我们工作都挺忙的,不急。” 她闻言,狐疑地望过去,这又是在搞什么花样?谁要跟他谈婚论嫁了?还真是心大呀,这样都能轻松应对。 “工作再忙也要结婚生孩子啊。”老爷子似有不满,“不是你说……” “爷爷……”柏池打断他,“我和阿凝还没吃饭呢。” 方疏凝心下顿时一颤。 这是回来以后,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侯秘书在一旁听见,连忙吩咐佣人布餐。 老爷子先前已经用过一些,此刻却陪着他们又多喝了一碗汤,饭到中途,他清清嗓子,示意要发言,侯秘书拿来手帕替他揩了揩嘴角,这才偏头问:“后山的温泉池 分卷阅读24 打理出来了?” 侯秘书躬身回答:“是的。” 老爷子点点头,看向二人:“你们以前可最爱泡汤了,不让人叫都不起来的,待会去泡泡吧,我让人打理出来了。” 方疏凝没说话,只脸庞有些发热。 她和柏池幼时每逢寒暑假都是要来小住一段时日的,那时候上山爬树下河捉虾什么都干过,最喜欢的却还是在池子里嬉闹,夏天泡冷泉,冬日就泡热汤,一待就是一下午,皮都泡软了还不愿意上来。 可那时候年纪小,不分什么男女之事,只图个好玩,身体碰触乃是常事,如今大了可就不如当初那般放得开了。难道要叫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相对而坐? “谢谢爷爷,我们等会儿就去。”柏池放下筷子答。 方疏凝侧头看他,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冷哼道:“要去你自己去啊。” 柏池也压低声音,意味深长:“这可是爷爷的一番心意。” 她毫不掩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讽笑道:“所以你可千万别辜负了。” 饭后,老爷子要去休息。方疏凝自然不可能真去泡什么温泉,回了房间打算洗个澡也睡一觉。 柏池也有自己固定的房间,他进屋后什么别的也没做,缓缓走到窗边,先拉开窗帘,大片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细小灰尘在其中无所遁形。他站在窗前眺望片刻,背影陷在扑进的微光之中,略显凌然。 说实话,在秋樟山的时光大概是他最愿意怀念的,在这里不会有多余的人打扰,更不会有无关的人插入,一切都是属于他和她的时间。 手机微微震动一下,他拿起看一眼,是一条某女明星最新动态的推送,他微不可察地挑眉,似觉得莫名,又觉得熟悉,却没有点进去的欲望,正要按掉屏幕,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侯秘书来送餐后水果,他眼风扫过佣人手上的另一盘,侯秘书察言观色,适时道:“这是小姐的。” 方疏凝的房间在里侧,自然要先绕过他的。 柏池点点头:“我去吧,你们去休息。” 他接过佣人手上的果盘,侯秘书临走前向他投去鼓励的一眼,带着佣人快步下楼。 柏池在方疏凝门口静立两秒,食指中指屈起,伸手扣了扣门。 无人应答。 他咬了咬腮帮,等待片刻,又敲几下。 结果相同。 按礼数,他应该离开的。可他们之间似乎从不讲什么礼数,而眼前这扇门此刻于他而言,就像一处通往伊甸园的入口,明明平凡无奇,却在用浑身解数引诱着他,长满了嘴在叫嚣,在蛊惑,在鼓励他推开,进入到梦寐以求的世界里去。 他经受不住诱惑的。 屋内……没有人。 欧式的大床上散落着零零碎碎的衣物,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响在耳畔,那件最新款样式的深色a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他站在房间中央,四下空无一人,唯有暧昧的水声愈发清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理智上。 突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完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坐在床中央,耳边也是浴室的水声,仿佛与此刻融合。 他闭上眼,端着果盘的手逐渐用力,脑中不受控制般一笔一笔描画着最绮丽的梦。 他虔诚地捧起她的脸,一寸寸亲吻上去,哑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似抱怨,似委屈,他说,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 她在他身上喘息,面色潮红,双眼迷醉,仰着脖子,痛苦又愉悦。她伸出手抚摸他,那一刻连血液都在沸腾,心底涌上一丝丝久违的甜蜜。身上都是汗水,在欲海驰骋,未有停歇之际。 看,他们这样多好。 他们就该这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忍耐了,像有一只修炼千年的蛊虫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身体最热的地方,而唯一的解药就在那扇门后…… 方疏凝从浴室出来时,屋内的小几上多了一盘水果。 她左右看了看,自然地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洗了澡后反倒没什么睡意,披上外套下楼。 路过柏池房间时,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房门紧闭,看不出什么异样。 在楼下抓住一个佣人,漫不经心地问:“柏池呢?真去泡温泉了?” 佣人摇头:“少爷好像没下来过。” 她“哦”了一声,见侯秘书从拐角处走出来,笑容促狭:“小姐,水果吃了吗?” “吃了,挺甜的,是果园里种的吗?” “是啊,我让人去摘一些,给您带走。” 其实每逢果园丰收之时,侯秘书都会让人采摘后送去方家和柏家,只不过方疏凝这趟亲自带回去,意义自然不同。 “我也去吧。” 反正现下也没事,倒不如去感受感受返璞归真的自然乐趣。 当她提着两大篮子草莓回来之时,终于碰上柏池从楼上下来。 “哟,柏大少爷醒啦?” 她有 分卷阅读25 些阴阳怪气,但柏池并未在意,目光不知怎的,飘到她胸前,喉咙上下滚了一下,一些画面又清晰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复苏。 他移开目光,瞥见她手上的篮子,问:“草莓吃了?” 方疏凝挑起眉:“你送来的?” 柏池走到沙发上坐下,也拿起茶几上的一颗塞进嘴里,腮帮慢条斯理地上下动着,姿态从容:“不然?” “你什么时候……”她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没再继续下文。 柏池吃完一颗草莓,而后露出一个称得上恶劣的笑,特意提醒般道:“你洗澡的时候。” 方疏凝顿时就扔下草莓,快步到他面前,正欲讨伐之际,侯秘书扶着老爷子缓步下楼。 “爷爷醒了?” 柏池站起身去迎,方疏凝眼刃他的背影片刻,也跟着迎上去。 老爷子睡过觉后精神好了不少,拉着二人说了会儿话,再一同用过晚餐,便允许他们打道回府。 回来的路上是柏池开的车,方疏凝自然也乐得清闲。 至于方才那个尴尬的话题,不提也罢,提了也是徒增不快。 只是她在想,下回打死也不和柏池一起过来了。 早料到和他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第16章 周一上班,方疏凝带着Sherri前去岚月公馆与其负责人会面。 一路上,她察觉素来以淡定自若为第一守则的助理有些压抑不住的雀跃激动,还有几分……严阵以待?且这势头随着临近公馆反而愈演愈盛,她好奇地打量她半晌,终于问:“怎么,待会儿见的人有你前男友?” Sherri娇嗔:“Kristy,你别开我玩笑啦!”她掩下神色,不知想到什么,又有些落寞,“要真是我前男友就好了,至少还睡过,出去了也不亏,可我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挨不到。” 方疏凝闻言,兴致忽起,看架势这小妮子是来真的啊。 她调整了下坐姿,朝她点点下巴:“怎么,说说?” Sherri却不愿再谈了,只是模棱两可般道:“你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岚月的顾总是只能吸女人精气的男妖精。” 这形容倒别致,从来只听别人说她是妖精,这词用在男人身上却是少见,且看两只妖精谁更胜一筹。 但她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能得Marion如此高评价的人不多,能让一向自持的助理如此神魂颠倒的人也不多,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她们口中的这位顾总,竟然是顾行亦。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语成谶的能力。 因为,这位真的是她的前男友。 且是她唯一的前男友。 虽然这段恋情只维持了不到五个小时。 分手原因,柏池。 备注,没睡过,连手都没拉过。 会面地点在岚月公馆的顶楼,视野开阔,风景如画,连空气都是精华。 除了对面那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的人。 眼看两分钟过去,对方助理终于出声提醒:“顾总,这位是Vtrny大中华区的市场副总监,方小姐。” 相比于顾行亦,方疏凝倒是显得淡然的多,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微笑道:“顾总你好,称呼我Kristy就可以。” 顾行亦很快回过神,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几许,然后伸手与她回握:“你好。” 方疏凝只打算虚虚相触就好,却被他整个握住了手掌,力道不轻,温度也灼人,几秒之后才收回。 又恢复到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顾总。 顾行亦邀她入座,二人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原本发布会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特大场面,不必劳烦顾总亲自出马,只是方疏凝回国不久,有意想要结交一二,便有了今日的见面。 当年那段昙花一现的关系于她而言不过只是记忆里一项不怎么起眼的谈资,而她由衷的希望,顾行亦也是如此。 二人的交谈很顺利,双方达成了友好的合作关系,并为之后的合作提出了构想与展望。正当方疏凝以为可以功成身退之时,顾行亦终于露出那一丝丝被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迫切。 “方小姐等下有空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喝一杯咖啡?” 方疏凝站起身,笑得温和:“抱歉啊顾总,后面还有工作,改天我亲自邀请您。” 顾行亦只能表示惋惜,面上也流露一二,却依旧十分绅士地将她送到楼下。 至于在楼下站了多久,多久之后才回过神,那就不好说了。 待一上车,Sherri迫不及待地发问:“怎么样Kristy?我说的没错吧?顾总是位难得一见的人间极品吧?” 方疏凝笑笑:“人间极品倒是,难得一见却不见得。” 至少,她就见过两位。 不过说实话,顾行亦确实是优越的。 分卷阅读26 当初在学校时,他的人气便高居不下,时常能与柏池争锋。 相信在每个人的学生时代时都有过这样一个人,他出现在风云叱咤的球场上、高手如林的成绩排行榜上,也出现在每个女生的日记本上、外人看不见的校服内侧上,以及那讳莫如深的隐秘心头上。 这样的人,是柏池,也是顾行亦。 他英俊、成绩好、待人有礼、从不叛逆,得众人夸赞,是老师手上心间的宠儿,这样一个人,方疏凝至今也没想通,他怎么就喜欢上自己了? 当然,她也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在她看来,顾行亦应该不是个单纯只看脸的人,他喜欢的应该是那种内心温柔得能装下一整个宇宙的人。 而温柔这个词,从来和她都不沾边。 和顾行亦见面后的第四天,也是敷衍他之后的第四天,本尊终于按耐不住,找上门来了。 当时,方疏凝正从会议室出来,打算去Marion的办公室谈事情。 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高跟鞋微微退后两步,见到门扉掩映后的那张脸。 棱角分明,眼眸深邃,穿全套的Amani黑色西装,领口的温莎结一丝不苟,性感喉结隐匿其中,是Sherri口中的男妖精。 她微张唇表示惊讶,正欲开口寒暄,Marion一脸笑意地在他身后出现。 “Oh!Kristy你来的正好,这位是顾总,你们已经见过了吧?” “见过了,四天前。”答话的人是顾行亦。 方疏凝微笑着问:“顾总今天怎么过来了?是发布会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顺路来看看Marion.” “行亦的母亲与我是旧相识。”Marion笑着解释,可话是这样说,她目光中的探寻一丝也没少。 开什么玩笑,以往也没见他专程来看过自己。 方疏凝缓缓点着头表示明白,复又道:“那不打扰你们了,我……” “不打扰,我正要离开。”顾行亦看她一眼,率先走出门外,做出邀她进门的动作。 方疏凝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也不客气,径直进门,Marion在后面吩咐助理送他下楼。 半小时后,方疏凝才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坐在大厅沙发上还没走的顾行亦。 她挑了挑眉,刚应付完Marion,实在不想多生事端。 几步迎上去,故作惊讶地问:“顾总怎么还没走?” 顾行亦放下手上的杂志,抬头看向她,眉目无波:“我手机好像忘在Marion办公室里了。” 方疏凝看向一旁的Marion助理:“怎么不帮顾总进去拿?” 顾行亦摇摇头:“是我不让她打扰你们的。” 助理察言观色,立即进办公室寻找。 “那也不好劳烦您等这么久。”方疏凝面带歉意地看向他。 顾行亦轻笑了笑,道:“那不如方总请我喝一杯?” 方疏凝没急着回答,只笑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助理终于从办公室出来,面有忧愁:“不好意思顾总,我找了很久,没有发现您的手机。” “噢……”顾行亦点点头,云淡风轻般道,“可能我记错了,大概是在车上。” 方疏凝没说什么,只缓缓、缓缓扯了扯嘴角。 第17章 她是真的不知道顾行亦的心思,从前是,现在也是。 要说当初二人是为什么会在一起,方疏凝仔细想了想,事情大概要从纪晚转学过来说起。 她是作为特招生进来的,那时候正值高三,学校抓成绩抓得紧,自然也重视外校的优秀生源。 芜一是所傲娇的贵族中学,普通背景普通财力的人家是很难进来的,但偶尔也会“救济扶贫”,资助那么一两位外校学生,承包其在芜一的高额学费,以供来年教育督查时充面儿。 纪晚则是从一所偏得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公立学校抓上来的,而彼时全校第一的她进来后也不过是在中游徘徊,即使再奋力挣扎,也永远到不了金字塔尖。 可是她漂亮,并且懂得运用自己的漂亮,这样的人是有捷径可走的。 她转来的那天下午,天气很好,微风很燥,方疏凝一如既往地在英语课上睡觉。 “疏凝,疏凝……快醒醒,疏凝!” 她从梦中惊醒,猛地对上Ms Lisa似笑非笑状似和蔼的眼神,无奈地叹一声,硬着头皮主动站起身来。 “Kristy,Please tell me what Ms Zhang was doing when the fire oke out.” 方疏凝舔了舔腮帮,完全不知所云。 说实话,她成绩其实不错,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但至少每次考试,分数都能拿得出手,即使偶尔上课睡觉也是事出有因,可 分卷阅读27 这位古板严苛的英语老师似乎总是爱针对她,一进教室那双犀利的眼睛就不由自主落到她身上。 姜荟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只差没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替她拼出来。 可她偏偏不想回答,就这么杵着,与Ms Lisa对视片刻,待到她耐心全无之时,终于缓缓道:“Sorry, I don&039;t know.” “Let me tell you.”Ms Lisa敛起神色,手指轻抬了抬银边眼镜,玻璃镜片反着光,笑意森然,“She was sleeping.” “Ah.”方疏凝刻意做出恍然大悟状,“I see.” Ms Lisa冷笑一声:“Come to my office after class.” 去就去,who怕who,方姐无所畏惧。 Ms Lisa却又笑了,这次却是对着姜荟,教鞭在讲台上轻磕了磕,慢条斯理地补充:“Judy Together.” 方疏凝皱起眉,正要开口,她已经迅速跳过话题,开始讲解后面的内容。 方疏凝从来不怕受罚,却怕连累别人收罚,尤其这个人还是姜荟。 下课后,二人一起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忍不住吐槽:“她真的只有三十二?不是四十二?说她五十二我也信。” 姜荟笑笑:“如果她没有篡改身份证信息的话。” “我真的讨厌死她了!” 姜荟担忧地看着她:“昨晚没睡好吗?今天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方疏凝手搭在她肩上,几乎半个身子都倚着她,轻叹:“就是昨天买回去的那只小狗啊,洗澡喂饭,还要打包装盒,折腾了我半宿。” “柏池肯定会喜欢的。”姜荟笑着拍拍她的肩,“到了。” 她直起身子,二人一前一后进办公室,碰上班主任正好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女生身高不矮,却瘦得有些扎眼,被班主任略显丰满的身躯挡住,不注意几乎都要发现不了。 而方疏凝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瞥见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再往下,那双刷得连鞋头字样都已经看不清的运动鞋。 这样的穿着,在芜一确实是很惹眼。 运动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脚,方疏凝随即移开目光。 班主任瞥她们一眼,问:“又犯事了?” “没呀。”方疏凝狡辩,“您怎么一见人就这么想呢?” “你们呀。”班主任笑着指了指她,“进去吧。” 然后带着女生走远。 姜荟问:“那是谁?新同学吗?” 方疏凝不甚在意:“大概是吧。” 在办公室听那位更年期综合症提前了至少十年的女人絮絮叨叨了半节课,二人终于得以回到教室。 方疏凝个子高,常年占据着最后一排的位置,她也乐得自在,可此时,她的桌子后面却多了一个人。 从教室门口往座位上走,越近一步,气氛越诡异。 直到她来到桌前,看见女生的发顶,目光一路下移,那双熟悉的运动鞋映入眼帘,和初次见面一样,悄悄收回了半寸。 方疏凝没说什么,施施然坐下,姜荟跟着在隔壁桌落座。 有周围的同学凑上来,低声说:“刚你们俩不在,来了个新同学。” 姜荟点点头道:“已经在办公室门口见过了。” “哦。”同学兴致骤减,又问,“听说是从育什么德中学转来的,你听过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个学校吗?” 姜荟摇头,将食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疏凝要睡了。” 柏池是第二节 课后过来的,穿过长廊,旁若无人地进了方疏凝的教室,顺道带了酸奶和三明治,还有一整盒加拿大进口的车厘子,姜荟也有份。 “怎么没吃早饭?” 他坐在她的桌子一角,长腿伸出来,横在过道中间,单手插着兜,微低着头看她,做得一派温柔模样。 柏池愿意体贴人的时候,是真的没刺可挑。 方疏凝拿过酸奶,扯开吸管上的包装膜,掀起眼皮懒散地睨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柏池轻笑起来,似乎还挺受用,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问,“被你们英语老师训了?” 方疏凝皱起眉:“你别跟我提她。” 柏池从她桌上挑出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缓慢嚼起来,视线落到后方,漫不经心地问:“你后面怎么多了张桌子?” 她更加漫不经心:“来了个新同学。” 他没再说什么,敛眉看向她,身旁忽而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同学,能不能……让我一下?” 方疏凝抬起头,看见纪晚局促地站在一旁,眼睛却亮晶晶地注视着面前那人,看不出一丝慌乱。 她还就搞不懂了,明明可以从后门 分卷阅读28 直接回到座位上,非要舍近求远绕这么一大圈? 她静静喝着酸奶,没说话。 柏池听见声音,缓缓侧头。 方疏凝看着这犹如电影慢镜头的一幕,后来一直在想,究竟是这一眼,还是之后某个记忆角落里不甚清晰的一眼,抑或是哪一个瞬间,哪一件事,让他注意到了她。 或者说,让她成功地吸引到了他。 第18章 纪晚不像常规的转学生。 换句话说,她没有一个贫困的转学生该有的常规模态。 她不自卑,不怯弱,不躲在教室的角落独自生长,不甘于默默无闻,反而奋力突出重围,想尽办法要与这群一出生就在罗马的公子小姐们融入在一起。 她是每天第一个到教室的人,是上课回答问题最积极的人,也是参与班级活动最热切的人。 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邀约,从来不会忽视别人寻求的帮助,对谁都是一脸笑容,毫不敷衍,仿佛你前一秒给了她多大的恩惠。 这些所有的前提是,她有一张那样的脸。 有上乘的姿色,还有顶好的性格,很快便在芜一小有名气。有人形容她是清水芙蓉,超凡脱俗,不染淤泥,在之前那样糟糕的环境还能生长得如此拔尖,实属难得。 如此一来,便在不知不觉中替她蒙上了一层美好的纱,明明七八分的容颜硬是被强捧成了九分。 这些都不算什么,可是偏偏有好事者拿她和方疏凝做比较。 即使她在颜值这一项上确实落于下风,可在其他方面,她实在太博好感了。 就连那位更年期综合征提前患者Ms Lisa都频频夸赞她。 方疏凝对纪晚没有偏见,可实在是反感别人拿她做比较,以至于半学期过了,还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也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转学来的那一天刻意制造的与柏池的交集,这实在令方疏凝对她没什么好感。 没和她说过话的人不止方疏凝,还有姜荟。 方疏凝亲眼见过纪晚拿着自己亲手做的饼干分享给姜荟,而姜荟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而后向她摆了摆手。 事后,方疏凝问:“她刚才请你吃饼干你怎么不吃?” 姜荟闻言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不喜欢她?!” 方疏凝愣了愣:“我有说过我不喜欢她?” 姜荟浅浅笑着:“你不是最讨厌那种对谁都笑的人吗?”她凑到她耳边,低声继续,“我也觉得她很假。” 方疏凝“扑哧”一声笑出来,作势要去挠她:“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二人嬉闹间,姜荟的衣物有些散乱,方疏凝眼尖地瞅见数道不同于肤色的痕迹,她立即松开她问:“你身上怎么了?” 姜荟满不在乎地摊摊手:“前几天过敏了,你知道的,我皮肤每次轻轻挠一下都得红好一会儿。” 方疏凝皱起眉:“怎么会过敏的呀?擦药了吗?” “擦了擦了。”姜荟拉着她起身,“没事儿的。 方疏凝被她带得往外走,还不忘数落她的衣物:“那你别穿高领了,担心痦着了,天气也不冷,你怎么总爱穿高领啊?” “好了好了,不穿就不穿嘛,你怎么比筠姨还唠叨呀?” 方疏凝闻言又要去挠她,二人一路嬉笑着走远。 本来方疏凝和纪晚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碍不着谁的事,可这样的平衡在某一天却突然被打破。 导火/索是顾行亦。 方疏凝和顾行亦不同班,两人教室隔得又远,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同校三年只能算是偶有碰面,话也没说过两句。 那一天她去室内篮球场找柏池,人不在,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等。 整个身子后仰,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一手玩着手机,另一手的手肘撑在边沿,勾着一缕头发缓缓打着转儿。 她知道有很多道目光在往这边瞟,可姿态做得比谁都从容。 不从容也没法,不然尴尬的是自己。 一只篮球缓缓滚到脚边,她下意识地伸脚踩住,而后抬头看。 一个穿白色球服的高个男生跑过来,朝她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啊。” 长得是真帅,身材也好,肩宽腰细,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关键是还不傲,客客气气的,简直比柏池平易近人了不知道多少。 她没说话,只动了动腿,把篮球轻轻踢向他。 男生又看她一眼,抿抿唇,而后道谢,往回走。 “喂。”方疏凝突然叫住他。 他看过来,目光中有惊讶,还有几分……紧张? 方疏凝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脚下:“你鞋带松了。” 男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朝她笑了笑,温声又说谢谢,然后直接蹲下身系鞋带。 指间一拉一扯,一个漂亮的结完成,他站起来,却没有立时离开,反而仔细地打量着 分卷阅读29 她,喉咙滚了滚:“方……” 话语被一只飞来的篮球打断,从两人中间的空隙直直穿过,架势足得像要砸人一般。 方疏凝侧过头,看见柏池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他大概是去洗了把脸,下颚处还有些许水珠,走近后谁也没看,一心落在“不慎”滑落的篮球身上。 篮球触到墙壁后,反弹回来,在地面上留下刺耳一声,一路蹦跶着弹近,被他轻松捞起。 而后,朝方疏凝轻飘飘丢下一句:“走了。” 就真的不带丝毫留恋地转身走了…… 瞧瞧这逼装的,满分!就算有着好友滤镜的方疏凝都忍不住想起身为他鼓掌。 她放下二郎腿,缓缓直起身,拿起包跟上他,柏池的脚步也慢,似乎在刻意等她,待她跟上后,步子便大了起来。 二人前半段路程都无人先开口,直到出了篮球场,柏池才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啊。”方疏凝漫不经心地答,数秒之后,又问:“他就是顾行亦?你隔壁班的?” 与你平分秋色争夺注目的顾行亦? 柏池突然停下来,缓缓侧头打量她,挑着眉,意味不明地反问:“你问他做什么?” “不怎么啊。”方疏凝表情淡淡的,“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柏池轻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什么反应这是? 方疏凝摸不清他的态度,后来想想也是,或许人家想说的是“方不方便………”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只不过后来每每与顾行亦撞见,对方总是朝她微笑以打招呼。 到还挺和善有礼的,难怪那么得老师喜欢。 顾行亦和自己班上几个男生挺熟的,时不时来找他们打球,与方疏凝打照面的次数也不可避免地增多。有时候甚至还能与她交谈上那么几句,虽然说的都是些诸如“能帮我叫一下XXX吗?”“你先过吧”“谢谢啊”“麻烦你了”之类的毫无营养的话题。 与此同时,她发现,柏池来自己班上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可来了也不找她,只是倚在后门处与人攀谈,目光懒懒散散地总往这边飘,跟站岗似的。 方疏凝撑着手观察他许久,眉间拢着淡淡的阴翳,须臾,又看了一眼身后安静做题的纪晚,忽然有些烦躁。 她总觉得柏池的反常不是莫名而为。 第19章 十一月中旬,方疏凝所在的校辩论社要代表芜一参加全市的辩论大赛,学生会这次派来接洽的人是顾行亦。 按理说他堂堂会长级别,这些事本来可以交给底下的人去做,这回亲自出马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回这边,方疏凝从小嘴皮子就利索,方圆十里的小朋友没一个能吵得过她,后来周清筠女士在校董的忽悠下将她送进了校辩论社,自此可谓是开启了“大杀四方”的征程,每年代表芜一去打比赛从未输过,搞得外校的人对她的名字闻风丧胆,生了不小的阴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话太多了,长大后的她反倒不太热衷于在嘴皮子上逞输赢了,平日里大多是懒洋洋的也挺好说话,只在特殊情况特殊地点下释放天性。 而这一年稍有不同的是,纪晚也加入了。 说实话,纪晚也不差,在以前那所学校,可以说辩论社几乎全是靠她一个人撑起来的,竟也能跌跌撞撞地打入二十强。 可是以她的水平在高手如林的芜一却也算不得上上游,只不过由于本身自带“光环”,倒多得了几分照顾,一路进了最终面试。 最后一场面试,方疏凝作为元老级的人物,被邀请来参与评分。 最后待定的人有十个,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围绕既定话题进行辩论,实行车轮淘汰制,最后只留一个人。 纪晚运气好,刚好抽到第十个号码牌,也就是说,她只用对战一个人。 前半场方疏凝看得意味索然,默默跟姜荟发消息吐槽这一届的质量参差不齐。 后半场更是看得昏昏欲睡,直到纪晚那一局,双方实力不相上下,最终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同伴倾身过来征求方疏凝的意见:“疏凝,你怎么看?比较看好哪一位?” 方疏凝缓缓转着笔,目光在纪晚身上落定,片刻后,才淡声道:“想和我来一局吗?还用这道题。” 纪晚瞬间睁大了眼看向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其余评委亦是,有人想说什么,方疏凝又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我和你这局不影响比赛结果,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 纪晚咬了咬下唇,踌躇片刻,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好。” 她说好的那一刻,方疏凝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拧开瓶盖,微仰头含了一口水,辩论赛的其余人则是不忍直视,心有戚戚。 结果没什么悬念,纪晚被惨虐。 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以至于比 分卷阅读30 赛一结束,她立马冲出了阶梯教室,大概是去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偷着哭了。 方疏凝最看不起这样的人,自己技不如人就做出一副弱者的姿态,想凭借同情心取胜,可笑而可怜。 她就算再不喜欢纪晚,对她其实也没有毫无由来的敌意的,只不过在上周的家长动员会上,令她对这个一向以“笑”侍人的好好小姐加深了一些认识。 家长会那一天,周清筠女士与柏母相携而来,二人打扮得犹如去参加英国女王的晚会,将在场各位阿姨婶婶比得自惭形秽,一时风头无两。 姜荟的母亲自四五年前身体便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床,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来不了的。 好在她的父亲过来了,虽只是个继父,可他对姜荟一向很上心,不比亲生父亲差分毫,连带着对方疏凝这些朋友也是和和气气的,颇为关照。 他进教室时碰见方疏凝,左右看了看,顺口问了一句:“疏凝,有没有看见阿荟啊?这孩子怎么不见人影呢?” “叔叔你别担心,阿荟不会乱跑的,我帮你去找找她。” “谢谢你了疏凝,阿荟在学校肯定经常麻烦你吧?” “没有的事,是我经常麻烦她。” “阿荟母亲身体不好,我工作也忙,对她少了很多关心,还好有你在学校里陪着她。” 方疏凝只笑了笑,没接话。 “那我就先进去了,疏凝,有空来家里玩啊。” 方疏凝闻言,却是愣了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叔叔。” 告别姜父,方疏凝转头去找姜荟。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跑哪儿去了,方疏凝找遍了大半个校园,也没见着人。 在花园附近转了一圈,正要离开,听见拐角处似乎有人声。 她沉吟片刻,狐疑地慢慢走近。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不要来的吗?” “你们老师给我打过电话,喊我一定要来,说是,说是关乎到你的……” 女人的嗓音十分粗哑,喉咙里像常年蓄着一口痰,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行了行了!你也不看看你这样子,过来干什么?人家还以为你是来打扫卫生的,我怎么每次跟你说的话你都不听啊?!” “……对不起啊晚晚,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别气,是妈错了。” “算了,家长会马上开始了,我先出去,你等我走了再出来。”像是不放心,她又补了一句,“别让人看见你啊!” 纪晚说完这句话,转身,绕过一面墙,步子瞬间盯在了原地。 方疏凝抱着手,在离她一米之遥的地方站定,眸光不明。 纪晚的脸色红了又白,指尖深深馅进掌心,胸腔急促地起伏着,说不清是羞愧还是难堪。 二人僵持片刻,墙后又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是纪晚的母亲,大概以为她已经走远了,这才出来的。 方疏凝看过去,一时微讶。 要不是听见她自称是纪晚的母亲,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她的奶奶。 女人将近一半头发都已花白,面色蜡黄憔悴,皱纹密布,扑面而来的鱼腥味熏得人难受,身上的衣服是七八十年代流行的浅咖色女士西服,边角有缝线的痕迹,还不怎么合身,可这大概是她能找出来的最体面的一身,只是为了来参加女儿的家长会。 她出来后没摸清情况,也愣愣地站着,待反应过来后,还想着欲盖弥彰,主动问纪晚:“这位同学,你们学校大门咋走呀?我头一回进来还没摸清,你能给我指指吗?” 纪晚艰涩地滚了滚喉咙,竟然还愿意配合这可笑的戏码:“出了花园,右拐直走就是了……” 方疏凝垂下眼眸,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只是想给这位可怜的母亲留些尊严。 走出数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纪晚的声音随即响起:“那个,方疏凝。” 方疏凝闻言,竟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表情淡淡。 纪晚难平喘息,涨红着脸迟迟没有开口。 方疏凝对她没什么耐心,主动问:“有事?” 这是二人第一次交谈,理由很尴尬。 纪晚犹疑着,终于道:“今天的事,你可不可以……别告诉其他人……” 第20章 方疏凝才没闲心思宣扬她的光辉事迹,却也没有正面回答,只留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潇洒无比的背影。 只不过,内心对这位纪晚同学可再没什么好印象。 方才看她在台上那青春飞扬的模样就觉玩味不已,忍不住想出手练练嘴,纪晚也是倒霉,连辩论社的其他成员都在心底为她叹息,免不了又生几分同情。 “疏凝,你看我们最后究竟留谁啊?”同伴有些为难。 方疏凝慢慢收拾着包,不太在意的模样:“随便啊,你们决定就好。” 要是某人还想找虐,那她也没办 分卷阅读31 法了,只能尽力满足。 可事实证明,她低估了纪晚的承受能力。 说完这句话,她拿起包想要离开,顾行亦从后门走进来。 “你们结束了?” 方疏凝左右看看,见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便顺嘴“嗯”了一声。 顾行亦点点头,面上有些纠结的样子:“我刚刚进来撞上那个女生,听说,她是被你……” “噢。”方疏凝眯了眯眼,放下包,侧头看他,表情有些微妙,“你是认为我过了?” “不是。”顾行亦答得很快,语气不急不缓,“输赢是常事。” 方疏凝笑了笑,还挺上道。 她重新往外走,顾行亦也跟上,行至半途,她突然问:“她叫纪晚,你不认识?” “谁?”顾行亦显然不清楚。 方疏凝侧头看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缓声道:“就刚刚那个啊。” 顾行亦做恍然大悟状,而后才轻轻摇头道:“不认识。” 方疏凝面色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敛了下来。 回到教室,她屁股还没坐热,仰头喝完半杯水,瞥见抽屉里的一角粉色信封。 她凝神看了数秒,才缓缓将水杯放下,抽出那封信,也带得隐藏在后的同色礼品盒。 包装精美,挺用心思。 舌尖顶了顶腮边,那股烦躁又涌上心头。 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有东西不送去正主那儿,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骚扰她?或许是知道了她和柏池的关系,羞涩于直抒胸臆,就以为她这个总角之交能心甘情愿地替她们传达心意了? 说来也奇怪,怎么就不见柏池替她跑腿呢? 越想越觉得不忿,她沉思半晌,一把抓起抽屉里的东西,朝柏池的教室奔去。 他们班这节是体育课,人不多,且柏池与她一样,常年占据教室最后一排,她进去后便直接将东西一股脑儿扔到他桌上。 他正与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打游戏,被突然打扰显然有些不悦,微蹙着眉抬头看去,见到来人,神情随即松下来,关上手机,朝周围人抬抬下巴:“先这样。” 几个男生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一眼,哄笑着散开。 柏池这才将目光落到桌面的东西上,随口问:“这什么?” 方疏凝轻哼一声:“你自己不会看?” 柏池看她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指尖划过礼品盒,落到一旁的信封上,慢条斯理地拆开。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愈到后面,面色越冷。 将信纸扔回桌面,他抬眸望她,语气听不出波澜来:“你给我干什么?” 方疏凝又是一声轻哼:“你的东西不给你,我自己留着?” 柏池闻言,敛了敛眉,只道:“所以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送这个给我?”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方疏凝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与他直视,唇边带笑,语似连珠:“我说您魅力可真大,怎么一天天的都有人来献殷勤啊?我要是不麻溜点给你送来,耽误了你的好事儿怎么办?你要是真忍不住散发雄性激素就去找个人中和一下,趁早定下来别给人留不切实际的幻想,别让人都找到我这里来,我虽然很闲但也没精力一天到晚管你这些破事。” 她也只是气,柏池怎么就这么能招人呢? 这一番话下来,柏池面色也已经差到极致,他直直望向她,指尖微微蜷着,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方疏凝像突然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神思恍惚,勉强撑住,她微张了张嘴,罕见地有些语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却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淡定,看不出情绪波动,只问:“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柏池缓缓垂下眼眸,极轻地苦笑了一声,“你可是大忙人,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事了?” 闻言,方疏凝确有几分理亏,最近忙着辩论赛的事的确有些忽略他,连约定好一起去给Butter买狗窝的事都忘了。 她尽量平复心绪,故意做出放松的姿态:“那你告诉我是谁……漂亮吗?” 她期待得到的答案是,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柏池没有喜欢的人。 从来没有。 她眼眸亮晶晶的,就那样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柏池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自导自演着一出可笑的戏码,他微闭了闭眼,依旧看着她,语调低沉:“漂亮。” 方疏凝突然沉默了,她眉眼淡淡,眸底无澜,声音比他还稳。 “是吗?有多漂亮?” 柏池的手搭在桌上,轻轻摩挲着礼品盒的边角,尖处扎着指腹,些许刺痛。 “比你漂亮。” 他一向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骄傲臭美如方疏凝,从小便最听不得有人说她不如谁谁好看,简直比逼着她跟柏母学茶道还令人难以忍受。 分卷阅读32 他十分恶劣地想,她让自己难受了,那她也别想好受。 最好翻来覆去,夜不能寐,费力思忖着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可他似乎有些失算,方疏凝闻言,只是讽刺般轻笑了一声,留给他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这才起身离开。 你可以有喜欢的人,这一点没错。 可你说那个人比我漂亮?这就是无法饶恕的错误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方疏凝已经不在乎他究竟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重点已经转到了对柏池眼光的担忧与不屑。 柏池不知道,方大小姐近年来自恋这一门功夫修炼得愈发登峰造极,自诩活了十七年多就没见过比自己更好看的人。 至少在方圆数十里地的范围以内,没有。 一个都没有。 就算有,她也不承认。 第21章 就在方疏凝还在各种猜测柏池究竟看上了谁的时候,一场小风波正悄然酝酿着。 其实也不能叫做风波,应该说是一则桃色新闻。 新闻主角为顾行亦和纪晚。 纪晚自进了辩论社后积极程度更胜以往,主动搞卫生,主动帮社员带喝的,就差没主动帮他们上厕所。 当然,换来的回报是可以数次上台参与模拟辩论的机会,她本人也上进,从不缺席任何一场。 而意外也发生得猝不及防。 一次模拟辩论退场时,她脚下踩空,硬生生从一米多高的台子上摔下去,当时顾行亦就在一旁,立刻迎上去将她扶起,一路背去了医务室。 换做平常,这或许只是一桩乐于助人值得宣扬的好人好事,可重点在于两个主角都不是默默无闻的人物,尤其是当二人容颜相当时,性质就渐渐变了味儿。 更令人遐想的是,有人在社交平台上PO了一张照片。 学校阶梯教室外的转角处,两个人相对而立,纪晚泫然欲泣,将哭未哭,顾行亦侧身站着,看不清表情,只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 如此暧昧的一幕发生在两个人身上,更证实了某些人的猜想。 更有人看出了顾行亦主动参与到辩论社背后的玄机,暗道果然是别有心思。 方疏凝无意中见姜荟刷到过那张照片,只觉得有几分眼熟,后来一回忆,可不就是把纪晚惨虐的那一天吗,看来顾行亦说撞到她可真不是随便一说。 只是她对这件事不关注,那两人如何如何压根沾不上她一丝关系。 顾行亦虽是礼貌否认,而纪晚一方却是沉默以对。 二人心思难测,但绯闻却是愈传愈烈,大多数都表示很看好这一对,连金童玉女这样的形容词都搬了出来,直言是芜一近来年第二对最为般配的组合。 第一对嘛,是两三年前毕业的两位学姐学长。 只不过听说那位学姐一毕业家里就出了事,后来似乎出了国,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众人之所以如此猜想,完全是依仗于女方含糊不明的态度,就算顾行亦没这意思,纪晚也绝对摘不清。 但方疏凝可不这样认为,虽然不清楚纪晚保持沉默的原因,但她看得出来,纪晚对顾行亦的心思可不深。 至少,她从没有主动与他制造过交集。 只是这头闹得如火如荼,当事人之一的顾行亦可就不如先前那般淡定了。 辩论赛还有一周就正式举行,最近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方疏凝作为组长,自然被推到了浪头上。 一场模拟辩论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她略感疲惫地走下台,见顾行亦领着一餐厅服务员进来,两个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打开一看,各种披萨炸鸡应有尽有。 他吩咐服务员将东西放下,招呼众人过来吃。 方疏凝整理着手上的资料,没顾得上过去,顾行亦便亲自拿着一杯柠檬汁过来。 “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西瓜汁。” 她侧头,诧异地看他一眼,略带考量。 顾行亦笑了笑:“上次大家点饮料的时候你说过。” “哦。”她埋头继续手上的事,“谢谢啊。” 见她并没有交谈的欲望,顾行亦也没有硬找话题,只拉来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帮着整理被众人扔做一堆的资料。 方疏凝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最近烦心事太多,实在是焦头烂额,中途有人来跟她告别,也只是轻轻点头,外加说一声再见。 晚上九点半,终于能歇一口气。 她一侧头,发现顾行亦竟然还在。 “怎么还没走?” “留下来帮帮你。”顾行亦瞥了一眼她连动都没动过的柠檬汁,又道,“要回去了吗?” “嗯。”她拿起包,“你也早点回去。” 顾行亦站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了。”她拒绝得果断。 “女孩子一个人晚上回去不太安全。” 分卷阅读33 “真的不用了。” “反正也顺路……” “我妈来接我。” 顾行亦有些尴尬,握拳轻咳一声:“那我陪你到学校门口吧。” 方疏凝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只懒散道:“随你。” 其实这种事以前都是由柏池一手包揽,无论多晚,他都会等着她一起回家,只不过最近两人在较劲,已经有好几天没说过话,大有冷战的势头。 顾行亦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和倦意,路上也没怎么说话,二人一路无言地走到校门口。 周清筠女士的车停得很显眼,方疏凝一眼看见,立即朝顾行亦告别:“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顾行亦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她如同一只绚烂花蝴蝶般迫不及待飞向蜜蕊,不禁无奈一笑。目送她上车后,转身正要朝反方向走,阴影处缓慢走出来一个挺拔身影。 他脚步微凝,看着那人渐渐行至路灯下,面容愈见清晰,气场亦明显逼人。 他缓缓收了笑意,整个人形成一种防备的姿态,直到那人来到他面前。 二人相隔不过一米,身高相近,气质迥然,五官都如上帝精心捏就,也不谋而合般对对方充满着敌意。 良久,都无人先开口。 方疏凝自然是不知道这段小插曲的,她第二天依旧风雨无阻地去辩论社。 只不过,在通往阶梯教室的廊道上看见了柏池。 和纪晚站在一起的柏池。 他是十分钟前到的,到的时候教室内只有两三个稀疏的人影,没有他关注的人,或者说,没有他刻意过来“监视”的人。 他就是想要看看,顾行亦究竟是怎么勾搭方疏凝的。 只是和某人最近在搞冷战,不好叫她得意了去,只能装作路过的样子。 或许,装作来找其他人的样子更加不会引人注目。 正如此想着,身侧响起一道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来找方疏凝的吗?要不要……我帮你叫她?” 他缓缓回眸,见到一个有些脸生的女孩子,语调平缓,依旧淡然。 “不是。” 不熟,也没有搭话的必要,只是对于她身边的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好奇。 “你认识她?” “啊。”纪晚连忙点点头,“我们是同学。” 同学?没怎么见过啊,方疏凝的同学他可都是清清楚楚。 不过柏池也未过多思虑,他的心思不在这儿,注意力自然也飘散。 这一飘,就毫无预兆地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方大小姐本人。 方疏凝冷冷睨着相对而站的他们,心下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被她强行压制住。 她咬着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与他们擦肩而过,未施舍半分注目。 第22章 自那以后,方疏凝总是能在辩论社附近见到柏池的身影。 有时候他是一个人,有时候他的周围则是纪晚。 即使两个人没什么交流,那画面也刺得她不舒服。 以前怎么就没见他这么积极地过来? 虽然在和他斗气,但方疏凝明显感觉到他最近有些烦躁,那种压制不住的愤懑已经透过了层层阻碍,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她这里来。 不过,她搞不清为什么。 她没搭理柏池,柏池也清高地不来主动找她,她有时候分神地想,或许他过来,也不是为了自己。 辩论大赛的举办地点设在市文化馆,现场十分热闹。 纪晚虽然做事积极,能力也不错,但资历尚且不够支撑一来就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于是作为替补选手跟随。 巧就巧在,替补还真的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三辩队员早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肚子给吃坏了,已经接连跑了数次卫生间,整个人几近虚脱,眼看上场无望。 这种意外其实很少见,大多替补选手也没奢想过能真的上场,都抱着过来看看热闹的心态,准备几乎是一点儿没做。 可纪晚不一样,她从辩论社一开始为比赛做准备时,就兢兢业业地候在一旁,从一辩到四辩,每一个位置她都做了充分的研究。 难怪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且不论机会究竟从何而来,以何种方式而来。 总之,纪晚成功地顶替了三辩的位置。 临上场前,她踱步到方疏凝身边,温声道:“疏凝,待会儿麻烦你了。” 方疏凝斜过头去看她一眼,目光中有打量,面上没什么情绪:“我和你很熟?” 纪晚霎时有些难堪,轻咬了咬唇,解释着:“我不是……” “怎么了?”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顾行亦浅笑着走近。 哟,这是来为心上人打抱不平来了? 纪晚看他一眼,大 分卷阅读34 方一笑,而后主动退到一边,两个绯闻男女主角之间没有丝毫的暧昧。 方疏凝慢条斯理地嚼着口香糖,并没有闲心思去搭理他们两个之间隐而不宣的小火苗。 她还就纳闷了,怎么男生都喜欢那种类型的小白花吗? 这头三人之间暗波涌动,那头众人却在暗暗猜测,怎么男主角不去理会女主角,反而和特邀嘉宾谈起来了? 难不成玩的是欲擒故纵若即若离? “准备得怎么样?”顾行亦问。 “很好。”方疏凝答得可不含糊,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要上场,那就是绝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看你也不像紧张的样子,那就祝你……超常发挥?” “谢谢。”方疏凝转眸看了一眼纪晚,微点下巴,“我觉得你应该鼓励的人不是我,那边有个紧张的。” 顾行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向和煦的面上瞬间迟疑,纠结片刻道:“我和她……” 台上主持人在组织入场,方疏凝朝他轻点了点头,率先迈步。 她上台的第一件事是向观众席看去,姜荟在第一排朝她热情招手,她悄悄予以回应,依旧不死心地继续张望着。 就算周清筠女士偶尔因为演出无法到场,有一个人也是从来不会缺席的。 可是,她没有看见他。 略有失落地收回目光,双方辩手都已经陆续上台,比赛缓缓拉开序幕。 纪晚毕竟还是有底子的,即使紧张,但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就是声音稍显气势不足,逻辑反推倒挺不错。 方疏凝是四辩,在纪晚发言的时候,她又忍不频频往台下看。 柏池来了。 他坐在靠门口的那一排,头微微歪着,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头,手肘撑在扶栏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 腿上横放着一束粉色风信子。 方疏凝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陡变的好心情令旁人也察觉到,纪晚看她一眼,顺着她注目的方向望去,指尖在桌沿蜷起,抿唇无言。 方疏凝这一仗打得很漂亮,如以往一样,赢得对方心服口服。 柏池在观众席上静默地看着,待众人纷纷退场后,才拿起花,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后台。 路上人来来往往,他脚步始终平稳。 来到后台,目光搜寻一圈,找到他的女主角。 她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是久违的喜悦,虽然被自以为克制得很好,却还是被他一眼就识别。 每每这种时候,他都该走上去,给她一个拥抱,并赠以鲜花祝贺,可是这一次,已经有人先他一步。 顾行亦站在她身旁,满目笑容,温柔递上自己怀里的白色山茶。 她伸手接过,与他回望,二人站在人群中央,灯光打在身上,像极了一对情窦初开的懵懂男女。 柏池在原地立了数秒,无数人从他身旁路过,拿好奇的眼打量他。 直到确定她不会看过来了,才垂眸轻嗤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上明显多余的花,两秒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然后转身,逆光走出大堂。 他走出后不久,一双瘦弱白皙的手缓缓伸出,抱起了被遗弃的花束。 方疏凝接过顾行亦的花,对方笑意诚挚:“祝贺你,这么久的辛苦没有白费。” “谢谢。” 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花,略有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山茶?” 顾行亦微挑了挑眉,却道:“猜的。” 好吧,她可有可无地耸耸肩,不再追问。 “待会去哪里庆祝?” 他话一开口,周围立刻就哄闹起来,此起彼伏地叫嚷着要去好好松松骨。 她点头应下,抬眸想去找那道身影,看见姜荟在人群外朝她招手。 她立刻拨开人群迎上去,姜荟随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就知道你一定会赢。” 方疏凝笑着松开她,这才疑道:“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过来了?阿姨不用人陪着吗?” 姜荟每每放假休息都要去医院照顾母亲,很难抽得出时间出来,方疏凝也已经习惯了。 “你比赛我怎么可以不过来?”姜荟笑意很浅,“放心吧,稍稍离开一会儿没事的。” 方疏凝这才安心,拉着她转身,想去观众席上找柏池,这一回头,就看见纪晚站在入口处。 手上,抱着那束粉色风信子。 她面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冷下来,紧紧盯着那抹刺眼的粉色,移不开目光。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了柏池近日的烦躁从何而来。 想必纪晚和顾行亦的绯闻正日夜困扰着他吧,否则怎么会天天跑来辩论社只为一睹佳人。 方疏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赢了比赛也没什么意思,她恹恹地走回后台,强装镇定。 姜荟留在原地,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又重新去看纪晚,蹙着眉若有所思 分卷阅读35 。 纪晚大方与她对视,须臾,唇边缓缓拉开一抹笑意。 第23章 辩论赛那天之后,新一波的绯闻应运而起。 男主角没变,依旧是顾行亦,不过女主角却换成了方疏凝。 起因是大家渐渐发现,顾行亦似乎对纪晚真没那个意思,反倒是对方疏凝殷勤劲儿十足。 如此一来,整件事的性质似乎都变了味儿。 方疏凝的热度可比纪晚大得多,小道消息传播得十分迅速,可这一回,大多数人却表示质疑,连主角本人也不太当回事。 周六最后一节数学课,是方疏凝和姜荟的传纸条时间。 双方就顾行亦是否“变心”一事展开了激烈讨论,最终结果,姜荟完败。 铃声一响,早有提前收拾好了书包的人瞬间冲出教室,方疏凝慢慢悠悠地整理着桌上的杂物,姜荟在等她途中往窗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半晌,终是道:“疏凝,我先走了啊,还要赶时间去医院。” “嗯,你先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头也没抬。 待收拾好一切,拿起包起身,一眼看见窗外长廊上站着的柏池。 她和他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说过话了,双方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肯先低头。 眼下,他就斜靠在扶栏上,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东西,就那么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仿佛看了她许久许久。 方疏凝可不敢再自作多情了,与他对视两秒,旋即收回目光,边往外走边用手指抓起头发,指尖几下勾弄,发丝弯弯绕绕,扯过手腕上的发圈,梳起一个随意的马尾。 她走出教室,柏池也直起身。 双方就又这么对视了数秒,直到他先开口问:“可以走了?” 看这情形是要先服软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向如此,每次吵完后哪一方先开口就代表想要和好,对方也得顺着台阶下。 看来这回是真的专程来找她的。 方疏凝这几天也仔细想过了,即使他喜欢别人,可他们也依旧是最好的朋友,不能因为人家没喜欢上自己就强行单方面绝交吧?这多小气?不符合她的作风。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表示愿意接受他的和好请求。 柏池笑了笑,走过来,将手上的瓶装柠檬汁递给她。 是她惯常喝的牌子。 方疏凝接过,垂眸一看,发现瓶盖已经被他提前拧松,她拿起喝了一口,二人默契十足地同时朝楼梯口走。 “最近怎么样?” “凑合。” “没被英语老师针对?” “没有。” “有好好吃早饭吗?” “偶尔。” “顾行亦在追你?” 方疏凝顿了一下,眉间微敛,缓缓拧紧瓶盖,侧头看他一眼,随即又收回,只缓声道:“没有啊。” 她一下一下敲着瓶身,鬼使神差般补了句:“他喜欢的类型,应该不是我这种。” 柏池闻言,眉宇间舒展开,语气也松弛,像是再次刻意提醒她一般:“你还算清醒,他不会喜欢你这种,而且……” 方疏凝听他的语气,倏觉烦躁,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填满整个胸腔,她停下脚步,突然打断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柏池比她先下一个台阶,察觉身后异样,也停下来回头看她,眉间微微蹙着,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我这种怎么了?” “他就算不喜欢我这种,难道就一定得喜欢你喜欢的那种?” 她自己可以说出那样的话,可柏池说出来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全天下的男的都该喜欢纪晚那种,一旦喜欢上了就不能变心了?否则就是没品位没追求? 纪晚的魅力有那么大吗? 她一向排斥别人拿她和她比较,如果这个人是柏池,那不满便会放大无数倍。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柏池不理解她的情绪转变为何如此之快,眉头锁得更紧。 “我哪里激动了?”方疏凝立刻反驳。 柏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音调低沉:“怎么,你还真希望他喜欢你?” “和你有关系吗?”方疏凝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吧。” 她说完,将饮料瓶扔回给他,快步下楼离开。 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柏池立于原地,听着她急切远离的脚步声,握着瓶子的手逐渐收紧,而后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松了力气,将瓶子重重摔在地上。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也加剧了二人之间的矛盾。 方疏凝第二天去上学时,整张脸都是臭的。 她戴着耳机,走进教室,来到座位前,目光因桌上的两盒手工饼干而凝住。 缓缓扯下耳机,问一旁的人:“谁的?” 那人还未来得及回答,身 分卷阅读36 后的纪晚已经站起来,犹疑着道:“是我放的。” 方疏凝抬眸睨她,没说话,气氛却莫名压抑。 纪晚下意识地舔着唇,小声解释道:“一盒是给你的,一盒……麻烦你帮我给……柏池。” 方疏凝闻言,面色丝毫未变,只是淡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给他?” 纪晚突然看向她,像是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跟他是朋友,和你有关系吗?”她慢条斯理地反问。 纪晚没被问住,却瞬间红了脸,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迟早会有关系的。” 方疏凝静静地看着她颊边飞上的两抹嫣红,似乎对她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只伸手拿过那两盒饼干,缓缓逼近她,微垂着眸看进她的眼里,然后将盒子不轻不重地拍在她桌上。 “怎么,不想读书了?想改行做甜点?你想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想给谁也和我没关系,我不信你娇弱得连亲自走到走廊尽头的力气都没有?别当自己是豌豆公主,你忘了呀?别人不清楚你的底细,我可是一清二楚。” 她说完,回身,落坐,一气呵成。 一旁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纪晚呆立片刻,突然意识回笼,勉力朝他笑笑,也跟着坐下。 那两盒饼干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抽屉。 方疏凝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亲自去送,也不想知道。 如果说昨天对柏池还是单方面的不满,那么今天就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满腔气愤。 感情这两人拿她当传话筒玩呢? 她有这么廉价? 这样的情绪又持续了一周,直到芜一的冬季运动会来临。 这一年的运动会和以往无甚差别,天气冷,气温低,该有的项目都有,该参赛的人也照样参加,唯一不同的是: 顾行亦跟她告白了。 用的是广播,全校皆知的那种。 第24章 相信每个学校的运动会都会挂着个大喇叭在空中为每个参赛的班级加油助威, 芜一也不例外。 顾行亦是学生会会长, 权限自然够得着广播室。 只是方疏凝没想到,他会用这么高调的方式,这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 那时候正值午休, 广播播报暂停休息, 换之以音乐代替, 一众人吃饭的吃饭, 追剧的追剧, 全都沉浸在自己的舒适圈里。 方疏凝和姜荟嫌人多没去食堂, 在学校外的披萨店随便吃了点,一人拿着一盒酸奶往教室走。 路过花园时,广播里的音乐突然冒出些许杂音, 嗞嗞地刺激着耳膜, 紧接着骤停,一道清越男声响起。 “抱歉打扰大家的午休时间,我是顾行亦。” 方疏凝正好将吸管的包装膜扯开,听见他的声音也未有多诧异,只以为他要宣布什么学校里的相关事项,依旧慢悠悠朝前走。 “针对有关于本人前段时间的两条传闻,在此特地做出解释。” 他话一出口, 整个校园都沸腾了,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与周围人交换一个眼神,而后凝神细听。 大概是事情闹得太大, 已经传到了校方那里,觉得对学校影响不太好,叫当事人澄清来了。 “第一条并不属实,我本是抱着帮助同学的心态行事,不料却被有心人加以描绘,形成了不好的传言,在此也向另一位身处谣言之中的同学道歉,我绝对没有怀揣除同学之情以外的任何心思,希望没有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看看这话说的,堪比官方打脸。 虽然处处都给纪晚留足了面子,却也隐晦地划清了关系。 “第二条……” 方疏凝已经走到了教学楼下,人流多了起来,此刻都拿眼悄悄瞅着她。 顾行亦顿了很久,似乎在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承认,但是完全是我个人单方面的……” 他后面的话已经被瞬间沸腾起来的议论声所掩盖,再没有人对他接下来的要说什么感兴趣了,那三个字已经足够劲爆。 方疏凝愣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将手上没喝完的酸奶递给姜荟,快步朝广播室走。 她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顾行亦出来,见了她也有些意外。 他回身合上门,径直来到她面前。 “你什么意思?”方疏凝先发制人。 顾行亦微张了张嘴,面上有涩意划过:“抱歉,我没想到事情……” “我问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对任何人都能应对自如,唯独在她面前,像一个愣头小子,情绪全被她一颦一笑所牵动。 他滚了滚喉咙,下定决心般,缓慢而坚定地道:“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此时此刻,方疏凝内心只有三个字母飘过,WTF…… 搞什么 分卷阅读37 情况,他还真对自己有意思啊?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说实话,她内心好奇绝对大于惊讶,但也不合时宜的生出一股欣慰来,谁他妈说男的都应该喜欢纪晚那种,只有柏池那个没眼光的才这样认为。 想到柏池,她神色黯下来。 顾行亦见她表情松动,心下一颤,又温声道:“和我试试,好吗” 方疏凝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是真的很好奇,顾行亦究竟喜欢自己什么?这种好奇磨得她心痒难耐,令她在犹疑的边缘不断徘徊,隐约想要踏出危险的一步。 而柏池的出现则加快了她决定的速度。 看见他缓缓从楼梯一头上来,那样熟悉的身姿,熟悉的面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切,这一切她都无法得到,看见这一切都让她心生愤懑与怨恨。 脑中被人种下一脉药引,名为泄恨。 动摇神经,不得罢休。 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顾行亦明显怔忡片刻,牢牢注视着她,一时无法言语。 “那待会见吧。” 她留下话,转身即走,柏池也终于来到廊道上。 她明显故意不给他交谈的机会,难道就准他偷偷摸摸地看上别人,不准她先一步脱单了? 顾行亦这件事做得太绝,还没到下午的比赛开始,众人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转移。 不过想想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澄清了一桩,逃离了校方的为难,眼下只怕是又要被叫去约谈了。 但他大概也是甘之如饴。 柏池在看台上找到方疏凝的时候,她正和姜荟就上次的数学课辩论展开后续剧情研讨,双方这回难分输赢,各执一词。 他过来叫她的名字,声音冷绘:“跟我过来。” 方疏凝坐着没动,连眼也没抬。 柏池站在过道上,居高临下般看着她,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便伸手去拉她。 她瞬间收力,斜眼看去:“有事?” 陌生的语气,听得人心颤。 柏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将她面上的情绪尽收眼底,握着她手腕的力气渐渐松开,仅剩那一丝将断未断的联系。 有男生过来提醒他参与的项目即将开始,他深深看她一眼,终于彻底放手,转身离开。 下午第一场比赛是高三年级的男子篮球,柏池班和顾行亦班互为对手。 两个班平时本就不太对头,此刻到了球场上,更是火气难掩,隐隐有一较高下的势头。 只不过连柏池自己班的人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简直当对方是几辈子的仇人,尤其针对顾行亦一个人,专门截他的道,拦他的球。 连姜荟都看不明白了,主动问:“柏池这是怎么了?” 方疏凝自然也看不懂,可这并不妨碍她出言讽刺几句:“谁知道呢,大概是看不惯有人不满他的心上人吧。” 姜荟闻言,诧异地看她一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男子篮球赛结束后,是高三年级两人三足比赛。 方疏凝一向是不喜欢参与体育活动的,无奈这次被强行拉来凑人头,队友还是纪晚。 提起这件事,那可有得说了。 那天她在教室对纪晚所冷嘲热讽的一番话很快在班内传了个遍,内容在过程中几经扭曲,早已失了真,不过基本大意还是不变的。 总结起来就是,方疏凝和纪晚两个人不对付,甚至还起了冲突。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更年期综合征提前患者Ms Lisa知悉了,于是在她们班主任面前好一番添油加醋,搞得班主任真以为她们两人不和,怕影响班级团结友爱的氛围,特地约见二人谈心。 方疏凝自然是能推就推,推不过也左耳进右耳出,全当修身养性了。 但这还不够,班主任见谈心效果甚微,及时转变战术,示意班长将二人分到能共同协作的运动项目中,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神tm增进感情。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两人三足比赛。 不过方疏凝和纪晚私底下却是一次都没练习过的,能跑成什么样全看天意。 她捱到最后一刻才过去和纪晚绑上松紧带,手始终揣在兜里,不去扶她的肩,纪晚自然也只好乖乖交叠着手,两个人就像两只被强硬地绑在一起的蚂蚱,挣不脱也聚不拢。 姜荟在一旁忧心忡忡:“疏凝,你这样不行啊,我怕会摔跤。” 方疏凝勾了勾耳边的碎发,朝她摇头:“没事儿,我待会儿跑慢点。” 她确实是抱着参与为主的心态,也没想拿个名次之类的,可坏就坏在,纪晚不这么想。 两个人追求不一样,频率自然也有差,一快一慢,一急一缓,身子瞬间摇摇晃晃不成章法。 “你别跑这么急!快摔了!” 方疏凝大声提醒她,纪晚却不以为然 分卷阅读38 :“可是我们都被甩在最后了呀。” “最后就最后,我……” 她话还来不及说完,被绑着的那只脚倏地绊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地上扑,她急忙用双手撑住,不至于脸着地那么难看。 纪晚也跟着栽下来,只不过有了她这个垫背的在先,摔的程度实在是不值一提。 方疏凝被她压得身子一歪,膝盖又在地上磨了几下,痛得她五官都缩拢。 边上围观的人比她们叫得还厉害,待反应过来后,这才一窝蜂地涌上来。 方疏凝晃了晃身子,想将纪晚从身上弄下去,她倒也顺势而为,利落地滚到一旁。 膝盖似乎流了血,方疏凝感觉到有黏腻的湿意在缓缓扩散,她想借力撑起,磨破了皮的手掌却不允许。 恍惚中,看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在走近。 那双鞋是她在门店外排了五六个小时队也没抢到,最后只能托周清筠女士的助理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 是她去年送给柏池的生日礼物。 她鼻头有些发酸,尚未来得及酝酿感情,已经被一旁匆忙赶来的人扶坐在地。 手臂有力,触感温热。 她侧头一看,是顾行亦。 “伤到哪里了?!” 他脸上有少见的焦急,特别是在看清她面上的情绪后,那股子心疼怜惜升腾到了极致,不待她回答,已经将她死死按入怀中。 柏池行至半途的脚倏地顿住,眼前一幕实在刺眼,两个人紧紧相依,根本再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插入。 他看见方疏凝从顾行亦的怀里抬起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不知怎的,他又下意识地迈了步子。 可是下一秒,他看清她缓缓勾着的嘴角,心下一滞。 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她是不是在心里想,你看你态度都如此卑微了,我还是对你不屑一顾,我出了意外你还不是要紧张万分地跑过来。 柏池,你真孬。 他似乎没办法再停下脚步,只能一路往前,只能收回看她的目光,只能装作毫不在乎地扶起那个同样摔倒的女生,而后在第一时间选择离开。 两个人之间的绑带早被解开,所以柏池带着纪晚走得畅通无阻,方疏凝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 其实纪晚伤的一点都不重,她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他一过来却只看得到她,连问都没问过自己一句。 “疏凝你流血了!” 姜荟的声音急切响起,顾行亦也急了:“我们去医务室。” 他想要背她,可方疏凝的声音却冷静得可怕:“扶我起来。” “我背你……” “扶我起来。” 顾行亦无奈地看她一眼,只好照做。 她勉强站稳身子,手搭在姜荟的肩头,一瘸一拐地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柏池带着纪晚出了体育馆,突然漫无目的,他心下全是另一个人,从头到尾连纪晚的脸都没看清过。 保持着最后的风度,他问:“带你去医务室?” 纪晚轻轻点头,小声说:“麻烦你了。” 送她到医务室后,柏池本想立刻离开,可突然想到方疏凝应该也会过来,便没有走,只是站在门口,背倚着窗栏,低垂下头。 他至少该先看看她的伤势的,不管她的想法如何如何,至少他还可以借着朋友的外衣来关心她,而不是怕她看出自己的心思从而排斥就选择退缩。 说到底,他是嫉妒。 嫉妒顾行亦可以那般轻松地就说出自己的心思,不用怕后果如何,不用怕他们会连朋友都当不成。 可是,他不敢下那么大的赌注。 怕会永远失去她。 等了几分钟,方疏凝终于过来了,虽然一旁还跟着顾行亦。 他抬头看她,她目不斜视,就那么与他擦肩而过,连半丝目光也没分出来。 医生将方疏凝安排在纪晚旁边的床位,先过来替她止血。 方疏凝一声也没吭,坐在床边也不动,只趁医生去拿药时,缓缓伸出另一只腿踢了踢纪晚所在的床沿。 力道十分大。 她淡淡地笑着,眉眼间全是质问:“伤得挺重?怎么一处伤口都没见着?” 纪晚抬眸看她,似有惊慌,牛头不对马嘴地答:“我看你膝盖流了挺多血的,还痛吗?” “这不是拜你所赐吗?”方疏凝干笑一声,而后缓慢收敛笑意,问:“要不你也试试?” 纪晚没说话了。 顾行亦和姜荟两人对视一眼,都表示搞不清楚情况。 “纪晚,你花样挺多的啊。”方疏凝揽了揽耳边的发,面上云淡风轻,“我不管你什么心思,也只告诉你一声,你要是以后再敢往我身上贴,那我也得礼尚往来了。我这个人别的不说,大方倒是真的,你给我一分,我就算做不到十分,那也得实打实还你九 分卷阅读39 分。” 她又看向她,轻声问:“听懂了吗?” 纪晚咬了咬下唇,表情隐忍而克制,硬是憋着没发出声。 方疏凝又去踢她的床沿,逼着她回答。 医生这时候拿着药过来,暂时打破压抑的氛围。 方疏凝其实挺怕疼的,小时候打个针都要周清筠抱着哄半天,药水抹在伤口处,燥得生疼,她忍不住伸手去抓,被顾行亦一只手挡住,另一只手又去握她的膝盖,温声道:“别乱动。” 方疏凝看他一眼,也没再挣扎,忍得鼻尖都渗出了汗珠,顾行亦想伸手去替她擦拭,还未碰到,便被一只横生出来的手阻拦。 他抬眸,撞进柏池森寒的眼底。 二人对峙片刻,后者率先发声,语调沉沉:“出来。” 话毕,他转身出了门。 顾行亦沉吟两秒,朝方疏凝道:“我出去一下。” 方疏凝狐疑的看着两个人,不知道柏池又在玩什么花样,她看向姜荟:“阿荟,你帮我去看看他们两个在搞什么,我不太放心。” 姜荟皱着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她扫了一眼纪晚,“你快去吧。” 姜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方疏凝回眸,发现纪晚还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缱绻。 她是真的挺反感这人的作态,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都眼瞎,全被迷得五迷三道。 姜荟去的时间不久,医生刚好给方疏凝上完药包扎好,她就急匆匆地奔了进来。 “疏凝,柏池和顾行亦打起来了!你……” 她话未说完,方疏凝猛地站起来,疼得她眼皮一抽,急声道:“在哪儿呢!” 她是真的气得快冒烟,柏池这死小子,让她舒心一天要死啊? 慌忙赶到时,柏池正把顾行亦压在地上,拳头落得毫不留情。 这两人还挺机灵,知道选在花园的角落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不然传出去对谁的影响都不好。 方疏凝被姜荟扶着,人还未至跟前就已经气急败坏地喊柏池的名字。 柏池听见她的声音,一个分神,手下动作慢了半拍,被顾行亦逮住空子,反守为攻,一拳砸在脸上。 这一拳太用力,柏池连嘴角都裂开一点,痛得他在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方疏凝终于走近,正准备开骂,瞥见他脸上的伤,整个人都惊了。 她从未见过柏池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这位公子哥一向肆意潇洒,从来都是懒洋洋地拿眼瞅人,像是在看你,又像是谁都看不起,那模样经常让人恨的牙痒痒,却始终奈何不得他。 而此时此刻,他双眼通红,喘息不停,唇边还有血渍,看向她的时候,喉咙还轻轻滚了下,像极了她第一次在宠物店看见Butter时的模样,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叫人心都软了,想要蹭蹭她却又傲娇地不肯伸头,只能她主动去抱它。 方疏凝看向顾行亦,有些质问的意思:“你为什么打他?” 顾行亦完全懵了,这可不是他单方面的施暴,难道她没看见自己身上的伤比柏池多得多吗?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我也受伤了。” 方疏凝皱起眉:“他比你伤得重。” 顾行亦张了张嘴,好像有些委屈,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可我才是你男朋友。” “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方疏凝这里,男朋友的地位根本不值一提,有什么能比得上他们十几年的感情? 而柏池则从来没觉得,“最好的朋友”这个头衔能这么管用。 顾行亦看了他一眼,又移回目光,只问:“在你心中,他比我重要?” 方疏凝见他情绪不对,也不好再直言直语地刺激他,只道:“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就分手吧。” 顾行亦完全愣住,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此,这段短暂的恋情连五个小时都没持续到,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画上了句号。 柏池此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喜悦,生怕事情再有变,强装虚弱地站起身,去拉方疏凝:“我伤口有点痛。” 方疏凝闻言,立刻伸手去搀扶他,两个伤患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越走越远。 顾行亦傻愣愣地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千回百转,只想骂娘。 这时候,柏池突然回过头,朝他缓缓勾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似挑衅,似胜利,似在直勾勾地告诉他,你玩不过我。 他没忘记那个笑,午夜梦回,恶念缠绕,直到现在也没忘。所以才会在九年后与方疏凝重逢时那般失态,所以才会刻意来到她的公司,刻意制造与她接触的机会。 “顾总,顾总?” 顾行亦从回忆中抽离,抬头看去。 面前是笑意婉约的方疏凝,穿高级定制的白色套装,近十厘米的水晶高跟,褪去了年少时的尖锐与疏离,一颦一笑更添清丽, 分卷阅读40 却还是那般惹人注目,叫人一眼看过去只能注意到她。 方疏凝淡淡笑着:“实在不好意思,说过要请你喝咖啡的,可我还没下班呢,在Marion眼皮子底下,我也不好旷工吧?” 顾行亦挑了挑眉:“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看来他今天喝不到是决计不会走了,方疏凝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交代罢了,毕竟那时候,她确实没能给他一个交代。 依旧笑着:“那好吧,我让人先带顾总去休息室。” 她说完,Sherri快步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方疏凝听罢,轻轻朝顾行亦点了点头示意,这才迈着步子离开。 Sherri来说的和Marion方才在办公室说的内容相差无几,大意便是市场部总监Vivian从纽约出差归来,需要和她见一面,二人认识一下,准确的说,是磨合一下。 Vivian挺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但基本上全赖于高昂的保养费用和奢侈品加持,实际年龄要比看上去大不少。 据外界传闻,很难搞。 不过方疏凝可不怕难搞的人,她遇得多了。 “你好啊,Vivian,出差还顺利吗?” “Kristy?” 落地窗前的女人缓缓回头,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精致烟熏妆为其增色不少。 她两指间夹着一只未燃的女士香烟,毫不掩饰地拿眼打量她。 方疏凝挑了挑眉:“Davidoff?” Vivian缓步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问:“你也抽这个?” 方疏凝摇头:“我不抽烟。” 甚至厌恶烟味。 “All right.”她礼貌地点头,折身回沙发上坐下,轻轻抖落烟灰,动作优雅。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垂着眼哞,漫不经心,“听说你只有二十六岁?” 她喝完咖啡,抬眼看她,目光里全是一种看不知世事小妹妹的意味。 方疏凝应对自如:“再有两个月二十七。” Vivian轻笑着,语调悠长:“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看来付出不少啊。” 方疏凝一听就知道她要搞事情了,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可不是,我常常也觉得不可思议呢,听说连Vivian你都是三十岁才当上K&J的副总监呢。” K&J是Vtrny的对家,据传闻Vivian当初跳槽过来时可和那头闹了些不愉快。 果然,她一听这话,面色微变,再重新打量她,明白是自己轻敌了。 放下咖啡,Vivian将目光转向她的办公室,梭巡一圈后,不紧不慢地道:“办公室不错,看来Marion对你挺上心的啊,我都没这样的优待呢。” “Marion对每位下属都很不错的,可能Vivian你只是没在意吧。”方疏凝慢慢挪步子到办公桌前,而后回身,手往后撑在桌上,直视着她,意有所指般:“听说上个月的展会有个小失误,她不也没怎么为难负责人吗?” Vivian倏地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笑意顿减:“下周的新品发布会是你在负责?” “是啊。” 她起身,不咸不淡地开口:“Good luck.” 方疏凝微笑着回:“承你吉言。” 她目送Vivian离开,临走时对方还让办公室的门遭了小小的殃,能令她这个段位的人做出此等发泄的举动,看来是真的气着了。 她走后,Sherri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边回望边问:“Kristy,她就这么走了?” 方疏凝好笑地看着她:“不然?我还要给她铺个红地毯?” Sherri默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姐姐您是真的牛。” 方疏凝扫她一眼,嗔道:“什么姐姐?我才二十六呢。” Sherri顿时面如土色,要按这样算,她可还比方疏凝大半岁,不过她自我安慰的能力一向优越,很快就从打击中振作起来,又恢复到了平日的专业。 “顾总您打算怎么安排?人可还在休息室里等着呢。” 方疏凝才想起这茬,看了眼手表,也是时候下班了,遂一手拿起桌上的包,朝Sherri眨眨眼:“请你男神吃饭了。” 顾行亦也是真的耐性好,等了她这么久一句怨言也没有,倒还是和以往如出一辙的好性子。 二人进电梯,方疏凝问:“顾总饿吗?要不先去吃饭?” 顾行亦微微颔首:“可以。” “西餐还是中餐?” “你决定就好。” 方疏凝也点点头:“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还不错。” 这家私房菜确实不错,环境清幽,菜品一流,最重要的是每天限量供应,任何东西挨上了“限量”俩字就莫名地令人眼热起来,所谓饥饿营销也正是这个理。 方疏凝没预订也没排位,此番全是沾 分卷阅读41 了老爷子的光才能充这个面儿。 侍应生为二人送上菜单,顾行亦没打开,方疏凝看了他一眼,自发问:“顾总喜欢清淡还是辛辣的?” “我最近胃不太舒服。” “那可要注意保重身体。”她一边状似关怀他,可下一秒却又无比自然地朝侍应生道,“蟹黄汤包,芝士焗龙虾,叫你们主厨看着上两个素菜,对了,再加个鲫鱼豆腐汤。” 她将菜单还给侍应生,这才朝顾行亦道:“顾总胃不好,多喝汤。” 顾行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没变。” 方疏凝轻轻抿了一小口柠檬水,嘴角微勾:“人都是要变的,顾总不也变了吗?” 顾行亦敛了敛眉:“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一口一个顾总吧?我们至少还是同学,不是吗?” “是啊。”方疏凝点点头,“顾先生说得没错。” 顾行亦略微沉吟几秒,没再说什么。 “对了,顾先生的手机找到了吗?” 他缓缓“嗯”了一声:“找到了。” “下次可要注意了。” 顾行亦垂着头,指尖在额角划过,像在思考什么。 侍应生进来掺茶,他礼貌道谢,双方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始回忆过往。 “听说你当初去了意大利留学,倒是想过你会发展得这么好,但是没想到……我们还能遇上。” “顾先生也不赖啊,你这应该算是继承家业吧?” 总算没再听到她“您啊您的”称呼,顾行亦莫名松了一口气:“我当初也去了国外,瑞士,你应该不知道吧?” “SHMS?” “你知道?!”顾行亦微感讶然,眸光里隐隐含着某种死灰复燃的希冀。 方疏凝放下杯子,眉眼无波:“猜的。” 确实不难猜,顾行亦自嘲地笑了笑:“意大利和瑞士挺近的,我读书时常常过去玩。” 但是一次也没遇见过你。 方疏凝笑:“这么巧,我也常常去你们那里,大概你过来的时候我刚好过去。” 她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他没问出口的疑惑。 顾行亦突然发现,无论过了多久,自己在她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所措。 大门处传来响动,一群人相继进来,听这声音,人还不少。 厅内是由珠帘隔开,方疏凝抬头,看见一张清隽分明的脸。 她眉间微动,稍稍停顿了两秒,这帅哥挺眼熟啊。 下一秒,她便了然了。 南婷在那人后面走进来,那张高傲脸还真是无处不在,偶尔出来吃个饭都能碰上,不过距上次将她惨虐之后,这倒还真挺久没见了,方疏凝还怪想她的。 这一群人有男有女,男的帅女的靓,像一群高调的模特,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陆放便是那个打头的,看上去心情不错,被侍应生引到位上坐下后,朝后张望了几眼,招招手:“哥,这儿!” 方疏凝静默看着,在心里倒计时,三秒、两秒、一秒,一双指骨细长的手掀开门帘,柏池从外面走进来。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假意喝茶。 顾行亦察觉到什么,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 柏池进来后哪儿也没看,便径直朝陆放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走,途经他们这一桌,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投来不经意的一眼。 像是命中注定般。 他与顾行亦对视数秒,双方面上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毕竟同在一个城市,圈子也就那么大,碰上的几率不可谓不大。 率先收回目光,他看到对面低头喝茶的人。 似乎就是在这一秒,亦或是从一开始就酝酿好,只待在这一刻爆发的所有情绪都铺天盖地般宣泄而出。 方疏凝倏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抚了抚小臂。 柏池就那样看着她,没说话也没离开。 “哥,遇到……” 陆放走过来往里瞅了一眼,认出方疏凝来,恍然大悟般微张了张嘴,友好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方疏凝微笑着回:“Hi.” 她微偏了偏头,朝他身后跟着过来的南婷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南婷看清她的脸,面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然而在看到她对面的顾行亦时,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难得挤出一丝笑来:“这位是方小姐的男朋友?” 方疏凝仿若慈爱般地看着她,温温柔柔地答:“很可惜,暂时还不是呢。” 南婷意味深长地道:“看样子也快了。” 方疏凝正想回复,柏池突然迈动步子,率先离开,陆放朝二人点头示意了下,也跟着走了。 她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一阵,收回目光时见南婷竟然还在,忍不住问:“南小姐想一直在这里站到我给你发喜糖啊?” 南婷面露几丝赧意,瞪她一眼后离去。 分卷阅读42 方疏凝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对上顾行亦似笑非笑的目光,愣了一秒,随即道:“不好意思啊顾先生,让你见笑了。” “是挺好笑的。”他一点没避讳。 方疏凝没说话,适逢服务生进来上菜,气氛稍有缓和。 期间她掩饰得很好的朝柏池那桌看了一眼,他们那桌气氛挺不错的,可那些人里并不包括柏公子。 而巧的是,她投过去的目光刚好与柏池来了个遥遥对视,仿佛专程就等着这一刻。 方疏凝看到另一边的南婷,心底冷嗤一声,利落收回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柏池出现后,她感觉顾行亦的状态便有些不对,比之前更为紧绷了,且夹杂着间接性自我怀疑,这令她很疑惑,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中途去洗手间补妆,路过柏池他们那一桌时状似不经意地一瞥,没看到人。 她心里嘀咕一声,却在下一个转角,看见立在廊道上打电话的柏池。 原打算不声不响地路过,谁知他刚巧打完,收起手机,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身上, 只是,有些不太友善。 方疏凝抱起手,回视着他:“不是,我说你看我这眼神是几个意思啊?” 柏池慢条斯理地转着手机,缓声道:“没想到你出去几年回来,原则都变了不少。” “怎么就变了?” “忘了你以前说的?” “我说什么了?” 柏池扫她一眼,轻哼一声:“以前是谁说的绝不会吃回头草?还说什么和前男友藕断丝连的全都是不干脆不爽快?” 方疏凝觉得好笑,这漫长九年后的第一次交集怎么就成了藕断丝连了?这么长的间隔怕是连鱼线都得腐蚀了。 她敛起神色:“我说您是太子爷当惯了不知人间疾苦吧?工作必要应酬都看不懂?” “那可真是有缘分啊,一回来就能碰上。”他有些阴阳怪气。 “可不是吗。”方疏凝绕过他,“让让,别挡路。” 柏池看她一眼,舔了舔后槽牙,没说什么,转身回到席间。 和顾行亦的这顿饭大体上吃得也算是舒心,双方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当年那段近乎可笑的恋情,气氛倒还融洽。 两个人都是开车来的,在门口一前一后等泊车小哥把车开过来,方疏凝的先到,顾行亦温声向她道别。 “路上小心,那我们下周见。” 下周发布会举办的事情确实还要碰面,方疏凝笑着应下,推车门上车,正要发动,副驾驶的车窗被人敲了敲。 她抬眸看去,柏池一手放在车顶上,一手插兜里,表面上是在看方疏凝,实际上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我喝了点红酒,没法开车,你顺路带我回去。” 这语气还真是一点不客气,方疏凝上下打量着他,像在开玩笑,又像讽刺:“你可别是为了省油钱啊。” 柏池耸耸肩:“明天给你加满,行不行?” 他说着,已经自发上了车,方疏凝挑了挑眉,朝顾行亦点头示意。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顾行亦看向副驾驶的位置。 车窗大开着,一只手伸出来,衬衫高挽至手肘,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随意搭在车沿,指尖轻轻打着节拍,他恍惚中觉得,这是一曲高歌胜利的小调。 一如当年那个笑容。 第25章 夜晚的风很大, 沿途霓虹闪烁, 树影婆娑。 长泞的夜景一向美得不真实,这座城市包容性极强,古韵十足的弄堂深巷, 直入云天的大厦高楼, 似乎都能相安无事地矗立在同一片土地上, 不争不抢。 方疏凝车开得不快, 窗户大开, 冷风灌进来, 神清气爽。 柏池自上车后便一直无话,路途过半,才毫无预兆地问了句:“你们公司在和岚月公馆合作?” “对啊。”方疏凝诧异地看他一眼, “你和顾行亦有联系啊?” 那怎么刚刚不打招呼? 柏池轻哼了一声, 她听出讽刺的意味,心底也莫名生出些不满来。 拽什么拽,不就是见不得人家抹了纪晚的面子吗。 她略微沉吟,许久后才状似平淡地开口:“下周我们公司有个新品发布会,邀请了一些艺人。” 柏池侧头看她一眼,更为平淡地“嗯”了一声。 “要去看看吗?我负责的。” “你邀请我?”柏池挑起眉。 方疏凝目视前方,轻轻笑着, 意有所指般:“说不定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柏池敛起神色:“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听不懂算了。” 她有些自暴自弃,这场小小的试探无疾而终,柏池到底也没说会不会去。 发布会那天,方疏凝去得很早。 顾行亦竟然也在。 昨晚就已经 分卷阅读43 提前布置好会场, 划分了展览区和拍照区,方疏凝今天来主要检查大屏和多媒体设置,以及最后的调试,确保现场万无一失。 忙到临近中午时分,顾行亦过来邀请她共进午餐。 她正想着如何不留痕迹地拒绝,Sherri快步过来汇报鲜花已经到了大堂,以及几家媒体的记者也快抵达。 她点点头,而后朝顾行亦无奈一笑,道:“抱歉啊顾总,这边又有事儿了,我先过去了。” 话毕,带着Sherri快步离开。 Vtrny的现场是一定要用鲜花的,且必须是保加利亚进口的香槟玫瑰,混了一支杂的都不行。 眼看终于忙完,方疏凝松一口气,坐在后台轻轻捏着肩部放松。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两块全麦面包,以及中途Sherri带过来的一杯拿铁,现下也没觉得多饿,只是腹中空空有些难受。 正想着,一名酒店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她投去疑惑的一眼,侍应生弯下腰道:“方小姐,这是我们顾总吩咐后厨为您烹饪的,请慢用。” Sherri在边上起哄似的“噢”一声,方疏凝睨她一眼,朝侍应生道:“帮我跟你们顾总说谢谢。” 她并未推辞,越推辞越显刻意,且人家都把东西亲自送上门了,再拒绝也太端着了。 打开盖子,几个餐盘里盛着的是牛排和一些海鲜,她端起边上的冰柠檬汁浅浅抿了一口,酸爽而清甜的口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令她无端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季。 下午三点,发布会终于正式开始。 Vivian跟着Marion提前一小时便到了,后者对现场效果十分满意,而前者即使想冷嘲热讽也碍于场合,方疏凝特高兴见她这幅看不惯你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大多数嘉宾陆续到场,一堆网红挤在门口拍照,各路摄影师齐上阵,架势做得十足。 在这种场合,艺人明星要不掐着点来,要不就姗姗来迟,总而言之,绝不会让外界觉得他很闲。 纪晚到场时,现场算是小小地轰动了一把,边上几个小网红瞬间就没镜头了。 毕竟当红小花的人气也不是单纯拿钱砸出来的,况且,她没钱。 不过,人家的设定可不是个贫穷女孩,经纪公司给她的人设是出身于书香世家,家境殷实,从小学习多种乐器,并在清纯玉女这条路上死不悔改,毫无转变。 Marion举着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口的哄闹,问向一侧的方疏凝:“你觉得她怎么样?” 方疏凝诧异地看她一眼,并未立时回答,只缓缓勾了勾耳侧的发,道:“不怎么样。” 她对纪晚是万万不能虚与委蛇的,讨厌这个人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果然,Marion闻言,好笑地道:“不喜欢她啊?” 方疏凝没说话,Marion继续着:“总部那边要在中国区寻找一位品牌大使,消息还没放出来,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当然知道,毕竟她就是从总部过来的,在回国之前,高层也找她讨论过,大有将此事全权交予她的意思。 “知道。” “虽然消息没放出来,不过也有鼻子灵的闻到了风声。”Marion下巴微抬,点了点那头的纪晚,“那位近来的动静挺大的。” Sherri在一旁适时补充道:“纪晚的团队最近转发了好几条有关我们新品的微博,最新街拍穿搭什么也是我们家的单品。” 这是打算先声夺人啊,方疏凝扯了扯嘴角,没发表意见。 Marion:“我估计她们应该会找机会和你搭上话,你看着应付吧。” 就怕她们不来,方疏凝如是想。 Marion说完,就到一旁去准备发言了,而也正如她所言,十分钟后,纪晚的经纪人Ki带着她一路问过来。 “Kristy,请留步。” 方疏凝听见声音,款款回眸,笑意婉转:“不好意思,我刚回国,还不太熟悉国内人事,您是……” Ki立即伸出手道:“我是立方传媒的经纪人Ki,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纪晚。” 方疏凝与他轻轻回握,很快收回,这才恍然大悟般看过去,迎上纪晚的目光。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被扭曲,纪晚舒展的眉渐渐拢起,精致的脸上风云变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竟然在下一刻不自觉收了收脚,将高跟鞋尖隐藏在宽大的礼服裙摆下。 方疏凝泰然自若地看着她,没说话。 Ki小声提醒着她,纪晚这才如梦方醒般看过去,意识到现下的处境,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挤出一抹笑来:“你好,Kristy,我是纪晚。” 方疏凝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你好。” 二人都不谋而合地没有点明同学关系,仿佛都不愿承认。 Ki还想说什么,方疏凝已经朝他道:“Mario 分卷阅读44 n那边在叫我,先告辞了。” 待她走后,Ki转眸看向纪晚:“你刚刚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失态?” 纪晚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只摇了摇头,并不回答。 Ki见她如此,也并未追问,只道:“算了,先给她留个印象,后面的事找机会再说。” 他这头方罢,有不知情的同行凑过来问:“Ki,刚刚那位是你们公司新签的艺人?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极品的?” Ki斜睨他一眼:“什么艺人,瞧瞧你这没眼力见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简单的开场后,邀请Marion上台致辞。 这种场合Marion出席得多了,甚至没看发言稿,张口就来:“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新品发布会,我谨代表Vtrny大中华区所有员工向大家表示诚挚的欢迎。除此之外,我还想为大家介绍我们新上任的市场副总监,Kristy.” 伴随着主持人的一声“欢迎”,方疏凝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上台。 接过她递来的话筒,方疏凝清清嗓子,微笑道:“大家好,我是Kristy……” 她往台下扫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 不动声色地收回,继续接下来的内容。 与Marion在台上配合得十分默契,二人一唱一和,现场氛围很高。 结束后,她给周清筠女士拨了个电话。 “太后娘娘,您下飞机了吧,现在过来还能赶上庆功宴。” 周女士在那头轻应一声,又道:“在路上了,我和阿池是同一班机,他送我过来的。” 方疏凝闻言,不禁挑了挑眉,干巴巴地说了句“路上小心”,便挂了电话。 身份挑明后,不少人都想来与她攀谈,她也不是全都能应付过来,能敷衍的都丢给Sherri,实在推脱不了的只能亲自上阵。 这交际应酬倒还真是项体力活,一圈轮下来,她只想找个角落眯一会儿。 眼见着刚打发走一拨,更难缠的又来了。 顾行亦抱着一束白色山茶走过来。 “很累?” “还好。”实则说话都带着些有气无力。 顾行亦轻笑着:“快结束了。” “但愿吧。” “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提前祝贺你。” 说着,他将手上的花递给她。 方疏凝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谢谢。” 她侧眸去看周围,想暂时交由Sherri保管,却毫无预兆地看见正缓步而来的柏池。 那么扎眼的存在,没法儿不注意到。 柏池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相对而立的两人,这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令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年少时放不下身段,不肯低头,顾虑又太多,以至于被别人捷足先登,这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后来也是认真筹划过要告白的,只可惜,同时间发生的另一件事给了方疏凝致命的打击,也令他不忍心再将心意宣之于口。 而今气势虽然更足了,可他也没指望能用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压顾行亦一头,说来说去,还得不要脸凑上去打断,这才是正理。 第26章 方疏凝看见周清筠女士提着包走在柏池后面, 便顾不上顾行亦了, 连忙快步迎上去,笑得谄媚:“来欣赏您女儿的成果了?” 周清筠环视一圈,中肯地点点头:“是还不错。 下一秒, 她目光穿过眼前的人, 落到顾行亦身上, 打量片刻, 幽幽地问:“哪位啊这是?不介绍介绍?” 有什么需要介绍的?方疏凝觉得莫名。 顾行亦察言观色, 猜到周清筠的身份, 上前道:“伯母你好,我是顾行亦,疏凝的高中同学。” 什么情况啊这是?怎么还自动把姓给省了? 柏池将手揣进裤兜里, 面无表情。 周清筠做了然状, 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梭巡,最后慢条斯理地来了句:“那也是阿池的同学喽?” 顾行亦顿了一下,点头答是。 那头庆功宴即将开始,Sherri在叫她名字,方疏凝应了一声,将手上的花递给周清筠。 “妈,你先帮我拿着。” 周女士淡淡地垂下眸睨一眼, 伸手接过,在方疏凝走后,又顺手递给柏池。 “阿池,你拿着, 我去下洗手间。” 柏池莫名勾了勾嘴角,没想到几经辗转,这束花竟然落到了自己手里。 他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招?。” 讽刺的意味太明显。 温柔攻陷,他不是没用过。 “有用就行。” “有用吗?”柏池淡笑着看向顾行亦,“那怎么第一次没成功?” 分卷阅读45 顾行亦像被噎住,咬了咬腮边肉:“谁说没成功?不过是有人恶意破坏罢了。” 柏池冷笑一声:“能被破坏……说明本身也长久不了。” 顾行亦垂下眸,看不清神色,只缓缓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其实当年方疏凝提出分手之后,他觉得委屈无奈的同时,也没想过无法挽回,只以为她是在使性子耍脾气罢了,等她消气后一切都可以再商量,可是没想到这一缓和,事情就发展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他也再没有机会寻求复合。 “若非当时姜荟的事情……” “你够聪明就别在她面前提起姜荟。” 柏池面色微凝,眼底蕴起丝丝寒意,突然开口打断他。 顾行亦也意识到什么,敛着眉,没再继续。 “你这花是自己收着,还是我替你找个地方?” 他拿花的姿势有些散漫,只虚虚握着花柄,整束花都是倒着的。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柏池轻轻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垃圾箱。 顾行亦扯了扯领带,像在压抑什么。 方疏凝回到人群中,安排庆功宴的事情,眼角余光却在搜寻某个人影。 她一直在等待那两个人见面的场景。 说不出是什么心态,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也或许是心有不甘。 想找的人没找到,却看到纪晚的经纪人Ki在和Vivian攀谈,两个人边说边笑,相谈甚欢。 看来是打算另辟蹊径了,也好,她也不想费精力去应付他们。 正准备收回目光,却于不经意间看到纪晚从大厅另一侧慢慢走出来。 她必经的方向,站着柏池和顾行亦。 说实话,经过娱乐公司的精心包装和娱乐圈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更世故,更聪明,比当初更为亮眼,可有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却是一辈子也无法洗去,无论穿着多么华丽的礼服和高跟鞋,在那个人面前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下意识地收脚。 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那双刷得发白的运动鞋早就被亲手脱下,扔进了路口的垃圾桶。 方疏凝抱着手,眉目无波,平静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走近柏池。 她在心底倒计时,钟摆沉重而缓慢地划过心房每一处角落,带得手指不由自主地攒紧手肘。 她在紧张。 纪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更像一道催命符,邀她直面现实。 她看到柏池将手上的花调转了方向,看见他手揣在兜里微动了动身子,终于,他缓缓地看了过去。 在同一时间,纪晚也停下了步子。 她的脸上有惊讶,有无措,还有刻意掩饰却骗不了他人的兴奋,像被点燃的小火苗,源源不断地向周围散发着热量,烧得人急切难耐。 他们隔着稀落的人群对视,看不清彼此眼中的情绪,相顾无言。 方疏凝收回目光,下一秒,柏池也旁若无人般看向别处。 从始至终,波澜未起。 “Kristy,那位是谁?” Sherri狐疑地凑过来,眼底是压都压不住的惊艳。 “谁?”方疏凝轻抬眼。 “就是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位,我刚刚还看见你和他站一起。” “哦。”方疏凝兴致不高,“邻居。” “邻居?”Sherri瞪直了眼,若有所思般,“我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对顾总爱答不理的了。” “别瞎说,我哪有。”方疏凝睨她一眼。 “还说没有,简直不要太明显。” 方疏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柔声问:“最近工作内容不太饱和?” Sherri面色陡变,摆着手一步步往后退:“饱了,饱了,再多就撑了。” 瞧瞧这没出息的样子,方疏凝忍住笑,而后拿起震动的手机,有些意外,是周清筠女士的来电。 “在哪儿呢?” “就在大厅啊。” “侯秘书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老爷子身体出了点突发状况,我和你爸打算连夜赶过去,我开你的车,你待会坐阿池的车回去。” 方疏凝皱起眉:“爷爷怎么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周清筠换了只手拿手机,快步往大厅走,“你忙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爷爷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过去就好了。” 方疏凝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听话,我刚看你那样子,闭上眼睛就能立马躺地上。” 方疏凝闻言哭笑不得,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亲自将周清筠送上车,临别前不忘问一句:“怎么不让我爸的司机来接你啊?” “赶时间,我直接开车过去和他们会和。” “好吧。”她把着车窗,“那路上别开太快啊,注意车距。” 分卷阅读46 周清筠女士点头应下,发动车子,临开出前又看了她一眼,突然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了就休息。” 方疏凝点点头:“我知道。” “我们大概得过几天才能回来,我替你约了杨医生,明天上午十点,别迟到啊。” 方疏凝顿了顿,犹疑道:“我现在挺好的,没必要了吧。” “什么没必要?”周清筠面色肃然,“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方疏凝沉默。 周清筠轻叹一声:“记得准时到,我会找人监督你。” “行行行,您赶快走吧,别让我爸等急了。” 送走周清筠,方疏凝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下室,四下无人,万籁俱寂,她伸手抚了抚手腕处,一寸一寸收紧,而后轻轻闭上眼。 穿堂风起,扰乱气流,巨大的孤寂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股莫名而来的颤栗感从足尖爬上脑门,她猛地睁开眼,环视四周,良久,倏地自嘲一笑,终于迈出步子。 走到电梯口,突然觉得精疲力尽,正犹豫要不要按上升键,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柏池站在里面。 他看见门外的她,细细打量片刻,眉间忽起动容,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温柔了几分。 “回家了?” 方疏凝定定地看向他,鼻尖渐渐发酸,正要点头,电梯门长久得不到感应,逐渐合上。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去按开门键,一人在内,一人在外,动作空前一致。 随着电梯门再次打开,彼此的目光也再度交汇。 方疏凝滚了滚喉咙,哑声答:“好。” 坐上车,她没忘记给Marion发信息过去。 左右庆功宴上她已经露了脸,Marion也体谅她劳累了一天,对她的提前离席并无异议。 Marion一向很照顾她。 方疏凝收起手机,将座椅靠背放低,侧着身躺在上面,安静地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数道人影。 柏池没有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叫他的名字:“柏池。” 他分神看她,轻轻应下。 方疏凝双目并无焦点,只空茫地看向外界。 “你今天高兴吗?” 柏池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可她仿佛已经不想听到答案,微微动了动身子,换成更为舒服的平躺,掩着嘴道:“好累啊,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话毕,直接闭上了眼。 柏池一路开回渺岸,抵达家门口,却并未立马熄火。 他转眸,看向熟睡的她。 方疏凝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她睡着时眉永远是轻蹙着的,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戾气陡生,借此告诫他人别来惹我。 他则借此来分辨,她究竟是真睡,还是装睡。 说实话,柏池对她全身上下最不满的地方就是眼睛,因为里面总是装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攻击性太强,难辨深浅。 而这个时候的她,则是最温顺的。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突然在某个情动的时刻,像是毫无预兆,又像蓄谋已久,俯身贴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在心底勾勒了数万遍,不敢深入,可如此已经很满足。 可人总是贪婪的,食髓知味,他渐渐有些烦躁,不满渐上心头,只能咬她的下唇,齿尖稍稍用力,陷进唇肉,留下浅浅印记,借此来宣泄欲念。 她突然难耐地嘤咛一声,眉尖皱得愈发厉害。 柏池抓紧了她身下的座椅,指节也刻着隐忍的痛。 他强迫自己收回,却又在离开时不甘地舔了舔她的嘴角,指尖在她的脸颊轻抚一遭,终于回归原位。 夜色暗沉,他的心思却愈发透亮,只能闭眼深呼吸,压下冲动。 他猛地推门下车,手撑在腰间喘息。 突然希望她醒不来。 只一晚上就好。 第27章 翌日清晨, 方疏凝站在梳妆镜前, 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唇。 饱满水润倒是一如既往,只是却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红,且隐隐有发肿的迹象。 她伸手摸了摸下唇, 有轻微的刺痛感。 昨夜柏池将她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卸了妆, 而后便蒙头大睡, 也没注意这嘴巴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被虫咬了? 不待多想,门铃声骤起。 今天是休息日,家里的阿姨也请了假, 整栋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只能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外是柏池。 他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衣,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随即将手腕送到她面前,极为淡定地提醒道:“看清楚了?” “啊。” “已经九点了 分卷阅读47 。” “所以呢?” “和医生约了十点。” “我知道啊。” “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方疏凝顿了顿:“你……陪我去?” 想去周清筠女士昨晚说,会找人监督她。 柏池挑了挑眉,意为默认。 说实话,方疏凝内心其实是想有人陪她去的, 毕竟自己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实在也太苦逼了,她还没做好独自迎接所有伤痛的准备。 而柏池,其实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她深呼吸一下,而后道:“你等等我。” 下一秒, 门在面前合上。 柏池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去将车开出来,大门又猝不及防地打开。 方疏凝探出脑袋,神情严肃:“问你个事儿。” “你说。” “我昨天在你车上睡着后,有没有……撞到什么?” 柏池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双唇,忽觉燥热,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哑声答:“不太清楚。” 方疏凝狐疑地看他,又像是自言自语:“难道我下车后磕电线杆上了? ” 柏池轻咳一声,打断她的遐想。 “你还有十七分钟。” 方疏凝挠了挠脖子,转身上楼。 再下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按理说女生收拾打扮的时间都不会这么快,只是她没有让人等的习惯,也不想迟到,所以没有化妆。 尤其她还只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外罩白色短款针织衫,肩上是Vtrny最新款的链条包,从楼梯上一步步下来时,柏池恍惚觉得,她身后随之而来的,是九年前的光阴,附着她不紧不慢的步伐逐渐逼近。 在门口换了鞋,方疏凝边戴上宽檐帽边招呼柏池:“愣着干嘛呢?” 柏池回过神,面上流露唏嘘,见她又往脸上戴口罩,忍不住打趣:“你这是哪位明星出门?” 方疏凝面不改色答:“长泞一枝花。” 她说罢便率先上了车,靠着椅背玩手机。 柏池也上来,发动车子的同时看她一眼,淡声道:“箱子里有早餐。” 方疏凝轻轻“嗯”了一声,回复完消息才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打量车内布局一眼,手撑着头问:“新车?” “不是。”柏池答,“去年提的,平时停在车库里,不怎么开。” 方疏凝没再说话,以往她每年休假回国,每回都能见着他开不一样的车。 这也得亏是命好,生在柏家这样的家庭,要是个普通家庭,只能去当代驾司机过把手瘾了。 她在心里腹诽,以回击柏池方才对她的嘲讽,至于为什么不明着来,是因为心情还不错,也因为他难得的舍己为人的陪伴。 方疏凝其实很排斥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每次去那里,似乎都会刻意地令她想起那些难以承受的画面,可也正因为一次次的强迫直面,才能令她走出来。 只是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始终无法消解。 “听你母亲描述,你现在依旧无法正常使用浴缸?” 桌子对面的杨医生年纪莫约五十左右,专业过硬,人也随和,与方疏凝接触于九年前,给予她不少帮助。 她听见问题,眸中微闪,沉默着点了点头。 杨医生扶了扶眼镜,诚恳道:“我之前就跟你母亲建议过,可以采用系统脱敏法来治疗,只是……” “不用了。”方疏凝轻声打断他,“也不是非要用浴缸不可,而且,我感觉惧怕的程度已经减缓了很多。” 至少她现在只是无法正常使用,相比起一开始看一眼都不能的状况,已经好了太多。 何况,用那样的方法无异于逼她直视苦痛,她最怕痛了,也最怕回忆起那时的画面。 不管外表如何强硬,心上软肋始终无人可触。 杨医生很尊重病人的意愿,并没有过多勉强,和她又聊了一会儿,接着做了一系列测试,记录在案,这才大方放行。 推开门,柏池不见人影。 方疏凝心底莫名空落一阵,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从前每每推门出来,总能第一时间对上他关怀备至的眼。 在廊上伫立片刻,听见拐角处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随意揽了揽头发,朝声源处慢慢走去。 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 是柏池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微躬着腰,看不见表情,但能见姿态闲散,不甚上心。 “你们决定就好……没什么意见……我不出镜,找别人吧……” 他说到这里,缓缓站直了身子,像是有感应般回头,将方疏凝的身影牢牢擒住。 对着电话那头交代几句,而后挂断。 方疏凝下巴轻抬,示意他尚未收起的手机:“有事?” “没什么。”柏池走近,“公司要拍个宣传 分卷阅读48 片。” 他看着她,问:“结束了?” 方疏凝点点头,而后转身朝外走:“回去吧。” 说是回去,行经的路却并非是去往渺岸的方向,她侧头看柏池一眼,问:“近道?” 后者面不改色,轻松打着方向盘:“我去公寓收拾点东西。” 方疏凝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她每回看完心理医生出来,情绪都不太高,柏池是知道的,而这个时候的她,往往也是最好说话的时候,可以说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柏池个人的住所是座高级公寓,离机场不算远,设施齐全,管理十分严格,但也并非是空姐空少们的集合点,毕竟房价太高,普通白领根本负担不起。 车子在楼下停好,柏池看出她没有挪动的意愿,却还是忍不住问:“上去看看?” “不去。”方疏凝缓缓摇着头,又加了句,“我在车上等你。” 柏池敛起眉,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关上车门。 方疏凝其实有些累,很想小憩一会儿,打了个呵欠,不由自主地阖上眼。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不停敲打,她烦躁地转了个身,声响依旧未停。 猛地睁开眼,缓缓看向窗外。 手支着头,静静打量正在轻叩车窗的南婷,说实话,她今天并没有什么心情应付她。 可也抵不住别人的契而不舍,大有不回应就将车窗敲出个洞来的架势,方疏凝沉吟片刻,一把按下车窗下落健,语气不善:“干嘛!” 南婷愣了一瞬,其实她一开始并未认出方疏凝,毕竟对方几乎把脸遮了个完整,只不过是看见柏池的车停在这儿,而驾驶座上又无人,抱着打探的念头才过来的。 如今对上她的眼,外加声音特点,这才辨认出来,面色却更不好。 “柏池呢?你怎么在他车上?” 方疏凝压了压帽檐,斜睨她一眼,哼笑一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却也正是“关你屁事”的意思。 南婷也没指望她能答复,往四下看一眼,意有所指般问:“听说你也住这儿?我们这儿的房子可不好抢吧?” 方疏凝懒洋洋地回视她,面色无澜:“谁跟你说我住这儿?” 南婷诧异道:“你不是说,和柏池是邻居?” 她轻哼一声:“你不知道他最近没住这儿?” 南婷是知道的,也听陆放提起过,柏池现在几乎都回了本家。 她想到什么,脸色明暗交错,看她的目光也带了些犹疑。 方疏凝继续不紧不慢地道:“挨得太近也不好,天天都能见着,看了二十几年都快看腻了……” 她一针见血地戳破南婷长久以来自以为资本的底气,不就是仗着和他认识的时间久吗?可殊不知还有比你更久的人。 所谓打蛇打七寸,正是这个理。 “有事?” 柏池提着箱子走近时,看向站在自己车边的人,语气从容。 方疏凝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听到也没关系,只要他不主动提起,她也乐于粉饰太平。 车窗合上,她懒得听他们寒暄。 柏池上车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不过这家伙一向善于伪装,她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他提议。 “行啊。” “想吃什么?” “随便。” 柏池没再问,直接开去了一家他们以往常去的日料店。 服务生一走,门一关,狭小空间内只剩他们二人,这一顿饭两个人话都很少,不似从前插科打诨,就连针锋相对也不曾。 方疏凝这下确定,他百分百是听见了。 前台结账时,有人认出柏池,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方疏凝在一旁玩手机,随意看了一眼,是高中时候隔壁班的班长,也是辩论社的成员,貌似还是学生会的什么干部。 不过对方并没有认出她,只不时投过来充满八卦意味的几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方疏凝也并没有“相认”的冲动,只漫不经心地听他们交谈着,听到他说下周有场同学聚会,由曾经的学生会主席顾行亦同学发起,年级上很多人都会去。 能在芜一就读的人,家里十有八九都非富即贵,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的也不在少数,大家能抽出时间来也实属不易。 不过方疏凝见柏池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缓缓摘下口罩,问向那人。 “纪晚也去吗?” 第28章 柏池侧头看她一眼, 缓缓抱手, 并未说话。 吴岳看清她口罩后的脸,面上一时震惊非常,看看柏池, 又看回她, 恍然大悟, 也浮起笑意:“方疏凝?” 方疏凝点点头:“好久不见。” 分卷阅读49 吴岳挠了挠头:“是好久不见了, 我倒是经常碰见柏池, 可还是头一回遇着你。” 方疏凝并没有闲谈的心思, 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那个聚会,纪晚去吗?” 吴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说实话, 他对纪晚并没有什么好的观感。 没错, 他就是当初那个因为吃坏了肚子而无法上场,以至于被纪晚钻了空子的倒霉催的三辩。 要说这事是天意也就罢了,妙就妙在有很大的可能是人为。 比赛那天早上,纪晚给所有队员都带了自己做的饼干,可偏就他一个人吃出了毛病。事后他当然也怀疑过,可自己是个男生,一没确凿证据, 二在于当时大家对纪晚的滤镜比较重,说出来反而不讨好,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清楚,应该……会吧。” 他犹犹豫豫地说完, 又朝二人道:“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先过去了哈。” 柏池点点头,与他告别。 方疏凝观他面色,未发现异样,没等他,率先走出日料店。 上车,她一边拉安全带,一边看他,思索究竟要不要问出口。 正纠结,手机响起来,是顾行亦。 她挑了挑眉,略有惊讶,还是从容接过。 “顾总你好,找我有事吗?” 不知是否错觉,柏池的身形似乎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发动车子。 顾行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异常:“听吴岳说遇到你了,原本我打算找时间亲自跟你说的,下周五的聚会赏个光?” 方疏凝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不动声色的将镜子转了个角度,对上柏池淡漠的眼,而后扯开嘴角:“行啊,如果有时间的话。” 挂了电话,她沉吟两秒,问身侧的人:“你去吗?” 柏池睨她一眼,表情不太友好:“怎么?” “问问呗。”方疏凝揽了揽头发,似乎真的挺好奇的样子,“去吗?” 柏池咬了咬腮边肉,缓缓吐出三个分明的字来。 “你、管、我?” 什么脾气?方疏凝无语片刻,帮他打探消息还落不着个好了? 她其实也挺纠结,纪晚那个人她是真不喜欢,可一想到柏池这么多年都单着,也觉得挺不忍心的,毕竟当初的事自己也有责任,尽管现在两个人不如以往亲近了,她心底也还是希望他好的。 只因他也曾全心全意地待她好过。 也因为他是自己除血缘关系外,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那段黑暗无望的日子里,也是他护着她,带她一步步走出深渊,予以慰藉。 虽然,结果不太理想。 * 顾行亦周五没去酒店。 他站在衣帽间中央,难得犹豫半晌。 指尖滑过一排排西服外套,还是拿下一件保守的黑色,正要穿上,忽而顿住,折身挂回去,换了一旁的米色长款风衣。 驱车来到清河会所,此时未到聚会时间,人员三三两两,侍应生各自在岗,稍显冷清。 来到预定好的包间,推开门,已有几位提前抵达。 他与他们热情寒暄,同窗数载,当日一别,再见自是有缘,彼此都免不了追忆过往。 只是,他频频望向门口的心思太过明显。 她那天似乎并没有明确答应,只说了“有时间的话”,有时间没时间,从来都是最玄乎不过的推辞。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该到的人几乎都到了,不该到的,也到了。 纪晚的到场自然引发了一阵小小的热潮。 经纪人没在她身旁,只带了个随身助理。 她还是和以往一样,见人就笑,随和大方。 大家也都挺给她面子的,赞美夸奖自然有多少上多少,有家里开广告公司的还热情邀约请她拍广告,不过都是玩笑话,说说就忘,谁也没放心上。 虽然她如今身价暴增,但这里没有一位是吃素的,有浪荡的玩过的女艺人个个比她大牌,也没什么必要捧着她,都不过是看在同学情谊罢了。 但说实话,她确实比以往更动人了,如今一举一动都隐晦地散发着勾人而不自知的美,再不是当年的清粥小菜,寡淡无味。 能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混出点成绩来,着实是有些资本的。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拿眼去瞅顾行亦,这二位的事在当初可不是什么秘密,也不知道他如今会不会觉得惋惜。 不过为时还不晚,毕竟如今的顾总依旧是黄金单身汉一枚,不知道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争着送上门。 当事人之一的顾公子可丝毫没觉得惋惜,他依旧分心注意着门口,还时不时应和着众人,做得一派大方得体,淡定从容。 虽有人依旧想把他们绑在一起,不过多数人可不这么想。 毕竟当初柏池在运动会上将受伤的纪晚带走,而没管自己多年的好友方疏凝,这事 分卷阅读50 儿可是有目共睹的,说不定人两个早就暗度陈仓了,只有他们这一群吃瓜群众还在这儿不明真相地集体意淫。 提起方疏凝,有人出声问了。 “不是说方疏凝会来吗?怎么没见着影呢?” “是呀,吴岳,不是你说的吗?人呢?” 吴岳被推出来,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清楚啊,上周碰到她和柏池一起……”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不经意间去看纪晚,发觉她瞬间坐直了身子,手也在杯身上来回摩擦。 她今天出席聚会,有两个原因。 一是笼络人脉,她这些同学们可都不是普通的主儿,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她自然不能放过,Ki更是积极,不过她没让他跟着,不然吃相太难看。 二,自然是为了他。 她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争取西航的宣传片主角而已,可究竟心思如何,只有本人清楚。 有人插嘴进来:“那姐姐可真是越来越了不得,我有一哥们也在米兰,听他说有个贵族血统的公子哥,帅得一逼,追她追了两年都没得手。” 顾行亦静默听着,轻轻蹙了蹙眉。 “人家事业也搞得好吧,这么年轻就坐到Vtrny高层的位置……” 吴岳适时补充:“而且她几乎没怎么变,还和上学时一样,跟吃了防腐剂似的。” 纪晚沉默地喝着水,不明白为什么她人在这里,可是焦点依然在那个人身上。 众人一阵热议,未料到主角突然登场。 方疏凝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以为今时今日的纪晚已经是万中无一,却没想到真正无法逾越的高峰在后姗姗来迟。 纪晚怕是一辈子都越不过她去了。 方疏凝其实并未如何隆重装扮,只一袭剪裁得宜的红色吊带长裙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皮肤白,所以衬得千般浓烈,似雪上玫瑰,一眼惊艳。 而配饰更是少之又少,只在左手腕上圈了一条水晶手链,多余的部分垂下来,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摇曳,渐迷人眼。 她没有立马进来,而是往后看了一眼, 众人也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去张望,这一打量,又将浮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绝了! 谁说顾行亦和纪晚是芜一绝配的?明明眼前这对才是天造地设的合拍,你说当初怎么就不觉得他们两人之间会有猫腻呢? 方疏凝和柏池可不是约好了一起来闪瞎别人的眼,两个人纯粹是在大门口撞上的。 一个在心里腹诽,磨磨唧唧半天还不是来了。 一个则不禁冷笑,见老情人还真是积极。 顾行亦迎上来:“还以为你不来了。” 方疏凝换上妥帖笑意:“怎么会?不是答应了顾总吗?” 顾行亦也笑:“今天是同学之间的聚会,就别叫顾总了吧?” 方疏凝挑挑眉,正欲答话,顾行亦又快她一步:“也别叫顾先生。” 她豁然一笑,似乎无可奈何。 顾行亦带着她往座位上走,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往后看了一眼,柏池被当初班上几个好哥们围住,一行人勾肩搭背地朝另一侧走去。 好巧不巧,他坐的位置离纪晚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落座后,方疏凝往左右一看,发现目标人物。 小白裙,斜刘海,清纯做派一成不变,她觉得自己赢得很彻底。 “疏凝,这都多久没看见你了呀,快十年了吧?” 当初辩论社的一个女生率先出声,将沉默的氛围打破,也引得众人再次看向她。 方疏凝记得她,嘴角勾起,语气轻柔:“可不是,你越来越漂亮了啊。” 女生不好意思地掩唇:“论漂亮谁能比得过你啊?你才是漂亮得没话说。” 气氛一经缓和,众人再度活络起来,话题也谈得开了。 方疏凝当年虽然只和姜荟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但其实和女生关系都还不错,算不上多么亲近,但至少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疏凝,你们家之前出的那款一百周年纪念版的包我抢了好久都没抢到,现在还有货源吗?” 方疏凝笑眯眯地答:“目前已经停产了,不过我这里有两个,可以转一个给你。” 她对任何人的问题都应对自如,似乎早已习惯了游走在各色人之中,顾行亦好不容易等她暂时空下来了,才插嘴道:“我在这里存了一批不错的丽伯特干红,尝一尝?” 周围有点吵,她一时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顾行亦笑笑,手置于她身后的靠背上,倾身凑近几厘,用比方才更大些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她这回听得清晰,正欲答话,不知一直在旁与人交谈从未朝这里看过一眼的柏池怎么听见了,幽幽转过头来,唤她的名字。 “方疏凝。” “ 分卷阅读51 别给我喝傻了。” 第29章 方疏凝看过去, 对上柏池意味不明的眼。 她狠狠瞪回去, 不禁腹诽,佳人在侧,还管她做什么? 不过心下虽有不满, 嘴上却还是拒绝:“抱歉啊, 我戒酒了。” 顾行亦点点头, 面色有些不自然, 替她斟满茶, 语气不变:“那喝茶吧?” 方疏凝没再推辞。 柏池冷眼看着, 未泄露情绪,得亏今天来了,不然这两人搞不好还会来一场旧情复燃的桥段。 纪晚隔着人影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恰好身旁的人起身去洗手间, 他们中间再无阻隔。 她看着他终于收回目光,和身侧的人交谈,他们谈的内容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心慌意乱,期冀满满。希望他坐近一些,希望他能转过头来,希望他略有惊讶而笑意畅然地说:是你啊…… 那么, 她会回以最动人的笑,轻柔颔首:是我,好久不见。 上回在岚月公馆没来得及打招呼,这一次不能再错过。 她期待着这一幕, 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甚至思考过什么角度看上去笑得最自然。 可是,他没有看她。 他听着朋友开的玩笑,浅浅勾了嘴角;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来,递给对面的人;他倾身伸出手,想去拿几上的酒杯。 那双手指节苍劲,白皙而细长。 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浸润而出。 可她的关注点全然不在此,她只知道,机会来了。 就是这一秒,纪晚突然也伸出手去。 她测量好了角度,计算好了时间,绝不会出一丝差错。 两只手在临近酒杯一厘米的地方相触,她那颗慌张局促的心终于落地,如愿以偿投去疑惑的目光。 柏池收手收得很快,对上她的眼,面上不显慌乱,淡声道:“抱歉。” 纪晚的心“咯噔”一下,尚且清醒地挤出一抹笑来:“是我不好意思,这杯酒是你的。” 说着,她将酒杯推得离他更近些。 柏池扫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再无其他。 也没再动过那杯酒。 去洗手间的人回来,坐回原来的位置,再度将二人隔断。 纪晚缓慢地直起身,手扶着膝盖,情绪难言。 方疏凝一直拿眼瞅着那头的情况,看有人晃着打火机去给柏池点火,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顶光打下来,侧影迷离。 他其实很少抽烟的。 因为她不喜欢。 说实话,他们在座的人中,有多数并不似表面上这么文质彬彬,虽披着一张足以令人产生亲近与好感的面皮,却实则道貌岸然、内里腐烂。 一群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聚做一团,什么出格的事都沾过,也在无形中暗暗较量,谁玩过的女人最多,谁最放得开,那么谁就能更有面子。 但是柏池不需要。 一个人本身的背景摆在那里,并不需要太多的外物加持,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是情理之中,反倒受夸一声洁身自好。 但这并不妨碍他曾经出于好奇般的尝试过。 方疏凝第一次发现他抽烟,是在高一。 那天是体育课,她为了逃八百米,偷偷溜到花园去避风头。 拐角的墙后一直有淡淡的烟雾飘出来,她知道有人在那儿抽烟,但没在意,这种事情在每一所校园里都常见。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欲回去集合,听见一众男生的嬉闹玩笑里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脚步顿住,缓缓踱到那面墙后。 一群男生围在一处,吞云吐雾,似神仙逍遥。 她从其中准确无误地擒住柏池的身影,靠着墙,微抬着下颚,面上没什么醉生梦死,却与一众纸醉金迷融合得完美无缝。 那般熟稔的姿态,也不知是第几次。 有人看见她,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叫柏池的名字。 他缓缓看过来,眉间微动,拿开烟,有惊讶,也带笑意:“怎么在这儿?不是体育课?” 方疏凝默然。 她最讨厌身边的人抽烟,也厌恶如跗骨之蛆般沾染人身的烟味。 柏池见她不说话,站直身子,朝她走来。 几步之遥时,她突然转身,步子跨得极快。 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肩也被握紧,她被迫转回身。 “发什么脾气呢?” 他也知道她在发脾气,却不知道原因。 方疏凝瞥了一眼他指间,微弱火星依旧亮眼,冷声道:“你抽得挺爽?” 柏池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松开她,将烟头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箱。 而后凑近,音色压低:“这样行不行?” 行不行?当然行。 可 分卷阅读52 她不说,只将他推开几厘,皱眉看去,颇有嫌弃:“味道好大。” 柏池笑了笑,模样随意:“男的都抽。” “我管你抽不抽。”她嘴硬到底,“总之别让我闻到。”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后来,她倒真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可能戒了,也可能见她之前刻意掩盖过。 如今见他又这般轻车熟路,方疏凝大概能确定,答案是后者。 兀自想着,不妨他倏地看过来,看清她眼底的意味,轻轻抖了抖烟灰,在她收回目光的下一秒,不紧不慢地将火星按灭在烟灰缸中。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能干坐着纯聊天,自是要美酒游乐加之佐料。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副扑克牌,一人发牌,众人拿牌。 根据自身牌面大小选择是否要下一张牌,以十一点半为界,超出则爆,自认倒霉,惩罚是一杯烈酒。 不过对于女士还是仁慈,可以换成特调的鸡尾酒。 游戏开始时,柏池突然放下杯子,接着出声。 “我发牌吧。” 他开口,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一圈发完,到了第二轮加牌时间。 从右侧开始,第二个是纪晚。 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九点,俏丽的眉眼敛下,不辩深浅,本是绝不会输的牌面,却偏偏应了声:“加。” 指尖从一叠牌上扫过,滑下一张到她面前,柏池的声音清淡如常:“还加吗?” 她摇头,他则毫不留恋地看向下一人。 轮到顾行亦,方疏凝慢慢品着茶,侧眸打量着动静。而他也不在意,竟还主动拿底牌给他看。 明晃晃的十点,已是极好的运气。 她勾起嘴角:“牌不错。” 顾行亦点头应和。 柏池冷冷打断二人的互动:“加不加?” 顾行亦看向身侧的人:“你觉得?” “我?”方疏凝挑起眉,没有替人做决定的习惯,耸耸肩,“不知道啊。” 她放下茶杯,手撑着下颚,兀自道:“是我我会加。” 柏池轻敲两下桌面,一反常态得不见耐心。 顾行亦看过去,音色平稳,唯有一字:“加。” 牌滑至面前,他伸手按住。 两点。 爆掉。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干掉整杯伏特加,放下酒杯,顾行亦用拇指揩了揩嘴角,面不改色。 方疏凝递给他纸巾,声音轻飘飘的:“抱歉啊,看来我的预感不准确。” 顾行亦接过,摇头轻笑:“酒还不错。” 在他灌酒的同时,柏池也拿过一侧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不是惩罚,而是自酌。 像是这酒真的还不错,他慢条斯理地转着酒杯,到最后竟一滴也未剩。 接下来的几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柏池在搞顾行亦。 每每到他时,但凡加牌,必然爆掉。 顾行亦也不收敛,一如既往地加,仿佛不加牌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一般。 一杯一杯的烈酒下去,穿过肺腑,灼烫胃部,不用深想也知晓的难受。 不过没人敢插话,左右两个都得罪不起,何不当个隐形人来得自在。 又一轮开始时,方疏凝终于伸手按住顾行亦的牌,看向他对面,语调不明:“你搞什么呢?” 倒不是因为她心疼顾行亦,只是他好歹也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说不得将来还会有不少接触,此番若是将他欺得狠了,回去一深想,误以为她和柏池是一波的,来他身边当卧底了,两个人合起伙搞他,那这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不过她这番举动,看在别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图。 柏池突然扔下牌,在桌面回荡起声响,他回视她,目光阴郁,喜怒易辨。 场中一时安静,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吴岳身先士卒出来打圆场,几个好友也极力转移着话题。 柏池充耳不闻,目光移到她手上。 压着顾行亦的牌,与他的指尖不经意相触,丝丝暧昧。 方疏凝收回手,同时有人将牌重新拢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我来发。” 顾行亦始终不动声色地沉默着,这时候才出声:“不加了。” 结果还是输了。 牌面太小,全场最佳。 他喝酒时,方疏凝起身出了包厢。 里头太闷,去洗手间补妆。 门被人从里面锁住,她皱了皱眉,倚在一旁,等候的间隔里,隐约听见几道尖锐的女声微响。 “今儿这出闹得挺大的啊。”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谁惹得我们两位太子爷发飙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位大明星?” 里间诡异地沉默了数秒。 “切。”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什么明星?不就是 分卷阅读53 个戏子?不知道都被多少导演制片睡过了。” “你还真别说,我以前就听到些风声……” 后面的声音太小,方疏凝已经听不真切。 她沉吟两秒,抬手,不紧不慢地叩门。 里头连嘀咕声也顿消,不多时,门终于打开,露出几张妆容精致的脸,个个漂亮妩媚得紧。 见得来人,面上又现慌乱,纷纷堆出笑意,亲切地唤她的名字。 方疏凝也笑,问:“你们好了吗?” 众人点头,她也颔首,指了指里头,示意她们让让。 在洗手台前拿出化妆包,那群人早已散得干净。 她拿粉扑轻压在鼻翼,也观察口红是否脱落,身后倏地传来一声轻响。 最里侧隔间的门被推开,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纪晚。 第30章 方疏凝其实没太搞懂。 面对着一众人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时选择沉默, 她或许能理解, 可是她也能确定,纪晚百分之百知道自己还没离开,但她却偏偏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出来, 着实令人费解。 高跟鞋轻触地面, 镜中多出一张脸。 眉眼清雅, 蕴之秀丽。 一丝窘迫愤怒也无。 仿佛她人口中恶迹满满的主角并非是她。 方疏凝更不会多事, 自顾自补妆。 纪晚洗过手, 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含着浓浓哀婉之意,情真意切,令人错乱。 “这些人, 一辈子都只能混到这一步……” 方疏凝转出口红, 恍若未闻,对着镜子悉心描摹。 纪晚似乎也不在意,依旧道:“你其实也挺讨厌她们的吧?” 无人应答。 她注视着镜中自己的脸,恍惚中看见有狰狞可怖的猛兽从肩上冒出头,轻嗅着令人迷醉疯狂的血气,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她的良知, 咬得她骨头“咯吱”作响。 从此,她便成了那头兽。 丑陋无比,妒念上头。 接着方才的话头,她幽幽开口:“可是没办法啊, 姜荟没来呢……” 方疏凝动作的手终于在此刻顿住,似乎连空气在这一瞬里,都流动得艰难。 收回口红,放入包中,不见丝毫慌乱。 放佛刚才的失神都是错觉。 她终于整理好,然后侧身面向她。 纪晚刚要看过去,左脸猝不及防迎来一掌,耳边微鸣,火辣辣的痛寸寸蔓延,她抬手捂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敢打我?” 方疏凝收回掌心发烫的手,眉目冷寂,语似寒冰。 “我打你,是因为你不清醒。” “背后编排你的那些人现在正在包厢里舒舒服服地坐着,或许散了这场局还会接着议论你,可你不去找她们算账,反而将怨气发泄到我身上,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给了你我可以随意欺负的错觉?还是你觉得,你现在牛逼得都可以骑在我头上了?” 她顿一下,缓缓靠近她的脸,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纪晚微张着嘴,竟无力反驳。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重点,提起姜荟,才是原罪。 她明知道这个人提不得,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做了,原因很简单,她也想看她难受。 仿佛她难受了,自己心中的怨气也会散一些。 所以她也只是笑:“你打我也没用,姜……” “你要是再提起她,我会打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纪晚突然就收了声,她太清楚方疏凝语气里一丝玩笑也不带,清清冷冷的语调,平缓得像在叙家常,吐出那么几个字来,叫人不寒而栗。 见好就收也是这些年学来的本事,她沉吟片刻,不再逗留,转身出了洗手间。 方疏凝打开水龙头,将打她的那只手伸到水下,冰凉触感缓解了几分痛意,她沉默看着,倏地掬了一捧水,浇湿面颊。 回去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正要推包厢门,却撞上一人出来。 那人垂眸,见是她,胸腔起伏一下,突然就抓住她手臂,扯着她往角落里走。 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 “搞什么?”她挣扎。 柏池推她进露台上,反手关门,气焰不减。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挑着眉,想起什么似的,拉长语调,“哪有你那样整人的?” “心疼了?” 所以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拂了他面子,只为维护那个人。 方疏凝顿了顿,缓缓启唇,三个字被淡漠吐出。 “疼你妹。” 她今晚的情绪又不对了,竟然爆粗口,这实在是难见。 理智如方疏凝,能动口的事绝不会动手,因为一般而言,她能在言语间就将对方挫得丢 分卷阅读54 盔弃甲,且不带一个脏字。 要真带了脏字,只能说明,她很烦躁,且无战意。 “我可没妹。”柏池静静注视她,顿一下,眉间染上玩味,“不过仔细说起来,倒还真有一个……” 方疏凝闻言,面色微变,懊恼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他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不就是你吗?” 柏池比方疏凝大了快七个月,小时候男孩子本就比女孩子长得快,自然也高出她不少,再加上有大人的引导,她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 不过那时柏池可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总是嫌她太吵又太跳,几乎不怎么搭理她。 后来心智稍微成熟一些,方疏凝怎么也不肯再叫他哥哥了,都是同一年生的小屁孩,谁还能比谁高贵了? 念及此,她有些气恼地推开柏池,想脱离他的禁锢范围。 柏池却误以为她想逃,手上用力,又将她拉回。 他向来随心所欲,独善其身,唯独遇到顾行亦的事就失了理智。若说先前的齐巍只是沧海一粟,激不起半点波纹,那么顾行亦却是惊涛骇浪,来势汹汹。 毕竟,他是方疏凝唯一承认过的男朋友。 她本就兴致不高,且因为纪晚的事也隐隐迁怒于柏池,此刻又被他再三阻扰,心中不满已沸腾到极点,正考虑要不要上手之际,肩头忽传来一阵痛感。 柏池在咬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牙齿,锋利,坚硬,在皮肤上留下重重印记,而后开始缓慢收紧,轻轻磨着,刮擦过细嫩的锁骨边缘。 她吃痛,难耐地皱起眉。 他似乎察觉,齿尖不再用力,换之以舌代替,缓缓抚慰过被咬舐的每一寸肌肤,打着圈儿地抒发怨气。 方疏凝逐渐清醒,心下也微凉,奋力推开他,语带喘息:“你他妈属狗的?!”怎么还咬人?! 又说脏话。 柏池眉目微凝,手抚过被咬的那处,幽幽道:“骂上瘾了?” 方疏凝甩开他的手,一语不发,径直朝外走。 柏池没再拦。 咬她是吧?出气是吧?那她也不打算客气了,有什么怒气都往纪晚身上撒就是。 一把推开包厢门,环视一圈,人不在了。 想来也是,她一个公众人物,顶着明晃晃的巴掌印在大庭广众之下晃悠也不太好看。 这次算她走运。 方疏凝捋了一把头发,心中也烦闷,再没有谈笑风生的兴致,转身想出去,顾行亦叫住她。 待走近,他问:“要走了吗?” 她“嗯”一声,疲于伪装:“有点不太舒服。”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小毛病而已。” 去医院也太小题大做。 顾行亦点点头,轻咳一声:“刚才,谢谢。” “顾总客气了。” 又叫回了顾总。 他倏而有些迷茫,英挺的眉骨高挑,搞不懂为何。 想说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目光凝在她肩头的痕迹,一时难言。 方疏凝无视他的异样,转身离开。 这一回去,果真生了场病。 说来奇怪,她在米兰时一年也难得感冒一次,这一回国,却已经是第二遭了。 这一来又搞得周清筠女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压着她看了医生开了药,顿顿清淡饮食将养着,方才见好。 周一上班,总部终于下发消息。 Vtrny将面向中国区域寻找一位符合品牌气质形象的大使。 消息一经放出,各方皆是蠢蠢欲动。 仅仅一上午,公司高层秘书的电话就被各方经纪人打爆。 同一时间,西航官博也正式发布一则消息。 年度宣传片主角已定。 当红小花,纪晚。 这下子,她可谓是风头正盛,加之先前与Vtrny若有若无的互动,已经有人暗自揣测她会再接再厉拿下品牌大使这块肥肉。 毕竟想争西航宣传片主角的大牌女星可不少,更有几位是冲着他们太子爷去的,可惜没一个能成功。 下午的高层会议,方疏凝姗姗来迟。 她朝众人说了声“抱歉”,Marion也只是笑着让她先入座。 甫一坐下,身侧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架子够大啊,方副总监。” 侧目一看,她唇角微勾,应声道:“不比总监你。” Vivian轻嗤一声,收回目光。 会议主题很简明,讨论品牌大使的人选。 各方都有私下接洽的人,意见不一,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定了三人候选。 纪晚犹在其列。 上次的发布会上,方疏凝就嗅到Vivian与其经纪人之间有什么猫腻,果不其然,以她为首的一派人对纪晚呼声最高。b 分卷阅读55 r   其余两派自然也不甘示弱,几方僵持不下,Marion十分头大。 “Kristy,你有什么想法吗?” 方疏凝自始至终都没发表过意见,仿佛中立一般,此刻被Marion点名,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投影上展示的三位女艺人。 唐姿,名校毕业,精英干练,常立学霸人设,不过听圈内人说,此人酷爱耍大牌。 高子荟,童星出身,虽说演技一直不温不火,但时尚资源不错,知名度也够高,前段时间还拿了个国际大奖。 纪晚,不想多说。 她轻轻敲着桌面,眸光凝在一处,良久,温声道:“高子荟不错。” Marion点了点头。 这下子,Vivian却坐不住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方疏凝向身后的Sherri投去疑惑的一眼。 很快,手机震动一下。 ——高子荟和纪晚最近撞资源撞得很厉害。 她不动声色地关上手机,侧目去听Vivian口若悬河般分析纪晚的优势。 待她终于收声,方疏凝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我和纪晚是旧识,这一点无需遮掩,我对她本人也不予置评。只不过刚刚听Vivian说了这么多,其实无非在强调一点,她现下很红。” 她如此大大方方地挑明与纪晚的关系,反倒不会令人猜忌。 “可是,我们要寻找的品牌大使并非流量够大就行,Vtrny的品牌理念从来都是矜重简约,崇尚女性独立自信,我认为,纪晚小姐的形象并不符合。” 从容而掷地有声,引得众人深思。 Vivian面色阴沉,抿唇不语。 Marion却饶有兴致地看向方疏凝,眼底蓄满赞赏意味,说实话,她觉得品牌大使由面前这人来当,才是最佳选择。 第31章 保姆车内, 助理在为纪晚补妆。 Ki挂断电话, 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 她挑着眉,似有不解。 Ki清清嗓子, 面色不太好:“Vtrny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 纪晚咬着唇, 眉间染上诧异:“你不是说和他们总监谈好了吗?” “是谈好了。”Ki也无奈, “但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还记得那个Kristy吗?Vivian说她反对意见挺大的。” 纪晚顿时沉默。 她就知道, 方疏凝一定会从中作梗。 尽管如此, 她也不想放弃。 “我们为Vtrny的这个代言可费了不少力。” “这我当然清楚。”Ki沉声,“所以势在必得。” “必要时也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Ki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件事你别担心了,我来安排, 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要去拍的宣传片, 要是合作得好,说不定能签长期协议,只要能吊上西航这棵大树,不愁没有资源。” 纪晚点点头,难得的对他的话没有产生不认同。 助理补好妆,她拿过镜子来细看,明明已经精致得紧, 却总感觉哪里缺了些什么。 恍惚又听见ki在嘀嘀咕咕。 “要是西航的太子爷能出镜就太好了……” 是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想。 拍摄第一站设在西航总部大楼。 原定是有六位公司飞行员出镜,其中一位戏份偏多,与纪晚互动不少。 这个位置原先的设想是由柏池来担任, 技术好,身材好,模样更好,这样的活招牌比起任何一位男星来都吸睛,可惜他本人没有这个意愿,只好换了除他之外形象最好的陆放。 要换了普通机长大概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可惜人家根深树大,谁也不怕。 拍摄现场十分热闹,有不少工作人员都打着幌子想来一睹纪晚的真容。 中场休息,她坐在椅子上刷消息,助理递来一杯咖啡,她接过,轻抿一口,皱起眉:“怎么没加奶?” 助理微张大嘴:“没加奶吗?”她往后看了看,“这是西航的太子爷买来的,我去给你重新点一杯?” 纪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下顿时一紧。 她缓缓摩挲着杯子边缘,眉间渐松,只说:“不用。” 即使这咖啡是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人手一杯,她也依旧觉得是独一无二。 目光胶着在那人身上,渐渐沉迷。 他在与人交谈,对象是本次宣传片的男主角,大概关系很好,不然怎么会专程来探班。 突然有些嫉妒,她也觉得莫名。 这种感觉像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由心底升腾而起的浓浓不甘。 第一次见到柏池,像是那种电视上才能窥见的 分卷阅读56 英气少年。帅气,干净,骄傲,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是豪门世家养就出的气度,和她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相同,是她以往生活里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就像是在她贫瘠苦难的过往洒下来的一抹阳光,即使那光亮不是为她,也连带受到福泽。 她嫉妒他看那个人的眼神,那么温柔缱绻,暗藏情意。 那个人,却是令她自卑的存在。 可是瞧瞧,她又发现了什么,那个人没察觉他眼里的光呢。 哈,真好。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如果不去横插一脚,如何能摆脱那令人厌恶唾弃的过往。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跟他说。 ——同学,能不能……让我一下? 他闻言,只是缓缓收了横亘在过道的双腿,下一秒,他看过来了,可是那目光不带任何留恋,在她脸上飘然滑过,最终又回到那人身上。 这一次试探无疾而终,可是她却越陷越深。 后来,她总是刻意关注着他,像一个羞涩小女生对暗恋对象的灼热跟随。 他在篮球场打球,她从一旁路过;他和同旁在食堂吃饭,她就坐在不远处;他走在她前面时,是她脚步最慢的时候;他来找那个人,她就坚守在座位上,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他的一声浅笑,一次扬眉,都深深刻在她心底。 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爱慕,是占有欲作祟,也是破坏欲下蛊。 她不承认她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拼命往上爬,踩着所有可以加以利用的人,只为有一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可以大大方方地问一句,还记得我吗? 她高估了自己。 柏池确实是来慰问陆放的,谁叫人家替他顶了锅。 不过陆公子其实也是乐在其中的,毕竟纪晚也不是谁都能合作的。 “哥,后悔没?” 柏池睨他一眼:“什么?” 陆放示意了一眼纪晚的方向,表情玩味。 柏池轻笑一声,没说话,却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哥,我发现你最近有点消极怠工啊,一周怎么才飞一两次?这不像你啊。” 柏池沉吟,眉骨挺立,他伸手轻触眉尾,拢住眼,音色淡薄:“再像以前那么拼,我的终身大事就没着落了。” 陆放闻言,顿时面露怪异。 这么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这么一本正经的事,是在逗他玩吗? 而且,堂堂太子爷身边的位置,简直不要太抢手好吗? 柏池见他表情,笑:“你们过几天要去欧洲取景?” “是啊。”陆放来了兴致,“第一站是米兰,你以前不是最爱飞那条航线的吗?这次也是你来吧?” 柏池挑了挑眉:“也行。” 他说完,拍拍陆放的肩:“我先走了,你好好拍。” 纪晚目视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近,拿着咖啡杯的手也越握越紧,她看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接通,就在他要迈出下一步时,她突然掀了腿上的毯子,径直走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逐渐靠近,她行至终点,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音色温柔:“还记得我吗?我是纪晚。” 柏池原本在看落地窗外,听见声音,缓缓侧过头,眸中带了几分打量。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她,眉间渐渐舒展开。 修长的指在手机上操作几下,漫不经心道:“啊,知道。” 他回答知道,而不是记得。 不是因为她是大明星纪晚,而是因为他曾从方疏凝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她一向很少提到不相干的人,所以他难免有了个印象。 纪晚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本构思好的语言也因这三个冰冷的字眼而堵塞。 柏池依旧自顾回复着手机消息,没听见后文,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问:“还有事吗?” 纪晚咬着唇,缓缓摇了摇头。 他留给她一个背影。 助理走过来将外套搭在她身上,她渐渐卸掉面上的情绪,半晌,却问:“拍照了吗?” 助理点头:“拍了。” 纪晚拢了拢外套,良久,眼底酝起一抹笑。 柏池走出公司大门,先给方家佣人打了个电话。 得知方疏凝不在家后,才又打给她办公室的座机。 秘书Sherri接起,声音温柔,态度极好。 他想,要是方疏凝也能这么轻轻柔柔地跟他说两句话,那该多好。 “麻烦,能帮我转给Kristy吗?” 他边说边走向停车场,钥匙在指尖一圈圈打着转儿。 Sherri依旧笑着:“请问您是哪位?找Kristy有什么事吗?可以先告诉我,由我代为转告呢。” “我是她……朋友。”柏池顿了顿,“找她有些私事,她手机打不通。” “好的。”Sherr 分卷阅读57 i点点头,“请问您贵姓?” “柏。”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数秒。 “抱歉柏先生,Kristy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呢。” 柏池:“……” Sherri其实已经很委婉,方疏凝的原话是,如果有个姓柏的人来找我,直接挂断拉黑,不用理他。 柏池没有为难Sherri,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可把方疏凝得罪惨了。 上回在清河会所咬她的那一口,被记恨到现在,此后再没接过他的电话,不然他也不会这般曲线救国,左右试探。 方疏凝推门走出办公室,朝Sherri道:“我去Marion的办公室一趟,有什么事留言给我。” “好的。”Sherri点头,“对了,刚刚有位姓柏的先生打电话找你。” 方疏凝冷哼一声,继而吩咐她:“他要是再打来,你就报警,告他电话骚扰。” Sherri愣了愣:“……好的。” 去找Marion主要还是为了品牌大使的事,之前的会议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后续工作全都压着。 Marion心底还是比较倾向于高子荟,只不过Vivian那边咬得也紧,不太好忽视她的存在。 正好方疏凝这两天要去总部出差,Marion的建议是趁机询问一下总部的想法,也好尽快定下来。 方疏凝得了指示,复又回去办公室。 推开门,见到令人呕血的一幕。 她千叮咛万嘱咐Sherri不要理会柏池,可没想到人家现在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办公室里,坐着她的沙发,翻着她的杂志,翘着二郎腿,以及Sherri即将端过来的咖啡,好一派悠闲自得,从容不迫。 她回头瞪一眼走近的Sherri,吓得她差点端不稳手上的盘子。 “你怎么把他放进来了?” Sherri平复着心跳,胸腔微微起伏:“这位先生不是你的朋友吗?” 上回在岚月公馆,她匆匆一面,惊为天人,自然印象深刻。 方疏凝恨铁不成钢,几欲扼腕叹息:“你忘了我的话了?” Sherri意识到什么,默默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忘啊……” 柏池这时已经转过身,看向方疏凝,眸底笑意不减,却只沉默观望。 “我不是说别理会姓柏的人吗?” “是啊。”Sherri擦着汗:“可是这位先生说,他姓池。” 第32章 这令人窒息的骚操作…… 方疏凝语塞片刻, 挥手屏退Sherri, 还不忘顺手端过她手上的咖啡杯。 来到沙发前,她将咖啡喝掉大半杯,紧接着, 柏池只看到那杯子被重重掷于桌上, 不慎洒落几滴。 他放下腿, 倾身扯过纸巾来擦拭, 语气不咸不淡:“没人跟你抢, 慢点喝。” 方疏凝抱手看向他:“你来干嘛?” “晚上有约吗?”柏池将脏掉的纸巾揉成团, 抛进一旁的垃圾桶,“请你吃饭。” 方疏凝闻言,看他的目光顿时多了三分打量, 防备之意明显。 “什么情况?” 她拿出手机来, 想看看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些年在国外,过得都是西方的情人节,所以她并不清楚今天是国内农历的七夕节。 看着那明晃晃的三个字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即使心里清楚是妄想,也免不了为之动容。 嘴上还是强硬:“我要陪我妈。” 柏池神色未变:“筠姨今天去大使馆看方叔了。” 他虽未明说,可看她的目光活生生像在观望一个硕大无比的电灯泡。 方疏凝就不明白了, 难道她和柏池是抱反了的孩子,怎么他知道的事她全都不知道? 思索间,他已经站起身,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到下班时间了吧?走吧。” 方疏凝冷笑:“你叫我走我就走?” 柏池也是好脾气, 手插进裤兜,语调竟有那么一丝宠溺的意思:“那要怎么样,你才肯跟我走?” “除非你求我。” “我求你。” “……” 能不能有点原则? 能不能有点身为男人的尊严? 方疏凝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柏池面不改色地走到办公桌前,替她拿上包,路过她身侧,朝门的方向轻抬了抬下颚:“走吧。” 直到坐上车,她也没想明白。 忍不住侧头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别不是被拒绝过后心灰意冷来她这里寻求安慰了吧? “内心戏别太多。”柏池颇有些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架势,专心致志地打着方向盘,“我是怕你一个 分卷阅读58 人寂寞。” 方疏凝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柏池订的是一家法国菜餐厅,米其林三星,几年前入驻长泞,消费高得惊人。 方疏凝可不会心疼,于她而言,能多宰柏池一分,那便绝不会吝啬。 只是今天时候不对,餐厅里全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侍应生看他们的眼神也透着暧昧。 她神色自若地坐下,没给柏池展现绅士风度替她推椅子的机会。 不过人家貌似也没那个想法。 侍应生送上菜单,柏池也没看,空口点了一堆,末了,终于记得问问她的想法。 她其实是有想法的,想质问他怎么都不尊重自己的意见,可人家点的菜全都在点子上,没一样是她不喜欢的,像专门堵她嘴似的。 可心头还是不爽,于是加了一道马卡龙。 还是记得他有些抵触甜食。 等待上菜途中,她一直低头玩手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柏池突然叫她的名字,她装作没听见。 下一秒,桌下的脚被人踢了踢。 她不满地抬头瞪去:“干嘛!” 柏池朝她身后抬了抬下颚,示意她看过去。 不知是否错觉,她从他眼里窥得几分得意。 就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方疏凝扭头看向身后,微微挑了挑眉,还真是故人。 不动声色地回过头,面上云淡风轻,什么情绪也没有。 柏池饶有兴致地问:“你看人家都另谋出路了,你还不抓紧点?” “哦。”她毫无感情地敷衍他一声,却不甘心他如此得意,微笑着反问,“你怎么就确定人家是那种关系?” 柏池却是笑了,清清淡淡的语气:“今天这个日子,孤男寡女凑在一起,还能是什么关系?” 方疏凝笑意不减,舌尖弹了弹上颚,表情耐人寻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也是那种关系?” 柏池的脸上一瞬间显露错乱,他滚了滚喉咙,几欲开口,却又在她面上瞥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心尖被软刺扎过,他疼得说不出话。 侍应生来上菜,将二人对视的目光暂时隔绝。 他深深呼吸一口,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只待目光再次相触,就要剖表心意。 不再管她会是什么态度,不再想她或惊诧或后怕的眼神,也不想自己是否会难堪得下不了台,他已经憋得十分难受,浑身上下像被火炙,唯一解药是她。 他甚至想过要在四下无人的夜里,蒙上她的眼,贴近她耳边,将那些阴暗又灼热的心思,一一讲给她听,看不到她的情绪,他才能肆无忌惮,百毒不侵。 可他也明白,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终于,侍应生直起身,礼貌退开。 他喉间微动,正欲开口,一道低沉男声适时响起。 “这么巧?” 方疏凝侧目看去,心中“咯噔”一声。 不是紧张,单纯好笑。 “顾先生也在这里用餐?” 顾行亦点点头,看了看几桌之外留守在桌前的年轻女人,温声道:“我妹妹今天回国,特地给她接风洗尘。” “噢。”方疏凝意味深长地应一声,顺带瞥了一眼面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柏池。 怎么回事儿? 顾行亦没找女朋友就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你们,这是……” 不着痕迹的试探。 方疏凝也没在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般轻描淡写地答:“他失恋了,我陪他解闷。” 失恋?! 柏池缓缓看过去,眸光似箭。说得真好啊,可不就是失恋了吗? 顾行亦轻咳一声,掩下笑意,也丝毫没顾及他的感受,继续道:“上回你说身体不舒服,这几天还好吗?” 方疏凝点点头:“好多了,不劳费心。” 看那二人一唱一和的,柏池心情差到极点,那些个花花绿绿百转千回的心思也尽数冷却下来,再没了宣之于口的冲动。 冷冷出声:“还吃不吃?” 方疏凝眼波微漾,没说话。 顾行亦淡然一笑:“那你们继续。” 话毕,他朝方疏凝点点头,回到自己桌上。 她目送他离开,回头,直直撞上柏池阴晴不定的脸。或许用阴晴不定来形容已是婉转,黑云压城倒是形象。 方疏凝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她伸手抚了抚小臂,默默拿起刀叉。 她想得极好,表面上是准备用餐,可柏池要是一旦有任何发动攻击的念头,她也能用来自卫。 等了半晌,手也酸了,他还没没有任何表示。 方疏凝耐心全无,从盘子里扒拉了一小块黑松露,送到嘴边。 “你吃不吃?不吃我先吃了?” 柏池突然冷笑一声:“怎么没把你噎死呢?” 这这这, 分卷阅读59 这什么态度啊?! 请人吃饭还这么嚣张。 方疏凝看在他今天“失恋”的份上,没和他计较,自顾吃自己的,还得不时防着他凉悠悠的眼神。 一顿饭吃得不甚愉快,要不是没开自己的车来,方疏凝还真不想坐柏池的车回去。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很有可能踩着油门带她一起投江。 明明之前还是她占据上风,怎么一顿饭下来他反而逆袭了? 回去路上,她依旧埋头玩手机。 刷微博也比跟他死磕强。 方疏凝其实不太爱关注娱乐消息,只是工作原因,不得不时常留心着。 不过这一条,怕是不用刻意去搜,也能窥得一二。 纪晚和西航太子爷深夜幽会,疑似恋情曝光 短短一句话,经过一下午的发酵传播,已经被顶上了热搜第一,高居不下,热度不减。 有图有证据。 前几张是在某会所内,环境私密,灯光幽暗,二人并排而坐,或许是拍摄角度之刻意,显得姿态颇为亲昵,有一张甚至拍到了两个人执手相望的画面。 再然后是纪晚戴着帽子和口罩离开会所,大约二十分钟后,柏池也走出来。 后面几张则是新鲜出炉的,两个人在西航大楼内相对而立,似在交谈,角度同样很迷。 爆料者是国内一家著名的八卦媒体,最不缺的就是添油加醋的本事,一经描绘,就算不是那么回事儿也得成那么回事儿。 其实娱乐圈中,这样捕风捉影的事并不少见,最关键的是要看当事人的态度。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沉默既是承认。 这一点,纪晚显然做得很好。 消息都传出来这么久了,危机公关也没个声响,相信有人也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 方疏凝认出前几张照片是当日聚会时的场景,后几张就不得而知了。又恍惚觉得,这套路貌似似曾相识,细细一想,当年她和顾行亦那事儿,可不就是这一出吗? 她侧头看了一眼柏池,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没想到这一回,评论几乎一边倒。 祝福、羡慕、看好,诸如此类。 即便有那么一两句质疑的声音,也很快被压下去。 毕竟,顺理成章,郎才女貌。 纪晚在为西航拍摄宣传片,二人认识本不是什么难事,更有人扒出,这两人曾是高中同学,如此一来,便为这段未经证实的绯闻添了些旧年相识、故人重逢的美好。 尤其是,西航太子爷外貌出色,比纪晚此前合作过的任何一位男星都要优秀,连粉丝也为她庆贺。 方疏凝默默往下滑,看着看着忽然兴致全无,又去看柏池。 “我脸上有花?” 柏池早就发觉她在看自己,还不止一次,原本愤懑的情绪也因此缓解几分。她要是能哄一哄自己,那便也大度地不与她计较今天晚上的事了。 未料她只是笑,而后轻摇头:“你脸上有蚊子。” 似乎下一秒就要招呼到他脸上,替他拍死那讨人厌的蚊子。 抵达渺岸,她直接推门下车,绕过车身,探进他大开的车窗,幽幽道:“回去看看手机消息,我就不在这里恭喜你了。” 话落,很快退出车厢,转身离去。 柏池只来得及握住她柔软的一缕发,却还不慎在指缝间溜走。 方疏凝回了房,先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头洗脸,面膜发膜,尽量给自己找事情做。 等到心绪稍稍平稳,她才躺上床,望着吊灯出神。 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发现微博在半小时前向她推送了一则消息。 西航回应 她指尖微凝,终是缓缓点上去。 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唯有两字。 ——假的。 第33章 实际上关于这场绯闻, 西航内部是默许的。 纪晚是宣传片的女主, 如果这时候传出来和柏池之间有什么,不管事实如何,无疑是增添热度的一件事, 对双方都有益。 也难怪圈内用惯了“炒作”这二字。 尤其是女方那头迟迟不发声, 更加给了宣传部的人稳坐如山的底气, 放任流言四起, 只是这屁股还没坐热, 太子爷一通电话就打过来了。 “事态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怎么没有通知我?” 宣传部长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道:“我请示过高总,他的意见是不用理会……” 对面沉默了数秒, 再开口, 声音瞬间冷下去三度。 “哦?所以高延才是这次绯闻的主角?” 宣传部长莫名地就屏住了呼吸,不敢接话。 柏池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道:“马上澄清。” 他没有选择用私人账号来解释,而是选择用西航 分卷阅读60 的官方账号来做回应,避嫌程度可见一斑。 “好的好的,我这就叫人立刻写一份声明出来发布。” “不用。” 宣传部长将将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上来,做洗耳恭听状。 “怎么简单怎么来, 越快越好。” 主要是要突出重点,一目了然。 别让某人误会。 也要掐断某些八卦网友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就有了那则回应消息。 虽然一方澄清了,不过热度也上去了, 于双方而言,也不算太亏。 纪晚团队也在之后回应,表示谢谢大家关心,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官方得不能再官方。 而她倒像没事人似的,依旧兢兢业业地拍摄宣传片。 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欧洲取景做准备。 * 最近公司事多,方疏凝忙得焦头烂额,等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才掐着点准备出发去总部。 Sherri陪同。 二人打车到机场,眼看时间尚早,打算去喝杯咖啡。 点完单,随即收到总部发来的消息。 大会时间提前了一天,也就是说,她必须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抵达米兰,可Sherri订的票是下午七点,加上中转时间,飞机飞得再快也只能保证在傍晚时分降落。 按道理说,总部大会都是需要提前一两天到达的,以防有什么突发事件,可近来杂事繁多,实在脱不开身,她便存了侥幸的念头。 这时候大概各个分部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要是大中华区“独树一帜”,还指不定别人怎么看呢?尤其她新官上任,实在不宜缺席。 “去查一下还有没有更早一些的票,实在不行,多转几次机也可以。” 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Sherri匆匆离去,带回来的消息不太乐观。 “今天飞米兰的只有三家航空公司的四趟航班,最快的是西航,一个半小时后起飞,而且是直达,比我们之前需要转机的会快得多,但是听说头等舱被内部包下了,不对外售票。” “商务舱呢?” “商务舱的票售罄了。” “经济舱也可以。” “经济舱也没有。” 方疏凝咬着唇,没说话。 内部包下…… 她犹疑不决,思索要不要给柏叔叔打个电话。 正纠结之时,肩膀被人轻拍一下,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陆放笑嘻嘻地招呼她:“Hello!” 方疏凝看向他身后,貌似是一群摄制团队,其间还有数名工作人员,最重要的是,纪晚也在当中。 尽管她已经伪装得很好,但她还是一眼看出。 “你们是要坐一个半小时后飞米兰的那趟航班吗?” 陆放微愣后点头:“你怎么知道?” 太好了! 难怪会内部包机,原来是为自家事买单。 方疏凝像看救星般望着他:“我看你们人不多,应该坐不满吧?能不能多加两个?” 陆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和Sherri,微笑着回:“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先请示下我们机长。” 方疏凝看着他暧昧的笑,意识到什么,问:“柏池?” “Bingo!”他打了个响指,“稍等,我打个电话。” Sherri凑上来,在她耳边低语:“这帅哥可真逗。” 方疏凝可没心思管他,一心想着柏池的反应,想两人上回吃饭时的种种,也想他当时的态度,想来想去,直觉不妙。 这头陆放却拿着手机走过来,直直递给她,示意她接听。 利索接过,顺势递到耳边。 开门见山:“你就说行不行,一句话。” 柏池沉吟两秒,而后轻笑:“你觉得行吗?” “我觉得行啊。” “那不就行了。” 她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原本已经做好了唇枪舌剑的准备,此刻倒是全都使不出了。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道:“不过就这么答应了你,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方疏凝冷哼:“那你想怎么样?” 柏池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慢条斯理吐出来一句:“除非,你求我。” 这人真的是…… 她几欲气笑,反手就挂了电话。 给他脸了?! 将手机还给陆放,对方竟道:“走吧,过去安检了,时间差不多了。” 她微愣两秒,反应过来,心底又将柏池骂了个底朝天。 逗她好玩是吧? 不过骂归骂,她还是没有逞能,毕竟眼下工作最大。而且,她心里其实明白,柏池不会真的不管她。 有内部人员就是好,柏池很快叫人给她们办了登机牌,还能走特殊通 分卷阅读61 道,一连串手续弄下来省时又省力,坐上飞机时,Sherri尚还有些心有余悸,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等待飞机起飞途中,方疏凝打了个呵欠,这几天睡眠不足,她着实有些困乏。 但还是从包里翻出来药瓶,毕竟恐高症也不是闹着玩的。 招手唤来乘务员,麻烦她帮忙倒一杯水,以便服药。 两分钟后,印有西航logo的纸杯被递到面前,她没抬头,只说声谢谢,然后接过。 目光触及那双过分好看的手,反应过来,一寸寸上移。 柏池倚在前面一排的靠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上面,眼底的笑意有几分耐人寻味。 方疏凝愣了愣,察觉纸杯还在两人手中握着,微微用了力,柏池随即松开,淡定地收回制服裤兜中。 她垂眸抿了一口水,他则拿起她的药瓶细看。 末了还质疑一句:“这个管用吗?” 她伸手夺过,装回包内,不经意答:“心理安慰吧。” 柏池没说什么,只睨她一眼,提醒道:“安全带系好。” 方疏凝也没和他唱反调,乖乖照做。 他投去满意的神色,伸出手:“包给我。” 她便递过去。 柏池接过,退后一步,替她放到上方的行李舱中。有人在前方叫他,他留下一句“记得把挡板放上去”,而后转身离开。 一系列动作做得自然无比,方疏凝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对上Sherri惊诧无比的眼。 她没想到上回来办公室找Kristy的人竟然就是和纪晚闹绯闻的西航太子爷,更没想到他会是这班机的机长。 此刻也只剩无边叹服,她由衷道:“姐姐,您这是机长专享服务啊……” 方疏凝心底有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她抿唇未语。 而后在数秒过后反应过来,瞪过去:“不是说了别叫我姐姐吗。” 纪晚就坐在她们后面两排,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面色丝毫未变,身旁的助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深知在口头上讨不到什么便宜,她倒也学乖了,不会莽撞地去挑衅。 “Ki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助理回过神,立马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描了描精致的眉,唇边缓缓勾出一抹昳丽的笑,动人无比。 “只要Vtrny那边一有消息放出来,立马找人发布。” “好的。” 纪晚满意地阖上眼,广播里是空姐温柔的声音,提醒各位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并将挡板收起。 她慵懒地转了转脖子,眉间笑意不减。 上次的绯闻不过只是试水而已,这回,她会给方疏凝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只是,虽说是小试牛刀,却没想到柏池会否认得那么彻底。 还真是不留情面。 不过说起来,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什么情意。 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历经十二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马尔彭萨国际机场。 方疏凝一下飞机便紧赶慢赶,会议定在中午一点,她还得赶到酒店化妆换衣服,时间实在卡得紧。 由于临时改了航班,之前约好的车也没办法提前到,只能现找。 跟陆放道别时,他顺口问:“你要不要坐我们的车?” 他们自然是包了好几辆,只愁坐不满人。 “你们是去市中心?” 陆放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方疏凝自然是看见:“那不麻烦……” “没事。”他自顾道,“你等等,池哥马上出来了,他会开一辆走。” 也没其他办法了,反正辛苦柏池她也不会有太多愧疚感。 他将车开出来时,方疏凝没有犹豫地就坐上了副驾驶,Sherri自然识趣地坐进了后座。 “哪家酒店?” 他一边擦拭着后视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她。 “马特朱丽亚。” 总部为大家订的房间都集中在那一家。 柏池点点头,随即发动车子。 “我还没住过那家,舒适感如何?” 他对这方面要求一向很高。 “还行吧。” “那可以试试。” 她敛着眉,听出了些话外之意。 “你这次休息几天?” 按理说,飞行员飞国际航班都可以稍作停留,以供休息和倒时差。 “四天。” 除去飞行前后补觉以及准备的时间,大约也有一两天可以自由活动。 “要不我来开吧。” 毕竟他也开了那么久飞机,难免劳累,方疏凝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 但她不知道,飞行员在飞机上是可以睡觉的。 岂料人家不领情,反而挑 分卷阅读62 眉看向她:“不相信我的技术?” 方疏凝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再多嘴。 对这人就不该瞎体贴。 第34章 抵达酒店, Sherri匆匆去办理入住。 方疏凝跟柏池打了声招呼, 便也快步离开。 他一个人站在大厅观望片刻,操着手慢悠悠地走向前台。 其实西航有常年合作的酒店,专供飞行员和空乘人员休息, 只不过他没去罢了。 开好房间, 拖着行李箱进去, 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 他喜欢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 长途飞行最是耗费精力, 且又有时差所累, 感官也不大清晰, 目之所及是巴洛克以及哥特式风格明显的建筑,号称世界第二大的教堂矗立在广场中央,巍峨壮阔。 米兰向来优雅, 提起它, 就好像一位文艺气息浓厚的女士卧在窗边风情万种地打燃一支烟。 而后,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眉眼动人。 他想到这幅画面,脑海中女人的脸该是她。 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行。 想到她,浑身都灼热起来。 在浴室冲个澡,驱散热意, 惬意倒在床中央,就着温软的被窝,心满意足地睡去。 * 方疏凝整理好赶往总部,时间还不算晚。 大会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六点, 公司安排好众人用过餐,又要马不停蹄地出席晚上的大秀。 她在这里的熟人太多,一一打过招呼,相互问好寒暄。 关系一般的,只微笑示意,互道一句好久不见。 关系熟稔些的,则多问一句近来可好? Sherri也算是见过大场面,却还是头一回来总部参加这样的大秀,心头震撼不可谓不大。 她一路跟着方疏凝,见她于各色人物中游刃有余,不免又生出几分佩服。 眸光微转,见到一位向来活在传说中的大佬级别人物,扯扯方疏凝袖子,压下满腔惊喜:“Kristy,那个就是大Boss吧?” 方疏凝闻声望过去,恰好碰着Evan也看过来,顿时换上更为殷切的笑意,几步迎上去。 她从前做过Evan的执行助理,如今这一番雷厉风行都是在当初磨炼出来的,实在也要多谢这位挑剔难搞的上司。 二人行过贴面礼,言语之间的来往可就真诚许多了。 这种场面Evan通常不会待太久,只稍稍露了面便去了休息室,方疏凝也得以空闲。 秀场同样来了许多艺人明星,覆盖面挺广,各国都出了那么知名的几位。 她却是没想到,纪晚在拍摄期间还能趁机溜过来逛逛,看来对品牌大使的心思还没淡。 不过来了也没用,她在总部没有人脉,也就不会有人替她引荐。 方疏凝自然没闲工夫理会她,悠闲地逛到食物区,打算拿杯果汁解渴。 手将将伸出,已经有人从旁递上一杯玛格丽特。 手指细长,嫩滑白皙,不像工作人员或是侍应生的手。 怎么回事儿?现在流行这招? 昨天柏池也就罢了,今天还来? 她一路看上去,对上那人的脸,目光微凝。 女人有着一张温婉大气的脸,更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散发出来的信息明显可见是善意的。 Sherri小声提醒她:“这位是高子荟。”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高子荟抬了抬手,向她示意手上的鸡尾酒,眉眼温和:“Kristy,赏个脸吗?” 她其实是不碰任何含有酒精类的饮品的,可对上女人恍若熟悉的眼,突然就没办法拒绝,鬼使神差地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高子荟笑:“方便聊两句吗?” 方疏凝沉吟两秒,而后点头。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嗯。”她淡淡应一声,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看它们在玻璃面上留下痕迹,又悄然隐退,不紧不慢地补一句,“以前看过你演的电影。” 很多遍。 高子荟浮现惊讶的神色,其实也确实是该惊讶。 二人素不相识,此前并无交集,对于方疏凝推荐自己当品牌大使的举动,她着实不解。 虽然自己也有心想要拿下这块香饽饽,可明显近来纪晚的势头要略高一筹。 圈子中向来没有人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她也做好了准备她会向自己索求相应的报酬,或许是物质上的,也或许是其他方面的。 前一种倒还好说,如果是后一种,那可就令人捉摸不透了。 可是这都过了许久,方疏凝那边还没有半点风声,不管她所图什么,高子荟也按耐不住先出面了。 “听说你在米兰念完书后,直接进了Vtrny总部,不 分卷阅读63 久前才回来的?” 这已经是在试探了,就差没直接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方疏凝低垂着眸,并未立即答话。 高子荟显然也耐心十足。 半晌,她终于缓缓道:“我这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我帮你没有什么别的意图,也不打算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来试探,更不用对我心怀感激,因为我也不是单纯地为你说话。” 高子荟愣了愣,面上神情倏地变得惊喜,眸中兴趣越浓。 “Kristy,你真让人意外。” 见惯了娱乐圈的虚与委蛇、笑里藏刀,难得碰上这么个爽快人,还真是意外之喜。 “可以知道你的中文名字吗?” 她微抬眼,神色不变。 “方疏凝。” 高子荟轻轻念了一遍,笑意更深:“很好听。”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方疏凝默了一瞬,与她回握。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可是,她明显不想再深谈下去,匆匆转移了话题。 “Evan在休息室,想见见他吗?” 闻言,高子荟有些惊喜交加,若是能得到Evan的认可,别说大中华区的品牌大使了,往后的资源那可是无法估量的。 多少人想与Evan攀上关系,可都苦于无人引荐,她没想到,这一次来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可真是要感谢面前这位“活菩萨”。 方疏凝从她面上神色得到答案,放下酒杯:“走吧。” 二人很快穿过人群,朝后台行进。 纪晚与身侧的同行聊天之时,助理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句,面色随之而变,她握了握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与Evan的会面很愉快,方疏凝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对方离开时甚至拍了拍她的肩,夸赞几句。 她出来就将情况汇报给了Marion,双方一经敲定,决定等她回国后再处理后续工作。 高子荟作为收益最大的一方,对方疏凝的好感早已空前高涨,在大秀结束后甚至邀约她明日共进午餐。 方疏凝却只道:“明天中午我大概还在床上,只能辜负你的盛情了。” 高子荟表示理解,得知她早上的航班才到米兰,又连轴转了一整天,相信精力已是强弩之末,是该好好休息。 她猜得没错,方疏凝一回酒店已经累得不行,快速卸妆洗澡,倒于床上。 但她其实在飞机上好歹也休息了许久,有些人却是从第一天中午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柏池醒来的时候,正逢赶上日出。 他撑起身,倚着床头,静默地望向窗外,一个人观摩完整场美景。 这时候,要是身旁还有个人,他或许可以送上一个早安吻,将她唤醒,若是她不愿意睁眼,他就把她抱起来,带到阳台上,从背后拥着她,下巴抵着她肩头,让她和他一起感受这美好的一幕。 只可惜,那个人不在身边。 而且,她有起床气,大概不会沉浸美景,只会朝他发脾气。 手有些痒,他掀开被子起身,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来,叼在嘴里,便点燃边朝阳台走。 迎着光抽完一支,四肢通畅,神清气爽。 他没忘记要清理干净味道,有个人不喜欢。 待一切都处理好,他穿戴整齐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08:54 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九点整,他终于将电话拨了出去。 意料之中,第一通无人接听。 他耐心十足,缓缓拨出第二通。 在提示音即将中断之时被接起,电话那端的声音略微慵懒,带着几分沙哑,像有猫爪轻轻刮过,心尖一紧。 “醒了?” 对面沉默数秒。 “不然?现在是鬼在和你通话?” 果然起床气很大。 柏池轻笑:“今天有工作吗?” 她似乎翻了个身:“没有。” “那,陪我吃个午饭?” 回应他的是电话忙音。 柏池不死心,又拨过去,在她开始发起进攻之前,先发制人。 “这么快就忘了你怎么来的了?” 果然,财物可借,人情难还。 方疏凝更不想欠柏池,烦躁地拍了拍被子,留下一句恶狠狠的:“等着!” 这一等就让他等了两个小时。 最后还是他辗转联系到Sherri,亲自到房间提人去了。 又敲了快五分钟的门,她才终于起来。 赤着脚,一双腿又细又长,睡裙堪堪遮过大腿。 头发有些凌乱,却自带美感,眼皮耷拉着,一看就没睡醒。 “哥,哥哥,能不能别糟蹋人了?”她扶着门框,意识不清。 这声哥哥却把柏池叫得心 分卷阅读64 旷神怡,目光飘忽,这一飘,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微微滚了滚喉咙,伸手扶住她的肩往里走。 “进去说。” 方疏凝挣脱他的手,抵死不让:“就这儿说!” “你确定?”他微眯着眼,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确定。” 柏池点点头,用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声音说:“你没穿内衣。” 仿佛在说,今天出太阳了。 空气里诡异地安静了数秒。 方疏凝瞬间反应过来,缓缓垂眸看了一眼,动作迟缓地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下一秒,门被重重摔上。 带着极大的怨气。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第35章 半小时后, 门再次打开。 方疏凝神采奕奕地出现, 拿着包,手臂上挽着件薄款外套,面无表情地问:“吃什么?” “你决定。” 颇有些客随主便的意思。 她没说什么, 率先走出去。 柏池慢条斯理地跟在她后面, 顿觉恍惚, 也觉难得。 当年她决定出国留学, 二人关系由此破裂,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话。 后来两家人约定共游欧洲, 第一站就是米兰,其实也是特意来看她。 不过那时候他心里还别扭着,不愿意先低头, 到了酒店便谎称不舒服, 没与两家父母一道。 其实,他偷偷跟在后面。 看着她巧笑倩兮地给每个人送上拥抱,领着他们一路参观自己的学校。她笑得越是灿烂,他心里越是恨得牙痒。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提前一步回到酒店。 柏母回来,见他半躺在床上玩游戏,询问他身体是否好些了。 他头也没抬, 只淡淡应了一声。 柏母又道:“你不去看看疏凝吗?你们都快小半年没见了吧?” 他沉默,指尖微顿。 良久,出声问:“她问起过我吗?” 柏母神色微动,温声答:“大概你筠姨提前说过, 你去不了。” 懂了,没问。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一笑。 想接着打游戏,却发现早已被敌人杀得一滴血都不剩,那些人张牙舞爪,围着他的尸体手舞足蹈,似乎在耀武扬威。 他收了笑。 柏池,看看你有多么可笑。 思绪回笼,心头忽感愤懑,他出声唤她,语带不满。 “走那么快干嘛。” 方疏凝回头,眉尖微蹙,走近他身旁:“你腿这么长都是白长的?” 柏池冷哼一声,眼神示意她看清现在的处境。 方疏凝不屑反驳,脚步却渐渐放缓。 她其实也挺愿意带他去逛逛的,当年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碰到什么好玩的都想与人分享。好不容易等到两家人一起来看自己,心下着实是雀跃的。 她刻意一大早起来,精心打扮,在学校门口等待。 却没等到他。 以为他是路上去买什么耽搁了,所以频频望向后方,期待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周清筠出声唤醒她,不解地问:“看什么呢?” 她明白过来,失落渐起。 原来,他并不想见到自己。 努力挤出一抹笑:“没什么。” 不想见姐姐算了,我还不稀罕见你呢。 她这样安慰自己。 即使效果甚微。 * 米兰城区的街道于方疏凝而言,实在太过熟悉,领着柏池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当地餐厅。 他对这周围也是熟悉的,因为是她的学校附近。 二人坐下,她将菜单递给他:“随便点。” 柏池也没客气,接过去,自行翻看。 他曾经帮周清筠带过东西给她,不过那时候,她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常常放下东西就有撵他走的意思,算起来,这倒是方疏凝头一回在米兰请他吃饭。 “好了没?点个菜还这么磨叽?” “别催。”柏池头也没抬。 方疏凝百无聊赖,偏头望向落地窗外。 她起床后就没吃过东西,眼下确实是有些饿了,偏偏柏池还在研究菜单,她捋了一下头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欧元。 “我出去一下。” 从前在米兰,她十分迷恋当地的一种小吃,Panzerotti,外形酷似油炸的饺子,不过体型却要大得多,里面包裹着番茄起司或是火腿起司,外皮松软却又嚼劲十足,唯一的缺点是热量不太低。 从店里买完出来,忍不住在路上就咬了几口,回到餐厅,将另外一个递给柏池。 “你就是去买这个?” 她含糊地 分卷阅读65 轻应一声:“试试。” 柏池丝毫不怀疑里面可能被下了毒,顺从地咬了一大口,缓缓嚼着,没发表意见。 方疏凝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不合他胃口,轻哼一声,也放下手上的Panzerotti. 不多时,菜上上来。 她吃得不多,觉得差不多后便拿出镜子补口红,然后倒在椅背上刷消息。 须臾,抬起眼皮悄悄望了一眼柏池,轻咳一声,突然问:“看歌剧吗?” “什么?” “《卡门》。” 柏池挑起眉,方疏凝对于悲剧总是有着不可言说的执着。 微微点头,她了解后复又垂眸,搞定票的事情。 柏池用完餐,她先一步起身去结账,不忘提醒他:“把我的Panzerotti拿上。” 毕竟只吃了两口。 柏池应一声,看了眼被自己放在另一边的那块,鬼使神差般地也拿了起来。 走出餐厅门,迎面一阵风,她理了理头发,朝他伸手:“给我吧。” 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垂眸看一眼手上的两块,好像分不清了呢…… 迟疑归迟疑,却还是将其中一块递给她。 她却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柏池面不改色:“别浪费。” 方疏凝略有夸张地“哈”了一声,显然不信。 二人徒步走到歌剧院,门口排队时,她道:“你还吃不吃?不吃就扔了,里面不能带吃的进去。” 话毕,径自咬了一口,边回复消息边吃起来。 柏池见她吃得实在是颇有食欲,便也想再尝试一下,将包装纸斯开一些,眼底撞进那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是她唇上的颜色。 他转眸去看她咬舐的动作,上下塞帮缓慢地动着,末了,复又咬一口,在食物身上留下一圈更浅的印记,将他的痕迹掩盖。 喉间不可抑制地滚动一圈,而后将满腔激越咽进肺腑,他轻轻沿着那印记咬了一口,类似尼古丁,诱人上瘾。 待吃完后,前方队伍也到了尽头。 所幸两人穿得都还比较正式,不至于太随便,进得大厅,找位子坐下。 开场前,四周一旁寂静。 A大调缓缓拉开序幕,方疏凝在黑暗中转头去看柏池的侧脸,在他即将察觉之际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她这些年看过很多场歌剧,也看了不少场电影,每次却都是一个人。 不是没有人邀约,只是都拒绝了。 她喜欢一个人坐在黑暗的空间里,看台上演尽悲欢离合,尤其偏爱悲剧。 能看悲剧的人,都是生活太如意,或是生活太不如意。 她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悲伤的那一瞬间,除非是她,或者是他。 所以,才独自一人坚守了这么久。 在邀约柏池之前,她其实并不确定答案,印象里,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所以在等待回复的那一瞬,她竟然有些紧张。 原因无解。 主人公卡门开始哼起了那一段脍炙人口的小调。 L&039;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方疏凝脸上,她眉目眼无波,面容沉静。 在下一个瞬间,却突然跟着女主人公哼唱了两句,像情不自禁。 Si tu ne m&039;aimes pas, je t&039;aime. 如果你不爱我,我偏爱你。 Et si je t&039;aime, prends garde à toi! 如果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 Si tu ne m&039;aimes pas, si tu ne m&039;aimes pas, je t&039;aime. 如果你不爱我,哪怕你不爱我,我也偏偏爱你。 声音很轻,只她一人能听见。 不过她也不确定,因为柏池突然侧过头来看她,眸光若有所思。 她音色压得很低,婉转回吟,念法语是难得的动听,情感也莫名的契合。 最后一幕的结局,卡门被情人刺死在舞台上,她竟然一反常态,内心不再毫无波动,而是猛跳一下,心悸异常。 明明已经看了这么多遍…… 手被人握住,从指缝间一寸寸深入,十指相扣,互换温度。 她没有挣开。 散场时分,观众依次退场。 她坐在位子上,没动,只问:“有什么感触吗 ?” 柏池一手支着头,英挺的鼻梁投下淡淡阴影,只意味深长般道:“女人别太三心二意,不然下场会很惨。” 闻言,方疏凝竟然笑了,微微阖上眸,仿佛真的愉悦。 她点点头,然后站起身, 分卷阅读66 跟随人流往外走。 出了剧院,二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柏池接到个电话,应该挺重要,遂走到一旁去接通。 方疏凝在路边站着等他。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在行出数米远后,又缓缓倒回来,在她面前停下。 副驾驶位上的人先下来,请出后座上的一位年轻男人。 个子挺拔,相貌英俊,棕发蓝眼,笑起来要人命。 他大步走过来,不可置信般道:“Kristy?!” 方疏凝见到来人,微微张了张嘴,换上疏离的笑意,用意大利语回:“你好啊,Arthur.” 如果说她在米兰有什么糟心事的话,或许眼前这位能值得提上一提。 她从来不乏追求者,可像Arthur这般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那可真是少见了,若换做普通人,她或许早已把对方怼得怀疑人生进而反思自我,可偏偏这位和皇室沾亲带故,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公子,除非她不想在意大利混了,否则最好别得罪他。 “在这里见到你真意外,你不是回国了吗?” 方疏凝淡声答:“过来出差。” 她往他身后看一眼,对上后座里一双美丽却含着探究意味的眼,笑问:“新女朋友?” Arthur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窘迫的神色,反而明朗起来:“Yes,她是个小甜心,美味又迷人。”话锋一转,他继续道,“不过为了你,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方疏凝挤出毕生最虚假的笑容,没接话。 意大利男人自诩风流又多情,其中也不乏个别败类,标榜真爱至上,却从来管不住下半身,一边叫嚷着可以为你放弃一切,转头却又拒绝不了花花世界的引诱。 外人只道有个贵族的公子哥追她追了很久也无果,却不知她也身处无奈之中。 柏池接电话途中转过来看了一眼,朝那头吩咐几句,边挂断边往这边走。 Arthur隐约嗅到危险的气息,这个东方男人有着不输于西方男人的身高和轮廓,气场更是优越难敌,他微微眯起眼,略带敌意地问:“Kristy,这位是谁?” 方疏凝见柏池走近,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面不改色地答:“我丈夫。” 反正他听不懂意大利语。 任她瞎诌。 Arthur顿时瞪大眼,语调都颤抖:“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啊。”方疏凝笑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回国?” Arthur仿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想从柏池身上挑出些刺,左看右看,却无从下手,心头郁闷也无处发泄。 偏偏方疏凝还在火上浇油,温声道:“怎么样,我们很般配吧?这次也是顺道来度蜜月的,下一站是佛罗伦萨,欸对了,你以前不是常常邀我去那边挑珠宝吗?有什么不错的老店可以推荐吗?我们这次去也想购入一些呢。” 她真的老早就看这个渣男不顺眼了。 眼见Arthur迟迟不语,她抬手看了看时间,抱歉道:“我们还要赶去教堂做祷告呢,先失陪了。” 继而含情脉脉地转向柏池:“走吧……” 后面那句亲爱的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眼眸。 而后,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难得温柔。 “Andiamo, tesoro.” 快走吧,亲爱的。 第36章 Arthur最终悲痛欲绝地投向了小甜心的怀抱, 在车子即将开走时, 特地探出头来做离别宣告:“Goodbye, my true love.” 而后,一脸生无可恋地吻上了小甜心娇艳欲滴的唇。 方疏凝冷眼看着他的车开远, 而后将打量的目光落到柏池身上。 这人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学了意大利语?竟还一直深藏不露, 害她出了这么大的糗。 但说实话, 柏池从头到尾听得也不太仔细, 不过由于太了解方疏凝, 她翘翘尾巴就猜到其意图, 便也乐得配合她。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响起柏池的声音,略带笑意。 “明天也没工作?” “干嘛?”她防备心骤起。 “不是去佛罗伦萨挑珠宝吗?”他追平她的步伐, 垂眸看向她, 意味深长,“随你挑。” 方疏凝干笑一声,不做回答。 柏池却不打算放过她:“我说真的,你知道,我对你一向大方。” 大方有什么用?我真正想要的你又给不了我。 她顿了一瞬,微仰头,颇为严肃地问:“你知道通过这件事, 又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吗?” 柏池挑起眉,做洗耳恭听状。 方疏凝微微笑着,缓声道来:“男人也别太三心二意,否则很容易吃不了 分卷阅读67 兜着走。” 他略一思索, 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回到酒店,方疏凝稍作休息,又去了一趟总部,下午还有些工作要做。 忙到夜晚时分,回来路过米兰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她驻足观望片刻,突然很想去沾染些热闹。 外人不知,她性子其实是喜静的。 每年的那个日子,她都会出门。在最热闹的酒吧,点一杯酒精含量最高的酒,也不会碰,只坐在吧台旁,撑着下巴看大厅内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或哭或笑,或悲或喜,这是人间百态,而她则置身事外于别人的喜怒哀乐。 直到时间渐晚,前来搭讪的人一个接一个,她这时候才会拿起包,步伐平稳地走出去。 一直沿着街道往回走,走累了,便停下歇歇,然后踢掉高跟鞋,感受粗砺的柏油路面刺激脚底神经,回到家,在黑暗中继续失眠。 那是最寒冷的冬天,长泞往往会下雪,米兰气温偶尔也会跳到零摄氏度以下,总而言之,都挺糟心的。 收回思绪,她抚抚手臂,抬腿朝最大最热闹的那一家走。 不太巧,这家今天全店狂欢,集体玩游戏。 国外的酒吧常常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仿佛做生意赚钱是其次,funning才是第一。 巧的是,撞上了熟人。 但不奇怪,她后来才想起来,这家店每个月都会搞一场这样的活动,他们经常飞米兰,知道也正常。 她一进来就后悔了,可是门口涌入越来越多的人,将她的退路堵住。 是时,陆放正紧盯着她的身影不放,转头去看正在倒酒的柏池,不确定道:“哥,那个是你朋友吧?光线太暗,我不太确定。” 柏池闻言,放下酒瓶,缓缓看过去。 方疏凝被人潮挤得差点站不稳,心中烦闷,手腕突然被人握住,然后带着她往一旁的卡座上走。 她看过去,只见到那一方宽阔的肩。 银色衬衫延展开,在精瘦腰部收拢做一处,这人身材太优越,太平洋肩宽也不是随便叫着玩,穿什么都比模特还要出色。 安全感十足。 待到卡座,她看了一眼,应该都是这次航班的机组人员,没有摄制组的人,纪晚也不曾见。 真好。 柏池这时候回过头,只问道:“一个人来的?” 方疏凝睨了一眼他尚未收回的手,不答反问:“你现在能喝酒?” 柏池不着痕迹的地松开她:“我后天才飞。” 飞行员起飞前具体多少个小时内禁止饮酒她倒是不清楚,只知道他对自己要求一向严格,不大可能做出公然违法乱纪的事儿,也就没有瞎操心。 陆放察言观色,招呼她道:“坐啊坐啊,快开始了。” 也不等她回答,柏池揽着她就坐下。 今天玩的是击鼓传花。 音乐一开始,主持人便将手上多余的话筒传下去,台下众人兴奋的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DJ负责控制节奏和时间,最终话筒停留在谁的手上,谁就是这一场的“Lucky Player”。 惩罚很简单,可以选择喝酒,也可以寻找在场任何一位异性接吻。 舌吻,三分钟。 论起浪漫,意大利人自觉从来不输法国人。 当然,前提是要征得对方同意。 开头几场,话筒都没有传到他们这边来,自然也乐得看热闹。 “幸运玩家”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没有主动选择喝酒,有这样一个好的机会来发展一断艳遇,谁会错过呢? 第四场开始,他们这边依旧风平浪静,可却不再无人问津。 大概已经有四五位热辣性感的女士先后朝柏池发出了邀请,她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国家,却都美得不相上下。柏池无一例外地朝她们举了举酒杯,仰头一口喝干。 拒绝得礼貌含蓄,且不伤人面子。 还善解人意地替她们领了罚酒,叫人如何也生不出怨恨来。 但轮到方疏凝,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被拒绝的男士们没有一个不是自信满满地来,却又面色悻悻地离开。 一轮过后,终于也该到他们表演了。 仿佛是刻意针对般,也仿佛是好奇地想看他们的选择,话筒开始若有若无只朝他们这里传。 其中一位副机长中了招,不过可能是本身性格较为内敛的原因,他选择了喝酒。 接下来的一场,话筒在一片起哄声中传到了柏池手上,不过,音乐还没停。 他却仿佛听不见了一般,慢条斯理地转着话筒,并无动作。 DJ也有意相中他,指尖微顿,音乐骤停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将烫手山芋扔给了方疏凝。 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 灯光临时打了个转,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不过一个恍惚,就被暗算成了众矢之的,方疏凝左想右想,没觉得最 分卷阅读68 近哪里得罪了柏池,难道是因为早上让他白等了两个小时,导致其心生不满,借此报复来了? 她戒酒多年,不会再碰,可若是要她随便找个男的湿吻,那更是不可能。 耍赖也是绝对不会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 她迟迟不动作,周遭男士皆有些蠢蠢欲动,暗自期望这位美丽迷人的东方女士能够选中自己。 方疏凝带着满是恶毒诅咒的眼神轻飘飘看了一眼柏池,而后缓缓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斟满。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将酒杯递至他面前。 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 他既然能帮别人喝,凭什么不能帮她喝? 反正他也已经拒绝得得心应手,喝得也不亦乐乎。 柏池微微仰起头,就那么看着她,被这一举动刺激得有些眼红,眸中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情愫。 她的手举得有些酸,正想换只手,他却在下一秒接过,指尖短暂地相触,而后送到唇边,轻轻抬高杯底。 移开,杯中液体只少了四分之一。 他没有喝完。 方疏凝诧异地看他一眼,想询问,小臂被人猝不及防地拉扯过。 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倒向他,慌忙伸手扶住他的肩,下一刻,腰上传来一股大力,她被迫双腿分开坐在他大腿上,腰间的手随之缓缓收紧。 尚来不及反应,唇接着被人撬开,辛辣呛人的液体也渡进来,一再的失守,令她不悦地皱起眉。 舌尖抗拒地抵御着外来物的掠夺,手上也推拒,却都像落在了棉花上,毫无回应,反而被人缠住舌,将酒喂到更深处。 吃瓜群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开始倒计时。 方疏凝挣脱不得,在心里将柏池骂了个底朝天,只能期盼三分钟时间快快过。 随着一声哨响,这场香艳美景也该落下帷幕,柏池终于松开她,方疏凝连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角余光瞥见他又含了一口酒。 这回,只剩三分之一。 她忽生不好的预感,果然,双唇再次被人堵住,他将酒尽数喂与她。 周围人都看呆了,不禁暗自思忖,还能这样玩? 满满一整杯烈酒被柏池用这样的方式一滴不剩地都给了她,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在她口中搅动一番,这才缓缓退出。 他要她的吻,也要她喝下自己亲手倒的酒。 方疏凝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酒精作用,头脑也发晕。 她之所以戒酒,实则有两个原因。 一,为了避免再犯当年酒后乱性的错误。 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一杯倒。 或许还用不了一杯,半杯足以。 现下被柏池喂了满满一杯,她已是强弩之末,双手扶着额,左右轻摇着不甚清醒的头。 有些难受。 她终是忍不住伏在他肩头,呼吸一下又一下扫着他的耳廓,轻微地喘着。 柏池难耐地滚了滚喉咙,无奈地轻拍她的背,以做安抚,而后托起她的后腰将她抱起,留下话给目瞪口呆的陆放一行人,走出酒吧。 带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舍不得放开,陪她一起倒在宽大的床上。 方疏凝其实酒品不错,喝醉了也不会胡打胡闹,只安安静静地抱着自己,然后开始默默脱衣服。 柏池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替她拉上去,最后也恼了,索性等她自己发挥。 裸着大半个肩,倒还顺眼些。 手抚上她的眉眼,从眼角那一颗小小的痣开始,途经鼻梁,最后在唇角流连。 他来回刮过她的下唇,而后,在某个不注意的瞬间,将食指缓缓推进半分,感受着她口腔的温热。 她难受地呜咽一声,他觉得心都要化了,撑起上半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莫名,就想起了他们的初夜。 九年前那个迷乱的夜晚。 那时候,她可不像现在一样这般乖顺听话。 第37章 那天是高考结束后的晚上。 整座城市的高三学生似乎都陷入了无尽的狂欢之中, 当然, 也不乏个别失意落寞的存在。 方疏凝是其中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低沉已经持续了小半年。 从年初,长泞最冷的时候, 一直到六月, 炎热夏季的开启。 她已休学一学期, 期间, 没去过学校一次。 甚至也不见任何人, 除了周清筠。 除了柏池。 他一开始也日日在放学后来陪她说话, 后来便不来了。 因为她不再见他。 原因,不提也罢。 芜一高三的学生在今天晚上有一场聚会,俗称散伙饭, 以庆祝解脱, 也企望未来。 七点,柏池从家出发。 阿姨在门口递给他一把伞,说 分卷阅读69 天色不好,恐要下雨,他没接,推辞说会自己开车去。 他在上个月拿到驾照,上手次数却很少。 推门要出去, 转角处响起一阵清脆铃声,Butter狂奔而来,咬住他的裤脚。 阿姨在一旁笑道:“这小家伙舍不得少爷哩。” 柏池淡淡一笑,俯身将它抱起来。 Butter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小铃铛, 稍稍转个头就是一阵“叮叮当当”,有时候吵得人头痛,可却一直没有人摘下来,因为是方疏凝送的。 他动作轻缓地抚着它的头,神思有些恍惚。 垂眸,像是自言自语般:“你想姐姐了,是吗?” Butter呜咽一声,将头埋进他怀中。 出门,绕去车库,柏池脚步微顿,突然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 方疏凝的房间有个很大的阳台,她往常总爱倚着栏杆晒太阳,或是窝在里侧的沙发上看时尚杂志,手边是一盘颜色鲜艳的水果,尤其偏爱车厘子和草莓。 出事之后,阳台便再也没有打开过,被厚重的帘子遮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原地愣怔片刻,再启步,换了方向,按响了方家的门铃。 他不想所有人都在狂欢热闹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清冷的房间里。 门是方家阿姨开的,告诉他周清筠去国外参与演奏,尚未回来。 一开始时,周清筠是万万离不得一步的,为了照顾方疏凝,她推掉了所有演出。 而今也是因为她状况好多了,这才能时不时地顾上些工作,顺便也替她物色一下国外的大学。 周清筠始终认为,新的环境能转变她的心态,也有助于她从悲痛阴影中走出去。 柏池闻言,点点头,说不找周清筠。 阿姨露出惆怅之色,叹气似得轻摇头,任他去试。 他一路行至方疏凝的房间,先在门口深呼吸一下,才轻轻扣响了门。 无人应答。 意料之中。 他没放弃,依旧敲。 “阿凝。”他顿了顿,“今天大家会聚餐,可能是最后一顿饭了。” “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你别一个人待着。” “阿凝……陪我去,好吗?” 他说出这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手握紧成拳,抵在门上,用力颇深。 门“咔嗒”一声,开了。 方疏凝安静地站在后面。 柏池愣了愣,猛地抬头去看她,一时忘了反应。 她比三个月前更瘦了,皮肤因为长久不见阳光,泛着虚弱的白,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愈发明显。 他的目光有些贪婪,像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她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下楼,阿姨面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如此,因为这是方疏凝半年来第二次主动出门。 柏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朝阿姨道:“今天可能会回来得晚一点,您早些休息,不用等了,我会把阿凝安全送回来。” 阿姨点头,也拭了拭眼角的泪,她是看着方疏凝长大的,自然心疼她,不然也不会被周清筠留下专程照看她。 有柏池在,她自然也是放心的。 柏池得了答复,上前去拉过方疏凝的手,轻轻拢在掌心中,带着她出门。 她察觉到,垂眸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一瞬,又不动声色地停歇,没有反对。 柏池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坐上去。 车子开出渺岸时,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我上个月学的车,很快,拿到证只用了大半个月。”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和她讲,一开口却先说了这些。 “还没载过人,你是第一个。” 他其实没想过会得到她的回应,不曾想,方疏凝竟然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轻,他都怀疑是错觉。 这一举动像鼓舞了他,于是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最近的生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带了她许久未沾染过的烟火气,令整个车厢都生动起来。 方疏凝偶尔会望着窗外,偶尔也会盯着车上的某一物件发呆,会时不时轻应一声,以回复柏池。 后半段路程,她似乎有些疲了,缓缓闭上眼,调整成更为舒服的坐姿。 柏池侧头看了她一眼,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抵达聚会地点,他又牵着她下车。 推开包间门,众人望过来,看见她的出现,顿时神色各异。 柏池无视这些目光,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饿不饿?先吃点水果?” 他低头凑近她的脸,将桌上的果盘端到她面前。 方疏凝摇摇头:“我渴。” 她每说一句话,柏池都越高兴一分,连忙招 分卷阅读70 手叫人拿酸奶和柠檬汁过来。 她却是轻蹙着眉头,沉默半晌,缓声道:“我想喝酒。” 柏池犹豫了。 方疏凝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要喝酒。” 柏池知道为什么,她是想暂时麻痹自己。都说一醉解千愁,喝醉了,或许就能忘掉一些烦恼了。 好哥们也凑过来说:“你就让她喝一点吧,大家都在,出不了什么事的。” 他沉吟,终于拿来酒杯替她倒上。 “别喝太多,半杯够了。” 她接过,仰头就往口中倒,被呛得咳嗽不止,脸也泛红。 柏池心疼地轻拍她的背:“慢点。” 她听话,之后便小口小口地轻抿着,细细品味。 后来菜上齐,柏池要带她去饭桌上,方疏凝却拒绝,坐着不动。 “那我陪你。” “不用。”她语气清冷,依旧默默品着酒,仿佛注意力全在上面。 他沉默看了她半晌,知道拗不过,几位好友又来拉他走,便顺势起身,选了个能一眼看得到她的位子坐下。 他吃得心不在焉,频频看她,不知被人灌了多少酒下去。 还好方疏凝没起什么幺蛾子,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位子上。 吃到后面,柏池已经有些头重脚轻,轻甩了甩头,深觉不能再喝下去,否则没人照顾她了。 拂开旁人来拉他的手,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不过一会儿没注意,她竟然已经喝得双颊绯红,眼也迷离,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目光落到小几上,那里立着一瓶已经空了四分之三的酒。 他明明记得,走之前已经将酒瓶收起来了。 看着方疏凝瘫软不清的模样,周围人或吵或闹,似乎每一个都置身事外,他心头烦躁顿起,怒火也生,低吼了一句:“谁他妈拿酒给她的!”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柏池从来没当众发过脾气,即使他有乱发脾气的资本和底气,可教养和气度也在那里,所以众人才会一时被吓到。 长久无人答话,有几个与他关系最好的出来解了围,骂骂咧咧着是谁这么不长眼睛,并劝柏池带方疏凝上去休息。 他喝了酒,自然不可能开车,酒店楼上就有房间,方疏凝又一副倒死不活的样子,他只能选择如此。 走过去抱起她,柏池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一路上,感觉方疏凝似乎在颤抖,胸腔也一起一伏的,他垂眸去看,发现她竟然在哭。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哭。 柏池忽生懊恼,放低声音去哄她:“我没朝你发脾气。” 她一哭,他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阿凝,别哭了,是我不好……” 他断断续续地哄着她,方疏凝却突然哽咽一下,在他怀中抽泣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哑哑的,似乎堵在喉咙里,好艰难才吐出一句:“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啊……” 柏池愣了愣,心尖被针扎了一下。 将她放在房间的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 方疏凝还在哭,哭着哭着竟然开始脱衣服,柏池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替她拉上,手指不经意碰到什么地方,他像被烫到似的抖了抖。 方疏凝突然睁开眼,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停止。 下一秒,她缓缓坐起身,朝左右看了一眼,像没看到他,直愣愣地就朝浴室走。 柏池以为她清醒了,坐在床上失神片刻,听见浴室里传来响动,生怕她伤到自己,连忙下床冲过去。 这一进去就愣住了。 方疏凝已经快把自己脱得几乎一缕不剩,还拿着淋浴头不断往自己身上冲。 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目光,同时也瞥见她身后的浴缸。 咬了咬腮肉,不得已,只有小心绕过她,去将玻璃门拉上,顺道连帘子也合起来。 还好她意识不清,不然看见又是麻烦。 这一晃神,淋浴头的水已经溅到他身上,竟然还是冷水。 他全身被浇了个湿淋淋,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紧,酒精似乎也在这一刻发生作用,催发热意,冷热相撞,动摇理智。 “阿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方疏凝恍若未闻。 柏池无奈,拨了拨湿发,全揽到脑后,英挺五官展露无遗,而后单手提着衣角,利落脱下上衣,随意扔在一边,带得水花四溅。 回眸,下一秒,方疏凝贴上来。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像呼吸被人擒住,瞳孔猛扩,是致命一击。 全身骤然紧绷,背抵着墙,动也不敢动一下。直至双唇被人堵住,所有的理智都分崩离析。 方疏凝并没有接吻经验,所以毫无技巧可言,只一味横冲直撞。 柏池被她弄得微微吃痛,却不 分卷阅读71 愿躲闪,只微微张开唇,松开齿关,以便她唇舌进入。 但不过几秒,似乎是没发现什么乐趣所在,她有要就此退出的架势。 他连忙去环住她的腰,一手按在她脑后,加深这个吻。 窗外一声惊雷骤响,果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她伸手勾上他的脖颈。 他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在指间缠绕着,一圈一圈,渐渐收紧。 两具身体渐渐靠近,越来越近。 柏池唯有一念。 想要在她身上生,也愿意在她身上死。 作者有话要说:  柏池(求生欲):“我没朝你发脾气。” 方疏凝:“你还敢朝我发脾气?” 第38章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浴室。 柏池将她抱得很紧, 彻底松下来的那一刻, 他顿觉不可置信。 TM的这么快?! 须臾,他又告诉自己,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这不怪他。 心生不甘的同时, 又有庆幸, 还好她醉了, 还好她不清醒, 不然指不定会怎么嘲笑自己。 替两人都清理好, 他抱着她回了床上。 方疏凝睡觉爱踢被子,总是在他怀里动来动去,这一来一回, 火又被勾起来。 柏池原本顾惜她的身体, 可她非不老实,再加之上一回的小小挫败,他有心想要证明什么,撑起身观望片刻,身下一沉,尽数没入。 方疏凝皱起眉,嘤咛一声。 他立刻去抚她的背, 以做安慰,待她不那么难受后,才开始缓缓动起来。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 翌日。 柏池睁开眼, 身旁已没了人,唯剩余温。 他猛地坐起,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一颗心随之落地,同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想抽根烟,打火机都已经拿出来,突然想起她闻不惯烟味,眉间微动,轻轻扔到一旁的柜子上。 复又望向浴室,心想,还好昨天拉了帘子。 十分钟后,方疏凝终于推门而出。 蒙蒙水汽也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缓缓走近,穿戴整齐,眉目冷清。 柏池看着她,细视其面上表情,忽感一阵无所适从。 “你要洗吗?” 她突然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微怔,想说好,却怕出来就不见人影,最终只轻轻摇了摇头。 方疏凝微微颔首,然后朝他走过来。 柏池几不可察地咬了咬下唇,同时也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走到他身旁,突然俯身,他连指节都泛着白。 而她只是拿起了地上的包。 直起身,道:“那走吧。” 柏池不动声色地松了床单,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完,径直朝外走,留给他穿衣服的空间。 他快速套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牙,下颚处还滴着水,就那么走出来。 方疏凝没看他,迈步走向电梯口。 柏池观察了一下她走路的姿势,缓步跟上去,在等电梯途中,柔声问:“要不要我抱你?” 她没回答,电梯门开,随之走进去。 柏池还站在原地没动,她抬眸看他一眼:“不进来?” 他醒过神,舌尖微抵上颚,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跨进去。 坐上车,他趁发动车子的间隙,问:“先去吃早餐?去你爱吃的那家茶餐厅?” 他偏头去等她的回应,却见她缓缓侧了身,面向窗外,不言不语。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她或许只是疲倦了,也或许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要给她时间,别逼她太紧,他暗自告诫自己,而后踩下油门,开回渺岸。 方疏凝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连来时都不如。 抵达家门口,她推门下车,柏池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愈深,两秒后,也跟着下了车。 方疏凝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加快了脚步,可抵不过柏池身高腿长,在门口将她拦住,作势要去拉她的手。 她猛地就甩开,手撞到门把手,也不觉疼。 柏池愣了愣,喉中微堵,艰涩开口:“对不起,阿凝,我……昨晚是我冲动了,我也喝了不少酒,你……” 不等他说完,方疏凝突然逃也似的推门进屋,快步上楼,锁上房间的门,这才慢慢抵着门沿坐下来。 一路以来维持的淡定,终于在这一刻全盘瓦解。 表面上的平静全是伪装,实则内心慌张又无措。 她多么怕柏池说,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因为责任而做出的选择,她不屑也不愿,方疏凝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任何人都不能践踏她的自尊。 柏池还站在门口,望了眼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 分卷阅读72 看被她甩开的手,眉目微凝,缓缓揣进兜里,在隐秘处握成拳。 他知道要给她时间消化面对,所以在第三天时,才又敲响了方家的大门。 周清筠已经回来,此刻正一脸欣慰地看向他。 “阿池,我正要去找你。” 他微挑眉,似乎是不解。 “多亏了你前几天带阿凝出去,她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好很多,我就说要换换环境吧……” 她后面的话,柏池已经没听清,只是问:“筠姨,她人呢?我想见见她。” 周清筠收了声,告诉他道:“她昨天去了我娘家,大概会小住一段时日,外婆想她了。” 良久,柏池点点头,突然沉默。 “这半年以来,还是她头一回愿意离开家出远门,看来再过些日子,也能走出来了。” 他还是点头,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个月后,方疏凝与周清筠通电话。 “你和阿池怎么回事?他天天来我们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没跟他说吗?” 方疏凝闻言,咬了咬腮边肉,头一回不知该做何解释。 她在外婆家待了足足两月才回去,第二天晚上,被柏池堵在花园里。 “方疏凝,你什么意思?!” 他等了她两个月,电话联系不上,耐心已经磨到了极限,从称呼就能窥见情绪的不满。 “你指什么?” 柏池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跟我装傻?!” 半晌,方疏凝呼了一口气:“我认为,那件事我们应该都不必再提,就当没发生过吧,对你对我都好。” 柏池愣了,他没想到苦苦等了两个月,却等来这个答案。 “你说什么?” 方疏凝敛眉,淡声继续:“我很快就要出国念书了,不会影响到你的,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你放心。” 出国?!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惊喜,他冷笑两声,也退后两步:“好,你好样的……” 她垂下眼眸,想转身进屋,柏池的声音又响起。 清淡无波,难辨喜怒。 “方疏凝。” 她脚下一顿。 “你是认真的吗?” 她背对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柏池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半个月,二人相见数次,再未说过话。 再后来,方疏凝只身前往意大利。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彻底决裂。 其实后来的那些日子里,她也不止一次地反思过,觉得自己当初太任性了,没有真正处理好那件事,导致柏池对她心有怨念,现在想起来,也常常后悔叹息。 可是这些柏池全都不知道,他还深陷在被方疏凝“无情抛弃”的阴影之中,以至于此刻往事重演,不免萌生恶意。 手指还在她口中含着,似乎是不舒服,舌尖想要将其推出。 柏池也顺势收了手,却在下一秒扭住她挺翘的鼻尖,致她无法呼吸。 方疏凝难受得涨红了脸,也终于张开嘴,自发换成第二种呼吸方式。 柏池顺势埋下头,堵住她的唇,咬着她的舌尖,不轻不重的力道,惹得她颤栗不止。 良久,他终于松开她,倒在床的另一侧,轻轻喘息着。 心火难平。 她这回怎么不进浴室洗澡了? 怎么不来抱他了? 难道是酒喂少了? 他手搭在额上,低叹一声,起身去了浴室。 半小时后,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从她身上摸出房卡,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而后坐在床上替她细细擦了脸。 他倒是想把人留在自己那儿,可还不知道明天该怎么交差呢。今晚上的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凭她怎么想。 第二天,他一早起来,想去敲她的门,可又怕遇到当初的情况,踌躇再三,决定先去吃个早餐,养足精力再来周旋。 等他将打包好的食物带上去,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去前台处问,才知道她早在他下楼前就退了房。 这回更绝,连人都不见了。 他揽了揽头发,久违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且说方疏凝这边,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时醒时晕,头疼得不行。 半夜时分,电话响个不停,将她难得的睡意驱赶,强撑着起来找到手机。 数十个未接来电,来自不同的人。 Marion,周清筠,竟然还有Sherri. 她还在想Sherri怎么不直接来房间找自己时,门铃应声而响。 走过去打开,门后果然是她。 面色十分难看,忧虑焦急都不缺,语气也沉重得不行。 “Kristy,出事了。” 方疏凝敛了神色,回房间倒了一杯冰水,稍稍醒过神,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开口 分卷阅读73 问:“什么事?” 细细听Sherri讲来,她始终无波无澜,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Sherri应下,原本担忧的心情因为她的镇定也莫名平息下来,Kristy似乎总是有这样的魔力。 候机时,方疏凝给Marion和周清筠都回了电话,告知她们自己的情况后,也安慰她们切莫过多担心,等自己回来再应对。 挂上电话,她闭目养神,终于有空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幕。 大概柏池也是喝高了,竟然做出那么不理智的事。 广播在提醒登机,她起身走过去。 顺手将手机屏幕按灭。 而在前一刻,它还显示着一条新闻。 由数名知名娱乐大V转发,营销号亲自操刀,爆料当红小花纪晚被一国际顶尖奢侈品牌高层刁难,暗中使坏,把原本该属于她的代言了顺给了某高姓艺人 。 甚至于连纪晚本人都发布了一条微博,文字简单,内容隐晦。 ——用平常心看待这个世界的各种不公。 并配了一张她在国外工作的照片。 更引人遐想的是,Vtrny大中华区的市场总监Vivian竟然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附加评论:心疼你。 这下子,粉丝自然气不过了,各种顺藤摸瓜,人肉到了该高层,且扒出了她潜规则上位,目中无人,不服从上级等一系列黑料,更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学同学高中同学加以渲染,恶评瞬间铺天盖地地席卷了Vtrny的官方账号,要求负责人给出说法。 这件事闹得很大,几乎所有评论都一边倒。 方疏凝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而此刻,她正坐在飞机上,轻轻抿一口咖啡,拉下眼罩,准备睡个好觉。 第39章 下飞机, 接到侯秘书的来电。 “侯叔叔, 有什么事吗?” 侯秘书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十分凝重,肃然道:“小姐,网络上有关于你的那件事我已经了解了。” 方疏凝愣了一瞬:“那爷爷……” “暂时还没有告诉老爷, 他近来身体欠佳, 怕惹得他老人家上火。” 方疏凝松了一口气:“这样是最好的, 不用叨扰爷爷了, 我自己可以解决。” 侯秘书不置可否, 只道:“小姐, 你是方家的千金,绝没有白白被人诋毁的道理,这件事我会替你处理好, 你不用担心。” 方疏凝正欲回绝, 侯秘书已经挂了电话。 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哑然失笑,侯秘书总是这般操心,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替她处理好,不肯她受一丝委屈。 不过,这件事她一定要亲自上手。 赶往公司,Marion已经召集了公关部的人一起开会。 各方讨论之后, 商量出的第一步措施是由Vtrny官方账号先发一份声明,解释品牌大使的人选并未内定是纪晚,只是有纳入过考虑名单,最终因为形象不符而作罢, 自然也就不存在“抢夺”一说,希望粉丝理性对待。 但是声明发出去,并未引发多大的水花,更有人恶意揣测Vtrny是为了包庇方疏凝才有此一说。 她其实并不太想公开个人社交账号,但此番情况特殊,不得不加以利用。 方疏凝发表了一组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因为在这种时候,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想看你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你只需要拿证据出来,堵上他们的嘴。 上面是她在马兰戈尼读书期间的全优成绩单和每学期最高奖学金公示名单,以及她进入Vtrny总部后每年的工作绩效考核成绩表,这些都是她在候机期间登入学校官网和员工内网下载截图所得,为的就是能用事实说话。 她方疏凝不需要什么潜规则上位,既然有本事造谣她,就要拿证据出来。 同一时间,Vtrny官方账号转发了这条微博,以Marion为首的高层领导更是专程澄清了她所谓不服从上级安排的谣言,直言她工作期间兢兢业业,能力超群,每一项工作都尽力做到完美。 而高子荟竟然也站出来发声。 她粉丝基础雄厚,平时也甚少炒作,口碑一向不错,大多数处于中立位置的网友也因为她的话而产生动摇。 更令人意外的是,岚月公馆官方账号也随即转发,更是不遗余力地赞美了方疏凝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表示会全力支持她。 方疏凝看着手机上顾行亦发来的慰问信息,说没有任何触动,那当然是假话。 她不会不清楚,岚月公馆一定是在他的授意下才会有此举动。 再次重逢以来,她也不是没有发觉顾行亦对自己或许还余情未了,可既然做不到回应,她也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言语间更是生疏得紧。 沉吟片刻,终于缓缓打出一行字出去。 谢谢,我还好。 分卷阅读74 那边很快回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不再回应。 公关部经理这头一直分析着数据,不时汇报情况。 “目前形式稍有扭转,但依旧不乐观,我怀疑对方那边应该是下了血本。” 下血本干了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她默默听着,站起身走出会议室,想透透气,里面的空气太过沉闷,有些压抑。 她从没想过,网络暴力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虽然周清筠女士和Marion一再提醒她不要去看评论,可也不难猜出,那些话语会有多么不堪入目。 她其实并不害怕,因为经历过更糟糕的事,这些都不值一提。 站在楼梯口半晌,瞧见Vivian面色匆匆地赶来。 差点忘了,这件事也有她的一份推波助澜。 不过大概连她本人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明不白地被当枪使了,或许一开始她只是和纪晚那边的人商量好了,把方疏凝赶下台就行,可未曾想对方的野心不止于此,事情也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她此刻最需要担忧的人其实是自己,Vtrny最忌讳员工心怀二心,窝里斗更是不行。 想来Marion叫她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八成是开批/斗大会,顺带处理解决。 不过方疏凝此刻并不在意她,她只是望向窗外,双手交叠扶着护栏,微阖着眼,神情慵懒。 手机一直在响,柏池已经打了一上午。 她一个也没接。 他昨晚喝了酒,绝不可能今天就起飞,所以她才能肆无忌惮。 说来奇怪,明明这时候最需要他的安慰,可不知为何,她眼下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 而柏池这边一直打不通方疏凝的电话,心下也是烦躁,他又仔细去看了网上的各种信息,研究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眉间微微蹙起,拨通了西航行政的内线。 周清筠女士不仅要与侯秘书对接,还要忙于安抚众多亲朋好友的好奇心,柏母上门来时,她正忙得焦头烂额。 西航行政办公室的人将将挂上太子爷的电话,下一秒,老板的电话也来了。 战战兢兢地接起,对方开门见山就道:“暂停宣传片的拍摄,还有,女主角重新选定,终止合作关系。” 办公室主管连声应下,不忘加一句:“刚刚柏机长也发过话了,和您的意见相同。”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柏父转头朝妻子道:“咱们家的宝贝少爷还真是舍不得疏凝受一点委屈啊。” * 热度持续了一天,就在讨论依旧如火如荼之际,又一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众人的耳目。 西航宣布与纪晚解约 同时,其官方账号还点赞了方疏凝的那条澄清微博,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就在大家都还未从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中平复过来,有关于纪晚的一系列背景扒皮、出道黑料犹如雨后春笋般汹涌冒出。 引发最大争议的,就是她的原生家庭背景。 公司一手为她打造的人设是出自于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而爆料出来她其实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只是个常年在郊区小市场卖鱼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女。 附上的照片是她坐在鱼摊前收钱的画面,另一边,一位明显看得出饱经沧桑的女人正在刮鱼鳞。 其实这照片也是巧合,当初拍摄的人只是感叹于纪晚的出众长相,有意为她营造一个“卖鱼西施”的噱头,但当时网络不比如今发展迅捷,并未引起多大瞩目。 而今再度翻出,关注点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纪晚身上并非是书香墨染,而是阵阵腥臭。 可她企图用其掩盖,只能是弄巧成拙。 不仅如此,黑料里还爆出,她早年出道之际算计同公司的另一名女艺人,踩着别人的肩膀上位的事实,同时还指出她与几位制片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些爆出来,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大部分的人都已然左右摇摆。 但相比于方疏凝所谓黑料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往年同学,纪晚这遭可谓实锤满满。 一位ID名为“五岳山吃瓜群众”的网友自称是纪晚的高中同学,也同是学校辩论社的成员,将当初市辩论赛上那一场突发情况细细道来,他并未直接说明是纪晚给自己的食物出了问题,反而言辞婉转,情真意切,可众人的注意力早已被那一盒饼干吸引,心中揣测臆想不可谓不多。 一时之间, 纪晚家境 纪晚黑料 纪晚辩论赛 等几条关键词被迅速顶上了热搜前几位,再加上应该是有人投钱撤了热搜,众人对Vtrny以及方疏凝的的事已然不再热心。 局面就此扭转。 是时,纪晚在意大利的酒店房间里,干坐半晌。 助理在外间心急如焚,却不敢出言相劝。 分卷阅读75 手机震动起来,她放佛看见救星般激动,立刻接起。 “Ki,怎么样?!” 男人叹一声气,语气中懊悔满满:“我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纪晚愣了一瞬,绝望爬上背脊。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那个Kristy的背景那么大,你知道她爷爷是谁吗?你知道她爸又是谁吗?你这回可是害惨程总了,对方不断施压,要他给个说法,他刚在办公室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放话要冷藏你,要不是我再三告饶求情,你现在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纪晚沉默半晌,再开口,声音颤抖:“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商量的,难道现在要我一个人顶锅?” Ki突然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了。” “我现在忙着处理善后事宜,我们找的人里,闹得大的那几位全被发了律师函,这些难道不用解决?!” 纪晚深呼吸几下,尽量平复语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出面道歉,但你要清楚,谁是主,谁是次。” 话毕,便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纪晚本人的账号发表了一则致歉声明。 对于自身的种种黑料一个也没提,只向Vtrny以及方疏凝表达了歉意。 大致意思是,由于本人随意发表的心情言论而导致粉丝误解,被营销号乱带节奏,在不明事实的情况下对Vtrny的方小姐进行了人身攻击,对此感到十分抱歉,也呼吁粉丝理性看待问题,切莫盲目跟风。 这一招甩锅给粉丝的手段玩得实在是溜,其余吃瓜艺人们皆是自叹不如。 二十分钟后,方疏凝也进行了回复。 只有三个字。 ——不接受。 第40章 不论后话如何, 总而言之, 纪晚这遭算是彻底凉了。 怕是再没有哪一个女明星能像她一样,黑料被爆得这么彻底,人设全然崩塌。 方疏凝没心思再掺和接下来的善后事项, 这些有公关部就够了, 跟Marion打了声招呼, 便打算回家好好休息, 顺带安抚周清筠女士。 电梯里, 她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妆发, 其实心中也有颇多疑虑。 事情能这么快解决,这确实是好的一方面,不过也有些出人意料。 Vtrny与自身的应对措施她是清楚有哪些的, 侯秘书那边应该是给纪晚的经纪公司施了压, 可最关键的一点,她的那些黑料又是谁在操控? 还有,西航的举动也令人意外,她自然可以理解为是柏叔叔在替她出气,可柏池会那么轻易就同意吗? 还是说,就算他喜欢的人是纪晚,可与她相比, 自己在他心中更为重要? 想到柏池,脑海中莫名闪过在米兰酒吧中的那一幕,她咬了咬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十分奇怪, 却总也想不明白。 一晃神,没注意到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她收起镜子,快步走出去。 大厅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竟然是顾行亦。 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面前的咖啡都快见底。 她脚步微顿,迟疑两秒,还是迎上去。 “顾总?你在这儿……等人?” 顾行亦闻声抬头,站起身,目光擒住她。 “等你。” 方疏凝沉吟两秒,问:“找我有事?” 他仔细在她脸上探究,温声问:“你没事了吧?” 方疏凝没回答。 她只是突然觉得,其实并非自以为的那般孑然一人。 她确实从十八岁以后就不交朋友了,这些年来,也有不少人曾对她抛出过友谊的橄榄枝,也有真情实意对她好的人,可她通通拒之门外,一点也不愿交付真心。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也深深惧怕。 可是,经此一事,她发现身边愿意给予自己帮助支持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有关心则乱的至亲长辈,有关系紧密的世交叔伯,有亦师亦友的和善上级,甚至连仅有一面之缘的艺人也在其中。 她开始反思,是否真的将自己封闭得太久? 是不是真的该尝试走出去了? 顾行亦见她若有所思半晌,却并未出声打扰,始终颇为绅士地等待。 “没事。”她终于回过神,“谢谢。” 这一声谢谢,真心实意。 顾行亦微微笑着,提议:“要不要去喝一杯?” 他话落,突然反应过来,懊恼道:“抱歉,忘了你戒酒了。” 方疏凝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莫名地问了一句:“顾总吃过路边摊吗?” 顾行亦微愣,而后笑意渐渐加深:“当然。” 芜一附近有条小吃街,是学生们常爱流连的地方。 方疏凝最常 分卷阅读76 光顾的是街尾那一家麻辣拌,夏日里再配上一杯冰镇柠檬汁,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而柏池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那时候陪她过来,也只是坐在一旁戴着耳机打游戏,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倨傲公子哥。 当两个穿着光鲜亮丽的都市精英骤然降临,确实能引起不少注目。 这时候正值晚自习时间,小店里人稀稀落落,只有几桌学生模样的人,不时拿眼瞅他们。 方疏凝完全不care,熟络地跟老板点了菜,一屁股就坐下,也不管那凳子是否沾染油污。 而她那只限量款的昂贵皮包更是堂而皇之地放在桌上,只在下面垫了两张卫生纸,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旁边一张桌上,几个年轻女孩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她那个包是Vtrny的吗?我看着挺眼熟。” “好像是,我妈最爱这个牌子了,但没抢到那款。” “那款在国内是限量的吧?她那个应该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那个人看上去不像背假包的啊?” “你懂什么?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看她怎么对那包的?要是你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还不得天天挂脖子上供着?” “嗯,好像有道理。” “不过她背假包也好像真的啊!” “现在的A货真是做得越来越逼真了!” 方疏凝突然“噗嗤”一声轻笑,惹得对面的人看向她。 “怎么了?”顾行亦问。 “没事。”她摆摆手,忽而有感而发,“现在这些小女孩可真有意思。” 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反而对奢侈品研究颇深,不过道行太浅,只知皮毛。 顾行亦看过去,顿时笑了:“上学的时光确实很美好。” 方疏凝手撑着下巴,似乎在回忆:“我以前也经常逃晚自习出来吃东西。” 男人沉吟两秒,突然道:“我知道。” “你知道?”方疏凝投去疑惑的一眼。 “我看见过你。” 她眼波微转,回忆起当初二人相识的画面。 顾行亦也敛了眉,假装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而已。 那个时候,为了能偶遇她,他常常出没在她惯去的地方,只可惜她身边不是有姜荟,就是有柏池,他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 那几个女生又开始讨论,不过这一次,话题从包包转到了男人身上。 “他好帅啊!你们看见了吗!” “怎么没看见,他刚刚还抬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笑得真好看!” “他们是情侣关系吗?好配哦!” “你看看你,我刚刚才教你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看他们两个隔得那距离,像是情侣吗?这条街上的哪一对情侣不是跟胶水似得黏在一起的?” “嗯,好像有道理。” “那个男的应该是看不惯那个女的背假包吧?” “应该是的,所以还是得买真的。” 这次讨论得太激烈,音量偏大,换顾行亦一脸尴尬地看向方疏凝。 后者浑然不在意,依旧专注吃自己的麻辣拌。 却在中途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啊……我的意思是,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 顾行亦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喉间微动,缓声答:“高一,市辩论赛上。” 那时,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耀眼得几乎所向披靡的她,第一次对一个女生感到叹服。 方疏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还是为她的才华所折服啊…… 她暗自想。 酒足饭饱,该付钱走人,方疏凝也实在不想久留。 因为身后那一桌女生也没走,一直在悄悄打量顾行亦,顺带偷拍意淫蠢蠢欲动。 怕是再不走,她们得连放学时间都错过。 只不过临走之际,还是生出小插曲。 女生们推选出了一个代表,红着脸来问顾行亦要联系方式。 方疏凝抱手在一旁看好戏,见他无奈之下,连说抱歉。 她不知怎的,想起了柏池。 如果是柏池,他会如何应对? 他一定会指着自己说,抱歉啊,我已经结婚了,我太太会不高兴。 他一定做得出来。 他们早已习惯了拿对方当挡箭牌,根据不同场合编造不同的身份和关系,并乐在其中,沾沾自喜。 她突然安静下来,没了看戏的好心情。 顾行亦解决完麻烦,出声叫她离开。 她侧眸看一眼那群闷闷不乐垂头丧气的女孩们,勾唇一笑,问道:“要不要姐姐告诉你们哪里的A货做得最好啊?” 女孩们集体石化,尴尬无比,互相推搡着快步离开。 方疏凝摊摊手,无可奈何 分卷阅读77 地笑。 她一下飞机就赶去了公司,没机会去家里提车,顾行亦送她回去。 路上,他斟酌着问:“心情好多了吗?” “还真是。” 她不否认,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解解闷,而能说话的人,那时都不在身旁。 所以她其实挺感谢顾行亦的。 抵达家门附近,她推门下车,顾行亦也跟着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失笑:“你今天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是吗? 方疏凝无所谓地笑笑:“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顾行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应一声,转身上了车。 他能感觉得到,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松软,这当然是一个好兆头。 方疏凝目送他的车子开远,这才回身朝家门口走。 待走近,闻到一阵烟味。 她仔细分辨,发现那个倚在栏杆上的人竟然是柏池。 心下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柏池没有第一时间熄烟,只抬眸望了一眼自家的别墅,讽刺意味深长。 方疏凝只好问:“你不是明天才飞?” 他终于看向她,这回却是自嘲:“你还知道我的事呢?” 他自然是动用了关系与人换班,坐了最快的航班回来,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担心她出什么事。 结果人家好得很,还能与前男友玩到现在才回。 阴阳怪气的语气,方疏凝听得皱眉,不满道:“把烟灭了。” 她实在闻不得。 岂料柏池反而狠狠吸了一口,直起身,目的明确地向她一步步走来。 方疏凝心生不好的预感,直觉他会将满嘴烟雾朝自己脸上吐,踉跄着后退几步。 这报复心强的狗男人。 柏池到底没那样做,应该也是顾虑到后果,怕惹得她恼羞成怒,自己反而没立场秋后算账了。 他握住她的肩头,冷声问:“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回国?” 方疏凝哑然,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他们俩又不是真的相约去米兰度假的,各有各的工作要做,自然是办完了事就离开,何况还有那样的突发事件。 只是,发生了昨晚上的事,她本是打算好好找他说道说道的,可是有了纪晚这一遭突如其来的疯狗咬人,她如今也没什么兴致了,只当做是愿赌服输。 亲也就亲了,至于他灌她酒,那可得另当别论。 “跟你说干嘛,让你来拖我后腿的?” 保不齐他是向着纪晚还是维护自己呢。 柏池蹙着眉,仿佛不解,手上的力道加重,疼得她缩起肩。 “什么意思?” 方疏凝轻嗤一声,懒得理他,不过碍于多年相识的份上,还是想提醒他一二,免得他错付良人,失身失心。 信不信,则是另一回事了。 “你看了网上那些纪晚的黑料没?” 柏池敛起眉,轻轻颔首。 方疏凝舔了舔唇,口中干涩。 “你相信吗?” 他挑起眉:“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怕你被骗得哭着找娘。 她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柏池以舌尖抵了抵上颚,轻描淡写的语气。 “应该吧,我找人做的时候,他们说有证据。” 第41章 方疏凝懵了。 脑中全是那几个字在不停徘徊着, 扰乱她所有理智。 我找人做的时候…… 我找人…… 我?! 这是打算得不到就毁掉?玩上相爱相杀的戏码了? 她颤抖着唇, 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纪晚的那些黑料,都是你找人爆出来的?” 不但如此, 方疏凝的那些热搜也是他花钱撤下来的。 “不然你认为是谁?”柏池微眯着眼, 探寻意味明显。 谁都有可能, 就是没想过是你! 她暗自思忖着, 于柏池心中, 是否也和自己一般, 友情大过于爱情。 只是她自认为当年和顾行亦分手并未对其造成名誉上的伤害,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他, 所以可以随性而为。可如今柏池的举动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真的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方疏凝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柏池仿佛被这个问题难住,眉蹙得十分紧。 “难道我是吃饱了撑的?” 在某一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她不太确信,只能试探着问:“你就不怕她伤心?” 柏池顿觉莫名,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为什么 分卷阅读78 要管她伤不伤心?” 犹如一道灵光乍现,方疏凝立时醍醐灌醒。 她死死地盯着柏池, 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隐瞒。 生活真是爱跟她开玩笑,惊喜一个接一个。 仿佛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艰涩地滚了滚喉咙,朝他摆摆手道:“我今天太累了,你让我上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需要好好理一理,她太需要独自回忆下当初的一点一滴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她当初有那样错误的认知? 柏池喜欢的人并非纪晚。 方疏凝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越想反倒越精神,睡意全无。 这个困扰了她多年的问题在此刻骤然得解,可兴奋过后却是片刻的惆怅,事实如此又怎样?该造成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只能沉默以对。 她睁着眼熬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依旧亢奋,精神百倍地去了公司。 Sherri在门口通报Marion有请,于是折道去了后者的办公室。 “Vivian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方疏凝在Marion对面坐下,听见这句话,微微挑了挑眉,却并不显得激动。 “停职留看三个月,并连降两级。” 她这下倒是小小惊讶了一把,没想到处分会这么严重,看来公司对这次的风波真的挺在意。 三个月后再回来,什么都变了。 二人也并未谈及太多有关于Vivian的事,Marion接着道:“我下午要飞美国处理一些公事,大概两三天的样子,原本想带着你一起,但考虑到你近来工作强度太大,又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所以想让你好好休息……”她话锋一转,“顺便,帮我带带孩子。” 方疏凝皱了皱眉,没听清,犹疑不定:“什么?” Marion一脸恳求:“Niko最近在跟我闹别扭,你帮我哄哄他。” 不是吧,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 方疏凝吞了吞口水,内心对小屁孩儿的恐惧愈发浓烈。 “你们家的阿姨呢?” Marion叹一口气:“昨天刚辞了,这个月Niko已经气走三个了。” 方疏凝完全笑不出来了。 方姐无所畏惧,唯独就怕熊孩子。 “你真的放心让我带?”临死前犹在挣扎。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放心谁。”Marion起身,笑,“走吧,和我一起去家里。” 方疏凝生无可恋地拿起包,路上,收到柏池的消息。 ——人呢?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撂下他之前承诺的话,沉吟两秒,快速地打字过去。 ——接孩子。 ——??? ——不是你的。 她忍着笑收回手机,心情莫名变得通畅起来,哼着歌进了电梯。 Marion住在离Vtrny大楼不远的一栋高级复式公寓内,进了屋,她先让方疏凝随便看看,自己则上楼去叫Niko起床。 方疏凝是头一回来她家里,也免不了好奇,转悠一圈下来,觉得这房子挺不错,在这儿买一套住住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Marion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家里装修也挺有艺术气息,一大面墙上全是照片,她踱步过去,驻足细看。 大多是和Niko的合照,还有她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单人的,和父母的,朋友的,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生,眉眼清秀,细看之下,二人竟有三分相似。 没听说过Marion有姐妹啊? 方疏凝敛着眉,莫名觉得那女生有些眼熟。 她接着往下看,看清Marion怀中抱着的那个小女孩,一时之间竟忘了眨眼。 女孩很漂亮,齐肩短发微微内扣,笑靥如花。 那时候的她,大概只有八九岁。 愈往后,她出落得愈发亭亭,年岁也不断增长着,直到大概十七八岁时,照片终于戛然而止。 像画上了一个终结的句号。 方疏凝双眼泛红,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去,微微颤抖。 “抱歉Kristy,Niko还在睡……”Marion从楼上下来,见她站在照片墙前,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一时收了音。 方疏凝飞快地拭了拭眼角,转身,看向她,开口有些艰难。 “您是……阿荟的小姨?” Marion愣了愣,旋即走过来,目光落到那些照片上,轻轻颔首。 “很意外吗?”她问。 方疏凝没说话,从前姜荟是说过,自己有一个小姨,不过常年都在国外发展,一年才能见上一面而已。 虽然不常见到,但她们感情十分不错,姜荟的外公外婆走得早,唯有母亲和小姨相依为命,互相扶持,这样的情感, 分卷阅读79 是大多姐妹之间无法体会的。 “所以,您一早就认出我了?” Marion拿过手帕,取下相框来细细擦拭,将面上细小的灰尘拂走,缓声道:“我见过阿荟和你视频,她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说,你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是跟妈妈和小姨一样亲的亲人。” 方疏凝捂住嘴,有些失态。 她终于明白为何与Marion素不相识,对方却对她颇多关照,原来,一开始就有如此羁绊。 Marion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带她坐到沙发上,拿来纸巾,轻拍着她的肩:“好孩子,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阿荟吧。” 方疏凝重重地点着头,平复着呼吸,调整心情。 二人在客厅坐了快半个小时,Niko那小魔王终于拿着把水枪风风火火地冲下来。 方疏凝此前在米兰时与他有过接触,说实话,Niko确实长得十分漂亮,毕竟有混血基因在,很难不好看,可坏就坏在脾气十分糟糕,一个不开心就喜欢扔东西,真不知道Marion这些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方疏凝之前对他的印象仅仅只是一个难缠的熊孩子,可如今知道了Marion和姜荟的关系,心下不禁生出几分亲近来,但原则问题依旧不会变。 Marion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哄得他上了方疏凝的车,并苦口婆心地向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嘱咐Niko一定要听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Niko拿着水枪瞄准她的背影,嘴上模拟着射击的声音,砰砰砰乱打了一通,这才收回视线。 安静不过两分钟,他突然道:“我饿了!” 方疏凝头也没回,从箱子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和一瓶牛奶扔给他。 这小魔王利索地撕开包装纸,不过咬了一口,又开始生事:“我要吃汉堡!” 方疏凝淡淡道:“先回家,回去了给你点外卖。” “我现在就要吃!” 方疏凝没理他,小屁孩可不能惯着。 Niko见自己被忽视,脾气也上来了,质问她:“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专注开车,没说话。 小屁孩生气了,拿着水枪在车内乱飚, 方疏凝懒洋洋地睨他一眼,目光犀利,语气幽森:“你再闹我就把你丢下去,Marion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里有拐孩子的,到时候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去,天天只能吃泥巴,还吃什么汉堡?” Niko气冲冲地瞪她一眼,竟然乖乖地收起了水枪。 方疏凝颇为满意,熊孩子就得吓唬吓唬才老实。 她一路开车回渺岸,Marion放了她一日假,明天又是周六,本该是一个舒服惬意的休息日,却不得不帮人带娃。 车在家门口停下,Niko动作利落地下了车,直往柏池家花园冲,方疏凝探出头来,想提醒他走错了,却见他激动地大呼一声“小狗”,而后抱起Butter尽情蹂躏。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Butter,似乎在它小小的脸上窥见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妈妈对不起你啊…… 柏池走过来,敲了敲车顶,手撑在上面,弯腰看她。 “什么情况?” 方疏凝收回目光,对上他的,没答话。 他又示意一旁的Niko,问:“这谁家的?” “我家的。”她顿了顿,又忍不住探出头提醒道,“Niko,那是你哥哥!对它温柔一点!” 得到的回应是一个夸张的鬼脸。 要不是还有路人在,方疏凝真想冲下去教训他一顿。 柏池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问:“昨晚的事……” “等一下再说。”方疏凝打断他,“我先停车,你帮我看一下那小孩儿。” 她下意识地不想再提及纪晚,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只希望那个人再也不要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之中、言语之上。 柏池过去的时候,Niko正玩Butter玩得不亦乐乎,他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淡声提醒道:“链子勒到它脖子了。” Niko伸手去解,却半天解不开,反倒越缠越紧,Butter惨叫一声,柏池眼皮抽了一抽,蹲下身去帮忙。 “你是谁?”小屁孩终于好奇他的身份, 柏池慢条斯理地解着链子,神情自若,缓声道:“你哥哥的爸爸。” 第42章 方疏凝停好车出来, 被眼前温馨的一幕刺激到。 柏池, Butter,还有漂亮的小男孩,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幅画, 如果再加上个女主人, 那就再完美不过。 她在一旁静静看着, 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柏池回头, 眸中流淌着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将Butter交给Niko, 这才起身朝她走来。 昨晚见她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且白日忙碌了一天,这才暂时放 分卷阅读80 过她而已。明明满腔疑问, 想问她为什么出了事不告诉自己, 反而选择一个人回国面对;想问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对纪晚有什么特殊的情意,明明他都不太记得这个人;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昨天会和顾行亦一起回来。 可是,如今见到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眉眼生动,姿态万千,突然就不好奇了。 那些无关的人、无关的事, 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疏凝也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日的冷嘲热讽似乎都派不上用场,唯有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还是柏池先开口, 下颚微点Niko那头,问:“他在这儿几天?” “两三天吧。” “怎么睡?” 方疏凝这才示意到这个问题,转头去叫Niko的名字,熊孩子不答应,她又拍拍手召来Butter,Niko终于不情不愿地跟过来。 “你晚上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吗?” 房间倒是够,只是怕小孩子不敢一个人独处,连她自己小时候都要缠着周清筠女士讲故事才能入睡。 “我要大熊!” 什么大熊?真是鸡同鸭讲,方疏凝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晚上能不能一个人睡?” Niko把头扭到一边,拒绝交谈。 方疏凝的表情犹如吞了一只新鲜出炉的苍蝇,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和他计较,看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晚上应该是不能“自理”了,可周清筠女士不在家,难道要牺牲自己去陪/睡? 她无法想象那副画面。 两秒后,灵光突现,若有所思地望向柏池。 “喜欢小孩子吗?” 柏池似乎一眼看出她所想,微笑着不语。 半晌,意有所指般道:“我只喜欢自己生的。” 方疏凝笑得更温柔:“你自己生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她见柏池并无“领养”意愿,也不再浪费时间,提着Niko的后衣领就要往家里走。 熊孩子张牙舞爪地狂呼着“放开我”,柏池也在这时候开口:“昨晚……” “嗯?”她停下脚步。 他轻咳一声:“顾行亦送你回来的?” 怎么办,还是无法做到忽视。 只要她和他有一丝丝的接触,他都会惴惴不安。 “哦。”方疏凝不甚在意,“吃了饭,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还一起吃了饭?! 柏池舔了舔上唇,追问:“吃的什么?” 方疏凝眯起眼,细细打量他片刻,松了Niko的后领,笑着向他示意。 “晚上睡觉交给我。” 本来也不打算袖手旁观的,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方疏凝和任何男性生物躺在同一张床上? 方疏凝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以前学校附近的麻辣拌。” 她话一出口,柏池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 也不奇怪,他对吃食一向讲究,以前就瞧不上那些路边小摊,瞧瞧人家去的可都是什么私房菜国宴馆米其林三星的法国餐厅。 但方疏凝也十分不满他的反应,哼道:“你这个表情,是很想挨打吗?” 柏池却轻笑一声:“打吧,我不还手。” 她笑:“打你我还嫌手痛呢。” 一时没注意到Niko那小子,又跑去折磨Butter了,方疏凝本着慈爱的母性光辉,致力于为它驱赶小魔王。 “Niko,你不是要吃汉堡吗?快走了!” 这话被柏池听到,又是一阵鄙夷。 西式快餐在他眼里就是一堆冒着热气的垃圾。 “小孩子在长身体,你就给他吃这些?” 方疏凝原本又想开怼,思绪微转,反应过来站前眼前的不仅仅是一具普通的肉身,同样还是一尊闪闪发光的金菩萨。 临到嘴边的话被吞下去,选择以静取胜。 果然,柏池接下来就道:“我带你们去吃饭。” 方疏凝忍住笑意,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讹”柏池,只是想能有个人陪她一起照看着这小魔王也是好的。 Niko听见自己的汉堡没了着落,正要大哭大闹着抗议,被方疏凝眼疾手快捂住嘴且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柏池的车,并威胁他再乱嚷嚷就拿胶布粘住他的嘴。 傻孩子,还惦记什么汉堡啊?跟着池哥哥想吃什么有什么,就怕撑不死你。 可方疏凝千算万算,没想到柏池竟然开去了岚月公馆。 他率先下车,将钥匙丢给泊车小弟,见方疏凝迟迟不动,这才弯下腰来寻她的脸。 “不下来?” 方疏凝略有犹疑:“来这儿吃饭?” 柏池冷笑:“不然是来喝西北风的?” “你故意的吧?” “是啊。”他竟 分卷阅读81 然大方承认,“这儿的服务菜品不是堪称一流吗?” 方疏凝正欲开口,Niko那小屁孩已经兴奋地高呼一声“大狮子”,然后屁颠屁颠地跳下车奔向门口的两尊貔貅石像。 这孩子上辈子怕不是生活在动物园吧? 柏池专程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手懒懒地搭在上面,眉眼间蓄着隐晦的笑意。 “走吧。” 方疏凝深知无法拒绝,整理下妆容,从容下车,然后犹如命中注定般在大厅碰上顾行亦的助理。 “方小姐?” 她循声看过去,随即摆出得体的微笑:“你好。” 助理原想问她是否是来办公的,结果看见一旁神情自若的柏池和Niko,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只道:“您是来用餐的?” “是的。” “那我让人为您安排贵宾席,请跟我来。” 原本想婉拒,奈何对方盛情难却,方疏凝终是跟上他的脚步。 坐下后,对方又道:“方小姐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找我。” “谢谢,不用了。” “您客气了。” 助理走后,柏池不阴不阳地冒出来一句:“你在这儿面子挺大啊?” “不是你要来这儿的?”她白他一眼。 柏池抿嘴,没说话,拿过菜单点菜。 菜上上来,一水的牛排西餐,方疏凝正想质疑他小孩子怎么吃时,却见柏池直接伸手端过Niko的盘子,替他将牛排切成小块。 她静默看着,突然有些感慨,柏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吧。 他切完,抬头撞进她的眸中,沉吟两秒,神色自然地问:“要我帮你切?” 方疏凝干笑两声,果断拒绝。 Niko安静了多时,此刻却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发问:“Kristy,你们两个是夫妻吗?” 她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柏池随即望过来,笑意促狭。 又转头去看Niko,眼底含着浓重的赞赏意味,摸摸他的头,温声道:“乖乖吃饭。” Niko人小鬼大,以为自己的猜测失误,又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兄妹!” 柏池脸色变了一变。 方疏凝放下叉子,笑吟吟地看着他,问:“牛排不好吃吗?想吃泥巴了?” Niko幼小的身躯抖了一抖,悄悄瞪了她一眼。 饭至末尾,顾行亦竟然过来了。 方疏凝远远看见他,投去友善一笑。 “疏凝,过来怎么不告诉我?” 好像自从那晚后,二人的关系便在无形中打破了隔阂,连称呼都变得亲近起来。 方疏凝自是不在意,但柏池可就没那么从容了。 “过来吃饭而已。”她答。 顾行亦略略点头,目光转向柏池和Niko,笑意微凝,若有所思。 柏池扯动嘴角,微微朝后仰,倚着靠背,心情舒畅。 像是在问,我们一家三口这么温馨的画面,难道你能视若无睹吗? 须臾,顾行亦想起什么,问:“这是Marion家的小朋友吧?” 方疏凝点点头,踢踢Niko的凳子腿:“叫人。” 柏池闻言,轻轻皱起眉,向她投去不满的一眼。 你刚刚怎么没让他叫我来着? Niko本不欲开口,奈何迫于方疏凝的淫威之下,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叔叔。” 方疏凝又踢一下:“叫哥哥。” Niko立时扁着嘴,顾行亦笑笑:“没关系。” 话毕,抬手召来侍应生。 “这桌的账记在我单下。” 方疏凝挑了挑眉,正欲拒绝,柏池已经幽幽道:“顾总不会以为,我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吧?” 顾行亦迟疑两秒。 方疏凝摊手道:“今天他请客。” “那好吧。”他果断选择妥协。 “顾总没事忙了吗?”柏池慢条斯理地问,“我们还要继续用餐。” 逐客令下得太明显,顾行亦心领神会,朝方疏凝告别,而后又摸摸Niko的头,温声嘱咐几句。 Niko一门心思放在吃食上,根本理都不理他。 柏池又是一阵欣慰,真是个有眼力见的乖孩子。 顾行亦走后,方疏凝也重新坐下,看向柏池的目光明显含着疑惑。 不是不喜欢纪晚吗?她搞不懂他为什么对顾行亦还会有这么大的敌意,如今看来,当初纪晚和他之间的那段绯闻纯属是无稽之谈。 而真实发生过的,却是自己和他的那段短暂恋情。 方疏凝敛眉细思,一个极小的念头在脑中打着转,她抬眸复看他一眼,压下杂念,拿起餐巾纸缓缓拭了拭嘴角。 她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场试探。 第43章 吃 分卷阅读82 过饭, 三人打道回府。 方疏凝在门口成功摆脱Niko, 哼着歌回到房间。 柏池领着他回家,头疼的事接踵而至。 “你平常是怎么洗澡的?有人帮你吗?” “自己洗。”Niko难得老实。 柏池挑眉:“真的?” 他突然垂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Marion工作极忙, 根本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他, 而保姆也不负责, 常常扔他自己一个人。 柏池沉吟两秒, 温声道:“我帮你把热水放好, 你自己洗, 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 Niko点点头。 待他进去后,柏池才去衣帽间换衣服,换完出来, 接到方疏凝的视频邀请。 她在做简单的瑜伽动作, 头发高高梳成丸子头,精致五官与颀长颈脖一览无余,锁骨深邃,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感,诱人上手抚摸。 “Niko呢?” 柏池滚了滚喉咙:“在洗澡。” 方疏凝挑起眉,微有惊讶:“你让他一个人洗澡?” 柏池折身至床尾的沙发上坐下,手支着头, 神情慵懒:“我像他一样大时,早就自己洗了。” 她勾起唇,正欲开口,柏池那头的镜头突然剧烈晃了一晃, 随即陷入黑屏。 她狐疑地看了两秒,打过去两个问号。 那头回,没什么,Niko洗完出来了。 ——哦。让他早点睡。 末了,还补一句:希望他不会尿床。 柏池看着屏幕,缓缓勾出一抹笑。 而后,这才转头去看一身水淋淋光着屁股就跑出来的Niko。 他无奈地拿起一旁的浴巾,走近,蹲下身问:“怎么不叫……” 尾音戛然而止,Niko已经迫不及待地抢过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忘委屈地小声抗议:“我叫了,你没听见。” 柏池收回思绪,半晌才温声说:“抱歉。” 他的目光又落到Niko挡得严实的手臂上,眉间微凝,若有所思,却并未再开口。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更希望他只是一时眼花。 翌日。 方疏凝还处于睡梦之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用被子蒙住头,翻个身继续睡。 敲门声不罢休。 周六也不让人安生。 她憋着一口气打开门,对上Niko兴奋的小脸:“Kristy,哥哥说要带我出去玩!” 方疏凝闻言,几欲热泪盈眶,感动无比地朝他挥挥手:“快去吧快去吧!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柏池这小子怎么这么懂事呢!知道为她分担忧愁了。 心里夸赞的话还未完,Niko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小臂:“哥哥说要你跟我们一起去!” 她讪讪地抽回手,掩着唇咳嗽两声:“好像有点不舒服。” Niko连忙从小书包里掏出来一堆瓶瓶罐罐:“哥哥给你准备的药!” “外边阳光好像有点刺眼。” 小魔王蹭蹭蹭又掏出来一把遮阳伞:“哥哥给你准备的伞!” 方疏凝笑不出来了,冷冷瞥着Niko,质问道:“你怎么和他睡了一晚上就叛变了?” 怕不是柏池派过来的间谍吧。 Niko闻言,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方疏凝受不了这眼神,只好勉强应下。 Niko随即兴高采烈地冲下楼去汇报战况。 奇怪,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她收拾好下楼,柏池和Niko已经在餐厅吃早饭。 蟹黄汤包,鲜虾烧卖,烤的金黄酥脆的蛋挞,中间是海鲜粥并几道清爽小菜,一杯热牛奶摆在对面的空位上,显然是为她准备。 她走过去坐下:“这不是我们家阿姨做的吧?” 这么精致,倒像是长泞那家数十年来稳居第一的早茶店。 柏池放下筷子,点点头,示意她道:“趁热把牛奶喝了。” 方疏凝瞥了一眼Niko,见那小子也吃得欢脱,心头不禁好笑。说实话,柏池真的挺会照顾人的,对生活品质要求太高,她从小就觉得,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一定很享受。 而他们此刻的相处状态,俨然像是一对熟稔万分的老夫老妻。 吃过早饭,前往游乐场。 方疏凝其实很少来这些地方,因为恐高症限制了很多她想玩的娱乐设施。 总不能每次来都坐旋转木马吧? Niko小魔王却像是见到了新大陆,什么都觉得新奇,过山车玩完,还要去试跳楼机。 方疏凝在下面看着,冷汗就没断过。 柏池坐在Niko身边,无论他想玩什么都舍命相陪,说舍命其实夸张,因为人家自始至终都是一脸云淡 分卷阅读83 风轻,仿佛坐在空调屋里吹风,眼皮都没抬过。 她观看半晌,拿出手机来录视频。 画面定格在Niko灿烂的笑脸上时,突然有些感慨。 其实平心而论,这小子真没什么坏心眼,喜欢小动物,单纯得常常被她威胁的话给吓到,或许只是跳脱一些罢了,大概也只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Marion常年工作繁忙,他又没有父亲的陪伴,缺少家庭温暖,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玩,心里大概也是失落的,所以才会对外界形成那般防备的姿态。 她录下视频,发送给远在美国的Marion,没有配文。 待二人下来,递上水和纸巾,Niko仰着头问:“Kristy,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 柏池替她回答:“姐姐玩这个会吓哭的。” 方疏凝立时瞪过去一眼:“谁哭了!” “不是吗?”柏池做思索状,“我怎么记得有人……” 尾音在方疏凝愈来愈浓烈的瞪视中堪堪收住,他轻轻一笑,没有继续。 玩了一整天,晚上的烟火盛典自然不能错过。 三人提前抢占了绝佳的观看位置,烟花盛放的那一瞬,整个天幕复被燃亮,一重又一重,大片瑰丽的花海接连绽放,明明灭灭,恰似梦境。 柏池不过看了一会儿,便垂下头,侧眸去看一旁的方疏凝。 她的侧脸极美,下颚线一笔勾成,流畅有度,鼻梁很挺,鼻尖又翘,是极富攻击性的美貌。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直到她发现。 眸中似乎有得意,像是在问,被老娘的美貌惊呆了吧? 然后,她真的开了口,可周遭太过嘈杂,他一时没听清,只见到她的唇一张一合,不得不凑近附在她脸颊旁,凝神细听。 她的声音极具诱惑力,他都能想象到她说话时,面上所呈现的所有情绪。 “柏池,你是不是……” 他心下一紧。 方疏凝被什么人撞到,不得不终止谈话。 回头,先看见一张精致漂亮得能将洋娃娃瞬间秒杀的小脸蛋。 “抱歉,后面太挤了。” 一道女声响起,她移转目光,心下顿时“哇”了一声。 美女! 还是认识的美女。 “学姐?”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Kristy?” 二人虽不同专业,但都曾就读于马兰戈尼,即使不在同一个校区,但能在欧洲时尚圈混出头的华人还是少数,在几场大秀上偶然结识,再一细谈,才发现二人都出自长泞芜一,这样的缘分实在是难得。 方疏凝看向她怀中的小男孩,问:“这是你的儿子?” “是啊。” 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两岁左右的模样,眉宇之间却已经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勾住母亲的脖子,声音糯糯的,咬字还不太清楚:“麻麻,爸爸叫我们不要乱跑。” “我们没有乱跑呀,是被人流挤过来的。” “麻麻,这个烟花没有爸爸给你放的好看,我们去找爸爸吧。” 看来小宝贝是爸爸的忠实维护者啊。 方疏凝轻笑出声,与她交谈几句后,对方抱着儿子去找父亲。 她一路追随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见她们走到一个男人身边,她只看清他模糊的长相。 很高,很帅,穿黑色的长款风衣,比模特还有型。 小宝贝一见到爸爸便十分激动,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男人却只专注看着妻子,不知说了什么,手揽着她的肩,将她护在怀中,往出口处走。 看来学姐找了个极品男人。 方疏凝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可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淋成落汤鸡只为一睹其面目的、那位从英国转来的大帅哥,其实已经见到了。 “羡慕了?” 柏池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什么?” 柏池轻抬下颚,示意那一家三口远去的方向,轻描淡写般:“你也可以生一个。” 方疏凝本来想回一句,和谁生?但考虑到词意有些暧昧,遂作罢。 “还是算了。” 别到时候没生出一个洋娃娃,反倒又来一个小魔王。 何况,她对小孩子的恐惧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退的,也没考虑过以后要孩子。 “对了。”柏池也没表现出多余情绪,继续问,“你刚想和我说什么?” 方疏凝顿了顿,没急着回答。 或许是方才的氛围太过醉人,柏池的眼神太过炽热,她一时头脑发热,竟然有了脱口而出的冲动。 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得鲁莽。 如果猜测无误,那么这件事,她一定要让柏池先开口,以慰她多年的难受与不甘。 “没什么,忘了。” 柏池奇怪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分卷阅读84 烟火盛典落幕,众人纷纷退场。 回去路上,Niko睡得正香,小孩子就是这样,玩兴来的快去的也快。 抵达家门口,方疏凝掩嘴打了个呵欠,有些疲惫地道:“Niko今晚还是和你睡哦。” 柏池点头,说好。 她欣慰地看他一眼,想去推车门,发现还没开中控锁,转头,有些疑惑。 柏池尚在沉吟,像在酝酿什么,半晌,终于道:“有件事,我考虑了好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第44章 方疏凝愣了愣。 不会吧?这么快?她还没准备好呢! 眼见柏池要张嘴, 她突然插一句:“你确定你要现在说?” 他顿一下, 微微敛眉,神情严肃:“我觉得现在说比较合适。” 方疏凝瞥了一眼后座熟睡的Niko,面色有些为难:“当着他的面?” 虽然他不会听见什么, 但孩子还小, 怕是不大合适吧? 柏池叹一声:“我也不想当着他的面, 不过事情确实比较重要。” 不说怕会来不及。 方疏凝滚了滚喉咙, 深吸一口气:“好, 你说吧。” 柏池看向Niko, 复又转回到她脸上,缓声道:“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看见Niko手臂上有一些伤痕和淤青, 当时不太确定, 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今早我趁他还没醒之前确认过了……”他语气有些沉重,“确实是,不仅手臂上,大腿、背上,都是。” 他话毕,方疏凝很久都未反应过来。 微张着嘴, 明显意外。 她缓缓回头去看Niko,忽而倾身去撩他的衣袖,柏池按住她的手,略有不赞同:“你确定要看?” “我一定要看。”她一字一句。 柏池与她对视两秒, 知道不可扭转,终于放开手。 方疏凝随即翻起他的袖子,见到了柏池口中的那些伤痕。 长短不一,纵横交错,颇有些触目惊心。 这么小小的一个孩子,不知道承受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方疏凝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尖颤抖,不敢再去看其他地方的。 “你先冷静……”柏池劝慰她。 “你知道吗?”方疏凝突然打断道,“他是阿荟的弟弟。” 柏池神情微荡,显然是没有想到。 如果是这样,如果有这样的关系,他不难想到方疏凝会有多么愤怒,会有多么痛心疾首。 他最怕看到她无能为力的痛苦模样。 那样,他也会觉得难受。 “先搞清楚这些伤的来源。” “柏池。”她声音极冷。 “嗯?” “我不会放过他的。”她似乎有些激动,语调是咬牙切齿的冷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阿凝。” 他叫她的名字,手把住她的肩,强硬地逼她对视。 柏池知道她被激怒了,所以口不择言,陷入怪圈。 “你冷静一下,我们先弄清楚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不会是Marion.” 她淡淡地下了结论。 柏池轻应一声,提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家里的保姆,或者……” 正在此时,后座突然传来声响,Niko打了个滚,揉着眼睛醒来,尚还不大灵光的模样。 “到家了吗?” 他声音哑哑的,是小孩子独有的天真无邪。 方疏凝看向他,Niko莫名打了个颤。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弄的?” 柏池略有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Niko怔住,面上青红交加,犹犹豫豫的模样,低声说:“我自己弄的。” 方疏凝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弄的?怎么弄的?为什么会弄到大腿和背上?还有,为什么不告诉Marion?” 这一连串问题显然将Niko吓到,他鼻尖抽了抽,眼睛也泛红。 柏池伸手去拍他的腿,温声安慰:“别怕,姐姐是在担心你。” 闻言,Niko终于绷不住地放肆哭出声。 方疏凝沉默地等他哭完,才拿纸巾细细替他擦拭一脸的鼻涕和泪水。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她感觉他微微颤抖一下,轻叹一声,“你怂什么?不管是谁,我都给你报仇。” Niko缓缓抬头,望进她眼里,那是一种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在她的注视下,好似瞬间就有了勇气,将那些伤疤揭开,重见天日。 他终于开口。 “是,是班上的同学……” 在Niko断断续续不太连贯的诉说下,二人终于弄清情况。 校园暴力并不罕见。 Niko和所有同学都不一样,他有着棕色的头发,蓝 分卷阅读85 色的眼睛,而他没有的,是父亲。甚至有时候,连母亲都不太顾得上他,常常是保姆来接送他上下学。 于是,他成了异类,成了众人首先排挤的对象。 而那些保姆,也不太上心,她们甚至没发现过他身上的伤。 至于那些欺负他的人,他们会将他的作业本藏起来,又或者直接撕烂;会在他的桌子板凳上倒满墨水,有时候甚至会是胶水;他们也会趁他上厕所时从背后推他,泼得他一身湿淋淋。 小孩子的恶意,从来都是赤/裸裸的伤害。 柏池越听,眉皱得越厉害,方疏凝反而淡定下来,朝他道:“你带Niko去睡觉吧。” 柏池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以牙还牙。” 柏池知道她会注意分寸,不会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只是问:“需不需要援手?” “不用。”她微动唇,“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毕,她推门下车。 临别时,又看了一眼Niko. 他终于卸下面具,怯弱地回视她,眸中有什么在闪烁。 其实小孩子也是会伪装的,习惯了用强硬恶劣的外表来保护自己那颗脆弱受伤的心,自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到攻击伤害,其实往往事与愿违。 周一。 方疏凝驱车送Niko去往所在学校。 “Kristy,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她摇摇头:“你先进去,我等会儿来找你。” Niko犹疑地看她两眼,方疏凝突然道:“Niko,当你受到暴力和不公平待遇的时候,你要学会反击,如果你逆来顺受,只会一辈子被欺负。” “可是我打不过他们……”他声音弱下来。 “那你就要学会把自己变强,等你强大了,谁也不敢再来欺负你。你现在太小,可能一时没办法做到,所以在此之前,你需要寻求他人的帮助,你最信任的人是谁?” Niko埋下头,不语。 “你最亲近的人是谁?” 他依旧不回答。 “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你要知道,Marion是最爱你的人。” “她根本就不爱我!”Niko突然大声回击。 “她爱你。”方疏凝音色沉稳,“她只是太忙了,等她这次回来,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Niko神情恹恹,她轻拍他的肩:“好了,进去吧。” 方疏凝目送Niko进了校门,倒在椅背上,缓缓喝了一口咖啡,而后拿出手机,给飞机上的Marion发了几张图片过去,推门下车。 Niko在教室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握紧了拳头,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 途中没有一个人看他,似乎他根本不受关注。 他暗自松一口气,拉开椅子,正要坐下,却不知从何处伸出来一只手捣乱,他一屁股坐了空,摔在地上。 全班发出哄堂大笑。 那些隐匿在暗处的眼睛终于落到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他的狼狈。 Niko咬着唇,想要站起来,后背却忽然挨了一脚,一道声音响起。 “小杂种,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以往他都是踩着点才敢进来。 Niko不回答,那人不罢休,拿出铁尺子来要往他身上招呼,他反抗,手被另一只脚踩住。 “这小杂种还敢反抗?!”又是另一道声音,似乎是觉得惊奇,还有些兴奋。 两个人齐心协力把他压在地上,正要施暴,衣服后领突然被提住,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二人拉起,没有停歇的,一路拖到了走廊拐角的阴暗处。 方疏凝一把将他们丢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心想,多亏了老娘平时举铁举得勤。 两个男生惊疑不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她。 方疏凝带着副螃蟹镜,遮住大半面容,红唇艳丽,黑色风衣到脚踝上方三厘米,八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清脆又响亮。 活脱脱的女特工模样,挺凶神恶煞的。 她抱起手,墨镜半褪,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两个小屁孩。 俩小孩被她凉嗖嗖的目光看得心头发颤,高个的那个转身想跑,被她伸出来一只脚,绊倒在地。 “跑什么?” 高个男生大声质问:“你谁啊你?!” 方疏凝轻笑:“我是来收拾你们两个傻逼的。” 矮点的那个不服输了:“你骂人!我要告诉老师!” “我不仅骂你,我还要打你。”方疏凝幽幽道,“你尽管去告老师啊,顺便我也能说道说道你们欺负同学的事儿。” “我们什么时候欺负同学了!你别血口喷人!” 哟,还狡辩呢。 方疏凝拿出手机,操作几下,将屏幕面向他们。 “傻逼们,不好 分卷阅读86 意思啊,姐姐我都录下来了。” 俩小孩对视一眼,想伸手去抢,方疏凝只需站直身子就能躲过,她冷声提醒道:“抢我的东西可是要挨打的哦。”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要打他们,可她还不至于和两个小屁孩动手,她是来教他们做人的。 “如果我把这个视频发给你们校长和老师,猜猜会怎么样?” 俩小孩不说话。 她慢悠悠地继续:“你们会被全校批评,说不定还会被开除,回到家,你们的父母会打你们,当然,肯定比你们打同学的程度更厉害,打完了之后还得帮你们找学校,但是我猜,应该没有学校敢收你们了,然后你们又得挨打,打得你们三天都下不了床,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擦眼泪,等伤好了又继续打。” 方疏凝自己都觉得,这真是太可怕了。 俩小孩愣愣地看着她,高个那个最先反应过来:“你胡说!” “不信啊?那我发了。” “别!别!” 他们伸手拉她。 终于知道急了。 方疏凝不理会,只缓缓俯身,眸光冷清,一字一句:“你们是不是逼过Niko喝墨水?” 两人眼中有怯意,不敢作答。 她从包里拿出满满一瓶墨汁,拉过其中一个人的手,放在他掌心,声音温柔:“来,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你们也试试,” 那人手颤抖着,不肯接。 “不喝啊?”方疏凝点头,“那也行。” 她又拿出一瓶水来,是昨晚特地订购的苦瓜汁,真材实料,亲测巨苦。 “那喝这个。” 另一人见没有自己的份,暗自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方疏凝便朝他道:“还有你。” 不仅这两人,她为所有人都准备了,满满两大箱,就堆在教室门口。 这招她还是跟柏池学的呢。 Niko在座位上坐立不安的,临近上课时间,方疏凝终于带着那两人回来。 她走到门口,停了脚步,回头看一眼。 两个男生心领神会,立即将门口的苦瓜汁抬进教室,分发给每一个人,并高声威胁,谁要是敢剩一滴就收拾谁。 而后,推推搡搡地来到Niko面前,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大哥,随便使唤我们……” 班上同学看得目瞪口呆,一边流着苦涩的泪一边咽下苦瓜汁。 俩男生道完歉,回头去看方疏凝的脸色,她抬抬下巴:“监督一下大家有没有喝干净啊。”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班主任抱着材料走进来,看清教室内景象,目光落到方疏凝身上,有询问之意。 “老师你好啊,我是Niko的姐姐,请同学们喝饮料。”她说着,缓缓收敛笑意,“顺便,跟您反映一些事情。” 办公室内。 方疏凝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待两个男生的家长赶来。 手机响起,是Marion来电。 “Kristy,你发给我的那些图片是什么?” “是Niko的。”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许久,Marion才语调颤抖地问:“什么?” 方疏凝轻叹一声,将事情经过原封不动地讲给她听。 Marion是和那两位家长一起赶到的。 不用方疏凝出马,她亲自将两人回击得哑口无言,正式道歉、校方处置、医疗费用、心理补偿,一项都不能少。 事后,二人在走廊上站着吹风。 Marion神情挫败,掩面叹息:“我真的很爱Niko.” “我不否认你爱Niko,但你对他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Marion轻摇头,眸中悲伤意味更甚,“也是个失败的小姨。” 方疏凝沉默着。 风很大,将她的发吹散,在空中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仿佛在某个不经意间就要飞走。 半晌,Marion又开口,像是下定决心般:“我会请假照顾Niko,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然后出国旅游散心,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就先拜托你了。” 方疏凝点头:“你尽管去吧。” Marion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立马就替Niko办了休学,带他回家。 校园暴力绝不能大事化小,你无法确定会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越早调节越好, Marion走了,方疏凝则一个人开车去了公司。 正是午饭时间,公司里也没什么人。 她出电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在休息区被人拦住。 微微眯起眼,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齐巍笑:“不认识我了?” 他一开口,方疏凝才反应过来,说真的,她都已经快要忘记这个 分卷阅读87 人了。 知道他的出现绝非巧合,方疏凝开门见山地问:“找我有事?” “有点。”齐巍看了眼四周,“吃饭了吗?不如找个吃饭的地儿坐下慢慢谈吧?” 方疏凝没说话,拒绝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突然听他缓声道:“想跟你谈谈……九年前的那场案件。” 第45章 咖啡厅内, 人很少, 钢琴乐舒缓,是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 百听不厌。 方疏凝端起拿铁,用小勺子搅拌, 并不喝, 只抬眸去看对面的齐巍, 神色有些复杂。 “我上次来, 你们公司的人说你去米兰出差了。” 她微不可察地皱皱眉, 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样无意义的寒暄上, 所以开门见山就问:“你怎么知道九年前的那件事?” 齐巍抿了抿唇,似乎觉得理所当然:“那件事儿挺轰动的啊,虽然被压下来了, 但我当时也有所耳闻, 不过没太关注,只是没想到……和你有关。” 方疏凝放下杯子,眉目间酝酿了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上次说,你从十八岁开始就不交朋友了,后来我仔细推了推,那可不就是九年前吗?”他顿了顿,继续道, “刚巧我有个朋友在司法局工作,就顺便托他查了查。” 方疏凝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他人的故事。 齐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良久, 轻叹一声:“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声,那个人上个月已经放出来了……” 方疏凝猛地抬头看他,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齐巍小心翼翼地道:“你多注意点。” 她沉吟,墙上挂钟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说:“谢谢。” 齐巍走了。 顺便体贴地结了账。 方疏凝一个人坐在原位,动也没动。 钢琴乐换了,换成了舒曼的《维也纳狂欢节》,节奏变换得太快,吵得她脑仁疼。 正中的电视屏幕上在放电影,九十年代的香港老片子,每个女演员都美得风情万种,各有千秋。 姜荟最爱看电影。 和方疏凝不同,她偏爱喜剧,黑色幽默,诙谐有趣。 她爱看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可偏偏对女主角张柏芝无感,她喜欢仙气飘飘的王祖贤,一度曾奉她为女神。 方疏凝吃醋,问她,如果我和王祖贤同时掉进水里,你要救谁? 姜荟愣了愣,很快说,我当然救你,但是,我不会游泳,我最怕水了…… 方疏凝却很满意,决定从此以后也喜欢王祖贤。 那时有一部大制作的电影要上映,女主角是童星出道,叫高子荟。 方疏凝看着宣传海报,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女主角长得好像你哦,特别是眼睛。” 姜荟也凑过来看,轻笑着:“我小时候就有人这样说了。” “而且你们名字里都有个荟,以后你出道,说不定还能顶个‘小高子荟’的名头。” 姜荟又笑:“你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 方疏凝去抱她的腰,声音轻柔:“未来的电影明星,我们下周一起去看这个电影吧。” 姜荟点头说好,两秒后,又忧心忡忡地问:“我听七班的人说,顾行亦今天没来学校,是不是昨天和柏池打架伤到了哪儿?” 方疏凝听她如此说,直起身,心头也有些内疚。 “不知道啊。”她敛下眉。 昨天太冲动了,应该好好跟他说清楚的,毕竟别人也是真心待她的。 她还想着,什么时候见到他了,跟他好好道个歉来着。 可片刻后又质疑道:“你说柏池昨天该不是装的吧?他今天怎么来了?” 不仅来了,还神清气爽,满面春风,活像中了五百万大奖,还不用交税的那种。 “不会吧。”姜荟哭笑不得,“我看他脸上的伤还挺严重的。” 是这个儿理没错啊,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正说着,柏池已经旁若无人地进了她们班教室。 带了一盒水果和鲜榨的柠檬汁,放她桌上,然后俯身道:“我下午还有其他比赛,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方疏凝睨他一眼,腹诽,谁想等你啊? 她还生着他的气呢。 尽管在他人面前是一致对外,但私下里还得分清了账。 颇为挑剔地拨了拨桌上的水果盒,她有些嫌弃地道:“怎么有芒果啊?我不吃这个,你不知道吗?” 柏池垂眸看了一眼,好脾气地说:“我帮你挑出来。” “别。”方疏凝制止他,“我要吃小吃街的麻辣拌,你帮我买回来吧。” 柏池皱了皱眉,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他一向不喜欢方疏凝吃那些。 她见他不反应,抖了抖膝盖受伤的那条腿,意有所指。 分卷阅读88 你这死小子昨天还不扶我呢,帮我跑个腿怎么了? 柏池眸色一暗,妥协般地应下。 “别急。”方疏凝转向姜荟,“阿荟,你要吃什么?叫他一起买回来。” 姜荟面露为难,犹疑再三:“不用了,我没什么想吃的。” 方疏凝也没为难她,自顾道:“那就再带两杯热可可,别太烫,巧克力和牛奶的比例要三比七,还有,别去东门那家,那家不正宗,得南门出去斜对面那家才行,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在门卫室拿个包裹,仔细点,易碎物品。” 柏池听到最后,脸色已经难以形容。 她笑吟吟地看向他:“记住了吗?我最好的朋友。” 最后六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柏池背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手心里的孙悟空,而方疏凝则是那个如来佛。 柏池走后,姜荟这才狐疑地看向她:“疏凝,你是不是记错了?南门出去哪有饮品店?” “没记错。”方疏凝神情自若,“我故意的。” 想起自己的膝盖就生气。 她感到后脑勺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心头冷哼一声,喜欢你又怎么样?她可不相信柏池能心甘情愿地为第二个人跑腿。 这位公子哥可真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脾气。 “我们去楼下晒太阳吧。” “啊?”姜荟吃惊,“那柏池回来怎么办?” “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 在楼下晒了二十分钟太阳,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她知道是柏池发来的,却没当回事,直到他一个电话打来。 “南门哪里有卖喝的?” “没有吗?可能我记错了吧,你去北门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柏池咬牙切齿地问:“你故意的吧?” “对啊。”坦坦荡荡地承认。 你穿着我送给你的鞋,扶着别的女孩、还是我讨厌的女孩,当着我的面离开,这事还真就过不去了。 “行,我欠你的。”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方疏凝回到教室,才发现自己桌上摆满了热饮,有放不下的直接堆到了地上,大大小小有好几十杯,她问一旁的同学:“这怎么回事?” 同学解释:“外卖员送来的。”说着,他又偏头看向门口,“呐,还在继续呢。” 方疏凝回头去看,拿出手机打给柏池。 “你搞什么?” “长泞排名前五十家饮品店的热可可,你慢慢挑,想喝哪杯喝哪杯。” “这么多我怎么喝得完?” “那是你的事。”说完,仿佛觉得语气有些嚣张,又补了句,“喝不完就扔了。” 她挂了电话,单手叉腰,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热饮,咬了咬腮边肉,朝班上同学道:“我请大家喝饮料。” 解决完这些累赘,也临近放学时间,左右是运动会,早走一步也没人说,方疏凝便和姜荟一道回家。 二人在路上讨论王祖贤的前男友,一致认为配不上她,又延伸话题到为什么美女总是和野兽成了一对?越美的美女身边总是能出其不意地站个无可比拟的野兽,明明你以为上一头野兽已经够狰狞了,却没想到还是自己见过的世面太少。 聊得正起劲,眼见都出了学校大门,姜荟抬头看见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 方疏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 是姜荟的继父。 徐明坤是个商人,早年做烟酒生意发家,后来改行炒地,运气不错,几乎没怎么赔过,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腰包也越来越鼓,为人却不忘本,始终没抛弃病弱妻子和她带来的拖油瓶。 “叔叔。” 方疏凝见他走近,礼貌打招呼。 “你好啊,疏凝。” 他转向姜荟,解释自己过来的原因:“今天在附近有个应酬,结束得早,路过你们学校,顺便接你回家。” 这确实是他头一回来接姜荟,方疏凝也不好说什么,转头想跟她告别,却发现她脸色惨白得吓人,手也轻微颤抖。 “阿荟,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问话的人是徐明坤,一脸担忧模样。 姜荟勉力笑笑:“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 “那我们赶快回家。”他说着,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方疏凝,问,“疏凝还没去过我们家里吧?要不要陪阿荟去玩玩?” “不!”姜荟猛地出声,引得二人诧异地看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复下,又道,“我不太舒服,不能好好招待疏凝,下次吧。” “没关系的。”方疏凝安慰她,“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一个人回去。”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到底是失落的,二人相识多年,姜荟从没有邀请过她去自己家里,虽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心头到底有些难过。 姜荟扯了扯嘴角,朝她笑了笑。 徐明坤无 分卷阅读89 奈一笑,对方疏凝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疏凝,下次有机会再来家里玩。” 方疏凝点头应下:“好的,叔叔。” 她目送二人上了车,这才转身朝家里的方向走。 车子一路驶离芜一的大门,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突然在路边停下。 姜荟猛地吸了一口气,死死咬着唇。 徐明坤按了手刹,伸手抬了抬无框眼镜,又慢条斯理地挽上衬衫袖口。 下一秒,一巴掌甩向姜荟。 他粗暴地捏过她的下巴,镜片反射着森寒的光,微眯眼,语气幽冷。 “又不听话了?” 第46章 姜荟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 低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整个身子都无法抑制地发着抖。 她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 徐明坤手上渐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 缓缓靠近她耳畔, 像魔鬼一般的声音, 钻进耳蜗。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姜荟突然面露痛苦, 握住他的手, 恳请他松些力气, 语调也艰难而破碎:“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 疏凝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徐明坤神色狰狞得可怕:“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每回让你约她来家里你都推三阻四的。”他倏地笑起来,“好,你要她是吧?不管你妈的死活了?” “你妈在医院每天的疗养费是多少你知道吗?我一旦停药,她活不过三个月。”他想到这里,轻轻拍她的脸,状似惋惜, “你想看着她去死?” 姜荟绝望地闭上眼,眼角有泪珠滑过。 她仰着脖子,呼吸急促。 突然想到了生父。 父亲是名建筑师,在她七岁那年因工离世, 从八十层高的大楼上摔下来,血溅当场,连完整尸身都没留下。 噢,不,他还留下了大笔遗产。第二年,母亲带着她和这些钱改嫁他人。 也就是在这一年,她步向了深渊。 或许徐明坤一开始就是看中了这笔不菲的遗产,他哄骗母亲将所有钱投资到自己的生意中,当然,赚了盆满钵满,而同时,母亲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后来几乎不能下床,最近几年只能在疗养院的病床上度日。 而她,则彻彻底底落入了沼泽。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这周之内,我要看到方疏凝出现在我的卧室。” 徐明坤冷冷一笑,轻蔑地看她一眼,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再收拾你。” 姜荟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动作滞缓地望向窗外,双目黯淡。 那里是繁华的街道和谈笑的路人,各种商铺琳琅满目,众生万象,悲欢自由。 是所有人、所有平凡的人、所有幸运的人,千姿百态的生活。 唯有她,内心一片荒芜。 * 第二天,顾行亦依旧没来学校。 听说他生病了,家里人替他请了足足一个星期的病假,校方批准得很爽快。 方疏凝不太关心他来没来,她担忧的是,姜荟今天也没来。 昨天放学时,她状态好像就不太好,但通常情况下很少有请假的时候,甚至于没给自己发消息说一声,打电话也没人接,方疏凝心里有些放不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中午休息,她没去吃饭,谢绝了同学主动帮她带饭的好意,一个人留在教室刷消息。 刷来刷去,心烦意乱,全当过眼云烟。 柏池和一群人路过之时,顺带瞥了一眼方疏凝的座位,见她一个人坐着,微微挑眉,示意其余人先走,他则操着手从后门进来。 从身后轻轻扯下她的耳机,方疏凝惊疑地回头,看见是他,不耐涌上眉间,语气也不太好。 “干什么?” 柏池顺手拉过她身后的椅子,施施然坐下,问:“怎么不去吃饭?” 方疏凝冷眼睨着他的动作,越看越心烦,想来想去还是阿荟最靠谱,不会让她生气吃醋。 “你问过别人了吗就随便坐人家的凳子?” 她承认自己是在挑刺。 柏池莫名地看她一眼:“不是没人吗?” “没人你就随便坐啦?” 他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像是要找出她身上引发急躁的那条导火/线。 不然怎么跟吃了火/药似得? 方疏凝被他看得心头愈发不爽,索性回过头,趴在桌子上假寐。 后背被人戳了戳。 她不理会。 那双手却愈发肆无忌惮,拉了拉她的马尾。 方疏凝突然坐直起身,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以眼神宣泄不满。 柏池轻笑一声:“请你吃饭,赏个脸?” “不吃!” “为什么不吃?减肥?” 分卷阅读90 “我需要减肥?!” “所以我这不是在邀请你吃吗?” 方疏凝死死盯着他,没说话,两秒后,快速地收拾起东西,抓起包就要走。 柏池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蹙眉问:“去哪儿?” 她不说话,面上全是谴责他多管闲事的鄙夷。 “你不说别指望我放你走。”他表情淡淡的,声音可就不太温柔。 方疏凝不想和他多纠缠,只道:“阿荟今天没来学校,我去她家里看看。” 柏池闻言,看了一眼她的膝盖,似有不赞同:“你怎么去?” “打车去。”她答得极快。 柏池知道拦不住她,轻叹一声,起身道:“我陪你。” 方疏凝这回倒没拒绝,很是赞同他有眼力见的模样。 心头那些愤懑也消散了些,毕竟柏公子可是个按时按点必须吃饭的人,能让他大中午的主动陪她出去,可见也是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知道想办法弥补了。 在校门口打到车,他替她开车门,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躬身坐进去。 “你知道姜荟家在哪儿?” 这问题颇是扎心,方疏凝轻飘飘扫他一眼,跟司机报了地址。 她只知道姜荟家住在城南的一处别墅区内,具体是哪栋却不怎么清楚。 出租车开到别墅大门便进不去了,二人下了车,方疏凝去跟门口的值班保安周旋良久,翻出她和姜荟的合照,并报出其家中长辈的姓名,凭借自己毫无破绽的优秀口才终于获悉她家的具体位置。 “你跟我一起进去吗?” 柏池看她一眼:“不了,我在这儿等你。” 女孩子家的私事他也不好掺和,且就这么登堂入室也不是他的作风。 方疏凝没说什么,兀自进去。 她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无人应答,心中不安愈甚,手上也不停地拨打着姜荟的电话。 或许她根本不在家,又或许她是去医院了。 方疏凝如此想着,泄气地松了手,打算要离开, 就在此时,门“咔嗒”一声,开了。 她转身的脚步顿住,欣喜地回过头去。 是姜荟。 她披着厚厚的外套,里三件外三件,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可穿这么多,面色还是苍白,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后,掩着唇咳嗽一声,抬眸去看来人,看清方疏凝的那一瞬,瞳孔里酿起巨大的风暴。 “阿荟,你怎么了?怎么没去学校?生病了吗?脸色这么差?” 方疏凝一连串的问题砸在她头上,沉重得几乎直不起身,她愣愣地看着她,声音微颤,问:“疏凝,你怎么来的?” 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她问的是,你怎么来的? 方疏凝不甚在意地说:“打车来的啊。” “自己来的吗?” “不是,柏池陪我来的。” 姜荟像是突然就松了一口气,深呼吸几下,握住她的手,尽量理智道:“疏凝,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最近几天都不能去学校了,你别担心,等我好了就会去陪你的。” 方疏凝紧蹙着眉:“去看医生了吗?严不严重?” “不严重的,就是需要多休息。”姜荟艰涩地滚了滚喉咙,再开口竟然带着些哽咽的意味,“对不起啊疏凝,我有点难受,今天没办法带你参观我家了,你下次再来好不好?”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 “是疏凝吗?”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低哑男音。 姜荟像一瞬间被人捏住了喉咙,呼吸停滞。 方疏凝回头,看见徐明坤伫立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手上提着一袋东西,黑色塑料袋包裹,看不清是什么。 “叔叔好。” 他微点头,缓缓上前:“阿荟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都不邀请疏凝进屋去坐坐。” “没事的,我马上就走了。” “欸,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吧,叔叔给你洗水果吃。” 他一步一步逼近,像巨大的阴影笼罩, 姜荟突然道:“疏凝,柏池是不是还在外面等你呢,让他等急了会发脾气的吧?” 方疏凝刚想说那死小子最近不敢跟我发脾气,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抱歉地看了徐明坤一眼,走到一旁接起来。 “找到姜荟家了吗?” “找到了。” “你什么时候出来?” “马上,你再等等。” 徐明坤不动声色地窥视着她的侧影,回忆起自己回来时,在门口见到的那个男孩。 很高,至少比他高一个头还多,看起来挺瘦,但线条流畅完美,应该属于精瘦的类型,年纪不大,气场却挺强,身上有股公子哥儿的骄矜和散漫。 应该,不大好对付。 方疏凝打完电话,朝他们道:“阿荟,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 分卷阅读91 走了,柏池还在外面等我。” 徐明坤意味深长地看了姜荟一眼,眉间微动,似在考量什么,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朝方疏凝笑道:“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叔叔就不送你了。” 他说完,朝她点头示意,率先进了屋,路过姜荟时,温声道:“阿荟,待会儿进来别忘了吃药。” 姜荟闻言,脸色愈白,沉重地点头,又挤出笑和方疏凝告别。 方疏凝不放心地嘱咐了她几句,方才罢休,临走之际,她突然叫住她。 “阿荟,别忘了下周我们还要去看电影哦。” “好,我不会忘的。” “那……再见。” “再见,疏凝。” 她站在路边,看姜荟缓缓关上门,瘦弱的身躯被一寸一寸掩盖,最终化成一条黑线。 她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第47章 第二天, 姜荟果然如她所说, 没有来学校。 方疏凝一整天都无聊得很,英语课上也免不了昏昏欲睡。 临近跨年之夜,学校里莫名热闹了起来, 各种社团集会和舞会都争先冒出了头。 她一路穿过热闹的长廊, 充耳不闻。 年后, 她要去外市参加一场全国性的辩论赛, 最近几天都会泡在资料室和辩论社。 期末将近, 社里已经很少人再来, 她推开门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灰尘钻进鼻腔,扑面而来的死气沉沉。 伸手在鼻前扫了扫, 她进门, 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后来有人进来,又陆续离开,待的时间都不长。 纪晚是在她之前最后一个走的,说实话,方疏凝也不知道她过来干什么,仿佛只是来刷刷存在感。 为了专心准备,她手机开了静音, 察觉不到任何消息。 同一时间,柏池在学校里疯狂找人。 纪晚回到教室,从后门进去,路上被人拦住。 她抬眸, 望进一双深沉的眼里。 男人气质斯文,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打扮是典型的成功人士,自有一股成熟稳重在。 “你好啊,同学,请问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吗?” 纪晚乖巧点头:“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徐明坤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姜荟的父亲。” 她恍然大悟地点头。 “打扰一下,你知道方疏凝在哪里吗?我们家阿荟托我带些东西给她。” 纪晚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在辩论社。” 她怕他没听清,还详细说明了该如何过去,走哪条路会快一些。 徐明坤听罢,满意地颔首,慈爱般看着她:“谢谢你,同学,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纪晚受宠若惊:“您客气了,叔叔。”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我叫纪晚。” “纪晚。”徐明坤重复一遍,点头,笑意温和,“好的,我记住了。” 他与她告别,转身走向楼梯口。 迎面走来一个男生,身材颀长,腿更长,三步台阶为一跨,不过几秒便上了楼来。 他走得很快,边走边左右张望。 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又被细细的领带围住,脖颈修长,喉结明显,额角有薄汗渗出。 西装版型的校服外套很合身,但在冬季单穿这身显然不够,所以外面还套了一件长款的白色大衣。 很年轻帅气的脸,也是很扎眼的存在。 他和他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回望两秒,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后,继续朝辩论社的方向去。 柏池路过方疏凝的教室,又朝里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人。 他心下有些烦躁,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纪晚还站在门口,见他如此模样,猜到什么,正欲开口,柏池已经大步离开。 徐明坤根据纪晚的提示,一路找到了辩论社。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像鬼魅般无声走进,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过的声音,像空气里摩擦而过的微弱电流,令指尖酥麻。 他循着声音找到那抹纤瘦的身影,她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而坐,长发无知无觉地散落在肩头,又蜿蜒至腰部上方一两寸处。她的腰好细,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再轻轻一用力,似乎就能折断,不过他舍不得。 目光游移至她的腿上,它们轻轻交叠着,勾住椅子下方的横栏,他见过那双腿,夏天的时候,她穿着各式各样剪裁高级的裙子,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腿,连脚踝都比旁人精致。 这样年纪的女生,有如此勾人的姿态与美貌,本就是她的错。 美丽是原罪。 而冲动则是推波助澜的利器。 他像一个变态而贪婪的偷窥者,牢牢擒住 分卷阅读92 她的背影,目光逐渐晦涩,染上迷醉的色彩,被欲望腐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把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是上天创造的机会,幽暗封闭的空间,别无他人的教室,他缓缓一笑,指尖微用力,将门一点、一点,关上。 似乎所有的光亮都随着门扉的闭合而逃亡,即将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一股大力袭来,门重新张开,所有光明复现。 柏池站在门外,迈步进去,看见他,疑惑地挑眉,却未多理会,只经过他,径直走向方疏凝。 尚有几步距离之时,他开口叫她的名字,未得到回应。 心下了然,上前,扯下她被发丝遮住的耳机。 “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没接?” 方疏凝回头,见到来人,轻声抱怨:“能不能别动不动地就扯我耳机?” 语气是轻柔的,倒像是撒娇。 她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看过去,微有惊讶:“叔叔?” 站起身:“您怎么来了?是阿荟有事吗?” 徐明坤扯出一抹笑,上前道:“阿荟确实有事,她托我买了两张电影票,送来给你。” 说着,从裤兜里将票摸出来。 方疏凝接过,垂眸看,确实是她们约定好要去看的那一部,可总觉得有哪里古怪,说不上来,又不好拂了长辈的面子,遂礼貌道:“麻烦叔叔了。” “小事情而已。”徐明坤温声回应她。 柏池自一开始就在打量眼前这个男人,手也防备性地插进裤兜里,他问:“您是姜荟的父亲?” “是的,你是?” 方疏凝替他回答:“他是我朋友,柏池。” “噢。”徐明坤做出了悟的模样。 柏池缓缓皱起眉,须臾,又问:“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毕竟辩论社的位置也还算隐蔽。 方疏凝也看向他,保持着默契般的沉默。 徐明坤神色微动,稍加掩饰,道:“我先去了阿荟教室,在那里碰到一位女同学,是她告诉我的。” “哦。”柏池漫不经心地应下,突然问,“哪位女同学?” 徐明坤愣了愣,随即回神,轻笑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她没告诉我名字。” 柏池没再说话,目光却一直未移开。 徐明坤借口有事,先行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查人家户口呢?问题一个接一个的。” 方疏凝回身坐下,顺手拿过手机一看,确实有许多未接来电。 柏池没说什么,只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你别和他多接触。” 方疏凝清理完手机消息,默默“嗯”了一声。 不怪柏池多疑,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一二。 可他却是惊了,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竟然没有跟他唱反调,难得。 “你说说你这个人,典型的给脸不要脸。”她斜睨他一眼,“找我什么事啊?” 柏池在她身旁坐下,问:“你后天跨年夜没安排吧?” “没吧,应该。” 姜荟不来学校,她也没什么兴致。 “晚会结束了别走,我有事跟你说。”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现在说不行吗?” 吊人胃口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行,必须那天晚上说。” 不然他精心准备的告白现场不就白费了? “切。”方疏凝轻嗤一声,故弄玄虚。 她没猜到柏池究竟要说什么,不过跨年那天却来得很快。 芜一每年都会举办晚会,会上还会抽奖,不过没人对奖品感兴趣。 试想想,哪一个学生会对古今中外名著典藏版合集感兴趣? 方疏凝没等到抽奖就走了,出了礼堂,一看时间,才八点,离跨年还早着呢。 她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瞎逛,手机响起的时候,才想起柏池的嘱咐,赶快接起。 “在哪儿呢?” 左右看一眼:“一教这里。” “你现在过来花园吧,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疏凝狐疑地收起手机,一面去的路上一面想,要是他敢说让自己帮他向纪晚告白之类的话,她一定会二话不说,当场了结了他。 将将踏进花园,四周突然一阵窸窣,无数丛火花蹿上夜空,燃出最炫丽的景致。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粉色心形气球缓缓升起,不紧不慢地追随着烟花的脚步,在夜幕之下格外亮眼。 她抬头看着,心中五味杂陈,暗自感叹,这是哪位帅哥这么有情调啊? 柏池站在花园中央,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跳无比剧烈,在寒冷的室外,手心竟然冒了汗。 他一直不敢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分卷阅读93 就怕连朋友也做不成,可顾行亦的横插一脚令他意识到,再不说就迟了,她就变成别人的了。 如今鼓足勇气,也是因为方疏凝那天为了自己跟顾行亦分手的事情占了一部分契机,就算她对他没那个心思,他也卑微的希望,她能看在朋友的份上,看在他是她最好的朋友的份上,能接受他。 或者说,施舍他。 是的,就算是施舍,他也要。 越来越近了,二人之间只有数十步的距离了,他已经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却告诫自己要冷静。 心里在倒计时。 十步,九步,八步…… 她突然停了。 他看见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面色陡变。 方疏凝接到的是姜荟的来电,她以为她是来跟自己说新年祝福的,所以愉悦地接起。 事实上,她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她的第一句话是:“疏凝,新年快乐。” 方疏凝勾起嘴角:“你也……”顿了顿,她有些紧张地问,“你声音怎么了?” 姜荟隔了两秒才继续,却没有回答她,仿佛在自说自话。 “疏凝,我觉得好累啊,快承受不下去了。” 方疏凝一怔,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手已经在发抖,只能下意识地安慰。 “阿荟,你说什么呢?发生什么事了?没事啊,没事的,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疏凝,谢谢你,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了。” “你怎么了阿荟?你到底怎么了啊?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姜荟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平静中藏着巨大的绝望,与她相反,方疏凝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冷静,克制,从容不迫,这才是方疏凝。 “疏凝,对不起啊,我不能再陪你了。” 方疏凝愣了愣,瞳孔顿时涣散,下一秒,撒腿就往校门口跑。 她跑得极快,仿佛慢一步就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一般,脚下绊到什么,猝不及防,狼狈倒地。 膝盖处钻心的痛,她撑着地,想要爬起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伸来,将她从地上抱起。 柏池脸色很不好,问她:“发生什么了?” 她仿佛听不见,依旧往前跑。 身后是柏池跟来的脚步声。 姜荟在电话那头说:“疏凝,再见。” 疏凝,再见。 这是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和那天分别时一模一样。 她每一句话开头都叫了她的名字,好像再不叫,就没有机会了。 方疏凝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柏池先她一步坐上后座,伸手将她拉进来。 她报了姜荟家的地址,不停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到了目的地,立刻推门下车,又是马不停蹄地奔向姜荟家的房子。 门口的保安认出她来,抬手想叫她填来访记录,一眨眼,人已经不见。 她一路跑到她家门口,疯狂地拍门,大声地叫她的名字,精力无限,不知疲倦。 可就是没有人来开门。 直到柏池带着保安和物业的人一起赶过来,想办法弄开了门,她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去。 很安静。 似乎连人的气息都藏匿。 空气里有血腥味,刺鼻,难闻。 到这一刻,她突然安静下来。 一步一步上到二楼,推开一间又一间房门。 角落里是姜荟的卧室,看装扮可以判定。 床铺凌乱,倒着一个人,上身赤/裸,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 是徐明坤。 方疏凝像是意识到什么,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鞋上沾了水,她缓缓垂眸,再顺着水流的方向望去。 是浴室。 源源不断的水从那里流出,地板都积了浅薄的一层。 她懵然地收回目光,而后,一步,又一步,迈向浴室。 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迎接她的,是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幕。 糟糕到,她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浴缸,无法直视从容器里溢出来的红色液体…… 第48章 姜荟喜欢看电影。 喜欢国内文艺片, 也喜欢国外的爱情片。 她最讨厌的片子, 是根据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洛丽塔》。 一部文艺片,恰恰也是部爱情片。 为什么讨厌? 因为, 她遭遇了如洛丽塔一般的经历。 姜荟不会游泳, 最怕水。 可是, 她却选择在水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手腕上划下那一刀之前, 她还给她最好的朋友打了一通电话, 以作告别 分卷阅读94 。 原来, 人生竟如此讽刺。 保安和物业的人冲进卧室,一片混乱,他们叫了救护车, 大概也顺便报了警。 方疏凝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都已经停滞了, 她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阿荟?” 卫生间有回音,她只听到自己的绝望。 滚了滚喉咙,脚下像踩着刀片,缓缓靠近那方浴缸,她想到美人鱼,那个为了心爱的人, 甘愿付出沉重代价的傻姑娘。 她最后,是化成泡沫了吗? 方疏凝伸手,触上美人鱼的皮肤,好冰, 没有一丝热度。 她呆愣地跪在浴缸前,八面玲珑如她,举重若轻如她,这一刻,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双眼睁着,连眨都没眨一下。 一双手从后伸来,轻轻蒙住她的眼睛,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想说什么,一张口,喉咙有些痒,竟硬生生咳出来一口血。 鲜艳,滚烫,和浴缸里的那些形成对比。 再然后,听见柏池惊惧交加的呼喊,他在叫她的名字,还有背后凌乱的脚步声,有水声,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音。 整个世界都摇摇晃晃的,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她两眼一黑,倒在他怀中。 意识完全丧失之前,她听到有人说,没用了,已经没有呼吸了。 脉搏呢? 没有了。 那心跳呢? 也没有了。 她觉得好奇怪,美人鱼不是都化成泡沫了吗? * 方疏凝昏迷了两天。 两天里,她莫名想起很多事来。 想起姜荟的择偶标准。 一个能冒着大雨天来接你的人,是真正在乎你的人;而一个能够保护你不受伤害的人,却是你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可惜,这两种,她都没有遇到。 想起姜荟自初三以后每周末都无法出门时,那张落寞的脸;想起她因为不能带自己去她家参观时,那愧疚难堪的神情;还想起她夏天里的衣服,高领、长袖,她总是说自己皮肤容易过敏,所以不愿意外露。 直到那天,方疏凝才找到答案。 根本想象不到,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伤害和折磨,身上全是各种伤痕和淤青,有的年代久远,已经烙成了疤,有的皮肉还未愈合,是最近才添上。 耳边一直回响着她的声音,是她最后的道别。 疏凝,再见。 再见了。 …… 方疏凝醒得很突然。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身旁坐着一个女人,双眼通红,憔悴不堪,是周清筠女士。 她爱怜地抚过她的脸,语调悲怆,她说,尸检结果出来,姜荟的体内检测出精/液,DNA比对之后,确定属于徐明坤。 她还说,姜荟那一刀扎偏了,没伤到要害,那畜生还活着。 方疏凝突然就抓起手边的玻璃杯,重重摔出去,砸到墙上,“嘡”一声,四分五裂,水花乱溅。 周清筠掉了泪,将她揽入怀中。 这是她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落泪。 她轻声安慰她,事情已经被尽量压下来了,侯秘书亲自处理,一定会将那个畜生送进监狱,姜荟的小姨也专程从国外赶回来了,会好好操办她的后事。 方疏凝漠然听着,许久都没反应,只缓缓缩紧身子,抱拢双膝,头埋进其中。 她又想起,姜荟的母亲也在这家医院。 她的阿荟啊,真是个傻姑娘,和那条美人鱼一样的傻。 为了心爱的母亲,甘愿承受一切,选择屈服于恶魔。可是恶魔渐渐不满足,把主意打到了她最好的朋友身上,她头一回想要反抗,却无力改变,所以玉石俱焚,两败俱伤,选择用生命来保护她。 这个傻姑娘啊,什么时候,也能为自己勇敢一回呢? 周清筠为方疏凝办了出院,带她回家。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时的沉痛与悲伤之中,只需要一些时间,就能自动愈合这些伤痛。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她回房间之后。 周清筠在楼下打电话,突然听见一声尖叫,然后是接二连三的碰撞摔打声。 她快步上楼,猛地推开门。 方疏凝站在自己的卫生间门口,呼吸急喘,面色难看,身子打着颤,手边能碰触到的任何东西,牙刷、吹风机、各种护肤品,全被她胡乱抓起砸向角落里那方浴缸。 周清筠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安抚好方疏凝,哄她睡着,她托朋友联系上了心理界口碑极好的杨医生。 一番交流,她了解到PTSD,这个并不陌生的精神科专业用语。 挂了电话,她在空荡荡的客厅枯坐了一下午,傍晚时分,终于起身,站起来的那一瞬头有 分卷阅读95 些发晕,她连忙扶住沙发,待缓过来,联系人来将方疏凝房间里的浴缸处理掉。 她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没办法去学校了。 周清筠替她办了休学,也请杨医生来家中为她治疗。 因为方疏凝不再出门,也不见除周清筠之外的任何人。 连柏池也拒之门外。 但他依旧每天来。 敲门没人应,他就从门缝底下塞纸条进去,一张又一张,每张都是亲笔书写,字迹苍劲,情真意切。 方疏凝就坐在门边的地板上,他塞一张进来,她就默默拿起一张看,看着看着,眼眶湿润。 ——阿凝,让我见见你。 ——阿凝,开开门好不好? ——阿凝,我很想你…… 她又想起姜荟,想起那天晚上她的告别。 她每说一句话,都叫一声她的名字,和现在的柏池一样。 周清筠在一旁看着,无声叹息。 上前去拍拍他的肩,温声说:“阿池,你先回去吧,等她什么时候想见你了,筠姨会告诉你的。” 柏池垂下眼帘,缓缓蜷起手指,良久,朝门后的人说:“阿凝,你还有我。” 他走后的第三天,方疏凝突然提出,要去看电影。 周清筠又惊又喜,怎么会不答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出门。 高子荟主演的那部电影终于上映了,她们曾经约好要一起去看,可有一人缺席,最终也没能看成。 电影落幕,方疏凝坐在位子上,失声痛哭。 所有人都在哭,没人会觉得她特殊。 因为这是个悲剧。 她因此爱上了悲剧。 女主角究竟长什么样子,其实她根本没看清,从头到尾,只被她漂亮而熟悉的眉眼吸引。 后来,方疏凝看了这部电影无数遍,每看一遍都流泪,像是形成了生理反应,怎么都改不掉。 周清筠把她教的太好,她没有从此一蹶不振,甘心堕落,烂成一滩扶不起的泥,也没有选择放纵挥霍自己的人生。 可是,她心里疼。 隐隐约约,针扎似的,摸不到伤口。 走出电影院,柏池站在对面的马路上等她。 时值严冬,他却穿得很少,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兜里,面上凝了一层寒意。 应该很冷吧。 方疏凝看着他,没动,半晌,转身离开。 柏池在原地站着,眉眼落寞,而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过马路,跟在她身后。 她进了一家咖啡店,出来时拿着一杯热牛奶。 然后向他走近,他受宠若惊,看着她沉默地将自己的手从衣兜里拉出,将牛奶放到他掌心,两手围住。 很烫,热意袭来,瞬间驱散寒意。 他却觉得鼻间发酸。 二人一路走回家,一前一后,寸步不离, 柏池甚至送她到房间门口,她进去,没关门,他在门口犹豫两秒,也跟着走进。 房间里没开灯,还拉着厚重的窗帘,黑暗中难以视物。 方疏凝在床脚坐下,环住双膝。 须臾,有人靠近,挨着她坐在一旁。 柏池将牛奶放下,就着她现下的姿势,轻轻拥住她。 一手揽过她的后背,一手置于她肩上,是最呵护的姿态。 方疏凝没反抗。 许久之后,她终于发出见面以来的第一道声音。 她在叫他的名字。 “阿池。” “我在。” “我好想阿荟啊。” 柏池突然沉默,指尖陷进掌心,力道极重。 “你说,她在那边过得好吗?” 他将她抱得更紧,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刮擦着,温热呼吸全被布料吞噬。 方疏凝压抑得太久,此刻突然就爆发,声音哑得厉害,哽咽意味太重。 “我真的好想她啊,我好没用,我连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我是个废物,我不配当她的朋友……” 他心疼地回应她:“不关你的事,阿凝,这不是你的错。” 他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想给她力量,予以安慰。 那样的一幕连他见了都心有余悸,更何况是方疏凝? 他有些难受地想,为什么上天总是爱和自己开玩笑?让他一次又一次错过剖表心意的机会? 方疏凝眼下这个情况,他怎么可能再说什么喜欢你之类的话? 柏池挫败地闭了闭眼,一声又一声地叫她的名字,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阿凝,别这样,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 她却仿佛听不见,一昧沉浸在自责中。 甚至于自言自语: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有朋友…… 所以, 分卷阅读96 在今后的将近十年时间中,她没有再交任何一个新朋友。 因为她怕了。 成了不敢再去碰触的禁忌。 而柏池,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第49章 最近, 学校里有但凡是有些眼色的人都看得出, 柏池心情不好。 至于原因,众人都讳莫如深。 虽然姜荟的事情一再被压制,但难免保证不会走漏些风声, 知情人士抓住这零星半点的谈资, 各种渠道加以宣扬, 流言瞬间满天飞。 而方疏凝休学的事情, 无疑坐实了这一传闻。 寒假过后, 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学校了, 连二诊考试都错过。 有人猜测,她或许会连高考都缺席,说不定会复读, 也说不定直接出国, 虽然她父亲的职业特别,但毕竟有特殊情况不是? 方疏凝知道,周清筠有把自己送到国外的想法。 她也知道,母亲是在为她好。 怕她再待在这个环境里,会永远都走不出去,会一辈子困住自己。 可是,她还是想参加高考。 但她不敢去学校, 一进那个地方,就会无法避免地想起和姜荟的各种往昔。 在美食街一起吃过的麻辣拌,在校门口分享过的披萨,在走廊上相互嬉戏的一点一滴, 教室、操场,全是她们的回忆。 一想起就心痛。 柏池知道她的想法,每回来都给她带复习资料,她基础不错,跟得不算吃力。 周清筠看在眼里,未曾发表一言。 柏池几乎每天都来,时间固定在放学后,会在回来路上给她带些有趣的小玩意,也和她讲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大小事。 更多的时间,是两人并排而坐,各自做各自手上的试卷,互不打扰,像极了曾经的年少模样。 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日渐减少。 忧虑的同时,又庆幸,方疏凝现在很依赖自己,这是件好事。 但也惆怅,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好友约他去打球,他拒绝,说没心情。 对方无奈一笑,拍拍他的肩,兀自离开。 突然很想抽烟,手痒得不行。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烟了,因为方疏凝不喜欢闻那个味道。 起身来到走廊,微弯着腰,手肘抵在台沿,风吹起他的发,稍显凌乱。 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号码。 是特殊的备注。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沉稳,不急不缓,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他回头,看见顾行亦。 二人也是很久没见过面了。 顾行亦看起来状态也不是很好,但校服西装上身,依旧还是清风朗月,半分气质也没少。 对视片刻,他先开口,问:“疏凝她……现在还好吗?” 柏池沉吟片刻,只答:“不好。” 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顾行亦敛了眉,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语气里有恳求:“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柏池微顿,将手机暂时放在台沿边上,缓缓转身,看着他,语调不明。 “我带你去也没用,她现在不见别人。” 顾行亦沉默。 别人…… 他已经成了别人。 那天与柏池的争执过后,他的确很难受。脸上的伤无法掩饰,父亲震怒,以为他学坏,与人打架斗殴,一气之下关了他禁闭。 他自己都觉得,确实挺让人失望的。 那几天里,他想了很多,还是觉得放不下方疏凝。就算比不上她最好的朋友也行,他可以等,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的好。 他是想来找她复合的。 可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上天根本没给他甘愿重蹈覆辙的机会,连路都贴心地替他堵死了。 顾行亦走后,柏池还靠着墙,垂着眸,若有所思。 他方才并不想与他斗气,对方姿态放得低,他也没必要端着为难人,这是他一贯的修养所在。 上次与他打架,大概也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不动手都说不过去。 直起身,想要离开,面前又出现一个人。 有些眼熟,却不是那么熟,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不明来意。 纪晚平复下呼吸,死死捏着手上的饼干盒,缓声问:“疏凝状况还是不好吗?” 今天这什么情况?都来问他这个问题? 柏池挑挑眉,舌尖抵了抵上颚,有些烦躁。 “你谁?” 纪晚愣了愣,很快恢复,勉力一笑:“我是她的同班同学啊,就坐在她后面……”她微顿,鬼使神差地添了句,“你忘了吗?” 柏池敛起神色,想起了辩论社外的交谈。 他“哦”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你。”b 分卷阅读97 r   “我们都很担心疏凝。”纪晚说,“大家都希望她快些好起来。” 柏池手插进兜里,有些不耐烦应付她,却又不好拂了别人的一腔善意,只说:“我会转告她的。” 纪晚点点头,将手中一直抱着的饼干盒递上去:“这是我亲手做的,疏凝以前很喜欢吃,能帮我带给她吗?” 柏池垂眸,轻轻扫了一眼,并未立时接过。 他在想,姜荟的离开给方疏凝造成了太大的打击,她很有可能因此封闭自己,可她也有权利知道别人对她的善意和关心,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沉吟片刻,伸手接过。 “谢谢。”纪晚说 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纪晚一路追随他的背影,眸色渐渐深沉,也要离开时,一阵隐隐约约的震动声吸引她的注意。 她循声看过去,发现那部被遗忘在走廊台沿上的手机。 是最新款的黑色。 她知晓却碰触不及的牌子。 可是此刻,机会来了。 她缓步上前去,拿起,备注很奇怪,只有一串字母。 Mon amour. 应该不是英文。 在某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手指不受控制般滑过接听,缓缓送到耳边。 “喂?” 对面沉默了。 长久的安静里,她逐渐证实自己的猜想。 “你找柏池吗?” 还是沉默,两秒后,对方挂断了。 她放下手机,屏幕回到了锁屏界面,无法再操作。 不过没关系,她觉得很满意。 * 柏池今天来的很早,一进门,发现方疏凝背对着他,坐在窗前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姿态从容,拿过书包打开,像往常一样将复习资料拿出来。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嗯。” “吃了什么?” “就那些。” “明天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带回来。” “没有。” 柏池拿资料的手顿了顿,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他却装作不明白,不想引起她的抵触。 “对了,我今天给你回了电话,你怎么没接?” 方疏凝从始至终都看向窗外的眼终于在此刻落到他脸上,她仔细地看他每一寸皮肤,用目光洗礼,情意熨烫。 她喉间发痒,心下也蠢蠢欲动。 她好想说,阿池,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她了?我比她更喜欢你的,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的…… 这是她将近十八年以来,第一次想要主动摘下骄傲的面具,想不再那么逞强,想放下所有的自尊来恳求眼前这个人。 “阿池……”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像一阵警钟,敲响她的理智。 柏池看她一眼,见她没有要继续的意思,遂将书包放到一边,转身去接电话。 方疏凝回过神,突然有些后怕。 然后,她看见他书包里的那盒饼干。 透明的包装盒子,里面是小小的曲奇,做得很精致,绿色的,大概是抹茶味。 她见过一模一样的。 几个月前,在自己的课桌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柏池打完电话,回头问她:“你刚想说什么?” 方疏凝突然哼笑一声:“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音色冷淡:“你走吧,我累了。” 柏池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他现在碰不得她任何一处逆鳞。 他走了。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已经进不去门了。 直到高考,这期间,他再也没能见上她一面。 然后便是那晚的聚会,她醉酒放纵,一夜混乱。 再然后,留学意大利。 一去九年。 九年的时间足够长,当初那些伤痛在渐渐愈合,她也变得强大。 《维也纳狂欢曲》早已落幕,咖啡厅的电视上还放着那部电影,方疏凝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小时,终于,起身离开。 外面阳光正好,尽管冬季趋近。 对面商场大楼在换广告牌,她分神看了一眼。 巨幅海报被扯下,换上一张更为崭新亮眼的,不仅如此,就连女主角也变了。 高子荟的脸被放大无数倍,毛孔却分毫不现,虽然磨皮修图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但不可否认,她真的长了张电影脸。 眉眼带笑,气质婉转,颈上的项链熠熠生辉,这家珠宝商确实找了个不错的代言人。 被取而代之,扔在地上的,是纪晚的香水广告。 海报从中间折起,她的脸扭曲变形着,十分诡异。 方疏凝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她的消息了,但 分卷阅读98 其实,也就不过几天而已。 但在这几天里,她似乎销声匿迹,所有广告一应下架,原定的女主也临时被人替换。 她看着她那张脸,突然就想到一句很俗的至理名言。 自作孽,不可活。 要不是她,自己跟柏池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方疏凝真想冲上去狠狠踩她的海报两脚,还得对着脸。 但她最终没这样做,尽管没人会阻拦,不过她堂堂一个总监,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影响到Vtrny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抬步离开,她没回去公司,反而坐上车,朝反方向开。 她去了墓地,路上买了一束满天星。 因为姜荟不喜欢菊花。 沿着长长的台阶一路走上去,终于来到她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她,笑容浅浅的,星眸明亮,抿着嘴,好像在努力忍耐什么似的。 这张照片是方疏凝陪她去照的,就在学校门口的照相馆,五块钱一板,还能当场取。 她照的时候,方疏凝在一旁涂口红,她平时不化妆,可这不是要照证件照吗? 结果被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小屁孩撞到,口红在唇角一拉,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气急败坏地回过头,被姜荟瞧见这一幕,顿时就笑出声,摄影师提醒一下,这才收住。 方疏凝安静地看了这张照片好几分钟,眉眼染上动容,她俯身,将花摆在她墓前,然后在一旁坐下。 好像没什么要说的,她只是沉默,一下又一下抚着墓碑边缘。 良久,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阿荟,王祖贤至今都还没结婚呢。” “真好,反正那些人都配不上她。” “我知道你也是高兴的,对吧?” 说完这句话,她又陷入沉思。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她垂眸一看,是柏池。 等到最后一秒,她才接起,开了免提。 “Niko的事情处理完了?” “我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没把人吓哭吧?” “当着我的面是没哭,不过回去了可就说不一定了。” 柏池顿了顿,似乎笑了一声,又问:“现在在哪儿?” 方疏凝敛下眸:“墓园。” 对面安静一瞬,他突然轻叹:“真想在你身上装个定位器。” 第50章 方疏凝皱起眉:“瞧瞧你说的, 这是人话吗?” 还想学人家霸道总裁搞个囚禁梗啊? 柏池没理会, 只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又请我吃饭?” 说实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柏池这张长期饭票确实有质量保证。 他顿了一下:“我怕你一个人在那儿害怕。” 方疏凝颇为吃惊地张大嘴,对他的话产生了十二万分的质疑:“我怕?!我怕过什么?” 老娘根本无所畏惧好吗? 柏池脑海中一瞬间滑过那个词, 可他只是舔了舔唇, 什么都没说。 他不会为了逞口舌之快而去戳她的心窝子。 “回来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 方疏凝面上的神情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她又看向姜荟的照片, 微微笑了。 “阿荟, 你看柏池,他还是这么讨人厌。” 她的嘴角勾得越开。 “可我还是那么喜欢他呢。” “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自问自答般,“嗯, 好像是的。” 不然为什么他又不喜欢纪晚, 还会和顾行亦争风吃醋的? 方疏凝想到这里,不满地皱起眉:“但是他太讨厌了,害我难过了这么多年,我才不会让他轻易得逞呢。” 她就像个和闺蜜抱怨暗恋男孩不解风情的年轻女孩,语调之间的情绪太过自我,但又郑重其事得可爱。 陪姜荟待了一会儿,她终于站起身, 最后与她告别。 墓园里这时候人很少,周遭也就她一人罢了,且山上又起了雾,望远处越发不清楚。 方疏凝狐疑地向四周看看, 没发现什么,心头有些微怵,她最后看了墓碑一眼,快步下台阶去。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起身的那一瞬,似乎瞥见一个黑影闪过。 大概是乌鸦吧。 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五点,接近下班时间。 她这一天都算是旷工状态,中午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公司,还被齐巍给打断。 人可以不来,不过工作丝毫不会因此而减少。尤其是Marion不在,她更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会儿还得苦兮兮地赶回去加班呢。 到公司的时候,Sherri还没离开,仿佛在专程等她,待将手上需要处理签名的文件全都一股脑交托给她,这才面带笑容 分卷阅读99 地拿上包,打算开溜, 方疏凝注意到她今天装扮得十分不同寻常,顺嘴问了一句:“去相亲啊?” Sherri下巴都要惊掉:“您是专程下凡来渡劫的神仙吧?” 方疏凝边翻看文件边笑:“还真说不准。” 她抬眼见她还没走,忍不住催促:“得了,快去吧,别让我坏了你的姻缘,到时间回不了神位可得赖上你。” Sherri眼皮一抽,这入戏也太深了吧? 如是想着,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她一走,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方疏凝这才想起,还没给柏池报告情况呢。 她拿出手机,轻咬着唇,思索片刻,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请问柏池先生,您可以贴心地为你最好的朋友提供一下外送服务吗? 对方回得很快,她立马点击察看。 ——送我,要吗? ——能赠送些附加产品吗?这边建议城南的生煎包和精致的日料,这些都是可以的呢,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顺便在楼下星巴克再带一杯咖啡上来吗? 她打完这段话发过去,自己都忍不住咧开嘴笑,这浓浓的淘宝客服风是怎么回事? 看来温柔果然不适合老娘我。 那边沉寂了许久,久到方疏凝都以为柏池的手机被他自己给扔水里了。 终于,他回复了。 ——你被盗号了? 方疏凝看着这五个明晃晃的大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心头百味杂陈,看来平时对他还是太暴躁了。 然后在下一秒,她突然发了条语音过去。 “生煎要玉米虾仁和芹菜牛肉的,不要葱,多要芝麻,寿司不要有生鱼片的,除了北极贝,天妇罗和土豆泥各来一份,别拿芥末,我只要酱油,咖啡要拿铁,多加奶,就这些。” 柏池这死小子,就适合虐一虐,好言好语给他还不习惯了。 等了一分钟,他也发过来一条语音。 很短。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没听清你不会重复听吗! 她正要回击,突然听见那条语音的最后,乱入了一句日语。 是推开门进去时,服务生惯用的招待语。 这突然涌上来的甜腻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方疏凝微打了打颤,觉得很不适应。 看来还是不适合走这条路线。 柏池在半小时后终于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装袋,要不是穿着气质在那儿,方疏凝真想给他评个最帅外卖小哥。 他进来后先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杯咖啡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看向她:“过来先吃饭。” 方疏凝放下手上的事,走过去了瞄一眼:“不错啊。” “那可以打个五星好评吗?”他笑着问。 “我对赠品倒是挺满意的。”方疏凝为难,“你……我可以退货吗?” 柏池轻哼一声,睨她一眼:“想得美。” 二人坐下来,打开包装袋。 方疏凝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每次飞下来,是不是也要给空姐打分评价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只是很好奇他的工作状态。 “那是乘务长的事。”柏池淡淡道。 “哦。”方疏凝应一声,又问,“南婷是乘务长?” 柏池奇怪地看她一眼:“提她做什么?” “好奇,不行吗?” 柏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吃到一半,他突然道:“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怎么?”方疏凝狐疑地望过去。 “我手机没电了。”柏池面不改色,“都是为了给你跑腿,没来得及充。” “我这里有充电线。” “我有个紧急的通知,必须马上发下去。” 方疏凝是知道他们西航制度尤其严明的,虽然疑惑,但还是解了锁递给他。 柏池接过后,身子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便垂着眸开始捣鼓一通。 直到方疏凝吃完,他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放下筷子,悄悄挪过去,靠近他的脸。 刚把视线投过去,柏池仿佛察觉了一般,突然站起身,躲过她的视线。 方疏凝立时瞪大了眼,扑过去要抢回自己的手机。 柏池一个闪身,从容躲过。 接下来,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幕猫捉老鼠的奇妙游戏。 方疏凝追得精疲力尽也没拿回自己的手机,柏池笑她的无可奈何,操作到主屏幕界面,从身后贴近她的背,大方送上战利品。 “好了。” 她恨恨地接过翻看几下,没发现什么异样,瞪他一眼,遂也作罢。 等她加完班,二人一起回渺岸。 路上,柏池没头没尾地 分卷阅读100 来了一句:“最近别太晚回家,如果要加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方疏凝一顿,意识到什么,抿着唇不语。 看来柏池也知道消息了。 她不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是否还是贼心不改。 当年的事,他确实是施暴者,可最后也变成了受害者,侯秘书动用关系才让他多判了好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过,若是他还敢有什么动作,方疏凝保证,她一定会再次把他送进去。 * 第二天上班,Sherri来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高子荟结束了在欧洲的电影拍摄,终于来到Vtrny签订合约,双方正式达成合作关系。 方疏凝在会议室接见了她。 “Kristy,好久不见。” 她淡淡一笑,以做回应。 “上回的事情,多谢。” 高子荟微微挑眉,反应过来:“举手之劳而已。”她顿了顿,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而且,我也不是很看得惯纪晚。” 方疏凝面色微滞。 许多年前,仿佛也有那么一个人,附在她耳边说,我也觉得她很假。 “之前在米兰没机会请你吃饭,现在我回了国,你可要给我这个面子了?” 她开口将她从记忆中拉回。 “好啊,你挑时间就行。” 二人交谈得颇为顺利,结束时,方疏凝亲自送她下楼。 正要回去时,不经意瞥见大厅里多了几排穿制服的人,大多是中年男性,戴着帽子,身材不一,遂不由多问了一句:“这些是?” 正在训话的负责人见是她,立即道:“这些是新招进来的保安,还在培训当中。” 方疏凝挑了挑眉,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滑过,有些站在后排,影影绰绰,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却不好专程走过去打量,只朝负责人点了点头,迈步向电梯走去。 下午时分,她突然想起昨晚有几份文件带回家去看,早上忘了从车上拿下来,而Sherri去各大门店替她考察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她只能自己去车上拿。 地下室很安静,现在是上班时间,几乎没什么人。 巨大的空间内,一眼望去全是各种名车,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她从车上下来,翻看了几页,锁上车门朝电梯口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地面敲击,很清脆,有不轻不重的回音。 某一瞬间,她突然顿住,听到有不属于自己的第二道脚步声响起。 轻轻的,有些虚浮。 头皮一瞬间发麻,快步走向电梯,那道声音紧随其后,不曾减缓。 她几乎是冲进了电梯,而后立即去按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向中间靠拢,她松一口气。而在下一秒,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挡住了合拢的电梯。 那双手很粗糙,布满老茧,看得出受过磨难。 门向两侧滑开,一点一点露出那人的身影。 她终于看清那张脸。 第51章 方疏凝看着电梯外那人, 眼睛一眨也不眨, 犹如惊弓之鸟。 对方穿着保安的制服,身形微肿,见电梯门打开, 诹媚一笑, 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纸递给她。 “您有东西掉了。” 大概是文件里不小心滑落的两三张。 方疏凝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迟疑两秒, 伸手接过。 “你是新来的?” “是啊。”保安点点头, “今天刚来呢。” 她没再回话, 仔细去看他的脸,试图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然而并无收获。 电梯门再度合上, 这回无甚波折。 保安朝她笑笑:“您慢走。” 她平复下呼吸, 朝他缓缓勾了勾嘴角,点头应下。 回到办公室,心下却有些不安,正好Sherri考察回来,向她汇报情况。 “你去一趟人力资源部,给我拿一份新来保安的资料,要所有人的。” Sherri明显疑惑, 却秉持着决不多问的原则,高效率地完成任务。 方疏凝缓缓翻看着所有保安的照片,再三确认,没有徐明坤。 她想,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她也发现,资料里并没有刚刚那个保安的照片…… * 下班回家,周清筠女士备了一大桌菜。 “哟,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呀?” 周女士睨她一眼:“给你改善伙食还有意见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最后一句话听得她心花怒放,又忍不住道:“我刚回国的时候,您还嫌我胖了两斤呢。” “那是对你的激励。” 周女士赶她去洗手,见她从洗手间出来,又道:“下周生 分卷阅读101 日会有什么想法吗?” 方疏凝和方老爷子的生日离得近,不过就相差一天,所以两个人从前都是一起过的,后来方疏凝在意大利发展,也就暂时中断。 以前通常会在秋樟山的别墅里举办一场宴会,宴请众多亲朋好友。老爷子的面子大,来得大多是他曾经的下属,如今长泞政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至于交好的世家云云,那便不用说了。 “没啊。”她先试了一筷子糖醋鱼,语调不清的,“还和以前一样呗。” 周清筠女士突然叹了一声:“你爷爷的身体近些年来是不大行了,这生日会也是办一年少一年。” 怎么还伤感起来了。 方疏凝放下筷子,拧眉看她:“你们上次回去,医生怎么说的?” 周清筠也没细谈,只在最后,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般道:“上次老爷子提及你的终身大事,和你爸聊了好久,你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宴会上,可能会给你介绍一些男孩子认识。” 完了,她方姐也有一天被催婚了。 “妈,我觉得你动机不纯。”她淡声道。 “我怎么不动机不纯了?” “你说这些不是存心让我吃不下饭吗?” 方疏凝幽怨地看她一眼,质问的意味明显。 周女士难得被噎了一下,立刻反击:“我给你通风报信还有错?” 方疏凝细想片刻,问:“那我那天能装病不去吗?” “你想气死你爸就直说。” 当晚,方小姐的食欲并未受任何影响,依旧吃嘛嘛香,看得周清筠还以为她这是被刺激到了,心中暗暗后悔不该这么早告诉她。 方疏凝吃完饭,陪着周女士在别墅区内的花园里溜达了一圈,路上偶遇牵着Butter遛弯的柏家管家阿姨。 她上前去逗弄Butter,周清筠则问:“阿池呢?又飞外地了?” “是呀,少爷一大早就走了,说是飞个短途,晚上就回来。” 方疏凝竖起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心中腹诽,还说接自己下班呢,一转眼就没影了。 和对方告别,她回家收拾东西,打算去健身房。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去,虽然被周女士评价太瘦了,可却是一丝丝都不敢松懈的。 女人的身材,真是容不得半点分心啊。 路上,方疏凝打开微信,一下子猛地跳出来数条消息。 她边看边郁闷,难怪说今天手机怎么这么安静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没提醒她。 也怪她下午被那个保安搞得心神不宁,回来又和周女士插科打诨,没注意去看。 大多是些工作群里的通知和下属的请示,还有一条来自于高子荟的好友验证,对,她下午加了她的号,还没来得及回复。 同意过后,又点回消息列表,往下滑,目光微微一滞。 是柏池发来的一段视频,下附一行文字。 ——今天飞北京,晚上回来。 视频内容是首都机场一览。 时间显示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前发送的了。 怎么有种男朋友汇报行踪的既视感? 她反复看着这段不长的话,没注意嘴角已经咧得很开,是说话,这样被重视的感觉,说不出得奇妙与满足。 这时候他大概已经在飞机上,方疏凝想了半天,还是回过去三个字。 ——朕已阅。 回复完,她更乐了,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朝健身房的方向走。 方疏凝在锻炼的时候一向很吸睛,不,应该说她在任何时候都吸睛,但她一向选择无视这些目光。 练完器械,她上了台跑步机。 隔了十几秒,身旁那台也上来一个男的,她用旁光睨了一眼,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男的从刚才就一直在偷看她,长得还行,但和柏池比起差远了。 奇怪,方疏凝意识到什么,突然一愣,她为什么要拿他和柏池比较? 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归属感和占有欲真是可怕。 她甩掉脑海中的想法,调快了速度,开始慢跑。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跑步机的屏幕上可以放视频,她就着一档综艺跑完,又快走了将近十分钟,用毛巾擦擦汗,拿着水杯去接水。 在休息区坐着喝水时,刚才那男的又过来了,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方疏凝估摸着他应该快要来问微信了,正打算拿手机出来挡一遭,没想到正好赶上柏池的来电。 立马接起,语气温柔宠溺得可怕:“乖儿子怎么了?想妈妈了是吗?” 她注意到那男的想要靠近的动作瞬间凝滞,自导自演的兴致愈发高涨。 “妈妈在外面呢,你要吃小蛋糕是吗……好,妈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那男的已经起身打算离开。 方疏凝慵懒地靠着椅背,没再继续,然后就听到柏池意味不明的声音幽幽响起。 分卷阅读102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就刚刚啊。”她轻笑。 起身,走到一旁准备去拉伸时,路过几个人,听到其中一个说:“……儿子都有了,根本看不出来,没搞头了。” “说不定是单亲妈妈,不问问怎么知道?” 听到这里,方疏凝立马又朝着电话那头道:“宝贝把电话给爸爸,妈妈要跟爸爸说悄悄话。” “说吧,我听着呢。” 柏池想是反应过来了,毕竟两人早已习惯将对方当挡箭牌,用各种方式。 方疏凝走远,脱离那几人的视线范围,这才打趣道:“你这个便宜爸爸当得还挺自觉?” 柏池轻哼一声:“你这个未婚妈妈不是更乐在其中?” 未婚妈妈,便宜爸爸,简直绝配好吗? 方疏凝笑着问:“下飞机了?” “在回来的路上了。”他答,“给你带了东西。” 方疏凝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小时候两家人去北京玩,她回来后对一家老牌糕点店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周清筠女士还不时的托人带回来过。 “那……我在路口等你?” 柏池轻轻“嗯”了一声,大概已经下意识踩了油门。 方疏凝简单地拉伸过后,便披上大衣出了健身房,一路走回来,到别墅前的路口时,已经远远看见有车灯照射过来。 回来得还挺快。 车在她面前停下,柏池随即走下来。 “去健身房了?” 方疏凝轻应一声,走到车窗边张望,后驾驶座上果然放着好几盒那家店的糕点。 “饿不饿?吃点东西?” 她点头,想起什么似得,突然问:“我那次让你帮我拿瓶酸奶,你怎么这么巧刚好就拿到纪晚代言的那个牌子?” 她真是闲得慌,开始慢慢翻旧账。 “谁?”柏池挑挑眉,回忆她上一次让自己带酸奶是什么时候,然后就想起了那天的不欢而散。 语气淡淡的:“我随便拿的,没注意。” 方疏凝睨他一眼,略有不满。 柏池又问:“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方疏凝沉吟片刻,语调从容:“你知道有个英文单词叫surprise吗?” 柏池闻言,却是挑了挑眉,目光似诘问:“我每年都有寄礼物给你,你哪一次惊喜了?” 别说惊喜,连个回话都没有。 方疏凝做出惊讶的模样:“那些东西是你寄的?” 其实她猜到了,以往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来自国内的包裹,虽然对方并没留真实姓名,但她也知道,除了亲人和朋友之外,没人会把她的生日记得那么清楚。 而朋友,她也只剩下柏池了。 但她也万万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柏池这睚眦必报的臭小子得记恨她了。 “你又没留名字,我怎么知道是谁……”她再次质疑,语气却比之先前弱了不少。 柏池只冷哼一声,他才不相信她会猜不到。 突然起风,方疏凝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进去吧,外面冷。”他说。 她刚健完身,柏池担心她吹风着凉,从车上将糕点拿下来,替她送回家。 方疏凝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间渐渐升上暖意,其实很想说,他已经给了她礼物。 他从来没喜欢过纪晚、他将整颗心都捧上来,捧到她面前,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52章 方疏凝最近有些疑神疑鬼,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监视自己。 可也亲自仔细排除过了,身边并未出现什么可疑人物,大概是心理作用作祟, 也就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上次那个保安她也去问了, 只是临时来帮人顶班的, 第二天就没再来了。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临近下班时分, Marion发来一条视频, 是她和Niko在沙滩上追逐玩乐的画面, 两个人都笑得十分灿烂。 她点开去看,唇角不禁染上笑意。 Marion带Niko去了澳大利亚,这是他们的第一站, 接下来或许还会去巴西、斐济, 总而言之都是些视野开阔的地方。 方疏凝也希望Niko能尽快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去。 正想着,Marion发来视频邀请,接过,Niko愣生生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 “Kristy!这里好好玩,下次我们一起来吧!” “行啊。”方疏凝浅浅笑着。 “还要带上哥哥!” 她在想这个哥哥是谁,后来反应过来可不就是柏池吗?没想到除了大人,人家收买小孩子的本事也是一顶一的好啊…… Marion换过手机, 朝她道:“最近公 分卷阅读103 司的事处理得还行吗?” “当然,你尽管放心,好好陪Niko吧。” 实际上Marion突然请假,还一请就是这么多天的事情, 着实引起了总部高层的不满,不过她这些年来确实为公司付出了不少,以往几乎也没怎么休过假,都贡献给加班了。再加上有方疏凝致电大Boss Evan,在他耳边再三保证,这才暂时压下了那些人的情绪。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好说。”方疏凝挑挑眉,“别忘了给我带纪念品就行。” Niko突然乱入,大叫着:“Kristy,我给你捡贝壳回来!你喜欢什么形状的!” 方疏凝笑出声,问他:“奇形怪状有没有?” Niko一脸疑惑:“奇形怪状是什么形状?” 陪着这母子俩聊了许久,一看时间,竟然都已经下班半个多小时了。 今天是周五,前几日众人加班的势头很足,今天一个个倒遛得比谁都快,Sherri请假去处理一些私事,所以也没来提醒她。 临近周末,她自然不想为难大家。 方疏凝收拾好东西,带上些需要加班处理的文件和策划书,提上电脑,走出办公室。 这时候公司内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大扫除,她路过大堂时,一个清洁工正在拖地,旁边放着一桶水,地上有水渍。 “方总,您小心,别滑倒了。” 她在回复手机信息,淡淡“嗯”了一声:“谢谢。” 走进电梯,那名清洁工也提着水桶进来,大概是要去楼下打扫,方疏凝扫了他一眼,见他按了一楼。 电梯停在一楼后,那人又提上桶出去,她按上关门键,继续去地下室。 临近年关,公司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和会展,事情多得要命。 她出了电梯,朝自己的车位走去,边走还在边看手机上的预览图。 手上拿的东西太多,腾不出手,她只得先将手机放回包里,再去掏车钥匙。 就在某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有个地方不对劲,像一条细细的银线拨弄着神经,无端紧张。 皱着眉,到底没思索出来,也就作罢。 她开了锁,拉开车门先将东西和包都放上后座,视线不经意扫过后视镜,心下猛地一跳。 一张脸从身后慢慢靠近。 戴着口罩,眼眸暗沉。 她瞳孔微扩,来不及回头,已经被一张毛巾死死捂住口鼻,挣扎的力度在药物作用下渐渐丧失。 昏迷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找到突破口。 那个清洁工。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方总? 而且,公司里的人都不叫她方总,通常叫她Kristy…… * 柏池从公司回来时已经不早。 将手上东西交给阿姨,自己来沙发上坐下。 上次飞北京是他这个月最后一次航程,就算再想赋闲在家,毕竟也要完成规定飞行时数不是? 陆放刚给他发了好一通消息,抱怨纪晚这个人既没公德心人也不靠谱,害得他们的宣传片大部分镜头都得重拍,总而言之,将她狠狠骂了一顿,之前那些好感全都消磨殆尽。 柏池也只是沉默地听着,末了,给他发过去一个红包。 美其名曰,抚慰金。 对方没有一秒犹豫地就收了,搞得他觉得陆放单纯是来骗钱的。 一晃时间,发现已经七点一刻。 离方疏凝下班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回来了,而且就算要加班,两个人也约定好,会给自己发消息说一声。 那么…… 他突然站起身,眉尖微微拢起,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思考,须臾,镇定下来,告诫自己不能慌乱。 他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发任何消息过去,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冒然行动只会令她的手机暴露。 而他,需要她的手机。 他点开屏幕上一个APP,操作几下,出现一个界面,类似地图,但中间有个小红点在不断移动。 他之前说想在她身上安个定位仪,真不是开玩笑。 上次借方疏凝的手机,就是在上面装了个定位器,他有个朋友专门搞这个的,那天一起吃饭无意听他提了几嘴,便放在心上。 知道徐明坤出狱后,他便一直在派人查他的行踪,但那人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直白告诉方疏凝,她肯定不会同意给自己装定位,但柏池又实在不放心,只能如此,想着等什么时候搞定那个人了,再偷偷卸了就是。 眼下,那个小红点还在不停移动着,朝着渐渐远离市区的方向,那绝不可能会是方疏凝会去的地方。 柏池咬了咬腮肉,指尖缓缓攥紧在一处。 * 方疏凝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痛,附带眼 分卷阅读104 花脑胀,精神恍惚。 她勉力甩了甩头,这才掀开眼皮看向四周。 应该是在一栋废弃大楼里,墙角有几桶红色油漆,墙面斑驳,跟蜕皮的老树似的。 光线很暗,只有中间一盏破灯摇摇晃晃,夜里听得几声犬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空间里,格外渗人。 她垂眸,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手脚都围了好几圈尼龙绳,挣脱不得。 她的正前方,架着一台摄像机,对着她整个完好的身躯。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像是去处理砧板上离了水却依旧蹦跶得欢的鱼,没有一丝猎物会逃走的心急。 “醒了?” 那道脚步声来到她面前,她抬眸看去。 依旧穿着清洁工的制服,但口罩已经被丢弃,露出那张藏匿已久的脸,不再斯文,经过多年牢狱生活的洗礼,早已布满沧桑。 而且,瘦得几乎脱形,好像这些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若非恨意常年盘踞心头,方疏凝几乎都快认不出这个人来。 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说实话,真正到了这一刻,反而却没有那么恐惧了。 徐明坤真不愧是个商人,玩得好一手声东击西,攻破人心。 先是用那个保安转移她的注意力,再亲自出马,尾随她进电梯,却率先按了一楼,打消她的怀疑,然后从楼梯去地下室,实施绑架。 如此熟悉环境,看来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她身边。 她只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进入我们公司的?” 徐明坤轻轻笑着,音色粗哑:“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好歹我也是当过老板的人,有认识的人在你们公司上班不奇怪吧?” 再加上,他多番恳求保证,决心改过自新,怎么也会给他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大家都是善良的人,善良得近乎可爱。 方疏凝默然,原来他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难怪。 她不说话,徐明坤眼眸一暗,缓缓上前来,脱下手套,扔在一边。 手抚上她的脸,极尽温柔。 像被蛇芯舔过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越来越漂亮了啊,比以前还漂亮。” 以前就已经够漂亮了,不然怎么会让他日思夜想这么多年呢? 方疏凝眉眼冷寂,轻笑一声,问:“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 脸上游走的那只手突然顿住,徐明坤皱起眉,突然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眸中翻腾着怒意,渐渐压欲望一头。 “是,我知道你现在了不起了,当了方总,高高在上,发号施令。”他手上的力道加大,疼得方疏凝皱起眉,“可你知道,我他妈在牢里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 “你们方家的人可真了不起啊,跟上面发了话,那些杂碎专挑老子搞!” 方疏凝笑意不减:“那是你罪有应得。” 徐明坤的所有暴戾似乎都在这一刻收敛,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温声道:“我有罪?我有什么罪呢?老子供她吃,供她住,反过来还被那个贱人插一刀……” “闭嘴!”方疏凝突然厉声打断他,一字一句,“你不配提她。” “我不配?”徐明坤笑出声,“别说提起她,我操她都不知道操了多少遍了。” 方疏凝死死咬着下唇,尝到血腥味,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是怕。 是因为滔天恨意。 徐明坤发觉她的异常,心情不由自主愉悦,他靠近她耳畔,低声说:“好了,我们不提她了。” “我们来说说你。” 他的手一路下滑,从下颚线来到她修长的脖颈间,翻来覆去,用掌心和手背来回刮擦。 “你说,要是堂堂方总的不雅视频流出去,会怎么样呢?” 方疏凝顿住,看向不远处那台摄像机。 终于知晓它存在的意义。 良久,她微启唇,冷声:“你不敢。” 徐明坤笑得狰狞:“为什么不敢?你以为我还会怕你们方家人吗?反正我现在也已经是个亡命之徒了,做什么都不怕。” “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方疏凝突然说。 徐明坤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敛起眉,放声大笑:“好啊,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有你陪葬,我也值了。” 方疏凝沉默着,看也没看他一眼,放佛对他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徐明坤有些忍受不了这种忽视,他近乎残忍地继续说着:“你知道吗?阿荟可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呢,明明只要把你带回家让我搞一下就完了的事,可她偏偏不愿意,被我收拾得那么惨也不松口,你看看,她对你多好啊。” 面前这个男人早已褪去了当初斯文的伪装,张牙舞爪地倾泻着对这个世界的恶意,面目可憎。 方疏凝的指尖已经深深陷 分卷阅读105 入掌心,她有留指甲的习惯,偶尔会去做做护理和润色,虽不太长,但足以磨破娇嫩皮肤。 掌心有湿漉漉的感觉。 她厌恶地将头侧到一边,那一瞬,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那是…… 第53章 他怎么会出现这里? 难道是自己这时候太想念他了? 下巴被粗暴地扳过来, 徐明坤狞笑着:“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方疏凝大脑飞速地思考着, 绝不会是自己眼花了,如果真的是柏池来了,那自己一定要替他争取机会, 转移徐明坤的注意力。 这栋大楼应该是建造到一半尾款下不来才被废弃, 楼梯四周空空荡荡的, 墙体也或多或少缺了一两面, 从高一层的楼上看下去, 可以看见下面的人从楼梯拾阶而上。 所以, 她刚才会看见柏池。 而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随时可能会暴露,行动之间颇为小心。 方疏凝直直看着徐明坤,扯开嘴角:“你要我说什么?”她顿了顿, 继续, “我说话可不太好听。” “或许我刚才没有说清楚,你听好了,徐明坤,你不仅恶心,还极其可怜,像只苟延残喘的蛆虫,妄图以下作不入流的手段来摧毁她人, 你以为我会害怕?会屈服?会被你这样的人打倒?别妄想了,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充其量就是个垃圾。” 徐明坤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暴怒使他大脑充血, 丧失了察觉周围异样的敏感神经,他捏住方疏凝的脖子,渐渐用力。 她呼吸难喘,面色涨红,却始终未开口求饶。 只用气音缓缓吐出两个字,嘲讽十足:“垃、圾。” 徐明坤猛地撤了手,冷笑一声,双目被怒火吞噬,染上报复的念头。 他开始疯狂撕扯她身上的衣服,甚至上口去咬。 幸亏方疏凝穿得不少,一番纠缠下来也不过损失了一件外套,她强自镇定着,她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徐明坤一心放在攻破方疏凝的衣物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等他察觉不对劲,她怎么这么安静?半分挣扎也无的时候,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将他踢翻在地。 柏池年轻气盛,飞行员的身体素质又非常人能比,上来就拖着他扔到一旁开始拳打脚踢,徐明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想杀了这狗杂种,这里是六楼,他从一楼上来,听到他提起姜荟,而后一路上,全是他威胁恐吓方疏凝的话,上来看到他竟然还敢把那双肮脏的手放在她脖子上,当时就想冲上去了结了他。 一开始他还是比较有章法地攻击人体的弱点,后来完全就是胡打一通,等到打累了,才撑在一旁喘气。 又想起方疏凝,连忙过去替她解开绳子。 “没受伤吧?”他在她身上扫视一圈,依旧不放心。 方疏凝摇头,想说什么,突然喝道:“小心!” 柏池侧身挡过,还是防不胜防,手臂被利刃擦过,顿时见了血。 他低声骂了一句粗话,立即回身,对着徐明坤的胯/下就是一脚。 方疏凝自己胡乱着解开剩下的束缚,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拉起椅子,朝二人缠斗的方向走去。 椅子角在水泥地面刮擦而过,粗噶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柏池打得正起劲,冷不防被人拉住手臂,抬眸,对上方疏凝泠然的眼。 她朝他示意:“让让。” 柏池看出她的意图,遂退到一旁。 下一秒,方疏凝举起椅子,毫不留情地朝着已经瘫伏在地的徐明坤砸下去。 她用了全部的力,但女人的力气到底比不上男人,并未出现一击下去椅子腿就骤然断裂的情况。 但几下下来,也几近分崩离析。 柏池眼见她生生砸了好几下,差不多出了气,这才出声:“好了。” 方疏凝没听见,手上动作不停。 他轻叹一声,上前环住她手臂:“警察马上到了,别把他打死了。” 方疏凝大口喘息着,看他一眼,终于扔掉椅子,疲惫地瘫坐在地。 柏池陪着她坐下,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一时都未说话。 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良久,方疏凝突然问:“有烟吗?” 柏池诧异地看着她,在她平静地注视下,终于缓缓摸出来烟盒,抖出一支,送到她嘴边。 她用唇接过,他拿出打火机,指尖弹开盖子,而后倾身替她点燃。 方疏凝长得很像是会抽烟的女人,眉眼妩媚,姿态妖娆,两指夹着烟,神情舒展,看上去就像是那么回事,造不了假。 可实际上,她根本不会。 第一口就被呛到,眼泪都差点冒出来, 分卷阅读106 咳嗽不止。 柏池皱眉看向她,想说,不会抽就不要勉强。 她却先他一步,缓缓道:“其实我试过抽烟,可是学不会,吸不进肺里,反而堵在鼻腔中,难受死了……最后也就放弃。”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她的叛逆出现在什么时候。 她明明最讨厌烟味了。 “可是,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又想试试了。” 柏池敛眉,轻叹一声,倾身上前,拿过她指间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朝她压下来。 双唇被堵住的那一瞬间,方疏凝突然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每次接吻,都要添些辅助物呢? 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舌尖探进去,烟雾在唇齿之间交换。她微张着嘴,连眼也闭上,汲取他所有呼吸。 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刻摈弃,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吻得难舍难分时,柏池的手也没闲着,从她的腰间一路向上,方疏凝身子微颤,没阻止。 直到警铃声越来越清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柏池伸手拂过她的唇,好像是替她擦嘴。 然后,便是一阵无比尴尬的对视。 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都是冲动惹的祸。 警察们鱼贯冲上来,柏池这才反应过来,率先起身,然后伸手给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接着走到领头那人面前,和他细细交谈。 方疏凝沉默看着其他警察上前去处理徐明坤这个烂人,她才想起自己的包还在车上,指不定手机已经被打爆。 匆匆下楼,果然见到数个周清筠女士的未接来电。 她深呼吸一下,尽量平复心情,回拨过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莫名松一口气,看来柏池没有告诉周女士自己被绑架了,不然指不定会掀起什么惊天大浪呢。 “妈,我在加班呢,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周女士沉吟片刻,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啊?吃饭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她立即拒绝,“今天估计会弄很晚,我看到时候在公司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吧。” 周女士又不放心地嘱咐几句,这才作罢。 方疏凝挂上电话,感觉像解决了一件莫大的难题。 她实在不想让周清筠担心,当初她为自己的事已经够受累了。 身后动静很大,回眸看去,是一众人正下楼来。 徐明坤被警察带出来的时候,几近奄奄一息,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到死不活的,看得人心急,不清楚事实的或许还会以为他才是被绑架的那个。 和柏池一起去警局录了口供,出来时,已经很晚。 “你没跟筠姨说吧?” “当然。” 他都不说,她怎么会说? “今晚不打算回家?” 方疏凝轻应一声:“住酒店,太累了。” 柏池挑挑眉,试探般问:“要不要,去我那儿?” 方疏凝自然知道“那儿”指的是什么,她略微沉吟,须臾,缓缓点了点头。 路上,柏池不可避免地提起那个人。 “他这次进去,活不了多久。” 方疏凝抬眼看去:“怎么说?” “他去年检查出胃癌,晚期,被上面压着,一直申请不到保外就医,这次再进去,相当于等死。” 这个上面指的是谁,二人自然心知肚明。 难怪,自己说要和他同归于尽时,他还那么开心。 “他早就该死了。”方疏凝冷声道,突然又想起什么,疑惑地看向柏池:“你怎么找到我的?” 后者一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我有朋友在路上看到你的车,发现是个没见过的男人在开,就拍了照告诉我。” 这胡编乱造的本事堪称一绝。 “哦。”方疏凝点点头,两秒后,又问,“哪个朋友?” 柏池思索两秒,继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齐巍。” 方疏凝愈发狐疑:“真的?”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得了吧,她可不想去招惹别人,免得又惹上一身烂桃花。 柏池不着痕迹地观她表情,大概是相信了吧…… 他的公寓上次方疏凝来过,不过没上去,这次倒能一窥究竟。 在顶层,电梯直接入户,他输了指纹,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让方疏凝先进。 房子很大,粗略估计应该有快两百平,一个人住完全是浪费。 柏池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十分高的人,装修绝不是敷衍而已,也非大多精英人士固有的简约现代风格,看得出应该是找知名设计师操刀,费用不菲。 他在后面进来,边走边脱外套,方疏凝听见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回头去看,才想起柏池的手臂被划伤了。 分卷阅读107 “你家里有药吗?我帮你处理一下。” 柏池看她一眼,点头,然后去拿药箱过来。 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柏池接着脱身上的衣物,方疏凝看他在解衬衫扣子,便埋头先做准备。 用酒精沾湿棉棒,抬起头,目光一时有些移不开。 他已经脱下衬衫,上半身完全露出来。 柏池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肩宽,腰细,臀又窄,穿上衣服足以秒杀模特。 而两人虽然那啥啥过,但年代太过久远,方疏凝从没好好打量过他的身体。 此刻骤然得见,难免惊艳一把。 肌肉线条很完美,并非是那种夸张的类型,在她看来,就刚刚好,多一分少一分都达不到的平衡。锁骨很突出,绕过胸肌,再往下是人鱼线圈住的紧致腹肌,没有一丝赘肉。 但她也不是见了男性身体就脸红心跳手忙脚乱的小女生了,轻咳一声,抬起头,正好撞进柏池眼里。 他眼神玩味,笑意略显,就差没明着问,看够了吗? 方疏凝被他这一刺激,手上顿时没了轻重,酒精燥得他伤口疼。 柏池在她头顶轻喘一声,方疏凝一顿,觉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 第54章 她瞪他一眼, 不满道:“你乱叫什么?” 柏池先是难以置信般气笑, 而后用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示弱手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低哑, 缓缓溢出一个字来。 “痛。” 方疏凝顿时就软了心, 手上动作放轻, 语气却不比刚才温柔多少。 “谁叫你心猿意马的?” 到底是谁心猿意马? 柏池觉得好笑, 垂首凑近她耳畔:“谁叫你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看着我?” 话毕, 往她耳廓边上轻轻吹了口气。 方疏凝又是一抖, 立即引得他“嘶”一声。 “活该。” 她一雪前耻,还来不及自得,发觉两人现在的距离挨得极近, 他的脸微微一侧, 就能轻而易举地碰到她的。 遑论她耳边的细碎发丝还在空气里忽上忽下地飘舞,不时扫过他脸颊,勾得人心痒痒。 突然就想起,之前那个烟味十足的吻。 身子发热,方疏凝轻咬下唇,手上动作加快,替他消过毒后, 又接着上药,继而包扎。 “待会洗澡别碰到。” 她悉心嘱咐。 柏池垂眸看了一眼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若有所思地问:“我这个伤,得归你管吧?” 他为她受伤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介于之前有“前科”,眼下态度不由得放软。 方疏凝将药品一样样装进箱,只睨他一眼:“人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有伤不叫唤,你好意思吗?” 柏池慢慢品味着方才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倒是听说过,可这男人有伤不叫唤……铁定是方疏凝独创。 他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打开一看,果然空空如也,毕竟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幸好定时找了人打扫,不然指不定家具都积了一层灰。 还好角落里还有几瓶牛奶,他开了火装进锅里,慢慢温热。 “这个放哪儿?”方疏凝拿着药箱问。 “放那儿吧,我来弄。”他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道,“家里没食材了,点外卖?” “不用,没胃口。”方疏凝神情有些疲惫。 柏池没说什么,只道:“去洗澡吧。” 他引她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一件白色浴袍出来,又说:“洗漱台下面有新的的毛巾和牙刷,你先暂时穿这个。” 方疏凝接过,没有丝毫犹疑地转身进了浴室。 其实这种时候,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是最好的,可惜,她没有这个选项。 柏池主卧的浴室很大,都快能赶上别人家一个卧室那般,但很奇怪的,没有装浴缸。 她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心理阴影,大概是因为布局时想到她。 她洗了很久才出来,水雾都积得厚重。柏池很高,但她也不矮,浴袍上身没有拖地那么夸张,刚好在脚踝上方几厘处,将腿围得严严实实。 客厅里没有人,地暖之前就打开,现在发挥了作用,房子里温暖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她慢慢走过去,柏池才从厨房出来。 他似乎早就洗完了,穿着件黑色的浴袍,发丝还有些润,泛着水光,全往后梳,但不妨有几缕落下来,给饱满额头增些神秘。 “茶几上有牛奶。” 他见她出来,微抬下颚以示意。 手上端着的是餐盘,大概还是点了外卖。 方疏凝走到茶几前,没选择沙发,直接在羊毛地毯上坐下,背倚着沙发沿,然后端起那杯热牛奶,送到嘴边。 真的很暖。 柏池点了海鲜 分卷阅读108 粥,并三五小吃糕点,一一摆在她面前,仿佛专程等着宠幸。 她沉默看着,觉得这一切好像都美好得不真实。 在经历了一场恶心人的绑架之后,现在,帅哥、美食、温暖的房子,这些通通围绕在身边,让她产生一种先前的遭遇都是为了此刻而铺垫的错觉。 “多少吃一点,不然胃会不舒服。” 柏池见她迟迟不动,出声劝道。 方疏凝抬眸看他,目不转睛的,在柏池准备开口时,终于埋下头,舀了一勺粥到嘴里。 她把头发都拢到了另一边,他看着她露出来的脖子,上面还有泛红的印记,眼眸渐渐深沉,不由自主地抚上去。 方疏凝吓了一跳,侧头看他:“干什么?” 柏池倒丝毫没有尴尬,只轻声说:“红了。” 她明白过来,被徐明坤掐着脖子的画面又浮现脑海,不在意地摸了摸,只道:“我搓红的。” 被他碰过的每一寸肌肤,她都恨不得用高浓度酒精消毒,然后再用刷子使劲搓干净。 柏池淡淡“嗯”了一声,收回手。 似乎还挺舍不得的。 方疏凝莫名产生一股内疚感,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阻挠他的关怀,温顺地送上脖子任他检查才是正确做法。 诡异。 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念头? 她喝了一大勺粥,开始打量整个屋子的布局,想到什么,突然问:“我今晚睡哪?” “你想睡哪儿?” 他反问道。 方疏凝拢起眉,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只吐出一个字来。 她说:“床。” “行。”柏池点头,“你睡我的床。” 他特地着重了“我的”这两个字。 方疏凝狐疑:“你这么大的房子……不会只有一间卧室吧?” 当然不是,只不过…… “其它卧室没有床。”他顿了顿,“也没有被子。” 他一个人住这里,只是为了平常下机后能有个休息的地方,平常偶尔也会回渺岸,所以也就没怎么布置过其它卧室。 他一般不会带人来自己这里,更不可能留人住宿。 这么一说,连睡沙发的可能性都掐断。 方疏凝沉吟两秒,放下勺子,面色无澜:“那我们一起睡吧。” 老天爷,要知道她说的“睡”,真的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绝没有歧义。 柏池却惊了惊,面上划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轻咳一声,以掩饰真实心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欲的“嗯”。 嗯什么嗯? 她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淡声道:“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微顿,突然凑过去对上他的眼,笑意横生,“别想太污了哦。” 解气。 谁叫他刚刚嘲笑自己迷恋他的肉/体。 话落,她直接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 别的不说,柏池的床是真的软,躺着跟要陷进去似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窝好像比自己的更暖和。 嗯,一定是错觉。 他躺上来的时候,方疏凝明显感受到一侧的床垫往下凹了凹,随即,有更热的物源靠近。 像一团火,烤炙着皮肤,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柏池脱了浴袍,换上睡衣,是丝质的,质感绝佳,摸起来手感很不错。 “要关灯吗?”他问。 方疏凝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带得发丝微颤。 好奇怪,怎么感觉没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眼下这形式也太像两个初次见面的男女去酒店的床上深入交流感情了吧? 她这么想着,不防整个房间霎时陷入黑暗。在黑漆漆的夜里,彼此的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一个翻身,一次咳嗽,就连心跳也逼着放缓。 终于,方疏凝开始没话找话。 “你脖子上挂的那个是什么呀?” 她给他上药的时候就看见了,一条银链子穿过颈脖,末端是类似怀表的设计,小小的,椭圆形,估计打开来应该还别有乾坤。 她那时候就想问了,不过被他一打岔,也就暂时地抛之脑后。 “想知道?” 柏池似乎翻了个身,面向她的背脊。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猜不到是何种情绪,只翻了个白眼:“不然我问你干嘛?吃饱了没事干?” 柏池也不恼,只轻轻笑了一声,说:“你自己过来看啊。” 他说出这句话,有些紧张,仿佛在期待什么,也有秘密即将被戳破的窒息,只有一秒,也足以体会到。 方疏凝不以为然。 面对如此正大光明的勾引手段,她选择无视之。 柏池紧张了半天,也没等来个回应,缓缓凑上去,叫了声她的名字。 “阿凝?” 无人应答。 只有绵长平稳的微弱呼吸在挑拨着他的神经 分卷阅读109 ,他顿了顿,又叫了一声。 确定她彻底睡着以后,他才又重新躺下,毫无困意。 他看着她沉睡的背影,发尾被压在肩下,伸出手,轻轻抬起来一些,替她将头发理出来。 这过程,她只轻轻嘤咛一声,并无醒来的迹象。 不怪方疏凝心大,平白遭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就算表面上再怎么淡定无虞,肯定也还是心有余悸的。 睡个好觉,也能助她平复心情。 不过,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人,还是自己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旁边,柏池是万万不可能安睡的。 突然想起她还在米兰上班时,筠姨托自己飞那边时带些东西过去,那天,他在她当时住的地方等了很久,才见到她一脸疲惫地归来,最后甚至毫无预兆地就在沙发上睡着。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手背搭在额上,压住自己翻涌而起的念头,眸子在黑暗中更为晶亮,他微微闭眼,另一只手摸到颈间,轻轻摩挲着银制表盘。 边上有一个小凸起,按下,表盘弹开,又用指尖按下去,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身上愈发热,他终于起身,去了卫生间,没有去主卧的,反倒走向客厅,怕吵醒她。 回来后,刚躺上床,一只手突然探过来,接着是慵懒微哑的声音:“你去哪儿了?” 带着浅浅的鼻音,莫名有几分软糯的意味。 柏池心下一紧,刚要回答,她似乎已经平复下去,又陷入沉睡。 仿佛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 梦醒,空无一物。 他突然觉得后怕,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她纳入怀中,手臂一寸寸收紧,下巴抵在她肩头,深呼吸一下。 舍不得放手。 第55章 方疏凝在柏池这里睡了一晚上的事,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 两个人在楼下的早餐店吃完饭,面上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一个比一个淡定, 一个比一个端庄, 接着再一道回了渺岸。 被周清筠女士唠叨了半晌, 方疏凝终于得以顺利开溜。 希望徐明坤的事就这么不声不响解决好了, 她再也不想听见有关于那个垃圾的任何一点消息, 除了他在狱中暴毙身亡的喜讯。 周日, 是她和老爷子的联合生日会。 方家所有人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赶到秋樟山的别墅,为第二天的宴会做准备。 方疏凝是主角之一,自然随行。 所有人都在忙上忙下的时候, 她却无事可干, 遂去了主卧陪老爷子聊天。 上次来的时候,老爷子还能自己行走,这回却是只能依靠轮椅代步了。 她推门进去,老爷子抬起浑浊的双眼望过来,莫名亮了一瞬,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声:“耹之?” 方疏凝一顿,快步走过去, 在他面前蹲下。 “爷爷,我是阿凝。”说这话时,鼻子有些发酸。 耹之是奶奶的名字。 老爷子似乎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露出略微迷茫的表情。 半晌, 复又明朗,拍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唤:“阿凝,是我们小阿凝啊。” 方疏凝心酸一笑:“是我,爷爷,您想奶奶了,是吗?” 老爷子仿佛没听见,自说自话,面上是追忆往昔的动容:“你奶奶小时候可疼你了,我要抱你一下她都不肯的,怕我粗手粗脚的弄疼了你,该让她看看,我们阿凝都长这么大了。” 她已经二十七了,老爷子也已经八十有二。 到了耄耋之年,尤其是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免不了回想过去的峥嵘岁月。 他拉着方疏凝说了许久的话,末了,突然安静下来,缓声道:“最近我总是梦见你奶奶,你说,她是不是想我啦?” 方疏凝一颤,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握紧他的手,以做安抚。 出门时,碰上迎面走来的侯秘书。 “侯叔叔。” “小姐和老爷说完话了?” 方疏凝微微颔首,咬了下唇,终是忍不住问:“爷爷的病……真的很严重了吗?” 侯秘书闻言,面上划过惆怅之色,轻叹一声:“老人家到了一定岁数,身体上的毛病都不叫病了……” 他欲言又止,方疏凝却是明白了。 “小姐,老爷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了,你要是能早些定下来,他老人家也能安心。” 定下来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方疏凝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正要离开,侯秘书又叫住她。 “小姐,生日快乐。” 他双手递上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方疏凝微愣:“刚刚不是已经给了吗?” 侯秘书微笑着:“刚才是老爷的心意,这份是我为小姐准备的。” 方疏凝从小到大,不缺 分卷阅读110 亲情,但唯一遗憾的是,外交官大人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导致父爱缺少。 父亲是爱她的,她当然清楚这一点。 可很多时候,他常常无暇顾及到她,连回家的日子都成了每月的奢望,更不要提什么学校里的亲子活动、父亲节感恩互动。 而侯秘书作为长辈,却给了她父亲一般的关爱。 小时候闯祸惹事,有侯秘书替她善后;长大了被网络暴力缠身,也有侯秘书替她解决。 这个人,是她从心里尊敬喜爱的。 她笑了一下,接过,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涩。 “谢谢你,侯叔叔。” 侯秘书摆摆手,推门进了房间。 生日会敲定在下午六点正式举行,时间还未到,人已经来了不少。 方疏凝在卧室换上礼服,周清筠女士敲门进来,打量她几眼,将手上的盒子打开,亲手替她戴上一串钻石项链,而后便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 “嗯,不错。” “那当然。”方疏凝顺口恭维她,“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周女士被她逗得莞尔,忍不住轻拍她的肩,道:“我给你提个建议,行吗?” 方疏凝不置可否:“您先说,我再决定要不要采纳。” 周女士敛眉:“宴会来了许多人,你到时候能不能多跟同龄的男孩女孩们交流交流,别总是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方疏凝却是面不改色:“对不起啊太后娘娘,我不采纳。” 那群公子哥要不是太轻浮,就是太无趣,小姐们就更不用说了,围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八卦,聒噪得很。 她和他们没共同话题,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社交上。 周清筠皱起眉头,突然叹一口气:“你该交些朋友了。” 方疏凝从镜中注视着她的脸,面色微缓,转身,抱住她的腰,头也埋进她怀里。 “妈,我不一定非要朋友才开心的,我现在也很开心啊,我有家人、有事业,这些就够了。”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柏池吗?” 周清筠手抚上她的后脑,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阿池再好,总有一天也会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你能保证他到时候还能对你这么上心?” 能啊。 方疏凝在心里回答,我当他的妻子不就行了。 “妈,您别操心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话是这么说,她也在考虑,看来要加快动作了,不仅是为了不让母亲操心,也是要了却爷爷的一桩心事。 她勉强安抚好周女士,二人相携着一同下楼。 外交官大人正执着一杯香槟与人交谈,对方是个年轻男人,不过不太高,五官只能勉强算端正,重点是还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方疏凝对戴眼镜的男的都有些阴影。 见她下来,方父招手示意,她无语片刻,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周清筠女士也皱着眉,一脸不悦,方疏凝以为事情有转机,却没想到听见母亲大人轻声抱怨道:“你爸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让他好好挑一个吗?那小伙子的外形一看就和你不配啊。” 方疏凝几乎都要热泪盈眶了。 她也觉得她爸瞎了。 至于吗?就为了能尽快将她推销出去,什么都不挑啊? 方父见她驻足不过来,反倒领着那年轻人过去。 “小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女儿,疏凝。” 方父说完,又转向她,笑意不减:“这位是小郑,上个月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和你……应该是同岁,只比你大两个月。” 方疏凝呵呵干笑了两声,颇为敷衍。 提倒英国,突然想起来自己初中那码子傻逼操作,虽然最后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大帅哥,不过在方疏凝心目中,已经将他的形象描绘得无比高大,和柏池不分上下。不,只比柏池矮那么一丢丢,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此刻再看向面前这位小郑,她好想感慨,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呢? 小郑没看出她的表情不对,主动伸手示好:“方小姐,你好。” 方疏凝这点礼仪还是有的,与他虚握一瞬,随即收回。 方父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梭巡一圈,朝周清筠女士道:“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吧,我们别站这儿碍事了。” 周女士当即扫过去一个凌厉的眼风,将不满全盘宣泄而出,外交官大人心下一颤,不明白自己哪里又触到逆鳞了。 她率先迈步离开,方父随即跟上。 等到人少的地方,周女士才幽幽开口:“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想拉低我们家的总体颜值水平?” 外交官大人立时皱眉:“你这话说的,怎么能单纯以貌取人呢?小郑是个不错的孩子,在牛津念完博士回来的,文化素养可高着呢。” 周清筠女士闻言,挑着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你是嫌我们 分卷阅读111 女儿文化素养不高?还是嫌我文化素养不高?” 外交官大人默默抹了一把汗:“你这是诡辩,原假设不成立。” 周女士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方疏凝目送他们二人离开,也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致,端了杯果茶到一旁沙发落座。 小郑同学跟过来,殷切道:“方小姐,我能和方伯父一样,称呼你为疏凝吗?” 她轻轻抿了一口饮料,面无表情,说:“不能。” 小郑愣了愣,面上划过一丝尴尬。 须臾,又开始主动找话题:“听伯父说,你爱看歌剧?” 英国话剧远近闻名,看来是打算从共同爱好下手。 方疏凝头也没回:“你的信息来源不准确,我爸连我到底多少岁都不知道。” 小郑笑着打着哈哈:“方小姐,你真会开玩笑。” 怎么这么多人都说她爱开玩笑?她其实从来不爱开玩笑。 但也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 “方小姐,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吗?” 这典型直男式的操作,真令人难以忍受。方疏凝刚想回他一句,我喜欢话少的,结果就见大门处一阵骚动。 柏家人来了。 柏池在父母身后出场,一身剪裁得宜的白色礼服,英俊夺目得像是来参加婚礼的新郎,满目皆为主场,五官和气质摆在那里,注定优越。 他穿白色,真的很好看。 穿礼服,也很好看。 怎么穿,怎么好看。 方疏凝撑着下巴,直觉有些移不开眼了。 她默默注视着他,然后轻点了点下颚,示意小郑看过去。 “看到了吗?我就喜欢那种类型的。” 小郑见得参照物,面上顿时不好,犹疑半晌,才悻悻道:“方小姐,皮囊只是一时迷惑世人的庸俗之物,灵魂才是无法复制的独一无二。” 方疏凝点点头,似乎赞同,转过头来看着他,笑意婉转:“你说的没错。” 小郑松一口气,刚要再开口,就听她道:“可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趁早去寻找和你契合的灵魂吧,你现在不过只是暂时被我庸俗的皮囊迷惑住了而已。” 小郑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解释:“方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是这个意思。”她依旧笑吟吟的,却没什么温度。 二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尴尬,方疏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正想起身离开,冷不防被人环住肩,姿态亲昵,接着,听见柏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酥酥麻麻的,很刺激。 “背着我相亲?” 第56章 方疏凝转头看他, 笑意横生。 脸上堆出委屈又可怜的表情来:“亲爱的, 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柏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睨向小郑, 意有所指。 她立时领悟, 解释道:“跟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爸朋友的儿子, 小陈先生。” 小郑同学几不可闻地皱皱眉, 纠正道:“方小姐, 我姓郑。” “噢,好的,小陈。”她依旧笑着。 小郑面色愈发难看, 看了一眼柏池, 对方比他高了太多,仰视的感觉十分不好,纠结再三,只道:“方小姐,我看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 方疏凝热情地与他挥手告别:“慢走啊,小陈。” 小郑并不伟岸的背影颤了一颤。 她的恶趣味也到此结束。 抖了抖肩上的手,缓缓看过去:“还想继续吃豆腐呢?” 柏池微眯了眯眼, 方疏凝这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性子着实得改一改。 想是这样想,他却还是收回手。 双方达成良好关系,才能有下一次合作。 他深谙这个道理。 “别告诉我,你真的在相亲?” 方才也不过是胡乱一说罢了。 方疏凝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 刚想回怼两句,突然想到什么,临时改了话头。 “如你所见。” 柏池咬了咬腮边肉,敛起眉:“这么不挑?” “没办法啊。”方疏凝摊开手,“为了完成爷爷的心愿,我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他闻言,神色顿时大变,指尖微微蜷起,像在酝酿什么。 方疏凝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变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听他道:“那么,你不妨考虑一下我?” 她刚要扯开嘴角笑,就又听见他说:“我配合你做戏。” 仿佛生怕她拒绝似的补了这么一句画蛇添足的话,以掩饰内心的焦灼。 方疏凝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狗男人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怎么这么不开窍呢?看来得找什么来刺激一下他。 轻哼一声:“这么老套的手法,你还在用?”她做出不 分卷阅读112 屑的神色,“如果到时候露馅了,你要我怎么面对爷爷?” 所以,要来就来真的,梓别给我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 柏池牢牢注视着她,眸中流动着异样的神色,似期冀,似紧张,又好似微弱的惊喜。 半晌,他从西裤兜里拿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时,手都有些颤抖。 “什么?” 方疏凝垂眸看了一眼,接过,是个不大不小的盒子,黑天鹅绒外皮,质感上乘,连包装都做到顶级。 “礼物。”他顿一下,温声道,“生日快乐,阿凝。” 这一声阿凝叫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要搞这么肉麻? “现在能打开吗?”她问。 “当然。”柏池眸中闪亮,“它现在是属于你的了。” 不知为何,他越是郑重,方疏凝越是直觉会有什么突发情况来阻拦她打开这份礼物,果然,将将掀开一个小口,连里物都不见天光,就被一声急切惊惶的呼喊打断。 她立刻回眸望去,看见侯秘书难看到极致的脸。 意识到什么,她也顾不上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了,当即提起礼服裙摆迎上他,二人边交谈着边快步朝楼上走。 柏池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一时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良久,轻轻叹一声,也紧随其后。 意外出在老爷子身上。 明明前一刻换衣服时都是好好的,侯秘书一转身的功夫,他老人家就晕过去了。 此事还未宣扬出去,怕影响客人的心情,只亲近些的人知道,此时都围在房间门口,焦灼地等待着结果。 周清筠平生最尊敬的人就是老爷子,平时再如何冷静强势,到了眼下这一刻也只能悄悄抹眼泪,柏母在一旁安慰她,眉间亦是担忧。 方疏凝离她们很远,一个人站在楼梯扶手前,望着大厅内的觥筹交错出神。 肩上一重,被披上一件衣服,是柏池的礼服外套。 她穿的是抹胸款的礼裙,尽管室内暖气很足,他还是担心她着凉。 站在她身旁,手搭在护栏上,也望着下方,没说话。 方疏凝突然将脸缓缓埋进手心,语带哽咽,不仔细听也听不大出来。 “阿池,我该怎么办?” 她真的没办法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了。 说这话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什么解决办法,他们都是普通人,没办法操控生死与离和,她只是想将脆弱的情绪宣泄,想寻求一方能够遮风挡雨的坚实臂膀。 所以,柏池没回答。他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将她护在怀中。 如果她想哭,那他就给她做遮挡的墙,任外界风雨飘摇,她也能安心如一。 方疏凝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衬衫,压抑的情绪难言。 半晌后,房间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 众人一窝蜂围上去。 “方老先生是由于暂时性休克而引发的昏迷……”医生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方父,“方先生,可否借一步谈话。” 方父面色沉重,微微颔首,带着他朝书房的方向去。 方疏凝探头看了一眼房间内,爷爷平躺在床上,双眸紧闭,手交叉叠在腹部,是保持了几十年的标准睡姿。 侯秘书在一旁道:“小姐,别担心,医生说老爷过一会儿就会醒来了。” 她半信半疑地点头,没说什么。 生日宴会在这一场突发状况下骤然拉上帷幕,方家人也再没了庆祝的心思。 方父留在秋樟山,而方疏凝则陪着周清筠回了渺岸。 一路上,话都很少。 怕开口就提起沉重的话题。 方父在第二天回到家,问及老爷子病情,他也只是含糊其辞,多一句都不肯说。 原以为相亲的事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方父反而变本加厉,这几天每天回来都会带一位与方疏凝年龄相近的年轻人来家中做客,明着是这么一回事,私底下的心思却是众人皆知。 方疏凝不胜其烦,尽管打发这些人是小菜一碟,可也没那么多空闲精力,是以下班后也不愿意回家,索性在办公室加班。 正好临近年关,年终大秀迫在眉睫,她也分心不得。 这次的合作方依旧是岚月公馆,负责接洽的也还是顾行亦。 方疏凝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也不想给他什么虚无缥缈的幻想,以免他误会,所以尽量避免与他的直接接触,能交代Sherri去解决的绝不会亲自出马。 她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可没想到,还是被本人察觉。 但顾行亦也非是咄咄逼人的性子,特地挑在下班时间,来邀约她共进晚餐。 方疏凝不想回家吃饭,更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左右为难之下,选择将难题抛回给他。 “抱歉啊,我答应了我妈今天回家吃饭……如果顾总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啊。” 实际上她根本没答应,而 分卷阅读113 且周清筠女士也不在家,人家早上刚搭上前往波兰演出的航班。 经过上次的事,她实在不太好意思冷言冷语直接回绝他,但她也不信顾行亦真能好意思去她家吃饭。 没想到,又失算了。 他温声说:“那便却之不恭了。” 方疏凝干笑两声,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傻逼。 幸亏周女士走了,不然她可不敢随随便便把人往家里引。 开车回渺岸的路上,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他说清楚。 “顾行亦。”她突然开口叫他。 对方显然愣了一愣,重逢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为着当初那件事而耿耿于怀,可不管是不是,我想我都还欠你一声道歉。” “当初是我太不懂事了,无意中伤害了你,我对此很抱歉。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两个真的没什么可能了。”她顿了顿,又继续,“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能找到对的人,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顾行亦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终于滚了滚喉咙,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他敛下眼眸,沉声道:“当初,你对我,有没有哪怕那么一丝丝……真心?”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可见其纠结程度。 半晌,方疏凝轻叹一声:“抱歉。” 顾行亦闻言,只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他,不得不提醒:“所以,你还要去吃饭吗?” “去。”顾行亦思索许久后,颔首,“疏凝,我希望,我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前去。” “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做你的朋友吗?” 方疏凝愣了一瞬,在这一刻,好像没办法用当初搪塞齐巍的话来应付他。 那句“我从十八岁之后就不交朋友了”,似乎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她只是说。 “我不听这样的借口。”顾行亦神色淡然,“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第三种。” 朋友,恋人,二选其一。 方疏凝注视着他,眉间微动,思绪也跟着翻卷。 良久,无奈一笑:“好吧。” 她确实欠顾行亦一顿饭,而且,今天外交官大人说不定又带了人回家,有他在,大概也能暂时挡一挡,消停那么一会儿。 可是她忘了,她今天所有的预感,全都不准确。 * 柏池前几天飞了日本,下午时分才抵达长泞。 这几天听母亲提起,方家每天都来了客人,且全是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儿,青年才俊,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决定前去解救方疏凝。 可惜外交官大人今天终于有事缠身无法回来,客人也没了着落。 他被方家的阿姨邀进门时,方疏凝尚未回来。 在客厅心不在焉地坐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听见有汽车在门外熄火的声音。 他起身,注视着门口。 方疏凝推门进来,没看这边,只回望了一眼,下一秒,画面中多出一个男人。 是他唯一的忌惮。 是随意提及都会不舒服的刺。 方疏凝也在下一刻看到了他,眉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话,三个人就这样诡异般僵持着。 有了前几天的事,在自家客厅中见着男人并不奇怪,可方疏凝没有想到,今天偏偏是柏池。 顾行亦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两人之间有异样的气流在翻滚,理智选择噤声。 柏池突然走向他们,带着风雨欲来的势头。 他在那短短的几十秒钟之内想了很多,有无数种念头一一滑过,每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行至方疏凝身边,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握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她给顾行亦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顺利阻止他跟上来的脚步,半是强迫半是顺从地被柏池拉着走。 他带着她穿过花园,一路朝尽头走去,终于在拐角处停歇,推她到墙上,整个人都压下去。 唇被堵住,方疏凝双手握拳抵在他胸前,到这一刻才清楚,原来柏池以前有多么让着她。 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说他们的上一次接吻是和风细雨缱绻缠绵,那么这一次,更像是疾风暴雨粗暴直接。 她挣脱不开,呼吸被夺,整个人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被动地步。 柏池也没想放过她。 这个掠夺意味满满的吻终于在两个人都没有力气时告一段落,他抵着她的额头,平复呼吸。 方疏凝大口喘息着,胸前一起一伏,似乎极累。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突然察觉柏池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她脸色顿变,在他压下来之前大吼:“柏池你疯了!” 他顿住,下一秒,一拳砸在墙上,方疏凝只感 分卷阅读114 觉耳畔有凌厉的风声擦过,而后是皮肉撞击的闷响。 她心下一跳。 “方疏凝,你是不是永远只看得到他?从来看不见我?” 他顿了一下,喉间微动。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方疏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问:“你……什么意思?” 柏池又将额头抵上来,情到深处般缓缓厮磨,再开口,声音都哑得不像话。 他说:“你看看我,好不好?” 第57章 方疏凝默了一瞬, 眸中微闪, 半晌,却只是道:“我不是正在看你吗?” 柏池闻言,倏地自嘲一笑。 她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这些时日以来, 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 二人的关系逐渐破冰, 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互敞心扉, 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进展虽然不快, 但至少有所成效。 不算车上那遭,他之前两次主动吻方疏凝,她也没有恼羞成怒或是秋后算账, 甚至于还突飞猛进到同床共枕一晚, 他以为时机终于又到,所以才会送她那样象征意义极强的礼物,期盼她能读懂,从而有所回应。 她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他的心思。 结果呢? 她带了顾行亦回家。 究竟是为了暂时应付父辈的催促,亦或是辗转数年,终于明白内心所求, 想要与他破镜重圆? 两个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竟然就这么让顾行亦登堂入室? 柏池再也无法淡定,生怕再晚一步就会重蹈覆辙。 其实,当年姜荟的事不单单是给方疏凝留下了阴影,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和困扰。后来又有她一夜过后“无情离开”的事实, 导致柏池这些年来确实收敛压制了许多心意。 可依着眼下这情况,怕是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他直起身,伸手捧着她的脸,牢牢擒住她的视线,眸光温柔,一字一句。 “阿凝,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方疏凝闻言,猛地抓紧衣角,指骨关节都泛着白,却强忍着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微微扬了扬下颚,呼吸难耐。 她还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等待半晌,他终于又道:“我们试试,好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了,顾行亦也不会,你就当是赌一把,说不定……” 这不开窍的死小子,方疏凝咬了咬牙,突然打断他。 “柏池,咋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的,我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不喜欢我,没必要因为一些牵绊而强迫自己和我绑在一起,我不喜欢。” 她说着,眼神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 柏池微愣,倏而,眉间渐渐拢作一处,压住宣泄而出的情意。 “我不喜欢你?”他自言自语般重复,突然又自嘲,“我他妈喜欢了你十几年,像个傻子一样……” 好像觉得难过,眼底有悲色一闪而过。 “我这么喜欢你,你竟然说我不喜欢你……” 明明是挺煽情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方疏凝却已经憋不住想笑了。 她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漏半个音节出来。 须臾,等正常反应时间过了,又觉得好像该给点反应,她将手从衣角移开,转而攻略自己的大腿,用力掐住,阻断笑意。 “既然你说你喜欢我这么久了,那之前怎么不告白?” 柏池看着她,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与他之前预想到的两种极端都不挨边,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不会提到第一次告白,因为那是方疏凝心中永远的痛,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消减。 所以,他只是问:“你没有看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方疏凝经他提醒,才突然想起来,那天爷爷晕倒,她着急忙慌地赶过去,那个盒子……好像丢了? 不,应该不是丢了。 最大的可能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可无论是哪一处,总而言之,她就是没有看到。 后来杂事繁多,一时也忘了这一茬。 可告白跟这个生日礼物有什么关系? 柏池已经从她脸上得出答案,却依旧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看?” 方疏凝脸色微变,轻咳一声,掩饰心虚。 注意力猛然被偏移,她得以分心,终于察觉到捧着自己脸庞的手似乎有异样。 温热的掌心,其间却有冰凉的触感,小小细细的一圈,紧贴着她的皮肤,硌得慌。 心慌。 她拿下他的手,果然看到自己猜想中的那样东西。 一枚戒指。 戴在柏池的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地圈住他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像在宣誓主权。 柏池见她反应,大概也猜到什么,不知为何,反而 分卷阅读115 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没看到,原来她还不知道,所以她不是故意邀顾行亦回来的,她不是在变相地拒绝他。 但同时又发现一个问题,令他有些恼火。 “盒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方疏凝敛着眉:“大概……在别墅里?” “去拿。” 她抿了抿唇:“我是说,秋樟山的别墅。” 话落,柏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方疏凝被他的目光盯得愈发心虚,而后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醒悟。 搞什么呢?! 她才是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好吗?这小子不是在跟她告白吗?怎么处境还颠倒过来了? 她清清嗓子,正欲开口,手腕却被人握住,带着她离开这处角落,一路朝大门走。 “干什么?” 柏池头也不回:“去找回来。” 方疏凝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心下紧张得很,被他一把推上车,连缓冲时间都没有,车子就开出了渺岸。 这么急切,不像他平时作风。 但也只是因为事关到她,意义重大,所以才破例。 柏池开得很快,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方疏凝干坐半晌,突然想起顾行亦还留在自己家,顿时后怕,连忙找出手机来打算打电话给他说一声。 将将滑到他的名字,手机便被人抽走。 她抬眸看去,柏池正垂眼看着,看清上面显示的人名,轻哼一声,随手将手机扔到后座上。 然后踩油门。 方疏凝愣怔片刻,环起手,问:“要造反了?” 柏池没说话,只幽幽看她一眼。 注视的时间太久,连她都感到不自在,不得不出声提醒:“看路!” 奇怪,怎么气场一下子变弱了? 车子一路开到秋樟山,连中途休息也没有,抵达别墅,已近夜幕时分,柏池直接推门下车,而后来到她这一边,将她拉出。 侯秘书接到佣人通报,匆匆赶来,尚还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少爷,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柏池只道:“侯叔叔,你不用管我们。” 他说完,转头睨方疏凝:“在哪儿?” 方疏凝一头黑线,要是知道在哪儿她还用得着这么心虚? 那天匆匆忙忙的,她好像把盒子随手给了谁,后来爷爷的事又乱了神,就忘了要回,此刻恶果便来了。 她不语,柏池大概也猜到什么,眉眼沉郁,径自去大厅寻找。 方疏凝站在门口,见他搜寻一圈,见到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会拿起看一看,遍寻无果,打算上楼去找。 她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子,柏大公子对这些外物一向看得很轻,只对吃穿住行讲究得很,不容随便。 侯秘书悄然踱步到她身后,问:“小姐,少爷这是在找什么呢?” 方疏凝回头看他,突然福至心灵,忙问:“侯叔叔,生日会那天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丝绒盒子?黑色的,包装很高级。” 侯秘书沉吟两秒,颔首道:“那天你忘在了老爷的房间,后来也没带走,我便收起来了,还想着哪天差人给你送过去。” 原来…… 她松一口气,正在上楼的柏池也听闻端倪,立时停了步,朝他道:“侯叔叔,麻烦你去找出来。” 侯秘书轻应一声,转身去往房间。 柏池接过,道谢后,便拉着方疏凝朝楼上自己的房间里走,推她进去,顺手锁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听得方疏凝心尖一颤,转头看他,语带不明:“你不会打算密室行凶吧?” 柏池瞟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将黑丝绒盒子重新交回她手上,声音不带情绪似的。 “打开。” 方疏凝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闻言照做,盒盖被翻开的那一刹,她屏住了呼吸。 即便已经猜到是什么,亲眼见到实物也依旧免不了为之一动。 经过打磨和重新切割后的心形蓝色钻戒,将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都映衬得黯然失色,切工完美,切面光滑,她上手去抚,然后便移不开手了。 柏池伸手过去,拿出来替她戴上,与无名指完美契合,不是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好看吗?”他问。 方疏凝机械式地点点头。 柏池终于满意地笑了。上次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时,她没给答复,他心中也没有确定答案,后来飞苏黎世,在一场拍卖会上见到这颗裸钻,那一刻,他觉得这就是该属于她的,除了她,没有任何人适合。 花了昂贵的价格拍下,他又专程去拜访欧洲一位名声在外的大师亲自操刀设计打磨,明明可以做成项链或是手链,可在决定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改口说,做戒指。 好像只有戒指,才能承载他最完整的心意。 方疏凝的生日近在咫尺,他又付了好几 分卷阅读116 倍的价钱,才说定设计师加工赶点做出来,终于在前一天顺利寄回长泞。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显然,结果还不错。 方疏凝目不转睛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完美无瑕此刻又逢锦上添花的手指,才后知后觉般问:“你是不是没单膝下跪?” 柏池闻言,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嘴角微微勾起:“又不是在求婚。” “那你送我这个什么意思?”她有些错愕。 “确定关系的意思。”他答,“还是说,你想跳过谈恋爱这一步,直接结婚?” 如果是这样,他当然乐意配合。 方疏凝轻哼一声:“美得你。” 柏池突然倾身拥住她,附在她耳边,音色/诱惑:“我们去告诉爷爷好不好?他一定很开心。” 他的声音太温柔,方疏凝没留神,一时沉迷其中,不自觉就点了头。 等走到老爷子房间门口,她才如梦方醒般想起来,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他之前还跟自己甩脸子呢! 心中有不忿,后悔却已来不及,何况柏池握她的手握得跟胶水粘上了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算了。 她心中低叹一声,大不了以后把他当奴隶使唤,以平怨气。 老爷子经过上次的晕倒,精神比之以往愈发不好,却还是第一次清晰无误地没有认错方疏凝。 “阿凝,阿池,是你们来了?” 柏池拉着方疏凝在他面前蹲下,温声答:“是我们,爷爷。” 老爷子目光下移,瞥见二人手上明显是一对的戒指,竟也扯开嘴角笑了,笑着笑着又嘟起嘴,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呐?怎么没有通知我参加婚礼?” 方疏凝连忙解释:“爷爷,我们还没结婚……” 柏池却说:“爷爷,我们的婚礼上您要当证婚人的,怎么会不通知您呢?” 老爷子闻言,心满意足地颔首,又拉着二人说了会儿话。 两人见他精神不好,也未久留,哄他睡着,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侯秘书等在门口,见他们出门,立即道:“天色不早了,少爷和小姐今晚就在这边歇下吧,我已经吩咐人整理好了房间。” 还好明天是周六,不然被柏池这么不管不顾地拉来这里,还不知道第二天怎么去公司交差呢? 不等她回复,柏池已经点了头。 临走之际,突然补了一句:“侯叔叔,叫人把温泉池清理出来吧。”他顿一顿,继续,“我们明天没事的话会过去。” 我们? 们什么们? 方疏凝预感不妙,顿时警觉起来,谁说要和你一起去泡了?! 第58章 方疏凝这晚睡得很不好。 梦里的场景浮光掠影, 走马观花般一一闪过。 她看见自己四五岁的时候, 两家人围坐在一处,桌上有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手中是一杯被周清筠女士强制加热的酸奶, 他们打趣说要给她和柏池定娃娃亲, 她嘴里包着排骨侧头, 看见那臭小子一脸嫌弃而绝望的表情。 时光再走, 自己被几个同龄男生围在中间, 为首那个硬要拿到她的手机号码, 她侧过头,一脸不耐,那几人堵住路不让她走, 直到柏池懒散赶来, 拨开人群,牵着她的手离开。 想起这些,突然觉得甜蜜,可画面一经扭曲,光怪陆离,变幻成那年的市辩论赛。 她站在后台,四周空无一人, 举目望去,前方不远处,柏池挺拔而立,眉眼清隽, 手执一束粉色风信子,缓缓递给了对面的人。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想冲上去夺过那束花,再质问柏池,这不是你给我的吗? 柏池似乎有所感,侧头望来,突然轻轻笑了,就着疏朗笑意,背景突然天翻地覆,夜空中一片烟火璀璨,粉色心形气球布满眼帘。 她想起来,这是高三那年的跨年夜。 柏池一步一步走近她,在临近半米处顿住,低垂眼眸,深情款款,他叫她,阿凝。 阿凝…… 毫无预兆的,画面顷刻被颠覆,整场梦境顿时支离破碎,她慌乱之下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手泡沫。 呆愣两秒,直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是最珍贵的东西。 她拼命往前跑,像没有尽头似的,直到累得再也走不动,才撑着膝盖朝着虚空大喊,你要说什么?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睁眼,看见头顶明晃晃的水晶灯,睫毛扑闪几下,她撑着身体坐起来。 昨晚竟然没关灯,就这么睡了一夜。 难怪梦里总是觉得不安稳。 方疏凝望着对面的雕花墙纸,沉思半晌,从一旁摸过手机。 06:24 竟然这么早。 手机 分卷阅读117 上还有数条消息,除却工作内容外,是周清筠女士顺利抵达波兰的报平安语音,以及,顾行亦。 她都把这茬给忘了。 静默两秒,打字过去,表达真切的歉意,毕竟把人家拉来却无故搞消失,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厚道。 发完消息,她又在床上坐了会儿,突然起身,想下楼去倒水喝。 这时候气温尚且还低,大厅的中央空调运转着发出轻微嗡嗡声,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拆了包装放到微波炉中加热,然后撑着流理台发呆。 说实话,到了此刻,那些不真实感才一茬一茬地接连冒出头来。 柏池真的跟自己告白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时候,无名指上的钻戒存在感弱到极点。 她蜷着指尖,轻轻抠着台沿,生怕不过是自己大梦一场。 “叮”一声,微波炉加热时间结束,也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敛了眉,想去拿牛奶,却一时顿住。 有脚步声渐近。 回眸,是柏池拾梯而下。 方疏凝就那样倚在台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寸一寸描摹他的眉眼。 柏池只套了件白色毛衣,衬得清朗不少,五官也柔和许多。 他走近,离她越来越近,却依旧没有停下的势头,直到衣衫相触,方疏凝心尖发抖,刚想问话,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微俯身,越过她伸手去开微波炉。 恰好微波炉因为长时间无人取而发再次出提示音,被他指尖一按,门弹开,端出其中的牛奶。 他先用手试了试,再轻抿一口,而后递给她。 “温度刚好。” 方疏凝愣愣接过,没喝。 “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柏池挑挑眉,实际上,他一晚没睡,也根本睡不着,只要一想到把戒指顺利送出去了,他就难以自抑地悸动。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整晚都抱着方疏凝而眠,只可惜是在爷爷这里,影响不太好。好不容易捱到清晨时分,再也等不及,去敲她的门,发现床上空空。 “睡不着。”他答得诚实。 方疏凝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可别是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了吧?” 柏池闻言,反而来了兴致,身体愈发靠近她,将她逼到绝路才罢休似的,反问:“什么是该想的?什么又是不该想的?” 对啊,什么是该想的?什么又是不该想的? 如果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好像想什么应该都挺正常的吧? 不对,他们现在不就是恋人关系吗? 方疏凝想到这里,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微微喘息两下,微仰头喝了一口牛奶。 移开杯子,对上柏池晶亮的双眸,对视数秒,终于启唇,问她:“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泡温泉?” 鬼使神差般的,方疏凝点了点头。 只觉得牛奶很烫。 柏池可是为这事谋划了许久。 大早上泡温泉,着实是很惬意的享受。 冬日天亮得晚,所以此刻外间还是灰蒙蒙一片,有佣人已经起身,开始为主人的早膳做各种准备,柏池拉着她的手,就在这样倦懒而缓慢的时光里一步步走远。 温泉池是半露天的,之所以说是半露天,是因为顶上罩着一层玻璃,可以遥控伸缩,夏日里自然是敞开为宜,可这时候显然合上才是真理。 方疏凝脱了浴袍,围着一条浴巾,抬步下去。 温热的触感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妥帖地熨烫着她每一寸肌肤,连灵魂都叫嚣着畅快。 柏池端着一个果盘走近,放在池沿边的矮几上,离他近些,随后也下来。 池中水波微漾,在及她胸前的水面上显露端倪。 他在她身旁坐下,方疏凝手臂上的皮肤起了小疙瘩。 “帮我拿颗草莓。” 使唤起人来,却绝不迟疑。 柏池也照做,挑了一颗水润饱满的递过去,却是直接送到她唇边。 方疏凝垂眸看了一眼,微顿两秒,启唇含住。 舌尖不慎触到他的指腹,二人皆为之一颤,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逝,太快,没来得及抓住。 柏池又拿了一颗,送到自己嘴里。 指腹在下唇上刮了刮。 方疏凝看着他的动作,喉间微堵,冒出来一句:“你好色/情啊。” 真诚实意的夸奖。 柏池微眯了眯眼,打量她半晌,却问:“这就叫色/情?” 方疏凝没回答,生怕他下一句就是,我还有更色/情的,你想不想见见世面? 不想,一点都不想。 有了这遭,她也不再使唤柏池了,索性自己倾身去拿,不料刚探过去,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就往前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柏池一把捞进怀里。 她一点都不感谢他,因为他妈的就是这狗男人故意绊她的! 分卷阅读118 而且,他竟然还露出一副“你偏要投怀送抱那我没办法也只能笑纳了”的无奈表情。 堂堂方姐怎么能受此等屈辱暗算?顿时怒从中来,正欲开启讨伐模式,却突然感觉与他相触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抵着。 比温泉水更炙热。 她想到什么,微微张大了嘴,一时竟然无言。 好半晌,终于咬牙切齿挤出来句:“流氓。” 柏池反而面色不改,清清淡淡地道:“正常反应。”他微顿,又补了句,“一大早的。” 方疏凝露出鄙夷的表情以回复他,直觉这是个危险人物,不宜久留,正打算撑起身开溜,不料柏池一早发现她的意图,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动作,再一个起身加转身,顺利将她压在了池沿边上。 吻也随即落下。 她就像只砧板上的鱼,任池调戏。 柏池的吻很温柔,印在她额头、脸颊,途经颈脖,在锁骨处流连。 方疏凝被吻得五迷八道,放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一下,她顿时清醒大半,分神拿过来一看。 是顾行亦的回复。 ——没关系,我昨天下午坐了会儿就离开了,你没…… 后面的没看见,因为手机又被柏池夺过去了。 她有些生气:“你怎么又抢我手机?” 其实柏池也没想看她手机,只是不悦她分心,此刻听闻她的控诉,轻嗤一声,将手机轻轻丢至一旁,吻来得更汹涌。 方疏凝身上唯一的浴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很快被温热泉水淹没,垂散在脚边。 距离二人上一次已经有九年之久,记忆久远已至于蒙上了层灰,不甚清晰,所以这回倒更像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就着水中环境的放松与解压,又有池水润滑,柏池进来得不是很艰难,但方疏凝还是感觉到痛。 他只好放轻了动作,称得上是极尽温柔。 毕竟第一回 满意了,才会有第二回,以至于今后的无数回。 漫长的缓冲过后,方疏凝面色潮红,趴在柏池肩上轻喘着,在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所谓的真实感。 他们是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 不是做梦,也非幻想。 * 侯秘书养成了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的习惯,都不需要闹钟,一睁眼就是那时候,一分钟都不带差的。 他起床,先去厨房察看进度,在大厅环视一圈,再服侍老爷子起来,待一切完工,一看手表,才八点一刻。 想着他们年轻人上班辛苦,休息日好不容易睡个懒觉,所以也没去打扰,只在早餐上好前十分钟,去敲了二人的门。 奇怪,都不在。 他略一思索,想到什么,迈步朝后山温泉池的方向去。 在入口处顿住脚步,他抬手轻敲了敲隔断门。 “是少爷和小姐在里面吗?” 里头本来有些动静,此刻却骤然停歇,大约几秒钟后,柏池略显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是我们,侯叔叔,有事吗?” 侯秘书做了然状,又道:“早饭已经上桌,可以过去用餐了。” “好。”依旧是柏池答,“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侯秘书兀自点了点头,本着职业操守,从始至终都没往里看过一眼,不过即使他探头看了,也什么都看不到。 玻璃罩完全被水汽染成了朦朦胧胧一片。 里边的人倒还浑然不觉。 柏池和方疏凝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老爷子正在喝粥,见了他们又是一阵闲话家常。 方疏凝腿软得很,肚子也有些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侯秘书还操心似得多问了两句,被她搪塞过去。 好不容易结束这场异常艰难的饭局,她打算回房间补觉。 在楼梯上被跟过来的柏池截住,直接带去了他的房间。 “干什么?”方疏凝警觉般问。 “还不舒服吗?”柏池垂眸看她,眼底亮晶晶的,音色温柔,“我帮你揉揉。” 揉什么揉? 方疏凝拒绝意味明显:“不,我没不舒服。” “是吗?”柏池略一沉吟,附在她耳畔,“那我们……继续?” 第59章 感情这小子是食髓知味了啊? 方疏凝联想到什么, 环起手, 颇有些质问意味:“你老实说,当初我喝醉了酒,你不止来了一次吧?” 她第二天早上一下床都是瘫的, 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由于心中惧怕慌乱占了上风, 所以强撑着去浴室清理。 后来回到家, 还痛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这狗男人到底对她进行了多么惨无人道的摧残和蹂/躏。 柏池闻言, 面上划过一丝赧意, 沉声道:“就两次。” 这还是因为第一次 分卷阅读119 太过挫败而导致的冲动。 方疏凝冷哼一声,没说话,但眼神足以将他千刀万剐。 柏池轻轻一笑, 揽住她的肩:“就陪我躺一会儿, 不做什么,好不好?”他观她神色,又暗戳戳补了一句,“我昨晚都没睡。” 岂料此话一出,方疏凝愈发不忿,所以这小子从昨晚上起就在酝酿不健康画面了?搞不好今早上这出也是他蓄谋已久。 她鄙夷地看着他,并不做声。 柏池心念微转, 又道:“你也需要好好休息,等你舒服些了,我们再走?” 这听着还像句人话。 方疏凝不置可否,脚上却已经朝着床的方向走。 床上满满都是柏池的味道, 他惯用的香水牌子是CREED,却不随大众,只对AVENTUS拿破仑之香情有独钟,事实证明,他的品味一如既往的挑不出错,这款香只有用在他身上,才能挥发出最完美的效用。 她埋在枕头里,鼻尖萦绕的都是这抹勾人味道,不知不觉也有些陶醉。 柏池的手从身后袭来,环在她腰间,再一寸寸收紧,方疏凝微动了动,以示挣扎:“太紧了。” 他闻言,却并未松手,只道:“我抱着你才能睡着。” 方疏凝顿时笑了,挪揄之意明显:“那你以前都不睡觉?” 柏池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嗯?嗯什么嗯? 方疏凝刚想教育他两句,不料柏池却埋首在她颈脖间,轻轻蹭了两下,突然说:“阿凝,我好开心。” 声音哑哑的,带着些倦意,却又让人听得莫名发酸。 她顿了顿,喉中微滚,手覆在他手上,缓声道:“我也是。” 她沉浸在无限的自我感动中,久久没等到柏池的回应,心中有小火苗扑闪着起来,转身正欲质问,却发现他阖着眼,已经睡着了。 究竟是有多累? 不过片刻,她又释然,轻哼一声,谁叫他早上那么辛勤耕耘来着? 即便睡着,可柏池的手依旧抱着她,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倒真像是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不肯撒手的模样。 她从前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么缠人的。 啊对,还有闷骚。 跟表面上这副正气凛凛置身事外的皮面丝毫不同,他总是做得一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姿态,似乎平常事很难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他在她面前,好像永远没有伪装,所有的善意和恶劣,都如数呈现给她。 方疏凝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微微够了勾唇,回抱住他。 这也是她的宝贝啊。 现在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两个人一直又睡到中午时分才起,临走前,侯秘书又张罗了一堆东西让他们带上,看向二人的目光也多了丝欣慰。 王子就是应该和公主在一起的啊,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灰姑娘? 开车回去的路上,柏池问:“筠姨什么时候回来?” 方疏凝闻言,顿觉不妙,立马问:“你想干嘛?” 柏池奇怪地看她一眼,而后专注开车:“两家人得一起吃个饭吧。” 按理说男女关系发展到一定阶段是该见家长,可他们两个完全没这必要吧? 况且,方疏凝其实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告诉周清筠女士。 太后娘娘平时是挺喜欢柏池没错,可她也不是很能确定,这种喜欢是否只是单纯对于晚辈的欣赏,若一旦发展为女婿,或许就该另当别论了。 所以,她发自内心地觉得需要观望一段时间,旁敲侧击,再做打算。 “还是……先别告诉我妈吧。” “怎么?”柏池皱起眉,很不解,“你想搞地下恋?” 方疏凝干笑两声:“我先探探她的口风,你可别轻举妄动。” 柏池轻哼一声,未做言语。 在他看来,筠姨一定是满意自己的,可想着想着,似乎又有些拿不准,这种满意万一只是仅限于对世交晚辈的态度呢? 他略略回忆了一下周清筠女士平日里高深莫测喜怒不行于色的做派,突然觉得,方疏凝真是有远见。 不愧是她亲妈。 但这两天人又不在,不把握岂不是傻子,于是,柏公子轻咳一声,提议道:“那今晚去我那儿?” 还得寸进尺了? 方疏凝拨了拨头发,笑得风情万种。 “那你陪我去吃麻辣拌?” 看着柏池忽变的脸色,她坏心眼地又补了句:“你也得吃。” 最终,柏池比较了一下两者的利害关系和利益得失,如方疏凝所愿地点头应下。 不过运气不好,他们没能吃上。 小摊前空无一人,只在大门上贴着一张暂时停业通知,大意为老板的母亲生病住院,作为独子且又是知名孝子的他,不得不暂时关门专心照顾老人家。 一腔真言可谓情真意切,生怕流 分卷阅读120 失了各位新老顾客,美中不足的是,平均每两排都有一个错别字。 但柏池却是看得身心舒畅,甚至打算提两篮水果去慰问那位老人家。 方疏凝唏嘘一声,道:“那就去吃烤肉吧。” 虽然也不在柏池的菜单范围内,但相比于麻辣拌,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 柏池不怎么吃这些,所以只是上手烤,烤好了夹到方疏凝碗中,看着她吃。 中途,他甚至还出去帮她带了一杯手工酸奶回来,完全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 但方疏凝可从其中琢磨出些不同寻常来,放下筷子,狐疑问:“你别不是打算把我喂饱了好办事吧?” 柏池拿夹子的手一顿,面上神色变换,依稀可见有浅淡笑意:“你确定要在外面提这么隐私的话题?” 更别提,周围还有好几桌的小姑娘蠢蠢欲动地盯着他们这桌。 方疏凝坦然一笑:“我就是说给她们听的。” 从一进门起那些眼珠子就在柏池身上粘住一般,她早就不爽了。 “吃饱了。”她拿过包,“走吧。” 柏池竟然还挺愉悦的样子,利落付了账,揽着她的腰往外走。 这还是方疏凝回国以来头一回有时间好好逛一逛商场,何况还有个拎包的在身旁,简直不要太爽。 她越来越觉得,柏池这个男朋友身份要比好朋友顺眼多了。 “想看电影吗?” 柏池拿着手机,顺口问她。 两人刚好走到电影院附近,方疏凝顺势往里瞄了一眼,巨大的宣传海报夺人眼球,她一眼就看到正中的高子荟。 她刚上映了一部电影,不过换了往日画风,是部黑色幽默的轻喜剧。 柏池从手机屏幕上抬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看那个?” 方疏凝没说话,只握紧了他的手,依旧目视前方,良久,才缓缓道:“我那个时候,第一次愿意出门,就是为了去看她的电影。” 柏池敛着眉,垂眸看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时光,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听她诉说。 “是个悲剧,民国背景,结局很不好,男主角为了他的家庭和事业,以及一些莫须有的误会,和女主分开,然后,转头娶了别的女人。” “他有妻有子,生活美满又幸福,而女主最后却自焚在当初二人相识的小洋楼上,所有人都瞒着男主,直到死,他也以为女主当初出国留学,在那边安定下来了。” 她对情节记忆深刻,就连画面都犹在眼前。 “我一点也不为他们的爱情惋惜,因为一个是负心人,一个是懦弱者,可我还是哭了……” 方疏凝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高子荟这些年好像特别偏爱悲剧,难得有一部喜剧,去看看吧。” 柏池深深看了她一眼,手与她缠得更紧,只微微颔首:“我去买票。” “我来。”方疏凝笑了笑,“这可是我这些年第一次请人看电影。” 也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愿意和别人一起看电影。 为了你,都可以破例。 方疏凝最近很少吃高热量食物了,可却还是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只因没有爆米花的观影体验是不完整的。 整场看下来,笑点确实挺多,也不尴尬,有几个梗用得还特别好。 这也是她第一回 看高子荟的电影而发笑。 她觉得,或许有时间该友情建议一下高子荟转型,她演喜剧明显比悲剧自然多了。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二人跟着人流往外走。 路上还有人在讨论剧情,显然意犹未尽,方疏凝侧头问柏池:“怎么样?” 柏池淡声答:“还行。” “那么我建议你,可以换成‘不错’。” 柏池很有眼力见,顺着她的话说:“嗯,还不错。” 方疏凝轻笑一声,突然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杯喝的。” “我陪……” “不用。” 她边说已经边快步往前走,柏池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没跟上去。 方疏凝出来时,只拿了一杯热牛奶,她递到他手上,再轻轻环住,然后微仰头朝着他笑。 柏池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略一思索,突然顿悟。 他低低叫她:“阿凝。” 方疏凝和他对视,没说话。 她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他。 当初,她看完那部电影,一个人走出来,路上许了三个愿。 任何一个实现都可以。 希望,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希望,她和那个人,能有个好结果。 希望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心里想要的那个人。 然后,她走出来。 柏池站在马路对面。 第60章 回到柏池 分卷阅读121 的公寓, 已经快晚上九点。 他先去洗澡, 方疏凝则留在客厅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门铃声响,她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谁会来? 走到电梯旁的显示屏前, 按了接通键, 画面闪了闪波纹, 出现一抹窈窕身影。 “柏池, 你……”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方疏凝静默看着, 突然关掉可视门铃, 然后伸手按通过键。 一分钟后,电梯门朝两侧打开,南婷从中走出来。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 虽然同住一所公寓, 但这还是她第一回 来柏池这里,心中雀跃不可不说。 正欲开口,转头,只见方疏凝抱着手,倚在一旁,神情慵懒地注视着她。 南婷显然震惊,犹疑半晌, 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方疏凝笑着回她:“我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这话术可谓是将精髓学到了七分,模仿得惟妙惟肖。 南婷咬了咬唇,想到什么,面上划过一丝涩意。 “柏池呢?” “看不出来吗?”方疏凝轻抬了抬下颚, 意有所指,“明显在洗澡啊。” 南婷被哽了哽,放弃挣扎,颇有些自暴自弃。 方疏凝也知道问她来意是无用功,问也问不出来个什么,遂自顾走回茶几前,继续回邮件。 南婷当然扒着门槛不肯走。 柏池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边拿毛巾擦头发边道:“去吧。” 方疏凝动也没动一下:“你有客人来了。” 柏池似乎觉得诧异,他这里可不轻易接客,看向门口,更为惊疑。 “有事?” 南婷这才终于上前,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 “你昨天下机忘了签这个,我就顺便帮你带过来了。” “谢谢。”柏池接过,打开随意翻了几页,抬眸,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还有事吗?” 南婷摇摇头,却又不忍离开,看了方疏凝的背影好几眼,赤/裸裸的心有不甘。 方疏凝好像也察觉到,突然合上电脑,扭头问柏池:“浴袍在哪儿?” 柏池顺口一答:“我帮你拿出来了,放在床上。” “你那个浴袍太大了。” “嗯,你穿着是有些,改天我们去买。” “其它的生活用品也需要。” “好,都买。” 两个人旁若无人般聊起私人话题,连南婷什么时候灰溜溜离开的都不知道。 柏池走到开放式厨房,打算替方疏凝热一杯牛奶。 她也没去洗澡,反而撑着下巴望着他的背影,毫无预兆地就问:“欸,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吗?” 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柏池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地答:“不知道。” 方疏凝明显不信:“我上次听见你们公司的空姐聊天,她们都知道。” “她们知道,我就得知道了?你这是什么逻辑?”柏池显然不中招。 方疏凝却不打算放过他:“我不信你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听到这里,柏池终于顿了顿,须臾,又继续手上的动作,音色却有些暗哑,不太听的清。 “我连你的喜欢都没发觉,更何况她?” 鼓掌。 太他妈能了。 方疏凝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柏池这堪比标准答案的答案真是令人感到窒息。 她觉得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其实柏池真不是在搪塞她,长这么大,对他有想法的人多着呢,数一晚上也数不清,要真是每一个都去注意去察觉,他还不得累死? 而且,人家南婷自己都没说过喜欢他,他总不能自恋到莫名其妙地就对人家进行一番友善推辞感谢厚爱吧?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喜欢在这些事上多做纠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看再多其她的也不过只是过眼云烟,无从留心。 方疏凝明目张胆地勾了嘴角,哼着歌走去浴室。 念及她的身体,柏池今晚上其实没想做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身体一挨着就起了些火,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不做些什么都说不过去。 但他今晚极其恶劣。 不似早上的温柔,反而一直吊着她,循循善诱:“说爱我。” 方疏凝不回复,他就加重力道,威胁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最后关头,他故意不给她,几乎要耗尽她的耐心,然后才附在她耳边,哄她叫一声哥哥。 方疏凝始终坚守节操,硬是没妥协,她太了解柏池,这狗男人你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顺手把你拖进染缸,要是不想下一次被明明白白地“掌控”,只能率先抢占先机。 柏池当然没办法,他又不可能真的就忍住,却也抵不过心头愤懑,只能轻轻咬她的耳朵, 分卷阅读122 以宣泄不满。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做/爱只是附加条件,刺激,满足,像开飞机,驾驶舱是主场,整片天空都能攻略。他从来不会手抖,更加不会失误,因为知道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追根溯源,其实他选择这一行,也是为了她。 事后,他又把她抱得紧紧的,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方疏凝累的很,也没精力与他计较。 周清筠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方疏凝再也承受不住,在周三这天决定搬回去。 柏池实在是太饥渴了,她由衷觉得,他名字里那个池取得真好,命中注定般算到他会干涸,也不怪缺什么补什么。 但最大的诱因还是在于,周女士明天就回来了,她再这么下去可交不了差。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去健身房,作为对自己高要求的时尚精英,方疏凝自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松懈,于是在下班后主动提起了健身包。 训练到一半,柏池打电话过来。 “在哪儿?” “健身房。”她答,想到什么,又问,“你们飞行员对身体素质要求不是挺高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来锻炼过?” “西航有专门的训练室。”比普通健身房专业多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 方疏凝“哦”一声,边对镜子整理头发边问,“那你要不要过来等我?”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她听到毫不意外的一声“好”。 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方疏凝觉得精神更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回她自导自演的那一出“老公儿子”戏码似乎过后并没起什么作用,那男的依旧紧盯着她不放。 后来想想也是,渺岸虽然大,但有心想调查一个人也不难,更何况能住这里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估计是把她的背景都摸清楚了,反而兴趣愈浓。 总之,她每次来都能碰上他。 看来得让他认清现实的残酷了。 柏池不愧是贴心男友,过来还不忘给她带一瓶酸奶和蛋白棒,他坐在沙发上等她,翘着二郎腿回复工作消息,高级健身房服务周到,甚至还给他上了一杯咖啡,一眼望去毫无违和感,没毛病,他就是来这里办公的。 方疏凝中途过去,柏池关上手机,将拧松了瓶盖的酸奶递给她。 “试试这个?” 他边说边撕开蛋白棒的包装,本意是想递给她,谁知方疏凝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柏池有些意外,倒不是他多想,实在是高中时期她曾不止一次地跟自己吐槽过男女朋友之间互相喂食的行为实在恶俗,要是以后谁敢喂她吃东西,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打爆对方的狗头。 柏池滚了滚喉咙,觉得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方疏凝边嚼着蛋白棒,边四下打量,果然就看到那男的一脸死寂如灰,悻悻转头。 她觉得效果是达到了,遂起身,道:“我接着练了,还有两组,马上就好。” 她今天不打算做有氧,毕竟柏池在这儿,让他等太久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刚回到位置,没想到立马就有人来搭讪了,只是,这回却是个女的。 长卷发,高个子,前凸后翘,年龄还正好。 一来就笑说:“经常看见你。” 方疏凝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并没有什么好感,只微微一笑,以做答复。 长发美女并不气馁,继续问:“你来多久了啊?” “不久。” 方疏凝明显不想交谈。 美女轻轻“噢”了一声,沉寂两秒,点了点休息区那边,不着痕迹地问:“那个是你男朋友?” 原来…… 正题是这个啊。 方疏凝停下动作,微微笑着回视她。 “不是。”她答。 美女闻言,惊喜之情立时溢于言表,正要问那他是不是也住这儿,就听见方疏凝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是我老公。” 因为运动的关系,戒指被她留在梳妆台上,不然此刻还能派上用场,不过即使没戴,也足够有说服力。 美女的笑意顷刻凝在嘴边,尴尬地回应一声,而后讪讪离开。 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方疏凝已经走了,自然,沙发上也没有人。 突然就没了继续的欲望,她收拾好东西,刷了卡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他们也正在那儿等电梯,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见两个人突然走向一旁的楼梯间,那里有一处大盆栽,刚好用于遮挡视线。 她迟疑了几秒,好奇心渐渐压过理智,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就站在口子上,不敢深入。 然后,看见男方将女方抵在墙角,一手横在她脸侧,一手搂着她的腰,唇慢慢压下去。 女方一开始尚有些抗拒,但也在他的攻势下渐渐放弃挣扎,身子软成一滩水,依偎在他怀中,形影不离般。 分卷阅读123 她看得脸庞发热,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脚步匆忙地逃离。 方疏凝从柏池肩上抬起头,推了他一下,语带不满:“还没完了你。” 柏池轻轻一笑,揽过她的肩,二人朝别墅方向走。 送她到家门口,即将面临分别。 一想到接下来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柏池颇有些烦躁,将要合上的大门又被他推开,一手撑在门框边,垂眸注视着她。 方疏凝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瘆得慌,也明白他是舍不得,于是给了他个告别吻以作安慰,柏池果然顺杆爬上,咬着她的唇就不放。 两个人吻得如火如荼,沉醉不知,连背后有车停下都没注意。 “方疏凝!” 突然一声怒喝响起,她惊悚之下抬眸,看见周清筠女士正提着行李箱下车来,心下顿时一颤,以肉眼无法估量的手速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仿佛身上沾上垃圾一般猛地推开柏池,同时不忘哀叹一声。 哦豁。 Game over. 地下恋情果然靠不住,这么快就见光死了。 第61章 柏池被她推得往后一退, 手扶住门沿才堪堪站稳, 然后回头看去,周清筠已经下了车,正气势汹汹地朝二人走来。 方疏凝吞了一口口水, 弱弱唤了一声“妈”。 您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后面这句话打死她也不敢问出口。 周清筠走近, 先后扫了二人一眼, 目光冷冽, 随后推门进屋, 行李箱扔在一边, 朝沙发上一坐,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而环起手, 稳坐不动。 方疏凝和柏池对视一眼,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这正襟危坐的架势,颇有些三方会谈的意思。 诡异的氛围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还是周清筠率先开口,矛头直指方疏凝。 “方疏凝,你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 方疏凝语气轻柔,姿态也放低:“妈, 不是不告诉您,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跟您说。” 周清筠冷哼一声:“你怎么不干脆等我咽气之前再考虑告诉我呢?” 方疏凝干笑一声,还欲挣扎,柏池突然插进来。 “筠姨, 这事儿和阿凝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 周清筠难得不买他的账,当即反驳:“阿池,你别给我搞这一套,你们两个从小鬼主意就多,回回都是你背锅。” 这也太扎心了,方疏凝突然无话可说。 柏池却不畏强权,依旧垂死挣扎:“筠姨,您有什么不满都冲着我来,别波及阿凝。” 他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希望周清筠没有半分不满,开玩笑,要真是不满,他不就危险了? 这番话在方疏凝听来,却是感动得不行,心头稀里哗啦一片,柏池真是太讲义气了……不,柏池真是太恋爱脑了…… 呃,怎么越说越离谱? 周清筠闻言,态度反而松下几分,轻叹一声,道:“我对你能有什么不满,若非你及时赶到,那死丫头指不定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但聪慧机警如他们,立马猜到周清筠说的是之前徐明坤绑架一事,一颗心在半空中游荡半晌,终于平稳归位。 方疏凝随机应变,主动打破僵局:“妈,您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我之前也是怕您担心呀。” 周清筠横她一眼,没说话。 方疏凝索性坐到她身旁,抱住她的手,像小时候一般撒娇:“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柏池也在一旁做担保:“筠姨,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周清筠看在他的面子上,点了点方疏凝的头,这才作罢。 方疏凝觉得这样也挺没面子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当众被周女士教训,不过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她本就是励志要当“妈宝女”的都市丽人。 但还是抵不过内心好奇,冒着生命危险又问了句:“您不是在国外吗,是怎么知道的啊?” 周清筠冷哼一声:“侯秘书前段时间被你爷爷的病情缠得脱不开身,昨晚才得了空和监狱那边联系上,没想到却被告知那人渣已经放出去了,但是很快又被送回来,又打电话给公安部那边的人核实……”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方疏凝,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顶着如此死亡凝视,方疏凝本该心虚,可却莫名觉得心中暖洋洋的,明明徐明坤的事已经解决,她也不再有任何人身威胁,但周清筠还是立刻就赶了回来,生怕出一点差错。 她抱紧她的手臂,声音有些翁翁的:“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周女士也是见好就收,却不打算放过她,只道:“以后你的行程都需要报备,别再给我突然搞失踪。” 此话一出,最急的却是柏池,要 分卷阅读124 真是这样,那以后约会不是就处处受限了吗? 他正要开口,方疏凝却投来一记淡定的眼神,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周清筠女士,其它的可以后面再提。 柏池即使有什么想法,也不得不就此打住。 方疏凝:“妈,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坏了吧,先上去休息会儿?” 周清筠确实疲了,淡淡“嗯”了一声,起身要朝楼梯方向走。 方疏凝松一口气,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然而,周女士在距离楼梯只有两步之遥时,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梭巡,面上流淌着高深莫测的打量,半晌,终于挑着眉问:“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你们俩在门口干嘛呢?” 死一般的寂静。 方疏凝仿佛听见自己呕血的声音。 一分钟后,周清筠再次回到原位,翘着腿,环着手,连姿势都和方才一模一样。 眼看瞒不住了,柏池终于轻咳一声,道:“筠姨,我和阿凝在一起了。” 周清筠闻言,面上却未有太大波动,连一丝惊讶也无。可是,她也没有说任何话,好还是不好,行还是不行,她都不置一词。 直到方疏凝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她才仿佛回过神来,立即连珠炮似的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有下一步打算吗?” 柏池一一回了,自然,太露骨的也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囫囵一下也算应付。 周清筠始终不动声色,只在他说完后,突然轻叹一声,道:“阿池,你是知道的,筠姨一直很看好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品性能力自然不用多说,我都非常满意。” 她顿了一下,两个人的心同时揪起,方疏凝直觉她下一秒都要替自己发好人卡了。 可周女士最是擅长出其不意,话锋一转,问:“你能明白的告诉筠姨,你是真心喜欢阿凝的吗?” 柏池抬眸看她,沉稳而坚毅地答:“是。” 周清筠点点头:“我不求你做一个多么温柔体贴的丈夫,也不要求你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她身旁,但是筠姨只有唯一一个要求。” 柏池滚了滚喉咙:“您请说。” 周清筠看着他,却仿佛在祈求他。 “我希望,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她的女儿,虽然外表冷硬,仿佛无所畏惧,实则内心比谁都柔软,最怕疼,也最怕离别。 更遑论亲近之人的放弃。 方疏凝鼻尖一酸,抿紧了唇,勉力不发出声音。 柏池沉吟片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依旧看着周清筠,字字真心。 “我是真心爱阿凝,我想娶她,看到她和别的男生接触会吃醋,看到她难受也会心疼,我承认在她的事情上我一分都不能让,更加可以保证,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放开她的手……她的幸福,只能我给。” 实际上,那个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他需要给周清筠一颗定心丸,也需要给方疏凝一个承诺。 周清筠终于笑了:“那好,我同意你们的事。” 方疏凝当时唯一的想法是,终于可以不用搞地下恋了。 了却了一桩心事,再加之白天有锻炼的加持,她晚上睡得很快。 周清筠在走廊给方父打过电话,瞥见她房间的灯还没关,遂敲门进去,却没想到人已经睡了。 她放下手机,缓步来到床头。 方疏凝睡觉喜欢踢被子,无论多大,这个坏习惯也没改过来。 周清筠替她拉上,又理了理她睡得凌乱的鬓发,想起白天她那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傻孩子,妈怎么会不同意呢?妈替你高兴得不得了。” 你那么喜欢阿池,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 方疏凝昨天被柏池那一番话感动得稀里哗啦,没想到人家第二天一早就飞首尔去了。 就给她发了条微信,算是通知。 渣男。 她在心中腹诽他,然后快速起身,洗漱上班。 今天公司的事可多着呢。 高子荟上午过来了一趟,结束工作后,来她办公室参观一圈,然后邀约她周末去喝下午茶。 说实话,方疏凝不排斥她,看着她那张脸,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何况人家都邀请她好几次了,再推脱实在是不近人情,也就应了下来。 临近中午时分,她终于接到了“失联人士”柏公子的电话。 “吃饭了吗?” “没有。” “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方疏凝略一思索,轻轻“嗯”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柏池低低笑了一声:“想我了?” 她轻哼着,不置可否。 “下午四点起飞,算上时差,抵达长泞是五点左右 分卷阅读125 ,过来刚好可以接你去吃晚饭。” 这还差不多。 “想吃什么?” “你回来了再说呗。”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方疏凝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柏池为她点的餐也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束香槟玫瑰。 还算这小子上道,知道送花了。 也多亏他识趣,没有不长眼地送粉色风信子。 方疏凝已经把那类花彻底拉入黑名单了。 在Sherri艳羡又八卦的注视下,左手一束花,右手提着饭菜,施施然回了办公室。 事实证明,柏池真的挺会吃,给她点的都是养生又健康的菜品。 一盅莲藕排骨汤,一小盘滑蛋虾仁并白灼西蓝花,还有一碟凉拌秋葵,连饭都特地换成了紫米饭。 够贴心。 她刚拿起筷子,外面骤然一闪,雷电来势汹汹。 这是什么兆头…… 不过这个小插曲丝毫没影响她吃饭的兴致,舒舒服服用完一餐,又投入到工作之中,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她才起身到落地窗边放松。 这里是高层,玻璃隔音又好,是以她竟然没注意,外面竟然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长泞下雨并不稀奇。 主干道上已经是车迹罕至,连人影也没几个。 但也不乏有特立独行者。 她亲眼见证着路上一个行人的大花伞被吹飞,还负隅顽抗地跟着追了好几十米,最后只能在暴雨中独自哭泣,品味冰冷的风拍打在脸上的绝望。 方疏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想起中午的外卖盒子还没扔,她又折回去,一把提起,推开办公室的门。 Sherri见状,连忙起身道:“我来吧。” “不用。”她摆摆手,“这是甜蜜的负担,我自己来解决就好。” Sherri在内心质问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突如其来地强行喂一把狗粮? 方疏凝将盒子扔到楼梯间的大垃圾桶,路过大厅,原打算径直路过,目光却被正中的电视屏幕吸引。 不是被主持人死亡芭比粉的套装吸引,而是下排的那一串字幕。 主持人滔滔不绝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却只听见那几个词。 特大暴雨、横风,航空港附近,请尽量不要出行…… 抬手看时间,显示为下午四点三十八分。 她愣愣地走回办公室,突然想到一句至理名言。 难道真的是,秀恩爱,死得快? 第62章 驾驶舱内。 陆放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微挑眉道:“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柏池淡淡“嗯”了一声, 观察窗外动向,若有所思:“下雨了?” 陆放抬眸,没说什么, 后座另一位副驾插嘴, 却不怎么在意:“长泞那边应该没下吧, 就算有雨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气象局那边又没给通知。” 他话音刚落, 舱内的红灯闪了一下, 地面控制系统请求连接,柏池伸手打开接收机。 “CN4702机组人员请注意,长泞市内西南片区于北京时间下午两点突发强降雨, 目前已发展为为橙色预警, 航空港附近伴随横风,暂时不满足降落条件……” 陆放惊诧地看向柏池,后者敛眉,当即关了巡航。 被当场打脸的那位副驾也望向他,有些不知所措:“池哥,现在怎么办?” 他飞行经验不足,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请教前辈。 柏池问:“油还剩多少?” 陆放答:“还剩八吨左右。” 大概还能飞一个半小时。 后座副驾提议:“要不, 我们飞去临近机场降落?双桥机场离我们挺近。” 陆放看他一眼,而后和地面系统对话。 得到的答复并不太乐观,受到强降雨的影响,之前时间段的客机都选择了去最近的双桥机场备降, 现在还排着队,什么时候能降落也说不准。更何况他们的油量也有限,飞到双桥机场就得将近一个小时,经不起在高空盘旋太久,说不定等不到降落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陆放看向柏池:“哥,要不……我们返航吧?” 柏池沉吟两秒,似在思索什么,而后明确道:“继续前行。” 闻言,陆放几乎毫不犹豫地照做。 返航确实是一个办法,但十分消耗燃油,而且,很大程度上会引发乘客的不满,也浪费他们的时间精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轻易这样安排。 十五分钟后,飞机抵达长泞边界,这时候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雨势的汹涌。 柏池下命令停飞,就在这附近的上空盘旋。 眼见快半个小时过去,副驾终于安耐不住发声:“池哥,这雨势怎么没见小啊,我们的油不 分卷阅读126 多了。” 柏池之前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才缓缓睁眼,打开通话器与乘务长对话。 “乘客现在状态如何?” 乘务长叹一声气:“不太好,经济舱闹哄哄的,商务舱也已经有好几位乘客在催,我们在尽量安抚。” 他淡淡应了一声,关掉对讲,继而打开广播。 声音沉稳有力,令人心安。 “各位乘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因突遇暴雨天气,导致飞机无法按时抵达,在此跟大家说一声抱歉。现在飞机准备降落,预计降落时间,五点三十分左右……”他微顿,接着道,“请大家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将你们安全送达地面。” 话落,他随即关掉广播,乘务们立即通知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合上桌板,并调整座椅到正常位置。 这下连陆放都诧异,犹疑道:“哥,现在这个情况降落?” 柏池“嗯”了一声,又轻笑一下,神色无虞:“你不是一直想体验一把侧风着陆吗。” 陆放闻言,微微长大了嘴,面色微震。 机场是南北跑道设置,而附近的横风却是从东面而来,要按实际情况来说,也不是不可以降落,但是难度和危险系数都太大,一般民航机长不会轻易选择这个办法。 陆放见他如此放松的状态,也不好再加以置喙,柏池一向是他信任的对象,跟着他飞从来不会有什么闪失。 不仅仅是他,整个西航的空姐都想跟柏池飞,不只是因为其身份外表,专业过硬技术好才是服人王道。 但还是免不了多问一句:“那你打算蟹形进场还是侧滑进场?” “蟹形。”柏池道,“不用改变机翼,对乘客的影响小一点。” 后座的副驾早就说不出话,只能在心底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蟹形进场,他还只在教科书和演示案例上见过,平时根本想都不敢想。 它区别于正常的进场,机头需要与跑道保持一定的夹角,简而言之,就是不能对准跑道。而后,在飞机着陆的最后一刻扭转机头,使其与跑道对齐。 这对飞行员的时间控制和注意力要求十分高,转头过早,飞机会被侧风吹离跑道;而若太晚,飞机的起落架在接触地面时无法对齐跑道,很可能因此损坏或折断,更有严重些的甚至会导致飞机撞毁。 一室紧张下,柏池打开接收机,沉声道:“CN4702,请求降落,请安排雷达引导。” 地面系统接受到请求,立即重新计算各项条件。 “CN4702,风向九十度,风速二十八海里。” 他接受到信息,缓缓调整机头的方向。 飞机逐渐靠近机场,舱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反观柏池,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淡定从容。 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会做。 进入到降落模式,机身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十秒、九秒……三秒,他在心中默默倒计时,最后一秒,就是现在! 柏池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猛地操控方向舵,于千钧一发之际扭转机头,动作利落干净,堪称快准狠,眉眼之间笃定有度,飞机于下一刻成功对齐跑道,在所有乘客无任何不适感的状态下,他完成了降落。 飞机着陆后,尚需滑行一段距离,接触到地面,此时才能亲眼所见外间的雨有多大,砸到地上跟冰雹似的,生怕落不出个洞来。 舱内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副驾后知后觉地问:“我们……这就降落了?” 陆放笑着回头看他:“要不你一个人留这儿再回味回味?” “啊?不,不!”他连声拒绝,看向柏池,眼中崇拜意味都快溢出来,“池哥,你太牛了!真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得了。”柏池轻轻睨他一眼,“下去多操练,别遇到什么问题就慌得六神无主。” 副驾心服口服地点头应下,陆放则忧心忡忡地望向舱外:“这么大的雨,今晚怕是回不了家吧。” 柏池闻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此刻已经是五点二十六分,他在想,或许迟到那么一会儿,方疏凝应该不会发脾气……吧? 他们这头倒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遭,飞机外的人却是急得坐立不安,看得惊心动魄。 方疏凝自看到新闻后便有些魂不守舍,拿出手机来看了又看,明知道打不通却还是想试一试。 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两分钟,她终于按捺不住,拿起包就往外冲。 市区的雨势要比航空港那边弱一些,但依旧不容小觑,方疏凝从地下室开车出来时,怀疑自己穿越到了水帘洞,可怕的是还就在洞口徘徊。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着,她想开快也没办法,根本看不清。所幸路上车很少,稀稀疏疏的不过几辆,但也依旧要遵守交通规则。 等红灯的间隙,她也不忘拿出手机点进西航官方网站查看通知。 CN4702航班暂时无法降落,目前在长泞上空盘旋…… 分卷阅读127 她抿紧唇,一言不发,继续朝机场方向开。 车停下,连伞都来不及打,直接冲进雨幕之中,其实打了也没什么用,也就能护住个头,而且这边风这么大,搞不好能亲身体验一把疯狂追伞的乐趣。 她事先跟柏叔叔通了电话,到机场后便有工作人员领着她到候机厅等待,西航官网发布的信息已经有变,CN4702航班,准备降落,预计降落时间…… 她看得眉头紧蹙,这么大的雨,又有横风,能顺利降落吗? 明明应该心急如焚慌乱无措,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是柏池亲自下的决定,一想到他坐在驾驶舱里的那副姿态,好像就莫名安心了。 说不上来原因。 她转头望向落地玻璃外的宽阔跑道,默默等待。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终于看见有一架印有西航logo的飞机驶近,是CN4702。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眼睛牢牢盯住那辆飞机。 “柏池,要是你敢出事……” 她顿了半晌,想不出能有什么威胁他的,最终只化为一句浅浅的低吟,我求求你,你千万别出事啊…… 一分一秒流逝,机头发生偏移,机身离跑道越来越近,她的一颗心也高高悬起,指尖都在掌心留下印记。 大厅内因为班机延误而等待的其他乘客纷纷都站到了落地窗前,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更有人拿出手机来拍视频,似乎所有人都期待见证这扭转局势的惊心一幕。 终于,在飞机的滑轮即将接触到地面时,机头在令人不可思议的瞬间猛地扭转,直直对准跑道,完成最后的滑行。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欢呼雀跃起来。 方疏凝整个人都松下来,扶着玻璃喘气,她没注意,自己的眼眶都红了。 乘客们陆续下机,显然还不清楚方才经历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有人分享视频出来,才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柏池出来的时候,在和机场负责人员交谈,制服一丝不苟,帽子夹在小臂间,神情有些倦懒。 他挺想快些结束,也没心思应付他,还得去接方疏凝吃饭。 恍惚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又动听的“柏池”,他侧眸,看见她向自己奔来。 看来是不用挨骂了。 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勾起,他站在原地,张开手,等待她入怀。 机场负责人员见状,明白过来,也不好意思留下打扰,遂悄然离开。 方疏凝埋在他怀里,不停埋怨:“你知不知道刚刚都吓死我了!” 柏池伸手抚上她的发,突然一顿,眉间皱起:“你淋雨了?” 这人还真是能转移话题,关注点太过于清奇。 他松开她,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去哪儿?” “回家。”他语气有些不悦,“你想生病?” 方疏凝默默跟着他走,行出一段距离,才问:“上回雷暴雨那次,你不是都选择在临近机场降落吗,这回怎么没有?” 柏池头也没回,简短解释道:“那边等候的客机太多,担心油不够。” “那不是还能返航?” 柏池听到这里,微微顿下脚步,垂眸看她,意味深长。 “因为,想快点见到你啊……” 第63章 方疏凝被柏池突如其来却并不十分露骨的情话暴击, 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她在心底暗叹一声, 方疏凝,你完了。 两个人回了离机场较近的公寓,她被柏池推进去冲澡, 出来又哄着她喝了一碗生姜可乐。 晚饭是没办法出去吃了, 这天气叫外卖也实在是太不人道, 好在冰箱里还剩了些保质期较长的食材, 方疏凝自告奋勇, 决心让柏池拜服于自己的厨艺之下。 她其实挺喜欢做饭的, 自己一个人在米兰读书时也经常做,可是回了家,好像就不太有这个机会了。 就着剩下的可乐, 她做了一道可乐鸡翅, 最后收汁阶段被柏池打了个岔,糊底了…… 实力打脸。 而且她发现,厨房里的调料实在是少之又少,她根本施展不开,一顿饭做得郁郁寡欢,气愤之下陡生第二天去搬个超市回来的冲动。 她虽然做得不开心,柏池却吃得很开心, 她看着他那样子,又想起柏池平日里对吃食的高要求,愈发过意不去,还是忍不了挽尊。 “那个, 太久没做,手有点生,下次我买菜,一定给你做一顿好的。” 柏池却没说什么,只道:“这样就很好。” 其实这并非是方疏凝头一回给他做饭,高一那学期,两个人参加完夏令营回来,发现两家父母相约一起去了俄罗斯避暑,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去避暑。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两个也是即将成年的大人了,家里又有佣人,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分卷阅读128 可坏就坏在,柏池摔了腿,行动不便,明明回来那天一切都还挺正常的,可第二天方疏凝过去时却听他说家里的阿姨老家有事,请假回去了。 他这个人挺讲究的,还有洁癖,平常房间都不让人进的,更遑论说随随便便找个不认识的人来照顾自己,于是乎,方疏凝一边埋怨起那位“不负责任”的阿姨,一边任劳任怨地做起了太子爷的贴身“管事”。 毕竟,柏池这腿伤还和她有关系。 于是此后,太子爷的需求就成了她的需求,太子爷的喜怒就是她的喜怒,太子爷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由她一手包办。 然后,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从外面买完菜提前回来,发现“断腿”的太子爷腰间围着条浴巾,脚上纱布不翼而飞,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妈的,狗男人!欺骗她的感情! 方姐是何许人也,当即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提着菜进了厨房,坐了一桌黑暗料理,一道比一道黑,硬是看着柏池全部吃下去。 现在想起来,或许他如今对吃食这么讲究,或许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果然,柏池的下一句话就是:“手艺比以前好多了。” 方疏凝干笑两声,选择沉默。 吃饱喝足,继而免不了思淫/欲。 当晚,方疏凝很配合柏池。 姿势来回换了好几个,最后一种进得挺深,她感到有些不舒服,微微扭了扭。 柏池按住她,哑声问:“很深?” “有点。” 他顿了顿,继而:“大吗?” 闷骚! 方疏凝暗暗吐槽,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轻咳一声:“我怎么知道?又没有比较对象。” “不需要比较。”柏池淡然,“形容你的主观感受就好。” 方疏凝不想回答他这么得寸进尺的问题,目光在他颈间落定,精致喉结在眼前一上一下,她心痒难耐,撑着身子去咬,柏池闷哼一声,动作也快了起来。 第二天上班,方疏凝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好。 Sherri进来汇报工作,目光在她颈脖处流连,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来甜蜜的代价也是挺大的嘛。” 方疏凝幽幽望她一眼,Sherri感觉后背一凉,趁还未遭受炮轰之前,迅速道:“明天你和高子荟约了下午茶,大概三点左右,别忘了哟。” 方疏凝当然记得,对着她恬淡一笑:“还有事吗?” Sherri振动式摇头。 “那还不走?”她笑意更深,眉眼动人,缓缓道,“还没被我甜蜜的恋爱给刺激到?你不觉得你都一把年纪了,也该找个男朋友体验回恋爱的酸臭味吗?还是说上次相亲失败了,从此以后都对男人失去了兴趣?” Sherri默默吐了一口血,双手捂嘴冲回了工位。 她感觉,自己再不走,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和高子荟的聚会约在长泞一家口碑极不错的甜品店,最主要的是,隐蔽性十分好。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倒还挺有默契。 在娱乐圈混迹久了,自是修得一副八面玲珑的好性子,方疏凝愿意给人面子的时候,也是极好相处,两人的谈话挺融洽的。 她甚至还主动跟高子荟聊起了最近的那部喜剧电影,也真诚地表达了对她“谐星”路线的看好。 高子荟一一笑纳,仿佛真的在考虑。 实际上她这些年的演艺路线确实是有些固化了,参演了好几部电影都没什么大的反响,偶然一试的喜剧片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评如潮,她本人也有这个想法。 吃到一半,经纪人突然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一句,方疏凝端起咖啡轻抿一口,不做反应。 待其走后,高子荟这才看向她,温声道:“Kristy,我打听到附近有一幕好戏,你一定会感兴趣。” 这么笃定? 听她这么说,方疏凝倒还真的生了些兴趣,放下杯子,欣然应允:“那不如去看看?” 高子荟微笑:“我也有此意。” 两人坐的是方疏凝的车,地点在一处私人会所,保密性极好,不存在偷拍问题。 进去后,没有去包厢,高子荟带着她在二楼的大厅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明了地观察一楼的动向,人来人往,稀疏平常。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神色自若,似还夹着隐隐的期待:“还有五分钟。” 方疏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静待其变。 五分钟后,有人进了大厅。 戴着口罩、墨镜和宽檐帽,全副武装般的驾驶,但方疏凝还是一眼认出。 纪晚。 “你说的好戏,就是她?” 她微微挑着眉,似乎兴趣全无,说实话,她现在根本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无论她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没关系。 但也免不了有所耳闻,纪晚现在生存得很艰难。 分卷阅读129 高子荟微微一笑:“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方疏凝不置可否。 高子荟过来拉她,语气含着几分娇俏:“走吧。” 方疏凝眉间微动,默叹一声,就着她的力气起身。 这回去的是顶层的包厢,装饰豪华,灯光昼亮,清一色大门紧闭,贴在门口都听不着声的那种。 在大概中间位置的一处包厢门口站定,方疏凝侧眸看向她,高子荟不动声色:“再等等。” 直到侍应生推着放满酒瓶的小车走近,见到她们二人,却淡定地保持沉默,转而轻敲三下包厢门,而后小心翼翼地推开。 就着这几寸虚掩的门扉,方疏凝看清其中景象。 包厢内有男有女,比例均衡,女的全是质量颇高的靓妹,男的却显然参差不齐。 纪晚也在其中。 方疏凝没想到,她现在已经沦落到陪酒这一境地。 更遑论边上一个脑满肥肠的中年男子正不断揩油,上下其手还不满足,油腻感满满地喝完半杯酒,作势要将剩下的往她胸口倒。 纪晚愣了一下,手挡在胸前,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当即甩了她一巴掌。 嘴里骂骂咧咧的,随即就要去撕她的裙子。 纪晚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却在某一刻,意有所感般突然向门口看过来。双方沉寂了三秒,她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就往门外冲。 眼底有不甘,有愤恨,还有那被她掩饰了将近十年此刻却死灰复燃的自卑。 她冲出来,直直站在方疏凝面前,笑意狰狞:“方疏凝,你现在很得意是吗!” 方疏凝懒散抬眼,上下打量她,轻飘飘的开口:“我不仅现在得意,我一直都很得意。” 她其实无意伤人,只可惜纪晚这脑子不清醒的总把她当假想敌,她也不是任人挑衅的性子。 说实话,纪晚混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自己作的,如她一般家境的姑娘,也有不靠别人不使手段,自己奋发向上混出一片新天地来的。退一步说,她好不容易当了艺人,还混出了点成绩,就更该兢兢业业磨炼演技,不料却依旧死性不改,坏心眼贼多,一天到晚不是算计这个就是算计那个,最后反倒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她不凉谁凉? 她还想再说什么,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是个眼生的青年男子,睨着她,眉眼间全是戾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他妈搞什么呢你!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啊?别给你脸不要脸,你还想不想要……” “哟,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几人不约而同地侧头看去。 方疏凝挑了挑眉,不动声色。 来人她也认识,长泞上流圈子里的顶级社交好手,为人处世圆滑,坐拥庞大家业,同时,也是柏池的表哥…… 青年男子显然也认出他,立即赔上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叙哥。” 展叙应下,目光落到三位女士身上,流连一圈,锁定方疏凝。 “我没看错吧,这是……小方妹妹?” 方疏凝扯扯嘴角,随柏池叫了一声:“表哥。” 小时候大家还一起玩过泥巴呢。 展叙朝她左右看了一眼,笑问:“阿池呢?没和你一起?” “没。”方疏凝示意一旁的高子荟,微顿,答,“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展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忘提醒道:“女孩子来这儿可要注意些,下回记得叫阿池陪你。” 方疏凝干笑两声,不做应答。 展叙这才转向青年男子,问:“你刚乱吼乱叫什么呢?别把我们小方妹妹给吓到了。” 男子连声道歉,压低声音朝纪晚道:“还不快滚进去。” 纪晚滚了滚喉咙,突然自嘲般轻笑一声,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无论她再怎么拼命往上爬,在这些人眼里,始终是不值一提的蜉蝣,那道隐形鸿沟真的难以逾越。 出乎意料的,她转身,缓缓朝电梯的方向走,没回头。 男子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却碍于展叙在场,不好发作。 展叙不以为意,又交代他两句,这才向方疏凝道别。 他边往最里的包厢走边打电话,走得远了,方疏凝只听见依稀一句:你天天在家里陪老婆儿子不嫌腻得慌啊…… 她回过头,看向高子荟,开口,语调平稳。 “或许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并不喜欢看这样的戏码,如果你所谓的‘好戏’都是这种,那么我想,我没什么兴趣。” 高子荟微愣,面上划过一丝赧意:“抱歉,Kristy,我……” 方疏凝没说什么,只看一眼手机,道:“我男朋友来接我,先走一步。” 她话落,却是朝楼梯方向径直走去。 第64章 时间匆匆而过, 长泞最冷的那 分卷阅读130 几周过去, 迎来众所以待的春节前夕。 方疏凝和柏池的事早就传开,两家人的态度都十分明朗,尤其是方父和柏母。 方父的欣慰自然是有原因, 再也不用到处物色适婚男子带回家且还要时不时遭受周清筠女士的白眼与讽刺。 柏母则是因为素来眼光颇高, 虽然柏家儿媳的位子空悬已久, 但却觉得谁都难以与柏池相配。这么多年来小辈之中也就看得上一个方疏凝, 可惜双方好像都没那个意思, 强扭的瓜不甜, 她惆怅而微感失落,直到那天柏池回来告诉她两个人的事,暗自欣喜的同时也懊恼一声, 以往真是看走眼了。 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必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事, 他们并不担心,再加上彼此之间太过熟悉,自然跳过了双方父母会晤那一步,只约定除夕夜共进晚餐,顺带可以商量一下婚事。 这当然不是方疏凝的意思,她没急着那么快就结婚,不过既然两家父母急, 让他们先过过嘴瘾畅想一番也没什么损失,左右嫁与不嫁是她自己说了算。 这期间,高子荟发来很多消息,话里话外都是对那日之事的懊悔。 平心而论, 她也没做错什么,或许只是想拉自己看看热闹,毕竟都是双方共同的仇人。 可方疏凝这人最不爱落井下石,讨厌一个人也只是希望她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过得好是造化,过得不好,却是报应,她不关心。 所以,她也只是回复高子荟,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原来不管再如何相像,她始终也不是她的阿荟。 她的阿荟,无人可代替。 * 今天是Marion带Niko回来的日子,据说这两人在外玩得不错,还给自己带了许多礼物,当然,柏池也有份。 Marion家中。 “Kristy,这段时间我不在,可累坏你了吧?” 她近前来,将盘中咖啡端给方疏凝和柏池。 “可不是。”方疏凝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春节过后吧。”Marion温柔地望了一眼Niko,“再陪着他一段时间。” 方疏凝稍稍回忆了一下近日的工作安排,叹一声:“看来下周的总部大会又得我去了。” “辛苦你了。”Marion笑着拍拍她的手,望向柏池,意有所指,“等你回来,我给你放个长假,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方疏凝自然是欣然应下,也回头去看柏池。 他在陪Niko玩玩具,神色温柔,耐心极好,不时还摸摸他的头。 柏池好像,真的挺喜欢小孩子啊…… 方疏凝静默看着,抿了抿唇,未作一语。 从Marion家出来,已是下午两点。 柏池五点要飞大阪,所以直接去了机场。 他大概要第二天中午时分才能回来,方疏凝便打算晚上去买些菜,明天好好给他秀一手,以此挽回上次的“糊底”之辱。 菜做到一半,人已经回来了。 她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略有惊讶:“不是说十二点回来吗?” 柏池将行李箱放在一旁,边朝她走来,边轻轻扯松领带:“提前抵达了。” 方疏凝“哦”一声,又回转身继续炒菜:“那你先去洗个澡吧,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她话音刚落,腰被人环住,柏池贴在她背后,温声问:“做了什么?” 方疏凝笑:“可乐鸡翅。” 开玩笑,这道菜一定是首选。 “嗯。”他咬着她的耳朵,继续问,“还有呢?” “别闹。”方疏凝预感不妙,用手肘抵了抵他的腰间,提醒道:“我在做饭。” 话毕,手腕随即便被人制住,下一秒,一条细长的领带缠上来,一圈一圈,像精心打结,有一种礼物将要被祭献出去的错觉。 方疏凝目瞪口呆,微偏着头,问:“你干嘛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制服play??? 柏池不说话,手上动作未停,然后伸手去解她的衣扣,哑声道:“我们多久没做了?” 其实也没多久,最多不过四五天,连一周也没到,主要是周女士在家看得严,她也不好常常夜不归宿。 方疏凝轻微挣扎:“先吃饭吧?” “不吃了。” “你不是按时要吃饭的吗!” “偶尔可以破例一次。” 方疏凝无力反驳,被柏池抱着出厨房时,还不忘友情提醒一声:“把火关了。” 然后,她就被搓圆捏扁了。 最后时刻,她趴在床上,手紧紧抓住床沿,卧室里空调温度开得高,床单早已被汗液浸湿,她微阖着眼,保持着最后一分理智:“别弄在里面。” 柏池音色暗哑:“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 “你说呢?”方疏凝有 分卷阅读131 些气急败坏,“今天不是安全期。” 除了最初那一次,后来他们做的时候倒是有措施,不过两个人都嫌舒适感大打折扣,又不可能让方疏凝吃药,所以通常选在安全期里做。 她对这事儿可敏感得很。 岂料柏池今天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竟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不管不顾地全给了她,方疏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默默承受那一股灼烫。 事后,他从背后抱着她,耳鬓厮磨,轻声诱哄:“阿凝,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句话出来,怀中温热的身躯似乎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偌大的卧室里静如空房,唯有空调运转制造出的轻微轰鸣。 长久的沉默过后,方疏凝缓缓坐起身,靠坐床头,将被子拢住自己。 她开口,音色淡薄:“你说什么?” 柏池也察觉到气氛的冷凝,眉间蹙起,微滚了滚喉咙,唤她:“阿凝……” 方疏凝打断他,面容理智而沉静,仿佛刚才的旖旎动情全是一场空。 “柏池,我之前可能忘了告诉你,我……不想要孩子。” 柏池也意识到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刚才不过动情之下一时忘我,遂连忙补救:“没关系,现在不想……” “不仅现在不想,以后,我也不会要。” 事实上,在双方没有确定心意之前,她甚至是个不婚主义者,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于她而言,是一辈子的折磨。好在柏池终结了她这一份念想,可更严峻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沉默下来,面色微凝。 方疏凝看着他这样子,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二人之间,难以逾越。 她有些发愣,她喜欢柏池,柏池也喜欢她,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认识二十多年,对彼此的了解已经很深,甚至可以说是透彻,便以为没有什么需要再磨合的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以后想不想要孩子,会不会要孩子?他一定是想要的,他那么喜欢小孩子……而柏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那样的家庭,也不可能会允许没有继承人 。 她从没想过,他们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分歧存在。 方疏凝微张了张唇,发现其实说不出什么来,这种时候,真的说什么都没用,她不可能去强迫柏池和自己的想法趋同,也不希望被强加上他人的主张。 半晌,她起身下床,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花洒运作了漫长的一段时间。 出来时,柏池坐在床尾,只套了一条黑色长裤,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 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烟。 方疏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确定他能感受到,可是他没有回头。良久,轻叹一声:“我觉得,我们都该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这段时间……暂时别见面了吧。” 她艰涩地说完这句话,缓缓走向门口。 仅有两步之遥时,身后猛地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她被按进一方滚烫的胸膛里,柏池从背后拥住她,力道很大,箍得她有些不舒服。 “阿凝,别走。” 方疏凝抿了抿唇,心上比腰间更难受。 “阿池,我爱你,但我也确定自己不会要孩子。我不希望勉强你,强迫你接受我的观念,但是,也希望你尊重我。” 她说完,微感乏力,手来到腰间,缓缓覆上他的。而后,一点、一点,挪开。 很奇怪,但也很正常,竟然没用太大的力气。 在客厅拿上包,她径直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声闷响,砸在心上。 她出了公寓大门,却没立马离开,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了很久。 她在想事情,想以前,也想以后。 不想要小孩子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事业上升期难以抉择,也不是因为怕生了孩子容颜大打折扣,其实有些事情想来想去也就那么回儿事,不想要就是不想要,没有什么原因。 她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小孩这一篇。 她并不确定如果以后有了小孩,自己能陪伴它的时间有多久,若是尽不到父母应尽的责任,又何必将它生出来体会心酸? Marion、甚至是她的父亲,都在无形之中给了她对这一认知的加深。莫说Niko并非Marion亲生,既然选择领养他,那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而不是不负责任地将她扔给保姆。 她承认,在得知Niko遭受校园暴力的那一瞬,内心愤怒是大过于心疼的。这愤怒里,Marion也占了一席之地。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她起身时,腿还有些麻。 缓了两分钟,才慢慢往外走。 公寓附近有个药店,她在里面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顺便问店员要了一杯热水。 然后,她就又端着纸杯坐在药店门口的长椅上发呆。 来往行人之中,不乏许多稚嫩的脸庞,各个年龄段 分卷阅读132 都有。 他们或牵着大人的手乖乖跟在身后,或嬉笑着踢一个瘪瘪的皮球追逐离开,最后,有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靠近,仿佛按耐已久。 “阿姨,你很难受吗?是不是不舒服啊?” 方疏凝垂眼看她们,眉间缓缓拢起,语调平和:“叫姐姐。”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仿佛为之前的争执按了重新播放键。 ——我就说叫姐姐吧,你偏不听! ——可是妈妈告诉我,披着头发的都要叫阿姨! ——你妈妈说的不对,我妈妈说只要是好看的都要叫姐姐! 两人的无声争吵最终不了了之,达成共识般齐齐叫了一声“姐姐”。 方疏凝轻轻“嗯”了一声。 “姐姐,你不舒服吗?”锲而不舍的追问精神。 “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欸?” “因为……我难受啊。” “你为什么难受啊?” 方疏凝半阖着眼眸,看自己手上的药,良久,淡声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第65章 方疏凝和柏池已经一周没联系过, 彼此的手机也都跟进了水似的, 那个人的消息不来,其他人的自然就当看不见。 她这一周早出晚归,而他也不怎么回渺岸。 西航上上下下都流传开来, 太子爷最近惹不得。 其实平心而论, 柏池虽然算不上平易近人, 但也不难相处, 平时也不怎么摆架子, 待人接事基本挑不出毛病, 算是公子哥里脾气极好的了。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见了谁都心不在焉的,没个好脸色, 且不说大会上当众发呆, 老板在上面连叫了他数声,这才懒洋洋地抬眸,问一声:“怎么?” 得亏老板是他爸。 即便他明显不在状态,还是阻拦不了有前赴后继的空姐和副驾想和他飞,只可惜,柏机长这周修身养性,唯一的一次航程就是今天晚上八点飞米兰这遭。 七点, 驾驶舱内。 柏池正在闭目养神。 显示屏上滚动着一连串数字和人名,在尚显幽暗静默的空间里格外生动。 陆放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酝酿许久才出声提醒道:“哥,你要的乘客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按理说, 机长虽然有权利察看,但其实并不怎么管这些,通常只清楚总人数也就够了,剩下的都交给乘务长去统筹。 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难道是上级突然搞抽察? 柏池缓缓掀开眼皮,抱着手,沉默地注视着显示屏,目光在一处人名上停留,凝住不动。 陆放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哥,最近有烦心事儿?” 他极没感情地“嗯”了一声,只是从喉中溢出的一个音节。 还嗯?看来情况不太妙,陆放缓了缓,继续问:“什么事儿啊?哥,你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担分担。” 柏池没说话,复又闭上眼。 两秒后,低沉的声音在舱内淡淡回荡。 “我被甩了。”柏池说,“你能帮我分担吗?” 其实方疏凝那天的原话是,彼此都好好冷静一下,可在他听来,这话也和直截了当说分手差不离了。她还说最近都别见面,她不想见他,他也只能忍耐着不去惹她厌烦。 陆放闻言,着实惊了,他没想到,他池哥这样的条件还能被甩,原来老天爷还真是公平,给了你富足的出身和华丽的皮囊,就必定得拐着弯让你情路坎坷。 他低低地感慨一声,又想到甩池哥的那个人,突然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公平…… 至于那个,既拥有富足的出身和华丽的皮囊,情路还无比“顺遂”的人,此刻正准备登机。 方疏凝这回也带上了Sherri,不过两人位置没在一起,她在头等舱,Sherri则在商务舱。毕竟不像上回,能刷脸走后门。 她拿着包坐下,是靠窗的位置,但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 飞机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飞,她拿出笔记本处理工作消息。 边上坐下一个人,弄出的动静挺大,她只轻蹙了蹙眉,并未抬头。 有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梭巡,方疏凝面无表情地朝里侧了侧身,她最近脾气不太好,不太想和人交流。 两秒后,一道男音响起,呼吸直喷她耳畔,似乎刻意挨得极近。 “美女,我可以把挡板升起来一点吗?” 音色微粗,笑意明显。 她缓缓偏过头去,轻描淡写地扫了旁边这个男人一眼。 和那天会所里纪晚所在包厢中的人是一路货色,轻浮、佻薄,她几乎是一眼就判定。 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五官也找不出任何亮色,甚至有些油腻,但全身上下的行头可不如他本人一般乏善可陈,用金钱堆积而出的气势,自以为凭借此便可在女人中游 分卷阅读133 刃有余,殊不知在上流人眼中只是一个可笑的暴发户角色。 “可以。”她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声音冷漠,“你也可以别挨我这么近。” 男人笑了一下,然后倾身去推挡板。 回落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知是脚滑还是眼瞎,做出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而后仿佛自然反应般伸出一只手顺势借她的大腿支了支力。 “不好意思啊,刚有点不稳。” 男人笑看着她,眸光中可一丝抱歉也无。 方疏凝打字的手顿住,目光缓缓下移,落到那只还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她深深地呼吸一下,再三告诫自己别冲动,这是在飞机上,打人也施展不开拳脚。 “手。” 冷冷地出声,表情已经不耐到了极点。 男人也识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有些人,永远不会见好就收。 他好不容易安静两秒,突然又朝她道:“美女,加个微信吧。” 方疏凝抬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起飞,她直接合上电脑,戴上墨镜,而后闭目假寐。 恶心得她连药都忘了吃。 她觉得自己已经保持了最后的修养,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然而往往就是有人不怕死的来挑战她的极限。 那个人开始在她耳边吹气,温热的气息逼近,像毒蛇芯子,令人恶寒。 方疏凝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一把取下墨镜,紧接着一巴掌就招呼过去,还算安静的机舱内骤然响起一道清亮无比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来。 她后悔自己今天没穿高跟鞋,不然还有一脚等着招呼这个傻逼。 男人愣愣捂着脸,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打了。 三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吐出一声:“我操……” * 柏池说完话,便不再搭理陆放。 陆放只能自己找趣子,东调试一下西调试一下,最终也没搞出个名堂来。 副驾上完厕所回来,推开驾驶舱的门,不忘和他们分享情报。 “头等舱有两名乘客起了争执,南婷好像不太搞得定。” 陆放闻言,看了一眼柏池,他是从来不管这些乘客纠纷的,更别提还是这时候心情不太妙的情况下,撞上去简直是找死。 轻叹一声,起身走出去,这种事还得他来。 柏池倒是依稀听见了,但却不怎么关心,直到五分钟后,陆放面容难看地赶回来,开门见山道:“哥,外面那个,你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头等舱内,方疏凝抱手而坐,面容沉静,男子站在一旁怒气冲冲兼且义愤填膺地朝南婷倒苦水,极力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无辜被打的良善乘客。 南婷先安抚他:“这位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我们需要了解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 “还需要了解什么!她打了我你们看不出来吗?!看看我这脸,还不知道有没有破相,这完全是人身伤害,我要报警!” 一旁劝导的几位空姐听见这话,心头皆是“噗嗤”一笑,就您那副尊容还好意思说破相呢? 南婷正欲开口,方疏凝突然起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而后直直递给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报,马上报。”她逼近一步,微微笑着,“你今天要是不报,我还得送你一巴掌。” 男子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醒目的三个数字,却没立时去接,他心里知道,要是去了警局,自己可摘不清,但也咽不下心头这口气,非得叫方疏凝跟他低头道歉不可。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南婷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轻轻压下她的手:“方小姐,能不能告诉我,这位先生脸上的伤,是您弄的吗?” 方疏凝轻飘飘地回视她:“是啊。” “你们听见了吧!她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这还有王法吗?!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南婷被这聒噪的声音吵得脑仁疼,已经不想去管他,复又问方疏凝:“方小姐,您为什么要向这位先生动手呢?” 方疏凝手抵在椅背上,轻轻勾了勾耳发,淡声答:“他骚扰我。” 女性遇到这样的话题向来敏感,不敢宣之于口,却往往给了这些渣滓为所欲为的理由。 可方疏凝不怕这种,你越是退缩,那些人反倒越发得寸进尺、倒打一耙。 男子大概也没想到她真的这么轻轻松松就说出口了,一般而言,外表越是光鲜亮丽的女性在这一方面就越是讳莫如深,所以他才有些肆无忌惮不顾场合,毕竟在这上面尝到过甜头,以为方疏凝也会如以往那些人一般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 所以此刻,他也有些站不住脚了,却依旧弱弱地回击一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有证据吗?我还说你……”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仿佛觉得连自己都说 分卷阅读134 服不了,太没可信度。 方疏凝却是轻笑一声:“你想说我骚扰你啊?”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眉眼间俱是不屑:“你是当在场所有人眼瞎呢?还是当我眼瞎呢?我心理正常,没有特殊癖好,神智也清醒,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伤人,你既然挨打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狡辩没用,不承认更没用,我劝你回家之后好好照照镜子,最好一天三照,以免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成天搞妄想症那一套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气息丝毫未乱,一众乘务们只差没给她鼓掌致敬,她明明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嘛!她们的出现好像单纯只是来做个见证似的。 南婷早已领教过她,反应倒也没那么大,反观男子倒是有些气急败坏,哆哆嗦嗦地伸手指她,半天没找到突破口,想破口大骂却又怕引起众怒,一时进退两难。 他无话可说,却又不肯罢休,死磕着不肯动,弄得一众人头疼。 柏池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空姐们如蒙救星,纷纷雀跃道:“机长来了。” 男子听闻,莫名又躁动起来,这一圈都是女的,自然向着方疏凝,但是机长就不一定了。 待柏池走近,他仰着头打量他一眼,问:“你就是机长?” 柏池没说话。 根本看都没看他,眸光在方疏凝面上滑过,很快收回。 男子丝毫没有被冷落的自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申辩,柏池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见方疏凝那一番话,心头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等他说完一句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等待接通的途中,他又看了一眼方疏凝。 “我是CN4461的机长,飞机上有人闹事,派两个人过来清理。” 他挂上电话,一众人都惊呆了。 这是打算……直接轰下飞机? 连个警告都没有? 而且还用的是“清理”这个词? 是来清理垃圾吗? 机长牛逼。 南婷尚还有些犹疑,看向他,小声提议道:“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不然,给他换个位置吧?” 柏池恍若未闻。 他一点都不觉得过了,他甚至想把这个人拖下去打一顿,问问他,究竟是谁给他的胆量去招惹她? 男子环顾了一圈才意识到到他口中那个要清理的对象是自己,当即怒了,睨着柏池,出口狂妄:“你他妈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轰我下飞机?” 陆放在一旁听着,心尖突然颤了颤,这人硬要往枪口上撞,那他也只能眼睁睁观摩了。 柏池面色未变,只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音色低沉,难辨情绪。 “谁?” 男子愣了愣,很快报出一个名字来。 众人心头齐齐“噢”一声,不好意思,没听过。 柏池轻嗤一声,勾出些浅薄笑意。 “好,我记住了。” 他话落,直接提着他的后领往舱门口走,连保安过来都等不及。 一把将他扔到还未收起的登机桥上,男子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口中骂骂咧咧的,被赶来的保安制住,压着往外走。 柏池面无表情的看着,咬了咬腮肉,返回舱内。 脚步微顿,终是走过去,在方才的位置上站定。 此刻人已经散开,乘务们安抚好其他乘客,提醒做好起飞准备。 他一直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末了,才躬身拿过她的包,放进行李舱内,留下一句“记得收起桌板”。 第66章 方疏凝静静而坐, 拿起墨镜重新戴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好像莫名变得伤感,又莫名变得易怒,情绪有些不受控制。 刚才那一巴掌确实是在冲动的蛊惑之下打出的, 其实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以直接叫乘务长过来处理调节, 虽然过程可能会很波折, 也不能教训到那个人渣, 但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以前的自己可不会如此鲁莽。 正思索着,旁边又有人坐下,侧头一看, 是Sherri, 八卦意味浓重。 “Kristy,听说刚才头等舱有人闹事,机长直接把人赶下去了?” 方疏凝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Sherri追问:“那个人为什么闹事啊?” “骚扰其她乘客。” Sherri恶俗地“咦”了一声,满是不屑,又悄声问:“是谁这么倒霉啊?” 方疏凝缓缓看向她,双眸在墨镜下辨不太清晰, 但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Sherri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她幽幽地说了一声:“我。” Sherri与她对视, 敏锐地察觉到了死亡般的气息,恰好广播里传来即将起飞的通知,她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回到商务舱。 分卷阅读135 方疏凝偏头望向窗外,缓缓闭上眼。 云层起伏,飞机终于起飞。 她忘了吃药,可竟然难得的,没有感觉难受,一路下来,乘坐体验极好。 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地前往酒店,依旧是上回那家,马特朱丽亚。 这次去总部可不如上一回那般轻松,颇有些年终总结的架势。之前已有几位高管陆续飞过去,当然,也还是有工作尚未交接好的随后才能赶来。 方疏凝算是中间一批,到的第二天,就开了整整一天会,各分区汇报去年一整年的绩额以及今年的总纲计划。 傍晚时分,Evan终于良心发现,吩咐助理为大家定了餐,并宣布散会。 方疏凝没什么胃口,她这几天都不太吃得下东西,只吩咐Sherri留下以防突发情况,自己则一个人回了酒店。 酒店门口有一个大喷泉,错落有致,水波粼粼。 绕行过去,她脚步微微一顿。 柏池站在另一侧,手上拿着一杯喝的,半阖着眸,身形落拓。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 说好了这段时间不见面的,可他还是忍不住。 方疏凝滚了滚喉咙,缓步走到他面前。 “在等我吗?” 柏池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将手上的热牛奶递过去:“还是热的。” 方疏凝哽了哽,他的手就那样举着,不肯放下,半晌,她终于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两人都微颤。 她收拢到掌心,想收回,却突然被人握住。 柏池攥着她的手,垂眸凝视她,突然轻叹一声,缓缓将她拥进怀中。 声音也透着低沉和无奈:“不要了,我们不要孩子了了,阿凝,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方疏凝僵直着背脊,突然难以开口。 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 她不是要柏池跟她低头、跟她妥协,摆出这样一副弱者的姿态在她面前乞求复合,她根本不想勉强他、逼迫他,强硬地让他接受自己的观念,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顿了顿,她缓缓问:“柏叔叔和宁姨呢?你跟他们说过吗?他们……同意吗?” 话落,她感觉到柏池抱着自己的姿势僵了僵。 看吧,这根本就不单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这需要两个家庭的一致。 她轻轻推开他,一点点远离他的包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舍不得分开,却又围困于现实, 米兰的冬天不及长泞寒冷,但凉意也隐隐刺着皮肤,拼了命往骨头缝儿里钻,方疏凝上楼了,柏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或许一转身,也或许一晚上。 在米兰滞留将近一周的时间,方疏凝终于得以回国。 叫了车回渺岸,推门下车,还未走两步,立马被两个人迎上来的男人堵住。 她抬眸一看,心头冷笑一声,其中一个是那日在飞机上的那个纨绔子弟,另一个年岁不小,大约是他的父亲。 “方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在这儿等好多天了。” 说话的是那男子的父亲,诹媚笑意堆积满脸。 方疏凝也不是傻子,见他们这态度也不像是来寻仇的,颇有些讨好的意思,她冷冷扫他们一眼,问:“找我有事?” “方小姐,我这逆子不懂事,在飞机上冒犯了你,我是特地带他过来向你道歉的。” 方疏凝敛着眉,想起那天在飞机上,这人语气狂妄地问柏池知不知道他爸是谁,当时柏池的反应是什么? 他说,好,记住了。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他们来大概也是因为柏池的意思。 方疏凝面色冷清,未作反应,半晌,才幽幽道:“那为什么一直是你在说,他呢?哑巴了?” 男子立马被其父动作粗暴地推了一把,他从始至终都是蔫蔫的,仿佛被人按着头暴打了一顿,精神都提不上来,此刻听闻自己被提及,也只是愣愣地转过头来,机械式地鞠个一个堪比标准九十度的躬,麻木道:“方小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方疏凝睨他一眼,没说话。 男子一直保持着那个艰难的姿势。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大门的方向走。 回到家,周清筠女士也在。 “回来了?” 她将包扔在沙发上,随即躺上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清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中的事,来她身旁坐下:“累了呀?” 方疏凝手搭在眉骨上,又是一声“嗯”。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啊?这都除夕的节骨眼上了,还拖着你们不放啊?” 方疏凝翻了个身:“明天上午再去一趟就行了。” 周清筠点 分卷阅读136 点头,做了然状,随后又道:“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后天晚上的聚餐,虽然我们两家都很熟了,但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少。还有啊,你爸的意思是,顺道将你和阿池的订婚日期也定下来,免得日后麻烦。” 这是两家人一早就约定好的除夕晚宴。 方疏凝突然沉默,这一回,连小动作都没有了。 她缓缓坐起身,看向周清筠,心头疑惑丛生。难道柏家那边没取消?柏池没跟柏叔叔说他们之间的事? 周清筠微微挑着眉,问她:“你看着我干嘛呢?早点订婚也好,你们也不小了……” 方疏凝完全听不进去,可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跟周清筠说想要取消聚餐,不然等不到除夕那天,她就得原地爆炸。 匆匆抓起包上楼,房间门锁上,犹豫再三,还是给柏池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却没说话。 她按耐不住先开口:“你知道后天聚会的事吗?” 柏池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学上她来了? 方疏凝深吸一口气,又道:“你没跟他们说吗?” 那头默了一瞬,问:“说什么?” 明知故问。 她平复一下,语气也不自觉软下来:“你能不能跟柏叔叔说,取消好吗?” 柏池微顿,良久,才缓缓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去跟筠姨说?” 他算准了她不敢,所以乐得看戏。 方疏凝攥紧了手,正要开口,又听他道:“阿凝,关于孩子的事,我那天会提出,你不用再担心。” 她闻言,手握得更紧,酝酿再三,却是毫无头绪。 公司放假之后,她在家窝了整整两天,翻来覆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终究是要去面对的,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下午四点,被周清筠女士从床上抓起来换衣服做造型,仿佛又再次回到了参加英国女王宴会的那一天。 晚宴地点设在长泞一家中式园林风格的老牌餐厅,穿过园中假山环绕,流水殇殇,步入长廊,终于行至尽头处的包间。 柏父和柏池已然在座,柏母则是从家与方疏凝他们一道过来的。 侍应生推开门,陆续进去,方疏凝是最后一个。 留给她的位置在柏池身旁。 她也没迟疑,径直走过去坐下。 柏池看过来一眼,伸出手来,自然地替她拂下肩头不甚停留的细小雪花。 两家父母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窥见笑意。 在方疏凝抬头看来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开始了饭前谈话。 这算得上是一场家宴,谈话的内容也都基本上围绕着主角二人,四个大人暗戳戳地就定下了订婚日期,期间询问二人意见,一个闭口不言,一个则说全凭长辈安排。 日子定在三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方疏凝心头却是杂草丛生。 中途服务生来上菜,动作极轻地摆下,而后鱼贯而出。 柏池拿起筷子,第一筷夹给了方疏凝。 是桂花糖藕,香气馥郁,里头的糯米晶莹剔透。 方父看了一眼,默默颔首微笑,也学着夹了一块到周清筠女士碗里。 周女士缓缓看过去,唇边扯出一抹幽幽的笑,语气却轻柔:“我不吃糯米的,你不知道吗?” 外交官大人愣了愣,干笑一声,又将藕夹回自己碗里。 饭过中途,柏池放下筷子,突然轻唤四位长辈:“爸,妈,筠姨,方叔。” 被点到名的都抬眸看他,没被点到名的,也侧过头看他。方疏凝猜到他要说什么,忽觉一阵紧张,收回目光,掩饰般心不在焉地夹起碗中的一块水煮牛肉,还未凑近,鼻尖一紧,恶心的感觉袭来,她立即放下筷子,拿纸巾掩住唇。 “有一件事想提前告知你们,我和阿凝商量……” 柏池的声音在一侧响起,方疏凝分神去听,但纸巾不管用,恶心感来得愈发强烈,她突然起身朝包间内的卫生间大步迈去。 柏池一顿,目光随她而去,其余的人也都向她。 方疏凝手撑在洗手台上,吐得难受,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末了,她含了一口水吐出,又拿手帕擦了擦,回身,周清筠站在门口,目光意味深长。 “你这个吐法,有点不对劲啊……” 她一怔,想起那天在药店门口被自己丢掉的药,可就算最后没吃,也不可能这么快吧?这才两个星期而已啊? 她缓缓走近,又听周清筠说完下半句话:“去妇科检查一下吧。” 方疏凝脚步微顿,目光却透过周清筠,看到了她身后的柏池。 二人对视,皆是一脸纯真般的呆滞。 第67章 一顿饭吃到中途, 半路转战医院。 柏父在路上就已经联系好医生, 一 分卷阅读137 到就可以立即去检查。 方疏凝从离开餐厅,到进检查室,始终一言未发, 进去前, 柏池终于放开她的手, 温声道:“阿凝, 别紧张。” 他说这话, 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毫无安慰作用。 方疏凝白他一眼,转身进去。 她其实大概心里也有数了,生理周期晚了快小半个月, 但前段时间因为和柏池的分歧影响了心情, 后来又出差意大利,分身乏术,一时疏忽,此刻才终于显露端倪。 结果很快出来,果然,妊娠时间已达六周。 方疏凝仔细推算了一下,六周前, 正是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做的次数太多,具体的她也想不起了,只记得应该是在安全期内, 所以在措施上有些松散,万万没想到,一击即中。 原来安全期这个东西全是骗人的鬼,也怪两个人对这方面知识储备太少。 这事儿要是她一个人发现也就好了,可如今两家人同时知道,事情变得难办起来。 两家父母自然是乐不可支,围在一起商讨干脆订婚改结婚,不然到时候显怀了穿婚纱可不比平时效果好。 他们一群人在一旁讨论得热火朝天,唯有柏池默默走到方疏凝身边,缓缓坐下,拿过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是开心的,甚至是欣喜若狂,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更有权利表达喜悦,可是,他偏偏却是最不能表达的那一个。 方疏凝垂下眼帘,看着二人交握的手。 内心感觉很奇妙,也很复杂。 所有的人都在狂欢,好像只有她自己是分离的。 柏池松开一只手,从大腿往上,来到她的小腹处,缓缓覆上去,指尖微颤,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感召一般。 上天真是爱跟他开玩笑,本来已经要宣布以后不打算要孩子了,可毫无预兆地就来了这么一个惊喜,或许也不能说是惊喜,因为方疏凝的态度始终不明,他甚至不敢问她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怕会引得她更加排斥,也怕听到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别摸了,我痒。”她突然说。 柏池微愣,而后听话地收回手:“好,不摸了。” 方疏凝心烦意乱的,前段时间的暴躁与阴晴不定似乎都找出了原因,却是愈发难受。 欢喜过后,也该打道回府。 方疏凝选择坐父母的车。 周清筠还和方父继续讨论着,兴头不减。 刚才不忍心泼他们的冷水,但此刻却是不得不说,她轻咳一声,打断二人。 “爸,妈,我可能……不会要孩子。” 她不说她不要这个孩子,而是说不要孩子。 车厢内沉寂了一刻,先开口的竟然是方父。 “怎么了?是怕影响到工作?” 方疏凝摇头:“就是单纯地不想要,以后也不打算要。” 这回,连方父都沉默了。 周清筠一直没说话,弄得她心里也很没底。 良久,方父才又道:“清筠,你怎么说?” 周清筠突然动了动,将头偏向窗外,眸光未明:“你要我说什么?这是她的孩子,决定权在于她。” 方疏凝明显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周女士不该这样才对,或是当场暴怒,或是循循善诱,这些都在自己的预想之中,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她会如此云淡风轻,说云淡风轻也不准确,总之就是很奇怪,说不上哪里怪异,反而处处都是破绽。 柏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眉间微凝,不知在想什么,也有些怔忡。 半晌,他终于道:“阿凝,我们不逼你,但爸爸希望你再好好想一想,还有阿池那边,他的意见是什么,这些你们都需要再商定。” 方疏凝敛着眉,轻轻“嗯”了一声。 她侧头去看周清筠,只见到她精致安静的半边脸,在夜色下稍显落寞。 直到回家,周清筠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一回去就直接上了楼,连停留也不曾,说她生气也不像,因为她生气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方疏凝上床后一直睡不着,换了无数个睡姿,唯独不敢趴着睡,怕压到肚子里那个,最后只能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大约过了几分钟,她缓缓将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压了压。 很神奇的感觉。 她真的怀孕了?肚子里真的有一条生命了? 为什么这么不真实呢? 夜里很安静,太容易胡思乱想,她越想越离谱,猛地坐起身,来到阳台。 路灯稀薄,在地面投下一道光斑,四下静悄悄的。 吹够了冷风,她正欲回屋,不经意朝楼下一瞥,心尖一颤,以为自己眼花了。 柏池站在那儿。 雪已经停了,积了浅薄的一层,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缓消融着,唯有他肩上还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 他一 分卷阅读138 直望着阳台的方向,所以在第一时间就与她对上目光,连躲避都来不及。 二人对视良久,谁也没开口。 直到方疏凝眼睛发酸,才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拉上帘子。 柏池还是看着那处,他并不想给她施加什么压力,所以也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守护。 她现在,大概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了。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他拿出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只有三个字。 ——回去吧。 他微怔,目光凝在上方,一时移不开,适时又发过来一条,就添在那三个字的上方。 ——外面冷。 * 七天的假期,方疏凝在家的日子足有一大半,中途去了一次秋樟山看老爷子,回来后便闭门不出。 来家拜年的人数不胜数,方疏凝只挑不得不见的那几波下楼应付,其余时间都缩在被窝里追剧打游戏。 她很少有这样疲懒的时候,大约是怀了孕的缘故,整个人精神都不大好,也或许是想趁机放空自己,让大脑不再思考那些难以抉择的问题。 是的,她还没彻底下定决心,究竟要不要这个孩子。 那天她在车上说“可能”,其实就已经彰显了内心的动摇,一开始是真的斩钉截铁打算不要孩子的,可真正怀上了,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了。 更何况,这还是她和柏池的孩子。 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坚定的理由,说服自己要,或是不要? 这个时候她愈发希望周清筠来点醒自己,来给自己一个理由,可她自除夕夜那天起后便有些不对劲,虽然第二天起来还是主动与她搭话,仿佛不曾有过间隙,但再也未主动提及过那件事。 方疏凝愈发难安。 没想到还是外交官大人先打破僵局。 春节期间算是他能待在家里最久的一段时间,但也依旧繁忙,这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厨房。 出来时端了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敲响了方疏凝的房门。 她开门,略有惊讶。 方父浅笑一下,向她示意自己手上的东西。 方疏凝努力辨认出这是什么,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是……麻辣拌?” 他微颔首,绕过她朝屋内的小几方向走去,边走边道:“听你妈说你爱吃以前学校附近的那家,我今天特意去了,人家放假期间没开门,我就回来自己试着捣鼓了一下。” “捣鼓”这两个字很值得深思。 方疏凝跟过去坐下,打量一眼,幽幽问:“怎么?爸,要跟我谈判啊?” 方父不满地睨她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他话落,又慢悠悠地回忆起什么:“你总是抱怨我没时间去开家长会,没空陪你去游乐园,你过生日也不能……” “打住。”方疏凝挑起眉,“我可从来没这样说过啊。” “你是没这样说过,可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哟,您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学家了。” 方父轻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着侯秘书可比对我亲近多了。” 方疏凝顿了顿,面上划过一丝涩然,状似开玩笑地道:“那您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啊。” 毕竟从小到大无论大小事,都是侯秘书在后面为她操劳。她人生里的几件大事里面,好像都没有过父亲的痕迹。 方父敛着眉,沉吟半晌,突然点点头。 方疏凝这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看她一眼,突然道:“我和你妈二十二岁认识,二十五岁结婚,那时候双方都处于事业的关键时期,特别是你妈,需要全世界各地去演奏,所以我们约定好五年之内都不考虑孩子的事情,可没想到,第二年就有了你……” 方疏凝抬起眸,面色渐渐收敛。 “你也清楚她的职业性质,一旦怀孕就意味着要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沉寂一年之久,这期间会有无数后辈涌上来来,就算有名气和家世撑着,复出后也难以回到当初的位子。” “我们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坚持之前的想法,可没想到那晚上你妈一夜没睡,第二天突然说,她决定留下你,连去医院这个挣扎的过程都没有,就那么突如其来地改变了主意。” 方疏凝突然能理解这种感觉,好比如她现在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明天就去医院处理掉,那么这晚上她一定也是辗转难眠,说不定就能真正下决心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大约也是这个理。 她突然就明白了周女士这几日以来的异常,想无动于衷做不到,想劝诫却又于心难安。 “女人生孩子是最伟大的事,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那个男人则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方疏凝在想,柏池也会这么幸福吗? “爸爸知道,你 分卷阅读139 怪我从小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太少了,你最难过的时候,我也只能在国外通过电话跟你妈妈询问情况,但是阿凝,爸爸是爱你的。” 方疏凝沉默听着,没说话。 半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土豆到嘴里,顿时皱起眉,面露嫌弃:“爸,你手艺这么差,怎么追到我妈的?” 方父微顿,而后轻笑:“当然是靠外表和才华。” 晚上,方疏凝一直没睡。 眼看时间差不多,她下床,来到阳台。 果不其然,柏池还在那个位置。 一连几天,夜夜如此。 柏池自然也看见了她,不过两秒之后,她就又回屋去了,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时间短。 他收回目光,面容在夜色下氤氲着透骨的凉意,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在唇边点燃。 烟雾模糊了视线,身侧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回头,一时愣怔。 两秒之后,即刻将烟在一旁的路灯杆上按灭,神情也隐约紧张。 方疏凝站在几步之外,静静打量柏池。 方父临走之前那番话犹在耳畔。 “我不知道你不想要孩子的原因里,是不是有我的一份影响,但是阿凝,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我相信,阿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有没有影响呢?当然是有的,她从小就很羡慕那些父母都可以陪伴在身边的孩子,可以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家三口一起去游乐场玩。 可她既等不到爸爸,也不能去游乐场。久而久之,失望也成了习惯。 但或许不该一棒子打死,柏池这么喜欢小孩子,这么喜欢她,又怎么会舍得让她们的孩子失望呢? 不会的,她轻声呓语着,不自觉靠近两步。 柏池却制住她,急声道:“别离我太近。”怕她误会,连忙又补一句,“有烟味。” 方疏凝不置可否,只淡然出声:“你天天来这儿站岗的?” 他沉吟,并不说话。 几秒之后,才问:“最近还难受吗?” 他怕她一直吃不下饭,天天叫人送清淡滋补适合孕妇吃的东西过来,人却始终不露面。 方疏凝答:“还好。” 柏池点点头,似在纠结什么,下了极大的力气般,才犹疑着道:“阿凝,我这几天想过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要这个孩子,那……” 方疏凝逼近一步:“那什么?” 他喉间微动,咬了咬腮肉,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前几天想得好好的,等她愿意见他了,就告诉她,不勉强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随她。可真正到了此刻,才发觉说出口有多么艰难。 可不管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要尊重她。 眼见着方疏凝还要走近,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被她一声“别动”给定住。 她来到他面前,手牵住他的,引到自己腹部。 “你不是很想摸摸它吗?” 柏池怔忡着,半晌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她。 方疏凝轻笑一声,问:“你猜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完全不知所措,眼底酝酿着极大的风暴,似乎下一刻就要卷着狂喜喷薄而出。 猛地拥住她,语调都在颤抖:“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只要是我们的,我都喜欢。” 方疏凝缓缓回抱他,头埋进他怀里,温暖异常。 或许早在检查出结果那一刻,她心中的天平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这些时日的纠结不过是在说服自己而已。 她和柏池的宝宝,她又怎么忍心不要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想说明一下 首先 凝是因为看到了柏池对自己的妥协 心疼难受这些都有 不是说鼓励大家去为对方做出什么让步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 因为他们都很爱对方 所以可以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的一些坚持 还有 我以为文中是可以看出来的 疏凝一直都很依赖周清筠女士 对方父反而有些不咸不淡 从一开始她回国 方父就没有回来 回忆部分 各种开家长会接送放学也都是周女士 姜荟出事后全程也是周女士和柏池陪着 方父因为工作的关系很少关心和陪伴她 纪晚网络暴力的事方父也自始至终没有出面 都是侯秘书解决 生日那里 疏凝和侯秘书聊天 也指出过这一点 所以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 她之前不想要孩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方父的影响 所以心结也需要他来解开 但看到有人说她完全是拿Niko的例子来否定自己的经历 没有主观感受过 这一点恕我不能认同 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 感谢一直追到现在的小可爱们 但如果有什么地方触及到你的雷点 也可以马上选 分卷阅读140 择弃文 没必要辱骂贬低加人身攻击 至少这也是我花很多心思写出来的文 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珍惜 看到恶意的言论也会难受 希望大家互相理解 第68章 方疏凝自怀孕以后, 彻底过上了公主一般的生活。 经历过小小的波折, 两家父母又聚首在一起,重新商定了婚礼日期以及各项事宜。 其实按理说来,柏池没有正儿八经地求过婚, 不过方疏凝也不在乎这些, 她现在唯一烦恼的是, 如何能摆脱目前巨婴般的待遇。 每天上下班都有专人接送, 有时候是司机, 大多数是柏池;中午有营养师专程为她制定的午餐, 吃了多少,偏爱吃哪样,第二天会做出迅速调整;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防辐射的东西, 在电脑前坐一个小时以上就会有专人来提醒她起来活动活动。 这个专人也不是别人, 正是Sherri. Sherri不知收了柏池多少好处,将她的行踪全盘泄露,但凡有一丝丝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打电话来查岗,一来二去,方疏凝也懒得计较了。 柏池也特别喜欢拉着她逛商场,买各种宝宝的东西, 男女各来一份,家里的储物间都快堆不下。他们的新房正在装修,一时半会儿也腾不过去,于是日渐堆积, 直到方疏凝一声令下,再买就绝交,他这才稍稍收敛。 而且他这人还特别高调,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怀了孕,然后都能识相地离她远远的,别伤及他们未出世的宝宝,顺道再祝福赞美一番他们的绝美爱情。 譬如这日,方疏凝下班后,被柏池接到。 车上,他先递给她一杯营养果汁,嘱咐她喝了,而后才慢条斯理地道:“我们今天在外面吃。” 方疏凝慢慢喝完一口,随口附和:“行啊,吃什么?” 柏池打着方向盘:“有位以往相识的国宴大厨最近在长泞,我已经预约好了。” 国宴大厨应该挺不容易约的,方疏凝正欲赞美他两句,就听他接下来道:“他在岚月公馆下榻。” 她挑眉,选择立即收回自己的赞美。 别当她不知道,这小子纯粹是去碰瓷的。 “不是,我说顾行亦这个槛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说不定人家已经开始美好新生活了,干什么去打扰呢? “提他做什么?”柏池微挑眉,“我是去吃饭的,又不是去看他的。” 他说完,眸光渐深,问:“我可不可以怀疑为,你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方疏凝微笑着翻旧账:“还记得你幼儿园时牵过手的那个女生吗?” 柏池闻言,眉间微动,似乎不解:“谁?这是你凭空捏造出的人物?” 方疏凝轻嗤一声,替他回忆道:“你忘了啊?就是那个总爱穿花裙子、扎羊角辫、脸上红扑扑的女生,你去哪儿都爱跟在你后面的那个。” 柏池极力回忆着,还是没有印象。 “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啊?还真是绝情。” 这……快吗?不是都过了二十多年了吗。 “春游的时候,你们俩站一排,手拉着手,真忘了?” 经这么一提醒,柏池倒是依稀记起来一些。 实在是那女生太缠人,你拒绝她一百遍,她依旧拿你当初恋,甩开她的手一百次,她永远能在下一秒又将魔爪伸回来。那天天气热,穿了短袖,没法捏袖口,最后不得已,只能勉为其难让她握了手腕。 这哪里就是牵手了? 柏池沉吟片刻,突然道:“那亲你手背的那个男生,你还记得吗?” 哟,这是杠上了啊。 方疏凝不甘示弱,立即回击:“小学那个在你校服外套上写她名字的女生你还记得吗?” “那晚会表演上那个抱你的男生,你还记得吗?” “初中那个天天找你讲题的女同桌你还记得吗?” “那公开课上那个总爱挨着你坐的男生,你还记得吗?” …… 两个人在无尽的翻旧账中,终于抵达岚月公馆。 下车,双方情绪都还有些激动。 好在柏池识相,知晓方姐如今轻易惹不得,也就先软下态度,体贴无比地一路带她到位子上坐下。 饭到中途,又见到顾行亦的助理。 方疏凝与他寒暄一二,才知道原来顾行亦半月前去了瑞士,继续深造,年末才会回来。 也好,大家都有好的发展,也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但柏池好像是真的不在乎他的行踪,单纯只是过来一品国宴大厨的手艺,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如往常一般给她布菜。 方疏凝自然更不可能提,是以这顿饭二人吃得无比通畅。 第二天去上班,公司内八卦的热度依旧不减。 稍一打听,原来在她昨天走后,宣传部周经理的男朋友在大门口上演了一场浪漫无比的求婚 分卷阅读141 直播,五百二十根蜡烛围成心形,将二人环绕于其中,周男友一手捧九十九朵玫瑰,一手捧一点五克拉钻戒,单膝跪地,字字恳切,周经理热泪盈眶,二人当众热吻。 事情经Sherri如此一描述,简直毫无浪漫可言。偏偏对方还不消停,特地拿手机给她分享昨晚的照片和视频,末了,还问一句:“对了,Kristy,柏大帅哥怎么跟你求婚的啊?一定很轰动吧!” 方疏凝略微沉吟,而后微笑道:“他送了我一条命。” 话毕,转身回了办公室。 Sherri愣在原地,思索两秒,终于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啊”一声,感叹柏大帅哥果然不走寻常路。 方疏凝坐下,打开电脑,丝毫不受影响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中途去接水,看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深蓝心形钻戒一眼,放下杯子,细细摩挲,心想,柏池可真省事啊,告白求婚都一道解决了。 中午柏家的佣人送饭过来,她吃得不多,刚放下筷子没多久,柏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今天没胃口?” 她慢悠悠地“嗯”一声。 柏池敏锐地问:“心情不好?” “没有。” 柏池不再问了,只是道:“下午我有些事,可能晚一会儿到,你在办公室等我。” 方疏凝漫不经心地应下。 挂了电话,下午的时光好像极其难磨,感觉过了很久,一看时间结果才四点。 附近似乎有直升飞机开过,螺旋桨“嗒嗒嗒”地在高中上叫嚣着,长泞有钱人太多,天天都有人捣鼓着飞机玩玩,方疏凝并没怎么在意。 Sherri来敲门,说楼下大厅有人找她,那人不愿上来,只在下面等着。 左右也没什么事,方疏凝不介意去一探究竟,坐电梯下了楼,大厅人来人往,没一个像来找她的。 问了前台,对方指向门口,说人在那里。 她又耐着性子去到门口,四下空荡荡,唯有地面的粉色箭头显眼,引领着她去往某个地方。 她联想到之前听见的直升机声音,略一思索,突然想到什么,不由自主地跟着箭头的方向去。 走了将近十五分钟,箭头还未中断,她却有些烦躁了,心里将那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心道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柏池就等着死吧。 又是十分钟的路程,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那架直升飞机压得越来越低,方疏凝大概知道是去哪里了。 这附近有一个停机坪,专供来往直升飞机短暂停留,她抵达时,正赶上那架飞机做降落。 巨大的风势缓缓停歇,舱门向两侧打开,一双长腿迈出。 柏池下来的时候还在想,方疏凝应该会很惊诧,而后欣喜,接着再小跑上来给他一个拥抱,他则会紧紧抱住她,欲语还休,眼送秋波。 等了半天没反应,他抬眸看过去,发现她正在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 大步过去,帮着她一道整理。 方疏凝斜睨他一眼,问:“你应该不是来单纯表演真正的飞行技术吧?” 柏池轻哂:“怎么会?” 他牵着她走过去,做出邀她上飞机的动作。 方疏凝有些迟疑:“我没拿药。” 话落,更加犹疑,孕妇还能吃那个药吗? 柏池不置可否,挑着眉,神色认真:“放心,我不会让你觉得有任何一丝难受。” 她想到上次飞米兰的经历,也就自然而然地妥协了。 方疏凝曾无数次想象过柏池开飞机的样子,可眼下却还是头一遭亲眼见到。他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嘱咐她如何坐会更舒服一些,而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操控各项她看不懂的硬件。 螺旋桨极速打着转,耳旁有噪音轰鸣,脱离地面的那一刻,她真实地感受到心颤的感觉。 不是紧张,是激动。 周遭的建筑渐渐被压在机身下,成了俯视的对象,长泞的繁华百态和车水马龙都离他们越来越远,在这方天地里面,唯有他们两个人。 方疏凝下意识地去寻找公司大楼的位置,以为还会有什么把戏,结果并没有。 不敢再往下看,只能侧眸去看柏池。 他神情专注,眉目间却又有三分怡然,熟练从容,却又一丝不苟,一直开得很稳,因为身旁的人是她。 方疏凝静默看着,不由心折。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柏池极轻地勾了勾嘴角。 “我们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以往她最讨厌他刻意卖关子,但此刻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跟着他,任何地方都好。 直升机驶出长泞境内,飞至海上。 不远处是稀稀落落的几个小岛,岛上风光无限好。 方疏凝想起,周清筠女士曾无意中提过,几年前柏家在北海湾附近买了座海岛,应该就是这个了。 分卷阅读142 她试探性地问:“难道我要当岛主夫人了?” 柏池轻笑:“你不一直都是吗?” 直升飞机离海岛越来越近,开始在上空徘徊,做低空飞行。 他略微示意她:“看下面。” 方疏凝克服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从自己这一侧的窗门看下去,只看到两个巨型的大写的英文字母灯牌,流光溢彩,极其显眼。 C&N 方疏凝觉得熟悉,略一思索,恍然大悟,CN不是西航的二字代码吗? “这是以我们名字命名的岛。” 柏池如此一说,她却有些惊讶。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飞机又在移动,一路上,方疏凝看到许多铺展在地的玫瑰,有章有法,仿佛在拼凑什么,却因为高度原因,看不到全貌。 这一次停留在一栋城堡造型的白色别墅上方,她有些犹疑地问:“这不会是新房?” 柏池有些好笑:“你想每天坐飞机去上班?” 不等方疏凝怼他,又即刻道:“可以过来度假的时候住。” 他话落,突然操纵飞机飞往上空。 方疏凝的目光还凝在岛上,随着机身的升高,视野也逐渐开阔,玫瑰花铺展的地貌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映入眼帘。 以整座岛为画板,别墅前方的巨大空地上,无数朵玫瑰拼凑成一句话。 她一直盯着看,眼睛也忘了眨,直到身侧有人问。 “柏太太,你对我的求婚还满意吗?” 方疏凝缓缓回头,看着他,没说话,二人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都找到答案。 云渺水茫,暮色苍苍,螺旋桨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下方玫瑰承载的心意,亦永不凋零。 Marry Me. Believe me. I love you,forever. ——正文完—— 第69章 番外一 “叮铃”。 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朝两侧打开, 三五个男生勾肩搭背着鱼贯而入,穿统一的篮球服, 额上有汗珠,唇边是明朗的笑意, 沉浸在上一场球赛中还未醒, 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最后投进的那个三分球。 春末夏初的季节里,这番景象太过常见。 他们在冷柜前稍作停留, 每人拿了一瓶冰可乐,有几个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然后又是一阵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门口撞见两个女生, 待他们走远,回过头,微微显露嫌弃:“又是我们学校的男生。” 另一个附和她:“他们难道闻不到自己身上有多臭吗?” “三班的高言也打篮球啊,就不像他们。” “可是高言好像有女朋友了呢。” 高个女生被噎了一下,连忙回驳:“他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啊?我, 我又不喜欢他!” 圆脸女生无奈摊手:“我又没说你喜欢他。” 高个女生面色有些不自然, 没等她, 率先走进去。 她在零食区徘徊许久,每样都想上手,但初二的学生手头尚不宽裕, 每周五十块零花钱已经算是班里的中上层。 好不容易选定, 却发现同伴一直没找来, 寻找一圈, 终于在休息区前的冰柜一侧发现她的身影。 “你在看……” 圆脸女生回过头, 朝她做了一个“嘘”的表情,而后又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皱眉,觉得她故弄玄虚,却还是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 “干什么啊?” 圆脸女生伸手指前方:“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真好看啊,我一来就看见他了,高言连他的一半……不,连他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说完,没听到同伴的回应,以为她是在气闷自己贬低高言,回眸正欲挽回,才发现她早已经看得入神。 前方不远处的桌前,坐着一个男生,正在写试卷,戴着耳机,线垂到桌下,头微微偏着,模样有些懒散。 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或许还要长一两岁,因为个子很高,就算坐着也能分辨出。 他的头发要比普通男生标准的发式微微长一些,皮肤挺白,身上的棉质衬衫干净又清爽,一点也不像班上那些邋里邋遢的男孩子,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浑身莫名散发着优越感。 两个女生几乎将他从头到尾扫描了一圈,最后才来到身侧的椅子。 上面搭了一件校服。 校徽显眼。 “原来是芜一的啊……” 声音有些落寞,又有几分羡艳,是高个女生。 但其实也不令人意外,好像也只有芜一能出这样的人。 “芜一离我们这里不太近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家在这儿附近吧。” 分卷阅读143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 高个女生又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两个人一来二去,没注意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挑眉,而后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东西,起身,拿上校服,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旁走过。 真的很高啊…… 这是她们两个共同的第一反应。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不跟出去看看呢,知道他家住哪儿也好啊。 第二天放学,仿佛心照不宣似的,两个人又去了那家便利店。 他不在。 后面一连几天,都没再来。 终于在第二个星期的同一天,他再次出现,这次没有穿校服。 同样棉质材料的雾蓝色衬衫,袖口挽起来两圈,小臂线条流畅,细长领带随意系成,下身是一条灰色牛仔长裤。 令人毫无抵抗力。 两个人按耐已久,此时早已蠢蠢欲动,悄声摸到他身后的桌前坐下,伸长脖子打量。 他这次没带书包,自然也不用赶试卷,拿出手机来打游戏,手法很熟练,手指也很漂亮。 “喂,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问我我问谁?” “他是每个星期的这一天都会来这里吗?” “应该吧。”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他手侧的那瓶柠檬汁,好像他上次来也买了一瓶同样的,但是一直没打开,就那么放着。 “这里的红豆奶茶最好喝,他应该不知道吧。” 高个女生说完这句话,期盼似的看向同伴,希望能得到她的鼓励。 “呃,大概吧。” “你说,要是我买一杯奶茶给他,他会要吗?” 圆脸女生没说话,好像有些为难。 高个女生没等到回应,心下也有些纠结,正犹豫着,又进来一个人,径直朝她们这处走来。 两个人同时抬头去看,不约而同地微微张大了嘴。 好漂亮啊…… 来人穿黑色无袖连衣裙,挎着一个小小的流苏包,小臂夹着两本书。头发散落在肩下方几厘处,再往上,眼尾微微上挑,唇畔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一路走来,然后,拉开椅子,堪堪坐在了男生对面。 两个人嘴巴张得更大。 男生察觉有人,眼眸微抬,眉尾轻挑,看一眼时间,问:“今天这么早?” 女生漫不经心地揽头发:“老师提前下课了。” 男生点点头,将手边的柠檬汁推给她。 她接过,并不喝,只问:“打完了吗?打完了就回去吧。” “还有一局。”他淡声答着。 女生也不催,耐心十足地等他打完这一把游戏,两个人这才起身,离开便利店。 后桌的两个女生透过落地窗看他们走远的身影,缓缓对视一眼,其中滋味各人知道。 回去路上,方疏凝道:“你下周不用来接我了,我妈明天就回来。” 柏池闻言,面上未显情绪,只极淡地“嗯”了一声。 方疏凝物理不好,周清筠替她报了补习班,每周过来一次,之前都是她亲自来接,最近去国外演奏,便拜托了柏池,毕竟有个男生一起也能放心得多。 可这个时候的男生女生,十四五岁,正是敏感的年纪,对异性的了解加深,双方都会若有若无地保持些距离,只和同性聚集,即使是他们两个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方疏凝对情之一事懵懵懂懂,恍惚了解,又不透彻。 这个时候,柏池也还没发现自己异样的心意,只当她是邻家的妹妹,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他也没有细想过,为什么筠姨一拜托他,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回到家,方疏凝脱下裙子,外面有些热,出了汗,得马上洗个澡。 柏家晚饭开始前,柏母叫柏池去唤方疏凝过来吃饭。 “你方叔常年不在家,清筠又出去了,我们得多照看一下阿凝,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家吃饭多不好。” 柏池没说什么,脚下动作却比谁都快。 按了方家的门铃,来开门的是阿姨,说方疏凝一回来就上楼去了,应该在房间。 他点头道谢,径直上楼敲门。 第一下,没人应。 第二下,依旧没人应。 他有些烦躁,下意识地拧了门把手,竟然没锁。 小时候两个人的房间互相也没少去过,这时也没想那么多,只单纯地想知道她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轻轻一推,房门敞开,他没走进去,只在门口观望。 刚想出声叫她的名字,那半截字眼却生生卡在喉咙中,化作了心尖的一把弯钩。 她在睡觉。 只穿一件吊带背心和短裤。 方疏凝睡觉一向不老实,踢被子是常事,此刻,那薄薄的凉被正可怜 分卷阅读144 兮兮地蜷缩在床角,被主人遗忘。 她背对着他,长发散乱在枕间,裸/露在外的肩头光滑而细腻,腰间盈盈一握,细得令人心颤,再往下,是那一双毫无瑕疵的腿,白而细长,微曲着,脚踝交叠。 柏池足足看了有五秒,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头脑有些发晕。 他突然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 柏母见到柏池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微有讶然,问:“阿凝呢?她不过来吗?” 柏池的耳尖泛着红,仿佛着火一般,只模糊地答:“嗯,她累了。” 柏母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当晚,柏池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她。 第二天去上学,他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中午吃饭,他和一群哥们儿坐食堂位置最好的地儿,远远地看见方疏凝和姜荟端着餐盘走过来。 身旁几桌男生都在看她,那目光,赤/裸裸地透着渴望。 他突然觉得烦躁,筷子一放,再吃不下饭。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看到有男生对她献殷勤试图靠近她,就会不舒服,翻来覆去地不舒服。 下午,有人找上了他。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柏池,跟你打听个事儿。” 他抬眸,懒散地看他一眼,语调不变:“你说。” 男生有些犹豫:“那个,听说你和四班的方疏凝……关系不错?” 他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住,再看向那人时,多了三分警觉,三分打量。 “有问题?” 男生连忙摇头,只从裤兜里摸出一封信,放在他桌上,诹媚笑道:“帮我把这个给她呗,顺手的事。” 他没说话,目光凝在信封上,敛眉深思。 下午的体育课,他没去上。 待教室人走光后,他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情书,先将外表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通,才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就着明亮灯光,从头到尾品读了一遍。 评价不高,做作而肉麻。 也不知道是哪里抄来的情诗,真好意思往上誊。 他嗤笑一声,将纸张原封不动地装回。 路过后门,脚步微滞,突然之间,某种恶念在胸腔中翻涌,驱使他封存理智,动作失控。 抬手,将那封信扔进垃圾桶。 笔直的一条线,仿佛生来便是此般宿命。 他松了一口气般抬头,目光撞上从教室门口路过的方疏凝。 她似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期然地显露鄙夷。 这死小子行情还真是好…… 柏池本来有些心虚,被她这么看着,倒琢磨出什么来,理直气壮地回视。 方疏凝轻哼一声,从容走过。 晚上八点,周清筠女士终于抵达家门。 收拾整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携方疏凝带着纪念品和礼物去柏家,柏池是首要感谢对象。 两位太太聊得起劲,她便自告奋勇去叫柏池。 敲了许多下门,他才匆忙赶来打开。 鼻尖有汗,双颊微红,尚还轻轻喘着气。她往他身后看一眼,是大开的窗,风吹得窗帘摇摆,屋子里有某种浅淡味道未散。 她狐疑地问:“你在房间干什么呢?” 柏池面色有些不自然,反问她:“有事?” “下去拿礼物,我妈给你带的。” 她说完,又疑虑重重地看他一眼,这才转身下了楼。 柏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深。 这个年纪的男生,好像每个人心头都有一个白月光女神。 或是荧屏之上风情万种的女演员,又或是红遍大江南北的玉女歌星,甚至是那曾经回眸一瞥却再未见得的都市聂小倩,总而言之,各有所爱。 可他没有。 他只知道,那个天天出现在他梦里、在开门的前一刻脑中幻想着的那个人,刚刚还站在他门外。 这个时候的柏池,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第70章 番外二 在方疏凝十八岁之前的印象里,柏池为她打过两次架。 印象最深的一次, 自然是他和顾行亦的那一场。 还有一场, 是在高一。 那天是周六的傍晚, 夏日里夕阳未散,火烧云蔓延在天际边缘,渺岸内的环卫工人正忙于修剪过于茂盛的树枝。 方疏凝躺在自己露台的沙发上, 腿翘起来, 翻看当季新出的杂志, 封面模特穿清凉的夏装, 露一小截肚脐,她扫一眼,抓起边上的草莓送到嘴边。 楼下门前种了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 是周清筠女士所钟爱。 透过繁密的枝叶, 她瞥见数道身影拍着个篮球穿行而过, 间或还有几声嬉笑传上来, 就着蝉鸣听得不大真切。 分卷阅读145 她认识这些人, 都是家住在渺岸里的富家子弟, 分散在各个区域, 有空时才聚在一起, 也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不多时, 他们在柏家门口站定,开始敲门。 柏池站在门后, 扫他们一眼, 问了句什么, 才关上门出来。 “你上次不在,那群孙子把我们虐惨了,最后十分钟一个球也没让我们进,妈的,老子想起来就窝火。” “他们领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看着就不爽。”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抱怨着,柏池只轻轻笑着,偶尔附和一句。 方疏凝依旧翻着杂志,耳朵却竖起来偷听,她在等待着什么,内心期盼而又隐隐紧张。 终于,路过楼下,柏池抬头望一眼,叫她的名字。 她好像才发现他们,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放下杂志,起身来到围栏处,手搭上面,问:“干嘛?” 底下众人齐齐看上来。 柏池微不可察地挑挑眉:“晚上有事吗?” “没啊。”她答。 他了然,又道:“来看打球吗?就在前面那个球场。” 渺岸内各项设施齐全,游泳馆篮球场应有尽有,他们要去的,应该是最近的那个露天球场。 方疏凝没说话,一众男生在边上看着,想替柏池把她抬过去。 终于,她收回目光,淡声说了句:“行啊。” 柏池还想说什么,她已经回身进了屋。 方疏凝极爱出汗,偏她又十分讨厌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打算在出门前洗个澡,闻了下头发,没什么味道,但还是一起洗了。 吹得半干,拿上小提包出了门。 路过便利店,她给自己卖了个甜筒冰淇淋和牛奶糖,想到什么,又折回冷柜拿下几瓶饮料。 收银员替她将饮料装进袋子,她则不急不缓地撕开甜筒的包装。 走到篮球场,冰淇淋只剩一半。 她先站在网栏外,往里张望了一眼。 柏池戴着黑色的护腕,眉间飞扬,腕骨精瘦,手指又细长,就那么轻轻一抬,球入框,周围响起欢呼。 在这些欢呼声中,方疏凝敏锐地察觉出什么,抬眸看向对面,果然,一群娇俏女生站在那儿,望向球场中央的目光炽热而神往。 她轻哼一声,咬着冰淇淋,走向场内一旁的长椅,装饮料的袋子扔一旁,自己也坐下,接着打量场上。 柏池发现她,朝她所在的方向招招手,引来那几个女生向这里看一眼。 不怀好意。 她没理会,继续啃冰淇淋。 中场休息时,一群人大汗淋漓地走过来。 柏池拿毛巾擦着汗,方疏凝示意他一旁的饮料,他轻笑一下,自己先拿一瓶,转而分发给另外几个同伴。 几人笑着恭维她几句,她也没当一回事,毕竟能住这儿的谁还能买不起一瓶饮料呢,不过是人情于此罢了。 他们上一场拉了大比分,对面那一帮人似乎挺不忿的,也没休息,现在都还在练习商讨对策。 柏池仰头喝水,方疏凝吃完冰淇淋,有些无聊,目光自发去寻找他们口中那个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领头。 人没找到,猝不及防一个球砸过来。 其实也不叫砸,只顺着地面擦过来,在她的小腿上弹一下,骨碌碌滚到一边。 也不是太疼,只是在她皮肤上留下些尘灰和黑痕。 柏池放下瓶子,缓缓拧着瓶盖,冷冷看过去。 打偏球的那人一路小跑过来,毫无诚意地笑道:“对不起啊美女,一时手滑,你没事吧?” 方疏凝没说话。 周围几个男生趁机嘲讽他。泼泼qun7/8/3/7/1/1/8/6/3 , “你还当什么队长啊?球都能打歪?” “就是,得亏没伤到人,不然有你好看的!” “不会打球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啊,以为现在多练练,下半场就能反败为胜了?别做梦了。” 那人一直听着,只是轻蔑地笑,不反驳,也不回应,突然就转身走了。 柏池身形微动,被人一把拉住,他回头,是方疏凝。 “别管他。” 他咬了咬腮肉,终是忍下去,只问:“带纸了吗?” 她从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柏池接过,蹲下身,扯出一张来替她擦拭小腿上的污迹,动作轻柔。 方疏凝撑着下巴看,正欲开口,前方陡然袭来一个圆鼓鼓的黑影。 来不及反应,柏池却已察觉到,动作迅速地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护住头,然后用手臂和背去挡。 一声闷响,篮球掉落在地,不甘沉寂地弹了几下。 “□□妈,输不起是不是!” 身旁有怒喝声响起,方疏凝惊疑之下从他怀里探出头,看到不远处又是刚才那个傻逼,还他妈一脸无辜地摊着手 分卷阅读146 :“不是说了吗,手滑。”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发火,柏池已经放开她,径直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攥住他的领子,音色冷淡:“你他妈没长眼睛?” 那人旋即回抓他的衣领,没抓到,口气更恶:“老子就是故意的,怎样?”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柏池一拳砸在脸上,连牙齿都要打碎的力度,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 那人的队友冲过去要拉他,这头的人自然也不肯,两方人马很快缠斗做一处,难分难舍。 之前看热闹的那几个女生明显被吓坏了,推推搡搡地跑出了球场,方疏凝左右看一眼,从一个路过的小孩那儿借来棒球杆,走到和柏池纠缠的那人身后,一杆子挥下去,连柏池都觉得身子微震了震。 这场集体斗殴因为方疏凝的加入而很快终结,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才忙不迭失地去拉她。 柏池将那人挥翻在地,她用棒球杆指着他鼻尖,音色冷冽:“道歉。” 那人闭口不言,有人朝他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这才嗡声嗡气地挤出一句万分不情愿的“对不起”。 方疏凝冷笑一声:“手滑?要不要我们集资给你买副防滑手套啊?不过输了场球就做出这副恶心人的样子,既然这么输不起你还出来干嘛?让你妈给你买个小皮球天天在家拍着玩啊。” 四下哄然大笑。 她话落,收回球杆,看向柏池,没在他脸上发现伤,方才松一口气。 将球杆还给那小朋友,附赠一板牛奶糖。 回身,柏池走过来。 “不打了?” 这情况怎么可能还继续打下去?他摇头,只道:“回去吧。” 除了微微有些气喘,其余没什么异样。 方疏凝还是不放心,问:“你没受伤吧?” “没。”他微顿,“就手上擦破了点皮。” 他话音刚落,方疏凝立即抓起他的手打量,指骨处确实受了点伤,微微破了皮,有血丝缠绕。 一路拉着他回家,翻出酒精和创可贴,抓过他的手上药,眉眼间极其认真,棉签动一下便问一声“疼不疼”、“疼要跟我说”。 柏池从头到尾都没叫疼,只默默看着她的发顶,发丝柔软,有清新的香一阵阵刺激鼻间,特好闻。 他只是觉得,打这场架很值。 这是方疏凝记忆中,柏池两次为她而动手的其中一次。 其实她不知道,还有另外一次。 是寒假过后开学的第一天。 领完书,方疏凝和姜荟在校门口的冰淇淋店逗留,追了一下午的剧,都有些腹中空空,打算去小吃街觅食。 途中经过一家网吧,几个男生在门口站着抽烟,有人招呼她:“小方妹妹,去哪儿啊?” 她侧头,从一群烟雾缭绕中辨认出展叙的脸,应道:“去吃饭。” 展叙点头做了然状,微抬下巴示意,不经意添了句:“阿池在里面呢。” 方疏凝朝网吧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他刚还跟我说饿了,你看看方不方便顺手给他带个什么回来?” “行啊。”方疏凝微笑着应,“跟他说我给他带麻辣拌。” 展叙轻笑一声,只说好。 她和姜荟二人走远,这时,一波人嬉笑着也从网吧里出来,和她们同一个方向。 展叙只扫了一眼,旋即收回。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江峥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悻悻地灭了烟,转身进去。 “你朋友还没来?” 柏池伸手拿过一旁的水,顺口问了句。 展叙“嗯”了声,简直不想多说,看着他,想起什么,只道:“我刚碰见方疏凝了。” 柏池握鼠标的手微动。 “她说待会儿给你带麻辣拌过来。” 麻辣拌? 他皱起眉,内心有些抗拒。 但又不知为何,莫名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又过了十分钟,彻底坐不住了,睨向展叙:“她怎么还没来?” 展叙好笑地看着他:“你问我我问谁?”他略一沉吟,又缓缓道,“不过,好像是已经离开挺久了……” * 两人选了条近道,人少,但胜在节省时间。 姜荟悄悄往后看了一眼,抱着她的手臂,有些担忧:“疏凝,那群人怎么还跟在我们后面啊?” 从网吧出来,就一直跟着她们,不紧不慢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方疏凝也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个个都染着不同颜色的头发,身上奇装异服一个比一个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大约是附近的小混混。 她敛下眉,低声道:“别怕,我数一二三,我们马上朝人多的地方跑。” 姜荟点点头,等方疏凝数完,两个人撒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 分卷阅读147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但毕竟抵不上那一帮身强体壮的混混,很快被追上,被他们逼到角落。 方疏凝在前面护着姜荟,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墙壁,无路可退。 那群人渐渐缩小包围圈,将二人堵住。 领头那个直勾勾盯着她,痞气十足,只笑道:“跑什么啊,我们又不会吃人。” 周遭附和声顿起,轻佻的语气听得人不舒服。 他从上到下将方疏凝打量一遍,笑意更深:“美女,还记得我吗?” 方疏凝当然不记得,但经他一提醒,大概也有些印象,应该是上周在校门口问她要过电话号码的某一个人,不过她当时没在意,也没看清那人的脸。 那人从她脸上得到答案,也不生气,只道:“想跟你交个朋友还真不容易啊,我都盯你好久了。” 方疏凝冷笑:“你都是这样交朋友的?” 男生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她示意姜荟:“你把我朋友放了。” 姜荟闻言,不赞同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笑开:“我又不傻,放她出去搬救兵啊?” 方疏凝沉吟。 男生见她不高兴,又提议:“这样吧,你先让我满意了,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她皱起眉,“满意”这词可真玄乎得紧。 男生说着,手已经向她脸庞伸过来,方疏凝微惊,下意识地就打开。 那人顿了顿,终于撕下和善的面具,戾气陡生,吩咐左右:“给我抓住她的手!” 立时便有几人围上来,推开姜荟,去逮她的手。 方疏凝被制住,挣扎不得,男人哼笑两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再次朝她伸手,这次的目标是她胸前的外套,眼看越来越近,却在半途停住,闷哼一声,低头看去。 姜荟咬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很大,大约是见了血,男生咒骂一声,拼命甩开她。 “操!给老子松开!” 姜荟头发都乱了,就是不松口。 男生气得脸都涨红,一巴掌就朝着她左脸挥下去。 “阿荟!” 方疏凝急呼她一声,剧烈挣扎起来,恨意满满地望向那人,声音嘶哑:“你他妈给我住手!” 男生轻哂,正欲回驳,一道低沉嗓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找死呢?” 他回头,看见展叙一帮人。 方疏凝也看过去,顿时就红了眼眶,柏池就站在他身旁,虽然小展叙两三岁,但个子已经不输于在场任何一个人。 他看着她,沉声道。 “阿凝,过来。” 展叙好歹曾经也是这一片的老大,又人多势众的,威信力还是有那么几分。 制住她的那两人立刻就放了手,方疏凝立马扶过姜荟,走向柏池。 他揽住她们,朝展叙使了个眼色,随即带她们离开。 行到大路上,柏池道:“阿凝,你带姜荟先走,我忘了个东西在网吧。” 方疏凝担心姜荟脸上的伤,也未怀疑,匆忙应了。 柏池看着她们走远,这才折身回去。 没有去网吧,而是回了刚才那个角落。 他一到,展叙便问:“要怎么收拾他们?” 柏池脱下大衣外套,扔在一边,缓缓挽起袖子,朝那人淡淡一笑,眉眼间寒意森然。 “我自己来。” 那天,他的手又破了皮。 这是方疏凝不知道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