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鸡（H）》 一 第一章 “阎老师！” “阎老师！” 阎欢从桌子上交叠的双臂间抬起头，她眯了眯眼，满眼的水雾看不太清面前的人，三月的江城已经热的不成样子，最近的气温更是极端，恍然间阎欢开始操心起来全球变暖这种大事。 “阎老师，别睡了，年级组长叫你过去！”坐在阎欢对面，教语文张老师催促道。这位张老师面上是一片端素。人如其名张端素，干什么都不见半分着急，阎欢不禁心内赞叹，张老师就是有这种本事，不管说什么事儿，脸上永远是参加追悼会般的样子， 她不紧不慢的坐起来，伸了伸懒腰，舒缓了一下自己紧绷的肩颈，又拿起一大早给自己泡的玫瑰花茶，抿了抿道：“张老师，这是第几节课了？”阎欢其实只喜欢喝碳酸饮料，喝茶纯粹是对人民教师这个职业的入乡随俗。 “第三节课刚下课。” 刚进办公室的陈老师正好听了个全程，她挑了挑细长的眉眼打趣道。“还是咱们阎老师命好，这早上一来呀，就能睡到第三节课。” 陈老师的全名叫陈宝宝，可是周身却没半点幼嫩的气质，是阎欢所在高一年级组的有名的刺头，怼天怼地怼校长。她跟阎欢一样高干家庭出身，走后门进来的副科老师。 她又跟阎欢不一样，她要脸而阎欢不知脸为何物。 陈宝宝当年进学校就怕人家说她走后门，没能力。愣是天天第一个到校，放学又天天留堂，直到学生去教育局举报她非法补课。这事才算完，不过陈宝宝老师还是有真本事的，她当班主任的第一年，她班大小模拟平均分数线就从年级第三升到年级第一了。 阎欢懒得理陈宝宝，她觉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信仰。她就看陈宝宝活的累，走后门进来的怎么了，她该有的证一个也不少啊。甚至还更多呢。 阎欢在职场上确实是没什么上进心。她家里人也知道她懒，本来只想让她去野鸡高中混混日子，结果阎欢自己站出来说她要去重点高中教书，搞教育的大舅问她为什么。 阎欢只道说副科老师累呀，不受重视，去野鸡学校那不是受气吗，她就喜欢重点高中的好学生呀，尤其是用她课上时间复习主科课的，她到时随便讲讲就好了，备课都省下了，重点高中的孩子们不用催促也会自学，副科考试更加不会考太差的。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所思所感，当下将阎欢的大舅震惊了，然后阎欢就到了这里，江城久负盛名的重点高中江门一中任教了，成为了一名不打算误人子弟的光荣的物理女教师。 “阎老师，你快去。王组长电话打我这里了。”张端素挂了自己案桌上的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就去。”阎欢起身，抚了抚自己压皱的衣服。慢悠悠的向外走。她向来遇事不着急，说好听了是沉稳，说难听了叫“肉”。 不远处，几个高一的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阎欢走过她们时特意将步子放的更慢，侧耳听了听。 “我喜欢七班的周牧，简直是学霸版的陈伟霆！” “啊啊啊……三班那个汤愿身材超好的，他打篮球……” 后面的阎欢没太听清，扯了下嘴角，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的同龄的吗？她们当年可都是哈男老师的呀。果然岁月不饶人呀。周牧，汤愿这是高几的呀，高一可没这俩人。 虽然阎欢才来这学校不到一年，但自认高一年级十二个班还是能叫出大部分风云人物的名字的。 阎欢走到年级组长办公室时，正好打起了第四节课的上课铃。那声音震耳欲聋。一个最大的音箱又恰好在年级组长办公室外，与阎欢距离不超过一米，淹没了阎欢的敲门声还震的她不行。阎欢看了那音箱一眼，记恨上了。 她直接推开门，时不待人啊。王组长也不是善良的人。 “王组长，您叫我？” 阎欢看向埋在一堆教案里的王组长，抛开其他不讲，王组长在教学上是个让人尊敬的人。五十多岁了也不是带毕业班，仍然按时备课，也不像她们一样，忙起来让课代表帮忙批改作业，从来亲力亲为。 王远山从小山一样的教案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从窗户透进的阳光耀眼，打在面前女孩穿着的天蓝色衬衫上，衬衫下的身体窈窕轻盈。阳光打在上面泛着淡淡的白。下半身是件紧身牛仔小脚裤包裹着线条流畅纤细的双腿。脚上一双白的瓦蓝的运动鞋。齐肩的长发披散着，未施粉黛的脸上只浅浅的涂了些唇膏，却足够娇艳。 这不像个被教学所累的老师，到像是个潇洒朝气的大学生。 王远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过去几十年他都是怕老师形象不好，学生不喜欢，这冷不丁来个形象太好的，又怕学生太喜欢，人这辈子呀！操不完的心。 “小阎，来，坐。”王组长抬手指了指案桌对面的椅子。 阎欢坐下，双手交叠在腿上，一副听长者教诲的模样。 王远山看见她这样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么一副样子，他当初咋就眼瞎的能以为这是个干教育的好苗子，这明明是个得过且过，有一处闲一处的好苗子。人家走后门都藏着掖着，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走后门，一睡睡一上午，中午到点就吃饭，下午上两三节课没课就回家，简直是侮辱人民教师这神圣职业。 王远山叹了一口气，心里思索着现下这决定到底对不对。 转念一想，反正课也上完了，现在是自主复习时间，七班的孩子学习都好也自觉，料想也出不了啥大事。定了定神道： “小阎啊，你工作也快一年了，你的努力大家都看的到。”说到这王远山被自己恶心到了，他咳嗽一声。 “这高三组的姜老师家里出了些事，想必你应该听说了，校领导的意思是还有90天就高考了，得抽调个骨干支援，我这儿定了你。这第一呀是高三组高二组实在抽不出来人了，不是怀二胎了带不了高三，就是生孩子歇产假还没回来。这第二啊，是大家确实认可你的能力，” 王远山说完喝了口水润了润喉接着说：“这也是个你提升自己的好机会，你工作不久，这回有机缘带一次毕业班，对你以后教学是个很大的提升。” 王组长一直在讲，阎欢是啥也没听进去，除了第一句那句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阎欢心里傻乐，她现在满脑子在想，她努力啥了，她睡觉是挺努力的。 “有什么不懂多跟前辈老师请教，你聪明悟性高……”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王远山觉着自己讲累了，抬眼看了看表，可不是，这说了快10分钟了。 “小阎啊，那我就祝你再接再厉，大家都相信你。” “谢谢王组长和大家的信任。”闫欢点点头柔声道。 看看，阎欢一直就是这样信奉着领导讲话听个开头和结尾就好了，开头说句hi结尾说句bye。至于中间的，谁理你。 因为什么也没听到，也就啥也不知道，以至于红头文件的调令下来，阎欢整个人是懵逼的，这校领导吃错药了还是年级组长吃错药了，让她去带高三毕业班，阎欢抓起桌上的日历就开始数，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个月了，三个月后就要高考了。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她啥水平领导们心里没数的呀。 阎欢这点还真是错怪领导了，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她没啥水平才让她去的，高三七班是实验班，学习不让人操心。平时看着自习就好了。再说原来的班主任姜老师走之前教学计划一直进行的很顺利。还3个月的复习时间求的是稳定发挥，并不是大刀阔斧更改教学计划。毕竟一个班主任和一个班的关系有时候和一朝天子一朝臣差不太多。 再说王远山确实没骗她，真没合适人了，在编的老师就那么多。每年还都让她们走后门的占了不少。 阎欢其实也并没有懵逼多久，她这人心大着呢，领导们都不怕她误人子弟她有啥好怕的。 “阎老师，高三他们都在顶楼，还不朝阳。办公室可凉了，你睡觉可得多盖点衣服。”陈宝宝扫了眼阎欢桌子上的调令“好心好意”的提醒着。她就是看阎欢不顺眼，没办法，她实在喜欢不起来懒人。 丢她们走后门的脸。 “谢谢陈老师关心。”阎欢答谢。 陈宝宝嘲讽她，她从来没还过嘴，不是因为怂也不是为了虚无的同事关系，而是她懒得张嘴，她感觉她只要回了嘴，陈宝宝就能跟她一直一直一直说，她不想把宝贵的休息时间用在这些地方。她也不认为陈宝宝这些话有什么可生气的，她说的是事实呀。她们说她们的，她睡她的，谁累谁知道。 “高三七班可是好班，要不我说阎老师命好，尖子生好学生数她班多，我记得那个全市第一周牧，状元苗子也在七班……”陈宝宝一开始聒噪，便停不下来。 周牧，这是今天是第二次听见这名字了，全市第一呀！对了那女生说啥来着“学霸版的陈伟霆”。 阎欢点点头，心想这好苗子可得好好养，别教废了。 ______________ 这篇文原打算发在晋江的，却如脱缰野马般的向高干师生文一路奔去！！！ 前三章已经写好了进展慢了些，后面的会按照的更新节奏写。 话说，求收藏求包养啊！！！ 按耐不住想写肉的心！！！ 二 第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阎欢就去高三组报道了，先去跟高三年级组的路组长寒暄了半天，又在办公室跟其他各科老师寒暄了半天。 等阎欢真正坐下来可以歇口气的时候，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起来了。 阎欢徐徐的吐口气，拿起点名册和教案又站了起来，认命的向她教师生涯带的第一个班，也是第一届毕业班走去。 阎欢进到高三七班教室时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传闻中的周牧。 毕竟他周身在一堆学生中实在耀眼，心下赞叹，不愧是“学霸版的陈伟霆！”。周牧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头看书，阎欢突然觉着他们学校的蓝白校服挺好看的，果然是自带圣光的人呀，穿什么都好看。 身高也不赖，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跟他隔壁座胖豆丁的区别。微低的头能看见些额前的碎发和高挺笔直的鼻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阎欢心道可惜，眼镜几乎是学霸们的标配了。阎欢略略看一眼后，站定在讲台上。 周牧正在看一道数学题，感觉出身上扫过一道视线，不过他并没有抬头，应该又是哪个无聊女生吧。他一直清楚自己的人气。 “上课。”阎欢的声音低低的，不大不小，却能让班里的人都听到。这就是一个老师的水平，按照教室的大小，知道要发出多大的声音。既让每个人都听到，又不累着自己。 “老师好！”学生们异口同声，其实好多人打阎欢一进来就盯着她了，毕竟这所重点高中里，好看的老师不多，好看的女老师那就更少了。不少男生已经开始挤眉弄眼了。 几个埋头的学霸们也终于意识到他们的新班主任来了。纷纷抬起头看了眼，然后惊叹一声挺漂亮，算认了下人，又埋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 阎欢也不恼，学霸嘛，供着—— “嗯，大家好，相信消息灵通的同学已经知道了，姜老师家里有事，没有办法带着大家一起到高考了，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也同时跟姜老师一样教大家物理。”说完，阎欢利落的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阎、欢二字。 “我叫阎欢，阎王的阎，欢乐的欢。从今天起，我没那么多事儿，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我就会很和谐。大家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高三组的办公室找我。以后大家相处久了就知道，我很好相处，优点也多做完题看看我还挺养眼。” 底下笑声一片—— 阎欢小小的活跃了下气氛，脸上带笑,自我满意中。 方昊捅了捅身边埋头做题的周牧，悄声说：“咱这新来的班主任看着可比老姜强呀。” 周牧撇了一下讲台上那个得意洋洋咋看咋觉着有点傻的女班主任道：“我还是觉着老姜好” 方昊鄙夷的看了周牧一眼：“你这什么审美！” 周牧淡淡的将目光放回到数学中，悠悠一句：“我没在审美，我在审题。” 方昊朝旁边啐了一口，吐出俩字——装逼。 今天的第一二节课，都是阎欢的课，她今早翻了翻姜老师的教学计划，高三学年的后半年已复习为主，也没什么要讲的，每周抽一天的时间做做本周总结，每半个月一次模拟，几乎没啥难度。 “同学们，今天上午的第一二节课以自主复习为主，好了，大家抓紧时间，离高考90天不到了，我一会点点花名册，认认人，大家听到不用起来，举个手就好，其它同学复习。”要不是今天早上时间赶，阎欢肯定会搬着把椅子过来坐的，毕竟站45分钟不符合她的人生哲学。 她咬咬牙，椅子……下节课会有的。 “邵磊！”阎欢念起花名册，抬眼看了下底下举手的人，然后默默在邵磊的名字后，写上“二条”。阎欢小时候就喜欢用麻将牌记人，比如家里逢年过节那些送礼记不住名字的人。 但是阎欢的起名哲学别人看不懂，就像这个莫名其妙被冠上“二条”的邵同学，只是很单纯敞开的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件带数字1的体恤，远看像二条，还有些代号，阎欢自己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她佛性着呢。 阎欢这么多年，起代号总是会遇到一些重复的，当麻将代号重复时，阎欢就会开始给他灌姓了，比如张一万、胡三筒。其实这有时比记全名累人，但她乐此不疲。 “付雯悦！” “曾涵！” …… “方昊！” 方昊就是刚刚阎欢一进来周牧身边的胖豆丁，阎欢定睛一看，发现坐直的方昊，除了胖并不矮，目测也要有178的样子，叫他豆丁着实委屈了，阎欢正在花名册上给他写上代号“二筒”。 “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方昊早想跟新来的班主任套套近乎，从点名开始就等她点他呢。 阎欢刚刚脑子里在想是叫“一筒”还是“二筒”好，没想到自己会被学生突然提问，挑了挑眉：“嗯，你问吧。” 方昊得意地在桌子下朝周牧踢了一脚。 周牧看过来，满眼的不赞同，周牧这人吧！学习的时候有点闷很认真，他沉默的看着方昊两秒，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默念“发小，发小。”随后又低下头沉浸在题库里。 方昊也不理周牧的臭脸，他早习惯了，将脸上的肉挤了挤，扯出自认帅气的笑。 “阎老师，您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有！”阎欢笑笑，果然是青春期会问的问题。七班的精灵鬼于术也跟着叫，“阎老师，阎老师，你看我咋样！” “早恋不好，等你毕业了说不定有戏。”阎欢笑着说。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课堂，小范围引起了骚动，周牧低着的眉头皱了皱，他讨厌吵，心里对这新来的班主任本来就无甚的好感更是直线下降。 阎欢理了理花名册，丝毫不觉着自己该管理一下课堂秩序。更不曾注意到周学霸刚刚那一瞬间皱起的眉头。 “周牧！”阎欢几乎是还没叫出名字就早已将目光甩了过去。学习好又帅气的男孩子在女老师眼里是很吃香的。 周牧没抬头，举起了没在握笔的左手，他觉着这老师他已经认完了，一堆老师里能认出她来就行。 周牧的手半高的举过头顶，这是一只顶好看的手，骨节细长即使从很远处看也能感觉出皮肤的细腻，可能是高三没机会运动的关系很白有股透明感，让人不禁想握上一握，阎欢咽了下口水，果然现在长得漂亮的都是男孩子，这手，这脸……诶，脸呢！ 阎欢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学霸没抬头依然在看题。阎欢采取包容态度，学霸嘛，学习重要理解理解。 “周牧！抬起头让老师看看。”阎欢说完有点臊得慌，这话咋听咋像像恩客去青楼点小姐。一股小妞让爷看看的既视感。 于术在那边添乱道：“周牧，快点抬个头，班主任点你牌子了。” 班里又是一阵小规模的哄笑。周牧确实长得好，但在七班这张脸没啥大用，七班是理科班，全是男生，女生只有班长付雯悦一个人。而付雯悦是女生中异类，不问外物，沉迷学习。 阎欢默默的将手下的粉笔在讲台的边缘折断，然后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扔在了于术头上。 于术捂头惨叫两声，又开始咯咯笑。 阎欢其实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也很少管学生拿自己开玩笑，她觉着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就说吧，她也少不了一块肉。但这次她莫名有点心虚。 周牧皱了下眉，将头抬了起来，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讲台上的阎欢。 这是阎欢第一次见到周牧的正脸，多年后回想，依然无法形容出他当年的眉眼，只觉着好看一词不能尽述。 半响后，见阎欢没反应，周牧颦眉，他原先只觉着这女老师的傻，现在看怕是连傻的高度都没达到。她真的有教师资格证吗？走后门了吧。周牧想不到也不敢想，他猜对了。而面前穿着得体的女教师，脑子里正给他画着各种美型小漫画。 “阎老师，可以了吗？”周牧轻问，他的变声期有点晚，现在才开始变声，所以他现在说话喜欢刻意的轻轻的低低的。 这一声唤回了阎欢的脑子，大脑开始从想象的世界里开始正常的工作。阎欢轻咳了一下，掩饰着尴尬。 “嗯，你复习吧。”阎欢说的略有些不自在。 方昊在旁边哼唧一句， “阎老师，看你看呆了。” 周牧扫了他一眼没理他。低下头继续做着他的题，分外认真，嘴角却扯了个他自己的都没发现的极淡的笑。 窗外的三月已是艳阳高照，高三七班的教室里除了初始的喧嚣，早已恢复平静，只余下细不可闻的翻书声和笔尖在书本上的摩擦声。 阎欢身处讲台上，却完全不觉着自己和这个班格格不入，她轻轻的翻着花名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幸运，让她起代号，她在这方面随性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阎欢的目光落在周牧名字后的空白处，她抬起眼，看了下那几乎揉进阳光里的男孩子，突然想起伟大领袖的一句诗。 “恰同学声少年，风华正茂。” 她拿起笔，在花名册上写着些什么。窗外的轻、微风吹乱了花名册，阎欢将薄薄的几页纸重新展了展。那阵风也许看到了，周牧后面笔迹未干的“幺鸡”二字。 幺鸡——这是阎欢给周牧的代号，她很少会给某个人特殊的代号。更遑论二十多年从没用过的。 在阎欢心里，幺鸡是个好词，跟胡十三幺关系不大，只因为它是麻将里唯一会飞的。 一万两万不可以，一筒二筒不可以，梅兰竹菊不可以。 能飞的只有幺鸡。 她觉着此刻的周牧和幺鸡很配，阎欢合上了花名册，出神的想着。 三 第三章 阎欢正在整理面前姜老师留下的教案，生怕自己落下什么，误人子弟。她已经到高三七班将近半月了。说实话，生活跟她在高一教书并没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从上午觉改成下午觉。没办法，她的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班主任，愣是排在了黄金时间的第一二节课。 “阎老师，你怎么还在这里呀，民航大学来选人了！”推开办公室门的陈玉着急道。 陈玉是高三的语文老师，因为教着七班，平时两人话也很多，很是熟络，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太安静了，安静到阎欢睡觉都感觉不自在。她有时看着陈玉，会莫名想念陈宝宝。那个人除了嘴坏点，人其实挺好，起码有她在，空气中还有那么点生气。 她利落的起身：“这么早就到了吗？我以为得一会呢！” 没错，今天是民航大学提前招飞养成的日子。 阎欢也是前天听办公室的老师们提起，又快到民航选人的日子才知道的。目前国内成为一名民航飞行员主要有三种方式，分别是养成生也就是高三生招飞，大改驾的大二生，大毕改的大三大四生，需要参加航校和航空公司的招飞体检，通过所有体检项目后才有资格报考这个专业。最后在达到文化课的分数线才能成为一名民航学员。 不过也只是学员，最后能不能上天飞还是要看个人。 今天的民航提前招飞就是属于高三养成，阎欢对这事还是挺重视的，毕竟对班里的一些学生来说，飞行员那绝对是高富帅的工作。学习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找好工作吗？ 阎欢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嗡嗡的。看来也不用她多说了，这年头学生的消息比老师还快。 阎欢瞥了闹的最凶的于术一眼，道：“于术你消停儿会儿。” “啊……哦。”于术委屈呀，这半个多月他算发现了，这阎老师跟自己有仇呀，啥啥都数落他，简直委屈死了。 阎欢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学生们：“大家应该知道了，民航招飞的要来了，有意向的同学一会民航的老师来，认真听。其余的同学好好复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只有那么三三两两的异口同声回答了阎欢。 “……” 阎欢想学霸们的班真难教，还是于术方昊这种顺眼，起码会捧你的场！ 阎欢一直知道招飞的体检严，但真的看到招飞的体检规定还是吓了一跳，天啊，她班还有戏吗？ 先不谈视力这个分水岭大项，光这bmi体质指数不应大于24或小于18.5，她班就得死一批人。 【体质指数小于18.5，骨骼肌肉发育良好，可鉴定合格。] 【体质指数大于24，腰围小于85cm，腰臀比小于0.90，体型匀称，肌肉发达，胸、腹、腰等部位无脂肪堆积现象。可鉴定合格。】 阎欢突然觉着电视剧里机长们戴着太阳镜迎面走来的英姿，可能并不是编剧们在yy，照这标准，那穿上制服不帅都难。阎欢一直觉着男生比起脸，身材有型更重要。 其实阎欢也知道这个bmi数值放在别的班，范围是很大的，但是高三七班是学霸班，学习好的人吧，哪有什么时间运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也要给时间不是，她班的学生身材就没几个正常的，方昊那种胖子占一部分，于术那种瘦子占一部分。跟体型匀称相关的反而是最少的。 阎欢叹口气，默道，随缘，随缘—— “有报考飞行专业意向的同学到我这里领体检表。” 阎欢的情绪不是特别高。她说完就有不少同学过来领取了。 然后下面传来一阵阵抽气声，显然大家也是被这体检规定的细致吓到了。 “哎呦喂，他们这是选美呢，不就开个飞机嘛！”于术气呼呼的朝方昊的方向一喊。 于术一天天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天天做什么都要咋咋呼呼的“我去，这不是欺负老子吗，老子动过个小手术。” 方昊其实对飞行员这个职业很有兴趣，无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个体型……所以他连体检规定表都懒的去拿。 方昊捅了捅身边的周牧轻问：“你不去拿一张。” 周牧的眼睛微微眯起，好看的瞳孔在镜片下闪着光，什么话也没说。 方昊看他那样，一起身，一抬手：“阎老师，给我一张。” “方昊你别要了，你不合格！浪费体检表，知道纸多贵吗？”于术今天有点铁了心的找方昊的茬。 方昊瞪了眼于术那个死油条，就他话多，油条是方昊给于术起的外号，因他瘦，头发又爱擦发胶，看着总是油腻腻的。其实方昊不知道，他跟于术一样的，一个二条，一个油条。 方昊从阎欢那里取过体检表，做回位子上随意扫了眼说“大爷不合格，周牧你一会帮我扔了。”说完扔在隔壁的桌子上盖住了周牧眼前复杂的公式。 周牧的眼神里混入了一点点复杂的成分，他看了一眼隔壁跟于术来回理论的方昊，没说话。 阎欢其实是有想起周牧这个形体外表都不错的人选的，无奈第一他脸上的大镜片虽然好看，但是视力肯定是不合格的。第二人家是学霸，几乎清北随便挑了，也不一定稀罕这个。后来也没见他过来拿体检表。阎欢自然而然的将其排除在外。 事情的发展是在三天后交报名表快到截止时间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班幺鸡是真的想飞。 阎欢看着面前的周牧有些懵，这孩子刚刚突然清清爽爽的走过来再她桌面放下一张纸就要走，她急忙给拦住了，那是张招飞的报名表，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视力有问题啊，还是没看清规定。 阎欢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视力几何，但想必是过不了关的。 “周牧，报名条件你有仔细看过吗？” “是。” “那你有发现你有什么不合格吗？” “没有。” 年轻的女教师柔声问着，生怕伤害到面前祖国幺鸡的自尊心。然对面的幺鸡自认是战斗鸡。并没有领悟到什么。 阎欢扯出个难看的笑，指了指报名表上某一行细密的字。 那是关于眼及其附属器的一大项，标注着任何一眼裸眼远视力应达到0.7或以上，双眼远视力应达到1.0或以上。 阎欢觉着空气静止了三秒，刚想打破沉默。 只听周牧悠悠道：“不是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阎欢：“……” 不管怎么样两天后，阎欢还是带着周牧去体检了，没办法他班参与的人多可报名的只有周牧。 阎欢看着别的带队老师浩浩荡荡，心里安慰自己，人少好啊，早弄完早回家。 “阎老师，你班就周牧一个人来了啊。”这个说话的老师，阎欢有印象，是三班的班主任王德喜。阎欢扫了眼他身后乌泱乌泱的人，心想不愧是体育特长班。这得是全来了吧。不过他这个话怎么听着那么来气呢。 “是呀，我们班都学习呢，就周牧想跟着出来放松放松。” 阎欢不紧不慢的怼回去，说实话，不是她自夸，她七班还真不差这次招飞，她班就算于术方昊那种吊车尾，那也是妥妥的重本。 王德喜脸一皱，不想跟阎欢搭话了，他班体育特长班，年年指着招飞送学生呢，心下想，你们不就是学习好点吗？有什么拽的。还是自家孩子看着水灵。那大长胳膊大长腿一个个嘴还会说话，她班也就周牧一个还拿的出手，可惜是个戴眼镜的。戴眼镜的……戴眼…… 王德喜一拍手，对了，那周牧视力不行，该跟招飞的说说，把控要严格才行，这时候能挤掉一个是一个，名额就那么多，自家的还争不够呢，没道理便宜别人，再说在王德喜看来，周牧确实像阎欢说的是来放松的。好好的全市第一，你不努力学习考状元，来招飞添什么乱。 体检已经开始了，一批批学生兴奋的进去，在失神的出来。 处处体现着成年社会的残酷。 而三三两两通过的则开始在那里自带家伙画地线的打起了网球。 阎欢扫了眼身后的周牧，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她轻咳一声：“怎么样，对你的梦想有信心吗？” 周牧摘下眼镜，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叠得平整的眼镜布细细的擦着。 阳光耀眼，蓝白校服，青春萌动…… 周牧不断摩擦着镜片，偶一抬眼，不着镜片的眼睛发亮，嘴角挑起一抹笑：“志在必得。“ 阎欢转头勾起抹笑轻轻啐了口——小毛孩子，还志在必得。 “周牧！周牧！”引导员在拿着名单大叫。 “快，到你了。”阎欢拉起周牧的衣角就往前冲，生怕耽误自家幺鸡要飞的梦想。 “小心——” “啊——” 不知道是哪个体育特长生打球没带眼，一颗高速旋转的网球直冲周牧的面门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阎欢下意识将周牧一推，那个球好巧不巧的打在左眼眶上，阎欢当下天旋地转只觉着睁不开眼了，左眼只能感觉到模糊的红，头也有些发晕。 “阎老师！” “阎老师！” “周牧，周牧来了吗？” 这第一声是周牧的，声音急促又高昂，这第二声是王德喜的，充满着紧张。这第三声是那个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引导员的。三种声音混杂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分外清晰。 阎欢半躺坐在地上，捂着左眼发着晕。 “阎老师，我们现在去医院。”王德喜急的不行，只因肇事者是他班那帮不争气的兔崽子。他心里急，这可咋办呀，这阎老师眼睛有个好歹可怎么对得起人家。 阎欢不理，用朦胧的右眼半睁着，朝旁边抓了抓。 周牧赶忙握住阎欢的手：”老师，咱们去医院。” 阎欢抓握住那只好摸的手，使劲摸了摸，有点开心模糊道：“不要，我还不知道我家幺鸡能不能飞呢？” 语气娇嗔，半眯的眸笑的痴。 轻风拂过，天光万里。 那情，那景，在周牧的心里晃了很多很多年。 —————————————— 本章中【】关于民航招飞条例皆引用自《民航驾驶员招飞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