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上是病娇》 分卷阅读1 ?第1章 荒唐重生 人来人往的大街,霓虹灯火好不热闹。闪耀在每个人的脸庞上,兴奋而又温馨。 街道旁边的餐馆中,染玉早就坐在这里等候多时,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纱裙,涂着轻微的淡妆,打扮的娇艳至极。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男友丁然向她求婚的一天,她当然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里,等待着丁然的出现。 这时,一个帅哥率先出现,飘逸的黑发衬托的他清新阳光,一双眼眸却焦急地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染玉从来没见过这样帅到爆炸的男生,顿时和所有人一样,目光被他吸引。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真找不出来第二个能够与之媲美的了! 突然,男生目光一闪,准确无误地锁定在她的身上,眸底却是一片惋惜。 他踱步走到染玉面前,身上的清香扑面而来,让染玉略微吃惊。她连忙灌了口水,想安定住自己慌乱失措的心。 “帅哥,我认识你吗?” 男生仿佛没有听到她这句话,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眸中是慌乱一片,“你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里了,会死的。” 染玉听到这句话,猛地喷出一口水。 呸?这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不要以为自己是帅哥就可以胡言乱语!大晚上的,说什么死不死啊!嫉妒她今天生日好来诚心诅咒她? 为了稳住形象,她连忙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为什么?” “因为,你会……” 还没等他说完,丁然拎着手中的蛋糕慌忙赶了过来。突然看到站在她旁边的陌生男人,目光忽的一冷。 “小玉,这是你朋友?” 染玉尴尬地笑着,“不是,我不认识他。” 笑话,她怎么会有这个脑袋有毛病的朋友?帅哥,我劝你去医院看看病! 男生看到迎面而来的丁然,顿时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了眼她,眸底是一片惋惜。不等染玉反应过来,他连忙走开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丁然没有追究这个男生是谁,将精心定制的蛋糕轻轻打开,放在了染玉的面前。 两层的奶油蛋糕上面涂抹着各色各样的花纹,上面还点缀了许多巧克力块和小樱桃,显得很是美味可口。 染玉内心开出了花,笑嘻嘻地双手合十,“我希望,以后能赚很多很多的钱,省的我老去寺庙诅咒公司的人事部倒闭了,天天压榨我还克扣我工资!” “……” 丁然扶了扶额,她就不可以许个正经的愿望吗?比如让他们永不分离,白头偕老? 谁知道,对面的染玉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在灯光的打射下,眸光似天上的星星一般闪闪发亮。 “丁然,我现在可以切蛋糕了吧?” 染玉的肚子早就饿慌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蛋糕,她怎么可以再多忍耐半秒? 没等丁然发话,她连忙拿起手中的小刀,切了一块硕大的蛋糕放在自己的碗中,在众目睽睽下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别人看她的眼神。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们这是没见过饿坏了的美女吗? 染玉忙不迭啃着碗中的蛋糕,连仔细品尝都做不到了。 第一口,好吃! 第二口,也好吃!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她的喉咙处! 我去,我要举报,这个蛋糕有毒! 她脸颊憋的一会发青,一会发红,对面的丁然一脸茫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掏了掏口袋。 “小玉,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哎呀!你不会吃到戒指了吧?不对啊,我明明放在口袋里了……” 你妹!都这个时候了还扯什么犊子? 戒指就不能好好给我吗?藏在蛋糕里是怕有人跟你抢吗?瞎搞什么浪漫! 染玉撑着最后一口气,尽力吐出了几个字,“这蛋糕……有毒……” 刚才的帅哥,我要是早点听你的话就行了。现在倒好,成为了史上第一个被戒指噎死的女生,而且是在过生日的时候…… 咦?眼前仿佛有着一道亮光在照着自己,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染玉连忙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打扮成了古代女子的模样,身着一身青色衣袍,竟然从灯红酒绿的饭馆来到了这个神似世外桃源的地方! 绿油油的青 分卷阅读2 草被微风吹过,荡起层层草浪,新鲜的泥土味扑鼻而来。 这里是哪儿啊?怎么不是那个雾霾满天飞的帝都了? 还有,她不是被戒指噎死了吗?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脑海中瞬间想起什么,染玉猛地拍了拍脑袋,“原来这就是死了之后的世界啊!” “嘭——” 天上突然飞来一个破鞋,准确无误地砸在她的脑门处!顿时,她精致饱满的脑门印上了一个硕大的脚印! 下一秒,她的眼前突然突现一个男人,墨发在空中随意地飞扬,五官似是被镌刻出来般完美到不可挑剔。再加上一袭墨绿色衣袍,显得越发英姿飒爽。 这不就是之前在餐馆中诅咒自己要死了的帅哥吗?只是……这肤色是黑了点!看来他在这地方晒黑了不少啊! 染玉连忙稳住形象,她可不能在帅哥面前丢脸。 “你干嘛拿鞋砸我?看我不顺眼的话直说,不要以为你帅就可以随意扔鞋子,很不礼貌的!” 男人斜视她一眼,眸底是深深的鄙视,“我早就注意你很久了,明明提醒过你不要留在那里,谁让你不听我的话?还有,这里不是你说的死了之后的世界,而是另一个时空。这下,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想打你了吧?” 染玉很是赞成地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美眸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你说什么?这里是另一个时空?” “对啊,我看你死的挺悲壮的,特许你来到另一个时空续命。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 男人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妖孽无比的笑容,嬉皮笑脸地看着她,仿佛等着她的夸奖。 染玉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古代服装,无表情地呵呵一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喽?还有,我在这里就能活下去吗?万一又死了怎么办?” “……” 男人如果不是为了形象,恨不得立马赏她一个爆栗,早知道刚才扔鞋的时候下手力度更狠一些才是! “跟你简单介绍一下吧。我叫白若卿,是掌管所有人生死的判官。查了查你的生死簿,你本来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所以,我就连忙给你转移到了这个你本应属于的时空里。” “你是说,蛋糕里的那个戒指是你捣的鬼?” 白若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目光天真而无辜,“这也不能怪我,是阎王爷让我这么做的,而且我明明提醒你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呢?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一死,你认命吧!” 染玉真想给他灿若兰花的俊脸上捶个一拳,让他好好看看为什么花儿开的这样红! 压住内心的愤怒,她心如死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又该何去何从? 白若卿发现方才还气势凌凌的她突然蔫了下来,内心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却又立马正经起来。 “染玉,你不要以为我给你回归到正确的时空,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呸!不胡作非为,难道要坐吃等死?那才不是她的风格! 只听他继续说道:“阎王说,他是为了弥补对你的过错才让你活过来。但鉴于你已经那个时代活够了本,而且四处留情、沾花惹草,若让你重生,前提是必须要在一年内攻略一个男人的心,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你对你好,并且你也要一心一意对他,懂得真爱,通过他的考验才行。否则,他一个盛怒,你就会在这个世界魂飞湮灭。” “这个简单!不就是找个我爱的也爱我的男人吗?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白若卿淡淡地摇了摇头,噙着一丝苦笑,“这个男人可不简单哦!他是燕锦晟,当今的皇上。” 染玉只觉得自己的头瞬间像炸开一样,轰地一响,不知所措。 这白若卿联合阎王爷耍她呢?给她魂魄转移到了这里,还信口开河地让她攻略下当今的皇上? 下一秒,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凝视着白若卿的目光闪烁着点点希翼,“既然让我攻略皇上,是不是证明我是皇上的一个妃子?弃妃还是宠妃?” 没错,小说中的套路都是这么写的,现在她就要赌,自己到底是宠妃还是弃妃! 白若卿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你是个至今还未见到过皇上的青楼女伶。” “为什么?你们是不是最近脑力残缺?不按套路出牌啊!” “谁让你上辈子四处留情,活脱脱的渣女一个,还指望这一次给你安排个好身份?能让你活过来痛改前非就不错了!你啊,乖乖认 分卷阅读3 命吧!只要在一年内攻略到了皇帝并与他相爱相守,就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活命。” “如果我没有攻略成功呢?”,染玉欲哭无泪,瘫坐在草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早知道上辈子就不对那些男人留情了,好不容易勾到了一个富二代丁然,准备跟他结婚,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还必须要通过阎王的考验才能活下去。 白若卿闻言,依旧笑靥如花,“那我也保不了你,阎王看你没完成考验,一个怒火上来,你就只能魂飞湮灭喽。” 他抬眸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地上的染玉,“忘了提醒你,你现在是一个刚逃出青楼的出名女伶,老鸨找了好多人寻你呢,快点想该怎么办吧!我先走了哈!” 下一秒,白若卿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俊美的脸上依旧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章 准备逃跑 “喂,帅锅!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偶遇皇上呢!” 染玉慌乱地扑了上去,却抓住的紧紧是一抹空气。 鼻间仿佛还留有属于他的味道,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方圆几里只剩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染玉气恼地跺了跺脚,这人真是不负责任,把她召唤回来后又让她自生自灭,还不如别救她,让她一死了之算了。 眼看着就要临近傍晚,再不离开这个世外桃源,估计晚上也会被冷风吹死! 她提起复杂繁厚的裙角,开始了路痴般的摸索。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群男人的唾骂。 “格老子的,这个死丫头又跑哪去了?等会抓住她,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大哥消消气,方妈妈说过,要完好无损地给她请回来。毕竟,她也是绘春楼的花魁女伶,不能伤到分毫。” “呸!还花魁呢!有着这样的姿色,不取悦那些富贵人家谋条生路,卖艺装什么清高?” 染玉暗叫不好,知道这群人就是白若卿所说的青楼派来捉她的人,顿时想要扭头离去,试试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飞毛掸子腿。 却不想,骂骂咧咧的男人突然注意到了她,一个大步上前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捉住,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格老子的,还想逃?乖乖认命吧!还有,下回能不能别选这个地方了?回回逃跑都来这里,我们哥几个都快给这片地方摸熟了!” 肥胖油腻的男人狠狠拽住她的衣领,厌恶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猥琐,令她忍不住想要作呕,却只能陪笑道:“大哥,我只是出来看个风景而已,又不是不回去。” 没错,就是这样的!这里风景多好看啊,不多欣赏几次岂不是暴殄天物? 谁知道周围的人并没有跟她开玩笑的意思,一句废话也不讲,扛起她就往回走…… 染玉被几个粗壮大汉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屋内,软禁到了原主本来的房间中。 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内心瑟瑟发抖却又有点想笑。 对着镜子,她轻抚这个跟上辈子一样的面容。明眸皓齿,波光流动,眉心中轻点一颗朱砂痣,将她衬的妩媚妖艳。 可是如今的她没有功夫再欣赏自己的绝色容貌了。轻叹一口气,没想到苦逼的她,竟然穿越成了一个青楼名伶,还被软禁在这个看似繁华实则落寞空透的房屋中。 为了活命,她必须要在一年的短时间内让皇上燕锦晟爱上自己。可是如今的她被囚禁在这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又怎么去接近尊贵的皇宫? 自己的命就这么薄吗?想当初她也是勾人心魄的绝色美女,而今却在古代当上了个青楼女伶。一定是阎王爷嫉妒自己美貌,想要暴殄天物! 哎,早知道就不贪吃那块蛋糕了。被戒指噎死了不说,还来到了这个比她曾经所在的世界更加没良心的落魄古代!她还想打王者,还想吃鸡呢! 染玉欲哭无泪,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仰天一声怒吼,“我该怎么办啊?” “你还知道该怎么办?” 顿时,一个凌厉的女声传来,在一群姑娘的陪同下破门而入,目光狠辣地怒视着她,强忍心头随时可能蹿出的火苗。 她身着桃红色迤地纱裙,面容雍容华贵又不失岁月的酝酿,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勾去所有人的心魄,此时正带着怒火,愤愤地凝视她。 染玉凭借自己出色的脑力,一眼便认出这个女人是绘春楼的老鸨方妈妈。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 分卷阅读4 己这个花魁名伶的声誉还有点用,方妈妈肯定会将她好好教训一番,而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软禁了。 未等她开口辩解,方妈妈目光带着些许狠毒,手插着腰,凌冽地说道:“染玉,这已经是你第十三次出逃了,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顾昔日情分了!还有,我劝你好好练练你的歌舞吧,期待着后天花魁大会上能一举拔得头筹,不然就会被人买下带走,是福是祸你自己掂量着吧!” 恼怒甩袖,方妈妈和其余陪同着看笑话的姑娘们一同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给她一个刻苦铭心的警告。 染玉浑身不禁发抖,一想到后天晚上就要被人买走,她心里荡漾着种种不甘。 奶奶的,才穿越过来,连皇帝小儿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要被威胁继续当花魁,不然便会成为拍卖品随意跟从别人。 如果她保不住花魁的位置被拍卖了,这可如何是好?买下她的人是个帅哥也好,可万一是个糟老头子怎么办?就算是帅哥买下她,在这个妻妾成群的时代,她又怎么为自己谋下一席之地?更何况,她若是没有攻略下皇帝的心,一年后便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与其混吃等死,不如主动下手,试着逃出去寻到皇宫也总比坐在这里等着被买下的命运强! 可是,她的门外被调来了许多粗壮大汉看守着她,一定是为了方妈妈防止她这颗摇钱树再次逃跑留了一手。 难道,她就只能坐在这里等待自己未知的命运? 染玉内心一阵失措,心慌到不行。如果她真的被买走,一年后郁郁而终,那可真是史上最悲催的红颜命薄之人了! 该死的白若卿,把她一个人放在了这里,又不肯出来帮她,分明是故意把她往火坑里推嘛! 如今,她也只能靠自己了。 眸光一转,她静悄悄地打开窗户,看着窗外夜色降临,只有几盏灯火泛着微弱的光芒, 染玉探出了小脑袋,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很高,只要用丝绸绑个绳子来,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这个囚笼,然后再翻一道墙就可以出去了。 一不做二不休,染玉立马将床单拽出,在上面打了一个死结,又使劲地拽了拽,觉得足以承受她的重量,才安心地将一头拴在桌柜角上,另一头从窗户扔了下去。 然后,她拽紧了床单,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沿落到了地上,一切完美地进行,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一双美眸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发现没有人后,她连忙踩着外围墙边破废的桌物,双手紧紧地扒着瓦砾,一个蹬腿就要翻身而上。 谁知道,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短促的笑声,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又透露着些许玩味。 染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来不及抓紧高处的瓦砾,两手一滑,猛地下坠,瞬间四脚朝天地跌落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传遍她的每个神经,脑子一阵迷糊。 但是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忍着剧痛,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看向身后之人。 不想,她的目光撞进一道柔弱似水的眼眸。身后的男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紫色的金线缠绕在领口。一头墨发被金冠小项竖起,脸颊的线条如同镌刻般分明。一双明亮的凤眸中带着些许柔意,宛若天上的白月光,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却又如此阴柔好看。 而他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染玉失了神。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料,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她微怔的目光,笑道:“你翻墙干什么?” “哪有啊?哦,是这样的。墙上有个小强,不巧遇到了我,所以我准备为了天下苍生来除四害。”染玉连忙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说道。 没错,她就是在打小强而已,谁说她要逃跑了? 男人却略微皱眉,一双无害的眼眸盯紧她,疑惑道:“小强是谁?” “呃,小强就是蟑螂啊!”染玉一脸惆怅,真想一头撞在豆腐上。 天哪,她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地跟一个古代人讲这些?等下他肯定还会要问自己为什么蟑螂要叫小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出这里找到那个燕锦晟,谁会有闲功夫跟他唠嗑? 看着他的装束甚为华丽,肯定不是绘春楼里的小厮,摸不准就是哪个公子哥来这里找乐子。不过,仔细一看他的模样,放在现代的话,就是纯纯的无辜小受一个,估计她当着他的面逃走,他也不会去揭发她,甚至还会在内心纠结为什么蟑螂叫小强。 b 分卷阅读5 r   奇怪,她为什么这么相信这个陌生男人?明明才一面之缘。难道自己只是单纯被他的美貌所吸引? 事不宜迟,她不再跟这个一脸无邪的男子唠嗑,连忙转身,企图再次翻墙。 而在她的身后,白衣男子正用无辜纯良的瞳孔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准备看她怎么除掉那个传说中的小强。 结果,还没等她一跃而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衣男子脸色大变,立马上前,止住了染玉的动作,焦急道:“糟糕!他追上来了!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哪!” 没等她反应过来,白衣男子一溜烟躲到了毫无灯光的灌木丛中,留下她一个人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另一个陌生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不同于刚才的白衣男子,他神色冷冽至极,一双瞳孔深如寒潭,仿佛一汪毫无波澜的湖水,却也是俊美非凡,冷逸不羁。 注意到只身一人的染玉后,他皱了皱眉,冷眼瞧着她,“你可曾看到过一名男子来过吗?” 染玉被他冷冽的神色怔住,立马心虚地摇了摇头,甩的如同一个拨浪鼓,“没有啊,这里就只有我一个,哪有什么男人。” 不想,这个男人仿佛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语,冷冽的眼神扫射了四周,然后突然向一旁的灌木丛中走去。 第3章 调戏美男 染玉知道了他的意图,暗叫不好,一颗失措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处,连忙唤道:“等等……” “怎么?”男人皱眉,止住了脚步,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未料到,她一个踱步上前,软臂勾上他的脖颈,用着酥柔的声音说道:“这位大爷,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陪小女子玩玩呀?” 下一秒,她抚上精壮的胸肌,“大爷您长得这般英武伟岸,实在是令小女子倾心啊!不如……” 话还未说完,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她,冰冷狠辣的目光直直射来,厉声道:“姑娘,请你自重些。” “大爷,这里可是青楼哎,自重能当饭吃吗?” 看着陌生女子准备再次勾上的玉白藕臂,他忙不迭躲开,带着一股被调戏的怒意,急匆匆地离开了她的视线中。 染玉望着他的背影噗嗤一笑,没想到这个看似冷冽的男人竟然被她略施小计一吓唬就跑掉了。 这时,白衣男子蹑手蹑脚地从灌木丛中走出,月光倾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浑身覆盖着一层柔光。看着如同花痴般的染玉,他拱手笑道:“嘿嘿,这回多亏小姐姐出手相救,谢谢了。” 染玉看着他举止优雅又不失礼节的动作,对他的提防顿时减少了几分,“那个男人为什么抓你啊?” “因为我是逃出来的,又恰巧迷路了,才误打误撞逃来了这里。”他眨巴着无辜的双眸,更加惹人怜爱。 染玉被他的答话惊住了。天哪,这个美男子竟然是逃出来的?难不成……是刚才那个冷面男人的小受?瞧着方才那人一副想要霸王硬上弓的模样,估计就是个渣攻了! 顿时,她很是同情地看向这个弱受,脑补了一个大片,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兄弟,我能理解你的。” 白衣男子轻轻一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染玉。” “玉树承无恙,镜前染红妆。不错,名字真好听呢。” “你叫什么啊?” “我叫瑾轩,初次见面,烦请多多关照。哦,对了!你既然救了我,我会好好报答你的。”瑾轩眸中闪烁着不可抗拒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无邪天真的笑意。 染玉闻言,略微一惊。原来自己随手一救,还能捞个美男子来。她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如果事情发展的顺利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以身相许。啧啧,初来乍到就能赚个美男,岂不快哉? 不料,还未等他开口,不远处闪烁着几道清晰可见的火光,几个人手中拿着火把朝他们这边赶来。 瑾轩连忙将手上的玉扳指抠下,放到她的手中,“这个先当作信物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行一步。小染玉,我们后会有期!” 未等她反应过来,瑾轩一个飞身从围墙翻了出去,再次留下她只身一人呆滞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暗暗出神。 跑这么快做什么,说好的报答她呢?套路中的以身相许呢?全是扯淡。 分卷阅读6 未曾想,在她出神之际,提着灯笼迎面而来的竟是方妈妈和两个龟奴。 方妈妈借着幽暗的灯光看清了她后,一个皱眉,满脸狐疑,“染玉?你不是被我关在房间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染玉暗叫不好,浑身不寒而栗,只得赔笑道:“方妈妈,我……我只是出来赏月的。” “赏月?今天可没有月亮!你不会又逃出来了吧?看来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这回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别别别……我逃出来事小,妈妈您生气可就事大了。听说呀,这一生气,就对皮肤不好,容易变成黄脸婆。”染玉连忙上前,献媚般看着方妈妈,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企图让她消消火气以便饶过自己。 方妈妈冷哼一声,“若不是怕后天客人们看到你浑身是伤的模样,我早就找人给你吊起来打一顿了,这回算你命大!还不快回屋好好准备?不要以为你是上一届花魁就可以怠慢,最近新来的姑娘们有几个可比你争气多了!” 染玉点头哈腰,奉承着她的话,毫不松懈。幸亏自己是绘春楼的招红头牌,不然,谁知道她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 方妈妈不耐地对她甩甩手,然后左呼右喝道:“你们,赶紧去多找几个人手来帮贵客找人。记住,要认真地找,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人,染玉却欲哭无泪。自己差点忘了,明明今晚是准备逃跑的,倒惹出了更多的守卫,这回再想逃出去可是难上加难了。 唉!早知道就不帮瑾轩了,都怪自己被他的美貌所诱惑。这下好了,她只能乖乖地在房内练习歌舞,等待着后天的花魁大会了…… 这天很快就到来了,绘春楼的姑娘们忙地不亦乐乎。每个人都悉心装扮着自己,彩衣翩翩,成为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染玉坐在镜前,刚给自己画了个淡淡的妆容,不料一个女人推门而入。她容貌姣好至极,穿着一袭火红的纱衣,将那窈窕的身材显露无疑。一双桃花眼似是有着狐狸般的妖媚,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听闻染姐姐今天就要参加花魁大会了,这是我给姐姐特意准备的脂粉,涂上去绝对艳压群芳,助姐姐能一举拔得今晚的头筹,继续留在绘春楼中。希望姐姐能收下妹妹的一番心意。” 染玉放下手中的眉黛,略微惊疑地瞧着她,清了清嗓子,“美女,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对自己有信心,暂时还用不到这些,不好意思。” 这妹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还是小心为妙。不然一年的时间还未到,自己就先挂了,阎王爷和白若卿那两个家伙肯定会连砍死她的心都有。 红衣女子似是意想不到她会拒绝自己,目光略有迟疑,觉得眼前的染玉仿佛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却只得说道:“那好吧,染姐姐你要加油哦。” 随后,她转身离去,留下屋内一抹浓浓的香粉味。 染玉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心脏却扑通地跳个不停。还好她的身体继承了原主的各种特长,今晚应付起来倒也能应心得手。只是,接下来面临她的又是什么呢?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若今晚再次夺得了花魁,成为榜首,也许事情还能有一线转机也说不定呢! 她的眸光顿时被一股坚定不移的信念所覆盖,闪烁着点点希翼…… 终于轮到她上场了,染玉经过再三地选择,准备边弹边唱。毕竟,原主可是个精通弹唱的女子,边奏乐边唱歌更能多方位地展示她的才能,为她夺得今晚的花魁赢得一线生机。 在丫鬟的陪同下,染玉踱步来到了后台准备处,此刻已是人满为患,聒噪声四处起伏。她抱着怀中的古筝,忐忑地走上了台,开始了动人的表演。 如水的琴声悠然四起,如同清缓的一汪流泉,从幽谷中蜿蜒流下,缓缓流淌。再加上她那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的歌声,令人台下的客人们个个神色入迷,沉醉在她的歌曲中不能自拔,而她也表演地愈发投入。 一个客人不禁赞叹道:“这位姑娘的歌声真是楚楚动听!” “何止是楚楚动听啊,夸她余音能绕梁三日都不为过。还有,你不知道她是绘春楼大名鼎鼎的染玉姑娘吗?擅长各种琴曲舞艺呢。今晚我要定她了!” “一边去,等会我要出最高价,你可不要跟我争!” 听着这些人接连不断的讨论声,台上的染玉微微拧眉,压抑着内心的一股反感,暗示着自己忍过去就好。却不想,正在此时,她手中的琴弦“啪”的一声断了开来,一首曲子就这样未尽而终。 她一瞬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怔住,看着自己指尖因为琴弦崩裂而划出的伤口,又看了看 分卷阅读7 琴座边缘有着一道被人为割断的痕迹,顿时心底一片通透。 没想到有人害她不成,反而在她的琴上做了手脚,势必不让她夺得今晚的头筹! 丫鬟连忙上前,将略微狼狈的染玉带了下去,替她收拾了后场。 台下的客人交头接耳,聒噪声四处起伏,一个客人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们绘春楼的琴未免也太差了吧?真是可惜了染玉姑娘的一首好曲子!” 一旁略微失措的方妈妈连忙上前,掐着媚劲笑道:“各位客官消消气啊,等您们拍下了她,还愁以后享受不到了吗?” 众人点头,很是赞成方妈妈的话。 就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花魁之位与染玉交臂失之,由之前想要赠予她脂粉的红衣女子冠名。 接下来,便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最热闹的环节——竞拍! 染玉忐忑地和几位姑娘站在了台上,肠子都悔青了。听着她们被拍出了各种有高有低的价格,不禁攥紧了袖口中的玉手,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可恶,这与她料想的完全不同!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如若不是有人使诈,她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一会儿便轮到了她,方妈妈生怕她拍不出个高价来,连忙替她开脱道:“染玉今天虽然有些失误,但瑕不掩瑜,何况她也是上一届花魁,为了她一掷千金还是值得的。” 顿时,在方妈妈的怂恿下,已有许多人蠢蠢欲动。 “染玉姑娘今晚尤为特别,与平日的清冷高傲截然不同,我甚是喜欢啊!我要出五百两!” “我出七百两!” 方妈妈连忙笑道:“七百两一次……七百两两次……” 染玉的内心复杂无比,玉指在掌中抠出了深深的指甲印,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下,眸中又掺和着些许担忧和不安。 突然,一个男人大声道:“我出一千两!” 方妈妈怔住,没有料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为了染玉一掷千金,“这位客官,您真的准备出一千两?” 只见他色眯眯地盯着染玉,猥琐地笑道:“那是自然,我王员外要让你们知道,&039;一掷千金&039;绝非虚言,况且染玉姑娘绝对值这个价! 染玉心中的不安猛然上升,暗叫不好,却也不禁诽腹,这人是钱多到没处花了吧?况且,这个男人老气横秋,头发中混杂着些许雪色,贼眉鼠眼,一副家财万贯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糟老头子! 没搞错吧?这种情况不应该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来救她吗?为什么跟脑海中想象的不太一样?还有昨晚的帅哥呢?不是说好要报答她吗?人到哪里去了? 方妈妈笑地嘴都合不拢,“一千两一次,一千两两次,一千两三次!” 就这样,染玉欲哭无泪地被他拍下,送回了屋内,等待着这个糟老头子的临幸。 此时的她紧张地在屋内踱来踱去,心急如焚,没有料到最后竟然会是以这样的结局来收尾。 士可杀不可辱,她宁愿现在一头撞死也不会让自己被人玷污了身体! 美眸一转,她脑海中突然想起电视剧中的女主伪装自己有恐怖的传染病来逃过一劫,便立马拿起镜子前的胭脂粉,胡乱地在胳膊和腿上抹下种种奇形怪状的斑点,最后还不忘在脖颈处点缀些许。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得意地笑了笑。 还好自己曾是活在二十一世纪兼智慧与美貌同在的少女。这回,看谁敢碰她! 不一会儿,王员外推开了门,色眯眯地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毫不掩饰内心的肮脏之意,迫不及待地向她扑了过来。 染玉一个措手不及,连忙躲开了他的熊扑,满脸已是花容失色,紧张害怕到不行。 王员外看着欲图逃离的绝色佳人,心底的征服感顿时爆棚,搓着手再次靠近她,一脸猥琐,“嘿嘿,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佳人。小宝贝,继续逃啊,再逃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正当他准备再次扑来时,染玉立刻亮出了自己的大招——满是红疹的胳膊! 王员外愣住,动作略有迟疑,眼底布满恐慌。染玉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可算松了口气。 多看电视剧还是有用的! 未曾想到,对面的王员外凝视了稍许,下一秒却流露出令她恐惧恶心的笑容,奸诈无比,“想用这招骗我?你没看到袖口都沾到胭脂粉了吗?没想到你如此刚烈,倒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啊。不过如今被我买了下来,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染玉暗叫不好 分卷阅读8 ,自己竟没料到,因为她的一时大意,最后暴露她的是这沾满胭脂粉的袖口,这一计顿时被精明的王员外所识破。 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未等她回过神来,王员外一个熊抱搂起她,硬生生将她压在了床上,准备霸王硬上弓! 染玉胆战心惊,用尽浑身力气胡乱踢打着他,可是一个女人的力量终究敌不过这个欺身而来的糟老头子。 心如死灰,她绝望地闭上了眸,齿唇覆上舌尖,绝望到准备咬舌自尽。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门被来者一脚踹开,无数官兵将这里团团围住,又让出了一条过道。一个身着银甲的中年男人从中间走出,在灯火的照耀下,身上的盔甲泛着点点冷意。那深如寒潭的目光凝视着图谋不轨的王员外,令后者吓地难以呼吸。 第4章 被当窃贼(捉虫) 他拿出手中的画纸,将画上的女子与狼狈不堪的染玉进行了对比,而后眉头蹙起,对周围的官兵指了个手势,“来人,将她拿下。” 王员外看着满屋的官兵,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了下来,略微惶恐地看着银甲男人,“官爷为何捉她?” “她偷盗了宫中的物品,又贼心不死地潜伏在这里,何以不捉?” “什……什么?官爷,您定是认错人了!染玉姑娘从未离开这这里,又如何能盗得宫中之物?”王员外震惊无比,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绝色佳人被两个官兵押住,无可奈何。 染玉没有丝毫反抗,心底的震惊自然不比他少,但只要一想到能脱离这个男人的魔爪,她恨不得感恩戴德地拜谢这群官爷,庆幸他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被他们捉去,她还能有一线生存的希望,可若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必将是沦落红尘的下场! 不过,她何时盗取过宫中之物?初来乍到,自己明明连皇宫的影儿都没见过,怎么会徒有虚名地被安上这个罪? 方妈妈在一旁得知这边的动静后,连忙赶了过来,看着这阵势,心底也不由得发怵。 她凭借着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掩盖住了内心的不安,又谄媚地说道:“官爷,捉人可是要讲究证据的,况且染玉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若是无凭无据,我也不好让您带走她……” 银甲男人冷哼一声,轻瞥了眼旁边的方妈妈,随后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屋里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搜一遍,务必找到那枚玉扳指!” 染玉闻言皱眉,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她从未注意过屋内有过一枚玉扳指,他们又为何会如此笃定呢?如果找不到的话,她肯定会再次落入王员外的手中。 眸光一转,她心底暗生一计。 瑾轩在那晚送给她的玉扳指可算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不管是不是他送的那个,先蒙混过关再说! 看着在屋内翻来倒去搜寻东西的官兵,她心里比他们焦急的多。不顾方妈妈的眼色,她立马说道:“官爷为何不查查梳妆台上的那个匣子?” 王员外和方妈妈听到这话后,顿时气的想要吐血。这个染玉还真是不打自招啊! 在她的提醒下,一个官兵立马注意到了梳妆台上的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又立马呈给了银甲之人。 只见他轻轻打开那个匣子,模样很是小心。在看到静静躺在里面的玉扳指后,瞳孔猛地一缩,立马吼道:“来人,将这个贼人带走!” 染玉倒吸一口冷气,亏她方才在心底想了许多应对之策准备将就糊弄过去,竟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扳指真的是宫中之物! 那么这盗窃之贼便是那晚的瑾轩了,难怪他当时求她隐瞒他的行踪,原来是偷盗扳指后逃逸到了绘春楼来,还想找个借口嫁祸给她,真是个好计谋。 王员外眼看着到手的肉就要飞走,心急如焚,连忙上前阻止他们的步伐,“官爷不可,她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来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又怎能被你们带走呢?” 银甲男人冷哼一声,浑身透着一股凉意,不屑地看着他,“我倒是忘记了,她既是被你买下来的,那么想必你便是这幕后主使了罢?” 王员外目瞪口呆,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若不是背后被桌子抵住,他险些就要瘫坐在地。 待他缓过劲来,连忙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银甲男人,“爷,这是她的卖身契,我全权交付于您,以此来保证此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您想把她怎么样都可以。” 银甲男人接过了那张纸,拧眉看了一眼,随后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以及被押 分卷阅读9 着的染玉离开了绘春楼。 王员外和方妈妈目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顿时松了口气。 小厮连忙上前递茶,怎奈王员外吓得连茶水都端不住,倾洒了一地,“方妈妈,这回老子可赔大发了,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该怎么办吧?” 方妈妈一惊,听见他语气中的愤恨,又生怕他日后找茬,将怒火倾泻在她的地盘上,连忙说道:“王员外切勿动怒,这群人可不是一般的来头。” “此话怎讲?” “您还没察觉到吗?一般这种事应由捕快来执行,为何今日前来的偏偏是官兵?想必这丢失扳指的人是宫里头的大人物,如若您不想再牵扯其中,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 听到她的这番话,王员外彻底失去了底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满眼惊恐…… 染玉被两个人架着带出了绘春楼,来到了一条不引人注目的小巷中。 岂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彰显着主人无比尊贵的身份。 银甲男人上前,将装有玉扳指的匣子递给了旁边的小厮,又恭敬地朝着马车行了一礼,“卑职已将人带到,随时听从您的发落。” “好,你退下,把她放这就行。”马车中的人并没有露面,只是遣走了他们,唯独留下一脸疑惑的染玉。 她不禁咽了下口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要逃走却只得站在原地,因为周围仍留有些许官兵,包围着整个马车,护着里面的人的安危。 不知所措,她惶恐地等待着马车里面的人开口。 谁知,一只修长的玉手掀开了帘子,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副阴柔俊美的脸庞,眼眸在月色的渲染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看着被惊住的染玉,他轻轻一笑,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却又像是能融化冬日冰川里的一抹暖阳,沁人心扉。 “小染玉,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呢?” 染玉看着这张俊美极致的面孔,竟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被内心的欣喜若狂所占据,略微吃惊地望着他,“瑾轩,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竟然呆在这么华丽的马车上……” 瑾轩闻言,嘴角的笑意略微僵住,却很快将那抹情绪掩盖了下去,眨了眨明眸,立马解释道:“我本是宫中的御前侍卫,听闻了你的事情,特意求了睿王爷来帮我救出你。此次不过是蹭了下睿王爷的马车前来,沾个光而已。小染玉,有什么不妥么?” 随后,他连忙让坐在里面默不发声的睿王爷燕锦文露面,配合一下自己。 燕锦文不得已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朝着外面的染玉淡淡地点头示意。 这下,染玉才知晓了此次事情的前因后果。 没想到这个瑾轩挺有良心的,知道自己有难便寻了王爷前来助她一番,亏她一开始还怀疑他是宫内小偷,盗走扳指后嫁祸给她,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又或许,一切都在瑾轩的掌控之中。既然能跟王爷共乘一车,他这个御前侍卫想必很受皇上的重用啊! 瑾轩看着她渐渐舒散的眉头,心底才松了口气,玉手却不顾男女之别牵上了她的柔荑,拉起她就往马车里带,并命令马夫赶回睿王府。 “瑾轩,你小心点,这可是王爷的马车,休得你胡来。”染玉被他拽上马车后,一脸微怒地看着他,注意到了旁边寡言少语的睿王,她的声音逐渐变小,不敢喧闹。 可是,一旁的瑾轩仿佛丝毫不担心她所想的一切,只是用目光凝视着她,“小染玉,你的卖身契已经被睿王拿到手了,接下来你就不再是青楼的女伶,而是王府的专有女伶了。”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你可以不用过青楼那种鱼目混杂的日子,好好在王府生活了。而且,万一被谁赏识了,讨到宫中也说不定呢!”瑾轩满目期待地看着她,脸上的喜悦甚是明显。 染玉闻言,内心暗自惊喜了一番。如若真的跟了睿王,被伯乐相中带进宫中倒也未尝不可。 自己一刻都没有忘记能让她生存下去的方法,想不到竟然能如此便捷地完成第一步行动,当真是皆大欢喜。 只要踏入王府,还何愁无机会接近不了宫里那位? 岂料,某人看到她舒展的笑容,连忙坐到她的身畔,“小染玉,王府里的人已经上下被我打点过了,他们一定会好好待你。但以后我就不能常去寻你,你要在王府好好听话,等我有了机会便将你带出,可好?” 他目光灼灼,却令染玉略微不自在。 分卷阅读10 明明睿王还在这里,他竟光明正大地暴露对自己的意图,仿佛视若无睹,却又坚定到不容任何人拒绝。 虽然她真的很想说不,但那个字却一直堵塞在心口,自己只得先应下。更确切地来说,她只认为瑾轩只是在信口开河,当作玩笑罢了。 不一会,睿王府便到了。在瑾轩的吩咐下,府内的人将她的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丝毫不敢怠慢。 终于,在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她可算送走了这尊大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染玉心中略生酸涩。 托他的福,现在的她终于来到了仅次于皇宫存在的王府中,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那么接下来,她就要凭借自己的智慧,接近那个看似辉煌宏伟,实则勾心斗角、步步为营的人间地狱。 第5章 佯装落水 不知这瑾轩与睿王有何等交情,染玉这些天基本无所事事,除了晒太阳便是溜院子,能解乏的便只有与睿王调给她的两个丫鬟闲聊了。而在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到过睿王和瑾轩的身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问题来了,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她还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终于,这样的寂静被打破了。一个丫鬟来到院内,略带轻浮的神色望着染玉,颔首无畏道:“王妃娘娘让你过去一趟。” 染玉略微皱眉,她们往日看似对自己笑脸相迎,她却也能知晓这些人心中对她的嘲讽。不过,她倒是紧张这个素未谋面过的王妃魏流湘,听闻仗着家世显赫,父亲是朝中德高望重的魏相国,姐姐又是皇宫中唯一的娘娘——绮妃,便在王府中行事嚣张跋扈,令人避而不及。如今又宣她过去,难不成是误会了她与睿王之间的关系,醋坛子大发,准备跟她撕破脸皮?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未等她发言表态,旁边的丫鬟率先开口道:“染姑娘是王爷带回来的,若无王爷亲口应允,怕是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来者闻言讥笑道:“怎么?不过是一个青楼出身的女伶而已,王妃娘娘也请不动吗?还是说,你们不想在王府混了?” “这……”两个丫鬟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口,只得看向旁边的染玉,等待她的抉择。染玉知晓王妃是志在必得,自己也躲不过这一劫,便进屋换了一身素色衣袍,紧跟在领头丫鬟的身后,去向王妃所在的清雪苑。从现在起,她明白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惹到这位王妃,她肯定会被逐出王府,连落脚的地儿都寻不到了,到时候必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半柱香后,染玉终是见到了这个传言嚣张跋扈的睿王妃魏氏。她容貌姣好,一看便知平日里保养地甚为用心。此刻的她慵懒地斜靠在贵妃椅上,轻摇手中的圆扇,听闻有人过来后才幽幽睁开了眼,冷眸一转,似有寒光射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染玉,轻微地冷哼一声,“你就是王爷带回的青楼女伶染玉?长得还挺水灵。” 她将“青楼女伶”四个字语气咬的颇重,又面带讥讽,染玉便晓得她确实如传言所说,刻薄嚣张。她虽知晓这魏流湘是故意揭自己的短,却仍面带笑容,“回王妃,正是。” “呵,整天躲在你的小院中也不知道张罗些什么呢,竟连本妃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说,你接近王爷是何居心?”魏流湘毫不客气地对她说道,语气中的不善显而易见。 然而染玉却知道,这王妃还真是吃醋了。若说目的嘛,自然就是寻到机会接近燕锦晟。为此,她可揪心了许久。只是她现在才知晓,原来睿王燕锦文一直向魏流湘隐瞒着她的存在,这大概也是魏流湘真正气恼的原因罢。 “王妃,您也知晓我只是一个女伶而已,如今只想踏踏实实地留在王府中,又怎敢有攀龙附凤之想呢?” “算你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挺识相。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你有一点让本妃觉得另有所图,本妃随时能将你赶出王府,连王爷都救不了你。”魏流湘轻笑着,把玩着手上的玉镯,眉目间满是高傲。 染玉看着她这番模样,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本来还以为这魏流湘要找茬使坏呢,原来仅仅是警诫她一番,看来她是宫斗剧看多了,老觉得有人会害她。但又有一个问题来了,魏流湘为何没有让她退下的意思?难道还有后续? 正想着,一个丫鬟赶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瑟瑟地看着魏流湘,又用余光瞥了眼一旁的染玉,慌忙说道:“王妃娘娘,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您的耳坠。” “什么?没用的东西!”魏流湘美眸瞬间布满了狰狞,将桌上的茶杯猛地掷向丫鬟身上。热茶瞬间翻了出来,洒在丫鬟的脸上,烫的她失声惊叫,右边脸浮起一片红肿,清晰可怖。 染玉被魏流湘 分卷阅读11 的动作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内心却愤愤不平,实在心疼这个丫鬟,“王妃,你的耳坠丢失与她并无干系,何必在她身上撒气?” “她寻不到本妃的耳坠,本妃留她这条命已属开恩,烫她一下又怎么?”魏流湘没有料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胆大,难不成是背后仗着有睿王撑腰?一想到这里,她的怒意更甚,紧盯着眼前的染玉,讥笑道:“既然你心疼这个丫鬟,那不如你和她一同找找?” “王妃发话,染玉必当竭尽全力。”染玉心底气恼,却朝她福了一礼,跟着方才被烫伤的丫鬟一同出了门。 魏流湘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身影,对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染玉看着那个丫鬟一脸红肿的模样,已经浮起了些许水泡,眸底一阵心疼。这个年代的人命,当真是不值一分钱。 “你的脸没事吧?” 丫鬟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直哆嗦,不利索地说道:“没……没事。” 染玉微叹一口气,目光四处搜寻,探到了不远处的一汪莲花池,连忙拉着丫鬟的手赶了过去。她撕下身上的衣布,用清水打湿,敷在她脸上红肿的地方,又轻吹一口气,“烫伤后用冰敷最好,但现在是夏天,没有办法找到冰块给你用,只能用这清池里的水,你可不要嫌弃我呀。” 丫鬟看着她仔细认真的模样,眸底顿时噙满了泪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上竟会有人在意她,哪怕这个女子是青楼出身的女伶。 “我叫染玉,你叫什么啊?”染玉看着她被自己感动的模样,不禁一笑,想要找些话题来缓和气氛。 “连翘。” 下一秒,她看见染玉很是懊恼地拍了拍头,“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你可曾记得王妃的耳坠丢在了何处?我们要赶些寻到才是。”染玉突然想起了身上有重任在身。如若她们再不抓紧时间,这个魏流湘可就逮到撵自己出府的把柄了。 连翘回过神来,弱弱地说了一句:“就在这莲池附近……” 事不宜迟,染玉连忙动身,翻腾着附近的草丛,连旁边的小亭都寻了个遍,还是无果。手叉腰,缓缓劲。她满头大汗,却连个耳坠的影儿都没有瞅到。真不知道这个魏流湘的耳坠是会长腿跑了不成。 忽然,她一个转身,见到在阳光的直射下,池边的岸上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甚是刺眼。 染玉忙不迭走了过去,终是寻到一个精致的翡翠耳坠,心底大喜,却略微疑惑。明明自己方才寻过这块地方了,为什么现在才找到? 池边微风轻拂她的发梢,染玉醒悟过来,暗叫不好。此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不远处的连翘连忙大叫:“小心!” 染玉本就留有准备,连忙向一旁闪去。身后的人本想趁她不注意将她推入湖中,却没有料到她反应竟如此神速,在惯力的作用下,自己直直向湖中扑去。 “噗通——” 池边溅起不小的水花,打湿了染玉的衣角。连翘看着安好无恙的染玉,这才松了口气,突然又听到一阵落水声,定眼一看,此时的岸边哪里还有染玉的身影? 连翘以为自己花了眼,心底吓了一跳,慌忙奔到池边,“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未等她再次呼救,一道黑色人影一闪而过,扑向了池中,寻找着方才落水的女子。 染玉憋着一口气,直直地向湖底坠落。不可质疑,这绝对是魏流湘的计谋,当真是想一击毙命,让自己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还好她反应够快,才没被身后的人来个突然袭击,让她自食恶果。 可回神一想,万一魏流湘添油加醋,说是自己不满她的训斥,为了报复,故意推她的丫鬟落水,以此来刁难自己,不就又让她逮到机会逐出自己吗?是以,她不顾自己旱鸭子的事实,只得跟在这个丫鬟的身后,一同坠落水中,反正这个想害她的人也自讨苦吃、掉入了水中,她不怕什么。可是,好家伙,从古至今主动跳水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吧? 池内的水压愈来愈高,染玉逐渐觉得力不从心,脑中一片迷糊,缺氧到窒息。 内心哀叹,连翘,你要快些寻人来救我啊! 这时,一道黑影潜入池中,向她这个方向游来。在失去意识前,染玉只记得她看到了一张冷峻寡言的面孔,一如那日青楼的初见,略微嫌弃地勾住她的腰部,向上游去…… 前厅内,睿王燕锦文摒去平日里温润的模样,此时正恨铁不成钢地怒视魏流湘,“你怎就不能给本王少添些麻烦?平日里你不许本王纳妾 分卷阅读12 ,好,本王都忍了!可你今日祸了大祸!魏氏,你可知错?” 魏流湘看着他惶恐的模样,脸上尽是嘲讽。如今,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再唤,都是为了那个青楼的女伶?没想到,他们之间竟变得如此生疏! “燕锦文,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何背着我带回一个卑贱的青楼女伶?” “就是因为怕你闹事,本王才不让你知晓!” 未等魏流湘开口反驳,一道冷峻的黑色身影翩然而至。他轻扫了眼大厅中的人,令他们二人局促不安。 第6章 游玩集市 忍着莫大的压力,燕锦文缓缓开口:“尘侍卫,本王已经教训过内人了,您看是否可以网开一面?” 尘止风依旧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冷眼瞧着一旁瑟瑟的魏流湘,眸底是毫不掩饰的寒意,讥笑道:“王妃,想不到你竟命令下人加害染姑娘,还恰巧被我撞见。我倒是想问下,这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连那位的人都敢动!” 魏流湘看见他后,打了个冷噤,再也没有方才的嚣张。她清楚地知道,尘止风是御林军统领,也有人传言,他是暗卫首领,在皇上面前的脸面自然要比她这个王妃大的多!只是,突然为了这个青楼女伶前来,在她看来,这个女人自己是动不得了。 为了排除己患,她故意制造出耳坠丢失的假象,本来想寻借口让这个女伶替自己寻找,没想到她竟自己送上门。随后,她派了身畔丫鬟悄然前去,寻个时机叫这个女人不明不白地死掉。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丫鬟落水至今昏迷不醒,而染玉竟能被御前侍卫尘止风救出!这个尘止风,又是那个高高在上之人的御前侍卫,一切行动都被他看在了眼中,自己百口莫辩…… 燕锦文见状连忙求情,岂料尘止风仍不肯善罢甘休。无奈之下,他只得将魏流湘禁足三天,让她好好闭门思过,尘止风这才肯放过他们。 染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她的屋内。而此时,一个黑衣男子正站在一旁,见她醒来后,剑眉一拧,毫无情感地问:“醒了?” “你……你是上次青楼里的那个大爷?”染玉仔细地凝视了半天,突然发现这人竟是上回在青楼中被她调戏过的冷面男,不禁一笑,想起那天他的窘迫模样就觉得有趣。 尘止风一想起这件往事,略微尴尬地别过头,却叫染玉注意到了他泛红的耳根,看来这人是没怎么接触过女子了。 “是你救了我?”染玉依稀记得,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一抹黑色身影入水而来,勾起她的腰肢。只见男子点了点头,吝啬到一句话都不屑跟她说。 染玉见状,内心一阵诽腹,他真以为自己是古代冷面男了?装什么酷啊?可是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不然怎么能出现在王府内。于是腆着脸皮,她疑惑地问:“你……你是什么人啊?” “我是御林军统领尘止风。” 染玉闻言,心底大喜,饶有兴趣地说道:“哦,御林军统领啊。那么瑾轩就是你的属下喽,难怪你们会一起玩。哎?这样的话,你不就天天都能见到皇上了吗?” 尘止风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想跟她继续扯这个话题,薄唇轻启,他冷眸凝视着染玉,“是你在那天晚上帮瑾轩逃跑的吧?” “咳咳,你在说什么啊?”染玉干巴巴地笑着,装作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却见尘止风轻哼一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不要装傻,如果不是你帮他,他怎么会认识你这种青楼女伶?还特意拜托睿王和他一同去青楼救你,将你的卖身契拿到手?” “呃,那是他的自由,他就算把绘春楼所有姑娘的卖身契都买下来,你也管不着吧?”染玉回怼道,没想到这人长得挺有样,就是管的还挺宽。咦,这么一想,他莫不是因为瑾轩救出自己而吃醋了? 清了清嗓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你和瑾轩是什么关系啊?” “你的话好像太多了。”尘止风皱眉,冷眼瞧着她。染玉不以为然,大家都是古代人,凭什么你这么优秀?不说就不说,反正她迟早都会知道。不过,她已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瑾轩了,也不知他会否忘记了她的存在。 “你为什么会来到王府啊?专门来看我的吗?瑾轩呢?他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明天中午我就带你出去见他,到时候你自己去问。”尘止风实在没有见到过如此话多的女人,再加上她曾经留给自己过的印象,简直不想与她再废话一句。 染玉闻言,内心竟有些许雀跃,期待着与瑾轩的再次见面,同时又苦恼,到底该怎样跟他们二人打好关系才能步入皇宫…… 第二天,尘止风果然如约而至,刚到午时便赶了过来。 分卷阅读13 未经睿王的通报,他自行带着染玉乘坐马车离开王府,向城南处行去。 染玉坐在安静的马车内,看着对面略有所思的尘止风,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她需要做的便是,跟他或者瑾轩搞好关系,以便举荐进宫。 尘止风却收回了心思,淡淡地凝视了对面的女人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可质疑的命令,“一会儿见到瑾轩时,要注意分寸。” “嗯?为何?”染玉听着他毫无厘头的话语,一时间怔住,满头雾水。然而对面的男人仿佛不想解释这个问题,略微烦躁道:“他爱贪玩,你莫要跟他一齐胡闹便是。还有,以后不要问那么多。” 染玉心底微愠,她本就是穿越来的女子,对这里的人和事保持好奇心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为何这尘止风总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一谈及有关瑾轩的事就带着些许厌恶地冷喝自己,难道还在为那晚被她调戏的事情生气?真是个怪人。 就这样,她不再理睬对面的人。他既然有心与自己保持距离,自己倒还没有厚着脸皮蹭别人的习惯。看来,她是不能从尘止风这里打通去往皇宫的路了,只能从瑾轩身上下手了。 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了一个富丽堂皇的酒楼前。染玉随着尘止风的脚步,一同走上了三楼的贵宾处,便看见了那副许久未见的容颜。瑾轩正坐在里面,细细地品味着手中的茶水,他阴柔俊朗的脸庞上,双眸亮如繁星。见到来者是自己的熟人,嘴角噙着一丝无邪的笑意,“你们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染玉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身畔,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寻我前来,有什么事吗?” “想你了,不可以吗?”只见瑾轩嘿嘿一笑,又看向一旁的尘止风:“阿尘,你先下去吧,我和小染玉要聊些体己话。” 尘止风略微皱眉,心底疑虑着些许,带着警示的目光瞧着染玉,提醒着她切勿同瑾轩嬉闹,而后离开了房间。顿时,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染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看着一旁的瑾轩,她开口道:“现在可以说找我的目的了吧?” 瑾轩闻言,嘴角微扬:“小染玉,你这话可伤我心了,我对你能有什么目的呢?只不过是想让你陪我去集市上游玩一番而已。” “大老远地唤我前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玩?”染玉一脸狐疑,连忙灌了口茶水,提醒自己不要失态。纵然她事先被尘止风提醒过他爱贪玩,也忍不住腹诽一番。 瑾轩点了点头,略微委屈地看着她:“我平日只能在皇宫中走动,从来没有游玩过集市,但我今日出宫,心底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你。你若实在不想,那就算了吧。” 他分明就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仿佛自己欠了他情债似的,楚楚可怜。染玉扶额,尘止风的话还落在耳畔,提醒她不要轻易答允他的要求。可他只是想找个人陪他畅游一番而已,又不算多大的罪过。况且,她从未逛过古代的集市,心中愈发蠢蠢欲动。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只能跟瑾轩套近乎,以便寻到进入皇宫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殊不知,她眉间的舒展被瑾轩揽入眼中。注意到了她略有动摇的神态,他二话不说便拉着染玉来到窗前,企图一跃而下。 染玉心底一惊,瑟瑟地看着一旁甚是淡定的瑾轩:“我们不能从门口出去吗?为何要来跳楼……” “阿尘还在门口守着呢,他平日最不喜我贪玩。如若让他知晓,你我肯定走不了了。”瑾轩眨巴着美眸,满目委屈。染玉大概知晓了他的意思,岂料她还未回过神来,瑾轩的大掌覆上她柔软的腰肢处,一个用力便带她向地面落去。 染玉被突如其来的腾飞打了个措手不及,望着腾空的地面,她一阵惊呼,一只玉手却忽然覆上了她的朱唇,略带薄茧,有着异常的磨砂感。 “别叫了,引来阿尘可就麻烦了。”他轻脚踮地,看着安分下来的染玉,这才松开了手。染玉得空,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面颊却因方才的亲近变得潮红一片,美眸顿时瞪向若无其事的瑾轩,“下回装二五八之前麻烦提醒我一声,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吗?” “二五八是什么?” “呃,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在夸你。”染玉内心嬉笑,诱骗良家小美男的感觉还挺不错。 瑾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不再迟疑,毫无芥蒂地牵起那只柔荑,领着染玉就往集市处走去。染玉看着二人紧牵着的手,一瞬间再次憋红了脸。 想她也是二十一世纪略微开放的女生,怎会和一个男人牵手都脸红?许是这个时代的人比较保守,他与她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街头便引来了数人惊疑的目光。可是瑾轩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更加用力,仿佛怕自己一个不慎便弄丢了她。 分卷阅读14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吧,谢谢。 第7章 为她挡剑 终于,他们来到了热闹非凡的集市上。染玉注视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情愫,不知是悲是喜。 这繁华的古代街市是多少现代人曾向往过的?当她还未去世前,也梦想过能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穿越,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爱人。可当她真的到来时,心底的酸涩不言而喻。 街上的每个人都是各色各异的表情。有人为生意犯愁,有人为价钱心疼,有人为生活奔波等等。可能只有她,整天操心如何活下去罢?燕锦晟是皇帝,后宫妃子虽有绮妃一人,但专宠椒房,离皇后之位仅剩一步之遥。她就算进了皇宫又如何以青楼女伶的身份平步青云夺得他心头之位?爱情对于帝王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太奢侈了。 不得不承认,她想退缩,却还是不敢。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一切尘埃亦是要等她进入皇宫中才能落定。这不,身畔正有个被集市吸引,不亦乐乎的御前侍卫嘛。 瑾轩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打量自己的神色,眼神在各色摊位上寻来寻去。一会被糖人吸引,一会又跑到饺子馆前,最后却买了两只糖葫芦,他和染玉一人一只。 染玉略微无奈地接过,心底却笑,这瑾轩的脾性如同孩子一般,一点也没有御前侍卫的冷傲。这样想着,她轻咬一口糖葫芦,入口香甜溢唇,却带着些许酸涩,倒不误它本来的口感。而瑾轩的模样却仿佛吃到了人间至味,一副迷恋享受的模样,略微让染玉吃了一惊,他不会连糖葫芦都没吃过吧? 岂料,未等她反应过来,瑾轩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阵热闹,敲锣打鼓的声音悉数传来,他连忙带着染玉上前,想看个究竟。 染玉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街边卖艺的声音。此时周围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在众人的推攮下,她与瑾轩被撞开,一时间竟寻不到他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慌张起来。 她匆匆地穿过人群中,目光扫过无数个擦肩而过的陌路人,从一张张神态各异的面孔上掠过,试图捕捉到那个阴柔俊美的脸庞。突然,一阵哀嚎声传来,染玉循声望去,只见表演杂技的一个男童从高处跌落,狠狠地摔倒在地,满目痛楚地搂着左脚脚踝处,好似伤及了筋骨。 顿时,人群哄闹起来,有人讥笑道:“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如回家多练练呢,在这丢人现眼,真浪费老子时间!” 此话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杂技领头男人的耳中,他满腔怒火,冷眼瞧着哀嚎不停的男孩,抄起一旁的软鞭竟狠狠甩了下去,毫不留情。 男孩左脚本就疼痛无比,丝毫没有闪躲的力气,生生挨了数个响鞭,所到之处血肉模糊,叫人看了就心底发颤。 挥鞭男人不依不饶,满目狰狞。鞭子的力度越发狠辣,似是想给男孩打死才肯罢休。旁人看的好不热闹,咂嘴作响,也有些许不忍心的人先行离去,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只得看着男孩浑身逐渐血肉模糊。 突然,一把木椅不偏不倚地砸向挥鞭男人的手腕处。男人吃痛,鞭子随之掉落在地,男孩得空连忙一瘸一拐地向轰乱的人群中逃去,不见踪迹。 男人吃痛,反应过来后发现男孩已桃之夭夭,气的脸色发紫。待他弯腰试图捡起鞭子时,一双粉色绣鞋踩了上去,又赶忙将鞭子踢远,不让男人有可乘之机。 周围看热闹的人无不拍手叫好,敬佩这个姑娘的勇气。唯独只有一个人,目光略有所思,静静地凝望着那名女子,心底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而那名胆大的女子,正是染玉。此时,她一脸鄙夷地瞧着男人,冷声道:“真不是个东西。” 男人吃瘪,面目挣扎地起身,看清来者是一个黄毛丫头后,冷冷讥笑道:“老子训人又没碍到你事,你管得着吗?” “敢问,你这是训人还是打人?这孩子不过是一时失误,没想到你下手竟如此狠辣!” 男人被她讽刺的言语激怒,面目狰狞,转身从旁边抽出一把剑刃,向染玉刺去。顿时,人群哄乱,本来还想凑热闹的人全部躲了开来,生怕无眼的刀剑伤到自己。 染玉暗叫不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本来就看不惯这些恃强欺弱的人,更何况他欺负的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在 分卷阅读15 他出手殴打时,她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抄起一把椅子便砸向了这个男人的手腕处。但是,她并没有料到这个街头卖艺的男人竟会藏着一把剑,仿佛有备而来! “兄台,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染玉突然发现自己是在以卵击石,连忙说道。只是,这男人似乎并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 人群轰乱,慌忙逃窜,没有一个人肯上前救助她。眼瞅着男人凶神恶煞,将剑刃刺向她的心脏处,染玉反应过来,一个激灵闪向了旁边的杂物中,躲过了这一剑。却见方才在她身后的长木椅被凌冽的剑刃劈成两半,锋利到令她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略微一怔,似是意想不到她反应如此之快,便再次举剑向她袭来,“谁让你多管闲事?这回看你怎么逃!” 一阵冷风刮过,染玉大气不敢喘,恐慌到竟能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声!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不知所措,此时身畔满是杂物,毫无躲避之地。笃定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剑了,她紧紧地闭上眼眸,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只是,这都过去了五秒,她竟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的感觉。难道自己被一箭穿心,连痛楚都感觉不到了吗? 未等她反应过来,耳边突然泛起一阵戏谑的笑意,略带磁性的声音令她猛地一惊:“小染玉,我可算找到你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染玉不再恐惧,忙不迭睁开眼,却瞧见剑刃在离自己心脏处三寸远的地方停住,而剑身却滴滴答答流淌着刺眼的血珠,瑾轩正手握剑身,制止它接近自己半分,却又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脸庆幸地凝视自己,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欣慰。 下一秒,他将利剑从对方手中反抽出来,一脚踹开了那个男人,动作之优雅流畅令染玉恨不得拍手叫好。 瑾轩略微心疼地用没有手上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宛若一位不沾世尘的公子。又敲了下染玉的脑门处,瞧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心底甚是得意,“怎么?看到我英俊潇洒的身姿,彻底迷上了?” “你……不要脸。”染玉懊恼,愤愤地瞪了眼不知廉耻的瑾轩,却注意到了他的手,不禁失声道:“你的手……” “一点小伤,无碍。” 岂料不远处被他踹开的男人连滚带爬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底满是血色,冲着人群吼道:“兄弟们,瞅啥呢?快点上来帮老子啊!” 染玉心底一惊,咬紧牙关,看着瑾轩身后愈来愈多的壮汉,浑身上下竟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瑾轩亦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凝视着包围着他们的壮汉,略微惊讶,冲方才被他一脚踢开的男子吼道:“兄弟,你这分明就是一打十啊,不公平!” 染玉黑下了脸,嘴角略微抽搐。为什么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时候不应该来个英雄救美,带她突破重围吗? 为首的壮汉啐了一口唾沫,凶神恶煞,眼底却泛着令人作呕的猥琐,“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喜欢十打一又怎样?不过……你放心,你和这小丫头片子生的这般水灵有样,老子会手下留情的。” 瑾轩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竟丝毫没有被吓到。他紧紧地将染玉护在身后,眨着灿若繁星的眸,略微叹了口气道:“小染玉,他们看不起我,这可如何是好呢?” 岂染玉刚想劝他束手就擒,下一秒,他动作飞快流畅,一招招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数个壮汉身上,轻而易举地将众人打退。几个胆大围观着的百姓惊的那叫个目瞪口呆,真不知这位公子出自何派,身手如此敏捷迅速。 看着被他打的屁滚尿流的壮汉,染玉再次震惊,瑟瑟地咽了口唾沫,庆幸自己没有的罪过他。这男人看起来柔弱骄横,却没想到武功竟如此了得,看来她以后若想拍他的马屁,真要多小心些才是。 瑾轩再次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微怒道:“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非要小爷出手才肯罢休。” 染玉被他的话语惹得不禁想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漏网之鱼。一个男人瞪大眼眸,嘴角噙着阴冷的笑容,拎起手中的长剑便向她刺去! “小心!”瑾轩惊慌失措,一个大步上前将染玉拉到身后,硬生生地挨了那一剑。他的肩膀顿时被剑刃戳穿,血流直下,惨不忍睹,染玉泪流满面,失声大叫:“瑾轩!” 瑾轩脸色苍白,嘴唇却微动,惨笑道:“小染玉,你哭起来真丑……”然后,再也没了声音,他彻底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尘止风不知从哪里赶来,身后带了一堆随行侍卫,一招便将偷袭之人制住。随后,他惊恐地看向倒在染玉怀中的瑾轩,颤声道:“瑾轩,撑住啊,我这就带你找太医诊治!” 他从染玉怀中接过重 分卷阅读16 伤昏迷的瑾轩,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却在注视到染玉时瞬间变得冷冽厌恶,语气中满是愤怒和责怪:“我明明提醒过你不要随他胡闹,若是他有个闪失,你必须得死。” 随后,他带着昏迷的瑾轩,同一堆侍卫离去,连一个正眼都不给予她。 染玉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自责和懊恼。如若她没有一时兴起,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将尘止风的话抛在耳后,瑾轩也不会变成这样。 脑海中浮起那张苍白无力的面孔,跟以往的嬉皮笑脸截然不同。她泪如雨下,心口猛地一疼,无法呼吸。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述的情愫在她心底荡开,惊起阵阵涟漪…… 第8章 顺水推舟 连续几天过去了,身在睿王府的染玉依旧没有得到关于瑾轩的半分消息。她紧张地在院内踱来踱去,只求能见到瑾轩身边的人,尽快知晓他的伤势。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所伤,任凭她是个铁石心肠的石头,心底也会焦急不安。 他平常是多么爱笑啊,一如与他初见时的模样,眼眸是那么的明亮通透,不掺和半分杂质。 瑾轩,他一定不能有事。 终于,门口传来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染玉连忙迎了上去,果然撞见那冰冷至极的尘止风。 尽力忽略他厌恶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尘统领,瑾轩他……” “他很好,不劳你挂心。”尘止风未等她说完,立马打断。染玉撇了撇嘴,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还好瑾轩无事,不然她就罪过大了。 尘止风看着她放松的模样,顿时拧眉,冷声道:“瑾轩这次叫我来,是有话想带给你。” “什么话?” “再过不久便是中秋,王府会举办中秋家宴。你身为睿王府女伶,必定会在那晚歌舞一曲。届时,睿王妃魏流湘的弟弟魏流辰也会前去。”尘止风突如其来的凝重,令染玉略微疑惑。 “他弟弟来了又有何妨?难不成会吃了我?” 尘止风稍微敛去以往厌恶的神色,很是同情地瞥了眼她,“差不多。” “呃,此话怎讲?”染玉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只见他淡淡地扫她一眼,轻声道:“睿王妃魏流湘、绮妃魏流绮并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妹。魏流湘乃庶出,早些时日,她的母亲就过世了。而魏流辰却与绮妃是嫡出的同胞姐弟,魏流辰仗着自己是小国舅,整天无所事事、恃宠而骄,并且贪图美色、留恋歌舞。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早就听闻过你的名声,想来也爱慕你已久。你竟不知?” 染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经尘止风这么一解说,她大概其也能明白了些许。他这是在提醒她尽力在中秋家宴上收敛,否则的话,便会被这个魏流辰缠住,到时候无人能保住她。可是,她身为王府女伶,又怎能不上台歌舞?若不如此,便只有装病了。可这魏流湘一向看不惯自己,强迫她去表演出丑也是有可能的。 她攥紧了手,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对,魏流湘!如若她讨的魏流湘欢心,一切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顿时,染玉豁然开朗,心底一片通透。 尘止风见到她蹙紧的眉头逐渐松开,暗自松了一口气。希望染玉可以凭借自己的办法,躲过这一劫,不然他这个御林军统领也是无法保住她了…… 酒楼 睿王燕锦文正同朋友坐在二楼的雅间灌酒,一杯接着一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想要烂醉一场,不问世事。 一个墨衣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夺下他手中的酒杯,“阿文,你喝的够多了!” 燕锦文夺不过他手中的酒杯,干脆直接抱起酒坛,二话不说就往嘴里灌,酒水倾洒了一身。墨衣男子想要再次夺过,却被他一个大力推到了一旁,“你们别管本王!谁要是再夺本王的酒,休怪本王翻脸。” 桌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劝阻。没过一会儿,这位睿王殿下抱着怀中的酒坛,自顾自地趴到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一向温文尔雅的睿王这是怎么了?今天竟然想以酒浇愁。”一旁的蓝衣男子砸吧了下嘴,眼内满是同情。 墨衣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睿王妃向来跋扈,而她背后更有魏家撑腰,如今的魏家可是朝廷的半边天,连皇上都动不得。阿文只是跟睿王妃闹别扭了罢,如今竟连王府都不愿回去……” 清雪苑内,假山中的一汪清池肆意流淌,汇成一股股流泉,清新悦耳。魏流湘在丫鬟的陪同下,怔怔地站在池旁出神,凝望着清澈的泉水,她的内心却慌乱无措。 燕锦文在那次事件后,已经有些许时日没有回府了 分卷阅读17 。堂堂王爷竟然连王府都不回,成何体统?她就算派了人去接他,他也死活不肯回来,甚至放出话语,扬言休了自己。明明她那么在意他,生怕他被别人勾走,一切又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魏流湘正出神,一个丫鬟来报:“王妃,染姑娘来了。”她连忙收敛起自己的不安,恢复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讥讽地看着来者,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染玉专门穿了一袭粉红色纱裙,头挽垂鬟分肖髻,笑盈盈地走进了清雪苑,举步间仿佛绽放了朵朵莲花,轻盈优雅。她看了眼满目微怒的魏流湘,不禁一笑:“王妃娘娘似乎很不待见我呢。” 魏流湘咬牙,堂堂女伶而已,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但碍于她背后的靠山,只得压下了心思,赔笑道:“本妃哪有?染姑娘想多了罢。” 染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怀疑这个魏流湘是不是脑袋有点问题。前些时日嚣张无比,如今却对她客气了些许。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莫不是因为尘止风是御林军统领的缘故,而自己与尘止风相识,是以,这个魏流湘不敢得罪自己? 但染玉清楚地明白此次前来的目的,用嘲讽的目光凝视着魏流湘,讥笑道:“听闻王爷许久没有回府了,王妃娘娘可知王爷身在何处?” 魏流湘瞪大眼眸,明白了染玉的言外之意是在嘲讽自己连王爷都留不住。心底仿佛有个欲待喷发的火山,她冷笑道:“你是故意来看本妃笑话的?” “染玉怎敢啊?王妃切莫多虑。不过,染玉听闻,这大部分男子最爱的便是温柔贤淑的妻子。啧啧,王妃这样刁蛮跋扈,真不知睿王殿下当初为何娶您为妻。”染玉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是一副惋惜。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魏流湘立马怒视她,眼底的愤怒显而易见,恨不得上立马前将她撕个粉碎。一旁的丫鬟都忍受不了染玉的冷嘲热讽,连忙呵斥道:“大胆!王妃娘娘岂能容你指点三四?信不信我掌你的嘴!” “哎?别这么暴力啊!王爷还在怡茶楼等我品茶呢,恕染玉先行告退!”染玉福了一礼,说罢就要转身离去。魏流湘本就在懊恼与愤怒中,突然听见染玉的这番话语,心中仿佛亮起了火光,立马唤道:“站住!” 染玉得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连忙转过身,“王妃娘娘,您又有何事?” 魏流湘凝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哼道:“你说王爷唤你去怡茶楼?” 染玉点头,“是的,王爷特地叫我去陪他品茶。” 魏流湘若有所思,朗声道:“本妃突然想喝金丝燕窝粥了,快去给本妃备一碗。” 一旁的丫鬟闻言,刚想转身,却被魏流湘喝住:“不用你去。”随后,她冷笑着看向染玉,“本妃要你去。” 染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脸委屈道:“王妃娘娘,这恐怕不妥,王爷还在等着我呢。” “怎么?你不过一个女伶,本妃如今连你也使唤不动了?”魏流湘挑眉,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染玉连忙福身,恭敬地说道:“不敢。”随后,她退了下去,心底却欢喜至极。 魏流湘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走,我们去怡茶楼。” “王妃,这个女人的话不能轻信,您还是……”丫鬟本想劝她,却被她一口打断,“本妃不过探探她的话是真与假而已。若是真的,本妃顺水推舟,亲自劝回王爷。可若是假的,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染玉才出清雪苑,顿时打了个喷嚏,觉得背后一阵冷风…… 怡茶楼一如往日的繁华雅致,丝竹之乐阵阵传出,悦耳动听。这里本是众多品茶爱好者的聚集之地,却不想,这样和谐的场景被一个富贵女子打破,她穿着一袭艳色纱衣,头饰沙沙作响,一脸微怒却掩盖不住她的靓丽容貌,正踱步走向三楼。店内小二想拦也不好拦,毕竟她是堂堂睿王妃。 魏流湘一个门接着一个门地搜寻着,打扰了无数文人雅客,却始终寻不到燕锦文的身影,脸上的怒意愈发明显,略微有了不耐之色。终于,她在最后一间屋内寻到了自家王爷的身影。 此时的燕锦文正站在桌前策笔飞扬,眉宇间隐含着些许哀愁,却很容易能捕捉到那一抹欣慰与安然。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他以为是小二前来打招呼,却忽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略微拧眉,心底惴惴不安。而他的身畔却站着一个容貌娇好的女子,正安静地看着他作画,一言不发。 魏流湘震怒,自己寻他许久,竟没料到他在这里悠闲品茶、抱得美人归!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不悦,她本想好好与他畅谈,却在看到他旁边这个女人时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大步上前走向那名女子。 “啪——” 分卷阅读18 清脆的响声顿时在雅室间响起,燕锦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瞳孔,满目震愤。因为那名女子的脸颊多出了几道清晰可怖的掌印,而罪魁祸首便是自己的发妻魏流湘。 他将墨笔愤愤地摔在桌上,丝毫不心疼那被墨点毁掉的画卷。而魏流湘看着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容,阴冷到令人颤抖。 第9章 重归旧好 燕锦文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气恼,扬手怒指魏流湘,“大胆魏氏,没料到你竟敢在这种地方如此放肆,还无缘无故掌掴他人,当真以为本王休不得你吗?” “她必定知道你是王爷,故意接近你,图谋不轨,难道不该掌?还是说,王爷心疼了?”魏流湘丝毫没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振振有词,气的燕锦文满目通红,青筋暴出。 身后的随从看到二人这副模样,顿时吓了个冷噤。王妃跋扈是出了名的,而王爷平日待人温和友善,没想到竟会被王妃逼到这副田地。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等待着暴风雨的迸发。 燕锦文看着魏流湘昂首无惧的模样,只得放弃了争嚷,瘫坐在身后的红木椅上,轻声道:“她只是替我送茶而已。”随后,他对侍从使了个眼神,他们立马将看热闹的人群清走,雅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 魏流湘知道他碍于她背后的魏家,不敢忤逆自己,讥笑道:“怎么?王爷这是怕家丑外扬?” “湘儿,你真的变了。”燕锦文垂头,眸中的失落清晰可见。魏流湘面目上的嘲讽瞬间凝固,眼神逐渐空洞,随后冷声道:“王爷,你又何尝不是?” 燕锦文不再言语,自嘲一笑,嘴角是浓厚的苦涩。再次执起墨笔,他宛若当她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绘着手上的画卷,尽管这幅画已被墨点玷污。 未曾料到,曾经那么相爱的他们,今天也会形如陌路,各自怀疑着彼此,将所有的罪责都加注到对方身上。 魏流湘被他苦涩的笑容刺痛,心底是无法压抑的痛楚。可她早就见惯他这副模样,总是无所畏惧,却又仿佛事事在意,现在更是悠然地作画,将她的委屈和愤怒无视。 猛地,她上前抽出燕锦文作画的宣纸,企图将它撕个粉碎。然而在她看清画上的女人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美眸瞬间噙满了泪珠,握着画卷的玉指颤抖不已,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底气。她不禁注视着一言不发的燕锦文,颤声道:“阿文,原来你一直都记得,那个杏花纷飞的夜晚……” 原来,画上有一女子,身姿不盈一握却又在一片雪白的杏花林中起舞。虽生在画中,却能瞧见画上女子眉间的哀愁与悲伤。恰如她与他初见时,自己因丧母过于悲痛,在寺庙为母亲超度时,遇到了一丛杏花林,她尽力一舞释放心底的悲伤。而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舞姿竟将睿王吸引,他立志娶自己为妃,丝毫不介意她庶出的身份,一切仿佛冥冥注定。 燕锦文抚了下眼眸,将眼底的泪光悄然拂去,“俯窥娇娆杏,未觉身胜影……湘儿,那晚是我此生之幸,从未忘过,也从未后悔过。” 是啊,他怎么会忘呢?那个月色浓墨的夜晚,他途径寺庙落脚时,正巧遇到了丧母哀痛的魏流湘。杏花纷飞,她忘我地舞动,宛若一只受伤的蝴蝶,无力地翩飞。而他便在那晚,许下倾心,暗自发誓护她一生。 如今,他们二人却愈发生疏了。魏流湘时常怀疑自己倾心他人,动不动就争执起来,他自己却一点解释的心思也没有,只能任由她胡思乱想,令二人走向如今这般田地。 魏流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哀痛,泪流满面,哽咽地扑进他的怀中…… 染玉正悠哉地坐在院内抚琴,一曲毕,余音仿佛能绕梁三日,悦耳动听。与此同时,她凝视着来者,一脸志在必得,“尘统领,他们二人怎么样了?” “如你所说,破镜重圆。”尘止风眸中的冷意褪去些许,心底不禁对染玉产生了些许佩服。她昨天便向自己打听了燕锦文近来的行程,又特意知晓他最爱绘月色杏花图。在向身畔的丫鬟们打听过二人的往事后,她这才恍然大悟,暗叹睿王的痴情,心底便生了一计。但与其让自己揭穿这一切,不如让魏流湘亲自去发觉,效果更加显著。 染玉轻轻一笑,既然已经破镜重圆了,那么她的接下来的事,倒也好办的多了。只是希望这魏流湘莫要重蹈覆辙,再嚣张跋扈下去,连她都帮不了了。 这回,全府的人听说王爷与王妃一同回来,仿佛听到了莫大的喜讯,各个脸上喜气洋洋。毕竟,王妃心情一好,他们也就不用整日看她的脸色了。 然而,魏流湘一回来,便向染玉所在的院落走去。众人皆替这个女伶捏了把冷汗,她与王妃冲突不小,在他们看来,二人是水火不容。此时 分卷阅读19 ,王妃又有了王爷撑腰,在回来后找的第一个人便是她,还亲自登门前去。背后的寒颤不得而知,不知这王妃又想搞何名堂…… 染玉听闻二人回府后,连忙备好了茶水,等待着她的到来。魏流湘进来后,看到准备的面面具备的染玉,更加确定了内心所想,略微放轻了平常骄横的语气,清了清嗓子道:“你为何帮我?” “染玉只是无心为之,如果王妃误会我另有所图,那我也百口莫辩。”染玉耸了耸肩,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魏流湘一脸狐疑,上下打量着她,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你会有这么好心?” “王妃,不是所有人跟您一样,做任何事都另有所图。”染玉一本正经,其实她心底略微心虚,因为她确实有事相求,可若是光明正大地指出,这个魏流湘未必肯帮她,甚至认为自己有野心。她也只能拐弯抹角地提点一下,相信魏流湘能琢磨通透,别让她白忙活一场。 魏流湘挑眉,对她的态度改观了些许,“哼,本妃才不是白眼狼。你既无所求,那本妃就赏赐你些许珠宝……” “别别别,这些乃是身外之物,染玉实属不稀罕。”染玉连忙打断她的话语,生怕她打断自己的计划。而后,她装作为难的模样,垂下头,用细微到近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其实,染玉只是不想在中秋家宴上献舞。” 魏流湘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她一眼,惊讶道:“今年的中秋家宴有些许皇亲贵胄,跟王爷要好的公子哥们都会前来。本妃虽未曾见识过你的本领,但你毕竟曾是绘春楼的头牌女伶,又生的这副好模样,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如若在此次宴会上大展风采,必定会爬上枝头、飞黄腾达。你,竟真的想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染玉对她福了一礼,面目没有丝毫动容,“谢王妃好意,但染玉真的不想前去。” “那好吧,你既不想去表演,本妃也不会勉强你。但你身为女伶,若不能前去献舞,就只能作为本妃的近身丫鬟伺候了。” “啊?就不能不去吗?”染玉无奈道,她不仅担心那个魏流辰,同样也不想掺和这些皇亲贵胄的酒席。 “不能,王府向来没有在家宴上偷懒的丫鬟。”魏流湘淡淡地回应,见染玉默许后,便带着丫鬟离开了。只是在她离去的时候,染玉不经意地听到她哀叹一声:“真是可惜,听闻皇上前一阵子坠马受伤了,估计是不会来了……” 染玉听到了有关那个人的消息,顿时屏住了呼吸,心底却略微失望。没想到,燕锦晟本是要来的,却因为受伤来不了了,那么他就要在宫内陪着绮妃了吧?自己也不知何时才能入宫,不过现在的她,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一步。 揉了揉眼,她伸手挡住射来的阳光,刺眼到无法直视…… 中秋佳节很快到来,王府上下忙的是不亦乐乎,却又面带喜色,庆祝这团圆美好的节日。 染玉正和连翘制作着花灯,看着自己精心创出的杰作,内心自豪不已。连翘脸上的伤已经大好,只是仍留有些许烫伤的痕迹,倒不算吓人。她看到染玉做出的花灯,不禁笑道:“染玉,你竟将焰棒捆在了花灯上面,当真是别出心裁。” “嘿嘿,我早就想尝试了,这回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要赶忙试验一下。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晚上放在湖中会否好看。”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灯呢,肯定会大放光彩的。不过,染玉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灵感和想法呢?当真是与我们不一样啊。”连翘低头制作着手中未完工的花灯,不禁喃喃道。 染玉略微一怔,捏紧了手中的花灯,“有吗?可能是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吧。” 连翘笑骂道:“瞧给你能耐的,竟是胡言乱语。” 只见染玉淡淡地笑了下,又恢复了常态。这时,门外有个丫鬟前来唤了她一声,说是王妃有请前去。连翘惶恐地看着染玉,目光中满是担心。 染玉暗示她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但自己仍一脸狐疑。明明还没到宴会开始的时候,魏流湘怎么这么快命她前去? 事不迟疑,她放下手中的花灯,向清雪苑走去。但内心的担忧,丝毫不减。虽说魏流湘最近改了些性子,焰气比曾经少了许多,但她仍觉得琢磨不透,仿佛疏忽了什么。而且,她的转变也实在是太大了。 岂料,魏流湘一见到她,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将她往内屋带去,倒让染玉略微不自在。 “染玉,你看这几件衣裙,哪个好看些?”她将丫鬟手上各色各异的衣裙悉数展示在染玉面前,企图听到她的回答。染玉指了指一袭青衣,笑道:“这件不错,但今天是中秋佳节,王妃还是穿红色的好,喜庆些。” 分卷阅读20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 第10章 皇上驾到 魏流湘看着她的目光转移到红衣纱裙上,淡淡地摇了摇头,“本妃唤你前来,其实是想将你梳妆打扮一番。” 染玉瞪大瞳孔,惶恐至极,“王妃,您不是答应过染玉不用献舞吗?” “瞧你,竟吓成这番模样。本妃临时决定,今晚的宴会你不用前来,在后院打扫一下院子即可。只不过想着今儿是中秋佳节,特许你好好装扮下自己。这可是别人未曾有过的恩典,你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听着她不容置疑的话语,染玉更加茫然,却不好推辞,只得换上衣裳,又被丫鬟精心装扮了一番。而后,她头戴金枝小坠,却简单地在发尾挽了个结。眉心处轻点朱砂一颗,眼眸似有秋水波动,使她更添韵味,连容貌娇好的魏流湘望着也不禁出神,甘拜下风。 果然,曾经的绘春楼花魁女伶可不是白当的。如果不是她出身青楼这般低贱,被人看上也是会跃上枝头变凤凰。当然,世事难料,她心底一直有个预感,染玉的命运绝不会如此简单…… 傍晚将至,睿王府内人头攒动,灯火一片,所有人已经来齐,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好不热闹。燕锦文身为此次的东道主,特命丫鬟为在坐的每个贵客倒酒庆祝,共同度过这美好的中秋。 只是,在他们举杯准备一饮而尽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震慑住了在坐的所有人,“皇上驾到!绮妃娘娘驾到!” 众人惶恐,连忙起身福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却见那抹明黄色身影从众人面前缓缓而过,身后的绮妃明眸皓齿,装扮的甚为雍容华贵,一袭金丝红裙迤地,显得格外貌美庄严。她紧随皇上的步伐,脚步轻盈,仿佛步步生莲。 燕锦文连忙让出了上座,燕锦晟若有若无地打量他一翻,而后点头会意,轻轻执起绮妃娇柔的玉手,一同坐在了上面。他眸底清澈如水,宛若一汪月下清泉。略微扫了眼站在一旁的燕锦文他薄唇轻启:“朕不请自来,皇兄不会怪罪朕吧?” “臣不敢。只是,皇上的伤尚未好全,臣担心……” “一点小伤,无碍。但今日是中秋团圆之日,怎能少了朕呢?还是说,你们未曾将朕放在眼里过?”燕锦晟语气略微轻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此言一出,所有人跪到了地上,大气不敢喘,生怕天子震怒。 燕锦晟望着跪倒在地的众人,戏谑一笑,“朕不过开玩笑而已,尔等何必当真?快快平身,莫要因为朕的缘故令尔等不自在,尽管放开些便是。” 众人起身,却丝毫不敢越矩。纵然当今皇上无实权在手,仍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他们诛灭九组也只是一句话的事。随后,宴会如时进行,表演者络绎不绝,各色各式,然而坐在上位处的燕锦晟却略微烦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在场的人身上。 身畔的小言子接过婢女递上的茶水,刚想呈给燕锦文,却见他挤眉弄眼地示意着自己。小言子会意,心底暗自子擦了把冷汗,而后使出了独家绝技,逼真地将茶水泼到了燕锦晟身上,之后慌忙跪地,“皇上,奴才不是故意的,求皇上饶命。” 魏流绮见状,连忙用丝巾擦拭着龙袍上的茶渍,一双美眸怒视着跪地求饶的小言子,却尽力轻声道:“言公公,你最近好像经常闹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她为什么要说“经常”,这就说来话长了。 每当她欢天喜地在自己宫中等待燕锦晟的到来时,这个小言子总能用出一堆幺蛾子来引走皇上。最开始声称御花园的桃花即将落尽,再不欣赏就没机会了。而后又是西域进贡的金丝雀飞走了,需要皇上亲自唤回。最近一次,貌似是他吃坏肚子,皇上念他入宫多年特意前去探望……如今,当着众多人的面,他又来个一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皇上身上。这么一想,这个小言子倒真有些怪异了。 岂料,燕锦晟摆了摆手,扫了眼一旁的魏流绮,淡淡地说道:“无妨,只需更衣便是。” 话语一出,不远处的魏流湘连忙接应道:“皇上此次出行估摸未带衣物,不嫌弃的话便穿王爷的吧。” 燕锦晟点头示意,“睿王妃有心了。既是如此,就派人带路吧。” 见他转身就要先行离席,魏流绮轻瞥了眼一旁唯唯诺诺的魏流湘, 分卷阅读21 目光带着些许凌厉,又缓缓道:“皇上,臣妾跟您一起去吧。” “不用,朕自己可以。”燕锦晟不再理会她,与小言子一同离开了酒席。 蛐蛐声四处起伏,为寂静的月夜添了一分生机。燕锦晟走在月光倾洒着的竹林中,顿觉神清气爽。身后的小言子却一脸惶恐,欲哭无泪。 这皇上怕是闲自己命长,经常让自己得罪绮妃。平常也就算了,可如今竟命令自己在中秋家宴上搞事情,若不是有皇上的庇佑,只怕自己早已被绮妃大卸八块了。 王府的家丁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睿王的房屋中。燕锦晟褪下龙袍,挑选了一件精致的月白色衣袍,穿上后与他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少了皇室的威严,多了一分悠然闲逸,看上去倒像是一位翩翩公子,却又添了分顽劣。而后,他声称有些无聊,打发走了王府的家丁,与小言子一同在王府后院中闲逛。 不知不觉,燕锦晟走到一处略有偏僻的院落,里面倾洒了些许落叶,却毫无一人的身影,令他稍许失望。随后,他明眸一转,却看到了几步之外的一汪莲池,似一轮明镜波光粼粼,上面竟飘荡着些许莲花灯,安静唯美。 与平常不同的是,这些莲花灯上的蜡烛皆被焰棒代替,释放着耀人的小烟花,静静地飘荡在偌大的莲池中,显得孤苦无依却又夺人眼目。 燕锦晟目光被这些景致吸引,却无比好奇是谁想出的新意,当真是别出心裁。于是,他在小言子的掌灯下,鬼使神差地向池畔走去,却忽然撞见一身红装女子。 她的眉心轻点朱砂,眸中碧波流荡,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涩,正凝望着花灯出神,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在月光的衬托下,她美到出尘。 燕锦晟看清此女后,心底雀跃无比,命小言子率先退下,而后,他缓步上前,逐渐接近那抹倩影。 红装女子正是染玉,她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花灯在池中向远处飘去,心底虽然得意,更多的确是苦涩。看着一盏盏花灯安安静静地飘荡在波光如镜的水面,她却想念了自己上辈子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得知自己去世后会如何伤心。 可如今的她已是死去之人,根本就没有重新回去的可能了。今日月色娇洁,她只能将思念寄托在花灯之上,也算是跟过去的一切道别。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突然,身畔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染玉不禁皱眉,却警惕起来。王府的人除了护卫,基本去了前院伺候主子们了,现在的脚步声又是谁的呢? 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下,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而至。他嘴角噙着些许笑意,一尘不染,眼眸依旧是那么无邪无垢,凝视着染玉的目光却有着些许炽热。 “瑾轩?你怎么会在这里?”染玉见到来人是瑾轩时,吊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又想起他前些时日负伤在身,不禁关心地问道:“上次多谢你替我挡刀......伤可好些了?” 瑾轩点了点头,“有小染玉的挂念,自是好了许多。我跟王爷是旧时,今日中秋佳节,特地前来赴宴,只是闲来无事便到后院走动一番,竟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你。”随后,他又上下打量了眼精心装扮过的染玉,嬉笑道:“你今天何以打扮成这幅模样?” “王妃叫我这样打扮的,有何不妥?” 瑾轩闻言,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却很快掩饰了下去,“我记得你是王府女伶,怎么不在前面献舞,反而躲在这里?” 染玉尴尬地挠了挠头,“想偷个懒,况且前面都是皇亲贵胄,我胆子小,不敢献丑。” 瑾轩挑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睿王妃会允许你偷懒?”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略施小计而已。”染玉得意洋洋,却不知那个男人的目光有了些许转变。瑾轩凝望着向远处飘去的花灯,眨了眨眼,疑问道:“池中的花灯可是你放的?” 染玉点头,目光被些许焰火照耀,显得夺目动人,“这些可是我亲自制作的,独家专有,是不是很好看?”说着,她看脚边还留有些许未曾放水的花灯,连忙捧起一只,递给了瑾轩,“你要不要一起放?” “我从未放过这个,该怎么做呢?” 染玉扑哧一笑,拿起另一盏花灯,轻轻地放入池水中,又连忙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上面的焰火。顿时,这个花灯真如花开一般,绽放出耀人的火光,为幽暗的池边带去些许曙光,将二人的脸映的通红,随后又向远处飘去。瑾轩见状,眼眸笑成了月牙,忙不迭临摹着染玉的动作,蹲下身将莲花灯放入池水中。未曾料到,还没等到他用火折子点燃,一阵微风不合时宜地刮来,花灯便自行随着池水飘荡,远离了岸边。 分卷阅读22 他不禁懊恼,满脸失望地凝视一旁的染玉,“你看,连花灯都不愿让我碰它,不想留在我身边。所有的焰火都亮了,只有我的......” 染玉看着他失望的模样,心底略微心疼,“我的小瑾轩啊,只是有风吹过而已,跟这些可没有关系。而且你瞧,那些花灯不也是在绽放过烟火后熄灭了吗?”瑾轩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瞧去,只见远处的些许花灯已经燃尽了焰棒,火焰缓缓熄灭,漆黑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加快进宫的步伐了,嘿嘿。 第11章 错失良机 随后,染玉执起另一个花灯,将它递给瑾轩,“来,我陪你一起放。”瑾轩微怔,眸中闪烁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情愫。在她的指引下,他将花灯轻轻地放入水中,染玉连忙用火折子点燃了上面的焰棒。 顿时,火花四起,喷发而出,随着方才染玉点燃的花灯一齐向远处飘去,追逐地好生热闹。 与此同时,染玉的目光中只有花灯,可她亦不知,自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线,一股微妙的变化正发生在彼此之间,显而不露。 未过些许时间,瑾轩想起了正事,依依不舍地看着染玉,“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要回前院了。小染玉,我们后会有期。” 随后,未等染玉反应过来,他连忙躲进了黑暗中,消失地无影无踪。染玉倒是一脸纳闷,这人,来得快,去的倒也快,但又仿佛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燕锦晟再次回到筵席后,魏流绮已是略微焦急。她看着款款而归的燕锦晟,不禁嗔怪:“皇上怎去了这么久,让臣妾好等。” “皇兄的后院别有一番景致,朕流连忘返而已。” 说罢,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燕锦文,目光中却略带欣慰。不远处的魏流湘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她举杯而起道:“今日是中秋团圆节,臣妾恭祝皇上、绮妃娘娘以及在坐的各位阖家团圆,祝我南炽国永远繁荣昌盛!”随后,她一饮而尽,在坐的每个人皆举杯回敬,面目喜庆。 魏流湘将酒杯放在桌案上,冷眼瞧着上方尊贵无比的魏流绮,又连忙恢复了常态。也不知是借着酒劲还是故意为之,她笑道:“中秋一过,明日便是姐姐的寿辰了,妹妹恭祝姐姐永远年轻貌美,早日诞下龙嗣为皇上绵延子嗣。” 魏流绮听着前面的话倒还好,只是这后面一句,瞬间令她黑下了脸。 她何尝不想诞下子嗣好一举成为皇后呢?自己虽入宫两年有余,可皇上始终没有碰过她。在外人看来,自己受尽滔天恩宠,独冠后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与皇上仅仅是有名无实而已。她甚至清楚地知晓,若不是因为爹爹权利滔天,燕锦晟根本就不会看自己一眼。然而,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妹看似是在祝寿她,实则暗讽自己入宫两年毫无子嗣。哼,凭她魏流湘也配? 燕锦晟闻言,并没有过多表态,倒令在场的贵胄不敢造次。魏流绮纵然心中再有怒火,却不好在这个时候发作,美眸只得愤愤地怒视着满脸笑意的魏流湘,笑道:“多谢妹妹好意,姐姐记住了。只是,明天既是本宫的生辰,那么妹妹也前来替姐姐祝寿吧,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遇哦。哦对了,还有辰儿,一同来吧。” 她的语气多了不可抗拒的狠冽,显然是笑里藏刀,令人避而不及。在场的人一阵唏嘘,明明是亲姐妹俩,为何总觉得中间有一股无形的战场,令他们瑟瑟发抖。 魏流湘似乎早已料到她的这句话,秀眉微挑,恭敬地说道:“妹妹承蒙姐姐厚爱,明日必当前去。”出乎意料,魏流绮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庶出的妹妹竟一口答允下来,仿佛早就有着入宫的计划。一瞬间,她有些后悔一时逞强,总觉得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可她既已发话,岂能有收回的道理,明天待她一来,且等着自己怎么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吧。 一旁的魏流辰正在饮酒赏舞,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悻悻地承应了下来。眼眸微眯,叫人琢磨不透他心底的想法,倒更像是置身事外。 燕锦晟略微不耐,他最讨厌的便是女人之间无形的战争。是以,他的后宫只有魏流绮一人独大。可今天看来,这个绮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看来自己是该有空敲多打她一下了。玉手执起面前的酒杯,他若有若无地酝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对一旁的魏流绮说道:“爱妃,今日就到这里吧,朕有些累,该回宫了。” 分卷阅读23 魏流绮闻言,连忙跟在燕锦晟的身后,临去前还不忘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洋洋得意的魏流湘,示意自己不会善罢甘休。 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去,筵席也接近了尾声。一直默不作声的魏流辰轻哼一声,丝毫不待见自己这个庶出的姐姐,冷笑道:“二姐似乎在三夫人过世后,对大姐格外的较真呢。” 魏流湘悠悠地走到他的身畔,毫无一点畏惧,脸上依旧挂着雷打不动的笑容,仿佛听到了格外有趣的话语,“三弟说笑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还有,明天我可有个大礼准备献给大姐呢,烦请三弟拭目以待。”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去,走向了燕锦文身畔,与他一同送客。 魏流辰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饶有趣味地凝望着夫妻二人,招呼也不打一声便离开了。 染玉正在池畔收拾着余下的花灯,又凝望了远处的亮光,看着它们一个个熄灭,内心不禁一阵感慨。 果然,烟花虽美,转瞬即逝。 未等她欣赏完那一片旖旎,连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目欣喜到不能自已。染玉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竟能叫你高兴成这样?” 连翘挽起她的胳膊,眸底满是喜悦,“今天我看到皇上了。” “什么?皇上来了?”染玉脑袋轰地炸开,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仿佛听到了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连翘点了点头,“不止皇上,连绮妃娘娘都来了呢。我当时是帮蒲英姐姐上前奉茶,否则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见到皇上呢。虽然我胆小,不敢直视天子威严,仅仅是略微一瞥,却也能看到皇上优雅尊贵,一表人才,连一旁的绮妃娘娘都惊艳美绝呢。” 染玉愈听愈烦躁,心底更加懊恼。如若知晓燕锦晟会来到王府,她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这下好了,下一次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连翘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对了,染玉,你在后院没有偶遇到皇上吗?” “我在后院又如何能遇到皇上?” “皇上的龙袍被言公公不小心沾上了茶渍,中途有去后院更衣啊,你没遇到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此话一出,染玉拧眉,自己除了瑾轩之外,确实没有在后院遇到过别人,看来她与这个燕锦晟,当真是有缘无分了。 未等她反应过来,魏流湘身畔的丫鬟蒲英造访,再次唤染玉跟随自己前去见魏流湘…… 再次见到魏流湘时,染玉却打心底觉得她有了些许不同。 魏流湘一见到她,连忙笑脸相迎,仿佛将以往的不悦悉数抛在脑后,“染玉,明日你随本妃一同进宫吧。” 染玉略微一怔,觉得自己听错了话,“王妃,这是......” “明天是绮妃的生日,本妃身为她的妹妹自当前去庆寿,只是若带着俗物前去免不了被打趣一番。听闻你向来擅长歌舞,倒不如在宴会上大展风采,替本妃争个脸面。” “哎呀,王妃,这多难为情啊。”染玉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内心雀跃无比。心情仿佛是乘坐过山车一般,波澜起伏。明明方才的她还懊恼自己没有见到皇上的英姿呢,现在又被魏流湘点名前去皇宫,当真是大喜事一桩! 魏流湘略微变了下脸色,却很好的掩盖了过去,“此次务必前去,你就权当为睿王府争光吧。” 染玉不能拒绝,当下只得佯装为难的模样暂缓同意。待她离开后,魏流湘的美眸紧紧凝视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喃喃道:“姐姐,这个礼物,你会喜欢吗?” 第二天,染玉跟随服侍的家丁一起来到了威严宏伟的皇宫内。看着琉璃瓦在阳光的直射下泛出点点亮光,她有一种恍惚,觉得这一切竟这么不真实。 然而,未等她反应过来,从软轿上下来的魏流湘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一会先随蒲英去更衣,在宴会上听从我的指令,懂吗?” 染玉点头示意,如今的她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皇宫,以一个女伶的姿态去面首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天子,但内心深处却有种种不安。如若自己真的一舞惊鸿,成为众人的眼中钉,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反过来一想,不攻略这个皇帝的话,自己还是一死,倒不如尽力一搏,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可是,为何脑海中飘过的却是瑾轩的脸? 他一喜一嗔、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刻在了自己心中,漂浮不去。从初见时的嬉闹,到再见时的舍命相救,以及昨晚的漫池花灯都深深地留宿在了脑海中,清晰可见。连染玉自己都未曾想到,他竟会在心中有如此高的低位。可命运注定不能让他们有始有终,不过好在他是 分卷阅读24 御前侍卫,以后若是想见到他,便也轻而易举。 这样想着,她加紧了步伐,想将不明所以的情愫都抛之脑后...... 延华宫此刻张灯结彩,华灯初上。宫人们忙碌地布置着桌宴,无丝毫懈怠之心。毕竟今天是皇宫中唯一的娘娘过寿,他们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人头落地。 魏流绮今日打扮地甚为华丽,头戴金珠凤冕,步摇斜倚发中,衬得她尊贵无比。再加上身披彩色霓裳衣,说是仙女下凡也不过尔尔了。她面带喜色,看着各个女眷带着贺礼前来,保持着端庄的模样笑而迎之,令众女对她好感有加。 然而,在她瞥见自己的妹妹魏流湘时,美眸一凝,掠过一抹嘲讽,“妹妹终于来了,可让姐姐好等。” 第12章 女伶染玉 魏流湘见她伪装至此,自己也跟着覆上一层和善的笑意。半蹲福了一礼,她笑道:“今日是姐姐寿辰,妹妹带着薄礼前来,祝姐姐永远如今日般光鲜亮丽,享尽荣华富贵。” 魏流绮脸色略微一僵,暗骂她竟会光明正大地暗讽自己失宠?随后,她连忙掩下了内心的不悦,失笑道:“承妹妹吉言,姐姐一定会让妹妹看到这个时候,况且皇上今日另有喜讯呢,妹妹拭目以待。” 二人美眸相互对视,与此同时,一股战火的硝烟在中间弥漫,没有一个人肯甘拜下风。 才赶来此处的魏流辰想要劝阻却有心无力,只得看着这姐妹二人暗自厮杀。直到燕锦晟的到来才打破这个僵局。他穿着一袭明黄色衣袍,墨发高高束起,剑眉入鬓,却敛不去他明眸中的清澈,俊美绝伦。尘止风身为御林军统领,此刻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依旧是面若冰霜,仿佛没有什么足以撼动他丝毫情绪。 见众人各就各位,燕锦晟坐在筵席上的最高处,睥睨着在座的人,笑道:“今日是爱妃的寿席,朕特意命人连夜赶工数月赶制出了金丝鸾鸟朝凤裙作为爱妃的寿辰礼物。来人,呈上。” 顿时,数十人捧着一条精致奢华的衣裙,生怕有半分失误。 衣裙从头到尾乃西域特有金丝打制,百鸟朝凤的图案栩栩如生,在灯火的照耀下泛着点点金光,好似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纱,羡煞旁人。 魏流绮余光得意地看向早已失神的魏流湘,心底一阵腹诽。魏流湘回过了神,暗叫不好,下意识地捏紧了茶杯,尽力保持着镇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感慨。这金丝鸾鸟朝凤裙表面说是给魏流绮的生辰礼物,实则表明皇帝已有立后之心,莫不是要在今日准备公开立后的喜讯? 随后,歌舞齐上,丝竹之声阵阵作响,延华宫内一片繁华,彰显着魏流绮无比尊贵的低位。听着乐声,观着舞姿,又品着山珍海味,在坐的每个人都一脸喜庆,向魏流绮投去无比羡慕的目光。 然而,只有魏流湘一人未曾动过碗筷。她冷眼瞧着沉浸在宠爱中无法自拔的魏流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的大礼是否能够撼动皇上,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姐姐,你爬的有多高,就会摔的有多惨。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可还是个未知数呢。 眼看着皇上身边的言公公准备捧凤印而上,事不宜迟,她赶忙起身,众人的目光皆被她吸引而去。魏流湘没有丝毫退缩,顶着魏流绮得意到冷嘲热讽的目光,她毕恭毕敬地说道:“今日是家姐的寿宴,臣妾特意请了一位出色的女伶做舞一场前来助兴,不知绮妃姐姐可否赏脸?” 魏流绮挑眉,倒是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不过是区区女伶献舞而已,又能做什么呢?这魏流湘莫不是察觉自己即将封后,天真到以为用一个女伶就能与她争得皇上的宠爱?简直可笑。不过,能看到魏流湘一败涂地的模样倒也很是有趣呢。 于是,她笑道:“自是可以。” 魏流湘得逞,笑若春花,连忙让身畔的蒲英去将女伶带出。 优雅的声乐缓缓奏起,似一汪流淌着的清泉,入人心扉。众人的目光却瞬间被一袭白衣女子吸引,她发间别着一只精致的翎羽,眉宇间的神色间欲语还休,举止间又带有幽兰之姿。赤足上套着银钏,跟着乐声的节拍婆娑起舞。每个动作都是无比自然流畅,宛若一朵出水的白莲。只是面容却被轻纱遮住,叫人看不见她的真容,却更激起了人们内心的好奇。 她纤细的罗衣随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忽然间,她将水袖甩开,衣袖飘舞,似有无数花瓣凌空而下,飘摇曳曳,牵着缕缕的沉香,惊心动魄。 魏流绮拧眉,她见了这舞姿也甘拜下风,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舞姿当真是世间仅有,绝无二致。只是,她忽然发现身畔的皇上已然怔住,眸底是深深的不可置 分卷阅读25 信,目光又直直地锁定在舞台中心处的女子身上,仿佛失了魂魄。一旁的尘止风亦是如此,目光皆被这个女子吸引过去。 魏流辰的目光早已被女子吸引,他冷眸微眯,射出一道锋利的光芒,却将女子的一举一动纳入眼中,毫不放过。 “皇上?”魏流绮试探地问了一句,却发现燕锦晟仍未回过神来。一瞬间,她开始后悔,心底惊恐无比,余光不经意瞥向了不远处的魏流湘,发现她面色得意,幸灾乐祸地凝望着自己。 魏流湘见到皇上这幅模样,心底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个赌注是对的! 染玉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紧紧跟随着乐声的节奏,不敢有丝毫失误。毕竟这可是在天子面前,稍有不慎便会毙命。是以,她从上台时便紧张地不能自已,内心也好奇无比,这天子究竟长得是何模样?可是在她略微一瞥后,却只能瞧见不远处的那抹明黄色身影,以及众人投射而来的目光,她根本就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貌。 一舞已毕,她跟随领赏太监的步伐逐渐靠近那抹身影,整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清晰地知晓,成败在此一举。 终于,她来到了众人面前,双膝跪地,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张扬地凝视着天子的面目,只得垂下了头。 魏流绮咬牙,见燕锦晟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这个女人身上,孤注一掷道:“皇上今日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宣布吗?”随后,她瞪了眼不远处捧着凤印的小言子。小言子见皇上并没有劝阻,随即上前,准备将凤印递交给燕锦晟,由他亲自给绮妃冠冕。 燕锦晟回过神,执起手上的凤印,略带戏谑地把玩着,丝毫没有将众人放在眼中。 小言子以为皇上这是应允了,给一旁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宣布皇上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绮妃魏氏德才兼备,持躬淑慎......” “给朕闭嘴!” 一瞬间,所有人噤声,大气不敢喘一下。台下跪着的染玉闻声一惊,这声音竟如此耳熟。本能地循声望去,却忽然撞进一个无比熟悉的目光中,瞳孔顿时放大,满目不可置信。 世间事物千变万化,任凭她无数次猜想这个天子的面孔,竟没料到会与内心深处的那张影子重叠在一起,毫无破绽。 仔细想想倒也是,明明漏洞那么多,她却一点也捕捉不到。 御林军统领尘止风怎会追一个下属到青楼来?而这个下属又和睿王爷相识甚熟,将她从绘春楼救出又安排在王府中,这是要有何等大的面子才能做到?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在瑾轩为自己挡剑后,尘止风恨不得千刀万剐自己的眼神,以及后来皇上坠马受伤的消息。 一切是那么的吻合,却又不失破绽,任她想破脑袋也不敢承认这平日单纯无邪的瑾轩竟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朝天子燕锦晟! “瑾轩......”她喃喃道,似是要认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魏流绮本就失落无比,皇上竟当场驳回封后懿言,闻言后怒吼道:“大胆,竟敢直言皇上名讳。来人,快将这个女伶带下去杖毙!” 还未等染玉反应过来,数个侍卫已经上前将她架住,她只得拼命地甩开这些人,却相当于以卵击石。 终于,高处的燕锦晟压抑下内心的情愫,缓缓开口道:“今日是爱妃的寿辰,这样偏激,岂不是冲撞了福分?” “皇上,她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女伶而已,胆敢当众直呼您的小字,理应当斩!”魏流绮不依不饶,压根就没有放过染玉的念头。 染玉这才知晓,原来南炽国皇帝燕锦晟,字瑾轩。 她惶恐地匍匐在地,整个人惊慌到发抖。 燕锦晟却丝毫不在意魏流绮的话语,嘴角的笑意志在必得,“朕要保她,谁敢阻拦?” 众人哗然,竟没想到皇上竟丝毫不顾及魏流绮的感受,毕竟她也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况且今日理应是口谕封后之日。 魏流湘在不远处凝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而尘止风企图再说些什么,却被燕锦晟的眼神喝住,不敢开口半分。 燕锦晟淡淡地睥睨着众人,一个正眼也不看魏流绮,笑道:“传令下去,此等女伶身怀绝技,无人能及。朕特许她作为御用女伶留在宫中,任何人不得有异议。”说罢,他起身向染玉走去。 染玉只见到一双黄底银线的靴子向她走来,随后,她被那个人扶起,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墨色的瞳孔中,在近距离的观察下,她也终于肯承认,这个燕锦晟就是平日里的瑾轩。 分卷阅读26 心脏噗通地跳个不停,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心跳是如此剧烈。 随后,燕锦晟带着染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筵席,留下阵阵唏嘘的众人,以及台上恼羞成怒的绮妃。 魏流辰在知晓此女是绘春楼名伶染玉时,心底猛地一惊,竟没料到她当初会被魏流湘带走,又流转到皇宫内。难怪他前些时日准备一睹她的芳彩时,被人告知染姑娘因涉嫌偷盗,早已离开绘春楼,原来这一切都是另有安排。 看着台上气到浑身颤抖的大姐,他饶有兴趣地把玩了一番手中的酒杯,上前安慰道:“姐,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呵,连封后的事都被皇上耽搁下了,你还让我稍安勿躁?” “区区青楼女伶而已,皇上必定是一时起兴,怎会叫她夺走你的后位?况且背后还有爹爹撑腰,加上朝中大臣,一定会让皇上回心转意。”魏流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第13章 入住后宫 魏流绮这才褪去了些许怒意。是了,这个染玉只是卑贱的伶人,拿什么跟她争?她又何必在此较劲呢。只是,燕锦晟今天所做的一切已经叫她颜面尽失,竟然在她的寿辰上当众带走一个女伶,为此还推脱了封后事宜,叫她的脸面置于何地? 恰巧在这个时候,魏流湘掩面迎了上来,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轻笑道:“皇上不是素来最疼爱姐姐吗?怎么今日竟为了一个女伶当众搏了你的面子,还将封后事宜耽搁了。” 魏流绮咬牙,果然在这个时候免不了看笑话的人。她美眸尽是不甘与嘲讽,狠狠地凝视着魏流湘:“你的目的达到了,这回放心了吧?” 魏流湘摇头,冷笑道:“还不够呢,我要将你们加注在我母亲身上的痛苦,统统讨回来。” “你......”魏流绮不可思议地看着魏流湘,她如今也终于知晓为什么这个一向听自己话的妹妹会在母亲去世后突然变了个人,原来她竟早就知道了一切的真相。难怪四处与自己作对,唯恐让自己有一天好过的日子。 魏流辰见状,愤愤地凝视着她,笑道:“二姐可别得意太久,天子的宠爱转瞬即逝,任凭她再有容貌和本事,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她的身份又怎能有所作为?最后还不是向大姐求饶,在后宫谋得一席之地。” “说的也是呢,不过谁又能说的准未来的事呢?是吧,大姐?”魏流湘佯装若有所思的模样,却毫不遮掩眸中的轻佻,又或者来说,她只是顺水推舟,作为一个局外的看戏人。 魏流绮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你给我滚。” 却不想,魏流湘这次倒很是听话,毕恭毕敬地向她福了一礼,面带喜色地离去。 魏流辰注视着她的背影,暗骂道:“真是一个疯子。” 龙鸣宫威严敞亮,里面的布局却极为简单朴素,跟宫殿外的奢华亮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染玉跟随着燕锦晟的脚步来到了外室,在他踱步进入内室的时候,她竟不知自己应不应当入内,只得跟着尘止风站在外室候着。毕竟这是皇上的寝宫,她可不敢随意进入。 “小染玉,怎么还不进来呢?” 直到屋内的人传来声音,她才稳下了心神。他虽是一国天子,却也是曾与她患难与共的瑾轩。 拖着沉重的步伐,她终于缓步进入。燕锦晟此时负手而立,剑眉入鬓,下颚如削,眸底闪烁着些许亮光,纵然一身威严的龙袍却掩盖不住他的俊美。 他目光灼灼,紧紧地凝视着进来的染玉,薄唇微抿。 染玉却觉得二人这次的见面,身份悬殊的太大。 “参见皇上。”她微福一礼,丝毫不敢有所松懈。毕竟,他不再是市井街头与她嬉闹玩耍的瑾轩,而是一朝天子燕锦晟。 燕锦晟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心疼地看着她,“小染玉,你不必如此紧张。依旧把我当作瑾轩就好,我们还可以跟从前一样……” 染玉默不作声,只得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炽热的目光。燕锦晟扶额,一脸懊恼,“你在怪我,是吗?” “没有,染玉不敢。”她倒吸一口冷气,现在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重重斟酌,万一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可就命丧黄泉了。 但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接近皇帝,依偎与共。可为何又在得到这些时慌了分寸,只觉得踏入了无尽的地狱?她不想懂,也不敢去看透。 燕锦晟轻叹一声,独自坐在桃木椅上,不知在思量着什么,一双瞳孔满是委屈和无奈,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落寞。“小染玉,莫要生我的气了。欺 分卷阅读27 骗你是我的不对,但是……我更害怕你因此离我远去。” 染玉听着这袭话语,是那么的诚挚,令人难以再生气下去。堂堂的皇上在她面前始终以“我”自称,足以证明她与众不同的分量,以及他对她的愧疚。那么,自己还钻什么牛角尖呢? 淡淡笑着,她将杂念抛之脑后,“皇上,您在宴会上公然弃绮妃于不顾,难道就不担心魏家以此来胁迫您吗?” 燕锦晟微微一愣,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原来,连你都知道这魏家权倾朝野了啊,我真担心有一天他们会起兵造反呢。” 随后,他起身走向染玉身畔,轻轻地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目视自己,眸底闪烁着些许希翼,“我曾想过,这个皇帝之位不要也罢,反正我本无心当之。是以,那段时间,我天天想着远离这个恐怖的皇宫,逃出去闯出一番天地,它禁锢我太久了。你能理解吗?那种从出生到现在禁锢着我的恐惧。就因为我是嫡出的皇子,天生被安上了这个使命。然而这个皇宫支配着我的所有,我根本无可奈何……” 染玉心底猛地一痛,原来除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外,还有这种天生就被束缚所有自由的痛楚。他是皇帝,是这个朝代的王,可他也是普通人,也向往平凡人该有的生活…… 燕锦晟见她没有抗拒自己的意思,颤抖地将她搂入怀中,埋首在她的发间,嗅着缕缕清香,“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我遇到了你,就不能跟之前那样碌碌无为了。我要足够强大,才可以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说的这般诚恳真挚,令染玉心底不禁荡起阵阵涟漪,却又觉得不合实际。但也不知是出于感动还是心底的怜悯,她反手搂住燕锦晟,轻声道:“谢谢你。” 她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豺狼野兽,她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就在这时,小言子进屋,看到这样令人避而不及的画面,略微一怔,心底却是乐开了花,“皇上,魏相国、魏家公子求见。” “宣。”燕锦晟略微皱眉,放开了怀中的染玉,示意她莫要担心。 下一秒,魏国忠和魏流辰踱步而进,在看到陌生女子染玉的存在时,二人眸底皆是不易察觉的愤恨,却很好的掩盖了下去。 未等燕锦晟开口,魏国忠率先说道:“皇上,臣此次前来是想给小儿讨个差事。” “哦?”燕锦晟挑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臣想让我儿进御林军当副统领,向尘统领学习一二,以便日后保家卫国,望皇上准许。” 染玉倒吸一口冷气,觉得魏国忠心计当真恐怖。女儿封后未成,他竟非但没有提及此事,还想借机给儿子讨个御林军的差事。毕竟,现在的皇上有愧于魏家,如若不答允他的请求,岂不是给世人留下诟病了吗?但如若真的让魏流辰进了御林军成了副统领,魏家以后指不定要夺得兵权,继而谋权篡位! 岂料,燕锦晟轻淡一笑,仿佛毫不在意,“既然魏相国开口,朕准了便是。”随后,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小言子,“言公公,传朕旨意。相国之子天惠聪颖,不辞辛劳,朕心甚慰,今特封为御林军副统领。” 小言子就算再担心,却也须得听从燕锦晟的命令。染玉垂眸,只能干着急,竟没料到燕锦晟如此轻易地便将御林军副统领的位置交了出去。刚想说什么,被燕锦晟一个眼神投来,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魏国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再迟疑,准备带着魏流辰先行离去。岂料,魏流辰的目光始终凝视在那个女子的身上,仿佛出神一般。他轻微地咳嗽一声,拉回了自己儿子的心思。却见魏流辰临走前,那种念而不得的眼神令染玉浑身发颤。如若没有魏流湘当初的安排,她恐怕早就被这个觊觎自己已久的男人纳入囊中了。 手边传来一股温润,原来是燕锦晟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在孤苦伶仃的世界中给予了她莫大的温暖。 苦涩一笑,她疑问道:“皇上就不担心魏家造反吗?” 燕锦晟却没有丝毫恐惧的模样,眼底依旧平淡不惊,却带着一股临危不惧的笑意,“怎么?染玉是在担心我吗?” “莫要胡闹了......”她轻叹一声,原来他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而为何他没有一点担忧的模样。 “不过是个御林军副统领的位置而已,他魏家想要,我便给他。只要别触碰我的底线,他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染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不触碰他的底线?那么他的底线又是什么呢? 未等她开口,燕锦晟笑道:“好了,莫要想那么多了。如今天色已晚,你既已来到了宫里,我会安排下人好好伺候你的 分卷阅读28 ,你只要乖乖呆在我身边便可以了。” 随后,他唤了身旁的言公公,“小言子,将染姑娘待下去安置在凤鸾宫,派些手脚凌厉的人,好生伺候。” “是。”说罢,小言子上前领着染玉离开了龙鸣宫。偌大的宫殿此时又剩下了燕锦晟一人,灯光昏暗,他的神色难以捉摸...... 没过一会,染玉便来到了凤鸾宫前。月光倾洒在整座宫殿上,仿佛披上了一层白纱衣,古典辉煌。 小言子不是榆木脑袋,连忙笑道:“染姑娘必定是好福气。这凤鸾宫离皇上的寝殿最近,而且是历来皇后居住的地方,看来姑娘在皇上心中的低位非比寻常啊。” “什么?”染玉惊慌道,内心紧张不已。才刚进宫,她就被燕锦晟安排到了皇后的寝殿,于情于理皆是不符啊。况且还有魏流绮虎视眈眈,日后必定会时常寻找麻烦。她连忙掩下失态,说道:“言公公此言差矣,我只是一届女伶而已,必定是皇上念及旧情。况且,宫内还有深受圣宠的绮妃娘娘,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染姑娘应当懂得奴才的言外之意。时候不早了,您先进去休息吧。”说罢,小言子匆匆离开了凤鸾宫,倒不给染玉继续询问的机会。 第14章 针锋相对 染玉借着月光,踱步进入了偌大的凤鸾宫中。没想到刚一进去就碰到了熟人,连翘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染玉,可让我好等。” “连翘?你怎么会在这里?”染玉疑惑道,但内心更多的是喜悦。毕竟她跟连翘也算相识,在无底的皇宫中有旧人能陪着自己,相当于带来了莫大的欣慰。 连翘嘿嘿一笑,脸颊清淡的伤痕却因面部表情的波动而变得愈发明显,“是王妃派我来伺候你的,她说你也算是睿王府出去的人了,一定要多多照拂你。” 染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不到魏流湘有心了。随后,她被连翘带进了屋内,看着满屋奢华非凡的饰品,她目瞪口呆,上前便搂起了一个精致的青花瓷,“这成色,这手工,放到现代再差也能卖个几千万了。” “染玉,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现代?什么几千万?”连翘一脸狐疑,染玉莫不是激动到傻掉了?虽然自己刚来这里时也经历过这种兴奋了。染玉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比较激动。” 连翘懵懂地点了点头,正想伺候她梳洗,却听门外一个宫女前来禀报,说是尘统领前来拜访。 染玉折腾了一天,自是困到不行,却只得撑着困意道:“唤他进来吧。” 下一秒,尘止风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走了进来,看向染玉的神色不带丝毫情绪,如寒潭般冷彻,“想不到染姑娘一步登天,都住到凤鸾宫来了。” 染玉无视了他眼底的不屑,轻声道:“这半夜三更的,尘统领前来就是为了找染玉的茬?倒不如搁置在明日,染玉必定洗耳恭听。” 她现在,真的很困啊。 尘止风轻哼一声,“如今你仗着与皇上相识,都爬到了这个位置上,可满意了?不过我劝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是是,老娘是个青楼出身的女伶,不敢奢望那些高攀不上的东西,不用你提醒了。”染玉最烦这些看不起身份的人,真以为自己财大气粗就无视别人?放在现代可是要被群殴的。随后,她气恼上前,欲图将尘止风推向门外。 什么狗屁御林军统领,只会仗势欺人而已。 尘止风微怔,竟想不到这个染玉丝毫不在意这些,甚至主动要将自己拒之门外,连忙失笑道:“好了,步入正题。这次是皇上让我来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声,明天绮妃可能会趁他上朝之时唤你去延华宫问候一番。你......要多加小心。” 染玉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算燕锦晟不派他来提醒自己,她也知晓自己的命运从明天开始便是步步惊心,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被魏流绮抓住了漏洞,想必连燕锦晟都保不住自己了。 尘止风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她一眼,而后缓缓离开了凤鸾宫。 月色隐逸,他的脑海一片混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在最后提醒她一句多加小心,大概是念在曾经相识的份上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凤鸾宫时,染玉早已梳妆完毕。听着窗外悦耳动听的鸟鸣声,她的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静祥和。 却不想,连翘慌张地来到了屋内,脸色紧张恐惧,“染玉,怎么办啊?绮妃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叙叙话。” 染玉清楚地知晓这叙话背后的含义,却但如今是躲也躲不掉。魏流绮唤自己前去, 分卷阅读29 无非就是找找茬,企图磨平自己的棱角,以便彰显她的地位。 随后,她在连翘的陪同下走出了屋内,与带头的宫女一起向延华宫走去。 岂料,刚到门口,宫女来报,说绮妃仍未洗漱,请她们稍等片刻。 染玉心底一笑,这魏流绮还真是等不及了,这么快就准备收拾自己。竟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仍未洗漱?呵,没有洗漱的话,又怎会派人前来唤自己过去?分明就是故意给她来个下马威,让她在外面候着吃苦一番。 连翘不笨,自然懂得魏流绮的不善。她心疼地看向染玉,微嗔道:“染玉,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嘘,这里是宫内,不比王府。这些你我知晓就够了,切莫多舌。”染玉轻声道,内心自知连翘没有那么多心眼,特意嘱咐了她一番。 连翘连忙捂住嘴,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现在的染玉只得在此地等候,索性太阳刚刚出来,空气还很清新,并不是多么热。只不过,到了午时太阳最烈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屋内的魏流绮一脸得意,玉指挑起一颗剔透的葡萄放入嘴中,享受着尊贵的一切。 一旁的宫女朝殿外探了探头,小声道:“娘娘,她还站在门外呢。” 魏流绮一声轻笑,“没有本宫的命令,她可不敢离开,估计还等着皇上来救她呢。” “肯定的。幸好娘娘有先见之明,让少爷率先堵住了皇上。”宫女一脸得意,献媚道。魏流绮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模样甚是暇意,喃喃道:“这日头越来越大了呢。” 殿外的染玉已经昏昏沉沉地等候了一上午,烈阳高照,此刻的温度已经不比清晨时凉爽,更多的是灼热和心慌。 魏流绮依旧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围观的宫人们也愈来愈多,冷眼看着她的笑话,甚至讥笑她竟狂妄到想与绮妃作对,不自量力。 突然,众人一惊,只见跪在地上的染玉竟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面色苍白无力,冒着些许虚汗。 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无人上前,生怕得罪了绮妃。 连翘慌张地扶起她,一脸失措,冲旁边看热闹的人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魏流绮听到了动静,连忙从屋内赶了过来,却忽然看到了倒地不醒的染玉。明明自己只是想让她在太阳底下多晒会,稍微惩戒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怎会真的倒地不起?况且太阳也不算多烈,难道她身子如此娇贵? 这时,旁边看不下去的宫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个绮妃真是善妒。” “可不是吗?对皇上看上的女伶下如此狠手,啧啧......” 魏流绮气恼万分,捏紧了袖口,生生揉出了褶皱。看着不省人事的染玉,她冷笑道:“来人,给我泼醒她。” 现在她总算知晓这个女人的用意了,不过是想故意晕倒,好让宫人诟病自己善妒无能。不过,只要泼醒了她,自然不会有人敢在背后闲言蜚语了。 可恶,她差点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连翘闻言,慌忙变了脸色,“绮妃娘娘,染姑娘都已经晕倒了,您怎能还命人泼醒她啊!”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用鄙夷的神色看向魏流绮,想这绮妃竟如此蛇蝎心肠,却更加对染玉生出了几分怜悯。明明都中暑晕倒了,为何这绮妃如此不饶人? 没过一会,几个宫女拎水前来,魏流绮气恼地亲自上前舀了一瓢,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她靠近被连翘紧护在怀中的染玉,眼神中的嘲讽显而易见。猛地,她将水泼了出去,企图看着染玉狼狈的模样。 却不想,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了面前,一滴凉水都没有泼到染玉身上,皆被他悉数挡住。水珠顺着他下颚的弧度精准地向地面划去,男人的眼神锋利而又冷漠。 魏流绮心底一惊,退后了几步,震惊道:“尘统领,你这个时候不应呆在御前侍候皇上吗?” 尘止风挥袖,将脸上的水渍悉数敛去,眸底的寒潭清晰可见,“臣若再来晚些,就不知绮妃娘娘会闹什么笑剧了。” “看样子,尘统领是对本宫有些不满啊。”魏流绮挑眉,讥笑道。 尘止风冷哼一声,“不敢。不过此次臣是奉皇上之命前来领走染姑娘,绮妃娘娘不会不从吧?” 魏流绮不可置信地怒视他,咬牙说道:“既是皇上的意思,那尘统领便带走她吧。对了,本宫只不过是让她小等一会,谁会料到她身子怎么不禁晒,以后可要小心点哦。” 她知道 分卷阅读30 染玉能够听到自己的说话声,特意大声道,想要给她一个警告。下次再落到她的手中,可就没有今天这么简单了。 下一秒,尘止风横抱起染玉起身而去,丝毫不管魏流绮的威胁。然而正当他们远离了延华宫有些许距离时,他浑身一震,因为自己突然发现怀中的女子睫毛微颤,准确的来说根本就是没病装病! “你没晕?”尘止风惊疑,一脸微怒。 却见怀中的女子忽的眨了一下眼睛,又连忙闭上,似一个调皮的小姑娘,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尘止风冷声道:“既然染姑娘已醒,那臣就放您下来了。” 染玉一慌,小声地在他耳畔说道:“别啊,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现在放我下来的话,不就证明我没晕吗?同样,尘统领上了我这个贼船,还想只身而退吗?” “你……”尘止风此时真想将这个女人扔到地上,却又无可奈何。如若真的将她戳穿,必定会引起众人的误会,说他跟这个女子合伙欺骗绮妃。 好家伙,到头来被她摆了一道。 压下心底的怒火,他只得抱着她继续向前走去。不明所以的宫人们见状,皆是一愣,为何尘统领会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而且还是昨晚被皇上钦点留在宫中的那位女伶。 下一秒,他们不敢做声,因为不远处有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向这边走来。在他看到抱着染玉的尘止风时,怒意由心而生,一个箭步走来,带着一股冷冽的风劲。 第15章 双重面具 “阿尘,染玉这是怎么了?”燕锦晟的语气略微紧张,但在看到他抱着的染玉时,心底的怒意似乎即将喷发。 尘止风见状,心底一惊,连忙解释道:“皇上,染姑娘禁不住日头,晕了过去。待臣赶到时,绮妃娘娘正想用水泼醒她。” 下一秒,不待他反应过来,燕锦晟率先从他的怀中一把躲过佯装昏迷的染玉,模样甚为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碰坏一件稀世珍宝,随后对一旁的言公公怒声道:“传朕旨意,绮妃蛇蝎心肠,好妒无德,禁足延华宫三日!” 尘止风的怀中瞬间落空,余下一抹带有女子气味的余香。随后,燕锦晟大步向前走去,只留下他一人呆滞在原地。望着一行人离去的匆匆背景,他不禁攥紧袖下的手,眸底略过一抹深沉…… 染玉嗅着燕锦晟身上的龙涎香,一时间竟慌了分寸,心脏扑通地跳着,似有乱撞的小鹿,令她惴惴不安。明明自己是佯装晕倒,故意损坏魏流绮在宫中的名声,而后再被人带回宫中即可。谁曾料到不仅会引来尘止风,现在连燕锦晟都慌来了。 貌似……闹的有点大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继续装晕比较好。毕竟,这可是欺君之罪,她可不想刚进宫就挂掉了。 于是乎,自己就这样一路在羡煞旁人的眼光中被燕锦晟带回了龙鸣宫,他还亲自唤了太医前来替她诊治,给她惊吓了不少。不过好在太医说自己是近来操劳过度,加上太阳小晒才昏厥过去,只需多多修养便可。 燕锦晟这才松了一口气,待屋内只剩彼此两个人后,他紧紧地握住了染玉的手,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吵醒她。 染玉终是忍不住,装作刚刚苏醒的模样,倏地睁开了眸,映入眼帘的便是燕锦晟满目紧张的神色。他眸底的不安显然易见,却紧紧地凝视着她,在看到她安然无恙后才消逝了些许。 “小染玉,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燕锦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紧张地攥住那只小手,倒让染玉略微惭愧地说道:“我只是禁不住热头,晕过去了而已,皇上无需紧张。” “不行,只要有我在,便决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放心吧,绮妃已经被我禁足三日,量她也不敢掀什么风浪了。”他眼中的坚定清晰可见,与往日的神色截然不同。染玉心底一怔,竟没料到燕锦晟会如此在意自己,连魏流绮都能被他禁足。她可是一宫之主,皇宫中唯一的妃子,禁足对于她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突然,染玉想起了内心深处的那个秘密,轻咳一声,准备试探一番,“皇上,你……” “皇上,药熬好了。”不合时宜,一个宫女端着药上前,燕锦晟连忙接过,轻吹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喂着她,生怕烫到她半分。 染玉望着他清净无垢的瞳孔,心底略微酸涩。从来没有男子对她这般上心过,况且对方还是个帝王,她只觉得自己活在梦境中一般,一切是这么的不合实际。 燕锦晟放下了药碗,发现染玉正望着自己出神,不禁一笑,墨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不染丝毫污秽,“染玉,可是这药太苦?我让他们下回加点蜜。” 染玉摇了摇头,“良药 分卷阅读31 苦口,皇上若是加了蜜,那还能叫药吗?”浅笑着,她压下了心底的念头,如果操之过急,将燕锦晟吓跑,这就弄巧成拙了。可她也想琢磨透,她在这个纯良无害的帝王心底,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时,小言子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瑟瑟地瞟了眼床上的染玉,又紧张地看向燕锦晟,“皇上,尘统领在御书房等您,说是有完要事禀报,” “哦?”燕锦晟挑眉,看向染玉道:“小染玉,我去处理些事情,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直到你养好身体为止。” 说罢,他连忙起身跟着言公公离去。稀薄的空气中只留下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挥之不去。 染玉望着周围的一切,清淡雅致,别具一格,与想象中的帝王寝宫截然不同。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虽与燕锦晟相识一场,却怎么也琢磨不透他。 药效的后劲逐渐传来,她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御书房 燕锦晟刚踏入屋中,尘止风一个大步上前,将手中的白条递上,模样略微紧张,“皇上,这是臣的手下派人劫获的。没想到绮妃今日才刚刚禁足,便按耐不住了。” 燕锦晟接过纸条,淡淡地扫了一眼,笑道:“朕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不过尔尔。” 尘止风惊讶,一瞬间竟猜不透这个帝王的心思。他眸底略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与紧张,却借着胆子再次问道:“皇上,事关染姑娘,您当真由着他们去?” 燕锦晟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淡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无邪的笑容,“阿尘,朕知道该怎么做。” 尘止风垂眸,不再言语,将内心的所有心思悉数掩盖下去…… 当染玉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在龙鸣宫,而周围除却连翘和几个宫女,便再没有任何人。只有微微飘荡在空气中的龙涎香,提醒着自己他曾刚刚离去不久。 然而,自己一直霸占着他的龙床,那么他昨晚又睡在哪儿呢? 连翘守在一旁,见她醒来,连忙笑道:“染玉,你终于醒了。” “皇上呢?” “皇上昨夜一直陪着姑娘,现在上朝去了,临去前还特意吩咐你今日仍需继续服药。”说罢,她命人呈上一碗药汁,浓郁的苦涩扑鼻而来,倒叫染玉好生郁闷,看来这病以后是不能随便装了,谁让燕锦晟这么紧张自己呢。 一饮而尽,嘴边仍回荡着苦涩的酸味。她明眸一转,望向窗外。此时的太阳刚刚升起,一缕阳光穿透而来,仿佛照进了她的心底,暖洋洋的一片。 不过,她可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在龙鸣宫才躺了一天就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一喝完药,她便想下床而去,却被连翘和宫女们齐齐拦住,好说好歹才让放自己出去,却也是要在她们的陪同下。 染玉无奈地看着跟在身后的宫女们,一瞬间竟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兴致。放眼望去,眼前的皇宫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气势磅礴,却在清晨朝阳刚出来的时候添了一分浓浓的雾气,更衬托出这里的古典色彩。 这时,连翘仿佛见到了稀奇玩意儿,指着南边的一处地方惊喜道:“染玉,你快看,花丛中有个秋千。” 说罢,染玉连忙向秋千处走去。望着不染灰尘的秋千,她惊喜万分,想不到皇宫中竟也有打趣的玩意。不由分说,她提着粉色的裙角,拽着绳索坐了上去,笑道:“连翘,快来帮忙推下我。” 连翘应声而上,双手轻轻用力,秋千上的人儿便向前荡去,那粉色的衣裙也为蝶蜂相引的花丛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宫女们羡煞不已。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当染玉沉浸在这股喜悦中时,秋千的绳索逐渐裂开。 终于,在染玉再一次被向上推出时,绳索禁不住她的力道,猛地断裂开来,将她毫不留情地向前抛去,在场的人们瞬间变了脸色! 染玉惊恐到脸色苍白,正在她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一道明黄色身影瞬间闪出,将她精准无误地搂在怀中,扑鼻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随后,她被轻轻放到地上,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皇上,您怎么来了?”染玉对上燕锦晟的瞳孔,不由得紧张道。 燕锦晟凝视着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抹无邪的笑容,“再不来的话,某人就要哭鼻子了。”随后,他背身而去,望着慌张跪地的宫女,眼底是染玉从未见过的冷漠,“朕明明让你们好生照顾染姑娘,怎么没有一个人肯听朕的话呢?” 随后,他摸了摸下巴,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分卷阅读32 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也不必活在这个世上了。” 他的语气冷漠至极,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染玉大惊,竟没有料到因为自己的一时贪玩,燕锦晟会做出如此绝情恐怖的抉择。而这些宫女本是无辜的,她必不会让自己牵连到她们。 猛地,染玉连忙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皇上,是我胁迫她们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就好了,何必为难她们?” 燕锦晟略微震惊地望着她,丝毫不理解她的行为,却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失望道:“小染玉,明明是她们一时疏忽才让你差点涉险,你又为何帮她们求情?况且你知道,朕根本舍不得动你。” 染玉听得出来,他因为自己的行为有些微怒,可跪在地上的却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她不是圣母,却也不想有人因自己而死。也有那么一瞬间,她觉着眼前的燕锦晟似是变了个人,阴郁冷血,与往日天真无邪的模样截然不同! 倒吸一口冷气,她叹了口气道:“皇上,她们又何曾能料到未来发生的事呢?况且确实是染玉贪玩,逼迫她们在先。如若皇上真的杀了她们,染玉的心底会因为背负多条人命而惶恐度日。” 染玉把心底想说的都说了个透,只因她自恋地认为,若以自己作为威胁,燕锦晟想必也会顾虑几番。至于他如何气恼,自己再想办法哄哄吧。 果不其然,燕锦晟不可思议地睁大瞳孔,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她,语气却带有些许怒意,比方才更甚,“既然你执意要护着她们,那朕如你的愿,不动她们便是!” 随后,他不再看染玉一眼,愤然地甩袖离去。 第16章 邀请携手 染玉只得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竟有那么一瞬,觉得他如此陌生,仿佛从未认识过一般。更何况,她正盘算着怎么进行下一步呢,这下好了,人也被她气跑了。 可是回过神来,自己最近也没长胖多少,为何秋千会无缘无故地断裂?如若说是因为陈旧才会至此,那倒是不可能。因为这个秋千甚为干净崭新,仿佛经常有人打扫过一般。 她踱步走向秋千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秋千,忽然秀眉一凝,一股莫名的恐惧荡漾在心头,令她喘息不安。这……这绳索分明有被人割过的痕迹! 她才刚入宫,怎么就有人拿她开涮了?难道是魏流绮?不,应该不是。且不说她被禁足中,单单凭自己一出事,成为众矢之的的便是她魏流绮,她应当不会傻到给自己做棺材。可见这背后之人要么是想借刀杀人,要么是想将罪状栽赃给魏流绮。无论目的如何,那个人最终都会一箭双雕,坐收渔翁之利。 但仔细一想,自己初来乍到,除了魏流绮之外,并没有的罪过任何人。那么这个人是想故意将陷害自己的罪责加到魏流绮身上,企图让这个贵妃遭受皇上的厌弃。至于为什么选择加害自己而并非别人,必定是那人认为自己是燕锦晟的心头肉,更能激起他的愤怒! 嘶,好一个歹毒的计谋。 连翘等人被染玉唤着起身,却看到了她略微紧张惶恐的模样,内心不明所以,却也瞧不出什么毛病来。然而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染玉等人循声望去,却见魏流湘率人前来,阵容很是浩荡。 “咦?这不是染玉吗?听说你身子不适,应当留在龙鸣宫中,又怎会在这里?”魏流湘恰巧探到了她们的存在,不禁疑惑道。 染玉等人福了一礼,“染玉已经大好,觉得甚是无聊,便抽空出来转转了。” 魏流湘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瞥到了她们身后断裂的秋千上,瞬间惊讶道:“这秋千好端端的怎会断?” 染玉摸了摸鼻子,跟着说道:“是啊,好端端的又怎会断呢?”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瞥了眼魏流湘身后的一堆随从,问道:“王妃娘娘带着如此多的人进宫,所为何事?” 魏流绮掩面一笑,“不过是听说家姐被禁足了,前去探望一番而已。多带些人来,心底便多一分安稳。” “哦?王妃这么说的话,莫不是担心绮妃娘娘现在气火攻心,怪罪到您头上?”染玉淡淡地望着她,面目上的表情令在场的人捉摸不透。 毕竟,如果不是魏流湘,自己也不会被安排进宫。所以,若说这魏流绮现在最该恨的人,不是她染玉便是这个妹妹魏流湘。可是再仔细一想,她既然肯把自己安排到皇上身边,就是为了替她击垮魏流绮而已。那么今天的一切就也能说的通了,暗害自己并嫁祸给魏流绮,这才是最为便捷省事的方法! 可是,她又为何要与自己的亲姐姐作对?难道真的如同小说里的一样,嫡庶相争?又或许,这背后的真正目的早已被她欲盖弥彰,一切只为了掩饰那最终的目标? 魏 分卷阅读33 流湘没有注意到染玉凝视着自己的怪异眼神,闻言略微一怔,好似被她戳穿了自己心底的念头,却执起她的玉手轻抚着,笑道:“姐姐不会怪罪本妃的,毕竟将你召进宫中是皇上的意思,又不是本妃能够左右的,染玉实在是多虑了。” “咦?王妃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染玉以为您是害怕绮妃娘娘在气头上,牵连无辜,发怒于您呢。”染玉眨了眨眼,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 魏流湘顿时明白自己被她摆了一道,竟然将心底的担忧广而告之地说了出来,无异于默认了她费尽心机将染玉送进宫内的事实。 眸底略过一缕精光,她已然知晓这个女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个转身,她对四周的人说道:“本妃要与染姑娘说几句体己话,你们先行退下吧。” 待四周的人散退干净后,魏流湘毫不掩饰心底的疑惑,挑眉看向染玉:“你方才可是在套本妃的话?” 染玉佯装成惶恐的模样,小声说道:“染玉不敢。” “谅你也没这个胆量,不过你既已知晓背后是本妃在推波助澜,倒不如与本妃做笔交易如何?” 魏流湘语气中的不容反驳倒让染玉听的真真切切,不过她也好奇,这个魏流湘究竟想要什么。 “王妃请说。” “此事于你来说有利无害,不过是要你争得皇上的宠爱,将绮妃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而已。”魏流湘轻描淡写地说着,又顺势揪下了路边开的正旺的玫瑰。利刺划破了她的指尖,可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把玩着的模样甚是悠然。 染玉暗自感慨,魏流湘仍是和原来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一切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却又略微疑惑道:“绮妃是你的长姐,将她拉下马于你而言又有何益处?” “益处?是啊,有何益处呢?”她随手扔掉手中被□□残碎的玫瑰花,狠狠地踩在脚下,目光瞬间变得冷冽狠辣,“那一年秋天,我娘病得很重,整日咳地起不了身。可她们母女二人竟使计将替我娘看病的大夫拦走为她们诊治,活生生地害死了我娘!难道就该让我忍气吞声,看着她们娘俩逍遥快活吗?” 染玉头一回看到如此激动失态的魏流湘,略微吃惊,不得不对这个魏流湘投去几分怜悯,一瞬间竟有些心疼她,也难怪她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略微思索着些许,却叹了口气道:“那你就不能另寻她人替你报仇吗?” “没有人比你再合适不过了。”魏流湘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染玉,眼底的想法显而易见,却又笑道:“只要我们联手拉下绮妃,我便报了大仇,只剩下魏家的那个老太婆了。而你,就会成为皇宫中唯一受宠的女人了。染玉,还在犹豫什么呢?” 令她没想到的是,染玉淡淡地摇了摇头,眸底有一股轻微的怜悯,嘴边的笑容却又略带讽刺,“恕难从命。” “你疯了?”魏流湘当真想不出,这个染玉能有什么理由来拒绝她的主动联手。只要她们合伙,离自己的计划便更近一步,可她偏偏没有料到染玉竟能抵住这样的诱惑。还是说,她根本无心于皇上? 她并不知晓的是,染玉早在二十一世纪便在电视中看惯了那些宫斗。同样是女人,明明可以相互取暖,共同进退,又何必在深宫中斗个你死我活,争的头破血流?无论魏流湘再怎么可怜,眼神再怎么诚挚,她都不想让自己掺和其中,而后沦为别人手上的一枚棋子。她深深知晓,若是上了这个贼船,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看着魏流绮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模样,染玉笑了笑,嘴角的苦涩却清晰可见,“我只能跟王妃这么说,染玉志不在后宫的名位上,况且染玉只是一届女伶,伴君如伴虎,又能活到几时?” 是啊,她方才还惹恼了燕锦晟,差点以为自己会被逐出宫去呢。况且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她所需要努力的日子也不多了。如今只能赶紧哄好这位娇□□上,莫让自己功亏一篑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以后再说吧。 说罢,她转身欲先行离去,身后的魏流湘突然开口道:“本妃会给你考虑的时间,到时只管来睿王府即可。” 染玉听到了却不言语,迈脚继续前行,留下魏流湘一人在身后。她凝视着染玉的身影,不禁喃喃道:“她想要的如果不是权利名义,又是什么呢?” 待染玉随同连翘再次回到凤鸾宫时,有宫女来报,尘止风再次来访。 染玉心底泛着一股喜悦,莫不是燕锦晟率先低下头,派他来给自己传话? 然而,在尘止风进屋的时候,那双深如潭水的寒眸不同往日,竟带着些许暖意。墨发被灌入屋内的微风吹起,衬托的他格外冷峻非凡。略微扫了眼染玉,他轻声道:“染姑娘为何不同睿王妃联手?” 分卷阅读34 染玉秀眉微拧,原来他不是替燕锦晟向自己传话,而是偷听了她们的对话,问罪来了。 昂起小脸,她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我为何要与她联手?” “皇上很宠你,若你与睿王妃联手将绮妃拉下,日后说不准的话,皇上会专宠椒房,你便会扔掉那个女伶的身份,节节高升。”他眼眸一转,等待着染玉的回答。 “尘统领说的甚好,听着倒挺让人心动呢。”她略微思索地用食指点了点下巴,又说道:“只是染玉并无大志,一心想就留在皇上身边,别的一概不管。毕竟……最是无情帝王家,染玉没有什么可期望的。”说白了,就是她不敢去赌。虽然,这个赌注是她的性命。 尘止风眸底的惊讶显而易见,似乎并没有料到染玉会存在这样的想法。也正是这样的彻谈,让他对她刮目相看。随后,他用略微灼热的神色凝视着染玉,轻声道:“既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又为何非要留在皇上身边?” 这个问题,他真的很想问,而且是按耐不住的那种。 染玉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问的懵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难道要说自己是为了阎王爷提出的条件而努力奋斗?那估计自己会被当作鬼怪抓起来,下一次他们就会在天牢见了。况且这其中的复杂,远远不是他能想象的。 略微清了下嗓子,她转眸凝视着窗外,淡淡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求他能回报同等的感情,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安好,这便足矣。” 尘止风微愣,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7章 共放风筝 他用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却怎么也看不穿她心底所想的念头。 清了清嗓子,他又说道:“皇上今天脾气很大,姑娘要小心点才是。” 染玉这才想起,她还有正事没办呢。今天被魏流湘一折腾,她从来没觉得如此累过。原来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中,果然是步步惊心。 尘止风用余光轻微瞥了她一眼,而后缓缓退去。染玉左思右想,最终命连翘寻来些许竹片和纸张,在她疑惑的眼神下独自制作着手上的东西,会心一笑…… 然而,当她拿着完工的纸鸢赶到龙鸣宫时,却生生怔住。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砸物的声音,一时间竟让她略微惊慌,仿佛这些声音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她的心。 燕锦晟就这么生自己的气吗?真是个孩子呢。 在外面恭候着的小言子注意到了这边的染玉,连忙轻声道:“皇上火气正旺呢,您还是别进去了。” 染玉摇了摇头,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纸鸢,又缓步进入,离摔物声越来越近,却也叫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处。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各种瓷器书墨皆被他砸碎,凌乱不堪。染玉略微心疼,这些放在现代可是价值连城的,这不知好歹的燕锦晟居然如此暴殄天物。 收起自己的心思,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暴风雨的源头。看着满目阴婺的燕锦晟,一瞬间竟让她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却仍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尽力保持着平静。 此时燕锦晟的面目是从未有过的愤怒,那一向无邪平和的面孔燃起火来格外的可怖,如同往日里温润的猫突然露出了尖利的爪牙,悄无声息地引燃周围的空气。在他注意到进来的染玉时,阴婺的目光中才露出些许柔意,仿佛一个生气的孩子看见了喜欢的物品。 “小染玉,你来了。” 染玉点了点头,却莫名的对现在的他升起一丝恐惧。她轻步挪向他的身边,生怕让这只平日温顺的小兔子再次受惊。 “皇上,我们出去放纸鸢吧?”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纸鸢拿了出来,毕竟这是自己的良心之作,可不能有半分破损。燕锦晟的目光被纸鸢吸引,眼底的阴婺散去,只剩下些许渴望。他怔怔地接过纸鸢,轻抚了一番,“这……这是你自己做的?” 染玉点了点头,眨了眨眼道:“是啊,虽然面相不咋地吧,可废了我好些功夫呢。不过为了哄皇上开心也是值得。” 燕锦晟的目光紧紧凝视在纸鸢上,仿佛凝视着一件奇珍异宝,随后他看向满脸期待的染玉,缓缓道:“那我们出去放纸鸢吧。” 染玉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拍手叫好,玉手当即执起燕锦晟的大掌向外走去。掌心温润的暖意从指尖传来,仿佛一缕融入心田的暖流,驱散了他内心所有的阴霾,燕锦晟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小手,宛若找到了一个依靠。 他们二人丝毫没有顾及宫人们望着自己的神色,那些目光中略有惊异,又带着些许羡慕。 染玉笨拙地将纸鸢向空中抛弃,模样甚是生疏。又连忙向后倒退 分卷阅读35 而去,一身粉嫩的衣裙随风飘扬,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她挥动线盘,拽着手中的线丝便满目期待着纸鸢的高升,岂料,不知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纸鸢竟一点飞升的预兆都没有,直直地坠向地面,仿佛被压着千斤般的重石。 染玉懊恼地挠了挠头,模样略微窘迫,余光却瞥到了一旁幸灾乐祸的燕锦晟。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副略微不雅的画面。她佯装微怒的模样,走过去便将手中的纸鸢递给他,“你行你上啊。” 燕锦晟嘴角的笑意更深,像个孩子一样,展露出无暇的笑容。看着她不服输的模样,自己内心竟不自觉地流淌着一股暖意。他执手接过染玉手中的纸鸢,望着那不甚精致的模样,目光却更加柔和。 而后,他轻微用力,将纸鸢向空中抛去后便向一旁快速挪去,散开了线盘后又轻微地摇曳着手中的风筝线,模样甚是熟稔,丝毫没有慌张的模样。 却不想,纸鸢仿佛听得懂他的心思,在空中越飞越高,扑向蔚蓝的天空。染玉惊喜地拍手叫好,看着那在空中飘浮着的纸鸢,心底荡起阵阵涟漪,却不由得问道:“皇上,你竟会放纸鸢?” 燕锦晟轻笑了一下,纵然一袭龙袍在身,也丝毫没有遮住他原本的纯真无垢。望着空中的纸鸢,他略微出神,思绪飘向了远方。随后,他的眸底覆上了一层令人难以捉摸的思绪,缓缓道:“幼时经常放而已,不过没有如此光明正大过。” 染玉微愣,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却见燕锦晟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加苦涩,“父皇时常教导我,身为太子,不能玩物丧志。” “所以,你经常偷偷玩?” 燕锦晟点头,嘿嘿一笑,宛若一个无忧无虑的翩翩少年,“小染玉真聪明,不过宫中没什么可玩的,我也只能托阿尘帮我带些市井玩物。可是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没过多久,父皇知晓后便派人将它们悉数烧毁,还命我面壁思过一个月。”正说着,他眸底的失落愈发清晰,再次回忆起那段往事时,仿佛一阵哀伤。 染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突然觉得,此时的燕锦晟好似一个受伤的孩童。他内心想要的并不是天生的皇权富贵,而是平凡人家的生活。 他自幼便被安排在未来天子的命运中,未曾享受过普通人该有的亲情与自由。再有可能,身为太子的他会被当作权欲漩涡的中心处,受尽手足间的骨肉相残,迫不得已要在亲情与权利中作出选择,而后步步胜出,坐上这俯瞰万民的位置。 这么一想,染玉的心仿佛被利箭戳痛,心疼地难以呼吸。历史中,手足相残的实例并不少见,而燕锦晟这样纯真无邪的少年又经历过怎样让她也想不到的痛楚才会安然无恙地躲过各种明枪暗箭站在她面前?她不敢想,也不敢去揣测。 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线盘,染玉回过神来,原来是燕锦晟将线盘交予到了自己手上,笑道:“小笨蛋,在想何事?竟如此出神。” 染玉摒弃了内心的思绪,凝望着他俊美到极致的脸庞,仿佛想将此刻的他生生印在自己心底。刚想说些什么,却觉着手中的线盘一轻,少去了方才的重量。 “呀。”她惊呼一声,连忙抬眸,却只得望着纸鸢向远处越飘越远,心底略微失落。身旁的燕锦晟脸上顿时覆了一层薄霜,却自嘲地喃喃着:“染玉,你看,连它都不想留在这里呢。” “皇上……”染玉正想说些什么,小言子却踱步上前打断了她,轻声道:“皇上,李御史求见。” 燕锦晟收起眼底的寒意,看到不远处恭候着的李游,转而变成一副欣喜的笑颜看向染玉,“小染玉,你且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回来时便带你去个地方。” 染玉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而后怔怔地望着自己手中空荡荡的线盘,不知所措。 李游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在随着燕锦晟进入龙鸣宫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现在应当全力投入国事,如此贪图享乐又岂能有一国之君的风范?无非叫人看了平添笑话。” 此时的龙鸣宫早已敛去凌乱不堪的模样,被宫人们打扰的干干净净,工整如初。燕锦晟略微挑眉,负手而立,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爱卿依旧是这么直言不讳,倒叫朕毫无办法呢。只是朕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且随了他们。爱卿倒不如赶些说说今天的收获,朕还赶着时间呢。” 李游自知皇上向来一意孤行,任何人也劝不动。随后,他便直入主题道:“启禀皇上,廖城私吞朝廷救助灾民的拨款一案已有头绪。” 燕锦晟闻言,心底一动,“是谁?” “廖城太守张震,如今已被押牢狱之中。”李游小心翼翼地琢磨着万岁爷的情绪,生怕出了半分差池,却紧张地补 分卷阅读36 充道:“这个张震曾是魏相国的门生,备受欣赏,被一举推荐为太守之位……” “哦?”燕锦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继而笑道:“爱卿是想说,这背后的主谋便是相国?” 李游连忙跪地,神色惶恐,“臣也只是猜测,不过指向张震的证据确凿,如若逼问一番,或许会指出幕后之人。” 燕锦晟淡淡地摇了摇头,不赞成李游的做法。李游略微不安,问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如若这个张震对相国死心塌地、守口如瓶,爱卿又当如何?” 李游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燕锦晟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思量着些许,而后询问道:“张震可有家人?” “自然,家中有一女,才不过六岁。” “那便好办。爱卿,你明日便派人将他的女儿接去探望他一番,到时他就知晓该怎么做了。”燕锦晟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游闻言微愣,眸底满是不可置信,内心的不安更添了几分,却不得不按照燕锦晟的命令去做…… 染玉等了些许时候,始终没有见到那人从龙鸣宫走出,不禁撇了撇嘴,念道着这皇上还真是日理万机。她不由得在殿前踱来踱去,等待着燕锦晟的出现。 此时,一道锦袍男子不知从哪里现现,看见染玉后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却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染姑娘,久仰大名。”他虽面带喜色,行为举止之间却透着一股风流邪魅。 第18章 萤火誓言(捉虫) 染玉被人点名,回眸看向他。却见这个男人墨发高高束起,一双桃花眼泛着点点碧波,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却泛着一股邪魅的气质,令她不禁皱眉,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男人。 他察觉到了染玉的防备,笑道:“在下魏流辰。” 哦,这下她就明白了,魏流绮的同胞弟弟,也曾是自己的小迷弟。 染玉仔仔细细地端视着他,不禁一阵感慨,这个时代真是盛产帅哥,瞧这邪魅的桃花眼,加上带着浅笑的薄唇,简直是迷死人不偿命。不过看似来者不善,她还是小心为上。 未等她反应过来,魏流辰立马接着道:“方才的纸鸢……可是姑娘放的?” 染玉略微惊疑,这才知晓,魏流辰是见到纸鸢而来。不过,他不向自己讨教几番,为他的姐姐出气,反而在这里追问她纸鸢的事,欲意何为?这样想着,她淡淡一笑,“正是。” 魏流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冷笑道:“自先皇起便明确规定,宫中不得出现民间玩物……姑娘莫不是仗着皇上的宠爱,触犯宫规?”他语气中的阴冷不言而喻,眸底是深不可见的戏谑与嘲讽。染玉一惊,慌忙地退后一步,被他的话语吓到不敢作声。 她又怎会知晓先皇规定宫中不得出现民间玩物的事情?自己在制作的时候,为何无一人提醒她?她们是毫不知情还是故意瞒之?可燕锦晟也并没有因此怪罪自己啊。 魏流辰缓缓靠近,步步逼着她向后退去,嘴角噙着一抹挑衅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敢来勾引皇上,不过尔尔。” 染玉反应过来后,怒视着他,丝毫没有甘拜下风,“我是没什么能耐,可你姐姐连我都斗不过,岂不是废人一个?” “你……” 未等魏流辰反驳,染玉感受到腰间覆上的一只大掌,将她往后一带,毫无征兆地落尽一个宽阔柔软的怀抱中。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将她包裹在内,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燕锦晟看向对面的魏流辰,眸底波澜不惊,却带着些许震慑,而后一字一句道:“朕都未曾怪罪过她,容得你来指点三四吗?还是说,魏副统领如今有了本事,可以越俎代庖替朕行事?” 魏流辰心底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微臣不敢。” 染玉看向身畔的燕锦晟,他的侧颜精致到不可挑剔,那浓密的睫毛略微上卷,宛若瓷娃娃一般,又带着些许阴柔俊美。此时嘴角正噙着一抹冷笑,望着地上惶恐跪地的魏流辰,继而又转眸凝向身旁的染玉,眸底的冷冽瞬间被无垢清纯所替代,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染玉,天色将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毫不掩饰心底的雀跃,宛若一个天真的孩童,内心只有对新奇事物的渴望。 未等她反应过来,燕锦晟一个大力便拖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丝毫不理睬跪地未起的魏流辰,将他生生地晾在那里,仿佛闻所未闻。 魏流辰咬牙,虽有满肚子怒火却不敢发作。只得看着 分卷阅读37 二人远去,跪在地上的他渐渐攥紧了拳头,压抑下内心的不甘。 染玉一路被燕锦晟牵着,宫人无不向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神色。而她也略微紧张,脸颊变得通红,没料到皇帝燕锦晟竟连一点男女之别的念头都没有,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带领她向前走去,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夜色降临,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地面,为万物披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纱衣。墙头的琉璃瓦泛着点点晶光,折射着月色显得格外迷人。 他们二人终于绕过了大半个皇宫,来到了花开正旺的御花园。周围欢快地演奏着悦耳的蛐蛐声,为夜色平添了几分生机,而更令人惊喜的却是在漫空中飞舞的点点星光。它们怡然自得地在花丛中穿梭,似是天空中的星星,点缀在黑漆漆的御花园中,铺成一幅唯美动人的星幕。 染玉本来还纳闷燕锦晟带她来此地的目的,此时却多了几分惊讶与感动,震惊地不能呼吸。看着一旁同样被震慑住的燕锦晟,她露出动人心魄的笑容,“皇上,这些是萤火虫?” 燕锦晟点了点头,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的眸底似有灿烂的银河,令染玉坠入其中,不能自拔。而后,他用略带磁性的嗓音轻声道:“这些是我特意命人捉回来的,怎么样?你喜欢吗?” “嗯,真的太美了。”她扪心自问,就算在上一世,自己也未曾见识过如此美丽动人的景色。那一颗颗光点在花丛中肆意地飞着,将整个御花园映衬地甚为华丽壮观,好似天上坠下的点点繁星。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人,便是身旁安闲淡然的燕锦晟。他眸底宛若清澈的银河,薄唇微抿,为他柔美俊朗的外表平添了一分无邪与纯真。然而如今的她却琢磨不透,自己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若说是相互心仪的人,可为何自己总觉得他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可若说是红颜知己,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又远远超出了该有的范围。任凭她如何才想,一时间却也猜测不出他的心思,好似有堵无形的墙,将他们深深地隔离开来,触摸不到对方的一点心意。 自己还是先这样按兵不动吧,万一太过主动将他吓跑可就遭了。 就这样,她凝望着漫天的萤火虫,独自沉浸在美妙绝伦的景色中,难以自拔。一旁默不作声地燕锦晟却突然看向染玉:“染玉,此等美景,怎能少了歌舞呢?”他眨了眨眼,目光满含期待,继而开口道:“不如,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染玉略微一愣,竟没料到燕锦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罢,她本就作为御用女伶留在他的身边,若是成天无所事事,倒叫她更为惶恐。于是,在燕锦晟无比期待恳求的神色下,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不知不觉,她沉浸其中,望着朦胧的萤火,眼眸蒙上一层雾水,一股苦涩从内心散发,压抑地她无法呼吸。她上一世自幼便觉得这首歌略带伤感,仿佛画出了一幅虫儿寻暖的模样,又带着些许憧憬和凄美,令她也沉迷到难以自拔。 突然,一股暖意覆上她的玉手。她定眼看去,原来是燕锦晟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将她的所有思绪牵引回来,给予了她莫大的温暖。 而后,他笑道:“染玉,你唱的这是什么歌啊?我竟从未听过。” “那皇上觉得好听吗?”染玉心底荡漾着层层涟漪,似有一股暖流浇灌着心田。燕锦晟笑了笑,眸底似有万千繁星,却忽然抱紧她的手臂,甚为赖皮地将头轻靠在她的肩膀处,轻声道:“好听,真好听。” “皇上……” “染玉,你知道吗?在我年幼时,父皇每次不准我嬉闹的时候,母后都会偷偷摸摸替我将眼泪擦掉,哄我开心。”他喃喃道,又望了望夜空,仿佛有着无尽的眷恋,思绪飘向了很久以前。 “母后的歌声很好听,每次都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唱歌哄我。在这个宫里,只有她对我最好,也只有她最心疼我……可是当父皇盛宠新欢邢氏的时候,那个女人竟仗着怀有父皇的子嗣企图加害于我,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说到这里,染玉能感受到靠在肩头的人浑身颤抖,似乎内心深处的一道伤疤被揭开,痛彻心扉。她反手攥住了燕锦晟的大掌,为他带去了莫大的安慰,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认真的聆听者。她承认,她想与他感同身受,与他共同承担这份痛楚。 岂料,燕锦晟的情绪越发不平,一股无形的悲愤在他身上传递开来,颤抖着声音道:“母后知晓后,竟替我喝下了那碗含有剧毒的山药粥……我将母后抱在怀中,问她为何不告知父皇,你知道母后是如何说的吗?” 他凄惨地笑着,宛若 分卷阅读38 一个受伤的孩童,“母后说,就算父皇知晓,也不会动她半分,倒不如让他满含愧疚,以便保住我的太子之位……可是母后根本就不懂,儿臣想要的不是太子之位,而是有母后陪在身边……母后,这个位置很冷,您怎么可以放儿臣一个人在这世间呢?” 忽然,身畔的人缓缓开口,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轻声道:“皇上,以后有染玉陪在您身边啊。” 燕锦晟微愣,一瞬间竟有些出神。站在阳光下的她,会陪在蜷缩于黑暗中的自己身边?甘愿陪他一同留在这个深不见底的皇宫中?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他抽回了挽着染玉胳膊的手掌,眸底满含期待,试探地问道。却也能感受到心底强烈的颤抖,生怕她会否决自己。 染玉笑了笑,随后将自己的小拇指与燕锦晟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说道:“染玉在此保证,这辈子绝不会离开瑾轩半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燕锦晟轻咦一声,纳闷道:“这是什么发誓方法?” “呃,是民间认识的一个说书人告知我的。他游历四海,神通广大,特意告知我,这个方法最有效。”染玉尴尬地笑了笑,心底略微发怵。岂料燕锦晟竟然信了,还追问道:“既然会这么多本领,能否让我与他见上一面好好讨教一番?” 染玉欲哭无泪,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 注:本文歌词引用《虫儿飞》 第19章 以兔搏笑 回去时已是深夜,当他们回到龙鸣宫时,地上依旧跪着一个人影。魏流辰挺拔地跪在那里,没有一丝退缩,却在发现染玉时目光转变的异常狠辣。染玉权当作没看见,扭头向燕锦晟道别一声,而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往自己的凤鸾宫。 此时,偌大的龙鸣宫前只剩二人。月光倾洒在燕锦晟的身上,将他照的似是一位画中走出的少年。他冷眸微眯,看向跪地不敢作声的魏流辰,却又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龙鸣宫,将魏流辰视若无睹。 小言子惶恐地上前,“皇上,您打算让魏副统领一直在殿前跪着?” 燕锦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小言子,你最近管的有点多了……” 第二天,魏流辰被罚跪龙鸣宫一夜的事情已然闹得人尽皆知。宫人皆传言,魏流辰觊觎染玉的美貌企图占为己有,纵而龙颜大怒,将他罚跪于龙鸣宫前,令他颜面尽失。 身处延华宫的魏流绮听闻时,内心愤愤不平。毕竟自己的弟弟在好不容易争得御林军副统领之位时又闹出了此等差错,如若不是皇上留情,想必连他的官职都废黜了罢? 只是此时的她虽被禁足于延华宫中,却丝毫阻碍不了她与外人的书信往来。宫女递给魏流绮一个信封,她如得珍宝般连忙打开,却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人已寻到。 她紧紧捏着那张信纸,眸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染玉再次看见魏流绮时,已是在五天后的皇家外出狩猎上。她作为御用女伶,专程跟着燕锦晟和尘止风等人一同向皇家玉芝山出发。待到他们安全抵达时,魏流湘在宫女的搀扶下从马车款款而下,站在燕锦晟的身畔。 她身着一袭浅桃色华服,头戴金枝步摇,面若桃花,看上去倒更添了一分妩媚动人,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注意到染玉打量来的神色后,魏流绮毫不掩饰内心的炫耀与得意,趾高气昂地挽着燕锦晟的手臂,笑道:“皇上,今天有空要来臣妾这里休息哦。” 燕锦晟风轻云淡地瞥了眼她,眸光转向染玉这边,摸了摸下巴:“今日恐怕不行,爱妃舟车劳顿后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魏流绮不死心,仍娇媚道:“那明日呢?” “明日也不行,朕会与众卿狩猎一番,想必会筋疲力尽,不能陪着爱妃了。”燕锦晟眨了眨眼,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随后,他挤眉弄眼地看向旁边的尘止风,示意他快些救场。尘止风会意,连忙说道:“是啊,明日狩猎就开始了,臣等要同皇上好好比试一番才是。” 燕锦晟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阿尘,装起来到还真是有模有样,连他都甘拜下风。 魏流绮一脸憋屈却只得将所有委屈悉数往肚里咽,不远处的染玉看的乐呵,暗笑这魏流绮处处碰壁,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她也是头一回见识到野外的景色,看着草色青青的丛林,顿时神清气爽,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而后,众将士找到一块平地后开始扎营,为明日的狩猎率先做足了准备。染玉在燕锦晟的特许下单独有了自己的一间帐篷,而且还被他特意安排在了他的不远处,魏流绮的帐篷则扎在他的另一边,与染玉不同的是,她的帐篷无比奢侈华美,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 分卷阅读39 染玉丝毫没有理睬她的耀武扬威,对她投来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她将连翘安排在了帐篷内,自己则出去找找乐子。透过郁郁葱葱的灌木林,她终于寻到了一处寂静优雅的小溪,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鳞纹,如透明光泽的绸缎一般,水蹿卵石,轻音圆润,赏心悦目。 然而,就在这样宁静优雅的场合下,一袭墨衣男子背对着她,正望着清澈的泉水发呆。染玉凝眸,随后轻步走了过去,“尘统领怎会在此处?” 尘止风闻言,扭头看向身畔的人,眸底冰冷至极,却在发现来者是染玉时,倏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渐渐收敛起了眼中的寒意,“我向来留守在皇宫中,难得出来一次,自然要好好欣赏下外面的景色。” 染玉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酸苦,连御林军统领尘止风都觉得这皇宫深不见底,那一直生存在其中的燕锦晟呢?他心底对被束缚的恐惧大概比尘止风还要多吧? 尘止风瞥见她眸底的哀愁,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而后,他扫了眼周围的灌木林,冷眸一凝,向前快速飞去。染玉一脸茫然,看着他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地无影无踪。随后,自己轻微叹了口气,面朝着小溪坐了下来。难得有此间美景,只是少了好酒呢。 不一会儿,她听到了灌木丛中传来些许动静,侧头望去,却见尘止风面无表情地从灌木丛中走出,俊美的脸上拂了些许灰尘,令染玉不禁掩面一笑,“尘统领,您这是打仗去了吗?” 尘止风冷眼看向她,左手拎着一只死去的野狼,却将另一只手上毛茸茸的东西扔向她,吓得她一声尖叫,缓过神来后却发现竟是一只小兔子。 “这是专门给我逮的吗?谢谢你啦!”染玉爱不释手地搂着小兔子,却忽然瞥见兔子的右腿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疑惑地看向尘止风,“这是怎么回事?” 尘止风上前,略微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而后缓缓看向她,“这是我方才从这只狼嘴边救出来的,你说呢?” “我的天?尘统领,难怪你灰头土脸的,原来是跟狼抢兔子去了?”染玉莞尔一笑,却打心底佩服尘止风的武艺。毕竟是御林军的统领,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行? 尘止风轻哼一声,懒理一旁笑话自己的染玉,依旧保持着一副高冷无言的模样,倒让她略微尴尬。想起他给自己的小兔子,又看着他那副被尘土玷污了的俊脸,染玉将兔子轻轻放下,而后从袖口执起一个素色手帕,上前便要替尘止风擦拭。岂料他凭借多年来的谨慎,连忙躲了开来,“染姑娘这是作甚?” “你的脸脏了,就打算这样回去让人笑话?”染玉撇了撇嘴,随后又转向他的面前,“只有你们这些老迂腐,天天想着什么男女之别,有本事一辈子别娶妻生子啊。” 尘止风刚想说什么,却止在了喉间,不再反驳。染玉见他再没有躲避的意思,玉手执起手帕,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尘土,模样一丝不苟。二人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间的呼吸声,染玉也能从他深如寒潭的眸底看到自己的模样,却没有丝毫躲避,专心致志地将尘土拂去。尘止风脸颊微红,也只得由着她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道明黄色身影正看向他们二人,而后冷声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染玉闻言一惊,当下就收回了手,瑟瑟地看向身后。却见燕锦晟缓步走来,但自己看不清他眸底的意,宛若一潭死水,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随后,燕锦晟伸手将染玉拽走,模样甚为粗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尘止风想要劝阻,却有心无力,只得怔怔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待燕锦晟寻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时才肯松开染玉的手,她揉了揉差点被捏碎的手,不禁抱怨道:“你这是干什么啊?弄疼我了。” “染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阿尘?”他压抑住了心底的怒火,尽量保持平静,将心底的疑问悉数说出。染玉微愣,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燕锦晟的话语,“皇上,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你且告诉我,是与不是?” 染玉摇了摇头,“皇上多心了......” 燕锦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她缓缓纳入怀中,轻抚她的墨发,在她耳边喃喃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的模样似是担心失去一个挚爱的宝贝,唯恐她下一步便离开他远去。明明她答应过自己,不会离开他的。 染玉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却知晓他是怕失去自己,内心深处的心窝仿佛陷了下去一角,她颤抖地反手抱紧燕锦晟,试图抚平他的情绪。 待染玉再次回到营地时,连翘抱着一只小兔子上前,一脸兴奋地瞧着自己,“染玉,这是尘统领送来给你的。” 分卷阅读40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只小兔子,却发现兔子的腿部已被包扎住,看不见血渍的存在。原来,尘止风已经替自己先行给兔子安顿好了。 连翘脸色绯红,轻声说道:“染玉,你跟尘统领是什么关系啊?” “萍水相逢。”染玉轻抚着兔子的毛发,连翘却不怎么信她的话,继续看向她,“既是萍水相逢,他又为何屡屡相助于你?还给你带来了一只小兔子呢。” 殊不知,染玉的目光已经锁定在她的身上,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她,“连翘,你这是吃醋了?” 连翘脸色立马变的微嗔,脸颊泛红,“染玉,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 染玉嘿嘿一笑,她可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就连翘这点小心思,自己能不懂吗?不过说来也是,这个尘止风虽然性情高冷令人望而远之,可相貌却是一顶一的好,能叫人看了不心动吗?只是自己也琢磨不透他心底的想法,倒是苦了连翘现在只能单相思。 这样想着,她略微同情地看向情窦初开的连翘,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吧。 第20章 腿疾少年 夜晚很快来临,繁星在夜幕上点缀着光亮,依偎在那轮皎月旁,衬得夜色无比迷人。染玉听到外面略微嘈杂的动静,掀帘走出了帐篷,只见到一堆堆明亮的篝火,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而一堆侍卫正搬弄着些许建材,隐约能看出一个舞台的轮廓。 染玉这才想起来,明日晚宴便是在这里举行,燕锦晟要犒劳辛苦的将士们,按照自己设定的舞台方案命令这些人们参照,届时会由自己带领歌舞一番,为宴会再添光彩。 她略微扫了眼匆忙的侍卫,正欲回去时,却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个奇怪的男孩。 他小心翼翼地观顾着四周,模样甚为鬼鬼祟祟,而后攀上了木梯,目标直指舞台中心的上方处,慌忙地布置着什么。此时,一个侍卫从他身畔路过,疑惑地看着他,“横梁不是搭的好好的吗?你鬼鬼祟祟地在作甚?” 他惊慌一下,却小声道:“陈努大哥,小弟只是觉得这块略微松垮,需多检查些才是。” 陈努狐疑地扫了眼上方,借着火光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的影子,略微吃惊地说道:“你不是延华宫的周慎吗?” 周慎嘿嘿一笑,似是一个憨厚的孩童,嘴角却更加阴冷,“大哥甚是聪明,正是小弟。今夜月色不错,不如小弟请大哥喝酒去?”他连忙从木梯上爬了下来,似是腿脚不利索,一瘸一拐地走向陈努身边,装作一副哈巴狗的模样。陈努一听有酒吃,自然不愿错过,便随着周慎一同离去。 在不远处偷听的染玉发觉二人远去后,走上前凝视着舞台顶端的模样。却见一块横梁虽毫无异处,但仔细一看便能发觉那横梁中有一块细微的碎裂。染玉摸了摸鼻子,原来是魏流绮企图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当真是想要她的命。不过,她的命可硬了,连阎王爷都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就凭这个平平的魏流绮,也敢收她的命? 下一秒,她暗叫不好,想起方才被周慎带走的那个陈努,一个转身便向他们消失的地方奔去,生怕自己晚了一步。毕竟,陈努知晓了魏流绮的计划,想必周慎会杀人灭口。 此时,陈努被周慎带到了一处偏冷的地方。晚风拂过,吹的草丛阵阵作响。陈努终是忍不住,冲着前方的周慎喊道:“差不多了吧?都走了这么远的距离,吃酒也不会叫人发现的。” 前方步履蹒跚的周慎闻言,倏地止住了脚步,瘦弱的身板在风中显得格外柔弱。他转首看向身后之人,一步步地朝他走去。借着微弱的月光,陈努却能发觉他眸底阴冷的寒意。 “你……你想干什么?”瞧着周慎步步而来,陈努吓得退后几步,反应过来了此事的不对劲,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为了贪酒而着了这小子的道。 忽然,周慎从袖口中拿出一把匕首,那副本应纯真无邪的孩童面孔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宛若一个嗜血的恶魔,冷眼瞅着满目惊恐的陈努,下一步动作不言而喻。 陈努察觉,惊叫一声,上前便想夺掉他手里锋利的匕首。岂料周慎的武功非凡,虽然腿脚不甚利索,但武功是一顶一的高,自己几招之下都没能将匕首夺掉,甚至还被划伤了手臂,疼痛钻心。 他暗叹不好,连忙朝来时的方向奔去,欲图逃离这个疯狂孩童的身边。周慎蹒跚着步伐,紧追而上,丝毫不担心他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只见那道高大的人影突然倒下,被草丛中凸起的石块绊倒,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周慎一瘸一拐地步步靠近,将周围一切渲染的阴冷不堪。 “你为何杀我?”陈努怒吼,不想自己死的不明不白,何况他根本就未曾得罪过这个男童。周慎闻言,轻笑一声,仿佛听到 分卷阅读41 了一个极致可笑的问题,“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匕首,那把匕首借着微弱的月光泛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冷冽锋利。陈努一声尖叫,满目惊恐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咚——”一声巨响,受伤的并不是陈努,而是面前欲图不轨的周慎。他脑袋被硕长的木棍砸的昏头转向,只能扶着一旁的树身才能勉强稳住身形,转首却看到了一个拿着木棍的女子。她明眸皓齿,眼神如月牙般清澈,绝色中带着些许清丽,令周慎一见到她,仿佛失了神。 借着月光,染玉才看清这个少年的模样。虽不是多么俊美,但很是清秀,眸底却丝毫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反而老练有成,叫人大吃一惊。只是,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副面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事不宜迟,她连忙扶起地上的陈努,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带他迅速离开了这个可怖少年的身边。待周慎缓过神来后,早已寻不到两人的身影,只有沙沙作响的草木声,为夜色添了一丝诡异。 周慎嘴角一勾,抬眸望了眼空中的那轮明月,而后将手中的匕首猛地插入左臂中。他轻哼一声,感受到了流出的鲜血,却仿佛没有一点疼痛,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染玉二人终于赶回营地,此时却是灯火通明,无数侍卫早已将各个地方寻了个遍,终于见到了完好无损的染玉。他们连忙向燕锦晟汇报,也暗自松了口气。待燕锦晟奔向染玉所在之处的时候,她正安排太医为陈努查看一番,模样略带紧张。 这个陈努眉清目秀,约摸着年纪也有二十五六,若不是事先知晓他爱吃酒,自己倒觉得他不甚像一个侍卫。 “染玉,你去哪儿了?可叫我好找。”一声轻斥传来,染玉回眸,却见燕锦晟正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他下一秒便注意到了一身侍卫装扮却神色惶恐的陈努,疑声道:“你是何人?” 陈努闻言,顾不上太医的诊治,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奴才陈努。” 燕锦晟摸了摸下巴,思虑了些许,“可是曾经与魏相在朝堂上起过争执的状元郎?” 染玉眨了眨眼,原来陈努本应是一届状元,却因与魏相意见分歧被打压到如此地步,当真是惋惜。 “正是奴才。”陈努压低了声音,再次提起往事时,那股酸涩却依旧在心底挥之不去,烙下了深深的疤痕。燕锦晟略微挑眉,睥睨着跪地的陈努,不禁一阵轻笑,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朕倒是未曾料到,你如今会被打压到这种地步,可曾后悔?” 陈努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魏相治水之计说是调拨银款捐助,可奴才以为官官相护,届时真正救助于百姓的银款必定所剩寥寥无几。况且,另一方面应当做的是修筑堤坝,防止水患的再次发生。不然每当水患来临时仅仅调拨银款,国库必定空虚,岂非败落之迹?” 燕锦晟若有所思地凝视他一番,“拨款是必要的,修筑堤坝也自然不能忽视。但魏相曾说,数百年来堤坝已修复过无数次,根本毫无办法。” “奴才知晓,西域有一种泥土名为幻沙,遇水非但不浸,反而更加坚实。” “哦?竟有此物?”燕锦晟大喜,目光泛着点点希翼。水患已是开国百年来的一大难题,各个先祖为此头疼不已,却没料到西域竟有如此神物,若真能遇水为硬,倒真是美事一桩。 陈努压低了声音,神色尤为谨慎,“幻沙虽好,却极为珍贵稀少,如若用来修筑堤坝,想必所需数量极多,供应不求。” “你既知晓西域有此等宝物,想来也对西域了如指掌。既然这样,朕便派你去西域寻探一番,莫要空手而归啊。届时,朕会亲自去督察堤坝修筑一事,看谁还敢耍什么伎俩。” 陈努大喜,连忙磕头谢恩。染玉在一旁也由衷替陈努开心,这样一来,他有功在身,燕锦晟必会嘉赏一番,让他不必承受非人的侮辱。下一秒,陈努抬眸,向染玉投去感激的目光,而后再次转眸看向燕锦晟,正欲开口,却被染玉率先拦下。 “皇上,夜已深,您需尽快回去歇息才是。”她淡淡地看向跪地的陈努,暗暗给他使了一个神色,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陈努会意,咽下了口头话。 燕锦晟轻叹一口气,却凝眸看向染玉,“你还未曾回答过朕,为何会与陈努一同出现?况且他还伤的不轻。” “皇上,是我太贪玩,私自出去竟碰上了野兽。还好陈侍卫赶来的及时,救了我一命。”染玉连忙朝着陈努眨眼,岂料他未曾答话,仅仅垂首,叫染玉好生着急。 燕锦晟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跪地的陈努,又探了探他臂膀处的伤口,疑惑道:“会有如此利爪的野兽?” 染玉点头, 分卷阅读42 “确是野兽,只怪当时夜色甚浓,我未曾探清野兽的模样……”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燕锦晟眨了眨无邪的眸,仿佛对她的话毫不怀疑,却叫人探不清他的丝毫情绪。转首看向陈努,“既然你救助染玉有功,待你成功寻到幻沙后,朕便封你为御史大夫,重回朝堂之上,如何?” 陈努当即磕头谢恩,“奴才必不负皇命。” 染玉震惊,未曾料到他竟会这样嘉赏救助过自己的陈努,虽然她方才说的是谎话,可他竟也当真了,好似自己说的任何话,他都会相信。 第21章 锋芒初露 待到燕锦晟离去时,跪地的陈努被染玉扶起。太医上前,继续为他上药。陈努不解染玉方才的阻止之意,疑惑地看向她:“染姑娘方才为何不要我说出幕后之人?” 染玉摇了摇头,“幕后之人你能动得?” 陈努摇首,当即便知晓了染玉的心思,“她的势力非同小可,自是不能轻易动得。咦?不对,你是如何知晓周慎背后的那个主子?” “你们在台上说话时,我无意间便听到了些许。” 陈努释然,这才知晓她为何会恰巧寻来相助自己。染玉淡淡一笑,心存一计。既然不能从明处与魏流绮抗争,倒不如将计就计,给她来个措手不及。只是,这个周慎会否知晓她已探清他们的计划,并在陈努从他手下逃跑后改变策略?她亦是不能猜度,也不敢去肯定。不过,一切答案便会于明日揭晓,万事小心谨慎便可。 此时,周慎正一瘸一拐地走进一间华丽无比的营帐中。看到上方坐着的那位娇媚百态的魏流绮,他阴郁冰冷的瞳孔瞬间铺上些许稚气,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奴才参见娘娘。” 魏流绮瞥见他血肉模糊的手臂,瞬间凝眉,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眉色间满是厌恶,“怎的成了这幅模样?本宫可没唤你去斗架。” “回娘娘,只因奴才在行事时不慎从楼梯上滚落,摔伤了手臂。”周慎垂眸,语气中带有些许自责。 “瞧着你也腿脚不便,竟想博本宫的青睐亲自领命前去办事,倒叫本宫好生刮目相看。不过,下次可莫瞎逞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瞧得本宫直反胃。”魏流绮说罢便命他先行退下,一刻也不想瞧见这个患有腿疾的少年。 周慎应声离去,却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刻,眸底覆上一层深若寒潭的冰冷,与他方才稚嫩无比的模样显得判若两人。他蹒跚着步伐向一旁挪去,却在路过一顶素色营帐时被声音吸引,微微停住了脚步。 “陈努该告辞了,今日多谢染姑娘相助,日后必舍身报答。” “陈侍卫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碰巧而已。况且我相信,如若是他人碰得此事,也会舍身相助。” 周慎闻言,眸底的阴郁更甚,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弧度。她说,他人碰得此事,也会舍身相助?呵,未必吧?是她把这个世界想的太过于美好了。 这样想着,他逐渐向黑暗之处走去,留下空气中阴冷可怖的气息,挥之不去...... 第二日,艳阳高照,倾洒在所有人的面孔上,显得格外明媚。众人皆已聚集一起,等待着号令者的施发。 尘止风正坐于马匹之上,穿着一身飒爽的墨色胡服,冷眸微眯,带着些许冽气,凝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一头墨发微微飘浮,显得格外冷峻,叫人望而止步。“皇上有令,今日夺得首魁者,重重有赏!” 顿时,人群沸腾,众将士面带喜色,却又忧心忡忡。听闻皇上也会参与此次狩猎,谁会不要命地与皇上争得首魁? 不料,燕锦晟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此时的他身着一袭明黄色胡服,手执碧弯剔透的弓箭坐于赤马之上,凤眸略带威严地扫了眼他们,“众爱将放心,朕虽参与此次狩猎,却不会与尔等争得赏赐,且敞开了尽兴便是。” 众人闻言,这才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彻底欢呼起来。燕锦晟听着众人的笑声,嘴角噙着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却忽然察觉到了一旁的染玉满脸憋笑的模样,不禁疑惑:“小染玉,你笑什么?” “皇上,你确定不是怕被别人争了风头才不敢跟他们比试一番吗?”染玉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远处的魏流绮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出口训斥她的不敬,岂料被燕锦晟先行一步。 “何出此言?朕若是得了第一,赏赐不还是朕的吗?有何意义?”燕锦晟眨了眨无垢清澈的眼眸,一副良家少年的模样,倒叫染玉腹诽了些许,“是,皇上说什么都对。” 燕锦晟挑眉,那姣好的容貌在阳光的照耀下似是一个瓷娃娃,连女人也甘拜下风。他邪魅一笑,下一秒,便不顾 分卷阅读43 众人惊异的目光,一个上前用大掌扣住她柔软的腰肢,而后将她猛地带上了马背,坐落在他的怀中,嘴角倏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一切又是那样水到渠成。 染玉吃惊,整颗心被他的行动带着,跳到了嗓子眼处。嗅着扑鼻的龙涎香,那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侧颜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连忙说道:“皇上这是作甚?快放我下来。” 就算他是皇帝,行事不用别人管教,可她是普通女伶而已,若叫他光明正大地这样对待自己,未免会成为某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岂料,燕锦晟非但没有放下她的意思,甚至加大了掌心的力度,薄唇贴近她的耳畔,喷薄的呼吸逐渐变深:“你不是觉着朕没本事吗?那朕便证明给你看。” 染玉干笑着,欲哭无泪。这下可好,都是自己作的。燕锦晟笑意更甚,迎在阳光下的他好似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年,与威严无比的帝王根本无法联想到一起。 未等染玉反应过来,他一声令下,赤马狂奔,载着她便向丛林深处行去,留下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尘止风环顾了四周的将士们,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们也开始狩猎吧!” 一旁的魏流绮美眸布满愤恨,瞳孔满是不甘与怒火,将她原本倾国倾城的容貌变得狰狞不堪。她望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各个斗志昂扬,倒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碧儿,周慎以及父亲那儿一切可准备妥当?” “回娘娘,一切妥当。”一旁的宫女上前,毕恭毕敬地回答。只见魏流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染玉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变脸神速的燕锦晟。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左手紧紧地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右手则掌着缰绳,面色冷峻到极致,令她不敢呼吸。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哪里说错了,怎的让好端端嬉笑着的燕锦晟突然跟变了个人一般,说翻脸就翻脸。 这匹赤马速度极快,周围的斑驳树影飞快地向后倒去,足以可见它的神速,再加上不甚轻的颠簸,染玉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颠地似是要翻出一般,脑门直泛恶心。 “皇上,你赶着去投胎啊?就不能慢点吗?”她终是忍不住抱怨,岂料身后的燕锦晟仿佛闻所未闻,丝毫未将她的话语听进去。 他薄唇微抿,眸光璨若繁星,叫人琢磨不透,却更添了一分冷逸,与平日里纯真无邪的模样截然不同。忽然,他猛地勒住了赤马,神色间满是愁虑。 染玉得空,终于大口喘气,“皇上,以后能否慢点?这样会超速的!”她转眸看向燕锦晟,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墨瞳中,似是一汪死水,生生地将她所有模样悉数倒映其中。 燕锦晟扭头,躲开了与她的对视,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下一秒,他捏起箭羽,凤眸微眯,反手勾在那轮剔透的碧弓之上,眸底的深沉更加浓厚,令人挪不开眼。 “唰——”未等染玉反应过来,身后之人立马松开了箭羽,弓弦的声音余音绕梁。只见那支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空气硬生生地劈了开来,直挺挺地向前破空而出,仿佛卯足了劲儿,力度之大令染玉不禁敬佩。 听到箭矢射中东西的声音,她连忙从马背上跳下,迫不及待地向草丛中走去,却忽然发现箭矢狠狠地刺在了树干上,流下滴滴血珠,一只娇小的梅花鹿在旁边瑟瑟发抖。 染玉一脸蒙圈,脑海中冒出一堆问号,竟没料到这梅花鹿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停留在原地,难道脑袋有问题?况且,它未曾受伤,这箭矢上的血珠从何而来? 燕锦晟闻声而来,负手上前,恢复了往日里懵懂纯真的神色。他眨了眨无害的瞳孔,仔细端视着那只娇小的梅花鹿,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忽然,梅花鹿一阵哀鸣,顷刻间便倒地蜷缩,身体颤抖到令人于心不忍,足以可见这份痛楚是多么强烈。不过五秒,它停止了挣扎,再也没了气息。 染玉心底大惊,瞳孔布满了不可置信,却听一旁的燕锦晟喃喃说道:“比上次多了两秒,真是可惜。” 语气略带惋惜,仿佛感慨着自己的失误。染玉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话语,疑惑地看向他,“它明明没有中箭,为何会忽然毙命?” 燕锦晟玉指捏了捏自己精致的下颚,用甚为无辜的眼神凝向她,失望道:“小染玉,你再仔细瞧瞧。” 染玉上前,认真地端视着那只早已断气的梅花鹿,却忽然发现一股红色缓缓从它的腹部流淌而出。她满目惊疑:“这是什么情况?” “箭速太快,未曾让人发觉伤口便会顷刻毙命。只是这次发挥稍微差了些许,猎物倒地的时间比上次晚了两秒。”燕锦晟带着些许自豪地看向她,宛若一位得意邀功的少年,“我的箭术如何?你现在还觉得我 分卷阅读44 比不过他们吗?” 听着他的这席话,染玉只觉得自己似是从头到脚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底的惶恐油然而生,想要逃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仿佛脚底生着重铅。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要改笔名了,原因是和别人撞名了,还是位写h文的大大,哭笑不得……另外封面也会更改的,喜欢的话多多收藏下哈╭(╯ε╰)╮ 第22章 再现惊心 眼前的燕锦晟自然发现了她的怪异之处,却好似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眨了眨无辜的明眸,“小染玉,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见不得这些污秽?” 染玉压下了心底的恐惧,讪讪地笑着,“没有啊,皇上功夫了得,染玉心服口服。”殊不知,她的脚步节节后退,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远。而此时,一道黑影闪过,剑尖泛着些许银光,直直地向燕锦晟刺去。 “皇上,小心!”染玉大喊,内心深处的恐惧似是下一秒就能迸发而出,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只是她并不知道,燕锦晟在这个黑衣人未曾现形的时候便已察觉。他冷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惊惧的笑容,一个侧身便躲过黑衣人的攻击。 未等那人反应过来,燕锦晟抽出一把冷彻的长剑,瞬间便刺穿了他的身躯,身手之快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的肉眼所能捕捉到的! 泛着微光的剑尖流淌着赤红色的血珠,这抹红色又顺着剑身的方向滚落到地面,一滴滴地向大地深处扎根,分外可怖。 而他身后的燕锦晟,满目通红地似是嗜血魔王,神色间皆是嘲讽和鄙夷,无情到令人颤抖。他冷哼一声,修长的玉手猛地将长剑抽出,那人瞬间便倒地不起,连挣扎的话语都未曾说出口便在顷刻间毙命而去。 染玉捂嘴,内心的惶恐更甚。她不知这份恐惧是来自于方才黑衣人的出现,还是在自己面前杀了人的燕锦晟。 岂料,燕锦晟回过神来,渐渐收敛起方才冰冷无情的神色,面目的冷血无情再次被往日的清纯无垢所替代,朝着染玉笑了笑,似是不问世事的少年,“染玉,你看,想杀我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染玉默不作声,浑身颤抖到不能自己。突然,她只觉得身后仿佛有股冷风拂过,冷冽的气息毫不留情地扑向她,带着些许狠辣。下一秒,她的脖颈处被一柄冰凉的匕首抵住,丝丝寒意传来,她却不敢扭头看向身后之人。 “燕锦晟,你竟敢杀我师兄!”一阵尖锐的女声响起,染玉这才晓得,后来出现的这个黑衣人竟是个女子。 燕锦晟瞬间大惊,满目惊慌失措,“放开她。” “呵呵......”女子咯咯地笑出了声,听不出是喜是悲,“要我放开她也可以,须得你燕锦晟用长剑挑断自己的筋脉,如何?” “皇上,不要!”染玉不顾抵在脖颈处的匕首,失声大叫。挑断筋脉,这等同于让燕锦晟变成废物一个,对于渴求赞赏及骄傲的他来说何尝不是件莫大的痛楚。然而,她无论如何去探究他的情绪,却也看不清他眸底的那片深意,宛若一滩死水,连呼吸都足以令人窒息。 “燕锦晟,你到底是允,还是不允?”女子见他稍有犹豫,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将匕首狠狠地抵住染玉皙白的脖颈处。顿时,丝丝鲜血流出,在她白嫩的脖颈流下一道红色的印记。染玉大气不敢出,只得细微地呼吸着,却浑身发抖。 岂料,明黄衣袍的少年咧嘴一笑,笑声如清泉般透彻,仿佛听到了莫大可笑的事情,“郑筠,这么多年过去了,朕以为你会长点记性。没想到啊,你还是喜欢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呢。” 他一双如浓墨般的瞳孔注视着染玉身后的郑筠,却略带戏谑。郑筠微微一愣,却怎么也听不懂他话外的意思。 “燕锦晟,休得废话,我永远也忘不了你派兵屠我全家的那一幕!”她反手捏着染玉的下颚,迫使染玉面朝着自己,秀丽清新的容貌被狰狞阴狠所替代,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深受他的宠爱吗?我倒要看看他会否为了你挑断筋脉……” 她的指甲深深地刺破了染玉的下颚,染玉只觉得阵阵疼痛传来,拼命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却不想,燕锦晟笑意更深,令郑筠心底大惊,一瞬间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大错误的决定。 他浅笑着,看似是一个无垢少 分卷阅读45 年,可嘴角的笑意能令人不寒而栗。随后,他步步向前走去,沉稳有力,也震慑了染玉的心。 郑筠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燕锦晟!你再上前,我便杀了她!”她的语气带有些许不安与恐慌,在燕锦晟面前显得格外失措。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燕锦晟噗嗤一笑,见她欲图加重染玉脖颈处刀刃的力度时才肯停下脚步。二人仅剩两米之遥,他凤眸满含天真无邪,锁定在染玉的身上,却见她一脸苍白,秀脸早已没了血色。 “你真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女伶舍弃一切吗?”他摸了摸精致的下颚,若有所思,“况且,就算朕挑断了手筋成了废人一个,你会放了她?不过是徒劳而已,朕又不傻。” “你……”郑筠惊慌,却晓得燕锦晟不再看中她手下的这个筹码,仰头大笑,看向染玉道:“你看清楚了吧?这个男人不过是一时兴致而已,我们女人永远是那么可悲!” 感受到她激动的情绪,染玉觉着脖颈处略微松懈,终于缓了一口气,却满目可怜地看向她,“也许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何必这样说?” “呸,你又知道些什么?”郑筠眸底略含水光,却悲愤不已,“如若不是他利用我,我全家何以被诛?” 染玉倒吸一口冷气,她当然知晓,郑筠口中的“他”便是燕锦晟。只是,他们二人又有过怎样的瓜葛?她无从知晓。 “所以,你就挟持我,企图毁了燕锦晟?”她自嘲一笑,发自内心觉地这个郑筠太过高看自己。 郑筠应声,“我潜伏宫中许久,还真以为你是燕锦晟的心尖宠呢,原来不过如此。” 染玉嘴角勾起一抹笑,却也不忘在临死前讽刺她一番,“那是你自己蠢,天真地以为一个女伶会成为皇帝的心头爱。”下一秒,一道尖利的眼神直直向她投射而去,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穿透。 燕锦晟原本噙着的那抹笑容瞬间凝固,紧紧地锁定在染玉身上,没有人能猜透他在思量着什么。而他本人却依旧伫立在那里,宛若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年。 郑筠被染玉劈头一凶,整个人颤抖地不能自已。不,这一切怎么能怪自己?明明是燕锦晟先欺骗了她的感情,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哼,这个女人又懂得什么? 她满目通红,姣好的面容布满了阴森。既然这个女人无用,燕锦晟必会要了自己的命,她也不必留着她了。先杀了这个女人,带着她一同赴死,倒也算有个垫背的了! 这样想着,郑筠激动地看向满面冷汗的染玉,却忽略了不远处的燕锦晟。她挥动匕首,神色是显而易见的兴奋,手起刀落,她便猛地用力,欲图割破染玉的喉咙。 染玉屏住呼吸,紧紧地闭上眸,却始终听不到一点动静。再一睁眼,却见身畔的郑筠左胸口处插着一把锋利的长剑,穿透了她的整个身体,不用想便知晓她已一命呜呼。 “扑通——”随着燕锦晟拔剑的姿势,郑筠的尸身直直向地面倒去,一双未闭的眼眸睁的老大,满含恐惧和不可置信。 燕锦晟嗤笑了一番,仿佛他只是个观戏的陌生人,杀人的并不是自己。染玉目瞪口呆,就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平常无害纯真的燕锦晟便已杀了两个人。而他本人却并没有丝毫的恐惧惊慌,如同从炼狱中苏醒的恶魔,冷笑着欣赏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染玉抱头,闻着周围浓厚的血腥味儿,加上倒地的两俱尸身,令她险些作呕,却压抑在心底,难受万分。 他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初见的瑾轩?亦或者,自己真的了解过他吗? 却见燕锦晟一双宛若清潭般的瞳孔紧紧地注视着她,眼底略微委屈,“染玉,可是受惊?”他步步紧逼,与染玉的距离越来越近,“你要知晓,我若不杀了他们,死的便会是你。” 便是她?可他方才明明在自己被挟持时说过不会为了一个女伶舍弃一切。也是呢,他是帝王,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大好光华?若当真舍弃,那才是个笑话。 燕锦晟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纠结,一个大步向前便企图伸手搂过她,却被她一个激灵躲了开来。大掌怔怔地停留在空气中,不知所措。 “我不过是让她以为,你对她毫无用处而已,这样她便不会孤注一掷,企图来个鱼死网破……”他轻声说道,目光却丝毫没有离开染玉半分。 染玉自嘲一笑,眼底的失落显然易见,“这样吗?可你没有料到她会丧心病狂。若不是我最后故意激怒她,分散了她的注意,躺在地上的人便是我了罢?” 她的笑意是那样苍白无力,失落中带着些许无力,宛若一朵凋零的玫瑰,枯涸无光。 燕锦 分卷阅读46 晟无言,眸底的星光瞬间湮灭,轻步走向染玉。她紧张地倒退了些许,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惶恐,却突然被身后早已冰凉的郑筠绊到,一个踉跄便摔落在地,狼狈不堪。 恰巧,她的视线正对上那未曾瞑目的眼睛,一阵惊恐冰冷由心而生,染玉脸色煞白,不顾自己倒地的尴尬模样,慌忙地向后挪去,内心惶恐到连站立起身都忘记了。 第23章 往事再提 她虽活了两世,却分明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的少女。平日摸鱼都直犯哆嗦,觉着滑溜溜的难以下手,更别说眼前是一个身躯早已冰凉透彻的尸身,早已将她吓破了胆。 手指被锋利的草刃划破,丝丝阵痛传来,却怎么也遮不住她心底无限的恐惧。燕锦晟面无表情,周身为紧紧围绕着一股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寒气逼人,令人难以喘息。 染玉连忙起身,想着自己也是逃不掉,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迎接这场暴风雨,大不了就是被燕锦晟厌恶到赐死,结束这可笑的一生。反正,她本就是已死过一次的人,何惧之有? 伫立在原地,她眸底满是恐惧地凝视着逐渐靠近的燕锦晟,额头细汗直冒,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满被苍白覆盖。燕锦晟步履如沉,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一双墨瞳似是要将她身上戳出个窟窿来,就那样注视着她,不允许她有任何逃避的神色。 岂料,在站立于她身前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眸底璨若繁星,好似铺着一层耀眼的星幕。这样的他,绝对不会让人与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联想到一起。 就这样,他与染玉那双略带恐惧的杏眸相对视着,却也叫她看不穿他的心思,无论如何都琢磨不透。 “你怕我?”对视许久后,燕锦晟薄唇轻启,喷薄的呼吸柔顺地打在她的脸上,那略带磁性的声音差点令她乱了自己的心神。 染玉并未答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他的感觉是恐惧还是其他。却见燕锦晟眸底一沉,黯淡了些许,仿佛一位失落的孩子。 下一秒,他皱眉蹲下身躯,玉掌攥起金丝明黄色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染玉粉色绣鞋前方的点点血渍,模样甚是认真。 “该死的,他们肮脏的血又岂配染指于你!”燕锦晟的怒意不言而喻,其中带着些许自责,心疼地将她鞋尖上的血渍擦掉,目光深沉无比。染玉浑身一震,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只得看着她鞋尖污血的消逝,以及蹿入燕锦晟明黄袖口的血渍。 这般温柔待她的人,方才又是如何杀伐果断?又似是梦境一场,令她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 待尘止风等人赶到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高贵桀骜的帝王单膝跪地,用袖口仔细地为一个单薄的女子擦拭着鞋尖,旁边还倒了两具黑衣人的尸身。而那个帝王却视若无睹,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打扰到他们,就那样认真地替女子擦拭污秽,别无其他。 直到燕锦晟起身,尘止风才瑟瑟开口:“皇上,您没受伤吧?” “无碍,快些唤太医来给染玉看看才是。”他目光灼灼,凝向面前面色苍白的染玉。纵然她心底早已被方才的血腥所吓到,却在对上燕锦晟无辜委屈的眼眸时,再次软下了心。 是啊,他这样做都是迫不得已罢了。如若他不杀了他们,一切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样一想,倒也豁然开朗。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内心深处仿佛塌下了一角,有一股思绪正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 待众人离开营帐时,染玉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里没了方才的血腥,有的只是外面嘈杂非凡的喧闹声,以及各种揣怀着不同思绪的人心,想来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太医说自己仅仅是些许皮外伤,加上受到惊吓而已,再无其他。日后好生调养,必能恢复从前。 染玉揉了揉太阳穴,心底却仿佛被万蚁腐蚀,疼痛万分。 恢复从前吗?听起来倒也不错。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染玉侧首,悄悄地打开了帐帘一角,却见那抹明黄色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而在他面前的不远处,是款款而来的魏流绮。 她依旧是绝代风华,眸底略带心痛的模样却让染玉好生佩服,演技不错。可燕锦晟,他一直站在这里吗? “皇上,染妹妹如何了?”动人魅惑的声音传来,魏流绮面带忧愁地望着燕锦晟。染玉暗自冷笑,果不其然,她见到燕锦晟的第一句话便是如同白莲花般地慰问自己的伤势呢。只是,唤的这声妹妹又是何意?她不是一向厌恶自己吗? 这个角度,她恰巧看不到燕锦晟的情绪,却听他幽幽说道:“无事。” 魏流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无事便好……” 分卷阅读47 “你还有何事吗?”冰冷无情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温暖,连染玉都打了个冷噤。 “皇上,今晚的歌舞可如何是好?” “派别人上台即可。”燕锦晟的话语干净利落,似是不想再与魏流绮过多纠缠。 岂料,魏流绮根本不死心,“这不太妥当吧?舞台是按照染妹妹的要求所打造,只有她最熟悉所有的流程。况且,染妹妹本就是不凡女伶,臣妾自上次生辰宴会后便一直惦念着能再睹芳华……” 燕锦晟冷意更甚,那道背影峻冷而又孤傲,“说够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足以令魏流绮吓破了胆。她连忙跪地,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皇上,众将士今天狩猎劳累,怎能不欣赏舞姿来解乏?您又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魏流绮,你是活腻了?竟敢胁迫朕?朕说不允就是不允。”燕锦晟眸底寒意更甚,狠辣地似是下一秒便能将她撕个粉碎。魏流绮不禁打了个冷噤,浑身颤抖。 岂料,正当燕锦晟试图再次喷发怒火时,一道清丽柔弱的声音传来,“皇上,染玉已无大碍,可以一试……” 她的身影萧条娇弱,令人心生怜惜。燕锦晟见到来者,这才收敛起浑身冷彻的寒意,又立马生出一双绚烂夺目的眼眸,似有彻夜繁星。 “小染玉,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作甚?”语气略带责备,他慌忙上前,大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姿,生怕她出半点差错。 染玉笑了笑,“本就是皮外伤,又不算什么。” 她的明眸紧紧注视着燕锦晟,纵然四目相对,彼此也看不穿对方的心思,仿佛有层隐形的隔膜,将二人生生阻拦开来。 他这副模样,当真很紧张自己?也罢,她如今最需要做的,便是随心。任凭燕锦晟对她是否真心,她亦是无所畏惧。 一个转眸,她凝视着跪地的魏流绮,轻声道:“绮妃娘娘如此期盼染玉上场,真是染玉的荣幸呢。那么,染玉也必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盼。” 魏流绮微微一愣,自己受辱尴尬的模样被她瞧了个遍,如今又主动答允自己的要求,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余光又瞥见她脖颈处的一道血红印记,一时间竟惊诧到无言以对,却又慌忙掩饰下了眸底的心虚,“皇上,既然染妹妹都发话了,就不必佯装卧病在床了吧??” “这里何时轮到你来说话了?”一道冷冽的眼神直直射向她,燕锦晟阴鸷狠辣的目光不言而喻。随后,他心疼地看向染玉,“乖,听我的话,回去好好养伤。” 染玉瞧着那副认真的面孔,竟略微失神。淡淡地摇了摇头,她示意自己非去不可。毕竟,某人想要借机给自己添堵,她怎能不配合?若能以此来打压魏氏一族,倒也不枉她以身犯险。 见她如此执着,燕锦晟略微懊恼,却也只得随了她去,“你既有心,我也劝阻不得。不过,切莫逞强,你的身体最重要。” 闻言,跪地的魏流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就算现在的她丢尽了颜面,一想到日后能翻盘一场,心底便是愉悦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些许。 染玉点头,表明自己会注意身体。可他并不知晓,今晚迎来的将是一场无形的恶战,所有成败皆在此刻。就算她撑不下去,也只能硬拼,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时间一晃而过,此时夜幕降临,篝火驱逐了所有黑暗,每个人脸上映着温暖的火光,欢天喜地。 染玉此时正着一身淡粉色衣裙,袖口翻长,腰间不盈一握。她轻点朱唇,浓厚的粉末早已淹没了她本身的清丽,衬的妖艳动人,眨眼间便足以夺人心魄。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掌覆上了她的腰肢,将她往怀中一带,便整个人贴在了他宽阔的胸前。扑鼻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染玉不用回头便知晓来的是何人。 燕锦晟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埋首在她的发间,嗅着清新的女子香味,他微微颤抖地说道:“为何不问朕关于郑筠的事?” “皇上会说吗?”染玉略微惊讶,却也压不住内心的疑问。他,会跟自己坦白吗? 燕锦晟轻叹,眸底的星光瞬间湮灭,“当初,我被人陷害,差点丢失太子之位。为此,我主动请缨,前去剿灭郑氏余党。” “郑氏余党?” 听到染玉的不解,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平缓下来。再次提起往事时,他依旧可以风轻云淡地一笑而过,若无其事地将伤口暴露在她的面前。亦或者,他本就该向她袒露自己所有的过往与心事。 “郑氏逆贼乃南炽一大心病,是上代云国所留下的余孽。数十年来 分卷阅读48 一直教唆云国的余民结党营私,企图推翻南炽的统治。于是,在母后逝去之后,为了不让父皇有借口废去我的太子之位,我便主动决定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睫毛微垂,他精致的下颚抵在染玉的肩膀处,传来的体温毫无热感,甚至冰凉透彻。 第24章 夜色无瑕(上)(捉虫 “一开始,我根本就打不进去,废了些许人力物力,最终只是徒劳挫败。直到后来,在半路救下了郑筠,也就是郑氏余孽首领的女儿。我伪装了身份,在她的帮助下只身顺利打入了郑氏逆贼的老巢,堵住了悠悠众口,终于保得太子之位。” 听着他的一番话语,染玉朱唇略有所动,最终一抿而过。 燕锦晟笑了笑,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将她搂的更紧,仿佛生怕她逃走一般。“你是不是特别好奇,我和郑筠的关系?” “才没有。”她别过头,避开了他喷薄的呼吸,其实内心也不免对他们二人的关系进行了猜测。 以她的第六感,足以清晰地知晓,郑筠待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纯洁。甚至说,她死在了自己最爱人的剑下,何其悲凉。 可再一转眼,她扪心自问,自己的心尖上为何泛着一股苦涩的酸意? 未等她反应过来,燕锦晟薄唇轻启,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皇家狩猎之地,怎会掺进了这些杂人……” 染玉一惊,心底也一阵狐疑。却在听到燕锦晟前一句话的时候略微松了口气,觉着整个人都缓过了劲。 那一双美眸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燕锦晟,二人四目相对,能够清晰地发现彼此瞳孔中的倒影,是那样清澈无垢,不含任何杂质。 也许,他们的心扉才刚刚打开了一扇门。 “我知道你一直在揣测我与她的关系,对不对?”他的眸底似有繁星千万,好似一个无底的漩涡,吸引的她无力自拔。 在被他探清心底的秘密后,又略微尴尬地垂下了眸,示意默认,却趁着机会将心底最深的疑问说了出来,“既然你剿灭了所有的郑氏余孽,又为何会独留她一人?” 还有那个同样逝去的师兄,足以证明她在孤苦伶仃的时候又加入了一个门派,时时刻刻准备着报仇。 可她本意并不是质问燕锦晟为何不赶尽杀绝,而是真正好奇燕锦晟对这个女人的感情。 该是如何,以至于他能在屠尽所有人后,独独留下她一人。 燕锦晟微微一愣,仿佛被戳穿了心底的那个秘密。他渐渐松开了紧搂染玉的玉手,眸底的星光逐渐扑灭,只留一抹余晖,深沉的毫不见底,却忽然闪现一道惊人的狠辣。 他紧紧捏住染玉的下颚,迫使她面对着自己,让她再无逃避的机会,而后一字一句道:“朕都说了,跟她毫无关系,你又何必步步紧逼?” 他一声轻笑,带着些许阴鸷和嘲讽,那张无垢阴柔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冰冷,“朕想要谁的命,谁就得死。可朕若不想让那个人死,就算她到了阴曹地府,朕也能掘地三尺将她挖出来!” 猛地,他将染玉甩到了地上,举手投足间是那样的毫不留情,甚至带着些许阴冷,令她防不胜防。随后又连忙转过身走向营帐的门帘前,在准备离去的时候回首看向倒地的染玉,“朕不想再看到你,给朕滚!” 一个掀帘,他大步离去,连背影都不留给她,只余些许从外面传进的寒风,冷冽透彻。 染玉咬牙,忍着胳膊和膝盖处被摔伤的疼痛,蹒跚起身。 并不是伤口不疼,而是心底碎裂的疼痛甚过这些皮外之伤。明明是初秋,为何格外的冷? 自嘲一笑,她的眸底闪烁着些许水光。 果然,伴君如伴虎,她又怎能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例外的存在? 如此看来,郑筠是他的软肋呢。而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能够在自己面前亲手杀了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子? 可是,燕锦晟,亲手杀死深爱之人,你当真一点都不曾心痛吗? 还有我们之间所经历过的种种,难道都是假的?都敌不过一个郑筠? 从青楼初遇,他们二人的羁绊算是彻底开始。后来,他以皇帝的身份将自己从睿王府带入宫中,一切又是那么的水到渠成,没有半分假意。 池畔的莲灯可以是假的,可那夜漫天通亮的萤火也会是他虚伪的面具?她不敢去想,是怕揭穿这最后一层如履薄冰的谎言。 又或者,从始至终,她根本就未曾看透过他。 这 分卷阅读49 一切不过是笑话而已,是她太蠢…… 心底似是有万千血泪在流淌,一滴滴地蒸发,将仅存的些许温柔悉数归零,任凭它变的支离破碎、苦不堪言。 染玉只觉得自己脸上滑过两三滴温润的热感,伸手胡乱一摸,却发现是滴滴泪珠,搀和着些许妆粉。 她一惊,流露出苦涩的笑容,狼狈不堪。咬牙忍着身心上的所有疼痛,染玉挪动步伐,再次坐回了梳妆镜前,却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眸,似是浸泡过朱红色颜料的墨瞳。再加上妆容胡乱一通的模样,倒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女鬼,憔悴到令人窒息。 听说,浓厚的妆容可以掩饰下心底的所有痛楚,让人察觉不到。 纤细的玉指轻轻打开胭脂盒,她浅笑着,将脸上哭花的地方再次补好,巧妙地掩饰下了自己曾哭过的泪痕。 最后,她捻起一张轻薄的红纸,放入唇中轻轻一抿,便是绝代芳华,动人心魄。 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当真是闭月羞花般的存在。唯独除却那双眼神,是那般憔悴无力,仿佛被人勾去魂魄,毫无神采。 倏地,她笑靥如花,带着阵阵凄凉与悲怆,“燕锦晟,你帮了我这么多,也该轮到我了......” 帐外,篝火燃烧着的木柴劈啪作响,舞动的苗尖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萧瑟,却阻挡不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他们满目喜庆,完全褪去了白日里的疲累,余下的只有对歌舞酒会的热切期待。 燕锦晟手执剔透酒杯,微微摇晃了一下。看似若无其事,实则眸底深沉似水,宛如一滩浑浊的死水,令人捉摸不透。 旁边的魏流绮抿紧了薄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燕锦晟的身上。他自方才回来后,便一直坐在这里,不知是在思量着何事,眉目竟丝毫未曾舒展开来,仿佛内心有团乱糟糟的线,无论怎么扯也扯不开。 他到底是从何处归来?无人知晓。 “皇上,可是有何烦心事?”她终是鼓足勇气,颤抖着声音问道。 燕锦晟回过神来,将酒杯轻轻搁置在桌面,眸色倏地转变成往日中风轻云淡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无事,爱妃多虑了。” 魏流绮眸色略沉,却立马笑道:“那便好,等会便是染妹妹上场了,臣妾很是期待。” “她?她还不配。况且,朕已将她逐出这里了,日后莫要再提。”声音逐渐深沉,却足以发觉他的厌恶与不耐。魏流绮瑟瑟地闭上嘴,心底自然乐开了花。 想必,这个染玉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才让皇上提起她便满是厌恶,估摸着也不会上场献丑了。 如此一来,自己倒不用动手,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命令周慎安排的机关嘛,暴露便暴露,反正皇上也不会在意砸死的是谁。 一抹浅笑勾在嘴角,魏流绮满面桃花,毫不掩饰内心的雀跃。想到心头大患已然除去,连微冷的晚风都变得舒柔起来。 不远处的尘止风闻言微微一怔,又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失态,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她......已经离开了吗? 这时,台上出现一堆舞女,白色的衣袖迎风翩飞,似是朵朵绽放着的木兰,沁人心脾。魏流绮挑眉看向那群表演者,眉色满是得意与喜悦。 数名舞女似是绽开的花瓣,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一抹淡粉色从中逐渐显现而来。 她的舞姿飘忽若仙,袖口处开合遮掩,将她柔软的腰肢完美呈现。 众人如痴如醉地欣赏着那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呼吸,只沉浸在她举手投足间的婉转优雅。 然而,魏流绮的目光在接触到这个女子身上时,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染……染玉?” 她瞪大了眸,似是要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探个究竟。 白衣飘飘中的一抹娇粉,舞姿甚为柔软精湛,除却染玉还能有谁? 而她身畔的燕锦晟,此刻眉头深锁,同样满目惊异。 不待她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走向舞台的方向,带过一阵狠烈的冷风,令魏流绮心生颤抖,却幸灾乐祸地凝望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染玉忍着身心上的所有疼痛,尽力将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完美至极。并不是因为她好胜,做事尽善尽美,而是因为,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相见。 燕锦晟,这样高贵桀骜的你,大概是不屑于我一见吧? 可若能以此来除去你的心头大患,染玉也 分卷阅读50 心甘情愿了...... 望着那道明黄色身影的逐渐接近,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依旧舞动着,仿佛不知所累。 只是,一举一动间的力度越发无力,那精致的面容也逐渐变得苍白虚脱,好似下一秒就能凋谢零落的花瓣,只在最后一瞬间残留着些许不甘的挣扎。 燕锦晟皱眉,眸底是深如寒潭的冰冷,死死地锁定在她的身上,而后一个箭步上前,阻挡了她接下来的舞姿。 “染玉,你是把朕的话全当耳旁风吗?”他怒不可遏地吼着,紧紧地攥住染玉企图舞动着的玉臂,惊的在场所有人连忙跪地,惶恐到不敢喘着大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更新是为了捉虫,打扰请见谅~ 第25章 夜色无瑕(下) 染玉并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到,相反,流露出了更加苍白而无力的笑容。似是摇摇欲坠的身影,终是落下悬崖那般解脱。 “皇上,日后没了染玉,可要照顾好自己。”她轻声说道,却坚持着不让眸中的水光坠落,生怕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所有人发觉。 燕锦晟不怒反笑,咬牙凝视着她,“朕乃九五之尊,不劳你操心。” 染玉杏眸微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思绪,“是啊,我倒忘了,瑾轩可是九五之尊呢。” 紧接着,她无视了满目震惊的燕锦晟,抬首望了望头顶的横梁,心中已然做出了打算。 不待燕锦晟反应过来,她连忙上前,紧紧搂住那道萦绕心头的身影,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而后脚尖轻掂,覆上他的薄唇,未尽的余声悉数淹没在这诀别的吻里,显得情意深长,又有着诉说不尽的苦涩。 燕锦晟浑身一震,出乎意料地没有推开她。 眸底的冰冷逐渐褪去,取代而之的则是一抹浓重的温柔,似是万千融化的雪水,过后便是一汪清泉。 众人悉数低头,无一人敢看向他们二人。 一吻缠绵,宛若此间只余彼此,再无他人。 忽然,染玉明眸微微一睁,用尽浑身解数将燕锦晟推了出去,毫无拖泥带水之兆。 “瑾轩,保重!”她大吼,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哭花了妆容。 燕锦晟毫无预兆,被她推的向后踉跄了些许,心底却猛地一痛,仿佛被数根银针狠狠扎过,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却见,她头顶上方的数根横梁突然裂开,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燕锦晟没有丝毫迟疑,凭借姣好的身手立马扑到染玉身畔,将她柔弱娇小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一寸也没有暴露在外。 他轻笑着,精致完美的笑颜满含星光,似能照耀彻夜星辰。继而,薄唇覆在染玉的耳畔,“怎么办?朕忽然改变主意了,想护你一辈子。” 染玉震惊,知晓他的本意后连忙大吼:“不要!” 于事无补,数多横梁碎瓦悉数砸下,仿佛塌裂的山崩。 燕锦晟连忙将她压于身下,嘴角的笑意不减,又更添一分魅惑。 “扑通——”沉重的声音从他宽阔的背上传来,他闷哼一声,被众多木梁瓦砾所压,任凭他是多年习武之人也难逃重伤。 染玉隐约能听到他身上骨骼碎裂发出的咔咔声,可燕锦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身影稍稍一顿,终是压抑不住心口的腥味,嘴角渐渐流下一道绯红的血色,也凝固住了他最后的笑容,深深刻印在了染玉心头。 “快来人啊!”她悲怆地怒喊着,眼泪浑然地铺满了整个面孔,内心的伤痛被触发到了极致,仿佛有千万斤重的大石,压抑的她喘息不来。 此刻,她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唤人来将燕锦晟救出。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待他醒来后,必定还会生龙活虎地在她面前装二五八。 他们还要去放花灯,观萤火,溜风筝。 所以,他绝不能有事啊! 往日里,那张嬉笑纯真的面孔仿佛还在眼前,只是此刻已被面如死灰的绝望所代替。那噙着血色的嘴角,却始终勾起一抹弧度,宛若心愿所成般的满足,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分卷阅读51 黑暗逐渐蔓延开来,最后的一丝光亮被瓦砾所覆盖,眼前便是彻夜的无光,仿佛坠入其中,无论如何挣扎都于事无补。 她闭上眸,却始终止不住泪水的泉涌。 身上是燕锦晟冰凉的触感,连最后一点的温润都不曾留给她,只余耳畔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似是下一秒便能停止。 天要黑了吗?瑾轩,燕锦晟,你可还好……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众人大惊,忙不迭上前,与侍卫一起徒手搬弄着瓦砾碎片。与此同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被陈努抓住,亦是逃也逃不掉了。 尘止风正与众将合力,却见陈努押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前来,不禁停下手中动作,一脸惊疑。 陈努满面激愤,火光照耀下的他显得格外坚毅,“尘统领,奴才亲眼所见,此人用一招石击令便台子瞬间坍塌。” “竟有此等事?”尘止风惊愕,目光不由得被这个少年吸引。 他衣衫略微不整,甚至有些许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外,流淌着黄色的液体。然而,透过微弱的火光,尘止风能清楚地发觉他那格外坚毅的目光,以及就算伤痛在身也不曾皱一下的眉头。 模样倒是清秀,看起来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是整个人却老练有成,阴沉到令人颤抖。 倒吸一口冷气,尘止风冷眉凝向他,“你是何人?” 闻言,他目光倏地越发阴沉,却始终不言不发。陈努见他不欲认罪,连忙开口:“尘统领,他是绮妃娘娘宫中的周慎。” “哦?”尘止风略微惊疑,拧紧了眉头,“何人指使于你?” 周慎依旧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样子是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以至于,那双眉目渐渐变得阴鸷,让人捉摸不透。 尘止风眸底的冷意更甚,就算这个周慎不指明,他也知晓这个幕后主使是谁。他需要的证据,便是周慎亲口承认。 “若是说出背后之人,我倒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尘止风幽幽地说道,手却暗暗拔起了身畔的佩剑,行动不言而喻。“可若是不说,便让你尝尝剑下亡魂的滋味。” 下一秒,冷剑出鞘,直指周慎的眉心,行动之快令人无法捕捉。 周慎微怔,清秀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削瘦。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不是都知道吗?还问我作甚?” 尘止风与陈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等的便是这句话。 而后,周慎被上前的士兵押了下去,面目却丝毫没有改变,连求情的话语都未曾说过,真真叫人琢磨不透。 “陈努,这个周慎是何来历?功夫竟如此了得。”一瞬间,尘止风便对他产生了好奇。 如此一个较弱瘦小的少年,竟能徒手用石头子毁掉整个舞台上方的横梁,必定不简单。 陈努闻言,望向了周慎离去的方向,“奴才也不知,但在昨夜里,奴才撞见他故意调换梁木,想来也是在这上面做了手脚。不然,以他这种年龄和体态,怎能有的这番作为?” “不,你我都想错了。以石击卵固然简单,可若想以此来毁了全局,必定需要不凡的武功。”尘止风幽幽地看向他,眸底略微深沉,“你昨晚便发觉了这一切?为何事先不曾告知?” “回统领,是染姑娘不让奴才张扬,并声称,要以此为刃,用来击垮绮妃娘娘。”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却让尘止风听的一清二楚。 殊不知,他的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这个染玉竟也知晓了魏流绮的计划,并试图以身犯险,只为击垮魏流绮! 可她是为了自己日后在宫中的生存而做打算,还是另有所图?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毕竟,在这一场无形的争斗中,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她还没命享福。可若不是为了争得后宫之位,那她还会图什么呢? 自己倒真真是看不透她了。 只是,脑海中闪现出了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仿佛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微弱的光线中,燕锦晟背对着他,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被阳光拉的很长,萧条孤寂。 “阿尘,我好像做错了呢。”他的声音略带愧疚,那是不应属于帝王的情绪。 尘止风微愣,却立马恭敬地说道:“皇上,万事随心即可,切莫强求自己。” “随心即可么?听着倒还不错。”燕锦晟轻轻一笑,万千星辰便覆盖其中,仿佛眼中有着星河,夺目闪烁。 尘止风不知道 分卷阅读52 这个年轻的帝王到底是在对谁愧疚,可隐隐约约觉着有件大事即将发生。 毕竟,在不久前,一个探子来报,说是魏流绮准备在今夜宴会上行动。而今夜上场的人,便有那个令她眼红的染玉,目的不言而喻。 难道,皇上是对染玉...... 思绪回到现在,一个侍卫连忙上前,激动地禀报,说是找到了被埋藏着的皇上和染女伶。 尘止风连忙赶了过去,内心已是焦急万分。 恰巧,另一个侍卫慌忙上前,见到尘止风便如同看到了救世主般,“尘统领,您快些去看看吧!皇上一直紧紧抱着染女伶,身子都僵了,硬是不松开。” “什么!”尘止风大惊,加快了脚步,待赶到现场时才发现情况是多么的不妙。 被救出的燕锦晟脸上毫无血色,面如死灰,右臂被扎进了一根粗大的梁木刺角,鲜血染红了那一片的衣袖,令人不敢直视。 而染玉也失去了意识,双目微阖,被燕锦晟紧紧地搂在怀中。那施加粉黛的面容沾染上了她身上之人的血色,瞬间变得苍白可怖。 如若不仔细看,便真觉着二人是睡熟的相恋之人,竟叫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而一旁的魏流绮,面色早已惊慌不堪,不知是为皇上担心,还是......为了自己的后路担忧? 她浑身颤抖不停,就算被身旁的碧儿搀扶着,也止不住地恐慌。 束手无策的太医们见到尘止风一来,立刻上前,“尘统领,我等使劲了浑身解数,依旧没能分开二人。况且皇上若再不救治,必定失血过多,后果将不堪设想!” 尘止风倒吸一口冷气,试探地看向众人,“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太医们沉默了些许,不一会儿,才有一个胆大的老太医上前,略微颤抖地说道:“再没有了,历来遇到这种情况,最后都只得用刀刃截掉一肢......” “荒谬!”未等他说完,尘止风即刻喝住,周身变得冷峻不堪,让人不敢直视。 那个太医额头直冒冷汗,大气不敢喘一下,却再次瑟瑟开口道:“尘统领切莫误会了,我说的是截掉染女伶……” 第26章 此间少年郎(一) “住口!”尘止风怒吼,一双瞳孔瞬间变得血红。 下一秒,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下心头的怒意,揉了揉褶皱的眉心,试图想出另一种不伤任何人的法子。 可到底又有何方法,能在保重龙体的情况下,将二人分开,各自医治? 况且皇上已然失血过多,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多想了! 无意间瞥到染玉那苍白的面孔,加上燕锦晟虽然僵硬却始终不肯松手的姿势,他剑眉一拧,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方法。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不,就算没用也要尽力一试。 如若连尝试都不肯,那才真的是没有希望! 下一秒,他轻轻俯身,贴近燕锦晟的耳朵,小声道:“皇上,快点松手吧。” 眼下的人毫无动静,仅仅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呼吸。 众人面面相觑,皆以为这个尘统领是患了失心疯。明明往日里看着挺正常的,毫无脑残之兆啊。 尘止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常,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皇上,再不松手的话,染玉可就要被你憋死了。”他的声音似是缥缈虚无的空气,缓缓落入燕锦晟的耳中,试图唤醒昏迷中的他。 可是,燕锦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手中的力度丝毫没有松开的预兆。 尘止风扶额,一时间再无任何办法。 突然,凭借他多年习武的警觉,竟发现明黄袖口下的玉指略微一动,仿佛恢复了生机。 他眸光瞬间闪烁起些许光亮,连忙说道:“皇上,染玉马上就要不行了,您快些松手吧!” 一个老太医终是忍不住,轻咳一声,“尘统领,这可是欺君之罪。” 却见,尘止风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地注视着燕锦晟的一举一动。不经意间,竟发现他的玉手略有松动,真的听到了他的这番话! “快!快来人帮忙啊!”他一声轻吼,内心却已翻起层层波浪。 这至死也不愿松开的臂膀,该是怎样的用情至深才能做到? 顿时,众人上前,终于将染玉从燕锦晟紧箍着的怀中分了开来,把燕锦晟送 分卷阅读53 往营帐内医治。 “等等,为何没人救她?”尘止风眸色瞬间变得冷冽开来,一道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太医众人。 不料,其中一个略微年老的太医不耐地白了他一眼,“莫不是夜色太深,尘统领眼花,竟没发现这个女人毫无受伤之处?” “是……吗?”他喃喃自语,却瞧见染玉眉头微蹙,已然有了意识。又仿佛被梦魇住一般,任人如何呼唤也无法苏醒。 细微的汗水布满了她灰乱的妆容,平日里那双鬼机灵的眸色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则是禁闭的双目。好似害怕寒冷一般,她浑身竟略微颤抖,叫人惊慌不已。 “来人,快些将染女伶送回营帐,好生伺候。”尘止风眸底一沉,竟泛出了些许心疼。 其余的人应声而来,上前便抬走了浑身颤抖的染玉。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这个染女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仿佛被人下了降头。 只因在前半夜中,她嘴中一直念叨着:“救救我。” …… 灰暗的色彩蒙蔽了整个天空,宛若混浊不清的烟雾,令人窒息到无法喘息。 染玉艰难地睁开双眸,却见自己的纤纤玉手竟变的娇嫩无比,那便是如同婴儿般的肌肤。 这? 她一脸惊疑,连忙起身环顾四周,竟毫无发现。周身除却灰蒙蒙的一片,再无其他。 紧接着,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快些清醒过来。 她记得自己明明被燕锦晟护住,然后一同被废墟所盖,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况且,还是化作孩童的模样,令她更加疑惑。 不待她琢磨个究竟出来,一道人影不知何时闪现在她的身畔。 她惊慌失措地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定眼一看,却是帅锅一枚。 只见,他眉头微锁,一脸怒气。墨发却很是飘逸地迎风飞扬,衬托地他似是仙人一般,让人自愧不如。一袭墨绿色衣袍完美无缺地将他身材映衬地无比修长高大,让染玉不禁一阵感叹,这男子到底是该用何等优秀的基因才生出来的娃,竟俊美好看! 不过,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破鞋飞快地破空而出,径直朝她射来,没有一丝错位。 染玉冷汗直冒,却立马反应过来,当下便仰身向后一弯,顿时躲过了那只破鞋。 可好景不长,她刚想嘲笑来者,下一秒便听到一声腰部骨骼碎裂的声音。 于是乎,老脸一拉,整个人向地面倒了下去,腾起些许灰尘。 “白若卿!”她一字一句地怒吼着,完全不顾自己变调的音色,似是跟那人有偌大的仇恨。 是了,这个墨绿色衣袍的男子便是初次将她哄骗复活的白判官,另一个身份便是跟阎王狼狈为奸共同欺辱自己的奸诈小人! 与当日不同的是,他的俊脸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嬉笑不羁,而是满目试图迸裂而出的怒火。 听到染玉想起了自己是谁,他剑眉一挑,略带戏谑,却丝毫没有降低眸底的愤怒,甚至一个大步走上前,俯瞰着甚是狼狈的染玉,“这次还知道躲开了,进步不错啊!” “咱下回能换个出场方式吗?”她略微无奈地吐槽,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老腰在刚才闪过之后便颓废不起,只得乖乖地呆在原地,怒视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白若卿。 “你这次找我来作甚?莫不是我已经在现实中挂了?” 白若卿脸色微变,整个人都正经起来,让染玉不禁一怔,心底略微发怵。 “燕锦晟将你护的如此周全,可见爱护你至深,又怎会让你有机会去见阎王?”他一声轻笑,毫无疑问是在嘲弄染玉的愚钝。 染玉闻言,那双稚嫩的瞳孔瞬间蒙上一层雾水。 燕锦晟当时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引着她惊慌失措的心。她本就打算只身赴局,任凭他人阻拦也要替他先行除却魏流绮这个朝夕相处的炸弹。 可她万万没料到,燕锦晟在最后竟试图和她一同共赴生死。 “怎么办?朕忽然改变主意了,想护你一辈子。” 那一句不含任何杂质的话语,足以证明他对她的用情所深。 那么如此看来,他早就知晓了魏流绮的计划,便赶在自己上台前故意激怒自己离去,却没有料到她是这番钻牛角尖的性子,任凭他如何羞辱训斥都不愿离开他半步。 温热的泪珠夺 分卷阅读54 眶而出,一想到燕锦晟现在生死未卜,泪水便像是停止不泄的堤坝,突然打开了阀门,毫无停止的预兆。 她只觉着内心深处的大石头越压越沉,令她险些喘息不出气来,余下的便是难以形容的悲痛与哀伤。 见到泪流满目的小染玉,白若卿一时间竟乱了分寸,以为是因自己太过严厉讽刺的话语吓到了他。 许久,他轻叹一口气,“既是如此难过,当初就不该一心赴死。” 染玉被戳到了心事,伤痛更甚。 如若当时自己不相信燕锦晟的假话,将赴死的心收起,那么现在的一切会否有所不同? 她只需巧妙躲过坠下的木梁,而后用一招苦肉计便可将魏流绮的罪状揭发,让她毫无翻盘的可能。 可谁又能料到,最后竟是燕锦晟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为她承受了一切苦难。 笨蛋,大笨蛋! 她暗自骂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坏蛋,当真以为他自己是真龙转世,可以刀枪不入吗? 白若卿扶额,觉着自己当真是说错了话。 这个染玉丝毫没有止住泪水,甚至汹涌地更加澎湃,哭的完全没有尽头了。 他幽幽地俯身而下,蹲在了倒地不起的染玉身旁,一双瞳孔打量着她,薄唇微动,“莫难过了。实话告诉你,燕锦晟阳寿未尽,不会轻易来到地府的。” 果然,那稚嫩的哭泣声即刻停住,刚想起身询问却再次感受到了腰部的疼痛,一个咬牙倒在地上,嬉笑道:“当真?我就知道你和阎王爷最好了。” 下一秒,天上突然再次坠下一只破鞋,准确无误地砸在她的头顶。 染玉懊恼地捂住头部,投向白若卿的目光瞬间变得很是委屈,“你趁人之危,实属犯规!” “谁让你故意装哭,套我话。”白若卿耸了耸肩,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 染玉吸了吸鼻子,本来她难受无比,但看着白若卿未曾流露出担心自己没有完成任务的模样,便想以此来套路这个笑起来迷死人不偿命的家伙。 果然,他上钩了呢。 看来燕锦晟并无大碍,那么她也就放心了。 只是,她迫切地想要知晓,燕锦晟的阳寿还有多久? “那个,白大哥……” 她抹清了脸上的泪珠,略微尴尬地笑着。 白若卿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产生,立马跟她保持了距离,“干嘛?” “我就是想问下,燕锦晟还有多长的阳寿?”她睁大了眼眸,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叫人好生心疼。 白若卿皱紧眉头,似是在斟酌着所有的利害,而后深深地凝视着她,缓缓道:“天机不可泄露。” “……” 染玉被他这席话怼的哑口无言。 不想说就别说,扯什么高深莫测? 于是,她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佯装坚定的白若卿,而后用食指点了点下巴,喃喃自语道:“哎呀,你说,若是阎王将我投错胎的事被上面的老大知道了该怎么办?” “你……”白若卿的俊脸在青白之间来回转换,不可置信地怒视她,“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就算你再威胁我,仍是于事无补。况且,我上面有阎王爷一马当先,我怕甚?” 染玉垂眸,不再追问,似是瘪下来的河豚。 好家伙,你这么坑你上司,他知道不? 岂料,白若卿突然想起了什么,停止了脸上的戏谑,化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凝视着倒地的染玉,“你为何不问自己的阳寿?”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下亲爱的看官们,即将步入染玉原主与燕锦晟儿时相遇的回忆中,不要被沙雕作者的拐弯抹角带迷路了╭(╯ε╰)╮ 另,即日起至本文完结,发表评论均有沙雕作者红包相送,莫要嫌弃呀。 第27章 此间少年郎(二) “为何要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仰望着天空,却阻挡不了目光中的空洞,以及对未来的无限迷茫。 且不说他会 分卷阅读55 不会告知自己,就算她知晓了,然后呢? 每天在倒数着自己的寿命,那倒不如当个傻子,过好一天是一天。 况且现在有了燕锦晟陪着自己,她只想好好珍惜未来所有的日子。 白若卿略微惊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却将想要说出口的话语悉数咽下,继而转移了话题:“你可知自己为何化作一副孩童模样?” 染玉撇了撇嘴,“我正想问你呢。” 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答非所问道:“恭喜你,顺利过关。” “什么?我攻略成功了?”染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瞳孔,内心的雀跃显而易见。 只是,白若卿为何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丝毫没有替她感到开心的意思。“你为何闷闷不乐?” 白若卿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番,却很好地掩饰下了其他情绪,“染玉,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莫要高兴的太早。” 她一脸狐疑,无论如何也猜想不透这句话的深意。 却见白若卿淡淡笑着,身影变的愈发浑浊,似是和周围灰蒙蒙的一切融为一体,即刻便要消失不见。 “这副孩童身体便是你的潜在意识所化,接下来便是恢复你所有属于原身记忆的时候。” 语气微顿,他又想起了些许事物,立马补充道:“你与燕锦晟的羁绊,便是从你现在这个年纪开始的。记住,日后要收敛起你上一世的花心,善待眼前人......” “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上一世的我可不算花心,都是他们追我的哎。况且,我只是想维护女权,体会下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感觉,何错之有?不要玷污我的清白啊喂!” 也不知白若卿会否听到她的辩解,倏地,那最后一抹灰烟也消失不见,只留下对即将发生的事略微懵圈的染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毫无预兆地贯彻了她整个脑部,似是要将自己的所有吞没而尽。 染玉下意识地搂紧头部,试图延缓由记忆冲击而来的苦痛…… “薛染玉,就凭你这幅卑贱的模样,有人肯纳你实属不错,竟敢挑三拣四嫌弃人家年过花甲!” 一根粗壮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打在原身薛染玉娇小的身子上,痛的撕心裂肺。 她只记得,那时的染玉丝毫没有求饶的心思,甚至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一心想要逃离这个整日赌博偷盗的养父家。 明明自己是个十三岁孩童,竟被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许配给了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她不依,亦是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其余不堪入目的记忆依旧向她灌输着,却唯独这些遭遇令她窒息到险些喘不过气来。 下一秒,画面一转,她脑海中瞬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一望无尽的灰色,瞬间变成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落叶被冷风刮起,周身是一片苍凉。 在她的面前则是一个身着布衣的肥胖男子,脸上的刀疤甚为清晰,似是一条蜿蜒的蜈蚣粘在了上面,很是惊悚渗人。 下一秒,他一脚踹向薛染玉的腹部,嘴上唾骂不停,“死丫头,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想着逃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一脚更甚一脚的力度,越发狠辣地向薛染玉踹去,连喘息的机会都不试图留给她一分。 薛染玉只得捂着肚子,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在一起,闷声承受着如雨点般密麻落下的脚印。 这是十三岁的薛染玉逃婚的前一天,并且被养父薛氏抓了个正着。 无奈的是,任凭自己如何护住腹部,始终敌不过那由外向内传来的疼痛。 薛氏的面目本就丑陋,加上蜈蚣般的疤痕,更让人倍感恐惧。 他面对着才不过十几岁的薛染玉,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仅仅将她当作一个可供交易的物品。 但,若是这个物品想要背主逃离,那他能做的便是毁了无用之物! 薛染玉咬牙,撕裂般的疼痛已然传遍了全身。 即便有些许地方被虐待地麻木不堪,她也不愿开口向这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养父求情。 凌乱的长发被人猛地拽起,薛染玉只觉得那从头皮处传来的疼痛直达心扉,似是有千万根银针扎向自己,刺痛到咬破了嘴唇。 薛氏狰狞厌恶的脸庞与她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他满口恶臭的黄牙。 若不是被浑身的刺痛折磨得甚是清醒 分卷阅读56 ,染玉真怀疑自己要当场呕吐一翻。 “死丫头,还敢瞪老子?老子非弄死你!”他注意到了薛染玉眸底传来的厌恶与不屑,顿时怒气腾升,一个大掌便甩了上去,清脆的响声似乎穿透了耳膜,打的染玉脑中一阵嗡鸣。 清晰的红色掌印瞬间便烙在了她的右脸上,一股辣疼的触感贯彻了她的整个神经。半边脸高高肿起,惨不忍睹。 薛氏见她眸底丝毫没有胆怯悔过之意,更加怒气冲天,一双面目狰狞到令人发指,扬手便要再次掌掴染玉。 岂料,这一巴掌并没有落下,直直地被人握紧,不让他对眼前娇弱瘦小的女孩有可乘之机。 下一秒,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似是乌云中撺掇而出的一道阳光,虽然微小,却足以驱赶整个阴霾。 “大叔,你很吵哎。” 薛氏闻言,转首便要寻个究竟,却看到了两个毛孩子。 其中一个身着墨衣锦袍,眉目间满是冷冽,似是藏有千万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扫视着他,将他企图扇打薛染玉的手紧紧攥住。 另一个少年的模样则更为高贵冷彻,一身月白色衣袍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衬得他极为英气逼人。 那一双凤眸却如同含着一汪星池,竟这般闪耀璀璨,似是从画中走出的少年,只一眼便足以令人沉沦其中。又好似在睥睨众生,周身无形间便围绕一股冷冽的贵气。 微抿的薄唇在发觉他的打量时便勾起一抹鄙夷的笑容,眸底是显而易见的不耐与讽刺。 薛氏反应过来,轻而易举地便甩开了墨衣少年的禁锢,冷笑道:“啧啧,莫不是听说书先生的故事听多了,两个毛头小子竟也妄想英雄救美?识相点的话快些滚开,不要耽误老子教训自家丫头!” 听到“自家丫头”四个字后,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目光中略有迟疑和猜忌。 薛染玉缓过劲来,终是拼着微弱渺小的力气,缓缓爬到了白衣少年的脚畔。 伤痕累累的小手紧紧抓住他那一尘不染的袍角,似是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强忍着的泪水在这一刻便夺眶而出,将她原本污秽无光的眸底洗刷的极为雪亮。 “公子,救救我,快救救我吧!” 她使劲浑身解数,只求眼前的白衣少年能大发慈悲将自己救出。 毕竟,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了,如若不抓紧,剩下的便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未等白衣少年开口,薛氏率先揪住她早已乱成一团的干枯草发,狠狠将她从少年身边拽走。 那钻心的疼痛自头皮传来,而薛染玉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凌冽的痛感,任凭头皮发麻也不愿放弃求生的机会。 “救救我!救救我啊公子!” 她胡乱地向前扑去,试图远离薛氏的魔爪。 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衣布下瞬间暴露出了各式各样的伤痕,腥红一片,有的甚至已经化脓。 那是不属于这个娇嫩皮肤该有的伤痕,令人不忍直视。 白衣少年瞳孔略微一缩,依旧淡淡地看着眼前不堪的一切。 “救救我,救救我吧!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薛染玉不死心地喊着,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下,唯独那双眼眸满含无垢,比清晨的露水还要清澈,却又带着些许恐惧,似是一汪平静的湖面被激起层层涟漪,扰乱了原本的宁静。 终是要这样结束了吗? 她绝望地想着,原来自己的一生不过是笑话一场。 岂料,一道略含戏谑的声音传来,不可一世。 “哎?忘了告诉你,我除了喜欢英雄救美,还喜欢多管闲事。” 随后,白衣少年又略微懊恼地摸了摸精致的下颚,眉目微皱,“这,可如何是好啊?” 身畔的墨衣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示意莫要出头。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薛氏这才意识到,这两个毛头小子竟这般难缠。 不再顾着手上的薛染玉,他一个熊扑上前,笨拙的身体显得格外厚重,挥拳便企图砸向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衣少年。 岂料,少年的反应更快,电光火石间便微步一挪,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薛氏的攻击,让他扑了个空。 薛氏身形微微一顿,并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柔弱到不堪一击的少年竟能躲过自己的攻击。 却见少年剑眉一拧,月白色的衣袍因流 分卷阅读57 动着的空气而显得格外飘逸,下一秒便一脚向薛氏踢去,不容他有丝毫还手的机会。 略微疼痛的触感从肥厚的肚皮上传来,薛氏狡诈一笑,蜈蚣般的疤痕将他衬托地更为狰狞可怖。 “我当你是有多大能耐,就凭这点三脚猫功夫,竟敢口出狂言?” 他毫不吝啬地讽刺着面色略微苍白的白衣少年,讥笑着的声音十分刺耳,嘲弄这个少年的自大和无知。 作者有话要说: 提示:这几章是染玉的原主——薛染玉的回忆,希望经过作者苍白无力的描述,让大家少点雾里看花的感觉。(手动滑稽) 第28章 此间少年郎(三) 白衣少年的俊脸被苍白所替代,竟没有料到自己的功夫看似绰绰有余,实则不堪一击。 薛氏不耐与他再耍嘴皮,趁他出神之余,横踢一脚过去,直直捅在了他的胸口处。 少年不堪一击,当场就闷出了一口鲜血,喷薄地倾洒在他胸前的那朵莲花上,将它瞬间染成了一朵鲜艳绽放着的血莲。 在这股余力之下,少年摇摇晃晃后退了好些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影。而后,他单手支撑着地面,墨发迎风翩飞,一双原本闪烁着星辰的瞳孔被坚毅和不屑所替代。 “我当你是有多厉害,也不过尔尔。”少年浅笑着,一把抹去了嘴角残留的血丝,顿时将他雪白的袖口也浸染的污秽不堪。 旁边的薛染玉满目焦急,忍着浑身压抑着的痛楚,连忙朝不远处的墨衣少年唤道:“你为何不去助他?” 岂料,墨衣少年袖口下的拳头逐渐握紧,泛着青白色的骨节,随后缓缓吐了口气,“他说过,与人对战时无需我相助,只需观战便好。” 冷毅的面孔瞬间便被薄冰覆盖,似是不想与她过多废话,连忙别过了头,一时间竟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这边,薛氏不依不饶,在白衣少年的嘲讽下,咯咯地笑了起来,令人不寒而栗,“小子,当真是年少轻狂!记住,是你主动找死的!” 下一秒,一个大步上前,他轻而易举地拎起少年的领口,将他从地面直直拽起。 一双瞳孔满是血红,似是寻到食物的野兽。 白衣少年没有闪躲便被他擒住,依旧保持着他那临危不惧的目光,甚至未曾有过丝毫退缩。 薛染玉知晓,她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全然不顾身上暴露出的丑陋疤痕,抄起一旁的石块便扑了上去。 墨衣少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便有所变化,握紧的拳头颤抖不已,却仍然伫立原地,按兵不动。 被薛氏拎起的白衣少年则面如青灰,毫无血色。眸底又趁薛氏满腔怒火即将爆发之时,掠过一抹阴冷与狠辣,与他那虽然污秽却仍崭新的白袍格格不入。 随后,他右手一个翻转,便从衣袖中飞快地带出一把纹理精致的匕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待他试图反抗时,却发现薛氏身后出现的那抹娇小柔弱的身影。 她蓬头垢面,除了那双泪水未干的瞳孔外,几乎看不清任何面容。 只是,那双瞳孔格外明亮,在灰暗的氛围中闪烁着一道独有的坚毅。 薛染玉咬牙抄起一块石头,忍着伤口裂开的疼痛,卯足了劲儿向薛氏肥壮的身躯砸去。 可她并不知晓,自己扔的这块石头力度远不如白衣少年那一脚的五分之一,仅仅是以卵击石而已。 薛氏身影一怔,发觉了痛感,当即便甩下了手上的少年,满目愤火地朝她走来。 薛染玉大惊,连忙抄起附近仅有的小石块,再次向薛氏掷了过去,脚步不停地后移,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恰巧一块石子正中薛氏头部。 顿时,薛氏头破血流。血珠划过他的眼尾处,在掠过那一道丑陋的疤痕上,使他更为凶神恶煞。 薛氏恼羞成怒,竟没料到这个死丫头会反过来咬自己老子一口。 “薛染玉,你找死!”说罢,他张牙舞爪地扑向薛染玉,似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分卷阅读58 听到这薛氏连名带姓地唤着自己,薛染玉脸色煞白,瞳孔瞬间布满恐慌,一副较弱的身子连忙后退,生怕被他逮个正着。 因为,每当他这样叫自己时,都暗示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极为恐怖。 怎料,她蹒跚着的步伐却终究敌不过薛氏。本就没有愈合住的伤痛再次裂开,疼的她龇牙咧嘴。 眼瞧着薛氏即将熊扑而上,她连忙护住自己的头部,以便不让自己就这样被索了命去。 岂料,电光火石间,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薛氏的脖颈处划过,一丝诡异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在薛染玉目瞪口呆的神色下,那俱肥壮的身体重重地向地面倒去,顷刻间便已毙命,一剑封喉。 仔细一看,便能发觉他满脸横肉下的那道裂痕,正朝外缓缓流淌着血液。 一道道血液滚落到泥土上,瞬间便汲地而去,只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示意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薛染玉平生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她的面前,整个人如同瘫痪一般向后坐去。小手哆哆嗦嗦地捂住口鼻,想要出声尖叫,却对上了一双默然冰冷的眼神。 他那一袭白衣肆意地飘飞,虽染上了些许血渍,却丝毫阻碍不了他那如同神祇降临般的英姿。 唯一与他格格不入的便是那右手中持着的一柄精致的弯刀匕首,时不时落下一滴血珠,向地面坠去,在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怎料,少年在匆匆与她对视后,慌忙地将手中那把染血的匕首扔到地上,浑身颤抖地后退了好些步,与方才弑人时冷漠奋勇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我竟然又杀人了!” 他喃喃道,整个人的背后在触碰到那冰冷的墙面时,缓缓蹲下,紧缩着靠到墙角处,将头埋入自己的膝盖内,浑身颤抖不已。 薛染玉缓缓回过神来,却没有一丝因养父被杀而伤心的模样。 她本就对薛氏毫无好感,整天除了虐待自己便是赌博偷盗。如今却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震撼,令她难以置信。 且不说她是个白眼狼,就凭他整日虐待自己,让自己受尽非人的痛楚便想让人将他千刀万剐。 她曾无数次企图逃跑,却次次败落,甚至会被薛氏逮个正着,将她狠狠地吊起来毒打一番。 柔软的枝条本应在树上随风飘荡,却被他用来毒打自己,当真可恨至极! 若不是有这个少年相助,自己的下场必定惨不忍睹。 要么被活活打死,要么被强捆起来嫁给糟老头子。 可再想起那个少年手起刀落间冷漠的模样,心底竟觉着十分可怕。 本想拔腿逃离,现而又见到他这幅模样,一股莫名的情愫由心而生。 感受到了浑身的伤痛,她龇牙咧嘴地起身,缓步走向了少年身旁,轻轻用手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一番。 不触碰他还好,一触碰便发觉他浑身抖动地甚是厉害,似是一只受伤的小兔子,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薛染玉悻悻地抬眸,却发觉墨衣少年此时正静静地站在旁边注视着他这番模样,并且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 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开口道:“今日若不是少侠相助,想必染玉早已命丧黄泉。在此,多谢少侠相助!” 尽力放轻自己的声音,她在心底撺掇了半天才蹦出这一句话,试图减轻他的罪恶感,又担心自己一个字说不对便会误伤到眼前的少年。 果然,少年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颤抖地没有方才厉害。又探出一双璨若繁星的眸,似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溪,直直地打量着薛染玉。 “你......你不怕我吗?”他犹豫了半天,终是冒出了这句话。 “就因为你杀了人,我就要对你避而远之吗?”薛染玉轻轻笑着,虽然眉目脏兮兮的令人看不清模样,但那笑容却如破云而出的暖阳,轻而易举地便落入心间。 “我杀了你的养父,你不怪我?” 闻言,薛染玉挠了下头,又不小心碰到了伤痛处,顿时一阵泪花晶莹,“我谢你都来不及,又岂会怪你?你要知道,如若不是你,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模样甚是憨厚,一张不辨美丑的面孔在此刻显得万分特别。 少年略微狐疑,却终究散去了心底的恐惧与猜忌。 见他不再自责懊悔,薛染玉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着 分卷阅读59 少年的白衣一角。 顿时,一股清凉的触感由指尖传来,丝滑清透。 “衣料这般舒服,想必不是普通人家……请问,你是哪家小公子?” 少年闻言,略微一怔,又想起心底存有焦急之事,随即起身,避开了她打量而来的目光,“今日有事在身,恕我不能奉陪了。小姑娘,你须得好生照顾自己。咱们后会有期!” 墨衣少年注意到了他的神色,立马跟上,紧跟着他的步伐快步离开。 薛染玉不死心,冲着他的背影唤道:“起码......起码给我留个名字啊!” 白衣少年头也不回,“瑾轩。” 随后,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薛染玉痴笑道:“瑾轩?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人也长得好看,嘿嘿。” 可下一秒,她欲哭无泪,再也笑不出来。 毕竟,这里还躺着薛氏的尸身,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逗留此处了。 爱咋咋地吧!养父,不是我杀的你啊!要找,你就找那个......不对,不能说,我怎么能出卖救命恩人。 哎呀,管你找谁,反正别找我和他就对了! 咦,这么一说,我还要报恩呢! 知恩不报,岂非落人口舌? 于是乎,她连忙跑开,屁颠屁颠地向那二人消失的街角处寻去。 由于形势匆匆,薛染玉慌不择路地撞上了无数行人。 众人皆投来鄙夷厌恶的目光,想着这是打哪儿来的乞儿。 汗水掠过新增的伤口处,似是一把盐洒了上去,疼痛钻心。薛染玉咬牙撑着一口气,终是寻到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顿时,她喜笑颜开,顾不得身上的痛楚,连忙赶了过去,却被门口处的两个龟奴拦住。 第29章 此间少年郎(四) “哪来的乞丐,一边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其中一个凶神恶煞,扬手便要将浑身布衣、肮脏不堪的薛染玉轰走。 “我......我不是乞丐,我是跟着方才两位小公子来的。”她立马解释道,心急如焚地不想再与他们过多纠葛。 岂料,二人哪里是吃素的?瞧着她睁眼说瞎话的模样甚为熟稔,脸不红心不跳,即刻便要将她轰撵出去。 薛染玉不肯罢休,与门口的两个龟奴争执起来,顿时惹得众人驻足观看,最终却失望走开。 因为,面对两个身材高大的龟奴,她一个小布丁点的女娃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形象地被二人丢了出来。 “嘶,疼死我了。”薛染玉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再次笨拙地向门口处走去。 “大哥,行行好吧,我真的有熟人在里面。”她清澈的眸底瞬间铺上一层泪花,佯装可怜的模样企图让二位龟奴心软下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凭她一身破烂肮脏的模样,这俩个龟奴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进去。 于是再次上演了一副徒手扔小孩的模样,薛染玉再次被丢了出来,在人群中摔得四仰八叉。 无奈之下,她只得磨磨蹭蹭地起身,向远处走去。 两个龟奴以为女童放弃了,又开始互相交谈吃酒耍乐子的事。 岂料,正当他们正聊的火热之时,一团黑影再次闪现而出。说时迟,那时快,迫不及待地便要向里面钻去。 另一个龟奴眼疾手快,加上薛染玉因有伤在身,行动本就吃力。果不其然,她再次被逮个正着。 “你这个乞儿,倒还挺顽固。不过,可知绘春楼是什么地方,能是你这种小娃子敢闯的?” 龟奴拽住她那一头乱糟糟的枯发,不耐烦地劝解道。 绘春楼可是京城大名鼎鼎的供公子爷们享乐的地方,来这里的人,除了找乐子,还能作甚? 且不说她一个女儿身,就凭她一身不堪入目的服饰,便万万不可任她胡乱进入。万一吓跑了贵客,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薛染玉头皮本就有伤,在龟奴的扯拽和自己的挣扎下,硬是活生生地流出了一道血印子。 “你快些放开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她慌乱地喊道,毕竟,她想进这绘春楼,怎能不好好钻研一番再开始行动?不过那个时候,想必瑾轩二人早已离开。 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快些保住自己的头发,再悄悄地寻后门溜进来。 待龟奴见她开窍,一脸鄙夷地瞧着她时,从里面便走出了数 分卷阅读60 位娇滴滴的女子。 她们各个浓妆艳抹,打扮地甚为娇美,只是衣服甚是轻薄,大概到了那种一眼便可望穿的地步。 薛染玉不禁咽了下口水,内心暗暗道:她们不冷吗? 为首的女子年纪约长,却保养地甚好,服饰也是不同于其余女子的轻薄,而是华丽高贵。 她那一双满含碧波的桃花眼微眯,正上下打量着浑身不堪入目的薛染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姑娘,为何要闯我绘春楼?”她的声音似春雨般柔美,叫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薛染玉见两个龟奴当即放开了她,便知晓,这个女子约摸是管束他们的头头。 “我有很重要的人在里面,可否让我一见?” 清了清嗓子,她用微弱的目光探索地看向为首之女,生怕她拒绝自己的请求。 女子闻言,掩面笑出声来,“我当是什么要求呢,原来如此啊。那么,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薛染玉。” 闻言,她浅笑着转身,众多女子皆随着离去,“小丫头,且先同我上楼去,自然会让你见到你那很重要的人。” 薛染玉年纪尚轻,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却只得紧随她的步伐,一步步向阁楼内挪去。 岂料,映入眼帘的便是各色纸醉金迷的场景。 众多男子花天酒地,面色绯红。而女子们则身着轻薄衣衫,隐约能一眼望穿,正不堪入目地与客官们把酒言欢。 胭脂水粉中带着阵阵奢靡,薛染玉唰地红了脸,立马转移目光紧随着姑娘们上了楼。 却不想,为首之女将她带到了一个不甚很大的房间内,继而又唤人呈上一张纸契。 “小姑娘,莫怕。只需你动动小指,在上面按下指印,就可以见到你的朋友了。” 玉手捏起纸张的一角,轻轻放到薛染玉面前。 可是,她并不识字,任凭猜测揣度了半天,也只能认出“染玉”两个字,连“薛”都不太确定。 脑海中踌躇一片,她略微紧张地咬着食指,惶恐地看着这张纸页。不知是该按,还是不该。 女子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又添话道:“看小丫头的模样,倒像是街上无家可归的乞儿。我方妈妈便跟你保证,只要你按下了这个卖身契,往后在我们绘春楼里可就不愁吃穿了,比外头那些苦日子好受很多。” 方妈妈朱唇轻抿,条件甚是诱人,在孤苦无依的薛染玉看来便是妥妥的大好人一个。 她确实无家可归,甚至期望能成为瑾轩的丫鬟,为他肝脑涂地。 于是,她瑟瑟地开口:“按下了之后,我就可以见到瑾轩公子了吗?” “瑾轩?”方妈妈略微觉得耳熟,却一笑而过。 “当然可以,只要你成为我绘春楼的人,便没人敢拦你了。” 薛染玉大喜过望,当下便按上了自己的指印,也将自己的命运彻底交予到了绘春楼中。 在经过丫鬟们的梳妆打扮后,终于将她利落地带到了方妈妈面前。 此刻的薛染玉已然与方才破烂一身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明眸皓齿,头梳双丫垂挂髻,一双略微生涩的眼神颤颤巍巍地看向方妈妈,生怕自己一个错处便惹出了事。 方妈妈见她一身简单利落的装扮,这才约莫着看清她的模样,念叨自己捡了块好宝贝。 “染玉啊,以后你就是我们绘春楼的人了。这些年,我会差人教你琴棋书画,安心学习便可,莫要让我失望。” 她的桃花眼瞬间笑成了一条缝,足以察觉她的心情甚好。 “听起来甚为不错。只是,你不需我做活吗?刷恭桶、洗衣服什么的,我最在行。” 薛染玉略微惊疑,难不成自己真的遇上了好人? 方妈妈闻言,向她投射了一道鄙夷的目光,“我们这里人手多的是,无需你做这些。至于你以后干什么活啊,长大后自会知晓。” 薛染玉见她甚好说话,鼓足了勇气开口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寻人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才不是关心什么日后事,而是抓紧眼前人。 “自是可以,你已经在这里来去自如了,随你找谁吧。只是,莫要打扰客人行事。” 方妈妈挑眉,倒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如此想要寻到那位瑾轩公子。 分卷阅读61 薛染玉虽不知行事为何事,但听到方妈妈的应允,欢天喜地地蹦出了房间。却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地龇牙咧嘴,一个强笑后又连忙跑开,宛若追逐到自由的鸟儿。 一畔的粉衣女子不解,疑惑地看向方妈妈,“妈妈就不怕她跟那个公子跑了?” 方妈妈轻笑一声,淡淡地瞥了眼粉衣女子,“莫说她如今已卖身给绘春楼,就算她仍是自由身,能来这里的公子哥,哪个不是花天酒地?会有人真心待她?呵,还不如好好蹲在我们绘春楼,起码都是赤诚相待。” 女子哑然,乖乖闭上了嘴。 方妈妈见她不再作声,凝向薛染玉离开的方向,微眯双眼。 染玉啊染玉,一切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究竟能否返璞归真,就看你到底是不是块好玉了...... 薛染玉在经过两次失败的教训后,终于摸清了路子。 只要房间内没有杂乱的男女呼吸声,她便预备悄悄地探人,定要再见到瑾轩二人。 无奈的是,寻了一个多时辰,仍是没有半分音讯,甚至多次被人撵出房间。若不是自己逃得快,必是要吃上几个拳头。 她疲惫地靠在不甚远的墙角处,双眸微垂,睫毛轻轻覆盖住眸底的一片失落。 苦涩的酸意在心尖荡开,宛若无形的触手,狠狠地揪住了心脏,令她呼吸不畅。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终是晚了一步? 这样想着,她苦笑一声,暗叹自己的霉运。 自有记忆时便被薛氏夫妻领养。养母待她不错,却始终没扛过养父的拳打脚踢,生生断了气。 更可恨的是,养父薛氏不知用了什么路子,竟没有被官府追责,甚至在没了撒气的养母后,活脱脱地将所有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赌博输了回来后,疯狂地虐待自己,用细长的枝条没日没夜地打骂自己。 她清楚地记着,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正当自己钻进草垛里睡觉时,忽然一阵冷风刮来。 睡眼惺忪的她定神一看,竟是满身酒气的薛氏,手中还拎着一个赤红的酒罐子,在白茫茫的雪景反射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岂料,未等她缓过劲来,薛氏便持着酒罐子猛地向她头部砸去。 “薛染玉,你个碍眼的野种!整天白蹭老子吃喝,也就只配刷一辈子的恭桶!” 血水顺着额头流下,垂落于她的睫毛上,又滑向脸颊。 她能做的,又是什么呢?这么多年受到的那些苦痛,无人能体会,亦无人能将她解救。 可是,那道耀眼的白衣少年却做到了。 他在她最无助之时,毅然伸出了手将她在黑暗处拉了出来。尽管上面已被鲜血污染,她甘之如饴。 瑾轩,莫不是就这样在解救她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第30章 此间少年郎(五) 无形的压迫向心底沉去,薛染玉从未觉得这样慌乱无措过。就连自己差点被薛氏打死,她也没有生过此番心境。 那是一种恐惧的魔爪,紧紧扼住她的喉咙,不容她有半分喘息的机会。 突然,在墙的另一边传过一道刻意压低过的声音,将薛染玉的所有心绪拽去,再无其他。 她坚信自己没有听错,这种清冷又略泛磁性的声音,分明是属于那个白衣少年的。 “安排的盗匪已经就绪?” “是,只待郑老贼之女郑筠路过便可。” “如此甚好,闲杂人等一律杀无赦......谁在外面?” 薛染玉在听到“杀无赦”三个字后,慌乱地想要逃走,觉得自己定是认错了人。 瑾轩是那个会惩恶扬善的好人,不是这个滥杀无辜的恶人。 他连错手杀了人都会惊慌恐惧,又怎会是屋内这个杀伐果断的冷血男人? 慌乱中,她错脚踩到了衣裙,整个人扑倒在地,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果然,惊动了屋内正在谈话的二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将身上干净的粗布衣裳染上了一道道令人不敢直视的血渍。 下一秒,一双白底镶着银线的靴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带着冷冽的风劲。 “你是何人?偷听到了什么?” 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从上方传来,薛染玉略微尴尬地抬眸,便撞见了那双深入寒潭的眸底。b 分卷阅读62 r 墨衣少年正略带警惕地注视着她,却丝毫没有认出她来,倒将她狼狈的模样看了个尽。 毕竟,谁能将这个小姑娘与不久前救下的乞儿联想到一起? 未等薛染玉开口,屋里淡淡地传出一道声音,“阿尘,是何人?” 被唤作阿尘的少年立马回应道:“楼里的一个小丫头。” 薛染玉黑脸,她不过是换了身衣服,这就认不出来了? 岂料,屋内的瑾轩闻言,在经过少许停顿的思考后,声音更加冷清。宛若经过许久的斟酌,终是吐出了这句话,仿佛置身事外,下令碾死的不过是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既是如此,便杀了吧。” “是!” 阿尘得到命令后,眸底更加深沉,似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手,脑中只有主人的命令。 薛染玉大惊,不过就是偷听了两三句话而已,怎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况且,要杀自己的还是曾经的救命恩人! 一瞬间,悔意直上心头。 她慌忙起身后退,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这个少年。 上一秒,他可以竭尽全力救自己。 下一秒,他可以杀伐果断毁自己。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看清楚下,我是方才被你们救下的那个人!” 这是最后足以解救自己的方法,她必须要说出来。 然而,阿尘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闻所未闻。只是那一抹转瞬即逝的不忍,被薛染玉恰好捕捉到了。 一丝希望生出,她知道,他们还记得自己。 或许,只需屋内的少年开口,她便可以逃过一劫。 果不其然,正当阿尘准备拔剑之时,一句淡淡的话语从屋内飘出。 “将她带进来。” 闻言,阿尘像提一个小鸡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拎进了屋内。 薛染玉定眼看去,一袭白袍的瑾轩出现,衣角随着步伐浅浅地飘摇,只是眉目微蹙,仿佛有着无限心事。 却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似是要将身上戳出个洞来,而后狐疑道:“你真是那个小丫头?” 此时的薛染玉眉清目秀,头梳双丫垂挂髻,甚是可爱。见过人的都能预感,长大后必更加窈窕淑女。 谁又能将她与之前破烂肮脏的女孩联想到一起呢? 薛染玉连忙点头,“确是无疑。只是,你们怎的都未曾认出我来?莫不是我收拾之后变得更加水灵动人了?” 阿尘脸色略微变动,仿佛抽搐一般。 只有瑾轩,狐疑地看向她,而后轻笑一声,似是蜻蜓点水般拨人心弦,眸底又是一片清澈,“原来,真的是你啊……只是,你美吗?” 薛染玉想,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早就将瑾轩千刀万剐了。 睁眼说瞎话可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下一秒,她立马收敛了神色。因为,阿尘好死不死地来一句,“她必定偷听到了。” “等等,我只是路过摔了一跤而已,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听了?”薛染玉不肯承认,仗着自己有理开始为所欲为。 瑾轩眉头微蹙,凝向她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你可曾听到了什么?” 她连忙摇头,似是一个拨浪鼓,“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阿尘见瑾轩略有踌躇,慌忙补充:“错杀一百,也莫要放过一个!请您三思!” 说罢,竟拔剑而出,剑尖直指薛染玉的胸口处。 空气顿时变得安静下来,连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终于,白衣少年笑了,眸底似是一汪清澈的泉水。 “阿尘,我才救了她,怎能再亲手杀了她呢?” 薛染玉吊起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挥袖擦了擦豆大的冷汗。看来这个瑾轩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生命不易。 可是下一秒,淡淡的声音传来,她再次拉长了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默然的白衣少年。 “所以,拜托你了,阿尘。” “等等,我觉得瑾轩公子有必要再考虑一下!”她睁大瞳孔,连忙闪开了阿尘冰冷的剑尖,踱步向那个一言便能定人生死的少年。 瑾轩一脸狐疑地看向她,眨了眨无垢纯真的眼眸,“你要我考虑什么?” 分卷阅读63 瞬间,薛染玉似是变了一个人,一副略微扭捏的模样,脸颊泛着温润的红色。 “人家会洗衣做饭,会唱歌跳舞,还会暖床……就看公子你需要哪种业务了?” “那个,姑娘,你可是发烧了?”瑾轩连忙后退几步,似是受到了惊吓。阿尘也在一旁,想笑却绷紧了脸。 他们并不知晓,此时的原主已被染玉所支配。 问她原因? 还不是因为那个好死不死的白若卿作怪,听到自己死活不承认花心的事实,非让她舍身体会下被虐的痛感才能长记性。 这一遭,她认了,反正也不会真的死去,燕锦晟必定留住了自己一命,不然后面的剧情怎么发展? 正好能顺便调戏下年少的燕锦晟,何乐而不为? 哼哼,燕锦晟,苍天饶过谁? 当初你仗着皇帝的架子欺负我那么多回,如今也轮到我讨回来了。 看着企图与她保持距离的瑾轩,她连忙上前追近。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来啊,谁怕谁?”只要他后退一步,自己就上前一步,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那张童真无垢的清秀脸庞瞬间错愕起来,连忙拔出藏于袖口处的匕首。 一道精锐的光芒闪现,周围散发着清冷的气氛。那柄匕首就这样驾在了她的脖颈处,混合着不久前薛氏的血腥味儿,令她忍不住作呕。 “那个,瑾轩啊,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不要动不动就拔刀好吗?会吓坏人的。” 她瑟瑟地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整个人略微颤抖。 虽然你这个小匕首比不上真正的刀,但是也很恐怖的啊…… 瑾轩见她语气稍有缓顿,蹙紧的眉头松缓下来,一双无邪的瞳孔却仍然保持警惕,并没有将匕首拿开。 染玉欲哭无泪,立马装作一副良家少女的模样,竟略微哽咽起来。 “我从小被养父虐待,每天过的生不如死,好不容易被你解救出来,竟又要杀我。” 随后,她硬生生地挤掉了一滴豆大的泪珠,继续说道:“你杀了我吧!反正这个命是你救下的,你爱咋咋地,日后吃亏的还是你。” 瑾轩见到那滴剔透的泪珠,瞬间慌了神。而后连忙收起手上的匕首,“姑娘何出此言?为何说日后吃亏的定是我?” 染玉大喜,却不得不继续装模作样,“因为你每次杀人后,都会后悔万分。” “是……吗……”一字一顿,脸庞略微青涩的瑾轩略微倒退了几步,清澈的眸底满是慌张无措,令人心生怜惜。 染玉只恨自己慌不择言,竟然戳中了他的心事。 随后,她向阿尘摆手,“尘止风,你先出去吧。” 尘止风惊疑,为何她会知晓自己的名字。 年少的脸庞略带担忧地看向瑾轩,最后只得关门离去。 一个小姑娘而已,又不会错手伤了太子。况且太子有武功在身,自是不必担心。 染玉听到了关门声,这才轻步向瑾轩走去,却发觉他浑身抖动地甚是厉害,跟当初杀了薛氏的那一次如出一辙。 “既然杀人如此痛苦,为何还要违心?” 一声轻叹,她径直走到了年纪尚轻的燕锦晟身畔。 他失措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双瞳孔满是惊恐,浑身颤抖不已,“我不杀了他们,死的就会是我。所以,我只能狠心……” “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比如流放边疆,发配为奴?” “那倒不如赐他们一死了之。” “……”染玉觉得,自己应该趁他刚出生的时候,便教导他珍爱生命。 杀气这般暴戾,日后如何成为明君? 看着瑾轩逐渐暗淡的神色,她略微心疼,却束手无策,只得淡淡道:“他们也有亲人,死了也会有人难过。” “可是,我死了,没有一个人难过。他们……他们都巴不得我死。”话语略微颤抖,整个人别过了头,定眼看向窗外逐渐阴沉的夜色。 分卷阅读64 作者有话要说: 特此,回忆篇终结,即将步入正文。 第31章 钟情 “胡说八道。”染玉轻轻一笑,似是一抹揉在惆怅里的轻云,而后盯紧他失落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会难过,非常难过。” 窗边的白衣少年略微一怔,缓缓回首看向她,满脸错愕。 因为这句话,才让染玉知道,他的内心是多么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让他们二人的羁绊,初步开始…… 后来,她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原因是,瑾轩没有杀她,反而放她离开了那个布满阴森冷漠的房间。 这与现实存在的记忆完全不符,在她毫无知觉地改变后,白若卿愤怒的咆哮声从心底传来:“染玉,你要篡改历史了!赶紧给我滚回现实中去!” 至于历史会怎样改变,她不知晓。 只知道,在这个记忆的最后,他设计与郑筠相见,假装坠入爱河,而后成功打入郑氏内部。 自己则留在了绘春楼,凭借对瑾轩的执念,始终不肯卖身,用一技之长养活了自己。 漫天大火吞噬了整个郑氏余孽的地盘,痛苦嘶嚷着的求救声络绎不绝地从中传出,其中不乏老弱妇人和孩童。 而他,一朝太子燕锦晟,则负手而立,冷笑着欣赏眼前的一切。 无人会察觉到,那抹冷笑,竟带着一丝痛不欲生的悲凉。 白衣翩飞,飘若悠然,一双瞳孔被大火照亮,宛若干净到不染世尘的少年。谁又能将这样的男子与毁了千百条人命的恶魔联想到一起? 郑氏被灭,基位稳固,朝中众人皆大欢喜,却不得不忌惮他。 可那样冷血,背负上千条人命的他,唯独放了郑筠一条命。 在见到那满含泪水,痛不欲生哭泣着的郑筠,甚至挥剑刺了他心窝处,他都不曾躲开半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似是愧疚,又似是赎罪。 即便重伤倒地,他都没有出言屠杀,命人放她一条生路。 只因,内心深处却响起的一道声音: 杀人如此痛苦,为何还要杀人?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如何知晓自己拥有能够将人流放边疆、发配为奴的权利,他也不在乎了。 待他重伤苏醒后,胸口处钻心的疼痛传来,那微弱的呼吸声仍在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纵然被郑筠用长剑刺向心脏处,却仍带着对他的半分情意,偏了几分,没有一击致命。 望着窗外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冬景,他面色惨白,依旧没有恢复过来。却倏地漠然一笑,释怀中带着些许回忆,眸中是清明一片。 一朵雪花从窗外飘进,纷飞着落到他的墨发上,又渐渐化作雪水散开,宁静而又美好。 是啊,杀人很痛苦。 我独独留她一命,不知可否应你那句答允我的那句话? 无论如何,多谢。 虽然记不清你的模样,但起码让我知道,我不再是单独一个人…… 终于,当所有记忆与染玉穿越后的对接上时,代表了一切传输的终结。 薛染玉幼年的不堪与痛楚传来,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抗不过去。 那是一望无尽的灰色,满是尘埃。 她只觉得,自己心底似是沉下了一块重石,压抑地难以呼吸。 薛染玉,我未曾料到,瑾轩是出现在你生命中的唯一一抹阳光,驱散了你身边的所有阴霾。 又或许,我只是为了继承你的遗愿而重生穿越。 但,恕我不能按照你的性子来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若是不懂得反抗,只会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薛染玉,放心地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隐约间,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一双秋水剪眸略微不舍地向自己示意,而后化作烟雾消散。 染玉只觉得内心猛地一痛,似是被针扎过般,一滴清泪滑过脸庞。 终于,她逃脱黑暗,恢复了所有意识。 待她猛地睁开了眼后,却忽然发现,一双无垢纯真的眼瞳正打量着自己,仿佛欣赏一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染玉一惊,猛 分卷阅读65 地推开他,又慌忙起身,吓得大口喘气。 “皇上,你还好吗?” 燕锦晟在她的推攮下后退了几步,很快便稳住了身影。 身畔的言公公大惊,上前怒视着她,“大胆女伶,竟敢对皇上......” 话未说完,一道清亮略带磁性的声音打岔道:“无碍,我没事。” 只是这一句话,染玉瞬间觉得有些不对。平常的燕锦晟在外人面前都是以“朕”自称,为何今日会用“我”? 她略微疑惑地看向燕锦晟,却见他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那道目光,再没有曾经的戏谑、温柔,取而代之的则是迷茫、探究,那是对一个陌生人才有的神色,为何会用在她的身上? “你,就是染玉?” 终于,他率先打破宁静,一张俊秀的轮廓露齿浅笑,璨若星河。 轰隆—— 染玉只觉得,晴天霹雳! 浑身从头都脚似是被泼了凉水,仿佛坠入了万千冰窖,整个人不可置信地颤抖了一下。 燕锦晟,这是忘记她了? 可是,他仍然笑的跟个孩子一般,宛若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我就是染玉。” 瑟瑟地开口,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颤抖着的声音,而后看向一畔的言公公,投去询问的眼神。 言公公会意,连忙上前,将染玉拽到了一旁,跟燕锦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皇上醒来后,就失忆了太医说是因为头部被砸淤血。至于何时恢复,这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纵然早就猜想到了这个结果,她还是浑身一软,向后颤抖地倒退了几步,直至言公公伸手相助才将她的身形稳住,而后又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番。 “奴才唯一不解的便是,皇上不记得任何人,却唯独在醒来后念叨你的名字,还不让太医上药,非要下床赶来寻你。” 闻言,染玉只觉得心脏豁然扩大数倍,似是有人正用锋利的匕首扎向她的心口处,深深捅出了一个大窟窿。一股强烈的痛感深深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吞掉她的所有血液。 在做好准备后,她终是缓缓地回眸看向燕锦晟。泪水掺杂在眼底,一层雾气涌了出来。 却见燕锦晟本是四处探究的眼神忽然注意到自己,而后猛地大步上前,将言公公扶着她的手臂甩了开来,又迅速拔出了佩剑。 剑身泛光,冷冽至极,而剑刃则不差分毫地直指言公公,吓得他惊慌跪地。 “皇上饶命!” “是谁给你的胆量,允许你碰染玉?嗯?” 语气冰冷无情,仔细一听又带有些许魅惑。 染玉本是一头雾水的状态,还以为是言公公犯了什么错,又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将燕锦晟的剑刃推向一边,而后失笑道:“皇上,他只是看我要摔倒了,帮忙扶一下而已,咱不能恩将仇报啊。” 天呐,这人都失忆了,怎么还是喜欢动不动就屠人? 燕锦晟不依不饶,“莫要给他寻借口,他就是想趁机从我身边夺走你。” 这下,染玉一脸懵比。 燕锦晟何时这么在乎过自己了?就算他在失忆之前,都未曾表现地这般明显。 她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燕锦晟心中原是这般重要。 突然,那柄长剑毫无预兆地落到地上,发出一阵不轻的响声。 染玉的思绪瞬间被拉回,连忙朝声源处望去,却见燕锦晟的手竟慌乱地颤抖着,一道刺眼的血色顺着臂膀落下。 而他则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再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言公公立马吼道:“来人,快传太医啊!” “言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染玉上前扶住孱弱的燕锦晟,惊慌地质问着言公公。 “奴才忘记了,太医说过,皇上的右臂受伤严重,怕是再也拿不起剑了!” “什么!” 染玉只觉得,头部似是被人狠狠锤了一击,脑袋轰地炸了开来。 燕锦晟这般要强的人,如何能够承受日后不能持剑的苦痛?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因自己而起! 豆大的泪珠瞬间落下,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愤,心疼 分卷阅读66 地看向虚弱不堪的燕锦晟。 而他在察觉到染玉的情绪时,玉手颤抖着上前,抚去了那滴泪珠。 “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似是感受到了泪水的温度,燕锦晟惨白一笑,明亮干净地如同初晨飘落的雪花,却生生刺痛了染玉的眼。 那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刺骨如寒。 就算是废了右臂,他依然能笑着劝自己莫要伤心...... 众多太医很快赶来,劝退了在场的所有人,将闲杂人等全部请出,其中包含染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殿外,只记得一直仰头看向天空,试图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许久,她怔怔无语,仿佛失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踉跄一步,颓然跪倒在地,将脸埋入掌心中,低低地啜泣。 那样阳光明亮的少年,怎能在承受了这样的打击下,仍然笑着劝她,说自己无碍。 那样害怕黑暗的少年,又怎能笑着接受变成废人的事实? 这样过了许久,她只觉得眼前的光线瞬间变暗,似是被人遮挡一般。而后,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给。” 染玉抬眸,却见一个帕子递到了自己面前。尘止风抿紧了薄唇,一副身影被映照地甚是修长。 “谢谢。”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必定狼狈不堪。 然而,尘止风就静静地站立在一畔,一言不发。 第32章 算账(上) 染玉摸到手帕,更止不住内心的伤痛。就算身畔有人注视着她,她也不住地啜泣。 浑身轻微地颤抖着,连声音都死死咬在唇中,强迫自己不发出半点声音。 尘止风略微皱眉,终于缓缓蹲下:“我的肩膀借你。” “啊,不必了……”染玉略微一惊,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睛浮肿地很是厉害,近乎看不到昔日里白里透净的灵动,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目憔悴。 尘止风看在眼里,略微抿紧了唇,面目没有丝毫尴尬,“我此次来,一是探望皇上,二是提醒你,务必要守住皇上失忆的秘密。否则,蠢蠢欲动的魏相国等人知晓,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染玉点头,“那太医呢?可曾告诫过他们?” “自是安排妥当,他们不会泄露一个字。只是,我很担心皇上上朝之时,万一露出破绽,可就遭了……”尘止风皱眉,心底的担忧不言而喻,“如今也只能让皇上的心腹知晓此事,好在上朝之时替皇上打圆一下。” “临时抱佛脚,真的有用吗?”染玉虽毫无办法,却总觉得此法甚为不妥,“要不,先称皇上这段时间因病养伤,无法上朝?” 目前也只有用这一种法子先行度过一劫,明显只能起到短暂的作用,却未尝不可。 尘止风点头,而后又想起了一件事,“魏流绮被我先行禁足在延华宫了。” “哈?”染玉略微自责,差点忘了找这罪魁祸首的麻烦了,“魏流绮肯乖乖就范?” 尘止风耸了耸肩,“是我带兵强行关押的。” 染玉顿时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内心兴奋不已。 兄弟,干得漂亮啊! 结果,一道清亮的嗓音从殿内传出,“都给我起开,我要寻染玉!” 染玉闻声,顾不得与尘止风交谈,连忙飞奔回了殿中,留下尘止风一人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眼神中的错愕转瞬即逝,很快便跟上了染玉的步伐,一同向殿内走去。 谁知,染玉一进屋,便看到燕锦晟一脸委屈,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一袭明黄色里衣衬的他单薄而又萧瑟,似是即将枯落的秋叶。眸底的惊慌在发现她的到来后,瞬间变得明亮清澈。 “染玉,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一个箭步扑了上去,他将染玉紧紧地搂在怀中,似是拥有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将她狠狠揉入怀里,浑身略微颤抖。 染玉被他搂的险些喘不过气来,心底却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心疼地不能自已。 “皇上,我在。”她轻抚着燕锦晟的后背,试图抚平他的心绪。 “染姑娘,皇上的血已经止住,我等……先退下了。”众人面面相觑,在这般情况下只得悉数退去。 顿时,偌大的屋内只余紧紧相拥的二人,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染玉,你说实话,我是不是永远也好不了了?”他的声音略微颤抖,尽力保持着平静却掩不住心底的恐惧。只得轻嗅着染玉的发香,慰藉自己的惊慌。 分卷阅读67 染玉一惊,稍怔些许,“胡说什么呢?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连右臂都残废……如此沦为废人的我,以后可怎么护你?” 染玉的鼻尖再次泛起酸涩,雾气蒙上了眼眸。 她最近哭的太多,真的不想再哭了。 “皇上自有龙神庇佑,必定会回光返照。”声音逐渐变小,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说的这番话。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和谐,清冷到不掺杂质的声音响起:“皇上,绮妃娘娘吵嚷着要见您,不然就上吊自裁。” 燕锦晟皱眉,松开了怀中的染玉,“谁也不准拦她,让她自裁去好了!” 染玉一脸懵比,连忙接话道:“皇上稍后就去。” 尘止风闻声,先行离去。 “染玉,我很烦那个女人,为何定要我见她?”燕锦晟生出一丝厌恶的眸色,眉眼蹙地更深。 染玉伸手捋了捋他额前飘逸的发丝,而后扣起食指,嗖地敲了下燕锦晟的眉心处:“那个女人罪大恶极,怎能就这样让她轻易去死呢?” “那我便命人将她五马分尸。”他的话语带着些许狠毒,目光凌厉到似是一把锋利的剑刃。 “不可,魏相国正愁没有机会起兵造反,皇上这样做岂不是给他制造了契机?”染玉不再磨蹭,说罢便拉着他向外走去。 燕锦晟略微懊恼,却不得不跟着染玉离开。 终于,他用小到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该怎么做?” “嗯?”染玉放慢步伐,命身后的宫人保持些许距离。 燕锦晟瑟瑟地挠了挠头,宛若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如你所见,我什么也记不得,怎样做才能不漏破绽?” “原来是这个啊。”染玉浅浅地笑着,似是胸有成竹。“皇上无需担心,您还有染玉,届时听我的即可。” 燕锦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笑容,似是冬日融化的雪水,干净无暇,又连忙拉紧她的手,向延华宫走去。 此时的延华宫肃静一片,不少宫人躲过侍卫的眼线,正候在门口处,观察着方圆内的一举一动。 “皇上还没来吗?”一袭紫罗纱裙的魏流绮漫不经心地看向众人,又淡淡地扇着手中的团扇。 碧儿闻言,忙不迭回到她的身畔:“娘娘,皇上还没来呢。” 魏流绮轻哼一声,“莫不是真被染玉那个骚狐狸勾了魂?连本宫说要上吊自裁,皇上都不肯来?” “娘娘,那这白绫......”碧儿的神色瞬间落在桌上的红盘中,一条整洁干净的白绫正躺在那里。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碧儿的右脸顷刻间便多了一道鲜红的五指印,甚至被指甲刮出了些许血丝,绯红一片。 “混账东西,你当真想让本宫去上吊自裁?”魏流绮的愤怒不言而喻,美眸顿时充满了狠辣。 碧儿吓得慌忙跪地,眼底覆上一层雾水,“娘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不大吉利,想给它收起来而已。” 魏流绮闻言微怔,却很快掩饰了那抹尴尬,“本宫不管你是何意,只要再敢胡乱替本宫做决定,下一回,可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碧儿点头,不敢违抗。 这时,一个小太监慌忙钻了进来,“娘娘,皇上来了,还牵着那个染玉。” “什么?”魏流绮怒不可遏地瞪大瞳孔,好不容易盼来了皇上,竟连那个骚狐狸也来了! 如此这般,不正是让所有人看她魏流绮的笑话吗? “快,快把白绫给我!”她不再顾忌那个碍事的染玉,连忙在太监的搀扶下爬上了木桌。 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什么争风吃醋,而是通过这个逼真的苦肉计将皇上的心再次夺回。 碧儿闻言,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抖着手将白绫递给了魏流绮。 魏流绮满目慌张,内心焦急如焚,连忙接过了那条白绫,搭在了横梁之上。 这时,燕锦晟等人出现,映入眼帘的便是即将自裁的一抹紫衣。 魏流绮见状,抓起手中的白绫,佯装伤心地喊着:“你们不要拦我,皇上被狐狸精夺了魂,又命人将被冤枉的我禁足于此,还有何颜面存活于这世间?魏氏一族的颜面都被我丢尽了!” 燕锦晟皱眉,刚想出口斥责,却被染玉率先拉 分卷阅读68 住。 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吃力地搂起一个檀木小椅,将它放到了魏流绮所站的桌子旁。而后笑着拍了拍椅子面,“绮妃娘娘,用这个椅子,效果会更好!” 魏流绮恼怒成羞,一张秀脸变的略微狰狞,死死地盯着她,似是要将她身上戳出个窟窿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染玉佯装思索,上下打量了一番魏流绮,“桌子踢不开,没办法让娘娘施展身手。倒不如用这个椅子,轻便好踢!” 下一秒,她果然看见了那一张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变得又青又紫,“来人!将染玉这个卑贱的东西给我拉出去杖毙!” “谁敢?”一道清冷无垢的声音响起,那个伫立一畔默默观战的身影终于开口。 他冷眼扫视着殿内众人,宛若睥睨众生。 进来之前,染玉便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须得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可是,这个魏流绮举止甚为嚣张跋扈,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欺辱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儿,甚至私自传刑,实在忍无可忍。 冷冽的目光终是落在了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上,双目微眯,令魏流绮浑身一颤,惊恐地从桌上翻身而下,连忙跪在燕锦晟面前。 “皇上,染玉目无尊卑,当众欺辱臣妾,您定要为臣妾做主啊!”她面带凄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将染玉描绘成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企图拼得燕锦晟的一丝怜爱。 然而,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眸底瞬间更加清冷,似是万年不化的冰雪,紧紧地锁定在魏流绮身上,没有丝毫变动。 “我……朕准的,谁有异议?” 魏流绮脸色苍白,瞪大了瞳孔,却丝毫不敢顶撞。 一畔的染玉忍不住在心底拍手叫好,给那个冷面霸气的皇帝数大拇指。 这个燕锦晟,终于懂得护短了! 还好自己在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须得用“朕”自称,不然,可不仅仅是露馅这么简单了。 然后,自己连忙退到他的身畔,告诫众人,她有这个保护伞护体,你们能奈我何。 第33章 算账(下) “绮妃娘娘,我记得刚进来时,您便说自己是冤枉的。正好,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清理下旧账了?”她满是戏谑地凝视着跪地的魏流绮,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魏流绮恍惚一笑,“也罢,本宫倒要看看,你一个女伶,如何指证本宫是当日的幕后主使之人。” “那么,尘统领,麻烦您将周慎带上来。”染玉回眸,向一言不语的尘止风眨了眨眼。 闻言,魏流绮脸色略变,却很快掩饰了下去。 不一会儿,铁链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便看到一身囚犯装扮的少年徒步走来。 他头发蓬乱枯燥,遮住了原本清秀的面容,叫人探不出究竟。 “周慎,当日有人发觉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若你将幕后主使说出,便可饶你一命。”染玉看向那个被押着的少年,佯装威胁地怒视他。“可若不说,便难逃一死。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岂料,周慎那双眼眸直直地射向她,倒没有狠辣愤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这双眼睛,她打心底觉得,似曾相识。 可是,根本毫无印象了。 魏流绮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不甘,“你莫不是在威胁他?万一他早就被你买通,岂非是想置本宫于死地?” “娘娘此言差矣,他的话还未说出,怎就这么快准备替自己先行开脱?莫非……是心里有鬼?”染玉食指轻点下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魏流绮略恼,只得压下了心思。 一畔的燕锦晟才是众人之首,他注意到染玉投来的神色后,清了清嗓子,“周慎,你且说出事实即可。有朕在,无人敢为非作歹。” 说罢,他冷眼瞥过跪地的魏流绮,一双眸底满是雪色。 “回皇上,是奴才自己一人所做。”周慎的声音虽然颤抖,但眼神极为清澈。 “大胆,你这是欺君。”尘止风怒吼,一副冰冷的眼神似是要将他身上戳出个洞来。 周慎立马跪地,垂眸不语。 “尘统领,听到了吗?此事与本宫无关。”魏流绮脸上满是嘲讽,得意至极。染玉并未答话,仅仅凝视着跪地的周慎。 不想,周慎再度抬眸,眼底清明一片:“可是,绮妃娘娘,您以为自己逃的掉吗?” 就算他话 分卷阅读69 语直指魏流绮,目光却逐渐转移,望着同样凝视他的染玉,一字一句道:“不知皇上和染姑娘可曾知晓,西域有蛊虫,一子一母。母死子死,子死……母仍活。” 而后,他凝向魏流绮,笑道:“奴才与娘娘,便是这样的关系。” 众人释怀,原是这周慎的命便掌控在魏流绮手中,难怪他小心翼翼,不敢造次。 染玉略微惊疑,他前一秒说是自己一人所为,后一秒又将所有罪责推向魏流绮,到底是一波什么操作? “你莫要血口喷人!”魏流绮咬牙,落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看向周慎。 他并没有在乎她的神色,抿紧了唇,略做思考后又道:“娘娘只是吩咐奴才稍做手脚而已,至于后来悉数崩塌,却是奴才自己一人之责。” “为什么?”染玉皱眉,浑身发抖。燕锦晟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玉手,试图缓解她的悲愤。 “有趣。”淡淡的声音从周慎口中传出,他冷笑着,仿佛将众人视若无睹。 染玉瞥开眼,“疯子。” 尽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平,她再无法保持冷静。 若不是因为他,燕锦晟的右臂怎会残废,又岂会沦落至如今的模样? 可他竟视若无睹地说,有趣?! 燕锦晟拧眉,终是派人将这个阴鸷少年押了下去,听候发落。 随后,他转身凝向魏流绮,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皇上,无凭无据,怎可轻言断论?”此时的魏流绮就如案板上的鱼肉,临死前还要挣扎一翻。 燕锦晟冷笑,嘴角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死性不改。”而后,转身看向言公公。后者会意,连忙向外走去。 不一会,他捧着信纸赶来,略微瞥了眼即将惨败的魏流绮。却见她一脸煞白,在注意到那个信纸时,整个人颓废开来。 燕锦晟挑眉,“看来,你好像知道这个是什么。” 染玉上前,从言公公手中接过了那个信纸,仔细凝视翻后,将它后猛地甩到魏流绮身上。 “绮妃娘娘,你嫉妒染玉,加害于我,我可以理解。甚至当众羞辱我,我都毫无意见!可是,你与外人商量的阴谋皆在此处,铁证如山!你伤害了的又岂止是我?皇上封你为妃,向来对你宠爱有加,你就是这样报答皇上的?” “我......我根本就未曾想到,皇上会为了你,一个低微卑贱的女伶以身涉险!”魏流绮满目通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从小到大,我苦练琴棋书画,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只求能嫁给皇上争得光彩。后来,我终于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宫,顺顺利利地当上这偌大后宫中唯一的妃子。” 下一秒,她看向染玉,瞳孔中满是愤恨,“如若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早就当上皇后,又岂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说罢,她猛地上前,凶神恶煞地向染玉扑来,似是要将她撕个粉碎。 苍白红肿的眼神皆是悲愤,那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染玉大惊,脚底一溜,连忙向旁边躲去,暗叹这人莫不是因为嫉妒而失了心智。 一切又何尝能怪自己?若不是她率先作死害了燕锦晟,自己也不会怒火攻心,试图将她一击扳倒! 最终,未等她触碰到染玉衣裙的一角,高冷修长的身影慌忙上前,阻挡在二人的中间,一个大力便将魏流绮甩到地上,令她狼狈不堪。 “来人,将她拖下去,打入冷宫!” 燕锦晟蹙眉,一张俊秀的脸庞被清冷覆盖,满是怒火。 染玉曾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莫要轻举妄动,留她一命以便制住魏国忠等人,可他再也忍不住了。 若不是因为染玉的话语,他便试图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自己女人的魏流绮五马分尸! 尘止风领旨,派人上前将倒地虚弱的魏流绮押了下去,紧随而上。 “皇上,其实节奏可以慢一点的。”染玉凝视着燕锦晟阴鸷的脸庞,内心略微泛着哆嗦。 自他失忆后,整个人比曾经更加喜怒无常,现在的自己根本就琢磨不透连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倒更加真挚,于她而言并不是坏事。 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种喜怒无常、雷厉风行的性格,究竟是好是坏,谁又能知晓? 燕锦晟闻声,逐渐收敛起浑身的杀意,用无垢的眼神望向染玉, 分卷阅读70 “她很讨厌,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任何人欺负。” 随后,似是做下了某种决定,他扫视着余下的所有人,“女伶染玉,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性资敏慧,率礼不越。着即册封为玉妃,择日举行大典,依旧住于凤鸾宫。” 染玉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燕锦晟,“皇上,染玉只是个女伶,何德何能被封为妃?” 她不得不承认,在薛染玉孤僻的性格影响下,自己竟略微自卑。 可秦始皇生母赵姬、汉武帝皇后卫子夫,跟她如出一辙,皆是出身卑微之人,自己又何须心惊胆战,顾虑如此之多? 燕锦晟炽热的眼神投递而来,上前便紧紧牵住她的手,似是得到珍宝般的孩子,整个清秀的脸上尽是喜悦。 “不管你是何等身份,我决定的事,无人敢阻拦。况且,你久住宫中,还有何人胆敢娶你?” 他的语气满是自豪和得意,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染玉脸颊微红,却不得不承认,燕锦晟这招当真高明。 将自己带入宫中久住,无非是向天下昭告,自己是他的人。 鼻尖一酸,染玉只觉得心田泛着一股感动与酸涩。 原来,曾经的燕锦晟会这样打算,胸有成竹,失了忆后的燕锦晟依旧会遵循旧辙,万事皆以她为先。 她真的好庆幸,他即便忘却天下人,也不会忘记自己。 不过,就算他会忘记自己,自己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做他最烦的那种牛皮糖,君心我心。在衰老之时与他归隐山林,完成他的毕生所愿,做民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妇,从此销声匿迹。 众人不敢言语,只得向染玉投去羡慕的神色,暗叹这女伶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 燕锦晟淡淡一笑,似是含着彻夜繁星,坚定地看向染玉,“此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你一番。待时机成熟时,我会封你为后,让你与我一同赏尽世间大好江山,成为唯一能与我并肩立足的女人。届时,再无人胆敢欺辱你。” “皇上,染玉不求高位......” “我知道啊。但是,若我驾鹤仙去,有人以下犯上欺辱你又该如何?”略微拧眉,他的神色满是担忧,“所以,只有将你立后,手握六宫之权,我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染玉想,这燕锦晟当真是转变了心性。所有事以她为首,连身后之事都足足替她考虑地甚为周全。 只是,一切会如期而行吗?命运又是否会给她来个棒头一击? 待夜色降临,她哄好熟睡过去的燕锦晟后,匆匆回到了凤鸾宫。 连翘见她回来,眉宇间竟满是失望。 好家伙,头一回见她这幅模样,似是很不乐意看到自己。 “连翘,我怎觉得,你今天看我非常不顺眼?”染玉瑟瑟地开口,忙不迭咽着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行发一章,晚上九点的就不用等啦。 第34章 再现旧人(上) 按道理来说,自己被封为妃,理应欢天喜地才对,她怎么一副愁眉苦脸?不对,还有凤鸾宫的其他人,悉数布满了失望的神色,好像自己欠了他们几百万银两未曾归还一般。 连翘默默地叹了口气,“染玉,你既已被封为妃,为何没有留宿在龙鸣宫?还回来作甚?” 闻言,染玉张大了嘴,觉得自己已然化作一个石像,还是四分五裂、掉了不少渣子的那种。 看着连翘的模样也不过十四五岁,怎么心思比她还多,竟这么快便想让自己献身? 说来,上辈子的自己虽然心性顽劣,但也未曾做过越矩之事。无非就是接个吻,牵牵手而已。毕竟,她对这些男人并未走过心,纯属抱着玩玩的态度。 这也就间接地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被阎王爷安排务必攻略皇帝燕锦晟。 不过,她倒是庆幸。若没有这个性子,恐怕自己都不曾与燕锦晟有过任何关系,终生都只是彼此未曾认识过的陌生人,连梦中一见都不会有。 嘘,这样想的话,阎王爷应该不会知道吧? 她伸手佯装恼怒地弹了下连翘光洁的 分卷阅读71 额头,“你个小机灵鬼,这脑袋瓜子天天不想点正经事。” “我也是替你着想嘛。咱们皇上向来专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是诞下龙嗣,便是这宫中唯一的皇子,日后便可享尽荣华富贵。”连翘摸了摸脑门,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随后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瑟瑟地看向染玉, “可是,在此之前,若不能趁机将魏氏在朝堂上的势力削弱,必定是一大隐患。” 染玉闻言,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连翘,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对这些事挺上心的?” 自己虽是打趣,却不由得拧紧了眉。 现在的魏国忠一手遮天,可谓为朝堂众官之首,近乎所有人都被他收买,燕锦晟的地位岌岌可危。 可是,总会有人自持己见,不同流合污。那么她要做的,便是披荆斩棘,尽一切力量协同燕锦晟除却道路上的所有障碍。 现在的燕锦晟不比从前,做事喜怒无常,甚至视人命如草芥,给自己的感觉是比曾经更加难以接触的存在。 可即使是这样的他,也唯独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最脆弱的模样,这也是唯一令她欣慰的一点。 未来的一切,会有她陪着燕锦晟,这是必须的。 只是,她并不知道,魏流绮对自己是多么恨之入骨。 此时被打入冷宫的她衣着甚为简朴粗俗,发髻中竟连一点装饰也没有,活脱脱的落魄妃子。 一个宫女毫无礼节地将饭菜呈上,冷哼一声,鄙夷地凝视着她:“呦,这不是我们曾经高高在上的绮妃娘娘吗?怎的如今在这竟打照面了?” 魏流绮青了脸,“就算本宫沦落到这番田地,也依旧是你主子!” “呵,还把自己当成延华宫那位呢?我告诉你,这里是冷宫,进来了就别想出去。况且,日后你求着我还来不及,可休要在我面前耍威风!”关门声随之而来,宫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一点面子都不曾留给她。 魏流绮蓦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地凝视着桌上简单粗糙的饭菜。 是了,她再也不是曾经叱诧风云的绮妃,再也没了皇帝的专宠娇贵。 如今的她,贱如蝼蚁。 那么,她所需要做的,便是将那个推她入万丈深渊的人来个鱼死网破,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她跟自己生死同命! 门再次被打开,碧儿哆嗦着身子,悄悄摸摸地走了进来。 “如何?弟弟是怎么说的?”她似是看到一抹希望,眼神顿时流光四溢。 “少爷说,他已经办妥,一切且看明日。” “那便好,我很是孤单寂寞,可等着她一同与我享受这冷宫的滋味呢。”一声冷笑,魏流绮面目全非,整个人变的狰狞不堪。 “可是,只凭一个人证,能将她一举扳倒吗?” “就算扳不倒,也必会让她和皇上心生间隙。只要这种子埋下了,还愁不发芽吗?”魏流绮掩面而笑,心情大好。 翌日。 一大早,染玉便起身前往龙鸣宫。因为言公公急匆匆地来报,说皇上因为见不到自己,命令一屋子伺候的人罚跪在地,正在殿内发着怒火。 染玉心急,匆匆系上雪白轻薄的披风便出了门,在言公公的带领下朝龙鸣宫走去。 待跪地的宫人们看到自己后,眼底尽是希翼,一脸委屈地向她投来求饶的目光。 而罪魁祸首燕锦晟正来回踱步地走在殿内,心急如焚,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阴冷与焦急,“这个小言子,怎的还不将染玉带回?等他回来,朕定要剥了他的皮!” 语气中的阴鸷甚为明显,染玉相信,他绝对能够做到。 言公公欲哭无泪,一眼憋屈地看向她,顿时投来与众人一致的目光,悲愤地向她求救。 “皇上,我这不是来了吗?快些让他们起来吧。” 再这样下去,只怕燕锦晟会迁怒到这些人身上,自己更是罪加一等。 燕锦晟闻言,火急火燎地向她走来,一双大掌握住她的小手,皱眉道:“手怎的如此冰凉?哎?你出来怎么不多穿些?可是小言子催你了?” 说罢,他射出一道冷冽的目光,直直刺向旁边紧张恐惧的言公公,“小言子,你怎么办事的?若玉妃有个三长两短,朕砍了你的头!” 言公公慌忙跪地,额头布满细微的冷汗。 为什么遭罪的永远是自己? 染玉尴尬一笑,反握 分卷阅读72 住燕锦晟的大掌,“皇上,是我自己未曾注意到而已,莫要怪罪他人。” 燕锦晟冷哼,将众人遣了下去,一刻也不想看到他们。 随后,待殿内只剩彼此二人,他将染玉轻轻带到床畔,伸手将她凌乱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模样甚是爱惜。 “染玉,我突然后悔了。” “后悔什么?”染玉一脸狐疑,他这个时候说后悔,莫不是后悔封自己为妃? 顿时,一股老血在心口随时准备喷发而出。 敢问苍天,她的命运为何如此多折,总是大起大落? 燕锦晟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满是宠溺,“我是后悔,没有直接封你为后。” “什么?”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那群老东西。”他的眸底倏地变暗,似是在思量着什么,而后坚定地看向她,“等着,待我清理完那些杂碎后,必定封你为后。这个位置......只能由你来坐。” 染玉略微一怔,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见他淡淡一笑,俯身便向她靠近,双手撑在她两侧,不容她有半躲避的神色。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顿时在面前放大,那璨若繁星的凤眸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神色,完美无瑕的五官便是连画师也无法勾勒出其一二。染玉相信,就算是绝世美人与他并肩驻足,也会失了几分神色。 天底下,竟有这样好看的男人。 可是,就算美色在前,她也要保持自己该有的矜持啊! “皇上,您这是做甚?”欲拒还迎,她伸手抵在燕锦晟的胸口处,脸色略微发烫。 她毫不犹豫地肯定,自己的脸必是红彤彤一片。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一声略带磁性的声音从面前绝美的男子口中传出,喷薄的呼吸似是要将她所有的意识悉数吞尽,竟带有些许魅惑。 染玉不再阻拦,燕锦晟便带着一抹得逞的坏笑,伸手覆上她的脸颊,轻轻地端详着,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不一会儿,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果然,一模一样。” “什么?” “你的长相,和我梦里的那个女孩子,一模一样。”他略微思索,却眸底一暗,叫人猜测不透他的心思。 染玉一脸茫然,一时间竟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皇上,您做了什么梦?” 燕锦晟轻轻一笑,似是能融化寒冷冬雪的暖阳,“我梦到,我救了一个被人虐待的女孩,可在最后,竟险些被我杀死。而她,跟你有着别无二致的面孔。” 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略加思索,“后来,她跟我说了很多话,但我竟连一个字都记不住了......” 染玉听闻,只觉得心底似是被银针猛地一扎,略微心疼。 她清楚地知晓,住在燕锦晟心底的女孩便是幼年时的自己。 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年,他却清晰地记着自己的样貌。究竟是执念太深,还是命中注定? “我好想你,想的连梦中女子都跟你如出一辙,究竟如何是好?”语气略微懊恼,却又略微自责。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染玉,似是要将她的一举一动悉数纳入眼中。 而后,不待染玉答话,便紧紧地拥她入怀,轻嗅着发间的香气。那一瞬间,他只觉着心底的石头落了下来。 “所以,没有朕的允许,以后你不得私自离开龙鸣宫。” “朕要将你牢牢地囚在身旁,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 染玉不可置信,半掺喜忧。 她能清楚地听闻,那看似宠溺的话语,实则冰冷无情,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产生背叛之心,他能一眼不眨地杀了自己。 岂料,未等她开口回应,言公公细尖的嗓音从外传进:“皇上,御林军魏副统领求见。” “该死的,他来作甚?”燕锦晟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怒意,一触即发。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轻柔地一点而过,像极了娇羞的花蕊,拂去他所有的烦躁。 第35章 再现旧人(下) 染玉略微脸红,窘迫不堪。 因为,自己没能把持住,竟然亲了他一口?! “你这是在挑火。”燕锦晟嘶哑着声音,纤长的手指勾起她散落一侧的发梢,一圈又一圈,轻柔地缠绕于指尖。b 分卷阅读73 r 染玉别过脸,双颊似是熟透的苹果,“皇上,魏流辰还在外面求见您呢。” 说罢,连忙推着他向外走去,一张精致的脸蛋布满娇羞,令人联想不已。 魏流辰早已等候多时,刻薄阴冷的脸庞满是不耐。见二人亲热地出来时,眸底倏地一沉,压抑着心头不悦。 燕锦晟冷哼,满是桀骜,“朕很忙,无暇听你为废妃辩解。” “皇上,您错怪微臣了。此次前来并不是为家姐开脱,而是令有要事禀报。”魏流辰目光在染玉身上游离,暗讽她即将步入危境。 燕锦晟挑眉,并未答话,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却见他传人唤上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身形孱弱,步履蹒跚。 那老者,一见到染玉,登时恢复了一脸傲态,咄咄逼人:“染玉,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染玉发誓,她真的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也不知这魏流辰到底是何意,竟请来一位老者。 那人嘲讽一笑,“不知?你当我会不识得,你这杀父逃逸的凶手?” 染玉的心顿时紧绷起来,整个人略微颤抖。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那些往事? 真正的薛氏不是自己杀的,也没人替她作证。 而罪魁祸首,却是自己身畔早已不记往事的燕锦晟,这可真是麻烦。 眼神向魏流辰射去,果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眼底满是讥讽。 燕锦晟知晓事态的严重,将众人喧唤进屋,眉目略微不展。 “自我朝开国以来,乱嚼舌根者,轻则掌嘴五十,重则拔掉舌根。”他浅笑着摸了摸下颚,却一脸寒意。“所以,朕很好奇,你可知这污蔑的后果?” 老者闻言,慌忙跪地,“皇上可能不知,这薛染玉当年应嫁于草民,却逃婚弑父,顽劣不堪。此等心肠歹毒之女,不遭天谴,难平民心!” 染玉通过这番话,才晓得,原来此人便是当初薛氏逼迫原主出嫁的那个老头。一副尖嘴猴腮的嘴脸,行事话语间咄咄逼人,当真是倚老卖老,丑陋不堪。 燕锦晟的脸上毫无半星变化,仿佛一个听戏人儿,笑闻这信口雌黄的绘述。“你的意思是,这弑父的玉妃不是朕的,而是……你的?” 老者脸色大变,发觉这语气中的威胁后,磕了数个响头,又瑟瑟地看向旁边静待其观的魏流辰,投去救助的目光。 燕锦晟挑眉,将一切纳尽眼中,“朕倒是忘了,本应入土为安的人,如今却能在这儿信口雌黄。莫不是……背后有这撑腰做歹之人?” 染玉知晓,他只字未提往事,只将一切引到魏流辰及老者身上,是想转移目光,为自己开脱。 说罢,他向魏流辰投去一道冷冽的目光,不言而喻。 “皇上,此人是在我府伸冤之人,只想替死去的薛氏及自己讨回公道。”魏流辰会意,立马说道。 “既是想要讨回公道,为何那么多的官员,唯独寻你一人?” 老者见到事态不对,连忙磕头,“草民只求皇上明鉴,彻罚薛染玉!” 一字一句皆指向染玉,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燕锦晟冷笑,颇有一股邪魅的味道。染玉心底略微紧张,却淡淡地看向老者,“你可是亲眼见到,人是我杀的?” “确是没有,但平日只有你与养父薛氏相依为命,况且薛氏为人暴戾无度,对你多次殴打羞辱。必是你怀恨在心,才有此遭!” “既是毫无证据,单凭这些便确定我是凶手。莫非,仗着老了就开始胡言乱语?”染玉唇畔勾起一抹嘲讽,戏谑着凝视二人。 魏流辰一怔,竟觉得自己倒是小看了这个染玉,“玉妃这般为自己开脱,莫不是心虚?” “薛氏本非我所杀,何来心虚之有?倒是魏副统领,是否因为姐姐的缘故,特意与我作对?” “皇上,薛氏之死必定跟玉妃逃不掉干系,请您明鉴!”魏流辰懊悔,父亲为何寻了这么个毫无还击之力的老头,甚至连战场都未曾开始,便打了退堂鼓。 染玉抿唇,手握成拳,倍感惊慌失措。 真正杀了薛氏之人,是燕锦晟。 如此一想,倒还真是棘手呢。 “薛氏嗜酒如命,确是多次残暴虐待过我。可我深知人命之可贵,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况且,就算他酒醉,单凭我幼年时一副无力的模样,凭何能置他于死地?” 魏流辰怒意攻心 分卷阅读74 ,“那你且说,他为何会暴毙街头?” “我怎会知晓这个?莫不是自己喝多了酒,在街上调戏女子被人看不惯打死了罢?” “你!逆女!竟如此羞辱亡父!”老者再也忍不住,只得破口大骂。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长剑泛着微弱的光泽,正抵在他的心口处,随时准备要了他的命。 “可敢再说一遍?”燕锦晟蹙眉,眸底是无尽的冷冽。 老者吓得腿软,一下子竟瘫坐在地上,愣是说不出话来。 染玉心有所动,却淡淡地站在一畔冷眼旁观。 自己想过不跟他们过多纠缠,放这些无聊之人一条生路,竟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底线。 初时是设计令舞台坍塌,现在是将旧人拖出,那么将来呢?是不是没有弄死自己,便永不罢休? 魏流辰见好不容易寻到的人即将命丧黄泉,连忙跪在一畔,惊恐到不敢喘着大气。“皇上,杀了他会脏掉您的手,切勿动怒。” 他深知,只要证人还在,依旧有翻盘重来的机会。 “薛氏残害养女,枉为人父,理应暴毙街头。”燕锦晟略微思索,收回了冷彻的长剑,随后冷笑着看向他,“既然如此,便将他腰斩吧!” “皇上饶命!”老者瞪大瞳孔,满目惊慌。 所谓腰斩,是通过侩子手用斧子将受刑人拦腰砍断。由于人体重要器官皆在上半身的部位,腰斩之后的人不仅不会马上死亡,而且意识清醒。有时还会将被斩之人的上身移动到桐油板上,这样可以抑制血流。犯人便会残喘大半个时辰才死去,其残忍程度非同小可。 倒吸一口冷气,若是早知这皇帝燕锦晟如此冰冷薄情,自己绝不会为了贪图魏府的黄金而舍命前来。不仅赔了夫人,连命也即将呜呼。 “魏少爷,救命啊!”似是抓紧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看向魏流辰。 岂料,在他呼唤后的下一秒,冷光闪现,刺眼瞬息。 “少爷,你......”最后一句话未曾说出,却见老者眼睛上翻,挣扎着倒地而去,徒留一滩血水,示意着生命的流去。 染玉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心头一紧,不禁后退一步。好在被燕锦晟扶住,才未失了分寸。 侧首一看,他也同自己模样一致,略微皱眉,眸底深不可探。 魏流辰将佩剑缓缓收入鞘中,似是无事人一般,面目毫无变化,“微臣误信奸人之言,竟试图为他伸冤,扰了皇上清闲,望您从轻发落。” 燕锦晟凤眸微眯,薄唇轻启:“你替朕解了心头之急,何错之有?” 随后,他执起染玉的手,试图稳定她慌乱无措的心,“只是,御前拔剑,吓坏了朕的爱妃......你说,朕该如何罚你?” 魏流辰垂眸,“微臣自罚三个月俸禄如何?” “不妥。” “那皇上的意思是?” “前云朝有名将颜氏,在朕先祖令戚将军出战之时,预计其颜氏脑筋短了路,正要问来者何人时,就被戚将军一刀干失。云朝丞相称冤,若不是戚将军手速甚快,而正派亮光与颜氏开打,未必能斩了颜氏。可见,智商低是何等可骇的一件事。” 燕锦晟浅笑,似是纯良的少年,而后继续道:“若我南炽存有此人,国家岌岌可危。所以,朕决定,将魏副统领降职为侍卫,从最低级做起。你看如何?” “皇上,这似乎不妥!”魏流辰大惊,出口反驳,竟忘了自己的身份。皇上出口暗讽自己为无脑之人,便已将他羞辱地淋漓尽致,又岂能当着众人的面再丢失这得之不易的官衔? “哦?你且说说,有何不妥?” “微臣甘为皇上肝脑涂地,且并从未做过出格之事。皇上此番做法,岂非寒了众将士的心?”魏流辰说的头头是道,将其中的利益悉数道出。 “朕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威胁。”燕锦晟挑眉,语气愈发冰冷。“众将士皆有为国肝脑涂地之心,并不是你魏流辰一人所能做到之事。况且你犯上在先,公然在御前拔剑伤人,吓坏了玉妃。但凭这一点,朕便可将你碎尸万段。若再不罚你,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染玉只觉得,身畔之人围绕着的气息愈发冰冷。 原来,他未以刺杀老者之事处罚魏流辰,是因为担忧被人落下口舌。毕竟这魏流辰美其名曰,为皇上斩草除根。 而后来,他借御前拔剑惊吓自己的举动大做文章,只为将魏流辰逐出官衔,一举夺下他的 分卷阅读75 势力。 如此看来,燕锦晟已然打算开始动魏家了! 第36章 裴府风云(上) 魏流辰这才浮现出惊恐担忧的面色,想到自己得之不易的官衔即将丢失,便愤愤不平。 如今弄成这副局面,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主隆恩!”在权衡过所有利弊之后,他终是咬牙,磕头谢恩。只要自己还活着,凭借爹爹的势力,必定能够东山再起。 不过,这皇帝现在开始起了动魏家的心思了,他定要告知爹爹,做好万全之策。 身处冷宫的魏流绮,在听到这个坏消息后,浑身一软,跌坐到椅子上。 终于,她哆嗦着唇,看向惶恐至极的碧儿,“弟弟,真的被革职了?” “是的……但少爷一向聪明伶俐,必定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么?哈哈,那也要看皇上会不会再给机会。”一瞬间,她笑了起来,尽显憔悴。 碧儿吓得浑身发抖,心想这娘娘莫不是失了智,竟能在此刻依旧笑出声。 却见她眼神锋利一转,似是寻到了契机。“一个月后不正是皇上北上祭祀之时吗?我们还有机会。” “但是,染玉已被封为玉妃,必定是跟着皇上同去,我们何来机会?” 魏流绮瞪了她一眼,“不动脑子的东西。现在后宫唯独她一个妃子,若她离开,谁来整治后宫?” 碧儿似懂非懂地应声,却仍觉着甚为不妥,“那您打算用何法子?” “本宫在凤鸾宫的探子来报,染玉并没有跟皇上行夫妻之实。所以,本宫要代替皇上,检查她会否是处子之人。毕竟,从青楼出来的女子,有几个是干净的?”一声冷笑,令本就诡异的冷宫更添一分阴鸷。 碧儿缩了缩脖子,“可您如今身处冷宫,如何寻她的麻烦?” “说你傻,你还真傻?弟弟现在虽革职待家,自然不用前去陪同皇上祭祀。届时,你须得替我传信给弟弟,他会寻到合适的人执行此事。”这般想着,魏流绮挑眉,坐到镜子旁,端详着自己那张妖艳精致的面孔。 “只有将她除去,皇上才会惦念起本宫,将本宫从这偌大的冷宫中接出。虎落平阳被犬欺,到时候,本宫定要将羞辱过本宫的人,碎——尸——万——段——!” 最后四个字,从她的牙缝中清晰地吐露出,足以看出她的不甘和渴望。 碧儿终究疑惑地看向她,“娘娘就没有想过,假设她真的是处子之身,又该如何?” “以她之前的身份,可能吗?不过你说的没错,本宫也曾想过。如若真的是这样,找人将她破身不就妥了?” 目光顿时射出一道精锐的狠辣,薄唇勾起一抹冷却的笑容。 翌日。 当清晨温润的阳光射进大殿中时,燕锦晟早已率先起身,命言公公收起地上的被褥,静悄悄地踱步到龙榻前,凝视着上面酣睡如甘的女子。 她双目微阖,浓密的睫毛似羽扇般在眼睑处打出一道阴影,安详宁静。 燕锦晟嘴角含笑,用纤长的手指勾起她散落在一畔的发梢,轻柔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终于,他俯身撑在床畔,凝视着娇嫩的粉唇,轻轻贴了上去。鼻尖是独有的清新女子香味,令他眉间一柔,放轻了动作,生怕惊醒睡梦中的可人儿。 那微凉的薄唇轻轻描绘着她的唇瓣,轻柔而又霸道。 不想此时,言公公竟寻了进来。 “皇上,陈努求见,说有您的口谕,已寻到了幻沙......哎呀,奴才什么都没有瞧见!”他连忙闭眸,慌张地转身,不敢直视眼前令人匪夷所思的画。却是走也不得,留也不得,只能惶恐地伫立在原地,等待主子的喝令。 燕锦晟皱眉,直起了身,眉色间满是愠火,却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床上的人儿,“小言子,慎刑司那儿挺缺人的,朕觉得你可以去尝试下。” “皇上,奴才知错了!奴才不想离开您啊!” “唔。”一阵轻嘤,染玉睁开眼便闻到了殿内一触即发的炮火味。 燕锦晟和言公公怎会在此? “你们,来我这儿有何贵干吗?”睡眼惺忪,就算天塌下来,也休要阻碍她的美梦。 言公公见她醒来,似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满目希翼。燕锦晟闻言皱眉,随后戏谑地看向她,嘴角的那抹笑容带着一股妖孽,令人移不开眼。 “这里是龙鸣宫, 分卷阅读76 我......不能来吗?” “你放......”此话一出,染玉扫视了周围的环境,却觉得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瞬间清醒过来,将“屁”字咽了下去,立马改口道:“心......既然是龙鸣宫,我就不做多留了哈。” 整个脸变的通红,连忙起身准备离去。 毕竟,昨晚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燕锦晟将她强留宫中,不允许自己踏出半步,还妄想跟她共睡一床,理所当然中带着些许欲拒还迎,她当然十分“不好意思”地将燕锦晟从床上踹下,顺便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万一他恢复了记忆,指不定如何羞辱自己,说是她霸王硬上弓。 于是乎,后半夜十分宁静安详。望着赖在龙床上酣然入梦的染玉,燕锦晟无可奈何,命人在地上铺了被褥,委屈地睡了一夜。 所以现在的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爱妃,你这是做什么?”燕锦晟皱眉,语气倏地沉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宫中的鱼还没有喂。” “小言子,派人去喂鱼。” “还有,花还未曾浇过水。” “小言子,派人去浇花。” “不行,我怕他们笨手笨脚地,弄坏了我的花可怎好?皇上还是让我亲自去吧?”染玉扶额,干干地笑着。 岂料,她被人拦腰一提,整个人向燕锦晟怀中扑去。一股清淡的龙涎香传来,熟悉而又陌生。 小言子这回算是机灵了些,连忙钻出了殿内,生怕吵嚷到二人。 “我再派些手脚伶俐的人过去帮忙,可好?” “当然不行了,我那些花甚是名贵,万一他们给我碰坏了可怎好?除了我,谁都不能碰!”染玉急了,只得佯装恼怒地锤了下他的胸口。 “你就这般不待见我吗?”燕锦晟瞳孔中的明亮瞬间湮灭,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与哀伤。 染玉这才注意到,此刻的他如同受伤的孩子,唯独希望听到她的回答。 “没有啊,我巴结你都来不及,怎敢不待见你。”她小声地嘀咕着,发泄心中的不满。 明明委屈的人应是自己,怎的到了他这儿竟反过来了? 燕锦晟并未听清,刚想再次询问一番,却见怀中女子抬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软下心来,略微垂眸,将她搂的更紧。 不管她心意如何,他只知道,自己绝不会放过她。 “对了,言公公方才是有事禀报吗?” “嗯,他说我派一个叫陈努的人寻到了幻沙。染玉,你可知幻沙是何物?我又为何寻它?” 染玉凝眉,神色间满是严肃,“幻沙乃西域一种泥土,能够遇水不浸,坚如磐石。而南方一带向来潮湿多雨,难免会形成水涝一灾。但官官相护,即便朝廷拨款救灾,到手的依旧是零星数两,食不果腹。故此,只得从根源处先行做起,用幻沙修筑堤坝,再由你从旁敲打,必定事半功倍。” “原是如此。”燕锦晟恍然大悟,在理清头绪后,终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你可愿随我南下,一同督查修筑之事?” “当然,我必须要去。否则,一旦你露出了破绽,朝廷必定有会涌起腥风血雨。”染玉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燕锦晟开怀一笑,“那我可就仰仗你了。” “可是,朝中事宜该交由谁来打理?” “跟往常一样,自是由魏国忠与李游监国。” 染玉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谁都未曾注意到,一抹精锐的光芒在燕锦晟眸中转瞬即逝...... 在言公公和尘止风的安排下,他们一行人很快踏上了南下之旅。首先要去督查的,便是离都城最近的季阳郡。 这里虽比不上都城的繁华喧闹,却也别有一番韵味。集市上的百姓人来人往,勾勒成一副锦市街集,象征着国泰民安。 染玉掀开车帘,望着窗外一片华景,顿时大开眼界。 “皇......公子,还有何时能到裴府?” 由于出门在外,不便唤燕锦晟为皇上,染玉和众人只得改口为公子,询问何时能到落脚之地。 坐于对面的燕锦晟微微皱眉,清冷的话语从口中传出:“别人可以唤我公子。但是你,除了公子......别无唤法?” “还能有什么比唤为 分卷阅读77 公子更好听的?”染玉虽不知晓他打的什么算盘,却感受到了一股冷彻的目光。 下一秒,那人立马换位到自己身畔,勾起她精致的下颚,目光甚为戏谑妖孽,随后用略带磁性的嗓音说道:“依娘子看,相公如何?” “你......臭不要脸。”染玉脸颊立马飞上一抹红晕,甚为撩人。 燕锦晟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上一层阴影,终是抵不住诱惑,覆在了那个饱满剔透的红唇上。 他双目微阖,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探索着每一个角落。似是极其享受,品尝着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 染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却很快收起了那抹惊慌失措。 毕竟,她上辈子可是个老司机哎,能在这里慌了阵脚吗?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竟然发错顺序了,失误哈。晚上九点的照常。 第37章 裴府风云(下) 然而,事实证明,她慌了。 燕锦晟浓密的吻似潮水般向她袭来,毫无间断。她终是渐渐瘫软下来,意识涣散,慌乱地回应着他。 “公子,裴府已到。”言公公略微尖锐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进,他这回倒是做足了准备,不敢堂而皇之地掀开车帘。 毕竟,皇上和玉妃孤男寡女坐在里面,不用想也知晓会发生什么。 燕锦晟终是松开了染玉,望着她那红肿的娇唇,只觉得一阵燥热,却连忙压下了心思,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娘子,我们下去吧。” 染玉被这一声“娘子”唤的未曾回过神来,呆滞地一动不动。燕锦晟淡淡一笑:“还不下来,是想让为夫亲自抱你吗?” 这句话顿时令她回过神来,忙不迭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和他同下马车。 外人见染玉这幅模样,自然晓得发生何事,默不作声。 此时的裴县令带领众人上前,毕恭毕敬地朝燕锦晟等人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燕锦晟将他扶起,举止行动之间满是温文尔雅,倒与平日的模样大为不同。 却不想,人群中钻出一个娇小的女童。她乐呵呵地抱紧染玉的衣裙,一副可爱撒娇的模样,“姐姐,你的嘴巴怎么红彤彤的?可是被人打了一拳?” 染玉略微尴尬,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得蹲下身来抱紧女童,捏了捏她肉呼呼的小脸蛋,“是啊,姐姐被人欺负了。” “姐姐这么漂亮,谁敢欺负姐姐?快些说出来,我好替姐姐揍他一顿。” 染玉默不作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毕竟,那个人可不是她说揍就揍的。 准确的来说,是不敢打也不能打。 裴县令闻言,狠狠地等着女童,“小蝶,休得尊卑无礼!还不快从娘娘怀中下来!” 小蝶眸底顿时噙满水光,只得悻悻地从染玉怀中挣脱,满目委屈。 “皇上,小女不识抬举,扰了娘娘贵驾,臣这就命人将她带下去。”说罢,裴县令对家丁使了个眼神,小蝶便被人抱了下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染玉朱唇微动,最终并未作声。然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一脸得意地望着自己,唇畔的笑容美好而又干净,似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她当然知晓,燕锦晟这是在笑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想到这,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箭步向自己走来,牵着自己的手便向裴府中走去,将众人视若无睹。 众人慌忙跟上,生怕得罪这位万岁爷。 待他们一行人来到正厅中时,陈努早已等候在内。 “奴才参见皇上。” “爱卿平身,你现在寻到了幻沙,已为朕亲封的御史大夫,该换个自称才是。”燕锦晟记得染玉交代过自己的所有事情,并未露出破绽。 陈努甚是欣喜,想着自己能重回朝堂之上为国效力,便激动地磕头谢恩。 随后,他注意到了后面的染玉正朝他微笑示意,立马笑着回应道:“微臣参见玉妃娘娘,叩谢娘娘当初提拔点拨之恩!” “陈御史不必多礼, 分卷阅读78 是您自持才学,凭一己之力博得皇上青睐,日后当好好效劳国家。” 陈努应声,清秀的脸旁填满激愤,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修筑堤坝之事,进展如何?”燕锦晟执起茶杯,轻轻地吹着,行动慢条斯理。 “臣已将部分幻沙运送到季阳郡,剩下的便运往玉泉郡和受灾最严重的漯河郡,只待皇上亲临督查。” “想不到爱卿处理事务的速度如此迅疾。既是这样,稍后便同朕一齐前往附近,查探一翻进展如何?” “臣领命。” 随后,燕锦晟的目光转移到染玉身上,笑着炸了眨眼:“爱妃今日可一同前去?” “我?我就不去了。”染玉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舟车劳顿后的她略微疲劳,真心想休息一翻。况且堤坝周围必定杂乱无章,若自己陪同前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府内比较令人省心。燕锦晟在自己的稍加提点下,已然运筹在握,并未慌张失策,她也很是放心了。 虽然能瞥见他眸底深处的一丝失落,却没有当即反驳她。而后,他昂首看向自己,轻声道:“真的不去吗?为夫要多日后才能回来。” 染玉点头,自己还是不添麻烦比较好。随后,他也应了自己,并未过多要求。 待与众人率先告辞后,染玉在裴府丫鬟的带领下来到自己应住的别院中。 这里佳木葱茏,奇花烂漫。一条由白石铺成的□□向屋前延伸,宁静而又淡雅。 “娘娘,这里便是我家老爷为您准备的落脚之处,还望您莫要嫌弃。稍后会有专人前来伺候您的起居,您早些歇息才是。”丫鬟恭敬地福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染玉淡淡地笑着,“这个雅居深得我心,替我多谢你家老爷。” 还有,现在是晌午啊,真的要她这么早便休息吗? 丫鬟应声,即刻退下。 染玉如今没了连翘在畔,倒有些许不惯。未等片刻,数个丫鬟进入,各守其职,伺候地无微不至。 终于,染玉禁不住闲头,在丫鬟清芷的随同下连忙躲到月牙门后,注视着府邸门口的一举一动。 刚才清芷来报,说燕锦晟等人此时正在门口准备御行。裴县令携众护卫相送而行,阵容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微臣只恨公务缠身,不能陪同公子前去,愿公子此行一帆风顺!” 燕锦晟点头示意,为了低调行事,此次特意吩咐裴县令等人唤自己为公子,目光却倏地瞥向月牙门后。 此时的染玉在听到裴县令的一番话后,暗自腹诽一番。 这厮说的是何玩意儿?什么叫愿公子此行一帆风顺?真有一种乌鸦嘴的味道! 殊不知,自己的衣裙一角早已飘落在外。一抹淡粉色从月牙门外露出,渺小而又飘逸,叫人轻而易举地便捕捉了。 燕锦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明亮而又舒心,似冬日融化的雪水。“我的娘子挺笨,不太会照顾自己,就拜托县令了!但,若少了半根头发,我拿你试问。” 路过的众人惊疑,虽说这公子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却不由得被这最后一句吓破了胆。表面看似温润如水,背地实则暗藏锋刀利刃。 裴县令惶恐一笑,“那是自然。” 闻言,月牙门后的染玉心有所动,眼神融化成水。 燕锦晟,我等你回来。 待众人走后,染玉带着丫鬟清芷自行踱步走到竹林中。嗅着满园的清香,顿觉心神清透。 “为何走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回去的路?”在多次原地环绕后,染玉终是问向一畔的清芷。 “娘娘,您是想回去吗?” “对啊。” “这里是相反的方向......” 染玉拉长了脸,顿觉头顶飞过几只乌鸦。“为何不早点提醒我?” “奴婢以为娘娘是想散步,并未过多在意......” 扶额,染玉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却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座甚是破落的小院。杂草丛生,布满蜘蛛网,连门都是半掩着,并未上锁。牌匾上灰尘浓厚,隐约能看出下面三个字:“竹倚园”。 染玉好奇心起,刚想上前,却被清芷拦住:“奴婢这就带娘娘回去,莫要向前了。” “那里是何处?”她自然晓得 分卷阅读79 ,这个院落不简单,否则清芷怎会突然变了脸色,试图阻止自己的步伐。 “回娘娘,竹倚园......是府中闹鬼之地。” “闹鬼之地?你且细说,无妨。”染玉起了兴致,当即追问下去。 清芷思量片刻后,终是缓缓道来:“十年前,县令大人宠爱女伶颜氏,赐园名为竹倚。不久便生有一女,更受宠爱。” “生的是女孩,竟更受宠爱?”染玉疑惑,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都会注重男权。 “是的,因为我们府的小公子们已经很多了,老爷只盼着有个女儿。” “然后呢?” “颜氏深受宠爱,理应安分守己,享尽荣华富贵,却突然被老爷发现与府中侍卫有染,被囚竹倚园,不得出外。谁知,没过多久,送饭的丫鬟寻不到颜氏,几经搜寻后,才在水井中打捞到尸体。至此以后,竹倚园夜落鬼嚎,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女人哭泣声。府中传言,是颜氏含冤而已,魂魄不得超生,故一直萦绕在竹倚园,不肯离去。” 染玉皱眉,瞬间觉得心头蹿上一股凝重,“她的孩子呢?” “被大夫人接手,现已九岁。不过,娘娘还是不要知道这么多了,怕玷污您的耳朵......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晚了就糟了。” 染玉应声,却止不住内心对竹倚园颜氏的惊疑。 既为女伶,一步登天深受宠爱后,更应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又怎会明知故犯,与侍卫有染? 况且有人说她是含冤而死,更加重了此事的诡异。 夜落鬼嚎,女人哭泣,一切都是那么不符实际,令人闻风丧胆。 不过,这些跟她并无关系,自己无需担心这些。 这样想着,她加快步伐,踱步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岂料,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38章 前夕(一) 这天夜里狂风大作,风雨交加,天空被雷电劈成两截,照亮整个彻夜。 染玉素来有择床之惯,此刻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无法入睡。 不知是因为窗外甚大的雨声,还是白日听到的骇人惊闻,她只觉得内心更加惴惴不安。 突然,一道女声从窗外传来,“救救我吧,去竹倚园救救我吧!” “我勒个去?谁?”染玉打了个冷噤,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踱步到窗户附近。 却听那个女声愈发清晰,“我并未与侍卫有染,所有的一切是有人陷害于我,请您救救我吧!” 未等染玉回话,声音逐渐消逝,似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狠狠地吸了口气,壮着胆子探头而去,却发觉周围竟没有一个人,只余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提醒着方才有人来过。 看来,这次是人为了。不过,她为何吸引自己去探究那落魄已久的竹倚园?莫非当时的事情另有隐情? 一阵冷风吹进,染玉瑟瑟地缩了下脖子,连忙钻回被窝。 她只觉得,自己有必要管下闲事了,不然还有这么多天,非要蹲的发霉...... 待到日头初上,雨水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香味,染玉也已起身,只身前往竹倚园中,决定探查一番这里的怪事。 由于需要避人耳目,她特意穿了一身丫鬟服装,扎着两个小丫髻,打扮甚为普通,生怕被人识破。 终于,她穿过竹林,拨开门前丛生的杂草,从门缝中一钻而进。 岂料,里面的场景并不比外面好到哪里去。杂草齐腰,可以看出这里多年无人打理。 “有人吗?”染玉轻声唤道,整颗心却跳到了嗓子眼。无奈回应她的只有朔朔草木声,连一丝人气的感觉都没有。 染玉皱眉,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去,暗道自己被人耍了一遭。 然而,正当她准备转身之时,一股强风袭来,冷冽刺骨。院门在风的牵引下猛地关上,掀起重重灰尘。染玉瞳孔一缩,连忙上前试图将门打开,却始终于事无补。 “我死的好冤啊!”一声声清幽的话语响起,与呼啸的冷风相互辉映,将破败的小院衬托地无比萧瑟恐慌。 没听到声音还好,一听到这个凄惨的声音,染玉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声音,与昨夜窗外的女声别无二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所为。 于是,她侧耳倾听着声源,提起碍事的裙角,轻步向院内走去。 近了,更近了。 分卷阅读80 声音依旧哀嚎不已,染玉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终于,一抹青衣在眼前呈现,裹着那瘦弱娇小的身躯。 谁曾想,她还未探清那道身影,此女子便向屋内慌张逃去,将门闩死死扣上。 “你不是需要我的帮忙吗?”染玉嘴角勾起一抹笑,知道她能看到自己,便佯装离去的模样。“既然如此不待见我,甚至不示以真正面目,那我也不会自讨没趣,先走喽!” “等等!”屋内女子终是开口,声音却恢复正常。 染玉得逞,停住脚步,转身凝向门口处,“出来吧,我知道你是谁。” 终于,那个娇弱的女子从门口走出,双手揪在一起,倍显紧张,“奴婢参见娘娘。只是,娘娘如何知晓是奴婢?” “昨夜大雨,窗外有脚印落下,必定是自己人所为。况且你一门心思将我引到竹倚园,又在今早消失,才引起了我的注意。不过,你将我引到此处,就为了替那颜氏伸冤?”染玉挑眉,早已看透眼前女子的把戏。 原来,这女子便是昨日与自己一同的丫鬟清芷,也是雨夜窗外伸冤求救的女子。 “娘娘,奴婢如今只有您一个希望,望您恕奴婢无罪!”说罢,她连忙磕头下跪。 “起来再说。”染玉将她扶起,令她诚惶诚恐,竟掉落几滴眼泪出来,我见犹怜。 “奴婢在府中虽名为清芷,然进府之前,曾姓颜。那备受宠爱的颜氏,便是奴婢的姑姑。为了替姑姑伸冤,奴婢两年前便专程进府为奴,卧薪尝胆,只求寻到真相。”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名头,替你姑姑伸冤?” 清芷点头,“姑姑当年必受大夫人刘慕芸陷害,被人推入井中,含冤而死。奴婢只求娘娘能够替天行道,将刘慕芸粉身碎骨。” 染玉扶额,她这幅样子,当真是将自己比作了救世主,还是浑身发光的那种。 “你既说是大夫人所做,可有证据?” 清芷闻言,当即从袖口处掏出一只精致的银饰玉簪。镂空的银饰裹着玉珠,使它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染玉接过,仔细凝视一番,却见一道清晰的血迹布在玉簪的尾尖处。虽然渺小,却不得不忽视。 ”这只银簪,是姑姑的贴身之物,平时多加保管都来不及,又怎会令它染上血迹?况且,姑姑尸身脖颈处,却有一伤。”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夫人用此簪害了你姑姑,而后佯装投井自尽的假象?” 清芷点头,“大夫人素来无出,本就在姑姑嫁府为妾时多加阻挠,却见姑姑生出女儿,更加眼红,必定是她歹心四起,将姑姑残害致死。” “可这也并非你亲眼所见,只凭借一个带血的簪子,怎能确定她为凶手?”染玉轻叹,若是古代有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早就能破开此案,便无需自己多费脑子。 “奴婢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娘娘冰雪聪明,必定能为奴婢那身为女伶的姑姑讨回公道!” 她将“女伶”二字咬地甚为清晰,足以让染玉产生共鸣。 思量许久,她终是缓缓开口道:“走吧,随我夜里一同拜访大夫人去。” “娘娘,您终是要将奴婢招供出去吗?” 染玉摇头,随后,又似想起了些许,她扭头看向清芷,“你这鬼魅装的怎会如此像?差点连我也瞒过去了。” 清芷垂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夜夜在此地装神弄鬼,必定是学的像了些。本以为能将刘慕芸吓出毛病来,岂料她不敢接近此处,奴婢无从下手。” “这么说来,夜里的风声,及女人的哭泣声,皆是由你变来?” 清芷点头,悉数承认自己的罪过。染玉张口想要继续询问,终是阖上唇,不做言语。 终于,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所以,我们应该主动将她引来。” 与此同时,燕锦晟一行人正穿过深山沼林,向南方继续行去。 “阿尘。”他眉头微皱,只觉得有种不甚妥当的预感。 “公子有何事吩咐?”尘止风上前,悉听燕锦晟发落。 “你先回裴府,替我照顾好染玉。” “那你呢?” “我虽右臂已废,但身边有这么多人伺候着,还会有事发生吗?”燕锦晟语气听上去虽甚为轻松,然仔细再辩,则能察觉那转瞬即逝的一抹焦虑。 尘止风不再反驳,当下便辞行而 分卷阅读81 去,驰马向原处奔去。 “公子,您是在担心夫人?”言公公不解,轻声问道。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放她一人于裴府有诸多不妥。况且,她那么笨,万一照顾不好自己,又被人利用,可如何是好?”说罢,燕锦晟皱眉,一脸凝重,“所以,我们要加快行程了。” 岂料,就在这时,路边的草丛中突现数十个黑衣人。他们翻腾起身,目标直指为首的燕锦晟! “快,护驾!”言公公大惊,连忙命将士们保护好皇上。 众将士得令,一部分人紧紧护在燕锦晟身畔,另一部分则持剑向黑衣人砍去。 血色弥漫,尸体遍布,不一会儿便胜负已分。由于黑衣人人数甚多,没过多久便败落下来,仅剩燕锦晟身畔的言公公、不会武功的陈努和几位侥幸生存的士兵。 “燕锦晟,纳命来!”一道冷彻的剑光从背后闪出,燕锦晟推开周围人,向旁侧退步而去,当即便躲过这致命一击。 却见黑衣人包裹而上,将自己围在圈内,插翅也是难逃。 “皇上,这些人必定是知晓了我们的身份,否则不会痛下杀手。待奴才稍后杀出个缺口,皇上须尽快撤离才是!”言公公拔出长剑,双手紧握,冲燕锦晟大吼。陈努不知所措,满脸惊慌地躲在言公公身后。 岂料,燕锦晟并未答话,仿佛闻所未闻,将身畔护卫的长剑一拔而出,左手紧握不松。 言公公急了,“皇上,您右手不便,不能持剑啊!” “朕用的是左手。”燕锦晟临危不惧,连神色都不曾慌张一下,反倒镇静自若,挑衅地看向周围袭来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算右臂残废如何?他依然能手持长剑,笑看这腥风血雨! “铛——”两剑相挥,燕锦晟与为首之人打在一起,谁都不曾甘拜下风。 言公公大急,却因为被其余黑衣人缠身,一时间竟抽不出空来。再加上自己须得保护陈努,完全顾不上燕锦晟。心急之余却被人挥剑划伤,疼的他龇牙咧嘴。 “燕锦晟,想不到你右臂已废,功夫依然了得。且待我砍断你的左臂,让你成为一个真正残废之人如何?”黑衣人冷笑,却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将剑刃横劈向前,令燕锦晟后退数步。 “呵,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阵冷笑从他的口中传出,阴冷的叫人心底发寒。 见身后尽是沼泽,他的额头处终是冒出些许细汗,屏息凝神,当即用尽浑身全力,止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第39章 前夕(二) 而后,他脚尖掂地,向上跃起,轻而易举便掠过黑衣人的肩头,将他脑部向后一踢,顿时给了那人棒头一击。 黑衣人却并没有因此倒下,受击后满目通红,似是要将燕锦晟撕个粉碎。 此时,言公公身受多处伤痕,想要抽身前来相助,却依旧被数人拦截,逼得他节节败退,只能干着急。 他连忙向佯装倒地的陈努示意,命他继续躺着装死,莫要轻举妄动。 在清理完其他杂碎后,其余的黑衣人皆与为首之人汇合,将燕锦晟一人团团围住,眼冒杀意。 终于,燕锦晟凝眉,那泰然自若的神色顿时出现一抹凝重,仔细地聆听一举一动。 身后黑衣人持刀而上,企图来个背后偷袭,却被燕锦晟率先一步,长剑一挥便一命呜呼。 众人眼红,悉数上前与他打斗一团,下手狠辣阴鸷,直指燕锦晟的要害处。 他挥剑挡刀,躲过那应接不暇的攻击,却始终节节败退,根本寻不到突破之口。 为首的黑衣人眼尖,瞬间便趁他无暇顾及自己时,用长剑刺向他的左臂处,又被燕锦晟一个机灵躲避开来,却还是落下了一道鲜红的伤口。 血液直冒,染红了他干净的衣袍,浸染地似是一朵鲜艳盛开的红玫瑰。 随之,长剑落地,燕锦晟皱眉,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兄弟们,杀了狗皇帝,日后可就有福享了!” 众人阴笑,脸上洋溢着杀戮的喜色,却忽然被中间那人清冷的声音震住:“这个福,是谁允的?裴县令吗?” 为首之人上前,将长剑搭在燕锦晟的脖颈处,冷笑道:“将死之人,不必知晓太多。你只需知道,下一秒便会命丧黄泉即可!” “哦?可万一命丧黄泉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又该找谁纳命?” “不见棺材不掉泪!”黑衣人被彻底激怒,扬手便试图用力,岂 分卷阅读82 料却突然听到一阵笛音,悠扬清冷。 “老......老大,好像是林子中的那个会通灵兽类的少女茹月要来了!”一个黑衣人颤颤抖抖地开口,说罢便要向外逃窜。 “不准逃!瞎扯什么蛋?这深山老林,沼泽遍地,哪儿有什么茹月?就算来了,我也能将她......”话还未曾说完,一个老虎从草丛中蹿出,凶神恶煞。而更令他恐惧的,便是骑在虎上的那道白色倩影,身后跟着一堆飞禽鸟兽。 她墨发纷飞,简单地梳成马尾放作脑后。双目微阖,却眉头紧皱,嘴中正吹着一只材质上好的玉笛,款款而来,似是不染世俗的少女。 笛音停止,而她也睁开双眸,眼底一片清明,“你方才说,能将我怎样?” “你,你听错了!”黑衣人浑身略微颤抖,望着她身后的一群野兽,哆哆嗦嗦地想要拔腿就跑。岂料,身后竟再次出现一堆猛禽,模样甚为不善。 茹月一阵嬉笑,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目光直直锁定在左臂受伤的燕锦晟身上,“这个男人甚是好看,我要了。” 燕锦晟却没有丝毫举动,只是淡淡地瞥向她,并未发话。 茹月懊恼,竟发觉他对自己并无感激之际,甚至拒之千里。 众多黑衣人看向为首之人,悉数听从发落。 “既然茹月姑娘甚是喜欢,献给你便是。”说罢,他将燕锦晟押住,逐渐向茹月挪去。 她轻哼一声,并未表态,却饶有兴趣地将目光移到燕锦晟身上,暗叹此男子貌若天人。 岂料,在黑衣人接近她的那一刻,一道冷彻的剑光闪出,直直向她刺去。 茹月早有准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伸手将玉笛阻挡在前,接下这致命一击。随后,在她的唤从下,野兽飞禽猛扑而上,似是发疯一般,将这个黑衣男子撕咬粉碎,连模样都辨不出来。 “你们还不快滚?莫不是也想步他的后路?”冷清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众人皆知,此女已然动怒。 数多黑衣人面面相觑,在失去头领后竟手足无措,只得落荒而逃。毕竟,他们可不想惹这个恐怖少女,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燕锦晟得空,终是忍不住左臂的疼痛,好看的眉眼凝在一起,面色苍白地用右手捂住伤口,试图控制住向外源源不断流淌着的鲜血。 茹月拧眉,略微震惊,“你伤的很重,跟我回去包扎下吧。” 岂料,燕锦晟并未领情,仿佛闻所未闻。而后咬牙走向言公公和陈努的所在之地,询问他们的伤情。 “公子,奴才不碍事。”言公公倒吸一口冷气,比起燕锦晟的左臂之伤,他的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旁的陈努起身,凝视着燕锦晟甚为严重的伤口,连忙寻了些许草药,凭借自己略微浅薄的知识将药草咬碎,悉数敷在燕锦晟的伤口处,试图止住血液。 谁曾想,未等他敷完药草,燕锦晟倒头落地,面目毫无血色,再也没了以往的盛气凌人。二人大惊,慌忙将他从地上搂起,却不知该如何走出这深山老林。 茹月一声轻叹,命身下的老虎上前,向三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你想干什么?”言公公和陈努顿时警惕起来,将燕锦晟紧紧地护在身后。 茹月一阵嬉笑,“我才救了他,总不会害他吧?且让我带回去查看一番,总比你们在这儿等死强。” 言公公和陈努对视一番,皆在询问彼此的意见。终于,他们选择妥协。 茹月心喜,命二人将燕锦晟抬到老虎身上,自己则翻跃而下,与言公公等人徒步向深处走去。 “姑娘可是通灵者?”陈努嫌空气太过安静,侧首望向身畔的茹月。 “是也。” “我曾略有耳闻,南炽茹月,通灵如岳。想必……姑娘便是茹月吧?” 茹月略微震惊,随即反应过来,轻哼一声,“想必是方才那黑衣人脱口而出,你才识得我。” “非也,我适才距离甚远,并未听的清楚。那么在下也要介绍下自己,我姓陈名努,字芳君。” “陈努?倒是个憨厚名字。” 陈努谦恭一笑,将手指放入口中做哨,一阵清悦的声音响起,引得林中百鸟鸣叫。 茹月大喜,“你竟也会通灵之术?” “我只是在西域呆的久了,稍会皮毛,在茹月姑娘面前献丑了。” “你竟在西域呆过?那想必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吧?”茹月面 分卷阅读83 色欣喜,颇有洋洋得意之感。陈努略微疑惑,“何事?” “我也差不多是西域人。” “哦?可是姑娘的外貌与南炽人并无二致。” “是吗?”茹月眸色微暗,略有所思,终是撇开话题,不再提及。 天色将黑,他们几人也来到了茹月的所指之地。虽然略微简陋,用品倒还是齐全。 燕锦晟被他们抬到床上,通过幽暗的灯光,竟能发现他面如死灰,毫无生机之兆。 茹月面色凝重,命言公公和陈努将燕锦晟袖口处撕开。顿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定眼望去,血肉模糊。 “快,打些水来!”她连忙将床头的药箱搬出,眉头紧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陈努慌张应声,当即便出去寻水。言公公皱眉,任凭茹月的技巧有多么熟稔,也根本放不下心来。 “茹月姑娘,我家公子怎样了?” 茹月正替伤口处拭血消毒,闻言抬手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一张秀脸满是凝重,“血已止住,但失血过多,不容乐观。我稍许会喂他一粒续命丹,是生是死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时,陈努端水而来,茹月便将染血的帕子投涤干净,忙不迭再次擦拭着伤口,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轻呼一口长气,包扎好伤口后,连忙打开药箱中的小红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 “等下,这个是何物?”陈努伸手拦下,眼底略微沉重。 “续命丹啊……”随后,她面色微怒,“你怀疑我?” 言公公上前,虽被方才女子尽心照顾的模样略有所动,却依旧将大局看重,“非也非也。只是我家公子身份特别,如若有半点闪失,我等万死也难抵其过。” 茹月冷笑,“身份特别?特别到何种程度?难不成是天子?” 二人无言,咽下了反驳之语。 “放心吧,我茹月大名鼎鼎,向来不做偷鸡摸狗之事。”说罢,她将续命丸放入燕锦晟口中,倒头趴在床畔小憩,再不理会二人。 言公公和陈努对视一眼,并未言语,却不约而同地守在一侧,谁都没有离开。 窗外冷风呼啸,一眼望去颓然无光。亦不知是狼犬还是猫兽,眼神泛着绿莹莹的光泽,为这片无尽黑暗更添诡异…… “清芷,一会儿按我说的去做。”染玉此时身着盛装,在众人的带领下踱步向大夫人所在的院落处走去。 她秀眉青黛,明眸皓齿,朱唇不点而赤,颇有沉鱼落雁之态。然而,她此番装扮,便是为了给大夫人刘慕芸来个下马威,挫杀她的锐气。 竹林冷风呼啸,错影相交,若非有家丁掌灯,想必自己是探不清路的。清芷领命,趁光线不好之时便连忙躲进暗处,悄悄摸向竹倚园。 终于,染玉注意到一座甚为简朴的院落处,深吸一口长气,踏步而入。 刘慕芸等人早已领命,特守在院内,等待玉妃的大驾光临。 第40章 前夕(三)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提示:此章惊悚指数两颗星! 可以跳过,估计不会太吓人。 不要怪罪作者君哈,因为作者胆子也比较小,自己写完也吓坏了很久←_←  当那名女子进来时,众人吃惊,竟没料到传闻中出身青楼女伶、一步登天的女子竟这般貌美,难怪皇上会为了她将绮妃打入冷宫,一举晋升妃位。 刘慕芸内心暗叹,无奈自己只是县令夫人,不得出席正规场合面见皇上与娘娘,否则早些便识得这玉妃,与之交好,又岂会在此失态。 “参见娘娘。”众人悉数跪拜,毫不怠慢。 “平身。”染玉浅浅一笑,随后便被刘慕芸请进屋内,细细品茶。 “臣妇早就听闻,娘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如今一见,当真如此。” “夫人说笑了,本宫先前不过是女伶而已,幸得皇上垂爱才进宫为妃。”染玉执起茶杯,轻吹一口气,随后又好似想起了一件事,淡淡地看向刘慕芸,“说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般好运气呢。” 刘慕芸不明所以,却见她起身,向自己走来,“听闻贵府先前有位女伶作妾,可是真?” “确实无疑。”刘慕芸讪讪地笑着,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她后来怎样?” “与侍卫有染,大抵是羞愧难当,投井自尽了。” 染玉轻笑,“听闻投井后,竹倚园夜夜 分卷阅读84 有女人哭喊声……可本宫记得,只有魂魄不散的鬼魂依旧停留原地,久久不肯散去。” 顿时,刘慕芸瞪大瞳孔,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但碍于染玉的身份,迟迟不敢反驳,“娘娘说的对。” “既是如此,那便请大夫人随本宫一同去捉鬼,如何?此事若成,必定是大功一件。” “捉鬼?” “怎么?大夫人怕了?”染玉轻瞥着她,寒光乍现。 “娘娘若想去,臣妇便陪您……”刘慕芸知道,玉妃必定是志在必得,自己不敢拂了她的意。况且,哪里有什么鬼,都是人们胡乱撺掇出来的罢了。 只是,这玉妃该如何捉鬼? 染玉知晓她的疑惑,当即拍手,门外顿时出现一位道士。 “贫道静呈,参见玉妃娘娘。” 染玉点头示意,随后看向面色惨白的刘慕芸,“大夫人,这可满意?” “自是满意……但先前我府已请来多个道长做法,依旧于事无补。” “这个道长可不是一般人,他战功累累,降妖无数。特别是这阴魂不散的女鬼,最惧怕他身上的戾气。”染玉说的一本正经,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 这人哪里是什么捉鬼道长,不过是自己在街头随意请来的算命先生。 刘慕芸顿时满目崇敬,似是见到一抹希望,连忙说道:“那就有劳道长了。”颜氏的冤魂若能散去,对她来说必定是喜事一桩。自己可以安然入睡,再也不用惊慌地夜不能寐。 于是,几人跟随着静呈一同来到这夜深人静的竹倚园。寒风呼啸,竹林吹摇地甚为骇人。 静呈上前,将桌案上的纸符夹起,左摇右挥,当真有副道长的风范。刘慕芸略微惊疑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终是开口道:“道长,您这是在驱鬼?” 他手舞足蹈的模样甚为逼真,却始终没有一副驱鬼的样子。 静呈轻瞥她一眼,“非也。贫道这这纸符乃非寻常之物,能渡灵化恶,驱逐邪念,揪出真凶。听闻这颜氏乃含冤而死,化作恶鬼。所以贫道要寻清这幕后黑手,替颜氏申冤,助她早日超生。” 刘慕芸面色惨白,“你说,这纸符能寻出幕后之人?” “有何不妥吗?”染玉挑眉,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慕芸摇头,浑身颤抖,“臣妇觉着身体不大舒服,不能陪同娘娘,望娘娘准许臣妇先行回去休息一番。” “哦?这谜底马上便要揭晓,夫人竟不舒服了吗?” 刘慕芸冷汗直冒,“大抵是中午的香樟吃多了。” “夫人,这季节,可没有香樟。”染玉轻笑,暗讽她的失态。 此时,裴县令也赶来至此,望着摆物甚多的竹倚园,眉头微皱,“娘娘可是有事?夜色已深,若无事,便早些撤了吧。这里……阴气较重。” “县令大人可是怕扰了颜氏的清净?”染玉眸光闪烁,似是不染世尘的少女,“本宫正是为了颜氏而来,听闻她投井自尽并非事实,而是有人蓄意谋害,便请来了这位静呈道长,望他能找到真凶,将她绳之以法,以慰颜氏的在天之灵。” “多谢娘娘操心,只是微臣曾请过众多道长,依旧于事无补。这位道长看似不甚灵光,当真能替爱妾寻到真凶?” “莫非县令大人还未发现今夜的竹倚园有何异样之处?” 裴县令皱眉,细细地望遍全场,却摇了摇头。 “今夜,并未有往日的那道哭声。”染玉走向桌案处,看向静呈,“多亏有这位道长相助,他答允颜氏能替她寻出作恶之人,便暂时熄了声。” “看来,道长果真有一番本事。待道长将幕后之人揪出时,我必有重赏。”裴县令情绪波动较大,就差老泪纵横了。 染玉轻叹,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刘慕芸,冷笑道:“大夫人方才说身体不适,想早些回去。可本宫认为,此等大事当前,夫人身为一家主母,难道不该守在一旁吗?” 裴县令闻言,怒视刘慕芸,“甚为裴府主母,竟存有临阵脱逃之意?刘氏,还不快向娘娘认罪?” “臣妇知罪,望娘娘从轻发落。” 染玉冷哼一声,并未理会跪地的刘慕芸。而后,她看向静呈,示意他人已到齐,可以进行下一步骤。 静呈得令,将纸符置于飞舞的火苗之上,看向狐疑的众人,“作恶之人罪大滔天,而她的名字,会呈现在这纸符之上,各位请拭目以待。” 分卷阅读85 说罢,他念了几道繁杂的咒语,大手一挥,那张平静洁整的纸符在火苗的烤炽下竟真的显现出字迹来。 “天神显灵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却不得不佩服这道士的本领。 染玉上前,将纸符从静呈手中接过,看到了“刘慕芸”三个不深不浅的字迹。随后美眸一冷,将纸符递给了裴县令,“这是家事,本宫不好掺和,但希望县令您能秉公办事。” 她的语气风轻云淡,却不难听出那震慑的威严。毕竟,皇上的宠妃在此,任凭凶手是谁,都插翅难道。 裴县令双手略微颤抖,却还是接过了纸符,而后定眼一看,瞳孔紧缩。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刘慕芸被掌掴倒地,嘴角流出一抹血丝。 “看看你做的好事!”他将纸符怒甩而出,行动颇为震愤,又命人将她押下,生怕她逃离此地。染玉挑眉,却暗叹静呈的聪明才智。 这纸符哪里是因天神显灵才出现,之所以呈现字迹,是因糖水画字而成。由于糖分的燃烧点较低,在烘烤后必定会呈烤焦模样,自然而然便显出字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静呈道士必定用此招诓骗了很多人吧? 刘慕芸惊慌,面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却见玉妃冷眼相待,并无求情之意,便晓得这一切乃玉妃亲自策划,目的就是为了将她绳之以法。 “玉妃娘娘,您这是在诬陷臣妇。” 染玉挑眉,眉色甚为鄙夷,“此乃天神显灵,你虽为县令夫人,却也不得血口喷人。” “老爷,你要替我做主啊!这一切乃玉妃亲自策划,只盼将我从裴府铲除。” “夫人此话何意?本宫与你并未存有过节,何来栽赃一说?” “不,你就是为了替那个贱人讨回公道!” “够了!”裴县令终是一声喝止,却也不免惊疑。 这么多年来,刘慕芸安分守己,甚至将颜氏的女儿小蝶照顾地无微不至,与杀人凶手丝毫不沾边,又怎会如纸符所现,指证她为杀人凶手? 莫不是,玉妃在针对她? 与此同时,几道娇软的声音传来。染玉循声望去,却见门口处迎来的两道媚影。 她们花枝招展,打扮地甚为华丽,一青一紫,却面带讥讽,颇有幸灾乐祸之态。而在她们身后,则牵着五名年纪不甚大的男童。 染玉顿时明了,这些人,莫不是裴县令的小妾和儿子们? 待一行人来到面前,忙不迭向她行礼,以示尊卑。 青衣女子略显沉稳,开口道:“听闻娘娘在竹倚园捉鬼,妾身好奇,便与紫琳妹妹一同前来,娘娘不会怪罪吧?” 染玉自是没有责怪,甚至希望看戏之人越多越好。而后,名为紫琳的女子则瞥向被押在地行跪的刘慕芸,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这不是姐姐吗?怎的跪在此处?莫非颜姐姐之死,竟与你有关?” 话落,裴县令精锐的目光射向紫琳,命她立马噤声。 染玉浅笑,裴县令果然还是偏袒这万恶之人。如今看戏的人已多,正是大展风采的好时机。 随后,她淡淡地看向静呈,示意他可以有所行动。 静呈会意,当即便将裹满纱布的木棍点燃,而后朝空中一挥,火光璀璨。 “既然诸位不信贫道,且看贫道将颜氏冤魂唤出,对峙一二。” 众人哗然,惊震不已。有的人甚至砸吧了嘴,坐等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41章 前夕(四) “绿苧姐姐,这老道当真能唤出颜氏冤魂?”紫琳略微震惊,小声向青衣女子说道。 绿苧不知其二,摇头示意,“还是快些将孩子带下去罢,这些东西看不得。” 紫琳闻言,便命人上前,试图将五个小公子带出。岂料,他们竟异口同声地央求留下,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充满好奇。 “阿娘,真的会有鬼魂出现吗?”其中一个男童满目期待,毫无畏惧。 绿苧皱眉,“阿娘也不晓得……” 却见静呈抹了把汗,遂冲空气大喊道:“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灵!” 染玉语塞,这人就不能再专业些吗? 岂料,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迹,一抹白色身影从屋内径直飞向另一间屋内。身影之快,令人捕捉不到。 顿时,尖叫声四起,些许胆小之人已倒地晕厥,面色惨白。刘慕芸瞪大瞳孔,不可置信地张大 分卷阅读86 了嘴。 剩余人面面相觑,想着此处有道长坐镇,便壮胆留了下来。 紫琳一脸惊慌,吓得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处,却连忙捂住了自家儿子的眼睛,生怕吓坏了孩子。绿苧皱眉,朱唇紧抿,注视着接下来的风吹草动。 “道长,方才那个白影,真是我当年的爱妾颜氏?” 静呈轻笑,遂看向一脸茫然的裴县令,“自是无疑。只不过,此处人多气重,她不好现身。但贫道能让她亲口说上几句话,以辨当年的真相。” “胡说八道!死人岂能开口说话?”刘慕芸已然吓破了胆,她面目狰狞,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人已经疯掉。若不是有护卫阻拦,想必她早已狼扑而上,将道士撕个粉碎。 染玉挑眉,“道长请做法吧。” 无论他们信或不信,刘慕芸必是逃不掉此劫。 静呈闻言,再次燃起一张纸符。轻吹一口气,而又手舞足蹈,念叨着众人听不懂的语言。 不一会儿,一道清冷飘游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我死的好冤啊!” 众人吓得褪去了所有血色,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静呈将纸符一挥,皱眉道:“既非你跳井自尽,那么凶手又是何人?” “是大夫人!是她将簪子插入我的脖颈处,一手伪造我自尽的假象!” 顿时,在场之人悉数转目,看向那个被护卫押着的刘慕芸。若不是天神显灵,冤魂自认,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位平时温厚待人的大夫人竟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又或许,她宽厚贤德,只为弥补当年的罪过? 刘慕芸朱唇张张合合,一时间竟哆嗦地说不出话来。 染玉看向紧闭着的门,朗声道:“既是大夫人害你,可有证据?” “咣当——”一支银簪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掉落在做法的桌案之上,将众人吓破了胆。 “此乃大夫人当日弑我之凶器,如若不信,可去念樱山探我尸身,一看便知。”清冷飘游的声音再次想起,令染玉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清芷装的也未免太过了些。 不过,她何时交代过清芷,要挖坟探究? 一瞬间,她觉得所有事情已然偏离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突然,就在这草木皆兵之时,一道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日搂着她不松手的女童小蝶只身前来,再次扑向自己怀中。 “姐姐,小蝶要告诉你个好消息哦!”她眨巴着明眸,一如当日的可爱调皮。 “小蝶,不许在娘娘面前放肆!”裴县令喝止住小蝶,不让她在此处胡闹。 染玉皱眉,止住了裴县令的呵斥。 虽说在这紧要之时,她是不愿被分心的,却仍蹲下身来,轻抚小蝶的辫子,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你且说说,有何好消息?” “那我说出来的话,姐姐可莫要被吓坏了哦!因为方才有两个小厮都被吓晕过去了……”小蝶将食指放到嘴前,一副无辜的模样。 “好。” “念樱山上的樱花都开了,可美了。” “念樱山?”染玉喃喃自语,依旧捉摸不透。这不正是清芷方才说的地方吗? 她狐疑地转过身,却见除她之外的所有人,脸色煞白,似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裴县令,你且说说,念樱山的樱花开了,有何寓意?” “娘娘……念樱开,死尸出!微臣的爱妾颜氏便葬在那里!” 染玉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刚想说话,被小蝶一口阻拦。“念樱开,死尸出。哈哈,阿娘出来了!” “你阿娘是谁?” 小蝶思索着半天,终是笑道:“就是你们口中与侍卫有染的颜氏啊。” “轰隆——”染玉只觉得脑袋似炸开一般,仿佛遗漏了某个地方。 清芷必定知道小蝶身份,为何不告诉她呢? 更有甚者,她根本从未告知过自己关于念樱山的事情,为何小蝶恰巧摸准时机通告自己?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是她觉得不甚妥当之处? 此时,刘慕芸闻言后双目微红,狠狠咬牙,“小蝶,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才是你的阿娘。” “小蝶没有说错,颜氏是我的亲阿娘。而你,虽养我数年,却始终是我的弑母仇人。” “来人,带本宫去念樱山看 分卷阅读87 看。”染玉不想听二人辨闹,连忙起身,猛然觉得一阵子眩晕。她使劲摇了摇头,才恢复了些许意识,以为是自己蹲久了。 绿苧和紫琳闻言,对视一眼便携着小公子们悉数褪去,剩余的众人连忙上前,不敢怠慢。毕竟,他们也很想知道,念樱山埋着的那位是否真的诈尸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历经跋涉,终是来到了黑灯瞎火的念樱山中。冷风呼啸,月影朦胧,倒给夜色添了几分诡异。 染玉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如今已经入秋,那些盛暑的炽热消散地甚是轻快,取而代之的则是阵阵清冷。 “娘娘,前面便是埋葬那位的地方了……”小厮哆哆嗦嗦地提着灯笼,浑身发颤。 染玉虽胆子不大,却一直在心底暗自祈福,求白若卿和阎王爷保佑自己。 此时,前方一片空荡,少了树林中的幽静,更添一分阴森诡异。 裴县令拉紧小蝶,刘慕芸被押身后,就连静呈道长也赶了过来,她实在不必担忧。 踏脚而去,青色的绣花鞋在地上按下一个个娇小的脚印,似是开出了朵朵莲花。 染玉壮胆,向前走出多步后仍未发现任何怪异之处,于是扭头看向身后众人,“埋葬颜氏的地方在哪儿?” “奇怪,一直都在这里,怎会平白消失?”裴县令皱眉,一脸疑惑。而被他紧牵着的小蝶则开怀一笑,“对啊,一直都在这里,没有消失。” 染玉看见那副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探头望去,却见四周再无其他诡异之处,于是再抬脚向前,企图寻个究竟。 突然,她发觉脚下的泥土甚为怪异。方才她踏着的地方明明坚硬如铁,这块地方却松软塌陷。 垂眸而去,顿时发觉这里似有被人翻土过的痕迹。她轻轻一笑,哪里有什么鬼怪,原来一切都是人为的! “此地分明是被人挖掘过,哪里有什么死尸出的传言?夜色已深,咱们大家还是都散了吧!”染玉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现在这局势,分明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可是……这人既用此法将我们引来,欲意何为?”裴县令若有所思地凝神,思量着前因后果。 染玉揉了揉眼睛,却猛地醒过神来。 对啊,此人大费周章地将众人引来,又有何打算!? 下一秒,有人正目光阴森地注视着她,颇为诡异。 染玉循着目光望去,却见小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张清秀的孩童面孔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她暗叫不好,刚想逃离脚下之地时,顿觉头部一阵眩晕,整个人向后倒退好些步,才彻彻底底没了知觉,昏厥而去。 在失去意识前,她想起之前在小蝶身上闻到的那股味道,总算知道自己是何时中的迷魂香。 其余众人甚为惊慌,却无人上前。 在他们恍惚之际,数个黑色身影扑了上去,不想土地坍塌,生生将染玉的躯体埋入。似是张口吞食的恶鬼,只要有人前来,便深陷其中,再难逃出,就连这些武功不乏的黑色身影们也不曾例外。 刘慕芸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竟仰头大笑起来,“看到了吗?地下的那个女人想要复仇,找错人了!哈哈哈,她找错人了!云国余孽果然都蠢笨如猪!哈哈哈!” 下一秒,冷箭袭来,精准无误地刺向她的喉咙处,止住了她疯狂的言语。 护卫惊吓地连忙退来,却见方才还破口大骂的疯女人竟倒地而去,脖颈处流下骇人血迹,再无生气。 裴县令忙不迭将小蝶护在身后,却携众人跪拜在地,甚为恭敬地冲着毫无人影的夜色朗声道:“恭祝少主擒拿到燕贼之妾,我云朝复国指日可待。” “辛苦你了。”清冷无垢的声音传来,不带丝毫感情。像是深夜拂过的一缕风,转瞬即逝。 众人目光甚为虔诚,似是将那人当作救世之主,对他五体投地。 然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清芷身着白衣出现,恢复了本身的相貌,颇为清丽。 她柳眉柔漪,眸中碧波流荡,朱唇不点而赤,当真是绝色佳人一位。只是,目光却始终注视在一畔清冷瘦弱的男子身上,而他则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神色,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女人,目光闪烁。 终于,她咬唇,将心底之疑道出,“少主为何不对她下蛊?” “对女人下蛊,我不屑。” 放下这句话后,他只身离去。清芷不甘,却只得小声嘀咕着:“当初颜姐姐就是被你下蛊的……” 分卷阅读88 “当我没有听到吗?” 清芷噤声,却听那人缓缓道来:“善后。” 第42章 西域公主 左臂疼痛不已,似是被车碾压过般,竟有撕心裂肺之疼痛。燕锦晟睁眸,却发觉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甚是简洁干净。 他连忙起身,对这陌生之地颇为敏感,却发现小言子和陈努正守在门侧,见他苏醒则欣喜万分。 “皇……公子,您终于醒了!”小言子激动地不能自已,就差老泪纵横,却忽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一个单薄娇弱的白衣女子正趴在床畔,轻微地呼吸着,却与燕锦晟距离甚近,轻而易举地在被褥上洒下了点点口水。 不知是因女子贴身之近,还是因那被口水玷污的被褥,燕锦晟当即便黑下了脸,怒火一触即发。 言公公在御前呆的久了,即便现在的皇上已然失忆,他也能略加琢磨出他的一举一动。见此状况,他内心暗叫不好,连忙上前,却始终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巨响,他与陈努一起捂脸,从指缝中看向这个倒霉女子,暗自咂声。 “睡觉也不老实些,竟然还流口水……” 此时的茹月被摔倒地,终是清醒过来。揉了揉颇为疼痛的脑壳,她满腔怒火地看向燕锦晟,“你抽疯啊!” 却不想,床上的男子竟因牵动伤口而皱眉不已,面色惨白。 茹月撇嘴,“谁让你一言不合就打人?这下吃苦头了吧?”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忍着浑身似散架般的疼痛,将药箱提出,试图为这个忘恩负义之人重新上药包扎。 燕锦晟眸底甚是冷漠,毫无感激之意,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屑。 茹月恼怒,将药箱猛地合上放回远处,“若不是本姑娘见你生得好看,才不屑救你!” 说罢,她气恼着摔门而去。言公公当即便朝着陈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将茹月追回。 待二人消失后,他连忙赔笑道:“公子,您怎能伤了救命恩人,还将她气走了?” 燕锦晟冷哼一声,颇为阴鸷,“谁准她碰我?” “可……可咱也不能恩将仇报啊!公子,算奴才求您了,您还是乖乖医治吧,咱还要赶紧忙正事呢。” “正事?”燕锦晟略微思索,随即眉目蹙起,竟立马要下床而出,“染玉有危险!” 言公公微怔,却想起行刺之人应是裴县令所指派,玉妃也在他的手中,便连忙上前,扶住羸弱的燕锦晟,“公子,您须得好好包扎下伤口才能回去。况且,玉妃娘娘有暗卫以及尘统领加急回去保护,应当无碍。” 燕锦晟深吸一口冷气,眉色间满是担忧,“那个女人呢?快让她替我包扎。” 言公公终是松了口气,心想这万岁爷可算开窍了。 下一秒,陈努领着茹月便回来了。原来这茹月并非真的动气,而是躲在门外,侧耳倾听,恰巧被自己逮个正着。 “我家公子,就拜托姑娘了。”言公公赔笑,不得不对茹月低眉顺眼。 茹月点头,命二人退下后,便走向燕锦晟,“你真的是皇上?” 燕锦晟冷哼,别过脸去,只字未语。 “想不到啊,我竟救了一个天子……你说,你该如何报答我呢?” “救天子不应是你等子民该尽之责吗?何来报答一说?” “啧啧,南炽不是有句话吗?做人应当知恩必报,否则便是一头白眼狼。” 燕锦晟冰冷肃杀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身上,似是能将她吞噬一般,而后冷笑道:“朕可没听说过。” “你……赖皮!想不到南炽皇帝竟如此无赖!”茹月懊恼,加大了手上包扎的力度。 却不想,这个冷漠无情的男子疼的眉头微皱,也不肯哀嚎一声。 果然,天子就是天子,跟那些凡夫俗子甚为不同。 茹月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痴汉笑。 “你是西域人?”终于,燕锦晟放轻态度,语气却依旧冷漠。 “原来,你受伤那会还未曾昏迷?”茹月可算知晓,昨日与陈努唠嗑的话悉数被他听了进去。不知为何,心底竟略微惶恐。 “呵,西域人竟长得同南炽人一般。”一声冷笑,燕锦晟开始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茹月环绕胳膊在前,似是正当防卫,微怒道:“你别阴阳怪气的。” “那朕 分卷阅读89 可就不知道了,一届西域公主为何会在南炽归隐山林,仗着通灵之术名气大躁……莫不是血统不正?被逐了出去?” “关你何事?”茹月瞧着他俊美的面孔,顿觉气恼。 这南炽的皇帝,当真精明果干,竟轻而易举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燕锦晟挑眉,满含戏谑,“早些年前,西域国王迎娶我南炽平民女子茹静,后诞下一女,封为公主。岂料竟遭西域王后挑唆,血统不纯,实乃天灾。茹静为保女儿,破腹自尽,以死谢罪。却未料到,自己的女儿如今竟归隐南昭,与兽作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西域国王在三年前便知晓了王后的所有阴谋诡计,为了安抚茹静的在天之灵,便将王后腰斩示众,四处寻她的女儿。你……竟还不愿归去吗?” 茹月苦笑着摇头,嘴角泛着一股酸涩,“归隐数年,我竟毫不知晓此事。可就算他替阿娘报仇了又能如何?斯人已逝,无法起死回生。更有甚者,我曾听来往之人说过,他纳妾无数,夜夜笙歌……” “你可知他为何纳妾?” “一国之君,后宫佳人无数,不该如此?” “非也,他年龄甚大,子嗣皆被王后害死。纳妾,不过是为了开枝散叶。”燕锦晟轻笑,眸中似有深潭。而后,他眺目看向窗外摇曳的树枝,心底泛着另一个女子的影子,“况且,谁说一国之君就该……后宫无数佳人?” 茹月闻言微怔,愣愣地看向那个似从画中走出的少年天子,随后连忙将绷带包扎好,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倒是忘了,你只有魏流绮一个妃子。” 燕锦晟冷下脸来,瞬间变了一个人,“你如此关心朕的后宫,竟不知她早就被朕打入了冷宫?” “什么?她昔日备受宠爱,竟被你打入冷宫?难道你只是觊觎她背后的魏家势力?” “呵,当真是足不出林的野丫头。” 茹月被骂,不甘示弱地看向他,“我父王如此,你也如此,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燕锦晟挑眉,满是戏谑。 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一个女子骂起人来,竟连自己的爹都不放过。 斟酌半晌后,他面目从容,丝毫没有为茹月的只字片语感到气恼,“你就不想回西域吗?兴许会继承王位。” “我在此处过的颇为潇洒,才不想掺和那些国家之事。”垂眸,她将药箱放回了原处,却倏地想起了些许事情,上下打量着他,满腹狐疑,“你怎知晓此等事情?莫非在西域王宫竟也有你的内应?” “因为……嘶,对啊,因为什么呢?”话语未毕,燕锦晟突然皱眉,竟不知这些源泉从何而来。 想要忆起往事,竟发觉头痛欲裂,再想不起关于此事的只字片语。仿佛昙花一现,毫无踪迹。 茹月被吓了一跳,措手无策。望着他一副痛苦的模样,自己居然毫无办法,甚至有点心疼。 “喂,你怎么了?” “头……好疼。”燕锦晟断断续续地说着,有气无力,一副俊秀的面孔顿时苍白无色。 言公公和陈努应声而来,却见主子这副模样,吓得脸色一变。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言公公怒吼,似要将她碎尸万段。 “我根本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突然变成这样的……” 下一秒,床上痛苦挣扎的人儿已然安睡,原是言公公自行点了睡穴,试图缓解燕锦晟的痛楚。 陈努望着渐渐沉睡的燕锦晟,终是松了口气。随后,他略微责怪地看向茹月,“皇上不会突然有此异样,你且说说做了何事?” 茹月垂眸,双手缠绕着衣角,“就是问了他一些往事而已。” 她不傻,不会一五一十地道出。毕竟此事关乎她的身份,不可轻而易举地暴露。 不过,他这样的症状,自己倒觉着些许熟悉。像是……失忆?! 言公公闻言,顿时瞪大瞳孔,愤愤不已,“大胆!皇上本就患有脑疾,岂由你这等刁民胡来!” “脑疾?不是失忆?”茹月连忙摸到床边,凭借着多年来略懂皮毛的医术,将燕锦晟玉手摊开,覆上脉搏。 言公公刚想阻拦,被陈努一把拦住,“兴许,她能治好皇上呢?” “可万一治不好,你我泄露此事,都是南炽的罪人!” 茹月自是听到了这些话,轻声道:“放心,我茹月绝不会对外泄露一个字。” 她 分卷阅读90 并不惧怕被杀人灭口,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这个秘密。毕竟,她清楚地知晓这些意味着什么。 朝廷的风起,国家的破灭,以及……数多生命的消陨! 言公公怒气微消,仍一脸警惕。陈努眉头紧蹙,却轻生询问道:“姑娘可知皇上病情如何?” “脑部血瘀,凝块众多便阻碍了记忆。兴许是因为方才的强忆,竟稍有散开之迹……” “如此说来,多刺激刺激皇上,便可痊愈?”陈努欣喜,不料被当头一拳。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皇上是能随便刺激的吗?”言公公收起拳头,严声厉色。 茹月轻叹一口气,将燕锦晟的玉手放入被褥中。 “兴许,多带他见见印象深刻的人和景,便会痊愈。” 言公公和陈努对视一番,当即便想到了一个人。 染玉! 第43章 囚玉 “我们应当赶紧启程,带皇上去见玉妃娘娘!”陈努颇为欣喜,似是在黑暗中见到一抹曙光。 言公公不可置否,“明日待皇上醒来,我们即刻返程。” 裴县令弑君未遂,现在的裴府必定发生了翻天覆地额的变化。玉妃娘娘多蹲一时,便多一分危险。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时的染玉正处于一间阴冷潮湿的密室中。 双脚被带有倒刺的铁链拴住,每走一步便钻心刻骨,流下鲜红血色,令她不得不忍痛咬牙。 看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的墨衣少年,竟觉得身形略微眼熟,便用沙哑的声音喊道:“你是谁?将我抓到此地,所为何事?” 少年一身黑衣,完美地勾勒出那略微瘦弱的身材。墨发轻散在肩头,随性飘逸,颇有一股王者风范。 闻言,他转身回首,眸底带着一股戏谑,“玉妃娘娘,许久不见。” “周慎?”染玉不可置信地倒退几步,却被倒刺勾住脚踝,破肉而来,疼痛不堪。 眼前这张脸,清秀阴鸷,可不正是之前被押下去的周慎那?只是,他为何会大费周折将自己抓来,又化身这副颇为震慑的模样,当真不同往日。 周慎挑眉,纵然再无当时的落魄模样,眸底却依旧阴鸷,仿佛一汪寒潭。 他沉步走向染玉,眉色间满是挑衅和戏谑。 染玉想要逃离,无奈被铁链箍身。脚踝处血肉模糊,提醒着她如若再轻举妄动,必是双脚残废的下场。 终于,周慎定步于自己身畔,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散发,彼此能清楚地听到那细微的呼吸声。 染玉只觉得心跳加速,不是小鹿乱撞,而是恐惧地足以令人难以呼吸。 “周慎已经死了,现在站于你面前的,则是云苏。”他用食指勾起染玉精巧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虽然噙着笑意,却满含刀锋。 染玉对上那张清秀的脸庞,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那不同于往日周慎的神色。 胆小和惶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临危不惧,运筹帷幄,以及……冰冷肃杀! 只是,他的腿一向患有隐疾,又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医治好? “你的腿好了?”她试着发声,蹙起眉目。不想,清冷的声音传来,带有一番嗤笑,“天意如此,恕难违命。” “呵呵,不管你是周慎还是云苏,若不放我,小心被皇上知道将你碎尸万段!”染玉尽力避开他的灼灼目光,语气带有些许威胁。不想颚下力度越发狠辣,似是要将她的颚骨捏碎。 云苏蹙眉,紧紧地凝视着这张诱人面孔,终是缓缓吐言:“玉妃娘娘,我好不容易大费周章将你捉来。放你?你觉得可能吗?况且你不觉得,如今这个地方不是让我们用来叙旧谈情的,而是让我们……好好算账?” 染玉倒吸一口冷气,尽力掩饰下眸底的恐慌,神色愤懑,“经你这番提醒,我倒差点忘了。如若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个地步?哪种地步?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云苏略做思索,放轻了手中的力度,瞬间变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好像是燕锦晟右臂残废,加之失忆的地步吧?” “扯淡也麻烦扯到点子上可以吗?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残废、失忆,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染玉说的振振有词,毫无破绽。殊不知,她那藏在袖口中的拳头,抖得发颤。 这个人若当真知晓了所有事情,必定会闹得腥风血雨! 云苏嘴角勾 分卷阅读91 起一抹冷笑,妖娆而又阴鸷,“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便再好不过。” “你什么意思?” “呵,我本来还担心他失忆了找不到传国玉玺呢。如此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染玉闻言,不可置信,眸底噙满厌恶,“呸,就凭你,还想篡位?” 云苏挑眉,自是听出了她的嘲讽之意,非旦没有生气,反倒浅浅笑着,“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云国的,何来篡位一说?倒是你,与其替燕锦晟担心,还不如好好想着自己的处境。” “你是云国人?” “不然呢?”云苏双目微垂,令人看不清他的思绪。“数十年前,燕氏为我云国宰相,权倾朝野。岂料,竟会趁云皇病危之时谋权篡位,一举将云国改朝换代为南炽。若非郑皇后一脉拼死相救,保住我云国血脉,想必我云国早已没了后,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染玉皱眉,一时间竟觉得恍若隔世,“所以,你是云国的……” 不想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染玉噤声,略微发抖。 “少主,燕贼的暗卫已悉数捕获。” 这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出口之人已然变了模样,她也自是能辨个清楚。 原来,与她一同坠入陷阱中的还有燕锦晟派来的众多暗卫,他一直都命人保护自己。 “清芷?”纵然她再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所有发生过的一切。 自她进入裴府起,便已经成为了云朝人的一枚棋子。他们布置好一切战局,只为等待自己——这枚最重要的棋子加入,给予敌方致命一击! 而敌方……除了燕锦晟,还能有谁? 嘶,好一招阴损歹毒之计。任凭自己如何猜想,也绝料不到他们会从裴府率先下手。 况且,这云朝余孽的首领之人,便是昔日毫不起眼,在宫中卧薪尝胆的周慎! 白衣女子闻言,柳眉微蹙,显然想要躲避她的目光。 染玉苦笑,“我虽与你接触甚少,倒也算摸清了你的习性。即便你改头换貌,也能认出你来。碧玉如翠,洁透无暇,不正是你腰间久不离身的玉坠子吗?” 打她第一天见到清芷,印象最深的便是挂于她腰间的玉坠子。虽不懂有何含义,却见她爱护有加。 清芷微怔,慌忙地将玉坠子盖起,脸色煞白,“娘娘,是我欺骗了你。” 一畔的云苏颇有看戏之模样,眉目微挑,在注意到清芷腰间的玉坠子后,竟讥笑道:“儿时的玩物,你竟还佩戴在身。” 染玉明了,这清芷与云苏原是青梅竹马,难怪会为他所用。只是,这青梅竹马的感情,在清芷看来,却是变了味道。 清芷被云苏讥笑后,生生憋红了脸,“少主还有何吩咐吗?” “只留一人,其余诛杀。” “为何要留一人?” 云苏轻瞥着她,冷笑道:“那你且说,还有谁能去给燕锦晟报信?你,还是我?” “属下遵命!”清芷打着哆嗦,连忙退下。 原来少主是命自己放行一人,好让燕贼前来,请君入瓮。 染玉咬牙,望着面色阴鸷的云苏,心中似有团团怒火,“在宫中你都未曾得手过,便以为此番能再次得手吗?” “宫中闲杂琐事太多,魏流绮三番两次便找我麻烦。如若不是碍于她那对我还有点用处的爹,我上次早就将她全盘拖出,扣她个弑君的骂名,五马分尸,又岂能由她如今在冷宫苟延残喘。” “呵,原来魏国忠也是你的走狗!” 云苏神色颇为得意,似是很满意她的表情,“相互利用而已,娘娘何必如此生气?况且,你先别替燕锦晟难过,待我替你戳穿他的真面目,你感激我还来不及。” 染玉拧眉,刚想破口大骂,却被他抢先一步开口,“还记得曾经你与他在街头闹市遇到的刺杀吗?” “你想说什么?” “那场刺杀,是他故意安排的。用一场苦肉计,换来你对他的言听计从,倒真是一场不亏的买卖。” “胡言乱语,我当时不过为普通女伶,他何以对我令怀目的?” 云苏冷笑着摇头,似是嘲讽她的愚钝,“可身在睿王府的你,意义便大了。你且想想,他为何在救出你后不直接携你入宫,而是将你安置在睿王府?” “莫非,睿王亦有谋反之心?”染玉只觉心底一声咯噔,麻木而又凌乱。 分卷阅读92 “还算不笨。所以……你明白他为何想要夺得你的信任了?” “可是,睿王向来安分守己,功绩平平,岂会有谋反之心?” 云苏鄙夷地看向她,“自古夺位者,要么养精蓄锐,卧薪尝胆。要么花天酒地,混淆视听。但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待合适时机一鸣惊人,夺得天下之主。西汉王莽如此,我云朝燕贼亦是如此!” 提到“燕贼”两字,他的眸中似有团团怒火。毕竟,家仇国恨在身,怎能令他轻易平息心头之怒? 染玉自是明白不能接下这个话题,连忙瑟瑟道:“可在最后,他又为何带我入宫,不让我继续藏匿于睿王府?” 云苏闻言,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略加思索,“兴许是被你这副模样吸引,临时改了策略也说不定。” 说罢,右手再次挑起染玉的下颚,细细凝视,“果真好模样,难怪会勾了燕贼心魂。” 下一秒,指尖传来刺痛。染玉狠狠地咬着他的食指,不做罢休,似是要将它咬断下来。 云苏皱眉,却始终忍受着。 他自小不是没有体会过十指钻心的疼痛,只是此次,竟痛彻心扉。 只字未语,一袭墨衣的他仅仅是蹙眉伫立在原处,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推开,却依旧等待着。 等待着她撒够了气为止。 染玉本想愈发用力,警告他手脚安分些,甚至做足了惹恼他的准备,竟没料到他如此淡定,毫无戾气。 终于,她悻悻地松开了口,望着被她咬的甚为红肿的食指,心底略微惊疑,“你为何不推开我?” 第44章 寻玉(上) “此举若能让你老实些,未尝不可。”他淡淡地凝视她一眼,似是嘲讽她的自作多情,不料映入眼帘的却是她那一番狐疑警惕的模样。 于是,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再过不久,你便能与你那诡计多端的情郎共赴黄泉,应当开心才是。” 话锋一转,又似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挑眉回首,语气戏谑,“忘记告诉你了,裴县令派去的杀手来报,燕锦晟负伤在身,本应身首异处,却……被一个女人给救去了。” 终于,他看到了那张脸上闪现过的一抹惊慌失措,满意离去。 染玉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燕锦晟竟然受伤了! 对了,云苏还说,他被一个女人救走了。 按逻辑来说,裴县令为确保万无一失必定会派去众多杀手围剿燕锦晟,让他毫无退路。而那个女人既然能突破重围救出他,想必也是有些本领的。 深吸一口气,她试图稳住自己不安跳动的心绪。 这云国人果真丧心病狂,连弑君之事都敢做出来! 仔细一想,裴县令在燕锦晟被救走后必是未曾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否则早便赶尽杀绝,何需云苏留派活口前去通风报信,企图用自己引出燕锦晟。 也不知他伤在何处,可会疼痛万分?如若可以,她真希望自己这个废柴能替他承担些许。 阴冷潮湿的屋内泛着些许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切又恢复的无比幽暗,只余屋顶处一道破裂的洞口,倾洒着斑驳月光。 染玉紧绷着的心却没有一刻能够消停,脚踝处的刺痛也提醒着她,不能坐以待毙。 轻微用力,她缓缓坐落于冰冷的地面之上。寒意传来,她满不在意,只将凌乱的发丝别于耳后,埋首于两膝中。 所有的意志皆在此刻瓦解,云苏嘲讽戏谑的言语似是潮水般向她涌来。 “那场刺杀,是他故意安排的。用一场苦肉计,换来你对他的言听计从,倒真是一场不亏的买卖。” “他为何在救出你后不直接携你入宫,而是将你安置在睿王府?” “你,当初不过也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果真如此吗? 染玉紧闭双眸,用力地摒弃这些杂念。 无论如何,她只需知道,燕锦晟从未要求过自己替他做这些卧底之事。即便他苦肉计已成,真的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也未曾让自己留意过睿王燕锦文的一举一动。 她相信他,一直都信。 可念头一转,云苏又是如何晓得燕锦晟失忆残废一事? 这些秘密,分明是仅有的几个人知晓,再无他人。莫非,在燕锦晟身边竟出了奸细? 分卷阅读93 呸呸,她在想什么呢?言公公向来忠心不二,尘止风又恪尽职守,刚正不阿,自己亦不会做此等卑劣之事。想来,便是云苏收买了太医才知晓此事吧? 啧,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还有睿王燕锦文,表面看起来无欲无求,远离朝政。没想到背后竟也觊觎皇位。幸好自己当初未曾答允与魏流湘联手,否则她必定会挑拨离间,借自己之手危害南炽皇室。 染玉抬首,望着那束稀薄的月光,心头竟泛着浓浓的酸涩。 燕锦晟在知晓暗卫的通报后,必定会为自己舍身前来承受云苏的报复,她便会成为他的累赘,成为整个南炽的罪人。 灭国之仇,比家仇更加不共戴天,她清楚地知晓自己根本无法劝阻一心只有报仇复国的云苏。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眸中闪过一道冷冽精光,心底已然运筹帷幄…… 待尘止风赶回裴府时,竟发现此处空无一人。 清冷的月色照耀着整个府邸,略添一分鬼魅。寒风四起,将未闭的大门刮地呼呼作响。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剑眉一拧,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荡开。尘止风箭步上前,右手随时备在剑鞘之上,以便不时之需。 岂料,府内竟比外面更加凄凉,看不到一丝人气的存在。 大堂内,所有的物品均没有被翻倒过的痕迹,甚至摆放整齐,根本未曾有人动过。由此可见,裴府并未遭受强盗洗劫。 尘止风更加惊疑,警惕地寻遍裴府的其他房间,皆无任何发现。 他伫立于竹园之中,看着满地倾斜斑驳的月光,一时间竟寻不到丝毫线索。 除却被洗劫的可能外,还有什么因素能够导致众人消失,连财产都不曾带去?难道说,是他们自行离去? 目光直上,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甚为破落的小院。外面杂草丛生,蜘蛛网覆满角落。陈旧的牌匾上赫然刻印着三个大字——“竹倚园”。 尘止风提神,暗恼自己竟漏下一处,便轻步上前,试图寻到新的发现。 大门无风自动,枯草沙沙作响,倒比外面更添一分诡异。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一张布满做法之器的桌案,上面纸符无数,似是曾被人动过一般。 尘止风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张落地纸符,上面除了“刘慕芸”三个字外再无其他,根本寻不到任何线索。 然而,正当他迷惘之余,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阵孩童的哭闹声。尘止风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寒光四起,心神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向声源处寻去,步履轻微,生怕吓走了这里唯一的活人。 岂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浑身颤抖的女童。她面带恐惧,哭泣不止,整个娇小的身体阵阵发颤,似是经历过极其恐惧的事情。 尘止风皱眉,却认出这个女童便是裴县令的爱女小蝶。 他略微收敛起浑身的冷意,继续保持警惕。 “小蝶,这府里发生了何事?你又为何要哭?” 小蝶闻声,连忙向屋内逃窜,似是受惊的兔子,将屋门紧紧关住,“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了……” 尘止风想起是自己手中的长剑惊吓了她,不得已将长剑收回鞘中。“小蝶,你且开门看清楚,哥哥乃皇上的贴身侍卫尘氏。” 果然,孩童的好奇心是无限的。小蝶悄悄从窗缝中望去,仔细地凝视着这一身墨衣的男子。 他剑眉入鬓,眸底毫无波澜,宛若一块通透的墨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一袭黑衣完美无缺地勾勒着他的身躯,将他衬托地甚为挺拔。 见到小蝶试探的目光袭来,尘止风当即便缓了缓神色,生怕自己会再次吓到她,“小蝶,你不认识尘哥哥了吗?” “当真是那天与皇上同来的侍卫哥哥。”小蝶似是看到了希望,抹了把眼泪,又连忙夺门而出,娇小的身躯紧紧搂住尘止风。“尘哥哥,我好怕……我阿爹和府里所有人都被杀了。” “你说什么?他们都被杀了?”尘止风倒吸一口冷气,蹲下身来轻抚着小蝶的发髻,“小蝶莫慌,且同哥哥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日里,清芷姐姐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点。谁曾想,刚从后门出去,我便失了所有知觉。待我醒来后,竟发现爹爹偷偷将我藏到此处,嘱咐我好好隐蔽,切勿暴露行踪。可是爹爹他……他竟然……”似是想到了伤心处,小蝶双目通红,噙着的泪珠越发多了起来。 尘止风皱眉,将她搂入怀中,用大掌 分卷阅读94 轻抚她的后背,试图抚平她悲伤的心情。 “你爹爹最后如何?” “爹爹被清芷姐姐带走,所有人都被杀了,连平时偷偷给小蝶买小糖人吃的素萱姐姐也被杀了……他们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我爹爹会不会也被杀了……”小蝶终是嚎啕大哭,浑身颤抖不已,一张娇嫩的脸上布满泪水,我见犹怜。 “小蝶乖,你爹爹既然没有被他们当场杀死,说明他对他们还有用处,必是安然无恙。只是,你可知那日同皇上来的姐姐身处何地?”尘止风挥袖擦拭着小蝶的泪珠,毫无嫌弃之模样。 “那日的漂亮姐姐?”小蝶止声,思索半晌后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小蝶未曾看到……” “那些被杀的人中也没有她吗?” “没有。” 尘止风松了口气,只觉得提到嗓子眼处的心暂时安放下来。 如此看来,这些人并没有杀染玉和裴县令。只是,他们掠走染玉这样的弱女子又所为何事?他们的身份又是什么? “小蝶,你可知这些人来自何处?说出来,哥哥好替你报仇。” 小蝶摇头,一无所知。 尘止风叹气,只得干着急。不想,院内的另一个角落中竟突然有了些许风吹草动。 他立马起身,将小蝶紧护身后,遂看到一个衣衫甚为怪异之人从草丛中翻出,使劲浑身解数向他们爬来。 “你是何人?”尘止风拔剑,警惕地看向那人。 无声,回应他的除了沙沙作响的爬地声,再无其他。男子奋力向他们爬来,仿佛闻所未闻。他面目青丝缭乱,遮住了原本的模样,倒更像是深夜中的鬼魅,恐惧而又飘忽。 “你若再不说话,休怪刀剑无眼!”尘止风拧眉,剑光一闪便要向前刺去。岂料,还未接触到那人的眉心处,身畔的小蝶伸手便止住了他的动作。 “莫要杀他,他是姐姐请来的道长。” “道长?”尘止风将剑收回鞘中,这才仔细打量着匐地之人。 他虽衣衫褴褛,但不难看出服饰上的八卦图,以及布满浑身的无数伤痕。冷风拂过,吹起他凌乱的发丝,顿时令他的模样显现出来,倒真有几分正气之色。 第45章 寻玉(下) 尘止风见状,上前将他扶起,“道长,可否告知玉妃娘娘及裴县令的下落?” 他知道,这个道长是唯一一个活口,定能知晓所有的来龙去脉。 却不想,此人竟只字未语,只是用手来回比划,令人摸不清头脑。 “道长?您这是……”尘止风察觉到怪异之处,顿时凝神紧视,却见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嘴,那里血肉模糊,一片混浊,而他的神情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面目全非。 “原来,您竟被他们割掉了舌头!” 静呈点头示意,小蝶闻言,慌忙躲到尘止风身后,被他的模样吓破了胆。 却见静呈苦恼着摇头,而后示意尘止风从草丛中翻出一个树枝。由于他浑身是伤,毫无力气,只得在尘止风的搀扶下尽力挥枝于泥土上,企图传递信息。 “念樱山……”尘止风略微皱眉,望着静呈写出的三个字,一时间竟不知所然。静呈心里再着急,也只得无可奈何。没了这口舌之言,倒不知该如何解释。 旁边的小蝶咬唇,终是拽了拽他的衣角。 “尘哥哥,小蝶知道念樱山。” “那是何处?” “埋葬阿娘的地方。” “你阿娘?”尘止风一头雾水,埋葬小蝶阿娘的地方与染玉和裴县令他们有何干系? 静呈着急,用树枝连忙在地上挥动着,“去看看便知。” 尘止风和小蝶搀扶着静呈出了府邸,向医馆的方向行去。道长有伤在身,浑身浸血,实在应该治疗一番。但此去凶多吉少,他便特意命小蝶留下,照看着静呈。 岂料,待他交代妥当所有事后,屋外传来一道道杂乱的声音。 “嘿,伙计,听说了吗?县令家一夜灭门都是因为他家唯一的女儿裴小蝶。” “可不是吗?那小妮子当真是狠心,竟引来土匪灭了全家。” “这就怪了,若说是土匪所为,为何一点血迹都不曾留下?听闻路过的人说啊,县令府甚是干净利落,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嘶,如此一想亦是怪异,咱们还是别提了……” 话毕,尘止风拧眉, 分卷阅读95 薄唇微抿,若有所思。静呈浑身除却首部外皆裹着纱布,躺于床上静默无言。一畔的小蝶自是听到了这番对话,她双眸噙满泪珠,咬牙到浑身颤抖。最终,泪水缓缓滑过脸颊,酸涩而又不甘。 屋内静默无比,连一根银针落地之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尘止风垂眸,却发现小蝶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尘哥哥,你莫要相信他们,小蝶没有……真的没有……” 话落,她只觉一只大掌抚过发顶,给予了她陌大的温暖和安慰。抬眸望去,却见尘止风目光略微萧瑟,思绪仿佛并不在自己身上。 床上休养的静呈则浅浅咳嗽一声,令他的思绪顿时收回。 “道长可是有话要说?” 静呈略微尴尬,自己如今已是这番模样,就算有话想说也却是说不出口。 他目光直指小蝶,而后轻微地摇头,向尘止风示意,真凶并非小蝶。 “放心吧,我相信小蝶。”尘止风轻声道,余光却发觉小蝶眸底闪出的一道希翼,遂停止了哭泣,面带喜色。 “吓死小蝶了,小蝶还以为尘哥哥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小蝶且留下好生照顾静呈道长,待尘哥哥去了,必会将你爹爹安然无恙带回。” 小蝶撇嘴,“我只想要尘哥哥一人安然回来。” 床上的静呈闻言,笑的不动声色,却被尘止风一个厉色眼神吓得面部抽筋,再无其他。 “尘哥哥,你要去了吗?”小蝶眨巴着明亮的眼眸,看着尘止风离去的背影竟带着些许不舍。 “是啊,小蝶要照顾好静呈道长,好好听他的话。”话毕,那道修长的身影立马消逝在眼线中,余音绕梁。 小蝶抹了把泪水,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月色弥漫,冷风四起,倒将念樱山衬托地甚为清冷孤寂。尘止风下马,仔细搜寻着所有可疑之处,终于发觉了一处略微塌陷的土地。 这块土地质地甚为柔软,轻脚踏上,似是踩到棉花一般。他惊疑不已,遂俯身查探,竟看到了几只甚为模糊的莲花印。 那是女人鞋底方能有的印记,除却宫里的妃子,无人敢用。 由此看来,此地曾被人设成陷阱,而染玉便是在此处消失,又被这些人用泥土填坑,试图掩盖痕迹。 尘止风拧眉,探寻四处竟毫无可用之物,只得徒手上前,用纤长的五指扒着泥土,决心要将此处掘地三尺。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待到第三个时辰来临,天边泛起一道鱼肚白,朝阳随之腾升,那是一片希翼的金黄色。 那双原本就伤痕甚多的手指此时布满了血迹,肆意地融向泥土中,而尘止风却面不改色,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继续挖掘着泥土,以致自己深陷坑中,竟毫不察觉。 秋意渐浓,再过不久便要入冬。此时的温度甚为冷冽,连迎面吹来的清风都好似带着些许锋利的刀刃,刮的脸部甚为生疼。 也许对于正埋头苦干的尘止风来说,这样的清风就好比盛暑的凉意,为他吹散阵阵热浪。 拂袖挥去脸上浓密的汗珠,他徒手刨土,彻夜未眠,却突然觉得脑部竟一阵恍惚,宛若被人抽去身体中的所有力量。 终于,在他濒临绝望之时,左侧泥土略微松动,仿佛一层薄纸,轻捅即破。 他面带希翼,连忙用尽浑身力气将那最后的屏障抛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阴暗密道。里面毫无火光,甚至连一丝生气都没有,宛若深不见底的甬道,透出丝丝凉意。 尘止风欣喜,摸黑上前,一步步探索着向深处走去,毫无畏惧。 他知道,在密道的那一头,有着极为重要之人。不管她曾是绘春楼捉弄过自己的女伶,还是如今南炽备受宠爱、大名鼎鼎的玉妃,他作为朋友,都需要伸之援手,将她安然带回…… 待到燕锦晟苏醒,已是翌日清晨。他面色苍白,额头布满细汗,墨发肆意地倾洒在肩头,似是病弱少年,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尽是憔悴。 放眼望去,却见茹月依旧趴在床畔浅睡,流的口水比昨日稍微收敛了些许。言公公和陈努自是彻夜未眠,连续两日的守夜令他们面带疲色,眼底勾勒出甚为明显的黑眼圈,却丝毫不敢懈怠其职,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护着屋内的二人。 “皇上,您醒了。”陈努率先发觉燕锦晟的苏醒,甚为欣喜。 燕锦晟闻言,将食指轻放于唇前,示意他噤声。 b 分卷阅读96 r   陈努点头会意,自是知晓皇上生怕吵醒了茹月,怕她缠身同行。 言公公上前,小心翼翼地绕过茹月,将燕锦晟从床上扶起,伺候他梳洗挽发。 待到一切事妥后,燕锦晟差陈努只身前往水坝处监督,不得有误。而他自己则需快马加鞭赶回裴府,带染玉先行回宫。 谁曾想,当言公公刚准备出门开路时,一个受伤甚为严重的黑衣男子颤颤巍巍从林中寻来,见到他后终是彻底失去力气,倒地不起。 “坏了,这不是皇上派去保护玉妃娘娘的暗卫吗?”言公公心慌,顿时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连忙端着一碗水上前灌入体力不支的暗卫口中,终是令倒地之人恢复了些许意志,刚苏醒便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处,“玉妃娘娘在……念樱山东南山脚下二余里……那些人是……云国余孽!” 话未说完,男子一阵猛烈咳嗽,渐渐失去了意识。言公公皱眉,暗叫不好,却发觉燕锦晟正伫立于自己身后,所有话语皆被悉数听去,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担忧。 自己刚想说什么,却见他一个箭步向林中走去。步履之快似是存有万分火急之事,就差没能飞起来了。 “皇上不可莽撞,云国余孽擒住玉妃娘娘就是为了将您引出,切不可意气用事!”言公公懊恼地喊着,竟发觉皇上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甚至加快步伐,生怕受到他的阻拦。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扯到了手臂处本就未曾愈合的伤口,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钻心而来。燕锦晟咬牙,将身体上的痛楚摒弃脑后,心底只存有那一个人的影子。 不知为何,从他醒来开始,唯一记得的人便是她。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引着自己心跳的步伐。仿佛一只肆意飞舞、不受控制的蝴蝶,时而飞到花蕊处,时而停落在青草上,无时无刻不在拨动他的心弦,美好而又遥不可及。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也不愿去忆起。他只知道,若是染玉有个三长两短,他必灭了云国所有余孽,甚至让他用天下人来陪葬,也在所不惜。 他多想再次拥紧那道身影,寻找最后一缕慰藉。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告诉她,那场噩梦又来了,恐怖而又血腥。 鲜血沾满他的双手,又脏又臭,无论他怎样洗都洗不掉,仿佛天生就粘在了手上,形影不离。 而在他的身后却是一片血泊,宛若朵朵盛开的彼岸花,刺眼惊悚。浓浓的鲜红色布满瞳孔,倒映着他那张张惶无措的面孔。 “父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他喃喃自语,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苍老男人,一时间竟满心悲愤。 他一直都知道,是自己杀死了父皇,只是不敢回忆。 亦没有人知晓,那场噩梦足足缠了他数年,始终都不肯放过他。 第46章 禁术(一) 言公公心急如焚,暗叹皇上竟如此心急。可是,念樱山距此地甚远,若是徒步前去,想必要走个三天三夜。加上皇上负伤在身,定是不能劳累疲惫。 放眼望去,茹月姑娘所住之处竟连马匹也没有,唯独几只小麻雀站立在井边,叽喳地歌唱,好不悠闲。 眼瞅着皇上的背影愈发变远,他连忙追赶而去,不敢再耽误半分。岂料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玉笛声,通透悦耳,就连偌大的树林也荡漾着回声,宛若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言公公回首望去,却见茹月一身白衣,似是不染世尘的仙女。一头长发迎风飘扬,唯独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孔,淡雅清新。 不一会儿,周围便出现了数个猛兽飞禽,虽然面目凶煞,但一来到茹月的身边便不由自主地俯首称臣,将她视为主人,任凭差遣。 “言公公莫不是跟皇上一样,蠢到徒步而去?”她收回玉笛,将它谨慎地挂在腰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而后轻巧地坐落与虎背之上,甚为优雅。 言公公闻言,谄媚地笑道:“我就知道茹月姑娘不会袖手旁观。” 话落,他紧随而去,坐到另一只虎背上,与茹月一同追向燕锦晟消失的方向。 终于,一抹白色身影呈现在眼前。言公公大喜,忙不迭唤道:“皇上,快上来!” 此时的燕锦晟面色苍白,额头竟冒出了些许细汗。若仔细瞧着,倒也能发觉他眸底的那股子坚毅。 茹月轻叹一声,遂命一只白虎上前,将燕锦晟拖起,而后略微责备地看向他,“皇上,麻烦你以后送命的时候,多想想是谁救的你。” 燕锦晟冷笑,“茹月姑娘可曾 分卷阅读97 听过农夫与蛇?” 茹月微怔,目光落在他精致好看的侧颜上,竟无法回神。却听后者继续缓缓道来:“冬日有蛇,遇雪冻僵。在它生命垂危之时,却见一农夫紧步到来,以自身之暖企图救活这条被冻僵的蛇。后来,蛇是醒了,却把他咬死了……” “燕锦晟,你想说什么?”茹月咬牙,浑身略微发颤,心底竟对他产生一丝恐惧之意。 “朕想说……朕便如那条蛇,无论你是何目的,如何讨好,最终只得空手而归,甚至毙命于此,懂吗?” “你休要血口喷人。”茹月气恼,暗叹自己救了一只白眼狼。 燕锦晟挑眉,颇为邪魅,“哦?那朕便不明白了,你如此尾随于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句话精准无误地堵住了茹月企图再次辩解的话语,她面颊微红,将视线移到他处。 是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般追随燕锦晟到底是为了什么。 燕锦晟见她不语,随即收回目光,不再挑衅。他点到为止,相信西域公主会收敛些来,将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言公公听的一头雾水,只得紧随而上,与二人一同下山,向远处的念樱山寻去。 与此同时,因为脚踝之痛而彻夜未眠的染玉终是被清芷带出了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屋。 额头的碎发随风凌乱,却并未遮掩住她那姣好的容颜。望着她那眸含秋水,朱唇微抿的模样,便是姿色尚好的清芷也甘拜下风。 一路未言,染玉因铁链之故行步甚慢,与清芷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那抹白裙翩翩的身影却未曾发觉她的落后,仅仅向前行去,不从回首。 染玉知晓,清芷此举是在逃避与自己的种种交流。她害怕面对自己,更怕面对那些曾经的过往。 鹃粉色的绣花鞋早已被脚踝处的伤口浸染,鲜血淋漓,好似本身就是赤红色,看起来倒不为突兀。钻心的疼痛随之而上,令染玉不禁咬牙,颤颤巍巍地向前挪步。 待清芷率先来到一处别具雅阁的院落前,她才发觉到落后甚远的染玉。那抹淡粉色身影步履蹒跚,娇弱瘦小,令同为女子的她也不禁心痛,暗想少主对染玉用此刑具到底还是狠心了些。 心底一个不忍,她踱步上前,不再顾及曾经的背叛与利用,轻手扶住染玉发颤的身形,带领她一步步向前挪去。 染玉微微一愣,却只字未语,任凭她搀扶着自己,内心一阵苦涩。 终于,她们二人来到了那座院落前。金黄色的叶子随风飘落,覆盖了整个院邸。染玉定眼望去,竟是枯萎渐衰的银杏叶。 她弯腰而下,轻轻撵起一片,端详着上面的纹路,甚为出神。 清芷抿唇,终是开口道:“娘娘,少主在里面等您,您该进去了。” “清芷,你知道银杏的花语吗?” 清芷摇头,示意不知。 染玉浅浅一笑,目光略微暗淡,“在我曾经的世界中,银杏可是寿命最长的树种。它们浑身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神秘的气势,同时也象征着……坚韧深沉的爱。” “咣当——”屋内突然传出茶杯碎裂的声音,清芷惊讶,连忙踏步而去,随后一阵惊呼,“少主,你的手……” 染玉狐疑地挪步而去,一脸谨慎,却见屋内的云苏左手鲜血淋漓,滴滴坠落在桌面上,似是朵朵绽放的杜鹃。只是,划伤他手心的碎片却依旧紧攥其中,始终不肯撒手,甚至越攥越紧,向血肉中扣去,令人不忍直视。 更可怕的是,他面目竟毫无所动,目光甚是悠远,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他竟感受不到痛吗? 染玉发自内心觉着,这人定是有自虐的倾向。 云苏感受到染玉的注视,终是恢复以往桀骜的模样,挑眉看向来者,“娘娘好大的架势,命都被攥在别人的手里了,还敢拖延迟到。” “托你的福,若非有这副打造甚好的铁链,我也不会有此架势。” 染玉撇嘴,暗讽云苏丝毫不存怜香惜玉之心。然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脚踝处的伤口已然麻木,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了。 云苏饶有兴趣地翘起二郎腿,神色悠然,“既是如此,倒显出我云朝颇怀小人之心了……清芷,将娘娘的脚拷快些解开。” 清芷应声,连忙俯身为染玉摘下那刺肉血腥的脚拷,心底也终是松了口气。 毕竟,寻常男子都难以忍受这倒刺脚链,更别提染玉这娇弱之身,没有丢掉半条命都算不错的了 分卷阅读98 。 染玉欣喜,感受到脚踝处的轻松后,想要舒展下僵硬的身躯,便开始挥袖蹬腿。不料就在得意之时,竟崴到了脚踝处的伤痛,她一个踉跄向后倒去,瞳孔布满惊慌失措。 “兄弟,拉我一把!” “砰——”一阵非凡的响声荡漾在屋内,足以绕梁三日。染玉摔得四仰八叉,形象甚为窘迫。 她尴尬起身,却发觉脚踝处的伤口向外肆意流淌着鲜血,当即便撕扯下身上的纱布,将伤口紧紧缠住,阻止血液的流出。 虽然感受到了些许疼痛,却因早已习惯了之前的钻心之痛才没有失声痛叫。 刚想离去的清芷被她此举吓得目瞪口呆,捧着铁链怔怔地站在门口处。染玉挠头,讪讪地笑着,竟忘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并未像自己这般开放,当众撕扯衣裙便是甚为不雅之事,更别提她还是个女子。 咬牙揉着似是散架的身体,她目光愤愤地看向云苏,却见他神色甚为怪异,仿佛承受着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云苏不来扶她仅仅是为了看笑话而已。 “笑够了?那你总该说下此次唤我前来的目的了吧?”染玉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甚为挑衅地看向神色怪异的云苏。 闻言,他抬眸凝向染玉,眸底略微慌张,却缓缓吐出了几个字:“不知羞耻。” “对,我不知羞耻。所以,云少主可否放了我?” “休想。”云苏垂眸,额头布满细汗,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再次看向染玉,冷笑道:“院前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都是,快去扫干净。” “我脚还未好,你就把我当成下人使唤?” “怎么?有何异议?” 染玉看着云苏这副甚为欠揍的模样,终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不敢,我这就前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奶奶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岂料,未等她踱步而去,身后的云苏再次开口:“不用扫了,都砍了吧……” 不知为何,染玉竟觉得他语气甚为飘忽,似是撑着仅有的一丝力气与她对话。加上他方才甚为怪异的表情,一时间竟觉得他好似在隐瞒着什么。 呸,他那么可恶,利用自己许多回,岂会有这番颓废之迹? 可是,满院金彤彤的银叶杏飘落之相甚为雅观,将院落点缀地生机四起。虽说是凄凉了些,倒也是美景一桩,这云苏又犯什么神经,竟想砍掉这满院的银杏? 不再纠结,她略微心疼地准备离去。谁曾想,前脚刚刚踏出门槛,身后竟传来一阵不小的倒地声音。 “少主!”清芷忙不迭将脚链扔到地上,惊慌地向声源出奔去。 染玉止步,回首望去,却发觉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云苏已然倒地,清秀的面孔毫无血色,似是将死之人,竟连呼吸都甚是微薄。 她一阵惊疑,一瘸一拐地同清芷奋力地将此人抬到床上,又将被褥替他盖上,便等着清芷唤医者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发一章。 *本文预计字数:20万以上,决定于2018年底前完结,番外看情况出。谢谢各位读者们的陪伴╭(╯ε╰)╮ 第47章 禁术(二) “清芷,你家少主这是怎么了?”染玉皱眉,凝视着云苏苍白的面孔,不禁疑惑。 好好的一个男人,上一秒都能毫不留情地羞辱自己,下一秒便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刚请来医者的清芷略微踌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解释,“少主,他……” “清芷,休要多嘴。”虚弱的声音从云苏口中传出,他双目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却无人知晓他是在何时苏醒过来。 染玉抿唇,站在一旁看着正被针灸的云苏。他面目青黑,宛若忍受着极大的痛楚,浑身竟略微发颤。 医者甚是熟稔地将银针刺入他的各个大穴,顿时黑光四起,颇为诡异。染玉盯着那群发黑的银针,内心竟惊异万分。 他中毒了? 何时中的毒? 不,不对,这 分卷阅读99 毒应该埋身已久。不然为何医者的模样甚是手到擒来,仿佛做惯了此事。而清芷竟也没有追问云苏的状况,看起来也颇懂也许。 床上的云苏眉目微阖,双唇紧咬,连拳头都忍不住攥紧,试图分解些许疼痛。 终于,待施针完毕后,他才缓缓睁眸,似是经过雨水的洗涤,眸底竟甚是干净透彻。 “你没事了?”染玉试探地问道,不想却遭到一个白眼,“你很希望我有事?” “呵呵,那倒没有……不过,你何时中的毒?看样子已经很久了。” 云苏别过头去,不想与她讨论此番话题。 染玉噤声,识趣地闭上了嘴,生怕惹恼这个大病初愈的魔头。岂料,那人再次回首,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带着一抹嘲弄的玩味。 “我既没杀人,又没放火,你总是瞪我作甚?”那道目光令她很是不舒服,便不服气地瞪了回去。 云苏轻笑,语气颇带警醒之意,“玉妃娘娘,你好像忘记你该做什么了。” 染玉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了满院的银杏树。 她讪讪地笑着,挪步走向屋外,“我记性甚好,未曾忘记过。只是方才觉得脚踝处甚是疼痛,才想偷懒一番……” 话虽如此,她内心懊恼地腹诽着,这厮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番吗? 下一秒,云苏凝眸,颇有嘲讽之意,“玉妃娘娘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你身为南炽人,被囚于我云朝之地,竟痴心妄想有人对你怜香惜玉?呵,倒不如省省你的心思,快些做事才是。不然,我可不保证那铁链会否再次赠送于你。” 话语刚落,那道粉色身影再无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从未出现过一般。 清芷咬唇,偷偷地看向休养之人,“少主这样做会否太强人所难?毕竟玉妃她有伤在身。” “清芷,你难道将家仇国恨悉数忘却了吗?”云苏闭眸,似是修身养性。 没了那个女人,这清冷的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宛若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也罢,自己本就喜静,况且燕锦晟不日将来,大仇若是得报,他便能带领云国的子民回归正轨之上,让逝去的先祖们瞑目。 轻微揉眉,只要想起那个女人,他思绪甚是混乱。 自己识得她这么久,她大概都不曾认出过自己罢? “少主,您此次反噬来势汹汹,以后莫要再练那个甚是怪异的内功了……”清芷担忧地看向云苏,内心似是被人剜去了一块肉,疼痛不已。 “清芷,你又多言了。” “可是少主说过,待用此功练到腿疾痊愈便不会再碰。毕竟,长期以往的后果非同凡响。如今的毒液反噬只是其一,还会有更多不可估量的后果……少主应当顾全自己的身体才是!” 云苏轻笑一声,颇为不屑。他淡淡地侧身而躺,面朝墙壁,“我也想止住一切,可为了复国,便毫无退路。” 清芷心底猛地一疼,仿佛被人剜去一角。 抬眸望去,却见少主发间的一抹白色甚是刺眼,令她顿时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而下…… 此时的染玉刚寻来木锯,她一阵腹诽,磨磨唧唧地向院中走去。 这个挨千刀的云苏,说话总是阴阳怪气,针对自己。若不是她跑得快,估计现在又要承受皮肉之苦了。 经此一劫,她总算知道了,原来狗急跳墙这个成语是真的。纵然她伤口疼痛入骨,血迹浸染了纱布,在云苏的威胁下,竟也能神似鸡毛掸子腿般撒腿就跑。 呸,她才不是狗。 可是话归正传,这云苏在苏醒后,仿佛变得与往常有些许不同了。 性子还是那般桀骜不驯,不过这外貌好像成熟了些? 她晃了晃脑袋,连忙摒弃这些杂念。与其操心别人,倒不如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金黄色覆满了整个院落,时不时飘有银杏叶落下,美好而又宁静,渲染着即将逝去的秋意。 这里银杏树众多,若是单凭己力,想必砍个一天一夜都未必成事。不过转念一想,这云苏是了发什么神经,好好的竟想除去院内所有的银杏。 算了,反正砍的是他自己的树,与她无关,更无须对这种人怀有菩萨心肠。 说干就干,染玉执起木锯便向屋门附近一颗粗壮的银杏树处砍去。曾有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己是古代版光头强,一个坚韧不屈的伐木工人。 噪音不断起伏,染玉香汗淋漓 分卷阅读100 ,却干的颇有兴致。纵然脚踝处有轻微的疼痛传来,也抵挡不住她专注制造噪音的热情。 此刻的她只想仰头长啸,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毕竟,这棵树可是距离罪魁祸首最近的地方,她自是要使尽浑身解数将锯木噪音发挥到极致,以解心头之恨。 过了些许,她侧耳倾听,竟发觉屋内毫无动静,连一个抱怨声都未曾听到。 肯定是自己发挥地不够淋漓尽致! 她愤懑用力,刺耳的锯木声便愈发震耳,仿佛夺去了所有听觉,脑海中嗡嗡作响。 不一会儿,白衣倩影从屋内走去,略微尴尬地咳嗽一声,“娘娘,您轻点。” “啥?轻点?使不得啊!”染玉摇头,似是摇动的拨浪鼓,又愈发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清芷轻叹一声,眸色甚是担忧,又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少主在休息。” 染玉停下动作,朝着屋内的方向大喊道:“就是因为他在休息,我才更应加快速度。不然等他醒来后,见我只树未砍,必定要涮我一番才甘心。况且这差事本就并非我所想,是你们少主强行命令我砍树,这不是无可奈何吗?我又不是消音器……” 染玉说的头头是道,清芷竟无言反驳。 她担忧地望向染玉,便踱步离去,仅留下一道白色的靓影,拨动人心。 染玉咂嘴作响,暗叹古代竟是个盛产美女的好地方。 然而,正当她再次开工时,却发觉树杈中存有一个鸟窝,几只未长毛的雏鸟伸头而出,叽喳地叫着。旁边还有两只燕子来回飞动,扑腾地甚为迅速。 染玉知晓,必定是自己此举迫害了它们,差点令它们和刚出生的小燕子无家可归。 可是这棵树都已经砍了一半,倾斜了些许。若是止手也不过是让它们多活一段时间,待到树心风干之时便会即刻倒下,无一例外。 唯一的办法便是将鸟窝移走,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放眼望去,染玉终是寻到一处好地方,顿时眸底发亮,似是看到了希望。 她向仆人借来木梯一把,便忍着疼痛咬牙爬上,小心翼翼地将木锯伸向树干。岂料,两只燕子认为来者不善,愤怒地朝染玉啄去,毫不留情。 “燕咬薛染玉,不识好人心啊!”染玉仰天长啸,悲壮激烈。 于是,本就艰难的任务变得更加不可能完成。她不仅要忍着脚处的疼痛,还要避开两只燕子的攻击,将树干带着燕窝一同取下。 脸部被燕子啄伤,顿时能感受到一道道微疼的凉意。染玉无暇顾及,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工,却不想一切竟徒劳无获。 因为,正当她要大功告成之时,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刚好袭来,精准无误地砸向燕窝处,力道凌冽而又狠辣。 两只燕子悲鸣,见到落地惨亡的雏鸟们,便发疯般向木梯上的女子袭去。 染玉受到惊吓,本就未曾探清出手之人,见到燕子再次啄来,便惶恐地双脚踩空,生生从木梯上跌落下去。 风声极速地从耳边刮过,她禁闭双眸,等待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岂料,一道墨衣人影翩翩而至,将她紧紧接住,安然落地。 “蠢女人,我曾无数次提醒过你注意下自己的处境,竟全然当成了耳旁风?” 染玉睁眸望去,却见云苏那张挨千刀的脸出现在面前,戏谑中带着些许微怒。“抱歉,我跟云少主不是一路人。” “几只卑微的燕子而已,值得?”云苏皱眉,薄唇微微抿紧,甚至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就算它们再卑微渺小,我薛染玉见到便必会出手相助。”染玉冷嘲,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小说中的傻白甜? 不,她只会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生命怀有同情。若是遇上了某些仗势欺人的人,自己必会袖手旁边,冷眼相待,就算落井下石也在所不惜。 感受到云苏手上加大的力度,染玉回神,当即便要从他的怀中跳下,不料竟被紧紧相箍,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直视着云苏清秀的侧颜,不怒反笑:“对了,云少主不好好休息,怎的会出来救我?” 随后,她上下打量着云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是自言自语,“ 云少主这番作为,倒真容易让人误会呢。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云少主竟看上了我。” 第48章 禁术(三)捉虫 云苏垂眸,紧紧凝视着她,“看上你又怎样?” 分卷阅读101 染玉不可置信,却见清秀的脸庞逐渐放大,他那冰冷的薄唇在耳畔缓缓吐气,带去些许冷意,随后缓缓道:“玉妃娘娘用激将法可不是个好习惯呢……因为我真担心,哪天若是着了你的道,将你错手杀了可怎好?” 随后,他轻咬染玉耳垂,颇为暧昧地吐言道:“毕竟,可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燕锦晟女人的味道……” “你无耻!”染玉抬手而去,狠狠地甩出一个甚是响亮的巴掌。 岂料,云苏竟没有躲开,生生接了下去。那清秀的脸庞顿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印,红肿而又麻木。 染玉意想不到,只觉腰部一松,整个人便轻而易举地从那冰冷的怀中脱落,逃之夭夭。 再与这个危险人物待下去,自己必定清白不保。 云苏注视着那抹倩影离开,嘴角荡漾起一分苦涩。 幸好她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然他当真以为,自己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而失掉理智。 放眼望去,满院的银杏随风飘落,叶叶纷飞,美不胜收,将院邸点缀成一片金黄,一丝悲凉的韵味由心而生,竟略微酸涩。 恰逢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却不难听出话语中的些许期盼与无奈。 “在我曾经的世界中,银杏可是寿命最长的树种。它们浑身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神秘的气势,同时也象征着……坚韧深沉的爱。” …… 云苏衣袖下的大掌紧握,静静伫立于美景之中。一张清秀的脸庞布满错愕,好似心底有着千千结,怎样也解不开。 染玉,难道你并不是这里的人吗?那你曾经的世界,又是哪儿? 所以,你所期待的是……坚韧深沉的爱? 清芷见到染玉离开,捧茶瑟瑟上前,语气满是担忧,“少主,您又耗费内力来隐瞒了。” “不过是生了一缕白发,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若叫那个麻烦的女人看见,必是要闹得鸡飞狗跳。”云苏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却忽然呛了一声,剧烈地咳嗽着。 清芷连忙将手帕递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云苏清了清嗓子,随后又想起了些许,轻声道:“魏相国傍晚便该到了吧?” “是的。” “你且先去看看那个女人情况如何,将冷凝香喂给她。受了这锥骨链,刚解开时会毫无痛楚,待过些时间便会浑身疼痛,寒意四起。若是她疼地昏死过去,燕锦晟大概会跟我拼命,我可不想失去这个筹码……” “冷凝香甚是珍贵,少主仅剩两颗,还需用此物解毒清身,岂可……” “清芷,你自回来后便开始多话了。”云苏沉声,音量虽小却不难听出语气中的怒气。 清芷当即跪地,眸中噙满水雾,“少主,属下也是为您着想。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等云国子民该如何是好?又能奉谁为主?” 云苏冷笑,清秀的面孔满是不屑,“说来说去,到底是因为我背负的这个责任而已……可你应当知晓,我既存有复兴云国之心,亦能轻而易举将此事弃之不理。” 闻言,清芷略微颤抖,惊恐地看向不可一世的少主,“既然少主已经下了决心将冷凝香赐给玉妃,属下便不会阻拦。只是希望少主,您能解了属下的一个困惑。” “说。” “您既执意用冷凝香救玉妃,当初又为何要用锥骨链这等极其残忍的刑具?” 云苏浅笑,思索些许后终是垂眸,“清芷,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智勇双全,武艺绝佳,以复兴云国为己任。” “染玉呢?她又是何种身份?” 清芷微微一怔,不假思索道:“南炽燕贼宠妃。” “所以,若是你明白的话,便赶紧去救人要紧。” 清芷受命退下,却忽然止住脚步,“少主,您真的没事吗?” 云苏浅笑,轻步踏入屋内,眸底倏地黯淡无光,却未叫任何人发觉。 “没事。” 他暗自运用内力,将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随后竟变成一团粉末,向地面肆意挥洒。 没有人能注意到,那白色粉末中,掺杂着些许血红色…… 染玉徒步走在偌大的院邸中,望着满院落魄的秋意,她踩踏着满地落叶,脚下沙沙作响,一股伤感在心底荡开。 趁着这个机会,她已将院内的各个角落摸遍,却丝毫没有发觉 分卷阅读102 一个有利出逃的地方,只得随意徘徊在小路上,暗自着急。 谁曾想,还没有走几步,脚踝处竟暗暗作疼,似是被人针扎一番,令她不禁皱起秀眉,慌忙坐到一畔的石椅上歇息。 可疼痛并未因此缓解,甚至变本加厉,宛若被人剜去血肉,竟存有剔骨之痛,生生传遍了全身。 染玉咬牙,额头微冒冷汗,浑身颤抖不已。 岂料,这股痛感未曾消除,又传来一股透彻的冷意,似是将她推入无尽的冰窖,余下的便是万劫不复。 冷……好冷…… 浑身在两股不同痛楚的融汇下,她想要踱步离开此处,却终是眼前一黑,疼地昏厥过去。 待到清芷赶来时,竟发觉染玉昏倒在杂草中。她双目紧闭,面目痛苦不堪,褪去了所有血色,仿佛承受了莫大的痛楚。仔细一看,便能察觉她嘴角处流下的一缕鲜血,也不知这是她自行咬破的,还是由内脏出血而现。 清芷轻叹一声,懊恼自己晚来一步,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粒淡金色的药丸。 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象征着这药丸甚是非同寻常。毕竟,冷凝香是云国独有之物,可解百毒去伤痛,十分珍贵。 然而,少主的毒素太深,早已浸入肺腑心脉之中,须得两颗才能彻底清除。 如今少主肯命自己将一颗冷凝香服用给她,想必也不仅仅是因为怕失去筹码这么简单吧? 清芷眸色微黯,遂将药丸塞入染玉口中,直到亲眼确定她咽下去才肯放心。不想,食指在触碰到她唇部之时猛地一怔,生生被冻了回来。 怎的如此冰冷,仿佛没有丝毫生机。准确地来说,此时的染玉……好像一具死尸! 随后,她试探着伸手抚向染玉鼻下,企图寻到一丝异样。不想,手下的结果竟令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她……竟丝毫没有呼吸! 不,不可能。冷凝香已经给她服下,且是自己亲眼所见,又怎会出了差错?何况冷凝香甚是珍贵,连少主所剩的都仅有一颗,岂会毫无效果? 一时间,她惊慌失措,只觉事情发生地甚为古怪,一切都是那般不符实际。 岂料,就在她束手无策之时,墨色身影再次出现,踱步向自己所处之地走来,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急促慌张。 “少主?”清芷惊疑,却见那抹身影连忙将染玉横打抱起,又迅速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不知所踪。 在他只字未语离开后,这里落叶四起,缓缓坠地,颇有一股凄凉之意,令人望而却步。 与此同时,院邸一处正有众多看护之人齐聚在桌上吃酒。他们把酒言欢,颇为悠闲。 “你们晓得方才在我巡转之时看到了什么?”一个护卫大口咀嚼着手中油腻的鸡腿,眸底满是得意。 另一个护卫闻言,立马凑了过来,“快说说。” “咱们少主满面惊慌,怀中还抱着一个看似熟睡的女人。” “啧啧,少主平时都是一副严以律己的模样,竟没料到比咱们还率先动荤呢。” 顿时,饭桌上笑声四起,亦不知是否皆是为了云苏碰女人而感到欣喜。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饭桌的不起眼角落处,一个男人微微拧眉,浑身冷意四起,眸底满是怒意。 此人正是浑水摸鱼而来的尘止风,他在刚发觉此处院邸时便打晕一名侍卫,借那人的服装便伪装成新人蒙混过关,一路甚是顺利地打入云朝府内。 岂料,在他还未有所行动之时,便在此处听闻了关于染玉的只字片语。 她在刚被抓来时便饱受折磨,云苏这个人鬼不如的家伙竟用锥骨链这等残忍的刑具迫害于她,将对南炽的所有愤怒悉数发泄在一名女子身上。 更何况,方才他又听闻云苏企图染指染玉,便更加怒不可遏,当即悄然离场而去,毫无方向地打探所有屋内传出的动静,企图将染玉从云苏手中救回。 与南炽院落不同的是,这里毫无生气,颇有败落之迹。落叶满地都是,竟无人打理,任由它们悉数落下,埋土为泥。 终于,他躲过巡查之人,顺利地潜到一间不失雅致的房门外。听闻云苏喜静,院落别具一格,却甚为偏远,连一丝人气都未曾见到。 尘止风小心翼翼贴耳而上,试图将里面的所有动静探个清楚,方便自己带着染玉全身而退。 岂料,在观察片刻后,屋内竟毫无动静。若不是自己听力甚好,察觉到里面尚有一人的呼吸声便 分卷阅读103 绝对认为自己寻错了房屋。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尘止风倒吸一口冷气,眉目狠狠地蹙紧。 屋内明明是两个人,为何仅存有一人的呼吸声?莫不是,另外一个是死人?! 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又喷薄向浑身的血液之中,令他不禁将整颗心吊起,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将窗户捅了个洞。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打扰请谅解哈。 第49章 禁术(四) 却见屋内坐有两人,一粉一墨。墨衣男子正背对自己,将身上的内力悉数传送到粉衣女子体内,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重创,他的呼吸愈发沉重。 而粉衣女子眉目禁闭,一张漂亮的脸蛋毫无生机,根本寻不到一丝生气的存在。 尘止风倒吸一口冷气,纵然她距自己相距有段距离,却也能识出此女子必是染玉。 只是,这个墨衣男子又是谁? 他小心翼翼地屏气凝神,发觉四处无人后便轻手打开门栓,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 尘止风本以为墨衣男子能够发觉自己,岂料那人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专心致志地为染玉医治。 终于,他将剑刃横搭向前,抵在那人的脖颈处,“住手。” 闻言,剑刃下的男子终是开口,语气颇为虚弱,“住手?我若是住手了,她便会顷刻没命。尘统领,你还是乖乖守在一旁比较好。” “你是周慎?”纵然此人眼眸禁闭,他也能清楚地透过声音辨别出此人。 此处别具一格,雅致而又清丽,连一草一木都是精心修剪过的,除却云朝少主云苏,还能有谁会住在这里? 只是他并未料到,那个曾衣衫褴褛、深受鞭刑的周慎竟是如今云朝复国的少主。 云苏冷哼一声,并未回复。细微的薄汗布满额头,他眉目紧蹙,清秀的脸庞毫无血色。 此话却提醒了尘止风,想要染玉活着,便不能屠了这罪魁祸首。 “染玉她怎么了?” “没死。” 云苏拧眉,岂料脖颈处冰凉的剑刃并未离开,甚至加大了力度,生怕自己会伤了那个女人。 尘止风谨慎地凝视着云苏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不曾放过。只是,这人的模样看似专心致志地将内力输送给染玉,实则掌心处红光乍现,刺眼乱神。 他不由得内心狐疑,这云苏当真是在救人? 此法甚为古怪,倒好似与江湖传言中的禁术甚为相同。他不敢确定,甚至愈发不安。 下一秒,却见云苏缓缓收掌,抽起一畔的长剑,薄唇微抿。 “你想干什么?”尘止风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却终究晚了一步。 云苏并未在意他的话语,确切地来说,是不曾将他放在眼里过。不想,尘止风发觉他竟用剑刃迅速划向掌心处,那里顿时鲜血涌出,绚烂刺眼。 此时的云苏略微咬牙,清秀的面孔狰狞不堪,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楚。而后,他再次用染血的刀刃划向染玉的掌心处,待血液流出时便立马握掌而上,紧紧地融为一体。 瞬间,屋内血光四起,窒息的感觉包裹着浑身。尘止风呆滞地看着二人,只觉得心口猛烈收缩,确定了内心的猜疑。 终于,待一切缓缓结束后,云苏甚是疲劳地轻靠在床畔,混浊地呼吸着,仿佛极为困难。尘止风刚想开口,却见他一头墨发竟瞬间变得苍白通透,如雪无垢。 他略微睁眸,上下扫视着尘止风的着装,眉目极为不善,“尘统领怎会大驾光临?竟还穿着我云朝护卫的服饰……啧啧,想来也是我云朝人待客不周,云某在此替他们道歉。” 尘止风并不领情,亦是晓得云苏话底的嘲讽,却在目光触碰到他那一头白发时倍感愁虑,不由得放低了态度。 “星云魂术乃云国禁术,可使死者转生,与施术者共享命轮,承担半分疼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然此逆天改命之术却极其耗费施术者内力,若非武功深厚,便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云苏,你怎会行此逆天之术?即便成功了,你身体虚弱, 分卷阅读104 若是不日而亡,便会拉她一同下地狱!” 云苏轻笑,不以为然地垂眸看向白发末梢处,那里洁白如雪。 “如你所说,星云魂术可使死者转生,与施术者共享命轮……” “你是说,染玉已经死了?”尘止风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紧紧注视着床上那抹粉衣的一举一动。 她虽面色惨白,倒在星云魂术的成功施行下渐渐红润起来,逐步恢复生机。 云苏将她的所有变化悉数收纳眼中,而后用了些许内力将那一头白发重新变回墨黑色,一切是那样的水到渠成,令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尘止风心底暗惊,亦是紧张起来,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尘统领,你知道的太多了。”下一秒,云苏目光微寒,似是射出万千刀刃,又迅速凝聚浑身的内力齐聚于掌心之处,直直袭向尘止风。 冷冽的掌风极为雄厚,尘止风回神,连忙伸手应对而上。 两掌相抵,内力横冲直撞,一时间竟辨别不出胜负来,只余彼此眸中的不屑与斗志。 “你们别打了!”岂料,正在二人聚精会神之时,一道女子的声音陡然响起。虽然微弱,却足以令云苏和尘止风心底一惊,连忙收掌回身。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打斗时突然收手,内力必定会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两败俱伤,狼狈不堪。 云苏向倒后退数步,口喷鲜血,却立马用墨色袖袍拂去,讥笑着看向同样落魄狼狈的尘止风,“尘统领好武功。” 尘止风冷哼一声,心底不由得发起怵来。即便眼前的云苏耗费众多内力于星云魂术上,自己却也只得与他打个平手。若是待他恢复之时,想必南炽岌岌可危。 于是,他趁此云苏未曾缓过劲来之时,连忙使尽浑身解数将佩剑抽出,直指而上,毫不留情地向云苏心脏处刺去。 云苏眸底寒光乍现,因内力消耗过度只得停留在原地,不做挣扎。 染玉惊呼,一时间也想不起询问尘止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刚想下床阻拦,却发觉他竟在剑尖离云苏一寸处时猛然停住,面色甚是挣扎。 云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甚是轻佻得看向居高临下的尘止风,“怎么不杀了?” 而后,他伸出食指,轻而易举地便将剑尖弹开,又颤颤巍巍地扶着木桌起身,“燕贼的后人永远是这副小人之样,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亦是如此。” “住口!”尘止风满目通红,一头墨发无风自起,使得屋内顿时布满杀意。然而,他并未再次执起手中长剑,只是紧紧地攥着,浑身发抖。 云苏似是笃定他断然不会杀了自己,嘴角的笑容便更为灿烂,“既是尘统领主动前来做客,云某岂能不好好招待?” 下一秒,他语气微转,冷冽阴鸷,“来人,将他抓起来。” 话毕,屋外有护卫鱼贯而出,将深受内伤的尘止风重重包围,插翅也是难逃。 “云苏,你抓他作甚?难道抓了我还不够吗?”染玉甚为心急,慌忙从床上跌落,穿过众多护卫身畔便将尘止风紧护身后。 云苏眉目微挑,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一个死里逃生,不知羞耻。一个莽撞无策,只身潜伏。当真是情深义重,叫我好生佩服呢。” 随后,他扶着木桌转身,背对众人,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既是如此,我倒很想看看燕锦晟知道了会是何种模样……将这对郎情妾意的狗男女押下去!” “云苏,你想歪了……”染玉欲哭无泪,岂料那人竟丝毫没有理睬自己,直至被押出门外,他也未曾口下留情。 内心不禁一阵恼怒,为何这厮总是曲解自己的意思? 她与尘止风相识已久,作为朋友关系便必是不能袖手旁观地任由他人欺凌尘止风。 这难道也算是云苏口中的郎情妾意吗? 亦或许,她上一世便是如此不知分寸,才在白若卿那里落的一个花心无度的“好”名声。 待众人远去后,云苏紧绷的身体终是缓缓跌落,须得用手撑着木桌才能勉强维持身形。 他颤颤巍巍地提起茶壶,岂料一道道墨色从袖口露出,扭曲地蜿蜒在臂膀上,直达指尖。 云苏瞳孔紧缩,只觉得自己口喉处似被人扼住一番,竟难以呼吸。 一阵平复过后,他终是轻微叹气,将翻厚的袖口捋起,露出里面布满墨色筋脉的胳膊,极为恐怖。 那一道道筋脉本应呈现青色, 分卷阅读105 此刻却被墨黑色吞噬,甚至愈发清晰,越变越黑。它们扭曲地布满了云苏身上的所有筋脉,丑陋而又狰狞。 “终是压不住了么?”云苏无奈地阖眸,似是闭目养神。 这幅沾染剧毒的身体能撑多久,他最为清楚。 曾经,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自出生起便背负起复国的重担。却在两年前遭人陷害与云国众人分离,游离世间沦为跛腿少年。 在魏国忠威胁的条件下,他终是为了回归而答允与他共谋虎皮。 可是,这样无能的他,又岂能成为云国少主,带领他们重归家园? 终于,他偶然间发现了再世邪功,日夜彻练便将腿疾医好,多次险些走火入魔却不以为然,甚至更加痴恋。 因为,他欣喜地发现,自己内力愈发雄厚。 然而,他也多次有过放弃的念头。 每当他想要逃避之时,脑海中便会浮现云朝一脉惨遭屠戮的悲剧,以及他们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现实。 他清楚地知晓,自己这一生,终是不能为己而活。 可是,云苏,你忘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本就需用内力压抑邪功毒素的反噬,却又为何要用来行逆天之术救活那燕贼的女人? 第50章 破晓(一) “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云苏自嘲一笑,似是想到了些许不可能之事。 染玉这个女人,到底是借尸还魂之人。若非自己强行施用星云魂术将生命之轮共享给她,想必早已命归西矣。 可是,自己的命到底还剩多少呢? 不论如何,他终是随心所欲了一次,感觉倒也不错。 这样想着,云苏终是轻抿一口费劲多次才倒出的茶水,目光悠远而无神。 清芷敲门,应声而进,望见桌畔的人终是缓缓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心底仿佛抽噎一般。随后缓缓吐言道:“少主,时间到了。” 云苏望着她那微红的眼眶,眸底一沉,“清芷,你随我多久了?” “十年。” “这么久了……”云苏摸了摸下巴,思索些许后再次看向她,“我记得,十年前我才七岁。初次救下你时,你便如今天一般是个爱哭鬼呢。” “若不是少主相救,想必属下早已命丧黄泉。”当清芷再次忆起往事时,便更坚定了誓死追随云苏的信仰。 “你来我身畔多年后,一直循规蹈矩,恪尽职守,早已尽了报答之恩。可如今你芳龄十八,该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了……” 闻言,清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滴清泪顺势而落,“少主,属下不想嫁人。” 云苏轻叹,终是将手中紧握的茶杯缓缓放到桌上。他眸色深沉,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湖。 “当初救下你后,我见你身无分文,才将玉佩赠予你求生。谁曾料到,你竟带着玉佩一路跟上,誓死报恩。如今你已随我多年,身为女儿家,怎能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少主,一切是属下心甘情愿,就算为您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惜。属下……属下只求您能够让我一直陪在您身旁,便余愿足矣!” “哈哈。”云苏轻笑,眼底却泛起阵阵无奈与悲戚,“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我还能有多少时间啊。” 随后,他垂眸而下,将眸中的失落与悲凉悉数掩盖,不叫任何人察觉。 “清芷,你说说……这样的我,还能活多久?” 清芷泪流满面,只觉内心似被针扎一般,痛苦不堪。她刚想开口,岂料眼前的墨衣少年率先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魏国忠一会儿该来了,我须得抓紧时间陪陪它们了。” 说罢,他快步消失在清芷的视线中,不留一丝痕迹。 与此同时,染玉同尘止风在护卫的关押下再次被回到了曾经的黑屋中。不似早晨的是,这次的空气中竟飘荡着些许血腥味,令她不禁皱眉,差点扶墙作呕。 她当然知道这股血腥味从何而来,必是云苏那个魔头屠杀了燕锦晟的暗卫,草菅人命。 稍许缓过劲后,她透过屋顶射下的微弱阳光看向一畔闭目凝神的尘止风,疑惑道:“你不是陪着皇上吗?怎会寻到此处来?” 尘止风睁眸,五官如同被人雕刻般坚毅冷冽,“皇上派我回来保护你。” “所以,我们两个现在都被关到了这里……”染玉 分卷阅读106 扶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突然,她想起云苏曾跟自己提起过燕锦晟的状况,便连忙上前拽住尘止风的胳膊,心急如焚。 “皇上呢?他如何了?如果你能只身逃出去,一定要尽快阻止皇上前来。” 尘止风扫了眼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玉手,慌忙扭过头去,面颊微红。“抱歉,我是在皇上受刺之前赶来的。况且你我这番模样,如何才能逃出去?” 染玉眸底希翼的火苗瞬间扑灭,布满了失落。 如今的她虽然心底酸涩,却只能祈祷那个陪在燕锦晟身畔的女子能照顾好他,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到自己面前。 一阵轻叹,染玉径直起身在狭小黑暗的屋内来回踱步,试图平复自己不安的心情。 忽然,她脑袋一转,想起自己曾被脚踝处的伤口疼晕过去,现在居然会安然无事,如同健全人般身体轻灵。难道,是在自己睡了一觉后便自行痊愈? 扯淡吧,她又不是神仙。况且,自己是在云苏床上醒来的。 云苏是谁?那个以折磨他人身心为己任的恐怖云朝少主! “尘统领,我想问你个问题。”染玉跌坐在草垛中,眉目紧蹙。 “说。” “我曾身受脚伤,险些残成废人,却为何会在云苏的床上?且醒来后恢复如常?” 尘止风拧眉,神色瞬间变得万分凝重,“因为……” “唰——”一只尖亮的匕首贴着他的面颊瞬间而过,留下冷冽的杀意,令人惶恐不及。 染玉失声,见到尘止风侧颜处的伤口后怒气冲冲,径直走向门口处,却在看到那抹墨色身影后戛然失声。 在幽暗微弱的火光下,云苏冷笑着,清秀的脸庞分外阴鸷。 “尘统领若不管好自己的嘴,下次可就不仅仅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连一眼都不曾给予染玉,似是厌恶万分,又慌忙踱步而去,走向牢房深处,余下空气中些许微冷的气息。 “尘统领,你没事吧?”染玉走回尘止风身畔,却在发觉那抹刺眼的伤口后心生愧意。 尘止风摇首,目光追随云苏离去的方向,略微疑惑。 “你在看什么?”染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竟看到云苏停驻在一个阴暗的门前,而后沉重踏入,余下石门沉重的合闭声。 她双目微眯,透过昏暗的灯光才隐约发现那道与众不同的石门。 它由冷彻冽石雕漆而成,浑身上下透露着阴冷的气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便是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斑驳点点,倒像是一种神秘的古文。 “玉妃娘娘,你不觉得那间屋子甚是奇怪吗?”尘止风拧眉,神色间皆是凝重。 染玉点头,目光在接触到那个古老石制的石门后竟惴惴不安,仿佛有股无形的压迫。 沉默半晌后,尘止风率先开口,语气颇为恍然大悟。“曾经的云苏手无缚鸡之力,深处皇宫中都无力自保,只得寻求魏流绮的帮助。如今的他虽武功大涨,轻而易举地将我打败,然内力却颇为阴森诡异,倒像是邪功所致。” “所以,你认为他是拜那间屋里的东西所赐?” 尘止风压低声音,眸色深沉,“没错。如若可以,待我们出去后便寻个适当的时机前来寻探究竟,否则这云苏终会成为我南炽大患,生灵涂炭。” “尘统领,我想问下,你一开始本有机会杀了他,为何突然住手?”染玉一双杏眸甚是清亮,宛若黑暗中的碧玉,纯洁透彻。 尘止风哑然,虽晓得她并无埋怨怂恿自己之意,却也不知如何作答。 他该怎么说呢?说她差点成为死人,被云苏强行用禁术救活,与她同生同死? 那时的他却有屠戮之心,却突然在最后一刻想起,若是杀了云苏,染玉也会死。 这大概便是云苏最重要的救命稻草吧?如若他夺位失败惨落南炽之手,燕锦晟便定会顾忌染玉的安危,保他平安无恙。 可是,他也因施展星云魂术耗费众多内力与精力,又岂会有长命之迹?莫不是仅仅为了拉染玉当垫背的,好让燕锦晟承受丧失挚爱之痛? 不,不对。如若单纯想以此用来报复燕锦晟,他必定早就残害染玉,又岂会损命保她? 众多疑虑在心底响起,回荡不散。尘止风揉了揉眉心,倒真是愈发琢磨不透这个行事古怪的云苏。 染玉不再勉强,见他沉默后再次将目光放到不远处的阴森石门上,不由得心生一抹同情。 分卷阅读107 这个年纪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竟为了匡扶云朝,触碰邪功这种恐怖之物,将他自身塑造成一个怪物般的存在。 也难怪自己会发觉他身体虚弱,剧毒缠身却只得针灸缓解,暂缓毒发。 那么平时呢?他在离开医者时便只得通过内力压抑,阻止剧毒入侵吧? 云苏……那间屋内将你折磨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未等她回过神来,内心深处仿佛突然钻出一只无形的大掌,将心脏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左臂疼痛不堪,甚至有了些许麻木之状。 她本以为这股疼痛会立马消散,岂料竟逐渐蔓延,向浑身上下散开,疼痛地愈发狠烈,似是被某种东西拉扯一般,不将她撕裂便不做罢休。 那姣好的面容因剧烈疼痛而狰狞不堪,她失声尖叫,随后直直向地面倒去,不省人事。 尘止风震惊,上前便将她安置在草垛中歇养,满目紧张担忧。 “玉妃,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染玉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尘止风剑眉一拧,企图再次询问时却发觉她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楚,连娇小的身子都颤颤发抖。 她为何会突然这样? 心中冒出一阵狐疑,他甚是紧张地陪在染玉身畔,看着她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额头处尽是豆大的汗珠,心底无厘头地冒出些许心疼。 最终,他恍然大悟,目光直直射向不远处的石门上,狠辣而又担忧。 云苏,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阴冷潮湿的屋内甚是狭小,几只墙壁上的柴火微微发亮,纵然渺小,倒也带去了些许光明。 与其他牢房不同的是,这里墙壁甚为黑漆,毫不透风,在火光的照样下反射着些许光亮,甚至有重重怪声传出,古怪阴森。 可若再仔细凝视,便会发觉这墙壁的墨色哪里是由砖头本色而来?只一眼便会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第51章 破晓(二) 因为细细望去,墙上反射着火光的黑物竟是各式各样细长的小蛇。 它们圆头泛光,扭曲着蜿蜒在墙壁之上。黑色的蛇鳞甚是坚硬,却无不令人胆战心惊,又吐着鲜红的信子,发出不小的嘶嘶声。 待到石门破开时,它们慌乱逃窜,在狭小的空间内张皇失措,却始终守护着盘旋在屋内中央处的首领。 它浑身雪白,通透清亮,与周围的黑蛇形成鲜明对比。除却颜色的不一,更明显的便是它头顶一对似树枝般的犄角,令它颇具王者风范,召唤着周围众蛇倒也绰绰有余。 云苏抿唇,额前的发丝肆意舞动,眼底深沉一片。他厌恶地打掉油灯附近的黑蛇,举灯而起,缓步走向屋内中心处的白蛇旁。 “呵,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连触角都长出来了。” 白蛇吐着信子,溜光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墨衣少年,甚是傲慢。 云苏轻笑,目光遂注意到散落一畔的白骨,凭借几分棱骨,倒能认出那是守门之人的尸身,难怪自己方才并未瞧见他。 这样想着,他瞬间黑下了脸,抬手将白蛇禁锢于掌中,面色狠辣。“平常施给你人血造毒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我的人都敢吃了?” 白蛇眼珠一转,用带有剧毒的尾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向云苏,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过,反抓手中不做动弹。 云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浑身杀意四起,“我念你是毒蛇王,才从未对你下过毒手。可若是一直养的宠物,突然不听话了,你说,该如何处置?” 白蛇自是听懂了他的话语,用力挣扎着,不过三秒便从他手中逃脱,汇集起众多黑蛇,目光不善地凝向云苏。 下一秒,众蛇四起,似潮水般向云苏涌入,势必要将他吞没。 墨衣少年冷笑,他临危不惧,连目光都极为嘲弄。 “只是吃了个人而已,便以为自己可以弑主?那我也留你不得了。” 云苏凝聚起丹田内力,墨发无风自动,颇为飘逸洒脱。而后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在微弱的火光下闪出一道独有的亮光,刺人眼目。 众多黑蛇企图上前,却被利剑层层削下,落地成为血泥,再也动弹不得。 未过几秒,屋内仅剩白蛇与云苏。后者眸底满是血色,清冷的面容竟爬上几道清晰的黑色脉线,颇为诡异。 白蛇见状 分卷阅读108 ,目光很是得意。纵然失去了所有手下,它亦有自信能够用剧毒打败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 云苏与它周旋些许后,拧眉聚神,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受伤。却见它突然瞄准时机上前,张开血口獠牙便企图直面攻击于他。 一个挥剑上前,他手中的长剑寒光四起,不想竟突然发觉它转了个方向,直直向左侧绕去,而后猛地朝小臂上张开獠牙,刺痛入骨。 毒液顺着伤口很快由左臂布满全身,云苏只觉得心脏处传来似被人捏拿一般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窒息急促起来。 脑中眩晕无比,股股黑暗企图将他吞没一般,竟来势汹汹,愈发狠辣。云苏倒退几步,用长剑抵身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撕裂的疼痛继续传来,毫不留情地遍布于体内的所有神经之上,令他额头不禁流落下豆大的汗珠,薄唇惨白无色。 他知道,此次引毒来势凶猛,与体内的毒素形成两股不同的内力,横冲直撞于体内,似要将他的身体拨裂开来才肯罢休。 云苏咬牙,终是暗暗运起原本的内力将两股不同的毒素汇聚为一体,进而以毒攻毒,试图转化成更为骇人的力量。 失去内力的支撑,只一瞬间,本就用内力维持颜色的墨发立马恢复原状,似冬日白雪般通透靓丽,不掺任何杂质。 白蛇微眯目珠,却趁那人无暇顾及其他事宜时连忙游走到石门旁。 经过多次的研究,它早已知晓从内开启石门的方法。在经历一阵折腾后,石门果然打开,发出不小的响声。 只这一声,便令浑身剧痛的云苏回过神来,竟看到那抹白色蛇影寻游到门外,企图逃之夭夭,寻找新的食物来提升修为。 体内的毒素依旧横冲直撞,甚至愈发狠辣,毫无融合之迹。云苏咬牙,任凭额头的碎发混杂着汗珠贴近额头,而后执剑起身,撑着一丝企图昏迷的意识朝白蛇追去。 屋外的世界的确有人,而且有的不止他云朝遗民,还有……那两个极为讨厌的南炽之人。 白蛇见云苏未倒,目露惊恐疑惑之色,随后连忙吐信游走,朝昏暗的甬道中快速移动。 尘止风早在听闻到石门的动静之时就起身凝神,却忽然在幽暗中发现一条长相甚为怪异的白蛇。 它全身雪白通透,泛着点点光泽,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头顶的两个犄角。若说是蛇,倒更像一条不成型的龙。 与此同时,一道虚弱无力的身影紧追其后。他面目狰狞,清秀的面容早已不负,浑身上下爬满了黑色纹路,预兆着他中毒已深。 尘止风拧眉,想要保护昏迷中的染玉却并无任何武器。早在进来前便被云苏命人卸掉,如今倒真是防不胜防。 况且,谁能料到那个密室中关押的竟是如此怪异之物? 云苏咬紧牙关,在意识模糊之余连忙握紧手中长剑,杀意四起。白蛇却一直东躲西蹿,逃避地甚是灵活。 他清楚地知晓,若再不杀了它,后悔不堪设想。 可浑身的毒素早已病入膏肓,两股不同的痛感充斥着全身,令他险些丧失意志,眸底血红一片。 恍惚之迹,他连忙奔向尘止风所处之地,用手中的冷彻长剑将铁锁劈开,而后猛地扔给尘止风。 “快去杀了它……”语气甚是虚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尘止风抿唇,望着不人不鬼的云苏颇为震撼。随后,他执剑而去,恰巧白蛇也发现了此处的人气,正吐着鲜红的信子移来,企图偷袭三者。 云苏浑身依旧如撕裂般疼痛,咬牙颤抖不已。他盘坐于原地,屏息凝神地将二者不同的毒素会聚在一起。 虽然曾经的毒素亦是由蛇王产出,然此次毒素是在蛇王强大后进入体内,两者相互排斥,甚至颇有抵消之状。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用自身原本内力帮助后来的毒素吞并前毒素,将两者融为一体,方能更俱强大。 曾经的他苦于寻不到甘愿献身喂蛇之人,打算将此招拖于日后进行。毕竟身上的肉被一口口咬掉,与凌迟处死并无二致,他甚至宁愿给敌人一个痛快,也不愿对他们下此狠手遭人诟病。 云朝人向来遵循正义之道,即便处死敌人亦怀有一颗尊敬之心,更别提将他们血肉喂蛇,那是奇耻大辱。 况且承受蛇王最之狠冽的蛇毒,必要经历撕心裂肺之痛,比往日的疼痛更深十倍。自己都未有把握活着吞并,又如何能保证活到最后一刻? 岂料,一切发生的太为突然。蛇王平时都需用些许人血割喂,方能点点增加修为 分卷阅读109 ,自己也能循环渐进慢慢吞并。谁曾想,它竟不知用了何种招数竟能将守门之人吞入腹中,毒素大为增加,甚至连修为都翻倍长进。 凝神一顿,云苏余光察觉到一畔昏迷不醒的染玉。她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将前额碎发浸染地甚是湿润。 心底猛地一沉,他只觉得内心深处被痛扎一番,比撕心裂肺之痛更为沉重。 难怪此次毒素来势汹汹,他竟也能承受下去,原来是因为星云魂术。 星云魂术,能让二人命轮共享,同生同死,却也能承担彼此伤痛,各分一半! 染玉,原来是你替我承担了一半的苦痛,真是辛苦你了。 放心,我会让这一切尽快结束。 紧咬薄唇,他甚至能感受到充斥于口中的血腥味儿,是那般醒神聚意,令他不禁连忙汇气凝神,专心致志将二者毒素混为一体。 另外一畔,尘止风手执长剑,虽与白蛇数番对峙中打了个平手,却仍是渐觉体力不支,浑身摇摇欲坠。 白蛇目珠微眯,居高临下地吐着鲜红的信子,似是并未将尘止风放在眼里,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尘止风身后的二人,颇有一番嗜血的气息。 尘止风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知晓白蛇是畏惧自己手中云苏赠予的上好宝剑才退避三分,誓死也要守住身后二人。 突然,白蛇腾起,额头的触角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亮。虽然渺小,却甚为刺眼,令尘止风不禁闭眸,一阵恍惚。 白蛇便趁此时猛地上前,目标直指身后的染玉。它能感受到云苏体内充斥着极强的力量,丝毫不敢上前半步,只得勉为其难地锁定在染玉身上,企图将她一口口吞掉以便长进修为。 嘶嘶声逐渐荡漾在幽暗的牢中,更添一分鬼魅与阴冷。尘止风回过神后竟发觉白蛇早已向染玉所在之地蹿去,连忙持剑上前,整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处。 与此同时,院邸中的云朝护卫们被打斗声吸引而来,忙不迭来到牢房中,待看清情况后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白蛇游走的速度越发凌快,眨眼间便来到了昏迷的染玉身畔。它迫不及待张开血口獠牙,刚想朝染玉的手臂处狠狠咬上一口,竟瞬间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 第52章 破晓(三) 藏着剧毒獠牙便在电光石火之间咬向了那人的小臂处,将肉连着皮生生撕扯下来,涌起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裴县令!”尘止风惊呼,待看清来者后连忙用长剑刺向白蛇所处之地。虽被它轻巧躲过,倒也划伤了尾部的蛇鳞,流出丝丝鲜血。而它却颇为享受地吞食着夺舍来的鲜肉,一阵得意。 裴县令身中剧毒,加上小臂处鲜血直涌,一时间面目扭曲,痛苦不堪。 唇部很快被浸染成墨黑色,足以见证这蛇王剧毒的狠辣凌冽。未过稍许,裴县令神色涣散,浑身剧烈地颤抖。 “裴县令,你要撑住!小蝶还在等你呢!”尘止风眼底血红一片,企图用小蝶来唤回裴县令不甚清晰的意识。 果然,那张苍白无色的面孔稍怔些许,确定小蝶安然无恙后,连忙撑着一口气攥紧尘止风的大掌,“快用你手中的剑杀了我……” “为何?” 裴县令余光微微看向不远处的那条白蛇,“毒蛇王只有食用活人才能长进修为,我若成了死人,便不会拖累少主了……” “你说什么呢?我会拼尽全力数你出去的!” “瞧啊,毒蛇王伤口就快好了,马上又会袭击我们。如若再不动手,我们都会丧命……”裴县令悲戚一笑,看向闭目会神的云苏时亦握紧了尘止风执剑的大掌,“快些将我杀了,否则我便对不起少主,对不起整个云国……还有,替我好好照顾小蝶……就说,阿爹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看见她阿娘了……” 尘止风双目通红,咬牙忍着眼眶中的泪珠。 裴县令虽是云国人,然他为季阳郡做出的贡献却是有目共睹。 季阳郡多年来深受水患一灾,每每有人伤亡时,他都会亲临当场,妥当安抚民心。若非有廉洁奉公的他在,想必季阳郡的百姓们早就民不聊生,在自然灾难与官官相护中痛苦不堪。 尘止风终是看见他眼底那抹视死如归的决意,颤抖着举起长剑,一个咬牙刺向裴县令的心脏处。 顿时,他瞳孔紧缩,感受到那股温热的鲜血后久久不能自已。而裴县令的身体虽逐渐冷却,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在他断绝呼吸的前一秒,尘止风也清楚地听到一声“谢谢。” 分卷阅读110 众护卫痛失将领,悲愤上前企图扑向白蛇所在之地为裴县令报仇,却被尘止风一口喝住,“不要命了吗!都离它远点!” 与此同时,耳畔的嘶嘶声逐渐清晰,白蛇带着愤怒不已的气息喷薄而上,恼他毁了自己到口的肉食。 尘止风立马从悲伤中走出,将裴县令的尸身放到一畔后,而后聚精会神地执起长剑,面带冷色。 纵然白蛇再想杀他,却因忌惮手中的长剑,始终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它圆目微凝,毫不掩饰对染玉的渴望。 尘止风自持宝剑在身,想着白蛇会退避三分便率先向前刺去,墨衣随风飞扬,颇为冷冽。 寒澈的剑风将空气劈开,一股冰意充斥着尘止风全身,令他瞬间一个醒目,动作之快令人难以捕捉。 这把剑,当真是绝无仅有的至宝! 白蛇感受到寒意袭来,吐着红信子便想一溜而逃。尘止风吸取过教训,立马凝神转向,将它的退路悉数堵去,企图来个瓮中捉鳖。 此时的白蛇见无路可退,瑟瑟地在原地打转。混白的蛇鳞泛着晶光,若不是知晓它喜食人血,倒以为它是个圣神之物。 岂料,微弱的光芒竟逐渐铮亮,与起初发光的触角甚为一致,生生刺亮眼目,令人不敢直视。 尘止风在这股光亮的照射下反射性闭眸,却暗叫不好。顿时,冰冷的触感爬上他的右臂,粘稠滑腻,颇为恶心。 待缓神之余,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白蛇竟顺势攀上了自己的右臂处,张开血口獠牙企图饮人血肉。 “噗——”尘止风视死如归,倒吸一口冷气后却突然听见一道破裂的声音从白蛇所在之处传来,黏糊的血液覆满他的手臂,令他不禁扶墙作呕,倍感厌恶。 白蛇倒地,身体一分为二,在草垛中痛苦地扭曲着,姿态很是恶心。 却见一袭墨袍少年居高临下,一头白发肆意迎飞,清秀的面容隐现蛇鳞状斑纹,眸底深如寒潭。 他一把接过尘止风手中的冷彻长剑,浑身杀意四起,径直朝落地为二的白蛇走去,将它的尸身泯灭为灰,再不复方才的痕迹。 “少主威武!”众将士无不欣喜若狂,悉数跪地朝白发男子跪拜,满目虔诚。 “云苏,你……”尘止风惊呼,却也晓得,若非云苏及时将白蛇弑去,想必送命的便是自己。 只是,他目光比曾经更加深寒,宛若一滩死水,竟毫无波澜。 与此同时,草垛中的染玉隐有苏醒之迹,浑身停止了颤抖,浅浅地呼吸着,宛若安然入睡的少女。 尘止风知晓,云苏必是吞噬了两种毒素,以毒攻毒方促成如今深厚的内力。顺带敛去了所有疼痛,令染玉也逐渐恢复意识。 云苏闻言,杀气并未褪去,而是目光呆滞地凝向尘止风,仿佛被人控了心智,嘴唇一张一合地朝他说了几个字。 “快带染玉离开。” 尘止风暗暗担心他一番,却也晓得,若是再做逗留,他们必会被不分敌我的云苏屠尽! 事不宜迟,他连忙横打抱起昏睡的染玉,带领众人退避三舍,向幽暗的牢房外逃窜而出。 岂料,在他们刚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一股冷冽的风劲从背后传出,生生将远处的一颗苍天老树劈开,令人颤抖不已。 “快走!”一股撕心裂肺之声从后传来,众人惊呼,皆悉数退避甚远。 前堂的清芷刚安顿好魏国忠等人,遂听见了后院不小的动静,面色惨白。 “你们府内发生了何事?怎会有这般大的动静?”魏国忠狐疑地看向清芷,语气不容置疑。 清芷连忙为他斟酌茶水,理了理不安的思绪,“魏相国许是听错了。” “胡说,我也听到了。”魏流辰冷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便要起身朝后院处走去。 清芷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连忙伸手挡住他的去路,却没料到魏流辰竟拔剑而起,直指向她,目光甚为嚣张。 一个退步,她向后倒退,因顾及主客之礼不敢擅自出鞘,只得慌忙躲避着魏流辰凌冽的攻击。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掺任何杂质,只一句便会令人心生肃意。 “啧,魏家人好大的仗势,在我的地盘都敢拔剑相向,莫不是未曾将我放在眼里过?” 墨衣男子从不远处走来,一头墨发迎风飘扬,颇为雅致。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意。 魏 分卷阅读111 国忠连忙止住魏流辰,纵然他身为南炽一朝相国,却也不禁被云苏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到震惊,只觉得他更深不可测,令人胆战心惊。 “小儿年幼,云少主莫要计较。” 云苏挑眉凝向一脸嚣张跋扈之态的魏流辰,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呵,莫不是相国对年幼一词有何误解?年幼便可以随意拔刀相向,欺辱我云朝之人吗?” 魏流辰周身被冷意围绕,只得硬着头皮对视而上,“你不过一届云朝余孽的小头头而已,何以嚣张至此?” “辰儿,休得无礼!”魏国忠大喝一声,暗恼他的蠢笨无才,竟当真看不出如今云苏的变化吗? 随后,他胆战心惊地向云苏赔谢,连眼睛都不敢直视,“是本相教子无方,望云少主切莫怪罪。” 话音刚落,锋利冰冷的剑尖搭在魏流辰的脖颈处,吓得他一张老脸满是张皇失措。 云苏则面带嘲弄,颇为不屑地笑道:“既是魏相国教子无方,倒不如由我亲自来管教一番,可好?” 魏国忠吓得面目惨白,慌不择言,“云少主可莫要忘了,今日你我是来商议对付燕贼之策,当以和气为贵!况且,你身中九星莲棠,解药仅我魏家和南炽皇室才有!” 清芷心底惊呼,连魏国忠所带来的侍卫也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错愕不已。 混杂其中的,除去些许震惊目光,竟有一道如群星般璀璨的眼神。他薄唇微抿,阴柔的脸庞甚为俊逸,静待旁人的一举一动。 除却魏国忠的人,连云朝之人都暗叹不已。 难怪武功高强足以一手遮天的云少主会甘心与南炽一朝相国狼狈为奸,原是早些年便中了魏家的九星莲棠。 这九星莲棠乃魏家秘制毒药,中毒者需每隔九日服毒药一颗方能继续延命。若无解药,即便按时服药也会因毒素渐深于七七四十九日后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而世上唯一有解药的,便是南炽皇室和魏家! 云苏似是早就料到他的这番威胁,面无波澜,甚至更加冷冽阴鸷。清秀的面容覆满不屑,确切来说是厌恶无比。 他加重手中的力度,毫不留情地在魏流辰脖颈处留下一道略深的伤痕。血液直下,顺着剑刃落向地面,绽放出朵朵刺眼的红花。 “爹,救我!”魏流辰吓得够呛,一张脸毫无血色。 “云苏!你不要命了吗!”魏国忠心急如焚,未曾料到自己的这番威胁竟让他变本加厉。 云苏冷笑,颇有破釜沉舟之意,“忘了告诉你,如今的我已是百毒不侵,连毒蛇王的毒都不怕,又岂会怕你那小小的九星莲棠之毒?倒不如杀了你这一事无成的儿子,以儆效尤如何?” 第53章 破晓(四) “不可能!”魏国忠不可置信地怒吼,眼见魏流辰在云苏手中却毫无办法,只得干着急。“九星莲棠乃我魏氏先祖尝尽世间毒草所炼,再世华佗若无解药都乏天无力,又岂会毒不了你这副不人不鬼的身子?” “是吗?那且试试?”云苏嘴角的笑容愈发冷冽,令人只看一眼便胆战心惊。 魏相国暗叫不好,连忙命带来的众护卫上前,企图拼个鱼死网破。岂料,云苏只一剑,魏国忠便觉得冷意传来,那微冷的剑锋甚是锋利,毫不留情地剜向魏流辰脖颈处,一命呜呼。 其余众人被他轻掌一挥,悉数倒地,皆不省人事。 魏流辰的躯体渐渐倒地,死不瞑目,双眼瞪地老大,不可置信地凝向魏国忠,似是责怪他的狠心。 “云苏!你竟真敢杀了我儿!”他苍老的面孔瞬间颓废,眸底怒不可遏。 云府护卫上前,将干净的手帕递给云苏。随后,他甚是悠闲地擦拭着染血的剑锋,眉目间满是厌恶。 “魏相国,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还不清楚吗?” “本相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魏相国纵然面目悲戚,却不由得在心底发怵。若能仔细辨别,倒也能察觉那话语中的些许底气不足。 云苏浅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众多侍卫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听不懂吗?那不如由我来提醒你一下吧。” 他轻步走向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令他们不禁噤声,大气不敢喘一下。 “明朝有郕王朱祁钰,听闻英宗被俘虏时便在孙太后等人的拥立下继位称帝。正如你的好女婿燕锦文,在燕锦晟南下巡游时祸乱朝纲,自荐称皇企图谋权篡位夺得天下之主……呵,我本好奇他何来的能力,却恰好发觉,在背后支持他的人便是你魏国忠……所以,你背 分卷阅读112 后偷摸行鸡狗之事,当真以为能骗得了我?” 云府众人惊疑,除却几个事先知晓此事的心腹,其余人皆大为震惊。 魏国忠冷汗直冒,慌忙躲避着云苏射来的眼神,“本相只是听闻皇上南下遇刺,生死未卜,担心朝堂动乱才出此下策。” “这么说,燕锦晟该好好谢谢你?哎,不对,他应该好好谢我……谢我杀了你的儿子,将你虚伪的面具狠狠撕下!”云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颚,一张清秀的面孔满是嘲弄。 这魏相国当真冷血无情,连自己杀了他的儿子都无动于衷,连泪都不曾流下一滴,甚至专注与自己辩解,急于洗脱罪名继续寻求与他合作。 啧,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个老匹夫,为了魏家登上皇位竟连牺牲独子也在所不惜! 剩余众人回过神来,皆道魏国忠惨遭丧子却依旧面不改色,还在南炽朝堂上推睿王燕锦文上位,实乃令人唾弃之举。 魏国忠面色微怔,便很快掩盖下眸底的慌乱,装出一副清高无傲的模样,“本相不是公报私仇之人,奉劝云少主还是以大局为重,尽快与本相商议对策为好。如今你我最大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生死未卜的燕锦晟。” “生死未卜么?或许,他早就来了也说不定。” “什么?他来了?” 云苏望见他错愕的表情,甚为满意地笑道:“我只是吓唬你而已,何必当真?况且,我已经派人告知了他地点,届时只需来个瓮中捉鳖便足矣。” 魏国忠悻悻地挥袖抹汗,一颗吊着的心总算落实于地,倒也不枉费他牺牲了爱子。 嫡女魏流绮无用,屡次三番惹恼圣上,后被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地。而正当他懊恼之时,庶女魏流湘自荐前来,劝他将希望寄托于睿王身上,他们魏家便会仍有谋权篡位之可能。 但他清楚地知晓,这庶女魏流湘因丧母之事向来憎恨自己,憎恨魏家,又岂会安着好心前来,美其名曰为自己分担? 不过,趁燕锦晟杳无音讯之时将燕锦文捧上位倒也是个明算之举。一来可以对外昭告,燕锦文登位仅仅是暂代而已,名正言顺。二来可以让燕锦文念记国仗之恩,对他言听计从。 可谁也不知道,这把龙椅,燕锦文想要,他魏国忠亦是想要! 故此,为了他魏家名垂千古夺得天下,就算舍弃一儿,他也要与云朝少主达成共识,在他的帮助下共同将南炽纳入囊中。当然,最后落幕之时,他仅需略施雕虫小技便可毁了云朝余孽,来个过河拆桥,独占这泱泱南炽。 顺便,替他死去的辰儿报仇雪恨。 想罢,魏国忠瞬间重震精神,老脸的神色颇为胸有成竹。他灼灼地看向云苏,亦不再躲避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云少主,我们该商讨对抗燕贼的正事了。” 云苏双目微眯,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在场的护卫,随后才将目光放在魏国忠身上,“哦?你竟还想与我云朝合作,可是不甘于自家女婿坐了皇位?” 魏国忠老脸一变,青白交错,“本相只是不想摒弃曾经的约定,还望云少主能信守承诺。此事一成,于双方皆是美事一桩。” “也对,你魏相国答允过我,待助你魏家夺得皇位后,便将南炽一分为二于我云朝共享。不过,你千里迢迢赶来我云府想要商讨要事,倒不如趁着夜色降临,我们把酒言欢畅快一番再谈及此事如何?宴席早已备好,就在后院的月牙湖畔。”云苏眉眼微挑,语气不容置疑。 魏国忠哪里肯不应,如今的他手无寸铁,只得听从云苏的命令,量他亦不敢拿自己如何。 于是,众人悉数退散,皆向月牙湖畔行去。 云苏叫住前去伺候的清芷,覆耳而上,声音甚为清冷。 “命染玉前来宴会侍奉。” …… 月色倾斜,肆意地铺洒在小院中,与满地的银杏叶交相辉映,颇为凄凉孤寂。 染玉渐渐睁开双眸,注意到微弱的火光时竟备觉刺眼,恍惚了些许才回过神来,满脸疑惑。 她清楚地记着,自己明明与尘止风一同被关押在幽暗的牢房中,而后浑身剧痛,生生昏厥过去,又为何在醒来后身处此等陌生之地? 更为诡异的是,她浑身竟再无撕心裂肺之痛,仿佛镜花水月一场,所有的一切皆是幻影泡沫。 那么,在她昏迷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尘止风注意到染玉的动静,紧张的面目被欣喜所替代,“你终于醒了。” “尘统领,我们这是在哪儿?”染玉一 分卷阅读113 脸懵逼,她才不信云苏会大发慈悲放了自己。 “我们现在被清芷安排于云府的别院,颇为清净。” 染玉撇嘴,在听到尘止风的回答后暗自腹诽一番,怀疑这云苏是用尽法子来捉弄他们。 “对了,尘统领可知道我身上的剧痛如何消逝?” 尘止风拧眉,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最终轻描淡写道:“大概是你自行痊愈了。” “大概?我怎的听你说话愈发没谱了?”染玉狐疑,总觉得他在躲避着什么。 在他刚想告知自己脚伤为何痊愈之时,竟被云苏一个匕首打岔。如今又冠冕堂皇地用此等拙劣之言圆谎,分明就是有事所瞒。 她略微思索,刚想开口质问,不想门口处来人打岔,告知自己须得准备一番前去宴席伺候。 好,很好。自己刚醒来便又要被他安排干活,想着法子羞辱自己。 正好需借此机会让他知道,她染玉也不是吃素的。 不惹还好,一旦惹了她,瑕疵必报。 于是,最终的结局便是,她染玉一身丫鬟打扮,悻悻上前。而一畔竟跟着小厮模样打扮的尘止风,且美其名曰是奉皇上之命保护自己。 月牙湖有了月色的奉陪,在夜晚甚是波光粼粼,似一块块揉碎的翠玉,闪烁着轻微的光芒。 染玉被这月下美景所吸引,呆滞地停驻于湖畔,心头却想念着另外一人。 他眸底有着万千星光,似银河般璀璨绚烂。甚至喜欢用一双无辜的眼眸注视自己,轻轻将她搂入怀中,直叫人心底一暖,有再多脾气也能于瞬间烟消云散。 清芷发现她在湖畔怔怔出神,连忙上前拽回她的思绪,“少主叫你上前奉酒。” 染玉点头示意,在尘止风的陪伴下踱步走回杂乱无章的宴席中,却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神在注视着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身后,却只得看见忙碌侍奉的下人们,再无其他。 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这样想着,她继续朝云苏所在之地走去。望着那道把酒言欢的墨色身影,她无厘头地心底一疼,却径直上前,端着酒壶为在场之人斟酒。 云苏注意到来者,清秀的面容略微怔住,却很快恢复常态,目光不悦地看向一畔清冷的尘止风,“尘统领来做什么?” “保护娘娘。”尘止风面不改色,余光却忽然注意到酒桌之上的魏国忠时瞬间凝固。 “你个狗贼,竟在此处与云国人做勾当!” 染玉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坐落于云苏身畔的魏国忠。 难怪方才自己觉得此人眼熟,原来是通贼卖国的魏相国! 云苏轻笑,不自觉捏紧手中的酒杯,“很震惊?那我不妨对你说件更有趣的事情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染玉,颇有戏谑之态,“你知道现在的南炽皇帝是谁吗?是他的好女婿燕锦文。” 第54章 归来(一) 魏国忠只得讪讪地笑着,即便被染玉和尘止风认出,竟连愧疚之心都未存半分。 一时间,染玉只觉得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怒气无处可撒。 睿王燕锦文看似安分守己、墨守成规,平常除了吟诗作乐倒别无他爱,竟没料到他的野心如此勃勃,任凭谁也猜测不到这向来远离朝堂纷争的睿王会谋权篡位! 好你个魏国忠,名字起的倒是有样,为国忠,做的却尽是些偷鸡摸狗之事!真是玷污了这个好名字! 云苏察觉她眼底的愤怒后,甚是满意地执起酒杯,一口饮尽。岂料,染玉的下一个动作却出乎他的预料,令他错愕不已。 她满腔怒火地执起手中酒壶,径直朝他走来,却将酒水倾倒在距离甚近的魏国忠头上,冷笑着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冰凉的触感从头部落下,魏国忠失措,老脸瞬间变了个颜色,眸底布满怒火。 “大胆!你不过是个妖女,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了燕锦晟,还敢在我这里撒野?来人,给她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众人摒气,虽为染玉的所做作为颇感震惊,却也不由得替她捏了把冷汗。 五十大板,连身体强壮的男子都会丢掉半条命,何况一个柔弱娇贵的女子? 染玉虽被囚于云府,倒也是南炽一朝妃子。看来这魏国忠是想破釜沉舟,与燕锦晟彻底撕翻脸! 月光斑驳,透过树枝上细碎的枯叶倾洒向地面,碎影重 分卷阅读114 重。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宴席静止如水,连冷风吹过秋叶的落地声都能清晰回荡在院落内。 魏国忠满面惊恐,望着自己带来的护卫被悉数点穴伫立于原地,看向云苏的神色竟好似在打量一个怪物。 “云少主,你这是何意?” 云苏挑眉,清秀的面孔颇带嘲弄之意,“魏相国又是何意?” “你有所不知,这刁女本是市井小人,后魅惑燕锦晟将爱女绮儿打入冷宫,毁却我们的计划。如今又敢当着少主你的面撒野,实乃不可饶恕!” “魏流绮被打入冷宫,是她急功近利,罪有应得。这样一个蠢笨的人,留在皇宫也是毫无用处,倒不如求个善终,于冷宫中孤独终老也算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周围人虽默不作声,倒也颇为嘲讽地看向魏国忠。他面子尽失,瞬间老脸一拉,竟没料到自己的女儿被此人损的一无是处。 “好你个云苏,真是白眼狼。当初若非我魏家收留你,想必你早已饿死街头,又岂能在这与本相横眉相对。” “啧,还多亏你提醒了我。”云苏冷笑,眸底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可若你事先不曾知晓我的身份,约摸也早就将我乱棍打死了罢?况且,你我本是相互利用之身份,而我在你女儿魏流绮手中受过的屈辱数不胜数,又该如何偿还?” 染玉倒吸一口冷气,思绪飘向了曾经几次的见面中。 那时的他容貌甚为清秀,精致的五官如雕刻般浑然天成,令人看一眼便过目不忘。然而,在他清薄的衣衫下却是各色怪异恐怖的伤痕,本应白皙通透的皮肤泛着些许青紫,像是受虐所致。 由此看来,云苏是在流落民间之时便被魏家人收养,经历多重毒打虐待后方成如今寡言少语的性格,待人颇为冷漠。 至于他曾经为何会在魏流绮手下做事,必是魏府人不得知晓他的身份,才肆无忌惮地毒打他、利用他。云苏闭口不谈出身,也是生怕暴露自己身为云朝少主的秘密。 最终能回归云府,想来亦是魏国忠发觉了他的身份,将野心悉数摊开。答允云苏若他能以云朝的势力助他夺得皇位,便待寻到云朝人踪迹时将他送回云府,顺便让云朝欠他一分人情,日后便于利用。 可魏国忠还说过,云苏身中九星莲棠剧毒,全天下有解药的仅魏家和皇室,他当真不是忽悠,向魏国忠说他拥有百毒不侵之体? 想到这儿,染玉眸底愈发覆满悲悯,看向云苏的神色多了分担忧。 此时的云苏面目乃一副运筹帷幄之态,目光颇为挑衅地凝向魏国忠,覆满仇恨,“魏流绮已被打入冷宫,欠我的这份债便无处寻讨。不过我突然想起,你既为她的父亲,倒不如替你女儿还清这债可好?” “云苏,你竟敢威胁本相?你身为云朝人,应遵循祖训言而有信。难道你是想过河拆桥,将曾与本相谈过的条件弃之不理?” “谈过的条件?哦,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云苏略做思索之状,而后轻描淡写道:“那日,你说要助我回归云府,但条件便是等我养精蓄锐后,尽倾巢之力与你向燕贼讨回天下。可是在我思来想去之后,却更觉不妥……” 魏国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心底略生畏惧,“有何不妥?” “这天下本非你魏家的,何来讨回之说?况且,你魏家与曾经的燕贼并无二致,一样的虚情假意,为了利益企图登上天下唯尊之位。我云苏及整个云朝又岂会助纣为虐,与你这等猪狗不如之人狼狈为奸?” 云苏说着,目光轻微游走于众多被定穴之人身上,似是想从中寻出一人的影子。 魏国忠不傻,自是听出了云苏的嘲讽及不屑,却被他过河拆桥之举气的脸色发青。但一想到他背后的势力,却不由得放下姿态,企图再次说服他。 “如今的圣上燕锦文甚为倚重我,若是你我二人联手必能将南炽一举拿下。届时,天下平分可好?” 云苏执起酒杯,微抿小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颇为厌烦道:“魏相国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你的护卫满院皆是,他们无不失去自主之能,被我小施一招便点穴制于原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今没了你魏国忠庇护,我云朝亦能凭借一己之力回归故土!”冷锋立转间,他眸光狠辣突现,一张清秀的脸覆满阴鸷。 冰冷无温的右手紧紧扼住魏国忠脖颈处,夜风轻拂,吓得那人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却被云苏大力向上举起。繁厚的官服在凌起时蓬乱荡漾,一双脚甚是用力地挣扎,竟始终于事无补,意识在云苏冰冷戏谑的目光中渐渐涣散。 众人只闻咔 分卷阅读115 嚓一声,那个祸乱南炽、不可一世的魏相国便停止了挣扎,顷刻间毙命。 原本张狂傲气的脸庞布满灰阴,一双眼瞳睁的老大,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临死前必做出了痛苦的挣扎。 而那一身墨衣的罪魁祸首却面目微眯,眸底毫无波澜,好似无论任何事都无法惊动他的情绪。 “所以,归根究底是你们魏家无用。欠我的债,则必须要还。”云苏厌恶地将尸首甩向一旁,眉眼中满是嫌弃。 清芷会意,立马上前呈去干净的帕子,替他仔细地擦拭着弑人之手。 却见云苏的目光继续向众人中巡视,势必要寻到某人的身影,随后自言自语道:“他的相国都被我杀死了,竟还不肯现身吗?” 尘止风抿紧薄唇,内心悲喜交加。 魏国忠虽说罪大恶极,却曾为南炽中梁抵住之臣。若非有他,想必南炽也不会有如今这番成就。 然而,他既能功高过主,便会存有谋权篡位之心。纵然他为南炽做过的贡献再多,却始终在生起谋反之心时烟消云散。最终的下场,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染玉只觉心口一紧,错愕地看向云苏,“你竟把他杀了?” 她不敢想象,连燕锦晟都需全力以赴的对手居然被云苏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不存丁点拖泥带水之心。 云苏闻言,轻佻地看向染玉,“你难道不该谢谢我吗?我替你除了他,你便不用承受仗刑。又或者,燕锦晟也不用费劲心思去对付这样一个伤疼脑筋的人物,可以好好地与自家兄弟相互争夺皇位。” “疯子。”染玉不想与他争辩,遂将目光转移他处,颇有几分冷傲之态。 云苏眸色微暗,浓密的睫毛下垂而铺,将眼底的情绪悉数掩盖。与此同时,他紧握手中的酒杯,浑身略微颤抖。 染玉发觉他的异样,眉目微微紧蹙。下一秒,云苏似是收到极大的刺激,手中酒杯顷刻间便化为烟雾,不留痕迹地向空气中散去。 红光乍现,他的眸底一片猩红,似是浓厚的火烧云,竟毫无退散之状。随后,他径直从椅上起身,箭步走向染玉所处之地。 “云苏,你想做甚?”染玉错愕地后退,一张小脸布满惊慌失措。 月光皎洁,倾洒在院内所有人的脸上,将他们的心绪悉数透出,为夜色更添生机。 他们无不担忧地凝向自己,却丝毫不敢上前一步。毕竟,云苏才是他们的首领。若是首领想要针对谁,自是无一人敢出头阻拦。 同样,面目距离如此之近,染玉能清楚地察觉云苏那毫无神采的面孔。 他目光呆滞,除却猩红再无其,他,仿佛被人夺了心智,连呼吸都略微沉重,再无往日昂扬之态。 “云苏?”染玉轻微呼唤,果然听不到任何回答。岂料,面前之人步步紧逼,手中竟不由自主聚起一股雄厚的掌力,蓄势待发。 尘止风咬牙,一个箭步上前将染玉紧护身后,目光甚为冷冽,“云苏,你要做什么?” 同样,回答他的只有瑟瑟风声。云苏眼睑微垂,眸底再不复往日神采。 第55章 归来(二) 尘止风发现异样,一颗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处,懊恼此时的云苏竟被毒蛇王的意志所控制,企图大开杀戒。 “云苏,你醒醒!”他大步上前,刚想稳住云苏的身影却被一股劲力猛然推开。 “噗——”在这股力道的推攮下,尘止风口喷鲜血,双手灼灼发热,颇有烧骨之状,令他一时间竟无力起身保护染玉。 冷风拂过,吹乱了染玉的发丝,亦带去些许刮脸之痛。染玉心底担忧着尘止风的伤势,亦担忧自己如今的处境。 云苏在她多次呼唤之下竟毫无苏醒之意,甚至逐渐凝起手中掌力,顿现火红一片,比方才更为狠辣。 她无路可退,放眼望去,身后是波澜起伏的月牙湖,在月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甚为宁静与清冷。 “云苏,你快醒醒吧!”染玉急切吼道,额头竟在这清冷的季节中流落些下些许汗珠。 岂料,面前清秀的面孔在她这一声呼唤下竟生生泛起挣扎之意,停留在原地不肯上前半步。 云苏面目扭曲,连眸底神色都略微恢复色彩,仿佛真的恢复了所有神智。 他怔怔地凝视着染玉,略带磁性的嗓音暗自喃喃道:“不要……” 未等染玉欣喜,那抹神色转瞬即逝,再次被无神与冰冷所覆盖,手中瞬间重新聚起内力,满面杀意。 分卷阅读116 与方才不同的是,这次来势汹汹,似是迫切于将她生吞活剥。 下一秒,云苏掌心红光乍现,一股狠烈的风劲随之而起,颇为雄厚炽热的感觉扑面而来,径直朝那抹粉衣挥去。 眼见云苏失去理智地朝自己扑来,染玉只觉双脚被扼住般,似有万千铁块压在脚底,竟连逃跑都做不到。 难道,她就这样挂掉了吗?白若卿阎王爷他们大概会自己颁发个吉尼斯重生最短命奖吧?太丢脸了! 染玉闭紧双眸,感受着愈来愈近的杀意。 听说,人在死前都会走马观花地忆起往事。 年幼时,薛染玉惨遭毒打虐待,幸得白衣公子相救。 随后,她矜矜业业地待在青楼,任凭他人高价出买都不屑一顾。只因为,她欲图等到年少的思念之人。 记忆深处的那抹月白色身影愈发清晰,如往常一样依旧墨发翩翩,眸噙笑意,足以让人忘却心头琐事。 恍惚中,她清晰地看到一个护卫从被点穴的众人中踱步而出,神色焦急如焚。 他阴柔的面孔一如从前,灿若繁星的眸底是一片心痛。同时,那人的脚步愈发伶俐,几乎是朝自己飞奔而来。 等等?!为何眼前真的浮出思念之人身影?难道,是死前的记忆吗? 染玉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嘴角噙着一抹得偿所愿的苦笑。 即使如此,能在死前见到他,便也余愿足矣。 电光火石间,云苏眸底再次浮现挣扎之色,神色极为痛苦,仿佛在与何种事物进行争斗,连清秀的面孔都扭曲地很是煞人,浮现出蛇鳞状纹刺,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他右掌疯狂地颤抖着,却始终未将那道炽热的掌力隐下,进而继续向前伸去,目标直指染玉胸腔处。 脚下依旧沉重如铁,染玉知晓是云苏将她定于此处,势必要将她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云苏身后那道护卫装扮的身影飞奔而来,一掌打向他的天灵盖处,似是透支完浑身体力。 不想,云苏仅是踉跄几步,身形微晃,掌力也稍微偏侧些许,嘭地一声炸向月牙湖,轰起重重水花。 三人距湖畔较近,自是被水浇了个透彻。冰冷的凉意铺天盖地而来,染玉悻悻地打了个冷噤,却欣喜地看向来者。 一袭护卫装扮的燕锦晟微微蹙眉,纵然浑身被水淋湿,他那伫立在湖畔的身影仍格外修长挺拔。 月光倾斜而下,勾勒出他那精致绝伦的五官,颇为动人,足以令人过目不忘。 燕锦晟知晓此刻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仅仅向染玉投去慰问的目光便警惕地凝视着罪魁祸首。 本应拥有胜利果实的云苏状况甚为不好。他颇为痛苦地捶打着自己头部,似是发疯一般,竟将发冠悉数锤掉,滚落下如瀑布般的墨发。 清芷踱步而去,刚想靠近却被他一掌拍回,口吐鲜血。 “你看清楚,她是清芷!”染玉震惊,在失去束缚后连忙上前扶住清芷摇摇欲坠的身影。却见他眸底猩红一片,无异于敌我不分。 似是听到了染玉的怒吼,他略微怔忡,刚有了片刻清醒却再次恢复原状。眸光甚为阴鸷狠辣,连嘴角的那抹笑容都无比诡丽陌生。 染玉知晓,这个发疯的人,不是云苏。 与此同时,被夺去心智的云苏在注意到不远处的染玉后,一个腾起便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她的身畔,伸手锁向她的脖颈处,杀意尽发。 清芷身受重伤无法起身,只得颤颤巍巍地搂住他锦袍下的双腿,口齿含糊不清。“少主,你快醒醒。” “嘭——”一阵巨响过后,清芷娇弱的身躯被他一脚踹向不远处,在地上抽搐不已。 染玉刚想呼救,却被手下的力度狠狠扼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面色惨白,血色悉数褪去,只觉空气瞬间微薄,连呼吸声都逐渐消逝,只出不进。 燕锦晟功力不如云苏,在飞速寻来后便凝起一股掌力朝云苏挟着染玉的手臂处劈去,心急如焚。 似是感受到强烈的杀意,云苏侧身一步,轻而易举地便躲过那不甚利索的掌力。随后,他上下打量着不知死活的燕锦晟,面目嘲讽而戏谑。 “呵,一个右手残废之人,竟妄图伤我?痴人说梦。” “那又如何?也好过你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丢人现眼。”燕锦晟被戳痛处,眸底稍暗些许,随即再次覆上一层如繁星般璀璨的神色,毫不畏惧地看向云苏。 分卷阅读117 “我本不想理睬你这等蝼蚁之辈,却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也休怪我不客气!”云苏将染玉甩向一旁,散落的墨发随风飘动,颇为阴冷诡丽。 燕锦晟见他成功中了激将之法,连忙飞奔而去,紧紧接住落地的染玉。 “皇上……你要小心。”染玉被他轻柔地放置在古树前休养,在剧烈的咳嗽后终是满目担忧。直至迎上他那坚定而胸有成竹的目光才稍许安顿下来,紧张地看向蓄势待发的二人。 她知道,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燕锦晟所决定之事。只是,右手残废的他当真能与差距悬殊的云苏一决高下? 此时夜色已深,除却尘止风、清芷及众多被点穴之人再无其他。如弯刀般的弦月被云朵遮住,阴冷而又肃静。 “你是燕锦晟?”云苏双目猩红,毫无褪去之兆,凭借微弱的月光上下打量着那个如蝼蚁般渺小的来者。 燕锦晟略微一怔,纳闷这本就见过自己的云苏为何口出此言,待轻微思索后便很快将疑惑不着痕迹地掩下,“毒蛇王还算不笨。” “你……”云苏面颊上的蛇鳞若隐若现,泛着些许冷却的光泽。 染玉听地真切,却一头雾水。虽不晓得毒蛇王是何物,但知道它便是夺去云苏心智之源头。亦或者,在她曾昏迷之时便早已发生了许多她所不知之事,被尘止风含糊其辞地掩盖。 随后,云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我寻你多时,没以魏国忠之死逼出你,却用这个女人逼出了你。啧,当真是个痴情种,令我好生佩服。”话音一转,云苏眸底寒光乍现,凝聚起内力便朝燕锦晟扑来,狠辣阴毒。 “不过,死在我手里也好过那些同样追杀你之人,倒也算得了痛快,该谢谢我才是。你放心,你的皇位就算被燕锦文夺去,我也会替你坐上,将南炽改朝换代。” 燕锦晟剑眉一拧,急忙向身后倒退。似是没料到他出手会如此伶快,差点被一掌击中,仅仅掉落下一缕墨发,孤寂地飘落到地面。 染玉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在场二人的一举一动。若非燕锦晟事先将她安顿好,提醒她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上前半步,自己便早就飞奔到心念之人身畔,与他共生共死。 可是,被夺去心智的云苏话语竟破绽百出,令她内心狐疑不已。 他说,要杀了燕锦晟以便向燕锦文夺取皇位。可武功这样高强的他为何不直接杀了燕锦文,反而要先弑了燕锦晟? 这其中的关系,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亦或者,燕锦文有着他所忌惮之物,令他无从下手,只得以杀了燕锦晟来泄愤,满足内心的败落。 放眼望去,燕锦晟内力虽不如云苏雄厚,倒在多番打斗中没落下风,甚至凭借应心得手的轻功将云苏的招式齐齐躲过,行动颇为迅速。 然而,只有有心人才能发觉,他们打斗之地竟在燕锦晟的推波助澜下从后院转到前院。 染玉意识略微涣散,遂摇晃了首部,紧紧跟随而上,不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野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归来,撒花! 第56章 归来(三) 经过些许耗时后,云苏终是不耐烦地冷声道:“南炽人便只会如鼠逃窜?” 燕锦晟不怒反笑,嘴角的笑意阴鸷而又诡丽,“好过某个云国人,为了复仇竟触碰邪术,连灵魂都差点被脏物吞噬。” “你说谁是脏物?”云苏双目猩红,脸颊处的蛇鳞略微耀眼,在燕锦晟的激怒下终是凝起一股雄厚的掌力,咬牙切齿地袭向他。 炽热的温度扑面迎来,将空气狠狠劈开。燕锦晟嘴角扬起弧度,似是睥睨苍生。随后,他轻脚踮地一退,径直朝云府外倒退而去,身形颇为矫健轻逸。 与此同时,云苏紧跟上前,大掌刚欲图袭向燕锦晟时却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玉笛声。虽悠扬婉,却令他极速止住脚步,错愕惊慌地退回到府内,极为困难地喘着大气,面色惨白。 “毒蛇王,怎的不追了?”燕锦晟挑眉,墨色的护卫装将他挺拔修长的身躯极好地勾勒出来。 与此同时,几只老鹰在府外的空中肆意盘旋,为首一只甚为硕壮,羽毛丰厚而覆满光 分卷阅读118 泽,精锐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府内云苏身上,最终缓缓而落,停驻在燕锦晟伸出的臂膀上。 茹月执笛缓缓现身,清丽的面容颇为动人,好似下凡的仙子,脱俗清雅。“搞什么啊?就为了这个臭蛇便让我出动老鹰?它们还需要冬眠好吗?” 燕锦晟皱眉,轻声道:“那是邪物。” 茹月撇嘴,却忽然发觉那墨衣之人神色甚为挣扎,脸部的蛇鳞若隐若现,最终缓缓褪去,恢复成普通之状,再无其他。 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喃喃自语,“当真非同凡物。” 染玉终是循着二人的打斗迹象寻到此处,却忽然发现燕锦晟身畔多出的一位陌生清秀女子,颇为惊讶。 “多谢姑娘相救皇上。”染玉朝茹月福礼,不用想便也晓得她必是救助燕锦晟之人。 茹月略微惊疑,连忙上前将染玉扶住,“快快起身,这是作甚?” 随后,她侧首看向燕锦晟,正巧对上他那精致完美的侧颜,“她是?” 燕锦晟会心一笑,眸底温柔如水。老鹰盘空而起,他大步走向染玉身畔,捋了捋她额头处凌乱的发丝。 “她是我的妻子。” 妾,可以有很多人。唯独妻子,仅有一人。 染玉脸颊微红,觉得此时身上受过所有的伤痛都一扫而尽,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万分值得。只因他对外宣告,自己是他的妻子。 茹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看向染玉的目光却更多一分羡慕。未待她开口发话,不远处的墨色身影已然恢复神智。 在稀薄月光的照应下,他将那依偎二人的目光纳入眼中,随后薄唇微抿,清秀的脸庞布满冷意,“燕锦晟,你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云少主。”燕锦晟拧眉,纵然发觉他恢复神智,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云苏轻笑,毫不惊疑他为何不纳闷自己曾是周慎。只是最近毒蛇王遗灵来势汹汹,趁他虚弱便企图与他共同争夺身体的主权。若非天敌出现,想必他这缕不够威胁的灵魂早就被毒蛇王吞噬,再不复人间。 突然,未等他回过神来,脑海中似炸开般疯狂地萦绕着三个字,不做罢休,令他痛不欲生地捂紧头部。 “杀了她。” 众人狐疑地看向云苏,不知他又企图做何诡计。与此同时,染玉秀眉紧蹙,刚想开口询问却同样感受到脑部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她使尽扭打头部,却只觉得那里似被人捶打般,有数千蚂蚁正撕咬着她。 奇怪!为何云苏头疼的下一刻,自己也会头疼?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燕锦晟连忙上前止住染玉近乎疯狂的虐己行为,于心不忍地将她双手禁锢,生怕她会伤到她自己。 茹月略微皱眉,目光游离在云苏与染玉身上,随后惊讶道:“这种症状,很像失传已久的禁术。” “嗯,星云魂术。”燕锦晟眉目紧蹙,注视着染玉的目光带着些许心疼。 茹月若有所思地凝向他,随后用内力传音道:“你失忆了也能知晓这些?” 燕锦晟心思悉数在染玉身上,并未抽空回答她。 不过是记忆中的断续碎片而已,又不是失忆到连智商都退为孩子那般。 岂料,未等他回过神来,一股雄厚带有炽热之感的掌力隔空袭来,生生将空气撕开,带有猛烈的余波。 燕锦晟大惊,电光火石之间无力闪躲,连忙将染玉的身躯紧紧抱住,用自己修长的身躯挡在她面前,以肉身之躯承受了这雄厚的掌劲! “噗——”炽热的灼烧感从背后袭来,鲜血喷薄而出,将染玉粉色衣着悉数点缀,宛若开出了朵朵可怖的杜鹃花。 “皇上!”茹月三步做两步上前,清丽的面容满是恐慌。她连忙接住摇摇欲坠的燕锦晟,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罪魁祸首。 云苏冷笑,阴鸷而又诡丽。面目上的蛇鳞斑纹即刻退散,预示着方才毒蛇王的出现。 原来,毒蛇王于开始时暂隐,只是为了将他们悉数引进府中,方便找准时机下狠手。 “皇上……”染玉痛楚消失,连忙从茹月怀中接过重伤在身的燕锦晟,却在触碰到背后的一片温血时哽咽地流下一道道清泪。 那里炽热如火,隐约能闻到一股血肉烤焦的糊味。 燕锦晟唇部毫无血色,一张阴柔的脸却覆满柔情,“哭什么,你没受伤就好。” 茹月看着空落落的手,略微怔忡地凝向燕 分卷阅读119 锦晟。 “你贵为九五之尊,何需为她至此?” “因为我曾允诺过,势必护她一生。”燕锦晟淡淡地笑着,嘴角凝出一缕血丝,惨白如灰。而后微微阖目,似是闭目养神。 染玉见他昏迷,低声啜泣,只觉心头被人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变得愈发不顺畅,疼的不能自已。 那时的话不过一秒便忘,他居然一刻都不曾忘记。 茹月酸涩地笑着,却见云苏正踏步前来,举手投足间颇为雷厉风行。 “你想做甚?”染玉警惕地搂紧怀中之人,看向云苏的目光甚为不善。 “作恶,你可满意?”云苏轻笑,却叫人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含义。随后,他查探一番燕锦晟的伤势后,目光颇为厌恶。 “还没死,你快些带他离开这里便好。” “你……”染玉略微错愕,刚想说话却被他立马打断。 清秀的面庞毫无生机,甚至连一丝血色都未曾看到,有的只是青白面孔,以及眸底的无限萧瑟。 “我什么?” “你为何要放了我们?”染玉更加狐疑,却丝毫不敢松懈。 毕竟,他筹备已久,目的不正是想杀了他们吗? 云苏薄唇微抿,一张面孔满是阴鸷,“我虽做尽坏事,却不屑趁人之危。还有,我会放了尘止风,你无需担心。” 染玉略微怔忡,却被茹月吼道:“快走啊!” 她连忙扶着昏迷的燕锦晟起身,与茹月一同向府外走去。 终于,她忍不住缓缓回头看向云苏。却见他一身墨衣颇为萧瑟,散落的乌发在冷风的吹拂下轻微摇曳,将他清秀面孔的所有情绪悉数掩下。 似是感受到染玉投来的目光,他握紧袖口下的手指,冷声道:“快走,莫要等我后悔……” 不知为何,染玉总觉得,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样孤冷的少年,本应在花季吟诗对酒,却背负上整个国家的复兴,生生在乱世中寻求一袭之地,甚至将自己折腾成这副不人不鬼之样。 一股说不出的心酸在眼角荡开,染玉只觉眼前朦胧,连路都险些看不清。 “快些的,莫要再哭了。”茹月将燕锦晟搀扶上马车,冲着身后略微怔忡的染玉轻声喊道。 她连忙应声,踱步上了马车,将所有思绪抛之脑后。 呵,她到底在想什么呢?云苏明明是那样杀伐果断,深不可测的人,会有什么不测发生? 直到最后一刻,她清楚地看到那抹孤傲冷峻的容颜在战场上厮杀,热血滚烫地拂过他清秀的面孔,长发如雪,她才彻底知道自己错了,错的非常彻底。 不过,这些也是后话了…… 那抹粉色彻底淡出眼界,云苏才略微颔首,感受着清冷的夜风,慢慢撑着力气飞入自己的幽暗的房门中。 终于,仿佛所有力气都被透支掉,他关紧房门,颤颤巍巍摸到床畔边,想从中感受到曾经那人的气息。 在连最后的一点温存都搜寻不到后,他苍凉一笑,似是最后的弦线崩断般,瘫软地跌落于床畔之边。 他将首埋于两膝中,终是爆发出低泣之声,如失去至宝般的孩子般撕心裂肺,心底满是孤独与绝望。 冷,很冷。 这样的的感受,明明自己体验过许多回,为何还会心疼呢? 复国之路漫长而遥远,他背负一国兴亡又岂能同常人般自在快活,将众多云国人弃之不顾? 亦或者,剩余为时不多的生命便是让他为之一战,带领云国子民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让所有牺牲者足以瞑目。 记忆依旧是那片灰暗,令人窒息到难以呼吸,却始终残留着一处光亮。 在那里,有个粉衣女人正从人群中踱步而出,朝他淡淡地笑…… 第57章 归来(四) 时间漫长,待众多云府之人穴道散开时,竟同时感受到一股悲凉的压抑飘荡在心尖上。他们面面相觑,无从得知发生了何事。 清芷心头蔓延一股酸涩,她强撑而去,终是赶到了云苏所在的院落。清冷的夜风刺骨寒彻,将一切渲染地甚为冷清,连枯叶落地之声都能清楚听到。 只是,这样孤寂的夜色,又是谁似迷路的孩子般在低声啜泣? 对于他们云国人来说,少主是那样高高在上、举世无双的存在,竟也会为一个女人难过吗?b 分卷阅读120 r 她只觉心底猛地一疼,垂眸离去,蹒跚着步履消失在夜色中…… 天边逐渐浮起鱼肚白状的朝阳,将昏暗的天空一分为二,颇为壮丽。 望着渐有苏醒之状的燕锦晟,染玉忙不迭握紧他的大掌,试图将温暖传送给他。 “这里是客栈?”燕锦晟嘶哑着声音,颤颤巍巍地握紧了手,将那只玉手包裹其中,让她吊着的心不禁落下,满目欣慰。 染玉紧张的面孔终是有了些许起色,发觉燕锦晟苏醒后竟欣喜地不能自已。“是啊,我和茹月妹妹刚找人给你医治过,大夫说只是些许皮外伤,灼伤略微严重,再休养几天便好。” “是吗……”燕锦晟轻喃,思索些许后最终嘴角一勾,荡漾出如温暖如光的笑容。“染玉,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吗?没有你在的这些天,度日如年。” “如此会哄人,可是撩妹多了,竟出口成章?” “非也,我只是不会对你说假话而已……” 染玉别过头去,略微酸涩。 是啊,他不会骗自己,所以才一直信守承诺,即便是与死神擦肩,他也要拼尽全力将自己拉回,不惜与她一同坠入地狱。 茹月端着早饭入门,便看到了苏醒的燕锦晟。她连忙将饭菜布于桌上,欣喜上前。 “你可算是醒了,我本以为受了那怪人一掌,必要睡个七天七夜。” 燕锦晟轻咳一声,生怕染玉会胡思乱想。 茹月略微怔忡,发觉到正主染玉的存在后退缩几步,不作言语。 “此次多谢茹月妹妹救我夫君。”清亮的声音传来,颇带几分善意。茹月循声望去,却见染玉正朝自己福礼,举手投足之间蕴含着一股舒心雅致,倒不失礼数。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切都是茹月应该的,娘娘无需多此一举。” “听闻夫君说,妹妹是西域人,因和家人有矛盾才只身来到南炽。”染玉默默思索着,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自小双亲尽失,倒是想和他们闹矛盾也闹不得。” 燕锦晟握紧她的玉手,略微心疼。 “我对他们毫无任何感情。”茹月听出她话语中的些许劝解之意,并不领她的情。染玉无奈摇头,最终放弃了劝告。 她接过清淡的饭菜,一勺又一勺喂给燕锦晟。那如群星般璀璨的双眸不停眨着,眸底噙满笑意。 “你笑什么?”染玉狐疑,以为他在看自己的笑话,便用勺子瓦起一大块豆腐,毫不留情地塞入他的口中。 燕锦晟噎的脸色瞬变,缓过劲来后竟委屈地看向染玉,撅起小嘴,“娘子,你这是在谋杀亲夫。” “谁让你笑的。” “我只是头一回享受被娘子照顾的感觉,开心一下也不可以吗?”燕锦晟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染玉,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随后轻声道:“若你日后都如今天般温柔待我,那便最好。” 岂料,染玉十分冷酷无情地送给他三个字,“做梦去。” 茹月攥紧袖口下的拳头,在粉红的泡泡中宛若一个闪亮发光的电灯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终于,她为了缓解尴尬推窗而望,发现客栈不远处有个热闹非凡的集市。 与此同时,有许多人正摩肩接踵地围在一处,各个神采奕奕,似是围观着一场表演。 “皇上,茹月想出去透透气。” “去吧。”燕锦晟内心雀跃万分,恨不得她立马出去。 恰逢自己正愁没有机会与染玉单独相处,她这个想法来的非常好。 然而,现实与理想往往是相反的,美梦再次破碎。 茹月朱唇微抿,看向染玉的神色却毫无半分敌意,“日后会是漫漫谋帝之路,倒再也不得清闲。所以,娘娘不妨一起来。” 染玉受邀,自是不会反驳。她安顿好欲哭无泪的燕锦晟后,便同茹月一齐出了客栈。 外面果然人山人海,颇用拥挤之感。各处商户肆意叫卖,招揽着人来人往的生意。 “染玉,你没有见过这些吗?”茹月眨眼看向眸底充满好奇之心的染玉,由于出门在外诸多不便,她便允茹月唤自己真名,省的被尊卑之分平白泄露身份。 染玉闻言,摇了摇头,“见得少些而已。” 对于茹月突如其来的热情,她不敢交心,只得保持着些许距离。 或是因为茹月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并未对她过多嘘寒问暖 分卷阅读121 ,反而径直向前走去,越过人海去往初始吸引她的地方。 染玉见周围人多混杂,不敢过多留恋便慌忙追上茹月的脚步,同她一起走向表演之地。 人多繁冗,茹月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却略微失望。 她本以为这里有新奇的表演玩意儿,却是一个人自行表演。他胡茬四横,面相不甚友善,甚至连行动都略微笨拙,怔怔地轮起手中木棍,颇为无趣。茹月腹诽着为何一堆人聚集此处,莫非是没见过真正好看的表演? 然而,正待她转身之时,众人发出一阵惊呼,眸底满是震惊。 她疑惑地转眸,却见那人端起瓷杯,吞下一口酒后猛地朝木棍喷吐而出,行动之快令人难以捕捉。 下一秒,木棍着起熊熊大火,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众人无不拍手叫好,对这出表演甚为满意。 染玉亦情不自禁地鼓掌,虽疑惑他为何会在没有火种的情况下燃起这干裂木棍,然内心却颇为震惊。 茹月看着她一脸激动的模样,眉色微挑,竟觉得她太容易满足,倒与自己想象中的女子有些许不同。 毕竟,这等市井街头的耍杂可算下流之辈,如何能赢得贵为娘娘身份的她的喝彩? 看着染玉满目兴奋的模样,她停下脚步,继续同她一齐观看表演。 却见男子甩弄着手中的火棍,掀起阵阵火花,将周围看戏的人脸颊映衬地甚是红润,引得人们齐齐叫好。 染玉跟着鼓掌拍手,思绪飘到了许久之前。 那时的她与燕锦晟看杂戏时,不过萍水相逢,甚至险些经历了生离死别。尽管云苏说过,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安排的而已。可无论如何,她还是不后悔遇见他。 一切种种仿佛仍在眼前,曾经凶神恶煞的戏子以及那个被打骂摔倒的少年。 染玉略微叹气,也不知那个少年现在怎样,残疾受伤的腿可曾好过? 她余光轻轻掠过茹月,却发觉茹月竟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仿佛早就看惯了这些所谓的市井杂戏。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染玉内心觉着,她本不想陪留自己在此处。 茹月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甚为舒心,“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觉着有些许无聊罢了。” 染玉轻应一声,随后便要转身离去。 虽然自己未曾开口让她等待自己,但她这种行为却是让自己颇难为情。 茹月紧随其后,亦不知如何缓解尴尬。 突然,一股冷冽的寒风刮过,茹月只觉得身后锃亮,连温度都升高了些许。 “染玉小心!”她脱口而出,连忙转身防备身后之人。 耍杂戏的人满目杀气,步步紧逼于她。茹月暗叫不好,岂料,在她刚想抽出随身玉笛之时,一道火红的光亮不知从何处传来,竟瞬间穿透了那人的身体,连血色都不曾看到。 顿时,那人面如死灰,连惊叫都未曾说出口便一命呜呼,向地面直直倒去,可见下手之人的武功高深! 茹月震惊,顺着红光出现的地方径直望去,想要寻个究竟。无奈此人存有躲避之心,她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查寻。 染玉怔怔地转身,却见茹月身后倒地不起的耍戏子人,眉目紧紧拧在一起。 “这......”她疑惑地看向茹月,不明所以。 “此人不善,方才想要偷袭我们。估摸是我们暴露了行踪,被燕锦文盯上了。” “所以,是你杀的他?”染玉震惊,竟没料到茹月的武功能做到此种地步。如不是自己眼神甚好能看出上面的轻微灼伤痕迹,倒真以为此人只是摔了一跤,再无其他。 茹月摇了摇头,“此人武功高深莫测,出手狠辣凌厉,怎么可能是我?” 随后,她眨了眨眼,在略微思索后淡淡地看向染玉,“也可能仅仅是哪个大侠路过伸手相助而已。” 下一秒,染玉连忙抓起她的衣袖,不由分说便朝来时的客栈处走去。 “唉?这就回去了吗?我还没玩够呢。”茹月未曾反应过来,只得被染玉拽向前去。岂料,她并没有回首,语气颇为担忧,甚至加快了步伐,“连我们都暴露了行踪,那公子该麻烦了。” 与此同时,一道墨色身影从不远处走出,混杂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倒颇为镇静安逸。 他的墨发随风飘扬,肆意而不羁,清秀的脸庞毫无血色,甚至连一丝生机都不曾有过。 分卷阅读122 轻微抿唇后,他的目光终是从逐渐远去的二位女子身上收回,静静地消失在街头,再无痕迹。 待染玉满面紧张地赶回客栈后,竟发觉此地毫无打斗之迹,吊着的心也缓缓落下。 她不再顾着身后的茹月,径直朝燕锦晟所处的房间处奔跑而去,那一袭粉裙似绽放的牡丹花,甚为优雅动人。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燕锦晟阴柔俊美的脸庞略带笑意,看到夺门而入的染玉竟颇为惊讶。 岂料,她直直扑入自己怀中,令他措手不及。 怀中的软玉浑身颤抖,似是经历了巨大的打击,连一个字都未曾说与自己。 他伸手轻拍染玉的后背,平缓着她不安的心情,“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觉的此处不好,须得赶紧换个地方。”染玉的声音很轻,约莫也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到而已。 屋内很静,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轻而易举地听闻。 燕锦晟微微一怔,却立马紧张起来,“燕锦文找来了?” 染玉摇头,轻轻依偎在他的怀中。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一切仿佛归为零处。 后来,茹月回去肯定父皇派兵相助。 燕锦晟带着城外存留的的兵马打回宫中,逼得燕锦文节节败退,只得退让皇位。 云苏帮助燕锦晟有功,却因苦练邪术积劳成疾,最终并发身亡。 染玉同燕锦晟在宫中替云苏料理后事,最终命清芷管理云苏争夺的国家,一切安然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 黑历史,对不起读者太太们!!!我真的写不下去了,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