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再借五百个胆!》 分卷阅读1 书名:向天再借五百个胆! 作者:苏珂安 文案(c6k6.com): 仙界美男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秋源君看上了万兽之王锦斓,可是,他不敢表白。 每一次鼓起勇气要说出口的时候,总能看见锦斓大王咔嚓一下扭断前来示爱者的脖子。秋源君思量再三,最终选择了沉默。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殖隔离,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敢说爱你。 女主:给你个机会,滚过来说爱我!( ̄へ ̄) 男主:……算了(瑟瑟发抖.jpg),还是暗恋最安全_(:з」∠)_。 划重点: 1.HE,CC。真。温柔小龙男。秋源VS真。彪悍母老虎。锦斓。沙雕狗血无厘头抽风小故事。 2.男主因为某些暂时不能剧透的坑爹原因,成了六界唯一能生孩子的雄性。(秋源君:心里苦o(╥﹏╥)o)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源,锦斓 ┃ 配角:明如,寒越,凤朝,将离,鳖叔公,财姥姥, ┃ 其它:苏珂安,狗血沙雕暖文 第1章 西芈洲芈阳湖之主秋源仙君,一位走哪儿都丰神俊秀玉树临风的主儿,常年累月地霸在仙界十大美男排行榜上,千把年过去了,却仍然是一条单身狗,不对,一条单身龙。 原因嘛,最主要是他有个据说淘天害地四处祸祸且鬼见鬼发愁魔见魔发疯的宝贝女儿,还是个私生女。由此可见,人无完人,仙无完仙,光有私生女这一条,不知让多少未婚且中意秋源君的女仙望而却步。 当然了,秋源君自己排除千难万险养育孩子,每每到扛不住想爆炸的地步,脑子里都没闪过要给孩子找个母亲帮他分担教养之苦的一丝念头。毕竟这孩子,是他自己生的。 你没看错,宝贝女儿明如是他自己生的!!! 这是个绝对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要是给外头知道了,那……问题可就多了。且尴尬的是,从天上到地下,他是六界之中唯、一、一、个、能生孩子的雄性! 世上的神啊仙啊人啊还有精怪什么的,使劲儿地憋着自己的苦羡慕别个风光无限,都道这芈阳湖主日日徜徉在西芈洲的青山绿水中,无拘无束潇洒自在,其实秋源君这些年遭遇过的困顿,已经够多了。光那怀胎十二年的艰难,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六百多年前,仙魔之战结束不久,秋源因犯包庇魔尊锦斓之罪,受雷刑伤势未愈,又面临贬斥仙籍之险,幸而有兄长与几位长辈和朋友出面求情同担责任,这才保住他一身修为并仙君的品阶,但没过多久便被天帝一道旨意派去荒芜之地西芈洲,做了那荒洲之内芈阳湖的水君。 当年的西芈洲,可是六界之内首屈一指的大荒之地。不光陆地上,就连所有的水域都是恓惶凄凉,寸草不生。辽阔至千里的芈阳湖干涸见底,沟壑纵深,连一丁点有生息的活物都没有。将秋源君这样一条隔三差五就得活在水里的龙发到西芈洲任其自生自灭,属于变相的流放了。 当时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秋源没别的选择,只能坚强勇敢随遇而安。一边养伤,一边养胎,一边修炼,一边还要施法滋养蛮荒之地西芈洲的万事万物。 只不过,秋源君摊上的也不全是倒霉事儿,龙生漫长,艰难困苦中总会走到峰回路转。他有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一只活了九千多年的老鳖,从秋源自东海出生起就一直陪着他。老鳖活久见,算得上是东海水族杏林界的翘楚,当初秋源尚被关押在天庭牢狱之中,老鳖去探望他,顺道给秋源治伤。结果发现他竟然有了身孕,不说秋源,就是老鳖自己也生生唬了一大跳。又觉得既是天意,便给他家秋源公子做心理疏导。秋源在老鳖的开导下,自己脑内不断地进行思想斗争,从一开始茫然震惊到慢慢接受,总算想明白了,便觉得他后继有龙也挺好的。于是不再跟天庭辨争当年仙魔之战的是非对错,只一味用沉默表示对天帝的顺从以求得宽赦,然后找个稳妥的隐蔽之所,等时间一到,踏踏实实把肚子里的蛋下出来(最初他以为是颗龙蛋),再花点时间孵出来了事。 秋源君最终被发到了芈阳湖,但事情的走向难以预料,肚子里这颗蛋它窝了两年没太大动静,到第三年,孕期反应开始了,身体被虐到前所未有之严重,秋源这才深刻的体会到,天雷之刑算什么,历难渡劫算什么,比起妊娠反应,那都不是事儿! 不思饮食,失眠多梦,腰酸背痛腿抽筋,尿频尿急尿不尽,还时不时的犯恶心,早上吐了晚上吐,白天吐了夜里吐,搞的龙体消瘦没个样儿,那些年真真憔悴不堪。 饶是这样,他也得在干枯荒芜的西芈洲活下来。天庭之前派给他的职务不过是敷衍了事,惩罚才是认真的,秋源君却将活儿照干不误。每每御风直上便体力不支,只得化出真身。看似威风凛凛祥瑞缭绕的大青龙,身上原本莹润生辉的鳞片全然黯淡无光,就连那英俊不凡的尾巴都蔫哒哒的垂着,一边挣扎着在西芈洲的高空翻腾,一边布云施雨,顺带呕吐不止。吃过的东西全吐出来不说 分卷阅读2 ,有时候吐到最后胆汁吐没了,就开始吐血,吐到那墨绿如琉璃般的大龙眼全部翻成白色为止。是以如今西芈洲有点年岁的精怪都说,六百多年前西芈荒洲有个怪象,每每到下雨之时,那雷声响的格外奇葩,“轰隆隆——呕!”“轰隆隆——啊——呕!”“轰隆隆——呃——啊——呕!” 就连下雨的整个过程中这声音也不曾断过,那雨水也未必是清澈透明的,总是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稀的稠的,五颜六色,貌似…挺好看,闻上去还有古怪的香气。西芈洲大陆争相流传这奇景,一说是当年布雨的龙王爷看不忍土地过于贫瘠,大发慈悲顺带撒点天界产的肥料,一说是龙王爷每次下雨前都要吃饭,不然没力气干活。可是一吃饭他就拉肚子,拉出来的龙屎是滋养天地万物的精华,别的洲都没有,稀罕着呢! 这话后来传到秋源君的耳朵里,臊得他龙脸通红,羞愧难当。 日月星辰变幻,春夏秋冬交替,秋源遭了十年的罪,意外的是,西芈荒洲因为接受了这种与众不同的夹杂着高级“肥料”的雨水的滋润,万事万物竟渐渐地发芽生长,芈阳湖水一日日增多,到后来千里水波潋滟,一眼望不到边。水中的鱼虾蟹等等但凡得了生机,便扎堆繁殖,陆续壮大。十年时间,西芈洲大陆生机盎然,有了花草树木,有了飞禽走兽,有了蛇虫鼠蚁,有了灵气妖气,有了袅袅炊烟。 因着这样的开端,西芈洲虽离繁盛差距特别特别远,总归是一天天变好了。 第十一年始,西芈洲上空的雷声正常了,雨水也正常了,秋源君也到生产的时候了。颠着圆不溜丢的肚子,秋源君,一条即将生产的巨龙盘横在芈阳湖底最深处,疼到震起湖水动荡,涌出滔天巨浪,历时九天九夜,时间久到芈阳湖里才繁衍起来的生灵们疑心发洪灾而惶惶不安,芈阳湖却归于风平浪静。 除了老鳖,谁都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秋源君诞下个毛茸茸的老虎崽儿。 而芈阳湖水君的艰难人生,才刚开了个头儿。 第2章 作为一条公龙,却下了一只老虎崽儿。秋源君惊愕之余幡然醒悟,这小老虎多半是那已经魂飞魄散的魔尊锦斓的种。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锦斓作为一只母老虎,即便和他一度春宵,也不可能具备给雄性下种的功能。对于自己为什么能怀孕,他认同的是忠仆老鳖之前经过反复研究得出的结论,“君上之所以怀胎,是因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误得了什么怪力乱神的机缘或者误吃了某种能坐胎的稀世灵药。” 如此看来,吃错药的或许不是他,而是那只母老虎。毕竟他的小崽是只小老虎,且除了锦斓,他也没和旁人行过云雨之欢。 算了,再计较是蛋还是崽已经没什么意思。小老虎不识水性,扑腾个不停,刚出生就差点淹死在湖底,秋源君经过千辛万苦才下了这么个崽,哪里舍得,忙将避水珠串穿在小老虎毛茸茸的小爪子上。小崽子总算安静些了,小脑袋拱着她爹长长的龙尾找吃的,弄得秋源君十分尴尬。 一直伺候在侧的老鳖看这情形,满脸都是老姨夫般慈祥的微笑,“君上,小殿下这怕是要吃奶啊。” “……” 不说还好,一说秋源君更尴尬了,他一条原本不该生崽,即使生崽也该下蛋的龙,浑身上下哪有开通产奶的功能? 好在芈阳湖乃至西芈洲都已经能够提供给小崽子可以食用的生物。所以这个倒没什么好愁。反而是秋源君的产后忧郁症,悄没声儿地出现了。 刚出生的小崽子有了避水珠,缓过气来,便是活蹦乱跳的状态。秋源君眼睁睁看着小老虎揪住他长长的龙须荡起了秋千,等吃饱了便顺溜儿地爬到他老子头上,扒拉着威武的大龙角练攀岩,上蹿下跳,将龙脑袋当成一方乐土,玩的那叫一个高兴,丝毫不见困意。 生产完的秋源君活动活动身躯,便头顶着小老虎在水里畅游,或是浮出水面,小崽子玩累了便立在秋源君的龙头之巅,甩着小尾巴眺望远方,你别说那认真的小模样儿竟也含了些微王者之气,确有锦斓的几分风范。彼时恰逢旭日初升,瑰丽的朝霞铺满了整个芈阳湖,温暖的光线穿入湖中,光影随着水波悠然晃动,那景象好看极了。秋源君脑门上顶着自己的宝贝疙瘩,于这霞笼烟拂的美景中忧郁症显得越发严重,半晌不语,末了红着眼眶长叹一声,“就叫你明如吧。” 明如到一百岁,方化成人形,是幼儿的模样,长得很像她父亲秋源君,就是这性子十分的淘,到处祸祸个不停。秋源君初来芈阳湖时,不过随遇而安,那时湖底也没有其他水生物,唯有他和老鳖两个,便将湖底的石头垒起来,做成了可供歇息的房屋,明如出生之后,秋源君年复一年持续努力,在湖底盖了宫殿,造了水下园林景致,招来陆地上跑的小兽下水给她作伴。明如有一次闹脾气,便把自己用水晶和珊瑚铺就的房子连同花园全拆了,秋源君也不过感慨感慨,又不辞辛苦重新建造。 明如幼时极其缠着父亲,秋源君外出公干,也舍不得放下,只好带着她去天上布雨,明如跨在她老子脖子上腾云驾雾,秋源君陪着玩到天黑等回家时才想起忘了下雨,只好等明如睡着了 分卷阅读3 半夜出来加班;明如要去山间猎活物,秋源君自然也陪着,明如化成人形之后,逐渐养成人的习惯,嫌饭菜不好吃,秋源君就亲自下厨努力锻造自己的手艺。嫌玩具不好,秋源君就动手给她做新的;去人间游玩,明如看上什么就给买什么;明如在湖底住时间长了,秋源君怕她闷,就在芈阳湖的十几个岛上都建了行宫给她。明如又觉得没意思,秋源君带着她出了西芈洲,虽说尽游天下,但也没少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明如惹下的烂摊子。 总之,前四百年,秋源君扮演了一个二十四孝好爹的完美形象,将明如宠的无法无天。 第五百年开始,明如“混世小魔王”的名头传到了西芈洲之外,秋源君没少听人嘲讽抱怨,于是养女养出一点心德来,觉得这样惯孩子终究不妥当,不禁忧心忡忡,明如的人缘这么糟糕,不管对她还是对旁人都是麻烦。 做父亲的准备严厉一些,明如却越发的淘气,一不高兴,就将芈阳湖里的虾兵蟹将打的鼻青脸肿满身是伤。秋源君板起脸说她两句,明如恼了,手腕上避水珠串取下来扔给她老子,哭道,“父君既然不喜欢我,我还不如淹死我自己!” 这是小老虎明如的拿手绝活,秋源君胆都吓破了,当场投降。避水诀给这孩子教了不知多少次,仗着父亲会保护她,就是不肯学。若是父亲在,她自然没事,若是父亲不在,又没了避水珠,一入水就丧命,这该如何是好? 做父亲失败至如此地步,秋源君扶着额头倍感无力,开始思量要怎么样才能将明如培养得有出息好让她将来能独当一面。老鳖给秋源出主意,慢吞吞道,“君上,小殿下该启蒙了,等知晓了立世的德行和学识,总会明事理的。” “我一直在启啊。”秋源君觉得冤枉,他很努力,可是宝贝闺女不肯学嘛。 “君上,老鳖我听人说过,自己的孩子自己是教不了的,得旁人教。” 秋源君问:“那谁教合适?” “……”老鳖不吭声了。就他所知,只要小魔王明如的名号报上去,必定没谁肯教,恨不能躲得越远越好。 秋源君则想到了一个人,不,一个仙。这位仙上是他的兄长,玄凌真君,因其居寒越山,故又名寒越君,是秋源自被贬之后这几百年来唯一与他保持联系的亲人。 与西芈洲之间隔了五个洲的大陆,是北洲,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北洲内有山,名寒越山,终年累霜积雪,山内有深不见底的冰潭,玄凌君常年居住在此,他是条寡言少语的白龙,若天帝无召世无大乱,便一心在冰潭中修炼,鲜少结朋交友。虽说这玄凌真君也在传闻中的仙界美男榜上,可仙魔之战后深居简出,与世无争,窥其真容者寥寥无几,倒为其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严师出高徒嘛。秋源君一想到冷冰冰的玄凌,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遂带着明如去北洲找玄凌。 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玄凌法力虽高深莫测,也曾让见者因寒而栗,却实在不适合给明如做老师。自家的宝贝侄女那么玉雪可爱,成天嘴上跟抹了蜜一样,哭了喊大伯,笑了喊大伯,累了饿了抱着大伯的腿喊大伯,若是不宠着,配做大伯吗?! 明如在玄凌那里待了小十年,玩遍了寒越山乃至整个北洲的角角落落,又觉得无趣。大伯虽然对她很好,但总是绷着脸不苟言笑,话也不多说几句,大伯教的几首诗词甚至一招半式完全记不住,于是瘪嘴说要回西芈洲找父君。大伯自然应允,临走见大伯家的冰潭深处摆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明如便眼睛发亮啧啧称奇,大伯当场拿起来送给她。可惜刀沉,明如拿不动,还是大伯给她一并拿回西芈洲的。 除了大刀,明如北洲之行的唯一收获便是比起从前身体非常能抗冻,大冷天穿一件大伯送的薄如蝉翼的冰绡衣在结了冰的芈阳湖上嬉戏完全没有问题,但也就这样了。小老虎送归亲爹,大伯离开芈阳湖之前,跟秋源君推心置腹,“她很有天赋,不用担心。” 秋源君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玄凌真君潇洒的离开了芈阳湖,挥一挥衣袖,没带走半片云彩。 “……” 秋源君一个头两个大。反正……明如还小,实在不行,再…宠上几年吧。 第3章 芈阳湖君秋源之女明如五百岁的时候,西芈洲陆地和水域皆一派欣欣向荣的趋势。天下九九八十一洲,西芈洲可是荒了近万年的大陆,仙界多少英雄豪杰都没能让它焕发生机,西芈洲由此被天庭放任自流,甚至心照不宣的将它当做仙囚发配流放之处。可自从秋源仙君入主芈阳湖,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最终引起了天帝的注意。 当初的仙魔之战渐渐被人遗忘,六界相安无事,天帝因着芈阳湖龙君的功劳和他在过去五百年内过了一次飞升之劫的资历,特意召回天庭表彰一番,提了仙阶,于是秋源从仙君晋升为真君,又被天帝发回芈阳湖继续为西芈洲的繁荣昌盛做贡献去了。 芈阳湖真君秋源有个私生女的事儿两百年前就传的沸沸扬扬,秋源自己也没想瞒,反正他不是仙界的大拿,这种茶余饭后的谈资传着传着没意思了,就不会再传了 分卷阅读4 。后来有好事儿的仙人问他这孩子的母亲是哪路仙家,秋源真君避而不答。只要他不说,便没人知道明如的身世。所以明如真身是老虎又如何,即便天界神仙皆知五百多年前他和魔尊锦斓关系亲近,任谁也不会怀疑这是魔尊后嗣。毕竟明如出生的时候,锦斓就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毕竟,也没谁会相信明如是父亲生的。 明如自己也问,母亲是谁。秋源君就骗她,说是一只本在凡间修行的老虎,因飞升失败,早入了轮回。明如就说那咱们去找,秋源君摇头,找不到的,生生世世都找不到,便是找到了她也不再是你的母亲,天地有序,大道无情。明如闹一闹,秋源君咬着牙坚决不应,明如便不再执着于这件事情。反正有父君这么疼她,有没有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秋源君晋升仙阶,又得天庭嘉奖,这人情来往便多了起来,几百年不曾走动的老相识,以及东海龙族的旧亲戚,都跑来西芈洲叙旧,秋源皆以礼相待,并不因过往受到的冷落和怠慢心生怨怼,而仙界中关于秋源君的口碑也不错,还总有热心肠的老仙翁和老仙姑给他说媒牵红线。只不过这些都不当事,唯独论起孩子,秋源君心里的坎儿就过不去了。 明如整六百岁生辰一过,秋源君的危机感就绷到了临界点。明如大字识不过一百个,算个算数都要掰着手指头和脚趾头折腾半天,虽出生自带蛮力,身板抗冻,此外再无一技之长,如果世事不太平,将来谁能护着她?是她未来的夫君么,秋源觉得变数太大。何况她的母亲锦斓是那样强大和值得钦佩的人,活着时昂首立于天地之间,谁也不用依靠,尊贵而体面,那样岂不是很好? 再不好好学,悔之晚矣呀。像他这个年岁的仙者,多数都有孩子,有时聚会便带着,炫耀一下自家的孩子如何如何聪明能干,秋源君就显得特别没底气。别家的孩子是孩子,他的孩子也是孩子,反正不能输在起跑线上,这回说什么都要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让明如拜师学艺。 西芈洲才兴盛,并没有什么好的教育资源。仙界的开蒙学府倒是有不少,但是德高望重的先生和口碑良好教学正规的学府要么在九重天上,要么藏在遥不可及的海外仙山,仙山对于拜师入学的要求非常之高,明如根本达不到,便是九重天上这些有名头的学府,一听混世小魔王的大名,也以各种理由委婉推脱。 亏得是秋源真君如今的人缘不错,去天庭述职次数多了之后,又陆续交三五十位好友,秋源为明如拜师学艺的事情四处奔走,便有挚友帮忙,虽费了几番周折,总算拜入重合洲云莱岛少学仙塾老夫子赤眉大仙门下。 明如在家野惯了,自然是不肯去的。光是秋源君将女儿送进少学仙塾的大门就花了老大的功夫。好不容易进去了,仙塾大门一关,明如的老虎腔里不止有咆哮,还有哭声,听的秋源君胸口发闷,颇不是滋味。可愣是铁了心,转头回了西芈洲。 明如在少学仙塾每上五天可回家待一天。当然回家也不是为了休息玩耍,要认真完成赤眉大仙布置的作业。第一个五天之后,秋源君公干,就派老鳖去接明如回芈阳湖。明如回来便大发牢骚,“父君,你叫我去的这是什么破仙塾?我不要学了!” 秋源君额头隐隐作痛,“为什么?赤眉大仙是仙界有名的老夫子,他就是严厉点,那也是为你好。” “可是作业那么多,我……我哪里写的完?!” 明如委屈的不行,从前都是人家让她,可进了仙塾,这规矩那规矩,烦都烦死了,赤眉大仙那个老头儿,根本不喜欢她,说她基础差,落下的太多,赶不上进度会拖众多师兄师姐的后腿,给她布置了许许多多的课业,做完之后还要求父亲结印认证防止偷懒,这下便是在家里,也不能轻松了。 说白了,不就是怕她成绩差坏了赤眉大仙作为名师的声望嘛。 “怎么能写不完,”秋源君悉心规劝,“明如这么聪慧,父君相信你,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哼。”父君夸她,明如放下了这道坎,又想起另一道坎,小嘴儿一噘,埋怨道,“为什么我入学最晚,我就要做小师妹!我如今也有六百岁了,我明明比仙塾里大多数学生年龄都大!” “原来是为这个么?”秋源君失笑,抚摸着明如的脑袋瓜子,安慰道,“正是因为咱们入学晚嘛。如果咱们是第一个入学的话,那便是这一届的大师姐了。” 父亲不站在她这边,让她更加恼火,“这…什么破规矩,简直就是不讲理!” “明如乖,仙塾学府排行论辈历来如此,当年父君学艺,入门晚,也做过人家的小师弟呢。”秋源君笑叹,“想当初,师父座下有个弟子,年岁没有父君大,就因为早五十年入门,生生压着父君一头,一日尊为师姐,终生尊为师姐。” “那父君岂不是很亏?”明如问道。 “不会。”秋源唇角微弯,“你是什么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得起自己,你是什么排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超过自己,那个时候,自然老夫子喜欢你,你的同窗也会喜欢你。” 明如抿着唇大眼睛眨巴眨巴,少学仙塾里的师兄师姐似乎也不喜欢她,“那父君的师姐,喜欢父君吗?” “明如,你看父 分卷阅读5 君,可像是没人喜欢么?”秋源尴尬的笑笑,顾左右而言他,“饿了吧,父君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咱们填饱肚子再学习。” “好啊!” 明如欢快的跳起来,秋源真君的内心却稍稍不淡定了,少年时期拜师学艺,不过是两千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锦斓还不是魔尊,只是他的师姐。他喜欢她,可是不知道锦斓喜不喜欢他,他怂的要死,直到锦斓魂飞魄散,都没有问过她。 “父君你也吃呀!”明如将半块糕点喂到秋源嘴边,笑嘻嘻的。 秋源看着开朗活泼的女儿,暗暗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又何必记着前尘往事,还是忘了的好啊。 第4章 赤眉老夫子给明如安排的课业虽多,大都是基础阶的学识,只不过秋源君从前为明如启蒙失败,导致明如非常完美的表现了实力坑爹。 小老虎对于学习的态度向来就不端正,作业鬼画符似的写了一通,就交给秋源君,“父君,赶紧结印吧。” 说是结印,其实没那么简单,老夫子的意思很明确,完成了作业,做父亲的必定要仔细检查,不能出错才可上封印,明如字迹缭乱,秋源君非得仔细辨认才行,便是看明白了,也是欲哭无泪。 有题曰①:(赤眉)大仙街上走,提壶去买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原有多少酒? 明如答曰:不知。夫子,学生劝您少喝酒,喝酒伤身。 又题曰: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明如答曰:不知。夫子,雉兔不可同笼,雉会欺负兔子,学生亲眼见过。 秋源君哀叹一声:“明如啊……” “父君怎么了?”明如写作业写得头昏脑涨,哈欠连天。 “打起精神来,”秋源君耐着好性子,温和道,“这些算术题要全部重做。” “为什么?”明如眨巴着大眼睛,“夫子说写完就好了,又没说要怎么写。” 秋源君:“……” 父女两个开始掰扯,女儿捣乱,父亲见缝插针解析题,时间都耗在了作业上。在家里这一天过得飞快,转眼又该早起去仙塾,明如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上学不好玩,我不去。” 秋源君悔不当初,慈母多败儿,慈父多败女,除了苦口婆心的劝,还能怎么着呢,“明如听话,慢慢就好玩儿了。” 明如撒泼,书包扔了,变出老虎真身咕噜噜打滚,就是不肯起来,秋源君没辙,负责送明如上学的老鳖摆出老姨夫般的悲痛,并装模作样的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沉声道,“小殿下如果不好好上学,以后六界所有做父母的都会瞧不起君上。你想让四海八荒都笑话君上教养无方,让他这一生都抬不起头来么?” “……?” 明如显然被惊着了,呆呆的,父君那么好,怎么可以因为她让父君被六界当做笑柄?不可以! 秋源君看着明如不情不愿从窝里挪出来收拾行装,差点热泪盈眶,鳖叔真是一击即中!要知道这样,早点将这句话说出来不知道能省多少事儿呢! 明如安静多了,老老实实拿起书包,出了芈阳湖,又缠着秋源君不放手,“那父君今天送我去仙塾好不好?” “父君今天要去布雨,乖。”秋源君摸摸明如的脑袋。 “不行。别人的父亲母亲都送他们去上学,我也要父君送,”明如撒娇,她并不想让老鳖陪她去,鳖叔公走路实在太慢了,光看着都着急。“父君呀,我才六百岁,长得又这么可爱,万一路上被妖鬼贩子拐走发卖了,鳖叔公年纪那么大,身体又不好,他找不回我怎么办?” 秋源君愕然,觉得明如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且重合洲云莱岛的治安在几百年前确实出过问题,“这么严重吗?” 明如煞有介事点点头,表情格外认真。“我可是父君唯一的孩子,丢了就没有第二个了。” “……” 秋源君自然拗不过玉雪可爱的女儿,化出真身驮着她腾云驾雾去了少学仙塾。明如其实说的也没错,有很多仙家亲自送孩子来仙塾,这其中还有一两个相识,于是彼此打了招呼,“哎哟,这不是芈阳湖的秋源真君吗?,怎么,你家孩子也在这里啊?” “是啊,”秋源君回个礼,“我家明如入学晚,还要依仗各位同窗多多照应。” “好说好说。”那仙人客套一番。照应是绝不可能照应的。秋源君家的孩子别没事儿有事儿“照应”自家的孩子就谢天谢地了。 眼看明如进了仙塾大门,秋源君惦记着西芈洲还没干完的活儿,出了云莱岛,急匆匆往西芈洲赶。刚踩上云头,便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前面的,可是芈阳真君?” 秋源君转头,但闻香风阵阵,眼前一位身着紫衣紫裙,长相明艳动人的女子从后面赶上来,便觉得有一点面熟,仿佛真在哪里见过一般,“正是在下,敢问仙上找小仙何事?” 紫衣仙子笑笑,似有不满,却表现的十分得体,“秋源师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多年不见,竟然不记得我了。” 第5章 旧日同门,那 分卷阅读6 不过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记忆埋的太深,秋源君在来人三番两次的提示下,脑海里的过往总算一层层清晰起来,“你是……姹紫灵仙?失礼了,如今该称呼一声上仙才是。” 紫衣仙子本名姹紫,居瀛洲,现如今是英华族花草果谷四主之一,职司百花。和秋源,锦斓以及秋源的兄长玄凌一样,从前都是世外逍遥谷逍遥老祖门下弟子,出师之后,彼此再无联系。 逍遥老祖几千年内收弟子虽不过三十数,但不是个个都让秋源有印象。当然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无非是后来的魔尊锦斓。至于其他人,零零散散凑不齐整,比如眼前的这位,秋源君隐约想起,姹紫当年号称瀛洲四大美人之一,也只修到灵仙的品阶,常年有莺燕蜂蝶绕在身边,在逍遥谷学艺时,便十分惹眼,她入门早,秋源自然也当尊她一声师姐。不过这也没什么,虽同在师父座下,但都是各自修行,他和姹紫来往甚少,当年不算熟,现在就更不熟了。 “昔日同门,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叫我姹紫就行。芈阳湖秋源君美名远扬,如雷贯耳。我们家将离说仙塾里来了叫明如的小师妹,是只极其可爱的小老虎,我便猜测她的父亲就是你。” 秋源君不欲多费口舌,浅施一礼,着急离开。“上仙勿怪,在下赶去布雨,后会有期。” “既如此,就不打扰你了,”姹紫笑笑,回礼告别。“咱们改日再聚。” 改日再聚这种话,一般就是客套客套。秋源君对于姹紫的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成想,过了个把月,正逢少学仙塾放假,姹紫真就带着孩子将离上芈阳湖来拜访秋源君一家了,美其名曰叙旧。 彼时秋源君正为辅导明如写作业而苦不堪言,姹紫上仙来串门的好处显而易见,明如似乎更愿意让小师兄将离指点学习。故而将离来了芈阳湖,明如就将他拽走了,“小师兄,快给我讲讲这道题!” 将离小公子稍显腼腆,点头说好,两个孩子一溜烟儿跑书房去了。 秋源君顿觉轻松,对将离也多了几分喜欢。这孩子长得格外漂亮,眉间有朱砂红蕊的印记,秋源由此推断其真身乃是一株芍药,虽看着柔弱了些,却品学兼优,乃赤眉大仙的得意门生。秋源君前不久因为明如在仙塾上房揭瓦惹出事端,专门被赤眉老仙师叫过去“谈话”,赤眉说起明如痛心疾首,还举出一个十分正面的榜样要明如效仿,这位被赤眉频频夸赞的孩子,就是将离。 姹紫登门拜访,秋源不知说什么好,就夸夸将离,“小公子博学多才,想必给上仙省了不少心吧。” 姹紫就谦虚了一下,“哎,也不是样样都会。我这孩子是个遗腹子,一出生就没爹,他不学着懂事可怎么行呢。” “哦,是这样。”对着不那么熟悉的人,秋源君就是个不擅长聊天的,姹紫死了夫君是件悲事,所以他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姹紫根本不在意,说起这事儿就是聊家常的神情,完了自袖中取出一段香木做的盒子,送给秋源君,“我初来你家,也不知道拿什么好,就这几株花草,可在湖底常开不败,不见光时亦能争奇斗艳,便送给真君……和明如添点乐子吧。” 秋源君本不想收,不过人家又强调说送给明如,就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竟是十分稀有的花树,每一株都是一个品种,散着淡淡的芬芳,这样的东西秋源君即使从前在东海那样的富庶之域,也不曾见过真的,所谓的琪花瑶草无非由海底的水藻贝壳变幻出些假的来做做装饰,过个三五年也就露馅了,毕竟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花本就不多,更别说能盛放在海底湖底了。 姹紫上仙出手阔绰,秋源君一时不知道回什么礼才好,芈阳湖里穷嗖嗖的,便是这些年产出的珍珠,在姹紫上仙这儿必定不是稀罕物,个头小不说,颜色黯淡无光,还都不是圆的。他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想来想去,就让老鳖在东海旧亲戚前几年送来的十几箱龙绡中拿出两箱交给姹紫,“此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权且给将离小公子做几件衣裳吧。” “如此便多谢秋源师弟了,”姹紫大大方方收下,隐在广袖里,笑道,“说来说去,我们在仙界这几千年,也就是昔日同门最为亲近,咱们那些师兄师姐啊,我时常记挂着,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亲友失散方觉得难能可贵,以后咱们可要常来常往才是。” 秋源君隐约觉得姹紫过于热情,说起来,从前和她并没有多少交集,虽然点了头,却说道,“逍遥老祖曾有令,出了山门,不许师兄弟姐妹之间攀关系认亲,更不许以同门相论道于外人,我学艺不精,常遭师父斥责,出师之后也没能得到师父首肯,往后上仙还是唤我一声芈阳君便可。” 秋源说这些是有根据的。因为师父逍遥老祖确实怪异,若不得他首肯,即使出师,也不许跟外界讲自己师出何门,不得承认双方师徒关系,更不能与同门相认。是以如今仙界只闻逍遥老祖,鲜少知高徒几何,今在何处。老祖唯二对外承认过的徒弟,一个便是秋源君的兄长,北洲寒越山主玄凌真君,当然玄凌真君确实不负老祖盛名,当世少有敌手。另一个便是后来成为魔尊的锦斓,……不提也罢。 话说的很明确了,师命不敢为,君子之交而已。姹 分卷阅读7 紫讪讪的,她在逍遥门下学了好几百年,算得上天赋异禀且认真努力。可最终也没能让师父点头,攀关系不过是对秋源君确有好感,想更亲近些。因为前一阵子,有月下仙翁给她这丧夫几百年的寡妇牵红线,介绍了仙界美男子秋源君,姹紫因着名字十分耳熟,这才生出点兴趣,哪知自云莱岛少学仙塾门前惊鸿一瞥,昔日温润的少年秋源君如今更是仙气萦绕,风度翩翩。真可谓秋水为神琼为骨,芝兰玉树沐春风,心中不免欢喜,趁着往日师姐弟这层关系的便利刻意亲近,也不知是秋源君板正,还是他迟钝,聊了这许多,他依然显得生分。 也罢,缘分这事儿急不来,往后日子长着呢。姹紫又客套了几句,起身告辞。秋源君没挽留,派两个鱼仆去找将离小公子,这才知道明如带着将离上芈阳湖岛上玩去了。 秋源君和姹紫上岛上找到俩孩子,仰头问爬到树上摘果子的明如,“你课业都完成了?” 明如蹭蹭跳下来,拍拍胸脯,十分骄傲,“当然了,随便父君怎么检查。” 旁边将离也是玩的满身汗,一直没有说话。两家告别时,明如附在将离耳朵上,悄声叮嘱,“你给我写作业的事情,可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母亲!” 将离脸蛋红扑扑的,使劲点头,离开前跟明如频频挥手,“小师妹,我们明天仙塾见。” 秋源君不知情,只看见师兄妹关系好,差点留下了老父亲感动的泪水。他家明如小魔王从前可是没朋友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6章 自上次一别,秋源君对于姹紫上仙后来的拜访皆以君子之礼相待;而姹紫秉持着终身大事不可急躁,需慢慢了解的原则推进,于是双方友好但并不密切的交往,倒是两人的孩子借着机会日渐亲近起来。明如在少学仙塾磕磕绊绊待了十几年,学业逐渐赶上了,虽然问题从未断过。而秋源君还是会被叫去仙塾“谈话”,在赤眉老夫子的言谈之中,将离永远都是被表扬的那一个,明如依旧是被批评的那一个。不过总的来看,明如是有进步的,比起待在家里由父亲教授,少学仙塾的教学成果显而易见。 这日下学回家,明如又得了一堆课业,做得七七八八,就拿过来跟父亲交代,“这些小法术我有的会,有的不会,老夫子说必须学会,后天要考。” 秋源君问:“哪个不会?” 明如把她变的玩意儿哗啦啦倒出来,小山似的堆在秋源君面前。什么歪歪扭扭的桌子凳子,石头变的不灵动的飞鸟,还有缺了一条腿的不会叫的蟾/蜍,又将一根枯枝举到秋源君眼皮子底下,“老夫子说,要体现枯木逢春的意境,可是我怎么都学不会枯枝开花。” 秋源君笑笑,“你那师兄将离最擅长这个,你没找他教教你?” 明如摇头,臊眉耷眼地拽着秋源君的衣袖撒娇,“父君别笑话我了,我知道错了嘛。” 明如会羞愧是有缘头的。前些日子将离小公子长年累月让明如抄作业的事情最终被赤眉大仙发现,明如自然一力承担所有的错误,坦白她仗着力大欺负同窗,胁迫将离师兄交出作业以方便抄袭,明如为此两只手掌各挨了九十九戒尺,老虎爪子都打秃噜毛了,又被禁百日不许回家,且每天打扫仙祠及学堂。这样罚她,秋源君知情后十分肉疼,可是也不得不服从赤眉大仙的教导方式,明如犯的错误,要搁到他求学那会儿,不被轰出学府都算好的。 后来明如果然收敛了很多,没有将离小公子的“帮助”,明如的课业又是一塌糊涂。为了不再连累将离,明如和将离刻意保持距离,一般没甚要紧事连话都不怎么说。 如今提起将离,明如不好意思,秋源却认真道,“明如,父君没开玩笑。术业专攻,将离是英华族百花主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枯枝逢春这样的法术于他而言是最简单的,多跟他学学自然就会了。” “可是我想跟父君学嘛。父君这么厉害,变什么不会。”明如自被罚,和将离的座位也被赤眉大仙隔开老远。课业上遇到难题基本不问将离了,免得又被某些事儿精编排告状给赤眉大仙。她倒没什么,连累娇弱的将离师兄那多不好,赤眉老仙的铁板子万一朝他打下去,真身那几片花瓣怕是都能掉个干净。 不管怎么说,千穿万穿,明如的马屁不穿。秋源君被宝贝女儿夸赞自然很高兴,遂清清嗓子,从明如手中接过枯枝,插在银贝做的花瓶里,修长的手指拂过枯枝尖,带起一点微风和湿意,再看时,枝绿叶繁花茂盛。“这术法不难,集中你的意念,想象一下花叶的样子,默背口诀,使点灵力就成了。变好的花枝虽成不了真的,至少可维持三天,三天之后恢复原样。” 明如眼里亮晶晶的,小法术变出的花枝拿在手里把玩,“父君,这是什么花,还挺好看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绿色的枝叶,白色的花瓣,青色的蕊,层层叠叠,越往花心颜色渐变越深,花瓣上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并不是明如没见识,这花的确不是世上现存的品种。 秋源君恍惚,恼自己不经意间,怎么就变了这样的花出来。要怎么告诉明如,这花是一千多年前锦斓凭自己的想象变出来送给他的,名字也是锦斓起 分卷阅读8 的,叫秋源花。 他笑的尴尬,“这个……,这花……没有名字。” “父君一定很喜欢这花,”明如感叹,将花举起来细细端详,“连花瓣上的纹路都这么晶莹清晰,便是将离,也不会将细节做得这么精致。” “是么?将离小公子会把假花种成真正的花,父君可没这本事。”虽然明如的夸赞偏向性明显,秋源君的神情却变得十分柔软,其实他也搞不明白,锦斓师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竟变出这样细致的花来。 往事如烟啊。 想当初,众人拜在逍遥老祖座下求学,虽说入了门,可老祖是不常见的,平时就是同门师兄弟姐妹相处。当时崭露头角的只有秋源君的兄长玄凌君,玄凌那会儿已经飞升成仙,在山间自己凿个洞闭关修炼,常常见不到人影。另有盛名的,似乎是姹紫。或许是姹紫人比花娇,所以很受师兄弟们欢迎。姹紫用敛芳术种了一些花期能开过一季的芙蓉和海棠,这些花受过灵力滋养,并不需要水日日浇灌,非常省事,种成之后送给平日里关系好的几个同门消遣,因为逍遥谷中平时连野花都见不到一朵,更别说这样美丽的花,众人都以得到姹紫的馈赠为荣。 这里就又得说道说道。作为能够隐居老祖这般级别的神仙的世外仙境,逍遥谷着实差强人意。秋源在拜师之前所以为的逍遥谷,是下面这样的景象:青松翠柏揽烟霞,灵禽玄鹤浮祥云,流水瀑布积碧潭,奇花异草争缤纷。然而事实却是逍遥谷两面围山,山体主要由巨大坚硬的岩石组成,谷中也是碎石沙砾多于土。从两山到谷都是光秃秃的,也不是什么都不长,每年春夏之际,那些野草野刺时不时冒出一些来,彰显生命的顽强。逍遥谷常年处于干旱状态。不是老天爷不赏雨,只是无论多大的雨泼下来,也很快就渗干了。谷中每来一名弟子,便挖一口储水井,水井有数十,存水量并不多,三十号弟子,也就刚刚够用。 秋源一开始确实没想明白,他从前生活在汪洋广阔的东海里,这么缺水要如何度过今后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还有他师父逍遥老祖,传闻他是出身青丘大泽的上万岁的老狐狸,他怎么会选择这样的地方做自己的道场?简直不可思议。 总之,逍遥谷中难得见到像样的植物,所以姹紫这一手法术简直就是为同门师兄弟枯燥的修行生活点亮了无边春/色。 言归正传,当时秋源也得了一株,而且是最美艳的一株。姹紫为这一株花专门将他叫到谷中临山处的岩石林里郑重交代,“师弟,师姐我修为有限,所以花种数量有限。这一株劳烦你替我转交给玄凌师兄。他是你兄长,你们见面机会肯定多,要尽快,多谢啦。” “……哦……,可是……” 原来如此。就说嘛,姹紫小仙女平时对他可爱答不理的。秋源没所谓,只是有点为难,因为玄凌君本人冷冰冰的,修炼的时候更是谁也不能打扰,他帮忙跑腿还不是要遭一顿白眼。 “师弟啊,你不要推三阻四的,”姹紫扶一扶云鬓边亮闪闪的步摇,娇滴滴地哼一声,“凡事有先来后到,师姐种了花,肯定要先从师父和师兄送起啊。你不要多心,等师姐有空,再种些送给你们这些小师弟……和小师妹。” “不是,这……没法送……”秋源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送给玄凌那样不闻世事不喜风情的人,他也根本不会要的。 “呵,行行行!师弟你人不大,架子真大!”姹紫生气,一把夺走已经放在秋源手中的花,裹着满身香气袅袅婷婷的离开了,剩秋源愣在原地傻眼。 偏师姐锦斓那会儿正躺在大岩石壁后面睡觉,就听见了这茬儿。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跳上岩台,居高临下的看着秋源,满脸都是不屑,“秋源师弟,你瞧你这点出息,喜欢姹紫的话就要直说啊,你不说人家当然把你当枪使!” 秋源:“……” 锦斓坐在岩石上,摊摊双手,“得了得了,我不过说她两句,瞧给你委屈的。你再伤心我也得告诉你,姹紫说她种不出花都是借口,人家根本没想送你,你个傻子!” 秋源:“……” 锦斓大约没琢磨透秋源的表情,皱着眉说道,“我这人直,不会说话。哎哟你也别觉得伤自尊,秋源师弟,不就是把花儿么,多大的事儿啊,师姐我都可以种了送你!看好了——!” 锦斓左手一扬,阵阵清风拂过,宽大的岩石壁上开满了青白色的花朵,摇曳成连绵不断的花墙。 秋源目瞪口呆:岩石上开真花,锦斓师姐这什么水平!!! 锦斓从岩台上跳下来,将高高扎起的马尾辫甩到脑后,走前拍拍秋源的肩膀,“别难过了,现在整个大岩壁都是你的……秋源花,哈哈哈哈哈,小师弟,笑一笑嘛,回见喽。” 那时候的锦斓可真潇洒啊,秋源君回忆起往事,眼眸如水,唇角悄然勾起。 明如很少看见父亲有这样的表情,再看花,却发现这没名字的花竟然跟父亲莫名相配,青与白的花瓣,不娇不媚,反而蕴含着一种温润又硬朗的风骨,真是别具一格。“父君,不如我给这花起个名字吧,就叫……芈阳真君花。” 秋源君乐了,捏捏明如的鼻子,“好你个小明如,竟拿你父君开玩 分卷阅读9 笑。” “嘿嘿。”明如笑的特别灿烂。 到最后,就依了明如,起名做芈阳真君花。可惜明如学了半天,也没有变出来,最后简单变出一枝桃花了事。 第7章 明如回少学仙塾的第二天,又惹出了事端。且这回事儿还闹得特别大。说她突然发飙,打伤了两位同窗,还不肯停手,将离小师兄去拉架,又误伤了将离,将人家小公子的一条胳膊,生生给扯下来了。 秋源君风驰电掣往少学仙塾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两个孩子,是兄弟俩,他们的父亲道全真君,还有赤眉老夫子及姹紫上仙,三位仙家都已经在庭院里候着他了。四个孩子也在,明如绷着脸对墙面壁思过,那俩兄弟文成和文广,都是鼻青眼肿,呜哇呜哇哭个不停;将离胳膊已经接起来,绷带裹着挂在脖子上,眼眶红红的,还跟赤眉大仙解释,“老夫子,明如师妹她不是故意的。” “你可闭嘴吧!” 姹紫上仙教训将离,脸色黑如锅底,看见秋源君进了门,连往日的友情也不顾了,“芈阳君!瞧瞧你教导的好女儿!” 不论谁占理,打伤人总归是不好的,秋源连着跟几位道歉,三言两语弄清了来龙去脉。原来是明如前天在家没变出芈阳真君花,心里总记着,便拿着父亲变出来的那支花给将离研究,要将离教她把这种花变成真的,以后可以长期种植在西芈洲供父亲观赏。 将离盯着那花直接傻眼。他虽然生活在瀛洲,识遍天下奇花异草,也曾将各种障眼假花种成真花,愣是没见过明如手中的芈阳真君花,觉着十分稀奇,拿在手中端详来端详去,偏文成和文广看见了,过来凑热闹,一时爱不释手,拿起花不肯还给明如,还笑话明如那不过一枝术法变出来的假花而已,竟然如此小气。 两下里扯来扯去,芈阳真君花扯散了一地,还原成已经断裂的枯枝。明如气的不行,上手将文成推倒,文广看兄弟吃亏,嘴上不饶,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平时让着你罢了,一个惹事精拿枝破花也敢跟我们摆谱。文成吃了亏,嘴仗打的更厉害,上纲上线又骂到对方祖宗头上,讽刺明如父君德行有亏撒野种什么的,就明如这暴脾气怎么能忍得了,一脚将兄弟两个从读书堂里踹出墙外,又上赶着去揍。她自打生出来就有神力,少学仙塾里的门生,无论男女都不是她的对手,明如气上心头下手更不知轻重。将离怕她惹出乱子,上前去拉架,可惜劝她不住,把自己也坑惨了。 被扯下来的是胳膊,对于将离脆弱的真身而言,等于掉了通连真身极其重要的枝干,便是修复,也不能恢复从前的原样。这孩子本就是姹紫上仙的眼珠子,凭她以往如何看好秋源君,这会儿什么都顾不得了,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恨不能将明如父女俩给剐了解气。 明如闯祸是家常便饭,秋源君有些理亏,一言不发。明如见父亲挨骂,着急了,跑过来站在秋源前面,诚恳道,“夫子,上仙,真君,你们大仙有大量,冤有头债有主,祸是我闯的,要杀要罚随便,这错不该由我父亲承担。” “养不教,父之过。”道全真君颇为遗憾的摇摇头,说道,“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当然我们文成文广也有不是,这事儿论起来,都有对错。” 他说了句公道话,姹紫不乐意,“你倒是会搅和稀泥,若不是我们将离,你家文成文广早被明如这老虎崽子撕碎了!” 秋源君额头抽抽得厉害,赔着小心跟姹紫商量,“上仙莫气,明如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做父亲的责无旁贷,将离的胳膊你不必担心,我会寻最好的灵药助他恢复如初。小公子胸怀宽广,想来日后也不会再计较此事。”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家明如一堆毛病,也不是一两天了,做父亲的不知反省,反以为荣,芈阳真君的脸皮如此之厚,便是铜墙铁壁也比不过!” 姹紫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要不是赤眉大仙在场,她早就想动手替将离出了这口恶气。也怪她当初瞎了眼,竟然觉得入主芈阳湖的这位水君优秀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是个居家过日子的,以后成了亲,对将离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可现在回头看,这秋源哪里配得上她! 从前同门求学,秋源论本事就比不上他兄长,虽出身东海权贵,也不过是东海龙君的亲戚,父亲是天界第一将没错,母亲也贵为东海龙族三公主,可惜在秋源还没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双双陨灭。天魔大战之后,东海一众亲戚和秋源统统断绝了关系,便是现在秋源凭自身努力飞升成真君,可也抹不掉有个私生女的事实,德行为仙不耻。父女两个守在西芈洲那种穷地方挪不了窝,还不是照样没出息。她姹紫虽然是个寡妇,可孩子生的名正言顺,如今自身位居英华族百花主,将来也许会统领整个英华族,这等容貌,这等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夫君找不到?她肯给机会,那是看的起他! 偏这秋源不识好歹,十几年如一日对她的热情与暗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视而不见。这何尝不是一种羞辱!秋源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损了自身的颜面,又伤了自己的孩子,两下里加起来,姹紫无论如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越想越火大,猛然出掌向秋源君劈过去 分卷阅读10 ,秋源躲不及,生生挨了这一下,退出几丈外。 明如火急火燎朝她父君跑过去,见秋源并无大碍,方才转过头恶狠狠朝姹紫吼一声,老虎相不经意间现出来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副嘴脸?!我父君都说了能恢复如初,他处处让着你,你咄咄逼人有意思吗?” 秋源拉住明如,皱眉道,“明如,还不住嘴。” 姹紫冷笑一声,又朝明如挥出一掌,被秋源当即拦下,他本意是将是非对错弄清楚,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可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上仙执意要动手解决纷争,在下奉陪便是,不必扯上孩子,不如另择地方,别扰了仙塾圣地的清静。” 姹紫有些迟疑。刚才她那一掌威力极大,是英华族最厉害的招式摧花术,这等功法仙界没几位能抗得住,可芈阳君不过轻飘飘后退几步,便稳稳当当立着,面色不改,还掸掸衣袖,如青松巍然不动。姹紫隐隐觉得他高深莫测,怕是刚才有意让着自己了。便担心里子面子都吃亏,冷冷哼道,“很好!我敬芈阳君是真君子,不如我们上天帝陛下那里评评理,你家孩子这些年不知犯了多少错,做了多少恶,你当父亲的难辞其咎,有何资格位居芈阳湖真君?!就该如当年那样蹲在牢狱里悔过,再卸下一条胳膊赔罪!” 明如彻底慌了,她从未料到事情会这样严重,挡在秋源面前,怒火烧心,老虎真身与人形不时交替,秋源君都制她不住,到后来明如勉强稳住人形,冲着姹紫大声道,“你既知我父君讲道义,就别为难他,不就一条胳膊么,我赔给你!!!” 一声虎啸响彻仙塾,眨眼间,右臂被自己生生扯下来,血淋淋的扔在姹紫面前。 “——明如!”秋源君抱起断臂的明如,用灵气封住她的伤口,心疼到无以复加,“你这傻孩子,怎么这样冲动!” 明如脸色苍白,依偎在父亲怀里,看着他为自己的伤口止血续气,断断续续道,“我可以……一无所有,但……谁也不能羞辱我父君,……谁也……不能……为难我……父君……” 她元气大伤,转头对上姹紫上仙煞白的脸,竟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而对面将离小公子将明如的断臂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怎么着呢,竟然哭昏过去了。 赤眉大仙被这一出闹剧惊得脑子都转不过弯,明如这样的学生,惹不起呀!打别人,还伤自己!暴力,太暴力了!他抖着手捋捋两道垂至胸前的长眉,颤巍巍道,“罢了罢了!都急赤白脸的做什么?孩子犯错,我这做夫子的也难逃本责。姹紫上仙,将离是个好孩子,他的胳膊你不必担心,老夫以为芈阳真君向来言出必行,值得信赖。道全君,带文成文广回家去养伤,伤好了再来领罚。芈阳君,你家孩子……,你也领回去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第8章 明如失学了。 平时活蹦乱跳的一只小老虎,这两日待在芈阳湖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且郁郁寡欢,秋源君看着特别不落忍,“明如,只要肯向学,往后在家父君教你也是一样的。” “父君,你不怪我吗?”其实失学对明如打击谈不上大,最难过的是连累了父君的名声,芈阳真君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父君啊,可还是让别人因为讨厌她所以也讨厌父君。 秋源摇摇头。这件事情归根究底,不过源自明如的孝心,明如当然有错,他做爹的,何尝没错?其实这事儿可大可小,只是明如的做法急躁了些。为弥补过失,秋源将他珍藏的为数不多的九转凝神丸取了两颗,一颗给明如复元身体,另一颗给了将离小公子。秋源心知将离公子心地善良,有情有义,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明如这几百年来唯一真心相交的朋友,助他恢复元气和灵力最起码能减少明如对将离的愧疚之心。况且这九转凝神丸确是难得的灵丹妙药,凡人吃了长生不老就地飞升,仙人吃了修复本体灵力大增。因九转凝神丸难制,六界之中拥有此药的仙家,大约再没别个了。 说起这九转凝神丸的由来,就不得不再往从前翻翻。秋源君的忠仆老鳖,珍藏有一本上古仙圣纲目,书中记载,龙哭到最悲伤的时候落下来的眼泪,连同成蛟化龙时最后一次蜕掉的皮,以及东海八千年以上夜明珠磨成的粉,再加上冥界忘川河畔永生不败的曼珠沙华之叶,才能制成九转凝神丸。 这里面最最最难寻的,其实是龙的眼泪。毕竟,真龙不流眼泪。好吧,假设龙可以流眼泪也绝不会是因为太过伤心的缘故。偏偏秋源君就有这个机缘,当初生了明如后,有那么几个月产后抑郁非常严重。莫名其妙心里就悲伤,悲伤到想哭,夜阑宁静的时候,秋源君常在湖心岛上对月抚琴,弹琴弹到悲不欲生,不自觉化出龙身潸然泪下,眼泪若是成珠,便能滚落在草丛里不化,这就可以入药了。老鳖往往在秋源君哭完入睡之后收集起来装在乾坤袋里,以备不时之需。倘若流下的眼泪连成比天蚕丝还细的线,就会在落地之时与明月的光华缠绕,织成轻柔坚韧的纱罗。 秋源君抑郁了不到一年。抑郁期间,也只有最严重的那一段日子频繁掉眼泪,所以后来,秋源君就拥有了四颗九转凝神丸,以及两匹明月纱罗。此纱罗自然比那龙绡冰 分卷阅读11 绡还要昂贵还要稀有,制成的衣裳质感舒软却水火不侵利刃不入,永远保持洁净;与龙绡的不同之处在于,明月纱罗衣于月辉之下光华无限,不仅可随衣者的身形变幻大小,还可随四季的变化调节保暖程度,转换颜色。秋源君想他这一生大概不会再流眼泪了,于是将仅有的四颗九转凝神丸和这两匹明月纱罗压在箱底,准备有朝一日等明如成亲时,拿出来给她和新婿做贺礼。 话说回来,秋源君拿了九转凝神丸赔礼,姹紫上仙自然息事宁人。但决意从此不再与秋源君往来,更不许将离和小小年纪就如此暴力的明如往来。至于自己的婚姻大事,姹紫上仙倒也想的开,芈阳真君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别个单身仙家。秋源君对姹紫的小算盘从头至尾不知情,她的翻脸无情让秋源觉得即使因明如一事得罪整个英华族,损失也不见得有多重。倒是经过这件事,明如变得越发懂事,且开始勤加修炼,让秋源倍感欣慰。 明如的伯父玄凌君(寒越真君)从前送过一把闪闪发亮的大刀给她,以明如现今的实力,也就能提溜起来转两下,明如拿着刀跟秋源君商量,“父君,刀是大伯送的,我想找大伯教我使刀,他功法那么好。” 秋源君一直没当回事,如今看明如认真起来,便打算试试那把刀的份量,刚摸到刀柄,寒气从手指开始往四经八脉蔓延,秋源君被冻的一个哆嗦,瞬间撒开手,不仅感慨她这宝贝闺女扛冻的水平多半是赶上她大伯了,而且还感慨她大伯对侄女比对自己的亲兄弟不知好上多少倍,“明如,这兵刃是用万年寒冰制成的。世间至寒利器,除了你伯父的玄冰剑,怕就是这把刀了,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明如单手提刀横在眼前,盯着刀上四溢的寒气,说道,“伯父说这是寒灵刀,他花了五百年才炼成的。” 孩子上进,秋源君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第二天将明如送去了北洲寒越山,隔三差五去看看她,明如很是努力,又有天赋,加之服用了九转凝神丸的缘故,因此进步神速,一把寒灵刀舞的银光炫目虎虎生威,看得秋源君突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这之后,日子过得愉悦幸福,波澜不惊。 昼夜交替,寒来暑往。明如这回在寒越山待的时间比当初在少学仙塾可长多了,就连七百岁生辰也没回芈阳湖,都是在寒越山冰潭里渡过的,那个地方实在太冷,秋源为给孩子庆生,里三层外三层着装厚实,陪着在冰潭里待了大半日,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实在扛不住又裹上大氅打道回芈阳湖暖着去了。自此,再没下冰潭一步。想见明如吧,可是一脚迈进寒越山心里就开始发怵,只好忍住,等候明如小公主修行得空时召见他。 倒是过完生辰两月后的某一天,玄凌君派了个仙侍给秋源君传话,说明如小殿下三天前离开寒越山,至今未归,不知道是不是回了芈阳湖。 秋源君听到这茬儿,莫名生出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亲自跑去寒越山向兄长问明情况。玄凌君言简意赅,说明如有个朋友,叫什么将离公子,不知怎么打听到明如在这里修炼,独自来寒越山看明如。后来将离辞别,明如告知伯父,说将离公子离家远,想去送送他。玄凌君是觉得明如的功夫还不错,该放出去单独练练顺便保护一下她那位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朋友,就点头应允,谁知明如走了以后,再也没见回来。 秋源君惊愕,自家孩子怎么又和将离搅和在一起了?这还了得!别不是跑将离家玩去了吧?那将离的母亲可不是个善茬,要是起了冲突,再惹出个什么祸端可如何是好。于是辞别玄凌君,匆匆往瀛洲赶。 瀛洲是六界内最美的洲域,峻峰和岛屿大多都悬浮在高空中,常有祥瑞之气围绕左右,更别提四季皆是绚丽缤纷,景致怡人。秋源君初来瀛洲,上了将离所在的芳华岛,见那些成了精的草木啊,花树啊,对这位陌生访客皆是客客气气。岛上当家做主的,却对他不怎么客气。秋源君面对百花主姹紫仍有敌意的表情,硬着头皮道,“上仙,小女明如日前随小公子离开,听闻来了瀛洲,这个……,在下是来寻她回家的。” 姹紫瞪圆了眼:将离什么时候又和明如玩在一起了她怎么不知道!! 秋源君摊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姹紫忙命几个花精婢女去唤小公子。将离很快就过来了。见母亲脸色不好,旁边居然站着芈阳真君,心里顿时咯噔咯噔的。 “你和明如那丫头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到现在还有联系?!”秋源君还没开口,姹紫已经急吼吼的问责将离了。 将离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逆子!你倒是说句话!”姹紫一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儿,气的藤鞭都现出来捏在手上了。 将离立马下跪认错,“母亲,明如是孩儿的师妹,也是孩儿永远的朋友,所以孩儿……一直都没有和她断了联系。” 姹紫:“……!” 气氛不好,但秋源君更在意明如的下落,“将离,明如她人呢?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将离闻言,抬头道,“她不是回寒越真君那里去了吗?” 秋源君眼角抽抽,扶额叹气,“将离,可否说说这几天你和明如的来往。她没有回去,三天不见踪影,我得找 分卷阅读12 着她。” 他这么一说,将离也急上了,“也没怎么,就是好久没见了,就……想去看看她。明如说她可以陪我回来,顺便出寒越山透透气。然后她……就送我回来了,然后……她说要回寒越山,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秋源君问。 将离道,“三天前。” 秋源君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姹紫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个上头,她依然在生将离的气,“你去看她?你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第9章 将离在母亲怒火冲天的责问之下有点怯,“我……,我……” 后来想想明如的下落才是大事,其他都不算事儿了。就把原委简单说了一下,说当初明如离开少学仙塾之后,将离曾避开人偷偷去芈阳湖找过她,多番强调自己胳膊恢复如初且更胜从前,叫她别再纠结这事儿;还将自己用术法制成的一串芍药灵环送给她套在手腕上。灵环的作用就是,如果将离想去看她,便可通过他自己养的灵蜂去追寻灵环上的香气来确定明如的精确位置,灵蜂灵环完美搭配,便是相隔天涯海角,将离都能找到她。 “你说什么?你…竟然养了灵蜂?还……制成了灵环??!” 姹紫听闻儿子耗费心力做了灵环送人,气的骂他没出息。但她更诧异的是,能做出灵环,还能随意驱使灵蜂,那一般也得是英华族有高阶法力的仙者才行,比如她这样的,再不济也得是百花堂十二司英使那个级别的。她的儿子将离,就算有悟性,修为可还没到呢! 将离却解释道,“母亲,这是因为芈阳真君送了孩儿一颗九转凝神丸的缘故。孩儿服用之后,灵力大增,那灵环就…就也没那么难制了。” 姹紫:“……” 所以算来算去,将离这是因祸得福了?既然沾了便宜,姹紫便不好计较什么。偏巧英华族四主集会处理族中事务,司英使催了好几次,姹紫无奈,只得丢下来客,匆匆往华英堂去了。只警告将离这件事情之后必须潜心修炼,别和不相干的人牵扯不清。毕竟她如今在英华族威望很高,不出意外,将会继任族长之位,如此一来,将离也极有可能培养成为下下一任英华族之主。 将离点点头,姹紫前脚走,他后脚做法召唤嗡嗡嗡一片灵蜂飞出瀛洲去寻明如。又命花仆上茶给秋源君,“君上莫急,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这些灵蜂速度极快,飞行时身形极小,也不容易被发现。秋源君看见他召唤灵蜂才想起来,这些小东西他几十年前见过。当时明如手边也养了几只,他就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哪里来的,”明如说就朋友送的呗,觉得好玩,就养着玩玩。因为平时明如就好收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所以秋源君也没在意,并不知道这种只有小指指甲盖十分之一大的小玩意儿是将离送的,当然就算是将离送的,他也不会说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将离打发出去的灵蜂就有几只飞回来了,用独特的语言告知将离,将离脸色骤变。 “怎么样?找到了吗?”秋源君对明如的事情向来敏感,刚才还淡定的喝茶,这下也坐不住了。 “君上,灵蜂在无煞洲最东头的山林里发现了明如的灵环,但是……没看见……她。” 秋源君的眼皮跳个不停,说起无煞洲,当年拜师求学的地方不就与无煞洲相邻么,只不过逍遥谷是遁世隐匿的仙山仙谷,既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一般求学问道的更不知其在何方。至于无煞洲,这地方山岭多,人烟少,因着瘴气重重,倒成了一些飞禽走兽的修炼之地。秋源记得从前老天帝在位的时候,钦点过一个上了年纪的仙官做无煞洲的土地公,因着老仙官没什么作为,也很少在天界露面,所以他叫什么来着,秋源完全没有印象,否则通过他去找明如会更方便些。也不知道明如在那儿遭遇了什么,连灵环都搞丢了。 当务之急,自然是去无煞洲要紧,秋源君抬脚就走,“劳小公子费心,既如此,我便去找她。” 将离很担心明如的安危,“君上,我和你一起去。” 秋源君拦住了他,“明如既丢了灵环,你去了也找不到他,小公子,听你母亲的安排,她总是为你好的。” 秋源闪身不见。剩下将离故作镇静,抬眼看着漫天飞花纷纷扬扬,心中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偏偏姹紫走前指派的几个花侍明里暗里盯着他。人家奉的是百花主的令,是绝不肯让他离开的。将离情急之下,又想起刚才给秋源君端上来的青莲茶余香仍在,这香气想必秋源君身上带了些,又念动咒语,召唤灵蜂先在茶上取香,后去追秋源君。没有灵环,仅凭那些淡淡的香气去跟踪,效果必定差了些,不过芈阳真君尚未走远,说不定就追上了。 将离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并安慰自己,明如曾赞他父亲看着温和,其实深藏不露。想必此行定能带她回来,这样的话,让灵蜂报个平安信也好让人彻底放心。 。…… 话说秋源君行到半路,就察觉有灵蜂跟着他,也不过置之一笑,任其自便。一炷香的功夫,飞至无煞洲上空,见无煞洲东方山峦叠嶂,不知是不是刚下过雨的缘故,云雾重重,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分卷阅读13 秋源君按下云头,念了屏息诀,入无煞洲,那些跟着他的灵蜂,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一部分被瘴气挡在外面,一部分能进的来,绕着秋源君飞,或是给他引路,秋源君隐身进了一片茂密的林子,林间有兽,有飞禽,不少都是成了精的,虽然外形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妥。那几只灵蜂将秋源君引到了明如掉落灵环之处,秋源君蹲下/身子,扒开茂密的草丛,果然发现了将离送的手环。这手环跟秋源给明如的避水环很像,是以秋源君今日才明白,明如换了手环他却不知,果然她早就学会了避水诀,偏偏在父亲面前撒娇耍赖要他毫无原则的宠着。 这孩子……,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秋源君环顾四周,察觉百丈之外似乎有人沿着山头布下杀阵,不过依照他的身手,破这样的阵法,也不是难事,连带着十几只灵蜂躲在他的袖子里逃过了这一劫。穿过杀阵的另一头则别有一番景象,脚下是条涓涓细流,小溪的对面横着一座石头山,挡住了秋源的去路。山上草木稀疏,岩石壁嶙峋古怪,却又错落有致。秋源君生出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上前去查看那些岩石壁,发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孔洞中还留着岩石粉末和花草的淡淡的气息,那味道特别的淡,可是秋源君却闻出来了,还莫名熟悉。心头立马如擂鼓紧张无措,又如乱麻搅缠不清。 他抚摸着岩石壁,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了。这些岩石上,曾经种满花朵,然后全部被人拔走,所以才留下了这些孔。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的话,花应该是秋源花吧。如果不是秋源花,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花草可以明目张胆长在岩石上而不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那么又是谁拿走了这些花儿? 是明如吗? 秋源至今记得明如当年从少学仙塾回来后,心情糟糕,连饭也不好好吃,还是老鳖在膳房弄了些新花样,端了给明如用,刚好他忙完公务回来去看,见她依旧不肯进食,和老鳖两个在殿内不知道商量什么,便静静站在门外听他们谈话。 明如跟老鳖说,“鳖叔公,我真的很想把那些芈阳花种成真的。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父君看见一样什么东西是那么的高兴,便是将离的母亲送了这六界最美的花树,它们日日盛开在湖底,父君都不曾看过一眼。我想要他开开心心的,可是我问他这芈阳花是哪里来的,父君说不过是凭想象变出来而已。我才不信,如果没有真花,怎么会想象出那样的花?” 她说着,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寒灵刀,飒飒舞了两下,收了招式,脸上神情越发坚定,“从今天起,我要努力修炼,守护我的父君,我不许任何人羞辱他,贬低他,只要我强大起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在整个西芈大陆种上父君最喜欢的花,我要他做这世上最快乐的父君!” 秋源听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明如的长相随了他,可说话时那神态,那眉眼,跟锦斓一样,有着掩饰不了的霸气。只是这傻孩子,那花就是因想象变出来的啊,她为什么不信呢。除了锦斓,敢问世间还有谁能让这芈阳秋源花傲然临风于坚硬的岩石壁上? 此时此刻,他越发的理不清楚。锦斓早消失在这天地间了,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六界之中再寻不到一丝气息。可如果岩石上的花是秋源花,那么一切的可能,真的可能。 还有明如,他的明如到底在哪里啊。 秋源君惆怅不已,不知不觉感叹出声。刹那间,山林风动,不远处传来几声凶兽的怒吼,“什么人!还不速速现形!” 第10章 一只金色的豹子从林间一跃而出,落地之时,变成了满脸凶煞的老太太,手执混元双刃刀,寻着气息向隐身的秋源君杀将过去。 秋源君知道他藏不住了,怪就怪在刚才那几声叹息暴露了行踪,无奈之下,现了身形,与这老太太缠斗。 看着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身手极其利落,且招招凶狠。秋源君不敢大意,使出凌波微步,腾挪闪避,这招式被他使得优雅灵活,老太太频频杀招竟连他的衣襟都没沾上。 秋源君避过老太太一百杀招,稳住了形,趁机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昔日兽族长老财姥姥?” “哼,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老身的名号,你又是谁??为何闯我无煞洲兽林禁地?!”财姥姥见来人周身云拢雾罩,并不露真面目,不禁疑心重重,敌意更甚。 秋源君心里那个纠结。可是他该怎么回答?这财姥姥可对他没什么好感。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非得剁了他不可。秋源君架开财姥姥的攻势,避开三丈远,拱手作揖,“在下是来寻女的,小女自来贵宝地,至今未归,敢问姥姥可知她的下落?” 说到这个,财姥姥豹子眼一眯,“你说的,可是一只小老虎?” “正是。”秋源君真诚地点点头。 “别找了,那偷花小贼死了!” 秋源君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财姥姥哈哈哈哈长笑,“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闯我无煞地,偷我兽林中的东西,该死!!” “她在哪儿???”秋源君不悦,他的宝贝女儿可是谁都不能欺负的。手中沉水长剑唰的祭出, 分卷阅读14 光华流动,瞬间劈开了一旁的岩石堆,财姥姥见他动真格的,呲牙咧嘴吼一声,挥出利刃,两方打起来,狂风阵阵,飞沙走石,林中鸟兽皆不得近身,遂离至远处,有机灵点的,早往密林深处报信去了。 明如有句话说的是对的,秋源君向来不显山露水,但动起真格的,谁也探测不到他真正的实力。秋源君的沉水剑锋扫过,剑气带着强风劲雨的袭击,财姥姥打个喷嚏,眼睛被术法淋到睁不开,过不到二十招,就落了下风。至第二十一招出,财姥姥的胳膊就被沉水剑划出了一道大口子,这也不过是秋源君手下留情。财姥姥恼羞成怒,化出真身大豹子,欲朝秋源君扑过去,却被秋源君用沉水长剑直直抵在脖子上,他此刻的表情,可没之前那么温和了,“她在哪儿??!” “死了!”财姥姥宁死不屈,豹子眼中全是挑衅。 秋源君忍着耐性,长剑又往前送出一寸,财姥姥丝毫不惧,恨道,“术法刚中带柔,好一招“龙卷雨袭”!原来竟是你!我不找你,你倒上门来送死!呵,老身杀不了你,这无煞洲总有人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为我家长公主报仇!!” 秋源君凝住了,片刻才断断续续的说,“你家长公主,……是锦斓…,你……误会了,我不是…” 双方僵持间,空中传来一声高昂嘹亮的凤鸣,眼前流光飞影,转眼间一个穿赤金色长袍的高个子青年出现在了秋源君面前,挥手甩出一条熠熠发光的长链,瞬间将秋源君的长剑绞断,疾言厉色道,“……不是你?不是你……那是谁?” 财姥姥面上一喜,弯腰行礼,“见过主上,属下无能……” 沉水剑是把灵性极高的剑,与秋源君的意念想通,断裂之后,便会自动接在一起。只不过秋源这回却无暇顾及,咋见故人,十分惊愕,“凤朝,……凤朝你怎么在这儿?” 凤朝原是羽族的少主,而锦斓成为魔尊之前,曾是万山洲兽族的长公主。兽族与羽族有姻亲,因此凤朝喊锦斓一声表姐。七百多年前,凤朝跟随锦斓与天界抗衡,又在仙魔大战中紧随锦斓葬身火海,之后再不见踪影。秋源是亲眼看见锦斓被那三昧赤焰烧成了灰烬,可凤朝明明是浴火中能涅槃重生的鸟儿,竟也没能从那火中逃出来。 而如今,凤朝好端端的站在他对面,那是不是意味着,锦斓……锦斓…… 秋源此刻的心情如波澜起伏根本无法平静:真相大概就在眼前了。 “行了,姥姥,下去好好养你的伤吧。”凤朝背对着秋源,打发了财姥姥。这才转过身来,凤眼微挑,看着昔日不共戴天的仇人,眼中的火苗蹿了又蹿,“秋源,虽说仙魔殊途,可表姐待你不薄,当年你为了巴结如今的天帝,利用她,算计她,害她灰飞烟灭。七百年前,多少人都看见了,你从前想抵赖,现在还要抵赖?!” 秋源君看着手中的断裂的沉水剑,脸色渐渐发白,“不是……,真的不是……这样的……” “是么?”凤朝连着挥出好几条长链,长链卷着流火指向秋源,在半空中哗哗作响蠢蠢欲动。“不是这样的?那你说说是哪样的?” 沉水剑感知到强烈的敌意,断剑瞬间融接,发出嗡嗡的争鸣声回应擎天链的挑衅。只不过拿剑的人思虑过重,并无心迎战。 “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凤朝眸色如火焰,挥动擎天链,链上流火全数燃起,向秋源步步紧逼。秋源本该全力应对,可惜此刻连脚下也是虚浮无力,脑子里全是锦斓,不过空接了几招,便被凤朝的擎天链捆了个结结实实,链上的火焰竟烧焦了他的衣服。 秋源心中苦涩,凤朝今非昔比啊。 凤朝吹了个口哨,林中飞出几只半鸟半人的大妖,跪下听令。“主上!” “将这忘恩负义之徒带到火云宫的牢里去,本座要好好问问他。” “是!” 秋源君被几个精壮的鸟人拖着反向走,反抗不了。自打凤朝咄咄逼问,他就没了多少底气,可是往日的恩怨,实不该牵扯孩子。他转头,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朝凤朝远去的背影大喊道,“凤朝!你听我说,明如,明如是无辜的!你们把她怎么样了??你们……!凤朝你快放了她!你不能伤害她——” 凤朝没搭理他,鸟人们嫌弃秋源君聒噪,从树上摘下一片大叶,附上咒语之后不止牢牢贴住了秋源君的嘴,连他的脸也一并糊上。这下秋源君呜呜的,也说不出来话了。 第11章 无煞洲从表面上看还真看不出来什么,无非就是东边山岭瘴气重重,有一些生命力强点的飞禽走兽小精怪活在这里,其实内里大有天地,从无煞洲东山岭林深处入地下一千丈,竟有一座极其繁华的城,城内妖怪精灵全部以人的形态生活行走,是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乍眼看上去,像是到了人界最热闹的城,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处处皆是歌舞升平,只是这地底下的无煞城比人界最热闹的城不知大了多少倍,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太阳光照射。即便如此,城内也有光源,一颗巨大的火珠高高悬在城内上空,所以无煞城的白天也是明亮的,只不过光线比外界暗一些,也更柔和一些。 鸟人 分卷阅读15 们飞下无煞城,瞬间变成穿黑衣劲服的彪形大汉,押着秋源君往火云宫方向去。秋源被大树叶子遮住了脸,但一片树叶的遮蔽,在他这里起不了作用,秋源君闭上眼睛,意念动,再睁开时,墨玉般的眼睛就变成了原本的墨绿琉璃色,透过树叶,能将眼前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是没料到,无煞洲地底下竟掩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些人,不,这些妖怪精灵,无一不带着魔气,妖民们相处也是和睦融洽,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秋源的疑惑因此越发严重了:所以这里其实是魔界疆域?此前从未听过无煞洲地下有这样一座城,也不知这些魔域妖民是原本就生活在无煞城,还是当年魔界被毁灭后幸存者迁徙在这里继续生存繁衍? 火云宫据说是无煞城城主的宫殿,就建在无煞城的最中央,地牢设在火云宫的地下一百丈处,秋源君一入地牢,热浪席卷而来,身体的水分流失的飞快。 鸟人们将秋源牢牢绑在柱子上,还叮嘱一句“别想着逃,谁也逃不过主上的手掌心!”,然后在牢门口设下结印,走了。 秋源见他们离开,缓口气,反正是不能坐以待毙的,折腾这么半天,是时候活动活动了,他闭上眼睛,催动意念,意图将元神催动出窍,催了半天,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感受着大牢带给身体的灼热和焦躁感。 秋源失算,体能随着水分的流逝而流失,便是开灵眼,也穿不透地牢的铜墙铁壁,颓丧感随之而来。他实在小看了凤朝,这死凤凰手段非凡,不知道在他身上下了多少道封印,竟将他的元神连同身体锁的死死的,可气的是,他越是挣扎,捆住他的绳子便勒的越紧,怎么着都脱不开了。 秋源放弃挣扎,仔细打量,地牢有三十丈宽,三十丈长,牢里没什么多余的摆设,所以显得十分空旷,地牢的墙壁上,插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把,秋源君心里咯噔咯噔的,凤朝真够狠,怕不是要把他做成烧烤大青龙,涂满辣椒面儿,撒点胡椒花椒孜然粉,切碎了分给小妖精们下酒去。 孤身陷入满墙焰火的地牢,秋源无奈自嘲,想起凤朝这厮,是极其爱吃烧烤的,吃烧烤的时候,还要下最烈的酒。从前见他时就这样,想必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说起来,认识凤朝还是通过锦斓。想当初在逍遥谷,锦斓师姐送了他满石壁的秋源花,秋源便跟锦斓有意无意地亲近起来,给她打打下手,或者主动帮她跑跑腿,再或者主动找她过过招美其名曰提高自身修为,师门的兄弟们其实不怎么和锦斓这样的姑娘来往,看上去大大咧咧这没什么,主要在于她十分强悍,满门除了玄凌君没一个是她的对手,这导致师兄弟们挫败感很强,而且锦斓也不爱搭理他们,便是对有意亲近的秋源君,也持无所谓的态度。 当然,玄凌君是不是锦斓的对手不得而知,因为玄凌君从未和她交过手。但是玄凌君和凤朝交过手,是玄凌的手下败将。 凤朝没有拜在逍遥门下,他师尊是昔日赫赫有名的陵光神君,出身尊贵,乃是老天帝的第三子。陵光神君和逍遥老祖沾亲带故,交情匪浅。且陵光是老祖这个古怪老头唯一的朋友。倘若陵光神君请老祖赴宴或者开坛讲道,必定派得意门生凤朝送帖子。凤朝跑了几次,逍遥谷的人便都认识他了。 有一回,陵光神君打发凤朝来送贴,凤朝刚进逍遥谷就碰上玄凌君,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打了一架。 秋源君那会儿正在岩石林中跟他的锦斓师姐对招,落败之后眼睛里冒着星星,满脸都是崇拜,天知道他多么希望能像锦斓师姐这样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就这么崇拜着,陶醉着,然后看见一个穿着赤金衣衫的少女沾着满身的鸡毛,哦也不对,鸡毛没那么鲜艳耀眼,或许是凤毛,满脸愤恨的朝锦斓走过来。 “——表姐!” 少女伸出双臂,朝锦斓奔过去,想抱个满怀,结果被锦斓一把推开,“凤朝?你怎么来了?哎你怎么弄的?快去洗洗!” 秋源其实挺诧异的,他在此之前没见过凤朝,但是听见过的师兄说,锦斓师姐有个叫做凤朝的妹妹,脾气不好,两句话不对付便浑身冒火,烧的你都不敢靠近,劝他下回见了离远一点。 而这当口儿锦斓的表妹凤朝咬牙切齿,“表姐,我被你那个同门欺负了,你要替我报仇!他功夫没我好,还使诈,使诈就使诈,还一本正经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锦斓颇为不屑,“你说谁?不会是…玄凌吧?他…?……的脸皮……厚?你的也不薄啊,彼此彼此。” 凤朝见表姐不向着她,又哭唧唧,“表姐我赶了那么老远的路,好饿啊。我就来送个帖子,可师尊非要我亲自交到逍遥老头手上,偏你们家老祖总是看不见影儿,我上哪儿找他?” 锦斓双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去?” 凤朝盘腿坐在岩石上,一会儿就想开了,笑嘻嘻的,“管他呢,咱们先吃饭吧,什么时候见着了再说。” 秋源君看表姐妹两人熟络,有点羡慕。他自出生便父母皆亡,就一个兄长,也总是冷冰冰的,不是说兄长对他不好,而是兄长就那样的性子,沉默寡言,且习惯于独来独往。这样高冷的兄长适合修行,不适合与他人相处。 凤朝闹着要吃饭 分卷阅读16 ,锦斓点头,说行行行,然后招手将旁边站了半天的秋源叫过来,“一起吃啊师弟。” 一起吃啊师弟的意思就是,凤朝是客,她要吃烧烤,锦斓就依着。秋源师弟跑来跑去弄食材,伺候凤朝祖宗大快朵颐,锦斓在旁边喝着酒,看秋源蹲在火堆旁边忙的满头汗,把酒葫芦递给他,“来来来,喝一口,凉快凉快!” 锦斓朝他笑,秋源心里扑通扑通的,师兄弟们成天围着姹紫小仙女转,仿佛得美人青睐是天大的福气,可那有什么好呢,交友贵在志趣相投,锦斓师姐英姿飒爽,开朗大方,又讲义气,还会逗闷子,待在一起不知道多有意思。 秋源微微羞赧,拿了烤地瓜给锦斓师姐,“师姐,我不喝酒的,你吃地瓜,可甜了。” 秋源连地瓜皮都给剥干净了,锦斓接了地瓜,竟然一口吞了下去。秋源目瞪口呆,地瓜很烫的,他都没来得及出言提醒。 地瓜当然很烫,烫的锦斓满脸通红,忙念了个清凉诀护住了食道。凤朝在一旁哈哈哈笑说表姐小心烫断你的老虎肠子,锦斓猛地现出老虎脸吓她,凤朝完全没当回事,她也喝了很多酒,东倒西歪的,差点现了原形,绚丽的凤尾都藏不住了,长达丈余,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秋源也跟着笑,锦斓喝酒,凤朝也喝酒,他俩也不见外,锦斓空手变出个玉杯,凤朝就把酒倒上,递给秋源,“这我表姐自己酿的,别人尝不到,小兄弟,你有口福了,尝尝?” 。……小兄弟? 秋源心里笑,凤朝小姑娘有多少岁啊,竟然在他面前排大,便是她的锦斓表姐,都没他大呢。他看着杯中清透幽香的酒水,忍不住想尝尝锦斓的手艺,就接过来一口灌进去,酒水火辣辣的刺激着秋源的鼻腔和肠胃,秋源连着咳了好几下,脑袋已经是晕乎乎的了,他果然不胜酒力。 眼前的场景有点晃,秋源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他还要继续给锦斓师姐烤地瓜,烤生肉,所以不能醉,不能倒。 可是眼睛眨啊眨,秋源就看见凤朝搂着锦斓的脖子撒娇,“表姐,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和我成亲啊?” 秋源惊愕,嘴巴张的老大,凤朝小姑娘这是喝高了吧,还是他醉了听错了? 他睁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仔细看,还是那个凤朝,锦斓却只手捏住凤朝的脖子,捏的脖子咔咔响,怪吓人的,仿佛下一刻凤朝的脖子就断了,“混账玩意儿,没大没小!” 凤朝挣不开锦斓的钳制,醉醺醺的抱怨,“救命……要死了,……你总是这么……无情!……咱俩青梅竹马,凭什么……不能成亲?你好歹……客气点,怎么谁喜欢你,你就掐死谁,亏的我……我命大……命多……” 锦斓困了,收回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大岩石上看星星,哈欠连天还骂着一旁捂着脖子又是咳嗽又是喘气的凤朝,“滚你个小野鸡,你姐姐我不喜欢母的!” 凤朝继续嘟囔,咳完了就趴在岩石上往眼睛一闭立马睡着的锦斓跟前凑,“我不滚,你就是个…骗子!你上回还说……不喜欢公的。” 她一边埋怨,一边往锦斓身上靠,长臂一捞,搂住了锦斓。之后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出现了,凤朝身后的凤尾还是那样艳丽,可秋源君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形变得越发修长挺拔,嗓门也粗沉了许多。 。……哎?????? 秋源君对表姐妹间的对话乃至凤朝突然间看上去像个少年的情形那是相当的惊愕,他仔细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醉的太厉害了,都出现了幻觉,竟把凤朝一个小姑娘看成了男孩儿,可是再怎么看,凤朝确实不是先前那个有些骄横的女孩子了,他在醉意中变成了俊美的少年。秋源糊里糊涂的,根本就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可是不管怎么说,凤朝这么搂着锦斓睡过去非常不雅观,于是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扭扭歪歪走过去,使劲儿把凤朝推开,自己栽倒在锦斓身边,也睡昏过去了。 第12章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秋源君猛地惊醒,发现身体差不多已经蒸干了。他纵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在这见不到一点水分的地方,也无计可施。嘴唇发干,嗓子跟冒烟似的,人身也绷不住了,不知何时下半/身现了原形,一条长长的青龙尾,蔫哒哒的匍匐在地上。 牢门口传来一阵声响,结印被打开,凤朝慢悠悠走进来,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三天了,你竟然还没被烤死,真叫本君刮目相看!” 秋源君着实想在这死凤凰面前维持一份尊严,只是费了老大劲儿,上半身倒还体面,那条长长的龙尾是怎么都收不回去了,没精打采的盘在一起。 “呵,瞧瞧,身上这鳞片都裂开了,翘起来喽。” 凤朝心灾乐祸的笑着,随手就将龙尾上的一片鳞给揪下来了,秋源君倒吸一口气,直直的盯着他看,“凤朝,你到底想怎么样?” 凤朝修长的双指夹着揪下来的龙鳞,顾左右而言他,“听说你这玩意儿可入药?那我得多收集一些才行,有了年头的老龙鳞怕是很值钱的,……也对,你浑身上下都能卖钱。” 秋源君看着得意洋洋的凤朝,开门见山,“我一看见你 分卷阅读17 ,就知道……锦斓她……一定还活着。我想见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凤朝咻的变了脸色,擎天链裹着烈火狠狠抽了秋源君一下子,“你也配!” 秋源君身上那叫一个疼,不过这七八百年来藏在心底深处的不甘和负担,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她果然还活着,真好。 秋源君这一脸莫名的笑在凤朝的眼里变得格外的刺眼,擎天链在意念之下从身后接二连三冲出来,秋源君抬眼,墨翡双瞳微转,那些长长的火链都停在了离他三尺的地方,这是秋源能调用的最后的灵力了,所以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凤朝今非昔比,他的修为或许并不在他之下,有可能更高。“凤朝,我要见锦斓,将当年的误会说清楚。还有明如,她也必须要知道,好歹我和她曾经,曾经——” “你闭嘴!!你害的她差点灰飞烟灭,怎么着,还想再续前缘?你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我,才是她心里的唯一!你就算死了,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凤朝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地催动擎天链,那链条都是他每一支尾羽化出来的,和自身本就是一体,按理说心意相通无阻碍,偏此刻无论怎么召唤,火链的袭击速度,变得异常缓慢。甚至停在了这大青龙的眼前。 “凤朝,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么。”秋源君感觉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竟然还分出一点力量用来同情凤朝。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凤朝对他表姐的男女之情似乎并没得到什么回应。 其实吧,愤怒的凤朝在感情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可怜的鸟儿。因为秋源曾亲眼见过,那些跑去跟锦斓献真情的妖和精怪,都死在了锦斓手上。而凤朝幸运的地方只在于,他是唯一一个在锦斓面前大声说喜欢她爱她却还活到现在的。 秋源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自己要喜欢锦斓这样可怕的母老虎。也庆幸自己没有将这份感情说出口,否则,怕是根本活不到今日的。 凤朝的愤怒无处发泄,秋源是真没多少气力费唇舌,硬撑着道,“你如果真是她的唯一,何必这么激动?也许我什么也不是,不过现在看来,我确实比你在她心里,份量重些。…总之,我要见她。” “你……你凭什么??!” 秋源君已是气若游丝,“就凭……孩子,就凭……我给她生了孩子。” 。……?????? 凤朝显然没听懂。秋源君勉强挤出个笑脸,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呢。所以说这事儿,得当面和锦斓解释才行啊。 可惜秋源耗光了精气神儿,现下说不出话来了。上半身的人形也维持不住,龙身越来越长,恍惚之间,看见明如拿着她那把亮闪闪的寒灵刀冲进地牢,大吼一声,凌冽之气劈开了凤朝的擎天链。 “——放开他!” 凤朝尚在惊愕中没回复过来,又猝不及防的接受了小姑娘的进攻。擎天链激烈的晃动,链上大的流火如箭雨般飞出去,与明如的长刀对峙,明如刀锋划过,寒意蔓延,周围很快被冰霜覆盖,护在身后的父君秋源从霜花中吸取了水份,意识很快恢复过来了。 明如威风凛凛,寒灵刀使的虎虎生风,逼迫擎天链停滞不前。凤朝觉得这小姑娘的招式和术法看起来颇有些眼熟,于是那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小丫头,玄凌是你什么人??!” “你管不着!” “……” 凤朝的反应就慢了那么一点点,明如又挥出一刀,霜花层层铺满地牢的每个角落,覆灭了牢中的火焰,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凤朝的擎天链。凤朝气急败坏,双手一抬,使出炼狱烈火斩,将整个地牢变成火海,寒冰冷霜瞬间散的干干净净。 他转头,这小姑娘和捆在柱子上的秋源都不见了踪影。 第13章 凤朝那个气呀!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双瞳印焰,一声高昂的凤鸣,火舌肆虐,欲穿地牢而出。听到凤鸣的鸟人侍卫们疾速来到地牢门口听候指令:“主上请吩咐!” 但见那赤金色的身影慢慢从汪洋火海中分离出来,狠狠道,“找!!上天入地都要把那条龙给找出来,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崽子,找到以后,就地砍下脑袋,本座重重有赏!!” “是!!!” 。…… 凤朝打发鸟人们封锁了无煞城的出入口,铺天盖地的找。而秋源君和明如,在凤朝离开之后又回到了地牢中。之前用障眼法骗过了凤朝,凤朝走之后,地牢里的火势小了很多。明如念动避火诀给秋源君设了冷霜结界,扶着他慢慢靠在墙壁上,看那满身伤痕,又是愧疚,又是伤心。不用说,父君必定是为了寻她,才落到这个鸟地方。“父君,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哎你先别动,我给你治伤。” 除了心疼,也有些不理解,印象里的父君,可是六界深藏不露的高手,就算那个什么凤朝,也没在怕的。毕竟连她这样的水平都能抗衡一二,父君怎么着都不可能将自己弄到这样凄惨的地步,差点连命都搭上。 “明如啊,别难过。都是父君的苦肉计,就是苦肉计。也别着急愈伤,说不定一会儿还能派上用场呢。”秋源拍拍她,状态稳稳的,笑道,“不说这个了,你呢,你怎么 分卷阅读18 样?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明如摇摇头,又甩甩袖口,里面跑出十几只小灵蜂。这些是很久之前,将离偷偷送给她的,顺便教了她一些英华族不许外传的操纵灵蜂的术法。父君做的芈阳花她一直施法保留,让灵蜂记忆了那花独特的香气,故而这几十年一直指使灵蜂在世间寻找真正的芈阳花,几天前在送将离回家的途中,灵蜂替她找到了,传了讯息将她引到这无煞洲,不成想摘了人家的花,一时不察,被个称作财姥姥的土豹子抓住关了起来,那些花也被拿走了。 说来也怪,那土豹子起初凶巴巴的,一会儿说要撕了她一会儿又说要剁了她,后来窥见她真身是只老虎,盯着她研究了半天,倒也没有特别为难她,就那么一直关着,估计是还在思量要怎么收拾她才好,明如就在财姥姥因为漫长思索而造成的大意中逃了出来,逃脱的途中听妖精们议论说什么主上抓了一条青龙准备烤了下酒吃,明如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都快跑出无煞洲结果又折回来,几经捣腾,找到了秋源君所在之处。 明如的小灵蜂被藏的很好,还活着。但是将离派来跟着秋源君的,全部死了。明如对上秋源君关切的眼神,颇不以为然道,“父君,不许再将我当小孩子看。我如今也算小有实力,谁敢怎么样?不是我吹牛,只要我站在山头上一声吼,能吼死这破无煞洲的多半走兽!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连累父君为我奔波。” “你呀,这么顽皮。”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老气横秋的模样。秋源君像从前那样摸摸明如的脑袋瓜子,颇感欣慰。他的女儿在不知不觉变得明事理,这些年成长很快,灵力高功法深,颇得玄凌君的真传,不知道锦斓看见了,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开心? 对了,找到锦斓要紧! 父女两个稍作休息,秋源君便打发明如,“明如,父君在无煞洲还有要事。不如你先回芈阳湖吧,顺便给你那朋友将离报个信,他很担心你。” 明如自然不同意,“这儿太危险了,我为什么不能和父君在一起?父君,你要办什么事儿?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真的!” 秋源君张了张嘴,却没把缘由说出来。既然来了,找不到锦斓如何甘心?前方凶险未知,凤朝的真正实力也未可知,如果揭不开旧日的心结,如果她们不相信明如和锦斓的关系,一个不好,害了明如怎么办? 他猜不到结果,也想不出最稳妥的方法。明如却坚持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其实秋源君也知道,他没有办法护着明如一辈子,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她亲自面对。思量再三,便告知她,“明如,你从前不是一直问母亲么,我这两日才知晓,她还活着。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就在这无煞城。我现在要去找她。” 明如的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你说谁……?……我母亲?她不是轮回了吗??!” 秋源君轻叹一声,“那时候你还小,怕唬着你。如今便是想再瞒着,也瞒不了多久。昔日魔界至尊锦斓,她就是你母亲。在此之前,我以为她死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她还活着,运气好的话,咱爷俩儿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明如实在不解。六界大名赫赫的锦斓谁不知道?可她不是死了很久么?没听说她有遗孤在这世上,怎么就成了她的母亲? 秋源君看着明如满头雾水,也颇感无奈,这要是说起来,又是件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事儿。“明如,来不及说了。我去打探,你刚才耗力太多,守好后方,护好父君真身,等我讯息,到时候一定给你个完完整整的解释。” “好,我听父君的。”时间仓促,秋源安排行事,明如应下。 秋源念动咒语,元神出窍。明如守着秋源君遍体鳞伤的身躯,依旧隐身在结界里,打坐恢复气力,她折腾半天,并不轻松,也是耗神耗力,命时时悬着,但也够刺激。 秋源君的元神从地牢里飞出来,避开火云宫中隐溢飘散的魔气,试图追寻凤朝的踪影。想来想去,凤朝才是最接近锦斓的,找到他,还怕找不到锦斓么。 一路上看见来来往往的妖侍,根据衣着分辨他们的身份,有个戴高冠的妖侍看上去非常严肃体面,神色急匆匆的,又带人端着盒子往东边走,边走边命令来往的妖侍说牢里跑了重犯,叫谨慎些,秋源君悄然跟上去,贴在那戴高冠的肩头上,跟着他进了主楼大殿,又见他半跪着将盒子呈给坐在宝座上的人。 那人,赫然就是刚才嚣张无比的凤朝。不过他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有些虚弱,还未开口,一口血便喷出来,溅在跟前几个妖侍的身上。 “主上!!”戴高冠的妖管事心焦,他是凤朝的心腹,“您伤势未愈,又动了大招,再这样下去……” “无妨。”凤朝摆摆手,丝毫不在意,神情颇为疲惫。 管事忙打开盒子,几颗耀眼灼热的火灵珠就现于面前,众妖都紧紧闭目,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些火珠灼伤眼睛。凤朝长眉微挑,火灵珠攥在手里,运转周身灵气,那些个珠子化为无数点火星芒,被凤朝吸收在体内了。 凤朝长长吐出一口气,状态较之前好了很多,问妖管事,“王上可回来了?” “回来了。”妖总管 分卷阅读19 恭恭敬敬道,“在无极殿。” “好。”凤朝点点头,看着自己锦绣华衣上的血渍,“我歇息片刻,就去见她。” 完了又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命令妖管事,“你们!务必抓到那两个重犯!” “是!” 凤朝眼底阴霾重重,“秋源,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 第14章 秋源君倍感郁闷。凤朝这厮真是对他恨之入骨啊,看来要不是重伤缠身,恐怕在地牢里就将他烧的灰都不剩,明如也未必救得了他。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凤朝的状态。这家伙,多半是在练什么邪功,练成了只怕天下无敌,练不成,显然是现下走火入魔的节奏。 他顾不了那么多,凤朝口中王上二字让他的心突突直跳。这地方能称王的定是锦斓。多年前凤朝来逍遥谷送帖子,就见他和锦斓非常亲近,跟屁虫一样,锦斓在哪儿他在那儿,非常炸毛的一只鸟,偏处处听锦斓的话,看着都烦人。后来仙魔大战锦斓死了,他义无反顾去殉情,叫人唏嘘不已。所以除了锦斓,秋源实在想不出能让凤朝愿意为之格外亲近且俯首效命的,还能有谁。 所以,他现在很有必要去一趟无极殿了,赶在凤朝之前见到锦斓,或许还有点抓紧机会解释解释的胜算。 秋源君的元神从妖管事的肩头上离开,一路摸索着向无极殿飘去。无极殿魔气前所未有之浓重,若非他有点手段,元神怕是要被散的干干净净了。 无极殿很大,很宽敞,华丽堪比天宫凌霄殿,就是颜色稍微暗了点。门外有妖侍卫守着,主殿不见人影,秋源君便去偏殿寻,偏殿套着偏殿,走通以后,过了一段回廊,便听见对面殿内水声飞溅,秋源贴在墙上,见这大殿十分空旷,没有房顶,偏偏四周八根雕刻蟠龙的白玉石柱子高高矗立,顶上绡纱半垂,围着中间方方正正的非常宽大的水池,水汽氤氲,水波在明珠的照耀下,莹光粼粼。 秋源君的心提到嗓子眼儿里。他感受到了锦斓的气息,恐慌也随之而来。没错,他是喜欢她,但是他也害怕她!锦斓不高兴的时候,从来不问青红皂白,一爪子就能拍死你,还让你死不瞑目! 秋源克制着情绪,锦斓的强大他是见识过的,为确保元神不被识破,忙就近钻入旁边白玉石柱子上的蟠龙雕像里,那蟠龙好似活了般,转了转眼珠子,又成了巍然不动的石雕。 池中水波涌动的不规律,一只身形巨大的斑斓猛虎从水中跃出来,又一头扎下去,在水底畅游。 秋源君心生触动,如果元神能流泪,他此刻定是泪流满面了。锦斓大王洗澡顺带游泳的毛病,千百年来就没变过!回想那些年在逍遥谷的时候,他还曾经真诚的邀请过她:师姐,以后去东海玩啊,东海任你遨游。 当时还是他师姐的锦斓哈哈哈笑,“得了吧,眼下能有个洗澡的去处,我已经在谢天谢地了。” 逍遥谷和传说中的遁世仙山根本不一样,谷的两边是山,光秃秃的,长不了什么太有用的植被,基本上就是石头山。两山都寻不到水源。唯有谷中几十口下了结印的水井,能在平时落雨时存储点,逍遥谷的弟子吃饭,喝水,洗衣,清扫,都要从水井里取水。有几年天旱,用水频繁时,还得排队等水。总之,不似那真正的世外仙源,没有柳绿花红苍翠青山,没有飞流瀑布潺潺深涧,用水时极其困难,洗澡都没那么容易了。 逍遥弟子三十号,人人都要整洁干净,人人各有所长,没谁的术法能独特到像玄凌君那样长时间不吃饭不喝水还能时时清洁身体的地步,也总不能修行修出一身臭味。且排队等水非常麻烦,当然像姹紫师姐这样人缘极好的仙女,师兄弟们往往会将打好的水主动送给她,可是锦斓师姐就没法子了,她天天练功,出一身汗,每次看见井水中引渡出来的潺潺细流,难免抱怨。 说起来,秋源和锦斓真正相熟,也是那满墙秋源花送的契机,只不过水源又将他俩的关系往前推了一把。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秋源路过水井处,见锦斓翘着二郎腿坐在水井旁边的大石头上,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她用了小法术,水桶搁置在岩石下方,细水从井中自动流出滴滴答答落在桶子里,不知道盛了多久,反正桶子里还不到一半。 “这什么破山谷! ”锦斓抬眼望天,不经意看见秋源走过来,摆摆手打发他,“小师弟,先回去吧,姐姐我这儿还没接满呢。” 秋源见锦斓情绪变得焦躁,额头上脸上都是汗。想起她送自己的那满墙花,道,“师姐,我有办法,变出清水,如果……师姐肯信我…” 锦斓掀开眼皮看着乖巧的玉秋源,“……?…你?” 秋源点点头,同门的兄弟姐妹,各有各的绝招儿。他是龙,主修水系术法,下雨的时候飞上天,真身隐在云雾里收集些雨水封在虚鼎中,需要的时候取出来用便是。像锦斓师姐还有其他师门兄弟姐妹在这方面,自然麻烦一点。 秋源四下里张望,指着对面山腰说道,“师姐,去那边吧。那儿有个天然的大石坑,可以储水,而且位置偏僻无人走动,非常适合……清洁沐浴。” 锦斓笑笑,翻起来,跟着秋源,三两 分卷阅读20 步奔过去。 山腰隐蔽处果然有个天然的石头坑,形状不规则,约摸三丈见方两丈深,是个洗澡的好盆子。鉴于落下来的水很快会渗入地下,秋源又沿着石壁设了封水障。他在心里丈量好了位置,站在坑壁外下风口,闭上眼,催动意念,默念咒语,不多时,乌云聚集,一股脑儿压在石头坑上方,沉重的仿佛要凝固了一般。 锦斓抬眼看,那厚重的云堆离头顶不过三米,浓浓的一团,她窜起来摸了一把,湿气很重。便高兴了,“行啊,你小子,呼风唤雨指日可待!” 锦斓跳进坑里,叉着腰等下雨,玉秋源又念咒,可是云层已经很厚了,就是下不来。他有点尴尬,隔着高高的石头墙跟里面那只老虎解释,“师姐,你……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锦斓见他也着急,挥手道,“没事没事儿,不着急。反正我也没啥事——” 话还没说完,那云堆突然聚成倾泻之水,从锦斓头顶上泼下来,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 还没反应过来,雨已经下完了。锦斓浑身湿哒哒的,从坑里爬出来,站在边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秋源,俨然一只落汤虎。 秋源君更内疚了,搓着手指说,“师姐,我法术不精,但是我会好好练,真的。以后一定让这坑里聚满水,供师姐洗澡。” 锦斓抹一把脸上滴答不断的水珠子,“哈哈哈哈哈,你这么说我还有点感动。师弟干嘛对我好?看上我了?” 秋源抬头仰望,见她瞪着眼,要吃人似的。心里莫名慌乱,笑的特别尴尬,“哪有的事情?师姐送我花,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锦斓本想说秋源你太客气了,后来又觉得逍遥谷洗澡不方便,有了秋源这个水源,就算朝头浇下,也蛮痛快的,得省多少心呢,大不了以后多罩着他就是了。就点点头,“行,礼尚往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秋源又挤出个笑脸,“不用客气。” 能在逍遥谷这样的地界上呼云唤雨真心不易,供的了锦斓的,供不了别人的,于是秋源和锦斓做了约定,每天傍晚,秋源去大石坑附近做法下雨,下好了供锦斓过去洗澡。 起初变出来的水量就是几桶水那么多,哗啦一下浇个透顶。到后来,大水坑就能填满了,锦斓躺在水坑里泡澡,舒畅时还打个响指,周围燃起火堆,水也不那么冰冷,于是惬意地现了原身,随意翻滚,一脸满足。再后来,玉秋源在远处操控,拂广袖,招清风,唤来天空中的云彩或者距离逍遥谷更远一些的云聚集,雨水淅淅沥沥,能下到锦斓洗完澡为止。再再后来,他不需要去大石坑附近做法,处在逍遥谷的任何地方,只需轻轻抬手,成千上万的水珠在意念的驱动下从四面八方赶来往自觉往大水坑里跳,供锦斓洗澡。 可惜逍遥谷这地方过于神奇,水源稀缺,便是有封水障护着,秋源招来的水和下过的雨,一个晚上过去,渗的干干净净,滴点不见。可不管怎么说,锦斓师姐的洗澡问题是解决了。现在想想,如今炉火纯青的招水技能,当初可是为了让锦斓洗澡才练出来的。 那些年,他供水源给锦斓,两个人由此亲近起来,一起吃吃饭,一起过过招,偶尔还能偷偷溜出谷去人界走一遭开开眼。秋源供水一直供到锦斓彻底离开逍遥谷。锦斓走时似乎也没跟谁打招呼,却特意跑来跟他道别,“我要出谷了,这些年辛苦师弟供洗澡水,多谢多谢。没什么可以给你留念的,再送你一山秋源花吧。” 锦斓扬扬手,两边石头山上,开满了坚韧清丽的秋源花,迎风轻舞,景象十分壮观。 秋源很是舍不得,道,“师尊同意了?所以师姐这是学成出山了?” 锦斓笑笑,“按照师尊的高标准严要求,怕是这辈子出不了师。不过我家里来信儿,得回去继承王位啊,秋源师弟,等来日空闲,去东海看你。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她朝他拱手道别,甩一甩高高的马尾,就那么走了。 秋源心里那个失落,他每天修炼招风唤雨术都成了习惯,锦斓这么一走,感觉龙生都失去了目标。 往事不堪回首啊。秋源君摇摇头,从回忆里醒过神来,隔着绡纱看见锦斓游到了池边上,似乎在朝他这边看。 秋源很紧张,她到底有没有发现呢,按说元神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感一般不会被察觉吧。他在要不要现身的问题上纠结半天,刚打算出声,凤朝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表姐,我进来了。” 第15章 秋源听见凤朝的脚步声,只得收起了活泛的心思,老老实实凝在白玉蟠龙柱上。 老虎锦斓也不扑腾了,游到池边上了岸,化成人形的同时,身上就穿好了玄色绣金斑纹的长袍,垂至腰间的墨发自然束起,簪以金鼎虎纹冠,一如过去在魔界那般飒爽霸气。 凤朝已然换了装束,箭袖翻领墨金袍,袍摆绣着凤尾,金灿灿的,站在锦斓身边,看上去十分般配。 秋源一看这情形,仿佛喝了十几斤醋,酸溜溜的,各种委屈苦闷: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又当爹又当娘养大了孩子,然而孩儿她娘身边却站着别的男人! 凤朝跟着锦斓穿过纱幔 分卷阅读21 ,坐在宝榻上,亲自斟满烈酒,递给锦斓,“阿姐辛苦,此行如何?” 锦斓转头看他,笑了笑,“万山洲兽族尽归我有,不日再让姥姥从无煞洲挑几个能干点的多加控管,免得咱们大举之前再出岔子。接下来,该整理飞羽洲了。” “那是自然,表姐出马,天下唯有臣服之心。”凤朝对锦斓的敬佩丝毫不掺假,“我也要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凤朝,”锦斓点点头,“以后羽兽二族合并,你做主。” 凤朝信心百倍,“阿姐,到那时,我们再返魔界,光复山河从头来过。” “嗯,一步步来。”锦斓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倒是你,我瞧着你脸色不好,怎么着,又憋了内伤?” 凤朝故作轻松,“不碍事。” 锦斓摇头浅叹,“多次劝你,你不肯听。那“舞九天”的功法招式太难,不可急于求成。” 凤朝辩解,“我哪里是急于求成?这都快一千年了,总是突破不了第九层。” 锦斓瞪他,“你那师尊陵光练了四千年,才破了第九层到达无妄境,你着什么急。再说你修到无相境已经很厉害了,小心适得其反。” 凤朝恨恨的,“我呸!他是我哪门子师尊??!为了登上他天帝的位子,挑拨离间,颠覆我羽兽二族,一把火将魔域毁得干干净净,让那百万族民横尸遍地,活下来的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满心满眼都是仇恨,我要跟着阿姐光复大业,我要杀死所有亏欠过我们的虚仙伪神,叫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说起仇恨,凤朝双瞳又现火焰,他实在是只容易激动的鸟。秋源想他这样的性子若不是锦斓压着,保不齐连今日无煞城的繁荣都经营不起来。 当然这种愤恨藏在柱子里的秋源是可以理解的。七百多年前,陵光与凤朝师徒反目闹得仙魔尽知。说来秋源对陵光神君的好感在他灭了魔界之后也败的差不多了。作为天界三殿下,他的上进心着实感人,不提别的,只凭战功卓著,仙魔大战之后陵光神君如愿以偿,登上了天帝的宝座。新天帝对他这种偏向于魔界的小仙君自然无法容忍,罚他受了天雷之刑,又打算削他仙籍,叫他永远不得飞升。好在兄长玄凌曾经效力在陵光神君帐下,仙魔对战时也因机缘搭救过这位后来的天帝,平日兄长又总是一副与世无争毫无威胁的样子,出面求了几次情,这才保全他一条命。 或许仙魔之战的是非对错分不了那么清楚,立场不同罢了。秋源本该站在仙界这一边,可他自始至终认为新天帝的各种举措太过分,遥想当年,也是隐忍求全才活到现在而已。 锦斓不在的这几百年,秋源时不时会遥想从前,既有着切肤之痛的表姐弟又怎么会忘,秋源感慨万千,眼见锦斓手搭在凤朝手腕上,沉默片刻,说道,“你刚吸食火珠之气,该好好调理才行,别动怒。这七百多年都等了,如今还有什么是我们无法掌握的?” “可……” 秋源攀在柱子上,看见凤朝欲言又止,知道他心里装着的不一定是急于复仇,也可能是自己这个“外界入侵者”已经发现地下无煞城的事情,也晓得他恨不能将自己碾成齑粉,不过凤朝始终没开口。锦斓打发他回去修养,他也只是满心不甘的离开了清池殿。 锦斓依旧躺在榻上,拎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半眯着眼,慢悠悠地道,“出来吧,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秋源没敢动。心里慌的一匹,连元神都能发现,锦斓你厉害了!依照虎大王杀伐决断的性格,留他到现在,必定是笃定窃听者被灭口,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锦斓一掌挥过去,蟠龙柱上粉尘飞扬,顷刻间玉碎倾塌,秋源险些没躲过,元神飘出来,附在锦斓的酒壶上,被那烈酒的味道熏的晕乎乎的,“锦斓,是我,你……你先……别杀我,听…听……我说!” 锦斓长眉蹙起,眼中情绪莫名,刹那间阴霾重重。是秋源,她不共戴天的仇家。 秋源被锦斓的气场压的无处遁形,其实来之前就做好了冒着生命危险的准备,可是真见到锦斓,便明白叙旧是不可能叙旧的,镇静是更不可能镇静的。锦斓太可怕了,他当初脑子怎么就坑了,看上个让六界闻风丧胆的母老虎! 锦斓坐起身来,将酒壶摔个粉碎,秋源的元神彻底遮不住,只得半虚半实的浮在锦斓的眼前,虽然佯装平静,可惜连番颤抖,都快凝不住形了。 “呵,我的好师弟,这些年你可睡过安稳觉?是心里愧疚所以找上门来送死么!”锦斓勾着唇,似笑非笑,手掌翻转,眨眼间镬住了秋源的元神。 秋源恐惧之余理智在胸,强撑着一股虚气用意念召唤真身,元神回归真体的话明如自会察觉跟过来,就是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了。反正此刻心急如焚:明如喂!我的宝贝闺女,你娘要杀你爹了,快来救场子! 秋源的元神在锦斓手上挣扎了片刻,人身龙尾之躯与元神合为一体,锦斓手掌中的脖颈一下子有了温度,脖颈上的经脉在手心里激烈的跳动着。 他的真身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以至于锦斓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掌中的握力小了不少,秋源刚喘口气,锦斓轻笑一声,又掐紧了。 秋源都快被捏的没命 分卷阅读22 了,断断续续的,连口气都吸不上来,“锦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就算要死……,也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锦斓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手越收越紧,眼神越来越捉摸不透。秋源的唇角渗出了鲜血,从头到尾昏昏沉沉的,千年过往在他眼前晃啊晃,带着绚丽缤纷的色彩,涌进他的脑海里,五花八门杂乱无章,却又炙热的耀眼,不知是哪一段灼伤了他,意识渐渐陷入昏暗…… 第16章 秋源没做任何抵抗。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无不自嘲的想,活了好几千年,最终竟死在锦斓手上。也不知还能否轮回,若真有来世,这样的孽缘,还是离远一点吧。 他这一生,林林总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秋源的父亲,银螣圣君,曾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战将,颇得老天帝器重。后来奉老天帝之命去剿杀上古凶兽,不料功败垂成,和同去的另一名天将双双战死。那时候,秋源还没出生,就是一颗窝在她母亲肚子里的蛋。她的母亲,是东海老龙君的亲妹妹,当年美冠四海的三公主。 三公主当初要嫁给银螣圣君的时候,老龙君其实是很不愿意的,因为这银螣圣君性子冷淡,还情商不高,在天界更是仙缘不好。当然老龙君不愿意也没辙,三公主不是他能左右的。三公主与银螣成亲不久,生下长子。后孕有次子,恰逢银螣圣君出征剿兽,三公主便回了东海娘家将养,谁知银螣战死,三公主生了蛋之后,自杀殉情。 也就是说,秋源还是个蛋的时候,就成了孤儿。虽然三公主和亲哥老龙君的关系一般,但老龙君对三公主的遗孤还是照拂的。后来的某个秋天,海上下了雨,三公主留下的蛋裂壳,秋源就爬出来了。他的出生,让老龙君感到失望。因为他是一条彻头彻尾的青蛟,蛟身很容易让老龙君想起他并无好感的银螣圣君,虽然他已经永远消失在这茫茫六界之中了。 秋源性子像三公主那般温柔,长得也像三公主那般美丽,但他不像兄长那般传承了母亲三公主的龙身。他不是龙,是蛟,在东海一众高贵的龙族兄弟姐妹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有时候会玩笑似的挤兑他,说像秋源这样的蛟啊,就该窝在小溪小河里,东海如此辽阔的地方,让蛟出没那得多丢脸啊。 秋源就想了,蛟怎么了,他父亲银螣君也不是龙,乃是上古螣神的后裔,龙君舅舅谈起他时,再不高兴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秋源的兄长玄凌,自小就十分孤僻,性子很像银螣君。出生没多久,便在独立于父母之外终年冰雪覆盖的寒越山修行,后山灵认他为主,便以山为名,又称寒越君。再后来玄凌听闻他出生,来东海看他,要接他去寒越山。可是兄长的性子太冷了,秋源君年幼,正在爱玩的关头上,实在觉得和兄长生活必定无法适应,便依旧留在东海。 就这样过两三百年,玄凌又来东海,跟他告别,“我要去逍遥谷拜师学艺。等你以后化了龙,来逍遥谷找我吧。” 秋源说,“我为什么要化龙?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比起玄凌,被舅舅善待的秋源就显得格外不上进。可是玄凌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说,“你只有化为龙,才会有资格入逍遥谷的门。入了逍遥谷的门,将来才有能力掌控一切。父亲是螣神的后裔,本可应天劫化神龙与天同寿永生不灭,可他舍不得化掉自己真身的那一对翅膀,终究没走到那一步,然后他就战死了。” 秋源:“……” 老实说,他没觉得东海里那些有龙身的表兄弟姐妹有多能干,若论身手和修为,他们还远不如他呢。他们会挤兑他,无非是不能接受作为蛟却比龙还厉害的事实罢了。 玄凌又道,“真身是什么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实力。虺,螣,蛟,龙在千万年前同祖同宗,因为环境和繁衍,导致实力样貌逐渐分化。如果必须化龙才能飞升,何必不作为?” 秋源:“……” 寒越继续道,“我隐约觉得父亲之死和逍遥谷有点关系,只是,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去了才知。” 秋源:“……” 此番相谈是秋源记忆中有生以来,兄长话最多的一次,且他说的不无道理。玄凌走了之后,秋源努力修行,五百年后应劫化龙,再五百年化角龙,老龙君舅舅对此颇感欣慰,言道,“年少有为啊,没准将来有一天比你父君有出息,化了神龙给咱们龙族长长脸。 秋源:“……”神龙,六界已有万年没出现过。他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想。想的比较多的,反而是从未谋面的父亲。 舅舅欣慰,自然就关心秋源的前途,“秋源,舅舅做主,上天帝那儿给你谋个河君之位可好?” 秋源摇头,谢了舅舅的好意,“我想去逍遥谷,拜师学艺,顺便与我兄长重聚。” 龙君舅舅捋捋龙须,秋源这龙崽子志向高远,岂是大江大河能困留住他的?可惜众所周知的逍遥谷,并不好入。逍遥老祖鲜少收徒,便是收了,这万把年来,能出山的徒弟连一巴掌都数不来。 即使这样,秋源君仍然义无反顾的去了逍遥谷,几经周折自不必提。 果然如兄长所说,老祖只收有灵根有天 分卷阅读23 赋有作为的徒弟,他因着千年内即化角龙的这番修为,成了老祖最小的弟子。 大约是他愚钝,或者兄长当初的说辞只是一番猜测,他确实没看出来这逍遥谷与父亲银螣圣君之死有任何关联,又或者兄长只是为了督促他上进,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也未可知,其实也没什么,他对于父亲的感情,因为舅舅的缘故,就没有一般父子那么深刻,所有血缘牵扯到的伤心难过,大多源自于想象。当然,于秋源君而言,逍遥谷之行,不虚此生。 因着逍遥谷内日复一日的修炼,他在此间由角龙化应龙,后又在西芈洲芈阳湖化苍龙。龙族之芸芸众生,到达这个境界的,六界之内寥寥无几。 除此之外,他还认识了锦斓。 初来时,秋源有一千三百多岁,锦斓小他一百年,却要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师姐。但先来后到,规矩就是规矩,老祖不点头,谁也改不了。逍遥老祖出身青丘大泽,是只很古怪的老狐狸。他的规矩也古怪,平时神狐不见首尾,授业解惑的态度比放羊还不如。他收徒,却叫大家自己修炼,不做任何指点,如果觉得修为增进,可以试着去破老祖布在逍遥谷天书洞前的阵法。破了阵法,可入天书洞,观天书,再自行修炼,依旧无人指点。修炼之后,可破下一重阵法,之后下归元洞,老祖曾一本正经的叮嘱众弟子,“六界之中,入天书洞者不过数十,能下归元洞,也是有去无回,尔等决意时需慎之又慎。” 老祖什么意思呢,先试着挑战天书洞,之后下不下归元洞继续修炼,你们自己决定。反正他不掺乎。不过他又老神在在的唠叨,“我挑弟子,不问种族,不问出身,先看你们是不是六界最有潜力的,再看你们将来是不是六界最厉害的。如果能从归元洞里练出来,从此天上地下再无敌手。便是老祖我,和老祖我的祖宗活着,也要甘拜下风。要真有这么一天,以后出门,你们定要报上师尊我的名号,叫我荣耀荣耀,不然的话……就别提了。” 逍遥谷在几千年内,只收了三十弟子,能力是基础条件,此外不乏出身尊贵的,比如姹紫,她就是瀛洲英华族之主的宝贝孙女。比如锦斓师姐,说是万山洲兽族的长公主。相较之下,他功法在师门里算低微,还无父无母,虽然有东海龙君做舅舅,也显得寒酸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祖所料不差,在六界内招了三十名佼佼者,破天书洞前阵法的弟子,真没几个。也就兄长玄凌,锦斓师姐,还有扶摇师兄,广云师兄,还有他。 前面这四位在天书洞修炼之后,破过归元阵,但是扶摇师兄和广云师兄进了归元洞后再没有出来。兄长和锦斓是前后脚破阵,兄长在归元洞待了九天,出来便越发沉默,后自请出谷,走前皱着眉对秋源君道,“过犹不及,好自为之。” 老祖又有规定,众弟子若在天书洞和归元洞各自修炼,关于修炼的任何情形与信息不得告诉他人。秋源的师兄兼亲哥完美的遵循了这一点。 至于师姐锦斓,她在归元洞待的时间稍长——七七四十九天。出来后,跟他道别。他不解(当然不排除还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感到不舍),秋源觉得,既然能出来难道不该趁热打铁继续修炼么,可是锦斓笑着解释,时间紧急,她必须得回家继承王位,临走前,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天书洞值得一看,不过归元洞么……,看自己的选择吧。老祖曾说各有缘法,他虽然对众弟子期待很高,但也没要大家必须达至臻境界。下界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不留神,果真就一无所有了。” 锦斓走了之后,他没多久也破了天书洞的阵,在里面待不少时日,天书洞藏书大部分是刻在洞内石头壁上的,有的是字,有的是图画。唯有几本天蚕丝与仙帛装订成的书册,翻开看,却空无一字。秋源君觉得头大,智商也不够用。反正是死活悟不透,再加上洞内昏暗狭窄,十分憋闷。于是把有字的就都背下来,之后出洞钻研,稍有进展再回洞受教。 每次出洞和入洞都要破阵,秋源在频繁破阵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有所提高,又是渡劫又是飞升的,已经不当事儿了。倒对天书洞内那些图案和字渐渐有所领悟,那是提高自身灵力修为的要诀,至于功法,还得靠自己勤加修炼。 就这样又过了三百多年,秋源君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于是试着破了归元洞前的归元阵,入洞没几步,便觉洞内光耀灼目,热浪滚滚,随即身体干涸,行动迟缓。便是招来水汽护体,也很快被蒸的干干净净,连呼吸都没那么顺畅了。归元洞内的气场压魂碾魄,纵有千般本事难以施展。秋源莫名不安,记起当初锦斓师姐临别赠言,又念及兄长说的好自为之,以及扶摇广云两位师兄的杳无踪影,便停驻了脚步。思量再三,原路返回。 出洞之后,心中时时忐忑,总是想起锦斓,以及她说过的话。锦斓为什么要那样说呢,她必定不是因为担心别人在归元洞修炼成功从而比她强才说这样的话。归元洞,于他而言,怕是个万劫不复的所在。 秋源自以为修炼到了臻化境界,归元洞里走了一遭,才知夜郎自大,想要至尊无敌,果真得付出一无所有的代价。还好,他没有要做六界第一的执念。 他信锦斓,选 分卷阅读24 择回头,在曾经开满秋源花的地方小小忧伤了几天,久未谋面的老祖出现了,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反而浑不在意的笑道,“说穿了就是没机缘,也好。早些回家去吧。” 秋源君知道自己没学成,格外惭愧。老祖又笑眯眯的说,“你吧,……还行。出去之后,要是别人问起你师出何人,你……” 秋源君点点头,“弟子明白,弟子守口如瓶,绝不会报上师尊大名,令师尊蒙羞。” 老祖摇摇头,“其实你真的还……不错。呃……,你爱说不说。” 秋源君:“……” 秋源就这样离开了逍遥谷,东海还是那个东海,表兄弟姐妹都长大了,成亲了,有龙崽子了。龙君舅舅更老了,他早立过太子,打算过一阵子就退位颐养天年。兄长玄凌依旧长居寒越山修炼,已位居真君仙阶,和从前一样,无事不出。 至于锦斓,他以为她回家是去做她的万兽之王,到后来才得知,她承袭的是魔尊之位,只不过这位子,坐的着实不稳当。 第17章 秋源回到东海那一年,正赶上百年仙魔大战的第八十七年。那时仙魔两界实力均衡,老天帝急于结束战争,于多处调兵遣将,旨意降到东海,命龙君调集五万水兵,协助天兵出征魔界,龙君自当遵从。 东海之域早闻魔尊大名,老龙君亲自领兵出战,对抗魔界将领,因年迈轻敌而致重伤,不得不临阵换将,却找不出合适的人选。老龙君众多子女中,虽有几个在东海任将职却难当大任,关键时刻互相推诿,导致东海一支再逢战事便溃不成军。秋源回归东海,龙族的兄弟姐妹跟见了大救星似的,自然不肯放过他。秋源为报龙君舅舅多年养育之情,责无旁贷做先锋。 那时常年深居简出的玄凌君也已奉召出北洲寒越山,归于老天帝第三子陵光神君麾下做副将,领十万天兵。只不过自开战以来,天兵天将连年折损,魔族妖兵亦是如此,仙魔双方胜负难分。 后江河湖海共出水兵二十万出征应敌。东海这一支由秋源君打头阵。秋源少时博学多才,兵法阵法烂熟于心,又在逍遥谷修炼多年,果真不负众望,勇往直前且战无不胜,简直就是东海的传奇。老龙君心安,索性换秋源做东海水兵的统领,一路披荆斩棘,于十年内收复了魔界占领的不少水域,秋源君战功卓著,还为此上天庭接受表彰,老天帝亲授仙君品阶,后有不少水族来东海秋源君处投军,连带着东海域比起别的地方来,更显前途似锦,一片光明。 到第十一年收复魔界占去的最后一块水域,秋源君名声大噪,帐下水兵已达八万。十年光景,从籍籍无名成为魔界不得不重视的敌手,终于要和魔尊正面相对时,秋源才发觉那传说中扰乱盛世和平妄图颠覆六界的大魔头竟然是锦斓。 锦斓! 可想而知他当时是多么的震惊。让天帝忌惮不已彻夜难寐的魔尊,居然是锦斓!他的消息该是多么闭塞,而周围竟然没有一个告诉他为什么好端端的兽族公主成了魔尊!他后来揣着一肚子疑问去问老龙君舅舅,问表兄弟姐妹。他们也是连连摇头,六界这么大,世道这么乱,兽族如今什么情况公主又是哪个谁说的清楚啊。便是去兄长那里问询,也不过是这样一个答案,“不知。” 所以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总之大家都一个态度:魔界是仙界的敌人,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呢,打就对了! 魔尊亲征,秋源既知道了身份,下意识就挫了一大截儿,也不是说他实力不堪一击,总之心中五味杂陈,只得硬着头皮应战。两军对垒,昔年的师姐弟站在了不同的阵营,没有叙旧的话,没有恩怨是非的辩驳,银铠轻甲的秋源单枪匹马站在最前方,看着万军之中居高临下的魔尊锦斓,高声道,“妖魔祸世,天道不容,还不束手就擒?” 魔尊笑的意味深长,“下方小将,你不是本座的对手,放下你的武器,本座饶你不死。” “……” 秋源君心里那叫一个难受。谁能料到重逢时就已经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那样一个让人惶恐的,却又忍不住亲近的锦斓,入了魔,挑起战火,杀戮无数,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情义和道义两难啊。 其实答案不难选,这要是搁在仙界中任意一位的身上,他们都能背出从小到大听到的,受教的道义。无非就是我们修行,为天下苍生,为匡扶正道,消灭一切邪魔歪道。是以个人的那点小情感又算得了什么? 秋源不再说话,还说什么呢,开打吧。八万水兵后退,秋源立在半空中,沉水剑出鞘,光芒四溢,发出嗡嗡争鸣。霎时天地之间风起,旌旗猎猎,俊马嘶鸣,云层遮天蔽日,惊雷阵阵,江河湖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水势高涨,很快汇成无边汪洋,眼看就要淹没战场,对面魔兵稳不住阵脚,擂鼓声失去了节奏,这样的局势对水兵而言如虎添翼,魔界怕是难逃败局。 仿佛一切尽被秋源掌控。水流倾泻而下,两兵交战,喊杀声振聋发聩。锦斓于万军之中高高跃起,一柄长刀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划过罡风之气掀翻了无数的水兵,将惊涛骇浪从中间生生劈开,秋源甚至来不及抬手引流,那刀锋已经戳到他脖子眼 分卷阅读25 儿上了。 成败如此简单! 主将被擒,战局已定。这一仗连一个时辰都不到,秋源君战无不胜的威名就这么给魔尊踩在脚下了。 秋源惊愕的空当儿,被锦斓挥手刀打昏。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关在魔域地宫的宫殿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就这么不痛不痒的关着,脚可以动,但双手被玄铁链栓着,四周全是锦斓下的煞咒,无妖看管,无妖搭理,挣不脱,逃不掉。 也不知道关了多久,也见不到锦斓,日子一长,感觉心口都有野草生长出来了。期间倒是有魔族地宫的掌事和侍卫长隔三差五过来溜达。秋源君记得掌事的样子,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双豹子眼炯炯有神。 老太太身后跟着的狼妖侍卫长尊称其一声财姥姥。财姥姥站在殿门前,盯着里面生无可恋的秋源,啧啧叹道,“真是邪了门儿了,咱们跟天界死磕这么多年,姥姥我头一回见有天将败给尊上还活着的,活着就活着吧,竟然还允许活这么多日子……” 狼卫长仔细打量地宫里的囚犯,也跟着好奇,“那为什么呢?姥姥,这事儿总有原因吧。” 财姥姥和狼卫长吃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西瓜,一边吐子儿,一边看着秋源研究,“想不出来,尊上要招降的话不该放任着不管呐。” “会不会是因为长得太漂亮?姥姥,你别说这厮蔫不拉几的,倒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这个……,尊上没这么肤浅吧……” 两个在门口看热闹而不嫌事大,回回都这样。反正是讨论不出个结果来。 这回不一样,吃瓜探讨的时候突然间禁声不语。秋源本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孤独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来了两个说话的,虽然也没说什么正经话,好歹排解寂寥,这猛然见不说了,还有点不习惯,他抬头,那财姥姥和狼卫长不止何时早没了影儿,大殿的门是开着的,锦斓端端正正站在他眼前。 依旧穿着对阵时那身玄金色的战袍,虽戴着虎纹冠,发丝凌乱,有几缕从额前垂下来,十分随意。面颊上有微微的血迹,这样一来显得有些憔悴,浑身上下都是掩盖不住的血腥气,非常刺鼻。 秋源:“……” 谁都没有先开口。就那么互相望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秋源看见血滴滴答答从锦斓垂着的右手上滴下来,惊呼道,“你……你受伤了?” 锦斓顺着秋源的目光抬了抬手,疼痛叫她眉头微皱,转而笑着说了点别的,“不好意思,本该早点来看你的,可是最近战事激烈,抽不出空来。” “……” 秋源茫然。她在……道歉?……来看我?……确定不是来杀我的?我我……到底是谁?我在哪儿?? 锦斓却自顾自的坐下来,用她那还算顺畅的左手脱掉战甲,一把将右边衣服撕开,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处,血肉模糊,锦斓用术法稍作清理,便可见伤口豁的很深,里面那一截子骨头也碎了。 她静默片刻,笑道,“厉害。” 此情此景,秋源俨然忘了自己的立场,盯着那伤口忍不住关心道,“凭你的修为,真不知道谁能伤你至此,竟不能立时恢复。” 锦斓转过身来,对上秋源墨玉般的眼眸,说道,“是陵光神君,他练成了‘舞九天’。六界无人抗衡,”完了浅浅一叹,“这仗,越来越难打了。” 秋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说别打了吧,不合适。说锦斓别气馁呀加油打,更不合适。认识锦斓这么多年,就没这么冷场过。 两个仍是相对无言。秋源安静坐在一旁,回想锦斓从前受伤,并不当回事儿,眨眼的功夫就能完好如初。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她花了很久才将伤口慢慢愈合,还留下一道长长的红印。 他其实有点想帮忙来着,不过被玄铁链锁住了手,还是别自作多情了吧。可是大家从前那么熟,一直这么不说话,也有点尴尬。酝酿了一下,就问道,“敢问魔尊,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锦斓疗伤刚刚结束,闻言失笑,“我不杀你。”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我要洗澡。”锦斓认真道,“我想念你给我放的洗澡水。” 秋源:“……” 锦斓闻闻身上衣袍,眉眼鼻子全抽一块儿去了,“我下了战场,直接来的这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臭死了。” 第18章 锦斓的这个理由秋源是很不服气的:大姐我不是澡堂子里放水的好吗, 我之前那是一时大意, 我才不是那么挫的龙, 因为是你所以才让着你,你这样说话我会生气的,我要是发飙我会水淹魔界的我跟你讲, 还洗澡呢,哼, 我请你们全体魔界妖民一次洗个够本! 当然他不敢说, 就是心里这么一嘀咕。从认识锦斓到现在,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怂的不行。 锦斓哪顾得上他心里想什么,弹个响指, 秋源君的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玉石砌成的空池子,池有五丈见方两丈深,形状和当初逍遥谷那大石坑还有点像。锦斓就指着那洗澡池子说,“来吧, 拿出你的绝活来。” 秋源: 分卷阅读26 “……” 这下是真没话说了。原来关押他的这间大殿就是魔尊的澡堂子,人家一早盘算好的。 秋源偏过脑袋,也不去看锦斓,倒是锦斓大大方方脱掉靴子和外衫, 凑到他眼前, 说,“怎么着?不行了?当初打仗招水伤元气了?” “……不是。” 秋源刚转过来, 就看见锦斓满脸期待。锦斓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那双眼睛神采奕奕,顾盼生辉,仿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只消一瞬,就会被吸进去似的。秋源似乎有点明白,他谁也不怕,偏偏有些怵她,或许是喜欢她的缘故吧,她的眼睛能惑他,她潇洒飞扬的个性能惑他,就连她凶悍的样子,竟然也能惑他…… 秋源郁闷的不行,他这是中的什么邪呀。 “那你为难什么?这对你而言不是小菜一碟么,”锦斓没读懂秋源的心情,便猜他还在因之前的战事颓丧,安慰道,“老实说,我几百年没见你,你功力大增,出手不凡,跟我交过手的天将之中,你是最优秀的。” “优秀不过你。”秋源君的挫败感更加强烈,一招落败,优秀个屁。 锦斓噗嗤一乐,接着哈哈哈笑,笑的肆无忌惮。 秋源见她笑的灿烂,也觉得轻松些了,心道纠结这些没意思。行吧,放洗澡水就放洗澡水,还能咋的,“尊上不解开锁链,我如何施法?” 锦斓笑笑,哦一声,挥手解开玄铁链,然后跳进洗澡池子里,叉着腰迎接洗澡水的到来。 秋源心生触动。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没心肺没的乐呵,仿佛回到了那个苍茫的山谷,阳光温热,岁月静好。只是地宫没有外界那么明亮,倒有四周明珠的光柔和清润,平添了些许温馨。 放洗澡水这种事情轻而易举,秋源在掌心聚气,搜寻到附近的水源,很快地,水流被渡过来,滤净之后入了锦斓的澡池子里。 水淹没了锦斓的脖子,她将自己沉入水底,又钻出来,甩掉从头发上的水珠,冲秋源笑道,“谢谢。” 秋源又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哪里像个令敌闻风丧胆的魔尊,分明是个无拘自在的年轻姑娘,下意识的感慨,“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横竖没想通,堂堂的兽族公主,怎么就站在了泽被苍生的另一面。 “你想听哪一段?我可以给你说说。” 秋源靠在墙壁上,端正打坐,这些日子被锁着,手不能动,感觉自己有点虚了。他闭目运气,缓缓道,“不是说要继承王位吗?为什么最后与天界为敌?” 这个问题很高级,因为答案几乎能包括锦斓离开逍遥谷之后的所有经历。 “说来话长啊。”锦斓掀了水花朝恶作剧般朝几乎入定的秋源泼过去。秋源不闪躲,笑着眨了眨眼睛,迎面而来的无数水珠,就凝在一起了,在空中悠然的飘着,然后慢慢的落在水池里。 锦斓又哈哈哈笑,那直率爽朗的笑容深深感染着秋源,看来打坐是不可能打坐的,还不如安静听一段母老虎如何变成大魔头的传奇。 锦斓在水池里畅游,不觉间变出真身,用虎形人声的状态讲了这个故事。 “我母亲是兽族的族长,她的确有意传位于我。可是我对王位没什么兴趣,那会儿只痴迷术法修行,又打算去逍遥谷拜师学艺,所以便由我弟弟继承兽王之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一直在逍遥谷修炼。不过呢,我又是魔尊的私生女。只是魔界出事之前我不知道而已。” “上一代魔尊,也就是我亲爹,承位不久,因为魔族内斗受了重伤,活不了多少日子,他膝下也没别的子女,所以就想办法托了信儿找到我,让我去统领魔界。” “我去了魔界不久,我爹就死了。当时也没谁服从我。都觉得我不该坐享魔尊之位,先是指责我来路不明,是野孩子,是杂种,后又说难成大器,要我当魔尊,定会让魔界江河日下。这简直太可笑了,魔界在我之前本来就不景气吧。哎,秋源你说,我爷爷老魔尊就我爹一个孩子,他死了我爹承尊位,我爹呢就我一个孩子,他死了,他的位置是不是该我坐?” 秋源君点点头,锦斓说的对。“那是自然,你是当之无愧的魔尊。” 锦斓又惬意的翻个身,道,“所以喽,我就把魔界中明着反对我的,给我使袢子的,统统杀了个干净,魔界嘛,跟其他五界没区别,就得靠实力说话。” 真霸气!秋源感慨。 锦斓说的漫不经心,谁又知道当时是怎么样血腥的场景。秋源君也觉得他这师姐关键时刻狠辣凌厉,绝不手软,也不得不承认若要王者至尊,必定血流成河。“那然后呢,怎么又跟仙界对上了?” “那就是漏网之鱼没事儿瞎搅和呗。”锦斓也很无奈,“我继承魔尊,魔界在明面上跟我对着干的我都清理干净了,可是天界之前就看我们魔界不对付,那老天帝年轻时曾经跟我爹打过一架,就这么点小事儿,老头儿心胸狭窄,记了好几千年。他一直看我爹不顺眼,现在又看我不顺眼。我爹此前就是天帝老头暗中撺掇魔界佞臣害死的,可他们没想到我杀回来继承了魔尊之位。我可不能让我爹死不瞑目,花了些时日 分卷阅读27 将天帝老头派来我魔界当卧底的揪出来杀了,之后上天庭讨要说法,警告那老头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叫他好自为之。那老头在众仙面前丢了脸面,心眼更小了。人家不依不饶的搞事情,不就是上赶着找抽么。” “……” 秋源听到了仙魔大战之源的另一个版本。所以到底是谁的不是呢? “哎,反正就这么点破事儿。说一千道一万,天帝老头儿就是想要我魔界臣服于天界,那你说我能答应么?!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凌驾于我!那老东西不高兴了,非要除魔卫道将我从这魔尊的位子上撵下来,呵呵呵,我要是认输,就得将这数百万魔民都降给天界为奴为婢。那我当这魔尊有什么用?” 秋源君道,“所以想开战的,是天帝。” “没错啊。他不好好当他的天帝,非插手我魔界事务。我可不是软柿子,不给他点颜色,他还真以为天界高高在上。” 秋源君坐不住了,就着锦斓所言思索一番,朝水池这边走过来,满脸质疑,“所以,后来……,那……你有没有觉得……你给他的颜色有点多?” 锦斓忍俊不禁,幻化回人身,趴在池边,抬眼望着秋源道,“不多。你听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打着除魔的旗号侵占我魔界领地,杀我魔族万民,挑拨我从前在兽族和羽族的血亲联合起来对付我,说实话,我就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浸在染缸里!” 秋源眉色沉重,“这样下去,于两方都不是好事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难道就不能各让一步,休养生息多好。” 锦斓郑重道,“你以为我不想看到太平盛世?你问问你们天界这老东西,他肯罢休么?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秋源:“……” “还有那个陵光神君,他真不是个好鸟,自己有野心,为坐天界太子之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他煽动他那个小心眼爹,煽动仙界全力讨伐我,好让自己功勋卓著,威名远扬,要不是陵光,这近百年仙魔两界又怎么会闹得这么厉害。” “你说陵光神君?他不是羽族少主的师尊么,既有这层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做?”乍听这样的消息,秋源十分不解,起初以为陵光只是听命于他父帝,但他想做太子,就该为自己拉拢势力才对,跟锦斓表示友好不行吗,这下的是什么棋啊…… 秋源怎么想不明白,双腿浸在水池里都不曾察觉。 “喂,别想了,头破了都想不出来的,反正这些不重要。”锦斓游了一圈儿,又过来趴在秋源跟前,憧憬了一下未来,“等以后再无战事,我要在魔域造一座像西湖那样的湖,在湖岸上种植许多绿柳红花,然后在里面泡澡,多好。” 。……西湖啊。 秋源发怔,魔军曾占领西湖,不过后来又撤回去了。 “我对西湖美景真是念念不忘。可惜我们家凤朝不给力,一着不慎,叫你那兄长玄凌领兵给夺回去了。”锦斓道,“我并不是什么地盘都稀罕。我魔族大多数都不识水性,这方面弱着呢,不过是想着魔界能有这样一处美景,也是不错的。” 我们家凤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秋源闷闷的,看不懂锦斓了。水湿了衣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下半身都进了池子里,忙要捞起来,被锦斓拽住袍摆,劝道,“秋源,不如以后就待在魔界吧。我魔界族民不是仙界口中那般野蛮残忍愚昧无知,且魔域多数地方昏暗干燥,虽有河流横穿陆地,那水却浇灌不出五谷和果木,不得不以吞血食肉为生。凭你这样的手段,长居我界润泽一方,也算积德。” 秋源:“……”这也太突然了。 “怎么,不肯答应?”锦斓趁着秋源愣神,一把将他拽到水里,对上他猝不及防的表情,“还是怕我这魔尊亏待于你?” 秋源莫名心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 “所以,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魔界?” 秋源又摇头。 锦斓抓着秋源的胳膊不肯撒手,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秋源的心跳的有点快,那双眼睛是有毒吧,让人惶恐,让人欢喜,还有她黑色的柔软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致使湿漉漉的躯体显得曼妙紧致,秋源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水,不确定是他没懂锦斓,还是没懂自己。 锦斓打量着他,弯了弯眉眼,换了话题,“嘿你别说,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秋源耳廓上泛了红,脸颊发烫,“那是你好看。” 锦斓唇角上翘,“呀,这么会说话,这是看上我了?” 秋源赶紧摇头。大概这半天摇头太多,有点晕乎乎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没看上哎,也是。”锦斓浅叹,忽而又笑道,“没看上我就放心了。既有大业在前,风花雪月都是点缀,岂能当真。” 秋源稀里糊涂的,好后悔自己摇头太多,脑子都摇傻了。锦斓几个意思?干大事的人不能动真情,也不能被别人的感情困扰是么? 两个人凑的很近,锦斓的呼吸尚稳,秋源的却有些乱了,这母老虎怎么让人如此害怕? 。……害怕? 是害怕么……,。感觉不完全像是害怕呢,似乎还有点……刺激…… 分卷阅读28 秋源恍恍惚惚的,将锦斓额前垂下来的几缕头发轻轻地拢在她耳朵后面,这一举动导致锦斓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像是发现了美味的猎物,一个虎扑,将秋源压在了水里面。 第19章 秋源被锦斓扑在水里好一通折腾, 起初秋源是拒绝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半推半就, 再后来龙腾虎跃,飞虎乘龙,龙威虎震, 虎啸龙吟,龙骧虎峙, 虎踞龙盘, ……从晚上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 满池子的洗澡水都浸漫着旖旎香气, 若不是春风一度,秋源从不知道他自己就是条放浪形骸的龙,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和锦斓融在一起快活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所以说欢愉可治愈心中一切苦闷,甚至能忘了双方不可调和的敌对立场, 古神诚不欺他。 从水里浪完,又上了岸,锦斓是准备偃旗息鼓的,衣服穿上起身, 秋源不肯罢休, 感觉再战三百回合都没问题,眼见锦斓离开, 现出长长的龙尾缠缠绵绵盘住她,锦斓没防住又被这色龙拖下水亲上了。 不过这回, 锦斓拦住了蓄势待发的秋源,不得不运真气将他推开,“你这家伙,真没看出来,温柔的皮囊下竟然这么勇猛。” 这回倒是锦斓想不通,关了他那么些日子,明明蔫哒哒的一条龙,竟是威武不可估量,确实低估他了。当初战场上他一招落败,跟现在这干劲儿比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锦斓……,再来……” “真不行,我得走了。” 秋源尚迷失在快乐中,锦斓已然穿戴齐整,铠甲披风皆在身,秋源伸手扑了个空,这才清醒,“你……要走??!” 锦斓回头,“是啊。战争还没结束呢。陵光神君带着天兵天将扬言要端了我的老巢,凤朝敌不过他师尊,尚且在前方冲锋陷阵,我怎能坐以待毙。” “那我怎么办?”秋源格外的失落,这样浓烈的情/爱,竟然都没让她露出一丝留恋的表情。“我们……,我们昨晚……” “你想说什么?”锦斓愣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我本该昨晚就离开的。现在不知道耽搁了什么,心里突突个不停。我,……不是埋怨什么。局势不好,我赢的把握不大,陵光二十万天兵迫境,我心中压力实难排解,可无论情况如何,都不能让我就此放弃。” “……” 锦斓这话宛如一道惊雷,差点将秋源劈懵,难道……她只是为了解压???? “哦,其实……咱俩这一晚上,于谁都没有坏处。你一条公龙,总不至于唧唧歪歪还要我这个母的负责吧?” “……” 秋源竟是无言以对。 锦斓严肃起来的样子很可怕,她果然如自己所言,成大业,绝不被儿女情长所束缚,她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情丝困住,也不喜欢别人用情来干扰她。何况她昨晚十分尽兴,穿上衣服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想来这云雨之欢于她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不值得稀罕吧。 锦斓就是这样一只果断利落的母老虎,十分无情。秋源如冰水浇头,整个身躯都凉透了。 于是他颓丧,沉默无言。锦斓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搭理秋源的情绪,离开之前,说道,“你要是觉得累,多休息几天吧。我其实希望你留在魔界,原因你知道。如果真想走,我不拦你,到时候吩咐执事送你出去便是。只不过我们终究师姐弟一场,希望你独善其身,保全自己,不要再与我为敌了。若还执着,他日战场重逢,谁也不必手下留情。” 锦斓没有等秋源答复便毅然决然离开。 刚才还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秋源,眼下却跟全身的力量被卸干净了似的,彻底躺下起不来了。 心苦。心累。生无可恋。 锦斓走了之后,魔宫的掌事财姥姥确实派了几个能干的魔侍继续看着他,说是看,不如说是照顾。因为这回,再没有锁着他,好吃好喝供着,财姥姥还亲自过问秋源公子什么时候走,他们要送他出魔界。 秋源没精打采,怎么那么累呀。就干巴巴的躺在床上,想放空自己,偏偏思绪万千。想起当年在逍遥谷修行时,跟着锦斓偷偷溜出去,上人间开眼界。锦斓好酒,他陪着她去了一家小酒馆,那酒馆里人不多,有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公子一直盯着锦斓看,被锦斓发觉,问他,“你看什么?” 那公子说,“看你。” 锦斓问,“为什么看我?” “因为喜欢。你和我见过的别的姑娘不一样,喝酒都喝的这么大气。” 锦斓就冲他笑了一下,又跟秋源低声道,“师弟,他跟咱们一样,不是人,你能看出来吧。” 秋源就跟着附和,哦,修炼成精了。他还没修炼到师姐那种一眼看穿本质的程度,心想自己确实该加倍努力才行。 锦斓喝酒,那公子并不上前搭讪。等他们离开酒馆,那公子就跟上来了,秋源对这狗皮膏药一样的公子有点烦,就提醒锦斓走快点,甩脱他,锦斓说不着急,一会儿就清静了。 他不解。两人走到偏僻之处,准备回逍遥谷。那公子还跟着,锦斓便回头,认认真真问了一句,“你当真喜欢我?” 公子也很认真,“当 分卷阅读29 然。” “能喜欢我喜欢到死吗?” 公子激动了,“当然!” “很好。” 锦斓猛地伸手掐住那公子的脖子,咔嚓一下,公子断气了,现了原形,原来是只蝎子精。 秋源:“……” 人蝎子精造了什么孽呀,真是的。 其实锦斓什么样儿,秋源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仗着一夜云雨,就昏了头,以为她对自己有几分真心,想想也着实可笑。他是真嫌弃自己,秋源你厚着脸皮待在魔界做什么呢,被人家睡了,然后呢,真的要给人魔界引水源搞生产建设呀,难不成将来还指望凭着这点作用成为魔尊的男/宠么。就算沦为男宠也得人家魔尊看得上才行吧,人家稀罕你呀,秋源你能不能别这么犯贱! 当事龙表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事龙还表示,就是恨。谈不上恨锦斓,就是恨他自己,恨不得去死。 在魔宫里躺了两三天,依旧觉得累。累的都走不动道儿,怎么都缓不过劲儿来。当然魔宫的掌事财姥姥既没问他是否要留下来,也没催他离开,还叫魔侍用轿子抬了他在魔界随意走动,美其名曰散心。 魔界属地的位置确实不好,像是朗朗乾坤的对立面,暗淡,诡异,没有青山绿水,没有芳草华洲,不过魔族居民的生活倒也是井然有序,友好和睦。 财姥姥亲自陪着秋源四处逛,还跟他道歉,“当初锁着秋源公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公子见谅。 ” 秋源淡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们尊上的意思罢了。” 财姥姥笑的尴尬,竟辩解了两句,“其实尊上对公子很不错了,栽到她手里的天将从来只有死路一条,绝不会放任到现在还能活着,也绝不会毫无条件的允其离开。” 。……是么? 秋源已经无心去思考锦斓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也用不着想,无非是念着昔日同门那点情分罢了。他无所事事,只纠结着到底什么时候离开,还不肯走是图什么呢?总不至于是为了再见她一面吧…… 哎,真是一条贱龙。 秋源君鄙视自己,不知不觉走进大片荒芜之地,抬眼看四周,荒地中间纵深沟壑,遥遥望去足有二十几里宽,三面环山,不像天然斧凿,倒像是人为挖出来的。“这路好好的怎么断了?要不回吧,不逛了。” 魔界本就没什么好逛的。 “公子有所不知,尊上曾经在这里规划过一片湖,照着下界西湖那样。她一人之力开辟了这样的沟壑,后来战事吃紧,就搁置下来了。说等以后太平,再好好打理。” 秋源愕然。锦斓说的居然是真的,这深壑的大小与品相恰好与西湖相差无几。他忍不住想,如果锦斓回来,看到一湖碧水,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秋源对自己的脑回路感到不可思议。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取悦那个无情的魔尊。 可说穿了,无情的人是她,他是有情有义的,不得不承认,他龙生最美妙的时刻便是和她水。乳。交融,既然那样一场,总得留点念想,如果填满了湖水,离开就没那么遗憾了吧;如果填满湖水,日后锦斓看到,会不会想起他的好? 对,就是这样,填满湖水,然后离开,生死不见。秋源探了探自己的法力,都还在。也不知道这附近河流水量够不够填湖,哎管他呢。 秋源独自站在干涸的湖岸边,集灵聚气,双手并拢至顶召唤流水,半柱香不到,流水源源不断,从四处八方赶来,往魔域西湖中倾泻。 财姥姥看傻了眼。“老身当年在兽族做长老时,听尊上说她有个师弟,招风唤雨信手拈来,比那四海龙君都厉害,当时还不信呢。” 秋源随口搭了一句,“掌事还是兽族的长老?” 财姥姥解释道,“以前是,现在不是啦。我们尊上,本是兽族的长公主。老身是看着长公主殿下长大的,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秋源不再说话,专心招水。魔域恰如锦斓所言,多处干燥,水源不好引,聚云唤雨更不现实,动用再多灵力真气,也只能一点一点来。 过了半天,财姥姥倒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公子,填湖是尊上的意思吗?” “算是吧。”秋源道,“就当我谢她……不杀之恩。” 花费了一整个上午,才将魔域西湖填满,放眼望去,碧波粼粼,倒有点意境了。秋源筋疲力尽,擦擦额头上的汗,回头对魔执事说,“掌事大人,我要走了。等她回来你告诉她,为以防万一,水流是滤过的,湖岸若种普通的花草树木,应该都能成活。” “好,老身这就送公子出去。” 财姥姥看着满脸失落的秋源,点了点头。他喜欢尊上是没跑了,尊上呢,大约是喜欢他的吧,否则能留他全须全尾的,还不让任何人动他一根毫毛。就没见她对哪个雄性这么好过。再说这小伙子长这么俊,说话又和和气气的,谁不喜欢呀。 财姥姥招来魔侍抬着秋源,秋源拒绝了。只好陪着往出走,才是中午的时间,天色却由昏黄变成了黑暗。地面上忽然刮起狂风,呜呜呜听上去十分诡异。 狂风来势汹汹,吹倒了远处星星点点的房 分卷阅读30 屋,吹的秋源睁不开眼,立不住身形。只得念个口诀,浮在上空,向下看,浑浑噩噩混混沌沌,什么都看不清。“这是怎么了?” 财姥姥紧随其后,见状大惊,唰的一声,混元双刃刀握在了手中,“不好,有人破开我魔域结界,闯进来了!” 第20章 狂风刮了一会儿, 渐渐停下来, 风过处, 能看见微弱的火光,没多久火光由暗及明,像谁洒下的火种, 遍地生根发芽,熊熊火焰, 成燎原之势。 结界被冲开, 魔兵挡不住如火焰般气势高涨的敌人, 死的死,伤的伤, 刀枪剑戟激烈碰撞,怒吼厮杀声声入耳,由远及近。 这一切就发生在转眼之间。财姥姥揪住匆匆跑来报信的魔侍卫,问道, “怎…怎么回事儿??结界怎么会被攻破???!” “天兵杀进来了!通知大家快跑!!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那侍卫受了重伤,拼力大喊,过后鲜血从伤口喷薄而出,倒地不起。 魔域被天界的兵将攻破了。妖民们四处逃散, 来不及跑脱的, 被席卷而来的火舌吞噬,很快化为灰烬。焰火未灼之处, 血流漂杵,浮尸满地。 财姥姥气的浑身发颤, 临了不忘推秋源一把,“结界既然破开,秋源公子快寻机会走吧,尊上放你离开,若有丝毫损伤,老身我担待不起!” 秋源被财姥姥用力向前推了十几丈远,回头看,那豹子眼的老太太被一个追上来的天将从背后一枪。刺穿腹部,财姥姥发怒,转过去将天将的脑袋削下来了。 “——公子快走!”姥姥捂着血淋淋的肚子,朝愣在远处的秋源大喊。 熊熊焰火燎原,四处延伸,将那原本昏暗的上空照个透亮,断壁残垣累累成堆,碰触成灰,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烟火与焦臭味,数不清的天兵围住了远处锦斓的地宫,陵光神君穿着亮闪闪的铠甲从半空中飞下来,站在魔域望哨的塔楼上,千里扩音术覆盖上空,“妖邪锦斓,还不速来受死!” 秋源抬眼望去,陵光周身都是赤金色的火光,百丈之内无人敢近身,他身后长长的尾羽铺成一把巨大的扇子,扇子上缀着簇簇火焰,于滔天火海这样的背景中,越发的绚丽夺目,盛气凌人。 秋源骇然,“他……他果真……练成了……舞九天!” 热源逼的秋源无法靠近,他尚在震撼之中,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舞九天,其实也叫凤舞九天,这样毁天灭地的上古神术,他曾在逍遥谷天书洞中读到过,当然读了也白读,参不透,悟不通。因为像舞九天这样的无上功法只有古神朱雀的后裔才有机缘修炼,其他的无论多努力,多有灵根天赋,都是练不成的。故而神术舞九天在传闻中显得很神秘,当时六界还有一种说法,说舞九天早就失传了,不然怎么上万年都不见有谁使出来呢。 陵光神君现在使出来了。 在这样严峻的事实面前,秋源已经开始担心,饶是锦斓修为高深,又怎会是陵光的对手?还有,既然锦斓将魔界的入口布置的极为隐蔽,自继位后一直未有敌军入侵,现在陵光却亲自带兵杀到了魔域的核心所在,他又是怎么找到的? 陵光说要端魔尊老巢,果然不是空话。 秋源火速朝地宫飞过去,轻飘飘落在宫殿瓦檐上,他看见了对面高处哨塔尖上站着被赤焰环绕的陵光神君,他的脚下是无数列阵的天兵,也认得天兵前方站着的其中一员天将,玄凌君。 兄长在陵光手下效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玄凌看见他,向他传音,口气很是严肃,“……秋源,快过来!!” 陵光神君自然也看见了秋源,用过千里扩音术的笑声听上去很可怕,“秋源仙君辛苦,此次招水为我们引路直捣魔尊老巢立了大功,待本君回去禀告父帝,重重嘉奖!” “……!” 秋源君这才反应过来,他给西湖填水,本是好意,不料却酿成了大祸。锦斓所在的魔域最核心的地方水源不多,他之前招水,水量有限,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将触角伸到了魔域之外的广阔水域,水流奔涌,外界战事正酣,高阶修为的天将自然得知,前些日子被魔尊俘虏回去的秋源君还活着呢。 秋源捏紧了拳头,原来祸根是从他这儿来的!战火无休止蔓延,遍及手无寸铁的妖民,这样的伤亡并非他的本意。是因为刚才招水太过专注了么,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修为已经突破了锦斓设下的结界,无论何时何地的水域,只要愿意,皆可为他所用。 仙魔战争两方的是是非非,本就没有明显的界限,可是妖民何错之有?还有锦斓,这样的场景绝不是锦斓想看到的。秋源飞到魔宫之巅,眼睁睁看着天兵砍杀妖民,将他们推进火海之中,情急之下,用所剩不多的力量祭出沉水剑引水灭火,对着陵光神君喊道,“陵光殿下,这里不是贼穴匪窝,何必伤及无辜平民,收手吧!” “你说什么??” 陵光很吃惊,勇将秋源被俘,他还暗自惋惜。看他没有死,他还挺高兴的,结果这厮替魔界说上话了?眼见江河之水气势磅礴,从天而降,大有覆灭火海之势,陵光不由的恼怒,掌中燃起火焰击向招水 分卷阅读31 之人,“秋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下界之水,岂能灭我三昧赤焰!” 任凭水势如何汹涌,在陵光君的三昧赤焰面前,皆化为水汽消失殆尽。秋源为填湖本就筋疲力竭,当胸挨了陵光君的火莲掌,沉水剑拿不住,不慎掉在脚下,他也站不稳,满身烟灰栽倒在屋檐上,喉头腥甜,喷出一口血来,眼睁睁看着陵光神君怒意更甚,四处播撒火种,那种无能为力着实让人悲伤。 秋源重伤之余,不停思索三昧赤焰该用什么水来灭才好,是天河之水?还是九重天滋养上古神树的甘露?他伸手,却使不出一点灵力,三昧赤焰已经烧到了魔宫延绵的宫墙,还有那些亭台楼阁,再烧,连他也要葬身在此了。 眼前火光重重,烟雾浓浓,成千上万各种各样的飞鸟从魔域上空飞过来,挥动羽翼奔袭残杀魔界族民的天兵天将,前方突然出现数十条火链,哗哗作响,无一不指向陵光神君,“陵光老贼!你伤我羽族,我和你势不两立!” 原来是凤朝从后面赶来支援,彼时双瞳印焰,挥擎天链试图困住陵光,却被陵光轻而易举折断,“小子,你忘了吗,百鸟朝凤和擎天烈焰斩都是为师教你的。” 凤朝受挫,化身凤凰,在高空盘旋,发出几声凄厉的凤鸣,擎天链裹着流火再次出击,“我没有你这样的师父,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陵光看着徒弟,这回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你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该死!” 凤朝虽有一腔恨意与热血,又怎么能敌他师尊。陵光有舞九天神功护体,尾羽化剑,威力巨大,一剑刺出去,差点斩断了凤朝的半片羽翼,凤朝从半空中跌下来,现出人身,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戚戚哀鸣。陵光又挥出一剑,刺向凤朝,当的一声,被穿金甲黑袍的人用一把长刀挡下来。 “锦斓,你终于出现了!”陵光面露胜利者的得意,“本君这招声东击西使得如何?可配得上你来回奔波?妖魔野蛮无知,低贱粗鄙,本就不该活在世上分六界之羹,百年战事,今日了结罢!” 锦斓隐去脸上虎纹面具,长刀直指陵光神君,“呵,魔域之民脏了你的眼,污了你的耳,这就是你要让整个魔界都消失的理由?仙界是界,魔界也是界。凭什么就你高贵?你神圣?凭什么瞧不起草莽生灵?你以为自己有多干净?陵光,问问你自己,你修的还是天道么?!” “废话少说,跟你这些肮脏的贱民,还有这个肮脏的地界,一起去死吧!!” 锦斓冷笑,面上毫无惧色,“既然终有一战,那么就于今日了结!” 她提着长刀,跃上半空,迎接陵光神君剑雨的冲击。 火势蔓延至整个魔域,秋源奄奄一息,陵光麾下的玄凌君避开火光寻机会来到他身边,将带着寒气的灵力输入秋源体内,试图治愈火焰掌留下的灼痛感,他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上既有问责,又有关切,“秋源,你到底在做什么?” “兄长,”秋源盯着远处陵光与锦斓极速打斗到模糊的身影,眼中茫茫一片,抓住玄凌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是我的错,救他们,……救他们,否则来日再无魔界。” 玄凌:“……”“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什么是正?什么是邪?”秋源悲痛,苦笑道,“从前自以为什么都知道,如今才明白,我根本分不清。你分得清么?” 玄凌:“……”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秋源言辞恳切,“为无辜妖民也好,为锦斓也罢,我只求来日下地狱,也能无愧于心。” 玄凌不言,说明他的态度或许在动摇了。他往秋源体内输入更多的真气。见秋源恢复的差不多,便则飞向战场,玄冰剑祭出,陆续冻结了零散残存的魔兵妖民,堆砌出一道厚厚的冰墙,外人看来,依然是他惯用来对付敌人的寒杀术,唯有秋源欣慰,如果不冻着他们,也许连存留的最后一口气都没了。赤焰融冰,大约还是需要点时间的。但愿,这一切的拖延都有意义。 秋源缓过气来,双指并拢轻抹沉水剑身,剑光洁净无瑕,莹润生辉,剑体聚灵,与他意念重新连通。这很好,秋源集中精神,用尽所有力量召唤天河之水。 远处魔尊与天界三殿下打的昏天黑地,你来我往过了上千杀招,锦斓虽骁勇,终不敌舞九天,渐渐落了下风,被陵光使灵火红莲术击中,甩出去摔到宫殿顶上,毁掉了身后所有的殿宇。宫墙轰塌,锦斓转眼就被掩埋在尘土里。 “——锦斓!” 这一击威力巨大,连带秋源身下的宫殿都碎成了废墟,秋源受到严重干扰,中断术法,不顾一切狂奔过去,刨开零零碎碎的瓦片,见鲜血浸湿了土地,锦斓的一只手从断瓦中挣扎着露出来,秋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在飞扬呛鼻的尘土与灼热窒息的火光中,将锦斓扶起。 锦斓浑身是血,看上去很糟糕,秋源揪着心,眼尾渐渐泛红,“锦斓!” 锦斓捂着胸口咳两声,看着秋源,咬牙切齿的恨道,“等我杀了陵光,再找你算账,————滚!” 她一掌劈飞秋源的瞬间,陵光神君尾羽化出的九支三昧赤焰利剑穿透了锦斓的身体,就听砰地一声,火光四起,一代魔尊,爆在了大火之中。 分卷阅读32 “——阿姐!”凤朝撕心裂肺的喊,拖着血淋淋的半臂跳进了那火光里,三昧赤焰越烧越旺,将魔尊锦斓烧的一干二净。 仙魔之战的终结点,在于魔尊灰飞烟灭,魔界数百万民众葬身火海,广阔的魔域被彻底毁灭,从此荒凉无尽。 那火势弥天,引多少水流,都浇不灭啊…… “锦斓!” 秋源从梦中惊醒,冷汗直流。床边明如忙起身扶他,“父君,你终于醒了!” “这……这是哪里?”秋源君有些茫然,他的心跳的特别快,依稀自己身处火海,可眨眼间,哪里还有半分火星,周围被清澈温柔的水流包围着,大小不一的水泡轻悠悠的向上飘,眼中青玉床前绡纱账,青玉门前明珠亮,场景明明那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这是芈阳湖啊,”明如拍拍秋源的背,“父君,我们回来了。”。……是么? 秋源左看右看,这的确是他芈阳湖底的府邸。仔细回想,又觉得不对,躺在床上做了很长的梦,那做梦之前呢,他在哪儿? 应该是无煞城的地宫吧,他遇到了锦斓,她还活着,掐着他的脖子要他去死呢,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是锦斓,锦斓还活着,这该不是梦吧…… “父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明如摇着他的胳膊,焦急的问,“这里是芈阳湖,你不记得了吗?” 第21章 这里的确是芈阳湖。只不过秋源的思绪全被过往五光十色的画面交错, 一时心潮起伏, 竟久久无法平静, 等清醒些了,方才意识到从前种种虽如梦如幻,却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 锦斓施压在上面的疼痛感仿佛还在。随手变出一面镜子,对着脖颈照了又照, 似乎是有一点淡红色的指印, 不仔细看, 看不出来。 锦斓还活着。她恨他,秋源每每想起, 虽然心酸,更多的却是欣慰,毕竟她活着,他心里的愧疚会减轻许多。他看向有些懵懂的明如, 问她,“我们之前不是在无煞城么,怎么回到芈阳湖的?” 明如觉得父君虽大睡一场,未必能恢复如初, 忙拿了几个靠枕垫在秋源君的身后, 撇了撇嘴,解释道, “我在地牢里等你,结果你真身突然消失, 亏得我使灵蜂牵引,用了瞬移术。找到你的时候,那个女魔头正掐着你的脖子,气死我了!” 秋源按住明如张牙舞爪的胳膊,道,“什么女魔头,她是你的母亲。你既然见到她,那你们相认——” “父君,她是我哪门子母亲啊?你别不是弄错了吧!”明如打断秋源的话,满脸不高兴,“我们能不自作多情吗?要不是我大伯父,咱爷俩儿早就命丧黄泉了,还能回到西芈洲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母亲是能弄错的?秋源对着从小宠到大的女儿,颇为无奈,随即又担心起来,“……怎么回事?锦斓……她,没认你?” 明如哼一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 当日父君真身魂体归一,她跟着灵蜂速速赶去无极殿,结果就看见那女魔王异常凶悍,狠狠掐着她那遍体鳞伤的父亲,要置他于死地。见到明如先是一愣,又皱着眉问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闯了进来。 明如十分担心秋源君的安危,举着寒灵刀对准大魔头,又想起她父亲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判定这魔头多半就是自己的母亲了,焦急道,“你放开他!我父君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是不信,就自己问他!” 明如其实是很诧异的,谁家的母亲会要父亲死无葬身之地呢?可不管怎么说,父君说了,她就信,虽然听上去看上去都很矛盾。 “放了他?”大魔头锦斓冷笑,“就凭你三言两语?” 大魔头的手在秋源君的脖子上越收越紧,那会儿秋源君已经昏死过去了。明如顾不得许多,寒灵刀挥出去,霜雪扑面,寒气凌人,逼着锦斓撒手。大魔头并不退让,只单手陪着明如斗了几个回合,掌风轻轻一带,将明如挥出殿外,“小姑娘,你倒是有两下子,你想拦住我,恐怕得再练上几千年,这条龙的命我要定了!” “你敢!!”明如情急之下真身现,咆啸着扑向锦斓,一爪子将锦斓的手从秋源身上撕开,锦斓的手被抓出几道血印,颇为吃惊的看着明如,趁这大魔王愣神的当儿,明如背起秋源就往外跑,没几步,看见凤朝挡在半道儿上,擎天链绕在周身,明如知道厉害,停滞不前。她背着父君,施展不开身手,稍有不慎,就会被那火链活活捆死。 危急关头,大伯父寒越真君从天而降,挡住凤朝的攻击,祭出玄冰剑,瞬间将凤朝连同他的擎天链冻了个结结实实,吩咐身后的侄女,“明如,带你父君先离开,我自会来找你们。” 明如担心的看着她伯父,怕他寡不敌众,结果玄凌很淡定,“眼前这位凤朝公子伤势很重,不过在伯父面前强撑罢了,有他在手上,什么都不用担心,你们先走。” 明如这才放心离开。一路赶回芈阳湖,找了鳖叔公给父君诊治。鳖叔公抹一把老泪,说君上昏过去了,多是皮肉伤,再无大碍,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没事儿了。 饶是如此,秋源君也在床上躺了三 分卷阅读33 个月。 秋源君无比惊愕,“我竟然睡了三个月!这……!” “是啊,父君,我都担心死了,都是明如惹的祸,以后不要为明如冒险了好不好。”明如眼眶红红的,说着就低下了脑袋,连声音都哽咽了。 秋源摸着明如的脑袋轻声叹气,他早该意识到,锦斓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仇人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好在他父女俩都平安归来,以后再找适当的机会跟锦斓心平气和的谈吧。 “对了,你大伯父是怎么到哪里的?”秋源又想起临危救命的玄凌,问明如。 “我也好奇啊。我只晓得离开无煞洲之后,就没大伯父的消息,之前打发鱼仆去北洲问,结果寒越山那边说大伯父曾回冰潭待了几天,又走了。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明如又开始操心她大伯。从前逍遥快活,如今才明白,肆无忌惮无忧虑不过是因为有人替她挡着那些艰难险阻罢了。 秋源隐约觉得不太妙。话说一条常年不出寒越山的龙,倒是能有什么事惊动他大驾还长时间不归家?虽这样想,面上轻轻松松的安慰宝贝女儿,“明如别担心,你大伯父要是有事,我一定能感应的到的。” 正说着,一个穿冰雪白衣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父女二人。 说玄凌,玄凌到。 秋源觉得有点玄乎,忙招呼着看座。“兄长怎么来了?” 玄凌还是那副宠辱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问道,“来看你伤势如何。” “差不多都好了。”秋源道。这一觉睡的太长,多重的伤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恢复了。 玄凌知道秋源疑惑重重,也不等他问,直接道,“我不在北洲的这段日子,是去别的地方调查当年魔域被覆灭的前因后果。” 秋源听他语气凝重,不由得问道,“果真另有隐情?” 玄凌君点头,“事情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如今的天帝陛下,因为练成上古神术凤舞九天,又因为一点阴差阳错,占了先机。他这神功,和无煞城少主凤朝如今所修炼的功法如出一辙。” 这个秋源知道。神术“舞九天”天帝陵光练成了,但是凤朝走火入魔,伤的不轻。他没说话,旁边明如亲去给大伯父端了茶水之后,也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能让玄凌徐徐道出这么许多言语,想来事情非同小可。 “能修炼舞九天者,首先得是古神朱雀的后裔,这一点天帝与凤朝都具备。其次要吸食火焰,不是普通焰火,要么是灵火,再次是业火。这源源不断的灵火造成的威力,无人可撼,至于这业火还有凤朝食用的灵火珠从何而来,你可猜得出来?” 秋源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着,可是那真相和答案,终究徘徊在记忆深处,理不成一条清晰的线。 玄凌道,“这些东西,和咱们师尊逍遥老祖有关。” “你说……和……老祖有关???” 玄凌又点头。“你该听说过,上古时期,天上有十个太阳,后来羿神为着天下民生,射下来九个。” 这个秋源自然知道,太阳的真身是三足神兽,三足神兽本身就是个大火球,且本体持续生灵火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兄长的意思是,这九个并没有全部被羿神射杀?” 玄凌道,“只死了七个。” 秋源想起当年在归元洞入口感受到的滚滚热浪,内心豁然开朗,“所以存活下来的那两个,是不是被压在逍遥谷地底下?” “没错。”玄凌君缓缓道来,“那两个本也活不了多久,趁羿神不注意拼着一口气逃脱了。他们隐藏的极好,万把年之后,修炼成双兽一体,成了六足凶兽,伺机为祸仙界。后来天庭察觉,多次派兵将围剿,父君曾被派出征剿杀凶兽,不敌而战死。” 提起父亲银螣圣君,秋源难免唏嘘,若是当年父君肯顺应天劫化神龙,六足兽想必就没那么难对付了吧,后面肯定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祸事。 “照兄长的意思,那六足兽当年避过了剿杀,后来躲在逍遥谷地底下归元洞内,因浑身灵火炙烤,致使整个逍遥谷连年干旱,遇水难留。”秋源这个关节倒是想通了。按理来说,逍遥谷该是青山绿水祥瑞缭绕的世外仙境才是,长年累月光秃秃的,肯定是因为地下埋了六足兽,将两山一谷烤成那个样子。 “他藏身过的去处,大抵都是如此。在进入逍遥谷底之前,六足兽曾在西芈洲藏身,后导致西芈洲大陆上万年干涸荒芜寸草不生,甘霖雨露都救不了。也就是你来之后才让西芈洲一点点回到原来绿洲的模样。”玄凌解释道,“其实父君当年和另一位天将就是来西芈洲剿兽的,他二人修为颇高,在死前重伤六足兽,恰逢陵光神君赶去支援,趁机下了封印给那受伤不敌的凶兽,然后将其转移,困在逍遥谷底,叫他舅舅逍遥老祖日日看守。” “陵光神君当年若能趁机杀死六足妖兽,也是大功一件。”秋源忍不住感慨。 “但是那功劳却不足以让他坐上天帝之位。”玄凌又道,“他是三殿下,要博得先天帝陛下的好感,必定是还要努把力的。” “所以他留着妖兽,是为了吸食灵火,练成凤舞九天的神功?”秋源想,仙魔之战结束后,他可不就坐上了天 分卷阅读34 帝之位么? “是。”玄凌君道,“凶兽被封印,自然认结印之人为主,唯他命令是从。六足兽身上每割一块肉,都是一颗火灵珠,吸食这些火灵珠,可让自身修为大增。但如果修炼法术本身与火相克,那是万万不可的。恰好陵光神君和凤朝练的都是火系法术。” 秋源若有所思,“若割了妖兽的肉,就得给他投喂已达至臻化境界的修炼者去滋养他的肉身,如此才能让妖兽培本固元,继续提供火灵珠给修炼之人。” “没错。”玄凌君道,“至少要保证每五百年投喂一次,否则六足兽灵火必减,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逍遥谷中尽藏六界奇书异法,老祖也只招收天赋异禀修为高的弟子,叫他们日夜修炼,若能破归元洞的阵,就说明达到了投喂六足妖兽的标准?” “嗯。” 秋源回想起当年有去无回的扶摇师兄和广云师兄,又不淡定了。这哪是什么归元洞,明明就是送命洞啊!“兄长,你当年也进过归元洞,是怎么出来的??” 第22章 秋源问到的这一段, 玄凌记忆深刻。从前因谨遵师命, 出谷时逍遥老祖又在这事上对他下过禁言咒, 所以从不曾跟旁人提起。 玄凌如今的境界解个把咒语也不是难事。他大约觉得今天说的太多,又觉得既然有过承诺,且寡言匮乏, 描述起来秋源未必能真切感受到,索性施术将这段回忆与秋源共情。 共情, 便是回忆重现, 视界共享。分享到兄长的这段略微枯燥的归元洞往事, 秋源更加确定,去过归元洞的人, 其实都不知道里面的机缘是什么。就像当初的玄凌君,他曾怀疑过,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帮他梳理逻辑,最终确定自己遇到的是一只难以应付的大火兽, 如能通过火兽的试炼,就像老祖说的那样,天下无敌。 老祖还专门强调过,入归元洞属自愿, 当生死不计。为做六界顶尖高手, 通过天书洞的人,哪有不想一鼓作气再破归元洞的。只要通过火兽这一关, 便能请师尊认可为座下弟子,就算只有这一点, 也够荣耀了。 玄凌在洞内想了不少法子去斗大火兽,火兽仍不可靠近。玄凌的运气在于他练就了与火系相克的水系法术,并且那个时候已经到了寒冰满界的地步,修为与当年的银螣圣君不相上下。六足兽吞噬玄凌不会太有难度,但玄凌将自身体质下降到极寒极冰的程度,冰火两体相克,即使实力还不够均衡,在相差不太大的情况下,火兽若吞噬玄凌,会因反噬而受创。玄凌在归元洞与大火兽相斗九日,大火兽只想伤他不想吃他,玄凌自知凭他的修为,便是再耗上几十年也杀不了火兽,加之身体水分流失过快,难以维持。遂寻到机会用冰霜制造雾障,蒙了火兽的眼,之后就出来了。 秋源不胜感慨,也庆幸自己选择放弃。想起当年自己练水系法术,知难而退,全因锦斓一番委婉的劝告。那锦斓又是怎么从归元洞出来的?她的法术与三足兽并不相克,看来这个答案,只能当面问她本人了。 说来陵光和逍遥老祖安排这一手确实有点狠。外甥伙同舅舅下了独特的封印掌控着六足兽,六足兽认结印者为主,对陵光俯首帖耳,对其他人该杀便杀,该吞就吞。那时候秋源只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丢了老祖的脸,还担心锦斓日后看不上他,为此淡淡的忧伤了好几日。待真相大白,再回头细想,越发觉得性命攸关,就在一念之间。 陵光因六足兽大功告成,凤朝还在探索的路上。秋源在无煞城火云宫亲眼见过凤朝受伤之后吸食火灵珠,由此得知,六足兽如今为凤朝所有。那么问题来了,六足兽本是天帝陵光结印掌控,由逍遥老祖看守,如何到了凤朝这里?跟锦斓有关系么? 他问玄凌,“兄长可知六足兽如今在凤朝手上?” 玄凌点头默认。 “怎么到他手上的?” 玄凌摇头,虽外出三月,也不是什么都能查到的。 秋源轻叹,其实玄凌君知道的也不少了。他记起上次去无煞城的经历,便把当时看到的情形都告诉了兄长。锦斓和凤朝暗中统领了兽族和羽族,又建了大城无煞安置当年存活下来的魔民,民众安居乐业,歌舞升平,俨然繁华盛世。只是在秋源的记忆里,当年魔域被陵光一把火烧的片甲不留,那些妖民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玄凌对此也有质疑,“这一点我尚不十分确定。当初仙魔之战,魔尊与天帝打斗数千招,起初魔尊尚能抗衡,后来因天帝使灵火红莲术而极速落败,再一蹶不振,身中九支三昧赤焰利剑致使魂飞魄散。” 秋源也觉得不可思议,按照玄凌的说法,依照锦斓的实力,她胜不了天帝,但落败过于突然,这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兄长的意思是,她当初落败是为……诈死?” 为什么要诈死呢? 因为大势已去,诈死之后可保存实力,寻机会东山再起? 秋源仔细回想当初自己被俘魔宫,锦斓曾在他面前自行治愈伤口,说是陵光伤她,那神情有遗憾,不过是觉得陵光略胜一筹,但并不认为陵光可以置她于死地。她向来有勇有谋,有自信。 分卷阅读35 如此一想,诈死就比较合理了。之后七百多年隐藏气息韬光养晦,锦斓你可以。 玄凌显然认同秋源的猜测,并补充了一点,“我当日挟凤朝离开无煞洲,听他无意中夸耀,说魔尊虚鼎有容乾纳坤之能,当世神仙不能比。想来是夸大其词,不过依照那日天帝火烧魔域,魔尊突然落败,没准是她刻意分神,使乾坤虚鼎救走数万一息尚存的妖民。她本可自保,但并未弃离魔界,以诈死之术逃出生天,否则又该如何解释无煞城里生活着的那些魔族之民?” 秋源:“……” 锦斓啊。 她重振魔族,当得起魔尊之位。如今六界安定,天下太平,她和凤朝会放过如今的天帝陛下么。 秋源隐隐担忧,玄凌又怎么意识不到。俩人一想起魔尊很可能卷土重来,不约而同沉默了片刻。 之后秋源说道,“隐忍不发,或许是时机未到。大概过不了多久,六界又生浩劫。” “没错。” “如果真有这一天,兄长这回站在哪一边?” 玄凌不答。于他而言,这是一道非常沉重的送命题,索性换个话头,“我上次会去无煞洲找你们,是明如的朋友,瀛洲那位小公子来寒越山报的信,他说你们有危险。” 秋源:“……”若不是玄凌说,他把这茬儿已经忘了。将离知道他们的下落不稀奇,灵蜂跟踪那么久,连他都断了音讯,多半是让小公子察觉到危机了。 不过比起刚刚消化掉的信息,谁给玄凌报信儿来救人已经不足为道了。秋源觉得,他实在很有必要再去趟无煞城,再见见锦斓。心里搁着太多的疑问,想当面去求证。最重要的是,无论锦斓今后如何打算,明如是她的骨肉,这孩子她总得认下吧。 至于别的,就不敢奢求了。 这么想着,便起身,玄凌也跟着起身,淡淡道,“想去无煞洲?” 秋源:“……”大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一起去。” “不用。我一人应付的来,不会硬碰硬,就是想再弄清楚一些事情。还有,要解开误会。”秋源故作轻松,暗暗给自己壮胆。这回有经验,坚决不在锦斓面前卖惨,他也是有实力的,当年的误会实在太深了,总会找到时机把该说的全部说完,锦斓实在不原谅就随她,反正他也会想办法弥补,让她们母女相认才是根本。 玄凌抬脚出门,头也不回道,“我去无煞洲另有要事。” 秋源:“……”所以不是因为我?我这做弟弟的自作多情了? “是凤朝,我上次冻伤了他,去跟他道个歉。”秋源:“……?” 秋源怀疑自己错过了盲点。大哥你前些年冻伤冻死的还少吗?我怎么没见你给谁上赶着道歉?几个意思?什么时候对敌手怜香惜玉了? 哎不对。盲点还在。 高冷的寒越真君之前不是说了么,挟持凤朝所以离开了无煞城。凤朝就算有伤在身,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被冻伤,怎么就搞到要道歉的地步了? “兄长是不是挟持了凤朝很久?” “……” 秋源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寒越真君永远古井无波的面孔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饶是如此,秋源仍然看不透玄凌在想什么。因为他神情恢复如初,且跟锯嘴葫芦似的,只要他不愿意,你也永远都别想知道原因。 行吧,或许他沉睡的这三个月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如此看来,就更得去无煞洲走一遭了。 兄弟俩人出门,明如在后面跟上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秋源笑着劝,“明如,父君很快就回来。咱们总得有人在后方守着,父君心里才踏实。” 明如嘴噘的很高,“我不放心父君。” 玄凌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明如,说道,“不许。伯父另有要事派你做。” “……”明如:“什么?” 好吧,听伯父的,伯父比起在大魔头面前容易惊慌失措的父君,可靠谱多了。 玄凌交代,“上次多亏瀛洲小公子报信,你替伯父去谢谢他。” 明如:“……” 秋源:“……”大哥你可以。 如此,明如还真去了瀛洲。自然是继续用灵蜂保持跟父君伯父的联系。秋源与玄凌则飞往无煞洲。两人都是六界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过片刻的功夫,入无煞洲,破杀阵,下无煞城。但这回,却和上回不一样了。 无煞洲东岭稍显萧条,依旧瘴气重重,飞禽走兽并不见踪迹。秋源起初没当回事儿,可是到了无煞城,却只看到一座空城,没有人烟,也没有魔气煞气,这才意识到出问题了。 秋源与玄凌穿过大街小巷,进了空荡荡的火云宫,琼楼殿宇依旧,华丽依旧,没有妖仆妖侍,没有锦斓,没有凤朝,找寻不到一丝丝生气。 “他们都去哪儿了?”秋源错愕,这才过了三个月啊。 少上几百人还说的过去,可那么多妖民,全都消失不见,昔日热闹繁华的无煞城,死寂沉沉。这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锦斓,她在哪儿啊? 第23章 秋源与玄凌在无煞城一无所获。 分卷阅读36 不得已, 又飞出无煞洲。只是天地茫茫, 一时竟不知道往哪里去寻。 两人在云头上伫立良久, 秋源问道,“会不会是无煞城被天帝发现,他们及时转移了?” 这样猜测不是没理由, 毕竟他睡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纸里包不住火, 他们能找到无煞城, 不代表别人都是傻子, 发现不了。 “也许。”玄凌道,“我这些日子在外面查探消息, 天界的动向一无所知。” 玄凌本来是天帝座下得力干将,不过他为人冷冰冰的,仙缘也一般,仙魔之战后更是深居简出, 与天界众仙疏于走动,是以消息并不灵通。且他曾为身陷牢狱的秋源极力求情,想来与此有关的事情天帝也要忌上几分,如非必要, 不会让他知道。 “那我们该去哪里才能找得到他们?”秋源内心不安, “万山洲兽族?还是羽族?还是,荒废多年的魔域?” 玄凌静静听他说完, 才道,“逍遥谷如何?” 很好。 玄凌的这个建议秋源是服气的。如果归元洞内的六足兽还没有转移藏身之处的话, 哪怕守株待兔,不愁找不到时刻需要火灵珠练功的凤朝,……还有凤朝的表姐锦斓。 于是兄弟二人又去了逍遥谷。 两人近一千年未曾踏足逍遥谷,谷口大阵已经被换过,不过破阵这点事儿对兄弟二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入谷之后,依旧是光秃秃的景象,并不曾见到师门的任何兄弟姐妹。 “人呢?” 人都到哪儿去了?老祖不在,师门众弟子不在,秋源四下里张望,山谷空荡荡的,两人分头去当年修炼时的居所查看,包括逍遥老祖住的那个小山洞里也找过了,什么都没有,瞧着十分萧条。 还没有搜寻的地方,只剩下天书洞和归元洞。 于是二人破阵入天书洞,洞中仍旧空无人影。 秋源盯着洞中还留在石壁上的功法秘术,说道,“我有时听天界众仙谈论老祖,只道他有两个徒弟,其他也不曾提起过。想是后来修炼的师兄弟姐妹,大多已经出谷,并非遭难。” 老祖共收弟子三十,弟子们资质上乘,能进天书洞者少之又少,能进归元洞者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被六足兽吞噬,估计修的差不多就回家去了,比如瀛洲英华族的姹紫上仙。依着老祖吩咐,关于逍遥谷的经历三缄其口,外界的人,自然什么都不清楚。只赞叹老祖神秘莫测,内心越发向往崇拜。如今剩下归元洞未探。归元洞还是老规矩,进洞先破归元阵。这对玄凌和秋源来说,也非难事。 进了归元洞,久违的炙热席卷了全身,秋源颇感不适,皱眉道,“六足兽果然还在。” 除了六足凶兽,他隐约觉得洞内还有其他人,气息波动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又平淡。话说,是哪位好汉这么能耐,敢待在洞内深处与六足兽相处? 秋源忐忑,刻意试探着喊了一声,“师尊?是师尊么?” 没有应答。 秋源虽然站在洞口,却是热浪滚滚,气流不断增强,压得人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 这回兄弟二人联手用术法做流水寒冰结界,可惜的是,结界坚持不到片刻,被融掉了。洞内火舌突然暴涨肆虐,直扑面门。随之笑声四起,十分诡异。 意识到不对劲,俩人迅速撤出归元洞,却被困在归元阵内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蠢货!竟然来这里找师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笑声听着耳熟,一个赤金色的身影出现在阵内,宽肩窄腰,高挑挺拔,身后尾羽绚丽缤纷,一双凤目火影重重,浑身被火焰环绕,端的是盛气凌人。 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秋源还未开口,倒是玄凌说了一句,“凤朝。” 凤朝不答,擎天链出手,将秋源和玄凌从归元阵甩了出去,撞在洞外大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力道不重,但是出手的速度极快,快到无论是秋源还是玄凌都来不及反应的程度,眼不可见,耳不可辨。 凤朝步步生焰,从归元阵中走出来,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姿态非常高傲。“来这里做什么?六足兽是本座的,在本座手底下抢夺岂不是找死!若是为你们师尊,别费功夫,那老狐狸早死了!” 秋源错愕,“师尊……死了?怎么回事?” “他不死,本座拿什么喂六足兽?拿什么修炼舞九天?!”凤朝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他周身火焰耀眼灼人,竟是百丈不能近身。 “师尊竟是你害死的?”秋源想不通,老祖是什么样的修为,凤朝又是什么样的修为? 凤朝勾起唇角,颇有些得意,“告诉你们也无妨。是我阿姐,她为了我早日练成神功,跟逍遥老贼一场恶斗,斗的那老狐狸命悬一线,逼他交出解印的法子,之后将他赶进了归元洞。” 秋源:“……” 他转头看玄凌,玄凌面无表情。 秋源:“……” 解了陵光的封印,再重新结印,这样六足兽就归凤朝了。锦斓你确实可以。 两人灰头土脸的,都不吭气。凤朝在对面幸灾乐祸,俨然胜券在握的状 分卷阅读37 态,将手中的东西扔到秋源面前,“秋源,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师尊好的天上有地下无吧?他和陵光狗贼有什么区别?一丘之貉罢了!看看这几千年六足兽都吃了什么!没准这里面还有你认识的,呵!” 凤朝扔过来的物件杂七杂八的串在一起,像是古旧的奇珍异宝。按照他那意思,六足兽吞了修为极高的仙,会将他们身上的某些东西留下来做个纪念。这些,就是遗物了。 秋源认得其中的两样。一个是扶摇师兄经常挂在脖子里的一块灵石,从前拿出来给师兄弟们显摆,所以他见过。一个是广云师兄的琉璃戒指,广云师兄曾信誓旦旦的说,等他从归元洞里出来,就用这祖传的琉璃圣戒向姹紫师妹求亲,当时秋源还衷心祝福广云师兄马到功成来着。 唉…… 哦,不对,还有一样。埋在这一堆物什的最下面。秋源瞧着眼熟,拨出来看,是逍遥老祖用草藤做的裤腰带。老祖这人吃穿用度其实挺随意的,秋源记得当年有个来自昆仑山的师兄还说老祖好歹也是仙界大神,虽不出世,也不能用草编个绳子做腰带吧,太没形象了。这话恰巧被老祖听见,就眯起眼笑,拍着那师兄的后脑勺说你小子懂什么,这是避火藤,没见识了吧。 现在看来,避火藤也没护住老祖的性命,他给六足兽填了肚子。 秋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老祖什么都没教过他,但给了他提升修为的机会,而且见他总是乐呵呵的,心情不好时,还安慰他两句。 不过现在即使说什么,也没有用。他回头看玄凌,玄凌将一把玉梳子放在手上,默不作声。 “兄长认得此物?” 玄凌点点头,沉声道,“这是母亲梳头时常用的小梳子。想来父君走的时候,随手就带在身上了。” 秋源从未见过父母,此刻倒有一些伤感涌入心田。原来归根结底,银螣圣君斗争到最后,也为天帝陵光做了嫁衣。 凤朝听见玄凌的话,似有所悟,随即哼道,“看样子,老狐狸一死,我阿姐也算是替两位报了杀父之仇?” 逝者已矣,过去那么久了,睹物思人,也不过是伤感片刻。玄凌若无其事起身,之前虽在地上滚了又滚,转眼间又是纤尘不染,端的白衣胜雪风姿翩然,他看向凤朝,眼眸中有了说不清的情绪,“凤朝,你的伤……算是好了?” 不问还好,一问凤朝炸毛。二话不说,擎天链着火,向玄凌袭来。 玄凌祭出玄冰剑抵挡,但是这一次,凤朝有如神助,玄凌的冰凌刺被逐个击破,凤朝擎天链上的焰火差点烧焦了玄凌身上的冰绡衣袍。 秋源眼看形势不对,加入玄凌阵营,兄弟俩与凤朝缠斗,凤朝双手如火刃,快无踪影。尾羽成链火势凶猛,寒霜冰水都化解不了,秋源去救即将被擎天链困住的玄凌,生生挨了凤朝一掌,再次摔了出去,胸口疼得火烧火燎,一口鲜血喷出来,看着逍遥谷四处火势蔓延,惊愕无比。他勉强支起半个身子,费力说道,“这是火莲掌,你……练成了舞九天??” “怎么,很意外是吗?!” 凤朝说话的瞬间,挥掌将被擎天链困住的玄凌击倒在地上,尾羽化火剑,直直戳着玄凌的脖子。 秋源挣扎着召唤沉水剑,兄长也太不小心了,落在凤朝这个鸟疯子手里,还不定什么结果呢。“凤朝,你敢杀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凤朝转头,看着焦虑不安的秋源,挑着长眉哼道,“我阿姐说,日后遇到寒越君,且不可取他性命。七百多年前,仙魔一战,寒越真君有意用冰墙冻结了即将陷入火海的数万族民,这才为我阿姐转移他们争取了时间,使我妖民免于灭绝。冤有头,债有主,我凤朝知道好赖,既然是阿姐的意思,这份情自然会记着。我不杀他,就是给他个教训!” 虽然这么说,凤朝似乎颇为不甘,卸掉浑身真气灵气火气,揪着玄凌的衣领子,上去就是几拳头。“你个无耻之徒,你当老子是好欺负的!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玄凌一言不发,不用真气护体,任打任骂。 秋源就不是太明白了,真的不明白。他受了重伤,头晕眼花,也确实看不大清楚,练成舞九天的凤朝身形仿佛变得娇小,声音也清细了不少,骂起人来比起之前,可谓悦耳动听。“王八蛋,大尾巴狼,叫你羞辱我!我特么弄死你!” 秋源觉得事情不简单,忙将手指放在眉间开灵眼再看,还是那个凤朝,修长挺拔的鸟疯子,一个大男人,跨着另一个男人,跟蛮人干架似的,往死了打。 玄凌君被揍的眼睛乌青脸发肿,鼻血都打出来了。 玄凌的涵养让人大开眼界,不过秋源很担心,凤朝这死凤凰心眼太小,再这么打下去不死也得残,寒越真君什么身份,那样体面的一条龙,怎能平白无故让这疯鸟如此折辱! 秋源不能忍,拼劲全力站起来,横过沉水剑,向凤朝后背刺去! 第24章 凤朝今非昔比, 即刻停止揍玄凌, 但没有回头。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转瞬间真气护体,隔空使出火莲掌,又将秋源飞了出去。 这一掌凤朝使的毫不留情, 秋源感 分卷阅读38 觉不止是胸腔,浑身的骨头都断了, 气若游丝, 一动不能动, 即说不出话,也睁不开眼。 好在意识尚存, 他能感觉得到,死凤凰的火剑又指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回算是栽了。他听见凤朝笑的很邪气,也能想象出那副喜闻乐见的嘴脸。“秋源,我和你深仇大恨, 又怎能放过你!” 秋源想,凤朝本就恨不得他死,死在舞九天神功之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偏此时, 玄凌挣脱了擎天链, 在凤朝身后淡淡道,“你有所不知, 当年苦苦哀求叫我救下魔界万民的,正是秋源。” 凤朝:“……” 玄凌又道, “我自知有愧于你,冻伤并非本意,却见你因此事而去邪火,通经脉,练成凤舞九天,也算……因……祸得福。” 凤朝一副随时要爆炸的节奏,转身剑指玄凌,呲目睁裂,“个臭不要脸的!还想邀功不成?!!” 秋源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撇见玄凌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凤朝,完全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还有那个宠辱不惊的表情,其实仔细辨别的话,看凤朝的眼神,和看别人还是有点区别的。 山谷里刮着狂风,尘土和焰火齐飞扬,玄凌的头发和他被烧焦的衣袍一样凌乱,大风猛烈,将玄凌随身携带的什么东西给刮下来了,散着金灿灿的光芒。玄凌默不作声捡起来,盯着看了片刻,又放入了贴近心口的位置。 那是一根非常漂亮的羽毛,秋源这回看的真真切切。至于是鸟身上哪个位置的羽毛就不得而知了。 秋源突然觉得,他待在这儿,有点多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凤朝仰天怒吼。虽大功练成,却仍不能随心所欲的高压之下,将自己气成一只巨大的火凤,在上空盘旋几圈,那团火便化作一道红光,咻的不见了。 秋源:“……”这是……爆炸了? 玄凌拖着一条瘸腿慢吞吞的走到秋源身边,俨然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问道,“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秋源:“……”大哥你是被打瞎了么,我现在是重度残废好不好…… 秋源伤的很重,玄凌比他强点儿。凤朝走后,火势小了很多,场面还是能掌控的。两人运气回力,在逍遥谷待了一个晚上,方才折回。 玄凌回寒越山,秋源回芈阳湖底。出门前是精神焕发的状态,回来后瘫成废龙,又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老鳖唉声叹气,明如略显暴躁,相比之下,秋源就非常淡定,“技不如人罢了,都放心吧,死不了。” 秋源君躺了两三天,等全身碎骨筋脉愈合,才起身出门。起初连路都不会走,技艺十分生疏,后来一探,才知这舞九天的后遗症十分可怕,若不是他修为深厚,怕是后半辈子都要躺在床榻上了。 明如替秋源去北洲寒越山看大伯父,回来说伯父已无恙,又出了远门,只是不知道去哪儿了。秋源心中五味杂陈,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三天两头往外跑,真不像他认识的寒越真君。 冤孽呀。 父君伤重,明如自然懂事,这些天没回冰潭修炼,踏踏实实待在芈阳湖陪伴父君。夜半无人时,在芈阳湖较为偏僻的岛上练习功法。并暗暗下了决心,要将所有伤了他至亲的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养伤归养伤,工作还是不能太耽误。之前秋源君在床榻上昏睡三个月,手下领要职的水族指望不了水君,只好亲自出马,将施云布雨的活干的一塌糊涂,弄得整个西芈洲生灵怨声载道,说这几月雨水稀稀拉拉,地里的庄稼都不出苗,再这样下去,今年非旱不可。 秋源君想起这茬,躺不住了,跑去西芈洲上空好好下了场雨,因为伤势未愈,又耗费力气,回来就乏的厉害,浑身疼痛难忍,直接瘫回床榻上歇着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守在床前,疑心是明如练功回来看他,便在梦中笑了笑,叮嘱道,“回去休息吧,别那么辛苦。” 床前的人没有动。秋源心中警觉,睁眼时,手中同时现出沉水剑刺向来人,来人一个旋身,轻巧避开,立在秋源君看不到的地方。 秋源手指微动,借着沉水剑的光芒,方才看清那人着黑袍黑披风,黑色的兜帽下面空洞洞的,没有面容。 “是……锦斓吗?” 秋源君心跳的厉害,刚才使全力,忍不住咳了几声,又将涌出喉头的血生生咽了下去。 “你竟然还没有死,真是命大。”来人摘下兜帽,那空荡之处,渐渐显出了锦斓的面容。 “就那么盼着我死?”秋源君笑的十分苦涩。锦斓这母老虎,不见会想,见到会伤。“死不死的,都无所谓了。”锦斓哼笑一声,问道,“只是我很好奇,当初在无煞城,你为活命,竟然撒慌说那小姑娘是我的孩子,不觉得荒唐?” 秋源无比失落。魔尊无情,可怜他一腔热血,尽数被冷却。都到这个地步了,那么执着干什么呢。这几百年,没有她,他不也将孩子带大了么。“你实在不愿意信就算了,当我没说过这话。尊上是要大展宏图的人,何必和我这样的尘埃计较。” 锦斓面色不虞,眉头 分卷阅读39 拧的很深,“你知道就好,既然还活着,那便是天意。咱们过往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谁也别来找后账。我做我的事情,你做你的事情,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的事情也与我无关,倘若再来干涉,别怪我将你整个西芈洲夷为平地!” 她不愿和他纠缠,希望好聚好散,所以这是放他一马,不再计较前尘往事的意思吧。秋源胸口堵得难受,眼底是说不出的惆怅,“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还未完,明如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抡起寒灵刀就往锦斓身上砍,锦斓身形瞬息万变,明如根本捕捉不到她。百招之后,明如运足了气,开灵眼,方才确定锦斓隐藏的位置,大刀刺过去,锦斓现出身形,刀尖已经扎进锦斓的肩头,肩头那一片凝霜冻血,寒气于周身弥漫。 “明如——!”秋源左右两难,一边是明如,一边是明如的母亲,伤了哪个,都是要他的命。 锦斓毫不在意,脱开明如的寒灵大刀,掌心黑雾翻转暂时护住了肩头的伤口。她看着虎相毕露的明如,轻轻一笑,“是本座大意了。小丫头确有几分天赋,还是个有孝心的,念你年幼无知,本座不与你计较。你既有这等功夫,不如看护好你的父君,别教他到处乱跑若是生非,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如气得咬牙切齿,“大魔头!亏得我父君说你是我的母亲,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你伤我父君,别指望我再认你!” 锦斓神情复杂,瞬间又变得云淡风轻,“傻丫头,你父君骗你的话你也信。你当然不会有本座这样的母亲,好自为之吧。” 明如气呼呼的,又挥刀去砍,“我父君说什么我都信,但我不信你,我也不认你!” 寒灵刀挥过来的时候,几道白光闪过,锦斓在她和明如之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她看着急赤白脸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的明如,笑道,“像我这样的魔头,自然是不该信的。小丫头,听闻你是为了几朵花不依不饶入我无煞洲,有胆识!虽然我们是敌人,不过本座很欣赏你。也罢,送你一些,往后可千万别来无煞洲自寻苦头,就此别过。”锦斓言毕,闪身不见。 “女魔头,有本事你别走!看我不削了你!” 明如气急败坏追出去,到处都找不到大魔头的影子。往四周看,芈阳湖底殿宇的宫墙之上,开满了青白相间的芈阳真君花,于流影水波中摇曳起舞。 明如:“……”虽然很讨厌女魔头,可不得不说,这一手实在壮观。她追寻近百年,都没能给父亲开出一朵真的来,而如今,那些灵动鲜活的芈阳花却铺满了宫墙,成就湖底最美的景象。 身边咳声不断,原来不知何时,父君站在身边,明如忙上前扶住他。“父君怎么出来了?” 秋源看着那些花,想起锦斓说做告别礼,又郑重严明与自己一刀两断,不许他打听她的下落,不许他参与自己的事,不肯认亲生骨肉,心里又格外矛盾。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运气实在太糟糕了。 锦斓虽然没喜欢过别人,可是也从未喜欢过他。 她不喜欢别人,也讨厌别人喜欢她,所以锦斓自始至终,修的是无情道吧…… 无情道,大道无情无亲…… 秋源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墙上青白色的花朵,神情越发忧伤,“既然无情,又何必多此一举……” “……”明如糊涂了,那父君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要是不喜欢,她赶明儿就全给拔了去! 第25章 芈阳湖深处的宫殿墙上一夜之间开满了芈阳花, 若来一众水族驻足围观, 啧啧称奇。 一只鲶鱼游过来, 感叹道,“哎哟哟,君上是积了大功德吗?竟然满墙的风景。这是什么花, 怎么都没见过?” 旁边有条锦鲤搭腔,“对呀, 我从前上岸去玩乐, 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花。太神奇了, 像是专门为君上和小殿下开的一样。” “本就是为君上和小殿下开的,不然怎么没开在你家墙上啊?” “哈哈哈哈哈。” 明如心情本就不爽, 听见殿外欢声笑语,出去看,见水民们围着宫殿兴高采烈,指指点点, 心情更加不爽,指挥虾兵蟹将把前来观光旅游的水族赶走,“你们吵什么吵??君上在修养,尔等水民没大没小, 目无尊卑, 是皮痒了怎么着?!” 唉吆喂小老虎殿下出来啦,大家快跑哇!芈阳湖水民刺溜一下, 散了个干干净净。 水民都散了,就剩一个留在原地的, 显得特别突兀。 好在这人不是别个,正是明如几日未见的将离小公子。 小公子两个月前于瀛洲渡劫飞升成仙,并取号为臻华,算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不过到了明如这儿,臻华小仙还就是那么个称呼,“哎,你怎么来了,不怕你母亲叨叨你?” 将离不好意思的笑笑。芈阳真君助他增多灵力,他飞升又早,母亲姹紫上仙不是不通情理,再计较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我是来看望真君的,前些天太忙没顾及,听闻真君之前生病,甚是担心。” 明如冲将离摊手,“本来好了的,结果……”话说一半,想起这事儿大概不便说道,又叹,“真让人糟 分卷阅读40 心。” 将离见她年纪不大,偏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忍俊不禁。他笑起来是真美,额间蕊印莹光流动,果然是成了仙的,和从前就是不一样。 明如看着小公子笑靥如花,心情较之前畅快了些,将他领进殿内,去见秋源君。秋源君倚在榻上,正喝着老鳖送来的传说中的高级疗伤汤药。将离见了,施礼问候道,“真君可好些了?” 秋源君看见将离也欢喜,“小公子快坐。”又招呼明如,“明如,不给将离小公子看茶么?” 明如大大咧咧的,“看什么茶啊,我们这么熟的,待会儿请将离去吃我们芈阳湖的土特产。” 秋源君没辙,随她去了。将离陪着父女两随意聊了几句,见四下再无其他人,颇为谨慎的说起近日天界的一些异常动向,“我母亲前几日被召去天界,来家时忧心忡忡。我问她怎么回事,才知天帝陛下未雨绸缪,告知下界诸洲域各主防患于未然。说那魔尊锦斓并未身死魂灭,大有卷土重来祸乱天界之意,叫众仙家务必仔细,早晚操练兵士,以备来日之需。此事实在紧要,君上可曾听到过?” 明如闻言,看着秋源。秋源默然,西芈洲这种才发展起来的贫困边远地区消息闭塞,自然是不知道的。再说了,除过天帝陛下不把芈阳湖太当回事外,这事儿估计也不想叫他知道。想来天帝已有察觉,所以才成剑拔弩张之势,就是不知道锦斓这边预备的如何了。 所以将离公子是特地来报信的吧。 “还有件事情,只是……传闻。”将离顿了顿,表情也很郑重,“说天帝陛下半个月前出巡时遇刺。刺客功法极高,陛下身边的几名仙使和护卫天将都死了,独他一人身受重伤返回天庭,怕引起不必要的动荡,才压住不提。虽说这只是传闻,不过我母亲前几日去天界,见陛下一如往常,但是身边的确换了仙使和守将,所以传闻也未必不可信,说不准就和魔尊有关呢。” 仙界向来不缺传闻。将离曾听说天帝用三昧赤焰灭了魔尊。倘若魔尊真从天帝眼皮底下活下来,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秋源是没料到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联合之前天帝下诏令各洲域待命一事,恐怕就是锦斓他们刺杀失败,错失将仇恨解决在个人范围之内的机会。如此一来,只怕以后有的斗了。现在想想,无煞洲留地下空城一座,多半是锦斓早有防范所以提前将族民都转移了。 想通这一层,秋源随即笑道,“多谢臻华公子告知,看来我们西芈洲也得小心才是。” 因为和魔尊之间的那些纠葛将离不知情,故而谈起魔尊,秋源和明如多少有些不自在,就此打住了话题。明如机灵,拉着将离说,“湖底太闷,咱们出去逛逛。” 明如待将离热情,将离求之不得。起身辞别秋源君,末了又赞叹道,“其实一点也不闷,瞧瞧宫墙上那些花儿,开的多美,怕是四海八荒独一份儿。” 明如撇撇嘴,十分不屑。如此夸张赞叹,不会是为了讨好自家父君吧。“你好歹生在瀛洲,长在瀛洲,明明识遍天下奇花异草,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将离微赧,真心实意道,“你抬举我了。墙外那些花儿,不止我没见过,即使问遍我们整个英华族,也没人见过。敢问这是何人所种?当真煞费苦心。” 明如与秋源早就达成一致,心照不宣的隐瞒了魔尊的事情,只跟将离说是父君从前认识的人,还故意笑话他,“亏你如今还是百花主座下十二花使之一。芈阳花种了这么久,都没种出真的来,倒让别人抢了先。” 将离惭愧,微低了头,“是我学艺不精。不过……” 秋源听他话里有话,问道,“不过什么?” “这花原本是世上没有的品种,所以除了当初种花的,绝无可能再有第二个人种出来。因为这花得要种花人的血做引子才能种出真的来。” 秋源&明如:“……” 将离又感慨,“种花人必定视君上为知己至交,宫墙上都是芈阳花,这至少得耗去全身一半的血吧……” 秋源&明如:“……” 明如和小公子离开之后,秋源陷入了深思。按照将离所言,这些花原是锦斓用血养出来的,那么锦斓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锦斓对他,究竟有没有情意? 秋源冥思苦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到晚上的时候,老鳖过来给他把脉,忧心道,“君上切勿动气使力,否则又得多躺些时日了。” 秋源倒觉得自己气血经脉都很顺畅,并无不妥,“多躺些时日?具体几日?” “要比上次时间长一些,只不过不用昏睡。”老鳖道,“其实上次虽然陷入沉睡,可全身真气灵力都在恢复之中,倒也不失为一个修养的好法子。最近多事之秋,君上总不见好,还不如像上次那样睡过去呢。” 秋源在老鳖的话里发现了重点,“你说我上次是沉睡?” 老鳖:“……”难道不是吗? “确定不是被重伤而陷入昏迷?” “不是啊。”老鳖觉得奇怪,他还以为自家公子知道呢,“伤你的那位,看似使你重伤而导致昏迷,其实暗自施了迷魂咒,这禁咒封印独特,没有高阶修为是察觉不 分卷阅读41 出来的,一般会让人沉睡三到五年,之后封印自解。” 秋源:“……” 说到这一点,老鳖又颇为感慨,“当然了,君上修为如此深厚,哪里需要三五年,三个月就醒了。” “……” 秋源愕然。仔细回想,确实像是那样。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果然是当局者迷啊,见了锦斓慌的连自己叫什么都忘干净了…… 秋源越想越恼,恨不能一巴掌抽死自己:好歹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又一把年纪,见惯风浪,怎么就是这样一条蠢龙! 恨着恨着,秋源又觉得哪里不对。 锦斓为什么要让他睡三五年再醒过来?他睡着的这三五年,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不能让他知道,或者参与? 答案越来越清晰。秋源莫名想起了仙魔大战终结的那一刻,锦斓将他一掌推开,生生受了天帝的九支三昧赤焰火剑,爆于火海之中。 她不要他陪葬,也不愿他参与。从一开始便是这样,如果接下来六界再生浩劫,锦斓是准备豁出一切和天帝斗到底,而要他置身事外么? 老鳖在一旁看秋源怔怔不出声,问道,“君上,在想什么呢?” 秋源回过头,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鳖叔,修炼无情道的人,如果生情,会怎么样?” “会反噬啊,主要就是噬心吧。”老鳖觉得自家公子今天有点奇怪,问这个干嘛,他要修炼吗,还是不要了吧。 “反噬会很严重吗?” “那要看修为。修为高的话,如果动真情,到最后噬遍全身,灵力散尽如凡人。”老鳖觉得无情道这种玩意儿了解一下就行,没有坚定的意志还是别炼的好。六界谁能做到无情啊,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秋源:“……” 老鳖看秋源君恍恍惚惚不在状态,又补了一句,“如果动情至深,保不齐就是神魂俱灭。” 秋源的胸口突然像坠了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老鳖又道,“其实这也正常,想要至尊无敌,就得付出代价嘛。”秋源不语,起身走出殿外,立于玉阶前,不知不觉间,眼尾泛红。回想起锦斓给他当师姐时,担心他尴尬送了满石壁的秋源花;逍遥谷离别时,满山都是秋源花;如今宫墙延绵,入眼皆是秋源花,在光影流转的清波里,温柔而肆意地绽放。 锦斓,用鲜血做引子种花,一定很疼吧…… 第26章 秋源彻夜未眠, 站在殿前赏了一夜的花, 然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第二日阳光照进湖底的时候, 那光影显得颇为不寻常,秋源疑心自己恍惚,可定睛一看, 确实和平时不大一样。正好碰上几个换班归来的巡湖夜叉,便问道, “今日晨曦, 可有不妥?”其中一名巡湖夜叉恭敬答, “回君上的话,今早的霞光非常好看。” 秋源开灵眼, 天上不见太阳,朝霞铺满了芈阳湖的上空,密密麻麻聚在一起,色彩鲜红如血, 浓厚欲滴。 天象异常,该来的竟然这么快就来了。他转头,吩咐候在远处的老鳖,“通知大家来水政殿议事。” 秋源在芈阳湖宫的正殿, 召见了芈阳湖政务上的大小官员。他穿的也非常正式, 玄衣黄裳,峨冠博带。芈阳湖的头头脑脑们从未见芈阳真君如此严肃过, 也不再像平时那样随意,全部严阵以待, 洗耳恭听。 秋源谆谆交代,“本君走了之后,尔等务必守好芈阳湖,勤于西芈洲水务,小事自主,大事由丞相与三位公卿共同商议,切不可做出祸乱生灵之事。” 水官儿们愕然,“君上这是要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秋源说的模棱两可,“西芈洲地处偏远,若外界有动荡,想来不会太受波及,众卿不必忧心,更不可自乱阵脚。” 众水官儿听的稀里糊涂,这是要出大事的意思?真君就不能给个明示吗? 大家都等着下文,结果真君点到即止。可能作为芈阳湖之主,说话神秘方显高深吧。 于是底下有鱼官问,“敢问君上何时归来?” 何时归来?还能回来吗?秋源自己也不知道。“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水官儿们:“……”行吧。老大说啥就是啥。 安顿好芈阳湖的政务,秋源去了武事堂,单独召见了芈阳湖水兵蟹统领,“芈阳湖如今兵士多少?可有日日操练?” 蟹统领道,“回君上的话,总共一万五,每月逢三,五,七练兵。” 秋源:“……” 诺大个芈阳湖竟然只有一万五的兵马,还如此懈怠。秋源浅叹,这些年大家都安逸惯了,要是真有什么,这一万五千水兵能顶事么? “君上要阅兵?还是要带兵?”蟹统领见秋源君神情严肃,不由得咯噔一下,“下臣这就召集。” “去吧。”秋源自有打算,水兵自然得留着保卫芈阳湖,以防万一。 秋源打发了蟹统领,又吩咐老鳖,“鳖叔,将我从前上战场时穿的那套银甲拿出来。” 老鳖扑通一声跪在秋源面前,老泪纵横,“君上,你真的要为虎作伥么!” 二公子秋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破了蛋壳 分卷阅读42 开始,护着,守着,照顾着,那是最温顺规矩不过的,可如今为了那只让他生了孩子的老虎,变得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倘若真有三长两短,如何对得起昔日恩主东海三公主的临终嘱托? “为虎作伥??想来以后旁人眼中,都会这么认为。”秋源笑了,别说这词儿还挺形象的。只是锦斓赠花之情,怎能辜负?“是也好,非也罢,这是我欠她的。便是与六界为敌,我也义无反顾。” 老鳖自知劝不动,也无可奈何。起身去拿存放了近八百年的战甲,偏遇着明如提刀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父君这是要去干什么?” “……”秋源一时语塞。“你这么做,值不值啊?!”明如替父君委屈。那个大魔头有什么好,不过送些花花草草,竟哄得父君死心塌地,连命都肯送给人家! “世间情义,并非全凭值与不值来判定,有时候也看愿与不愿,想与不想。”秋源道。 “那我陪父君一起去。”明如郑重道,“反正要和父君在一起。” “好,千难万险,我们一起面对。” 秋源说着,亮出沉水剑,剑锋直指明如的寒灵刀,“让父君看看,明如这些日子有没有进步,别到时候兵荒马乱,咱爷俩儿照应不上。” 明如眼睛发亮,人也跟着兴奋起来,是该叫父君好好看看她的实力了,大刀一挥,“父君小心,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小老虎眼疾手快,招式凌冽,咄咄逼人,修为更加不容小觑。秋源颇感欣慰,自然认真对待,父女俩你来我往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只老鳖远远躲在一边,看的眼花缭乱,欲哭无泪:大的疯了,小的也跟着疯了! 苍天啊!这一个两个的,为什么就不能让银螣君和三公主好好有个后呢! 寒光闪闪,冰雪扑面,湖里畅游的生灵早躲到十万八千里去了。秋源运气抵挡明如的寒杀术,以水破冰,引流水如倒锥,极速旋转,很快将明如绕在了漩涡里,不多时,寒灵刀落在脚下,激流散去,小老虎现了原形,轻飘飘往下落,被秋源君接住了抱在怀里,往湖底明如的宫殿里去。 老鳖急眼了,跟在后面问道,“君上,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秋源将明如放在百年前玄凌送给自家侄女的冰玉床上,放下鲛纱帐,这才转头说道,“鳖叔,别紧张。迷魂咒而已,沉睡个三五年,她自然就醒了。或者……更早一些,一年醒了也说不定。” 老鳖:“……”您这是有样学样啊! “我和她……就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忍心她去冒这个险。”秋源透过鲛纱看着明如尚且稚嫩的脸庞,突然有些伤感。 “君上,你想过小殿下醒来之后看不见你,要怎么办?” “一生这样长,谁能让父母永远陪在身边呢。”秋源道,“明如长大了,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老鳖也很是伤感,尤其今日,连背上的壳儿都格外沉重,毕竟秋源公子是一出生就没见过父母的。 秋源看着沉睡的明如,注意到她手腕上戴了与之前不同的灵环,想必是昨天将离小公子赠与她的吧。于是又交代几句,无非托老鳖帮衬明如,万一有什么困难无法解决,可前往瀛洲英华族去找臻华小仙,他定会帮她的。 安排好这一切,秋源君白袍银甲着身,手握沉水剑跃出芈阳湖底。回头望去,千里湖光,碧波凌凌,与苍翠山色交相辉映,只是胜景再美,也不该留恋了,遂提一口真气,于烟霞缥缈中乘风而去。 第27章 秋源赶到天界的时候, 南天门已经被锦斓和她的几十万魔军攻破了。魔尊一路杀上凌霄宝殿, 天兵天将死伤无数, 饶是如此,陵光依旧没将锦斓放在眼里。 九重天长阶三千,陵光于众仙簇拥之中高高在上, 睥睨下方卷土重来的魔尊以及她身后密密麻麻格外渺小的兵士。 “无知妖魔!你以为杀上来就能奈何的了这九重天界?本座只需挥挥手,三昧赤焰便可将尔等蝼蚁焚烧殆尽。”天帝陵光自视甚高, 身后燃起熊熊火焰, 炙热灼人, 众仙退于百丈之外,手执兵刃立于四方严阵以待。 有天帝在, 魔界不过宵小之辈,也没什么可怕的。 魔尊早前领教过陵光的威风,此番颇不以为然,“好啊, 这里是天界,你尽管烧,烧他个干干净净!” 天帝见她成竹在胸,不由冷笑道, “你以为策反羽兽二族, 再主动出击,将战场搬在这里, 便是胜券在握?不妨告诉你,你站在凌霄殿前的功夫, 本座已经派十万天兵围剿了万山洲,既然冥顽不灵与天界对抗,当执灭族之行!” “果然有手段。围剿?陵光,你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些。焉知他们不是去万山洲送死的?!”锦斓目光如炬,乌金甲在火光下更是耀眼,她上前几步,身形大了好几倍,破日长刀刀锋直指天帝,“陵光,你外祖出身羽族,按说不能这么忘本。但凡有点儿良心,就该自裁向六界谢罪,别再祸及众生,背万世骂名!” “背万世骂名的是你!”陵光冷笑道,“魔尊惯会栽赃陷害,你若以死谢罪,众生自当不会祸及。” “既然执迷不悟,那就算了。”锦 分卷阅读43 斓看似缓和,话锋一转,又道,“反正说不通,即便拼上所有,也要叫整个天界给我万山洲陪葬!”长刀挥去,魔界千军万马虎啸而来,陵光身后双翼生火,烈焰化成无数火雨,射向无畏无惧的魔兵。双方交战之际,忽有清冽之水磅礴倾泻,漫过长阶,阻挡了火雨的去路。 “天河之水?!”陵光骤然见不远处芈阳君高举沉水剑引流天河,导致火势被阻不前,不由发怒,“芈阳君你要造反么!” 锦斓回头看,秋源提剑飞过来与她站在一起,见她惊愕,便认真的解释了一下,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站在高阶上的天帝听见,“天帝于我有杀父之仇,此仇不得不报。” 他看着锦斓,锦斓也看着他,两两相望,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语言。静默不过一瞬,锦斓便说,“那正好,我去杀了陵光,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你……” “你尽管去杀。”秋源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锦斓深陷灼烧之苦。“我要站在你身边,做那灭火之水,和你手中利刃。” “秋源,你身体尚未恢复,别动太多真气,保存实力使后招吧,”锦斓摇摇头,“你有所不知,我昔年入归元洞战六足兽七七四十九日,咬断其一臂,喝了他许多血解渴,方才有命逃出来。所以这世间的任何火种,都不惧怕。” 她说完,也不给秋源反应的时间,凌空跃起,于火海中直取天帝。她还是那么自信,也还是低估了陵光。八百年时间,魔尊锦斓提升了修为,而天帝陵光的凤舞九天也已达最高境界,见三昧赤焰再不能阻挡魔尊,便通燃全身,释放红莲业火,火势汹涌,覆盖天河之水,将锦斓身后数十万兵马烧成了灰。 锦斓一声虎啸,披风猎猎,阴风四起,身后又涌出无数兵马,举着刀枪剑戟对抗杀过来的天兵天将。 厮杀原本激烈,天兵天将以及誓死保卫天界的众仙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当年谁不知道魔域之民葬身火海片甲不留,即便有存活下来的,都不可能成为这等数量且骁勇善战的兵马!闹了半天,原来魔族大军就是这么来的! 秋源也惊愕,“这是万化成兵!” 锦斓竟练出了万化术!世间无生息的任何物质,只要锦斓需要,便可在意念的指挥下,化为她想象中的兵士,或者其他什么有杀意或者煞气的东西,供她驱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她愿意,甚至是那些死去了的天兵天将,他们也会摇摇晃晃站起来,睁开漆黑无比的眼眶,冲着天上的神仙六亲不认的厮杀。 以无情之道炼这样的万化术,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秋源不敢想。他拼尽灵力引来的天河之水在红莲业火的攻势下,显不出惊涛骇浪的气魄。他能为她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天帝杀光了锦斓化出来的第五拨魔兵之后,渐渐力不从心,加上天河不断上涨,火势也小了很多,锦斓耗了真气,脸色虽不好,总算近身与陵光单打独斗,起初不分上下,后来锦斓身手减弱,秋源见状,劈开围攻来的天将,与锦斓并肩战斗。 龙虎配合默契,陵光被击伤,连连后退,伤口处有鲜血滴下,落在地上化为业火,肆无忌惮地蔓延,他笑道,“妖魔,本座是不灭之身,你永远都杀不死,不如看看,咱们谁能笑到最后!” 陵光周身火雨如万箭齐发,秋源来不及护体,不慎被这业火击倒,撞上身后墙壁,骨骼裂碎之声咔咔作响。陵光对此很是不屑,“伤势未愈,也敢来送死!你就跟你那个不知所谓的兄长一般,自寻死路!亏的本座一直给他机会,他不领情,还伺机刺杀本座。本座若有不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一群蠢货,跟你们那个蠢爹,一起去死吧!” “你……你把他怎么了?”水火本不容,秋源受此侵蚀,站立不稳倒在地上,自胸腔将瘀血吐出,一时再说不出别的来。 “自然关在天雷刑狱里好好反思。八百年前,本座就不该放你出来。如今死了也好!”陵光对玄凌的憎恨与厌恶已经到了顶点。他自认待玄凌不薄,谁料到两日前,玄凌趁他重伤在身,假借探望之名欲以冰裂术杀之,可惜自前次出巡遇刺之后,他谁都不肯信任,防备甚严,玄凌由此功败垂成。一个两个都成了叛徒,他绝不会让这兄弟俩好过! 陵光一招火莲掌当空劈下,被恢复一点力气的锦斓用长刀挡住,“狗贼!你还真当我死了不成?既为魔尊,说过要你天界陪葬,就一定陪葬!” 锦斓化出原身,一爪子捞起半昏厥的秋源放在背上。老虎之形成倍增长,骇然矗立,直到琼楼玉宇都匍匐在她虎爪之下,彼时虎啸之声响破九重天,霎时间风起云涌,雷霆万钧,下界辽阔险峻的万山洲在轰隆声中连根拔起,扶摇直上,飞速撞向九重天! 万山洲乃是八十一洲最辽阔的疆域,方圆数百万里,且大都是崇山峻岭,撞上九重天是怎样的结果,谁都无法想象。天界乱哄哄慌做一团,似乎都不肯听指令了。陵光错愕,竟没想到锦斓留了这样的后手,她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你个疯子,是要同归于尽么!” 锦斓放声大笑,整个天界为之颤抖,“难道不行吗!天界生灵都死绝了,剩你孤家寡人,好好做你的帝王吧!” 分卷阅读44 她豁出一切,走到这一步,几乎真气耗尽,为的就是拔出万山洲撞碎九重天。既然陵光死不了,那就叫这天毁地亡,万世重回混沌! 万山洲离天界越来越近,局势脱离掌控。陵光怒不可遏,再度出手攻击,锦斓驮着秋源飞出数丈远,终因灵力透支,滚落下去,将重重天阶撞个粉碎。 这一摔去掉了锦斓大半条命。但见她身形急速缩小,意识昏迷,恢复至人身,已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好在护住了秋源,秋源在激烈的震荡中恢复灵识,抱住锦斓,去探她的灵息,不断给她输入真气,陵光趁此机会再度下杀手,就在此时,一只巨大的火凤从天边飞过来,遍地业火尽被其吸入九丈躯体,凤鸣声中,千里扩音震耳欲聋,“陵光老贼,你当谁都杀不死你么!纳命来吧!” 同样拥有舞九天神功的凤朝及时赶到,与陵光展开生死搏斗,陵光有不灭之身,凤凰也是不死鸟,师徒两个搅动天翻地覆,好一场火拼! 四周皆是浑浊不清,裂石碎屑飞散如利刃,秋源用身躯紧紧护着锦斓,后背被割裂了好几处,关键时刻,一道冰霜结界护在周围,并将结界内的温度急速下降,以降低天界炼狱般的灼热感。 “……兄长?……你……”秋源说话很是费力,他看玄凌似乎无恙,倒踏实些了。 “我没事。”玄凌寒冰绕体,言简意赅,知道他要问什么,“是他救我出来的。” 情势危急,玄凌将秋源引来的天河之水以寒杀之术冰冻,形成一道破不开的冰墙,把秋源和锦斓隔在了冰墙之外较为安全的地方。 万山洲还在上升,透过云层向下望去,可见无数险峰高耸陡峭,纵横交错。天界即将毁于一旦,所有仙灵都会葬身于此。秋源挣扎着抱起锦斓,准备逃离,嘶哑着嗓子冲玄凌喊道,“兄长……!” 他自然该提醒他此刻是多么危险,可是兄长的目光紧紧跟随长阶之上那斗成一团分不出敌我的烈焰,将周遭一切危机置若罔闻。 第28章 秋源明了兄长决绝的态度, 也不过是转瞬的时机。抬眼望去, 高阶之上斗成一团的烈焰突然间轰的一声, 爆了。 烈火炎炎,四周坚固的天河冰墙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音。整个天界开始晃动, 从轻微到剧烈,过程并不缓慢。秋源被这一幕整懵了, 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听玄凌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凤朝!” 秋源看见那万年不变的表情撕开了深深的裂口,仿佛带着无数的沉痛, 雪色玄冰剑寒光开道,玄凌飞身前去却如飞蛾扑火,被炙热火浪弹开,从高处跌落, 很快被困在业火中,伤重而脱不开身。 爆发之后再度融合的火光更加耀目,赤金色的修长身影于烈焰中显出形来,仰天长笑, “乖徒儿, 你以为杀死为师的肉身,为师就无处可去了么!你这副躯体, 为师深感满意,哈哈哈哈!” 那个身影从火海中走出来, 赫然是凤朝的样子,只不过双瞳赤红,眉间却是陵光的神印,业火擎天链绕在周身,更加得心应手,天帝将凤朝的身躯和力量融在一起,震天撼地强大无敌,只需抬抬手,火舌猛烈肆虐,天河之冰消融,再无力阻挡。 整个天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陵光又是胜券在握,什么锦斓秋源,什么玄凌凤朝,这世上的一切妖魔鬼怪,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便是即将撞上来的万山洲,也在他的掌控之中。擎天链挥动,裹着火焰无休无止地延伸,捆住下方无数险峻山峰,火焰爆燃,刹那间将山体绞成无数灰尘,红莲业火如繁星,洒落在万山洲的每一寸土地上,方圆几百万里的疆域在靠近天界的过程中,停滞于高空之上,待业火蔓延,草木烧尽,万山洲最终便是这世间的最大的一捧灰烬。 天帝仍旧高高在上,脸上的笑容过于张狂。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谁来找他的麻烦了,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斥着霸道与邪恶,“本座才是这六界之主!不从者,万劫不复!” 冰墙彻底散为烟云,一时间视野宽阔,天帝眼中那些处在阶下的蝼蚁们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不管如何,该是了解这些麻烦的时候了。 披着凤朝皮相的天帝陵光每走一步,脚下火焰簇生,他步步逼近,火浪滚滚,不是灼伤,便是刺痛。秋源将锦斓挡在身后,慢慢往后退,远处的玄凌似乎还不肯放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于烈焰之中喊的格外凄凉,“凤凰!你都忘了么……” 陵光似乎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看。继续朝前走去,擎天链再次出击,却停在了锦斓的眼前,锦斓清醒过来,竟不知何时又将秋源堵在了身后。 “凤朝你是瞎了么!怎么能让仇人钻了空子!凤朝!给我醒来!!——凤朝!!” 陵光赤血般的凤目闪过一丝迟疑。 锦斓手上的黑雾绕在擎天链之上,意图通过火链传达灵识。“凤朝!——你个王八蛋!你忘了羽兽二族和魔界的血海深仇了么!快醒过来!” 陵光的犹豫又延迟了片刻,可那表情突然间变得狰狞可怕,擎天链上的黑雾绕上了他的眼眸,陵光突然捂着脑袋大吼了一声,“阿姐!——阿姐 分卷阅读45 杀了我!” “阿姐杀了我!阿姐快杀了我!” 锦斓手上流出的黑雾被驱散,陵光如同疯了一般,不分敌我,挥出无数火雨,仿佛将九重天界要烧干净似的,不肯停手。 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体里挣扎,一个大吼,“杀了我,快杀了我!” 而另一个也高声辩驳,“你想同归于尽?笑话!你这副躯壳,是这六界最好的载体,本座不生不灭,杀不死的,任谁永远都杀不死!乖徒儿,认命吧,你逃不过本座的手掌心,再不肯听话,本座将你的魂魄碾成齑粉!” 凤朝的魂魄企图控制自己的躯体,人身又变回凤凰,跌跌撞撞盘旋在火海中,与陵光的魂魄持续交战。他无法掌控本体,也无法驱逐陵光,只能不停的吼,“杀了我,杀了我!” 锦斓握紧了拳头,这样的情况下,是该杀了凤朝的。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哪怕他们真的难以杀死,最起码毁了凤凰之躯,让陵光无容身之处,然后再放出煞魂吞噬陵光的三魂七魄,或许,不止陵光的,万一二者融魂,凤朝和陵光身形俱灭,将不复存在。 趁着陵光和凤朝还斗在一起的时候,一击即中是最佳选择。锦斓神情凝重,再拖下去,从前的种种努力和牺牲都将化成泡影。没有过多的犹豫,她很快便做出决定,双目紧闭,立即运气,穷其所有聚集一切力量,才有可能撞碎凤凰之躯。这,是唯一的机会。 黑雾从锦斓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出,本来停滞在高空中的万山洲,晃了又晃,燃着业火继续上升。不多时,鲜血从唇角溢出来,锦斓彻底撑不住了。秋源扶着她,紧张万分,“锦斓,你怎么样?万山洲真的要撞上来了!” 说话间,几声巨响炸裂苍穹,接着轰隆隆轰隆隆声不间断,万山洲顶到了九重天的地界,陵光在双魂撕斗中占了上风,火焰四散,尾羽化出数把锋利无比的火剑,冲着还在持续施法欲撞碎天界的魔尊刺过去。 那速度极快,锦斓瞬间睁眼,将在她身边护法的秋源一掌推开。而这一次,业火之剑穿透了锦斓的胸口,火焰熄灭,鲜血横流,锦斓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万山洲用其巨大的力量割裂着天界,断壁残垣从上空掉落,火尘灰烬充斥在云雾里,秋源的视线被遮挡,遂开了灵眼,双瞳转墨绿,连滚带爬,拼力拽住随着裂片摇摇下坠的锦斓的胳膊,汗水和血水从额头滴落,洒在锦斓身上。 “锦斓……,锦斓……” 锦斓冲着秋源费力地笑了一下,想要松开牢牢抓着他的秋源,“我的魂体……早就和万山洲绑在一起了,山在我在,山灭我灭。秋源,趁着还有一口气,赶紧带着你兄长离开吧。” 从和陵光对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万分艰难,无情大道的修炼于她而言,过于艰辛,且一言难尽。亏得当年魔域火海中逃离出来的煞魂魔魄聚集在一起,因复仇而齐心协力为她所用,填补了她近千年来遭动情反噬之力而逐渐流失的修为,让她有机会用移魂之术吸收山川大地的力量,也让她有机会完成这最后一击。 也许八百年前她就该灰飞烟灭,活着,不过是为了给魔域之民一个交代。当年随她一起逃离火海的,重建家园生生不息;死在火中的,那数百万没有被烧尽的亡魂,大仇得报,怨气消散,没有天界阻碍,或许再入轮回也说不定。如今过程虽然曲折了一些,但结果总归是她预料的那样,即使从此魂飞魄散,她也可以安然,总算是对得起当初父亲托付魔界的谆谆之心。 这当中,唯一的变数就是秋源。 秋源能赶到她身边,想来一定能理解她此生所肩负的重任。毕竟他是即使修炼大道,也值得散尽修为和受尽噬心之痛喜欢的那个人。可是,现在她喜欢,也喜欢她的秋源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将哭未哭。 据说龙是没有眼泪的,所以哭不出来,那样一定很难过吧。相聚总有分离,何必如此伤感?她轻声说道,“秋源,看开点,走吧。” “我不会走。” 生死离别,她没有过多的煽情的劝慰。秋源是明白的,可是他放不下,既然选择站在锦斓身边,就知道自己再无回头之路。生死有命,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在一起,哪怕山无棱,天地和,也绝不分离。 天界毁灭,做埋葬他们的墓地,也不错。 九重天层层断裂,火凤之躯在撞击之下双魂分离。陵光重新夺舍,再次与凤朝融体,而这一回,凤朝把握时机,自碎元丹,化成金色星芒,消散于汪洋火海中。那火势却怎么也收不住了,往下方延展,似有将六界八荒都烧尽的意思。锦斓灵力散尽,身躯还在往下坠,秋源死死拽着,指节泛白,却总是抓不住,不得已撒开手之后,秋源显出真身,一条巨大的青龙飞腾于黑红色的阴云中,在四方天柱倒塌之前,牢牢盘住了锦斓。 沉水剑割青龙心头血向天为祭,龙身翻腾,吟啸清越不绝,传遍四海八荒。霎时间天昏地暗,数十万道惊雷当空劈下,闪电穿梭在厚厚的云层间,九重天彻底破裂,洪荒之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大雨瓢泼,激流奔腾,普天之下的江河湖海以怒吼咆哮为回应,掀起无数惊涛骇浪 分卷阅读46 ,一切的一切,即将湮灭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之中。 秋源浑身发软,再也没有力气与天斗,与地斗。龙躯盘绕着锦斓浮在辽阔无边的水面上,不知道漂流了多远的路程,方才恢复人身。回头看,锦斓躺在他怀里,面色惨淡,表情却安详的如同睡着了一般。 秋源轻抚着锦斓的面颊,喃喃低语,“锦斓……,锦斓……,” 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她了…… 天与地之间,再不见任何生灵,气温骤然变冷,时间仿佛在慢慢地停下来,无边无尽的洪荒之水连同那滔滔巨浪一点点凝结成冰,四围渐渐有霜雪轻盈飞舞,偶尔能听到寂冷的琴音奏着悲凉的曲子,若有若无,忽远忽近。 锦斓在秋源的一次次呼唤声中睁开了疲惫沉重的眼,“你听……,是谁在唱……,怎么……这样……悲伤……” 秋源不答。那是他的兄长,以白龙冰寒之躯化琴,琴音冻结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冻结了断壁残垣碎石裂瓦,冻结了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冻结了风,冻结了云,冻结了世间万事万物……,他想要做什么呢?可惜他无论做什么,都挽回不了他失去的爱人了…… 就像秋源这样,他也还活着,可是他的锦斓啊,身上附着的煞魂魔魄,他们大仇得报再无怨念,都一个个的离开了她,向天与地的尽头飘散。她的身躯渐渐冰冷,可鲜血汩汩而流,怎么止都止不住,那血液淌过结了冰的原野,于清霜漫天之中,开出一朵朵青白相间的秋源花。 秋源抱着锦斓,看着她身后一望无际的花海,浑身发颤,“锦斓……,你别,……别丢下我……” 锦斓看着秋源尚未还原的墨翡般的双眸,浅浅一笑。万物归宁,从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平静,也从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而又温柔缱绻地靠在他怀里,跟他开开心心的说几句话。 “秋源,你很好。明如……也很好。我很喜欢她。谢谢你,有了……明如。” 秋源徒增伤感,锦斓就从来不曾这样苍白脆弱过。他什么都懂,也不想要她因说话而耗费所剩无几的心力。 “……抱歉,让你如此……辛苦。”锦斓觉得疲累,声音也越来越小,“六足兽……雌雄合体,上古时,曾有三足雄兽……育子,我之前……想了很久,非要查究,或许……或许……” 或许是她曾经吞噬六足兽血肉,受了影响之故。秋源抱着她,不住的点头,难过的无以复加,“我明白,我都明白。” 锦斓弯了弯唇角,他也许还不完全明白吧。“我当年……执迷于悟道……修炼……,有一天,老祖说,……逍遥谷……来了新的……小师弟……,大家都……跑去看……,我却……不以为然,可是……那个身着青衫……的少年被……簇拥着……路过我的身边……,我才知道……,若他能……看我一眼……,。该多好……” 她慢慢的合上眼,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温润如玉的青衫少年停下了脚步,站在和煦的阳光下,冲着她微笑,恍若山谷吹来的清风,恍若潺潺流水的清涧,沁人心田。 她想,自识秋源,此生无憾。 第29章 相传, 三百年前天魔大战, 魔尊锦斓集魔魄煞魂与万山之力, 撞裂九重天取天炀帝陵光性命,却无法阻挡红莲业火燃出天界,向八荒百洲蔓延。眼看生灵消亡天地重回混沌, 西芈洲芈阳湖之主秋源真君,化真身割取心头血, 赌上性命于天裂之时引洪荒之水浇灭炎炎烈火, 将九重天变成汪洋之海, 其兄长玄凌真君更是以身作琴,摄冰魂冻结洪荒之水, 待冰雪消融,秋源真君灵力恢复,便以沉水剑引流,将这洪荒水祸归于四海及百洲荒芜之地, 解天地危机。 天魔之战就此结束。 六界秩序重整,天帝陵光身死魂灭。陵光在位时,天界一众文臣武将对其不满者诸多,趁此机会清算陵光之罪, 如好大喜功背心离德, 如排除异己滥杀无辜,如暗害血亲颠倒是非等等, 最终定谥号天炀①,令天族贵胄引以为戒。后众仙上书恭请天炀帝陵光的兄长为帝, 新帝良善通达,下休养生息之诏,并与魔界达成永不为战的协议。自此,六界太平,海清河晏。 而芈阳真君秋源因灭火引流之功,再度飞升,由苍龙化神龙,天庭授予圣君品阶,不久前又从芈阳湖调任西海水君,秋源圣君一时风光无限,再没哪位神仙比得过他去。 如今的西海之主秋源圣君,事业有成,又入高阶,这样一位既有才又有财的新贵,为神温和谦润,还长年累月的霸在仙界美男子十大排行榜上,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一条单身狗,哦不对,一条单身龙。 原由嘛,还真不是因为他有个能为一点矛盾就离家出走打架滋事的私生女明如。以秋源圣君如今的地位身份,虽然孩子到了叛逆期,毕竟长大了,将来自立门户,这些也就不算事儿了。至于貌美寡龙无春天,实在是怪不了旁人。真追究起来,也是自上次天魔大战之后,六界上下都跟明镜似的,这秋源圣君啊,他居然跟魔尊锦斓有一腿。 没错,他俩绝对有一腿。而且他那个私生女,据说就是魔尊锦斓在前一 分卷阅读47 次仙魔大战后,诈死后隐忍负重,偷着生下来的小老虎,为着复仇的宏图大业,顾不上抚养,才偷偷放在秋源圣君这边的。 这要是别的雌性也就罢了,老天爷,那可是拥有上古神力且能化物成兵的魔尊!人家随随便便扛起万山洲就能砸死天炀帝,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觊觎母老虎的男人?先把命奉上再说! 当然了,也有爱保媒拉纤的仙翁仙姑四处叨叨,说魔尊在天魔之战的时候就战死了,死在秋源圣君的怀里了,这是实锤!不信拉倒!圣君这么美的一朵花,该折还是得折,怕个死老虎作甚。这么一叨叨,就有动了心的未婚女仙跃跃欲试,先以友好往来的名头见上秋源圣君一面。啧啧,圣君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美男龙,嗯,得多看两眼,赏心悦目啊! 可是再盯着看两眼,心里就有点忐忑了:那母老虎当真死了么?能弄死天炀帝的,哪是那么轻易就能死的主儿,万一像之前那样诈死呢?算了算了,高攀不起,告辞! 于是做媒从不失手的仙翁仙姑们又开始叨叨,你们这些女仙啊,天天的肖想圣君却不敢付诸行动,瞧你们那怂样儿,这都三百年了,你们谁见魔尊在西海露过面?秋源圣君独守空房,独来独往,哎哟哟,将来不知便宜了谁呢! 于是又有未婚女仙蠢蠢欲动,走到西海龙宫大门口,又退却了。魔尊死了如何,没死又如何?秋源圣君是她的龙,说句难听的,就算是圣君被魔尊玩完给甩了,谁敢接盘?算了算了,得罪不起,告辞! 爱做媒的仙翁仙姑:“……”魔尊虽死犹生啊,太可怕了! 就连曾经的姹紫上仙,如今又体面又尊贵的瀛洲英华族的族长,也因为曾对秋源圣君有过一点心思而后悔不迭。得罪秋源不打紧,得罪魔尊就万万不能了,得罪死去的魔尊,就是万万万万不能了! 被蒙在鼓里尚不知道自己已经出现在婚恋市场资料库里的大龄剩龙秋源圣君表示: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为什么大家都躲着我…… 虽然众仙形成了我们大家都不配涌有秋源圣君的默契,但好奇心还是在的:那魔尊到底死没死呢? 六界之中比较可信的说法是,魔尊没死。理由很充分:当时天魔之战,魔尊的表弟凤朝与天炀帝同归于尽,但是不多久,人家凤公子涅槃重生了。羽兽二族敲锣打鼓欢迎凤朝君回归,还欢天喜地拥戴这位羽族昔日的少主做了羽兽族的族长。 看,凤大族长都没死,那魔尊能死?没准就是懒得出世,找个地方继续修炼而已。 当然有一小部分认为魔尊确确实实身魂皆散,原因如下:据魔域之民传言,魔尊向来与其表弟形影不离,但凤大族长自重生后,经常独来独往,不曾与其姐同进同出。由此可见,魔尊真的是魂飞魄散了。倘若去求证凤族长,或者与魔尊亲近的人,都是避而不答。且问多了,凤族长不高兴随手放把火给你烧成焦炭不可。 所以这三百年来,关于魔尊,众说纷纭。 只有秋源圣君心里门儿清,魔尊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当初天魔之战,天帝身死魂灭,万山洲因业火烧遍几乎毁于一旦,后洪荒之水淹没业火,这才存留了山在魂在山毁魂散的锦斓的魂魄,秋源以凝神丸为锦斓真身驻容,数次引流天河之水与神木甘露浇灌万山洲,致使草木繁盛,万山渐荣。等来日万山洲山体恢复如昔,想必锦斓经过长眠,神魂回体,便能彻底归来。 秋源圣君就在这样的信念中等待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事事皆顺。唯一不顺心的,便是宝贝女儿明如了。明如因为此前被施加迷魂咒的缘故,睡了将近一年。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参与让人惊心动魄兴奋刺激的战斗,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之后常住无煞洲黑风岭,招了不少精怪,扯面大旗自立为王,天天挑衅滋事,闹得四邻不能安生。秋源为此还专门跑一趟无煞洲进行说教,还没入黑风岭,就被护山大阵困在里头出不来了。老虎大王一点也不留情面,命手下捆了秋源君就给扔出无煞洲,还派喽啰们放话,“念在你是我们大王她爹,放你一码,再有下次,就不客气了!” 秋源圣君那叫一个心塞:“……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知不知道跟谁说话呢?” “当然是跟你呀!”小喽啰们大刀铁锤往肩上一扛,表情十分不屑,“别说我们大王武艺高超,谁见了不惧上三分,便是亲爹不好动手也没在怕的。知道我们大王谁撑腰么?是舅老爷凤大族长!亲爹怎么了?我们大王说了,除了舅舅,六亲不认!” 秋源:“……”我还能说什么,小孩子不学好,混黑社会,什么时候跟这死凤凰比亲爹还熟?! 老父亲伤心欲绝,打道回西海。时时念叨,锦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孩子管不住哇,她不走正道儿,太叛逆了。 忠仆老鳖在一旁安慰,“君上,孩子就是跟你置气,等再经些事儿就好了。前阵子老鳖还听说那魔界长老带着人浩浩荡荡去无煞洲,说魔尊不在,先迎回少主再说。结果呢,还不是让小殿下给轰出来了。小殿下打打闹闹,其实心里有分寸,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君上莫急。” 秋源苦恼:“你说这孩子吧,到 分卷阅读48 底跟了谁啊,我以前不这样,那锦斓她也不是这样啊。” 老鳖摊摊手,“那谁知道呢,也许天生的吧。” 秋源:“……” 隔了没多少日子,恰逢明如一千一百岁生辰。秋源得了把趁手的好兵器,想着亲去黑风岭送给明如,缓和一下父女关系。毕竟有时间没见小老虎大王了,甚是想念。结果到了门口,那护山阵死活破不了,又给困在里头了。 秋源颇为无奈,同时感叹明如修为大有长进,行走江湖三百年,她爹都拿她没办法,估计这世间也鲜有对手了。 黑风岭的明如大王忙着过生辰,没出面,仍然派小喽啰打发亲爹,将大王之爹从大阵里放出来,又从其手里接过给大王的生辰礼,之后板着脸客客气气道,“我们大王没空招待你,圣君回去吧。” 秋源试图商量,“你们大王今日过生辰,亲爹总能见上一面吧?” 有个小喽啰嘴快,笑嘻嘻的,“亲爹怎么了。大王昨日捉了个貌美如花的小仙君,如今正促膝谈心,哪里顾得上别的?”另一个喽啰刻意咳了几声,制止了这个话头,众喽啰们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秋源一听,哎哟这还得了!这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你刚说什么?你们大王……你们大王……把小仙君怎么了?促膝谈心?好好的为什么要促膝谈心!” 喽啰们骄傲地瞪眼,“我们大王一千多岁了,多少妖精盼着能跟大王谈心呢,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秋源君:“……” 可是无论什么情况,当爹就得把这事儿得管管吧。秋源心里乱糟糟的,那之前哂笑的小喽啰继续道,“圣君,我们大王说了,她的事情谁也管不着。圣君要是闲的慌,我们家大王给你指了条明路,不如去魔域地宫逛逛,也许那里有圣君想见的人呢。” 秋源:“……?” 喽啰又道,“我们大王法力无边,昨日感应说今早应有魔复生。所以专门交代,如果今日圣君登门送礼,这个消息就是回礼。” 喽啰们话刚说完,发现秋源圣君消失不见,遂面面相觑:“……” ** 三百年前,魔族由魔尊锦斓钦点的数位长老共事大局,重建疆域。后魔族迁徙返回家乡,繁衍生息,更甚从前。秋源从前去过几次,为魔域引流开辟江河。是以魔族上下对他比之过往,要客气些。 此番去魔界,无心其他,直往明如大王指示的目的地走。只不过越靠近魔尊地宫,心里越紧张。锦斓与山同魂,所以凤朝当初坚持要安排在万山洲沉眠,秋源没有意见。如今悄无声息的醒过来,睁眼却去了魔界,若不是明如提醒,当真一无所知。亏得他当初自作多情想象了无数的场景,比如魔尊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之后深情相拥,喜极而泣,之后…咳…… 然而,一个都没实现。 其实无所谓,反正要和锦斓重逢了。为避免麻烦,秋源隐身进了地宫大殿,见那宝座之上,坐着一个顶戴虎纹冠,身穿玄色刺金袍的女人,依旧的英姿飒爽,只是表情凝重。 秋源喜上心头,还真是锦斓! 才要现形相认,结果看见个小妖跑上前去趁着献酒的机会谄媚,“尊上您可回来了,小的盼了您三百年啊,嘤嘤嘤……” 锦斓似笑非笑,“怎么?这么想我?” “是啊,小的日思夜想!” 锦斓意味深长,“……日思夜想?这么喜欢我?” 小妖拼命点头,十分虔诚。 锦斓二话没说,手搭在小妖的脖子上,咔的一下。小妖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秋源:“……” 这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儿? 不不不,这不是西海,不是我家。我只是一条住在海里的龙,我现在该回家了…… 秋源擦了把冷汗:幸亏没现形,告辞! 他转身就走,宝座上那人慢悠悠道,“何方神圣?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两杯?” 秋源立马屏气凝神,尽可能不被捕捉到任何踪迹。不不不,您还是自个儿喝吧…… 锦斓走下台阶,在身后道,“千辛万苦地跑这儿来,是为见我一面吧。如今人在眼前,却不敢相认?” 秋源:“……”呃……您误会了,我就是没事儿闲逛,不小心走错了地方。 秋源简直要瑟瑟发抖了,不知道锦斓发什么神经,再喜欢总比不过保命要紧吧!他也顾不上别的,死活不现形,撒腿就跑。 从地宫里飞出来,刚停到魔域西湖边儿上,叉着腰喘口因受惊过度而憋住的气,一抬头,锦斓端端站在他眼皮子跟前,两只手捏的咔咔作响,笑的模棱两可,“秋源啊,好久不见。你跑什么?” 秋源:“……”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面上镇定的秋源圣君,此刻内心慌得一批:明如山大王,快来救救你爹吧!你娘要杀你爹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①:古代《谥法》说,“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好大殆政曰炀,薄情寡义曰炀,离德荒国曰炀。”详情请咨询百度。 PS: HE版写的 分卷阅读49 比较仓促,但主要的剧情线就是这样啦。其实秋源一家子鸡飞狗跳的沙雕快乐生活,才算真正开始哈哈哈哈。 后面会有点番外,但是番外会更的非常慢,因为作者懒病犯了,也许新坑开了,番外不一定能及时填完,哈哈哈,当然啦,更新还是会以微博通知为准哒。 所以现在给不等番外的小天使们提前剧透番外:龙虎CP的故事,可能会涉及小龙男再度有孕。花虎CP如果不专门写的话,会穿插在其他CP的故事里。 另外要说的是,龙凤CP中,玄凌也是提升了仙阶的。至于凤凰为什么能死而复生但是陵光却没有。番外会解释这一点:凤凰比较特殊,他是一魂双体,也就是雌雄双相。毁了一个肉身,还有另一个。当初设想的就是,如果这个故事数据好,副CP龙凤中,凤凰最后保留的是雌体。但显然扑惨了,所以就迎合一下作者自己的喜好吧,凤凰最后保留的是雄体。前尘往事也会尽量与雄体保持一致。所以龙凤CP番外有微耽倾向,不吃这口的小天使就看到这里为止,因为这里之前,只强调凤凰雌雄双相,其他不明说,小天使们怎么想象都可以。再写下去,就是作者自己的意愿了,毕竟这个番外跟正文的关系也不大。 差不多就这些,再想起来再补充吧,促发求捉么么哒。 ** 不管怎么样,感谢一直以来支持作者的小天使们,虽然寥寥无几,但是作者写文一直扑到现在,大家也都没有放弃我,真的感动,所以我保证,我一定会继续写的,扑就扑吧。爱你们,鞠躬(*  ̄3)(ε ̄ *) 第30章 秋源真心想溜, 可锦斓偏偏堵在眼前, 还佯作不解问他, “圣君跑什么?” “……” 秋源冷静了那么一下下,觉得锦斓说的对。到底跑什么呀,混到圣君的份上, 为什么还要这么怂?就算动起手来,未必打不过她。好吧, 即使打不过给掐死了, 那是锦斓的损失, 就说这茫茫六界,再上哪儿找他这么好的龙去? 哼。 秋源做了好多心理建设, 还是不行,就是怂。可锦斓偏不让他走,他看上去还算淡定的表象下早就抖脱形了,甚至能想象出他要是再不回答她的问题, 也许下一刻锦斓的手就会掐上他的脖子,时不我待呀!秋源急中生智,“那什么……,明如……今天过生辰, 我…那个黑风岭…进不去, 我…我…着急,我……我这不是……没办法……, 那个……明如说你回来了,我本来想问你, 看能不能……,其实也没啥大事儿,要不你先忙,我改天再来……” 秋源说完,还正儿八经做个揖,“不打扰了,告辞。” 锦斓:“……” 秋源想一走了之,刚才地宫大殿看到的那一幕,让人心有余悸,简直就是多年噩梦重现。其实和魔尊保持距离挺好的,老话说的多好啊,距离产生美嘛。 “哎你等等。”锦斓从后面追上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秋源愣了一下,看锦斓换了脸色,眼睛眨巴眨巴,态度和蔼可亲,还挺真诚的,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两个人往魔界出口去,路上遇到了财姥姥。财姥姥是锦斓的亲信,对于秋源圣君,如今秉持着不咸不淡的态度,反正不记他的好处,只念在她是明如少主的亲爹,最多敷衍着客气一下,但对魔尊,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当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尊上这是要去哪里?” 锦斓道,“去看看明如,今日她生辰。你们也没人告诉我。” 财姥姥面露惭愧,解释道,“尊上,我等之前去过无煞洲,准备为少主庆贺生辰。只是少主行事,呃,……低调。后来将我等逐出,且吩咐过,她不过生辰,也不许宣扬,便是尊上醒了,也不能告知……” 秋源感觉像听了个笑话。黑风岭的虎大王行事低调?他怎么不知道?明如现在的作为根本让人捉摸不透,任性倒是真的。 锦斓并不在意这个,反而笑道,“怎么着?我魔界上下如今都听从黑风岭的指挥了?” 财姥姥忙摇头,虎母无犬女,她对明如自然是喜爱有加,依着她也没什么不对嘛。可是魔尊都这么问了,该怎么回答呢,纠结了措辞,半眯着豹子眼笑,“尊上,少主是担心您,呃,刚睡醒,一切尚未恢复,这半路上要是有点闪失……,岂不是枉费少主一片孝心?” 孝心?锦斓被逗笑了,“那我还真得去看看,免得辜负她一片心意。” 说着,拉起秋源便走。财姥姥挡不了,心里着急上火。派侍卫沿途跟随保护吧,尊上必定不乐意。别人不知道,她自然是清楚的。尊上虽说形神归一,可是很多年前因为修炼遭反噬导致修为散尽。天魔之战时,原本还有魔域百万煞魂魔魄护体,如今亡魂早寻归路,尊上还剩下什么了呢,一点灵力都没有。就这么大喇喇出去,便是带着法器,万一碰着什么功夫高深的,不长眼的……仇家之类的,可怎么得了? 财姥姥本欲出言提醒,偏偏这碍眼的龙在旁边,叫她这老太太怎么说的出口。 锦斓知道姥姥在担心什么,她一点也没有为曾经失去的遗憾过,拍拍财姥姥的肩膀,说道,“姥姥放心,有 分卷阅读50 西海圣君在,我省心省力。” “可……”财姥姥欲言又止,她谁也不放心。不管怎么说,外界对魔族一直有偏见,哪怕他们对魔域上下一无所知。魔尊苏醒一事早晚皆知。如果让人知道魔尊势弱,大约会蠢蠢欲动,这年头指望别人护着,肯定不如自身有能力的好。至于这秋源圣君,呵……,不说也罢。 锦斓走过去,在姥姥耳边低声道,“姥姥,我与万山合魂,轻易不会折损。再说了,万化术还在,有这两样,便是手无缚鸡之力,谁又能耐我何?” 财姥姥稍稍安心,知道劝不住,躬身道,“那老身就在这里盼着尊上与少主一道回来。”锦斓与秋源出了魔界,便感到体力不支,秋源察觉到,忙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了?” 锦斓也不避讳他,“我才醒,如今废虎一只,也没带坐骑,去无煞洲多半要仰仗圣君了。” 秋源见锦斓脸色不好,想通了各处关节,才晓得刚才她实打实硬撑过来的,不由心疼,“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不是也没问。” 秋源:“……” 锦斓没有实力,眼色还在,主动靠过来,拉着秋源大大方方讨好他,“秋源圣君……行行好……” 秋源就是一条特别没出息的龙。母老虎威风尚在,说话也谈不上温柔。偏他就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讨好,心口酥了又酥,主动揽过母老虎,一时间激动到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索性搂着锦斓,腾云驾雾,眨眼间,进了无煞洲。黑风岭的护山大阵实在难破,从秋源离开黑风岭再返回来,不到一个时辰,阵法就已经换了,秋源和锦斓困在阵中,虎眼瞪龙眼,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明如长志气了,说六亲不认还真的六亲不认,秋源那叫一个气,“你说这熊孩子……” 锦斓闻言,眉头微皱,“这怎么是熊孩子呢?你确定是……熊……?” 秋源有点慌,后来一想,锦斓现在是打不过他的,怕啥?瞬间腰杆挺的笔直,义正言辞道,“我就那么一说,是熊是虎你不清楚?” 那语气里面,带着不少老父亲含辛茹苦养大孩子然后老母亲只提供一颗虎种却白得一只宝贝女儿还要搞事情的哀怨。弄得锦斓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气氛变得微妙,谁也不说话。仿佛老夫妻两只闹了点矛盾,处在一个比较尴尬却谁也不想先说话的境地。 秋源和锦斓背对着背,互不理睬。黑风岭的护山阵威力不小,困的时间久了,容易头晕眼花浑身乏力,甚至昏厥丧命。其实这阵法对以化神龙的秋源没什么损害,但是于锦斓,就有点吃力了。虽然吃了灵丹强体,但灵丹有时效性,再过上个把时辰,护山阵最终给她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后果,锦斓心里门儿清,因为这万敌莫当的大阵,其实是从前她教给明如的。只是明如做了改动,阵法复杂难解,连老母亲都束手无策。 虎落平阳被龙欺,识时务者为俊杰,锦斓打算与秋源和好,转头看,发现原来秋源早转过来了,这家伙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发呆。锦斓莫名心虚,偏过脸解释道,“明如很聪明,惯学以致用,举一反三。黑风岭这护山阵法,是当初我去芈阳湖找你的时候,趁着和她打斗的机会印在她灵识里的,日后会慢慢浮现出来为她所用。可是如今我看这阵法明明很熟悉,却也破不了。” 秋源听她这么说,倒想起来了,当时明如还刺了母老虎一刀,后来确有白光入了明如的眉心,只是秋源着急锦斓的伤就给忽略了,“所以她睡醒以后,你教她的阵法也就苏醒了。怪道她这些年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有恃无恐,你教她的,不止是她阵法吧?” “她是我的女儿,集大成于一身,理所当然。”锦斓笑,当年她所熟知的功法秘籍,无一不入了明如的灵识,剩下的就看明如的悟性和机缘了。 秋源看着锦斓的笑脸,心生悸动。哎,身为一条痴情的龙,既怕她又爱她,就是这么矛盾,反正困在阵里,又没旁人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锦斓互诉衷肠的好。 这么一想,才要偷摸儿地去抱锦斓,护山阵光芒咻的散去,周围全是咔咔咔咔的声音。 一帮小喽啰磕着瓜子,围成一圈,看着秋源和锦斓,很好奇的期待着他俩接下来的动作。 秋源老脸一红,忙放开了拉着锦斓的手,结结巴巴的问,“你们家大王呢?” 为首的小喽啰道,“圣君,早上不是说了嘛,我们大王在跟小仙君促膝长谈。” 老父亲心力交瘁,差点喷出一口血,“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谈心??!” 小喽啰们明显不爱听这话,“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啰嗦?我们家大王三令五申的强调,她的事情谁也管不着!怎么地?当爹很了不起吗?!” “……”锦斓愕然,这口气,真的很狂妄了。 秋源还没发飙,为首的小喽啰因为大王之爹反复埋怨大王而倍感愤怒,“再编排我家大王,信不信有你好看!兄弟姐妹们!护山大阵走着,打开所有机关暗器!看谁耗得过谁?!” 秋源:“……”不是,这这这成何体统!老龙不发威,你当我是病虫?! 锦斓一点儿也不生气。明如这小崽子,有些 分卷阅读51 地方确实像她,所以有什么好生气的?孩子叛逆很正常。而且一千一百岁的年龄,喜欢某只雄性,一起谈谈心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她拉住几欲暴走的秋源,怕他冲动起来气坏了自个儿,劝道,“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大王过得好,咱们也省心,是吧。” 秋源:“……” 小喽啰们听锦斓这么一说,脸色都好了很多,“看看吧,还是这位大姐说话中听,别跟某些人似的,在我们这儿逞威风,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锦斓:“……” 秋源说的有道理,明如就是个……熊孩子。 小喽啰们谁的脸色也不看,领头的走过来,完全忽视了秋源,只跟锦斓交代,“我们大王说,西海圣君多半会再次登门,身边多半还站着身穿黑衣金纹的女人。大王真是神机妙算,所以叫小的们将这些东西交给阁下。” 锦斓接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小喽啰道,“这是我们家大王这几百年四处搜刮——,啊呸,四处搜罗来的灵丹妙宝,说阁下一定用的着。大王还交代,不用客气,也不用套近乎,她谁也不想欠,谁也不想认,请各回各家,别动不动来黑风岭瞎转悠。” 秋源&锦斓:“……” 小喽啰们齐齐抱拳,“好走不送!” 护山大阵重新启动,阵中罡风将秋源和锦斓直接掀出了黑风岭。 第31章 被掀出黑风岭, 西海圣君挫败感强烈, 作为一只老父亲, 因自己对孩子近千年的教育失败而感到沮丧,“说来都是我的错,当初太惯着她了, 如今无法无天,谁也不放在眼里。长此以往, 闯下弥天大祸怎么得了?” 锦斓没所谓, 摊摊手道, “没那么严重吧。你瞧明如,既有个性, 心里又把着分寸。她现在顶天立地的,谁也不用依靠,多好。” 秋源:“……”行吧。 安慰似乎没起多大作用。秋源依旧愁眉不展,锦斓无奈, 只好上手揉开秋源拧在一起的眉心,“看开点,孩子嘛,总要成长的, 多经点事儿, 以后就会越来越强大。你护的太紧,反倒让她觉得不自由。秋源, 倒是你,这么些年我都不在, 你那么辛苦,现在明如自立门户,就该过的轻松一点,你一切都好,我心里才会没那么多愧疚。” “我,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 “我知道。” 锦斓少有这么温柔的表情,秋源因为忧愁而褶皱的心,渐渐就给抚平了。对啊,他和锦斓,算是苦命鸳鸯,聚少离多,这一千多年,锦斓一无所知埋头忙大业,他基本都是带着孩子守活寡,如今孩子长大了,孩儿她娘也回来了,还愁什么呢,二人世界多潇洒,光想想就能激动到热泪盈眶。 当然了,无论情绪极端到什么程度,流眼泪是没法流眼泪的,不过和锦斓从此双宿双飞,真正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就要从这一刻开始了! 秋源握着锦斓的手,很是动情,“锦斓,跟我回西海吧,西海那么大,随你畅游。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我……我这些年实在……孤零零的…,你也独身,……我……” 他想说成亲的话来着,可是到了嘴边,就不知道该怎么往出来说了。 大约是激动过头,握着锦斓的手上用了力。若是以往的锦斓,也没什么,随他怎么握,只要高兴就好。可如今没有灵力护身,锦斓就觉得两手发疼,感觉秋源再握下去,非是捏碎了不可。如今这实力,实难应对秋源圣君的真情实感。她沉眠已久,睁眼就在魔域地宫,是财姥姥跟她说,凤族长提前一天给她送回魔界的,这么久不在其位,不说魔域如何,便是自身百废待兴,也得有个适应和恢复的过程,看来要想事事如意,得早日重归修炼之路才行啊。“秋源,你先松手,听我说。我得回去,我…这……” “……?”她在说什么,……回去? 秋源君又不淡定了。锦斓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他俩除了孩子,就没别的话题,没别的互动了? 这……这……不能够吧?还是睡过三百年,锦斓把对他那点感情,一股脑儿都睡没了? 他不愿意撒手。锦斓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两人已经飞出明如大王的地盘,僵持了没多长时间,魔尊锦斓的大心腹财姥姥领着一帮手下迎着风呼啦啦赶过来,将二人堵在了无煞洲的上空。 财姥姥率领一众下属郑重其事给锦斓行跪礼,“属下恭请尊上回宫!属下恭请尊上回宫!” 秋源:“……”这又是哪一出? 魔域之众完全忽略了西海圣君的存在,光是请尊上回宫这等口号,就念了好几遍,感情魔尊要是不回去,就要以死抗衡。 锦斓面无表情,依然是魔尊的气场,“起来说话。” 财姥姥对锦斓做个揖,“尊上,我魔界事务繁多,举棋难定。如今十大长老聚齐,都等着觐见尊上,还请尊上以我魔界为重!” 财姥姥说这话的时候,暗地里瞪了秋源一眼。秋源很敏锐的捕捉了财姥姥的表情,并从中分析出,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正事不干,成天吃饱了撑的,迷惑自家尊主导致尊主不事 分卷阅读52 朝政的狐狸精。 秋源:“……”这份憋屈,跟谁说去? 秋源猜对了,财姥姥还就是这么想的。她对赫赫有名的西海圣君,确实没什么好感。一切客套与敷衍,不过因为他是明如少主的亲爹罢了。最初的最初,她其实对这位圣君也是和颜悦色来着,可是后来总结出个至理名言:不管男的女的,长得过于美貌,无一不是祸水。所以呢,这位秋源公子不就为魔域引来祸水了么。若不是他,魔域当初何须折损覆灭,又费心力多花几百年重振兴盛,还连累自家尊主修炼不成反被噬,这西海圣君,到底好在哪里了?? 财姥姥怨气大着呢。都说这龙性本/淫,她老远就看见他叽叽歪歪缠着尊主不放。尊上是对他有情有义,他俩要真缠在一起,那淫/龙不尽兴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可怜尊上灵力所剩无几,那耗得起这样折腾,别才神魂归体,又要昏过去了! 财姥姥没拦着尊主去黑风岭的下一刻,就后悔不迭。怕出大事,亲自带着侍卫前来接应,看看,幸亏她来了! 老太太一心为主,尊主锦斓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孤龙寡虎长久不见面,特别容易干柴烈火燃起来。可她毕竟不是当初修为高深的老虎,纵使当初情难/自禁,这青龙也纠缠了她一整夜,滋味自然美妙,可事后自己还不是身心俱疲,如今这样的身板更是万万不敢接招。既然姥姥及时铺好台阶,此时不下更待何时? 于是锦斓说道,“姥姥说的是,本座这就回魔界,见众长老。”说完,又趁机脱开秋源的手,“圣君,我今日事务繁杂,不如改日再聚?” “锦斓……”秋源可怜巴巴的……,他等了这么多年,母老虎明明是喜欢他的,为什么都不肯先顾着她? “时候不早了,圣君先回西海吧,改日定来拜访。”锦斓是个决绝果断的,还真就甩甩衣袖,前呼后拥的走了。 秋源:“……”……为什么继明如抛弃他之后,又有一种被媳妇也抛弃了的感觉? 好想哭。不然跟着锦斓回魔界?可是魔界上下似乎也不怎么欢迎他…… 算了,锦斓不是说会来西海看他么,那就再等几日好了。反正锦斓刚醒,还得好好适应适应恢复恢复,要是就这么待在一起,他把持不住,锦斓如今这身板,大约也扛不起吧。就假装魔界真的有很多很多特别重要的事情必须魔尊亲自决断好了…… 秋源自我安慰一番,失魂落魄回了西海,除了处理自己日常公务,就是掰着指头数日子。这么一数,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不见锦斓的身影。 忠仆老鳖知道自家君上的心事,总看见秋源君待在龙宫魂不守舍焦虑不安,也是特别不忍心,劝道,“君上,既有心思,不如去拜访魔尊。” 一说这个秋源就忧郁,“她不是说了嘛,要来找我。” 老鳖腹诽,那您倒是老老实实等着啊,干嘛这么沉不住气。“魔尊是魔界之主,太忙了。君上是男子,自然得主动一点,不如去看看,魔尊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再怎么说,她是小殿下的母亲。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秋源立马站起来,抬抬手,身上的衣袍瞬间换了全新的,连发冠也换成了配套的,“你说的对,本君这就走。” 老鳖:“……” 秋源出了大殿,又转身对愣在原地的老鳖说,“鳖叔,再备些厚礼,带上几个随从,一起去。” 老鳖:“……”您说风就是雨啊…… 之后,西海圣君正儿八经带着仆从,坐着撵舆,很是排场的去了魔界,美其名曰拜访魔尊。魔域之民都对西海圣君礼貌客气,那有头有脸的,态度也比较和蔼,但是热情,似乎就谈不上了,大约还是来自于在魔域比较有影响的财姥姥的一点偏见吧。 西海圣君和魔尊关系不一般,这早就不是秘密了。因此圣君入地宫,也没人阻拦。老鳖跟在圣君身后,亦步亦趋,直直走到主殿前,圣君示意老鳖留下,“就在外面候着吧,容本君跟魔尊叙叙旧。” “哎。”老鳖自然遵从,陪同西海圣君前来魔宫大殿的财姥姥本来要入内禀告,也被老鳖拦下了,“财姥姥,这是君上与尊上的家事,我等在外面候着就好了。” 财姥姥眼高于顶,鼻孔里哼一声,压根就瞧不起这哈腰驼背的万年老鳖。一只土鳖罢了。 老鳖慢悠悠的,十分自在。他这把年纪,什么没经历过,何必跟只土豹子一般见识。 秋源进去的并不是时候。锦斓正坐在宝座上,与众长老商议魔界之公事。 这本来也没什么,长老见了圣君,起身微微点头示意行客套礼。然后又彷若无龙的继续与魔尊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对宝座上的尊主又恭敬又诚恳又……热情。 气氛很活跃嘛。 这确实没什么。可秋源就觉得不得劲儿,长老们看魔尊的眼神,过于暧昧了吧?在此之前,秋源一直以为这几百年力撑魔界兴旺发达的英才长老们,那都是一把年纪长的很有压迫感的,如今一看,个个英俊潇洒帅裂苍穹,还时不时唇角含笑,眉眼含情。这到底是什么妖?这到底是什么魔? 你们做妖魔的,能不能要点脸?? 最要命的是,高高在上的魔尊,看这些如花似玉俊 分卷阅读53 美年轻的长老们的眼神,非常的柔软。苍天哎,想他西海圣君认识并暗恋魔尊这么多年,孩子都一千多岁了,为什么都不能获得魔尊柔情似水的眼神??? 怪不得,怪不得,锦斓不来找他,原来搁这儿乐不思海呀! 话说,魔尊不是非常反感别人对她抛媚眼么?说好的谁示爱就掐死谁呢?! 好气! 秋源越发觉得锦斓和长老们有猫腻,差点气到现原形,随即哼一声,整整衣领,背着手大大方方走过去,坐在了锦斓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妖魔们。 锦斓:…… 第32章 西海水君姿态高傲, 今日这身锦绣华服虽有违他平时素简清浅的风格, 但在略微昏暗的地宫大殿中流光溢彩, 十分的与众不同,八丈八的气场盖过了魔界众长老,甚至是他身旁略微错愕的魔尊。 众魔一脸懵逼, 导致殿内安静如鸡。所以说,秋源圣君, 您这样闪亮登场是要闹哪样? 还是魔尊先开口, 笑道, “圣君光临魔域,有失远迎。” 秋源圣君表示他不太想说话。还在气头上呢, 就不能先将这些手下先轰出去,再哄哄他吗? 魔尊并没有按照秋源内心的意愿做。她与十大长老就魔界新疆域的治安管理一直没找出个治标又治本的解决办法,已然商讨了近一个时辰。现下是关键时刻,真不好打断。故而锦斓在大案底下, 只轻握了一下秋源的手,以示友好亲近。 秋源的怨气来的快,去的却不怎么快。趁机反握住锦斓,微微正了身子, 传音给锦斓, “尊上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锦斓:“……”呃,…杀谁? 秋源收起刚才强行得体的微笑, 绷着脸,用余光扫视着阶下的十大长老。 “……” 锦斓满脸都是为什么。 秋源咬牙切齿, 继续传密音,“尊上不是很反感别人喜欢你么?你瞧这底下一个个的,恨不能以身相许!” 锦斓惊愕,“我,没看出来啊。” “我看出来了!” 锦斓浅笑,行吧。“就算我看出来,也犯不着下杀手吧?杀了他们,我再上哪儿网罗青年才俊去?” 秋源轻哼,“所以是舍不得,为他们破例?你作为魔尊,如此怎能服众?旁人喜欢你,你就掐断他们的脖子,你的手下喜欢你,难道就可以白天干活,晚上暖床?” 锦斓总算明白了几分。想笑,碍于众魔在场,面上只得严肃着,“秋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喜欢和不喜欢,自然要分的清清楚楚。我不喜欢旁人喜欢我,也不喜欢旁人纠缠我,因为嫌麻烦。倘若有谁为了感情或者其他理由给我找事儿,死倒不至于,不过是用分筋错骨术吓吓他们,免得拒绝不干脆,来日纠缠不清。” 秋源:“……” 锦斓微微挑眉,“怎么,不信?要不然给你演示演示?我从小玩这套把戏吓唬人,将脖子造成反拧过去的假象,暂时闭住经脉和气息。等过十二个时辰或者更长一点,就慢慢转回来了。你要知道,但凡他们在疼痛中死上一次,又在煎熬中活过来,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会又理智又谨慎。” 秋源:“……”这竟然是一个延续了两千多年的误会! 突然有点想骂人。 算了,还是保持一下西海水君优雅温和的气质吧。 大殿一时静悄悄的,有些诡异。众长老望着宝座上不言不语的魔尊与西海水君,见他二人两两相望相对无言,既像是互相较劲,又像是互相撩拨,总之…不太对。年轻英俊的长老们只好在阶下以眼神互相交流,挨个儿将奏疏放在魔尊面前的大案上,行过礼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锦斓推了推案上那一堆玉简奏疏,扭头对依旧有点怨气的秋源解释,“圣君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这些日子,确实很忙。也确实想去看你来着。” 秋源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可信,“……真的吗?” 锦斓笑了,捏捏秋源的俊脸,“比珍珠还真。” 长老们一走,地宫大殿内显得格外空旷,除了殿门内守着的几名眼观鼻鼻观心的魔侍,再没旁的活物。金鼎大兽炉里散出来的淡淡的香弥漫在空气中,似有似无地绕过秋源的鼻尖,叫心情都轻快了许多。锦斓的安慰在这样的氛围中显然起到了作用,秋源微蹙的长眉渐渐舒展,回头仔细想想,他便觉得刚才有些急躁了。比如魔界长老们,虽然皮相不错,但面对魔尊时,那态度是相当尊敬的,再比如魔尊,对着手下,更多的是威严肃穆,彰显魔尊本尊。所以,锦斓确实只跟他这样亲密来着。 秋源有点羞愧,毕竟也是一把年纪了,竟然跟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斤斤计较。他双手握着锦斓的手,说道,“锦斓,这样太辛苦了。你不在的三百年,魔界井然有序,既有良臣佐政,何必将重担都往自己身上揽。” 锦斓道,“没全揽啊。他们管着魔界,我管着他们,但也不能太闲着。只是近日碰到的,确实都是些要紧事,要抓紧处理才行。” 说着,摊开眼前的奏疏,仔仔细细的看。本来今天能解决的问题,因为 分卷阅读54 西海圣君的出现,也只能等明天再给众长老一个答复了。 还有些事情,锦斓没告诉秋源。她忙,并不完全为公,还为私。自醒来之后,这些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修炼固灵,所以才忙的焦头烂额。她不想说给秋源,是免他过于担心,急着帮忙毕竟会损自身。 秋源君跑来魔界,自然不是看着锦斓批阅奏疏的,锦斓不怎么搭理他,便心生不甘,上手给魔尊捏肩,态度较之前温和了许多,“锦斓,劳逸结合效率更高。不如你泡个澡缓缓精气神儿?我给你放洗澡水。” 说完还被自己逗得忍俊不禁。想当年,他可不就是靠放洗澡水发家的么。 偏偏锦斓不为所动,只笑着看他一眼,“不用,我身上带着净尘珠呢。” 秋源微微失落:“……”你确定吗,锦斓你要是再这样子,你会失去我这条美丽优雅的龙…… 锦斓无奈,放下奏疏拉着秋源坐到身旁,说,“就等这一会儿,行吗?等我看完这些,咱俩去魔域西湖散散步,聊聊天,如何?” 她都这样说了,秋源自然得支持她,就乖乖坐在旁边,一边替锦斓整理案上的玉简文书,一边看锦斓。 锦斓认真批阅奏疏的样子,实在太迷人了。她的大气,通达,干练,对他而言,简直有着致命的诱惑。秋源抿了抿唇,也许,他可以在不干扰锦斓的情况下抱着她不是么。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双腿悄悄然化成龙尾,从华丽的袍摆伸出来,慢慢缠绕住锦斓的双腿,腰身,向上蔓延。 锦斓察觉异样,低头一看:“……” 秋源上半身依然优雅正经,不过双耳渐渐泛红,脸颊也有些发烫,“那个……,你忙你的……” 你忙你的,我给我自己找乐子。 锦斓:“……” 秋源的长尾微微摆动,鳞片微凉,触觉如清风,仿佛是从心口拂过,一阵又一阵,轻柔酥麻。 锦斓:“……” 痒。 圣君这是憋着大招呢候着她呢,可是她目前的状况怕是无法承受圣君的大招之重。 哎,真是虎落平阳被龙欺压啊。要搁从前她强横起来,又怎么能容得秋源这般不动声色的嚣张。可眼下也只能和颜悦色的劝着,“秋源,你……你把那什么……先收回去,咱们有话……好好说……” 她向殿门处瞄一眼,示意这地方还有魔侍呢,可不止他俩,形象还是要顾及的。 秋源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帮锦斓将奏疏一部部摊开,关切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磨墨?” 锦斓:“……” 不止何时,阶前飘起了淡淡的雾障,如袅袅流烟,笼在宝座下方,从远处望过去,看到的不过是四海水君端坐在魔尊身边,双方偶尔亲切的交谈几句,再无不妥。唯有锦斓知道,她只是叹口气的功夫,便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龙尾上,宽大的裙幅被撑开,盖住了下/身旖旎的景象。 锦斓手中的奏疏都拿不稳了,“秋源,那个,商量一下,咱们别……,先别这样……” 秋源不说话,他没法说别的。毕竟……一千多年了…… 第33章 我是一颗龙蛋。 我是怎么来的呢? 我爹, 就是那传说中常年累月霸在仙界美男排行榜上, 又温润又雅正的西海水君。我娘, 就是那力拔万山气盖世,在六界赫赫有名的魔界至尊。有一天,我爹耐不住寂寞, 去看我娘,, 然后趁我娘不防备, 勾引她酱酱酿酿。 我娘因为身体原因有点放不开, 半推半就。她跟我爹商量说那什么一次就好,我爹嘴上同意, 但是他没把持住…… 据说他俩当时把魔域地宫的主殿差点震塌了。 再据说我娘当时招架不住,试图中止多次无效,最后一口老血喷在我爹那张没羞没臊的脸上。我爹吓坏了,这才缩了那什么……你们懂得。 然后我爹就怀了我这颗蛋。 你没看错, 我是我爹怀的。起初我还没当回事,后来有人在我还窝在蛋壳里的时候,跟我这儿叨叨公龙下蛋什么什么的,我才知道, 公龙原来是不下蛋的, 我爹是个例外。 那么问题又来了,我爹和我娘的闺房乐事我一个蛋怎么会知道?因为总会有些没心眼的, 自己在我蛋壳前叨叨前尘往事,我自然就知道了呀。我何止知道这些。虽然我在蛋壳里转筋行脉很长时间, 可是我依然洞悉了蛋壳外的世界,八卦传闻样样不落:什么人情冷暖,什么世态炎凉,什么花好月圆,什么福寿绵长……,别问我作为一个蛋,凭什么能知道这么多。毕竟四海之大,龙族繁盛,而别家龙的蛋,就算孵出来,也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待肉身慢慢成长灵台慢慢清醒才能明晓世事。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爹他不是一般的龙,他是神龙。所以我打一开始就不同凡响。我在我爹肚子里的时候,不止凝壳结躯,还形魂聚魄,没多久我的灵识开始觉醒。周围但凡有点动静,我都能感觉的到,时间再长点,就能理解我所感知的一切。 我在有了意识之后,我爹平时说了什么话,零零散散甚至长篇大论,我都明白个大概。所以我知 分卷阅读55 道,我爹那天和我娘酱酱酿酿完之后,两个闹的挺不愉快。我娘翻脸,我爹恐慌,都没来得及做什么事后的安慰,更没有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就被我娘轰出了魔界。 我爹又是心虚又是愧疚,灰溜溜的回了西海,成日里长吁短叹,说得罪了我娘比得罪整个六界都可怕。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太过冲动,非常后悔。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娘才肯原谅他。 哈,原来在我们家那些东海亲戚以及六界众仙面前又体面又尊贵的西海水君这么怂。 我爹有个手下,是个万年老鳖精,他很受我爹的信任。我爹叫他一声鳖叔,所以,我应该叫他鳖叔公。鳖叔公那几天总觉得我爹和平时不一样。他跟我爹说:“君上脸色不大好。” 我爹说,“锦斓不让我见她,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脸色当然不好。” 鳖叔公又说,“老鳖怎么觉得,君上是有孕之兆?” 我爹不信。“怎么可能?有孕的话本君怎么会感觉不到。” 按照我爹的意思,他在一开始有了我阿姐明如的时候,身体的反应是非常激烈的,暗示是非常明显的,他本体龙身是非常痛苦的,那种痛苦比世间任何苦都苦。他宁可得罪我娘,都不愿意受孕痛生产之苦。 而我,悄咪咪的生长着,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是的,这个时候,我已经能听懂我爹在说什么了,我总是默默的听着我爹跟这个说话,跟那个交流,或者自己一个的时候,在书房里读一读清心经,养心经什么的。其实读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孕在身的这些日子里,夜里常常孤枕难眠,翻来覆去自言自语,“锦斓,我错了嘛……我下次一定一定不这样了,要不然……你说哪样就哪样,或者,你拿玄铁链把我绑起来好不好,……好不好?” 我:“……” 苍天,少儿不宜呀。我当时连个孩子都不是,我甚至连个蛋都不是,我只是住在我爹肚子里,正走在形成龙蛋的康庄大道上…… 咳,闲话少说。反正鳖叔公给我爹诊脉,诊了又诊,最后斩钉截铁的说,“君上确有身孕无疑,且怀胎之事,一胎与一胎都是不一样的。也许这位小殿下生来乖巧安静,肯让父君省心。” 我爹沉默了半晌。我感觉他是喜忧参半。后来,基本上就是喜了。他二话不说,给自个儿裹上宽幅抹额,然后躺倒在龙床上,用一道水晶帘将自己和外界隔开,还郑重其事的叫鳖叔公给他盖了被子,吩咐他说,“你想办法去魔界给魔尊传话,就说本君有孕在身,已数日不进饮食,状态极差,你实在别无他法,只得求魔尊垂怜君上。” 这不是明摆着叫鳖叔公撒谎嘛。“君上,这样……不好吧……,” 我爹认认真真的躺在被窝里,还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就这么说,我不信她是铁石心肠,还能一辈子不理我。” 鳖叔公没得选啊,当然遵命了。然后去了魔界。貌似去魔界的时候遇到了点波折,这里就不详说了。反正,见到我娘之后,我娘火速赶来西海探望我爹。 我觉得我娘虽贵为魔尊,其实是挺慈祥和善的一只母老虎啊,不明白我爹成天战战兢兢怕什么。 我娘抱住我爹,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跟我爹道歉,“秋源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们猜怎么着,我爹竟然哼哼唧唧,仿佛真的很虚弱的样子,不得不说,我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被他的演技深深给折服了。 “锦斓,我这些日子,孩子闹得我……真的好难受……,我自作孽,…不可活……” 我:“……” 老实说听见这话,我刚刚形成并开始稳固的蛋壳差点碎了。爹呀,这锅我一点也不想背啊。 我娘很开心,当初那点子害她吐血以及差点丧命的恩怨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当时就霸气的保证,“秋源,你如今这样,都是我的疏忽。你好好养胎,万事有我在。” 我爹听上去更虚弱了,“锦斓,你不要……离开我……” 我:“……” 后来我娘真就留在西海,几乎所有的时间用来陪伴我爹,各种安慰我爹,各种讨好我爹,还亲力亲为下厨给我爹做什么营养保胎膳食。我推断了一下,我娘做的饭多半是很难吃的。因为我娘将饭喂到嘴里的时候,我爹虽然吃的很香,但是我娘一离开,我爹就全吐了。还偷偷跟鳖叔公抱怨,“我本来真没什么孕胎反应,身体也很轻松,跟平常是没什么区别的,但是一吃锦斓的饭,就,……,真的很难咽下去,不是我要作呀…” 鳖叔公就笑,“既然这样,君上劝劝魔尊,别下厨了,想吃什么,还是老鳖给你做去。” 这里要说明一下,鳖叔公的厨艺在西海首屈一指。连我这颗肚子里的蛋都知道了,可想而知他鳖大厨的名头是如何的响亮。 但是我爹说了,“不成,我还是要吃锦斓做的饭。” 我:“……”你们说,我爹这不是作是什么?欺负我是个蛋,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叫作么? 反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爹就把我这颗龙蛋下出来了。我感觉我爹还挺高兴的。不过我娘进来一看,她的第一反应是,“哎?这怎么是颗蛋?” 我爹的手很轻 分卷阅读56 柔的覆在我的蛋壳上,接着我娘的话茬笑着说,“嗯,锦斓你看,这是颗龙蛋,你瞧蛋壳上的纹路,多漂亮。” 我娘哦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只小老虎呢。” 然后我爹就不说话了。我娘也不说话。 我有点捉急,你们倒是说话啊!嗯……,过了一会儿,我爹说,“锦斓,你是在重虎轻龙吗?” 我娘说,“没有啊,我就是觉得意外。” 我爹好像有点不高兴,“你居然觉得意外?那你分明就是重虎轻龙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没有。真的,我只是觉得…意外。” “你就是重虎轻龙!” “……” 我觉得我爹又开始作了。我娘堂堂魔界至尊,被我爹作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爹啊,要不您和我娘说点有营养的,要不您就闭嘴叭…… 总之,我爹赌气,我娘就苦口婆心哄我爹,然后我爹就被哄好了。然后他们就相亲相爱地深情的凝视我这颗蛋,开始商量处理我的问题。 你没看错,他们在商量如何处理我。 我爹说,“这回等老二孵出来,说什么也不能惯着它了。你是不知道,当年明如¥@&*%……” 我爹吧嗒吧嗒说了一堆,我娘边听边点头,“你说的对,我们不宠孩子,应该对老二严格要求,不然明如就是例子。” 我:“……”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凭什么轮到我的时候,就不宠也不惯了?你们这也太双标了叭。 原本我打算早日破壳然后投入我爹娘温暖的怀抱。不过从现在起,我决定,在蛋壳里多住上几百年再说。 哼,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 于是我继续窝在蛋壳里,在西海龙宫给二殿下专门安置的温床里静静躺着,继续在有限的空间内体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花好月圆,福寿绵长…… 第34章 我是一颗龙蛋。 我窝在蛋壳里的时间相对来说要比别的龙蛋长一点。长到什么时候呢, 以我爹娘的谈话为证。 有一天, 我爹和我娘来我的小宫殿看我, 他们站在我的灵气温床边交谈,听上去有点忧愁。 我娘说,“秋源, 快一百年了,这蛋怎么还没动静?” 我爹说, “是啊, 是有点晚。估计这孩子太懒, 不愿意破壳。” 我娘又说,“孩子太懒可不是好事。” 我爹很是认同, 他言谈之间除了着急,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你说的对。等它爬出来,一定好好教育,最起码要来个藤条炒肉。” 我:“……” 我决定在蛋壳里继续窝着, 多久都行。看谁耗得过谁,哼。 窝在壳里久了,难免会有点无聊。不过我是天生适应性就比较强的蛋,热闹的时候当然好, 安静无干扰的时候我就自己在壳里偷偷修炼。等将来有朝一日能躲开藤条炒肉的时候再出去。 总的来说, 我这颗龙蛋大部分时候没有孤独过,除了我爹娘频频跑来监视并研究我的破壳日期。其他的亲戚或者我爹的朋友什么的也会来看我这颗蛋, 大概他们都等着喝我的满月酒。但是我让他们等的太久了,大家等不住, 就提着各种礼物前来西海道贺。 我爹笑迎八方客,所有礼物照单全收。(我要小声比比一句,我觉得这样不好。万一我一辈子不出蛋壳,你拿了人家的礼物,不尴尬嘛?) 据说,只是据说,我爹当年在芈阳湖做水君的时候过了太多穷日子,所以见着点东西那神龙眼就闪闪发亮,特别没出息。 我记不大清楚到底有多少宾客来看过我,只有为数不多的,让我有印象。比如魔界的财太姥姥。 财太姥姥是我娘的心腹,我娘最近这一百年十分频繁地在西海与魔界往返,财太姥姥随侍。所以我娘跑去和我爹说知心话的时候,财太姥姥就顺便过来看看我。我能记得她,一呢,是她看我看的次数比较多。二呢,我感觉她对我娘有点微词。财太姥姥是看着我娘长大的,对我娘抱有很高的期望,她觉得我娘就是那种能破天拆地的盖世英豪,但是为了点儿女情长,折在我爹手里,百年之内功法修炼的进度远不如从前那样神速,跌出了她的期望值,是以她会在我蛋壳前抱怨。 她不止抱怨,她拿耽误魔尊上进的西海水君没办法,就拿水君身边的鳖叔公出气,而且财太姥姥和鳖叔公常在我蛋壳前各种吵架,常常闹得不欢而散。 其实,在还没出生的小孩子面前吵架不太好,但是豹子财太姥姥和老鳖叔公他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以为我就是颗啥也不懂的龙蛋,完全忽略了我是神龙下的蛋,天生自带灵气,不同凡响。 说说他们吵架吵的最激烈的一次吧。有一天,我爹我娘相约外出,就叮嘱鳖叔公看护我。我爹走后不久,财太姥姥也来看我。之前说了,她对我爹一直有成见,当然对鳖叔公肯定也没好脸色,所以不一会儿他俩就吵起来了。 我听见暴躁的财太姥姥骂鳖叔公,“好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枉费你活万把年,到头来就只会挑唆主子淫/乱,害的我家尊上修为尽失,如今好不容易攒点灵力, 分卷阅读57 结果呢,为了迁就你家尊上,全耗费干净了,差点连命都搭上!你知道她恢复全盛时期有多难?你家主子负担得起吗?!什么西海圣君,就是有娘生没爹教的玩意儿!居然甩锅让我家尊上背,不好意思,会下蛋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我家尊上愿意,这六界多的是神仙妖魔给她生孩子!” 这时候见多识广的鳖叔公就慢条斯理地反驳了,“那我也说个不好意思的。我们君上和魔尊是两情相悦,您作为一个万年单身土豹子千万别眼红。虽然这六界有愿意给魔尊生孩子的,可惜魔尊不愿意啊,人家就稀罕我们君上生。您要是不信,去问问魔尊呗。” 财太姥姥又骂:“呵!油腔滑调,老身从未见过脸皮比万年老壳还厚的土鳖!” 土鳖,啊不是,我鳖叔公依然云淡风轻,“哎哟,您说您这把年纪,怎么这么大气性?恼羞成怒了?好吧好吧,好鳖不跟豹子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老鳖我呢,谨遵君上谕旨,在这里静静看着我家小殿下就好啦。” 我能感觉到财太姥姥的愤怒。因为下一刻,她骂了一句脏话,“我可去你爹个X!” 然后我就听见哐啷一声。虽然灵眼未全开,隔着蛋壳我只看见糊糊的一团,但我知道,财太姥姥有说不过绝对会动手的习惯。这不,她一脚将鳖叔公踢翻了。我都能想象得到鳖叔公仰躺在地上四爪朝天的无奈和凄凉。 因为他被踢翻之后,哼哼两下,再没说话。而财太姥姥,似乎心情好多了,“慢慢翻去吧您呐!土鳖就是土鳖!” 我:“……”不说了,给鳖叔公点跟蜡吧。 这件事情不久之后,财太姥姥就背叛了我娘。说背叛有点不准确,因为她依旧是魔尊的总侍卫长,依旧很敬业,但是她私下和我阿姐明如来往更多,她很喜欢我阿姐明如,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娘和我阿姐对立,我觉得财太姥姥一定会站在我阿姐这边。因为我阿姐是个对儿女情长没多大兴趣的母老虎,何止儿女情长,甚至连爹娘都可以不搭理。她在黑风岭做着逍遥自在的山大王,将黑风岭经营的风生水起如火如荼,六界没人敢得罪她,不是因为阿姐背景深厚,而是我阿姐本就无敌手。 我阿姐知道我的存在,来看过我几次。凭她如今的本事,出入西海龙宫,如入无人之境,更别说还有财太姥姥通风报信。只要我爹娘不在西海,我阿姐大概率就来了。 我阿姐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还真是颗蛋。” 看来她和我娘一样,有点意外。不过,我觉得她对我这颗蛋,还是很喜爱的。她随手就破了灵气结界,手伸进摸了摸我的蛋壳,摸完之后,再将我的结界恢复如初。 阿姐是个不喜静的,她来看我,就和我说说话,还和我说点黑风岭的有意思的事情,搞得我对黑风岭还有点向往。同时,财太姥姥还温馨提示我阿姐,说少主可以给二殿下读点睡前话本子之类的,这样可以增进我俩之间的感情。 我阿姐照做了,饶有兴趣的找了话本子给我读。不过财太姥姥要是知道阿姐给我读的是一条公龙和一只雄凤凰凄美浪漫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一定会吐血三升倒地而亡。当然财太姥姥她不知道,我以后也不会说的。嘿嘿,我其实也喜欢我阿姐。而且我阿姐读完之后,还偷偷告诉我说,这个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小家伙,等你出来,我带你去见真的。 于是我对阿姐说的这段感人至深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也有点向往。 这一百年时间,我阿姐来看我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是为了避开我爹娘。我阿姐上一次来西海看我的时候,没有带话本子,没有讲有意思的事情给我,也没有在我蛋壳前说某种功法要怎么修炼才能提升的更快。 她看着我,笑了笑,“小龙蛋,别装了。” 我:“……”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我:“……”阿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憋在蛋壳里不难受么?难为你这么能忍,你是忍者神龙呀?” 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不愿意出壳的事情被她发现了,虽然她不至于告诉爹娘,但是我还是有点方。我阿姐不是个吃素的,她的大名,在六界如雷贯耳。 她要拿我怎么的?煮了吃吗?嘤嘤嘤… 我阿姐捏了捏拳头,就是用能发出咔嚓咔嚓巨响的那种方式,威胁我说,“听话。自己把壳敲碎了爬出来,别逼姐姐动手。” 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壳很快裂了,我老老实实地爬出来了,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用爪爪去抱我阿姐的大腿。 我希望她别生气,也别揭穿我。 阿姐拎住我的后颈皮,将我提溜起来,乐呵呵的,“小乖乖,你好可爱啊!走,跟阿姐去黑风岭,保你吃香喝辣,比待在这儿爹不疼娘不爱的强。” 阿姐就是好。啥也不说了,我拼命的点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趴在阿姐温暖的背上,离开西海,从此跟着黑风岭山大王踏上江湖之路。 外面的生活没有西海龙宫那么精致,但是真的好精彩。我跟着阿姐日子过得很是滋 分卷阅读58 润。她罩着我,黑风岭上大大小小的妖精对我毕恭毕敬。即使我不修炼,六界之内谁也别想动我一片龙鳞,也不会吃任何藤条炒肉,真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阿姐没给我起名字,她习惯了,所以一直管我叫龙蛋,所以我作为龙蛋的人生,才只是个开始。这里就不跟大家啰嗦啦,总之逍遥快活就是咯。 第35章 我是龙蛋, 你也可以叫我龙蛋蛋, 我阿姐就是这样叫我的。 今天跟大家说一说我窝在蛋壳里的时候, 阿姐讲给我听的话本子。主角呢,是一条公龙和一只雄风。 为什么会挑这个话本子来讲,因为阿姐告诉我本子里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 至少大部分是真实的。故事里的白龙是我大伯,北洲之主寒越圣君玄凌;雄凤则是我舅舅, 万山洲羽兽二族的族长凤朝。六界有好事者将玄凌与凤朝之间的那些事儿编成了话本, 各种添油加醋, 到处流传,我阿姐也得了一本, 据说读了好多遍,到最后还拿来与当时尚未出生的我分享。 我对这个故事印象至深。按常理来说,天地,阴阳, 雌雄,公母,男女,这样子配对才合适。我们龙族从没出过断袖的祖辈或者亲戚, 而羽族凤脉亦尊贵, 历代历朝也不传承那龙阳之好,所以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诸位有所不知, 我舅舅凤朝是只非常神奇的鸟。他是当年羽族的少主,出生时便与众不同, 拥有雌雄双体,平时或显雌体,或显雄体,双体分合自如。 当年的羽族族长,也就是我舅爷,对此深感惶恐。因他们这一脉是上古时期朱雀神的后裔,从那时起延续,几十万年以来,一魂双体都是极其罕见的,但也曾有过那么两三个先辈,只是他们最后的命运都非常的邪门,或者可以称之为单魂双体命属天煞,一招不慎生出大祸,祸乱引起生灵涂炭,甚至能造成整个六界动荡不安。 舅老爷的孩子当中,只有凤朝是凤凰,因此格外疼惜。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瞒下凤朝双躯体的事情,并施法封住了他的雄体之后,送他去羽族非常高贵的亲戚陵光神君座下拜师学艺。 所以凤朝幼时,几乎所有认识他和听说过他的,都以为他是雌凤,包括我娘。 羽族和兽族代代都有姻亲,这里就不详说了。总之,凤朝管我娘叫阿姐,我呢,就管凤朝叫舅舅,虽然我出生至今,都没有叫过他。 说回凤朝吧。羽兽二族曾相邻而居,凤朝舅舅是只慕强的鸟,所以自幼时起就很崇拜我娘,常常跟在我娘身后,时间久了,长大些了,就盘算着要和我娘成亲。 我娘从前随口说她不喜欢公的,凤朝听了一度很是欢喜,当然他没所谓。如果我娘喜欢公的,他以后就显雄体,如果我娘喜欢母的,他就显雌体,谁让他的躯体比别个多呢,有备无患真是好啊。 然而我娘是修炼无情大道起家的,在没彻底栽倒在我爹手里之前,谁跟她表白,她就掐死谁。只不过凤朝是不死鸟,修为也高,横竖掐不死的,所以他们姐弟俩热热闹闹地相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多年。 等姐弟俩再长大些,便离开羽兽二族,各自拜师修炼。我娘去了逍遥谷。她拜了逍遥老祖为师,也认了我大伯玄凌,就是故事里的那条白龙做师兄。 提起玄凌,谁都知道他不苟言笑,沉静如冰,所以我娘和玄凌的交情也没多深厚,而凤朝更是对玄凌看不顺眼。 这就要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了。 凤朝第一次见玄凌,是在逍遥谷的谷口。凤朝是奉师尊之命给逍遥老祖送帖子,进了逍遥谷却没有按照礼数来。他向来骄傲自负,除了我娘谁也不肯放在眼里,所以非常粗鲁的破了逍遥老祖设在谷口的护法阵,刚好就被轮值巡视的玄凌给看见了。 凤朝懒得解释,玄凌又是个闷葫芦,两人当然要打架过招定是非,结果凤朝不敌。但自此以后,凤朝那种傲娇泼辣的女孩子形象就印在玄凌的心里了。 我其实能明白玄凌的,因为从来没谁能在他面前炸毛。凤朝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原来习惯了清冷孤寂的龙,也是会生出感情的。遗憾的是,他一直以为凤朝是个穿着赤金红衣灵动俏丽的姑娘,而且那姑娘眼高于顶,不稀得搭理他。 玄凌的容貌没的说,当年在逍遥谷时修为已经突破寒冰满界,接近臻化,只是为龙或是为人,都寡言少语,不止看上去冷冰冰的,便是靠近他,都会有一种他周身冰冻三尺的错觉。玄凌也知晓自己喜欢的姑娘是羽族的少主,却不善表达。所以那份感情埋藏了很长时间,直到他发现凤朝有可能是只使了障眼法的雄凤。 这无疑让人痛苦难堪,凤朝怎么会是雄的? 所以玄凌就更不善表达了。 后来,玄凌亲眼见证凤朝在魔域与我娘一起葬入火海,才发觉比起性别上的欺瞒,更让他悲伤的是凤朝的离去。 此后多年,玄凌幽居北洲寒越山不出,收了我阿姐为徒,悉心教导她。因为阿姐误闯无煞洲,倒叫他阴差阳错见到了消失已久的凤朝。 想来,玄凌虽不善言辞,但是绝对不会再次错过重逢的机会。凤朝在无煞洲隐匿 分卷阅读59 多年,练舞九天神功练到走火入魔,故而玄凌非常顺利地挟持了他,还让我阿姐非常顺利的逃出了无煞洲。 我阿姐安全了,可是玄凌并没有放过凤朝,甚至将他带出无煞洲,带回了自己的寒越山。在寒越山“囚禁”凤朝的那段日子里,据说,沉默寡言的玄凌只问过凤朝一个问题,“你到底……是雌,还是雄?” 凤朝对玄凌只有厌恶,没有喜欢,自然不屑回答这个问题,顺便将玄凌各种讥笑挖苦。可惜他伤势过重,没多久就昏过去了,烈火燃遍全身,怎么都浇不灭,再烧下去,五脏六腑都成灰了。玄凌情急之下,以冰火相克亦相合之术,救了他,大概是用力过猛,也因此将凤朝给冻伤了。 虽然伤好之后凤朝意外通畅全身经脉,还练成了凤舞九天,可是凤朝却依然将玄凌恨的咬牙切齿。他当年为了能和我娘成亲,努力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破解了当年羽族老族长的封印,常以雄体示人,这回愤怒到什么程度了呢,气的雌雄双体交替出现,过了好些天才控制下去。 而玄凌,也确实愧疚来着。 我阿姐跟我说这一段的时候,我其实没理解透彻。凤朝修为那么高,冻伤了也没什么,而且玄凌助他神功大成,何必生那么大气呢?我问阿姐,阿姐咳了几声,摇头道,“这话本上嘛,没写那么清楚。你还小,慢慢悟吧。” 我:“……”行吧。我慢慢悟。 后来,玄凌为了弥补冻伤之过,背着我爹,背着凤朝,背着所有人去刺杀凤朝和他自己的仇家——陵光神君,不料被陵光识破,关进了天雷牢狱中,吃尽苦头。 再后来,天魔大战又一次爆发。凤朝不计前嫌,救出了牢狱之中的玄凌,并与陵光展开生死搏斗。我娘抬动万山洲撞裂天界,凤朝抱着必死之心和陵光同归于尽,终得偿所愿。 庆幸的是,凤朝魂飞魄散之时,玄凌以身化琴,冻结天地,收集了凤朝散在四方的魂魄之芒,并将凤朝魂消之后留下来的躯体带回寒越山,冻在万年冰潭之下保存着。 凤朝练就舞九天神功,修为至高当世无敌,如果没有相应的至灵至神的躯体承载,魂魄即使聚在一起,也无法凝结,依旧会烟消云散。好在他有双体,天魔之战中陨灭了雌体,还剩下雄体。 天魔之战后,玄凌再度飞升,后晋了仙阶,新天帝命他做北洲之主,众仙也尊他一声寒越圣君。只不过玄凌淡泊名利,鲜少与六界往来,只日日深居寒越山,为凤朝的魂魄与他的躯体护法,等着有朝一日,凤朝涅槃重生。 玄凌以为他要等很久,其实只要有希望,等多久都没有关系。不过出乎预料的是,也就三五载的功夫,凤朝睁眼,以焰火融冰而出,趁着玄凌不注意,飞回万山洲去了。 他找到了还在沉眠中的我娘,也找回了从前的旧部,还做了羽兽族的族长,完全忽略了玄凌的存在,新的生活就这样轰轰烈烈开始了。 说到底,玄凌和凤朝,明明有着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感情,却终究分离,各安天命。这个故事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嗯,这是个悲剧,所以我有点心疼我那痴心不改的大伯父。 其实话本子上写的,可比我说的精彩多啦,因为经过艺术加工了嘛。不过我说的,都是略去瞎编乱造之后,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这一点我阿姐是可以作证的。 等到我破壳而出,跟着阿姐来了黑风岭,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以分离收场的故事。所以就问阿姐:大伯和舅舅,到底怎么样了。真的天涯海角永不相见了吗,公的和公的不能做夫妻,难道做朋友都不行吗?大伯痴心多年,他多可怜啊。 阿姐安慰我说,“话本子里编的,不可全信。龙凤都活的好好的,故事怎么可能就此结束呢?我前几日还去过万山洲见舅舅来着,你猜怎么着?” 我哪儿猜的着啊,而且我好奇心真的很重。索性摇着我的小龙尾巴,爪爪勾在我阿姐的脖子上,各种巴结她,要她继续给我讲故事。阿姐非常吃我这一套,于是又继续讲话本子上没写的。她说凤朝回了万山洲之后,玄凌也寻着踪迹追过去了。只是凤朝不愿意搭理他,玄凌锲而不舍,索性守在万山洲,静静等待。怕他不高兴,便远远的站在风里,看着凤朝笑,看着凤朝凶,看着凤朝旁若无人的从他身旁经过。 凤朝气急了,拿火烧他,赶他走。可是玄凌什么也不说,身上的冰绡衣都烧成灰了,也就只是静静的站着。 到底是凤族长忍不住,问他,“寒越圣君,念在你救我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玄凌还是那样不善言辞,“我独自在寒越住了很久,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孤独。只是,你若不嫌弃,让我……站在你身边就好。” 我那舅舅恨铁不成钢,凤眼一瞪,叹口气,“行!随便你吧。” 嗯,这才是故事的真正结局。阿姐告诉我说,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没多久,甚至比我破壳的时间还要晚。玄凌君能打动凤朝君,确实不容易啊。 我呢,跟着阿姐在黑风岭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日子过得好生快活,但是我的好奇心还在啊,总是惦记着阿姐答应过我要去看故事里的那两个主角。 阿姐说 分卷阅读60 ,我们暂时还不能去打扰人家。除非你的屏息术炼到不被发觉为止,不然你只能看见两位对你和颜悦色的亲戚,而且搞不好被他俩发现以后,会告发给爹娘,到时候你就回西海吃藤条炒肉吧。 我:“……”不说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修炼! 玄凌和凤朝都是六界修为最高的,甚至比我爹我娘还厉害,要不被他们发现,真的好难。可若能偷着去看他们,那真是又好玩又刺激。 所以我要迎难而上,为了满足好奇心,拼了! 我平时虽然会偷点懒,但是有动力催促,阿姐又在旁指导我,炼个隐身屏息术还是没问题的。 我练屏息术练了有些日子,直到阿姐满意,她才背着我,隐身去了万山洲。 我们破了护法大阵,掠过万山洲一众山头,远远望见一红一白两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矗立于陡峭的峰顶,天地之间清风阵阵,红白身影衣袂飘飘,鹤飞云绕,好一对般配的璧人。 彼时我和阿姐躲在万山洲的另一个峰头上看着他们,我趴在阿姐背上,怕那峰顶上的人发现,用了传音术跟阿姐交流,“阿姐,他们在看日出吗?怎么都不说话?” 阿姐笑了笑,“他们有在说啊,你要锻炼着自己听,自己看才行。” 哎,我的阿姐总是能找到各种适当的理由鼓励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提升修为。 不说了,我卯足劲儿开了灵眼,还有灵耳。嗯,这下清晰多了。白衣服的那个,清冷雅正,端端站在红衣服的身旁,他眼中有似水柔情,眨也不眨看着俊美的红衣青年说说笑笑。 红衣青年说,“我从来没想过,我能答应和你在一起。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还记得你从前问我,我是雌是雄。其实,我原来……” 白衣青年难得打断他,“答案不重要。” 红衣青年讶异,“你确定?” 白衣点了点头,“你当年走火入魔,我抱着你时,你是雄凤。那时我就意识到,是雌是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 白衣青年欲言又止,惹得红衣青年问,“重要的是什么?你要说什么?” 白衣青年神情微动,或许说出来会让他难为情,所以他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果然不善表达。 红衣青年没等到他想听的答案,气哼哼的,转身要走,却被白衣拉住了手,“凤凰,我……我……” 红衣青年回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笑道,“行了,太阳要出来了,快看!” 白衣紧紧拉住红衣的手,顺势一带,就抱住了红衣,他们靠的很近。关键时刻,阿姐捂住了我的眼睛,悄悄传音,“要被发现了,快走。” 我:“……” 不管阿姐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她明明捂着嘴偷偷的笑,却还是背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离万山洲。我的窥探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其实我还是很开心的。仔细想想,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太多了,比如喜欢一个人,或是一只鸟,其实跟公母雌雄没多大关系,即便水火相克,也没多大关系。就好像一只热情似火的凤,和一条冰凉清冷的龙,他们无拘于异样的目光,约定长相厮守,一起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偶尔立于万山之巅看看日出,待云海翻腾,霞光万丈,他在闹,而他在笑。 这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