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招惹我》 分卷阅读1 《请别招惹我》 作者:鹭由 文案: 女摄影师周莞,爱好人体艺术, 巧遇司机魏坤,灵感爆发 死活要倒贴钱给人家拍“写真” 魏坤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觊觎他身体那女人纠缠他,招惹他,等他陷进去拔不出来了转眼拍拍屁股,把他甩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岂有被耍的道理? 当然是把人逮回去! * 魏坤这辈子最讨厌有钱人,遇见富家女周莞之后:“媳妇儿,这巴宝莉大衣真衬你,好看死了,你就该穿这死贵死贵的衣服。” 转眼捧着钱包叹气:完了,媳妇儿这么能花钱,养不起了怎么办。 矜贵冷漠富家女X外强中干穷小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莞 ┃ 配角:魏坤 ┃ 其它: 第一章 闷热的午后,周莞一身黑走出车站。 天上飘起细密密的雨丝,无数针尖一样的水丝从数万米的高空坠下,淋在她发上。没带伞,才出站口,身上就蒙上一层水雾。 来往的行人或有人接送,或有从包里拿伞出来,也有站在原地懊恼徘徊。 周莞望着淅淅沥沥的雨雾,视线停留了一秒,便直接走进越来越大的雨帘中。 车站堆着超闹闹的人群,兜售食物的,私车载客的。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周莞就先后接受到了充电器、矿泉水、当地特产……的推荐。踏进雨伞海洋里的时候,有人给她推荐了折叠伞。 “要伞吗?”收得整齐的小花伞递到面前。 “不用。”周莞随口拒绝。 售卖的人大约觉得周莞很是需要,又追了几步,问:“这雨下的这么大……真不用?” 周莞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再一次开口:“不用。” 虽不至于态度不好,就是觉得怪冷的。 那人知趣,倒也没纠缠,转头寻找下个目标。 周莞的眉目冷峻,不说话看人时,好像针一样。许知陆说她,这样的眼神,你若是当模特,一定非常有气场,可惜了…… 暴露在大众视野,是她最讨厌的事情。 短短距离,身上已经被雨湿透,扬招站就在眼前,与重重叠叠的雨伞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周莞讨厌跟人接触,下意识退开,眼神落下的时候,口袋里的钱包不见,她迅速转身! 红得像火的钱包一角在人群中闪了一下,没入人群,在雨雾里消失不见。 证件都在钱包里,收得整整齐齐。 小偷?周莞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个词。 那人手脚迅速,在周莞发怔的时候如泥鳅入河,几个弯就蹿入人群,廉价的灰衣打扮跟车站人混为一体,难以辨认。她平时注意,甚少碰到这种事,未料到这人手脚这么快,几乎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就把东西顺走了。 “呵。”周莞讥笑了一声,还未说完,就有人替她喊全。 “个王八羔子!给老子站住!” 喧闹的车站人潮涌动,旁人还未反应,那人脚步加快,立即蹿出。 周莞第一次见人这么敏捷的,不过没跑出几步。 旁边影子黑豹一样跳出,往前一扑,一把擒住脖子。黑T恤黑短裤,手上还兜着两把伞。 周围零散几人看热闹停下,但抓个贼似乎不是什么稀罕事。 周莞第一次扫视了眼这个地方,破、脏、乱……连人都是一样低级无趣,像角落里发霉的一小块饼干。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报了警,往那边过去。 “老子的钱包你也敢顺?活腻了?” 魏坤扭着对方手反剪,骑在他背上,一手不客气地掐在对方脖子,扯着嘴角笑。 地上的男人年纪不大,准确来说,只能算个男孩,瘦高的身体像竹竿一样,反而是他背上的男人人高马大。 “说话!魏坤又赏了对方一个爆栗。 身体被压得严严实实,男孩却咬牙狡辩道:“我没有!” “没有?”魏坤二话不说伸手从他前胸掏了个皮夹子出来,狠狠甩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两下,啪啪的——他粗着声音嗤笑,“没有这是什么?” 证据确凿,对方咬牙切齿的,却打定主意不松口。 “嗬。”魏坤嘶了一口气,低头翻开皮夹子数钱,除了四五张百元大钞,其余都是毛票子,钱辗转多人手,皱皱巴巴的,他却像看亲生闺女一样。 手指搓了搓,一张张点过去,确认没少,魏坤将钱包归进兜里,还不解气,又恶狠狠甩了他一下:“手脚挺快,我钱包都能摸走。” 掏出手机,他琢磨着要不要报警。一把诺基亚老人机,捏在他粗粝五指上,就跟兜着个鸡蛋,按了半天,屏幕也没亮。 等待间,视线瞟了下。他看看手机,又看看地上侧 分卷阅读2 着半张脸——咬牙不语,脸憋得通红,明明就是个小孩子。 他顿了片刻,不情不愿道:“算了,你好运,今天你坤哥心情好,放你一马。” 魏坤拍拍他脸,正打算起来。 “等下。”女人的声音。 魏坤抬头望去。 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漂亮并且眼熟的女人。 周莞脖颈高昂,神色冷淡,走在两人面前,低头瞥了地上人一眼。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眉目素淡,没有化妆,下颌处有一颗极小的美人痣。 魏坤眉头挑了下,“你的?” 周莞看他一眼,没出声。 魏坤拍了男孩脑袋一下,“老实点。”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沾上的泥渍,扯了下嘴角说:“记性不好啊,这就忘了?” 周莞蹙眉,看他一眼:“没印象。” 魏坤抄起两把地上两把小花伞晃了晃:“有印象没?” 周莞终于想起,十分钟前这人向自己兜售过伞,她看了看眼前这张脸,平淡无奇,没有记忆点。 “哦。”她应了一句,便没打算理,转向小男孩,指了指自己腰间口袋:“我的钱包呢?” 黑色真丝衬衫下露出半截右手臂,拉着一个28寸的黑色行李箱。 小孩护着胸口不松,魏坤两下拔掉他手,从衣服底下摸出个东西。女式钱包,一股清淡的香气传出,红色皮包拉链都透着一股精巧劲儿,是上等货。 他递给周莞,抬眼问:“这个?” “嗯。”周莞伸手要拿。 魏坤手一偏,她错过。 周莞抬眼看他,表情很淡,“你什么意思?” 魏坤笑眯眯的,表情很讨人厌:“我怎么知道你是你的啊?” 周莞看他一眼,没感情的哼了一声:“里面有我身份证,周莞,3506*****。” 魏坤哈哈一笑,并没查看:“开玩笑的。” 周莞垂眸盯着那伸过来的手看了半秒,才接过来。钱包被压出几道折痕,蹭了灰,高级定制瞬间毫无美感。 她打开查看。 魏坤无意偷窥,但周莞比他低半个头,眼神随便一瞟就看到了。没什么稀罕东西,一叠现金,一叠子卡,照片夹里别了张照片,一个女人,跟眼前人有些相似,一股八十年代的港风风格。 挺有钱,他一眼就瞅到那一大叠的钞票。 魏坤问:“少东西没有?” 周莞不回答,半晌才启唇:“没有。” 魏坤踢了那孩子屁股一脚,“偷东西你小子?好样的,要不要顺便去派出所溜达溜达?” 小孩绷着脸不说话。 魏坤一见那恶狠狠的眼神就想揍一顿,“啧”一声假意要要上前。 周莞阻止:“别动手。” 魏坤便停下来,瞟她:“行,不动手,你这……”他打量周莞行李箱一眼,搭讪,“……过来旅游?” 周莞不做解释,点头。 “人美心善,好好好,我代表安城人民欢迎你。”他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不知怎么,周莞极其不喜欢他这样油嘴滑舌的样子。 小孩被魏坤揣懵了,绷着脖子,可怜兮兮。周莞想报警,对上那双瑟缩害怕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打电话取消了。 “都报警了啊?”魏坤问。 小孩听她说话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听周莞挂了电话,嘴唇抿紧紧。 周莞收好东西转身要走。 魏坤教训了人几句,跟在周莞后面,“美女,去哪儿?” 周莞说:“我不要伞。” 魏坤说:“这下着雨,你也没带,为什么不要呢,不贵,就几十块。” 周莞瞥了一眼他夹在咯吱窝下的粗糙的纺布伞,不留情面说:“太劣质。” 魏坤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莞说:“我说你的伞太劣质。” 魏坤听懂了,但有点状况外,解释说:“不劣质,我这两把特意挑的,质量好。” 周莞没再说话。 魏坤继续问:“你去哪儿?要不我送你过去?” 周莞终于停住脚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坤笑出声:“不干什么啊。” 他上下打量周莞一眼,嘴角吊着欠揍的笑容,“姐姐,怎么说我也帮你找回钱包,你这态度,不合适吧。” 周莞定定看他一眼,低头翻钱包:“你要多少钱?” 空气中有一瞬安静。 周莞半天没见对方吭声,抬眼,魏坤腋窝下夹着两把小花伞,眉梢不客气挑得高高的,眼神有点不屑,“哟,有钱人啊。” 周莞手指捏着几张人民币,没动。 “想给钱啊,魏坤拍拍衣服泥渍:“我也不坑人,刚帮你找钱包你看着给吧,怎么也得里面钱的三分之一吧。” 周莞一顿,眯了眼, 分卷阅读3 合上钱包,有点难以置信,带着难以察觉的鄙夷:“穷疯了吧。” 魏坤看清楚了对方脸上的神情,笑:“对啊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穷?” 周莞盯着人,并不言语。 脸上笑容敛了敛,魏坤仗着身高优势低头睨人:“还是想不给?” 周莞抽出三张一百块的钞票,塞进他手里:“多了没有。” 说完,也不管魏坤脸上如何,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魏坤视线跟着过去,嗤了一声,低头掸了掸三张崭新的人民币,再抬头,一脸不爽。 第二章 魏坤出来的时候周莞还在站着。 打扮与当地人格格不入,身量颇高,一打眼看去就瞧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魏婷遇到同学寒暄,魏坤就蹲在台阶上边抽烟边看人,手上捏着对方居高临下拿过来的三百块,他低头瞟了眼,崭新的人民币,连号。 他嘴角叼着眼,手指弹了下,清脆的声音,嘴角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旁边也蹲着几个人,在避雨,聊天,其中一个看见他,凑过来:“坤哥?是你啊,都没认出来。” 魏坤看过去,掀眼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不打算多言,周威这人却死贴着说话,“来接婷婷?” 周威,这块的黑车头子,专坑外来人士。 他方才的好心情被某人破坏得一丝没有,此时拉着脸,嘴角耷着,不太客气:“问这个干什么?” 周威笑嘻嘻的,也不在意:“这不正巧碰上闲聊两句,婷婷这是放假回来了?” 魏坤“唔”了一声。 周威自来熟:“改天兄弟几个小华楼聚聚,给婷婷接接风?” 这些人什么事都干,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黑得很,他不想凑太热乎,便敷衍道:“再说吧。” 魏婷还没来,两人随便叨了几句,多是对方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应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态度冷淡,但周威却似乎缺根筋没意识到一样,傻乎乎搭话。 说了半天,眼一瞥,对面站台上的女人还在。 旁人推来阻去,她每个地方都没站两秒就要移动,被占了便宜,偏偏还高昂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像只傻鹅。 安州地偏,雨天车俩少,周莞站在站台,雨水溅得鞋背上都是,夏季新款高跟鞋,鞋面上有几片泥渍。 风中夹着雨,丝丝凉凉,站台旁边人拥挤不堪,往前探,生怕落后赶不上车。难得有出租停靠,还未开口,立马好几个人就冲上去。 周莞低头看看鞋,又看看使劲往她前面钻的中年妇女,眉头拧着,明明动怒,碍着素质没出声。行李箱早在拖拉中滚满脏水,身上也一团湿,旁边妇女身上有一股食物和汗水混杂的奇怪味道。 她盯着,陷入沉思。 魏坤看得好笑,不给他占便宜,宁愿苦哈哈得等车。他点根烟抽,越看越嫌弃,看她矫情,看她出糗。魏婷结束那边寒暄小跑过来,就看魏坤盯着某处看,一副牙痒痒的样子。 “看什么呢?”魏婷凑过去盯他的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周莞太显眼,不想看到都难。 “你认识啊?”她问。 魏坤收回视线,虚着手指,把烟弹垃圾桶:“这种人物我能认识?” 这语气也太酸溜溜的,魏婷狐疑看他:“真不认识?” “废话,走人。”魏坤起身。 魏婷往周莞那边看了看,站台离得不远,周莞模样好看,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旅客。站在那里格格不入不说,还被推搡,她越看越可怜,多嘴一句:“要不我们捎她一程?你看她淋得怪可怜的……” “不。” 魏坤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她忍不住发问,“啊?” 周威闻言,凑过来问:“坤哥是不是不方便?不方便的话我替你去?” 魏坤瞥他一眼:“我不认识那人,你乐意自己去。” 他拍拍衣服,正眼都没瞧过去一眼。 魏婷跟着魏坤往停车场走,还觉得这女的怪可怜的,她撑着魏坤带来的小花伞在那边嘟囔着,没想到魏坤开车倒出停车场,车子居然往站台那边去的时候速度居然降下来了。 魏婷正纳闷呢,以为她哥脑子开窍,知道英雄救美了。魏坤车速降下,停住,车窗降了小半块,冲站台人喊了一声,“喂。” 周莞正想着打电话,就听见有人喊她,抬头。 魏坤笑眯眯地看着她,手肘架在车窗边上,一脸欠揍,“巧了,等车呢,怎么还在,没车啊?” 魏婷看看他,脸皮发热,羞愧的,第一次觉得她哥有点烦人。 周莞倒还记得这人,抿唇掠了一眼:“没有。” 魏坤貌似挺为难,左右看看:“你看我这也不方便,不然就稍你一程……”话音一转,挑着眉头说,“不过我看你这估计也不需要吧。” “不需要。”她表情平静。 分卷阅读4 魏坤一拳头软绵绵打在棉花上,顿时挫败得很。本来也没多大仇,就是周莞之前的做派让他不爽快,这会儿也懒得多说。 “行,那你慢慢等吧。” 车窗一阖,车子扬长而去。 周莞一个人站着,没多大情绪。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两人离开,周威还盯着周莞看,看得不忍心,漂亮女人总是让人怜惜。但俗话说得好,越漂亮的女人越不简单,能让魏坤口气酸成这样,这女人怕不是得坑过他。 跟周威一块候着的几个兄弟跃跃欲试要去接人,被他严肃着脸教育:“没看见连魏坤都不带,坤哥都发话了,你们还敢凑上去?” 周莞等了一个多小时,直接等到没人,可即使没人争着车,也没人愿意做她生意。她发了好久的愣,辗转到旅店的时候,身上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接待的小伙子很热情,在前面带周莞上楼,“周小姐,楼上房间已经给你备好了,按你的要求,够大够好够安静,我们店最好的也就这一间了……” 周莞披着外套,可里面湿哒哒的,衣服都黏在身上,难受得很,心不在焉听他说话。拉着行李箱,头发给她箍到脑后扎住,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骆西来看她搬得辛苦,要帮忙,“姐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谢谢。” 骆西来侧眼偷偷去打量这个包下他家客栈VIP房间一个月的客人,那房间挂网站上好几个月了,差点都给他妈改掉了,没想到还真接待到了客人。 房间在三楼,一面临湖,一面临街,风景好,还不吵,设备顶级,是当初骆西来他妈特意装修给那些大手笔的客人,一晚收费1000,没想到有人来直接订了一个月。 这年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骆西来殷勤得不行,但对方瞧着没什么兴致,又淋了雨,骆西来也不好打扰,“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有事拨房间电话。” 周莞点头:“谢谢,能帮我订个外卖吗?” 骆西来应下。 折腾半天,周莞累得半死。翻开手机,许陆一还在短信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有个投资方要见面,可她已在千里之外。 周莞仰躺在床上,身上力气放佛被抽光,蒙了大半天的雨,没湿透浑身也黏糊不堪。她感觉鼻子有点堵,是感冒的征兆,但她实在懒得去找药来应对一下,忍着难受。 她翻开那个差点被偷走的钱包,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她细细看了会儿,才昏沉沉睡了过去。 骆西来下去帮周莞叫餐,送到的时候他下去拿饭,正好碰见对接院子出来个人。 文雀街这一片就属骆西来家的位置最好,地方最阔,他妈又是个精明脑子,大刀阔斧修成旅馆,没赚大钱,小日子过得特挺舒畅。 骆西来提着食盒,雨后的长街湿哒哒的,就看见对门人骂骂咧咧出来,他远远喊了一句:“哥,你骂什么呢?” 魏坤刚从魏婷回来没多久就给黑狗约过去,大概是周威把车站遇上的事说了,黑狗这人烦、贱、缠,没打交道谁倒霉。魏坤又不能跟直接拒绝周威一样不给脸子,正烦着,骂了两句,就碰见骆西来提着食盒。 送餐的车子小华楼的大船标志亮眼得很,魏坤觑他一样,“你妈中彩票了?还吃起小华楼了?” “哪能啊。”骆西来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瞅,“……给客人点的,哎,哥,婷婷回来了是吧,是在家的吧?” “你家这小旅馆还捡着个大客户了,”魏坤“唰”一声拉上门,“伺候你家客户去,我妹没空理你。” 骆西来委委屈屈上楼。 周莞一觉睡醒,天也转晴,感冒症状转好,心情好了许多,正站在窗户边看风景。 房门也开着,窗帘晃啊晃的,下过雨,空气清新不少,远山近树都绿蒙蒙的。 骆西来把食盒提上来,正打算看看人休息好没,一上来,房门大开,仔细一瞅人正站着吹风。 周莞换了一身长裙,腰扎得细,长腿细腰,侧脸冷艳。 骆西来这看得最多的漂亮姑娘就是魏婷,可眼前人比魏婷要好看几分。倒不是样子多惊艳,就觉得这气质不一样,冷艳美人挂的,随便一眼都让人自卑。 他敲敲门,周莞闻声转头。 骆西来说:“姐姐,我担心这外卖凉了就给你送上来了,没打扰吧。” 周莞说:“没有,谢谢。” 她似乎笑了下,骆西来觉得这人看着也没之前那么冷了,淡淡的笑容,微翘起的嘴角,怪好看的。 周莞接了食盒,对方没走,她看过去一眼。 骆西来搓了搓脸,傻笑了下。 周莞便也笑了,这一笑,倒是冲淡了之间的陌生和疏离,骆西来主动搭话,她闲来无事,多聊了两句,小伙子态度好,有问必答,让她对这地方的印象好了几分。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想要表现好点,骆西来使劲在脑子里回忆,“ 分卷阅读5 大雁塔?玉符桥?” “游客都去这些地方?” 骆西来说:“差不多,安城的景点嘛,慕名而来的都往这儿去。” 周莞说:“你是当地人,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 骆西来想了想:“没有吧,安城偏僻死了,也就是历史上有点名气,不过这么些年早消耗光了……” 周莞说:“我听说川水郡还不错。” “啊?”骆西来笑她,“你听谁说的啊姐,那人坑你的吧,川水那边就是一小村落,又远又偏,还不如景点呢。” 周莞点头:“那可能骗我的。” 骆西来又说:“你要是想转转,安城许多地方都可以,怎么也是个历史名城,建筑都还有点意思。” 周莞道了谢,“能帮我找辆车吗?顺便能带我逛的,我出门转转方便。” “逛逛吗?” 周莞低眸:“有问题?” 骆西来眼珠子转了转,“姐,你介意我给你介绍熟人吗?就在对门,当地人,对本地非常熟悉。” 周莞对这事不大关心:“你觉得可以就行。” 雨后天气转晴,一朵朵的云跟棉花似,让人心情大好,周莞打算出门转转。 小城镇的空气很清新,落后,但有着纯粹的质朴感。她出了巷子没走两步,就碰上稀罕事。 第三章 魏坤心情有点烦躁,因为黑狗的事。他穿着黑短袖,带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根扳手,心不在焉的在轮毂上敲打。 忽然间,店里一静,他沉浸在自己事中,没留神。很快,店里的几个人脖颈伸得跟鹅一样看热闹,憋着笑,一个个的,低头窃窃私语。 门口停着一辆宝马,白色车身,标志骚气,横在路上。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细高跟的女人,长裙招摇,往店里进去。 沈璨穿着小洋裙,左手捧着一束花,笑吟吟进来,高声叫他:“魏坤。” 没进门就喊人,气势。沈璨脸上挂着笑,带点娇羞,又势在必得。店里好几个光膀子的男人,都随着声音停息动作看热闹。 魏坤刚卸了一个轮胎,正低头想事情,心不在焉,没听见。 沈璨耐心很足,就算是上赶着也不能失了分寸,就站在门边,又喊了一声。旁边人人挤眉弄眼,魏坤卸下螺丝钉,见这一个个都不干活,睥睨骂道:“都干什么呢!吃白饭啊!” “哥。”小弟出声,缩着肩膀冲他眨眼睛。 魏坤烦躁:“干什么挤眉弄眼的!” 小弟委屈:“有人找你哥。” 他才转身,顺着视线看过去。 雨后的太阳很旺,在地板上划下一道光,照得店里腻污污的,像漆了一层油。大门口,沈璨穿着漂亮精致,捧着花站得笔直挺立。 “魏坤,我找你有事。” 魏坤觑着她手里的花,嘴角动了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来,扔了扳手换螺丝刀,动作不停。 “你怎么过来了?什么事?”他问。 “你有空吗?”沈璨踩着白色的高跟鞋,怕蹭到里面的污垢。 魏坤敲敲打打,发出刺耳声音:“忙着呢。” 沈璨:“……” 她吸口气,大胆道:“魏坤,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围人低低笑,你推我搡,像见了什么大事。 魏坤一顿,停了手边动作,转脸去看她。 周莞站在路边,离了十几米。旁边有间奶茶店,门口撑着遮阳伞,她点了杯冰水,坐在椅子上看热闹。 对面的店里正在上演真情告白戏码,她撑着下巴看。只是单纯觉得这事挺好玩,便停下来打发时间。 她没认出魏坤,脑容量放不下太多人,只记她愿意记的东西。 可半晌,便觉得无趣。 一边打开相机,一边扫视着周围人,人来人往,有佝着肩膀的中年男人、有瘦巴巴的青年人、有浑身肥肉的妇女、有竹竿似的小孩……单调平常,无别于其他。 镜头里的人,很普通。 她低低叹了口气,打算收起来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 沈璨没想到魏坤的反映这么平静,追她的人很多,她也很受欢迎,可她谁都不要,腆着脸亲自上门,魏坤居然这种反映。 沈璨咬着唇:“魏坤,你刚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魏坤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跟没心思去应付沈璨,他T恤袖子撸到肩膀上,卸了车子轮子,单手拎着举起就扔架子上。 粗壮的胳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漂亮得不像话,鼓起的肱二头肌喷张。 像沙漠深处的小沙丘,蕴藏着经年久月的力量;又像像高耸的山脉,表面平静,内里汹涌。 有的人,气质比相貌更引人注意,看到他人,会忽略他长什么样,气质如影随形,相贴相融。 周莞相反,她喜欢漂亮的肉体,筋骨连着血脉 分卷阅读6 ,肌肉让人颤抖,每一块、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镜头里的露出的那截手臂,让她心潮突如其来翻涌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 * 魏坤扔了轮子低头转螺丝:“听见了,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没有。” 当事人倒是平平静静的。 沈璨手指绞着玫瑰的包装袋,“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魏坤瞥她一眼,“挺好啊。” 沈璨心里有点激动,“那你觉得……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魏坤停了动作,看她一眼:“沈璨,别折腾了,我对你没兴趣。” 沈璨不死心:“那你对谁有兴趣,我有什么不好的?你至于一点机会都不给吗?” 是啊,众人心想,我也想知道。 魏坤笑了下,亮出一口白牙,拎着轮胎,走到沈璨面前,阴森森的:“我讨厌有钱人。” 话音刚落,眼睫上方落下一片阴影。 魏坤蹙眉抬头。 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沾满油污的手。 眼神灼热又露骨,让人浑身别扭。 他还拎着轮胎,胳膊肌肉紧绷,光线原因,给他身上敷上一层色釉,裹着肌肉,让人心痒痒。 他绷着脸,眉头拧着一边,一看就是火气上头。 短袖袖子一边还挂着,一边已经落下来,周莞直愣愣地盯着那鼓起的肌肉。 周莞低着头,眼神有些恍,盯着他看,一眨不眨的。 魏坤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了一条,回过神来,认出她。 其实他这人脾气虽然燥,但也不过夜,还看人,可这周莞不知道怎么,他看着就不爽快,口气自然也就不好:“是你啊,真巧,有事?” 周莞没认出来,她这个人,确实不怎么记人脸。视线从魏坤的胳膊移开,落在他脸上,思索了好几秒。 魏坤呵呵笑:“又不认得了?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口气酸溜溜的,带着一股熟悉的火气。 周莞确实不记人,但这口气今天他就碰上一个了,再仔细一看,也就想起来了。 她眼神在魏坤脸上扫了一眼,点点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照片中回神:“哦,我记得。” 魏坤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你来干什么呢?” “嗯?”周莞仰头看他。 “我说,”魏坤站起来,俯视她,“你这突然冲进我店里,准备干什么?” 周莞半天没说话。 这才从方才视线里的漂亮肌肉的主人跟眼前的魏坤结合在一起。她看看魏坤,眉头一皱,很不开心。 “你这什么脸色?” 周莞脸色有一瞬间的迷茫。 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扎实,漂亮地很,以她看人眼光,魏坤衣服下的身体绝对不差。 可面前的人,却有如此咄咄逼人。 周莞抬头,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沈璨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黑色薄风衣,裸色长裙,跟她一样踩着高跟鞋,但她的鞋子,是时装画册里的最新款。 她转向魏坤,悄声问:“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魏坤居高临下地瞥了周莞一眼,俯身拎起轮胎,打发人,“没事让让,别挡路,这不是你们这种人玩的地方。” 周莞眉头微蹙,这种人?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对方已经自顾自修起车子,她站在一边,确实碍事。 她被落在一边,挺尴尬。 沈璨又看她两眼,被周莞反看回去,愣一下,撅着嘴去找前边人了,小声质问:“魏坤,那人是谁,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 “你跟她认识?” “不认识。” “那怎么看着挺熟悉……” 魏坤停下,转头问:“你问题这么多?” 沈璨嘟囔:“就问问。” 魏坤埋头干活,头也不抬:“瞎问。” 周莞站在原地,低着头,搓了搓指尖。她发了会儿呆,是真是惋惜。那样的身材太难得。可转念,方才男人的野蛮的模样横在眼前,低俗粗鲁,她又皱眉。 也不想多说,转身离开。 阳光耀眼起来,照在远山近树上,绿得发亮,与淳朴落后的墙面和飞檐应和,像一幅精妙的画作。 可她半分兴致也没有,多好看的景,可不是她喜欢的。她喜欢人,或者肉体,蓬勃的、热情的、病态的、虚假的、是活生生的,不是这种死物。 周莞在遮阳伞下的椅子上坐了许久,视线仍旧盯着对面人。 沈璨咬唇,捧着带来的玫瑰花,心不甘情不愿,语气不自觉带了怒气:“魏坤,你至于吗?” 魏坤充耳不闻,低头修理吃饭的家伙,前两天为了躲人撞了,今天接魏婷都是店里开的车。 沈璨气呼呼的,可那人又不在乎,只 分卷阅读7 能咬牙往肚子咽:“把花留着也好啊。” 魏坤瞟她一眼,嘴里叼着烟,痞里痞气的:“这地方有地儿放你那束花?自己回去弄个瓶子欣赏,别放我这糟蹋了。” “我就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魏坤没给好脾气,“沈璨,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 再说下去话难看,一个女孩子,话不能太绝,点到为止。 沈璨脸憋得通红,无奈,只能委屈道:“我走还不行吗。” 反正被拒绝也不下十次了,沈璨早就厚脸皮了,提着玫瑰出门,看见周莞还在那,没坐位置上,站在街角,在摆弄相机。 她看见女人在魏坤身边晃悠就不舒服,特别是这种长得还不错的——好在魏坤这人脑子里只有钱,相处最多的也就他妹妹。 沈璨在汽修店门口停下,狐疑打量周莞,站在车门前,迟迟没走。 周莞忽然一动,抬眸,眼神过来。 她连忙移开脸,假装开门。 一回过神,心想,去,我害怕什么!又坦荡看过去。 周莞低头架三脚架,没看她了,调整好高度和位置,把单反架上去,调好光圈快门参数,重新坐回椅子。 沈璨看半天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动作,便走了。 阳光越来越大,晒得微微出汗,周莞坐了十分钟,魏坤才从店里出来。 车子部件少了个螺帽,要到对面店买,一出门,撞上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对着他。 “嚯!” 魏坤吓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刚想骂,定睛一看,那女人发呆呢。 有毛病,大中午的。魏坤觑一眼,经过周莞旁边,脚步不停,到在她身边的五金店挑螺帽。 正午很安静,长街无人,五金店老板趴在柜台上,抽一支水烟,吐口烟圈,那杆子敲敲魏坤肩膀:“哎,有人在看你。” 魏坤低头找东西,手上是方才修车抹上的机油,撸起的T恤袖子鼓着两块肌肉,脖颈有汗水滑下,头也不抬:“也有人在看你。” 老板觑一眼里间的婆娘,摸摸鼻子,低骂一声 ,凑近说:“我看她盯你很久了。” 魏坤烦得很:“你老婆也盯你很久了,你再看漂亮女人,有你好受的。” 这么大日头,那女人一身黑,魏坤嗤笑,打赌她现在肯定浑身汗。心想,你就看吧,晒不死你。 没等他嘀咕完,突然眼睫上罩下一片阴影,他拨弄东西的手一顿,侧头扫一眼。 周莞站在他边上,垂眸看着老板门口挂着的香烟架子,似乎在斟酌什么。魏坤不理,选好东西,起身,就要走。 周莞突然出声 “喂。” 第四章 魏坤脚步一顿,偏着头,眯着眼,脸色不善:“干嘛。” 周莞手指动了动,视线在他露出来的手臂肌肉上轻飘飘掠了眼,然后落在他脸上,竟然有一丝诚恳说:“我能给你拍组人像吗?” “什么?”魏坤以为自己听错。 没办法,碰上喜欢的,她愿意先低头。 周莞好脾气解释,指了指自己,“我是摄影师,对你很感兴趣,咱们可以做个买卖。你不是需要钱吗?你当我模特,我给你钱。” 语毕,颇期待的看着魏坤:“如何?” 魏坤捏着螺帽,在手里抛了下,接住,稍侧了身,似乎很感兴趣:“我给你拍照,你给我钱?” 周莞点头:“是的,不会亏待你,你可以考虑。” 魏坤歪着身体,抱臂靠在店门上,低头睨她:“你出多少钱?” 这个人,张嘴闭嘴就是钱。 好在现在她已经换在了生意人的立场,没有排斥,很好商量,说:“价格好说,你可以出个价。” 她说完又有点后悔,魏坤的身体,其实值更多钱,担心他不答应,追问:“怎么样?你同意吗?” 魏坤忽然低头,抬起的时候,勾唇笑了笑。 周莞一恍。 之前,他在眼里都是以这副体格来辨别的,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了清晰的模样。原来普通的相貌,似乎变得性感起来。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有些微出神,嘴边微启,带着难得的惊喜。 长得能看,身材又好,或许,她多出一点钱也可以。 她愿意出钱。 魏坤重复:“又让我出价?” 周莞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脸上带着小女孩找到宝的雀跃,但又硬生生克制着,眨着眼睛点头:“对,你出价。” 魏坤笑开,抬起手,伸出一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莞还没明白,“嗯?” “一百万。”魏坤说,“一百万,随便你拍。” 下一秒,周莞跃跃欲试的笑容骤然落下,像破了冰的湖面,冷水倒灌,瞬间面无表情:“你说什么?” 魏坤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咔响:“ 分卷阅读8 不是要我出价吗?付不起啊?” 他斜睨着人,嘴角挂着笑:“我说你行了吧,这让我要加价,那让我开钱,一分都拿不出,我都替你臊得慌。” 周莞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是吗,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让你出价,是以为你能掂量清楚自己多少斤两。” 魏坤眉头蹙起,瞪着人,“你什么意思?” 周莞扫一眼,顿时觉得这个人面目可恶起来,拍拍衣角要走,临走,她停住,回过头。 魏坤还站在原地。 她嘴角带着一丝轻嘲笑意,很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一百万,我都能包好几个你了。” 魏坤:“……” 她补道:“随便玩那种。” 他瞪着那女人旋身而去的背影,一口火气蹿上脑门,“日!” * 周莞在街道又转了几圈,很遗憾,没找到喜欢的身材。回到房间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青石板路晒着昏黄余晖,云层又橘又黄,特别好看。 她站着盯了几眼。 周莞的风景照也画得很好,能拿奖的那种,很多人反而对她异样的兴趣不得理解,明明有更好的技术和天赋,为什么非要囿于人体这一块。 骆西来在给另外的客人介绍风景区,看见周莞,蹬蹬瞪小跑过来,笑容灿烂:“周小姐,回来啦?” 周莞被感染,心情好了不少,“叫我周莞就可以。” “我还是叫你姐吧。”骆西来很惊讶,“莞姐,怎么想来安城玩?” 周莞想了想,翘起嘴角:“听人说还不错,怎么?” 她的笑容有股难得的风情,勾人似的,骆西来看得有点愣,问:“谁说的啊?” “朋友。”周莞说,“听过周思玫这个名字吗?” 骆西来摇摇头:“谁啊?” “介绍我来的人。”周莞问,“你帮我找司机,找到了吗?” “哦,好了,姐你不急的话可以等等,他一会儿就到,他家就在对面。” 闲着没事,周莞点点头,低头摆弄手上的相机。 什么收获都没有,只有一些没有人气的风景照,她有点后悔,但想起方才人的嘴脸,又气不过。 “姐,你是摄影师啊?” 周莞抬头:“嗯?” 骆西来指指她手上相机,挠挠头:“看你拿着这个。” 她点头:“拍照片的而已,不是什么摄影师。” 骆西来挺感兴趣:“能给我看看吗?不能也没关系……” 周莞没这个讲究,拍了就是要给人看的,随手递给他:“随便看。” 骆西来接过来,打开,兴致勃勃翻看,边赞叹:“姐你拍得真好……” 周莞笑笑,不予置评。 结果没翻几张,原本咧着嘴笑的小孩脸色一僵,陡然变红,慌忙移开眼神,赶紧还她:“那个,我、我看完了……” 周莞瞥一眼,拿过相机,果然,上面停留在一大片裸露的人体画像中。 明暗交织,诡异魅惑。 她嘴角一翘:“不喜欢这个?” 骆西来脸色通红:“没,我不是……” 靠在客栈下面的栏杆上吹风,骆西来好久,脸色才缓下来,纠结了下才问:“那个姐,你别介意啊,我没别的意思,真没别的意思……” 周莞侧眸看他:“想问我为什么拍这种照片?” 骆西来挠挠头。 “我喜欢啊。”周莞带点孩子气的得意,打量他一眼,问,“你想拍吗?” “不不不不。”骆西来忙拒绝。 周莞呿一声,低头摆弄。 说话间,长街那头有车子架势十足开过来,引擎声很大,是俩改装过的越野,车头两个响亮的大灯,车身线条流畅漂亮。 骆西来忙站直身,“来了来了!姐,我给你介绍的司机来了。” 周莞直起身,眯眼看去。 车子招摇气派,停在间小小的四合院门前,似乎有点眼熟。 骆西来在一旁兴致冲冲介绍:“周莞姐我跟你说,我坤哥技术超好,车技超稳,他上过七十度倾斜的坡,还跟人飙过车,人还特义气……” 周莞有点好奇这个义气的司机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双回力鞋,周莞眼皮一跳,一下秒,魏坤穿着黑T恤,下车,咣一下甩上车门,冲骆西来看过来,喊道:“我客人呢?” “这儿呢!” 话音刚落,视线一移,与旁边的周莞对上眼。 空气凝滞了几秒。 魏坤愣了好半天,眼神重新落在旁边的骆西来身上,下巴指了指周莞,语气还算平静:“这人?” 骆西来点头,笑嘻嘻要介绍:“坤哥,这是周莞姐。” 魏坤顿了片刻,低骂一声:“我日。” 周莞冷着脸。 这场面,让骆西来有点手足无措,看看这个, 分卷阅读9 又看看那个,最后憋出一句:“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 “不认识。” 异口同声。 骆西来忍不住好奇,偷偷打量两人。 周莞觉得有点烦躁,她的情绪难得有这么大起伏的时候,捧着相机,草草瞥了旁边人一眼,“那就算认识吧,见过一两面。” 魏坤龇了龇牙,露出邪笑:“可不止一两面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骆西来问。 周莞视线轻飘飘过去,想听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可魏坤不说了,他拍拍手,下巴轻抬,指着周莞,“你说的客人就是她?” 骆西来点头,“对。” 魏坤,嘴角扯了个笑,他不会跟钱过不去,虽然有点倒霉,但反悔又不是他的作风,有钱不挣更是傻子。 “可以,包车是吧,包多久,我一天五百,朝九晚五,加时间的话价钱另算。” 骆西来眼睛微微瞪大,疑惑:“哥,你之前不是这个价……” “涨价了。”魏坤脸皮厚,一点不害臊,“没办法,这年头物价上涨,都不好过啊。” 骆西来嘟囔了句什么,转过去看人。 长街没有遮蔽,风吹得舒畅,周莞的长发轻轻飘着,发丝在脸颊上掠过,她眼皮动了动,朝魏坤看去一眼,嘴角提了一个轻轻的弧度,大概是在嘲讽。 魏坤无所谓。 周莞说:“我要全天候着。” “什么?”魏坤一愣,“我不用休息啊?” 周莞淡淡道:“你当然不用休息,你不是要挣钱吗?” 魏坤瞪着人,咬牙:“行,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周莞嘴一翘,似乎在蔑视,问:“多少?” 魏坤掠她一眼:“一天,一千。” 骆西来眼睛一瞪,“哥,你这翻了好几倍。” 周莞笑意似乎有点加深,“我包一个月。” 魏坤:“三万,先付一半定金,现金还是转账?” 周莞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红色的,精致得很。 是他之前从小乞儿手里帮她抢下来的那个,魏坤虚着眼打量。周莞翻开,从夹层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面有五万,密码六个零。” 闻言,骆西来眼睛瞪得更大了。 魏坤盯她半晌,抽手拿走那张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才低头打量,半秒,暗骂一声。我去,这女人这么有钱?早知道多说一点。 但表面上装得好:“行,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高级客户了。” 周莞没说什么。 他把卡揣回兜里,问:“什么时候要车,明天?” 周莞看着他,嘴唇轻启:“现在。” 魏坤看她半晌,低头,复又抬起,点头:“成,我去换个衣服,马上,你等着。” 他往对面小跑过去,有力的身体在阳光下动起来,露出的手臂结实硬扎,仿佛每块肌肉都在跳跃。 她有点恍神,方才的照片还在脑海里晃荡。 人影一闪,钻进房子里不见了。 周莞收回视线。 没等多久魏坤就出来了,换了件衣服,仍旧是洗得发白的T恤。上了他那辆改装的越野,开到她面前,车窗降下,冲她扬扬下巴,“上车。” 大概是顺道匆匆洗了把脸,脸上还带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落在脖颈,钻进T恤领口。 周莞还有点出神。 “瞎看什么呢!” 周莞抬眼,魏坤黑着一张脸,抬手扯了扯领子,黝黑的脸上似乎有点红,瞪着人,“你这人……” 他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看人的眼神露骨明白,偏又笔直坦荡,他想起对方追着要拍他,咽了下口水,虚起一眼打量人。 这女人,不会对他有什么企图吧? 周莞很快恢复平静,对骆西来道谢,开门上车,瞥都不瞥他。 眼下又变成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好似多看一眼都要玷污她的眼一样。 啧。 魏坤扶上方向盘,挂档,启动,引擎声起,他眼睛转过去:“去哪儿?” “去……”周莞想了半天,陷入困境,没想到能去哪儿,“我对这里不熟悉,随便去哪,你定。” “大雁塔,玉符桥?” 周莞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魏坤已经启动车子,开上路。一手轻轻松松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在中控台前面竖着的手机上摆弄什么。 “安城没啥好玩的,你们……”他想说抽的什么风上这儿玩,说出来还算客气,“到这儿旅游?” 手机密密麻麻都是线路图和后台控制区,双手拨弄几下,魏坤想起周莞的话,“你是个摄影师吧,来拍照啊?摄影师都这么到处拍拍,有啥好拍的,哪里的山山水水不都一样……” 周莞问:“你在干什么?” “嗯?” 分卷阅读10 魏坤说,“我弄个顺风车,看看看有没有人搭……” 周莞眉头一皱:“我包了你。” 魏坤被这话弄得一顿,半秒,才接下去说:“车子空着也是空着,顺路带个人也好省得你无聊不是……” 周莞眼皮一掠:“我不需要。” 魏坤便听话的没跟她继续争下去,也就是顺手,他习惯了顺风车,但周莞这态度真是让人不喜,“成,这就关掉,专心给您伺候舒服了,老板,咱们接下来上哪儿去?” 周莞靠着椅背,闭了眼,头疼:“玉符桥。” 第五章 玉符桥以拱桥形状似如意而得名,据说是明代时一位能工巧匠召集当地百姓建造而成的,没有经过系统的督造,而计算出来的桥梁和石块都精确极了,屹立百年不倒,如今已经成了安城别具一格的旅游景区。 然而魏坤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巧妙的地方,看了这么多年,也就一普通石拱桥,那不过是为了吸引游客故意编造的罢了,也就傻子外来人往这儿赶。 他停好车,偏头看副驾上那做作矜贵的女人:“老板,到了,您下来看看?” 周莞睁开眼,眉头微蹙:“别这么叫我。” “哦,要不叫您什么好?周小姐?” 周莞冷冷瞥他一眼。 魏坤打开车门下去,看她站着没动,不客气催她:“赶紧的,再晚点等下一批游客来你就挤不上去了。” 游客确实很多,二十米不到的石桥上面挤满了人,拍照的、自拍的、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嘈杂且混乱,乱哄哄一窝人。 周莞站在桥墩这边看,并没有动,像是很排斥那些乱糟糟的人群。 魏坤站着她身边,看看她,又顺着她的角度往上瞟了眼。 周莞扫他:“你干吗。” 魏坤说:“我看你看什么,摄影师的角度是不是比较与众不同,就这么干看着?能看出朵花儿来?” 俗气。 周莞懒得理他,提步就走。 杏色的长风衣,腰间扎着,一把纤瘦的小腰,袖口挽着,上带着昂贵的手镯,高跟鞋踩在不算石板路上,清脆利落。 魏坤在后面,觑了一眼对面人。 在噪杂的人群中,对方高调又显眼,像一棵春竹,拔尖挺立,又似一朵玫瑰,矜贵高傲,还扎人。 他双手揣兜,跟在她后面,慢吞吞地走,边腹诽着。 从小到大待到腻的地方,即使外人吹得如何天花乱坠,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几块砖石砌起来的普通建筑而已,他来来回回走了二十几年,也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所以对这桥没太多兴趣,看她往前踱,也懒得跟上去,便靠在桥上等她拍完。 上来之后,才发现这桥倒不小,桥面宽阔,底下护城河河水青蓝,浩荡招摇,河边草木有序,看似是特意修剪过的。桥体护栏石柱雕龙画凤,不过斑驳模糊了许多。 浮雕刻着千姿百态的狮子造型,或坐或蹲,看只能从大概的轮廓上能看出当初的精致。 周莞立在一边,随手摸了摸柱头上的凹凸起伏的浮雕,便看着河面远处云雾遮掩的山脉发呆。 人人都在拍照,专门带着相机的,却没见她打开。 看似对这地方并没有多大兴趣。 魏坤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瞟了人一眼。 这人怕不是有毛病,不感兴趣,来这人挤人做什么? 披肩的黑发拂过脸颊,没对上那双带着蔑视眼神的眼睛,看着安静了不少。 魏坤忍不住琢磨,这么一看,这人倒是顺眼了许多,不像母夜叉,对,高高在上的母夜叉! 正打量人,周莞似乎察觉到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魏坤正为自己的精确形容发笑,冷不防接受到那眉心微蹙的视线,刚咧一半的嘴角僵住,露出一个有点滑稽的笑容。 周莞拢过发丝别在耳边,眼神在他身上虚虚落了道,像是多看一眼都浪费一样,轻飘飘收回。 魏坤一口血梗在胸口,拉下嘴角,呵呵一声。 拖着脚步上去,周莞没有往前,仍是站在距离人群稍有距离的地方,可有可无的,看风景。 他好奇,主动搭话:“不拍吗?” “拍什么?” “照片啊,你不是来拍照的?” 周莞这才从河面收回视线,投到他脸上,静静看了几秒。 魏坤被这停顿看得发愣:“你看我干什么?” 周莞清皱了下眉心,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照片,隐隐有点烦躁:“我不拍这个。” “啧,你不是摄影师?不拍这个拍哪个?” “我不拍死物。” 魏坤一愣:“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毛病这么多。” “我喜欢拍什么,你不知道?”周莞回头看他一眼。 魏坤一时没明白,“啊”了一声,奇怪:“我怎么知 分卷阅读11 道。” 周莞抱着相机,往旁边走了两步,后面人没跟上来,她回头瞟了眼,忽然停住,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直勾勾的,将他从头到下打量了一遍,末了,嘴角勾笑,转身走了。 那眼神,带钩子,轻松剥离他的衣服,仿佛整个人赤条条暴露在她面前。 无遮无挡。 身影汇入群,一眨眼,晃不见了。 魏坤原地站了几秒,低骂了一句。 “这女人……“他抬起头,瞪着对面人,好半天憋出一句,“……有毛病吧!” 黝黑的肤色平静如常,唯有稍浅的耳后肌肤浮出一点红色。 * 随口一说,很快就忘了她调戏人的事。 虽然不喜欢拍,但不可否认,桥上的景色是好看的。 水波一如既然荡漾,浩荡恢宏,横跨其中的拱桥早就斑驳陈旧,破烂不堪。 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变老,在消亡。 周莞打开相机,透过冰冷的镜头,拍下日薄西山的拱桥,没有加任何修饰,完完全全的,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魏坤追上来,就看见她对着相机屏幕发呆,觑一眼,里面是拍了一张。 他故意道:“不是不拍这个吗?” 周莞难得嘴角浮出笑意:“是啊。” “那还拍?”带着嫌弃。 “它不一样。”周莞难得主动,把相机递到他面前,“看,它像不像一个人。” 这话说的,一座老桥而已,神神叨叨的。 没忍住好奇心,他探头瞄了一眼。 屏幕里,昏暗的色调,一座干瘪陈旧的桥,卧在河面上,乍一看,还真像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 这种拍照艺术,简直诡异又神奇。 魏坤直起身,看着她。 周莞收回相机,眼一挑:“怎么样?” 他不知道说什么,搓搓胳膊:“挺那什么……好的。”其实他想说挺吓人的,没说。 周莞一眼就看出他口不对心,掠了眼,走人。 毫无艺术细胞,无话可说。 周莞走开,魏坤再一次认真审视了一下脚下来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桥,最后断定——就是一普普通通的桥。 桥宽,但不长,二十多米,走了没几步,就到头。 周莞端着相机,百无聊赖,随便看,想要看看,能否有合心意的人选,但是很遗憾,没有。 镜头视线有限,前面传来叱骂声的时候,她还没看到人。声音带着跋扈怒气,骂得难听又低俗。 “日你姥姥的!没长眼睛,没看见你爷爷往这边走,撞什么撞,给你爷手都撞断了!你小子打算怎么办?” 周莞放下相机,抬眸看去,对面桥头旁边围着几个人,看不清面貌。 她循着声音过来。 向黑抬脚揣人,呸了一口唾沫:“你黑哥不跟你计较,五千块,咱们扯平。” “哥、大哥,”那人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我没看见,撞您是我不对,但是五千块也太……” 向黑俯视他:“太少?那一万?” “哥,大哥,别跟我计较,我跟您道歉了,对不起!”青年要过来拉人。 向黑推搡开:“别碰我!五千,给,你走人,不给,你也留个胳膊吧。” “大哥——” 一伙人,三四个,穿着T恤,胳膊刺青,面目凶恶,围着一个脖子上同样挂着单反相机的青年,咄咄逼人,后者屡次求饶却被逼得更紧,路过的人最多匆匆一瞥,看都不敢多看。 那青年被逼急了,吼道:“你们还有没有道理了,明明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下!” “你我就是被你一撞胳膊就断了呀。”向黑抱臂,明显是故意找碴。 “你,你们——”青年气急败坏,“五千块我没有,你们再逼我,小心我报警!” “报警?”向黑周围的小弟哈哈大小,他一双小眼睛眯着,嘴角歪着笑,“你去啊?” 青年真的掏出手机要报警,只是尚未拿稳,飞来一脚,狠狠揣在手上,手机唰一下飞出来,砸在石头桥面上,碎成三块,滚到周莞脚下。 那人惨叫了一声。 周莞低头看了眼高跟鞋边的手机残骸,其中一块小的溅到她脚背,刮出一个小破口。抬头,看着对面人。 猛地出现个人,向黑眯眼看了下,神色不善,似乎在审判有无威胁。 周莞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拿起相机,假装在欣赏照片,却对着他们,平静录像。 看着没多管闲事,向黑收回视线,抬脚碾在青年手背上,皮鞋,很用力,脚下的手立马红肿起来。 “五千块,给不给。” “给、我给……”声音颤抖。 魏坤拨开人群追过来,一时没注意前面人,隔着有点距离,就只看到她背对着,拿着相机,在拍什么,气不大一处来,远远就嚷:“你这女人,又瞎拍什么呢?” 分卷阅读12 话音刚落,对面一伙人,视线倏地射过来。 周莞来不及收起相机,闻声,眉头慢慢蹙起,回头冷冷瞪他一眼:“你还能再大声点。” 第六章 周莞并没有把手上单反关掉,而是稍稍移动了角度,对着另外一边像模像样地拍着。 对面向黑眼一眯,踩着的脚松了松,青年立时抱着手缩回去,他手肘推下隔壁小弟,示后者过去看看,那小弟便绕过行人,朝周莞过来,气势汹汹,狐假虎威嚷:“喂,你刚刚拍什么?” 周莞这才像刚听到一样,慢慢转脸看过去,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没什么,随便拍点风景照,怎么了?” 她穿着与相貌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精致又高级。眼尾微微下垂,画着妆,低眼的时候,有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是个漂亮女人。 那小弟也是年轻,被这么一看,再开口就带着点结巴,威胁也没什么力道:“别乱拍!” “好。”她应道。 交谈声不小,后边面听得清楚,原本是让人去给个下马威,可这软绵绵的威胁是怎么回事!向黑听得不爽快,扔下那青年,风风火火上前,推开小弟就上前:“滚滚滚,叫你办点事给女人迷眼你你!不中用的东西!……刚才谁拍我,给爷站出来!” 过往的行人都唯恐跟搭上事,躲闪不及,而这中心,便孤零零站了周莞一人。 向黑一扫,便跟她对上。 周莞平静站着。 向黑眼神从她脚上,一路往上,黏糊糊划过身体,最后落在她脸上,嘴一歪,笑道:“你拍的?” 周莞讨厌这种眼神,没回答。 向黑眼神盯得紧,看她身上的穿着,高跟鞋、风衣、时尚高级,他搓了搓手指:“外地人?来旅游的啊?” 那青年听到“来旅游”三字,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目光登时看过来,却在看清人的时候,又失望下去。 一个女人,纤瘦柔弱,能做什么。 向黑也是这样想,见她不答,他笑得更肆无忌惮:“你们这些外地人,就会搞这一套,拍的吧,要发给谁?警察?还是网上?” 周莞总算正眼瞧他:“那你还明目张胆讹钱。” 向黑摸了摸嘴边的小胡子:“我没讹,我手断了,医药费我总得要吧?” 周莞眼神明显透着鄙夷与嫌弃。 向黑朝她手上的相机看过去:“你们拍东西,是不是有肖像权这一说,你拍我,我同意了吗?” 周莞顿了下,下意识跟着低眼,看手上相机。 向黑以为她心虚:“侵犯肖像权,得赔钱吧,你说说,赔多少。” 周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出声。 又是钱,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抬眼,眼里带着笑意:“你想要多少?” 向黑没明白。 周莞说:“你说。” 向黑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传来一声还带着不爽的喊声:“喂,你刚才——” 绕过游客走出来,就撞见她不怎么开心的脸,魏坤脸色一黑:“看我干什么?” 周莞看他:“有人要我赔钱。” “赔钱?赔什么钱?你又干什么了?”魏坤拧眉。 “我就拍了个视频。”周莞说,叹气,“我的钱都在你那儿了,赔了,你的费用不一定够了。” 一跟钱扯上关系,魏坤神经就绷紧了:“你敢。” 他黑着脸,像头护领地的雄狮,朝在场人逡巡过去:“谁他妈敢打我钱的主意!” 扫到一半,看见个熟人。 向黑抱臂,从眼皮底下睨他:“魏坤?” 视线先是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越过他,朝后溜了一眼,青年给两个男人压着,颓然坐在地上,抱着个相机,手掌乌青。 一目了然。 这地方有什么人,会干出什么事,他也不是现在才知道。 魏坤看了几眼,似乎在辨认,半秒,才招呼:“哦,黑狗。” 向黑朝他后边人瞥一眼,带着玩味笑容,寒暄:“带女人约会呢?” 魏坤哈哈一笑,假惺惺的装着熟稔:“哪来的女人,我客户。” 向黑并不怎么信,虚着眼打量着。 魏坤看看周莞,又转过来看他,问:“发生什么事?” 向黑笑说:“没什么,一点小误会,拍了点东西,删掉就好了。” “哦。”魏坤回头,问人,“删掉行不?” 周莞蹙眉:“我拍我的,凭什么。” 魏坤像是无奈一样,耸耸肩:“她不删。” 向黑扯了个笑:“这么不给面子?” 桥上人来人往,桥下这边围着人,倒没人上前。 岸边柳树招摇,河水淙淙,风景不错,可局面似乎有点僵持。 魏坤觑一眼 分卷阅读13 身后的人,有点烦躁,又有点不爽,觉得这个突然接的祖宗太会搞事,尽给他找麻烦。但面对黑狗这下三滥的做法,又很不齿。 语气自然就没那么好:“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人搞艺术的,拍点满意的东西多不容易,你又没干什么,计较什么。” 向黑眼一眯。 魏坤抬头看着他,像是不懂,很直接问:“还是你做什么了?” 向黑一笑:“是没什么。” 魏坤靠在石柱上:“那不成了,改天艺术家出展了,给你寄张票。” 向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周莞目光也落在魏坤身上,瞥见向黑朝她看过来,若无其事转开视线。 向黑要笑不笑的,下颌有道疤痕:“记着票。”说完,扬手招呼底下兄弟,沉着脸离开。 人走了,肩膀上被拍的力道似乎还在,魏坤好半晌没吭声,沉着脸。 坐地上的青年恍了好一会儿,才摸爬起来,一路捡起碎掉的手机,捡到周莞面前,抬头一个劲儿道谢。 周莞看向桥边的人。 魏坤侧着脸,盯着河面,故意不看她。 那青年也知道,能没事,是亏了这人说话,抱着相机过去,道谢:“谢、谢谢你,兄弟……”声音还带着颤意。 魏坤看都懒得看,余光瞥将对方肿起来的手和报废的手机,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青年又走到周莞面前,存着感激,多问了两句哪里人,也是摄影师等等。 周莞:“嗯。” 青年心有余悸,被吓得不轻:“你、你也小心点吧,这种地方,还是挺乱的,特别是……”他抬头看了眼周莞的样子,想说你这样的,临了又改口,“像你这种女孩子,还是很危险的……” 周莞说:“多谢。” 魏坤听不下去了,脸色又黑了几分:“什么叫‘这种地方’?那你还来?”纯粹是心里有火,不爽了。 青年不敢多说,毕竟魏坤是帮忙解围之人,忙道歉:“抱歉,多谢帮忙,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便抱着机器匆匆离开,剩下两人,彼此也都不先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周莞在原地站了几秒,打开相机,删掉方才拍摄的视频。想了下,觉得是自己太冲动了,但要不是他突然出来,她不一定会被发觉,她自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走过去,刚想开口:“你——” 话没开说,魏坤掉头就走人。 周莞:“……” 要说的话给堵在喉咙口,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魏坤走得干脆利落,背影潇洒,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原本还存着感觉的情绪,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她简直无话可说。 ** 玉符桥下商铺小店更多,与石拱桥呼应的古色古香的小客栈,小摊贩有兜售油纸伞的、工艺品的、还有风筝气球的,一路过去,热闹得很,像是穿越到了千百年前的古街。 人又多了起来,摩肩接踵的。 魏坤沉着脸,满脸不爽。 目中无人,娇贵轻蔑,爱管闲事,简直集齐了他所有讨厌的点,所以说女人就是一种麻烦的生物,能不接触就尽量不接触。 要不是因为钱,他恨不得当即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一路走了大半天,那女人竟然还慢悠悠的在后面走,欣赏风景一般,还停下来挑选东西。 魏坤双手揣在口袋里,斜着眼瞟了一眼人,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周莞知道这事是自己没做好,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动作慢了让那人占了上风。摆平个人而已,这种事有何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就是怕惹事么,怂。 她呿了声,原本的道谢也没了,懒得理,站在小摊边挑手串。 “姑娘?喜欢哪一个啊?” 周莞抬头。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鬓角全白,笑眯眯的,道:“我看你模样好,这链子你可适合了,来一条?” 琳琅满目的饰品,手工制作,很精致,但廉价感也很重。 她不是很感兴趣,但对方目光切切,她随手拿了好几条。 老妇看着很高兴:“我给你包起来?” 周莞点头,“你是当地人吗?” “是啊,老婆子在这买东西好几十年了,”以为她觉得东西不地道,忙解释,“都是安城特有的工艺品,好的呢。” 周莞一笑,低头拿钱包:“都要了。” “哎哎,好,好。” 老妇掏出个精致的小袋子仔细包装,等待间隙,周莞随口问:“你听过周思玫这个名字吗?” “谁?周思玫?”老妇泛着皱纹的眼睛动了动,“你说哪个地方的?我们这好些婆娘有叫这个名字,你问哪家的?” 周莞顿了顿,似乎也没想明白,展颜一笑:“没事,多少钱?” “六十。” 分卷阅读14 她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她:“不用找了。” “哎哎——” 周莞已经转身走了。 旁边的小摊前面游客投来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魏坤见人大手大脚的,忍不住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未等人靠近,掉头继续带路。 直到逛完准备回去,魏坤还是没吭声。 周莞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眉心拧着:“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魏坤忍了一路,没好气道:“我不是,你是,厉害。” 一个男人,比她还要优柔寡断。 周莞:“难道打算冷眼旁观?” “我有这么说?”魏坤冷哼一声,语带威胁,“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里不比你们大城市,偏僻山城,惹到什么,你再有钱也没地方使。” 周莞转脸看人:“不是有你么?” 魏坤被堵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瞪着人。 周莞重新躺回去:“我看你挺厉害,这一个月,照应着点。” 魏坤:“……” 弄得他想发火又不好发,只能憋着,“想要我照应,你这个月最好听我的话,知道吗?” “嗯。”周莞从包里掏出眼罩,戴上。 魏坤:“你什么态度。” “我累了。”周莞说,“改天再说教,到了叫我。” “你这人……态度极其不端正!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你不懂?” “嗯嗯。”周莞转开脸。 “凡事三思后行,想想你能不能摆平再说……” 周莞听得昏昏欲睡,引擎声夹杂着唠叨声,念了一路,吵得她耳朵疼,眉心紧蹙。即使是娱乐圈里最八卦的经纪人都没他能说。 她完全没想到,找的这司机这人不仅怂,还聒噪。 天呐,她就没碰过这样的男人。 要了命了。 第七章 一路上,周莞兀自戴着眼罩假寐,微凉的春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山城清新的草木泥土气,令人舒畅。 等到聒噪声终于停了,她才摘了眼罩。 成片的瓦片房,走在小路上的当地人,远处稻田翠绿,像一块绿色的幕布,一望无际,牛羊成群,山峦起伏,云雾缥缈。 偏僻,却也安静,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周莞看得微微出神,阳光温暖,草木清香,迎面吹来的风,让人想要睡觉。 魏坤手搭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宽阔的山间路上,行人零散,开得放松随意。 副驾驶上的女人此刻趴在车窗享受欣赏风景的样子,倒像一个真正来旅游的人。 生过气,也就算了,毕竟对方知错了,他便主动搭话:“怎么想来这地方旅游?没太多特别的吧。” 安城这地方,除了几个特别炒起来的景点,就都是枯燥山林和险峰峻岭,实在没有特别的地方。 “你哪里人?上海?北京?跑我们这做什么。”他觑一眼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摄影机,轻啧了声,“是不是你们这些搞艺术都喜欢做些特立独行的事?就爱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拍两张照,显得自己遗世独立一样?是不是?哎哎,吱个声成不?” 又来,周莞眉心微皱,耳朵吵得发疼,“你话很多。” 魏坤龇牙,露了个笑:“这不是还得相处一个月,熟悉熟悉。” 周莞说:“我来找人。”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伸到前面拨弄了两下,看样子是要开音乐,闻言侧头:“找人?男朋友?你男人跑了?” 周莞自动忽略他无聊的猜测:“女人。” “哦。”魏坤问,“多大?几岁?长什么样子?” 周莞愣了好久,“大概二十岁左右。” “其他呢?” 她缓缓摇头:“不知道。” 魏坤乐了:“那你还找人?瞎摸吧。” 周莞又皱眉,想了想,问:“你听过周思玫这个名字吗?” “你找的那人?” “不是。” “啧,你这一问三不知,唯一的信息还不是本人,怎么找?”魏坤说完,觉得自己讲得太不客气,补道,“这种名字,你一查几百个。” “也是。” 魏坤在开音乐,微微俯身,身体前倾,拉长的脖颈筋络连着肌肉。 她突然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时忘记自己在问话,目光黏在他身上下不来,从脖颈到侧脸,冷硬的下颌线,没刮干净的胡茬,嘴角还有一点因为干燥而起皮的痕迹。 魏坤捣鼓许久,电台似乎坏了,好容易打开音乐,歌曲轻快的前奏溢出来。太他妈安静了,这女人不爱聊天,一说话就是问事,他憋得慌。 一抬头,陡然撞见一双灼灼的眼,勾着丝,带着直白的渴望。 手上方向盘没把稳,车子在大路上冷不防打了晃。 “我操!”好在他技术不 分卷阅读15 错,宠新控好车,回头瞪她,“我说,能不能别悄不作声地看人吗?” 那眼神,要把他生吞活剥的一样。 魏坤拧着粗眉,眯着眼,嫌弃又警惕地看了眼人,“又打什么主意呢?” 一对上他那表情,饶是有再多的喜欢,也荡然无存。 周莞收回眼,语气很冷淡:“没什么。” “神秘兮兮的。”魏坤靠回椅背,随着音乐节奏手指轻巧,嘴上哼歌。 周莞:“……” 五音不全,哼哼唧唧,像被掐住脖子的鹅叫一样。 周莞闭了闭眼。 车子在客栈门口停下,魏坤停得稳,刹车熄火一气呵成,炫技一样。 周莞淡淡瞟了眼,没做表示,解开安全带下车。 客栈门口的小石凳上,骆西来跟魏婷在说话。 “……你帮我找找看,反正我放假也没事。” “不好吧。”骆西来抓抓头,“坤哥知道要揍我的。” 魏坤甩上车门,大步过去,盯着紧靠在魏婷旁边的骆西来,也不说话,看得小伙子愣是拉开好几步的距离,他才掀起眼皮,慢吞吞地问一句:“说什么呢?我也听听?” 周莞抱着相机,朝客栈过去,他们不熟,她没有没有主动搭话的兴趣,不过骆西来看见她了,乐滋滋地叫住她:“姐,回来啦?我坤哥还可以吧。” 周莞停住脚步,微微弯唇,瞟了一眼对话中的男人,点头:“还成。” 魏坤揣着口袋站着,歪着脑袋,像听她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不过很遗憾,周莞不打算说太多了。 “我坤哥挺好的,人也仗义,你会喜欢他的。” 闻言,周莞难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仗义。” 魏坤脸色黑了黑。 一旁的魏婷探过头来,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长风衣,高跟鞋,精致的妆容和冷艳的神情。 她一拍手:“啊,是你啊。” 周莞看过去。 魏婷觉得挺神奇:“这么巧,你住这呀。” 一张很可爱的笑脸,嘴角有个小梨涡,眼睛又大又有神,扬着笑看她。 她这人,总是吃软不吃硬,闻言,观感不错,便点点头。 魏婷又看看她哥:“那你还认识我哥呀?” 周莞淡淡道:“凑巧了。” 是真巧,之前车站水火不容的,后面竟然成雇用关系了。 总归得罪什么不能得罪钱啊。魏坤润润嗓子,咳了声:“现在人家是我客户,好了,问完了是不是轮到我了。” 他眯眼:“刚我听你让骆西来给你找工作?” 魏婷脸色一僵,有点怕他似的,狡辩:“没、没呢。” 魏坤:“你给我好好读书,想赚钱以后有的你赚。” 魏婷不服气,小声嘟囔:“又不会影响学习,就兼职一下,凭什么不可以……” 魏坤一个眼神过去,她就没敢吭声了。 骆西来主动缓和气氛:“坤哥,没事的,我会看着婷婷的……”话没说完,自动噤声。 魏坤说:“少不了你那点钱,别惹我生气。” 魏婷用脚尖碾着地上石子,闷着气。 周莞还没进去,听了几句,她忽然问:“你缺钱?” 三人抬头。 魏坤一时半会儿把这人忘了,这时听得开口,眉头一跳,就觉得没好事。 周莞转了个身,寻了个好姿势,抱着相机靠在柱子上,眼眸低垂,睫毛轻颤,在纤瘦的脸颊落下一片伞状的阴影。 她摸着相机,慢条斯理的,道:“你可以找我拍照。” 问的是魏坤。 魏婷眨眨眼。 周莞纤细修长的手指滑过机身,轻轻触摸,好似手下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而是一只有温度的宠物,温柔得很。 抬眸,目光带着火热,却又克制,红唇开阖,假装平静:“我可以给钱,十万,够吗?” 骆西来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魏婷也愣住了,重复了一句:“十、十万、” 周莞直直看着魏坤,等他回复。 魏坤眯着眼,果断拒绝:“用不着。” 魏婷忙转头瞪他:“哥!” 魏坤掉头就走,摆摆手,赶人一样:“爱找谁找谁去。” 周莞耸耸肩,很遗憾,转向魏婷,陈述事实:“他不要。” 魏婷又眨眨眼,还有点不敢相信,傻傻问:“真的十万啊。” 周莞嘴角勾了勾,笑意很深:“我不骗人。” 骆西来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人物随便拍个照片就给十万的,这拍的不是照片,这怕是镶金带钻的画报吧。 “为、为什么啊?” “嗯?周莞看他。 骆西来很是不解,“出这么多钱?就为了给坤哥拍照片?这不是亏了吗?” 周莞抱着相机,靠 分卷阅读16 在客栈楼梯的护栏上,对面是长街,瓦片房,带烟囱的小灶房,更远些,青山绿水,天蓝得像染料画上去的。 男人钻进小房子里,身影一拐,不见了。 但她记得每一块的肌肉,没一处的线条,那些东西,像是打在她脑海里的烙印,深刻又难忘。 “不亏。”周莞说,她眼里像有一把火,很旺,“喜欢就不亏。” 骆西来被老板娘喊走干活,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之前在车站匆匆一瞥,魏婷对她的印象只是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周莞更是没见过她,此刻,在安静的长街上,两个陌生人,竟也不觉得尴尬。或许是得益于周莞除了镜头外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关注度的癖好,亦或是魏婷平易近人的性格。 总之,周莞也没想着进去。 魏婷碾着鞋底的小石子,抬头看她一眼,看她看过来,马上又移开。 周莞捕捉到她偷偷摸摸的视线,直接问:“你有话问我?” 魏婷脸红了下,迟疑了下,凑近她,问:“那个,你说的十万是真的吗?” 比她高小半个头,能够低头看人,周莞惊讶于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耐性,点头。 魏婷问:“就拍照?” 周莞:“就拍照。” 魏婷再问:“不做别的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周莞好笑:“你觉得我还会做什么?” “这个价格太吓人了嘛……”魏婷嘀咕道,眼睛滴溜溜转,“就要我哥啊?别人成吗?你看我怎么样?我长得也不难看吧,能给你当模特吗?” 不得不说是兄妹,话一样多。周莞笑容淡了一点,不过还是认真打量了她两眼,然后摇摇头:“你没有感觉。” 话尽于此,周莞已经没了多少闲聊下去的兴致了,拍拍风衣在护栏上蹭到的灰尘,抱着相机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伴随着高跟鞋的踢踏声。 “你可以试图说服看看,随时恭候。” 然后衣摆一旋,拐进门里。 魏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琢磨了半晌她说感觉是什么意思,最后只归结于大概是艺术家的某种奇怪嗅觉吧。 第八章 周莞坐在阳台边的靠椅上喝酒,高脚杯里盛了深红色的葡萄酒,红得像血。 玻璃门开着,白色的窗帘随风轻晃,掠过她赤着的双足,洁白,纤细,像块玉。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从遥远的山峦吹来,擦过山顶,飘过湖面,打着旋儿钻进这件小屋子里,像调皮的孩童,叮叮当当扫过屋里的风铃。 纯粹干净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她深呼了一口气,胸腔里都是冰凉的湖水味道。 周莞穿着长裙,深红色的开襟裙子,领口金线绣着祥云牡丹,衬得她皮肤雪白,侧开叉,露出小腿。 底下一双长腿翘着,脚尖勾着墨绿色的细跟拖鞋,轻轻晃荡着。 抿一口红酒,搁在小圆桌上。 周莞打开钱包,透明夹层里是一张照片。 一个长相复古的女人,长卷发,黑眸多情,相貌惊艳,她看了几眼,又合上钱包,丢到一边。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找人吗?这意义大吗?她不知道。 出神中,房门被笃笃敲响,力道很轻,却把她从恍惚中拉出来。 周莞愣了下,回头看了眼,起身过去开门。 她能猜到是谁。 果然,门一开,外面站着认识的人。 魏婷搓了搓手,笑得挺不好意思的:“那个,姐,能打扰一下吗?” 周莞笑了,让开门:“进来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说,那个我哥同意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莞本来扶着房门,闻言,换了个姿势,抱臂靠在门框上,“他答应了?” “对,我说服他了,我替来问问时间。”见周莞低着眸,没说话,魏婷急问,“你不是已经找好别人了吧?” “怎么会?”周莞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让他准备好了随时来找我。” “好。” 周莞观察她的神情,慢悠悠问了一句:“你没骗我吧?” “没有!”魏婷立马道,触及她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有点心虚,“就是,魏坤他得准备准备。” “没问题。” 魏婷松了一口气。 周莞拉开房门,“进来说吧。” 她朝里面进去。 魏婷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才跨进去。 房间很大,很宽,装修得很精致,她不是没见过骆家的旅馆,但是这么好看的,她还是头一次将来。 房间是很独特的构造,镂空窗框,雕花衣柜,博古架,却又融合了玻璃窗、绒毛地毯这种元素,跟周莞意外得很搭。 她一身红色长裙,赤脚踩着地毯,俯身去拿小圆桌上的钱包。b 分卷阅读17 r   细腰婀娜,胸脯有料。 魏婷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反应过来,马上抬头。 周莞拿出手机:“先给你付定金,五万,转账?” 魏婷咽了下口水:“没没关系,不急不急,拍了再说。” “没关系。”周莞说,“拿去就是。” 要了手机号,给她转了钱,魏婷还有点懵,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怕我骗你啊。” 周莞笑意加深,转问:“你还在上学吧?” 她点点头:“大三。” “要毕业了。” 魏婷咬了下唇:“嗯,不过在考虑读研……” “哦,那是需要钱。”周莞侧眸看她,“心疼你哥?” 魏婷咬唇不语。 周莞说:“你们感情挺好。” 魏婷点头,鼓了鼓嘴巴:“但是我不想他那么辛苦……” 周莞说:“放心,我只拍照,不会干别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婷捏着手机,这么大笔钱,一时有些恍惚。 魏坤太辛苦,为了她,家里当初因为超生她已经花了一堆钱,这些年读书又跟无底洞一样,偏偏她哥全部承担,连要做个兼职都担心她影响学习。 她本来打算大学毕业就出来工作的,因为继续读下去的费用太昂贵,可魏坤不知道哪里知道的消息,现在更是不让她出来。 如果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那么累。 只是拍照片的话…… 她抬头看着周莞,艺术家嘛,愿意为一张好作品付钱的也不在少数,况且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再说,拍照而已,还能犯什么罪不成。 她没想到,替魏坤做这个决定,本来就是错的。 “那我给你签个合同吧。”魏婷抓着手机。 “不用。” “还是要吧。” 毕竟这钱不是小数目。 周莞便找出白纸,让魏婷随便写写,然后签上名字。魏婷看着她龙飞凤舞的签名,惊叹:“你字写得真好。” 她笑了,不予置评,推给她。 魏婷一咬牙,唰唰两下签好大名。 周莞拿起签好的合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露出笑意。 然而魏婷信誓旦旦答应,可劝说过程并不顺利,不管她怎么说,魏坤就跟故意跟人较劲一样,死活不同意。 “为什么呀?”魏婷说,“我确认过了,只是拍照而已。” 魏坤低头在擦车,拎着抹布过水,拧干,仔仔细细擦拭他的宝贝车,叼着根没点的烟,咬着过瘾:“你懂什么。” “我就懂,你平时不也给人拍过。”见魏坤要否认,她连忙抢道,“别想蒙我,我可知道,之前有人来旅游,要模特,一次几百块,你不也都开心接受了,怎么这次就不行。” 魏坤无话可说,于是发挥兄长的作用,赶人:“这不一样,该干嘛干嘛,能不能拍我心里有数。” 魏婷气死了:“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你非得干些又累又危险的事,你再这样!我不读了我……” 擦车的动作停住,魏坤转头看她一眼。 魏婷有点怯,咬着唇,却不服气地跟他瞪着。 还以为他要发脾气,最后,魏坤也只是伸手拨乱她的头发,力气很大:“你读你的,我知道你心疼哥,但那女人……” 魏坤眯了眯眼:“一看就没安好心,指不定拍什么不正经的照片。” 魏婷:“……” 无论她怎么说,魏坤就是不答应,吃饭前,魏坤终于把人逮着,眯着眼质问:“你没有背着过做什么吧?” 魏婷吓了一跳,心虚:“没、没呢……” “哼,那最好。”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站在周莞房间门口,觉得实在没脸见人。骆西来跟她一块,拍肩安慰:“没事,我看周莞姐挺好说话的。” “我简直疯了。”这一整天的时间,够她缓下来想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了,偏偏还神经地收了钱,现在简直骑虎难下。 两人站在门口纠结犹豫,迟迟不敢去敲门。 踌躇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周莞从里面出来。 魏婷陡然吓一跳。 骆西来结巴:“周、周莞姐……” 周莞定睛看了眼,露出个很浅的笑容,看向魏婷:“今天可能没空,明天拍?” 魏婷脸色通红,既难为情又尴尬,犹犹豫豫收不出口:“姐,那个、我哥他……那个……” 周莞见状就懂了:“不同意?” 魏婷要哭出来了,后悔死了。 她叹口气,是遗憾的,但也没为难人:“没关系。” 魏婷举着手机:“那个,我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周莞不怎么在意,“给你当学费吧。” “啊?”这下魏婷吓清醒了,“不是,姐,这不是五十块,是五万……” 分卷阅读18 周莞笑了,拢了下耳边长发:“你留着就好。” “别别别!”魏婷吓死了,“我不能要!你没怪我我已经很感谢了,真的!” 周莞要出门的,三人站在走廊上,山风吹得很舒适,她看魏婷。 挺可爱一小姑娘,这事本就不是她的错,她故意引导,以为能说服,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对一个小丫头耍心眼,说不过去。 “你留着吧。”周莞说,“我不差这五万。” “那也不行!”魏婷很坚决,骆西来也猛点头。 周莞无法,想了想,建议:“这样,我给你拍一组,当成报酬,如何?” 魏婷眨眨眼,不解:“你不是说我没感觉吗?” “现在有了,不可以?” 魏婷当然没有异议,当即配合,就着客栈的景色,选景,构图,拍摄。周莞的技术很好,随便一拍都是大片的风格,否则她岂能有现在的知名度。 当然,魏婷也很上镜,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寥寥几张,一个水墨美人饱满立体。 骆西来看着屏幕的照片,喃喃道:“婷婷,你真好看。” 魏婷不曾拍过这种照片,一时也有些惊讶。 周莞说:“给我个邮箱,到时候成片发给你。” 魏婷点点头,然后看着周莞,很诚恳地说:“姐,谢谢。” 周莞低头在看照片,即使她不感兴趣,不得不说,这组照片拍起来很有感觉。 闻言,她侧脸看去。 魏婷绞着手指:“之前我哥并没有答应……” “我知道。”周莞说,“不用抱歉,我也是故意的,希望你能说服他,不过没关系,不强求。” 魏婷:“哦。” “还有事吗?” 她摇头。 周莞背起相机,“那我先走了。” 她出客栈没多久,魏婷就把钱转还给她了,她不想占便宜,特别是这么好的人。不过这么一笔小数目,夹在乱七八糟的项目里,周莞并没有发现。 * 周莞走在安城古城门下的时候,终于接到了许知陆的电话,留着短信消失快一周,也亏是他,才能忍住这么久才联系。 她坐在城门前面的池塘边,柳树招摇,苍穹高远,山峦起伏。 “小莞。” “嗯?”相机被扔在旁边,她摘了一枝柳条,垂在池塘里逗弄鸭子,悠闲得像垂钓的老人。 “你去安城了?” “嗯。”她说,“我发短信了,当时你们都不在。” “我看到了。”电话那边,许知陆的声音似乎带着叹息声,“你去安城了?” “是。”周莞望着对面稻田务农的老人。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一段时间。” “打听到了吗?” “没有。” 许知陆说:“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好。” 许知陆没再说什么了,他们感情本就不热烈,又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周莞把柳条丢过去,那鸭子叫声总算轻了,拍拍手,她抱着相机准备回去。 即使主要目的是为了找人,周莞还是希望,能有拍到比较满意的照片。 她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很后悔那天没坚持。 而今想要再拍一张,怕不是那么容易。 * 魏坤找来的时候周莞正在洗澡,拍门声催魂一样,一声一声,炸弹一样穿透墙壁,水帘,直往她耳朵里钻。 她讨厌噪音,这会儿耳廊被吵得发疼,只能匆匆披上浴袍。 魏坤胸腔里憋着一股气,气得他黝黑的脸色也透出怒气的红。只当她下套给魏婷,只等着他钻。这个女人,看人的眼神直白诡异,一看就不怀好意。 骆西来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这门挨不住魏坤的力气,更怕里面人发脾气,两边不讨好,只能眼巴巴得看着魏坤,好说歹说劝道:“哥,坤哥,要不你先等等,说不定正有事呢。” ‘有什么事!’魏坤睨他一眼,语气不善,“魏婷傻你也跟着傻是吧,这种事能随便答应?” 骆西来有苦说不出,后悔自己嘴快说漏了,害怕魏婷知道给他一顿好揍,又怕魏坤气他故意拆散,脸色也憋红了。 魏坤使劲拍门:“喂!周莞!开门,你在吗!有事情找——” 拍门力气突然卸掉,门从里打开,他往前踉跄了下,穿堂风猛地扑了他一脸。 周莞湿着长发站在门边,眉目精致却冷淡:“什么事?” 湿漉漉的头发缠着,顺着洁白的脖颈没入黑色真丝睡衣,衬得皮肤雪白,胸脯丰润,锁骨精巧。 第九章 一滴水,沿着洁白修长的脖颈慢慢滑下,落入宽敞的浴袍领口里,消失不见。这场景,有种活色生香的感觉。 魏坤像是被使了 分卷阅读19 定身术,一动不动,脸颊绷着劲,嘴唇抿着,直着眼愣是半天没移开。 骆西来先反应过来,连忙捂着鼻子面红耳赤地转身:“不、不好意思啊,周莞姐……” 魏坤还直楞楞瞪着她衣服上方的两团洁白看。 周莞手扶着房门,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他发直的眼睛上,嘴角轻嘲笑容,居高临下地开口:“什么事?” 触到她的眼神,魏坤像针扎一样,猛地退开一步,慌忙别开眼,气急败坏嚷:“你……怎么衣冠不整的出来了!” 周莞翻白眼:“不是你敲门敲得跟着火的?” 魏坤说:“我再急也没让你不穿衣服!” 周莞跟看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半秒,转身进房,随手捞了外套穿上。 两人被扔在外面,魏坤隔着半扇门,觑着房间人,硬邦邦地说:“你多穿点,还有头发,赶紧吹干!” 语气难得带着羞窘,他没料到房间里的样子,那女人竟然在洗澡?他蹭了蹭鼻子,有点进退不得。 周莞在里面擦头发,侧着头,慢吞吞地拿毛巾吸干发尾水分。 魏坤隔着门在外面喊,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谁,那什么,你弄好了吗?” 周莞受不了,无言片刻,冷淡回:“好了。” 折腾半天他才踏进去,警惕地推开门,先是试探地在房间扫视一圈,看见她衣冠整齐,才跨进来。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门那边,是个占人便宜的老巫婆。 骆西来捂着鼻子,探头探脑的,也想跟进去,被魏坤狠狠敲了脑袋。 骆西来改捂头,一脸莫名:“哥!你干嘛!” 魏坤下巴指指外面:“你出去。” 骆西来:“为什么?” 魏坤二话不说:“出去。” 废话,惦记着他妹妹,还敢随便进别的女人的屋。 骆西来只好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周莞已经穿戴完毕,头发半干,乖顺地垂在脑后,身上的浴袍外穿着外套,绑得严实,坐在桌边喝茶,只露出一双洁白的小腿。 魏坤站在床边,白色被子上扔着好几件翻找出来的衣服,他慌忙移开,落地窗帘子晃悠悠的,山风都没能让他脸上燥意降下去。 他视线无处放,不小心碰到她踩在拖鞋上的脚,墨绿色的颜色,衬得她肌肤雪白。 “你穿个裤子!”他又像个老妈子念叨。 周莞看神经病一样:“你到底什么事?” 他假咳了一声:“那个……” 周莞看向他,磨磨唧唧,懒得等,自顾自倒茶。小瓷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她抿了一口,刚洗好的身体又舒畅几分。 纠结半秒,他单刀直入:“魏婷是不是答应你拍照了?” 周莞想了想,点头:“对。”不过不是处理好了? 魏坤一听就气就又起,“她的话能信?不懂事,你怎么能跟她做这种约定?” 周莞说:“她自己来找我的。” 魏坤愣了下,很快道:“那你也不能答应啊?凭什么你认为她能做得了主?她才几岁,你还说不是坑她?” “我可没逼着她。” “什么?” 周莞打开左手旁抽屉,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敲了敲,示意他看合同条款。 魏坤拿过。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行文措词都能明显看出这是魏婷自己写的。 他无话可说。 周莞放下茶杯,双手抱臂,望着他:“所以,你误会我了。” 魏坤还不信,狡辩:“魏婷怎么会做这种事……” “魏婷心疼她哥,我成人之美,有何不好呢?” 魏坤有苦说不出,但这是是魏婷自己作的,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拒绝:“她年纪还小,瞎答应你了,这是我没管好,那什么……” 饶是他无赖惯了,突然间也有点说不出口,咬咬牙,一鼓作气掏出卡,“啪”一声放在她面前桌上:“我听骆西来说,她拿了你五万订金是吧,喏,还你。” 周莞盯着桌上那张卡,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拍照就算了,我不是那块料,你找别人,这事是魏婷没做好,抱歉。” 他一从骆西来那知道魏婷找人拍照的事,又想起小丫头死活要他答应,一想便觉得是周莞故意坑人。她那直勾勾的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才找了人要把这事处理掉。 结果,周莞又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着,看着桌上的东西,说:“不用了。” “嗯?”魏坤低头看她,不解。 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把银。行卡推回去:“我跟魏婷已经处理好了,用不着你这钱。” “怎么两清的?” “这是我跟她的事。”周莞抬头看人,“你既不答应,便跟你无关了。” 魏坤无话可说,又怕她搞事。 阳台风微微吹 分卷阅读20 着,带着花香,丝丝缕缕飘来,魏坤愣了下,还在思考,这地方哪里有种了这么香的花。 周莞垂着眼,端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魏坤蹭了下鼻子,瞥了眼,视线触及她犹带着水汽的头发,猛地反应过来,这他妈是她身上的味道。 弄明白,那淡淡的味道似乎变得更具体了,萦绕着鼻腔,散不开。 周莞抬头:“还有事?” 魏坤梗了下,没打算要那钱,但又不能这么算:“反正我不会白要你那钱。” 周莞放下茶杯,“不白要,你可以给我拍照。” “不行!” 周莞掀起眼皮,鄙夷看他:“你在怕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魏坤睨她:“我怕你?” 周莞说:“不然呢?” 她懒得跟他说下去,拿起桌上的册子,低头看资料,“我要做事了。还有,卡拿走。” 魏坤站着,没动。 周莞看完一一页资料,抬头,人还留着。她也不赶人。 魏坤倒是想那钱走人,但占人便宜不是他的作风,可对方不要钱,他能猜到,要是转身一走,那卡准让她从窗户扔下来。 他难得这么纠结,一个大男人,真他妈愁死了,视线无处着落,一瞟,投在她翻看的资料书上。 “你在看什么?” 周莞瞥他一眼,猜不透他究竟想干嘛。 “这不是川水吗?”魏坤自来熟抽了看,看她,目光透着殷勤,“你看这个干什么?你想去?” “怎么?” “这地方我熟啊。” “那又如何?” “我可以带你去,你不是想找人?有个熟悉的当地人带着不是更方便?”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她听着怎么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意思。 周莞放下书,抬头,似笑非笑:“那么,报酬呢?” “说的什么话,见外是吧。”魏坤从桌上拿起那张卡,举着,在她面前晃了晃,“这钱我就收了,带你去川水这趟,免费,如何?” “哦。” 魏坤简直佩服自己,挺好,没欠人情,还赚了一笔,他不自觉带了笑,眼睛眯着,一副餍足的满意样,把卡装进口袋里,打了个响指,道:“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周莞:“……” 她突然烦死了眼前这个男人,再开口,语气没那么爽快,带着烦躁:“我说同意了吗?” “啊?”魏坤敛了笑,“你不同意可就不明智了,上哪儿找我这样的人。” 还挺嘚瑟。 周莞眼风扫了眼,淡淡道:“有钱什么人找不到。” 魏坤说:“……” 周莞收回视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着的小腿轻晃,慵懒随意,很无所谓。 也是,找个向导而已,只要有钱,什么人找不到,他抿着嘴角,低头看人,而眼前这个女人,也确实是出得起钱! 他憋不出话。 周莞勾了勾嘴角,端着茶杯,居高临下:“说说你有什么优点呗。” 魏坤瞪着她,有气,还不能发作,等他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诚意把自己推销了一通,讲得口干舌燥,她才慢悠悠地说:“那就你吧。” 那语气,纡尊降贵的,仿佛是多大的荣耀一般,而他能得到这个机会,是上天垂怜。 魏坤咬了咬后槽牙,忍住没吭声。 瞥一眼对面男人的脸色,知道差不多了,她才稍稍收了神色,问:“川水,是什么样的地方?” “嗯?”他还气着,没好语气,粗着嗓子。 周莞抬眸看他。 也不好再端着,魏坤自己拖了张凳子坐,没把自己当外人。 清清嗓子,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随便说说。”周莞说,伸手拿过圆桌上的茶具,随口问,“喝茶吗?” “来一杯。”他一点不客气。 周莞给他倒了杯,青瓷小茶杯轻轻搁在桌垫上,银白色的,精致得很。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好看修长,从黑色的丝绸袖口里露出。 魏坤一口灌下,囫囵吞枣,放回去的时不小心候瞄到那雪白的皮肤,这才想过来,对面人刚刚洗完澡。 开襟领口很低,即使穿着外套,也能窥见白得透明的皮肤。 脸上似乎又有热意,方才讲得口干舌燥,一杯茶压根不解渴。 “川水这地方……”魏坤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周莞眉头微挑,“怎么了?” “你找的人在这里?这地方还挺乱的,又偏僻又落后的,靠近国界,你没有找错了吧?”魏坤直起身,抬头。 闻言,周莞一顿,端到嘴边的水杯没喝,侧头看他:“很乱,是什么意思?” “就是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 “哦。” 周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没错。”b 分卷阅读21 r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嗯。”周莞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道,“我还有一张照片。” “我看看?” 周莞起身去找钱包,红色长方形的漆皮小包,是之前在车站被偷走那个,她也想起了,打开钱包的时候,顺道剜了人一眼。 魏坤笑得很欠揍,吹了声口哨:“这钱包挺眼熟,说来还挺巧,之前要不是我帮你抓住那小偷,你这人也找不成了吧。” 他还有脸说。 周莞大方不计较,抽出照片给他。 一张有点发白的旧照片,里面的女人长得很好看,模样跟周莞很像,一股港星气质,眼角眉梢多情又动人。 魏坤看了两眼,递还给她:“不认识。” 猜到如此,周莞也不失望,收进钱包里。 魏坤有一口喝掉剩下茶杯的茶,“乱虽然乱点,不过你只要听我的别惹事,我保证你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掉。” 周莞黑眸一掠,笑一声,有点不轻笑的意识:“你最好行。” 魏坤站起身,两人离得挺近,身上的香味扑面而来,浓郁得很,像烈酒。 他笑得意味深长,俯视她:“我行不行,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十章 早晨的阳光很充足,又安静,柔软的大床,半开着的窗户,山风凉丝丝的,有种难得的静谧感。 这是在以前没有过的体验。 周莞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裙,白床单,黑衣服,如雪的皮肤,陷在浪一样的被子里,被包裹着。 周莞睁开眼,侧头看着外面的景色发了会儿呆,从桌旁又抽出那张照片。 周思玫不喜欢拍照,不爱出席活动,这么多年,唯一保存下来,也就只有这张照片。 她说不清楚的什么感觉,遗憾吗?倒不是,怀念吗?也没有。 心态是一种绝对的平静,好似经历的都是别人的事,而她只不过是个找出联系的过客罢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足够让一座当初还崭新的桥梁陈旧破落,房屋变化、街巷消失,她几乎已经不记得这个地方了。 唯一还能想起的,便是小房子前面那泛着木头霉味的高门槛,一个小人坐在上面。 没什么太大感觉了。 周莞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抱着相机,打算出去走走。 这两天或坐车、或走路,也逛了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山城,没有印象了。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哒哒轻响,楼下骆西来跟老板娘在露台上吃早饭,看见她下来,老板娘招呼了声要不要一起。 “不用,你们吃。” 她穿着一声黑色长裙,里头是吊带,外面一件薄风衣状的外套,腰间系着带子,扎得腰很细。 裙摆轻轻划过楼梯。 骆西来咽下馒头,问:“姐你出去吗?” “出去逛逛。” 人出去,骆西来还探着脑袋瞅,被老板娘拍了下后脑勺,“瞎看什么呢!” “没瞎看!” 昨天魏坤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成,也没问他罪,但是也没理他,只想想知道事情有没有解决,可周莞的样子,也没有要闲聊的意思,只好忍着没敢问。 逛了一上午,日头渐大,周莞并没有物色到满意的模特,不知不觉走着,便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家汽修店,门口停放着好几辆车,里面零散几个工人,个个光着膀子,忙活地汗流浃背。 她还是找了上次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坐着,打开相机。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皮肤晒得黝黑,露外面的胳膊肌肉发达,浸着汗水,裹着阳光,鲜活、灵动。 周莞透过镜头,捕捉着中意的肉体,然而观察半晌,总是觉得缺点什么。 她抬起头。 往常不会这样,明明这是好看是,可大概是因为见过更好的,让她没办法将就。 周莞有点懊恼。 发呆中,那个让她烦躁的男人出现在视线里,拎着扳手,穿着背心,后背一片汗渍,正低着头跟旁边人说话。 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往常离得远没有发现,昨天两人靠得那么近,她才发现,对方身高腿长,压迫感很强。 周莞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魏坤早就看见人了,在里面的时候余光就瞄到外面有人瞎乱,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女的。 抱着个相机,还是坐在那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不怀好意,盯着店里的几个大小伙子看。 啧,真不害臊。 那眼神直白坦荡,昭然若揭,哪一个女的能这样? 走回去的时候眼神跟对面人短暂对视了下,周莞目光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秒,未等他表示什么,轻飘飘移开了。 魏坤:“……” 他撇撇嘴,花心女人,他不就没答应么,这么急着找别人? 不过一个 分卷阅读22 来回,再过来,那女人已经架起三脚架,施施然踩着高跟鞋,朝这边过来。 掰着扳手的手腕紧了紧,魏坤余光瞥见,没转头。 店里都是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到处都是汽油污渍,双手就没有干净的时候,血气方刚,这么陡然看见女人进来,一时有些懵,都傻站着,没动弹。 魏坤垂着脑袋干活,能听见那边说话声。 周莞问:“我想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修理的动作一停,她没找他,便装没看见。 女人的要求,怎么能拒绝,况且这还是个漂亮女人,个个猛点头:“随便拍,随便拍。” 周莞笑笑,眼角朝角落掠了眼,很快走出去调节参数。 他还能听到几个小伙偷偷议论的声音,拿着巨大的铁扳手,敲了敲轮毂,“还干活吗?兄弟?” 小伙子顿时各归其位。 周莞拍了几张,各个角度构图,但是还是缺点感觉,便没再继续。 扶着三脚架,望着店门口的树,微微出神。 不多时,魏坤走出来,手上拎着一个轮胎,□□的手臂绷紧,肌肉贲张好看,透着阳光,像古希腊的石膏雕塑,恰到好处。 他像一块磁铁,会吸人,将她出神的思绪拽了回来。 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抬去,摸上相机,身体缓缓靠近,不作声地贴在镜头前。 镜头里的身体,更加直白具体,几乎毫发毕现,沿着手臂滑下来的汗水、随时抓起T恤下摆擦汗的手、以及那张原本不吸引人,现在却觉得很是性感的脸。 咔擦——周莞按下按钮。 远处恰好有车辆驶过,轰隆隆的,连地面都震动起来。快门声音不大,但魏坤后脑勺似乎长了眼睛,几乎在她按下的同时,就倏地转头过来。 周莞心中“啊”了一声,抬头,便看见对面人气势汹汹朝她过来。 呿。 她有点烦躁。 魏坤三步做两步跨,钉在周莞面前,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她:“你刚干什么呢?” 周莞扭开脸:“没干什么。” 魏坤用不相信的眼神看她,说:“你以为我瞎呢?” 周莞这次却打定主意不松口了,转开脸,不看他,微抿着的嘴唇,透着难得的倔劲儿。 侧脸在光线下,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像发着光一样,脖子细得感觉一扭就断,露着领口的锁骨小巧精致,整个人,与这个地方,实在是有点格格不入。 不管是衣着、谈吐、还是长相,都能看出。 所以他很奇怪,为什么就看上他了? 魏坤百思不得其解,就是算他自恋过头,也不否认自己身材确实好,但黏得这么紧、故意使心眼要拍他、拒绝了还不放弃地跟到这来。 要不是除了抱着相机用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之外,这女人神情永远一副轻蔑无谓的样子,他真的很怀疑。 魏坤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看着我。没干什么,你心虚啥呢?” 周莞转过头,下巴微抬:“看你又怎么?” 魏坤笑了声:“真的,要不你这眼神……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闻言,周莞愣了有好几秒,才消化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很难以置信一般,问:“我?” 魏坤没应,就这么睨着人。 简直天方夜谭,周莞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你算了吧。” 就算猜到不可能,但这么直白地拒绝,他脸色还是黑了黑,咬牙道:“那你追着我屁股后面跑?” “那不是看上你。” “哦,那怎么着?” 周莞眼神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瞟了眼,又慢慢移到他胸膛,最后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秒,说:“我有原因。” “什么原因?”魏坤追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给我拍。”周莞说。 魏坤忽然凑近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又钻进鼻腔,有点痒,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睫毛轻颤,呼吸也轻了,周莞缓缓抬眸。 “要是我答应呢?” 像是没听清,她的眼神微微透着迷茫,少了那层讨人厌的俯视感,顺眼多了。 “什么?”周莞问。 魏坤站直身体,距离又恢复,大股空气侵入,冲散方才的紧绷感。他瞥了一眼跟鬼影子一样直挺挺杵着的三脚架,说:“不是要拍照吗?拍吧。” 周莞问:“为什么?” 魏坤被她问迷糊了:“为什么?不是你追着我非死皮赖脸要拍的吗?” 周莞自动忽视话中的某些词,“你不是不答应?” 魏坤笑了下,露出一口白牙,转了转脖子:“怎么?还不许人反悔啊?”说完,大概是惦记着还有活要干,也懒得说太多,“你自己考虑吧,什么时候拍再找我。” 拒绝的 分卷阅读23 时候冷面冷语,好似逼着他作奸犯科一样,宁死不从;答应的时候又这么随便,好像两张嘴唇一张一合就搞定的轻松事。 他趿拉着人字拖,懒懒散散地踢踏着往店里走去,T恤袖子翻卷着,撸到肩膀处,下面陪着一条大花裤,俗气又难看。 走到门口,还顺道拍了一巴掌偷懒看热闹的小弟,跟着训斥了几句,讲的话粗糙及了。 周莞还沉浸在突然被答应的喜悦中,有点没缓过来。 半晌,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点不明白。 好言谈交易不要,给钱收买人也不要,非得狠狠拒绝了她,再轻飘飘答应。周莞就没碰过这样的人,她习惯了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银货两清,现在弄得,好想承了别人情一样。 让她有点不爽。 但是不爽也就一会儿,很快,她便被喜悦冲刷了掉了。 周莞按亮屏幕,盯着里面那张匆匆拍到的照片,光线原因,拍得不是很好,比之前那张更糟糕些,曝光的画面、糟糕的构图,但她一点不觉得是废片,相反,她能从里面看出很多东西。 那是蓬勃的、热烈的、向上的生命力。 想到之后的作品,放在相机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嘴角不可控制的,溢出一抹笑。 * 魏坤坐在门口吃面,手上捧着个大碗,抬头,对面的女人已经走了。 在确定他不会反悔之后,定下时间,带着餍足的笑容离开。 他一回想起那眼神,还有点瘆的慌,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答应得是不是太草率了。 旁边小弟鬼鬼祟祟凑过来,蹲在他旁边,问:“坤哥,坤哥……” 魏坤嘴巴鼓着,嚼着肉,瞥一眼:“有话就说,叽叽喳喳的。” 小弟眼神促狭:“哥,刚刚那女的,谁啊?” 魏坤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随后抹干净:“关你什么事,活干好了吗?” “好了!”小弟说,“哥,你说怎么那么多女人围在你身边转悠啊,上次来一个,这回又一个,传授点经验呗,怎么弄的?” 魏坤听完,转头,上下把人打量了一通,把碗递过去:“去,洗了,洗完我告诉你。” 小弟眼睛亮了亮,屁颠屁颠地就把碗刷了,然后蹿过来,求知若渴。 魏坤拍拍屁股,起身要走。 小弟拉住他:“哥,你还没说呢?” “哦。”魏坤停住脚步,低头看人,歌半秒,笑得很欠揍,“没经验,老天赏饭吃,就讨女人喜欢!” 第十一章 魏坤敲了敲门,站在门边等着,浅红色的木门,四周雕着花。走廊的风慢悠悠吹进来,带着墙角三角梅的的淡淡香味,钻进鼻腔,让他有稍微的愣神。 他低着眼,盯着木门,垂在身侧的手指有点痒,伸手在裤腿上挠了挠。 在他还没做好准备,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魏坤抬头。 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周莞穿戴整齐,妆容也细细描画过。 眉眼精致,红唇多情,一身长及脚踝的银色长裙,不知道什么料子做的,裙摆滑动,像涌动的海浪。 她扶着门,长睫毛颤了颤,盖住黑眸,竟然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带了一点娇羞,“来了。” 魏坤怔住,以为自己看错,这样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她脸上? 还没等他消化,下一秒,被这句话弄得有点脸热。 怎么觉得,跟来偷晴密会的小情侣一样。 他搓了搓了脸,咳了声,“嗯”了句。 周莞站开,让他进来。 魏坤顿了半秒,提步进去。 房间进来过一次,上次,他来理论,怎么说都不同意;现在,他什么要求没有,傻乎乎送上门。 这一想,他总觉得,好像有点亏。 “咣”一声,身后,周莞关上门。 顿时安静下来,魏坤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视线在房间里匆匆一扫,不知道放哪儿好。 女人的房间,透着丝丝缕缕的暧昧,一进门,就闻到那股特有的香味,像浓烈的玫瑰,火红又热烈。 他站在玄关处,没继续往前。 “进去啊。”周莞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越过她,坐在客厅的红沙发上,“坐。” 魏坤担心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警惕地往前走了两步,不过什么都没有,里间的床收拾得很整齐,没有上次乱七八糟丢着的衣服。 房间也特意整理过,像是知道他要来,把一些容易令人遐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也是,上次是他不请自来,硬生生闯进来。 魏坤松了口气,坐在茶几,她的对面,抬头问:“那什么,怎么拍?” 周莞给他倒了杯茶:“你先放松放松吧。” 魏坤一梗,伸手去端,深呼了一口气:“我不是没经验嘛,不知道你们这些艺术家都怎么拍。” 分卷阅读24 周莞抿了一口茶,撑着下巴看他:“我还是很奇怪,你为什么突然答应?” 魏坤没想到她还这么非要问个彻底:“你不就是要照片?拍就得了,问那么多。” “但是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周莞说,放下茶杯,“这样,我还是按照之前谈的给你钱吧。” 不知道怎么搞的,她这话说完,让魏坤有点不爽,敷衍道:“拍了再说吧。” 银色的百褶长裙,深红色的沙发,周莞安安静静坐在喝茶,眼尾低垂,泛着红,像是故意涂上的。 魏坤觑了一眼,心里吐槽,这画的跟刚哭过一样。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是好看的。 精致、小巧、脆弱,像娇弱的玫瑰,像易碎的花瓶。 一口灌完杯子里的茶水,他抹了下脸,拧着手抻了抻筋骨,又咔咔转两下脖子,站起来:“来吧,速战速决。” 周莞抬眸,皱眉,对这话很嫌弃。 “事先说好,我可不会像那些模特一样搔首弄姿的,我不习惯。你看着随便拍两张,弄完了我还有事呢。还有……” 魏坤一口气叮嘱了一大串,周莞却奇迹般没有生气,嘴角似乎还轻轻弯着,“我不是包了你一个月,你有什么事?” “你现在又不需要。” 周莞也不计较,她现在心思全在别的事情上。 “还有问题吗?”魏坤等他。 周莞说:“没有,你想怎样就怎样。” 魏坤狐疑不已:“真的?” 周莞起身从书架上掏出两本厚重的册子,递给魏坤,然后返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她需要一点酒精,来让感觉更敏锐。 启开瓶塞,说:“不用搔首弄姿,也不用故意笑,你怎么轻松怎么来。” 魏坤半信半疑接过。 周莞后腰靠着飘窗,看着向光的魏坤,笑了下:“……你只需要脱衣服就可以。” “什么?”魏坤没听明白。 周莞指指他手上的册子,“你先看看我之前的作品。” 黑皮烫金,重量很足,带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气,神神秘秘。 魏坤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 大片的裸露的躯干扑面而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身的、局部的、遮遮掩掩的、坦然显露的…… □□又高级,性感又冷淡。 这是魏坤第一次看到周莞拍的照片。 但下一秒,他就把本子扔出去了。 …… * 房间里陷入一种尴尬的局面。 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大开的阳台门微风阵阵。 周莞倚靠在木椅背上,端着高脚杯,面无表情地喝酒。 饶是再大气的人,也无法接受,对方就这么把自己的作品扔了。 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撒手。 两本足量的烫金画册歪斜着,被扔在沙发上。 周莞垂着眼,嘴角抿着,脸色竟然还很平静,至少,没有看出发怒的征兆。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微辣的酒气入喉,她抬头,视线停在对面人脸上。 魏坤下意识撒手扔了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有点不礼貌,但他是真吓到了,脸上还带着震惊,微张着嘴,眉头拧着。 触及到周莞的视线,他顿了片刻,俯身捡起那两本册子,赔笑:“那什么……不好意思。” 周莞冷冷哼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没反应过来,你这……”震惊之后,开始有点燥热红,魏坤蹭了蹭鼻子,“你说你也提前跟我说,你这拍的……”什么东西! 这句话没好意思讲出来。 他想过不是普通的照片,毕竟搞艺术的,特立独行一点她能理解,但这么与众不同,他还是没想到。 瞟了一眼册子,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这是照片吗?这简直裸体艺术! 周莞又喝了一口:“我不是给你看了吗?” 魏坤无话可说:“我是说,你得更提前一点,让我知道,你照片是什么风格的。” 周莞顿了一秒。 他像是恍然大悟,难怪对方屡次对他的身体露出奇怪的眼神,他还以为是觉得他身材好相貌佳,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身材好”! 他眉头拧得死紧,一脸抗拒。 到手的鸭子岂能放手,周莞搁下酒杯:“你想反悔?” “我……”魏坤张了张嘴,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周莞看透他,冷冷道:“不准。” 魏坤:“……” 就算是碰上再难的事,再摆不平的人,他都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魏坤绷着脸,嘴角拉得死紧,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好半天,才憋出声:“那就……这么拍啊?” 他飞快地掠了眼,连脖子都没忍住,红了一片。 分卷阅读25 周莞勾了勾嘴角:“嗯。” 魏坤抬头看她:“脱衣服?” 周莞:“嗯。” “全脱?” “嗯。” “……一件不留?” 周莞笑意更深,用那会勾人的眼睛,在他身体慢悠悠扫了一遍,说:“你觉得呢?” 魏坤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直愣愣盯着人,周莞还没开口,他猛地站起来,断然拒绝:“不行!” 周莞便停住,等他说。 魏坤脸色憋红通红:“我是答应你了!但是这东西我拍不来……” 那双眼,专注,又火热,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得他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最后闭了闭眼,丢下一句,视死如归:“你他妈,你至少得给我留一件吧。” “噗嗤”一声,周莞没忍住,笑出声。 魏坤瞪着她。 屋外光线热烈,晒得房间里温度也升了几个度。 笑够了,她才懒洋洋地站起来,拿走那两本册子,取笑道:“你想脱光,我还不乐意看呢。” 魏坤大大地松了口气。 周莞鄙夷:“你怕什么?” 魏坤这回没应声了。 周莞简单布了景,本想让他进卧室,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让他坐在沙发上,脱掉T恤。 魏坤咽了下口水,都投脱下,丢掉一边。 周莞抱着相机,调节参数,半张脸都藏在黑洞的洞的镜头后面。像一个无底洞,盯着他,魏坤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光线很好,充足光亮,鼓起的肌肉,绷紧的手臂,还有微侧着的,冷硬的颌骨,刮干净胡子的下巴。 是知道要拍照,特地收拾过的。 周莞透过镜头,看着人,停了半秒。 魏坤实在不适应镜头,低垂着眼,睫毛疯狂颤动:“开始了吗?” 周莞没出声。 放在身侧的手有些无措,手指抓了抓,只抓到一堆空气,绷得身体更紧,上半身的肤色要白一点,但或许是常年打赤膊的关系,仍是黑的。 腹肌结实漂亮,人鱼线干脆利落。 其实只有几秒钟,但魏坤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世纪。身上开始有细密的汗水渗出,身体绷得更紧了。 还是很性感,但是,不一样了。 周莞从镜头里起身,淡淡道:“先不拍了。” 魏坤还垂着眼,闻言,忙看过去。 周莞找借口:“光线不怎么好。” 魏坤坐了好半天,“嗯”了一声,抓过旁边的T恤穿好。 周莞收了相机,坐回椅子上,又拿了个杯子,倒了两杯红酒:“喝酒吗?” 扯穿好衣服,他走过去,没坐,站在高高的桌前,问她:“不能拍?” 周莞抬眼看他,难得解释:“不是,是光线问题。” 魏坤没吭声,好几秒,才道:“我不大习惯。” 周莞沉默了。 她没想到,魏坤竟然会对她感到抱歉,可为什么?追着要拍的人的她,现下没拍好的也是她,甚至,他一分钱都没有打算要。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强调:“跟你没关系。” 魏坤抓了抓头发:“下次吧,反正你不是还有段时间,给我点时间缓一下。” 周莞直直盯着他。 魏坤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仿佛又回到方才没穿衣服的样子,忙移开眼,抓起那半杯红酒,仰头一咕噜灌下。 他抹了下嘴:“你不是还要去川水吗?回来再拍,还有时间。” 窗外的风打着旋儿钻进来,帘子在晃。 周莞看见他的眼睛,带点棕,很亮,自己的影子在里面。 她看他一会儿,放下酒杯,点头:“好。” 第十二章 魏坤离开,房间回归安静。 周莞坐在椅子上,手里摇着红酒,撑着下巴,微微出神。 其实人在的时候,彼此也没有说几句话,但走了之后,好像整个环境立即就沉静下来,没有声响,安静得像没有人气一样。 她趴在桌面上,手指敲着桌面,在思考。 其实还是很性感的,很吸引人,她也弄不清楚,那种独特的感觉是什么,明明她只要身体,现在让她觉得不对的又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仍不得其解,她向来不是学习的料,也无法推断出那种前因后果,发呆中,被桌面震动的手机拉回神。 周莞瞥一眼。 屏幕上的名字,是“许长殷”。 周莞接通:“爸。” 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似乎是刚从工作上抽身出来,有点低,带着威严:“我要是不主动打,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联系了?” 她沉默,隔一秒,才道:“我发短信了……” “一条短信通知我,你把我当什么了。”b 分卷阅读26 r   周莞不吭声。 “你去安城了?” 周莞安静了一会儿,说:“嗯。” “去干什么?” 周莞沉默了下,她不相信,许长殷不清楚她来这里的目的,果然,半秒,他又道:“抛下工作,什么都不管,你还真洒脱。” 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周莞嘴唇嚅动了下,没说出话。 许长殷像是很无所谓,他的确也不怎么在乎,好像只是因为这几十年的恩情,随口问候了一下而已:“你想怎么就怎么吧,我管不着你,别给我惹事就行。” 挂掉电话,周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她不知道此行是否正确,也无法去探究结果会是如何。 她确实是心血来潮,她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也弄不清别人的目的。 下午,跟魏坤出去又逛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她表现得兴致缺缺,后面索性没拿相机,丢在车上,孤身下去走。 浩荡的护城河,老旧的古城墙,杨柳低垂,天高云淡。 周莞靠坐在废弃的石头上,逗弄经过的小孩。 魏坤站在一边,歪着身体,脑袋枕在树干上,夹着一根烟。 山风很大,烟雾缭绕,燃得很快,他都没吸两口,只用眼角余光瞥人。 那小男孩穿着一声蹭得脏兮兮的外套,围在她旁边,周莞偶尔转过去看一眼,拿小柳条轻轻碰他的身体。内向又害羞的小男孩,只一昧地扭着身体躲,笑得羞涩,小幅度地那手拍她的柳条。 幼稚。他斜着眼看,有时候某些动作,让她觉得这女人,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 魏坤直起身,朝她走过去。 蹲在她旁边,嘴里叼着烟,建议:“要不我这样给你拍两张?你不是老偷偷摸摸照我么。” 实在是看她一下午都没什么劲儿,以为是拍照没拍到满意的照片的原因。 周莞转过去看他。 魏坤还挺真诚,摆了摆个自以为还算好看的姿势,挑眉说:“之前不是老对我咔嚓咔嚓的。” 日光下,对方轮廓清晰,她笼在他高大的背影里,抬头看着他的脸。头发很短,能看见头皮的板寸,摸上去应该很扎手。 修建过的下巴光洁利落,线条利落。 他不怎么雅观地蹲着,岔着腿,一只手肘搁在膝盖上,另外一只夹着烟。 穿了件很简单的黑色短袖,洗得有点发白,棕色的裤子,脚下的球鞋不知道什么山寨牌子,LOGO都掉了一半。 魏坤对着太阳,光线晃眼,眼睛微微眯着。 周莞下意识想要去拿相机,想拍下来,手在旁边摸了摸,抓到一团空气。 她转头,看见空空的地板,愣了好几秒。 魏坤也看过去,恍了下:“哦,忘记你把它丢车里了。” 周莞突然有点懊恼,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人,突然站起来就要走:“我去拿。” “哎,哎——”魏坤拉住她,“车停好远呢,没带就算了呗,下次再拍。” 下次,可是这种东西,一秒,都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味道了。 魏坤嘿嘿笑:“再说,你再拿上来,我指不定又害羞了。” 也是。 周莞泄气,收住往下走的脚步,手腕带着束缚感,她低头看了眼。 魏坤一愣,连忙松开手。 周莞重新坐回去。 指尖上带着她皮肤微凉的触感,魏坤搓了搓手指,掏出烟盒,倒出一根,拿手里转着:“你干这行多久了?” 周莞侧头:“嗯?” “拍照,这个。”魏坤把烟叼嘴里,没点。 周莞想了想,好像挺久了,但似乎也没多久,当时许长殷看她整日在家里闷着,想要让她多动动,找了好几个家教过来。 钢琴、书画、舞蹈、围棋……让她挑选,最后她随便指了指。 然后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的癖好跟人不同,人家拍照,喜欢拍些山山水水,美景美物,她却喜欢拍人,还是不穿衣服的人。 许长殷知道后,眉头皱了皱,虽没禁止,但明显是排斥的。一个女孩子,喜欢这种东西?说出去都害臊。便让许知陆看着点,于是她就成为了众人口中特立独行却天赋异禀的□□师。 名气是有的,拿奖也是有的。 周莞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她只是单纯喜欢,喜欢活生生的,没有隔挡的人。 许长殷是这么觉得的,与其放着不管,倒不如用起来拿来赚钱。 “好久了吧。”周莞想了想,“十几年?” 魏坤眯着眼:“你多大了?” 周莞身体坐直一点,拿眼角觑他:“就这么直接问?” 魏坤说:“你们搞艺术的,也计较这个?” 周莞说:“搞宇宙飞船的,也计较。” 魏坤无言,他上下瞅两眼,说:“我看你显小。” 周莞瞥一眼。 分卷阅读27 魏坤笑嘻嘻的:“22?” 没忍住,周莞终于笑出来,抬手拢了下脸颊便的头发,垂眸:“我没那么年轻,26。” 魏坤:“那也挺小的。” 周莞只是笑笑。 魏坤主动说:“我28.” 周莞:“我又没问你。” 魏坤:“……” 旁边的小孩看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没人陪他玩,蹲到魏坤旁边,拿脏兮兮的小手去摸他掉在嘴边的香烟。 魏坤低头睨人,眼神有点凶:“干什么。” 小孩吓一跳,但没怕,问:“你在吃什么?” 魏坤把烟夹手里,故意逗他:“好吃的,要吗?” 小孩猛点头。 魏坤赏他一个脑瓜崩:“还要呢!回去吃饭去吧你!” “走吧。”他拍拍屁股起身,“什么时候出发,我准备准备。” 周莞跟着起身。 天色渐晚,阳光没那么烈,天是橘红色的,少了城市的雾霾,蓝得纯澈。 让小孩回家,古城墙在傍晚的余晖下,少了陈旧破败,依稀透出恢宏伟岸,像沉默伫立的卫兵。 这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她站在墙上,好半天没动。 魏坤从城墙上跳下来,仰头看上面人,以为下不来,伸出手打算搭一把:“发什么呆,下不来?” 周莞收回视线,高度一般,并不是下不来。但有人撑着她乐意爱护自己,看了眼前的手一眼,便握上去。 手掌粗糙,厚茧明显,剐蹭着她细嫩的掌心,但温热,有力,撑着她,稳稳当当从事上面跳下来。 松开,周莞道谢。 “明天早上吧。” 魏坤回头看她。 周莞说:“明天早上出发,可以吗?” “这么急?”魏坤说,抓了下头发,“你是客户,你说就什么,那明天早上九点,门口等你。” “嗯。” 两人回到车上,沐浴着落日余晖,车子朝前行驶,身后落满一地星光。 * 因为多喝一杯咖啡,周莞翻了一夜都没睡着,下半夜才闭眼缓缓睡去。 梦里还是那个小破屋子,高高的门框,空无一人的房子。她就坐着等,然后睡去,醒来又是继续等。 这种无止境的等待,让她睡梦中都不舒服起来,周莞皱着眉头,直到长长的小路那头,有人影过来,朝她招了招手,她才似乎放心,然后沉沉睡去。 没等她睡够,就被震天响的敲门声吵起来。 砰砰砰——连续又吵杂的声音,吵得她头疼。 周莞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耳畔的声音还在持续响着,伴随着某个人聒噪又烦人的叫声。 “周莞,起床!你看看时间!” “你还在睡觉?你简直了,你是猪吗?你还走不走了?再不走太阳都落山了,天黑那边路多难走你知道吗?周莞!” 周莞又躺了好几秒,忽略耳畔噪杂的声音,抓过枕头旁边的手机,一看时间,11点多了。 她有点没彻底清醒。 昨晚失眠,然后喝了咖啡,后半夜才睡……结果睡过头了。 魏坤还在喊。 起床气还没散尽,她拧起眉头,睡迟怎么了?她是客户,是上帝,想什么时候走还不行? 拉开被子起床,随手抓过外套披上,周莞面无表情过去开门。 猛地一开,魏坤往前扑了下。 一头杂毛,脸颊上还印着枕头印,还有没睡醒微眯的眼睛,魏坤震惊,半天才憋出话:“你真睡到现在?” 亏他还猜了猜,或许是在闭关创作…… 他简直无言:“你真能睡。” 周莞开着门,返身去厕所洗漱,毕竟自己误时在先,便解释了下:“昨晚没睡好。” 但她向来没有低头的时候,语气又稍稍硬起来:“改时间,我弄好再走,不行?” 魏坤刚想质问你时间观念呢,被一堵:“行吧。” 反正他24小时待命,爱几点几点。 花了快一个小时洗脸化妆,魏坤坐在凳子看,看她穿着长裙,细嚼慢咽地在吃早餐。 小华楼订的,小笼包、水晶饺、她端着咖啡,慢条斯理。 魏坤看得急,一个饺子要咬两口,他牙缝都不够塞,真诚建议:“你能再吃快点吗?” 他看得难受。 周莞瞥他一眼:“你想吃?” 魏坤:“……” “吃啊,我吃不完。” 魏坤站起身,到阳台上吹风。 吃完早饭,她开始收拾东西,搬出一个行李箱,摊在地板上,开始挑衣服。各种长裙、流苏披肩、首饰、高跟鞋……甚至还拿了好几套文胸,黑的、白的、墨绿的,绣着精致的刺绣,看得人面红耳赤。 他扶着门框,目瞪口呆:“ 分卷阅读28 不是,你是去找人呢?还是去走时装秀?” 周莞放内衣的手顿住,抬头看他,“怎么了?” 魏坤受不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提前讲过川水的环境,问:“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讲过川水那地方是什么样的?” 周莞想了想:“一点。” 魏坤指了指她行李箱里的东西,“这些,都不用带了,就带一套换洗的就好。” 周莞没动。 魏坤头疼:“那地方,我怕你到时候洗澡都找不到水,快别折腾了大小姐。” 第十三章 周莞便换了个小点的,魏坤二话不说,拿走,给她换了个很小的双肩包,“就这个,赶紧的,再晚赶不到了。” 周莞盯着那个没装两件衣服的包,微微皱眉:“这个不够。” “你还想装什么?”魏坤没好气,“你要不要把整个房间都搬过去啊?” 周莞不吭声。 “还有,你最好把鞋子也换了,那边都是山路,你穿这跟这么高的,我保证你一个小时都走不了;还有你穿着的这套,”魏坤指着她身上的裙子,“这个也得换。” 周莞不太乐意:“那我穿什么。” “裤子,运动鞋,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莞坐在沙发上,盯着箱子,然后抬头看他:“我没有运动鞋。” “没有就买啊。”魏坤觉得碰上个生活白痴,“你不是有钱。” 周莞只好从一整箱的衣服里扒拉出两条裤子,又盯着那些高跟鞋发呆,她还真没想到,那是个地方,甚至连裙子都不能穿? 她没有什么印象了。 当然,也并非这么严重,只是魏坤只想着裤子方便,故意说的。 周莞又去摸那些化妆品,手还没碰到,一袋子全给魏坤提走了,“别化妆了,那儿没水,少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她眉头拧得更紧。 最后穿一套,带一套,只留了只口红,小小的背包还没塞满,魏坤又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给她塞进去、什么感冒的、防蚊虫叮咬的、皮肤过敏的,愣是占据了一半的容量。 周莞都没脾气了,随他去了。 “行了吧,你再看看还没有什么落下的。”魏坤站起来。 什么都落下了,想要的都不能带。 周莞喊住他:“我没有运动鞋。” 魏坤觉得自己跟带个一孩子似的,头疼:“知道了祖宗,我这就去给你买,几码的?” “38。” 周莞换了一件水蓝色丝绸衬衫,牛仔裤,脚上仍穿着那双墨绿色的细跟拖鞋,跟在魏坤后面下楼。 手腕上带着镶钻的细手镯,扎高了马尾,偌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小巧的红唇。她闲散地单间背包,扶着扶手下去,好像不是去穷山僻壤找人,而是去马尔代夫旅行。 魏坤眯着眼,用眼角瞥了瞥,脸上带着十足的嫌弃。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他啧了声,“穿这么高调,你孔雀开屏呢?” “开屏那是公的。”周莞无心抬杠,只是纯碎纠正他的比喻。 “你真听不出来的我们意思?” 这已经是她最简单的衣服了,周莞一早上被他念得烦,冷冷看他:“不然都得给你一样,穿大裤衩?” 魏坤的审美被攻击,气得牙痒痒:“我穿着舒服。” 周莞说:“我穿着开心。” 魏坤无话可说,舔了呀后槽牙,放话威胁:“到时候有的你后悔。” 周莞已经不信任他说的话。 车子已经停好,擦得很干净,周莞拉低墨镜看了眼,掀起眼皮,转向旁边人:“我的鞋呢?” “等着!” 他跑去给人买鞋,周莞就坐在门口的小露台上看风景,除了双肩包,还有一个相机,她手指轻点着,对未知的旅途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茫然。 快两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周莞眯了眯眼,打算换个位置,站起身的时候,看见对面有个人正盯着她看。 她停住脚步,回看回去。 那人穿着裙子,高跟鞋,及肩短发,见她发现,抬步走过来,站她面前,不善地盯着她:“你居然还懒上魏坤了?” 周莞看着她,没认出来。 沈璨被她脸上轻飘飘的神情气得要爆发:“你最好给我离他远一点!” 周莞拉下墨镜,一双黑眸,不咸不淡的问:“你是谁?” 沈璨气死了:“魏坤的女朋友!”喊完,有点心虚,又补一句,“……即将!” 周莞重新戴好墨镜,懒得理她,直接走到车子面前,打开车门。 她这副模样,让她本来就不爽的心情更添怒意,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沈璨跟着她,语带威胁:“魏坤接了你我没办法,但你最好自觉一点,别勾搭他,否则,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分卷阅读29 吵得很,莫名其妙。周莞听得烦,回头盯着她,墨镜后面的眼神很冷淡,威胁:“你再多说一句,我马上睡了他。” 沈璨:“……” 她憋红一张脸:“你、你不要脸!” 神经病。 周莞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啪嗒”一声,甩上车门,然后不再管对方在外面叽叽喳喳瞎喊,闭眼假寐。 几分钟,外头有声响,周莞睁开眼,那女的已经走了。 魏坤丢了一个鞋盒给她:“喏,穿上试试。” 周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荧光绿的运动鞋,鞋底是粉红色的,鞋身英文还拼错了。 她盯着这彩虹色的鞋子,一时说不出话。 魏坤还挺得意,坐上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说:“是不是还不错,我看你挺喜欢绿色,特意按你喜好挑的。” 周莞:“……” 魏坤启动车子,侧着眼看人:“喜欢吧?” 周莞:“……喜欢。” 她疲于讲话,直接换上,随即闭上眼,多一眼都不想看。 引擎声响,在安静的大街上,突突突的。 天蓝得透明,一道飞机飞过的凝结尾迹,好几个黑点掠过,天气很好。 魏坤挂档,搭着方向盘:“坐好了,准备出发。” 周莞眉心微蹙,一时也琢磨不透,这趟旅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 沈璨怒气冲冲回去,怕被魏坤看见她惹事,也不敢上去质问,一边走一边骂人不要脸,远远的,她对面有几个男的正在教训人,便住口,绕开了。 安城这地方,治安还是一般,然而不知为何,却还有无数的游客往这边来,每年被勒索抢劫的案子也不少,只是都没报导罢了。 沈璨走着,突然停下来,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 车子稳稳当当上路,穿过瓦片房中间的水泥路,一望无际的稻田,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到了周莞有些陌生的地方。 到处都是发黄的黄土地,高耸入云的树木,荒无人烟的山体。 一辆改造过的越野行驶在其中,离开人群聚集的地方,开始变得萧瑟起来,茂密的山林,坑坑洼洼的崎岖山路。 车子一颠一颠的,好在魏坤技术好,才能一路安稳下去。 周莞转头,看着窗外陌生的地界,忽闪而过的树木,偶尔扑棱飞起的鸟,静悄悄的,连车辆的声音都没有。 她问:“到了吗?” 魏坤扭头瞟她一眼:“到了?早着呢。” 下午的日头开始西斜,林间光线又有限,开得深,几乎暗无天光,有种进入密林深处的感觉。 连气温都开始下降。 “我们晚上能到吗?” 闻言,魏坤没好气冷哼了一声。 周莞侧头看他:“怎么?” “是谁早上不准点,还嚣张得要改时间?到时候赶不上,你就在林子里跟野猪飞鹰虫子一起睡吧。” 周莞拧眉,“那你怎么不早说?” 魏坤:“我没早说?我是不是跟你说十点?我是不是打你好几个电话?” 周莞一时无话,想了想,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可她还非要硬着头皮:“你要早说需要这么长时间,我就明天再走了。” 魏坤:“……”他都懒得回应。 空无一人的密林,只听见车子的引擎声,还有某种不知名的鸟叫声,阳光又被遮挡,他不说话,瞬间,一股凉飕飕的寒意弥漫上来。 周莞侧着眼看人。 魏坤全神贯注开车,一点没有要闲聊的意思。 好半天,她出声:“抱歉。” 这声道歉听得他瘆的慌。 魏坤瞥了一眼,收回去,注视前面路:“放心吧大小姐,晚上不会让你跟虫子睡的。” 说完,他加了车速,车子蹿一下,稳妥地提速。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周莞难得对自己的住宿环境没那么在意,想着勉强克服一下,便说:“赶不上就算了,到时候我车上对付一下,不用开那么快。” 就猜到,这人有那么好心么,魏坤没好气道:“放心,就算你想睡林子,我还不想呢。” 周莞:“……” 当她没说。 这片灰暗无光的密林花了快两个小时,开出那条荒无人烟的山路时,刚好看到远处火红色的太阳没了一半到地平线下。 整片天空的红色的,泛着蓝,周围的树木都被染成金色,大片的云层红彤彤的,像是被拿红色颜料染过一般。 清透、高远、神秘、瑰丽…… 周莞探头出去,看得有点发呆,拿出相机,迅速拍了一张。 看她一副失神的样子,魏坤更加嘚瑟:“川水的落日出名得很,怎么样?要不是我,你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景色?” 周莞收好相机,方才的内疚已经消失殆尽,亏她还以为真 分卷阅读30 的是自己误事,这密林再费时,也就两个小时,还吓唬她要过夜? “我现在还挺想体验一下,野外过夜是什么感觉的。”她淡淡开口。 魏坤瞪她一眼:“你怕不是有病。” 山路下来,紧接着,又是尘土飞扬的黄泥路,更难走的,是这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很,根本无法提高速度。 魏坤艰难撑了一段时间,刚在心里腹诽这女人没好话,车子猛地抖了一下,停住不动。 车内空气凝滞了好半晌。 周莞扭头看他:“开啊,你停下来干什么。” 魏坤转了转方向盘,又踩了两下,脸色慢慢黑了下来。 周莞脸色平静下来:“怎么了?” 魏坤呵呵笑了两声,笑容透着艰难:“怕不是熄火了。” 周莞没说话,一时不知道发表什么意见,隔了好几秒,才问:“我们还有多远?” “不远不远,几十公里吧。” “……” “几十?” “四五十?五六十?”魏坤探头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笃定道,“放心放心,来得及来得及。” 周莞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气。 能怎么?发脾气也无用。 她真是……想打人! 两人下车,周莞抱臂,站在一边。 太阳已经落下了,天慢慢镀上一层灰色,只有依稀一点没落进去的橘红色亮光。四周开始虫鸣鸟叫,远处的林中黑漆漆一片。周莞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山林中的低温让她有点冷。 魏坤咬着手电筒,爬进汽车底下检查,好半天,周莞问:“怎么样?” 片刻,魏坤爬出来,拿下手电筒,呸了下,抓过别在车窗户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抬头对周莞,笑眯眯的:“大小姐,我们可能得换个交通工具了。” 周莞一挑眉。 “车坏了,缺个零件,叫人过来一个来回好几个小时,不划算,直接过去。” 周莞点点头,她已经无话可说,连脾气都发不出来:“换什么?哪里来的车?” “我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有个休息站,那里有备用车,就几百米。” 周莞从车上背上包,拎上相机,跟在她后面。 魏坤连忙过来:“我来我来。”说着,把她身上的包和相机都扒走。 他身上三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装着备用物品,一个她的,手上还拎着她的相机和两瓶矿泉水。 周莞侧眸,怀疑:“你不重?” “不重不重,客户就是上帝,给上帝服务,轻松得很。” 周莞觉得他这股殷勤劲很不对劲,但以为是他以为车熄火的原因愧疚,不好意思。她并没有生气,最好麻烦了一点,但好在有车换乘,这样的路,出点状况她能理解。 等到她徒步走了一千多米,累得口干舌燥,到达魏坤口中的休息站时,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件非常简陋的茅草屋子,里面躺椅上躺着个个老头,正竖着天线摆弄收音机听广播,听见声音,探头出来,问干什么。 魏坤掀开帘子,喊人:“大爷,我租车。” “哦,魏坤啊,租车是吧,一个小时三十。”从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他,“你好长时间没从这边走货了。” “路不好走,钱也少,懒得接活儿了。”接过钥匙,魏坤道谢。 周莞站在后面,看他寒暄了两句,拎着钥匙绕到房子后面,她有点怀疑,“这地方能有什么车?” 魏坤挺不好意思:“没什么好车,不过挺适合走川水这段路的。” 周莞正在想是哪一款越野,绕过去,魏坤指着一个大家伙,说:“就它了。” 周莞盯着那辆沾满换土灰扑扑的拖拉机,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十四章 周莞指着灰扑扑的拖拉机,脸色看不出喜怒:“你说的交通工具,就这?” 魏坤从旁边的挂绳上抽了条毛巾,咳一声,有点没底气:“这车怎么了?你别看不起,跑这种山路,还就得它实用,怎么开都不坏。” “这是什么?” “拖拉机啊?”魏坤回头看她,一脸难以置信外加鄙夷,“别啊,叫你大小姐,你还真的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周莞拧眉:“我知道这是拖拉机,我是说,我们就坐这个?” “嗯哼。”魏坤说。 周莞眯了眼。 “真的,别小看这车,我租好几次了,除了速度慢点而已。”他拿毛巾扫了扫座位,顿时一阵尘土飞扬,灰尘扑面而来,往她身上飞,周莞拿手挡开,脸色又黑几分。 魏坤怕她不合作,转头看她,说:“现在没别的车了。” 有再大的不满,在现实面前,都得低头,现在情况就这么一辆车,她不坐也得坐。 这趟旅程才开始,就送了这么个大礼,她很怀疑,接下去会发生什 分卷阅读31 么事。 魏坤拿毛巾仔仔细细把位置擦了擦,上去,插钥匙,拧开启动,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紧接着,浓烟从引擎口乌泱泱喷出来。 周莞下意识退后了两步,捂着鼻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魏坤拍拍旁边位置,朝她示意:“上来试试。” 周莞觉得那东西看着就像随时报废的,存疑。 魏坤催促:“快点!” 周莞走近,拖拉机底盘很高,粘着成块硬起来的黄泥,扶手上面的黑色橡胶套上灰蒙蒙的一片。 她盯着,好半天,不知道从何下脚。 “啧,你这人。”魏坤拿毛巾帮她擦掉扶手上面的灰尘,“可以了吧,大小姐?” 周莞这才伸手撑了下,踩在黄泥块上,作势要上去。牛仔裤弹力一般,不好伸展,她微微岔着腿,顿了片刻,低头瞄了眼,没好意思拉更大。 伸出手,示意上面人:“拉一下。” 魏坤正在看油表数字,看这柴油机油量有没有够一个来回,闻言,瞥了眼。 周莞跟他对视,下巴抬了下,催他。 “娇滴滴的。”魏坤嫌弃了一句,“这点高你都不能拉大点腿上来?还得我拉你……” 细嫩洁白的手,一看就不不曾干活的,嫩得很。魏坤这次结结实实握住了,触感不错。猛地一拉,周莞瞪着边缘上来,惯性前扑,魏坤伸手扶了下。 这一下,手掌顺手握在她纤瘦的腰上。 周莞站稳,低头瞟了眼,抬眼直视人,她的眼睛黑漆漆的,那意思在说“谁准你碰我腰了”。 魏坤忙松开手,退开半步,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看着云淡风轻的,可搭在车把手上面不断敲击的手指,和左顾右盼的眼神,泄露出一点小紧张。 他抬手蹭了蹭鼻子,鼻端闻到一股香味,低头飞快觑了眼,好像手上还粘着方才一触即放时带上的软意。 周莞倒是没注意,她掀开架在鼻梁上的宽大墨镜,低头瞟了一眼。 老旧的皮套座位,边缘卷曲,黄色的劣质棉块都翻出来,上面还有被坐得褪色发黄的印记。 周莞下意识蹙眉,拿纸巾又擦了遍才坐下。 看得魏坤直翻白眼。 他试了试拖拉机的手感,才调转方向往外开去。老式的手扶拖拉机,前面是裸露的发动机,后面拉着巨大的车斗。其实这东西挺实用,灵活小巧,动力强劲,没那么糟糕,至少现在的状况,已经算不错。 魏坤开车休息站就顺畅稳当许多了,他开什么都轻松上手,更别说这简单的小破车。以这速度,到达川水,刚好能赶上吃完饭。 不顾他忘记了,车上还坐着一个周莞。 才开了一小段路,周莞眉头就渐渐蹙起来。 座位挺大,足够三个人,座椅也不是特别硬,跑棉的垫子也勉强可以挨一挨。 但是她实在忍受不住,这越来越剧烈的颠簸,屁股在硬邦邦的的座椅上磨得像坐在刀子上一样,一动就跟着疼。 黄泥土地坑坑洼洼,裸露的石块锋利突兀,更别说还有半米宽的沙坑,完全避之不及,每次车轮一不小心陷进去,呜呜呜的引擎声连绵不断,像破旧的风箱,冗长又刺耳。车轮在沙坑里摩擦扑起来的灰尘漫天飞扬,被风一吹,往身上扑。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只能看见天空轮廓边还镶着一层金边,前面的路灰蒙蒙的,林间鸦叫连连,温度下降。周莞整张脸遮得严严实,丝巾墨镜,能挡的全部挡了上去。 魏坤把着车头,还能调笑她几句,说她东西备得挺足。 脸罩在浅绿色丝巾里看不清楚神色,周莞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心思搭话,魏坤还兴致勃勃地凑上来:“照这个速度,咱们还能赶上吃晚饭。” 周莞没应,他也不生气,乐滋滋的,对自己的英明决策感到满意。 在车子再一次狠狠颠了一下,她终于受不了,出声叫人:“喂。” 引擎轰鸣声巨大,刚出口的声音又被夜风裹进去,魏坤一时没听到车子颠着走,周莞声音跟着颤,她闭了闭眼。 “魏坤!” 魏坤正沉浸在这一趟是不是能顺道干点兼职,比如跑跑货什么的,反正这趟折腾下来自己还亏了,岂有不赚点的道理。出神中,冷不防被吓一跳,回头瞪人:“喊什么喊什么,尿急啊?” 语气粗鄙,周莞看都不想看他,指指旁边:“停车,我难受。” “这就难受?才多久?你是水晶做的吗?” 周莞看着他不说话,一张脸冷得很。 魏坤刹车停靠住:“行行行,停就停呗,别动不动就甩脸子,女孩子家家的,一点不好看。” 周莞利落跳下车,扔给他一个“不好看”的背影。 不仅屁股疼,靠在那硬邦邦铁箍成的椅背上,也酸疼得很,她这辈子都没糟过这种罪。 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了一点。 魏坤顺道检查车子油耗以及有没 分卷阅读32 有别的损坏,低着头,眼睫盖上一片阴影,抬眼。 一双细长眼,画着精致的眼影。 两人对视半秒。 周莞问:“还有多远?” 魏坤估摸了下:“十几二十公里吧。” 周莞神色很平静,吩咐:“你把东西拿上,我们走着去。” 魏坤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周莞知道他听清楚了,斜着眼看人。 魏坤一张黑脸,眼睛瞪得老大:“我没听错吧?你说走着去?用两条腿?” 周莞说:“你要用上双手也行。” 她转身上去拿包。 “不是,”魏坤难以理解,“有车我们为什么走路?你闲得慌啊。” 周莞没看他:“我车我坐不了,屁股疼。” “你是豌豆公主啊?” “差不多。” 魏坤手肘靠着车,抹了抹下巴,指着周莞,憋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妥协:“行,你是雇主,你想怎么就怎么。不过我可提醒你,还远着呢,你车都坐不了,靠两条腿……你到时候别跟我哭!” 周莞压根不理。 魏坤见威胁不到人,嚷道:“那这车呢?” 周莞说:“丢着吧。” “……” “姐姐,这是租的。” 周莞淡淡道:“放着一个月也没人要。” 魏坤还想说什么,她直接堵住他:“丢了我赔。” 魏坤:“行。” 背着三大包,手上还拎着沉甸甸的相机,魏坤脸色不是那么好,黑压压地跟在她后面。 天黑了下来,但月色很亮,照得地面清晰可见。 温度降了不少,周莞翻出披肩裹着,一看后边人,还穿着露胳膊的T恤,她随口问:“不冷吗?” 魏坤冷冷道:“我现在浑身燥热。”气的。 “哦。”周莞轻飘飘瞥一眼,“需要我等你解决一下吗?” 魏坤:“……” 魏坤决定,这趟活儿接完,就跟这女人划清界限,省得给自己找罪受。 周莞哼了一声,埋头直走。 半个小时后,周莞撑着树干,脸色通红,不住喘气。 旁边人脸不红气不喘,悠闲地站一旁觑她。 周莞面无表情,休息片刻,继续走。 再半小时后,周莞双腿如灌铅,一步都迈不动,她蹲在地上,再顾不上是否雅观,脸色由红转白,映着月色,难看得很。 魏坤叼着树叶,身上挂着好几个包裹,双手揣兜,抬头欣赏,贱兮兮点评:“今晚的月亮真圆。” 她费力站起,每一步都像脚上坠着好几斤的沙包一样,提步艰难。 魏坤转头看人:“累吗?” 周莞没答。 魏坤:“要不用休息下?” 周莞:“……” 魏坤想了想:“我特意帮你测了下,走了快一个小时,大概6公里左右。加油,还有十几公里,争取在上半夜到达。” 周莞踉跄了下。 魏坤眼疾手快扶住她。 周莞憋着,就不吭声,也不看他。 手里扶着,魏坤用眼神睨人:“后悔了吗?” 周莞侧过脸,下巴微仰,还挺犟:“你在开玩笑吗?” 她的眼睛很黑,眼尾画得红,微微上扬,死不认账。明明就是骄矜,明明就是作,还不承认。 魏坤给她气得发笑,松开人,站在一边,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她:“你倒是嘚瑟,那你预备怎么办?” 周莞很淡定:“那就在这过夜吧。” 魏坤:“……” 魏坤实在无法理解:“你说你是不是折腾?” “折不折腾,我说了算。” “……” “我就是宁愿走路,我都受不了那车。” 魏坤无话可说。 最后,勉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已经越发晚了,快九点。 这么走下去,倒是能到,但一双脚也废了吧。 魏坤盯着前面蹒跚前进,死不认错的女人,咬了咬后槽牙:“我真服了。” 即使受得了,夜深天黑,荒山野岭,他也不敢保证是否安全。 真是碰上祖宗了。 魏坤追上去,拉住人:“停停停……” 周莞不耐烦地拍掉那双拽着自己的手,“干什么。” 魏坤甩甩手,一脸烦躁:“算我怕了你了,这么走下去,给你走到也深更半夜了,哪儿找住的地方,在这过一夜再走吧。” 周莞很平静:“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 魏坤笑出声,睨着人:“不是还气势嚣张说住野外么?” 周莞扭头就走,给魏坤又拉回来。 “不用住,行了吧。我真是……什么孽缘碰上你……”他说,“我没记错的话,这边横 分卷阅读33 着过去,不远处有个小村子,绕路去过一晚吧。” 周莞盯着他:“为什么不早说?” “什么?” 周莞拧眉:“刚才开那拖拉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魏坤反应过来,自己露陷了,挠挠头,目光飘忽,“那什么,不是想你快点到吗……” 周莞冷哼一声。 魏坤自知说漏嘴,只好一声不吭,埋头在前面带路。 横穿过去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很快,浓浓夜色中,隐隐有暖黄色的灯光出现,走近一点,狗吠声越来越清晰。 一座几十户不到的小村子。 两人就近找了间挂了“宿”字样的屋子,周莞站在木围栏外面,旁边一条黄狗呜呜朝她叫唤,魏坤进去问住宿的地方。 周莞粗略扫了一眼,这村子很小,一样就看到头,聚集在山林脚下,也不知道是以什么为生。她看着看着,眼神微微露出迷茫,是对这种环境的不解和疑惑。 大约是时间太久,记忆已经不靠谱,零星的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这么贫瘠的记忆,或许是有,但是她忘了。 前面狗叫声变大,魏坤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对她说:“租好了,走吧大小姐。” 周莞没有对这个称呼作何表示,跟着进去。 里面的布置同样粗糙简单,主人的一对老夫妇,唯一提供住宿的只有里间两间隔起来的不到四十平的小空间,狭窄逼仄,好在床铺整洁,没有异味。 魏坤在一旁叨叨:“你就别嫌弃了,在这你还想睡五星级宾馆那是做梦,凑合吧。” 周莞转头看他一眼:“我说什么了吗?” 魏坤给噎了下,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跟他犟嘴,不然不舒坦是吧。 周莞回头去找那两个老人,问住宿费。 “三十?” 那阿婆似乎以为她嫌贵:“不多的,我们很实惠咧。” 周莞只是被这价格惊了下:“没有嫌贵,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晚饭?”她胃有点不舒服。 “晚饭?” “对,随便弄一点,我可以给钱,五百够吗?”周莞打开钱包,抽出一堆钱。 “够的咧,够的咧!那我去给你弄点。”阿婆吓一跳,拿了她一张一百块的,跟丈夫出去准备了。 魏坤靠着墙,双手抱臂,虚着眼瞅人。周莞无视,兀自挑了间大点的,拿过包进去,要换衣服,回头,那人还杵着。 周莞挑眉:“你还不走?” 魏坤笑得贱兮兮的:“我好奇你这样的大小姐在这种地方怎么过夜的,是不是吊根绳,挂上面睡?”他比划,“跟小龙女一样。” 周莞“啪”一声关上门,留给他一个光秃秃的门廊。 第十五章 晚饭备得挺丰盛,当然,是不能跟在安城的时候比,更不能跟在家的时候比。不过周莞还是吃得停饱,主要也是没什么胃口。 两个老人煮了一大盆白米饭,熬了一大锅猪肉,还有好几条咸鱼干……几乎要把家里的存货都拿上来。周莞既吃得心慌,又实在咽不下去,最后一顿饭大半是进了魏坤肚子里,她只喝了半碗粥。 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男人狼吞虎咽,胃口大好的样子,她就烦。 是猪吗?什么都跟吃山珍海味一样。 身上颠簸了大半天,灰尘满身,黏腻难受,伸手一抖,竟然还能抖出小半碗的黄沙。 烦躁又增加了一层。 她嫌弃地瞥了对面还在吃的男人一眼,起身去问主人,“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阿婆带她去。 一间非常小的隔间,砌着几块砖,棚顶上盖着几垛干草,垂着一块灰色的布,跟着夜风晃着。 周莞顿了好一会,掀开布帘看了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凳子,上面放着粗糙的草纸。 她问:“没有热水器吗?” 阿婆摇摇头:“没有。” 周莞还在发愣,魏坤吃完饭溜达过来,就听见她异想天开的问题。让阿婆回去,他倚着门框:“大小姐,这什么地方啊你不想想,是不是还想来个浴缸泡个澡?” 周莞微微拧眉:“那他们就不洗澡?” “洗啊。”魏坤简直了,这还真是个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有钱人泡澡,普通人用用热水器,穷人么,也有穷人的方式。” 魏坤领着她出来,指着旁边一个黑黝黝的灶台,“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莞盯着那个半人高、裹着一层黑漆漆的黑油的灶台,好半天没出声。 魏坤狐疑地打量她:“你不会看不懂吧?” 周莞目光冷淡:“谁不懂。” “那就好。”魏坤咧嘴笑,他指着天井的压水泵,“水在那儿。自己压,想要多少要多少;然后自己烧,想怎么洗怎么洗。” 院子里立着个光秃秃的压水泵,角落里的黄狗摇着尾巴在旁边 分卷阅读34 转。 周莞沉默了。 魏坤拍拍手,然后说:“我们穷人就不用每天洗,你忙着,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转身要走,没走两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着他的衣服。 “你等下。” 粗黑的眉毛挑了挑,魏坤假意不懂:“还有什么事?我得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怕精神不够。” 周莞抿着唇,好半天,才出声:“我不会弄,你帮我。” 像是极罕见的事一样,魏坤折返,走近一点,用身高压着人,高眉骨下的眼睛透着坏:“你说什么?帮你什么?” 周莞抬眼,拿眼角觑他。 魏坤舔了舔牙,笑得眼尾纹都挤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 周莞脸色很平静,缓缓道:“五百。” 魏坤收了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一千。” “……” “三千。” “成交!” 周莞嗤笑了声:“乖,去吧。” 说得正气凛然,语气坚决,最后还不是乖乖给人使唤。 魏坤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钱就是自己的命,认命呗,谁叫他爱钱。 他压了好几桶水,手臂用力,肌肉绷起,一手一桶拎小隔间外面,好在这里地下水也不缺,备好,又转身去劈柴。 付了钱,周莞极大地行使了自己的权力,全程冷眼旁观,差一点就颐指气使。 “柴火弄多一点,我要洗两桶。” “……” “烧得热一点,我怕冷。” “……” “那……” 魏坤甩着斧头,回头瞪她:“你就不能安静点?” 周莞嘴角噙着笑:“为什么要呢?” 魏坤:“……” 这女人!以后怕不是谁娶了谁倒霉,得当祖宗供着,谁受得了啊。 他绷着劲,就着月色,拎着斧头埋头干活,顺道把老妇这下一周的用量都劈好。 月色朦胧,墙边做事的男人安静认真,弓着背,绷着劲,侧脸轮廓冷硬锐利,嘴唇紧抿,就着淡淡的光,竟有种无端的迷人。 扬手下劈,速度规律快速,一块接一块,很快旁边堆了好几堆。 周莞这么看着,等魏坤完事起身,她才猛地回神。 手指在空气中无抓了抓,刚才的样子,是入相的好时机,可她竟然忘了拍下来。 她微微拧眉,有点懊恼。 劈好柴,接下来就是点火烧水,魏坤扎了几小捆甘草,蹲在黑漆漆的灶台边,塞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近要点燃。 一阵风过,火摇摇晃晃两下,灭了。 一道阴影罩下。 魏坤转头,周莞站在旁边,眼角从灶台扫过:“就用这个烧?” 他伸手在草堆上扒拉了两下,找出旧报纸,“不然呢?”他觉得挺好笑,这个时候,像是才发觉两个人的区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眼前这人,怕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别说见过,怕是连听都没听说。 他忽然就觉得挺正常的,有钱人么,不就这样。 魏坤捏着干燥的指,凑近去,唰一下打火,一串火苗蹿出,瞬间吞噬整张纸,他弹进去,火苗慢慢覆盖在干草上。 “没见过吧?是不是觉得好玩?”他捡了几根树枝是塞进去。 周莞却摇摇头:“我用过。” 魏坤打量:“看不出来啊。” 应该是用过的,因为她觉得很熟悉,周莞盯着迅速变大的火舌,映得脸庞红红,说:“我小时候,住过这。” 这下魏坤是真实惊讶了:“你在这住过啊?” 周莞点头。 “真看不出来。”魏坤打量人,“后面呢?离开了?” “嗯,大概五岁的时候。” 魏坤转头看她,小脸被照得红通通的,长睫毛颤着。“也是,你这样的大小姐,受不了吧。” 察觉视线,周莞抬眸,两人目光无声交流了片刻。 魏坤收回视线,又挑了几根粗一点的柴丢进去:“那现在……你这是回来回温童年?” 周莞眯眼,语气不善:“我是来找人。” “哈哈,忘了忘了。”魏坤随口问,“找谁?亲人?不是照片那位吧?” “我妹妹。”周莞说。 魏坤诧异了:“你妹?你们这是……走丢了?” 周莞垂下眼:“算是吧。” 魏坤也没有多问,拿棍子进灶里面拨弄了两下,厚厚的灰簌簌下掉,他挑了两片薄木块,塞进去的时候,停了下,问:“你……要试试吗?” 周莞站起身,丝毫不敢兴趣:“免了,你赶紧烧。” 魏坤:“……” 日,亏他还怕她触景生情! 魏坤烧了满满两大灶,热水烟雾缭绕,火气腾腾。 分卷阅读35 周莞拿了衣服进去那小隔间,薄薄的门帘不仅不挡风,还不挡人。她盯着那一掀就开的帘子看,片刻,走出去,叫住人:“喂。” 魏坤还在不满:“叫什么,我没名字吗?头天见面就自我介绍了吧。” 周莞不知他又在发什么神经,“你帮我看一下。” 魏坤看看她,又看看那门帘,眼睛眯了眯:“给你看门啊?你当我什么呢?” 周莞懒得多说:“快点,别浪费时间。”说完,转身盖上帘子。 外头人还在嚷:“你就不怕我偷看?” 周莞没应声,片刻,淅沥水声响起。 魏坤原地站着,绷着脸,无话可说。 一道薄门帘,偶尔停顿的水声,热气透着没遮严实的缝隙漏出来,缥缈上升,然后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昏黄的灯光,落在地上的人影,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香气。 魏坤本来靠在旁边的墙上,但这距离似乎太近。他觉得鼻子有点痒,好像对这人的香水过敏,否则怎么一闻到就不舒服。 揉了揉鼻子,他往外走远了点,坐在冒着嫩芽的树干下,松了一大口气。 这里好,离得远,不会看着烦。 跟院子里栓在角落的黄狗对视,顺道扔块小石子过去,半天,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往那地方移…… “魏坤。” 他猛地僵了下,身体不动。 “魏坤。”周莞在喊人。 浑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有点不耐,又有点心虚,高着声调喊:“干什么?” “我忘记拿毛巾,你帮我拿一下,屋子,我的包里。” 多事!魏坤想,却神差鬼使的,没有出口嘲讽,乖乖地进屋子给她拿。 小小的背包,东西不多,却扔了一床。绣着大红牡丹的棉袄,上面丢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淡蓝、墨绿、黑白……透着熟悉的香气。 魏坤愣了好几秒,没人,却咳了声,快速地在衣服堆里翻到毛巾,一眼都没多看,出门捏着给人送去。 “赶紧拿走。”魏坤离那门帘远远的,侧着身,一边递手,一边抱怨,“你说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从帘子里伸出来,在空气里抓了抓,魏坤递过去,接过的时候,不经意擦了下他的手背。 “谢谢。” 里头的声音说,然后,又是水声响起。 魏坤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开,这回跑得更远。 …… 周莞稍稍冲了下,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找了好一通,才在院子角落里,看到靠墙站着正逗弄狗的人。 眼角一掠,魏坤看见她,远远的,说:“洗好了?” 周莞:“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魏坤没吭声。 周莞拿着衣服,说:“我给你留了一点热水,你去洗把脸吧,灰头土脸的,丑死了。” 他简直无话可说,没好气看过去。 洗过澡,浑身舒畅不少,身上还带着水汽,脸上的妆卸掉了,一张素净偏白的脸庞露出来,她的眼尾有点下垂,眼睛半眯着,薄薄的唇,一点都不盛气凌人。 看着,挺不一样的。 魏坤是第一次见没化妆的样子,下意识多看了两秒:“你……” 周莞却扭开脸,不像让人看见她素颜的样子:“闭嘴,水在里面。” 说完,转身走了。 魏坤顿了片刻,掀开门帘进去。 小隔间不大,挺干净,东西收得很整齐,剩下的半桶水,用脸庞盖着。明明没什么痕迹,他却无端觉得脸上燥意上涌。 脑海里浮现出方才那纤细得几乎一握就满的脖颈,那下垂的眼睛…… 魏坤慌不择路撤出来,耳朵一片通红。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湿漉漉的小隔间、刚洗过澡的蒸腾水汽……不能怪他乱想吧。 最后那半桶水也没用上,放着凉掉了。 周莞倒不知道某人纠结了大半宿,她没想那么多,不过她也没怎么睡着。 可能是换了睡觉的地方,不习惯,硬邦邦的床板也难受,还有散发着淡淡朴味的老棉被……让她翻来覆去好半晌都没能入睡。 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有的最好环境,可不舒服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在床上又翻了次身,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1点。 在小村子里,这个时间已经算得半夜,不像在城市,这个点还霓虹高照。翻得久了,睡前那杯水又让她想上厕所。 周莞烦躁得很,却不去想,越难受,最后无法,只能起床。披了件衣服,打着手电筒,尽量不出声音,摸黑出门上厕所。 老木门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有位明显,隔壁的房间发出低沉的鼾声。 周莞拧眉,有点不爽,对方能睡这么熟。 轻手轻脚出门,夜风扑面而来,骤降的温度,让她鸡皮疙瘩 分卷阅读36 瞬间冒出来。裹紧外套,她大概辨认了一下厕所的位置,打着手机摸黑过去。 洗澡的地方和上厕所的是分开的,厕所更远些,在另一头,周莞趿拉着拖鞋,经过黄狗屋子的时候,那狗呜呜叫了一小声。 寻到地方,扣上木门,周莞忍受住不是那么好闻的味道,迅速解决。 折返回去的时候,走到半路,睡着的黄狗突然剧烈吠叫起来。 周莞吓一跳,手机照过去,叱喝:“什么人!” 第十六章 房子背面的围栏外面,迅速闪过一个黑影,黄狗应声而起,飞快蹿了过去。 墙外面堆放着成捆的干草和木柴,黑影慌不择路,撞了下,一阵哗啦啦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 夜色漆黑,寒风阵阵,只有躲在云层里的月亮勉强照亮一点路。 周莞手机的光线直直往前照过去,边沉着脸追过去:“谁?” 对面那头是围墙,黑影逃过之后又折返,漆黑的院子里,周莞就看着对方朝他过来! 没等她反应,外面屋子大门哗一声打开,魏坤手撑着护栏跳过去,“周莞?!” 一个黑影蹿过来,用力在她身上推了下,黑漆漆的,她看不清,往后踉跄了下绊倒木柴,好在及时伸手在墙上撑了下,稳住身形。 魏坤已经跑了过来,低吼:“干什么的!” 黑影跳出围栏,往树林中逃去。 “妈的!”魏坤追了几步,没追上,只好掉头回来。 一阵喧哗,上了年纪睡眠浅,屋里的两个老人都醒了。院子的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周莞才发现自己摔一堆木柴上,她默了半晌,伸手撑地,使劲了半天都没站起来。 老人过来连连问有没有事。 她屁股着地坐着,身上还掉了好几捆稻草,狼狈又滑稽。 魏坤走过去,看了眼,忍住笑,绷着嘴角,伸手扶住周莞的胳膊把人搀起来:“还好吧?” 周莞拍拍衣服,皮衣外套被划出了好几道刮痕:“没事。” 魏坤就着灯光,低头查看人,裹在外套里的小脸有点白,但是看着没大碍,“大半夜不睡觉,你起来干什么?” 周莞抬头看他一眼,拍了拍手:“我上厕所。” “条件不好你事儿还挺多。”魏坤叨叨着说了一句,转头朝那人逃走的方向望了眼,“这三更半夜的,什么人啊?” 老人说:“可能是小偷,最近村子里老有人丢只鸡丢只鸭的,你们穿得太好的,盯上了。” 魏坤收回视线,眼神在周莞身上转了一圈,那意思在说“谁叫你穿这么高调”。 周莞直接无视。 好在虚惊一场,这小偷也是个胆小的,没受什么伤。 魏坤让两老人以后记得把门关严实,睡去睡觉,这才转身,把目光投向周莞,嘴角提着:“以后还敢不敢穿这么招摇了?” 周莞转身走人:“关我什么事。” “嘿,你还嘴硬。” 回去房间检查东西,果然,房间窗户开着,放在床边的背包被勾开,衣服散出来,钱包里的现金都不见了。 老房子没防盗,她睡觉也没有检查,要不是刚好出去上厕所,恐怕要是醒过来碰上,少不得要遭殃。 好在钱包现金不多,只剩下几百块,对方没拿走卡,只是匆匆拿走了剩下的钱。 算是破财消灾。 周莞合上钱包,扔一边,眉心微蹙。手指微微蜷着,虚握着,微白的小脸脸色也不是特别好。 倒不是因为钱,那点钱,她无所谓。 抬头看人,她问:“你怎么还不走?” 魏坤抱臂靠在门边,扬着眉毛,似笑非笑看着她。 周莞一见他那样子,就知道又要嘲讽她,要不是睡迟,非不坐车,要不是非得作,现在哪至于弄得这么狼狈。 抿着唇,垂眸:“你走吧,我要睡了。” “睡什么睡。”魏坤朝前走了两步,停在她床边,低身就去捉她的手。 “干什么……” 魏坤轻轻捏着她的手腕,果然,掌心蹭破了一大块皮,隐隐冒着血丝,“睡觉?药不抹了?” “关你什么事。” 魏坤黑眸盯了她一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房门开着,夜风呼呼往里灌,窗户也没关,对流风冷得很。 周莞觉得更烦躁了,踢开背包,要上床睡觉,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她抬眼。 魏坤手里拿着一管软膏,一个小瓶子,絮絮叨叨过来,“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麻烦事贼多……”越过人去关窗户,啪嗒一声拉下锁扣锁死,“门开着这么大,不冷吗?” 周莞坐在床上,听着他跟老妈子一样唠叨。 魏坤拉了张凳子,摆她面前坐着,手上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肘搭在膝盖上,跟她平视:“手就不疼?” 分卷阅读37 周莞右手盖在外套里,一双眼睛冒着隐隐的怒火,八成是因为方才追人摔倒磕伤的原因。上个厕所还能碰上贼,破财不算,还摔了一跤。 谁有她倒霉。 而这倒霉是源头又跟着人有关,可若要追究,还是自己的原因。 结果一通气也撒不出,只能憋着。 魏坤朝他伸出手。 周莞:“干什么。” 明知故问。 凳子太矮太小,魏坤不得不弓着背,膝盖顶在床边,跟她的脚离得很近。 半夜起来上厕所,她的头发还有点乱,没有画上精致的妆容,素白的小脸干净温和,眼睛很黑,眼尾下垂,仔细看,似乎还长了个小痦子。 与平日里矜贵挑衅的妆容不同,现在显得柔软又安静。 这倒稀奇。 魏坤没跟她客气,直接抓过她的手,随手搁在大腿上,“擦个药,不然你明天得疼。” 拧开瓶子,用棉签沾了酒精消毒,然后往她手心挤出一大坨药膏,动作粗暴。 好在这人还算有良心,她气消了一点。 周莞垂着眼:“哪里来的?” 他丢开软膏,“屋里翻的。” “……” 周莞淡淡说:“有你这样的吗?” “我又不偷不抢。” 魏坤的动作简单粗暴得很,挤出一大坨,拿棉签化开,在她手心胡乱涂来涂去。 周莞看得眼角抽搐:“你能好好弄吗?这是伤口,不是你的车座位。” “多事,”魏坤瞥她一眼,“我可没伺候过女人,能给你涂药你得庆幸了。” 然而说是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轻了一点,但是这么慢慢磨也难受,伤口蹭着药膏,酥酥麻麻的。 “感觉怎么样?还成吧?” “痒死了。” 魏坤不耐烦:“自己弄。” 他把棉签丢给她。 好在伤口没有很大,擦得差不多了,勉勉强强吧。周莞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看,片刻,收回视线,把棉签扔垃圾桶:“就这样吧。” 魏坤又问:“需要给你包一下吗?” 周莞翻白眼:“包什么包,你怕我好得不够慢吗?” 魏坤说:“这不是怕你这娇滴滴的又磕着碰着吗?” 周莞冷哼了一声。 两人靠得挺近,安静的小房间,连外面风声都听不见了,两人静静看了片刻,周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盯着。 魏坤拿起东西,起身要走,“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周莞眼神下意识追过去。 魏坤看见,无奈道:“睡吧,没事。” 魏坤开门出去,关门。 周莞坐在床上。 不多时,她似乎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很近。 她像是猜到什么,不过没出声。 很快,门那头安静下来,紧接着,轻微的鼾声响起。 很吵,周莞觉得,不过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 这一晚,周莞睡得很好。 早晨阳光从没遮帘子的窗户漏进来,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脸上,她睁开眼,躺了好一会儿。 外面传来微微的说话声,牛羊叫声,还有车轱辘碾在砂石上的颠簸声……有种温馨古朴的热闹。 她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换衣服。 拿衣服的时候,她抓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愣了下,片刻,又塞回去,重新换了一件。 开门出去的时候,门外果然没有痕迹了。漱口完毕出去的时候,阿婆正在准备早饭,说马上就可以吃了。 周莞点点头,走出院子。 七点,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她很少这么早起,远山绿树苍翠,山林茂盛,雄鹰展翅,飞鸟盘旋,天空蓝得透明。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视线在院子里逡巡。 魏坤蹲地上跟狗玩得欢快,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在逗弄,短毛黄狗疯狂吠叫,围着他来回绕圈。 周莞看了半天,他就这么玩了半天,无聊。 周莞呵呵一下,掉头回去。 老人已经做好早饭,简单的白粥咸菜,铁盆里装着好几个馒头,一瓶红辣椒,厚厚的红油贴在壁沿上。 周莞只看了一眼,便打断了老人要给她馒头里赛辣椒的举动,“谢谢,我不吃辣。” 帘子掀开,魏坤带着一身凉风进来,他仍是一件短袖,绷着的胳膊肌肉结实,看见周莞,招呼:“哎,我以为你得睡几点呢,差点没叫阿婆准备你的份。” 周莞拿着碗正要打粥,闻言冷冷看他一眼。 魏坤笑:“没想到起得还挺早。” 周莞低头,拨了一点咸菜,懒得搭理。 魏坤咬一口馒头,吃一口咸菜,嘴巴鼓着,咸菜脆生生的,嚼得嘎吱响。 两位老人 分卷阅读38 是不会跟他们一起吃的,因此桌上只有他们。周莞垂眸安静喝粥,魏坤岔着腿啃馒头,周莞慢条斯理,魏坤狼吞虎咽,各吃各的,一时无话。 好半晌,她忽然出声:“昨晚谢谢,” 魏坤顾着吃饭,也不在意,随口道:“你别穿得花枝招展的就没问题。” “……” 那点感激之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凉凉地看一眼。 察觉视线,魏坤抬头,细看反应过来:“啊,换衣服了啊,这不就对了。” “闭嘴吃你的吧。”周莞简直不想跟他说话。 离开旅店,两人重新上路,拖拖拉拉耽搁了一天行程,不过周莞又不急,自然是无所谓。 出发的时候,魏坤终于找了辆能开的车,站在车门看她。 周莞瞥了一眼。 他撑着车门:“还成吗?大小姐?” 周莞说:“勉勉强强吧。” “随便问你一句你还端上了,走吧您。” 昨晚睡得不错,周莞心情很好,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车子重新上路。 离川水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周莞手搭在车窗上,侧着头,看着外面呼啸而过的树木,离得越近,越能感受这个地方的偏僻,完完全全是隔绝在山林里面,只有盘山路能进出。路一头是高耸的山壁,另一头,则是万丈陡崖。 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周莞站在路边,魏坤去寄存车辆。 她仰着头,微眯着眼,望着前面看不到头的路。 魏坤买了两瓶水,扔给她一瓶,拧开,劈头盖脸给自己浇了一把,“接下去路太难走,不开车了,不远,直接走进去。” 水滴从下颌滑进脖子,没入T恤中,瞬间打湿一大片。 魏坤说完抬头,猝不及防又撞见她那露骨的眼神,愣了下,扯了扯衣领,脸皮有点热:“咱们商量下,你能不能别动不动这么看我。” 周莞的眼神从领口,移向他的脸,跟他对视了一秒,转开头,走到前面去了。 “带路。” 魏坤嘟囔了一句什么,追上:“喂!我刚跟你说的听见没!” “没。”周莞懒懒应道。 “你再他妈瞎看我收钱了!” “一千,够吗?” “……” 第十七章 看着近在眼前,一旦走起来,才发现这山路曲折蜿蜒,冗长难走。周莞走得双腿打颤,才看见隐藏在山腰、树木之间的房屋。 陡坡往上,绵阳好几百里,到处都是矮小的,错落有致的平房。 周莞实在走不动,找了个石块坐下,在顾不上形象,撑着膝盖喘气:“到了吗?” 魏坤回头看她:“你身体也太差了,这才走了多久。” 这是爬山,比平路难走几倍。 周莞都无力跟他争吵。 起床折腾出发又下来走路,又得兼顾旁人,平时一趟不到七个小时能搞定,现在足足折腾了两天。 日头已经越升越高,晒得很。 魏坤催促:“快点,赶紧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一下,还是你打算旅游来的?” 周莞已经没有劲说话。 魏坤折回来,伏低身体,跟她对视:“祖宗,还能走吗?” 周莞喘着气,小脸泛红:“休息下。” 大约是两人外来人的样子太过明显,有小孩经过,都停下来打量,当然,视线都不约而同往周莞身上瞅。 她看了看身上衣服,很普通的黑色外套,牛仔裤,没有多余配色。 她转向魏坤,那人仰着脑袋晒太阳。 大约是没有恶意,小孩试探着靠近,冷不防,突然摸了下她的衣服。 周莞皱了皱眉,看向魏坤,“走吧。” 她站起身,那几个小孩顿时作鸟兽散。 魏坤抬起头,懒洋洋掠去一眼,取笑她:“谁叫你长得就一副有钱人的脸,不好奇你好奇谁啊。” “无聊。”周莞说,“这里哪里能住人?” “找住的地方还不简单。”魏坤在前面带路。 像是刚下过雨,路面湿漉漉的,旁边的沟里青苔横生。微陡的坡道,两旁都修建着矮小的平房,最高的也不过两层,有木质小楼,也有砌着墙的,还有很简单的,就用茅草遮挡着的屋子。 魏坤在前面带路,周莞慢慢地跟在后面走。 这个地方,当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曾经来过。 全然的陌生感,像是闯进一个不通外人的世外桃源。 走进去,房子要密集不少,遇到的行人也多起来。 魏坤去问住处,周莞便在一户人家门前驻足。对方门口载着树,不知道什么名字,上面缀着粉色的小花。是一栋二层楼小楼,砌得墙,在众多矮小的房子中,看着很气派。b 分卷阅读39 r   人从前面屋子问了出来,周莞指了指:“问问这家。” 魏坤转头看了眼,进去了,不消片刻就出来:“这家不提供住宿。” 周莞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没事。”魏坤说,“前面还有很多。” 周莞还是不大信:“有钱不赚?” 她自己进去问,出来,冷眼盯着魏坤,“你骗我。” 魏坤眼神游离,不正面回答:“前面还有很多,你急什么。” 周莞便跟着他又走了一段,魏坤指着一间很旧的小房子,“这间,挂牌子呢,一天才50块。” 周莞掉头就走。 “哎,哎!”魏坤喊人,“周莞!” 周莞坚持,要方才那小楼。 魏坤无话可说。 “你不用担心钱,你的份我付了。”周莞说,她以为魏坤嫌贵,但她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休息,她很累。 可说完,旁边人都没出声。 周莞转头。 魏坤:“你确定要住这间?” 周莞:“不行?” 魏坤实在不理解:“就不能随便点?你这钱大把大把花,你这么能赚?” 周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挺能赚的。” 魏坤抓了抓头发:“住别的吧。” 周莞:“为什么?” “太贵。”魏坤说 周莞:“我说过可以付你的份。” 魏坤无言,碰上个暴发户,还真难。他说:“不是这个问题,贵,高调,容易晃眼,你忘记被贼盯上的事了?” 周莞无话可说了 魏坤说:“听我的,没错。” 周莞静静地看着他,最后没再坚持,提步朝前面走。魏坤愣了下,忙追上去,这个意思,算是妥协了。 魏坤没忍住,嘴角扬了下,闲不住嘴巴,又说:“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周莞语气有点冷:“但刚才看的那间,我不能住。” 魏坤:“……行行行,给你找好的,成了吧。” 最后总算挑了一件彼此都还算满意的房子。也是个二层小楼,木制的,不算新,但胜在干净很古色古香,外面有走廊,挂着灯笼。一楼的大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布局,很宽敞的地方,正堂里有成排的葫芦,门边还垒着好几个酒坛。 主人是个阿婆,一头银丝,正坐在靠门的地方操作织布机。 周莞上前问:“这里能可以住人吗?” 阿婆说了两句什么,她没怎么听懂,魏坤又问了一遍,再充当翻译:“她说可以。” 周莞点点头,“你跟她说,我进去看看。” 里面很宽,周莞先在酒坛子边站了一会儿,闻到很浓郁的香气,像是桂花。她嘴角翘着,觉得挺满意,又提步上楼。木楼梯,颇有年岁,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在奏唱一曲古老的曲调。 楼上有好几间房,周莞上来才发现,这里应当也是充当过客栈用的,房间隔得很好,布局用心,打扫得很整齐。果然,后面蹬蹬瞪上楼脚步声,魏坤说已经租好了,让她挑个房间休息。 周莞挑了个靠大街的房间,木窗户打开,能一眼看见热闹的街道。 她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远山绿树。 魏坤说:“那你先整理下。” 这地方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大实用,什么东西都不齐。 周莞叫住人:“你帮我买点东西。” 魏坤去帮她买东西,周莞在屋子里走了一通,差不多也就看完了,她溜达出来,门边织布的阿婆看见她,停下动作,说了几句当地话。 周莞听不怎么懂,应和了两句,抱着相机出门。 大约是快到中午,外面很热闹,行人来往,靠在家门口的妇女,挑着担子的男人,以及跑过的小孩,都若有若无的,朝她打量。 周莞没什么所谓,旁人的视线他一向不怎么关心。 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人,她看到有人躲闪,顿了下,便收起来,不再继续。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周莞一路走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 除了偏僻、落后、贫穷……是有那么些自然、纯粹和朴素,可是这些,哪里都有,不一定要这里。 她视线从沿途的房屋、街道、陡坡一一扫过,观察着,慢慢的,没有看出什么,也就懒得多看。 不知不觉,走得深了,她抬头看,前面的山坡上似乎有座庙,映着日头,屋檐金光闪烁。 周莞朝那上面去。 爬了好几层楼梯,绕过盘旋古木,看得更清楚。 这里的房子少了些,周莞走过去。前面零零散散或站或蹲,台阶、石块、树根,聚集着好几个人。 周莞没注意,一心只想进去看看。 结果在踏进庙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拦她的是 分卷阅读40 个剃着平头的小伙伴,方才蹲在树根下一个。周莞这才正眼看人,对方手臂上纹着文身,但手臂肌肉稀拉,看着就像灰布上盖着印章。 “我要进去看看。” 那文身男摆摆手:“这里不让进,走走走。” 周莞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让就是不让?废话那么多。” 周莞说:“这里不是寺庙?” 那小伙子见周莞赶不走,脾气不善地推她:“叫你走听见没!想挨揍吗?!” 周莞往后踉跄了下。 声音引起周围打瞌睡的其他人,有人朝这边瞟了眼,看见周莞抱着的相机,吹口哨:“别那么粗鲁啊,没看人家是在旅游的,想进去参观吗?” 那人站起来,一口黏腻的笑声,从树后出来,站在周莞面前,上下打量她。视线落在她脸上,猥琐笑:“小姐,想进去可以啊?这庙兄弟们管着的,你是不是得给点香火钱?” 周莞站稳,看过去:“给什么?” “香火钱啊?比如这个……”那男人猥琐着伸手朝她胸前去。 * 魏坤靠在墙上,脚踏着石块,听得心不在焉。他手上还提着给周莞买的东西,勾在手指上晃着。 向黑在那边说:“……魏坤,你觉得这生意能不能做?我也不要你干别的,就是压下货,这事儿别人我信不过,还得你来。” 魏坤扯着嘴角笑:“我就一拉车运货的,你可别高估了我。” “高没高估,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魏坤敷衍笑笑:“再说吧。你这把我拉过来,我还有活儿干呢,先走了。” 向黑敛了笑容:“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魏坤也不耐烦:“让我给你压货?你出得起钱么?” 闻言,向黑忽然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肯,钱不是问题。” 魏坤眉头跳了下,正想说话。忽然,外面一阵吵闹声,吵吵嚷嚷,其中夹着女人的声调。 他本来就烦,此刻更是不乐意:“吵什么啊。” 向黑招呼小弟:“去看看。”然后又转向魏坤,想要继续刚才话题,“你……” 魏坤直起身,没等他说话,跟着出去,骂骂咧咧的:“吵得我耳朵疼,谁他妈瞎叫呢!” 才踏出大门,没等他看清谁在闹事,先听到的就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啪”一下,很响。 魏坤当即就醒神了,心想谁这么本事,朝闹嚷嚷的中间看去。 周莞脸色平静,收回手,掌心还火辣辣的。 地面不平,都是石头,方才没站稳,脚踝狠狠扭了下。 她抬头:“你是什么东西?还想碰我?” 魏坤瞪大眼,这女人怎么在这? 第十八章 场面有点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晒得很烈的日头烤着人。 周莞那一巴掌把人打蒙了,又太突然,挨打的小伙瞪着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连旁边站着的人都震住。 向黑跟了出来,下面围着劝,他朝台阶下瞟了眼,踢踏着拖鞋走下去,不客气地问:“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那小伙才猛地醒过神,扑上去就要上手推人:“你这臭女人!” 向黑冷声呵斥:“侯子,做什么呢!” 冲上去的那人被喝了一声,停住。 向黑很不耐烦,偏偏还是有事在谈被打断,厚眉骨下的眼神很不善:“闹什么呢,没见过我正谈话呢,你们屁事怎么那么多?” 侯子指着周莞,恨恨道:“不是,黑哥,这女人给钱不要脸,还动手!操,给我扇一巴掌——” 向黑这才看向周莞。 后者不惧不怕,站在一边,低头揉弄手掌。那一巴掌力道不小,甩得她手心泛红,可对面脸皮也不过是红了一下而已。 她跟那天的样子还是有点不同的,当时向黑也没细看,长裙变成裤子,精致的妆容换成素净面庞,他没认出来。 “你他妈给女人打了还好意思找我嚎?”向黑揣了侯子一脚,“给我滚!”揣完人,这才转过身,盯着周莞算账:“就你打我兄弟?” 周莞掀起眼皮:“怎么?我打不得?” 向黑气笑:“哟,口气还不小,你知不知道这地儿谁的地盘,你他妈这么嚣张?” 周莞抱着相机,语气平静:“我不随便打人。” 向黑:“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周莞说:“是你的人先动的手。” 向黑摸着下巴打量人,一双眼吊着眼尾,不善得很。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像带刺的藤蔓,慢慢的,从四周爬过来。 穷乡僻壤,地头蛇,她没有胜算。 对方记性差,但她没有,周莞认出来了,对方那天的行径已是完全无视法律,要不是有后台,就是完全不惧。 这么下去,这事要解决也很麻烦,倒不是怕什么,她还没有怕 分卷阅读41 过谁,只是她答应某个人,不再乱惹事。 逮着人看,视线自然就落在她怀中的相机上,要是平时,哪这么多废话,但是今天还有别人在,总不好做得太难看。 “我的人先动手?那也是你先惹他们了。”向黑打了个响指,叫人,“侯子,怎么回事说说?” 侯子立马道:“这女人要进去乱拍照,我不准,他娘的就甩巴掌。” 向黑笑得意味深长:“小姐,这可不行,寺庙不允许照相,你说是不是你先错了。” 真是荒唐,庙宇沦落成地头蛇的地盘。 周莞气笑了:“呵,什么话都是你们说了算。” 向黑抱臂:“这里人这么多,都看着呢,总不能是我故意欺负你。” 周莞呼出一口浊气,脸色冷了下来。 向黑踩在台阶上,假意跟小弟商量,然后才说:“这样,别说我仗着地方欺负外面人,总归有个惹事的头,要不是为了照相也没这回事,你把这相机留下,事情就一笔勾销。” 周莞盯着他:“你做梦!” 向黑也不笑了:“那你这是不配合?” 周莞一手抓着相机,垂在身侧的手伸进口袋,抿着唇。 魏坤看了许久,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是生气,眼下心情倒很平静;要是没关系,这女人就会给他找事。 不过就走开了半个小时,什么人不好惹,结果又撞到向黑这枪口上来。 他简直无话可说。 甩人巴掌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又给人欺负得惨兮兮的。 魏坤还在想她预备这么办,暂时没打算出面。旁边站在的小弟往前走了两步要去凑热闹,提到台阶上的啤酒瓶,咕噜噜滚了一圈,“啪”一声撞在石柱上。 在安静的对峙中,显得尤为明显,顿时下面的人都朝这边瞥来。 那小弟低着头,不敢吭声。 魏坤却隔着好几个人,跟下面的周莞对上眼。 “魏坤?”她盯着人,“你怎么在这?” 魏坤哽了下,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明明跟他一点事都没关系。 投在旁边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魏坤呵呵抬头,这出场太跌份。 向黑看着他,努嘴朝周莞示意,问:“你认识?” 周莞手在放在口袋里,握着手机,眼神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直直地跟他对视。 先是诧异、再是了然,最后,那眼神透着股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很轻,不明显,却让人不舒服。 魏坤转开视线,先不跟她计较。他朝向黑淡笑了下:“认识。” “那怎么没说?是你的朋友,那我还能计较。”向黑说,大步过来,亲热地搭着他的肩膀,语气猥琐,低声问,“女人?” 周莞目光灼灼,能烧人。 魏坤肩膀用力,把人怼开,语气不咸不淡的:“客户。” 向黑便顺势放开人,看着周莞:“关系怎么样啊?要是普通的话,那我小弟挨打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 魏坤一时无话可说,转头看人,眯了下眼。 向黑低着头,扭着手腕,嘴角挂着笑意,可那意思很明显,要是关系一般,那他不会善罢甘休,要是关系好,给面子不计较,那魏坤就欠个人情。 他还没说什么,周莞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她被围着中间,孤立无援,脆弱又可怜,明明处于弱势,又瞎惹事,偏偏还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好像他跟人狼狈为奸一样。 魏坤咬了咬后槽牙,心想回去非得给你个教训。 面对向黑,那点烦躁匿了起来,嘴角也挂着笑:“关系好不好这我单方向也不好说,万一人家不认是吧。要不要计较,看你自己。” 向黑抬头看他,笑容愈发深:“哦,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为难人,不是不给你面子吗?” 魏坤揣着口袋,没什么扯东扯西故作高深的心情,说:“我也就也普通人,面子也没那么大。” 向黑一拍手:“这样吧,都是朋友,就不计较那么多。你这客户是拍照片的吧,哥几个也少拍,让她给我们拍几张尝尝鲜,这事儿就了了。” 魏坤转向他,嘴角那点笑容也懒得挂了,眼神变暗。 向黑装没看到,视线往别的地方看,嘴里哼着口哨,那意思,非得讨要个好处不肯罢休了。 他头疼欲裂。 周莞像没听到对方说什么话,只是看着魏坤。眼神很黑,瞳仁纯澈得像弹珠,能清楚的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魏坤顿了下,才朝她走去,距离在拉近,然后在她面前停下,低声商量:“你能拍吗?” 周莞盯着她,眼神很冷:“不能。” 魏坤抓了抓头,有些烦躁,也因为别的事情。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求帮忙他能随意拒绝,现在反倒落了下风,语气就不太好:“你怎么非挑着这地方来?” 周莞没说话,一双黑眸, 分卷阅读42 静静地看着他。 魏坤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像来无所谓别人的看法,可现在,他有些不能接受,不想看到她露出那样令人不喜的眼神。 向黑在后面高声催促:“怎么?能不能拍啊?兄弟们还等着呢。” 魏坤还没来及说话,周莞已经从他身后走出来,盯着人,缓慢笑了,那神情,居高临下的,不屑得很:“你是什么人?想让我拍?” 向黑停顿了好久,才露出一点笑:“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怎么着?”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魏坤揉着太阳穴,这才第一天,非得死犟,他实在不懂她的坚持,便多说了一句:“拍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吧……” 然而,周莞转头,看向他,那眼神陌生得很,像是完全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冷漠、无情。 魏坤吓了一跳,一下子闭口不敢再说。 周莞也不再管他,直视向黑:“拍照是不可能的,这事你要愿意,我给两百块草药钱,买点药擦擦,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派出所见吧。” “两百?”向黑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阴沉沉笑起来,“你打发叫花子呢。” 周莞下巴轻抬:“或者,你一分钱都不想要?” 向黑嗬一声,半点笑容都无:“你口气不小。” 周莞说:“这还是个法治社会。” 向黑歪着头:“那你就看看怎么法治吧。” 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几个小弟,都站直的身体,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魏坤挡在周莞面前:“向黑,没这么严重吧。” 向黑摊手:“我是想小事化了,她不肯啊。还是说,我给你个面子,不计较也成。” 他笑得有些深。 魏坤沉默了,他这一停顿,周莞却推开人:“用不着你。” 他冷着眼看去:“你说什么?” 周莞眼睛不看他,冷漠着脸:“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是个司机而已。” 魏坤吸了一口气,语气森冷:“你什么意思?” 周莞却不说话了。 两人的气氛有一丝凝滞,魏坤死死盯着人,周莞扭开脸。向黑都快等得不耐烦了,要开口催促,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嗓音:“在干什么呢?” 第十九章 蒋涛扛着锄头,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视线在被围在中间的周莞身上看了下,看向台阶上的向黑,“你们堵着人做什么?” 向黑没想到蒋涛能出现,顿了下,脸上浮起笑容:“蒋涛啊,怎么有空往这儿来?” 蒋涛把锄头放下,“咣”一声砸在地面上:“我不来你是准备又敲诈谁?” 向黑尴尬一笑:“哪能。” 蒋涛不再理他,转向周莞:“妹子来川水旅游?” 对方身材高大,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夹克外套,灰色裤子,可即使如此,周莞仍能从窥见他藏在衣服下的蓬勃肌肉。 板正的国字脸,厚眉骨,颧骨明显,皮肤很黑,一双眼很有神。 周莞盯着他看了几秒,蒋涛笑了笑,面露疑问。 她才眨了下眼:“你好。” 蒋涛见她背着相机,问:“来玩的?” 周莞点头。 蒋涛笑道:“难得还有人往川水这穷乡僻壤过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他笑起来,有种春风化雨的温和感,真诚柔和,像一个年长的兄弟。 周莞朝旁边掠了一眼,余光瞟了向黑一眼,接着问:“方便吗?” “当然,很欢迎。” 周莞轻轻呼出一口气:“多谢。” 两人旁若无人的寒暄,直接把他当空气,完全不把他放眼里。向黑脸色冷了冷:“蒋涛,这么做事不对吧,我们事还没谈完呢?” 蒋涛抓过靠在石块旁的锄头,拎在手上,宽厚一笑:“什么事?要不一起去我家坐坐,让我也听听?” 向黑噎了下,脸色愈发难看。 蒋涛不再看他,而是问了她身后的人:“这位是……” “魏坤。”魏坤伸手。 蒋涛握了下,能看出是一起的人:“一起喝杯茶?” 魏坤没吭声。 蒋涛有点不解,看着像是一路人,气氛却有些凝滞,看向周莞,面露疑惑。 周莞淡淡道:“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魏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眉头拧得死紧:“我有什么事?” 周莞转身:“没有就走吧。” 蒋涛扛起锄头,在前面带路,那些围着的小弟下意识都跟着让开。向黑气得脸色铁青,然道:“蒋涛!你别他妈嘚瑟!” 蒋涛往后看他一眼:“你也想去我家坐坐?” 向黑握着拳头。 蒋涛冷着脸色:“这几年给你威风够了,没人管,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 分卷阅读43 向黑气得不行,但偏偏不能奈他如何。 他在前面领路,眼神一瞥,围着的人纷纷散开,或有朝向黑看去等他下指令,可向黑黑着脸什么都没说,便没一个敢拦的,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下去。 向黑气得狠狠揣了树干一脚:“妈的!蒋涛你给我记着!” 走得远,还能听到后面人骂骂咧咧的咒骂。 旁边人倒是无所谓,像是刚下地归来的农民,灰裤子挽着裤脚,肩上扛着锄头,一派闲散潇洒。 周莞往后瞟了了眼,问:“没事吗?” 蒋涛朝她一笑:“有事我也得管,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周莞没答。 蒋涛能猜到实情,灰色胶鞋踩在泥地上,边走边说:“向黑这个人无赖至极,让你来旅游还受这个气,实在抱歉。” “没有人能管?” 蒋涛顿了下,叹了一口气,没有明说:“你下次要是碰到,提我的名字,他还是会给个面子的。” 周莞脸色凝着,可她也能猜到几分,这种地方,更多是地方势力盘踞,胡乱勾结。 她有些烦躁,觉得这里不该这样,可这么想的她,又有点天真。 蒋涛主动转移话题:“川水景色还是不错的?怎么想来这里旅游?” 周莞说:“听人介绍的。” “那这人也是个特别的,虽不怎么发达,不过或许很受你们这些艺术家喜欢。” “怎么知道我是艺术家?” “这不是相机?我倒经常看好些旅者抱着到处摄影,文艺得很。” “就是个闲照相的。” 两人聊了半步,蒋涛风趣幽默得很,话题也拿捏得当,既不唐突,也热络刚好,周莞跟他说话很舒服,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后头人始终安静跟着,没主动搭话,也没有出声。 停顿的时候,余光能瞄见一点,魏坤侧着头,看着道路两侧风景,似乎并不如何受影响。 蒋涛知道她是来旅游的,主动当起导游介绍,“川水的房子很有特色,大多都是修建在山腰上的。” 不仅如此,房子的周围都有很多树木,他们走在路上,也像走在林间,房屋、树木、山脉,三者相融相和。 “但是也危险,于是便留着树,稳固山体,算是靠山吃山了。” 周莞点点头,心不在焉:“挺厉害的。” 蒋涛笑起来:“现在地方扩充了许多,也修建了许多特色的房屋,不过肯定是比不上大城市了。” “各有各的好。” 蒋涛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你们现在是住在哪里?” “一个老房子。”周莞望着掩藏在山林之中,无边无际的房屋。 蒋涛问:“还习惯吗?” “还可以。” 蒋涛主动道:“要是不介意,可以道我家来落脚,房间挺多,也算我作为东道主,对你们第一天来就发生事表示歉意。” 他神情真挚,是真的欢迎。 周莞笑了笑,拢了下头发:“好啊。” 身后的脚步似乎停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蒋涛很乐意款待,很有兴致地在前面带路,要去他家参观,顺便可以吃个午饭。 周莞微微仰着头,仔细地听他讲话,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泛着光,眼神带笑,时不时点头一下。 温柔安静,一点都没有平时的目中无人。 身后魏坤拉着脸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两人互动。 心里腹诽非常。 去吧去吧,不仅要换房子,最好再换个向导,反正人家紧急关头英雄救美,他就是个狼狈为奸还贪生怕死之辈。 魏坤嘴唇抿成一条线,揣着兜,慢吞吞缀在后面。 他想起当时周莞的眼神,陌生、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思及此,脸色又拉了拉。他这么跟狗似的累死累活伺候着,还不如一个两句话打嘴炮的人? 想着,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气开始上涌,堵在嗓子口,让他很像发一通气。 现在最后别跟他讲话,谁开口谁倒霉。 偏偏,那男人还看不懂脸色,停下来,回头问他:“魏坤是吧,中午一个喝一杯?” 魏坤掀起眼皮,看过去。 周莞则侧着脸,在看路边的野花。 他憋着气,发不出来,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行呗。” 周莞忽然问:“你家还有多远?” 蒋涛还想跟魏坤聊两句,闻言又回答:“快了。” 魏坤看着那着两人说话就心烦气躁,扔下一句:“你们先走,我去买点东西。” 蒋涛却道:“没事,等你。” 谁他妈要你等?! 魏坤绷着嘴角,朝旁边的小卖部过去,要了一包烟,付钱的时候,手从口袋里掏钱包,这才发现手腕上还挂着给周莞买的东西。 两包卫生 分卷阅读44 棉和一双拖鞋,以及三瓶矿泉水。 那女人吩咐他的时候说,脚疼,卫生棉要拿来垫脚的;拖鞋是洗澡要用的,她不穿别人穿过的;还有,她不喝这边的地下水,一定要某某牌子的纯净水。 矫情又做作。 魏坤瞪着那塑料袋好半天。 老板娘喊人:“听见没?12快。” 魏坤掏了钱过去,拆开包装抽了一根,可烦躁没降下去,反而愈发浓烈。 靠在小卖部门口的树干迅速吸了两口,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女声:“老板娘,一瓶矿泉水。” 魏坤抬眼,随意瞥去一眼。 沈璨边找钱边抱怨:“老板,你们这哪儿有住的地方啊?” “多着呢,你往里面走走,进去问,很多没挂牌子的。” “你们这也太偏僻了吧。” 沈璨捶着大腿,脸晒得红红的。 魏坤吐掉香烟,诧异叫人:“沈璨?” 沈璨猛回头,猝不及防撞见人,她吓得后背猛撞在小卖部柜台上,瞠目结舌:“魏、魏坤。” 魏坤掐灭烟,眯着眼打量:“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这有点事?” 魏坤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她。 “我妈这里有个亲戚,我来看亲戚的……” 魏坤不怎么信,但是也管不来那么多,只是说:“你一个女的跑这看什么亲戚?疯了。” 那头,蒋涛见人在说话,踱步过来,“买好了?”过来,却看见旁边还站着个女孩,问,“这是……” 沈璨忙问好:“你好,我是沈璨。” 蒋涛转问魏坤:“是你朋友?” 魏坤把剩下的烟蒂弹垃圾桶里,“嗯。” 蒋涛是个热心肠,主动问:“你也来旅游?” 沈璨:“不是,找人的……” “找什么人?可以的话我能帮你问问。” 沈璨吞吞吐吐:“那个……” 好在他问完就算,又问吃饭了吗,结果听闻还没有,又热情地邀请同行,一起去他家吃。 魏坤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怎么这么殷勤。 于是同行的人又加了沈璨,她跟在魏坤旁边,跟在蒋涛后面走,到路边的时候,眼神移了移,不大敢往周莞身上看。 周莞本来没注意,倒是她躲躲闪闪的样子引起好奇,瞟了一眼,认出这人是当时咄咄逼人威胁的那女的。 她眼神在沈璨身上停留了几秒。 魏坤站着,手腕上挂着那讨人厌的塑料袋,正烦着,沈璨偏往他身前凑:“干什么?” 沈璨问:“魏坤,你怎么在这?” 魏坤说:“工作需要。”说完,觑了前面人背影一眼。 蒋涛跟周莞在前面走,他们落后半步在后面跟,沈璨粘他,压着声音跟他说悄悄话。 “那个男的是谁啊?” 魏坤眯着眼:“她朋友。” “哦,”沈璨又追问,“男朋友吗?” 魏坤低头瞥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八卦?” “好奇不行。”沈璨嘟哝了一声,又问,“你这活儿要接多久啊?”她没问是什么活,早打听清楚,故意不说。 “不知道。” “我过来的时候碰见魏婷了。” “嗯。” “她好像跟骆西来在一起。” 魏坤眯眼:“那臭小子。” 沈璨笑出声,很轻。 蒋涛问了什么,周莞没听清:“什么?” 蒋涛笑了笑:“问你口味如何?家里都是普通的菜,怕招待不周。” 周莞“噢”了一声,说:“我都可以。” 蒋涛说:“能吃辣吗?” “一点点。” 身后的说话声压在嗓子里,沈璨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余光,能看见魏坤时不时低头去听。 她嘴角浮出冷笑。 对她就一副不烦恼的样子,对别人就侧耳倾听。 这边,沈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魏坤揉了揉耳朵,懒得再低头,随口敷衍:“嗯,是,好的。” 沈璨:“……” 第二十章 蒋涛家还算不错,一间很大的院子,两层楼,像个改造过的小四合院。里面环境很好,一个露天的天井,四面有楼梯上去,光线从上方泻下来,抬头,能看见湛蓝的天。 周莞靠在楼梯旁,仰头望着天空。 很蓝,蓝得透明。 蒋涛主动带他们去楼上看,得知沈璨也没有地方住,邀请她一同住下来:“楼上房间很多,你们可以挑喜欢的住。” 沈璨以为魏坤他们也住这里,瞬间乐不可支,连忙道谢:“谢谢你啊蒋大哥。” 蒋涛摆摆手:“客气什么。喏,这几个房间光线都很好,你们两个女孩子可以住。” 周莞当真 分卷阅读45 进去仔细参观了一下,手擦过雕花的窗棂,牡丹绘图,虽然旧得看不出本来面貌,但仍有种独特的美感。 打开窗户,能看到巍峨的山峦,上面云层很低,像缀在上面的棉花。 沈璨很惊喜:“蒋大哥你家环境真好。” “小破屋子,喜欢就好。” 魏坤靠着门框,脸上若无其事,眉毛挑着,并没有参与进去。他手腕上挂着塑料袋,闲来无事在那边晃动,好似跟自己无关。 周莞看了一圈,走到门口,身后两人还在说话。视线先是落在白色的袋子里,然后才慢慢的抬头,看着他的脸。 一头极短的板寸,脸庞肤色偏黑,眉骨微耸,眼皮掀起,不咸不淡地看了过来。 两人注视了一秒,魏坤先若无其事移开。 从向黑那边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凝滞,不说话,不对视,像是故意绷着一股劲儿,谁都不肯先低头。 男人的侧脸锐利,眉骨硬挺,嘴唇抿着,看似若无其事。 周莞看了会儿,也移开视线。 她向来是不可能做那个先服软的人的,更何况这事错不在她。 可是魏坤错了吗?他好像也没错,那要他先低头,恐怕也很难。然而她没有想下去,蒋涛跟沈璨过来,打算下去准备午饭。 蒋涛家的厨房也是原始的灶台,用很大的铁锅煮菜烧饭,厨房跟带天井的大堂是连着的,周莞便坐在一边看。 蒋涛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柴堆上,拎过斧头,准备劈柴。 结实的手臂从眼前掠过,本来还看着外面鸭子的周莞瞬间就被吸引的视线,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蒋涛的身材很好,身高腿长,脱掉衣服的他更明显的体现出了身高的优势,白背心下黝黑的背脊结实紧绷,线条流畅。 灼热的视线黏在他身上。 他无所察觉,低着身体,后背微弓,手臂肌肉鼓起。 周莞微微张开嘴,深呼吸,思绪在这瞬间安静下来,眼神灼热直白,满眼只有对方的肌群体格。 她像突然碰见高档玩具的小孩,顿时移不开眼,想要据为己有,直到对方斧头砍在木柴上的声音响起,才猛然回神。 便转身地去寻自己的相机。 蒋涛劈柴的动作迅速流畅,仿佛做惯了这一活计,不过拿个相机的来回,已经劈好了小一堆。 劈柴、扬手、蓄力砍下,这简直是最精彩的力与身体的完美结合,手臂抬起劈下的角度,是复制不来的极致美感。 周莞忙打开相机,在蒋涛结束劈柴的时候,迅速拍下这一画面。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蒋涛朝她看来,微微一笑,并不排斥。 门框,坐在台阶上的男人心不在焉,沈璨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魏坤,你打算赚多少钱才会定下来啊?你每天都这么累,你就不想安顿下来吗?” “嗯。” 沈璨眼睛冒光,继续追问:“你也想的吧,本来就是,婚姻才是一个人最后的归宿,你想啊,跟一个喜欢的人,每天做做饭,说说话,以后再逗逗小孩,多好啊。” “嗯。” 魏坤嚼着花生米,低着头,咬得嘎吱脆。 沈璨眨眨眼:“魏坤,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 他抬眼:“你说什么了?” “我说……”她咬了咬唇,“算了,没什么。” 魏坤也没追问。 那头蒋涛劈完柴,便出门去拿食材,剩下周莞坐在木板凳上看相机里的存档——蒋涛身材好,肌肉发达,常年训练让他浑身有绷着劲儿,骨骼有力。 这张突然拍下的照片角度巧妙,筋络连着骨头,很是惊艳。 周莞这边低头看照片,像瞻仰艺术品的信徒,神情虔诚,眼神微微发亮。 太扎眼了,即使不去看,她的模样也清晰得很。 这个样子,他见过,在之前,汽修店外面拍了他照片之后,也是这样眼神火热。 魏坤表情看不出喜怒,舔了舔牙,斜着眼睛看。 不就一张照片,值得这么盯着看? 蒋涛拿了食材过来,一锅面粉,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看不清楚装了什么。他在台子边洗菜,周莞放下相机踱过去,站在柱子边,问:“需要帮忙吗?” 蒋涛:“帮什么帮,你老实坐着就好。” 周莞:“噢。” 她也就是礼貌一提,真让她动手,恐怕也折腾不出什么花儿来。 周莞看着他杀鱼,视线又溜到他胸膛上,赤着的手臂带着水,很性感,顿了下,她开口主动交待:“我刚拍了你一张照片。” 蒋涛很大方:“你随便拍。” 这对比,简直天壤之别,周莞不自觉又想起某个抠搜的男人,呵了一声,再看面前男人,嘴角微翘:“我能给你多拍几张吗?” 说完,又补道: 分卷阅读46 “我可以给钱。” “啊。”蒋涛回头看了眼,笑得挺老实,“给什么钱,你随便拍。” 他以为就是拿着相机咔咔一顿拍,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已经是朋友,给钱更是没道理的事。 周莞低头,抱着相机,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竟然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娇羞。 蒋涛愣了下咳一声,忙转回头。 周莞只是满意,这一趟还能有额外的收获,禁不住心情大好。想等他闲下来的时候再具体约个时间,便不打扰他做饭,折身回去。 沈璨本来跟为在门口聊天,可大半是她单方面的问话,觉得无趣,跑到蒋涛那边去问是否需要帮忙。 半道跟周莞撞上,朝她翻了个白眼。 周莞莫名其妙。 不过她现在心情很好,并没有被影响,甚至都没有上心。 猪肉在灶台上炖着,咕噜噜发出浓郁的香气,蒋涛闲了一会儿,想起周莞说的拍照,过来问要怎么做。 周莞坐在木质楼梯上,眼神灼灼:“不用,你坐着就好。” “行。” 蒋涛便坐在桌子钱的长条凳上,手肘自然得搁在桌上,干坐着也没事,他便随手拎起角落的哑铃锻炼:“这样不耽搁你拍吗?” 周莞目光更亮:“不会,很好。” 蒋涛便侧对着,自顾自抬臂,伸直,肌肉鼓起,在那边举哑铃。 周莞脸隐在镜头后面,不断变换角度寻找构图,眼神直白火热。 魏坤坐在门槛上,黑着脸盯着这边看,片刻,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朝天井里面下去。 这里放着蒋涛的锻炼工具,不仅扔着哑铃、石锤、还有悬挂着的沙包,他边走边打量,随口搭话:“你这锻炼的工具挺多。” 蒋涛应道:“闲着没事,我就动两下,搜罗搜罗着就多了。” 魏坤低头,玩味一笑,扭了扭手指舒展筋骨,指关节咔咔作响,他说:“挺好。我试试?” “随便试。” 他拿过手套戴好,走到下面,停在悬挂在横梁上的沙包前。 抬手、蓄势、眼睛微眯,然后一拳砸在沙包上。 蒋涛边举哑铃,时不时跟他探讨两句,于是,此起彼伏的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响起。 但很奇怪,吵杂无序,混乱非常,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样子。 蒋涛忍不住指导道:“你这个力道抓得不对。” 魏坤“啊”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我没玩过。” 蒋涛便认真又说了如何发力的技巧,给他示范。 周莞拍了两张,镜头里的照片,神韵全无,她抿着唇,从镜头里抬起眼。那头沈璨在喊炖肉好了,蒋涛便放下哑铃过去。 魏坤还在持续击打沙袋,拳拳带风,手臂有力,但发力不对,噼里啪啦,乱七八糟。 周莞冷眼旁观。 随便打两下,又停下。 每当她拿起相机,追着蒋涛,击打沙袋的声音又响起。 这他妈是故意跟她作对是吧? 周莞绷着脸,走过去,站在天井上盯着他,“你干什么。” 魏坤没看她,低头脱手套,挂在钩子上,浑身出了一股燥汗,舒坦不少,揣着口袋要上来,面前挡着个人。 他掀起眼皮瞥一眼:“什么干什么,别挡路。” 周莞看着他,语气冷了半分:“我在工作。” “你拍你的啊,我又没碍着你。”魏坤站上来,比她高半个头,故意俯视她。 周莞说:“但是你吵到我了。” “哎哟喂。”魏坤低着头笑,“你耳朵是金子做的吗?这么金贵?” 周莞抬头看着他,半秒,说:“你好无聊。” 魏坤笑容敛了敛。 “幼稚的像个小孩。” 然后,没等他说话,转身走了。 剩下魏坤,原地站了一秒,气得咬牙切齿。 吃午饭的时候,两人仍在冷战中。 蒋涛做了一桌子菜,很丰盛,有鱼有肉,不过大概的口味不同,重盐重油,周莞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不怎么吃得下。 偏偏蒋涛热情好客,还一人蒸了一个大馒头,周莞对着跟碗口一样大的白馒头,有点不知道如何下口。沈璨也一样,抓着馒头,小口塞着,脸色都有点青了。 蒋涛说:“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周莞顿了下,说:“没有,是我最近在减肥,吃得少。” 魏坤倒是一如既往好胃口,大口吃肉,嚼着馒头,跟蒋涛碰杯喝酒,让他欣慰不少,两人聊了许多。 他故意说:“你不知道,城里人山珍海味吃多了,流行少食多餐,一顿就吃指甲盖一点的东西,然后一天五顿饭,下午茶、宵夜……折腾得很。” 蒋涛没听过他话里有话,只是笑:“是吗,地方不一样,习惯也就不一样。” 周莞冷冷看了魏坤一眼,他装 分卷阅读47 没看见。 闻言,沈璨默默把整个馒头都吃完了。 两人吃完出去消食,魏坤跟蒋涛相见恨晚,不知道怎么就对上了眼,喝了大半天的酒,最后瘫在长条凳上打呼噜,又是周莞和沈璨把桌子收拾了。 周莞没怎么做过这些事,动作慢吞吞的,看得沈璨眼皮直抽搐:“哎,刷锅不是这么弄的,我来吧,真是……” 周莞便默默放手,去旁边洗碗。 身后沈璨突然问:“你跟魏坤……什么关系了?” 周莞反应了半天,才听出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什么?” 沈璨恶语相向:“我问你跟魏坤到什么地步了!” 周莞实在弄不懂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却也懒得多说什么,“我只是他的客户。” 沈璨哼了一声:“你最好一直是。” 周莞瞥她一眼:“你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沈璨仰着下巴:“哼,是你不知道魏坤的好。” 周莞心想,她是不知道,那个男人,又抠又怂,还聒噪,还敢给她甩脸色,钱是不想赚了吗? 可最后也懒得说什么,毕竟也只是这一趟的联系罢了。 第二十一章 沈璨便在蒋涛家住了下来,周莞答应回去退房搬东西。 夜色慢慢笼罩住这个静谧的山林,地面一片银辉。 沈璨扒在门框们,恋恋不舍:“魏坤,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帮忙吧?” “帮什么?两个袋子我还拿不来?”魏坤莫名其妙。 沈璨嘟囔了一句。 从蒋涛家下去,路程不远不进,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中间间隔着两米的距离。 山林中的人家,一旦入夜,很少出来外面闲逛,因此路上只有两侧亮着灯的窗户,没有行人,安静得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 幽深、静谧,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自己。 周莞抱着双臂,慢慢得走着。 本来只有一两米的距离,她走得慢,慢慢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 夜色黑漆漆的,离得太远,就看不清人影。灰蒙蒙的林间路,那人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然后身影晃了下,没入夜色中消失了。 周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走了一天一夜的路,双脚酸疼不堪,疼过头反而没什么感觉,只是速度降下来。 夜色浓郁,漆黑又难走,她打开手机,用手电筒照着,慢慢摸索着。看不清楚前路,直到她猛地撞上人,才捂着鼻子抬头。 对面,魏坤匿在夜色中,低头看着她。 周莞拧眉:“停下来干什么。” 魏坤说:“怕你给山猪叼走。” 周莞冷道:“怕是没有如你愿了。” 一向针锋相对的人,这会儿说了一句便没再继续。两个人互相瞪着,都没有要先低头的样子。 就这么仰头盯着,似乎他要多说一句,能给他记上一天。 小模样倔得很。 片刻,魏坤先败下阵来,咬咬牙,不跟她计较,转身到前面带路。不过速度降下来了,始终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周莞不懂他想干什么,不过她无所谓。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到之前住宿的地方,灯光亮着,阿婆正在煮东西,看见他们,忙问怎么这么晚回来,有没有吃过饭了。 白米饭在灶上热着,下面柴火带着余温,丝丝缕缕的香气溢出,能闻到掺着竹木的清香。 周莞不饿,刚想说吃过了,可撞见阿婆热情的带着皱纹的双眼,顿了下,又走了过去。 “谢谢。”她说,过去打饭。 阿婆笑起来,去厨房端了几盘菜,都用盘子盖着,还温热着。 她打完饭,坐在小凳子上,就着黑乌乌的咸菜,小口吃着。 魏坤瞥了眼,也盛了一碗,默不作声地坐过去。 一路过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在饭桌上,气氛也依旧冷着。 周莞好似没有被影响,一顿普通的农家饭,也能吃出优雅的感觉,白皙的手握着筷子,挑着小小的一口饭,细嚼慢咽。 魏坤吃得快,一碗饭没两口就吃完,对着空碗,有点郁闷,想要去重新声一碗,又实在吃不下,又不想走。 眼一瞄,对面人也半点开口的样子都没有。 他忍不出想,这还他妈作上了不成?难道对她胡乱惹事的做法还不能说下,况且他连句重点的话都不曾说吧。 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迁就过,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不成,他不伺候了! “啪”一声,筷子放在桌面上。 周莞掀起眼皮,轻飘飘掠了眼。 魏坤身体不自觉就绷了绷,又慢吞吞拉起筷子,低头扒饭。 周莞继续吃。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奇怪,明明聒噪吵闹的一个人。 魏坤吃光半碗饭,手指捏着碗壁 分卷阅读48 ,隔了半晌,才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真要搬去?” 周莞抬头,缓慢地夹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挑着,说:“不行?” 他忍不住问,“你就不嫌麻烦?” 周莞眼皮低着,咬着筷子,故意道:“东西都还在包里没拿出来,顺走提走就行。” 魏坤抬头,目光灼灼:“人家一叫你就去?说不定只是跟你开开玩笑。” 周莞想了想:“我觉得他挺真诚。” 魏坤这次什么话都接不出来了。 周莞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跟他没回话可说了。她搁下筷子,起身:“阿婆的饭很好吃,麻烦你告诉她一声。还有,记得收拾。” 魏坤坐着,没动。 周莞的背影很瘦,她手上搭着外套,紧身的针织薄毛衣把身材衬得更加苗条纤细。 老人为了省电,只挂着一盏灯,光线不那么亮,周莞扶着楼梯,慢慢上去。 魏坤觉得一股烦躁在胸口中憋得,说不清道不明。 ** 周莞坐在床上,手机里躺着许知陆发的信息,问她怎么样。周莞回了信息,靠着床头,揉酸痛的脚踝。 不止脚踝,脚底感觉有针在刺一样。魏坤买的山寨牌运动鞋又硬又难穿,周莞索性脱掉鞋子,扔在床底,低头看,脚趾头果然冒出了几个水泡,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她无声看了片刻,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莞忍着疼,重新捡起鞋子套上,不知道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多疼,一旦亲眼看到,总有每一步走走在刀尖上的感觉,火辣辣的。 外头很安静,一楼点着盏油灯,阿婆坐在桌子前眯眼缝衣服。 男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个人影。 周莞扶着楼梯下去,朝阿婆走去,老人看见,回头朝她笑笑,泛着皱纹的眼角,微微弯着,用地方话说了两句。 人没在,失去了交流的能力,她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有药膏吗?” 老人放下针线,说了什么,又“啊”了一声。 周莞指了指脚:“消水泡的药膏,”又比划,“这么大的,有吗?” 听不懂,语言不通。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徒劳无功,周莞没再继续:“没事,您忙。” 然后蹬蹬上楼。 魏坤回来的时候,阿婆忙拉着他讲了一通,他脸色变幻,片刻拧着眉:“脚疼?” “是指着脚咯。” 他站在楼下,朝二楼看了眼,房门紧闭,只漏出一点光线,他抱臂瞅着,脚疼也不打算跟他说,这还真作上了。 魏坤有好几秒没作声,他还真没碰上这么难搞的女人。直到阿婆又让他去问问,他才回神:“我知道了,您休息吧。” 想了想,他又折返出去。 跑了好一段路才买到药膏,拎着塑料袋,又记起上午买的东西,过去拿。两包卫生棉,穷乡僻壤,一个没听过的牌子,从没给女人买过这种东西,第一次就给了这个祖宗,还他妈给他使性子。 现在还主动给女人低头,魏坤咬牙切齿了半天,唾弃了自己一把。抓着那两袋东西好半天,才过去敲门。 二楼昏昏暗暗,一盏如豆孤灯,木窗户随风发出轻响。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他抬手摸了下鼻子。 半晌,老旧的木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周莞扶着房门,看着他。她不作声,一双眼黑漆漆的,里面跳跃着熠熠灯光。 像是无所谓,又像是看笑话。 魏坤被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说:“那什么,阿婆说你在找药膏……你脚疼?” 周莞静静地看着他,半秒,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手里提着的袋子上。 魏坤低头看了眼,说:“给你找的。” 周莞没接,却拉开距离,那意思很明显:“进来吧。” 魏坤摸了摸鼻子,跟在后面进。 进去才发现,她赤着脚,踩着冰凉凉的木板上,莹白的脚,褐黄色的木板,还有丢着她衣物的木板床,里面有她的味道,淡淡的草木香。 她坐在床边。 魏坤把东西搁在桌上,“那你擦擦药,卫生棉忘给你了,下次出门垫着吧。” 周莞就这么坐着:“就走了?我脚疼。” 魏坤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没这么走。他觉得自己的原则在她面前慢慢变得一文不值。拉过凳子在床边摆好,坐在她面前,叹气:“我看看?” 周莞便把脚翘起来。 还真不客气。 魏坤一时无语。 周莞没跟他见外,伸脚直接踩在他穿着裤子的大腿上,黑色的裤子,莹白的脚趾,她靠在床头,拿着手机,低头在回什么。 魏坤盯着那白得像雪一样的脚,踩在他腿上,说不出话。 “你这……” 周莞抬眼瞥他。 魏坤咽下剩下半句 分卷阅读49 话,行吧,估计人家压根没想太多,只把他当成个涂药的人支使罢了。 脚背纤瘦,脚趾圆润,一看就是不曾干过重活的人,早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个矜贵的大小姐。 伸手去拿桌上的袋子,抓到那管药膏,拧开,反过来用盖子尖端扎开。 大小姐么,总归跟他们这些底层人物不同,不曾吃过苦,不曾受过亏,蜜罐里长大的,总是天真难免。 他早知道,何必计较那么多。 魏坤低着头,捏着那管药膏:“上午的事,我道歉。” 周莞回信息的手一愣,抬眼。 他一向是奉行大事不惹,小事不理的。毕竟拖家带口,要不是没办法,他不想跟那些人扯上什么关系。 但这样的原则在她面前显然行不通。 女人不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水一样娇嫩,得宠着哄着,虽他并不需要这么做。 他挤出一大坨药膏,敷在她脚背上,又去拆棉签。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瞬,外面风声渐大,敲在木窗户上,轻轻的。 好半天,周莞才出声,眼帘低着,道:“算了,我也不对。” 魏坤瞟一眼,又低头,打趣道:“你还会道歉。” 周莞脸色要黑,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魏坤又敛了神色,还是要教训:“我语气是不对,但也不是不管你的意思,你确实不该那么冲动。” 周莞这次倒没有硬着跟他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出门在外,谨慎总没错吧?向黑那个人……算了,反正你记得我是为你好就行。” “嗯。” “……” 听着怎么这么敷衍呢? 本想拿着面前随便给他刮两下,想起上次被嫌弃手重,下意识的,手上动作轻了点。 魏坤低着头,两道浓黑的眉毛,像他这个人,锐利张扬;鼻梁挺直,薄唇似乎翘了点,专心地给她涂药,似乎诧异她这么听话,没忍住抬头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琉璃一眼的眼仁,纯澈清透。 一愣,魏坤先移开眼,手重了下,戳到晶莹的水泡。 周莞哼了一声。 他忙收手:“抱歉。” 周莞眉心拧着,没好气道:“这么用力干什么。” 魏坤被吼得一愣:“哦,那我轻点。” 周莞懒懒的,脚趾放松地踩靠在大腿上。 涂着涂着,粗糙的神经总算意识到这个姿势似乎有点不妥。 她往后靠着,让他伺候,脚上松着劲儿,不知不觉,便往里滑进。魏坤本来没多想的思绪又乱蹿,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 脸色也绷着。 脚上好几个水泡,火辣辣的,冰凉的药膏抹上,舒服不少。 周莞换了个姿势,脚不知道怎么,像是碰到什么,魏坤跟针扎一样,倏地跳起来。 脚砸在地上,周莞不悦蹙眉:“你干什么。” 魏坤两眼圆瞪,烫手一样把药膏丢她怀里:“自己擦。” 然后转身走了。 人走了,房门大开着,夜风呜呜。 周莞愣了半秒,心想魏坤又犯病了,把脚踩在床板上,下巴压着膝盖,拿棉签细细擦着水泡。 男人手糙,没个轻重,弄得她疼死了,可是却比前天好许多。 周莞垂着眼帘,睫毛颤了颤,抱着脚,一一给水泡点涂上药膏,心想,这次就懒得跟他计较。 总归人家都先低头了。 第二十二章 周莞一大早是被楼下的咣咣声吵醒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拿着锤子往墙上钉,乒乓作响不算,捶一下,房子感觉就跟着抖上一抖。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被子有股霉味,本来就睡得不舒服,还一大早就没吵醒,一股起床气郁在胸口。 直板板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直到身下木床又微微颤了颤,才“唰”一声掀被起身。 穿上外套,头也没梳,赤着脚,冷着脸蹬蹬下楼。 山林空气清新,日头升得很快,木楼梯旁的窗户漏进来一大片阳光。 周莞站在楼梯上,脚趾踩在光亮中,肩上披着外套,冷眼看着下面人。 魏坤穿着白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结实,正拎着把锤子,对着屋子内横插的梁子捶打固定。旁边阿婆仰着头给他指着位置。 “这没错吧?我看这梁不太稳,得找人来看看。” “稳得咧,你给俄钉上就好。” “还不信我?”魏坤嘿一声,还是依言给她钉稳妥了。 周莞冷眼看着,半晌,脸上表情缓了缓,起床气散掉。她一手提着外套,一手搭着扶手,就这么站着欣赏。 阳光从窗户外泄进来,照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更明显些,两天没修,胡茬就冒了出来,透着光,糙得很。 只是嘴里咬着螺丝刀 分卷阅读50 ,眯着眼钉紧钉子。 周莞看得眼皮直抽,脏不脏。 魏坤固定好,脸一侧,看见人。 周莞居高临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魏坤转开脸,落下最后几根钉子,才从竹梯子上跳下来。 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下她也没说什么,慢悠悠下楼。 阿婆看见,笑着说了两句,去厨房端早餐。 魏坤在她面前落座,瞅着她一头杂毛,没整理,长发毛燥燥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可一世。 “昨晚睡得好吗?” 周莞五指做梳,侧头拨弄头发,眼皮微微浮肿,一看就没睡好,她语气不好,“睡得好也让你吵醒了。” 魏坤指着外面日头:“这都几点了,你当真是来旅游的?” “不然?” “不是来找人?”魏坤瞪眼。 周莞扎好头发,说:“找人也得要吃饱喝足。” 吃完早餐,周莞上楼拿东西,魏坤就靠在门框上等她。 外面人来人往,早晨倒是热闹,小孩乱跑,他点了根烟,看外面一眼,又转头瞥一眼楼上。 不多时,周莞背着包下来,两手空空。 魏坤多看一眼,移到她手上:“就带这个?” 周莞看他:“不然还带什么?” 魏坤没吭声。 两人一路慢悠悠往村落中间走去,路过各类小店,小孩好奇地把视线往他们身上聚,多半是看周莞的。 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棒球服外套,胸口刺着精致的刺绣,头发松松扎在耳后,黑色紧身裤,抱着相机,一看就是外来人。 魏坤似乎心情很好,朝逗留的小孩吹了几声口哨。 周莞瞥一眼。 魏坤捕捉道:“看我干啥。” 周莞收回目光:“哪儿看你了。” “嘿。”魏坤逮着人,“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自打一见面,眼神就黏我身上下不来,还死活要给我拍照。”他凑近一点,贱兮兮问,“是不是我特符合你的审美。” 周莞嘴角翘了翘,似笑非笑的,像是他说了什么笑话一样。 魏坤指着她的相机,问:“那你就拍这个?不拍别的?” “比如?” “风景啊、草木的、大山的……什么的。”这一路上看,没见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果然,周莞说:“我不喜欢这些。” “那你喜欢什么?”他紧接着问。 “我喜欢拍人,”周莞嘴角笑容深了一点,“准确来说,是身体,肉体。” 魏坤被她那直白的眼神吓了跳,又想起那次看到的相册,脸一热,嘀咕:“你这什么癖好。” 周莞没理,继续往前走。 魏坤停顿了一下,跟上去,想到什么,又问:“那你老要拍我,是我的……”他有点说不出口。 真要问得这么明白,还挺不好意思的。他耳朵发热,舔了下牙,“……是喜欢,我的身体?” 周莞忽然停住,眼神坦荡得,把他上下扫了一遍。 魏坤被这眼神看得不自在,眼神飘忽。 周莞这次很真诚,直接道:“喜欢啊。” 他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直愣愣盯着人。 饶是知道这话只是一个摄影师对着素材的喜欢,就如同雕刻家家看得满意的石头,书法家看到难得的砚台,纯粹得没有其他遐思。 魏坤还在兀自瞎想。 下一秒,周莞把他拉到现实。 她说:“不过现在不喜欢了。” “什么?”魏坤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周莞抱着相机,像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神炙热着,说:“我有别的人选了。” “……” 直到蒋涛家,魏坤的脸色还黑着。 不管是什么方面,就这么被别的男人比起来,他还真挺不爽的。因此在蒋涛朝他微笑问好的时候,他嘴角绷着,提起一个僵硬的笑。 蒋涛问周莞:“他怎么了?” 周莞要笑不笑的:“我哪知道。” 蒋涛也没在意,只当是谁不舒服,看周莞两手空空,只拿了一个相机,便问:“不是说要搬过来?东西太多不好带?” 周莞“哦”了一声,说:“阿婆太热情,让我留下来,就不搬过来了,谢谢。” 蒋涛说:“这样,那没事,反正也近,随时过来都可以。” 魏坤本来还不乐意,这会儿听到这话,没忍住瞟去一眼。 周莞目不斜视。 还阿婆热情挽留,你俩话都交流不顺畅,瞎话倒是张口就来。 心头的沉闷感却是消了不少,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气得沈璨脸都青了,盯着魏坤:“你们不搬过来?” 魏坤说:“不了。” 沈璨瘪着嘴:“那不是剩我一个,魏 分卷阅读51 坤,我搬去跟你们一起好不好……” “搬来搬去不麻烦?” 蒋涛挺不好意思的:“是我家住的不舒服?” 沈璨忙道:“没有没有,就是……” 再一回头,魏坤已经走了。 沈璨双眼冒火,死死盯着周莞。周莞自是无所察,住哪儿都无所谓,她抱着相机,溜达走开了。 “我去转转。” 顺着弯曲的山路,行走在山林间,能看到更远的山头中间,远远悬挂着的吊桥。这里还保存着原始的生活方式,灶台、吊桥、木屋子、石磨……与其说是保留,不如说是落后。 周莞一路过去,好些小孩都盯着她看。 大多肤色黝黑,身材干瘦,脸色浮现出营养不多的蜡黄色,带着好奇和警惕,想靠近又踌躇不前。 周莞拍了一张,盯着相机的照片。 里面的小孩很瘦,穿着陈旧宽大的T恤,两只细胳膊瘦瘦长长的,能看到明显的肋骨。 一双眼睛满含胆怯和警惕,明明对她,以及她手上的东西很好奇。 她看了许久,最后,把里面的照片删了。 走上台阶,两侧有青色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走近了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所学校。 难怪小孩这么多。 一块一米长的木牌上粗糙地刻着“川水小学”四个字,挂在屋子前面。 周莞仔细看了好半天,实在辨认不出,哪里有学校的样子。 她停在外面,片刻,挂在树上的铁盖子被敲响,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在喊着上课。 小孩陆陆续续聚集在几间木屋子中间,零零散散的,也不过十来个。那老师模样的男人看见她,看了几眼,看见她手上的相机,走了过来:“你是来拍照的?” 周莞没说不是。 老师笑了笑:“没事,不用怕,来过许多像你这样的人,要来拍孩子们,这是好事,大家会知道,我们这里也有喜欢读书的小孩。” 周莞不是那种人,她摇头:“我不拍这个。” 老师好奇:“你不是摄影师?” 周莞说:“是,但我不拍这个。” 老师似乎明白什么,笑着点点头,眼角有笑纹,请她进去参观。 很简陋,三件小屋子,里面的设备更是简单,要不是挂着一块黑板,她实在看不出这和别的屋子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地方,太多了,周莞没有太大的感觉,也轮不到她来施舍这点善意。 老师却跟她说了许多,大概是觉得她是摄影师,跟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一样,能带给他们一点微薄的希望。 “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要好一些,近几年,不行了,没人管。” 周莞扫视了一圈,觉得这个地方还能有游客,不至于这么落后才对,随口问:“总有人管的,那么多人。” 老师笑着摇摇头。 周莞便没问什么。 一圈下来,小孩对她的胆怯感消失许多,敢靠近她,拿手悄悄碰她的衣服。 周莞低头看。 老师说:“不要吓着姐姐。” 有个小姑娘尝试着,用瘦小的手指头,轻轻点了点她手上的相机,一触即放。 老师忙道:“这个不能乱碰,很贵的。” 又跟她解释:“他们看过之前来过这里的摄影师,拍了他们的照片,说会寄给他们。” 周莞:“然后?” 老师笑笑:“这个地方太偏了,信件容易丢。” 周莞“哦”了一句,知道那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转眼就忘了。 “你在这教书多久了?” “三十来年了。” “听过周思玫这个名字吗?” 老师摇摇头:“是你的朋友?” 周莞点头。 老师想了想:“那一定是有名的,但我知道的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是很普通的人。” 那就不是了。 周莞也就随口一问。 没帮上忙,那老师似乎挺抱歉。 周莞侧头,看方才那小姑娘一直看着她手里的相机,忽然道:“要不要,我给你们拍张照?” ** 魏坤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周莞站在高处,站着笔直,抱着相机的样子。 前面是一群小孩,叫嚷着,跑来跑去,在挑选位置,那见过一两次脸的中年男人忙着指挥让好好站着,别捣乱。 小孩子咯咯笑,很兴奋,从屋子里抱出小凳子,坐得整整齐齐。 她神情平静,似乎有一点点不耐烦,手指在相机上轻轻敲了敲。 大约是准备时间太久了,乱糟糟的小孩,闹嚷嚷的笑声,一切都和她那么不搭调。 他听得都觉得吵。 周莞脸庞一半藏在相机后面,侧脸安静,开口:“好了吗?” 老师安排好最后一个小孩,冲她点点头:“可以了 分卷阅读52 。” 周莞说:“你也站过去吧。” “我?我吗?” 周莞点头。 那老师整了整领子,脸上有些羞怯,就站在旁边的位置。 周莞对好焦,眯着眼,数道:“三、二、一。” 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不怎么喜欢,但是她拍得很认真,脸上神情专注。 风扬起她的头发。 咔嚓一声,定格。 沈璨推了下他的胳膊,叫他:“魏坤?” 魏坤猛地回神:“嗯?” “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魏坤提步上去。 沈璨咬咬牙,追过去。 那天,周莞拍好照,一群小孩子围过来,凑在屏幕前看照片。 她的技术是好的,光线角度都很完美,每个人脸上或咧嘴、或微抿、或捣乱、或捉弄……都捕捉进这一张小小的照片里。 连老师也看得很满意:“你拍得真好。” 周莞自然接受夸张:“那当然。” 闻言,身后迈步过来的魏坤没忍住撇了撇嘴,这人还真不谦虚。 周莞把相机摊在石桌上,让小孩一个个看,一点也没有这东西好几万的贵重感。老师很是感激,把相机双手捧着,拿过来给她:“谢谢,谢谢。” 周莞接过,说:“我会给你们寄照片的。” 那老师笑笑:“好。” 周莞怕他以为自己跟那些人一眼随口答应,还认真补了一句:“我不骗人的。” 这话说的有些孩子气,那老师眼神温柔起来:“好、好,谢谢。” 周莞才低头摆弄相机。 魏坤站起旁边,心里吐槽,这女人不是说随便拍的么,怎么这会儿原则就丢了。可嘴角溢出的笑容,却不由自主。 沈璨看见,看了好久,才转过头去,沉默地看着周莞。 方才那小姑娘,许是知道周莞只是表面冷淡,悄悄凑过来,贴在她旁边,靠得很近。 周莞侧眸看去。 小姑娘踮脚,在她耳边说:“姐姐,你真好看,谢谢你呀。” 声音细细的,痒痒的,像拿着狗尾巴草在脸上划过,很舒服。 周莞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咧着嘴看她,大眼睛水汪汪的。 周莞又侧头看了会儿,问:“你会拍照吗?” 小姑娘笑着摇摇头。 隔半秒,她问:“要学吗?” 小姑娘眨眨眼,听不懂她的意思。 周莞像是很不擅长传达善意,睫毛飞快眨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我可以教你。” 旁边,“噗嗤”一声,魏坤没忍住,笑出声。 很小声,周围又嘈杂,没想到周莞恰好转头,一眼看到,魏坤忙收住。 周莞冷起脸色。 第二十三章 周莞教了小孩一上午的操作方式,当然,小孩子学习能力有限,又是这么难的机器,更多的是周莞在那边拍。 她难得耐心,还打破自己的原则,多拍了几张单独的照片。 要走时,几个小孩都恋恋不舍。 特别是那小姑娘,眼睛水汪汪的,抓着她的衣摆。 周莞不知道,她还能这么受小孩喜欢,她向来是对小孩没什么好脸色的,也不觉得今天自己就多平易近人了。 只是这里的孩子天性敏感早熟,是否善意,已经能透过脸上表情直接感受到罢了。 周莞拗不过,又不爱黏糊糊纠缠,只得答应下次有机会再来。 只是一句话,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们已经很高兴了。 周莞不知道该感叹他们单纯,还是可怜。 旁边魏坤看不惯,上来赶人:“行了,你们几个小不点,别黏黏糊糊的,是不是故意的?” 有个小男孩冲他做了鬼脸。 “哟,厉害呢。” 周莞看过去。 魏坤先下去,解释:“这里的小孩精明着呢,你别瞎担心,善意点到即止就好,太多反而让他们浮躁。” 已经是无法改变的环境,那便不用让他们看到太好的东西。 周莞嘴硬,给自己辩解:“我没有。” 魏坤懒得揭穿她:“行行,你没有,你铁石心肠。” 周莞跟着他下来,边走边愣哼了一声:“你刚才是不是笑我了?” 魏坤装傻,瞥她一眼:“我笑你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笑你了?哎我说你是不是老注意我啊?” 聒噪诡辩,她懒得多说。 离蒋涛家近,三人便去他家吃午餐,这两天有他罩着,倒还真没有人来打扰,众人更乐意把他当庇护所,连魏坤都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周莞问过原因,蒋涛只道他舅舅帮过向黑,对方不好拂他面子。 魏坤说:“挺好,咱们 分卷阅读53 就指着蒋大哥这把伞乘凉了。” 周莞瞥他一眼,点评:“怂。” 魏坤无所谓:“君子能屈能伸,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能把没胆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亏得他能说出口,周莞一脸鄙夷。 倒是蒋涛很赞同。 就这种人,还有女的屁颠屁颠喜欢上。周莞想,结果打眼一找,沈璨却不在。 “她呢?” “谁啊?” 周莞眉心微蹙,提醒他:“跟着你的那个女孩。” 魏坤粗神经,只以为沈璨是真的来找亲戚,顺道碰上而已,说:“找亲戚去了吧。” 周莞无言,却也懒得多说,反正她没那么好心。 午饭的时候,沈璨又回来了,魏坤随口问了一句,沈璨笑笑:“我出去了一趟。” 魏坤扭脸看她:“你事情办完了?” 沈璨吓一跳:“什、什么事情。” 魏坤莫名其妙:“你不是说你爸让你来走一趟亲戚的?” “哦,已经好了。” 魏坤就真只是把她当妹妹看,没有多余的想法,闻言,便说:“事情办好了就赶紧回去,这地方不是能玩的。” “嗯。” 蒋涛家饭备多了,便又回归馒头硬饭,菜色也煮得简单,口味也不怎么合适,周莞仍旧吃得很少。 蒋涛说:“该吃还是要吃,你已经很瘦了,不需要减肥。” 周莞刚打算放下筷子,闻言,又多拿了一会儿。 对面魏坤哼出一声笑。 周莞怕蒋涛给她打饭,解释说:“我得维持身材。” 蒋涛实在不解,却也没有强迫。 吃完饭,周莞又出去逛了一圈,仍旧没什么收获,只是一个名字,相似的多了去了,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着,来看看,就看看,或许有消息。可真的意料之内找不到,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魏坤问:“就一个名字?” 两人走在回阿婆小屋的路上,傍晚的余晖落在路面上,天空红白辉映,美得很。 周莞应了一声:“还有张照片。” 照片也拿出来问过,但照例也是没有收获。 魏坤想了想,建议道:“你要不要到派出所查一查?” 周莞转脸看她:“我要找的不是这个人。” “哦记起来了,你要通过这个名字,找另外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派出所也查不到相关的资料吗?” “还有谁比我更清楚的?” “也是。” 魏坤实在没办法,要找一个人在好几年前在某个地方短暂停留的事情,也不跟大海捞针一样? 这么几天,他也算弄明白了,但弄明白了也跟没说一样。 他头疼:“什么信息都没有,你纯粹瞎找。” 周莞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找不到就算了。” 魏坤说:“你跟这人……就是你妹妹,你们怎么走丢的?” 这次周莞没出声了。 魏坤也知道大概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了,正好到了地方,忙赶紧转移话题,去跟前面忙活的人搭话:“阿婆,做什么呢?” 阿婆正弯着腰,在打酒,旁边立着好几个瓶子。 “卖酒咧。” “我都快忘了,这里还酿着好几缸酒!” 瓶塞开着,酒香四溢,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鼻而来。周莞走近,凑近闻了一下。 浓郁醇厚的酒气中带着清甜,跟平时喝的酒不一样。 阿婆瞧见,问了一句什么。 魏坤撞了下她胳膊肘:“问你喝不喝呢?能喝酒吗?” 周莞看他,点了点头。 魏坤上下打量一眼,朝阿婆说了一句,阿婆打了小半杯给她。 周莞:“谢谢。” 魏坤也拿了一杯,又去觑她:“你真能喝?” 周莞瞥他:“你以为?” “这酒跟你喝的那种不一样,容易上头。” 周莞不予置评,哼了一声,端起,喝了一小口。 酒色微黄,醇厚柔和,入口酸甜,鱼香绵长悠远,很好喝。 周莞又喝了一口。 魏坤“哎哎”两声:“你悠着点。” 周莞坐在门框上,就着落日余晖,对着喧闹的大街,小口喝完了小半杯的桂花酒。 杯子被搁在台阶上,她脑袋靠在门板上,脸颊微粉。 阿婆打完酒进去,让他们想喝随便喝。还随便呢,半杯就晕乎了,魏坤把盖子塞紧绑好,低头觑着面前人:“还好吗?” 周莞抬眼,一双黑眸水润润的:“嗯?” 白皙的脸颊透着粉,眼神有些失焦,橘红色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亮光。 天色渐晚,街上人少了些。 周莞坐在门框上,魏坤 分卷阅读54 靠着栏杆,目光微沉。 “醉了?” 她眼神有些愣,却还醒着:“没有。” 魏坤说:“我看你差不多了。” “你才差不多了。”周莞说,眼睫颤动,“我酒量好着。” “是吗?”魏坤没忍住笑了下。 许是位置不对,她坐得有些难受,伸手挠了两下后背,外套厚实,不舒畅,她索性脱掉,里面只着了一件白色微透的白色衬衫。 抓完了后背,又扯领口,挠了两下,系带松开,垂在胸前,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小片淡粉的皮肤。 魏坤把收回目光,就着外面的水桶,把杯子冲干净收好:“进去吧,天凉了。” 周莞跟着站起身,凉风吹着,有点昏昏欲睡:“这里挺好,就是蚊子挺多。” 魏坤低笑了声,觉得这对话已经有些无厘头了,没有主题,胡乱跳跃,这还不是醉?只是看着清醒罢了。 他走近,低眼看人,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喂。” 周莞伸手抓了抓脖子。 这才看清,白皙的脖子上浮出几颗小红点,看着不像过敏,但她总挠。 魏坤问:“你是不是身体痒?” 周莞瞪他:“你才身体痒。” 魏坤本没有想太多,被这么轻飘飘的眼神一瞪,耳朵热了下:“你他妈想什么呢!” 周莞扶着门框,轻哼一声:“谁多想?” “你他妈……”眼神一溜,瞥见她胸前的白皙,赶忙指她的系带,“你赶紧绑好!” “我就不。” “……” 什么毛病。 把人赶上楼,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扶杆上,觉得自己也酒上头了,否则为什么热得慌。 想到她身上的红点,他折回厨房,扫了几眼。 木柴斧头都在,他劈了几块,差不多一锅水,才蹲在地上,认命给她热灶烧水。 他心想,从那天洗了,这两天都没有喊要洗澡的事,这地方山林蚊虫多,要是给折腾出好歹,遭罪的还是他。 以此来安慰自己,否则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么上赶着给人使唤是为什么。 水在沸腾,热气萦绕,魏坤浑身大汗,坐在凳子上,咕咚灌水。 烧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阿婆这灶台老旧通气不好,半天才点着,累得够呛。 魏坤抹了一把脸,下巴上还蹭着炭黑,上楼喊人。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声音,魏坤站了两秒,伸手拍门,力道小了些许:“喂?周莞?” 没应。 他又喊了两声:“周莞?!” 索性拧开门进去,房间里昏暗,没点灯,只有窗户外面的一点光亮透进来。 他按开灯:“你干什么呢?” 走进去,床上四仰八叉躺着个人。 魏坤原地站了几秒,眉头跳了下,走近一看,果然是在睡觉。 他无言。 至于吗,不就半杯酒?睡成这样? 这两天颠簸走路,住宿吃食又一般,对方从一个吃喝精致的大小姐变成跟他们一样吃糠咽菜,是挺不容易。 魏坤在床边站着,犹豫是不是要叫醒。 弯下腰,想要看看睡得熟不熟,安静昏暗的小房间,安静睡着的人,他突然有些心虚,蹭了下鼻子,他想算了还是走吧。 周莞睡得挺熟,眼睛闭着,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鼻梁小巧,鼻头圆润,嘴唇红润湿润,没有涂那厚厚的口红,顺眼不少。 睡觉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安静柔软,像个小孩。 扯过旁边的被子,要给她盖上,一回头,发现她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魏坤吓了一跳,猛地回身:“你他妈……你醒了不出个声?!” 周莞脸上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瞥他一眼:“你闯进我的房间,还说我不出声?” 魏坤无言。 周莞故意说:“我出什么声?喊‘臭流氓!’?” 魏坤张了张嘴,辨道:“你别瞎说,我什么都没做!” 周莞“哦”了一声,眼神含笑,斜着看他:“你还打算做什么?” “没有!” 周莞抓过外套披上,水了一脚,她酒醒了,又变成那个目中无人的样子。 魏坤摇了摇牙,后悔方才见她柔软无害的样子,起了善意给人烧水。 果然,周莞问:“你来我房间干什么?找我有事?” 魏坤咳了一声,突然不想承认,眼神飘忽:“那什么,阿婆烧了点水,问你要不要用。” 她没说话。 魏坤半天没听到回应,转过脸去。 周莞肩上披着外套,慢慢站起身。窗外月色朦胧,林间虫鸣清脆,他站在床边,两人离得很近。 仿佛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魏坤不自觉放慢呼吸。 周莞伸 分卷阅读55 出手,搭在他下巴上,拇指轻轻一抹,搓下炭灰。 魏坤眼神有点愣。 她嘴角挑着,露出一抹笑:“特意给我烧水就直说,拐弯抹角做什么。” 手指仿佛带电,触了他一下,魏坤觉得下巴麻麻的,动弹不得。 “谢了啊。”周莞从床上拿了衣服,擦过他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对了,胡子记得刮一刮,扎人。 第二十四章 魏坤站在厨房门口,周莞披着衣服在里面舀水。 热气蒸腾,半个空间都是白色水雾。 他靠着墙,没动,脸色绷着,浑身似乎都还带着刚才周莞手指擦过他下巴的触感。伸手摸了摸,触手一片硬扎扎的胡茬。 魏坤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女人竟然调戏他! 他咬着后槽牙,这辈子还是这么第一次给女人比下去了。他冷眼旁观,打定主意不帮忙,可对方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打个水摇摇晃晃的,生怕下一秒就把把烧开的热水倒身上。 他看不下去,走进去,抢过她手里的水瓢,赶人:“出去出去,看你做事我头疼。” 周莞也不计较,嘴角噙着笑,听话出来,顺道还吩咐:“我怕冷,热水多点。” 魏坤绷着脸。 换周莞靠在门口看着。 对方侧脸蒙在水雾中,轮廓硬朗,许是这件事改观,她觉得魏坤脸似乎帅气不少。 她抱臂,闲散得像个大小姐,取笑道:“你这样子,像不像伺候老婆的男人?” 魏坤手一顿,侧过头去看人:“你说什么?” 周莞也觉得这比喻不大恰当,嘴角勾笑:“算了,没什么。” 魏坤给她把东西都备好,好几个水桶堆在厕所门口,月光下,波光粼粼。 周莞抱着衣服要进去,进去前,忽然在他身边停住。 魏坤正喘气呢,身上盖着一层薄汗,他伸手擦了下,见人停住,抬眼看去。 周莞一双眼睛亮得很,把人看着,半秒,说:“魏坤,这次我不付钱了。” 魏坤愣了下,抓起擦干的衣摆还没放下,对方已经慢悠悠开门进去了。 反应过来,面色又有些热起来。 周莞在里面洗澡,他没好意思留下,折回房间。厨房东西还没收,魏坤整理了下,看见灶上的大米。 神差鬼使的,他返身出门,不多时,再回来,手上提着一条鱼。 鱼还活着,扑腾乱跳,魏坤给他一刀板,咣一声,也把自己震回神。 他怎么了?昏头了不成?烧水就罢了,这是要干什么? 魏坤像是猛地从混沌中醒来,盯着砧板上的鱼,脸色复杂,找了个碗装起来,洗干净手出去。 周莞洗完澡,浑身舒畅不少,热气裹着全身,她穿着丝绸睡衣,抱着衣服,踩着木地板进来。 一进门就找人:“魏坤。” 人不在,里面空荡荡的。 周莞奇怪,又喊了声,没应,走近厨房放东西,里面安安静静,东西整理有序,她转身要走,在灶台上看见盛放在碗里的那条鱼。 魏坤出了外面,在屋子后面,靠墙点了一支烟。 夜色朦胧,藏在树梢间,又隔着厚厚的云层,像遮着一层幕布,没那么亮,耳畔有呜呜的虫鸣,以及啼叫的夜鹰。 他望着圆月,呼出一口烟圈,烦躁降下不少。 也不知道怎么,跟着了魔一样。 粗黑的眉毛微蹙,又松开,纠结半晌,魏坤把烟叼嘴里,伸手使劲搓了搓脸,又“啪啪”拍了两下。 给自己清醒清醒。 其实,也没什么,作为雇主,是得好好伺候,怪的是自己的反应,怎么都觉得不对劲。真他妈是跟那女人待久了,脑子都有点不清醒。 不就是烧个水煮个粥么,不做那女人估计也得嚷着饿,提前给伺候好了罢了,纠结什么。 抽了一支烟,把烟屁股碾灭在墙上,魏坤转身进去。 刚踏进门槛,就跟迎面过来的人面对面。 周莞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头发湿着,穿着一件黑色长裙,披着外套,白皙的双脚踩着拖鞋。看见人,愣了下:“你去哪儿了?” 又是一张素净的、没有妆容的脸。 魏坤隔了一秒,才慢慢应一句:“怎么了?” 周莞说:“我看见厨房里有条鱼。” 话音刚落,对面男人身体突然紧了紧,眼神有些飘,没敢跟她直视。 周莞没多注意,只瞟了一眼,便吩咐:“我晚上没吃饱,给我做个粥吧。” 魏坤以为自己听岔,“你说什么?” 她伸手拢了下外套,转身要往楼上去:“我说帮我煮个粥,不要放太多盐,我口味淡。” 直到人上了楼,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隔半秒,他咬咬牙,脸一黑:“还真他妈敢使唤!” 分卷阅读56 然而本来就是买来煮粥的,只是原本的主动变成被动,怎么看怎么不爽。 剔鱼鳞、切片、腌制……边料理,一顿鱼片粥做得心里忿忿不平。 鱼分量挺足,魏坤索性多做了几人份,反正都动手了,想着沈璨貌似也没吃多少,粥砸灶上温着,他打了电话过去,叫人过来。 沈璨接到电话还有点愣:“我、我吗?” 魏坤拎着勺,肩膀夹着手机,信号不太好:“嗯,你不饿?” “饿饿饿!” “那你就过来,黑灯瞎火的,让蒋涛跟你一起来。” 然后站在楼梯下面喊人:“周大小姐,您的粥好了。” 周莞慢悠悠下楼,身上换好的衣服,涂上口红,好像没这东西不能见人似的。魏坤靠在楼梯边,睨着眼看人。 周莞看回去:“看什么?” 魏坤说:“就这么会儿功夫,你还得涂那东西,不怕全吃进肚子里?” 臭直男。 周莞轻轻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 他是不懂,矫情的事他也不想懂。 在桌前落座,魏坤端着大锅过来,鱼片粥香味溢出,白粥上洒着葱,看着胃口大好。他打了四碗。 周莞问:“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惊喜的喊声:“魏坤。” 回头,沈璨脸上洋溢着兴奋和一点羞涩。 原本翘着的嘴角落了一点,周莞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捏着汤匙,看着面前人:“原来不是特意给我做的。” 魏坤停了下,诧异回头:“你说什么?” 周莞却不说了:“没什么。” 沈璨很开心,一碗普通的鱼片粥,不过是在这地方不好处理罢了,还以为是什么美味佳肴,夸得天花乱坠。 周莞垂眸,安静地舀着,小口喝粥,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两人,一个傻,一个怂,凑一对也刚好。 蒋涛第一次见她不施粉黛的样子,半天没认出来:“周小姐?原来你长这样啊?” 周莞不太习惯,抿了抿唇:“这样不好看?” 蒋涛愣了下,拍了下大腿,忙道:“不是不是,很好看,比你平时好看。” “是吗?”周莞不太相信。 蒋涛强调:“真的,白天的样子,好看是好看,总觉得不亲切,现在好,像个邻家女孩。” 周莞嘴角露出一点笑,长睫毛轻颤:“是吗。” 蒋涛看着看着,移开脸,咳了一声,黑脸有点红。 对面沈璨缠着魏坤说话,这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气氛倒也融洽,只是魏坤不知道为何,方才降下的烦躁似乎又冒头。 吃完一碗,周莞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要上楼了。 蒋涛问:“这就饱了啊?不多吃点。” 周莞撩开长裙,从长凳上出来,微微一笑:“不了,我减肥。” 魏坤用眼角余光瞥着人,没出声。 黑色长裙把她的身体显得腰细腿长,皮肤白皙,昏黄的灯光中,像上个年代的古典美人,踩着木头跟的拖鞋,哒哒哒上楼梯。 魏坤嘴角抿着。 他费半天功夫给她弄这个?连句谢谢也没有?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思及此,胸腔中的怒气又开始发酵。 最后一锅粥全进了蒋涛的肚子里,还连连夸他手艺好。魏坤坐在门口台阶上,嘴角抽了抽,要笑不笑的:“谢谢。” 三人在外面走廊上聊天,蒋涛问了一些安城的事情,魏坤把知道都说了一通。 “好些日子没出去了,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沈璨好奇:“蒋大哥不是为什么不常出去啊?” 蒋涛笑:“来来回回的太麻烦,况且川水住得挺舒畅的。” 沈璨点点头。 就着夜色聊天,本是挺惬意的一件事,魏坤却有些心不在焉。 聊了两句,蒋涛去参观阿婆的房子,沈璨转坐在魏坤旁边,离得很近,特意跟他道谢。 魏坤大喇喇坐着,脚踩在护栏上,随口道:“谢什么谢。” 沈璨低头,拢了下头发,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会叫我,你知道我没吃饱啊?” “你俩不都咽半天吃不下吗?” 沈璨安静了下,突然说:“魏坤,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吧。” 魏坤收回看着月亮的视线,不知道怎么回:“我知道。” 手指揪着衣服,沈璨说:“那你……” 魏坤转头看她:“你知道的。” 沈璨泛粉的脸色白了些,还是坚持笑:“为什么啊?” 魏坤说:“我把你当妹妹,不可能有那个心思。” 沈璨还想再说什么,魏坤直接道:“亲戚的事情办好了就赶紧回去,这地方没什么好待的。” 沈璨咬了咬唇。 也 分卷阅读57 不知道一丝半点都猜不到,沈璨跑来这里,多少他还是知道跟自己有点关系,可这么,就更不能惯着人。 魏坤这人,不是君子,对女人也从来就没有什么耐心。在面对沈璨,或许语气不好,却也并非完全不管,只是论及情爱方面,他实在没有感觉,何必耗着人,干脆简单粗暴一点,省得人存着不必要的念想。 魏坤拍了拍屁股,站起身:“赶紧回去,知道吗。” 沈璨低低应了一声:“嗯。” “行了,跟蒋涛回去休息吧。” ** 周莞躺在床上,举着周思玫的照片看。 这张照片拍得有些时间了,即使保存得很好,边角还是无法控制的开始泛黄。里面的人穿着红裙,红唇长发,婉约动人。 周莞有些走神,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没有多少人知道。 也难怪,在遥远的记忆中,她约摸记得,周思玫留在这里的时间不过几年,她那人,又少与人交往,有人记得才怪。 耳畔有风吹窗户的声音,还有人低低的说话声,把她的思绪拽回来。 周莞放下照片,听着窗户下面人的讲话时。 听不清,像是很开心。 她闭着眼睛,双手搁在肚子上,在沉思。 许久,声音少了,紧接着,木楼梯蹬蹬响起,有人上楼,脚步声往里面房间过去,然后,在她门口停了下来。 好半天,她以为人离开了,房门被轻轻叩响。 “周莞,你睡了?” 她没睡,但不想应。 没听到回话,魏坤站了片刻,转身要走,结果脚刚一动,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周莞面色平静,掀起眼皮看他:“什么事?” “你没睡?” “睡着也被你吵醒了。” 他敲门的声音那么轻,叫人也不大声,真睡着了哪能这么轻易吵醒。但魏坤没怼她,视线在她素净的脸上掠过,落在门上。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我可能得离开一小时。” 周莞靠着门,眼神直勾勾的,似笑非笑的:“平时你有事离开,可不会提前来问我。” 魏坤被堵了下,无话可说,片刻,他抬头,转道:“晚上怎么吃那么少?” 闻言,周莞笑容敛了下,不太乐意似的:“心情不好,吃不下。” 魏坤诧异:“为什么不好?” 周莞说:“不好就不好了,哪有什么原因。” 魏坤知道她又犯病了,没跟她多说:“我明天早上八九点的时候不在,你要没事就多睡会儿。” 说完,他转身要回房。 周莞在身后突然道:“我明早有事。” 魏坤停住,回头看人:“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待反应,“啪”一声,关上门。 剩下魏坤立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第二十五章 周莞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了,就有点烦躁。 这家客栈的环境比上次住的要好得多,至少没那么逼仄;床有点硬,铺了一层被子,也没那么硌;棉被没有奇怪的霉味,木房子,镂空窗棂,望出去能看到长街蜿蜒,已经不错了。 但她还是觉得很不舒坦。 周莞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扭了扭身体,找了个勉强舒服的位置。夜里渐渐凉了不少,手脚都有些冰。 许知陆时不时问两句近况,周莞随便回了两句,也没说什么。 夜渐渐深,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手机里躺着许知陆发来的消息。 【小莞,找到了又能做什么,或许她现在过得很好,何必让她知道多余的事。】他说的没错,或许是真的太正确了,让她有点迷茫。 躺了许久都睡不着,手机搁在床头上,屏幕散发着莹莹白光。 周莞睁着眼,在数横梁上的木头有多少根。被窝里翻来覆去久了,泛凉的被子开始觉得热,人也带了燥意,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 周莞掀开被子,露出两条腿,直挺挺躺着,直到鼻腔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她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以为是这屋子里众多奇怪味道中的一种。 照样盯着手机,看得眼神发酸,睡意袭来,才有点想睡觉的征兆。 被窝里暖烘烘的,眼皮不自觉往下掉,周莞慢慢的,觉得快要睡过去。就在她脑子晕沉沉,即将陷入深沉睡眠状态中的时候,忽然,房门被剧烈拍响! “周莞——!周莞!开门!”魏坤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她猛地被吓醒,整个人还处于刚入睡不久的昏沉状态中,眼睛睁着,脑袋却是浑浊的。 耳边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原本降温发冷的房间,暖烘烘的像是处在暖气房里,房间四周缝隙有一道道白烟渗出,丝丝缕缕往上冒。 周莞 分卷阅读58 吸了口气,猛地呛了一声,鼻腔难受,她剧烈咳嗽起来。 捂着鼻子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周莞!你他妈……快给我开门!”魏坤在外面疯狂拍门。 迟钝的神经终于转起来,她迅速扫了周围一眼,方才的白烟越来越浓,房间也越来越热。 走水了? 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条件反射,她迅速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赤着的双脚刚一触地,就被发烫的地板吓了一条,像是踩在火炭上。 周莞心惊不已,连忙伸手去抓椅背上披着的外套。 魏坤拍门拍得火起,眉心紧蹙,脸色凝着,往后退了半步,忽然蓄力,猛地揣在门上! 门开,房间都跟着颤了下,灰尘簌簌下掉。 他咬着后槽牙,脸色又黑又沉,朝里面人吼了一句:“你他妈是猪吗?!” 周莞身上穿着丝绸睡裙,吊带,露珠两片光洁的肩膀,她转头,看了魏坤一眼,冷静地伸手去拿外套,低头穿上:“你叫了我第三声的时候,我已经起来了。” 说话间,房间的白烟越发浓郁,地板温度也急速上升,隔着细微的缝隙,能看到下面一片片的火光,像置身火海之中。 周莞系上扣子,伸手去拿手机:“失火了?” 还没来得动,魏坤上前,猛地拽上她手腕:“赶紧下去!你他妈还有空穿衣服!” 只堪堪抓到桌面手机,周莞往前踉跄了下,撞进他怀里。魏坤“嘶”了一声,一手搂着人,迅速扫了房间一眼,一手捂着嘴:“你房间下面是厨房!应该是走水了,赶紧下去!” 周莞被人拉拽着,赤着脚跟魏坤往楼下跑,楼下火势越来越大,火舌沿着墙壁开始攀爬。 木房子,不怕风雨侵袭,最怕半夜走水。 人踩上楼梯,冒着烟的木板吱呀作响,仿佛整个房子都摇摇欲坠,两人匆匆下楼,果然,厨房已经一片火海。 房东阿婆站在客厅,拿着半桶水在泼,焦急又后悔地说着什么。 魏坤吓一跳,连忙上前拉人:“阿婆你还站着干什么,这点水能有什么用!赶紧先出去再说!” 火势攀升,一片火光,外面终于有动静,有人叫嚷着,呼喊着“走水了!”紧接着,寂静的夜里开始噪杂,尖叫声、救火声、指挥声……东西碰撞。 “我记得把灶里的火熄了才去睡的啊,怎么就着了呢……” “先出去再说!” 魏坤一手拉着阿婆,一手拽着周莞,匆忙避开烧毁摇摇欲坠的木头,迅速往门口撤。 厨房火势开始朝客厅蔓延,火舌舔舐着上面的房间,三人匆匆跑出来,外面已经有人自发开始救火。 好在发现及时,三人都没什么事,周莞睡不着,魏坤心里有事,才没有在睡梦中被火舌吞噬。 彼此身上都狼狈不已,魏坤撑着膝盖喘气,身上冒汗,是吓的。 这要是不小心睡过去,晚一步,下场想都不敢想。 房子是正方形结果,中间一个天井样子的里堂,厨房在东北角,周莞的房间在上面,此刻,那边火势剧烈,众人聚在那块开始灭火。 周莞赤着脚,光裸着小腿,身上披着外套,头发散乱着,素白的脸上有沾上的灰尘。 方才刚醒神的脑子还混沌着,被魏坤匆忙拉着下来,周围攀升的火苗和噪杂的声响,让一时无法思考,便也顾不上什么。 此时冷静下来,她才猛地想起来,房间里东西都没拿,只有手上匆匆抓了个手机。 魏坤喘着粗气,正要说话:“你……” 话没说完,就看见旁边人,突然蹿了出去。 “喂!”魏坤猛地拽着前面人手臂,厉声叱喝,“你干吗!” “我东西还在上面。” “什么东西那么值钱,你不要命了!”魏坤冷着脸。 周莞甩开他的手,眼睛很静:“我马上下来。” “你给我站住!”魏坤冷冷盯着人,语气不容反驳。 周莞也很冷静,说:“背包就算了,我的相机,里面有照片,一定要拿。” 魏坤跟看神经病一样盯着她:“这么大火?你命不要了?!” 周莞跟他对视:“我自己去,不用你。” 说完,不再理人,她抓过搭在石头上的毛巾,迅速沾湿,捂着鼻子,头一低就要冲进去。 冲势被人半道截住,魏坤箍着她的手腕,往后一扯。手掌用力,像要捏死人一眼,双眼更是能喷出火,他盯着她看了半秒,脸色乌沉沉的,他伸手扯过她手上的毛巾,指了指人;“你给我记着。” 周莞还没来得说什么。 魏坤捂着毛巾,迅速跑了进去。 周围人发出震惊不已的叫声。 “哎哎,别进去啊!等火灭了啊!” “干什么呢!危险呐……” 周莞张了张嘴。 人影一闪, 分卷阅读59 消失在火光中。 东北角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踩上楼梯,能感觉到摇摇欲坠的颤抖感,好像再多点重量,这块位置就要塌掉。 二楼浓烟滚滚,夜风一刮,火势攀升,扑向附近的墙体,房梁烧得乌黑发红,灰炭簌簌下掉。 魏坤避开危险区域,摸进房间,脚一踏进,整个房间像是挂着悬崖上的树屋,随风颤抖起来。 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内,他捂着嘴,眯着眼,被烟雾呛得脸红,却不敢咳出声,怕稍一用力,整间房间就倒塌。 四周墙壁已经被火舌吞噬,只剩下支着着力点的几根大梁。 魏坤定了定心,另一只脚也踏了进去。 房间抖了下,还稳着。 他一边心里骂娘,一边搜寻着东西。 相机搁在桌子上,右前方,距离不远。 很好。 魏坤嘴角提了下,探过身体,伸长胳膊,一捞,到手! 他夹在胳膊上,返身,准备撤,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放在床上的背包,里面装的是衣服、口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坤顿了半秒。 不想拿的,少件衣服穿又不会死,那么矫情,穿穿粗衣布又如何?可返身要走的脚步,却在踏出房门的时候停了下,咬咬牙,往床边折过去。 木板床已经烧了一半,四周已经被火围绕。 魏坤迅速勾住背包,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头上房梁却突然掉了两块灰炭,嗤一声落在他后背。 魏坤一惊,还买来得及反应,整根木头咣一声砸了下来。 他猛地闪身避开,却不敢太用力,只稍稍移开一点,木头重重砸在他后腰上。 卧槽! 魏坤额上青筋暴起,咬咬牙,伸手推开,往后背看了眼。 衣服都烧焦了。 他低骂了一声,抱着东西快速下楼。 在他下楼梯的的瞬间,东北角的房间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倒塌。 周莞站在外面,直直地盯着,随着哗啦声响,眼一抽。 一秒之后,大门冲出一个身影,朝她跑来。 魏坤怀里抱着两个包,从门内冲出来,蹙着眉骂骂咧咧的:“卧槽,这火太他妈邪门了!”边跑边抖落身上灰屑。 看他完好无损,火气正旺,周莞才靠在扶杆上,松了一口气。 东北角烧得过度,房子塌掉,幸运的是,裂开的位置也阻止了火势进一步侵蚀整个屋子。火势也控制住,只有厨房和上面周莞的房间遭殃。 好在这里的房子修建结构独特,房与房之间,并不是契合刚好,都有独立的房梁支撑,不至于全部倒塌。 地面上湿漉漉的,是救火泼湿导致,众人都疲惫不已,庆幸的是火势不大,即使控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阿婆眼眶湿着,抓着一个个半夜起来帮忙的人的手道谢,言辞恳切,又愧疚自己睡前没有把火熄灭,留灶导致走水,邻居们都反过来宽慰,人没事就好。 魏坤一屁股坐在石块上,扯过那块湿毛巾抹脸,浑身带着热汗,一般是跑的,一半是怕的。热汗被夜风一吹,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周莞走到他面前:“你有没有受伤?” 魏坤伸着脖子擦汗,瞥一眼,冷冷道:“没死。”相机袋子和背包放在地上,他指了指,“东西给你拿出来了。” “谢谢。”周莞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魏坤抬头瞟了人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低头喝水。 周莞站着,仔细看了看人,除了脸上、手臂上蹭了灰,并没有哪里受伤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蹲下来,拿过相机,开机,电源闪了闪,完好。她打开屏幕,滑了几张照片,恰好停在她那日房间拍照的照片上。 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她只随便按了下,没想到倒留了一张。 屏幕里,魏坤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下颌绷紧,神情尴尬又不自在,阳光透过窗帘,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表里不一,嘴上叭叭不饶人,真遇上事,却也不会真丢下不管。 周莞垂眸,看着屏幕,一时没出声。 魏坤只想着一个破机器,非得这么矫情死要拿,难道就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成,抱着好奇的心态,抬眼瞥了下,正好看见里头自己的照片。 他愣了好半天。 对面人在查看倒塌的房子会不会影响房屋,魏坤看过去听了下,半秒,又收回视线:“这东西……就那么重要?” 周莞关机,把相机小心收进袋子里:“有照片。” “就那么重要?” “嗯。” 魏坤停顿了好长时间,才转开脸,抬手抵着嘴巴,没吭声。脸上被火气冲了下,有点红,衣服也脏兮兮的。 “你真的没事吗?”周莞看着他问。 刚想说话,对面匆匆跑来两个人,是沈璨和蒋涛。沈璨一看见人, 分卷阅读60 蓟猛地扑到魏坤身上:“魏坤!吓死我了,我听说你们房子着火了,你没事吧?” “嘶!”魏坤抽出胳膊,“松开松开姐姐,就算没受伤,被你这么一扑,半条命都没了。” 他眉头拧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沈璨忙松开,紧张问:“怎么了?” 魏坤伸手在后腰摸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眉心皱了下又松开,随口道:“磕了下,没事。” 沈璨忙要去扒他后背:“我看看……” “看什么看,”魏坤瞥她,语气粗鄙,“磕屁股上,你要看?” 沈璨收回手,却仍旧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魏坤,对不起……” 后腰火辣辣的,方才那一砸,恐怕不止烧伤了,千万别是要砸到骨头。他正头疼,闻言,抬头,诧异:“对不起什么,跟你什么关系?” 要对不起,也得某个人说,他这么给谁遭的罪。 魏坤朝周莞瞄去一眼。 沈璨眼眶通红,咬着唇:“都是我的错。” 魏坤转过来看她,脸色严肃起来:“你什么意思?” 第二十六章 屋子虽然没有太大损失,但周莞的房间确是不能住了。况且这么一烧,看着是没影响,但保不准会不会塌,还是得重新找人来修建看看。 本来还以为东西都报销了,谁知魏坤不仅帮她把相机带下来,连背包也一起拿了。 周莞捡起包,拍了拍灰尘,看一眼魏坤,说:“我没叫你拿这个。” 魏坤现在都不想看见这个包,摆摆手,很是敷衍:“随手拿的。” 周莞打开,翻出钱包,嘴角微弯:“幸好你带下来了。” 里面东西都还在,虽然证件卡片什么的可以重新办,但少不了麻烦。她打开钱包,里面的照片也完好无损。 周莞眼神闪了闪,想起许知陆的话。这场火还真是神奇,倘若照片也烧毁了,是不是也就昭示着,这趟旅程到此为止就好。 不过,照片完好,那么也许是上天暗示她,可以继续下去。 背包没烧毁,里面的钱就派上用场。 阿婆连连跟他们道歉,说自己的原因,害他们差点出事。 魏坤说:“没大事,我们都好好着呢,您没事就皆大欢喜了。” 沈璨站在一边,低着头,没说话。 周莞把钱包里的钱全掏出来,大约还有几千块的样子,她一股脑全塞给旁边站着的小伙子:“这些钱给你,帮阿婆把房子修修。” 小伙子拿着一叠钱,目瞪口呆:“什、什么?” 魏坤瞥了眼,走过去,拍拍小伙子的肩膀:“这钱你拿着,帮阿婆好好把房子修一修,剩下的就当给你的劳工费。” “真的?” “可别敷衍了事!” “那怎么会?” 周莞又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魏坤当做没看到,仔细又交代了两句,阿婆到邻居家先过夜,确保屋子修好之后再回去。他们两人便跟着蒋涛回去住。 一路上,沈璨都没说话,到了蒋涛家,蒋涛给人安排了两个房间,又去煮了一壶茶。 热气腾腾,茶香四溢,四人坐在凳子上,谁都没开口说话。 蒋涛倒上水:“喝杯热茶先。” 沈璨咬了咬唇,出声:“魏坤,我……” 魏坤扶着腰,瞟她一眼:“你好好想想再说话,别乱揽。” 沈璨犹犹豫豫,声音又忍不住带了哭腔:“我之前,我是找过人……教训她,但是我绝对没叫人放火的……” 魏坤打断她:“没人这么说。” 周莞原本在按手机,闻言,转头看沈璨,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是傻子吗?”,她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看得上我。” 沈璨低着头,一言不发。 魏坤实在无话可说,他看看周莞,又看看沈璨:“你找人教训她?你俩有什么过节?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都没见几次面吧。” 沈璨迅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周莞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扯了扯嘴角。 魏坤这下忍不住了,坐直身体,犹豫问道:“你别是因为我吧?” 沈璨没吭声。 不用说也能猜到,魏坤简直头大,想说训斥人吧,可她那样子,又让他说不出重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三岁小孩吗?” 沈璨头更低了,小声说:“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我没想到……” 魏坤:“你教训什么啊你就教训?真出事了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蒋涛,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也可能不是,阿婆不是说了,是她没把火熄了吗?况且花钱教训人的,没道理做成这样,真出事了对方也担不起责任。” 沈璨感激地看向他。 蒋涛一改温和笑容,语气有些严厉,说:“不过你这个做法,实在不可取。” 分卷阅读61 魏坤瞟了沈璨一眼,看着周莞,没吭声。 沈璨脸色有些白,头埋得很低。原本只是一时气愤,想给个教训,可后面人都进了川水,她想着这么远的路程,一点钱而已,对方大概不会那么敬业。 蒋涛说:“好在这次都没事,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 沈璨点点头。 蒋涛年纪最大,他这么说了,便是希望大家都不要计较,他又问了两句,让沈璨把那人的电话给他,免得闯祸。沈璨说只是路上碰见的,没有记电话。 蒋涛叹口气:“你啊。” 沈璨抿唇。 他问:“那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周莞一直没怎么搭话,只垂眸按着手机,就沈璨开口时说了一句,后面他们说话,她也只是听着而已。好像对这件事无所谓的样子的,蒋涛也以为她是不计较,便主动调解。 方才乱哄哄的一遭,又是失火就是救火的,身上都带了灰尘,没了平时精致模样。 周莞起身:“我去睡觉了。” 折腾大半夜,快凌晨三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人也跟着疲乏。 蒋涛说:“都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魏坤朝她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就看着周莞抱着她的相机,肩上背着包,朝楼上去。 他最后一个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后腰凝结的伤口撕了下,疼得他差点没直起腰。 身上衣服盖着薄汗,臭烘烘的,手臂脸上都是灰尘,还有那块被砸烫到的皮肤,恐怕得赶紧处理。 方才被沈璨的事一打岔,都忘记敷药了,后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没好意思说。 等人都回房间休息了,魏坤才从楼下翻了几盒药膏。蒋涛常年锻炼上山,家里备着些常用药,他挑了几管,捂着后腰,佝着背,跟个老头一样蹒跚上楼。 经过周莞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下,里面静悄悄的,应该是睡着了。 魏坤撇了撇嘴,有点没好气想,睡着这么快,老子腰还疼着呢。 却也只能自己处理。 把东西扔床上,出去打了盆水,没热水,他伸手拨了下,透心凉,衬着夜风,怎么都有些凄凉的意味。 魏坤坐在凳子上,把T恤掀开,咬嘴里。 那时候灯光暗,裤子又是黑色的,没发现也情有可原。但还是有点气,嘴上问着有没有事,却不仔细点看,关心也是敷衍吧。 砸在后腰,背着身体,不好擦药,他盯着墙,咬着T恤,有点进退两难。正纠结间,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魏坤猛地吓了一跳,连忙拉下衣服。 周莞抱臂,靠在门上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办事?” 魏坤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呢!” 周莞推开门进来,把门关上,“不然你慌什么。” 魏坤:“你不睡觉过来干什么呢?” 周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人:“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 他咽了下口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莞扫了房间一眼,视线停在她脸上:“我说话怎么了?” 魏坤咳了声:“你来干什么?” 周莞走过去,自顾自坐在床边,蓝色的床单,上面丢着几管药。她捡了药膏看上面的说明:“我要是不来,你的伤预备怎么办。” 魏坤抬手蹭了蹭鼻子:“那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周莞嘴角翘了翘,拿眼角看人:“看你方才一直撑着腰,要不是今晚在一起,还以为你干什么去了。” 魏坤:“……” 玩笑完,周莞总算还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药膏种类挺多,她挑了两只烫伤用的,拍拍床,催促人:“快点。” 魏坤别别扭扭的,像个姑娘:“不用,我自己来。” 周莞面无表情地看着人:“快点。” “那什么,真的不用,我自己……” 话没说完,伸手,一双微凉的手碰上他的后背。 他瞬间噤声。 房梁砸在腰上,衣服都焦了一大块,只是黑色的,看不怎么清楚。 周莞捏着T恤,小心掀开,后腰处的皮肤红肿可怖,几处地方表皮焦黑,透着红,看着很严重。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粘掉上面的灰屑,冰凉凉,让他忍不住颤了下。 “上去帮我拿东西的时候弄的?” 魏坤背对着人,看不清后面人的表情,只觉得距离很近,对方手指凉得很,像一块冰块,让他烫伤的地方敏感得很。 别扭又奇怪。 他扭了扭脖子,咳一声:“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蹭了下……” “不像蹭的,像砸到的。” 魏坤没吭声了。 周莞也没说话。 这气氛实在有点奇怪,安静的午夜,轻轻拍响的 分卷阅读62 窗户,彼此都不说话。他想打破这种安静,便抬手脱掉T恤,露出一片肌肉紧实、腰上却狰狞一片的后背。 魏坤声音有些沉,主动开口:“你不是要帮忙?弄吧。” 周莞盯着后背看了半晌,低声:“疼吗?” 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用力。 魏坤想背过人去看人,奈何不好动:“疼什么疼,我受过更严重的伤好么,你弄不弄?别瞎问了。” 明明是非常性感的身体,蜜色皮肤,紧实又贲张的肌肉,流畅又干脆的线条,像是造物者精心打造一般,每一块骨骼肌肉都恰到好处。 可现在,这副身体,有了难看的疤痕,狰狞又可怕的伤口,从后腰下去,很大一片,像是在一块洁白无暇的雪地,被人踩上了好几脚。 她垂眸,伸手,手指从周围没受伤的皮肤划过。 魏坤猛地直起身体,回头瞪人:“你干什么!” 周莞收回手,抿着唇,脸上不是很开心。像是珍贵的玩具被人弄坏的小孩子,眉心微拧,神情不快。 魏坤愣了下。 半晌,周莞低低叹了口气:“好可惜。” “什么?” 周莞摸上他的后背:“你的身体。现在拍照,怕是不那么好看了。” 第二十七章 魏坤好半天没出声。 他不知道对这话作何表示。 听着不是那么开心,可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他听得出来,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背对着人,魏坤很无所谓道:“不好看就别拍了呗。” 周莞一直垂着眼,闻言,抬眸:“嗯?” 魏坤觉得有些烦躁,身体似乎还热着:“你还擦不擦药,不擦我自己来了。” 周莞专注于后背的伤口,并没多注意他的语气。 伤口被及时冲洗过,没那么严重,红肿的地方消退不少,但几处蹭破皮的地方仍是焦黑着,倘若不好好处理,难免有感染的风险。她小心把伤口创面上粘着的灰屑去掉,拧开药膏管子,点了药,挤出药膏抹在没有破皮的地方。 冰凉、黏滑,周莞用手轻涂开来,指腹沿着脊背轻轻擦抹。 动作很轻,不难受,但别扭。 人靠得很近,温度偏高的后背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带着热气,一阵阵的,扑在背上。 魏坤扭了下脖子,咳了声,后背肌肉顿时绷紧。 滑动的手指停住,周莞抬眸,制止道:“放松一点。” “哦。” 魏坤一脚落在地上,一脚踩在床沿,手肘搭在膝盖上,微弓的脊背像拉满的弓箭,力量感满满。 他含糊催促:“你快点弄,弄完睡觉。” 周莞轻笑了声。 没有衣物的阻隔,男人的身体完完全全在眼前展示,指腹下的身体火热滚烫,肌肉结实,摸起来的手感很好。 古铜色的肤色,像是铺了一层色釉,微微有些糙的手感,那片烧伤的狰狞伤口,反而带来另外一种野性粗粝的美感。 周莞闻到他身上的水汽味和汗水味,是纯粹的男人荷尔蒙味。 鼻尖轻动了动,她往后拉远了一点距离,更好地打量起眼前的躯体。 手指长时间停留在某一块皮肤上,上面的药膏在温度下慢慢融化,粘稠的液体在手指与身体之间,悄悄晕开,发热。 魏坤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很紧,难受又别扭,偏偏后面人突然没了动静。 他用余光瞟人,角度问题,看不见。迟疑着,慢慢回头,便对上周莞一副露骨痴迷的神态。 他气急败坏道:“你……他妈盯着我干吗呢?!” 周莞这才慢慢回神,脸色平静得很。她低头,挤出一点药膏,在指尖上,贴在他后背。滚烫火热的身体,手指一碰上,像是接触到凉丝丝的冰块。 “没怎么。”她回神,变得冷漠,好似方才眼神火热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真是……”他耳廊很红,比被烫伤的皮肤更甚,“能不能……别动不动这样!” “我怎样?”周莞觉得他太激动了,擦个药而已,这么紧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在做什么。 她难以理解。 这个男人,要不就一副粗神经的大男人模样,要不就敏感害羞的像个愣头青。 魏坤睨着人:“不是说破相了拍照不好看吗?”那现在这副傻看的模样又是干什么。 周莞抬眸,看着人,思考他话中的意思:“嗯?” 片刻,反应过来。 她嘴角露出一点笑,眼神透着促狭:“哦,你是怕我看不上你?” 果然,就是这副青涩的样子,仿佛不曾同女人交往过一样。 魏坤绷着脸,下颌蹭着灰,脸很黑,因为她的话,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我怕这个干什么?” “谁知道?”周莞拧上盖子,淡笑了下,眼睫毛在脸颊上 分卷阅读63 落下一片阴影,“我只说拍照不好看而已,又没说不能拍。” 魏坤一时没弄懂,这还能有区别,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周莞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背上,眼睫毛颤了颤:“除了好看,还有性感、野性、力量……不好看又如何?” 魏坤愣了下。 “我喜欢之前的身体,”她说,眼神直白坦荡,又带着小女生的娇羞,“也喜欢现在的。” 声音温柔,语气虔诚,仿佛眼前不是一片烧伤丑陋的皮肤,而是造物者精心打造的身体。 慢慢的,连脖子也禁不住,红了一片。他转过脸,低着头,催促道:“快点擦药。” 这反应,周莞嘴角笑意更深:“你是不是没过女人啊?” 魏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周莞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跟个愣头青一样。” 魏坤简直无话可说,这女人,说的话一次比一次令人震惊,艺术家都是如此直白开放的? 他说:“关你什么事!” “聊聊而已。” “别跟我聊这个。” 周莞敛笑,这男人有毛病吧。 再下手,就没那么温柔了:“过河拆桥。” “快点。” “呵。” 周莞冷哼了声,却还是依言仔细将后背烫伤的地方都敷好药。 房间里很安静,已经快凌晨三点,紧闭的门窗外,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魏坤抿唇不语,下颌绷着,突然,他开口问:“你刚刚,为什么非得回去拿相机?就那么重要?万一出事呢。” 周莞说:“那里面有照片。” 魏坤:“……什么照片。” “那几个孩子。”大约跟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态度的不一样,她故意做出一种很无所谓的气,“我答应给他们寄照片了,又只带了这一个机器,我可不跟那些失信的人一样。” 魏坤愣了好半天:“这个原因?” 周莞抬眸:“不然你以为?” 他确实是没想到,几张照片而已,还能比命重要不成。 “你倒是不要命,就为了这几张照片。” “我说到做到,答应别人的事情,我从不毁约。” 虽然娇气犯作,但某些时候,又纯粹得很。 “你还挺仗义。”魏坤轻笑了一声,转回脸,背对着她,“擦药吧。” 后腰烫伤的地方不少,不过还好不算特别严重,感受着后背上动作轻盈的触感,魏坤道:“沈璨的事,我替她道歉。” 这一晚上,算是侥幸没大事。火及时破灭,也没什么损失。虽然沈璨那么说,但以他认识这么多年来看,始终不觉得会跟她有关。 周莞动作停了下,又继续,她淡淡道:“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句话?” 魏坤一愣。 周莞问:“她男朋友?” 魏坤道:“不是。” 周莞说:“那就让她自己来说。” 魏坤转过身来看着她,她只好停住擦药的动作。 他认真道:“我认识她挺久了,她不会做这种事。” 药擦得差不多了,周莞把盖子合上,淡淡道:“我不说着火的事。她是不是也承认了,要找人教训我?” 这事跟他也脱不了关系,魏坤说得自己也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她就是一时脑子不清楚。” 周莞冷哼了一声,站起身:“她最好是。” 魏坤看着她:“生气了?” “我不至于生这种气,她是什么人,况且,我又没说着火这事是她叫人做的。”周莞把那管药膏丢他怀里,停止这个话题,“好了,我要去睡觉了。” 烫伤的地方尚且能用药先擦一下,不过皮肤破皮的地方,最好还是让一身处理一下。 “明天放你假,去找医生重新敷下吧。”周莞说,转身要走,刚要开门,还没动倒从外面敲响了。 周莞站在门边没动,拿眼神瞥人。 魏坤也愣了下,“谁啊?” “能是谁?” 他起身套上T恤,过去开门。 门外是蒋涛和沈璨,沈璨揪着衣角,快速瞟了周莞一眼,语气担忧:“魏坤,你伤口没事吧?” 方才蒋涛出来看见他在翻药膏,猜想应该是受伤了,跟沈璨说了下,她便坐不住了,急着要上来看。 三更半夜的,以为都休息了,没想到都没睡。他摸了下鼻子,余光瞟了周莞一眼,不知怎么,总有种尴尬面热的窘迫感。 “擦药了。”魏坤问,“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蒋涛说:“还没睡着,伤口严重吗?” “不严重,明天再去找人换下药,你们快去休息吧。” 蒋涛道没事就好,拍拍他肩膀,就下去了。沈璨没走,站在门边,手指来回揪弄,表情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转向周莞:“对不 分卷阅读64 起。” 周莞倒是诧异了下,挑高眉。 道不道歉什么的,其实她无所谓,左右没什么损失。说不说是你的事,但她可不会做出一副圣母大度的样子。 不冤枉人是一回事,断没有别人找人教训她,还宽容一笑置之的道理。 只淡淡“嗯”了声。 沈璨似乎还有话要说,看了周莞一眼,又看魏坤。 奈何周莞靠着门,半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魏坤奇怪:“还有事?” 周莞不看他。 沈璨却以为是在问自己,是有话要说的,可碍于周莞还在,便只好道:“没事,你休息吧,明天再说。” “哦。”魏坤看向她,“去吧,下次别干这种蠢事了。” 人下去,走廊又只剩下两人。 魏坤扶着门,睨着抱臂的女人,问:“不是要睡觉?还有事?” 周莞拢了下头发,方才急着逃命,还乱糟糟的,她垂眸,五指做梳,轻轻梳理下来,“没事呀。” 魏坤说:“那你堵着不走?” 周莞放下头发,粲然一笑:“也不是真没有事。” 魏坤诧异:“还什么事?” 周莞伸出手,隔着洗得很薄的T恤,点在他的侧腰上,抬头看他,一双眼睛在黑夜昏黄的灯光里,格外亮:“找个时间拍组照片?” 手指微凉,点在腰上,那块肌肉仿佛被定住一般。 魏坤张了张嘴,实在无话可说,跟那双发亮的眼睛对上,不知怎么又勾起他的烦躁:“我后背刚被砸伤了,你是不是人?” “有什么关系?”周莞手指滑上去,触着手下绷紧的肌肉,带起T恤边角,“这样更有感觉……” “什么感觉!”魏坤忙不迭把手抓下来,避之不及一般丢开,“有空再说,我还没准备好。” 周莞的笑容消失了,非常鄙夷地看着他:“你要准备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魏坤心想,你看人那眼神,直白露骨的,离吃人也差不多多少了,却没胆子这样说,只推辞道:“你不是还要找人吗?等找到了再说吧。” 周莞转身就走。 “喂!” 远远的,她的声音很冷淡,“再等,我就对你没兴趣了。” 魏坤故意吹了声口哨:“那正好。” 周莞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走到另一头,“啪”一声甩上门。 安静的走廊,昏黄的灯光,有蚊虫嗡嗡的声音。 魏坤在原地站了片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好一会儿,才返身回房间,坐在床上。后背的伤口简单处理了,擦了药,包了绷带,方才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的时候感觉不到怎么疼,这会儿静下来,才觉得火辣辣的。 深更半夜,温度降低,他却浑身热腾腾的,有些睡不着。 打开窗户点了只烟,魏坤盯着黑漆漆的夜空,吐出一口烟圈。 静下来了,有空去思考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可真的认真去想,却反而更加茫然。 魏坤吸了一口烟,烟草味充盈鼻腔,他脱掉T恤,扭头看了眼后背,蓦地,想起周莞擦药时指腹落在后背上的触感。 凉丝丝的,又暖绵绵的。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倒趴在床上,露着一片古铜色的皮肤。 片刻,一声烦躁的声音响起:“日,烦死老子!” 第二十八章 昨夜折腾了一宿,入睡时已快天亮,好在向来昼伏夜出,周莞还算习惯。起床时快中午,日头很高,她穿戴整齐,扶着扶梯下来,闻到灶上的炖肉飘出的香味。 沈璨跟蒋涛在厨房里煮饭,有说有笑的,周莞觑了眼,又扫视了一圈,慢吞吞下楼。 听见声音,蒋涛回过头,跟她打招呼:“起来啦。” 周莞笑笑:“早。” 她穿着深蓝色的裤子,黑色针织衫,这么紧身的衣服向来是避之不及的,她却衬得脖颈修长,身材线条婀娜。 长发松散挽成丸子扎在头上,肩上落着几绺发丝。 简单,却高级。 沈璨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切着手上的土豆。 蒋涛笑着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沈璨点头:“蒋大哥,谢谢你收留我们。” 周莞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灶台上放着许多食材,她问:“在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蒋涛摆摆手:“不用,沈璨一大早就起来帮忙,够了够了。” 周莞朝她看过去,沈璨有些不敢跟她对视,移开视线。 “那我就等着吃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随口对沈璨说了一句,“谢了。” 沈璨抬头,有点没敢相信,这是对她说的?抓着土豆没动,蒋涛轻轻撞了下她胳膊,朝她挤眉,温和笑道:“她没生气,你别放在心上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嗯。” 分卷阅读65 坐在长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了两口,门外风风火火地进来一个人。 魏坤本来朝桌子过来,却在看见周莞坐着喝水的时候,脚步一拐,朝厨房过去,“做饭呢?” “你一大早去哪儿?” “溜达了一圈。”魏坤找碗倒水,“有水吗?” 蒋涛奇怪,指着里堂的桌子,“那不是。” 魏坤蹭了下鼻子,没过来,蒋涛忙着做饭,也没注意。 周莞却看得清楚,包括对方看见她就走人的故意躲人,她嘴角平平,缓慢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一点都不在意。 吃午饭的时候,魏坤眼神都没有跟她交汇,彼此都有话说,就他们两人一句话都没有。 饶是她再无所谓,也觉得莫名其妙。 放下筷子,盯着人,正要说话,魏坤起身按住蒋涛收拾碗筷的手,“我来收拾,我来收拾。” “客气什么。” “哪能吃白食不干活 ,我来我来。” 周莞面无表情地抬头直视人,魏坤假装没看见,连沈璨都察觉出不对了,频频去看他。 呵,怪事了,不就随口说了句拍照吗,至于么。 周莞觉得这男人简直又怂又没劲,懒得理他,起身走了。 午饭休憩,周莞一个人坐在窗边摆弄相机,魏坤蹲在门口抽烟,沈璨终于朝他过去。 觑见人,知道有话要说,他碾灭烟,拍了拍手。 “你伤好点了吗?” “嗯,没大碍。”他已经去找医生重新处理过了。 “那就好。” 外面阳光很烈,透着树梢,在地面上映出奇奇怪怪的形状,沈璨踩着影子,许久,才出声:“魏坤,我是真的喜欢你。” 魏坤抬头看她,沈璨脸上没有羞涩,反而是已经知道结果的淡然。 “嗯,我知道。” “你不喜欢我。” “嗯。” 明明早就知道的答案,这么平静地被告知,还是很难过。追了那么多次,次次都是失败结束,她不气不馁,想着总能打动人,可现在,她要放弃了。 魏坤叹气:“你说你喜欢我什么,我没什么好的吧。” 沈璨摇头,她也不知道,可喜欢这种事,又怎么是说得明白的。 “不知道,见你久了就喜欢上了,看你骂人觉得很开心,看你认真工作觉得很性感,就算你吼我,也觉得挺乐呵的。”沈璨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挺傻的。” 魏坤皱了皱眉:“别这么说。”说完又补道,“你挺好的,会有更好的人的,你跟魏婷一样,我都当成妹妹。” 事到如今,她也算认了。 “事情办好了就赶紧回去吧,省得你爸妈担心。” “嗯,我今天就走了。” 魏坤诧异了下:“这么快?” “我事情已经办好了。” “哦。”魏坤抓了抓头,捡了颗小石子,“嗯,回去记得注意点。” 沈璨深呼了一口气:“魏坤,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魏坤眯眼,将石子丢出去,“问啊。” “你不喜欢我,是喜欢她吗?” 扔过去的位置失了准头,砸在栏杆上,惊得旁边的黄狗猛地蹿了下。 魏坤抬头,愣一下:“谁啊?” 沈璨转头,朝周莞看去。 魏坤当场就不淡定了,差点跳起来,震惊道:“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是吗?”沈璨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 魏坤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嫌弃,又像是难以置信,拧着眉头,说:“谁会喜欢那种人?不喜欢。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璨“哦”了一声,可眸光却慢慢暗了下去。 ** 沈璨要回去,蒋涛送她去租车,魏坤嘱咐着找个靠谱点,蒋涛笑笑说放心。 转瞬,房子里又剩下两人,原本有些别扭的气氛,因为沈璨的那句话,魏坤现在连看一眼都觉得怪得很。 索性懒得进去跟人面对面,坐在门口逗狗。 他不动,不代表周莞也要乖乖坐着。况且,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虚度光阴来的。 身旁脚步声响起,魏坤抬头看去,周莞抱着相机,戴着帽子,露出半张线条好看的下颌,施施然走来。 “干什么去?” 周莞站定,瞥他一眼:“你说干什么去。” 魏坤拍拍衣服站起来,便比她要高上半个头,微微低脸,从帽子下面看她:“拍照?找人?” 周莞懒得回答,走出去。 魏坤只好带上外套,跟在她身后。 两人并肩走,周莞白皙的下颌和红润的嘴唇在眼前晃,他视线下移,落在她紧身的衣服上,胸前的线条明显得很。 明明是很简单的衣服,可穿在她身上,看着就觉得莫名高调。 “戴什么帽子啊。”魏坤 分卷阅读66 嘀咕了一句,“太阳又不大。” 周莞没理。 魏坤又挑刺:“山里面温差大,穿这么少,别到时候又喊冷。” 聒噪。 嘴唇里面,山村野地的,化什么状,魏坤看见那红润的嘴唇,不知为何,就很像擦掉。 “其实你涂口红没有很好看,不涂比较好……”他假模假样建议。 终于,周莞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现在话这么多?早上不是看都不看我。” 魏坤一哽,狡辩:“别瞎说啊,你可是我雇主,哪有不理雇主的道理。” 周莞收回视线,觉得这人真烦。 “真的,这口红颜色不好看,我没骗人……”说着,他突然伸手,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嘴唇,迅速把上面的口红抹掉。 “你干什么——”周莞瞪着他。 “嘿。”魏坤搓了下手指,很真诚的,“这样好看,真的,特别美。” 周莞冷冷盯着人,威胁:“再随便碰我——” 她碰了下嘴唇,蹭得她生疼,她眉心拧着,扭头走人。 身影高挑,细腰盈盈,好像一把就能抓住。 魏坤站在身后,低头看了眼,拇指上蹭着一片鲜红的印记,似乎有些粘,他搓了两下,没搓掉,烙印一样印在手指上。 近了才发现,周莞是走到阿婆房子这边过来了。他们站在街边看,倒塌的房间已经开始整理,那晚收钱的小伙子很负责的在一旁监督。 阿婆坐在门口的走廊上,脸上仍能看出懊恼。 周莞回过头,示意他上前。 魏坤走过去,看她:“怎么?” 周莞丢给他一个信封:“赔偿,你跟她说。” 魏坤捏着她厚厚的信封,不解:“不是给了吗?” 周莞看傻子一样:“那是修房子的。” “有什么不一样?” 周莞懒得多说,“快点。” 她走到一边去。 魏坤嘴角翘了下,走过去,照着周莞的吩咐把钱给阿婆,阿婆自然是不要的,还有些生气的样子,魏坤又说了几句什么,才展颜,朝她这边看来,远远的,招手喊了两句话。 周莞听不懂。 魏坤过来,她问:“说什么了?” “说谢谢你。”魏坤把信封丢还给她。 周莞接住:“不是让你给她吗?” “给什么给。”魏坤瞥她一眼,嘴角翘着,“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钱摆平的。” “什么意思?周莞拧眉,“她要别的?” 魏坤简直无言:“是要别的,要你下次过来还去她那边住。” 周莞低头看了手上的钱一眼,陷入沉思。 “傻兮兮的。”魏坤说,“你钱是不是太多了。” 周莞转头看他,两人对视,周围是有些嘈杂的人群,和夹杂着半熟普通话的方言。 片刻,魏坤先转开头,那手扇风:“你别说,这天气还有点热。” “走了。” 周莞抱着相机转身走,魏坤匆忙跟上。 身后的修建房屋的工人的说话声、小孩的嬉闹声、很吵,却不讨人厌。 两人走了几个钟头,日头渐渐西移动,周莞没有找到满意的素材,也没有问道知道周思玫的人。 魏坤就在旁边看着,她那样子,似乎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怎么说,有种随缘的意味,倘若问得到便问,若是没有,便也就算了。 他实在不是很懂。 周莞有些累了,找了家面馆进去,“饿了,吃点东西吧。” 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这才走了几步路。 魏坤啧一声,进去找好位置。小面馆人挺多,大约快到饭点,里面闹哄哄的,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两人排在队伍后面等点餐。 周莞进来就打算退缩了,这里人太多,她不喜欢,还没开口,魏坤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立马道:“打住啊,别想去别的地方,这里馆子不多,去别家,人更多。” 周莞不耐:“我说什么了吗?” “你没说,你打算做。” 周莞烦死他了,好在前面排队点餐的人很快,面条是煮熟的,点上熟食,浇上汤汁即可。她扫了一眼,眉心微蹙,“没位置。” 魏坤跟着看了一圈,实在没辙:“我去找,你排着。” “你吃什么?” “随便。” 魏坤去找位置,周莞排在点餐,很快轮到她,盘子上盛着的食物都没什么胃口,便嘴边点了几样,老板装好盘,浇好汤汁,放在托盘上推出来:“二十五。” 周莞找好零钱,端着盘子要过去。 人很好,没有多余的位置,好容易等到有人起来,魏坤忙占上,回身朝周莞招手:“这呢!大小姐。” 周莞端着托盘,上面两大碗汤汁满满的面条,她拧眉,不喜欢这个叫法,奈何人太多,说了他也听不见。 分卷阅读67 正要过去,前面突然挡住两个人。 小面馆本来就挤,人更是多,排队的、点餐的、端盘的,嘈杂拥挤,人突然蹿出来,周莞下意识避让的下,往旁边去,结果,对方却故意作对似的,也跟着往旁边去,如此一通来回,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找碴。 周莞抬头盯着人,面目很冷:“麻烦让让。” 对方是个胳膊刺着刺青的男人,手里夹着烟:“你走啊,我哪里挡着你了?” 周莞抿唇,却难得没有惹事,而是再一次往旁边移。 对方也跟着动。 周莞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那人吐出一口烟:“哎,你干嘛挡我前面啊!” 周莞仅有的耐心快要消失,嘴唇抿得紧紧,索性不动,等对方先过去。 却故意朝她胳膊撞过来! 魏坤等了几秒,见周莞端个面端半天,站起来一看,便看见那人高马大的男人朝她端着两碗面的托盘撞去。 周莞已经不想惹事了,偏偏有人要来惹她。 男人撞过来的力道很大,就算她想好好拿着也没办法。 手臂晃了下,托盘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汤一抖,散发着热气的汤水就波在她胳膊上。 很烫,但幸好她今天穿着长袖针织衫,并没有很严重。 周莞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见对面蹿过来一个人,速度很快,朝着他面前男人的脸上,猛地薅着对方领子推出去! “你他妈干什么呢!” 第二十九章 脑子“轰”一下,全是那带着热气的面汤倒在周莞手臂上的画面。魏坤上前,扯着对方领子往后狠狠一甩,对方“咣”一下撞在桌角上。 店里人惊呼出声,纷纷躲开。 刺青男哀嚎:“我操,你他妈……你跟我动手!?” “动手怎么了?”魏坤脸色黑沉,“眼睛长着当摆设用?瞎了没看见人?” 他还想上前揍一拳,却被周莞拉住:“魏坤。” 被怒气冲昏头的思绪才回过神,他丢开人,转身抓过周莞的胳膊查看,语气有些急:“没事吧?” 面汤没那么烫,况且还有衣服挡着,其实并没有很严重,但魏坤还是在撸起袖子看见上面通红的一块皮肤时,眼角狠狠抽了下。 并不算疼,周莞不想惹事,况且这里人这么多,她觉得魏坤有点怪,却没有多想,道:“我没事,算了……” 但魏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只觉得胸腔突然就堵得慌,没等周莞说完,一拳就砸了上去。 周莞叫住人:“魏坤——” 那男人还没站稳,又被这硬邦邦的拳头砸在嘴角上,他捂着脸,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他妈……” 魏坤甩了甩手:“手滑。” 周莞目瞪口呆,是谁跟她说出门在外凡事要忍的?她扯着人袖子,一脸不解:“你干什么。” 那股怒气这才消散了点,魏坤揉手腕,拉过她的手:“没什么,走吧。” “想走?”那刺青男人猛地扑了过来,“你他妈还想走?” 魏坤皱了下眉,伸手拉过周莞另外一只没烫到的手,把人掩在身后,往门口退去。店里人多,见状纷纷惊呼避让,倒让他们退到门外。 周莞被拉着走。 刺青男人追出来,猛地就朝他一拳砸来。 魏坤侧身避开,顺势把人一推,对方狠狠撞在墙上,“你他妈烦不烦,我都没跟你计较,找事是吧?” “我操你!” “呵。”魏坤耐心告罄。 对方一边骂一边纠缠冲上来,虽然身材强壮,但空有其表,肌肉松垮,招式无力,打架的动作完全没有章法,胡扑乱撞。没有魏坤灵活,也没有他有力,他似乎是练过格斗,擒拿压制,招招凶悍。 两人很快分出高下,空会使蛮力,完全近不了魏坤的身。 周莞站在身后,明明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却盯着魏坤擒拿出手的动作出神。 她觉得魏坤打斗的动作很美,胳膊上的肌肉蓄满力量。 原来他打架的样子,是这样的。 周莞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又怂又没种,凡事退避三舍,张口就是要忍。倘若对方是个花架子的男人,这些话就是没骨气的表示,可对方明明有本事站在高处的男人,这些话便带了别的意味。 她出声叫人:“魏坤。” 魏坤顺势拧着人胳膊,一脚揣在对面膝窝上,那人便脱力往下一跪,“我操你妈!” 膝盖往上一提,狠狠顶在对方胸口上:“还敢骂人?” 刺青男人剧烈咳了好几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回头看她一眼,简略道:“等我一下。” 周莞便不说话了,安静站着。 她觉得,此时的魏坤,有种特别的魅力,尤其是那副让她满意的身躯,更是增添了几分野性凶悍的 分卷阅读68 美感。 周莞眼神有些发光。本来只是见到了好看的贝壳,可她发现,打开之后,里面竟然还有珍珠。 意外的惊喜。 她现在不觉得他怂,反而,觉得很帅气。 当然魏坤是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又加了几分的。 他拧着对方胳膊,膝盖压着人,把人反剪着顶在地上,不解气,还伸手狠狠砸了一下他脑袋:“你小子,没长眼睛是吧?没看见人是吗?你妈没教你要排队讲公德吗?啊?” “魏坤,你他妈放开我!”他狠狠挣动,但却使不对力气,怎么都无法挣脱。 闻言,魏坤顿了下,“哦?认识我?” 他好奇,蹲下,盯着人眼睛:“认识我还找碴,故意的?” 刺青男人咬牙切齿:“看你不顺眼!” 他静了两秒,思索了下他的话,跟着把人仔细打量了几眼。 这张脸陌生的很,他确定不认识,那谁跟他有仇? “谁叫你来惹事的?” 那人恶狠狠瞪着他,吐出一口唾沫:“你他妈少得意,你以为你谁?你给我等着,我兄弟马上就来了……” 魏坤懒得跟他多说,把人脑袋磨在地上,“咣”狠狠磕了一下,对方登时说不出话。 “啊,抱歉,太用力了。” 那人呼哧喘着粗气,一双眼红得要吃人一样。 被打不算什么,被这么欺辱,才受不了。魏坤知道,他故意的,挑着眉睨人:“爱说不说,老子又不怕。不过你说了,倒可以少受点罪。” 说完,魏坤手上用力,对方的嘴巴完全贴在地面上,吃了一嘴的土。 “魏坤!操……你给我放开……!” “放开可以,你说谁叫你来的?” 他还想具体问问,没等他出声,街那头传来闹嚷声,夹杂着呼喊,“强哥!强哥!” 刺青男人瞬间奋力挣扎起来,扭着头狞笑盯着他:“哈哈哈,魏坤你他妈还想走?我看你走不走得了!” 魏坤抬头看了一眼,只顿了一秒,便把人狠揣了一脚,然后抓住周莞的手,转身就跑:“走走走,快走!” 周莞原本站着看戏,好容易才松口气,又被拽着跑,方才的好感顿时又消散,她拧着眉:“你他妈……刚才有胆子打人,现在跑什么!” 身后追上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刺青男的怒骂叫嚷。魏坤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两人在狭窄的小巷子里飞奔。 “人多,打不过啊。”他实话实说,一脸认怂的淡然。 周莞:“……” 她本来肺活量就一般,这么一通跑,完全是想要她的命,她喘着气,脸色开始泛红:“不是让我别惹事吗?现在惹事的是谁?” 耳畔风呼啸而过,尘土飞扬,魏坤避开放在路边的推车和竹筐,在紧张逃生的间隙里,还有空开玩笑:“兔子急了也咬人嘛。” 周莞简直无话可说。 “魏坤,你给我站住!” 身后好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追着,个个手上都拧着棍子,原本只是小事,可真的被追上,也不好收场。 魏坤收起玩笑神色,变得严肃了点,拉着人加快速度,在没什么人的巷子里跑。好在这里房屋修建奇特,穿行的小巷路子众多,一时之间,拉着人绕了好半天。 但他忘了,身边还有个女人。 周莞实在跑不动了,速度渐渐慢下来,脸色浮红:“我,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魏坤愕然:“别啊。” 她双腿几乎要迈不动,只是惯性地被拉着跑,魏坤也明显感觉到速度减缓,往后看,那伙人没有停住的意思,骂声连连。 要糟。 他挨打也就算了,还带着这大小姐,真出事了他可赔不起。 魏坤迅速逡巡了一圈,在这么紧张的时候,竟然在另外一条巷子看见一辆没上锁的车。 车门敞着,车主大概是临时走开,那就暂时借来用了,反正这大小姐有的是钱,到时候再赔偿。 魏坤迅速推她,道:“我挡住他们,你先走。” 周莞扭头看他:“你呢?” “我有办法,快点,那有车!”说完,猛地将人往前推去,然后自己朝前面跑去。 周莞往前跑了几步,看见前面不远处停着的车子,稍旧的皮卡,能开,没锁,她打开车门,座位上还擦着钥匙。 周莞顿了下,转头去看人。 隔着不远的距离,魏坤背对着她,朝刺青男他们走过去。 她怔了半秒,果断钻进车内。 那边,魏坤停在原地,左右扫视了一圈,从旁边推车上捡起一根木棍。 如果是铁的,还能有点用,木棍,没两下就断。 但不到最后,能不惹大就不惹大,这是他的原则。今天突然动手,是什么原因,他已经懒得去多想了。 刺青男人领着兄弟气势汹汹追来,巷子里黄土给踏得飞 分卷阅读69 扬,他脸上还有被魏坤压在地上磨出来的印子,嘴角肿着,脸色狰狞,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硬拼肯定打不过。 刺青男冷笑了声,话不多说,挥手:“给我打!” 魏坤立在原地,避开冲过来的人,又躲开往腿上砸过来的棍子,扬手,狠狠地揣在地方腿上。 但人数众多,他也不想伤人,没两下就落于下风。 “哎,等等,有话好好说……” “闭嘴,给我打了再说!” 魏坤护着脑袋,把后背留给他们,冲上去砸了好几个人,心想左不过挨一顿揍,他皮糙肉厚,不在乎,伤养两天也就好了。况且,这些人既然认得他,多少会有顾忌。 “那女的也给我逮住!” 魏坤愣了下,回头看去,周莞坐在位置上,神情有些复杂,察觉视线,朝他看过去。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那一瞬间,魏坤心里简直就像日了狗一样! 他气急败坏,吼了一声:“不是让你走了?你等我干什么?!” 刺青男人的兄弟围在车旁,周莞冷静地打开车门下车,顺便回道:“没有,你想太多,我只是不会开车而已。” 魏坤:“……” 第三十章 周莞被人推着,朝魏坤那边过去,后者被那刺青男——叫强哥的,狠揣了一下,往前踉跄。 她眉心跳了跳,没出声。 魏坤稳住身体,朝那男人看去。 强哥色厉内荏,被那一眼看得胆怯,硬着头皮吼人:“你他妈看什么看!” 魏坤拍拍腿上的脚印,抬起头,脸色平静地威胁:“揣人之前最好想想以后。” 强哥瞪圆眼睛:“我怕你不成!” 魏坤眯了眯眼:“你最好别怕。” 他这么说,顿时让人有些摸不清深浅的,不敢上手。那伙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几句,那叫强哥的,嚷道:“怕什么怕,压他走!上次那事不了了之,老大还不爽着呢!“他想了想,说,“说不定我们把人拿过去,老大还开心呢。” 几个人都是空有其表的墙头草,那头风大就往哪倒,有人站出来做主说话,便跟着起哄了。 两人被推推搡搡地朝路口的车走,魏坤先给推进去,狭窄的后车厢,里头味道难闻,还没坐稳,周莞被不客气地跟着推进来。 魏坤忙扶住人,还记着方才自己自作多情的窘迫,他把逃跑的机会给她,自己留下来,这女人倒好,场面话都不说。 他没好气问:“没事吧。” 狭窄的车厢,堆放着许多货物,带着霉味的皮桌椅。周莞蹙着眉,坐直身体,尽量不让更多的皮肤接触到,“没事。” “安分点!”有人凶狠放话。 周莞冷冷瞥了眼。 啪一声,对方甩上车门,坐在前面座位,车子猛地启动,周莞惯性作用往后倒。 魏坤及时扶住人,周莞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脸色更是差了几分。 弄成这样子,他难辞其咎,对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结果跟他狼狈地钻在车后座里。他有点没好意思,咳了下,低声道:“那什么……连累你受罪了。” 周莞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淡声道:“我又没说什么。” 要不是为了她,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况且,当时的情况,他却让她先走,周莞是感激的。 空间窄小,两人靠得很近,车厢味道刺鼻,她身上却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后叶上的露水,清淡又干净。 魏坤不自然地蹭了下鼻子,后退了点,视线无处着落,便投在她背对着的身体上。 修长的脖颈,挺直的背脊,细软的耳垂上戴着一个很小的细钻,她微垂着眼,嘴唇抿着,一脸嫌弃又克制着的神情。 女人跟男人还是不一样的,皮肤是细腻的,肤色是白皙的,连头发都要更细一点。 后背稍稍靠在他胸膛上,似乎有点软。 魏坤有点心不在焉,视线黏在她耳后的肌肤上,上面有颗很细的小痣,不细看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他看得有些出神,没听见周莞的问话。 她眯起眼睛,侧着脸看他。 “什么?” “我们怎么办?”她问。 “哦。”魏坤收回视线,扭头瞥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挂在空中,天边一片橘红晚霞,往周围看,这条路的景色很熟悉,“没事,是认识的人。” 他猜到这几个人是谁的人。 川水这地方,地头蛇统共也就那么两三人,这么嚣张跋扈,还能在段时间内有过节的,除了向黑还有谁。 “谁?” “等会你就知道了。” 但他有点疑惑,按理向黑不会坐得这么不留情面,叫人故意找碴?他没道理这么做。 魏坤懒得多想,费脑子,反 分卷阅读70 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莞“哦”了一声,突然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皮厚。” 周莞问:“你刚是不是在看我。” “……” 她侧过脸,那眼角觑人,直接问:“看我干什么?” 魏坤移开视线看窗外,“没什么。” 车子开了片刻,在一栋三层楼小院子外停下,周围围着栅栏,门口拴着好几条野犬,眼神凶狠,獠牙锋利,一看就野性难驯的那种。 小院后面稀稀拉拉的有几间屋子,不知道又没人住,更远过去,是茂密的树林和山脉。周莞一下车,就被人推了一把,魏坤扶住她,眯眼看着那人。 “看什么看!等会儿有你好受的!”话虽这么说,但对魏坤,他们还是忌惮的。 院子很大,里面臭烘烘的,地面上许多野犬的尿液和粪便,味道刺鼻;屋里也很不干净,地上铺着一层层的瓜子皮和核桃壳。 里面蹲在好几个男人,看见他们进来,一双眼跟黏在身上似的下不来,全盯着周莞看,猥琐地摸了摸下巴。 周莞蹙眉。 走进去一点,里面的房间传来嬉笑怒骂声,伴随着搓拉麻将的声音,那强哥把人推在客厅站着,进去喊人。 “老大,我把魏坤逮来了!” 向黑正叼着烟搓麻将,闻言,眼一斜:“谁?” “魏坤啊!” 他吐出好几丝唾沫,瞪圆眼睛:“魏坤?!你抓他干什么!” 强哥道:“上次他不是得罪你了吗?” 向黑盯着人看了好半晌,哗啦一声推了麻将,走过去一脚就揣人身上,眼神阴沉:“尽给我惹事!” 强哥懵了:“哥——” 向黑带头走出去:“去看看。” 魏坤等了片刻,走廊脚步声踢踏两声,向黑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人:“魏坤,怎么又他妈是你啊!” 果然。 魏坤难得有心思玩笑:“我也觉得挺巧的,我都不在你跟前晃荡了,你的人还上赶着找碴。” “你放屁!到底是谁找碴?他他妈看看我,嘴角还肿着呢!”强哥怒嚷。 向黑瞥了旁人一眼,粗着声问:“怎么回事啊?屁事怎么那么多?” 那叫强哥的小弟把事情讲了一通,当然,从他嘴里讲出来,就是不小心撞了人,魏坤逮着人不放,往死里揍了一顿,说是上次气不过。 周莞听得简直要发笑。 向黑听完,也不做表示,只是点了根烟,视线越过人,落在台阶下的周莞身上。这次,他很仔细地把人看了看。 长得不错一女的,皮肤白,脸蛋小,一双眼水光潋滟的,既冷淡又多情,冷着看人的时候最够劲。 身材也火辣,腰细得很,穿着那紧身的衣服,勾得胸前曲线诱人。 向黑本来对女人兴趣一般的,可这种货色的女人,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他吸了一口,吐出,手指虚虚点着人,嘴角笑容意味难明:“我说魏坤啊,这几次的事,都跟你女的有关系啊。怎么?终于还是栽女人手里了?” 周莞没出声。 魏坤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就随便聊聊。” 说完,他突然变脸,朝旁边的“强哥”猛地揣去一脚,“瞎了你的狗眼了,没看见魏坤是我兄弟吗?你他妈还想在我跟前颠倒黑白!” 那强哥捂着头求饶。 魏坤没兴致看他装模作样的把戏,打断他:“行了向黑,有事说事。” “你坤哥发话了,就放你一条狗命。”向黑笑,“进去喝杯茶?” 魏坤蹙眉:“不用,你就直说吧。” 向黑却道:“颠簸了一路,你没事,你女人也口渴的吧。” 魏坤眉头皱得更深。 就算再迟钝,眼前的局势,恐怕也不是那么明朗的。周莞扭头去看人,她不清楚魏坤跟这人什么恩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向黑似乎有事要魏坤帮忙。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周莞出声:“魏坤。” 魏坤盯着向黑:“喝茶就算了。” 对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不喝茶,你想怎么?我面子也不是按斤买的,不是想给就给的。” “之前提的事,我答应你会考虑。” 消失的笑容又出现,这会儿更灿烂,向黑歪着嘴角,笑得很满意:“还是你魏坤会做事,那我就等着你找时间过来谈了。” “嗯。”魏坤应了声,“有事,先走了。” “慢走。” 魏坤拉着周莞转身就走。 向黑在身后又补了一句:“记得啊魏坤。” 魏坤没回答,拉着人出门。 离开向黑那栋院子,两人走了许久,才走到有人的街道。 日头降下不少,只露出半个,落日熔金,把房屋、树梢、山头 分卷阅读71 都染上了金色的余晖。 周莞一直没说什么,按理来说,两人只是主客关系,这趟旅程结束,也就谁也记得谁了,他答应什么,其实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倘若是之前,周莞还能这样说服自己。 两人沿着大街走,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魏坤突然停了下来,“你等一下。” 然后走进药店,买了管烫伤药膏出来,“手不是烫伤了?擦擦吧。” 周莞挽起袖子,手臂上虽然还红着,但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比起他后背上被砸伤的那处,这压根就不值一提。 “我没事。” 魏坤拉人到路边的石凳上坐着,低着头,拧开盖子,随口道:“买都买了。” 周莞无言,但也没说什么,挽着袖子让他帮忙涂抹。这才过一天,擦药的人就倒了个。 她觉得有些好笑,举着手看:“你今天挺温柔。” 魏坤擦药的手一顿,耳廊竟然有些红,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轻得很。 周莞侧眸看人。 魏坤低着头,给她擦药,下颌微微绷着,眼神专注。 “魏坤。” “嗯?” 周莞仔细盯着他的侧脸看,硬朗的颌骨,挺直的鼻梁,有些粗黑的眉毛,此时稍稍拧着,像是心疼? 她有些不解,便直说:“我觉得你有点怪。” 手一顿,他抬头看人,两人目光交汇,半秒,又收回,语气玩笑:“哪儿怪了?” 周莞问:“你是不是……” 魏坤看她:“什么?” “没,”她转问:“你刚才,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 给她手上涂抹了遍,魏坤拧上盖子,揣进兜里,站起身,低头看她一眼,口气很敷衍:“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周莞:“……” 第三十一章 两人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回到蒋涛家,好在川水日头长,天空还是亮堂堂的。又是打人,又是逃跑,又被压着去见人,都弄得有些狼狈,魏坤更是嘴角就青了一块,胳膊肘上也破皮了。 蒋涛送完沈璨回去,再回来人已经出去了,眼下看见,两人都风尘仆仆的。他目瞪口呆:“怎么了?这出去一趟怎么还受伤了?” 周莞瞟了后边人一眼,等他回答。 魏坤摆摆手,龇牙:“没事没事,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 “开车?”蒋涛奇怪,“你开车怎么会碰到?” 魏坤一顿,接着眼角朝周莞斜过去:“哪能是我啊。” 周莞淡淡看他一眼,懒得理,转身走了。 魏坤还在后边喊:“喂,周大小姐,技术不行,免费教你如何?” “不需要。”她应得很冷淡。 本以为只是搪塞蒋涛找的借口,次日一早,周莞还在睡梦中,就被咣咣的敲门声吵醒。 她顶着一头乱发,脸上是被吵醒的怒容,绷着脸。 敲门声还在继续,魏坤喊人:“周莞!起了没!” 她唰一下掀开被子,下去开门。 拍门的力道卸去,魏坤差点往前扑了下,抬眼一看,周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露出两片白皙纤细的肩胛骨,脸上不施粉黛,侧脸上还有压在枕头上枕出来的印子。 魏坤把人上下看了眼,眼神玩味,露齿一笑:“早啊。” 周莞带着气,冷着眼:“你有病吧。” 魏坤摸摸鼻子,嘴硬道:“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睡什么睡。” 这个人,简直越来越嚣张,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周莞拧着眉心盯着人看了好半晌,起床气降下不少,才忍着脾气问:“你有是什么事?” 魏坤催促:“快换衣服下来。” 周莞:“干什么?” “下来你就知道了。”魏坤说,“赶紧啊,再磨蹭天都黑了。” 周莞瞥了一眼窗外升得正高的太阳,很是无言,但还是依言进去洗漱。等换了衣服,站在院子前面空地上,她还是一脸莫名:“到底找我做什么。” 面前停着一辆稍旧的二手马自达,魏坤正探身在车里检查什么,闻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周莞站着没动。 阳光很旺,接近中午,晒得她有些挣不开,微微眯着,脸上有些不耐烦。 魏坤啧了一声:“过来啊。” 周莞这才纡尊降贵地迈步过去,掀起眼皮瞟了一眼面前车子,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魏坤拍拍车盖,说:“教你开车。” “什么?” 魏坤认真说:“我说,教你开车。” 周莞停了半秒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立即道:“我用不着。” 魏坤:“怎么用不着,昨天要不是你不会开车,我们早脱身了。” 周莞没有兴趣:“我 分卷阅读72 不需要学,我有司机。” “……” 魏坤竟无言以对,片刻,才道:“那你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带着司机吧?像这次出来,你家司机就没用了吧。” 周莞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不然我找用得着你?” 魏坤:“……” 跟这女人说话,简直要吐血。 “凡事总有个万一吧,会开车多方便。” 周莞围着车子绕了一圈,买菜一样打量许久,才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往外瞥一眼,示意他赶紧的。 魏坤撑着车窗低头看她半晌,跟着进去:“你说教你是不是好心?还非得故作矜持。” 周莞说:“快点。” 魏坤:“安全带,安全带。” 周莞低头系上。 半封闭的车厢,日头晒得微热,周莞穿着夹克外套,袖子挽着,手搭在方向盘上,伸脚要去踩离合。 “哎哎哎——等等!”魏坤瞪她,“你急什么?” 脚悬在离合上面,周莞瞥他一眼。 魏坤疑惑:“你开过车吗?” “碰过。” “这什么意思?” “就是碰过。” “行吧。”魏坤心想这“碰过”的概念,约摸也就是知道怎么操作而已,随口问,“没驾照吧。” “没有,要有也行。” 魏坤张了张嘴,立马道:“你最好别。” 周莞有些不耐烦了:“开不开。” “开开开,你知道怎么开吗?” “还行。”周莞手搭着方向盘,脚下试探着要踩上去,“其实我以前开过。” 魏坤呵呵干笑了两声,没好意思打击她,提醒:“脚先放好,左右脚,离合和刹车都踩上,手刹放下,一档……打火。” 周莞依言,伸手拧开钥匙。 “等等!我系个安全带。”魏坤突然有些后悔,把小命儿栓着大小姐手里,简直就跟挂着头发丝悬刀尖上一样。 他连忙系好带子,又检查了下安全气囊,看得周莞眼皮直抽,一切无误之后,才道:“行,开始吧。脚慢慢松开,记住,要缓慢!哎——我去!” 结果车子突然猛地向前冲出去。 魏坤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瞪着眼:“你……你给我小心点!不是说要慢吗?慢!缓、慢!你不要命了?” 周莞觉得耳畔聒噪得很,吵得她头疼,好在车子总算是动起来了,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稳妥前行。 魏坤松了一口气,“到前面先刹车再说……我——刹车!刹车!” 原本直直开着的路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偏离了,直接朝前面半堵围墙撞去。 “刹车!大小姐!”魏坤吼叫。 周莞被喊得头昏脑涨,结果刹车踩成油门,缓慢行驶的车里突然猛地向前蹿去,魏坤瞪大眼,连忙去踩刹车。 “咣”一声,车头撞在围墙上,幸好及时制住。 魏坤心有余悸,喘着粗气,说不出话:“你……” 周莞冷冷瞪他一眼:“你嚷什么嚷,我都乱了。” 魏坤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么有惊无险撞了几次,车子总算稳定了点,但车速如蜗牛,魏坤建议可以稍微加快一点。 说完,旁边人一动不动,车子还慢吞吞滑着。 魏坤诧异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磨叽什么,侧头问:“你干什么呢?换啊。” 周莞抿着唇,迟迟没动,“我准备一下。” “生孩子呢还准备?” 周莞凉飕飕眼风扫过来。 拐弯的时候又跟教幼儿一样,“打半圈就好。” 周莞依然照做,结果没及时回直,急得魏坤又叫:“回正,回正,周莞!” 周莞被一叫,又顿时忘记怎么操作,“往哪儿回?” “咣”一声,车头又跟围墙亲密接触。 魏坤完全服气,盯着挡风玻璃外隐隐冒烟的车头,无话可说。 周莞想往后退,结果车子一动不动。 魏坤转头看她一眼,脸色黑如锅底。 周莞细眉拧着,不大乐意:“都怪你太吵了。” 魏坤叹口气,放弃教车的任务,解开安全带,认命道:“算了,你还是靠司机吧。” 他下车检查车子,被撞得都熄火了,打不着,他掀开车前盖,余光瞟见周莞下车,停在一边。 “坏了?” 魏坤扯了下嘴角,掏出烟点了一根:“你说呢?” 他现在急需一根烟来缓解一下想打人的怒气。 两人站着不说话,身旁有道声音传来,带着笑意:“这么学车可不行。” 周莞转脸看。 对面树下站着个男人,穿着简单的衣服,五官普通,身材微瘦,不过很高。他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似乎是看他们看了有一会儿了,笑着朝他们过来。 分卷阅读73 魏坤很嫌弃:“这人我可教不来,要命的。” 周莞装没听到。 男人道:“你得耐心点。” 对方有种主人的自在,魏坤把眼前人打量了下,主动报名字:“魏坤。” “陈川。” 刚说完,蒋涛从院子出来,看见人,忙笑着过来招呼:“川叔,来啦。” 魏坤恍然。 蒋涛向他介绍魏坤。 陈川笑:“知道,方才认识了,脾气不小,教女孩子开车还挺急。” 魏坤跟着笑了下:“开玩笑的。” 蒋涛简单介绍了一下,陈川是蒋涛舅舅那边的人,魏坤对川水这边的区域划分不怎么了解,但就那天向黑对蒋涛的样子,估摸着他这个口中的舅舅,应当是极有分量的。 穷山僻壤,总有些管不到的地方,这些地方就成了某些人的地盘,彼此和谐,互取所需,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则。 魏坤知道这些事情,只是不想有关系而已。 但东拉西扯,还是扯上了。他琢磨着,蒋涛这样子,他那舅舅,应当不会跟向黑一条路的。 陈川跟蒋涛在聊天,魏坤不熟悉,懒得凑过去,便走到一旁,查看刚才被周莞撞坏的车子。 车头都被撞出了坑,刮掉了一大偏漆,幸好这是不值钱二手车。魏坤半蹲着,盯着那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莞走过来,停在他身边,瞟了一眼,说:“我可以赔。” “有钱了不起啊,人家当传家宝怎么办?”魏坤支使她,“去,给我那个螺丝刀出来。” 周莞没动,那眼角瞥他。 魏坤眯眼:“去不去?” 周莞没动。 魏坤站起身,盯着她。周莞昂头跟他对视,半晌,魏坤先屈服:“行行行,我自己去,行了吧。” 拿回工具箱,他掀开车前盖检查车子故障,那头陈川跟蒋涛说完话,走过来看他修理车子。 有个地方需要抬一下,魏坤两手都没空,调整半天没好下手,喊那站着看戏的女人:“过来搭把手。” 周莞瞟了眼,像是有些犹豫上面的汽油,还没动,陈川笑着过来主动帮忙:“还是我来吧,女孩子别弄这种活。” “谢了。”他瞟了周莞一眼,一脸嫌弃。 周莞无视他的眼神,站在旁边。 陈川看她一眼,笑问:“是来旅游的?” 周莞点头。 陈川帮魏坤拧开盖子,“看着是跟我们不一样。” 周莞挑眉:“哪不一样了。” “好看、精致、跟朵花儿似的,这里的女人都是狗尾巴草,比不上你。” 这话是在夸赞她,可听着怪怪的。周莞便没搭话。 车头撞得厉害,里面有条线扯断了,魏坤拧开,低头试接触反应,闻言,抬头道:“是朵花儿,食人花呗。” 周莞懒得搭理他跟小孩似的挑衅,看他们把车头的气机器线路都翻出来,乱得很,“哪里坏了吗?” “没大事,线接一下就成了。”陈川应。 周莞便瞥了魏坤一眼,那意思像在说“还想坑她?”。 里面的机器带着油污,陈川便撸了袖子,更好干活,顺道跟魏坤讨论了几句什么,都是跟车子部件有关的,她听不懂,便闲着待着。 陈川拧机器的时候手臂不小心低了下,要碰到下面尖锐的尖端,周莞看到提醒他小心。 他及时收住手,道谢。 但是手臂上仍有道伤口,周莞以为方才划到的,随口问了句,“没划到吧?” 陈川看了眼,“没事。”他随手抹了下伤口像是从什么地方摩擦过去,长长的一道口子,表皮创伤,因为伤得不重,他都没有处理,上面褐色干枯的血迹跟淡绿色的土屑黏在一起,“之前爬山的时候刮到的。” “嗯。” 陈川多说了一句:“蒋涛外甥的狗跑山上了,帮他找的时候被山里树干刮了下,没多注意,原来这伤口还挺大。” 周莞问:“你也是这儿的人?” 陈川笑:“那肯定住这儿,不过在另外一个山头过去,川水这地方大,蜿蜒得很,往往翻个山头就听不懂彼此说的话了。” 周莞又问:“你多大?” “五十多了,老了。” “哦,”周莞想了想,随口问,“想跟你打听个人。” “你说。” “周思玫,听过吗?” “名字倒是听过,但是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周莞便进去屋子拿了照片出来。 陈川对着阳光,举着那张老照片,很认真地看了许久,微微眯着眼,像是在从久远的记忆里提取信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见过。” “嗯。”听多了相同的回答,她竟也没太大感觉了。 魏坤拧螺丝刀的手一顿,余光瞄了眼。 周莞眼神有些远,望着苍 分卷阅读74 翠山林,许久不言。 陈川把照片递还给她,又想了想,还是摇头:“很抱歉,我在川水待了快五十年,不说多清楚,但是照片里这个人的相貌这么拔尖,我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的。” 周莞睫毛垂着,也在看照片。 “是你什么人吗?”陈川问。 许久,魏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突然道:“我妈。” 陈川顿了下:“你母亲是……失踪了?” “不是。”周莞说,“她在这里生活过,我就随便问问。” 陈川似乎很疑惑:“那你可以直接问她的。” 周莞长睫毛垂着,说:“她去世了。” 陈川半天没说话,半晌,才有些遗憾道:“非常抱歉。是想知道母亲生前的事情吧?很抱歉,我实在没有见过。或许,你是不是记错了?” “可能吧。”周莞忽然笑了笑,“算了,找不到就算了。” 陈川在旁边低低叹了一口气。 阳光洒在她脸上,长睫毛轻轻眨着,在面颊上落下一片好看的阴影。光线晃眼,她微微眯着,拿手挡在额前,神情里有遗憾,也有释然。 魏坤没动作,直直盯着人看,察觉视线,周莞瞥过去,问:“车修好了吗?” 接好线路,装好部件,魏坤“啪”一声盖上车前盖,拍拍手:“好了大小姐,祝贺,不用赔钱了。” “我差这几个钱?” 魏坤低着头,笑了:“嗯,你有钱。” 他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低头拿抹布擦干净车盖上的油污。 他想,她可能要回去了。 第三十二章 陈川留下来吃了一顿午饭便告辞了,他这趟过来是有事,顺道踢他舅舅带话过来的。 “他说有事,但也不急,让你有空在过去寨里一趟就行。” 蒋涛应下,又翻出好些干货让陈川带回去,陈川提着把沉甸甸的东西,“重得很,寨里是没什么吃还是怎么?” “不重,陈叔你就带上吧。” 陈川提着东西,叨叨念着离开。 周莞夹了一口咸菜,收回视线,问:“你舅舅是谁?” 没记错的话,上次帮他们从向黑那里出来,靠得就是他舅舅的面子吧。她有些好笑,这地方,还真是奇特,个个占山为王;同时却觉得有些荒诞,明明生活在法治社会。 可世界这么大,总有些地方是阳光找不到的。 蒋涛嚼着鱼干,咽下,才道:“蒋从东,秋鸣寨老板。” 周莞喝下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对这传说中的老大有些好奇:“很厉害?这里的龙头老大?” 蒋涛笑笑:“厉害什么,他就是一养鸡的。” “……” 周莞愣了好半天:“养鸡的?” 蒋涛点点头:“养鸡的。” 似乎是看出周莞失望不少,才笑着补道:“年轻的时候干过点混账事,大家伙给面子而已。” 周莞说:“本来或许有机会能见一面。” 蒋涛不解:“现在不可以?你想去,咱们明天就可以过去。” 周莞拢了喜爱头发,淡笑了下:“不去了,我要回去了。” 蒋涛咽下嘴里的饭:“这么快?” “嗯。”周莞把碗筷摆好,“出来这么久了,本来就是来找人的,既然找不到,就算了。” 蒋涛只能点点头,有些遗憾:“下次还过来玩,尽管找我。” 周莞笑:“谢谢。” 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的照片没拍好,能再拍一组吗?” 怎么说,这一趟也不能白来。 蒋涛大方道:“当然。” 说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饭桌上似乎有些安静了,侧头一看,本该聒噪说话的人,此刻却埋头吃饭,安静得很。 “魏坤。” “干什么。” 周莞把人看了好几眼,说:“你安排一下,我们明早回去。” “好。” 她没动,仍看着人。 头顶上的视线直勾勾的,想忽视都难,他抬头,对视回去:“还有事?” 静了下,周莞摇头:“没什么,明天要早起是吗?” “都行。” 平时里针锋相对惯了,他不油嘴滑舌调侃人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周莞把碗筷收了下,起身上楼去拿相机。 找人是心血来潮,安着一个要取材的幌子,既然无功而返,总不能也两手空空。好在物色到两个中意的身体,这趟不算白来。 她调好参数,让蒋涛随意站着,不用管她,她自会找角度。蒋涛并不惧怕镜头,自顾自做事锻炼,拍出来的成品非常好。 连周莞提议说,可不可以脱掉上衣的时候,蒋涛也一口答应,丝毫没有想歪。 对他来说,周莞这样的人,就是 分卷阅读75 那种受人尊敬的艺术家,认真佩服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她倒是解释了自己的定位,不只是摄影师,而是人体艺术。 蒋涛大大方方的,说相信她,随便拍。 一组照片下来,两人都配合得非常好,周莞的眼睛里又冒出光,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魏坤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静静看着,一句话都没吭。 周莞拍了一个多小时,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故意捣乱的人,现在安分像小狗,就是似乎有些落寞。 周莞抱着相机,朝他看去。 魏坤盯着天井晃荡的沙包,微微出神。 蒋涛问:“可以了吗?” 周莞点头:“我会将费用转给你……” 被蒋涛打断,他揉了揉周莞的脑袋,“说什么呢,别跟哥客气,以后就是朋友了,下次还拍照,随时过来。” 周莞还不曾被人这么随便把手揉头过,一时有些愣怔,表情空了下,不知作何反应。蒋涛已经进了房间,去换衣服,她这才回神。 眉心微蹙,拨弄了下头发,静了下,缓缓舒展。 抬眸,跟对面的魏坤直直对上。 午后的屋子静谧闲适,阳光透过天井洒在地面上,暖洋洋的光线染在各式各样的木质家具上。 窗外黄狗轻吠,鸭啼鸟叫,山林幽静,岁月不知几何。 她的眸色浅淡,映着光,像小孩子玩的琉璃弹珠,清净透彻。 片刻,魏坤先移开眼。 周莞也收回视线,席地坐在楼梯上,认真仔细地看着屏幕里的照片。不知什么时候,魏坤从对面过来,站在她身后。 她没察觉,直到对方出声,压低的嗓音,带着酸溜溜的意味:“就这么喜欢?” 周莞吓了跳,回头去看他。 魏坤眉头皱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照片的确拍得很好,肌肉贲张,结实有力,蒋涛不仅身材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盈着一种闲适的气息,让人看着很舒服。 周莞点点头,眼神很亮,她说:“嗯,很好。” 魏坤好半天没出声,再出声,透着一股酸酸的醋味:“之前是谁死皮赖脸的要拍我?” 周莞转头看他:“那你给我拍吗?” 魏坤冷哼一声:“你还记得我?有蒋涛就够了吧。” 周莞说:“这又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不一样。” 这么说,魏坤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哼哼唧唧的,眉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而且,”周莞说,又抱着相机看了,“是你先拒绝我的,你不要,我就找别人了。” 明明知道这句话只是对拍照这回事说了,但他心里突然就被抓一下,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他也弄不清这股难受劲是怎么回事。 魏坤低眸看着人,低声问:“你不是要回去了吗?” 周莞在挑选照片,越看越觉得每张都各有各的味道,回道:“又不是马上就走,我还会在安城留两天的。” 魏坤没说话。 等周莞一张张照片欣赏完,回过头要找人,却不知道魏坤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太阳西斜,从屋子这头慢慢退去,刚才被晒热的地板已经变得凉丝丝的。 ** 因为是住的最后一晚,蒋涛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特意买了酒。川水人酿造的纯正桂花酒,酒香四溢,醇厚清香,周莞已经提前品尝过。 短短几天相处,蒋涛的仗义和实在她记在心里,阿婆的质朴和好客,她也不会忘记,还有那晚小旅店夫妇们的早餐、借车的租车点老板……地方虽小,但人心够暖。 并不是人人都是冰冷没有感情的。 周莞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跟蒋涛碰杯,喝了一口。 清甜醇厚,回味无穷,味道很好,让人很想再喝一点。 来这里是心血来潮,但她不后悔。 即使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或许,这就是老天给她最后的答案,找不到更好。 蒋涛闷了一口:“妹子,相逢就是缘,以后别忘了蒋大哥。” 周莞:“嗯。” 像是想到什么,她转脸去看旁边人。魏坤低头菜,察觉,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没。”周莞低头又喝了一口。 蒋涛兴致颇好,碰杯灌了好几倍,周莞本来就喝不惯这边的酒,容易上头,还跟着喝了许多,喝到最后,只有魏坤一个人没沾多少。 他皱眉:“你俩怎么回事?”又转身去拍蒋涛的肩膀,“你跟着喝这么起劲干什么,你不是……” 他瞪眼,压低声音质问:“你不是对她有意思吧?” 蒋涛喝得差不多了,“舍不得啊……来,碰一个!” 魏坤把人搡开,拿眼角瞟人。 周莞面颊浮粉,眼神水润,撑着下巴,嘴边含笑,看着嚎叫的蒋涛。 魏坤收回眼,闷 分卷阅读76 下半杯酒,夹着吃了好几口菜,慢慢的,动作迟缓下来。他放下筷子,隔半秒,又撇去一眼。 周莞忽然动了下身。 魏坤忙正襟危坐,拿手去拿筷子,假装要夹菜,他已经没空探究,自己现在这样到底是算什么。 蒋涛喝多了,撒酒疯,开始数落骂人,先是地头蛇们嚣张跋扈,又是地方官没作为,转瞬又声音哽咽,说自己没本事。 魏坤听得耳朵都快炸了,没想到蒋涛平时里挺正常的一个人,喝醉了这么反差。 哭完了,他抹干眼泪,又开始骂向黑那些人,还硬要魏坤附和。他火气全开,骂那伙人失心疯,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魏坤有一搭没一敷衍着,骂完了,他转头一看。 周莞安安静静坐着喝酒,不参与,不搭话,清净温和,好似青山上的一把竹子,但眼神微微朦胧,又带了丝烟火气。 他停住话头,斜着眼睛看人,突然嘀咕道:“你喝得倒爽快。” 周莞眸子转了转,看过去一眼。 喝了酒,少了点平日的傲气,倒有点顺眼。 魏坤睨着人,看她表情迟钝的样子,故意拿啤酒瓶去碰她的手:“周莞?喝醉了?” 周莞。 名字倒是好听,莞尔一笑,是这个意思? 可她平时不怎么笑,一笑就是带着轻嘲意味的,完全没有这个词的柔美恬静。 “嗯?”她微仰着脸,眼睛水润,声音低柔,像是困了。 魏坤半天没动弹。 忍不住侧头去看人,脖颈口露出的皮肤,又白又嫩,不说话时眼睛微微迷醉,又柔又安静。 醉了,循着声音,侧眸看人,专注得很。 魏坤瞪人半晌,提高声音:“你……你喝酒了都这样?!” 周莞确实有点醉,她酒量一般,人还清醒,就是脑筋转不过来,行动都慢半拍。听到魏坤在说话,辨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出一如既往的暴脾气。 她微微皱眉,不大乐意:“这么大声干什么。” 语气埋怨,抬起眼睛轻飘飘瞥他一眼,又缓慢收回去。 魏坤瞠目结舌,半晌,他舔了舔嘴唇。 两人相处这么些日子,哪刻不是针锋相对冷嘲热讽,这女人又冷又傲,眼睛里没他,何曾有过这么软的时候。 明明知道是喝醉的原因。 魏坤有些别扭,想说什么,又憋回去:“我怎么大声了?我就这嗓门。” 周莞是真醉了,没说话,靠着墙,手里的筷子没握住,砸在地上,轻脆一声,把魏坤魂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看人。 呼,原来是筷子掉了。 魏坤悄悄松了一口气。 周莞眯着眼睛去看,微微俯身,去捡地上的筷子。捡起之后捏了片刻,似乎是觉得沾到东西了,想要去换一双,撑着桌子站起来。 魏坤忙问:“去哪儿?” 周莞还知道应:“筷子脏了。” 魏坤无言片刻,这大小姐,喝醉了都这么洁癖矫情。 周莞撑着墙起来,摇摇晃晃的站不稳,魏坤眼神瞄着,却不想上前。 她一身长裙,收得腰是腰,胸是胸,明明平日冲锋衣罩着看不来,这会儿盈盈可握的细腰、还有那低低的领口出白嫩的肌肤,让他突然间就红了脸。眼神匆匆一瞥就跟针扎了一样收回来,嫌弃:“穿这什么衣服……” 却控制不住去注意人,绷着身体,防止她摔下台阶。 真是醉了,周莞手扶着墙,一个没留神,一滑,身体就晃了下就要栽下去。 魏坤眼明手快把人接住:“酒量不好你还喝这么多!” 一回神,浑身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手,一只把着她细腰,另一只,堪堪遮到她半只胸脯。 魏坤跟碰到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要收回,手一撤开,周莞就软软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去接,然后整个人都扣在他胸前。 呼出的热气,烫人的很,都扑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魏坤好半天没动。 夜风凉丝丝的,从没关上的窗户溜进来,从两人贴着的身体中悠悠穿过。 鼻端闻到并不浓烈的香气,夹杂着酒香,丝丝缕缕的将人笼罩起来,密不透风。 手下的身体很软,有些热,胸前柔软压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让他仿佛被定住一样。 魏坤低下头,咽了下口水,慢慢把人拉开。 周莞抬眸看他,眼神软乎,浅淡的眸子水润茫然。 “你……醒着吗?” 两人靠得极近,能感受道彼此的热意,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脸上,带着燥意。 “嗯?”长睫毛颤了颤。 “你……”魏坤目光微沉,看着她,片刻,又移开。 软乎的身体靠着他,隔着薄薄的面料,贴在一起的皮肤像有火在烧。 撑着的手稍稍脱力,人又跟着往 分卷阅读77 下溜。魏坤直接搂过她的腰,扶着人,夹在怀里,朝房间走去。 把人丢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也不管她是否睡得舒服,魏坤避之不及地离开了。 这一晚上,有人舒坦有人难受。 第三十三章 周莞一觉睡得安稳,是被窗外吠叫的黄狗吵醒的,睁开眼睛,没关紧的窗户漏出一点阳光,刚好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只有一点点宿醉的感觉,被绵长的睡眠压过了,并不难受。 打开手机看时间,才七点不到。 晨起的清新空气沁人心脾,周莞推开窗户,远山墨绿,林木苍翠,天空蓝得透明,棉花似的云层一团团的,叫人心情大好。 即使是狗吠不停,鸭啼嘈杂,也觉得挺好。 换好衣服,把带来的东西打包收好,来时只有少少的一个包,去时也没有增加什么东西。 这样或许也挺好。 虽觉可惜,但并不遗憾。 周莞对着镜子画上口红,拎着背包出去。 天井里,蒋涛和魏坤都已起来,白米粥在桌上散发着热气。 视线跟人对上,魏坤嘴里咬着馒头,顿了下,咽下,朝她招手:“早。” 蒋涛也笑道:“昨晚睡得还好吧?喝得我都断片了,早上醒来竟然还知道摸到房间去睡……” 埋头吃饭的人咳了下,忙喝了一口粥。 周莞瞟了一眼,说:“挺好的。” 话音刚落,魏坤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莞轻挑了下眉:“怎么?” “没,”魏坤问,“你睡得很好?” “怎么?我不能睡得好?” 魏坤干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要走会舍不得,失眠呢。” 周莞没应,走到桌前坐好,说了一句:“是有点舍不得。” 蒋涛说:“没事,以后有机会随时可以来,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指不定时候,川水就成著名的旅游景区了,还怕不好进不成。” 周莞笑笑:“你说的对。” 她拿出手机,“留个电话?” 蒋涛道:“当然可以。” 魏坤咬了一大口馒头,就着咸菜嚼着,余光警惕打量着,看他们互留联系方式,不吭一声。 来时耽搁,走的时候倒早,魏坤车子已经让人修好拖到了川水,上车的时候,才八点钟。太阳升起不久,一点都不烈,山风轻拂,舒畅得很。 周莞戴上帽子、墨镜,长风衣和牛仔裤,利落干脆,坐在副驾驶上。蒋涛陪着出去,在车窗外面嘱咐一切小心。 周莞拉下墨镜:“照片,到时候我会寄给你。” 想到什么,她补道,“还有上面小学那些孩子的照片,你到时候拿给他们。” 蒋涛点头:“一路顺风。” 车子缓缓启动,顺着蜿蜒的山路出发,开往茂密的山林,雾没了,太阳升起来,阳光普照大地。 天蓝地阔,一路畅行。 开了十几公里,周莞从看着窗外景色,到撑着窗户打瞌睡,一路上,无聊安静得很。旁边哪位向来说个不停的人,这会儿反倒静下来。 车程漫长,喜静的周莞却有些不舒坦,转脸看人:“你怎么都不说话?” 魏坤专注路况,间隙瞟她一眼,又收回看路:“说什么。” 周莞说:“你之前不是很能说?” 魏坤说:“跟你有没什么话聊。” 周莞觉得这人很不配合,明明是雇主,却一点不伺候,她眉心微蹙,脸上满是不乐意的神情。 半天,旁边人才出声:“你想聊什么?” 周莞背靠这椅子,撑着头:“也没什么,就是太安静了。” “哦。”闻言,魏坤拧开电台,给她放了歌。 周莞:“……” 这人是跟她没话可说是吧?她索性闭了眼,靠坐着补眠,不再搭理人。 不知开了多久,等她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离开了茂密的山林,她扫了窗外一眼,睡眼朦胧。 魏坤说:“快到了。” “这么快?”周莞说,却懒得拿起手机看。 车子稳妥前行,终于,在快四点的时候,在骆家客栈门口停下。开了一路,只在休息站的时候短暂停留片刻,这么长时间,她光坐着都觉得不舒服,更别说还要专注注意力开车。 周莞侧头问:“你累吗?” 魏坤正解安全带,闻言,眉头挑起:“都到了你问我累不累?” 周莞说:“你没说。累的话,我们可以休息更久一点的。” 唰一声,安全带收起,魏坤打开车门,“你不是急着要回去?早点到好。” 周莞纳闷,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急了? 刚一下车,骆西来和魏婷就拥了过来,骆西来朝周莞笑眯眯问好,魏婷只蹦她哥过去,“哥,回来啦,累不累?” 分卷阅读78 从骆西来那边知道魏坤这趟接活儿是为了给她还钱,实在是又气又心疼:“你怎么都不先问问我!” 魏坤眼睛有些红血丝,长时间盯着看的原因,他转头,纳闷:“什么?” 魏婷气死了:“我没有收钱,我还给周莞姐了!” 周莞并不知道,“我没注意。”她打开手机查看,魏婷也凑过来,果然,在乱七八糟的消息中,夹杂着魏婷拿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转账。 “抱歉。这趟钱我会照付。” 魏婷吐吐舌头,怪她自己没说就转,挺不好意思:“也没事,不用也可以的……” 话这说,但魏坤辛辛苦苦接的活,怎么也希望能有报酬。 周莞笑了下,“真不要?” “啊。”魏婷鼓嘴,眼睛左右转,“也不是,你再考虑考虑……” 周莞笑意渐深。 看出是在逗她,魏婷也跟着笑,“你们玩得怎么样?川水有什么好玩的?” 周莞说:“还行,景色很美。” 两人说了几句,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魏坤打开车门,钻进去:“我去洗车了。” “快点啊,妈煮了饭了!”魏婷朝他嚷了一嗓子,转身过来邀请人,“对了,姐,去我家吃饭吗?” 周莞收回视线:“谢谢,但还是不打扰了。” “打扰什么呀,”魏婷拉着手,“走走走。” “不——”周莞还没来得及再次拒绝,就被魏婷拉进去了。 魏家是一间砌着红砖墙的小院子,不大,左右几间房间,院子栽着几株三角梅,开得红艳灿烂。 魏婷拉她进去,院子的水井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在洗菜,五十多岁的样子,衣着朴素,但行动利落,“你哥呢?” 看见周莞,愣了下:“这位是?” 魏婷笑嘻嘻拉着周莞的胳膊:“我哥这次的客人,叫周莞,好看吧?” 周莞说:“你好。” “哦哦。”白淑萍忙擦了擦手,笑,“你好你好,快里面坐,吃饭了吗?还没吧……” 魏婷父亲出门干活不在,白淑萍做了满满一桌的菜,不管是不是客人,对于客人,魏家夫妇总是热情的,招呼着周莞落座,给她盛了满满的饭。 魏坤洗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莞跟他妈、妹妹一起,围坐在饭桌前。 他扶着门框,愣了下,跟周莞看过来的眼对视上。 “嗨。”周莞朝他招了下手。 魏坤震惊:“你怎么在我家?” 周莞还没回答,白淑萍先白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怎么不能在?小周不是你客人,都不懂得请人来家里坐坐,还得你妹叫。” 魏坤神情复杂,把周莞看了好几眼,后者安静坐在桌前,藏起了那些骄矜做派,乍一看就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他眉头微蹙,身上衣服带着冲洗车子喷到的水渍,抬手抹了抹脖子,才嘀咕了一句:“魏婷叫了不就行了。” “赶紧去换衣服,瞧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 魏坤瞟了人一眼,转身进房间换了干净的T恤,回到桌前。他旁边坐着周莞,垂眸小口吃饭。 落座的时候动作缓慢了下,又扭头,不确信地打量人。 周莞侧眸,眼神似乎在说“怎么了?” 魏坤狐疑,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来?” “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怕大小姐嫌弃这粗茶淡饭。白淑萍给她添了满满的一碗菜,魏坤觑了眼,问:“你吃得惯?” 周莞朝白淑萍微笑,回他:“伯母手艺很好。” 白淑萍挺不好意思,却明显挺还开心:“不嫌弃就好。” 魏坤:“……” 这女人怎么两幅面孔? 一顿饭下来,没跟他说两句,倒把白淑萍和魏婷降服了,都被她表面上人畜无害的样子欺骗了,魏婷一声声“姐”叫得他耳朵酸。 魏坤撇撇嘴,现在看得乖巧,那是没见过她目中无人的样子,真能唬弄人。他低头扒饭,心里的感觉不可谓不复杂。 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饭,身边是亲近的家人,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可听着人在旁边有一句每一句说话,嘴角却不知不觉翘起来。 魏婷聊得兴起:“姐,你妆都怎么画的,技术太好了,超美!” 周莞想说随便画的,想了想似乎不好这么说,便道:“多练练就好了。” 魏婷又凑近看她的眼睛:“姐,你的眼线笔是什么牌子的?” 周莞从随身包里掏出来给她看。 两人挺聊得来,尽管魏婷问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但大约是碍于在家里吃饭,周莞几乎有名必答,耐心得很。 魏坤听着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训斥人:“你话怎么这么多?还吃不吃饭了?” 魏婷白眼:“你吃你的,又没跟你说。” 说着她又扒了 分卷阅读79 下衣领,“姐,姐,你看我这里有个疤,我想去掉,你觉得行不行啊?” 魏坤道:“去什么去,别整天搞些有的没的。” 魏婷不理她,拉开领口,露出锁骨,在靠近后颈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片大的红疤,并不难看,但对于女孩子来说,自然没有更好。 周莞看了眼:“现在很多技术都可以去掉的。” 魏婷说:“但是我怕留疤。” 周莞建议:“你也可以试试,用文身盖住。” 魏婷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魏坤瞪了周莞一眼,“你别给她出馊主意。” 周莞不置可否,觉得他思想迂腐直板,不懂变通,魏婷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要文什么样的图案才好看。 被魏坤打断:“吃饭吃饭。” 魏婷烦死了,只好换话题:“周莞姐,你来安城是来玩的吗?” 周莞喝了一口汤润润喉,“一半吧,顺道来找人的。” “找到了吗?” “没有。” “哦,找谁啊?” “一个叫周思玫的人。” 魏婷想了想,“没听过。” 白淑萍端菜进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在门口停了下才进来,笑着插嘴多问了声:“小周原来是来找人的啊?” “嗯,您有听过周思玫这个人吗?” “当然没有。”白淑萍把菜端上,撤下空盘,“我们这穷山僻壤的,见到的都是普通的村妇,你认识的人肯定是大人物。” 魏坤夹了一口菜,插嘴道:“那可不一定。” 白淑萍抹了抹手:“这位周思玫,是你什么人啊?” 魏坤刚想说别多问人家私事,周莞已经自己说了出来:“我妈。” 白淑萍移开视线,笑容有些异样,“哦,是吗?你妈妈为什么来这?找不到了吗?” 周莞顿了下:“说来话长。” 魏坤打断人:“吃饭吃饭。” 白淑萍拍了拍手,抱歉道:“你看我,瞎问了。” “没什么。”周莞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往事繁杂,懒得多说而已,“她以前在这生活过一阵子,我问问有没有人见过她。” “这样。” 她已经不抱有找到人的想法的,问也只是因为魏婷提起,习惯了罢了。吃完饭,魏婷跟着送她出去,后面慢吞吞跟着一个人。 走到门口,周莞停下,拿出手机,道:“去川水的账,你算一下。” 魏坤半低着头,似乎在想法,被魏婷推了下才抬头:“嗯?” 周莞说:“钱,魏婷不是转回来了?。” “哦。”他听起来语气敷衍,“随便吧,你看着给。” “随便?那是多少?” 魏坤似乎没什么兴趣,多难得,他一向对钱看得比什么还重,说:“都行。” 周莞看着他,无语了片刻,“那我看着给了。” 她打开手机随便给魏婷转了一笔,朝魏婷笑笑:“谢谢你邀请我吃饭,我先回去休息了。” 手机嗡了一声,魏婷点头:“好。” 春风微凉,墙边的花枝轻颤。 周莞回客栈休息,身影拐出去,魏婷才打开手机,随即“哇”一声惊讶叫出来:“哥、哥、哥……”她举着手机,目瞪口呆,“她给我转了五万?!我去,这么有钱……” “别讲粗话。”魏坤拍了下她脑袋,紧接着,目光复杂地瞟了手机一眼。 五万? 在钱这方面,倒真是大方。 两人进去,魏婷还在喃喃道,这个姐姐太够意思。 魏坤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塞嘴里点燃,绕过魏婷脖颈,抽出手上手机,揣口袋里,吩咐:“你少跟她瞎混。” 魏婷不服气:“人家多好。” 魏坤含糊说:“你懂什么。” 魏婷还在哼哼唧唧的,白淑萍从里面出来,端着盘子,竟然道:“你哥说得对,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这话倒让他纳闷了,魏坤抽出嘴里的烟,解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白淑萍脸色严肃:“她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瞧她身上穿的戴的,还有吃饭的样子,处多了,对我们没好处。” 她语气正式,跟方才平易近人的模样大相径庭,魏婷一头雾水,呐呐的不知该如何回应,用眼神瞟魏坤,示意他说点什么。 “看我干什么。”魏坤指尖夹着根烟。 白淑萍盯着他:“你也是,少来往。” 风把烟雾吹散,白蒙蒙的,魏坤指尖捻着根烟,掐灭在花盆上,“我想多来往也没法,人拍完照就该回去了。” 第三十四章 虽然白淑萍那么说,魏婷表面上应和,转个身就给忘到了脑后勺,她从魏坤口袋里偷出手机,开始查找好看的文身图案,又嘀咕着给周莞参考。 分卷阅读80 魏坤觑见,声音凉凉:“妈都那么说了,你还敢弄这个?” “你不说她哪里知道。”魏婷忙着物色图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况且,周莞姐人真的挺好的,我挺喜欢的,哪有因为人家是有钱人就不一起玩,我又不跟你似的,仇富。” 魏坤舔了下后槽牙:“我怎么仇富了?” 魏婷嘿一声:“我看你对人家态度就很差,从车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见着有钱人就没好脸色。” 他简直莫名其妙,狠狠拍了一下她后脑勺:“我那是仇富吗?我那是仇姿态傲慢的有钱人。” 魏婷捂着脑袋:“那你就该对人家好一点,我看她就很好,一点不傲慢,还跟你那么多劳务费,你得表示表示。” 魏坤纳闷:“表示什么?” 魏婷挤眉弄眼的:“她不是想拍你吗?都给这么多钱了,去拍下也没啥,没准你还能成网红呢。” 他转身走人:“你懂什么,小屁孩。” 魏坤在身后嚷:“赚人家这么多钱,小心良心不安,你要记得还债!” 魏坤:“……” 被魏婷这么一打岔,弄得他好像真的占了人家便宜不成,本来已经打算免费给拍了,谁知道拍的是那种照片。 魏坤蹲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没点上,闻着味儿过过瘾。 他想起那天在她房间里发生的事,面皮就忍不住有点热。 但也只热了一瞬,又冷下来,他扯了扯嘴角,摘下烟。 人现在已经有的蒋涛,说不定对他没兴趣了,他还屁颠屁颠凑上去做什么。 他盯着台阶下的蚁洞看了许久,踩脚碾死两只,拍拍手站起来。算了,魏婷说的没错,就算是为了那笔钱,这个债也该还掉。 ** 从川水出来,总算有了个舒适点的地方,周莞耽误洗了半小时的澡,一觉睡到了天亮。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坐在阳台边的小方桌上喝茶,膝上放着手机。远山绿树,天空蔚蓝,浓墨重彩的鲜艳感,热烈的、生机勃勃的,叫人百看不厌。 她对着景色喝茶,微风轻拂,竟扫除了不少没找到人的遗憾。 房门笃笃被敲响,她回头,问:“谁?” 门外,传来魏婷的声音:“周莞,是我,魏婷。” 她去开门,魏婷露着一张笑脸,“你一直待在房间里?” 周莞点头。 “闷不闷呀,”魏婷说,“要不要去走走?” 周莞扶着房门,“去哪儿?” 魏婷上前拉人,神秘一笑:“走走走,带你去就知道了。” 周莞换好衣服,被魏婷拉了出去,兜兜转转,来到一家小店门口。 门口摆着几盘花,挂着一道涂鸦门帘,里面黑漆漆的,点着昏暗的灯。周莞掀开帘子进去,柜台边高脚椅上坐着个抽烟的女人。 里面摆着各种雾化打针的机器,窗台上卧着一直浑身白色的猫。 周莞:“文身店?” 魏婷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把疤去掉,但是我不太敢。” 周莞轻轻笑了下:“找我陪着就不怕了?” “嗯!” 周莞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效。 老板娘问:“想纹什么图案?” 魏婷过去,把领口拉下,“我想把这个疤盖掉。” “可以,你想想,要弄什么图案上去。” “有什么好看的吗?” “这个,你可以瞧瞧。” 周莞站在身后,扫视了这个小房子一眼,最后视线停在魏婷低头翻看的本子上,上面有各种各样的设计图案。 老板娘抬头,抽了一口烟,问:“你也要吗?” 周莞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应。 魏婷说:“你要不要试试?这家老板技术很好的。” 那女老板噗嗤笑了下,“有人介绍?” 魏婷脸红红:“嗯。” “那给你打个优惠,八折。” 魏婷开心,怂恿周莞也试试,说得老板娘也侧头看她,等着决定。 周莞说:“你先弄吧。” 魏婷挑了个花朵的图案,挺小的,一个小时就能完成,老板娘让她到里面床上去,周莞陪她进去。 描点、绘图、落针……还挺痛,魏婷趴在穿上,露出后脖子,紧抿着唇,额上有细汗。 老板娘笑了声:“不耐痛啊。” 周莞便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其实不弄也不难看的。” 魏婷脸揪成一团:“现在还说这个太晚了吧。” 周莞:“……” 她拿上旁边的小册子翻看,问:“这个疤是怎么弄的?烫伤?” 魏婷说:“不是烫伤,很久了,好像出生就有了。” 老板娘轻轻刺下:“那是胎记了,应该留着的。” “来不及 分卷阅读81 了!”魏婷哼哼唧唧的,“红红的,不好看,夏天穿少点的衣服就露出来了。” 老板娘点点头:“也是。” 周莞翻看了几页,放回去,老板娘转头问:“想好纹什么了?” 魏婷露着半边肩膀,周围皮肤微红,文身图案初具形状,把那块红色的疤痕几乎要完全盖掉了。 “我不纹。”周莞说。 老板娘稍稍诧异:“不感兴趣?” 周莞说:“我不喜欢在身上动刀子。” “那怎么算动刀子,是装饰,让你的身体更美,更性感。” 周莞轻笑了声,抬手解了衣扣,露出大片洁白的肩膀,锁骨纤细,脖颈又直又长,斜着眼角看她:“好看吗?” 老板娘都忍不住赞叹:“你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 周莞低眸,看自己的身体,“天生的。” 或者说,周思玫给的,她很漂亮,周莞继承了她的美。 她坦然又理所应当,重新系好扣子,“既然已经够好看了,为什么还需要别的?” 老板娘愣了下,又笑出来:“你倒自信,可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魏婷也苦着脸:“是啊,姐,我还躺在这呢。” 周莞顿一下,说:“我不是说你,你很好看。” 魏婷当然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 周莞睫毛微垂,视线落在魏婷露出来的后颈上,说:“我只是喜欢普通的身体。” 或者说,更自然的,纯粹的。 “没有说你纹身不好的意思。”她补道。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当然没有计较,最后一个步骤结束,她擦干净魏婷皮肤上的细沫,说:“好了,看看吧。” 疤痕盖得刚刚好,文身图案跟疤痕形状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即使周莞另有所喜,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的好看的。 她朝魏婷点头:“还不错。” 老板娘拢拢头发,骄傲道:“那可不。” 周莞盯着看了许久,直到门帘被“唰”一声掀开。 背光,那人身影高大,双腿修长,手抓着布帘子,朝着看来。 周莞眯了眯眼。 人走进来,到了背阴处,露出鲜明轮廓,背脊挺直,像青山上的白杨。眼神锐利明亮,看着靠在床头上的人。 魏婷:“哥?你怎么来了。” “骆西来问的。”魏坤走过来,看了眼她的后脖子,眼神一暗,“你还真敢弄?” 魏婷有些怯,却还硬气道:“我已经弄好了!” 视线终于朝旁边坐着的人看去,周莞微抬着头,与他对视,衬衫扣子没扣全,松垮着,露出胸前一片白皙的皮肤。 魏坤目光在她光裸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看向人:“你也纹了?” 周莞坐着,昏暗的灯光里,她身体雪白,肌肤细腻,眼神是透亮的,清澈的,直直地看着他:“没有。” 魏坤“嗯”了一声,移开目光,返身出去:“门口等你们。” 魏婷在里面做最后着色,周莞便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小店门口偶有行人路过,路边栽着的树枝随风轻晃。 魏坤靠在墙,手里抓着一根柳条把弄,随口问:“怎么不也弄一个?” 周莞望着前面池塘游动的一群小黄鸭,说:“我不喜欢。” 魏坤觑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呢。” “这种?”周莞看他,“哪种?” 魏坤说:“艳丽、性感、与众不同。” 周莞眉一挑:“这是褒义词?” 魏坤:“……” 他扭开脸,不答。 周莞嘴角笑意更深:“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咄咄逼人,知道意思,还非得逼着人说出来。 魏坤下颌线绷着,把柳条来回甩着,拿冷硬的侧脸对着她,眉头微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明明是个厚脸皮的男人,在某些方面却奇怪的嫩得很,夸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那是应该的,对女人的赞美,是绅士的做派。 “那还不赖,我以为会是‘跋扈、矫情、作’呢?” 终于,魏坤忍不住瞥她一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周莞收了收调笑的神情,问:“找我有事?” 魏坤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莞唇一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拉长音调:“哦……我就是随便一问。” 魏坤脸色变幻,像是很难决定一般,神情纠结明显。 周莞看得眼角直跳:“有事你就说。” 里面魏婷在询问文身后要注意的事,老板娘在嘱咐,魏坤四下看看,无人注意,才清了清喉咙,声音挺低:“那什么……你不是要拍照吗?我可以了,你找个时间吧。” 说完,自己没好意思,面皮先热起来。 约个拍照时间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 分卷阅读82 在约什么呢。 周莞看他纠结半天,结果就是这么个事,无言:“我还以为要讲什么。” 她抱臂靠着墙,像没什么所谓:“你要是不习惯,我不勉强的。” 魏坤:“什么?” 周莞很大度一样:“反正我已经有了蒋涛的照片,不拍也可以。” 这话跟沸油里倒入水一样,立刻就炸了起来。方才燥意上头的脸色也黑了下来,魏坤拧眉:“你什么意思?” 周莞看着他,倒奇怪他的反应了:“我说,你要是不适应,就算了。” 魏坤脸黑沉沉的:“我很适应,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没问题。” 周莞诧异挑眉:“你确定?” 魏坤胸腔里燃着一把火,怒道:“废话少说。” “哦,好吧。”周莞转开脸,慢慢的,嘴角溢出一抹笑。 第三十五章 还是那张酒红沙发,旁边是墨绿色小方桌,透明的玻璃杯上还装着开水,桌面上摆放着那本扎眼的烫金册子。 魏坤迅速瞟了一眼,马上收回。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些赤。裸躯体。 太阳渐渐西斜,照在房间里的光线弱了不少,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并不热烈,适宜刚好。 魏坤绷着身体,后背挺得很直,垂着眼,一动不动。 方才被怒气冲昏的脑袋冷静下来,又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厚重的黑册子像潘多拉的魔盒,里面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可这些,又是面前这个女人创造出来的。 他抬眸,舔了下牙。 周莞小心地从袋子里拿出相机,轻轻摆放在三脚架上,然后低头调节参数。 长发被她扎了起来,在脑后松松垮垮地团成一个丸子,没扎紧,脸颊上落下一两绺,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魏坤看得手痒痒,很想把她那碍事的头发全撸起来,手指搓了搓。明明接下来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场景,此刻竟然还有心情走神。 片刻,周莞调好光圈,抬眸,正好跟他对视。 黑眸安静,在等他做好准备。 喉咙滚动,魏坤声音有些发涩:“那什么,好了?” 紧张的情绪无处可藏,明晃晃地昭示在脸上,周莞此刻突然变得很有兴致,她翘着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撑着下巴打量人。 魏坤被看得愈发不自在,偏了偏视线,咳了声:“你看什么,到底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的。” 周莞出声:“喝口水吧。” 魏坤一顿:“什么?” 他抬手擦了侧脸。 周莞语调含笑:“看你都流汗了。” 魏坤:“……” 他手猛地一收,慌忙移开视线:“那是你这屋子太热了!” “哦,是吗。”周莞环视了一圈,说,“可这是这家客栈最好的房间。” 魏坤无言以对,抬手拿过杯子猛灌了一口。 喝得急,水溅出一点,从脖颈滑下,一道浅淡的水渍,泅湿深灰色的T恤。 周莞目不转睛地盯着。 魏坤放下水杯,撞见她火热直白的眼神,吓了一跳:“你……” 周莞直直地看着他:“还热吗?” 魏坤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莞:“那衣服脱掉吧。” 魏坤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什么?” 周莞抱着相机起身:“不是要拍照?”她回头,拿眼角看人,眼神婉转多情,“你不会不清楚,我拍的是什么照片吧。”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这会儿魏坤,有种想掐死自己的冲动。他特么是着了什么魔,自己送上门。 在周莞问他是否确定的时候,面不改色的放言让她随便拍。 魏坤跟着站起身,觉得身体绷得死紧,有一股难言的压力在头顶上。 周莞叹口气,“你到底行不行?” 魏坤瞟人:“你说呢?” 周莞带人进房间,房间已经收拾好,飘窗上窗户开着,白色的轻纱随风飘动。 魏坤深呼了一口气,扬手利落脱掉T恤,丢在一旁椅子上。 周莞回身,就撞上一片古铜色的胸膛,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力量贲张,皮肤上有几道疤痕,许是久远了些,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她眼神火热,像是看见什么稀物,抿着唇,既想靠近,又微微羞涩。 魏坤低头看着,看她颤着睫毛的样子,反而,那股紧张感消失了不少。 “喜欢吗?” 周莞点头。 魏坤睨着人,也不知怎么,故意问:“喜欢我,还是蒋涛?” 周莞飞快看他一眼,又马上低头,却毫不犹豫:“你。” 这回答不算是意料之外,但还是足够他愣怔许久。 他好半天没说话,目光紧锁着人,再开口,语气带着蛊惑:“那想不想 分卷阅读83 以后都有的拍?” 周莞抬头看他,目光微微发直。 魏坤追问:“想吗?” 周莞咽了下口水,看着眼前这具让她痴迷的躯体,傻傻地点头。 魏坤走近一点,低头看人:“那你就留下,留下就有的拍。” 周莞直勾勾地跟他对视,许久,她才垂下眸,去抓相机。 “先拍好了再说吧。” 魏坤不信有比自己更好的人:“你不会后悔的。” 她笑了笑,说:“裤子也脱了。” 魏坤愣住:“什么?” “脱裤子。”周莞目光如有实质,从上扫到下,“我的照片,拍身体,不拍人。” 魏坤盯着人,目光发沉,一言不发,然后当着她的面,手搭上皮带扣。 古铜色的皮肤,往下走的人鱼线,偏瘦的胯骨,他低头,“咔哒”一声,抬手缓缓抽掉皮带。 周莞原本直勾勾盯着,却在露出半截内裤边的时候,微侧了下头。 魏坤注意到,视线追过去,问:“怎么?害羞?这时候还害羞?” 周莞语气平淡:“你在开玩笑?” 魏坤斜着眼看人,眼神不偏不倚,当着她的面,干脆利落脱掉了裤子。然后随意丢在椅子上。 明明在她看来,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她白皙的耳垂,却冒出一点粉红。 魏坤靠近一点,在她耳边,压低嗓音:“好了,拍吧。” 周莞睫毛颤动得很快。 空气若有若无散发着一股暧昧的气息,黏糊的、燥热的、让人头脑晕乎的。 周莞拍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她的专业素养足够,即使在面对无法自持的对象时,也能以一张面无表情的冷冽面孔瞬间冷却掉对方的热情。 可现在,反倒她自己有些心浮气躁。 她深呼了一口气,稳定心神,低头摆弄相机。 魏坤坐在飘窗上,傍晚的阳光不足,房间光线昏暗,身体匿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汇处,身体的美感完全展现。 镜头里,利落的线条、结实的肌肉、还有恰到好处的骨骼,都变得具体起来。光与影的交缠,明与暗的融合,在这一瞬间,没有情色,只有高级。 周莞跳动的心慢慢沉稳下来,在镜头后面,记录下这一幅幅极尽美感的照片。 真正投入进去。 她变得不再是她,而是机器,是镜头,是那黑漆漆的没有感情却似乎又情感丰富的眼睛。 魏坤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始终不曾移开。 周莞看着魏坤,魏坤却在看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 ** 光线慢慢弱了下来,淡淡的余晖落在飘窗上。 周莞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专注又热切,盯着屏幕里的照片目不转睛。 魏坤穿戴整齐,站在窗户边抽烟,烟雾被风吹散在脸庞,显得轮廓更像明显锐利。 身上的T恤被汗湿了一点,热意散去,风一吹,有些凉。 他侧着脸,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宽厚,一缕金光艰难而微弱地从边缘出探出来,穿透灰色云层,洒在山林之间。 魏坤捏着香烟,转头去看人:“好了吗?” 周莞终于从屏幕里收回视线,眼神里的炙热还很明显:“嗯。” 明明已经结束,看他的神情却似乎没有松口气的样子,脸色沉沉,嘴唇绷着。 周莞却很满足,像是得到了独一无二的孤品,她朝魏坤看来,“要看看吗?” 魏坤走过去。 周莞搬了电脑出来,把照片导了进去,屏幕上的照片,光裸直白、暧昧从声,古铜色的皮肤像是涂着一层色釉,看起来禁忌又性感。 魏坤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他只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无法理解周莞的爱好,看着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别扭。 周莞却眼神火热。 魏坤低头看人,突然道:“你册子上的照片,都是这样拍的?” “哪样?”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甚为满足。 “我这样。” 周莞点开下一张,视线不离屏幕:“差不多吧,有脱光的,也有没脱的,看模特的接受程度。” 魏坤脸色愈加黑沉,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危险的情绪。 周莞终于意识到,抬眸:“怎么?” 魏坤盯着人,胸腔突突直跳,撂下一句话:“以后别拍了。” 周莞问:“为什么?” 魏坤说:“我不喜欢。” 周莞一时没反应他指的是什么,“当然,这次的照片已经可以,你不想拍,我不会勉强。” 魏坤没来由的怒气冲冲:“别人也不准拍!” 周莞说:“那我拍谁?你?” 分卷阅读84 魏坤忽然有点没勇气说出来:“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周莞安安静静地看着人,等他接下去讲。 “我……”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还没出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砰砰砰开门收拾东西的声音。 被打断,魏坤郁闷了下,觉得已经过了时机,便不再多说。走过去,朝着楼下问:“婶,怎么了?” 周莞跟过去。 骆西来母亲颤着手在房间里收东西,一脸惊慌:“他们说西来出车祸在医院抢救,我、我去看看。” 魏坤拧眉:“抢救?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不是骗子吧?” 骆西来母亲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在县医院,医生打的电话。” 第三十六章 魏坤去开车,周莞跟着魏婷扶骆西来妈妈上车。 那小伙子人好,爱笑,经常一口一句姐,周莞挺喜欢他的性格,听到对方在医院抢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拧着眉。 骆西来妈妈默默流泪,魏婷也红着眼睛:“哥,哥,骆西来没事吧。” 魏坤瞟了后面人一眼,转动着方向盘朝医院开去:“不清楚,到了就知道了,别太担心。” 可等人到了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没那么轻松,骆西来伤得很重,正在抢救。 手术灯亮着,骆西来妈妈腿差点软下去,被魏坤搀着扶到排椅上坐着,问医生:“他伤得如何?” “车祸,伤到内脏,胫骨骨折。谁是家属,先去交个钱。” 魏坤眉头紧蹙,脸色沉沉:“怎么会出车祸?” “我怎么会知道,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你们赶紧先去交钱,后续找警察去吧。” 骆西来妈妈急促喘气,脸色发白。 魏坤追问:“送过来的人呢?” “不清楚,你问问看。”医生把单子给他,转身又走了。 魏坤脸色差得很。 周莞拿过他手上的单子,说:“我去帮他交钱,你找人先问问看,魏婷陪他妈妈等着。” 魏婷已经六神无主:“好好。” 她看了魏坤一眼,那人脸色难看得很,她没多说,转身去窗口结账。 好在有周莞在,结账充钱的事宜进行得很顺利,以防不够,她一次性在卡里充了好几万。回来的时候,骆西来的妈妈已经回过神,苍白着脸抓着她的手道谢:“周小姐,麻、麻烦了,你等我一下,我去取钱。” 周莞说:“没事,先等着吧,钱不急。” 魏坤从走廊对面过来,脸色跟来时一样,没有分毫轻松,神色沉郁,抬头看见周莞,才松泛了一点:“钱交好了。” 周莞点头,“怎么样?肇事者找到了?” 既是车祸,那总得有原因,可从他们到场,警察没有、肇事者也不在,只有一个骆西来在手术室抢救。 闻言,魏坤脸色更难看了:“没有肇事者。” 周莞:“什么意思?” “找不到人。” “目击者也没有?” 魏坤摇头。 周莞眉头微拧:“怎么回事?” “路人打的救护车,说看到的时候,骆西来已经撞在防护栏边不动了。” 周莞凝神,想了想,忽然问:“他哪来的车?” 魏坤让魏婷陪着人,翻找了骆西来的手机,才找到车子的主人。是一家二手车行,看见他们过来,得知骆西来开车出车祸,第一句就是:“车没上保险,损坏了你们得赔啊。” 魏坤黑着脸,差点就上前揍人,好在及时控制住情绪,忍着脾气问:“骆西来在你这租的车?” 那人翻看着名单录,点头:“骆西来?租了好些天了。” “他租车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人念叨,“送货、拉客、兜风,我这里用车的人多了去了,我又不管他们租车的理由。” 魏坤又问了一圈,揪出了这几天跟他有来往的几个小伙子,对方被魏坤黑着的脸吓得战战兢兢,说:“骆、骆西来?他拉客接活儿呢,开黑车,说是要赚钱。” 魏坤:“赚钱干什么?” “我不清楚啊,”对方惊恐,“好像是说要给女朋友攒零花钱吧,我真不清楚啊哥,我跟他就吃午饭的时候聊过几句而已……” 魏坤丢开人,没动,站在树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在手指上来回转着,要点燃的时候却在看见周莞的时候停了下来,香烟夹在指尖来回转着。 脸色黑着,不言语,浑身躁郁的气息很明显。 周莞大概能猜到骆西来开黑车赚钱的原因,但是她不懂,既没有喝醉,为什么会自己去撞防护栏。 魏坤叫住那要溜走的人,问:“骆西来撞车的时候,你们在吗?” 对方猛摇头。 “真不在?” “不在啊哥。” 分卷阅读85 对方都要哭出来了,“你去问问小高吧,当时他好像有开那条线。” 魏坤抬步想走,却像是想到什么,又折返,盯着人问:“这里的线路,谁在管。” 对方犹豫了一瞬。 魏坤登时上前薅起对方领子,眼神阴鸷。 “是、是向聪!”对方惊恐道。 魏坤搡开人,转身就走。 周莞追上去:“你去哪儿?” 魏坤头也不回:“你回医院,我有事。” 周莞抓住他的手臂,盯着人:“向聪是谁?” 魏坤没答。 周莞直接道:“跟川水那个向黑有关系?” 魏坤没说话,默认。 周莞拧起眉头:“你这样过去,能行?” “不行也得去!”魏坤拿开她手,动作很轻,“骆西来是为了魏婷,我得去问个明白。” 周莞没说话。 魏坤脸色缓了缓,那股令人陌生的冷意消失了不少,两人无声对视一秒,他才出声:“你先回去。” 说完,转身上了路边了车,方向盘一打,“嗤”一声开走,留下一道灰色的尾气。 回到医院,骆西来已经手术完毕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小山城里的小医院,并没有那么新,胜在干净整洁,也不吵闹。骆西来病房还有个手臂摔折的小姑娘,他在靠门的位置上,魏婷和骆西来母亲正在旁边守着。 人没醒,脸色苍白,带着破皮青肿的很久,旁边桌上放着的包上带着血迹。她朝魏婷看了一眼,她红着眼睛,低声在安慰骆西来妈妈。 好在手术成功,内脏出血,并不轻松,手术是成功了,但人还昏迷着。 听见声音,两人都看过来,周莞朝她们点点头,放轻声音问:“人怎么样?” 骆西来妈妈抹眼泪:“医生说现在是没事了,就等醒过来了。” 周莞:“那就好。” 魏婷问:“我哥呢?” 周莞不知道该不该说问到的情况,她一个外人,不好直接开这个口,只能说:“他去问车祸发生的事了。” 骆西来妈妈流出眼泪,哽咽道:“我们西来绝对不是那种乱来的孩子,他乖的很,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出车祸,就算是,那肇事的人呢?” 周莞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 这边魏坤问了向聪的地方,车开得飞快。 他脸色没什么表情,可浑身都罩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像一阵风唰地刮过,然后停在一栋小别墅外面。 小三层,半旧不新,门口围着铁栅栏,揣着几条大型犬。外面停着好几辆车,三个剃光头的小弟在门口放风抽烟。 魏坤的车子开得很快,刹车停下时,车轮在水泥路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刺啦声,蹲坐着的小弟立时纷纷站起,警惕看来。 问来的消息中,这里是向聪的场子。 什么向聪,听都没听过,倒是知道另外的人。 魏坤冷着脸,啪一声打开车门,几个小弟虎视眈眈盯着人,不善问:“你谁啊?” 魏坤废话懒得多说,直接道:“我找向聪。” “哟,你谁啊你就找人,聪哥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吗?” 魏坤停住,看着人:“那麻烦你去告诉他一声。” “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什么货色?”那小弟轻蔑地看人,伸手就要过来推他。 只是那手还没靠近,魏坤抬手抓住,反手一扭。 “啊——!!” 魏坤冷着脸:“叫不叫?” 另外两人见状,抄起旁边的棍子就要冲上来,魏坤伸脚一踹,胳膊挡住木棍,往他脖颈狠狠劈下,两人顿时嚎叫不停。两下来回,三个人都呜呜嚎叫。他故意往疼处使劲,就是要让他们叫,果然,房子里喧哗了一下,紧接着,出来好几个人。 走在中间的,赫然就是向黑 “魏坤,你他妈砸场子呢?” 魏坤一句废话都没有:“向聪呢?叫他出来?” 向黑暴怒:“什么向聪?你他妈老给我找碴,我可给够你面子了,你现在什么意思?” 魏坤丢开手里的人,直起身,盯着面前人:“骆西来在医院抢救,是向聪搞的鬼吧。” 向黑说:“他前几天就不在安城了,你找碴也得找得有水平一点吧。” 魏坤只说:“把他交出来。” 向黑薅了薅头发,阴着脸:“魏坤,我当你是朋友,所以站在这跟你说话。别说向聪不在安城,就算他在,他把人打进医院,你让警察抓他。一没证据,二没证人,你空口白牙上我这就来要人,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说话?” 魏坤眯眼看着他:“不交?” 他浑身的阴沉气息太过明显,像只伺机捕食的豹子,狠戾的表情藏着,并不外露,但向黑看出来了。 分卷阅读86 还有事需要帮忙,向黑先退一步:“魏坤,都是兄弟,别闹得太难看,我要是逮到那臭小子,亲自送你面前,如何?” “不必,我自己找。”魏坤当着向黑的面,毫不客气地直接闯了进去。 身后向黑脸上划过一丝阴鸷,又恢复如常,跟在魏坤身后进去。 院子不大,统共就那么点地,魏坤把房间都找了一遍,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没骗你吧。”向黑说,“他不在我这,前几天就不在安城了,你那朋友的事,说不定是弄错了。” 魏坤站在天井中央,低头揉了揉手腕,语气冷淡:“弄没弄错,你心里清楚。” 向黑毫不在意:“你有证据,抓走,我二话不说。” 魏坤转身看他:“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向黑说:“当然。” 对方敢明目张胆打人,必定是早就料到不会有人报案,即使报案,也不了了之。 他无法,只能先离开。 魏坤走后,房子里面走出来个人,正是那叫人撞车的向聪。骆西来正好撞在抢眼上,因为拂了向聪面子不给保护费,被教训了一顿。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干,本以为这次也照样横行,笑着给向黑点烟,却被人狠踹了一脚。 向聪抱着腿,怒气冲冲:“堂哥你干嘛!” 向黑冷笑,扔下一句:“他他妈再给我惹事看看。” 第三十七章 突然出事,周莞的返程计划暂时搁浅。 她对骆西来印象不错,这个经常笑嘻嘻着跟她逗乐的男孩子,现在躺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还未醒来。 脾脏出血,撞到头部,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只要醒来就没有大碍,可他迟迟不醒。骆西来母亲熬得眼睛通红。 魏坤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他不确定骆西来是不是为了魏婷才去赚钱,可即便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成这样,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现在,他现在确实有心无力。 魏坤看不下去,转身走了。 周莞余光瞟见,顿了下,退了出来。 魏坤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烟,撑着护栏,狠狠吸了一口。 他眉头拧着,沉郁狠戾,不像平日里的他。 周莞在外面站了片刻,才走进去。 吸烟区环境污浊,空气中都是劣质刺鼻的烟味,难闻得很,地上还有擦洗不掉的不明黄色污渍,护栏上还挂着沾着血迹的衣服。 周莞条件反射地皱起眉,跨过地板,走到魏坤身旁。 魏坤盯着对面晃动的电线,察觉动静,转头:“你过来干什么?” 周莞说:“你怎么了?” 魏坤手里夹着半根香烟,缓缓烧着,他又吸了一口,才碾灭,丢旁边垃圾桶里,“没。骆西来好点吗?” 周莞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猜到这趟过去八成是没有收获,“还没醒,不过应该没大碍。没找到人?” 魏坤低声应了下,神情疲惫:“没证据,找到人也没办法。” “车祸的地方没监控?” “这地方,怎么可能到处有监控,就算有,对方既然动手,肯定找的死角。” “也没人看见?” “有也不会说。” 周莞沉默了。 魏坤瞟了眼,说:“没事,你忙你的,我会想办法。” 周莞反问:“你想什么办法?” 魏坤没答。 周莞目光平静:“又要去找那个向黑谈交易?” 魏坤忍不住抬眼看她。 周莞一脸不赞同:“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魏坤睨人:“你有什么办法?” 在他看来,周莞就是一个娇贵的搞艺术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办法。 周莞笑了,拍了拍衣服上碰到的灰尘,淡淡道:“既然在街上发生的车祸,总是有人看见的,找人就可以了。” 魏坤弄不懂她什么意思:“那些人不会说的。” “恐惧让人噤声,但欲望会让他开口。”周莞神情愉悦,第一次觉得,钱,是个好东西。 魏坤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 ** 下午的时候,骆西来终于醒来,即使脸色还苍白着,但在看见围在病床旁边的人时,他露出一个笑容,虚弱道:“让大家……担心了。” 骆西来母亲当场就哭出来。 魏婷红着眼:“骆西来,你没事吧。” 魏坤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去叫医生,先别跟他说太多话。” 医生检查了一遍,确定骆西来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即可,骨折的腿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而撞到的脑袋和脾脏,也让他还需要留院观察。 到傍晚的时候,骆西来已经能吃下一点流体食物。白淑萍知道消息,过来探望,在门口碰见周莞,周莞朝她点点头,白淑萍愣了下,也点了下头,并没 分卷阅读87 说什么,转身进去看骆西来。 魏坤跟她两人站在门外,商量要怎么做。她低头在回复什么消息,听完,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魏坤静了片刻,才出声:“你?” 周莞收了手机:“嗯,我会想办法让那些人自愿出来作证。” “你要怎么做?” “我有朋友,可以查出那几个人的地址,给点钱就说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让一个人改口,一的权力,二是钱力,而无论选择那个,周莞能说得如此笃定,还是让他愕然不已。 即使知道,她非富即贵,不是普通人,当这份差距明晃晃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会使人受挫。 魏坤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周莞说:“小事。” 她的眸色浅淡,平静望着人的时候,总会有种错觉,误以为这个人是温柔的,可明明高傲又骄矜。 第一次见的时候,那眼神里流露的鄙夷和冷漠,他看到清清楚楚,即使或许大部分是生活环境不同导致,可还是让人不舒服。 可现在,她的眸光里多了不少感情,不再冷漠不屑。 她在努力帮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魏坤移开眼:“不会耽误你回去的日期?” 周莞愣了下,说:“没事,我可以多留两天。” “哦。”魏坤点点头,“中午还没吃饭吧,我出去买几分盒饭。” 未等周莞出声,他抓起外套披上,脚步飞快地朝楼梯过去。 周莞找的人很快就帮她查到了当时的目击者,收到信息的时候,盒饭才吃了一半。她看完手机上发过来的地址,说:“找到了。” 魏坤收起盒饭,就要起身。 周莞叫住他:“你不吃完?” “饱了。” 周莞看了一眼还剩一大半的盒饭:“你先吃饭,不差这一会儿。” 魏坤只好埋头飞速扒完饭,找汤的时候,旁边端过来一份。 他一愣:“谢谢。” 周莞微微一笑,低头,把饭盒装袋子里绑好,说:“你还挺仗义。” 魏坤不懂她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周莞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朝医院门口走去,在出大门的时候,遇到蒋涛跟陈川,四人互相看了好一会儿,先回过神来的是蒋涛,他喜上眉梢,脸上带着笑容:“真巧了!在这碰上你们,你们去哪儿?” 魏坤也没想到:“蒋哥,你们怎么在这?” 蒋涛说:“我弟妹生孩子,过来看她,本来还以为周丫头回去了,没想到还能见上面。” 周莞笑了下。 陈川看了眼医院,问:“怎么也来医院了?生病?” “不是。”魏坤捏了捏眉心,“说来话长,现在有点事,恐怕不能招待你们了蒋哥。” 蒋涛说:“说的什么话!什么事?看看你哥能不能帮上忙。” “我一弟弟出车祸了,现在准备去找人,你们忙你们的,到时候事情完了再请你喝酒。” 闻言,蒋涛也不好多打扰:“那行,你们快去吧。” 双方道别,周莞跟魏坤驱车前往手机上的地址。目击者有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送孩子上幼儿园,刚好碰见;一个是经常在那块买茶叶蛋的老头,五十多岁,应该也有看到。 那地方查过,确实没有监控,唯一有监控的地方,在十多米外的电线杆上,照看不到。 两人先去了中年男人家,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应声,紧接着门开,是一位妇女,神情警惕:“你们是?” 魏坤说明来意。 女人让他们进屋,房间是两居室的小房子,挺小的,放置着许多小孩的玩具,男人正在厨房做菜,探头出来问是谁。 魏坤神情严肃:“大哥,昨天早上,在梅园路出车祸的那辆五菱,你有印象吗?” 从楼里出来,两人前往下一个地址,这个老人比前一个好说服,刚说明情况,周莞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便表示会作证。 魏坤松了一口气:“谢谢。” 老人摆摆手:“小事。” 没想到事情出奇顺利。当时在一起的人,个个串了口供一样否认不清楚,却没有想到,除了当时在场的人,几个不被注意到的路人,反而能看清事实。 两人站在路口,刚好风口,地面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低低飞舞。 魏坤转头看着人,此时,才真心实意道谢:“我替骆西来谢谢你。” 周莞拢了拢被吹散的发丝,瞟了一眼:“你怎么那么喜欢替人道谢。” 他无话可说:“那当我没说。” 周莞嘴角微翘:“说都说了。” 魏坤咬牙:“你事儿怎么那么多。” 周莞淡笑了一声。 想到这事都是她帮的忙,不好跟她呛,他改问:“你找谁查的人?” 那个路口人 分卷阅读88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能准确排查锁定这两个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周莞随口道:“一个朋友。” 魏坤斜着眼,咕哝了一句:“你朋友还真多。” “不然那天被你丢在车站的我怎么回客栈。”周莞记仇,总算找到机会说了。 魏坤却不解:“我什么时候……那车那么多,你打辆车不就行了。” 周莞冷哼了声,懒得说那天那些车子都不接她的生意,难道不是他背后里使坏?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说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周莞跟魏坤找到证人的事,回到了医院才告诉了骆西来他们,并让骆西来报案。 骆西来已经恢复不少,除了脸色还有点差,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着,却坚持自己没有撞车。 “我没酒驾,也没瞌睡,是有车从前面突然蹿过来,我为了避让,才撞到防护栏的。” 周莞确定:“那条路是单行道。” 骆西来急得脸色发红:“而且我车开得不快,当时没客人,那车开出来,我避让了,还特意撞过来。” 魏坤说:“证人已经找到了,到时候只要指认就可以,西来,车子车牌你记得吗?” “嗯,开车的人是向聪!” 他多问了一句:“你跟他有过节?” “没有!”骆西来又委屈又懊恼,“就是、就是他要我交钱……” 魏坤眼神沉沉:“你放心,总得让他们给你个解释。” ** 蒋正东的儿媳妇在安城医院分娩,两人过来探望,顺道办点事,门口分开,陈川说:“你先回去,我去找个朋友。” “行,陈叔,晚饭给你留着啊。” “好。” 跟蒋涛分开,陈川叫了辆车,兜兜拐拐,在一条没什么人的街道停下,他付了车钱,揣着口袋,朝里面走去,然后进了一家面馆。 天色渐晚,街道灰蒙蒙的,路面上积着一层油污,看着没什么人踏足的样子。 不多时,向黑的身影出现,跟着走了进去。 第三十八章 骆西来还不能下床,骆西来母亲作为代表,跟着魏坤到派出所。他们提早到,去接了之前谈好的两位证人,长条凳上等了好一会儿,门口才传来车身,紧接着,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双手揣兜,留着八字胡,颧骨凸起,眼神肆无忌惮扫视,然后停在他们这边。 周莞抬头,身后是向黑,一脸不耐,那么面前这人,就是向聪了。 警察叫人都坐好,拿着本子,先问骆西来,骆西来母亲开口说是有人故事撞人,这人就是向聪。 闻言,向聪脸色不变,挂着笑,摊手:“我可没有,别血口喷人。” 骆西来母亲气得手指发抖,要冲上去,被魏坤拉住,“你还没有……我们家西来怎么了你!你这遭天谴的!” 向聪丝毫不惧,岔着腿靠在墙上,用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过,顺便多看了周莞好几眼,“自己撞车,可不能胡乱赖人,是吧同志。” 派出所警察说:“先坐好。” 周莞觉得他们的表现,似乎胜券在握,仿佛来这趟,只是来兜个风而已。 她眼皮跳了跳。 警察问:“那个路段没有监控,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你们有证据?” “当然。”魏坤说,走出去,然后,带着之前见面的两个证人进来。 奇怪的是,在看到人的时候,向聪的嘴角却露出一抹笑。 魏坤说:“这两位,都是当时在路口看到事故的人,他们可以作证。” 警察先问那中年男人,后者抬头看了周莞一眼,低下头,说:“我当时刚好送我女儿上幼儿园,车开得快,只听到车子狠狠撞上的声音,回头看的时候,那车已经冒烟了。” 周莞眉心渐渐拧起。 警察继续问:“那你是否有看清楚,当事人是自己车子失控,还有被动撞上。” 那男人咽了下口水,摇头:“我没怎么看清。” 话音刚落,魏坤神情猛地就变了:“喂,你——” 骆西来母亲哭出声,冲过去要抓人:“你之前不是答应好了吗?你怎么能乱说呢!” 魏坤控住住情绪,走过去,握着对方肩膀,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大哥,你好好想想再说,这事不能开玩笑。” 男人眼神有些闪躲,脸色微微灰白:“我、我想得很清楚了,我确实没看清。” 魏坤控制着情绪,手指却忍不住抖起来,他紧紧攥紧拳头,缓缓转过头,看着向黑。 到现在,周莞总算明白,向聪进来的时候那大摇大摆的样子是因为什么,原来是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可以,了不得。她忍不住嗤笑了声。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跟她对上,让她找好的人反口。b 分卷阅读89 r   她看向那中年男人,最后确认一句:“你答应我们了的。” 男人低下头颅。 周莞懂了。她给的钱,不足够让他冒着生命危险作证。 另外一个证人,同样临时反口,说自己老眼昏花,只听见撞车的声音,但离得远,并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故意撞的。 周莞深深呼了一口气,不做表示。 骆西来母亲哭得满脸是泪。 最后,警察开口,定下结果:“证词模糊不清,无法确定就是对方撞的。” 民警离场,并表示骆西来私下拉客,没有制度,还要罚款,骆西来母亲几乎要扑上去抓人:“你们这几个遭天谴的,你们没良心!你们要死!” 向聪掸灰尘拍了拍衣服,嫌恶地看了骆西来母亲一眼:“你说话小心点。” 周莞看着对面人。 他笑得很大声,大摇大摆地出门,嘴里还哼着歌。 周莞反而沉静下来,事到如今,已经不能靠法律。 没等她出声,旁边人一直一言不发的人突然动了动身体,紧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魏坤朝着向聪过去。 向聪背对着没反应,被魏坤掐着脖子,往后狠狠砸在墙上。 “魏坤!”周莞叫住人。 魏坤掐着他的脖子,手上力道是真的,脸色黑沉沉的。 向黑浑身一滞,盯着人:“魏坤,你干什么,这是在派出所!” 向聪被掐得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通红,死死盯着魏坤,“你、他妈给我放开……” 说完,魏坤收下反而加了力道,向聪顿时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松手!”向黑招手,外面候着的两个小弟冲上来就要拉人,魏坤突然撤身,朝着身后站着的向黑过来、向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拳头砸在脸上,往后跌了下,才站稳,眼神阴沉:“魏坤,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魏坤低头,揉了揉手腕,就在向黑以为他不会再动手,他猛地又上前,一拳捣在向黑肚子上。 向黑疼得弯下腰,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魏坤。” 魏坤走过去,揪着向黑领口提起,他脸色太过可怖,震得周围站着的小弟一时没一个敢上前的。 向黑领子被抓着,嘴角红肿。 魏坤声音冰冷:“你威胁他们?” 向黑抹了一下嘴角血迹,还笑得出来:“我威胁?嘴长在他们身上,准你让他们开口,不准我让他们闭口?” 魏坤问:“你怎么知道我找了他们?” 向黑索性坐在地上,卸了力气,皮笑肉不笑的:“你能找到,我自然也能找到。” 魏坤一拳又要上去,被向黑小弟挡着,纠缠间,里面的民警终于听到声音,过来呵斥放手。 周莞上前拉人:“魏坤,你冷静点。” 他像头被惹怒的狮子,气息狠戾,眼神可怖,让她都觉得陌生。 “干什么干什么!派出所门口斗殴?小心我都给你们铐起来!” 周莞抓着魏坤,控制着不让动,对民警说:“抱歉,误会。” 同时低声斥道:“魏坤,你疯了,住手。” 魏坤没动。 周莞伸手去掰他的手掌,盯着人:“我说放手。” 片刻,暴怒中的人才慢慢安静下来,只是仍盯着对面人,眼神阴沉。 向黑疼得龇牙咧嘴,甩开魏坤,指着人:“你给我记着!我劝你这事最好就这么了,别多管闲事,否则,我是不好动你,但你身边这个女的得给我小心了,一个外边来的三无摄影师,老子有的是办法弄她。” 周莞顿了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 闻言,魏坤又要冲上去:“你他妈再说一遍!” “不信走着瞧。”向黑狠狠瞪了一眼,退后两步,挥手叫人,“回去。” ** 本以为能把人揪出来,结果反而落的一身狼狈。 魏坤喘着粗气,脸色难看得很。 他太过顾虑,太多力不从心,结果连看着长大的小孩都帮不上忙。 骆西来母亲哭得两眼通红,那两位找来的证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寒风凛冽,树叶簌簌,他们站在派出所门口,觉得前所未有的挫折。 魏坤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事到如今,办法都已经找了,却无可奈何。骆西来妈妈也认了,擦了擦眼泪,抓着魏坤的手:“算了,西来这次只能自认倒霉。好在没有大碍,咱们普通人,大腿粗不过对方胳膊,认了。你们帮了我们西来这么大忙,我也不能看着你们跟人对上,就这么算了,谢谢了。” 魏坤张了张嘴,却觉得嗓音发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道:“对不起。” “傻孩子,你说什么对不起,你为我们西来做的我记着呢。” 魏坤想说什么,说骆西来现在这样其实跟他脱不开关系,要不是为了魏婷,或许他好吃好穿的也不会去揽什么私活。 分卷阅读90 可对方什么都没问,没问骆西来为什么跑来做这种事,便是也清楚了。 好在骆西来人好好的,受的这些罪,只能往肚子里咽。 魏坤坐在台阶上,手肘搭着膝盖,抬头望天。 周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人。 两双眼对视了一秒,他移开,浑身挫败懊恼的气息很明显。 方才向黑的威胁她听见了,一半也有她的原因,否则这人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周莞静了半秒,说:“还有办法的。” 魏坤垂着头:“嗯。” 周莞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就是不想看他这样。 三人回到医院,脸上都没有什么喜悦之情,他们不用问也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好处理。 骆西来已经能撑着床坐起来了,跟魏婷说了好些话,看见他们,还朝他们笑笑。 有人陪着,她留着也没用,便先回了客栈。 躺在床上的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烦躁。 她一直觉得自己顺风顺水,一直觉得钱财万事能摆平,可现在,眼前人有事,她却无能为力。 许知陆电话过来的时候,周莞正陷入一种自我矛盾中,接起来的语气,便有些燥意。 那头停了下,才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周莞收了情绪:“没什么。” 许知陆说:“昨天不是做要回来了?票买了吗?” 周莞看着阳台晃着的窗帘,说:“临时有点事,再过几天。” 许知陆:“什么事?刚刚脑脾气的原因?” 周莞想起临时反口的那两人,心情很复杂,问:“钱是不是并非万能?” “当然是万能的,只是你给的不够多而已。” 周莞:“……” 许知陆主动问:“出什么事了?” 周莞便把骆西来的事说了。 许知陆想了想,“那个小孩,跟你什么关系?” “我住的客栈老板的儿子。”周莞奇怪,“问这个干什么。” 许知陆笑笑:“看什么关系,才能决定要不要帮忙。” 周莞坐起身,神情凝了凝,迟疑了下,才问:“你有办法?” “办法总是人想的。”许知陆说,“不是伤得挺重?先好好养伤再说。” ** 骆西来在医院躺了快一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能下地走路,除了骨折的腿还要需要再养一段时间,已经能够傻兮兮开玩笑,魏婷在给他削苹果,白眼:“正经点好么。” 骆西来母亲出去交钱,魏婷犹豫了下,才说:“你下次别犯傻了。” 骆西来不吭声。 魏婷拍了拍他的手:“谢谢你,真的。” 骆西来脸色通红,有些臊:“婷婷,我……” 魏婷打断他:“我知道。” 她脸色也红,“我跟你一样。” 骆西来猛地看向她:“真、真的?” 周莞跟魏坤来看人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低头啃苹果,一个玩手机,视线没有对视,却彼此脸颊都红红的。 魏坤纳闷,扫视了一圈:“怎么了你们?” 魏婷摆摆手:“没、没什么。” “奇奇怪怪的。”魏坤把水果放桌上,“好点了吗?小子。” 骆西来笑得傻里傻气的:“好多了坤哥,谢谢你周莞姐。” 周莞点了下头。 还没说两句,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骆西来妈妈喘着气,脸上带着难以忽略的震惊与惊喜,进来:“那、那向聪,听过有人写匿名信举报,被抓起来了。” 魏坤震惊:“什么?” 骆西来妈妈说:“我刚接到派出所电话,说向聪承认撞人的事了。” 魏坤眉头拧着:“怎么回事?” 骆西来妈妈便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说派出所接到报案说,有人亲眼看到向聪车子突然蹿出导致骆西来车子闪避不及,对方还故意撞了车。然后是向聪上派出所主动自首,并表示骆西来的所有医药费和赔偿他都有如数负责。 魏坤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可能?” 骆西来妈妈虽然恨不得把对方抽筋拔骨,却也是不解:“不知道对方搞什么幺蛾子,但警察都这么说了,应该也不敢使诈。” 周莞听完,才忽然想起,几天前接到的许知陆的电话,对方说要帮忙,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魏坤侧头,看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问:“你帮的忙?” 周莞摇头,复又点头:“可能吧,我上次有提了下这件事,也许他有找人……不过算了,能处理就好。” 用钱都摆不平的事,谁这么大本事? 魏坤把人看了好久,才状似无意地问:“谁啊?要是真帮了忙,怎么也得道谢吧。” “许知陆。” 魏 分卷阅读91 坤嘴里念了这名字,又追问:“谁?你们什么关系啊?” 周莞说:“我哥。””哦。”魏坤那股突然出现的醋劲消散了不少,却不知道周莞有个妹妹之外,还有个哥,“你兄弟姐妹这么多?” 周莞淡笑了下:“重组家庭,不是亲的。” 魏坤又嗅到一丝不寻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你们……”说一半,却没继续。 周莞侧头,面露询问。 魏坤摆摆手:“算了,没事。” 骆西来既没事,事情又有人暗中帮忙能处理,他们留着也没什么事,便回去。 车上,周莞手机震动,她接起来:“喂。” 她坐在副驾驶,两人离得近,能听清听筒那头的声音,是个男人,语调温和含笑:“小莞,那个小孩,事情好了吧。” 小莞?魏坤听了一耳朵,脸色黑了黑,捏紧了方向盘。 周莞说:“谢了。你花了多少钱?我回去还你。” 许知陆笑出声:“不用花钱。用得着跟我这么见外?你的钱不都是我帮你赚的。” 似乎也是,周莞便不作声了。 许知陆懒得再逗她,像是有正事,声音正经不少,问:“你要找的人,找得怎么样了?” 周莞已经准备放弃寻找,准备回去了,闻言,问道:“怎么了?” “我这里有点消息。”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她身体却绷紧了起来。 许知陆说:“你父亲的名字,叫蒋从南。” 周莞眨眨眼,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什么?” “蒋从南。你可以朝这个名字打听看看。”许知陆说,“好了,我要去工作了,有事再给我电话吧。” 挂了电话,周莞还有些没能从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回神。 她捏紧了手机,嘴里喃了声:“蒋从南。” 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去探触这块记忆,在她印象里,她只有母亲,而现在,许知陆平平静静地告诉她,她父亲叫蒋从南。 完全陌生的一个名字,她没有任何记忆。 周莞神情恍惚,手里紧紧捏着手机。 思绪杂乱无序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蒋从南?”魏坤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诧异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挺熟悉啊……” 话音刚落,脑子突然接上,他一顿,转头看人:“那个,蒋涛是不是说过,他舅舅,叫蒋从东?” 第三十九章 周莞眨了眨眼睛,神情还有些迷茫,像是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回神,喃喃道:“是吗,他说过?” 魏坤把车停在路边,打开箱子找了瓶矿泉水,递给她:“你慌什么,喝点水。” 周莞接过,手指静静捏着瓶身,要去开,拧了半天也没开。 魏坤把人看了好半天,帮她打开,塞她手里:“喝吧。” 周莞脖颈微仰,喝了一小口,微白的嘴唇沾了水,水润粉嫩,她无意识咬了咬。 魏坤瞪眼看了半秒,移开眼:“那什么,刚才电话,就是那姓许的?” “嗯。”周莞捏着手机,指尖发白,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坤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道路两旁的树木,墨绿色的大片绿树,看久了,神经也松懈不少。 想要问什么,却不知道从和问起,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问。 半天,只道:“你还好吧。” 周莞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低头合上瓶盖,“我没事。我想找蒋涛问问,你能联系到他吗?”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明明也留有电话。声音微弱无力,透着不安。明明已经决定放弃,打算离开了,可突然,答案就摆在面前。 她像是想要知道,却又害怕接近事实一样,紧紧捏着瓶身,嘴唇抿成一条线。 魏坤从一旁看她,喉结滚动了下,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很快拿开,“别想太多。刚好蒋涛过来,我给他打电话,你先缓一下。” 魏坤拨通了蒋涛的电话,问了他们的地址,说见一面,蒋涛当然二话不说就告知住的地方。 魏坤启动车子,挂档,引擎声轰鸣:“他们在旅店,你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嗯。”周莞轻轻应了声。 到地方的时候,蒋涛跟陈川正在喝酒,桌子上盛着一盘花生米,两个小杯,听见声音,迎了出来:“魏坤,这。” 却见两人神色并不轻松,诧异问:“怎么了?” 魏坤转头看周莞,等她自己开口。 周莞已经冷静下来,盯着人,说:“蒋大哥,你舅舅,是叫蒋从东?” 蒋涛狐疑:“是,怎么了?” 周莞感觉自己手似乎在颤抖,深呼了一口气,问:“那你认识,一个叫蒋从南的人吗?” 时间仿佛静止,连树梢晃动的声音都听不见,心高高悬着,在等答案。 分卷阅读92 她感觉过了许久,然而不过也就一秒的时间而已。 蒋涛想了想,摇头:“没听过这名字。” 周莞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急切地进一步确认:“真的没有?” 蒋涛还是摇头:“这位是谁?名字听着是有点熟悉……” 周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旁的陈川突然说:“怎么想到要找这个人?” “跟她有关系。”魏坤安慰周莞,“没事,那一辈的人蒋涛不认识也可能,直接找蒋从东问就知道了。” “对,我就说怎么听着怪熟悉的。”蒋涛点头,“我打个电话问问……” 然而电话半天没人接,他解释:“今天我弟妹生孩子,家里可能没人,我舅舅年纪大,不怎么爱用拿着手机,估计没放在身边,要不你等等……” 周莞却转身走了:“没事,我自己去找他。” 蒋涛喊人:“这么远呢!” 魏坤拍了下蒋涛的肩膀,“没事,她本来就是要找人,怎么还是得去一趟的,我陪她去,放心。” 蒋涛点点头。 魏坤追周莞而去,刚到车旁,就听见“啪”一声,她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一看见人,立马吩咐:“现在去川水。” 魏坤顿了下,拉开车门进去,侧头问:“现在?” “嗯,现在。” 魏坤看着她,低头瞄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他呼出一口气,启动车子:“行,走吧。” 什么准备都没有,甚至衣服背包化妆品都没带,两人就这么驱车,再次前面好几小时路程远的川水。 她这么说,他便这么做,一句话都没多问。 直到天色渐晚,气温骤降,车子行驶在茂密的山林间,周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太冲动了。 她动了动身体,转过身看人。 魏坤注视着前面路,侧脸轮廓刚毅明显。 周莞抿唇,别了下脸颊的发丝,出声:“谢谢。” “什么?”魏坤朝她瞟了一眼。 周莞说:“我说谢谢。” 魏坤嘴角翘了翘,“真难得,听你说谢谢。” 周莞说:“我又不是没说过。” “是吗,什么时候?” 周莞不吭声,又说:“我们这么急着走,会不会太冲动了。” “你现在才想这个问题?”车子上坡,他挂档加速,一面吹着窗外的凉风,一面说,“晚了,都开了三分之二了。反正我是随便给个地方就能躺的,关键你啊,还得涂涂抹抹,现在后悔了?” 周莞拧眉,抬手碰了下脸,没法卸妆,衣服也没带,只有身上一套衣服……她抿唇,说:“我们早去早回。” “再怎么早,也不能连夜刚回来吧。” 周莞不太乐意。 魏坤瞟她一眼:“下次你少这么急哄哄的,人就在那儿,还能给你跑了不成,总不急这一时。” 周莞垂眸,手指无意识搓了搓,点点头:“我冲动了。” 魏坤斟酌了下语句,问:“你从来不知道……你父亲的名字?” 周莞看他一眼。 “我问问,”他说,“不能说的话就算了。” “我不知道。”周莞垂着眸,长睫毛颤动,她吁出一口气,“周思玫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魏坤问:“你不是说你在这住过几年,你也没印象?” 周莞摇头:“太久了,我那时候很小,四五岁,而且他几乎很少出现,我没有什么记忆。” 魏坤忍不住诧异,哪个父亲,能在儿女长到四五岁的年纪,还没出现几次?但他没有深问,点到为止。 周莞却主动开口,望着窗外忽闪而过的树木,想在回忆:“我小时候,能记得的印象,只有那么一两次,我甚至,连他的长什么样都忘了。 后来他没回来,周思玫就带我离开了,她不允许提起那个男人,一说起,情绪就很激动,所以我就一直没问。” 魏坤欲言又止,这么说,周莞的母亲像是给骗了……但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妹妹……” “周思玫只带走了我,两个人,她说养不活。” 魏坤张了张嘴,实在无话可说,“你妈这……”什么做法,简直愚蠢,但他忍住了没说。 周莞说:“你也觉得她疯了吧。” 魏坤还算理智,虽然心里很不赞同那个女人的做法:“可能有苦衷?” 周莞说:“她是疯了。” 魏坤说:“别想那么多了,你当时才几岁,能长这么大还得夸你生命力顽强。” 碰上那么一个狠心的母亲,他庆幸周莞没有给她半路丢掉。 他猜想,八成是被骗了,否则怎么会对亲生的孩子这么狠。 周莞淡笑了下,没说什么。 车子爬山陡峭的上坡 分卷阅读93 ,拐了弯,下坡,魏坤减速,微微皱眉。 她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马上又恢复如初。想到蒋涛的话,又担心这一趟是无用功,周莞思考道:“蒋从东,蒋从南,这两名字听着像是有关系,为什么蒋涛会没听过?” “蒋涛都三十多了,他舅舅至少也要五十多,又不是同辈,没听过不是正常……况且也不一定就有关系,可能只是凑巧。” 周莞头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也许吧。你给魏婷回过信息吧,突然出来,怕她担心你。” 半天,旁边人没回答。 车子飞速在下坡直冲,魏坤脸色有些怪。 周莞诧异:“怎么了?” “没,”魏坤应了声,把着方向盘,朝她露了个笑,“我跟她说了,让她好好照顾骆西来。” 坡道很陡,远远望去,下面是一片坑坑洼洼不平的石路,黄褐色的路面上,时不时有一两个坑。上次他们走这段的时候,车子颠了半天,最后颠熄火了。 但现在,车子的速度并没减缓。 周莞扭头提醒人:“魏坤,开慢点。” 魏坤艰难扯了个笑:“我知道。” 越靠近下面,车子的速度越快,却没有放慢速度。 周莞神色敛了敛,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坐直身体:“怎么了?” “周莞,”魏坤深呼了一口气,“等下你等我指令,我说跳车,你就往外跳。” 周莞脸色凝重:“车坏了?” “刹车出问题了,没法停。”魏坤踩刹车,调控制系统,完全没用,他平静道,“冲到下面坑洼处路段的时候,速度过快肯定会翻车,我会尽量控制,等下经过草垛的时候,准备跳车。” 周莞浑身疲乏一扫而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连被亲生父亲消息刺激的复杂情绪也跟着消失殆尽。 她安静了好半天,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魏坤嘴里低咒:“这他妈什么运气,怎么每次都出问题……” “不会摔死吧?”她还问得出来。 魏坤抽空瞟她一眼,嘴角带笑:“你怕?” 周莞点头:“我不能有事。” “放心,有我在,残不了……准备!”魏坤吼了一句。 “等、等一下。”周莞解开安全带。 魏坤调好自动挡,车子急速行驶,他移动到周莞的副驾位置上,把人牢牢控制在怀里。 “五、四……” 周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看着我。” 周莞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魏坤笑,把人抱得更紧。 车子在山路上飞驰,速度飞快,道路两旁的树木呼啸而过,寒风猎猎,从窗户里灌进来,刀子一样扑在两人脸上。 周莞紧紧咬着唇,完全来不及心慌,就被推到了窗户边。 魏坤还有空打趣:“刺激吧。” “闭嘴!” “二——” 魏坤伸过一只手,握住她,一触即发:“没事,不会死的,放心。” 周莞:“……” 她简直不知道他这安慰是什么意思。 “一!跳!”魏坤大喊。 魏坤抱着人,紧紧把人扣着,奋力一扑,身体从窗户外跳出去。 耳畔的凛冽的风声,瞬间,两人狠狠摔在路面上,往前滚了好几圈。 好在路旁有农民收稻晒干堆积的草垛,缓冲了不少冲击。 车子飞速下降,越来越快,在石头路面上颠簸,在撞上沙坑的时候,前轮一陷,整个车辆翻了过去,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车子半个车头卡在沙坑里,翻过来的车轮还是转着,车身冒出灰烟。 周莞被魏坤护在怀里,又有草垛缓冲,只是胸口狠狠撞了下,腿上割破了好几道伤口,并无大碍。 她迅速爬起来,去看身后人。 魏坤仰躺着,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周莞愣了好半天,才冲过去:“魏坤!” 魏坤睁着双眼,盯着蔚蓝的天空。 周莞松了一口气,怒意过后,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你他妈吓死我……你还好吧?没死吧?” 魏坤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撑着地面起身:“没摔死,也差点被你撞死。” 周莞无话可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你这破车,差点害我出车祸,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魏坤扭了扭脖子,又压了压胸口,自己也弄不清到底什么原因:“这车跟了我多少年了,一直好得很,偏偏你来了就出事。” 周莞斜着眼看人:“你什么意思?” 魏坤挑挑眉,似乎并不是那个意思:“去看看车还能不能用。” 两人朝沙坑地走去,车子周围发出一股难闻的汽油味,她挥开灰雾,站在一边看。魏坤费了好大一通劲,紧咬着牙,手臂肌肉绷起,把车子推过来。 分卷阅读94 周莞看着目瞪口呆。 “咣”一声,车子砸在地面上,但是车头还卡在坑里。 魏坤揉了揉过度使用的手臂肌肉,周莞这才看见,上面一片血红,因为用力的原因,沾着碎屑的伤口撕裂开,往下淌着血。 “你的手!”周莞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臂,拧眉,“都这样了,你推什么车。” 魏坤瞟了一眼,“嘶”了声:“嘿,我都没注意。” 他掀开车前盖检查,凝眸打开盖子,检查制动器,又进车里试踏板,又来回查看了半天,终于排查出原因,是制动管路断裂漏油。 周莞站在一旁,问:“怎么样?” “坏了,不能开了。” 魏坤抬头望了望天,天空橘红一片,日头西斜,金黄色的晚霞洒在树梢上。 跟上次的状况简直一模一样。 周莞也想到一起,无言了片刻,看了看周围,她辨认不出地理位置,只能问:“还要租车?” 魏坤“啪”一声盖上车前盖,擦了擦手,迎着落日余晖,他眯着眼,笑道:“别怕,今天不会让你坐拖拉机了。” “最好是。” 魏坤到前面带路,“走吧,这里离林下村不远,去看看有没有车。” 好在现在天空还亮着,快一点,能及时赶到。 周莞看着他那还滴着血的手臂,不容拒绝道:“晚上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魏坤扭头看人,看见她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蹭破了好一块皮,血肉模糊,看着怪瘆人的。 他却挺开心,提着嘴角笑:“心疼我?” 周莞瞥他:“你要想接着开我不反对。” “我手疼,开不了。” “那还废什么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又回到了上次留宿的地方,那对夫妇还认得人,忙热情邀请进来。魏坤去找车,周莞就坐在门框上等。 太阳坠了一半的在地平面下,整片天都被染成橘红色的。 天气微凉,周莞穿着薄薄的衬衫,手指下意识来回搓着。目光微微发直,望着前面山脉出神。 魏坤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灰头土脸地坐在门槛上的模样,身上还带着车上滚下来时的灰土,头发有些乱,妆容褪去,露出淡粉的嘴唇。 他木愣愣看了好半晌,才走过去:“想什么呢。” 周莞视线移到他脸上:“没想什么。” “瞧你你胡失魂落魄的样子。”魏坤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酒精棉块等东西,“想你爸?” “……”周莞低眸,抿唇,难得有些弱势,“我就是,有点慌。” “慌什么,你不是要找人,找到了不是更好。” “我也不知道找到是不是好的。” 魏坤撕开棉块袋子,哼一声:“想这么干什么,找到了再说呗。” 周莞笑了下,心里那股浊气消失不少。她抱着双腿,下巴搁在手臂上,“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倒霉了,这一路老出事,说不定老天也觉得不找比较好。” 魏坤纳闷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迷信。” 周莞:“……” 这人真是无趣。 魏坤拧开酒精瓶,“你不是蹭到了,擦擦吗?” 周莞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腿,她拉开裤腿,只有一点的擦伤,放着不管也没事,倒是他,手臂那成片的伤口血迹都凝结了,“你的手才需要消毒。” 魏坤扭着手臂,拿棉块沾湿了酒精,随意在上面涂抹:“我磕着碰着的时候多了去了,皮糙肉厚的,不要紧。倒是你,这么娇贵,怕你留疤哭鼻子。” 周莞都懒得跟他争辩了,看他粗手粗脚的,往前坐,抽掉他手里的棉块,“我来吧。” 魏坤抬眸看她一眼,便让给她。 伤口都是碎屑,看着狰狞得很,周莞拧着眉,沾着酒精消毒轻轻擦过。 两人坐在门槛上,靠得很近,魏坤只要稍微低点头,就能碰到她的头发。不知道用了什么洗发水,她的头发乌黑浓密,散发着淡淡清香。 周莞垂眸,帮他清理干净伤口上的碎屑,消毒、又上了药,拿绷带包扎起来。呼吸喷在伤口上,痒痒的。 魏坤眼神愈发黑沉,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人。 剪刀“咔擦”一声,剪下剩余绷带,抬头,便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眼睫毛扇动,周莞垂下眼帘,把药品装好,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样,缓慢开口:“魏坤,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魏坤猛地回神。 周莞抬头,直直地看着他,问:“我觉得,你好像挺在意我的。” “要是有意思呢?” 周莞把袋子扎了个蝴蝶结,手指勾着,似笑非笑的:“是吗?” 魏坤盯着人:“如果我说有,你怎么说?” “你不是还没说 分卷阅读95 ?”周莞拍拍衣服,站起来:“吃饭了,吃完休息,明早我们再走。” “还没回答我呢!” 周莞在门口站定,回头看:“等你说了,你就知道了。” 她转身进去。 魏坤坐在外面,盯着手臂上包得很仔细的绷带,突然开口:“有!” 抬起的脚步顿住,周莞侧着头。 魏坤抓了抓头发,垂下,眼神一错不错地锁着人:“我有。” 第四十章 蒋从东的地盘在秋鸣寨,距离川水半个小时路程的地方。同样是修建在丛山峻岭中的集聚地,周围是遮天蔽日的树木,墨绿乌蒙的山脉,铁索吊桥,湍急江水,山路曲折。 清晨,露水深重,车子开不进去,停在外面大路上,两人徒步进去,衣服都沾湿了一大片。路人偶有零星行人路过,路上湿漉漉的,似乎刚下过一场山雨。 蒋涛中途来过电话,说已经告诉了蒋从东他们会去找人,越朝着寨子靠近,心里越是茫然起来。 周莞无意识捏了捏手指。 身后人没说话,默默地跟着。 昨天就那么突然说开了,饶是周莞,也有些反应不能。 她只是诈一诈人,没想到真诈出了答案。 魏坤脸色有点差臭,那女人听他说完,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哦”了一声,就让他先吃饭。 吃完了,又说要睡觉,半点回应都没有。 “魏坤,你走快点。” “哦。” 他慢吞吞跟上去。 周莞瞟了他一眼。 终于,在爬过一道长坡,看见了修筑在半山腰的秋鸣寨。说是寨子,其实是几十户人家聚集而成,矮小的平房挨挤着,栅栏里面围着各种家禽。 问了蒋从东是哪间房,周莞踩着微湿的路面,爬上台阶。 小小的院落,围栏里面养着好些家禽,一个穿着黑色长褂的男人,侧着身,正拿着饲料盆在喂养,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号子。 周莞站定,把人背影看了许久,才出声:“你好。” 对方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鬓微白,身材却很高大结实,眉眼微凶,捏着饲料盆,视线在周莞脸上停留了一秒:“蒋涛说的人是你?” 魏坤点头:“蒋哥有跟您打电话吧,我们是来找人的。” 蒋从东放下盆子,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手,朝她过来,然后在她面前停下。 周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眼神直直地盯着。 蒋从东声音浑厚,问:“是你问的蒋从南?” 许久,周莞才点点头。 蒋从东仔仔细细看着她,提步在前面带路,“进去吧。” 房子里没有人,内堂靠窗的地方摆着张八仙桌,蒋从东烧看热水,示意他们坐,“大老远过来,累不累?” 周莞摇头:“您认识蒋从南?” 蒋从东笑了下,眼角又好几道皱纹,“先坐,不急。” 他让周莞坐下,打开茶具,拿开水烫洗,抓过山茶进去,倒上开水。他动作张弛有度,不急不缓,将茶水倒出,又浸了一杯。 慢悠悠的动作,让周莞紧张了一路的情绪也不自觉平静下来。 蒋从东一人倒了一杯,这才开口:“蒋从南,是我弟弟,你找他做什么?” 周莞张了张嘴:“你是他哥。” 蒋从东点头:“不过我弟弟已经不在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明明是已经知道的事,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这么多年,她早就不知道何为难过,是一种空落落感,好像缺失某样东西一样。 周莞觉得有些难以出口,明明是至亲的人,却好像在问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想知道,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你是指什么?” “家人,子女。” 蒋从东叹了口气,“他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当时他是有个妻子,但我与他们联系不多,现在已经不知道行踪了。” 周莞捏紧了茶杯,嘴唇抿得死紧:“你不是他哥哥?” 蒋从东恍了恍:“他职业原因,我们并不常联系。” “他是做什么的?” 蒋从东看她:“你是什么人?” 周莞盯着他,好半天,才出声:“我、我是……周思玫的女儿。” “啪嗒”一声,杯盖轻轻砸在杯沿上,蒋从东以为自己老糊涂了听岔,“你说什么?” “周思玫,”周莞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周思玫的女儿。” “那……” “蒋从南,是我父亲。”周莞冷静道。 蒋从东难以置信,“你是……你是她女儿?” 周莞捏紧了手指。 蒋从东靠在椅背上,一脸震惊,他又把周莞仔仔细细看了 分卷阅读96 又看,呢喃道:“你跟他一点都不像,跟周思玫也一点都不像。” 他眼神微微放空,像是记起了久远的当年,那些渐渐要模糊的记忆,因为周莞的出现,稍稍清晰了点。 当年他跟蒋从南并不在一块,蒋从南只带周思玫来见过他一次,当时川水交通不便,他也只是去过那么几次而已。 而后事情变幻莫测,等他想要找那对母女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你来找你父亲?”蒋从东悲从心来,“他走得太快了,没想到,你已经长了这么大。” 大约是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她早就猜到应该已经离世,可真正听到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刺了刺,并不如何难受。 她不知道该怪自己冷情,还是该怪时间太长。 蒋从东唏嘘半晌,问:“你母亲还好?” “年前离世了。”周莞说,她很平静。 蒋从东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母亲要离开,如今地下,就让他们两人自己去说吧。” 周莞觉得茫然。 她知道,知道当年周思玫为什么离开。因为她不止一次在她耳边说,说她丈夫如何负心,说他如何抛弃他们。 一遍一遍,从她四五岁开始,时不时就能听到周思玫的埋怨,她抱着周莞,说每日如何等待,说答应好了要接她们母女去见家长,会带她们去见朋友,会给他们一个家…… 可最后,他扔下他们母女,在空洞狭窄的旧房子,等了一天又一天。 她微微出神,看着眼前杯子里晃动的水波,听完了这些事情,她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是这样吗?就只是这样吗? 原来,她的过去,就只是这样吗? 她开始觉得,重新跟过去纠缠,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发怔间,桌下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干燥,温热,轻轻握住她。 迟缓的神经动了动,周莞动了动脖子,转过去看人。 魏坤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指,指尖微疼,她抬起眼睛。 “你不是还有事问?” 周莞这才记起来,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过去,而是为了找人。 蒋从东看过来:“还有什么事?” 周莞坐直身体,收敛心神,问:“你知道我妹妹的的下落吗?” “谁?” 周莞脸色凝了凝:“我妹妹,当年,周思玫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小孩。” 蒋从东震惊:“她还留下小孩?她没把你们都带走?留给谁了?” 周莞盯着他:“你不知道?” 蒋从东猛摇头:“我不知道,她还怀了第二胎?那怎么还丢下孩子走?你母亲……真是……” 他想指责太过狠心,却又自知没道理开口,毕竟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知道原由。只能叹一声老天捉弄,可怜那么小的孩子。 周莞喃喃道:“这么说,你不知道。” 蒋涛连连叹气:“作孽啊。” 期望又失望,周莞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她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她像是不知道,拿出来一口喝下。 茶水苦涩,舌头发麻。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蒋从东看她模样,拍了拍肩膀,让她别太过执着。事经多年,他还能见到弟弟的亲生女儿,这份惊喜让他消除了不少对周思玫的指责。 他去张罗饭菜,让他们留下来吃饭,又上了楼去翻找东西,似乎要找出一两件蒋从南当年的遗物给周莞,才能弥补这份缺失。 但周莞并不怎么关心,或许是受周思玫经年累月的指责与怨懑,她对这个几乎没有记忆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像是一个偶尔听过名字的陌生人,有点熟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房子里很安静,蒋从东的家人都因为儿媳分娩都不在,宽大的房子里,显得过分安静。 周莞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 魏坤等了好半天,见人始终不吭声,终于按捺不住叫她:“周莞。” 周莞掀起眼皮。 魏坤盯着她:“你还好?” 周莞又低下眼眸,声音很淡:“嗯。” 这些往事,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真实感,他只在乎周莞的感觉。 “找不到就算了。”魏坤盯着人。 周莞没动。 “这不是你的原因。” 她还是没说话。 魏坤站起来,宽大温厚的手掌摸上她的头:“别乱想,听见没有。” “我知道。”她只是觉得有些累,脑袋靠过去,枕着他的胸膛歇息。透着T恤,感受这他温热的皮肤,和鼓动的心跳。 周莞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魏坤说:“猜的。” 她笑了声,笑声却有些勉强,片刻,她说, 分卷阅读97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魏坤还没说什么。 周莞先道:“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魏坤点点头:“好,我去看看蒋从东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一整天,周莞都心不在焉的,即使她面上掩饰得很好,却能从她偶尔出神的眼睛里,看出她思绪很复杂。蒋从东翻出了几本蒋从南留下来的日记本,很老旧了,纸张发霉,字体都晕开了,幸亏蒋从东保存得当,才勉强能翻看不至于一碰就散。 魏坤跟蒋从东出去喂养家禽,给周莞一个安静阅读的时间。 她坐在门边,就着并不太的天光,看着褐黄色的纸张里那些时光久远的文字。 今天的天气似乎一直都不太好,晨起就下雨,这会儿天阴沉沉的,似乎有暴雨将至。 两个本子,与其说是日记本,不如说是用来练字的字帖,里面都是断断续续的文章,各种风格,偶尔才能看见一点与之无关的心情记录。 【3.7 晴,今天锻炼的时候,发现力量又增了点,不错,力量训练有效果。以后掀窗户轻松不少了。】【4.2 阴,这几天天气真他妈烦人,灰蒙蒙的,不舒服。】【4.8 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5.18,遇到一个女孩子,很好看……】【5.29,想结束,想放弃,有时候心里有蹦出一两个阴暗的想法,真是,配不上身上这身衣服。】…… 【我怕后悔,但又怕我不后悔。我爱小玫,但是我不能,现在的我没资格谈什么未来,我只要看着她就好了,看着她的笑容,我才觉得有希望。】【小陈说,女孩子都喜欢花,摘了好些野花,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看她不像是安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儿。不过能跟她相遇真好。】周莞翻完了一本书,才在乱七八糟的记录中看到跟周思玫有关的一两文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条文字,并不能代表什么,哪一个陷在爱情中的男人不会海誓山盟,分开的时候,才显得当初的誓言异常可笑。 周莞把笔记本放下,走了出去。 天黑下来了,似乎要下雨,才四点,就灰蒙蒙的,仿佛要入夜,阳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不见一点光亮。 这样压抑的天气,让周莞的情绪没有得到缓解,看完那两本日记,她觉得脑子更混乱。 她走出去,山风很凉,吹得很舒服。 周莞坐在屋子旁边的石头上,不多时,脸上微湿,似乎要开始下雨。 可她没动,她懒得动。 她眼神有些空。 想起之前,那些漆黑的夜里、周思玫看她的眼神、她在后悔带走的人是她…… 周莞就觉得脑子涨疼。 她紧紧捏着手指,正出神间,有个小孩朝她跑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绿色的雨衣,停在她面前:“姐姐,你在找人吗?” 周莞懵懵的,眼神有些失焦:“你是谁?” “有人让我告诉你,他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周莞倏地站起来:“什么?” 小孩转身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周莞忙追过去:“你等下,谁让你来说的?” 小孩跑得很快,,穿着绿色的雨衣,身影在树木间一闪就不见,周莞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去。 “你等一下!” 浸过雨的山路泥泞难走,又曲折弯曲,周莞追了好一段路,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昏沉的思绪这会儿被雨水一浇,终于醒过来,方才跟着人就走的自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雨势渐大,她没带伞,身上开始蒙湿,发冷。 “喂!”她喊住前面小孩。 没停,小孩跑得很快,跑动的时候在路上跌了下,他拍拍手又站起来继续跑。山路崎岖难走,周莞本想离开,却又担心小孩出事,掏出手机给魏坤打了个电话,忙音在雨中响起,没接。 小孩跑得很快,她咬咬牙,只好跟了过去。 ** 魏坤跟蒋从东在说话,手机搁在桌面上,呜呜震动了几下,没有发现。 蒋从东仍是难以接受,叹气道:“我真没想到,她母亲那么狠心,都是女儿,要走就都带走,怎么能丢下一个……” 魏坤抓着锄头,在路面上刨了个坑,埋头松土,不置一言。 蒋从东又叨念许久,又是叹气,又是唏嘘,最后才看向他,问:“你跟周丫头,是什么关系?” 他这才愣了下,手指搓了搓,“怎么这么问?” 蒋从东把人上下打量了眼:“别以为我年纪大,我都看得明白。” 魏坤笑了声,觉得这老头挺好玩的,扔了锄头,拍拍手:“没什么关系。” 他说,转身去找水喝,笑了声:“至少现在还没什么关系。” 第四十一章 雨水滴答滴答砸在路面上,在褐黄色的土路上砸下一个个坑。 周遭安静无声,只有雨水 分卷阅读98 噼里啪啦落下的声音。 周莞微微喘气,拨开及膝的杂草,避开旁逸斜出的树干,踩着泥泞土路,爬上山坡。小孩身影一闪,拐过前面树林,身影看不大清。 她又拿出手机拨了下,仍是没接。 周莞忍受着身上渐渐冰凉黏糊的触感,费力跟过去。 越来越大的水声,轰鸣湍急,小孩身影消失在林间,周莞拨开树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寻找那小孩:“喂,你跑哪儿了?” 前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水声浩大,其中夹着轻微的呜咽声,周莞神经绷起,拐进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方才那喊她过来的小孩,被绑在树上,嘴巴里塞着布条。 遮天蔽日的树木,旁边的长且高的吊桥,一条湍急的江流从下面横跨而过。 周莞眼皮跳了跳,问:“谁把你绑在哪儿的?” 小孩只知道呜呜叫。 周莞警惕地朝四周查看,雨水盖住她的眼睛,周围灰蒙蒙的,安静地过分,没有人影。 她直觉应该现在就转身离开,突然出现的小孩,荒无人烟的林间,这一幕幕,让她心头狂跳不止。 脚步往后移动了下。 周莞呼出气。 手机拔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魏坤手机应该暂时丢在哪里了,他看到会找过来的。思及此,她安心了一点。 被绑在树上的小孩呜呜哽咽,一看就不对劲,周莞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法就这么看着人被绑着,自己转身走。 她上前,快速解开小孩身上的绳子,身上几乎被淋湿,周莞抬手抹了一把脸,问:“谁叫你过来的?” 小孩摇头。 周莞脸上妆容褪尽,露出苍白的脸,“那个人是谁?” 小孩还是摇头:“他叫我喊你过来,给我钱。” “走!”周莞推他一把,小孩马上朝着来路跑回。 周莞抹开脸上湿漉漉的雨水,喘了一口气,跟着要走,没走两步,前面路上挡住了一个人。 对方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黑色的口罩,浑身遮得严严实实,一双眼透过朦胧的雨雾,阴狠地看着她。 周莞心跳得很快:“是你让他骗我过来的?” 那人点了下头,死死盯着她。 周莞脑子一片混乱,她自认为,来这里,除了向黑,没有跟谁结过仇,可这人,明显就是冲她而来。 危险的气息笼罩。 “为什么?周莞佯装轻松,“你知道我来这里找人?你是谁?” 那人盯着她,慢慢朝她靠近,许久,嘶哑的男人声音响起:“你不应该来找人。” “我只是找我妹。” “你不应该来找。”他只是一昧强调。 周莞猛地转身就跑。 山路泥泞难走,她朝树林中迅速奔去,可她不习惯,刚跑出没几步,后面男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阴沉的黑影,像勾魂的黑无常,越来越近,周莞心跳得极快,脑子里飞快想着脱身办法。 结果在泥地上扭了下,速度慢下瞬间,后面一双手倏地朝她头上抓来! ** 魏坤走到桌前喝水,拿起桌上手机,这才看见上面有两个未接号码,是周莞。 他疑惑了半秒,心想周莞这大小姐可够懒的,同在一个院子里,想找人都不愿意过来叫。 朝蒋从东扬了扬手,“我先走,你自己喂吧。”他抓着手机,去前屋找人,寻了一圈,方才坐在门边看东西的人不在。 “周莞?” 魏坤在屋子外面找了一遍,仍是没有看见人,“跑哪儿去了?”他低头掏出手机,一边回拨,一边往外面走去。 雨开始下起来,魏坤抽了把伞,雨滴噼里啪啦砸在涤纶伞面上,耳边忙音响起。 碰见外面纺织的阿婆,问:“阿婆,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跟我一起的那人?” “出去了。”阿婆招招手,指着下面,“网下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给个穿雨衣的娃子叫走了。” 魏坤听着手机忙音,微微拧眉,都下雨了,还乱跑? 撑着伞往下走。 山路泥泞,雨又在下,一脚下去,都是泥水,鞋子都粘了一层泥。周莞向来是嫌弃这种环境的人,怎么会这个时间出去。 雨雾缥缈,衬得山间更加朦胧难辨,雨水噼里啪啦,越下越大,前面有个绿色的身影,远远跑来。 “魏坤——”电话终于接通。 魏坤刚想说你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周莞的声音似乎在颤抖,快速吼了一句:“我在吊桥这!” 啪嗒,断了。 “周莞!”电话已经挂断。 他猛地扔掉伞,直接往下冲,溅起一大片泥水,在拐弯的时候,差点没那小孩撞上。 抓着人肩膀稳住,手一撤就要走,却骤然看见小孩雨衣上面沾着的泥点。 分卷阅读99 小孩……小孩? 【给个穿雨衣的娃子叫走咯。】 小孩红着眼,低声哽咽。 魏坤攥着对方肩膀,尽力控制声音:“你从哪儿来!” 小孩抹着眼睛,脸上都是雨水和泥点,只知道哭。 “哪儿?你是不是叫走了一个姐姐?人呢?” 小孩往后指了下,“呜呜,在桥那儿……” 魏坤转身就跑。 雨水砸在他脸上,他从未觉得如此慌张。 魏坤浑身绷着,侧脸上青筋暴起,跑得飞快,雨水刀子一样裹着风刮在脸上,他丝毫没有感觉。 他脸色黑沉沉的,心脏像被揪住,想要喘不过气。 ** 周莞刚吼完那句话,后头的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朝下压在泥水里。 她剧烈咳嗽了下,鼻腔里涌进水,呛得她几乎要窒息,猛地屏息。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阴狠的双眼,让人惧怕,嘶哑的声音,蛇一样:“为什么还不走?” “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周莞呼哧喘着气,脸上都是泥水,“我不认识你……” 那人喉咙口发出咯吱难听的笑声:“我认识你就好了,你不应该再回来的,那样你还能保住一条命。” 他抓着周莞的头发,把人提起来。 周莞却猛地抬头,往他下颌撞去! 男人捂着嘴后退。 周莞连忙爬起来,往外跑,然而乏力的身体并没办法支撑她跑多远,不过几步,那男人又追了上来,一脚揣在她膝窝上。 “啊——”周莞扑在地上,膝盖疼得像要断掉一样,“我操你妈!”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还跑?” 周莞“呸”朝他吐出一口唾沫:“你他妈放开我!放开——” 男人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那瞬间,周莞静了一下,雨声更大,然后,像是被拿刀子剜肉一般,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男人又甩了她一巴掌:“给我安静点。” 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周莞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人,像是要把这一双眼睛拼命记住,她浑身在颤,喉咙发出呜咽:“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的!我一定要弄死你!我要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男人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旁边脱,“我不想要你命的,是你自己要回来。” 周莞脑子已经空了,被甩巴掌的耻辱烧得她双眼赤红,恨不得一口一口生啖其肉,“你最好弄死我,不然我掘地三尺都要把你找出来,抽筋拔骨……” 黑衣人盯着她,像是笑了,他说:“你不会知道的。” 然后,他用口袋里掏出一把刀。 周莞嘴唇直颤,双眼死死地盯着人。 黑衣人举起刀子—— “周莞!”与此同时,一声响彻山林的喊声响起! 黑衣人愣了下。 周莞猛地推开人,往旁边冲:“魏坤!” 脚步声逼近。 黑衣人转身去拉她的胳膊,同时刀子往前捅去,周莞奋力一挣,刀子从手臂虚虚划过,没扎中。 而同时,魏坤出现。 看见那把刀子扎过去的瞬间,心脏像是停止跳动了。 “周莞!”魏坤猛地冲过去。 时机已失,黑衣人猛地把周莞往旁边一推,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直直滚了下去。 雨势滂沱,路面湿滑,旁边是十来米高的崖壁,下面的崩腾湍急的江水。 魏坤朝黑衣人过去的脚步猛地一拐,扑过去抓人。 周莞身体下滑,好在崖壁不算陡,她手指抠在石头上,滑了一下,让她硬生生抓住了凸出来的石块。 身下是黄褐色的湍急江水,深不见底,水势浩大。 魏坤猛地扑过来,在看到人的那瞬间,他才像是活了过来:“周莞!”他伸出手,大吼,“抓住我!” 雨水铺天盖地地落在彼此身上,眼前一片模糊,周莞抬头,艰难出声:“你小心!那人还在!” 周莞身体挂在崖壁上晃。 魏坤猛地回头,那黑衣人就在身后,他浑身气息像地狱阎王,双眼赤红可怖:“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黑衣人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狰狞得很,他瞟了周莞一眼,“你要跟我对?她坚持不了多久。” 魏坤知道,他紧紧抿着唇,浑身绷得很紧。 黑衣人说:“最多一分钟,她就会摔下去。鄢沧江,水深十数米,你觉得她活着的几率有多少?” 魏坤浑身肌肉紧绷。 “不用管我!”周莞大喊,浑身都在发抖,“给我弄死他!” 脚下蹬了瞪,砂石哗哗下落,雨势渐大,她渐渐要抓不住了,破口大吼,“魏坤!你在等什么!给我弄死他!” 分卷阅读100 魏坤从没觉得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如此难熬,她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周莞手指又滑开了几分,雨水灌进喉咙里,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却怒意汹涌,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人:“魏坤,你他妈……” 魏坤盯着那人,像是要穿透那面罩,把人死死记住。 就在周莞即将脱手的时候,魏坤扑了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浑身力道忽然松懈,周莞手指滑开,却被魏坤往上一提,她几乎整个身体都悬在崖上,魏坤探出半个身体,手指如烙铁,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周莞疲倦地闭上眼:“这样我们都会死。” 魏坤却笑了下,双眼在灰蒙蒙的雨雾里,显得异常明亮:“总比看着你掉下去好。”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黑衣人猛地上前,伸脚狠狠揣在魏坤肩上。 身体往前一扑,从崖壁上剐蹭过去,悬空掉落的时候,他用力把人一提,搂在胸前。 雨下得更大,天空劈下一道闪电。 铺天盖地的江水灌进口鼻的瞬间,魏坤在她耳旁吼道:“闭气!” 江水湍急,水流急速,人一掉落水中,就被裹进去。大雨倾盆,山洪汇入江水一起裹挟而下,两人在水中只冒了个头,便被倾泻而来的浪头卷进去。 那人在上面看了许久,直到完全找寻不到人影,才转身离开。 第四十二章 窒息、恶心、难受……冰冷的江水倒灌进口中鼻腔,整个人下意识的就要张嘴呼吸。可一张开嘴,更多的水蜂拥而至,挤压着七窍。 双腿痉挛,完全使不上力,脑袋奋力刚想要探出来吸一口气,就被更大的浪头打下去。 人在湍急的江水中,完全无力,像一根稻草,几乎要被轻易折断。 周莞双手下意识乱扯,脸色苍白,江水拍击着身体,耳膜剧痛,瞳孔挣不开,而濒临窒息的绝望感更是一波一波压制过来。 “唔……” 整个人被裹在水中,推着前行,心脏被剧烈压迫,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四肢逐渐无力。 难受的感觉在慢慢消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被拉长,知觉被吞噬,脑子无法思考。 周莞逐渐闭上眼,挣扎的动作减弱,眼前的光开始消失。 猛然间,手臂被攥着。 “周莞——” 身体被往上托起,空气进入胸腔,她咳出声,苍白无色的脸上终于泛起血色。 魏坤一边费力划水,一边抓着她的手臂,“周莞!醒醒!” 新鲜空气灌入肺里,生的渴求让她费力抓着周围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缺氧的脑子还混沌着,她狠命纠缠着人,往上扑腾着。 “周莞!周莞!你他妈醒、给我醒醒!”魏坤吃了一口水,脸色难看,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啪”一下手掌拍上她后背。 周莞猛地回神。 水势湍急,浪头更加裹挟着雨水冲刷而来。 魏坤一手扶着半根断掉的树干支撑,一手抓着周莞的手臂,顺着倾倒而下的水流往下。 他去看人,“醒了没有!” 挣扎的动作迟缓许多,周莞猛地呼了好几口气,终于清醒过来。她伸手拍水,奋力游着,大喊:“现在怎么办?” 水流剧烈,这么下去,只会耗尽力气溺水而忙。 “你他妈终于醒了!我差点没叫你弄死!”魏坤想要去托人,却发现周莞能够自己踩水支撑,“你会游泳?” 周莞怒视着他:“你他妈扑过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弄死他!” 她脸颊红肿,双眼赤红,还知道质问。吼了一句,浑身力气就消失了,疲惫地闭了闭眼:“……我从小学的游泳。” 只是方才落水那瞬间的窒息和被甩巴掌的愤怒让她没能及时反应而已。 人会水,魏坤的负担就轻松了些,他龇牙了个笑,“学得好。” “……别担心,人我会给你找出来的,别急。” 周莞已经无力说话,游过来搭着树干,被冻得牙齿打颤:“现在怎么办?” 水速越发湍急,雨也下得越来越大,泡在江水太久,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挣扎的力道消失,疲乏涌来,紧接着,寒意开始侵袭。 纵使两人会水,但靠着半根浮木,并没有多大改变,这么下去,不是力气用完溺死,就是冻死。 魏坤朝她游过去一点,低头问:“冷吗?” “废话。”周莞声音颤抖,“不过我现在浑身怒气,还能撑一段时间。” 魏坤噗嗤笑出声。 周莞无言,掀眼皮看他一眼,就软下身体,搭着浮木呼哧喘气。 水流速度太快,顺溜倾倒而下,两边都是光滑陡峭的岩壁,没有支撑攀爬的地方,就算能抵抗住水势逆流游到岸边,不能爬上去也没用。 周莞越发急躁:“你倒是想个办法!” 魏坤呼出热气:“没事,死不了。”b 分卷阅读101 r   周莞呵呵。 魏坤把人往前拉了一点:“下游就是沙岸,只要撑到那里就能游出去,你撑着我,别把力气用光。” 他把人扯到胸前,抓住周莞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说、说得好听。”她已经没多少力气,只能顺势依靠他浮着,她嘴唇发白,双颊红肿,说话间牙齿颤抖,“还有多远?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得到……” “你可以。”魏坤低头搂着人,“你还没弄死那人呢。” 周莞冻得眼神都有些失焦了,闻言,又精神一点,赤红眼咬牙切齿:“他、他妈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说完,像是用光了力气一般,垂着脑袋靠在他肩上,“……操,累死了。” 水势急促,底下还有暗礁枯树,一不小心就会撞上,魏坤费了许多心神,划水避让,力气也逐渐在消散。 在再次撞上石头的时候,那根腐朽的浮木终于报废,从中断成两截,魏坤前扑了下,灌进了一口水,蒙得咳了下,却牢牢护住周莞。 周莞无力地掀起眼皮:“你放开我,我自己游吧。” “不用。” 呼出的气都是白雾,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别你力气也耗光,咱们就真得等死。” “不会死。” 说得这么笃定,周莞哼了一声。 魏坤紧紧搂着人,嗓音微哑,低头叫她:“周莞。”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她费力转头看他,“回哪儿?” 魏坤目光发沉。 周莞脑子昏沉沉的,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现在问这个……要回去也不是现在,还有事没办完……” “办完回去?” 她累得很,浑身无力,“别跟我说话了,没力气。” 魏坤抿唇不语,眼神乌沉沉的。 周莞没看见,他半闭着眼,疲乏不堪,已提不起太多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魏坤喊她:“周莞。” “嗯?” “别睡,我们可以上岸了!” 周莞勉强睁开眼睛,往前面看去,果然,狭长的崖壁终于消失,下面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地。 魏坤提醒:“打起精神,可能有暗流。” 周莞咬了下舌头,刺疼袭来,嘴巴里一片铁锈气,这才清醒不少。 越往下涌,水势越大,漏勺口的构造,让水流急速倒灌。 魏坤发觉不对的时候,两人已经身处漩涡之中。鄢沧江的江水在这里喷涌而出,巨大的水势和结构形成的漩涡,吸力极大,整个人完全使不上力,完全被动地被裹挟进去。 “周莞,抓住我!” 但水势汹涌剧烈,周莞回过神来要去抓他是手,却无法碰到,两人距离越拉越远。 “横着游!”魏坤大喊,“朝切线方向游,快!” 周莞很快反应过来,往外游去。 魏坤紧紧追着,朝她过去,然后,他脸色惨白。 然而随着江水冲刷而来的,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枯枝树木在全被裹到这里,顺着漩涡席卷而来。 在周莞离涡眼越来越远的时候,一根一人怀抱粗的树干猛地出现,顺着水势被卷进去直接朝正好横着游出来的周莞过去! “周莞!” 周莞要在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力气消耗之前游出去,一时不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树干已经到了眼前。 魏坤往前一扑,手臂狠狠撞上那根树干,使其偏离路线,一个浪头而来,树干被吞噬进去,消失不见。 周莞一愣,下意识就要回头朝他过来,“……你没事吧!” “游!”魏坤在她身后喊,“别停!” 周莞猛地吸气,没回头,朝前迅速游去! 在力气耗光之前,终于靠近沙岸,水势逐渐减缓,变得温柔无害,不多时,她双脚已经能踩到软软的河床。 周莞回头去找人,可身后哪有魏坤的影子。 “魏坤?魏坤!” 她整个脑子都空了一瞬。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冷风呼啸,浑身颤抖,周莞扫视了周围一圈,用力咬了自己一口,站起身。 拖着疲乏无力的身躯,周莞颤着身体,在河滩上找了一圈,才看见躺在着一动不动的魏坤。 她原地站定了好几秒,才慢慢朝他走去。 魏坤双眼紧闭,跳车时蹭到的那条手臂完全撕裂,伤口狰狞红肿,溃烂泛白,血迹被冲刷干净,几乎见肉的伤口不停地渗出血丝。 “魏坤。”周莞低头,撑着他的胸膛,拍他的脸,“醒醒……” 人一动不动。 周莞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被冻得直打颤,伸手去按压他的胸口,费力按了几下,魏坤终于咳出一口水,醒了过来。 “咳咳。” 分卷阅读102 “魏坤,你没事吧?” “没事……”魏坤咳出那口积水,直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神,但整个人看着状态很不好。 双眼通红,嘴唇却苍白,声音嘶哑虚弱,手撑着地支起身体,抬手去检查她的身体:“你呢?受伤没有?” 周莞摇头,紧紧盯着他。 魏坤拉着人站起来:“走,先找个地方……” 说没说完,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魏坤!”周莞连忙去扶人。 “不碍事,”魏坤头抵着她的肩膀,翻了个身勉强坐起来,“就是没力气,刚累得够呛,我歇一会儿就好……” 然而,话还没说完,人却直直地往下滑,周莞连撑着他的手都被带下去。 “魏坤!” 魏坤声音虚弱无力,眼睛半睁着,抬头看着她,却露了个笑,“别紧张,我没事,我就是力气用光了,歇一会儿就好。” 人却跟说的话不一样,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她怀里。 雨还在下,铺天盖地,淋得双眼发涩,睁都睁不开,两人都浑身湿透,疲乏不堪。她一路上都撑着魏坤,力气反而消耗不大,反而是他,几乎都是带着游。 而且…… 她视线落在他已经溃烂泡发的手臂上,方才被树干那么一撞,不知道有没有撞到别的地方。 这么下去不行。 周莞抓住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费力将人扶起:“站起来,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魏坤双腿几乎站不直,身体发软,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昏昏沉沉的,“我……” “别说话。” 周莞半拖半抱地背着人,一步一步朝河滩走去。 周围是低矮的树木,笼罩在雨雾中,举目望去,茫茫然,不见人烟。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一片低洼地段,河滩周围种着低矮的树木,脚下满是泥泞黄土,每走一步,脚都陷进去大半,走得极其艰难。 天色越发黑了下来,遮天蔽日的树木几乎挡掉大片光线,漆黑的林间有黑鸦扑棱,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停在树杈上,伴随这诡异的啼叫响起,注视着下面走动的人。 雨半点没有停止的意思,越下愈大,闪电劈开灰暗的天空,雷声在头顶轰鸣。身上被泡的发胀发冷,却还能感受到雨滴砸在身上的刺痛感,刀子一样。 周莞拖着魏坤,艰难地朝里面走。 河滩两侧都是成片的矮树林,手机早就坏了,想要找到人打电话,必须要穿过这树林。 然而走了大半天,两人还在林间。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雷声在头顶炸开! 周莞靠在树干喘气,脸色惨白一片,感觉树木都在抖动。魏坤迷迷糊糊的,嘴唇发白起皮,整个人似乎已经半昏迷了。 这么下去不行。 她咬着牙,拖着人走了一段,力气耗尽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个可以休息的草棚。大约是护林员留下的废置屋子。 有胜于无,反正已经如此狼狈,况且再这么淋雨下去,人肯定先熬不住。 肩上的手臂微微发烫,魏坤似乎在发烧。 周莞把人拖进草棚,让他躺在地上,等这阵雨过去。 “魏坤。”叫人,不醒,迷迷糊糊的。 魏坤双眼紧闭,嘴唇惨白,眉头紧紧拧着,像是极难受的样子。周莞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大约是太冷,她觉得魏坤的身体烫得很。 周莞去检查他的手臂,泡得溃烂发白,狰狞可怖,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 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然后是紧抿的嘴唇。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间就松懈了下来。 昏暗漆黑的夜,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周莞垂眸,睫毛颤了颤,伸出手,触上他的脸,从脸颊,到下颌,然后是嘴唇。 等了一会儿,雨势开始有减少的雨势,滴答的雨声砸在树叶上、地上的枯草里,淅淅沥沥的,安静又瘆人。 天几乎全黑下来的,只有一层灰白的颜色罩着,更深处,树木之间,黑得透彻,随时有危险埋伏。 周莞费力把人撑起来,让他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背着人,朝着黑暗处走。 只能穿过去,穿过去才有人。 周莞咬着牙,瘦削的手臂青筋明显,脸色苍白,弯着身体背人,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 黑暗渐渐来临,慢慢的,完全笼罩住这片林子。 雨滴声、脚踩在枯叶上的刺啦声、不知名的动物嚎叫声……让她的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口蹦出来。 终于,在她整个人要脱力扑下的时候,前面有星光点点,像海上的灯塔。 零散的房屋点着一盏盏昏黄的灯,孤灯如豆,却晃眼扎人得很。 …… 魏坤醒来的时候,身上是暖和的。 分卷阅读103 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服被脱掉,换上干燥的衣物,不再是冰凉寒冷的江水。 他躺在一场木板床上,身上披着一件薄被。 房间点着一个小灯泡,昏暗的灯光让人安稳,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熟悉的应答。 “周莞!”他猛地直起身。 手上用力,一阵撕裂的刺疼传来,低头,手臂也被包扎好,洁白的绷带缠住半只胳膊。 魏坤低头看了好半晌。 “喊什么喊。”身门帘哗啦一声轻响,被掀开,周莞端着一碗粥进来。 视线先在他身上逡巡过去,然后才落在他脸上,“醒了?” 魏坤松了一口气,身体软下来,吼叫过后的声音微哑:“你没事吧?” 周莞看他,半秒,走过去,“比你好一点。”她到床边坐下,把粥搁在桌上,才斜着眼看他,“一醒来就找我?” 魏坤目光紧锁着她 ,把人上下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呼出一口气,没好气道:“我怕你淹死了。” “我命大着。”周莞说,伸手去捏他绑着绷带的手臂,“手能动?没伤到筋骨吧。” 魏坤用力握了握拳,“没有。” “那就好。”周莞说,“先喝口粥吧,你刚退烧。” “你把我拉来这的?” “不然?” 背着死重的一个人,累得够呛,好不容易看到人烟,结果问到的大半人,要不是警惕,就是懒得多事,任凭周莞说事后会给多少报酬,门一关就把人拒之门外。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子的气,以为今晚就要冻死野外了,终于问到愿意帮忙的人。 是一队老夫妇,不仅留宿,还跑去找医生来处理魏坤的手臂,让他不至于在这寒冷的夜里伤口感染发烧。 魏坤端过那碗粥,热气腾腾,他低头舀了一口,热粥滚进喉咙,整个胃里暖洋洋的,力气也回复不少。 他当时树干不小心甩到脑袋,又耗费好多力气,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有意识,但身体根本动不起来。 周莞把人从河滩拖到这里,这期间受了多少罪,不用想也清楚。 魏坤看着人:“辛苦了。” 是辛苦,但比起他命都不要救她的样子,就不值一提了。 “那可不。”周莞随口调侃了句,自顾自走到一边去,查看侧脸。 山风凛冽,屋外黑沉沉,乌云滚滚,暴雨倾盆。一道闪电劈过,昏暗的屋子里面顿时亮起。 魏坤斜靠在床头处,看底下周莞对着桌子上的小铜镜,在查看自己的侧脸。她脸颊被甩了两巴掌,红肿得很,虽然已经擦了药,却还是红丝丝的。 她穿着那妇人给她找衣服,宽大的蓝白色的花纹衬衫,她把衣服随意塞在腰间,低着腰,曲线婉转,后背微微低伏,蝴蝶骨从薄薄的料子里突显出来。 就着窗外急骤的频繁的闪电,她仔细专注的对镜查看。 明明很不合时宜,他却不由自主的,瞥向那曲线婀娜的后背。 周莞微微动了一下,魏坤仓惶移开目光,假模假样咳了一下。 狭窄的屋子,他的声音夹在在越来越大的风声雨声中,周莞并未发觉后面有人用如火的目光火辣辣地将她狠狠盯着。 魏坤握了握拳,呼出一口浊气。 雨开始下起来,哗啦啦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落在瓦片上,落在稻草里,清脆又沉闷。 他身体刚动了下,周莞突然出声,从镜子里用一双冷静自制的眼睛看他:“你老看我干什么?” 就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楚周莞的脸。 原本白皙光滑的脸颊,现在乌青了一大块,肿得老高,其中还夹着几道红血丝,嘴角也破皮,整个人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狼狈的很。 半晌,魏坤问:“疼吗?” 周莞看他:“你说什么?” “脸。” “你说疼不疼?”周莞眼神倏地变得凶狠,咬牙道,“妈的!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弄死他。” 魏坤突然道:“对不起。” 周莞愣了下,“关你什么事……” “没好好看住你。” 周莞便不说话了,隔半秒,才说:“我以为你会说我乱跑呢。” 要不是她当时晕头转向,脑子不清楚,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她让他身处险境,他反而跟她说对不起。 “是得说,”魏坤嗓音微低,似乎叹了口气,却一句重话都没,不似他平时作风。 周莞抬眸。 这一眼,撞见魏坤黑不见底的眼眸中,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情绪涌动,几乎要把她绞进去。 周莞没动移开视线,而是直勾勾跟他对视。 房间里安安静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莞开口:“为什么要救我?先弄死那人,再来捞我也来得及。” 魏坤眼神不闪不避,直接道:“我怕你真出什么 分卷阅读104 事” 周莞不吭声了。 魏坤也没逼着,说完就算。他把自己心意明明白白表露了,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他知道周莞需要时间。 好,那就给她一点时间。 外头隐隐约约有那对老夫妇交谈的声音,夹杂着锅碗磕碰到的轻响,昏黄的灯光洒在脸上,落下一片暖意。 仿佛有个暖炉,在两人中间烧着。 魏坤问:“那个黑衣人,你有印象没有?” 周莞抬头看他一眼,神情缓了缓,摇头:“没有。” 她想了许久,仍是没有头绪:“我并没有仇人,唯一有冲突的就是向黑,你觉得会不会是他?” 魏坤说:“不会是他。” 周莞疑问。 魏坤说:“他胆子没有那么大。” 那个人,明显就是要至她于死地,这点周莞清楚感受到了,可是为什么,她没有思绪。 “那个人,说‘为什么我还要回来’……他还知道我来川水的原因。”周莞说。 魏坤低头沉思:“你觉不觉得,上次车子出问题,也跟这件事有关?” 周莞眉头拧起:“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先回去再说。”魏坤神情微凝,“这个人认识我们,并且对我们的行踪跟熟悉。” “不管是谁,找出来我一定要弄死他。”周莞眼睛又燃起熊熊怒火,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肿疼得很,她忍耐了一会儿,才松下劲儿,“先休息吧,今天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累死我了。” 魏坤问:“冷敷了吗?” 周莞眉心微拧:“弄了下,擦药了。” 魏坤说:“我看看。” 周莞扭头看他。 魏坤神情不变,波澜不惊,说:“过来。” 周莞朝他过去,坐在床边,将脸颊朝着他。 肿得很厉害,小脸都胖了一圈,魏坤靠得很久,呼吸间热气都扑到上面,敷了药的脸颊痒痒的。 周莞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忽:“看好了没有?你看什么,看了我的脸也不会好……” 一只温热的手从耳廊下方划过,身体没忍住,轻轻抖了下。 她的眼睫毛颤着,垂着眸,一动不动。 魏坤靠近她,声音很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低声道:“周莞,我今天命都不要地救你,你迟早得给我个说法。” 第四十四章 两人在这不知名的小村子过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就打算动身回去。魏坤昨晚低烧一夜,手臂又受伤严重,周莞本来建议,再休息一下的,但魏坤急着走。 昨晚突然消失,又彻夜不归,蒋从东肯定着急,但现在回去肯定不妥,便打算先找蒋涛去。 搭上回川水的顺风车,车上魏坤似乎又有些低烧。 周莞摸着他的额头测温度,烫得很,他拧眉:“你怎么比我还虚?” 闻言,魏坤怒气冲冲的要起来辩解,差点没从车上蹦起来,结果半道又软了,虚着声音:“你说什么……” 周莞把人推下去:“你先躺着吧,到了叫你。” 这里离川水反而更近,两人本想先不去蒋从东寨子,既然那人既然能突然出现,必定还蛰伏着。便调转路线朝蒋涛家去。本以为没人,摸了钥匙要进去,结果打开门,蒋涛竟然在。 周莞还捏着钥匙,顿时有种偷开别人家门被抓包的窘迫,愣了下才开口:“蒋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蒋涛见是她们,疑惑已然被惊喜压过,“昨天你们匆匆忙忙,今天没我事,我就也抓紧过来,到时候你们有事,我也能帮上忙。” 周莞一笑:“谢谢。” 魏坤又烧了起来,还躺在外面车上,周莞想起来:“魏坤发烧了,蒋大哥帮个忙,先把他弄进来先。” “怎么回事?” 蒋涛去搬人,周莞借用了他的手机,走到旁边给许知陆打电话。 那头看见未知号码,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疑惑,听到周莞声音的时候才放松下来,“小莞?你手机呢?” “坏了。”周莞直接问,“你能不能查到蒋从南在川水的信息。” 许知陆道:“你以为我没查,翻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查了,但是在川水,完全没有这个名字的信息。” 周莞愣了愣。 许知陆问:“问不到?” “也不全是。”周莞垂眸思考了下,“那就算了,我自己查。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你说。” “能不能帮我找几个保镖……” 闻言,许知陆声音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有危险?” “没有,不用担心,只是这里有些乱,我以防万一。” ** 魏坤这次只躺了一小时不到,就醒了过来。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脱下T恤擦了一片,又抖开穿上,这才穿鞋下床。 分卷阅读105 天光大亮,晨间的太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踩在光斑上出去,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扶着门框看去。周莞正坐在凳子上,坐在炉灶边,怀中抱着一盆窝窝头,正在跟蒋涛说话。 蒋涛在灶台上熬粥,丢进木柴,通了通灰,灶台下层柴灰簌簌下落,他扒拉出一个地瓜,拍干净,丢进周莞怀里的盆子里。 “吃过这样烤的地瓜吗?” 周莞伸出手指碰了下,烫得很:“没有。” 蒋涛抓出一个,两下剥掉皮,递给她,“尝尝,香得很,比你吃的什么山珍海味要管饱。” 周莞接过,低头咬了一口,果然松软喷香,口感不错。 魏坤脸色黑了黑,目光灼灼,盯着周莞侧脸,像是要把人烧个洞,片刻,他抬手搓了搓脸,恢复平静,才跨步过去。 蒋涛回头看见他:“起来啦,好点了吗?” 魏坤努力控制住不泄露出一丝半毫的敌意,露出个笑:“好多了,谢了兄弟。” “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 魏坤一屁股坐在周莞旁边的凳子上,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她,以及她手里的地瓜。 周莞咬了一口,抬眸看他,顿了顿,朝他抬了抬手,示意:“想吃?” 魏坤:“不吃!” 蒋涛听见,热情推荐:“你尝尝,粥还没好,可以先垫垫肚子。” 周莞点头:“味道不错。” 魏坤咬着后槽牙,眼神凶狠,眯着眼盯着人。 周莞状若无事,小心地拨开地瓜皮,小口吃得很满意。 魏坤简直要给这女人气死! 周莞视若无睹,转头问蒋涛:“你要不要?” 蒋涛摆摆手:“你吃你的。” 周莞点点头。 旁边,魏坤的脸色几乎黑如锅底。 周莞垂眸,似笑非笑。 一顿粥煮得蒋涛如芒刺在背,后头总有道视线盯着他,可诧异地回头,魏坤又冲他笑得和善真诚。许是自己想太多,摇摇头,又添了两块柴火。 热粥熬得浓稠可口,米香四溢,周莞用汤勺舀粥,配着咸菜鱼干,光线充足温暖,让人觉得舒适非常,昨晚的惊险仿佛没有存在一般。 但是事实是,两人差点把命搭上。 蒋涛问不是去找人吗,怎么会回来。 魏坤搁下筷子,正色道:“昨晚我们差点给人弄死。” 蒋涛愣怔:“什么?” 魏坤便把黑衣人诱使周莞出去,又要她命,以及两人跌下鄢沧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蒋涛从惊愕到严肃到担忧,最后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到底是谁?” 他们也不知道,所以才暂时先离开寨子,免得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能确定,对方很清楚我们的路线。”魏坤神情凝重。 从他说的那几句话,竟然知道周莞来找人的缘由,以及中间无功而返的事,甚至她后面知道消息又返回的举动,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报警吧。”蒋涛神情越发严肃,“你们很危险。” 让蒋涛给蒋从东去了电话告知两人现在他这里,蒋涛思来想去许久,还是觉得应该报警。 “这事你们没法处理。” 周莞摇头:“先不要。” 蒋涛说:“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了!” 魏坤说:“报警也没用,没证据的事,况且这地方。”他没说完,蒋涛却读懂他话里的意思。 蒋涛一脸沉重,周莞笑了笑:“没事,蒋大哥,我有分寸。” 蒋涛神情复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要针对你?你又没跟谁结仇……是不是向黑?” 说完,他又摇头,“又不像……” 周莞并不清楚,但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蒋涛拍了拍她肩膀,安慰:“不用担心,现在好好在你蒋大哥这儿待着,我看谁敢来。” 这样的关切,是第一次,来自萍水相逢的人。 周莞心软了软,认真道谢:“谢谢。” “傻姑娘。”蒋涛揉了揉她的头。 蒋涛在厨房收拾,内堂屋子里就剩下两人,周莞舀着粥,缓慢吃完一碗,搁下,准备起身。 魏坤视线跟过去:“去哪?” 周莞低头看他,顿了下,意味深长:“我上楼换件衣服。” “哦。”魏坤搓着手指,顿了下,又想起,“不是,你哪里来的衣服?” 周莞说:“蒋涛帮我找的。” 昨晚的衣服都湿透划破了,今天她穿了一天那位阿婆给她找的衣服,淡红色的布料,上面印着紫色的花朵,不舒服不说,这图案实在无法接受。一回来,就拜托蒋涛帮她买了两件,质量不用管,总之她不能继续穿着这衣服。 魏坤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视线停在她身上大红大紫的衣服上,噗嗤一笑。 周 分卷阅读106 莞冷冷瞟他一眼。 魏坤说:“这衣服穿着挺好看的。” “谢谢,我穿什么不好看?你喜欢我等下换下来给你。”周莞转身要走,结果手臂被抓住。 她回头,斜着眼看人,目光滑到被攥着的手腕上,似笑非笑的,“干什么。” “为什么叫蒋涛给你买?” “不行?” 魏坤脸色黑了黑:“以后不行。” “哦。”周莞笑了笑,朝厨房溜了一眼,“我还打算去跟蒋大哥道谢呢。” 说完,她挣开走,似乎要过去。 魏坤猛地起身,手一拽,周莞就跌进他怀里,肌肤相触,还不算,他拉着人,把人压在墙壁上。 光线明亮,能看见中间扑散的尘埃。 魏坤把人堵在厨房跟客厅出去的狭长走道里,宽厚有力的脊背像一堵墙,把流通的空气都赶到这一处小空间中,闷热、暧昧、勾勾搭搭。 他一手压着墙,一手抓着她的手腕,胸膛硬邦邦地压着她。 粗黑的眉毛上挑,眼睛是凶狠,与平日不一样,尽情释放着猎食的气息。 厨房里蒋涛在收拾东西,夹杂着碗筷磕碰的声音,隔着一面木头墙,拐个弯就能看到他们两人紧紧的贴一块的样子,严实合缝,暧昧难当。 魏坤低头看她:“怎么?不是说看中我?我看你眼神都快粘到蒋涛身上了。” 明明是弱势,被他牢牢压制住,身体不能动弹,她却一点没有慌张。一只手空着,推他一下,没推开。 周莞蹙眉,很快松下来,抬眸瞥他,片刻,带了一抹笑:“干什么,我看谁关你什么事。” 魏坤也不知道关自己什么事,就是不爽快,不乐意,心里燥着烦着不舒服。明明说只对他有意思,说他的身体是最好的,现在转身就反悔。 而且,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 “蒋涛有中意的人,你别想打他主意,他喜欢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是你这种。”魏坤气不过,睨着人教训。 周莞觉得好笑,眼尾挑着:“我这种?” 魏坤舔了舔牙,箍着她的腰,“对,你这种。” 手臂用力,动弹不得。她顿了好半晌,才轻轻哼了声,头往后,靠在木板墙上,用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从下往上把他看着,“我哪种?” 黑色的,清透的,又是干净的,多矛盾。 魏坤睨她,嘴角扯着,凑近她耳畔,低声:“娇滴滴的大小姐。” “不让我粘着蒋涛……”周莞伸出手指,划过他滚动的喉咙,轻轻地笑笑,睫毛轻颤,“你吃醋?” 对,没错,他吃醋,吃太多了。 魏坤眼神渐暗,安静好半晌,才说:“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昨天。我说的那句话。” “哦。”周莞抬眸看他,又垂下,长睫毛颤动着,“我听到了。” 魏坤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高高被抛起来了,悬而未决,却咄咄逼人,硬是要她给个答案:“那你什么回答?” 周莞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第四十五章 刚要回答,桌面上的手机呜呜突然震动起来,两人顿了下,视线移过去。 蒋涛在里面喊了一声:“我手机响了?” 两人迅速分开,距离半米。 蒋涛甩着手上水珠走出来接电话,结果狭窄的走廊杵着两个人,一个靠着墙低头摆弄衣袖;一个蹭着鼻子抬头望天。 蒋涛莫名其妙:“站着做什么?有凳子不坐。” 魏坤咳了声,视线飘忽:“吃撑了,站着消消食。” 周莞低笑出声,被魏坤警惕地瞪去一眼。 蒋涛过去接电话,是个未知号码,他接起,喂了一声。 周莞还在跟魏坤眉目传情,那头蒋涛喊了一声:“周莞,找你的?” “嗯?”周莞收回视线。 “叫许知陆。”蒋涛疑惑。 “哦。”周莞走过去,“是我哥。” 接过手机,走到一旁接听。 蒋涛返身回来,路过魏坤的时候,停顿了下,突然拍了下他肩膀,“魏坤。” 魏坤转头。 蒋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你跟周莞,是不是在谈对象?” “……”他脸色佯装平静:“什么?没有吧……” “你小子!还嘴硬,”蒋涛手肘杵了他一下,“好好对人家。” 魏坤竟无言以对:“不是哥,还没有……” “没有刚才在干什么?” 蒋涛气得牙痒痒,“你这小子,别玩弄人。”摇摇头进去了,留下魏坤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他玩弄人?她周莞玩弄他还差不多。 又想起刚才那个电话,脸色又黑了黑。 什么哥,叫得那么亲密,都没血缘关系好么 分卷阅读107 。 问话又被打断,这女人还打算吊着他到什么时候。 他靠着墙上,眯着眼盯着对面门边低头讲电话的周莞,舔了舔后槽牙。 “人我安排好了,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别吓着。” 周莞:“嗯,谢谢。” 许知陆:“那小孩事情不是好了吗?” 周莞:“谁?” “姓骆的。” “哦。”周莞似乎松了一口气,“跟这个事没关系。” 许知陆声音带着笑意,打趣问,“还有别的人?” 周莞转移话题:“骆西来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又不难,人总是有弱点的。不用担心对方报复你,我看着呢。” 周莞“嗯”了声。 许知陆说:“小莞,我不太放心,是不是有事?” 周莞:“没有。” 许知陆:“我这里事情忙完了,抽个时间过去。” “不用。”周莞说,“我能处理。” 许知陆没跟她继续争论下去,又嘱咐了两句,挂了电话。 太阳升得老高,雨过天晴,光线逐渐热烈,周莞踩着门槛上的光影,低着头沉思。 想许多,蒋从南、周思玫、川水、还有那个突然出现要她命的黑衣人。 很奇怪,她就跟向黑结过梁子,许知陆这么说,便能确定不是对方;倘若不是,那冲着她过来的这个人,便是因为另外的人。 比如,周思玫,或者,蒋从南。 魏坤悄悄靠近,停在人旁边,突然出声:“想什么呢?” 思绪比打散,周莞抬眸瞪他一眼,又没好气收回来,“干什么。” “接个电话就出神,谁啊?”他问,语气酸溜溜的。 周莞有些好笑,瞟他一眼,回答:“我哥。” 他能不知道是哥,他又不聋。 魏坤眯着眼:“什么样的哥?” 周莞手里捏着手机,从眼皮低下看人,嘴角露着笑,“你又在意什么?” 魏坤说:“随便问问。” “我看你问得挺认真。” 魏坤想说什么,周莞直接回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现在是重组家庭?许知陆是我继父的儿子。” 周莞神情有些怔忪,若说是排斥,看着不像,可分明也不是高兴。 周莞眼神微散,似乎在回想,“周思玫嫁人的时候,我已经十多岁了。” 而在之前,周思玫还跟过两个男人。 没办法,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徒有美色,她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虽然,都是老实本分是男人,两人彼此扶持过日子。只是周思玫受不了苦,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直到遇到许长殷。她就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周莞,就是拖油瓶。 许长殷养了她十多年,好吃好穿供着,结果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跑来找亲生父亲。难怪要生气。 可对他而言,终是尊严大过天,被公然无视,断不会因为其他。 魏坤静了片刻,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周莞愣了愣,还陷在回忆中,有些愣怔:“那你问的什么?” 魏坤咬了咬后槽牙,睨着人,想说,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弄不清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又不想贸然提醒。 只是眯着眼,越发危险地盯着人。 两人对视,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片刻,周莞拧着眉,一脸鄙夷:“你脑子你都装了什么东西。” 转身走了。 魏坤在身后喊:“装什么你知道!” 周莞懒懒回:“我不知道。” 魏坤气死了。 三人又将事情梳理了一遍,蒋涛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不能小看。 魏坤说:“报警又没用,现在川水谁管这个事?” 蒋涛起身:“我去找个人。” 魏坤抬头:“谁?” “川水郡的老所长。”蒋涛说,“虽然早就退休了,不过这种事,他不会不管的,或许能帮忙查出那人是谁。” 魏坤纳闷:“这么厉害的人物,你认识?” “我父亲的朋友。” 周莞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了。” 蒋涛说:“麻烦什么,等着!” 蒋涛中午不在,魏坤便随便蒸了几个馒头,周莞盯着那两个硬邦邦的面团,一点胃口都没有。 “没有别的?” “就别挑了,人不在,咱们就将就点,蒋涛一个穷小子,打扰这么多天了,你还想大鱼大肉把他存货都吃光?” 周莞本来没这么想,被他这么一说,倒显得她很不懂事,“我有钱。” 魏坤啧了一声:“钱呢?” 周莞摸了下口袋,一愣,钱包都丢在安城没带过来,脸色僵了僵。 魏坤也掏了掏口袋,空空如也:“不是不 分卷阅读108 给你弄吃的,是真没钱。” 周莞细眉拧着。 魏坤掰开馒头,塞了咸菜进去,递给她:“尝尝看,吃多了就习惯了。” 周莞看他一眼:“我习惯这个干什么。” 魏坤含糊其词:“以后总得习惯吧。” 周莞馒头递到嘴边,又停住,转头看人:“你说明白点。” 魏坤当然不会说,催促:“快吃,不吃又硬了。” 周莞只能勉为其难吃了几口,幸好有白粥配着,总算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可还是不怎么吃得下,“不吃了。” 魏坤看着她还剩下大半的馒头,点评:“你真挑食。” 周莞冷着脸,把人丢下,自顾自上楼换衣服了。 “这么难养活……”魏坤嘀咕了一句,认命地把那半个馒头拿过来吃掉,又把碗筷收拾进去洗了。 周莞换上了蒋涛给她找了衣服,虽不是什么质量上佳的料子,但胜在穿着不扎人,普普通通的一件长袖T恤。 对着房间里的小镜子,侧头查看自己的脸。 一看到还微微红肿的侧脸,她怒气就升起来,这辈子都没谁甩过她巴掌,纵使周思玫经常埋怨念叨,却也不曾真正上手打过她。 周莞眼神阴沉沉的,恨不得把人抽筋拔骨,“啪”一声盖上镜子。 半秒,立起来,仔细拿药敷脸。 昨晚经受了那么一遭,是谁都受不住,她不仅被甩了巴掌,身上还被揣了几脚。只是看着不算严重,便不想说,徒添麻烦,这会儿,浑身酸疼地起来。 一觉醒来,日头都移了好远,光线从地板爬到了窗台上。 她直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跟门口站着的人大眼瞪小眼。 这两天,没化妆,也没洗澡,周莞已经不复之前精致光鲜的模样,小脸素净,眸色浅淡,微微蹙眉看人的时候,再没有那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魏坤扶着门框打量人。 周莞被看得心烦:“看什么。” 魏坤笑了声:“看你现在这样子新鲜。” 周莞抓过桌上镜子照了照,脸上没有妆,眉毛也不够浓,头发散乱,嘴唇惨白。 她盯着人,问:“很丑?” 那脸色,仿佛魏坤只要说一声“是”,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魏坤笑意更深,夸赞道:“哪能啊,周大小姐怎么都好看,看看这小脸,皮肤好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闭嘴吧你。” 周莞揉了揉太阳穴,又抬了抬手臂,身上酸疼难受。 魏坤问:“怎么了?” 周莞:“没事。” 魏坤有些紧张:“昨晚那人,还打了你哪里?” “没事,反正我会讨回来。”周莞瞟他一眼,伸脚踹人,“我饿了。” 那双脚白嫩圆润,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有种别样的诱惑。 魏坤瞪了一眼,低头收回视线,很是无言:“饿什么饿,不是刚吃完饭吗?” 周莞一点不客气,“那能叫饭?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啃得我嘴疼。” 魏坤伸出手,捉住她脚踝,微微用力,嘴上不客气:“你怎么这么娇贵?馒头都吃不得,你知道多少人连馒头都吃不上吗?” 周莞冷着眼。 他现在一点不怕周莞耍性子,挑了挑眉,斜睨她,手上捏着她的小腿按摩放松,“都是吃馒头,你要我上哪儿给你弄别的?” 周莞缩了缩,想要收回来,却被牢牢制住,她顿了下,说:“你想办法。” “给你弄了,你打算怎么?”魏坤眼神变暗,嗓音低着,问道。 窗外风悠悠的,从半开的百叶窗溜进来,在两人之间打转,风中带着特有的香味,不知道是花,还是别的。 周莞睫毛动了动,抬眸看他,不说话。 那双脚却慢慢抬起,慢慢动着,从他手上踩在他大腿上。 魏坤呼吸渐重,像头喘粗气的牛,厚眉骨下的眼皮掀起来,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周莞不动,就停着,嘴角噙着笑意,悠悠道:“那你提啊。” “周莞。”他声音微哑。 “嗯。” 魏坤目光复杂地看着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周莞跟他对视。 魏坤目光沉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她低下眼,很认真地看手指上褪色的指甲油,一时没说话。 就在魏坤觉得自己高悬的心几乎要掉下来,狠狠砸在地上的时候,她笑了下,抬眼看他:“我有拒绝你吗?” 第四十六章 这句话的后果,就导致魏坤变得跟狗皮膏药一样,上哪儿跟哪儿,连倒杯水都要粘着。 周莞不耐烦:“跟着我干什么。” 魏坤目光紧锁着人:“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答应了?”b 分卷阅读109 r   “我是说没拒绝你,但没说要答应你。” “你这女人……”魏坤瞪着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莞似笑非笑,“看你表现。” 说完就走了。 “喂,喂,周莞!”魏坤跟上去,在门口碰上回来的蒋涛,后者眼神很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像在说“不是说没有?还狡辩”。 弄得魏坤怪尴尬的。 周莞迎上去:“蒋大哥。” 蒋涛找人回来,周莞问了下情况,他道:“见到面了,他说会让人查一下,不过,也不能跟你保证一定会有结果,毕竟如今的川水,已经没怎么管了。” 周莞当然知道:“谢谢。” 蒋涛还是有些唏嘘:“若是当年发生些事,肯定不会是这样,别说你是碰上这样的情况,只有你有事,都是绝对负责到底的,只是……” 周莞向来不爱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别人,这是若不是蒋涛坚持,她也不会提起,闻言,便多问了一句:“什么事?” 蒋涛摇摇头,那意思是不好说了。 脑子里突然震了下,周莞本来停了话头,临时又问一句:“你说多久之前?” “二十多年前吧。”蒋涛不解,“怎么了?” “没。”周莞总觉得某些时间点诡异地契合。 二十多年前、川水、某些事…… 魏坤似乎也觉得挺巧,两人对视了一秒,周莞问:“那位老所长,是什么人?” 蒋涛说:“是当年川水郡退休的派出所所长。” “那他对川水很熟悉了?” “算是吧。”蒋涛疑惑,“怎么了?想到什么事?” 周莞摇摇头,让自己别想太多,总不能巧合,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她,去问一下,就问一下,说不定…… 她抬头:“蒋大哥,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有些事,我想问问。” 三人出发地很快,老所长的住所离得不远,若不是蒋涛有这层关系在,知道的人也不多。出门过去的时候,在半路上,却遇到了熟人。 向黑背着手,脸色很差,骂骂咧咧。 从上次骆西来出事见过,到现在,双方一碰面,空气中似乎有夹杂着火药味。 向黑死死地盯着魏坤,又看了看周莞,再看向冷脸的蒋涛,却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转开头就要走。 结果,魏坤叫住了他。 “干什么!”向黑怒视人,“赔钱道歉都不算是吧?还想弄我?魏坤,你挺厉害啊,什么时候攀上高枝了,跟哥们指条明路呗。” 魏坤问:“骆西来的事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什么意思?羞辱我?”向黑脸色阴沉沉的。 魏坤了然,“随便问问。” 向黑气急败坏,双眼燃着怒火:“魏坤你厉害,你成,但你给我等着,老子栽这一下,迟早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哦。”魏坤反而笑出声,故意道,“我都攀高枝了,还敢跟我叫板?” 像是忌惮,向黑顿了顿,没在出声。 魏坤仔细看他的神情,对方在看见他们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除了气急败坏的怒意之外,并没有其他。 周莞却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了那两位证人?” 魏坤朝她看了一眼。 向黑愣了下,眼神闪了闪,嚷道:“怎么着!我向黑这点本事还没有?笑话。” 周莞:“哦。” 魏坤说:“算了周莞,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别跟他废话。” 周莞点头:“先去派出所。” 向黑急切追问:“你们还去派出所做什么?那事不是结束了吗?还想找碴?” 周莞淡淡道:“跟你无关。” 向黑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们去干什么?” 周莞却回答了:“找人。” 向黑狐疑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招招手,领着兄弟走了。周莞静了片刻,给许知陆打了电话,托他帮忙找人看着川水派出所,看是否有人过去。 蒋涛被这架势唬得一愣,出声询问:“你们是怀疑向黑?” 周莞摇了摇头。 “那为何?”故意给了错误的信息。 周莞朝他笑笑:“没什么,随便说说。” 蒋涛了然,不再多问,领着人朝老所长家过去。好在距离不远,三人上了车,开了几十分钟,便到了川水另外一处村子。 蒋涛上前敲门。 周莞忽然转头看着魏坤。 魏坤也看她。 周莞问:“你是不是有怀疑的?” 魏坤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之前某些奇怪的画面,现在串在一起,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跟周莞对视一眼:“你呢?” 周莞说:“我不确定。” 魏坤捏了捏她的手指,说:“那就等一等。” 分卷阅读110 蒋涛出来,让他们进去。 老房子有段岁月,门口的石磨都磨平了一小块,走进去,先看到在院子里晒花生的妇人,朝他们笑,“阿涛啊,留下来吃完饭吧。” 周莞颔首微笑。 蒋涛说:“婶儿你别忙活,我们喝口茶就走了。” 屋子里摆着张躺椅,一位老人坐在上面摆弄录音机,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但精神还算矍铄,听见声音,向他们看来。 “蒋涛,谁找我?” 蒋涛介绍了周莞。 那老人摘下老花镜,仔细看着她:“女娃子,你找我?” 周莞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人。” “你说。” “您认识蒋从南吗?” 老人顿了下,把老花镜收好,伸手关掉收音机,吱吱呀呀的戏曲停掉,屋子里安静不少。他抬头看人,才慢慢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周莞直接道。 老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嘴唇动了动:“女儿?” 周莞点头:“嗯。” 老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示意她坐:“我不知道他还有女儿。” 他似乎有所顾忌,并没有对周莞的到来太多惊喜,蒋涛见状,忙为她说话:“徐伯,周莞不会骗人。” “我没说她骗人。”徐伯温和笑了笑,“老头年纪大了,记忆不太好,你要问的人,我不一定记得清楚。” 周莞捏紧手指:“这么说,你认识?” “认识。”徐伯目光幽深,似乎在回忆往事,“没想到,他还有女儿。” 那瞬间,周莞心里突然空了一瞬,她隐隐约约觉得,接下来听到的事,会让她难受,可她还是听了下去。 时间太久,回忆起来也需要时间。 徐伯拿过旁边搁着的茶具,擦擦手,低着头把茶叶装进杯子里,浇上热水,“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林见生。蒋从南,是他当时的假身份。” 他看她一眼,终于轻叹一声:“从南是川水分局的一名缉毒警,当时,我是他的上司。” 周莞怔住:“缉毒……” 徐伯点头,擦了擦老花镜戴上,开始徐徐讲述。 她觉得很神奇,她在听一个完全陌生人的故事,而这个人,却是她亲生父亲。她已经记不清了,在久远的记忆深处,那双偶然抱着自己的大手,那道温柔低语的声音,是不是就是这个叫蒋从南的男人,或者,是林见生。 是哪个名字?是谁? 二十多年前,蒋从南,或者林见生,是卧底在川水郡一窝毒贩的缉毒警。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身都要为工作而献身。 直到遇见周思玫。 年轻的男女,爱情就如化学反应一样令人不可思议,明明直到不该接触,明明知道不该打扰,可还是忍受不了耳鬓厮磨的引诱。 没有正常的生活、所有关系都只能隐瞒,就连唯一的名字,都是假的。 在黑暗的角落里负重前行,终于遇到一个能温暖他的女人,他陷进去了。 周莞怔住,她想起这么些年周思玫浑浑噩噩的样子,根本无法想象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伯说:“当年原本事情已经快结束了,结果临时出了岔子……” 周莞眼皮跳了挑:“发生了什么事?” 徐伯闭了闭眼:“从南卧底的组织,最后那场交易,他跟很多兄弟都出事了。” 周莞想动了动嘴唇:“他什么时候出事的。” “二十一年前。”仿佛撕开的记忆的纱布,露出其中血肉模糊的内里,徐伯闭了闭眼,“冬天。” 周莞低下头,没说话。 魏坤在旁边警惕地注意着。 她好半天才动了动嘴唇:“是吗?冬天?” 徐伯说:“我没记错。” 可她记得,周思玫在她耳边不停提起的,是夏天。 【那是夏天的时候,妈妈怀孕了,他答应我,要在门口龙眼树结果的时候带我去见父母,给我们一个家的。】【可是,妈妈等到冬天,他还是没有来。】【天多冷啊,我心想,等我生下妹妹,说不定你爸爸就来了,那天冬天懂得我手脚都抽筋了,没有热水,妈妈只能用冷水洗澡。】【可是他没有来,我等啊等啊,他还是没有来。我去打听,去问人,都说不认识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妈妈被骗了。】 【可是妈妈还信着,我就等啊等啊,等到树叶子都掉光了,他还没有来。】那他为什么不来呢? 周莞突然心狠地想,不是冬天吗?那夏天,还有秋天,为什么都不来呢。 是被困住了走不了?还是后悔了不想再来? 她永远不会知道,因为问的那个人不在了,答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周莞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魏坤伸出手,握 分卷阅读111 住她冰凉的手指。 许久,周莞才问:“他是怎么死的?” “身份泄露了。” “哦。”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这个周思玫口中抛弃妻女的男人,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许久,她才出声,却也不知道问什么:“他还有亲人吗?” “除了你,就只有名义上的蒋从东,算是他哥。” 难怪蒋从东一问三不知,因为他几乎都没有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周莞手指抓了抓,触到魏坤干燥温热的掌心,后者立马将她握得更紧。 许久,不抱什么希望了,周莞抬头,最后问了一句:“也没有朋友?” 徐伯想了好久,费力思考,片刻才道:“当年从南底下是还有个兄弟,,只是后面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也没什么联系了,如今要找到人,恐怕也不容易。” 总比没有好,至少还有希望,能问到一点事情。 周莞问:“那个人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徐伯记不清了,摇头,“叫陈平,可能还有些资料,等我找看看……”片刻,脑子闪过一些零星陈旧的画面,他想起来:“对了,陈平是个六指的小子。” 第四十七章 告别徐家,三人返回。 路上,比去时的气氛更沉重。蒋涛只以为有事要问,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陈年往事,更不是,周莞的父亲竟然是当年壮烈牺牲的警察。 想要说什么,可他口拙,半句话也说不好。 周莞朝他笑了笑,尽管笑容实在算不上好看:“我没事。” 蒋涛叹了口气,回头开车。 魏坤往后瞟了一眼人。 周莞安静地坐着后座上,侧着脸看窗外,脸上表情平静,辨认不出是难过还是遗憾。 他无法知道。 魏坤收回视线。 他为那个男人可惜,也尊敬他的职业,但他始终没有资格去指责什么,能埋怨怨恨的,只有那对母女。 到地方的时候,三人下车,走进去才发现,里面似有人声,还挺热闹。 蒋涛先进去,便跟蒋从东对上眼,“你怎么过来了?” 蒋从南看着周莞,脸色纠结了许久,才开口:“我有些事要跟周小姐说。”他停了半秒,才说:“……从南,其实并不算我弟弟。” 未料,周莞并无多大惊讶表情,神色平静如常,蒋从东:“你不惊讶?” 蒋涛说:“我们见过徐伯了。” 蒋从东脸上惊诧了半秒,之后便是了然,点点头:“见过好,他知道比我多些,能解答你的疑惑。” 周莞觉得有些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乏,而是精神上的无力,现在迫切想要休息一下。 绕过人,她低着头,要往房间去,面前站着一个人,黑西裤,白衬衫,没打领带。 许知陆朝她笑笑:“小莞。” 周莞微微混乱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清醒了一点,开口:“你怎么在这?” ** 蒋涛沏了茶招待客人,普通的山茶,他有些拿不出手,但许知陆却一点都不嫌弃,礼貌道谢,气度很好。 魏坤坐在对面,微微眯着眼,打量这个人。西装革履,斯文俊朗,带着公子哥的得体与绅士,谦逊有礼。 跟他们这些山野村夫不一样。 蒋涛倒茶:“山茶,可能有点涩口,凑合了。” 许知陆道谢,端过茶杯啜了口:“是我们叨扰了,小莞这段时间麻烦蒋大哥照顾了。” “不打扰。”蒋涛说,“我拿她当妹妹看。” 话题中的人脸色不是很好,眼神有些空,直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参与说话。 许知陆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和素白的小脸,关切问道:“小莞?你还好吗?脸色不太对。” 她摇头:“没事。” 虽然魏坤极不想单独留两人相处,但碍于对方千里迢迢过来,必定有要紧话要说,况且也有些问题想知道,便示意蒋涛到一边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闻言,周莞抬头看了一眼。 魏坤看见,解释:“你们先聊,我们出去抽根烟,马上回来。” 许知陆视线掠过魏坤,看着周莞:“找到人了吗?” 周莞说垂眸,道:“没找到,不过有知道一些别的信息。” 许知陆想起一事,“你早上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我让人去了,的确有人去川水派出所晃了一圈,不过没进去,是你要找的人。” 周莞马上抬眼:“是谁?” 许知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黑白的一张A4纸,上面是镜头拍到的模糊人影,黑白的,并不高清,可只要不瞎,就能看出里面的人是谁。 周莞神情凝了下,眉头皱起。 ——是陈川。 ** 分卷阅读112 那头,魏坤跟蒋涛和蒋从东在外面抽烟,他随口问:“上次跟你一起的陈大哥,最近怎么没看见人?” 蒋涛说:“哦,他回寨里了,怎么想起问他?” 魏坤摘下烟,“上次修车的时候聊得挺好,想找他喝酒交个朋友。” 蒋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去问蒋从东,“陈叔最近去哪儿了?” 蒋从东仍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周莞一事,心神也耗损不少,“这两天都没看见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老神神秘秘的,行踪飘忽,要找他喝酒估计难找。” 魏坤望着前面追着尾巴转圈的黄狗,掸了掸烟灰:“是吗,真不巧,那是暂时没机会喝酒了。” ** 周莞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许知陆瞟了一眼,问:“有问题?” 她摇头,把纸对折,放进口袋里,“有些事,还没确定,确定了再说。——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周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我很好。” “那脸怎么了?” 周莞下意识碰了碰脸。 许知陆说:“怎么妆都不画了?糙得你。” 周莞松了一口气:“没带。” 这模样看在眼里,许知陆也没说什么,那头魏坤等人进来,蒋涛招呼着晚上留在着吃饭,许知陆点头,又道谢。 魏坤叫住周莞:“有个事——” “小莞。”许知陆站起来,说“东西我都帮你带来了,你要的话等下跟我去拿。” “好。”周莞说。 魏坤只好憋进半句话,等他们兄妹俩说完,只是盯着许知陆的眼神,可以说敌意十足。 许知陆装没看到,招手示意周莞跟他出去,“对了,我还找到点东西,给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周莞便起身,跟着他过去。 结果半道被人拉住,压在拐角的墙上。 许知陆迈步到前厅那东西,蒋涛两人在里间说话,就拐个弯的距离,就能清清楚楚看到。 这人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 周莞攥住手腕,靠在天井下的墙边上。 她心思杂乱无序,一时没留神,偏偏魏坤一脸不爽,对许知陆可谓敌意十足,朝他离开的角度掠一眼,质问她:“他干什么呢。” 周莞:“什么?” 魏坤咬了咬牙:“你那哥,什么意思?” 她眼神里有不解。 魏坤气死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无言:“你想什么呢。” 魏坤看人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那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看女人的眼神,哪是什么兄妹。他又不瞎。 “他不会喜欢我,也不能。”周莞推他,“到处都是人,走开。” 魏坤身体重得很,沉甸甸地压着她:“那你给我句话。” 周莞抬眸:“什么话?” “你对我……怎么说?”魏坤眼神似乎有些不敢直视。 这么混乱的时刻,他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周莞简直无话可说:“现在谈这个?” “就现在。”他固执得很。 好半天,她都没说话。 她静了静,将纷杂的思绪暂且搁置一边,来思考眼前这个事情,但她发现,脑子更乱。 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调侃的、逗弄的、打趣的……她什么话说不出来,可这会儿,她找不到用那一种方式来应对。 或许是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的原因,让她脑子发沉,思考不得。 她有些出神地想,他的脑子到底装了什么,这个时候还顾得上跟她调情。 周莞眼神落在他下巴上,上面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那你呢?” 魏坤一怔,马上又生气起来:“我什么意思,我不是早说了?” 周莞没回答,她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用那双茶色的,冷清又多情的眼睛。 鬼使神差,魏坤低头,凑了过去。 周莞往后躲了下,抬眼:“干什么。” “不干什么。” 魏坤说,呼吸在不由自主中慢慢热起来,很热,扑在她脸颊上,他似乎在紧张。 周莞直勾勾盯着人。 下一秒,嘴唇碰上,带着男人特有的粗糙和厚重。 周莞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魏坤抓着她手,压在胸膛上,另一只手,从背后过去掐着她的脖子把人往下带。 硬邦邦的胸膛,冒着男人火热的气息。 睫毛颤动,呼吸急促。 凶狠、蛮横、热辣的舌头卷着她的,吸着她的嘴唇,要把她吃进去一样。 掐在后颈的手变势,换成握着她纤细的脖子,控制着不让动,整个人几乎陷在他怀中。嘴上动作愈来愈急促,咬她,叼她的舌头。 周莞使不上力,急喘 分卷阅读113 地喘:“魏……” 没容她分开,下一刻,更用力咬住她,魏坤昏头一样,像毛头小子冲动,埋头贴着人:“嗯?” 周莞嘴唇发疼,“你他妈……我哥在外面……” “他不会进来。” 说完,又靠上去,更用力地裹进去。 周莞要窒息一般,脑子混沌起来,索性懒得去管。 屋外声音喧闹,许知陆在拿东西,里面蒋涛在说话,隔着一道小小的拐角。 简直疯了。 果然,直到他们两人整理完毕,一前一后出现在饭桌上,许知陆还没进来,蒋涛跟蒋从东在厨房忙活。 周莞到现在还是懵的,嘴唇红润,眼神发散。 本就乱糟糟的脑子,现在更乱。 像是没好意思,魏坤溜进厨房帮忙,过一会儿,许知陆才拿着包裹进来。 周莞脸色发热,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这样的时机里,明明不合适,可就是发生了,让人思考不得。 许知陆把牛皮带放在桌上,回了信息,才转脸看她。 周莞无意识搓着手指。 “小莞。” “啊。”她吓了一跳。 许知陆叹了口气:“那个人,我不是很喜欢,他不是很适合你。” 周莞脸上的热意散去,静了静,她说:“没什么合不合适,在一起不一定合适,合适的也不一定在一起,不是么?” 许知陆神情复杂,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把牛皮纸袋递给她:“这是我在周阿姨寄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找到的,看看有没有用。” 周莞顿了下:“她还留了这些东西?不是早就都丢了吗?” 许知陆说:“或许潜意识里,她并不愿意完全舍弃。” 周莞诧异地看他。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 周莞打开牛皮袋,里面是一个本子,翻了一遍,并没写什么字,只有在第一页记着两个日期和名字,本子后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是莞;一个是尔。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拿出那张照片。 时间在上面留下了很重的痕迹,没有胶封的照片表面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发黑,里面是一个穿着肚倒趴在床上的小孩,正看着镜头笑。 周莞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伸手碰了下,脸上的表情奇怪又别扭:“是她吗?” 许知陆说:“应该是了。” 这就是她在寻找的妹妹。 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跟她留着同样血的妹妹。 很奇妙,心脏像是泡在温水里,那些陈年往事似乎被冲刷干净了,现在她心里很平静。 可人海茫茫,才一岁大的孩子,不知是生是死,又要去哪儿寻找。 周莞放下照片,内心很平静:“可惜找不到。” 蒋从东不知道周思玫临走前怀了孕,徐伯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了家庭,唯一知道他存在的两个人,都不清楚,还上哪里找。 事到如今,她心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叫她不敢多想,仿佛一想都是罪恶。 她想,是找不到,不是她不愿意找。 周莞直勾勾地盯着照片。 “先吃饭,吃完再聊。”魏坤端着盘子过来,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出来。 周莞看过去。 魏坤坐在凳子上,瞟了许知陆一眼,放下菜,视线落在放在桌上的照片上。 “这什么?” 周莞看他拿起照片,说:“我妹妹。” 魏坤捏着那张照片,身体从轻松,逐渐变得紧绷,脸上神情似疑惑似凝重,开玩笑道:“你妹妹……怎么跟魏婷小时候这么像?” 周莞愣住,抬头盯着他。 魏坤张了张嘴,举着照片,眯眼又看了好半天。 周莞仍愣愣的。 “那什么,也可能我看错了。”他语气轻松,却眉头紧蹙。 第四十八章 周莞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魏坤本来放下了照片,深呼了一口气,又拿起来。尽管不想承认,尽管年岁久远,可照片里的小孩与家里旧相册里贴着的那几张照片,确实是一样。 他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荒谬。 怎么可能?周莞的妹妹,那个牺牲的缉毒警的女儿,那个被丢弃的小孩……怎么可能是魏婷? 魏婷,不是他妹吗? 可很快,他平静下来,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晦涩难明。 周遭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片刻,还是许知陆打破安静,问:“魏婷是谁?” “我妹。”魏坤说,他放下照片,眉头拧着,“我亲妹。” 那边,蒋涛跟蒋从东也过来,这个事实太过震撼,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兜兜转转找了那么久,原来就 分卷阅读114 在眼前。 蒋涛还是觉得太过神奇,忙问:“真的没有认错?小孩子都长得一样,说不定只是像了一点。” 虽然他希望周莞能找到妹妹,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代表着,魏坤的妹妹又是什么身份。 魏坤呼出一一口气,艰难道:“魏婷脖子上有块胎记,那小孩……也有。” 许知陆拿过照片仔细对比,点头:“照片也有,虽然小了点,但是很明显。” 周莞忽然想起,上次在他们家,魏婷还给她看,甚至去文身盖掉的时候,也是她陪着去的。 场内气氛有些凝重,但许知陆却觉得没什么,说:“这是好事不是,找了这么久,原来就在身边。” 可平静的话下,藏着多少令人心惊的事实。 魏坤站起来:“我先回去一趟。” 周莞叫住人:“魏坤。” 她似乎有些紧张,说话都有些急促了,“我、我跟你一起……” 许知陆却叫住人:“你们先别急,现在这个时间,你们往哪里去?” 此时天色渐晚,川水到安城的路程遥远,彻夜走山路并不安全。 魏坤呼了一口气,抓了抓头:“对,是我急了,先吃饭吧。” 可这么说,坐在饭桌的时候,平时里吃得最多的那个人,此刻却食不下咽。 周莞盯着人看。 在众人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 山里的夜空很美,没有雾霾的污染,星河璀璨,能清晰地看见各种星座。树木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可你往上看,天却是亮的。 魏坤站在门口抽烟,尽管脸色控制住了,但浑身烦躁的气息还是无法掩盖。 他在烦恼,在思考,在不知所措。 周莞站在旁边,安静了好久,才愣愣问出声:“魏坤,你怪我吗?” 魏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回头,黑眸融进夜色中,笔直地看着她,有心疼,但绝对并没有责。他蹙眉:“我怪你干什么。” 周莞朝他走近,看着他:“如果魏婷真的是……” “那不是挺好,平白多了个姐,她一直嚎着我管着她烦,知道了指不定多开心。” 周莞抿唇不语。 他明知道,不会是这样的。 魏坤吁出一口气,伸手,揽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好事。” 周莞闭着眼,闻着他身上夹杂着汗味和烟味的,并不是那么好闻的味道。 魏坤说:“别担心。”像也是在告诉自己。 次日,众人便前往安城。 车窗外凉风吹拂,气温有上升的趋势,草木翠绿,天高云淡,春天要来了。 周莞一路上,神情都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看着窗外风景,除了偶尔手指无意识地搓一下。 那么多事,她从没有失态的时候,即使在知道自己父亲消息,以及后面因公殉职的时候。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无情。 对于那些冰凉的过去,她并没有太多情绪,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只是恰好,这个人跟她有些关系罢了。 只有这次,她紧张了。 这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跟她有关系的人。 是她妹妹。 车子在那所小小的院子前停下,许知陆先下去,周莞坐在副驾驶上,没动。 魏坤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不下来?” 睫毛动了动,周莞才仿佛从思绪中抽离,“哦”了一声,低头解开带子下车。 还是那间小小的屋子,门口的三角梅开得绚烂,周莞盯了几秒,提步要走,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开心的声音:“哥,周莞姐,你们回来了?” 那声姐,叫得周莞心脏颤了颤,她僵硬地转过脖子,有点想要好好看着人,又有些不敢对视。视线落在她后面的墙上,含糊地“嗯”了一声。 魏婷发现她有点奇怪,甚至手指都在发抖,转头去寻魏坤,意思在说“怎么回事?” 魏坤说:“你先进去。” 魏婷这才看见,旁边还有几个人,衣冠楚楚的许知陆、年过半百的蒋从东,都看着她,这架势,让她觉得应该是有正事要谈,“哦哦。”便马不停蹄溜了进去。 周莞这才敢直视,目光追着人。 挺清秀一小孩,跟周莞长得一点都不像,他问:“是她吗?” 魏坤低头关车门:“嗯。” 魏婷一进门就冲着白淑萍过去,神秘兮兮道:“妈,哥不知道是不是又惹事了,一堆人在我们家外面杵着,怪吓人的。” 白淑萍擦干净手:“胡说。” 魏长泽站在台阶上修剪花枝,说:“谁啊?怎么不叫进来?” 话音刚落,魏坤领着一众人站在门口,还未说话,白淑萍眼皮先跳了跳,魏长泽放下剪刀,看过去:“魏坤?你朋友?” 魏坤 分卷阅读115 捏了捏眉心:“爸,我有事要跟你说。” 魏长泽:“行啊,什么事……” 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的蒋从东,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辨认许久,才试探着出声:“你是……魏长泽?” 魏长泽目光落在他身上。 蒋从东急切说:“我是从南的哥哥。” “啪”一声,白淑萍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众人都看过去。 魏婷不解:“妈?” 白淑萍脸色煞白,猛地拉过魏婷的手就要走,“婷、婷婷陪妈妈出去一趟……” 魏坤叫住人:“妈,等一下。” ** 房间里,气氛很凝重。 双方各占一边,彼此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白淑萍白着脸,紧紧地抓着魏婷的手,不让她离开半分,而魏长泽则神情凝重地低头抽烟,一口接着一口。 蒋涛跟许知陆出去了,把空间留给那有关系的几人。 魏坤拿出那张照片,放在魏长泽旁边的桌子上,深呼了一口气,才出声:“爸,你看看这照片,这是周莞的妹妹。” 魏长泽放下烟蒂,拿着那张照片,沉默地看着,没说话。 “魏婷她……” 话没说完,白淑萍却突然跟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什么妹妹,魏坤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把人都赶出去,我们家不欢迎!” 魏坤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妈……” “你要还认我这个妈你就听过我,把人给我赶出去!听到没有!赶出去!”白淑萍紧紧抓着魏婷的手,双眼通红地盯着周莞。 被那眼神看着,周莞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什么不会做……” 白淑萍语气冷淡到极点,“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别说,你走,你现在就离开。” 周莞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魏坤忍不住道:“妈。” 白淑萍看向他:“别叫我妈,你跟这个女人,你们要抢走我的婷婷,你们都给我走。” 周莞脸色白了白。 “够了,淑萍。”魏长泽碾灭烟,神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我们没理由这么做。” 白淑萍吼道:“我不管!” 魏婷完全一头雾水,她不清楚是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事,可隐隐,又觉得这件事跟她有关,她有些无措地伸手去抓魏坤的衣服,“哥,怎么回事啊?” 魏坤揉了揉她的头:“没事,你信哥吗?” 魏婷点头。 “有个事要告诉你,但是你记得,不管怎样,你就是你,不会变,我也还是你哥。” 魏婷喃喃问:“什么事啊……” 蒋从东看向魏长泽。 魏长泽揉了揉老脸,望向周莞,那双眼睛,有悲伤、有惋惜,有怀念……最终,他出声问:“你也是从南的大女儿?” 好半晌,周莞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她说话,她捏着手指,点头。 魏长泽闭了闭眼:“是我们贪心了,我们不该私自把她抱回来的。” 白淑萍紧紧抓着魏婷的手。 魏长泽朝她招招手:“过来。” 魏婷还愣愣的。 魏长泽走近屋子,拿出一个棕色笔记本,陈旧的老样式,上面铺满了灰,他拍了拍上面的塑料套封,解开,然后递给她。 望着她的脸,沉声说:“你不是我跟你妈亲生的孩子,你的父亲,是二十多年前川水的缉毒警,我的兄弟,蒋从南。” 魏婷还是没什么真实感,觉得眼前的情形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跟做梦一样:“爸,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魏长泽说:“这是当年留在你身上的东西。” 魏婷没接,而是直直地盯着他。 “当年,我去找从南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多时,你母亲那时快要分娩,但精神状况不好,我担心出事,便叫你妈没事去照看两眼。从南的职业我们都不清楚,直到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告诉了我。” 那时周思玫已经浑浑噩噩,有些抑郁,蒋从南临走时托付了他们照顾,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一去不回,也没有想到,周思玫在分娩之后,竟然选择离开。 那天,白淑萍去照常去看人,却发生周思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小女儿包在放在隔壁家的门口。 白淑萍当时脑子一昏,可能是太想要女儿了,让她没有上前劝说,而是偷偷的,将周思玫留下的小孩抱走。 人做决定,往往是刚开始的那瞬间,不管是对是错,往后的时间,都要背负着这个结果继续下去。 白淑萍抱走之后也后悔过,后悔没有及时叫住人,后悔没有劝说她,可是人生总没有从来这个选项。往后的那些年里,她总害怕当时是否被人看见,害怕周思玫回来找人。 可这么多年多去了,那个小不点大的娃娃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分卷阅读116 结果周莞出现。 安城那么大,偏偏遇上了。她不知道是是不是老天终于看不下去,要把孩子要回去了。 白淑萍掩面哽咽,泪流满脸;魏长泽低头抽烟,叹造化弄人;而蒋从东唏嘘不已,摇头叹息。 魏婷听完了这个老套的故事,把那张照片放回去,冷静道:“我知道了。” 魏坤眉头跳了跳,觉得她神情不太对。 果然,魏婷转身,看着周莞,脸上没有了之前灿烂的笑容,点头:“事情我知道了,但是抱歉,是你们先不要我,那我就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 魏坤提醒:“魏婷,你好好说。” 魏婷看着他:“我说得不够好?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件事,你以为我会开心?” 魏坤头疼得很:“不是那样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莞神色怔忪,她急切站起来,膝盖重重地磕在椅角上,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她急切地想要解释自己,连带着话都说不清楚,“你要是不接受,可以当我没来过……” 魏婷反问她:“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周莞怔住,想被一棍子当头砸下,整个人恍惚了好久,片刻,她才脱力一般,缓缓坐下。 “魏婷!” 魏婷甩开房门跑了出去。 魏坤简直头疼欲裂,追出去:“你给我站住。”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讲话,只有白淑萍红着眼睛,目光怨懑地望着她。 周莞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慌忙移开脸,目光惶惶。 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这么严重的,可现在偏偏朝着最糟糕的方向走。 第四十九章 魏婷带着满腔怒气与埋怨冲了出去。可跑到累了,停下来,她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屋子里有她的父母,有她的哥哥,还有那个明明冷淡却对她很好,愿意拿钱给她交学费的周莞。 她明明不是那么想的,可当时心口一刺,就那么说出来了。 她不讨厌周莞的,她不恨。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魏婷茫然又不知所措,便上了公交,游荡到了医院。 骆西来因为骨折未愈,还没有出院,但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勉强下地。 魏婷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愣下,紧接着,便高兴起来:“婷婷,你过来怎么没跟我说。” 一看魏婷双眼通红,吓得他差点丢了拐杖,“你怎么了?谁、谁欺负你了——” 魏婷不吭声,只红着眼摇头。 “怎么了?你别吓我我。” 好半天,她才冷静下来,把事情讲了一遍。 骆西来听完,整个人完全是懵的:“你、你是说周莞姐是你亲姐姐??” 魏婷眼红着,低着头:“嗯。” “卧槽!”骆西来帮她抹去眼泪,“吓死我了,但是你哭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 魏婷瞪着他:“你脑子也撞坏了?” 骆西来说:“你爸妈还是你爸妈,你哥也还是你哥,不仅如此,你现在又多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姐姐,这还不是好事?” 魏婷愣了愣,没说话。 骆西来说:“不管你是不是亲生的,他们还是一样爱你,多个姐姐不好吗?我还愿意呢。” 魏婷瞪他一眼,低下头,咬着唇,还是不能接受:“但是她们抛弃了我!” 骆西来厚着脸皮说:“这有什么,没把你留下,你还遇不上我呢。”魏婷沉默了。 骆西来说的其实没错,如果她没有被留下,她不会有魏坤这个哥哥,也不会有现在的父母。 可现在,她不仅有了他们,还有了一个姐姐。 骆西来小心看她:“你其实也没有怪周莞姐吧……我觉得她真的挺好的,那么好看,我之前就觉得,你跟她有些像了!” 魏婷站起身,骆西来慌忙道:“婷婷你要走了?” 魏婷白他一眼:“我去买饭,饿死了。” “哦哦。” 其实骆西来说的没错,自己没有怪她的。只是这件事太突然,完全没在她的意料之外,不仅是因为被抛弃的事实,更让她胸口发涩的,是和家人的血脉关系被推翻的无措。 她需要冷静一下而已。 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接受…… 魏婷提着两份快餐,边走边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看路,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捂着额头:“不好意思……嗯?你好……” 上次在医院,他跟着蒋涛来看过骆西来,魏婷偶然见到,知道他跟魏坤认识。 陈川低头看人,藏在皱纹里的眼睛目光微动:“魏婷。” 魏婷眼睛还微红,抹了下眼角:“你还认识我啊。” “上次见过。”陈川露出一个笑,缓声问,“怎么哭了?” 分卷阅读117 ** 房间里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一双双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外面阳光大好,可她却觉得很冷得很。 周莞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 那些眼神里的探究和埋怨、怨懑和指责,跟之前日日夜夜周思玫的眼神重叠、交织,像一株株藤蔓,遮天蔽日地缠着她。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 错了?不应该?她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她来找人,是为了魏婷?但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解脱,为了让自己好过,魏婷说的没错。 周莞紧紧咬着唇,想要否认,可她发现,她几乎找不到任何借口为自己开脱。 一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温热干燥,稳妥有力,好像帮她分担掉了那些投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指责。 魏坤握着她的手,干燥的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周莞。” 周莞脸色惨白,小声嗫嚅:“魏婷呢……” “跑出去了,没事,估计找个地方冷静。” 周莞推他:“你去,去找她。” 魏坤蹙眉,有些担心她:“你怎么样?” 周莞摇头:“我没事。” 魏坤:“你这样像没事?” 周莞却执意要先找到魏婷。 没办法,他也担心,便带着人出去找。蒋涛跟许知陆也跟着出去。 “她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针对你。”魏坤拉住人。 周莞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更难受。 无心的指责难道就不是真相? 周莞神色恍惚。 这么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压根找不到人,魏坤拉住人:“别找了,我知道她在哪,我去找她。” “在哪?”周莞急急问。 “你不用担心。”魏坤正色道,“——另外有个事我得先跟你说。” 蒋涛站在旁边,他瞟了一眼,脸色有些犹豫。 即使很不敢相信,即使目前还在怀疑,但他仍然要说,“得注意一点陈川。” 周莞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一点,抬头看人。 魏婷的事来得太突然,但现在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注意。 魏坤压低声音:“车子我检查过了,出问题的油箱一直好好的,除了那天帮忙修车的时候他碰过。我车子定时检查,上次熄火是路太颠导致节气门堵塞,但油箱,不是寻常的出问题。还有,他那时手臂伤口的墨绿痕迹,正是那时你住的那间屋子后面的青苔,我去查看过,那里有剐蹭的痕迹。” 周莞脸色稍凝,好半天没说话。 魏坤拿手摁了摁眉心:“我不想这么猜测,但不得不注意一点。” 半晌,她忽然说:“上次跟向黑透露的事,许知陆查过,后面陈川确实去过派出所。” 魏坤拧着眉头:“但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周莞点头。 好像能抓到那么一点真相了,却又仿佛盖着一层纱布,看不清楚。 正无头绪时,许知陆走过来,问魏坤:“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她会去那些地方?直接去找比较快。” 魏坤对他说:“魏婷不用担心,我知道她去哪儿。” 他吁出一口气,回过头看着周莞:“还是得赵徐敬确定一下,以前的事,现在只有他最清楚,还有我爸,得先回去一趟,到时候你让许知陆看着你……” 周莞坚持:“先找魏婷。” 魏坤无法,为安抚,也为自己放心,掏出手机拨号,“我估计去找骆西来了。”电话接通,“西来,魏婷是不是在你那儿?” 医院,骆西来看了眼房门,捂着听筒小声道:“在在,刚出去买饭了,哥,周莞姐真的是婷婷的亲姐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魏坤捏了捏眉心,丫头片子倒是都说了,能说出来证明状态还好,至少没憋着。他叮嘱人:“这事以后再跟你说,现在先帮我好好看着她,听到没有!” “好好,哥你放心!” 挂掉电话,对上周莞关切的神情,魏坤道:“没事,在骆西来那儿,给她点时间静一静,魏婷心大,自己会想通的。” 现在只能听他的,魏坤是最了解她的。 周莞眼神黯了不少,点头。 魏坤抓她的手:“没事,她会认你的。” 周莞摇头,不认她也没关系。 回到院子,徐老所长和魏长泽对坐无话,白淑萍坐在一边抹眼泪,周莞不敢踏足,被魏坤拉进去。 白淑萍怨恨地看她一眼,着急问魏坤:“你妹妹呢?” “在骆西来那儿,给她点时间好好想想。”魏坤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妈,没人跟你抢魏婷,她是你女儿,就一直是你女儿。” 白淑萍眼眶红红:“你这么说就是了吗,人家不是都找到家里来了。” 周莞动了动嘴 分卷阅读118 唇,“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眼神黯淡,低着眼,像是自言自语,小声道:“我来找人,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是不是好好的而已……” 白淑萍不再说什么了,虽面色不快,但也没有咄咄逼人。 魏坤问徐伯,当初那窝毒贩是不是有漏网之鱼,徐伯果断摇头:“没有,当年那事闹得很大,虽然牺牲了不少兄弟,但确实是都抓住了。” 他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魏坤便把有人要害周莞的事说了一遍。 许知陆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人,低声问:“为什么没跟我说?” 周莞神情怏怏,只摇头。 徐敬很认真地回忆了一通,仍是没有头绪:“按理说是不可能漏的,倒是有几个涉事不多的人关了几年放了,但事情过了这么久,谋害周丫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魏坤搓了搓手指,也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头绪:“我不知道。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周莞给他的那张监控纸,递给徐伯,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监控模糊不清,打印出来更是很难辨认,徐伯眯眼认了许久,摇头:“没印象。” 魏坤换了个说法:“那您有没有当年跟在蒋从南身边的兄弟消息?” “没有。”徐伯说,“当年他带人埋伏在另一个地点,立了功,从南的事我始终不信,忙着帮他找证据,根本没心思去关注别的事。” 魏坤听着,琢磨着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蒋从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低着头的周莞,闻言,也跟着抬起了头。 徐敬静了好久,端起茶一口灌下,使劲搓了搓脸,干燥松弛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光彩,只有眼神还是亮的。 “你知道从南是怎么牺牲的吗?” 他在问周莞。 周莞动了动嘴唇:“您不是说泄露身份吗?” “对对,是泄露了。”徐伯手指抠了抠微微发红的眼睛,“但不仅仅是毒贩那边。” 当年蒋从南已经卧底许久,只差最后一次大型交易的时候将对方一网打尽便可全身而退,但是组织突然收到他反水的消息。 当时徐敬是他的师傅,力保蒋从南不会做出这种事。 组织把一袋子证据丢给他看,里面是蒋从南大额转账证明,和两张长途火车票,以及周思玫的存在。 一个清贫没有多大存款的男人,这么大额的转账记录从何而来众人心里有数,尽管徐敬一再表明这种要动手脚太容易了。但两张火车票怎么解释?事实就是,蒋从南转了一笔钱,打算带人离开。能够让他全身而退,必定是做了什么交易。 纵使徐敬一再力保,但信任度已经大打折扣。 徐敬抹了一把脸,说:“我知道他那段时间跟个女孩交往过密,尽管我觉得他不该陷下去,但我没资格说什么,他一个人,他需要有人陪着。我只能劝他先断了,等事情结束再说。” 但蒋从南没有,所以才有会那些证据。不知道组织从哪里得知,但蒋从南账面上的大额钱财和车票,在那样一个时间点,是非常不利的证据。 徐敬写下保证书,力保蒋从南不会做出这种背叛组织的事,才勉强说服上面人,按计划行事。 但还是出事了。 组织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他身上,只拨了一部分人,而这部分曾出生入死的兄弟,在那一晚,全部都牺牲了。 徐敬抬起满是老人斑的手指,抠了抠眼睛,抹掉泪:“他在那晚一起去了。我为他证明,也落了个被怀疑是内鬼的下场,所以才被撤职。” 周莞嘴唇开阖,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握紧手指,只想确认一个事实:“他是吗?” 徐伯看着她:“我相信,你父亲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终是叹了一口气,眼神暗下来,“可这么多年,我始终找不到为他平反的证据。” 周莞手指颤得厉害,“那……” 魏坤握住她的手,替她问出来:“你们就这么不信任他?” “那么多人的性命赔进去,事实俱在。”徐伯摇摇头,“能找的办法我都找了。” 魏脸色微凝,搓了搓手指头:“想要你的命,除了当年侥幸留下来的人要报复,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除非这件事想徐伯所说,有内情。” 徐敬看着他:“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你不是也在怀疑?” 徐敬点头:“老头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就是不信,就是怀疑,才一直没放弃找证据。” 魏坤眯了下眼:“那事情就可以大胆猜测一下了。这个要周莞性命的人,跟当年这件事,是不是有某种联系。” 他静了静,未等他们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徐敬:“刚才的你不认识,这张您认识吗?” 是一张老照片,有点时间了,边缘微微泛黄,里面的人,是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男人,相貌普通,微笑 分卷阅读119 着看着镜头。 徐敬接过来,仔细看了许久,才道:“认识,这是陈平,当年跟从南一起的小弟,怎么了?” 魏长泽拿过照片也看了几眼,点头:“我也认识这人,当年他带着从南的消息来找过周思玫几次。” 周莞抬头看他。 魏坤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问:“你们不觉得,这两个人有些过于相似了吗?” 他转身问蒋从东,陈川是什么时候到你寨里的。 蒋从东被问得一愣:“几年前,我走货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是陈川帮的忙,他当时一个人,问我需不需要个帮手,后面就留下了。” “你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蒋从东直接得很:“你什么意思?” 魏坤顿了下,回答:“这张照片,是陈川。”他看向许知陆。 许知陆点头:“他托我帮忙查的,这人十年钱换过姓名,样子也整容过,大概钱不够,只动了一点,所以差别不大。” 蒋从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不出话。 徐敬诧异:“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恐怕得问本人才知道了。”魏坤站起身,“现在就差证明黑衣人就是陈川,只要确定,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蒋涛神情复杂地开口:“川叔他……” 魏坤看了一眼周莞,对他说:“蒋哥,事情暂时还没确认,如果真是,我只能提前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第五十章 陈川是否是黑衣人,还差了一点关键性的证据,但可以肯定,他跟这事肯定逃脱不了关系。能确认一点是一点,那首要人物就是向黑。 许知陆叫的人找到向黑的时候,他刚好在接电话。 “你他妈说能办我搞人,放屁吧你,人现在好好站我眼前!我真是瞎了眼,我信你?”向黑呸了一声,黑着脸,“指望你还不如靠自己,我脑子给驴踢了我——” 说着,他抬了下眼,声音戛然而止。 对面,魏坤周莞一干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怎么?” “挂了。” 向黑猛地挂掉电话,下意识朝左右看,结果当然是没有人,他这趟是突发有事,匆匆过来,没带小弟。跟魏坤闹掰了,最后那批货只能自己出,路线临时有点问题,正烦着,没想到能这么巧碰上人。 对方人多势众,向黑脚步一退,掉头就要走。 魏坤冲上去:“向黑!” 他猛地抬脚就跑,被不远处许知陆叫的人拦住。 “我他妈!”向黑怒视人,“魏坤,好歹我给过你好几次面子,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劝你别把关系弄得得太僵。” 魏坤:“慌什么,我问你点事而已。” 向黑这个聚众来事的人,一旦没有的手下支撑,气场就不怎么足,但这么多年被捧惯了,眼下这么狼狈,气得他脸色阴沉沉的:“你问我就要答?魏坤,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懒得跟他多废话,魏坤直接问:“骆西来的证人,是不是你跟陈川透露的?” 向黑装聋作哑:“什么陈川,我不认识!” 魏坤眯了下眼:“向黑,你要是真跟人命扯上关系,凭你再横也完蛋。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骆西来的证人,是不是陈川透露给你的。” 向黑完全不认:“放开我!好啊魏坤,你给我记着,我跟你没完……” “不说?” “你们不是有本事?自己查去啊?” 魏坤盯着人看了半秒,转身示意静静站在一旁的许知陆:“你来。” 许知陆被点名,微顿,视线看过去。 他有些不满,不过好脾气地让他使唤,走过去不知道跟向黑说了什么,向黑先是发怒,紧接着脸色发白,不一会儿,垂着头颅表示知道会都说。 饶是魏坤,也微微诧异,问:“你做了什么?” 许知陆系上袖扣,缓缓道:“以暴制暴,我有我的办法。” 这人,比真正的暴徒要可怕,表面上看着斯文有礼,可手段连向黑都无法。 他眯了下眼,下意识就不想让周莞跟他走太近。 魏坤转头问向黑:“陈川人呢?” 向黑低着头:“我不知道。” 没有人信。 他气急败坏大喊:“我现在有必要撒谎?我把柄不都在你们手里!我们只有电话联系,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 他没必要撒谎,也没胆子撒谎。 魏坤陷入沉思,隔半秒,道:“你给他打个电话,约一下见面。” 向黑愣了下,脸色很不情愿,但还是掏出手机:“你以为他会信?我们上次见面,地点是他定的,他精着呢。” 他翻开通讯录,抬头看对面这群人,扯着嘴角笑,“我说,你们跟他什么恩怨啊?” 没人理他。 向黑嗤了声,拨通 分卷阅读120 了陈川的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街道中响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接通的那一秒。 “咔哒”,那头接通,陈川的声音响起,微嘶,像抽多了烟坏掉的喉咙,“喂。” 向黑觑了眼一眼:“陈川,你在哪?” 那头安静了一秒:“什么事?” 向黑舔了舔嘴唇:“教训那娘们的事,咱们见面谈谈?” 众人还没来及松口气。 那头,突然有大片的安静,只听见呼啸的风声,许久,陈川嘶哑的声音响起:“可以,两天后,你让魏坤带上一百万,我会约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魏坤张了张嘴,喉咙口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向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陈川说:“你跟他说,想要见他妹妹,就带上钱过来。” 魏坤还没动作,周莞猛地扑上去,冲着手机怒吼:“你做什么了?你别碰她!” 陈川停顿了一瞬,听出她的声音,片刻,竟笑了笑:“周小姐,你命大。我还是太心软,上次没把你弄死,倒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 周莞双眼赤红:“你别给我碰她。” “我不会,只要你们听话。”陈川说,“两天后,把钱凑到,我要现金,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耍花招就别想再见到人。” 魏坤抢过手机,眼神黑沉得吓人:“陈川。” “魏坤。”那头淡笑了下,“匆匆见过几面,没想到现在是这样一副局面,实话,我挺欣赏你,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魏婷呢?” “她没事,她很好,红着眼睛跟我说父母不是亲生父母,哥哥也不是哥哥,真可怜,我都觉得没舍得,你们倒是狠心。” 魏坤眼睛很黑,冷静沉着,除了脸色在风中有点白,说:“她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否则我会将你千刀万剐。” “当然。” 啪嗒一声,对面挂断。 周莞紧紧抓着向黑的手,想要去攥他手里的手机,却被魏坤拉回来。 周围只有风声,明明已经春天,却凉得很。 周莞想起魏婷乐呵呵喊她姐时的活泼、心虚着替他哥答应拍照的狡黠、还有在骆西来病床前红着眼的难过…… 她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住。 “对不起。”周莞情绪有点失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来的,我不应该来的。” “周莞,周莞。”魏坤抓着她的肩膀,“看着我,没有人怪你。” 他把人抓在怀里,胸膛压着她的肩胛,浑身的力量仿佛都涌了进来,牢固,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她慢慢平静下来。 “没有人怪你。”魏坤看着她的眼,“你没有错。” 周莞张了张嘴,双眼红了。 后悔的、委屈的、害怕的、不甘的……她后悔来这里,但她委屈自己的愧疚无人理解,她害怕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也不甘为什么承担这一切的是自己。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可现在,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坤带着消息回家的时候,白淑萍几乎要昏厥过去,她苦着捶着魏坤要他把人还给她,又用怨恨的颜色盯着周莞。那眼神,周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几乎不敢直视,甚至连这个房间都不敢待下去。 蒋从东从蒋涛处得知陈川挟持魏婷的消息,难以置信,无法接受这么多年唯一跟着的手下是这样的人。 而恐怕,他与当年蒋从南那事脱不开关系。 那些被时间掩盖住的过往像被一张黑色的幕布遮住,只露出了小小的一角,而掀开之后的会如何,谁都无法想象。 周莞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毫无神采。 手被握住,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她。 魏坤说:“别太担心,事已至此,伤害魏婷对他没有好处,陈川不会这么做。” 周莞这才像是清醒了一点,慌忙要起身:“对,他现在只想要钱,钱准备了吗?我这边有……” 魏坤拉住她:“已经准备了。” 周莞浑身卸力一般塌下:“好。” 天色还未黑下来,这一天还没过去。 她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时针慌忙走着,屋外夜色漆黑无光,黑洞洞的,像是巨兽的嘴巴。 她压根无法睡着,睁着双眼盯着外面黑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甚至不想去想,一想到魏婷现在的处境,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又关上,有人走到身后。 周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魏坤。 她现在都不敢看他,她怕再看到那种令人害怕的眼神。 多余、埋怨、责怪……甚至怨恨。 “周莞。” 她不动。 魏坤把碗搁在桌 分卷阅读121 上:“喝点粥吧,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不饿。” 魏坤握着她的肩膀,要把人转过来,可周莞固执地盯着外面,不肯转身看他。 他眉头蹙起,想要发火,说她这样折腾自己又有何用,可转眼,看见她紧咬着的嘴唇,一句话堵在胸口出不来。 “我没怪你。”他坐下,“真的。” 周莞:“如果不是我,魏婷不会有事。” 魏坤说:“那是意外。” 周莞闭了闭眼:“如果我没来,陈川不会这么做。” 魏坤心一磕,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魏婷是他疼了二十年的妹妹;可责怪周莞?她又何其无辜,难道母亲抛弃孩子的罪该由她承担? 他知道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么多年,被夺走妹妹离开机会的痛苦折磨,她不比谁好受。 可她在母亲离世后才来找人,他也知道,也是身不由己。 魏坤握住她的手,说:“嗯,所以你才要吃饭,不然到时候,你怎么救魏婷?” 是啊。 周莞睫毛颤了颤,眼睛湿润,她应该好好的,才能救其他人啊。 ** 许知陆很快准备好了钱,一百万,满满一箱子的钱,提在手上都嫌疼。 而徐伯也做好的完全准备,倘若有意外,那他这边会立即出手。 “最好是让陈川拿到钱,放了魏婷,这样最好。”至于他挟持人质勒索,以及蓄意谋杀等罪名,他这边会处理。 魏坤拎着那箱子钱,表情肃穆。 院子里的风很大,吹得发丝掠起,周莞抓住他的手,她异常平静,“我也要去。” “不准。” 周莞直直地看着他:“我要去。” 魏坤毫无办法,周莞的眼神他无法拒绝,同时也明白,倘若没有亲眼看着魏婷脱离危险,她无法过自己那一关。 两人驱车前往枫林渡口,并不长的一段路,却让人觉得路途遥远。 周莞坐在副驾驶上,盯着挡风玻璃前的路,周围是呼啸而过的树,她说:“等魏婷回来,你告诉她,就当我没来过吧。” 魏坤心一颤:“你自己跟她说。” 周莞却喃了一句:“也不知道,到时她愿不愿意见我。” 第五十一章 枫林渡口的风很大,说是渡口,其实只有一个废置的码头,烟波浩渺,宽阔无边,只有偶尔的渔船撑着长篙飘在江面上,萧索又孤寂。 车子停下,两人打开车门下车,海风猎猎,衣角扬起。 魏坤握住周莞的手,掏出手机,等电话。 不多时,手机震动,陈川带着笑意的嘶哑声音响起:“很好,魏坤,现在,把钱和车留着,你们走到山上房子里。” 魏坤脸色阴沉:“魏婷呢?” “我要确保能安全出城,你放心,伤害人对我没好处,我会在路上放下她。” “你放屁!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陈川声音冷了冷:“你也跟说好的不一定,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魏坤脸色一变:“只有周莞。” 陈川却不想跟他争论下去:“要不你们走,要不就别想见到人,自己选。” 魏坤脸色沉得如炭,还没出声,手机被夺走,周莞冲着听筒,冷静道:“你把魏婷放了,我跟你走。” 那头沉默了一瞬。 魏坤抓住人,语气沉沉:“周莞!” 周莞很冷静:“魏婷是局外人,人质的话,我更有利。我在车上等你。” 陈川:“好。” 啪嗒,电话挂掉。 周莞抓起长发,用皮筋扎好,转身要上车,魏坤攥住她手腕,眼神吓人。 她微微蹙眉,盯着他:“还不走。” “周莞,”魏坤嘴唇颤动,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你不能……” 周莞朝他一笑:“我能,相信我。” 说完,她扯开魏坤的手,“别磨蹭了,再耽搁他要起疑。” 周莞打开车门,上车,坐在副驾驶上,冷静地系安全带。 江风凛冽,阳光稀薄,男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周莞眼神落在跳跃着尘埃的光柱里,又变成初见时的冷漠与不屑,“赶紧走。” 魏坤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视,那一瞬间,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抓着周莞的后脑勺,咬上她的嘴唇。 周莞昂着头,手指用力抠着椅背。 片刻,魏坤松开她,眼神平静:“等我。” 周莞转开脸,轻声道:“嗯。” 这一刻,他不需要说什么,也不能劝说什么。 魏坤迈步朝山上走去,周莞透过车窗望着他的背影。 风越来越大。 不多时,车后传来动静,周莞下车,便看 分卷阅读122 到一身黑衣的陈川。 他眼神露出的怨恨与阴狠,浓郁地几乎要将人掩盖,可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周小姐,你好。” 周莞视线落在他脸上,一张几乎可以算是憨厚老实的脸,黝黑粗糙,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绝对不会认错。 “上次甩我的那几巴掌,我还记着。” 陈川眯起的眼睛透着恶意:“我后悔没干脆点弄死你。” “我不懂,你是跟蒋从南有恩怨?打算父债子还?” 陈川笑了,抽掉一直戴着的黑手套,五根手指,最后尾指的地方,多出了一块软肉。 周莞还算冷静:“所以,你就是徐伯说的那个六指儿?当年他的手下。” 陈川打断她:“走吧,路上再聊。” 周莞顿了下,脚步刚移动了下,陈川眼神扫过来:“别忘记,你妹妹还在我手里。” 她沉默了一瞬,跟着上车。 ** 魏坤冲上山,越跑越快,风像刀子一样搁在脸上,心脏像是要就此停住,终于,踹开房门,魏婷被绑在椅子上。她红着眼睛,嘴巴被堵着,红着眼睛流眼泪。 魏坤冲过去,解开她的绳子,“没事了。” “哥!”魏婷流着泪,“我没有怪她,我没有怪她的……” 魏坤把人仔细查看了下,确定没有手上,抱住她:“乖,我知道。” 带人出来的时候,魏长泽和徐敬带人匆匆赶来,魏坤把魏婷交给魏长泽,然后抽身上车,拧开,引擎轰鸣。 风在吹,魏婷扑到窗户:“哥,你告诉她,我原谅她了!” 魏坤目光微凝:“好。” 车子飞速蹿出,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气。 徐伯挥手吩咐:“注意!犯人正朝国道过去,抄近路过去,时刻注意观察!切勿伤害到人质!” 江风肆虐,前面的车子开得飞快,一眨眼就看不见,魏坤手心出汗,几乎要握不住方向盘。 他仿佛走在悬崖边上,周莞就是那根悬着他身体的细线。 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不是没有遇上对他有意的女人,可他心里好像缺乏了那根喜欢的神经,知道周莞出现。 那个女人,娇贵又多事,讨厌又烦人,可她不曾对老人小孩脸色不好,对那些小小的善意郑重珍视,冲进火里拿相机只为了不让答应孩子们的事没做到,她烦人的时候恨不得骂她两句,可面无表情心软的时候也确实让人喜欢到了骨子里。 魏坤想,这辈子大概就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她一句正经的回应都没给他,怎么就敢拿命去堵。 魏坤加大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蹿去。 ** 车内,周莞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捏着很紧。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穿过黄沙飞扬的路,车子朝着国道快速前行。从离开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 周围已经快要看不见安城的标志,而陈川,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 周莞转头:“可以放我下去了吧,已经快要出界了。” 陈川瞟了她一眼,嘴角歪着:“你几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我会放下你。” 周莞还算冷静:“你要反悔?” “那就如何?没有确保绝对安全之前,就委屈你跟我多待一段时间了。” 周莞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会放过我?” 陈川目光阴测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周莞不说话。 陈川松开一只手,扭身去扯箱子,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密密麻麻的白纸。 周莞扯了个笑:“你知道反悔?难道我就坐以待毙?” 陈川“啪”一声扬手就要过来甩她巴掌,周莞猛地避开,探身就去抓方向盘,车子在路面上剧烈打晃起来。陈川猛地踩下刹车,揪着周莞的头发,让她仰着头。 他眼神阴鸷可怖,斑驳的皱纹像缠绕的群蛇,眼球浑浊:“钱呢?” 周莞嗤笑一声:“你敢碰我一下,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陈川猛地扬手甩了她一巴掌:“贱人!”然后拉着她下车,往后排拖,周莞剧烈挣扎,被他狠揣了一脚,整个人向车座摔下去,登时脸色发白。 陈川把人丢进后排,抽出布条将手腕捆住,用力推进去。周莞脑袋在窗户上“咣”一声狠狠磕了下。 她喘着气,双眼赤红,但还算冷静:“你不要钱了?” 陈川“啪”一声甩上车门:“有你在,还愁拿不到钱?” 周莞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川走到驾驶座,阴笑回头看她一眼:“你说得没错,你确实比那小丫头值钱多了,周思玫勾搭了个好丈夫。” 周莞盯着人。 “这这么看着我。”陈川说,“你应该谢我,要不是我,你那贱人妈嫁不到好丈夫,你也不会有现在的身份。” 周莞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双眼死死地 分卷阅读123 盯着人,“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蒋从南当年的事,是你搞的鬼?” 引擎声响,车子启动,陈川却不再跟她多说,脸色阴沉地可怖,盯着前路。车子在荒无人烟的国道上行驶,扬起一阵阵黄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周莞脑袋抵着车窗,费力坐直身体。 手腕被布条捆得极紧,动弹不得,血液不流通,有发麻无力的症状。 她挣动,终于确定自己无力挣脱,卸力地靠在车窗上。 窗外是一片片灰色光秃的田地,灰蒙蒙的山林,不见人烟的郊野。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差不多了,开到这个时候,动过手脚的车子很快就要出现问题。 陈川的车速提得很快,窗外呼啸而过的景物能看出来,他急于逃离,一分一秒都不会耽搁,所以车速只会越来越快。 嘴唇干燥,她觉得有些喝,身上力气耗光,疲惫感蜂拥而来。 她有些想魏坤了,想那个聒噪的男人。 周莞闭了闭眼,她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把事情交代得更好一些。 魏婷,她应该跟她道歉,自己未经允许擅自打乱她原本好好的生活,她很抱歉;许知陆,他对自己算是尽心尽力了,大老远跑来,自己却没有多少感激;许长殷,她也很抱歉,白费了他这么多年的栽培,她太不孝。 很多…… 还有,魏坤。 她还没有认真地回答他,还没来得及对他好一点。 她总是在错过,不管是郁郁而终的周思玫、还是被留在川水的魏婷、以及几乎没有印象的蒋从南。 她总是在错过,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哪怕一点能够好好相处的时间。 周莞觉得胸口发涩,手指颤抖地厉害。 车子急速行驶,速度不减反增,陈川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开始调整车速。 但是来不及了。 周莞睁开眼,看着头顶,恍惚地问出一句:“你跟蒋从南,以前是兄弟吗?” 陈川阴沉沉地迅速回头看了她一眼,控着方向盘:“是又如何?” 周莞问:“蒋从南卧底身份泄露,跟你有关系?” 陈川阴测测笑了声:“哦,你知道?徐敬跟你说了?” 周莞没应声。 陈川自己先回答:“是,是我。”他哈哈大笑起来,脸色又骤然阴下来,“他怕是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泄露的吧。” 周莞觉得胸口堵得慌:“你告的密?” “不止,我不仅出卖了他,我还顶替了他所有的荣耀,他苟且偷生卧底多年,终于要讲对方一网打尽,但没想到,最后是我捡了漏。” “为什么?” 陈川歇斯底里吼出来:“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我就是恨他,我恨所有人,为什么你们都能好好活着,而我就必须每天担惊受怕过日子。” 这个男人,隐姓埋名二十几年,苟且偷生活着,背信弃义,坏事做尽,他反过来怨恨这个世界。 “他把你当兄弟。” “那是他傻逼。” 胸口像棉花塞住了一眼,让她无法呼吸,周莞闭了闭眼,“周思玫为什么走?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陈川裂开嘴笑:“周思玫?那个臭□□?我不过是骗她说蒋从南是走私犯,所以才遮遮掩掩,她竟然信了,竟然信了?什么情啊爱啊,临到头又算什么?” 指甲扣紧手心,周莞觉得呼吸不能,她盯着人:“不止这些吧。” 陈川眼神在她脸上滑过,露出一种嫌恶的表情:“你倒是比你那女人聪明。对,她一开始不信,证据丢她面前,蒋从南当卧底时跟那些人出入的照片,抱女人、喝洋酒,她不信也得信。” 周莞猛地坐起起来,但手腕被捆,脑袋狠狠磕在车窗上。 陈川咯咯笑:“她还不走,还留着,最后实在没等到人,肚子那么大,等看到人来搜东西,才灰溜溜逃开。” 周莞双眼赤红,恨不得生啖其肉,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是想要看到你们妻离子散的样子,满意了?” 周莞猛地扑上去:“我杀了你!” 被陈川抓着头发往后狠狠一甩,狼狈地砸在后座上。 周莞急促喘着气,脸色血色全无,双眼却红得吓人。 “我就是不让你们好过!”陈川回过头继续开车,神情似笑非笑,要哭不哭,诡异得很,像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恶鬼。 刹车似乎不能用,方向盘也有问题,紧急制动也无用,陈川鼓捣了片刻,车速不减反增,他开始烦躁,目光变得阴鸷,“这车子你们是不是动过手脚?” 周莞靠在后座上,嗤笑:“你才看出来?” 陈川脸色狰狞起来:“臭□□,你真动了手脚? 分卷阅读124 ”他伸手要来抓人,刚一脱离方向盘,车子就剧烈打晃起来,使得他无法抽身过来打人,“贱人!臭□□!我要杀了你!” 周莞费力坐直身体,呸了一口:“上次我们的车你不是动过?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就看不出来了?” 陈川骂道:“我应该弄死你!我早就应该弄死你!” 周莞冷着脸跟他对视:“可惜,我命大。” 车速越来越快,手一旦罗里方向盘,偏移的瞬间足够让车子撞上护栏和石头,车毁人亡。陈川一时之间不敢动作,只能从后照镜里阴鸷地盯着周莞。 双手被绑,无法脱身,车窗关得死紧,而她也绝对没有办法破窗跳车。 因此陈川注意力暂时没有在她身上,而是急切地调试中控台,方便周莞用藏在后排的水果刀割开布带。 陈川一边怒骂一边手足无措地拍打着,整个人情绪在随时崩溃的边缘,一旦他神经迸裂,就算不先翻车,周莞反而会先遭殃。 她屏息,手腕通红出血,却仍是脸色平静地划割着,一面还抽得出时间跟陈川周旋。 “放心,段时间内不会有事,只要你好好把控方向盘。” “闭嘴!你给我闭嘴!” 周莞靠在后座椅上轻笑:“你怕死?” 陈川脸色吓人,只顾着制停,分不出注意力来控制她。 手腕被磨得疼痛不已,终于轻轻刺啦一小声,布条断裂。 周莞一动不动,高度注意着前面人,可未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后视镜里,没有车辆的偏僻路上,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终于,周莞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是魏坤! 她喊叫:“魏坤!” 魏坤车子的速度极快,很快便追了上来。埋头检查的陈川也发现了,他狞笑了声:“动作倒是快。”一只手把控着方向盘,一只手去摸座位上的水果刀。 还未碰到,周莞突然蹿起来,猛地扑上去抢刀子,陈川手一脱,车子偏移路线,在防护栏上撞过去。 魏坤车子急速靠近,并排疾行,他抽出铁管猛地扎下去控制方向,然后降下车窗,一跃而起!跳上陈川车子车前盖。 身体跟着在防护栏撞过去,他脸色一变不变,手里拿着破窗锤,用力往下一砸! 车窗出现蛛丝网裂缝。 “魏坤!”周莞死死盯着人,话音刚落。 陈川打着方向盘,猛地往旁边一撞,魏坤整个身体被甩开,他牢牢扣住玻璃边缘,手指青筋暴起,胳膊在防护栏上狠狠刮过! 周莞拿到刀子,陈川伸手扯住她的头发,她叫了一声,忍住头皮撕裂的痛苦,反手就刺了过去! 陈川抬手挡,刀子只在他胳膊上划了一刀。 一刀没中,周莞立即把刀子扔进后排座位缝隙里,不能让陈川拿到刀。 陈川脸色狰狞,伸出手去扯他她的头发,周莞被拉过去,脸上挨了一巴掌,头狠狠地磕在座椅上。 魏坤像没看见车内情况,眼神冷而静,破窗锤又一次砸下,车窗开了个洞!魏坤再度狠狠砸下,玻璃飞溅。 周莞抱住头。 魏坤锤子砸向陈川,后者先是挨了一刀,又被魏坤砸了一锤,直中脑袋,血从脑袋上流下来,满脸都是鲜红色的血液。 “魏坤!”周莞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魏坤抱住她的腰身,把人按在怀里。 千钧一发间,陈川突然猛地蹿起,朝着魏坤的身体就撞过了过去。魏坤朝后跌去,撞上方向盘,无人把控的车子撞在护栏上,发出刺啦可怕的声音。 陈川阴沉着脸笑:“要死就一起死!” 魏坤一脚踹开人:“你他妈自己死吧!” 他返身喊人:“周莞!” 周莞立即扑上去,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求生的欲望让她的行动力异常高效,不过瞬间的功夫,在陈川再次扑上来抓人的时候,魏坤抱着人,从车窗钻出去,锋利的玻璃从他后背、胳膊划过。 他脚一蹬车窗,将周莞牢牢按在怀里,飞身倒向地面! 陈川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疾驰的车子从防护栏一面撞过去,然后冲下悬崖!陈川只探出半个身体,就连带着车子,一起坠下。 魏坤抱着人,狠狠摔在路面上。高速行驶的车子、锋利陡峭的崖面、还有尖锐支出的破裂防护栏。 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狠狠撞在栏杆上,又在崖壁上跌了下,才砸在地上。魏坤紧紧搂着人,翻了好几个圈,才缓缓停下。 周莞被抱在怀里,觉得浑身像是要碎裂一般,几乎都要感觉不到疼痛。 她迅速从地上窜起来,去扒魏坤:“魏坤!魏坤,你没事吧?” 魏坤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手臂和后背被玻璃割滑的伤口,血肉模糊,更严重的,是他整个人护着她砸下,为她做了缓冲。 周莞脸上血色全无,麻木地拍打他的脸:“魏坤! 分卷阅读125 ” 魏坤仍是没醒。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她一遍一遍地喊人,一次一次地按他的胸口。 “魏坤,你醒醒,你看看我。” “魏坤。” “我求你。” …… 第五十二章 徐敬、魏长泽、还有许知陆等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周莞神情惶惶,披头散发,抱着魏坤就那么呆呆坐着。 她以为他会死。 许知陆把她拉走,伸手探了探魏坤的呼吸,还活着。跟在后面的救护车上来抢救。 魏坤伤得不轻,血肉模糊的后背和手臂不算什么,更严重的,是他不知道磕到哪里,才会昏迷。 许知陆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他不会有事,你放心。” 周莞整个人狼狈又可怜,失神地看着他,喃喃问:“真的?” 许知陆心疼不已:“真的,我保证。” 医生很快上来检查,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许知陆才让人搬走。 徐敬带人到前面去,车子坠落崖底,底下沙土四起,没有动静,徐敬看了周围一圈,挥手让底下人下去查看是不是还活着:“把黑匣子找出来。” 但周莞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关心了,跟着上车,守在魏坤旁边。救护车匆匆开往医院,救治,检查,终于推出来,摘下口罩说没事的那刻,她整个人才算真正活了。 那时候,她从未有过的心惊,她害怕又有一个人离她而去。 …… 魏坤很快醒来,送到普通病房,靠着床头,脸色还苍白着。手臂后背都包扎好,肋骨断了几根,右腿缠着绷带,脸上都是磕撞出来的青肿。 骆西来还没出院,这会儿多了个人跟他作伴,他拄着柺一瘸一拐地跑到隔壁病房,看他落魄情状。 “哥,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这么惨啊。” 魏坤没理他。 白淑萍跟着魏婷过来,骂了几句,好在有惊无险,人好好的,“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堆破烂事,你们兄妹倒是上赶着。” 被魏婷拉了拉,才停住。 魏坤知道她担心,这是无可避免的,但这并不是周莞的错。 魏婷说:“妈,你别说了,要不是周莞姐,现在遭殃的就是我了……” “呸呸呸,你还知道要不是,要不她,事情能这样?” 魏坤不太赞同,但没敢在这关键头跟他妈作对,毕竟还有别的事到时候需要过这一关。 “淑萍。”被魏长泽冷着脸瞪了一眼,才闭口。 其实她也不算多坏,只是碰上自己的孩子,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说话间,病房被敲了敲,魏坤抬头,是蒋涛。 蒋涛脸色看起来还算好,似乎并没有对他影响太多,但还是能从眼角的细纹看出,他还是很受打击。毕竟是一个用心相处多年的长辈。 魏坤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愧疚吧,陈川死有余辜;拍手叫好?他也不至于这么落井下石。 更何况,这件事暂时还轮不上他来指手画脚。 “蒋哥。” 蒋涛点点头:“我来看看你,伤势如何?” 魏坤揉了揉胸口,疼痛难免,但好很多了,“不碍事。” 蒋涛露出个笑,笑容依稀能看出当初的爽朗与大气,“哥差不多回去了,看你没事就好,改天有机会过来川水,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魏坤脸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哥,我……” “别的事就不提了。”蒋涛笑,“等你跟小周过来玩。” 这件事,对蒋涛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对于陈川这个长辈,他是尊敬的,谁会料到事情竟会法阵成这样。 跟在蒋涛后面进来的是徐敬,魏坤急着确认:“陈川没死吧?” 要真死了他怕麻烦。 徐敬没好气看他一眼:“你们真敢乱来!命不要了吗?这么冲动!” 魏坤哈哈一笑,急着要回答。 徐敬说:“没死也丢了半条命了,不过放心,这是他应得的,跟你们无关。” 魏坤松口气:“那就好。” 毕竟私自改装车子一事,真要追究,还真不好处理。好在陈川在车上自己把当年那些事抖搂了个遍,还有之前蓄意伤害周莞一事,就算好好的,即将等待他的,也会是牢狱生活。 当年,蒋从南得知当时卧底的组里要进行规模巨大的毒品交易,将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还念着此事一了,便可回归正常生活,却不料,背后信任的兄弟早就给他后背插了一刀。 在那场埋伏中,蒋从南大部分队友都牺牲了,如同飞蛾扑火,而陈川却在紧要关头挽救了一切。他受到表彰与奖赏,蒋从南背上了被怀疑的罪名。徐伯当时绝地不相信手下一向看重的人会做出这种事,可那事影响巨大,最终被罢免也无法洗清他的冤屈。 而蒋从南,却不被信任,他明明是 分卷阅读126 正义的,最后却被泼上黑色。 如今,当年的事总算水落石出。可时间实在太久,久到当年壮硕的中年已经变成的头发花白的老头,相关人员老的老,休的休,差不多都忘记了,而记得的,听完真相,也就恍了一句:这样啊。 是已然没有多关心的样子,毕竟岁月蹉跎,而今已各有各的生活,谁还能记得久远的事,和久远的人。 …… 魏坤脸色难看,最后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好在,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还给了所有人一个真相。 手臂没有伤得很深,就是血流得太多,需要观察一下。失血过多的脸色惨白着,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魏坤皱着眉,听着旁边人唠唠叨叨说话。片刻缓过来,左右看看,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莞呢?” 白淑萍跟魏长泽已经先回去,留下两个小辈陪着,一圈探望的人来了又去,但关键人始终没出现。 被割伤的手臂开始发疼,他忍着气,烦躁问:“她跑哪儿去了!我都这样了,半天没见人影……” 骆西来为周莞辩白:“周莞姐有过来的,待了很久的,但是你还没醒,后面就先走了。” 闻言,魏坤脸色好了许多,仗着是伤患,又开始拿腔作势,“那现在呢?我都醒了。” 骆西来摇头:“要打个电话吗?” 魏坤:“打。” 魏婷翻了个白眼:“你好烦啊,你也不想想,陈川后面还有多少破事,我姐不用处理的啊?就守着你?” “喲。”魏坤挑眉,“就叫姐了?有了姐哥不要了是吧?” 魏婷烦死他了,不想理他,小声嘟囔:“我本来就没生气。” ** 处理完陈川的事,周莞在派出所门口接到骆西来的电话,他小声询问她要不要过来医院一趟,“我坤哥醒啦,喊着要找你,这会儿生气呢。” 周莞莫名其妙:“醒就醒吧,没断奶吗,找我干什么。” 当然骆西来是不敢把这话转述给魏坤知道的,就让周莞过来看看魏坤,扯谎医生说还要检查。 周莞挂了电话,对许知陆说:“陈川的事,麻烦你了。” 许知陆叹口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客气。” 知道她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倒也没多强求,转道:“这事差不多了,有徐敬跟着,跟我们关系不大,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我叫助理买票。” 周莞微顿:“我……” “还不想回?”许知陆含笑看她。 周莞还没做好决定,手指来回卷着衣角边缘:“我还有点事……” “没关系。”许知陆故意说,“我等你办好了一起走。” 周莞把脸颊的发丝拢到耳边,抿唇看他:“你先回去。” 许知陆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叹气道:“认真的?” 周莞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也不能确定,以后的事,谁说得清? 只是现在,她肯定自己还不能走。 到医院的时候,魏坤刚拆了绷带换完药,伤口严重,绷带粘着伤口,疼得他冷汗涔涔,几乎连睁眼都嫌费劲。 病房里只有两个小孩,魏坤闭着眼靠着床头,蹙着眉:“周莞呢?打电话了吗?怎么还不来。” 骆西来背对着她,说:“来了来了,不是才打吗,周莞姐过来也要时间的啊。” 魏坤哼哼唧唧的:“我看她就是没良心……” “说谁没良心?” 病床上靠着的男人睁开眼,朝门口看过来。周莞穿着杏色风衣,插着口袋,缓慢走进去,视线跟他相触,停了半秒,才落在他包扎严实的手臂上。 骆西来挺开心:“姐你来啦。” 周莞点头,目光跟魏婷相触,一顿,抿紧唇,下意识偏开了一点。 不大敢对视,她在胆怯。 魏婷虽然也有点羞愧,因为她太冲动,也不够谨慎,轻信了陈川,才给人有机可乘,以至出了后面的事。不过她心大,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知错就改,不藏着掖着。 “姐。” 周莞怔住,好半天才出声:“你叫我?” 魏婷抓了抓头发:“之前是我不对,我其实不生气的,真的,我愿意认你。” 这句话她不敢奢想,她没有打算真的让魏婷认自己,她只是,想要知道她好不好而已。明明心里也是期待的,而真的被喊出声,她反而无措起来。 “是我做得不好,不认也没关系……”周莞有点紧张,拢了拢碎发,“我……” 这边忙着认错认清,病床上伤得重被忽略的某人先不满了,“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个。这些事以后再聊,我还躺着呢,先关心关心我好么。” 周莞朝他看去。 魏婷受不了似的,拉着骆西来拉出去。病房里剩下两人,关着门,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走廊上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 分卷阅读127 魏坤后背垫着枕头,身上还缠着绷带,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看着,待周莞回过头,又装出一副虚弱要死的模样。 周莞在床前桌下,收拢了下瓶子里的花,问:“你还好吗?” “不好。”魏坤哼哼唧唧的,缠着厚重手臂搁在被子上,像动弹不得一样,“疼死了。” 身上缠着厚,脸色还白着,嘴唇也起皮,即使知道多半是他装出来的,但当时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紧闭的双眼,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周莞给他倒了杯水,难得软了性子:“要喝水吗?” 魏坤皱着眉,脸上脆弱得很:“疼,不想喝。” 他这副样子,周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把水放回去,“哪里疼?” “胸口疼、手臂疼、脑袋疼,浑身都疼。” 周莞稍稍拧眉:“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魏坤瞄她,“疼是肯定的,不过你要是对我好一点,就不那么疼了。” 周莞:“……怎么好?” 魏坤舔了舔嘴唇:“亲我一下。” “……” 周莞无言,瞟他一眼,算是看出来了,疼只有五分,剩下五分是他装出来的。懒得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她拿过柜子上的苹果,翻出水果刀,低头安静削苹果,“医生怎么说。” “说很严重,要住院观察,不小心落个残疾也有可能。” 周莞一顿,抬头,目露疑惑:“真的?” 魏坤点头,神情颇为认真:“还能骗你?你有个心理准备,我要是真残了,你得对我负责。” “……”她低头继续削苹果,“你就编吧。” “什么意思?”魏坤坐直身体,大概拉扯到伤口,疼得他皱起脸,“你还不想负责了是吧?” 周莞忍了又忍,最后看在他绑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手臂上,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转到别的话题:“陈川没死。” “哦。”魏坤惦记别的,对这个人不是很关心,死了更好,没死算了,嫌恶道,“那么高摔下去还没死?命真大。” “车子有防护,而且刚好下面是沙地,缓冲了下。”周莞说,“黑匣子有录音,陈川把事情都招了,所以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 魏坤早就知道了,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强烈又明显。周莞垂眸,手里拿着苹果像是在发呆,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他又恢复弱不禁风的窝囊样。 “那很好,反正他不死也不会好过。”魏坤问,“你呢?” “我怎么?” 魏坤看着人,不明说,周莞一怔,很快明白。 她移开视线,转头看着床边的花瓶,上面的月季缀着水珠,开得绚烂非常,即使被折断了,依旧光彩夺目。 “我很好。” 魏坤“嗯”了一声,“那就好。” 是很好,这结果,比她想象的好。 蒋从南不是负心汉,妹妹也愿意接受她,甚至,她还得到了别的东西。 应该庆幸不是吗? 周莞微微出神。 魏坤突然开口:“周莞。” 她抬眸。 “过来下。” 她迟疑了一下,“什么事?你不舒服?” 魏坤眯了眯眼,示意她:“坐旁边来。” 饶是她再心不在焉,也被他弄得有些无语,“你到底要做什么?”说着,却依言起身,靠近一点,犹豫了片刻,才在床边坐下。 “不干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能干什么?”魏坤嘴上说着,眼神落在她脸上,散发着热意,“我就是想和你亲近点。” 周莞有些不习惯,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昵,睫毛颤了颤:“你好好说话。” 魏坤提着嘴角笑:“怎么了,不习惯?就喜欢我埋汰你的样子?” 周莞闭嘴了。 “那我当时也不知道,后面会栽你手上不是,我要是知道,我准好好伺候你。” 周莞听不下去了,皱眉:“别油嘴滑舌的。” 魏坤笑出声,稍稍正经了一点:“那我就认真说。你到底对我怎么一个意思?能给我个答复了吗?” 他应该能确认的,发生了这么多事的,他只是周莞是对他有意的,可这个女人,无所畏惧的时候横冲直撞,但有时候也胆小得很。 他怕再不追着逼着,她就逃了。 果然,周莞目露迷茫,好半晌,才摇头:“我不知道。” 魏坤咬咬牙,忍住想揍人的冲动,现在不能急,一急媳妇就没了。他尽量轻声细语,仗着现在弱势者的身份,勾起周莞对他的负罪感。 这个女人,看着一副进退有度的样子,实际上交际能力差,不怎么会跟人相处,一张白纸似的,更别说动过情恋过爱了。估计就她这德行,能忍住她那骄矜性格的人没几个,她也同样看得起的男人寥寥无几。 这么凑巧,他碰上了,也动心了,臭脾气忍了, 分卷阅读128 娇贵的作风他也认命,反正现在半条命都搭上了,他是断不可能放手的。那就只能使点阴的,先把人铐住再说。 “你看,我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意思。” “嗯。” “觉得我这人还不错?” “还行。” “我命都不要地救你,能有几个人这样对你?” 周莞不做声。 魏坤继续蛊惑:“医生说我伤得不轻,残了不说,后遗症肯定也有,你能这样抛下我?” 周莞:“……不能。” “那就成了。”魏坤伸出手,搂着人,在她光洁细腻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媳妇了。” 他亲得响亮,亲完不算,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在她身上动手动脚的,摸摸蹭蹭的,把人拉在怀里箍着。 周莞迟钝抬手,碰了碰侧脸,上面似乎还带着热意。 她并不讨厌,相反,不用她回答就定下来的关系,她反而有点庆幸。 她这个人,性格差,不会交际,从来都是一个人,不习惯太过亲密的关系,奉行一切用钱来维持的原则。 却偏偏遇上了一个魏坤。 聒噪又烦人,市侩又讨厌,可偏偏,也最义气热血,最不顾一切。 他们不像,却又很像。 一个对待陌生人冷淡疏离,一个对待不相关的人点到为止。 而只有在面对最亲近的人时,才会露出柔软的内里。 魏坤见她大半天没说话,又问了一句:“听到没有?此事没有拒绝的选择,你不同意也就这样了。” 窗外天蓝得透明,微风吹得人心暖洋洋。 周莞安静了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魏坤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第五十三章 魏坤很快出院,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光医院躺着也没用,就商量着回去。刚好跟骆西来凑一起,小伙子兴致勃勃,明明拄着拐,却说得手舞足蹈,也不怕摔。被骆西来妈妈狠狠拍了下,叫安分点。 魏坤没好气瞟一眼:“你乐呵什么?” 骆西来笑嘻嘻的:“我开心。” 魏坤嫌弃,侧头寻人,方才还在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这还热乎着的媳妇,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周莞?周莞呢?” “莞姐去班出院手续了。”骆西来眼神复杂,“哥,我发现你变了。” 魏坤挑眉:“怎么变了?” 骆西来摇头叹气:“变得一点都不酷了,整天粘着莞姐。” 魏坤嘿笑出声,得意道:“你懂什么,这叫爱情甜蜜的枷锁……小屁孩,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话间,周莞出来,魏坤忙喊:“媳妇儿!我脚疼,过来扶我下。” 这下,连魏婷都忍不住吐槽了:“油腻。” 魏坤装作没听见。 周莞走近,对方才的称呼不予置评,瞟了他脚一眼:“你伤得不是手吗?” “脚也疼。” 自从他受伤之后,周莞倒是变得百依百顺起来,难得的软下来性子,配合他矫情的拿腔作势。 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搭着他的手臂,扶着人出去。 医院外面,白淑萍和魏长泽开车来接,等在门口。白淑萍还是有些介意的,她人不坏,但发生这样的事,当时又情急之下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眼下面对面,她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辈,总是受不了这种相对无言的尴尬的。 周莞倒是没觉得什么。 但看到自家儿子不要脸地靠着人家的时候,还是气道:“你腿好好的,就不能自己走?” 魏坤直起身,很郁闷:“我就搭会儿,至于吗一个个的。” 回头要叫人一起回去,一转身,对上一个不是很想见到的人,至少,现在不是很想见。 他眯起眼。 许知陆站在台阶下,微笑地朝他颔首:“好点了吗?” “恢复得不错。”尽管不是很喜欢,但对方身份摆在那儿,堂堂一个成年人,这点气量还是要有。 许知陆看向周莞:“车票买好了,行李我叫人收拾了下,你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魏坤所谓的成年人气量立时消失殆尽,他拉着脸,盯着人:“你什么意思?周莞不回去!你爱去哪儿自己去。” 许知陆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的敌意太过明显,连白淑萍都看不下去,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陈川那事,小陆可料理了许多事,不然你以为这么轻松。” 魏坤紧紧攥着旁边人的手腕,很冷淡:“谢谢。” 周莞站在医院门口,换上了她一贯的长裙和妆容。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暖意,春天料峭寒意少了许多。 她才轻轻动了喜爱手,就换来魏坤乌沉沉的目光。 分卷阅读129 那眼神,沉得很,让她恍神了好半晌,好像如果她就这么走了,这男人必定要弄死她不可。 周莞张了张嘴,说:“我没有要走。” 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下来,魏坤摆手赶人:“听见没有,她不走,你自己走吧。” 周莞补道:“但是我得先回去一趟。” 魏坤倏地转脸瞪她:“回哪儿?” 周莞叹口气:“我总是要回去一趟的吧,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 魏坤打断她:“以后再处理。” 周莞还没说什么,许知陆先忍不住笑出声:“小莞,你怕是找个了个没长大的娃娃吧。” 连白淑萍都看不下去:“人小周要回去一趟,你发什么神经。” 魏坤却执拗得盯着人。 周莞很无言:“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 但魏坤偏不。 许知陆道:“算了小莞,我先回去吧,你到时候再过来,车票记得让小胡帮你买就好。” 魏坤赶人:“走走走。” 许知陆好笑地看着他:“你会后悔现在对我这么不客气的。” 魏坤眯眼,更加坚定这人很危险的念头。 他就跟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样,硬是不允许周莞在现在离开,周莞无法,只能暂时留几天,反正她确实还有点事。 只是魏坤的行为,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变得极其黏人。 客栈里,周莞在收拾东西,多留了一周,她差不多把事情处理完了,许长殷那里,也是时候要去解释一下。 魏坤身体好了大半,不用拄拐也能到处溜达,此时就坐在她床上,像个无赖:“你答应我,立字据。” 周莞很无言:“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怕你逃避。”魏坤嘴快说出来,立马就后悔了,“就是,那个……” 周莞收东西的手一顿,眼神微微茫然。 尽管事情已经结束,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还是不得而知。 这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好或者不好的,他不知道天平上,他是否能重过另外的,让她愿意放下一切,接纳这里。 她低眸,安静了许久,才道:“我想去看看他。” 徐伯说虽然没有墓碑,但是后面砌了个衣冠冢,偶尔清明,他也会去看看,说说话。 魏坤点头:“我陪你去。” ** 山道难走,周莞走得不那么平稳。 魏婷在一旁叫嚷:“妈呀,这里是多久没人来了,草也太茂盛了吧……” 踩过及踝的野草,裙子被露水沾湿,脚下也沾上了黄泥,穿过狭窄却冗长的小道,走到了一处无名墓地面前,然后在高处一块老旧斑驳的墓碑面前停下。 它似乎在这站了许多年,表皮已经渐渐掉落,露出灰白的砂石,枯草将它埋藏,灰尘将它掩盖。 几乎已经要跟山坡杂草融在一起。 它没有名字,墓碑上干干净净。 但周莞似乎透过这什么都没有的碑,看到了当年那个男人。 他坚持了那么久,用无人知晓的身份,瞒着心爱的姑娘,被信任的人背叛……只为了将那些黑暗击倒。 他终于也做到了,终于不辱使命,却也永远沉睡,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未出声的孩子。 他甚至,在以后的二十多年,永远背负着妻子和家人的指责也怨恨。 可他终是无悔。 他是愧对心爱的人,可他无悔脚下的土地。 日升月落,草长莺飞。 周莞站了许久,直到魏婷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才动了动。 魏婷转身看她:“回去吗?” 周莞点头:“回去吧。” 还是那条安静的小径,杂草被踩过,微微弯着,天上云淡风轻,天气正好。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说着话,小心地踩着泥地走回去。 魏婷:“我不难过的话,你会怪我吗?” 周莞:“不会,其实我也不怎么难过。” 魏婷:“真的?毕竟我都没有印象,你怎么也会?” “实话,我也没什么印象。” “那以后多来看看,熟悉熟悉就有了。” “好。” 门口,魏坤叼着狗尾巴草,坐在山坡上的护栏上,终于见人出来,呼口气:“你们真能待。” 魏婷怼回去:“又没叫你来。” “魏婷,我发现你最近胆子很肥?都敢跟我犟嘴了?”魏坤危险地眯了眯眼。 魏婷朝她吐了吐舌头,揽着周莞的手臂。 周莞掀了下裙摆,走下来,脸上表情很安静,像是放下了。 魏坤等着她,跟她并肩,片刻,才问:可以了?” 周莞点头。 魏坤松口气,不管如何,能不再跟过去作对,那就是好事。毕竟未 分卷阅读130 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他开始琢磨别的事:“我妈晚上准备了一桌子菜,想请你过来吃顿家常饭,来吗?” 周莞愣了下,抬眸看他一眼。 魏坤咽了下口水,其实还挺怕她拒绝的,毕竟他妈那次说的话即使是能理解,但还是伤人了一些。 他开始苦恼,以后夹在媳妇和婆婆之前的他,要怎么做更好。 当然,周莞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的。她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抬手摘了一片叶子,才手里把玩着,问:“你要带我见家长?” 魏坤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琢磨出这话里的意思,迅速抬头,笑得很贼:“嗯,你怎么想?” 周莞还是那副矜贵的做派,神情淡淡的,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我考虑考虑。” 魏坤气得牙痒痒,但是能怎么,自己找的媳妇儿,只能自己宠了。他殷殷叮嘱:“那你慎重点考虑啊,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嗯。” 前面魏婷等不及后面人磨磨蹭蹭,回头喊人:“你们快点行吗?” 魏坤说:“你一姑娘家怎么咋咋呼呼的,跟你嫂子学点成吗?淡定一点。” “呕,你好油腻。” “臭丫头,你再说一句?” 两个人互怼着走远。 周莞看了眼,低头笑了笑。 她没有后悔。 也很庆幸。 风吹过,树叶簌簌晃动,仿佛也被这安逸的气氛所感染,打着晃儿,像是在低声呢喃,诉说衷肠。 生活仍在继续。 (完) 第五十四章 番外 飞机从云层穿过,缓缓在机场降落。 机场人来人往,密集又嘈杂,周莞一身杏色长风衣,戴着墨镜,从人群中出来,冷淡又疏离。 凉意慢慢褪去,空气中开始带着热意,阔别多日,这座熟悉的城市竟带了丝陌生。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冰冷的建筑如铁牢笼,让人透不过气。 周莞恍惚了一瞬,后面传来烦躁的埋怨,魏坤肩上背着包,手拉着巨大的行李箱,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保镖,傻乎乎地跟在后面。 “我说你能等下我吗……人怎么这么多!兄弟,让让。” 走神的思绪被拽回,周莞沉默了下,对自己方才飘忽的情绪有点无言。 魏坤挤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农民工一样大包小包追到面前,皱着眉头:“好久没来你们这大城市,怎么人一年比一年多?” 周莞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说:“二胎开放了。” “什么?” 傻了么。周莞催人:“走吧。” 回来的计划因为魏坤搁置,但该见的还是要见,不管如何,许长殷养了她们母女多年,已经算是尽心尽力。 坐上车,魏坤还是有点不习惯,“这就去见你父亲?” “不,”周莞靠在椅背上,“先回我那。” 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周莞有些疲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因为某人嫌弃会亲到一口化学品,就懒得计较了。 脸上有一点小雀斑,嘴唇是浅淡的粉色,领口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弧度勾人。 魏坤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司机,把她领口拉高。 周莞的公寓环境很安静,冷色调的装修,房子挺大,但也空,,冷冷清清,没多少生活气息。 “你就住这儿?”魏坤扫视了一圈,视线跟摆在架子上厚厚的好几叠画册对视了下,停顿了好半晌。 “嗯。”周莞把东西搁在桌面上,回头看他眯着眼,眼神不善盯着册子的模样,故意问,“要看吗?” “不。” 周莞说:“我得过奖的。” “不。”魏坤走过来,一把搂过人,“以后不许拍。” “凭什么?” 魏坤咬牙道:“有我还不够?” 周莞哼笑了一声:“你?” “我怎么?”魏坤手臂用力,两具身体立即紧紧地贴在一起,柔软的腰肢,带着香味的身体,他心猿意马,低头看人,“之前不是挺稀罕的?” 周莞被搂得紧,面前的男人呼吸都带着热气,躯体硬朗结实,她很喜欢,但偏偏说着相反的话,“拍多了就腻了。” 魏坤拿胡茬蹭她的脸:“哦?要不要试试会不会腻?” 周莞脸色有点发热,习惯针锋相对,不一样的亲密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冷淡的外衣被剥下,露出青涩的内里。 她微微撇开脸,有点不习惯如此耳鬓厮磨的亲热。 魏坤却乐在其中,还很享受,磨着,嘴唇离她双唇更近,若即若离,勾着她:“拍过这么多人,是不是我最好?” 周莞不说话。 魏坤逼问:“是不是?” 她受不了:“你好烦。” 魏坤 分卷阅读131 低声笑,贴着她脸颊,“晚上带我去见你爸?” “嗯。” “要带什么吗?” “不用,我跟他相处也很少,他不管我。” 身上的人开始毛手毛脚。 “你身上好香。”魏坤贴着她,手掀开风衣,顺着后腰往上,嗓音低沉问,“用什么香水?” 周莞觉得面前的男人变得难缠起来,粘人又讨厌,“没用。” “哦。”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回答的的魏坤,专心地开始驯服眼前人,把衣领拉下,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便立刻低头下去。 脖子痒痒的,发硬的发茬扎着下巴,周莞抓着他的头发,“干什么……” “亲一口。” “谁准许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这种关系了。” 这种关系? 周莞失神了片刻。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种关系到底发展道何种程度,男人已经不满足于脖颈那一点地方,危险的气息在脸颊逡巡着,对上那双黑沉的双眸,下一刻,她就被亲得密不透风。 周莞觉得一颗心像泡在海水里,荡漾着,晕乎乎的。 两个人倒在软绵绵的被面上,贴得严丝合缝。 就在周莞脑子混沌,思考不能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猛地回神,分开唇,“啪”一掌拍在魏坤侧脸上,喘着气去翻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周莞深呼了一口气,接起来:“哥。” “到了吗?”许知陆问。 “嗯,到了。” 魏坤黝黑的侧脸红了一块,黑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整个人像熊一样贴靠在周莞后背,“姓许的?” 周莞没理他,倒是许知陆听见了,问:“他也来了?” “我来怎么了?”魏坤跟着呛。 听筒那头静了半秒,才说:“既然有客人,就不家里吃了,我订个餐厅?” “可以,你安排。” 挂了电话,魏坤的脸色还黑着,周莞懒得理他,找了衣服去洗澡了。 晚上六点,两人才着装整齐准备赴宴。 魏坤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有些不自在,频频扯着束缚着脖子的领带,“给我别扭的……” 一抬头,将周莞目不转睛地看着,歪着嘴角笑:“帅吧?” 魏坤身高腿长,倒三角的背脊,将西装撑得刚好,野性与斯文兼具,像一只假装温驯的美洲狮。 高鼻梁,深眉眼,微挑着看人的时候,有种痞气的帅。 周莞转开脸,淡淡道:“还算能看吧。” “给你嘴硬的。” 许知陆订的餐厅中高档,很安静,没有故意为难人的意思。两人到的时候,许知陆也刚好下车,在门口遇见。 第一次看见魏坤这么正式,他有些诧异:“这么看也还行嘛。” 魏坤瞪去一眼:“什么意思呢你。” 许知陆说:“一开口就暴露了。” 三人进去,包厢幽静,魏坤在给周莞点菜,许知陆落后半步,问道:“确定了?” 周莞一怔,睫毛颤动,“是吧。” “都一起过来了,不是带来给爸爸看的?” 周莞愣了下,她完全是下意识的,魏坤要求跟着来,她就答应了,没有想太多,也暂时不愿去想太多。 “你啊。”许知陆没多说。 魏坤叫人,“给你点了热汤,待会儿多喝点。” 周莞垂眸,“嗯”了一声。 许长殷很快到,门口有动静,魏坤先瞥了一眼过去。 他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五十多岁,鬓边有银丝,西装笔挺,神情凌厉,看着就不是太好相与的模样,像条蛇。 这是魏坤对他的第一面感觉。 许长殷像是刚下班过来,头发微乱,脸色有些疲倦。魏坤主动跟他握手,许长殷顿了下,朝周莞看了一眼。 周莞说:“他是魏坤。” 不用多说就明白了,许长殷点点头:“坐吧。” 落座,上菜,席间还算和谐,魏坤悄悄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发现其态度虽不够热情,但也并不算冷漠。 随便聊了几句,许长殷才说:“我听你哥说找到那孩子了?” 周莞点头,说:“魏坤的父母收养了她。” 许长殷这才认真地看了魏坤一眼,“倒是巧。” 魏坤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许长殷不置可否,端了茶喝了一口,并没有多问,显得漠不关心的样子,片刻,才问:“那你什么打算?” 周莞一怔。 许长殷问:“要回去跟她一起?” 怎么可能,事情已成定局,魏婷现在的生活很好,她不愿多过打扰。 还没有回答,许长殷道:“我建议你还是以自己的工作为重心,当初你要找人,我没有阻拦,一是找到了 分卷阅读132 也改变不了什么,二是你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听说前两天时间有个比赛邀请你去当评委,你拒绝了?” 周莞抬眸:“我现在没有状态。” 许长殷也没有多说:“随便你,自己的事业。” 之后便没有多问什么,匆匆吃完接了个电话就有事先离开了。 一顿饭吃没几口,跟往常一样,除了工作,他们并没有什么能说的。从来,周莞跟许长殷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式。 她习惯了,许知陆叹了一口气。 许长殷作为周莞目前唯一有关系的长辈,魏坤总不好咄咄逼人,便尽职尽责地伺候起媳妇儿来。对方不热情,但也没有明显露出排斥的样子,大约对于周莞,还是放养的态度更多,或者说是,尊重。 这个男人,虽深不可测,但神奇的,魏坤印象还不错。 他不说话,低头给周莞剥螃蟹,心里想着事,没听见许知陆说话。 “魏坤。”许知陆皱眉。 “啊?大舅子,什么事?” 许知陆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们什么打算?小莞是有工作的,她不可能跟你去那穷山僻壤的地方。” 魏坤放下蟹腿儿,擦擦手:“大舅子你还没对象吧?” 许知陆不懂他为什么问什么:“有问题?” “找个对象吧。”魏坤说,“你就不会这么闲操心了。” 许知陆:“……” 周莞现在也不想去想那些事,“我自己有计划。” 许知陆只能点头。 一顿饭吃得不尽人意。 两人站在门口,初夏的风吹得很舒服。 周莞侧眸看旁边人:“你怎么了?” “啊?”魏坤被吹得昏昏欲睡,“什么怎么样?” “许长殷态度一般。” “哦,这个啊。”魏坤笑,靠近点,搂着她的腰,“他什么态度我不在意,你态度好点就成了。” 周莞转回脸,盯着下面霓虹高照的马路,“他一直都是这样。” “也不是很差。” 城市里的空气要浑浊许多,黑漆漆的天看不到一点星光,不过万家灯火仍然明亮招摇。 魏坤想了想,还是没违背自己的意愿,给未来名义上的岳父说了句好话:“他还是关心你的。” 周莞只是笑了下,对他这句哪里都透着拍马屁的话似乎并不怎么信。 她脸上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魏坤解释了一句:“真的。要是真漠不关心,不会还过问你工作的。” 周莞静了静,说:“算了,我无所谓。” 魏坤把人搂进了一点,用身体替她挡住微凉的夜风:“那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 周莞点头,说了一句更加戳心窝子的话:“我不会马上跟你回去。” 魏坤脸色像隔夜的苦瓜:“祖宗,能说点我爱听的吗?” 周莞看着他:“没有好听的。” 她神情太过认真,魏坤怕到手的媳妇儿又出岔子,忙点头:“是是是,工作重要,你在哪儿我在哪。” 周莞稍稍拧眉:“你不用迁就我。” “不迁就,我就乐意。” 异地恋魏坤当然可以,对自己的魅力,他还是有相对信心的。凭之前一眼就能让周莞不可自拔——某人自己认为,现在差一步就能坦诚相待,魏坤有绝对的自信。 当然,留这么一个漂亮又又才华的媳妇儿在这,当然还是要时时过来刷一下存在感,表明一下地位的。 于是,圈里的某几条花边新闻,就是关于某个特立独行的人体摄影师有了个素人男朋友的事情,长得倒是帅,就是有点黏人,像一只大狗,还是带獠牙的那种。有几个人偶然几次在活动碰上过,对方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T恤,身高腿长地等在外面,周摄影师拒绝了同行的邀请,被某人拉走,临走,那男友还警告似地瞪了那长相俊俏的年轻模特好几眼。 当然,这个圈子小,周莞又不是什么流量,这些新闻就跟石子掉池塘一样,激起几道涟漪之后很快就归于平静了。 日子还是照样过。 只是某人的黏人程度指数上升,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人栓身边。 周莞再一次推开凑在脖颈上嗅的狗头,拧着眉:“滚。” 魏坤从后面搂着人,“怎么这脾气一天比一天大?给你惯的。” 周莞烦死了,低头看资料信息,魏坤凑在一边看,指指点点,“这几个很一般,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拍了也浪费。” 周莞很无语,这人脸皮真不是一般厚。 魏坤还是不喜,但并不排斥了,毕竟这是周莞的事业。当然,周莞也不可能真的拍一丝不挂的作品。 不过这块香饽饽,还总是有些不长眼的惦记。 逼着周莞领了证,才安心了一点,又得寸进尺的要求她广而告之。 周莞说:“没人关注我。” “怎么没人,你挺多 分卷阅读133 粉丝的,好几百万呢。” 周莞没说这一半都是僵尸粉,拗不过他,只好拍了照发上去。 “行了吧。” “可以,你艾特一下我。” “……” 魏坤为了监视周莞,注册了微博号。 于是,周莞几百万的粉丝,就看见她发了一张结婚证,艾特了一个账号,众人一脸懵逼地跟着进去。 只见那个只有几个43个粉丝的账号,就发了一句话:@叫我大帅比:是我媳妇儿,狗崽子们都别给我惦记!不然坤哥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