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 分卷阅读1 《美人皮》作者:大格笔记 文案: 生来长相奇丑无比的弃婴古玉被孤寡老妇古婆婆捡来一手带大。 成长路上被人欺凌,却从未改过善良本性。 直至自已被卷入一场皇亲小姐被杀案件中,穷困却还算平静的生活终于被一同连根拔起。 至亲古婆婆被恶人杀害,自己又含冤在身,本以为报仇无望,没成想一神秘男子走进古玉的生活。 长的丑?不打紧,我给你换一副美人皮 美人皮不可白披,条件交换,互不相欠,我为棋主,你为棋子,步步为营,以身为刀,去寻过去的仇人。 换了一张皮,古玉化身谷雨,看美人归来,如何与权斗,与人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谷雨古玉 ┃ 配角:庄易惆怅客 ┃ 其它: 第1章 此女脸长在了胎记上 东茫国。 鸡鸣三声,古玉闻声揉了揉困意迷蒙的睡眼,打了个大哈欠之后这才穿衣下地。 将窗抬开,晨间特有的露水早气一同扑面而来,古玉深吸一口气,安然且满足。 简单梳洗完毕,换上干净衣裳,出了房门朝古婆婆那屋探头望去,老人家还没起,于是便轻手轻脚的溜进厨房,生火做饭,麻利的一会儿工夫,一锅粥,一碟青菜另外拌了一小碟素日里自己腌的咸菜便上了桌。 正要回房去请古婆婆,只见古婆婆自己将房门推开走了出来。 见古婆婆出来,古玉忙上去搀扶,“婆婆您起来的正好,饭菜已经做好了,咱们快吃吧。” 婆婆欣慰的拍了拍古玉的手道:“老远就闻到饭香了。” 扶古婆婆坐下,古玉这先是盛了一碗粥放到古婆婆面前,随之又递上筷子这才自己坐下来。 “玉儿啊,婆婆今日膝盖有些酸疼,怕是天要下雨了,你一会儿去书院的时候别忘记带伞。”古婆婆的腿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儿,天将下雨时,便会酸疼,次次皆准。 古玉回头望了望天色,点头应着:“唉,知道了,您自己在家,把门窗关好,现在已入了秋了,您别再着凉了。” “今儿若是下了雨,你中午就别回来给我做饭了,我随便的对付一口就是了,若不然这下雨路上不好走。”古婆婆往古玉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叮嘱道。 这古玉倒是没应下,古玉知道古婆婆的脾气,若是自己在家,多半是舍不得生火而吃冷饭。 说起这古玉和古婆婆其实非亲非故半点血缘不沾,两人却相依为命了十五年,十五年前,刚满月的古玉被丢弃在古婆婆家门口,四肢键全,身体健康,唯独右脸有一青色胎记,面积大的惊天动地,足足占了脸的整个右半边。 街坊皆说这闺女丑得下不去眼,养大了也是嫁不出去,与其放在家里浪费粮食,还不如再给她扔了去。 古婆婆只当他人的话是耳旁风,二话不说欢喜的抱进了自家屋子,世人皆不理解一穷二白的古婆婆怎么还非要养这么个赔钱货,但是古婆婆却明白,这个小玩意儿的到来,让她本是孤寡的人生有了唯一的乐趣。 孩子来的时候身上除了包了个襁褓其他身无长物,干脆让她跟了自己姓古,目不识丁的古婆婆央求了青桐书院的教书先生给赐了名字。 教书先生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丑的孩子,生平所学的美诗妙词在看到她第一眼就全部卡在了头盖骨里,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惊叹了句“果真如坊间传言,吓骇老夫,吓骇老夫!” 话虽如此,此先生心地善良,知道这孩子的容貌已然注定了未来的路不会太平坦,也便多少给了这孩子一点期盼,赐她单名一个“玉”字,愿她人生如玉温润,亦是取书中自有颜如玉之意。 十五年来,因为长相,周边皆对古玉冷眼,唯古婆婆将她视为自己的掌上明珠,古玉自知自己的样貌特殊,也便不期盼和正常姑娘一样可以抹粉嫁人,心胸开阔倒是随了古婆婆。 那青桐书院的教书掌事徐先生本是一天子脚下文官儿,后来到了告老还乡之年又被派遣掌了这青桐书院。 说起这青桐书院也不一般,算是当今圣上钦点,其里收纳所教的学生或来来自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有许多官宦子弟,据说还有若干皇亲国戚,且不光有男弟子,这青桐书院也有些许女学生,无一例外,皆来自富贵人家。 像这样的书院,整个东茫并不在少数,但在京城,也是屈指可数。 徐老先生倒称得上是一位好人,见得古玉祖孙二人着实可怜,早年便让古婆婆带着古玉来书院干些杂活,近年古婆婆腿脚越发的不利索,便留下了古玉一个人,每月给上少许工钱,二人的日子也勉强过得去。 说话间古玉便出了门,刚走出没两步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古玉撑起伞加快了脚步朝青桐书院走去。 雨越下越大,托大雨的福,今日若大的青砖铺路院子不必再清洗。b 分卷阅读2 r   书院内的学生们刚刚结束了讲学,正在试写文章,屋内静悄悄,只听得院外滂沱大雨的声音,怕是这场雨过后,天气就转凉了,古玉心想。 书院墙西北墙角处是古玉最喜欢的居所,平日里几乎无人来,且蹲在墙角处就可清楚的听到屋内先生所讲之学,从小古玉就是这样偷着学过来的,虽然学问不可与在屋中坐学的相提并论,可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人。 早年闲来无事时古玉便在这里扎了个篱笆,种些瓜果花草,就是这些年年茂盛的瓜果花草,陪着她过了一个又一个炎热难当的盛夏. 接近晌午才见得雨小了,古玉才想起厨房中还有些菜要择,便忙从回廊处折回厨房。 厨房中的李厨娘正忙着切菜,古玉忙伸手过去帮忙,李厨娘见她过来也没有将刀交出去,只是推她到一边小声说道:“小玉,坛子后面有一个纸包,你拿出来看看。” 古玉应了一声,顺着李厨娘手指的方向朝坛子后摸索,果真摸到了一个纸包,拿到李厨娘跟前说道:“大娘,是这个吗?” 李厨娘忙放下刀,将纸包塞进古玉宽大的袖子里小声嘱咐:“今早那邓家公子买了一堆子点心,后来说是吃不完了让我拿去扔了,我见扔了可惜,就挑了两块没动过的给你留着,你拿回去给婆婆吃啊。” 李厨娘口中的邓大公子是在青桐书院的学生,名曰邓广宁出身米粮商行世家,在县上有一定的影响力。 古玉点头,李厨娘常常偷偷的给古玉留东西,也算是一小看着古玉长大的,古玉与她很亲近。 上午课程结束,书院的学生们暂且可以休息一会儿,因外面还下着小雨,所以一屋子人都被困在房里出不得门。 角落一少年约么十六七岁年纪,衣着华丽,脸上稍带着丝丝轻狂气,从座起身走向左前方另一少年身旁,毫不客气的拍了拍肩膀扬声说道:“邓大公子,昨儿个咱们打的赌可是你输了。” 邓公子回过神儿来,想起昨天与这说话间的李少爷打了个今日会不会下雨的堵,现下看来是自己输了,苦笑着摇摇头,将书往桌子上那么横着一放,颇有些任人摆布的架势。 “确是我输了,你说要如何处置?” 这赌局太轻松,李少爷轻而易举的赢了还有些不过瘾,觉得着实没有技术含量,眼睛转了三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此次胜利说道:“我看这堵的也太没意思,不如咱们再来一局大的,如何?” 邓公子来了兴致,眼睛比刚才亮了一度,旁边此时有伺机人凑了上来,是一微胖少年,名为林泗昭,此人为这青桐书院为数不多的平民之后,因舅舅在县衙里当差,所以多少寻了点门路削尖了脑袋被家人送了进来。平日里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更不能放弃了打入权贵圈的机会,几乎哪里有事儿他就去哪里插一腿,好充实一下自己得存在感。奈何权贵是个圈,他虽然对此触手可及,却始终不算招人待见,更没人伸把手去打捞他一把。 “李兄,你说赌什么?”邓公子问道。 李少爷犯了难,一时半会儿眼下还真没得什么可赌的。 正当二人犯难之际,早已挤在一旁伺机而动的林泗昭忙见缝插针说道:“这有何难,正看见个好玩的。”说罢,下巴朝窗外抬了一抬,二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正巧看见从后院缓步走过来的人影,定睛一看,那正是古玉。 “那不是古玉吗!”邓公子想不明他的用意。 林泗昭忙道:“是古玉,也是赌。” 李少爷脖子伸得老长,面部表情夸张的挤在一起,恨不得马上能拧出水来,两片唇拘谨的挤出几个字:“不会是谁赢了就把古玉给娶了吧?那邓公子,你赢了!” 邓公子扯起面皮苦笑起来,再次定睛看向林泗昭。 林泗昭笑得奸诈又讨好,忙道:“古玉长得这副样子,平日里少有人理,二人何不借此做个游戏,看看谁先得到这古玉的芳心?” “芳心?”李公子的嘴巴张得老大,足矣同时塞下两个鸡蛋。 林泗昭点头,“这不是更有趣吗,这古玉平日里少与人言,似是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若是让这冷若冰霜的古玉动了芳心,这才是本事呐!” 邓广宁此时一言不发。 李公子此下再听起来倒是觉得似乎有那么点趣味,却突然想到,这林泗昭似是与这古玉家住的极近,也是多年老邻居,为何此时却是出了这般招数,李公子脑筋一转,只觉得这林泗昭仿佛不太地道,这李公子干脆直言笑道:“我说林公子,这古玉好歹也是与你相邻多年,怎么说也算是一同长大,平日里这古玉倒也不曾哪里得罪过你,想不到这时候,你倒是背地里将她卖了出来?” 林泗昭有一瞬间哑然,在他看来,别人提起古玉与他自小一同长大这事便让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古玉的身份书院人人皆知,贫穷丑陋,如同瘟疫,住在县里的平常百姓街区,而他又与古玉出自一处,他心下发虚,总觉得似是与古玉住得近些算得上是耻辱,是闪人眼珠的身份标识,自打 分卷阅读3 他进了书院那一刻起,他就想摆脱平常百姓家的身份,处处捧高踩低,书院里有许多人瞧不起古玉,他明白,那些人都是富家子弟,渐渐的,他把自己想成了那些人,只有和古玉划清界线,才可把自己抬得略高一点。 “这哪里是卖,只是看二位公子闲着无聊帮着出个主意罢了。” 林泗昭强颜欢笑,眼神瞄过窗外那缓缓走近的身影,越发的鄙夷。 邓广宁也扭头看向窗外,却一言不发。 第2章 被欺凌的日常 古玉行至课室屋前才觉不妙,此时正值那群学子下课,若此时入了他们的眼,指不定又听到什么难听话来,可是已近午时,这雨又不知何时才停,若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散不了,那岂不是耽误了回家看婆婆,暗自咬咬牙,安慰自己想,难听话又不是听了一次两次了,假装没听到便可了。于是,临近雨时,撑起伞来挡了整个头脸,匆匆走过。 提着心走过课室时,果然又来人挡路,隔着伞,只见一人的长袍映入古玉眼中,随着室中渐起的笑声,古玉紧握伞把,明知自己又有麻烦了,有意将伞又压得低了些,想绕过此人,果不其然,她向左,此人则向右,她向右,此人又向左。 屋内笑意更甚,还有些细碎的言语飘到耳边,听得古玉心烦意乱。 “哟,古姑娘,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哪?” 拦路男子终于出了声响,这声音古玉再熟悉不过,是城东药材商孙家少爷,不学无术人品极坏,闲来无事以取笑古玉为乐。 古玉将伞抬得高了些,与他四目相对,孙家少爷夸张的向后跳了一步,拍着心脏做惊恐状。 演技如此浮夸,古玉的样子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可每次碰上都要如此上窜下跳一番的成心羞辱古玉。 见他如此,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人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 古玉不做声,且等他耍够。 雨打在伞上的声音这时入了古玉的耳,此时在古玉看来,这雨声,像极了天籁,清脆无害,只希望这声响大一点,再大一点儿,可是盖过那些闲言碎雨和无聊的耻笑声。 见古玉不言,孙家少爷觉得无趣,略有失望的摇头,本想进屋,没成想林泗昭到了屋檐下扯了嗓子喊道:“古玉,你袖子里鼓鼓的装的什么?是不是偷着拿了厨房的东西了?” 古玉心下一惊,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古玉唯一饱满的袖子上。 古玉将伞把握得更紧了。下意识的将袖口扯得紧了些,这一小动作,却被孙家少爷看得清楚。 孙家少爷又将步子撤了回来,走近古玉。 “还真是,袖子里有东西,古玉,是什么啊?”孙家少爷来了兴致,目不转睛的盯着古玉袖口。 古玉抬腿欲走,却被孙家少爷一把扯住。 “古玉,你不会真偷了书院什么东西吧!”林泗昭声调扬了一倍,将偷字咬得脆生。 邓广宁面无表情瞥了林泗昭一眼。 孙家少爷见古玉有意隐瞒,便有些急了,二话不说便上去扯住了古玉的袖子,古玉一惊,向后一躲,孙家少爷抓住古玉胳膊欲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古玉干脆将伞扔了,双手护袖,孙家少爷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便和古玉撕扯起来,没想到力道没用好,古玉又生得单薄,一个没站稳,古玉被推倒在地,双手一扬,袖子里的油纸包铺散了出来,那原本包在里面的糕点也如数掉了出来,古玉跌在刚下过雨的青砖石地面上,衣服尽湿,大家目光尽集中在跌落的糕点上,原来不过是几块糕点。 孙家少爷表情复杂,倒有些手足无措。 见着古玉狼狈模样,林泗昭一阵大笑,随即又道:“古玉,你这是发财了,都买得起这么精致的糕点了?不过这糕点怎么这么熟悉,看起来好像早晨邓公子的那些?” 古玉咬了咬牙,扶着地面起身,将那些沾了泥水的糕点小心的拾起,如数装进油纸包中。 又将自己的伞拾起,轻声对孙家少爷说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孙家少爷愣了一下,居然挪出了位置,给古玉让出路来。 “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可是偷了邓公子的糕点!”林泗昭不依不饶。 邓广宁扭过身来,将书拿起,只淡淡的说了句:“那些不是我的。” 古玉满身泥泞的走在街上,想哭,最终还是忍住了,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哭的,哭红了眼,回家又要惹婆婆担心了,古玉掐着手中的纸包,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能吃了,狠了狠心,便将纸包丢到了街角。 到了家门口,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满心欢喜的进了门。 “婆婆,我回来了!”单从古玉的声线里,完全听不出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婆婆在屋里应了声,忙起身倚到门框上迎她。 古玉快走了两步,关了伞,忙将婆婆扶进屋来,婆婆见她满身泥土 ,便慌了,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弄得一身泥?可是与人吵架了 分卷阅读4 ?还是摔在哪里了?有没有摔伤?” 古玉笑笑:“看您说的,雨天路滑,路过一个水坑,脚下打滑,便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怎么那么不小心?”婆婆对她的说辞颇有怀疑。 古玉安抚道:“就是这么不小心,以后雨天啊,我可就少出门,这样就不会摔了。” “小玉,你与婆婆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书院的人?若是他们,咱们就不在那干了!”古玉自小是怎么被欺负过来的婆婆看在眼里,可是古玉却总是说没关系,古玉又何偿不想离开那书院,可是,她们现在的处境,古玉离开了书院又要怎么生活呢。 “婆婆,小玉说的话您怎么就不信呢,若是真的被人欺负了,我还回来占您的眼干什么,还要害您担心,我这真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打算回来换身干净衣服呢。”古玉解释道。 见她如此坚持,婆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古玉又问道:“婆婆,您又没吃午饭吧,我就知道,你自己在家,就是省得一顿是一顿。” 这回换了古婆婆无言以对。 自打古玉回了家,这雨才停了下来,书院的学生们见得雨停了,也便纷纷散去。 邓广宁的书童正在给他将砚台收拾起来,此时林泗昭又凑了过来:“邓公子,刚才那糕点我明明看了是你的啊。” 邓广宁淡淡的说道:“你怎知是我的?那糕点又没写我的名字。” “古玉买得起那样精致的糕点?”林泗昭每当说起古玉,恨不得将她踩到脚底下,尽管他与古玉并无过节。 “林公子,我听说,古玉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邓广宁问道。 林泗昭不言,勉强扯起嘴角权当默认。 邓广宁又道:“古玉她可是哪里得罪过你?还是偷过你家东西,抢过你家财物?” 林泗昭听到这里才觉邓广宁语气不对,再看他脸色,似是对自己并无好感。 “古玉相貌丑陋,出身微贱,这等身份、、、、、、” “这就是你时常羞辱她的理由?按常理说,你与古玉家相邻,似是本质上并无差别,且古玉平日里也不曾招惹过你,更淡不上过节,既然一没有偷过你家东西,二不曾抢过你家财物,那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而且,你平日总是找古玉的麻烦,对你身份的提高也于事无补,莫要为了取悦他人而羞辱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 邓广宁一席话,让林泗昭哑口无言,寥寥数语却将林泗昭所想翻得通透,更是让他觉得折了面子。 说罢,邓广宁带着书童离开了书院,书院外,邓家的马车早已在外等候。 马车行至街中,邓广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挑起马车帘子对车外跟车行走的书童吩咐道:“小京,让马车停下!” 书童小京忙招乎车夫停车,又扭过头来仰头问道:“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邓广宁指着小京身后的糕点铺子说道:“你去买些点心来。” 小京痛快应道,麻利的跑进铺子。 稍许便捧着一包点心归来。 马车接着上路,看到这点心,书童也聒噪了起来,闲来扯皮说道:“少爷,方才那古玉袖子里的,的确是咱们扔掉不要的点心。” “既然你都知道是扔掉不要的,那便不在是咱们的了。”邓广宁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小童不再言语。 马车里,邓广宁神色复杂,古玉与他毫无干系,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可是每每看到古玉被书院中的人作弄心里便不是个滋味,世人仿佛冷眼欺人者居多,在人眼中,他是邓家富贵的公子哥儿,却鲜有人知他实为府中一丫鬟所生,自己的爹爹醉中糊涂,这才有了他,可是因为身份低微,丫鬟却也是连做个填房都不配,而后自己的母亲也算是个福薄之人,生下他没多久便得病去了,按常理说,他也本是应该不受待见的那个,可因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婴而改变了家中所有人的看法,虽是下人所生,却实打实的是邓家血脉,因此便交与无法生育的大夫人所抚养,对外则称是大夫人所出,这样一来,身份便也一同被抬高,大夫人本是无所出,且这男婴一来,便也成了依靠,索性也将他视为已出。 许是这样,邓广宁才觉得古玉可怜。 此时,他是这样想的。 第3章 非比寻常的点心 月朗星稀,小书童悄声将烛火剪得更亮了些以便邓广宁灯下读书 ,邓广宁看着跳跃的烛光出神,直至无意瞥见桌角的那包糕点。 眼见着天色擦黑,邓广宁便拎着那包糕点出了家门,并未许人跟着。 凭着记忆寻到了古玉居住的那条街,那是这县上最老的街区,鱼龙混杂,市井小民常居,以邓广宁的身份,怕是老死在家里也未必会蹋入这里一步,之所以可以找到此处,还是因为之前由于私事去找了林泗昭,正巧遇到了古玉从家里出门,这才晓得古玉的家在哪里。 七扭八拐了进了胡同深处, 分卷阅读5 终于寻到了古玉家门,大门紧锁,门上门神已然褪色,碎红凋零。 抬手叩门,稍等些许,却不见人来开门。 手下加重力道再叩一遍,连邻居家的狗都惊动了,终于才听得门那边有声响。 只听古玉在院中轻问:“谁?” 邓广宁答道:“是我,邓广宁。” 古玉脚步一征,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又问道:“是谁?” 邓广宁再答:“是我,邓广宁。” 古玉一时间着实想不出与这邓广宁有什么瓜葛,在书院些许年,加在一起说的话也不超过三句,思来想去,若是真要说有什么过节,怕是就是白天的糕点事件,原来是跑来要帐了。 古玉猜想着,忙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还回头朝屋里看去,生怕被古婆婆知道,若是知道了白天的事,就怕又让她老人家担心。 月色下的邓广宁一身月牙白,书卷气息极浓。 未及邓广宁开口,古玉便先一步挤出门去,轻声说道:“邓公子,我本以为那些糕点是你不要的,觉得扔了可惜,所以才擅自做主将那些糕点收了起来,银子我可以赔,但是请邓公子宽限几日,待书院发了我这个月的工钱,我再还你。” 虽然平日里也见过古玉的尊容,可这月光下她的另外半张脸显得十分的诡异,邓广宁一个七尺男儿冷不防得见了这么张脸,也不由得一震,而后又听了她这些没头没尾的说辞,看来这一趟,这古玉是将自己当成了要帐的。 邓广宁牵起嘴角,笑得生涩,忙解释道:“古姑娘,你误会了,今日我来,并非是要帐,白天糕点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说过,那些的确已经不是我的了,我来,是给你送这个。”说罢,邓广宁将手中纸包送上。 古玉一时间不知那纸包里是为何物,便问:“这?” “这是一些点心,白天的那些,想必已经是不能吃了。”邓广宁说道。 古玉头脑一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邓广宁刚才分明说是来给自己送点心的,要知道,长这么大,古玉从未收到任何东西。古玉习惯性的将脖子缩起,身体微微靠后,眼眸垂下,双手藏到袖子里。 “邓公子,无功不受禄,恕我直言,古玉自认为并没有资格接受邓公子的点心。”古玉的语气开始发虚,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邓广宁将点心举得更高了些又道:“无功不受禄,可无过却为什么要受辱?如果不是我的那些点心,你今天哪里会受得别人嘲笑。” 邓广宁此话一出其实是有些后悔的,此时来说白天的事就如同重揭伤疤一般。 好在古玉并没有介意:“他们嘲笑不嘲笑,与你的点心并没有关系,即便没有你的点心,他们也不会少了讥讽。” 这样的生活,古玉打记事起就已经习惯。 邓广宁不知该如何去宽慰面前这个他觉得有些可怜的姑娘,只好又道:“我来给你送点心,并没有其他意思,虽然白天的事并非因我而起,却也与我多少有些关联,这些,就当赔罪。” 邓广宁又将点心举了过去。 实际上从开门见到邓广宁的那一刻起,古玉的头脑都是完全不在正常位置,因为在她记忆中,鲜有人如此友好而且不带任何鄙夷的与她交谈,古玉刚才因为怕婆婆担心所以紧张大于慌张,此下看来,倒是更加手足无措。眼见着邓广宁的那包点心被他举在空中,她倒是不知道应不应该伸手去接。 邓广宁见她一动不动,干脆也顾不上许多,只将那纸包硬塞进古玉手中。 “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府,你也进屋吧。” 邓广宁怕古玉再将那点心塞回自己手中,所以巧妙的后撤了一步。 古玉双手捧着点心,脑筋有些不清楚,却本能的说道:“多谢邓公子。” 邓广宁如释重负,嘴角扯笑,轻声说道:“不必客气。告辞。”说罢,这才扭身离开。 古玉双手僵直,目送他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这狭窄脏乱的胡同这才扭身回家。 他二人皆不知,就在二人交谈之时,隔壁院中林泗昭已然听了许久的墙根儿,林泗昭本是来院中检查门户,没成想正好听见邓广宁叩门,索性就悄声听了那么一会儿。 虽然内容并无其他,可让林泗昭费解的是,为何这邓广宁还会来与这不伦不类的古玉赔罪? 刚进了院子,只听古婆婆在屋里唤道:“小玉,是谁来了?” 小玉忙加快脚步进屋,欢喜的将点心捧给古婆婆看。 “这是什么?刚才是谁来了?”古婆婆问道。 “是书院的学生,邓广宁邓公子。”古玉小心的将纸包拆开,果然见得许多精美的点心,古玉眼睛瞪圆了些,长这么大,点心都很少吃,更别提如此精美的。 古婆婆倒是看不出有多惊讶,只问:“这是邓公子的?” 古玉点头,只淡淡的应着。 这下子古婆婆才惊讶:“他为什么送这些来?” 古玉低着头 分卷阅读6 摆弄着包点心的油纸包说道:“白天他的一方古砚不见了,是我帮他找到的,所以他才送这些。”古玉临时扯了个谎,白天的事情若是让古婆婆知道了,怕是又要担心难过。 好在古婆婆信了,也便不再多问什么。 古玉捧起点心推到古婆婆面前:“婆婆,您快尝一尝!” 虽然说是别人送的,可古婆婆哪里舍得吃这些,忙扭过头去用手推了推:“婆婆这牙口,哪里吃得了这个,你拿去吃吧,婆婆不爱吃。” 虽然古婆婆如此说来,可古玉明白,她哪里是牙口受用不了,分明是省下来给自己吃。 “婆婆牙不好,那小玉牙也不好,那就放着吧,坏了就扔掉。”古玉激将道。 倒是婆婆急了:“你这孩子,倒是口气不小,不吃还放坏了扔掉,败家子!”语气里是无限的宠爱。 祖孙二人皆知晓这些都不过都是谦让彼此的借口。 “那婆婆和我一起吃,那样我就不是败家子了!”古玉笑嘻嘻的再次将点心推过去,古婆婆摸着古玉的额头只好挑了一块最小的,古玉效仿,同样拿了块小的,相视而笑,这才开心的一同品尝。 是夜,古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月光透过窗子照得屋中事物可见,古玉勉强见得桌子上的油纸,愣得出神,对古玉来说,这是特别的一天,这一天,她真正的收获人生中第一份礼物,第一次有人礼貌的称呼她为“古姑娘”,古玉从床上坐起,自己小声念叨着“古姑娘,古姑娘”尽量学着当时邓广宁的语气,此时,白天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所有人对他的讽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古玉第一次明白,原来被人尊重,是如此的幸福。 一夜好梦。 第4章 不是所有少年都为竹马 次日,古玉依旧来到书院,只不过今日心情愉悦。 趁着时间还早,书院的学生还没到,古玉忙抄起扫把将院子打扫干净,正扫到一半,只见林泗昭破天荒的来得这么早,正巧碰见古玉。 古玉抬头一见是他,并未多看一眼,自然的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虽然自小与林泗昭相识,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古玉意识到还是孩童时候的情分已然全无,而且这林泗昭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挖苦上自己两句,索性假装不识,不招惹他也便罢了。 怎知这林泗昭见四下无人却是调侃起来:“呦,古玉这么早啊,你这么能干,是想嫁个好人家吗?” 古玉不言不语,懒得抬头看他的嘴脸。 见她不言,林泗昭更甚:“古玉,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在书院过得不开心还不肯走,是不是想勾引哪个公子哥?” 林泗昭眉毛挑起,眼角眉梢皆是讥讽。 古玉握着扫把的手用力握了握,依旧低头不语。 林泗昭嘴角挤笑,从扫把头上用力踩过,眼角带过古玉,径直走进屋里。 古玉匆匆提起扫把回了后院,本来晴朗的好心情全部被林泗昭打散。 古玉回忆着刚才林泗昭的嘴脸,一脸苦笑,她已经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林泗昭处处难为她,偶然碰见会挤兑两句,与他人一同欺负自己,甚至还会故意挑唆他人来羞辱她,就在前些年,他还不是如此,儿时不懂事时,他们还做过玩伴,自从他进了书院,便拿她当了仇敌一般,思来想去,古玉都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他。 当然,林泗昭自是明白为何这样对古玉,他与古玉相识为邻,书院中所有人都将又穷又丑的古玉视为笑柄,只有自己首当其冲挤兑古玉,与她划清立场,这样才不至于被她连累,在书院里,他最恨的便是有人知道他与古玉自幼相识。他要摆脱自己非富贵人家这个事实。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整个书院中,他为末流,甚至无人真正视他为同窗,不过是一起念书的情份罢了,他可谓是万人之下,若是偶尔被谁讥讽了,也是不敢还嘴,如此一来,长期压抑在心底的怒气就只有在人人可来踩一脚的古玉身上发泄了。 反正欺负她的人多,也无所谓再多自己一个。 对古玉来说,后院才是真正清净之地,前院的是非太多,她害怕却习惯,古玉喜欢闲暇之余望天,无论白天黑夜,她期待自己可以长出一双翅膀,飞得很高很高,鸟瞰大地,再无人能寻到她。 自古之事都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古玉一定上辈子是个杀人狂魔,或者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这辈子好多人来欺辱她。 午休空档,邓广宁微微闭目养神,隔壁女苑的杨雨馨脚步轻快的来到窗前,见邓广宁在闭目养神便轻甜一笑,任傻子也看得出,杨雨馨对邓广宁藏不住的爱慕。 话说这女苑也是书院的一特色,富家女学子集结之处,无一例外皆称得上是大家闺秀。 其实许多人家中都请得起位教书先生,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此书院为富家子弟集结之处,把自己家的子女塞进这里有百益而无一害。 杨雨馨则是女苑中的佼佼者,面容清秀,身材玲珑小巧,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是当朝 分卷阅读7 皇帝宠妃许贵妃的表妹,家里也是权贵当朝,父兄皆为当朝官员,满门荣耀,在这女苑,甚至是整个书院,皆给她许多颜面,多少有心的富家子弟都想攀上她这金枝玉叶以望一步登天。可她偏偏中意了邓广宁,而邓广宁也不是瞎子,当然也明了她的心意,且邓广宁的爹也就是邓老爷叮嘱在先,务必拿下这朵富贵花,所以邓广宁无论喜欢与否,都要对她不拒。 邓广宁闭目养神之际只觉得头顶有阴影挡下,一睁眼,果然见得杨雨馨正满目甜馨的望着他,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忙回报以微笑:“杨小姐。” 杨雨馨笑容更甜,忙道:“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邓广宁摇头:“不曾,你多虑了。” 见他神情温和,杨雨馨忙献宝,递上自己手中精美的食盒:“这是我今天早晨亲手做的点心,特意拿来给你尝尝,做的不好,你别介意。” 邓广宁站起身来微笑接过,礼貌回应:“有劳杨小姐了。” 杨雨馨面色绯红,忙羞涩的低下头,声音柔顺的如同春日里的棉花:“不妨事,你若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正当邓广宁不知道如何接下面的话,只见林泗昭远远的走了过来,扬声道:“想不到杨小姐不光天姿国色还如此心灵手巧,这般大家闺秀竟然还会做点心。” 有这林泗昭在旁边这么捧上一捧,杨雨馨笑容更灿烂,但是目光如炬始终望向邓广宁。 林泗昭眉毛一抬:“最近这是怎么了,邓公子似乎与点心十分有缘,送来送去的,倒是忙得很。” 林泗昭此话一出,杨雨馨一愣,笑容明显清浅下去问道:“还有谁给邓公子送过点心?” 此问正中林泗昭下怀,林泗昭却适当收口,只笑不语。 杨雨馨看了看林泗昭,又看向邓广宁,邓广宁面色自然,缓缓道来:“哪里有谁给我送过点心,只不过最近吃的多了些让林公子看到了,才如此说吧。”邓广宁目光扫过林泗昭,林泗昭不以为意。 听了这似是而非的解释,杨雨馨这才放心下来。 见得邓广宁收下,杨雨馨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 见得杨雨馨离开,林泗昭这才也回了自己位置,他敢在邓广宁面前放肆,又敢在杨雨馨与邓广宁之间挑拨,无非就是因为邓广宁脾气太好,且这林泗昭对杨雨馨也很有心思,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的机会。 傍晚,书院学生皆散去,古玉听得院中寂静无声,这才又拎起扫把去前院打扫。 行至窗根前,无意朝屋里扫了一眼,正巧看见一人影,古玉一惊,原来还有人没走,以免节外生枝,古玉抄起扫把便往后院走,脚步匆忙,惊了屋里的邓广宁,邓广宁见是古玉,忙叫住她:“古玉!” 一出口,方觉不妥,直呼姓名,总是不礼貌。 古玉一怔,听出是邓广宁的声音,回头望去,果然见得是他,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邓公子啊。”古玉刚才只顾得跑,却没看清是谁。 “古玉,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邓广宁朝古玉招招手,确未改称呼,似乎相比较而言,古玉叫起来要比“古姑娘”顺口的多。 古玉知道他不会像别人一样挖苦讽刺,索性对他并无防备。 行至窗前,邓广宁委身下去将搁置一旁的精美食盒取出递给古玉。 古玉并不敢接,只问:“这是?” 邓广宁道:“这个你拿去。” 古玉有些不敢相信,不年不节的,怎么又有东西可收? “给我的?”古玉没有确定之前手始终不敢去触碰那精美的食盒。 “自然是给你的,今日我家小书童病了,我自己来了书院,一会儿我还要去翰墨轩买些宣纸,哪里有闲余拎它回家,搁置在此怕是浪费,不如你拿去吧。”邓广宁将那食盒举至古玉脸前。 见古玉丝毫不动,干脆强抓起她的手接住食盒还不忘补上一句:“权当帮我个忙。” 古玉这才接下食盒,见这食盒上的花纹精美,却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心下十分欢喜。却有突然问道:“这是谁送给邓公子的吗?我若拿了去,岂不是浪费?” 邓广宁不以为意:“我若给了你,就是你的,哪有浪费一说。” 见他如此说来,古玉这才放心收下。 今天是个好日子,古玉心想,不仅邓广宁给了自己这么精美的东西,而且还是书院发工钱的日子。 许久不曾买肉吃了,今天古玉干脆破费一回,买些肉回家给婆婆解解馋。欢天喜地的往家走,却碰到林泗昭,与他同行的,还有书院的几人,古玉识得,都是一丘之貉,所以躲得远远的,本想加快脚步走过,却不曾想被林泗昭发现,再次拦住去路。 “古玉今天是发财了吗?居然买了肉!”林泗昭语气夸张,引来同行几人的注意。 古玉想换个方向,却再次被林泗昭拦住,古玉闻到他身上酒气浓郁,怀中还捧了个油纸包,烧鸡香味袭来。 古玉低头 分卷阅读8 不去理睬他,按照经验,这种时候低头不去理,任凭他说什么,他一会儿觉得没趣,也便走了。 同行几人也喝了不少酒,面红耳赤,身形不稳,见他取笑古玉,也一同围上来嬉笑。无一例外,都对古玉那再熟悉不过的半张脸好奇无比,却又是一脸鄙夷。 林泗昭每当讽刺古玉便觉得分外得意,见古玉不言语,便将纸包打开,果然是一只烧鸡,林泗昭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又伸到古玉面前说道:“古玉,我用我手里这只鸡腿换你买的那块肉,你换不换?我今天发善心,你划算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个吧?”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跟着都笑了,还有的起哄说道:“古玉,换吧,鸡腿很好吃的!” 古玉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时候林泗昭才注意到古玉手中除了肉,还有那食盒,那食盒他当然认得,是白天杨雨馨送给邓广宁的点心,怎么现在到了古玉手里。 若是古玉偷的,怕是她不敢这么正大光明的拿在街上,难不成是邓广宁送的?很有可能,邓广宁对古玉还可以,平日里不曾嘲弄过她,且还特意给她送过点心。 想到这,他只觉得是好机会,可以大作一番文章。 古玉见他盯着自己的食盒,神色很是诡异,古玉下意识的将食盒挡在自己身后。 旁边有人直呼林泗昭大名道:“林泗昭,你才不是说带我们去好地方,在这跟古玉没完没了的磨什么牙?”说罢此人还打了个酒嗝。 虽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古玉却想谢谢他,总算有人张口要结束这场面。 林泗昭同狗一般忙陪笑:“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这就去!” 说罢,将古玉往旁边一推,陪着笑,带着那几人走开,临走还不忘给古玉翻了个白眼,那被他吃了一半的鸡腿顺势扔到古玉脚下。古玉握着食盒的手握了十分力,回头看着林泗昭的背影,目光如同冷箭,又低头见着那被他扔掉的鸡腿,抬脚死死的碾了又碾。 第5章 麻烦 次日,林泗昭果然去见了杨雨馨,并将那食盒的事告知了杨雨馨,杨雨馨听了之后如同林泗昭所料的那样大发雷霆。 “什么?那食盒在古玉手里?”杨雨馨眉头拧出了个结,火冒三丈。 “那食盒如此精美,我自然不会认错,古玉那贱民,哪里买得起那东西!”林泗昭站在杨雨馨身侧,仔细谨慎的观察着杨雨馨摆在面上的情绪起伏,丝毫不敢疏忽。 杨雨馨思量再三,勉强扯出个借口说道:“说不定,是她从邓公子手里偷的!” 见她宁可将所有错处归结于古玉都不愿意认为那食盒是被邓广宁送了人,林泗昭忙又添了把火说道:“这个大有可能,这古玉胆子也太大了些,怕是穷疯了,什么都敢偷,这偷了也便罢了,还敢大摇大摆的拎在街上。” 林泗昭向来说话针尖锋利扎人不带血,本还归咎于古玉的杨雨馨本是恨不得马上杀了古玉,听了这话却又迟疑,她自然也想到,任凭那如同过街老鼠般的古玉再胆大,偷了东西也便藏起来就是了,哪里还会招摇过市,所以,说不定这食盒真的是邓广宁送给她的。可转念一想,邓广宁又有什么理由把东西给古玉呢。 “邓公子和古玉很熟吗?”杨雨馨问道。 林泗昭见她开了窍,几乎不可查的偷笑了一瞬,而后忙道:“熟,倒算不上,不过话说起来,那古玉是这书院中的过街老鼠,几乎人人喊打,可邓公子似乎从来没有找过古玉麻烦,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她稍加维护,哦,对了,有一天邓公子还亲自去了古玉家,说来也巧,送的也是点心。” 林泗昭说的云淡风轻,杨雨馨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听到邓公子去了古玉家时,几乎炸毛,猛得回过身来,瞪着双眼问道:“什么?去了古玉家?给她送点心?” 想到这,她气几乎不打一处来,若是平时对手换成别的女子,怕是杨雨馨早就去找那女子麻烦,可此时听到的居然是古玉,杨雨馨回想了一下古玉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本来已经沸腾的热血却又突然冷却下来。 干脆摆摆手几乎自嘲的说道:“他若是真的送了别人,想必还真会有点什么,可如果给的是古玉,那到也没什么。” 林泗昭见她依旧想自我催眠般的给邓广宁寻些借口,忙又说道:“貌丑不一定心低,连苍蝇都有远走高飞的心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古玉呢,邓公子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放着杨小姐这般大家闺秀不睬,却对那古玉很上心。” 杨雨馨不以为意,是啊,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古玉,还是算了,就算古玉有那心思,那邓广宁也决不可能有。 无论怎样,还是先找邓广宁问问再说。 杨雨馨抽了个空来找到邓广宁,这时候面上还是柔和的,无论如何,她舍不得与他无理取闹。 杨雨馨直切主题,面上对邓广宁还是一片风和日丽:“邓公子,昨天给你的点心好不好吃?你若是喜欢,我今天还给你做。” 邓广宁有那么一 分卷阅读9 瞬间不自然,但又不是说谎之人,只好解释:“多谢杨小姐好意,点心十分精美,只不过,在下将它转赠了他人。” 此话一出,杨雨馨怒从心中起,反问道:“送人了?你居然将我亲手做来送你的东西又送给了别人?”她虽然生气,更多的还是委屈,头微微低下,微微眨眼键忽闪的睫毛上下摆动,眼中是她极力想要掩饰的失落。 此言一出,邓广宁才突然醒悟是自己做的不妥,无论如何,怎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东西送人呢。 意识到这点才急着赔不是:“啊,杨小姐,是在下思虑不周,是在下糊涂了,本想着……”说道此处,邓广宁的话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要买宣纸又嫌这食盒麻烦才将它送了人,若是那样解释,岂不是越描越黑?索性干脆不言其他,只讲一些道歉言语。 “你把那些给了谁?”杨雨馨仰头问道,此时委屈被火气打败。 见她如此神色,邓广宁哪里肯说,若是说出古玉,怕是以这杨大小姐的脾气断断不会给古玉什么好果子吃的。 这杨小姐的手段他是见过,书院中凡是得罪了她或是她看着不顺眼的人她必一一教训,这也是他为什么向来对这杨小姐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杨小姐,不如今日我回家亲手做回点心,权当赔罪,此事是在下欠缺考虑。”话说起来,倒是这邓广宁十分责任,话说到一半,却又觉得怎么赔罪都不妥帖,说多错多,也只好半路拐了弯,只提自己的补偿。 邓广宁万分真诚的神色如同软刀,刀刀扎进杨雨馨的心窝里,温柔与疼痛交加,一时间杨雨馨的火气散了大半,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锋利:“赔罪又如何,赔来的,也不是一样的。” 杨雨馨娇嗔的轻咬下唇,在其他人面前的凌厉模样淡然无存。 “你若下次还随意将我给你的东西送了人,我可就让你好看。”杨雨馨双眉一挑,模样显得俏皮可爱。 见她如此,邓广宁悄悄把心放下,看来这大小姐的气算是平了。 只是,真的平了吗? 邓广宁还是高估了这杨雨馨的气量,若是说在邓广宁这里平了也便罢了,那个拿走她东西的人她又哪里肯轻易放过。 当杨雨馨带着两个人在后院找到古玉的时候,古玉正坐在小凳上卖力的劈柴。 古玉背对着她坐,砍成断的柴被古玉提起立在地上,劈柴刀准确无误的砍在木断上,古玉双手握刀柄,借着地力几刀劈下去,木段两瓣,分外整齐。 杨雨馨冷眼看着眼前粗活干得十分麻利的古玉,属实想不到为何邓广宁会把东西送给她。 杨雨馨抬腿走过去,脚步很轻,古玉又在干活,所以并未听到她的声音,直至走得近了,古玉才发觉身后有人,猛得回头,古玉吓了一个激灵,只见是三个人在死盯着她,都在书院,古玉自然也认得,杨雨馨的身份人尽皆知,随她而来的两个人古玉也叫的上名字来,都是不好惹的主儿。 古玉从这三人表情中看得出来,来者不善,只是自己与她们并无交集,所以一时间也想不出她们为什么来这里。 古玉很想不去理会,索性扭过头来继续忙自己的,可心里也在打鼓,以这几位的身份没有任何理由来后院这种地方。 见古玉当自己不存在一般,杨雨馨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平常里哪个见了她不是低声下气笑脸陪着,如今古玉的沉默在她看来倒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轻视。 杨雨馨怒目,上前一步踢开了正被古玉摁在地面上的柴段。 柴段顶端从古玉手中划过,突兀的木刺划过古玉掌心,古玉感到一阵生疼。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古玉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几秒之后才强做冷静,依旧不动,低头盯着地面,只在心里安慰自己“看来是来找麻烦的,不要紧,不要紧,等她们闹够了,自己便会走了。”这是古玉向来的作风,只要不言不语不动,任凭他是谁,说什么,说得够了,也便会觉得无趣了。 可她并不知,这次的事情哪里又会有那么简单。 杨雨馨并未低头,而仅是低垂下了眼皮轻步围着古玉转了两圈,算是打量,见着骨瘦如柴背脊略微弓起的古玉轻蔑的低哼了一声,任人听起来都是万分刺耳,在古玉眼里却是司空见惯。 杨雨馨猛得蹲到古玉一侧,用手捏起古玉的脸颊,原本就不饱满的脸上被杨雨馨轻而易举的拿捏到骨头。 比她想像的还要单薄。 杨雨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古玉,黝黑粗糙的皮肤,覆盖了整整半张脸的青紫色胎记,任谁拥有了这样一张脸怕是也没有什么勇气能活得下去吧。 古玉双手偷偷捏住衣角,头脑发涨,恐惧袭来,这次的麻烦,不同以往。 杨雨馨的目光如同寒刀,刀刀刺入她身体里,她看得懂她眼里的怒火,还有,还有望向她时永远存在的蔑视。 古玉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让杨雨馨这样的金枝玉叶感到反胃,本来还升起的妒意在仔细观摩了古玉这张脸后反而被浇得丝毫不剩 分卷阅读10 。 “还真是活见了鬼了,我居然想信林泗昭的鬼话。”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后面同行之人说。 后面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本就如此,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是隔夜的饭都怕吐出来,您还非要前来一看。”说罢,又是一阵笑声,笑得万分刻意。 古玉任凭她这般捏着,不言不语不反抗,目光并无焦点。 杨雨馨见这古玉如同傻了一般,本觉得她如同个怪物一般,可此时又突然发现她暗淡的眼皮下隐藏的黑亮的眸子没有任何情感。 这是杨雨馨见过的最黑的眸子,阳光印在上面,似乎将世界洗得一片通透,杨雨馨暗想,这双眸安在这样一张脸上,实属是可惜了。 既然来了,就算这张脸再令人反胃,也要把帐清算个清楚,杨雨馨将古玉从凳子上揪起,却是比她预想的要省力的多。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找你吗?”杨雨馨将古玉扯起后后退了两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故意拉长了声线问道。 古玉的眸子依然没有焦点,只是望向前方,看不出情绪,不言不语。 见古玉不言,随行二人其中之一疾步走了过来,抬手朝古玉便是一巴掌,手掌打在古玉脸上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中十分响亮。 古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目光渐渐回来过,对上打人者,古玉认得这张脸,细长的眼,肤色白皙,偏薄的嘴唇正扬到一边弯出阴狠得意的弧度,脸上的肉左右生长得有些明显,古玉早知她并非善类,却也不知有这么一天会与她对上。 第6章 在夹缝中生存 见古玉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脸上,打人者这才开口,”怎么,这下知道看我了?非要挨了打才知道正视别人?真是贱骨头。“ 话音未落,只见杨雨馨在身后抿起嘴笑起来。 随行而来另一人亦不甘示弱,也凑了过来:“婵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是动手,也不能打偏了,应该这样,才叫漂亮。”说罢,扬手照着古玉脸上又是一个巴掌。 古玉又抬眼,看清此人,小巧的身姿,清秀的面庞,笑容薄凉,眼神里无一丝温度。 “原来是这样,这回我再试一试。”那叫婵娟的女子再扬手又是一巴掌,此下却是比刚才还要用力,古玉觉得耳根子生疼,随而火辣辣的。 “这下,可是打得当正了?”婵娟问向旁边女子。 二人见此不约笑起,春风得意。 杨雨馨将帕子收起,轻声踱步来到古玉面前,用力抬起古玉的下巴,本就丑得下不去眼的脸上因挨了三个巴掌倒反而有了一丝血色。 “古玉,你不要怪我,更不要怪婵娟和曼君,今天教训你是为了给你提个醒,有些东西,你碰不得,看不得,更奢望不得,先看看你自己这张脸吧,我若是你,怕是早就要跳河自尽了,不是你的,不要想,也不要碰,记住了吗?” 古玉着实不懂她这话的意思,自己与这几人无冤无仇,今天这么一出,怕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们而不自知。 “杨小姐,时候不早了,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咱们先回去吧,也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曼君劝说道。 杨雨馨盯着古玉冷哼了一声,抽回了手,伴着一个白眼儿转身离开。 曼君紧跟其后,婵娟反而揪起古玉的头发警告道:“这是第一次,所以这么简单就放过你,滚回家仔细想想哪里错了,下次,不会这么轻饶了你。” 说罢,又将古玉狠狠推开,这才随着那二人离去。 古玉脸上热辣难挡,见她们走了才缓缓瘫倒下去,满腹委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与谁说起。 古玉有意在天擦黑了才回家去,夜里光线不好,油灯又暗,再加上婆婆的眼神儿也不算灵光,天时地利人和,这样才不容易被婆婆发现脸上的巴掌印。 即使在外面再不开心,一回到家里古玉也是无比自在舒心的,因为只有在家里,才不用被世人嘲笑讽刺,古玉喜欢这个贫穷却安逸的的地方。 如古玉所愿,古婆婆果然不曾发现不妥,古玉顺利过关。 夜深人静,古玉蜷缩着靠在墙壁上,双臂环抱着双腿,下巴埋进膝盖里尽情享受黑夜,她十几年如一日的喜爱黑夜,只有夜里的寂静,才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脸上还在隐隐作痛,这样莫名挨打的日子其实并不鲜见,只不过,这次古玉在意了起来,她后来才想,定是这事与邓公子有关,那杨雨馨期间又提到了林泗昭,思来想去,或许自己是因为邓公子赠与的食盒挨了打。 长叹一口气,杨雨馨身份贵重,面容姣好体面,再想想自己,从小便是个孤女,生得丑陋无比,粗活杂活干得惯了,箱子里没有一身穿得出门的衣衫。 这样的窘迫,她从来不在意,如今,如今不相同,她不知怎的,从未像今天这样嫌弃起自己来。 杨雨馨喜欢邓广宁,古玉有所 分卷阅读11 耳闻,可是直至今日,古玉的心才揪紧起来,邓广宁在她心里,是个十足的好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自己这么好过,尽管,那只不过是平淡如水的关照,有了杨雨馨的对比,她才明确自己的低微。 她不敢去想邓广宁,邓广宁本就是个温润之人,对谁都好,他不过也是可怜自己罢了。 古玉这般猜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低微到了尘埃里。 除了邓广宁,古玉还记起了林泗昭,今天杨雨馨也提到了这个人,这次杨雨馨这般生气,想必与他也是脱不了干系,从前总是隐约记得儿时的情分在,古玉并不想痛恨他,即便如今的他时常在他人面前给自己难堪,就算如此古玉许多次也选择无视,然而并没有效果,自己的沉默反而让林泗昭更加变本加厉,古玉苦笑一声,如何不沉默?不沉默自己又能怎么反抗呢? 自打这天的事情一起,那杨雨馨等人将古玉更加视为肉中刺,闲来无事便人前人后调侃耍弄一番,杨雨馨更多时候是微笑着静看,更多时候是那随行二人动口多些。古玉也终于弄清楚那二人来头,婵娟本姓佟,父亲为四品京官,那曼君姓孟,父亲与佟婵娟父亲类似,据说这二人的父亲因女儿与杨雨馨交好而得了不少便宜,杨雨馨的表姐是当朝人尽皆知的许贵妃,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许贵妃的亲戚也几乎是各个荣华富贵,且这许贵妃年幼丧母,未进宫前一直寄养在姨母家,这才与杨雨馨格外亲厚,顺带着杨雨馨的地位也随之提高,且青桐书院非普通书院,人人皆知这杨雨馨不光是有着不一般的身份,更多时候则充当着一个媒介,谁人若是通过她联络上她的父亲杨柏桦,再拿出银子来疏通,官途则通畅得多。最好的例子便是佟婵娟与这孟曼君。 所以朝廷一半的官员皆是许家或是杨家亲信,慢慢的也便成了一股庞且大难以撼动的势力,古玉只是隐约间懂得那句“权倾朝野”。 虽然生活艰难,但心中的不忿与无奈终究被懦弱所压制,古玉更多时候选择装聋作哑,她明白,她不能反抗,那是徒劳,自己势单力薄,每天在书院里都如履薄冰,有时候又想,若是再熬上几年,等书院这些人都结束了课业,也便不会在这里了,想到这,古玉的心才会多少有些安慰。 古玉今天得知了个好消息,李厨娘告诉她,有一只西域来的杂耍班子要来京城茗萃居登台演出,许多人得了消息都要张罗前去看看,到了演出那日茗萃居人手不够必定忙不过来,所以茗萃居的管事便寻了几个熟识的人去帮忙,其中便有李厨娘一个,但是无奈她腰疼病犯了去不了,但茗萃居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戏楼,在那里的工钱可诱人,李厨娘好说歹说才说动管事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古玉,虽然管事勉为其难答应了,却提了个条件,让这古玉蒙上面纱,不能露出脸来。 古玉听了虽然神色黯然了一些但还算是愉快的,虽然只是临时过去帮忙,可工钱对古玉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笔横财。 感激李厨娘的同时也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三日后,正赶上书院放假,古玉穿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茗萃居报道,管事先生虽然对古玉一脸嫌弃,可毕竟与李厨娘熟识,也算卖些人情给她,这才勉强留下了古玉,可这模样是万万不得上前去的,古玉有些忐忑,低着头,背微微弓起,一言不发。 管事先生润了口茶,并不抬眼看她,“本来像你这样的人是进不得茗萃居的,可我与李嫂是同乡,我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勉强才留下你,这西域的杂耍班子要在茗萃居登台演出七天,你就临时在这帮工,在后厨负责烧开水泡茶刷茶盏还有分洗瓜果,千万不要到前面去,再吓坏了看客,你可明白了?” 古玉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用力点点头算是应了。 管事先生见这模样十分讨厌,懒得再与她废话,挥挥手便扔了句,“快下去干活吧。” 茗萃居连后厨都气派的吓人,古玉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后厨,心情愉悦,旁人异样的眼光她也不介意,面纱下面是愉快神色,干起活来十分卖力,来茗萃居看表演的人已经糊了里三层外三层,加了许多座位,都是为了一睹西域杂耍的风采,要茶的人格外多,古玉不停的看着火。还要洗水果,及茶盏,忙得团团转,虽然疲惫,可是想到干过七天就会有“一大笔”工钱,便开心的要飞起,古玉想,要给婆婆买些肉来吃,还要在添一些米,想到这里,脚步更加勤快了起来。 “咣!!”正当古玉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的时候,一声清响将她打断,古玉回头,刚刚端着果子的大嫂倒在了地上,果盘碎了,果子滚落一地,而那大嫂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古玉忙跑过去,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妇人将她头抬起,掐了掐人中,又拍了拍她的脸,好一会儿那大嫂才将眼睛睁开,古玉细心给倒了杯水递上去,那大嫂喝下水这才听旁人说道:“这干了一天都未休息,水米未进不晕倒才怪。” 古玉这才想起,因为太忙,所以大家都没来得及吃饭,古玉亦是饥肠辘辘,好在年轻,又有“精神食粮”所以并不觉得太难熬。 “ 分卷阅读12 我没事,休息下就好。”那大嫂有些惊慌,却依旧逞强着要起身,生怕被管事看到,觉得自己做不了,这样的伙计可就丢了。 可这大嫂刚要起身又一头仰了过去,还好有人在身后扶着。 这时管事从外面进来,一见后厨这般模样便怒火冲天扬声喊到:“你们在这干什么呢?前面茶水都供应不上了!” 走近了些,管事先生才明白,原来是有一个体力不支倒下了,管事先生见状依旧面目狰狞,“还能不能干,若干不了就走人!” 那大嫂脸色一阵青白,忙道:“干得!干得!”说罢又要起身,可无奈头晕得厉害,再次栽倒。 “罢了罢了,你留在后厨看水,换个人去前面!” “哪里还有人可换,就剩这姑娘了。”有人嘴快,指着古玉说道。 管事先生看向古玉,上下打量,隔着面纱他都能隐约见得那张令人反胃的脸,可若不用,茶水果子又供应不上,客人都将目光放在表演上,许是也少有人能注意她,也罢,就让她去吧。 “你去前面给送茶水,不要在人前呆太长时间,给客人倒好了茶水便下来!”管事先生生冷的说道,古玉无法,只好从命。 第7章 无所不在的羞辱 古玉手拎着滚烫的热水壶低着头异常小心的穿梭在看客中,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即便有人看到蒙着面纱的古玉也是还来不及多想便马上被台上精彩的演出重新吸引回去。 古玉来回几趟,脚步格外轻快。 经过几轮添水工作下来,古玉走进后厨刚想坐下休息,便又有人将托盘举到她面前,托盘上放着一把精致的茶壶,古玉本能接过,那人还叮嘱道:“小心轻放,这是二楼雅间的新茶,二楼客人尊贵,要机灵着点儿。” 古玉将话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认真点头应是,手中更是端的平稳,生怕出了岔头。 缓身疾步的行至二楼,二楼的茶座都被隔开,成了单独房间,门虽是关着的,若是打开,门的正对面又是一扇大窗,可以看到楼下台子上的表演,且屋子里宽敞,又可边饮宴边观演,总体来说妙不可言,而这二楼所有的房间都称之为“上间”唯有那么正中间的一间才称之为雅间,能在茗萃居的二楼看得起戏的人非富即贵,而不仅能在茗萃居二楼看戏,且还是在独有一间的“雅间”,那才是了不得的人。 本是来说古玉这种身份是万万进不来二楼的,无奈人手实在不够,便才让她得了机会。 古玉定神,心上思衬,反正面上蒙着纱,外人也难得看透面纱,所以便放心大胆的凑了过去,腾出一只手来叩门,未几便有人来开,古玉轻提了口气,将面目低下。 “是送茶的来了。”前来开门的人看了眼古玉朝屋里说道。 熟悉的声音让古玉的心猛的一紧,大脑充血,无比慌张,又万分厌恶,开门的不是别人,而是林泗昭。 “还杵在那干什么,快些进来。”林泗昭有些不耐烦的喝道。 古玉咬了咬牙,紧绷了神经还是走了进去。 林泗昭见来人蒙了面目便觉得奇怪,从进门起便一直盯着她。 古玉端着茶进了屋来,进来后更觉得脑袋发胀,屋里圆桌内围坐着几个人,窗边视野最广阔之处坐着杨雨馨,此时正专注的盯着外面的表演,身侧坐着邓广宁,貌似对这表演不感兴趣,目光有些涣散,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佟婵娟及孟曼君。 古玉心想,也只有杨雨馨才敢来这屋子,这样的场面怎么会落下杨雨馨呢。自己又为什么没有猜到会是他们呢? 好在她们都没功夫注意古玉,倒是邓广宁偏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应该冷不防的见人蒙着面纱便觉得奇怪,也多看了几眼,古玉只觉得喉咙发紧,偷偷咽了口水试图将已经跳到嗓子眼里的心重新吞咽下去。 除了邓广宁和身后林泗昭之外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古玉轻盈大步迈过去,将茶壶轻放在桌上,扭头便要出门,邓广宁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才认出她是古玉,本是一直纠结的眉头突然舒展,并不声张,只是静静目送她出门,古玉提着胆子路过林泗昭身旁的瞬间,林泗昭高喝一声:“站住。” 古玉本能的停顿身子。 他这一喊,正好惊动了看戏的那几位,全部回过头来,目光皆落在古玉的背影上。 邓广宁见事不妙,却又表现的异常冷静,他自是认出了古玉,也更明白林泗昭的用意,不慌不忙的说道:“快去再上些精致的点心来。”古玉听得出这话里的用意,是告诉她快些离开,古玉抬腿便走,却忘记了身侧的林泗昭,林泗昭见古玉要走,一把将她扯住,眼疾手快一把揪掉她的面纱,古玉下意识将头别过去可是已经迟了。 在场的人皆认出了她,眼睛里流露出玩味的笑容。 仅有邓广宁将脸偏到一边,一脸前功尽弃的神色。 论这个时候,杨雨馨是最厌烦见到古玉的,见到古玉的一瞬间,杨雨馨脸上残留的观戏兴致烟消云散,随即换上一脸憎恶。 分卷阅读13 林泗昭向来不怕事大,他心知肚明,相较而言,戏弄古玉要比看西域杂耍班子还要好看的多。 林泗昭怕古玉夺门而出,忙将门带上,自己向前一步堵住在门口,对着古玉笑的灿烂,“古玉,这么有兴致,跑到茗萃居来看杂耍了?” 古玉抬眼看他,瞳孔瞪得老大,这一次,她丝毫没有向任何人隐藏自己的恨意。 “天下好人都死绝了吗?这茗萃居都沦落到用这种人了?”杨雨馨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即将下雨的阴沉天气,说着目光还瞥向邓广宁。 邓广宁自是不愿意听这些话,只是轻轻皱着眉盯着眼前的茶杯。 邓广宁这副模样杨雨馨自然是不开心的,在她看来,自己羞辱古玉的时候他明显是不赞成的,哪怕做出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也好,可又偏偏是这种不忍心的神色,在她看来,就是站到了古玉一边,她怎能不气,于是便成了恶性循环,他越是不忍心,她便越要变本加厉的折磨古玉。 杨雨馨向桌对面的佟婵娟和孟曼君使了个眼色,佟婵娟心领神会,眼睛眯成了两条弧线,若隐若现的横肉荡漾在脸颊,是古玉觉得世间最恶心的笑容。 佟婵娟笑道:“古玉,在这里做一天工能得不少工钱吧?咱们相识一场,不如今天的帐你替我们结了如何?” 空气冷的可怕,古玉心都在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这些人的存在,为什么连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古玉向来如此沉默。 孟曼君见状更是不能落下,紧着跟了一句:“要古玉结了这顿,怕是她要在这里干一辈子了。”随即便是帕子遮面,自顾自的笑起来。 林泗昭笑的更加灿烂,“我看我们还是别耽误古玉发财了,古玉还等着拿钱回家照顾她那个老不死的婆婆呢,古玉,那天我扔在门口的菜叶被古婆婆捡走了,下次若是没得吃了,就来我家敲门,千万别在街上捡了。” “林泗昭,你不要太过分,你们怎么对我都可以,可我不许你说我婆婆。”古玉紧握双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此言一出,除了邓广宁皆笑的夸张,林泗昭更是对此不削一顾,“你不许?你不许又怎样?若不是你婆婆当年收留了你,我们怎么会成天看着你这个丑八怪招摇过市?我若是你,早就一头碰死,你古玉活在这世界上就是丢人现眼!” “林兄,堂堂七尺男儿何必总为难一个姑娘,字字句句皆非君子所言,说来,古玉也并没有得罪过林兄,林兄怎么说起话来倒像小儿言语,属实让人笑话。”邓广宁的脸色非常难看,在心里也更加瞧不起林泗昭来,由他看来,林泗昭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而已。 “邓公子好像一直都这么维护古玉,既然这么在意,不如就挑个黄道吉日将古玉娶进府如何?” 林泗昭话音未落时便暼了杨雨馨的神色,见杨雨馨脸色一阵红一阵紫,心里越发的痛快得意,他倒不是与杨雨馨过不去,不过是不搅和点事情出来就难受,再加上他也不是那么愿意看见杨雨馨一心痴迷邓广宁。 杨雨馨斜眼盯着邓广宁,无奈邓广宁的眼光始终没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杨雨馨心知肚明,邓广宁今天肯露面不过是出于家里的压力罢了,她可以凭尊贵的身份压制他的家人,却丝毫撼动不了他那颗不太热情的心脏,他总是看起来客套却又刻意的与自己保持距离,飘忽不定的情绪却死死扣住她的心弦,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憎恨古玉,因为一个人人唾弃的古玉却总是被他有意无意的维护,甚至将自己的心意随意转赠给她,妒忌之火熊熊燃烧,尽管对方是看起来那么恶心的古玉。 “今天的戏看到这也没什么趣味了,大家各自散了吧。”杨雨馨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再生气也不能随便在邓广宁面前发作,索性优雅起身,面无表情,孟曼君与佟婵娟作为最忠实不过的走狗自然紧随其后,孟曼君先行一步,倒是佟婵娟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杨雨馨走过古玉身旁,目光伶俐,即便古玉并不正眼看她也感到如同芒刺在背,生冷椎骨。 原本挡在门前的林泗昭十分殷勤,一脸笑意给杨雨馨让路开门,随之杨雨馨衣袂带风而出。 孟曼君有意偏了肩膀,将古玉撞退两步,又低朝古玉低吼道:“滚!”再次引来林泗昭的讪笑。 孟曼君出门后,佟婵娟端起刚刚倒好的茶水,慢悠悠的晃到古玉面前,扬手一洒,热茶几乎全部泼到古玉脸上,古玉淬不及防,惊叫一声,忙用双手去捋脸。 邓广宁万万没想到佟婵娟会如此,可是当他注意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邓广宁大步迈过去,将佟婵娟扯到一边,佟婵娟脚下不稳,朝旁边偏了几步,手中茶杯也随之滑了出去,摔成了若干碎片。 佟婵娟被突如其来的邓广宁扯得有些疼,看着摔碎得茶杯又死盯着邓广宁的侧脸气愤中又觉得不可思议。 邓广宁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查看古玉脸的情况,可是古玉却闪躲到一边,用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脸。 邓广 分卷阅读14 宁的手停在半空,心却莫名得揪到了一起。 佟婵娟见状,先还是冷哼,随而换上几分失望外加几分质问的口吻对邓广宁说道:“邓公子,你今天管的闲事是不是有些多了?不会真如别人所言你喜欢她?” 邓广宁暗自叹气,双手垂在身侧,甚至懒得回头看她,并不答其所问,只是说道:“你们有些过分了,何必欺人太甚。” 第8章 到不了的明天 “为了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佟婵娟火气大的有些莫名,连林泗昭也看不太懂。 “很多事,本就与佟小姐无关,为了什么,在下更是不清楚,佟姑娘应该听过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古玉身世可怜,你又何必一次次为难她。若是实在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骂过便算结了,何必反反复复的折磨呢?为虎作伥的日子未必好过,姑娘请三思。”邓广宁最后一句话并非只是单纯的劝说佟婵娟,还捎带了林泗昭。 “为虎作伥?呵,好个为虎作伥,我们这么对待古玉你看不过眼了是吧?”佟婵娟想不到自己会被如此形容。 “请问古玉哪里得罪过你们?”邓广宁猛的回过身来,直面佟婵娟又挡在了古玉前面,古玉只觉得身前抽的一阵风,再抬眼,已经是邓广宁笔直的后背挡在中间。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挡住这世界上的不公,而今,她却看到了邓广宁。 古玉的心,抽跳了一拍,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窘境,任何声音都听不见,只见得这消瘦却宽阔的背脊,如同避世的盾牌,为她挡住所有苦难,哪怕只是一瞬。 佟婵娟被问的一时语塞,是啊,古玉得罪了什么?所有对她的折磨不过是因为她又穷又丑罢了,还有呢?杨雨馨是为了邓广宁,那自己呢? 佟婵娟被噎的半个字也说不出。 可是向来宽厚低调的邓广宁如今却为了身后的古玉发了火,仅凭这点,已经不能让人容忍,她越发的憎恨古玉。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总是为难一个可怜人。”邓广宁眼中的怒火自行熄灭,本来他就是个十分和善的人。 邓广宁回过身来,此时正对上古玉的双眸,改挂着委屈的泪花。 邓广宁也顾不得礼节,拉起古玉,便大步离开。 直到出了茗萃居古玉还缓不过神儿来,眼神直勾勾的只顾盯着被邓广宁抓住的胳膊,他的手温暖有力,手心的温度隔着袖子传来,却让古玉觉得脚踏棉花,双足不稳。 离得茗萃居远了许多,到了一处小胡同邓广宁这才将古玉放开,古玉茫然低下头,不知所措。 邓广宁见古玉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仿佛有错的是她一般。 “古玉,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她们这么对你,你却一直忍受着,就算反抗不了,为什么不离开呢?”邓广宁终于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句话一下子将云端的古玉扯回现实,古玉神智一下子就清醒了,脑海里重复着这句话,虽然难以启齿,终究还是想解释给他听。“我这副样子,除了书院,没有地方愿意留我做工,婆婆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我不能让她再操劳,在书院得到的工钱是我们唯一的生活来源,若是不做了,我和婆婆要怎么生存呢,为了婆婆,我什么都可以忍,这些都没什么的。”古玉说着,眼泪已经是强忍在眼眶,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袖口,试图将眼泪重新憋回去。 见古玉脸上被刚才的热茶烫出了红印,邓广宁的心揪了起来,如若不是真的有难处,谁会整日受这种屈辱。 邓广宁眉头揪起说道:“书院那边你就不要再去了,我府上还缺人,你如果愿意,就来我这里,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古玉的心再次跳漏了一拍,抬起泪眼注视邓广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邓广宁期待着她的回答。 “邓公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古玉小心翼翼,不确定为什么这个贵人会出现在身边。 邓广宁浅笑,笑意柔和,“不过是见不得谁被欺负成这样,你不必在意。”因为邓广宁生母身份低贱,所以他自小对可怜人便会多顾及一些,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恩惠,可是在古玉看来,却是毕生不曾见过的关怀。 他此时并不知道,他忍无可忍的拔刀相助,成了古玉一辈子不敢忘怀的恩情。 “古玉多谢邓公子大恩,以后一定会认真做事,不敢怠慢,做牛做马也好,一定会报答您的!” 古玉慌忙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眼泪已经是控制不住的流淌。 这倒把邓广宁彻底的逗笑了,“我们家有牛有马,可用不上你充当,听说你也略识几个字,去我府上之后就去我书房负责帮我理书吧,我府上丫头都太聒噪,不像你这样安静,读书的地方就要换上安静的人才好。” 古玉听了此话有些害羞,见邓广宁注视着自己的脸,又忙心虚的将头低下,并非全然因为娇羞,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那张见不得人的脸。 对 分卷阅读15 古玉来说,这是最糟糕的一天,却又是最幸运的一天,夜里古玉独自倚在窗前,一轮明月闲适的挂在天边,古玉从来没有觉得月色这样美过,古玉看得醉了,她期待着明天快些到来,因为那是和邓广宁约定好了的明天。 茗萃居那边被杨雨馨等人所有指示,工钱自是拿不到了,从被林泗昭发现的那一刻起,古玉就明白她们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拿到工钱的,即便杨雨馨懒得理她,林泗昭也不会放了她,他非要看见她窘迫到死她才开心,毕竟一个成日在人堆里被当成是狗的人,总要踩住一滩泥才能证明自己的高贵。 如今这些古玉都不在意,因为从此后她有了向往的地方。 一夜好眠,忙了一整天的古玉有意见着天色渐晚才去书院,她算计着这个时辰书院的学子们应该也走得差不多了,索性这才放心的赶往书院。 与先生把行程之事一说,先生并不阻拦,其实先生并非不知道古玉的处境,只不过先生也有他的难处,这书院中名义上是在他管辖之下,可这书院中几乎个个天家富贵之人,他年事已高,也不想多管这些闲事,况且他也管不了,古玉虽然从小在书院这些人不受人待见,可仅是近年来被人欺负得过份了些,先生看在眼里,多少也是有些心酸的,既然听她说有了好地方,也便不强留了。 给古玉结了工钱,古玉叩拜而出,先生照顾她及古婆婆这么多年,在古玉眼中,书院先生也着实是好人一枚,毕竟自己此生得的温暖少得可怜,哪怕仅有的一点,也足以让她感恩戴德。 出了先生的院子,古玉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辗转来了课室后墙,此时已是入秋,古玉侍候了一年又一年的瓜果此时已果实已经萌出精致可爱的模样。 可以说,在这若大的书院中,还是这些瓜果最让她不舍,每一株植物都是她精心灌溉,在她眼中,这些蔬果不止是简单的果实,更是她唯一的朋友。 古玉提了些水来,扬起瓢便扬扬洒洒的浇在了蔬果上,夕阳下的水粒子映出霞光的颜色,闪闪发亮。 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双目望绿的片刻宁静让古玉十分欢喜,秋风起,吹得古玉觉得身上微凉。 抬头望天,天色已晚,古玉起身将要回家,忽然听得恍惚间有物品摔落地上的声响,古玉心一提,脚步停下,不敢再往前走,前方半臂之远便是课室的后窗,古玉隐约听到人声从里面传来。 “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声音尖锐,是杨雨馨的声线。 古玉心下一紧,为了不遇上这人,特意挑了这个时辰来的书院,可这倒是怎么反而还遇上了,再往前走,必会有声响,还要路过课室门前,再三思量,古玉还是决定在这稍候片刻,干脆就地蹲下。 “敢在我的头上动土!”课室内,杨雨馨扬手冲着佟婵娟的脸就是一巴掌,佟婵娟被这十分力的巴掌打了个恍身,险些站不稳,正好撞在门前的桌案上,桌案上又不知是谁的书卷笔砚散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虽然打在佟婵娟的脸上,却是给一旁的孟曼君吓得不轻,紧张的提起双肩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想上前去扶起佟婵娟却又碍于杨雨馨在前,还是怯弱了。 倒是同样在场的林泗昭保持着一副看热闹的神态,不言不语。 古玉与她们仅有一窗之隔,古玉将这声响听得清楚,原是这佟婵娟不知哪里惹怒了杨雨馨,才遭此羞辱。 佟婵娟脸上有恶狠狠的神色,却是在支起身子扭过头的一瞬间又转换成了惊恐神色,脸上的红印清楚,佟婵娟却眼挂泪花轻声说道:“我知道错了杨小姐,家父的所作所为我本不知情,若是我提前知道,哪里肯让他越过您去做这些呢。” 杨雨馨见她犯了错向来如此小心,就知道她会是这副样子,平日子跟着自己如同忠狗一般,并不见得什么忤逆的时候,可是杨雨馨在赏了她一巴掌之后依旧觉着不解气,扬头瞧着她道:“你当真不知情?我倒不这么觉着,若是没有你在一旁出着主意,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你爹如今的位置是不清楚怎么来的吗?若不是我从中疏落,就凭你爹的那那点胆识,哪里做得上今天的位置,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私自收银子替人安排官职了?” 佟婵娟摇头极力辩解,“杨小姐,这次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爹不过是一时糊涂,我这就回去,让他那买官之人送他的所有银子交出来如数奉到您府上,且再也不敢有下次了。” “呵,不敢有下次?佟婵娟,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爹已经偷偷的收了多少份银子了?非要我一件一件的摆出来吗?你当真以为你们父女俩合力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不过是觉得你这条狗还多少能给我出些力,狗而已,主人吃肉,你吃些骨头又何妨,这次你爹用些下作手段整治了兴州知府,想找人取人代之,可却万万没想到他是我杨家的人,我杨家的底细你还是摸得不太透啊。”杨雨馨冷哼一声,冷眼看着对面的佟婵娟。 佟婵娟不是愚笨之人,见得杨雨馨这次是生了大气,索性顾不得颜面,在杨雨馨面前跪了下来,“杨小姐,我真的知错了,我保 分卷阅读16 证,真的没有下次了,这次是我们佟家眼瞎,只想着小家子气的收了些银子便帮人谋官,想找借口将兴州知府拉下马,却真的没成想是杨小姐的人,若是早知道,我们真的是吃了老虎胆也是不敢碰的。” 古玉听得清楚,早便听说这书院是各处富贵之子集中之处,也多少猜得到为什么有钱人家即便不远万里也将子女往这里面送,互相攀附,对自己本家来说,本就是有好处的,若是像佟婵娟和胡曼君这般,一下子便将杨雨馨围垄的开心,再互相使些银钱,便是将自家与皇亲国戚结成了一道,要可知,这杨雨馨的表姐,是当朝天子最宠爱的许贵妃,虽不是至亲,却因许贵妃自小父母双亡便养在姨母家,关系才会如此亲近,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时的杨家,已不是普通的皇亲,通过许贵妃的关系,笼络更多人脉及银子,渐渐的,朝廷中大半都已是杨家的人,杨家的势力,可想而知。 第9章 敌人反目 “你们佟家这几年背着我们杨家用了不少手段,看来你们佟家是要自立门户了?也罢,会咬主人的狗,留着也没有用。”杨雨馨神色清冷,字里行间已经算是提前透露了接下来佟家的下场,得罪了杨家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佟婵娟怎么会听不出,见杨雨馨的语气没有任何缓和,佟婵娟忙爬到杨雨馨脚下,一把将杨雨馨的双腿抱住,满脸涕泪的哀求道:“杨小姐,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让我爹把银子全部拿出来送到杨府、、、、、、不、、、、、、不是全部、、、、、、是双倍,双倍奉到府上!” 杨雨馨用眼角不屑的扫过佟婵娟的脸,抬起腿来一脚将她踢开,“双倍?你以为那点臭钱我们杨家稀罕?佟婵娟,你在我背后都做了些什么,我心中有数,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 杨雨馨话中似乎有所指。 佟婵娟咽了口口水,直直的望着杨雨馨,眼中还是充满了乞怜,“杨小姐,我向来对您忠心耿耿,我知道你对我们佟家有恩,所以我向来对您言听计从!从来不敢对您有半点不敬!” 杨雨馨再次冷笑起来,“忠心耿耿?这四个字你也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从袖口掏出一张纸团来一把扔到了佟婵娟的脸上最后才落到地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纸团所吸引,佟婵娟将纸团捡起,就地铺平,本已经是褶皱得不成形的宣纸上却赫然出现了一男子画像,那人并不难认,一眼便看得出是许广宁。 孟曼君离得远了些,却也辨认出了纸上之人,而林泗昭更是若有所思。 佟婵娟举着纸的双手有些颤抖,连带着紧张的提着肩膀,冷汗已是布满全身。 杨雨馨再次看向她,面上不带半丝好意的问道:“这画上的人是谁?你不会认不出来吧?这是我那天无意中从你书中找到的,我们几个当中,你的画工是最好的,这笔法,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无故画了男子画像仔细收在书中,你这是什么居心?若是别人也便罢了,我自会做主成全了你们,可是居然觊觎的是邓广宁,你心思不少啊!” 佟婵娟双手死死捏着画像变得沉默安静起来,平静的如同一座石像。 孟曼君在一旁露出惊讶神色,显然,佟婵娟的意中人是邓广宁的这件事她也是不知情的。 “怎么?哑巴了?佟婵娟啊佟婵娟,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凭你的身份,可以与邓广宁有什么瓜葛吧?你们佟家,都是我们杨家一手提拔的,我能轻易把你拎起来,自然也会轻易的把你和你们整个佟下踢下去,踩在脚下,永不得翻身!” 原来如此,之所以这次杨雨馨如此凌厉全然是因为邓广宁。 从前,佟家也出现过私自收人银两帮人安排官位的事,可杨雨馨念在她还算自己人的份上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在某一天,突然发觉原来一起跟在自己身边的佟婵娟居然对邓广宁动了心思,且情还不知何时而起,她自然难以压下这股子怒火。 在外面窗下的古玉将这事听得也是一清二楚,古玉紧抱膝盖,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紧张感。 “是时候回去安排一下怎么处置你们了,你莫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杨雨馨低下腰去抬手捏住佟婵娟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说道,佟婵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恨意,也明知,这次自己难逃一劫。 杨雨馨此时无疑是个十足的胜利者,自然拥有胜利者鸟瞰万物的姿态,此时的佟婵娟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失败的可怜虫,正在等待她赐予的死亡。 就在杨雨馨转身的一瞬间,突然睁大双眼,身形顿住,背后一紧,接下来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杨雨馨半张着嘴,连胳膊也僵直在半空中,低下头,只见一片腥红布满前胸,再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摸到一硬物已是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用尽余力转头望去,却是见得一脸凶狠的佟婵娟正满眼腥红的怒视着自己。 事出突然,一直站在一旁的孟曼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杨雨馨转身准 分卷阅读17 备离开的瞬间,佟婵娟起身拔下自己的金身镶玉步摇一把将杨雨馨喉咙刺穿。 见着了如此雪腥场面,向来胆小的孟曼君几乎忘记了叫喊便双目呆滞直接瘫倒了下去。 佟婵娟用力再次将步摇从杨雨馨脖子中拔出,鲜血喷射而出,溅到了她的脸上。 只稍一用力,杨雨馨便被推倒在地,几乎无力开口,只是用余光死死盯着佟婵娟的方向。 “你疯了吗!”林泗昭也是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佟婵娟推到一边,跑过来瞧着杨雨馨的情况,想抬起她,却不知从何下手。 古玉刚只觉得屋里情况似乎不对,所以便大着胆子从窗缝中看向屋内,却也正巧看到了整个过程,与孟曼君一样,亦是僵直了身子被吓傻了。 佟婵娟缓了一缓,低头望向自己右手,此时的她手中还握着那把沾了杨雨馨鲜血的步摇。 林泗昭将杨雨馨的身子翻过来,杨雨馨干张着嘴,睁圆了双眼向林泗昭求救,虽然她说不出话来,但是能从口型中分辨出来杨雨馨要说的是“救我”。 林泗昭正迟疑着,但佟婵娟并不理会她而娟大步迈向瘫倒在角落里的孟曼君,扯起她的衣领将带血的步摇抵在她的喉咙低吼道:“老实点,否则你也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孟曼君此时已是被吓得傻了,只敢低眼看着正抵在自己喉咙的步摇,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下一秒却是带了哭腔,额头已是布了一层冷汗。 怕此时的佟婵娟以为自己不老实,所以勉强的点了点头。 “今天的事,你全程见了,我是不能留你活口了。”佟婵娟知道此时的孟曼君已是吓破了胆,所以便一吓到底。 孟曼君精神已经崩溃,只闭着眼,咬着牙,咧嘴哭了起来。 “可是还有另一种更好的选择,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你若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佟婵娟的手下用力,吓得孟曼君的身子又朝外挤了挤,孟曼君哭得泪涕不分,也不问那更好的选择是什么便连连应是,只是乞求着不要伤害她。 孟曼君有这样的反应她一点都不意外,她太了解孟曼君的个性,胆小如鼠又没主见,稍一点惊吓便六神无主。 “我爹的确是私下里收了不少银子,可你们孟家也不见得有多干净,这次私收银子的事,你们孟家也是有份参与的,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我就把你们家的底子全都抖出来,就算我死了,也会拉上一个垫背的!杨雨馨是我伤的,若是我一口咬死你们两个都有份,到时候你想狡辩怕也是有理说不清,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一切听从我的,要么,和她的下场一样!” 佟婵娟扯起孟曼君到杨雨馨面前,杨雨馨已是血流不止,血色沁满了肩头,气息不稳不知道还能强撑多久。 孟曼君哪里见得如此惊险的场面,浑身抖得频率如同鼓点,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佟婵娟再次将步摇抵到孟曼君的喉咙处,逼问道:“可想好了?是想死还是想活命?” 孟曼君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满脑子只有想活命三个字,急喘了几口大气才结结巴巴的咬出几个字来,“想、、、、、、活命、、、、、、我想、、、、、、我想活命!” 这已是在佟婵娟意料之中,佟婵娟暂且放开孟曼君,却又道:“既然想活命,那就像我刚才那样,用力刺她一下,我们就算是一条道上的人了。” 孟曼君以为她听错了,侧头看着佟婵娟。 “用你头上的步摇,刺进她的身体。”佟婵娟再次说道。 孟曼君傻了一般,迟迟不敢动手,佟婵娟没有心思与她磨蹭,再次举起步摇说道:“既然你不肯动手,那么你便也去死吧!” 孟曼君朝旁边躲了下,忙道:“不要,不要,不要杀我!我听你的,我一切都听你的!”说罢,动作麻利的拔下自己发间的步摇来,手却越发的不听使唤了,可是事到如今,她不敢不做,如果不照做的话,她知道下场,因为,佟婵娟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再也不敢消耗她的耐心。 孟曼君试图抬手去刺杨雨馨的腹部,手却抖得如同筛米,不想前进,却没有退路,干脆心一横紧闭双眼双手举着步摇用力刺入杨雨馨腹部。 只听杨雨馨闷吭一声,痛苦万分。 林泗昭并没有阻拦,反而顺势将杨雨馨重新放倒在了地面上。 孟曼君见自己下完了手,又见到新的血液从杨雨馨体内沁出,再抬起自己的双手,确定刚才是自己也动了手,已然是吓得动弹不得。 孟曼君此举让佟婵娟十分满意,且不去管她,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泗昭:“那么你呢?是要去报官,还是与我们一起?” 林泗照抬眼看向佟婵娟,在这之前,他并不觉得佟婵娟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刚才的一幕,着实也是刺激了他的心。 “你觉得呢?”林泗照反问道。 “杨雨馨还没断气,你现在若是抱着她去找大夫,或许她还有的救,若是她侥幸没死,她会上报宫里的许贵妃然后将佟家与孟家满门抄斩,而你, 分卷阅读18 虽然救了她,可却在孟曼君动手的时候未加阻拦,还听我说了这会子废话,你觉得你的下场会好到哪去?”佟婵娟冷笑着接着又说道:“若是你与我们站到了一起,今日之事,我佟家和孟家自会殊死一博将这事儿给平了,而你,我们自不会亏待了你,你也心知肚明,你对杨雨馨的心思她并非不懂,可是她可何时拿你当了人看?你对她鞍前马后,她可有一丝挂怀?我今日即便用力博得过孟曼君,却博不过你,我的命运此刻也是掌握在你手中,你选哪条路,都随你。” 第10章 生死关头 此时佟婵娟将利害关系讲得清楚,她便赌一次,但是这赌局在她心中胜算却不小,从刚才来看,若是这林泗昭真的想要阻拦便也不会再给孟曼君下手的机会,此下看来,这林泗昭也是在心中盘算了盘算。 果不其然,林泗昭思衬片刻脸上浮起阴晴不明的笑意:“若是我跟你们一起,我会得到什么?” 谈条件好极了,这才是佟婵娟想要的效果。 佟婵娟的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几分,胜算更满:“我们有什么,你便会拥有什么,反正不会让你一直这样穷困潦倒便是了,你知道为什么杨雨馨一直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吗?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肯抬眼皮看你哪怕一眼,并非因为长相与才学,不过是因为家世,在她的眼里,拿你我都当猪狗一般,虽然平日里我们随在她身后,可是有哪一天不是提心调胆的害怕她生气发火,你想一想,她杨雨馨算什么,不过是因为有一个成了贵妃的姐姐罢了,若是一直在她手上,怕是人生至高也不过今日,你我翻不了身并不打紧,可是身后的家族呢?也要一直被他杨家压着吗? 林泗昭,我们才是一样的人啊,这也许是你此生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我想你不会放弃的。”佟婵娟将该说的话一次性的说了个干净。 林泗昭并不傻,佟婵娟所言他都一一想过了,反正现在也是处处受人白眼,不如赌这一次,与这二人结盟。 想到这里,林泗昭终于露出阴沉的笑来。 弥留之际的杨雨馨本还留着一口气指望着林泗昭会救她,可是此时她终明白,今日她自己已是难逃一死了。 林泗昭迅速夺过佟婵娟手中的步摇,猛得朝杨雨馨胸口扎去,手法干净利落不带半丝犹豫。 这一举动终是让杨雨馨最后一口气也吐出,从此香消玉殒。 这般血腥场面,倒是让佟婵娟感觉无比痛快,佟婵娟终于有生之年见得这杨雨馨的下场,素日里都要倚仗着她,心情不好了便想骂就骂,抬手便打,这些年里,没有少得受了她的折磨,这下,她这般凄惨的死于手下,佟婵娟从来都没觉得心里这般舒展过。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泗昭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将佟婵娟从得意神色中拉回现实。 佟婵娟神情转变极快,刚才还仿佛在云端,此时却迅速被扯回现实当中。 低眉不语,她需要一点点时间,想一个万全之策。 见她似有为难模样,林泗昭给她使了个眼色,声音依旧小如蚊蝇:“外面有个现成的替死鬼。” 林泗昭的眼向窗户方向瞥了瞥,佟婵娟立即心领神会,却立刻惊愕起来,忙又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是谁?” “古玉。”林泗昭的笑容让佟婵娟十分心安。 是别人也便罢了,若是古玉,没有比这更何适的了。 其实早在杨雨馨羞辱佟婵娟的时候,林泗昭站在屋中的角度便隐约见到窗外似是有人影,而当佟婵娟刺中杨雨馨时,慌乱之中林泗昭便双窗缝中扫到了古玉青绿色的脸。 也是从那时起,林泗昭心中的天秤才更加倾向于佟婵娟,那时起,他就隐约觉得,今天的古玉,似乎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我们先她抬走扔到后山上埋起来,我们再各自回家,明早再商议对策,反正这一夜杨府的人也不见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她。”林泗昭的声音突然变成正常音色,佟婵娟自是明白,并不多言,点头应是。 林泗昭将佟婵娟抱起,佟婵娟则扶起早已被吓得身软无骨的孟曼君。 一直躲在墙角处的古玉此时已是吓得大脑空白,上下牙齿打战,蹲在地上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冷汗已沁透了全身,身上每处汗毛孔都极力张开,似是呐喊一般。 脑海中反复闪现刚才杨雨馨倒地的片段,如同做梦一般,直到他们离开,古玉才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可是眼下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第一时间去通知杨雨馨的家人,想到这,古玉勉强起身,却站不稳,双腿酥软,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 平了平气,古玉扶着墙从后面走了出来,甚至不敢朝课室的门内多看上一眼。 古玉怕得极了,紧握住自己的衣领朝门外奔去,只觉得耳边风呼呼作响,此时天已是全黑了下来,而且书院中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要命,古玉想着,跑出了回廊就到了门口,开了门就喊人来,跑到人多的地方就有办法了,从门出去再拐个路口便是大街,天 分卷阅读19 色并不太晚,应该还有人的。 古玉边跑边想着,正当眼看着就要一路小跑出了回廊,没成想猛得被人揪住。 古玉还没来得及叫喊嘴便被人猛得堵住,又被用力的摁在墙上。 古玉借着月色看到拦住他的,居然是林泗昭,而他的身后站的则是佟婵娟,月色朦胧,古玉却依然看得清楚她脸上的可怕笑容。 “还真胆大,敢在那里偷听了我们半天,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古玉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里,双目睁大,恐惧从脚底直冲脑皮,古玉不敢去想接下来会有什么等着自己,古玉只觉得这次怕是活不成了。 “把她带到杨府去。”佟婵娟吩咐道。 古玉一下子便明了,她们这是要拿自己当替死鬼! “古玉,我应该怎么谢谢你呢,想不到今日你还有这样的用处。”林泗昭得意笑道,似乎马上得见自己前程似锦。 古玉想跑,想挣扎,可是却被林泗昭摁得死死的。 林泗昭大臂一展,将古玉夹住,另一只手则依旧死死摁住古玉的嘴,生怕她惊叫起来。 古玉被拖走,无奈力量渺小。 正当此时,只听佟婵娟低呼一声,随之而来石子落地的声音。 “哪里飞出的石子?”林泗昭轻声问道? 两人停下,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不用管了,快走。”佟婵娟警觉的说道。 话音刚落,这回换成了林泗昭低呼:“什么东西!”随之又像是石子滚落的声音。 “有人!”佟婵娟觉得这并不是巧合。 林泗昭的注意力从古玉的身上转移开来,下意识的松动了双臂,古玉趁此时挣脱开来,张开嘴在林泗昭的肋处死咬了一口,林泗昭苦并无防备,苦叫一声,下意识的朝一边闪了闪。 古玉觉得全身放松,忙扭身便跑,佟婵娟刚想要伸手去抓,可却抓了个空,林泗昭见此也顾不得石子,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也随着佟婵娟扭身便追。 要命的事儿反而激出了古玉的潜能,古玉像个兔子一般飞快的奔向大门,终是来到了大门口,却见大门居然不知为什么会留了个空,古玉二话不说大步迈出朝街上奔去。 见着古玉已奔出门外,佟婵娟心中一紧,怕是让她先开口喊了人,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古玉疯了一般在街上狂奔,街上人影并不多,古玉满脑子里都是逃命,居然忘了叫喊。 在一个拐弯处,一行巡逻官兵发现了奔跑的古玉,可是在古玉身后古玉并没有看到他们,巡逻兵忙加紧步伐想要追过去,突然又见得林泗照和佟婵娟追了过来,巡逻官兵的领头人忙将林泗昭拦了下来,林泗昭杀了人,见得官兵却也是一时头脑不清,害怕的向后退了几步,反而是佟婵娟赶到面前,气喘嘘嘘的对官兵指着古玉跑走的方向说道:“前面、、、、、、前面那个女人、、、、、、是青桐书院干杂活儿的,她刚杀了杨柏桦杨大人的女儿,杨雨馨!” 佟婵娟将杨大人的名字报了出来,众人皆惊,杨大人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皇亲国戚,此下官兵头领一听,这可是个大案子,忙派遣几个人去青桐书院看情况,若是真的出了人命则马上回来禀报,又命人去城门处通知城门封锁以免古玉逃出城外。 这官兵头子上下打量了佟婵娟,见这主儿也是非富即贵,也客气不少:“敢位这位姑娘是?” 佟婵娟尽管累得紧,却也尽力保持优雅,平了平气道:“我是监察御史佟明真之女佟婵娟。” 听得这般身份,官兵头领忙眼睛开花般的行礼道:“原来是佟大人的千金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想必刚才的事情让您受惊了,小的这就寻顶软轿将您送回府上!” 佟婵娟无视他的殷勤一口回绝道:“不必了,你现在马上通知官府去古玉家里拿人。” 官兵头领道:“佟小姐,小的愚昧,这若是您所指的古玉真的杀了人,她还敢回家吗?” “即便她跑了,她家里还有个老太婆,只要看好那老太婆,古玉跑得再远也会回来。”林泗照在一旁说道。 官兵头子的眼睛转了两圈,似乎开了窍忙领命带着人奔向了官府。 “去官府前,先将我们佟府的人叫来!我们佟府的人要先到。”佟婵娟扔下了这样一句话,官兵领命,奔向佟府。 “只要有古老太在,古玉不会跑远的,回来后见到古老太在我们手上她也不敢乱说话。”林泗昭太了解古玉,他比一般人更了解古老太在古玉心中的地位。 “一会儿把那个不成气候的孟曼君给交待清楚,免得出了乱子。”佟婵娟说道。 她要赶在官府的人来之前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免得节外生枝。 第11章 替死鬼 也不知跑了多久,古玉终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口干舌燥,只觉得要死了一般,胸口几乎喘不过来气。 古玉再也不想跑了,双腿的神经 分卷阅读20 一跳一跳的提示着身上的疲惫。 古玉不知何时已经奔到了城门口,这种情况,只有出了城才够安全,现在的情况,任是谁都信不过的,所以古玉第一时间并未去报官。 古玉躲在离城门不远处的角落里观察动静。 城门早已下钥,而且今日多了许多人把守,官兵人数是平日的一倍。 古玉隐在暗处,还在回想刚才的画面,想要抓她回去当替死鬼,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待得古玉还没想好接下来的路子,便听又是一队官兵喊号而来。 “你们可见到一个姑娘到此?” “得到消息我们就将城门封锁了,不曾见得有人过来。” 古玉静心听着,觉着似乎不对,便并不急着出去。 “死的是杨府千金杨雨馨,凶手还没有抓到,据佟家小姐说,是一名叫古玉的女子,本是青桐书院打杂的,稍后便会搜城,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它飞出去!” 官兵话喊得响亮,却让古玉更加心惊肉跳,古玉从没有想过,居然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佟婵娟的心怎么就会如此歹毒,居然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行都加在她一个人身上。 此时若是出去,怕是任凭自己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在场的除了佟婵娟还有林泗昭,外加一个孟曼君,见他们当时的样子,已是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哪里会有谁肯为自己说一句话呢? 古玉急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这时古玉猛得想起婆婆还独自在家。 转念一想,他们连颠倒黑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自然不会对婆婆手下留情。 若是自己被抓了也便罢了,说不清的话大不了一死,可是婆婆怎么办? 想到这里,古玉不能再如此苟延残喘,顾不得身后一切,古玉打算悄悄折回家中去。 跑了大半时,此时已入深夜,古玉三步一躲,五步一藏,稍有声响古玉都要停下来。 奇怪的是,家里这边安静的出奇。 古玉守在胡同口观察了许久,都不见得有什么声音,自己家的大门处更是没有什么动静。稍后,古玉大着胆子溜到了门口,大门未锁,这是古婆婆的习惯,古玉未归家之前大门从不上锁。 古玉进了院,屋内点了灯,古玉见着这灯光,心里稍缓和了一些,想是古婆婆还在等着自己,她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古玉的心放下了一半,可推门进了屋的一瞬间,古玉浑身瘫软差点昏死过去,只见古婆婆横躺在血泊之中,面唇早已没了血色,胸口处还插着一把银色步摇。 古玉忙跪下身去,委到婆婆身旁焦急哭喊道:“婆婆,婆婆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婆婆!” 古玉瞬间已哭成了泪人,心想着,一定是,一定是佟婵娟那几人,除了她们,没有人会伤害婆婆。 古玉顾不得许多,双手摇动古婆婆身体,片刻,古婆婆的嘴唇微微动了一动,古玉忙将古婆婆抱起:“婆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小玉啊!” 古婆婆勉强睁开了眼,缓了稍许,这才看清了是古玉。 “婆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古玉看着那支插在胸口的步摇,试图将它拔出,可是步摇似是插得太深,古玉不敢轻易的去动它。 古婆婆用尽全身力气将形同枯木的手抬起,伸进自己衣襟里,颤抖的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古玉手中,古玉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古婆婆便一字一句的说道:“小玉,快逃。”简单的四个字说起来却是气若游丝,可古玉却听得一清二楚。 古玉还想问什么,可是古婆婆的手却如同中无骨,甩到了地上,这一瞬,古玉明白,一直视她为亲孙女的古婆婆终于还是先她一步离开了。 “婆婆,你别丢下我,你别丢下我!”古玉顾不得那么多,拼命着抱紧古婆婆,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让她再次睁开眼,古婆婆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怎么能没有古婆婆。 “婆婆,你走了,小玉怎么办?小玉怎么办?”古玉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却如此无助。 忽闻门从外面被人锁上,随而又有杂乱的脚步声及敲打钉子的声音,古玉回过头去,忽觉院面灯火通明。 古玉将古婆婆放好,起身去看院中情况,从残存的窗缝中看到院中些许人点着火把,本来不大的院子此时已是站满了人,院中正当,站得不是别人,正是佟婵娟,身旁跟着林泗昭。 院中窗下门前人影纷杂,有人朝窗子下面放着干柴,干柴刚放好,接着便有人朝上面浇盖不明液体,古玉明白,那根本就是油。 如果没有猜错,接下来,佟婵娟就要安排他们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古玉,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么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佟婵娟早就在四周埋伏了许久,就等古玉归来,好一举将她堵在屋里。 “佟婵娟,你好狠的心,是你杀了我婆婆!”古玉泪水未干,已然不想辩解什么,此时自己如同瓮中之鳖,哪里还能逃出生天。 分卷阅读21 “古玉,事到如今你便不要挣扎了,杨小姐教训过你几次你便怀恨在心将她杀了,现在,我就要为杨小姐报仇。” 佟婵娟一脸正义模样,屋内的古玉只觉得可笑,所有的恨意都直冲脑顶,古玉用尽全身力气敲击门板,只是恨自己不能破门而出将她碎尸万段。 “夜长梦多,杨府人若是来了就不好办了。”林泗昭在一旁提醒道。 佟婵娟略一抬下巴,示意身后家奴去点火,家奴会意,三步并作两步将染了油的干柴点着,干柴遇油瞬间烧得不亦乐乎。 古玉的家顷刻间被火海包围。 古玉依旧敲击门板叫喊,并不是为了求生,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发泄心中怨恨。 明知这是徒劳,眼见着外面的火苗越窜越高,如同跳跃的魔鬼,古玉心灰意冷,房内烟雾弥漫,古玉回头望去古婆婆,还安静的躺在那里,古玉心里却是一阵暖流。 古玉也躺下身来,拉住古婆婆的手,明知古婆婆已经去了,可还是说道:“婆婆,我逃不出去了,这样的一生就要在今天结束了吧,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可是婆婆,小玉不孝,还没有报答您的恩情,就让您死的不明不白,到了阴间,你一定要等等我,若有下辈子,小玉投胎做您家的牛马,好不好?” 古玉泪流不止,死,对她来说,有时候倒真的是一种解脱,可是她心中有恨,说不出的恨,她恨让她“家破人亡”的那几个人,她恨不得杀了她们! 火海包围了古玉的家,门窗皆被封得死死的,佟婵娟眼里的火苗美得不像话,眼见着火越发的大了,则退到街中观景,此时四周已是人满为患,各路官兵出动,有人嚷着走水了,有人张罗救火,一时间,街上乱成一团。 “这样能成吗?纵火可是大罪,即便杨家那边不找我们,可这官府可是轻易过得去的?”林泗昭猜不透这佟婵娟出的到底是个什么主意。 佟婵娟冷笑一声:“和杨小姐的死比起来,纵火算什么,再说,我们烧死的,是不肯服法还拿自己婆婆做人质相威胁的人犯,本来是想要用火把她逼出来,谁知道她宁可杀了自己婆婆也不肯出来。” 此话一出,林泗昭立即心领神会,这套说辞,便是将要说给世间人听的了,反正古玉已死,且佟婵娟的家中已打点好了一切,现在也算是天一无缝死无对证。 就算杨家想查,也是无从下手。 “我现在倒是担心孟曼君,那个不成器的,经不得吓,现在已是丢了魂一样,我已命人将她送回府了。”佟婵娟想到孟曼君便头疼,平日里便是一副成事不足的胆小样子。 “你为什么非要命人用一支银步摇杀了古婆婆呢?”林泗昭不解的问。 “杨雨馨死在一支步摇之下,古老太也死在一支步摇之下,可这古玉除了随身戴着一支不值钱的步摇之外,她还有什么凶器呢?”一切都在佟婵娟掌控之中,这一局,她是吃死了古玉,即便灭了火,那凶器是步摇也已经定局,且古玉有十足的理由杀了杨雨馨。 第12章 残喘 当古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四肢无力且沉重,头也疼得如同要炸了一般。 迷迷糊糊的将眼睛睁开,勉强支起身子,眼一花,又倒了下去,无意间抚过正盖着的锦被,却觉得手感极好,锦被上丝线暗绣着鱼跃龙门的图样,精致秀美,用料及极手工都是上乘,古玉活了十五年,还是第一次盖得上这样的被子。 青色床幔如同四月春柳柔美身姿,低垂床边,上面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 “是死了吗?也对,活着哪里有机会见得这些东西。”古玉自言自语,却尽是自嘲的口吻。 “婆婆、、、、、、”古玉记起婆婆,忽觉不对,再一次试图撑起身子,头晕眼花得厉害。 闭了双眼,缓了好一阵子,眩晕感才稍稍平息,刚要掀开被子下地,却闻一男声传来:“醒了?” 古玉一惊,没想到周围有人。下意识的将身体蜷缩起来,又快速的挪到了角落里,隔着青色床帐,古玉依旧看得出这是一间优雅别致的竹居,可是声音的出处,古玉一眼望穿依旧寻不到。 古玉紧张的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死死盯着外面,身子却在发抖。 此时,脚步声传来,一黑色人形从一侧出现,由远及近,古玉害怕极了,只恨身后别无退路,不知来者是谁。 那人缓缓走近,轻轻掀开一面帐幔,古玉只见得宽广的黑色袖子挡住自己的视线。 古玉不知为何吓得牙关打战。 待得那黑袖子稍稍移开,古玉才看得清楚,来人带着黑金色头罩,除了从身形辨别是个男子之外,丝毫看不出其他。 ”你足足睡了三天。“来者说道,声音浑厚有力,只是面罩将整个人头包得严实,分寸皮肤都看不到。 “你是谁?我是死了吗?”古玉声音颤抖着问道,此时古玉已然分不清他到底是活人,还是鬼差。 “死人命好,你哪里有那等运气。“那 分卷阅读22 人轻蔑的冷笑了一声。 古玉一抖,想不到还是没有死成,略有失望,脑海里却浮现古婆婆惨死的情景,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那,我婆婆呢?” “她尸体已经被烧焦,被人丢在了乱葬岗。”来人声线不带半丝温度,语气冰凉。 古玉终于嚎啕大哭起来,不在意眼前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古玉哭得肝肠寸断,那人又是一丝冷笑:“懦弱,你也只有哭的本事了。” 这话如同一记闷棍,死死的砸在古玉头顶,古玉缓缓止住了哭声,扬头道:“他们在哪?佟婵娟林泗昭在哪?孟曼君在哪!他们都在哪!” 此时的古玉喘着粗气如同疯了一般,眼里的仇恨如同那晚的火焰,几乎可以瞬间吞没天地万物。 “他们自然还在城中,处置了杀害当朝许贵妃妹妹的凶手,正等着皇上封赏。” “凶手?”古玉一时不明所以。 “不错,凶手,古玉。” 古玉摇头,坚决辩白:“我不是凶手!” “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凶手,你对杨雨馨怀恨在心,此乃动机,你用你佩带的一支素银步摇杀了杨雨馨被人发现时又拿自己的婆婆为人质,最后佟婵娟林泗昭劝解无果你干脆杀了养大自己的婆婆。”男子将事件一一说几近崩溃的古玉听。 古玉心痛摇头,百口莫辩:“这不是真的,这根本不是真的,我没有杀人,是他们,是他们杀了杨雨馨!” “那又怎样?仵作验尸,他们三人为证,皆说看到了你杀害杨雨馨。” “他们本就是想抓我过去当他们的替死鬼,佟婵娟的父亲私收银钱被杨家发现,她们才起了冲突,佟婵娟怕他家族地位不保才下手杀了杨雨馨,还连带了林泗昭,孟曼君。呵,素银步摇?笑话,我古玉自小一穷二白,哪里用过半颗首饰,我又哪里来的步摇,杨家也这般愚蠢?居然被佟婵娟玩弄股掌之中?”古玉沉下肩膀,此时的古玉已被人黑得全身上□□无完肤,真是不敢想象这三天以来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居然让古玉将所有恶名都理所当然的承担起来。 “双木成林,三人成虎,若是他们几个存心想要颠倒黑白,谁又奈何得了,那夜你逃跑,连官兵都亲眼所见,谁又会信你半个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那夜之事?”古玉偏头看着身旁男子,此时才发觉,此男足足高了自己半头之多,身姿挺拔削瘦,一袭黑衣将自已全身上下包得严实。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根本不必知道我是谁,现在,全天下肯信你所言的,只有我,因为那天我一直在场,现在的你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死人一个,我救你,另有目的。”男子的神色五官皆被档在那黑金色的面罩之下,声音听起来也十分陌生,古玉完全不认识此人。 “你是什么意思?”古玉问道。 “那天起火,我从屋顶下去将你救了出来,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古玉已死,反正尸体被烧焦,也已无从辨认了。” “怎么会,若是你救了我出来,那屋子里应该只剩下婆婆,他们怎么会认为我死了。” “他们找到的,是两具烧焦的尸体。”男子说道。 “两具?怎么会?”古玉听得云里雾里,自己明明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这些你不必管,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想要报仇?”男子有些不耐烦,干脆直切主题。 “当然!”古玉回答的更是干脆。 男子又是冷笑一声,随而转圈打量了古玉,古玉只见得他的眼球在转动,他身上冰冷如铁的气势让人觉得毛骨怂然,可现在她倒是不怕了,因为自己无疑是没有什么可贪图的,金钱,她没有,美色,她更没有,这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凭现在的你,怎么报仇?”男子问道。 古玉紧握双拳,思衬片刻,连自己都恨不得嘲笑自己,是啊,怎么报仇?单枪匹马的回到城中任人宰割吗? “不顾一切,杀了他们。”古玉觉得她现在也只有这样的选择,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原谅这一切,古玉一想起那几个人,眼中便是无尽的恨意。 “就凭你自己?拿一把刀去城里寻到他们然后挨个杀掉?只怕你还没有近了他们的身便被一举拿下。” 古玉轻轻摇头:“那也不重要,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千方百计的杀了他们!” “果然愚蠢,以你现在之所能,怕是连他们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得,飞蛾扑火罢了,若是能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岂不是更痛快?”男子话中有意。 “你倒底想要说什么?”古玉问道。 “我想让你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男子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拖出。 “合作?我有什么价值?”古玉倒是觉得他说的话如同在开自己的玩笑一般,被嘲讽惯了,果然连自己都会开始不信自己。 “自然有价值,你的恨,就是最大的价值,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且我们的目的相同,这就足矣。” “他们 分卷阅读23 也是你的仇人?” “这些,你不必多问,我们各自的目的不同,目标却相同,只要你肯全力以赴,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虽然他提及了合作,可是字里行间古玉觉得更像是命令,但她并不介意,现在已是孤身一人,世间已没了什么可怕的。 古玉定睛思索三秒,又在一瞬间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古玉握紧双拳,她回想着那三个人的脸,恨意入骨,永生难忘。 待得古玉沉下心来休养了几天,如同背着枷锁,心理负担沉重,婆婆带她如亲人,却又因自己而死,她却连坟冢都不能为她立得。 勉强压抑了心中的痛苦,却依旧还会在夜里惊醒,这是人生中最苦难不过的时光,即便过去贫穷,却从不像现在这般心里空落,唯一的亲人没了,自己却没有能力去改变任何,她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 将自己捂在房里许多天,古玉终于肯出门走走,这也是从醒来第一次出了这房门,这是一间立在深林间的竹屋,屋旁另倚着一房厢居,外围扎了篱笆,种了许多花草,不过秋日已败,只留得些许残颜勉强看得过眼。 若是不细看来,只当这是一间林居,鲜有人来,却是极妙。 若是以往,可寻得这样的住处,古玉也是万般欢喜的,可如今,这般光景,任是琼楼玉宇也无法让她开心起来。 男子整日带着面罩,依旧一身黑衣黑袍,有时候有一言不发坐在院中矮巴树上静望远方,一坐便是半天,有时会提着剑去远处挥舞,除了第一日起,更是对古玉少有交谈,古玉自然也是没心思与他说话。 不知此人未来有什么计划,不过那都不重要,无论什么计划,自己也心甘情愿的去做一颗棋子,只要可以亲手杀了那几个人,如他所说,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3章 废物 等到古玉身子完全好,已经是半月之后。 古玉整日不言不语,那黑衣人对她也是不闻不问,只是遣人送水送饭,衣食供应不缺。 送吃食得人同样古怪,黑衣黑衫,同样蒙着脸。 无论古玉问什么,都没有一句话。 夜里,古玉被奇怪的声响惊醒,猛得睁眼,只觉得窗前飞速闪过一道黑影,古玉立马精神了起来,侧头盯着窗,稍许,又是一道黑影闪过。 古玉忙起身,披好衣服,轻脚下地,倚在门口听了会儿,似是没有异动,这才悄悄打开门去,眼见着刚才的黑影都是朝东边闪去,索性古玉也朝着东边走。 这地方古怪,黑衣人也古怪,总这样呆着不是个办法,总要看看这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晚秋已至,凉风透过光秃的树枝吹来,将古玉面上吹得冰凉,不禁吸了满口凉气。 果然走到东边不远处,古玉隐约见着了隐到暗处的一片黑影。 古玉躲在一颗树下,这离那竹居并不远,回望还得以见。 古玉张望着,那片黑影分明是一排身着黑衣之人,皆单膝跪地,头半低下似是听候差遣。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即便是背影,古玉也认得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从头到脚不曾露过半寸肌肤的黑衣男子。 这些日子,古玉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只自称为‘惆怅客’。 总是有许多打扮相同的人在这深山老院中进进出出,并不难看得出他们皆听命于这惆怅客,可是这惆怅客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着实让古玉百思不得其解。 邪教!古玉满脑子只能想得出这么个解释。 稍倾,黑衣人们像是得了什么令,统一拜别这惆怅客,随即各自散去,速度快得惊人,化为黑影一般,皆瞬间消失在这黑夜中。 古玉看了这会子也没看出个门道,干脆又往树后面窝了窝,想等到惆怅客走了之后再回房,没成想正低头盘算,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就已经架在自己脖子前。 古玉一个激灵,顺着剑柄方向去看持剑者,只见得一黑影在眼前,古玉吓得惊叫一声,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别人,而是惆怅客。 古玉的惊叫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惆怅客持剑的手臂没有丝毫抖动。 古玉慢慢起身,剑也随着抬高,但依然架在她脖子附近。 “离得这样远,可听得清楚?”惆怅客的声色清冷,和这晚秋的冷风融为一体。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觉得这里古怪,你救了我,又说要合作,可是把我放在这里不闻不问,我也不好意思整日吃你的白饭。”古玉并不怕这脖子上的寒剑,现在对于她来说,生命已是偷得,若生,便报仇,若死,那便下辈子再报仇。 停顿了稍许,惆怅客才冷哼一声:“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这一月还不到,就这般着急?干脆借了我这把剑去冲进城,杀他个片甲不留可好?”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打趣古玉一般,古玉不想与他多讲,便干脆玩起自己的手指不言。 “不到你上场的时候,你便老实呆着便是,莫要给我找麻烦,棋子,我 分卷阅读24 不缺你一颗,若是再让我抓到偷听偷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惆怅客将剑收起,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扬长而去,这句话虽然从他口中说出来平稳的如同三月春水,可是字里行间的杀意却难以掩盖。 古玉居然有些后怕。 次日晨起,古玉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便被惆怅客叫到了篱笆院中来,他依旧坐在那矮巴树上,随手掏出一把匕首扔到古玉脚下。 古玉不明所以,抬眼看着他。 他一身万年黑衣,与这晴天白日格格不入,像是挂在矮巴树上的一只乌鸦,看着都觉得丧气。 “你去山中给我猎一只野兔来。” “什么?”古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抓到了用这把匕首杀了之后再带回来。”惆怅客眼球盯着古玉,隔着面具依旧看不到表情。 “我从不杀生。”古玉几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她胆小,又见不得血腥,哪里能干这样的事儿,那小兔子们光想想都觉得可爱。 “可生杀你。”惆怅客简单四个字将古玉从短暂的失忆中打捞起来,古玉只觉得神经一跳,莫名的心火涌上心头。 “如今让你杀一只兔子都不肯,若是他日见了仇人,怕是举了刀也杀不了人,到头来,你依旧是废物一个。” 古玉咬紧下唇,脑海里重复他说的话,听起来刻薄,却字字是真理,的确,如他所说,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废物,受了欺压不敢反抗,总是一味的逃避,现如今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依旧如此。 “若是真的想要报仇,那便按我说的去做,如果你想忘记你婆婆的仇,那你便自己去逍遥天下。”说罢,惆怅客从树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出了院子外。 古玉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弯腰拾起,刀尖锋利,古玉咬了咬牙,亦是径直走出篱笆。 这深山奇大无比,渺无人烟,古玉夜里还听到过狼叫的声音,脑海中回响着那惆怅客所言,并不是全无道理,自小被欺辱,以至于连累婆婆,自己是个灾星,没有给她带来半点好处。 古玉的泪水不知不觉流淌下来,可是哭又有什么用? 古玉是吃过苦的孩子,自小也不是没有抓过兔子,也清楚兔子的出没地点,可是杀掉兔子,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小时候顶多就是抓来玩会,过会就放掉了,这次则不然。 惆怅客没有理由留着她回来吃干饭,所以,现在听他所言还是有必要的,自己全然没有半分价值,他不会凭白的让她来做这些,他一定有他的打算。 古玉信则不疑,干脆拼一回,选择跟随。 古玉依照经验来到林中空处,一片茂盛草场中,此时的天气将草场染成了黄桔色,只剩下草根处的一片浮绿还在挣扎。 古玉仔细寻了野兔的踪迹,根据踪迹才能找到兔子。野兔在觅食地吃饱了以后,往往用力一跳窜向道路,或者一面觅食一面行走,最后循着原踪返回原地,在隐蔽处匿伏起来。野兔在匿伏起来的时候,为了隐没它的足踪,常高跳或旁跳,走出许多圆圈或双踪,或在它的踪径上往返跑几趟,形成往返儿行足迹的迷踪,然后才轻轻地尽量不留踪迹地走向隐伏处;或向旁一跳,发现这些对古玉来说,不在话下。 寻了半晌,终是让古玉发现了珠丝马迹,古玉用老法子设了陷阱,如愿捉到一只灰黄色野兔。 正如她所想,这并不难,难的是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活蹦乱跳的兔子在她手中,她将匕首举了又举,却始终不能痛快的给它一刀。 “你会怪我的吧?我也不愿意这样,如果你有灵,就全怪在我身上好了,对不起。”古玉眼将兔子重重摁在地上,拔出匕首重重给了它一刀,之所以在手上加大力度是怕自己不肯用力而不能将它一刀毙命,它还要痛苦挣扎。 温热的液体从兔子体内喷溅而出,果然它挣扎了两下身体就没了浮动,眼前这血腥残忍的场面让那日杨雨馨的死状重现眼前,古玉低呼一声,眼见着兔子身上的鲜血,就好像婆婆体内流出的那样腥红。 古玉不知惊了身体里哪根弦,惊坐在地上,却迟迟不敢相信这是出自自己之手。 古玉抱头痛哭,不光是为了这可怜的兔子,还是因为,这连日来不敢回想,却又不敢忘记的噩梦。 头痛欲烈,却是对那几人更加恨之入骨。 再次回到竹居时已是傍晚,若是以往的这个时辰,古玉已是忙完了书完的活计正要回家,可这条路这样艰险冗长,她要回的,再也不是那个属于自己的家,在家中等她的,再也不是自己最爱的古婆婆。 古玉拎着已死的野兔,兔身还插着匕首,身上的血已经流得干涸。古玉的手亦是沾染了不少,风一吹,粘着血丝的手变得干燥褶皱起来。 踏进院中,见得那惆怅客依旧坐在那树上闭目养神,夕阳映在他的身上,又将他的影子投到地上,拉成老长,显得不人不鬼。 古玉走到树下,将兔子好好放在地上,张开苍白起皮的的嘴唇说道:”你要的兔子,给你。“ 分卷阅读25 惆怅客看着地上的死兔子,又转眼瞧了狼狈不堪的古玉,半晌只吐出两个字:“废物。” 古玉一直在院子里站到天黑,直到惆怅客在院子中生起火架来,那火上所烤,自是那白天所得的野味。 古玉本是一整天水米未进,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此时的野兔在惆怅客的处理之下已成了难得的美味,可却让古玉觉得无比恶心。 熊熊火苗刺得古玉忆起往事。古玉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手指。 惆怅客扯下一只兔腿,观察肉的软嫩,见得愣得出神的古玉又是嘲讽的一笑:“你看,你像不像是这火上的兔子,毫不费力的就落到这般田地。”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就是让我慢慢的习惯这样杀戮的生活,你就是想让我成为一个恶魔,好啊,我全部都听你的,讽刺,我听得太多,不想再听了,你只叫我怎么去做便好了。”古玉委屈的几乎掉下眼泪来。 “现在言之尚早,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绝不食言。”惆怅客说道。 古玉长叹一口气,抬眼,月朗星稀。 第14章 蛰伏 古玉并不知道杀兔子的事情不过是个开始。 而后的三年里,古玉每天都在承受非人的训练,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受伤病重,古玉每天都要到山中捕猎,小至飞禽,大至走兽,无论是什么,反正不可空手而回,因为在竹居中,惆怅客不再提供她半颗饭食,所有的食物都要自己弄到手。 古玉曾在深雪覆盖的深山中水米未进被困数日,也曾途中偶遇饿狼与之搏斗,好几次她都险些活不下来,不过古婆婆的仇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支撑点,每每处于绝望之境她都凭借了惊人的意志硬挺了过来。 日子久了,古玉的行头里除了有那一把匕首,还多添了一把弓箭。自然,这射箭的功夫是惆怅客所授,除了这,还教了她许多防身功夫,若不然,古玉怕是早就死了几百次不止。 夏日并不算难熬,冬日的山中风雪无常,渺无人烟,每每下过雪后,独处林中总是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为了活着,迷路时古玉生吃猎物也是常有的事,她用那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剖开猎物的胸膛,皮毛胡乱一扯,再将血淋淋的肉用匕首割下,直接塞进嘴里,起初肉腥味与血腥味混合起来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再到后来她勉强接受,直至今日的习以为常。 瑞雪铺山,古玉一早便上了山去,今日收获颇丰,山中偶遇一头不算机灵的小鹿,张弓射之,穿喉而过。又在山中寻了稍许,再下山时,古玉不仅背上扛了已死的小鹿,腰间还别了两只灰白杂色的野兔。 无人走的空旷处雪足矣盖过脚裸。 当古玉喘着粗气,满头汗水,身上还挂着血丝摇摇晃晃的再次出现在惆怅客面前的时候已近晌午。 惆怅客习惯性的倚坐在矮巴树叉上,无论冬夏。 古玉走近树下,随便将猎物重重的往地上一扔,顿时觉得肩头腰间轻松不少,古玉舒适的长舒一口气。 口中呵出的白色雾气被吐成一股直线,随即四处散开。 此时的古玉,已经比三年前身量稍高了一些,虽然依旧单薄却再不似曾经的弱不禁风。 惆怅客低头看了古玉的收获,不言不语,近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很少再用废物二字形容古玉。 古玉抬眼看着他,在古玉看来,他和三年前并无不同,永远看不见的面皮,永远冷漠的言词。 惆怅客一跃而下,扭身进屋,淬不及防从手中扔出一物,速度极快,带着风朝古玉脸上飞来,古玉灵机一闪,那东西与古玉擦耳而过随即入了矮巴树身,古玉定睛一看,是围棋白子,不知何时被他捏在手中,想来是用来随时试探古玉的。 这围棋白已经入了树身一半,若是刚才自己闪躲不够及时,怕是此时已经不在人世。 惆怅客的眼珠深邃无波澜,像望不到底的孔洞,但却让古玉感觉到,他似乎很满意这次的试探。 “是时候把这个给你了!”说罢,惆怅客从袖口处掏出一个小物件,朝古玉扔过来。 古玉抬手一接,便稳稳入掌,摊开手看,这东西瞬间让古玉热泪盈眶,这东西她自然认得,是三年前古婆婆临终时交到古玉手上,本以为它已经随古婆婆同葬火海,没成想居然失而复得。 这是一通身通透的乳白色玉牌,上雕精致兰花栩栩如生,玉牌上下打孔,分别用墨绿色流苏绳子点缀,虽然这种东西古玉并不懂鉴别,但这方面毫无见识的古玉一眼便认定这是个好东西,最重要的,它在古玉心中的地位已经不是普通的玉牌,更是古婆婆在这世上就给她唯一的念想。 “你的古婆婆大有来头。”惆怅客将古玉从回忆中扯回。 “什么?”古玉不明所以。 惆怅客并不重复,而是扭身径直踏进屋中。 古玉随后而至。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古玉问道。 惆怅客随意窝在屋中榻上说道:“当年救你回来时这 分卷阅读26 东西就被你紧紧抓在手里,以你和古老太的身份,怎配拥有这东西。”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古玉直白问道。 “你当真不知这是什么物件?这是当年宫中宠妃梁氏家传之物。”惆怅客扬声说道。 说到宠妃,问现今所有人都会首先想到许氏,谁人知道梁氏? 若是这玉牌是梁氏所有,又被古婆婆转给自己,那么结果就会令人觉得惊讶,当今皇上不过四十出头,古婆婆已经年届古稀,自然那梁氏不可能是古婆婆。 况且这么多年古玉心中一直也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古婆婆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半个亲人。 “我派人去查,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晓得,当年的贵妃梁氏便是古婆婆的女儿。”惆怅客此言一出,古玉顿时一个机灵。 “据我所知,后宫梁妃本是出身名门望族,16岁时入宫,宠冠后宫,风头一时无两,却在荣宠盛极之时生下了一畸形男胎,,妖孽之说纷起,男婴落地便被处死,随即梁妃如同着魔一般见人便咬,据说险些将一襁褓中的公主咬死,还误伤了一位皇子,皇帝大怒,立即命人将梁妃杖毙,并且因此迁怒了整个梁家,梁家满门抄斩。” 一经惆怅客说完,古玉虽然在这两年见惯了血腥,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听起来此事匪夷所思,觉得那梁氏实再可怕,可再一深想,即便她一人之错,又为何牵连了满门? “皇上的宠爱昨日还在眼前,转眼间便什么都没了,还累及满门,这皇上,也未免太过狠心,小时便听过他昏庸无度,也见得杨雨馨的家人如何霍乱朝政,却没成想,居然翻脸无情到了这种程度。” 古玉的心再一次被刺痛,古婆婆原来果然出身名门,女儿贵为后妃,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想必是当年古婆婆家里遭到劫难时不知怎么就命大逃脱,可最后,还是扳不过命运的齿轮,终是惨死在恶权之下。 “婆婆。”古玉尾声悠长颤抖,泪无声流下。 三年来,她常常在夜里惊醒,梦见古婆婆的血蔓延在她的脚下,她慌张的寻找一丝出口,却始终被困在一片黑暗里,梦中与她长随的,除了脚下血流成河便再无其他。 三年,她陷在仇恨里无法自拔,每当恨意无法压制,她便跑到山中寻着活物来宰杀,把那些活物想像成是佟婵娟等人,死在她手下的活物都异常凄惨,她已经明白她再也不是昔日的古玉。 如今,又知道了古婆婆的身世,今后的漫漫长夜,让她如何安眠。 若是以往,古玉必将自己抱成一团哭成泪人,可如今,她选择了擦去泪水,她想,这中间的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是谁?你不会凭白和我说这些话,你所言如此,必定事有蹊跷,害了古婆婆一家的,究竟是谁?” 惆怅客听得此话,倒是长舒一口气:“古玉,不愧我培养了你这么久,居然听出了门道。” 他说的并不错,这三年除了折磨古玉,还传授了她些许诗词书卷,其实早在他看到古玉握住的玉牌,便已知晓了古婆婆家的事,拖到今日才说是因为现在的古玉,已不似当年那般软弱无能,与她说出,只会让她内心更加疯狂,他几乎看到一只隐居山顶的老虎,狂性大发,即将下山吃人。 “是许贵妃,也就是杨家。”惆怅客说道。 “呵,果然。”不知是不是预感,古玉对这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当年许贵妃也刚刚进宫,□□宠与梁氏则是云泥之别,许贵妃及杨家是有野心的,若不然也不会使了这些手段,他们在梁氏失宠之际上奏皇上,梁家身为外戚手掌大权意图谋反,经手一查证据确凿,皇上大怒,给梁家定了个谋反罪。” 惆怅客将前尘过往简单说明却又是要害半句不落,古玉心中已是明了当年这是如何的血雨腥风。 “那么,是谋反,还是陷害?”古玉将玉牌紧紧握在常中,全然感觉不到疼痛。 “若要真的谋反,怎么会被人轻易抓到把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颠倒黑白的人,并不在少数。”惆怅客一言,已是将真相全盘倒出。 古玉只觉得心都要飞出了嗓子眼,满腔愤怒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古玉额头青筋暴起,这三年不人不鬼的生活,已将古玉摧残的不成人形,除了遍布大半张脸的胎记,再就是古玉脸上,身上许多或深或浅的伤疤,皆是与野兽搏斗时所留,最深的一道,印在古玉的左眼角直至下巴处,这是一次与野狼搏斗时所留,伤虽然好了,可却留下了一道比胎记要狰狞的伤疤,一旦古玉怒极,伤疤便如同要绷开了一般,她的脸,已经不忍直视,腥红的眼,再难出现年少时那单纯清澈的目光。 仇人,不断增加,此时,烙在她心中的,再不光是古婆婆,更为了,古婆婆的家人,及女儿。 在她心中,古婆婆就是她的至亲,那么后妃梁氏,便被她自认为了娘亲,娘亲惨死,她不敢忘记。 满目鲜血,唯娘亲这个字眼,让她觉得心痛,却又杂着丝丝温暖。 第15章 美人可 分卷阅读27 取 “这样的日子你究竟打算让我过到什么时候?你这般留着我到底有什么用?”古玉问道,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何这三年来过得这般不人不鬼的生活却依旧还在原地踏步。 “不必着急,你马上就会派上用场。”惆怅客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他很少与古玉交谈,在他看来,古玉不过是个棋子,没有必要知道他的计划。 失而复得的玉牌被古玉紧紧捧在掌中,这是这世上古婆婆留给她的最后物品。 她想,一定是此物之前传给了梁氏,而后家道中落,才又重回古婆婆身边。 古玉突然觉得她不再孤单,她认为从未谋面的梁氏便是她的娘亲,她无法想像梁氏当年风华绝代宠冠后宫的情貌,就算她下场凄惨,古玉也觉得她是高贵无二的。 “娘亲,婆婆,小玉会为你们报仇的,等着我。”古玉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玉牌,上面仿佛有亲人的味道。 新年过后,天气暖得特别快,转眼三月,春江水暖,满世界的雪都开始融化,雪水没入大地,潮湿的天地正等着万物生长。 古玉打猎归来之时,迈入篱笆院中便觉得有些异常,若是平日,惆怅客早就倚在树上,可是今天院中却没有他的影子。 古玉将扛在肩上的猎物重重摔下,用袖口胡乱的探试额头上的汗珠,天气暖了起来,汗也出得密集了。 听闻古玉归来,惆怅客这才从竹居中走出。 站在门口冲古玉招招手,古玉侧头看他,不知又有什么事要说。 古玉看了一眼地上的猎物,快步走上前去,惆怅客进了屋,古玉紧随其后。 只见惆怅客径直走向屋内圆桌处,稍一用力便将桌子推到一边,地上的紫红色雕花毯立马浮起大片微尘在阳光下跳跃个不停。 惆怅客一把掀开地毯,毯子下面居然露出一个地门来。 古玉一皱眉,住了三年有余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这个异物。 惆怅客将地门拉开,一股潮湿的寒气从内而外袭来,让习惯了各种奇怪味道的古玉也不禁向后退了半步。 “将房门关上,你跟我下来。”古玉本以为这是个地窑,听从了惆怅客的话将门关紧实再跟下来才发现,除了入口入十分狭窄之外剩下的空间简直顶了地面上的房间那么大。 明显这里也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除了长明不灭的灯火安插在仙鹤灯架上看起来十分诡异外,其他的装潢与上面几乎无异。 烛泪已是泣了几层,这灯显然不是才点起来的,除了上面的出口,想这还有哪里是透气的暗孔。 “这都是出自你之手?”古玉环顾四周问道,古玉这时才发现,古玉的声音在此处被扩大,声线敲在壁上,形成了一道空旷干脆的回音。 惆怅客不言,径直迈向用青色帐幔掩着的牙床,长指一掀,透过他宽大黑袖的缝隙古玉看到床上有一块粉紫色物体。 古玉走上前去,惆怅客见她过来将帐幔抬得更高。 古玉见着床上之物先是一惊,眉毛很明显的一挑,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古玉不明所以,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一名女子,双目紧闭,脸色青紫,皮肤却惨白的如同被吸干了血一般,身着粉紫色衣裙,静若美石,安静且不带半丝生气。 古玉心血来潮伸出食指探到这女子人中之下,果然,已没了气息,古玉抽回手的瞬间不小心触到了这女子的唇上肌肤,冰凉彻骨。 “她、、、、、、死了?”对古玉来说,这是一个美好的姑娘,虽然已全然没了生气,青紫的面色难掩她的绝色美颜。 三年来,古玉见得最多的,除了身边的惆怅客,便是他手底下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说他们是人,但是他们更像魑魅,从未展示过真正容颜,再者就是古玉整日在山上见得的那群山猫野兽,尽管古玉许久不见“人”影,可这姑娘的出现,依旧让她双目分明的辨识出了绝色。 “已经死了三个时辰,跳河自尽。”惆怅客将帐幔垂下,扭身说道,口齿间依旧是不带喜悲的语调。 “你还真是奇怪,偷偷弄了这么个密室三年不让我知道,现在又弄了这么个死人回来。”古玉觉得,隔着帐幔,这姑娘看起来五官朦胧,显得更加美丽。 “你常常问我,究竟这样的日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便结束了,你可知这姑娘是谁?” 古玉再次掀开帐幔,姑娘的脸十分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是谁?” “她姓孟,名谷雨,是你仇人之一孟曼君的妹妹。” 听得此说,古玉头皮都要炸起,她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几个人的名字。 果然,听得之后古玉很快便红了眼:“她的妹妹?怎么会死了?” “虽是妹妹,却是府中庶出,是孟曼君的父亲孟镜明其中一房小妾所生,小妾五年前病逝,这姑娘虽长得美却在府中没有半分地位,连府中的丫头都敢随意斥责她,四年前,皇帝要孟镜明从他自己的三个女儿 分卷阅读28 中选出一位来指婚给当朝秧王做王妃,孟镜明便选了这孟谷雨出来。” 惆怅客总是如此这般的对他人的事了如指掌,古玉早便发觉,只要是他想知道的,就没有不能知道的,他手下的那些黑衣人,怕是成日在外收罗这些消息,只是古玉从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若是在外人看来,被皇帝指婚给一位王爷做王妃,这是天大的荣喜,可古玉听得是秧王,便心中明了的几分。 早年民间传言提起,这秧王本是先皇的太子,名为庄易,却在先皇驾崩之日突染急疾,一病不起,庄易的叔叔庄岳便趁机领军而起,直逼皇位,寻了时机杀了庄仪母家数人,阻了他外戚之力,庄易的母亲也就是先皇后突然殉葬,庄岳便对外称先皇后随了先帝而去,而究竟是不是殉葬,外人却不得而知,可以皇帝庄岳的心性,怕是多半死于他之手。 那庄岳凭了自己母家的力量顺利登基,一方面为了掩住天下人悠悠之口,怕世人说他是个乱臣贼子,另一方面也是被朝中老臣逼得无路可走,索性留了那庄易一命。 那庄易病好之后,身子却大不如从前,据说不光削瘦如纸,且左边整条手臂都如同缺筋无骨一般不听使唤,整日以汤药为食,以病榻为家。 皇帝庄岳为了羞辱他,将他封王,特意赐号为“秧”。取“病秧子”之意。 虽然他是个“王”可天下人谁都明白,这就是对他莫大的羞辱,杀了他的亲人,逼死他的母亲,又夺了他的皇位,成日监视着这个前太子,让他整日生活在尖刀利刃之中,即便不杀他,他又苟延残喘的能活多久呢? “果然不受待见,据我所知,她的两个姐姐都是大夫人所生,从小便欺负她,以孟曼君的性子,想必她也是没少吃了苦,如今她爹把她送了出来,并非是让她去享荣华富贵,而是毫无保留的将她推进了火坑,秧王每活一天都是赚的,若是真的嫁了过去,怕是日日不得安宁,名义上是个王妃,不过是个在刀尖生存的人罢了。” 古玉突然觉得,生为富贵之家也未必真的是件好事,见这姑娘的模样,也真称得上是红颜薄命。 “所以她知道了这件事,便觉得人生无望,就寻了短见?” 古玉这才明白,为何这姑娘命赴黄泉。 “她像你当初一样懦弱,但是你比她要略强一些,若不然,你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与我说话。”惆怅客总是很合时宜的给古玉泼上一盆冷水,可这么多年,古玉已经被他浇得习惯了。 “你把她的尸体弄过来,又与我说了这么会儿话,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了。”古玉直切主题。 “当年我救你回来,就是为了今天,换句话说,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孟谷雨的尸体。”惆怅客转过身来对上古玉的目光,见古玉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便又接着说道:“这孟小姐自小胆小软弱,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不轻,四年前听闻父亲将他指给了秧王便成日以泪洗面,四年过后,这孟小姐终是长大成人,眼见着今年八月便是婚期,这孟小姐终是不敢面对,便跑到河边一跃而下,自此香消玉散。” “是你杀了她?”古玉目光尖刻。 惆怅客摇头:“我只不过是没有救她。” “她这种人,怕是死,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了,她生来无用,倒是死了,才有价值。”惆怅客的语气变得轻狂。 “我还是不明白。”古玉眉头收得更紧。 “古书有云,人皮,可取而代之,手法之异,非常人所及,头顶开洞,以水银注之、、、、、、当初我救你,是因为你的体态,骨相与孟谷雨长的十分吻合,孟谷雨的性子,怕是我利用不上,只有把你换成她,才可用之,你若成了孟谷雨,便成了王妃,便近了王权,你我虽然目的不同,但路程却相仿,我帮你换上孟谷雨的美人皮,你去寻你的仇人,咱们共同进退,却互不相欠。” 惆怅客字字句句皆说进了古玉心里,古玉这才明白,为什么惆怅客寻了替身为自己瞒天过海,不仅救了自己又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 原来,他早就在布一局大棋,从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从四年前、、、、、、甚至更久、、、、、、 “你盯了我许久,是因为我骨相体态与孟谷雨相似才救了我?当年在书院被佟婵娟和林泗昭抓到也是你惊了他们我才得以逃脱、、、、、、怪不得、、、、、、”古玉有些恍神,多年前的迷团终于解开,自己好像早便走进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自己早被她设计成了一颗棋子。 不光是自己,那已死去的孟谷雨在被指给秧王的那一刻起,便也成了棋子,就算她今日不自尽,这惆怅客也不会让她活到明天,她自己主动去死,不过是让惆怅客手上少了一条人命而已。 换皮取而代之,古玉常从惆怅客的奇书怪籍中见到这些字眼儿,本以为是天方夜潭,没成想他到是真的想试试。 他的真正目的现在才浮出水面,他是想让自己顶了孟谷雨的皮迷惑众人,达到他的目的。 但是,古玉并不恨,若没有他 分卷阅读29 ,她哪里有希望报仇呢? “换皮之说,是真是假?这会不会是前人胡乱所著你却真当了真?”古玉垂下肩膀问道。 惆怅客眼珠一亮,一闪一闪的烛光在他瞳孔中跳跃:“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古玉对他的这句话深信不疑,若他只是拿她玩耍,不必费这么大的周章,况且,这样活着,比死还不如。 她回望牙床上的那美人,不禁也动了心思,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柔美的线条,光洁的皮肤,死亡都不能掩盖她的美。 这是她一直渴望,或者说这是世间所有女子都渴望着的脸。 “无论真假,我都信你,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请将她的皮,换给我。”古玉没有片刻犹豫,就算是梦,她也要去做这一场。 “有一事,你需要明了,换皮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惆怅客委委道来。 古玉忙抬手制止:“你不必说,只要能让我做完想做的事便可,代价,我不怕,任何代价,我都不怕。”古玉说得决绝,目光始终放在孟谷雨身上。 “还有一事,你若成功变成了孟谷雨,那么就要回到孟家去代她出嫁。”惆怅客追言道。 古玉睫毛一垂,回想起之前惆怅客提及婚期就在本年八月,如今已入三月,算起来还有五个月。 长叹一口气:“无妨,若是先去孟家,那便更好了,我十分期待与孟曼君见面。” 古玉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似乎日日夜夜压得她透不过气的事就要被她重新掀起,她再也不想做过去的古玉。 “孟谷雨,我知你死的也算不明不白,你若在天有灵,便帮我成了换皮之事,你的不平,我来平。”古玉心中默念,手指紧紧握住衣裙,指节已然泛白。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才发现,好像文也太太太太慢热了、、、、、、15章后,男主才要登场、、、、、、、、、、、 第16章 换皮 换皮是个惊悚的过程,孟谷雨已死,天气虽然还算寒冷,可尸体放的日子久了也会脱像,惆怅客连夜准备了用品,以取孟谷雨最好的状态,若是再晚,怕是就来不及了。 惆怅客命人按照古籍所著取皮之法将孟谷雨的整张人皮取下却不肯亲自动手。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崩溃的事情,古玉想象不到旁边的房间正发生着什么,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么血腥残忍的事,即便孟谷雨已经成了死人。 那么她呢?她为什么又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她只是想,若是换成了另一个人,就有了机会去报仇,仅仅是这样?还是因为,她也十分期待孟谷雨的美貌在自己身上重现? 古玉闭了眼,神经前所未有的跳跃不安,她仿佛隐约记得书中取皮的方法,那次还是趁惆怅客不在她偷偷翻阅的。时间匆忙,震惊这门手艺之余也没记下几个字。本以为那惆怅客只是当成无聊读物消遣时间,原来是那时候起便盘算了。 整整三天三夜,古玉没敢合眼,亦很少睡眠,白天也不去打猎,平时的伙食便是白粥,惆怅客叮嘱,先吃几天清淡的,免得麻烦。 古玉想问是什么麻烦,可又始终不见他人出来。 第四天,惆怅客及参与此次换皮的黑衣人终于出来,黑衣人抬了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孟谷雨尸体,又放在早已准备好的上等棺木中,将她埋到了后山。 在孟谷雨的皮被惆怅客用他特制的药水浸泡了七天之后,惆怅客终于再一次找到了古玉。 此次见面,是在地下密室。 古玉哆哆嗦嗦的看见泡在药桶中半飘浮的整张人皮之后,已是浑身汗毛直立,感觉满身上下的毛孔全部张开,五分恐惧五分不敢相信的愣在那里。 “怎么不走近些看看?”惆怅客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古玉觉得此时此刻仿佛在地狱一般。 而那惆怅客,就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 古玉想要前进,可是双腿似乎已经软得没有知觉,素日里也没少见血腥,可远远不及这次让人更如临深渊。 她只是觉得,若是她再前进半步,就会坠入地狱。 古玉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裙,牙关打战,越想越觉得惊悚,直到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个不小心,扭头干呕起来。 紧握双手,指尖冰凉。 “太残忍了、、、、、、”平静了半晌,古玉冒出这么一句来。 惆怅客不言,目光却落在那药桶中。 “你若是后悔,大可现在就离开。”惆怅客说道。 古玉蹲下身来,觉得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你觉得,我还可能离开吗?你究竟是谁?连这种法子,你都想得出来,而且还做到了?” “这并不难,之所以觉得难,不过是因为狠不下心来而已,自古以来,知道此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可真正敢用的,却屈指可数。我不妨告诉你,十二年前,我就专门练习此技,怎么样古玉?成功就在眼前,你是敢往或不敢?” “可真的能换得上? 分卷阅读30 我需要如何做?”古玉已知,事到如今,当真是半步的退路也都没了。 古玉猜想的换皮,大约应是也如同这孟谷雨一般,然后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自己的皮也浸在药桶中,不过看起来,应该照比孟谷雨的逊色许多。 “你大可放心,并不会去了你的皮,而是将孟小姐的皮,覆盖在你的身上,让你们俩的皮,融合在一起。” 惆怅客说起来简单,古玉却又是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场面听起来可怕致极。 “我之前告诉过你,这是有代价的。”惆怅客道。 古玉依旧摇手:“不必告诉我,走到了今天,我从未想过回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让我报仇!”古玉猛得站起,头一瞬间觉得有些晕,可是心却清醒了许多。 若是要想成功,必须要有人牺牲,必须要踩着很多人的灵魂踏过许多人的肉体,即使最后自己遍体磷伤,那也是应当的。 那个代价,古玉现在也更是不想听,她不想让任何东西左右她的心。 惆怅客的目光看似悠远深长,转身走到一旁桌案上,将一碗还算温热的汤药递到古玉面前。 “喝了它,再醒来,你便是另一个人了。” 这诱惑对古玉来说,实再是太大了,古玉抬手捧过药碗,深褐色的汤药在碗中动荡起一圈圈水纹,古玉觉得天地皆静,只有惆怅客口中的那句“喝了它,再醒来,你便是另一个人了。”响彻天际。 古玉一咬牙,将碗送入嘴边,一饮而尽。 不过稍许的工夫,古玉觉得耳边安静极了,头脑有些发胀,眼球有些朝外突起的感觉,视物模糊,从脚指到发顶每一寸肌肤都在跳跃。 脚踩棉花,这种感觉让她欢喜极了,眼球不自觉得的乱动,强力的倦意袭来,古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药碗掉落在地,一摔两半,几滴残汁沁入地中。 惆怅客行至古玉身边,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目光空洞,并不带半丝温度,思衬片刻,终于伸手去解了她的衣裙。 □□的古玉呈现在他的眼前,可是在他眼里,古玉和刀俎下的鱼肉没有任何分别。 将古玉也浸在药木桶中,惆怅客脱下面罩与长袍,聚精会神的开始了换皮之旅。 古玉在无意识下昏迷了三整整三个月,再醒来,已是夏日正显百花盛开的六月间。 双眼朦胧的回想了半天,竟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古玉侧头,熟悉的青色怅幔被窗外微风送入床内。 起身坐起,只觉得浑身乏力,穿鞋下地,双腿一时间不太听得使唤,还未站直就又腿软坐了下来,窗子并未关,古玉扭头刚好看见窗外树上绿枝盎然。 古玉一阵惊喜,再一次吃力起身挪到窗边,她本不知自己已经昏睡了三个月,闭目前还是在冬尾,如今已是夏天。 抬手扶住窗框,却是在看到自己右手的一瞬间惊住,细长如葱白,肤色润泽,顺着手指看去,玉臂细滑如同蚕丝,肤色胜雪。 古玉心脏跳动极快,努力回想,恍若隔世。 她是记得,她只记得冬日里的琐碎,惆怅客递给她的那一碗汤药,还有泡在木桶中孟谷雨的那张美人皮、、、、、、 “啊。”古玉低声惊叫一声。 心跳的如同飞起,转身回望屋内各处都没有一面镜子。 从三年前,古玉便已经不照镜子了,哪怕是去池间偶尔看到自己的倒影,也会很快回避。此时此刻,她想即刻对自己一看究竟。 屋内没有,她便跑去外面找,篱笆院中那片冬日的雪白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院内的青绿一片。 她突然想起,院中角落处有一口水缸,转过身朝角落走去,双手扶在缸沿上的瞬间却再一次胆怯了。 指甲抠住缸沿,缓慢的将头伸过去,不知名的小虫死在了缸里,飘在水上,让古玉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张孟谷雨的美人皮,再定睛一看,这次不止是皮,而是一个鲜活的人! 手轻轻抚上脸颊,难以置信,这张脸,她只见过那么一次,却终身不会忘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古玉还是孟谷雨! “我算计着时辰差不多,你也该醒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虽然是夏季,可还是不由得让古玉惊出一身冷汗。 古玉猛得回过头去,依旧是那个黑衣黑袍的修罗惆怅客。 未及古玉开口,他便递上了一面精致的镜子。 古玉颤抖着双手接过,从镱中看到了更清楚精致的容颜。 “你真的成功了?还是复活了孟谷雨?”古玉整张脸上,只还认得自己的眼球,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孟谷雨。”惆怅客见着自己面前美艳十分的“作品”,觉得相当满意。 认真来讲,他已研究这门邪术很久,多少年来,只有眼前这一门是最让他欣慰的。 换上了一身淡荷叶色衣裙,揪着裙带盯了良久,这让穿惯了粗布麻衣的古玉欢喜 分卷阅读31 不已。 “将这个带在身上,每日三粒,半颗不能缺,事关人命,切记。“惆怅客这次递了一只锦袋在古玉面前,古玉接过打开一看,是若干碳黑色的药丸,颗颗都有小手指甲大小。 古玉猜得,皮虽然被穿在了自己身上却终究也不是自己的,这药,想必是维持这副皮囊之物,再或者,是这惆怅客怕自己走后不受控制所制,这些都无关紧要,他若让吃,便听他所言。 第17章 谷雨归来 天色微亮,古玉站在孟府朱红色的大门前,扬首注视着匾额上的“孟府”二字。 此时,距真正的孟谷雨失踪已经过了近五个月。 门里,是她仇人之一孟曼君,即便当年的事她并非主使,却也逃不了干系,既然来了,她就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天色完全亮了起来,大门缓缓开启,看门的小厮慵懒的将门敞开,手里还握了长扫把,开了门见有人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后便惊喜的喊到:“三小姐,是三小姐回来了!” 说罢,忙将扫把放到一边,将大门完全推了开来:“小姐,您快进屋!快进屋!” 受到这般热情的礼遇古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更加不习惯别人称她为“小姐”。 古玉扯起衣裙,上了台阶,在迈进孟府的那一瞬间提了一口气,虽然早就暗地里劝说自己要冷静,可是心中的小兔子依旧蹦哒个不停。 进了院中,有一妇人有些不耐烦的嚷道:“大早晨起来你在那嚷嚷什么?” 待妇人走得近了些,古玉这才看清,妇人体态微胖,衣着光鲜,面相看起来并非善类,连带着声音也过份尖锐,这人古玉认得,是孟家大夫人,之所以认得她,并非曾经见过,而是因为换了皮之后,惆怅客已将孟府上下所有人的画像都交给她辨识,且讲了许多关于孟家的细则,以免来日真的入了孟家再露出什么马脚。 虽然孟家的事已了解了不少,可初来乍到,古玉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发虚。 事到如今,只好兵来将挡。 妇人本来还对看门小厮不满,可在见到古玉的一瞬间便变了另一副模样,神色同样惊喜异常:“哟!是谷雨回来了!”说罢,像是怕谷雨跑了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谷雨面前握住她的双臂,随即便扭头大声呼喊道:“老爷,快来看啊,谷雨回来了!是谷雨回来了!” 说话间也不肯放手。 这话如同春日里的惊雷,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倾刻间从各厢各房冲出来好些人。 其中一中年大腹男子被人搀扶着走出来,同样快步来到古玉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一番,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欢喜却又刻意的说道:“谷雨,你这是到哪里去了,可把我们急死了。” 这个人,古玉自也是认得,是孟镜明,孟谷雨的爹,到了这里,古玉还要称他一声“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家人”着实让她难办,一时间还忘记了开口,虽然早已盘算好的话就在嘴边,可眼下,却是怎么都张不开嘴。 “老爷,谷雨这才回来,不如先进屋说,进屋说。” 孟夫人给孟镜明递了个眼色,孟镜明心领神会,这才将人迎进了正堂。 孟家大小姐孟曼君和二小姐孟芳华闻讯赶来,见到本尊的一瞬间皆是同样惊喜神色。 即便是孟曼君化成了灰古玉也认得出来,看见她的一瞬间,古玉心砰得炸了起来,本是安稳的坐在椅上却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变得有些激动,用力抓紧了衣裙,却又怕别人起疑,暗自又给自己劝了平和,很快换上一副平静姿态。 “谷雨,你这阵子跑到哪去了?可是让我们一家人好找!”孟曼君退去刚进门时的惊喜神色,马上又换上古玉熟悉的盛气凌人的模样,与当年无异。 古玉自然知道她话中何意,谷雨婚期已近,却突然失踪,这多少也称得上是皇上指婚,若是违背,便是欺君的大罪,灭九族都不为过。 早便听说孟家找人都快要找疯了,又不敢张扬,生怕上面知道,还听说孟大人也做出了最坏的打算,若实再是找不到孟谷雨,便称她得了急病去了,再从剩下两个女儿当中选一个嫁给秧王。 所以此时“谷雨”归来,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几月前我心情不好,便独自出外散心,不小心落水,幸好被人救了,但却染了风寒,拖拖拉拉总是不见好,这刚一痊愈,我便急着回来了。” 虽然外表是孟谷雨的,可是声线毕竟有些出入,古玉一张口,便吓坏了众人。 “你的声音、、、、、、”孟芳华指了指古玉说道。 古玉静默一笑:“都说是染了风寒,当时病的严重,经常咳得嗓子出血,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样。” “那怎么不早托人捎个信儿回来,害得我们都为你担心。”孟夫人在一旁说道。 “本想着,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怕是大家也不会再意,可却忽略了我大婚在即这件事,大家可都在意着呢,大娘,是谷雨粗心了,请大娘 分卷阅读32 责罚。”说罢,古玉起身,将头垂低,一副领罪的架势。 孟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若是平时,这谷雨多半是低头不语,可今日她这话里话外还露出了些许不服。 “怎么敢,还有不到一月,你就是王妃了,老身哪里敢责罚你呢。”孟夫人忙提了盏茶来化解自己的尴尬,随后还道:“快坐下吧,刚回来,想必也是累了。“ 孟夫人现在是不敢惹她的,她不见的日子里,全家上下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待得她过了这一个月,便也成了傀儡,提心吊胆的苦日子还在后面,不必与她争这眼前的脸面。 孟夫人想到这,本是升起来的怒火也就这么勉强的压了下去。 “救你的人此时在何处?怎么不一块带来,让我们好好感谢一下!”孟曼君扬声问道。 古玉用眼角瞄了她一眼,随即不紧不慢的说道:“救我的是一老妇人,常年隐居山中,并不想与世人有什么瓜葛,所以我便自己回来了,也请你们不要去打搅她老人家。” “呵,你觉得这说法我们信服?”孟曼君不依不饶。 “信不信随你,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累了,要回房,你们若有什么事,等我休息好了再来找我吧。”说罢,古玉起身,微朝孟夫人及孟大人福了福身,便扭头离开。 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孟曼君还从未见得孟谷雨敢如此放肆,指着孟谷雨的背影气得直喘粗道:“爹,娘,你们可看到了,她这是什么态度,像变了一个人,还以为自己真的就要当王妃去了?什么王妃,火坑罢了!” 孟夫人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你嚷什么?还嫌事儿不够大是不是?眼下管她什么态度,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中,成亲时给送出府就罢了,难不成,这几个月来大家的日子好过?” 听到这般劝解,孟曼君一时间哑口无言。 “话说回来,她这次回来,可奇怪的很,真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话的神态,语气都不同以往,这几个月,她倒底是发生了什么?爹,咱们要不要去查一下?”相比较之下,孟芳华要冷静许多。 孟镜明此前一直一言不发,思衬片刻这才摆手道:“不必,你娘说的对,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中,别的都无关紧要,过去的事也都不要再提,之前谷雨失踪的事多少也传了出去点风声,我们若是再抓住不放,只会对咱们孟家不利。” 说罢,抬眼扫了孟曼君一眼又道:“曼君,特别是你,平日里欺负她欺负惯了,这阵子,便忍上一忍。” 孟曼君听闻此言还有许多不服气,可终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对古玉来说,谷雨的房间并不难找,熟记于心的除了府中各人的画像,再者就是这府中的地形图。 谷雨的房间在府中较为偏僻的院落,不仅没有贴身侍女,且连素日里吃的用的也颇为普通,丝毫不符合她孟府三小姐的身份,身份而已,哄骗外人罢了,生母地位低,府中又有个不好斗的孟夫人,生前的谷雨偏又生了一副让无数人眼红的出彩外貌,在这样的家庭之下,她有什么好果子吃。 推开房门,朴素简单的房间,古玉倒是很喜欢。 环视屋中陈设,竟然没有哪处看着不顺眼,到了梳妆台前,古玉见得铜镜中的自己,已是孟谷雨的面皮,这是怎样的一张脸,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 轻抚自己脸颊,古玉在心中默念道:“谷雨,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未来长路漫漫,咱俩彼此作伴,看他们所有人的下场,以后,我会把自己当成你,从现在起,我就是孟谷雨。” 傍晚,谷雨刚刚用过饭食,孟镜明便过来看她。 谷雨搬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到了一旁。 孟镜明踌躇半天才开口说道:“谷雨,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说起来,爹也实再是对不起你。” “爹您何出此言?皇上让您选出个女儿嫁给王爷,您二话不说便选了我,这足以见得爹您有多宠我,自此我进了王府,那可就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谷雨眼神中不带片丝的亲情,这眼神让孟镜明心底也是一寒。 “谷雨啊,我知道,你怪爹 ,其实自打你小,爹也是很疼爱你的,只是爹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已啊。” 谷雨挑起嘴角微笑:“很多事,爹您就不用再提了,我好好的出嫁便是,有些话,若是拉到台面上来说,怕是就不太好听了。” 连孟镜明也没想到平日里软弱胆小的谷雨如今敢这样和他说话,刚想大声斥责,话到嘴边,想想如今处境,便又压了压火,神色与白天的孟夫人无异。 细微末节被谷雨看得一清二楚,谷雨不妨将话全都挑明,反正他现在是不敢发作的:“爹,你现在被皇上重用,皇上让你选个女儿出来,说好听了是指婚,说得不好听,便就是安插在秧王身边的一个傀儡,皇上的安的什么心,人人皆知,不过就是想让我去监视秧王的一举一动罢了,必要时候说不定还要命我去使一些手段,秧王哪日指不定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分卷阅读33 “你,你放肆!当今圣上都敢随意品评,这可是大罪!”孟镜明终于忍不住爆发,却依旧不敢太甚。 “大罪又如何,大难临头的时候,死的怕也不止我孟谷雨,您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想不透,您当初二话不说便选了我,也是因为我自幼胆小怕事,是个没主见的,当傀儡再合适不过,而曼君姐姐,平日里根本不用脑子生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芳华姐姐更不用提了,鬼心思多得堪比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两个都是大娘所生,大娘家的势力也不在孟家之下,让从她们两个当中选一个出来嫁给秧王,大娘的娘家也不会同意。”谷雨将话一一挑明,丝毫没有给孟镜明留面子,虽然挑得干净,确实也是这孟镜明并不在意这孟谷雨。 孟镜明属实没有想到这一番话出自孟谷雨之口,本想过来交接一下父女之情,却没成想到了这般田地,想开口骂她两句,却又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色已晚,爹您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给你们找麻烦,也希望你们这一大家子也不要来麻烦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彼此都留个好念想。”说罢,谷雨起身,将房门打开。 孟镜明已然气得脸都绿了,猛得起身,吹胡子瞪眼睛的冷哼了一身便出了门去,谷雨轻蔑一笑,将门复而合上。 第18章 敌人 若大的孟府没有一个服侍谷雨的丫鬟,这样也好,免得被人整日盯着,独身一人更是乐得自在。 晨起,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只见一束束半人多高的蜀葵开得更艳,谷雨见了这花心情极妙,快步走上前去,低腰下去在花间闻了一闻,蜀葵无味,但花朵甚是好看。 “放肆!”孟曼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谷雨本是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收拢,慢慢直起腰来,并不回头看她。 孟曼君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谷雨推开,扬声道:“你离我的花儿远点!” 谷雨抬眼看她,随即冷哼一声,嘴角不怀善意的勾起,慢慢走近孟曼君。 孟曼君被她凶狠的眼神一时唬住,直视她的时候居然有些发虚,可依旧硬挺着强装镇定,肩膀却是明显的缩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孟谷雨,几月不见,你胆子见长啊,居然敢这样看着长姐!”孟曼君的音色有些不稳,不知道她现在眼前的孟谷雨下一秒将要做出什么举动。 谷雨突然停下,眼神依旧不肯放过她,直至她无路可退,这才停了下来,伸出手去,抬手将一束蜀葵连根拔起。 孟曼君见此景瞪圆了眼睛,指着孟谷雨的鼻梁嚷道:“你大胆!居然敢动我的东西!” “你的又如何?别说你的东西,连你我都不曾放在眼里。”说罢,谷雨随手将蜀葵一扔。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眼见孟曼君扬手就要朝谷雨的脸打下来,可今日谷雨早非昨日,手急眼快一把将孟曼君手腕握住,孟曼君使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挣脱。 谷雨迅速将她的手扔开又麻利的顺势掐住了孟曼君的脖子,指尖用力,正按在脉搏上,瞬间孟曼君的脸憋得通红。 “只要我现在稍稍一用力,要你的命便不在话下,你若是想活命最好不要惹我。”谷雨对挣扎中的孟曼君的脖子又加了三分力度,此时那孟曼君已是呼吸困难,眼泪都憋了出来,双手想要解救自己的脖子却是徒劳,只好用力点头示意,这副样子让谷雨想起了当年她被佟婵娟胁迫的场面。 谷雨掐得够了,用手一扬,用力放开了孟曼君,孟曼君如同重新见了曙光,四肢无力蹲倒在地上护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呼吸。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今天的事情你是不会罢休的,不过无所谓,你最好想一想,若是我再出了什么事而不能去和秧王成亲,你猜,爹他会从你和芳华中选出谁来嫁给秧王?” 谷雨细声慢语的说道。 孟曼君虽是极力呼吸,可谷雨说的话她却字字都听进了耳朵里,又容进了脑子里,口服心却不服,眼球还在左右的乱转,实再想不通,这丫头失踪了几个月再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好的早晨都被你毁了,你还真是令人讨厌。”说罢,谷雨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曼君,翻着白眼便离开了。 孟曼君自是气得不行,猛得站起身来却再没有勇气冲上前去,刚才孟谷雨手上的力道她也算见识了,尽管再气,也是不敢造次,只要打掉了牙往肚里吞,暂且忍了,只是一时想不通,看起来平时瘦瘦小小的,没成想力气这么大,像是中了邪一般。 果不其然,孟曼君是个不消停的,没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将大夫人请来当说客。 大夫人来到谷雨房间时,谷雨正抱着一本医书看得正起兴。 “大娘来了。”尽管不喜欢这孟夫人,也知这孟夫人一来便没有安什么好心,可身份在此,有些面子还是不得不给,也罢,干脆自然的将孟夫人请进了屋,再给倒上了一杯茶。 “昨日见你累了,也不敢来打搅你,今天 分卷阅读34 感觉如何?身上可还乏着?”孟夫人的面子功夫做的也是一顶一的高。 谷雨微笑摇头:“大娘说的哪里话,谷雨不敢当,若是大娘想见谷雨了,尽管命人来叫我便是“再过些日子你便是王妃了,我们这等身份,哪里敢对你有半丝不恭敬,你生来貌美,本就是普通女子比不得的,这下子又要嫁到王府,这可真是生来带的富贵啊,大娘虽然有两个女儿,可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只盼着以后我那两个不成器的,能沾上你这王妃的光。”孟夫人越说越觉得亲近,说起话还不自然得扯过谷雨的手握住,任谁看了,这都是一片母女和谐的好光景。 “说起来,只要两位姐姐素日里不嫌弃我不懂事就好了,对了,刚才我还和曼君姐姐闹了点不愉快,曼君姐姐现在没事了吧。”谷雨明知这孟夫人来就是为了这事,索性不等她提起,自己先开了口。 孟夫人也属实没有想到谷雨会这么直接,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愣住了,随即才道:“姐妹家,哪里会有不闹别扭的呢,若是真闹了别扭,也是这曼君不懂事,竟不知道要让着自己的亲妹妹,只是这曼君与我说起,你们两个还动了手,听了这话,倒是让大娘我觉得诧异了,你的性子从小大娘我是最了解的,平日里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哪里会与她动手,不过是有些个嘴碎的丫鬟看到了,这事儿也便传到了我耳朵里。” “大娘现在来了正好,曼君姐姐平日里脾气火爆,刚才我俩闹的不愉快,倒是劳烦大娘去替我给君姐姐赔个不是。”谷雨眼角眉梢皆带着笑,可这笑却总是让孟夫人觉得心里不安稳。 “大娘多嘴问一句,谷雨啊,你这些日子在外面究竟遇到的是什么人?怎么这次回来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别多心,大娘不过是关心你,怕是你受了什么恶人的蛊惑,外面的世界不比家里,奇人异事多,恶人也多。” 谷雨会心一笑,依旧抿嘴不言,外面的恶人再多,又怎比得上眼前的这几个,细数这孟府来看,哪里算得上是个家,府中上上下下哪里不是翘首以盼这孟谷雨过得猪狗不如? “大娘你多心了,没有什么恶人蛊惑我,只是人要经历了一些事情,才能看清楚更多的事情,从前我就是太懦弱,懦弱的根本不像孟家的女儿,而今不会了,曾经别人如何对我的,我只会加倍奉还。” 谷雨字字带刺,孟大娘都几乎占不到便宜,眼见着孟大娘的脸色又正常变青,又从青色转绿,勉强的笑容再难看也要挂着,谷雨只觉得心中痛快。 “唉,只可惜你娘去的早,若不然活到今天,看到自己的女儿将成了王妃,倒底是有多开心。”孟大娘一见温情牌打不通,便转成了句句暗讽。 只可惜那命苦的“娘”她素未谋面,所以也并攻击不成她半分,谷雨忙接过话茬儿说道:“那是自然,所以大娘您平日操持府中家事的同时,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若不然也和我娘一样,那可就真是可惜了,到那时,谷雨可就真的一点依靠都没有了。” 孟夫人听言笑得尴尬,却也不知道下一句该要接什么。 来府中的第一天,便这样并不算平静的渡过,谷雨觉得孟曼君根本不是威胁,可是又怕出了府再没机会整治她,正踌躇间,孟曼君则再一次自己送上了门来。 得闻孟夫人无功而返,孟曼君哪里肯咽得下这口气,反正她也从来不用脑子,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命人从蛇贩手中买了条三花蛇来,这三花蛇有毒,却又不是巨毒,若是被它咬上一口,那人便会日里夜里活活疼个半死,待几日后余毒清了,也便痊愈了,孟谷雨有婚约在身,自然不会轻易弄死她,况且孟曼君也没有那个胆子,若是用这法子治她,孟曼君便也算解了心头之恨。 法子不算是坏法子,却用错了人身,谷雨之前的三年深山生活可不是白过的。 夜里入眠,只觉得窗子外面有人,谷雨半眯着眼装睡,却眼见得窗子半开了个缝,一细长条的东西被人从窗子里扔进来,复而窗子又被关上。 夜深人静,蛇吐信子的声音被谷雨听得一清二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果真见得地上正游动着一条花蛇,捉蛇对谷雨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谷雨轻脚下地,毫不费力的将蛇从地上抓起,动作麻利的的将它裹进被子。 谷雨掐着腰站在床下,心想着,孟曼君,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便从你开始好了。 第19章 大婚 谷雨将抓住的蛇养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便嚷着浑身疼痛难忍,这可吓坏了孟府上下,倒不是因为多心疼谷雨,而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哪里能让她出半点差池? 郎中为其把脉,却也弄不出个结果,孟镜明催的急,最后实再无法,郎中先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随即说要回去研究,便连诊费都没敢要便离开了。 好在喝了安神药谷雨暂且睡着了,众人皆以为这药有效,也便暂时放了心下来。 这一整天可乐坏了孟曼君,还以为真是那蛇咬了谷雨。 一夜好眠。 谷雨半夜起身,掐准了时辰将那蛇 分卷阅读35 儿从床底下的罐子里取出,身手轻巧的便寻了孟曼君的闺房。 效仿她前日手法,也将这蛇从窗口顺了进去,没过许久,便听得孟曼君惨叫一声。 谷雨在自己院中都听得一清二楚,谷雨歪着嘴角笑了好一阵,这才又回房间补了眠。 接下来的接连七八天,孟曼君都疼得痛不欲生,全家人急成了火碳,没有一个脑门上不带点火星子。 据谷雨所知,这蛇的毒性本来不大,按理来说这疼上个七八天也便罢了,可是眼见着连谷雨的婚期都近了,她还不见好。 谷雨觉得这事儿多半有点蹊跷,可也无心理她,只管着随她去了。 八月骄阳正盛,满城的火热,谷雨披上嫁衣,上了自王府迎亲而来的喜轿。 孟府门前,好不热闹,有多少人是来看笑话的,谷雨不知,但天下人皆知,虽然皇亲婚礼场面极大,可内里却是败絮其中,人人都睁着眼,眼睁睁的见着孟家三小姐孟谷雨如何被父母送进了火坑。 谷雨在轿中掀开盖头,红色的天地,谷雨的心中却有些不安,就这般做了新人,就这般嫁了人,就这般、、、、、、成了别人。 一切,仿佛还在梦中,谷雨手心冰凉,即然成了孟谷雨,那么她的一切都要接受,美貌、家世、还有夫君。 从换皮的那一天起,她便了然于胸。 迎亲队伍绕着京城走了整整一大圈,待得谷雨在轿中被颠簸的无精打采,这才终是走进了王府的大门。 谷雨被接下轿,手中凭喜婆塞进一段红绸段便被人领进了秧王府,透过盖头下摆的缝隙,谷雨隐约见到绸子的另一端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 谷雨心下一惊 ,旁边这人便是秧王了。 拜堂过程中,那秧王果然对得起他病秧子的名号,几乎全程都是被人搀扶着。 秧王大婚,前来贺喜的人极少,因为几乎没有人想与他扯上关系。 谷雨只觉得,原来世事难料,自己原本生存在最底层,日子便难过,而孟家三小姐依旧难过,高高在上的王爷,更加难过。 谷雨与王爷拜了堂后便被人领着进了洞房端端正正的坐起,盖头蒙了一整天,感觉脸上闷得不透气,悄悄将盖头掀起,若大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人。 谷雨松了一口气,身形也委了下来,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铺天盖地的喜色弥漫整个房间,再配上一对龙凤呈祥的红烛,给整个房间又凭添了些许朦胧美意。 呆了不知多久,只听着廊外有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一男子干咳了两声,随即便又有人恭敬说道:“王爷您小心脚下。” 看来是这秧王忙完了前堂的事又由人伴着将要回洞房来。 谷雨忙将盖头复而盖上又坐得端端正正,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双手藏在广袖内,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指。 门被推开,谷雨的心也被开门声响揪得一紧。 “你下去休息吧。”一低沉男声说道。 随即有人应道:“是” 门复而关上。 谷雨明白,此时屋子里的那个人,便是秧王庄易。 庄易见得谷雨正端坐在床上,慢步走到跟前,抬起右手将谷雨的盖头一把掀开。 谷雨一愣,没成想他倒是不客气,果然来掀了盖头。 谷雨紧张的抬眼望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只有脸颊两侧稍稍有些泛粉,显得更加瘦削,黛青色的眉毛生得极为漂亮,三角形的唇瓣并不润色,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表情谷雨猜不透,看起来不喜也不悲。 谷雨的红妆美艳得如同洛阳城中盛开的牡丹,雪白的肌肤配上红色嫁衣,在庄易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眼前着实一亮。 “想不到孟家三小姐美貌名不虚传。”庄易随即恢复了平常神色,语气平和,倒是听不出情绪。 “王爷过奖了。”谷雨沉下肩膀,看起来,秧王庄易并非想像中的那么可怕。 “为了讨好皇上,看来你爹也是真的狠下心来下了血本儿,将这么漂亮的女儿都送出来了。”庄易的神色有些复杂,已渐渐露出了说不清的笑容。 谷雨心想,原来他比谁都清楚,即便他现在对皇上来说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可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前太子的身份便永远是皇上心尖的刺。 “我这副样子,能做得了什么?他还不肯放过我?”庄易用右手拍着自己左臂问道。 谷雨这才注意他柔弱无骨的左臂,在宽大的袖口中随力摆荡。 谷雨突然叹气,心下觉着,这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王爷,嫁给你的确是我所不愿,可是既然来了王府,我便会守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不会让王爷为难,我更不是奉命而来,既然我已到了王府,那我便是王爷的人,只听从王爷的。” 谷雨站起身,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阵势,真假掺半的说与这庄易听,本就与这庄易无仇无怨,与 分卷阅读36 那孟家更是无亲无故,所以她不过是想要这王妃的身份而近了皇权,这样才能有机会寻了仇人。 “听从我做什么,我是这人世间最无用的人了,既然来了王府,你也别白来一趟,平日里都细心观察我吧,省得无法交了差去,我自知时日无多,眼下,便得了快活一天算一天吧。”说罢,庄易面上倒是真的露出了喜色来。 庄易走近谷雨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谷雨一番,随即抬起右手轻抚谷雨脸颊,谷雨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的刚想躲开,却又被他摁住肩头一下子摁坐到了床上。 庄易也随之坐下,鼻尖贴近谷雨耳侧,随即轻语道:“你好香。” 谷雨的心都要提到了嘴角,大气都不敢喘又觉得耳边发痒。 庄易一把摘掉谷雨头顶的凤冠,又将她别住头发的步摇撤掉,一头乌黑青丝如瀑泄下,更显肌肤之美。 庄易握住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谷雨如同僵直的木头,一动也不敢再动。 庄易放开发丝,手便去解谷雨的衣裙,谷雨只觉得裙带散开,身上一下子轻松不少,心上反而要被勒得窒息。 谷雨紧咬下唇,这样的场景她也不是没料到过,虽然早已做过一些心理准备事到临头却也觉得不知所措,明知披了孟谷雨的皮便要接受这些,想反抗却终是没有动手。 虽然庄易只有一只手是好的,却也极力将她抱了个满怀,谷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抱得傻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庄易的唇便盖了上来。 谷雨只觉得脸上阴影罩下,庄易软糯的唇瓣已在她唇齿间徘徊。 谷雨紧张的绷起身子,双手不自觉得的揪住庄易的吉服。 谷雨被抱倒在床,庄易为她将鞋子脱去,又将帐子放下,自己这才上了床来。 谷雨见这架势也知一会要发生什么,索性咬了咬牙闭了眼,等待可怕的时刻到来,心里反复不断的劝说自己,那么多苦都吃了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千万不可前功尽弃。 闭着眼都觉得头顶有阴影再次罩下,庄易整个人都趴了上来,头埋进谷雨的颈窝间,却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等了一会儿,谷雨将眼睁开了个缝,庄易还趴在上面一动不动,谷雨居然心想,不会是昏过去了? 又稍候一会儿,自己都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来气,这庄易依旧一动不动,谷雨抬起手来,用指尖轻戳庄易的后背说道:“王爷,你还好吗?” 庄易听了声音用腿半支起身来,谷雨还想接着说话却被庄易一把将嘴捂住。 只见他眉毛微皱,似是在侧耳倾听动静,谷雨也不知他神神秘秘的在听些什么,索性安静的躺着不动。 半许,庄易将捂在谷雨嘴上的手拿开,也似全身松了一口气一般轻言道:“看来是走了。” “难道外面刚刚有人?”谷雨心领神会吃惊的问道。 庄易点头,却露出些许无奈。 谷雨这才明了,原来从他刚进了门开始便一直是做戏,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人,谁会这么胆大妄为的监视王爷,而王爷又只好被逼得演戏?怕是这天下也只有一个人了。 两个人皆沉默了一会儿,庄易偏过脸来,正扫到了仰躺在床上衣襟半敞的谷雨,神色尴尬的忙扭过头去,谷雨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忙将自己的衣裙拢了拢。 庄易想要出帐子却又怕外面还有人,刚要抬手掀帐又及时将手收了回来,背对着谷雨轻说了句:“孟小姐,刚才多有得罪了。” 谷雨咽了咽口水,脸上如同火烧,只敢用眼角瞄着他清瘦的背,随即翻身面着墙壁小声回道:“无妨。” “这一夜,怕是我不能出去了。”庄易说的有些勉强。 谷雨不言,闭眼假寐。 庄易就这样在帐子前坐了半宿,到了后半夜终是忍不住困意则贴了个床边躺下,谷雨却听得一清二楚。 新婚之夜,二人背对着背就如此挨了一夜。 谷雨倒是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却又万分搞不懂这秧王庄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0章 秧王 天将明时谷雨才轻浅睡着,睡梦中只觉得有簌簌声响惊得忙将眼又睁开,一夜侧身睡的十分不舒服,只觉得半边身子有些酸麻。 背后空旷,已不似昨夜那般有人存在,谷雨轻轻回过头来,只见是秧王正亲自穿靴下地,身上还着半脱的吉服。 谷雨忽得想起,惆怅客叮嘱过,新婚之夜晨起之后,要亲自侍候秧王洗漱穿衣,这样才显得自己懂规矩,明事理。 秧王就算身份地位再尴尬,可还是有些虚名的,谷雨也顾不得脸面,干脆一拥下地,跪到了秧王脚边将靴子接了过来。 秧王支起并不精神的身子看了眼谷雨却手上并不打算把靴子给她,而是劝道:“你是王妃,不必做这些。” “妾身虽是王妃,却也是您的结发妻子,做这些是应该的。”谷雨稍一用力,便将鞋靴从秧王手中夺出,仔细规整 分卷阅读37 的给他穿上。 “听说,今日要进宫去给皇上及各宫娘娘请安,妾身这便为王爷梳洗。”谷雨边整理王爷裤脚边不留痕迹的说道。 她十分期待与那皇宫众人见面,蛰伏多年只待今日,她甚至已在脑海中想像仇人应该有的模样。 秧王并不回答,侧过头去轻咳几声,谷雨忙起身去倒茶。 将茶递到秧王手中的瞬间,秧王指尖一滑,杯子落地,秧王身子从床沿倾斜下来,瘫软的滑到地上,口吐白沫,浑身颤抖。 这一幕将谷雨吓坏了,谷雨想要伸手去扶他,却又不敢触及他的身体,生怕哪里出了错,谷雨忙扭头跑出门外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府中一白净小厮听到叫喊忙赶过来,先是简单却又不失礼节的低头向谷雨福礼,扭头便去探看王爷情况,待得小厮进屋之后,其他人才洋洋洒洒的凑了过来,个个伸脖子跷脚,却丝毫不像要帮忙的样子。 那小厮不慌不忙的将庄易就地放平,伸出手来用拇指掐其人中,又将四指拖住他的下巴,另外一只手用力按住庄易还在颤抖的肩膀。 庄易表情狰狞,如同一只受了重伤的蟒蛇,双腿在地上卷曲摩擦,时不时还可听到骨节清晰的声响,双手扭曲成鸡爪状,眼睛已翻白,面色青紫,周身爆暴露在外的血管似乎只被一层浅白色人皮包裹着,纹路清明可见。 谷雨半张着嘴,手不自觉的捂住在自己的唇边,谷雨自认这几年也自习了不少医书,虽不至于有那悬壶济事的本领,可解决一些小麻烦还是可以的,可左顾右看,也着实不知道这庄易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连个贴边的猜测都没有。 新婚第二天,谷雨便见识了这秧王的“厉害”怕是论哪个新娘都不愿自己的夫君如是这般,哪怕他身份高贵如此。 本打算入宫的行程就被这庄易突如其来的病痛打散搁浅,谷雨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也知这般情况也是那庄易不愿,谷雨想了想,稍沉了心下去,来日方长。 庄易在被那小厮往嘴里塞了几颗乌黑的药丸之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眼下已是沉沉睡去,小厮说要去厨房给王爷煎药,这便退了下去。 一身吉服已是被那秧王在地上摩擦的不成样子,眼下已是换了一身中衣盖了一层芙蓉锦被睡熟,谷雨见他呼吸平顺想必已是没有什么事了,提在喉咙口的心这也才终于回落。 轻脚出了房门,朝煎药的厨房走去。 那小厮处理王爷的手法熟练利落,且随身带着一只陶瓷瓶子留药备用,怕是王爷的亲信,想必这王爷的症状他最了解,干脆去寻他便是了。 到了厨房门口,药香味扑鼻而至,谷雨倒是觉得很好闻,只见刚才那小厮正拿着一把小蒲扇控火。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扭头见得是谷雨,忙弯下身去请安。 此时的谷雨已换了衣裳,由一身鲜红换成一身浅碧色衣裙,鲜明对比,依旧光彩照人。 谷雨抬手示意他起身,又走到药炉前操起桌上的布巾扣在药罐盖子上将盖子一把掀开,药蒸气夺罐而出,浓郁的药草味混在水蒸汽中在谷雨眼前形成了一片氤氲。 谷雨复而将盖子扣上,扭过脸来,顿觉清爽许多。 “王爷的病,一直是你侍候着?”谷雨开口问道。 小厮低眉,恭顺却不卑不亢:“回娘娘,一直是小人。” “王爷得的什么病?” “具体的小人也说不清,太医们只说是胎里带的毛病,王爷少时身体底子又不好,久而久之便这样了。” 小厮回答的流利,满脸真诚。 “我初来王府,很多事情不懂,还需请教你,刚王爷犯病时,我见府中众人除了你皆十分怠慢,平日里他们也是这么对待王爷的吗?” 小厮听闻谷雨此言吓得大惊失色倒是没了刚才的平稳样子:“娘娘这话就是折煞小人了,小的自小便伺候王爷,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注重些。” 谷雨听闻并非如她所见,分明那些人都是等着盼着看秧王的笑话,如今嫁到了王府,那便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力保全那秧王,他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他活着,活一天,权力身份就在一天。 “这些话你说与闲人听也便罢了,但不要在我面前还刻意隐瞒,我只问你,现在府中情况,你要老实道来。”谷雨刻意沉下脸来。 这小厮先是一脸为难神色,见这秧王妃似是弄不清局面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也便小声禀报:“娘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谷雨心下一惊 ,这般谨慎,堂堂王府一个王妃想要听人禀报还要先挑个把地方。 随着谷雨来了正堂,这才敢说出实情,小厮名为奉宁,奉宁再三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道:“娘娘,实不相瞒,这府中除了小的还有个把人之外几乎全是皇上的眼线,平日里都是听王管家差遣,明里说是伺候王爷,实则暗处处处监视王爷,王爷的命令向来不被当作数的多,王爷心善手软,连一些小丫鬟偶尔都敢在王爷面前放肆,所以娘娘入府这两日所见所闻并不是新鲜事。 分卷阅读38 ” “这还不算新鲜事?小小下人都敢欺负到王爷头上?”谷雨虽然不曾见过底下的人怎么欺负自家主子,可是一想到那庄易的模样,怕是也活得不易,明知那些都是皇上的眼线,不作声响也属正常,可以理解,从新婚那夜起便明白这庄易活得如同刀尖上的鱼肉,只是没想到惨到连一些下人都管教不了。 “娘娘息怒,其实小小下人也都没有什么,只不过那王管家曾经是皇上身边贴身的人,也是得罪不得的,平日里对我们这几个自小跟着王爷的也是动辄打骂,我们倒也习惯了,只是娘娘千万别为了这些而动气。”奉宁说得紧张,平日里也不知怎么被欺负成了这样,自古,还从来没有听闻哪朝王爷是活的这么惨的。 即然来了,那也不能坐视不理,皇上再恨,也是折磨,却也不敢违天下之人心来杀了他,所以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府中事有我处理便好。”谷雨轻玩自己指甲,想要弄出个合适的法子来。 第21章 老虎 谷雨像模像样的消停了两天,在外人看来,这刚入府的新王妃不过也是草包一个,府中上下早也耳闻这孟家三小姐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闺秀,索性将她与那秧王划到了一条线内,凭白了个主子名头罢了。 谷雨见着府中果然如同那奉宁所说,除了那零星个把人之外,没人再拿王爷当回事。 管家王禄五十上下的精壮老头,头发灰白却没有一根胡子,打听了来路,原来是皇上身边侍候着的公公,借着告老之由被皇上安排到了秧王身边成了个像模像样的管家。 听闻早在宫中时,就以为人圆滑,懂得见风使舵著称,与宫中各类人都接触的来,却是十足的笑面虎,专在背后捅人刀子,吃了他闷亏的人不计其数,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也数不过来。 皇上还真是谨慎,虽然太监出宫给王爷当管家于理不合,可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在这秧王府里,这王管家的气派倒是比那秧王还足,吃饭一律用的是玉器,出门车马随行,周身奴婢数人。 这无疑问对这秧王又是一层侮辱,可他好像并不在意,似乎在这个家中他并不是主人,而是寄人篱下的居客。 天气炎热,对秧王这等身子骨来说,整日汗湿衣衫,粘在身上着实难受得紧,眼见着身子每况愈下,每月十五来王府请平安脉的太医今日却迟迟没有来。 谷雨摇扇子摇的手酸,还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秧王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儿,秧王仅穿着中衣卧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更是没有一点颜色。 奉宁走进屋来,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谷雨一见这副样子便知是在哪处受了气,可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般的问道:“太医来了吗?” “来是来了,可、、、、、、”奉宁半张的嘴却不打算再接着往下说下去。 “有话便直说。”谷雨几乎已经猜到了。 “太医到了王府门口便被请到了王管家屋里,先去给王管家请脉去了。” 奉宁的声音越来越小,谷雨却听得一清二楚。 谷雨将摇扇子的手停下,面色不悦,张口言道:“什么?去给王管家请了脉?他算是什么东西?不知道王爷还在这里等着太医?” 话音未落,听觉得手臂被人轻拍,扭过头来,秧王庄易半眯着眼,有气无力的朝她摇头,随即轻声道:“罢了,你莫要动气,你才来府中,很多事情不懂,不要参与了,随他去吧。” 谷雨有些惊异,这庄易还真是个好脾气的,可这脾气好的的确窝囊了些,也难怪,为了保命,怎么敢独自一人与这天下所有人抗衡。 “王爷之前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吗?连这种猪狗不如之人都敢骑到王爷头上?”谷雨面色一紧,与窗外艳阳相比冷了不少。 奉宁抬头瞄了一眼,再不敢看,只是低着头闷应了一声。 谷雨转身看了窗外,差不多也是正午了,便又问道:“过会儿太医给那王管家请过脉后便会过来了吧?” 奉宁点头。 “然后这王管家会做什么?” 奉宁抬眼算计了下答道:“约么着是要用午饭了。” 谷雨点点头,等着太医从那边过到这来。 太医进了门,谷雨便让奉宁照看着给庄易把脉,身子刚要离开榻边,衣裙便被庄易扯住,庄易小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谷雨一派贤妻模样,半蹲下来温言道:“我出去一下,去去就来,太医在这里照看王爷,王爷不必担心,奉宁也在呢。” 庄易明知她是要趁着这会子工夫去寻那王禄,哪里肯轻易放她,只劝道:“不要惹事,得过且过,不必计较太多。” “王爷放心,谷雨知道分寸,一会儿我就回来了。”说罢,谷雨也轻轻拍了拍庄易的背,好一阵安抚。 庄易还想再说什么,谷雨没来得及听,便起身出了门去,庄易想要起身拦住,却是徒劳,谷雨矫健,他不是对手。 分卷阅读39 “奉宁!奉宁!”庄易忙抬手招呼奉宁。 奉宁忙奉言在前。 “你快追过去看看,她刚来府中,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别再吃了亏!。”说话间庄易已是面上有些急了,一直平稳苍白的面色突然泛了红。 “可是王爷您自己在这......”比起王妃谷雨,显然奉宁更担心的是王爷。 “我不打紧,她若惹了祸那可就麻烦了!”经不住庄易的再三催促,奉宁终是听了他的话。 庄易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孟谷雨如同初生牛犊,好像什么的都不怕,本以为这孟家小姐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如今看来,倒是满脑子想法,属实让他放心不下。 谷雨到了王禄住所,先是吃了一惊,因为没想到这王禄居然在府中还有一处自己的小庭院,花草茂盛,园中池塘锦鲤数条,光滑鹅卵石子路蜿蜒不曲,从院门口直通堂内。 谷雨进屋时,管家王禄正在用午饭,满目颜色占了整整一张八仙桌,王禄居在正位,左右两旁各有两名丫鬟伺候用饭。 见谷雨来了,一屋子人倒是显得比谷雨还要自然,简单的行了礼便依旧各忙各的。 王禄见了谷雨,轻慢被身后丫鬟扶着起身,微微低头轻言了句:“王妃娘娘。” 未等谷雨开口便又坐了下去伸手道:“娘娘来的还真是时候,不知午饭用了没有,如果娘娘不介意的话,不如就坐?” 见他如此轻狂的样子,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谷雨本应沉着的脸却无端挑起了笑意,笑,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暂时看不透自己而已。 “这一桌子的佳肴看起来还真丰盛,王管家大中午的就吃的这么油腻怕是对身子不好,所以才请了太医先行诊脉?” 谷雨淡淡的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哪怕是那秧王,平日里怕也用不上这么一桌子饭菜。 王禄笑的别有深意,眼下倒觉得这个谷雨是个不明白事的,许是刚进了王府大门,以为自己真的是那掌得一方权势的王妃,想法倒是真年轻,王禄也明知孟谷雨在孟府的地位,所以自然的将她看得毛轻:“娘娘有所不知,这太医来了府中,向来是要先给老夫把脉的,老夫年纪大了,这府中琐事还要操持,王爷也知老夫辛苦,也便默许了。” 谷雨冷笑一声,他哪里敢不默许? 谷雨眉眼扫到了桌上酒壶旁摆放的羊脂玉杯,做得剔透漂亮,却被这等人物用了,实属可惜,听闻这半男不女的东西素来爱玉,如今看了真是觉得暴殄天物。 “古往今来,一个管家做到王管家这份上还真的是头一份儿,也难怪,在宫里时,你便是太监中出类拔萃的,侍候皇上多年,如今有机会呆在宫外,自然是要找个地方好好享享清福了,秧王府再合适不过了,自然,也算是王管家你前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是王爷仁厚,王管家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谷雨话间笑容满面,笑容醉人,可在王禄眼里,却恨不得掐死她。 王禄心想,这可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自认为掐死她就跟掐死只蚂蚁一样,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禄是何人,即便再气,也会笑脸迎人,三言两语,哪里会轻易让他失了分寸。 “娘娘所言极是,这么些年多亏秧王抬爱,才使得小人过的这般日子,所以小人才会对王爷鞠躬尽瘁从不敢怠慢,生怕皇上知道了怪罪。” “我初来府上,有很多事情还需要请教王管家,今日是我打扰了,王管家接着用。”谷雨换上一副自然面容,语气变得突然客气了起来。 王禄只顾着笑,从面上也是看不出内心,却仅说了句:“那便不送了。” 若是在外人看来,怕是王禄才是这王府中的主子,谷雨脚踏鹅卵石,不留痕迹的笑了起来,人人都有把柄,只要有本事找的出来。 奉宁迎面跑了过来,见谷雨安然却也急的满头大汗。 “娘娘您刚进这院子了?”奉宁不安的问道。 谷雨点头,却未停下脚步:“看起来,这王禄比我想像的还要狂妄。” “就是怕您见了生气,所以一直不带您来参观这院子,王禄在府中已经是狂得不成人形,平日里王爷也是没少了受他的气。” 奉宁一脸委屈,受气的何止秧王,还有他们这仅仅几个还算忠心的。 “小人得势罢了,飞的越高,摔的也就越惨。”谷雨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 回了秧王寝殿,浓郁的药香味袭来,庄易喝药喝得久了,难免周身皆是药味儿。 太医不知何时退下,屋里仅剩庄易一人单薄的倚在榻边,看起来孤伶伶的。 谷雨轻步走上前去,奉宁知趣的退到门外。 听到有脚步声,庄易缓缓睁开眼,内双的眼皮慵懒的若隐若现,见了谷雨却难得的挤出一抹笑意。 “回来了。”此言一出,仿佛等了她许久。 谷雨被这一抹轻浅的笑意拔弄的心弦一震,好像好久都没有人对她说这三个字了,也好像有好久都没有人等过她。 分卷阅读40 谷雨淡淡应了一声,伏在榻旁。 “若是受了委屈,可是说出来,我愿意听,尽管没什么用。”庄易扯起一丝苦笑,本就在家无人可依的小姑娘被人强塞到了他的身边一同受苦,他于心不忍,总是对她存有些许愧疚。 “并不觉得有多委屈,反而能明白王爷为什么总是告诉我要忍让,府中老虎太多,多的有些吓人,的确让人寝食难安。”谷雨话有深意,庄易却都听得明白清楚,放松自己的肩膀仰躺过去,长叹一口气。 第22章 手段 若是不知,还以为这秧王府的主人是那王管家,府中多数人拿着王爷及王妃形同虚设,有时候谷雨想要喝口热茶也要等上好半天。 不过没关系,谷雨更喜欢稳步而行,慢慢来。 留意了三四天,谷雨想到了个好点子,天晴的时候,谷雨特意起了个早,去花园中采了晨露打算用来泡茶喝。 洒扫庭厨之时,路过的丫鬟婆子们见得那秧王妃自己动用采集露水,还偷偷的在背后指指点点,哪里有一点王妃的样子,谷雨听得这些话也装做耳边碎风,不予理会。 好水自然是要配好茶,好茶怎可缺了好茶点,趁着庄易还未起来,谷雨又亲自上街去买了精致的点心。 论说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便是同心坊家的,谷雨不止在这门前走过一次,只不过那时一穷二白,只在路过时听说过那里的点心如何精致美味,说起来,谷雨倒是吃过一次,好多年前,邓广宁送给她的那一包,就是来自同心坊。 如今,谷雨已是贵为王妃,手边自是不缺银子,她一直都想亲自进一回同心坊,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谷雨换了一身便装,略施粉黛,也不喜人随,更不喜车马,当做散心般的信步到了同心坊门口,同心坊铺面并不算大,但内部设计却是华丽精心,谷雨提裙迈进屋来,终于如愿有朝一日进了来。 店小二见谷雨独自一人,淡妆素雅却貌美不俗,衣衫简单又不失华贵,一看便知是从哪家的府里出来的,可身边又没个随从丫鬟之类的,着实咬不准身份。 小二试探的向前,却是毕恭毕敬:“这位小姐,请问您要买些什么?” 谷雨礼貌性的微笑,环顾四周,点心们都被整齐的排列在架柜上,颜色个个都十分亮眼漂亮。 仔细挑了几样,猜着那庄易应该喜欢,痛快的付了银子刚到街上,眼角余光却看到似乎不远处有人影小心的闪开,谷雨装作若无其事,心下却暗自冷笑,明知自从进了王府,便是随时被人监视的,看起来自己好像是独来独往,可王禄手下的探子却总是如影随形。 回了府中,谷雨见得庄易气色比前几日看起来更好了些,谷雨亲自煎了茶邀他品尝。 庄易这个人只要不在病中,便总是摆出一副笑脸迎人,任是谁看起来都是温和无比,可谷雨却隐约觉得,他习惯性上扬的嘴角似乎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已经定格了一个弧度,仔细辨别显得有点刻意。 他不笑,又会怎样? 阳光正好,茶香四溢,两人居榻而坐,窗子大方敞开,窗根下水塘中养的锦鲤鱼自在游动,几片荷叶闲散的浮在水面,正好挡了日光折射在水面上刺眼的光亮。 庄易用右手端起茶盏在鼻尖轻轻晃晃,茶香味荡漾出来,让他心满意足的一笑:“这府中,除了奉宁,也就是你肯为我沏茶了。” 不知为何,谷雨的心稍微沉了一沉,却笑颜不改:“王爷说的也太惨了些,想必是有多少人想为王爷沏茶还沏不上呢。” 庄易的笑声从鼻子里发出,不言,只顾着将茶水往口中一送。 滚烫的茶水进口,他眉毛自然一扭,随即细品,竟觉得齿间留香:“好茶,这是用露水泡的吧?” “看来王爷没少喝晨露沏的茶。”谷雨见他还算喜欢,自信的笑了起来。 “说起来,你嫁入府中也有一些日子了,可有哪里不习惯的?” 谷雨轻笑,明知故问,这个主人在这府中都百般不适,何况是她呢。 “若有什么难处就和王管家说,他是个不错的管家。”说罢,庄易又朝嘴里送了口茶,从语气上听起来这是夸人的话,可是他的表情神色却被那茶盏挡了,看不出个一二,细品起来,这话便有问题了,有难处需要和那个离了宫的老太监说? 谷雨也知他的无奈,四周都是耳目,连随意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尽管他还算个王爷。 “王爷,娘娘,小的有事禀报!”奉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因为是开着窗,所以听得格外真切。 谷雨扫了庄易一眼,随即应道:“进来。” 奉宁低头轻步进了屋来禀道:“娘娘,您的母家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正在府内候着呢。” 谷雨眉头一紧,母家,不就是孟家,说有要事相商,这又是冒什么坏头,正好,正愁没事可做,便来听听罢了。 孟家派来的是一个瘦溜的小厮,还算知礼数,见了人问过安之后才道:“娘娘,近 分卷阅读41 日府中不算太平,从娘娘出了府,曼君小姐身子便一直都不好。” “哦?之前不是说被蛇咬了吗,还没有痊愈?”谷雨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娘娘,蛇伤是好了,可又不知夜里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发了多日高烧,嘴里又说胡话,请了郎中来又不见起色,最后无法,只好请了神婆子来,神婆子说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冲撞着了,那东西还挺厉害的,非普通人气可以镇压,除非有皇家之气可化解。” 小厮说的流利,谷雨却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还不知这孟曼君做了多少亏心事夜里睡觉才不□□稳。 “皇家之气?指的是宫里吧?早闻那曼君姐姐心比天高,想要嫁那世间最为尊贵的男子,大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谷雨拎起茶盏盖子,在茶水面上轻轻拨弄,杯中荡起一圈圈水花,几片茶叶盘旋在茶汤中,无依无靠。 “回娘娘,那神婆子说,孟家自家便有皇亲国戚,也就是王爷和娘娘,身份贵重,不是常人可比,若是沾沾王府的贵气,这病也就马上就好了。” 这小厮倒是机灵会说话,听着谷雨的口气似是不善,忙将话头引到一边。 “这贵气要怎么沾才好?”谷雨也无心想为难这一个跑腿的。 “只要让曼君小姐来王府中住上几日便可痊愈,那神婆是这样说的。”小厮一见有门,干脆利落的答道。 谷雨沉默,一时间还想不透这其中关联,这谷雨自小便与那孟曼君不和,如今却又要住进府中,且有没有病不说,居然如此听信那所谓的神婆的话,不禁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太踏实。 庄易似是看穿她的心事,接话说道:“若是真有难处,便让她来小住几日吧,我是无妨,不必顾忌我。” 庄易声音温柔,让人觉得心安,谷雨被这温柔的声线从思虑中扯回现实。 量那孟曼君也没有什么胆色敢在府中放肆,迟疑了片刻,便点头应允让那小厮回家复命去了。 小厮倒是开心的走了,倒是谷雨,隐隐陷入了不安中。 “从刚才开始你的脸色就不太好。”庄易为谷雨续上一杯茶。 谷雨回过神来,微摇头道:“好端端的居然要来王府,还说得了邪气病,我那大娘心眼儿可真大,还敢将曼君姐姐送上门来。” 见谷雨这副模样,看起来更像是与家人堵气的小姑娘一般,这庄易不禁笑得开了些:“早就听闻你在府中的事,想是当年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不同了,你既进了王府,便也算是我的人了,我会想办法不让你受委屈的。” 听闻此言,谷雨脸色窜红,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呢。 深夜,谷雨突然眼睛睁开,轻声从床上坐起,借着月光下地,寻着卧榻处,庄易正躺在榻上睡的正香,谷雨试探性的推了推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已经睡过去了一般。 谷雨暗自得意,看来白天茶水中放的药起效了,倒是并无害处,只会让服用者在几个时辰后晕睡过去。 谷雨换上一身夜行衣,从梁上早便制成的活梁活瓦从内推开,便见得了黑夜星空。 府中值夜侍卫正一排整齐的提刀巡逻,谷雨身形麻利绕了大半个王府好不容易寻得了花园中西北角处的一处假山,假山顶人造瀑布倾泄而下,形成了一道还算汹涌的水帘,水帘后侧身勉强可以进人,正好隔出一个小洞口来,是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即便有人从此前路过,流水声也可以将洞内声音覆盖一二,不易被人发现。 稍等些许,谷雨窝在假山洞内,只觉得有人踏着月色而来,同样一袭黑袍,居然显得熟悉亲切起来。 万年不变的装扮,黑衣黑袍黑面罩。 “惆怅客,好久不见。”谷雨亦是隔着蒙面布说道。 “见你在叶子上刺了字,我才过来,这几天可有什么进展?”惆怅客声音冰冷如常,却带给谷雨异常踏实的感觉,说起来在那孤零零的时光里当属他陪伴最多。谷雨之前约定,若是有事便将信息刺在叶子上,惆怅客看到就会赴约,这也是为什么一大早便起身去采摘露水的原因,去花园里摆弄叶子,名正言顺,不容易被察觉。 谷雨更觉得惆怅客神通广大,居然真的收到了信号。 “秧王比你我想的还要惨,我想要保住他。”谷雨神色坚定。 “为何?”惆怅客的语调根本没有起伏。 “我还没有进宫摸透情况前,他不能有事,他在,我便在,可这王府有人造次,我要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可庄易无威无权,我又势单力薄,所以有事求你帮忙。” 说罢,谷雨走上前去,将头面贴近惆怅客耳朵,悄悄的说出自己的手段。 第23章 病入膏肓 再次见到孟曼君时她已经瘦的有些脱相,颧骨高高突起,面黄肌瘦,眼下乌黑,天气并不算凉,可她却被扣在一件宽大的披风里,看人时目光有些呆滞,还有些藏不住的恐惧在里。 这与她以往认识的孟曼君不似一个人。 与她随行 分卷阅读42 的只有孟芳华,孟芳华自小长的聪明漂亮,和此时此刻的孟曼君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民女孟芳华、孟曼君参见王妃娘娘。” 孟芳华牵住孟曼君来给谷雨请安,面子上看起来倒是十分虔诚。 “都是自家人,不用行此大礼,来人,赐座。”谷雨客套话绕在嘴边,可面上表情却是单一生硬。 扶着孟曼君坐下,孟曼君如同无骨,瘫倒在椅子上。 “这才多久功夫,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成了这样?不是说当初只是被蛇咬了吗?”谷雨问道。 “回娘娘,确实是被蛇咬了,可就在蛇伤将好时又突然中邪了一般,说是什么见鬼了,夜夜不能安睡,所以一来二去也就成了这样。”孟芳华谦卑的回答问题,孟曼君听到见鬼二字又突然变得不安起来,身体紧绷,双目恐慌的四处张望。谷雨越发觉得奇怪。只觉得站在的孟曼君似乎是神志不清一般。 “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吓着了?也罢,既然说来到这里让人气镇压一下,那你就陪她安心住下,好歹也是王府,邪魅之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若是别人问起,就说在这里养病,鬼怪之事不可乱传。” 谷雨一时间猜不透这其中原委,总觉得好端端的孟曼君突然病成了这样有些蹊跷,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孟芳华的态度,按常理来说,自己的同胞姐妹病成这副样子她本不应该如此冷静,在与谷雨说起孟曼君的事时,如同往常一样平淡无波。 不管怎么说,既然孟曼君来到了王府,便没有理由让她活着出去,在她没有亲自动手前,万万不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病死。 谷雨命奉宁给她们安排了上房,两人房间并排挨着,也像模像样的请了郎中来给孟曼君诊脉。 无论如何,首先要知道的是这孟曼君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又是否真如孟家人所说,她是吓着了,得了邪病。 晚间回了寝殿,谷雨本打算休息,进了殿门,见得庄易正倚在榻边看书,见谷雨进来,一抹笑容格外暖心:“回来了,家人如何?” “病是真病了,郎中来看过,说是吓着了,脉像不稳,需要长久的调理。”谷雨将郎中的说辞廛给庄易听来。 “便随了她们去闹吧,你若觉得心烦,不管便是,只是无论如何究竟是姐妹,面子上也不能少了功夫。”庄易叮嘱道。 谷雨抿嘴笑笑,并不答话,扭身进了里间坐到了妆台前,松了松肩膀,将耳环卸下,将妆台前的小匣子拉开,却见得里面多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紫檀木盒,上面镶了金纹,更有玉珠点缀,显得更加别致,这东西看着眼生,显然不是自己的,晨起梳妆时还未见得此物,心下正奇怪,小心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红底丝线纹绣的锦袋,将锦袋拆开,想不到内里还严丝盒缝儿的裹着一层梨花色的绸缎绵布,谷雨将这绵布包从锦袋取出,只见得从锦袋中还顺带着露出一张纸条,抽出纸条伸开来看,只见上面端正的写了两个字“宝贝”谷雨识得这笔迹,正是惆怅客的,正迷惘间,猛的揣摩这两个字,心下一惊,顿时觉得手中棉布包内的东西恶心无比,忙扔在妆台上,又怕惊动了庄易,谷雨侧头打量庄易,看书正入神,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松了口气,却见着这绵包中的东西哭笑不得。 惆怅客也是神人一位,若大的王府来去自如,居然身手高到可以躲过王府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得将东西送来。 王府的耳目看来好日子是到头了,若是王管家发现他的东西丢了,怕是现在已经是要急疯了,可看这府中暂时风平浪静,看来王管家还被蒙在鼓里。 次日清晨,谷雨命奉宁过来,将那只锦袋交给了奉宁吩咐道:“去街上买条狗回来,往这锦袋中装上一只肉骨头,然后将这狗不拴绳子散放在府中,在这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袋子,听明白了吗?” 奉宁一头雾水,但好在头脑机灵,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可主子这边吩咐的事也不必明白其深意,照着做便是了,奉宁得命下去,庄易却不明所以:“你这是要做什么?” 谷雨冲他神秘的笑笑:“今天我要请王爷看一场好戏,王爷看了一定喜欢。” 庄易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我怎么看,这都不是要看戏,你刚才那只锦袋是什么?” “王爷,无论我做什么,都有我的理由,反正不会对王爷不利半分便是了。”谷雨说的诚恳,庄易显得也正经了起来,庄易朝她轻轻招手,谷雨起身走到榻前,乖巧蹲下,庄易轻声叹气:“无论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嫁到这里,是委屈你了,我更不想你未来的一生,都在无趣惆怅中度过。” “我并不这么觉得无趣惆怅,你是一个好人,从我入府的那天起我就这样觉得,所以,我想让你开心起来,你也不必在无趣惆怅中过活。” 谷雨神情坚定认真,几分真假连自己都数落不清。 庄易抬手轻抚谷雨额头,想来,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与这面前的女子捆绑在一起了,认真说起,时日一长,真面目相对,他真的渐渐的开始喜欢她,但又怕连累她 分卷阅读43 ,必竟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奉宁出门两个时辰之后,府中果然出了异动,奉宁归来复命,说是王管家求见。 “看,王爷,好戏来了。”谷雨得意的吸了吸鼻子,朝庄易得意的一笑。 庄易不明所以,但这王管家一来,他着实是不喜欢是真的。 “王爷,您先去内殿听着,只管看戏,莫要出声。”说罢,谷雨三推四推的将庄易弄到了内殿去。 王禄再次见到谷雨时她正半倚在榻上喝茶,神色清静,王禄稍打量一下,满身的不满。 “参见王妃娘娘。”王禄语气生硬,狂妄至极。 “王管家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哪里受过气?怎么一脸灰气就进来了?”谷雨将茶放下,慢声细气的问道。 王禄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大声朝门外喊道:“将狗带上来!” 说罢,从门外进来两个下人,拖着一条死狗,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谷雨起身一看,却低呼一声,面色突变,奉宁在侧识得,这狗就是他买来的那只没错,此时已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是死的透透的,狗头鲜血淋漓,显得格外惨烈。 可怜了这狗,谷雨不忍心再看,却见得王禄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案喝道:“王禄,你放肆了,弄条死狗过来给我看,你什么意思?” 王禄冷哼道:“小的也想知道王妃娘娘是什么意思!”说罢,王禄从怀中掏出那只锦袋,因为装过肉骨头,又被那狗咬来咬去,此时已不见当初的华丽模样,反倒是丝线乱飞,看不过眼。 “这是什么?”谷雨问道。 “娘娘可知,小的丢了东西?那东西对小人来说,比命还要值钱,如今这锦袋被这畜生弄成这副样子,听说这狗是娘娘命人去买的,而这锦袋又从狗嘴所得,想必小人的东西就在娘娘这里!” 王禄火气极旺,眼球发红,恨不得一口吞了谷雨。 他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他看重的东西,是他当年入宫时从身上割下的,出了宫便带在了身上,本打算百年之后与他一同入土,可没成想却出了这么个差头,老人有话说,若是缺东少西的入了土,便不得投胎做人,王禄对这一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在见到那锦袋的一瞬间,王禄头都快要炸开,忙去房间寻找此物,果然不见了,所以便第一时间打死了那狗又跑过来对质。 谷雨从榻上起身,慢慢走到死狗面前,围着那狗转了几圈,冷不防的扬起手来照着王禄的脸就是一巴掌,王禄万万没成想谷雨会来这么一招,一时间被打的有点懵,却恶狠狠的指着谷雨说道:“你!” 谷雨扬手又是一巴掌,脸色阴沉的可怕:“放肆!大胆刁民,居然敢骑到我的头上,你是真的在府中养的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六根不全的东西敢在本宫这里耀武扬威!来人,将门窗关好,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打个半死再说!” 说罢,早已埋伏在殿内的亲信麻利的将门窗关好,殿内只剩下王禄与那两个抬狗的下人。 三人一见如此阵势,一时间也慌了神儿。 王禄见事不妙,大声喝道:“我看谁敢!” “都愣着做什么,他既然想看看那便让他看看,给我打,往死了打!”谷雨扬手喝道。 亲信约么有十三四个人,由奉宁为首,率先将三人围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开打。 第24章 关门打狗 王禄被打得懵了,更是做梦也没想到会有朝一日在王府遇到这种待遇,开始还咒骂几句,语气硬朗,随后看见无效便开始求饶。 谷雨倚在榻上听他求饶便稍稍抬眼,这才扬手示意暂停。 那几位亲信这才收了手,平日里可没少受王禄一伙人的气,这下子有了机会还不打个痛快,虽然开始也是胆小怕事,生怕这王禄报复,可见得奉宁如此劝说且王妃平日里待人不错,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王妃饶命,小的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娘娘为何如此难为小人,那东西对小人来说就像命一样重要啊。”王禄此时已经不顾脸面,黑白且乱说一通。 见他有些服软,谷雨冷哼一声道:“王管家还真是好记性,现在倒说的我无端挑事一般?今日这么对待王管家难道不是因为王管家在我面前出言不逊?我知道王管家曾经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想给你找个好地方养老,可给你安排到了王府也不是为了让你骑到我头上的。我父亲不管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我嫁入王府也是奉皇上之命。你怎么对待他人与我无关,但是你若是得意忘形在我面前放肆,我便会毫不留情。” 一席话,让王禄一时语噎,皇上的确授意不让秧王好过,却也没指明了别人。 憋了半天,只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小人知错”。 “你以后在府中收敛一些为妙,我念你也是皇上的人,不会难为你,你的东西就暂时存在我这里好了。你放心,我藏的很好,不会被人找到的。”谷雨起身踱步,王禄趴伏在地上明白她这是要拿东西相要挟 分卷阅读44 ,心上恨的抓狂,客可也没有半点法子。 “将门打开,让王管家先回去休息,对了,今天这事儿,希望王管家也不要放在心上,府中向来太平,我也不希望我手下这几个人出什么事,还有,平日里我也不喜欢处处被人盯着,王管家就不必让你的人在周围伺候了。” 王禄心知肚明,谷雨话中之意无非就是说不要他来找人这几个人的麻烦,还有平日里的那些眼线该收的也收了。 几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出了门,王禄暂时不能说些什么,可是却觉得一肚子的气,身后下人小步跟了上来,更是一脸不服气的在身后呼道:“大人,咱们就这么走了?” 王禄猛的停下脚步,他何尝不想带着人杀回去,可如今把柄在孟谷雨手上,他又能如何! 王禄咬牙,这事儿虽然不能这么算了,可是如今只好暂时收敛一些,等待时机,这孟谷雨,怕是留不得了。 这一仗让孟谷雨心里好生痛快。连带着手下人也解了气。秧王从内殿走出来,神色有些错愕,眼见着面前的确是他向来乖巧的谷雨没错。 “你刚才这是?”秧王惊的不知道怎么接着往下问才好。 “王爷看的可开心?这叫关门打狗!”谷雨小小的得意了一回。 见得她这般调皮模样,秧王倒是面色缓和的笑了起来,还真是觉得拿她没办法。这与他以往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孟小姐出入太大。 “对了,刚才你和王禄的对话我听的糊里糊涂,你拿了他什么东西?他怎么这么老实?”秧王问道。 谷雨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头伸到秧王耳边小声叙述,秧王眉毛一抬,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看来本王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孟谷雨,本事不小,这都能让你弄来。”谷雨仰头吐舌道:“山人自有妙计,王爷只管过太平日子就好了。” 见她如此说辞,秧王也不好再追问,他向来也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王禄不会善罢甘休。”秧王有些担忧的说道。 谷雨点头道:“至少这阵子他可以老实点,等过了这阵子,得想个法子,他留在王府是个祸害。” 秧王摇头,轻声叹气:就算没了王禄,也有张三李四,罢了,随他去便是了,你在府中万事小心。” 秧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他生怕眼前的这个姑娘受他所累。 谷雨感觉到头顶他的目光赤诚火热,却不敢抬头迎上去与他对视,两个人彼此都明白,似乎有什么情愫在各自心间酝酿出了一个花骨朵,期待绽放,却又害怕凋零。干脆,默契的躲避开来。 夜里,谷雨躺在床上,而秧王庄易睡在软榻上。 隔着青色纱帐,谷雨在黑夜朦胧中望向软榻方向,虽然看起来漆黑一片,却可以让她心安无比,这种温柔舒适的感觉很熟悉,如同见了当时的邓广宁一般。 一声诡异的尖叫划破夜空,谷雨被吓了个机灵,听起来好像是孟曼君的声音。 谷雨猛的坐起,细听外面动静,似乎这声尖叫惊扰了很多人,有人已经跑去一看究竟。 谷雨也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拿了衣服就要出门。 刚摸索着走到门口,却被庄易一把拉住。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她吵到你了是吗?”谷雨温柔问道。 庄易不答,将一宽大披风扣到谷雨身上说道:“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说罢,牵起谷雨的手朝门外走去。 谷雨就这么被她牵着来到了孟曼君所居厢房,进了屋才发现屋里已经站了一屋子下人,见得王爷王妃,皆是先请安来。 谷雨径直走进里间,见得孟芳华正坐在床边安抚孟曼君,孟曼君拿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发抖的缩到床角,眼珠子四处乱翻,脸色如同白纸,嘴唇干裂,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民女参见王爷娘娘,曼君做了噩梦,惊扰了王爷娘娘,请王爷娘娘恕罪。”孟芳华无论何时都礼节周全。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这两日我不得空,没有来看你们,大夫给开的药都按时服了吗?”在孟谷雨心里,这孟曼君如此这般她很痛快,可是面子上还要做出样子来。 “回娘娘,都按时服了,可是总也不见好,她这也算老毛病了,夜里时常做噩梦,有时候整夜都不敢睡觉的。”孟芳华回道。 谷雨在心里冷哼一声,亏心事做的多了,当然夜不能寐。 “芳华,你快过来陪着我,她来了,她回来了!”突然,孟曼君再次惊叫起来,瞳孔放大,四肢胡乱舞动,眼神中布满恐惧。 孟芳华忙将她搂到怀中安抚,可孟曼君依旧颤抖得厉害。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我记得她之前还好好的。”谷雨觉得这十分蹊跷,而且现在的孟曼君已经不认识人了一般。 “从三年前就开始做噩梦,可不似这般严重,从被蛇咬了开始,就开始变得胡言乱语了。”孟芳华抚着孟曼君的背说道。 “已经很晚了,王爷和 分卷阅读45 娘娘请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她闹得累了,也便会睡下了。” 谷雨不答,只是静静观察孟曼君,倒真像是中了邪一般。 “她刚刚说谁回来了?”谷雨小心问道。 孟芳华一愣,却回答的自然:“回娘娘,她总是这样胡言乱语,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这里交给芳华便是了,夜深露重,咱们先回去休息吧。”即便是进了屋二人的手也一直牵着没有松开,谷雨感受到他手心的力度传来,轻轻点了点头。 回了寝殿,谷雨满腹疑云。 将谷雨安放到床上,又小心的掖了掖被角,庄易这才发现谷雨的眉头一直皱着。 “别想太多,睡吧。”庄易伸出食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说道。 “你也觉得哪里不对是不是?孟曼君这病得蹊跷,根本不是噩梦那么简单!”谷雨拉过庄易的手说道。 “之前的大夫说的含糊,只是说失眠多梦导致的身子不好,如今看来,她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谷雨猛的坐起:“对,一定是这样,我看过大夫给开的方子,都是安神助眠的,可她喝了似乎根本不管用,我自小和孟曼君的关系就不好,如今怎么会突然跑到我这里来养病呢?若是这期间孟曼君出了什么事,那我便第一个跑不了。” “这样做对谁有利?孟夫人不想要她的女儿了?” 谷雨摇头:“不会,这不会是孟曼君的爹娘所为,孟曼君的事,不是鬼怪所为,一定是人为!” “听你说话的语气,好像孟大人不是你爹一样。”听谷雨说话像是在叙述陌生人一样,觉得好笑。 谷雨摇头:“孟府里,没有我的亲人,他们从不曾把我当成亲人,我也一样。” “一切都随你,只要你喜欢。”庄易轻叹气,确实如她所言,如果真的拿她当亲人怎么会让她嫁到秧王府来呢。 第25章 人心 奉宁将大夫给孟曼君配的药方还有熬药的药罐子取来交给谷雨,谷雨先是仔细读了方子,看起来上面开的确实是安神助眠的药物,再将药罐子中的残汁倒出细细辨别对比着方子才发现其中不妥。 “你确定没有拿错方子?”谷雨心生疑虑问道。 奉宁万分肯定的点头:“不会有错,无论是罐子还是方子,都确认了好几遍。” 奉宁做事向来仔细,谷雨很放心。 扭过身去,细细思量,这药罐子里的药和方子上的根本不同,早年在惆怅客那里医理也没少学,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孟曼君这样,绝非偶然,问题说不定就出在这文不对题的药上,就是喝了那些药才会变得如今这般神志不清。 放眼孟家,谁会这样处心积虑的去害孟曼君,孟镜明和孟夫人肯定不会,而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下手,思来想去,一直陪着她的孟芳华倒是显得格外可疑,她们是亲姐妹,害孟曼君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先将这些东西送回去,别被人发现了。”谷雨回身看见桌上物件,事情没有弄清楚前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她打算先去孟芳华那里试探答案。 孟曼君的药,一日服用三次,赶着晌午服药前谷雨去了孟曼君房间,孟曼君依旧老样子,不分白天黑夜始终窝在床内侧。 孟芳华陪在一边。 “娘娘来了。”孟芳华福身,谷雨轻轻抬手示意平身。 “还不见好?”谷雨明知故问“药还喝着呢吧?” “一日三次,顿顿不落,马上就要喝晌午这顿了。” 孟芳华眼角扫过门口,估摸着送药的丫鬟也快来了。 反应迟钝的孟曼君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有“生人”来,再一次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的严实紧接着扯起脖子便尖声嚷道:“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我是被逼的,我是被她逼的!” 突如其来的尖叫几乎刺穿谷雨的耳膜,谷雨嘴角一挑,听得出她言内之意。莫不是那年杨雨馨的死又被牵了出来,这个胆小怕事的被吓破了胆。 “药来了,快伺候小姐喝下。”孟芳华见端药的丫鬟进了屋来,吩咐下来转头又道:“娘娘,让丫鬟喂曼君服药吧,曼君不老实,怕一会儿打翻了药碗汤汁子溅了您的衣裳。” 谷雨不言,行至端药丫鬟身侧,深褐色的汤药汁子表面有腾腾热气涌出,谷雨盯的出神。 孟芳华扯露恰到好处的笑容:“药还是趁热喝的好。” 谷雨将碗小心翼翼的端起,凑在鼻子上闻了闻,孟芳华不自然的表情转瞬即逝,巧妙的隐藏了起来。 谷雨又不是神医,光闻一闻哪里知道这药的内容是什么,此举不过是试探而已。 抬手示意丫鬟去喂药,谷雨低下眼皮坐到一边。 孟曼君见人就怕,慌乱扑腾着躲了起来。 丫鬟先将药放下,温柔安慰打算哄她吃药,可这孟曼君已经是六亲不认,哪里肯听她的,丫鬟一靠近些, 分卷阅读46 她便张牙舞爪起来,嘴里几乎破音般的叫喊着那几句话。 丫鬟也不想理这茬儿,可碍于主子都在,只好硬着头皮上。 好一通忙活下来也没让那孟曼君乖乖就范,丫鬟急得满头是汗。 谷雨见面前几乎厮打的二人实在看不过眼:“许是药太苦,她不愿意喝,你先下去吧。” 丫鬟得令,浑身释然,迅速从孟曼君身边抽离开来,提着小碎步就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孟家“三姐妹”。 “现在越发的难伺候了,连药都不愿意喝,长此以往,怎么能好的利索。”孟芳华皱眉望着孟曼君悠悠的说道。 孟曼君再次缩回床角,却没有再尖叫。 “不喝药还好,怕是喝了,就离见阎王不远了。”谷雨挑起嘴角,目光意味深长的看进孟芳华眼睛。 孟芳华一愣,随即摆出一副天然无害的神情:“良药苦口,总是利于病的。” “如果不是良药呢?”谷雨笑意更浓。 孟芳华摇头,笑的依旧无害:“娘娘的意思,民女不懂。” “你不懂?孟芳华,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她喝的是什么?还是你以为我也像她一样疯了傻了?这药就在这里摆着,里面你加了什么非要让我挑明了说?”谷雨走到孟芳华面前,将事情摊开来说。 “这药怎么了?方子是你请的郎中亲自给开的,若是真有什么不对,也是方子的问题。”孟芳华一言倒是点醒了谷雨,怕是目的就在此,谷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病了非要沾这“皇家之气”不可。 “方子是方子,药是药,两者不可同一而论,你往这药里加了些什么,你心知肚明,孟曼君倒底是因为什么成了这半人不鬼的样子,只要从这药里一查便可知晓。” “要怎么查,便听从娘娘的便是,药就在这,娘娘大可让人来验。”孟芳华不是傻子,这一手她早有准备,她不会大摇大摆的顿顿让孟曼君喝异药,细水长流才能做到把危险降得最低,最后神不知鬼不觉,目的却已经达到。 “要查,也不可能从这一碗药里查出什么,百密一疏,虽然你很小心的隔几顿给她喂药,可是从你进了府给她服了几次那种药,我也是心中有数,府中的暂且不计,你之前在孟家给她吃的那些,便不得而知了。” 孟芳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依旧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倒是小看了曾经的孟谷雨,如今看来,果真应了孟曼君之前的那句,孟谷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你出于什么心理,我不知道,可是你把她带来王府,便是没安好心,她若是在我这王府出了什么事,秧王府便脱不了干系,皇上的心思人人皆知,生怕抓不住秧王把柄,无论如何,大家都不会想到你这亲姐妹身上去,孟芳华,你走的一步好棋,可是我不可能让秧王断送在你手上。”谷雨脸上挂着莫名笑意,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孟芳华留余地。 孟芳华冷笑,清冷的笑容中却带了许多释然:“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孟谷雨。” 孟芳华走到孟曼君床前,冷眼盯了那疯癫不明人事的孟曼君一阵,心生鄙夷,指着孟曼君扭头来质问道:“小时候,你受了她多少气,你不记得了吗?她是怎么怂恿她娘亲欺负你们母女的,你忘了?如今看她这副样子,你难道不开心?” “你与她不是一母所生?”谷雨诧异,听起来孟芳华这里似乎有些故事。 “呵,一母所生?若真是一母所生,她哪里会有这个下场,我的事,你不必过问,可我的路,你也别想轻易的挡了,我是孟镜明的私生女,孟曼君的娘早年生不出孩子,虽说母家有点地位,可无所出才是要害,孟夫人怕自己生不了,知道了我的存在之后,便把我抱了来,对所有人说是她自己生的,孟镜明在意她母家地位,在她的授意下,一直都守口如瓶,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从一次他们的谈话中了解了这一切,这才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一直都屈于孟曼君之后,样貌,才学都压住孟曼君,可她宠的永远都是她,她娘亲现在还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呵。”孟芳华说起自己的身世眼中闪过半盏悲凉,眼睛有深深的憎恨垫底,这么多年,她不过也是孤军奋战罢了,与谷雨不同的是,她从不曾信过任何人,也从未靠近过任何人。 “因为这个你才害了孟曼君?”谷雨问道。 孟芳华摇头,轻蔑的瞄了一眼孟曼君道:“她还不值得我一动手,我不过是不想永远被她们母女二人压制罢了,皇上选秀,各家亲信官员家的女子皆可入宫,可他们夫妇只打算送孟曼君一人进宫,她娘也给我想了个后路,那便是,随便找个带些官职的草草嫁出去,她不会给我嫁到好地方的,我心里清楚的很,若是你,你愿意被人潦草安排了一生吗?” 孟芳华的脸色微红,血气上涌,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怨恨一旦有了出口便无法收拢。 “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代替孟曼君进宫?“谷雨觉得,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错,只要没了孟曼君,入宫那条路,就属于我了,进了宫,是否得宠便自凭本事了,那对我 分卷阅读47 来说,是翻身的唯一机会,是我将孟家母女踩在脚下的最好机会!”孟芳华瞪圆了眼,用力挤出的字眼字字如针,射向孟曼君。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你,只是,你不要扯上秧王府,更不要让她死在秧王府。”谷雨只想保全了庄易,不允许他的生命中出现任何岔头。 孟芳华眼前一亮,迎着谷雨又道:“好,可以,我把她带回孟府,保证不会和秧王府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可谷雨,你要仔细想一想,若是他日我入了宫,一朝得宠,宫里的事我也可以让你一清二楚,你不挡我路,我反手过来帮你和秧王,这不是很好的交换吗?” “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以你的才情样貌家世,若是进了宫,得宠是指日可待的,说白了,在后宫,这三样缺一不可,互相扶持那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虽然皇上的心思大家都明白,可若是秧王府真的出了什么事,对别人或许没什么影响,可以我的性子,难免不会牵连孟家,母家有难,就好比桌腿折了一根,说不定也会导致你在宫里地位不保,细说起来,我们三处还真是命脉相连。” 谷雨并不怕她进宫之后反咬一口,有这样的相连,她不敢轻举妄动,后宫中,一个强大的家族便是一个女人的后盾,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孟芳华浅笑:“这我都懂,你不必担心。” “她现在这副样子到了什么程度了,你想怎么处理她,还有,好端端的无论服了什么药,怕是也不能这般,恐怕还有其他药引子吧。” 孟谷雨见着眼下的孟曼君,心中着实舒坦,只可惜,不是她亲手所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还记得杨府小姐杨雨馨吗?她不知何那小姐的死有什么干系,当年那小姐死后,她大病了一场,病中胡言乱语,家中怕杨家追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也便一直瞒着,极少有人知道,她向来胆小,其实这几年,她过的总是不塌实,我便小用手段,用了点杯弓蛇影的法子,她见到点什么风吹草动就以为是见了鬼,再加上服了些药,也便这样了。”谷雨不言,该来的总会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个开端很好。 第26章 所有羞辱你都愿意挡 隔天,孟芳华带着孟曼君回了孟府,以回家中调养为由。 再隔一月,孟家传来消息,孟曼君突然香消玉殒,据说死于夜里,晨起被人发现时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嘴半张开,眼睛瞪的老大,已经硬去多时。 验尸时,得出的结果是心悸而亡,也就是吓死的,除了半张的窗子看起来可疑之外,再无其他可以被人找到的任何线索。 那夜,孟曼君究竟看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得到这个消息时,谷雨正倚在回廊下的柱子边观雨,萧瑟的风卷着秋雨吹得漫无目的,谷雨伸出手掌接了水球,冰凉浸透整个指尖,又从手缝滑落。 这怕是今秋最后的一场雨了罢。 谷雨牵起嘴角,孟芳华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子,这世上,怕是只有她们二人知道,那夜压死孟曼君这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别的,而是一只被银步摇穿透身体的死鸽子,鲜血流淌四溢,死状像极了当年的杨雨馨。 此法是谷雨亲口告知孟芳华的,孟芳华不问原由便照着做了,结果让她格外心满意足,某种交涉下,让这两个各有所图的女子暂时结成了联盟。 ”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庄易将手搭在谷雨肩上,试图让她靠着自己,温软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谷雨仰头看她,眼睛弯弯笑成一笑线:”别担心,我没事的。“ ”过两天我陪你回家看看,姐姐走了,也该送一送。“ 谷雨点头,面子上的事还需应付应付的。 冷风吹进廊来,谷雨打了个冷战,庄易闷咳了一声,谷雨忙扭身,正好贴在他胸前:“快回屋吧,这会儿起风了。” “你自己在这里吹冷风,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庄易顺势扯起谷雨的手来,放在自己掌心,满掌湿凉。 谷雨轻掐他毫无知觉的左臂顺势站了起来。 就这样任由他牵着,回了寝殿。 再入夜时,屋里已经点了碳盆子了,雨从傍晚就一直下个不停,此时关好门窗依稀听得清楚外面簌簌的雨声。 孟曼君的死,让她轻松又觉悲凉,这人间,已不是她儿时所见的人间,人与人在一起,不过是目的不同罢了。 谷雨做了个噩梦,梦见回到书院中,许多人围着她耻笑,那些笑声如同来自地狱恶鬼拉扯的残手,她从恐惧中醒来,还伴随着一声尖叫。 猛的起身,抚额惊得一头冷汗。 黑暗中突然有了一丝光亮,是庄易掌灯而来,庄易向来睡眠轻浅,夜里听闻谷雨这么一叫喊,猜她便是做了梦,因此寻了灯前来。 借着摇曳的烛火跳跃,谷雨脸上惊魂未定的模样,额头闪着丝丝珠亮,目光有些呆滞。 庄易将灯放到床头桌案上,右手抬起轻扫谷雨额头泌出的冷汗球温软的问道 分卷阅读48 :”又做噩梦了?“ 谷雨被庄易从刚才噩梦的回味中牵扯出来,庄易手指的温度一下子平抚了那颗狂奔跳动的心脏,让她的心情一点一点冷确下来。 ”是个梦,还好只是个梦。“谷雨说给庄易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庄易面露心疼神色,轻轻将谷雨拥入怀中,右手上移,轻抚着谷雨后脑:”别怕,无论是什么梦,醒过来便也就不见了。“ 谷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身子反而变得僵硬了,可庄易怀中却在此时充满了无限的安全感,她舍不得推开,也便默许了。 秋雨一夜,第二天依旧是阴沉的天气,怕是这场秋雨要连绵个几日方肯罢休。 皇帝有命,命秧王带着新婚王妃进宫里请安,本应是成亲的第二天就应该去进宫行礼,可是由于秧王的病情给耽搁了下来,尽管再不情愿,可该来的总要来,该躲的更是躲不掉,这一天,谷雨期待良久。 傍晚,二人隆重着装,皇帝庄岳早已在奉宴殿设下宴席。 这一路上,庄易都牵着谷雨的手,二人各怀心事,却默契的闭口不言。 入夜,宫里各处掌灯,在一片繁华的灯火阑珊处二人到了奉宴殿。 殿门被由内打开,庄易与谷雨互相搀扶着迈进了殿门,殿门直通正前方明黄色的桌案,由地面铺就金丝银线镶边红毯引路,屋内灯火匹足,堪比白昼,配上那富丽堂皇的皇家颜色,只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两旁各为排桌,男女各色,不用猜想也知定是皇亲国戚与各宫妃子。 二人进来的一瞬间,谷雨便觉得或带着好奇、嘲弄、恶趣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望来,让人冷不防的一个激灵,谷雨偏头打量庄易神色,他不知何时面上已挂上了诚肯的笑意迎战四方,谷雨认得那笑,那是他习惯在外人面前摆出的弧度。 庄易手心用力握住谷雨,牵引着谷雨也才想起低眉顺眼的嘴角上扬。 行至殿前,二人一齐跪下行礼:”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易儿好久不来宫中了,不必多礼,快平身吧,赐座。“一浑厚男声从座上响起,语气客气却没有温度。 再次谢恩后,谷雨被庄易牵引着起身,行至一旁桌案边坐下,谷雨这才抬眼扫过殿前座上之人。 正中的是一壮实男子,约四十上下,蓄须,双皮大眼,皮肤稍黑,眼底颜色更重,一身龙纹明皇袍加身,显得威严有余精神却有所失。 这便是久闻大名的当朝皇帝,庄岳,亦是那个心狠手辣杀尽庄易所有亲近之人的暴君。 ”自你们大婚,还是第一次进宫,秧王妃美貌果然如同世人所传。“说罢,庄岳便是一阵轻笑。 皇帝公然评论王爷内人的外貌着实失礼,谷语装成听不懂,低眉不言,庄易脸上依旧是诚然笑意。 ”第一次与秧王妃见面,本宫这里准备了一点见面礼,不知你喜欢不喜欢。“坐在庄岳身侧的中年妇人将话头引向一边,说罢给身旁宫女使了眼色,宫女会意,将一精致礼盒送到谷雨面前。 谷雨忙起身谢恩。 见她凤纹绣锦衣在身,又坐在庄岳身侧,谷雨再傻也看得出,这是皇后无疑。 还未等谷雨坐下,庄岳稍远些的一美艳妇人又扬声道:”巧了,我这也为秧王妃准备了一份礼物,初次见面,以后多来宫中走动。“ 话音一落,这妇人眼角却瞥向了皇后,带有几分挑衅意味。 ”这是许贵妃。“庄易在一旁提醒,生怕谷雨不知如何开口。 谷雨心下一惊,感觉头脑发胀,那许贵妃美艳异常,凤眼高挑,红唇浅薄,肤白如雪,别有一番冷艳之色。 愣了一下这才谢恩坐下,手却在桌案下再次被庄易扯过握起。 指尖的冰凉引来庄易一番奇怪的目光。 “易儿,为了庆你大婚,朕今日特摆下此宴,宫里最近又编排了许多歌舞,咱们一同观赏。” 若是不知他们内中关系,还当真将他当成了一个亲和的帝王,一个关爱自己侄子的皇叔。 席间钟鼓乐声响起,众人饮宴欢歌,谷雨目测众人,皇后神色不明,隐约间锁着,似乎总是不大起兴。 庄岳始终都只与那许贵妃畅谈饮酒,谷雨时不时的还感觉到那庄岳的眼光向这边投来。 许贵妃何等精明之人,这一丝一毫的细节也被她紧握在手里。 “早便听闻秧王妃在未出嫁之前舞艺超群,今日有机会来了宫里,不如就此舞上一曲,让我们开开眼啊。” 许贵妃面带笑意,声音高挑上扬,冷不防的说出这么一句来。 谷雨听闻一愣,自己还从不知道孟谷雨会跳舞。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露出些许趣意的笑来,谷雨看得出,那笑非善,从进门的那一刻谷雨便知,这门内的气场皆不带任何一丝的善意。 “回娘娘,许是谁传错了话,谷雨并不通舞艺。”谷雨站起身来轻声答道。 分卷阅读49 “秧王妃谦虚了,在皇上指婚之时,便有意挑了个才艺双绝的人嫁给秧王,秧王妃早已大名在外,容艺双绝,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 许贵妃笑的更盛,皇后在上没有半丝表情。 谷雨一时语塞,庄易起身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谷雨她早年间是学了些舞艺,不巧出嫁前脚腕受伤,如今还有残痛在身,怕是不能跳了。“ 许贵妃再次挑唇轻笑:“秧王还真是知道心疼王妃,王妃伤的不巧,今日不能一睹王妃清流身姿真是可惜,既然不能跳了,那王妃就坐到中间来,也让大家看着你这绝世的容貌为食,岂不也是美事一件!” 谷雨听言一愣,随即看向许贵妃,她这是拿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任人观摩的坊间女子? “谷雨胆小,若是真的坐到那中间去怕是一会要晕过去了,贵妃娘娘既然想看人跳舞,那么不如本王为各位舞一曲如何?” 庄易笑的灿然,谷雨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由许贵妃处转投向庄易。 “好,记得去年中秋佳节,易儿也是在这殿内为大伙献舞,易儿不通舞技,却为了祝兴即兴为大家演了那么一场,朕仍记得当时宴上连连叫好,如今想来,那年易儿身姿还是讨喜的很呐!” 听见庄易所言,未等许贵妃说话,庄岳便言此,谷雨听得这一番说辞,只觉得更加荒唐,庄易跳舞?堂堂一个王爷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 谷雨轻扯庄易衣袖,庄易想都未想的便应道:“既然皇上喜欢,那今日易儿便再舞一曲,为大家祝兴!” 说罢,挣脱谷雨的手,径直走上前去,鼓乐之声响起,庄易僵硬的身子随乐一摆,宽袍大袖随节拍挥起,显得格外滑稽。 第27章 你多像曾经的我 见庄易如此行为,在场之人无一不喜笑颜开,拍手叫好,这如同小丑一般的表演,在他们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把庄易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庄易不过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无所不用其极的跳梁小丑罢了。 谷雨的手指藏在袖口之下,用指甲死死抠住自己的掌心,怕是整场唯一没有笑容的,便是她了,她咬着牙,居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是泪水快要涌出的感觉。 场上的庄易一个转身,二人眼神交汇,谷雨从他眼中得知信息就是不要哭。 是的。不能哭,若是哭了,一切都砸了。 轻吸了一口气,谷雨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眼泪也随之一同咽进肚中。 他这样做,不过是因为自己罢了。 一曲毕,场上人皆拍手叫好,皇上笑的更堪,笑着问一旁的许贵妃道:”爱妃,易儿跳的如何?“ ”秧王跳的极好,我宫里的舞妓不及秧王万分之一呢,可惜秧王有一条手臂不好,若不然这是何等的身姿呢。“ 许贵妃是最懂皇帝之人,她受宠多年,不光单单因为她的美貌,更多的是因为,她懂得皇上的用心。 庄易面带笑容,低下头去谢恩:”多谢贵妃娘娘夸奖。“ 皇帝又道:“易人能让大家如此开心,咱们赏赐他点什么好呢?” “皇上,臣妾听闻,民间若是看戏,喜欢哪个戏子,便将赏赐直接丢到台上,臣妾今日正好带了一串手串来,不如就赏了秧王如何?”说罢,那许贵妃将手上戴着的琥珀色手串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晃了一晃。 “就它了。”庄岳笑言道。 话音刚落,许贵妃便将那手串丢到庄易脚边。 庄易始终带着笑容,弯腰将那手串拾起,忙福身下去谢恩:“谢皇上,谢贵妃娘娘。” 此情此景,如同一把尖刀,死死的扎在谷雨的心尖上。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谷雨从未认为他会是这样的人,会是过的这么艰难的人。 终于熬到了宴席结束,回王府的路上二人又是一路无言,到门口时候,阴沉的天气终于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落到身上,脸上,谷雨牵起庄易的手道:“王爷,快进屋吧,别淋了雨。” 庄易不言,挣脱谷雨的手径直朝花园方向走去,只扔下一句:“我自己呆会。” 谷雨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怅然若失。 奉宁看情况不妙,刚从宫中回来,二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不难猜出,怕是又在宫中受了委屈,奉宁在谷雨身后小声道:“娘娘,我跟着王爷去看看。” 谷雨抬手拦住:“让他自己呆会吧。” “可若是让人看见了。”奉宁指的便是王禄等人。 “不会,王禄已经不敢再让人在府中肆意妄为,花园很安全。”谷雨知道奉宁的担忧,怕是被人抓住话柄,小题大做,皇帝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谷雨自己回了房间,呆呆的坐在窗前听雨,这条路如此漫长,她究竟如何走接下来的这步? 雨下了好一阵都不停,谷雨这才注意到庄易一直都没有回来,天气已经很凉,也是担心他的身子,谷雨干脆自己撑了伞朝花园走 分卷阅读50 去。 湿冷的风穿透衣衫,谷雨一路打着冷战。 穿过回廊再往前走便是一处大池塘,冬初秋末,此时塘中的荷花已经败落萎缩在水面上,任凭风吹雨打,庄易就孤零零的贮立在塘边,双眼盯着池塘中央,衣衫已经湿透,头上的水珠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滴落下来。 无论何时,他都是笑容面对,可是今日的他, 确如此不同,此情此景谷雨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间确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会不会要做傻事?谷雨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想,一定不会,若是想要自己了断,何必等到现在。 正安慰自己,只见庄易又朝前又迈了一步,前脚掌已经在池塘边缘,谷雨心下一惊,丢了伞顾不得许多忙跑了过去,从背后一把将庄易抱住。 “别离开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谷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却觉得今天的事都是因她而起。 庄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的分了神,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这才朝后退了几步。 偏过头来,苦笑着说道:“你有什么错,为什么要道歉?”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谷雨脸埋进庄易单薄的后背,已经哭的呜咽。 庄易有些心疼,转过身来将这小小的谷雨搂在怀里安慰道:“不怪你,我知道今天你因为我受了委屈,我现在却只能这样保护你。” 庄易下巴抵在谷雨头顶,二人紧紧相拥,任凭风吹雨打。 “什么都好,只要你别离开我,以后无论你的命运如何,我都会陪着你。”谷雨双臂力道加重,生怕他就此别过。 “不离开,不离开你。”庄易右手抬起,轻轻抚过谷雨后脑安慰道。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进宫,终于明白你整日过的是什么日子。“庄易如此这般的生活,如同当初她小时在书院的一样,各路人为了各色的目的诋毁你,羞辱你,可你却未必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生来便该如此。 回了房间,谷雨冷的浑身打战,各自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庄易生疏的为谷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一头青丝顺水而下,年轻才应该有的颜色,被谷雨搭放在脑后,烛火照映谷雨脸上,美艳至极。 这是两人难得的安稳时光,空气里透着浅浅的暖意,谷雨乏了,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谷雨身子渐渐弯了下来,向来细腻的庄易似乎是读懂了她的疲惫,让她身子向后靠来,紧紧贴在他的身前,谷雨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扑面而来。 “真的要一直这么过下去吗?”谷雨微眯着眼说道。 庄易明白她言下所指,只是淡淡摇头,并未答话。 谷雨多想告诉她,她想跟他一起远走天涯,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可是,她还有未完成的事,因此,一肚子的话都硬生生的压进了肚子里。 头发干后,将谷雨安顿好,庄易准备回榻上休息,衣袖却被谷雨一把扯住:“别走了,在这睡吧。” 庄易浅笑:“你不怕我吃了你呀?” “不怕。”谷雨笑起来,庄易迟疑稍许,还是小心的躺到谷雨身侧,二人注目而视。 “谷雨,你确定要跟定我了吗?”庄易的眼睛里是一闪一闪跳跃的星星。 谷雨眼神坚定,从来没有像此时想要迫切的靠近一个人:“确定。” 简短二字,让庄易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庄易身子前倾,吻上谷雨的唇。 谷雨暗自揪了被角,心脏昼停,甚至忘了呼吸。 庄易手轻抚上谷雨脸颊、脖子、、、、、、越发急促的喘吸声在二人周身回荡,谷雨只觉得唇间绵软,丝丝甜蜜在唇齿间荡漾,谷雨觉得自己是沦陷了。 庄易手指下滑,去解谷雨的衣衫,路过谷雨滚烫的肌肤,庄易再也无法控制,起身压了上去、、、、、、 窗外一夜雨声未停,未来是喜是悲此时谷雨全都抛到了脑后不想去猜测,算计。 一夜好眠,次日睁眼,谷雨下意识的侧头看去,庄易不知在一旁手臂支起脑袋盯了自己多久,谷雨脸色一红,羞涩的转过身去,翻身的一瞬间却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无比。 庄易左手无力,一下子坐起身来,用右手将谷雨整个抱到怀里,庄易衣衫半敞,谷雨则是丝毫未挂。 “跑什么?”庄易将头压低,贴在谷雨耳边小声问道。 谷雨扯过被子,将头埋进被角,闷闷的道:”才没跑。“ ”你休想跑,也跑不了,这辈子,你握到我的手心里了。“庄易又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两个人靠得更加近了一些。 第28章 时光易变 午时,刚刚用过饭食,庄易便去了药室做药蒸,这是每个初一和十五都要进行的,谷雨不便打扰,也便没有跟去随侍。 轻品了一品茶,起身刚要出门去散心,却猛得发现一黑衣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杵在门口,还好谷雨没有一惊一乍的 分卷阅读51 叫出声来,定睛一看,是惆怅客。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光天化日不怕被人看见。”谷雨低声问道。 惆怅客轻笑,抬手,指尖夹的是一片叶子,这上面是谷雨晨起故意留在花园里的线索,惆怅客果然拾到了,只是没想到,他能来的这么快。 “只要王禄看不到不就没事了。” “王禄有把柄在我手上,他虽然老实了一时,但也老实不了一世,最近他又有活动的迹象了,前几日还派人偷偷潜入我寝殿内翻找。”谷雨冷言道。 “那样的人当然不会甘心被你轻易压制,若是有一天他鱼死网破,不想要那宝贝了,怕你也拿他无法,好在我已经帮你开始处理他了,想来,他活不到今年冬至了。”惆怅客出言,谷雨并不觉得惊讶,他若想杀了谁,不用费吹灰之力,但是若唐突的弄死他,怕是会给庄易惹了麻烦,既然怕麻烦,想必也是下了点细碎的折磨人的手段,惆怅客擅长医理,杀人救命他都会。 “就算没了王禄,也会有别人,他不过是个小角色,我眼里都看不进他,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打听一下佟婵娟的下落。” 谷雨沉下心来道。 “佟家势力依附宫里的许贵妃,多年不倒,过的还算滋润,林泗昭自是依附佟婵娟,如今也算是混了个出人头地,好歹算个官家,佟婵娟已经嫁了人,这人你也认识,邓广宁。”惆怅客说罢,目光似是而非的扫过谷雨面上。 谷雨不由得身子一怔,却是轻笑一声:“她终是如愿了。”谷雨有些失落,原本以为那邓广宁不会与那些人搅在一起的,时光易变,所以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变的。 “佟婵娟和许贵妃走的很近,你可以从此处下手。”惆怅客说道。 谷雨又是冷笑一声:”走的近?许家人可知道杨雨馨死在谁的手里?” “自然不知道,若是知道,她哪里可能会过的这么安稳,孟曼君已经死了,即便活着也是疯疯癫癫,当年亲临现场的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谷雨轻笑出声:“林泗昭,我不会忘了他的,出口或许就在他身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唯利是图,现在他在佟婵娟身边如此衷心,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样的人,还怕找不到他的把柄?” 惆怅客定睛看着谷雨道:“你倒是越来越成熟了,当初的影子倒是越发看不清了,这样才好。” “此地不宜久留,你小心离开,容我想想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处理。”谷雨皱眉,她片刻都不想再等了。 晚间,在药堂里蒸了一整天的庄易细皮嫩肉的回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药香。 见了谷雨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搂进怀里,仔细揉捏,谷雨渐渐发觉不对,似乎这庄易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自己身后上下摸索,忙将他推开道:“老实点,别忘了大夫叮嘱过,初一十五这两天要安分的。” 庄易抿嘴一笑,复而用力再次将谷雨扣进怀里:“我若不安分要怎么样?” 谷雨白了他一眼道:“身子是你的,爱惜不爱惜全在你,我还要跟你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呢,你自己看着办。” 庄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将额头抵上谷雨的:“对,一起七老八十,不,一起长命百岁。” 谷雨双臂环绕庄易腰间,消受的身材骨节分明。 “才经历了一夜的好事就赶上这样的日子,我心有不甘。”庄易将嘴凑到谷雨耳边,弄的谷雨耳根直痒。 “那你就快些好起来,不就行了。”谷雨面色微红,抬起手来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庄易觉得两个人如果再这样暧昧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破了功,索性引开话题说道:“谷雨,我口渴了,想喝茶。” 谷雨点头,换上一脸正经表情痛快答应道:“好,我这就给你倒水。”说罢,离开庄易怀抱,扭身亲自倒茶给他。 庄易见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欢喜,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剩下这个女子了。 转眼间,选秀之期已到,孟芳华由于处理掉了孟曼君继而顺利进宫,因为她的父亲是孟镜明,再加上她天姿不错,因此被皇上格外青睐,进宫也不必从低爬起,而是直接被册封为婉仪,芳婉仪。 由于她的进宫,谷雨也终于有了可以进宫请安的借口。 二人再次见面,孟芳华的气质已经与以往不同,眼角眉梢透着些许藏不住的锋芒,从一开始谷雨便知道,她孟芳华心高气傲,志向根本不在孟府。 “今后你若是在王府呆着闷了,便进宫来看看我,好歹是自家姐妹,说起话来更舒心些。”孟芳华向来做人客套,如今进了宫门,更加注意细节。 曾经在府中便不觉得二人有多亲近,可以说孟芳华不曾真正亲近过任何人,眼下对自己这般客气,谷雨也不是不明白,无非是二人因在孟曼君处结盟而已,她现在还需要人手。 谷雨笑道:“芳婉仪客气了,婉仪若是觉得无聊时便叫人通知我留可以了,不过,婉仪现在风头正盛,怕是忙的狠,没有功夫见我。” 孟芳华不语,抬 分卷阅读52 手示意殿内人退下,这才开门见山的说道:“风头正盛,你也知道是风头正盛,这风不会永远盘旋在我的头顶,流动之物说不定哪天就散了。” “婉仪天资聪慧,美貌过人,多虑了。”谷雨等着她的下文。 孟芳华身子朝榻上歪了去:“你说在这宫里论风头谁比的过许贵妃?年岁渐长却恩宠不断,不是普通的美貌和智慧就能保持的,我自然也明白,无论我现在风头多盛,也迟早会被她压制下去,这后宫只要她在一天,宫里的女人们就一天出不了头。” “许贵妃盛宠多年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她为皇上育有一子不说,家族的力量也必不可少。”谷雨淡淡的说到。 孟芳华将身子摆正:“若是她不争气,家族也是使不上力气的,自身和家族缺一不可,这也是互相帮扶的结果,谷雨,现在孟家姐妹可就剩下咱们了,皇上对秧王虎视眈眈,若他日我成了许贵妃的角色,皇上即便再恨秧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做什么,我也会倾尽全力保你们相安无事。” 这些话对谷雨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不过是她空口说的白话罢了,谷雨哪里不明白,却还是点头道:“多谢婉仪,我也同样盼着那样的一天,只不过,许贵妃位高权重,从哪里下手都没有头绪,不如就先斩断她的旁支,一刀一刀的砍下去,等到她根基不稳的那天再一同连根拔起。” “她的后面是杨家,杨家的附属品是佟家,先拿佟家开刀?”孟曼君自小便跟着杨雨馨混,一来二去孟芳华也知道一二。 “不错,佟家得力的人有不少,据我所知,最为亲信的是当朝从三品官员林泗昭。”谷雨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这几个名字,都是以咬牙切齿的姿态。 “我也见识过这个人,是个油头,其实,我一直在怀疑一件事,当年从杨雨馨死后,孟曼君便整日神情恍惚,从只言片语中,隐约觉得似乎与杨雨馨的死有那么点关系,而且爹娘在杨家人面前几乎不提杨雨馨的任何事,把孟曼君困了许久,孟曼君从那时候起便再没有戴过簪子,病中见了发簪就怕的不行,之前杨雨馨就是死在簪子上,我不太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自然不是,谷雨比任何人都玩清楚。 “曼君已经不在了,抓着她不放也没有什么用,当年林泗昭也是书院的,和曼君她们不是走的很近吗,说不定,有些事。他更加清楚一些。” 芳华点头,就从林泗昭下手。 “话说回来,压死孟曼君最后一根稻草还就是你给我出的那个主意,死鸽子的事儿我也并不觉得那是巧合,若是平时一个死物,不足以让她吓破了胆,想必你对这事儿也是多少有些知情的。”孟芳华早对此事有所察觉,直到今天才说,不过是因为孟曼君已死。 谷雨点头,说的含糊:“都是孟家的人,你知道的,我也未必不会知道,只能说是咱们俩的想法不谋而合罢了。‘’ 孟芳华浅浅笑意中带着几分猜忌的扯起谷雨的手放在掌心:“对,都是孟家的人,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姐妹,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了,那佟婵娟不知是发了哪门子的疯,居然求人带她进宫来三跪九叩的拜了许贵妃为干姐姐,许贵妃也欣然接受了。” 谷雨听到这并不觉得意外:“佟婵娟那种人,唯富贵是为亲,别说是三跪九叩一个干姐姐,若是让她认了许贵妃为干娘,怕她也是乐的。” 孟芳华眼神一跃,似乎无意的问起:“好像谷雨对那佟婵娟有所了解?” 面对孟芳华得试探谷雨不以为意,自然摇头道:“咱们死去的曼君姐姐,曾经不也是她身边的人吗,说起来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只知道,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这是孟芳华对那佟婵娟的定义。 第29章 仇人相见 从宫中回来还没几日,便听说宫中许贵妃的生辰要到了。 许贵妃的生辰据说每年皇帝都命人给她风光操办,自然今年也不例外。 也是在每年的这个时候,贵妃在宫外的亲人可以进宫来贺,许贵妃本家已是零落的没了什么人,论起亲人,也就是入宫前养育自己多年的姨母杨家。 可杨雨馨已死,说不定今年来贺的,是那刚认了亲的干妹妹佟婵娟。 谷雨窝在窗前见外面秋叶始黄,思绪纷扰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庄易轻步而至。 庄易由身后轻轻搂住谷雨的腰,将下巴搭在她的颈窝,似是陶醉般的问道:“在这发什么愣呢?” 谷雨向后轻轻靠后笑言:“今天早上宫里送了帖子过来,让你我明日酉时进宫赴宴。”随即抬手将朱红色镶着金铂棱边的贴子递到庄易面前。 庄易接过轻扫一眼:“原来是许贵妃生辰,看来宫里又要大行操办了。” 庄易对此丝毫不意外,反而是随口便说了出来,谷雨问道:“你说,许贵妃这么多年宠冠后宫从未失宠,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上次在宴上虽也见过,美艳归美艳,也并不觉得是个什么脱俗的人。” 庄易 分卷阅读53 轻笑:“一个女人,想在后宫立足,光凭美貌还是有些单薄的,还要外加上些手段和本事,当然,心狠手辣也是缺不得的。” “听说许贵妃有个儿子,若不是群臣极力反对,怕是现在许贵妃已是皇后了。” “的确,她势头极盛,不过我想,皇上不会让她当皇后的。” “为何?” 庄易拉低了声线在谷雨耳边低语:“皇后这个位置,就是留给旁人眼馋的,吊的就是大家的心思,若那位置空着,或是给那无用之人坐着,那么那些家有女子在后宫的臣子便会不惜任何力量在皇帝面前卖命,为的,不过是为了将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推向后位。这样,皇帝用起人来岂不是更方便。” 谷雨恍然大悟,帝王之道,不过如此。 “可这也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后宫的血雨腥风。”谷雨喃喃说道。 “他才不会管这些,只要不伤筋动骨,便都是儿戏。” 谷雨将此言仔细听进脑里,细细品味。 “你怎么今天对这些感兴趣?”庄易又变回刚才的轻松愉悦。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对了,这贴子都来了,不去,怕是行不通,不如你便对外称病,由我自己去便罢了。”谷雨对上次宴上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实再不想再让他进那宫门。 “这哪里使得,若不去,就都不去,若去就一起去,你自己去,我哪里放心的下,那宫里,可是个吃人的地方。”庄易手力一提,将谷雨的盈盈细腰抱得越发紧了。 “可若是像上次那样,我不忍心。” “那样的日子多了,也便不再怕了,去也罢,不过是再忍一次而已,且有你在,我便不在乎其他。” 谷雨低下头去,欣慰却更加心酸:“愿这样的日子,早点结束。” 庄易长叹一声,将谷雨用力扣进怀里,亦是万分心疼。 酉时入宫,谷雨与庄易都换上一身得体衣衫,高墙红漆琉璃瓦,平整光洁的铺地青砖都让人觉得万分厌恶。 二人执手来到大殿门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将二人身形照出倒影,只听门口太监一声尖细通报:“秧王携秧王妃前来为许贵妃贺喜!” 随即,将大殿的门打开,低头还算恭敬的对庄易说了声“请。” 入夜掌灯,灯火照亮整个大殿,谷雨却觉得整个心都冰冷彻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二人身上。 庄易每次在坐人面前露脸时场面都是如此这般,众人或是在席下小声议论,或是互相抬眉提脸的使眼色,且都不必背人,因为他们不怕,眼前这个皇亲国戚,不过是个脑袋提在腰上生存的傀儡罢了。 二人行礼过后,身后侍婢低头轻步捧过贺礼来到谷雨身旁,谷雨接过锦盒,轻步移至殿前,再由殿前太监转交于殿上席桌前的许贵妃。 谷雨轻低头去说道:“前几日王爷刚得了一颗子西国特有的红玉,便寻了这城中最好的匠人制了一对雕花镂金的步摇,又将这红玉一分为二,制成明珠嵌在这步摇之上,只等今日娘娘生辰才得以奉上。” 许贵妃是喜爱奢华之人,本意是持敷衍态度扫过这锦盒,都没用手指碰过,可一听是子西国的红玉,则两眼都放了光,忙示意侍女将锦盒放在面前,亲启那锦盒,取出步摇,眼睛里流出的欢喜让谷雨看在眼里,许贵妃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那红玉,忍不住赞叹道:“哎呀,果真是子西的红玉没错,这子西国的红玉,与别处的红玉不同之处就在于在灯光或阳光下看,里面有七彩的棉絮斑驳流动一般,细致可人,十分美艳,秧王和王妃有心了,本宫很喜欢,宴席就要开始了,二位就座吧。” 闻言,谷雨退后两步扶着庄席入座。 “早便听闻秧王身子不好,如今得见,果然是弱不禁风。”一男子突然高调的说起此言,引的谷雨身形一顿,随即只觉得一股气血从脚底直冲头顶,谷雨听的出这声音,分明是林泗昭的! 谷雨回头,见大殿门口处坐着一男子,着三品官服,正朝这边看来,谷雨一眼便认出他。 “今日不是宫中家宴?怎么还有外人在?”谷雨双手握拳,心尖颤抖,语气却是难得的凌厉,刹那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给秧王妃请安,微臣林泗昭,今日是被贵妃娘娘特许进宫拜贺,久仰贵妃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林泗昭脸上挂着朦胧不明的笑意,谷雨自打从前,就一直憎恨这笑容。这是只名副其实的笑面虎。 谷雨挺胸抬头也清笑起来:“原来是林泗昭林公子,不,现在应该称你为林大人才对,说起来,咱们也是有些关系的,记得当年我还在府中时候,常听姐姐孟曼君提起大人,可是一直未得见,今日可算见着真容了。” 孟曼君如今和杨雨馨一样,都是这些人心中的一根刺,虽是人死了,可谁都清楚孟曼君是为什么死。 林泗昭听见这个名字之后颜面上不太自然,刚才的笑,也变得有些尴尬,明知他心虚,谷雨乘胜追击做惆怅状娓娓道来:“见了你,我倒是不得不想起我那 分卷阅读54 可怜的曼君姐姐,据说她在弥留之际,口中还念念不忘你的名字,人们都传言,曼君姐姐对你有情,可也有人说并非如此,因为曼君姐姐喊你名字的时候神色抓狂,并非是对心上人念念不忘的神情,且叫喊的不仅仅是你的名字,还有……” “秧王妃安好,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在许贵妃生辰上讨论已故之人怕是多有不妥。”与林泗昭隔了两席站起一女子来,突然将谷雨的话打断。 谷雨见得此人捏的自己双手指节泛白。 打断她的,正是那无数次在梦魇中出现的魔鬼,佟婵娟。 她自认了许贵妃为干姐姐,今日在此,也算合情合理。 “这位夫人所言甚是,是我一时念起姐姐,便失礼了,望皇上和贵妃娘娘不要怪罪。”谷雨福身下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包子神态。 皇上以看热闹的姿态在席上一言不发,许贵妃瞄了皇上一眼,见无表态,便轻抬手示意:“思念亲人,乃人之常情,你们都快坐下吧,说了半天怕是也累了。” 谷雨不言,这才就坐,林泗昭的额上已经沁出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若不是佟婵娟中途打岔,他真不敢想象谷雨接下来要说什么。 佟婵娟的目光落在对面谷雨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傲和敌意。 谷雨顺着一旁看去,坐在佟婵娟身边的,果然是邓广宁,他面无表情的坐着,似乎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他只低头看他桌上的酒壶,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说到底,在那些年里,他是为数不多对古玉好的人,对他,古玉一直都十分感激。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与这蛇蝎心肠的佟婵娟成了亲。 “不必动气。”庄易在桌案下轻轻拍了拍谷雨的手背,谷雨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此时丝竹之声响起,宫中若干舞姬款款而至大殿中央随风摆柳起来。 众人目光皆被此所吸引,暂时平静起来。 曲毕,趁着空档,林泗昭起身言道:“皇上,娘娘,微臣听闻之前宫中家宴上,秧王曾为大家献舞,见过的都称赞秧王舞姿绰约,不知今日这大喜的日子,我等可有机会一饱眼福啊!” 林泗昭又堆起满面笑容挑衅起来,无事也要踩 三分,如同从前。 谷雨怒目而视,刚要开口,却被庄易轻拦了下。 庄易没有表情,只是往嘴里送了口酒。 皇上听了十分赞许这个提议,忙招道:“爱卿不提此事朕倒是差点忘了易儿的舞姿,堪称绝妙,易儿,不如你现在再舞动一场,也让这些人见识一下,如何?” “回皇上,王爷这两日身子不爽,出门前才刚服了药,郎中说王爷不宜跃动。”谷雨起身劝道。 第30章 同盟 “王妃怕是言重了,依微臣看,王爷气色倒是好的很。”林泗昭见缝插针,不紧不慢却紧逼要害。 谷雨冷下脸来扬声道:“若是凭气色就能断定他人身体的话,那还要天下医者作甚,只留一个林大人便罢了。”话音随着尖锐的目光一同投在林泗昭脸上。 林泗昭不以为然:“王妃太过于抬举小人了,小人提及此事并非出于他意,不过是觉得大喜的日子若是错过些许精彩着实可惜了。” “既然如此,那王爷身体不适,不如就由林大人代劳,为皇上与贵妃一舞,如何?” “微臣根本不会跳舞,怎敢在皇上和贵妃面前失态。” “素来听闻秧王妃温顺得体,今日种种倒让本宫觉得秧王妃也是有些许凌厉的,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许贵妃恰到好处的打断二人对话,可字里行间明显不是站在谷雨这一边的,接着又说道:“看来对于秧王献舞的事,秧王妃并不情愿,可是觉得秧王的舞,皇上与本宫都不配欣赏?” 许贵妃高高在上,林泗昭等人暗自低笑。 “娘娘言重了,谷雨并非不情愿,不过是因为我在出门前曾服药,谷雨以为我不舒服,担心我罢了,刚出门时候身子确实不爽,不过现在好多了,既然皇上娘娘想看,那我就再献舞一支,以跃气氛。”庄易手撑着桌子摇晃着站起身来为谷雨开脱。 谷雨双唇微抿,几乎闭上双眼,又一次无力感遍布全身。 “臣妾斗胆,为皇上贵妃娘娘献舞一曲!”偏殿突然传来一女声,声调甜美却有力,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吸引,目光投向偏殿方向。 只见偏殿内缓步走出一女子,异国装束,艳丽的轻纱披身,赤脚而至,更显身形飘逸,玉足雪白,面上蒙着薄纱,瓜子小脸若隐若现,一双桃花眼尾被黛色勾勒出飞扬的神态,清纯中透着妖艳,眉间朱砂点缀成痣,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将整个人又笼罩上了一层神秘。 众人见此无不惊讶,只见席上皇上的眼睛都直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此女子,嘴巴微微张开却忘记了言语。 许贵妃是这些人中面色最不自然的,特别是见了皇上的神色之后脸色更加难看,眼睛里分明的燃起怒火恨 分卷阅读55 不得将这姗姗而来的小妖精烤的外焦里嫩。 此女子行至大殿中央谷雨才认出,这人正是孟芳华。 “芳婉仪,是你吗?”皇上明显已经认出,可还是忍不住要听她亲口承认。 “回皇上,正是臣妾。”从声音便听得出,是孟芳华没错。 “芳婉仪,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许贵妃没好气的问道。 “回贵妃娘娘,听闻娘娘喜欢子西国的物件与风土人情,所以臣妾斗胆猜测这子西国的歌舞也许能一样被娘娘喜欢,所以,便私底下偷偷的练习了许多日子,只为的今日能为娘娘献舞一曲。”孟芳华此言说来像是一片心意为许贵妃,可许贵妃哪里稀罕,在她看来,这孟芳华摆明了是来抢风头的! “本宫喜欢子西国的红玉不假,可是这子西国的歌舞在本宫眼里倒是没什么特别,芳婉仪便不必献艺了,快些去换回平常衣服吧,花里胡哨的,本宫看着眼晕。”她哪里是看着眼晕,不过是见不得这美艳的芳婉仪在皇上面前搔首弄姿罢了。 “爱妃言重了,依朕看,芳婉仪这一身装束美妙绝伦,异域风情浓重,颇合朕的心意,既然来了,那也别扫了兴,芳婉仪,快些献舞,朕也想看看你跳的子西国的舞蹈,与这中土之舞有何不同。”皇上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怎么都无法从孟芳华的身上移开,许贵妃的脸色十分不自然,连笑也是勉强扯着嘴角,却再也无法反驳。干脆一声不吭,端起酒杯长袖遮饮来掩饰与调整自己的不悦。 谷雨松了一口气,因为孟芳华的出现,而解了庄易的困局。 “芳婉仪貌若天仙,微臣实在想一睹婉仪天姿,只不过刚才还说让秧王起舞,不如先由秧王跳来,再由婉仪跳,这样雅俗共赏,岂不是妙事。”本以为因为芳婉仪的出现,而被忽略的庄易可以暂时平静一会,没成想角落里的林泗昭倒是事实不忘此事。 他敢在殿前如此胆大妄为,不过是为了帮助许贵妃,拦住孟芳华而已。 如此放肆,谷雨怎能容他。 “林大人如今真是高人一等了,这殿上的皇亲国戚想要看什么,都要由林大人做主了,皇上刚刚说想要看芳婉仪跳舞,林大人却百般阻挠,看来林大人连皇上的主都敢做了,无论是谁,都要以林大人为重?” 谷雨不紧不慢,甚至都没有抬眼,便将话说的饱满。 “臣不敢!”林泗昭脸色一变,忙看向皇上脸色,属实觉得不妙,紧忙出席跪地上身伏在地上说道:“臣只是想让皇上更加尽兴一些,所以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臣该死,臣绝无他意。” 殿内空气停顿三秒,皇上半眯了眼睛,此时此刻足矣让下面的林泗昭吓破胆。 “皇上,今天是贵妃娘娘生辰,林大人想必也是无心之过,求皇上不要生气,大不了罚林大人跪着用席如何?一来可以让皇上解气,二来也可以略施惩戒又不伤什么体面,毕竟是娘娘的生辰,被搅了局总归不好。”孟芳华一对桃花眼水汪汪的注视皇上,听她温言软语又眉目传波,皇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且说什么做什么都由着她了。 “这主意不错,便这么办吧,林大人,你跪到一边去吧。”皇上的表情捉摸不定,林泗昭已是吓得浑身发抖,可听这语气似乎也只不过是惩罚而已,问题不大,林泗昭也算勉强松了口气。 谷雨目光一直放在林泗昭身上没有移开,见他无颜如此,谷雨只轻浅的扯起嘴角一阵轻蔑,他这官位本就不是凭真本事得来,遭受如此待遇也算活该。 此时,钟鼓乐声响起,孟芳华身姿摆动,随乐声起舞,身段轻盈,倒是显得格外美艳动人,皇上的脸色因她而变得明朗起来,许贵妃却是懒得看哪怕一眼。 此下很久,无人再敢提让秧王跳舞之事,因为林泗昭这个前车之鉴。 “酒味熏的我有点头疼,我出去透透气,马上就回来。”谷雨轻轻侧身,将头侧到庄易身边耳语。 庄易点头:“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谷雨轻轻起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孟芳华的舞蹈上,没有人注意到谷雨。 从大殿角门走出来的那一刻,谷雨只觉得浑身一阵清凉舒爽,离的那乐声越远,便越觉得舒畅。 信步而行,难得的清净,不知不觉,来到一回廊下,回廊依着一池清水,借着月色波光粼粼,谷雨打算去廊上坐坐,可走的近了便觉得后悔了,只见那廊下早已站了个人,远远的但是看不清楚,走近了在折回未免有些失礼。 只好不做停留,假装路过。 那人被脚步声惊觉,扭头朝这边望来,与谷雨打个照面,谷雨的心如同山涧碎石一般零零洒洒抖落个不停。 “邓广宁”谷雨在心里毫不费力的便记起这个名字。 再次面对他,不免有些慌张,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头脑是空白的。可稍后,谷雨便想起,自己如今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古玉了,他哪里认的出自己。 邓广宁看向谷雨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对邓广宁来说,面前的秧王妃,不过是第一次见而已。 分卷阅读56 “参见秧王妃。”邓广宁行礼,谷雨一时愣住了,即便她已经习惯了谷雨的身份,即便眼前的邓广宁绝对认不出她,可她在他面前依旧坦荡不起来。 “平,平身,不必多礼。” “怪不得刚才在席间没看到你,原来你自己在这呆着。”谷雨大脑有些错乱,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分寸。 邓广宁微微一愣,似是无法理解为何秧王妃会在意自己是否在席间。 “殿内美酒佳酿醉人,我出来透透气。” 谷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却又不知道怎么将话圆回来,且转说其他。 邓广宁只当是她一时喝多失言,不再多言,只恭敬委下身去。 陌生,这是谷雨再见他时的情景。 这么多年,若是她对过去存有半点念想,也是出自于邓广宁,而如今自己面目全非,则是这半点念想也不可留恋了。 她不止一次猜想,若是那年,没有出了那么多事,如果她真的去了邓府去做他的丫鬟,又会是怎么一番景象。 天意弄人,她似乎注定这辈子要颠沛流离。 谷雨多想走上前去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感激他,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将自己险些流出的泪水强忍回去。 她仍记得,当年的邓广宁似温暖的存在,意气风发,几年之后的今天,看起来愁容满面,再不似当年阳光盛年的样子。 谷雨说不出的心酸,的确,时光飞转,一切都变了。 第31章 出手 归来时,天下起了大雨,谷雨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出神。 “在想什么?”庄易扯过谷雨微凉的手放在自己手中。 谷雨回头朝他抿嘴一笑:“你说,人的本性会变吗?” “若是一直平安无事到老,或许不会,若是发生了大的变故,那也说不定,不过,善恶都是天性,怕是难改,能变的只是为人处世之道罢了。” 庄易认真回答,似乎无论谷雨无头无脑的问起什么,他都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作答。 谷雨点头应是:“对啊,若不是经历了大的变故,怎么会变的颓废,不似往日神采呢。” 谷雨回想着方才见得邓广宁的场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庄易轻笑,将她搂入怀中,语气中透着心疼:“每次带你一进宫,你总是容易悲秋伤冬起来,说到底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车外雨珠溅起飞到谷雨鬓边,顺手抹下一手潮湿,谷雨握上庄易无力的左手,在他颈窝间摇头:“你没有不好,你真的没有不好。” 接下来的话谷雨没有再说下去。 前有邓广宁,后有庄易,这丝丝温暖对谷雨来说已是足够,多么相似的两个人啊,只星点的温柔就可以让她念念不忘。 次日,谷雨在花园留了信号,待得与惆怅客相见。 趁着庄易不在,谷雨歪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忽觉一阵清风吹来,独特的泥土芳香直冲脑海,谷雨不用睁眼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你来了。” 谷雨依旧闭着眼,这气味太熟悉,土香中带着血腥。 “见了你的信号便来了,这次你有什么要说的?” 惆怅客坐下来,给自己斟茶一杯,即使他不喝。 “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谷雨慵懒的将眼睛睁开,一抹黑色挡在面前。 “什么?” “男女动情,思维不清的药。” “我没那东西。” 惆怅客将茶杯拿在手中把玩,眼眸垂下。 这语气谷雨再了解不过,他这是心虚而已。 “你有!” 谷雨站起身来,口气容不得半点缓和。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不会是要跟你那病王爷吃?” 惆怅客抬眼看她,乌黑的眼珠子中透着调侃。 谷雨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他的戏谑,眉头一皱,有些嗔怒,又言:“我们俩两情相悦,用不着那东西,我有别的用处。” “林泗昭?” 似乎什么事都瞒不过这惆怅客,他在谷雨眼中一点都不惆怅,反而更像鬼魅一样的存在,谷雨自认为已经隐藏的很好,可他始终如同有读心术一般,在他面前,自己不曾有过秘密。 谷雨点头。 “你终于要向他下手了,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略有一计,若是成了,他便会在这东茫永远消失。”谷雨转过身去,眼神中恨意腾现。 惆怅客见她背影单薄,却似乎总是身上压着重石,眼眸再次垂下,几乎不知道将古玉变成今天的样子是对是错。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惆怅客没想到先动摇的,居然是自己。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且等两日,我将这药配出就给你。” 浮光略影中,灰尘飘散,落在他的黑袍子上格外显眼。 分卷阅读57 谷雨点头,没有回头看他,只轻言:“不急。” 无声无息,谷雨再次回过身来的时候,惆怅客已经不见了。 两日之后,谷雨晨起在妆台中果然发现了一只陌生锦袋,将锦袋打开,是两颗黑色药丸。 果然说到做到!谷雨将锦袋捏在手中,已然觉得那天越来越近了。 寻了个由头进宫,将药丸给了孟芳华,孟芳华拿在手里不知何意。 “你这是何意?” 孟芳华将袋子在谷雨面前晃了晃。 “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谁?” “林泗昭。”谷雨平淡的道。 “他?呵,不过是喜欢攀龙附凤落井下石的小人罢了,也值得你动手?”孟芳华不以为然。 “这等小人,在我眼中,就是眼中钉。” 孟芳华上下打量孟谷雨,又仔细看她面上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虽然你我之前已经说好,可是我总觉得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你真的是孟谷雨吗?那林泗昭似乎与你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他羞辱秧王,这理由够了吗?” 孟芳华掩面一笑,唇上口脂甚是好看:“怪不得,原来是因为你的王爷啊,当初你为了不想嫁给秧王而离家出走,如今却这般心心念念的疼惜他,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罢了,林泗昭这人,杀了也就杀了,可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谷雨上前一步,悄声附在孟芳华耳边,将计策说与她听,孟芳华仔细听着,眼珠转了两转,随即抿嘴笑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我正想拿那许贵妃开刀,明里暗里的给我使绊子。” 孟芳华一口应承下来。 谷雨浅笑。 回家路上,谷雨一时走的急,将随身携带的荷包丢在了宫里,本想着在马车里将药服了,没成想荷包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谷雨在宫里时候已然觉得不舒服,急匆匆的找了借口出来,此时已经开始觉得浑身像有万千只蚂蚁在钻,毕竟不是自己的皮肉,距离前次服药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谷雨咬着牙,勉强拭去自己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在宫里耽搁的太久了,是我大意了。” 强忍身上的疼痛,谷雨实在找不到那荷包,再回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这病曾经因为忘服了药发作过一次,周身脉络如同枯干叶脉,或紫或青,如同皮肉即将分离一般。 “惆怅客!惆怅客!”谷雨咬着牙关,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马车颠簸,车夫丝毫没有察觉车里的不妥。 谷雨心想,若是不快点服药,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药在哪里呢? 谷雨将自己袖子撸起,眼见着胳膊上的脉络已经显现,若是全身蔓延,这皮怕是就会脱落了。 谷雨将袖子放下,双手握拳,指甲陷入皮肉,试图让自己冷静,最好的办法就是快些回到府中,给惆怅客留信号让他出来救自己,有事好歹在府里。 尽管谷雨已经用了最大毅力忍住这周身疼痛,可谷雨还是恨不得拿把刀自行了断。 从宫里到王府,路程本不算长的,此时却如同跋山涉水,山道蜿蜒曲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疼痛越来越激烈,再这样下去,即便回到了王府谷雨也不可能撑着去留信,正思索应该怎么办,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车夫驾车到了王府,将车帘打开,刚要禀报,却见得谷雨已经晕倒在马车里。 车夫吓得紧着去报信,不一会,府里浩浩荡荡的来了许多人。 秧王闻讯赶来,一跃上了马车,想将谷雨扶起,这时才意识到左手根本使不上劲,轻唤谷雨,却丝毫没有反应。 秧王单手抱着谷雨,将她挪出马车,有人上前来帮忙,他丝毫不想让别人插手,下了马车后,命人将谷雨放到他肩上,就这样,扛回了府中寝殿。 秧王将昏迷不醒的谷雨放在榻上,支开了所有人,见谷雨手腕有异样,便拉近了仔细端详,秧王庄易见这奇异古怪的脉络若有所思。 “奉宁,去请大夫!”庄易向门外奉宁吩咐道。 奉宁痛快应是,便脚步匆匆离开了。 疼痛的极致是昏厥,这对谷雨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昏厥了便不知疼痛,好过清醒的苦楚。 谷雨再次醒来时候天已大亮,眼皮沉沉,周身酥麻却异常舒适。 谷雨心下一惊,猛的想起之前种种。 抬手见自己胳膊,丑陋的脉络已经完全不见,又恢复了以往白净细嫩的藕荷玉臂。 又觉腰间有些硬物硌的慌,反手一摸是一个荷包,打开,满满一包黑色药丸。 这药香谷雨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日常所服。 “是他来过了,莫非昨天是他救了我。”谷雨对昨天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除了惆怅客,便再没有人会救自己。 谷雨将荷包收好,压入枕下,刚要起身下地,却见庄易正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见谷雨醒了,庄易脸 分卷阅读58 上露出惊喜神色。 “你醒了!”庄易忙将药碗放到一边,将谷雨的腿重新抬回床上,将被子又给她盖好,温柔说道:“才刚好怎么就要下地,天气冷了,要好生休息才是。” “我这是怎么了?”谷雨小心试探,却又觉得多余,看庄易的样子,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惆怅客做事向来谨慎,若真的过来相救,也不会被人发觉。他神出鬼没,是有这个本事的。 “你还说呢,昨天从宫里回来,就晕倒在马车里了,怎么叫都没有反应,还好现在没事了。”庄易眼下乌青,神色倦怠,一看就是一夜未眠。 “可有请过大夫?”谷雨心疼庄易之余也在试探, “大夫说你只是身子虚弱,给你开了方子,好生调养便是,是不是平日府里事务众多,你又为我劳心劳力,所以才体力不支。”庄易手摸上谷雨脸颊,心疼万分。 见他样子,似乎自己没有被拆穿,谷雨也便稍稍放心些。 “是我原本身体就不好,你不要自责。”谷雨心里猜想,莫不是那惆怅客扮成了大夫来给诊的病? “对了,说来奇怪,昨天你回来的时候胳膊还有手臂上为何脉络都是青紫?可是什么隐疾?”听他突然问起,谷雨心下一惊,果然还是被他看见了。 正踌躇不知如何作答,只见庄易一笑,缓和道:“不打紧,你不要多想,无论什么病,咱们好好医便是了。” 说罢,俯身下来在谷雨额前轻轻一吻。 谷雨的心顿时冷静安稳下来。 好温柔的庄易,从恐慌到沉稳,谷雨的心被他牢牢抓住。 谷雨握住他的手在脸庞摩挲,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会保护好他,一定要给他讨回公道,无论欺辱他的人都是谁! 第32章 一石二鸟 雪纷纷落下,转眼到了年下,皇宫来人下帖子请皇族上下进宫赴宴。 谷雨穿了一件天青色碎玉兰花外披,在庄易面前欢脱的转了一圈问道:“好不好看?” 庄易软绵笑容挂在脸上,仔细端详了一番,认真点头:“好看,我的谷雨穿什么都好看。” 谷雨腼腆一笑,笑容甚甜。 每一次进宫对谷雨和庄易来说都是折磨,今天是年三十,各路皇亲和诸位大臣都在,不知向来以羞辱讽刺庄易为乐的皇帝庄岳又会出什么难题。 谷雨想到这,又是满目愁容。 见她欢喜与惆怅间来回转换,庄易似有读心术一般,轻抚谷雨额头:“别担心,虽然每年都会艰辛一些,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若是这些委屈都受不了,如何在这世间活命。” “我希望你早日摆脱这样的生活,你有没有想过抢回原本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谷雨上前一步给庄易整理衣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庄易沉默,并不作答,只看着二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出神。 见他不说,谷雨也不好再问,他这个人,时而清晨透明,时而一眼望不到底,甚至谷雨有时候也觉得难以琢磨。 他看似与世无争,可偶尔眼神中似乎有暗潮涌动,丝毫不像是一个窝囊贪生之人,可每当谷雨试图细细推敲的时候,他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安静模样。 再次进宫赴宴,宫内一片喜庆颜色,红黄相接,尽显天家颜色。 请安后落座,谷雨看向能芳华,孟芳华如今服饰华丽,神采飞扬,正所谓正当盛宠,连面庞都透着红光。 孟芳华微微一点头,眼神中向谷雨传送着微妙的迎合。 谷雨心领神会,低头不语。 谷雨歪头瞄向殿内最外侧的林泗昭,随即又不漏痕迹的微微一笑。 林泗昭如今可以坐在天子殿堂之内,怕已是极限。 林泗昭眼神亦看向这边,眼神不善。 皇后一如既往脸色不美,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宴会,可碍于身份又不得不来。 与她气质截然不同,凌厉的许贵妃眼神如箭,朝底下宴桌上田婕妤眯了眯眼,田婕妤心领神会,端起酒盅朝皇上敬酒。 “眼见着又是一年过去了,嫔妾在这里祝皇上岁岁安康,祝咱们东茫国泰民安!”说罢,仰头将酒盅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谷雨曾与这田婕妤有过几面之缘。 田婕妤面容姣好,肤色白皙,鹅蛋脸,看起来圆润富贵,嘴大容拳,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据说也是出身富贵人家,自然是有些大小姐脾气在的。 孟芳华说过,此人向来瞧不起她,时常在众人面前言语之间给她难堪,对许贵妃确实做小伏低。 她饮酒之时,孟芳华目光朝对面谷雨投来,谷雨心领神会,怕这田婕妤就是那倒霉的替死鬼了。 谷雨低头,庄易目光看过来,问道:“在想什么。” 谷雨嫣然一笑,朝庄易身前凑了凑,低声言:“你看这田婕妤,印堂上有一团黑气,怕是要有祸事。” 庄易只当她说的玩笑:“怎么还会看相了。” 分卷阅读59 谷雨笑笑不语。 今日一反常态,众人没有拿庄易做笑柄,众人推杯换盏,似乎他如同不存在一般。 许是上次一番言论,让林泗昭对谷雨有所忌惮,林泗昭虽然眼神中依旧透着些许嘲弄,可没有言语关于庄易的半个字。 殿上歌舞升平,烛火摇曳,酒香缥缈,众人微醺。 一片喜乐之声。 孟芳华也有了几分醉意,起身悄然走到田婕妤席前,亲自斟酒递给田婕妤,又面带笑颜不知与那田婕妤说了什么好话,田婕妤本来见孟芳华一脸敌意,见她赔着笑脸,也便松懈下来。 田婕妤向来是许贵妃用来打压孟芳华的一支强弩,虽然平日里二人不合,可如今孟芳华主动示好,田婕妤也就抬手不打笑脸人,接过孟芳华递过来的酒水一饮而尽。 这些来往细节,谷雨在对面看的一清二楚。 谷雨关注是因为她心有所思,其他人亦是来回走动,互相敬酒,索性气氛也活络了起来。 约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谷雨见这有些醉意的田婕妤面色微红,眼神迷离,起身由丫鬟陪同出了大殿,既然没有与皇上请辞,想必是酒气太重出去醒酒透气去了。 谷雨拿起桌上酒盅,仰头饮酒的空挡与孟芳华眼神交汇,孟芳华了然于胸,招呼贴身宫女耳语几句,宫女得令便离开了。 稍许,一眼生小太监从殿外溜进来,俯身在林泗昭耳边轻语几句,林泗昭身形明显顿了顿,随即起身随小太监悄悄出了殿。 谷雨将这几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禁嘴角扬起,心想,该来的总算来了。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庄易应该是个海量,面色依旧苍白,看不出有什么酒气。 庄易见谷雨似乎喝的高兴,便凑过来关切:“第一次见你喝这么多酒,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 酒入肠中,平日里再清醒冷静的人也会多少受些影响,或多或少都会兴奋一些,谷雨也不例外。 谷雨将胳膊肘杵在席面上,用手托腮,烛火跳跃照的她微红的脸蛋更加娇俏可爱:“心情确实不错。”谷雨眉毛轻挑,睫毛忽闪忽闪,似有深意又不似。 此时从殿外又进来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先是与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耳语一番,太监总管顿时面色变了几番,万分惊恐。 思量再三,还是将刚从小太监口中得知的消息悄悄禀明了皇上。 果不其然,皇上一听勃然大怒,将面前席案一把推翻,案上美酒佳肴滚落一地。 坐在两侧的皇后与许贵妃几乎同时吓了个激灵。 皇上突然发怒让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万分惊恐,纷纷离席跪倒在地。 鼓乐声瞬间停止,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谷雨也跪伏在地,头埋的很低,可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只一瞬又恢复常态,她已经懂得隐藏情绪。 庄易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波澜。 “皇上息怒,什么事惹的皇上动这么大的怒?” 许贵妃抬起脸来,连皇后此时都不敢插嘴劝慰,许贵妃却敢。 皇上的嘴气的直发抖,胸口起伏不平,脸色青黄,没了半点血色,即便是涌上头的酒气,也瞬间无影无踪。 见皇上不说,只怕是还没顺过气来。 许贵妃站起身来站到皇帝一侧,葱白的手指轻轻抚上皇上胸膛,却总眼角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说道:“你究竟跟皇上说了什么,惹的皇上这样生气?” 那太监哆哆嗦嗦抬起头来,冷汗已经流到眉毛,眼珠子看向许贵妃,又看了看皇上,复而将头又低下。 许贵妃了然,这可见不是一般事件,要不然怎么太监不敢说,又把皇上气成那样。 “皇上,别生气了,臣妾给您倒杯茶说顺气。”许贵妃赔着笑脸。 皇上抬手一甩,将许贵妃一把甩倒在地,怒吼一声:“你放肆!” 许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的瞬间有些懵,狼狈的坐在地上,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眨了眨眼,惶恐的用颤音说了句:“皇上。” 殿内众人将这一幕都悄悄看在眼里,再没有人敢说半个字,许贵妃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妃子,如今却被皇上甩在一边,大家都各自猜测究竟是为了什么。 跪在一旁的皇后将这些也尽收眼底,本来见那许贵妃殷勤劝慰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见她遭受这般待遇皇后倒是心花怒放,十足的解恨,她身为皇后都没有第一时间去劝慰皇上,她一个妃子敢在皇后没起身之前去开解皇上,这明显的僭越,这一遭,还真是滑稽。 皇后也更加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只言片语。 “那田婕妤是你的人?”皇上指着坐倒在地的许贵妃怒问。 这语气分明就是那田婕妤犯了事。 许贵妃这才明白原来是那田婕妤犯了什么错,导致自己被皇上连带着嫌弃。 “皇上,那田婕妤是臣妾,是臣妾举荐的没错, 分卷阅读60 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惹得皇上不悦?” 事到如今,许贵妃抵赖不得。 “淫–妇!那田婕妤是个淫—妇,居然,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与他人苟且!” 皇上的火已经燃到了头顶。 不顾自己的颜面将这样的丑事在这样的场合吼了出来。 “什么?不不可能,田婕妤她,不至于这么糊涂。”这对许贵妃来说也是一个惊吓。 “怎么回事?”许贵妃扯住太监问道。 太监一见皇上自己都把这事说了出来,也便不怕了,胡乱拿袖子擦了把汗,低声答道:“田婕妤和林泗昭林大人刚在冷宫附近废园的草丛中……私会,被侍卫发现了,现在两人被侍卫押在了殿外。” “私会?”许贵妃结合刚才皇上骂田婕妤那句淫_妇,事情已经猜了个大概。 “皇上,臣妾对此事一概不知,这不关臣妾的事。”许贵妃无暇顾及其他,先把自己冲刷干净再说。 第33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 “既然人都到了殿外了,就让他们进来吧,也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皇上打量着皇上眼色说道。 “皇上,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好歹算是家丑,不如让无干的人先退下,留些皇亲在这里就可以了。”孟芳华也抬头说道。 皇上一听此言,看了孟芳华一眼,觉得有理,可也没有言语。 虽然皇上不言,可孟芳华知道他已经默许。便扬声说道:“除了皇亲,还有贴身伺候的人之外,不相干的人都先退下吧,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是传出去半个字,重罚!” 孟芳华将皇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颇和皇上心意。 待与此无关的人都退下之后,孟芳华才让侍卫押着衣衫不整的天婕妤还有林泗昭跪在殿上,还顺带了一个小太监。 殿内众人皆已经落座,冷眼看着这一切。 田婕妤已经哭的满脸泪花,进了殿二人就喊冤枉。 皇上见了这两人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拉出去凌迟处死。 “皇上,嫔妾冤枉,嫔妾冤枉啊!”田婕妤泪流满面,连哭带喊。 皇后眼睛瞥过许贵妃,若是平常,怕是这事要许贵妃做主,如今她躲都躲不开了,正好自己借此机会顺水推舟收拾了这平日为虎作伥的田婕妤。 见皇上连眼皮都懒得抬,皇后便问道:“田婕妤,你看看你们两个这副样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冤枉可言?” “嫔妾,有人告诉嫔妾贴身侍女,有重要的事情相商,嫔妾就从席间退出,到了偏僻冷宫附近,嫔妾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发现,就发现林泗昭在羞辱我,我惊恐万分,尖叫起来,就引来了一个太监,太监忙喊人,侍卫来了就把我俩一同押了过来。” 田婕妤指着一旁林泗昭将自身经历都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林泗昭忙跪地磕头连连否认,脸上因为恐惧与惊慌已经拧出了麻花的纹理:“冤枉,皇上,皇后娘娘,臣冤枉,臣席中被一小太监叫出去,说许贵妃有要事安排,所以让臣去冷宫那里见面,出了门去,那小太监说臣一身酒气,怕贵妃娘娘会怪罪,所以就给了臣一碗醒酒汤,臣当时没有多想,喝了之后方觉得不舒服,等到了冷宫处,臣就看到,看到田婕妤……”林泗昭声音越来越小,可在场之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田婕妤死死的闭着眼,咬着下嘴唇。 “放肆!居然敢污蔑本宫!本宫何时差人给你传话?本宫自进了这大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若有事找你大可直接说明,怎么会命人通知你去冷宫?”许贵妃几乎拍案而起,高高在上,指着跪在地上的林泗昭说道。 贵妃的失态让皇后更添了几分得意,皇后虽然平时不言不语,可也不是傻子,无论是田婕妤还是林泗昭都是她许贵妃的人,这可是苍天有眼,也有他们倒霉的时候。 “许贵妃不要动怒,依本宫看这件事大有蹊跷,这林泗昭看起来并不是愚钝之人,怎得被人传话就毫不犹豫的出去了,而且还那么听话,去了冷宫,那可是后宫之地,林泗昭怎么就没半点疑心?还是早就来去自如了?”说话间,皇后眼光瓢向许贵妃,许贵妃眯了眯眼,听懂了皇后的言外之意,皇后在暗示,暗示林泗昭唯她许贵妃命是从,并且不止一次踏足后宫,哪怕再蠢的人遇见此事都会再三思量,而他,毫不犹豫就去了,还玷污了皇上的妃嫔。 “还有,刚才田婕妤说,她也是听侍女传话,有人要见她,那么又是谁传话给田婕妤的侍女的?说来奇怪,这个人也真有本事,让谁去哪里都乖乖的去了。”皇后目光又瞟过皇上,眼见着皇上脸上杀意越来越浓。 “嫔妾的贴身侍女来说,是许贵妃身边的人,让我去冷宫附近。” 田婕妤见事态不妙,本来还指望着守口如瓶,那许贵妃或许可以顾及几分颜面来救她,此下看来,许贵妃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胡说八道!皇上,臣妾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好端端的,臣妾为什么 分卷阅读61 给这两个人互相传话,就为了让他们去冷宫苟且?”许贵妃越听越觉得不对,慌乱之间又猜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先试图安抚好皇上,以图清白无辜。 “那个传话的太监呢?找到了,就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是有人要陷害许贵妃,还是这两个人串通好了。”皇上言辞冷漠,勉强恢复了平静,可是这种冷漠一出,便是已经准备好了要杀人了。 “回皇上,臣妾刚刚就命人去寻了,可是没人知道这太监是谁,不过若是林泗昭和田婕妤说的都是真的,真有这么个太监存在的话,找到也并非难事,若是他们两个串通的话,怕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个人啊。”皇后适当的添油加醋,这个机会她不想错过。 “况且,不论这传话是真是假,林泗昭私自踏足后宫,已经是大罪,又染指皇上的女人,更是罪上加罪,至于这田婕妤嘛,不管是强迫还是自愿,都已经损了皇家清誉,怕是也不适合再留在宫里了。”皇后此言一出,惹得许贵妃怒目而视,平日里只觉得这皇后窝窝囊囊,如今有了机会原来也能说会道。 “皇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揪出幕后黑手,此人绝对心狠手辣,说到底林泗昭和田婕妤也是被人陷害的棋子罢了,幕后之人才是真的歹毒。”许贵妃据理力争,虽然想要保住这两个人的命是不可能了,可好歹这两个人都是她的心腹,她也不能在此时落井下石。 许贵妃开始猜想,这背后之人是不是皇后,虽然今夜皇后足够上蹿下跳,可她未必有这么狠辣的心思,思来想去,又看向孟芳华。 孟芳华目视前方,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可是余光也知道,许贵妃在看着自己。 “许贵妃怎么知道这两个人是被陷害的而不是有私情?若是有私情,那么就是必死无疑,若是没私情,胡诌出一个理由来也许还会生还。”皇后步步紧逼,停顿下又指着跪在地上的太监道:“你就是发现此事的太监吧,说说你看见的场景。” 太监吓得不敢抬头,声音颤抖的说道:“回皇上皇后,奴才在冷宫附近当差,白天落了东西回来取,路过冷宫场子的杂草堆附近的时候,听见草丛里有奇怪的声音,奴才走过去,就看见,这位大人,还有这位宫嫔在……当时奴才吓坏了,尖叫出来,就引来了侍卫。” “皇上,事已至此,已经差不多明了,俗话说的好,牛不喝水强摁头也无用,若不是两情相悦,怎么会这么巧都出现在那里。”皇后冷言讥讽,已经成功将二人引进沟里。 皇上沉默片刻,身子朝龙椅背靠过去,阴沉的脸上如同即将暴雨的墨黑天气,让人见了不免不寒而栗。 “事已至此,再查下去,无非是查那太监是否真的存在,这件事由皇后去查,至于你们两个……”皇上眯了眯眼,鬼魅一样的眼眸露出凶光。 “林泗昭,三日之后斩首示众,诛灭九族,田婕妤,赐毒酒。”皇上语气干脆连贯,不容半分情面。 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只想杀人,他不想知道前因后果,只想他们应该是怎么个死法。 林泗昭大喊冤枉,吓的已经几乎没了魂,侍卫干脆利落的将他拖了出去,他嘶吼求饶的声音回荡来去。 田婕妤晕了过去,同样也被拖走了。 许贵妃欲言又止,终是没敢再开口。 皇后藏不住的得意,多少年了,她自然记不清那些被许贵妃压制的日子,今天是她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谷雨在心里暗笑,心情激荡,多少年了,她终于借了皇上的手,处理了林泗昭。 皇上离开,众人才敢议论,虽然有命不得将此事外传,可人多嘴杂,这么惊天的新闻怎么会一丝不漏。 今夜的事,不知道究竟会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席散,秧王提前入了马车休息,孟芳华在后一路送了谷雨出宫,二人路上看似闲话家常,姐妹情深。 “这件事,做的漂亮。”谷雨踏着宫内繁星月光,对孟芳华称赞起来。 “你和林泗昭有什么仇怨?在我看来,不止因为他总是羞辱你的王爷吧?”孟芳华实在看不透。 向来窝囊的孟谷雨怎么也不可能和林泗昭扯上关系。 “他是许贵妃的人,除掉他,就是拔掉许贵妃的一扇羽翼。”谷雨尽量将话说的漂亮。 通透如孟芳华,怎能不知道这只是温言软语蛊惑人心的,孟芳华笑了笑:“你不愿意说就罢了。” “那传话的太监呢?”谷雨问道。 “传完了话我就命人给他送出宫了,这辈子不会再出现了。” 虽然孟芳华这样交代,可是谷雨却不认为这个人还活着。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他人的踏脚石。 “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什么事?”经过这一次的完美合作,孟芳华已经很乐于满足谷雨的要求。 “我想在林泗昭死之前见一见他。” 孟芳华停住脚步看着她:“你疯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见他?他被关在死牢 分卷阅读62 不说,你就不怕节外生枝?” “所以我才想让你帮忙。”谷雨对此事是认真的,她必须见他。 “我尽力想想办法。”孟芳华嘴上答应着,却也更加疑虑,这谷雨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34章 我叫古玉 谷雨出了王府的门,在暗处上了一辆马车,这马车是由孟芳华安排。 谷雨上了马车之后就将随身衣物换了下来,换成一身狱卒装扮。 孟芳华派来的人说,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进入死牢中。 孟芳华安排的果然细致,谷雨由人带着进了死牢,且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死牢幽暗不见天日,才进了门口就让人觉得从头至脚的压抑,这充斥着死亡恐怖不甘和罪恶的地方,与潮湿味,和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不寒而立,站在门口朝里望去,里面则是永生的绝望,而回过身来又是青天白日。 这里的光明似乎看起来格外珍贵些。 谷雨的心莫名的有些小兴奋,因为她不知道一会儿会见到一个怎样的林泗昭。 她更像是马上要去参观她的战利品,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人生终于有了某种意义。 领头人是个办事稳妥的,一路打点妥当,带着谷雨一路畅行进了死牢深处。 牢中哀号声络绎不绝,在空旷黑暗的牢中回荡,此起彼伏刺激着谷雨的耳膜,谷雨觉得仿佛来到了地狱一般。 死牢的最深处,林泗昭被关在铁牢中,谷雨借着幽光见得他坐在地上,安静的出奇,头发散乱,囚衣破烂。 “你自己可以?”领路人低声问道。 “可以,你先退下吧。”谷雨说道。 领头人又言:“属下奉芳婉仪之命保护王妃,属下就在门外守着,若是有什么事,王妃喊人便是。” “多谢。”谷雨点头。 领头人这才将牢门打开而后离去。 林泗昭见有穿狱卒衣服的人进来,头也不抬一下,只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谷雨居高临下,望着已是狼狈不堪的林泗照,往事尽现眼前。 多年以前,他是怎的春风得意,他又是怎的目中无人,也许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天。 “多日不见,林大人消瘦不少。”谷雨提了提气说道。 林泗昭听声觉得不会,猛的一抬眼,皱了眉,眼中有惊异,也有不解:“你,你是,秧王妃?” “没想到吧,我会来看你。”谷雨不紧不慢的说道。 随即,林泗昭除去了惊异冷笑一声道:“俗话说的好,墙倒众人推,没想到我倒的时候秧王妃还刻意跑来看我,你来看什么?你都看到了,如今我这副样子,已是将死之人了。”林泗昭摆动了摆动锁在自己双手上的铁锁链。 “好一个墙倒众人推,以往林大人没有少推别人的墙,如今也轮到自己了,正所谓天道好轮回,做人若是一点退路都不留,那么没有天灾就必有人祸。” 谷雨歪起头看着他,倒是十分享受这一刻。 “你知道是谁害的我,是你?是秧王?还是孟芳华?”林泗昭激动了起来,晃荡着身体锁链叮啷作响。 勉强站起身来,身上还有被抽打过的痕迹,这一日来,不知受了什么罪,沾染了皇上的女人,自然他的日子不可能好过。 “一会儿我就会告诉你这一切的主谋是谁,我今天来不光是要告诉你真相,而且还要带给你一个消息,你的家今天被查抄,你的家人也全部被抓,只等你人头落地,他们就马上与你团聚。” 谷雨的字字句句都触动着林泗昭的神经,林泗昭紧咬牙关,愤恨的瞪着谷雨,仿佛已经看穿了主谋是谁。 “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了,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非要杀你灭口呢?” 谷雨此言一出,林泗昭瞬时哑口无言,他心知肚明,平日里不曾积德行善,反而处处落井下石,为了攀附权贵,他做了太多太多。 “一时之间你也咬不准究竟是谁在害你吧?那我就提点你一下,我姐姐孟曼君为什么突然病倒,又为什么死的那么突然?她活着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我也听了一些,当年杨家大小姐杨雨馨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谷雨步步紧逼,眼见着林泗昭的神情由愤恨转为惊慌继而转为惊恐。 他本以为,有些暗沉的过往可以随着孟曼君的死亡而彻底烟消雾散,他已然试图忘记多年前的那件事,可是今天被谷雨轻而易举的提起,往事如同飞散的片段,又重新从四面八方拼凑起来。 杨雨馨死前睁大的眼,还有那带血的发簪,还有古玉家的大火……都历历在目。 他从来不觉得恐怖,至少在今天以前,可是现在重新回忆,莫名觉得周身发冷。 “孟曼君死了,接下来只要你死了,就没有人再知道杨雨馨的事了,不是吗?” 谷雨再次引导他。 “不!还有一个人,还有!”许 分卷阅读63 是因为过于害怕,林泗昭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她不会说的,只要你们两个都死了,她不会傻到自己去告诉别人,也只有你们死了,她才安全,不是吗?” 谷雨抬眉,真相被扭曲。 “是她!”林泗昭忽然恍然大悟,后退了两步,在谷雨的暗示下,他已经接近崩溃,若是牵扯到他自己,也许他还勉强可以冷静下来,可是谷雨已经将他家里的惨状说出,他怎么还能冷静。 “是谁?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到这步田地?她不光要杀你,还要将你家杀个精光,这样才干净。” “佟婵娟!是她!一定是她!”林泗昭在谷雨的引导下咬牙切齿,若是佟婵娟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怕他会亲手上去撕碎佟婵娟也说不定。 “你怎么知道?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林泗昭猩红着眼吼道。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别忘了,孟曼君是我的姐姐,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要来看你的原因,她为了保险起见,将你全家送上绝路,现在她在许贵妃面前风头正盛,她佟家也日渐庞大,接下来就是我们孟家,我怎么能允许孟家也家破人亡呢!”谷雨说的至情至理,如同真的一般。想想她曾经也是沉默寡言的人,如今却将谎话说有模有样。 从惆怅客那里她学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谎言算什么,不过是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 林泗昭终于靠在墙上,稍稍冷静了一些,思来想去,能做这个局的,似乎也只有佟婵娟。 从开始到现在,佟婵娟没有为他求过半分情。 林泗昭懊悔,觉得是自己错信了佟婵娟这么多年。 “你想要怎么做!”林泗昭抬起头来,知道孟谷雨此行有目的。 “你若是死了,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与秧王力量卑微,也是仰人鼻息过日子,若是来日,她稍稍一用力,我们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与其来日让她佟婵娟得逞,不如拼尽全力将她扳倒,你这事,已经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那么就由我来做剩下的事吧,现在只有重挑当年的事,才能让佟婵娟与许家决裂,你不如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杨雨馨是死于佟婵娟之手?” 谷雨乘胜追击,林泗昭一阵沉默。 越思索就越清醒,反而歪着脖子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曾经那么对秧王,如今,你却反过来要帮我?” 林泗昭反复无常的小人嘴脸变化无常,已在谷雨意料之中。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是在帮孟家除去一个大敌,你们全家死的不明不白你都可以忍,那么我们也可以夹起尾巴做人,兵来将挡,孟家结果未必会比你们林家差,而你林家就被杨家灭门,看来你也并不在乎。”谷雨牵起嘴角微笑起来,风轻云淡。 林泗昭再次沉默不语,谷雨见他磨蹭,便使出激将法:“既然你没什么可说的,那我也不打扰了,祝你在黄泉路上行的畅快。”说罢,转身欲走。 “慢着!”林泗昭果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报复的机会。即便现在真相还未大白,不过他也不介意拉个人陪葬。 谷雨浅笑,转过身来:“怎么,想到什么了?” “仵作,当年给杨雨馨验尸的仵作,她可以证明,杨雨馨死于金簪之下,并非银簪。” “他在哪?”谷雨忙问。 “当年杨家买通仵作,那仵作是个赌徒,只管拿钱办事,随后佟婵娟要杀人灭口,仵作察觉,一走了之,这么多年,谁也找不到那仵作下落。” “那仵作姓甚名谁?” “聂九,右脸有颗铜钱大的青痣,年纪现在应是四十上下。”林泗昭将这些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也一直找这仵作。 “你将当年杨雨馨死的过程尽数写下来,再画押,我要将这交给许贵妃。”谷雨将早已准备好的白布与笔墨等都拿了出来。 林泗昭一阵哑然,感叹她准备周全。 写好后,递给谷雨后又道:“这么多年,都找不到那仵作,光凭这个,怕是没用,即便你拿到许贵妃面前她也不会相信的。” 谷雨检查完毕,将布塞好,心里对那仵作有了点盘算。 又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林泗昭。 林泗昭只看着那药丸,并没有伸手去接,只问:“这是什么?” “毒药,服下它,两个时辰之内你就会毒发身亡,你只会觉得3,没有半点痛苦,这样死去,总好过你被当众斩首示众,或是你看着家里人一个一个死去。”谷雨波澜不惊的说道。 这药听起来很诱人。 对林泗昭来说,若是如此,当真也算不错。 第35章 春宵 林泗昭将那药丸拿在手里不假思索一口吞下。 谷雨冷笑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让林泗昭倍感不妙。 “你笑什么?”林泗昭说不出的感觉。 “我笑你蠢,林泗昭。”谷雨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分卷阅读64 “这是什么药?”林泗昭掐着自己喉咙问道,虽然已经开始后悔那么莽撞的将药吞下,可也来不及了。 谷雨没有回答,林泗昭渐渐觉得浑身发麻,四肢无力,还想再质问谷雨,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林泗昭身子无力瘫倒在地,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惊恐,面目扭曲而且狰狞,双眼死死瞪着谷雨。 谷雨走得近了些,眼神空洞冷漠,这场景让她想起了曾经她在深山老林中猎杀的猛兽,垂死之际也是这般狰狞的看着自己。 “感觉怎么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我给你吃的,虽不是那种可以让你不受任何痛苦就死的药,不过也不是让你遭受百般折磨的,这你不用担心,你不过是再也动不了,再也说不出话而已。” 谷雨退后两步,将林泗昭苟延残喘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觉得十分欣慰畅快。 “当初你们三个杀了杨雨馨,嫁祸在别人头上,让无辜的人枉死,孟曼君死于非命是罪有应得,你有今天也是理所当然,佟婵娟恐怕早就有除掉你的心,只不过苦于没机会罢了,我替她把你除掉,想必现在她正偷着乐呢。” 谷雨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林泗昭将眼睛睁的圆大,只剩下惊讶。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谷雨说的,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供出之前的事罢了。 他猜想,谷雨这么做,难道是想替孟曼君报仇?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 可怜他眼下是什么也问不出,他真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泗昭,像你这种卑鄙的小人,谁不想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只不过我的手段毒辣了一些罢了,可惜了你的家人,凭白被你连累。” 谷雨反复刺激着他的神经,眼见着林泗昭的脸因为愤怒涨红扭曲,干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少年吗?你放心,佟婵娟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了。” 谷雨拍了拍放证据的位置,洋洋得意。 随即,谷雨蹲下身去,用指尖将挡在林泗昭脸上的碎发拢到一侧,又贴近他耳畔说道:“你临死前,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从前只知我是秧王妃孟谷雨,其实几年前我的名字叫古玉。” 此言一出,林泗昭惊讶的忘记了眨眼睛,古玉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可再看眼前人,哪里有古玉的半分影子。 他明明记得古玉那丑陋的模样,根本与秧王妃没有半点可比之处。 “如果不是这副皮囊,怎么能瞒过你们,你害我古婆婆,让我背上杀人的罪名,如今我十倍还你,林泗昭,咱们的账,算是清了。” 谷雨站起身来,万分鄙夷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泗昭,如同当初他看她的样子。 谷雨用眼角瞄了他最后的身影,就此离去。 林泗昭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就是让他明知道了真相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法说,无法写。 虽然天方夜谭,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她是古玉。 他回忆,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明明当年从古家抬出的是两具焦尸,为什么她又出现了! 带着无限憎恨与不甘,林泗昭无论心里怎么发狂,最终也无济于事。 谷雨走出死牢,重见光明,心情大好,如同一块多年积压的大石头去了一大半。 谷雨心想,佟婵娟,只剩下你了。 “王妃的事情看来已经办妥,在下将您送出去就要回宫复命了。” 领头人在一侧低声说道。 谷雨点头。 回到王府,正巧庄易不在。 谷雨兴致勃勃,命人烫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她开心,孟曼君死了,她开心,林泗昭死了她更开心。 她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 庄易回来的时候,谷雨已经喝的微醺。 酒气冲头,脸色绯红,一双桃花眼迷醉的闪着光亮。 “我不在,你怎么还喝起酒了?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开心。”庄易走过来,扶着她,宠溺的说道。 谷雨放下酒杯,一头栽进庄易怀里,声音娇软:“开心,特别开心,你知道吗,林泗昭就要被砍头了。” 谷雨虽然微醺,可神志清楚,甚至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失言,依旧觉的有些话不吐不快。 庄易将她搂的紧了些,下巴顶在谷雨的头上,只觉得一阵发丝淡淡的香气袭来。 庄易声音温柔:“我知道。” “以后,他不会出现了,再也不会了,也不可能再放肆的羞辱你,不会了。”说到这里,谷雨满足的笑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高兴,谷雨,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付出了很多很多。” “庄易,你爱我吗?”谷雨将头抬起,突然认真的看着他问。 庄易笑了,笑的如同三月春风,语气却坚如磐石:“爱,当然爱。” 分卷阅读65 “如果我是丑八怪呢?” 庄易依旧回答:“那也爱,无论怎样都爱。” 听闻此言,谷雨面上笑的很甜,可心里却是苦涩。 如果,她还是以前的面貌,他还会这么说吗? 谷雨笑笑,不再言它,突然抬头吻上庄易的唇,庄易热烈回应,谷雨闭上眼,不知为什么,谷雨总是想起从前的模样。 庄易将谷雨搂的更紧。 谷雨将唇与他分离,喘着粗气说道:“别离开我,答应我,永远不离开。” 庄易额头顶住谷雨的额头,鼻尖蹭上谷雨的鼻尖:“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今天是怎么了?” 谷雨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突然觉得不安。” 庄易再次将她好生搂紧怀里,在她颈窝间温柔说道:“在我身边,你若是觉得不安,那就是我的错。谷雨,无论你做了什么,或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你若心有不平,那就全怪在我的头上吧。” 庄易一席话,似乎什么都没说,好像又别有深意,谷雨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许久才喃喃的道:“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 庄易确定谷雨此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眉头紧皱,思衬片刻才答:“你想去哪里,我就想去哪里。” 谷雨已经不是几年前单纯的小女孩了,庄易细微的情绪她都察觉的到,她明白,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她苦笑一下,没有再答,惆怅客将她训练的敏感多思,她时常为自己的敏感敏锐骄傲,可是她却不快乐,敏感的那头是多愁,敏锐的那头是真相,无论多愁和真相,哪个单拿出来都不美。 今日她不想计较。 谷雨再次吻上庄易。 庄易的欲,火再次被点燃,拥着谷雨朝榻上走去。 谷雨抽手将庄易腰间玉带解开,随手扔在地上,又去解他的外袍,庄易周身滚烫,将谷雨摁倒在榻上。 谷雨双手搂上庄易的脖子,庄易再也忍不住朝她亲下去,右手又去解她的衣衫。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当二人灵肉合一的那一刻,谷雨已经仿佛游荡在云层之上,庄易额头鬓角流下的汗水滴在谷雨的胸前,谷雨意识朦胧间只听庄易在榻耳边轻声说道:“这辈子,我只要你。” 一夜风雨。 谷雨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故还是昨晚折腾了太久的原因,身子沉重乏力的狠。 醒来后庄易早就没了影儿,问了侍女才知道他亲自上街给自己买早点去了。 虽然哪里的早点都是早点,可是重在心意,谷雨嘴上说他麻烦,可是心里很欢喜。 梳洗完毕,谷雨对着铜镜簪花,铜镜一角黑色影子罩下,谷雨不紧不慢的将花簪好,又瞄了眼门口,确定没有外人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若不是在镜子里看到,还真发现不了你。” 谷雨回头,惆怅客悄无声息坐在身后。 “你有事要找我,我自然要来。”惆怅客的声线依旧没有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谷雨问。 “林泗昭这件事,你做的漂亮,下手稳准狠,林家已经死绝了,我猜你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所以不等你找,我便来了。” 惆怅客时时关注谷雨的一举一动,谷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会隐身术,随时陪在身边。 谷雨将林泗昭写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惆怅客过目,谷雨说道:“林泗昭死前写了这个东西,还说当年给杨雨馨验尸的仵作是唯一的人证。” “你想要那个仵作?” “不错,林泗昭说那仵作叫聂九,右脸有一颗铜钱大小的痣,是个赌徒。”谷雨说道。 “可知道现在在哪?” 谷雨摇头:“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惆怅客沉默片刻,将东西还给谷雨:“这个你要给需要的人才有用,至于聂九,我找找看。” 谷雨接过方布,放心了不少,只要惆怅客应承的事,基本上都是说到做到,他说找找看,就一定能找到。 “谷雨,你现在似乎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为达目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惆怅客难得说起废话来。 “都是你□□有方,才有今天的谷雨。”谷雨阴阳怪气,惆怅客一时间分不清她是褒是贬,谷雨只觉得她在面具下笑了笑,随即惆怅客又道:“如果有一天,你的王爷成了我的绊脚石,而我非杀他不可,你会怎样?” “那么我也会杀了你。”谷雨眼神坚定看着惆怅客,没有半分缓和。 “你的王爷若是知道你如此对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惆怅客扔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 谷雨忙跟出去,光天化日,他一身黑袍,谷雨倒想看看他究竟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 谷雨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跟了出来,可一出了里间,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谷雨出了殿门在院中四处环顾,只见三四个侍女在院中 分卷阅读66 洒扫。 “娘娘您在找什么?要不要奴婢帮您找?”一殷勤的丫头见她便过来问。 谷雨摇头:“没什么,忙你的去吧。” 说罢再环顾四周,只觉得这惆怅客真是功夫了得。 第36章 真相 没多久的功夫,庄易拿着早点进了来,谷雨浅笑着迎上去:“怎么还亲自出去买了早点?府里难不成没有?” 庄易顺势拉起谷雨的手,一同坐了下来,又命人将早点装盘给谷雨端上来。 “亲自买的与府里做的大不相同。”庄易抬手将一只小丸子塞进谷雨嘴里。 谷雨被塞了个措手不及,张嘴将丸子咬进嘴里,还有些烫。 庄易见谷雨直呼气,便知道这是烫着了,忙将手掌申到谷雨嘴下:“来,吐出来。” 谷雨没来得及细嚼,就一狠心吞了下去,这可是庄易亲自去买的,她哪里舍得吐掉。 庄易见谷雨强忍着烫咽了下去,更加着急了,顾不得许多,又命人拿温凉水过来。 好歹润了口温水,这才缓解了一些。 “是我不好,光记挂着你吃,却忘了皮温内烫。”庄易拿起帕子擦拭谷雨嘴角水渍。 谷雨不以为然:“我也没想到这么烫。” 秧王将剩下的吃食且放在一边晾晾,顺势拉起谷雨的手温柔道:“最近心烦的事多,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谷雨倒不觉得烦心事多,反而要比以前痛快许多,眼中肉刺死了一个又一个,没什么比这更大快人心的了。 “我带你去猎场狩猎如何?” “你的身子可以吗?” 谷雨对他的身子骨不免有些担忧。 秧王浅浅一笑:“无妨,我最近觉得身体似乎比从前好多了。” 谷雨凑上前去问着他身上淡淡药香,有些不信。 秧王见他不信,则趁谷雨不备将她拦腰抱起。 谷雨在他怀里一阵惊愕:“你干嘛?” 秧王将谷雨平稳抱在怀里,向床榻走去,边走边说道:“我让你看看我身子究竟行不行。” 谷雨这才明白他的用意,脸色绯红,轻轻用拳头敲打他的肩头,低声道:“快放我下来,外面有人,这像什么样子。” 秧王笑着将谷雨轻轻放呀床榻上,双手支撑在床上眉目含情望着她:“有人又怎么样?” 谷雨轻轻踢了他一脚,嘟囔道:“不知羞。” 秧王就势抓住她的脚坐了下来:“那你陪不陪我去?” “去就去,出去玩这种事谁不愿意。” 谷雨见被他抓着脚,干脆仰躺下来,怎料秧王身手麻利,也压身下来。 谷雨只觉得头上突然阴影罩下,眨眼功夫,秧王的唇已经是覆了上来,随之而来是一双温热的手再解衣裙,这属于秧王独特的温柔顿时让谷雨浑身酥麻。 看来他是玩真的了。 秧王腾出一只手来,将帐幔扯下,挡住这一汪春色。 谷雨在他嘴唇渐渐猛烈的攻势下勉强寻了出口,轻轻在他耳畔低吟:“门,还没有关。” “那你就小声一点。”秧王将她的脸摆正过来,再次用嘴唇覆盖。 晨起的狂风暴雨,比夜里来的更加畅快。 谷雨因怕外面人听了不雅,无论秧王在上如何用力的冲撞只是用力憋着气息。 时而抑制不住的激荡只好抬手抓了绣枕以作依傍,这仿佛是给了秧王传递了某种信息。 秧王腰间一挺,更加卖力。 *** 六日之后晨起,谷雨在妆台上发现惆怅客的信号,一片残叶,上面用针刺了一行小字,午时安行天字三号。 谷雨将树叶捏在手里,回头看床榻上睡得正香的秧王,嘴里喃喃的道:“安行……” 稍许,恍然大悟,安行是一间客栈名字,里面有惆怅客的人。 午时,着一身下人衣裳从后门出去。 如约到了安行客栈,寻到天字三号房,大胆推门进去,正见惆怅客正坐桌前。 “你来得倒快。”惆怅客见了谷雨说道。 “找我来有什么事?” “你要找的人我替你找到了。” “聂九?他在哪?”谷雨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就在客栈,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份见他不便,你先去屏风后面。” 惆怅客指着一侧山水屏风处说道。 谷雨不言,照着他的说的话做,轻步隐入屏风后的墙角处。 随之惆怅客拍掌示意,一男子被人从门外推进来,谷雨从屏风后探头望去,此男子四十上下,脸上的痣尤为明显。 谷雨心头一惊,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名字,聂九。 谷雨上下打量聂九,身量不高,面目沧桑,不知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双目可辨,这些年,仵作出身的聂九过得并不好。 分卷阅读67 “考虑的怎么样了?”惆怅客问向聂九。 聂九哆嗦着回答:“考虑好了,只要你安排好我的家人,我便去杨府说出真相。” 惆怅客听闻此言,朝外面又叫喊一声:“将他们带进来。” 此时两个小姑娘,还有一个中年妇人被人从外面带了进来。 稍小一些的小姑娘率先哭着扑向聂九怀中连声叫喊着:“爹,爹……” 聂九闻声落泪,大手一张将小姑娘搂进怀里。 稍大一些的姑娘扶着妇人前来,两个人也是红着眼圈。 “你的家人都在这里,你欠下的赌债我也都帮你还清了,连你送出去抵债的大女儿都已经替你赎回来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惆怅客扬声问。 聂九点头呜咽,惆怅客又言:“将他们先带下去好生款待。” 门外进来几个蒙面人,又将母女三人带了出去。 聂九久久望着门口,心情激荡。 “人你也见了,等事成之后,我会将你的家人好生安排,并且给他们足够的银子,保证让她们后半生安枕无忧。” 惆怅客再次承诺。 聂九是个赌徒,将当年拿走的银子都挥霍了不说还欠了一身债,落到拿女儿抵债的下场,一家人今日不知能否活到明日,本就亡命天涯,没成想突然遇见了惆怅客,这也算是柳暗花明。 “好,我会老老实实照你说的做,我会去杨家说明当年的事,我这条命换我妻女后半生衣食无忧,值了!” 眼下,对于一无所知的聂九来说,唯有家人是她的软肋,走投无路时候女儿被迫拉去抵债,那一瞬间,他真想死,他后悔莫及,如今这次,是一个机会,一个一家老小翻身的机会,聂九决心,听从惆怅客安排。 “好,既然你想通了,便出去先和你家人团聚去吧,等到了需要你上场的时候,我会教你怎么做。” 惆怅客语气听不出情绪,聂九出去后,惆怅客才对屏风后言:“出来吧。” 谷雨从屏风后悠悠走出来:“你还真把他找到了。” “你将林泗昭写的东西备好,我改日让聂九带着上杨府。” 谷雨点头,越发觉得这惆怅客厉害得紧。 谷雨也越发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像一阵风,又像一个迷。 谷雨回王府后,将林泗昭死前留书给了惆怅客,一切就等着杨家人的反应。 这将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三日后,谷雨听闻奉宁来报,杨雨馨的娘见到聂九还有林泗昭写的东西后直接昏厥了过去,郎中抢救了好一阵子。 任凭谁听闻自己女儿是被三个人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害死的都会崩溃。 这几年杨夫人刚刚平复了心情,又被猛烈揭开心头的疮疤,怎能不痛。 杨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杨母醒来后,拖着病体直奔皇宫许贵妃处,而杨大人也急忙带着聂九进宫面圣,求皇上给女儿主持公道。 许贵妃初闻此事,又见杨夫人嚎啕大哭着跑来告状,一时间震惊异常,好歹是疼爱自己的姨母,在许贵妃眼里,和亲生母亲无异,得知妹妹杨雨馨当年惨死的真相,又见佟婵娟一家这么多年倚仗自己作威作福,就恨得牙痒痒。 再加上当年谋害妹妹的三个人中还有一个是孟芳华的姐妹,许贵妃就猩红了眼。 “姨母,你别难过,我这就去面见皇上,势必要将那些谋害妹妹的人千刀万剐,以慰藉妹妹的在天之灵。” 许贵妃尽量宽慰着心如刀割的杨夫人,命人好生照看她之后,便换了一身衣裳去面圣。 来到皇上所处广仁殿前,被太监拦下:“贵妃娘娘,现在杨大人在里面呢,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贵妃对皇上身边的人还算客气,即便被拦下也没有发火:“我知道,里面的杨大人是我的姨丈,劳烦公公禀报一下,我有要事要见皇上。” 小太监见许贵妃难得的请求语气,有些受宠若惊,自然也明白这位主不是好惹的,所以太监还是要趁着她给脸的时候要着点,于是道:“那贵妃娘娘稍后,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 稍许,小太监出来复命:“娘娘,皇上让您进去。” 许贵妃稍整仪容,大步迈进殿中。 来到殿内,正见得杨大人拿袖子擦拭眼泪,许贵妃福身向皇上请安。 “爱妃平身,听闻你有要事?什么要事?” 许贵妃立即悲愤起来,复而跪在地上:“皇上,求您给臣妾枉死的表妹杨雨馨做主!” 皇帝庄岳一听,又看了杨大人一眼,这才道:“爱妃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先起来慢慢说。” 许贵妃起身,真情流露哭起来:“皇上,臣妾刚刚听闻表妹当年惨死真相,悲怆难挡,愤怒难平,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 皇帝初闻此事也是惊诧,又知道主犯是佟大人的女儿,孟大人的女儿已死,林泗昭又刚刚被灭门,这事儿 分卷阅读68 说来也好办,大不了一命抵一命算了。 第37章 流放 一命抵一命,许贵妃哪里同意,许贵妃再三进言,望皇上给关联人员都治罪。 杨家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皇上也有自己的决定,毕竟此事关联着孟家还有佟家,贸然连坐,还牵扯上朝堂上的事。 于是皇上干脆命人捉拿了佟婵娟在案。 其他人分毫未动。 这个结果哪里是许贵妃要的,区区一个佟婵娟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孟芳华消息灵通,听闻此事牵扯到自己,静思对策。 对策没想出来,倒是皇上命人过来传她面圣。 孟芳华干脆前去,兵来将挡。 到了广仁殿,皇上一见喜笑颜开。 见皇上的脸色不错,孟芳华心里踏实不少。 孟芳华请过安,皇上亲自牵她起身。 “皇上找臣妾来是何事?”孟芳华温言软语,听得皇上十分舒心,想比许贵妃来哭诉,这声音让人宽心不少。 “最近有桩事,牵扯到你家。” “是关于当年杨家小姐之死的事吧。” “你都知道了。” “许贵妃整日在宫里哭闹,宫里都传遍了。”孟芳华不参假的说。 想到许贵妃哭闹,皇上很是头疼:“此事你怎么看?” “一切全凭皇上做主。杨小姐死的凄惨,与此事有牵扯的还有我的姐妹孟曼君,可是她已经去世了,死前也颇受折磨,她死前都说是中了邪,现在想来,是她自己被人逼着做了亏心事,良心不安所以才导致心病,一切都有迹可循。” 孟芳华观察着皇上脸色并无变幻,反正孟曼君已死,说是被人胁迫的从犯又能如何,于是又接着道:“至于那个大逆不道的林泗昭,也已经挫骨扬灰,眼下,只剩下佟婵娟了,这事儿也好办,杀人偿命,她一个主谋,心狠手辣,死有余辜。” 这一席话正中皇上心坎,皇上闭目捏了捏鼻梁,愁眉道:“朕也是这么想,可这杨大人和许贵妃不依不饶,要将佟家满门治罪,还要带上你们孟氏。” “自己女儿枉死,杨大人时隔几年才知道真相,一时心生记恨也是正常,皇上不必气恼,找一些朝中和杨大人交好的好生劝劝,想必杨大人过些日子也就能想通了。”孟芳华走上前去,坐在皇上身侧,伸出双手搭在皇上肩膀,力道恰到好处的揉捏。 皇上听她一席话,觉得心中舒畅不少,抬手摸上孟芳华的手,嘴角轻弯。 眼下,孟芳华心中石头彻底落了地,皇上没有迁怒自己的意思。 许贵妃上蹿下跳的安的什么心她心里清楚,无非是想让皇上一同将自己治罪罢了。 最后,皇上下旨,佟婵娟被流放千里。 许贵妃听闻这个消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什么,皇上只是流放了佟婵娟?没有孟家什么事?” 许贵妃站得猛烈,头上步摇摇晃厉害。 宫女见状忙上前来劝慰:“奴婢听闻,是这样的,不过娘娘别急,皇上也是没有办法。” “怎么讲?”许贵妃侧头,目光触及之处皆露火气。 “佟大人今非昔比,已经在朝中有一定地位,虽然不及杨大人,可是也总不能因为女儿犯罪就一同绑了治罪,”宫女上前扶住许贵妃坐下又宽慰,“如今那三个人死了两个,皇上就更不好说什么了,也就处理了佟婵娟便罢了。” “那孟家呢?”许贵妃依旧不甘心,这种结果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杨大人手握重权,佟大人和孟大人还在朝中,害怕没有报复的机会嘛。”宫女适时倒了杯茶,递给许贵妃。 许贵妃听了劝慰,心下也平息了不少,接过茶杯,小抿一口,心下思衬,既然已经这样了,自己也无力回天,只是便宜了孟芳华。 “对了,佟婵娟这罪致死也不为过,怎么单单只是流放?”许贵妃对此尤为不解,即便佟婵娟依附她多年,她丝毫没有什么怜悯之意。 “听说是皇上因为近些年子嗣薄弱,所以听闻了一些江湖术士的话,不好大开杀戒,且流放了去自生自灭。” 宫女此言,许贵妃倒觉得荒唐,子嗣薄弱何须听这些莫须有的话,干脆来求自己好了。 许贵妃拿起帕子压了压鼻尖上的细粉,轻笑:“这佟婵娟也算命大,随她去吧,流放千里一路向北,苦寒之地,说不定路上就没命了。” “只可惜不能千刀万剐,这么恶毒杀了娘娘表妹,还嫁祸他人。”宫女觑着许贵妃神色,见她提到表妹时候并没有动容。 许贵妃何许人也,虽然姨母对她有恩,可这么多年杨家顺风顺水也是有她处处照应的功劳,表妹死了也便罢了,算她倒霉,只是可惜了孟芳华这次成功置身事外。 想到此,许贵妃就觉得心烦。 宫里人多嘴杂,消息传的快,杨雨馨死亡真相揭开,罪魁祸首佟婵娟流放,这个结果,谷雨觉得不 分卷阅读69 尽如人意。 *** 佟婵娟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这种地步。 邓广宁的爹在得到佟婵娟或许与杨雨馨的死有关的消息之时,麻利的伪造了一封休书,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派上了用场,邓广宁成功和佟家脱离了关系,虽然坊间有人传言邓广宁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也有人觉得既然佟婵娟犯了法,没必要跟她搭在一起。 众说纷纭,对邓广宁的名声多少有损。 惆怅客命人在押解佟婵娟的路上用银子将佟婵娟赎了出来,官兵见钱眼开,这种流放的犯人一路上病死还有被猛兽吃掉的大有人在,所以谁也不好认真,既然还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佟婵娟本来以为是家前来相救,正欢喜中,没想到被人带到一处荒地,直面而来的,是惆怅客。 见惆怅客从上到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佟婵娟觉得事态不妙:“你是谁?” 惆怅客冷眼看着她,曾经与她也见过面,只是今日这副囚犯模样,让人心旷神怡。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你是佟婵娟。” 惆怅客的声音冷淡,佟婵娟觉得面前的人似敌非友。 “你什么意思?”佟婵娟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双腿有些发软。 “你也有今天。”惆怅客尽情打量面前佟婵娟,曾经光鲜亮丽,盛气凌人,如今不过几天的光景,满面伤痕,脸色如灰,平日里粉嫩的薄唇,如今也没有半点血色。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佟婵娟近乎低吼,她心中忐忑,这么多年,她不知结了多少仇家,眼下,多半是有人前来报复。 “你可还记得古玉?”惆怅客慢慢向前踱步,在佟婵娟看来,是魔鬼的步伐。 “古……古玉!”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疮痂,一旦撕开,血肉淋漓的过去就扑面而来,杨雨馨死前的狰狞、古玉死前的谩骂、改变一生命运的夜晚那场漫天大火……全部历历在目。 她素来心狠手辣,可也不是全然不怕。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佟婵娟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是来锁你命的无常。”惆怅客从腰间抽出寒剑,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刺眼。 佟婵娟未等言语,只觉得脖子一凉,视野天旋地转,人头落地的瞬间她似乎听见惆怅客冷冷的说道:“只好拿你人头来赔古玉的安稳人生了……” 惆怅客上前一步,单脚踩着佟婵娟的尸身,滴着血的剑身蹭上佟婵娟的衣衫,擦拭干净后,剑又回鞘,惆怅客只冷眼看着那颗人头,心中鄙夷。 “将人头收好。”惆怅客吩咐道。 “那这尸身呢?”手下顺嘴问道。 “丢进山里喂野狗。”说罢,惆怅客扬长而去。 回了城中,惆怅客便联络谷雨客栈见面。 谷雨如约而至,惆怅客将装着佟婵娟人头的盒子摆到谷雨面前。 “这是什么?”谷雨问。 “佟婵娟的人头。”惆怅客平静说道。 谷雨一愣,本要试图开盒子的手瞬间放下。 “你,把她杀了?”谷雨心中激荡,说话都带着颤音。 “就当送你个礼物,”惆怅客抬眼看着谷雨,“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恨她,她不死难解你心头之恨,只可惜不能将她带回来让你亲手杀掉。” 谷雨长舒一口气,惆怅客这事做的,颇合她的心意,长久以来,她一直觉得两个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是只有今天、此刻,谷雨甚至有一丝恍惚,他是站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的。 “多谢……”谷雨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这个她此生最恨的人,终于死了…… 时光重回几年前,那场让人绝望的大火,那场灭顶之灾,是佟婵娟打破了她的平凡,让她从古玉变成孟谷雨,也是她害死她最亲的古婆婆…… 即便今日惆怅客不动手,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 今天她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她要让佟婵娟家破人亡,像林泗昭一样! 惆怅客也是第一次听见谷雨对他道谢,一时间有些懵,居然好久没有说出话来,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眼下,你的仇人,只剩下许贵妃了。”惆怅客道。 谷雨长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胸前开阔,是啊,只剩下许贵妃了。 “不久之后,我就会让她和他们几个一样的下场。”谷雨双拳紧握,眼前浮现许贵妃的脸。 原本的安稳人生,她终是被人逼成了一个恶魔。 第38章 惆怅客的真面目 从惆怅客那里回到王府,谷雨没有看到秧王,问侍女,侍女只说王爷去画市买画去了,谷雨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静静等他回来。 入了夜,王爷还没回来,反而是奉宁回来了。 “王妃娘娘,朝中刘大人老来得子,今日办满月酒席,请了王爷去赴宴,王爷让我回来给您报信,说不必等他了。” “好,我知道了,你要劝诫王爷少 分卷阅读70 喝酒,他身子不好。”谷雨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庄易向来跟朝中人没有交集,怎么今日突然就去赴宴? “是。”奉宁得令,边退下了,留得谷雨一身疑虑。 谷雨梳洗过后,躺在床上,侧过身抬手抚摸秧王的枕头,心中甜蜜难言,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讲给秧王听:“你知道吗,佟婵娟死了,身首异处。” 谷雨多想跟秧王分享这个喜悦,倘若秧王在此,她又不会说的如此坦荡。 谷雨多想秧王此刻就在身边。 想到此,不由得想起前几日的甜蜜来,情到浓时秧王将她拦腰抱起…… 谷雨想到此处,突觉不对,猛得瞪圆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青丝荡在耳边。 谷雨这几日总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直到刚才的回想,让她恍然大悟。 秧王那日是将她拦腰横抱,他的左臂是废的,他怎么可能抱得起她呢! 谷雨仔细回想,那日的确是两条手臂灵活得狠,自己本来应该注意到的,可是因为那日二人属实忘情,才会让她生生的将此事忽略了。 谷雨似乎发觉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既然他的手臂是好的,他又为什么要装呢? 谷雨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一个黑影从外间跌跌撞撞的走来。 脚步纷乱沉重,谷雨起身下地警觉的问:“谁!” 那黑衣黑袍子谷雨再熟悉不过,这惆怅客身形异常,手扶住胸前,有液体浸湿了衣衫,成为暗红色。 “你受伤了?”谷雨上前扶住他。 惆怅客闷吭一声,看起来伤得不轻。 “快到里面来。”谷雨将惆怅客扶住。 突然门外有侍女焦急叩门:“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什么事?”谷雨故作淡定问去。 门外侍女听见回应:“王管家说有刺客进了府,要满府搜查呢。” “知道了,告诉王禄,我要睡了,不要让他打扰我。” 谷雨觉得不妥,将惆怅客藏在了床上,拉上床幔叮嘱道:“你先藏在这,外面有我。” 惆怅客再次闷吭一声以作回应,便倚在床内。 谷雨心想,王禄定不会那么乖乖的听她的话,于是快速穿好衣衫,等着他带着人过来。 期间,又在想,若是王爷先行回来怎么办,若是他发现了惆怅客又该怎么解释。 谷雨转念一想,大不了摊牌,让王爷发现惆怅客总比让王禄发现要好。 正思衬着,果然听见院子里脚步声杂乱,吵吵嚷嚷。 侍女守在寝殿门口,见王禄带人过来,便上前阻挠:“王管家,娘娘已经就寝了,你带着人过来,怕要吵到娘娘了。” 娘娘又如何,王禄不以为意:“皇上在刘大人那里遇见了刺客,官兵一路追过来发现刺客进了王府,我们奉命搜查,请娘娘体谅。” 王禄后音拉长,明显是说给殿内的谷雨听。 侍女又言:“王管家,娘娘寝殿怎么会有刺客,你若是带人搜查,怕是太失礼了。” 侍女碍于王禄曾在府里一手遮天,语气也不敢太强硬。 “正因为是娘娘寝殿,才更应该仔细搜查,若是真跑进去刺客伤了娘娘可怎么好!”王禄丝毫不肯退让。 谷雨见侍女根本挡不住王禄,干脆开门出去,站在台阶上,不经意的低头,发现脚尖前方有一滴血迹,谷雨不动声色抬脚踏上,将血迹踩了个严严实实。 王禄见谷雨出来,装腔作势的请了安。 谷雨怒呵:“王禄,你近来越发放肆了!” “奴才不敢,奴才这是为了娘娘的安危着想。”王禄诡辩道。 “我好歹也是个王妃,没我命令,你敢随便带着人搜查我的寝殿?你眼中可还有王爷?” “娘娘,有人看见刺客进了王府,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啊。”王禄不退不让,只与谷雨僵持。 “哦?那你可知道,一群男人进王妃的寝殿对我来说是多大的羞辱吗?要进去搜也可以,”谷雨抬手,一把短剑亮了出来架在自己颈间,“若是你们什么都搜不到,那就带着我的尸体去交差吧,到时候宫里的芳婉仪若是问起,你们就说我是不甘受辱而死,至于她追究与否,追究何人,就是她的事了。” 这可为难了王禄,若是以往,带人冲进去也罢,她爱死不死,可如今宫里宠妃是这孟谷雨的姐妹,这哪里得罪的起。 想到此,王禄终于软了下来,赔着笑脸:“别,别,王妃您这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愚昧,没想那么多,只挂着您的安危,既然您说没事,那一定没事,奴才这就带着人去别处搜查,”说着,王禄朝身后指派几人,“你,你,还有你,守在这里保护娘娘安全,剩下的人都跟我走!” “不必,将你的人全部带走,我堂堂王府,还用你的人保护!”谷雨声音抬高,不肯退让。 “好,好。”王禄见扭不过,干脆大手一挥,将人全部带走。 稍许,院中 分卷阅读71 终于恢复平静。 谷雨直至他们全部离开才沉下肩膀松了一口气,心想,幸亏宫里有孟芳华,若不然,今日怕没人镇得住王禄。 “你去歇着吧,今晚不必守夜。”谷雨朝小侍女摆摆手。 侍女一听不必守夜,乐得清闲,忙福了身,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谷雨见她离开,转身进屋将茶壶拎了出来,将水泼在那滴血迹上,血迹混在茶水里,稀释的分辩不出本来颜色。 谷雨重新回了寝殿,将门关好,忙去看惆怅客。 拉开床幔,惆怅客已近没了反应,谷雨心下一惊,以为他死了,又看到他胸口还有起伏,这才放心下来。 谷雨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依旧没有反应。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谷雨自言自语道。 翻出药箱,拿出纱布还有止血药,来到惆怅客面前,盯着他的面具,一丝念头由心而生。 谷雨好奇,面具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 惆怅客素来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谷雨曾经猜测,他将自己捂的这么严实,难不成和曾经的自己一样,丑得无法下眼? 眼下,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不是他受了伤,她恐怕这辈子都没见他真容的可能。 谷雨伸出手去,揭开他的面具,没想到,面具下面还蒙了一层黑布,只留眼睛和嘴巴出气的孔洞。 谷雨将面上黑布揭开,千算万算,没想到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张脸轮廓俊美,五官分明,白皙通透的肤色,吻过谷雨无数次的唇…… “庄易……”谷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神飞天外,如同灵魂出窍一般。 原来,庄易就是惆怅客,怪不得,他能在王府来去自如,怪不得,他总是恰到好处的避开秧王,怪不得,自己断药的那次可以平稳度过…… 往日种种,此时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残废,从来都不是,他也许也根本没病,他做出一副病入膏肓的姿态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自己这个人,从骨到皮他都看的一清二楚,枉费自己用尽心机去欺瞒他,实则他早就对自己了如指掌。 谷雨因吃惊而半张着嘴,手中纱布被她死死捏住。 庄易手掌还搭在伤口上,谷雨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止血药还有纱布,这才想起来要给他止血,一切,要等他醒过来再说。 庄易的伤口很深,谷雨细细梳理思路,今日刘大人设宴是真,皇上也去了,所以庄易想抓住机会去杀了他,毕竟在宫外动手要比在宫内容易的多。 没成想刺杀失败,于是一路逃回王府。 谷雨想,如果猜得没错,他是想自己躲起来,怎奈受伤太重,躲到别处就是死路一条,危机时刻便想起了谷雨。 谷雨将他的衣衫退去,伤口包好,又服了药丸,简单擦洗,庄易一脸苍白静静躺在那里的模样,根本和惆怅客扯不上任何关系。 她看着这张熟悉钟爱的脸,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恍惚认错了人? 一夜无眠,谷雨背对着他在妆台前静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候,尽管眼底乌青,可丝毫不觉得困倦。 庄易醒来,觉得身上酸痛,身体拘谨,才知道是因为纱布的关系,下意识的摸到自己的脸,才知道面具没了,侧头看见妆台前谷雨坐的笔直的背影方知,她知道了一切,也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庄易艰难用胳膊撑起身体,伤口牵扯的疼痛不禁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谷雨听见声响,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道:“你醒了。” 庄易对上她的眼睛,不似往日温柔,心凉到了谷底,轻声回应:“你都知道了。” 第39章 故识 谷雨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床边,庄易目光直视她,亲眼见她由远及近,既而身影投在自己脸上。 她的目光,是冰凉的,看自己的时候,没有往日的温情,更像是一只待宰杀的羔羊,在绝望与失望中徘徊。 一瞬间,庄易不知道从何开口,从哪里解释。 谷雨在他床边停住,牵起嘴角冷笑:“你看我,像不像跳梁小丑?” “谷雨、、、、、、”庄易声音嘶哑,心慌,从未有过的心慌。 “我整日在你面前想尽办法瞒着你,而你呢,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笑我?” 谷雨沉下肩膀,那种人前戏耍,背后被嘲弄的感觉朝她袭来,侵吞她每一处毛孔,让她无地自容。 “谷雨,你听我解释,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才能相信我。” 庄易在无数个夜里也曾冲动过想要将所有真相告诉她,只因为怕她不能接受,所以一拖便拖到了今天,以这种方式。 “我是应该叫你庄易,还是应该叫你惆怅客呢?你对我,是不是一直都是利用?包括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谷雨鼻子一酸,眼泪积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看不清 分卷阅读72 庄易的表情。 她回想着两人四下无人时候耳鬓厮磨的甜言蜜语,谷雨的心,凉到了谷底,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她的脸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她一心爱的人,也是假的。 “不,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有这种想法,可是,后来、、、、、、我脑子里,心里,全都是你,因此我才会自责,才会、、、、、、谷雨、、、、、、” 谷雨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了、、、、、、你爱的是谷雨的这张皮,还是古玉?你可别忘了,我的皮是孟谷雨的,可是里面的芯子,还是那个丑陋无比的古玉!” 庄易摇头:“不是谷雨,我知道,不是谷雨、、、、、、” 庄易也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心里有了她,许是当两人一起面对皇上的羞辱的时候,许是她风风火火的替他出头惩治王禄的时候,许是二人新婚的那夜,许是更早、、、、、、 庄易闭了眼,脑海中浮现多年前,那个满面疮痍,背上背着野兽单薄倔强的身影,仔细回忆起来,应该是从那时起,他每每坐在院中的那颗矮脖树上,实则是为了早些见她归来,那种期盼,被他悄悄隐藏起来,从未示人。 “你这一盘棋下的好大,一直对外言是个残废,是个病秧子,实则是个隐藏极深的高手,手下统领一些暗士,处处都有耳目,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瞒天过海,你究竟想要什么,我现在也都清楚了,你的恨,从来没有忘却,你在他人面前受尽折辱却做出一副懦弱姿态不过是卧薪尝胆而已,所有人,所有事,你都可以加以利用,”谷雨自嘲的扬起头笑了下,“也包括我。” 庄易咬了牙,抬手不顾伤口牵扯的疼痛拉住谷雨的手,谷雨不做回应,只是任由他拉着:“谷雨,我现在没有利用你。” 庄易目光深沉,眉头微蹙,恨不得撕开自己的心,让谷雨进去一探究竟。 这时候的谷雨,根本体会不到他的心情,只觉得天地崩塌,她心中仅存的依靠都没了。 那个她深爱的庄易,不见了。 过往的记忆轻启,如同被关久的了疯魔,稍一挑动,便纷纷出逃。 “你为什么选择让我代替孟谷雨。”谷雨将被庄易握在掌心中的手抽出。 庄易如实作答:“因为,你与她的骨相有九分相合,身形,高矮,都十分吻合。” 谷雨心底许多的疑惑终于解开。 许是他在自己知道的更早时候便已经盯上了自己,知道自己在书院所承受的一切,但是那些还不足以让她疯狂,直到他眼睁睁的见着佟婵娟等人杀了她的至亲再一步一步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彻底疯魔,心甘情愿成了他的一颗棋子,为他亲手杀了一个又一个侮辱他的绊脚石,还利用孟芳华成了暂且偷成的屏障。 “当初我说过,只要能杀了那些人,我甘愿被你利用,可是你为什么连我的感情都骗,杀人诛心不过如此。”谷雨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脏,那里疼,真的疼。 “我没有骗你的感情,我是不是真的爱你,你难道体会不出来吗?” 庄易试图起身争辩,用力过猛,伤口又再次绷开,鲜血透过纱布晕开来。 谷雨朝后退去,眼中皆是情伤,长叹一口气摇头无力道:“你的话,我不会再信了,我还有许贵妃要灭,还有佟婵娟的家人要杀,待我完成这两件事之后,你也就不必再我这颗棋子身上浪费工夫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说罢,谷雨扭身离开,不愿意再看他的伤,也不愿意再看他的脸。 尽管她看见他一身的血色心如刀割,可也不想回头,庄易的谎言,让她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像个傻瓜一样。 谷雨独自一人来到后花园的二层寝殿中,这里安静,少有人来,谷雨匹自躲在这里,日日倚着窗栏,见日头从盛到黄昏。 而后的许多天里,她都没有再见过庄易,可是她知道,当冲动时的恨意渐渐冷却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思念和牵挂。 她怒骂自己太下贱,被他如此利用,心里却还放不下他。 不知道是第几个夜,突然下起滂沱大雨来,谷雨失神的倚着窗栏听雨,火光幽暗,远远的见着庄易独自撑着伞朝这边走来,庄易走到殿外停住脚步,举着伞抬望,正对上谷雨的眼睛。 两两相望,情愫流于目光中。 谷雨分明的看到,他的眼中,有思念,有愧疚。 谷雨心下一动,见他脸色苍白如初,下不下去的念头迎上她的心头,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谷雨思来想去将窗子关上,取了伞,从后门出去。 这样的出走,在谷雨看来更像逃。 她怕再呆下去,她忍不住冲进雨中抱住庄易,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 撑了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凉风带着丝丝泥土芳香送入口鼻,谷雨没有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书院门口。 谷雨抬眼看着匾额,方知不知何时来到此处,门上碎红凋落残缺,熟悉的门板曾被谷雨早晚推关上 分卷阅读73 许多次。 抬手轻触门板,门上有些松动,谷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心下疑虑,都这个时辰了,怎么门还未关。 谷雨将门推得大开,撑着伞进了院子,这被自己扫过无数次的青石板砖,还是那样的熟悉。 多少年了,她不曾回来,这里除了往日不好的回忆,再无其他。 可是如今,该死的都已经死了,她却依旧觉得坦然不起来。 时光无轮回,即便有,她真的想回去吗? 轻踏着青石板路,谷雨凭着记忆寻着书堂的角落,如果对这里真有什么惦念,便是那些曾经自己年年侍弄的瓜果花草了吧。 如今,不知已变了什么模样,许是无人打理,荒废了,想到此,谷雨顿时心升可惜。 拐至书堂后,便是那片空地,本以为的荒芜场面没有看到,反而见得一片嫩芽青郁。 “是谁在那?” 身后一男子声音响起,谷雨回头看去,是邓广宁提着灯笼撑着伞站在身后不远处。 谷雨见他的一瞬间身子有些僵硬,口中哑然。 邓广宁走得近了,方才认出,是谷雨,邓广宁心中,曾在宫中宴席上与她见过一面,所以也算识得。 “原来是秧王妃,草民邓广宁见过秧王妃。”邓广宁弯下身来请安。 这一声秧王妃,让谷雨精神了起来,谷雨意识到,他不认识自己,自己一直披着孟谷雨的皮啊。 “平身。”谷雨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 “这么晚了,王妃怎么在此?”邓广宁下意思的左顾右盼了,“王妃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今天一个人出来走走,不知怎的,就走到这来了,见书院大门没有关,所以便进来看看,不过,你怎么也在此?” 在这里见到他,倒是让谷雨十分意外。 “我在这里帮忙,打打杂之类的,晚上也住在这里。”邓广宁语气淡淡的说道。 “打杂?怎么会?”谷雨不知从何问起,虽然邓广宁被佟婵娟之事牵连,可是家底还是有的,据她所知他是邓家独子,也不至于落到打杂这般田地。 “我们家的事,想必王妃也听说了,外面流言四起,我也懒得解释,便想在这里躲个清静。”邓广宁自知,外面流言皆说他在妻子有难时候抛弃了她,实则这全然是家中安排,他全不知情,可是他不想解释,一点儿也不想。 “这些,都是你种的?”谷雨指了指墙角一片青郁问道。 “让王妃见笑了,在下不才,闲来无事便来此打理这些。”邓广宁轻笑,还不知道被流放的佟婵娟已经身首异处。 “很好,很工整。”谷雨又回望了一眼,喃喃说着。 “我的手法不行,曾经这书院中有一位姑娘,常年在此打理瓜果,她种得一手好菜,那才叫工整。”邓广宁说着,思绪纷飞,目光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只记得这里到了秋收时日连角落里都透着琳琅。 第40章 分开 谷雨微愣,意识到邓广宁口中的人是曾经的自己,心头一时酸涩,那滋味噎得谷雨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她现在去哪里了?”谷雨细不可闻的颤抖着声音问。 邓广宁浅笑,摇头的瞬间面色略显无奈:“她不在人世了。” 谷雨无言,他说的没错,古玉早就死了,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披着美人皮囊的傀儡。 “那可惜了。”谷雨无意识的轻言。 邓广宁亦言:“确实可惜,她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子。” “可怜?”谷雨歪着头,没想到她留给邓广宁的印象是这样的,可怜这两个字眼在谷雨看来,本就让人羞愧的抬不起头。 “说来话长,以后若是有空,我再与王妃仔细说罢。”邓广宁只是笑笑,不想再多加开口,古玉的事,每每提及,都让他心酸不已,他险些就能改变她的命运了,可终究还是错开了。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吗?” 邓广宁长叹一口气,从前眼中的坚定与明亮荡然无存:“且过得一天算一天吧。” “你心中可还有什么纪挂的人吗?” 邓广宁不知面前的秧王妃为什么会没头没脑的说出这种话来,邓广宁摇头否认。 这下轮到谷雨心底一抹释然的笑意绽放开来,做古玉的那些年,他是心里唯一的光,这束光即便在她成为了谷雨之后也一直小心维护,好生珍藏,如今见他毫不犹豫的否认,谷雨终于将属于古玉的心彻底放下。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保重。”谷雨提裙,垂眸道别,与他,与过去。 邓广宁十分惶恐,这般言辞是从王妃口中说出来的,他承受不起,邓广宁忙低身下去,只见谷雨渐行渐远。 谁都没有注意到,雨水所溅阴影处庄易撑着伞轻步离开。 他知道关于古玉的所有事,也包括邓广宁与她的约定。 邓广宁看着谷雨离开的背影,略略失 分卷阅读74 神,从前不曾发觉,谷雨的背影这样熟悉。 邓广宁收回目光,转过头来,低头看着墙角一抹葱郁,慢慢勾起嘴角,低声道:“她很像你呢。” 谷雨回到王府,庄易早就不在她独居的寝殿门口。 谷雨卷着一身潮气回道屋里,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天亮。 天亮的时候大雨已经转成茫茫细雨,谷雨睁眼时候,庄易居然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 谷雨起身,响动出来,庄易听见转过身来。 谷雨想开口问他是怎么进来的,转念一想,他根本不是弱不禁风的庄易,而是惆怅客,府里每寸每处他何处不能往。 庄易目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望过来的视线让人住摸不透。 “你来做什么。”谷雨因为刚刚起床,声音有些嘶哑。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庄易喉结上下微动,“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勉强你,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庄易昨天的雨夜里见她和邓广宁相会,心里揪在了一起,像陈年的青苔覆盖在墙上,卸下来后,也是一片湿痕。 他心中妒忌酸涩,他知道关于邓广宁的一切,也知道谷雨当年受过他怎样的恩惠。 他很想问问谷雨,这么多年,她的心里,究竟他庄易和邓广宁孰轻孰重。 可是他不敢。 他猜测,谷雨现在应该恨死他了。 “你什么意思?”谷雨眨巴了几下眼睛,晨起头脑有些不清楚,一时之间转不过弯儿来。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会再利用你,你古婆婆的仇,我会替你报,还有佟氏一族的性命,都交给我吧,”庄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还有若干银票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按在上面朝谷雨的方向推了推,“这是银票,够你后半生用的,这是你所服用的药丸的方子。” 谷雨站起身来,一身鹅黄色寝衣袭地,两处平横的锁骨露出来,雪白光亮:“你是什么意思?” 谷雨在袖口下紧紧握了双拳。 “你想离开,便离开吧,想去哪儿都成。”庄易压低了声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这些口不应心的话,他强逼着自己说出口。 他的夺权计划马上就要实行,他再也不愿意让她参与其中。 造反,向来只有两条路,要么生,要么死,他不忍心让他心爱的谷雨跟着一起死。 谷雨咬了下唇,与之前的气愤相比,现在是心伤,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开自己呢? 谷雨多想告诉庄易,她已经不恨他了,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好,多谢王爷为妾身思虑周全,妾身这就收拾东西,离开王爷,”谷雨松开拳头,伸手去拿银票还有药方,而后朝庄易福了福身,“妾身祝王爷岁岁安康,早日达成所愿。” 一字一句,如同刀子扎在庄易身上。 庄易屏息凝神,忍住没有再看谷雨一眼,便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谷雨终于直起身来,望着门口,落下泪来。 “你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你凭什么!”谷雨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像一记钝锤,直愣愣的锤在她的心房,锤的鲜血淋漓。 *** 谷雨在中午之前寻了几件平常衣衫便离开了,包袱简单,脚步轻快。 她也不知道去哪,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但是她知道,庄易会为她做未了的事。 出了城后,谷雨才知道现如今,天下已经大乱,各地起义军崛起,四处都在打仗,除了人祸,还有天灾,各处灾民流民四处逃生,所见之处,满目疮痍。 京城,恐怕是唯一还算安定的地方,可是眼下看来,这种安定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京城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盯着那个皇位。 动荡,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谷雨骑着马行了半天的路,夜里宿在驿馆。 奉宁隐在暗处见她落脚的地方,这才回去复命。 庄易正在殿里借酒消愁,喝得微醺,脸颊微红。 “王爷,王妃在城外的驿馆住下了。”奉宁前来回禀。 庄易不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来。 奉宁大着胆子问:“王爷为什么要让王妃离开呢?她孤身在外,怕是不安全。” “她若是留在京城更不安全,”庄易将杯子放下,微微坐直了身子,“我要做的事若是成,那便皆大欢喜,若是败了,便是尸骨无存,她已经被我害成这般,我不能再拉她下地狱。” 奉宁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王妃会体谅您的这一番苦心的。” 庄易怎知奉宁的话不过是宽慰,他那里还敢指望谷雨的体谅。 *** 十日之后,庄易起兵造反,一时间,京城动乱,庄易千想万算都没有料到,就在他起兵的同时,滨王庄兴也同时起兵,阻断他的前路。 庄兴平日只喜欢骑马射箭 分卷阅读75 ,看起来不学无术,玩物丧志,没成想也是演戏而已。 庄兴素日以骑马为由在府中养了许多兵马能人,关键时刻,给庄易来了个致命一击。 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从中将庄易与皇帝分开,本以为皇帝有他的保护,没想他逼迫皇帝禅位给他。 皇帝无法,为了保命,只好同意。 庄易节节败退,带着兵马落荒而逃。 远在别处的谷雨还不知道这一切,自顾自的寻了个安静镇子租下一间院子暂且落脚。 晨起寻了一处早点摊子吃早饭。 隔壁桌是几个大叔,正围着桌子谈天说地。 “现在这京城乱的,要人命啊!” 谷雨听闻有关京城,手中的筷子暂且停了,侧耳倾听。 “你们知道吗,秧王造反了!” 众人皆惊:“哪个秧王?是那个残废的秧王?” 谷雨心中一紧,脑中凌乱,怎么这么突然就动手了? 那大叔接着道:“就是那个秧王,原来啊,那秧王根本不是残废,而是为了活命一直装成这样的,谁也没想到他会造反!” “真是好谋算,听说当初为了活命可是什么屈辱都受了!” “可不是,听说这几年一直偷偷的联络朝中先皇的旧部,就等如今这一哆嗦!可惜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滨王拦了他的路,自己要当皇帝了!” 谷雨错愕万分,扔下筷子起身跑到这边摊位来焦急问:“大叔你刚才说什么?滨王拦了他的路?他拦谁的路了?秧王?秧王现在怎么样了?” 大叔这一桌人被她这么一个激灵下了一跳,大叔冷静下来只当她好信儿,接着答道:“秧王本来是要成功夺权了,可是被滨王捷足先登,这边打败了秧王,自己就要登基了!” “那秧王现在是死是活?”谷雨拍着桌子问。 大叔两手一摊:“有人说是死了,有人说逃了,谁也说不准,不过依我看,多半是死了,听城中老百姓说,那日血流成河,凄惨无比,还有人说是见了要秧王的尸首横在城门楼上……” 接下来大叔眉飞色舞的话,谷雨再也听不进去,只觉得一阵耳鸣,天地之间皆无声色,脚底无力,魂魄飞走了一般。 谷雨痛恨起自己的任性来,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将自己赶走,他是怕他败了,自己也一同送命。 谷雨回到小院,再也等不及,骑着马又重返京城。 第41章 结局 谷雨一路策马狂奔回到京城,京城眼下是滨王的天下,谷雨乔装打扮,在城外徘徊,京城眼下已经关闭,进不去也出不来,谷雨在城外灾民聚集区呆了几天,趁机四处打探庄易的消息。 灾民区的人各个面黄肌瘦,食不果腹,滨王趁此机会笼络民心,命人在城外搭了粥棚施粥。 谷雨坐在树下,掏出水囊喝了口水,而后伸出袖子擦拭嘴边水迹。 谷雨眼见着一小撮人朝这边走来,领头人谷雨认得,那是投靠了滨王的夏尚书之子夏瑄。 谷雨忙将脖子上的围巾朝脸上扯了扯,扭过身子,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树下,听着那边动静。 微微侧身过去,夏瑄没有朝这边来,而是停在后方不远处一个小土坡上,正和一个姑娘交谈。 交谈了几句,那姑娘就被他手下的人带走了。 谷雨这才松了口气,她这几天来,可以肯定的就是庄易没死,而是逃了,滨王知道他将会是最大的威胁,正在四处搜查他。 谷雨脑袋中的弦猛得一绷,谷雨坐直身子,表情严肃认真,谷雨想到的是那片树林,就是谷雨重生后的那片树林,那里偏僻宁静,几乎没有人迹,且那里有个地道,一旦兵马而至,他们也能迅速的隐匿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呢!”谷雨兴奋的站起身来,加快脚步离开此处,奔向目的地。 *** 到了树林,已经是黄昏,树林深处幽静没有人烟,也几乎没有路,谷雨便徒步而行,这片林子若是生人来肯定会迷路,可是谷雨不同,她在这里生活过多年,在此猎过野兽,留过伤痕。 当夕阳带着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落下西山的时候,谷雨远远见得那竹屋以熟悉的姿态慢慢出现在她的眼前。 院中那颗矮巴树好像长高了许多,那棵横长出来的树叉上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身形消瘦,背靠在树上,一条腿曲起,胳膊搭在上面,另一条腿随意搭放下来。 夕阳、他与树这画面谷雨曾经常见,那时候每每她背着野兽回来,惆怅客都是这样坐在树上。 时光恍惚,谷雨怎么都没想过,这个男人,会被她深爱。 谷雨渐渐行近,庄易在树叉上坐直了身子,身形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目光所及,皆是那个踏着夜幕而来的女子。 谷雨进了小院,抬头微笑,眼中饱含万种情绪。 庄易从树上下来,再也顾不得许多,大步迈到谷雨身前,一把将 分卷阅读76 谷雨扯进怀里。 天地万物,皆不存在。 谷雨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我很担心你,所以我回来了。”谷雨环住庄易腰的双臂力道加重。 庄易一只手扶住谷雨的后脑,低沉的声线在谷雨耳畔响起:“谷雨,我很想你……” 谷雨将脸埋进庄易的颈窝,喃喃道:“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谷雨将脸从庄易的颈窝抬起,一字一句重重的又道:“我什么都不想管了,你胜,我陪你君临天下,你败,我陪你暴尸荒野。” 庄易双手捧住她的脸,如同稀世珍宝在手,再也不忍心放开。 他也顾不得许多,如果胜,将带着他的谷雨,若是不幸败了,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活下来。 二人再次相拥,天地万物,皆不在意,只愿陪着眼前人天长地久。 *** 这场战役打了三个月之久,庄易父亲老皇帝的亲信抚远大将军苏远基也倒戈从边境调兵回来,试图支持庄易夺回皇位。 有了苏将军的辅佐,庄易如虎添翼。 正当局势难分高下的时候,谷雨发觉,自己发病的时辰越来越短,每日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服药,谷雨知道,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可是大战在即,谷雨没有对庄易透漏半分。 谷雨想起未换皮的时候,庄易曾经告诉她,换了皮,就要付出代价,那时候的谷雨一心只想要复仇,不计任何代价。 这一天,就这样突然来了。 谷雨读了这些年的医术也隐约知道代价是什么,她曾给自己把过脉,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做母亲了。 服用的药物杀伤力太大,这是必然,可是谷雨猜测,代价不仅仅是如此。 战事僵持,滨王明显处于下风,最终京城在庄易大军的猛烈攻势下崩溃,庄易带兵,直奔皇城。 谷雨着一身男装跟在其后。 皇宫在兵马入侵的时候已经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能躲则躲。 庄易的人马将滨王捉拿,绑在庄易面前。 滨王一脸落寞的跪在庄易马前,目光坚定,不肯认输。 “庄岳还有许贵妃呢?”这是庄易再见滨王庄兴时候的第一句话。 谷雨微怔,才明白庄易用意。 他说过,古婆婆的仇,他会帮忙。 “秧王,在这里,我们将人给带来了!”一队人马押解庄岳而来,还顺带着许贵妃,眼下二人分别身着宫女服和太监服,很明显想趁乱逃走。 “谷雨,救我!”孟芳华从许贵妃身后窜出来,身上也被绑住绳子,谷雨眼见着她的肚子大得狠,显然已经是身怀六甲。 谷雨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孟芳华又言:“谷雨,是我给官兵带了路,他们才找到庄岳还有许贵妃的,找到他们时候,他们正要趁乱逃走,谷雨,你不能不管我,你和秧王一同造反的时候,我险些被你连累,若不是正逢我有孕,我怕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谷雨目光望向庄易,庄易明了,抬手吩咐道:“先将她松绑,带下去,好生照顾。” 官兵头领得令,将孟芳华松绑了带下去。 谷雨盯着孟芳华的肚子,知道她只不过是暂时安全,谷雨又看向庄易,见他目光亦是盯着孟芳华的肚子,若是她生下的男孩,怕是母子性命不保,若是生下女孩,母女二人还能落得个安稳人生。 庄易不会让庄岳的儿子留在人世。 “许贵妃交给你了,随你处置。”庄易将腰间佩剑抽,出,递给谷雨。 谷雨接过,佩剑闪着寒光,谷雨恨不得一下将这剑刺进许贵妃的胸膛,可是又觉得这样太过便宜她。 “先将她带下去,我要想想怎么处理她。”谷雨拿剑的手垂下,庄易明了。 抬手示意将许贵妃带下去。 庄易下马而来,从谷雨手中拿回佩剑,走到庄岳面前。 庄岳得知难逃一死,干脆扬起头:“你要杀便杀,如今落入你的手里,我自知没什么好结果,”庄岳歪起嘴角,笑了起来:“你倒是能忍,我羞辱你这么久,你都忍了,果然是干大事的料,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将你们通通都杀干净!” 庄岳斜眼看了旁边一同跪着的滨王说道。 万万没想到,当初跪拜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草包都是心系皇位的人。 “你夺我父皇皇位,杀我母族一家,你猜我会怎么对付你?” 庄岳冷笑,低头不语。 庄易执剑的手扬起又落下,庄岳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鲜血淋漓喷射在了滨王庄兴的脸上,滨王不自觉闭了眼。 庄易看着庄岳的人头在地上滚了两下,心中压抑多年的愁苦终于全然释放。 “来人,将庄易的人头,挂于城楼前示众,尸身丢到林子里喂狗!”庄易眼前,皆是血色,让他畅快。 “是!”官兵听令,将庄岳的尸身收起退下。 “传我令,滨王庄兴 分卷阅读77 捉拿庄岳有功,送他回滨王府,好生照顾。” 滨王睁眼,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来,秧王是他的异母兄弟,他不会动手杀他,所谓的好生照顾,便是软禁。 滨王被带下去。 庄易扭身回过头来,看着马上的谷雨。 二人相视一笑。 庄易朝谷雨伸出手:“来,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天下!” 谷雨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一步一步,陪他走向了大殿。 五日后,谷雨着一身皇后装束陪着庄易一同参加登基大典。 二人携手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下共同踏步走上龙腾石阶。 二人双手紧紧扣在一起,交织着彼此的心意。 谷雨看着脚踏图腾,心里莫念:这条路,我终是陪你走上来了,往后的日子,能陪多久,便是多久。 想到此,谷雨目光坚定,手心用力,忍住身上即便服药也抑制不住的隐隐疼痛。 庄易登基后,大赦天下,为庄岳惩戒迫害的忠义之士及家人平反。 流放了佟氏一族,永世不得入土中原。 许贵妃一族亦然,许贵妃被刺毒酒,至此,那个曾只手遮天的贵妃再也不见。 *** 三年后,当朝天子庄易最爱的孟皇后孟谷雨病逝,庄易册封大将军苏远基的小女儿苏雅为继后。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苏雅觉得幸福难挡,她早就听过皇上的事迹,忍辱负重,终成大器,她深深的被这个男人吸引。 这份荣耀,苏雅深知是因为家世的缘故,可她并不在意,她立志成为一名贤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他配得到她苏雅的爱,在苏雅眼中,他完美得如同一只玉璧,不言不语,只静静立在那里便是万丈光芒。 渐渐,苏雅迷离的幸福冷却下来,庄易每天都很忙,对她相敬如宾,温柔客气,苏雅按部就班的处理后宫事务,却总觉得和庄易间缺少了什么。 奇怪的是,庄易从不在后宫过多留连,白天处理政务,有时下了朝便悄悄出宫,苏雅的贴身大宫女多番留意打听,才得知皇上常去城北郊的一处别苑。 将此事告知苏雅之后,苏雅预感,那处宅院的主人定是个女人。 这日,苏雅装扮成宫女出宫探视,寻到那处别苑,别苑外山青水澈,苏雅隐在隐蔽处,等着庄易前来。 接近午时,别苑中出来一人,头戴面纱手拎竹筒来山泉处打水。 虽然那人挡着脸,可是苏雅看得出那人身形窈窕,定是个女人。 “这个人的身形,我好像在哪见过。”苏雅咬着下嘴唇自言自语,可是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出在哪见过。 女子打了山泉水后便在门口侯着,望眼欲穿一般。 果不其然,庄易的马车从远处而来,苏雅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他果然在这里养了个女人! 苏雅心中百感交集,各种疑问涌上心头,为什么庄易不将这个女子纳入后宫而选择养在别苑呢? 这女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庄易时刻惦记下了朝就往这里赶? 都说庄易挚爱是孟皇后,可是孟皇后新丧他就册封了自己又转投其他女人怀抱! 庄易一身便服从马车下来,脚步迫切行致那女子身边,接过女子手中提的竹筒,随意恩爱的样子,仿佛这二人不过是平常家百姓夫妻。 苏雅承认,这一幕她羡慕及了。 庄易略微用手轻掀了女子的蒙头纱,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对上他的眼睛,从眼底流露出来的深情款款。 与之不符的,是面目上若隐若现的狰狞疤痕。 女子上前一步,凑到庄易耳畔道:“她来了许久了。” 以苏雅的角度看来,那二人正耳鬓厮磨的说着悄悄话,亲密的紧,而她自己早就暴露却毫不知情。 “她派人查了许久,我就是让她知道,看看她会怎么办。”庄易露出一抹笑意来,庄易身边的影士皆是能人,以各种身份无处不在,苏雅这种小伎俩,他早就了如指掌。 “我想,她没有恶意。”面纱下的女声,是谷雨无疑。 如今,她已经褪去了那一层美人皮以本来面目生存。 那层皮早就失了效果,她不得不褪去,可是本来面目已经全非,只好诈死,远离后宫。 皇后之位不宜空缺,亦是为了巩固地位,谷雨向庄易推荐了苏雅。 忠良之后,必定可以安稳后宫,平衡前朝。 而谷雨如今生活安宁,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很喜欢。 庄易身边的影士也有一部分在别苑保护她,她虽然身在外,可对后宫消息了如指掌。 苏雅平日的一言一行,她皆洞彻。 “日头高了,快进去吧。”庄易牵起谷雨的手,进了别苑。 苏雅有些失神的直起身来,身后大宫女忙去搀扶。 “皇上对这女子看起来还真体贴。”大宫女也是一脸艳羡 分卷阅读78 的说着。 “我知道她是谁了。”苏雅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娘娘,您认识她?”宫女问。 苏雅重重点头,当她还在闺阁之中,有幸见过秧王妃一面,当时她容貌惊艳,清丽无双,身段窈窕,腰如扶柳,苏雅那时只觉得怎么会有如此佳人。 而今,虽然那女子蒙着纱,看不清面容,可那身段,也是极为特殊的。 苏雅心想,世间女子面容或许会遇见几分相似者,可身段,确是千人千种,不会重叠,更何况气质,所以那人是孟皇后无疑。 还有一点,是苏雅无法忽略的。 便是庄易的眼神,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和庄易之前缺了什么,如今对比当知,是爱情。 庄易对她或许有敬重,或许有关心,唯独没有爱情。 “回去吧,我累了。”苏雅情绪低落,聪慧如她,已经猜测到了七分。 怪不得孟皇后去世,庄易看起来并不难过。 “娘娘不去一探究竟?”宫女有些不甘。 苏雅摇头:“世上事皆无完美,亦无两全,我身为苏家儿女,如今母仪天下,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势必要放弃一些东西,这便是身为皇后的代价。” 苏雅长叹一口气,她钦慕的男子,没有让她失望,尽管他的心,不在她这里。 别苑内,谷雨亲自用刚打来的山泉水煮了给庄易泡茶。 庄易慵懒的仰躺在藤椅上看着谷雨忙前忙后。 一名暗士轻步而来,将刚才听到苏雅所说的话如数重复。 庄易摆手示意他退下。 谷雨为庄易倒了杯茶浅笑道:“我说吧,她苏雅胸襟不输男子,是做皇后的最佳人选。” 庄易接过茶随意放在一旁,顺势将谷雨扯进怀里坐下,双臂环住她的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随她去,我只要你就好。” 说罢,突然庄易又抬眼:“只有你我二人在,就不要戴着这纱了好不好?” 谷雨原本的笑容瞬间有些不自然,握住庄易试图上来扯住面纱的手,庄易反手用力,硬生生的将面纱扯下。 谷雨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脸。 庄易将她按倒在自己怀中吻了上去,吻住她面上的疤痕。 “我的谷雨,在我心里是最美的。”庄易轻轻言语,那声音犹如天籁。 谷雨放松下来,轻轻上去揽住庄易的脖子,微微闭了眼,享受此时的暖阳与茶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