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晖》 分卷阅读1 ====================================================================== 《沉晖》作者:荤菜菜 木星绕太阳公转一圈 大约需十二年 故事就从一个人失踪十二年之后、归来那天,开始说起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爱情战争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晖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第 1 章 孟晖极不想醒来,然而手机铃在被按掉三次之后,又一次不屈不挠震动起来。 她拧开灯,眯缝双眼努力查看,又试图回想这是几时设下的关于什么的闹铃。屏幕却不由分说熄灭了。 睡意全消,兼作工作灯的床头灯过于刺眼,她匆匆关上,摸索着起床、给手机充电。 拉开窗帘时她的手顿了顿,帘缝中透进来的,并非薄明的天光。 正是灯火渐起,夜色初降。 经过客厅,孟晖顺道打开电视。她不熟悉遥控器的操作,随意调了个台。 节目内容有些跳跃,从对这几年禁燃烟花的讨论,跳转到对春晚历史上黑色三分钟的回顾调侃。那好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物是人非,黑色三分钟的当事主持人之一,在秋天因病过世了。 她正在漱口,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蹙了蹙眉。已经是除夕了? 睡了太久,外卖大约是叫不到了。 年夜饭比预想的还丰盛些,冰箱里有鸡蛋。 孟晖取来两枚洗净,一边烧水,一边另起了一口油锅。锅底微热时,她往里轻轻倒了一层油,一旁的水已经开了,她撕开包装,取出料包、面饼。 挂在厨房墙面的旧电话适时地凑起热闹来,琅琅大作。 孟晖有点吃惊,她一直以为它早就坏了,只是老爸忘了拆。 “喂,您好。”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它果然是坏的,她又试着“喂”了一声,仍是无人应答。正要挂断,电话那头却有了动静,有个声音极低极远,好像在唤:“小小。” 孟晖将那块面饼投入水中,一旁的油锅已是“滋滋”冒着响。她将听筒往耳朵上使劲压了压,力图听得再清晰些。 隔了许久,她听见那个声音又说:“小小。是我。”热油声渐渐嘈杂,甚至变得急促。 孟晖将那电话猛按回去,极迅速地抽回了手,像被热油烫到一般。 她拿起一枚鸡蛋,在锅沿上敲破,蛋液接触到热油,发出细碎的“哔剥”声。她凝神观察那蛋白慢慢固化,手指未及抽离,溅到几粒极小的油星。不过一下就不痛了。 孟晖揉揉那只耳朵,梦里常有画不完的图纸;醒时做梦,好像也很合理。 她就是太累了。 第二只蛋下锅时,面香四溢,再煮软些就能起锅。 孟晖太饿了,她不顾烫地照着第一只荷包蛋咬下去。的确非常烫,不过令人幸福的是,蛋黄外部已全然凝结,咬到一半,却有浓稠的蛋液涌出来。 可惜才吸了一口,那台年久失修的挂式电话再次吵闹起来。 孟晖对着那汪流黄,犹豫半刻,还是搁下盘子,将电话接起来:“喂,您好。” “小小?” 那是个极熟悉的女声,孟晖瞬间打起精神:“顾老师,你们这是几点到的?那边热不热?“ 那头还没来得及答,孟晖问题却多:“酒店好么?沙滩怎样?我爸游泳去了?玩心真重,他就不打一个给我。” “小小,我们不在一起。” 孟晖一愣,下意识往墙的方向望了一眼。 “吵架了?顾老师您听我说,老孟那老小孩,就是面上倔,对您那叫一个死心塌地。您千万别不理他,等你俩回来,看我怎么帮您修理他。” 她暗自好笑,这个老头,也不知惹了什么祸。 “小小,你放心,你爸已经到了。是我让他先飞过去的。” 孟晖没说话,锅中发出嘶哑的低鸣,她猛地闻见一股焦糊气,关火已经不及,翻开那只蛋,大片焦黑。 “小小,我在家。” “顾老师……”她一手握着锅铲,胡乱地想要拨走那些焦斑,这当然有些徒劳。 “小小,年夜饭我都预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我们……等你过来吃饭。” 好一阵震耳欲聋,孟晖以为楼底有人胆敢违禁燃放鞭炮,她很快意识到是电话那头,电视里的爆竹声。 她没说话,她依稀听见顾老师在说:“小东回来了,他问你,能不能过来吃饭?” 那头的爆竹声被调小了,像从极远处传来,但绵密没有间歇,倒仿佛夏夜里的不绝雷鸣 分卷阅读2 。 “小小,你在听吗?” “我……” “小东问,你能来吗,不然我让他送……” “能!顾老师,我能……我主要是过不来,我这会儿在加班,您了解的,那种老板能让我过安生年?呵呵呵要命他催我去会议室呢。” “小小,可你明明……” 没等对方说完,孟晖挂断电话,关煤气、披外套、拔手机、取车钥匙、夺门而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了解教师公寓的糟糕隔音,蹑手蹑脚直下两层楼,按动七楼李老师家门前的电梯按钮,这才算逃出生天。 车子发动的时候,孟晖开了机,好几个未接来电。 小区道旁的昏灯下,偶尔闪过几抹匆匆归人的影子。车窗内很快结起一层雾,她开了会儿强冷风,把手机扔在一旁,觉得肚子好像咕噜了一下。 她有点可惜地想起厨房那锅面,怪香的。哎,现在肯定涨干了。 ** 值守除夕的园区保安看见孟晖的车,像是见怪不怪,打开闸机,挺热情地招呼:“年夜饭吃过了?也来加班?” 孟晖略一迟疑,扫一眼园区口一览无余的空车位,办公室一楼的灯暗着,没发现什么人。她笑着点点头,径直将车开到工作室门前停了,下了车,刷脸进门。 孟晖正在茶水间专心地拆一个杯面,她取出叉子,将它展开,眼睛一瞥,刚才就在桌面的料包不翼而飞!她左张右望,隐约觉得身后是有个人,猛地转身,与那人正好撞个满怀。 孟晖吃痛地捂着鼻子躲开,那人却轻笑起来:“今晚上逃夜?” 她忿忿地去找料包,他却不肯给,孟晖没好气:“我家又没人,好几个模型要改,节后都要见人的;小朋友的图纸,也是一堆要审要改。地主老财节前盯得紧,我是年关难过。你为什么来?” 那人冷笑:“里头一身家居服就来加班了?孟老师几时这么不讲究。” 孟晖低头看看这一身:“这个点,又没客户。” “那你电脑呢?” 孟晖脸不红心不跳:“锁家里了。下楼倒垃圾,忘了带钥匙。” “倒个垃圾你带车钥匙?” “巧了。” “家里不是指纹锁?” 孟晖的确有些恼羞成怒,也是真饿了,打开冰箱里捣来捣去,竟摸到两块饼干,她抛了块给他:“郭书仞,我跑一趟不过半小时,你爸妈可在W市。你这时候做什么来?” 郭书仞显然不饿,他自顾自点了支烟,幽幽地说:“模型节后要见人,小朋友的图纸要审。这话应该地主老财我说。” “你省省吧,你就只管骂骂骂。” “不骂他们记得住?”他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直把茶水间弄得烟雾缭绕。 孟晖见他压根不吃东西,把那块饼干夺回来,拆了就吃:“哪个小朋友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我不是?” 郭书仞皱起了眉:“你很饿?究竟遇到什么事?” “没事。” “没事才怪。” “你没事才怪。” “我是有点破事,那话怎么说的,‘每逢佳节……’” “胖三斤?” 郭书仞瞪她一眼,将那颗烟掐灭了:“被催婚。” 孟晖强忍幸灾乐祸的笑:“老大,一看你就没被怎么催过,催着催着就习惯了。一催就跑,年不过了?” “不是第一年催,是第一年吵。你有经验?” 孟晖不置可否,反问:“吵得弃车而逃?昨天晚上才到的家。” “中午好端端和老头喝着酒,大吵一架,喝得不少,坐动车回的。”郭书仞又取了根烟,递给孟晖,她不接,他便兀自点了,一边向外走,“电脑不带你加什么班?别加了,上我家吃年夜饭去。” 孟晖吓了一跳,没动,郭书仞走几步回过来,将他没收的那个料包扔进垃圾桶,催:“在想什么?去我自己家,我做。还不走?开你车。” ** 半小时后,孟晖坐在郭书仞豪宅的客厅看电视,老郭埋头做饭,场面和谐堪比春晚。 老郭从开放式吧台探出头:“孟晖,牛排要几成熟?” 孟晖望见老郭围了围裙的滑稽样,一时想不起这人道貌岸然样子:“你平时还有空采购牛排?” “几成?” “十成!” 她可不拿性命开玩笑,且等着吃肉碳吧。 春晚相声演员在说“想死你们”的当口,手机震了七八下,孟晖望着屏幕想了一会儿,还是接起来,顾老师的声音带些焦灼:“小小,我上隔壁看了看,你这么着急出门,你去哪儿了?” “哎,别提了,老板太作……别等我,今晚不见得回得来。” 顾老师放柔了声音:“小小,哪有在别人家过除夕的?菜等你来了再热上,你有要紧事就慢慢做,我们等你。” 孟晖抬头看钟,快九点了,屋子里溢满肉香。 郭书仞在餐厅喊:“过 分卷阅读3 来帮忙。” “顾老师,我手机没电了,您真别等,我肯定回不来。” “小小……” 孟晖不动声色关了机,抬头却见郭书仞就在跟前:“还不来?没电边几上自己充。” 孟晖去锅边瞅了眼,很是垂涎。郭书仞不紧不慢将那些配菜摆盘,指挥她:“安装一下。” 顺着他指的方向,是个漂亮崭新的烛台。 “有什么用?” “你说呢?” 孟晖不解:“点蜡?那么亮点什么蜡?你要祭祖?” 郭书仞已经装好了盘,在开一瓶酒,他好像有些不快:“不用了。开饭。” 孟晖奋力切她那块十成熟的牛排。她未免有些后悔,郭书仞的手艺很出人意料,牛肉太熟,切起来累,就逊色些。 郭书仞发现了:“我和你换一块。” 孟晖受之无愧般接过盘子,嘴上说:“老大真好。” “我不是很作?” “你耳朵不好。” “你手机电量好像还不少。” 孟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隔着玻璃观察色泽,半天没动。郭书仞说:“喝吧,明早再说。” 她喝了一大口。 郭书仞问:“刚才谁来的电话?” “……顾老师。” “二老下午就到了吧?” 孟晖忙着切肉,不说话。 郭书仞搁下刀叉注视她,她抬起头:“你不吃了?都给我也行。” 郭书仞问:“顾沉东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个新文~ 鉴于有大人问,在此介绍一下这个故事设定: 1.本文偏故事性,所有出场的人物基本都有作用,主要人物之间存在强关系,主要角色没有大恶之人; 2.关于女主债务:债务实际存在,虽然当代没有母债子还的道理,但母亲当年的确促成了如今债务的存在; 3.关于男主失踪:后面故事铺开,会交代缘由,不渣; 4.关于本文设定:本文没有误会、背叛情节,想要讲述的是一个努力、坚强、信任、温暖、守望和深情的故事,男女主在过程中,都为彼此付出了最好的感情。希望最终我能做到。 第2章 第 2 章 郭书仞关上电视,调柔灯光,选了支轻柔音乐。 还吃着东西的孟晖表示不满:“做什么关春晚?看着还可以吐槽,自从S市禁燃令,这儿的年味一年比一年薄。” 郭书仞依言重开电视,春晚直播的场外连线正切到一处古城,青灰的砖色被绚丽灯光映得不大相称。 孟晖想起节前她的一个驻场,甲方说是偏爱古意,喜欢青砖,这造价自然不低,可对方偏又对预算格外敏感。种种奇葩细节,滔滔不绝,她就差拿个图纸来比划了。 郭书仞同她讨论半天,回过味来,脸就黑了:“你这年味就是变相加班吧?” 孟晖本就无话找话,提议:“小钱和赵工工住得近,不如找他俩来打牌?”她看郭书仞恶狠狠掐了一个烟头,估计他是心情烦躁,“你就说么,你想怎样?” 郭书仞紧接着又点了一根:“你觉得行就行吧。” 孟晖开机挨个电话找人,两名同事都答应得爽快,上半场一结束,立马往老板家赶。 她催郭书仞:“他俩一小时左右到,我们抓紧吃完收摊。” 开机不多会儿,还是接到了孟爸电话。 老爸开头只聊巴厘岛天气炽烈,其他只字未提,孟晖随便应和两句就要挂断。老头在那儿说:“小小,对不起啊,你顾老师早上完全慌了,我也是刚知道。” 孟晖没事人般:“知道什么?你管好自己,早点把你老伴哄过去是正经。” “你放心,小东说……明天一早送她过来。” “哦,那行。”就这么挂了。 孟晖继续奋战牛排,郭书仞接连喝了两杯。 孟晖说:“渇了你喝水,别浪费酒。” “他还好么?” “好,说暖和。” “我是问顾沉东。”还是绕回来。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块肉完整地吞完,见他还等着,答:“我不知道。” 郭书仞缓缓放下杯子盯着孟晖的脸,她喝酒不上脸,反倒更显得苍白,上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十二年了。” 孟晖笑了笑,神情略勉强:“是么。” “我后来知道,他跑路那天,好像是你生日?” “跑什么路?” “嫌话难听?失踪,可以了吧?” “……” 孟晖不答,示意想要支烟,郭书仞明明知道,偏不给她,却问:“他不是死了么?” 她不知说什么好。 “五年前,他在美国,亲口对曹京说的,他死了。” “……” “我怎么听老曹说,他连出境记录都没有?他怎么死到 分卷阅读4 的国外?真有办法。” “郭书仞!” “听说,那晚在赌场,他派人送了老曹难以置信的筹码?真tm阔气。拼爹的时代。” 孟晖有些烦:“老曹做什么逢人就说?” “宝贝?说不得?” “说,你开心就好。” “他为什么说话不算?” 孟晖抿了一口酒,不知道为什么,那口感竟比第一口涩了许多。 郭书仞仔细琢磨:“顾沉东是突然回国的,所以顾老师没能走成;叔叔从青岛比他的老年网球邀请赛,早晨直飞回来,直接从机场走,所以和顾老师分开了;前三天我俩都是通宵加班,于是你一直睡到今晚,之后母子轮番给你打电话,所以你跑了。” 孟晖嘲笑他:“打算改行当警察?你这个年纪可晚了。” “得意的时候亲妈都不知道他上了那儿。经济下行……他回来了,是他摊上事了还是他爹?” 孟晖苦笑:“你嘴可有点恶毒。” “欠了赌债?” 孟晖脸一沉,郭书仞也自觉说错话,正欲解释,却听她正色答:“他不嗜赌。” “顾老师有没有说,他回来做什么?” “没有。”过了会,孟晖又说,“估计挺闲的,说是明天……送顾老师过去。” “他还挺有面子,十二年杳无音信,回来搅合你不成,再去搅合二老的蜜月。”他又灌下一杯,忿然说了句,“谁给他的脸?” 她看看他的面色,平静地说:“你再吃点东西。” 他却将那个杯子又斟满了:“你怎么那么没用,就只会跑。” 孟晖看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些好笑:“说了我倒垃圾。” “老曹说,当初是他哄你选的同专业?” “……” “有一说一,专业选得不错。他在那边还做这个么?盖赌场?” “郭书仞,你真无聊。” 他只顾骂:“你真没出息。” 孟晖也不抬头,撇嘴轻笑:“我有出息,去年就不问您借钱了。”郭书仞神情一滞,见她已经举了自己那杯,“老大,这么多年承蒙关照,恐怕还要您一直关照下去。我敬您。” 他没举杯,神色不愉:“我提了么?” 她仍举着:“不能把别人的仁义当作福气罢。” “老子是别人?”郭书仞依旧没动。 孟晖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她将眼睛瞥开去,又缓缓将那杯子放下:“你喝多了。” 郭书仞猛地将她的酒杯一把抢过,咕咚咕咚一气灌完,重重地顿在桌上。 孟晖有些吃惊,瞥见他阴沉的脸,只好低头把玩自己的叉子。 “你那房子几时交钥匙?” 她松了口气:“开年,过几天吧。”想了想又说,“我决定挂牌卖了,把你的先还上。” “还了我的之后呢?再把你自己卖了?” “呵呵,我倒是想,谁肯出价?” “我出。” “我说正事。还上了你的,那头按眼下的还款计划来,我安心。本来连车也卖了,问了卖不出价,也不方便。” 郭书仞忽然说:“总之不许卖房。” 孟晖皱眉:“要你管……” “卖了你继续跟你爸住?回头还和顾沉东住一个屋檐下。”他冷笑起来,“那场面真是没谁了。和谐。” “他怎么可能住。” “他亲口答应你的?他说他不住?” 孟晖不耐烦道:“说了没见着。” “他要是住下呢?” “我不会租房?” “房租够你养房的月供了。” “……” 郭书仞很坚持:“你听我说,不能卖。去年你还信誓旦旦,说大不了多吃几年土?” 孟晖回想当初:“前年底才交首付,开年就遇这事,的确很舍不得。” “知道房子好就别卖。” “不过我现在理智地想,应该先降低负债率,吃几年土不解决问题。” “你只要用理智想想:你爸和顾老师问你,为什么卖房?” “……” “所以不能卖。” “……” “孟晖,你要是相信自己,就知道钱不是问题。我相信你,再说了,万事还有我。” 孟晖没料到他会说这些,眼眶微热:“谢谢老大。” “不用感动。明年很多硬仗,我作的时候,你多担待。” 郭书仞找来一只干净杯子,给她另倒了一杯,自己却不喝,只顾吞云吐雾,见孟晖不再说话,稍稍凑前去观察她的脸,笑了:“孟老师?” “做什么?”她低头躲闪,不想让他看到眼睛。 “你在王迪那里接的私活,报价回头让我看看。” 她一惊,面上没动声色:“什么意思?” 门铃已经响了,郭书仞正要去开门,忽地回过头望着她,神情认真:“我又没说要抽头,给我看看,我怕他黑你。” 分卷阅读5 ** 早间散场,满缸烟头,孟晖一股脑儿倒在垃圾袋里,开了窗散烟气。天略显阴沉,层云之间偶有光缕。 大约是之前一天一夜睡得极饱,孟晖精神还算不错。 小钱意犹未尽:“没想到,真没想到,孟老师你牌技这么好!” 赵工困极了,哈欠抹泪的,也应和着点头:“别说你没想到,我认识孟晖好多年了,完全不知道,简直是大杀四方,可以去当职业选手了!” 小钱眼里冒钱:“发财了。” 孟晖催:“别说梦话了,快走,一个个回去好好睡一觉。” 郭书仞趁那两人还在大侃牌技,把孟晖拉到一边:“能开车?” “放心,那点酒精,早代谢完了。” “还是我送吧。” 孟晖蹙眉:“怎么婆婆妈妈的?不用管了,我肯定把他俩安全送到。” “送完之后呢?回家?” “不回家我去哪儿?”她想了想,还是坦白,“王迪那里的确是有不少活……回头向你汇报。” “那他……” 孟晖打断他:“你抽空,还是回趟W市。” 郭书仞面露喜色:“担心我?” “担心我自己!我那两个小朋友说了,开年有些砂浆比例的问题,要直接去请教郭叔手底下什么人。” “哼,不容易,还知道什么问题要问什么人。” “我怕你惹毛了老爷子,他们的问题再蠢点,被他打出来。” 郭书仞没理会,用手指端,极轻地触了一下她脑门:“那个……不能卖,知道没?” “知道了。” “还等你住得近了,早上一起跑步。” “行,加班狗是该坚持慢跑,预防猝死。” “傻子。” 小钱已经系好围巾,眯着眼睛正巧望向那边,困意跑没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赵工工,老大和孟老师……” 赵工视若无睹:“嘘,你小点声。” 临上车,郭书仞见赵工小钱都已在后排系安全带,嘱咐孟晖:“你出息点行不行。” 孟晖带上车门的手停了一瞬,竟是鼻头一酸:“行吧。” ** 孟晖安顿完两位困意十足的同事,再过江赶回自家,不过将近八点。 楼底的草木还有些萧索,楼道也冷清,这里住的很多位老教师,儿女都在国外发展,也许出门过年了。 从电梯门出来,孟晖忍不住扫了两眼隔壁紧闭的房门,轻手轻脚进了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一点一点合上门。 厨房被收拾过,应该是顾老师。 孟晖不想做饭,打开app,幸好活跃的外卖还不少。她选了家经常光顾的老店,点完单看时间,三十分钟送到,刚好够她洗个澡。 莲蓬头的热水顺着头顶缓缓淋下,她由得它们淋在脸上,淋了好久,孟晖用掌心抚了把面颊,流水被她拨开,一下就转了水势。她蒙住脸,水温分明是滚烫的,手心却很冰凉。 孟晖对着镜子擦头发,她洗得久,浴室里蒸汽氤氲,一点都不冷。 “叮咚”,是家里门铃。 头发还没擦干,她喊:“小哥,麻烦放在门口,一会儿我自己拿。” 小哥答:“好嘞。” 孟晖慢慢地擦完头发,换了身宽松衣服。 其实在这样的寂寂早晨,用微烫的水洗个不紧不慢的澡,是奢侈的事情。只是,想到一连有好多个整天可以用来干活,不用驻场、不接电话,也不被各种事务打断,她心情很不错。 孟晖打开门。 在门前地上,她没能找到老张油条铺那个油乎乎的牛皮纸袋。 有人提着那袋子。楼道的光线太暗,不知道因为是早上,那盏原本昏暗的感应灯灭了,还是楼道窗户透过来的光亮,被那个身影完全挡住。 孟晖急迫地想要关上那道半开的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3章 第 3 章 楼道的穿堂风砭骨生寒,头发上有小水珠滚落在脖颈,凉得透心。 那扇门纹丝不动,孟晖用尽了力,却合不上;想要说话,却嗓子干哑。 她看不清,只知道这个笼在光影里的轮廓,仿佛是在笑:“小小。” 她有些恍惚,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她觉得手指冰凉。 他没有动,他在凝视自己。 孟晖再次奋力拉那门把,门在半寸之内晃了晃,就又不动了。他的声音暗哑了些:“是我。” 眼看着门边那几枚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她有些泄气,一点一点松开手。 孟晖悄悄退开一步,门一经拉开,楼道窗角的光就从他的颈侧漏进来,刺眼极了。她低头躲了躲。 孟晖打了个寒噤,再抬头时,那束光却柔和了些。她刚触及那目光,急忙偏过身,将他让进家门:“进来吧, 分卷阅读6 外面冷,顾老师呢?” 顾沉东从里头关上门:“我刚从机场回来。” 孟晖随手扯过一张纸巾,他看不清她的动作,略犹豫地拍她肩:“小小?” 她没回身,只微微打了个喷嚏,说:“外面真冷。你随便坐,我去加热早饭。”说着扔了纸巾,侧过身欲从他手里拿过牛皮纸袋。 他不让她接:“先去把头发吹干。” 孟晖有些迟疑,他说:“ 我来加热。” 孟晖问:“你吃过么?” 顾沉东穿过狭长走廊,熟门熟路地将纸袋带进厨房,她听见水声,他在洗手。 “连晚饭都没吃,妈只让我吃了你的面,还有蛋。”他已经转身出来,在客厅挂他的外套,“真的很饿。” 阳台黯淡斑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他刚才带入屋子的寒气渐渐散了。 “小东。” 那双眼睛像是亮了一瞬。 孟晖说:“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微微垂下眼睛。 孟晖连忙掏手机:“我给你多点一些。” “不用,妈做了你爱吃的芝麻汤圆,她说放厨房了。我去下。”见孟晖还愣在那儿,他又笑,“我给你吹头发?” 孟晖落荒而逃。 她的确见识了什么叫做饿,一大盆齁甜的芝麻汤圆,她统共吃了五颗,其余他消灭不说,连同油条大饼都一扫而空。 飘着芝麻甜香的空气薄薄的,仿佛只要用手指轻轻戳一下,就可以听见甜味一片片碎裂的声音。 顾沉东一本满足:“真好吃。” 孟晖回过神:“我再给你点一些。” “足够了,一会儿我去买菜,做午饭。” 孟晖居然有些烦躁,还有午饭! “你不用……” 他打断她:“我没有地方要去。你要不开门,我不光饿,还无家可归。” “……” “我带了钥匙,但门换了锁。” 孟晖心一紧:“呵呵,前年才换的。” “妈不给我钥匙。” “你家就没钥匙。” 他不说话,就这么望着她,空气凝固。 孟晖想,自己说话可能太冲了,又补了句:“我家也没……一会儿我给你录个指纹。”大约是刚才的汤圆太烫了,她真该去透个风。 “好。” 孟晖起身收拾,顾沉东随意地接过碗:“我来,中午吃馄饨好不好?” 她头痛不已:“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 孟晖的手机却响了,竟是郭书仞:“喂,怎么了?” “你下来。” “啊?” “我在你楼下。” “什么!?” “你先下来。”他听起来特别烦躁,“……你不方便?” 孟晖支吾:“没有……” “他在?” “……那个,这样,我一会儿去工作室好吧。” “我上来!” 孟晖急了:“喂……” 那头已经挂了。郭书仞听起来气势汹汹,不知唱的哪一出。 顾沉东问:“有事?” 孟晖整个都是懵的:“哦,我老板。那个,他……上门催活。” “我先收碗。” 这人完全不得要领,孟晖满头沁汗,几乎是放软了语气商量:“小东哥,咱们碗先不收。一会儿我们可能要吵……讨论,你看你能不能帮个忙,去我爸房里坐会儿?” “好。” 孟晖谢天谢地前脚把人送进老爸房间,后脚门铃就起。 她一开门就小声抱怨:“怎么了老大?” 郭书仞本来就阴着一张脸,进屋眼睛一扫,扫到鞋柜,面色更黑:“我会会他?” 孟晖压低声:“你俩有仇?” “那倒没有。” 孟晖径直把人推到书房,关门低声说:“就事论事,好吧?您先坐会儿冷静一下,我给您倒杯水,我们一会儿开着电脑慢慢说,哪件事让您炸了?” 他口气缓和些:“不是项目的事。” 孟晖些微松了口气:“哦,人的事?谁?” “你。” 孟晖就差哭了:“我犯什么事了,一整晚你不说?” 郭书仞点了支烟,孟晖想劝他别在书房抽,又不敢劝。 郭书仞目光一直就没挪开她:“孟晖,早上送你走,我想,老子昨晚上是不是太怂了?” “没有没有,我没怎么让你,赵工也没。” “滚,我没说打牌。刚才我想,有些话今天不说,是不是这辈子就没戏了。” “什么意思?” 郭书仞火了:“你再给老子装傻!” “你小点声。”孟晖真急了:“我几时装过?” “行,你是真傻。那就听我说,横竖老子今天就是摊牌来的。” “你摊你的。” “老子心里全是你。” 孟晖完全傻 分卷阅读7 了:“我擦……” “我在表白,你擦个鬼?” 孟晖从他那儿抢了支烟,着急给自己点上:“你不按牌理出牌。” “没说打牌!” “你这没有预兆啊。”孟晖问,“老郭,你是不是被催婚催糊涂了?” “老子找个女人那么难么?” “我不是这意思,你不等林师姐了?” “你哪只耳朵听说我在等她?我分手的时候哪个不知道?” 孟晖回想半天,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郭书仞冷笑:“也是,五年前你忙着嫁那小白脸,关心过我?” 孟晖找来只老爸的茶杯盖弹烟灰:“你注意点措辞。” “那人还不小白脸?你对渣男真是春天般的温暖。” “我呸……” “你别辩,你认真看着我。” 孟晖被迫作认真状。 “老子要是娶你,保证既不失踪,也不逃婚。” 孟晖气笑了:“怎么还带挖人伤疤呢?你真是来表白的?” “顺道求婚不行?” 孟晖吐了口烟:“真会挑时间地点。” “昨晚时间地点合适,你这混蛋魂tm都不知道在哪儿!” “所以你就趁人之危?” 郭书仞更毛了:“老子要是趁人之危去年就说了!” 孟晖想起她那本债来,叹一口气:“老大,你是图的什么呢?” 郭书仞盯着她眼睛:“你这混球,这么多年……冷血的?没感情的?” 孟晖眼眶一热:“你不能逼我。” 郭书仞叼着烟,胡乱揉她头发,叹息道:“是我不好。被他逼得有家不能回你一声不吭;老子爱你,你就快急哭了。你说你是不是个混蛋。” 孟晖躲开埋怨:“小点声。” “他为什么不跟二老去度假了?” “他去做什么?是我弄错了。” 老郭手机响了。 他烦躁地“嗯”了好一会儿,挂了不说话,那半支烟徒然地在他指尖燃着,烟灰眼看要落下来,孟晖用那只杯盖接了那烟头,将自己手里的一并小心按了。 郭书仞才说他家老爷子病了,不过是装病。 孟晖劝:“那也得去看看,我送你去车站。” “你陪我回吧。” “你这人……” “算了,我打车去,王迪那个标,节后他们就要投。估计这两天得找你,甲方应该最后是改选了你出的意向方案。” 孟晖挺不好意思:“你怎么都知道?” “你的东西我不认得?那个分包甲方有点变态,之前我就没打算接,兜兜转转还是到你手上。也好,我们自己投,还有不中的风险;王迪投,中了最好,不中也得让他付费。” “怎么个变态?” “你还没拿到任务书,拿到就明白了。王迪是个商人,说到底就是价格问题。回头我来谈,你别让自己太累。” “行。” 孟晖送他到电梯口,郭书仞犹不甘心:“容他登堂入室……心软还是放不下?” 她低下头:“我还有我爸呢,总不好得罪人。” “借口。我问你,他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未成年?” 孟晖呛他:“你才未成年。” “你tm就没放下过。” 孟晖嗤笑:“多谢你帮我分析,我倒是没工夫琢磨。” “本来那小子是个死结,老子是比不过;现在不同了,我可以等。” 孟晖吓得:“别别别,真不值……” “给老子滚!”郭书仞旋即进了电梯,“穿少了快回去!” 孟晖眼看那扇旧电梯门晃晃悠悠合上。 她领口灌满了风,身上那层薄汗很快就凉了。她站着没动,从口袋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拨去久久无人接听,又拨了一个,依旧无人,她下意识地掏口袋找烟,口袋空空。 她才想起,今天才初一,这家律所是无人值班的。 刚才云层里分明透着光,那些光亮一会儿就躲没了。 天笼着层冰冷的薄阴,将雪未雪。这很不像是新年的头一天,又偏偏就是。 第4章 第 4 章 坐回书房那团未散的烟雾里,孟晖发了会儿呆。 打开窗,冷风里偶夹着些小冰粒,倒很醒神。 微信的拜年信息不少,语音留言也快挤爆了,全是王迪的。 她由那风胡乱灌着,站在窗前逐条听完,正往对话框里敲字,书房门轻“笃”了两声,孟晖抬头,门本来没关,慢慢被推开。 顾沉东立在门前:“我听见你送客出门。穿得单薄还这么吹风?下雪了。” 孟晖已经回完了信息,她少许掩上点窗,说:“散散味。这天真是,说变脸就变脸。” 他取过那只杯盖,里边是一败涂地的烟灰,以及歪歪扭扭一对烟头。孟 分卷阅读8 晖此地无银地想要夺:“我来我来,我这烟鬼老板。” 他没给她,看看那杯盖,说:“郭书仞从前倒不吸烟。” 孟晖一怔,曾经作为顾沉东上铺的那个老郭,她很陌生。 “老郭他……压力大。” “跟他共事压力大不大?” 孟晖答:“一开始简直奔溃,现在习惯了。这个暴君。” “我以为郭书仞会在设计院一直混到总工。” 孟晖深以为然,大笑:“一针见血,那才是他的正确人设!丁点小错他就能无限放大。幸亏他后来导师是个意大利美人,已经中和不少了,不然这种处女座结构狗转建筑的,是个人就不能忍。” 没想到吐槽老板能让她开了话匣子,顾沉东笑:“那么烦人的老板,难为你能忍下来。” “老郭转专业,我提前毕业,所以我研究生入学申请时,他恰好是H大最后一年,给我不少建议。我从H城回来回来进S设计院,头天分到的组长正巧又是老郭。开始我还庆幸遇上熟人,结果下午就开始挨骂。现在早就挨习惯了,混口饭吧。” “这么谦虚?”顾沉东目光落在书架内,某个并不起眼的褐色木框,里头镶着红纸,“学会颁的青年奖,了不起。” 孟晖很不好意思:“前两年的事情,让我爸收起来,他总给忘了。” “虽说迟了,我还是应该说声祝贺,你太棒了。” 孟晖涨红了脸:“小东哥……” “是什么作品?” 孟晖闻言去开书柜,想要找那本作品集,找的时候,却听他说:“小小,那个邮箱,我后来读完了。” “可能找不到了。”孟晖忽然说,开门的手也仿佛泄了气,神色忽就黯了,她轻描淡写地:“其实不值一提,瞎猫碰了死耗子罢了。” 玻璃柜门发出生脆的撞击声,有些刺耳。 烟散得差不多,她去关上窗,一些雪粒簌簌撞上窗玻璃,被拦在窗外的风,呜呜的像是不甘。 王迪又发来条语音,孟晖比个抱歉的手势,提到耳畔听完。 她放下手机,又敲了几句话,对顾沉东说:“我恐怕得出个差,要去工地。抱歉。” “工地?这才大年初一。” 孟晖也很无奈:“也不算工地,现在还是荒地。K市的项目,方案前甲方区位资料一直保密,只肯给图集,说是商业机密。年后就招标,今早才给了位置,现场调研什么都还没做。奇葩。” “吃了饭我送你去。” “来不及,合作单位的人一会儿过来接。”孟晖回房换了衣服,不一会儿滚出只小箱子来。 顾沉东很讶异:“收拾得这么快?” 孟晖已经风风火火到了家门前:“习惯了。小东哥,你过来,我帮你把两边指纹录了。” 期间遇了些小麻烦,顾沉东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录了半天,竟是识别不了。孟晖指点他换了中指,还是不行,她再建议他换到左手,不料系统依旧不认。 廊灯着实有些昏暗,孟晖不置信地打开手机电筒,凑前仔细观察那几枚指尖,那些纹理分明清晰完好,实在没什么异常。 她玩笑说:“卖家说老人指纹难识别,顾老师和我爸都没遇到这个问题,你倒遇上了。” 他望着她:“可能是我老了吧。” 孟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双手分明依旧是修长好看,万年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本来就差放弃,顾沉东试了试无名指,竟然成了。 他问:“出差几天?里边再添一件,手这样凉。” 孟晖将手揣进口袋:“说不好,遇到这种甲方,项目今天就等于从零开始,还得跑几个地方。” “妈说你年前几天都没合眼。” “没办法的事,行业陋习。”孟晖笑笑,“其实有时算算,时薪真低,没有热爱简直做不下去。很多人忍无可忍,比如老曹,改行当甲方去了。” “小小,老曹……” 孟晖不想听解释,打断他问:“你改了行?” 他默了会儿,轻轻点头。 “从商?” “算是。” 孟晖觉得喉咙发干:“哦,这样,忙不忙呢?” “现在不忙了。” “哦,挺好的。” 电话响得很是时候,王迪车已到楼下,孟晖说:“家就暂时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 “真对不起啊。” 他问:“对不起什么?” 孟晖很不好意思:“我爸肯定得说我,不懂待客之道。” 他眼睛低垂,孟晖知道他不爱听,她并不理会,只管说:“还是谢谢你,我爸和顾老师,他们……真的挺不容易的。” 顾沉东笑了:“我是不是像来搅局的?” 孟晖想,也就是差一点儿就搅了:“你大概……几时走?” “我不走。” “我是说,你几时回去?” 顾沉东反问:“你希望我几时回去?” 楼 分卷阅读9 道的窗已经关上,铁窗缝里依旧阴阴窜着小风,气氛颇像依依惜别,有些诡异。 “小小,你赶不赶得回过生日?” 孟晖一顿:“不用了吧,我没有这个习惯。” 她闪身进电梯,电梯门再次吱呀合拢,她不经意扫到那双眼睛,心中竟是一阵刀剜。 顾沉东目睹那只小小的手强行分开电梯门,她望着他说:“那个……” “小小?” “我想了想,没来得及给你接风,回来补。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他一把将她塞进电梯,变得有点凶:“我送你下楼。” ** 车上空调温暖,座椅舒适,司机师傅开车稳当,王迪点烟递水,孟晖就像个刚刚还了魂的人:“王总还是那么周到。” 王迪说:“少来,橄榄枝抛多少回,你又不肯正式过来。” “老外手下没自由。” “郭书仞又给你多少自由了?看你累的这样。” 孟晖感叹:“是累。”这两天信息量大,脑子濒临缺氧。 “诶,刚才给你拉帽子那人是谁?” “没谁。” “是顾沉东。” “我去,你闭嘴。” “他回来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啊孟晖!” 孟晖说:“你少胡说八道。” “明明就是他,都没怎么变。我记性多好,我知道你们是邻居,当年我们不熟,你还是他的小尾巴呢。我们大五的时候,你是大一吧?你在新生校区,经常来蹭饭。你一来我们就说,‘老顾你媳妇来了’。” “我没听说过。” “当年学校食堂菠萝咕老肉可是要靠抢。我们笑老顾宠媳妇宠上天,那小子就嘲笑我们这些画图狗,一辈子单着画图,你说可气不可气。老顾给你买的咕老肉,你总记得吧?” “不记得了。” 王迪有些奇怪:“你记仇呢?那刚才……” “你眼神不好。” “你的有情有义,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尾巴,那年他不说就走,是万不得已吧,我一直觉得他不是那种绝情人。哎,现在老顾惨了。” “王总您要不歇会儿?”流年不利,转来转去,周围竟都是他的故旧。 王迪摩拳擦掌:“我们班是该聚个会了,聚个大的。” 孟晖叮嘱:“你个派对动物。别的你随意,就是别扯上我,也别胡说八道。” 王迪十分了然:“放心,我懂。我嘴上缝了拉链,顾沉东要是跟我问他小尾巴,我就说不认识你。行吧?” “我呸,今天这趟差,老郭怎么什么都清楚?” “这可冤枉我了,那是你作品灵魂太鲜明,躲不过他眼睛。”王迪沧桑地吐着烟圈,“哎,是该聚个会了,小尾巴都成了灵魂建筑师,我却已经沦为包工头了。物是人非。” 孟晖随他胡乱恭维,反正郭书仞应了出面谈判,不至于便宜他设计费。 她头一次觉得,跟包工头共事,还是挺轻松的。 ** 王迪另带了三名助理,几人马不停蹄,对照地块批文在甲方工地上测绘、拍照、调研,确认用地环境、周边日照。 进展虽说顺利,三天也过得很快。 初一那日的风雪像是一时兴起,后两天倒是晴天朗日。不过荒原的风,从来都是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刮得人脸生疼。 助理将厚厚的调研文件交到孟晖手上,孟晖说:“扫描件就行了,这个你们带回去存档。”她翻了翻,催问,“完整任务书下了没?” 王迪这才从另一文件袋里单独提出张A4纸,挺不好意思地笑:“早晨才拿到,我算算还有四天工夫。” 孟晖接来一看,差点破口大骂:“王迪你要是早说,我绝对不可能接!出个招标方案还用手绘效果图?对方当是美院考试呢?考基本功呢还!” 王迪比了个数:“甲方就好这口。谁让人家又有预算,又有情怀呢。” 孟晖骂:“那你tm就用骗的,你不算工作量的,这种活四天能干完?助理春节都回家了,我一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得熬五六个通宵。” “我的孟老师,要不难我也不会江湖救急求你了。能完成多少,我们就完成多少。你时间不够,我们竞争对手就够了?” 孟晖说:“我可没这个习惯,明明没这胃口,还吃满口饭。” 王迪苦求:“你要是不帮忙,我就死得非常难看了。无论如何,看在设计费的面上。” 孟晖知道是这么个理,时间都投进去了,不接还能怎样?她需要钱。 王迪眼珠骨碌一转,忽然有了个馊主意:“孟晖,你虽然没助理,可你有大神啊!” 孟晖莫名极了:“谁?” 第5章 第 5 章 中午回S市区,王迪在公司楼前放下孟晖。 王迪的老板是个讲排场的意大利人,公司在外滩租金最贵的那排近代 分卷阅读10 建筑群,那个上世纪初就洋行扎堆的地方占据着某一层。 几名调研助理提前下了车,王迪没有下车的意思,只交给孟晖一张门牌,嘱咐说他的办公室对门就是绘图室,反正孟晖也常去,随意使用就好;又说临时找到名实习生,不过人还在回S市的车上,晚些才能到。 孟晖开玩笑:“王总你就这么跑了,半路撂挑子?” 王迪挺不好意思:“我明天再来响应孟老师需求。今天可是初五啊。” “特殊日子?” “初五迎财神,早上我是赶不回,没迎上。总算回来了,得赶紧跑趟城隍庙,把他老人家接回来。” 看他面色如此神圣,孟晖都不好意思笑:“我以为他本来就住你家。” “他这不是回去过年了么?我在也帮不上忙,别说现在武功全废,就算当年,画图我也是废柴啊。你说你,非得掏加班费给学生,放着现成的大神浪费。老顾那基本功,那图面……而且他绝对是个快手,还能给你意见,你真不考虑利用一下?搞不好还免费哦。” “你少废话,加班费也是我掏。” “不明白你和老顾,那天楼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老妻呢。” “闭嘴,接你家财神去。” 王迪塞给她几包烟:“你拿着用。记得,办公区域有烟雾探测器,绘图室那几个早让我机智地破坏了。” 孟晖接了烟:“王总上道。” 王迪又说:“我顺道给你请个招财进宝符,不过这个符不能请客,否则不灵,回头你转我二十。” 孟晖忍笑:“多谢,这个真不用。” ** 孟晖马不停蹄,基础文本以及一组分析图做完,窗外天已擦黑。 她正要点外卖,绘图室头上的日光灯扑闪了几下,忽就灭了,空调声也安静下来,室内一片死寂。 这种楼位置黄金,其实设施陈旧,保安也是一群老爷叔。 爷叔慢悠悠给物业经理打电话,经理再给电工打。又等了半小时,值班电工才来答复,楼里今天用的就是备用电路,电路老化,又缺人手,抢个修还得两天。 这个靠不住的王迪,估计是怕他家财神跑路,手机都关机了。 孟晖将图纸电脑一并丢入行李箱拖出大楼,给王迪和保安都留了言,要那实习生回S市与她尽快取得联系。 初一那场雨雪交加让S市降了温,除了这幢临时停了电的楼,周遭楼群,那些石料、清水红砖混、白水泥、釉面材质的外墙,它们各自泛着深浅不一暖黄的光,色泽温柔。 它们仿佛可以照亮这座城,但拯救不了这一刻的冷。 新年里出车的司机少,孟晖一直走到酒店前,好容易来了辆出租,却被那家酒店的门童抢了先,两名金发的酒店住客上了车。她继续等,运气糟糕,车久久不来。 这栋芝加哥学派的哥特式建筑酒店,再过几年就会跨入百年老店的行列。 酒店门庭是此刻最繁忙的所在,人和人在附近遇见、寒暄、聊天,说再见。偶有风尘仆仆的路人,他们很快撞入这片街景,又很快湮没于夜色。 胃大约是空磨了一阵,隐隐生出些痛意,身体也格外畏寒。孟晖紧了紧羽绒服,拉一拉帽沿,拖着行李走进东侧那条窄街。绕过一排橙色共享单车,她又拐了一个弯。 姚胖子面馆里人不多,店堂里却很温暖。一对母子似是要赶夜路的人,身边有行李箱;另有一双小情侣,虽说是各看各的手机,那男孩不时自己划一口面,又往女孩口里送一口,很亲昵。 店铺换了装修,老板也胖了许多。他应该不再记得孟晖,但听她随口点的是雪菜焖肉面,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孟晖望一眼墙上菜单,发现的确是没有这一道,正要改口,老板却笑了:“隐藏菜单,一样做的。从前常客?” 她笑说也不算,掏手机接着试图联络王迪。 对方依旧关机,她想起赵工从前和王迪老婆仿佛做过一阵同事,便转而拨赵工。 赵工刚加完班,一听是孟晖,抓紧把这天遇到的奇葩图纸吐槽了遍,还留了不少待定疑问,孟晖干脆掏出本子一一记录。加了一天班的结构师着实暴燥,孟晖记了满满当当一页,赵工又抱怨说饿死了饭还没吃,这才算放过她。 关上本子,孟晖一想不对,王迪老婆的电话呢? 然而面已上桌,肉香扑鼻。 孟晖提筷子挑起根面,隔着蒸腾热气,她的筷子差点落到地上。 五雷轰顶。 眼前端坐着一个人。大约是隔了雾气的缘故,他的眉眼分明比前些天益发温柔好看些,却笑意全无。 孟晖不动声色硬了头皮:“真巧。”真tm的巧。 热气熏得人眼睛发热,她低下头,提着筷子,吃也不是。 默然对坐半天,顾沉东问:“怎么不回家?” “您别误会,我不是有意怠慢。” “哦。” “您吃了么?” 分卷阅读11 “没有。” 孟晖客客气气双手递过筷子去:“您先请。” 他不接。 “你不知道,我今天工作不大顺。” 他默不作声。 “非常不顺。” 他只沉默望着她。 “哎,岂止不顺,我是点背之极。” “怎么了?” “你先吃。”孟晖无计可施,强行推了碗给他。 顾沉东竟没客气,接过筷子自顾自先吃。他仿佛真饿了,吃了好几口才抬起头看她。 孟晖却不怎高兴,嘀咕:“你这人……非得我卖惨才行。” 他不说话,嘴角那枚酒靥隐约可见。 “那个,我……其实是正巧到饭点,正巧没车,正巧路过这儿。” 他由她解释,仍不说话,只时不时抬头望她,笑意渐深。 孟晖被看得有些恼,左顾右盼间,胖老板已经送来了他的面,低头看,正是一模一样的雪菜焖肉。 孟晖另找来双筷子,也不及吃,顾沉东径自把她的碗拨来在自己跟前,挑拣上头葱花,又熟练地将它们一一归拢在纸巾。 其实也会有那么片刻错觉,以为空气静止,时光倒流。 不过孟晖很快回过神,将那纸巾一抢而过:“不用不用。” 顾沉东筷子滞在半空,孟晖慢慢拨回面碗,笑着说:“没那么矫情了。” ** 孟晖先出的面馆,王迪继续关机,她只能再给赵工去电话。 顾沉东推着她的小箱子出门,店堂已是近空,胖老板亲自收的碗,望着桌面纸巾那几抹葱花,他忽而恍然大悟:“这不是写生的小孩么?” 还不及找王迪老婆,赵工那头一挂,孟爸电话见缝插针就来。 孟晖抱着电话,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应着,二老不敢多问,无非想知道她这几日行踪。她回头张望,那人不近不远就在身后,便安心继续朝前走。走两步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眼,窄街孤灯,那个挺拔身影被衬得有些清冷。 孟爸在那头旁敲侧击:“非得安排我俩春节出去,生日冷清吧。” “我本来就不过……谁说的,我正领他逛街呢……对,很热闹很开心……呃,这个顾老师不知道?我当然不知道……要问你自己问他……行啦我知道,保证照顾周到。”这才挂断。 “想问什么?” 孟晖觉得脊背生凉:“没。” “都到这儿了,江边走走?” 孟晖大为头痛:“暗黢黢的有什么好走?” 在忙碌的人眼里,霓虹冶艳,满街全都意兴阑珊。 “我觉得很亮。” “不了吧,这天去江边,不成冰雕,也得成沙雕。” “我们已经在了,沙雕是什么?” 孟晖环顾四周,眼前不正是外滩防汛堤?她有些急:“……小东,我今天真的特别不顺,我现在必须赶去工作室加班。” 他很严肃地问:“不是说好会很热闹很开心?” “那个是敷衍老头的,工作……” 电话很是时候地又响了,孟晖看都没看就接,电话那头竟是个奶声奶气的童声。 她仔细听,那是首调跑得无影无踪的生日歌,唱得格外响亮。 “北北,你快让曹北爱小点声。不过真好听,太温柔了,我耳朵都酥了。” “小灰灰,我们打的是facetime,你开着免提呢,所以觉得响。快让我们看看你。” 孟晖一查,却见身侧那人听了曹北爱唱歌,也在一旁笑。她恼得立马切了听筒,人躲到老远,将顾沉东独自晾在防汛堤边。 “别看了。” “怎么啦?你和谁在一起吗?” “没有。” “真没有?” “有个鬼哦。” “那你快看啊,我们有惊喜给你。” 孟晖反复确认,知道顾沉东等候在那儿没跟来,这才端了手机,露脸跟曹北爱打招呼:“快点,亲亲干妈。” 北北大呼小叫:“小灰灰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呸。” 北北问:“那你为什么在外滩?” “这你都能看出来……你管我,惊喜呢?” “你等着,老曹!点火!” 手机视频很小,烟花也撑不满屏,外加遥远糟糕的传输速度,甚至还有些卡顿,只能大略分辨那些斑斓的颜色,它们在夜空里一朵一朵绽开,又逐一湮灭。 “干妈我爱你!” “亲爱的小灰灰,我也爱你,一直爱你,永远爱你!” 有温热的东西淌下来,冷风一吹就变得冰凉。 “说了我不过生日,你居然来这套,给我煽情……” 北北说:“我们是真的爱你呀。” 孟晖直抹眼睛:“知道了,你好烦。” “果然,你不爱我了,小灰灰,我无话不说的小闺蜜已经抛弃我多年。” “喂,你仔细琢磨,谁 分卷阅读12 抛弃的谁,谁成天当着谁撒狗粮?” 北北很神秘:“哼哼,有人回来了,是谁宁可告诉一个外人,却偏偏瞒着我?” “咳咳咳……” 孟晖发现,有些人的欠揍程度简直突破天际。她死活找不到王迪,他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都在给她传播八卦! ** 顾沉东见孟晖视频一通,又哭又笑,一开头分明还挺兴奋,说到后来又换了张脸。 有些担心:“你不高兴?” “没有。” “回去吧。” 她不假辞色道:“我真得加班。咳咳……咳。” “怎么咳嗽?” “没事,可能呛了点风,咳咳。” “脸色不对。” “哪里不对?” 他不答她,只将手径直覆上她的额头。 “没事,就是风大了。”她左躲右躲,企图挥开,可那温凉触感已经猝不及防覆上来。 “发烧了。” 孟晖说:“不可能。” “高烧,得去医院。” 孟晖满脑子的图纸,边退边摇头:“不不,我可以多喝点水。” 顾沉东脱了外套将她一裹,简直凶得要命:“和你商量了么?” 第6章 第 6 章 的确没有多少力气用来发脾气,孟晖被裹得很厚,却渐渐地,周身仿若置于冰冷火海。 “很冷对么?我让你不肯戴围巾。” “你烦死了。”孟晖头晕乎乎的,嗓子开始烧灼,“你的手太凉了。” “别说话。” 消毒水的气味,铺天盖地的白。 测温、采血、毫无生机的仪器声、满面疲惫的医生护士。 这里有她厌恶的一切。 孟晖不甘地看看左手,她调快了输液管的速度,药液本来缓缓流着,现在连成珠串一般,好似滴得很欢。 顾沉东将它调回原速:“别玩。” “谁玩了。” “你休息会儿。” “调快一点啊。” “会痛的。” “不输液岂不完全不会痛?明明吃药就行的。” “你别说话。” “我有灵药的,一颗就退烧。” “嗓子成小鸭子了。”顾沉东揉揉她前额,眼眶微热,“难道经常吃?” “不是,我有个……朋友是大夫。你不懂,大部分药水药片全是安慰剂,来都来了,大夫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光让回家喝热水吧。” “不要说话了,全是歪理。” 孟晖揉揉眼睛:“诶,你能不能帮个忙?” “嗯。” 孟晖说:“帮我买杯咖啡吧?” 顾沉东说:“做梦。” “我有点困。” “生病不能喝咖啡。” 孟晖哀叹:“真的困死了。” “正好闭目养神。” 孟晖掏出手机:“小气,我点外卖,你想喝什么?我请。” 顾沉东无奈起身:“我去买。” 诡计得逞,孟晖抬头看看鼓鼓的输液包,迅速扒下左手背的橡皮膏,正欲拔戳在皮下的针头……一只手,在她即将重获新生的手上,一把摁住了。 孟晖猛抬头,那人穿着白大褂,里边衬着隐隐约约的蓝绿色领口,脖子上吊儿郎当挂了个听诊器,一张面庞说俊美也不为过,可偏偏满目戏谑。 他将她手背翻起的橡皮膏贴好了:“这是在逃谁呢?” “我去!你怎么在?” 他问:“刚才那人是谁?” 孟晖告饶:“宋山河你可得帮我,我现在必须去加班。回头做牛做马……” 他探探她额头:“你有病吧。” 孟晖试图起身:“没病我来这?” 宋山河将她肩头轻轻一按:“坐下,都快烧成炭了。” 她烧得的确不剩多少气力,孟晖有些想哭:“我真的很多事要做。” 宋山河叹气:“你就是弦拧得太紧,不能松一松?会崩断的。” “你不也在工作?” 宋山河注视她:“可你看起来十分憔悴。” “那是,病了嘛。” 宋山河转而一脸八卦:“那人到底是谁?” “没谁。” “呵呵,是他。哥看出来了,就是他。对不对?” “不对。” 宋山河有些不屑:“哼,其实不如哥帅。” “切。” “我一早微信就说生日快乐了,你没看吧?” “我不过生日。” “你是失魂落魄。哥没说错吧,你那么讨厌医院,除了他,绝没第二人能把你按在这里。” “得了吧。” 他完全就不理会:“邻居哥哥有没有解释他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不知道。” “他编了个什么故事?” 分卷阅读13 孟晖恼了:“不知道。” “看来你还没原谅他。” 孟晖问:“你不是去玩了,还说春节回不来的?” 宋山河气死了:“伤心,你根本从来不看我朋友圈啊。早被叫回来了,还玩个鬼哦,天天值班,刚下一台急诊手术,今晚还得继续值。好巧不巧,路过就看见你这只病猫。” 孟晖心思不在此:“山河,你就行行好,放我跑路,回头我请你吃饭。” “不用你请!哥哥请你,好吧?只要你肯吃,约了大半年,你出来过一次么?一天到晚忙忙忙。” 孟晖说:“我是生活所迫。” “我不明白,你挣得不比哥多?” “有什么用。” “那什么奖,你不都得了么?还缺钱?” 孟晖问:“缺钱你借我啊?” 宋山河想了想:“可以。” “哎,你别。” 他认真望着她:“孟晖,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孟晖摇头:“没有没有,你不是忙?快去忙。” 宋山河不走,反凑近了:“遇上什么麻烦了,你告诉哥。” 目光穿过输液室的门,隐约扫得见那件灰色毛衣,逃跑是来不及了。 自知大势已去,孟晖小声哀告:“回头说,好吧?” “那好,回头找你喝酒。” 那抹灰色已然近了,孟晖懊恼得鼻子眉眼都皱在一处。 做什么这么大声,好死不死说什么喝酒! “冰糖雪梨,可能有点烫。”顾沉东从纸袋里拿出纸杯,问孟晖:“你朋友?” 他将纸杯换到左手边,伸出右手:“你好,顾沉东。” 宋山河正欲回以礼节,眼睛滞在对方脸上,竟是走了神,也忘了伸手。 孟晖唤:“宋山河?” 宋山河这才回魂般伸出手:“你好你好,神外宋山河。” 孟晖问:“你介绍科室作什么?” 宋山河笑:“这位顾先生是?” 孟晖说:“我们是邻居。” 宋山河假意藏起他的坏笑,握着对方的手晃了晃:“久仰久仰。” 孟晖说:“宋大夫是这里的名医。”伸手就要去取那纸杯。 顾沉东揭开雪梨水的杯盖:“等会儿,烫。” 宋山河点点自己的脑袋,说:“看这儿的,庸医。没事最好别来找我,找我的绝没好事。” 孟晖骂:“你有点好话没?” 孟晖望着他胸前名牌,又调笑说:“你看宋大夫这名字,像不像黑社会。” 顾沉东淡淡地笑。 “顾先生你别听她胡说,我爸姓宋,我妈姓赵,所以我叫宋山河。我妈是不是很霸气?” 孟晖问:“阿姨身体好么?” “好,她也是问那句,你几时有空去看看她?” 广播里,有人在找宋山河,这人对着孟晖挤个鬼脸,这才撤了。 那个纸杯被送到孟晖嘴边:“可以喝了。” 孟晖接过杯子,顾沉东问:“宋大夫就是你那个医生朋友?” “对。”孟晖想了想,问,“宋山河好像认识你?” “不认识。” “我看他刚才那样,以为你们之前见过。” “也许是大夫见的人多?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孟晖低下头:“哦,五年前,我妈在这家医院去世的。他当时是主治。” “嗯。” “原发性颅内肿瘤,恶性的。” “嗯。” “你还记得吧,直到我十五岁,我妈还拿着低幼玩具来找我。” “记得。” 孟晖苦笑:“她好像从来没弄清我要什么,大概也没打算弄清吧。她一直有自己的远大前程要走,当然到最后也没能走完。” “嗯。” “我一直只是担心她会影响我爸的生活。一直到最后,我送走她,好像也不是很难过,只是累极了,很麻木。”孟晖深埋下头,说得有些艰难。 “我明白。” “只是,我总能想起最后那几天的事。她连一滴水都喝不进去,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她说很多遍“对不起”,昏迷时也说。我真的讨厌这个地方。” 透明水滴随机落在孟晖脚下的磨石地面,因为室内干燥温暖,先形成的那些痕迹很快就变得淡了。 地面深深浅浅、斑斑驳驳。 顾沉东接过杯子,静静握住那只手。 孟晖问:“说对不起,大概……挺容易的吧。” “是。” “时间要是以秒记,三个字多不过三秒,其余的每一秒,都要自己捱过来。” “嗯。” “她要是知道现在……” 孟晖一直没有抬头,久久哽咽,无法将话说完。 “小小,现在我……” 顾沉东极轻地捏了捏那只手,它瘦且单薄,不堪一握。 分卷阅读14 孟晖像是忽然醒转一般,将手一把抽出,胡乱抹了把泪,问:“是不是快输完了?” 孟晖发现手机一直在震,一看是郭书仞:“有事?” “你在哪儿?” “外面。” 郭书仞问:“嗓子怎么了?” “有点缺水。” 郭书仞说:“生日快乐。” “多谢老大。” “很想你。” “呃……” “顾沉东是不是在你边上?” “……” 郭书仞又问:“项目看得怎样?” 孟晖埋怨:“老大,你是不是早知道甲方那神经病要求?怎么不说明白点?现在可好,那小子关机,办公室停电。我三个通宵都赶不出来。” 郭书仞可能是听到了背景广播:“你在医院?怎么了?” “没有,大概是电视。” “那好,我明天回,和你一起做完。” “不用不用,我就吐个槽,你别管了。挂了。” 孟晖突然意识到,既是私活,跟老郭说那么多,是不大恰当的。 真正输完液的时候,宋山河幽灵般地飘过来告别。 他状似神秘,压低了声说:“顾先生,我得给你说段医嘱。” 顾沉东等着他说。 孟晖急道:“喂,你想说什么?跟我说就行。” 宋山河没理她:“你知道吧,我们小小,她有咽黏膜下慢性炎症。” 孟晖瞪大了眼:“宋山河!” “她还有胃黏膜慢性炎症病变。” “你疯了吧。” 顾沉东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通俗地说,她有慢性咽炎、慢性胃炎,所以,医生觉得她不能再熬夜了,三餐必须按时按点。还有,她应该戒烟。” “宋山河你是有病吧?” 顾沉东只是答:“好。” ** 孟晖是被押回家的。 出租车上,顾沉东一声不吭。 输完液的人刚刚恢复一分元气,就一路都在埋怨:“不通情理,你自己就没事情要做?不能将心比心?” 顾沉东只是沉默。 途中顾沉东的手机来了个电话,他当着孟晖接了。 “是我,早安……我很好……你不想上学?那可不行……对,告诉她我也不同意……礼物可以有,但是你得去学校。不说了,爱你,再见。”他声音很轻柔,仿佛可以挤到梦里去。 挂了就继续沉默。 过了会儿孟晖又说:“顾沉东,我的单子要丢了。” 他继续不说话,孟晖脑袋气得冒烟,快到家时,他忽然凭空冒出一句:“他叫你小小。” “莫名其妙,你管他叫我什么!单子丢了你赔?” 他倒很强硬:“这没问题。” “你t……”孟晖差点就骂出口,“臭显摆。” 第7章 第 7 章 到家已是深夜,那人寡言少语,孟晖将卧室门一关,正好落个清净。 王迪可算是开了机,大呼抱歉,说那实习生刚到S市,可以随时线上待命。又要孟晖放心,那男生是美院建筑系大四学生,手绘功底没得说。 孟晖没工夫骂他,赶紧加了实习生微信,将基础文本和分析图传去。 因为提前知道会有实习生配合作图,孟晖特意将那基础文本编撰得简明易懂。 又怕小孩畏难,先挑了一处最简单的局部立面给他试手。 不过,毕竟还是在校学生,也没去过现场,那男生提了不少问题,孟晖看文字解决不了问题,和他通了视频电话,照着文字逐条讲解。 门敲了好几次,孟晖按下静音,对着门没好气地说:“我在换衣服。” 取消静音键接着讲解。 小男生挺贴心:“孟老师,您咳嗽不能吸烟。您家有没有罗汉果?明早我们在哪里工作?我给您带两个。” “不用,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我还记了三个问题,要不您先喝点热水?” 孟晖有些犹豫,外头亮着灯,那人应该还没走:“先讲完吧。” 她高估了讲解的工作量,这简直堪比一场考前突击。可怜她的喉咙,本来只能发一半声,连着讲了半小时,嗓子火烧火燎,最后简直像是蜡烛将熄,只能勉强发出微弱的低鸣。 孟晖站在门前,犹豫了会儿,门却“笃笃”响了。 她拉开条门缝,顾沉东端个保温杯就在门前,语气算是温和:“温水。” 孟晖接过水就要关门,他却绊住那门,摸了摸她额头:“我看着你喝完。” 她也是真渇了,一饮而尽,递过空杯:“谢谢。” 再欲关门,门没能动,对峙半晌,孟晖一个激灵,猛然冲回工作台前,按灭了烟缸上搁的那半支烟。 顾沉东跟随 分卷阅读15 到书桌,工作灯的光亮里,隐约还能看见烟雾在半空缓缓游走的形态。 他扫一眼便明了烟缸里的烟头数目,静静望着她,不说话。 孟晖解释:“我之前忘了倒。” “嗯。” “那个,偶尔需要提提神。” “嗯。”顾沉东搁下手中杯子,在她桌前坐下,“忙完了?饿不饿?你先躺会儿,我在煮粥。” “才开了个头。” 他盯着电脑屏幕注视了会儿,没有看她,又说:“你去躺下。” 孟晖重申:“我是说,我才开了个头,一会儿还得和人视个频。” 他没理她,按下翻页键。 顾沉东翻看三页后,忽问:“能不能看看初始方案草稿?” 孟晖说:“做什么?” 他回头看着她:“你怎么还站着?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出去看。” 孟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在桌面文件夹。” “你去睡。” “我不困。” 顾沉东点开文件夹,他浏览速度很快,转回来继续读文本,问:“其他文件可以看么?” 孟晖拿过手机,查看遗漏信息:“随意,你开心就好。” 手机却傻了,居然不认她的脸,她只好挨个输入密码。 一经打开,望着那陌生的黑灰界面,上头寥寥几个应用,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手机。 他望着她。 深夜的屋子静得出奇,除了时针行走的声音,只听得见心跳。 孟晖一把按灭搁下:“不好意思。” “没关系。” 接着沉默。 他目视屏幕,过了会儿忽然说:“刚才车上那个电话,是我弟弟的小儿子。” “哦。” “我是单身。” “……” “我没有你的新号码,能不能帮忙加一下?” “好。” 顾沉东不以为意地继续浏览。 孟晖又拿起那个手机,解锁、加完号码,再次放下手机。想要催他走开,又无比尴尬。 百无聊赖。 他看了会儿,又问:“分析图只做了一组么?” 她半天没说话,身子斜倚在椅背上一动不动,顾沉东伸手轻点她鼻尖:“还说不困?” 高烧已经退了,鼻息很安静,那半张脸埋在工作灯光晕的暗影中,愈显苍白。 他走到她身边,俯身凝视了很久,对着那枚小鼻子,极轻极轻地啄了一口:“生日快乐。” 大约是觉得鼻子痒,孟晖恨恨挠了一把,小声哼唧一下,换个舒服角度接着睡。 ** 窗外有麻雀细碎的呼鸣声,轻柔得像是春天的雨。 十分贪恋被子的温度,然而窗帘透出的光,正巧就扫在眼睛上。 刚过去的的那个梦并不累人,但已经记不清梦的细节。全程有一种声响贯穿,沙沙,沙沙沙。 那应该是一次写生,画笔摩擦纸面。有人在笑她画得烂,隐约是极好看的笑容,有些晃眼。 极力想要避开那光线,孟晖翻了个身,醒了。 她猛地坐起,工作台前空空无人。电脑屏开着,被安置在左侧,桌面上摊了几张纸、散放着几支铅笔。 她下床去看,三幅完工的局部线稿,一幅半成品,每一张都表达简洁确切,兼顾感染力。 孟晖轻轻摩挲久违的图面,有些无法置信,然而窗外天光正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 “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孟晖扭头一看门前:“哦。” 他又说:“你别弄脏图面。” 她收回手。 “先去洗漱。” “哦。” 顾沉东去拉开窗帘:“等一等,还是先测体温。” “哦。” 孟晖将体温计交还给顾沉东。 他问:“嗓子好些了,还头晕么?” 孟晖答:“有一点。” 他看了看体温计:“低烧。喝完粥吃药。” “嗯。” “图纸有需要改动的么?” 孟晖点头:“就一点点。” “我手生了。” “没有觉得,真的特别好。” 他看着她,仿佛不置信。 孟晖解释:“真的是一点小问题,因为你没到过现场。” “那好,等会你做标记,我来改。那个实习生,我让他上午自己在家消化文本,下午过来上色。人你不用管,我会安排。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他坐回工作桌前,提起笔。室内光线亮多了,经过一夜,隐约可见他腮旁那层冒出的青茬。 过了许久,顾沉东发现孟晖一直看着他,才催:“还不去?” “那个,谢谢。” “快去。” 孟晖慢吞吞喝下半碗粥,皱起眉。 顾沉东出来看她:“没有 分卷阅读16 胃口?” 她起先摇头,又点了点。 他扫了一眼桌面:“之前天没亮,没有地方买。” 孟晖问:“买什么?” “你生病时喜欢肉松,家里没有。” “我想吃麻辣烫。” “不是不吃辣?” “现在吃。” 他点头:“以后别吃了,咽炎不能吃。我去买肉松,顺便买菜。” “你不画了?” 他挑眉问:“这么狠的监工?” 孟晖垂着眼睛:“你一夜没睡。” “眯了一小会。我没问题,回来继续。” “其实不用去。” “不去我们吃什么?你别管了,吃了药再睡一觉。” 孟晖放下筷子:“顾沉东,你是不是不会点外卖?” “那你教我。”他将手机交与她,“帮忙安装一下。” ** 孟晖晕沉沉又睡了一忽,下午顾沉东进房端水送药量体温。 她盯着他的脸,从昨晚开始,他始终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她反倒想笑。 “看着我笑什么?” “哦……书房好像不是一个人?” 顾沉东说:“他带了个女孩一起帮忙,也是美院学生。” 应该忙碌的人,现在翻来覆去反倒很无聊。 孟晖不好意思太过大牌,起身去书房,打算随意招呼一下小朋友,抱着零食去分给他们吃。 三人都在分工埋头忙碌,顾沉东看见她,皱眉:“怎么不睡了?” “睡饱了。” 两学生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孟晖随口问那女孩:“你肯定没有大四吧?” 那女生笑得甜甜的:“大一。” “哦,那你开了学还得回北京啊。” 男生一脸幸福:“不用,孟老师。她在Z省美院,现在也开建筑系了,她为我特意考得近些。今年我就毕业了,在S市工作,周末往返很方便。” 孟晖看她着色的图面:“功底很不错哦。选这行辛苦吧?” 女生笑:“他非让我选。” 男生埋怨:“她也就画画好些,平时作业恨不得都让我做,我自己的毕业设计都忙不完。” 女生嘟嘴:“不然要你做什么?不信你问这位顾先生,从前有没有帮姐姐做过作业?” 顾沉东手上画笔僵了一僵,孟晖低了头,笑着说:“做过的。” 女生乐了:“听到没,再做三年。” 男生惨兮兮地笑,面上依然蒙着幸福。 幸亏这女生关注的点比较多,过会儿又问孟晖是否熟悉她工作室的赵工工。 孟晖表示那还用说,她还当女生和赵工也是熟识,不料她原是赵工的在线粉丝。起因是郭书仞工作室去年招了个运营小姐姐,她在“珠穆朗玛”音频平台上开了一系列节目,制作发布专业内容,以推广工作室品牌。 孟晖被郭书仞逼着也录了一期小讲座。赵工作为工作室口才担当,当仁不让做了档“古代建筑与风水”。本计划做些公益小讲座,不料赵工坚持更新几十期后,效果奇佳,吸粉无数,第二季已经做成了收费档。 这位小女生,恰是赵工迷妹之一。 孟晖赞许:“他平时就很风趣。” 男生却有些不服:“她那就是在听段子。” 女生说:“你太古板,不懂有趣的灵魂。” “孟老师才是深藏不露真女神。”男生说,“孟老师,您为什么不做节目了?我记得您只录过一期关于砌体结构讲座,干货满满,我们寝室都是您粉丝。” 孟晖被恭维得脸红:“他们提过几回,不过我没什么时间。我没想到居然有人听。” “您声音那么好听,昨晚不知道您生病,我还以为连错线了呢。”男生可惜道,“不过您别再吸烟了啊,坏嗓子的。” 孟晖嘿嘿笑:“就因为是烟嗓,所以才好听,不懂了吧。” 说完发现不对,顾沉东果然正看着她,眼神挺凶。 女生说:“孟老师,您真可以试试啊,赵工工的课程订阅可好了。” “我不会说段子呀。” 男生说:“技术流的节目少,但都是刚需。您其实完全可以做一注快题培训,昨晚上您给我讲得真好。” 孟晖思忖,昨晚真累,果真成考试培训了。 她点点头:“这个我们老大也提议过,不过几个助理都已经满负荷,没有人整理题库,最后就没做成。” 女生作花痴状:“要是赵工工开在线培训,我以后肯定特别厉害!” 孟晖说:“改天介绍你们见见?” 男生都急了:“孟老师,别!” ** 两天过得飞快,投标方案基本准备齐全,孟晖几乎没动几次笔。 她本想留这两个孩子吃晚饭,男生不好意思地挠头:“不了,今晚她过生日。她早上一年学,今天才十八岁。” “那么小就被你骗到 分卷阅读17 手了?”孟晖特别仔细地替那女孩整理围巾,“那你可要好好待她。” “嗯,我们一毕业就结婚。” 女孩害了羞:“谁要嫁你!” 顾沉东正在做饭,孟晖将二人送至电梯口,再次致谢,又对女生说:“生日快乐。” 女生很羡慕地说:“姐姐真幸福,您先生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男生怪她:“会不会夸人?” 女生辩:“顾先生难道不是这样?” 孟晖有些窘,无言以对。 夜色再次降临,楼道冷冽的空气很让人清醒。不过现在,她大概更需要一支烟。 幸好就快搬家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第8章 第 8 章 这是孟晖多年来过得最养生的一个长假,它现在要结束了。 一大早她就接了数通工作电话,餐桌上还顺便通了个视频。 刚给小女朋友过完生日的美院男生相当勤奋,早上又来找孟晖视频答疑。她答了几处,末了他还问了个问题。 昨天验算结构时,男生发现孟晖做结构计算书居然连简图都不用,就这么徒手算出来的。他有些叹为观止,这不光是计算能力的问题,他的老师平时总说这是不允许的,可孟晖算的明明就很正确。所以他才来格外请教。 孟晖不以为意地说这个其实简单啊,你多做些毕业设计,自然就练出来了。 挂断视频,顾沉东催促:“再不吃就凉了。” “好好,我吃,我不接了。” 他问:“难道你做过很多毕业设计?” 孟晖一顿:“哦,我不是提前毕业么,同学找我帮忙。” 他不信:“帮那么多忙?在H城读研,你自己不忙?” “一个学生再忙能忙哪儿去?”孟晖说,“勤奋一点就行啦,这个男生就很勤奋啊。” 孟晖收拾完电脑包,又装入那一沓投标图,厚厚的,看起来令人安心。这当然归功于帮手得力,却也添了个副作用:顾沉东现在言必称孟老师。 这会儿他又来了:“孟老师今年有没有招新计划?” 孟晖不明所以:“春季校招?我计划招两个。” “有什么要求?” “要求么……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多半倾向进设计院,不肯屈尊来我们小工作室的。所以也不好太苛刻,看缘分吧。努力好学?我们这种工作强度,哈哈,顶顶首要的,得身体好。” “特别努力好学,身体还不错。” 孟晖说:“你说这个美院男生?人家早都签了事务所,不好挖角。” 他望着她:“不是他,比他老得多。” 孟晖骤然就明了,红着脸:“前辈大神,这样损人不厚道哦。” “那就是可以要?” 孟晖哼一声打开家门:“只要小鲜肉!我走了,晚上见。” 顾沉东已经穿好了外套:“我送你上班。” 孟晖赶紧说:“不用,也不近,一早还堵车。” “我不赶时间。你吃了药,开车不安全。” “我可以坐地铁。” 他已经接过她的电脑包:“走吧。” 临上车孟晖还执拗:“其实我不晕,可以自己开。” 顾沉东很犀利地望着她:“里头是不是有烟味?我不介意。” 看着他调试后视镜,孟晖小声问:“你有这儿的驾照?” 孟晖驾照是大一暑假考的。 那一年,寒假伊始他俩就交了费。当年交规考试还不叫“科目一”,孟晖早一年上学,大一下学期才满十八岁,临头被考试中心无情拒报,驾校只好建议延迟到暑假。 顾沉东那年大五,开学后实习、毕业事务一堆,再然后就该工作了,按说应当抓紧利用寒假空闲。可他对孟晖说:“你挨师傅的骂怎么办?”干脆一道延了后。 “有。”他系上保险带,“去年我……” 孟晖打断他:“有就好。”她按下车窗。 顾沉东阻止道:“你别吹风。” 车里闷了数天的烟味,孟晖自己都觉得呛鼻。然而倒春寒的风,的确又刺得头痛。 她只得再关上:“怕你不习惯。” 他发动了车:“说了不介意。晚上想吃什么?” 孟晖说:“本来应该我请你大餐,一来接风,二来谢你帮了大忙。不过我已经约了个……客户。明晚你有空么?” “有空。” “时间还不确定,或者后天晚上?” 他答:“每天都有空。” “……” 新年第一个工作日,纵然有延续假期尚未开工的逍遥人,早高峰毕竟如期而至。 车子走走停停,龟速前行,交通广播略嫌聒噪,但比尴尬无语要好些。 手机响了,孟晖接起来:“嗯?” “我在机场,和赵工一起飞H城。” 郭书仞那边似 分卷阅读18 乎有些嘈杂,孟晖听不清,只好关上广播:“我知道。” “你好么?那天听起来很不好。” 孟晖答:“上班路上。” 郭书仞问:“投标方案搞定了?” “对。” 他说:“回来入境前,让赵工给你带烟,要哪一种?” “不……用了吧。” 郭书仞忽道:“他送你上班?擦。” “没有。” “你再编?” 孟晖不理:“你哪天回?几件事情一早来问我,我知道的今天都可以处理,有些我决定不了。” “周末。” “那行,挂了。” 郭书仞问:“就这么挂了?” 孟晖不耐烦:“不然呢?” 他笑着埋怨:“你变了。” 孟晖也笑骂:“是不是想死?” “行,老子去死。你替老子问他几时走,鸡飞狗跳的。”这才挂了。 顾沉东忽然问:“晚上去哪里接你?” 孟晖看着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侧脸,实在没忍住:“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事情要做?纯度假?” “算是。” 孟晖叹气:“哎,顾沉东,你究竟回来做什么呢?” 他一直目视前方:“就为了看看你。” 孟晖倒有些意外,不禁笑了:“你这行程安排,怕不是来看看,是来看着我吧。” “怎么,你不同意?” “你问过我么?” 他说:“那我现在问,晚上在哪儿接?” “……很远的,在虹桥。” “好。” 孟晖忽然想,见完不愿意见的人,早早结束了这些糟心事,有个人能说说话,大概也很温暖。 “也好,你到了打我电话,九点虹桥地铁站。” 他看看她:“我要不要早点到?” “不用。” 前方大概有事故,一眼望不到边的车辆静止着,偶有烦躁的后车违规摁喇叭。车厢里出奇的静。 孟晖伸出手,打算再次打开广播,却正正好好被他一把捏在掌心:“我会提前到,等你电话。” 她微低头,正好可以看到他清隽修长的手指。它们可以画出极漂亮的图,却全不讲理。她想要抽回来,却抽不动。 车辆终于挪了几步,顾沉东一直没有松开手,他问:“郭书仞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 “就是。” “你多管闲事。”孟晖挣了挣那手,挣不动,反被他握得更紧了。 “你有没有答应?” “你说呢?”孟晖恼了,看着无法动弹的手,“能不能好好开车?” “我到了。” 直到孟晖预备下车,他却仍没撒手的意思:“孟老师,我还有话要说。” 她笑得有些无奈:“你好好说话。” “那好,我想听听你之后的安排。” 孟晖算了算:“手头三个项目要跑现场,两个估计要驻场,两个将近完工验收,大概还有五个新项目有落单意向吧。大概有一半时间在出差。” “装傻?存心气我。” 孟晖瞥开眼睛笑:“没有。” 顾沉东威胁:“我不撒手了。” 孟晖只好说:“我们周末去接顾老师和我爸。” “然后呢?” “我没想过。” 顾沉东问:“那我来想,可以么?” 孟晖低低“嗯”了声:“晚上再说?我早上忙。” “好。” “那你松手。” 他一寸一寸地挪开,指尖温存,昼长人静。 孟晖交给他车钥匙:“注意安全。” 顾沉东唇边的酒靥又露出来:“小小,今天天气真好。” 孟晖往园区里去:“明明冷得要命,走了。” ** 这位胖乎乎的左律师,样貌斯文,措辞也从来不失礼节。但孟晖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和他的职业不符。 他给她的见面礼,是去年初在她家阳台挂的那只死猫。孟爸当时已经退休,幸好那两天他有两场老年网球联赛,没在家;后来又送过一段人的拇指节,胖乎乎的,血肉模糊。孟晖如今闭上眼睛回想,依然浑身冰凉,毛骨悚然。 今年的大年初一,孟晖决定调整一下还款计划。 当下这个情形,郭书仞的债,绝对不合适再欠了。 左律师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孟小姐的意思是,就去年的那20%首笔还款,转而向我的委托人提出融资申请?” “可以这么理解。” “我首先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资金来源……发生了一些状况。” “我们理解。但是,且不说这样的融资成本非常高,我委托人也并没有义务对您提供资金服务。” 孟晖也很无奈:“我知道,但是我一时实在找不到两百万的大额个人信贷,所以我才提出房产抵押。” 分卷阅读19 “我白天已与委托人协商过。鉴于您一年来较好的还款执行状况,配合您个人的资产状况,以及您在您专业领域的良好声誉,委托人这才同意调整计划。不过,因为您本身还有房贷,房产实际已经质押给银行,所以能够起到的作用相对有限。还是那句话,资金成本会上升很多。” 孟晖点头:“我了解,新的还款计划如果已经预备好,可以给我看。” 虽然早有预计,新的计划还是让孟晖倒吸一口凉气,手续费都是一大笔。但转而想想,冰冷的钱能解决的问题,终究比其他麻烦要容易对付。 她认命地想,只要拼命挣钱就行了,就像那么多年以来一样。 左律师几乎照着还款计划念了一遍,才说:“希望继续合作愉快,委托人会按计划约定放款。” 孟晖冷笑:“愉快,只要你们不弄那些节外生枝的事情。毫无必要的。” “非常抱歉,初次合作时,委托人不了解您的还款能力。” 孟晖威胁他:“不要打扰我的家人和朋友。不然我死给你看,法律上没人为我偿债的。不需要每次重申吧?” 左律师陪笑:“我们懂得分寸,不会逼人太甚。” “在哪里签字?” 已经八点半了,她厌恶之极,她想尽快结束。 幸好他说他会早点到的,孟晖拨打顾沉东手机,无人接听。 室外气温很低,孟晖躲到地铁站里,时不时出站张望。车来车往,没有他的影子。 九点半的时候,孟晖又打了一次,这回竟切到了语音信箱。 一个陌生女声反复说着英文:“顾先生有急事需要离开几天,烦请稍候联系。”清脆动听,有如夜莺啼鸣。 孟晖挂断,难以置信地又打了一遍,依旧还是那段语音。 夜凉彻骨,水般袭来。 第9章 第 9 章 车位是空的;饭桌上有她爱吃的菜,早就凉透了;隔壁没有人。 家收拾得很干净,他明明就很介意,至少房间的烟味已经散尽。 孟晖再次试图拨打,任那语音信箱的女声循环到自动结束。她傻呆呆听了好几轮。 打开电脑,分明是夜半寂静时分,却很难进入工作状态。她屏息凝神,听不到任何开门关门的声响。 ** 三天后,孟晖如常在工作室加班。 手机一响,她没看就接起来:“喂?” 听筒里却是那个戏谑的声音:“难得秒接啊。” “哦,山河。” 宋山河说:“一听是我你很失望?” “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打?” 孟晖说:“不是,本来正巧是想找你聊聊。” “真是心有灵犀。说吧,心事重重的。” “我手头忙差不多了,见面聊,去你家楼下?” “今天不行。”他说,“我在值班,走不开。” 孟晖奇了:“走不开你打给我做什么?” 她隐约能听见,的确有人在喊他。 “别催!”他似乎是对着外头烦躁地喊,又对孟晖小声说,“过会儿再给你打。” “诶不用……” 他已经挂了。 孟晖处理了几处零散工作,宋山河竟真的再次来电,她有些不好意思:“没空你还打什么,忙你的去。” “生气了?” 孟晖说:“怎么可能。” 宋山河:“那你说吧怎么了?” “你不是忙?” “哥只是人走不开,心就在你身边。” “稍微正经一点好吧?” “看在你一心想要见我的份上,来,闭上眼睛,眼前有没有浮现我的俊美面庞?” 孟晖无奈叹气。 “这样的催眠是不是挺有效的?” 孟晖扑哧笑:“有效。” “有个鬼,你听起来都不如那天那只病猫。”他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不能哭啊,我不在,你没有肩膀。坚强一点,请直接开始你的倾诉。” 孟晖说:“我没哭。宋山河,他不见了。” 宋山河仿佛并不意外:“哦?你继续说。” 今早出门时,孟晖收到一个快递。 她的车钥匙静静躺在盒子里,车在车位上,洗得焕然一新。 孟晖仔细查看过车,并无异样,可车又实在显得太新。 打开左侧车门时,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去年末在工地蹭的那道划痕呢?不翼而飞。 油箱是满的;车厢做过除烟;但有淡淡香蕉水的气味,车补过漆。 “山河,按说都十二年了,早就习惯了。可现在就三天没有音信……我特别担心,我觉得他出事了。” 宋山河听完,倒是很平静地说:“先别预设最坏结果,你试着用你平常看事情的眼光想。你跟我说过那么多例子,甲 分卷阅读20 方拖欠设计费、甲方跑了、项目终止了……那些时刻,你都怎么想的?” 孟晖:“好吧,也许没出大事。” 宋山河:“我去,怎么还是出事。你正常点,我问你,这些天,他看起来有哪里不正常?” “没有。” 宋山河:“有没有发烧?” “我得的又不是传染病。” 宋山河:“有没有突然头痛、眩晕、视物不明?” “你有病吧?没有。” “失眠呢?” “我不知道!” 宋山河:“噢。你看,你担心也找不到人。车在,现在又排除了疾病,说不定他只是有事走开几天,来不及招呼呢?” “他说没事的。” 宋山河笑:“他说没事你就信?你还说你没事呢,哥怎么觉得你摊上事了。” 孟晖:“我能有什么。” 宋山河:“骗鬼吧?骗我也就算了,你同他说了没有?” 孟晖沉默好一会儿,说:“没。” 宋山河长叹一声:“我就说你果然有事,果然。” 他又问:“这十二年,他究竟为什么失踪?” “我不想问。” 宋山河:“不问!不懂你怎么想的?” “怎么问,他要是说了,我用什么交换?我自己一本烂账……” 宋山河气得要冒烟:“不就我俩那点黑历史,他迟早要知道。我很差见不得人?你又不欠他的,至于说得那么不堪?” “你别误会,我真遇上麻烦了。” 宋山河问:“多麻烦?” “钱的事,很多钱。我想把房卖了,虽然杯水车薪。就有一点棘手,我怕我爸知道。” “回头我来想想办法。” “不用,要你操心我就不说了。” 宋山河很了然地:“那不可能是你惹的麻烦……难道是你妈?” “嗯。” “我靠那对方肯定不是善茬。” “嗯。” “她都走五年了……” 孟晖无奈地笑。 宋山河:“我得去吸口氧,心疼到不行,心脏难受。” “喂,你是不是人?” 宋山河说:“我是真心疼你,小小,你怎么这么命苦?” “听起来这么像幸灾乐祸。” 宋山河:“你对我误解太深。不过,我觉得你可能真想多了。” “什么?” 宋山河:“能坦诚相见,比藏着掖着要好。有些事,你觉得了不得了,说不定在那人那里,不过屁大点事。” 孟晖想起那只猫,那一截手指,那些密密麻麻的协议。 “照你这么说,天下事,哪桩不是屁大点事。” 宋山河:“你傻。那些钱,在他不过是九牛一毛……我是说万一呢。” 孟晖越听越奇怪:“宋山河,你是不是认识他?” 宋山河:“我靠,怎么可能?” “你从前不是把他说得一文不值?结果上次在医院见,你当人面把我都毁完了。现在又告诉我应该坦诚相见。不奇怪么?” 宋山河辩:“你……不就是个死心眼?反正你也走不出来,我干脆推一把。” “胡言乱语。刚才你还问他的身体。” 宋山河:“我职业病。” “不对,你认识他。” 宋山河气晕了:“谁都认识你的邻居哥哥,他是神!好吧?我胡言乱语,还不是因为你胡思乱想?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些?” 孟晖同意:“是好些。” 宋山河很得意:“我也是半专业的,我的那个初恋,现在可是精神病专家!” “你才精神病。你真在值班?明明就很闲,不如溜出来喝个酒?我今天居然不想干活。” 真是不巧,又有人唤宋山河,他回:“不要催!” 外面那个人在说什么话,孟晖听不清。 宋山河说:“就来!早说了没死就会醒,一惊一乍!” 孟晖皱眉,他从前不这样,愈大牌愈暴躁了? 她说:“你去忙吧。” 宋山河:“现在你就相信我,肯定没事。” “相信你个头。” “那就相信自己有魔法,小仙女。” 孟晖说:“从你嘴里说出的鸡汤简直有毒。快去吧。” “行,回头联系。” ** 周五这天,王迪一早就拉着孟晖去K市招标会,带着团队,连同那个美院实习生同去观摩。之前调研及时,顾沉东助理工作又做得充分周到,孟晖对方案很有把握,车上匆匆腹稿准备一下,就这么上去了。 与会间隙,孟晖接到个电话,竟是开发商通知收房。 来电的人还是曹京的小兄弟,特别热情地说老曹前天已经回了S市,昨天正好来售楼处视察,亲自替孟晖验过房了。曹工出马,逐项仔细查验妥当的,要她放一万个心。 汇报非常顺利,孟晖的方案无悬念通过。 分卷阅读21 王迪公司的人拉着孟晖不让走,提议这天就在K市庆功,度个惬意周末。 孟晖面露难色,王迪竟说:“不要为难我们孟工,这就送孟工回去。孟工家里三喜临门,着急回。” 孟晖奇怪:“哪来的喜?” 王迪解释:“二老新婚一喜,老顾归来一喜,新房交付一喜。不是三喜?” “滚!” 王迪都知道她收房!孟晖暗暗叫苦。 北北也来电,证实了老曹验房这个说法,还问她几时搬家:“你身边有现成劳力,不用我和老曹帮忙了吧?” 孟晖都懒得说。 心里未免哀嚎,满世界如此关注,这个房怎么卖? 两点多赶回S市,郭书仞已经提前回来了。 孟晖风尘仆仆也没赶上吃午餐,正好和老郭一道用餐。孟晖一顿饭心神不宁,郭书仞问:“不是中标了么,一直看手机,还在等什么消息?” 孟晖都不敢借口收房,只说:“哦,我问我爸明天几点到。” “我明天陪你去接?” 孟晖有些古怪地看着他,郭书仞忽地骂了一声,忿忿松了松他的衣领。 天忽已经暖得不想话,室内单穿一件衬衣都不觉得冷。 孟晖叮嘱:“老大,你既然提前回来了,现在干脆跑一趟设计院。他们盯我好几天了,那个合作项目的甲方好几个,还涉及境外方,最终分工怎么定,去年一直是你在谈。” 郭书仞这才走开。 其实孟爸行程有变,说是明天回不了S市了。转机延误,反正机票要改签,他俩干脆在H城玩玩,多耽误两天。 孟爸怨她也不给朋友圈点赞,孟晖表示拒绝点赞狗粮,看二老玩兴那么好,她只说:“你俩过两天到家,见我不在千万别着急,我的房子交了,这两天就得搬家。” “那么急,小东呢?” “他……可能出门了吧。” 孟爸担了心:“是不是和小东处得不好?” “特别好,你别瞎担心。我迟早要搬家,离工作室近点,还能多睡会儿。” ** 宋山河办公室里,他并没好气地看着那名来访女子:“我不怕你,你们也少威胁我。你们是不是钱什么都可以买到,人的命,就凭你我坐下来谈个条件,你们也能买到手?我tm是大夫,又不是死神。” 女子的中文不是很好,捧个笔记本,面无表情,埋头边记边说:“我们需要知道先,成功概率,每一种。” 宋山河差点摔杯子:“你是机器人?去tm的概率!我拒绝和你谈,一会儿他走的时候,你告诉他,我也不会和他谈。回头让他家属来和老子谈!” 第10章 第 10 章 孟晖六岁那年,家里发生了许多事。 母亲长期以来想要拉着孟爸下海经商,孟爸根本志不在此,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日趋白热化。 隔壁周老师家添了个孙子,三代同堂实在拥挤,学校最后一年福利分房,给周老师换到了楼上的三居。 新年伊始,一室里搬来户新邻居,是孟爸中学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姓顾。 都说校长用尽人脉,才挖到这位留美海归。顾老师很有课堂魅力,看起来温婉美丽年轻。却是位单身母亲,带着一个九岁的儿子,在上三年级。 隔壁新来的小哥哥很会画画,孟晖见过几次背影,只知道瘦瘦高高,经常背着好大一块画板。 头回照面,他带着个速写本子正在楼下画房子。家中父母又在吵架,孟晖跑下去躲着,不敢上楼。她有点怕生不敢近前,不远不近,怯怯地看他画完。小哥哥从速写本后撕下一页纸,折了只鹤,向她招招手:“过来。” 暑假前夕,母亲终于决定辞职,独自南下经商,义无反顾离开了家。 孟爸学校忙,不够时间照顾孟晖,想法让她秋天提前上小学。反正隔壁有个小哥哥,小小上下学的问题,顺道解决了。 廿四春秋,白驹过隙。 ** 这些年,孟晖数次提出在外租房,孟爸不同意,家里明明就有地方住。顾老师也说,在外没人照顾,吃得不好,已经那么单薄个人。 孟爸和顾老师相知相惜,已经好几个年头了。夕阳无限好,中间碍着一个她,他们始终逾越不过去。 大前年孟晖得了大奖,奖金可观,加上前些年行业景气,有接不完的活,她没日没夜攒的那些设计费,凑够就去交了首付。而立而立,她必须早些搬出去,有个自己的家。 房子是老曹北北帮忙物色的,小小的两居,胜在户型合理,阳光充足,上班又近。付完首付,房价像发糕一般疯涨,相熟的年轻同行都佩服她,有实力就是好,买对了时候。 谁知道后来会跑出那笔债?涨得再多,不过杯水车薪。 房子暂时不方便处理,权宜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先住。b 分卷阅读22 r ** 虽说是精装交付,毕竟新居,家徒四壁。再凑合,也得添张工作桌。 孟晖办完手续直奔北蔡宜家,官方送货要等下周一,她等不及,直接在线找了个拉货app,当天运回工作桌椅、床和床垫,睡眠也还是要紧的。 帮忙拉货的小师傅见孟晖直接拿出一副螺丝刀套件,再看看她这单薄样,调侃说难道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安装? 孟晖捋起袖子笑:“就这么点东西,我就是搬砖盖房子的您信不信?” 安装工作还不及开始,赵工来电,老郭召集,设计院的人已经到了园区,七点开会。 看来郭书仞这次很强势,居然争到了项目主导权,这是好事。 孟晖撂下螺丝刀,驱车往回赶。下楼加停车都没用到十分钟,怎一个爽字。 分工会开了两小时,郭书仞和设计院的人去吃宵夜,孟晖没去,推说要和赵工核对时间表。 孟晖打开静音开关,扫一眼手机桌面,视线凝住了。 她按黑屏幕,继续与赵工讨论问题。 小钱眼尖,问:“孟老师,那么多未接来电,你不用回?” 赵工说:“也差不多对完了,我还得回家录节目,我们都回吧。” 孟晖留在办公室,趁热打铁,准备分工材料。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按下免提键。 “怎么了,我加班呢。” 北北:“我来找你,带了吃的给你。” “别来,我忙。” 北北:“你怎么这样啊,我都想死你啦。” “这都快九点了,曹北爱怎么办?” 北北说:“有人管着她呢。出门啦。” 孟晖给北北倒了茶,自己倒一杯咖啡:“帮我做这么多事,还成天送吃送喝,我怎么报答你们夫妻?” 北北说:“你赶紧生个儿子,把曹北爱娶了,马上把她接走,把她功课也顺便给辅导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孟晖坐回电脑前:“专挑做不到的说是吧?你就是太焦虑,小爱今年才六岁,正是疯玩的时候,做什么功课?” 北北叹:“笨鸟先飞,我和老曹又生不出你这种天才少女。” 孟晖给她一个白眼:“占我便宜合适么?我要是天才,一天天这么苦逼哼哼的?” 北北说:“从前我懂你,现在是不懂。你已经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这么拼?” 孟晖指指电脑,笑了:“厉害个头,我是个陀螺,郭书仞就是那鞭子。” 说及此处,北北提到来意,居然是件正事。 她们社去年签下一套特别好的英文版权,主要内容是人类伟大的历史建筑遗迹。为了找一批对口的翻译,社长用他的人脉找了一圈,竟没有一个英文好的建筑师愿意接活。 北北说:“社长可难过了,他说‘译一本书至少要几个月,撑死几万块钱稿费,人家画几晚上图少说几万,人心不古啊’。小灰灰,社长可还记得你在H城读研那两年,给我们译的那些建筑风格小册子,我们只有你啦。郭书仞现在那么迁就你,他敢不同意?” 孟晖没说话。 北北是个聪明人,看一眼心中透亮,很伤感:“社长果然是对的。” “你别这样,要在从前,我兴趣是真的有。现在不是……忙不过来么。” 北北劝:“小灰灰,要是说情怀不值钱,可声誉是值钱的呀。你译了书,业内地位也会相应提高,虽说是远期效应,可你们这行,口碑不就靠一点一滴攒?” “我这不刚成房奴?” 北北明镜一般:“你的设计费三年前就水涨船高了,我不知道老曹还不知道?你的收入,你那小房慢慢养,够养几套的,你还背着老郭在王迪那里接活。小灰灰,我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孟晖看她一眼:“谁说我背着老郭?王迪又长舌。” “不是王迪,白燕说的。” 孟晖蹙眉:“白燕又是谁?” “老曹他们那个系花,”北北提醒,“还记不得?顾沉东那个初吻。” “擦,那是白燕强吻的好吧?” 北北笑了:“这样就记得了?这么多年还记仇。” “她是王迪公司的?做哪一块?我为什么没见过。” 北北答:“行政公关。我们社去年底找他们合作了一本文艺复兴建筑图鉴,她帮忙和意方接洽,常有联系。白燕说有个项目老郭都拒了,你跑去王迪那边接。” 孟晖说:“哦,那个……老郭知道啊,合作项目。” “真的?” 孟晖说:“不信你可以问老郭。” 北北呵呵笑:“我不问他,他现在心都是你的,就算不知道,表面也会替你搪塞我。” 孟晖狐疑地望着她:“这又从哪儿来的八卦?” “昨晚我追赵工工直播,他还在H城出差,做了场跨海直播,拿你俩举例啦。” 孟晖大惊:“我擦,你也是他粉丝?他说了什么?” b 分卷阅读23 r “他说的是木造建筑,说到榫卯,他就举例说‘我家老大和孟工’,一个是榫,一个是卯,天作之合,万年不可分。其实,我早两年就看出老郭的心思了。” 孟晖额头沁汗:“看出来你不告诉我!” “我觉得这种钢铁直男,横竖也打动不了你一个心无旁骛的呆瓜,说他干嘛?难道他表白啦?” “有回放么?我得让赵工删了,简直丢人。”孟晖只想着那段直播,又对着电脑忙起来,“我这么对赵工工,他就那么对我。哼,我现在就把为赵工整理的部分发给他,让他羞愧而死!” 孟晖写邮件,北北陪着静静喝茶,没再说话。 孟晖想想于心不忍:“北北,书的事情我想法试试,现在我的问题是缺人。译书需要人找资料校稿,没有人手啊,现在哪个在校生肯干这个?” 北北说:“可以让社长找找看,找到答复你。” “行。” 北北又说:“等你有了稿费,书卖得好,还能拿很多版税,替你养房子。多好。” 孟晖笑:“知道你处处替我着想。”继续埋头写邮件。 北北明白孟晖这么决定,时间上必定牺牲巨大,那每一秒可都是钱。 她望着孟晖专注的样子感慨:“小灰灰,你真是又美又好。” 孟晖抬头:“你没病吧?”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孟晖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顾沉东现在就在我家。” 孟晖手微微一顿,又“哦”了声,继续发邮件。 “小灰灰,他前几天,开你车出了车祸。” 孟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望着北北半天说不出话,泪水缓缓涌出来。 小北叹口气,抽了张纸替她抹泪:“小灰灰,你真是没出息哦。” “你怎么这样啊,来那么久才说。他……还好吧?” 北北说:“不好怎么去我家?打电话你不接,人都急了。” 孟晖掏出根烟,问:“可以么?” 北北说:“你自己的办公室,你随意。” 孟晖点了烟,问:“老曹怎样?” 北北说:“那俩相处模式太诡异了。老曹先接到他的电话,自己摔了,再让我打给顾沉东。我给人发的地址,人来了我给开门。老曹全程就露过一次脸,正眼不看人,自己关了门,坐卧室阳台抽烟。顾沉东就坐在客厅,一直和曹北爱玩。老曹干脆房门都不出,闷不吭声一劲抽烟。唉哟我都懒得吃醋,他大概觉得自己是被顾沉东抛弃多年的小情人。” 孟晖用纸巾胡乱又抹了抹,破涕为笑:“像是老曹干得出来的事。” 北北叹:“你就舍不得这么晾他。” “老曹是他兄弟,我又不是他什么人。哦,现在得算亲戚了。” 北北说:“你说话也别那么狠。我都替你拷问过了,人还是单身,依旧是一心一意的。” “以后别这样,算你帮我,我怕郭书仞误会。” 北北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孟晖很平静:“有阵子了。大惊小怪什么?我们不是天作之合?” 作者有话要说: 郭书仞:老子被“在一起”了 第11章 第 11 章 北北到家已是深夜,她在地库停了车,发现不远处停了那辆漆黑大车,眼生得很。 车头独自靠着低头抽烟那人却很熟悉,脑袋上烟雾腾腾,正是她老公曹京。 “老曹你怎么在这儿?小爱呢?” 从车另一侧走出个人,是顾沉东:“小爱睡了,老曹把她安顿好。和我一起下楼等你。” 北北低声问:“他和你说话了?” 他笑道:“不怎么搭理,给了我一个盒子。封得很好,不让打开。” 曹京头都不抬,继续闷闷吞云吐雾。 北北了然道:“你回去看,记得一个人看。晖晖还在加班。” “好。” “她前些年不这样,再拼,命还是要的。这两年突然就发了狠,恨不得一天开工二十四小时。” 顾沉东说:“她是有事。” 北北说:“你看出来了?她在郭书仞这里本来就是超负荷运转,这样她还接了一堆活。这两年她忽然对我有些封闭,她最怕麻烦人,恐怕遇到大事了。” “是。” 北北:“开始我以为,她心情不好,是因为宋山河。后来发现不是,时间也对不上。” 顾沉东眉心一紧:“宋山河?” 北北:“你认识?那年在赌城,老曹是不是告诉你晖晖要结婚?” “是。” 老曹拿烟的手顿了顿,将手中烟头往车头上轻轻一按,默不作声,又点了根。 车头上戳了四、五个烟头。 北北:“宋山河求婚求得张扬,好容易晖晖答应,年底他却跑了,大老远跑波士顿去做住培轮 分卷阅读24 训,前年底回来的。他俩经常把酒言欢,明明就是很好的朋友,毫无芥蒂。” 他面色微沉:“为什么?” 北北笑:“为什么?我问她为什么不学我们老曹晾着你,她说‘多大仇啊’。她怎么就不能和宋山河做朋友了。” 老曹咳嗽了一下。 “那人为什么逃婚?” 听他言辞分明带丝杀气,北北有些好笑:“你这人,不明情由就护短。你跑了多少年?人宋山河可是被她气跑的,你可以问她。” 顾沉东垂眸不说话。 “小东,你这次是回来看看,还是不走了?” “本决定不走。目前遇上些……小事,也许要离开。” 北北问:“着急走?” “不急。” “那好,回头多碰面。不早了,我得先上楼。”北北指指手机,“一会儿读我微信。” “好。这些年,多谢你们。” 北北走开两步,本想回头唤曹京,又想起一事:“小东。” 刚才北北没仔细琢磨那辆车,这会儿看到却愣住了。驾驶座有人。 “……” 顾沉东:“没关系,你说。” 北北又扫了眼,发现副驾也坐了人。她犹豫了会儿说:“晖晖说,她和郭书仞在一起了。” 顾沉东点头。 北北见他面色如常,不禁问:“你这又要走,你怎么打算的?” “先帮她解决麻烦。” 一直吞云吐雾的曹京,忽将手中烟头往那车头上死命一戳,啐了一口。 北北唤:“老曹!” 曹京终于幽幽开了口:“顾沉东,我知道你遇过的麻烦比老子多,比谁都多。” 顾沉东等着他继续说。 “不然你tm不会失踪。老子都明白这个道理,小尾巴不明白?尾巴是不是拒绝听你解释?” “是。” 曹京:“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听?” “我知道。” 曹京:“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说。” “她相信我。” 曹京恨不得又点烟,被北北阻了,只能接着骂:“操,老子从小看不上你这臭得意样。你那尾巴就是个傻尾巴,她就是太信任你,怕听了受不了,怕自己什么都没能帮上你!你赢了。” 北北一直低着头,默默用脚碾老曹落在脚底的烟灰。 曹京:“顾沉东,你不是有点小事要回去处理?老子有空,老子去替你处理一下好吧,要不要?” 顾沉东轻笑摇头。 曹京:“那你想替她解决什么?解决完你tm拍拍屁股又要跑!” “老曹……” 曹京:“没有尾巴我娶不到北北,尾巴就是我亲妹妹。她的麻烦用你解决?老子觉得她现在比你都男人。” “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同行都说孟晖是超人,说郭书仞把她当男人用。谁tm想过是谁把她变成男人的?”曹京的声音响彻地库,带起一嗡空洞洞的回声。 北北劝:“老曹……” “一个姑娘,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你!你现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在她的世界里进进出出,谁给的脸!” 顾沉东用手搭着老曹的肩,低下头,半天才按了按那肩头:“你说得对,老曹。” 老曹一脸忿忿,又欲点烟:“你小子具体几时走?” “不走了。” 曹京懵了:“我靠,变那么快,不要脸!” 顾沉东替他取下那支烟,插在曹京衣兜:“是我考虑不周。少抽点,快回吧。” 曹京:“老子不用你管!回家管你媳妇去。” “行。” “真tm看不惯你,你有媳妇吗?”曹京瞅一眼他的车,一脸别扭,“一个人不能来?是不是怕挨老子揍?” “老曹,谢谢。” “谢你个头!说了十二年鸟语,让你不会说人话!”他本来都转了身,忽然返身一挥拳,照着顾沉东胸前发狠劲一擂……“咚”的闷闷一声。 “咔哒”,车门开了条缝。 “老曹!”北北也惊呼。 对方没动,曹京却弯了身子,痛得“呼呼”直揉拳:“你小子是不是成天练胸!” 顾沉东骂:“你tm才练胸。” 曹京又往他肚子上捣,这下都没敢捣重,还是惊呼:“我靠,你平时都在干嘛?” 顾沉东低笑:“滚。” 曹京恨恨揉他的拳头:“会说人话了?那回头给你接风。” “好。” “带上尾巴,尾巴不来老子请你喝啤酒泡面。” 回过身,将北北的手一把牵过来,走了。 北北转头,又对顾沉东晃了晃手机。 ** 夜深得不见底,远处有隐隐的隆隆声,天幕里黑云翻滚。 黑色车辆停在一座崭新小区门前,那个身影下了车,步入小区许久,司机关上自动门 分卷阅读25 ,发动并离去。 副驾的年轻女子按下手机备忘录,戴一边耳机,边听、边记。 记了一会儿她按下暂停键:“碧玉,‘孟晖’的晖是什么偏旁?” 叫“碧玉”的男司机冷冷的:“不用记。” “什么?” 碧玉:“他自己的事情。别记,记了他会生气。” “听懂了。” 碧玉叹:“中文太差了。” 女子用英文问:“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碧玉:“小虎,说中文。” 被唤作小虎的女子道:“万一没有时间了。” 碧玉:“你不懂,不要管。” 小虎:“不回去,这决定不正常,不是正确决策。赌注不是钱。” 碧玉幽幽说:“什么叫正确?有比钱重要的。你还小,让你不要管,记你的。” 小虎继续记录:“宋山河,我见过名牌。关嘴,‘嘴’怎么写?” 碧玉:“他说的是封口,这是谁?” 小虎:“这人在波士顿见过他,前年。” 碧玉了然:“医生。你预备怎么做?” 小虎说:“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碧玉无奈笑:“只会这一手?” 小虎没理,继续听写:“林千帆,女,2007年毕业于TI建筑系,千万的千。” 碧玉:“这不用记,这人我来找。” ** 回新居,孟晖很快组装完成工作桌,想着白天中标的项目,下午王迪已经来电讨论过施工图分工。 刚在新桌子前打开电脑,将近零点时分,居然听到门铃声。 孟晖望着对讲机视频里的来客发呆:“怎么找到的这里?” 视频里那人说:“我来帮忙。” “太晚了,不大方便吧。” 孟晖话音刚落,却听淅淅沥沥,是越来越密的水声,视频中、窗外,无处不在。 酝酿一夜的雨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千帆:郭书仞,我要回来了 第12章 第 12 章 顾沉东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孟晖站在空荡荡的卧室窗前,静静地吸一支烟。 窗开得很大,夜雨密得像针,一部分雨打进窗子。 还好因为下午的升温,风和雨都无凉意。 孟晖看到人,继续偏回头对着窗,将一支烟吸完,才说:“真不好意思,家里还没有毛巾,有没有淋到?” “还好。” “墙角有椅子,你自己随意。” “我来帮忙。” 孟晖冷冷的:“不需要。” “白天不是还要去接人?” “不用接,转机延误,说要在H城玩两天。”孟晖转过去看他,“你还好吧?听说车祸……人没事?” 顾沉东摇头:“那天晚上顺利么?” “顺利。” 顾沉东说:“那晚我意外失约,以后不会了。” “撞在了哪儿?” “高架。” 孟晖忽就有些烦躁:“我问你人撞在了哪儿。” 顾沉东指指后脑勺:“震了下,轻微颅脑损伤,已经没事了。” 孟晖将烟头扔在窗台,迅速转身走向他:“这么严重……我看看。” 她踮脚努力查看,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现。况且,顾沉东还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 孟晖意识到失态,悻悻地收回手:“没事就好。” “等等。”顾沉东忽然抓过她那只手,弯腰俯下脑袋,领着她摸他脑后,“这儿。” 他强行领着她的手指在那一处慢慢移动,他发质其实是柔软的,却理了个看似坚硬、紧贴头皮的超短发,摸起来指尖有些痒痒的。 “喂”,指端似有蚂蚁在爬,孟晖想要抽回手去,却已经摸到一处不大的疙瘩。 孟晖发现,这个地方要是不细看,又有些分辨不清:“这是什么?” “前年,动过一处小手术。” 孟晖:“要紧么?” “血管损伤。” 孟晖瞬间就懵了。 顾沉东说:“前几天孟老师带着做方案,有没有觉得我变笨?” 她忍着泪:“怎么不早说?” 顾沉东偏开视线:“你不是不想听?” 孟晖看了他一会儿:“顾沉东,你是不是人?” “小小……” “你好端端站在跟前,我当然没工夫听你闲扯!你开过颅你不说?你车祸、脑震荡,车都修了,你过三天才想起来告诉我人怎样?你说你是不是个混蛋?” 他低笑:“我是。” 孟晖犹没骂够:“王八蛋!” 顾沉东由得她骂,替她收拾了窗台烟头,转回来拆床的包装:“招标会怎样?” 孟晖任性地又点起一支:“ 分卷阅读26 托您的福。” “施工图阶段,要不要带上我?保证努力好学。” 孟晖红着眼看他:“你身体又不好。” 顾沉东:“那是硬伤。” 孟晖吸一口,对着窗缓缓吐烟,雨丝减小了:“不用了,我怕老郭误会。北北那家伙,既然卖了我,应该什么都说了吧?” “别抽了,病刚好。” 孟晖不理:“不用你管,他都不管我。” 顾沉东说:“那我找郭书仞,让他管你。” 孟晖骂:“你有病吧。” 他只是笑:“是啊,脑震荡。” “没完了是吧?” 顾沉东取出床的安装图,扫了眼,着手找零件:“过来搭把手。” 孟晖不去,接着抽她的烟:“你放着不用管,我回头自己弄。” 他继续安装,又说:“我真找郭书仞,你给我电话,还是我去问老曹?” 她一慌:“滚,你算什么人。” 顾沉东:“算你哥。” “我呸。” 顾沉东:“你问爸我算不算?” 孟晖一怔,才反应过来:“不要脸!” 斗半天嘴,孟晖呛不过他,索性搬了椅子去书房工作,晾他一人安装。 她理完清单发给王迪,知道对方这么晚也不至于回,正听顾沉东在那头喊:“小小,过来。” 床已经安放得稳稳当当,他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家?” 孟晖略觉怠慢,想起厨房有啤酒。 她拿来两罐,开一罐递给他:“能不能喝酒?” 顾沉东接了却不喝:“那我算你什么人?” “不喝拉倒!” 孟晖正要另开一罐,他却一把夺了:“听话,戒了。” 孟晖气笑了:“神经病,我又不酗酒。这是赵工工粉丝寄给他的,他刚才随手分我两罐。真不喝?我乔迁之喜。” 顾沉东打量她一番,笑得有些促狭:“喝,一人一罐,正好不用回。反正这儿有床。” 孟晖脸“腾”地红了:“滚。” 顾沉东观察她面色:“那我打给郭书仞,让他送你回家。” “你敢!”孟晖狐疑地望着他,“顾沉东你是不是不能开车?” “可以开,我不敢让你坐。” 孟晖说:“我收拾东西,你关窗。我想喝酒,回去再喝。那么晚你熬得住么?” “没问题。” ** 到家,雨也停了,空气润润的,有植物的清香。 小区附近找了家川东火锅,夜半人头稀落。顾沉东对这顿接风酒颇有微词。 孟晖辩道:“有就不错了,这家很好吃的。这都凌晨了,哪里给你找那种门庭若市的?” 顾沉东不同意:“那你欠我一顿,不行,两顿。” “敲诈。” 顾沉东说:“我可以给孟老师免费干活,一直。” “不要!我嫌弃。” 点菜时孟晖也是不胜其烦:“会不会点菜?什么菌菇锅底,最近胃口很差,好容易开胃,我要吃红油!” 顾沉东说:“胃炎不能吃。” “要你管。” 他对着服务员:“来菌菇的。” 孟晖补充:“你要吃菌菇你吃,来鸳鸯的吧。” 顾沉东笑得意味深长:“嗯,鸳鸯好。” 孟晖看着他坏笑的样子,不由喃喃低骂:“本性毕露。” “那我前些天怎样?” 孟晖直言:“有点装。” 他揉揉她脑袋上的毛:“你也是。” 孟晖平时喝酒不上脸的,大约是因为热腾腾的火锅,几杯下肚,面色渐渐转成酡粉。 “你见过直接把新人扔工地的么?我刚回来在设计院,头份接的就是个奇葩活,施工方房子已经盖到一大半了,没有设计图,没有施工图,倒过来做!郭书仞要我去驻场,给排水和暖通的人去一下就搞定了,我奋战几天眼看出完了图,结果老郭来个电话,说电气的人病了,所以电气图也得我出,我简直一脸懵!我当时虽然做了那么多方案,但还是很菜啊,工地也没去过多少,电气图怎么出?紧张得要死,跟老郭请教,他就扔一沓书,结构、电气,连同暖通、给排水的书,统统丢给我,要我全都补补课。我啃了大半年。” 孟晖打开话匣子,顾沉东听她说得起劲,也欲倒着喝,她将手往他杯口一挡:“还真喝?意思意思行了,你一个病人。以后再罚。” 顾沉东不快:“怎么总说我有病?” “你就有。” 孟晖这阵生病加劳累,本来面色略显憔悴,这会儿煞是红润好看,眼里含了水汽,却分明又带着光。 他望着那双晶亮亮的眸子挪不开眼,只好说:“呆瓜,那我抿一口。” 孟晖撒开手:“跟你说第二份活,哼,是个公厕。我想这简单,厕所方案还做得少了?结果方案在郭书仞那里推翻了四次,最后用的是我第一稿,他说我还是太骄 分卷阅读27 傲,就为磨磨我的性子。说我们系的人他见多了,个个以为自己是艺术家。这种结构狗,你说是不是无力吐槽!” “有没有和他无关的段子?” 孟晖没在意:“你别急,有关的都说不完。” 顾沉东别开眼:“气死我了。” “和他无关的时候,我也是要么拼命赶图,要么拼命读书,要么在……”孟晖看看他,又灌下一杯,“老郭真有毒。” “小小,你为什么去H城?” “因为老郭在那儿啊。” 孟晖去拖红油锅里的菜,被他一筷子拍开,夹了白汤里的给她:“好好说。” “专业排名好啊,不然呢?” 孟晖不放弃,试图去捞那片红油锅里的肉。 “小小,你看着我。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在那儿?” 孟晖顿了顿,眼睛盯着那片通红的油:“自作多情。” 手一抖,肉找不到了,那半边红油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烈缱绻。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大人,因为我工作的确比较忙,会保证更新,因为在榜,频率也不会太低,就是这个时间,我是见缝插针码字,所以一般是,码出来,就发。 见谅见谅,可关注微博。 第13章 第 13 章 孟晖头回醉酒,也是六岁。 那大约是个暮春,记忆里已是衣衫单薄时节。 父母的矛盾,从三天一吵升级为一天三吵。那日她躲在房间学着画房子,听到外头吵罢,也听见孟爸说出门去区招办开会。画完那张歪歪扭扭的画,她想拿给妈妈看,却听那个人摔门而去。 天色擦黑,家里没有大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孟晖使劲拉开冰箱门,里头只有生鸡蛋;再往别处翻,橱柜底下总算有一罐饮料。可她打不开。 她又找了许久,找到一把老虎钳,用尽力气,将那个易拉罐口拽出个小洞。带着泡沫的液体咕噜咕噜,欢腾地冒出来。 孟晖喝了一口,这饮料未免也太苦了。 可她是真的饿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醒时睡眼朦胧,楼梯的昏灯映出眼前那张温婉美丽的脸。孟晖抬起些头,身旁还站着叠纸鹤的小哥哥。 顾老师替她抹一抹小脸蛋上的泪痕,发现都已经干了:“小小,怎么躲在楼梯间睡着了?要着凉的。”她又看地上,分明躺了个啤酒罐,“怎么会,你……是不是喝了酒?” 彼时还是带些陌生的邻居,孟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脑袋晕晕的,站不直。 小哥哥扶稳了她,也凑近了看:“脸倒是不红?” ** 有时酒是个好东西。 孟晖抱着没喝完的最后那罐往回走。 顾沉东想要从她怀里抢:“你一个不上脸的人,脸都红了。不许喝了。” 孟晖“哼”地一声,躲开了:“不知道我孟工工还有个名号?名满甲乙丙丁……方好么!” “什么?” 孟晖很得意:“千杯不醉!” 顾沉东:“得了吧,那些人肯定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 自认只是微醺的人说:“你刻舟求剑,瞧不起人!” 他望着她,任是惨白路灯的映照着,他此刻眼中的孟晖,也是笑颜如花。 “郭书仞就由得你冲在前?” 孟晖摇头:“这还真得我和赵工工。老大那酒量,多不过三杯红酒,喝得张飞一样,白的更惨。我不让他喝,回回喝吐,太伤身。” “不吐就不伤身?” “他胃出血。” 他气极:“你胃就好?” “分工嘛,有人冲锋,有人陷阵。总得有人喝酒。” 说话间,二人已上了楼。他领着她出电梯,廊灯昏黄。 窗外依旧是静谧深浓的夜,月光拨开层云,悄悄透出一缕。 他揉揉她的脑袋:“非喝不可么?” 孟晖睨他一眼:“这都不懂,喝酒也是行业陋习!从前是可以逃,项目都是我的了,逃哪儿去?” “项目比人还重要?” “不重要,我喝西北风?说重要么……”孟晖叹口气。 顾沉东问:“怎么了?” “项目负责人写着我的名字,可自由度呢?没多少自由度。更别说理想,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剩多少都是个未知数。前些年行业景气,工程赶、来钱快,人心浮躁。扪心自问,我不浮躁么?再回想当年,我们挂在口上的那个初衷,很遥远了,也很惭愧。” “小小……” 孟晖接着说:“其实我常常会想,你是不是改了行?你那么骄傲一个人,如果没有改行,大概会失望吧。看你今天问的这些话,活得和神仙一样的。哎,改行果然是挺好的。” “郭书仞失望么?” 孟晖笑:“老郭?他都看透了!不过再怎么失望,看着作品变成现实,总还是暗里有光 分卷阅读28 。” 他酸道:“哼,他那是挂了吧。上帝说,要有光。” 孟晖醉眼迷离,踮了脚,敲他一几脑门:“懂不懂事,老大怎么可以挂?” 趁她不注意,顾沉东将那半罐酒一夺而过,自己咕嘟嘟一饮而尽。 “喂!” 他气呼呼地:“我又不是三杯倒。” “我的酒!” 可是顾沉东已经把那空罐子远远掷进了垃圾筒。 “什么你的我的,回头给你买。” “嗯,顺便再给我买些烟。” 顾沉东:“你做梦。” 孟晖说:“顾沉东,你给我买烟,我天天请你吃火锅。” “不买。” 孟晖抚抚脑门,声音失落:“看来你不爱吃火锅。” 顾沉东挪开她额上那只手,那张脸上,竟淌了两行清泪。 他伸出手指,替她轻轻抹:“我爱吃。” 她忽地笑了:“这么多年,除了项目汇报会,我大概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都没有人可以说。” 他问:“一起喝酒的人呢?” “话不投机呀。” 这话让他十分受用:“天天吃火锅,这可是你说的。” “走过的路、遇过的人……我怕讲不完。听完了,你才走吧。” 他弯下|身子,用额头抵着她的,有些哽咽:“我不走。” 她闭上眼睛,声音都有些恍惚:“那你记得买烟。” 他说:“可以,你抽多少我抽多少。” 她摇着头:“你不能抽烟,你身体不好。” 他似乎离得更近了:“你再说一次试试?” 那气息灼得面上痒痒的,孟晖想要推开,又觉得那温度让人安心。 “吱嘎嘎”的电梯晃荡声,孟晖轻推他,他却不动,依旧欺了她倚在门边。 光线骤然从电梯门缝间透出来,“哗啦”一声,门就开了,有人在唤:“小东?” 被瞬间光亮晃了眼,孟晖懵懵的,他还是不肯动,只应了声:“妈。” ** 考虑到孟晖搬家需要人手,孟爸和顾老师一致认为还是早早归家为好。 二老一决定,就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S市,凌晨时分上楼,谁想撞破如此一幕。 孟晖太困了,孟爸还在自家,不知在磨蹭什么。 隔壁有隐隐的争吵声,但她睁不开眼睛,实在是太困了。 空无一物的梦境,波澜不惊的光阴,如果可以长睡不醒,该是多好。 ** 周六是吉日,宜移徙、宜入宅。 需要搬的东西不多,孟晖整理了衣物加杂物,不过两个行李箱。 顾老师本想随着孟爸一道前往帮孟晖整理,顾沉东嘱咐:“小小我会安顿,你们到家晚,在家好好休息。”拖着她的行李就走。 他好像没在家住,一早就上了楼,还给孟晖带了早点。 孟晖起得也不算晚,一脸无语地被他拽下楼,开着车,才问:“你好像躲着顾老师?为什么?” “我怕你尴尬。” 孟晖奇问:“我有什么尴尬的?你才尴尬吧,夜不归宿,呵呵。” “我住酒店。” 孟晖又说:“浪费。下周末我抽个空,清空一下我的房间,你可以搬进去,随便住。你做饭那么好吃,二老肯定开心得不行。” “不住,我住J开发区酒店。” 孟晖看看他:“顾老师会难过的。住那么远做什么?你不是在度假?” “哪里远?步行就能到你楼下。” “……” 孟晖又说下午接二老过来吃饭:“搬了家,晚上应该一起吃饭。我预备大放血,随你选,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孟晖更奇怪了:“不是刚请你吃过么?他俩不爱吃的,吃淮扬菜吧。” “好吧。那明晚吃火锅。” 孟晖想了想:“明晚不行,后天我和老郭要汇报项目。大项目,明天下午的飞机,提前准备,好进入状态。诶,你为什么想吃火锅?” 顾沉东:“……” “少吃火锅这种东西,你不是身体不好?” “……” 七窍生烟。 缓了半天,顾沉东问:“你们去哪里出差,很远?” “重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顾:身体不好这个梗你打算用到几时? 第14章 第 14 章 这是S设计院当地分院中标的区域性项目,郭书仞工作室去年分中其展览中心部分。此次是正式汇报,城建规划部门还会在技术评审及商务结束后,参与第三轮评审。 出差地点就在重庆新区。 抵达当晚,孟晖、赵工跟着郭书仞在项目组开了个短会,正值饭点,当地 分卷阅读29 分院项目负责人请客,食物内容自然避不开火锅。 项目负责人郑工父亲与郭父是旧识,两家世交,二人格外熟络。 郭书仞特别引荐了孟晖,又说:“正好你爱吃火锅。” 孟晖却说:“我有点不舒服,不去了吧。” 他将她拉到一边:“给点面子?” “老大,我胃隐隐的痛。” 他问:“怎么了?带你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你和赵工去,我就想早点睡,别影响明天状态。” 他说:“那晚饭我给你点好。” “真不用,我问过了,酒店有粥。” 他嘱咐:“照顾好自己,我早些回来看你。” “别,我肯定睡着了,别敲门吵我。” “……” ** 次晨,孟晖被顾沉东电话吵醒,他根本没什么事,光聊天气。 总之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别提多舒适。仿佛孟晖跑去出差就是个错误。 孟晖拉开窗帘,山城春天来得早,分明也很宜人。 她没关心S市天气,没多在意。只是未免艳羡这种闲人。 顾沉东旁敲侧击,又问她昨晚吃的什么。 孟晖想想好笑,实言以告,又怨:“凭什么不能吃火锅?我都饿死了。” “总之别吃。” 孟晖有些忿恨:“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你哥。” “我呸,你不说为什么?那我今晚吃。” “我找郭书仞聊聊。” 孟晖:“……” “对胃不好,火锅有毒。” 孟晖笑:“你才有毒。” 顾沉东只说:“我有解药。” 挂断电话,孟晖收到银行进账短信,左律师几乎是同步来电通知,委托人那边放款了。 这消息沉甸甸的,孟晖当然背不下来郭书仞银行账号,一鼓作气找工作室的财务要了来。 要到手,又踌躇了。老郭容易暴躁,方案评审这样的关键日子,不宜节外生枝,渡过去再说。 ** 第一轮过得并不顺畅,所有项目加起来,前后用去十个小时。各分项目主讲人都有点怵这个,特别是这回的甲方还都是行业领导,大有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技术评审过程几近严苛。不过这是郭书仞的强项。 次日还有硬仗,晚间项目组内部小庆功,总算没吃火锅,在酒店吃的自助。 有家合作方的负责人,是S市一家名事务所的大佬,直截了当在饭桌上,向郭书仞提了收购工作室的意向。对方是名长者,显然了解郭父背景,又极赏识老郭。 郭书仞喝了一点点酒,客气回绝了。 三人小桌聊天,赵工说:“老大真的不打算考虑?这位大佬,要正式开出条件来,绝不会差。” 郭书仞问孟晖:“你怎么看?” 孟晖客观分析:“条件肯定不差,就是脾气不合。对方也是强势的人,辈分又高。老大这么刚,回头和人长辈碰一起,迟早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到时得炸。不过……” 郭书仞喝了口酒:“接着说。” “行业前景不乐观,背靠大树,说不定是更优选择。老大虽然回绝了,估计心里还在犹豫。” “懂我。”他望着她,一饮而尽。 孟晖劝:“少喝点。” 赵工看看这俩,打算先撤:“我出去看夜景。” 郭书仞喊住他:“后天再去,明天二轮你俩主讲,一会儿再过一遍。” 三人在郭书仞房间演练次日汇报,结束已近零点。 中间为了查个旧项目中的数据,三人还给小钱去了个电话。那个文件存档在工作室,小钱边出门边抱怨,S城下了整整一天雨,冻死了。 孟晖隐隐觉得奇怪,又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夜深人静,她的手机震得就很明显,她按掉两次,二人都看着她,她就调了静音。 回房查阅微信,赫然跳出一串铅笔速写照片。 顾沉东晚上九点多发来的。 画面中古木参天,那些房子依山傍水,不见地基,悬空层叠。 孟晖打字:“吊脚楼?你在湘西?” 顾沉东:“洪安镇。” 孟晖真心羡慕:“画得真好,实景更美吧?” 顾沉东:“画得不好。还想告诉你那些鸟鸣、风声水声、空气中的泥土味,能力不够,全都画不出来。” 孟晖:“境界能不能别那么高?” 顾沉东:“我努力。” 孟晖:“……” 顾沉东:“怎么那么晚?” 孟晖:“方案演练。你为什么想到去湖南玩?” 顾沉东:“懂不懂地理?洪安镇,《边城》里茶峒的原型,隶属重庆市秀山县。还说喜欢这本书。” 孟晖:“……” 顾沉东:“你早点睡,不用给我回电。” 孟晖:“谁说我要回了?” 分卷阅读30 顾沉东:“倔强,明早给你打。晚安。” 孟晖:“晚安。你玩得开心。” 顾沉东:“好。” 孟晖过了许久才入睡。 脑子里反复浮现沈从文在《边城》里的最末一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那么远,这样近。 ** 次日的评审气氛宽松许多,孟晖和赵工都比较顺利。 下午项目组就两天收集的甲方问题,就地对方案作了微调,以应对最后一轮评审。 郭书仞似乎很喜欢头天的火锅,同孟晖说:“我有个土木的同学,城建局的,明天评审他会在。今晚我约了顿饭,前天的火锅真的很好吃,就我们四个,都是自己人,你可以点白汤。” 孟晖又拒了:“我明天还有一轮呢,昨天睡得晚,想回去补觉。” 赵工帮腔:“现在又不晚,早吃早回,孟晖别扫兴,明天你没问题的。” 孟晖只能说:“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郭书仞问:“到底怎么了?” 孟晖:“我真没事,纯不舒服。” 郭书仞又说:“那在酒店吃饭,我约他过来。” 孟晖说:“那多不好意思,你那么想吃火锅。” 郭书仞看了她半天,骂:“滚蛋,你最近真变了。” 赵工也悄悄问她:“你怎么了?那么生分,钢铁直男也会伤心的啊。” 孟晖瞪他一眼:“你要再胡说,我就把你身份证照片卖给你的女粉丝,再和她们聊聊你的发际线!” ** 圈子太小,弊端很大。 结果席间来人又是旧识,当年土建双院联合篮球队的徐飞。 徐飞本来就健谈,说起当年简直眉飞色舞:“老郭当年成天泡结构实验室,估计和尾巴都没我熟!” 郭书仞:“什么尾巴?” “你和老顾一个寝室,居然不知道尾巴?就是孟晖啊。” 郭书仞:“知道,当时不认识。” 徐飞酒量挺好,孟晖同他干了一杯,他说:“尾巴,你现在真出息了。当年我们最烦老顾那得瑟样,我们最后一次比赛训练,尾巴乖乖去买了水回来,别人都是自己拿一瓶,他非要尾巴给他单独拿。我私底下骂他懒,你猜那小子说什么?” 郭书仞不说话,孟晖也是一脸黑线。 可是徐飞已经喝得红光满面:“老顾说,我媳妇拿的比较好喝。成天这样,用现在的话说,猝不及防一把狗粮。” 赵工听懵了,左看看,右看看:“这位老顾,现在是哪个院的?” 徐飞问:“孟晖,老顾后来到底去了哪儿?回来没有?” 孟晖迟疑着,郭书仞答:“回了。” 徐飞很高兴:“那必须喝酒啊!居然不找我,回头找他算帐!” 幸亏这位徐飞也说郭书仞的八卦。徐飞记忆力了得,连同林千帆师姐的粉底液,被郭书仞说成腻子的往事,全抖搂了。 赵工听得津津有味,和徐飞你问我答,缓解不少尴尬。 孟晖丝毫不担心明天的过场,却在心中反复演练另一事。那笔账,明天再难也得了了。 徐飞突然想起一事:“老郭,我差点忘了,林千帆团队的人,前天还真来找过我。” 郭书仞哼一声:“找你做什么?谱挺大,还不是自己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碧玉:老大,我效率是不是挺高? 第15章 第 15 章 林千帆,重庆人。郭书仞初恋,土木系女学霸,后来改修建筑。 林千帆毕业去了美国,老郭隔年去了H城。 郭氏的施工企业在业内如日中天,是私企中的金字招牌。当年,郭父本希望儿子学有所用,子承父业。 郭书仞回来后,既没进入家族企业,也没追随林千帆的轨迹,却进了S设计院,二人由此隔海相望。 外人绝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知若干年前,老郭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林千帆迟迟未归,加入名事务所,后来成为合伙人。 这场异地恋爱长跑,以失败收场。 结构师改行建筑师,容易出大牛。 至少在孟晖眼里,老郭真的很牛,专业上,他弥补了她很多流于浅表的认知。孟晖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能够做出脚踏实地的东西,与这些宝贵认知密不可分。 此次林千帆团队致电徐飞,原是为了解重庆一地的创业环境。 这么说,她要回来了? 那个海外大所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林千帆师姐,该是多么牛逼?孟晖暗自期待,如果有机会和她一起做事情…… 她当然敢想不敢说,赵工性子却有些天真烂漫:“老大,怪不得你喜欢吃火锅,初恋是重庆妹子哦……” 郭书仞:“……” ** 分卷阅读31 夜里点开微信,照例又收到一组速写。 其中有一张,画的是一座罗马式外观建筑,外墙看起来柔软弯曲,很像是某小教堂入口。 另一张是幅圣母塑像写生,圣母的眼神悲悯忧郁,大约是托化自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 其余还有好几幅,皆是些静谧长廊、断壁残垣。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与他当年笔调,很不同了。 杂草枯藤、旧瓦旧石,画面清冷,肃穆沉寂。每一缕光与影都精致,又极克制。 孟晖敲字:你是不是不开心? 敲完还是删了,改打成:“洪安还有教堂?” 顾沉东:“这是南岸区的慈母堂。” 孟晖:“你在市区?怎么不多玩会儿?路上得七小时吧。” 顾沉东:“不算市区,离你好几十公里。你这地理盲,怎么知道七小时?” 孟晖:“……” 顾沉东:“特意查的吧?下次直接问我。路上八小时,堵车一小时。” 孟晖:“……” 顾沉东:“这教堂一百多年了,现在是所神学院。你知道么,培养一个合格的神职人员,至少需要十四年。” 孟晖玩笑:“你了解过?难道你还有这志向?” 过了会儿,他竟答:“曾经有。” 孟晖:“……” 他又补充:“五年前。今天就是随便走走。” 孟晖:“你这行程有点累。” 又是半天没回,孟晖一看,他打了电话来。 孟晖:“怎么了?” 顾沉东:“你喝酒了?” 孟晖:“……一点点。” 顾沉东:“听得出来。” 孟晖问:“有事么?” 他说:“没事。我本想,离得不远不近的也行,但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孟晖:“听不懂。” 顾沉东:“离你太远,信号不好。” 孟晖笑:“神经。” 顾沉东:“可以视频么?” 孟晖:“不了,我明天还有个堂要过。” 顾沉东:“那一切顺利。晚安。” “晚安。” ** 上午的评审并非预想的“走走过场”,诺大礼堂,观众少说都有小一百。 主席台坐的都是专业线的领导,现场问题极尽刁钻,有些主讲本来很有经验,试图用惯常套路说服对方,往往反过来上了套,尴尬、冷场频发。 孟晖前两天功课做得比较细致,将这里的情形分析了个遍。昨晚和徐飞略微了解了今日坐席上人的专业背景,心中更有了底。 她讲的时候,对方也抛了棘手问题,她逐个化解,总算有惊无险过了。 结束时,孟晖看了眼观众席,郭书仞正对她比个拇指,她却悄悄偏开了目光,心底比没上去讲时焦虑。 晚上正式庆功,大佬又与郭书仞聊上了,看到孟晖,夸她沉着踏实,压得住场。又拜托她也劝郭书仞多加考虑。 孟晖尚不及开口,郭书仞搪塞对方,说是回S市详谈,居然径直将孟晖叫到一旁无人处。 郭书仞问:“你下午去了什么地方?” “怎么了?” 郭书仞盯着她:“你去银行给我汇款了。” “你小点声。” 郭书仞:“为什么?” 孟晖说:“那网银转账有金额限制,在线支付不成。” 郭书仞:“我tm问你为什么给我钱。” 孟晖认真望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那么多做什么?” 孟晖:“利息。” “什么利息那么高?” 孟晖:“不算高。按资本市场平均年化收益8%计算的,综合考虑了非风险回报率和风险回报率。” “滚!” 孟晖琢磨了几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还是比较平静:“老大你别这样。我对你是真心感激,但是欠债,总要还的吧?” “你卖房了?” 孟晖:“没有。” “你哪儿来的钱?” 孟晖:“这个你别管。” “他的钱?” 孟晖抿抿唇,还是忍了骂人的冲动:“不是。” “妈蛋!他是摆设吗,为什么去借高利贷?” 孟晖继续忍:“那不是高利贷,我负担得起。” “你能负担个屁!你会影响工作的!” 孟晖泪差点涌出来:“我几时影响工作了?” “你影响老子了!” 孟晖半天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你的意思,是要赶人么?”说完转身先走了。 孟晖回房,郭书仞已经来了好几个电话,孟晖按掉最后一个,回了条短信:“对不起。你要是不辞退,我暂时不会考虑辞职。” 一小时后,郭书仞才再次打来电话,孟晖接了,听见他说:“对不起。这话应该我说。” 孟晖再次强调:“我没有影响工作。” 分卷阅读32 “我知道,是我情绪有问题。” 孟晖问:“你不生气了?” 他却还是“哼”了声:“刚才为什么不开门?” “太晚了。” 郭书仞:“想带你去看山城的夜景。” 孟晖:“不了老大,我想早点睡。” 郭书仞沉默许久:“孟晖,你究竟有没有心?” 孟晖决定还是干脆些:“没有。” “你……” “老大,我要是让你有过一些误会,我道歉。” 郭书仞骂:“误会个屁!你tm要肯给老子半点暗示,老子早三年就把你弄到手了,你信不信!” 孟晖说:“老大,以后工作归工作,我没问题,你没问题吧?” 郭书仞:“哼。” “那我还得求你件私事。” 郭书仞:“你说。” “你记得继续帮忙保密,谁也别说。好吧?” “这个谁,又是谁?” 孟晖说:“你明白的。” “让他去死。” 孟晖听了这话,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未免难过:“老大,我的确不是人,但您别这样。” “你也知道你不是人?老子失恋,自己还tm来不及消化,还要帮你在意那个人?” “对不起。” 大概是在点烟,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郭书仞说:“告诉他你会死?” 孟晖笑:“这心您就别操了。” 郭书仞还没骂够:“倔不死你!你tm以为自己是谁?女中豪杰?女王陛下?” 孟晖乐了:“我怎么觉得您说的是林师姐?” “去死!”扑通就挂了。 虽然过程激烈,大石头落了地,今晚能睡一个好觉了。 ** 孟晖没能入睡,迟迟没有收到微信,下意识刷了几次,发现才刚九点。 不过很快,一张图片跃然屏幕,仍是速写。 并非近景,灰色套装的小人,独自立在空寂寂一个大讲台的中央。笼在周身的光毛茸茸的,很温柔。 是她上午讲演时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老顾:退休人士的优势有时间追老婆 第16章 第 16 章 屏幕闪动,微信继而收到一组特写。 有她垂目凝思、也有正从容应答的样子。每张侧脸,总有柔和的光。 孟晖打字嘲笑:“我是塑像吗,怎么总有个光罩着。” 顾沉东:“在我心里有。” 孟晖:“……” 孟晖说:“重庆那么多网红建筑,那些穿房而过的轻轨、屋顶马路、天桥什么的……你也不去看看。” 顾沉东:“早不说,不如现在一起去?” 孟晖:“都几点了?我饿了,去找东西吃。” 晚餐不欢而散,本就没怎么吃,肚子叽里咕噜,孟晖找到几块应急的小饼干。 他竟没再发来信息。过了会儿再查,屏幕赫然跳出一张照片:红彤彤一个锅底,热气蒸腾。 孟晖:“顾沉东!你不让我吃,自己居然在吃火锅!” 顾沉东:“下楼,左拐。” 孟晖:“拒绝!” 顾沉东忽就拨了电话来,却只说:“小小,我在烫炸腐皮卷,我发现,三秒太多,两秒太少,必须精准地介于两者之间,才正好外脆里嫩。你帮我一起数,一、二……” 她甚至听得到话筒里,那种咬破腐皮卷的清脆声响。 孟晖抱着手机骂:“你是不是人?” 顾沉东:“下楼,不然我上楼接?” 几天没见的人,坐在火锅前,专心烫一只腐皮卷。气定神闲。 孟晖笑骂:“你简直是个恶魔。” 他注视她半天,将那个卷送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小心烫。” 孟晖不管不顾吃了,想找服务员要酒,被他阻止:“别喝了。” 孟晖:“为什么?” 顾沉东面色沉静,却说:“我算看透了,酒后的话哪一句能算?戒了。” 孟晖莫名其妙。 他问:“郭书仞呢?” 孟晖说:“他……说他不饿。” 他笑:“小小,你变狡猾了。” “哪里?” 他忽然就转了话题:“今天上午,专家提的分明是美学问题,别人兵来将挡,你却是故意回避。” “这个啊,狡猾的是你吧,一语道破。” 孟晖真饿了,埋头吃了两个腐皮卷,又示意他接着烫,顾沉东照做,又烫了别的菜,边问:“你全程都在谈技术。” 孟晖说:“那本来就是技术问题。他们又不是故意刁难,说到底,对方担心的终究是建造问题,要落地的。我不是狡猾,我是准备比较充分,有底气。” 顾沉东:“谦虚, 分卷阅读33 有些人看着也有底气,却没应付过来。” 孟晖点头:“所以那几个方案被留堂啦,后天还得再过一次,很严苛了。不过这次的甲方算很专业的,我也学到不少东西。美学上的别出心裁本来就该是副产品,开始没考虑用自然方式解决问题的,一遇到关键矛盾肯定会瞎。做方案的人说不透,那很有可能是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透。我要是甲方,我也会担心。” “受教。” 孟晖:“……” 顾沉东讨好地送上菜和肉:“每日一求,孟老师收学生吧?” 孟晖:“少来,我这么多年,也就跟老郭学了点皮毛。” “是么。” 孟晖问:“你今天怎么混进去的?” 她提及徐飞,顾沉东表示中午就是和徐飞一起吃的饭。徐飞是在会后一眼认出的他,会前却是不曾联系的。 孟晖:“我为什么就没看到你?” 他酸酸的:“好意思问?你眼里恐怕只有那个手势。” 孟晖:“……” 顾沉东:“不过……你看这个。”他打开手机,调到一个界面,递了过去。 孟晖一看,那是今天的其中一张速写照片,画得分明是演讲结束时,她从观众席收回的目光。 画中人面上依然笼着层光,脸上却显而易见地,蒙了愁云。他并没发来过。 顾沉东说:“这张本想藏私,不给你看的。” “为什么?” 他说:“最美。” “呃,多谢。” 他又说:“但你心里有事。” 孟晖有些懊恼,下来做什么?火锅误人了 “没有,当时可能有点累。” 他说:“骗我有什么意思?” 汇报会都不至于接不上话的孟晖,此刻鼻头沁汗,一时失语。 顾沉东问:“郭书仞知道么?” 孟晖赶忙补救:“当然知道!” “哦?” 孟晖:“一点小事情,说了你又帮不上忙。” “是么?” 孟晖:“嗯。” 他从不回避目光,直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你眼睛偏偏要躲他?” 孟晖急智道:“老郭他……见证过我那么多重要时刻,今天这种场合司空见惯,囊中之物,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懂不懂默契,那怎么是躲。” “行。” 孟晖猛吃菜,狂抹汗。 顾沉东又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孟晖站起身:“明天一早,不能太晚睡,所以我吃差不多,要撤了。可……以吧?” “可以。” “下次,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经常需要出差,你就忙你的。你这个样子,太……我不习惯。” 他半天才说:“好。” 孟晖自知失礼,又问:“你打算再玩几天?” 顾沉东:“不玩了,明天元宵节,我在爸妈家等你,记得回来吃晚饭。” “好。” 孟晖无心纠正他称谓上的问题,着急走。 顾沉东又嘱咐:“记得带郭书仞一起回,他家不在S市。”风平浪静的口气,俨然长辈。 孟晖暗自庆幸:“不用!项目组还有后续会议,他周末才回。我走了,晚安!” 一身的汗。 ** 一回S市,王迪处就有桩麻烦。 上次那个用顾沉东手绘方案中标的奇葩甲方,眼下施工图都没交稿,对方边催边提了进一步要求。工期非常赶,审批一下来,就计划立即开工,并要求设计师全程驻场。 孟晖质问王迪,驻场设计费翻倍的规矩,是否忘了提前知会甲方。结果,此次设计费的补充协议已经签订,驻场何止翻倍,是三倍! 孟晖一听,当然心动,这可是一大笔钱:“可我时间上完全排不开,实在不行你派个人?” 王迪也急:“当然要派人,不过你的方案,总设计这边的人到头还得你自己带。” 孟晖想了想:“我们施工图做讲究些,你找个有经验的去,独立应该能搞定百分之八十。” 王迪叹:“问题现在别说有经验的,短期能带起来的人,我也是半个没有啊。” 他此言不假,因为近年行业景气度问题,意大利人前年就开始裁员,降低固定人工成本,否则孟晖从哪里接那么多外包的活? 王迪只能劝:“毕竟那么好的条件,实在不行你找老郭通融通融,问他借个人,你亲自带着,先满足这个项目?大不了让他抽一成。” 孟晖口头应着,转念自觉不妥。 郭书仞许是可以通融,可她刚信誓旦旦告诉他,绝不影响工作。转头问他借人?实在没脸。 正犹豫着,郭书仞却来条短信:“我手头有件额外的事,可能要占用你不少时间,周末回来细聊,有问题么?拜托了。” 他又如此客气,孟晖依然暗觉亏欠,自然赶紧回:“没问题!” 焦头烂额。 b 分卷阅读34 r 喊不景气喊了两三年,没想到这个新年上来这么忙。 王迪是个乐观派,孟晖快到家时,又来个电话:“有好消息!我本想说服老外批几个招人计划,结果老头儿不但批了,还亲自推荐了个新人给我。回头我面一下,万一合适呢?” “新人?行不行?” 王迪说:“我们学校的。老头眼光毒,说他极有灵气。” “能认识你家那西西里老头……家世好?会不会娇气?” 王迪道:“一个小伙子,鞭子抽抽就好。就是你得辛苦点,毕竟总是从头带。带得好,人我送给你,不让你白辛苦。”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赶紧看。” 王迪接着说:“我就说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活接不过来是好事,这都亏我迎财神迎的得法!” 第17章 第 17 章 元宵的四人家宴,吃得异常和谐。 孟晖隐约记得顾老师和老爸回家的那个深夜,顾沉东仿佛和他母亲有什么矛盾,次日彼此也是交谈甚少。现在看来又并没有,晚餐全是他包办不说,他还承诺一周回家住两天,比起孟晖孝顺得多。 银盘挂在中天,道旁行人寥落。 顶着一路清辉,二人同回浦东,途中孟晖开车,顾沉东问:“小小,下月老曹他们组了个同学聚会,你能去吗?” 孟晖:“我去你班聚会?” “老曹说,必须带家属。”他轻描淡写,又特意强调,“‘毕业’十二周年,是全系聚会。” 孟晖:“哦,那么大规模,真是……很多年了。” 顾沉东说:“去吧,人你都熟。” 孟晖看他一眼:“也不都熟,工作中有交道的就那么几个。”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逝而过的薄暗灯光,许久之后才说:“小小,前两天我听说,我们学校有个连学位证都没拿到的毕业生,那年竟得了个优秀毕业设计奖。” 孟晖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没有学位证,因为他没能参加答辩。” 孟晖:“呵呵,挺神奇。” 他没多展开:“那三月十号,你一起去。” 孟晖胡乱应着:“再说吧,下月我一多半在出差,估计悬。” 已经快到了,她探了一眼窗外道旁,随口叹:“真冷清,居然一个放兔子灯的都没有。” ** 孟晖的第一只兔子灯,是顾沉东做的。那年她七岁,巧手的小哥哥用竹篾扎起一组框架,沾上剪成条缕的白纸,最后画一对红眼睛分别贴在兔头两边。 兔子灯周身雪白,中间安放一枚小小的蜡烛。 天黑了,二人跑到楼下,孟晖捧着,顾沉东点燃了蜡烛。小小的一抹光,只能照亮小小的一方黑暗。 火光扑朔,映在那张年少清朗的脸上,分外柔和。 那一年的元宵街巷还是满街溜彩灯的小孩子,流光溢彩,玉壶光转。 孟晖的白兔子灯不比街上那些妖艳兔子,它散着暖黄的沉静微光。 路上起了点夜风,孟晖的兔子灯一会儿灭一次,一会儿又熄灭一次,顾沉东揣个火机,频频给她重新点燃。别人家的灯不会灭,市场买的电兔子。 顾沉东觉得不好意思:“明年给你做个带电的,有轮子,彩色的。” 孟晖提了白兔子灯在手,脸上满是欣喜:“谢谢哥哥,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个。” ** 顾沉东目送她驶入小区。 到家开了电脑赶工,北北来电,上次她拜托社长找的助手找到了:她们分社的海龟新人,英文功底一流,建筑学爱好者,阅读过大量原版大师著作,有志业余时间充当孟晖助手,参与书稿校译。 这个活,既答应了北北要接,孟晖没再推托,何况现在有了靠谱助手。 不过读完简介,孟晖再拨回去,就有些疑惑:“她看过的大部头比我都多,你看她这书单,一半的书我没读过。这哪是普通爱好者,不入行都可惜。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接,给我当校稿这又何苦?有点大材小用的。” 北北解释:“她只译过几篇期刊文章,没有系统专业背景;她还说你忙的时候,试着帮你操译笔都没问题,只是希望你能全程把关。就想要跟着你混经验值,最关键,小姑娘只收最基础的校稿费哦。” 孟晖应着:“太谦虚了吧?那实在辛苦她啦。” 正事聊过,北北问:“老曹他们同学聚会的事,顾沉东和你说没?” 孟晖说:“说了,我应该在出差,去不了。” 北北:“不给他面子?必须带家属哦,何况他的家属还人人认识,你让他多难堪。” “我算哪门子家属。关键不是这个,我问你,小东那毕业证老曹当初是不是没处理?老曹怎么想的,欺骗我,现在后患无穷。” 北北:“这怎么是后患,小东是很感激的。那晚在电话里 分卷阅读35 和老曹聊了大半夜,小东嗓子都哑了。当初他跑没了影,你一个大一新生为他没日没夜拾遗补缺弄毕设,跑院系办公室据理力争,教务处的门槛都被你踏破了……” 孟晖打断她:“我那么做是为什么?当初纯觉得有用,凡事讲个实用性,他现在改行都八百年了,要那张破证有用吗?麻烦死了,让他被迫亏欠什么似的。” 北北:“他本来就觉得亏欠你,怎么就被迫了?” 孟晖:“总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北北气道:“小灰灰,现在你有人管,我懒得管你。那同学聚会你无论如何去,好吧?反正你向来大度,就当给小东面子。” 孟晖:“我不能去。” 北北:“究竟为啥?” 孟晖:“我问你,这聚会,丁学中去不去?项骞、王汉平都去不去?”孟晖是掰着手指头算。 北北有些不解:“去吧,他们同系的同学,我又不像你那么熟,你说的估计都去。怎么了?” 孟晖又问:“刘鸿渐、朱政、石启文呢?还有那个王迪,我都懒得提。” “这都谁和谁?去的吧,基本都有印象。”北北玩笑,“难道全是你前男友?以前你那么多窝边草?我怎么没听过?” 孟晖笑骂:“滚!前面那几个,是我最近合作的甲方,后面几个,是我即将或合作的其他设计单位。我是去给顾沉东面子吗?我怕不是去排工作进度的吧?” 北北了悟:“都是你瞒着老郭接的外活吧?” 孟晖顿了顿:“不……全是,哎也不少。这些人现在个个都是项目老大,我不见得挨个提前打招呼?傻不傻?” 北北:“你凭本事挣钱,又不丢人。” 孟晖:“没说丢人,他们没事弄什么聚会,那么多人串一起我就真的丢人了!到时每个人就算只找我说三句,加一块儿多少句?太多了,回头老郭知道真打死我!” 北北一惊:“他还敢打你?” 孟晖:“……” 北北:“看吧,老郭就是个幌子,你别以为小东傻。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果然接那么多外活!” 孟晖:“我在你这儿还接外活呢,再废话我不接了,赶紧让我联系上那个妹子!” ** 孟晖又发了几个邮件,一看妹子已经加上了,和孟晖用工作扣扣交谈,网名叫鹿可。 本以为加的多少是个女文青,不想竟是个萌妹子,发来的问候语软软的,还有半数是表情。只是表情都是扣扣内置,略嫌单一。 孟晖不免狐疑,这样的一个软妹子,看过柯布西耶的《东方游记》也就罢了,连迪埃斯特的书她也读? 孟晖想着套套近乎:“小妹妹,你看了那么多书,个人最喜欢哪位大师?” 鹿可:“拉斐尔,美少年!姐姐可以叫我鹿鹿。”拉斐尔也算? 孟晖又问:“现代建筑师呢?” 不过妹子好像有点忙,回得总是有点慢,过了会才答:“吴彦祖!” 好么,活脱一个颜控。 待聊上正题,鹿妹子大约不忙了,恢复常速,侃侃而谈。 孟晖安心地发现,妹子之前全都是开玩笑,她对柯布、赖特的吐槽刻薄又精准,吐完还不忘了提一下他们的好处。就好像在给犯了错的小孩奖糖,有点可爱。 孟晖说:“鹿鹿,你吐槽那么多大师,难道你最喜欢的作品,真是吴彦祖的?” 鹿可:“当然不是,柯布的。” 孟晖:“我们一样!不过估计不是同一件。” 鹿可:“E.1027……旁的海边木屋。” 孟晖:“我的天!” 鹿可:“柯布说,如果从一个人的生命里把生活的琐碎和平庸刨除,那他需要的居住面积是3.66mX3.66m,约等于13.39平方米。他在小屋里度过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他游向大海,再没回来。” 孟晖:“!!!”” 鹿可继续打字:“我在想,如果和爱人一起,一人6.685平米……” 孟晖有些激动:“就足够了。” 鹿可:“是的。” 孟晖:“鹿鹿你是我知己!” 鹿可:“真的?” 孟晖:“嗯。” 鹿可:“姐姐哄我,姐姐这么厉害的建筑师,身边不知多少知己。” 孟晖:“哈哈能有什么知己,年纪小的时候眼高手低,要么觉得自己爱的人最牛逼,要么就觉得自己最牛逼,除此之外,全世界都不在眼里!” 鹿可:“【心心眼】有八卦听。” 孟晖:“哪有哦。哎,好羡慕你刚开始工作。我就是一直闷头赶路赶路,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周围人也都是绷着的,哪里会聊这些。看似这么简单的话题,我都是第一次和人聊。第一次就遇上了鹿鹿,相见恨晚,好开心!” 鹿可:【亲亲】【流泪】【抱抱】【爱你】 一堆系统表情。 孟晖难得聊那么嗨,只是觉得,连她的扣扣里,好歹也是 分卷阅读36 下载过可爱表情包的吧,鹿妹子大概新换的电脑? 她也发了个表情,小老虎【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菌:嘿嘿嘿 第18章 第 18 章 聊开了好工作,鹿妹子说,她已经拿到了版权书,如果没什么问题,她会先译一章让孟晖试阅。 孟晖当然知道没有这样的道理,妹子拿的就那点微薄校稿费,凭什么操刀都让人家来?这就过分了。 鹿妹子却表示,她有的是时间:“编辑老师说,姐姐很忙很忙,无论您是否动笔,今后每一章我都会先试手翻好,发给您审阅的!” 孟晖:“这样鹿鹿太辛苦了。” 鹿可:“不辛苦,您都说了,和我一见如故。给心爱的小姐姐,做心爱的事情,特别幸福!您忙您的,我去埋头工作了。【亲亲】” 孟晖:“好感动【小老虎摸摸】!” 鹿可:“姐姐也属虎吗?” 孟晖:“不哦,我属蛇。” 鹿可:“那怎么知道我属老虎!【爱你】【爱你】” 孟晖也很开心:“是吗,那太巧了,我只有这个表情包。【小老虎抱抱】咦不对,那你岂不是只有二十一岁?好小哦!” 鹿可:“姐姐心算超级厉害!不耽误姐姐,幸福地工作去!【亲亲】” 可爱又爽快,说一不二,下线了。 ** 郭书仞周末约在一间网红咖啡馆,孟晖听说过这家,很有格调的情侣打卡之地。 本来略有迟疑,结果老郭说:“别多想,赵工也在,四个人。” 事情原是这样,在重庆最末两天,郭书仞深思熟虑,拒了那位大佬的并购邀约。 大佬是前辈,遭拒也没生气,反提点一下老郭,认为他的工作室品牌,定位须更清晰些。 工作室原先的那几名运营年前离了职,目前品牌唯一的宣传出口:赵工的节目,持续处于高人气无运营状态。 其实郭书仞此前就作过咨询,对方的建议,设计工作室里养一个运营团队并不合适,不如职能外包。支付固定费用,由对方提供日常运维,节目收益部分按提点计,比养团队经济。 年前,那位朋友为老郭引荐了一位专业人士,正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其名下还有两家文化传媒公司。老郭已经洽谈了一阵子,认为存在合作可能,今天正是落实细节的详谈。 咖啡香四溢的网状空间里,现身的并非孟晖想象中油滑老练广告人,却是位娇艳明媚的台湾美女,举手投足间透着嗲味。 撇开那听酥耳朵了的声音,她的观点十分专业:工作室既在“珠穆朗玛”上开了电台讲座,反响不错,这条路不妨坚持走。问题在于,赵工的节目虽是人气节目,但一家建筑工作室的品牌调性,肯定不能只有段子;没有真正的干货,怎么养成甲方认可的品牌? 孟晖明了老郭用意,其实是有些无措的,去年他们就做过这样的尝试,最终正因为孟晖准备不足,不了了之。 但眼下这情形,她不怎么方便推脱,只能说:“老大,您真不考虑,自己带头树个品牌形象?” 那美人媚眼眨动,眼波停留在郭书仞的脸上:“书仞,我在想,你的声音要是录成节目,就算只念一句诗,听众大概也会循环播放吧。”竟是带了些痴意。 郭书仞被她夸得有些局促,孟晖忍笑,赵工石化:“老大念诗……” 美人继续说:“或者你不如开一档节目,专门剖析当前这些网红店铺的设计风格啊,比如我的店。” 老郭:“那是室内设计范畴,我不擅长。” 孟晖帮着说:“我家老大是结构出身,他的研究生导师是位意大利砌体专家。当年老大的导师亲口告诉我的,老大才是多年来得其真传的人哦。不过老大,砌体略冷门……不然建筑史?老大真材实料,东方西方,什么都可以娓娓道来的。” 美人一脸崇拜:“书仞你好专业,考虑一下嘛。” 郭书仞寒着脸:“我会考虑。” 美人得了肯定答复,满意离席,去招呼她的客人。 郭书仞不容置疑就作了决定:“孟晖你先启动,备课的事情,让小钱帮你。” 孟晖做事认真,她头一次觉得郭书仞这么不牢靠:“小钱……那选题呢?” 郭书仞:“自己想!随便什么做起来再说。赵工,你给孟晖看看你那平台的后台收益。” 赵工打开手机,登陆自己的发布者界面,展示给孟晖:“这还是截至上个月末的节目订阅收益,本月还没结算呢。” 孟晖愣了:“也……太多了吧。” 赵工:“是吧,一直就让你做,你不肯,我就说挺有意义的。” 孟晖:“我还以为你说的有意义,就为那些女粉丝呢。” 赵工横她一眼:“你也可以收割男粉丝嘛。” 孟晖再次望向 分卷阅读37 郭书仞,忽地懂了。 他看着她:“我也是才关注,不一定能有赵工那么高的收益,但你可以努把力,争取先做一周一期。” 孟晖很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老大。” 他“哼”一声:“谢我什么?麻烦你上点心。” “好。” 他还是给了个建议:“先别讲那些钢筋混凝土,知道你喜欢,但要考虑受众面。比如古典园林主题,也许好些。” “不是品牌定位要清晰?” 老郭说:“你别管,做了再说。” 天色不早,美人邀了郭书仞单独晚餐,老郭居然应了,她便开心地又去招呼客人。 赵工带个八卦脸望着孟晖,孟晖笑得无辜:“走吧赵工工,还不跟我去加班?” 走了两步,郭书仞唤住他俩:“下月我妈六十寿诞,去捧个场吧?” 二人面面相觑,赵工悄悄问:“老大这是在邀请你吧。” 郭书仞又说:“不许送礼,全员都去,当是团队活动。主要是那个圈子,到时候会到不少人,一次结交比较有效率。我也是难得借老头子的光。” 夜里孟晖又接了老郭一条短信:“你要是介意,不去也没问题。” 这样她反而不好拒,赶紧回:“我去。” ** 周一下午,王迪致电,直接告知面试结论:“完美!孟晖,就他了!” 孟晖:“那么高效?几时见的?你真心觉得可以胜任?” 王迪:“来不及见,人中午都已经在K市工地了,甲方什么意见也没有啊。” 孟晖很吃惊:“你都没见?施工图昨晚才全部赶完,不是今早交?怎么可能开工了?” 王迪:“批文还没下,不过迟早的事。甲方急,让施工单位先进场,所以让他去交底了。” 孟晖挺慌:“什么鬼,人谁都没见过一面,什么交接都没有,他给谁交底?” 王迪:“施工单位啊,交了一下午的底,没来麻烦过我一次,省心吧?” 孟晖:“那不是新人么?一个才几个月经验的毛头小子,施工单位会不会欺负他。” 王迪:“欺负不着,秦树带着一起去的现场,说是人高马大,很稳当的人。你放心,开工后章乐也会过去几次,我让他们多照看点。小伙子姓易,回头我让小易加你微信,你俩微信沟通,有什么不放心你尽管问。只要甲方不出幺蛾子,咱们就等着收尾款吧!” 老秦是王迪事务所的结构师,快五十的人,很沉稳。 孟晖略微放心:“哦老秦觉得可以?那还好。” 王迪:“你这人,非得老秦在你才放心?我老王几时不是稳稳的,这项目我难道不比你看重?” 这话倒是对。 他又说:“老秦也就照看一下,凡事我来托底。小易来找你,你帮忙看着点,万不得已再出马。” 说着又有人来找孟晖,自己这堆活已经够焦头烂额的。 过了十五,工地陆续开了工,这周后头几天,她几乎是连续出差。 现在只能选择信任王迪了。 ** 夜里,秦树拉了个内部工作群,群里都是王迪事务所的人,有他和他的助手冯盈、给排水的章乐、暖通江小西,还有那个小易。秦树冯盈是白天同去过工地的人,其余人还没到进场时间。 小伙子直接将他当天的工作纪要发了群。交接过程、要点、施工方提出的问题,我方的解决建议,施工方的解决建议,相应的施工图序列号,最后的协调结论,一一分类、编号,标注得详尽清晰。 “孟老师,标灰处是需要您确认的,您看几时确认得完?我好答复他们。” 孟晖:“后半夜答复。” 小易:“这么晚?” 孟晖:“嗯,你不用等。” 小易:“还有标红处,是我的问题。” 孟晖:“我会一并答复。” 小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孟晖:“没有,你明早直接看留言。” 小易:“孟老师,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孟晖刚工作,就在设计院和章乐搭档,二人太过相熟。 章乐随口就调侃:“孟工工,小易忙活一天,你半句都不夸,小伙子心里拔凉拔凉的。” 孟晖检查了一下,发现打字无法表达语气,的确略嫌生硬。 “是我不好,我是太忙了来不及聊天,我一定会确认完的,@小易辛苦了,早点休息!” 小易:“您早点睡,明早再看也行。” 孟晖:“今天会确认完,明早要出差。@小易,你真的很棒,今天休息吧,明天加油。” 章乐:“孟工工你有点温度好不好,长辈一样,那么官方。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好的小朋友,看看人家这份交接记录,就知道做事情的逻辑错不了!” 孟晖:“哎,是我没顾及到,小易的确出色。老王那家伙运气真好,一捞就捞到宝。” 分卷阅读38 章乐:“孟工工,运气好的是你吧。” 孟晖:“是是是。” 小易:“我刚才是想说,孟老师别熬那么晚。” 孟晖:“谢谢!” 章乐:“孟工工是出了名的夜游神哦。” 冯盈:“真的,孟工超能熬夜,有几次我睡前发给她的东西,早上起来看她三四点就回了!” 章乐:“这就是传说中的比我有天赋还比我努力!” 冯盈:“+1” 小易:“孟老师,熬夜伤身。” 章乐:“矮油,【斜睨】@冯盈,小易帅不帅?” 冯盈:“帅,真的。” 章乐:“孟工工桃花要开【桃花】。” 一直潜水的江小西冷不丁来了句:“@章乐,这话你敢不敢去郭工面前说?” 章乐:“我有什么不敢,老郭多无趣。” 秦树:“【无聊】章乐你收敛一点,小易比你沉稳多了。” 冯盈:“+10086” 章乐:“说错了吗!去年孟工工亲口说的,她只喜欢小鲜肉!” 孟晖:“……” 章乐:“你看你无语了。” 江小西:“@章乐,我知道那事,你有点断章取义。【无聊】” 孟晖:“【无聊】@章乐,警告你不许吓到小朋友,我去忙了。” 凌晨,孟晖细细扫完一遍纪要,将灰色、红色部分都作完批注,这才想起还没单独添加小易微信。 对方竟也没睡,秒速通过验证,头一句:“怎么还不睡?”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菌:嘘 第19章 第 19 章 小易既在线,孟晖干脆问了两个交接纪要上未提及的问题,他只稍作整理,很快将解答草图发了来。 孟晖发现白天的忧心真是多余。她操心的主要问题,小易已经在操心了;没有操心的问题,作为新人想得略多,未尝不是好事;需要到现场才能确认的问题,他大多有所准备。 居然没有一个大问题需要她来不安。 孟晖留言感叹:“小易,真没想到王总会找到你那么出色的新人,项目的一切都拜托了。” 小易:“应该的。” 孟晖:“我有时语气不大好,是真在忙。” 小易:“了解。” 孟晖:“群里章工和我比较熟,他这人特别爱开玩笑,你别在意。” 小易:“我不会在意。” 孟晖:“晚安。” 小易:“您别熬了,不是还要出差?” 孟晖:“好。” 小伙子又好又贴心,就是有点轴。今晚光早睡一事,他提了四遍。 ** 就在这忙破头的开春日子,孟晖又拿了业内不大不小一个奖。 去年的项目,工作室选送的事情她都忘了,现在人在外出差,更没空回来领奖,由赵工代领。 奖金比预计得多,待出差返回工作室,少不得要做东请客。 也许是曹京给的消息,顾沉东第一时间来电祝贺:“请吃火锅。” 孟晖笑:“脑子里只有火锅?” 顾沉东:“不只有它。” 他许久不来电话,每天在微信聊天框发几张画,各种美食速写,生活应该十分滋润。 孟晖:“好几天没你电话,你好么?” 顾沉东:“好。原来想听我声音?我可以每天发语音。” 孟晖:“……你很忙么?身边这么嘈杂。” 顾沉东:“信号不好。忙的是你,昨夜我在爸妈家。” 孟晖:“辛苦你照顾家里,知道有你在,我就可以放心地好久不回了。” 顾沉东:“这么多年,都你在照顾。妈说,结婚你还给了她一笔钱。” 孟晖笑:“那是聘礼。” 顾沉东:“最近怎么一直出差?本想当面祝贺的。” 孟晖:“谢谢。我也是歪打正着,天天做这些东西,以为做不出头,没想到还能得到一些认可。” 顾沉东:“妈说,你拿奖拿到手软。都藏起来了,那个相框是爸执意不肯收。” 孟晖:“呵呵,小奖不值一提。还有不少以现在的眼光,算是黑历史之作的,更是不忍卒看。” 顾沉东:“下次回家,能给我看看获奖作品集么?” 孟晖:“好。” 顾沉东:“看最黑的那个历史。” 孟晖:“顾沉东!” ** 说到黑历史,孟晖的人生获奖经历中,倒非哪一件作品。 如果那枚躺在纪念盒深处的玩具徽章,可以算上的话。 仍是七岁,孟晖二年级。 将近入队的一天,老师宣布下午由五年级同学上队课。班长北北也霸气预告:你们一个个,全都要认真听,今天的 分卷阅读39 讲课人是孟晖的哥哥! 来人果然是顾沉东,孟晖全程炯炯注视讲台,骄傲得不行。 队课最末设了有奖问答,台上小哥哥每提一个问题,大队辅导员挑一名小朋友回答。答对者计一五角星,小哥哥还会送上一枚他自己珍藏的——世界名建筑徽章! 小朋友都沸腾了,孟晖每一次恨不得将手举上天,怎奈几十只手,辅导员迟迟没能点到她的名字。 最后一题,辅导员终于唤:“第二排最右手边的小姑娘,你来答。” 孟晖面红耳赤站起来:“呃……我……”她把答案忘记了。 其他同学哄举:“我会!” 孟晖呆呆立在那里,眼看顾沉东给答对的小朋友别上最后一枚徽章。 悔恨、懊丧,强忍着不许自己哭,又怕泪随时要落下来。 最后程序是教戴领巾。 轮到孟晖,顾沉东一边在她脖子上示范,一边忍笑不说话。孟晖更觉没有脸面,泪在眼眶打转,绝不肯掉出来。 顾沉东忽地指了指他打的那个结,孟晖低头看,结后头不就藏了枚小徽章? 她抬起头,泪滴猛地甩落。 他还在笑。 ** 工作室与那家台湾广告公司的品牌形象代运营协议很快就签订了。 代运营方很有效率,赵工在“珠穆朗玛”音频平台的小编已经满负荷,他们立即为孟晖接洽了另一位。 孟晖还在为选题烦恼,和赵工讨论过几回。 赵工讲的古代建筑与风水,起初听者寥寥,后来他凭心情加入玄学、凶宅、神鬼段子,节目这才爆了。赵工传授,抓住听众的猎奇心非常重要。 “老大不是让你讲造园?前人的园,你造过的园,童、梁二位先生的书……但这些你最好一语带过,别掉书袋。造园也可以猎奇,建议主打才子佳人鬼故事!反正你又不是不会讲。” 孟晖说:“我去,这与品牌建设的初衷岂不本末倒置?” 赵工摇头:“老大的初衷就是希望你能多挣钱,他真没想那么多,你也别想多。” 以为清了债一了百了,郭书仞非得换个方式让她无以为报。这更让人烦恼。 本来压力并不大,这样一来,品牌形象、运营费用,她哪样不得顾及? 孟晖只能转而找北北出谋划策。 北北身上的媒体属性发挥了作用:“你觉得你译的那套书格调够不够?历史建筑遗迹,大有讲头。书还没出,这个节目当是预热,社里资源还可以帮忙助推,社长肯定支持。” 孟晖也觉得十分靠谱:“这还得和鹿鹿讨论,书根本是她在译,已经三章了。” “好,你上扣扣,我们上头细聊。” 北北很爽快地,拉了个三人群。 孟晖一头忙着赶工,看到扣扣窗口跳动根本没在意,切过去就打字:“如果鹿妹子觉得可以使用,到时候工作室给她结译者版权费。北北,书稿费我肯定是不能要,你到时直接给鹿鹿。” 北北:“她是不是太烦了?” 孟晖:“什么话,就因为我喜欢她,就更不能把她当廉价劳动力。而且我发现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啊,校稿?你直接给她找个人校稿嘛。” 鹿可:“【流泪】【流泪】【流泪】姐姐你要抛弃我?” 北北:“哈哈小灰灰这里是群。” 三人很快敲定节目策划方案,鹿妹子直接连第一期的选题大纲都列好了。 孟晖:“鹿鹿我爱你!” 鹿可:“【媚眼小蛇心心眼】我也爱你。” 孟晖:“咦,小蛇?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表情包吗?” 鹿可:“是。” 北北:“咳咳,鹿鹿你稍微收敛一点,孟老师很……假正经的。” “鹿鹿别理她,我很古板吗,我也用表情包啊。【小老虎蹭蹭】”孟晖又感叹,“今天真效率,老郭和赵工工要么是‘自己想!’,要么是‘猎奇!’。我发现了,就不能和直男讨论这些细节!” 北北:“……” 鹿可:“【吐舌头】” ** 三月十分顺遂,手头所有的项目都往好的方向去。 这天,老秦在K市项目群里问:“孟晖,明天周六,我听你说这两天没出差?要不要来一下现场?你还没见过小易吧?” 孟晖:“抱歉啊秦老师,我去不了。明天三月九日,得去w市。” 章乐:“手上项目一大把,你累不累?” 江小西:“明天的事情我知道哦,郭工妈妈六十大寿,好多大佬都会去。” 孟晖:“对。” 江小西:“郭工有效率,修成正果见家长喽。【撒花】” 章乐:“老郭那个闷骚,这还叫效率?便宜他了【撒花】” 都不及辩,冯盈正好抛了个问题来,孟晖和她讨论了几句,小易已经按着孟晖说的,将改完的图纸发了群。 孟晖由衷赞叹:“小易这样的,恨不得天天带 分卷阅读40 在身边。” 章乐:“你放心,王总说过,小易是你孟工工的人,到时候要当礼物送给孟工工的,谁也不许抢。孟晖,下周我就要去现场了,嗯,正好去给你和小易合一合八字。” 孟晖:“不要搞事情。” 说完她继续忙去了。 一忙又到凌晨三点,孟晖睡前查了眼微信,微信群赫然有条四小时前的未读信息。 江小西:“孟工,你要有心理准备,老王最近招人,正招得一包气,我猜他要反悔。” 孟晖忍不住打了句:“老王是人贩子,小易说给谁就给谁的?再说我家庙是太小了点,这种事还得小易决定,哎,可遇不可求。” 很快私信跳出一条:“我愿意。”小易发来的。 孟晖很激动:“已截屏!” 小易:“孟老师,怎么那么晚不睡?” 孟晖:“我刚忙完。倒是你,那么关注睡眠问题,却也总是很晚。” 小易:“是,我睡眠不好。” 孟晖有些惊讶:“失眠?小易,知道你看重项目,问题不是解决了?你那么优秀!明天是周末,哪儿也别去,好好睡一天知道么?你就是太焦虑了。” 小易:“不是,好多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北北:鹿鹿,看来你不懂直男 第20章 第 20 章 春天滚滚而来,满城玉兰开得胡天海地。空气慢慢变得温软,万物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三月九日,周六,天气不错。 孟晖一早接了电话,对方的声音听着有些低哑:“早。” 她迷迷糊糊的:“早,嗓子怎么了,感冒?” 顾沉东:“没事。” 孟晖:“现在几点?” 顾沉东:“九点。” 孟晖猛坐起来:“那么晚了,有事?” 顾沉东:“一起回家吃饭。” 孟晖:“今天不行啊。” 顾沉东:“前两天不是说周末不出差了?” 孟晖:“我们团队建设,要去w市,估计明天回。” 顾沉东:“团队?” 孟晖:“嗯,你等等,有电话进来……真是赵工,来接我的,我得赶紧收拾一下走,他估计快到了。” 顾沉东:“赵工来接你?” 孟晖:“是啊,赵工车大,坐的人多。怎么,你也想要他的签名?” “好,帮我要签名,你玩得开心。”他一早情绪不高,现在又忽然很高兴的样子。 孟晖有些莫名:“玩什么,我可是去工作,不过你倒提醒了我,得赶紧找名片。挂了!” ** 寿宴设在郭书仞家中,小钱是头一次拜访,略讶异:“老大的妈妈气质那么好!” 赵工:“阿姨是小提琴教育家。你不会以为老大家里是你想的那种包工头吧?” 小钱想了想:“的确有误解。” 郭家父母认识孟晖多年,郭母见她,直欲将她招呼到一边说话。 郭书仞有些敏感,拦着不悦道:“单独找孟晖做什么?” 郭父这天心情不错:“你平常不总说孟晖画画怎么好,开席还早,她平时又忙,你妈趁着空闲想求一副肖像。” 孟晖大窘:“老大这……” 郭书仞黑着脸:“她画效果图,又不画人像。” 郭父:“异曲同工,难得你妈高兴。” 郭书仞:“她想要,我回头找人给她画。” 郭父:“能一样?孟晖可是刚刚获奖。” 郭书仞:“不可理喻。” 郭父胡子都吹起来,爆脾气眼看就要起,郭书仞抿唇对峙。 场面一时散着些硝烟味。 孟晖说:“老大,我试试吧。” 郭书仞面色稍霁:“不用勉强。” 孟晖说:“没事。” “耽误你时间了。” 孟晖笑:“今天本来就没有别的事。就是很多年不画,阿姨不要嫌弃。” 郭母很高兴:“求都求不来。” 郭母自己的生日宴,穿得也是淡雅得体,其实很适合入画。她理想的肖像场景在二楼琴房,领着孟晖去,郭书仞心神不定,非得一同去看。 琴房传出重奏声,提琴声哀婉动人,钢琴声却每个音都是断奏,显得短促稚嫩。隔着半开的门,郭书仞驻足往里扫了眼,看到屋子里拉琴之人,竟露出厌恶神色来:“怎么是她?” 郭母推推他,说:“你蒋叔年后确诊脑癌,她上周刚带着孩子赶回来。你要不愿见,可以先下楼。” 郭书仞再看孟晖,她赶忙说:“老大,我估计要画挺久,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许是真的很不想见里头那人,郭书仞略微点头,转身就走。 孟晖进琴房时,哀伤的提亲声并未稍停,眼前的画面唯美,拉琴 分卷阅读41 人楚楚动人,专注在指尖和琴弦。琴凳上果然是个小男孩,五岁左右,应该不怎么坐得住,一见来人,他弹琴的手停下来,盯着孟晖一瞬不瞬地看。 孟晖也盯着他看,年轻女子的面庞美丽陌生,男孩却仿佛是在那里见过的,特别是眼睛。她想不起来。 女子听见合奏的声音终止,也放下了琴弓,用嗔怪的口吻说着英文:“eason,为什么停了?” 叫eason的男孩还在看孟晖,他也说英文:“我见过她!” 女子很抱歉地看向孟晖,这次说了中文:“我才发现有客人,老师,这位是……” 郭母笑盈盈的:“刚才不是和你说过的?” 女子放下琴,温和地朝她伸出手:“您好,我叫蒋寒,从小跟着老师学琴。” 孟晖也伸过去,客气寒暄。 eason又用中文说了一次:“我见过这个姐姐的。” 蒋寒嘱咐:“沈易生,有礼貌,要叫阿姨。” eason很有教养,照着唤了,还给孟晖鞠了个躬。 有人送来画架,郭母笑:“我们书仞也爱画画,画却不能见人。他那时候说要改行当建筑师,我天天替他担心。” 孟晖执起铅笔打底,又取出手机:“阿姨,我先用手机拍几张照,拍完您可以如常说话,自然就好。” eason下了琴,跑到孟晖旁边,目不转睛看她画每一笔、每根线条。 郭母问:“易生喜欢画画?” 蒋寒面有愁容:“对哦,一点都不喜欢琴,只爱画画。” 郭母颇有感慨地说:“小孩子喜欢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勉强不得。” 蒋寒忽地落了泪:“老师,都怪我。” “当年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你也长大了,当了母亲,想必全都懂了?”郭母轻拍她,又忽伸了手,心疼地抚她左耳的耳垂,“吃了这么多苦,你爸爸妈妈不知多心疼。” 孟晖一直专心画面,但还是忍不住循着郭母的手,看了眼蒋寒的耳朵。 那是一片残缺的耳垂,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过,或者曾为很厉害的锐器所伤。 她心里微微一颤,赶紧收回目光。 蒋寒的泪像是止不住般,开始是痛哭,慢慢变成低声啜泣,很久很久。 这场面却并不令人十分尴尬,郭母默默安慰蒋寒,孟晖默默地画。 反而是eason贴心地跑去抱住母亲,一下一下地亲她额头,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蒋寒哭累了,擦干泪起身告辞:“我得回去陪爸爸了,老师生日快乐。” eason一看母亲不再哭,赶紧跑回孟晖身边,接着看她画。 孟晖摸摸他的小脑袋,他轻轻踮起脚尖,凑到孟晖耳边,小声说了句中文:“我father也很会画画。” 孟晖想,eason可能是中文词汇量太少? 郭母望着蒋寒拉过的那把琴:“小寒,这礼物太贵重了。” “老师还是没有原谅我?这琴是我攒下自己的演出费买的,不是……”蒋寒再次落泪,“eason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找到了它,可惜那个时候,我真的回不来。” “好,我收下。你爸爸的事情,你叔叔会帮着劝,但他从来就倔,你不能抱太大期待。幸好,如今国内的医疗环境也很不错,我们要有信心。”郭母又看着小男孩,蔼声问,“易生,你爸爸呢?” eason答:“奶奶,我父亲非常忙。”原来他知道父亲。 蒋寒抹抹泪:“他没有一起回来。一来一时走不开,二来,他也怕我父母将他拒之门外。” 郭母叹:“你们还是不懂父母心。” 郭母让人送来相机,拜托孟晖给她和蒋寒母子合了影,看着预览的画面夸:“小寒你看,我认识的建筑师,除了书仞,个个都很会拍照。”蒋寒也说孟晖拍得好。 eason却特别想和孟晖合影,他挺谨慎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那台相机,用英文说:“这相机里的照片,我存在0.145%的概率会收不到。”故而要求用蒋寒的手机拍。 孟晖很惊讶,这么小的孩子,他就算在胡说八道,也还是有些离奇。 eason依然很有礼貌,用询问的眼光望着孟晖。蒋寒非常不好意思:“请问可以么?” 孟晖点头:“当然。” 拍完照,蒋寒要求加孟晖微信,好将合影照片同步传给她。 孟晖习惯于极简社交,本不想加个无法分类的陌生人,可望着eason的眼睛,她没忍心说不。 蒋寒带着eason走了几步, eason频频回首看孟晖,依依不舍的样子。 他忽然用中文问母亲:“妈妈,你不是说,father离这里很近吗?我很想念他。” 蒋寒抚抚eason的小脑袋:“他有很重要事情做,我们不可以打扰他,知道吗?” eason口中的这位father,原来不是他的爸爸。 奇怪的称谓。 b 分卷阅读42 r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菌: 今天就剧情作简短说明: 本文主线3线 A:感情线 B:女主 C:男主 今天为C线 第21章 第 21 章 蒋寒告辞,偌大琴房只剩孟晖与郭母二人。 郭母遂同孟晖聊起两家深厚渊源:蒋寒的老师是郭母,郭母却是蒋寒外婆身边教养大的学生。她与蒋寒的母亲情同姐妹,后来,郭父与蒋父又是生意上的伙伴。 蒋寒都没出生,两家早早给她和郭书仞订了婚约。 郭书仞和蒋寒相差四岁,他从小嫌她愚笨,蒋寒又嫌郭书仞无趣。两人从来看不对眼,两家大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郭母,当年一心一念,就想让老郭娶蒋寒。一直到蒋家送了女儿去美国念高中,两家仍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孟晖暗自流汗,旁人都羡慕老大家世,原来他过得如此郁闷。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情况? 难不成他和林千帆,是被家里活活拆散的? 郭母刚说到她这学生的命运多舛又离奇:“当初我们两家商定,等书仞大学一毕业,就让他们结婚。十三年前,书仞要升大五,小寒在美国也才高中毕业,和一个男孩子私奔了……”郭书仞已经进了琴房。 他满脸躁郁:“她的事情做什么同孟晖说?说得着么?” 郭母温和地笑:“书仞,以往是爸妈的错。小孟也去过H城,那些事情,迟早应该告诉小孟啊。” 孟晖听得有些晕,又隐隐觉出些不妥来。 郭书仞冷脸一沉:“妈,不要胡说!” 郭母:“我就随便聊聊。” 郭书仞道:“聊她您也不嫌烦?” 郭母黯下目光:“你别这样,现在你蒋叔的病刻不容缓,可他就是拒绝跟小寒去美国。” 郭书仞:“您能不能好好过寿,别理她家这些烦心事?” 郭母没理会,忽然望向孟晖:“对了,小孟,我听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哪家医院的神经外科比较好?有没有相熟的专家?” 郭书仞怒了:“妈!” 孟晖点点头:“有。” ** 孟晖和赵工都觉得老大这趟邀约很值,他们在晚宴中识得不少前辈,路越走越宽,有些场合是得混个脸熟。 这还不算。 有家梨山地产的大佬,早年在L城囤了块62公顷的旧地,一直按着不动。新年那块地纳入当地新区规划中,一时间开发迫在眉睫。 这位陈总与郭父合作三十余年,彼此早是深交。 郭书仞认得这位陈总,郭父将他叫到一旁时,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势所必然的双方合作,倔脾气又犯:“祝合作顺利,你的事情,我又帮不上忙。” 然而这位陈总却直接提了自己属意的设计方:郭书仞工作室。 老郭从不肯沾老头的光,这本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面露抗拒之色:“小工作室,没有大项目的经验。” 郭父说:“当年在设计院你还接得少了?” 郭书仞:“多少年前的事情。” 郭父仿佛在看一个傻儿子。 陈总很给面子,反劝郭书仞不妨将这看作一次历练,又说起初看中他们工作室的人其实也不是他,原是他家那位公子。 “我家小子也是TI建筑系毕业的哦,他叫陈一锋,你们说不定认识?不过他一毕业就回了家。哦,他这两天就在S市,你们年轻人自己见面聊一聊,才决定拒不拒我们的项目。好不好?” 本来所有人都计划当晚住w市,次日返。 结果陈总是个急性子,直接为老郭约了陈公子。那位陈一锋同学也很迅速,立刻有了回复,连同明晚见面的时间地点都定好,一并发了来。 郭书仞决议连夜返还,次晨开会,既是硬仗,势必要作充分准备。 回程孟晖开赵工的商务车,同车除了她,全都饮了酒。 郭书仞途中与赵工孟晖详述此事,赵工简直乐死:“62公顷!天上掉的馅饼!老大你就不怕一拒真没了。” 孟晖也说:“老大你装得是有点过。” 赵工喝得不少,车上其余人也已困极熟睡,郭书仞坐副驾,忽然轻轻说:“ 今天很抱歉。” 孟晖说:“没事。” 郭书仞:“我妈的事,你不用理会。” “你这是在客气?” 郭书仞:“为了她你还得浪费时间。” “我就是帮忙联系一下,刚刚已经电话拜托过对方了。下周阿姨陪着她朋友一起过来,没问题的。” 郭书仞“哼 ”一声:“那个小白脸?” 孟晖笑:“做什么总这么说他?” 郭书仞:“姓宋的不白么?看样子你们来往很密切,几时开始的?” 孟晖:“老大你真八卦。” 分卷阅读43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八卦我。我妈说的事,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郭书仞看着,给她点了支烟递去。 孟晖哈哈笑:“不用,没兴趣。” 郭书仞了然叹了一声:“老子就知道,烟也不要?” 孟晖摇头:“不要。” “你还真tm打算成仙。”郭书仞骂,自己叼了烟问,“这个项目,你究竟怎么看?” 孟晖说:“如果能拿下,我们肯定会很累,但对团队是个提升。不过现有人力根本不可能,又不见得为一个项目养新团队?有点棘手。” 郭书仞瞥她一眼:“有什么建议?” 孟晖想了想:“走一步算一步?我目前只想到一个靠谱的人,根本不够填补缺口。” 郭书仞问:“王迪的人?” “对,非常优秀。王迪那边资源多,不然到时候找他一起参与?” 郭书仞说:“嗯,我也想过。暂时也没更好的办法。” 到休息站,郭书仞给孟晖看个微信头像,是个胖子:“你认不认识这位陈一锋?我为什么觉得有点印象。” 孟晖看着,脑海里搜索半天:“真的诶,脸熟。想不起来,估计不太熟?” ** 孟晖开了一上午的会。 实地调研没有可能,小钱连夜网络调研了陈总所说地块周边,先做了份详尽功课。 几人早上在工作室碰面,就小钱做的功课,围绕L市开发区周边历史、地理、环境、需求等等,头脑风暴了一早,勾勒了一个大致设想。 最后,郭书仞、孟晖和赵工三人,将今晚与陈一锋见面的谈话重点分了工。 中间郭书仞出去打电话,小钱叹为观止:“老大真是会装,我看他昨天和那陈总告别的时候,波澜不惊的,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赵工看一眼孟晖,叹:“什么事太闷骚,也不一定就好。” K市现场不算太顺利,施工方一气在群里发了十多个问题。 总有这样的时候,一时间爆发了一系列小问题,都不算大矛盾,但是解决起来需要时间。老秦家有事,无法赶赴现场,再说他本也不是责任驻场建筑师。 小易第一次在白天给孟晖发微信:“别担心,我现在赶去,我可以解决。” 孟晖还在开会:“小易,你这两天休息得好不好?” 小易:“好。” 孟晖:“本来今天你应该休息,该我去的,但我到现在还在开会,今晚又有事。到现在我一次都没到场,全亏得有你。” 小易:“今晚有事?” 孟晖:“对,昨晚我们老大接了个大项目。” 小易:“好,你放心。” 孟晖:“下周末我们碰个面吧?我请你吃饭,当面致谢!” 小易:“好。” 会间,北北也来了个电话,追问:“今晚他们的同学聚会,你究竟去是不去?” 孟晖猛然想起,那个聚会不就是今天? “抱歉哦,倒不是我故意,我是真来不了。老郭今晚有个重大项目要谈,今天本来该去工地的,我都给推了。” 北北:“小东多失望啊。” 孟晖:“实在顾不上他的情绪了。” 北北:“你怎么这样?咱们不说之前,只说他回来到现在,可是一直在照顾你的情绪,别告诉我你感觉不出来。” 孟晖:“那我一会儿当面给他打个招呼。” 陈一锋的约见地点就在外滩,孟晖开完会,决定中午回趟家。 家里却只有二老在,孟晖里外找了找:“小东不在?他明明告诉我这两天他在啊。” 孟爸说:“现在想起找他了?有事出去了,着急走的。” 顾老师笑:“小小,下次你跟他一起回,不就不会错过了?” 对这样的旁敲侧击,孟晖已经习惯了:“我开年忙得不可开交,昨天出差,早上开会。” 孟晖只能给顾沉东发消息,致歉说今晚去不了,可他迟迟没有回。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得有什么问题怕自己不知道~ 看文的大人可以留言提问拍砖~ 感谢~ 第22章 第 22 章 孟晖晚睡早起,哈欠连天。离出门还早,被顾老师迫着回房睡午觉。 困归困,不午睡的人,大白天哪里睡得着,在屋子里随便看了会儿手机。微信群小易说是已经到了,问题处理顺利,孟晖开了电脑,决定去冲杯咖啡,见缝插针干点活。 她走过客厅,正要推开厨房门,赫然听见厨房里有水声和说话声,应该是二老正在为她做点心。 她只“睡”了一刻钟,怕挨说道,只能不动声色、蹑手蹑脚转回去。 厨房的水声停了,孟晖听见她爸的叹息声,就在门边驻了足。 顾老师在说话:“可能得怪我,这次回来我警告他,不许欺 分卷阅读44 负小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回来的。” 孟爸很吃惊:“什么?” 顾老师有些伤感:“他觉得我嫌弃他,很难过。” 孟爸:“你真不该这么说的,太伤他了。” 顾老师大约是在抹泪:“我是把小小当女儿的,我走错过路……女儿怎么能找这样一个人?” 孟爸打断她:“怎样的人?” 二老皆是沉默。 孟爸又说:“小东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十二年没见他了,老孟。” 孟爸又沉默了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以不回来。” 孟晖越听越觉得,这个话题其实不合适自己听的,然而二老还在继续。 顾老师说:“谢谢你。后来我想开了,他答应说以后一直不走,只要他真能做到,其实也很圆满;有我在,他不敢欺负小小。” 孟爸:“我怎么觉得小小在欺负他?” 顾老师破涕为笑:“小小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孟爸问:“他们会不会还没说开,有误会?” “他说没有,还说小小对他如何如何好,就是事业太忙,他要懂事。” 孟爸:“他在逗你吧?” 顾老师:“是啊。从前我担心他胡来,勒令他小小未成年,坚决不许动歪脑筋,就那样他还总钻空子。那么多年不在身边,转成个慢性子,最近知道我急了,还有闲心嘲笑我,说‘你不是一直想拆散我们吗?’” “哈哈。” “表面总是开开心心,其实每天都睡不好,服安眠药。”孟晖身子一滞。 孟爸:“怎么知道的?” 顾老师:“前两天无意中,我没敢问。” “让小小想想办法?” “先别,他肯定不想她知道。傻乎乎的,说小小觉得现在这样好,他就等,我不知他打算等到几时?再等几年就老了,小小肯定不要他了。” 孟爸:“这你放心,肯定是小小比较傻。” 这是亲爸?孟晖强忍着,没有冲进去理论。 顾老师:“是药三分毒,再过几年,不知道还生不生得出孩子。” 孟晖决定不再听下去,话题已经完全出离她的认知范围了。 ** 顾沉东好像的确有事,几小时后才回了句:“没事,你忙。”字面也看不出情绪。 孟晖没空再打字,她已经坐在这间会所的会客室里。 陈一峰没让他们等多久,那个大腹便便的身影一进门就热络直呼:“老郭、孟晖,让你们久等了。” 孟晖盯着来人圆滚滚的躯体,和那张肉乎乎的笑脸,越看越眼熟,拼命想,就是想不起来。 陈一峰并不失望,哈哈大笑:“尾巴,真不认得我了?我是瘦猴啊。” 孟晖瞠目结舌,仔细再看,眉眼神态,还真就是:“我去!瘦猴你叫陈一峰?你怎么……” 赵工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在旁很茫然。 孟晖赶紧介绍:“赵工,小陈总和老大同届的,当年就住老大邻寝室,你听他绰号能联系起来么?我是眼拙,想了一夜,没能对上号。” 陈一峰憨笑:“别提了,岁月这个饲养员!” 郭书仞感慨:“从前只知你叫瘦猴,完全没听过大名。” 陈一锋不以为意,玩笑道:“你不知道得怪林千帆,居然不告诉你我追了她整整一年?哈哈,可惜追不上。” 郭书仞面色尚好,陈一峰拍拍他的肩:“一会儿有小惊喜给你。” 孟晖看看瘦猴憋坏的胖脸,暗自觉得那个惊吓估计小不了。 聊项目时陈一锋很专业,任是他们准备那么充分,他抛过来的仍是一连串的具体问题。 三人心头皆是一松,这么看来,对方的确不是来叙旧的,合作诚意很足,不然没有必要谈得那么深。 最末,陈一锋说:“目前的最大问题,是你们工作室的承接能力。” 郭书仞并不避讳:“是。” 陈一锋问:“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郭书仞:“还没有。” 陈一锋笑:“你小子总是那么直。没关系,协助你的团队,我已经有了人选。对方肯定没问题,不知道你行不行?” 郭书仞摊手:“没问题,这个独食我本来就吃不成。” “那说好了,到时我来牵线,但话说前头,你负责主导。” 郭书仞说:“这么信任我?” “我这个样子,是因为我爸。你是全靠自己,光凭这点我就服。再说,那帮人的大学时代是我是亲眼所见,他们谁画的房子能住人,我可清楚得很。反正我自己画的我不敢住,哈哈哈。”陈一锋叹了声,“除了老顾和你,认识的人里我还敢信谁?当然还有尾巴,我可记得你为老顾做的那个毕业设计,棒棒的。” 孟晖低了头:“那是他自己做的,我帮忙整理了下。” “哎,说起来老顾改行真的可惜,我以为他在国外,早成大师了。” 分卷阅读45 孟晖愣了:“你见他了?” 陈一锋:“没,他们说他有事晚点到。” 几人听得都有些懵,陈一锋已经起了身,唤上郭书仞:“老郭,走,我们去隔壁坐。” 孟晖问:“什么情况?” 陈一锋对着她挤眼睛:“老顾没说聚会地址?就在这家会所。我以为你知道呢,赶紧来。” 郭书仞猛地悟了此间情形:“不合适吧。” 瘦猴的肥胖身躯将老郭一揽:“少装,能有几个你不认识的?过来,说了有惊喜。” ** 赵工终于用他的八卦之眼看到了林千帆,心满意足回去了。 老郭起初脸色还有些别扭,林千帆视而不见,女王气场全开,大方细数别来无恙,老郭逃都逃不脱。 孟晖一进门就被丁学中逮住,铺天盖地的工作,老曹半天才和孟晖说上话:“尾巴,还不快找找老顾?就为给他接风,结果正主不到。” 孟晖奇怪:“还没到?他不知道我来,一下午他都不在家,说是出去了。瘦猴不是说他晚点来?” 曹京神情不好:“再晚也该到了,打个电话?” 孟晖心底一沉:“好。” 电话拨了三回都说不在服务区,孟晖手心沁汗,到第四回时,居然通了。 “小小?” 孟晖急问:“你怎么了啊?” “刚才车进隧道,可能信号不好。” 孟晖安了心,曹京还在一旁守消息,她只能硬着头皮:“我在你的同学聚会。” 顾沉东:“不是说不去?” “这个说来话长,你怎么还不到?” 顾沉东:“担心了?” “……” 顾沉东:“等我,马上到。” ** 孟晖有些绝望,最担心的场景还是发生了。 项骞、刘鸿渐……几位大佬她最近都没能碰上面,见面接踵的问题。石启文更甚,一见她赶紧会车库取电脑,现在已经打开了。 北北看到她真把人家的同学聚会变成了她说的样子,一脸坏笑:“让你不肯来?到头还不是得来开会?” 老郭已经发现她陷在这个局面里的样子了,不过他正专注同陈一锋说话,林千帆一直在侧。 但愿他心情不错。 连王迪都来凑热闹,说是最近有新项目,问她要不要考虑,反正有小易在。 孟晖暗想挺对不住小易,掏出手机:“小伙子工地忙活一天了,今天很多问题,你正好一起看看。” 王迪凑过去,顺便递了支烟。 孟晖埋头查看消息,一手去接烟,却接了个空。背后伸来只手,将那支烟一把没收。 第23章 第 23 章 孟晖回头看,顾沉东捏了捏她的肩,她指指手机:“我在回消息。”继续专注打字。 两小时前,小易已经在群里留过言,问题解决了,不过又有新问题,他列了解决方案,问是否可行。孟晖略有不同意见,回得较长。 王迪猛站起来:“我操!老顾你几时到的?” 老曹坏笑:“就在你企图带坏尾巴那刻。尾巴多机灵,一脸无辜。” 王迪骂:“靠,确定是我带坏的?我出差可没给她带过烟。” 老曹掐王迪脖子,王迪大喊:“灭口已经晚了。” 顾沉东询问的口气:“老曹?” 老曹在喊:“尾巴,救老子!” 孟晖忙着打字:“北北你救一下。” 老曹还在喊:“尾巴你有没良心,你老公两根手指能把老子弄脱臼!” 小易估计不在线,迟迟没有回,但老秦说了几句,孟晖还是得打字,随口回老曹:“马上来。” 孟晖真正按灭手机抬头看,都已经开了席,身旁的位置空着。 顾沉东站得老远,气定神闲,正与郭书仞把酒言欢,身旁还有林千帆。 北北问:“不敢拿老郭当幌子了?” 孟晖压低了声:“嚷什么?” 顾沉东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林千帆大笑,笑完还睨了一眼老郭。 郭书仞却低首按了会儿手机,孟晖很快收到一条短信:“陈一锋想让林千帆团队参与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 孟晖客观作答:“我明天先调研一下,看看林千帆团队的作品。” 老郭又回了条:“你倾向合作?” 孟晖打字:“其实我之前就看过一些,为团队考虑,当然应该合作,团队能力绝对会有个质的提升。” 老郭还发:“你为什么调研她?” 孟晖暗暗叫苦,她可以实话实说自己崇拜林千帆么? 重庆出差时,她就曾期待过和这位师姐共事,当时还觉得以老大和林女王的关系,机会反倒渺茫。眼下却有可能成真,她当然想要促成,又怕意图太过明显, 分卷阅读46 这位暴脾气老大反其道行之。 白燕眼尖,问北北:“孟晖和老郭有必要在这儿暗通款曲吗?” 北北冷眼瞥她,跑去没收了孟晖手机。 丁学中来敬酒:“孟晖,风水师说的那个问题,可是重中之重。” 哪个师都开罪不起,孟晖连连应:“丁总放心。” 丁学中还欲将风水师问题展开一番,北北打岔:“有完没完?” 白燕举杯走来,也和孟晖打招呼:“hi,孟小超人,我们的同学聚会,你一来成你圈内年会了哦。” 孟晖当然记得白燕,不怎么想和她聊天,只是举杯致意。 白燕一闻孟晖杯中物:“可乐?这样不行哦。” 孟晖不愿喝酒,对方非给她倒了另斟,幸亏顾沉东已经过来了,他夺过杯子一饮而尽,对着白燕:“谢谢。” 老曹已经几杯下肚,端着酒杯坐回北北身边,伸着要跟孟晖碰杯:“老子真的烦老顾,特别特别烦他。” 孟晖问:“他怎么你了?” “现在你跟前演得,老夫老妻似的。只有老子知道,他是影帝啊,他有本事就给你演演五年前……” 孟晖恼了:“不要循环播放!” “你就死命护着这孙子。”老曹已经有点大舌头,招手,“顾沉东,给老子坐下!” 北北也阻止:“不许再说了。” ** 五年前,老曹公司去西海岸考察,那几日就在赌城。 一行人里有赌兴浓的,老曹兴致一般,随便玩了圈,独自回房打算和北北视频。 电梯行至某一楼层,门开,上来几个人。 黑衣、冷漠、沉默而无交流。本来这也很寻常,但重要的是,中间的这张脸,化作灰老曹都认得。 刚才开门那刻,老曹就骤然瞪大了眼,这人看到他,眼神分明就石化了,却能够不动声色背过身。 老曹用手猛地搡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 一时间,这人身侧之人全都转向老曹,已经有个人拽起了老曹衣领。 老曹大骂:“我操!” 这人面无表情转过身,冷眼望着那只提衣领的手。 老曹的衣领慢慢松弛下来。 其余人在老曹的楼层出了电梯。 电梯门再次合上,里头唯剩二人,相顾无言。 “顾沉东,我们tm还以为你死了呢。” 这人慢慢重新背过身:“那就当我死了。” 老曹又搡了他一把:“七年了,你整个人石沉大海,明明活着你tm不闻不问?你想没想过,你妈怎么办?尾巴怎么办?” “当我死了吧。” 这人要去的楼层已经到了,老曹大骂:“王八蛋!你知道吗?尾巴马上就要嫁人了!从此你在世上再没有尾巴!” 他背影滞了滞,跨出电梯,没有停步。 次日离店,酒店给老曹结算筹码,他以为是酒店出了错。酒店核实半天,证实金额属实,老曹客房的账面上,有部分筹码属奖券兑现。什么奖券能让账面多出两个零? ** 老曹酒量其实浅,完全喝大了,拥着顾沉东骂:“你小子的臭钱,给尾巴,尾巴嫌弃,老子tm存了个专户,专门用来给你买……买坟。” 顾沉东点头:“好。” 孟晖觉得不吉利,横他一眼。 顾沉东就在身侧,像是在安慰她,伸开手抚一抚她柔软的头发。孟晖的眼睛倏忽就红了。 老曹已经带了哭腔:“死要见尸的啊,老顾,怎么可能有人信?但是你媳妇说,就这样吧,然后她就嫁人了。” 北北急了:“尽胡说!” 老曹倒头就在桌边睡去,顾沉东坐回孟晖身边,问:“怎么一点东西都不吃?” 孟晖:“吃了。” 顾沉东:“几时吃的,我没看见。” 孟晖不以为然:“你和郭书仞说话的时候。” “编,那时你在埋头给他发短信。” 孟晖:“他说项目呢。” 顾沉东:“他怎么不说几时上门?” 孟晖小声警告:“你别坏了我老大的项目。” 顾沉东笑开了:“傻瓜,我给你剥个虾。” 孟晖说:“我吃过了,就在白燕给你斟酒的时候。” 顾沉东凑去她耳畔,“小小,听你说到白燕时的语气,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孟晖耳朵有点痒,躲了躲:“我记不得。” 他笑,声音酒般清冽:“我都没说什么事,直接就不记得了?” 孟晖蹙眉:“你少喝点。” 又有人召唤他去喝酒,顾沉东其实很清醒:“我不喝了,有人不让。”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骂,他笑着置之不理,幸好那群里已经几乎没有清醒的人了。 ** 抑或是对于青春散场这回事,总有些心有不甘;又许是投奔甲方怀抱之后,老 分卷阅读47 曹平时从不加班,精力了得,一觉醒来就地满血。半数人群散了场,剩下半数听从老曹撺掇,去ktv嗨下半场。 郭书仞自然是要回家,但他不能开车,孟晖指了指他的车,林千帆径直去了驾驶座。 看老郭滞在右侧门前不动,林千帆重回门边,直接将老郭一把塞进副驾。 简直霸气威武,看呆一众人。 孟晖这个周末手头的活落下不少,刚才答应的别人的事一桩桩都得落实,频频编辑备忘录,有些心不在焉。 顾沉东说:“我们去一下再回?别扫老曹的兴。” 她点点头:“好。” 轻软的空气中,夜风翻滚起青草的香气。 回程时一路话题不少,顾沉东吐槽母亲:“那些养生微信,一天转发我十条,早上说可以吃姜,晚上又说不能吃。每次我去买东西,总怕我搞不清状况,买的不是转基因,就是塑料米塑料鸡蛋……” 孟晖:“哈哈哈。” 顾沉东:“无缝鸡蛋怎么做?我是真的很想学。” 孟晖:“为什么你说这个的时候,我脑子里充满了每次混凝土脱模时的焦虑。” 顾沉东:“哼,脑子里就只有工作。那我跟妈说,鸡蛋小小会做,不用去超市买了。” 孟晖笑:“毒舌。” 顾沉东感叹:“妈老了。” 顾沉东喝了酒,孟晖执意先送他,这还是头一次。 他酒店门前下了车,孟晖一直想着白天顾老师说的话,按下车窗:“其实你真不如回家住,又不是没空房。我和我爸是相看两厌;顾老师不同的,你离开那么多年,她恨不得和你朝夕相处。” 他望着她的眼睛:“是她这么说,还是你这么想?” 孟晖偏开目光:“你就是钱多烧的。” 他答:“那我明天去租房子。” 孟晖:“随你……睡个好觉。” 他点头:“好。” ** 到家一开电脑,发现鹿妹子刚发来封邮件,新一章又已完工,后续三期的大纲也已经准备好了,孟晖回信:“【爱你】【亲亲】编辑说设备周三才能寄到,一到我就录第一期,录完给你听小样。赶紧去睡美容觉!” 鹿妹子秒回信:“【流泪】【流泪】【流泪】求拥抱!” 孟晖登陆扣扣:“鹿鹿,怎么了?” 鹿可:“姐姐,【小蛇流泪】我好想谈恋爱!” 孟晖一看,这妹子太可爱了,状态已经改成“想谈恋爱”。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情况,春心萌动吗?” 鹿可:“是的,天气那么好。” 孟晖:“那就谈啊。鹿鹿有喜欢的人?” 鹿可:“【小蛇害羞】有的。” 孟晖:“那要加油!” 鹿可:“很难才能见一次,今天见了,幸福死了【小蛇流泪】好想每天都见面。” 孟晖:“【小老虎摸摸】异地恋哦,有没有考虑搬家换工作?感动死他。” 鹿可:“搬了,那个人还是很忙很忙,没有时间。” 孟晖:“什么!你为他搬了家,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他居然不肯挤出一点点时间看你一眼?傻妹子,说忙那都是骗人的。” 鹿可:“【小蛇泪流成河】真的么?” 第24章 第 24 章 孟晖觉得不能误导鹿妹子:“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其实这个,你最好请教北北姐姐。” 鹿可:“我是不是耽误姐姐时间了?” 孟晖:“没有,【可怜】我只有一小点失败经验,会误人子弟。北北姐姐做过情感专栏的主笔,阅人无数哦!【坏笑】” 鹿可:“【蹭蹭】姐姐……” 孟晖:“别多想了,今天先睡个美容觉,见不见他都要美美的!” 鹿可:“我听姐姐的。” 孟晖:“【小老虎亲亲】” 鹿可:“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孟晖:“秘密【守口如瓶】快去睡。” 孟晖忙去了,过了零点赵工来个电话,说是老大八点召集开会,估计项目上有了新思路。 “那么晚他疯了?” 赵工:“对啊不详的预感!睡吧不然起不来!” 孟晖决定告一段落,关电脑前,发现扣扣上还有一段未读留言,鹿妹子的:“【小蛇流泪】我就知道,姐姐只把我当小孩子。” 鹿妹子早就下了线,孟晖还是留了言:“不是哦,鹿鹿别生气。” “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他就是我的秘密啊。” “可能,因为他从前离开太久了,我习惯把他藏起来,绝不允许任何人提起。现在我也会觉得他很烦,他几时走?他赶紧走吧。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走。反正我只要知道他活在这个世上,就很幸福了。” 她继续打:“可是,我今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特别 分卷阅读48 特别心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空气中酒精的作用,孟晖觉得,心神到现在都格外松弛,“特别想抱抱他【小老虎流泪】。” ** 一早开会,郭书仞只为宣布这个跌破眼镜的决定:放弃L市项目。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他已经给陈一锋打过电话,对方建议他再考虑一周。 赵工那么好脾气的人,差点同老郭吵起来。然而郭书仞固执己见,只说既然工作室靠自身接不下来,不如把现有项目料理好。一口吃不成胖子。 甩完这些话,出门去了。 工作室旁的那家电商培训机构年前撤离了园区,上月底,那个地方一直罩着圈神秘的白色隔离布,没日没夜赶工装修。 下午的时候,前台妹子突然惊呼:“wow!” 小钱跑出去又跑进来,喊:“那圈蛇皮袋撤下来了,无敌漂亮的白色工作室!有同行来砸场子啦!” 园区本由一处极有历史的厂房改建,这家新工作室只作了些简单的外观改造,即极速入驻。 然而近观这样的改造,可以发现这位改造者手笔细腻大胆,绝非寻常。 这是哪位同行,是不认识郭书仞,还是故意叫板? 孟晖带着好奇去参观,孰料人家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林千帆工作室”,不大的刻字铸铁牌,端端正正钉在白房子门前。 工作室的小伙伴大约听赵工说了句“老大初恋”,沸腾、蜂拥而出。 前台妹子拿起电话:“老大,隔壁新来了个同行……对啊也是工作室,我们是不是送个花篮?哎呀同行送个一般的不够意思吧?送个好的吧?我看着办?好的好的,您放心!挂了!” 她放下电话:“要买最好的,绝不能让老大的前女友发现老大抠门!” 郭书仞回来的时候,园区灯火已是微暗,那所白房子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夺目。 孟晖正准备下班,看他立在工作室的玻璃门内,正琢磨那房子:“老大你回来了?那个,新邻居。” 郭书仞说:“什么人 ,真tm招摇。” 孟晖笑:“老大,L市项目你真不考虑了?不只赵工,大家都挺失望的。” 郭书仞说:“我考虑过,没有可行性。当年和她合作一份作业,差点没掀翻屋顶,我tm真想象不出怎么合作。” 孟晖讶然:“那么小的理由,也能站住脚?” 郭书仞:“如果合作,我估计我能因为这个项目和她吵到猝死。” 孟晖笑得不行:“人会变的,当年都是小孩子。到底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你就有点任性;林师姐对你,明显开放包容得多。” 郭书仞:“你知道个屁!你是不是一直挺tm看不上我的任性?” 孟晖无意讨论这个话题:“老大,她要是来求你,你肯不肯再考虑一下?” 郭书仞正不知如何作答,玻璃门前有人在敲门,室内灯光打在玻璃门上有点反光,辨不清来人。 孟晖打开门,门前正是林千帆,手中捧着一大束玫瑰。 “师姐!” “孟晖你好!我来感谢下午的花篮,顺便找你们聊聊项目。” 孟晖指指那个半天没回过神,手上多束玫瑰的人:“没问题,我先走了,师姐要找的人全都在这里!” 林千帆大笑:“谢谢指点。近水楼台感觉特别好,以后还可以顺便追求一下郭书仞。” “师姐加油,明天见!” 孟晖赶紧逃,听见郭书仞在骂:“我操,老子顺便也要下班了。” ** K市工地上问题连连,小易一早就去,现场问题解决到晚上九点。 老秦在群里说:“小易,看来这周有的忙了,估计得住几天工地,还习惯吧?” 小易:“没问题,秦老师。就是马达干扰太大,经常没有信号,刚才发消息进群登不上,跑了很远才能发出日志。” 章乐:“小伙子加油,克服一下,这是必经之路!泡在室内闭门造车,做不出好东西,你家孟老师为什么厉害?当年人称非洲小子!” 孟晖:“有时间编排我,不会现场跑一跑,这两天小易处理的好几个问题,根本就是你的。” 章乐:“我这不是培养小易么,周五去!” 这当口,小易已经将孟晖这天的处理意见消化完毕,她一一读完,说:“小易,在工地能睡着么?你现在信号怎样,身边有没有耳机,我推个东西给你。” 章乐插嘴:“什么好东西我也要。” 孟晖赶紧切去私信界面,小易先来问了:“是什么?我看完再回去。” 孟晖去app store里找到那个app,推了过去:“小睡眠,特别好用,是我的睡眠支柱。你要是能下载,就下下来,回去戴上耳机试试。” 小易:“孟老师睡眠也不好? ” 孟晖:“从前不好,这两年特别忙,麻木许多,浅眠也可以得到休息 分卷阅读49 的。” 小易:“下好了,有没有推荐的声音?” 孟晖截屏:“我最喜欢这个组合,入睡困难VI,弦乐组ii+9又4分之3站台+夜虫唧唧。” 她回到那个屏幕前停留许久,想着要不要顺便推给另一个人,还是作罢。 小易在问:“孟老师喜欢哈利波特?” 孟晖:“不是因为这个。” 小易:“有数据支持?” 孟晖:“哈哈,小易你真是直直的工科男,哪有什么数据,纯直觉。” 小易:“好。” 孟晖:“其实是因为听这声音,我总想起在H城毕业实习那阵。” 小易:“什么项目,站台?” 孟晖:“那个地方叫蝴蝶湾,我们做了个很小的站台蝴蝶博物馆。那里的春天比这里早,差不多就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很多夜虫,夜里一直频繁有列车经过。却是那些年里,我睡得最好的一阵。这只是我的感受,还是按你自己的喜好来。” 小易:“我在听,为什么会选那样一个项目实习?” “当时以为能有收获吧。” ** 周三,“珠穆朗玛”小编发送的设备终于到了孟晖办公室,有整整一堆。 孟晖有点犯愁,不会用。 赵工瞅了一眼大惊:“不是吧,这平台要破产啊。给你寄的全是顶级设备,发烧话筒、外置声卡,我去,你家小编是不是暗恋你?” 孟晖笑死了:“去死,你不是这套设备?” 赵工像在看一个白痴:“设备?手机咯!或者自配。他肯定私人给你买的。” 孟晖:“不可能,高冷得要命的人,问十句,答一句,惜字如金。” 赵工一边啧啧称羡,一边教会了孟晖使用,顺便还说了个消息:“L市的项目,明天开合并讨论会。” 孟晖对着窗外竖起拇指:“谁都不服,就服我女王姐姐!” “小点声,老大表情很郁闷,明天才肯宣布。” 夜里,孟晖调试了一会儿设备,照着鹿妹子准备的大纲,录了两次开头,第三次她就顺畅地录完了第一期节目:神堂密室造墓人的寻常日子。 她直接将小样存盘,发了群:“你们都想不到多顺利,多亏鹿鹿的资料准备【爱你】。” 北北:“鹿鹿知道你今天录音,但她这几天都有事在外,上不了扣扣,白天特意给我打过电话,要我告知你。” 孟晖:“好吧。” 北北:“矮油,失望了?只发给鹿鹿听的吗,我听不行?” 孟晖:“你又不专业。” 北北:“原来她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孟晖:“那还用说。” 北北:“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登扣扣。” 孟晖:“亏你想得出来!等她回来再听就是,又不急。” 孟晖埋头工作,静夜里手机狂震,竟是顾沉东。 “那么晚有事?” 他没说话。 孟晖抱着电话,正好去抽空给自己倒杯水喝:“你的手机好像有问题。” 顾沉东:“什么问题?” 孟晖:“听起来有点空旷,难道你在外面?” 顾沉东:“我在看星星。” 孟晖:“怎么有你这种人,过分!羡慕!” 顾沉东:“你呢?” 孟晖:“我在喝水。” 顾沉东:“天色很澄澈。看上去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它可能是几十万年前传过来的。小小,它们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漫天都是。” 孟晖一边听他娓娓道来,一边端着水杯踱到阳台,黑黢黢的夜空里连个鬼影都没有:“顾沉东,你就成天拉仇恨吧。” “我想你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孟晖差点没被水噎住,懵了会儿,小声问:“什么意思?” 顾沉东:“字面意思。” 孟晖把一杯水全都喝完,又过好一会儿才说:“哦。” 那个声音安放在旷野般空洞的背景音里,仿佛格外孤单:“明天一起回家好么?” 孟晖:“后天不就是周末?” 顾沉东:“我有东西要给你,不想等。” 孟晖:“什么东西?” 顾沉东:“很旧的东西。” 孟晖:“哦。不过我没法确定具体时间,到时我去接你吧。” 顾沉东:“不,我从外面回家,到了家,早点来接你。” 孟晖:“路线太绕。” 顾沉东:“不绕。” 孟晖:“……” 顾沉东:“和我没话说了?” 孟晖:“你今天怎么没画画?” 顾沉东:“明天补,给你画星星。” 孟晖:“哦。” 顾沉东:“哦什么?傻乎乎的。” 孟晖:“夜里还是很凉的,你别总那么贪玩, 分卷阅读50 一会儿回去睡个好觉。” 顾沉东:“好,就这些?” 孟晖:“嗯,我有点困了。” 顾沉东:“快去睡吧。” 孟晖:“那晚安。” “好,你先挂。” 天热得有点快,孟晖发现,要是不多喝几杯水,嗓子简直要冒烟。 ** 早上孟晖接银行短信,上月薪资到账,她特意找了趟郭书仞:“为什么给我涨那么多工资?” 郭书仞:“你是不是瞎?年前欠的设计费昨天到账,还有几家这月到。涨的也不是工资,是设计费提点。” 孟晖:“哦,为什么涨?” 郭书仞:“我又不傻,一旁开了家财大气粗的工作室,里面一群鬼子招摇过市,一个有执照的都没有。你俩一手执照,一手履历,还傻不拉几,恨不能立马跟人一起上班。不花点血本留人,难道要老子给你们跪下?” 孟晖大笑:“多了点。” 郭书仞:“多个屁,滚。” 孟晖刚才粗算了笔账,照这个势头,拼不出三年,她能打翻身仗。年前为什么总觉得前途茫茫? 果然,赵工说他也涨了同样的提点,孟晖安心多了:“赵工工啊,钱真是个王八蛋。” 赵工:“你何来此叹?钱有什么不好的,想包养谁,你就可以包养谁。” 孟晖笑:“有道理!” 郭书仞和林千帆团队的首次合作会议,就在白色工作室进行。敞亮的办公室,周围遮光帘一降,就是间超大的会议室。 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郭书仞没给团队作更多解释,只说深思熟虑,决定尝试合作。 林千帆团队的确难以置信的强大,根本是她从原事务所连根挖来的原班团队。 不过是一场调研阶段的预备会,开得孟晖都觉脑洞大开,会开一半,她赶紧把工作室小朋友全弄来旁听:“认真做笔记。” 林千帆发言的时候,简直整个人都放着光,她话是对着小朋友说,眼睛却一直望着郭书仞:“还是别记,每个下一刻,我常常觉得自己是错的。”满目含情。 一干新人记得更来劲了。 会后郭书仞挺酸:“阵容很花哨,估计特别贵。” 林千帆:“是我投资人有手腕。” 郭书仞:“你那投资人怕不也是个鬼子吧,他倒不怕砸在手里,你这班人连半张国内执照都没有,再牛逼有用?” 林千帆盯着他:“无所谓,我暂时也没有,要你做什么的?” 郭书仞避开她的目光:“除了L城项目,你走你的阳关道,别什么事都扯上我。” 林千帆:“可以,那你也请就事论事。” 郭书仞:“你的分工我不同意。我们分区域做,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林千帆:“你不同意,那刚才开会时在做什么?” 郭书仞呵呵笑:“你不是想让我听你说?我听到了,如果你还在上学,那些小孩可能觉得你纸上谈兵谈得不错。不过放在我这儿,效率太低,无从驳起,干脆重说。” 林千帆:“你平时和设计院合作,都这么开分工会?” 孟晖赵工看着这阵硝烟一时散不去,打算要撤,被老郭唤住:“坐。” 郭书仞直接拿了笔,在白板上一边画,很快讲完他的分工设想,林千帆平心静气听完:“我听明白了,你的计划是比较有效率,可以接受,我听你的。” 郭书仞:“我擦。” 林千帆:“听你的又不满意?” 郭书仞不置可否:“周末我和孟晖赵工过去调研,你的人你自己安排。” 林千帆:“我陪你一起去。” 郭书仞已经走出会议室:“老子不需要陪。” 孟晖和赵工面面相觑,都觉得老大过了。 林千帆倒很淡定:“没事,我周末一起去,他就这臭脾气,被惯的。” 回去的时候,赵工问:“老大当年怕是受过她什么委屈?” 孟晖说:“像。不过你别打听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近下班,花店照例往工作室送玫瑰,这已经是林千帆送来的第四束。 今天这是捧白玫瑰,颜色特别纯洁,前台妹子比较懂:“今天白色情人节哦。” 不过妹子很扼腕叹息:“这位姐姐真是对牛弹琴,老大一个钢铁直男,怎么可能被花打动。” 赵工在旁若有所思:“可以送钱,嗯,老大应该不讨厌钱,不然他不会接这个项目。” 妹子骂:“赵工工你果然是凭实力单的身,老大缺钱吗?老大缺的是爱!” 孟晖悄悄指点妹子:“不如抽空去隔壁教教那位姐姐,我家老大怎么追,她可能正不得其法。” 妹子顿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可以有!” 赵工看着孟晖:“今天你是不是有点嗨过头了,连老大都敢卖,你得病了?” 孟晖大笑:“我有药!” 分卷阅读51 ** 孟晖难得正常下班,顾沉东却来了个电话:“下午本打算出门接你,结果突然有了点事,可能要明天才能回,等我。” 最近那么忙了? 孟晖:“哦。” 顾沉东:“不开心了?” 孟晖:“没有,我早上跟老爸说要回家的,这下他又要唠叨。” 顾沉东笑:“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在你连家都不回了?” 孟晖:“我呸!” 顾沉东:“那你回你的,明天我争取赶回来。” “我周末要出差。” 顾沉东:“明天一定赶回来,想你。” “哦。” 顾沉东:“小呆子。” 孟晖不紧不慢收拾东西,想起他昨夜答应的画,上车时扫了眼微信。 画倒是没有,K市项目群里又炸了,老秦很丧气地说流年不利,遇到了从头作到尾的甲方。 甲方施工阶段乱改一气原是家常便饭,可结构师都发了话说不行,还执意要改,那就简直作死。 老秦身体本来就不好,和甲方大吵一架,气到哮喘发作直接在K市医院挂水。甲方已经派工程专家赶赴工地开现场会议,小易本来今天可以回家休息,马不停蹄,又被召唤回去了。 孟晖内疚得不行,小易尚在途中,发来一条:“和我还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孟晖:“老秦不在,你见机行事,只要老秦的原则问题不动,小地方妥协一下未尝不可。章乐明天会去,我也会赶过来。” 小易:“是不是不信我?” 孟晖一看,倒不敢贸然行动了:“我当然信你。只是周末要出差,再不去我俩又交接不上。本来还说请你吃饭呢。” 小易很坚定:“吃饭事小,要出差就更不能太累,好好休息。原始设计完整性也很重要,相抵触的改动我都不会允许。放心。” 孟晖:“那你保护好自己!” 小易:“又不打架。” 孟晖:“哈哈哈。” ** 孟晖到家,二老又叹:“你们这俩孩子,怎么总是错过。” 孟晖无奈:“怪我?小东自己说回家,结果人跑了。” 孟爸说:“那也不能怪他,明显有急事,接了电话走得很匆忙。” 孟晖:“哼,忙得他。” 孟爸:“你今天心情怎么那么好,难得看你这样悠闲。” 孟晖搂着爸爸:“又接了个大项目,到时候带你俩去玩,想去哪儿?” 孟爸:“只带我俩?” 孟晖脸一红,顾老师解了围:“小小,今晚住家里吧,明早给你做肉包。” 孟晖吞口水:“做那么好吃的东西,小东不是不在家?” 顾老师:“本来就是给你一人做,让他回来吃剩的。” 孟爸:“爱吃周末再做。” 孟晖说:“他说明天回来,明晚再做嘛。我周末要出差。” 孟爸:“小小,你去隔壁冰箱里拿包酵母,金色包装的。” 孟晖颠颠去了,二老相视而笑。 孟晖打开顾老师的冰箱,很快找到了那个金色包装。 她没有立即拿走那个金色袋子,在它的一旁,她发现了一只陌生的墨黑色玻璃小药瓶。 瓶身的蓝色贴纸没撕干净,留了个角。她拧开瓶盖看了一眼,又嗅了嗅。 说陌生并不准确,同样的药瓶、同样的白色三角小药片。孟晖五年前见过的。 第26章 第 26 章 顾老师的声音近了:“小小,找到了么?” 孟晖迅速收起那个药瓶,问:“顾老师,你俩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顾老师:“去过啊,年前你买的体检套餐,上月底小东送我们去的。那也不是医院,不是体检机构么?怎么了?” 孟晖:“哦哦,是我记性不好。” ** 周五郭母约了孟晖,为了蒋父的病,她专程陪同来S市,拜访专家。 次日出差,郭书仞本想着下午开会讨论准备,孟晖商量着上午开了,中午要出门。 会上孟晖几度走神,开完会郭书仞问:“有心事?” “没有。”孟晖摇头,开了个微信界面,“阿姨过来的事,没和你说?” 郭书仞一脸忿忿:“她是多管闲事。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还得让你陪着?让他们自己去,你哪有时间,别去!” 孟晖说:“我只是顺便,自己有件事,必须跑一趟。” 郭书仞问:“不舒服?” 孟晖:“没有,去找人。” 郭书仞:“哦,小白脸。” 孟晖:“你有没有完?我真有事。” 郭书仞:“他对你好不好?” 孟晖瞥他:“用词不当,求人帮忙,什么好不 分卷阅读52 好?还没见呢。” 郭书仞:“我没问小白脸!” 孟晖一顿:“哦哦,很好。” 郭书仞:“好个屁!昨天乐得像个傻逼,今天忽然又蔫了,赵工都看出来了。吃错药了?折腾不死他。” “用词不要那么恶毒。”孟晖咬咬唇,又指一指手机时间,“我怕阿姨久等,走了。” 郭书仞:“晚上再开个三方通话,有事没说完。” 孟晖:“知道了。” ** 宋山河在外合上会客室门,招呼孟晖到办公室:“放心,都安排好了,下周手术,老头子讲解一遍老人家比较安心。” 蒋父已经入院,郭母陪同蒋母蒋寒,尚在室内了解病情。 孟晖:“太谢谢你了,山河。” 宋山河:“假客套。上回电话里,哭哭啼啼说要见我,没下文了!呵呵,我是习惯了。” 孟晖笑不出来:“几时哭哭啼啼。” 宋山河:“愁眉苦脸还为钱的事?不至于的啊。” “钱没事。”孟晖摇头,从兜里拿出那个黑药瓶,攥着问,“这个,你给我说实话。” 宋山河猛跳起来:“卧槽,千叮万嘱他们冷藏冷藏冷藏!怎么在你兜里!” 孟晖望着他始终不动声色。 宋山河慢慢平静下来:“最近太忙,我有点……神经过敏。” “哦?” 宋山河夺了黑瓶子在手,转来转去地看:“这是什么药?什么都没有啊。” “再装。” 宋山河:“我没装。” 孟晖一把拿回药瓶:“山河你就不擅长撒谎,演技太夸张。这药我不认识?我妈那年用过的药我不认识!” 宋山河笑了,和颜悦色:“你只认识你那些钢筋水泥。” 孟晖:“是不是不能说?” 宋山河无奈:“你想听什么?” 孟晖:“那你承认这药是你开的么?” 宋山河:“三无,天知道谁开的。” 孟晖强忍着泪,紧紧捏着那个药瓶:“你都不敢看我。他出车祸,后来你就给我打了电话。你还问了他先前几天的症状,你肯定认识他。” 宋山河只是笑。 孟晖:“他前年开过颅,你前年底才回来的,你就是认识他。” 宋山河:“你写个小说吧,把天下的巧事凑一块。” 孟晖:“药百分百是经你手开的。你就说,是不是恶性?” 宋山河沉默许久,扑哧乐了:“医盲。你认识个鬼,连这药必须冷藏你都不知道,白白浪费一瓶药还说自己认识它!还恶性的,我开的就是肿瘤药?这是止血类药。不行我得把这事发群,让同事一起开开心。” 是他开的药。 孟晖颓然垂下手,过了会又小心翼翼问:“为什么会出血?” 宋山河说:“不是知道了车祸?什么出血,别吓人啊。” “究竟什么病情,能说具体么。” 宋山河:“简单说就是车祸导致的旧伤感染,引发轻微颅内血肿。” 孟晖真是要哭了:“为什么会感染?” 他被问得有些烦躁:“有创口就有感染几率。别再问为什么会有创口,有旧伤自然有创口。旧伤属盲管伤,从前做过一次立体定向术,比较成功,能懂不能?” “不太懂。” “你看看!所以我要不要问造房子的我们医院大楼水泥用的什么排号?问了我也不懂啊!你直接问他,他自己也能说清楚。” 孟晖:“昨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那么严重。他那个人,不管吃了多少苦,轻描淡写、几句玩笑就能盖过去。不想问,怕他心里难受。” “看吧,果然是有人疼有人爱!那头问一句都舍不得,哥却可以不要职业操守的!” 孟晖心中一凛:“对不起。” “我要逼问你甲方商业信息,你说是不说?” 孟晖注视他半晌,看他神色认真,并非戏言,只得问:“那你只告诉我,会不会……死?” “你看你一脸无知的样。”宋山河仿佛被她气笑,“我已经描述得很清晰通俗了,要有那么严重人早昏迷不醒了。人固有一死,但请不要诅咒我的患者好不好?还有没有问题?” “那个,安眠药……也没关系么?” 宋山河顿了顿:“这种二类精神药物,副作用没你想得大,都是做过严格的睡眠评估才会开出,放心。” 孟晖面色渐渐和缓:“保证没骗人?” 宋山河只是笑:“帮着一个外人骗你?动机呢?” 孟晖:“我问的事,你先别说。这瓶药难不难开?能不能再开一瓶,我送回去冷藏好。我去付费。” “我找个关系好的家属,帮你带一下。记得问窗口买个四块钱的冰袋,听到没?” 孟晖:“昨天他……着急出门,漏服要紧么?” “没事,说了问题已经不大了。”宋山河埋头,边写字边摇头:“哎, 分卷阅读53 见识了真爱,你说你当初怎么对我的?” 孟晖也不反驳,低下头:“我一直特别内疚。” 宋山河狂笑:“逗你的,坏事情统统忘掉!算命的说了,哥是必有后福之人,祝愿他也是,好吧?” 孟晖抹眼睛:“借你吉言,真的谢谢。” “你预备怎么面对?” 孟晖苦笑:“我能做什么?也只能拜托宋大夫多尽心。” “值多少顿饭?” 孟晖:“多少顿都应该,想吃什么你自己选,我明天出差,下周回。” 宋山河眨眼睛:“我最近可能要有女朋友,等你不忙的时候,叫上一起吃。” 孟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可能要有是什么鬼?你女朋友那么多,我怕多少顿都吃不过来。” 宋山河:“纯属诽谤!是个混血萝莉,中文不好,性子特别直,正在倒追叔叔我。你一定得认识认识。” “瞧你得意得脸都歪了。我等萝莉得了手,再看不迟。” ** 孟晖下楼取完药返还,隔窗望见宋山河在办公室打电话。她便没入内,转身见蒋家人正出会客室,就等着与郭母道个别,蒋寒见她特别感激:“太辛苦你了。” 孟晖摇头:“不客气的,我正巧也有私事。” eason刚才一直陪着外公,现在拉着母亲的手,见到孟晖格外兴奋,彬彬有礼地跑去她面前鞠躬:“姐姐下午好。” eason的外婆小声斥责他:“这是你书仞舅舅的女朋友,要叫阿姨的。” 孟晖皱眉,正欲解释,eason亲昵地拉拉她的手。这时主任也从会客室里出来,正叮嘱蒋母什么,孟晖只得由eason领了两步去看。 eason指的是科室牌子下方的英文字“neurosurgery”,他照着念了出来,眼睛突然就红了,说:“father差一点就死了。” 孟晖想轻声安慰:“可他没有,对么?上次我听你说了,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还会画画。” eason:“爸爸说,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我很爱他。姐姐爱他吗?” 孟晖笑:“我不认识他呀。” eason:“但是姐姐也会画画,father很爱你,你不要当别人的女朋友。” 童言无忌,孟晖虽然完全不明白,但丝毫不觉得窘,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第27章 第 27 章 孟晖到家,家中依然只有二老,她悄悄去放回药,倒有些暗自庆幸。 顾老师说:“我们先吃饭,小东来过条短信,让不要等他,打他电话也打不通。” 傍晚三方通话讨论结束下线,孟晖发现,手机上已经错过了好几个顾沉东来电。 信箱有条他发来的iMessage动图,漆黑画面中,星星一颗一颗浮现,如此循环不息。 还配了条短信:“继续有事耽搁,因陋就简。抱歉总是让你等,你安心出差,我平安无事,回来给你赔罪。” 孟晖回:“你在哪儿?” 显示对方iMessage不在线,发去了手机短信用户。 她试图回拨无数次,对方始终不在服务区。 ** 郭书仞在机场见着准时抵达登机口的林千帆,对方热情招呼,他却别别扭扭转过身,将赵工孟晖打量了一个来回,可二人始终面色如常。 林千帆手上握着项目任务书,笑盈盈的:“郭书仞,我昨晚查过L市所在省标,对照图集,发现你上次给我们团队的建议,有几处无法实现。” 郭书仞:“挖坑给你跳?我还没那么闲。” 林千帆:“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为了不拖累调研进度,今天一路先和你沟通应对思路,赵工,我们换个座位吧?” 赵工欣然应允,郭书仞作为项目主导人,避无可避。 赵工悄悄问孟晖:“她怎么知道哪班飞机,真不是你卖的老大?” 孟晖一直在拨电话,摇头:“前台妹子吧。” 赵工看她忙忙碌碌的:“一大早的你在找谁,有急事?” 孟晖再次按断,喃喃道:“总不在服务区。” 赵工:“哦,说不定人在工地呢。” “怎么可能。”孟晖说。 说完她却愣了愣。转而尝试改拨另一人,对方也拨不通,一模一样的语音提示。 ** 飞机着陆已近中午,顾沉东手机依旧不在服务区。 孟晖径直登陆微信,章乐已经在群里放礼花庆祝:“@孟晖,你就等着请我们吃饭吧。” 孟晖直接拨通他的电话,章乐大惊:“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要谢你还得谢易工。” 孟晖:“之前打你老不通。小易在哪儿?” 章乐:“找我?我才离开工地,刚上动车,易工还在现场,他说下午回家休息。”称谓 分卷阅读54 都换了。 孟晖:“到底什么情况?” 章乐:“你怎么像没遇过似的?这不家常便饭么,现场会开了两天,监理、施工方一起在现场交涉了一天一夜。横竖现在都搞定了,甲方霸霸服服帖帖客客气气,老秦担心的问题也解决了。” 孟晖:“怎么解决的?” 章乐:“具体你问易工吧。不过我说,老王是不是对西西里老头的推荐有什么误解,这是哪门子新人?要不是亲眼见着易工天天不厌其烦发日志、虚心求教,还颠颠叫你孟老师,我还以为这是其他设计公司派来的卧底呢。” 孟晖:“哦?” 章乐:“就是有点奇怪,新版防火规范上的那俩漏洞,他好像还没我熟,两次都是我提醒的。不过瑕不掩瑜……待人接物就太老辣了,人看起来是没老王那么社会,但绝对比老王道行深。” 孟晖:“那么牛……王迪真的没面过真人?” 章乐:“肯定没有,那天不是急么,直接找老秦带走了。老王要面过绝壁不敢让人把他当小朋友用,你知道那个白燕,她听说易工长得帅又好用,加了私信,平时就拼命私下发给易工画图,光厕所就多少个么?是个人都得画吐了!” “白燕不是行政么,她为什么要图?” 章乐:“年头上我们这里不是焦头烂额,人手不够么?又不让随便加人,老王把白燕调回施工组去帮忙了。” 孟晖问:“章乐,你还记不记得,2006年老秦还在设计院时,他在哪个部门?” 章乐很惊讶:“2006我还没毕业呢,你问这个做什么?问老郭啊,他肯定知道。” 孟晖:“没事。那你有这两天的现场照片么?” 章乐:“我手机里不多,你找小易要吧。” 孟晖:“他还没信号,有多少你先发我。” 章乐抱怨着:“马上发,发完我就眯一觉。真是老了,身体不比当年,昨夜在工地上睡的,腰酸背痛睡不着。晚上看星星,白天眼冒金星。困死老子了!” 机场大巴上,郭书仞和林千帆一直在小声吵架,他俩已经吵了整条航线,吵得意犹未尽,倒一直十分克制地压着嗓子,没有过分干扰旁人。 赵工嘀咕:“他俩手上这本任务书真惨,已经被写烂了。” 孟晖给当年的另一个旧同事发了消息,打听一些事。 章乐很快发来群图。她看了未免失望,除了施工方那几抹背影,全无半个完整人物出镜。 不过,在一张图纸照的右侧,孟晖火眼金睛,找到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 十二年前的那个正月初四,孟晖和顾沉东吵了一架。 □□是大年初一北北的来电。 北北兴奋地告诉他,除夕老曹向她表白了! 孟晖巴巴盼了一个夏天、秋天和冬天……也没盼来的事情,北北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和老曹才认识多久? 不知那人是装傻还是真傻,知道居然还在电话里嘲笑老曹:“表白了不起?有本事求婚啊!” 老曹不知在那头骂了句什么,顾沉东说:“你等着瞧。” 正月初四,顾沉东照旧带她去外滩写生,灌了一天寒风,吃了一锅暖暖的馄饨。吃完天已经擦了黑,他似模似样,骗她去了江边。 他拉着她小手时,孟晖还有一点点小窃喜,这个坏蛋,又打算趁着天黑做什么? 结果他不动声色不说话。 孟晖问:“今天为什么非要吃馄饨,你不是爱吃这家的面?” 顾沉东:“明天在家我给你做。” 孟晖:“明天有什么特别?” 顾沉东:“明天你就十八岁了。” 孟晖没什么好气:“那又怎样。” 他的眸子像是熏了迷蒙雾气,他的声音如同酒般清冽。 狼牙月弯,天高树低,江风冷冽,江畔无人。依稀闻得见硫磺气,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可他只是脉脉注视着她:“小小,明天我有很多很多话要对你说。” 孟晖噙着泪:“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顾沉东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先亲一口,明天我才有力气说。” 孟晖别过脑袋:“做梦。” 顾沉东:“傻瓜,有些话,还缺一件东西,必须明天说。” 彼时孟晖尚有些骄纵性子,想到自小喜欢的哥哥竟不过是这么一个怂包,胸中郁闷之气不打一处来:“明天我就跑了!” 他笑着:“等你听完,我带你一起跑。” 孟晖气得撒腿自己回了家:“不想再看到你!有种你这辈子就别说!” 次日起床,顾老师说他早早就出了门,还交待母亲,他回来前,会先去取小小的十八岁生日蛋糕。 等了一天一夜,他没回来。 那个蛋糕孟晖几天后在蛋糕店看到,已经塌了。 除了蛋糕上字迹模糊的生日祝福,他连一字一句都没留下,从此再没回来。 分卷阅读55 孟晖陪着顾老师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表示,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男性走失,属个人行为,无法认定为失踪,不予立案。 她哭得无比揪心,顾老师却总私下落泪,不落泪的时候,略有些怅然若失,并未太过执着。 顾沉东从前并无隐瞒地提过他的父亲。他还有个同父异母大哥,大哥从西海岸来S市公出,约见过两回,后一回他领着孟晖一同见的。大哥是温和有趣的人,兄弟俩生得很有些神似。 不过,那两次的会面,他是瞒着顾老师的。 他们对外统一只说顾沉东出了国。但是又过了两年,老曹辗转托人打听到,顾沉东竟是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老曹万念俱灰,哽咽半天才将消息说完,又嘱咐孟晖万勿告诉顾老师。 彼时孟晖已经开始着手提前毕业以及H大入学申请,忙得不可开交。北北和老曹生怕她有事,天天跟踪监视,足足跟了她三个月才安心。 孟晖隐约可以觉察,顾老师其实比她还释然一些。 孟晖释然不了,她竟说了那样的话。 她也不会万念俱灰,她拼命接各种零活、图纸、设计、项目,比他当年接活攒钱时还要拼。 孟晖拼了命地打探他的消息。他有很多话要说,他还没有说。 ** 手机上终于收到一条消息,老同事帮孟晖问到了一件事。 2006年末,秦树的老婆,也就是方案C组的组长,不慎骨折在家,好几个项目没人负责。院里干脆委托老秦临时兼了几个月代组长。 方案C组,正是顾沉东当时的实习单位。 下午,iMessage也有了回信:“到L市了么?我在家等你,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第28章 第 28 章 头天下午的调研进展顺利。 主要归功于准备充分,重要矛盾被郭书仞和林千帆一路上都吵完了。 吵罢林千帆很快周到地列了个表,将二人吵架的问题归了类。 郭书仞拿着打印稿冷笑一声:“赵工,发回去给他们看看,学着点,怎么当一名合格的助理。” 林千帆也不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考虑兼任。” 郭书仞:“老子请不起。” 林千帆:“只要供食宿。” 郭书仞:“供不起。” 林千帆补了句:“那不如我养你?” 赵工悄悄总结,这两人在一起时,吵得不可开交;四人在一起,那俩又都很擅长把天聊死。 很有看头,就是过程着实令旁人尴尬。 幸好调研任务很重,四人马不停蹄,晚上匆匆吃了商务简餐,各自早早休息。 孟晖洗完澡,发现又一次地漏接了顾沉东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并未拨回去,打开微信,收到了久违的速写。 漆漆长夜、耿耿星河,其中有两颗挨着一起的星,格外地闪。 孟晖看了许久,没有回复。 ** 次日晚间,四人去了L市区调研当地夜生活习性,资料搜集得差不多,林千帆提出请客,建议在酒店的酒吧放松一下。 郭书仞把脸一沉:“要喝你自己喝,明天还有许多事。我不习惯晚睡。” 赵工瞪大眼睛,望着睁眼说瞎话的老大。 林千帆对着赵工孟晖:“他不习惯,二位赏脸吧?” 近日相处,赵工和孟晖特别喜欢林千帆这个人,真实不做作,做事利落绝无半点拖泥带水。这样天赐的伙伴,老大偏就执拗着,拒人千里。 郭书仞倒也不欲为难二人,转身走了:“你俩随意,我去买烟。” 林千帆酒量可比郭书仞好太多,三杯下肚,依旧侃侃而谈。 赵工有些小醉意:“林工您说实话,是不是为了我家老大才回来的?” 林千帆很大方:“小部分是。不过,现在又觉得是大部分,那天同学聚会,我看见他低头抽烟、抬头骂人的死样子,哈哈哈在劫难逃!” 赵工:“不是吧。” 林千帆喝一口酒:“他从前不这样,就是个闷骚。现在不但闷骚,还成了那种欠扁的闷骚,真要命,真的好想上他。” 赵工惊讶地比了个六:“为我女王陛下打电话!” 孟晖大开眼界,原来可以这样直接霸气。 林千帆:“从前他家里给定了个青梅竹马的婚约,二十多岁的人,居然身不由己,家里逼他去H城,他也就真的去了。这种男人,当年的我,当然是弃之若敝履!” 郭书仞去H大,是为郭母装作病危,逼迫去的。 郭书仞那个青梅竹马,当年在美国和一个男孩私奔,男孩家族背景极其复杂,那年家族危机,为避仇家,全家人带着女孩齐齐躲到H城,期间那女孩还受了枪伤,依旧对那男孩不离不弃。 分卷阅读56 郭书仞天真浪漫的母亲爱极了那个女学生,值此危难,一意孤行让儿子守在H城,决计感动她、帮她迷途知返。 那双小儿女,你无情我无意,哪个肯照着大人写的剧本走?若干年后,危机解除,女孩回到美国,继续死心塌地当大哥的女人。 多年之后,林千帆才知道,郭书仞发现美国是这么个是非之地,生怕母亲将来再生枝节,故而在选导师时就埋了伏笔,在读期间又让那位意大利导师帮助推荐了M理工,打算和林千帆暗渡陈仓去到欧洲,远远摆脱魔爪。可他并不明说,只一味让林照他说的申请学校。 当时的林千帆早对他心灰意冷,更签了心仪的事务所,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赵工:“简直离奇曲折!老大当时为什么不肯解释一下这个曲线救国的流程呢,真的好奇怪。” 林千帆:“我后来才知道,当时他拒绝家里经济支援,拼命接活攒钱,意大利学费生活费都贵,他怕到时只攒够我一人的,他一时半会儿不能成行丢人,所以死要面子,死活不说。” 赵工:“像老大的风格,干就完了,不解释,哈哈哈。瞎耽误事。” 林千帆:“我怎么骂,他只说让我信他,让我等,我有病才会听话!我很快和一个同事在一起了,还发了照片给他。” 赵工:“啊你把老大绿了?他岂不吐血。” 林千帆:“他嘴多毒,说他能把那人熬死。我没结婚,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六年前,那个人心脏病突发去世。我特别难过,和郭书仞聊了几句,那阵子他还不错,安慰我很久;又隔了半年,那天我有个把握很大的项目失败了,心情奇差,他的毒舌又来了,说的虽然都是实话,可我听了只想掐死他。他是真不懂挑时候,他把我数落到怀疑人生,完了告诉我说,不用担心,回来他养我。我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咒死了我最爱的人……又祝他孤独终老,当一辈子妈宝!” 赵工:“哈哈哈,老大那绝对是伤透了心。我们老大嘴是毒,但他真不是妈宝。” “说完这些话半年之久,我才辗转得知当年原委。覆水难收,他是死要面子的人,我也是啊。”林千帆说,“现在他就给我看这么一点脸色,算比较温柔了,哈哈哈。” 孟晖:“那样也能算温柔,林工心脏强大。” 林千帆大笑:“重逢之后,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来找他,我发现在他面前,压根就没有自尊心这一说。上月我还不信邪,当时正好回重庆接个旧天文台改造项目,我投资人飞去游说我在S市创业。他开出的条件惊人的好,我却有些退缩,推说时机不对。他知道我犹豫什么,指着天文台大银幕上的星河说,‘你现在看到的,是几十万年前的光。这一刻的星光你看不到,等它到达地球时,你我都不在了,不会变成灰尘、空气、雨露留下,任何东西都不会留下,所以林千帆你在等哪个时机?’” 赵工叹:“我去,劝人创个业,还要会写诗?不会吟诗的建筑师不是好投资人……” 孟晖听那段话若有所思,嘴上却玩笑:“林工如此迅捷就结束了犹豫,那人怕不是什么传销头目。” 林千帆看着她:“哈哈哈哈哈,孟晖你这段我要直接转述,能把他气死!” 三人大笑尽兴而归。 赵工握拳:“林工棒呆!我和孟工工当你后援团。” 孟晖也说:“大晚上的我俩白吃老大一只大瓜,明天无法直视他了。林工加油!” 喝酒期间电话振了好几回,孟晖悄悄按掉没接。 三人散后,赵工神秘问:“我看你这两天电话一直振,你就偷偷按掉不接不接。真幼稚,是不是在和什么小鲜肉谈恋爱,和人家闹矛盾了?” 孟晖笑:“是啊,你好聪明。” 赵工:“……” ** 鹿妹子这夜终于归来,用邮件发了她译的新章节,又就孟晖录的首期小样评论了很长的一段文字。看得出鹿妹子听得细致,不光有夸赞,更有大段中肯建议。 孟晖登陆扣扣:“鹿鹿,【小老虎抱抱】你终于回来了,好想念!” 鹿可:“姐姐你在啊,你忙吗?” 孟晖:“不忙。” 鹿可:“不忙啊【小蛇泪流满面】” 孟晖:“你的评论我得仔细消化才行,鹿鹿处处一针见血,我怎么觉得回去最好重录【爱你】” 鹿可:“重录的话,我能不能在技术上,把姐姐的语速调快一点?” 孟晖有些奇怪:“为什么?” 鹿可:“姐姐说常速的时候,声音太好听了,我觉得不大好。” 孟晖:“哈哈哈这算什么理由,听你的,你说调就调。对了,鹿鹿恋爱谈得怎样了?” 鹿可:“那个人可能在生我的气。” 孟晖:“啊?” 鹿可:“可能是因为,最近我有一点忙。” 孟晖:“!!!怎么会好意思的,平时看都不看你一眼的人。” 鹿可:“【小蛇流泪】思念。” 分卷阅读57 孟晖:“一报还一报,偏晾他一晾。” 鹿可:“那是在惩罚我吧?” 孟晖:“哈哈哈,傻妹子。” 鹿可:“我等不及,打算赶紧告诉那个人,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孟晖:“【捂嘴笑】那么霸气是要表白吗,可以问北北姐姐要告白锦囊,她曾经胡编乱造了三十六条。” 鹿可:“【心碎】现在有锦囊也送不出去。” 孟晖:“那就再给一点耐心?” 鹿可:“姐姐说得对。姐姐,那个人,后来你抱他了吗?” 孟晖:“没有。” 鹿可:“他不让抱,还是姐姐变卦了?” 孟晖:“哈哈哈,我也好想问问他让不让。但是【悲伤】告诉鹿鹿另外一个秘密。” 鹿可:“什么?” 孟晖:“我是一个非常不详的人,孤鸾入命【流泪】【流泪】” 鹿可:“怎么可以胡说!” 第29章 第 29 章 孟晖接着打字:“真的,从小到大,只要有好事要降临在我头上,它一定会紧跟一件坏事。降给我也就算了,很多时候还会降给身边人。永远这样,从无例外。” 鹿可:“不可能,我不信。” 孟晖:“因为你不认识我。真的是屡次应验。小时候,只要是我特别期待的出游,第二天一定下雨;长大后,连被告白求婚这种事情都绝对不可以有【泪流成河】。” 鹿可:“这绝不可能。” 孟晖:“鹿鹿你能想象么,当初我早晨答应的求婚,那个人下午就被捅了一刀!” 鹿可:“那能怪姐姐么?情敌做的吧?” 孟晖:“【晕】鹿鹿你果然毒舌体质,被他本人知道那得气哭!哪有什么情敌,是医患矛盾。那个患者不能手术,患者弟弟无法接受诊断,走了极端,结果对方还是个精神病。还好他好好的没留什么后遗症【流泪】现在想想都很难过。” 鹿可:“姐姐很爱这个医生么?” 孟晖:“他是很真诚的人,我当时经历了许多事情,情绪濒临崩溃,把他当了那根救命稻草……我又不珍惜,忽略了很多,心里对他存了很多很多的愧疚。” 鹿可:“现在还愧疚么?” 孟晖:“当然愧疚,我要是拒绝,他就不会挨那一刀。我这个灾星。【流泪】” 鹿可:【小蛇摸摸】这根本不可能,我是不信邪的。” 孟晖:“我信了。” 鹿可:“不可以信邪!” 孟晖:“羡慕鹿鹿。你在最好的年华,挥霍是对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也是对的。” 鹿可:“【小蛇流泪】姐姐……” 孟晖:“我已经想明白了,必须主动结束这种命运。” 鹿可:“姐姐你到底要怎样……” 孟晖:“等我出差回去,快刀斩乱麻,亲手了断。【流泪】【加油】” 鹿可:“【流泪】不能这样……” 孟晖:“ 鹿鹿是不是被吓到了,别理我,我只是今天受了一些启发。我们先来讨论稿子嘛。” ** 之后的那天,孟晖竟遇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eason老远看见她,一脸兴奋地喊:“姐姐早上好!” 孟晖起得早,下楼用早餐,同桌的还有郭书仞。 孟晖同eason悄悄招了招手。 郭书仞起先还很莫名,他很快见到了蒋寒,面色立时就黑了,一脸嫌恶,起身就走:“等赵工和那人下楼完事,你再给我电话。” 蒋寒再次感谢孟晖,蒋父目前病情稳定,后天早上进手术室。 eason父亲在L市有个项目,故而他们母子趁着空档,实地考察一趟,顺便带着eason玩一玩。 孟晖如今知道了一些原委,自然更同情老大。可这蒋寒又有多少罪孽,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一下跃入了命运的漩涡,连保命都不及,她怎么顾得上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人? 孟晖并不打算与蒋寒深聊,怕惹老大不快。 怎奈eason特别喜欢她,自去取了小餐包小果酱,已经挨着她坐下。 赵工出现在餐厅时,孟晖就快用完早餐,身旁一对母子伴着谈天,场面温馨。 eason找服务生拿到块酒店儿童乐园的小白板,时而托腮打量孟晖,时而低头描摹。 蒋寒正打听孟晖的工作,听闻她参与的开发项目,蒋寒极有兴趣。说是eason父亲的L市项目也正在规划阶段,询问孟晖是否有兴趣帮忙参谋。 孟晖婉拒道:“估计难,我们工作室手头项目最近饱和,而且老大这个人吧,接项目什么的,全凭心情。” eason把小白板拿给赵工看,赵工比着孟晖对照:“画得很好啊,居然一眼能 分卷阅读58 猜到是谁。谁教的?” eason:“我father,他说不可以把姐姐画在纸上。” 赵工惊讶地望着eason亲手擦去自己刚画的孟晖。 待蒋寒母子离席,赵工实在忍不住:“孟晖你刚究竟在拒绝什么,刚才这位气质女神是你朋友么,偶遇?我听着人家手里头是有大项目啊,就在我们项目边上,近水楼台!” 孟晖大笑,向远处刚到餐厅的林千帆挥着手:“你要知道这位女神是谁,就不会这么说我了。” ** K市项目组风平浪静,小易偶有问题发来,孟晖每天不动声色地回了。 回S市前一天,她在群里公然向冯盈问了好几项白燕派给小易的活。 章乐因为孟晖提前打过招呼,始终隐身。 冯盈那么一答,小易有些尴尬:“孟老师,是我不好,没有汇报。” 孟晖:“小易你这脾气得改,老王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他不说你是我的人么。” 小易:“我时间有富余。施工图我接触得少,下次您有需求时,争取进入更好的状态。” 孟晖:“富余的时间也留给我,你喜欢练手,全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循序渐进地安排,不会像她这样,七零八落,让你白耽误时间。” 小易:“好。” 孟晖这么当众发难,江小西看愣了:“小易,孟工带人一直是特别尽心尽责,你一心一意跟着孟工就好。只是孟工今天怎么了?特别针对白燕哦,她明明就是偷懒嘛。” 孟晖:“没针对谁,等我出差回来,就问老王把小易要到身边来。” 江小西:“老郭同意了?” 孟晖:“他不同意我可以走人。” 江小西:“至于么?” 孟晖:“至于。” 江小西:“……” 小易默默打:“孟老师几时回S市?” 孟晖:“周三,就是明天。周末请你吃饭。” 小易:“……” 孟晖:“怎么了?你有事?” 秦树露了脸:“小易病了,重感冒。” 小易:“我还好。” 孟晖:“怎么弄的?” 秦树:“这些天工地夜里风比较大。” 孟晖:“小易,你这两天不许在工地了,马上回家休息。” 小易:“明天还得过去,有一点点事情。” 孟晖过了会才回来,继续打字:“所有事情都给我放下,回去休息。我刚刚已经找老郭租到了人,后几天我助理小钱过去。任何事情等到下周,这周你就给我留在S市,哪都不许去。” 江小西:“孟工今天怎么了@@女王既视感。” 冯盈:“孟工本来就特别会照顾人,跟她工作可幸福了好吗。” 江小西:“对了,昨晚上赵工工一次给了我两个瓜,郭工的初恋正在猛烈追求郭工,有望复合;孟工最近在谈恋爱,对方是个小鲜肉!” 孟晖:“我明天一早就打死他。” 江小西:“难道是真的?” 冯盈:“真的吗孟工?孟工果然招小男生体质哦。我们认不认识?” 孟晖:“【害羞】拒绝回答。@秦树,秦老师身体好点了吗,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项目那么顺利,我得好好谢您。” 秦树:“我就不去了,小易这阵病了还瘦了,周末和孟工好好聊。” 小易:“好。” ** 郭书仞郁闷地发现,调研任务顺利结束之后,他手下两员干将,竟都与林千帆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三人无论在哪儿,哪怕吃个简餐,都能凑成一局,谈天说地聊专业,热络到可以忘记他的存在。 他和林千帆回程就调研结论接着吵,如今可供吵架的资料更丰富了。赵工私下问孟晖:“你说老大会不会后悔给我俩涨钱了?” 孟晖点头:“他肯定发现自己亏大了。” 赵工说:“我们赌一赌,两家几时会合并成一家?” 孟晖想了想:“赌谁合并谁比较有意思。” 赵工:“那我赌老大嫁过去,老大特别喜欢她那办公室,又不好意思说。” 孟晖摊手:“怎么办,我也这么想。” 到S市,孟晖没有回去上班,破天荒请了两天半的假。 赵工在机场送别她,大跌眼镜:“孟工工……请假?就你?” 孟晖看着他好笑的样子:“怎么啦,我就不可以有一点点自己的生活?” 赵工像在看个白痴:“你都把老大卖给别人了,你还敢有生活?小男朋友随便逗一下就行了啊,为他耽误工作不值当。” 孟晖:“滚!” ** 这天下午,孟爸终于心急火燎来了电话:“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多少天不接电话,你想把我们急死?” 孟晖呵呵笑:“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了?急什么?说了出差啊。” 分卷阅读59 孟爸:“出差不是回来了,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孟晖:“购物。” 孟爸:“什么时候你购个物还要请假?” 孟晖一惊:“怎么,你还打去工作室了?” 孟爸:“小东人都去过了,说你请假,他都急疯了,你究竟在闹什么?” “我c……!”孟晖差点骂出口,说,“你让他听电话。” 孟爸:“他不在,找你去了。” 孟晖:“他是不是傻?他打算上哪儿找,你告诉他,我一会儿就过来。” 晚饭桌上见到顾沉东,孟晖开始倒很热情:“小东,你最近很忙?怎么瘦了?” 顾沉东面色似乎不好:“一点小事,都忙完了。” 孟晖:“你声音怎么回事,病了?怎么不会照顾自己,用不用我陪你去医院?” 二老都不说话,顾老师在笑。 顾沉东:“不用,有点感冒。你呢,出差回来还忙么?” 孟晖:“我不忙,请假把家里整理了一下,添置一批家具家电。” 孟爸问:“之前问你缺什么,不说一次搞定了么?” 孟晖:“主要新装了洗碗机干衣机什么的。” 孟爸:“你搬家时我让你添,你不是说不在家吃饭没碗需要洗,干衣机不用装太费钱?” 孟晖:“出差时定的,过两天……有人过来一起住,我怕他不习惯。” 二老皆是一惊,孟爸:“什么人……” 孟晖笑着打断:“顾老师这些年不都安排我相亲?现在我主动找你那么惊讶做什么。” 顾沉东看了眼母亲,没有说话。 孟爸不大满意:“好像有些娇贵?” 孟晖点头笑:“怕是有一点。” 顾老师问:“男朋友?” 孟晖脸上有红晕:“算吧。” 孟爸:“什么时候认识的?” 孟晖:“很久了,记不得了。” 孟爸接着盘问:“怎么那么突然?” 孟晖:“哪里突然,喜欢就赶紧下手了。” 孟爸:“那么快住在一起……” 孟晖:“不住一起怎么办,他又照顾不好自己。” 第30章 第 30 章 孟爸近乎气恼:“你会照顾人?” 孟晖:“你对我认知有误区,熟人都知道啊,我很会照顾人。” 饭桌上由沉默到寂静。 过了很久,顾老师才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晖轻描淡写:“周末带给你们认识。” 一顿晚餐吃得气氛诡异,夜里同归,孟晖执意要送顾沉东,他便也由得她,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快下车时他正想开口,又被孟晖打断:“你别说话,我不想听,你快回去睡个好觉。” 他忽就有了脾气:“你让我怎么睡?” 孟晖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忍俊不禁,问他要来手机,一位一位按下密码,灰色桌面上果然有那画了只睡猫的蓝色app。 她笑着继续点,把声音调响,9又4分之3站台的列车声伴着弦乐、虫鸣,在车厢里低低回荡。 “你就开着它睡嘛,小易。” 他没说话。 孟晖:“你这些日子,睡得还好么?” 顾沉东:“好些了。那么多天,是在为这个生气么?是我不对。我没有现场经验,困难估算不足。” 孟晖:“谁说我生气了?我很喜欢小易,可爱的工科男。” 顾沉东:“那天你在群里那个样子。” 孟晖:“哪个样子?我吃醋行不行?小易可以给白燕干活我还不能不开心了。” “吃醋?” 孟晖捋袖子:“老王公司还有谁欺负过你的?” 顾沉东松了口气,笑:“没有,白燕不认识我。老秦很照顾我,他说你特别好,让我要听话……” 孟晖:“哼,我改天找他。” “那你让我把话说完。” 孟晖推着他下车:“说了不想听,而且你感冒那么严重,好嫌弃。快回,不要在车上散发毒气。之前太累了,你好好睡一觉。” 孟晖回家继续收拾,忙活到深夜,电话居然响了,接起来那头瓮声瓮气:“我真的睡不着。” 孟晖:“顾沉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撒娇。” “我不敢。” 孟晖:“呵呵你不敢……” 顾沉东:“那个人是谁?” 孟晖:“我说了你认识?” 顾沉东:“为什么着急把人带回家?” 孟晖:“因为爱。” 顾沉东:“好好说。” 孟晖:“真的啊。” 顾沉东:“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来你家。” 孟晖:“顾沉东你怎么死缠烂打?你让我爸把我喊回去,我也回了,现在事情做不完,我一个没觉睡的可怜虫,哪来的力气 分卷阅读60 陪聊?” 顾沉东:“你不让我说话,我只能盘问你。” 孟晖:“烦人,不然我先问你个问题吧,你手机密码是多少?” 顾沉东:“你刚才还打开过。” 孟晖:“你前阵说要租房?租没租?” 顾沉东:“没有合适的,都比较远。” 孟晖:“你想要多近?” 顾沉东:“哼。” 孟晖:“合租习不习惯?” 顾沉东:“合租?” 孟晖说:“顾沉东,本来是打算明天问你,你要愿意呢,就搬过来。既然你不习惯……” “我愿意。” 孟晖骂:“擦,我看你明明就想说不习惯。” 他在笑:“小坏蛋。” 孟晖:“少废话,楼下门禁和家门,同个密码,你抽空收拾好。和平公约我已经拟了,你先听一听,先小人后君子,一互不侵犯私人空间;二互不干涉内政;三……未尽事项全得听房东的!有没问题?” 顾沉东:“没问题。” 孟晖:“你不要不过脑子,我可不想用骗的……你先深思熟虑,没问题明天中午准时给我滚来入住。” “遵命!” ** 一小时后,孟晖正在擦头发,听见滴度滴度的开门声。 门瞬间已经开了,夜风轻盈,拂在脑袋上痒痒的,全无凉意。 她皱眉探出脑袋看,门口赫然立了一只行李箱。 孟晖边跑去门前,边埋怨:“怎么有这种不懂规矩的房客,让你充分考虑条件,明天中午再来,大半夜就……” 她还没数落够,已经闷头闷脑被按进那个怀抱:“充分计算后,我发现最大的风险是房东变卦。” “我本以为可以两天搞定,结果发现还有好多日用品没添置。” 他揉揉怀里那个湿漉漉的脑袋:“明天一起去买。” 孟晖推推他,“我头发湿的。” 他不肯松开:“一会儿我给你吹。” “老秦说你病了还瘦了,我今天看着还好,至少气性挺大,一晚上才说几句话?” 顾沉东:“那你试试,有没有瘦。” 孟晖:“……” 顾沉东:“就不能抱抱我么。” 孟晖极小心地试了试,她声音嗡嗡的:“你勒太紧,透不过气。你穿得也太单薄了,是不是发烧了?” 他松开些,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给我机会说话?” 孟晖伸手轻轻摩挲他的面庞:“你不许说,公约未尽事宜,全得听房东的,想说的全都得让给我说。” 他笑:“傻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孟晖说:“我知道。今天饭桌上我就计划要说,结果他俩那么一逼问……又不好意思出口了。但我其实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啊。” 顾沉东:“消息一条不回,你是这么照顾人的?还在爸妈面前诋毁我娇气……” 孟晖:“你不娇么?一个项目就把你弄病了。这些日子出差,我一直推敲这个弄到手的流程,是先表白呢,还是……结果你病了,我不急?也管不了那么多,无论如何让你搬来,天天看得见才安心。” 顾沉东轻笑:“弄到手……是什么意思?” 孟晖面色潮红:“这只是心理活动,你这人怎么听话不听重点的?” 他俯身逼来,空气里有洗发水的味道,灯光昏昧、手心柔软。头发还没干,他胸口的衣衫已经全都濡湿,她头发上的水珠子偶有一两滴,嗒、嗒落在她脖颈。 夜色愈发沉寂,只听得见心跳,还有急促温热的呼吸。 “门,你门都没关。” 他反手按断门前灯的开关,屋子里还没有全暗。 孟晖有些紧张:“不过……我还是吃醋,你看到白燕让你画图,你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她画,你还没给我解释。” 他哑着嗓子:“怎么办,你一提白燕我反而想到那事,又怕这么一联想,会惹你生气。” 孟晖说:“我已经生气了。” 吻已经无所顾忌覆下来,带着杀气腾腾的决绝。 这情境像是早在梦中演绎到绝望,绵密如雪、如雨,却怎又滚烫得仿佛一经触碰,发肤眉眼便会化作乌有。 孟晖带着些许生疏悄悄回应。 除却这一刻的缱绻相依,那些愿意或不愿记起的春光浓淡、喜乐悲欢、山海远阔……不过都是时间的灰。 ** 顾沉东很早就答应了孟晖,等她高考一结束,就一起去游乐场。 这本是件寻常小事,却迟迟未能成行。一来那天很不巧地下了大雨,二来,老曹无意间爆了一段猛料。 孟晖北北考完的那天晚上,几人一起吃饭庆祝,老曹喝高了。 聊起两个女孩子即将迎来的军训,老曹透露了一段往事:他们当年大一军训,快结束的那个前夜,系花白燕骗着顾沉东,去白天是花荫 分卷阅读61 晚上蚊子扎堆的无人地方幽会,还强行接了个缠缠绵绵的吻。 顾沉东一脸愤慨:“你tm喝多造谣能不能挑一下场合!” 老曹喝多了哪管,说得有模有样:“你就问他,四年前,有没有咬回一身蚊子包!” 孟晖记性好,仔细回想,点头肯定:“还真有,密密麻麻的,我和顾老师都以为是过敏。” 老曹拍腿:“我说的吧!” 顾沉东冷眼看他:“有完没完?八百年前就说了,躲过了,没有碰到。” 孟晖横了他一眼,她可是头次听。 老曹又喝了一杯,继续添油加醋:“老顾,白燕和你一个高中的啊,你提前高考,那么巧非和人挤进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她还老和你在一个作业分组。别说白燕浮想联翩,连不熟的人都有误解,说你们姐弟恋五六年了。” 顾沉东就差打人了:“我操。” 北北怨老曹:“你有一句确实的话没有,少喝一点。” 孟晖没刨根问底,心底却耿耿于怀,翌日倾盆大雨,去不成游乐场,那就不去。 待到天晴,顾沉东问她哪天想去,她也没什么好气,只冷冰冰说懒得出门,成天窝在家画画看书。 后来连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他同她约定好的专业,她压了十来天,还是忍不住发了条短信给他报告,说新学期见,他只回了条:“不在一个校区。”孟晖郁闷得要死。 他依旧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明明是暑假,竟然住回了学校,也不回家。 直到八月,顾沉东生日当天,北北才来找孟晖:“今天什么日子你记得吧?” 孟晖撅嘴:“记得也没有用。” 北北笑话他俩:“都要去一个学校了,打算冷战到他毕业?该让造谣的给你俩赔罪!你家哥哥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反过来亲自为你精心准备了开学礼物,恶贵恶贵的!你还要怎样?快来,他拜托我的。” 第31章 第 31 章 见了面,老曹一劲抱歉,说上回喝多编排老顾,全是捕风捉影。 孟晖看见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知道的确是贵,猜测顾沉东一个暑假就在忙活这个,又很心疼:“用那么好的本多奢侈,我又不打游戏。” 顾沉东温和又迁就,揉一揉她脑袋:“我教你。” 夜里他们终于去了游乐场,夜场的情侣和孩子都多。人声嘈杂,人和人在夜色里涌来散去,他们本该快乐地淹没在一起,这一晚又有些初初和好的拘谨。 一直到排队坐上摩天轮,小小车厢里只容得下两人,孟晖终于鼓起些勇气道歉:“哥哥,之前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顾沉东问:“为什么态度不好?” 孟晖半天才说:“因为你没义气。你说了那么多学校的事,从来没说过那事。” 顾沉东:“我真忘了。再说真是被她骗去的那儿,人家也是个姑娘,难道要我到处宣传我真躲开了,没有碰到?没义气的是老曹,都四年了,喝多了翻那些无稽旧账诋毁,我还得使劲解释。” 孟晖:“你解释过么?明明就不理我,还生我的气。” 顾沉东:“是谁不理谁?录取的事我不着急打听的?隔了多少天你才记得要告诉我。” 孟晖:“你不回家,就为给我攒电脑吧。” “傻子,电脑才多少钱,我要攒很多钱。” 孟晖眼睛红了:“哥哥,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也别小看我,我马上就可以帮你的忙了。” 顾沉东:“嗯,我们一起。那下次再有人胡说八道,你知道怎么办了?” 孟晖使劲点头:“我只信你。” 顾沉东:“小小,我怎么想的,为什么急着毕业工作,为什么拼命接活,我俩都有默契,对不对?解释都是多余。” 孟晖心中暗喜,却嘴硬道:“我是你什么人?根本解释不着。” 顾沉东凑到她耳畔笑:“你是我什么人,等你满了十八我就告诉你。” 孟晖不大痛快:“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顾沉东忿忿:“要怪就怪你顾老师,她是火眼金睛。” 孟晖不解:“顾老师?” 顾沉东摊开掌心:“傻瓜,她又不在,礼物呢?” “啊……” 顾沉东问:“没有礼物?” “对不起。” “反正她不在。”他狡黠地笑,指指自己的面颊:“你……亲我一口。” 孟晖恼了:“流氓!” 他别过脸:“没有礼物也没关系。” 摩天轮外,是连成了线的闪烁灯火,是亮如白昼般香甜的夜。 那张二十岁的俊朗侧脸,似是被灯光勾勒出一圈暗金色的光,他假意失落的模样格外动人。 摩天轮就要升到最高的高处,孟晖悄悄凑去,出人意料地照着那抹唇就啄上去,谁想它温软得像一颗糖。 他如遭电击,说不出话;她迅速撤离,一颗心扑腾得 分卷阅读62 ,大概也快要跃出来。整个摩天轮的后半程,两人全无交流,都有一些局促。后来他偷笑着拉过她的手,孟晖仍只是看着一边窗外,动都不敢动。 一直到家出电梯,将近分开,孟晖听见他没头没脑说了句:“再亲一次。” 孟晖低低埋怨:“到家了……” 顾沉东一把抓着她,慢慢凑得近了,呼吸也愈来愈近,“吧嗒”门开了,是顾老师的声音:“小东你进来。” 天已经过了立秋,那是个水般柔和的夏夜。 他不管不顾,往她唇上蜻蜓点水一啄,冲她挤挤眼睛,坏笑着回家挨训去。 ** 顾沉东入住次日,孟晖是被北北电话闹醒的:“啊啊啊啊啊,小灰灰我太激动了,真的吗是真的吗!” 孟晖懵了:“什么真的假的?” 北北:“我们看朋友圈了!” 孟晖:“怎么了,我不怎么看朋友圈。” 她猛地悟了,挂断后迅速点开,那人一早发了有史以来头一条朋友圈状态,是两碗皮蛋瘦肉粥,配了字:“老婆买的碗。” 纯白瓷碗,也不知有什么可发的点,一众共同熟人已经纷纷点赞。连老爸和顾老师都点过赞了。 顾老师还评论了一句:“傻瓜,不许欺负小小。” 她自己的微信上也有留言,是孟爸的:“不许欺负小东。” “顾沉东你是不是疯了!” 他跑来还挺得意:“他们已经打来盘问过,我都照实说了。昨天刚回过家,免得你还要带我再回一次。” “你懂不懂分组,全朋友圈发算几个意思,还有很多外人呐!” 他更得意:“对,所以我早加了郭书仞。” 孟晖以被子蒙头:“顾沉东你这人好可怕!” 他凑过来:“小小,在家不许这么叫我,像在吵架。” 孟晖:“那应该怎么叫?” 顾沉东:“叫我爱听的。” 孟晖:“我怎么知道你爱听什么。” 顾沉东:“你回忆一下。” 孟晖露出个眼睛:“……哥哥。” “嗯。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什么是‘招小男生体质’?那些被你照顾过的小新人,都有哪些优点。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孟晖再次蒙住脑袋:“一会儿再说,我先起床。约法三章了私人空间,非请勿入!” 顾沉东没走,她发现被他擒住了手,她挣了挣,左手无名指上忽地一凉。 孟晖重又露了一双眼,提起那只手看了看:“咦,混凝土戒指,哪里来的?” “我做的。” 孟晖惊叹:“怎么做的?” 他说:“支模,配制好母料和砂浆,灌入模具,灌满了之后要等凝固,然后等脱模,总之……需要等。” 孟晖发现他的无名指上也戴了同样一只。 款式极简的暗灰色双层戒指,内里有个钢圈,表层看似粗粝,却是由材质所决定,上头没有一个气孔,摸起来很细腻。 孟晖研究了很久,更是惊叹:“那么点点东西,模子肯定很小很小,用的什么来振捣母料?” “没法振捣,所以配方的时候必须兼顾流动性。” 孟晖又问:“还挺讲究的,具体配方是什么?” 他细细啄她手指:“求婚时能不能先不提问?” 孟晖猛坐起身,硬是要把他生拽起来:“求……婚?我擦,你不要跪着,不可以!还有你赶紧收回你的话。”当然拽不动,她只能一边摘下戒指,一并替他也摘了。 他神色一黯:“怎么了?” 孟晖安慰道:“你不要误会。戒指借我,我来求。” 他看着她傻劲满满,又有些感动:“哪有这种事,我准备的。” 孟晖说:“什么你的我的,你都住进来了,难道不愿嫁给我吗?” 顾沉东笑:“愿意。” 孟晖重新给他戴上,自己也戴好,眼眶红红的。 “小小……” 知他酝酿情绪又欲开口,孟晖索性倾身奋力吻住他,直吻到天昏地暗,才喃喃道:“我不许你说话。” 顾沉东:“傻乎乎的。你拦得住?” 孟晖一急,泪顺着面颊就淌下来:“总之你不要说那些废话。我当年不懂事,说了让自己特别后悔的话。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心里全明白。” 顾沉东去啄那两行泪:“傻子,你明白什么?” 孟晖:“你才傻,让给我说不就行了。” 顾沉东:“你哪里说得出口。” “我说不出口?”孟晖一时间憋红了脸,“爱你。” “小小……” 孟晖掩住他的唇:“不要答,你知道就行了。” 他脸上坏笑漾开:“呆瓜,那你看着我,多说几遍。” 孟晖实在有些害羞,不再肯说,将一对戒指把玩半天,就配方工艺问了个遍,赞不绝口:“究竟几时做的?成天玩也就算了, 分卷阅读63 这也不带上我……” 话未说完,她在内层钢圈上找到一行字,刻画着二人姓名的缩写,还有日期。 2007.2.22。 顾沉东说:“正月初五那天早晨……刚好完成的脱模。” 孟晖身子微震,缓缓去握住他的手,握得极紧;他只是波澜不惊地脉脉望着她,仿若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夜。 相顾无言,又有万语欲诉。 黯淡的戒面,也有它朴实温厚的光华。 他有很多话要说。 他什么都没能说,可他已经什么都说了。 ** 周六夜里北北来了个电话:“甜蜜吗?” 孟晖:“甜蜜个鬼,我刚和赵工结束视频。” 北北很羡慕:“赵工工!偶像给你一人单独小灶直播?” “什么小灶,讨论方案,又不说段子。美不死他,你还真把他当星追了,你也不怕老曹生气。” 北北:“你眼里还真是没有别人。再甜蜜也不要忘了上传音频,书译了一半,预热可以做起来了。社长都比你上心,刚才打我电话,之前也是你让我提醒你的。” 孟晖猛想起来:“多谢,我真是差点忘了!第一期鹿鹿提了很多问题,还没重录,我有点感冒,周四争取恢复,我要安排重录。” 北北问:“鹿鹿……也不提醒你?” 孟晖:“妹子没空吧,忙着谈恋爱呢,录完我再找她帮忙。” 北北:“……你家哥哥呢?” 孟晖:“他在自己房间啊。” 北北惊呼:“你俩分房睡?!” 孟晖:“做什么一惊一乍。” 北北:“他竟然没意见?” 孟晖:“对啊,所以你嚷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非常非常忙,不想急匆匆写了就发,基本都是隔日更。 见谅~ 会保持更新,以及质量~ 第32章 第 32 章 北北苦口婆心将孟晖教育一通,能听见老曹也在旁煽风点火,孟晖听得耳朵红:“你们夫妻惨无人道在我跟前撒那么多年狗粮,现在居然反过来八卦我,说是不是我哥哥派你来的!” 北北:“这个绝没有。” 孟晖:“哼,我怎么不信。” 北北:“真没有,他很淡定地找了一堆约会地点麻烦我排雷。” 孟晖:“排什么雷?” 北北:“傲娇,生怕你和什么人去过了。我直接把你卖了,说不存在的,你从来没有约过会!哈哈哈。” 孟晖:“我擦。” 北北:“还把你当小孩呢,全都是游乐场!” ** 万年不发圈的人,在朋友圈晒了一双戴戒指的手,底下一片哄闹。 “恭喜老顾!” “戒指是他做的吗?老顾果然懂得投你所好!” “你和老顾可以去当手模了!” “你家哥哥的手怎么可以这么美貌!” 孟晖拿着那些评论很是不满:“早知不发了,看看这都是什么人,一看手都知道是你,全是夸你的。” “不也夸你了?”顾沉东拿过来看查看点赞的人,看了半天又有些难过:“除去了回超市,都不肯和我出门。难得这么一条福利,你还盼着他们猜是别人?” 孟晖比着手指头:“白天两个电话会,委屈你了。你看,和我开会的人,不也没出门?” 赵工发来私信:“看有人评论什么老顾,不就是你那个旧情人么?我没见过,究竟何方神圣?” 顾沉东凑来一起看:“原来你身边的人都知道我是谁。” “得瑟。”孟晖嗔他,“我才不愿意提你,上月徐飞告诉他的。” 孟晖打字回赵工:“你不是知道的,也是师兄,不过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回头带给你一起吃饭。” 赵工回:“还有人能比老大好?” 孟晖打:“拒绝比较,宇宙最好。” 顾沉东在旁说:“截个图。” 赵工:“还能有人比老大帅?” 孟晖:“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就比老大帅,特别是发型。” “呵呵滚。”赵工这个杀千刀的,又说,“我还是不怎么信,我从前私下撮合你和老大,你总表现一脸嫌弃,说旧楼改造项目打死不做,劳民伤财。搞半天现在这栋楼岂非更旧?不合逻辑!” 孟晖偷眼瞄身边人,他面色怎么有点黑。 她赶紧打:“ 你想怎样!再旧也是我自己的楼,爱怎么造怎么造!” 顾沉东强行截了个图,发给自己。 赵工依旧在调侃:“哎,乍看手我真以为是小鲜肉,后来细看了手指……和你天作之合嘛,有眼光。” 赵工最擅长看手相,孟晖感了兴趣:“真的?还有呢?” 赵工:“我又继续推敲了一下, 分卷阅读64 悄悄告诉你,这种手型那个方面……” 孟晖:“哪方面?” 赵工:“你读书读傻了,说了也不懂。” 孟晖:“卖什么关子!” 赵工:“旧房失火,很难扑灭的,孟工工你好自为之。” “去死!” 顾沉东若有所思:“赵工工果然神人。” 孟晖脸红到耳朵根:“他只是有精神病!” 顾沉东:“你好像能懂?” ** 周一大早,孟晖本不同意顾沉东再去K市:“你别去,现在老王知道了,全项目组都知道了。你冒充别的也行啊,非得装嫩。” 顾沉东:“谁让孟老师只爱小鲜肉。” 孟晖沉默了会儿:“我不乐意你打杂,就算给我打杂都不行,心里难受。” 顾沉东把人搂紧了:“什么打杂,不就是你走过的路?本就要一起走的路,现在落得远一些,你就嫌弃了?” 孟晖:“怎么就那么倔?” 顾沉东假意沉了脸:“问问自己,究竟谁比较倔?” 孟晖听他意有所指,只得说:“今天还是我去,你在咳嗽。” 顾沉东:“你不是要开会?你也咳嗽了,一月一病的病猫。” 孟晖脸飞红:“我是怎么咳嗽的?我让小钱去吧。” “小钱上周去过,半途交接的确不合适。现在已经上了正轨,一周去两天就足够了。我在家也没其他事,善始善终,明天就回来。” 她轻轻环住他:“其实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他们不会嘲笑我们,都送过祝福了。” 孟晖喃喃说:“不是这个,我也不知道担心什么。 顾沉东:“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只去你的项目工地。” 孟晖跑去打开冰箱门:“那你今天……怎么吃药?” 他面上有了些微变化:“他告诉你的?怎么不问我?” 孟晖说:“我认得那个瓶子,你那天走得急,落在了冰箱,我才去问的。我没告诉顾老师。山河不肯说得特别详细,他能说的,我也不完全懂。” 他眼眸低垂,长久才有些酸酸的:“因为这才收留的我?” 孟晖忿忿地:“亏你说得出口!” “那为什么?” 孟晖:“每天要说多少遍,因为爱你、爱……你!” 他一直望着她,忽然狡猾地笑了:“记下来发条朋友圈?” 孟晖咬唇笑:“你从前不自恋。” 顾沉东:“我是怕宋大夫忙,没看到图。” 孟晖了然:“你知道啦,都过去五年了,难道介意? 顾沉东:“没有介意。” 孟晖笑话他:“那还胡说八道什么。出差时听说你病了,我还去电咨询了他,被他好一顿嘲笑。他电话里说,还有份图像检查送去你原来的医院了,还在等结论?” “对。” 孟晖点点头:“先把复诊时间发我,我争取排开出差,以后每回都陪你去。” “嗯。” ** 孟晖都不知道怎么进的办公室。 孟工工脱单,爆炸性新闻。 去林千帆工作室开会,郭书仞已经坐在那儿,开口就嘲笑:“感冒了?之前两人在躲猫猫?人前天还来找来过,搞半天又订婚了?真tm会玩。” 孟晖只是笑。 郭书仞一脸不屑:“笑得像个傻叉。” 林千帆携过她的手来看:“我知道戒指的事,当年有幸被老顾找了讨论过几版配方,他做得真好。一晃那么多年了,不容易,恭喜你们,什么时候喝喜酒?” 孟晖:“这个还早,不过师姐想喝,我随时可以请。还得多谢您,那天的话鼓励了我。” 林千帆:“难道是那段天文台对话?哈哈哈,我回头一定得告诉本尊。” 郭书仞问:“什么话?” 林千帆望着他的眼睛:“有关于怎样正确打开一段……被锁住的时光。” 郭书仞瞟一眼孟晖手上那戒指,岔开话题:“哼,不就是强度等级,C100,够硬了吧?” 林千帆:“还真不是,舌存齿亡,太刚的人、或者东西,都不好。” 郭书仞:“我擦,指桑骂槐?” 林千帆:“原来你知道自己的缺点。不过你的缺点,在我看来,都是可爱的优点。” 郭书仞听不下去了:“操,骂人还骂出花了。” 林千帆:“没有,我是说,流动性不够,浇铸不进那么小的模具。戴着也会痛。” 两人就混凝土标号问题吵了十分钟,这才正式开会。 孟晖一天都是惴惴。K市工地手机信号依旧差,二十次能有一次拨通,通话质量却几乎无法保证,音质很模糊,只知道声音是他的,很快又断了。 等到他好容易踏上归程,二人终于能通话,那头的路况天气她问了又问:“不是说明天回来的,那么晚,非得赶回来?” 顾 分卷阅读65 沉东觉得很好笑:“你打了一天的电话,难道不是想我回家?K市近,又不是我自己开车,你放心。” 孟晖问:“谁开车?” 顾沉东:“王迪的司机。” 孟晖喊:“你快开免提,我要骂人!” 王迪在那头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孟晖,实在对不住,我要知道这是老顾,怎么可能由得白燕差遣?老顾也不仗义,想要追尾巴完全可以通过我啊,宁可同那西西里老头搅合。” 孟晖:“不是我帮他说话,王总,我和你一起做事,也常会担心被你卖了。” 王迪:“尾巴,你怎么听不出重点,重点是老子发现,老头居然和老顾称兄道弟!孟晖,老头什么角色你一起开过会见识过的,这小子水有点深,我好害怕。” 孟晖笑:“你看你立马卖了他一次,万一他不想我知道怎么办?” 王迪抱怨:“老顾,我和尾巴合作多年那么愉快,你一回来,我怎么立马落得里外不是人?” 王迪另外说了件正事,有个甲方,委托代理人今晨直接找到了王迪事务所,指名道姓点孟晖,想让她同步参与另一个L市项目,位置很好,就在新区江滨。 孟晖大致知道对方是谁,蒋父手术顺利,对方想要投桃报李,但那根本不是她答不答应的问题,关键还在老郭。 那项目比陈一峰的更复杂,别说她个人没有能力,有都不可能接。 孟晖说:“和你三言两语说不明白,总之事涉老郭家事,你别想着跳过他。还有,我提醒你,那边最好不要隐瞒信息,以老郭的脾气,知道了搞不好弄得人家下不来台。” 王迪:“我有谱了,尝试着找他聊聊看。” 挂了电话,顾沉东随口问:“老王,你提的项目,具体位置有么?” 王迪:“暂时没有。不过我可以问代理人,手上有没有客户土地利用图、地籍图之类,拍照发我。能帮我劝劝孟晖么?拜托。” 顾沉东:“对方怎么认识的孟晖?” 王迪摇头:“这个很难讲,知道我和你家尾巴有合作,找来的不少,不过基本是专业甲方。慕名的独立项目倒是头回。” 下车,顾沉东先拨了个电话:“是我,你让浩文起床找我一下……他不在?去那儿做什么?” 第33章 第 33 章 顾沉东在孟晖桌边吃着外卖,未免哀怨:“到家原来这个待遇。” 他平安回了家,孟晖立时安了心,敷衍着抱了下,给点份外卖,自己埋头在卧室工作。 为了给他腾房间,她早将工作桌弄回了卧室,还特意让他闻:“是不是毫无烟味!” 这会儿听着抱怨,孟晖眼睛仍盯着电脑:“委屈你了,我不会做饭,以后一定争取学。” “饭我来做。我是说,除了听我汇报工作,你就没一句多余的话?” 孟晖说:“我得开始赶工,这些天耽误了不少活,还得一一还上。” “耽误了你的事。” 孟晖:“嗯,我俩进展的确太快,这我事前考虑不足。” “快?” “我是就事论事。从前顾老师催我相亲,我总说忙,也不是借口,是真忙。”孟晖说着察觉气氛不对,偷眼看他,停下手头的事情,“生气了?今天空闲时间确实不多,可只要有,都在想你。” 顾沉东面色稍缓:“哦?” 孟晖:“你知道么,你今天开门那刻,我感觉特别幸福,我也是有家的人了。” 顾沉东:“我也是。” 孟晖:“我也不是考虑不足,就是自私、患得患失……终于把你骗来了,又没空全心全意待你。心里挺内疚的。” 顾沉东:“是么?” 孟晖:“其实一得空就想你,也是最近才开始。从前也会想,但努力不去想。想了会难过,缓不过来,会耽误工作。所以别生气了,怪我不会说话。” 顾沉东气笑了,将人一臂搂坐进怀里,用下巴一通蹭:“这还叫不会说话?” “你力气好大!”孟晖惊呼,又被亲得咯咯笑:“你看,我就没料到你有这些癖好。” 顾沉东往她耳朵里吹气:“不喜欢?” 孟晖说:“喜欢,可没料到呀,我又不知道耳鬓厮磨那么费时,戒指的事也很意外。我本来计划的节奏是,我们和平共处两三年,我再向你求婚。” “规划井然。”顾沉东并不松开他,声音也不似生了气,咬着她耳朵说,“可见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木头,没有七情六欲的。” 孟晖自觉鬓发都快烧起来:“你要是想欺负我,我也没……” 手机不看眼色地振起来,孟晖一看是丁学中,稍稍平复心绪,将听筒放在耳畔:“丁总?稍等,我看一下……” 她从他怀里滑出,回到电脑边,冷静地打开文件夹,和对方讨论了几处图纸,标注完毕:“嗯……没问题……明早?ok的,丁总放心……下周 分卷阅读66 我出差……我让小邓过去一趟……我么,可能只能下周末……好好,多谢谅解,到时见。” 孟晖刚看向顾沉东:“今晚怕是要赶图,没事,小邓能帮我。”手机铃再次振动,这次是刘鸿渐。 她再次接起:“刘工,明早?好的没问题,我理解……我下周出差……晚上可以视频……刘工总那么体谅我,太谢谢了,再见!” 孟晖对着顾沉东抱歉地笑:“今晚要通宵了,没办法,都是衣食父母。” 他有些心疼地揉她前额:“小小,能不能……” 孟晖掩住他的唇:“接了活,总要忠人之事,这是当年你教我的吧。无论你想说什么,我不想听,总之我赚的钱足够包养你,懂不懂?” 他很不快:“你的时间呢?” 孟晖已经专注在电脑前,扑哧笑了:“看你这样子,我忽然想起北北的大学时代,基本回回见我都在抱怨老曹,她那四年就是个怨妇。” 顾沉东皱眉:“拐弯骂人?” 孟晖:“嘿嘿,不敢。北北那时,有时说老曹赶图脾气不好;有时又嫌弃老曹连续一周不出设计院大楼;大四快毕业时她干脆闹分手,说自己和单身没两样。每次我就劝她看看我,她斜我一眼,说‘你还不如老曹呢’,回去挣扎一下,他俩就和好了,哈哈哈。后来老曹终于还是转行了,其实转行之后他个人抱怨也不少,但为了北北嘛。” 顾沉东:“怪不得老曹那么感激你。” 孟晖:“北北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老曹又不是她骗入行的。” 顾沉东笑道:“搞半天我是咎由自取?” 孟晖:“那当然,我都没想到你会抱怨!亏得那时我还想呢,要是我哥哥在,我们一定没矛盾,都忙成狗,能匆匆见一面就很感恩了。” 说着她去揉眼睛,顾沉东拨开她的手,替她去轻轻抚:“傻,我要是在,你大四的时候,我们都快结婚一年了,怎么可能只匆匆见一面?” “啊?”孟晖面色微红,不免有些悲从中来,“原来那个时候,你那么急啊。” 顾沉东将她头发向后揉了一把。 此际的空气慈悲静默,他不说话,孟晖便更难过:“哥哥,你可以等等我吗?我现在手头活的确多,过两三年,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也为你转行。” 他没追究,只说:“傻瓜,转什么行,我都要转回来了。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孟晖:“你究竟休的是什么假,真的能有那么长?” 他笑答:“退休。” “啊?” 顾沉东:“我说真的。” 孟晖:“这么说你每天……” 顾沉东:“你的时间不是我的,我的时间都给你。” 孟晖很着急:“那怎么行。” 顾沉东:“不然?心安理得吃软饭?我没心理障碍的,也行。” 孟晖被逗笑了:“那我可不客气了。幸亏机智地为你添置了工作桌!我已经整理了一下,接下来你独立做个方案。” 顾沉东把玩她齐肩的发:“其实当孟老师的尾巴,最合我意。” 孟晖一边小邓在线交待任务,一边不屑道:“拒绝带这种没有抱负的退休人员!” 顾沉东问:“就那么信任我?别的新人有没有这样的待遇?” 孟晖笑得很开心:“他敢做我也得敢交。不是我骄傲,哪个敢和你比?小易做的事情,我自问我当新人的时候,是自愧弗如的。觉得自己白白多读两年书,还挺郁闷呢。” 顾沉东:“小易没你想得那么牛,为讨孟老师欢心,一开头也经常在线讨教曹工。当年总算没白替他做那些作业。” 孟晖恍然大悟:“难怪滴水不漏。” 顾沉东:“真的不怪我骗你?” 孟晖已经和小邓沟通完毕,摇着头:“特别感动,觉得很有趣,我开始总还奇怪,小易那么厉害,应该很傲气,为什么比一般的工科小男生还拘谨老成些呢。” 他玩味地看她:“哦?一般不拘谨的,他们都敢怎样?” 孟晖赶紧说:“手头有个方案特别适合你做,我这就给你讲。” 顾沉东:“明天讲,今晚先解决你通宵的问题。” 孟晖望着他:“你……身体不要紧么?” 顾沉东欺在她耳边:“我也不知要不要紧,不然你检查一下?” 孟晖吓傻了:“谢谢哥哥!那说好了,可都是有偿的。” 顾沉东:“那么好?” “当然不让你白做。”孟晖抬头,看他唇边露出的酒靥,又有些心慌,“如果按工时算,你会不会特别贵?” 他摇头:“不计时。” “那按项目算提点。” 顾沉东笑:“我不收货币。” 孟晖愁眉苦脸:“你不要搞事情,不要钱的东西最贵了。” “是。”他笑意深了,将她从上打量到下,不怀好意地说:“你愿意付给我时间还是……你看着办。” 夜里北北 分卷阅读67 再次来电:“进展?” 孟晖:“不是说了周四录?你听我声音是不是好些?” 北北:“问你俩进展。” 孟晖:“特别好。” 北北:“真的?老曹快来!你上次不是说小东带孩子比你厉害?” 孟晖:“是不是非得想歪?他在为我赶图呢,我俩很忙的。” 北北:“呆子,他那么迁就你,还不待人好些?” 孟晖:“谁说我对他不好?他也咳嗽呢,我给他点了炖梨,马上送到。” ** L市项目进入方案阶段,任是孟晖每天争取减少加班时间,还是不得不泡在项目组,接连赶了两天的工。 顾沉东周二又去了一趟K市工地,周三全天在家,待孟晖回家,小区已是漆黑洞洞。 孟晖望着饭桌上喷香的咕老肉,拿起筷子就吃,一脸幸福:“还好没有吃他们点的炒饭,家里果然有更好吃的。饿死我了,太好吃了。” 顾沉东:“下次不要饿着自己,你胃不好。” 孟晖摇头:“没那么夸张,老大的胃才是要命的差,两次急性胃出血。” 顾沉东又酸:“记那么清楚。” 孟晖:“两次我都在,场面很可怕。” 顾沉东:“你每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多多了。” 孟晖哈哈笑:“你把林师姐置于何地?今晚饭来了老大在会议室刚骂完人,发脾气改项目,不吃,师姐直接就上手喂了,他连吃了四五口才反应过来,别别扭扭说‘老子自己来’。哈哈哈师姐当面拆穿他从前就是饭来张口的人,老大竟然脸红了!” 顾沉东琢磨她:“你挺高兴的?” 孟晖:“当然高兴,全工作室都高兴,老大要是真谈了恋爱对大家都是福利啊,肯定会温柔许多的。” 顾沉东:“那可未必。” 孟晖:“你的偏见要改,他其实特别不错,要是有机会,你肯定喜欢和他合作。” 顾沉东倔道:“才不要。明晚能早些到家么?” 孟晖点头:“赵工工明晚有直播,我也有东西要录,早些回家。” 顾沉东问:“想吃什么?” 孟晖:“吃肉!” 顾沉东说春笋上市,明天可以为她炖腌笃鲜;又问方案初稿已经做完,今晚有没有空扫一眼。 孟晖抱着他亲了又亲:“有空!你怎么那么完美!” 顾沉东却叹一声:“羡慕郭书仞。我虽然每晚也有炖梨吃,烫时怕弄在电脑上,待有空吃,又已经凉了。” 孟晖若有所思:“那我换家远一些的店,这样小哥送来的时候,不烫不凉,正好可以入口。” 他无语对着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揉了揉太阳穴。 夜里炖梨小哥又来敲门,孟晖把梨端了去他电脑边过方案。 孟晖一边听他讲解,右手舀一勺吹了吹,送了去他唇边,一边娴熟地用左手记录问题。 笑意终于在他脸上漾开:“真甜。” 孟晖得意笑:“总以为我傻,我只是少说多做。” 他嗓子都暖暖的,伸手去捏她左手:“左手写字那么好看?大二练的么?” 孟晖点头:“大二上刚开学,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撞了,右前臂尺骨骨折。我左手还能用鼠标、手绘、写仿宋呢,拼命练,不然那学期肯定挂科,还怎么提前毕业……诶你怎么知道的?” 顾沉东只问:“现在怎样?” 孟晖:“伤的地方么?还好,天气不好时偶而会有异物感。” 他揉着那条胳膊,神情仍是凝重。 孟晖注视他半天,有些了悟,悄声道:“很轻微的,那车当时就跑了,都十多年了,你不要节外生枝了。” 他笑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节外生枝?” 孟晖睨他:“你其实变凶了。” 顾沉东:“我脾气不好么?” “表面特别好。但能感觉得出,你近些年估计是被惯得厉害,众星捧月,说一不二,颐指气使。” 顾沉东:“胡言乱语。” 孟晖又给他喂了口梨:“肯定是被我说中了。我不清楚你现在做事情的习惯,但十多年的事情了,怎么追究?你能回家……我真的很感恩了,老天对我真是不薄。” 他用手指轻轻划她微微泛红的眉眼:“待我也不薄。” 孟晖:“我们向前看就好,纠缠过去那些麻烦,会被麻烦反噬的。” “说教。”顾沉东好笑道:“几时还学了相面?赵工教的?” 孟晖:“这是直觉,你特别霸道。” 顾沉东眼睛盯着她的红唇,饶有兴味问:“什么方面?” 孟晖避开那目光:“能……感受得到。所以你能陪着我工作,也挺难为你的。” 顾沉东:“我没觉得难为。” 孟晖替他揉揉眉心:“其实也不用过分的好,工作上的事,我肯定有很多不足,不需要忍让我。” 顾沉东差点笑 分卷阅读68 出声:“谁忍让了。难道没事找事吵架?” 孟晖:“我和赵工脾气明明都好,但我俩同老大吵破头是家常便饭。” 顾沉东:“那是他的问题,他当年就和林千帆吵,我建议他去挂内分泌科,看来至今没去挂。” 孟晖大笑:“你别毒舌!回头为了项目真和我有了矛盾,别把自己绕进去。” 顾沉东:“我和你不用吵,只需要以德服人。” 孟晖:“怎么个以德服人?” 炽烈眼神这次落在她好看的颈侧:“小小,我们赶紧有矛盾吧,我想试试。” 孟晖抓紧又喂去一口,他有些不满:“你不吃?” 孟晖:“这是一整只,我的在厨房,一会儿吃。” 顾沉东:“哼,这都不愿和我一起吃。” 孟晖:“梨是不可以分的。” 他笑她:“迷信。” 孟晖:“我是拒绝侥幸。所有不利因素,统统都要排除。快吃,吃了咳嗽才会好。” 顾沉东眼神依旧黏在她身上,始终不肯挪开:“知道了老婆。” 孟晖指指电脑:“不许走神。方案特别好,接着讲你的,结束了我一并提问。” 第34章 第 34 章 周四晚,孟晖吃完饭回房就要关门:“我今晚有个录音任务,你忙你的。” “是么,让我听听,你的砌体讲座我听了无数遍,快会背了。” 孟晖有些好笑:“你真无聊,那东西有什么可听的,催眠?” 顾沉东:“对,加上站台虫鸣,对我有效。” 孟晖:“你倒不嫌吵。” “不觉得吵,听着很安心。” 孟晖:“下次我翻哪本专业书的时候,顺便录一段给你,岂不更催眠?” 顾沉东小声说:“那不如在我耳边念?” 孟晖面上泛红:“白天同事介绍了个专业助眠枕头,我已经下单了。” 顾沉东:“有老婆就是好。” 孟晖见他还是意欲尾随:“不要来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顾沉东:“想看着你录。” 孟晖坚辞:“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要偷懒,去弄自己的方案。” 顾沉东:“小小,我说件事……” 孟晖只一味推着人往外:“回头说,非请勿入。”隔着门她还嘱咐,“不许偷听,录完上传再听。” 顾沉东:“傻得冒泡。” 这次比上次更顺利些,她很快往三人群里交了货。 孟晖:“@鹿可,在不在,听听这一版的。” 北北:“难得你那么早。” 孟晖:“盼着老大赶紧谈恋爱,少开点会。” 北北:“你现在每天也是归心似箭吧?” 孟晖:“【害羞】那当然!很快又要出差,特别不开心。” 北北:“那你还和人家分房睡!呆子,把人弄回家就是看看的吗?” 孟晖:“喂!你分清场合,鹿鹿还是一个宝宝。” 鹿可:“我不是宝宝。” 北北:“哈哈哈!看到没小灰灰,像你那么清纯的呆子能有几个?” 孟晖:“你骂人……鹿鹿别理这疯子,你去审一审我的录音,要是没问题就按你说的修,辛苦啦【亲亲】” 鹿可:“立刻去。” 北北:“鹿鹿,边修边聊,难得的嘛。” 孟晖:“不许吓到鹿鹿!” 鹿可:“不会。” 北北:“哈哈,鹿鹿是成年人,不像有些人,内心还是少女。” 孟晖:“我很成熟好吗。” 鹿可:“【吐舌头】” 孟晖:“鹿鹿最近还好么?表白成功了么?” 鹿可:“不知道怎么算,但是很幸福。” 孟晖:“难道他表白了!” 鹿可:“【害羞】” 孟晖:“完美!恭喜!我还没告诉你,我把那个人带回家了,天天住在一起,特别幸福!” 鹿可:“真的?” 北北:“请说说你幸福的点。” 孟晖:“他最近为我工作,沟通起来简直心有灵犀,任何事情只要我说一半,他全能明白。这还不算,所有的成果都远超预期。” 北北:“全是工作啊。” 孟晖:“你不懂,我和他那么熟,从前除了跟着他画画写生,专业上的交流机会其实很短暂。那些年我只能拿着他用过的书、画具、模型、案例,一切只能靠想象和感受,靠神交,感触没那么深。传说中的神级学长啊,明明就是我的人,到了现在才有机会正面遭遇!这个造化弄人,尘满面鬓如霜!” 北北:“我去……情人眼里出西施,听上去那人简直是神话,你信不信,@鹿可?” 鹿可:“哪有那么好的人……” 孟晖:“你们怎么都这样啊!真没过誉,我共事过那么多人呢。回头让老曹看看他 分卷阅读69 做的方案,老曹肯定明白。我实在是心疼他,我何德何能,怎样才能帮他走回他喜欢的路呢?” 北北:“他图你这个吗,是不是思虑过重了。” 鹿可:“感觉那人才是何德何能,心疼姐姐。” 北北:“就是!” 孟晖:“【流泪】你们根本不懂,崇拜,爱慕,每天恨不得重新表白一次。” 北北:“从前老曹指天骂地数落他的时候,你成天和老曹对骂,骂得泪流满面,说他一定在哪儿,过得多辛苦不易。那么爱他,对他好一点嘛,不然你俩都成了大牛建筑师也不会幸福。” 孟晖:“我哪里对他不好?” 北北:“听说连约会都是没有的,很可怜。” 孟晖:“哎,能一起吃饭工作就很开心了,我哪有时间啊。” 北北:“小灰灰,你没时间约会,你睡觉么?我现在直接问睡觉的事情,有没有时间?@鹿可,你看这位小姐姐是不是道貌岸然?” 鹿可:“【捂脸】姐姐们聊,我专心修文件。” 孟晖:“我去,文人果然诲淫诲盗。” 北北:“把人弄回来,难道你没考虑过这些?” 孟晖:“【流泪】画风为什么突然就不纯洁了,我们从小朝夕相处的……” 北北:“灰灰,你再长不大,也得明白,你家那位只是在迁就你,他可不是小孩子。” 鹿可:“@北北,别欺负姐姐。” 孟晖:“鹿鹿,她不是欺负我,她说得对,我当然考虑过!但能不能不要催?【流泪】” 北北:“哈哈,你就不怕万一人又跑了。” 孟晖:“这个不怕。” 北北:“哪来的自信?” 孟晖:“他在主观上从来就没离开过,说多少遍你们又不懂。你看我这么多年几时主动给你们提他,每提一次,他就得被你们这些家伙诋毁贬损一次,难以忍受。” 北北:“行行,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心疼他,那还不对人多好一点。” 孟晖:“知道了,会的。” 北北:“今天这么温柔虚心啊。” 孟晖:“【流泪】我本来还错觉这样挺好。其实你说得没错,我的确特别自私自利,蠢笨幼稚,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多考虑他。” 北北:“哪有那么严重,他不会这么想。” 孟晖:“北北,你说这么多年我都在做什么?努力找他?努力挣钱?努力……回头看看除了工作,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白活的一样。还信誓旦旦要照顾他,年齿徒增,结果依旧是他在照顾我,其实我连谈恋爱都不会,只能愚不可及地站在他面前【流泪】。” 北北:“你这家伙这些年惯来装坚强,有时真以为你假正经,其实还是少女心呢。心疼你,干嘛把自己说那么差。我听他说,现在好像是他比较崇拜你吧,女神。” 孟晖:“他那是瞎。” 鹿可:“……” 北北:“我去你还双标。” 鹿可:“姐姐不用会谈恋爱,享受就好了。” 北北:“鹿鹿……还真贴心。” 孟晖:“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挺不是人。” 北北:“别胡说。都怪我,既然你心里都有谱,一切按你的节奏,慢慢来。” 孟晖:“不,我要努力。” 北北:“哈哈哈,我没看错吧!” 孟晖:“所以你们有没有那个方面的工具书推荐给我?我指滚床单。” 北北:“……这个书呆子。” 鹿可:“【吐舌头】我继续修文件。” 孟晖:“鹿妹子稍等!海外这方面的出版物比较丰富哦?你想必什么书都看的吧?” 鹿可:“是。” 孟晖:“太好了,鹿鹿虽然年纪小,竟是个老司机!” 北北:“哈哈哈哈哈!” 鹿可:“……” 孟晖:“拜托二位大神一人推荐一本书,我无论如何抽空认真拜读。” 北北:“你不没时间么?” 孟晖:“的确,接下来又是连续出差。” 北北:“某人也无所谓吧,你在他也是独守空房。” 鹿可:“……” 孟晖:“不过事分轻重缓急,跪求你们尽快推荐,我好早些订购。出差晚上正好集中精力攻读,要信任我的阅读速度。” 鹿可:“好……可爱。” 孟晖:“北北,警告你别再把我卖了,你都快成他的闺蜜了!我只想把他推倒,不想被他嘲笑。” 北北:“【流汗】我这就去找,鹿鹿你要先推荐吗?” 鹿可:“好,我马上研究一下。” ** 春色渐浓,春衫亦渐薄。 项目组计划集体飞L市,作第一阶段方案汇报。郭书仞特意要求提前四天到达,汇报之前,预安排一次内部评审,再就第二阶段方案作几日深入调研,以防汇报过程中甲方抛出措手不及的后续问 分卷阅读70 题。 顾沉东对这个出差颇有微词:“怎么可能需要提前那么多天?老郭故意的。” 孟晖哈哈笑:“他没这闲心,他是做事严谨。” 顾沉东:“我陪你去,不打扰你,你随时召唤。” 孟晖不允:“难道以后我所有出差你都陪着?” 顾沉东:“我没问题。” 孟晖说:“别去了,你还有很多事呢,我们晚上视频讨论方案。我出差时,你还能回去看看顾老师。今晚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沉东:“你有时间?” 孟晖挽着他笑:“你最近分担了我一半多的工作,时间多多了,求约会。” 随便选的电影,剧情却略煽情,讲述的是一对被迫分离的情侣,七年之后重逢,物是人非的故事。 周围隐约有啜泣声,到了结尾慢慢变得益发明显,几乎是整个放映厅的女性观众都在哭。 散场顾沉东看看她:“我看好多人在抹泪。长大了,泪点变高了?” 孟晖只是想起自己种种,倒觉得这故事很现实,也不特别值得唏嘘:“我从小就高冷啊。” 顾沉东:“哪里冷,从前明明就是个哭包。” 孟晖不认:“没有的事。” 顾沉东:“那年冬天我们最后一次看电影,还记得么?” 孟晖:“记不得。” 顾沉东:“看的是个烂片,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到家眼睛还肿的,妈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孟晖气极:“你说云水谣是烂片!你就是容不得陈坤长得帅!” 顾沉东:“不是记不得?” 孟晖:“那也不至于在你怀里哭,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顾沉东:“能不能有点良知,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我通宵赶图交了活,一大早就带你去看电影,看一半睡着了,你还偷亲我。” 孟晖羞愤交加:“你居然装睡?” 顾沉东一臂搂住孟晖,亲昵地挨着脸,拿手机给两人自拍:“没有,那天太累了,不然不能那么饶你。现在告诉我,在你心里谁帅?” 孟晖被他挠得脖子痒极,含着泪讨饶:“哥哥最帅!” 路过商场的娃娃机,孟晖平日不逛,难得看了有些挪不动步。 顾沉东换了币就要抓,孟晖不想要:“累赘,抓来你自己留着玩,你看我在家哪有一件多余东西。” “我就很多余,得空了逗一逗,出差就扔在家。” 孟晖瞪他:“说什么呢。” 顾沉东抓娃娃技术了得,孟晖指哪个他抓到哪个,她惊叹不已:“可以了,再抓要引发围观了。”这才收手。 捧到怀里,这个可爱,那个毛茸茸的很呆萌,另一个娃娃也很好欺负的样子……她又都想收了,想起刚才放话说了不要,未免气短。 顾沉东找到最呆的那只,比着孟晖又掏手机,连同那只呆娃,三只脑袋凑在一起自拍合影。 发圈配文:一模一样。 孟晖相当不适应:“你现在怎么这样啊,又自恋又高调。” 他说:“我怕你再说忘了。” 孟晖:“我记性好得很,是你怕自己老年痴呆吧。” 顾沉东往她鼻子上亲一口:“对。” 孟晖:“可你朋友圈那些人,都是我衣食父母,我平时还要做人的!” 他揉她鼻子:“傻瓜,你不是教我分组了?” 孟晖指着老曹点赞骂人的留言:“还说分了组?” 顾沉东:“这组里就爸妈和他俩,谁让他们成天在你跟前撒狗粮?撒回来。” ** 到L市头天下午,就是方案内审。 也不知怎么了,正到郭书仞的部分,林千帆开始接连接到电话。 老郭不得不屡屡停下讲述,等她从外头结束接听入内,才接着讲。 如此往复三次,郭书仞脸便黑了,干脆关了投影,拉她到一边:“你不想旁听大可以直接出去,能不能不要频频进出干扰旁人?” 林千帆:“对不起,我有急事,今天必须离开一下,明晚才能回。你的部分对我比较重要,能不能过两天再给我单独从头到尾讲一遍?” 郭书仞:“有事滚没问题,我的方案不关你什么事,预审我只说一遍。” 林千帆转身就走:“行,回来再说。” 郭书仞重开投影,背后林千帆团队有人窃窃在说:“林工母亲这会儿在S市,本来预定下周胃大部切除术,刚才说是有点状况,好像明早就要进手术室。” 老郭顿住,转头问:“她平时怎么不提?” 那个同事说:“哦,林工说那是私事。况且她最近忙,手头另外还有好几个项目,她父亲在那边,而且前未婚夫的弟弟正巧来度假,也在帮忙照料。” 郭书仞将手中激光笔往桌上一拍,不说话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孟晖 分卷阅读71 同赵工互使眼色,赵工即刻会意,交了租车钥匙给小钱:“老大的部分我同孟晖替讲,你送老大和林工去机场。” 小钱开了门出去等,郭书仞将二人扫了眼:“拜托。”倒也没多别扭,转身也去了。 ** 二位老大次夜双双赶回,林母手术也很顺利。 不料此后二人关系却急转直下,林千帆倒是一切如常,郭书仞却比初初重逢时对她还不假辞色。 冷战导致讨论节奏很快,讨论强度极大,第一阶段的方案汇报虽顺利,一行人却发现一时间太多调研任务,连回程票都定不下时间。 赵工有些担心:“老大怕又是要凉,林工母亲生病,她瞒得密不透风,宁可告诉前未婚夫的弟弟。” 孟晖摇头:“老大就是想多了,林工本就不是示弱的人,又不是刻意瞒他,她就没打算麻烦任何人。” 据林千帆团队的人说,那未婚夫弟弟本来就在追求林千帆,她已经拒绝了,对方锲而不舍,是自己休假期间跑来的。 赵工问:“你说,这一冷战要到几时?” 孟晖说:“应该快吧,不上心他生的哪门子气?” 左律师来电时,孟晖还在开会总结近日的现场调研结论,然而对方说事件重大,她不得不搁下讨论。 他的确带来个重磅消息:那个叫吕四海的人,近期亲自发回了几份扫描件,是他亲笔签署的声明。 孟晖心中暗惊,却绝不敢置信。 若吕四海关于他当年无效撤资的声明生效,至少意味着孟晖现有债务立时可减一半。 孟晖的债务本来的确存在争议。 对赌协议签署在前,她给予母亲的那笔出资在后,就那份协议本身,孟晖既不了解细节,也未曾参与签署。 参与签署的孟晖母亲与吕四海,一个已离世多年,一个早早撤资出了国。 去年初孟晖遭债权人起诉,她在事实上的确是该家公司封存前,唯一在册且在世的股东。为保护债权人利益,法院判定该项债务成立。 现如今,在另一股东供认其当年系违规撤资的前提下,上述判决便存在了推翻的条件。 然而,这位有意出逃、她遍寻不着的人,现在竟然主动提供资料,束手就擒? 而债权人,也就是这位左律师的委托人,平日的嘴脸可不是什么受害人。这种手段卑劣的投资机构,居然主动送上个对孟晖有利的重磅消息,又是意在何为? “真是难为你们,竟肯告知我这样的消息。” 左律师还是一贯的嘴脸,只是比往日更客气些:“孟小姐,我委托人自始至终都只尊重法律事实。” 孟晖冷笑。 左律师:“您放心,相关诉讼文件已经提交,到时少不得还要您到场的。” 孟晖愈发的不信:“不过一年工夫,你说你要帮我反诉……那吕四海近况究竟如何?” 左律师在电话那头笑:“委托人没有透露给我的部分,我就不方便追问了。其实你我都希望他如今具备相当的偿债能力,不是么?哎,其实以孟小姐的职业,最能同左某人将心比心,你我都是看委托方的眼色行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诸多身不由己,还望有所体谅。” 孟晖:“不废话,我当然希望没有猫腻。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左律师:“静候通知。孟小姐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消息,您似乎未见任何惊喜?” 孟晖没理会:“那我就等通知。”挂了。 邮箱已经同步收到了左律师发来的扫描件,孟晖看了几页。 见着曙光,该有暗喜吧? 然而此刻,她只是特别想家。 郭书仞去酒店楼层的吸烟室抽烟,见她在外头握着电话发呆,递去一支:“最近有事?” 孟晖犹豫了一瞬,接过点上:“没有。” 郭书仞:“什么人电话?” 孟晖想想,还是有必要说一下:“债务的事,可能有转机,我妈妈那个跑路的合伙人,提供了一些对我有利的证据,可能有机会主张我的债务无效。” 郭书仞:“听起来是好事?” 孟晖点头:“是。” 郭书仞:“那你焦虑什么?” 孟晖:“不是焦虑,就是觉得恍惚,是噩梦吧?干脆没有这场梦,岂不更好?” 郭书仞问:“为什么不告诉他?” 孟晖笑了:“不说了吧,都快结束了,不想让他担心。他在家替我做方案呢。” 郭书仞:“得瑟。” 孟晖吐一口烟:“我就得瑟。我特别想他,出差被迫分开,不开心。” 郭书仞:“操!” ** 顾沉东短信中不无哀怨:“连续单身第五天。” 孟晖夜里和他视频:“昨晚睡得好么?” 他声音幽怨:“能好到哪儿去?” 孟晖:“每晚不都聊天的?” 顾沉东:“太短。” 孟晖:“你做 分卷阅读72 的东西,总没什么可挑剔的。我每晚也有很多任务,整理自己的调研报告,还要看小钱的,还得看书……” “什么书?” 孟晖耳朵又烫了:“没什么……” 顾沉东:“小小,明天你再不回我就飞过来。” 孟晖:“不用,说不定后天就回了呢,下周一你要复诊,周末我无论如何也得回来。你的方案汇报,到时你自己讲,记得准备下。” 顾沉东:“合适么?” 孟晖:“合适,早呢,下个月,到时我陪你去。新枕头睡着舒服吗?” 顾沉东:“舒服。” 孟晖:“我又问到一个芡实百合汤的方子,已经订购了材料,到了你收一下,回来我做给你喝。今天的药吃了么?” 顾沉东:“吃了。” 孟晖:“哥哥,那你现在关上灯。” 顾沉东:“做什么?不是还有一个方案要做?” “太晚了。”孟晖用电脑打开篇鹿妹子的译稿:“不许做了,你早些睡觉。鹿鹿的译稿,我正好要看,给你念一遍。” 他依言关了灯:“这是打算哄我睡?” 孟晖:“是啊。” 他在黑暗里轻笑:“老婆,今天你是怎么了,特别无微不至,都不嘲笑我像当年的北北了。” “嗯,我格外想你。” ** 孟晖真正赶回S市,已经是周一上午,顾沉东在机场接的她。 他周六本计划飞L市,结果孟爸在K市的网球比赛进了决赛圈,呼朋唤友,非得邀请顾沉东也去观摩。孟晖一时回不来,盛情难却,他陪着顾老师去看了两天比赛,顺便还跑了趟K市工地。 孟晖无比内疚:“昨天会开通宵,他们都是今晚回,我今早战战兢兢,还好飞机只误了半小时,差点就赶不上你的复诊。哎,急死人,这一趟耽误事不说,还难为你帮我应付我爸。” 顾沉东脸色不好:“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是不是变心了?” 机场人潮涌动,接机厅有久别重逢的人在欢喜拥抱,孟晖也不管自己身在人群,踮脚攀住他就吻。 顾沉东很惊喜:“激一激原来有福利。” 下午检查,顾沉东独自留在ct室,孟晖自去追问宋山河,那份初诊医院的诊断建议是否有了消息。 由于顾沉东当时的主刀医师年前罹患肺癌病危,与宋山河邮件往来的一直是他的助手。车祸之后,双方按沟通好的进度表,每双周由宋山河提供最新检查报告,以记录比对。 孟晖挺担心:“就是说下回还得照?ct照多了是不是不好?mr不行?” 又被宋山河笑话:“mr当然不行,他做过颅脑损伤性手术。数据表明,每一千个每年做4次ct的人中间,可能有一人致癌,这个中奖概率还能接受吧?总得确定血肿是不是消退吧,不见得每次开颅看看?再说,我给他做的也是低剂量筛查,下回不照,不是每次都照。” 孟晖有些焦躁:“还有下回,出个诊断建议就那么难?” 宋山河:“要不我催对方随便潦草出一个算了?” 孟晖:“别!” 宋山河:“急不得,没有这些动态数据,谁也无法给到精准建议。其实当时那边第一时间是建议他回去,每周接受一次麻醉状态下的颅内压监测。他又不愿意。” 孟晖:“为什么不愿意?” 宋山河笑着看她:“你说能为什么?” 孟晖:“我擦。” 宋山河劝慰:“我就事论事,没症状,担什么心?老美从来都略小题大做,在我看来问题不大……” 孟晖:“这还问题不大!麻醉监测,每周……那么严重。” 宋山河:“严重的他都扛过去了,你就安心。” 孟晖:“当年手术你是不是在场?我记得那时和你聊天,你老提病例……” 宋山河打断她:“想听手术细节?你确定,你不是听不得这些的,嫌太血腥。” 孟晖的确被吓到:“不要……别说了。” 宋山河:“说出来也是枯燥得很,不如回头我拿他的病例发了文章,送你一本杂志,你爱看几遍看几遍。那个不血腥,但估计你看不懂,不过我可以用稿费请你吃饭!” 孟晖:“怎么有你这种人!” 孟晖看他满脸轻松,顾沉东出ct室,现场医师将报告传回宋山河电脑,的确显示血肿有减小趋势。 顾沉东自述病情,同宋山河交谈也是侃侃而谈,一派云淡风轻。 听起来一切乐观,趋势都在往好的地方去。 彼时顾沉东自去取药,孟晖本欲陪他同取,想起车上有她出差带回的L市名酒,回车取来两瓶赠送,宋山河嗜酒,到手眼都绿了:“好东西。” 临别递提袋那一瞬的接触,好死不死问了句:“最近压力大?那些麻烦事还没解决么?” 孟晖笑道:“快了快了,难为你关心。” 大夫的嗅觉真不是一般灵 分卷阅读73 :“空气里都是橘子漱口水味,为了瞒顾先生,是不是临时喝了不少?” 孟晖恼了:“瞒什么?你才喝漱口水!” 宋山河笑:“此地无银,酒味我还没闻到,提袋上有你手指残留的烟味。前阵不是说戒了么?又跟你那暴脾气老大学坏。小小,这样可不行,顾先生不能吸二手烟,三手的也不好。” 孟晖:“我知道了,你不要嚷。” 可一转头,那人早就取完了药,悄无声息立在那里,也不知几时进来的。 第36章 第 36 章 顾老师见着二人时,顾沉东径直去了自己的旧屋,还关了门。 “小小,他是不是欺负你?” 孟晖连连摇头:“没有,他今天累了。” 孟爸说:“他是累,去K市都没时间休息,还得帮你跑工地。肯定是你欺负小东,不然你肯这么低声下气?” 其实房门并未锁,孟晖敲了会儿无动静,推门进屋,着急解释:“哥哥,宋山河特别爱开玩笑。他就那个性子,平时根本不那么叫我,从前跟着我妈喊过几声,故意逗我时才会那么喊。” 他正在一本旧速写本上涂画,默然不语。 “我们最起初只是酒友,也有过挺开心的时候,他是聪明有趣的人,特别开朗率真,又会说很多笑话。” 他终于开了口:“在老曹那里,我见过你俩出游的合影。” 孟晖:“那个不是出游,我帮他爸妈在郊区做了套自建私宅,落成时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他正好回国,我去了一次,他妈妈拍的。” 顾沉东:“的确一对璧人。” 孟晖:“用词不当。你果然还是介意。” 他抬头看看她,继续描画,缓缓道:“哪有资格介意,我是嫉妒。” “……” 每每回想起那一年,孟晖依然会觉得恍若隔世。 白天或开会或奔赴工地,夜间在幽寂闪烁的指示灯以及那些孤单的仪器声中赶图,她与母亲一起渡过了她生命最末的那几个月。 母亲很快瘦削下去,缩在病床上,小小的一摊,仿佛很快就会消失。 母亲说:“小小,你怎么还没男朋友?你那个同学北北,是不是都生孩子了?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我恐怕再也抱不到外孙了。” 人之将走,孟晖听得难受,也只能答:“没有人娶我呀。” 母亲悄悄撮合她和宋山河:“宋大夫,你觉得我家小小漂亮么?” 宋大夫其实认识这个小小。 前年他住院医师第二年,市区寸土寸金,医院要在楼与楼中间,再挤出一栋新的医技楼,设计院派人来作测绘调研,相关科室都派了人员前往提交需求,他和师兄代表神外去的。 妹子很严肃,一句闲谈都没有,问了不下五十个问题,一一记录。宋山河随口质疑一句,说这种楼违章建筑似的,盖出来一定很丑,妹子看了他一眼,苍白沉静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容。 她真的是很漂亮。 新楼根本没有外观,它巧妙地躲在旧楼中间,见缝插针,用玻璃顶篷和旧楼相连。每天早上他经过那里,阳光会透进交界处,洒落在身上。 大楼的内部结构却很精巧,所有他们期待的功能分区,全都完美地实现了。 他也想夸一句那个酷酷的妹子,但人面不知何处去。 那天他就尝试过约晚饭的,妹子说,她得回设计院开会。 他要了她的名片,可上头只有设计院总机。 他总记得她笑的模样,虽然只那么短短一瞬。 再见孟晖,医院新楼早已落成很久,她的母亲住了院。 宋大夫当然不敢表达惊喜,只是委婉地表示了赞叹。她依旧吝啬笑容,酷酷地告知,医院项目当时的主设计师是她的师兄,她只参与了方案制定而已。 这人真是回回可以把天聊死。所向披靡的宋大夫越挫越勇,他不信有他拿不下的妹子! 转机来自那套自建私宅,孟晖一开头只是抱歉地告诉他,她现在供职的工作室,是不接这种独栋小私宅的。 再后来,病人家属怎么经得住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个人为宋大夫出一套方案。 宅子虽小,五脏俱全,太多需要沟通与费心的细节。 孟晖发现这个医生提出的设想虽天马行空,细想之下竟真的有些审美,几来几往,二人成了朋友。 宋山河有很厉害的味觉。伏特加中的轻微金属味,日本威士忌里的花香,干邑在口腔里炸裂的美好……他一样一样如数家珍。最关键,他有好的酒量和酒品,他嗜酒如命,却绝不借酒装疯。 那时她刚送走母亲不久,老曹从西海岸考察回来,绘声绘色,诉说完那么一段。她拼了命寻人七年,多少念念不忘,如今尘埃落定,换得这么一个消息。 老曹清醒时感慨:“尾巴,你果然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啊。我乍见老顾真是大喜,可不能细想,那灯红酒绿里 分卷阅读74 头,不说脱胎换骨,人也早换了几层皮。他说他死了,也不算言过其实。木已成舟,放下吧。” 宋山河是温暖的人,医者,又有一颗救赎心。 这样的人优点显而易见,缺点自然不会少。孟晖完全想象得到,这么一个俊美无敌的中央空调,会有怎样的社交圈。 北北劝过她,宋山河绝对是万花丛中过的老手,人都喜欢得不到的东西,人家贪图你这一挂的挑战有趣,你怎么就当了真。 孟晖没有思考那么多,木已成舟,她分明就是那刻舟求剑之人,她早溺于水下。 宋山河追得很认真,本来也是戏言过求婚,后来被北北一激,干脆筹划了一场,温暖浪漫到了极致。 他偏偏选了一个清晨,他说夜里易醉,梦醒之后的话,才最真。 老曹告诉那个人,尾巴要结婚了,他头都没有回。醒时终该醒。 溺水之人,遭遇了漂浮而来的稻草。孟晖迟疑着……伸出了手。 然而宋山河当天就了个意外,孟晖当天去了一个项目驻场,信号全无,昏天黑地。她知道时,事情已经过去三天,待第一次抽出空去探望,他已经出院了。 他出院后,二人一周见面一次,他被利器伤脾,暂时不能饮酒,只喝饮料,可聊的就少;不见的时候,两人保持三天通话一次的频率。宋山河有时也提出约会,然而孟晖全无一点谈恋爱的自觉,只是严格按了手机提醒,三天一通话,七天一会面,堪比项目进度会。 那会儿工作室拿下一个重大项目,孟晖领着小伙伴们去了他俩常去的酒吧喝庆功酒。那样的酒气迷离与夜色冶艳里,邻座的美艳尤物,缠抱着一个男子正亲吻。 孟晖刚入座,本来非礼勿视。同事见着男子侧颜,却由衷赞了声:“绝色!”孟晖这才循着目光去看,刹那间四目交汇。宋山河立时酒醒一半,拖着孟晖,一路拉到门外欲行解释。 孟晖本来只觉得略尴尬,这一来却尤为着恼:“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我同事也不认识你。” 宋山河酒全醒了。 孟晖收到他解除婚约的道歉长信时,他已经身在波士顿。 速写本上,添了个可爱的比例人,孟晖看得出那是自己。 顾沉东话音里杀气凛冽:“他昏了头。” 孟晖:“你凶什么,我俩早八百年就说开了,他已经觉得很抱歉了!那时他和单身有什么区别,昏头的难道不是我?” 顾沉东沉默半天,语气依旧不好:“气死我了,明知品性你还答应。这还不如郭书仞,我绝不能同意。” 孟晖瞪他:“你管得倒宽,人在哪儿?人家都是货物,任挑的么?我一个万年单身狗,也是有虚荣心的,同样选男人,也有权利贪图一下色相吧?” 顾沉东:“小小……” “后来我冷静地给他回了封信,告诉他没事,我的错,我心里那人死了,但那儿有个鬼魂,散不去!” 顾沉东:“……” “再后来,他隔岸总给我介绍S市周边的小私宅来做,做顺了手,源源不断,我发现这些小项目还挺适合我。我分他佣金,他死活不肯要,我干脆给他兑成茅台,送他家去。他又嫌我囤的版本不好,各种讨论,慢慢什么芥蒂都没了,更加熟络。他在那儿轮训,要么给我看他新女朋友,一月一换,要么就说病例,种种生死离别,大约是想开导我说,告别才是人生常态。”孟晖从背后环住他,有些哽咽,“我听他说着,心里隐隐恨着你,你还没和我告过别。” 顾沉东转头过头吻她:“我不想告别,你根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孟晖搂得更紧,两人相依许久,顾沉东拍拍她说:“假装生气还是有用的,能听那么多前尘旧事、肺腑之言。” 孟晖:“我靠,假的?” 顾沉东:“顺便还认知了你现在的审美,更不放心了。” 孟晖:“我就随便一说,敢不敢看看我的速写本?” 顾沉东有些得意:“刚回来爸就给我看过,技法退步,把我画得太沧桑,我有那么老?不忍卒看。” 孟晖:“喂喂……” 顾沉东:“我今天只是不甘,我的鼻子竟没有那个人的灵。” 孟晖仍搂着他,泪落在他前襟:“太坏了,套我半天话。” 顾沉东:“你不需要套我的话,我就对你言无不尽,好不好?” 孟晖:“我不要,你个骗子!” 顾沉东:“你才是骗子,只在我跟前装乖巧。” 孟晖:“真的已经好多日子没碰烟了,最近才……” 他问:“这项目让你压力很大?” “压力不大,就是有点疲惫。我会戒的。” 顾沉东:“慢慢来,忍不住可以抽,不需要喝漱口水。” 孟晖恼极:“你还真信他的!” 顾沉东啄她一口:“其实你的烟味也很甜蜜。” 孟晖:“真不生气?” 顾沉东指指手中的画:“没那么多气,我一直在构思 分卷阅读75 方案场景。让爸妈早些开饭吧?晚上还想让你把方案挨个都过一遍,汇报我预留了三十分钟,你听听要不要缩减。” 孟晖笑道:“我发现了,你才是真工作狂,我是伪的。不过我怎么见人?他俩都知道我欺负你了。” 顾沉东捏一把她的脸:“一脸傻样,说我欺负你比较可信,就说总算哄回来了,我要早早回去跪键盘。” ** 回程路上林千帆团队同事来个电话,孟晖按了车载接听。 无非是有些信息传递上的问题,二位老大闹矛盾,人家怕传达不力,只能绕路来找孟晖再度确认。 挂断后,孟晖聊起八卦:“老大昨晚别扭死了,林工妈妈没事了,那个追求林工的未婚夫弟弟跑L市玩,林工带那人单独去吃晚饭。那个大胡子老外真的帅,又痴情,老大绝对是气炸了,两人一走老大直接摔了电脑,赵工修了下,还好文件没事。偷偷帮人家做方案,林工在就让人家滚,林工走他就发脾气,小孩子一样,死鸭子嘴硬。” 顾沉东不开心:“他在你眼里还挺可爱的。” “随便聊聊,他哪里扯得上可爱。” 顾沉东:“谁在我面前死命夸他,说他做的东西如何完美,普通建筑师如何做不到,作品又如何灵魂毕现?说和郭书仞有默契……那夜在重庆,半夜我踱到他门前,就差敲门了。” 孟晖:“我去!” 顾沉东:“你下次不许和他一起抽烟。” “啊?” 顾沉东:“我只要想到你和老郭在一起吞云吐雾,简直吐血。” 孟晖惊道:“闹半天还在为这别扭!我真没喜欢过老大。” “你长得好看,怀璧其罪。要记得避嫌。” 孟晖看他这个样子,实在好笑,恳切道:“知道了,一定避嫌。” 说曹操曹操到,孟晖手机振动,来电人正是郭书仞。 顾沉东说:“靠边停车,你接,我来开。” 别人的电话接得,老郭电话就不能光明正大接? 刚经历了那么段对话,孟晖觉得更有必要坦荡:“不用!”她按下了车载接听键。 工作室上周投了个M城酒店项目,本以为只是陪标,孟晖出完方案连人都没去,还是同事替讲的。甲方今天白天正式通知,孟晖那个貌似最低调的方案竟然中标了。二人就方案聊了几句,又对后续时间分配作了简单调整。 很无奈地又要出差,孟晖看看顾沉东,他笑得有些委屈,做口型说“我陪你去”,孟晖只是摇头。 郭书仞忽问:“你在开车?说话方便么?” 孟晖:“方便,你说。” 郭书仞:“你前天说那事,那边速度挺快的,法院的人下午已经来电,具体内容我一并记下了,发在你邮箱,你回头记得收。当时你留的是我的联系方式。” 孟晖万没想到是这事,心里万马奔腾,只能不动声色攥紧方向盘:“好的,老大费心。” 郭书仞:“孟晖,还有件事。对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近期好像在频繁调查你个人资产状况,因为年后你往我账户打过还款,连同我这里也查了一轮……我也是刚知道,我那客户经理刚才来电,提醒了一下。” 孟晖脑门汗都滋出来:“连累老大了。” 郭书仞:“我操,这算什么话?老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怕查?我就是知会你。” “多谢。” 郭书仞:“滚!晚安。” 孟晖:“晚安。” 孟晖按断电话,低骂了声。 车行了很长一段沉默路程,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开口。 顾沉东终于唤了声:“小小,刚才……” 孟晖隐隐觉得胃痛:“任何事明天说可以么。” 顾沉东:“你前天就和郭书仞说了。” 孟晖将心一横:“其实也没什么,去年我有些债务危机,现在麻烦已经解决了。” 顾沉东果然听得仔细:“解决了?他下午还接了法院电话。” 孟晖:“进展中,下午这个是好消息,当初留的联系方式,委托老大帮忙留意消息……因为不想我爸知道。” 顾沉东继续平静描述:“所以你宁肯告诉郭书仞。” 孟晖也有些气:“不然呢,去年初的事情,你觉得告诉谁合适?” 顾沉东:“你向他借了钱?” 孟晖:“早就连本带利还了。” 顾沉东:“我一直知道你有麻烦,以为你不愿说,只是因为脾气倔。想不到你对他是无所保留的。” 孟晖耐心解释:“那是去年初,全是之前的事。” 顾沉东仍在陈述:“截止今天,危机还在,至少前天你还和他沟通了进展。” “……” “宋山河是不是也知道?” 孟晖不想撒谎:“我提过两句。” 顾沉东:“果然是独独不愿告诉我。” 车已经入了小区,风卷起花香,夜风暖得恼人。 孟晖实在 分卷阅读76 恼意丛生:“你误会了,正因为人家是外人,我才无所顾忌。我不也没告诉我爸?你们根本不需要知道,反正我有本事赚钱。” 顾沉东:“你是在赚钱?你是在拼命。” 孟晖:“拼命又不丢人。” 顾沉东:“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钱能解决的事,还需要别的办法?”孟晖像是信誓旦旦,“你只管放心,坏事情都会过去,我以后会脚踏实地赚钱。” 顾沉东许久不说话,过会儿忽问:“小小,为了找我,你花了多少钱?” 孟晖很意外,脸霎时青了:“没这回事!” 顾沉东:“你去H城做什么?” 孟晖:“读书。” 顾沉东:“蝴蝶湾呢?” 孟晖:“站台博物馆。” 顾沉东:“小小,我们前后错过了一年,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找我的?” 孟晖只管辩:“没什么错过不错过的!我只知道你现在就在身边,其他没有追究的意义,也不关你的事。” 顾沉东:“你拼命挣钱,花在我的身上,不关我的事?” 孟晖的胃再次抽痛起来,她真的生了怒意:“你是花到了还是我找到你了?你不是死了么?用不用我写一篇苦恋你的心路历程再发个朋友圈!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称道?况且这和那笔债毫无关系!我是一团糟。一团糟也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料理好!” 她摔门下车,异常静默的车库,泛起“砰”的声音,激起短短的回声后,再次陷入死寂。 顾沉东也下了车,孟晖本来车都没锁,走了两步猛想起车后座那个冰袋,这又返身去取。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电梯,顾沉东低问:“不用我管?那我是你什么人?” 孟晖回:“你管好你自己,听说你本来应该在那边老实躺着,做每周一次颅内压监测!谁才在玩命?” 顾沉东:“我所有的事,你不是一概不说不问不听?” 孟晖:“说了身体的事情不是小事!” 顾沉东:“那其他都是小事?我经历过的所有事,你打算一直不闻不问?我们就这样各怀秘密过一辈子?” 孟晖只觉得胃里翻腾难受,口不择言道:“一辈子?我没想过。” 顾沉东气到不行:“行。” 进门孟晖尚不及开灯,顾沉东关上门,将人一把反扣于门前,直接倾身欺唇而下。 他在唇齿之间辗转欺侮,孟晖顿时动弹不了半寸,低骂:“混蛋。” 他像是听不见,只管死命抵着她索吻,一只轻薄的手,业已欺近她薄薄衬衣:“你再说一次。” 孟晖哑声又道:“小东你真混蛋。”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处,轻轻划了一下。 “擦……” 那只往日里好看的手,此刻已粗鲁地挣开了她的衣扣,直欺……他边吻边说:“小小,你再说一次,你没想过和我一辈子。” 滚烫掌心不期而至,孟晖瞬间乱了呼吸,她紧张到了极致,肌肤顷刻间像是亮起红灯。 被他身子锁住的小空间里,只听得见他急促的呼吸。孟晖本以为她会讨厌他这样子,可他愈霸道,她的三魂七魄愈像是被点着一般,几欲抽离。 “哥哥……”她想求他轻些,声音却像在叹息。 顾沉东听她这么软声唤他,分明就是鼓励,手上便愈发的放肆。 她有些想哭,又拿他无计可施。一时间,腹上的痛意更加明显。 孟晖暗忖这一晚隐约的痛,方悟到这其实并非胃痛。他正在啄她耳垂,力道略有些狠,她额头已经沁出了汗:“你别这样。” 顾沉东沿着耳后,已经一路吻到孟晖脖子,听她这么涩涩哀告,只觉心化作水,哑着嗓子问:“不想要我么?” 腹间翻江倒海般的痛意袭来,孟晖恨恨回:“不想!” 顾沉东听她话音不愉,这才放柔了动作,往她光滑肌肤上轻轻抚弄,咬着她耳朵嗔怪:“你想不想,我不知道?” 指尖所过,涟漪般激起一层,倒让那段肌肤更没了着落。孟晖一边被他温存待着,一边却是痛到落泪,又羞又恨:“你知道个鬼!”她拼了浑身狠劲撞开他。 顾沉东一时间吃痛弯下腰,被她不管不顾的力量惊愕到,声音里带了丝痛楚:“小小?” 孟晖低头看看自己凌乱衣衫,再看顾沉东,他依旧在门前弓着身。 她脑中略作闪回……羞愤交加!闪进卧室,死死锁住了门。 第37章 第 37 章 次晨,孟晖听见房门如常被敲响,他却没说话。 孟晖没有理,昨夜被盘问得恼羞成怒,她自知脾气是过于激烈了些,后来又闹了偌大一个乌龙。 再晚些时候,她悄悄潜去洗漱,他屋子里已经暗着灯。 这会儿,孟晖终于听他在门前说:“小小,我去K市工地。 分卷阅读77 ” 孟晖回了声:“哦。” 昨夜那一撞,听起来……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我争取明天早些回来。” 孟晖本想慰问一声,此刻心里一个咯噔。 他自从搬来同住,还从未在别处过夜,就算跑去工地,再晚风雨无阻也要回的。 而且他周末明明刚去过,是生气了?气性比她还大! ** 出差回来头天事情扎堆。 项目组的第二阶段方案紧锣密鼓,孟晖的M酒店项目,下周要和甲方当面讨论细化方案,眼下也亟待准备。 一早陈一锋来电,L市月底要举办为期三天的开发区政府说明会,会议重大。 说是月底,不就是这周末,一群人刚在L市待吐,又刚好横跨整个周末,大家都颇多推诿;二位老大更是各有重要商务谈判,腾不出空。 一时郭书仞竟为人手之事犯了难,孟晖自告奋勇:“我去吧。” 他很讶异:“你去?N市项目现场交底,本来程工都答应替你去两天,你说可以自己去;下周团队还得飞M城。” 孟晖:“时间上排得刚刚好,我已经让前台妹子去办我的M城签注,今天就能拿到。去完N市我直接去L市,开完会直飞M城和你们碰面。” 郭书仞:“连轴小半月?前两天还说不喜欢出差。” 孟晖:“总得有人去,不然派个小朋友单独去政府说明会?只要你不怕传达不力。” 郭书仞:“和他吵架了?” 孟晖想想昨晚那个电话,仍是有些懊恼。 又知是自己不够坦荡,并不好怪罪老郭,便回了句:“没有。” 郭书仞狐疑地看看她,又问:“法院那边怎么说?” 孟晖:“需要我提交的在那律师手里都有备份,我刚才和他沟通过,具体审理可能要等五月中旬。” 之前第一期录音上传后,孟晖未及关注,这天台湾美人亲自来和郭书仞沟通进度,说是反响出乎意料的好,留言者众,只是孟工太过高冷,回复都是赵工代劳。 赵工cos她的风格实在不像,酷酷的栏目,留言回复却贱萌贱萌,画风着实诡异。 孟晖答应着以后自己回,赵工问她:“你这上传的声音,是怎么弄的,居然有一点点不像你,比你本人还高冷些。” 孟晖也觉得自己的声音略陌生:“萌妹子调的,她觉得这样效果好,果然不错,听她的。” 郭书仞催:“趁热打铁。” 孟晖只得应着:“知道了,开头需要摸索,后几期的大纲都拟好了,今晚争取录一期。” 郭书仞递给她烟:“也不用那么急,明天一早出差,不然出差时慢慢录?” 孟晖不接烟,说戒了,赵工呵呵笑:“老大你不懂,我渣手机录的东西,孟工工不入眼的。那暗恋她的小编送的发烧器材,出差怎么带?” 忙碌一天,连一条非工作短信都没有收到,别说电话了。 到家不算晚,疲惫不堪,家里果然无人。她觉得冷,烧了热水,冲了个热水袋。 孟晖发现自己是惯不得,这样子居然就不习惯了。 哼。 按照预定计划,孟晖录了一期匆匆邮件给鹿妹子:“鹿鹿,有空的时候辛苦审一下,录得急了,见谅!” 鹿妹子夜里才登了扣扣:“姐姐你怎么了?” 孟晖:“鹿鹿已经听了么?” 鹿妹子:“身边没电脑,刚收到用手机听了一点,你听起来很不好。是不是病了?” 孟晖:“鹿鹿耳朵那么灵【流泪】可能是我说话没力气,最近会很忙,重录要延后了。” 鹿可:“没事的,我可以修。姐姐你究竟怎么了?” 孟晖:“痛得冒冷汗。” 鹿可:“病了?” 孟晖:“不是,我例假经常这样,今天白天明明好些了,晚上可能有点着凉,浑身又痛起来,特别是头痛得想撞墙!” 鹿可:“有热水袋么?” 孟晖:“嗯我冲了。” 鹿可:“身边有没有止痛片?” 孟晖:“【流泪】昨晚最后一片刚好吃完,已经叫了快药,马上就能到。鹿鹿你安心,明天处理没问题的,我先下线了!” 孟晖吞下缓释片,脑袋渐松,迷糊睡去。 天不亮闹钟响,她推着箱子开房门,尚且是蒙蒙灰的天色,门外却有人唤她:“小小?” 孟晖吓了一跳,回头看,顾沉东竟在客厅,他就好像是一直在那儿似的,她问:“不是说不回来的?” 他起身去厨房:“白天再去。你要去哪儿?” 孟晖:“我出个差。” “我给你做早饭,不是说下周才去?是当天来回的短差对么?” 孟晖:“不用了,来不及。我今天不回……去N市,昨天临时决定的。” 顾沉东:“点外卖来得及么?” 孟晖:“来不及。” “我送你去,路上买。” 孟晖懵懵的:“你 分卷阅读78 不用送,甲方公司有车同去,他们准备了吃的,马上会到楼下。” 他已经装了个保温杯出来,问:“好些了么?” 孟晖看看他手里:“这是什么?” 顾沉东递了去:“便利店只有一种红糖,还好家里有姜。味道应该正好,再说你也不那么怕辣了,不过先不要喝,吃点东西再喝。” 孟晖面烫无比接了:“谢谢。” 他摸摸她脑门:“再这样说话我生气了。” ** 顾老师教过孟晖初潮的事情,她把卫生巾装进小盒子里,塞在孟晖书包的最深处。初一起,孟晖就把一块卫生巾,从学期头揣到学期尾,下个学期开始时,顾老师又给换一块新的。 一直揣到了初三毕业,那个远房的姨妈,依旧没有跑来找她的意思。 孟晖说,可能我比同学都小一岁吧,顾老师却有些急了:“那还是有点晚,小小,你得多吃一点,以后我给你晚上加顿餐。” 顾沉东半路听到她们对话,不论究竟凑过去就说:“也给我加一顿。” 被母亲嘲笑无底洞。 孟晖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顾沉东已经提前上完大一。 暑假之前,他们早早约了老曹一块儿骑车去芦潮港露营野炊。 北北家要装修,暑假去了奶奶家,便没有同往。其他同行三四人都是顾沉东同学,只有孟晖一个小姑娘。 从小到大的寒暑假,孟晖都当哥哥的尾巴,大人小孩早都习惯了。 下午,顾沉东正在溪边整理渔具,清点钓到的战利品里,究竟有几条大小还凑合,能够用来炖汤。 老曹已经开始生火,差使孟晖:“尾巴,上我们帐篷取把军刀。” “好。” 顾沉东见她经过面前,唤住她:“小小我饿了!” 孟晖也不管军刀,转头先去给他找吃的,拿着袋子跑过来。 老曹笑骂:“你自己就没手,军刀我还等着用!” 顾沉东:“她拿的好吃。” 老曹往顾沉东腰里一拳头:“不要脸!” 孟晖送了蛋糕去他口里,转头再去拿军刀。才走几步,顾沉东却紧跟其后头拉了拉她:“小小,等会儿。” 她回过头,他干脆一把将她往扎营点的帐篷边拐:“过来。” 孟晖问:“什么事?” 顾沉东附过她耳畔:“裙子脏了。” “嗯?”她低头找,没找到。 他低身探往帐篷里,迅速找了件他的T恤,匆匆往孟晖头上一罩,着了长袍孟晖还在轻喊:“怎么了?” “傻子,玩疯了,什么都不懂。老实待着,不准动,我去去就回。” 顾沉东凶完,将她就地按坐下来。自己跑到自行车边,捡起来,仿佛想起些什么,把车扔回地上。 跑回来,从帐篷里揪了条毯子出来,绕在孟晖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叮嘱:“小心着凉。” 起身往南飞骑而去。 天色红彤彤的,黄昏将临未临。 孟晖懵懵的,一个人钻到自己帐篷里,掀开那毯子和T恤,低头察看,想起顾老师讲解的事情来。 人算不如天算,今天好死不死穿的白衣白裙。 老曹一伙人到处找老顾,孟晖躲在帐篷,只听他骂骂咧咧,更不敢应。 天色转灰变暗时,顾沉东才骑车回来,跑在帐篷外,咳嗽一声,孟晖应了,他扔了包东西进帐。 她仔细查看:超长夜用。 孟晖将自己收拾妥当,有些局促。忍饥捱饿,继续缩在帐中。 过会儿听见外头有人在问:“尾巴怎么了?” 他在解释:“吹了风有点着凉。我给她送吃的去。” 老曹在那儿嚷:“你送饭就送饭,把汤全倒地上算什么?喂,哪里弄来的生姜?” 他在外头伸手递食物进帐,还问:“还好么?” 她坐在里边,倔倔地答:“我挺好。” 顾沉东:“痛不痛?” 孟晖很恼:“痛什么痛,咒我么?” 说完又觉得自己过分,他大概骑了很远的路,才买到这些东西。 他没理她,转身跑去查看炭炉上熬的姜茶。 顾沉东端来姜茶,孟晖抿了一口,还有一点烫:“很甜,放的好像还是红糖?就是太辣了。” 他笑:“姜可能放多了,下次我少放些。” 孟晖丝毫没觉得有问题,点头说好。 温暖的夜色笼下来了。 ** 此刻他还在问:“到底好些了么?” 孟晖抱着那个保温杯,还低着头:“又没发烧,什么好不好的?” 他笑着将她搂入怀里:“这会儿看起来还好,止痛片带了么?” 孟晖略微抬头,他指指餐桌,桌上横了个布洛芬空盒。 顾沉东:“你从前不痛的。” 孟晖咬咬唇:“你又懂了……” “是我不懂。” 分卷阅读79 顾沉东轻轻抚她头发:“小小,前天怪我不好,逼问得太急。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聊。” 孟晖不敢说话。 他追问着:“明天回得来么?我还得回K市去,问题有点多。” “你那么忙啊。” 顾沉东笑她:“你搞不搞笑,自己的驻场项目,忙不忙你不知道?直接打包交我了?现在连通知你都不看了,前天就说了,昨夜有现场会。” 孟晖一怔:“啊?” 顾沉东:“问题很多,不过都有解决方案,我就不一一请示了,你查收邮件就行。” “哦。” 顾沉东只管嘱咐着:“我们再添一件衣服吧,你手有些凉。我送你下楼,在便利店买些暖宝宝。明天能回的话,我过去接你。” 孟晖真想羞愧而死:“我……” 连着接几个出差任务的时候,一门心思想着躲他远远的,就不尬尴了。 现在悔透了,竟以小人之心度他。 孟晖想起他俩重逢那天的场景,她也是将他一人丢在家里,跑路去出差。 ** 最令人呕血的,还不是连续出差。 到N头天晚上,孟晖猛想起一事。早几周,她就约了丁学中本周末讨论方案,结果自己拼了命接出差,跑没了影。她还是头次办如此没交待之事,甚至不好意思对人家开口。 这次方案沟通本就一拖再拖,与其得罪丁学中,她决定硬着头皮……求自己人。 在线沟通,顾沉东心领神会,还提了不少建议,孟晖发现他最近对各种新规慢慢已经谙熟,惊叹:“方案我刚讲一遍,整个施工周期都在你脑子里了么。” 顾沉东:“你太夸张,不过也难怪,我跟的师傅好,贴身倾囊相授。” 孟晖:“……” 顾沉东:“今天还用吃止痛片么?” 孟晖:“……” 他愈是风轻云淡,嘘寒问暖,孟晖愈发愧疚,想问问他这两日身体状况,竟有些没脸开口。 ** 离开L市的那一清早,孟晖接到个电话。 来电之人让她很惊讶:“郭叔叔?” 郭父:“孟晖,早上有没有时间?有个项目的甲方,非常郑重地拜托我约你早餐。” 孟晖:“早餐?郭叔叔,我在L市刚开完会,中午就要走。” 郭父:“我知道,对方就在L市。对方昨夜到的,今早迫不及待要见你。” 孟晖:“啊?郭叔叔,老大和我今天都要飞M城,商务上的事情,我是不管的。” 郭父:“不,这个项目不需要通过他,建议你作为独立建筑师参与。对方想和你单独先作一个初步沟通。” 孟晖惊讶极了:“您要跳过……老大?” 郭父:“对。反正以他的脾气,也不会答应。” 孟晖道:“郭叔叔,我大概知道是什么项目了。麻烦您还是代我婉拒吧,我以老大的意见为重,不会考虑的。” 郭父没有否认:“无论你决定与否,建议还是顺便见一面。对方极有诚意,如果你不答应会面,等你回S市,可能会考虑去府上拜访。” 孟晖吓死了:“那行,我再和对方当面阐述一下立场。” 早餐桌上,孟晖还以为又会见到蒋寒,没想到,约见她的是名彬彬有礼的男子。 来人已经伸出了手:“久仰,在下沈浩文。” 孟晖记得eason姓沈,笑着回握:“您可是eason的父亲?” 沈浩文点头:“孟工果然厉害,eason特别的喜欢您。” 此人素未谋面,眉眼间却又让孟晖觉得隐隐熟悉。 蒋寒年少私奔的人,加之对方那些神秘的背景,印象中的对方,大概是那种左青龙右白虎脖子里栓条大金链的角色,不想竟是温润儒雅的人,性情模样的确比老大适合蒋寒。 不料此人语出惊人:“正是与eason通话,又看过您与eason的合影,惊闻孟工就要嫁作他人,我决定紧急回国一趟。” 孟晖大骇:“……” 沈浩文取出手机,点亮屏幕,送在孟晖眼前。 屏幕中的图片黑洞洞的,仔细看,照片好像是一扇蒙着雾气的冬夜车窗。 孟晖眼神探问,沈浩文替她放大了照片。 现在可以看清了,内车窗里,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窗上有幅指画的人像,每一笔都极尽克制细腻。画中之人栩栩如生,正对着画外笑。 “是我偷拍的,被他知道了会发火。”沈浩文声音里带了温情,“哥哥画得好,我的眼力也不错的,这个人正是您,对么?” 孟晖再次望向他的眉眼。 “哥哥?” 第38章 第 38 章 顾沉东和丁学中相伴过了个长会议的凄苦周末,还被丁总往同学群里一通爆料。 分卷阅读80 石启文探问着:“老顾,能不考虑下把我的事优先排个期?” 刘鸿渐也来了劲:“老顾快来,我这里也需要你,马上给你电话。” 顾沉东倒是不以为意一一应了。 王迪哈哈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学神。” 有知情人不平:“@林千帆,有人这么对你老板,孟工出差,你也不出个人手支援一把。” 另一众人表达惊讶。 林千帆:“嘘——我当然提过,我们老大不同意,说老婆大人的事情,他必须亲自服务。” ** 孟晖飞抵M城,郭书仞、赵工、小钱和小安已经先到了。 M城美食享有盛名,孟晖对此地尤为熟稔,领着几人转街穿巷,随便一找就是极地道的馆子,点评app上绝无。 小钱问:“老大和孟老师从前在都H城上学,老大好像就不熟M城,那么难找的地方,孟老师居然了如指掌?孟老师从前一定是吃货,经常来的吧?” 孟晖略有尴尬:“老大比较刻苦,这里特色建筑多,我喜欢写生,来得多。” 赵工也饶有兴致:“从H城过来方便么?” 孟晖点头:“挺方便的,不算其他路程,坐船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赵工酒足饭饱,相当满意,腆着脸道:“后几天你都给安排一下吧。” 孟晖笑:“没问题。” 回到酒店的大好时光,众人并无兴致细细浏览酒店内奢华剧院和名店,以及那许多逼真精妙的造景。 M城最负盛名的,当然不是美食。 那些地方夜夜笙歌、彻夜长明,没有钟和计时器,有的只是成堆筹码被“哗啦啦”拨拉的响动。纸醉金迷。 赵工本来就这一口,两个小朋友当然也想往堵池里体验一把,连郭书仞都有兴趣小赌怡情。 胜固可喜,负亦欣然。 独独孟晖毫无想法:“之前三天会议很紧凑,按照会议指示的规范,一期方案需要作不少微调,涉及面比较广。我把和各人相关的要点归纳总结完,好早些发回去给林工他们看,回去开会效率也会比较高。” 赵工说:“也没那么急吧,除夕领教过你打牌那么厉害,不上牌桌试试身手?” 小钱很是可惜:“小安你是没见过,孟老师玩牌绝对职业范儿,那些扑克和她亲戚似的。” 小安:“孟老师让我见识见识嘛。这次的项目酒店也是博|彩场所,当初调研资料都是第三方那里拿的,中标意外,孟老师我们先考察一下嘛,明天和甲方讨论细化方案时,心里更有底咯。要在扎哈新作不远的地方,做一个我们的东西,真的很惶恐啊。” 赵工点头:“小安有长进,不过要有自信哦。其实我个人比较期待扎哈做一个正常的作品出来,她这个新作,密集恐惧症看得难受。我们孟工工可不是这个性格,她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人。” 孟晖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不要误导小朋友。” 赵工劝:“孟晖,跟我们下楼去玩嘛,输了算我的。” 孟晖在这个环境里,竟有些局促:“我就算了吧。” 郭书仞发现孟晖面色益发苍白,帮着解围:“出差那么多天,估计真累了吧,别去了。” 孟晖:“对,之前几天信息量大,你们玩得开心。” 临下楼,郭书仞又悄悄找她说:“知道你不喜欢这场合。有句话我不知合不合适讲,孟晖,做人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都过去多年了,你又没做错过任何事。” 孟晖惨淡地笑:“谢谢老大,说没做错事,您也是安慰我。当年要没有你及时点拨提醒,我说不定还真走错路了。” 郭书仞:“言重了。” 孟晖说:“老大,不过现在你倒不妨细想自己这话,‘做人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用在你身上,特别合适。” 郭书仞:“滚,让你下楼玩一把,脸都白了,还有闲心嘲笑老子!” 孟晖呵呵:“我嘲笑你?你快要结婚了对吧,你这个保密工作做得,你要娶的人好像还一无所知?” 郭书仞惊愕道:“我靠,你怎么知道?” 孟晖嘿嘿笑着关上门:“我一会儿和林工视频,会替你保密。知道你不打没把握的仗,可你也太有把握了,就不怕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又不是头一次了。 郭书仞:“擦!” “玩得开心!” 她都懒得说,这个老大,她都差点被他带沟里去。 与顾沉东视频,孟晖听见他问:“是网络卡了还是在发呆?” 孟晖说:“发呆,在看你。” 顾沉东皱眉:“那么全神贯注?是不是觉得愧对我,今天见他了?” 孟晖笑着开了电脑:“神经,他们都下楼玩了,我一人苦逼兮兮地,开始整理开发区说明会的须调整项。一会儿还要和林工视频。诶,你说老大会不会输得很惨?” 顾沉东问:“不想下楼去玩么?” 孟晖垂目开了个文件 分卷阅读81 夹:“嗯,我很多事情要做。” 顾沉东:“其实可以去,工作很累,这本来就是玩的地方,不用多想。” 孟晖没有答,似是漫不经心问:“这两天睡得好么?” 他说:“明知故问,能好的了?” 孟晖终于说:“那天晚上……特别对不起。” 他低笑:“你指什么方面?” 孟晖:“是我不够坦诚,你以后……都管我吧。” 顾沉东:“傻瓜,你胡说八道我就不管你了?我能不管么。” 孟晖:“哥哥,那天我脾气太大了,态度特别的差。” 顾沉东:“何止,力气也格外大。” 孟晖:“啊?” 他又笑:“担心了?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在为谁担心?” 孟晖有些紧张:“是我没有分寸。” 顾沉东逗她:“分寸这个东西,连我都没有,让你有也挺为难的。” 孟晖瞥瞥屏幕里的他:“你怎么总没正经,我都不知道真假……到底要不要紧?” 顾沉东:“怎么可能不要紧?” 孟晖:“啊……那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顾沉东:“好,你陪我去。” 孟晖为难道:“我得过好几天才回,你不要拖。” 顾沉东:“你那么急?小小,可我不知道挂哪个科室,怎么办?” “泌……”孟晖埋头忙着记录方案编号,忽然意识到他果然是在逗她:“你这混蛋。” 顾沉东半天不说话,孟晖在屏幕上都找不见人,以为他生气了,过了会儿才隐隐听得他在笑,笑声渐渐清晰了些,他忍不住问:“特意搜过了?” 孟晖笑骂:“滚!” 顾沉东见她在笑,又说:“老婆,我不用挂号,只要一见你,我就好了。” 孟晖羞红了脸,埋头作业:“你干活去,好好替我招呼刘工,回来给你发奖金。” “什么奖金……”顾沉东忽地有些讶异:“小小,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在刘鸿渐那里?” ** 细化方案讨论了两个整天,甲方的工程负责人和郭书仞竟是H大同门,聊得特别热络。对方得知老郭前日楼底下大败,这晚说了大话,执意要带着他再去大杀回来,赵工小钱累计微亏,小安倒是微盈。 一拨人赌兴正浓,特别是赵工,他是长于计算的人,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儿,明明胜券在握的局面,临收手总是刹不住,一疏忽就杀红了眼,好局面就翻了盘,筹码就断送出去了。 孟晖得了顾沉东那两句安慰,心态正常多了。拗不过赵工,去21点牌桌边坐了一轮,小伙伴围观了一圈,惊叹不已。 郭书仞还在苦战德扑,孟晖去他桌边转了圈,随便扫一眼周围那些人的脸色神态,便替他暗暗哀号了一瞬。 以她经验大约可知,那桌至少有半数的reg玩家。老郭倒是挺会选。 果然情场得意的人,是不适合上赌桌的。 她也想和哥哥好好的,才不找晦气,将筹码一并奉送小钱小安,收手上楼:“我不玩了。” 赵工却觉出些味来,喊她到一边:“孟晖,让我偷个师嘛。” 孟晖奇道:“偷什么师?” 赵工:“你记牌是厉害,可我也不差的啊。我观察了半天,发现关键不光在这儿。好几轮你牌面上胜算明明不大,可你无论前轮赢得多大,本轮押注,总是不攻反收,节制得要命,而我们一赢脑袋就热了!” 孟晖呵呵笑。 赵工又想了想说:“也不对……也有例外,总之你有时押的数字很奇怪,诶你是不是每轮都按概率押的?” 孟晖哈哈大笑。 赵工有些悟了:“在结构师面前卖弄计算,你这做法有点欠揍啊!靠,丢人!这得好好练练,我能算得过来你信不信!” 孟晖应和着:“信,信。” 赵工:“你玩牌那么厉害,究竟谁教的?” 孟晖忆及小时候,又想起曾经的事,她此刻实在是太想家了。 昨晚和他视频,顾沉东说了几句小区业委会上门通知选举之类的家常,又说挑了部刚上线几天就很火的喜剧,等她回家,要带她去看。 孟晖特别爱听他说这些小事,问他:“你居然还做了功课?” 顾沉东:“哄老婆开心不用做功课的?” 他唇角含笑的样子格外好看,孟晖忍不住截了个屏。 梦中也有过这样的场景:自己正趴着玩那种幼稚手机游戏,回头看他一眼;他正在灯下,翻看一本书,发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着她,就是这样的笑容。 鸡毛蒜皮,百无聊赖。 日子像一碗太阳底下的水,水波微生,平淡温和。 这两天左律师又来过个电话,说是吕四海居然亲自回了S市。消息确实,人已经露过脸,说有还有些私事要办。左律师也有点不懂吕四海突然亲自回来的用意,只提醒孟晖留意他找。 孟晖可不想见 分卷阅读82 吕四海,一回去她应该先告诉顾沉东。 孟晖坐电梯回去,打开手机看一眼桌面上的笑脸。 相比起她的噩梦,他从另一场真正冰寒彻骨的噩梦里走回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幽暗曲折? 重逢以来,她茫然无知,不闻不问,连听都拒绝听。 又该怎样原谅自己? 手机桌面这天她忍不住偷看了好几回,截屏照片上的这个人,笑容澄澈明净得一如昨天。 她想那么多,估计又会被他嘲笑了。 孟晖拨他电话,他却关了机。 去工地了?没信号也不至于关机吧。 第39章 第 39 章 回房,孟晖收到一个客房服务送入门内的信封。 那天早餐最末,沈浩文还提及,蒋寒过几天在M城有场演出。知道孟晖正好要去,他高兴得不得了,盛情邀请。 信封里躺了两张票,演出日子是明晚。 孟晖想着,老大纵是半个弦乐鉴赏的内行,但绝不会肯去,看到这个不撕票就算好的。 不然赵工愿意的话,喊他同去倒也行,反正他觉得蒋寒是女神。 孟晖回了封林千帆的邮件,赵工现场微信发来张照片,老大坐在德扑桌旁正冥思,赵工说:“孟晖,老大真是做什么都认真,你说林工看了会不会觉得好笑。” 孟晖回:“那你发啊。” 赵工:“发了没回,打电话关机。明天老大生日,我本想找她讨论怎么给个惊喜……你说,林工会不会飞来M城了?” 孟晖:“怎么可能,林工最近忙死了。差点忘记,老大那么快生日了。” 赵工大约也是玩累了,非和她讨论订蛋糕的细节。 思念如潮,孟晖真没空琢磨这个,让赵工看着办,她只想知道顾沉东是不是在工地,拨不通只得找章乐微信闲聊。 章乐却说:“你家那位太周到了,这两次去工地,回回安排人接送,今天他自己不去,还给我派了专车。” 孟晖一愣,这么说没去K市工地?难道被刘鸿渐弄他工地去了……但不能够,刘工那边没开工呢。 赵工又来消息:“对了,你记得抽空回音频平台的留言,昨天我又替你回,被一眼认出,都挨鸡蛋了。说赵工工你窜到我们女神这里来做什么,装人妖么!” 孟晖只得自己开了后台,挑了几条专业性强的问题来回。 留言太多,逐条看不过来,孟晖随便翻看新近留言,赫然发现刚才有个叫4oceans的网友,莫名留了这么条:“金字塔的魅力竟然会大于54的魅力?黄毛丫头长大了,还想找你那小男朋友么?他在哪里?你猜,哈哈哈。” 4oceans……吕四海? 他……在哪里? 孟晖看了那段文字,竟有些毛骨悚然。 继续拨顾沉东电话,自然依旧是关着的,但这回孟晖脸都白了。 ** 孟晖高考前夕,S城提前进入了梅雨季。 两年前她十五岁,母亲回了S城。 来看孟晖的时候,母亲给她带了偌大一个会唱歌的布娃娃。 她还是收了下来,没有让她过分难堪,毕竟幼年时分,母亲也曾温柔地待过自己。 母亲的事业仿佛有了起色,有些周末还会邀她去很贵的馆子吃饭,孟晖和她在一起无话可说,十分尴尬,便去得极少。 但临近高考,母亲给她短信留言,说是去名刹求了必胜符给她,希望她能抽空去取。 那是个天色阴沉的周五,将雨不雨,尤为气闷。 顾沉东特意去孟晖学校接她,那是孟晖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天,不少书本用品需要一并搬回。 不日就要高考,从次日起,大家都会在家备考冲刺。 同学都有些羡慕:“快下雨了,你就好了,有哥哥接。” 也有知情的同学鼓励她:“加油,一定和你哥哥上一个学校!” 二人有说有笑抱着盒子等公车,孟晖忽地想起:“哎呀,我得到我妈那里跑一趟。” “怎么了?” 孟晖说:“说是求了个什么符给我。虽然没什么用,还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后几天我都不打算出门了,你先回,我跑去取取就来。” 顾沉东:“陪你一起去。” 孟晖看看他手中抱着那许多东西:“不方便的。” 顾沉东不同意:“你妈妈的男朋友,那个中医,总觉得心术不正,我不放心。” 母亲住得离学校不远,走走还是得花些时间,敲了会儿门,家中却没有人。 二人只得往回,下楼梯时,那个吕四海却露出了脸,满脸焦灼:“小小!你妈妈不在,出了点问题。” 孟晖问:“怎么了?” 吕四海只是摇头,让他们不要管。 孟晖一路拨母亲电话,总也不通。次日再拨依旧。 吕四海电话里问起来 分卷阅读83 很支吾,仍说无非钱的事情,小孩子管不了。 好好的冲刺备考,头天孟晖就心绪不宁起来。 顾沉东见势不妙,要她只管安心看书,他自会去寻人,掉头便离了家。 那是一场记忆中最大的夏雨。 孟晖一向信任哥哥,他说一自然是一,她便安心看书备考、如常作息。 入夜,风声呜咽如婴儿夜啼,潮水般的雨倾倒而下,淹没了整片黑夜。 孟晖睡得很好,醒来已是次晨,天色依旧忽明忽暗,中午的时候雨再次狂倒一气,这才算住了,天便益发的闷热。 顾沉东中午归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已经打湿,样子略显疲惫。 神情倒没什么反常,对顾老师说自己是从学校回。孟晖怕他着凉,他只说:“出门兜头大雨,没事的,还好天热。” 孟晖悄悄去问他的时候,他已经洗了澡,味道清新好闻,笑着递给她那个符:“忘了给你这个,阿姨已经在家了,快去看书。” 母亲果然来电,拜托孟晖感谢邻居哥哥,她照着谢了,他特别生气:“我俩之间说这个字,算故意气我?给我看书去!” 吕四海又来个电话,给孟晖大赞顾沉东,说什么小伙子IQ超群,钱途无量。更莫名其妙地,称自己有同门师兄就在海的那边悬壶,正巧了解小伙子家世背景,说什么到底是基因使然,龙生龙,凤生凤,那五十四张劳什子,到他手边就仿佛听了他的话一般,叹为观止。最末还嘱咐,难得人家对孟晖如此上心,教她一定攀牢这棵大树。 孟晖听得一头雾水,只追问顾沉东,他却说:“不用理他。” 孟晖再问,他依旧只回:“真没事,他是不是说我聪明?” 孟晖点头。 顾沉东笑她:“这很稀奇?” 孟晖摇头:“你本来就聪明。可他还提了你爸爸……” 顾沉东一愣:“没事,吕四海这人特别急功近利,我不会理他。以后无论他找你说什么,你也一概不要理。” 孟晖:“嗯。” 顾沉东:“哎,这人真可怕,关系网特别杂。上回哥哥给我带了些书,就是书架上那几本新的图集,我去酒店取,的确是遇上过他。” 孟晖:“啊,顾老师会难过吧?” 顾沉东:“所以你别告诉她,知道么?” 孟晖:“嗯。” 顾沉东:“乖的,她会瞎担心。你不用担心,下次我领你一起去,哥哥是很好的人,以后也会常常给我带书。” 孟晖小心翼翼地:“哥哥,那个吕四海,他说你天赋禀异,还提了……牌。我知道你特别厉害,你为了帮我妈妈,难道……” 顾沉东了然道:“这算什么天赋,你千万别多想,都是一时权宜之计。总之,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以后我们又不去美国读书,你临近毕业我们就一起申请M理工,念完回国,和他毫无瓜葛的。记住了么?” 孟晖:“记住的。” 顾沉东:“那就不用胡思乱想。小小,你要记得,我最讨厌那些偏门财路,我会脚踏实地挣钱。我特别热爱自己的专业,你以后一定也会吧?” 孟晖注视他热切的样子,心头一热,猛点头:“嗯。哥哥……我不会考不上吧?” 彼时顾沉东头发还未擦干,剔透的水珠子落下来,孟晖惦着脚替他擦,他抢来自己擦:“还不去看书,考不上打屁股!” 前程与明天,也曾经如同日升日落、星星发光……那般笃定。 命运却总不够温柔。 猝不及防兜头大雨,难道那一天,它不过是想提醒:有人就要远行,要记得带伞么? ** 孟晖在楼层平台上踱来踱去,把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遍了,他不在刘鸿渐那里,中午二人已经道了别。 也不在家,不在所有孟晖可以联系到的地方。 M城在南方,已早早入了夏,天黑得很晚。酒店的景观很好,此际远处的落日静美而滚烫。 孟晖半点观赏的心思也无,手心冒着冷汗,已经打开app开始查看当晚的机票。 微信里赵工又发来一条:“你猜怎么着,林工真的来了!老大冷着脸不理,太搞笑了,明明心底波澜起伏,非面不改色坐在牌桌前不走,然后全押!现在输惨了!哈哈哈!” 孟晖哪还有心思琢磨别人,再打顾沉东,关机、关机……转了忙线? 孟晖觉得整个人都活了,然而再拨,仍是忙音。 楼层不知几时开始循环播放广播,说是消防演习,让本层住客去十九楼中庭集合。 孟晖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时间段消防演习的习惯,并且还不向低楼层集合,这个酒店真是连消防常识都没有。 她着急拨电话,照做拉倒,反正攀层楼梯就到。 这刻住店客人大部分都在楼下欢乐,客房楼层空荡荡的,沿途一个匆忙集合的住客都没撞上。 十九层中庭离她现在地有些远,孟晖刚扫了眼 分卷阅读84 走廊一侧的安全指示牌,电话大作,她一看,接起来瞬间泪奔:“你为什么关机,去了哪儿!是想吓死我么!” 顾沉东:“傻瓜,我还能去哪儿?” 孟晖抹泪:“你真的吓到我了,你还好么?” 顾沉东:“这个问题,以后你要习惯自己检查。” 孟晖怨:“总对我说这种话。” 顾沉东问:“我不对你说对谁说?” 孟晖:“坏蛋。” 顾沉东笑得低低的:“那你喜欢我对你坏一点,还是好一点?” 孟晖:“哼。” 顾沉东:“我懂了。” 孟晖:“我说什么了你就懂。” 顾沉东:“想不想我?” “想的。” 顾沉东:“那你告诉我,哪里想我?” “又没有正经……”孟晖惊魂未定,实在还是气恼,想想又说,“哥哥,我想和你说件正事。” 顾沉东:“嗯。” 孟晖:“上上个月,我认识了一个会弹琴画画的小男孩。他不喜欢弹琴,但那么小的孩子,速写画得出乎意料的好,他说那是他最爱的教父教他的。” 他顿了顿:“三月份?” 孟晖问:“你认识他么?他叫eason。” 顾沉东并不避讳:“对,还知道什么?” 孟晖:“本来我不知道他是谁,前几天在L市,他的父亲和我聊了一顿早餐,全程都在聊eason小朋友的教父。” 顾沉东声音霎时变得很冷:“让沈浩文滚我面前来。” 孟晖低笑:“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在他口里,那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不过,他好像非常非常怕他,总在重复,这个不能让那人知道,那个也不能让那人知道,他会生气,他会发火……简直凶神恶煞一样。” 他不说话。 广播仍在响,孟晖走了两步,再看走廊侧的指示牌,发现自己是走反了,只好再转身往对的地方去。 她问:“真生气了?” 顾沉东的声音有些难过:“我的事,你从头至尾不肯听我说,倒愿听他一个外人编排。” 孟晖:“我很抱歉。要是知道,我绝对先问你。一开始真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只是个甲方,不好怠慢……其实我一直不想听,真的是因为我怂,又蠢、又没用,使劲消化了这几天,消化不掉,反而更想你了。我一直在琢磨,说不定就是我害的你。” 顾沉东:“满口胡言。” 孟晖也不顾方向对不对,继续沿着幽静的走廊行走,热泪顺着面颊就淌下来:“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特别想你,哥哥,其实从前你没回来时,我一直信誓旦旦地想,要是能够重逢,我第一时刻就紧紧抱着你,一辈子不撒手。你看我那么怂,根本没能做到。” 顾沉东:“傻,你也不怕我变成了一个胖子,抱得手酸。” 孟晖怪他:“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开得出玩笑……” 顾沉东:“小小,你在哪儿?” 孟晖:“在酒店。奇葩酒店,这会儿要去消防演习指定地集合。你呢?我刚吓出一身冷汗,石启文没接电话,你是不是去他那儿了?” “你说呢?”顾沉东带着笑反问,“这几天我都没来得及汇报,你从哪儿知道的。” 孟晖:“北北给我传了你们同学群截图。哼哼,我都没想到,林师姐那个在天文台作诗的传销头目……” “合伙人成了别人的搭档怎么办?我只能一报还一报。”顾沉东好像还挺委屈,“什么事都从别人那里知道,下次直接问我。” “哦。” 顾沉东忽然说:“小小,在重庆那晚,我真的敲了郭书仞的门,他不在。” 孟晖:“我去……你打算说什么?” “想知道?”顾沉东接着道,“我想告诉他,我妹妹不爱吃葱和香菜;喜欢吃肉,吃虾要有人帮忙剥好,吃鱼要帮她剔掉鱼刺;喜欢所有酸酸甜甜的菜,但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她喜欢被画肖像,如果把她藏在速写本的某一页,她会很惊喜;喜欢在你的效果图里当比例人,悄悄露个脸;她特别聪明,虽然傻的时候似乎更多,但很有可能是装的;她特别要强,吵架时她要是自认没错,会一直冷战到底;要是她错了,也会死撑到底,所以他要是不主动哄,别怪我揍他……” 孟晖听得泪流满面:“我在走路呢,又不在自己房间,你怎么那么讨厌,乱煽情!被你一说,我简直是个骄横跋扈的混蛋!告诉你,老郭根本画不好人像,除了你,也没人管我爱吃什么不爱什么的……我擦,你那么精,肯定没敲门。” 顾沉东:“门前是犹豫过,好歹昔日上铺兄弟。火坑是不是应该留给自己跳。” “顾沉东!” 顾沉东:“傻得要命,我真敲了,想问他明天要不要跟我再跑一次天文台,他真不在。” 孟晖骂:“你弟弟把你说得呼风唤雨,其实不过是个专骗眼泪的大骗子。” 顾沉东:“他是不是把我说成个魔头?” 孟晖 分卷阅读85 :“魔头才带感。” “小小,你现在口味那么重?那好,我从小爱到大的女人,谁敢娶我弄死他。带不带感?” 孟晖急骂:“我去!我让你不要表白,不要表白!不能表白的,这下怎么办啊?” 顾沉东:“沈浩文没有告诉你,我死过一次?” 孟晖:“提了一句,我说我会自己问你。” 顾沉东:“小时候你不是暗恋孙悟空?孙悟空在阎罗殿撕了生死簿,哥哥我也撕了,百千万劫,家里有你,我怎么也是要回的。” 孟晖泪流不止:“哥哥……” “所以那些无稽之谈对我没有用。” 孟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泪水滂沱不止,擦不干,她已经不怕遇到人,干脆接着骂:“只知拣好听的说。要不是北北爆料,我到现在还瞎感动呢,以为你去重庆,是特意去看我的。” 顾沉东问:“难道不是?” 孟晖指出:“你还跑了天文台。” “那么霸道,喜欢我专程送货上门只给你一个人?” 孟晖:“又胡说。” 顾沉东忽然沉默了,不知是不是信号问题,静默十几秒之后,连电话都中断了。 走廊很长,孟晖停了步,握着手机,琢磨电话是怎么断的。 她还没走到十九层中庭,广播早就不再响起。 咔哒,身旁那道房门开了,孟晖身子倏忽间腾空而起,莫名的失重感让她心慌到不敢呼吸。 想惊呼已经来不及。那个有滚烫怀抱的人,正在吻她脸上的泪:“早说啊,那么简单的事。” 第40章 第 40 章 孟晖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炽烈滚烫落在脸上,灼痛竟可钻心。 她当然毫无办法,泪水益发汹涌,却也根本不想挣开,受用着却又怨他:“重不重啊,把我放下来。” “轻飘飘的,你浑身软得像团棉花。”顾沉东依旧抱着她,关了门,往她耳朵里送气。 孟晖脑袋左躲右躲:“胡说。” 顾沉东吻掉一颗泪,亲一会儿她耳朵:“小小,外卖到了不吃会凉。” 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都烫死了。” 他不让她躲,一径用唇去追:“你想退货?”他的声音今天格外好听,像喝了酒,却毫无酒气。 孟晖想起从前,他什么都迁就她,如今面上性子依旧好,某些事上却很不同了。现在霸道得不行:“不让退,你都还没验货。” 孟晖耳朵像是就快被他溶了,化成水:“怎么就那么坏。” “想不想我更坏一点?” 泪已经被她吻干了,孟晖不说话。 他一路抱着人到了沙发:“告诉我,想不想?” 孟晖痒极,忍笑搂紧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听了一喜,将她放下来躺着,身子俯下来,双唇火烫火烫黏着,从耳根子一路啄到脖子,那段细白渐渐就染了层粉,看得人心猿意马。 “小小,你真美。” 孟晖有些紧张地搂着他的脑袋。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很短,薄薄一层,发质摸起来很舒服。 M城天热,衣衫本就轻薄,他正亲吻她第一颗衣扣,那颗金属扣特别紧,怎么拨弄都不开。孟晖其实想帮忙,他一急躁,索性将它咬开了。 孟晖恼了:“顾沉东!” “我在。”他声音是压着的,像是根本没有工夫答,火势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孟晖本来不敢动,这会儿推推他,连发声都艰难:“这里那么热,你风尘仆仆来,都不洗个澡的?” 他没有答,被她这么一推,他益发情动,囚住她索性去嘬……他有些狠,孟晖低呼:“痛。” 顾沉东轻轻抱了声歉,却换了手去揉那两……:“这样好些么?” 他掌心愈发的烫,孟晖身子都绷紧了,所过之处暖流奔溢,周身都像蒙了层水汽。 孟晖又推了推他,声音倒像在娇哼:“我想洗澡。” 他终于抬起头,黑眸里满是狡黠笑意:“好。” 孟晖不知道顾沉东说的“好”是这个意思,被他弄得两人赤诚相对、泡入浴缸时,她甚至有些眩晕。 事态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不是要去消防演习么? 水声淙淙,水汽氤氲,孟晖还是能看清对面的轮廓。 “也太……” 从前夏天,在家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彼时还是个清矍书生,此刻的质感却…… 胸膛、腰腹、肩线,包括背部的肌理线条,也是根根分明、紧实好看。 顾沉东出神地望着出水芙蓉一般的小人,她一直在打量自己,眼神竟是直勾勾的,他将她一臂搂去自己身前:“看到什么了就说太怎么……” 孟晖身子在水中一滑,手慌乱中一摸、一撑……隔着雾气都能发现她面红耳赤。 她慌忙要松手,却被他 分卷阅读86 一把按住了,他没说话,只是细细密密在她脖子里吻, 孟晖问:“有没有弄痛?” 顾沉东:“当然痛,我刚把你弄痛的时候,怎么做的?” 孟晖很听话,依言隔水替他揉抚着,揉了好久,却发现那处更肿……她急得想哭。 顾沉东抓开她的手,再次倚去她耳畔:“去床上好么?” 孟晖有些懵:“不痛了么?” “没学会走就想跑?突然发现头次版本不能用太高。”他的声音像是从喉间逸出,性感到不行,“太刺激。” 孟晖魂都被他勾住了:“好。” ** 记忆里全是碎片,上一次睡整觉是哪一年?他记不得了。 那天是孟晖十八岁的生日,小呆瓜昨夜闹了脾气,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是他不对,那么多年习惯了,他以为她都知道就行了。 怪他两年前没有藏好速写本,心事让母亲发现后,孟晖被她看得格外紧。说是小小才多大,只要她没满十八岁,你什么歪脑筋都不许动。 成天担怕他打坏主意,把他说得和个流氓一样。 母亲从来不管他看什么闲书闲片,哪怕无意中发现他看那什么……都能十分淡定。可他有回发现他和孟晖一起回看港片《赌王》系列,母亲竟格外紧张,还抓他到一旁告诫,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你不要模仿。 顾沉东笑死了,我是三岁小孩么,当然知道它们是假的。 母亲又说,你要学那些风流客我管不住你,你不许祸害了小小。小小那么好的小姑娘,将来是要正儿八经嫁人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害怕他会成那种风流性子。他纵然爱闹爱玩交友甚广,心里边几时存过别的姑娘。 嫁人? 孟晖十五岁那年,抱着她妈妈送的布娃娃哭过一场。她说她好几次做梦,梦到爸爸妈妈还是好好的。她真想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啊,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好了。他揉着她的脑袋安抚她,心里满是怜惜,说:“我也是。” 孟晖只是哭,把娃娃衣服都哭湿了。 他替梨花带雨的她抹泪,心想平平淡淡的日子,这个一点都不难,小小。 瘦猴之前追女孩向他取经,说老顾你教教我,我明天要表白。顾沉东大笑,不知道,我又没有表过。 瘦猴惊讶死了,难道你媳妇给你表的么? 彼时顾沉东正赶图,随口答:“我俩不需要,心照不宣。” 这两天骤冷,昨晚一起吃的晚饭,吃完骑车送她回宿舍。她坐的车前座,忘戴手套冻红了小手看着心疼,他便叫她送在自己领口里捂着。 孟晖丝毫不觉不妥,只是不大忍心,顾沉东说:“正好热得要命,给哥哥降降温。” 她听话往他脖子探了去,冰冰凉的触感,他一个激灵,浑身麻麻的。她甜甜蜜蜜地侧头睨着他,动作有点像是搂着他。 他一夜没睡好。 都这样了,这还要怎么表白? 瘦猴叹气:“果然天才也不是完美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顾沉东依旧对着电脑,瞟他一眼问:“什么意思?” 瘦猴:“老顾你是不是傻,女孩都是用耳朵谈恋爱的,你一句明白话不给,人家就不明不白跟着你?” 顾沉东问:“哪里不明不白?” 瘦猴:“你俩都没上床?” 顾沉东骂:“滚!” 瘦猴:“可见你舍不得。你又舍不得务实,又不肯务虚,你媳妇那么漂亮,现在才刚大一,等她再见两年世面……老顾我说句实在话,你是优秀,可你也忙啊,你就不怕尾巴回头被人甜言蜜语拐走了。” 顾沉东挺得意:“用你提醒,04新婚姻法,在校生满了岁数可以结婚。” 瘦猴瞠目结舌,顾沉东作个灭口的表情,要他不准抖搂出去。 那天是大年初五,他取完戒指,打算早早回家。先知会过母亲,再到隔壁,和孟老师谈一次话,这样的求婚才够郑重。孟老师也许会以他们太小为理由拒绝,不过这都不是问题,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应对方案,包括书面规划、手里的offer以及银行卡。 他连新房都物色好了,离学校近,不大的两居。反正他们毕业要出国读书,回来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还得换大的。一工作就买的话,他还没有公积金,贷款资质也很一般,不过好在母亲和孟爸还未退休,可以央着他们帮忙商贷。大可以放心,他现在手上的活那么多,他都能游刃有余,按他挣出首付的速度,还贷压力一点都不大。 他计划得妥妥帖帖,一毕业就买下来,一年半后,小小年龄一到就结婚。 他想给她个惊喜。万事俱备,小家伙昨晚的气,总可以消了罢? 说什么不想见他,让他一辈子别说,傻瓜,都要是他的人了。 有人声称是哥哥委托来找,顾沉东存了些警惕,刚狐疑地往那走廊随了两步,兜头被蒙了口鼻,套了个黑布袋子,头晕、手脚受缚,脑子还是清醒的,却已经喊 分卷阅读87 不出声。时醒时昏,好像不知日夜地断断续续坐了几十小时的车。 那个屋内厚帘、昏灯,父亲的现任妻子、头回谋面的女人梁冰,告诉他家中出了事。 那又不是他的家,出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梁冰不予理会,继续讲述。 因沈云天不愿领投某桩不能言说的生意,同时还拒绝为对方进行担保,家里于去年圣诞夜遭了道中黑手。沈浩青中枪昏迷、沈云天中风,成员闻风四散,一夜间六家兄弟堂口倒戈,沈氏几乎分崩离析。 顾沉东听得莫名,这些都关他什么事! 除了哥哥中枪那段,他的确受了震惊。其余连同父亲被仇家逼到中风,于他全都遥远得如天方夜谭,很难有什么感触。 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母亲虽未说他死了,却也讳莫如深。 长大后真相几经拼凑,他隐约知道了些,美丽女留学生与华人大佬不得不说的离奇情愫?他参不透究竟,也不想去参,那对母亲太过残忍。 顾沉东本不该和这个家有任何往来。 去年,是哥哥试图用邮件联络上了他。一开始他生怕母亲伤心,并没有回。 数封邮件石沉大海,哥哥继而神通地通过他兼职的事务所找到了他。他以为是甲方召见,忙不迭地去了,结果见着来人的脸,他一眼就明白了。 哥哥为他带来一套他辗转买不到作品集,哥哥这人看起来温文有趣,谈吐优雅,又知道很多闻所未闻之事,绝非池中物。 母亲为了养他,早与娘家人决裂,他素来连半个表弟表哥都没有过,乍见这么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实在好奇极了。二人聊了整整一下午,更是无比欣喜。 原来血缘相通,真非虚言,哥哥也喜爱画画,他欣赏的大师之作,哥哥也如数家珍。 不过哥哥又告诉他,他最后没能画下去。祖辈有门特别的手艺,家族名目上经营着极有规模的企业,在海的那边声名显赫、基业常青…… 顾沉东问是什么手艺,哥哥淡笑着摇头,让他少知道为妙。 哥哥骨子里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家,说靠手艺发家并不可耻,然而家业愈大,在华人圈中地位愈高,就愈变了味道。欺行霸道的背后,总有许多难言说的脏污破败之处,不过祖父和父亲都很有些结交天分,那些东西,他们抢在被资本抛弃之前,脱罪洗白之后,重又使得它们光鲜亮丽。不过手段归手段,脏污破败的是里子,眼前的体面不过空中楼阁,今日宴宾客,明日说不好就树倒猢狲散了。 顾沉东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就当听故事。 哥哥回去后,好像很忙,作息不定,有时会和他在MSN偶遇,相谈甚欢。 关于那门手艺,以及哥哥的工作,他没再提,顾沉东隐隐能猜到些。虽然也生过些好奇,可他毕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等到孟晖上大一,哥哥又来S城,顾沉东特意带她一起吃饭。他在兼职的事务所赶图,孟晖从学校直接去的,还是初秋,她穿一袭白裙,明媚地笑着,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 哥哥问,几时交的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顾沉东得意极了,说她最爱笑,笑起来是不是特别好看?我都交了十多年啦。 哥哥讶然,你才多大? 他说不小了,不出三年他们就会结婚,将来他们要去意大利,深造自己心仪的专业。他已经存够一半的生活费。 哥哥夸他能干,孟晖已经走进来了,顾沉东压低声音嘱咐:不说了,我还没求婚呢,不要吓到她。 这一刻,他被告知,哥哥躺在某地不知名的病床,已经昏迷了两个月。 面前这个叫梁冰的女人,她说他是时候替代哥哥,为老头子做些事情了。 最起先,顾沉东只觉可笑,他如常吃下他们给的一日三餐,他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可以有人,在一个晴天朗日,轻描淡写地要求另一个人放弃所有,跟她去做他根本不愿也不会做的事情。 接踵而至的是没日没夜的焦虑,他发现这个疯女人好像没有在说笑,他已经连续被囚十天。 这个地方丝毫不冷,她将他带到户外,屋外各处都有岗哨,每哨身边都拴着条藏獒,它们不吠不叫,十分安静。他不管不顾地向外狂奔,近处的狗似是未有动作,前方却包抄奔袭而来五人四狗,最前那条眼神最为凶悍,只吠了一声,蓄势就要扑来。 他想着无非背水一拼,狗是没扑来,两条猎|枪不约而同抵上他的咽喉。 顾沉东闭上眼睛,想着命绝于此,大概也算痛快。又想到母亲和她,歉疚、悔意,痛彻心扉。 枪声响破长空,天空里飞过几只乌鸦,发出凄厉仓皇的哀叫。 他睁开眼,远近都是苍茫起伏的山峦,笼着层金红色的夕晖,很薄、很亮。 而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没有人打算要他的命,他拒绝进食后,每天会有人强行来为他输葡萄糖。 梁冰温声相劝:“有没有听过一件事?从前的探险家去北极探险,一路上 分卷阅读88 都要找各种地窖,把食物埋在沿途。” 顾沉东听不明白。 梁冰接着说:“那是为了预防有朝一日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会需要食物。这就是二十一年前,你父亲允许你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 顾沉东猛抬头,瞪着这个血冷到近乎于冰的女人,目龇欲裂。 梁冰像个慈母一般,轻轻拍拍他的肩:“你爸爸很重血脉的,多年前就找到你们,要不是你母亲拒绝,你早就认祖归宗了。谁让你生来就带着使命?我一个外人都没抱怨。” 他抿紧了唇,不予理会,恨得血脉贲张。 “你爸爸对你念念不忘果然没有念错,你比浩青还像他,脾气也比浩青大。从今起你就用浩青身份,照片指纹,我都已经为你搞定。没关系,只要你有沈浩青的本事,牌桌上没人在乎你是谁。你负责替他出战,其余事情我负责趟平。”梁冰望着他,“不过我也不急,我觉得我们分歧不大,现在你还没有爱上财富,因为你还不够了解自己的能力。你会了解的,你们兄弟三人,全都继承了绝顶出色的基因……不必急于否认,我自有办法知道。” 头回被她送上牌桌,顾沉东一次败光了梁冰带去的全部筹码。 梁冰不怒,反倒笑着夸他:“小东你知道么?你的确比浩青更有你爸爸风范。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做得好,加油。” 顾沉东不理会地接着耗,不出半年,她就会放弃他这拖累她的废棋。除非她有取之不尽的钱,可她要是真有,又何苦找上他? 他总能脱身回去,法制社会,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能被按在砧板上威逼? 少年心事当拏云,要他言听计从、颤颤巍巍地活着?他顾沉东连想都没想过,退一万步,大不了被她杀了。 直到那一天。 被软禁已近半年,他知道这个地方是H城蝴蝶湾,就在H城最西端。 他尝试过自残入院,伺机逃跑。可任他用笔把自己扎得血流成河,他们的私人医生依旧能平心静气地为他清创、包扎,打破伤风。 他什么都没有做,又上了几回牌桌,耗了数不尽的钱,梁冰已经许久不来,他猜想她就快放弃。 H城蝴蝶湾的夏天结束得晚,都已经过了秋分,白天的铁栅栏仍是滚烫,夜气里浸着潮润,一场台风山雨欲来。 梁冰派人送来一个文件夹。 顾沉东打开那文件夹,扉页是一张手书小楷,寥寥八字:“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字面意思……有些莫名其妙。 翻开内页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幅照片,照片上有他朝思暮想的人。 那送件人还在等答复,顾沉东对着照片审视许久……再抬头已是双眼血红,挥拳将那人砸翻在地。 照片上的小姑娘已经剪短了长发,她比告别时更为清瘦,右前臂缠满了厚厚石膏,正和他的母亲一同等车。 顾沉东没理地上那人,他继续翻开后页,那是孟晖开学后的一份作业报告复印件,因为拖图,那份作业被打了0分。 外头有人听见动静,很快一言不发入内,将地上那人悄无声息抬走了。 他重新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上头每个小楷字都像在嘲笑他。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你不是一身傲骨?那么现在呢?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台风肆虐过的H城,雨势渐渐变小,却似有无尽的风时不时呼啸而来,路面上那些折损了的枝叶被反复卷起,每一次都像是有鸟群跑来低空盘旋。 蝴蝶湾地区有一定历史,这里上世纪的老房子偏多,不少已是危楼。街对面的那栋听说本来下月就要爆破拆除,经了一夜的风雨,当地政府派人前来围了双层隔离带,防止高空坠物,伤及行人。 梁冰终于来了。 依旧是她说他听。 她没头没脑说:“你有空可以见见你爸爸,他在楼下;如果不愿意,也许浩文可以陪你聊天。哦,他刚来,在隔壁,他是你弟弟。” 顾沉东没说话,她又说:“知道你本来就快当建筑师,看到对街危楼了么?建栋房子不易,毁却容易得要命。人不拆它,周遭的蛇虫蝼蚁,也会来侵蚀它。我们面临的环境不好,树敌又太多,蛇虫蝼蚁就更多。要你命的不是我,很多人想要了我们的命,你那漂亮的小女朋友如果愿跟你私奔……哎,其实还不如忘掉,你看看浩文。” “你以后会有更漂亮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每一个都对你死心塌地。” 顾沉东像行尸走肉一样听完她的发言,后来的几天,他认识了沈浩文。 沈浩文还是个大男孩,比孟晖大一岁,有些书卷气,倒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有个叫蒋寒的女孩与家人断绝关系与他私奔。它们去洛根机场的路上遭了伏击,对手极凶悍,子弹是擦着女孩耳朵过的,整片耳垂剩了半爿。 已经有人来为顾沉东打开门和窗,蒋寒吩咐:从今夜起,里边这个人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一个个给我赔上十二分的小心,唯他之命是从。 然而他一 分卷阅读89 动未动,一直在窗前站到天黑。 天渐渐就没有了光,群星垂落。 顾沉东又立了会儿,等待更黑的夜笼下来。却并没有,不远处的那个站台,夜里恢复了运行,隐隐总有列车轰隆。 蝴蝶湾站台微弱的信号灯闪了整夜,忽明、忽灭、忽明…… ** 画中人的每一笔,描摹过多少次,用去怎样的相思,不可期盼,不可回头,一直向前走,走到死,走到没有路也没有她……走到黄沙没顶。 无法细想,不敢多想。 像久在海上漂泊的人初初上岸,土地分明是踏实的,脚下却犹觉虚浮。 纵是在别人眼中他能呼风唤雨,心中终归慌乱,根本不敢细究自己是醒在了现实中,还是一个新梦里。 此刻在他手中被反复描摹的胴体,竟也如沙一般,软到无骨,像是随时可以在滚烫掌心里化开。 这一切,都真实么? 孟晖醒了,感知他的手不安分地在那一处游弋,她依旧是红了脸,却一个翻身攀上他:“睡得不好么?” “前所未有的好。”他箍着她,附去她耳畔,“你好像更喜欢在上面?上面不痛是么?” 她想要翻下去早已不及,害怕得不行:“你怎么也不知道累。” 顾沉东继续与她耳语:“之前不是讨饶说浑身痛,好些了么?” “谁讨饶了。”孟晖本来嘴硬得很,听他的口气,心里忽生惧怕,“诶……你也不用太勉强。” 他圈着她的腰,由得她浑身贴紧自己:“自己看看,勉不勉强?” 孟晖当然知道,她已经长了胆子,偏用指腹往那几块腹肌上轻轻划弄。 话说昨夜头回……的确是有些短促,一个是孟晖真痛,一个是他也……很快就交待了。 孟晖恶补许久,的确看书上这么提过初夜,她倒有些动容:“我没想到,你竟……诶头回没事的,我们下次再试。” 顾沉东有些伤自尊:“你怎么知道。” 孟晖理直气壮:“书上写的。” 顾沉东声音益发挫败:“嫌弃了?” “怎么会,超级可爱,想吃了你。一起试……不很甜蜜么?” 顾沉东捏捏她的脸:“太会说话。” 孟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哥哥,这么多年,难道没遇上过心动的女人?或者逢场作戏……总要的吧?” 顾沉东冷着脸:“守身如玉这词你不是会写?” 孟晖好奇起来:“那……平时怎么解决呢?” 顾沉东无奈去啄她的面颊:“好奇宝宝,又是书上说?” 孟晖点头,又摇了摇:“小看人。” 顾沉东叹气,抓过那只纤纤手来……:“你说呢?以后你负责解决。” 孟晖又点头,爱怜地去吻他,语气里竟全是心疼:“那是肯定的……咦它怎么又……不行的……” 他伏身翻去,一口咬住她的唇:“不行?” 说好了下回再试,结果这一夜被他试到下下下回去了。末次还是孟晖哀声告饶,唤了多少声好听的,他才算完。 窗帘拉得很严,并不知此刻天光如何,孟晖猜测已经不早。 昨夜被折腾那么多回,她现在居然已经睡饱了。 听他喉间发出几声难抑的叹息,她是有些动情,又有些犹豫,去细细吻他:“怎么办?想要你,可我今天还要开会的。” 他听她那么直白,又是爱,又恨恨地啄她一口:“你要真想,还有空想开会?可见对我不满意。” “我满意得有点过头好吧。本来不懂你那么急,刚有些明白……这事的好处。”孟晖扒着被子偷瞄好几眼,“你才不满意吧?哎,我是比较一般……” “春节见面我的确有点担心……怎么又瘦了。” 孟晖:“顾沉东!你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回家不是想着和我抱头痛哭,脑子里都这些乱七八糟?” 懒懒的声音送在她耳朵里:“饮食男女,我想你那么多年,一半时候不得想这些?” 孟晖:“流氓本色。” “谢谢夸,我话没说完。”他手里慢慢比划着,“后来发现,还是有长足长进的,前几天……茶不思饭不想。” “色胚。”孟晖痒得想逃,回了句,“没有你长进大。” “你是怎么比较的?” 孟晖见他笑意促狭,探了指尖往他手臂胸腹腰上一通乱戳:“我是指这些地方,真好看,怎么练的,我也想练。” “那我们现在练。”他被她挠得不能自持,将她手一把箍住反锁,按下……那灼热一下就…… 孟晖吃痛哀唤:“喂……” 他去吻她耳垂,放慢……“这样好些么?” 孟晖渐渐缓了过来,已经可以自如谈天,手得了一点点自由,居然不大老实:“我好想写生。” 顾沉东:“好,我们晚几天回去,我带你写生。” 孟晖摩挲着:“不是哦,我是想画人鱼线、还有翘 分卷阅读90 臀……嗯,最好打自然光。” 顾沉东:“我好像发现你才是色胚?” “我没否认过。白喜欢你的?我观察很细致的,前几月穿得多,能看的不多,臀线满分这回事,你没搬来时我偷瞄过一百遍,我会说?我当时不知道浑身都是满分,不然……诶几时牺牲一下嘛,容我写个生。” 顾沉东:“你画不好,技法退步,又把我画老了。” 孟晖:“顾沉东!” 顾沉东咬一口她的耳朵:“我比较喜欢你这样……徒手画我。” 孟晖:“坏蛋,不就是不肯教?” “回头重头教。老婆,不许说话了,我现在只想把你揉碎了……” ** 孟晖下楼回房,本以为荒唐个没完,时候不早了。结果一看钟,倒也还好,总不至于撞上人。 结果刚到楼下,赵工正好在敲她的门,转头逃都不及,赵工脑袋一偏已经看到了她:“孟工工,你关机做什么?我跟你说我真服了老大,昨晚那么好的局面,策划公司那个台湾美人老板居然前天就来了!我靠,三人就这么遇上了,老大也没提前知会一声,他又是个不会解释的性子,昨晚我都不知道他们问题怎么解决的,一大早一个都找不到……咦你为什么这样穿,这谁的T恤?” 孟晖还没来得及解释,赵工已经反应过来:“孟工工,你家旧房的火烧到这儿来了,我没猜错吧!” 第41章 第 41 章 这两天还有实地调研要做,耗时耗力,孟晖熬惯了夜,早晨喝了两杯咖啡来提神,觉得还可应付。 顾沉东短信让她有空回电,孟晖中午抽空回了个,也知道没什么正事。 绵绵情话,喁喁耳语。 别离十二年熬得,暂别若干小时,竟有些熬不得。 那人从前同她说话就口无遮拦,这会儿长了年纪,重逢后就算她对他有段疏离,但依旧还是亲。 如今两人比从前更亲了,这人说话本性毕露不说,时不时还得掺些荤话。听得人耳热心跳,人在外面,只敢低声应几句,哄小孩一样:“你睡眠浅,既然不出去,不如多补眠,这阵子帮我做事情是辛苦了。” 顾沉东笑得很低,都是喉咙里泛出来的滚烫声音:“知道了,养精蓄锐伺候你。” 赵工还在吃午饭,看她接电话回来,问:“去喝酒了?你喝酒不是不上脸的?” 孟晖没来得及骂人,幸好赵工又道:“晚上老大生日还不知道怎么个过法呢,糟心。” 郭书仞这会儿正在甲方那里,和对方作商务沟通。 境外委托方这点好,设计费高,拖欠率低,但涉的税种略复杂。他们不是头次遇到境外委托方,但以往都是设计院牵头,他们辅助,设计费也是设计院支付,此次是意外独立接境外案子。 他昨晚遭了这麻烦事,连赵工都弄不清楚原委,孟晖早上遇见也不方便问,匆匆去的现场。 不过她凭认知判断,老大应该不至于脚踩两条船吧? 台湾美人有赵工微信,中午沟通解释,老大知道她家在M城有家咨询公司,故而前两天电话了解过M城税费。结果人家借口过来巡查咨询公司,索性飞来支援了。 赵工摇头:“她这心思可谓路人皆知,老大表面不说,心里肯定懊恼死了,怎么就在这当口问了她?现在林工还是找不到人,好容易打听到说是未退房,老大那边谈完,说是去找人了。” 收工一回酒店,孟晖先去十九楼报到。 顾沉东倒也坐得住,大好时光,开着电脑正专注为她赶图。 他身上穿了件白T,面上刮得干干净净,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眼镜。 看侧颜依稀还是当年光景,孟晖一时竟有些时光倒流的恍惚。不过再看那眼镜…… 他仍专注屏幕,嘴上说:“别光盯着我看,给哥哥捏捏肩。” “一看你肩线,就知道毫无肩颈问题。”孟晖依言去给他捏。 “嗯,我做苦力的。” 孟晖捏起来挺费劲,不过只是那么揉着,他也很受用。孟晖说:“你别说,就胳膊上那点伤,触目惊心,心疼死了。你也不用点去疤痕的膏。” 他正忙着,轻描淡写:“嗯,特意留着让你心疼的。” 孟晖鼻头一酸:“以后不许这么伤自己。” “那时候年轻,以为这样就能回来见你。” “我知道。”孟晖揉揉他的头发,他依旧忙着,她凑近看一眼,该夸的都夸尽了,都是他替她在操心,只能说:“哥哥,你眼镜多少度?” “200不到。” 孟晖说:“那还好,这两年我也有点近视,头次见你戴,看起来有点禁欲。” 他似笑非笑:“还让我禁?死了算了。” “不许说这种话。你不是都……解决的?诶,说说都怎么解决的?什么频率?” 他冷哼:“对这事那么好奇?” 分卷阅读91 孟晖不再捏肩,从后头搂住他:“我一直都好奇的。别人都说你不告而别跑去过好日子了,我却铁定你遇了事,你猜为什么?” 他嗅嗅她的脸颊,闻见好闻的乳香,深吸了一口:“为什么?” “你那么道貌岸然的人,要是预谋走的,会不先清理清理硬盘?” 顾沉东作势要去咬她,又听她说:“我全都看完了。” 他蹙眉,笑得邪邪:“全看完了?我都没……那你还看什么小破教科书。” “流着泪看的,哪里看得进去内容。”他居然发现孟晖声音是在颤抖,“还抽完了你藏在机箱后头的烟,它们受了潮,已经有了霉味。那是一年后的事了,那学期我不是差点挂科么?后来拼了命,按我设定的提前毕业计划,修完了学分,放假回家,去你屋子里坐了一晚上……所以你一直不知道,我第一次抽烟,其实是你教的。” 他动容极了,声音哽咽:“妈也不管管你……” 孟晖满脸是泪:“那个寒假天天泡在你那里,戴着耳机,烟雾缭绕,顾老师还以为我在看什么悲剧,都不敢来敲门。悲伤尽情肆虐,哭完勇气倍增,觉得什么都可以面对了,还要走下去,还要找到你。” 他替她轻轻拭着泪:“小傻瓜,当时怎么看我的?” “男神幻灭。”孟晖保持那个半搂姿态,由着他抹泪,“又觉得更了解你了,知道你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那时压力一定很大,不然不会躲起来抽烟。很内疚,回想那时偷着接吻,我偶尔察觉过烟味的,也没能问问你……” “还有呢?” “我一直想,要是时光倒流,知道你要走,大一就该和你出去租房住。” “想引我犯罪?” “嗯。”她依旧搂着他,手却不安分地钻进那白T,往他颈口滑进去……手感真是完美,她都有些不想忍了。 不过:“哥哥,晚饭……” 他先是叹息了声,放下鼠标任她胡来,被她挠得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就又带了烫意:“叫送餐,我马上就能改完。” “我是说……” 顾沉东偏过脑袋,冲她挤挤眼睛,压低了声:“你去洗澡,我马上来。” 看看窗外尚且大亮的天光,孟晖窘得要命:“我是想说,今晚老大生日,赵工工订了蛋糕。” 真是败兴! 顾沉东气得冷哼:“林千帆都来了,你凑的什么热闹,你自己生日都没那么上过心。” 孟晖解释了一通,他更觉好笑:“郭书仞还有这胆?呵呵,情场得意过了头。” “别这样嘛。” 顾沉东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他处女座。” “月亮处女座啊,跟你解释不懂,比如你的月亮星座,和我就是一个。” 他很直白:“我怎么越听越生气。别去了,你替他瞎操心也没用。” “出门在外,大家都在这里,你总得陪我一起祝个寿么,全个礼数?老大于我有恩。” “恩公大寿?行吧。”顾沉东将她搂坐自己腿上:“不过别和他吃饭了,让他们三人世界去。不如我请你同事吃饭,特别是赵工,久闻其名。” “可以啊。”孟晖听着是个不错的主意,又哪儿哪儿透着毒舌,三人世界…… “老大把那台湾美人已经拒了,问题是现在根本找不到林工,你能不能帮帮忙,找一找?” 顾沉东看着她:“原来等着我找,我自己还没娶上,有脸给别人做媒?” 孟晖蹭蹭他的脸:“你好意思说,林工不是你弄回来的?把人都弄抓狂了,撂挑子不合适吧?你就好人做到底,乖啊,回去立刻嫁你。” 他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你说的?一言为定。” 孟晖着急解决问题:“嗯嗯。” 郭书仞没露面,还在到处找人,顾沉东联系上了林千帆。 林千帆果然是什么都不耽误的性子,和她过去的一个旧同事联络上了,这会儿正聊新项目,一聊还是个大项目。 倒也给顾沉东面子,说尽管放心,知道今天那家伙生日,就是来当面送祝福和礼物的,今晚解决他。他的莺莺燕燕,秋后一并算账。 赵工佩服得直夸:“女王就是女王。” 并未见上寿星的面,赵工索性让服务生把蛋糕送客房去了,几人心无挂碍去吃孟工工未婚夫的饭。 晚饭去的仍是孟晖推荐的一家茶楼。 孟晖已经想通,今后不打算再躲闪避忌,低低告诉顾沉东:“在H城时,有阵子连续每周末都坐船来当牌手,对这一带熟,你熟么?” “我猜到了。”他抚慰地捏捏她的手,“我还好,回头同你说。” 赵工是个自来熟,见着人就说:“这位老顾同志,自从你的出现,我们孟工工就像变了张脸。本来挺严肃认真个人,成天笑嘻嘻地傻乐,在工作室严重威胁我首席段子手的地位。我一直想,见了面一定要问问你,你把我们不苟言笑的孟工工藏哪儿去了?” 小钱小安也是应和。 顾沉东凝目 分卷阅读92 望着身边人,心中酸涩,面上淡淡笑,怜爱地理了理她耳畔碎发:“是么,她从前成天笑嘻嘻的,只知道傻乐。” 顾沉东这个大忽悠。 男人之间果然喜欢聊些玄妙话题,好些事情孟晖平常是不考虑的。 比如孟晖就很少和赵工探讨行业前景,她一心专注实干,不大有空琢磨远期的事情。 顾沉东本来就开朗健谈,照他俩这么个把酒言欢相见恨晚的聊法,孟晖有个错觉,赵工改天要说改投门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小钱小安听他们聊大跨度空间结构,听得异常认真,频频点头称是,就差做笔记了。 赵工喝到微醺,困惑问孟晖:“你家这位真的离开行业十二年?我怎么看不出来?” 孟晖未免骄傲,比起来她反倒像个萌新,一旁巴巴听得一愣一愣。 早吃早散,电梯里孟晖挽着他笑:“明明就是你一直在讨教赵工问题,你收获那么大,他还觉得你好得不行不行了。大忽悠。” 顾沉东厚颜无耻:“老婆,你从小就总夸我。” “你好像专门研究过赵工作品?快把他得意死了,以为又添铁粉呢。” “我研究过的人多了,还有你。” 孟晖:“结论呢?” “男性化。”顾沉东假意绷着脸,“可见那人对你影响之大。” 出电梯孟晖解释着:“也不光是他的影响,我们虽不是一个导师,但也算一脉相承,再说合作那么多年……你还研究老大了?” 顾沉东全不否认,指指自己脑袋:“当然,可取之处都装这儿了,比对长处和不足,我得承认,郭书仞本人自带结构师,我比他缺一个。” 孟晖发现他不是一时脑热,是真铁了心要回这一行,心底暖流满溢:“老大现在是只管方案了,他也得靠赵工,你可别挖角。” 顾沉东轻轻刮她一下鼻子:“聊聊就是挖角?那你还睡了我呢,立刻跳槽吧?” “喂!” 已经到了门前,孟晖正想是不是应该下楼拿身明天的衣服,已经被他一臂抱起:“想什么呢?春宵苦短,再有别的人别的事我可不管了。” 孟晖眉花眼笑的:“没事了。” “真难得。” 刚开了门,孟晖忽又挣着要下来:“几点了?我想起来,蒋寒今晚在文化中心有场独奏音乐会。” 顾沉东脸倏忽就黑了,不撒手:“蒋寒?” 孟晖点头:“一起去吧,你弟弟送来两张票,我答应了要捧场。” “不去!我来跟沈浩文说,让他明早滚来见我。” 孟晖吻他:“沈浩文也把你说得很严肃,可我为什么觉得,你每次一变脸就特别性感的样子?” “果然重口。”顾沉东锁上门,居然极难得地爆了回粗口,“tm吃了豹子胆,他还敢打搅老子泡妞。” 孟晖咯咯笑,有些怵这样的他,又无比心动:“魔头。” 顾沉东径直朝浴室走,攫住她的红唇,缱绻地吻:“今天我们试试更带感的。” “什么?” 他略一思忖,又坏笑:“我转念想,这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阅片无数老婆大人。” “顾沉东你有脸说!” 第42章 第 42 章 沈浩文在L市告诉过孟晖,他之所以喜欢和人约早饭,那是因为习惯了。哥哥睡眠浅,晚睡早起,习惯在早餐桌上吩咐一天的事。 老清老早,顾沉东原不打算要她同去,孟晖却强撑着起了:“好歹是你家人。” 他依旧拦:“我只有你和爸妈。” 要去见沈浩文,他连面部线条都依稀冷硬起来。 孟晖:“他其实对你挺好的。他前些天着急找我,就因为老大家人闹了个乌龙,他以为我俩还没和好呢。我说我俩可好了,他有些难过,又说你心肠硬,什么消息都不会透给他的。感觉他说的,和我认识的,几乎不是一个人。” 顾沉东揉揉她惺忪睡眼:“那我对他客气点。你缺觉就多睡会儿,我另外有事问他。” “哦。” 顾沉东见她闷闷的:“看来是愿意同去?怕你太困,再说你不喜欢的,不是连问……” 孟晖掩住他的唇:“我都道歉了。还记仇?你知道么?昨夜你做噩梦了……” “吓到你么?” 孟晖摇头:“没有,给你擦了擦汗,抱了会儿就好了,竟是没醒,特别好哄。我头次知道是这样的,真的很后悔,早该整晚守着你的。” “傻瓜。” “安眠药……是专业心理医师开的对么?” 他点头:“我持续见了五年,老曹遇见我时,正在第二年。当时糟透了,每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色由暗转明,数着秒熬。现在状态很好,一个多月没服了。” 孟晖已经完全醒了,头回听他亲口讲述那段岁月。 六年前,沈氏顺利回归,顾沉东料理好一切,所有交接事宜皆已齐妥, 分卷阅读93 就在他动身回家前夕,又起了一回波澜。 始作俑者依旧是梁冰。 沈云天当初拒绝领投的那桩生意,原先是梁冰主动搭的线,涉毒、利润惊人。她本来存了操盘的心思,沈云天安于现状,绝不肯趟那浑水,一口拒了。 梁冰本来另作打算,想与对方商议着暗地参与,少许占些家族资源,沈云天也不至于就会干涉。 不料对方对沈氏渠道早就红了眼,当然绝不领这小情,痛下杀手,几乎一举毁了沈氏。 当时沈氏在东南亚的马、泰、菲、印及M地区依旧运营着不少大小散落的合法博|彩场子,沈浩文刚刚高中毕业,上得了牌桌,却服不了众,一颗小摇钱树,势单力薄镇不住场,这才将魔手伸向顾沉东。 沈浩青躺成了植物人,一直未能醒转,这位继子却不负她望,历经五年收复河山,翅膀已然硬得如钢似铁。 顾沉东一心筹划归程,本无心思和她秋后算账。梁冰却不敢不留后手,沈云天病逝那年,她为避祸,主动躲进了精神病院。 昔日渠道初初重建,便有新的交易对象找上了门,梁冰当然放不下这桩暴利买卖,在院中都没放过,暗自铺就了几条线。 坏就坏在他这归心似箭,他没能来得及走,反踩了梁冰埋的雷。 场所涉毒,兄弟俩一度差点身陷囹圄,再次回归旦夕祸福状态,归家之事这才暂作搁浅。 孟晖替他揉着眉心,望着他清澈如昔的双眸,想起重逢那天,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哥哥,从今以后我当你的树洞,人不能在某一天和过去割裂开来。要是那记忆不开心,我就陪着你一起忘了;要是值得讲述,我就认认真真地听。以后都会好好疼你的,知道么?” 他往那手心里深深一啄,欢喜地给她套T恤:“好。” “还有,我懂你当时都是情势所迫,但是现在不同了,同生共死亡命天涯什么的……每一样都比分开来得明智。我没那么贪生怕死的,你知道么?” “哪来那么多的生生死死,看片无数入魔了?”他竟哑了嗓子,依旧带了调侃,“怎么就不同了,不是满意到了这种地步吧?不如……现在还早,大不了让他多等会儿。” 孟晖还没听明白,将将穿到一半的衣服被掀起,为她穿衣服的手顿在某处,忽地不动了。 温热的唇已经覆上那一处:“我还能让你更满意,想不想试试?” 孟晖倒吸凉气:“天才刚刚亮……你是魔鬼吧?” …… 重新穿好衣服,孟晖说:“你还是先陪我下楼换件正经衣服,沈浩文好像是个礼数很周全的人,说话也特别文绉,像是几十年前的老人家。” “他从小习惯了,不过不挑剔别人。你不用在意这些待客之道,就穿我的去,出门再换。” 孟晖跑去照镜子,转了圈,他从身后搂着她,对着镜子的人目不转睛:“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做了好事。” “怪我咯?”孟晖揉揉脸,“哪里就看得出来?我是觉得看这bf款,好像还挺好看的。” 他又去亲吻她的头发:“北北说你没时间逛街,一买衣服就是委托她到店直播代购,只选黑灰二色,十分钟迅速决策。” 孟晖斜睨他:“她可真是你闺蜜,事无巨细。要去工地,当然黑灰色居多,你不也是,就没见你穿别的色。” “我是为了配合你。”他温柔望着镜子里的人,他宽宽大大的白T罩在她身上,将她身材衬得更显玲珑,“你穿白色最好看。” “怎么总质疑我的审美?我还以为你最喜欢我穿黑灰色。” “当然如果不穿……”他往她耳朵里说了句话,孟晖羞红了脸,笑着猛捶他胸口,却差点没捶哭……拳头生疼。 ** 早餐桌上孟晖端详这兄弟俩,眉目之间依稀神似,又不尽相同。 沈浩文望向他人时,总是笑意谦和,看着哥哥时,又带了几分敬畏;顾沉东不笑,脸上不见情绪,面对来人不怒自威,平日里的好脾气早就藏不见了。 孟晖问:“eason没来么?” “昨晚演出结束得不早,还在陪妈妈补眠。他很遗憾没能见着你,不过我告诉他,father来了。father要和姐姐在一起,他特别高兴,信誓旦旦说要早起,结果当然起不来。” 孟晖有些羞赧:“当初完全不明白他说的话,现在想想真是好可爱。” 顾沉东眉心一皱:“姐姐?” 沈浩文笑着解释:“eason不懂事,孟工看起来又比较娇小,我上周初见,也暗忖二哥当年难道恋的是个……” 顾沉东面色一凛:“她就小我两岁半,还有你注意措辞和称谓,我们回S市就结婚。” 孟晖眉心跳了跳,这人…… “恭喜二哥守得云开。”沈浩文大喜,赶紧改口:“二嫂如果今晚不忙,我们一家人能否聚个餐?eason和他妈妈都很想念你。” 孟晖本以为盛 分卷阅读94 情难却,总该应下,二人对M城皆很熟悉,讨论半天晚饭地点,又聊餐馆来历典故。 顾沉东冷眼看他们热络讨论,十分不悦,煞风景道:“今晚我们有事。” 沈浩文无奈道:“那后天?或者回S市?” “总之晚上都不行。” 沈浩文十分听话,也不争辩,只问孟晖回S市有没有单独时间,另外有事相求。 顾沉东冷道:“有事现在说。” 孟晖问:“什么事?又是项目么?” 沈浩文道:“不是项目,是这样的,岳父已答应随我们回去,上回老人家手术,正是宋大夫主刀。所以有个不情之请,想问问宋大夫能否陪着岳父,去家里当几年专职的私人医生。这个设想小寒已经同他提过,可宋大夫似乎毫无意愿。听宋大夫说,和二嫂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二嫂能否帮着劝……” 偷瞄身边那人面色,孟晖赶紧打断:“这个难,宋山河从来活得潇洒自在,再说他家有矿。” 沈浩文不大懂得这些玩笑,还若有所思:“有矿……” 孟晖忍笑:“他的个人意志,我肯定是左右不了。再说……我们目前还在他这里作定期检查,恕我存了私心,也不希望他离开S市的。”边上那人脸色才算缓了。 沈浩文一时间大悟:“二哥,碧玉说你遇上了当年抢救时的大夫,难道就是宋大夫?” 顾沉东冷嗤:“他嘴真碎。” “最近的检查怎样?” 孟晖答着:“上次挺好的,昨天那边给我电话,催着复诊。预计那个血肿快消尽了,等着照完创口内部的清晰图像,就可以放心了。” 沈浩文也是松口气:“那肯定是不能请回去了,二哥的身体更要紧些,别的方面有什么不适?” 孟晖正要答,顾沉东忽道:“沈浩文,我坐了那么久,听你七扯八扯,一直等着你提那件事。” “您是指……” 顾沉东:“他提交的文件已经够用,为什么把他弄走?” 孟晖不知他说的是谁,懵懵没听懂。 沈浩文解释着:“您可能想不到……” 顾沉东看看孟晖,寒着脸打断:“我想不到?现在人就在S市。” 沈浩文急得满脑袋汗:“吕四海是逃走的!大哥一醒,大家手忙脚乱,真是没能顾及他,更没想到他有本事回国啊。” 孟晖大惊,吕四海?顾沉东亦颇意外的样子:“醒了?” 沈浩文点头:“虽是天大的好事,可他目前还不能自主走路说话,各项体征尚在恢复中,恐怕有失,没敢着急打扰你,更不敢告诉那边警方。你坚持找来给他做针灸促醒的医师李鹤鸣是吕的师兄,去年末那李鹤鸣连续三周没来,我找不到人,只能让吕四海托了亲友再问,才知道李鹤鸣去世了。吕说自己的针也是一绝,我想着李鹤鸣仙逝,大哥再没人管,就同意放他去试试,对他的看管便松了。大哥一醒,我欣喜过头,太大意……不知他回了国会做什么?让小虎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二嫂吧?” 顾沉东摇头,捏捏孟晖的手:“我自己来。” 孟晖正有无数疑惑,背后传来个软糯女声:“浩文,小东。” 顾沉东一怔,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浩文,沈浩文正对着那女子,极自然地挥了挥手,笑得竟有几分无奈。 那人自然不是蒋寒。 孟晖正欲回首看人,女子已经绕过桌子,在沈浩文身边坐下,对在座略微一点头,很熟稔的样子问:“小东,第一次用签注过来?一切可还顺利?” 孟晖打量女子,这么一把柔软动听的嗓子,配得竟是张妩媚中带了英气的脸。 眼熟,孟晖在记忆里努力搜寻这个人,一时想不起来。 顾沉东并不意外地微笑阖首:“非常顺利,谢谢。” “那就好。请问今晚有空么?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你们,正好可以请教些技术问题。”女子毫不客气。 顾沉东看看沈浩文。 沈浩文点头:“我有空。” 女子再次望向顾沉东:“好。小东你没空么?纯技术问题,不用上桌。时间不长,但我们人手不够,还得拜托你。” 顾沉东点头:“可以。” “那好,打扰了。你们是不是快吃完了?我去另一桌点餐。”女子心事既了,一脸安心。兀自起身走了。 走两步她回身过来,望着孟晖笑了笑,又对顾沉东说:“吕四海的事不必担心,我来安排就好。我能否现在先借用一下浩文?沈浩青既然醒了,有几个问题,需要循例问问……” 沈浩文像是早有所料,面上又有些无计可施,依言跟着去了。 孟晖目送二人去了室外餐厅,目力可及之处,女子已经点了烟,正在倾听沈浩文讲述。她这才急问:“吕四海的那些文件是你让发回的,你早就清楚我的债务,并且早就在处理了,是不是?上次还跟我生气,你什么都知道,在那儿气个什么劲?” 顾沉东望着她打趣:“那你瞒个什么劲?” 分卷阅读95 “起初是怕你知道我当牌手……怕你厌恶,你说的,‘讨厌这种偏门财路’。” “我挖的坑,我道歉。”他接着逗她,“老婆,我深刻思考过这个问题,什么人都可以当牌手么?没有聪明才智怎么当?没有人循循善诱,怎么当?” “哼哼,搞半天夸的是你自己,这几年我可都是脚踏实地赚钱的。” 顾沉东往她唇畔亲亲一点,偷得一口牛奶香:“知道你最脚踏实地,都是被我教坏的。” 孟晖有些酸:“喂,刚才为什么不介绍一下?” 顾沉东玩味似地笑:“介绍什么?” “和人家那么熟。” 他依旧在笑,替她往耳后理那碎发:“哪里熟?” “叫那么亲热,她看背影都知道是你,连你第一次签注都清清楚楚。” “还有呢?” “长得也特别有味道。” “还有么?” “她还插手吕四海的事,无所不知的样子,只有我是个傻子。” “她耳朵好。还有没有?” “她提任何要求,你都言听计从,一脸‘我应该做’的样子……不是说事无不可对我言?” 顾沉东有些得意地凑去孟晖耳边:“特别爱你吃醋的样子。不过怎么办,警民合作,的确是我们应该做的。” 孟晖更疑惑了,往向室外餐厅对话的二人:“警官?我认得她这张脸……我想起来,七年前,她明明就在隔壁酒店的二十八层水晶吧,是那儿的驻场钢琴手。” 说完这话,她明显看见女子似是呛到了烟,猛烈地咳嗽起来。 那么远,她说得这样小声,不至于听见吧? 这下连顾沉东都懵了:“不会弄混?我是这两年才认识的余警官。” 孟晖摇头,指指左侧额头:“不可能错,她发际线这里有个小胎记,不仔细看不出来,刚才近处见了。” 顾沉东压低声:“明白了,你只当不知道就好。” 孟晖点头:“大晚上的她要单独请教你什么技术问题?” “谁说单独的,你陪我一起去,大好时光不能由她耽误……” 不知何时,那位余警官已经结束了对沈浩文的询问,先于他返回桌边,警告似地敲了敲桌面,却对着孟晖笑了:“撒狗粮我不管,不过这位……” 孟晖伸出手:“我叫孟晖。” 顾沉东注解道:“落日沉晖的晖,孔孟之道的孟,梁孟冬的‘孟’。” 听了这名字,余警官显然顿了一稍,这才伸手握了握孟晖的手:“我叫余十音,关于七年前……” 孟晖惊起一身冷汗,真是顺风耳! 顾沉东打断她,暗地捅捅孟晖:“我太太记性不好,七年前的事,她全都忘了。” 孟晖会意地笑:“对,我记性很差。” 余十音犹不放心:“但是按照纪律……” 顾沉东面色一凛:“余十音,马甲太多,掉是在所难免。找我们帮忙可以,我太太并没有义务遵守你们的纪律。” 余十音解释:“其实流程很简单……” 沈浩文帮着说:“流程就免了吧,我二嫂是建筑师,她只论设计,不问俗事,还请不要找她的麻烦。” “流程省了,书面报告总……”余十音面上依旧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 孟晖忽问:“对了,刚才提到的梁孟冬,会不会恰巧是那位小提琴演奏家,签在柏林爱乐的?” 她细心察看余十音面色,接着道:“哦,他是尹老师介绍的客户。尹老师是我们老大的母亲、梁先生的老师。前年梁先生在千灯镇收了一套旧宅,要求做原貌修复。梁先生真是我见过最挑剔的人,最终我们从米兰召唤回一个在那儿做古建修复的师弟,才做到他满意的程度。” 话题转移成功,余十音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了句:“是么。” 隔墙有耳的恐惧感持续了很久,回房换了衣服预备出门时,顾沉东才笑孟晖:“机灵鬼。” 孟晖也很无奈:“这种感觉太恐怖了!我真怕被她抓去严刑拷打,然后再签个什么保密隔离的协议,要隔三五年才能见你。” “那得动私刑,余警官犯不上。但是流程肯定复杂……她后来在你耳朵里说的什么?” 孟晖实言相告:“余警官说,你是个亡命徒,要我看紧你,别让你再以身犯险。哼哼,你对人家做什么了给人这印象?” 他拧着眉毛,像是不大痛快:“哦?亡命徒现在只想去米兰把那个师弟绑了,警告他不许再等,他的师姐已经不是单身了。” 孟晖正要出门,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这月初就要回来。” 孟晖一喜:“对哦,我怎么给忘了?太好了,我手里有个古城项目,正是一筹莫展。他可能已经在S市了,中午就联系看看!” “……” “小心眼,看你什么表情。古城那么远,如果回 分卷阅读96 去我打算休婚假,怕是来不及往返调研,不托付他难道托付你?谁陪我休婚假?”孟晖回头垫起脚,抱着他缠缠绵绵吻了会儿才撒手,“真走了,乖乖干活,晚上回来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搬家,更得迟了。 还有打算完结了,很多地方想要写得合理周到些。 感谢守候。 第43章 第 43 章 早间孟晖提那位梁先生,本来是顾沉东提了,想着姑且一试,套个近乎也是好的。 梁先生收的千灯镇古宅是有名姓的,恰是余氏旧宅。万一巧了呢? 结果正中下怀,余警官面色变了三度。 孟晖发现,这还不是套近乎的问题,里头好像还有故事。不过那是别人的故事了。 现在孟晖陪顾沉东在一楼监控室,已经枯坐两个小时。 上百闪烁的监视屏中,他极其熟练地切中其中四屏百|家乐桌,逐一放大,目不转睛观察桌边赌客举动。 照孟晖多年前历练过那许多场次,仍是看不出那几位赌客有何异样。 余警官看孟晖有些百无聊赖,歉意地将她喊至一旁:“耽误你们约会了。” “我来公出的。” “任务对我们来说略棘手,但请放心,绝没有危险,纯技术支持。” 孟晖玩笑:“M城抓千警力如此不济,已经到了要请国内警方和专业外援的地步了?” 余十音叹气:“科技日新月异,安防系统更新速度从来赶不上千客的技术更新,这些场子也是下招出尽,不信你问小东,他平常用的系统可比这里用的先进多了,最终还是得靠人肉判别,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本来是没义务管,无奈有个重要人证在M城,哎,对方的交换条件……他们时不时来这么一出,比装又贵又没用的安防系统成本低。没想到这次的情况很不一般,我们盯了四五天一无所获,也是有些毛了,幸好遇上你们。” “看准了他能帮到你们?” 顾沉东的手头笔记一直没有停下,满纸排的都是计算结果,想必还是有发现。 孟晖看他专注于另一项工作的样子,别是一种迷人模样。 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际遇,是不可割裂的他。 余十音望着那方笑:“隔行如隔山,再说小东的脑子比仪器精巧……别误会,我是真心叹服。我们队里都知道,你和小东特别不容易。” 孟晖很意外她会这么说:“他提过我?” 中间有个孟晖并不熟识的梁孟冬,二人距离莫名拉近,余十音点点头:“三年前队里和越、美警方在波士顿联合办案,他算是特邀案件外见证人,其实也是他主动成为的。受伤前……” 孟晖手心微微沁汗,凝神听她叙述。 “我们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重大行动前,每名队员都会提交一封遗书。小东是被保护人,见了国人亲切,和队长就走得近些,听说了笑问,他能不能交,又问将来人要是没法回国,信能不能回。队长说能,他也就跟着提交了一封,写挺认真的。后来……我们回来打算把信交给你,都已经找到你电话了,队长不信邪,说先别着急打,万一呢。结果很快波士顿那边就得了消息,说小东醒了。” 孟晖觉得,像是有只手狠狠地扼在心上,呼吸也有那么一瞬阻滞,才缓缓地被松开……失而复得。 “队长说,还好没有打,不然那姑娘该哭晕了。” 那信,他写了些什么呢? 余十音说:“信一直收在队长那里。你想必知道吧,边检机关系统中,没有他的……” “我知道。” 余十音本欲点烟,火机打了几下没着,还是收了:“你们是不是在计划要小宝宝了?” 孟晖一愣:“还……没有,请随意。” 烟余十音还是点上了,吸了口才道:“嗯,没有合法出境记录,虽然并非他主观造成,但程序上很费周折。所以去年他回国休养前,我们队长从中帮了些忙,他为我们立了功,这也是应该的。后来队长和他也见过面,信估计早就还给他了。他现在……看起来还好?” 孟晖点头:“还好,偶尔会头晕头痛,还在持续复诊中。”心里却在想他去年……孟晖想起他话语中是曾提过,数次都是被她打断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满是内疚。 孟晖望着余十音纤纤玉手夹着那烟,倒是并不违和,忽地忆起琴键在她指端流动的样子。 她当然不可以问,余十音倒是个爽利脾气,主动问了几句古宅之事。她先前显然毫不知情,却又没有避讳关切,不过因为任务在身,实在没时间过多追究。 孟晖发现,那位梁先生很能牵动余十音情绪。她本人同梁孟冬聊得不多,师弟赵吴眠后来倒是和这位小提琴大师成了朋友,便和他打了个招呼,顺便将师弟微信推送给了余十音。 余警官得空自己打听个够吧。 那边顾沉 分卷阅读97 东似乎已经有了头绪,指指其中二屏招呼余十音:“这两个。” 余十音盯着对角两个屏幕琢磨了会儿:“手法呢?” “眼球摄像头。” 余十音凑近了仔细看:“真看不出来,反馈怎么做?” “应该是直接内置芯片和内置屏,都是单人完成的。还好这两人是新手,下注一板一眼。应该是仪器怎么反馈,他们就怎么做。不然倒不是太好找。” 余十音点头:“怪不得我只接受到丁点细碎声音,还以为是电磁干扰。这样的摄像头你见过?” 顾沉东点头,揶揄地笑:“这些人真是能下苦功,这一版做得比前些年好太多了,天衣无缝。浩文那里怎样?” “顺利,已经搞定了。” 顾沉东轻松撂下笔:“问他要不要过来观摩新技术,我是不需要了。这下能回去了吧?” 二人一进房门,孟晖竟是格外不同,身子火热火热地贴紧了,直接上手往他腰上去。 顾沉东颇意外地笑:“怎么了?” 孟晖攀着他,往他耳边喃喃低语:“要你。” 吻得难解难分,他挣扎着恢复些理智,去亲她鼻子:“早晨套全用完了,用得好快。我现在下去买。” 孟晖只奋力去解那皮带扣:“不许去,今天应该还安全。” 他抱着她笑:“这个不能保证,怎么突然那么蛮横,乖,我去去就回。” 孟晖挡住门,死死抱住他:“别买了,哥哥,你回来不久我就戒烟了,前阵……也没抽多少。” 他停顿下来,声音有了一丝波动:“小小?” 孟晖眨眨眼睛,眸子晶亮亮的,那皮带早已被她弄得滑脱,手……:“你是不是喜欢女孩?” 他呼吸沉重,几乎无法应答:“嗯……” 孟晖有些恶趣味:“你在电话里也是这样的声音。最近白天我都不想给你打电话,听了总觉得要疯。” 顾沉东恨恨托了她一把,她的手不便……整个人缠绕上他……软得像蛇。 他调笑着去解衣扣:“为我好像还偷练了瑜伽?” 孟晖睇他一眼:“谁偷练了,你不是做不到吧,做不到我们换一个。” “不换,看片小达人。” 孟晖不满:“这梗你打算用一辈子?” 他坏笑:“是,让你还说自己不看内容。” “真没看,我认识一个妹子是老司机,她推荐的书上都有!” 顾沉东皱眉:“真是什么人你都敢认识,赶紧绝交。” “谁说的,我不是给你读过鹿妹子的文字?她一点都不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定是那种,内心特别丰富美好的人。” 他笑得更促狭了:“不过是个未雨绸缪的老司机。” 什么乱七八糟的,孟晖没懂,吟吟哦哦,也没工夫细想。 …… 完事顾沉东才说:“今天那么热情,这是忽然开窍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老实交代,白天偷瞄了几眼你那老大?” 孟晖捶他:“神经,你记住以后不可以胡说了,今天师姐悄悄告诉我,已经把他收拾了,连骨头都没剩。” 顾沉东讶然,又逗她:“这是个什么收拾手法,你要不要问问哪本书上教的,快去学学。” “不正经!余十音说你……原本有封信给我。” 他悠闲靠着,把人往怀里一带:“哼,又从别人嘴里知道我的事。想看?” 孟晖半天应了句:“嗯。” 他摸摸胸前,濡湿一片,拍拍她:“在哭?当时时间不够了,没有你那七年给我写的信加起来长。也没写什么了不得的,家长里短,说的都是每日作息。读起来估计挺闷的,你确定要看?” 孟晖点点脑袋。 “我忘了放哪儿,回去找给你。” 孟晖继续不说话,只是闷那一方流泪。 他又说:“前七年没敢打开,你有那个信箱的密码,怕我点了,你知道了已读。只敢看着主题来猜,有几回你都不写主题,我就停在那里,抓心挠肝。别哭了傻瓜,另外有东西给你。” 孟晖沾满了泪的脸抬起来,等着他去取。 顾沉东却拿了手机,划开屏幕,卖了个关子:“我去年……自作了一个主张,因为可选的区域不多。” 孟晖看看她,鼻子抽抽气:“你去年为什么不回家呢?” “光头太丑了,怕你只认颜值。”顾沉东不以为意地摸摸头发,开到相册页面:“孟工,咱俩这次正经合作个项目吧。” 孟晖抢过那手机来翻看许久:“权属证明、规划许可证……宗地图?那么小个项目,你有兴趣自己做就是,合作什么?不远嘛,从哪儿接的活?” “这是私宅,嫌小?” 孟晖不解望着他:“私宅?” “还说喜欢柯布的Le Cabanon?1952年他送给他妻子的礼物。” 孟晖迷惑极了:“你怎么知道,我记得没和你聊过这事。” 分卷阅读98 他目不转睛,脉脉望她:“那你和谁聊的?’如果从一个人的生命里把生活的琐碎和平庸刨除,那他需要的居住面积是13.39平方米……’不是如果和爱人一起,一人6.685平米就够了么?姐姐,这么快就不爱我了?” 孟晖彻底懵了:“我靠,鹿妹子……北北这个混蛋!我早该想到的!我靠!” 他欺上来,腆着脸啄她:“怎么了?鹿鹿是不是忽然就不美好了?” 孟晖羞愤极了,作势要走:“顾沉东你真不要脸!装人妖!” 他挑挑眉,无赖似地霸着人不让下床:“老婆差点就跑了我要什么脸?今天看你心情好,我才敢认的。想着余警官七年前的马甲都能被你扒了,我还是早些认吧……对不起,别生气了,上回我想坦白,你非得关上门录音,都不让进。” 孟晖横他一眼,想想那个只在扣扣相见的鹿鹿,又只有温暖记忆。 他依旧抱着她求饶:“原谅我。” “哼。” “那我还美不美好了?” “美好你个头!”孟晖回想半天,每想起一出,就好一阵恶寒:“你还喜欢吴彦祖。” 他大笑:“我百度小女生喜欢的建筑师,半天才百度到。” 孟晖越想越丢人:“心思叵测。被你白套那么多话,我还说了想和你滚床单!当着北北!” “你不当着她,她就不知道了?”他居然幸灾乐祸,“连我都知道……你敢说给我买床垫床品的时候就没想过?买那么大。” 孟晖红着脸嘴硬:“哪里大?我是对你好,怕你人高马大睡得不舒服!” “那你给我们新家规划个更大的。室内不能局限13.39,那还是不够,有爸妈和小朋友呢。”他一手搂着她,重新点亮手机,一手却覆上她的小腹,想想这一天的待遇,简直喜形于色,“你说她会不会已经……” “新家?”孟晖重新审视那些图片。 “嗯,自己给自己做一回甲方,咱们孟老师也翻个身。” 这些年陀螺一样,做了那么多作品,做了许多别人的家。 自己的家、他俩的家……究竟应该长什么样? 孟晖以为再没有那一天的,从未敢想。 平常给别人拍脑袋想个方案,也许分分钟就能发散出四五个点子来,今天她却完全卡壳了。 顾沉东见她冥思的样子,不由好笑,索性将手机一夺而过,孟晖急了:“别动,我还没头绪,你有么……” “我考考你,柯布西耶说,什么才是创造?” 孟晖当然知道:“平心静气,上下求索。” 室内灯火忽地被他熄了,整个人欺上她:“孺子可教,所以说凡事先求索……” “唔……你到底有没有点子?” 他又谈条件,脑袋深埋而下:“再像刚才那样对我一回,我就告诉你。” “……” ** 众人抵S市已是中午。 林千帆提前预约了辆面包车,大方邀大家一起回,顾沉东却婉言拒了,说是另外有事。 孟晖正接电话,宋山河的,随便聊了两句,通知次晨复诊。 她应着:“行,本来明天早上约了人,回头调整一下。” 人散后孟晖奇怪:“我没开车,你开来了?” 他笑得有些神秘,拉开行李箱拉链,取出两个暗红本:“走吧,预约过了。” 孟晖咧嘴笑,却害羞不肯挪了:“亏你想得出来,拖着行李去领证?” “不然呢,本来明早约的是不是你师弟,想什么呢?打算用未婚身份见他?” “那个我会调到后天,顾老师和我爸还没……” “户口本哪儿来的?”他笑着推上行李,牵着她一路走,“都是提前说好的,晚上回去吃饭记得改口,再叫顾老师她得哭。” 第44章 第 44 章 孟晖之前没在意,顾沉东在M机场居然还买了糖。 前往机场的沿途,顾沉东如数家珍,一会儿讲解M城的填海而造的跨海大桥;一会儿聊这国际机场底下没有陆地,全是填海造陆之功。孟晖对M城的建筑并不熟悉,很多建造细节真是头回听闻。 这么多年,数不尽的公出,孟晖听他在耳畔低声侃侃而谈,头回嫌弃去机场的路途太短,话题根本不够聊。 知识量有点大,孟晖恨不能做笔记:“你说慢点,我是头回往返M机场,来不及消化。” 顾沉东指指自己:“人肉复读机。” 彼时已经在候机,这两句正常音量讲的,林千帆正好听见,回头打趣:“孟工,某人背后成天赞美你的作品,现在你对着某人一脸迷妹状,本来我以为这是惺惺相惜,现在想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屠狗吧。” M城控烟严厉,整个机场只一处吸烟室,郭书仞烟瘾大,颇焦虑地唤:“顾沉东,回家不能聊?抽烟去。” 孟晖 分卷阅读99 直接拒了:“他不吸烟。” 郭书仞骂:“靠,你替他装的什么蒜。老子吸烟,要翻旧账还得怪他,都因为他留在寝室那半包。” 顾沉东笑得一脸无辜。 孟晖偷偷笑:“你居然处处留烟,陪他去吧。” 人走了孟晖悄问:“师姐,老大求婚没?” 林千帆看一眼那个方向:“婚?他从来都知道啊,我是不婚主义。” 赵工惊得下巴都掉了:“不不……不婚?林工你是不是一得手了就嫌弃我们老大了,老大是不是那……什么不够好?” 林千帆哈哈大笑:“你诋毁他,敢不敢直接问他!” 赵工急了:“别……” “我负责地说,他比从前更棒!” 赵工也是大笑:“那你还……” “我是从小就觉得结婚真没必要。现在这种关系其实很纯粹,挺好的,他暂时应该可以接受,等他不能接受了,大家也是自由的。” 隔了好久,孟晖从洗手间回来,却只见郭书仞一人,他嗤:“他买东西去了。没有比这人更能恶心人的,说要当爸爸,死活不肯接老子的烟。靠。” 孟晖笑:“那也聊得挺久嘛,还聊什么呢?” 郭书仞脸上更躁郁:“男人的事,你打听得有点多。”走开去了垃圾箱边,不知扔了个什么。 赵工眼睁睁盯着郭书仞手上动作,看呆了:“孟晖,老大是不是疯了?” 孟晖想着顾沉东怎么还没回,随口问:“为什么这么说?” 赵工:“老大肯定疯了,他把今天刚拆封的大半包烟扔进了垃圾筒!” 这会儿喜气洋洋一大盒糖,就送在工作人员桌前。 念誓词的时候顾沉东表面挺平静,念到“一生一世”那里,竟是抱起她忘情吻了许久,孟晖完全没有预料,被提得几乎双脚离地。 颁证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配合地等待孟晖落地,才捧着糖盒笑:“看来娶到手不容易啊?” 顾沉东皮厚三尺:“特别不容易,追了二十多年。” 揣着红本合影,孟晖轻轻捶他,小声问:“你几时追过?都是叫我尾巴。” 他俯首同她咬了句耳朵,孟晖脸都烧透了,又捶他一下。 合完影大叔看看行李箱,又说:“小伙子一表人才,事业有成吧?那么漂亮的老婆,要多花点时间陪,少出差。” 顾沉东一边应着,搂了媳妇走了,又凑近她耳朵说:“这话我可是替你应的。” 孟晖诚恳地说:“知道了。” “那你叫我一声。” “哥哥。” “想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称谓?” “小东。” “哼。” 彼时民政局门前这辆漆黑大车已经自动开了门,孟晖奇怪这车怎么堵着人停,见他面色,决定不再逗他,低低喊了声:“老公。” “我在。”他兴奋得一臂就将她提起来,直接塞入了车,“回家。” 孟晖已经认识了碧玉和小虎,二人话不多却极有礼貌,顾沉东趁着她和那俩打招呼,夺了她的手机来发朋友圈。 见他对着两个红本拍照,孟晖都惊了:“我们能不能别那么土?” 顾沉东抬头笑:“你不开心?今天我开心得不行。” 孟晖挑挑眉毛:“你开心你用我的发?” “我自己早发了。”说话间他滑开自己手机,“恨不能满世界发一轮。” 孟晖读着他朋友圈的配字:娶到了我的《雅典宪章》。 底下一片戏谑骂声,条条饱含祝福,老曹飙了一连串的泪。 孟晖又读一遍那微信文字,揉眼睛:“乍看感动,再看还是有点酸腐气。你是文艺男么?还不如把你的肌肉线条拍出来展示展示。” 他又往她耳朵里胡言乱语,她脸飞红,就在这刻顾老师留了句言:“以后的日子,拜托小小了。” 顾沉东泱泱道:“她从来觉得我是个麻烦。” 孟晖亲亲他:“别这么说,顾……我是说,妈妈从来都引你为傲的。她心理负担重,内疚生下你,内疚没能给你更安全的环境。你抽空多陪她聊天,多聊聊小事,她大概才会真的安心。我就特别喜欢听你聊琐碎的事情,特别安心。” “好。” “她其实很害怕失去,你刚回来那阵,她是不是说过些伤人的话?其实她知道你有多不容易,特别心疼,就是没能调适好,想着要不就当作从来没能拥有吧。这种情绪其实痛彻心扉……拥有就是拥有,怎么可能当作没有?虽然我知道,你已经用尽全力了,应该还是能够体会吧?” 她愈说,愈觉像是在说自己,他奋力将她揽了揽,动容极了:“嗯。还是老婆最懂我,这些年辛苦了。” 二人在车内吻得旁若无人,他将她按在靠枕上无法动弹,呼吸纠缠之声清晰可闻。 她推推他:“大白天的,透不过气。” 顾沉东让碧玉开了点窗,相比M城的炎夏,S城已是暮春,空气不恼人,散着懒洋 分卷阅读100 洋的花香。 驾驶室二人对后排的擦枪走火场面视若无睹,孟晖却不大习惯这样,臊着脸整好衣衫:“你身上烟味有点重。” 他低声问:“我没抽烟。那么敏感么?该不会……” “想什么呢,没那么快。我知道你没抽,说要当爸爸了,在人前没羞没臊的。” 他嗤地笑:“就那么会儿他还跟你搬弄是非?哼,我还说了今天领证,他说恭喜我跳火坑,样子却酸透了。” 孟晖了然:“他是因为师姐。师姐今天居然说自己不婚,听起来有点棘手,老大自己或许无所谓,家里催着婚呢,老大比你都大一岁。” 他居然知道:“老郭说了,旁敲侧击,大概是觉得林千帆比较听我的劝。她的主意,我怎么拿?不过郭书仞那么有诚意请我抽烟,我还是给他分析了一下。” 孟晖斜他一眼:“分析?” “计算了直接逼婚、继续耗、分手,三种选择的远期走势和失败概率。” “我去。有这种操作!顾沉东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情场老手诶。” “我是不是你不知道?别忙评价,我就是算给他听,三种都是一个死,所以他决定采取第四种,曲线救国。” 孟晖想起那盒被老郭扔了的烟,瞪大了眼:“见鬼了,他怎么会听你的话?” 他坏笑:“我怎么知道,人格魅力?” “真不要脸,你确定师姐以后不会砍死你?” 他笑得格外无辜:“嘁,就凭老郭……一定成功?砍也是砍她孩子的爸,砍我做什么,我是医生?” “……” ** 顾沉东复诊这天,天笼着层寂寂的薄阴,云层厚厚的,天色都比平常暗。 M城之行还是过分轻松了,邮箱里一堆欠债,孟晖很头疼,至少她得给个解决思路吧。昨夜父母家吃了欢喜团员的饭,到家就被这人缠着……巧立名目说是新婚之夜,孟晖不得时间回复,只勉强匆匆排了个计划。 次日顾沉东都没醒,她挣扎调个闹钟就起了,先去窗前开了窗,散散这一夜屋子里的缱绻之气。 他的房间小,孟晖却为他配了个大床,回家想想还是这里舒服,没羞没臊住过来了。 他被她的东京吵到了,迷迷糊糊在问:“在家睡得好香,天还没亮?” “五点,今天降了点温,可能要下雨。” “再睡会儿。过来。” 孟晖跑回去,身子已经有些微凉,被他暖烘烘笼着,她揉揉他的眉心:“好。” 才眯了一小会儿,他究竟还是醒了:“这么早起来,本打算做什么?” “找找你的方案,下周你主讲,我看看你准备怎样了?” “继续诌,你又没开电脑,明明手里拿个小哑铃。” “我想锻炼锻炼。” 孟晖今早是想恢复晨练,和他体力值太不匹配,有些无地自容,她想要认真锻炼,有朝一日一雪前耻。 “一起练。”他手脚并用,一下就困住了她。 这一夜已经……孟晖直接求饶:“别……” “那你叫声好听的。” “哥哥。” 他俯下去……“还有没有?” “老公。” “还要听。” “老公……喂,你不是说叫了就……” “嘘……履行义务。” 暮春饱涨的花苞,绵密细碎的雨……窗外云气倏忽就化了开去,悉悉簌簌落了下来。 ** 说是不照CT,但顾沉东还是被注射了显影剂,还得单独待在观察室里两小时。 孟晖特别难过:“不是说不建议做MR?怎么又要做?” 宋山河说:“本来没有症状也还好,最近开始产生症状,CT却查不出问题,上周会诊,分析了资料,还是建议做。” “其实我最近网上搜了不少,当时清创,是不是做得不彻底,有残留物没有取出?” “你还有这胆,能看懂?”宋山河有些惊讶,愣了愣还是答:“是。” “他自己知道么?” 宋山河摇头:“他家人应该知道些。” 孟晖咄咄逼问:“为什么没有取?” “以他当时的状况,身体条件无法承受太过激烈的二次手术损伤,彻底清创是不可能的。患者求生意志很强,当然是先保住生命,待愈合后36月做一次CT复查。鉴于CT怎么都查不出来,我怀疑还有其他材质的弹片残留。” “弹……片。” 宋山河抬眼看她,问:“你是不是忘了?那天下了这台手术,你这儿是一大早。我挺兴奋,告诉你说,哥亲手参与了一个奇迹……你破天荒问了挺多的。” 孟晖记起来了,那天宋山河的确兴奋得不同往常。他告诉她,那位Dr.Mathew多牛逼,有名差点被宣判脑死亡的患者,他不信邪,硬是从人颅腔中取出了弹片。 当时宋山河描述:“弹尾的金 分卷阅读101 属又薄又利,那真是分毫不差的手艺啊。不过那患者也是条硬汉,估计是个大佬,医院外黑压压的人,不过还挺年轻,不知道是不是血路里杀过来的。博士都感叹,你们中国人都那么牛么,神一般的求生意志!哥听了也很长脸啊。” 孟晖当时听得心惊,她向来嫌这种事情血腥,不愿多听的,那天却多凭空问了句:“怎么中弹的呢?” 宋山河答:“火拼?黑白通吃?哥不清楚,不敢问,警|察一直守着,还来了两个国内警官,一个个都挺揪心的样子。” 还要等一个小时,孟晖一直在张望,她应该要求陪在室内。 宋山河还在说:“我怀疑,这次造成感染的原因,是除了金属弹片和碎骨碎发,盲管内还有很小的非金属弹片残留,比如散弹片。以现在的状况,可能要准备手术。” 作者有话要说: 注:《雅典宪章》:即国际现代建筑协会(C.I.A.M.)于1933年8月在雅典会议上制定的一份关于城市规划的纲领性文件——“城市规划大纲”。 第45章 第 45 章 孟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只宋山河递来的纸杯。 天气降温幅度并不大,水是温的,她攥着却犹觉冰凉。 手术风险大于50%。 连手术台都下不了的可能性当然存在,但是不大,宋山河认为,最大风险是术后记忆部分缺失或完整缺失。 MR区的候诊走廊窗外的雨水不歇。 一开始,滑过窗的雨滴还比较细密温柔,雨势渐狂,有一种什么都不打算留住的疯狂。 孟晖一言不发地倾听完毕,许久才问:“有没有保守治疗的例子?如果选择不手术,会怎么样?” “我手里有位老兵,颅腔有完整弹片,他没有病痛困扰,也没有发生二次感染。而且他都九十多岁了,带着弹片活了几十年,我们当然不建议手术。其实这东西就像炸|弹,拆除肯定存在损伤性风险,但如果不拆除,异物压迫,剧痛、昏厥、模糊,长期……随时命悬一线的风险更大。” 孟晖心里略觉一丝宽慰:“九十多……” 宋山河笑:“你当绝症?” “手术谁做?” “Dr.Mathew自己在接受肺癌化疗,关键是患者在这儿,你说谁做?这是我的工作,取决于你们有没有信心。” “这算家属谈话?” 宋山河点头:“可以看作是。当然,换了别人我不会放在现在沟通。刚才我进去看了一眼,今天的成像结果应该很清晰了,会等下周那边具体的诊断报告出来再考虑家属约谈。我的判断也许有误,但是我俩这么熟,不说是我没义气,万一有哪里说得不对,再找你更正,你可别投诉哥啊。一会儿我打个招呼,你可以进去接人。” “你建议几时手术?” “确诊后建议尽快决定,留着毕竟是心腹大患。一会儿需要我和他沟通么?” 孟晖想了很久:“需要,我没法说得专业客观,麻烦你把所有的风险和可能性都告诉他。他经历过许多事,应该、不应该承受的,都已经承受了,他的决定一定是最合适的。” “那你怎么办?” 孟晖笑了笑:“我?照顾好父母和他,还有自己。我预设过这种状况,没想到那么快临了头,还是有些难过,但是这些年,好像都习惯了。总觉得现在的状况绝不是最糟的,我可以趟过去。” 宋山河深望她一眼:“不错,遇事愈发有静气,有点干大事的样子,值得喝一杯!” 孟晖呵呵笑:“别,我戒酒。” “不是吧?备孕啊?” “对。” “……” 回程雨势减了些,有些下水不好的路段已经存了积水,天色依旧晦暗,除了没那么热,倒隐约有梅雨季的样子。 孟晖觉得有外人开车说话不自在,依旧自己开车来的医院。 顾沉东嘱咐,要她习惯这些事。 碧玉自小跟着拳王练拳,十年前被人迫着打假擂,碧玉不从,险遭黑手,为顾沉东救下。从那以后一直留在左右,这人话不多,做事诚恳,很通人情世故。又说吕四海没有刑事问题,以此为由报警的话,无法立案。顾沉东猜测吕会有报复举动,所以左律师正协助碧玉四处寻人。 孟晖淡淡“嗯”了声。 他又开始介绍小虎。小虎年方20,是个混血孤儿,被梁冰手下的金牙养着当杀手,她替金牙做了不少事,十四岁做糊了一锅饭,居然被金牙吊起来打。顾沉东看这是个可怜孩子,便也救下留着。小虎很忠心,有身手,也聪明,就是中文不好,做事有些不懂拐弯,但碧玉会教。 孟晖又低低“嗯”了声。 孟晖反应平静,他便接着交代事。 “还有其他人,有需要的时候,你直接告诉碧玉,他会安排。” “嗯。” “我刚给爸妈定制了秋天出游 分卷阅读102 的行程,信息在小虎那里,或者他们想去别处,你不用操心,把要求告诉小虎就好。” “……” 事无巨细。 顾沉东在看她:“哭了?” 孟晖摇头:“没有。” 她在等红灯,雨水呜咽着洗刷车窗,雨刮一下一下地打着。 他抽了张纸巾替她拭,动作很轻柔:“不过是给老婆大人的例行汇报,我又不走,都结婚了,我的房子孟工连图都没出,不傍着你我去哪儿?” 孟晖实在忍不下去,泪眼朦胧望向他,心上如刀凌迟:“你真不应该表白的,你看老天爷就不会放过我。” “牵强,以后我每天表白,让老天爷习惯习惯。” 这人总这样。 绿灯亮了,孟晖松了刹车,继续前行。 他神情依旧是轻松:“如果结果确实,我决定尽快手术,你同意么?” “同意。” “不过手术前,先给我一个月。” 孟晖不解:“一个月?” “你的译稿、那几个项目。还有新家的设计初稿,说好一起做,不能丢给你一人吧。还有你抓紧录音,我还得修音频。这些粗略估计一个月够了。” 孟晖扫他一眼:“我个人的工作,全都会料理,你不用管。你怎么那么气定神闲的,泰山崩于前……还能纹丝不乱。” “哪里崩了?日升日落,哪天不该这样过?”他捋捋她耳侧的碎发,指尖像是舍不得触上去似的,只轻轻拂了下,“没什么特别,这手术又不是没做过,不要把我当个病人,好不好?” 孟晖声音哽咽:“好……” “傻乎乎的,总是哭。我没干过什么大事,这么多年就是靠个熬字。干的事桩桩挺遭人恨,一点不敢打听你的消息。我怕打听了,就像你大二那份作业报告一样……我回来打听过那个老师,他在那不久后就旅德了。本来……现在听你的,不计较了。我熬惯了,觉得怎么都比现在难。” “嗯。” “小小,那时候我是没有未来的人,现在有了……你明白这种差别么?特别憧憬手术完醒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做,感觉憋着一股劲。” “我懂……我就是心疼。” “你别嫌弃就行。前年术后,其实就有过一次记忆缺失,去年回来还没完全恢复,时断时续。那个样子回家,真是会吓到你们。后来恢复了,找到我妈那刻,不知道你没嫁人,我只告诉自己,就看一眼,一眼就放了奢望……结果看了那么多眼,还娶到了,飘飘然的。” 她本来在认真看路,听罢夺了纸巾自己拭,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真是坏。” “哪里坏?哦,说一个月,你刚才一定以为是蜜月,生气了。” “嘁。” “蜜月当然要有,可你不是忙么?其实我想过坐船去蝴蝶湾,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也看看你的小博物馆。你说在甲板上做,会不会很……” “喂!” 他压低了声,声音有意带了诱惑:“又没其他人。怎么办,真的很想去。” 孟晖看他竟真的一脸憧憬,心底生疼:“那就去。” 他拧拧她的脸颊:“这么迁就?我是将死之人么?挤不出时间就以后去,把手术做了,把颅腔里炸|弹拆了,然后踏踏实实,带你把所有想去的地方统统蜜月一遍,尼斯、米兰、茨木……你定。” “好。” “是哥哥不好,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保护好你,后悔么?” 孟晖摇了几下,又点头:“一分钟也不应该耽误,后悔除夕没直接把你办了。” 他玩味地笑:“办了?在我那儿?有点小,小有小的情致,要不要今天回去住?合情合法,谅顾女士什么都不敢说。” 孟晖其实知道,他此刻就是想见见母亲。 不过这人一会儿深情,一会儿又秒切不正经,她心情被撩得七上八下,恼死了:“顾沉东你脑袋是什么做的哦。” “一个正常男人,新婚燕尔,构思完整整一个月的工作量。不许想自己的老婆?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观察她的脸部表情:“在偷笑?明明自己也在想,我就有一点担心,术后恢复期怕是不短,你怎么办?” 孟晖嗔他:“你要么先想想你的腹肌躺成单数怎么办。” “是个问题,不过我有经验,上次的解决办法是恢复找碧玉练搏击,这次也可以,尽管放心。” “那你万一把我忘了?” “就委屈你再当回小尾巴。就算脑袋傻点,身体应该认得……这次相信你有经验,一分钟都别耽误,直接强上,保证不反抗。” “你臭美。” 顾沉东又凑近了,审视她的脸,车外阴雨霏霏,在他的画笔下,她的脸上却永远笼着层光,其实在他眼里也是一样。 “小尾巴,我爱你。” “那掉头回爸妈家咯?” “你看你,明明就想吧。” “对对对,你什么都知道。” 分卷阅读103 ** 这月的雨水比哪年都多,方案招标会那天,大雨倾盆而至,像要融去这个城市。 项目是孟晖独立接的,考虑到后期顾沉东要手术,存在跟进交接问题,她向郭书仞借调了小钱,演练过程连同汇报现场,小钱全程参与了一遭。 汇报结束,中午甲方公司提供了简餐,三人就在会场相邻的会议室用餐、等待结果。 顾沉东感慨:“难怪老曹说你拼,我一直错误理解你只是项目多。现在了解,你做项目不是不抓重点,是把所有的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视作重点。” 小钱猛点头:“其实很学东西的,孟老师这样教,一开始我们也觉得烦恼,觉得琐碎,后来理解了,这么走一轮,对下一个项目大有助益。” 孟晖是个万无一失性子,每逢助理主讲,她都要改过几稿后才放心送人去汇报,还要同步设计问题模型,把各种可能性考虑到极致。同行总夸她天赋好,殊不知背后是这种周全到极致的准备。 孟晖摇头:“这个分人,大部分新人必须这样磨,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下过苦功,才会少走弯路。当然也可以先走弯路,其实都行,没有定论。这不是好办法,我这么做是怕出错,天赋不够,勤奋来凑。你不需要,其实是我多虑了。” 小钱附和:“顾工你真不需要,之前孟老师列了那么大个问题模型,你对答如流,我觉得你心里就有自己的模型,太强大了。” “不,我需要,我仔细研读过她的灾后重建设计资料,比如对甲烷收集站的修建细节标注了很大篇幅的严格规定,又比如对立面的选择,有些问题我从没从这样的角度思考过,非常受教。造房子是做加法,房子变成什么样,不是建筑师居高临下决定的,需要很细腻地融合人生活中每个细节,具体又实际。” 小钱一脸崇拜:“顾工下次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对一份作品的解读角度,我上次听你和赵工聊就耳目一新,我看赵工的作品,从没想到的点,你全问了个遍。” “可以。” 小钱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孟晖告诉他:“小钱很崇拜你哦,上次打听之前你做哪一行的,我搪塞了几句,说金融风险评估,我看你平时接浩文电话,很多项目都是这个范畴。不过又想,风险评估不需要在脑子里建模吧,可以在电脑上建。” 他淡笑:“谈判的时候也需要,对方现场展示了数据,拿个电脑出来,有点输气势。决策可以回去做,现场也需要迅速鸟瞰全局,一局下来,脑海中呈现的概率模型是一组向下走的曲线。算是做减法。” 孟晖很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别嘲笑我,上牌桌我也是做加法的。用别的思路我会乱,用枚举法才能保证胜率。计算就是那么傻练出来的。” 顾沉东若有所思:“倒不失为一种训练思路。你回头能不能和浩文聊聊,他有家比赛经纪公司,签了上百牌手,很多女牌手很容易半途放弃,因为觉得训练过程痛苦,说不定问题出在这儿。” “还有这种操作……” 小钱接完电话入内,正好看见顾沉东在点孟晖鼻尖,很亲昵:“这就是你的天赋。说回来,我从前手到心不到,现在有些事情好容易了然于心,手却生了,需要拼命补课。不要一味夸知道么,多给指点,严厉些。” 孟晖都羞了:“没你说那么好,其实那个重建项目,我当初不过是跑去灾区住了一个月,那阵子没那么缺钱。别光妄自菲薄,小钱,你说顾工是不是特别有演讲魅力?” 小钱道:“当然,我发现甲方老大看顾工的眼神很激赏啊,估计挖人的心都生了。” “哈哈哈,现场我都录了视频。” 顾沉东被二人捧得无奈,问:“录下来谁看?” 孟晖已经开了手机:“我自己看啊,多帅啊。” 一把狗粮,小钱心说早知不进来了。 这时候,甲方招标组的小助理过来喊孟晖,说是隔壁有位孙姓专家,请她去楼上办公室叙旧。 孟晖同这位孙博士工作室是有些渊源,点点头就要跟着走。 顾沉东警觉应该跟去,孟晖摆摆手:“没事。我研二就在孙博士的视觉工作室实习,算是多年不见,但也没那么熟。要我导师在这儿,我肯定郑重其事把你介绍给他,这个就随便聊几句,我很快下来。” 刚开门出去,孟晖又探个头入内,甜甜地笑:“老公,今天这个标你势在必得,庆功酒我都定了,让小钱别跑,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 小钱刚刚吃饱,犹豫着晚饭究竟要不要当这灯泡。 孟晖去了十五分钟,隔壁招标结论已经出了,无悬念中标。 小钱正打算击掌,顾沉东却眉头紧锁,孟晖研二的实习项目,不就在蝴蝶湾么? 蝴蝶湾、H城、牌局……孟晖已经告诉他,当年雇用私家侦探的资金来源、所有关于他的线索,全都是由吕四海牵头获得。 而且孙博士不该在楼上和孟晖说话?评审组人未齐,为什么 分卷阅读104 现在可以出结论? 他匆匆去了隔壁,那位孙博士就在会场,见到他显然印象深刻,起身伸手恭喜。 顾沉东滑开手机,调到一张人像照,开门见山:“孙博士是否认得这个人?” 孙博士推推眼镜:“这位不是小孟的叔叔么?今天还是他送我来的。刚才他说想给小孟一个惊喜,现在该在二楼吧?” 第46章 第 46 章 那个多年未至的地下游戏城开在旧城,与他们当年的高中并不在一个区,却又不算太远。沿学校车站的另一方向笔直走一段,绕去邮筒再拐两个弯,最后穿过那条长巷,就能抵达。 巷子看起来比当年更加破败逼仄,热风扫过沿途的旮旯,空气中翻滚着吃剩外卖的难闻气味。如果不是从小在这座城市里长大,很难想见时值今日,它还有如此脏污不堪的一面。 顾沉东驱车赶到,孟晖的小车也只能勉强停靠在巷口。他下车飞奔,天已擦黑,那扇不起眼的暗黑大门依稀是当年紧闭的模样。他只来过一次,却极难忘。 小虎已在门外守候,她何时见过他面露这般燥色,面上也已汗湿,不由一愣。 她按住耳机通话口,挡了门,道:“这地方不营业,碧玉弄开门潜进去了,里头没有其他人,但有很多间。她暂时没有危险,那个中医收了她的手机,一直在给她喝茶看视频。不过您不能进,碧玉还在想办法排查炸|弹。” 顾沉东听她满口胡言,眉心一紧,拨开了人:“什么视频?” 小虎还欲拦,被他锋利眼神扫过,她一个激灵,自动替他掀开条门缝。 顾沉东拨开门,小虎回头又唤了声:“顾先生……” 他拉了一把门,转头嘱咐:“你继续在这,等人来。” 进门没有照明,游戏厅显然已经停了业,里头很空旷,设备稀落。远处隔间仿佛有细小水声,像是沏茶声。 顾沉东并未刻意掩饰步伐,摸索着那些脏污隔间的墙壁行了一段,吕四海的声音近了。 室内灯光由明转暗了一瞬,的确有人刚刚关上了视频。依旧点了些昏灯,这位不爱行医的老中医是个表演型人格,孟晖分明就很不想见他,他却不紧不慢说着话,语气里存着几分久违的热络。 “小小,你喝茶啊,客气什么?这游戏城你那小男朋友没带你来过么?产权是我朋友的,这些年换过不少租客,开过棋牌室、维修铺、洗衣房、火锅城……简直就是个百慕大,除了游戏城,什么都开不下去。他回乡去了,知道我回来,托叔叔我代管,我怎么管?如今不比十几年前,风声那么紧,游戏城也开不下去!我给你带的起步好,你没有在这种野鸡场子上过桌,不过应该还是能懂,你那好哥哥当初怎么救的你妈妈?整整三十六局,他打困我冲了整整一壶咖啡给他。天才少年,赢到满场都服,呵呵,出了这个门,后来就不理叔叔我了,三请四请,丁点面子不给。” 顾沉东终于能听到孟晖些微颤抖的声音:“你当年不告诉我?其实我早猜到了。我想问的是,刚才播的那些,你从前不交给我看,是我给你的钱不够换?你要多少才够。” “这些珍贵史料,我这两年才搜集到,几次想发回来给你看,又不忍心,我怕毁你小姑娘三观啊。再说你妈走后,你不是潜心专业了么,说再也不上牌桌了,也再不为他的消息埋单。”吕四海这一次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凄厉可怖:“小小,我发现你也是干大事的孩子,看完关心的竟是消息来源的价格!你就不关心,你那好哥哥怎么帮他家里翻的盘?” 孟晖啐了一口,没有答。 顾沉东有些按捺不住,想要立即出现在她面前。但他决定忍一忍,吕四海腰间隐约缠着些什么,他虽不信真是炸|弹,但必须排除这个问题,确保安全。 吕四海又在说:“今天叔叔免费给你看了,为时也不算晚,至少也算一个警醒。自己要懂得分辨啊,谁年轻时不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孟晖冷冷道:“你刚才说的暗网,是你自己的交易渠道吧。那些年你时断时续给我他的照片,我真傻……我后来想想,一开始根本就是你害的他。你一个长了白毛的中医,怎么可能认识他家?” “小小,不用故意刺我,叔叔的医术是一般般,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更没你说的那么大能耐。但我真的是好意提醒你,你那小哥哥可曾说了实话?他五年前没能回来找你,那么四年前呢,三年前?以他的能耐,他那继母早被他关在精神病院不见天日,折腾得起多少风浪?那他为什么迟迟不回?前八年我算他迫不得已,拖延三年、四年不回,就为帮助警方破案?太无私了吧?” “挑拨够没?” “小小,你还是单纯。他本职又不是警|察,这种理由不牵强?洗白一个沈氏,协助调查用他亲自深入虎穴?他手底下有多少人你知道么?刚刚你可看得清清楚楚,他亲手 分卷阅读105 交易的何止违禁品?那些小孩不可怜么?他可以无恶不作,叔叔医者父母心,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你想不想知道他的暗网boss代号?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指纹?” 碧玉已经慢慢摸到了顾沉东面前,他实在听不下去,比了个手势,意欲果断解决吕四海这段暗黑爆料,顾沉东却摇摇头,示意再等一等,他是真怕吕四海身上有易爆品。 孟晖冷笑:“他会自己告诉我。” “他会不会告诉你他人格分裂?他是不是失眠?呵呵,作为你娘家的长辈,我才是有责任让你知道。不然我自问对不起良心,更对不起你去世的妈妈,我可是拍着胸脯答应过她要照料你的。”吕四海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他换个角度,现在顾沉东侧在门边,隐约可以看到他的正面了,他的肚子鼓鼓的,的确捆绑了一排管状物。 孟晖幽幽道:“那可真是……承蒙您的照顾。” 顾沉东往那排雷|管定睛琢磨了一瞬,对碧玉比了个眼色,碧玉也看到了,即刻会意,点了点头。 “小小你怎么不喝茶,要凉了,倒了给你重斟。” “不用,时候不早,旧也叙了,故事也听了,我要回家。” “别着急,你还是坐下来喝点茶,好好考虑,一个男人在那种声色场摸爬滚打十二年,如今是人是鬼?” “你真是操碎了心,手里攥着这样视频,难道就为在我跟前挑拨几句?还不如直接谈谈条件……”孟晖话音未落,一具魁伟身形身前一晃,将吕四海往地上一扑,他手中的茶碗落了空,“咣当”落地,吕四海侧卧倒地,双手直接被黑影三下五除二反剪身后,吃痛哀唤:“还是小小爽快。顾大建筑师白天的讲演很不错,从今起的确是要讲些声名,不见得往后同人提他那些暗网履历……” 碧玉粗犷低沉的声音,全是不屑:“还嘴硬?同你没条件可谈,一会儿警官来了,你自己的暗网代号,记得好好交代,正好再讲讲你们那些破兄弟服务器、同伙、货源地、业务范围、交易地点什么的,争取他们多捣毁几个黑市,将功赎罪,少判两年。” 吕四海犹不甘心:“你把爷爷弄残也没用,那些视……视频,我手上的可都只是备份。” 碧玉死命压着他,几乎要将他双臂弄脱臼:“说了没的条件可谈。管你手里多少备份,多少我哥黑料,一并交给警方处置就是,我哥都不怕,你怕个屁?” 吕四海抖抖瑟瑟:“我肚……肚子上有雷|管。” 碧玉更觉好笑,伸手就去替他解:“哪里买的道具?京东自营?就凭你着贪生怕死的狗胆,废旧雷|管。做得还挺有质感。” 吕四海紧张疯了:“你别不信……” 顾沉东在唤:“碧玉……” 碧玉一听他这口气,刹车已是不及,之前惯性一拉,那做旧雷|管。壳确实是假的,然而扯掉之后,触发了壳后的定时器,黑色显示屏上,跳动着绿油油的300秒倒计时……现在还剩295秒。 吕四海哇呀呀大喊:“说了让你不要乱动!这玩意不是我绑的啊,谁成想真到这一步啊,你想害死爷爷么!你不是找了警|察?赶紧让他们进来拆啊……” 280秒。 碧玉还算镇定,怕他发疯乱跑伤人,绝不敢松开他:“操!你别动!哥你俩先出去。” 顾沉东没动,望着他也没说话。 碧玉依旧死死按着地上那人:“哥你再替我告诉小虎,她不爱老子,老子能接受,可她喜欢上那小白脸,老子真的忍无可忍!” 顾沉东回:“好。” “哥,你的手术还靠那小白脸呢,等你恢复,如果可以你帮我把小虎和那小白脸拆了,到时可别忘烧柱香告诉我。” 顾沉东:“还是烧纸吧,顺便把薪水也烧过来。” 碧玉淡笑,倒有些视死如归:“哥我都忘了,你前年去过的,在天地人民银行开户没?” 顾沉东点头:“开了。” 吕四海已经哭了,面对碧玉这样的彪形大汉,他是半点挣脱之力也无:“你们这俩变态,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说笑,老子不想给你们陪葬!梁冰那女人,周围怎么净是些变态!” 碧玉压着人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哥你们快走,别管我。” 120秒。 听到这里,孟晖实在忍不住,到后来只能是掩面而笑,身子不住抖动。 顾沉东见状,这才走到她跟前,将人轻轻环了环:“吓到没?一个不看牢就遇险,我吓到了。” 孟晖摇头笑:“我还好。” 他捏捏她的手心,显然刚才还是有汗的:“外面警车应该到了。” 孟晖抬眼看他,想到刚才看的那组视频,心头酸涩翻涌。 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泪光,他避开那眼神,将她轻拍了拍:“回去说。” 孟晖起先是一言不发,一把回 分卷阅读106 抱过去,像在回应似的,轻轻抚他的背。 他有些受用这样安慰,由得她抚着,将怀中人按了按。孟晖却踮了脚,去他耳畔信誓旦旦:“你是人,我就和你一起当人,你是鬼,我就陪着你做鬼。” 他“嗯”了声,满目含情。 吕四海嚎啕大哭:“二位小祖宗,别在这里你侬我侬,出去叫人啊!爷爷不想和你们同生共死,爷爷要被梁冰害死了啊,今天的视频资料全是她给的,炸弹也是她的人强迫我佩戴的,求你们快点出去,万一外头有拆弹专家呢!” 顾沉东看一眼吕四海,哂笑道:“按梁冰的洞察力,别说炸|弹,导弹我怕是也买过?我拆试试。” 吕四海急哭:“小祖宗我叫您爷爷!别!别动!” 碧玉略有狐疑,声音依旧急促:“哥你们先出去!” 孟晖推推他:“你好歹别逗碧玉了吧。” “我开头以为碧玉配合我做戏,”顾沉东收敛神色,盯着碧玉展颜笑了,口气轻松,“吕先生还是有些小不服,记得按紧了。头回知道你对小虎……藏得够深。让我替你表白怎么想的?她估计都听到了,一会儿要她给你压惊。” 孟晖偷眼看他,她是真服了。 她男人真是几时都笑得出来,什么时候眼底都是一派月明风清。 什么是俯仰无愧,什么是风光霁月。 碧玉低嗤一声:“哥你最近话有点多。” 他俯首再看看那个定时器,40秒倒计时,他依旧有些懵,难以置信。 吕四海早就癫狂了,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哭爹喊娘,一声妈一声姥姥地喊。 傍晚的游戏城外竟已围了一层吃瓜群众,那枚定时器在0的位置停住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鬼哭狼嚎的老中医被一众制服警|察按着叉出去的时候,碧玉问:“怎么就知道是假的了?” 顾沉东按一把他的脑袋:“电影看多了?” 碧玉丈二和尚,还是不懂,孟晖笑着解释:“在设计院的时候观摩过定向爆破,工程公司的爆破工程师给我们开玩笑,说其实没有那么无聊的犯罪分子,专门为定时炸|弹弄个显示屏,太蛋疼,也不经济。” 顾沉东显然也记得这么一号人:“瞿工吧?我实习时他就在,搞半天他一个玩笑年年开?” “对,就是他,非说自己是什么暴力美学专家。” “他当时的志向是去军校当老师?如愿没?” 孟晖说:“如愿了,去了解放军工程学院。” 碧玉讪讪揉着脑袋:“哥你最近提起过去的事情,笑得很阳光嘛。” “月亮都出来了,阳光。”顾沉东敲他一记暴栗,嘱咐着,“小虎把你嫂子车送回家,等我们笔录完,碧玉送我们,送完带小虎看电影去。” 小虎中文听力仍未多精进,其实刚才耳机里的东西,听得并不太分明。依旧不明所以,呆愣愣接了他甩去的孟晖车钥匙,应着:“好。” 夜里分别时顾沉东还是不忘嘲讽碧玉:“记得别带人看罪案片,回头又被误导,看些恰当的。” 碧玉摇下车窗欲解释:“嫂子,我哥做事谨慎,吕四海那些视频,可都是预先在警方备过案的……” 顾沉东打断:“我自己不会说?” “有些事好解释,有些事怕解释。”碧玉不怀好意地笑,与孟晖眨眼睛,“嫂子,我哥不是没指纹,他只是指纹磨损,但您别误会,真不是因为单身单久了,真的不是!您千万千万不要误会啊。” 这么多年,碧玉也是头回敢同这位哥哥那么皮,一旁的小虎都有些看愣,觉得碧玉可能是疯了。 碧玉早将车开出了小区,直到进电梯,孟晖每看一眼对面无语那人,每每处于笑崩边缘。 ** 吕四海之事既了,医院那头的非金属弹片异物的确诊报告也很快下来了。 手术方案确定,一月时光飞逝而过。 S城转眼就入了夏,顾沉东颇不甘地自嘲:“千算万算,挑了这么个天气手术。” 彼时顾老师刚知道这个消息,正默默抹泪。 顾沉东还有心思说着酸话:“馊了你会不会嫌弃?我知道,你本来就嫌弃,还好我媳妇不嫌弃。” 顾老师更是泪奔:“我嫌弃你什么,都是妈妈的错。” 顾沉东嗤地揽着母亲笑:“我自己走的路,顾女士您往身上兜什么?不过我可能暂时照顾不了媳妇,要拜托你俩帮忙多照料,她最近还是忙,胃口也一般。” 顾老师瞬间转了注意力:“例假准么?” 这阵子过得又忙又荒唐,两人都没太在意,顾沉东略一思忖,忽然发现这的确是个问题。 第47章 第 47 章 孟晖休假了几天,医院、法院轮番跑。 郭书仞电话问她个事,完了在那头嘲笑:“你倒是自强不息,产检都不带老公?”b 分卷阅读107 r “什么产检,还没建卡呢,我去医院给他预备下周住院的事,自己顺便验个血。他陪去了,今天L市阶段方案沟通谁替我说?小钱还没能力展开,方案就我老公最熟啊。” 郭书仞:“那他手术后怎么办?” 孟晖:“我没那么娇贵,回头我就自己来。其实我这两天主要跑的法院,他替不了,能替我就让他去了。” “你母亲那笔债,有定论了?” 孟晖:“嗯,债务人回来了,他自己有事落了网,我这里应该也快结案了。谢老大关心。” “客气,我又没帮上忙。不说了,我和顾沉东下午还有个会。” ** 吕四海的落网,竟与那去年那桩爆炸性消息有些关联:全球最大暗网组织被捣毁。 之后越来越多的黑色交易被牵扯其中,其中有一笔交易,是他地下研制生产的违禁咳嗽药。 他本想着境外犯事,回来避难,不想多国联手正顺藤摸瓜,打算把这条线连锅端,余十音他们特勤队早就领了任务,一回国盯上了他。 说起来吕四海也是个人才,可惜从未用于正途。 就那一家地下暗网,吕四海赴美短短两年,他足足发展了20多家地下分销机构,产品远销南北美,涉案金额巨大。 不过吕四海那点药品,在那圈中只算小巫,害人等级细算还得排后。 暗网沉于水下,囊括了所有人性下限之下的交易,足以突破许多人类想象的底线。 沈浩青中枪昏迷,沈氏避难H城那两年,沈浩青相恋多年的女友以及他俩的私生女儿无人问津,母女俩遭仇家迫害,不幸沦为暗网交易的牺牲品。 顾沉东开头只管冷冰冰做事,想的都是尽快丰了羽翼,好摆脱梁冰挟制,早日回家。现实却颇多无力,偌大家业,翻个盘哪是说翻就翻,那是真得拼命。 他对他父亲、对浩文、这家全无情感,对长久昏迷中的沈浩青甚至存了心结。 后来沈氏回归,沈浩青女友家人辗转求上了门,告知女儿外孙女失踪,他与沈浩文才得闻她们母女这骇人遭遇。 梁冰想要阻止他们过问,顾沉东根本也不打算过问,自身难保,有心无力。 沈浩文却是个热血性子,又与沈浩青兄弟情深,说花多少血本都要寻了嫂嫂母女回家安置。蒋寒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死心眼,开始接些小场子的演出,杯水车薪捧着钱回来,摩拳擦掌,铁了心的救人。 沈浩文拉着顾沉东前去探望那户人家,他本来不想去的,那天算是顺路。小女孩的外婆含泪那了个相框给他们看,沈浩文彼时还没孩子,看一眼就红了眼眶:“这是我们的侄女啊。” 顾沉东扫了一眼,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对着镜头含着笑,眼神清澈纯净,却一眼能砸到人心里去。 孟晖那天问他:“后来……人找到了吧?” “救下了。”顾沉东给孟晖看那小孩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已经出落得很美,唇角有隐隐的笑意,眼睛的光泽却仍有些黯淡,“ivy今年十七岁,还在治疗,去年重新会笑了。” 那对母女说是人间地狱滚了一圈也不为过,过程听得孟晖泪眼婆娑,她的心无异于也在油锅炼了一遭。 顾沉东轻松道:“现在大哥醒了,他们一家团圆,希望余生平安吧。沈浩文夫妻两颗操劳的心也算是告慰到了,怪不得有空跑来管我闲事。” 这刻孟晖倚在他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更操劳的是你吧?你真的特别了不起,听碧玉说,你前年出事,那些华人给你在玉佛寺点的长明灯,照亮了一片天。” “碧玉那是怕吕四海在你面前污了我的形象,故意把我吹成个圣人。他不懂,我俩不需要这些,我可没想过积什么功德。我心里甚至存过恨意,也想过那年要是不回浩青的邮件,我们那会儿婚房都快装修完了吧?但那天对着ivy五岁的照片,我忽然想,我都这样了……你懂吧?” “嗯。” 顾沉东有些自嘲地笑:“那刻忽然就通了,人还没死,大概总要找个活下去的理由?那里有一条暗河,我跳进去探探水流?救一个也是救,搭进去我一个废人,螳臂挡车、破釜沉舟。你在等我,我回不去,可万一她们都活了呢,那背后又有多少盏等待的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轻描淡写,波澜不惊。但他坚毅的脸部轮廓之外,又似是隐隐泛着一圈光,那光不刺眼,但若是点起来,想必可以划破所有黑夜。 孟晖有些激动:“哥哥……” “怨我么?” 孟晖吸吸鼻子:“不怨。而且特别心动,就好像要再爱上你一遍,叠加的、双份的爱。” 顾沉东催促:“接着夸,怎么听怎么舒服,哥哥还有什么优点。” 孟晖摸摸他胡茬:“特别男人。” “还有呢?”他忽然想起来,“躺着那几天要是自己动不了,你记得给我刮胡子,别让我妈弄,她手残,回头把我刮破相了。” “其实留成大胡子也好看的。” 分卷阅读108 “重口味。” “是你美而不自知。” 他撇撇嘴角:“美?” “……性感吧。” 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调笑:“吧?词穷了,我大概也就这么些优点了。不过听你这么夸我,我挺习惯的,要经常夸,不然我是不自知。” “臭美……”孟晖盘问,“视频片段里可都有苗头,投怀送抱你可不缺。你说说,有特别正的没,盘亮条顺的?” “有。” “洋妞多不多?” “多。” “……” “忘了碧玉怎么嘲笑我指纹的?” “呵呵,浩文说过,你那是练枪练的。” 顾沉东眉毛一展,笑得邪气:“这话也没毛病啊。” 孟晖嗤笑:“浩文那么敬重你,你那么污他知道么?” “知道,你以为呢,他也会开玩笑。对谁他都敬重,一片赤诚,不管经了多少事,从来觉得天下还是好人多。所以他一往无前,傻气十足。” 孟晖睨他:“你当面怎么不夸他?我觉得你也是,经了多少事,照样豁朗通达、赤子之心,有一种可爱的傻气。” 他逗她:“不是从小都说哥哥聪明,是婚后某些地方做得太木讷了,给了你这种错觉?” “我现在觉得傻一点好。我本来怕你忘记,现在夜里看你做恶梦,特别心疼。那些经历太辛苦了,真想你重新拥有无梦的睡眠,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不怕照顾你一辈子。” 他微酸地笑:“他主刀还有这福利,任你选的?我有点担心了,要不先推迟手术。十八般武艺,不全亮出来,看来哥哥地位都要不稳。” 孟晖泪眼捶他:“你敢!” “嗯,我是不敢。”他的手一直搁在她小腹上,此刻有些不满地抚了抚,“来那么快做什么?不祥的预感,感觉是个男的,三儿,不开心。” “咦,不是当着爸妈说要当爸爸了很开心?” 他任性道:“后悔了,忍得很辛苦。” 孟晖不理他,窝着他怀里憧憬:“到时候拖个油瓶和你重新认识,好像还有点期待。” ** 工作上的交接琐事很多,孟晖白天跑法院料理债务,晚上顾沉东还有事带回交接,连着两天下班拖小钱来家里一起开会。 小钱发现跟着顾工做事不仅思路大开,他做饭手艺居然也是顶天的好。害得小钱都想跳槽到孟晖家了。 顾沉东诱导小钱可以考虑上林千帆那儿面试,被孟晖一个凌厉眼神挡了:“当我面挖角?” 顾沉东做饭去了,小钱指出她说法上的不妥:“孟老师您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不少新情况。林工和老大真在谈合并,两人谈恋爱还行,一谈合作就崩,吵得不可开交,每每顾工去了才能缓和。依老大的意思,好像是顾工手术之后要能考虑常驻,他才同意合并,不然免谈。” 孟晖咬咬唇:“有这事?” 小钱点头:“真的,老大前几天连新的合作项目都找顾工商量,特别默契。” “我去,他给老大下迷魂汤了么?” 译稿交毕,顾沉东同北北一一沟通最后细节。 北北看他还是不紧不慢的,问:“小东你不是下周一就手术了?” “对,所以这两天有什么问题尽快找我,下周就没时间了。” 北北索性开催下部,问他有没有兴趣,顾沉东应着:“恢复期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试试,不过也许不能指望速度。” 北北给了糖衣炮弹:“恢复期就可以投入工作?你太棒了!下部译者署你的名,不署她的。” “那不行,我要署在她后面。” 北北啧啧:“那位女王人呢,她倒逍遥,活都丢给你,自己跑去玩了?” “睡着了。” 北北看钟,晚上七点多:“她那么早睡?” 他很平静:“嗯,最近特别嗜睡。” 北北差点把电话抛起来欢呼:“老曹!老曹!曹北爱的老公总算来了!小东,对不对?” 顾沉东皱皱眉,纠正道:“这个不能确诊,说不定是女孩。”他希望是。 老曹嘟囔着,居然有点嫌弃:“老顾的儿子,肯定特别臭屁。而且比小爱小八岁……不懂照顾人啊。” 周日早晨孟晖起床,打算清点今日入院物品,顾沉东已经起了,正在电脑前忙碌。 “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我打算让妈妈今天干脆先别去,我怕她又哭了。明天手术她肯定想守着你,今天一哭就太累了,也会影响你的情绪。” 顾沉东点头:“好,你安排。最后一期音频剪辑完,已经上传了。圆满完成任务。” “辛苦啦,鹿鹿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声音文件改得不一样?” “你猜。” 孟晖猜不透。 她缠了半天顾沉东才解释:“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别人听,你看我早把你那个砌体讲座下线了。” “擦,那个珠穆朗玛高冷 分卷阅读109 土豪小编怕不也是你冒充的吧。” “不然呢?” 孟晖惊得不行:“顾沉东你究竟穿了多少件马甲?” “无数件,全世界都是我的马甲,我不在你身边时,全世界都是我。” 孟晖作恶寒状:“你的情话也是够土。” 他一把勾了她坐下:“那我说句不土的。我对你的声音比较……一听就……嗯,所以坚决不允许其他人听原声。” 居然是这种无厘头的原因,孟晖偶尔还是会脸红:“擦,你有毒还是我有毒?” “你有。” 孟晖故意搂着他的耳朵问:“喂,那你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敏感……” 他左躲右躲,躲得恼极,一臂圈住恶作剧的人,不再让动弹:“不要挑事。” ** 孟晖本来一点不喜欢这个地方,这回是破天荒事无巨细,一副什么都得弄明白的样子。 女麻醉师来测血压,孟晖问长问短,什么血压饱和度、外轴血压、动脉血压,一会儿又讨论唤醒麻醉的利弊…… 宋山河的助手梁医生抱个画板,在那儿哼着歌做检查核对,孟晖仔细听,他唱的居然是《掀起你的盖头来》。毛骨悚然的。 梁医生还帮着麻醉师解释:“手术区域不在运动区边缘,所以不需要唤醒麻醉,全麻就行了,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孟晖便开始打听开颅的钻头大小,梁医生比划给她看,还笑着说:“明天我负责钻孔,尽量钻轻点,钻漂亮点。骨头卸下来装回去,也一定漂漂亮亮的。” 孟晖谢过,宋山河正好跑来查房听到:“怎么给她说这些,别吓她,她怕听这些。” 孟晖笑着:“我怕点没事,宋大夫今晚可千万别喝酒。” 宋山河指指她:“胆敢怀疑哥的职业素养!” 梁医生不了解他俩开惯玩笑,当了真:“您放心,宋老师今晚肯定不能喝酒,这场手术,明天要做直播示教的。” 女麻醉师嗔他一眼,冷言冷语来了句:“您职业素养是高尚,但再喝下去,等哪天抢救你的时候,我的职业素养要不保了,打什么麻药都免疫。” 宋山河居然解释:“哥最近真戒了。” 女麻醉师冷冷“哦?”地一声,“前晚你和那混血小萝莉不是举杯正欢?戒了?” 宋山河有些急:“不是你想的……” 梁医生在偷笑,女医生冷着脸插兜出了门,宋山河比个手势,看样子是要去追,一脸无奈:“新、新女朋友。” 孟晖忍笑点点头,还认认真真深鞠了个躬:“一切拜托了。” 顾沉东一直安安静静读着一本专业书,大夫们全走了他才问:“很紧张?为了我还给他鞠躬。” “应该的么。” “坐我身边歇会儿。” 孟晖凑过去,一看惊到了:“在看什么书?考试书?我去,你哪里需要。” “需要,既然是重头来过,什么都需要。” 孟晖挠挠眉毛:“那年限不够怎么办?” “考完拉倒,年限够了再注册。” 孟晖想了想:“老郭比较看重这个,成天嘲笑林工他们没证。他建议你的吧?” “对。” “他是不是疯了,非得你抛头露面么?你今后肯定是幕后王牌,必要时才打的。哼,老大有点不识货哦。” 顾沉东说:“我还小,需要历练。” “……不知羞!” 明天要手术的人,书倒是比谁看得都认真,孟晖催着,他又用那书里的便签给画了个草图,和她讨论完一题,这才熄了灯。 黑夜里她躺在他身边,两人静静交握着手。 孟晖举起那张便签看了看,皎皎明月映入窗子,便签上画面很满,都是讨论的过程,他们就好像已经这么讨论了许多年。 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总觉得千言万语在胸,临了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慰?鼓励?他是不需要的。 他不像她这般紧张,这会儿呼吸匀净,仿佛已经睡着了。好像也来不及说什么。 重逢之后,日月依旧。 所谓幸运大概就是发现一直拥有这么一个人。他明明已经跋涉了千山万水,却不怨不尤、不紧不慢地告诉你:春有百花,夏有凉风,每一天都是很好的日子。 ** “手术中”。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还没写完_我加油,争取路上写完哈,要去玩半月,有时差~ 古言一直在修,但又不满意,可能还要再重修 现言新文叫《指纹》 第48章 第 48 章 十二小时。 漫长的等待里,孟晖一直有东西可读。 顾沉东早晨临进手术室交她手上的,那年的所谓遗书,伴着厚厚一沓日记本,逗她 分卷阅读110 说:“沉不沉?可能有些啰嗦。想着无论人回不回,这东西有朝一日是要落你手里的,那时候还有些悲观意气,记的时候比较注意节操,读起来恐怕乏味。” 孟晖逗问:“没节操又是怎样?” 他已经剃了头发,光脑袋的模样看起来格外陌生,他照着镜子搂着她问:“贫僧帅不帅?” 孟晖嗔:“节操掉光了。” 顾沉东笑嘻嘻最后将人往怀里一带:“回头给你吃唐僧肉,蒸炸煮随意。” “好。” “等我。”他就这么进了手术室,轻描淡写得像是出门去买个菜。 所谓日记本,实际是配了文字的专业笔记。 多是他行走时抄绘下的,月亮金字塔、古根海姆、MOMA,小沙里宁的TWA Terminal,克里斯特薄马厩、RVA事务所……每一处他的亲历之所。 最初的画面已经褪了一层颜色,那些好的路、坏的路,他独自走过的路。十二年踪迹,摊开在面前给她,一点一滴、娓娓道来。 读来完全不无聊,画面精心、配字详尽,有他个人对设计者匠心的解读和感悟,也有循例的玩笑与吐槽,会心之处,字字珠玑,妙趣横生。 老曹北北这天也来同守,老曹见她总盯着个本子笑,凑来问:“尾巴你在看什么那么开心?” 孟晖毫不避讳展示给他,老曹翻了几页,笑骂:“老顾一如既往的骚气,字真好看。” 孟晖最容不得老曹骂他:“字好看就骚气?” 老曹:“怎么不?人没空,一个笔记本都可以替他泡妞,他的儿子谁敢嫁?” “喂!” “回头借我也看看!” ** 梁医生最先出的手术室,跑来叨叨说,宋老师平时主刀示教,他个人配解说时习惯插播段子,今天手术过程紧张,居然半条段子没有。观摩直播的师弟都纷纷表示不大习惯。 孟晖一颗心悬起来,他又补了句:“我说的是过程紧张,不是宋老师紧张。宋老师的手真是稳得没话说,大家都赞叹,每个步骤都干净漂亮!” 这些医生说话全都大喘气,不直接讲结论的吗? 手术时间毕竟漫长,宋山河面上已显倦意,好在神态还是轻松。 见孟晖一瞬不瞬正等下文,他疲惫地笑:“这位家属请安心,手术过程规范透明,有目共睹。哥今天是真的累,具体内容直播都说过了,就不重复解说了吧,你有兴趣去梁医生办公室看视频回放。建议让叔叔阿姨他们回去休息,多半不是一时醒,耗在ICU外帮不上忙,老人还容易胡思乱想。你我就不劝了,反正也劝不听。要当妈的人自己注意作息,一日三探,其他时间可以看监控。这两天我都在值班室,人一醒他们随时会叫我。” 啰嗦一连串,这才真正确认手术成功。 孟晖赶紧去安抚同等了一天的爸妈,再拜托老曹夫妻送二老回家休息。 最亲爱的人不能亲近不能触摸,孟晖只能隔着显示屏揪着心,还得与宋大夫接着寒暄:“大恩不言谢。” “听着太假,你又不能喝酒,说这话还不如康复阶段多配合。记忆力和思维逻辑属于全脑功能,我现在不确定,如果患者的记忆部分丢失或全盘丢失,很多言辞举动可能挺气人的,不少家属到时就会烦躁,有的恨不得把患者直接丢给医院。医院可不是给冠希修电脑的大神,没法包票恢复啊。记忆康复很大程度取决于家属的耐心,欲速不达。无论三五个月还是三年五载,需要极度的耐心。” 孟晖忙点头:“我再有耐心不过了。” “嗯,知道你有,所以哥这篇论文就靠你了。” “……” ** 三天后宋山河指示接人出ICU,梁医生说人很快就会醒,孟晖凑近了仔细看他,他难得安睡,面容沉静,受到光线惊扰时,眉心有细微的舒张动作。 顾老师术前没能看到他的样子,这会儿心疼极了,抹着泪笑:“光头不好看了。” 反正病房条件不错,孟晖每天就把医院当了家。 孟晖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房,偶尔跑一趟工作室。 在病房时,她要是没有在电脑上忙碌,便给他念些东西,她念的手捏着他的手,他的手心慢慢有了回应,轻轻回握过来,用极微弱的力气。 她胃口依旧不好,早晨宋山河都来敲门,特意给她在办公室留份早点。盛情难却,她索性强迫自己定点跑去吃一餐。 这天返回病房,病床上昏睡中的人的手动了动,眉目似是极力挣着就要睁开,却又仿佛很是痛苦。 孟晖很欣喜,凑近了耳语:“正好要给你洗脸。” 温软湿润的布面拂过他脸上肌肤,孟晖手上很轻,看他眉头紧着,笑着点点他的鼻子:“是不是很累?不用极力睁眼,慢慢来,认识我的声音么?” 顾沉东依旧没有睁眼,眉头紧紧蹙起,双唇微翕,当然发不出声音来。 孟晖与宋山河闲聊,知道 分卷阅读111 术后醒来是一个过程,恢复需要时日,便也不很心急,一边细细擦拭,一边认真打量他。 顾沉东长睫微动,孟晖觉得有趣,故意去拭那眼角,竟拭出一颗剔透的水珠子来,她心下震动,轻声问:“哥哥,你听得见我对吗?” 他听了这声,眉心又是一动。 “哥哥。”孟晖柔声再唤,又说,“你现在不能说话,你要是听得见我,就眨眨眼。” 他眼睛真的轻轻动了动,那小扇子挥得孟晖心都化了,明明没有睁眼,又觉得那一眨动便格外深情勾人。 孟晖凑过去,往那唇上啄了一口:“怎么变可爱了?好好睡。” 他竟红了脸!孟晖几时见过这人害羞?干脆重重亲了一口,他这次连耳朵都红了,心电监护仪上数字蹭蹭飙升。 不至于吧? 孟晖不敢再逗弄,他好似真的很累,很快睡着了。 孟晖和沈浩文起初都挺高兴,顾沉东听到他们的声音,又同时认得,哪有所谓的记忆损伤? 手术对于患者毕竟是很疲累的过程,次日他依旧没能睁开眼,醒时也不长,有一搭没一搭听孟晖念两段专业书,人便又睡着了。 按大夫的说法,体质优异的人,生理机能恢复很快。 到了第三天早晨,她握他手的时候,那回握力度已经颇为惊人,孟晖伏在他耳边问:“原来力气挺大啊,亲的时候还要不要也卖点力气?” 他眉心很不舒服地紧成一个川字,看起来隐约带了几分脾气,也不知他在气什么。 白天孟晖去工作室开L市项目会,会到一半接个电话,沈浩文打来的,真正醒了,开口了。 孟晖着了急:“我马上回。” 醒来头一个见的人居然不是自己,说不遗憾那是骗人的,虽然沈浩文在那头也很无辜。 然而沈浩文又说:“二嫂,二哥让你不要过来……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 “没……处理好?这是什么路数?” 电话里浩文笑得颇无奈:“大发雷霆。问我为什么不安排护工,要你天天亲力亲为。他大骂我,说他很羞愧,说你不避嫌是自小习惯了,我却不该不懂。” 孟晖听呆了:“避嫌、羞愧……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让他适应适应,我不伺候他谁伺候他?” “他说,你已经结婚怀孕,工作也很忙,这样太难为你。” 啊? “二哥记忆停留在前年他受伤的前一天,似是断片一般,他完全不记得近两年发生的事。包括这几个月你们……他忘记了。他为什么躺在医院我解释了半天。” 原来! “他记不起,哪编造出我和别人结婚怀孕的故事?” “估计是这两天,有医生护士在门口聊起,被他断章取义会错意了……还说有个医生每天邀您吃饭。” “那你有没有……” “有!解释得汗流浃背,小寒不是特意存了你们的结婚证照片?我给他看,他把手机都摔了,说我为哄他开心无所不用其极,他是受伤,但脑子没坏,那是P的。” P的……P的! “他情绪很不好,您等我通知,安抚过了您再来。二嫂您别见怪,二哥就是这么个性子。” “什么性子?喜怒无常?从没发现,他平常脾气真有那么臭?” 沈浩文解释:“二哥是对我严厉。” “……行吧,那我正好有项目要出个差,让他好好冷静。今天我真不过来了,下周回来再说,你辛苦多照应。” 会议商定出差时间,本来不是非得孟晖去,她执意要跑这一趟,老郭有些狐疑:“去就去,林千帆和赵工都在,也比较稳妥。不过你在和谁不痛快吧?顾沉东?醒了?下周我去看他。” “别看,看了也白看。” “果然在怄气。何必和病人怄气,你不是说,小白脸大夫嘱咐要有耐心?” 耐心……耐心是什么! 何止怄气,就差吐血三升了。 晚些时候沈浩文又来电:“二哥听说你要出差,不放心,要小虎贴身跟你去。” “行吧,他醒了还挺操心的,替我全家谢谢他。” “……” 冷静居然有些奇效。 孟晖重新默念医嘱,耐心、耐心耐心…… 结果在外的第二天,沈浩文就来电说:“二嫂,二哥说他想您。” “这么快想了?不是发脾气不要见么,这位哥哥好作啊。” “他问,您几时能回,还来照顾他么?” 孟晖冷笑:“别人伺候的得不如意?” “那肯定不会如意。” 面对那个无可理喻的光头,心底无尽思念,孟晖还是答得挺爽快:“不和病人计较,你就说我下周回。” 没想到夜里沈浩文又来电:“二哥能说更多话了,听了二嫂的答复,说……说这样一来破坏了您的家庭,不大妥当。” “……” “他要我去善后,他要给您先生道歉。” 分卷阅读112 “……顾先生脑回路清奇啊,道歉完了呢?” “恳请您先生放您自由,他会尽快向您求婚,也会抚养好你们的孩子。” “我去!这个脑子果然是不清楚了!” 别说孟晖面部肌肉隐隐抽痛,沈浩文那头应该也是在忍笑。 浩文帮着致歉:“二哥纵然乱了记忆,心里始终只是爱着二嫂。” 孟晖哭笑不得:“嗯,他这是大爱呢,还挺重口的,也不知这光头心里是不是委屈。” “他怎么可能委屈。”孟晖本以为沈浩文是认真惯了,不料他还补充说明,“二哥挺得意,说我叫您二嫂您都没意见,说明您心里都是他,敦促我抓紧筹办婚礼。” 娘诶,这么些天不见,他倒是自信爆棚!孟晖真后悔,照料他的时候是不是待他太亲昵了? 念在他身体状况,没有任何过激之举啊? “这是真要自己给自己当接盘侠,他的节操呢?进手术室时和我讨论节操,现在一语成谶,节操掉了一地。呵呵,我要是不同意?” “二嫂别见怪,二哥脾气大,我们现在也只能处处顺着他,让他开开心心。” “就许他折腾我?我也逗逗他。”孟晖举出大夫来,“医生说了,不能一味顺着,适当的刺激有必要。你告诉他,让他不要搞破坏,我不肯抛弃我老公,也办不了这么没节操的事,我不同意。” “……” L市项目的事小有波折,孟晖和赵工不得已还额外耽搁了一周,搞得她后悔不叠,归心似箭。 回程途中孟晖饿了,眼前飞机餐一扫而空,赵工调侃她:“我们孟工工就是劳碌命,一忙胃口就好。” 孟晖算算孕周:“第十三周了,按说是该好了。” “你不说胚芽照出来是双胞胎,得起码六个月才安生吧?” “切,照你这么说,别人家三胞胎要怀三十个月才生出来咯?” 同行的林千帆听二人一言一答,神情略微一滞,孟晖发现她全程连水果都没动,赵工探去看:“林工你……” 林千帆咬咬唇,啃了小口蜜瓜,味同嚼蜡。 孟晖本欲感慨老大神速,赵工尚有些木然:“这哈密瓜挺甜呀,林工这么挑嘴?” 回S市落地,开机就见沈浩文的留言,孟晖回电过去:“这么快能起来活动了?胃口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 沈浩文:“大夫说身体没问题,胃口本来还好,你说要延迟一周回,这周就很一般。自从我上次传达了您的话,整个人心情七上八下,这两天着急出院。” “出院?难道吵着要飞回去?” 孟晖也有些担心,可别弄巧成拙了。 “不是,说是要违一次例。” “违什么例?” “五年前,二哥本来发过誓,说就要回家了,必须体体面面,只做好事,不能再办一件出格的事。现在他决定违例一次,事成事败,他都认了。” 孟晖紧张起来:“他要出什么格?” “抢……就是强迫。说是巧取不成,那他就只剩一条路,无所谓代价,反正要把您……弄回手。” “……”孟晖强忍了半天笑,说,“浩文,上回他和我说,回来前他不知道我有没有嫁人,总之看一眼就够了;你也是这么传达的,温情脉脉,现在你说他要当土匪。” “这么说是有些刺耳,但二哥行事风格就是如此,我们多体谅。我的建议是,他要是求婚,你答应着就是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劲的,本来也要办婚礼啊,就当纵着他开心一回。” “宠是你宠他。” “大夫说,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载,也许一生。”沈浩文有些动情,“说不定要一直宠着他了。” 听得孟晖心底一酸,想起这些年的不易、想他对她说过的每句话、每一次缱绻相依、笔记中他在每一处足迹里留下的温暖印记,许多东西烟尘般无声翻涌。她无言以对,简直惭愧,自己这点点乏善可陈的耐心,与他所做的努力相比……竟不如沈浩文这个,他口中的外人了。 荒唐就荒唐吧,宠也就宠了。 好像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十分宠得起。 “浩文,谢谢你,对他这样耐心。” “二哥教会我许多东西,怎么耐心都不为过。” “我一会先回工作室开个会,晚上就来陪他。你告诉那土匪,节操什么的我不计较,我的那位老公不用他出马,我自己就能搞定。也不用强迫我,让他安心等着,我来强迫他,呵呵呵。” “小寒说二嫂和哥哥一样有趣,果真如此。” “……你听好重点,当务之急,麻烦他先长出头发,不然我要嫁给和尚吗?” 沈浩文的认真劲又冒出来:“这个啊……恐怕没有那么快。我马上去调研植发机构。” 第49章 第 49 章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表白、求婚,依着他什么都来 分卷阅读113 了一轮,孟晖这恋爱像是新谈的一样,趣事平添,比预想中还多。 有天她又是出差,早班飞机回的S市。 虽说下午顾沉东就可正式离院回家,不用再受那些烦人仪器的时时监控。但再累,她还是想先见了面才踏实,辛苦赶到医院10点多,人居然不在。 沈浩文知道她到了,来电致歉,语气里尽是无奈:“我们在店里,听说你回来,赶着做衣服去了。说穿着医院的衣服求婚,怎么庄重。” 又来了…… ** 两年半后。 又是凛冬,次日就是除夕。 S机场近入境厅,顾沉东推着行李一路前行。身旁旅人行色匆忙,不少是刚抵达的归人,虽然临近新年,角落的灯黯人稀处,仍有即将转机分别的人在啜泣。 顾沉东心情轻松地拨通一个电话: “你猜我是谁……给姐姐听……嗯?你又欺负弟弟,不许这样,告诉弟弟他也有礼物,妈妈的礼物?怎么能告诉你?妈妈为什么不听电话,告诉她我生气了……” 身边一同出差归来的郭书仞听得出开头是他儿子接的,随后换了女儿,最后对面又换了个人。 他继续说:“嗯到了……顺利,舅舅拜年?碧玉会处理,你不用操心……那我还是回家等你算了。” 他多少有些失落,孟晖在爸妈家,不在自己的家。 他和母亲,去年有些隔阂。 当年顾老师执意生下这个非婚生的儿子,与自己的父母近乎决裂。 说起来那个家就在本地,辗转重逢相认却是去年的事了。顾沉东舅舅托词二位老人耄耋之年,思女心切,这才彼此热络起来,年少时离家,谁料得颠沛若此,顾老师免不得百感交集,格外珍惜。 殊不知她热泪未干,那位舅舅和盘托出另外一桩:他的儿子去年身陷地下赌局,赌债可观,生意败落,家都快散了。 母亲无奈,代舅舅跑来求顾沉东。他有些气不过,那些非法盘口他又无涉,求他算什么?当他跑到哪里都有本事只手遮天? 他面上说绝不过问,孟晖不忍心顾老师难过,劝了几声。 孟晖自己很忙,还得操这闲心,他心里舍不得,告诉她已经嘱咐那头调拨资金交由碧玉,协助母亲处置。 碧玉也不愿他涉入过深,只计划平账了事,结果还没来得及,公安经侦先到一步取缔了平台,那位表哥一场官司难逃。 舅舅怨外甥不是真心帮忙、假情假意,必定是先报了案,才假惺惺拿了巨款要帮。碧玉气得跳脚。 顾沉东本来懒得解释,母亲一味流泪伤心,他才生了气劝:“没什么好难过的,你有我们还不够么,非得认这亲?” 余警官恰来S市公出顺道探望,恰从碧玉那里闻得此事,回去又辗转托了她的经侦朋友帮忙与顾家人疏通协调,解释误会。 顾沉东责怪碧玉:“多此一举。” 顾老师夹在中间本来左右为难,听他这样说更难过:“有人帮一下还是不同,那位余警官说,会引荐处理这类案件经验丰富的律师。”那边总是她的家人。 他冷着脸:“你真是上心,别人的职责里没有这条。” 孟晖明白他是心寒,那位舅舅好意思满口血缘亲情,倒忘了他这外甥是他们当年拼尽全力想要扼杀的生命。 何况,她还听碧玉说了桩惊人的,顾老师并不了解,当年吕四海知道他的事情,其实也是缘于这位舅舅。 她没再怎么劝他,还要他怎大度?现在是没人再能伤他,可毕竟旧伤未愈,孟晖真是怕他难过伤身。 为一家六口人打造的新居早已落成,室内部分一样是他俩自己操刀,去年中全部验收完成。 之前郭林二人置办在S市的住宅,在孟晖那儿见她那套私宅设计图很心动,居然托老曹购得一处,就离他们不远。也做成了很不错的自有作品,年底已经入住。 顾沉东却迟迟不说要搬,孟晖便迁就着他,说新居多散散味才好。 其实就是母子罅隙,本来说好要一起住的,现在连见面都躲着。 平常不是顾沉东单独约了孟爸出门喝酒打球,就是孟晖单独带了孩子回去看二老。就这样僵持了小半年。 今天他依旧这么打算,明天才是除夕,那个家……回是不回?明天再说吧。 生活并非万事顺意,母亲、祖辈和舅舅……说是不管,该操心的事情一样没少,至少碧玉一直都在打点。 人生很讽刺,自以为是沧桑度尽,回了家还是免不了尝尝这样的人间烟火,别有一番滋味。 所幸现在他是那遮风挡雨的人了,再也没有暴雨当头,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心总是暖暖地依偎在一起。 电话那头还在嘘寒问暖,他欢喜应着:“时差?见了你哪还有时差……嗯?应该开着,明白,发来给我。慢慢发不用着急,记得早点回家,挂了。” “嘴上涂过蜜吧?”郭书仞略鄙夷。 别说通电话,想起她都是甜的。顾沉东还击:“你要么是放不开,要么是 分卷阅读114 涂蜜的时候不给人看。” 郭书仞嗤笑,又羡慕道:“姐弟俩都会聊天说整句了?” “姐姐很会聊,弟弟口齿还不大清。你儿子再过三四个月,很快的事。” “时间旅行者,你的时间轴最近好像愈来愈精准了?”郭书仞看他下电梯时转了个方向,问:“不直接出去,要买东西?在西雅图不是买过礼物了,欺负我人生地不熟,背着我偷偷去给你老婆买。擦,以为老子稀罕跟你学?” “是怕你害羞。”顾沉东哂笑着看看他,“你平常学我还少了?” “滚!” 顾沉东解释他不直接入境:“老婆刚才吩咐,微信留了清单,要补几件货,有的上周就用完了她都没空买。以后出差在外,你能不能别临时生那么多事,让我老婆替你善后,林千帆搞不定?” “设计院人她不熟,孟晖熟。” 顾沉东将手机交由导购,干脆让对方帮忙配货。 郭书仞本说跑一趟吸烟室,跨出几步又撤回来,拨电话找林千帆。 电话占线,两人一搭没一搭地聊。 顾沉东问:“怎么不去了?预备二胎?” “老太太嫌弃我儿子像我,抓周时抱一个模型,琴塞给他都不接,很不开心。最近和老头子卯足了劲催,林千帆居然打算考虑,我说省省吧。万一又来一只猴子,两只上蹿下跳,擦,老子是造房子的,家里再配支拆迁队?老顾你可以要,你有孩子王属性。” “她太辛苦。”顾沉东摇头笑,“再说不急……我们还在谈恋爱。” “靠,能不能要点脸?” 他语气里存着骄傲:“她说弟弟越来越像我。” “孟晖喜欢弟弟?” 顾沉东笑:“说我偏心姐姐,所以她要对弟弟格外弥补。” 郭书仞说:“我看你女儿像你。” “哪方面?” “黏人。” “满口胡言,”顾沉东不同意,“姐姐三个月时就能看出像她,鬼机灵。” 郭书仞翻旧账:“得了吧,三个月你记得?姐弟俩三个月时你平均每月求一次婚。” 顾沉东瞪眼:“有没有完?再说开年我带我老婆蜜月去……” 提起这个郭书仞更来气:“你去得还少了?” 林千帆回了电。 林女王平时连跑专柜的时间都没有,老公竟然提出免税店代购,倒是意外之喜。和顾沉东合作还有附加的好处,就是老郭连买礼物变主动了,让人十分欣慰。 她要买的并不多,电话里挨个就能说清。 郭书仞幸灾乐祸瞥眼顾沉东,呵呵,天才敌不过命运。 顾沉东脑袋挨过手术刀,记忆的时间轴时常跳前跳后,至今估计也没痊愈,买个东西自然要参考清单。他要什么清单?林千帆说得快,但他很厉害,心中一一记下,挂断。 顾沉东已经付了账,却见郭书仞购物篮只有一瓶指甲油,被问:“在找什么?” “这瓶东西按她给的图买的,她说有点忙,其余来不及发图,说是很普遍的商品,让我直接问就行。不过我怎么找不到海之蓝专柜。” “海之蓝?”顾沉东奇怪,“林千帆要你买白酒?在这儿?限量版?” 郭书仞面露不屑,得意之极:“你就是她们口中的直男癌。” 什么人,顾沉东撇开眼睛笑:“骂你的词,转让给我?” “你什么都不懂,海之蓝是面霜!你是怎么扯上的白酒?诶这里东西是不是不全,还有两款口红也找不到,□□和TFboy。” 什么鬼? 顾沉东自问惭愧,他的确一个都听不懂。 反正林千帆电话一时打不通,虚心拨给老婆求教,孟晖那头哈哈大笑:“海之蓝面霜?你们这些魔鬼!是海蓝之谜!口红应该指的YSL和Tom Ford的boys系列,但是具体色号呢?老大没记?” “色号多少?”顾沉东轻声询问郭书仞,对方回以一脸迷茫,嘴硬:“什么色号,总是红的,难道还买绿的。” 他无奈告诉老婆:“他多半没记。” 孟晖在那头笑得肚子痛:“你让老大问不到别乱买,买了不喜欢的色,林工还是扔。你们钢铁直男太可爱。” 郭书仞找面霜去了,顾沉东拧着眉心:“说别人可爱?” “老公独一份的可爱!” 他轻轻又补了句:“那晚上记得早点回家。” “你说过啦。”孟晖好奇,“今天的神秘礼物是什么?” 离开入境大厅,郭书仞车停在P2的B1层,打算捎一段顾沉东,他没让碧玉来接。 电话里他压低了声:“哥哥就是礼物,惊不惊喜?” “坏蛋。其实……我们就在B2,你电梯下来就能看到我们。” 更惊喜的是他:“原来那么想我?” 孟晖忽然小心问:“能不能……我们四个一起回趟家?” “哦,原来不是想我。”他语气失落。 “当 分卷阅读115 然想你,不要别扭嘛。妈刚才来电,说舅舅是来致歉的,说是一定要当面和你说,劝不走……大过年的。还有,爸妈初一要去海岛度假,相聚的时间也很短。” “又要扔下我们?每年都是。”知道是母亲央着孟晖来说这些,他依旧有些置气,“你怎么能这样,当年自己有事,嫌弃我的钱;现在不相干的人有事,你倒这样操心。” 孟晖打哈哈:“哥哥你最近居然记得那么多事!点赞!” “避重就轻。”他无奈,“那听你的,不过晚上要回自己家。” “怎么那么好?” “说得我几时不听你话似的。”那头又啰嗦了两句,顾沉东连声哄,“知道了,一会儿不会给脸色,我妈我当然会好好说……至于让她哭么,谁敢同她怄气,哼,一直都是她欺负我……” 孟晖站在车边,望着那个假意负气走来的男人,脸上分明是笑吟吟的。 他出差回家,同她在电话里讨论的全是家务事,和世间所有的丈夫并没有不同。 这真是好。 最起初的记忆,的确像是一团雾,偶尔清晰一瞬,有时却是真的模糊。 他醒来察觉怀中有人,是鼓着孕肚的她,这是怎么回事……身体是滚烫相依的姿态,神还未醒,指尖尚存犹疑,心中还来不及悸动,脸已绯红:“小小,我们……” 久而久之孟晖习惯了,知道这是又关机重启了,便一遍遍给他不厌其烦地如常细说从头,还说:“欢迎回家。” 细想之下,这体验又颇为动人,他心底刻的是那个清冽彻骨的临别夜,身体对这蚀骨触觉却又有难以言说的熟悉。 重启慢慢变得不那么频繁,这大半年来一直比较踏实,偶有凌乱,总体平稳。他回归自己热爱的职业,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追梦,失眠症也已痊愈。 近处的记忆混乱,远处的记忆反倒变得更加清晰立体。比如他有回终于提起那个玄机,那年生日,为什么那么突兀地在摩天轮上索要初吻?其实源自他无意在专业期刊上读到一则古老欧洲传说:在摩天轮上亲吻过的恋人,才能走过一生一世。 他常常忆起很多连孟晖都忽略了的年少细节,火热交缠时,青涩年纪没能出口的誓言,在他每一句宛如初恋的喁喁细语里,反复吟诵。 这好像能令她格外动情。 表哥的事碧玉处理妥当,如今大抵是风平浪静,揭过去一页了。表达完歉意,舅舅没脸久留,告辞欲走。碧玉负责送客,还顺道给那边老人稍去了年礼。 顾沉东看似不假辞色,其实也已给足母亲面子。 夜里临回家,他还开了玩笑,说是祝顾女士蜜月周年快乐。意识到这算是示好,顾老师都激动哽咽了。 孟晖的礼物是Carine Gilson,他说:“店铺订购只能是标准品,下次要量体裁衣。” 她好奇,他选购到如此贴合的尺寸也很难得,他反问:“我会不知道?就因为太知道,买完当天就亲手过水,回来好看你直接穿。” 他强着她试,也试想过她穿着时的撩人姿态,千百种绮念,却不及此刻亲见那么热腾腾地动人心魂。 看着实在爱极,抱着人就往床上去,温度上升,热浪一寸一寸翻涌。 孟晖压低了声:“他俩睡熟没?” “嗯,是我哄的。” “一会儿说不定要闹,弟弟不会,总是睡得沉,你不在这十来天,姐姐每晚都要哭醒了哄,还指定哼给她你唱的歌,很娇的。” 他压着她:“哭了我去看她,你不用起。”指腹摩挲着怀中人的轮廓,依旧是滑腻柔软的触感,细细描摹,总也不会厌倦。 “妈说其实姐姐像你,你小时候是个恶魔,哭闹不止。不过她又说,后来和个儿科大夫聊,大夫说你那是饿的,妈妈那时瘦,自己没什么东西吃,也没家人照顾,你食量大,怎么吃都吃不饱。想想有点心疼妈妈,特别不容易,很感激她。” “又说教。”他好笑道:“知道了,我懂。” “今天谢谢你。” “傻瓜,那是我妈。” “哎呀,我忘了把我的防晒霜拍给她看,她昨天选的不合适,我得提醒她在机场重买。” 他一路吻下去,唇悄悄在某绵软处流连,恼意连连:“明天也可以发,不饱的是我,倒不心疼我。” 孟晖咯咯笑:“其实我觉得弟弟像大了之后的你,心里有一股静气,很沉着很专注,画笔拿得很像样了。” “我不静,”声音沉沉的,他他喉间滚动,“我只想动。” “姐姐这点是像你,蔫坏蔫坏的,伶牙俐齿,鬼点子满腹。” 唇拂过她耳畔绒毛,慢慢划过脸颊,去她唇上贴紧了:“不是说最喜欢我坏?” 她轻轻嗯了声,早就说不出句子。 天边云气压得极低极低,云刺啦啦烧灼,烧热的云迅速拂过丛林,没过了河床,骤雨来得淋漓且畅快。 细密雨丝激起阵阵汽雾,慢慢那雨的势头便大了,雨势浸淹,那温度灼在身上烫,落下去却只 分卷阅读116 是暖……它们一点一点,将空气点亮、润透。 孟晖被他搂着睡了一忽,许是时差关系,刚过午夜,隔壁姐姐迷糊喊了声爸爸。他马上起了身去哄。 姐姐鼻子灵,意识到是爸爸抱着,都不用唱歌,拱在他怀里,嘴里咕噜几句,心满意足睡去;弟弟睡得极踏实,呼吸匀净,侧脸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般无二。 他一人亲了一口,哄完回来哄老婆。 被他搂得紧,沁出的汗打湿发丝,身上尤为燥热,恼人指尖还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游弋,她迷迷糊糊唤:“老公……” “我在。” “真是年富力强。”她嘟哝着慢慢醒转,发现身上又着了身黑色的,怨道,“还有?好像买了许多礼物?明知我不喜欢很多东西,扔起来还要费脑子。” “这其实是给我的。” “……” 这倒也是。 “不光你的,回家礼物、爸妈结婚周年、重逢三周年、你生日、他俩生日……不说远的,紧挨着的就有好多。礼物不能免,仪式感的作用在于标记时间,对我有积极意义。” “咦?”孟晖已经全醒了,“最近记性真的越来越好,脑子好像很有条理了,时间线泾渭分明。” “这算在夸我?”怎么听怎么别扭,从小都只说捧着他的溢美之词,说哥哥如何智慧,如何崇拜到心坎里去。哼,这些年都改了。 “嘿嘿。” “回来飞机上,头断续痛了两小时。” 孟晖心一揪:“怎么……” “没事,迷迷糊糊醒来就松了,突然间就很清明。想起这两年反反复复,婚求了十四次。还说要抢你,第一次那个……好像也有十多次,还有蜜月。”他捏捏她的脸,“都想起来了,每一次都很甜蜜。” 孟晖斜眼睨他,眼里溢出的全是温柔笑意:“大言不惭。” “又觉得有点荒唐,还好没有错过什么。” “记得还挺清楚的,你也知道你荒唐?每次都喜当爹,我每次都要忍笑……还要忍哭。”孟晖埋进他怀里,忽觉眼睛湿润,她缓缓抬头,伸手刮弄他面颊,腮旁已经起了层青茬,特别好摸,“黏来黏去黏在身边,怎么错过?傻乎乎的。” “要是又都变回去,你怕不怕?” 孟晖摇头,他低声道:“那年后变一次,这阵工作很累,想度蜜月。” “……喂!” “我给郭书仞打过预防针,再说沈浩文全家明早就到,正好过来带孩子。” “你真好意思哦。” 他还挺委屈:“好久没度蜜月了。” ** 初五零点刚过,手机铃声大作,居然是王迪来电相约。 身边人老大不高兴,圈住了不肯撒手放人:“年年生日和老王约在一块儿,倒不怕我不开心。” “我不早说过了,正月初五,要去城隍庙点灯。老王最懂里面的流程,反正他自己也要去求符,这才一起的。” “越来越迷信。” “宁可信其有。文昌灯,为家人消灾延寿的。” “那再睡会儿。” 孟晖很郑重地挣脱起身:“点灯有时间要求,不能迟到的。” “陪你去。” 孟晖劝:“流程有点长,怕你等得太无聊,你不能缺觉,睡饱了去面馆等我吃早饭嘛。” 他已经起了身:“已经和姚胖子说好了,他把面馆让给我半天,我做你吃。” 孟晖很意外:“烧香赶出和尚?” “嗯,哥哥做的长寿面比较长。” 过生日只能赶在早晨和中午,老公有微词也没办法。因为林千帆早早约了初五晚上这局,初一才想起来孟晖生日这茬。 林千帆本来说改天,孟晖说没事别改了,过生日热热闹闹的挺好。 聚会就在她和郭书仞年末搬的郊区新家,工作室在S市的同事全到,另外还有不少同学。 林千帆是重庆人,从小浸淫麻将文化,饭后起了牌瘾,摆了两桌。 赵工没想到孟晖竟是头一次打麻将,不过她挺感兴趣,听王迪详解一遍规则,披挂就上了桌。 一旁郭书仞正在煞风景地聊项目,没人理,只有顾沉东陪着随口说两句。 老曹在怨:“郭书仞你大过年能不能不工作?听得头疼。” 顾沉东去年做了个相当规模的唐代景区,这项目极考功力,要不是他在,郭书仞孟晖他们都未必敢接,结果一炮打响,名声大噪。老郭念着老顾身体原因,一直缺个得力人手,提议挖了老曹过来一起带项目。一来老曹做事有目共睹的严谨,二来他们兄弟齐心。 顾沉东倒认为随缘也无妨,尊重老曹个人选择,时机成熟了再说。孟晖也觉得挺难,老郭用理想忽悠老曹,这几乎等同于异想天开,他在甲方舒服惯了,之前已经拒绝一回,不宜强求。 这会儿郭书仞回了句:“你肯年后过来,我就不聊工作。” 老曹狡黠地笑:“业内有个众所周知的笑话,问建筑师为什 分卷阅读117 么总穿黑衣?答,那是为了好随时参加同行葬礼!老子可不想那么早死,拒绝!” “操,这人毫无情怀。”郭书仞只得提议,“老顾,我俩去书房喝茶。” 顾沉东笑着摇头:“不去,我也头疼。”他正立在孟晖身后,替她抓了几张牌,顺手码好。 三局之后,孟晖入了佳境,左右手一边赵工一边王迪,对面是老曹,她拉拉老公,让他俯下来和自己讨论技术。两三圈后,赵工的牌面、王迪的牌面……尽在掌握。 顾沉东俯耳听着,也没什么不同意见,微笑着频频点头。 孟晖自认尚在学习阶段,说起话来没有刻意压低声,对面赵工听了倒不意外,王迪大呼上当:“尾巴,被你这么一聊成明牌了,骗人说没打过麻将?” 孟晖很冤枉:“真没打过!” 五六局后,孟晖一推眼前牌,又胡了,不好玩。 她笑着问:“谁来替我?筹码归他,王总今年财运当头,赶紧沾沾他喜气,趁火打劫。” 王迪吐着烟,瞅着摊倒的牌面笑:“拉倒吧,尾巴你是运气好,还是透视眼?敢不敢让你老公来。” 林千帆在旁边一桌放下牌:“你该庆幸他们夫妻没有联手上阵。” 王迪最不了解底细,又自认牌技超群:“我记得老顾从前从来不打牌,说他不会。天才偶尔也要吃吃人间烟火,快来试试手。” 顾沉东本打算拉着老婆告辞,早点回去过生日的后半场,林千帆说:“老王真不识货,是要让你长长见识。” 老曹来劲了:“你就不能坐下教哥哥几招?” 孟晖也好奇:“我都没见他打过麻将。” 林千帆怂恿得更起劲:“老大,我虽没见过,但也能猜到结局,就想开开眼。” 王迪还是不信:“真那么牛?” 郭书仞最听不得老婆唤顾沉东作老大,拍开赵工,自己入了座:“我来。” 四个男人一桌牌,旁的人都来围观。 顾沉东抓了几张,忽然对着老曹:“打个赌?” 老曹呵呵笑:“赌不过……赌什么?” “ 一圈之后,三家桌面上的筹码全归你,你年后就过来。” 两个都憋着赢顾沉东,自是不服,王迪说:“老子是有节操的人,不配合你们贿赂甲方。” “老曹之前拒绝我两回,老子不要面子的?不来拉倒,老子稀罕。”郭书仞也说,“一圈怎么玩?你着急回家?生日歌都唱过了!老子破天荒还拉了琴,嫌难听?不准走。” 顾沉东还在问老曹:“赌不赌?” 老曹喝了酒,居然笑眯眯答应了:“好啊。” 第三把郭书仞坐庄,他神色严峻,皱着眉头在算牌,王迪不可思议地望望老曹面前。 好像大局已定。 郭书仞好胜心强,虽盼着老曹加盟,却绝不喜欢这连输的感觉,这会儿笑着打出一张,胡了:“老顾,你那一刀还真是开伤了,千算万算,这张你没算到。” 顾沉东也笑着应:“嗯,没算到。我算不过来,灰溜溜的,一会儿早点回家,还来得及给我家尾巴求个婚。” 还剩最后一把,庄是老曹。 孟晖就在顾沉东身后,知道他是存心胡言乱语,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郭书仞一愕,顾沉东还在说,开年就度蜜月去。 老郭露出上当的恼意:“靠!” 顾沉东只是笑:“我说真的,机票都定好了。不然你俩也去?也就大半个月。” “老子哪有你那么潇洒,想做清梦了,就跑去发个清梦。”郭书仞忿忿地,顺便忽悠老曹,“你看看老顾,就知道那些行业笑话其实也不至于。” 老曹瞪眼:“他是不至于,你至于!” 林千帆趁火打劫:“那么心疼我们老郭?那就来嘛。” 老曹仍是笑,不置可否。 顾沉东对着郭书仞:“辛苦你,回头发个清单给你俩,我都有安排,你开口问都有人告诉你。” 明知他是早有预谋,郭书仞却放不下项目,当场你一言我一答,一边理牌,一边进入半交接状态。 老曹和王迪骂骂咧咧:“又聊工作!” 二人全不理会。 又开一局。 四轮牌出完老曹自摸,胡了。这局正好要翻三倍,桌面筹码一次性全到了他手上。 他十分不好意思:“难为你们啊,为哄老子高兴费尽心机做这种局,老子又不是小公主。老子愿赌服输,说过来就过来!” 可见他本就作了决定,得了便宜还卖乖。郭书仞刚才一时挂心工作,其实没太在意牌面;想到老曹要来,又觉得挺赚。想想气笑了:“混蛋!” 王迪也骂:“输得莫名其妙!做局?要么是你和老顾做的局。” 老曹益发得意:“做局输牌老子会;做局赢,你做一个我看看?” 一旁观战的林千帆早看出老曹胜局已定,已经在和孟晖聊别的。 孟晖为突然“又”要蜜月颇不过意,林千帆倒是习以为 分卷阅读118 常,一边吐着槽:“回来的时候顺道帮我带瓶粉底液。郭书仞的肉眼审图像素是3000万,审美只有30万像素。” 孟晖奇怪:“怎么讲?” “能想象么?那天我发粉底照片给郭书仞,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到手居然是瓶肉粉色的指甲油!他拿着瓶子比着图说,毫无区别。我都石化了!” 郭书仞并无悔改之意,倒很懂抓紧机会:“老曹,来之后你先去趟云南,接个熟人小私宅热热手。” 室内忽地都有些静默,老曹有一种不详预感:“不是不接这种小项目么,老顾?” 郭书仞解释:“我妈的学生,是位小提琴演奏家。私宅只是块敲门砖,他手上还有不少收藏馆的筹建计划。” “没问题。” “老曹赶紧拒绝!”连王迪都知道他:“我知道他,那位大师叫梁孟冬,年纪不大,出了名的难搞,私宅客户能难搞到这种出名的程度你想想得是什么级别!老郭,你确认这是你妈介绍你的客户,不是塞给你的山芋?反正老子是闻风丧胆!” 郭书仞竟无反驳,顾沉东笑着捶他一记肩:“靠你了。”老曹发现自己已经上了贼船。 ** 顾沉东喝过酒,回程是孟晖驾的车。孟晖一路玩笑:“其实你现在也挺迷信,每次玩牌都绝不肯赢,今天是这样,除夕那晚和爸妈玩也是。还总说不信邪。” “运气当然不可以浪费。”他竟不否认,索性打开天窗指了指:“嘘,小点声,他不喜欢讨价还价。” “谁?” 顾沉东笑了:“你说呢?” 他宁可信其有。每天都是新的一天,运气好固然不错,但如果人的运气在冥冥之中已有定数,应该怎么花? 一路往回赶,细弯向上的亮钩子贴在湛黑的天幕。光污染少的地方,星星格外繁密。空气里还有清幽的香。 “这里真好,难怪你给家做方案的时候,还做了小个观星台,真浪漫哦。”他本想回一句动情的话,结果孟晖挨着感叹,“说不定,你以后也会有一颗以你命名的小行星。” 他噗嗤笑:“太抬举我了,借老婆吉言。不过你还是先祝我成为大器晚成的建筑师吧,这个比较容易实现。” “你已经是了啊。春天我们搬家吧,爸妈要是过来住,你可千万不要和妈妈怄气了哦。” “你说了算。”他笑着说,“怄气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去度蜜月。” “你……” “我什么我,路况那么好,赶快开到家,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孟晖睨他,脸有些热:“你现在每次说这话,感觉味道都变了。” “哪种味道?吃人的小妖精。” 夜幕一点一点加深,星星们挤挤挨挨地拥在一处。 耿耿星河淌着银光,单颗星的光却依旧微弱。有些微明,有些黯淡;有些忽地遁入暗色的天宇,找不见了;有些似在一颠一颠地晃荡。 那些可能是几十万年前传来的光,它们穿过迢迢银汉,终于跋涉到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终于完结 《指纹》剧情丰富多了,感觉是奸臣那个剧情丰富度的,可能还庞大一点,偏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