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到荼蘼》 分卷阅读1 爱你到荼蘼 作者:楚芸 文案(c6k6.com) 傲娇清冷的大明星洛子千,偶遇少女荼蘼,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机缘之下,荼蘼与洛子千展开“同居”生活。 荼蘼的守护天使是个俊和尚,还有与富少互怼的日常。 既甜且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荼蘼 ┃ 配角:洛子千 ┃ 其它:爱情 ================== ☆、楔子与第一章 蝴蝶的翅膀 楔 子 影视巨星洛子千的订婚典礼万众瞩目,消息发出日,微博瘫痪。 是日,盛况空前,圈里圈外名人嘉宾悉数到场。众人无难耐好奇,女宾们更是忍不住八卦。 这个洛子千不按常理出牌,别的明星唯恐婚恋曝光,影响人气事业,唯他,连订婚也恨不得昭告全宇宙。 更叫人惊讶地是,据说这场奢华无比的盛宴竟然是郝氏集团俊少,强行、倾情赞助!连直升机空中撒花、空中烟火书法这样浮夸的招数,都是恨少不嫌多地叠加着来。 这位俊少莫不是失恋得了失心疯?听说当初他可是这位准新娘的追求者啊? 等到身着白色礼服的女主角隆重登场之际,满场宾客几乎同时蠢蠢欲动、难掩惊诧。 在轻纱银饰妆点之下的这位花荼蘼小姐,美得如雾如电,不可方物!可是。。。。。。可是她是个跛子啊!这简直不可思议! 当荼蘼在音乐声中,一瘸一拐地步入会场中央,与洛子千执手,几乎要相看泪眼,她小声对他抱怨:“都怪你心急!为什么就不能等到我完全康复呢?现在可好,所有人都以为你将要娶一个瘸子!” 洛子千却笑得灿若星辰,朗声告白:“荼蘼,人生就900多个月,画成表格就是30X30而已!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分一秒也不要浪费了! 第一章蝴蝶的翅膀 此后经年,无论是夜寐还是白日梦,洛子千常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反复描摹着初次遇见荼蘼的影像。 记忆像一个偏执狂画匠,生怕笔下惊鸿褪色,不厌其烦地勾勒、丰满着种种细节——那一天空气的湿度,天空中云朵的形状,风的味道,葡萄滴翠的绿,同事抑制不住的赞叹,还有她鼓风的白色裙摆。她像一只羽翼未丰却憧憬天空的小鸟儿,从山坡上明艳欢快地滑翔而来。 阳光耀眼得令人眩晕,洛子千眯着眼睛努力集中瞳孔,试图看清楚她的模样。逆光而来的她,令他产生了霎那间的错觉,仿佛她是一帧突显于所有背景之上的剪影,格外立体,纯情而生动。 在这混沌世界,极小输入性差异都可能会导致输出结果的巨大改变,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偶然的叠加导向必然,无数因缘结出相应的果实。 洛子千偶尔思忖,常常人们清晨走出家门,或斗志昂扬或懵懵懂懂,却都只把这一天当作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是岁月刷出的犹如盗版的复制品,从不曾料想那些微不足道的街边转角,也许你正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擦肩而过,抑或十字路口一辆心不在焉的车竟扮演了地狱使者的角色。 假如人们的直觉足够强大,能预料那一日的重要性,预料那一日遇见的人、事和际遇,将会使自己的生活发生怎样的改变?相信每个人都一定会好好打起精神来,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深思熟虑地说好每一句话。 正如那时侯洛子千还不知道,遇见荼蘼,是他生命中蝴蝶扇动翅膀的时刻。 流火七月,经过十几小时漫长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巴黎戴高乐机场。 洛子千拉下眼罩望向机窗外,放直座椅靠背,双臂用力上举伸展,舒展浑身酸痛的筋骨。 一路断断续续的浅眠不但无法消除,反而容易拉长疲倦。好在做为一个演员,晨昏颠倒作息混乱是难以避免的工作特征,他早已习惯,并且练就了无论在什么交通工具上,无论旅途时间是十几分钟还是十几小时,他能随倒随睡,一分钟进入休眠状态。 这对于长期睡眠衰弱,子千经纪人杨柳看来,简直堪比特异功能,令她艳羡不已。 洛子千适应环境、抗造的能力宝贵,对于从事这个严重威胁健康的行业之人,是种巨大的自我保护功能。 只要他不失眠,那么她自己的失眠痛苦也能减轻一半。 同事不止一次开玩笑地对杨柳说,她站在子千身边,时常保持着母鸡护小鸡的的情怀和随时可以为他拼命的战备状态,简直叫同事们肃然起敬。 这话叫杨柳情何以堪?作为与洛子千并肩作战的经纪人倏忽十年光阴,为他操碎心已经成为她的习惯,甚至条件反射!而实际她不过比子千堪堪大上两岁,刚到而立之年而已。 杨柳曾诚心诚意请教子千,是如何做到各种状态切换自如?难道在体内设置了神秘开关? 分卷阅读2 洛子千却瞬间化身活佛,给她讲了个《禅宗公案》里的典故:行者问老和尚:“您得道前,做什么?”老和尚说:“砍柴担水做饭。”行者问:“那得道后呢?”老和尚说:“砍柴担水做饭。”行者又问:“那何谓得道?”老和尚回答说:“得道前,砍柴时惦记着挑水,挑水时惦记着做饭;得道后砍柴即砍柴,担水即担水,做饭即做饭。” 末了他总结了句:工作是修行,睡觉也是修行。心无挂碍,置心一处。想睡自然就能睡了。 杨柳大翻白眼,原本是要讨条养生秘诀,不期然被醍醐灌顶了一把,她强行把心里那声“呲“转化成了“阿弥陀佛“,心说:洛子千啊,我真是墙都不扶就服你! 洛子千在刚结束的一部戏里饰演一位得道高僧。因此,他作为一个无宗教信仰者,楞是读遍佛教经典。仰赖他多年练就背台词剧本的功力,什么《心经》《金刚经》《楞严经》和各种典故偈子张口就来。 再上一部戏里他扮演跆拳道高手,聘请了专业教练随身陪练,日夜苦训亲身上阵,直练到精疲力竭才肯罢休。戏拍完,他顺便去考了张国际认可的ITF跆拳道的段位证书。 再之前,为了拍潜水镜头,他化身海的儿子天天浪里白条,最后随手拿了个中级潜水员资质。 所以,此刻洛子千布道讲禅有什么稀奇?杨柳见怪不怪,只要他不发神经剃头当和尚就好。 但凡有同事跟她抱怨工作完全侵占了生活,要求假期,要求奖金时,她便会说:“你看看人家洛子千,人红事多,生活工作融洽一体,可兴趣爱好哪一个耽误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是全程姨母痴笑,骄傲得意藏都藏不住。 同事们一哄而散,表示这事儿没法学,你以为人人都愿意像洛子千一样,活成个“鳏夫”啊?他不打拳潜水念经,怎么消耗得了那么多无处安放的男性荷尔蒙? 杨柳啐骂她们“毒舌”!然后忍不住百度百科了一下。 原来单身和丧偶都叫做“鳏夫”。她一声无言叹息,不由得饱含同情地凝视着洛子千那山岳分明的英俊侧脸。 这世上哪里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即便“神颜”洛子千?尤其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颜值。而最缺的大概就是初心不改,恒久矜持吧。 所谓一夜成名,实则百炼成刚。 过去这两年对于洛子千来说可谓举足轻重。因为一部剧的爆红,作为男主的他迅速火成了一线流量影视明星,不仅人气爆棚,各种奖项也纷至沓来。他的工作节奏比从前提速了N倍,时间被拍剧采访宣传看剧本塞得满满当当,连睡眠都计算得战战兢兢,更别提他最爱的足球和游戏。 每当采访遇到记者提问“恋爱”、“个人问题”的时候,他一律缄口,只露出他招牌笑容卖萌,嘴角上扬眉眼含笑地盯着发问人看。 工作室同事一致认为,明明可以官宣否认,粉丝铁定闻声狂欢、人气更盛,何必摸棱两可、引人揣测?神秘感是增加了,被反复追究扒皮的烦恼不也更大。 追问之下,洛子千的理由竟无厘头得很,以为官宣单身影响他的英雄形象、男子汉气概。杨柳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他“直男癌”。他却卖惨:工作忙得几乎无缝连接,他倒想问问,哪里挤得出谈恋爱的时间?又有谁能受得了一个工作狂? 杨柳气结,这不是他自找的?以前便罢了,如今他可是自己工作室的老板啊。 洛子千对身边工作人员向来一视同仁、温和有礼,所以偶尔含笑不答也照样博得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的好感,自动冠以各式“呆萌纯情、君子端方”的褒扬。 所谓“人设”,还真不是单方面造就得出来的,而是“设”与“受”多方共谋的结果。 人设就是个危险的靶子,洛子千可不想变成人形靶。“立”的反面必然是“破”! 更多时候,面对一些是非问题,他会毫不客气、无多避讳地表达自己真实的观点,温润如玉的外表与内心的傲娇反差甚大。 杨柳有时不得不提醒他:“是不是太刚了?” 他不置可否,依旧我行我素。他非常认可著名诗人里尔克他写罗丹的那句话:“名声无非是围绕着一个名字的误会之总和。” 正因如此,爆红以后洛子千反而比以前愈加冷静清明。 他并不是目下流行的小鲜肉,颜值是贬值最快的资产,能仗得几时?何况在新人如雨后春笋的演艺圈?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今时今日之成就的来之不易。 电影学院专科毕业,在影视这一行他做了将近六七年的小透明,通过几十部作品的参与和各种不同的角色,拼命打磨着自己的演技。即便在他资源匮乏的时期,对于自己参演过的所谓“烂剧”,扮演过的十八线配角,他都从来未敢轻视,而是把每次机会都当成是最后的机会,全力以赴。 更不要提这些年他吊威亚留下的腰伤、摔马折断过的退、反复起的湿疹、被他人排挤抢夺的心理磨砺。。。。。。 分卷阅读3 如果要说大火之后令他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他终于有资历和条件,接触到更多优秀的剧本和团队。获得选择的资格是非常值得欣慰的,毕竟演员也好艺人也罢,更多处于被选择的位置。 记者在不同节目、场合里试图反复揣摩他的心态:红了之后,忽然被无数粉丝簇拥喜爱,他的心情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他的回答始终如一地简洁单调:“没有改变。” 大家又一致认为“话题终结者”是他的另一个萌点。反正当人备受欢迎的时候,一举手一投足都不同凡响。 杨柳却知道,他不是故意卖萌而是发自肺腑。洛子千不是今天才横空出世的,只不过聚光灯今天才聚焦他的身上而已。为了走向舞台中央这个光芒万丈的点,他已经默默无闻跋涉近十年。她和他从出道伊始便并肩作战,庆幸的是,他们挨过了漫长难挨的冬天,终于迎来春花烂漫夏日艳阳。就冲着这一点,现在整个团队从上到下都扬眉吐气,士气饱满。 ☆、第二章 勃艮第惊鸿 虽然飞机已降落在戴高乐机场,但距离此行的目的地其实尚远,一想到宝贵的生命有相当大部分是被旅途消耗掉,洛子千不免有些无奈。 长途奔波的疲惫的他无心修饰,随便拢了拢头发即起身去拿行李。反正身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团队对行程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到位,出了机场不会有粉丝拥堵和□□短炮怼到他脸上来拍摄。 杨柳和另一位女同事却趁着开舱等待的时间,护肤底妆彩妆迅速捯饬了一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洛子千那样有颜任性。 洛子千取下自己的随身行李,又去帮了把后排的同事,一行人等候下机。 此次的项目是为著名的花氏集团旗下红酒产业,拍摄广告宣传片和硬照。团队导演摄影灯光好几个人同行,大家对于工作之余多少怀抱着点儿罗曼蒂克的幻想,虽然是工作而不是旅游度假,但对于能一览法国风光、品尝葡萄美酒还是充满了期待。 花氏酒庄位于法国东北部的勃艮第,是全球赫赫有名的法国古老的葡萄酒产区。杨柳告诉大家,勃艮第机场在第戎附近,通常需从机场坐巴士到火车站,再乘火车到达,从戴高乐机场大约还得奔波4小时。 幸亏花氏集团安排好了车辆接送,并且为所有工作人员安排在酒庄里统一食宿。不然这为期近一个多礼拜的行程,大队人马在异国他乡,饶是杨柳统筹能力强,也真够让她发怵的。 大队人马拖着行李器械步出安检口,花氏早已派人在外迎候。一位负责宣传的刘副总远远地朝大家挥手致意,然后既官方又热情地一一握手问候,随即转头介绍身后随行的一对法国夫妻。 这对夫妻是勃艮第本地人士,在花氏集团收购酒庄之前已工作于此,服务酒庄二十多个年头堪称元老。法国人名字长且难记,刘总建议大家就称呼男人伯纳德,其夫人伊雷娜即可。伯纳德一直负责酒庄种植经营,而伊雷娜主要负责人事和庄园日常,庄园既是他们的工作地也是他们的家。 夫妇俩以法国人特有的热情,用英语和大家问好、拥抱,欢迎他们的到来并表示食宿等一切准备妥当,在法国的日子尽可踏实。 随后伊雷娜和伯纳德各开一辆车带队,刘总邀请洛子千杨柳同车。一路上刘总不住地与他们热情寒暄,杨柳随声应和,洛子千一贯少言,只偶尔礼貌回话。 他的目光渐渐被沿途美丽的风景所吸引。 夏天的欧洲风景美丽动人。因为夏日短暂阳光难得,欧洲人的七、八月份是summer holiday,几乎所有人都会沉浸在田园海岸,度假旅游的畅快当中,工作生活的节奏缓慢而悠闲。 杨柳给洛子千做过功课,勃艮第(Bourgogne)是法国中部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和波尔多并列法国两大酒区,一般国人对波尔多知闻多些,而只有香槟区、勃艮第、卢瓦尔河这些产区才是真正法国人甚至法国王室喝的酒。 出发之前,大家伙都为能豪饮世界上最好的葡萄美酒而惬意不已,只有洛子千除外,他酒精过敏,一杯关公脸两杯宝塔倒。 杨柳嘲笑他没口福,他倒暗自庆幸,这天然又真实的藉口,多年来替他挡掉多少无意义又难受的应酬,免却多少烦恼,简直是护身符好吗。 他觉得电影《东邪西毒》里的那句“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特别到位,爱喝水能令人清醒不躁。尤其在他所处的纷繁庞杂的环境之中,他需要的是水而不是酒。 穿过连绵山丘和无尽碧绿,到达了花氏位于Saulieu小镇的酒庄。伊雷娜一边开车一边不无骄傲地告诉他们,Saulieu看似勃艮第一个平凡不过的乡镇,附近却有两处世界文化遗产。 刘总接口道:“别看过去二十年以来,中国富豪蜂拥到勃艮第和波尔多大量购买酒庄,但这些出手阔绰的投资者大部分都购买了规模小和名不见经传的酒庄,或者是经营困难的酒庄。其实啊,真正历史较悠久、品质更高的 分卷阅读4 酒庄却不是那么容易被转让的,而且价格非常高。” 按捺不住好奇的杨柳接嘴问道:“那是有多高?” 刘总答:“一般小酒庄大约200500万欧元之间,好的成交价格一般都达到了千万欧元以上。洛先生杨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接洽购买一家,现在明星来买酒庄的可多了。” 洛子千礼貌回复:“只可惜我不擅饮酒。” 他心想,法国美景虽好,除了是度假胜地,于他又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度假意味着要放弃许多工作选项,他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反倒是杨柳,时常劝他放松,无论顺逆,她一直以他的健康和心情为重,所以他们的友谊才能超脱工作关系延展到生活中来。 伊雷娜一边熟练地驾驶,一边跟车里的客人解释了一番,大意是,在去酒庄的路上经过葡萄园的时候,她需要先去接上某个人。 大家自然客随主便。 伊雷娜驾车在一望无垠的葡萄园的小道中穿梭,最后停在一个斜坡下,她下车前行几步,朝山坡上用中气十足的嗓门喊道:“Amy! Amy。。。。。。” 洛子千也下得车来,乘这几分钟好舒散舒散筋骨。他步至伊雷娜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放眼眺望。 穿过连绵的交错纵横碧绿的葡萄园,远远的坡丘上矗立着一棵华盖成阴的大树,几个工人正在劳作,其间一抹白色衣裙。那依稀仿佛是个女郎,正在工人的提示下朝坡下望来,待辨清之后,她便拎着一个藤篮从山坡上往下,朝着他们奔跑而来。 湛蓝如洗的天幕彷佛伸手可及又高不可攀,洁白云朵如絮悠游飘荡,阳光耀眼得不可方物。 洛子千瞳仁里的白色光影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白裙及踝的女郎,头上带着宽大遮阳白帽,帽下系着遮阳巾的遮住了大半脸颊,正小鹿一样欢快地朝他们奔来。 风鼓起她的裙摆,掀落了她的帽子,她灵巧地一把抓住了它。 一头海藻般长发随风飞舞,她像极了一只飞翔的鸟儿,周围的空气都被她翅膀一样张开的双臂,撩起甜蜜的葡萄的味道。 由于坡度的倾斜,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洛子千担心她会收不住而摔倒。 女郎显然已习惯了在这样的地势奔跑,转眼便恰到好处地在伊雷娜的跟前刹住了脚。她和伊雷娜用法语快活地交谈了些什么,伊雷娜瞧着她,和蔼面容浮现出宠爱的神情。 刘总和杨柳也下车来活动,伊雷娜于是牵起女郎的手,向她一一介绍客人。然后以法国人一贯的夸张修辞,盛赞身边的小宝贝儿:“Amy是整个勃艮第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天使,大家都叫她’China Doll’! 虽然才十六岁,但她可能干啦!我想,此行你们一定会因为收获她的照顾,而留下难忘的记忆!” 叫Amy的姑娘却因见着陌生人而收敛了刚才的热情奔放,有些腼腆地向他们用中文说了句:“你们好,我的中文名字叫花荼蘼。” 刘总显然认识她,补充介绍道:“荼蘼是花家的。。。。。。大小姐。” 杨柳友好地上前和荼蘼来了个法式拥抱。 洛子千亦颌首致意:“你好花小姐,我是洛子千。” 不知怎的,他不自觉地绷直了一路懈怠的身姿,有点儿懊恼自己下飞机时的疲懒,衣服上没补喷香水,好歹也该嚼个香口胶。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有点儿失礼?转念又为自己的莫名其妙暗自失笑。 花荼蘼回礼,目光与子千接触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赶忙垂下眼帘。 倒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害羞、矜持的女孩子。洛子千长期浸淫在美女如云的影视圈里,虽不能说对美色无动于衷,多少也有点儿审美疲劳。女明星、模特、网红们无有不美的,即使稍有瑕疵,在灯光和美颜之下也可掩盖过去,何况还有改头换面的医美和神奇的玻尿酸。 稀缺性决定价值。 并非“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当美貌不再成其为稀缺资源,也就不那么容易令人心动;而在满是脑浆智慧横溢的群体里,或许好看的皮囊才是诗人眼中,万花丛中一点红。 与眼前这个女孩的瞬间对视,令洛子千颇有惊鸿一瞥之感。 那双眼睛生得实在好看,大大的小鹿眼在双眼皮褶皱的描绘下,既柔美又风情,黑白分明如一汪湖泊,浓密的长睫毛投下扇形阴影。 她没有摘下遮阳面纱,不见全貌,这愈加勾起了洛子千的好奇,十分想知道面纱下的部分是否衬得起这样一双眼睛? 大家不再耽搁,继续驱车往不远处的酒庄驶去。 到达目的地下车,站立在花氏酒庄的城堡前,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哇哦!”的一声赞叹。 酒庄城堡坐落于丘陵稍高处,俯瞰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山谷,被一望无际葡萄园围绕,庄重巍峨的建筑和天地周遭油画般融为一体。酒庄里面附设一个微型博物馆,除了介绍酒庄和品牌历史、红酒知识,里面还有陶器和艺术品,也是可以用来举办音乐会和绘画工作坊的场 分卷阅读5 所。 工作人员都表现得很开心,觉得这趟出差堪称福利。但众人舟车劳顿,都已疲倦不已,恨不得立马安顿休整。 伊雷娜随即对大家说:“客人们的食宿我和伯纳德来招呼,都已经安排好了。刘先生会带大家和酒庄主人会面,晚上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洗尘宴会。在此之前,请各位先行休息一下吧。” 然后她转头对仍然蒙着面纱的荼蘼小声说道:“亲爱的宝贝儿,今天晚上的宴会人手不够,又要辛苦你了。” 荼蘼好像意料之中,乖巧地对伊雷娜及大家伙儿颌首点头,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杨柳连忙客套地对刘总和伊雷娜说道:“这怎么好意思?还让大小姐为我们做饭,太辛苦了。。。。。。” 伊雷娜只是礼貌地笑而不答。 倒是刘总面上忽然现出大概只有国人自己才看得出来的微妙表情,“嗯哼啊哈”不知所以然地敷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书请加收藏哦,会争取每天更新哒!谢谢啦 ☆、第三章 进攻型选手 夜幕降临,花氏庄园内灯火辉煌气氛热闹。 众人好好欣赏了一番庄内富丽堂皇的家俱器皿,免不了要对现任庄主王碧华女士大肆称赞吹捧一番。 精心准备的晚宴长桌上摆放着鲜花和蜡烛,宾主十几人各就其位。主位是衣着显贵的王碧华女士,左右两边挨着她的主座是洛子千和杨柳,俩人另一侧是她的一儿一女,女儿花意和儿子花斌。其余人等皆排位有序。 摄制组一行人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他们,但多少是做过功课的。 花氏集团在国内外颇有产业,涉及地产、影视、红酒等,属于隐形富豪。原本集团主席花建峰是白手起家的创一代,不幸因病于壮年去世,去世后几年间,集团由其胞弟及股东操持。其续弦妻子王碧华女士婚后一直打理后方相夫教子,如今挂个集团名誉主席头衔,同时也是这个法国酒庄的实际持有人。 王碧华女士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身段脸庞保养极好,依然可称得上是一个美人。 事实上,女人如玉,打磨到这个年纪,褪去青涩幻想,凭添成熟风韵,正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年纪。 王碧华身上有一种抓人眼球的独特味道。杨柳阅人不少,她揣想,一般这等偏性明显的人,喜欢她的人会爱死,讨厌她的人必憎极。 她原本出身模特行业但名不见经传,以美貌嫁入豪门没几年却又丧偶守寡,虽独身但风流韵事传闻不少,偶尔还擦边上个绯闻热搜。以杨柳经验,这些被抓包的绯闻,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婚后多年上流社会生活培养出来的风度举止,与她身上自带的混合着江湖气的风情万种,既和谐又冲突地同时被她披挂上阵,不假思索地夺人耳目。 就比如今晚她身着一袭紧身镂空蕾丝晚礼服,充分展现了她严格掌握的完美身材,但过于曝露和隆重的着装,在满屋宾客中又显得过于over。 杨柳抿一口酒,这等用力过度的打扮,在自持美貌而又不得美之真谛的人身上,往往更加严重。 露与不露,风情与风骚,不过一线之间。 她转念又想,王碧华没有再婚,一个正值盛年却独自抚养十岁女儿和九岁儿子的女人,应该也挺不容易,何况此刻她是甲方,是金主。 王碧华朝宾客优雅地举起酒杯祝酒道:“我谨代表花氏集团和我们一家三口,感谢各位贵宾的到来,这个夏天庄园因你们而蓬荜生辉了,希望你们拍摄工作顺利而愉快!” 众人举杯相和。洛子千一边拿起水杯,一边左右四顾,不见刚才的少女。 刚才李总不是提及花荼蘼是花家大女儿?哪有如此家宴大女儿不列席的道理?即便本人现正帮厨,正式场合也总该在介绍一下,怎么会只提“一家三口”?然而无论是李总还是王碧华都似乎将她遗忘,只字不提。 纵然他禁不住疑惑,但毕竟主人家已经介绍完毕,宣布晚宴正式开始,若是公开质疑询问显然不太礼貌。 洛子千纳闷地以眼神询问杨柳,杨柳会意却只能耸耸肩,她哪能清楚这些? 众人纷纷举杯的同时,非常官方地互相客套了一番。 “妈你也太官方老土了!难得家里这么热闹,还来了大明星,今晚要不醉不休才是!”说话的是花意,她随了自己母亲的身架,高挑结实,又随了欧洲流行审美,晒出一副古铜色皮肤,看上去是远超出她实际年龄的早熟。 花意举止爽朗随性,完全是一副鬼妹做派,一仰脖一亮杯,杯中酒已干尽。 “就你爱凑热闹!今晚这么多客人在呢,你小孩子可不许喝多!”王碧华对女儿叮嘱道,神情和语气充满宠爱纵容。 一旁的梁斌年纪尚小,显然对这样宴饮的场合不感兴趣,有点儿无精打采的模样。王碧华大概对他这样子也习以为常。 此时伊雷娜领着女佣开始上席,按照法国菜头盘、汤、 分卷阅读6 正菜一道一道井然有序,而每一道菜又佐以不同的酒品。 法国菜驰名而味美,特别是大家还品尝到了许多地方特产,象莫尔旺的蔬菜烧肉和布雷斯的玉米饼,其中最具品位的要数布雷斯的蓝爪白毛红冠家禽和一百多年就出口的夏罗莱羊肉。另外,马孔的“短裤扣”羊奶干酪也令人回味无穷。 众人一边品尝菜肴感叹美味,一边天南地北地聊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王碧华从见面伊始,便对洛子千热情有加。又是布菜又是倒酒,殷勤得洛子千不得不连连以手遮挡。明明他已再三重申不能喝酒,她偏不放过他,倒摆出一副与年龄不大相衬的,小女儿态撒娇式的纠缠。 洛子千心下颇有点儿不耐烦,碍于做客的礼仪,只得忍了。 王碧华见他不肯喝酒,扫一眼席上,见众人吃喝正欢无人特别留意,便把自己的一杯果汁直接凑到他嘴边,媚眼如丝道:“那不然,你喝我这杯果汁代酒,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 洛子千的面部表情管理向来好,耐不住身体诚实,不动声色但充分表明立场地,挪开一个身位,差点儿挤到身旁的花意。 王碧华执杯的手还举在原处,有点儿僵。只有笑容勉强维持不认输的姿态。 杨柳忙着自己碗里菜、身边的状况,还得分半颗心,替子千打圆场。她陪着笑向王女士不停解释:洛先生酒精过敏,洛先生还有洁癖。。。。。。 杨柳心累,暗自一声长叹,果然美貌误人!洛子千的外表特别具有可恶的欺骗性!温润禁欲最是撩人,其实骨子里清冷傲娇、钢铁直男。 直男就直男吧,不犯二就成!她一边惆怅地担心子千,下一刻是否会拂袖而去?一边揣测这王碧华未必不识趣,面对子千冷淡如此也不放弃,显然是位进攻型选手啊。 子千若真要提早退席,她也没办法。明星也是普通人,七情六欲爱憎怨怼,与常人无异。况且他早声明,非工作必要的应酬强求他不得。 还好,还好,还好他按捺住了性子。 表现不错!转念间,杨柳忽然嫌弃自己,这是哪门子当妈的操心命啊! 王碧华对于洛子千这种“面瘫式”礼貌,不是无法领会,而是无法抗拒。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吧?她只觉每一次转头,都被他侧脸无懈可击的五官轮廓给暴击一次! 他不多话,基本都在被动应付,这反而让她觉得更有意思,那男人高傲的姿态和处子般矜持神情,营造出来的反差萌让她心痒难挠。 明星不明星的她无所谓。她对洛子千殷勤,只不过是想让他对自己回报以同等的关注和热情。征服欲的满足比起其他的,更能激发她的荷尔蒙。 殊不知,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自知不自知的欲望,落在洛子千眼睛里可就太明显了。 大概只有洛子千一个人觉得晚宴漫长,毕竟置身法国酒庄,风景如画,美食可人。 王碧华社交能力不容小觑,时不时挑起话题、不断祝酒,把控全场气氛,同时也绝不放弃不断尝试hold住身边的帅哥。 洛子千却更愿意和花意小姑娘聊天。 小姑娘说:“子千哥哥,你可是我的爱豆呀!” 子千一本正经:“怎么叫哥哥呢?你得叫我叔叔才对!” “啊哦哦,我妈说,没结婚的男人都叫哥,女人都得叫姐,这样更讨人喜欢不是吗?” 子千笑,另找话题:“既然是你爱豆,那你最喜欢叔叔演过的哪部剧?哪个角色?” “啊?这个。。。。。。我觉得都挺好,叔叔演什么都好看!”花意立刻声音虚了,眼珠子转转,知道反正圆不了索性直说:“其实吧,我没怎么看过,我对那些破剧不感兴趣。但是吧,我妈说,是人都喜欢被奉承夸奖,对方心里舒服,自然也会让你舒服。所以我说你是我爱豆。这样也没错吧?” 这话有错吗?不但没错,而且滴水不漏。 偏偏子千对滴水不漏发怵。他总觉得,过善必伪,至真必恶。所以还是实诚坦率一点靠谱。 他微笑连连点头,愈发正经得好似戏虐地说:“没错没错!家教真好!” 觉得聊天酝酿得差不多了,他终于问花意:“我听说你还有个姐姐?她去哪儿了?怎么没瞧见她来吃饭?” “姐姐?哦,你是说花荼蘼呀?”花意切着盘中餐,不经意地答道:“她应该在帮厨吧?日常这都是她份内的事,一般等甜点上完她就可以吃饭了。今天人多,估计忙不完吧。” 洛子千想,这家人可真奇怪,明明富裕奢华,搞个家宴而已,却叫大女儿忙到上不了桌?他说:“那一定是你姐姐厨艺高超?需要她为大家展现你们家的美食。” “还行吧。现在暑假嘛,学校放假,她不干这些干什么?” 花意谈到荼蘼的时候,其实是漫不经心的,仿佛此人不值一提。不加掩饰的语气明显带着某种轻蔑甚至敌意,入到洛子千耳朵里感觉颇不舒服。 果然是被惯坏的孩子,在外人 分卷阅读7 面前也对自己的姐姐这么不尊重。 “你们在国外生活惯了,是不是觉得国内的尊老爱幼过时可笑啊?” 这回花意听出了点什么,她放下刀叉,有点儿讶异地看着子千说:“叔叔。。。。。。我们从不叫她姐,都习惯叫名字的嘛!” 她刚想继续解释什么,被一阵热烈的掌声给打断。 ☆、第四章 千金侍女 晚宴已临近尾声,伊雷娜前来向大家奉上最后一款红酒。 她身边带着一个女侍打扮的少女。尽管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的全貌,洛子千却一眼便认出了她——花荼蘼。 荼蘼巴掌大的小脸,带着少女的圆润,些微的小方下颌却又彰显个性,鼻子的高度恰如其分地为她增加了娇俏的感觉。最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是那双生动清澈的眼睛。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个尾声才出现的少女身上,除了子千和杨柳,其他人之前并未见过她,只觉得连花家的女仆竟然也这样抓人眼球,虽然工作服打扮,手里托着红酒准备侍酒,但容貌与落落大方的姿态竟比主人家气质更胜一筹。 只有洛子千敏感地觉察出,此刻的她,神色羞涩中带着点儿拘谨,与下午和伊雷娜在葡萄园的晴空碧草间的样子大有不同。在伊雷娜身边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放松而轻盈的。他多少有点儿职业病,自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表演者,不但擅长运用自己的身体,也很擅长观察对手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而且喜欢设身处地揣摩角色。 他暗自纳闷:会有人连在自己家里,都感到特别拘谨和不自在吗?这是为何? “这不是你们花家的大小姐吗?”杨柳笑着大声向王碧华问道,继而瞥了一眼洛子千,意思是你不是好奇吗?我帮你问呗。 王碧华整晚未曾卸下的笑脸上,此时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答非所问:“哦,是啊是啊。。。。。。荼蘼手艺好,今天在帮厨。” 众人纳罕间,伊雷娜朗声向大家介绍荼蘼,并告诉大家,荼蘼对于庄园里的葡萄、植物和动物可能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的红酒知识和她的学业成绩一样优异。 不消说,杨柳和子千已清楚地感觉出来,在这个庄园里,伊雷娜待荼蘼,比席上这位华丽贵妇,她的母亲王碧华,可要亲切关怀多了!显然,花荼蘼在这个家庭中所处的地位,与她的弟妹相较,俨然天壤之别。 虽然不知道原因,洛子千竟隐约地为她感到一丝惋惜和难过。。。。。。 难道是豪门恩怨?王碧华是花建峰续弦,也许是继母与继女的狗血故事?都说许多影视剧狗血,其实现实生活中的人间百态聚集起来,比影视剧狗血多了。 很快,伊雷娜点头示意下,荼蘼开始为宾客侍酒,同时验证了伊雷娜对她的褒奖。 她一边侍酒,一边言简意赅地向大家介绍道:“勃艮第和波尔多的红酒一样是有分级的,波尔多是以酒庄为基础,这个酒庄是一级那个酒庄是二级。勃艮第的分级则是以土地为基础的,这块地是什么级别那块地是什么级别。这样的地块分级意味着,一块地可能有很多个不同的生者。举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在勃艮第有个比较著名的园子叫伏丘园Clos de Vougeot,这个葡萄园的面积大约有50公顷,里面有大大小小83个不同的生产者,有些是酒商,有些是酒庄,这83个生产者都可以生产Clos de Vougeot这款酒——也就是现在诸位品尝的酒。另一方面,一个酒庄会生产不同地块的酒。” 摄影老杨一向好烟酒,但从没仔细钻研过,此时不禁乍舌说:“这么说勃艮第酒,既有非常复杂的等级体系,又有非常复杂的生产者与土地的所有关系,这理解和记忆起来也太困难了吧!” 荼蘼朝他微微一笑:“其实可以化繁为简,跟着自己的味蕾去理解,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众人啧啧称是,身体往往是最忠实、准确的传感器,千人千味。 荼蘼在给每位宾客倒酒的时候,似乎总是习惯性垂下眼帘,好像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对洛子千也不例外。偶尔,她的脸上会因为什么闪现一个微笑,却总是被她有意识地快速收敛起来。经过王碧华身边的时候,她的身体更是绷紧而肃立。 果然,王碧华似乎对于大女儿如此出尽风头不以为然,她示意侍酒结束,然后高抬起下颌对荼蘼说道:“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很完美,酒也配得不错,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下次出来见客的时候,还是稍微打扮一下为好,至少,穿得体面些!” 她面上带笑,语气轻柔,但话锋却是冰冷的。 这细微的隐含的责备,哪里逃得过在场人的听力,毕竟大家都是摸爬滚打过来的社会人,俗话说:听锣听声,听话听音嘛! 伊雷娜不懂中文,却仅从察言观色就明白了大半,她用英文向花意低声询问了一下,立刻对王碧华阐述了一番荼蘼今晚的辛苦和作用,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夫人,您实在是没地方再挑这孩子的 分卷阅读8 不是了,她已经做得太好了!” 众人也附和,纷纷向女主人称赞今晚的一切。王碧华面对客人瞬间恢复礼貌笑脸。 而荼蘼呢,她只是垂下眼帘,笔直静立,以沉默作答。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有失公平的指责,又好像完全不以为意,仿佛她拥有一个随时的、秘密的结界,一开启便能把她与外界隔离开来,而她,拥有属于她自己的小宇宙。 白日的喧嚣褪尽,整个庄园安静得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晚宴过后是短暂的咖啡闲聊时段,因为旅途劳顿,同事们很快纷纷告辞回房休息。伊雷娜也迅速让餐厅恢复原有次序,宾主全都休息去了。 毕竟一场耗时持久的社交晚宴是非常容易消耗能量的。 除了工作,洛子千对于不必要的应酬宴会本能地抗拒,他热爱表演的原因之一,就是在不同的角色身上体验、宣泄了大部分的情绪感觉,在别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眼泪。 结束一天之前,他喜欢保留一点独处的时间。于是一个人走出房间,下楼,来到大厅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观详着花园以外静谧的天空和夜晚。 欧洲夏天的夜晚来得特别迟,直到夜幕笼罩整个庄园,洛子千都没有再见到荼蘼,她自己似乎也无意于展现人前。 出神间,突然一道白影闪电般自他身边掠过,他完全没防备,吓了一跳。 他转身用目光四处搜索时,从二楼楼梯又奔下一个白色身影,一边跑一边轻声而急切地唤着:“泰皇,泰皇回来!” 这回洛子千看清了,那白色及踝的睡袍下罩着的是荼蘼,特别宽大的衣服把她衬得更加娇小。 怪不得她下楼得无声无息,原来光着脚丫子。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微暗中还会有其他人在场,受了惊吓似地刹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离他一丈远地瞧着他,嘴唇微张,眼神闪烁。 子千的忍不住笑眼弯弯,柔声问:“你这样。。。。。。不凉吗?” 她摇头不语。 “噢,刚才,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打我身边窜过去了。。。。。。” “嗯,是泰皇,我的猫。”她轻声回答,想了想又举起手给他看,手上拿着的是一个针管状的东西:“她犯肠胃病,拉稀,我得给她喂药。” “原来是只猫。。。。。。那她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了,要不,我帮你找找?”说着子千便开始在家具之间前后左右搜寻起来,片刻后在装饰壁炉里发现了一双圆溜溜的湛蓝色宝石眼睛。 他立刻指给荼蘼:“看,她在这儿!” 荼蘼立刻松口气眼露欣喜,她竖起手指在唇边,向他示意:“你别动,我来,她不怕我。” 只见她慢慢靠近猫咪,蹲下身子,开始跟她好一顿沟通:“泰皇,泰皇不怕,你生病啦,妈咪只是要给你喂药啊。。。。。。”一边说一边向猫咪慢速眨了几次眼睛。神奇的是,这眨眼非常有效,猫咪放松了身体,乖乖给她抱了起来。 子千:“嗬,你好厉害,眨眨眼就收服了她。” 荼蘼:“其实很简单。猫咪之间是用眨眼来表示我喜欢你,不会伤害你。” 说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把猫抱到膝上,可刚一举起针管,泰皇就开始拼命挣扎,完全没法儿给她灌药。 洛子千自告奋勇:“不如合作?我来抱住,你来喂药。” 其实,洛子千不光洁癖,而且平时还挺害怕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小时候不小心给亲戚的猫伤,害他连打了五针狂犬疫苗,从此以后他只有在欣赏二维平面的猫狗图片时,才会觉得它们可爱。 但是,比起心里的害怕,他更在乎自己的硬汉形象。他向着猫伸出手,脸上控制良好,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荼蘼稍一犹豫,还是把猫递给了他。于是他握住猫的前爪,用膝盖夹住下肢,人和猫都正对着荼蘼。荼蘼一边喃喃说着别怕不疼,一边熟练地用针筒把药物注入猫嘴。 完事后,她把针筒立刻丢到身后藏起,然后变魔术似地对猫咪表演两手空空:“你看,妈咪手上什么都没有,没事啦!” 小猫吧唧吧唧嘴,对着她无奈地“喵”了一声。 洛子千望着少女和猫游戏的表情,看得饶有趣味,情不自禁忍住笑。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孩子,但在猫咪面前却展现出一种母性温柔,可爱极了。 洛子千完事赶忙将猫交回荼蘼臂弯中。那猫扭过头,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充满魅惑地凝视着他。 子千:“她叫泰皇?好有趣的名字。” 荼蘼:“她是一只泰国暹罗,既聪明又活泼,曾经这个品种是泰国皇室才能养的高贵血统的猫,所以我给她取名叫泰皇,霸气吧?” “霸气!”子千笑。 他原本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今晚的辛苦,不过,你晚饭及时吃了吗?” 荼蘼的眼神黯淡下来,垂眼轻声答道:“嗯,当然,吃了。” 分卷阅读9 一时无语,俩人静静地面对面站立了几秒钟,终于她朝他点个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慢慢站定转身,对着子千现出一个几乎难以抓住的笑容,轻声说了句:“刚才谢谢你帮忙,晚安。” “晚安。”洛子千说,目光一直追随她的白色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场景很快转换国内。十分期待书友们的鼓励,喜爱文风的请收藏。谢谢! ☆、第五章 惹祸的礼物 第二天天气晴好,微风熏人。摄制组人员早早地开始勘察场地、装配设备,准备工作很快就绪,就在花氏酒庄内外先开始硬照拍摄。 洛子千换好第一套装束,在杨柳的陪同下来到现场。充沛的阳光和空气中的花果香使得俩人心情大好。子千很快进入工作状态,这工作于他来说驾轻就熟。 很快到了中午,为了不耽误时间,杨柳一早便向伊雷娜提议,午饭就在现场准备简餐。 伊雷娜按时前来安排午餐,热情洋溢地和大家打招呼,身边跟着荼蘼和花意。 蘼双手各提着一个看上去分量挺重的食品篮,来到现场也不多看,立即和伊雷娜一道,将食物餐具有序地摆置在一张木制餐台上。 花意则不然,两手空空蹦蹦哒哒来看新鲜。 瞧着子千娴熟地变换姿势,小小年纪的她也注意到他别致的蓝色衬衫下隐现肌肉轮廓,这令外表俊秀清瘦的他毫无文弱之态,反倒有种蓬勃葱茏之美。 花意忍不住发出“哇”的赞叹声,毫无顾忌地不时喊道:“叔叔好帅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 洛子千颇觉尴尬,不用看也感觉到拍摄同事正强忍憋笑呢。国外生活的小孩果然早熟又奔放啊,你哪里就见过我脱衣的样子了?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荼蘼,见她心无旁骛地忙碌着,甚至没有朝这边多看一眼。他反而又觉得,她倒是应该像她妹妹一般,活泼开朗一些才好。 大家停工,落座就餐。花意插进子千和杨柳座位中间,不停问东问西。荼蘼却默默收拾篮子跟着伊雷娜准备离开。 荼蘼:“各位,杨姐姐,子千。。。。。叔叔,你们请慢用。” 子千登时抗议:“怎么!怎么叫叔叔?你应该叫我哥哥好吧?” 花意撇头瞪他:“可是!要我叫你叔叔,荼蘼却叫哥哥,那不是差辈了吗?这什么逻辑?!” 大家被逗得哄笑起来,荼蘼转而离去的脸上也忍俊不禁。 杨柳忍不住心内笑骂:“洛子千,你就是个双标狗嘛!” 她向花意问道:“你姐姐好像不大合群?” 花意咬口三明治含糊说道:“她呀,就是个孤僻症呗!再说了,妈妈要她打理庄园和家里的许多杂事,她忙着呢。” 杨柳:“荼蘼虽然比你和弟弟大几岁,倒却是个勤快能干的小主人!你妈对她看上去挺严厉呀?” “什么小主人?!她也算?”花意毫不客气地砸杨柳一个白眼:“我妈才懒得管她!不惹我妈生气就算不错了!” 杨柳原本只是随意聊天,被她这样抢白,嘴角一扯,直到午饭完毕也不愿多答理她。 午饭小休片刻之后,洛子千从换衣服的小帐篷里钻出来,问杨柳:“走了吗?” 杨柳了解地对他一笑:“走了。。。。。哎,跟你八卦一下,我赌那个花荼蘼应该是花建峰原配生的,所以王碧华和她那俩个孩子都不待见这个孤儿。” “嗯,我猜也是。” 杨柳叹口气:“人呐,财富和德行可不一定成正比。唉,那孩子成长在夹缝中,怪可怜的。不过,这个年代美丽是天赋利器,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即使现在疏于被照顾,待她长大独立总会好起来的。” 洛子千沉默片刻接道:“希望吧,我看荼蘼是个特别聪明的姑娘。” 杨柳点点头:“嗯,就怕越聪明的人越敏感,而敏感是痛苦的放大器。。。。。。不说了,继续工作吧,这么阳光明媚世外桃源的地方,我们倒杞人忧天起来。” 整个摄制团队辛苦工作了两天,到第三天下午,在同事们强烈的要求下,又计算着工作进展顺利,时间有冗余,于是集体放半天假。 男同事王力甚至企图怂恿杨柳等一干人,干脆坐趟TGV火车去尼斯海边玩儿:“听说欧洲到处是天体海滩大赏,满眼尽是马赛克! ” “天体浴场不允许穿衣服进去,你敢脱吗?” “脱啊!有什么不敢!” 王力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扯了扯T恤领口,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光我一个人去我敢,要是大家伙一起天体。。。。。。还真怂!这以后不是看谁都象照X光?” 大家哄笑。杨柳和大家伙儿商量还是去参观小镇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杨柳去向王碧云请求安排车辆,最好能安排一个向导解说,好提高半日游的效率。 对于花家人来说,对于这个小镇早已烂熟,毫无新鲜感, 分卷阅读10 在王碧云和花意眼里,导游工作着实是件苦差。伊雷娜于是提议由荼蘼给摄制组做向导,毕竟她自己不会中文,沟通没那么畅顺。王碧云没有其他人选,便同意了。 整个勃艮第上空都弥漫着一种葡萄酒的醇香,令人陶醉。 荼蘼虽然偶尔腼腆害羞,口头表达能力却很强,她一路向大家娓娓介绍:“从勃艮第的夏布里(Chablis)的葡萄园, 经过博恩(Beaune)和尼于(Nuits),再到马克奈(Maconnais)的葡萄园;从卢瓦尔(Loire)光芒之谷, 经过莫尔宛(Morvan)的神秘森林, 到富足的布雷斯(Bresse), 勃艮第(Bourgogne)拥有无限美丽的自然风景。大家散步在勃艮第的田园风光里,可以看到丘陵与坡地为主的地形,盎然绿意中点缀着古旧的农舍,是不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呆会儿我们还能看到罗曼式的修道院、昔日的公爵领地、琉璃瓦的城堡、迷人的村落,这一切都使勃艮第成为一个具有丰富的文化遗产和历史的地区。 ” 导演称赞她:“小姑娘的解说比专业导游还要棒嘛!这一番介绍落实成文字,就是篇优秀 的文案(c6k6.com)呐。” 洛子千问荼蘼:“你的中文能力这么好,怎么学的?” 荼蘼回答:“中文自然是在中国学的呀!花爸爸——呃,就是我父亲,大部分生意都在国内,我五岁就跟他在国内上学,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自从花爸爸去世后,王妈妈喜欢法国,把我们几个孩子都带过来了。以前,我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可现在恐怕能保持原有水平就不错了。。。。。。” 子千:“原来是这样。。。。。。我觉得也许阅读和写作可以对你有所帮助。” 荼蘼眼睛晶亮:“正是!和我的办法一样,一边保持阅读量,一边写日记,不光记录生活也能练笔。” 经过镇上有许多琳琅满目的店铺,大家觉得在本土买纪念品和手信比在机场买显得有诚意,于是开始仔细观赏挑选,而荼蘼则尽职地帮他们一一介绍。 洛子千悄悄对杨柳提议,不如给花家的三个孩子买些礼物,以答谢主人家这几日的款待。虽然她们未必在意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但好歹是个心意。 杨柳赞同,在一家店里搜寻挑选了几个女孩子喜欢的饰品和其他,子千却觉得没什么特别。 杨柳假嗔道:“小女生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你们男生当然觉得没趣,再说我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嘛。” 洛子千站在青石街道上举目四望了一阵,忽然拽上刚买完单的杨柳,兴冲冲往街对面的一家小店走去。他立在店家橱窗前,指了指里面展示的的一件白裙。 “看!这个怎么样?” 杨柳顺着他所指仔细欣赏了一下,继而对他意味深长地笑着点点头。 洛子千得意地朝她一颌首,跨进店内。 店主是个和蔼的老头儿,他一边小心翼翼取出裙子,一边夸赞子千眼光独到:“你看这蕾丝镶边,多美!这可是著名的比利时花边,纯手工的呐!” 洛子千用手指揉捻蕾丝,那女孩似乎特别偏爱白色衣裙,他拍板:“就这件吧!” 当天晚餐过后,杨柳和洛子千就当着王碧华的面送出礼物,王女士客气感谢了一番,推辞不过,便示意孩子们自己去挑选喜欢的。 小儿子花斌拿起一个精致的帆船模型道了谢,又将身赖回沙发玩ipad去了。花意对那blingbling的玩意儿果然感兴趣,全部拿在手上比来比去,开心道谢。 只有荼蘼站立旁边一动不动。 洛子千招呼她:“你也来挑一件吧!” 怕她在王碧华面前谨慎,便转头向王女士朗声说:“今天多亏荼蘼给大家做向导,周到又细致,我们大家都很感谢她。” “其实,倒不用那么客气,小孩子懂得什么。”王碧华准许荼蘼说:“那你就挑一件吧。” 荼蘼低头轻声道:“谢谢。我不要。” 王碧华有些绷不住,面上泛起厌烦之色,语调变尖厉:“叫你挑你就挑!别扭扭捏捏上不了台面!” 荼蘼无法,只得走到桌前,垂眼看了看洛子千面前那几件挑剩下的礼物。 洛子千私心里希望她能挑上那件白裙,它被叠得小小的,只微露出一条雪白蕾丝边。 果然,她拿起了它,用手捻着蕾丝边,唇角勾出一丝小欢喜,抬起浓密睫毛朝他试探似的问道:“我喜欢这个,可以吗?” “当然!”子千朝她露出温暖的笑容,为自己和她的眼光不谋而合十分欣喜。 “谢谢。”她摩挲着洁白的蕾丝,待把裙子抖开,忍不住轻呼:“真好看!” 洛子千刚想说正合适她,忽然,白裙被人一把从她手上夺了开去,荼蘼和子千都吃了一惊。 只见刚还选好闪亮饰品的花意,得意洋洋地欣赏着抢来的白裙:“哎,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怪好看的嘛!这个归我了!” 荼 分卷阅读11 蘼怔怔望着花意,然后迅速把情绪努力地吞下喉咙,只在嘴角嘲讽地一笑。她对花意的掠夺没有任何抗议的表示,显然对这一切都感到习以为常。 洛子千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但面对此等不公平没礼貌也按捺不住。他尽量语气平和地跟花意解释道:“你刚不是选了别的吗?这件是你姐姐喜欢的,还给她吧!” “吓!”花意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撇嘴任性:“不要,人家就喜欢这个嘛!” “你看,尺寸也不合适你。你要是真喜欢,我明天另买一件给你。”洛子千倔脾气上来,不打算放纵熊孩子。 “为什么?偏不!她比我大,就该让给我!”花意气恼地撅起嘴,受了好大委屈似地朝自己母亲哼哼唧唧:“妈!你看荼蘼!” 洛子千立刻接道:“不关她的事,跟花意争的人是我。” 一旁的杨柳察觉出王碧华的脸色越来越阴晦,只是当众不好发作。她赶紧暗地踢了踢子千的鞋帮子,小声劝道:“算了算了,你什么时候爱管起闲事来了?” 洛子千正要反驳,感觉衣袖被两只手指扯了一扯,转脸看见荼蘼小脸涨得通红,眼神焦急地阻止他:“子千哥哥,没关系的,给她好了!我不喜欢了,真的!” 他却瞧不得她委屈巴巴谨小慎微的样子:“你刚才明明很喜欢。” “我现在不喜欢了。”她抢答,还加重语气:“所有得不到的,我都不喜欢!” 洛子千愣住,盯着她,明知她是负气,一时间五味杂陈。 杨柳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都是些小玩意儿,喜欢明天再买就是。倒是我们有欠周到惹事了,抱歉得很!” 王碧华见坡下驴,也松了面色附和道:“小孩子就是让人操心,成天价什么也不缺还你争我夺的,吵吵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各位见笑了。——倒是荼蘼,你年长些,平时惯常让着妹妹,今天这是怎么了?人来疯吗?” 无论王碧华平日里如何尽力展现贵妇名媛派头,这不时跑漏的刻薄总难免搂不住,简直是偏心得明目张胆。 洛子千没料到好心办坏事,一件白裙引出一场风波。他更没想到,还有一个词叫做:风波不断。 ☆、第六章 风波不断 次日晚餐,王碧华外出未归。女主人缺席,反倒让客人们感觉更自在些。 饭后,几位同事相约走出庄园,散步欣赏夜景。只有摄影师老杨和王力留在大厅内,和子千杨柳以及花意一道,喝咖啡的喝咖啡,喝茶的喝茶,显得格外惬意。 老杨习惯性地拿出香烟悠哉地抽起来,刚刚收拾完桌面的荼蘼也被杨柳拉着坐下来,听大家伙儿神侃。 王力最擅长各种段子、笑话,他的小痞让花意小姑娘觉得十分有趣,时不时被逗得发出响亮,甚至有点儿放肆的大笑。 大概不甘示弱或出于卖弄,她也接口讲了个自以为是的笑话:“欧洲人认为,一对男女在喝酒碰杯的时候,不能潦草,一定要四只眼睛深情对视,否则的话,接下来7年性生活都无法和谐。你们想想犯规多少次吧?哈哈哈。。。。。。” 这个说法杨柳她们也听说过,但此时从一个早熟少女口中大刺刺地当众说出来,不免让人尴尬至极。连老烟枪老杨都被呛了一口,用咳嗽来掩饰。 杨柳把话到嘴边的那句:“颇有乃母之风”,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洛子千干脆装聋。 只有荼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又严肃地对花意喝止道:“小意!不许乱开玩笑!” 花意恼羞于被当众呵斥,梗着脖子驳回:“要你管?!不就是个玩笑嘛!妈不也经常说?” 荼蘼耐心劝说:“大人能做、能说的,小孩子不一定能。你还小,未必知道分寸。”又向客人解释:“我妹妹平时也不这样。。。。。。” 花意才不领情,轻蔑地哼一声:“我信你个鬼呢!在花家,没有我不能做的事,只有你才不能吧?”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说着一伸手,把老杨摆在桌上的香烟和火机一把抓过,故意慢腾腾地抽出一支,用嘴唇夹住,点火姿态竟颇为熟练。她就这么当众吞云吐雾起来,还向荼蘼射去挑衅的眼神。 荼蘼着急,霍地站起身,伸手便要从她嘴上夺烟。花意戏弄地左右偏头躲闪。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高跟鞋“哒哒哒”急步而来的声音。在葡萄园和庄园里工作生活的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呼应着周遭田园环境,习惯简洁舒适的衣着。还坚持每日脚踩十寸高跟鞋的,就只有王碧华一人。 花意和荼蘼闻声动作呆滞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说时迟那时快,慌张的花意几乎本能的,立即摘下齿间半支香烟,塞入身旁姐姐的指缝里。 荼蘼惊骇楞住,还来不及把香烟按进宽大桌子对面的烟灰缸里,耳边尖利的喝骂声已然炸雷。 “花荼蘼!你犯贱吗?!” 分卷阅读12 一丈远处,王碧华精致妆容的面目此时因扭曲而显狰狞,她怒气冲冲地瞪视着荼蘼,凌厉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嫌恶和气恼,在她浑身上下剜来剜去,好像恨不得将她切割成碎片。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荼蘼,斥责道:“好个有教养的大小姐!居然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吞云吐雾起来!我就说嘛,倒要看看纯洁小羔羊的皮,你能披多久?!” “我,我没有!”荼蘼被当众辱骂,脸色已煞白。 洛子千第一个反应过来。王碧华出门一整天,也不知道在外经历了什么,回到家身上还裹挟着焦虑疲惫气恼的硬甲,言语间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绝不仅仅是因为一根香烟,很明显就是直冲着荼蘼来的。 “王女士,您误会了!不是她,在场有这么多双眼睛可以证明!” 他斩钉截铁。 老杨等也连忙帮说:“王总,还真不是您看到的那样。” “只是小孩子们玩闹。您消消气。” 大家劝阻的时候心里都敞亮,还不好直说,这明明就是你另一个女儿干的,小小年纪还懂栽赃!看来平时没少让她姐姐受冤枉。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王碧华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但此时的她,正满肚子气恼愤恨无处发泄,而这全拜眼前这个死丫头所赐! 花建峰都去世四年了,遗嘱她还不肯签字!她一天不签字,自己就被束缚一天,没有办法自由行使庞大财产的所有权!还有那该死的律师,明明偏帮着这死丫头。自己软硬兼施手段用尽,这老外也不肯就范,也不知道这丫头使了什么手段?小小年纪就有这样手腕,无论这几年自己怎么故意刻薄、摔打她,她只是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从不正面和自己以及弟妹正面冲突,但也永远不肯就范!平日里尽管讨好伊雷娜伯纳德,好让他们帮着顶撞我;看看,看看,现在来一帮客人,她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善良纯洁的羔羊模样,连大明星洛子千也恨不能变成她的保护伞!看我怎么把你的脸面打落下来,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忍到几时? 想到此处,王碧华竟顾不得在场客人的劝阻和面子,看也不看大家,逼近荼蘼,冷笑着说:“这么说,是我冤枉了你?还是,你就是喜欢跟我作对?” 荼蘼亦是心知肚明,王碧华大概又在律师那里碰了钉子,不过是变个法子羞辱她,发泄心中怨恨,好逼她就范罢了。 这一次,她不再温顺地垂下眼帘,而是毫不回避地直视王碧华,声音虽隐忍却坚定:“我从来不想跟谁作对。但我必须要捍卫自己的权力!你不可以。。。。。。” 话未说完,脸上已挨了重重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惊呆了众人,连打算一直看荼蘼笑话的花意也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洛子千忍无可忍,冲王碧华断喝道:“住手!你干什么!” 杨柳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把用胳膊揽护住荼蘼,极力克制愤怒地说:“你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荼蘼单薄的身体僵直而挺立,用沉默反抗这不公平,甚至没有抬手摸一摸自己发烫辣痛的脸颊。 王碧华转向洛子千,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心想,好一个俊逸的男人,但如果不能属于自己,那便也没什么鬼用。 于是毫不客气又软硬兼施地对他说:“洛子千,这可是我家啊。传闻你这个人冷面冷心洁身自好,怎么倒热心肠管起我家的闲事来?说得好听,你是贵客,说得不好听,你只是我雇佣的乙方。别的事不一定,但代言人续不续约,还是我说了算。你明白?” 子千失笑,挑一挑嘴角,波澜不惊只回她四个字:“悉听尊便。” 王碧华冷哼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杨柳接口道:“子千说得对,王女士想要断掉合作关系也好,想要毁约也罢,我们无所谓,无论什么样的关系,都应该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的。更何况以子千的号召力,广告要接,可以接到手软!但我还是得说,我不知道王女士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如果说只是为了一支烟的话,你最好还是多管教管教你家其他的孩子吧!” 杨柳说完与子千对视一眼,子千默契点头,站起身来对大家伙说:“一场闹剧也该散场了,我们走吧!” 杨柳搂着荼蘼离开,老杨和王力也都一言不发起身走人。 最后,洛子千立身转头对气得魔怔的王碧华说道:“我一向遵守合约精神,现在的工作我会不打折扣地完成,但从此没有意愿再与您合作。奉劝王女士一句,徳不配位,必有灾殃。” ☆、第七章 花庄隐秘 原本应该是工余之后一个闲适的夜晚,硬生生被一场闹剧给搅合,这使得每个人心里都非常不舒服。 杨柳看看手表,时间刚刚晚上十点,自己也睡不着,于是拿起手机拨给洛子千:“睡了吗?” 子千:“没有。中医说带气入睡伤肝。” 杨柳笑:“这可不像你呀。 分卷阅读13 你这难得一上肝火,就丢了一个代言。 子千:“杨柳,谢谢你。” 杨柳:“谢什么呀?” 子千:“谢谢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和我统一战线。” 杨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表示表示吧,陪我出去散散步?” 子千:“好,不谋而合。” 俩人步出大房子,也不走远,只在庄园前后漫步闲谈。夜晚空气清爽,丝丝凉风总算把适才不快的情绪渐渐清扫淡化了一些。 庄园主建筑旁有两三间附属建筑,其中一间独立但稍小的石头建筑,便是厨房所在。俩人经过时发现灯火未息,好奇地走进去参观一下,意外碰见还在收拾整理的伊雷娜。 伊雷娜见到他们很开心,忙停下手中伙计,笑容可掬地请他们坐下,并亲自从古朴的橱柜里拿出一个青花瓷罐,请他俩品尝名贵正宗的中国茶。 几天相处下来,团队里每个人都对这位法国女人专业优雅、如沐春风的态度,感到十分舒服和亲近,行事也严谨有魄力,伊雷娜好像天生就擅于与人打交道。 三个人围桌品茗,芬芳的茶和寂静的夜最是良配,很容易就能打开人们的话匣子。杨柳英文本就好,洛子千也在拍摄之余请了个外教陪练,所以沟通基本没有太大障碍。 伊雷娜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勃艮第和花氏酒庄。她向俩人介绍了许多酒庄的历史、经营、特色,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勃艮第采摘季的欢乐盛况等等。 俩人兴致勃勃地听着,不时提问延伸话题。 子千:“伊雷娜,你对这个酒庄的历史了如指掌,对花家应该也无所不知吧?” 伊雷娜非常敏锐,笑着瞧他说:“你是想问关于Amy的事吧?” “噢,我们确是好奇,但无意刺探主人家的隐私。”子千解释。 “我明白。”伊雷娜说着微微一声叹息:“今晚的不愉快我听说了。让作为客人的你们也受到困扰,真是非常抱歉。如果刚才我在场的话,一定会坚决阻止她们!就是王女士也不能驳我,因为实实在在,她们对荼蘼太不公平啦!” 伊雷娜的立场言语中自明,杨柳感慨说:“看得出来,您非常疼爱荼蘼。” “那是当然!因为她第一天来到法国和这座庄园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把她抱起来的人呐!”伊雷娜满是疼爱和骄傲地说道:“那时候她才四岁。花先生和他太太——不是指王女士,他们感情很好,这一点,旁人从他们日常相处的小节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大学同学,也都年界四十五了,却没能生养孩子,大概是花夫人身体健康一直不大好的缘故吧。花先生事业庞大商场得意,却从来没有因此而与夫人产生龃龉,真是难得!但毕竟没有子嗣对于一个家庭、一对恩爱夫妻来说,终归遗憾。” 子千与杨柳诧异地互相对视一眼,预感到即将听到的故事,和他们的猜想恐怕大相径庭。 伊雷娜看穿他们的疑惑,却似已然沉浸在对于往事的绵长细腻的回忆当中。从伊雷娜娓娓道来的叙事中,子千和杨柳心中荼蘼的样子才真正清晰具象起来。 原来,花建峰与花夫人四十五岁那年一同参加国内慈善活动,这一直是他们,尤其是花夫人热衷的公众事业,而那次便是参观并赞助家乡的福利院。 也许是因缘巧合,或者是命中注定,花夫人资助过许多孤儿,却从没真正打算领养一个,这回,偏偏对一个四岁小女孩动了心。 而这个孩子正是荼蘼。 杨柳大概知道,中国弃婴和孤儿中,女孩的比例很高。从年龄看,被领养孩童中,1到2岁的孩子最多,占近一半,1岁以下的占比超30%。这个女孩已经四岁了,对于那些想要,又害怕养不亲的父母来说,年纪已经大了。更何况,在弃婴当中,有相当比例是存在健康风险的。 所以,相较之下,荼蘼仍然可算是一个幸运儿。 伊雷娜说,她见到荼蘼的第一眼就几乎要爱上她了!可是很快就发现,她美丽的“China doll”还真是不好带啊!因为被领养回来的头几个月,她几乎都不肯说话!要不是她会以摇头或点头,用会说话的眼睛来表达的话,大家恐怕难免要怀疑她是个哑巴。 她不像别的四岁孩子叽里哇啦又跑又跳,也肯听话,喂她吃饭就吃饭,给她换衣就换衣,让她上床睡觉她就乖乖地爬上床,哪怕睡不着瞪着眼睛望着儿童房天花板上的星星。可她就是不爱说话!花氏夫妻一再地叮嘱身边人,千万不要强迫她回答问题或做些什么,就让她以自己的方式呆着,给她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这也是心理医生的建议。大家自然听从医嘱,再说了,谁又舍得对这么个楚楚动人却也可怜的小女娃硬起心肠呢? 原本花夫人给女娃取了一个名字,可这孩子却难得执拗,坚持重复着,她的名字叫“荼蘼”。花夫人便也依顺了她。 几年后的某次闲谈中,伊雷娜才偶然从荼蘼口中得知,原来这个名字是她在福利院的一个小伙伴取的。她说她要保留这个名字,这样将来,她 分卷阅读14 和这个小哥哥再相见的时候,才能一眼认出彼此。 庄园里都精心照顾着这小娃娃。不久之后的某天清晨,当伊雷娜收拾房间,惊讶地发现,荼蘼卧室干净地毯上的小拖鞋沾满泥土草屑,她便在连续几日夜里留心观察她。 说到此处,伊雷娜的眼里闪动波光,仿佛又看见了花园里那个踌躇探索、孤独穿行的四岁小女孩,穿着蕾丝睡裙,东摸摸西看看,眼神和动作比白天大胆而好奇。随便一块鹅卵石或者不知名的杂草也能叫她蹲下来玩弄许久,然后或者是草丛中蹦出来的一只小虫,立刻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有时候,她似乎也想找到一条出路,却总是转来转去迷失方向,毕竟即便只是内部的花园,对她来说也实在是太大太难认识了,那些灌木和花草比她的小身板还要高呢! 有时候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中,有时她又忽然受惊吓似地回头张望,害怕自己弄出了什么声响。其实她那么弱小,简直像一只小猫咪悄无声息。待到确认安全,她又会继续一个人玩一会儿,再沿路摸索回房去,假装整晚都在老老实实睡觉。 这样的独自探索神游的夜晚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两个月,她不知道的是,所有这些夜晚都只是她自以为的“一个人的探索”。伊雷娜一早报告给了她的养父母,而善良的他们保护了她适应环境的独特方式。 他们终于彼此接纳了对方,成为了一家人。 伊雷娜说:“或许普通人不能体会,就比如曾经被遗弃,又领养进入新家庭的小猫小狗,在度过最初的信任期之后,她们会变得极度依赖温顺,因为它们害怕被再次遗弃,害怕失去这美好而倍加珍惜。” 洛子千声音低沉地对伊雷娜说道:“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伊雷娜叹口气,半响说道:“谁说不是呀!到了孩子六岁,花家便把她带回中国上学去了,打那以后,我和她只在每年寒暑假才能见到,可是每回我都为她一年一年成长得更加聪明、美丽、自信而骄傲!花夫人第二年便病逝了,再一年花先生便娶了这位王女士,又接连生下一儿一女。其实,直到再六年后花先生去世之前,花先生都还是很宠爱Amy的,尤其教育方面肯费心。。。。。。” 杨柳:“所以,荼蘼在十二岁之前还是过着幸福生活的。可是之后。。。。。。” 伊雷娜说:“这之后四年的光景,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在你们这样短暂停留的客人面前,她们在尚且不顾,更何况平日。说到底,金钱是天使,也是魔鬼!” 洛子千在专心致志的倾听中,眼神不断明灭闪烁,心里某个柔弱的地方一直被牵扯生疼。 杨柳则是不断唏嘘。 伊雷娜给他俩续上最后一杯热茶,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我说了这么多,并非是背地里八卦别人家的是非,那是没有教养的行为。但Amy是我亲手照料过的孩子。而且,她处境确实堪忧。事实上,她一直在同我商量解决困境的办法,但许多事我也无能为力,更多的只能给她安慰罢了。她是一定要离开这个家的,摆脱她们给她的痛苦和阴影,回国去开始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道路。而此刻我打私心里希望,也许将来,你们有可能成为她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以后就固定每晚八点更新吧。新人感谢每一个点击、收藏,走过路过的书友! 本人也是佛系写作了,完成一件事比完美更重要,保证不坑就是了! ☆、第八章 荼蘼开后春憨 与伊雷娜的长聊使得极少失眠的洛子千,辗转反侧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四岁孤女单薄的身躯在花草树木间游荡,一回首间,星辰般的眸子,清澈又明亮。 第二天洛子千起得很早,他心里记挂着荼蘼,不知道昨天晚上受了委屈的她,是去找伊雷娜寻求安慰,还是一个人躲在房间偷偷哭泣? 他知道,她并不像外表那样是一朵娇艳脆弱的人间富贵花。但一颗尚未成熟的心灵,原本需要被更小心呵护,谨慎对待啊。 他猜想她一定又早起帮忙做家事了,他可以在避免他人不必要关注的情况下,好好开导安慰她,虽然这也许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洛子千匆匆洗漱穿戴好跑下楼,在清晨世界刚从睡梦边缘翻转之时,跑到庄园各处厨房餐厅找了一大圈,除了和三两工作人员say morning,没有看见荼蘼踪影。也许她今天起晚了? 直到庄园完全苏醒,摄制组同事全部用完早餐,开始给他造型开工,他都没能看见荼蘼的身影。 终于坚持到忙完一整天的拍摄,他再也不想多凹一分钟造型,脱下那些精致礼服,换上自己的随性便装,一个人先回到庄园来。 刚到楼下,他的脑袋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给砸了一下。 他抬头,只见一个个小阳台被花团锦簇包围,其中传来一声“喵”叫,然后泰皇那张“煤矿工”的小脸,端端出现在花盆之间。 分卷阅读15 洛子千完全忘记了自己怕猫的黑历史,欣喜地对着猫打招呼:“嘿!泰皇!” 有泰皇的阳台自然是荼蘼的房间,猫主子既然在,花姑娘肯定不远。 果然,阳台上出现了半截荼蘼的身影。看见他,她高兴极了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帮我看看,楼下还有别人吗?” 子千四处望,答:“没有,只有我。” “那你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 荼蘼却不答,拿出一个小包裹朝子千扔下来。紧接着右腿跨出阳台雕花铁栏杆,然后是左腿。 子千双手接住包裹,急切小声喊:“你干什么呀?别爬,危险!” 二楼的阳台并不太高,旁边还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但是翻阳台下楼的事儿一个小女生怎么行? 但显然,荼蘼轻车熟路。 只见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攀援着,一边扭头对他“嘘”了声:“别喊,别叫人发现。” 终于她蹦落地上,子千赶忙在她肘部托接了一把。她又抬头朝阳台上的猫喊道:“泰皇,下来!” 泰皇身姿矫健优美,跳楼不费吹灰,落在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得意,已被牵引绳扣上颈环。 荼蘼这才转身,冲着洛子千笑了:“我被关了一整天禁闭,总要出门透透气,我还有事要做呢!” “所以?你关禁闭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偷溜出来?” “嗯。包裹给我吧,我要交代给葡萄园的朋友,明天帮我寄出去。” 洛子千笑:“正好我忙累了一天,也想出去散散步,我陪你,还可以在葡萄园欣赏夕阳。” 荼蘼点头。俩人处理好包裹,沿着道路在旷野之间悠闲漫步起来。 太阳渐渐暗淡了下来,红的不再那么耀眼,金的不再那么灿烂,似是喝醉了酒,熏熏的下坠。霞光漫天铺陈开来,就像哪位画家一不小心碰翻了装满颜料的调色盘一样,将它染上了鲜艳的颜色,由紫变红,由红变橙,由橙变黄,斑斓炫目。 洛子千有那么一霎,完全沉醉在这宁静美丽之中。一时间,仿佛所有舞台色彩、镁光闪烁、八卦新闻都隔开十万八千里,仿佛那些都是虚幻的,最真实的只有此刻身心自由的感受。 子千:“刚才的包裹是寄回国的?好像是个寺庙的地址——我只是偶然看了一眼。” 荼蘼:“嗯,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在寺庙里?” “我在国内的朋友不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荼蘼欲言又止,苦笑了一下:“不过,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只是两年前才联系上。” 她不愿多说,洛子千也便不再追问,看了看她的衣着:“你很喜欢白色?白色很适合你。。。。。。” 像你,纯情而生动。 荼蘼莞尔一笑:“因为我的名字就是白色啊!” 子千问道:“荼蘼,这个名字很特别。荼蘼是一种花对吗?” “嗯!荼蘼是一种喜温暖且向阳的花。花枝梢茂密,花繁香浓,大朵千瓣,色白而香,入秋后果色变红。” 关于“荼蘼”花,洛子千记得一句诗:“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以及《红楼梦》中有语:开到荼蘼花事了——意思是荼蘼过后,春天便不再了,荼蘼花语应是末路之美。 他不禁感叹道:“很美,但似乎是个忧伤的名字。” 荼蘼却认真地歪着头,扑闪着睫毛看着他解释道:“不忧伤呀,虽然说荼蘼是春季最后盛放的花,当它开放的时候就意味着‘三春过后诸芳尽’,但宋人诗句也有:‘荼蘼开后春憨’。花事了了之后,不就是夏至繁茂嘛!岂不是蜕变成蝶,迎来崭新的更美时光?” “说得好!你看到了硬币的另一面。”子千不禁由衷赞赏,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观察着荼蘼的表情。他发现面前的这个少女,眼睛里闪烁的某种光芒,当她眼睛里开始闪烁这种光芒时,之前笼罩在她身上的淡淡阴霾立时便会云散雾开。 洛子千一点儿也不怀疑,她拥有着某种与身俱来的力量。这让他感到既惊讶又惊喜。 他问她:“将来,你想做些什么?” “将来?”好像没有预料到他有此一问,她垂下睫毛,遮掩了眼中的光彩:“将来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人如果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谈不上将来。所幸,我很快就要成年啦!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对他展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 洛子千联想起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里,Matilda问Leon:“人生好辛苦,还是长大就好了?” Leon回答她说:“一直如此。” 这便是少年与成年的区别。要检测一个人是否开始变老,不是去捏一捏肌肉的坚硬度,而是掂量掂量灵魂里“希望”的含金量。 他思量了半晌还是说出来:“我从伊雷娜哪儿听说了你的处境。。。。。。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忍耐。这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太不容易。” 荼蘼这才知道 分卷阅读16 ,自己的身世在子千面前已不是秘密,虽然这原本也不算秘密,熟悉一点的人迟早会知道,但这多少让她感到难堪和苦恼。 她的沉默不语让洛子千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唐突,他的本意绝不是为她增添烦恼。 荼蘼沉默许久才想通了,释然地大叹一口气回道:“其实,也没那么难。就算是脆弱的鸡蛋,也有一层自我保护的硬壳,只要不时不时准备以石击卵就好。我知道她们想要的是什么。何况除了那一件事让她们步步紧逼,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虐待我。我还是有书读,顶多被限制其他愿望,比如——画画,没有好老师,大概这辈子连三流画家也成不了。可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纠缠上面。过去我都是被动的,将来我要自己选择。去哪里生活,跟什么人在一起。。。。。。” 洛子千倾听着,诧异着,荼蘼幼美外表下,似乎藏着一个饱经风霜的老灵魂。这是该叫人欣喜,还是令人揪心?他一时竟说不上来。 “荼蘼,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对吗?” “当然!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谢谢你仗义执言。”说着,荼蘼调皮地朝他一抱拳。 “我什么也没做,倒被你说得像英雄救美似的。”洛子千笑一笑正色道:“你知道,我们的拍摄工作只剩一天就全部结束,我和大家都将离开这里。假使某天你需要帮忙——无论是什么,而你能恰巧想到我的话,我会很高兴!因为你把我当作可信赖的朋友,可以吗?” 荼蘼闻言凝视着子千的眼眸,那里面完全不见平日的清淡冷漠,倒像被夕阳燃烧过的炽热,由不得她不点头承诺。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混沌暗淡,远处的天空和草地连接成一线,子千与牵猫的荼蘼并肩漫步,仿佛可以一脚便可闯入一副令人心驰目眩的油画之中。 ☆、第九章 柏拉图之恋 天光大亮,勃艮第的整个苍穹荡漾起蔚蓝青白的云水波涛,花氏酒庄在青天碧野之间显得庄严辉煌。 吃过早饭摄制组开始最后一日的工作。今天拍摄的短片台词不多,洛子千却破天荒地屡屡NG,心不在焉的状况让导演和老杨直抓耳挠腮,只道是他休息不好身体疲累,人在外出差到一定时间,身体和精神状态难免有所波动。 休场间隙,杨柳递给他一杯咖啡,关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他恹恹的。 “我看你一直不在状态,平时不都要求自己尽快进入拍摄状态、代入人物,今天好像心事重重。总不会是因为明天就要回国,舍不得这大好风光?还是,舍不得什么人啊?”杨柳似假半真地开玩笑说。 洛子千倒把玩笑当真:“我在想,既然有缘遇见,也许我们可以为她做点什么?至少,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杨柳:“她?你是说荼蘼?你同情那小姑娘?” “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帮助。” “她也许需要帮助,但那不干咱们的事。”杨柳立刻明白了洛子千的想法,断然反对:“每个人的成长道路上,都有她自己必须克服的坎,外人未必有助。荼蘼目下是挺艰难,她没有亲人,也没有可依靠的朋友,可是那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洛子千,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是明星是公众人物,稍微一点儿流言蜚语风吹草动都是天大麻烦!你这是怎么了?你从来浊流自清,什么时候关心起豪门恩怨来了?你当这是在拍戏啊?!” 杨柳劈里啪啦一大堆,越说越急,把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那就是她的工作:“洛子千,你平时资助的贫困学生、捐的希望学校,你不让公开,怕担沽名钓誉之嫌,这没问题,因为咱不怕将来狗仔挖,挖出来更有利。可这件事不一样,一个半大不大的女孩子。。。。。。众口铄金泥沙俱下。” 洛子千喝了一口咖啡,淡淡一笑,安抚她道:“第一,你想多了。第二,难道我必须活在别人的眼光和是非判断里?” 杨柳不想再节外生枝,态度鲜明摆明立场:“今天多晚也把片拍完,明天打道回国!人家自己也没开口向你求助,是你想得太多!” 这句话倒是戳中子千穴位。也许,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因缘际会,各人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直到离开勃艮第,子千都没能再见到荼蘼。王碧华也托辞没有露面,委托伊雷娜伯纳德夫妇为大家送行。 机场道别之际,伊雷娜交给洛子千一个包裹好的两尺见方的物品,说是荼蘼托她送给他的礼物。 飞机冉冉升空,洛子千的目光始终投向窗外,这不过是他众多工作旅程中短暂的一次,却让他对这片陌生的异国风景,产生了莫名的留恋之情。 他小心地解开礼物包装,是一副风景画。画面上碧绿的葡萄园延伸至天边,远处有一棵茂盛大树琼枝华盖,似乎正努力地朝天空生长。画面正是第一天,他见到荼蘼的景象。画的下角签着荼蘼的英文名字。 三流画家。他 分卷阅读17 想起她说的话,不由得笑出声来。他的目光投向机窗外,荼蘼那双小鹿一般灵动忧郁的明眸,自他眼里的长空中渐远渐淡。他终究只能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身旁的杨柳忽然叹了一口气,莫名伤感地对他说:“子千,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一个人灵魂的欲望是他命运的先知。所以,每个人的命运大概都不可避免。” 洛子千侧过脸看着她,晃神未明。 杨柳对他惨兮兮地一笑:“我,说的是我自己。” 回国之后,洛子千一如既往投入到繁忙的工作当中。新剧开拍,他进组一呆就是五个月,中间夹杂着采访、广告拍摄各种工作,常常连睡眠也交代在飞机和各种交通工具上。 法国之行就象一部交响乐中的小音节,被接下来新的声浪一点点淹没过去。 葡萄园漫步那晚,洛子千把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了荼蘼,手机号码、微信、微博、邮箱。可是他从来没有收到她主动联络的半点信息。他想,也许对她来说,自己仍然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偶然一次,子千在品牌赞助商处看到一条别致的丝巾,那白绿相间的颜色让他忆起勃艮第的碧空白云,于是买了下来,连同手上几本他特别喜欢的书籍,打好包裹,写上荼蘼的名字,寄往法国。 半个月后,片场步行换景的他,接过助理保管的手机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一条来自荼蘼的未读短信蹦了出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一下。那是一条简洁而温暖的感谢短信,告诉他丝巾很适合傍晚散步,几本书中哪一本她最喜欢。 子千盯着手机,嘴角上挑,眉眼弯弯。 不远处被工作人员隔开的探班粉丝当然不可能放过这魅人的表情,大声尖叫了起来。子千望向她们,觉得今天的尖叫声很是应景。这一回眸,尖叫声变成了胜利的欢呼。 于是,洛子千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他开始留意关注起琳琅满目、女孩子喜欢的各色玩意儿。无论是经过大街上的橱窗,或是搭档女演员展示的,每当看见什么有趣的、眼前一亮的东西,他都会不由自主蹦出一个念头:这个,或许她会喜欢? 他这才知道,为女孩子挑选礼物,竟是一件如此需要煞费苦心的事情。想想以前的自己,实在是一个脑回路粗糙的直男吧?更何况,他为荼蘼挑的礼物都尽可能选择实用、不太昂贵的,避免为微妙处境里的她,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每月一次,子千的礼物便会如期飞往法国,就这样,整整持续了六个月。 荼蘼每每收到邮件,必定会发来讯息或者偶尔给他打来电话。除了致谢,多半还是请他不必为她操心破费,说这叫无功不受禄,既让她自己不好意思,也不容易向王碧华解释。 他早有预料,胸有成竹地提出,他非常喜欢风景画,荼蘼临别赠画已经被高悬家中客厅,百看不厌。所以请求她能为自己再画上一两副类似的小画,他想送给自己的家人朋友。荼蘼欣然答应。 这样一来,事情变成了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荼蘼安心,旁人无异议,皆大欢喜。 帮忙寄快递的助理好几次悄悄向杨柳打听,洛子千该不会是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跨国恋吧?鸿雁往来虽然浪漫,但异国恋注定辛苦又无望,他该不会被身边主动上扑的莺莺燕燕烦出恐惧症,才改成柏拉图? 杨柳自然有办法把身边人那些爱八卦的心给掐死。不用问,她也明白怎么回事儿。如果洛子千觉得这么做能安心或开心些,那就随他吧! 反正,隔着一万公里距离和七个小时时差,管他痴心妄念还是真情实意,哪儿那么容易经得住考验。 ☆、第十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一年一度的某网络评选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奖,经过激烈的竞票,最终花落洛子千名下。 颁奖典礼上,拿到奖杯后的洛子千诚挚地,向过往精诚合作的伙伴、团队和一直支持的粉丝致谢。 颁奖女主持人一番花式褒奖之后,少不了提问环节。其中一问导致全场粉丝尖叫欢呼声如潮,手上的霓虹灯牌跳跃闪烁,显然是感激主持人窝心,问到了粉丝心坎上。 她问道:“粉丝和我们大家很关心的一个问题是:您目前的个人状态是?” 子千:“单身。” “有没有被家里人催婚?” “没有,家人很开明。”子千奉上简洁的标准安全答案,实则母上大人早已旁敲侧击过许多次,终究拿他没办法。 女主持人:“那么你心目中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事实上,子千从来不认为存在什么理想型。理想和现实之间不可能严丝合缝,永远存在或大或小的不对等距离,而爱,不正是用来跨越、填补距离的吗? “只要是喜欢的人就是理想型。”子千答。 现场粉丝和女主持人同时发出“哇!”的感叹声,这样的回答既圆滑又真实,就是满足不了他人的好奇心。 主持人追问:“那总是在脑海里 分卷阅读18 描绘过喜欢的人的样子吧?比如,身高?头发长短?眼睛什么样等等。” 子千低头微微思忖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现出几副画面:从山坡大树下鸟儿一般飞翔而来的白衣少女,漫步的她牵着一只猫回眸一笑,眼里似敛入了霞光星辰。。。。。。他惊觉自己似乎晃神,连忙笑笑答道:“合眼缘就好。” 女主持人配合地点头,祝福他能事业爱情双丰收。 颁奖典礼结束,在保安与杨柳和助理的围护下,洛子千艰难地穿过前拥后堵、激动万分的粉丝人潮,走出大厅。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和一个明显的女子呼痛声。洛子千忙一边嘱咐大家小心,一边回头看情况。 粉丝激情簇拥之下,竟把一位同样来参加典礼的女明星撞到在地,此时她被搀扶站起,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来不及整理晚礼服,多少显得有点儿狼狈。 女星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与子千撞上,不知是因为摔疼还是什么缘故,眼中隐隐泪光闪烁。 林岚!这个名字在洛子千心里敲打了一下。 也就一下而已。刚才整场,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她。洛子千朝她点头示意抱歉,戴上口罩,没有迟滞地离开现场。 终于上车,车里同事们都呼出一口气。杨柳从子千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忍不住悄声对他说:“林岚这是第几次和你‘偶遇’了?刚才她明明可以不挤在你的粉丝群里吧?” 洛子千不答。他不愿意琢磨没用的事。 回到家,子千脱下外套半倒在沙发上,伸展四肢驱赶疲乏。 洛子千的家坐落于一个知名低调奢华、安保一流的小区,顶楼大平层更是隐私又清静。房子的装修是以白色为主调的极简风格,线条干净利落,除了必要的家具用品少有装饰,像它的主人一样洁癖清爽禁欲。演员的职业决定了他经常性长期外出,除了钟点工定时来清洁,房子里总让人感觉缺乏点儿人间烟火气。 门铃响起,子千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不用猜,这个时间,除了丁少。没有别人会来骚扰。 丁少不是少爷,身上更没有少爷习气,就是工薪家庭,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勤恳奋斗的有志青年。模样就更加不少爷,中等身材倒也匀称,只是大概因为思考问题的时候爱挠头,那曾经的一头秀发早早出现了稀疏之势,所以必须烫卷儿来遮掩。 丁少是洛子千大学同窗,一个导演系一个表演系,一起聊电影梦一起去旅游,因为关系太铁,后来干脆买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里做邻居,打网游凑饭都方便。虽是好友但性格迥异,丁少爱搞笑喜热闹,平常嘻嘻哈哈似没正形,但行事却靠谱。 丁少的女朋友单娟常常奇怪地问,俩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是怎么能成为铁瓷的? 杨柳的答案是,一来互补,二来骨子里,俩人其实都属于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同类。 洛子千打开房门,只见丁少姿态妖娆地靠在门框上,举了举手上拎着打包食物:“怎么样,最受欢迎先生?为你庆祝一下?老规矩,我喝酒,你喝茶。” 子千笑,把他让进屋。丁少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丁玲哐啷找碗搬碟布置起来。 俩人对坐,丁少举杯:“恭喜我们段少!又添荣誉,从此前程如花似锦!” “少来!”子千拿起茶:“所谓荣誉那都是颁给过去的勋章,不是未来的保险。” 丁少:“你呀,别那么绷着!熬了那么多年总算出人头地,你看看我,苦海里无边无际地浮沉,不也能经常游个仰泳故作轻松嘛!” 子千笑:“你一旦仰泳,你家单娟就发急。” 丁少耸起眉毛,把自己的卷发往后捋了捋,叹道:“哎呀,急也没用。我们这些人的欲望,正在和发际线一起,高速后退哦!” 俩人说说笑笑间,子千的手机响起,他拿起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还是接了。 “子千,是我。” “哪位?”洛子千不动声色地问道。其实他已听出来,电话另一端是林岚。曾经那样熟悉的声音,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但他只觉,忘记不掉的是他的耳朵,与其他无关。 果然对方停顿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子千,我打电话只是想给你道贺。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我特别为你高兴!” “谢谢。” 林岚:“今天我们遇见了,本来,要是能当面祝贺,说几句话,该多好。。。。。。” “不用。” 。。。。。。 林岚:“子千,你还在记恨我,对吗?” “没有。” 连自顾自夹菜的丁少都忍不住停下筷子,朝洛子千大翻白眼,心说回答别人问题永远只得两个字,鬼才接得下去啊!话题终结者果然名不虚传。 林岚终于颤抖着嗓音道:“子千,你总是避开我。。。。。。都过去几年了,世界上没有从不犯错、十全十美的人,你就不能原谅。。。。。。” 这次,洛子千干脆连两个字的回答都省了 分卷阅读19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只可惜她不懂。 “今天太晚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另找时间再聊。。。。。。晚安。” 一声叹息之后,林岚结束了近乎独角戏的谈话,挂了。 丁少心下澄明,知道这样一通电话已经不能让现在的洛子千心里翻起波澜,要是三年前还是可以的。是不是大多数漂亮女人难免自负?明明当初的情浓我浓海誓山盟已时过境迁,女人却还以为,当年的痴情少年还会呆在原地等待死都不挪步?显然,在好马吃不吃回头草这个命题上,俩人的答案迥然有异。 毕竟,虽然洛子千和林岚曾相恋五年,却已经分手三年多了! 说起来,林岚也算是丁少同窗,她和洛子千是一起考入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彼时的洛同学稚嫩青涩,林姑娘也率真可爱,都是十七八将绽未绽的花骨朵儿。不光演技,连同感情经历和社会阅历,都是一张刚刚白描尚未渲染的画纸,余地丰富,未来可期。 同学之间,帅哥靓女,一起出早操,一起解放天性,一起搭档练习,爱情萌芽自自然然。大学时代的恋爱,比高中生成熟,又少有社会人的世故,正是爱情最简单轻松的美好模样。 外行人看演艺圈风光无限光怪陆离,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表演系男女娇子们,很多也以为一夜爆红、名利双收唾手可得,其实演艺圈竞争更残酷,功成名就的比例比起其他行业更小,简直凤毛麟角。除了自身条件,天时地利人和简直缺一不可。许多表演系的学生,毕业等同于失业,蹉跎几年连引以为傲的颜值也开始指望不上。 都说毕业季是个坎,洛子千和林岚却轻松跨过。同样初出茅庐没有背景的俩个人,连十八线小演员都算不上。一起找剧组面试、被刷,刷了,再面,彼此鼓励,相互取暖。 那时候是真穷,毕业了,洛子千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接受家人的资助。没有签约公司,跑剧组面试的差旅费都困难,不要说男一,就连小到只有几个镜头的小配角争取都费力。林岚境况也相差无几。 那时候,洛子千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奔波一天之后,拖着疲倦的身躯和迷惘的灵魂,回到俩人狭小的出租屋内,吃上林岚亲手为他煮的,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加西红柿。 那是洛子千人生事业的低潮,却也是他曾经爱情的高光时刻。 分手后,洛子千的脑海里常盘旋着某句歌词里的诘问:好好的一段感情,怎么会慢慢变坏 ☆、第十一章 惊觉相思不露 洛子千拉上丁少来到书店,打算找几本历史书,为接下来的新剧做功课。 最近这两三年,随着名气高涨,随心所欲出现在各种普通生活场景里,对于洛子千来说变得越来越不容易。这是他最大的苦恼,他希望工作和生活能够区分得清楚些、保持有距离的平衡,同时也生活得接地气。 丁少瞄了一眼洛子千的装束:休闲卫衣小白鞋,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即便这样,还得尽量保持不引人注目的姿态。 丁少于是觉得自己的状态其实真挺好,宁可少点名利,也不愿自由受限。任何所得必有其代价,只看你愿不愿意,付不付得起。 他将手中的一本书递给子千:“我觉得这本不错。” 子千接过,翻了几页:“应该有用,但我还是想找到李导推荐的那本。” 说着他举头往前面几排书架上快速扫瞄起来。一排排书架,一本本书脊,一个个人头,一抹淡淡绿。。。。。。 等等,好眼熟的丝巾!他倏然想起,他不是曾经寄给荼蘼一条同样的丝巾?待他记起再猛然抬头举目四望,却已人影消失不见。 洛子千毫不犹豫拔腿朝出口追了过去,差一点撞翻书店职员双手抱着的一堆书籍。 跟住他的丁少忙向人道歉,“哎!哎!”连叫几声跟了过去。 只见洛子千再也不顾曝露行踪,□□西跑四处搜寻着什么,脸上是少有的慌张急迫表情。 “你怎么回事?慌里慌张,就不怕暴露啊?” 子千:“我好像,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谁?” 子千看着丁少,自己也不太肯定:“荼蘼。” 丁少恍然大悟:“哦,就是你说过的那个,葡萄酒庄的女孩?她不是在法国吗?” 距离分别已将近一年时间。每月一次的联络也已中断三个月,那是在荼蘼一个电话请求他不要再寄包裹邮件之后。她嗫喏地说,她的妹妹花意总是喜欢强行分享他的礼物。自此之后,他们的联系更少了。偶尔,他的心里会不经意地闪过一个关于她的念头或画面;看见客厅那副她亲手画的风景画,他会不由自主驻足沉思;看手机时会突然希冀能收到她的一个讯息。 但时间与空间的巨大网络之中,他和她,始终看似像两条无法交集的平行线。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与他擦肩而过?难道她和花家人又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冲突 分卷阅读20 ?一个人飞越重洋离家出走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是怎么立足的?洛子千思绪纷乱,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次,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他拿起手机拨打她的号码,不出所料,她的国外号码已是空号。那一声声空洞的回音令他无比沮丧和懊恼。 眼前人潮如海,洛子千却只想取其一瓢。惊觉相思不露,原已情深入骨。 洛子千呀洛子千,你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刻!子千望着川流的人群,钩唇一笑自嘲。 丁少不耐地捶他一拳:“别傻站在这又哭又笑地,我有办法!” 丁少拽着他找到书店保安室,告诉人家和自家小孩走散了,请求调取各出入口监控。随后洛子千从监控录像中确认,那一抹绿色丝巾的主人是荼蘼本人无疑。 但伊人已离开,融入茫茫人海,哪里寻迹? 丁少灵机一动,这家书店有会员卡,假使花荼蘼办理了会员,自然留下了新的手机号码。当然这属于个人隐私,书店肯定不会轻易透露信息。但丁少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平日里的交游广阔,给派出所朋友打电话托关系,楞是折腾半天之后,拿到了电话号码。 洛子千手里捏着写了号码的纸片,立刻拨通荼蘼的电话,对着手机“喂”的一声时,竟然发现自己的嗓音慌得一抖,假如号码有误,他可真就抓瞎了:“喂,荼蘼吗?是我,洛子千。” 电话那端的荼蘼有些意外,继而悦声道:“子千哥哥,没想到是你。” “刚才我在书店看见你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我有话要对你说。” “现在?” “对!就现在!”他生怕电话挂断,这微弱的链接也就断了。 荼蘼欣然答应,约了个地点。 见洛子千终于如释重负,丁少对他说道:“来,我开车送你。这一年被反复你提起的姑娘,我可是好奇得不得了!不过今天就算了,既然她已回国,想必以后自有机会见面。”然后不忘打趣他:“哎,子千,你知道有本洗脑书叫做《秘密》的,说的是宇宙间的吸引力法则,大白话就是:想什么来什么,看来对你来说,此言不虚啊?” 洛子千回道:“今天记你一功,欠饭N顿。” 两人相视而笑。 当再次与荼蘼面对面,洛子千发现,自己记忆中的影像与眼前的人儿很自然地完全重叠,没有丝毫偏差。 荼蘼对他莞尔甜笑着,惊喜中带着些许羞涩。虽然脸色似乎微显疲惫,眼神却比从前明亮许多。 交谈之下,子千才知道,原来两个月前她已然回国,几经周折租下房子落脚,刚刚进入一所学校高三班,准备冲刺高考。她比他想象种能干得多。 “为什么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洛子千被这个问题恼了一路。 荼蘼“啊?”了声,睫毛轻颤,似乎不太理解地凝望着他,好像在问,这有什么值得恼?然后飞快解释道:“不好意思子千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呀。你不知道,找学校的事尤其复杂,时间又紧迫,我实在又忙又焦头烂额,所以才没想到联络你。” 是啊洛子千,你算人家什么人,人家为什么非得第一个通报你?你还真幼稚!洛子千面色无波,却暗戳戳地给自己心里补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孤身回国,独自寻学校找住所,然而却在他面前,淡然地把种种艰辛一带而过。他说不出是心疼还是佩服,不禁问道:“这么复杂的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荼蘼低头,犹豫了一下,笑笑:“我有一个好朋友,帮了许多忙。” 朋友不在多,关键时候一个已足够。洛子千点点头:“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那么远,据我所知环境也不大好。。。。。。她们——我是说王碧华和花家人,就这么不负责任,让你独自面对、处理一切?”很显然,她租住的地方显示,花家并没有在金钱物质上给与她相应的支持。 “对王女士来说,眼不见心不烦,我最好少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有些事,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具体哪些事?子千疑惑,但既然她不说,此刻也不便追问。 子千:“荼蘼,我当然为你有得力的知己好友感到庆幸。但我原以为,我也算一个。”他自嘲地笑起来:“我是不是很自大?” “怎么会!子千哥哥,我只是。。。。。。”荼蘼始料未及,发急。 不等她结结巴巴说完,洛子千接道:“那好!我有个提议:为了让你这一年冲刺高考没有后顾之忧,我觉得你应该换个更舒适的住所。” 荼蘼不解。子千继续:“你知道,我经常出门拍戏很少回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你先住着,离学校又近,我家也有了人气,一举两得。” 荼蘼慌忙连连摆手拒绝,无论子千再怎么劝说,死活不同意。理由找了一大堆,归根结底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搞得洛子千很是受伤。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敢添人麻烦,实则交情不够。 洛子千老早见识过她的倔强,当下不再多说,吃完饭便把送她回出租屋。 分卷阅读21 第二天傍晚,同一个地点他不请自来,等了好久才见到的身影出现在小巷尽头。他好整以暇地斜倚车旁,眉眼弯弯地任由她既惊讶又不知所措。 然后他慢慢走近,望着她如瀑的长发,按捺住狠狠揉一揉它的冲动。他俏皮又笃定地问她道:“如果说,你搬到我价,我做你房东收租,你帮忙打理家务,这么互惠互利两全其美的法子,聪明人都没理由拒绝吧?” “你的意思是,合租?” “就算是吧。” “那,房租,大概是。。。。。。多少?” 北京的房租很贵,荼蘼汗。 洛子千象模像样地认真盘算了一下:“那就,一个月两千吧。” “啊?”这可比她现在的房租还便宜:“人民币?” 子千:“不用‘啊’,你只不过占用一间小卧室而已。” 好像有道理。况且洛子千已经杵在她面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荼蘼咬咬下唇想了又想,终于拒绝不了香饽饽的诱惑,不但首肯还郑重其事地给洛子千弯腰一鞠躬:“那好吧!我以后尽量,哦不,一定不再给子千哥哥添其他麻烦!” 子千忍笑,向她伸出手,“你好,室友!” 半个小时后,全副家当只有两个行李箱的荼蘼重新站在子千面前。他一把接过箱子,却发现地上还有只航空箱,蹲下一看,那只叫泰皇的暹罗猫正瞪大眼睛与他面面相觑。 “你把泰皇也带来了?” “嗯,泰皇是我亲手养大的,我不能丢下它一个人。”哪怕是只猫,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个可以互相取暖的“人”吧。 “得嘞!”洛子千把计划外的小东西拎起,连人带猫,驶向川流不息华灯初上的城市。 ☆、第十二章 同居生活 荼蘼跟在洛子千身后进入今后新居所的家门,视线所及之处整洁有序,客厅面积巨大,连接阳台的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玻璃。 她怔了怔,瞧瞧子千,又指指房子:“呃,两千块钱的房租,我,我是不是捡大便宜了?” 洛子千挑眉,帮她把行李拖进来,门厅鞋柜里连双女士拖鞋也没有,只好暂且递给她双一次性拖鞋,然后老谋深算地笑着回:“这可难说,很多事都是变量嘛。” 荼蘼跟在他身后不屈不挠地说:“那要不这样吧,保洁阿姨的费用可以省下来,以后家务都由我承包,你知道,我做家政可是一流。” 洛子千心内微微气郁,停下手中的事直视荼蘼,打算认真跟她掰扯清楚, “所以,我邀请你来是为了省下保洁阿姨的费用?而你是要换一个地方干女佣的活儿吗?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是考上心仪的大学对吧?其他的一点也不重要!所以,你安心住下,照顾好自己,我说过,我在家待的时间并不多。荼蘼,我知道,你自律克制惯了,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接受帮助心理有负担。有许多人和你一样,善良但胆怯。其实每个人在生活中既有帮助别人的需求,也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这样你会发现,生活没那么难。如果你继续纠缠在房租的事情上,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荼蘼从未料到他能一眼洞穿自己的心理,也从未料到清淡如他,认真笃定起来竟让人难以拒绝。她理亏得紧,赶紧乖乖地点头:“好,我知道了,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这才相对释然一笑。 洛子千向荼蘼介绍了一番小区和大平层的基础设施,小区保安门禁严谨,超市二十四小时,卧室除了他自住一间,其余常年空置,其中一间卧具用品还算齐备,都是他父母来小住时打理好的,荼蘼可以安置此间。打开冰箱给她拿饮料时,他暗自庆幸助理好歹帮忙给冰箱塞满了东西。谁能想到呢,镜头前精致完美的他,生活中着实简便得堪称潦草,还美其名曰抗造。 趁着荼蘼整理行李,子千下楼去购买生活用品。蹲在货架前拎起一袋猫粮想,他一个洁癖加恐猫症患者,现在却要和一只暹罗猫长期共处,这何止是爱屋及乌啊。 两个人干活利索,刚刚将一干物品整理就序,门铃响起。一打开门,子千的肩头就被丁少的拳头怼了一下,“啊哈!可不逮住你了?刚才我在阳台瞧见你大包小包拎上楼,走走走,一块儿吃晚饭去,人我都约好了。。。。。” 丁少一开口就是连珠炮,洛子千还没来得及插上话,从房间走到客厅拿东西的荼蘼正被丁少撞了个正着。他张大嘴巴表情夸张,不可置信地说:“好啊洛子千,你,你,你啥时候金屋藏娇了?” “去你的!”子千生怕荼蘼听见,狠狠还他一拳,赶紧关上房门,把他拽到电梯口。 大略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丁少撇撇嘴,饶有兴趣地上下审视他:“原来不是金屋藏娇,是英雄救美。我说洛子千,要不是我了解你,还真以为你也终于被大染缸给泡变色了!这得亏是我,要是被狗仔给撞见,你麻烦大了!” 子千:“所以啊,侦察、打掩护的活儿交给 分卷阅读22 你了!” 丁少:“你赖上我啊?还有,别怪我多嘴。同居生活,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可人家还是个高中生,未成年!” 子千作势要打:“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不?” 丁少:“象牙没有,忠肝义胆是真的。” 子千:“别打趣!我这儿正犯愁,平时蹲片场也照顾不了人家小姑娘,你天天回家,以后就交给你替我照应照应。” 丁少抗议:“我?我凭什么呀?丁大侠我天生不羁爱自由,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女朋友照顾我早活成落拓才子了,再说我也不能天天上来敲你家门视察吧?”一瞧子千不为所动、吃定他的样子,只好点头:“得嘞,这事儿还是得托我媳妇儿。所谓误交损友说的你这号人呐!” 丁少问那晚上饭局咋办?子千想,搁平时他可能叫个外卖就打发了这顿,但总不能让刚入伙的荼蘼第一顿饭就吃外卖吧?另外,吃饭的都是自己人,杨柳老杨与荼蘼算熟人,丁少和单娟这一对儿,早点儿认识以后好有照应,这顿权作接风洗尘。 他给杨柳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杨柳在电话那端沉默良久,她原以为子千中断了往法国的邮件,小插曲已静音,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把人接到了自己家里!事先不但没和她商量,连半点信息也没透露。此事木已成舟,她了解洛子千的脾气,多说无益。只能郑重提醒他,安全隐私万分要紧,网络发酵众口铄金可不鲜见。 回到房间,洛子千给荼蘼和丁少互相介绍。荼蘼初来乍到,在陌生人面前多少拘束,只礼貌道好。丁少此时才终于看清荼蘼样貌,刚要犯贫,便被子千用手肘毫不留情给捅回肚子里。 难得这一次洛子千在北京足足呆了半个多月,虽然要去电视台录节目,但至少每天都能回家。 结束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回到家,他常常发现,家里每天都会有细微的变化。案几上多了一瓶香水百合,窗前悬挂了几盆藤萝,窗台上的香氛蜡烛,书柜按类型重新排列过,医药箱里所有药品终于都活在保质期以内。 另外荼蘼厨艺精湛,一个人的肠胃若是被驯服,很容易便产生依赖。不出几天,他就像小时候放学记挂母亲的厨房一样,对晚餐充满了期待。 她何止不给他添麻烦,反倒把原本缺乏生气的家,打理出一番温暖芳香的烟火气息,这是往常洛子千父母偶来小住才有的气息。 平凡的一天从吃着荼蘼准备的早餐开始,子千会边吃边为路盲的她规划出门线路;中午互相通个电话;晚上子千偶尔会从楼下超市给泰皇带条整鱼加餐,泰皇待遇提升喜不自胜,围着食盘里的鱼打转,心比嘴大的滑稽样子常把俩人逗得哈哈大笑。 初时,荼蘼有意识的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总是把客厅留给子千,自己呆在房间里才自在。子千也不催请,淡然让一切行云流水般不动声色,他希望她一切随心,舒适自在得毫无寄人篱下之感。渐渐,她开始和泰皇一样活跃起来,拓展地盘,会坐在窗台看书,在阳台做伸展运动。他们可以各做各事互不打扰,也会一起泡席功夫茶偶尔交谈,间中还一起在家看了两部电影,每每三两句点评常不谋而合。子千读剧本累了,荼蘼会默默的塞一个靠枕放在他身后。晚上就寝前荼蘼的房间还亮着灯,子千会给她热杯牛奶提醒早睡。 洛子千和荼蘼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中,不知不觉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紧接着,子千又得离家蹲剧组去拍一部剧。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多年演艺生涯转战片场无数,他向来说走就走,这是头一次在打包行李的时候心神不属,说不清是不舍还是不放心。 纵使交代过丁少和单娟好几次,他想了又想,决定化名加入荼蘼班主任的建的家长群。 在群里潜水没过多久,身处片场的他就收到一条来自班主任的私信。提醒荼蘼家长注意并查明原因,该学生近期常有旷课行为。 日常洛子千总是在收工之后给荼蘼打电话,无非例行交流当天的情况,几分钟的问候总能令他安心罢了,他从未发觉任何异常。他知道荼蘼珍惜学习机会,在国内也没有几个朋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旷课?既然是老师交代,他决定行使自己作为家长的威信和权力。 他给她打电话:“最近学习紧张吗?” “还好,进度都跟得上。” “有什么困难,或者,意外?” “没有。” “所以?为什么旷课?”他语气严肃,俨然像正经长辈。 “。。。。。。” 每当荼蘼遇上不想说不愿答的情况,她便以顽固性沉默来应对,这对她来说可能比说谎要容易。 “沉默就是默认?” “我,我也没耽误学习进度,你知道的,我的成绩不赖。。。。。。” “成绩不赖和旷课是两个性质的事情。”子千不打算让她绕过。面对面的交谈中,类似状况下他一定会用波澜不惊的眼神盯住对方的眼睛,镇定静待,对方往往会为了摆脱尴尬,慌忙 分卷阅读23 自接话茬。 这一招很有效。 荼蘼声音细微:“对不起,是旷了几次课。” “为什么?” “我,去看一个朋友。” 子千:“暂时作为学生家长的我,是否有资格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旷课探视?” 荼蘼嗫喏:“他是,一个和尚。” ☆、第十三章 庙里有个小和尚 荼蘼的口中多次出现的知交好友,居然是个和尚?还是真参寺的元一和尚。甜美少女和色空和尚是什么样的奇怪组合?洛子千纳闷得紧。 真参寺他是知道的,历史悠久名门古寺,多年前他曾去过,风景虽好却也未见特别,大体无论哪里的寺庙道观总是有几分相似的。 他记起在法国的时候,与荼蘼一道寄往国内的那封邮件。又记起前几日在剧组,助理小金交给他一个荼蘼寄来的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饼纯手工白茶,细密米色宣纸包裹,正面书茶名:“佛见笑”三字,背面褶皱封印处盖着枚红印,仔细看便是“真参寺元一”几个字。 当时子千捧茶在手,心头一暖。知道自己爱喝茶,她便寻了好茶给他。 好歹,她不再单单只是给他按月转账房租了嘛!有进步! 洛子千知道,他硬是追问,荼蘼或者会交代清楚,但咄咄逼人之下容易滋生谎言。他并不会认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经常跑去寺庙与僧为友,是因为念了几本佛经,企图内思外感,印证所思堪破红尘。寺庙除却三宝不纳尘垢,她应该没机会做什么出格或危险的事情,想到这一层,他倒也放下心来。叮嘱几句后挂了电话,又给那位班主任回复,解释旷课原因是家中琐事。 真参寺和元一的名字却始终萦绕在洛子千心头,挥之不去。 拍摄期间恰有两日空挡,洛子千赶回家,要是往日,这短短两天他肯定不愿奔波,宁可打打游戏、哪怕只葛优瘫宅着。 相约聚餐,荼蘼和单娟高高兴兴下厨做了顿丰盛晚餐,丁少和子千畅快聊天,气氛融洽之际,子千提议,不如明天四个人一道外出郊游,既然荼蘼喜欢真参寺,不如大家同去,赏景散心。 他似不经意提起,荼蘼眼中却掠过一丝奇异的光亮,不知是欢喜还是疑惑。架不住三人兴致勃勃,她还是点头答应。 天气晴爽秋意薄凉,一行四人沿山路徐徐攀行,到达真参寺时已是薄汗微出通身舒畅。 国人向来习惯性地入庙烧香、进观问卦,尤其单娟笃信佛教,神情肃穆、礼拜虔诚。洛子千原本以为荼蘼也爱这些,但瞧她那样子却不是,还打趣单娟说,礼佛在心不在形式。 是日恰逢真参寺方丈明徳大师举行小型讲法会,禅堂里不少虔诚信众肃坐听法。单娟觉得机会难得,硬拉着他们也在蒲团上盘腿静听。 听了不一会儿,荼蘼未打招呼,悄悄躬身退出禅房,这一去二三十分钟没回来。子千留意着时间心神不宁,决定去寻她。附耳和丁少打声招呼,丁少双腿早已盘得麻痹,巴不得出去透气,于是留下认真听经说法的单娟,跟子千一道退出。 真参寺规模不小,除正、偏殿、各禅堂之外还有大片山地。也许荼蘼嫌讲经闷,山头贪玩儿去了。子千和丁少寺内寻遍不见,便朝山间田埂漫步走去,远远的山坡是片茶林,秋茶刚过,空气中透着清冽的植物芬芳。 丁少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真是个好地方!难怪你们家荼蘼喜欢。” 洛子千对“你们家荼蘼”这样的称呼甚是喜欢,仿佛既宣誓了主权,又强调了责任。一个人有了“家”的牵挂,就连工作生活中其他的事情和行为,都镀上了一层新的意义。 丁少意味深长地琢磨着他的表情,说道:“荼蘼是个好女孩没错。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爱情这件事,最难的就是单枪匹马、孤军奋战。甚至于,大家根本不是在同一块战场上。还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好啊。” 他的直接源于了解,如今的洛子千,即便内心已经天翻地覆兵荒马乱,落在别人眼中也不过只是比平常沉默了一点而已。 可是丁少看得出来。也许,比洛子千自己还要清楚。 洛子千对他钩唇一笑,他没想那么多,既然已经决定守护一个人,去做就是了。即便她还未对他全然敞开心扉,甚至保留着自己的秘密,那又如何?关怀、信任、爱,人不能要求别人给你你还未给过她的东西。 正如对待自己的事业一样,他自恃有足够的耐性。但初恋折戟沉沙,留给他的心理阴影不轻。他只怕自己会做得不够好,让她以为,爱情不过如此。 丁少忽然伸手往前一指:“你看,她在那儿!” 子千抬眼,果然瞧见荼蘼的身影远远地从茶林走下来,脚步轻盈,一只手将个竹盘扣在腰处。俩人迎上前去,这才注意到,荼蘼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青色僧袍的和尚。 丁少笑呵呵大声招呼:“荼蘼,怎么跑出来玩也不说 分卷阅读24 一声,让人好找。” “啊,我想着你们听法得好长时间呢。”荼蘼抱歉的说,眼中犹豫一闪而过,还是侧身朝僧人看去:“这位是元一师傅,我们刚从地里摘了新鲜蔬菜。元一,这两位是洛子千和丁少,我跟你讲过的。” 那僧人十分年青,大约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高瘦的身材将一席土布僧袍穿出了些许仙风道骨。 他放下左手拎着木桶和工具,右手向来客手持佛礼,微躬作揖。 子千和丁少还礼。 丁少:“看来荼蘼是寺中常客,对于山形地貌、僧众师傅很是熟悉嘛。” 荼蘼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 元一谦和朗声对他们说道:“今日有缘,小僧秋茶新制,虽不如春茶好,但几位菩萨若无事,可一同尝尝。” 子千刚想说怕打扰僧侣清静,丁少一把拽住他手腕连说走走走,听闻真参寺出好茶。 荼蘼原本怕被立刻拽走,听说可以多留一阵,很高兴地说由她来带路。 她看上去心情十分愉快,竟轻巧地跳上路边石埂走起边边来,左手将竹盘扶在腰侧,右手羽翼样张开保持平衡。 石埂旁是泥泞,子千见她摇摇晃晃,眼见要摔跤,一句“小心”刚到喉咙,元一却比他反应更快,迅速用一只手,恰到好处地在她后腰处轻轻一托,旋即,不着痕迹地撤回。 元一虽目不斜视,但却随时感应着荼蘼的一举一动似的。他与荼蘼之间,似乎有存在着某种默契。这种默契,令子千和丁少都暗自纳罕。 来到元一的禅院,丁少打量一番,夸赞虽然朴素无华但干净宁和,算得上世外桃源,只是院中叶落满地。元一道声抱歉,今晨未来得及打扫,失礼了,便嘱咐荼蘼待客,他薄撒一层水,拿起大扫帚清扫落叶。 院中古榕树下设一方石桌几个石凳,荼蘼轻车熟路地安顿子千与丁少坐下,又取来茶具,烧起泥炉。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如同在自己家一般自在活泼,面上笑意温婉,举止轻盈随性,那些拘束防卫此刻全都不见了。洛子千想,这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模样吧。 小红泥炉上水沸,荼蘼熟练地泡茶洗杯分茶。俩人尝一口,清香甘冽。 丁少也觉查荼蘼今日有所不同,笑眯眯地问她:“你看,到了人家元一师傅的山头香院,咱们就这么自斟自饮起来,是不是有点儿反客为主了?” “不会。” 元一与荼蘼居然异口同声回答。 那声音里,元一是包容的,荼蘼是傲娇的。 丁少与子千对视一眼,心下更好奇,连忙请元一过来一道喝茶好解心中疑问。 元一却似有意回避,说施主自便,落叶将扫,各位也看着舒服些。 荼蘼撅起小嘴对元一说:“我可没有不舒服啊,你眼里有落叶,我眼里没有。” 元一闻言停下,立帚低头微笑不语。 荼蘼受到鼓励似的雄辩心起:“元一,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净土何须扫,空门不用关吗?”说完执杯小得意地凝视着元一,那爱娇的神态使她的美丽容光焕发,子千不免心中一动。 元一闻言果然放下扫帚,净手擦干,一举一动慢中有度。他走近石桌,一拂僧袍,坐在三人旁,方才对荼蘼缓缓说道:“这偈子用得恰当其事,便听你的吧。” 荼蘼咯咯笑起来:“哈哈,连我所知所能的,你都不知不能,亏你辛苦修行。你又输了,我记着呢,这次输什么?” 元一:“你想我输给你什么?” 荼蘼眼珠灵动,临时起意:“那,那就后山你照看的茶树吧,第一排就算挂我名了,以后每年清明、立秋两季,等你制好,我来取自己的茶!” 元一淡声问道:“第一排?横排还是竖排?” 荼蘼:“嗯?” “你点名要的,是横着的第一排,还是竖着的?” “那,那就竖着的吧。” “好,我记住了。”元一答,轻轻一抿手中清茶,看似随意地就将一年两季的茶轻易许给了面前的小丫头。 丁少打趣道:“没想到洛子千家的小丫头也谙熟佛理,会说偈子,很厉害嘛!” 元一嘴角上挑,虽是回答丁少,但却是说给荼蘼听的:“读了几本佛经,知道几个故事,就忙不迭地抖落出来,可见是没长大。什么时候闻而不动知而不言才算厉害了。” 荼蘼毫不在意,不服气似地朝元一歪头一甜笑。 子千看看手中的茶,问元一:“师傅和荼蘼早就认识吧?之前,她送过我这茶。” 元一微微一怔,继而坦然道:“是,很早就认识。早在我出家之前。” 子千:“看师傅年纪尚轻,几岁出的家” 元一:“我十四岁有幸遇见本寺明徳大师,得以皈依佛法。” 子千和丁少对视一眼,“哦”了一声,倒是意外。 荼蘼却低垂了眼帘,面色微暗:十二岁的赵天赐,二十五岁的元一和尚。他们,可还是同一个 分卷阅读25 人? ☆、第十四章 佛见笑 洛子千对元一道:“出家人断离红尘不问世事,可元一师傅还是古道心肠,对荼蘼有诸多帮助,难得,多谢!” 元一似感意外,眼神忽明忽暗,与荼蘼四目相接。荼蘼轻轻摇头,她可没向子千交代过。如今子千的口吻,像极了她无所不知的家长。 元一不再多说,朝他们点点头往屋里去了。 子千对荼蘼说:“这新茶有力,怕是容易醉茶,不如我们。。。。。。” 他本想借故离开,谁知荼蘼一听却想起来什么,告诉他这儿有味道颇佳的柿饼,可解茶醉。说着从石凳上蹦下跑到屋子下,墙角立着把老竹梯,她扶了扶正,手脚利索地往上爬,去取那屋顶上晒着的一箩柿饼。 子千赶忙起身想要阻止,被丁少拉住说没事,别大惊小怪,还意味深长的轻声说:“别看你家荼蘼年纪小,心智却成熟,平日不言不辨的,其实人家静水深流呢。” 子千只得坐下,眼睛却盯紧荼蘼的一举一动,那竹梯看上去可不怎么牢靠。真参寺是他提议要来的,如今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一番滋味。 荼蘼刚从房顶端起盛柿饼的簸箩,元一也恰恰一脚踏出屋子,手里也端着两盘解茶醉的糕点。 听见响动,他一抬头,看见高高站立在竹梯上的荼蘼,仿佛受了惊吓,本能把手中盘子往地上一掷,慌忙跑上前扶住梯子,焦急喊道:“荼荼,你快下来!我来取!这梯子不牢。” 他竟然喊她:荼荼。 子千听在耳里,平静的面上忽然现出一丝奇怪的笑意,把丁少看得心里发毛。 荼蘼取了艾叶饼,小心翼翼地从梯子挪步,最后一跃而下,落地不稳,几乎跌进元一的臂弯里。元一先是赶忙扶住,继而慌忙撤身远离,远远一瞥树下正注视他们的俩人,隐含忧虑。 子千拿起茶杯放到唇边,这茶清苦,却叫他回味悠长。 丁少不忍拂荼蘼好意,又敏感到那不可捉摸的微妙气氛,故意大嚼了两个柿饼,连赞香甜。然后借口担心单娟等着急,便向元一道谢告辞。 元一请他们稍等,转身从屋内拿出三饼茶叶分送他们。丁少见宣纸上书的“佛见笑”几字,避开元一,单朝着子千,先是恍然大悟似地又是挑眉毛又是眨眼。 荼蘼一心欣赏那几个毛笔字,夸赞道:“嗯,书法见长。” 口吻简直像个冒充大人的孩子。 元一随她性情,不大接话,不经意间注视她的眼神,始终平静而包容,甚至,似乎有一点点宠溺。 这眼神,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出家人的眼睛里。 返回经堂的路上,丁少悄声对子千说:“我看小荼荼和元一的关系不简单呐!” 子千:“可能我们凡心尘念太重,想得太多。荼蘼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然会有自己的朋友,哪怕是个和尚。” 丁少呵呵一笑:“别跟我这儿装镇定,刚才你咬什么后槽牙?就算你们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人家元一才是荼蘼最信任的人。心里不是滋味吧?我索性再打击打击你,你知道佛见笑是什么意思吗?” 子千:“不就一寺庙茶名?” 丁少看穿一切似地说到:“佛见笑,就是荼蘼花的另一种称呼啊!” 子千咬牙切齿地对丁少说道:“就你丫博学!” 丁少:“说真的,我都好奇,你不问问她?” 子千淡淡地:“什么时候她肯把我当作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倾诉衷肠,我自然非常乐意。否则,又何必强人所难?” 正如他试图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清楚楚,但阻止不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被他人以好奇心窥视癖做武器,试图撬开他的贝壳满足私欲,窥探、揣测、臆想。那种滋味不好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丁少回嘴:“就你丫能忍。” 回到经堂已是暮色苍茫。单娟埋怨他们撇下她一个人久等,非要丁少陪她吃完寺里的斋饭再走。 四人于是和其他信众一起,交了每人十五元的斋饭费,领了餐具,在一排排的长桌中找了一席落座,看着寺里的师傅们抬着大菜盆给大家分发素菜。 其中分胡萝卜的一个小和尚走到他们面前时,荼蘼小声喊他一声:“无智!” 小和尚抬头看是她,吃了一惊,忙低头打菜,匆匆离开,脸上的表情明显有几分不高兴。单娟问那“不高兴”小和尚怎么回事?荼蘼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吃完斋饭四人准备下山,刚走没多久,却见“不高兴”无智小和尚正在山门处立着。可能是见他们人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荼蘼热情招呼他:“无智,你是在等我吗?” 无智点点头,踌躇好一阵子才下决心说:“女菩萨,以后,能不能请你少些过来?最好,最好别再来找我师傅了?” 荼蘼一呆,从未料到有人向她下逐客令:“为什么?” 分卷阅读26 无智:“为什么?女菩萨,这里终究是佛门净地,戒律严格。你高兴来便来,高兴走便走。可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来了走了,我师傅都要受方丈训斥责罚!” 荼蘼拧紧眉头:“你是说,元一受惩罚,因为我?是什么样的责罚?” 无智:“罚抄经打扫都是轻的。原本明徳方丈最是喜爱我师傅,他是本寺年轻一辈学历最高的,师傅常夸他精通佛理处事通达,将来可勘重任。可是自从前两个月你来了,不烧香不拜佛,倒总是缠着元一师傅,寺里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了。。。。。。” 荼蘼难堪,颤声问:“可有体罚?” “体罚算什么?上个月寺里竟选首座,原本元一师傅是顺理成章的,可就因为这些个风评,硬是错失了机会!” 荼蘼不知所措,喃喃道:“难道,真的都是因为我吗?元一他,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半个字。” 无智:“方丈说了,理解女菩萨你和元一师傅的渊源,可毕竟你们已红尘两隔,理应各行其道,各自安好才是。” 两人的对话说得一旁的单娟不着头脑,丁少和子千心里倒明晰一二。 荼蘼戚戚然转头望向山门内。沉默良久,努力思考着什么,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山阶也不自知,身后子千的呼唤也听不见,好像魂魄被抽离到很远的地方。 走下一段路,她忽然站住,茫茫然回过头来,对无智轻声又坚决地说道:“无智,麻烦你转告元一,我现在功课很忙,以后,恐怕就不能常来探望他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山下走去。子千丁少他们赶紧跟上,只留下山门处,既松口气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智,目送他们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第十五章 冷笑话与鸿门宴 从真参寺回来之后,荼蘼原本恢复少女开朗的性格又恢复到了从前,她就像一个受过伤的小动物,试探着打开身体,一受刺激便迅速退缩封闭。 洛子千忧虑,但不得不返回剧组,临行前特意敲开丁少的房门反复叮嘱了一番,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让他时常照看荼蘼,一有风吹草动赶紧给他电话。 丁少嫌弃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收拾行李的时候,荼蘼给他准备日常药包,他把自己的一张信用卡和密码递给她。不出所料,她拒绝了,理由是已经麻烦他太多。 洛子千暗自叹气:可惜你不懂,你的不麻烦,才是我最大的麻烦。 回到剧组,洛子千让助理小金从网上下载了许多当下最火的段子和笑话,打印成册,逮着空当剧本似地背,搞得小金以为他接了什么喜剧秀的工作。 杨柳看到这本册子,翻了翻,不明所以地问他:“这是什么玩意儿?要改行当段子手?” 洛子千解释道:“荼蘼最近心情不好,我想着,以后每天通电话的时候,给她讲一个笑话或者段子什么的,多笑笑,或者心情就变好了。” 杨柳怀疑地看着他:“除了演戏,你原本话都不多说的人,还能玩儿脱口秀?你有逗比气质吗?你给她讲过笑话?” “讲过。但是可能,不好笑。” 常常,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荼蘼的一头雾水:“这是笑话?还是,脑筋急转弯?” 一定是小金给他找的笑话太冷!挑战失败的洛子千很镇定,演技也不是一天练成的,慢慢来嘛。 杨柳死死盯住子千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试探地问了句:“洛子千,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子千淡淡回应:“没有,恋爱是双方的,我顶多算单相思。” 洛子千一向对杨柳坦诚,这是他们多年来培养的战友情。作为与洛子千同舟共济的经纪人,杨柳不仅仅是他的同事,也是他共同成长的好友,不仅仅是利益同盟,也是为数稀少的知音。饭圈里有句粉丝表白偶像的话: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杨柳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她对子千的情感。 可是他这样的坦白,让她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 尽管她心里有数,这一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法国,她就觉得子千反常,那么关心一个毫无瓜葛的小姑娘。子千一向主张工作不怕烦生活怕麻烦,怎么遇上荼蘼就爱自找麻烦呢? 自从他与林岚分手后,感情一直处于空窗期,天天工作无缝连接,连绯闻素材都快找不出来。 杨柳不反对他谈恋爱,反正,他眼里的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她自己。 当然这事也不是能闹着玩儿的,非得报备,做足保密工作。向来演员,尤其流量艺人都拥有大票女友粉,公布婚恋无疑地震,地震过后是废墟还是灾后新生可就难说了。他洛子千是不在乎,可她和公司届时必定如临大战。 但,“单相思”是几个意思?这要是被成天价哭着喊着要给洛子千生猴子的粉丝听见了,那可真要炸了。 尤其是此刻洛子千的那个表情,完全没有羞涩、惭愧、不好意思,而是理所应当的认栽。 分卷阅读27 杨柳觉得吃了满嘴的柠檬,酸得掉牙。 她由衷地说:“洛子千,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别服我,”子千接道:“我正想跟你商量,今后,适当把我的工作精简,安排少一些。” 这杨柳可不能再心平气和,“啪”的一声,恨不得把手里的笑话本拍烂在桌上,声调都拔高了:“洛子千,你是生病还是吃错药了?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你怎么忽然。。。。。。这不像你呀!你难道不知道,现今娱乐圈更新换代多快!沉寂一段时间粉丝就爬墙,数据一掉资源就化水,你既没搞三产又单身狗一个,不拼事业准备去养老啊?” 洛子千自出道以来,对于工作从来是轻伤小病不下火线,经历过资源匮乏的无名时期,更加珍惜眼前的机会,现在为了“单相思”这是要疯的节奏吗? 子千完全不避开杨柳咄咄逼人的注视,认真说道:“量少质高,提高演技拼实力才是长远之道,以前没有选择,现在谨慎选择。我你还不了解?并不是懈怠的意思。” “道理是没错,但是。。。。。。” “但是,生活当中总有更重要的东西,我想好好珍惜。” 杨柳从子千的话语和眼神之中,终于搞明白了什么。抱臂思索一会,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尊重你的意见。无论如何,记住,我都在。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一个月后,剧集拍摄结束,洛子千一想到接下来可以有蛮长一段时间和普通人一样,过着每天可以回家的生活,心情就特别舒畅。 荼蘼是个勤奋的夜猫子,深夜房间仍亮着灯。他敲敲房门,她白着一张小脸无精打采地接过他递来的牛奶。 “学习张弛有度,熬夜影响身体。” 荼蘼听话地点头:“嗯,学习完了,写两行总结。马上睡。” 子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问:“最近,还有去真参寺吗?” 荼蘼低声回答他,去过两次,不过只是在山寺门口站了站,没有进去。 牵挂是真的,承诺要信守。她去过了,但终究穿不透山门庙墙和佛颂礼法的金刚罩,那一刻,大概就是天涯咫尺吧。 子千不擅长安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好点点头:“也好。那,早点睡吧。” 刚要返身回自己房间,荼蘼却喊住他,十分为难地告诉他,王碧华和花意母女回国,得知她现在和子千住在一起,邀请他们一起吃顿晚饭,无论她怎么推辞也推不掉。 子千笑笑:“推不掉就赴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以后,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直说。” 荼蘼笑了,重重地点头。 次日,子千和荼蘼赴宴。王碧华的晚餐安排在一家粤系私房菜,虽然她是主人,却姗姗来迟,迭声抱怨交通状况实在太差。 对洛子千,王碧华免不了寒暄客套一番,对荼蘼却连笑容都省略。荼蘼早已习惯,不急不恼不声不响。 王碧华仿佛完全忘记了上次在勃艮第酒庄与洛子千闹得不欢而散,恭维道:“子千呀,上次你为我们酒庄代言反响好极了,我这次邀请你,一来是表达感谢,二来嘛,还是感谢,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家大小姐,想必荼蘼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子千不紧不慢地说:“不敢言谢,荼蘼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她的优点就是克己谅人。” 王碧华夸张地叹口气:“儿大不由娘,后妈难做呀!不让她独立吧,人家会说我限制她自由,让她独立吧又怕人说我刻薄。” 子千淡淡地,不接话。他真佩服王碧华,这又不是演戏,难道不会假笑到抽筋吗? 王碧华见俩人都沉默不语,晒笑一声,继续说:“就是不知道,你们俩个住到一起,这算是什么关系呀?” 花意在旁忍不住发出一声呲笑,目光象一支嘲讽的箭射向荼蘼:“平时表现不争不抢,到头来什么都是你的,真能装!” 荼蘼不再坚忍,毫不回避地直视王碧华,清清楚楚说道:“无论什么关系,都不是你们所想象的关系!子千哥哥就是好心帮助我,他跟其他事无关!” 王碧华的目光从子千脸上刻意扫过,“无关最好。否则,你也不要以为自己真找到了什么帮手或者靠山。我们之间,该解决的迟早要解决。早解决比晚解决要好,尤其是对你。” 荼蘼:“无关早晚,最重要是对错。在没有搞清楚遗嘱的真实性之前,我是不会签字的。” 她对于这一切早有预料,因此从容镇定,固守底线。连洛子千都暗自讶异她此刻表现出的成熟与坚定,虽然他对于二人的哑谜,也是从刚才的对话中才猜出一二。 王碧华冷冷一笑,用刀锋一般犀利的眼神,向荼蘼表达她既愤怒又轻蔑的回应:“我不着急。过不了多久你就成年了,到时候无论你签与不签,那该死的律师都不能以保护未成年人权益为由拒不执行遗嘱。到那时,一切终将在我手中,而你,还是一无所有。” “时间未到,怎知胜负?” 荼蘼反问。 分卷阅读28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背包,子千会意,这一场虚与委蛇的饭局,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毫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王碧华的邀请不过是一场敲山震虎的鸿门宴罢了。 回家的路上,荼蘼主动告诉子千,当年养父花建峰去世之后,王碧华很快当众出示了一份遗嘱,遗嘱表明,花建峰将所有财产交给王碧华母子三人,而荼蘼作为养女被彻底排除在外。然而这份完全不符合情感逻辑的遗嘱,遭到了花建峰律师与伊雷娜等人的质疑,荼蘼也拒不签字。双方因此僵持至今,而王碧华母子对待荼蘼的态度也山河日下。 洛子千沉思一会儿,他想起丁少似乎有个很要好的著名律师朋友,也许可以咨询咨询。但事未有定之前,他暂时不想跟荼蘼说这些,以免万一消息无用惹她空欢喜一场。 他倒是对于荼蘼今晚出乎意料的冷静勇敢忍不住赞赏,在法国的时候,她对她们忍气吞声的样子,他简直看不下去,每次她受了委屈,咬住下唇的那个表情,真叫人心疼。 他对她说:“荼蘼,今天,我看到了另一面的你。你可以不去扎人,但身上必须有刺!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荼蘼扬起小脸,对着他郑重点头,眼波里流转的光彩与常不同:“嗯!我懂。我不会一直是幼小无力的软弱的,我会顽强地长大,你相信吗?” “当然!我相信!”子千心里一动,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第十六章 卿本无缘 自从上次真参寺归来,洛子千默默关注了真参寺公众号,遍读元一公众号上的文章以及各类法事时间表。 恰逢真参寺海外捐赠观音佛像落成典礼日,他特意空出一天时间,带荼蘼上山观礼。 丁少说他背道而驰,不是应当让荼蘼远离寺庙,淡忘元一才是正确有利的选择? 而洛子千却总是感觉,自己能为她做的事似乎少之又少,少到他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如果是她想要的,哪怕只是让她那么开心一点点,他都愿意做。甚至把自己的心,隐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又有何妨?他完全不在乎丁少杨柳给他贴上以自虐为乐的受虐狂标签。 真参寺禅宗祖庭文化论坛暨佛像开光庆典当天,高僧际会,海众云集。各界佛教协会会长、名寺古刹大和尚应邀出席,各级领导、诸山长老、护法信众、社会贤达近千人共襄盛会,同沐佛恩。 红毯铺路,欢颂夹道,人头汹涌有序。荼蘼的目光毫无旁骛,一直追随着方丈身边的僧人元一。 元一袈裟隆重,宝相庄严,与洛子千初见之日迥然不同,出尘之态遥不可及。 晨八时许,真参寺殿外新落成的观音金身道场处,明徳方丈与诸山长老一道为佛像开光法会主法,依次拈香礼佛,以杨枝净水遍洒道场。香花迎请,众法师宣说法语。用巾拂尘,荡涤尘垢光灿烂,洗尽人间万虑悲;举镜照空,以镜照拭佛面云,咸令众生增福慧,元光普照于十方;朱笔点眼,以朱笔点佛身云,诸佛菩萨妙难伦,应化处处现金身。在阵阵梵音、祝福声中,开光法会圆满。 随后,真参禅宗祖庭文化论坛在大殿广场隆重举行,各界大德出席开幕式并讲演。而元一作为其中最年轻、耀眼的新一代弟子,在众多信众膜拜赞颂的眼光中侃侃而云: “真参禅寺盛世重兴,寺院立足以春茶、夏禅、秋学、冬参的寺院修学特色,承嗣禅法正脉、弘法利生。弘开山门法门,广纳三千大千。。。。。。” 荼蘼自以为强大的意志,被淹没在绵延缭绕香火和宏大笼罩佛音之中。 她记忆中、心房里住着的相依为命的天赐哥哥,与眼前心无杂染、被众信徒膜拜的元一大师形象彻底撕裂开来。 她眼神明暗交杂,千回百转。由欢喜到悲伤,由懵懂到清醒,由我执到不舍。时而空洞,时而泪盈。 洛子千一直想要开解她,无论她和他是什么样的渊源,多么深刻的缘分,终究,他们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而她终究要长大。成长,原本就是一个人不断与过往告别的历程,无论选择与割舍是多么的撕心裂肺,都必须学会接受。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不忍说,不能说。 临近中午,论坛暂时告一段落,诸位大师在千人礼赞下庄严退场。 上千人群拥挤退散,洛子千不得不伸手揽住荼蘼的肩膀护着她,因为此时的荼蘼对周遭似乎全然没有了知觉。 荼蘼感觉自己的神魂彷佛被抽离开,浮悬于整个上空,鸟瞰这云烟笼罩宝光华彩下,这令她恍惚又清醒的一切。僧众队伍中,元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望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不由自主的大声脱口而出:“赵天赐!” 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之中,除了她,又有谁知道,元一就是赵天赐呢? 然而同一刹那,已经行远的元一,竟循声回过头来。他似乎在寻找,又似乎不敢相信,终是于千百人中与她目光相接。 他凝望着她,却也只能无声地凝望,然后低头,转 分卷阅读29 身离去。也许是感应到背脊袈裟上那企图挽留拽住他的、依依不舍纠缠不清的目光,他的步履显得黯然而沉重。 洛子千眼见荼蘼紧紧咬住下唇,眼泪夺眶而出,慌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说:“荼蘼,结束了,该走了,我们回家去,好吗?” 荼蘼转头看他,目光茫然,突然奋力从他的手掌中挣脱,挤出人群拔腿跑去。 “荼蘼!荼蘼!”子千一边喊一边追了过去。他原本只是想给她创造一个机会,见一见她想念的人,可如今却后悔不已,这个主意是不是糟透了? 他紧跟着荼蘼,追到了元一的禅院。在院落拱形门口,他停下脚步。眼前的荼蘼与元一正默然对视,相隔一丈的距离却仿佛密不透风,令他自感不能打扰。 元一袈裟未除,肃然静立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佛塑。他望着对面咫尺处泪痕纵横的少女,眼中充满空旷而又包罗万有的复杂情愫,口中却不能多言一字。 荼蘼再度咬紧下唇,恨不能咬出血来。从刚才到现在,她的勇气被已经一丝一毫抽离消减,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一头扑进对面这个人的怀里恣意任性、嚎啕大哭。这几月以来,她自以为寻找回失去的世界,却原来都只是自我幻想的梦境!原来都只是她在纠缠不放,都只是他在包容体谅而已! 她再不能靠近他,哪怕相隔咫尺却是万丈红尘之外。 终于,她泣不成声:“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赵天赐,你是元一,是超脱了的人。。。。。。恭喜你,脱胎换骨!可这一切,是你真心想要的吗?是吗?!如果是,我为你高兴。。。。。。可我,为自己难过。。。。。。” 某一刹那,洛子千几乎以为元一就要奔过来揽住荼蘼给她安慰,可是除了眼神中不可捉摸的变幻,元一的身形纹丝未动。 良久,他清澈而温柔地对她说:“荼蘼女菩萨,世间万物都有其该走的路,无论是何因缘,我走了我该走的路,就一定会矢志不移。而你也一样,从此往后,祈愿你心安体泰少忧了烦,做自己想做的事,尽力达成心愿。” 荼蘼哭泣着:“可是,为什么不是我的天赐哥哥和我在一起?” 元一:“纵然不是天赐哥哥,也无妨。你还小,你总会遇上真正陪伴你的人,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 元一的目光缓缓投向不远处门廊下的洛子千。对,正确的人总会来,只是你还不知道。 “那好!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人,既然所有人都是过客,那么以后,我谁也不需要!”无路可退的荼蘼,丢下孩子般倔强的狠话,转身掉头跑出院子。 子千正要追去,却被元一叫住:“洛施主,请留步。小僧有一事相求。” 子千焦灼地望着荼蘼远去的身影,生怕她情绪激动之下干出什么事。可元一的语气让他无法推辞,他看着元一返身回屋,又出来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卡片递向他。 “这是小僧十来年的全部积蓄,虽然不算多,但对荼蘼施主来说,上学生活总能有些许帮助,这卡的密码是她的生日。请代为收下。只是,不要告诉她是我给她的。她外表柔顺实则倔强,知道了断然不肯收下。” 洛子千楞了,听说和尚也是有薪水的,这卡里有多少钱?十万?二十万?他不知道。可和尚也是人,现实生活中一样柴米油盐生老病死,手中无财寸步难行。元一竟然将自己所有积蓄都交给荼蘼?况且,自己为了保护荼蘼那强大的自尊心,除了被拒绝的信用卡,故意放在客厅抽屉里的现金,到现在还每月收到她定时打来的房租,做着像模像样的房东呢。 他伸手把银行卡推回,解释道:“元一师傅的心意我明白,但恐怕我不方便收。一来我不敢贸然做这中间人,二来,她若真有金钱方面的需要,红尘中不是有我?怎好让您一个出家人。。。。。。” 元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了然一笑:“洛施主,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罢了。。。。。。这钱还请收下,就当作暂时替她保管也好。对一个出家人来说钱财并没多大用处,可若是能帮助一个少女的成长,那不正是物尽其用,功德无量?” 说着,卡又被坚定地塞到洛子千手里。子千一时间左右为难,心里还记挂着跑走的人儿,略一思忖,也罢,倒不如找个恰当时机,把卡直接交给荼蘼,去留由她自己做决定吧。 他把银行卡塞进上衣口袋,对元一作揖告辞。 元一回礼,语气悠然似叮嘱似叹息:“荼蘼,是我见过的世间最美好。但愿洛施主能珍惜掌中花、眼前人。” 子千一笑生花:“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第十七章 那年的雪 日子紧张有序,洛子千从未有如此体察过细碎时光如行云流水般,荡漾出温馨的涟漪。 孤独已久的人,会渐渐生出一种错觉,以为自己热爱孤独。 洛子千原本以为独行侠是 分卷阅读30 自己的本色,久而久之,甚至一度以为,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灵的空间,不被另一个人打扰和侵占,那叫做自由。这自由被凭空冒出来的意外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地嵌入了,而令他意外地是,自己居然很快就适应并接受,甚至享受起生活被分享的感觉来。 和荼蘼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就象是一抹清凉温柔的存在,就像是原本的存在已久。他们自然得象一条河的两道支流,被石头阻隔河道改流,各自流淌过不同的风景,最终重新汇合在一起。 荼蘼的坚强超出洛子千的意料,从真参寺回来,与元一诀别似地分开后,她像一只小蚌壳,把眼泪和疼痛用忍耐和克制默默包裹、埋藏起来。 没有一粒珍珠不是源于磨砺的疼痛。 繁重的学习之余,荼蘼包揽了家务,俩个人的生活简洁,事情并不多,但她酷爱整理。家中的小摆设经常变化位置产生新意,路上随手拾来的枯枝和市场买来的鲜花搭配新鲜好看,晚餐简单又精心,她也会忍不住两眼晶晶地期待子千赞赏她的夸张表情。 无论如何,她与子千法国初见时的刻意自制和初来同居时的生疏客气大为不同,一举一动越来越随性自在。看见她像一朵曾经失水的小花,复苏般慢慢丰满舒展开来,子千暗自在心底涌动着欢喜。 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其实是他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方式——相处的时候不必硬找话题填空,安静的时候空气并不沉闷;互不相扰时却绝不冷漠;熟悉但不厌倦;关心但不强制。 他们在一起仿佛自成一国,外面的纷扰烦杂自动如水逆退散。这意识常令子千没来由地心悸,是什么施予荼蘼这么强大的力量,令他从她身上,看见的不再只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而是一种近乎对家的平静而强烈的渴望。 有的夜晚,当子千放下手中剧本,刚好荼蘼学间休息走出她的房间,俩人会不约而同相视一笑。荼蘼学会了像模像样地为他摆一席功夫茶,进入到俩人喜欢的聊天情境。他会同她聊许多拍摄趣事,对新剧本角色的想法。荼蘼则讲起法国酒庄的造酒知识,童年和花氏养父母周游欧洲的见闻。就连泰皇也应景地蹦上沙发,圆睁蓝眼埋起前爪,扮演懂事听众的角色。 洛子千的“每日笑话”仍在继续。 有一次他问她:“你知道从三楼往下跳和从三十楼往下跳的区别吗?” 荼蘼眨巴眼睛。 子千:“从三楼往下跳是:‘啪……啊!’从三十楼往下跳是’啊!……啪!”说完,他盯住荼蘼的脸期待反应。 荼蘼眨巴眼睛。泰皇也眨巴眼睛。 “不好笑吗?”难道自己的笑话真像杨柳说的那么高冷吗? 荼蘼豁然笑了,为着他持之以恒地坚持向她灌输冷笑话。 子千:“那我再讲一个吧。” 荼蘼赶紧摆出正经危坐、热心倾听的姿势。 “一只加菲猫走丢了,被人卖给宠物店,它很害怕,怕它多年的主人乔恩找不到它而伤心焦虑。等待许久,终于有一天,乔恩走进这家宠物店,看见加菲猫欣喜若狂,将它再次买回家。很多年后,加菲猫对着日落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永远不会问乔恩那天为什么会走进宠物店。’而乔恩却在加菲猫的墓前对它说:‘我永远不会告诉你,为了找你,我搜遍了全城的宠物店。’” 说完,子千静静地凝视着荼蘼。 她听懂了,垂下的睫毛在鼻梁上打下颤抖的阴影。 良久,她对他说:“你知道的,我并不是花家的大女儿,只是从福利院被领养的孤儿。而元一也并非从小便是一名僧人,他曾经的名字叫赵天赐。他是我在福利院最好的朋友,像亲人,像哥哥。我的养母曾经说过,‘所有的孩子都是美好的,只要有人爱他们。’我是幸运的,是曾被花家疼爱过的孩子,而在那之前,所有的疼爱都来源于天赐哥哥。” 子千执杯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并不打扰她的思绪,只是微微点头,轻声说:“嗯,你说,我在听。” 荼蘼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之中:“据说绝大多数人记不住三岁以前的事情,因为大脑未发育完全,而三岁后脑神经元被发育自然剪除了。也许记忆会消失,但感觉却不会,三四岁时候的经历,大体会给人留下一个基调,明亮的阴郁的,快活的悲伤的,难以磨灭。福利院的生活自然谈不上幸福富足,而天赐哥哥是基调之上的亮色,是难以忘怀的存在。他是福利院的孩子王,聪明淘气、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能帮院长和老师做很多活儿,包括照料管束其他孩子们,遇上院里的孩子受院外欺负,他能把别人打到臣服!福利院物资人力匮乏,他是能干嘴甜、特别受优待的孩子。可他最疼爱的是我。他就像是羽翼永远护着我。” 子千心里默语道:“他现在仍然像羽翼,守护着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看见今时今日慈眉顺目波澜不兴的元一,很难想象他和少年天赐会是同一个人。时间真的能把钢铁变作绕指柔。 荼蘼:“记得有一次,我和几个孩子玩儿捉迷藏,不知是谁碰倒了书柜,摔坏了院 分卷阅读31 长最看中的奖杯,老师很生气,质问谁干的?年纪大点的孩子害怕受罚都不敢承认,年纪小不合群不爱说话的我就被认定为肇事者。于是我被盛怒下的老师罚跪在雪地里。那天天赐随行外出采买去了,回院已是傍晚,而我在雪地里不知跪了多久。那天真冷啊,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冻僵了,除了寒冷别无知觉。我就一直数数,可眼前的雪花怎么数也数不完,数不清。迷迷糊糊中我被人整个抱起,听见天赐一直一直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那声音象是从遥远的国度传来。从那以后,但凡我难受,无论是发烧生病还是恐慌害怕,我都会跟他说:‘哥,下雪了,好冷啊’,只这一句话,他就会紧紧抱住我了,我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荼蘼说到此处身体颤抖了一下。而子千对自己说,记得,她怕雪冷,下次下雪的时候要抱紧她。 荼蘼接着说道:“在两三年前我就通过福利院找到了天赐,尽管他已经变成元一了,尽管我们分别了十二年,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可他仍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们通信、打电话,他帮助我联系学校、住所,支持我独立闯荡的决定。在我的心里他一点儿也没改变,一如从前。但是那天在真参寺,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谁也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得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可是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冬天,你会发现春天的不期而遇。 而记忆,是优秀高超的剪辑师,去萎存色,删减节略,化腐朽为神奇,也衍生歧义,——这一切都是时间的超能力。或许真实的那个人,已经不可能是原来的样子。但是,我们仍然期待和祝愿彼此能拥抱新的欢喜。 洛子千脑海中闪过元一脱口而出的那一声“荼荼”,那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亲密链接,也许就是最懵懂的初恋吧?如果他是元一,是天赐,他一定会想对荼蘼说:众生皆苦,不独有我,我幸遇你,人间值得。 子千抱起泰皇,摇晃着它对荼蘼说:“荼蘼,我们来个约定吧!从今往后,我们都不要做乔恩和加菲猫,可以信任对方,有坦白真诚的勇气,永远不留遗憾。” 荼蘼“嗯!”了声,重重点头,将右手与子千抓住的猫爪轻轻的,牢牢相抵,盖上印章。 ☆、第十八章 旧爱新欢 洛子千将元一的银行卡交给荼蘼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很多事原本没有绝对的对错,好与不好,大都是环境、境遇、心念使然。 他不想在她面前炫技似地传授处事经验,企图做她的人生导师,他觉得这太可笑了。即便年龄的差距存在,他也更愿意与她平视。所以他总是克制着心里的冲动,给她自由,给她空间,让她犯错,让她清醒。如果在某件事或者某种心境之中,他走得比她快些、远些,那又何妨?那他就停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她就好。 荼蘼默默地接过卡,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房。他看见她书桌前的背影,执卡的双手许久没有放下。 子千在某一刻忽然希望她能将那张银行卡收下。他不用多问,单凭平日里观察也知道,她的确是需要钱的。可是心里不免较劲,既然她都不肯接受自己的信用卡,每月还往他手机里转那两千房租,那就一视同仁,索性都拒绝了吧!否则,叫他情何以堪? 次日早上出门,洛子千穿好鞋,抬眼扫过门厅柜子,看见上面放着的一个快递信封。他拿起仔细一看,收件人是真参寺元一。果然不出所料,他想。 他若无其事地将快递放回原处,扬声对荼蘼喊了句:“我出门了!晚上等我回家吃饭,我给泰皇捎条新鲜大鱼!” 荼蘼踏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来,朝门厅探出一张笑颜:“好啊,那今晚我做油闷大虾!” 子千做了个馋嘴的夸张表情,俩个人对视,没来由的,同时嘻嘻哈哈笑起来。 他走出楼宇的时候,抬头望天,天气真是格外晴好。 一整天子千无论见着谁说什么话,都在浅笑盈盈,落在旁人眼里那无端撩人的姿态,可就颇有芳心纵火犯嫌疑。 傍晚停工时,杨柳向他一挑下巴:“心情这么好?一起吃饭?” “不了,有约。” “和谁有约?我们可有日子没一块儿聚餐了。”自从荼蘼来了之后就很少了。杨柳心下忍不住哀叹:男人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当然,在洛子千眼里,自己从来也算不上是个异性吧?他待她简直就像无性别人士。看看,这就是你一心要与男人并肩作战的下场,最后你如愿换得了他们的倾佩与感激,他们对着你热泪盈眶亲如兄弟,然后毫不犹豫一转身,铁血化柔情,倾情守护身边娇弱温婉的富贵花去了。 子千完全没注意杨柳脸上的不满,神秘又得意地回答:“我和油焖大虾有约。” 刚说着,工作时托杨柳保管的手机铃声大作。杨柳看了一眼来电,把手机朝他递过去,认真地调戏他说:“好事多磨,你和油焖大虾的约会可能要泡汤了。” 子千接过一看,是林岚。虽然他早已将与她有关的一切删除,也 分卷阅读32 并没有存储她的新号码,但最近这几个月,无论他接与不接,她打来的次数也足够让他认识这个号码。 他皱紧眉,盯着那个号码,电话铃声十分顽强地持续很久。 “喂。”他终于还是接了。 “子千,子千你能来一趟吗?我,我现在真的需要你的帮助!”电话那端的林岚声音瑟瑟发抖,夹杂着涕泪的悉悉索索。 “你怎么了?” “我滑倒了,被碎玻璃划伤了,流了好多血。。。。。。” 子千眉头皱得更紧:“没人送你去医院?” “小惠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不会开车。子千,我,我身边没有别人。。。。。。” 子千沉默不语,脑海里闪过三年前林岚和他分手时的画面。身材瘦弱的林岚从他手里用力抢夺着自己的行李箱,疯狂流泪对他吼:他给不了她支撑,给不了资源,给不了人脉,甚至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家,能给她的只有廉价的关心! 那时的他确实什么也给不了,所以他只能放手,在现实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束手就擒。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不明白,他连这所谓廉价的关心,既给不了,也不想给了。 他叹口气,平静地说到:“发一个定位,我送你去医院。”把手机放入口袋,他想,快去快回,应该能赶得上油焖大虾。 杨柳却以洞悉一切的目光尝试阻止他:“洛子千,你终究还是心软。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万一人家通知了记者蹲拍呢?这样的事儿还见得少吗?” 杨柳曾经告诉过子千,林岚当初投奔的金主确实给过她不少资源,但也很快厌倦了她。光明璀璨的成名之路走不通,现实的磨砺终于使林岚清醒。这一年多以来,她确实是签了家新公司,不挑不捡努力拍戏,重新独自打拼。杨柳不免既同情又讽刺地想,林岚当然没料想到,分手不久洛子千便爆红,她相当于战死在黎明之前,肯定是悔青了肠子,时常哀叹造化弄人吧?时隔这么久,她不在乎洛子千冷漠甚至残忍的回避和拒绝,坚持尝试挽回,大概从来不曾真的明白,曾经的情殇,带给子千的究竟是怎样的伤害? 洛子千感激地看了一眼杨柳,安慰道:“她,应该还不至于。我也不愿以这样的心思去度量她。放心,她身边有个助理小惠在,有人证。” 杨柳知道阻止不了他,叮嘱道:“小心些,不要节外生枝。我宁愿你和油焖大虾幸福美满。你懂的。” 洛子千回答:“成年人的世界里,别人怎么对你,是你的因果;你怎么对别人,是你的修行。” 当他到达林岚公寓的时候,发现大理石地上一片凌乱,打碎的红酒瓶碎片仍未收拾,殷红的酒渍几乎快要干了。 所以,助理根本就不在。只有林岚一个人。 林岚穿着一件紫色真丝吊带裙,外面裹着件米白色薄披肩。她泪眼婆娑地蜷曲在沙发上,左脚底板被玻璃渣划破了一道,伤口血迹斑斑,她也任由不管。她的眼光紧紧附着在洛子千的身上,清爽的头发、好看的双眼皮褶皱、薄而紧抿的唇、没有丝毫赘肉的背影。。。。。。这一切,原本都属于她!这一切,是她错手弄丢。现在,她只想失而复得。 洛子千打一进屋便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找来扫把扫除玻璃碎片,又用拖把再次清理一遍地面。然后从电视柜下翻出药箱,坐到沙发上,一言不发,给林岚清理伤口、上药。 林岚颤抖着声音对他说:“子千,对不起,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怕你不肯来,才说小惠也在。” 说完,她仔细观察,发现子千的脸色果然稍微好转一些,至少不再乌云盖顶似地可怕。她太了解他了,如果她继续撒谎或是狡辩,他一定会毫不留情丢下她扬长而去。可是如果她道歉、委曲求全,他便狠不下心来。从前她们恋爱的时候,他从来不曾狠心过。他表面虽冷,但仍然是那个心尖处柔软温情的洛子千啊! 她于是继续:“子千,我错了!我们原本可以多么美好,都是我,我被那样的日子过怕了!我糊涂了!” 子千终于开口:“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有什么意义呢?” “有的!当然有!”林岚激动起来,双手抓紧子千的肩头,企图拉近彼此的距离,“我不是已经回头了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还和从前一样!” 子千:“覆水难收。” 林岚:“不!你只是还在恨我。” “不!”子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恰恰相反,我反复尝试过去理解你的苦衷。我一直希望你没有我以后,成功得让我高攀不起,幸福得让我后悔不已。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曾经相爱过、也伤害过的彼此。” 林岚泪流满面:“子千,不是说失去过才更懂得珍惜吗?我会,我已经改过。” “那都是你的选择,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我以为,洛子千会等林岚,你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子千对着她嘴角上挑,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b 分卷阅读33 r   “不可能!”林岚撒手,将自己的身体望沙发背重重抵上去。这三年来,他连绯闻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对她旧情难忘的明证?怎么可能有别人?他不过是倔强地想要报复她罢了。 洛子千把纱布裹好,放下她的脚站起身来,对她说:“伤口不严重,注意防水就好。我走了。以后,不要再找我,我不会再来。”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整个人便被林岚从身后死死地环抱住。她发了疯一样,使出浑身的力气禁锢着他,连脚板上裹伤的纱布也弄散了。他试图用力掰开她的手臂,一时间竟掰不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理智,对林岚说:“不要这样!这样没用!” 林岚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埋头在他的脊背,涕泪横流着不停哭喊:“我不管!我不管!” 子千用力挣扎:“你听着!感情里最可怕的就是心机,因为只要你起心动念,就会忘记初心!下次无论你用什么理由,我不会再来!” 这最后通牒激怒了林岚,她忽然挺身,爱恨交杂,神智混乱地一口咬住了子千的脖颈,狠狠地吮吸起来。 洛子千再也顾不得了,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推倒在沙发上,快步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冲出大门,“咣”的关门声把林岚崩溃的哭喊声震得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有收藏的朋友,在没有任何推广的情况下的支持!今日更新2章,另一章晚十点。放心,是完本,绝对不坑。 ☆、第十九章 被草莓打翻的油焖大虾 从林岚的公寓出来,洛子千心烦气躁地开着车子,他瞄一眼时间,已经快夜晚九点。真后悔没有给荼蘼事先打个电话,她千万不要饿着肚子等他吃饭。今天一整天,他算是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他在戏剧里表演过太多爱情故事,那些爱有无数种模样,百转千回。烈火烹油的美、哀金悼玉的美、鲜花着锦的美。。。。。。而洛子千想要的,是干净、不疑、无悔。 把手指按入指纹锁,轻轻打开房门,他用目光扫视整个大平层。沙发前的茶几上换上了一大瓶红粉相间的香水百合,香气沁人;餐桌上摆着几道菜和油焖大虾,佐以一瓶红酒和柠檬水,全都纹丝未动。看来荼蘼精心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一直在等他回家。 洛子千心里不由歉意满满,扬声朝她的房间招呼道:“荼蘼,我回来了。” 荼蘼闻声忙不迭地跑出来,先是高兴地说:“子千哥哥回来了!”继而嘟起小嘴委屈巴巴:“怎么这么晚!” 他忙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有事耽搁,我该给你打个电话的!”说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头顶乌发:“下次就不要等我了,会饿坏你。” 荼蘼认真地一歪脑袋,那点小委屈只一瞬便不见踪影:“那怎么行!说好的,当然要等!” 她高高兴兴地拉起他一只衣袖,走到餐桌旁,骄傲自夸道:“你看,今天我可是拿出了十二成功力,色香味俱全!可惜,凉了。你坐下等我,很快重整旗鼓。” 恭敬不如从命,子千乖乖坐着,一双眼追随着她,看她活泼欢快手脚麻利地忙活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松弛柔软下来,一股暖流温泉般漫溢周身。 一顿饭被饥肠辘辘的两个人吃得热气腾腾,荼蘼把当天学校里同学的搞怪事件描述得绘声绘色,子千捧场地往她快乐的情绪里猛添柴,大夸特夸她故事会的本领远比自己讲笑话有天赋。满盘油焖大虾不知不觉,被全体消灭在说说笑笑里。 饭后荼蘼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残余,子千也不闲着,默契地站在水槽边,准备刷碗。他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厌刷碗的活儿?两个人一起干家务,不是也蛮有意思的嘛? 荼蘼看见他一身雪白衬衫就去刷碗,连忙叫暂停,跑过来,先是拦腰给他系上围裙,然后帮他一只一只,认认真真卷起左右手衣袖,再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停驻在他衬衫领口下白皙的脖颈处,微微楞怔,似乎还不由自主咽下口唾沫。 第一次,他们的身体靠得这么近,亲密得自然又温柔。 子千正举着两只手,要不是手上的橡胶手套已经打湿,他简直控制不住,想要给她一个拥抱。觉察到她的呼吸急促、微微失神,整个脸涨得通红,他又忍不住对于粉丝用形容女人的“秀色可餐”来形容他,也不感到多么别扭了,甚至暗自得意起来。 他那忍俊不禁嘴角上扬的笑容,落在荼蘼眼中简直就是邪魅狂狷了!她倏然反应过来,迅速拉开和子千的身体距离,返身收拾餐桌去。 子千还沉浸在小小的自恋之中,简直要把碗碟洗出交响乐的节奏。还没等他洗完,身后荼蘼轻声对他说了声今晚功课多,要抓紧时间。 他刚回头:“哎。。。。。。”了声,荼蘼已低着头果断转身回房,还反手把房门关上了。 刚才的欢乐突然被中断,子千疑惑,为什么忽然之间,她脸上的笑容仿佛消失了? 走进洗手间,一边洗手,一边不经意地看 分卷阅读34 了眼镜中的自己,然后,他呆住了。 自己洗碗时方才解开衣领的脖颈之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草莓”!那是林岚发疯时留下的印记,他一时全然忘记。 洛子千仔细回味着刚才荼蘼的神色,从头到脚凉了下来,他狠狠地把擦手巾摔在洗漱台上,低声骂了句:“该死!”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子千满心烦躁地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瓮声瓮气地“喂”了声。 “洛子千,你交代的事跟你汇报一下。”是丁少。 “什么事?” 丁少听出他的情绪异样:“就是荼蘼的事啊!前两天你还催我催得紧。。。。。。你怎么了?好像不对劲啊?” 子千这才反应过来。自从和王碧华母女会面之后,他向荼蘼打听了关于花建峰遗嘱事件的来龙去脉,然后委托丁少寻找得力可靠的律师咨询。 深吸一口气,他回答:“我没事。我大概是,刚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你说吧,我听着呢。” 丁少对他的奇奇怪怪充分表现出见怪不怪,开始说正事:“我拿着你交给我的遗嘱材料,找黄炳权律师谈过了。你知道,在这方面他经验丰富,很有权威。他告诉我,按照《继承法》,任何公民对自己所拥有的财产都具有享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应当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愿,按照遗嘱来处置遗产。但同时,子女为父母所留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并且规定: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即便是在王碧华持有疑似花建峰剥夺荼蘼继承权的遗嘱之下?” 丁少:“是这样的。理论上即便如此花建峰的遗嘱也应判部分无效,应当为荼蘼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剩余部分由王碧华及其子女继承。” 子千:“那对于遗嘱真实性的质疑怎么处理?” 丁少:“这个嘛,黄律师说,证实遗嘱真伪的难度在实际操作种困难较大,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研究。” 子千肯定地说:“那我们约时间再和黄律师进一步沟通。荼蘼终究人小力弱,这事非得我们帮她一把不可。我完全赞同她的说法,不属于她的毫不觊觎,该拿回来的也绝不妥协。这事儿没理清眉目之前先不要跟她说,免得搅乱她,影响学业。” 丁少笑他:“明白。洛子千,看来你现在是有了操不完的心!” 子千一耸眉:“我乐意!” “好好好,有钱难买你乐意。挂了啊。”丁少挂断电话。 子千收线,抬眼朝荼蘼的房间望去,久久不动。 ☆、第二十章 幺蛾子 杨柳清早在床上睁开眼睛,习惯性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尚未打起的精神很快被各种私信、艾特给激醒了。 女明星林岚在她的微博官宣新剧加盟开拍,搭配九宫格图片,照片中央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张疑似情侣照。海滩上她与一个男生手牵手的青春飞扬,而牵手男生清俊挺拔的背影轮廓,以及身着带有明显LOGO的衣裳,但凡是个老粉都不难看出,这个男生正是洛子千! 杨柳的情绪立刻翻涌,连带胃都产生了生理性不良反应。 前一段时间刚谈好的新古装剧集,已经确定洛子千担任男一号角色,档期也空出,眼看要进组。该剧合作的摄制团队专业,其他主创也颇受认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原先定好的女二被林岚给取代了,具体什么原因不得而知,对全局也并无影响。其实杨柳也是昨晚才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和子千沟通。谁知,一觉睡醒,林岚大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微博上公布了这一消息。 公布不公布,公布什么内容,那是林岚个人的权力。但捆绑洛子千炒作,就实在太不仗义。知情人谁不知道俩人的过往云烟?斯爱早逝,何必还如此暗戳戳地贩卖旧情呢? 林岚这一招毫不新鲜,不过是众多炒作种的惯常手段。抑或,她只是希望借此逼迫子千就范?假如真是心机如此,当年两人情断着实不算冤枉。 真正的爱情是基于理解加慈悲心的。 这两样林岚从来都没弄明白。杨柳想着,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还好,她倒不担心洛子千看到这条热搜的反应。他是眼睛长在前方,只着眼脚下,很少往回看的人,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 待杨柳回到公司,助理已急不可待地向她展示林岚微博下破纪录的粉丝留言,那是各种揣测流言,唾沫横飞。 助理紧张地问:“柳姐,咋办?现在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洛子千从不主动捆绑CP、不炒绯闻,红了之后没恋爱,这段陈年往事原本没被爆出来过。再加上他一天到晚,活得像行走的禁欲系,网上专门有黑贴,谣传他是Gay呢!林岚这微博一发,不明不白的,现在专有人骂他伪单身人设,溜粉。” 杨柳淡定一笑:“紧张什么?咱们哪一天不要面对突如其来、空穴来风?早就习以为常嘛!再说,只是张背影照,又没有实锤。何况就算被扒 分卷阅读35 出来,恐怕林岚自己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黑历史还少?她没那么蠢。这一波骚操作还给咱们添了话题热度,估计连剧组都暗自乐意。所以,问题不大。” 助理听杨柳一番镇定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替洛子千打抱不平:“洛子千就那么使劲躲也躲不掉,果然分手见人品。” “行了,干活儿去吧。”杨柳打发了助理,拿起手机拨给洛子千:“子千,微博看到了吗?” 洛子千平淡如水:“嗯,看到。” “你怎么想的?” “不回应就是回应,随她去吧。” 杨柳意料之中,但仍哈哈笑说:“你这么佛系啊?” 子千嗯哼一声, “过去的事实,无需否认也不必纠缠,掀开尘封再挖旧伤,只会让疤痕更加难看。恕我不能配合演出。” “当然,你的决定我都支持。可是,接下来你还得要跟她合作拍戏呢,不怕尴尬?” “工作就是工作,有什么尴尬?想得太多才尴尬。”子千不当回事:“届时要是出什么幺蛾子,那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是还有你足智多谋?” 杨柳笑,明知被他哄着,还是很受用。 子千挂断电话。转眼,他又要进组拍戏。和荼蘼在一起的日子,令他真正感觉到时光如白驹过隙。 刚进组的日子风平浪静。子千和林岚的对手戏不太多,碰面的地点也总在片场,众目睽睽之下。除了工作上的正常交流,林岚在微博之后,并没有如他人所揣测的,做出什么惊人举动。上次在她家与子千的那一场纠缠,令她撕心裂肺,记忆犹新。她越来越明白,自己过于乐观地估计了状况。曾经那个与她相濡以沫情爱甜蜜的洛子千,早已物是人非。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时间。不是每一条路都有机会重走,不是每一段感情都可以弥补。然而,当初她离开他的决心有多大,今天想挽回他的决心就有多强烈! 林岚感到不由自主。尽管许多时候,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生活中几乎所有的误入歧途,都是她个性上的这种不由自主造成的。 这就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吧。 荼蘼备考大学的学业繁重,以她成绩之优异料想没大问题,但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压力也便随之提升。 除学业之外,她还不得不面临经济上的压力。与王碧华的遗嘱纠纷案她暂时无力应付,只能滞后到考学完毕,而她自己的私房钱眼见水尽河干。她还退回了元一的资助,又拒绝了子千的信用卡。 过去短短的人生她都在别人的恩赐之下生活,那些温情的、美好的、心酸的、残酷的,她只能默默接受,无从选择。她想要摆脱这命运的魔咒,便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 反正,荼蘼,从来也不是一朵人间富贵花。开在山崖,开在篱笆,一样活活泼泼地恣意。 无论是元一,还是子千,她想要有一天,在他们面前绽放得坦然自在,而非永远只能是一支皱皱巴巴、可怜兮兮的花骨朵儿。 对于真心为你着想,向你真诚施以援手的人,这大概是最好的报答方式吧。荼蘼这么想着,开始认真浏览招聘网站,然后欣喜地发现,还真有适合她的工作机会! 星巴克咖啡厅紧急招聘兼职人员:可做暑假、周六日、小时工;周六日或周一到周五,每天工作68个小时,最重要的是可根据个人的时间安排上班时间。年龄1625周岁,积极主动,性格开朗。 荼蘼觉得完全符合自己。看来路在脚下呀!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她把起床闹钟设置到每天早上四点,学习时间竭尽可能效率最大化,子千不在家,一日三餐能简就简。这样一来,她勉强兼顾了所有事情,但身体却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当她把一杯摩卡递给一个男生的时候,两眼一抹黑,手一紧一抖,杯子里的咖啡悉数喷射到了对方时尚的橙黄卫衣上。 意识模糊之际,她只记得咖啡温暖的香味四散漫溢,还有那青年男子咬牙切齿的惊骂:“what that fuck!” 大概,那件潮牌卫衣很贵吧? ☆、第二十一章 咖啡洒金矿 洛子千在剧组除了拍戏就是宅。最近他还多了个癖好,夜晚时不时地出门喂养流浪猫。 亲近他的人都知道他怕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怎么转性了呢? 他经常用一次性纸碗,装上干净的水和满满的猫粮,放置在花丛草地边,然后静静地等待上一段时间,那些有着夜光大圆眼的小精灵便会一个二个出现了。 猫通人性同时又独立自我,它们能准确地判断谁是危险的,谁是可以亲近的。要赢得它们的信任和美萌姿态,最重要的是有耐性。 子千轻轻伸手抚摸着一只经常出现,刚刚吃饱喝足,向他卖萌当作感谢的橘猫,柔声道:“嗨,见不到我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分卷阅读36 因为一只泰皇,他爱心泛滥到觉得全天下的猫都是可爱的。 忽然手机震动,他掏出一看,是丁少。 丁少的声音很焦急:“哎!洛子千,我说了你可别着急上火,要知道,我可是嘱咐我家单娟经常晚上你家请安问候,比向我家老太太请安还勤快!绝对尽忠职守!最近这些日子是发现她早出晚归,不大对劲。可是单娟觉得吧,人家说不定有自己的事呢?也不能什么事都跟你汇报,搞得我们象间谍似的!也许。。。。。。” 子千紧紧皱眉,“所以呢?废话一大堆,荼蘼到底怎么了?!” “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子千腾地站起身,吼道:“为什么会晕倒?严重吗?什么原因?” 丁少为难道:“单娟刚动身赶过去,我也不大清楚。。。。。。你,你先别急啊。” “能不急吗?!”子千气极:“晕倒、晚归,都是大事!” 丁少理亏似的附和道:“是啊是啊,对你来说搁她身上,什么都是大事。” 话还没讲完,子千已经挂了,火速给导演挂电话请假,万般道歉,一天,就一天,赶最早班机去,最晚班机回,总算批准。 下了飞机,他跳上出租车直奔医院。 尽管压低帽子和戴严口罩,全副武装也阻挡不了问询台护士狐疑的眼神。他快步奔向门诊病房的时候,身后的护士小姐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哎,你瞧这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像洛子千啊?演谍战的那个,很火的。。。。。。” 病房门口,洛子千一眼瞧见了病床上的荼蘼。她应该是睡着了,看上去那样弱小安静,像熟睡的泰皇,海藻般的长发散开在床单上,愈发衬得脸色发白。 他向护士小姐低声询问道:“护士,我是十八床家属,她什么情况,要紧吗?” 护士小姐一边埋头忙着整理手上的针剂,一边回答道:“家属?昨晚不是来过两位?哦,十八床的小姑娘没什么大事,只是疲劳过度,补充了葡糖糖和氨基酸。留医了一晚,待会儿人醒了你就可以带她回家了。” “确定只是疲劳过度?”子千心下虽松口气,仍忍不住确认。昨晚来过的两位家属,想必是丁少和单娟吧。 护士一边端着药剂走出病房,一边说:“回家补充营养,注意休息就好。” 子千谢过护士,靠近病床。他弯下身子,仔细查看点滴的速度,再把薄被给荼蘼掖一掖,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深深凝视着她的脸。 昏睡中的荼蘼睫毛不时轻轻颤抖,眼球微动。子千猜想,她或许在做梦。人处在睡眠的快速眼动期,总会做梦,有些你会留有短暂印象,有些你毫不知情。 她现在正在做着一个什么样的梦境呢?他不知道,就连她为什么会连日晚归、疲劳过度晕倒,他都不知道。而无论他多么努力,难道也换不到她对他敞开心扉?子千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自责和委屈中煎熬。 荼蘼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睡梦中浑身不舒服似的皱紧了眉头,迷迷糊糊之中喃喃道:“哥,下雪了,好冷啊。。。。。。” 子千意识到,那是她四岁那年下过的最寒冷的一场雪吧?无论时过境迁多久,童年的记忆如何被覆盖掩埋,却总能顽固地隐藏在潜意识里,在人身心最脆弱的时分翻云覆雨。 但他绝对不相信,她心里的雪只有那一个人才能平息。他一直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时间的酬答。可这一刻,他仍然感觉像被人在心尖上狠狠掐了一把,生疼。 “子千哥哥。”失神间,耳畔传来一声细微虚弱的呼唤。 子千连忙抬头,俯身凑近她:“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刚刚苏醒的荼蘼试着聚焦眼神,凝视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感觉好多啦。你怎么来了?” “丁少通知我的。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每天给你打电话,都瞒着我?” 荼蘼以为他在责备,表情略带慌张,忙不迭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顶多是低血糖。你不用担心的。” 子千怕她激动,赶忙说:“好了好了,我不是在责备你。。。。。。你再休息一会儿,医生说等你感觉好些就可以回家。” 荼蘼连说已经好了,使劲撑起半个身子,一只手企图掀开身上的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子千既着急又生气,硬是扶住她的肩膀按下躺好。 拉扯之际,病房门口响起一个戏谑的嘲笑声:“哟!这会子倒是精气神十足嘛!” 俩人动作凝滞,齐齐望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娃娃脸的男生,双手抱胸,两□□叉,正斜倚在门框上看好戏呢。 “你是?”洛子千问。 对方一笑,看也不看子千,径直朝荼蘼扬个下巴:“我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荼蘼望着他,脑袋里有点浆糊,摇摇头。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对方不干了:“你昨天撒我一身咖啡,我那衣服才刚上身不 分卷阅读37 到一天!” 荼蘼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昨天我晕了,你又换了身衣服,所以。。。。。。” “哦,换个马甲你就不认账了?亏我昨天还把你送来医院,跑前跑后的。太没良心了!” 荼蘼十分抱歉地对他欠身说:“真对不起!不好意思,麻烦到你。” 子千冷眼打量着他。原本他把荼蘼及时送医,他应该感激才是,可是这人一派得理不饶人玩世不恭的样子,着实叫他感激不起来。 那人接话倒快:“没啥对不起,你晕倒也不是故意。也别不好意思,助人为乐是本人高尚品德之一。但是,总不能让见义勇为者受损失对吧?医疗费用可是我垫付的,还有我的衣服。。。。。。算了,衣服就算了。” “不用算了,我照付。”子千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索要医疗单。 对方歪头,仔细打量着洛子千,然后满不在乎地笑笑,将手里的清单递给他。忍不住又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不是我多嘴哈,你们家到底有多缺钱?一个学生既要读书又要在星巴克打工,把人累晕了不算,还连累别人?” 子千一楞,回头看荼蘼。荼蘼也看着他,满眼抱歉,嘴唇嗫喏着说不出话。 洛子千飞快地把钱付给他,闷声道:“谢谢你,见义勇为先生。” 对方接了钱,刚要返身又定住,转头对子千说:“我知道你是谁,那个明星,洛子千对吧?我也不叫什么见义勇为先生,我叫郝俊!” 说完,他背身随意地挥挥手离开了病房。 郝俊?荼蘼没听说过,子千可是知道。难怪拽得二五八万呢,不就是家里有矿嘛!当然,是很大很大的矿。。。。。。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第二十二章 生日礼物 把荼蘼从医院接回家之后,洛子千赶她回房休息,自己则打开冰箱,搜罗食材,准备亲自动手给她做顿营养大餐。 一个小时后,面对满桌荤素搭配色香俱全的菜肴,荼蘼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一顿彩虹屁横吹狂拍。子千却只是淡淡抿嘴一笑,他的手艺轻易不露,否则就不显金贵了嘛! 他不停地给她夹菜,直到碗里堆出山尖才算够。然后故作严肃地说:“你要是真觉着子千哥哥厨艺精湛,就把这些都吃完,否则就是在哄我。” 荼蘼一声“得令!”,带着娇憨笑容,夹起块牛肉,又夹起块西兰花,一同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接着依次把桌上的菜夹了个遍,表示用行动证明马屁不是吹的。 吃完菜,他又给她舀了一小碗汤,这时候荼蘼露出为难的神情,摸着肚皮表示真的撑不下了。 洛子千见她确实吃好了,这才放下碗筷,两手交叉在饭桌上,歪着头两眼水晶地凝视着她,语气轻柔但却严肃地说到:“吃好了是吧?那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究竟怎么一回事?我知道,在饭桌上讨论严肃话题,既伤神又伤胃,可我今晚就得赶回剧组,时间紧迫。” 荼蘼垂头不停咬下嘴唇,东想西想,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难免腹诽:现在说存心消化不良呀,你知道自己的表情杀伤力多大!究竟怎么解释才能让你不生气? 而对面的子千,默默地等待着她解释,眼神渐渐由期待变成失望。适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和谐气氛一点一点烟消云散。 他难免以为,她的沉默是拒绝,是疏远,是隔开俩人的藩篱,是她自我保护的鸡蛋壳。这么长时间,难道他的努力就没起一丁点效果?在医院时产生的种种难言的负面情绪,还有那些按捺已久的渴望,在他心底一旦复苏便蠢蠢欲动得令他难以把控。有那么片刻,他恨不能抓住她的肩头摇撼她,直到她对他完全坦白为止。 他的脸色阴沉,语气隐含责备: “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来说。我一直以为,凭你的生活技能,完全可以把自己照顾好,我担心过别的,但从没担心过这点。可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居然把自己照顾进医院?我知道,这段时间你都在为元一师傅的事情难过,你难过心里最珍惜的人走上了一条和你永远也无法交集的道路,你伤心,觉得丢失了最珍贵的记忆和伙伴。这些我全都理解。可是荼蘼,人生原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我们终究会和珍爱的人和事说再见,但这也意味着,总有新的人事会和我们相遇。你还这么年轻,要打起精神来去迎接自己的未来。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你说你要努力,上最好的大学,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可现在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荼蘼不知所措地望着子千,被他激动而恳切的一番话震住了,眼睛里泪珠开始凝聚,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哽咽辩解道:“我,我都明白,并不是为了他,我只是。。。。。。我还是和从前一样努力啊!” “那你告诉我,这些天你晚上都干什么去了?打工又是怎么回事?” 荼蘼犹豫好久才小声说:“就是在星巴克打工,我,需要钱。” 分卷阅读38 “缺生活费?”子千当然明白外柔内刚的她并不擅长向外求助,声音柔软下来:“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 “你已经,帮我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所以,你不向我开口,宁可去打工把自己累病?”子千深叹一口气:“那能挣几个钱?不,我的意思是,和学业健康比起来,孰轻孰重你不懂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对不起,子千哥哥,我错了。可是你等等。。。。。。”荼蘼脸色通红,下决心似的起身,小跑返回自己房间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个黑色丝绒首饰盒。她朝子千双手奉上,一副求饶爱娇的表情,“子千哥哥,看在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 洛子千一楞,确实,这个月底是他的生日。杨柳他们已经在筹备粉丝见面会,这几年他的生日不是在剧组过,就是和粉丝见面,总之于他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从没觉得这个日子有多特别。 可是,荼蘼竟然为他早早准备了生日礼物,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接过绒盒,缓缓打开。一枚银色小吉他造型男士胸针,流淌着静谧耀眼的光芒,端躺在黑色丝绒之上。 子千对时尚了如指掌,这个奢侈品牌的价格,对他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普通人来说绝对不便宜。 荼蘼把小吉他从盒子里拿出,摆在他衬衫领口比划着,讨好地说:“我看你无论日常还是工作造型,都喜欢戴一个别针。我找了好久,觉得这个小吉他非常有艺术感,不管是搭配衬衫,还是别在西服衣襟上都特合适,你说是吧?” 她带着欢喜和小兴奋,满怀期待子千能为之脸色冰雪消融,绽开笑容。 “花荼蘼!你是笨蛋吗?!”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子千一声怒骂,直把她吓一哆嗦,这是第一次,他对她雷霆震怒。 “你有没有搞错!你做兼职挣钱就是为了买这么个破玩意儿送给我?” “你,你不喜欢?”她要哭了。 洛子千简直要原地爆炸,为了送他生日礼物,她居然每天熬夜,把自己累晕。她根本就不明白,他最想要的只是她的健康和快乐而已啊!真恨不得将她的小脑袋瓜掰开,将里面短路的逻辑重新修理一遍。 他既生气又无可奈何,对付这样一个心爱的小人儿,他毫无经验借鉴,只能端出一副家长的气势了。于是直视她,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专心学业,保养身体,其他任何有的没的,现阶段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假如再让我发现你。。。。。。总之我会严格监督你!”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信用卡,拖过她一只手按进手掌:“无需过分纠结在那些顾虑和自尊心上。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荼蘼仍然执拗:“可是,子千哥哥,你于我并没有责任和义务,我怎么能把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呢?再说,花你的钱给你买礼物,那还叫什么诚心呢?” “没什么可是。即便我不是你的。。。。。。总也算你半个监护人吧,听我的!” 荼蘼显见是拗不过也辩不过他,没想到他义正言辞的时候还挺像个老干部的,就连自己的身体语言也不自觉地变成了立正、垂手,洗耳恭听。 洛子千也注意到了,看着说着,忽然感觉哪儿不大对劲?这画风怎么那么别扭?自己怎么就自我定位成家长了呢?还对着喜欢的人耳提面命、循循善诱。人设这玩意儿可是特别容易定型的,将来他可要怎么给掰回来?他简直满脸黑线。 荼蘼见他倒吸凉气,以为余威未尽,吓得赶紧放弃争辩,点头哈腰保证立马回房苦读,乖巧陪笑的样子和泰皇献媚的时候相差无几。 刚溜到门口,只听洛子千轻唤一声,她回头,只见他把那枚小吉他,仔仔细细佩戴在胸前,然后对她莞尔一笑,轻声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第二十三章 冤家路窄 荼蘼背着书包,和两个女同学道别,然后夹杂在三三两两的同学之中,缓缓步出校门。 走在她前面的两个女生正对校门口停着的一辆特斯拉指指点点,肆意八卦:“唉,你看那人,好嚣张啊!学校门口不许停车,要罚款的。” “不过车靓人也酷,痞帅痞帅的,是我喜欢的型。” “这男的,长得是不挺像郝氏集团的少爷啊?经常上热搜那个,要是能把墨镜摘下来瞅瞅就好了。” “八卦看多了吧?郝家大少和各□□红名模约会还约不完,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高中门口?” “唉,成天学习压力那么大,偶尔意淫一下还不行吗?走啦走啦。” 荼蘼听她们说得带劲,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外白色特斯拉两扇门羽翼一般张开着,一名墨镜男子好整以暇地抱胸靠车,似乎正在等人。 荼蘼保持着距离,快步从那人面前经过,忽然就被什么勾住了袖子。她吓一跳,“哎”的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只见勾住她的竟然 分卷阅读39 是墨镜男子的一只手。 荼蘼本能地挣扎了两下,没等她出声,那男子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满脸嫌弃地怼她:“我说你这人是健忘症还是脸盲啊?昨天换身衣服你不认识,今天戴个墨镜你也认不出?” “原来,是你啊。”荼蘼勉强嘿嘿挤出一个笑容,化惊吓为尴尬。不知怎的,一见此人她便觉得后背生风透凉,即刻产生逃之夭夭的冲动。鬼叫自己在人家面前又是昏倒又是出糗,还无端受人恩惠坏人衣服呢? “这么巧啊?”这就叫冤家路窄。 “巧什么巧?哪儿来那么多巧事?本少爷专程来等你下课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所学校?” “我送你去的医院啊。再说了,本少爷真想找一个人,谁能跑得了?” 荼蘼忍住没翻白眼。这人还真是浮夸到死,自称少爷,又不是演年代剧!子千哥哥那么受欢迎的演员,矜持却不傲慢,生活中从来都是低调再低调。她一边腹诽,一边继续暗使内劲,企图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无奈对方就是不撒手!那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荼蘼琢磨琢磨,灵光乍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了是了,我还欠你件衣服没赔偿。我现在有钱,你说多少?我马上赔!你,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我不会逃跑。。。。。。” 郝俊四周巡视了一遍,这毕竟是学校门口,五指山一松,放了。 见荼蘼正手忙脚乱在翻书包,他不屑地阻止道:“不用翻了。我那件衣服是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 “啊?”荼蘼没辙,苦着脸试探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所以啰,时间就是金钱,你可以用一顿晚餐的时间折现,就当赔偿了。”郝俊露出狡猾的笑容,他看中的猎物向来没跑,更何况是眼前的小白兔。 荼蘼觉得这个建议糟透了,果然用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是问题,可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即便拒绝还是得顾及礼貌,她嗫喏地说:“不行啊,我没时间,还有很多功课要做,我家猫还在家等我喂呢,家里人要查岗的。。。。。。” 郝俊全当没听见,这样守株待兔,费心编排理由的邀请,对他来说已经是破例,他不可能被一小丫头片子给拒绝了,那不是阴沟里翻船吗? 他双手一摊一耸肩,说:“好啊,今天不行就明天、后天、大后天,我每天准时来恭候。我倒要看看,现在学校的德育是怎么教的?就这么回报见义勇为的好人吗?” 是见义勇为但也施恩难缠,且不说损坏了他的限量版衣服,毕竟前天也是人家送自己去的医院,还先行垫付了医药费。荼蘼心里既为难又抱歉,为免他纠缠不休,还是速战速决吧。只好默默地低了头,随着郝俊的指引上了车。 一路上,无论郝俊怎么搭话,荼蘼都尽力保持着三分礼貌七分谨慎,尽量用“嗯哼啊哈”这样的语气助词来回答。反正只是一顿饭,心里盘算,还完人情,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郝俊倒并不介意,反而兴致勃勃。他花圃里的鲜花四季常开,各色各样争奇斗艳,高贵的奇葩的,什么类型没见识过?比荼蘼矜持的多了去。要不是碍着家中管束施压,他身边的女朋友都快赶上月抛型了。其实,他有自己的公司、兴趣爱好,哪儿消费得了这么多美色?绝大多数美女都是慕名主动送上门来,而他不过怜香惜玉不拂人面子罢了。久而久之,圈里都知道他出手大方又不强求,更加资源输送富余。 就象食物过剩倒了胃口,郝俊并不觉得这是件美事,反敢无聊没趣。他就像所有二十几岁荷尔蒙爆棚的男生一样,子弹上膛,警惕瞄准,跃跃欲试。结果呢?所有的猎物都主动投降、投怀送抱,他的身手□□毫无用武之地,完全丧失捕猎的乐趣。 至少,眼前这个女孩,是个意外。 郝俊把车停在一栋现代感超强、全玻璃外墙的商业大厦门口,立刻有门童走来替他拉开车门,护送至门禁处,前台小姐连忙跑过来刷门禁卡,一路传来众人毕恭毕敬地招呼声:“俊少好!” 郝俊目不斜视,意气风发地把插兜的手伸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把荼蘼让进电梯,直按顶层按钮。 出得电梯,荼蘼也忍不住惊叹地瞪大眼睛。郝俊不由得露出不出所料的得意神色。 整个顶层是一个硕大的西餐厅,装潢典雅豪华,灯光渲染恰到好处。郝俊显然非常熟悉环境,径直带着荼蘼落座在巨大落地玻璃窗旁、视野最佳的一张台位。荼蘼朝窗外望去,这个高度尽览城市美景,此时华灯初上,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亮成长龙望不见尽头,一座座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火闪烁。她将视线拉回室内,餐厅里的服务生制服别致训练有素,但大多只是垂手恭敬站立。因为整个餐厅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荼蘼低声念叨一句:“这个餐厅生意看上去不大好啊,都没客人。” 郝俊微微一笑,回道:“那倒不是。只是今天我预先包场了而已。” 整栋大厦都是自家的,他时不时地便带上初 分卷阅读40 相识,还挺感兴趣的女伴来包一回场。遗憾的是,他发现不知什么缘故,他的所谓兴趣,比苹果手机的电池还难搞,待时短易消耗,甚至有时,一顿饭未完,他已兴致索然。 荼蘼刚到唇边的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强忍了忍才没张嘴。一顿饭搞这么浮夸,这家伙是表演型人格吗?虽不至于是鸿门宴,但吃人家的嘴软,今天这顿饭自己还是少吃点、吃快点得好。 她避开郝俊的视线,把头偏向窗外,却发现窗外的风景似乎和刚才的角度有所偏离,于是向郝俊投去疑问的眼光。 郝俊明了一笑,这同样的疑惑他回答过好些位女孩。“哦,这顶层是个旋转餐厅,但转速经过精密计算,一般人不会有太大感觉。待会儿我们就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俯视这座城市。” 他说着仔细观察荼蘼的表情,她的眼睛真是生的好看,顾盼生辉。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女人也有类似心术:若他情窦初开,你就宽衣解带;若他阅人无数,你就灶边炉台。 自古套路得人心。郝俊想,没有旋转木马,旋转餐厅也是一个意思吧? 但为什么对面的女孩表情那么淡然呢?可能年纪小、学生的缘故吧?物质欲望虚荣攀比这些,大概还没被开发勾引出来。 侍者端上来一瓶红酒,白餐巾托底转动标签给郝俊检视,他点点头。 “我不喝酒的。”荼蘼拒绝,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郝俊倒不是要勉强她,强行劝酒无论是对男对女,都是有损风度的社交行为。他只解释说:“没关系,你只尝一口,这酒很好,不感受一下可惜。” 荼蘼瞄了一眼酒标,淡声说道:“嗯,知道。是罗曼尼·康帝。勃艮第产区的罗曼尼·康帝酒园产量极低,每公顷平均种植葡萄约10000株,年产量控制在2500公升,几乎平均每3株葡萄才能出一瓶酒,平均每年产量仅约6000瓶,还不及拉菲酒园产量的1/50。曾掌舵波尔多顶级酒园的老贵族亚历山大·德·吕萨吕斯伯爵就曾经提到过,在他家里,只能轻声而富有敬意地谈论罗曼尼·康帝这款梦幻之酒。不过嘛,2007年份倒还不是评分最高的。” 高手啊!郝俊恍然呆怔。原以为是个青铜,结果来了个王者。 他遍饮佳酿,这些红酒知识自然懂得。只是眼前这个十七八的小女生如此老道精湛于此,还一副滴酒不沾的纯情模样,这反差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内心竟然涌起一缕说不出是心动还是慌张,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拿错了□□的口径。 “那你还是喝柠檬水吧。”郝俊端起杯喝了口酒掩饰,深觉此时侍者上菜恰到好处。于是不露声色地转了话题:“前天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洛子千,是你什么人啊?挺关心你的样子。” “是我哥。” “亲的?” “疏的。” “疏的?那就是堂、表兄?” 荼蘼有些许不耐,她好像没有义务向一个外人解释那么多吧?况且也生怕给洛子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郝俊识趣,明星也有隐私权。 菜一道道上来,荼蘼吃得有点儿着急,不时地拿手机看时间。通常洛子千会在夜晚九点左右给她打个电话,互相交流一天的情形。这已是俩人的默契与习惯了。她可不愿意让子千以为自己又不务正业,违背约定。 郝俊东拉西扯试图和荼蘼展开各种话题,学校师友、兴趣爱好,无奈对方似乎并没有相同的兴致,几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知不知道和朋友用餐一直看时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荼蘼脸红了红,但不得不承认,她已在心里盘算跑路好一阵,现在接近夜晚八点半,如果马上打车离开,应该还来得及赶在子千来电之前回到家。 她面露难色:“饭也吃过了,时间也晚了,我真的要走了,家里人会担心。”说完抓起背包就要离座。 郝俊急了:“哎,怎么说走就走?” 荼蘼怕他没完没了,赶紧说:“晚餐吃过了,咱们就算两清了。下不再见,非常感谢!”说完拔腿往门口快步走去。 她动作迅速,郝俊抓了一把没捞着:“我开车送你啊!” “不用了!” 郝俊一脸懵逼。自己还是头一次被邀请来的女孩甩在当场,什么情况?旁边一个女服务生没忍住,“呲”的笑了声,赶紧喵一眼他捂住嘴。 郝俊的眼神已飞刀似地闪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共度佳期 国庆长假,虽说高三补课神马的就是常事,但学校本着让同学们先甜后苦的宗旨,先放回家休息几天,再提前一两天返校。洛子千在剧组照常拍戏无休。俩人电话里就如何度过长假,商量来商量去。荼蘼坚持认为磨刀不费砍柴功,其实子千也觉得她近期太辛苦,劳逸结合更明智。最终商定荼蘼干脆来剧组现场探班,由洛子千让杨柳在自 分卷阅读41 己住的酒店帮她订好房间。这样一来,忽然间俩人都暗自欢喜雀跃,感觉长假可期。 这是荼蘼第一次见识影视剧拍摄现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现场人员众多,器材浩杂,她不禁问洛子千:“这么嘈杂的环境下,你是怎么集中精神表演的呀?” 子千笑:“你要是见过我从前拍戏的环境,就知道这已经算很好。有时候在荒郊野外拍摄,连移动厕所都没有,为了避免尴尬只能少吃少喝;一整天摸爬滚打浑身肮脏,晚上洗不上热水澡,那个难受就别提了,你知道我有轻微洁癖;有时候摄影棚是临时搭建的,为赶进度来不及挥发,油漆呛鼻,化学物质味道能让你头晕好几天;有次因为这个原因,一场戏拍下来剧组好几个演职人员甲醛中毒送医,亏得我体质好。” 荼蘼听闻,眼中流露钦佩,内心却为他心疼。洛子千说起这些艰苦困难,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云淡风清的样子,好像若不是为了跟她解释,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向荼蘼简单普及了下各部门配置:导演、演员、摄影、电影特技、照明(灯光)、音响、音乐、剪接、编剧、化妆、服装等,因为现在拍的是部武侠剧,还有武术指导和替身。 荼蘼跟随子千来到化妆间,他落座准备上妆,她则安静陪伴。化妆师是个小哥,一边迅速带上口罩打开化妆箱,一边用打量的眼神不停地自子千到荼蘼身上来回穿梭,“啧啧”几声由衷地艳羡道:“熙哥家基因真是让人羡慕啊,不光自己是个大帅哥,连小表妹也是盘正条顺。别说,你俩一对水波桃花眼还真像!” 荼蘼被他逗乐了,凑近镜子照照自己又瞧瞧子千,调皮问道:“真像吗?” 子千眨眼:“你眼睛比我大。” 说着伸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叮嘱道:“拍摄现场人多事杂,我忙起来可就照顾不了你。你自己当心些,避免器械道具伤着你。” “得令!我就搬个小马扎,只瞧你拍戏。” “还有”,子千不放心,荼蘼太惹眼,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误以为是个新入行的小演员,想浑水摸鱼忽悠一把呢?“要是有人跟你搭讪。。。。。。” “报你的山头名号。”荼蘼笑起来,他总把她当做孩子看待。 洛子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一阵香风裹挟着各种嘈杂声涌入化妆间。荼蘼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苗条欣长、面容姣好的女演员,在助理和服装师两面围拢之下走进来。她面带寒霜,透露着几分不耐烦,眼风却十分犀利,眨眼的功夫,不但细瞧了瞧子千,还将他身旁的荼蘼由头到脚扫描过一遍。 只听林岚的助理小惠对服装师发脾气道:“不是跟你已经跟说了这身衣服有问题?不带耳朵上工呀?浪费大家时间!” “是是是,的确疏忽了,咱马上换。”出了错的服装师自认倒霉,低眉顺眼地小心陪不是。 林岚口气倒松了,对小惠说道:“算了,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别这么得理不饶人,工作人员也都很辛苦。”转头温言安慰服装师:“没事儿,赶紧改了还来得及,我等你就是。” 服装师见状大松一口气,鞠躬道谢抱着衣服小跑离去。 见她特别注目自己,虽不知是谁,但见她对人待事倒和气,荼蘼便主动打了个招呼。 林岚立刻笑容满面走上前,对她热情得发甜:“你好!我刚在外面就听说了,子千带了自己天仙一样的表妹来玩儿。。。。。。现在一看,果然是个小美人,把我们这些女演员都比下去了!” 荼蘼虽觉她夸张,仍礼貌回应:“林岚姐姐好,我叫花荼蘼。” “花荼蘼,好别致的名字!我叫林岚,我是你子千哥的。。。。。。剧里的初恋情人。” 林岚虽是在跟她讲话,眼神却一直黏在洛子千身上。 荼蘼正揣测她与子千的生疏远近,却见她不着痕迹地靠近洛子千身旁,谦逊温柔地问道:“子千,今天我俩这场对手戏,我琢磨了一晚上,待会你和我对一对好不好?” 洛子千只答一字:“好。” “知道你戏好,可得好好教教我,好不容易我们又在一起了。。。。。。” “一起工作!”洛子千声音平直,却将每一个字咬得铿锵分明。 他稳如泰山的身形,冰冷淡漠的表情,在荼蘼看来已是□□裸的避嫌和拒绝。周围的工作人员无不听到林岚说话,都不插嘴,有的人表情微妙起来。子千的助理小金则在一旁毫不掩饰地满脸不屑。 荼蘼受到影响,不免也觉察出林岚行动话语闪烁其词、引人遐想,有一种“暧昧”的味道。 显然,洛子千极不喜欢这氛围,一声“我化妆,你请便”算礼貌逐客。林岚脸上的尴尬只一闪,便被笑容遮过,随即返回自己该呆的地方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荼蘼真就坐在子千的休息椅上,安安静静的瞧拍戏。她发现拍戏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一句台词、一个动作往往要重复好几遍。 间中子千休息喝水时,总会微笑着摸摸她 分卷阅读42 的头,夸她:“真乖。”到后来又忍不住问她:“觉得闷吗?” 她一点不隐瞒:“确实挺无聊呀。” 洛子千想了想,有了主意:“不如这样,剧组有专业的马队,通常都有后备马,马队领队老王跟我很熟,我请他派个人教你骑马吧?这样你就不会闷了。” 荼蘼最喜欢和动物打交道,这提议新鲜有趣,且也怕自己难免让他分心,于是兴致勃勃点头答应:“好呀!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 子千脱不开身,于是给马队老王打了个电话,委托小金把荼蘼带去。 老王身形魁梧彪悍,脾性更是爽朗。见荼蘼清瘦单薄但兴趣浓厚,让小金跟子千回复说放心,这些年经他手□□过的娇滴滴的女演员多着呢!说着给荼蘼牵过一头枣红大马。 荼蘼无比开心,轻轻抚摸着马头上的鬃毛,轻言细语地跟它套起交情来。老王看她虽然是第一次,却也不怯场,很是高兴。荼蘼快活地跟老王说,自己可是小动物们的知己,从小到大,猫狗鸟儿无不和谐相处。老王哈哈大笑,不忘警告:马儿通人性,可正因如此,它可是能觉察到驭手的老练程度,会欺生的哦!因怕她摔跤受伤,特意挑选了这匹性格温顺的。 “骑马是高危运动,一个马失前蹄摔下来断胳膊断腿也是常事。真要把熙哥的妹子摔坏了,那老王我可赔不起。”老王打趣。 荼蘼让他放心:“我记住啦,保证不让您为难,保准做个好学生。” “那我也保证,你学上这一个礼拜,基本能自己拉缰绳遛弯儿了。” “只是遛弯?不能象子千哥哥拍的电视剧里一样策马飞奔吗?” 老王笑得更爽朗了:“不可能!拍电视骑马那都是假把式,可别让电视给骗了。” 于是老王开始从马的脾性、如何上马、调节脚蹬开始,正儿八经给荼蘼上起课来。荼蘼认真学习,暗自决心要学它个有模有样,好在子千面前威风凛凛地展现一番。 一想到他对她会是怎样惊讶又佩服,心里就忍不住美滋滋起来。 ☆、第二十五章 被治愈的洁癖 洛子千放工,若按平日习惯,通常他会一个人回酒店,或沐浴健身或为次日工作做准备,偶尔盛情难却才和剧组演职人员聚个餐,吃顿火锅。此时他心里惦记还在马场的荼蘼,快速换衣卸妆。正在着急离开的当儿,被林岚堵个正着。 “子千,一起吃个晚饭吧,有家餐厅我试过,是你喜欢的口味。”她的语气温婉,掺杂着些许示弱和讨好。那以手抚额倚在门栏上的习惯性动作,与过去几无二致。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洛子千回到出租屋里,常一边下厨一边和她聊轶事八卦,他的厨艺就是那时候练就的。那时她常是这个姿势,立在厨房门口,陪他说话,不时应和,偶尔爆发出快乐的笑声,那时她的笑声对他相当富有感染力。 心念及此,洛子千的目光不自觉地停滞在林岚脸孔上。坦白说,这张熟悉的容颜比从前更加精致,但却如那些斑驳的记忆,遥远而陌生。有一霎那,他内心五味陈杂感慨无言,真心爱过,必留印记。爱情消逝了,记忆却无法完全抹去。 更何况当初,他是把记忆硬生生打洞活埋了,墓志铭便是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他们曾经相爱过,也是真的回不去了。 林岚一直着力捕捉子千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她被他眸子里朦胧又涣散的光芒迷惑了。她觉得这个她已经不了解、完全掌握不住的他,比过去那个一切尽在她预料中的他,更加迷人、耀眼,更富有挑战性。不管外界风评如何,流言怎样,事实又是怎样,她全不在乎。她自认是一个永不言败,不惧挑战,逆流而上的人,这哪一个词不是充满正能量?谁又不曾放弃过?失去过?那有什么要紧?再争取夺回来就是了! “子千?你说好吗?”被自己内心的狂热和他的沉默推动着,她靠近他伸手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甚至希冀一个出其不意的拥抱,不是说身体的距离和情感的距离成正比吗? 身旁的有工作人员擦肩而过,对这暧昧的亲昵有些侧目,然后假装失明见怪不怪。 林岚毫不避嫌,事实上如果不是害怕激怒洛子千,她可以更主动、更掌控一点。比如,叫自己人偷拍了这场景,再找人爆料,铁定大炒一波绯闻热度,也许就顺水推舟复合成功?她求之不得。 她不是不敢,也不是没干过。她不愿这么做,确切地说,是不想对洛子千使用这些手段。因为这一次,她想要的远比绯闻更多。 和她分手后,洛子千再没有恋爱迹象,连绯闻都不肯炒,一定是因她情殇深重!哪怕他真的那么恨她、不肯原谅,没关系,恨是爱反面,是爱的佐证。倒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波澜不惊、喜忧不显,对她既疏远冷漠又礼貌客气,油盐不进才真的让她无所适从。 洛子千很快从恍神中惊醒,双手一抬一挣,迅速脱身,再侧身贴着她完美避过,无视她的错愕,丢下一句:“没那个必要”,干脆利落 分卷阅读43 地远离了是非之地。 林岚望着他急行远走的背影,紧紧握拳,恨不能将指甲掐进手掌心里。 洛子千快步走向马场,远远便瞧见荼蘼那蓝牛仔白T恤的身影,立时把刚才林岚的纠缠抛到九霄云外,不由自主抿起嘴唇笑眼弯弯起来。两个与他迎面擦肩而过的妹子看呆了,直到他走出好远,才又跺脚又兴奋地互相叽叽喳喳:“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笑了!笑起来好看十倍呐!” ”扮上古装活脱脱的谪仙人啊!”。。。。。。 “荼蘼!”他朝她大步而去,及到跟前,一把拉住了马缰绳,昂起俊颜问道:“好玩儿吗?你该不会一直在马背上没下来过吧?” “子千哥哥!”荼蘼的脸色经过一天的日晒和运动显得前所未有的红润,脸上的汗水被马术手套擦了个乱七八糟,她一点也不介意,反倒非常兴奋。 她气喘吁吁还不忘显摆道:“是呀,我下午练了三个小时呢!王师父说我打浪的姿势已经蛮标准了!” 子千知道,骑马是个体力活,尤其对初学者来说。他连忙伸手托住从马上跃下的她,果然,她腿都软了,差点儿跌入他臂弯里。 王师傅在一旁对子千竖起大拇指:“熙哥,你家小姑娘学起东西来不要命,我都劝不住。亏得毅力不错,一般人早累趴下了。” 子千道谢,表示一定会荼蘼走之前请他答师宴。王师傅连连摆手说客气,像荼蘼这样礼貌乖巧又好学的女孩子,他教得也很开心。荼蘼在一旁听着,露出骄傲的小表情,明显在向子千邀功,惹得他又要忍不住去揉她乱蓬蓬的长发了。 子千:“看来,我得好好鼓励你,请你吃好吃的?” “好,都听你的。”荼蘼开心地笑,自自然然地拉住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子千倒是低头凝望了一下掌心中的柔荑,紧紧握了握。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住他的手。 他说:“吃饭前先去买瓶红花油,晚上你该喊肌肉酸了。” 事实上,她感到脚踝和大腿肌肉已经开始酸疼。买完药油,俩人一致选择了一家麻辣烫做为今晚的“大餐”,面对一桌子串儿签子,食指大动吃得不亦乐乎。看子千鼻涕快流出来,荼蘼把纸巾伸到他面前,比划比划,作势要给他擦,俩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吱吱咯咯。 洛子千心想,这要是被粉丝拍到,也不知会说他星相全无?还是够接地气?管他呢!这才是生活真真切切的样子,他自己爱极了,他对面的人爱极了,这就够了! 他们吃得忘我,全然不知小店窗外林岚把他们的举止,一丝一毫尽收眼底。影城就这么小,她也管不住自己的脚。刚才子千果断而不留余地的拒绝,余波犹在,荡得她胸口闷。但她很快放弃了心理斗争,径直进店,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岚:“子千,原来你不和我吃饭是为了照顾荼蘼啊,早说嘛,三个人一起吃更热闹啊。” 子千望着她,又开始装聋作哑。他真希望她能明白,男人的不回答就是答案,亦是留给曾经的最后余地。 荼蘼觉察尴尬,只好打圆场说:“林姐姐,我们吃得太简单,撸个串,不好意思请上你。” 林岚随手拉把椅子坐下,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略带讽刺地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你子千哥哥从前吃过比这还简单的晚餐呢,是吧子千?。。。。。。。伙计,加单!” 她才不管洛子千的脸色变得多么难看,如果一味看人脸色行事,她今天还能在这里? 子千不动声色,把自己手边的冷饮推到荼蘼面前,柔声说:“荼蘼,尝尝这个,比你点的要好喝。” 荼蘼听话地拿起他的杯子,抿了一口,一挑眉赞道:“是哦,这家的酸梅汤果然好喝!我可以再点一杯吗?” 说着,把杯子递还给他。子千接过,二话没说,就着刚才她喝过的同一个地方也抿了一口。 林岚看在眼里,再也撑不住了。她霍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恨不能用眼神把洛子千给钉死当场!心里的百般委屈千般气恼搅和成一团乱:好你个洛子千,果然今时不同往日,杀人不用刀子吗?你不是有洁癖吗?就算从前我们相恋时,你不也忌讳别人、包括我,使用你的杯子器皿?你不就是想明明白白告诉我,今时今日在你心里,我连你一个远房表妹还不如?! 林岚一跺脚,刚转身,跟前来点菜的店员撞了个正着,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拔腿就走。搞得店员一头雾水,没忍住,低声抱怨:“什么人啊!” 荼蘼疑惑不解地目送林岚,歪头问子千:“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林姐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到底在气什么呀?” 子千把两串食物放进她盘子里,慢悠悠地回答:“我猜,她有洁癖,有些东西不能与人分享。” “洁癖?”荼蘼耸耸肩,一笑露齿:“还好子千哥哥没有洁癖。” 子千抬眼,定定地看着她好久,不是她没发现他,是在她这儿,他被莫名疗愈了而已。他勾起嘴角,对她璀璨一笑。 分卷阅读44 荼蘼不解他笑从何来,只觉这笑容如星河摇曳,微波潋滟,真真是好看极了! ☆、第二十六章 俊少师父 晴爽早晨,荼蘼不肯睡懒觉浪费大好光阴。她把时间计划得满满的:和子千一起吃早餐,然后他去片场工作,自己高效复习功课一上午,中午再跑去和子千吃盒饭,下午继续跟老王学习骑马,晚餐又能和子千一道说说笑笑。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浑身带劲,心里充实而甜蜜,连走在小镇道路上都是雀跃式的。 午饭时,荼蘼主动帮剧组后勤人员分发盒饭,好多群演不认识她,好奇剧组什么时候来了个热情又漂亮的打杂小妹,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取了餐也磨蹭着不肯散,团团围住各种调戏搭讪。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既好笑又嫌闹,扬声对洛子千说道:“熙哥,这可是你家小姑娘主动要求帮忙,我可不敢随意支使。” 子千知道荼蘼新鲜劲儿浓,做什么都觉得有趣,就当让她体验体验生活吧。看着她通红着小脸,对大家的调侃既害羞又憋笑,手上活计却很麻利的样子,他不由脑穿回一年多前法国酒庄初遇时节。那时的她也是总在帮厨,整个人的状态与现在却是大相径庭。 他喜欢她这么活泼泼的样子,这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朝气和生命力。而且,他自我归因地想,向好的改变多少也有自己的功劳吧? 念及此,他向荼蘼投去愉快的目光,恰巧与她对视个正着。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如此嘈杂人多的环境,他们的目光总能精准地找到彼此,不用多话,只需会心一笑。自然,他们也根本不会注意到不远处林岚咬碎钢牙和血吞的表情。 午休过后,荼蘼继续来到马场,跨上那匹枣红大马,练习骑术基本功。间中从洗手间回来,却看见王师傅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头盔马靴手鞭一应装备齐全,一身蓝色骑马服包裹下的背影笔直,衬得粗犷的老王和简约的自己倒象是搭草台班子的。 那人低头和王师傅商量着什么,王师傅一脸为难却又谦恭,最后似乎无法拒绝地点头应承。他扭头朝荼蘼招招手,大声道:“花小姐,这样,今天下午给你换一位师父好不好?” 荼蘼知道王师傅原本也没有义务在她身上耽误这许多时间,何况她一个初学者,随便一个马队小哥都能教她。于是想也没想,点头答应。 待那位新师父转身,笑吟吟面对她时,她才后悔自己答应得太爽快了。而老王已有意躲事似的,拱拱手便离开,把他俩单独留在马场。 “怎么会是你?”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怎么阴魂不散? 郝俊毫不掩饰,冲她笑得那叫得意非凡。小样儿,只要本少爷有心,逮你还不容易?自从上次荼蘼从旋转餐厅狂奔而出,弃他而去,郝俊内心的圣战斗士彻底被激发,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里子,这段故事必须改写!转头他就吩咐手下把自己所需的资料查了个遍。“花”姓原本特别少见,洛子千又是明星,查起来真的不要太容易。 他甚至知道了花荼蘼四岁前所在福利院的名字。 当他从档案袋里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轻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我呀,惊喜吧?”他故意凑近她的脸问。 是惊吓吧?荼蘼想,被他逼得倒退一步狐疑问道:“你又来干嘛?” “王师傅不说了吗?我是你新师父,来教你骑马啊。告诉你,本少爷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受的可是正规马术训练,哪像你。。。。。。明天我给你送你全套正规骑马装备。” “不用了!我学着玩儿呢。”荼蘼赶紧拒绝,接着不满地嘟囔:“你是怎么买通王师傅的呀?” 郝俊一边给荼蘼的马调整脚蹬长度,一边随口说道:“用什么买通?我们集团旗下的影视投资公司恰巧参投了这部戏,作为未来新一代掌门,我来视察视察不为过吧?” 当初为了这部戏,林岚还托关系来找他争取过资源,他也给了面子帮了忙。郝俊和林岚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几次面,虽然只是泛泛之交,但他倒留心稍稍观察过她。他发现林岚其实是个矛盾体,性格纠结,既努力尝试打入投资人的圈子,争取有利资源,又进一退三,妄想有朝一日全身而退。难怪蹉跎了光阴,事业也没显著起色,到现在还只混了个三流。 郝俊由此认定林岚是个逻辑混乱的人,看似精明,实则拎不清。既然不肯付出筹码,就不应该进入赌场,否则乌烟瘴气里,不赌也熏坏了。 人若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那大抵会全部落空。 荼蘼只是不信他,追问:“有这么巧?” 郝俊骄气上来,跟这丫头他说的可是真话呢,偏她不信。没好气地反问道:“那你的咖啡为什么偏撒在我身上?不撒别人?巧不巧?” 见荼蘼还犹犹豫豫不肯上马,郝俊没辙,,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她头顶,大声说:“花小姐,你用不着胡思乱想!我郝俊再怎么样好玩喜色,也不会对一个发育不完全的小丫 分卷阅读45 头使坏心眼。” 他说得这样直白,倒叫荼蘼小脸涨红起来,好像自己以小人之下度君子之腹。仔细回想,郝俊虽性格浮夸嚣张,从头到尾,倒也确实没做过十分出格的行为举止。荼蘼摸摸被他打疼的后脑勺,心想这人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又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胸部,哼,凭什么说她发育不全? 尽管心里十分不乐意,她也只得上马,再纠缠下去,这一下午就要泡汤了。 没想到骑过几圈下来,她吃惊地发现,郝俊还真没吹牛。他不但教的动作标准,语言提示也精准简洁。关键是非常有效,让荼蘼一下子就找到了身体与大马之间的联系和感觉。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她由衷夸道。 郝俊理所当然地“哼”了一声:“那是!我的优点特长,你还没开眼呢。本少爷可是座众人眼里的宝藏好吗!” “比如呢?” “比如?”郝俊冲她眨眨眼:“比如有钱的人里面我最帅!帅的人里面我最有钱!” 明知他就是棵自恋的水仙,荼蘼仍被他逗得咯咯大笑起来,她勒停马,松开缰绳,张开手臂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眼睛微闭,对他说道:“郝俊,知道你家里有矿。可你好好感受一下,难道所谓宝藏就只是财富吗?你看看这里,空气、花朵、草场、骏马,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流动。。。。。。很多美好都是免费或者无计价的。当然金钱是除了万一的万能,就连情感婚姻也可以用经济学来阐述。可偏这一叶就能障目。” 郝俊听她说得坦然,想起看到她的资料,盯着她睫毛的轻颤,一颗心忽然轻飘得象抓不住的云。 “至少,有钱可以帮你实现很多愿望。荼蘼,你有什么愿望吗?” 荼蘼歪头瞧他,想都不用想答道:“我的愿望就是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啊。” 她不会告诉他,当然不止这么简单,还有许多。。。。。。脑海中浮映出子千昨天对着她,那张狷魅一笑的脸孔,心里面登时充盈得满满当当。 继而不又提防地,元一的模样又一闪而过,他身着坏色衣,神色肃然,寂寥,空远。。。。。。 她所愿的,她珍爱的,都不是郝俊或者他的金钱可以帮忙实现的。 她对郝俊笑笑说:“郝俊,你知道亦舒的小说吗?她书中的女主角有一句经典:‘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两件都没有,有健康也是好的。’但我们都知道,其实钱才是不得已不甘心的最后选项吧?” 郝俊苦笑,从来没人敢拿金钱这事儿教育他,小丫头片子好像跟他没活在同一个银河系。 “那好吧,什么时候你有了新的愿望,或者排序发生了变化,再告诉我不迟。”郝俊拍拍马背:“今天练习久了,你该歇歇了。下来吧!” 天色已微暗,子千中午告诉荼蘼今天放工也许会稍早,让她等他。这会儿也该来了吧?荼蘼把脚抽出马镫,一只手虚握缰绳,再双掌按上马背,准备撑跳。她手力弱不稳,双脚着地又是一个趔趄。 不偏不倚地,落入郝俊早有准备的臂弯里。 也不偏不倚地,落入不远处正赶到的洛子千的眼底。 荼蘼慌忙站直身体,道声谢,一转头,看见子千。夜色弥漫进他的眼睛里,他紧闭的唇冷漠又克制,荼蘼心慌了一下,从没见他这么严肃地瞧着她。 她打招呼的声音不由得怯了几分:“杨柳姐姐,子千哥哥,你们来啦?” 郝俊也已看见了子千,还有站在他身旁的经纪人杨柳。 杨柳瞥了眼子千,赶忙向前走近,热情地和荼蘼与郝俊打招呼。她也讶异得很,这位俊少她自然识得,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荼蘼很熟络的样子?刚才那一幕显然让洛子千非常不悦,她已嗅到雄性争强好胜的气息。但愿洛子千不要发作,和这位俊少闹出什么不愉快才好,毕竟他也算是投资方的人。 “子千!”见他冰山屹立,杨柳不得不提醒他,以免场面尴尬。 洛子千这才缓缓走近,停在荼蘼跟前,原本冷峻的表情里忽又扯出一抹笑容,他抬手,温柔地将荼蘼额前一缕垂落的头发捋到耳际,声线低沉地问道:“好玩儿吗?” 荼蘼还没反应过来,已然内心瑟瑟发抖,洛子千既冷酷又温柔的样子,让她不知所措。她什么犯错了吗?想要解释,又没什么可解释的呀?说来说去都怪这个郝俊,每回撞上他准没好事。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郝俊了然地冷“哼”轻笑,他才懒得应付,轻飘地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上的马鞭大声喊道:“花荼蘼!明天老地方,不见不散!” 在洛子千死死盯住的眼光下,荼蘼咽了口唾沫,不敢答半句话。 ☆、第二十七章 红鸾牵情 晚饭时,洛子千的脸色一直阴天,没有转晴迹象。搞得杨柳不得不东拉西扯,制造话题活跃气氛,她当然能揣测子千的心态,但瞧荼蘼还是迷迷 分卷阅读46 糊糊不知所以然,只是被他莫名的脾气震慑了而已。她觉得自己明晃晃地照耀在这俩个人之间,别提多别扭,不如早早散了。 回到住处,洛子千二话不说,一伸手把荼蘼拽进房间,双掌沉肩按坐在桌前,翻出她的书本,重重地摞在她面前,只迸出两个字:“读书!” 便远远地坐过一边,专心捧读剧本,不再出声。 荼蘼云里雾里,很想要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恼?多大点事儿?或者他为何如此讨厌郝俊?张了张嘴,看了看脸色,还是识时务地放弃了,收敛心神,埋头做起功课来。 俩人互不打扰,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上十点,子千终于放下剧本,拿了瓶牛奶放在她手边,敲敲桌面简练命令道:“到点了,放下书,喝牛奶,洗漱睡觉!” “哦。”荼蘼抬头应答,细声细气,朝他做出小乖乖状,希望他不要带气睡觉。但他怎么视若无睹呢? 她盯着子千准备离去的背影,见他开门的手停滞了片刻,回过头对她说:“明天开始乖乖呆着学习,骑马就不要再继续了。” “为什么?”荼蘼瞪大眼睛,忍不住有些许吃惊和委屈。骑马是项多有趣的运动,她正上瘾呢。 “为免你玩散了心。”他斩钉截铁答,拉开房门又带上,回自己房间去了。 荼蘼不开心地把手上的笔一丢。都说洛子千沉静淡漠、巍峨不动,没想到也这么喜怒无常、霸道不讲理!好吧,她只能听话,谁叫这里是他的地盘呢? 第二天她就真的埋头苦读,直到傍晚才跑去片场看子千,今天他要拍夜戏,估计晚餐也只能是盒饭了。知道她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他的叮嘱,子千的脸色早雨过天晴。杨柳瞧着也舒心了不少,她还有别的事,呆两天便走,自然希望子千在片场一切太平。 放晚饭后,工作人员正各自散开吃饭闲聊,突然听得一阵马叫嘶鸣,惹人侧目,纷纷循声张望。只见有人牵着一匹枣色大马正踏蹄入内。 “哎!这怎么回事?吃饭呢,管马的人呢?懂不懂规矩?”一名工作一边吆喝一边挥手试图将马赶出去,及至近前才看清牵马人,楞了一下,随即表情转换,陪笑道:“哟,这,这不是俊少吗?您怎么来了?这马?。。。。。。” 郝俊顽皮一笑,也不答他,径直牵马走向荼蘼,不远不近地停下来,扬声责问:“今天为什么没来骑马?害你师父我等你一下午。” 荼蘼塞着口饭,直愣愣地看看他看看马,连咀嚼食物也忘记。她根本没想到这家伙真打算认真当她师父,居然有耐心等她那么久。不过,他现在这是要干嘛?她又侧脸看看子千,果然这俩人冤家路窄,子千虽没开口,但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荼蘼咽下食物,问郝俊:“你牵马来干嘛?不好意思,我,我不再去学骑马了。” “为什么?”郝俊其实不问也猜到,可他完全忽略旁人:“亏我刚跟王师傅买下了这匹‘红鸾’,正要送给你呢。”说着把缰绳朝她递过去。 荼蘼匪夷所思:“我要一匹马做什么?” “昨天你不是说很喜欢它?” 喜欢,就要一定要占有?少爷做派也太骇人!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注目,等着看好戏。荼蘼学郝俊的嬉皮笑脸,说:“可是,我家也没有草原啊!你赶紧的,把马还给人家。” 郝俊一脸傲娇:“那怎么行?我买东西从来不退货。” 周围有不知死的围观群众开始起哄:“哟,熙哥,你们家妹子不简单啊!得俊少青睐。” 另有窃窃私语者:“看来段家要攀上高枝了,熙哥将来估计更火了吧?” 洛子千冷笑一声,胃口全失,掷下碗筷。如果目光似箭,估计郝俊早被他射成筛子。这位贵公子俊少,国民度不亚于他,花花公子名头更是远胜;传闻郝氏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勾心斗角得很;本人又是如此一副嚣张不羁、玩世不恭的做派。若是平日,他必避而远之,但这人却阴魂不散,叫他难忍。 “俊少,你这招投其所好用在多少女孩子身上过?在我们家荼蘼身上不管用!她不会再去骑马,请回。”他语气冷淡,却不容反驳。 郝俊一笑,故意拉长了语气说:“我还以为你洛子千清高脱俗演技好,原来还是只会扮霸道总裁守护天使角色啊?荼蘼都还没力拒呢,你凭什么给她代言?” 一看气氛不对,不待子千反应,荼蘼立刻“霍”地站起身来,不满地怼郝俊:“郝俊,你怎么可以随意指摘别人?子千哥哥说的就是我说的。你快把马牵走吧,别在这里妨碍大家好不好?” 郝俊生气,皱着眉头对荼蘼说:“小丫头片子,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我这不是想。。。。。。” “俊少!”他话还没说完,被一个温婉的声音截住。只见林岚款款走近,拍拍马脖子,对他安抚一笑:“俊少的马真是匹好马,不过荼蘼还是个学生,你虽热心肠,倒叫人家为难了。你说是吧?” 她明显是来解围的,郝俊原也没想和谁过不去,也回一笑,就当领情。 “我陪你牵马回 分卷阅读47 去。”她先是以只有郝俊能听到的耳语说:“以后有的是机会。”继而转头扫视四周大声说道:“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什么好看的。” 郝俊装作满不在乎,对荼蘼说道:“那好,那以后送你别的,总有你收的时候!我先走了,拜拜!” 荼蘼既生气又好笑,昨天才刚不那么讨厌他,今天出现又搅得鸡飞狗跳,不,马跳。 众人会意,忙装作不以为意,吃饭的吃饭,四散的四散。 杨柳倒是意外出来圆场解围的竟是林岚,不管怎样,刚多亏了她。洛子千上次在法国酒庄得罪王碧华,这次差点儿又跟俊少不对付,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算是金主,他全不在乎,都因为荼蘼。可是看来他和荼蘼始终停留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状态,为什么没有捅破窗户纸呢?难不成子千倾心栽花浇灌,只愿默默陪伴她长大?然后好被他人捷足先登吗?看来直男癌对于感情的事终究是蹩脚,影视剧里扮演了多少回深情恋人也不管用。 她拍拍手,对俩人说:“我还有事,该走了。子千你送送我吧。” 荼蘼甜笑着和她道别,子千则随她慢慢走离人群,然后停留在杨柳的车旁。 杨柳拗不过自己的关心,非得嘱咐几句:“洛子千,手上谈的这个项目你也签字了,我回去就做准备。至于郝俊那样的公子哥,三分钟热度,你不理他就是了。倒是荼蘼,别怪我多嘴,子千,你可知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啊?” 子千从杨柳的眼神中看到了无限的坦诚与真挚,无论何时何事,她总是以一副女性娇柔却坚毅的身躯,试图为他提示风险、建造护城河。他心中一股暖流升起,掏心窝子地回答她:“我明白。可她还小,学业未成,我不想这个时候牵扯她的精力,影响她。杨柳,你知道吗?某晚我盯着手机犹豫是否该给她打视频电话的时候,突然明白,暧昧和撩妹无所谓结果所以可以无畏,而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会忐忑,会变怂。我在等待她准备好,也偶尔会担心自己,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叫她以为,爱情,不过如此而已。 杨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微笑点头,表示能理解。她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离开。 另一边,林岚和郝俊安置好“红鸾”马,找了个咖啡厅面对面坐了下来。 林岚自认为对郝俊了解不少,前两年企图混进他们那个圈子里时,各大投资人金主富几代的信息,她也都尽可能摸了个遍。郝氏集团商而优则政,实力与势力无人胆敢小觑,作为继承人的郝俊却在家族中处于游离状态,只掌管着小部分非核心资产。一来是因为他玩世不恭的做派让郝氏掌门人郝时恒不放心,除却事业,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混迹娱乐圈,与名媛佳丽们绯闻不断,还号称奉行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但只要不太出格,郝氏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来,林岚猜也许是关键一点,传闻郝俊并非郝时恒亲生,是其续弦带过来的拖油瓶罢了。郝时恒的亲生女儿,几年前不幸车祸身亡,对他是不小的打击。 说到那些绯闻,据林岚观察,郝俊倒不像传闻中那样夸张,基本上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乐而不淫,对一众绯闻女友随性则合,不合也有担当。可他似乎从不屑公开辩解。总之,是个不一般的人才。 林岚搅动咖啡,微笑着单刀直入问郝俊:“俊少,我们彼此也算了解,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是不是看上花荼蘼了?” 郝俊略带讽刺地微微一笑:“你了解我?能随意揣测我的心思?” 林岚不以为意:“男人的心思,八九不离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男未婚女未嫁,正常交往。” “能赖俊少青眼有加,花荼蘼也算可人。可惜,这一回你可能没那么轻易成功。” 郝俊双臂抱胸,身子靠向椅背,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林岚不简单,可这“不简单”在他这个圈子里实在见得太多。 林岚继续:“我和洛子千自大学起谈恋爱,好歹相恋几年,他从哪儿凭空冒出来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表妹?你难道看不出来,子千对荼蘼有多特别吗?” 郝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点新意也没有,这些还用她来告诉? “虽然论实力,洛子千不如俊少,但他近水楼台。这不,今天他还不是轻易就把你拒之千里之外?” 郝俊:“你是想要给我出谋划策?否则废话这么多?” “别这么说,”林岚早已练就被虐百遍面不改色的生存本领,仍然含笑温和:“之前你帮过我的忙,一我直感激在心。也许这一次,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帮我?你?” “应该说是互相帮助。如果没有花荼蘼,我不相信不能跟洛子千复合;如果我和子千复合,一朵不谙世事风情的荼蘼花,还不是任由你俊少采摘?” 郝俊闻言爆发一阵大笑,不是因为话好笑,而是气极而笑。居然连这么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也敢错看他! 郝俊立即起身,完全不看对方的尴尬脸色,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林岚, 分卷阅读48 你要怎么把洛子千抢回来,我半毛钱兴趣都没有!至于荼蘼,你要是敢插手我的事,后果自负!另外,我跟洛子千八字不合,从第一眼就不对付。但他看女人的眼光我倒蛮欣赏,比如他放弃了你,比如他喜欢的人和我相同!” 在林岚错愕又羞恼,又不得不隐忍的目光注视之下,郝俊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咖啡厅。 ☆、第二十八章 花花大少 自从荼蘼不再去马场,郝俊便逮住她中、晚餐一准会探班洛子千的时机,以她的名义,不断向片场工作人员输送各种福利。 零食、饮料、水果招待原本没什么稀奇,偏他以量惊人,回回车载斗量,还得动用几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搞得是大张旗鼓。以至于经常有不明就里的人向荼蘼和洛子千打听,这究竟是啥情况? 荼蘼的拒绝在郝俊这儿全当是耳旁风,她实在没办法,只好瞅准子千正入神工作的时机,一把拽住正在指挥卸车的郝俊,远离人群,打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你这是在干嘛呀?”她劈头就问。 “替你发福利呀!”他答得理所当然。 “拜托!我什么时候要求过?而且你能不能别干什么事都这么夸张?兴师动众?你不尴尬,我好尴尬!”知道对他讲道理相当于对牛弹琴,荼蘼只好语言恳切、双手合十,就差对他拜拜了。 “我说花荼蘼,你拜什么拜?要入邪教啊?有没搞错!我这是给你攒面子,怎么就丢人尴尬了?”郝俊气不打一处来,他已经为她屈尊降贵至此,偏她完全不领情! “要造福剧组,打你俊少的旗号不是更威武?求求你,就放过我吧!我不过是来探班串场的无名小卒,哪儿禁得起别人那么多探究的眼光和闲言碎语?我呆几天就跑了,无所谓。可你这么兴风作浪。。。。。。呃,这么热情友好,大大地影响了剧组秩序和子千哥哥的情绪,他很不开心,我真的不想他不开心!” 所以,还不是全为着洛子千! 他不过就仗着‘近水楼台’的先手优势嘛! 林岚无论想使什么招,都不会是善意,他不屑。可这会儿自己进攻无门呐。郝俊郁闷:“你该不会是爱上洛子千了吧?你看,他提供给你帮助,实则别有用心!” “你,你胡说八道!”荼蘼腾地涨红了脸,连耳朵都燥热起来,“子千哥哥对我,就像,就像兄长关心妹妹一样。我不许任何人曲解他!” 郝俊讪笑:“也许曲解他的是你呢?” 荼蘼瞪视他一阵,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憋着胸中怒气转身要走。 郝俊慌忙张臂拦在她面前,“好好好,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洛子千善良纯粹,爱心奉献,行了吧?”实则他想说,就属你俩脑回路清奇。“荼蘼,我知道,你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洛子千可以提供给你的帮助,我也可以!那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假如你和洛子千住在一起,有一星半点寄人篱下或受制于人的感觉,我完全可以帮你,无条件的。” 见他双手举高作发誓状,难道一派认真表情,荼蘼既感受到他的善意,又苦笑于他理解的偏差,深深叹口气尝试解释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根本没有。。。。。。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生活得这么轻松自在过。也许,跟你解释有点困难。。。。。。” “只要解释,就不会困难,我想听。” “好吧。”荼蘼拗不过他,“正如你所说,我和子千哥哥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也许,是我从第一眼就洞悉了他的善良,料到他一定会对我施以援手。你看,我并没有那么单纯无知是不是?我遇到困难,可求之人不多。是他,毫无条件地接纳、帮助、照顾我。在他身边,我可以像一朵真正的荼蘼花,自由地生长、舒展。我很感激他。。。。。。。现在我能做的有限,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他。所以,我真的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和不快。你明白吗?” 郝俊笑了,笑得开心灿烂。他很喜欢听她说到“报答这个词。需要报答的,肯定不是爱情吧? 俩人面对面聊得心无旁骛,完全没有发觉不远处恰来寻找荼蘼的一袭青衫,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悄无声息黯然离去。 郝俊以为自己全然明了。可是眼前的荼蘼呢?她真的全然了解自己的心吗? 另一方面,他能设想,洛子千或者杨柳已经警告过她,自己是一个花花大少,一个玩弄感情的危险人物,所以她才言听计从地逃避他。这是郝俊第一次为自己放诞不羁的过往感到那么一点后悔,那些他从来不看重的名声,对于爱情到底有重要?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没办法轻易说服自己放弃,这已经和面子毫无关系。 “荼蘼,我答应你,不再整幺蛾子,给你添堵、添麻烦。其实做我的好朋友,你会发现,我并没那么讨厌。” “你不讨厌,”见他摆出一副能屈能伸的模样,荼蘼笑:“何况,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嗯,好朋友,女朋友。慢慢来不着急,有的 分卷阅读49 是时间。郝俊想。 “一言为定。”郝俊伸出手,原想趁势获取一个大大的拥抱,刚触碰到她肩头的指尖又不由自主缩了回来,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无法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对待她。 他站累了,指了指路边的台阶。荼蘼也不介意,俩人就这么坐在马路牙子上继续聊。这感觉,奇怪又舒适,让郝俊油然而生倾诉的欲望,不自觉地说出许多他极少跟别人说开的话题。曾经,那是他最深的伤口,覆盖在厚实的茧下。 “荼蘼,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资料的时候,我竟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你是一样的。” 荼蘼不解:“和我一样?孤儿?” 郝俊自嘲地笑笑:“旁人眼里,我是郝家大少,风光无限应有尽有,其实,我宁可没有。不是只有父母双亡才是孤儿,有的人生活犹如孤岛,没有倾听没有理解没有声援,这难道比孤儿强很多?我这样说,是不是很矫情?” “不比你平时矫情。” 荼蘼与他相视,俩人同时笑起来。 郝俊豁然开朗,开始对她讲起自己的童年和少年。荼蘼不插话,非常认真地倾听着。 原来郝俊并非郝氏大少,而是二少。因为他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姐姐洛桑是父亲亲生,而自己则是随母改嫁,更名改姓而已。寄人篱下之感,在郝俊童年和少年时期一直深深困扰着他,纵使家境优渥傲人,身边仆从尊命敬畏;哪怕父亲总是在他面前扮演慈父,少有苛责,甚至乎到了放任自流的地步。孩子远比父母想象的敏感懂事,甚至可以辨认出“好”的真伪。他知道,那根本不是父亲的本来面目,因为他对待亲生女儿是既疼爱又严厉,无论对洛桑的学习工作交友,都要求甚高。而洛桑,她优秀端庄大方的姐姐,从来不曾让父亲失望过。郝俊看不得自己的母亲,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大家庭种,总是温顺恭良到谨小慎微的程度。也看不得父亲装模做样的宽大慈悲,看不得洛桑永远在人前一副姐友弟恭、袒护包庇他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一切通通虚伪极了。他们越是这样,他越是叛逆。至少,叛逆能令他产生一种多少能够掌握自己生活的错觉。 直到洛桑车祸去世。世界仿佛在郝俊心里颠倒了乾坤。 原本,肇事者是他!该死的是他!假如洛桑不是为了救他就不会死去。 她是郝家优良基因和高贵教养的代表,是家族和父亲的骄傲,却因他这个外来子而丢掉了性命。在她原本应该恣意盛放,最美好的年纪。 父亲的巨大悲恸和母亲的十分愧疚,都抵不过郝俊的自责和忏悔。他错了,真的错了。他愿以为洛桑对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不过是虚情假意,用以彰显自己的高贵善良罢了。而洛桑对他,从来都是真挚的。 人永远只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世界,感知他认定的情感。 自那以后过了很久,当郝俊稍稍恢复心绪,他开始尝试着做一个真正的好儿子,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弥补? 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父亲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也没有象悲剧发生之初把家里的一尊藏品瓷器丢向他的额头。他对他,只是更冷漠了。好像他在对郝俊表示,他永远也不可能弥补,更不可能代替他的姐姐。 郝俊就像失去舵手的帆船,重新开始随波逐流,一个人流浪在孤独的大海上。 虽然情感栽种于贫瘠的土壤,金钱物质的丰厚奢靡却是惯性。 顶着俊少的名头,而且因意外而成为“独子”的名头,他就像是天然磁体,自动吸附各种女子。她们对他钟情也好,谄媚也罢,投怀也好,索要也罢,他虽然暗自嘲笑,甚至厌恶地自问:自己到底哪里好?到底哪里值得她们如此对他?可是终究,他总是在戏虐不羁中,或多或少地帮她们达成心愿。金钱于他,大概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容易的部分了,何必吝惜。 看着这些女孩子们,他总想起洛桑,他曾经辜负了一个女孩子那样真诚的情感,他不想再亏欠女子的好,哪怕,明知真假参杂。 荼蘼一直默不作声地倾听着,直到郝俊长吁一口气,仿佛暂时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才轻声抚慰道说:“郝俊,虽然有哲学家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各自伫立在遥不可及的山头,永远无法真正完全相通。可我觉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曾经我也埋怨过,对花家某些所谓亲人的不公平对待和手段,我虽难以接受、愤怒,却不得不隐忍沉默。可是,心平气和的时候回头想想,我始终觉得,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得多。毕竟,生命总要努力向阳生长。” 郝俊看着她的眼睛,清澈无染,不容怀疑。他笑笑自己,又笑笑她,问道:“所以,你可以答应我?” “答应什么?” “答应做我的,呃,好朋友。” “啊,当然!”荼蘼感觉被什么绕住了,头点得恍然又认真。人家掏心掏肺跟她讲了这么多肺腑之言呢。 郝俊却忽然一只手掌拍她头顶,骂道:“荼蘼,你是笨蛋啊?这么好骗!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 分卷阅读50 荼蘼迷惑,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简直喜怒无常嘛!她嘴巴张成O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难道,你刚才跟我说的都是假的?” 郝俊饶有兴味地研究着她的表情,嘿嘿一笑:“所以啊,从今往后,与其你掉进别人的坑里,还不如就受本少爷一个人骗好了!” “郝俊!”荼蘼飞快地站起身,对他怒目而视,想一想,万一被他骗了可能还得帮他数钱,愤愤然一跺脚,赶紧逃之夭夭。 郝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渐变抿唇默然,除了最后的否认,他对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二十九章 英雄救美 和郝俊聊天许久,荼蘼担心没和子千打过招呼,他该担心了。回到片场一看,还好,他还在忙工作。于是照常在他的休息位坐下,安静地观察着现场忙碌的拍摄。 今天这场是武戏,大致情节是子千和林岚双剑合璧大战敌手。 在武术指导反复教习,众人多次演练套招之后,几位演员慢慢被吊到了半空中,几十米的高度,相当于十几层楼。而支撑全部身体重量的,是两根细细的钢丝,现场同时有四台巨型风扇猛吹,还要按要求做出动作、表情也要自然,并且万一空中晃动或衣物头发遮挡,就得NG重拍…… 动作没开始时,手脚下垂宽袍大袖下的演员看上去像提线木偶。 荼蘼原本新奇之心很快被担忧和心疼所取代。被悬吊高空一定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林岚大概恐高,脸色惨白僵硬。而子千则一言不发待机,似乎面有疲倦之色。 她心叹,在影视剧中看到明星飞来飞去,姿势优美,笑容满面,其实受的皮肉之苦和心理压力都隐藏背后,干什么事都不容易啊。 开拍后,子千和林岚立即进入状态,并肩与对手比拼起来。平时很容易摆的POSE,在空中就变得很难,再加上不时被风把衣服刮起来挡住脸,要求严格的导演NG了数次,使得两人从升空、降落、再升空的过程来回多次,短短两三分钟的镜头,拍了长达一个小时。 最后一次,导演一声:“Action!”,威亚上的子千和林岚挥舞宝剑与其他演员展开厮杀。依照刚才的套招,子千应是右手先来一个大横劈,将面前几名敌人斩杀落地,而另一敌手趁其不备刺向林岚,子千救人,一手托住中剑的林岚,同时旋转落地。 正当子千准备伸手托住林岚时,却感到动作不到位,没能以整个手臂全托住,他刚想调整,突然,半空中的林岚“啊”的一声惊叫,后背的威亚松开一条,失去平衡的她身体侧翻,直接从他臂弯里滑脱出去。 情急之下他喊道:“快放威亚!” 工作人员却反应成他要下来,直到他快落地,才慌慌张张去降低林岚的高度。 林岚身上仅剩的一根威亚吃了力,勒得她生疼,她忍不住嘴里哼唧着手脚胡乱挣扎。强烈的挣扎使得这根钢丝竟也松脱,她一声尖叫,砸向地面。 所有人被意外吓得目瞪口呆,荼蘼更是惊大眼睛,全身僵直。虽然高度已减,但骨肉之躯猝不及防从空中坠落,必定受伤无疑! 危情不过闪电般几秒钟而已。咬牙闭眼听天由命的林岚,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似乎,没那么疼? 耳畔只听众人异口同声惊叫,兵荒马乱地围上来,一个个喊着:“熙哥,熙哥你怎么样?” 林岚这才惊魂未定地发现,自己正结结实实压在洛子千身上。 方才瞬息之间,子千眼明手快飞身扑出,以双臂托了她一把,一托一带卸掉部分冲击力,仍是被惯性带倒,俩人重重摔在地上。 林岚大惊,连声喊子千,眼眶瞬间红了。他再怎么对她冷脸无情,终究危急时刻不还是为她螳臂挡军? 众人把两人扶起,子千的右手臂疼痛难当,不能动弹。 早已飞扑上来的荼蘼被林岚挡住不能贴近,只得紧咬下唇,两眼泪汪汪地盯着他。子千的目光掠过林岚,极力控制住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表情,试图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对她说道:“你别吓着,不妨事,不严重。” 场医马上过来查看状况,判断洛子千的右臂大概率骨折,需要立刻送医。大家赶紧行动,场医忙说林岚也必须一起去。众人这才发现,林岚后脑勺被威亚刮出一道伤口,微微渗着血迹。刚才她一心只在子千身上,自己竟都未发觉。 荼蘼随车一道去往医院,车厢里,她紧挨在子千身边,小心翼翼用手托住他的胳膊。子千抬起完好的左手,揉了揉她头发,柔声道:“一点小伤,家常便饭,别担心。” 荼蘼才不信,他总当自己是个孩子般哄着吧?索性一撇嘴,让泪痕纵横,把脸哭花。 拍摄现场这才开始检查威亚。负责吊威亚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平头男生,刚被险情吓得冷汗层冒,挨骂甚至丢饭碗那都算轻。要不是多亏洛子千机敏仗义,恐怕事故更大! 检查半天,威亚并没有断裂的迹象,究竟事故为何发生?哪里出 分卷阅读51 的幺蛾子?平头男生蹙眉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威亚往地上狠狠一丢,咬牙骂了句脏话。 医院里,经过拍片检查,医生判定子千只是轻微骨裂,为他上了夹板,并嘱咐减少运动,多多注意好休息,尤其是骨裂的部位绝对不能再受创伤。 无论是子千还是助理小金,知道伤势比预想的要轻,都不由松了口气。小金这才有心情打电话向杨柳通报。 杨柳听闻他是为救林岚受伤,气得在电话里大骂子千脑子进水、英雄主义。。。。。。小金心里绷紧的弦被她这一顿臭骂,反而被按摩似的松弛下来,末了居然敢嬉皮笑脸地问杨柳,要不要把这些话原样转达给子千? 杨柳声调拔高十倍,怒吼道:“你小子!洞察力预防力都不及格,要是再不把他伤势照顾好,只能换个饭碗端!” 小金拿着电话,偏头看了看被荼蘼小心照顾的子千,拉长了嗓音委屈答道:“杨柳姐,不是我偷懒怠工,可要是有人主动抢我饭碗,怎么算?” 为了不耽误工作进程,子千主动向导演提出可以继续拍摄。古装宽袍大袖的遮盖下,文戏应该可以先行应付。导演大为感动,主演受工伤,完全可以借机提出各种要求,甚至追究责任和赔偿,谁敢非议?洛子千不但通情达理,而且专心敬业,这样的演员一定可以走得长远。但他仍坚持洛子千先休养个三两天再看情况,毕竟万一不小心再次创伤,耽误的进度可就不止一星半点。 一场突发事故令剧组兵荒马乱了半天,已是夜半,众人疲惫散去,子千在助理和荼蘼的搀扶下准备步出医院回去。 林岚头皮的伤势虽轻,但也忍痛缝了两三针。她在洗手间外的镜子里照了又照,还好,伤口愈合后,藏在头发里看不出来。女演员的容貌无比重要。林岚凝视镜中的自己,惊吓过后脸色有些难看,可依旧靓丽。 身体受了伤,心里却半点也不难过。是不是很贱?她对镜自言自语道:“子千,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终于,她忍不住低下头,失控地发笑起来,身旁的助理小惠噤若寒蝉,没被骂已是走运,哪儿还敢多问? 笑着笑着,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洗手盆,消失无踪。这是她长久以来练就的本领,哭的时候把脑袋下垂四十五度,让眼泪垂直掉下,这样,就不会弄花脸上精致的妆容,也不会有人发觉她曾经哭过。 这些日子她被他被打击得自我怀疑,此刻却感觉自信复原,还平添了几分动力。 出了洗手间,前面正是子千他们准备离去的背影,她张嘴想要喊住他,声音却被扼在喉咙里。 她看见子千正侧着头,对荼蘼不知在说着什么,他看上去倒一点也不像个伤患,那完美侧脸的嘴角弧度、笑容纹理,无一不写着:柔情万种。 他虽然救了她,并不惜因此受伤,但来到医院,对于同样在进行治疗的她却没有半点询问关心。虽然都知道她是小伤,但他若能稍加关切,哪怕片言只语也好啊。 林岚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把胸口翻涌而起的酸楚压制。她对安慰自己道:怕什么,来日方长。转头,她对小惠有气无力地吩咐道:“我们走吧。” ☆、第三十章 受伤的霸道君 回到住所,子千吩咐小金回去休息,小金已累散架,又怕子千行动不便,看看他又看看荼蘼,犹豫能不能走?直到荼蘼再三拍胸脯保证让他放心才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洛子千和荼蘼,子千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接过荼蘼递来的热水喝了几口。抬眼发现她的眼睛里又蓄满泪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声嘟囔:“子千哥哥,你今天吓死我了!幸好。。。。。。” “幸好没多严重嘛!那你还一直哭?”女孩子家真是水做的。 “很疼吗?” “不疼。” “骗人!” “对啊,骗你。不然你就要变成爱哭鬼了!” 荼蘼带泪扑哧一笑。他还有心思逗她,那应该没有太疼吧? 洛子千欠身想要站起来,才一半就被荼蘼摁住:“你别动!要什么我来就好。” 他只好乖乖坐回去,把手上的杯子递给她:“我只是想续个水。” 荼蘼一边接过杯子给他倒水,一边语气严肃认真地叮嘱道:“医生说了,你要静养、少动。万一伤处再磕着碰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还好我在,只是假期也只剩两天了。不然我请假好不好?等你夹板拆了,能自由行动我再走。。。。。。哎,你又起来干嘛?不是说了有事叫我做就好。” 她不止变爱哭鬼,还开始唠叨,那正儿八百的语气和模样,居然能令他不自觉地联想起妈妈管理唠叨他的样子。 洛子千真的哭笑不得,抬了抬捆得结结实实的右臂示意:“我只是伤了一只手,不影响整体运行,哪至于什么也干不了?那不变废柴了?千万别请假,你学业正在最紧要关头,耽误不得, 分卷阅读52 比我这点小伤重要多了!” “谁说的?没有什么比你重要!”荼蘼脱口而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脸红起来:“呃,我是说,比你的伤重要。” 子千暗嗔:小傻瓜,不更正多好! 尽管如此,他的心里仍然被一股暖流慰烫得十分妥帖。多想就这样留她在身边,哪怕多呆片刻也是好的。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柔声对她说:“太晚了,你也累了,早点回房睡吧?” “可是,你怎么办?”她不知所措。 “我早就习惯照顾自己。。。。。。何况,我现在要上洗手间、洗漱,你,能帮忙?” 闻听此言,荼蘼居然迅速脑补了那些画面,被自己丰富的 联想力给吓了一跳,脸上火烧火燎起来。丢下一句晚安,慌忙开门逃也似的跑了。 洛子千瞧着她兔子一样飞快离去,“咣”地关上房门,一个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长期工作养成的生物钟把他叫醒,拿过手机一看,才七点。今天病休,他试图赖床,假装睡到自然醒。 荼蘼,应该也还没起床吧? 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敲门声响起。他掀开被子,翻身起床,趿着拖鞋,挠着乱发拉开房门。 门一打开,他楞住了,以为是小金,来人却是荼蘼。 她正端了早餐,讶异地打量着如此接地气的大明星。尽管“同居”好几月,俩人出现在彼此面前却从来都是正襟全服,大平层里主卧带盥洗室,客厅有另一个。在小心把握的空间里,彼此连睡衣look也少撞见。 而此时,子千头发蓬乱,睡衣褶皱,右手还滑稽地吊在脖子上。他倒吸一口凉气,强笑说:“等我五分钟。” 关门、跺脚、洗漱、换衣。整整十分钟才重新打开房门。 荼蘼赶紧把食盘端进房,还体贴宽慰道:“其实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是病人啊!等这么久,早餐都要凉了。” 子千瞧了瞧,热牛奶、瘦肉粥、鸡蛋和水果。她一大早就为他忙这些? “这些事小金可以做,何必受累?” 荼蘼:“我知道他可以,但现在你受伤,亲力亲为我安心嘛。我跟酒店协商好了,他们答应我这两天可以暂借厨房使用,中午你的大骨头烫我都炖上啦!医生说了,骨裂需要注意饮食保养,多补充钙质,才能促进骨骼更好的恢复。另外,饮食上要保持清淡,避免吃上火刺激性食物,否则时间久了之后对身体康复都是会有严重影响的。” 她一边长篇大论,一边双手端起瘦肉粥,捧到他鼻子底下:“我起大早熬的,又香又稠,尝尝看。” 子千微笑到眉眼弯弯,觉得作为一个身有伤患的弱势群体,感觉真不坏。 可能不习惯使用左手,他粥吃得特别慢。荼蘼好耐心地坐在桌对面,撑着下巴扑闪着长睫毛看着他吃,好像这也值得仔细欣赏。 敲门声再次想起,子千头也不抬,含着口粥:“这回是小金,让他进来。” 荼蘼打开门,看看来人,转头又看子千,不知该不该让进门来。来者是客,她再迟钝,却也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怀疑、讨厌和排斥。 林岚根本没办法掩饰自己,这么早,她就已经在他房里?难道是。。。。。。现在居然还堵她在门口,真把自己不当外人?这犹犹豫豫、半开不开的架势,简直就是□□裸地对她宣誓主权!貌似清纯,实则心机! 不等答复,林岚一伸手,用力推开房门,径自走向洛子千,“子千早!你感觉好些吗?” 子千头也不抬,瘦肉粥真香。 林岚坐到刚才荼蘼的位子上,把手里的一包药递给他:“一般骨折骨裂中医要以活血化瘀,行气消散为主,配合使用中药健骨理络贴好的快些,所以我给你拿来这些,你试试。” 见子千点了个头,她很高兴,谁知刚把药放桌上,却听见他问:“多少钱?” 区区几包中药膏贴,何至于?他这不止是在给她难堪,他是在和她化清楚河汉界!并且当着那小妮子的面! 她凄然失笑,估计洛子千吃软不吃硬的个性总不会大改。于是抬手摸了摸后脑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今天早上她又处理了一下,包扎过后比不包扎触目惊心多了。 她对他说:“你跟我这样见外,叫我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我脑袋上的缝针疼了一晚上,睡觉也不方便。可一想到你的手,就觉得内疚得。。。。。。子千,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一番委婉低姿态的话语,叫洛子千不得不放下汤匙,抬头看她,“你不用内疚。昨天的意外其实我也有责任,我当时。。。。。。晃神了,才没托你到位。”这是事实,他不能逃避或否认。 晃神?所为何来? 荼蘼和林岚不由同时这样揣测。荼蘼觉得自己旁听似乎不合适,轻声说了句:“要不,你们聊,我先出去。” 洛子千却不动声色地说:“你要去哪儿?把鸡蛋皮给我剥了,我早餐还没吃完呢。” 分卷阅读53 荼蘼只得“哦”了一声。这人身体弱了一点,霸道值却高度反抽呢。 林岚笑笑,继续道:“无论如何,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这份情我得记着。” “不用。没必要。”子千低头拿勺,又自顾自吃粥。曾经多少情分都付东流水,流水岂能回头? 林岚只得站起身,“那好吧,你先吃早餐。有小金、荼蘼照顾你,我也放心。” 出门经过荼蘼身边,她勉强微笑说:“辛苦你了,谢谢。” 荼蘼目送她款款离开,她这是替子千谢他吗?子千自己尚不会如此。 洛子千打断她的遐思,敲敲桌子:“别胡思乱想。过来,陪我吃饭。” ☆、第三十一章 贴身助理 当荼蘼再次把一大沙煲骨头汤摆在洛子千面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抗议:“补钙归补钙,这样吃法,我会长胖,上镜不好看。” 荼蘼两手托腮,故意凑近,使劲盯着他的脸瞧,满脸天真娇憨:“让我看看,哪里不好看?明明英俊得不得了!” 洛子千俏面无波,眼露微晶,反问道:“荼蘼,你什么时候才成年?” “成年?快啦,跟考完大学放榜差不多时间。你知道的呀?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因为等你成年,胆敢再像刚才这样,把自己贴得那么近,我就要亲你了!但是为什么非要等到十八岁?为什么要给自己划条莫名其妙的界限?相差几个月大的她有什么不一样?就不怕那个该死的郝俊把十七岁半的她拐跑? 洛子千的脑子里云腾雾绕成浆糊,他叹了口气问荼蘼:“还会煲别的汤吗?” “会呀!你想喝什么?” “补脑子的。。。。。。” “呃。。。。。。” 虽然受伤后荼蘼主动又热情洋溢地,基本承包了洛子千的大小生活琐事,他只要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剧本还带手动翻页机的“废柴”,但右手夹板吊在胸前,他也不是左撇子,总还是非常不便。 小金这两天从原本形影不离变成了不定时报到,报到的时候他要么站在门口愁眉苦脸,要么屋里屋外身前身后“视察”一遍,终于发现无缝插针之后,满脸幽怨地看着子千呼唤一声:“老板。。。。。。” 洛子千赶紧拍拍他肩头,确定以及肯定地接道:“没事没事,我批准你休假,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花小姐才多大的人啊,也太会照顾人了吧?简直周身充满了母性的光辉!等她明儿个走了,你还能习惯我的。。。。。。工作吗?” 洛子千冲小金一挑眉:“说什么呢?谁们母性?你再不走,就真的饭碗不保了!” 小金自感多余,马上愁退笑开,双手抱拳:“得令!” 三步并作两步跑没了影。 他刚走,子千想起什么,犹豫着再把他叫回来,是不是很没面子? 刚给他在窗台下窝了软垫、备好新茶的荼蘼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忘记吩咐小金的,交代给我也一样。” 他看了看她,颇有踌躇:“我两天没洗头。” 荼蘼反应过来,子千一向整洁,现下肯定难受死了。于是建议:“不如我现在陪你下楼,找家理发店?” “理发店没问题,可万一我受伤的样子被什么人偷拍了呢?说不定流言四起,对剧组影响不好,是吧?” 有道理,考虑周到。不能去店里洗,自己又跟小金夸下海口,那,只能自己动手了呗。 荼蘼左右撸起袖子,“明白。我亲自动手。” 她双手竖举的架式倒像要进手术室的医生,洛子千问:“你给别人洗过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荼蘼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往浴室拽,生怕实验用的肥猪撒蹄子逃跑似的。 洛子千一副上了贼船的脸,暗自佩服自己,以退为进的套路还真是管用。 折腾半天,荼蘼还是决定在阳台上摆了躺椅,跟理发店一样,让子千躺着比较舒服,自己操作也方便。她用水润湿他的黑发,两手将洗发露揉出泡沫,一点一点地给他洗。 细密的泡沫散发出好闻的芳香,荼蘼的手指尖轻轻地按摩在头皮上,带着丝丝麻痒的触觉。阳光懒洋洋、洒金荡银地拥裹着身体,子千闭着的眼睛睫毛轻颤,专心感受着浑身温软无力地漂浮在大海上似的舒适祥静。她还贴心地给他覆了张毛毯在身上,毛毯隐藏下他的手掌,随着她手指的游走,握了又握。 “可以吗?”她问。 “可以。。。。。。用力些。”他鼻音回答。 “这样?” “嗯,刚刚好。” 这片刻光阴如水,只有他们俩个,与纷繁外界无关,一切都刚刚好。 晚间,荼蘼去归还酒店厨具,思忖着现在将煲汤的手艺教两招给小金是否来得及?后天她就得返校,丢下受伤的洛子千不管,还真叫她为难。 一个窈窕身影拦住她 分卷阅读54 去路,一抬头,林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心底里窜出句歌谣:“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她的直觉在说,林姐姐来者不善。 荼蘼问道:“林姐姐是特地来找我的吧?有话说?” 林岚点头,瞧了瞧她手上的物什。果然老话说的对,要征服一个男人,先得征服他的胃。 一手厨艺而已,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自己不情愿去为他做?记得当年刚和子千搬出校外同居的时候,她谨记男女权力制衡法则,头三个月,坚持懒、笨、狠,因为据说男女之间哪怕相爱,也存在某种隐形的权力斗争和制衡,只要初期挺过,就能获得长期胜利。实战下来效果确实很明显,她成功把子千塑造成十项全能、十二孝男友。然后,她成功地把他给弄丢了。 其实,她并不介意为他洗手做羹汤,她只是,怕输。所以才竭尽一个小女子自作聪明的小心机,目的无非是想和他长征途上顺顺利利而已。这有什么错? 是啊,花荼蘼倒是一副自然天成、心机全无的样子,可她觉得,她不是傻就是嫩,或者,人小鬼大! 林岚陪荼蘼归还玩东西,在大堂吧台找了个不显眼处坐下,点上两杯果汁。 看来要长谈。荼蘼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子千还在等她回去,但林岚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她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荼蘼:“林姐姐想跟我说什么?” 林岚慢悠悠地拿出一盒女士香烟,点燃抽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也没什么,随便聊聊。毕竟,你号称是子千的表妹嘛。” “哦。。。。。。这和林姐姐有什么关系?” 林岚:“其实你很聪明。男人看年纪小的女孩总以为必然纯洁天真,看年纪大的女人呢又总以为必然世故圆滑,纯粹单细胞动物思维。女人看女人就不同,一眼洞穿,无论你妆容多完美玻尿酸有多厚。” 女人看女人,还比较容易产生竞争性敌意。荼蘼从这几日相处大概能猜到故事轮廓。 林岚又吐出一口烟,看着她问:“你知道我和洛子千的关系吗?” “不知道,子千哥哥没说过。”荼蘼坦白,既然不说,大概也没那么重要。“虽然不知道,倒也猜出几分。而且,林姐姐不是一直都想我猜出来?” 林岚一笑:“果然厉害,伶牙俐齿。我和子千大学就恋爱了,彼此的初恋。据说,在爱情里,男人最难忘怀的初恋,女人最难忘记的是最后一个。” 荼蘼不说话。 林岚开始描绘起当年她和洛子千的感情经历。第一眼的对视,他是怎么主动追求她的,饭堂教室里的日常,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初吻的地点,怎么瞒着家人布置他们共同的居所,初出茅庐时度过的艰辛,苦中作乐的闪光记忆。。。。。。 她竭尽所能地描述细节,甚至那些微妙战栗羞涩的仅该属于俩人之间的小隐私。因为她知道怎样在一个女孩子心里种下嫉妒吃醋的种子。 可不是吗?面前的女孩虽然纹丝不动,竭力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既不打断又不追问,可眼睛里暗了又暗的光彩出卖了她心底的情愫。 林岚终于感到些许满意,这几日的憋屈或多或少得到释放。她省略了故事的结尾,并且对过程也没有过多添油加醋,听上去,一段美好而平凡的初恋,已足够打动人心。 故事讲完,她点燃第二支烟。这是个坏习惯,子千肯定不喜欢。如果能破镜重圆,她一定把烟戒掉。她一边观察荼蘼的表情,一边想。 沉默许久的荼蘼开了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这些话,林姐姐应该对子千哥哥说,而不是对我。” 林岚:“这是属于我们俩的回忆,除非他失忆,否则怎么可能忘记初恋?” 荼蘼:“可你也说了:回忆。回忆只属于过去。” 林岚发觉自己真是小瞧了面前的女孩,外表一副娇弱情怯的样子,实际上根本不畏惧她的挑衅。是仗着子千的宠溺吗?虽然她从未观察到洛子千和荼蘼之间有过分的举止,子千原是那种,即便心里炸裂也面色少改的性子,可又有谁看不出来,他待她的特别? 她不由加重语气:“过去不过去,都放手了才算!荼蘼,你是听不懂还是看不见?前天子千不顾自己安危救我而受伤,而我也决心为他做出任何改变和牺牲。我和他的缘分还没完。” 改变和牺牲,多么掷地有声。可是洛子千真的接受吗? “爱是相互的,也许子千哥哥并不想你为他做什么,也许各自安好也是对美好回忆珍惜的一种方式。”荼蘼诚恳。 这句话是洛子千对她说过的,关于她和元一。 “那就不必你操心了。说到底,你和他开始恋爱了吗?” 有吗?好像并没有。至少,洛子千从来没有对她亲口表白过什么。荼蘼无法回答。 林岚瞧明白了,是她想要的答案。她笑笑说:“是不是都没关系,是的话我也从不惧怕竞争。” 她用力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分卷阅读55 。 ☆、第三十二章 试探 荼蘼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也暧昧不明。 林岚刚刚向她描述了一个青春期热烈真挚、稍显稚嫩的“男孩”洛子千,这多少与她所认识的“男人”洛子千有所不同。回房的路上她走得极慢,将自己与子千相识以来的场景、事件过了一遍,一直以来她应付高压的学业和种种烦恼,还不曾仔细梳理过这些。 比如,子千待她极好,然而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在言行上逾矩。唯一的亲密接触,大概就是今天给他洗头发。他给她的安全感和信任大过于激情。对,就是林岚描述的那种恋人之间的,激情。 或者,他对自己的好,真的只是君子惜玉?兄妹般爱护? 那么自己呢?不见时想念,相见时欢喜。不知不觉中,他在她心里的比重越来越重要,甚至超过了自童年时就信任倚赖的元一。 电梯门“叮”的一声,她才回过神。电梯对门的墙上赫然靠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如果不是吊着个伤臂,那久等不耐的姿势还是蛮酷的。 他老大不高兴,自从受伤,他身体里的隐形小孩就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冒头,顽皮耍赖撒娇讨糖吃。 “还个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忘记房间里还有个伤病号在等你?” “哦,我稍微散了个步。”她不想告诉她,刚才林岚把他们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那些他从没有向她展示过的往事也好,伤口也罢,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但他还是敏感地觉察出些微不对劲,仔细瞧了瞧她,问:“怎么了?太闷?” “没有。”荼蘼勉强笑笑。 进了房间,洛子千正要泡茶,壶水新开,他怀疑地打量着荼蘼,不小心被烫了手。听见他叫“哎哟”,荼蘼赶紧从医药箱翻出瓶青草膏,拉起他的左手,往烫红的地方小心涂抹。原本就只剩下一只不方便的左手,又烫伤可怎么好?她胡思乱想,心不在焉。 子千:“我没事。倒是你,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就不大对劲?” 荼蘼:“唔。。。。。。” 她的目光慢慢往上,一寸一寸挪过他的身体。肌肉轮廓隐现的胸膛,曲线优美的颈脖。。。。。。曾经她见识过的脖子上的吻痕,想来应是林岚留下的吧?。。。。。。她心里翻起一阵酸涩的泡沫。涂药的手指不自觉地朝那个位置,不由自主轻抚了上去。 洛子千感到自己的身体肌肉在荼蘼指尖,轻柔缠绵的抚摸下,一点一点绷紧,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周身的血液上涌,耳朵发烫,男性荷尔蒙不受控制地汇集到某处。。。。。。她这是在干嘛?!知不知道这是在诱人犯罪?今天整整一天,他都不得不拼命和自己的本能做斗争,还要在她面前保持足够的清醒和若无其事,并且现在的他还是个行动不便的滑稽样子,简直是受罪! 他腾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有些粗鲁,哑着嗓子低声道:“夜深了,你该回自己房间去了。” 被手腕上的吃痛惊醒,荼蘼意识到自己的迷乱,脸瞬间红了。他是在生气吗?他的表情尴尬、懊恼,甚至夹杂着某种隐秘的狂暴。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这样?你是个傻瓜吗?她暗骂自己。 她赶忙垂下长睫毛作掩护,抽出手,快速答道:“好,那你也早点睡。” 然后,狼狈不堪地逃离现场。 一夜辗转的睡眠并未完全抹平昨夜的尴尬,所以第二天清早,荼蘼把准备好的早餐交给小金,让他转告子千,自己要去散步。 漫无目的地在影视小镇闲逛,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有趣的地方,假期就要结束了。走着走着,眼前被一个人影挡住去路。 一抬头,郝俊灿烂的笑脸正对眼前。他高兴地问:“嘿!你不看路的吗?总是这么冒冒失失。” “明明是你挡住我的好不好?”荼蘼白他一眼。 “对呀,我等你两天了!”郝俊略带委屈:“我打你几次电话,你都说没空,昨天本来有个新奇的玩意儿要带你看。你是有多忙?连五分钟都不肯?你就那么讨厌我?” “你明知不是,怎么比女孩子还爱说反话?”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彼此已经习惯这样互怼的相处模式。荼蘼已经开始习惯郝俊时不时的任性霸道,他就是那张嘴不肯饶人,心眼倒不坏。 “听说洛子千受伤了,严重吗?” “还好,右手臂骨裂,日常总有不便,而且马上又要带伤工作,真叫人担心。” “他受伤,凭什么叫你做免费贴身护理?还叫你忙得脱不开身,你不是来度假的吗?” “咦?我的事,又凭什么你来抱怨?” “心疼你呗!要换作是我,绝不会像洛子千这样使唤你。” “你又胡说!”荼蘼轻叱。 郝俊作举手投降状,又不免提醒道:“听说洛子千是为救林岚受的伤,还真是巧。荼蘼,林岚不是个坏女孩,但也不 分卷阅读56 简单。你最好,离她远点儿。” 荼蘼心道,怎么远?人家昨儿个还光明正大给她下一道战斗檄文呢。 她接道:“反正我明天就走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跟她碰面。” 郝俊不以为然:“谁知道呢?林岚爱洛子千,而洛子千爱。。。。。。鬼才知道缘分的安排。不过还有我呢。荼蘼,以后我每天安排专车接送你上下学好吗?交通那么拥塞,你能舒服点。” 荼蘼连连摆手,露出惊恐状:“俊少,你可千万别!那我不被同学背后议论死?你放过我吧!” 郝俊“哼”了一声:“不识好人心。我应该学洛子千使唤你。” “那你得先断条胳膊腿试试。” 东拉西扯,有一句没一句地走着聊着,虽然越来越熟稔,但话题却总是围着他们共同认识的区区几人打转。郝俊在荼蘼又开口“子千哥哥说”的时候站定,带着小小不满打断她:“哎,你为什么老提他?明明是我们俩在散步,搞得像三人同行?我吃醋了!” 他这样时不时的表白倒像是任性的撒娇,明明荼蘼比他年纪小。她都习惯了,不以为意。还真心实意规劝他:“你呀,这些撒娇、粘人的功夫,多花在父母身上,岂不是更好?不管你做错过什么,多么不懂事,父母对子女总归是心软的。俗话说,眼泪往下流。” “说得好像你多懂父母心似的。”郝俊低头笑笑,面对最亲近的家人,他的表现反而最拙劣。 不曾想顺嘴回的话,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正戳中荼蘼的痛点。 “我要回去了,子千哥哥该等着急了。拜拜。”荼蘼朝他摆摆手,一路小跑,把郝俊挽留的呼唤丢在身后。 转眼,荼蘼假期结束收心学习,洛子千也带伤上阵继续工作。日子恢复平静,如水般缓缓滑过。 一天之中最特别的时光便是晚上九点和子千的电话时间,这几乎固定成了荼蘼的生物钟。所涉话题无非平淡日常,每当她讲完一大通,子千便不着痕迹地提起另一个话头,常常就这样能聊上一个多小时。有时挂断电话好一会儿,她的心情依然沉浸其中。 荼蘼学业虽然一向极优异,但高考迫在眉睫,跟万千学子一般,几乎是头悬梁锥刺股,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到高度压力,睡眠时间越来越晚。睡眠不足自然导致焦虑、胡思乱想,连泰皇也被她带累得神经质了些,原本它最爱沙发当床,现在变成冰箱顶上、花盆边上四处打游击。 某天夜晚荼蘼好不容易在窗帘脚下找到酣睡的泰皇,忽发奇想,大约换个地方、改变磁场有可能打破失眠的魔咒? 她怀抱着自己从小到大伴睡的软枕,开始各处尝试。从沙发睡到地毯,再从客房转战窗台,无论怎么改变地点、转换姿势,仍然不起效用。双手插进头发疯狂挠了几下,她终于站在了子千卧房门口。 同在一个屋檐下,这间屋子对于她的教养来说却似禁地。但是此刻为了逮住睡神,她已无所不用其极,只是借用一下子千的软床也无妨吧?反正他不在,又怎会知道?荼蘼心中翻腾起的所有理由和藉口,都像是怂恿她踏进卧房的魔鬼。 洛子千硕大的白色软床上,铺盖着他喜爱的深蓝色被单和床具。荼蘼把狗娃娃扔上去,再把自己仰面朝下扔上去。 那柔软的、散发着子千惯用草木香水味道的大床,象温柔的海洋一般拥抱住她的四肢百骸,她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着那熟悉、细幽的味道,整个脑袋和身体终于寻找到温暖的子宫似的,安全、放松下来。甚至没等翻身,梦神已伸手,一把抓住了她。 ☆、第三十三章 床睡不撩 洛子千的临时行程还没来得及告诉荼蘼,路途中,他掏出手机瞧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再打电话恐怕惊扰她的睡眠,便作罢了。车至楼下,他跟工作人员道声辛苦,斜挎背包上了楼。 按下指纹,房门轻嘀一声。他打开门,换上拖鞋,放好背包,所有动作尽量轻悄无息。 他先来到荼蘼房门口,门关着,想必她已睡熟。静静站了会儿,不知从哪个角落蹒跚而出的泰皇,睡眼惺忪地瞧见他,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竖起手指在唇边,朝猫咪轻“嘘”了一声,蹑手蹑脚走向自己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子千一眼便瞧见那深蓝色的大床上,酣睡正浓的小小人儿,心跳忽然漏掉一拍。 荼蘼趴睡在床中央,四肢舒展得像墙头上恣意生长的爬山虎,纯白睡裙又像是朵绽开的小花,浓密长发凌乱四散,一只腿下还压着抱枕娃娃。 没想到她的睡相如此的不老实,一点也不撩人。嗯,确实。。。。。。不撩人。 子千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克制的微笑。难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一直以这样的姿势,占领着他的地盘吗? 借着客厅微弱的灯光,他就这样纹丝不动地不知站了多久。怎么办?进不是退也不是。叫醒她吗?他可不愿意搅扰她的好梦,另外的客房久未住人卧具不全,看来他只能 分卷阅读57 去客厅沙发和泰皇抢地盘了。大概他的心念太强,刚这么一想,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泰皇已身手矫捷地纵身飞跃上大床,四只肉垫毫不客气地重重踏在了荼蘼的腰臀之上,楞是从她身体里压榨出一声闷哼。 死猫!胆子比身体还肥!子千恨不得立时去拎住泰皇的脖颈,把它提溜起来,好好教训它这样不识时务。 刚刚近前俯身伸手,大床上被猫踏醒的荼蘼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强睁惺忪大眼想要弄明白什么情况? 朦胧间不期然,和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洛子千动作滞住,深深地被荼蘼的瞳仁吸入那股毫不设防又羞涩惊慌的龙卷风里,她的睫毛蝴蝶翅膀似地扇了又扇,扇得他竟不知所措起来。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好像不大对劲,似乎十分暧昧? 他赶忙挺直身形,刚要开口解释,却被猛然醒神、腾地竖起的荼蘼,脑门对脑门地撞了个眼冒金星。 两人异口同声“哎哟”叫痛,又同时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对方的痛处,一时之间手忙脚乱,暧昧的气息笼罩纠缠,让俩个人的脸庞都热辣得不行。 荼蘼立刻跳下床,结结巴巴对着子千解释:“我,我失眠,想说换个地方睡会好。。。。。。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嘛,我马上回去!” 说着往房门冲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返身从床上一把拽过自己的娃娃,慌不择路地落荒而逃。洛子千随即听见 “砰”的一声,她已把自己卧室的门关得牢牢的。 洛子千望望房门,又望望自己的床,脑门生疼。床上被单上还留着一个小小的人形褶皱,提示他刚才电光火石的几分钟确实已经搞得他兵荒马乱,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 洛子千呀洛子千,亏你号称男神情种,怎的如此不淡定?他被自己打败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体重重放倒在她的褶皱里。 被单上少女的发香犹存,丝丝绕绕缠绵不堪,他在床上辗转难眠,身体竟然不顾疲劳、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一把扯过枕头死死蒙住自己的脑袋,洛子千一边哀叹一边暗自咒骂自己:“该死的!我竟然被一个发育不全的小孩子给诱惑了?!” 第二天清晨,荼蘼早早去了学校,连照面都没和子千打。她可不想让他再看见自己浓重的黑眼圈,昨晚上她已经糗大了,关键是从头到尾,洛子千几乎没有一句话,解释、挽留、安慰?随便什么都好。然而他从容淡定一如既往,不动声色得令她悲愤交加。 她绝不会知道,洛子千整个早上对着她留下的土司鸡蛋落寞的表情,简直比她还要夸张。直到他接到一个人的电话才回过神来。 对方非常直接:“我想我们就不必兜圈子了,彼此时间宝贵。” 子千了然:“对王碧华女士来说,金钱比时间更宝贵。” 王碧华:“坦白说,你请来的律师确实是个人才,竟然找出我公证遗嘱的破绽,还紧咬不放。荼蘼才多大?有什么能耐做得到这地步?你帮她到这份上,敢说图谋的不是金钱?哦,不,你是想财色兼收!” 洛子千平静地听着,只是左手下意识地拂了拂衬衫,这脏水泼不到他身上,他只是厌恶罢了。 对于花家属于荼蘼的那部分遗产,荼蘼早已告诉过他自己的打算,而只要是她的真实意愿,他无不理解和接受。甚至谈不上接受,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从不觊觎。但这一切,同王碧华毫无解释的必要。 “王女士如何理解这个世界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坚持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王碧华话语凶气毕露:“你明知道你若不插手,花荼蘼孤立无援,凭她怎么倔强,不过就是只待宰的小羔羊,只得乖乖滚回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去!而你却偏偏插上一脚,跟我作对。洛子千,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大明星了不起。恰恰,你这种公众人物最好搞。” 言下之意,随便一点风吹草动、绯闻秘史便能败了他的粉丝缘、坏了他的星途。 子千平静得近乎冷漠:“王女士请便,我平生最不受的就是被人胁迫。法律总是公正的,王女士还是准备好对簿公堂的说辞吧。” “那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手机传来挂断声,子千轻蔑地一笑,往往撂下狠话的人才是黔驴技穷。 他先是下意识找了找猫,泰皇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那个慵懒富足的样子竟然叫他这个曾经怕猫的人,脑海中浮现出“岁月静好”的词汇来。接着他给杨柳和丁少分别打了个电话。 接下来的日子,洛子千虽然住在家里但早出晚归,荼蘼竟然十天半月也没有机会和他吃上一顿正经晚餐。每次从题山卷海里拔出心神的时候,她就会呆呆地想,子千哥哥该不会是在刻意躲避吧? 她一边用笔在纸上无意识划拉着,一边嘲笑自己,荼蘼啊,你以为他在法国为你打抱不平就是一见钟情?你以为他给你寄了半年礼物就是恋恋不忘?你以为他给你居所日常照顾就是心有所属?还是你以为他极力抚慰你的失恋就是情不由衷 分卷阅读58 ?你眼里的惊艳山水不过是他惯看的平凡风景罢了!虚受着他的善意还妄自多情,花荼蘼你是有多笨! “刺啦”一声,稿纸被捅破。她瞧一眼,龙飞凤舞满满地写着“洛子千”三个字,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她咬牙把纸张撕下揉成团,掷进字纸篓里。 不去想它吧,离决战没有几天,她总得先走好脚下的路。 ☆、第三十四章 金榜题名 高考的几天,天气格外闷热,空气仿佛也被紧张的气氛凝固。 几天前荼蘼收到元一的快递,是他亲手书写的一副卷轴,展开一看,“静心”二字隽秀飘逸,字如其人。许久未曾谋面联络,他不曾忘记她的重要日子,一切叮咛支持尽在此两字。 荼蘼把卷轴挂在书桌前的墙壁上,偶尔抬头凝神,恍惚入境,仿佛看见元一在真参寺精舍,也是如此苦读,一夕一夜,青灯为伴。 这应该也算得上,天涯共此时。 郝俊表示关切的方式比较令人头疼,频繁献媚几近骚扰,各种类似“考毕赠送欧洲豪华度假游”之类的激励式许诺。直到荼蘼不胜其烦,勒令他清静勿扰,他才偃旗息鼓。 就连丁少单娟两口子也摩拳擦掌地为荼蘼加油打气、提供后勤,顺带灌输心灵鸡汤。 这所有关心既给荼蘼温暖同时也倍增压力。其实她自己倒并不特别担忧,自觉准备充分,只要发挥正常考上理想志愿问题不大。 掌握自己能够掌握的部分,其他的,交给天意。 倒是洛子千一反常态,表现紧张焦虑,好像应考的是他本人似的。 这几天他放下所有事物,全心全意扮演起家长的角色来。每天为荼蘼准备营养丰富的早餐,再亲自送她去考场。出门前,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她的书包、准考证,像犯了强迫症。路上开车,他好几次偏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叮嘱她,紧张的时候深呼吸,保持从容镇定等等。荼蘼不停点头叫他放心,却瞧着他握方向盘的手,几乎要把上面的真皮拧破。 她反过来安慰他:“子千哥哥,这只是一场考试。人生当中无数大大小小考试中的一场而已。我尽力就好,你不用担心。” “就是就是,大不了再考一年。”子千顺嘴接话,猛然觉得这话接得不太吉利,自悔得眉头拧成了麻花:“我的意思,平稳心态,对,保持佛系。” “我考不考得上对子千哥哥很要紧吗?”荼蘼问,他看上去实在紧张。 “我?哦不。。。。。。但是对你很要紧不是吗?”子千苦笑:“就算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吧。” 荼蘼哈哈大笑起来,倒真是放松了许多。 每一场考试结束铃响,考场外焦急久候的家长们都蜂拥而上,伸长了脖子寻找、迎接自己的孩子。荼蘼一眼便看见人群中戴着口罩,鹤立鸡群的洛子千,心里一下子如被温水浸润。 她也是有人守候、被人期待的,这让她觉得像是脚下扎了根,不再是轻飘飘的一个人。 面对面站立,荼蘼绽开笑颜,口罩下的洛子千也眉眼弯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好像共同打了一场胜仗。 终于熬过了考试,熬到了放榜,拿到自己的成绩,荼蘼由头到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理想大学志愿填报没有问题,得偿所愿。 她抓起电话,第一个报喜的人便是洛子千,第二个便是给元一的微信。还没等打给郝俊,郝俊的电话抢先到了,在电话那端兴高采烈地向她道贺。 荼蘼奇道:“我还没告诉你成绩,你怎么就知道?” 郝俊:“这点查分数的小事,我老早安排人盯着呢。不管你报喜排我第几,我反正是第一个知道!” “考上的是我,怎么听上去志得意满的是你呢?” “因为你终于解禁了呀,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泡你了呗。” “我又不是茶,泡不开的。” “试考完了,理想实现了,咱们还在电话里浪费时间干嘛?出来,必须庆祝!”郝俊命令道。 荼蘼浑身的发条都放松了,玩心萌动,心里的喜悦也忍不住要和人分享。子千刚才在电话里说他晚上□□点才能回家,只要在那之前回家就好,她可以顺带捎回个蛋糕,和他一道庆祝。于是答应下来。 刚下楼,郝俊已坐在敞篷小跑上向他挥手,这家伙居然早就等在她楼下。 “去哪儿?”荼蘼上车问道。 郝俊一边弯腰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边朝她眨眼:“本少爷自有安排,保证惊喜!今天你只要尽情享受开心就好,反正不会把你卖了。” “惊喜?不是惊吓就好。” 话音未落,跑车“哄”的一声开了出去。 待车停至一间公司门口,荼蘼疑惑地望了望招牌:“形象工作室。” 这是什么情况? 郝俊故意用眼光从头到脚将她扫描一遍,“你看看你,清汤挂面的发型,白T牛仔,还背个双肩包,哪儿有点走上人生巅峰 分卷阅读59 的样子?这间形象工作室是我哥们儿开的,待会保准你旧貌换新颜,盖过城中所有名媛佳丽!” 荼蘼直翻白眼,解开安全带就要走:“又跟我胡闹,谁稀罕出这样的风头?” 郝俊才不放过她,打开车门,连拉带拽把她扯进工作室。 一进门便有好几位工作人员热情伺候,显然早就接到预约。荼蘼叹口气,左右没什么正经事干,既来之则安之吧。 像人形玩偶一样,被三四个美女捯饬了两三个钟头,荼蘼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高高束起,脸上妆容一丝不苟,闪钻耳环晶亮。嗯,这一下子成熟了好几岁。 美女虔诚夸赞:“花小姐真是天生丽质,云鬓星目,怎么打扮都好看!满意吗?” 荼蘼莞尔一笑捧场:“挺满意的。” 郝俊踱步过来,仔细欣赏了一番,也说:“跟平常大不一样,好看。” 荼蘼恨不能朝他翻白眼,明明他拼命憋住了笑。 郝俊朝她举起手上挑好的两件礼服:“你别急呀,搭配上服装就协调了嘛。这件怎么样?适合今晚。” 荼蘼不知道今晚有什么安排,但一看白纱拽地就头大,穿上还怎么走路?赶忙指指他左手那件,蔚蓝渐变色露肩小礼服,长度只到膝盖上,既华丽又不浮夸。 踏出试衣间的一霎那,看见郝俊眼中划过的光芒,她知道,这回他总该满意了。 直到郝俊将车驶进孔家一处闹中取静的别墅,经过硕大的露天私家泳池,看到装饰隆重的院子,她才明白,原来郝俊口中所谓的惊喜,就是为她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庆祝party。 环顾整个别墅,单单是数量惊人、鲜嫩芳香的粉白相间的鲜花,已足以令人产生梦幻之感。马来西亚歌手和乐队正在轻拉浅唱,五星级酒店外聘的西点和服务生井然有条,蓝色的泳池水波光粼粼。 荼蘼不得不诧异,不过几小时,郝俊就已准备周全。她指着所有这一切,问:“这些,都是你特意安排的?” 郝俊拔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一摊一耸肩。 荼蘼:“为我?” 郝俊:“当然!” 荼蘼觉得自己今天答应出来实在轻率,“太隆重,真的,无功不受禄。” 郝俊故作嫌弃地点点她脑门:“没见过世面!女孩子接受男生的追求就应该大大方方、荣辱不惊。男人喜欢你,光这一点,就是你的功禄。你不接着,过了这村不一定有这店。再说了,更隆重的还在后头呢。” 荼蘼左躲右闪,怼回他:“我呸!这一套拿去□□你那些名媛佳丽,别给我洗脑!谁接受你追求了?我们不是不打不相识的哥们儿吗?” 郝俊晒笑,“哥们?我可没同性取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互怼,侍者奉上香槟和果汁正好滋润喉咙。 傍晚六点钟,被邀嘉宾已开始陆续到场,来参加郝家派对自然是与有荣焉,至于派对的主题、目的是什么,其他被邀嘉宾如何,有何重要?反正郝家的客人非富即贵。反正这种派对本身就是名媛太太们展示魅力、结交权贵的日常社交。 荼蘼对着香鬓丽影目不暇接,重点是看了半天,她根本一个人也不认识!自然,来宾也没有谁是认识她的。 客人看见别墅门口花牌上“庆祝花荼蘼小姐金榜题名”字样,不免交头接耳互相打听,这个花荼蘼是哪家千金?该不会是俊少新欢真爱? 荼蘼觉得不可思议,对郝俊真是既可气又好笑,怎么会想到非给她筹备这么一个貌似繁华,实则空洞的派对呢?她倒觉得,金榜题名的庆祝,三两知己,不,大约和子千两个人,再加上泰皇一起庆祝,足矣。 想到这里,她放下杯子对郝俊说:“郝俊,真的很感谢你这样费心思,可是我得走了。。。。。。” 郝俊一胳膊栏住她,“为什么?我还准备了好些节目呢。” “家里人该等我了。” “家里人?据我所知你是个孤儿。”他紧紧盯住她,试图将目光深深嵌进她的瞳孔,“除非,你已经把洛子千当作家里人。你,喜欢他。对吗?” 荼蘼和他对视着,良久,所有在她心里纠缠迷离已久的那些情感和情绪,在郝俊的突如其来的质问下,汇聚成形,越来越清晰。 “对,我喜欢他!他就是我的心上人。” “他呢?向你表白了?”郝俊步步紧逼。 荼蘼舔了舔嘴唇,坦白:“没有。也许,只是我的单相思罢了!” 郝俊从嘴里逼出“哈”的一声,他很想狠狠摇撼她的榆木脑袋,但他只能是原地打转两圈。分不清是气她还是气自己,他用手指点着她,气结道:“你说,你是不是傻?放着我俊少这束手就擒的不要,非要去单相思一个拿不准的!什么禁欲男神,我看他就是欲拒还迎!你对他满眼满心的爱恋,我早都看出来了,他居然会不自知?!他才是套路高手,一流演技!” 荼蘼蹙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郝俊!你这么说太过分了!你以为人人 分卷阅读60 都追求你渴望的东西?我比你了解他!” 她不能再呆下去了,抓起自己的包,快步向外走去,要不是脚上的高跟鞋,她恐怕会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飞逃而去。 注视着她的背影,郝俊气得要发疯。心上人,多么动听的词汇,一个无需对方肯定也能默默藏在心尖的人。 “俊少,礼物都摆放好了,您要不要进去拆封?”侍者过来谦恭问道。 “还拆什么礼物?!全给我扔进游泳池里!”郝俊吼道。 人都走了,那些蜡烛气球蝴蝶结,那些他为她费尽心思准备的礼物,和那些“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绝不缺席”的煽情话,统统扔进水里好了! ☆、第三十五章 离家出走 洛子千从工作室出来便直奔宝格丽专柜而去,径直买下那一款他早早相中的项链,前后不到五分钟时间。 他全副武装,专柜小姐没认出他来,直到他转身离去,才将信用卡刷卡签名上“洛子千”三字和他对应上,对着他背影“哎”了好几声,懊恼白白浪费了一个签名合影的好机会。 像洛子千这样的红星,项链会是买给什么样的女子呢?他可是万年单身人设啊。 七点赶回家,亲手做一顿丰盛晚餐,为荼蘼庆祝金榜题名,时间不算晚。在楼下接过助理买好的菜蔬,他兴冲冲地上楼开门,朝诺大的客厅高喊荼蘼的名字。 迎接他的是脚步轻盈、喵声谄媚的泰皇,荼蘼不在家。 她能上哪儿去呢?也许和同学一起分享喜悦?既然知道他回家的时间,她总会及时赶回来的。洛子千动作麻利地系上围裙,先启开一瓶上好的红酒醒着,再着手处理生鲜蔬菜。待荼蘼回家,便可以直接享受一顿烛光晚餐。 他把首饰盒放置在一个餐盘里,盖上罩子。原本他冲动地想要买下同款戒指,如果不是担心操之过急、适得其反的话。 毕竟,在他心内已走过的千山万水,还从未真正展示于她的面前。剧情没有铺垫总会显得生硬别扭,万一吓着她呢? 想象她揭开这道菜时惊讶开心、顽皮的表情,这时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倾诉衷肠。要知道,他已自觉快要憋出内伤。只为了,不搅乱她的心情,不打扰她的考学,不唐突她的纯情。 现在她顺利通关,卸下高压,自己也终于可以松绑极力压抑已久的感情,他不由得提前入戏,心旌荡漾起来。 忙碌好一阵,终于一切就绪。子千抬手看腕表,八点十五,这丫头该不会高兴得玩疯了,忘记时间?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给她。 门铃声同步响起,他又放下手机。心想荼蘼回家自会按指纹锁,这个饭点,来得该不会是丁少?得知荼蘼考中的好消息,他第一个就转达给了丁少,那家伙好一顿撺掇,准备借机大宰他一顿呢。 宰他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能不能别选今晚? 开门正要怼人,眼前出现的却不是丁少,而是林岚。 “子千!”林岚既温柔又卑怯地喊他的名字。 洛子千面如凝霜。 他不发一语,既不问“你怎么来了?”也不问“你来干嘛?”前问她反正已经来了,后问他不感兴趣。 “你不会想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吧?我是为你的事来的。至少,请别让我这么尴尬。”林岚试图用苦笑掩盖委屈。男人爱你和不爱你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 洛子千不得不侧一侧身,让林岚进屋,有什么话在门厅简短节说就好,他甚至没有关上房门。 林岚看出他平静面容下压抑的不悦,先前准备好的一大篇嘘寒问暖、温言软语只得通通省略。 她径直说道:“最近这段日子,舆论和网络上对你的攻击,我知道是谁主使的。” 子千不语。不用林岚专程来告知,他早就知道。事实上,一切显而易见。 林岚:“是王碧华。事前她来找过我,想和我联手,狠狠给你点颜色瞧!因为她知道,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她找了专业黑手,到处挖掘、搜集你的黑料,真的假的、有的没的,恨不得掘地三尺!现在网路上关于你的谣言满天飞,王碧华雇用的水军强势制造一边倒的□□。子千,我真的很担心你!” 林岚语气激动,面色焦虑,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 洛子千心领,终于开口道:“事实胜于雄辩,清者自清。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杨柳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些问题。谢谢你提醒我。” 林岚闻言反倒更着急了,“子千,娱乐圈摸爬滚打快十年,你怎么还是这么,这么任性?居然相信清者自清这样的话?” 洛子千静静望着她,轻笑一声,“不然呢?” 初心难守,但他要求至少只按自己的节奏走路,更不畏惧此等诽谤胁迫。 她为他担心,为他着急。可是终究,他们眼中看世界的角度不同,欣赏不了同一片风景。 林岚:“王碧华那样的女人,不讲道理起来 分卷阅读61 ,简直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的不罢休!她的目的不过是花荼蘼名下客观的财产。这原本不干你的事,你又何苦掺和?” 吃不着鱼反惹一身腥这话,她还是强行咽了回去。 洛子千一字一顿:“荼蘼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岚难过地逼视他:“作为一个演员,粉丝缘甚至路人缘都非常重要,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事处理不好对你前途的影响难以估量!难道,子千,你真的如王碧华大肆宣扬的,觊觎花荼蘼的财产?所以才。。。。。。” “林岚!”洛子千皱眉厉声喝止道。眼见她泪水涌上眼眶,他心软下来。如果爱情不能善终,也尽量保留曾经的美好吧。 他恢复平静,认真对她说:“林岚,谢谢你的关切,但我只能心领。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接受现实,重新开始,你会好过很多。至于我,我现在爱的人,是荼蘼。” 林岚泪流满面。她早就知道,可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仍不啻向她胸口插上一把刀。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住喃喃,问他,也问自己。 子千:“因为每当我看见她,就像看见一束光,多么混沌纷杂的世界也会变得清清楚楚,云在天空水在瓶,让我心生美好。” 林岚闭上眼睛,洛子千总是那么清醒,而自己兜兜转转折腾碰壁了这些年,就好像困在迷宫里永远找不到出口。而洛子千曾经给予她的爱情,让她产生过强烈的幻觉,在这个幻觉里,她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唯一。 她睁开眼睛,凝视着面前这个人。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她曾经拥有,今后再无法触碰。 “子千,我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自撞南墙。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可以,再抱抱我吗?” 不等他回答,她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把泪湿的脸靠进他的胸膛:“最后一次,三秒钟。” 三秒钟有多长?洛子千刚抬手,准备把林岚的双臂拉下来,却为时已晚。 他只听见一声背包落地的响动,只瞥见一眼荼蘼苍白失措的脸庞。林岚的手臂蛇一样紧紧纠缠着他,他不得不用力扯脱。 “荼蘼!”他喊她,冲向楼梯间,却不见人影。他疯狂地按压着电梯下行键,狠狠地骂自己:“该死!” 林岚呆站原地。心里明白,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洛子千下到一层,奔出花园,没有看见荼蘼的身影。一时间失了方向,不知往何处寻。她或许躲藏在小区花园的某个角落?或许已逃离是非之地,再也不打算回家?她刚才掉落了背包,身上只得一件不知从哪里来的漂亮小礼服,没带钱,也没拿手机。几乎一无所有,她能跑到哪里去?又能跑多远? 洛子千围绕自家附近方圆千米,找了一遍又一遍。他再也顾不得曝露身份于人前,一边寻找一边呼唤着荼蘼的名字。直至深夜,仍毫无线索。 忽然,气喘吁吁的他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打给丁少。丁少一向足智多谋,说不定能有好主意。当初在书店再次邂逅荼蘼,不正是他提议查看书店监控吗? “丁少,荼蘼不见了!我到处找她不着,怎么办?!”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个人难道能凭空消失?今天下午你不还跟我报喜来着?” 子千只得简单扼要地把发生的意外讲了一遍。 丁少感慨:“洛子千呀洛子千,千年守贞一朝沦陷啊你!” “少废话!”子千吼道:“现在怎么办?报警?对!我去报警!” 丁少阻止他:“你先别急。报警人家恐怕不会受理,成年人才离家半小时,报警像话吗?” “那你说怎么办?” “先往她平时常去的地方找找看。我和单娟也去找。你也可以叫杨柳和助理帮忙。” “要还找不着呢?” “你不说她身无分文吗?估计跑不远。找不着咱们再商量。” 也只能这样了。子千挂断电话,想起她平日偶尔跑步的公园,拔腿飞奔起来,完全忘记开车去要快得多。 夜色茫茫,行人匆匆。街景一幕幕从眼前掠过,全都没有她。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洛子千只觉得一切都与他无关,除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原来,吾心安处是吾家,是这个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混乱把洛子千的心神搅乱成一脑袋浆糊,明明今天应该是特别欢喜的一天,怎么剧情急转直下,变成这般狗血? 他漫长等待、精心准备的爱的告白,顷刻之间破碎凌乱,连同自己的心。 ☆、第三十六章 永远的白月光 荼蘼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子千与林岚相拥的镜头不停闪回,一遍又一遍。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逃?她弃郝俊而回,满怀着一腔甜情蜜意,陡然间冰水淋透。夜风拂过轻薄的小礼服,她的皮肤上密密地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分卷阅读62 路人纷纷向她投以异样的眼光,她才陡然发觉自己的样子大概于这夜色是不相宜的。衣着曝露,精致妆容被泪水冲花,神情迷惘倦怠,失魂落魄地独自在街道游荡,活脱脱失意沮丧的模样。 她能逃避去哪里呢?这诺大的城市,拥挤着无数梦想爱情正能量,唯独一个人的失意悲伤情怯显得渺小卑微,无处躲藏。 无论如何,此刻她无法强迫自己回去面对洛子千。倘若他若无其事地问一句“你怎么了?”或者“你去哪儿了?”那她简直要当场崩溃。 可是她并无他处可去。回国之后埋头苦读准备应考,除了老师同学,熟悉的人便是丁少两口子和杨柳这数得上的几人,而他们全都是洛子千的好朋友。郝俊例外,可她不是刚刚从他身边跑开的吗?最为难的是,她现在身无长物,连住个酒店的钱都没有。 左思右想,她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洛子千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已是深夜两点。把丁少两口子和杨柳他们搅了个人仰马翻,四处搜寻也找不见荼蘼。大家把他劝回,建议明天再找,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好报警。 打开门,他也不开灯,立在门厅许久。 家里空空荡荡寂廖静默,只有荼蘼新插的百合花散发幽香。沙发上被吵醒的泰皇不太情愿地跳下迎接他,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伸直两只前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子千蹲下,抚摸着泰皇,心疼微嗔:“只有你还能睡得着,铲屎官离家出走你都不着急吗?” 泰皇镇定自若,举爪慢舔。 深夜真参寺半山腰,纹丝不动地立着一位僧人。隐约的月光映着月白的素袍,似明辉晕染。 元一清楚地记得,有多少天、多少个时辰,未曾与荼蘼见过面说过话。知道彼此安好便已足够。他在此世界,于自己所求甚少。 接到电话时他原已熟睡,恍然间还以为这会不会是自己的梦魇?直至听到荼蘼说她借了出租车司机的手机打给他,并且,车到山门,他必须得去付车资。电话里不方便详问,他立刻翻身起床快步走出,及至山门才发觉自己太心急了,估计她还得有个把钟头才能到。 他孑然独立,心绪飘远。那些久远的往事,他和她孤苦而又互慰的童年,他也曾紧紧揽入怀里,发誓绝不撒手的红尘。。。。。。 月凉如水,像极了雪色。 一辆出租车轮胎压过石子路,细碎的声响打破了元一的沉思,车上下来的正是荼蘼。他走上前,付了车资。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大约是觉得这情形诡异,一位豆蔻美少女夜半长途奔向深山寺庙,又借手机又找人代付车资,幽会的竟然还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和尚,添油加醋简直可以演绎现代版聊斋志异。 本着对顾客安全负责的态度,他从车窗伸出头,再三向荼蘼确认是否地址正确?要不要等候回程?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才调转方向驶下山去。 打发了出租,荼蘼与元一才认真相视。 元一从未见过荼蘼这般隆重的打扮,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山中岁月长,大半年不见,你倒像是长大了许多。” 荼蘼今晚听见什么话都感到凄凉,努力莞尔道:“你却是一成不变的样子。” 元一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她,随后点点头道:“随我来吧。” 荼蘼迈步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你都不问我原因吗?” 她深更半夜失魂落魄地贸然找他求助,他却仿佛云水不兴,毫不诧异。 “凡事自有因果。”他顿一顿:“何况,你若想告诉我自然会说,何须追问?” “哼!看似有理,实则毫不关心罢了。”荼蘼愤愤,明知不是事实,不关他事,也要心口不一发泄心中委屈。 元一只回头面带微笑瞥她一眼,轻不可闻地柔声一句:“还是个孩子。” 二人一前一后,拾步上阶,径往元一禅院走去。 荼蘼原是无处可去前来投奔,此时方才觉出不妥,犹豫问道:“把我安置在这里,恐怕于你不便吧?万一寺里流言蜚语,方丈又要重罚你。或者你借我点钱,我还是下山找个酒店什么的。。。。。。” “既来之则安之。佛门净地,容得下万千世相,自然也容得下你。再者,你又能在这儿呆几天?” 荼蘼低下了头。她一时激愤伤心,没想那么多。 被元一安置在禅院偏房,一夜无话。她抱着膝头望着高悬的月亮,想泰皇,想他会不会因她是离家出走惊慌担心? 次日早起,元一已做完早课。不知从哪里给她找来两身素净的常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门外的小板凳上。旁边放着小米粥和鸡蛋做早餐。又嘱咐她无事可去山后照看一下她自己的茶树,呼吸点新鲜空气,看看翠山绿水,心郁自散。 她却看见垂头丧脑的无智小和尚入院把他召走,想必是为着她留宿的事。她犹豫要不要亲自往前头跟方丈解释,又怕唐突了反给元一添事端。 左右为难半响,元一回来了。问他,只说一切处理妥当,她 分卷阅读63 只安心呆几日再从长计议。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方丈和庙里,反正问他也不会说。 于是荼蘼便在真参寺呆了下来,两三日的功夫倒真是显得山中无日月,时光静谧无息。 她并不能时常和元一呆在一起,倒是意外和诧异,原来做和尚也是很忙的。她要求自己和元一统一作息,仔细观察僧众们每日例事,记录下许多从前不曾留意的细节。 暮色降临,借着柔和的月光,元一将一大笸箩草药端放在院子树下的石桌上拣摘,荼蘼也来帮忙。两个人手里忙活,不时清谈几句。 荼蘼笑着对元一说:“我现在算是知道平常‘僧人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了。” “哦?说来听听。” “晨曦初露时,以早觉板揭开寺院一天生活的序幕,提醒僧人置心一处,无事不办,生死事大,当勤精进。晨钟暮鼓,钟接板响。然后早课,诵经念佛,没有值僧允许不得擅离。通常念诵《楞严咒》《大悲咒》《小几咒》《赞佛偈》《心经》等,直到再打板早饭。” 元一拔去药材上一枝萎叶,静坐聆听笑而不语,她倒用心,只是终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何首篇念《楞严咒》?传说佛陀的弟子阿难被魔女蛊惑,佛陀诵念这道咒语,救出了阿难。所以,念这道咒可以有效的保护自己不受□□的诱惑。接着诵《大悲咒》和《小几咒》,是为了祈求四元及僧众平静无难。 荼蘼:“早粥时,僧人们不仅要素净,还要集中思想做“五观”,也就是五种思想。这五观是:一观食,观想思量食物的来之不易;二观身,思量自己的德操,如何补不足;三观心,即观想如何防止贪心而不犯过失;四是正视良药,即把吃饭视作吃药一样,是为了滋养身体;五是成道业,把吃饭看成修行,吃饭是为了成就道业。吃完饭,念《结斋偈》,僧值布置一天的工作,然后排队离开斋堂,各回住处。十一点,在众僧坐禅和跑香后,前往斋堂吃午饭。晚课在日暮后举行,仪式和早课大致相同,只是所诵的经文有区别。晚上九点,僧众们去回禅房休息。除此之外,僧人们还要出坡劳作、洒扫庭院,修复殿堂,着书立说,弘扬佛法。四时起,九时歇。比起红尘俗世中谋生打拼的众生来说,还要辛苦勤勉啊!” 听她叹气,元一微笑道:“你不过借宿几日,也无人要求你四时起,用心这些做什么?” 荼蘼停手,认真地看着他:“因为这是你选择的生活啊!我怎么能不弄清楚?” 元一头未抬,手却一滞。继而缓缓说道:“千余年前,百丈禅师创立丛林清规,千余年后在出坡作务中,出家修行人体悟到行也禅、坐也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出坡劳作,培修福德;提起□□,照顾脚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出家修行僧众,并非如不了解佛教的人所想象的,逃避社会。相反,他们不仅创造了一定的物质财富,更是给众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财富。不光渡己也渡他人。” “我懂了。”荼蘼声微:“可是每当我想起你,还是很难过,那么多年在我心里你都是少年明亮的赵天赐,是守护神一般的天赐哥哥。” 元一与她目光相接,坦然而平静:“荼荼,有情众生,恒爱不变。天赐即元一,元一即天赐,是不二的。不信你抬头看看这月光,虽然遥不可及,但却时时照耀抚慰。” 荼蘼抬头望月。月亮印在眼睛里都是思念的形状。她终于可以好好的,跟心底朦胧的初恋告别,却不知如何继续下一站的旅程。 元一仿佛洞穿她的一切,轻而肯定地说道:“属于你的跑不掉,该来的总会来。只是,不要折于误会,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命运机缘造成的遗憾,已是太多了。” “可是万一,万一他真的不喜欢我呢?” “那就铭刻在心底,视做永远的白月光吧。” ☆、第三十七章 冰释前嫌 三天,整整三天,洛子千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把所有荼蘼日常出入的地方都找了无数遍。 去报警却遇到麻烦,警方不给他立案。为了这个,他差点因为面对办事警察过于激动,把自己给折进去。好在警察叔叔理解体谅,才挥挥手让丁少和杨柳死拉硬拽地把他带走。 杨柳把他塞进车里,忍不住爆发了:“洛子千!你脑子被驴踢了?敢跟派出所瞎激动?警察叔叔真要较真起来,明天的头条就该是你耍大牌、藐视司法!最近咱们的日子已经够受的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丁少和事佬地轻拍杨柳:“别急别急,让你为难了,他也不好受,我来,我来劝。” 转头苦口婆心地对子千说到:“荼蘼不见了,你失心疯,我们都理解。但人家警察叔叔说得很清楚,不是不重视,但这既不是妇女儿童被拐卖,又不是被绑架,而是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赌气离家出走。人家警力有限,要把宝贵资源用在保护广大人民群众上,所以劝咱在观察几天。要不,你再想想,她一个人能躲到哪儿去?” “听见没?荼蘼不是失踪,是存心躲 分卷阅读64 你呢!”杨柳没好气。 “你就别再煽风点火了!你家大明星这不是古井泛情波,一发不可收拾嘛!”丁少头大,真是按起葫芦浮起瓢。 洛子千脸色铁青,又无话可辨。 最近因为王碧华兴风作浪,杨柳和团队为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和公关工作,而这三天丁少单娟担心他的状况,几乎整天陪同着他。 晚上回到家,每一次开门他都祈祷惊喜降临,荼蘼自动出现在客厅里,像往常一样笑吟吟地招呼他:“你回来啦?”每次希望都落空。夜半他睡不着,经常打开荼蘼房间门,对着她的书本、玩偶发一阵呆。 唯一带给他心灵慰藉的只有泰皇。他给它喂粮、铲屎,长时间地撸猫,以至于撸到后来泰皇都怕了他,猫主子充分感受到了不能承受之深情,再撸它就要变秃了! 一车人默然不语。 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平凡市井,丁少突然转头问子千:“哎,你说,荼蘼会不会上真参寺,找她那个孤儿院的哥哥去了?” 子千猛然醒来,自己真是昏了头关心则乱,怎么就没想到?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荼蘼与元一久已断联,而寺庙这种地方不可能收留女客? “走,去真参寺,现在,马上!”他朝开车的单娟说道。 到了真参寺,洛子千直奔元一禅院而去,丁少杨柳他们差点跟不上他的脚步。 禅院十分安静,花木扶疏鸟鸣啾啾,古榕树风摇影动,间或摇下片叶,落于石几茶盘之上。 杨柳第一次来,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扶腰想,果然是避世好地方,不要说荼蘼,她都想来清静清静。 子千第一眼瞧见的是元一。他的出现,元一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站立院中朝他坦然地点点头,只说:“她在这里。” 此时荼蘼正低头从院房内步出,手里拿着本书,一抬头,撞上不远处洛子千的眼光。 那眼光里饱含着太多情绪,以至于看似无情。才三天不见,他竟然这样憔悴,她从未见过未刮胡子的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洛子千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近她,伫立与她咫尺之遥,满腹想说的话张嘴只化作一句:“荼蘼,跟我回家吧。” 荼蘼抬起头,凝望着他。他也如是。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对视。 院门口的单娟踏前一步刚想开口,被丁少拽住,摇了摇头。 片刻,元一走到院侧,那晾衣竹竿上,荼蘼的蓝色纱裙轻飘。他将衣服取下,叠好,走到荼蘼面前,捧给她:“你跟我说过,最大的心愿是上理想的大学,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平凡但快乐无悔的一生吗?这些,寺庙给不了你,我,也给不了你。所有的人生,都得要你自己去勇敢面对。回去吧,跟洛施主回家去。” 继而转向子千说:“洛施主,有什么话解释清楚,以免徒留遗憾。” 子千郑重地向元一点头,躬身道谢。 丁少这才大跨步走近,豪爽道:“对嘛!有什么误会,咱们回去讲清楚不就好了?荼蘼,你久留此处恐怕也会给元一师傅造成不便。走走走,咱们回去,痛痛快快大吃大喝一场,你子千哥哥真要有欺负你的地方,我们几个也饶不了他。” 荼蘼知道,假如洛子千的家回不去,她也不可能久留此地,逃避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默默地把手中的书递给元一,接过自己的衣服,转身回房换好。 一行人谢过元一,他只稽手道别。 走出快别过禅院时,荼蘼回首,元一的身影依然伫立,他与那古榕、落叶、茶盘融化成一副无言画作,又似倾诉千言万语。 下山后,丁少果然吩咐单娟径直开往一家他熟悉的火锅店,开了间私密性好的包间。子千和荼蘼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俩人的个性都不是能在人前撒欢倾诉痛哭流涕的。倒是丁少说得对,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大家点了底料和菜蔬,杨柳要了一打啤酒。 丁少端起啤酒大声说道:“来!大家碰个杯,欢迎荼蘼回家!” 单娟也赶忙举杯说道:“来来来,荼蘼,你离家出走,把子千和我们大家可是闹了个人仰马翻,总算把你找回来,云开雾散了哈!” 荼蘼不好意思,朝大家抱歉地笑笑,喝了一大口酒。 丁少揶揄道:“子千,还端着呢?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啊!扮高冷后果自负哈!荼蘼,这几天他真是为你消得人憔悴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这票哥们也要得忧郁症了。” 洛子千耳朵红了,轻叱道:“就你话多!” 刚要举起酒杯,被荼蘼小声急切阻止道:“你不是酒精过敏吗?别喝。” 洛子千心里一酸。 一旁的杨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干掉,“啪”地把杯子顿桌上,转身对荼蘼说道:“荼蘼,你误会子千了。林岚确实是他的前任女友,但分手很久了。林岚不甘心,挽回也好纠缠也罢,子千从没接受或逾矩过,身边同事和 分卷阅读65 朋友都看得清楚,他爱的是你!” 荼蘼猛然抬头,出乎意外地望着杨柳,不知为何,她从杨柳的眼神中似乎读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她如此说固然是要为子千和她拨云见日,扫除雾霾,但为什么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里会有一丝说不出的心酸痛楚? 杨柳再次给自己斟满一满杯啤酒,干尽。 丁少接道:“是啊荼蘼,我们都看在眼里。遇见你,子千改变许多。从前怕猫的人现在撸猫如命,从前独善其身的人,为了解决你和王碧华的花家财产之争,不但找律师搜证据,还不惜与王碧华收买的水军、制造的流言对抗,要知道,众口铄金,从前的洛子千是多么爱惜羽毛的人!” 荼蘼完全不知情,仔细想来自己深陷疑云,对洛子千情感的解读确实误入歧途,心脏仿佛被狠狠敲击,她声音颤抖地问他:“这都是真的?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呢?” 洛子千清了清嗓子:“你要专心高考,怎么能分心?你来到我身边,我就要负责。再说,我是男人,自有担当。” “那你为什么不拦住我,还让我跑掉?” “是你跑得太快呀!”洛子千居然满脸委屈。 荼蘼差点带泪而笑。 单娟看着他俩体贴劝解:“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两个相爱的人之间,默契是需要经历才能培养的。像我和丁少,十年间不知道打打闹闹多少次,才有了今天左手摸右手的一体和谐。” 丁少立刻举手投降:“我可不敢,我永远记得,老婆永远是对的。”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丁少却发现唯独杨柳特别反常,她已经独自喝了两瓶啤酒,忙向子千递了个眼色。 洛子千反应过来,阻止她:“杨柳,少喝点,你一向可是最清醒的那个人。” 杨柳斜睨他一眼,端起酒杯自嘲:“是啊,我就是太清醒了。现在好了,再也不需要骗自己了。” “嗯?”洛子千不明白。 杨柳酒劲上涌脸色绯红,舌头开始不由控制,“你不需要明白。你追你的花儿,我守我的位置。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说着手臂一挥,将一个酒瓶扫落地上,碎了一地。 几个人吓了一跳,荼蘼和单娟赶紧上前搀扶她。洛子千马上对丁少说,让他和单娟继续吃,他和荼蘼先送杨柳回去。丁少按住他,主动请缨送杨柳。 还意味深长地附在他耳边道:“久别胜新婚,春宵值千金。” 洛子千皱眉:“你丫腐坏得厉害!单娟知道吗?” 丁少和单娟将喝醉的杨柳搀扶出饭店,塞进车箱。杨柳空腹喝酒醉得厉害,一路上声不着调地唱起歌来,什么:“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单娟不解:“这是咋回事?喝醉的不是子千和荼蘼,怎么是她?” 丁少心如明镜,叹口气:“伤人最是薄情,洛子千那家伙,撩人不自知啊!” ☆、第三十八章 以吻封缄 直到回到家里,洛子千才松开荼蘼的手,她只觉自己的手掌已经充血红痛,偷瞄身边人的脸色,吓得噤声。下车后他就一直攥着她,带着点狠劲。 门一打开,泰皇便喵呜着奔了过来,躺在她脚下撒娇打滚,露出雪白的肚皮。她一把将它搂进怀里,又亲又哄。掂量分量,咦?猫主子离了铲屎官竟然没有消得憔悴,反而添了体重? 荼蘼放下猫,转身凝视一言不发的子千,拿出非常诚恳的态度,老老实实向他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洛子表现出大义凛然千不为所动。为了找她,他放下一切,焦虑失眠,自责虐待自己到丧心病狂。她休想用一句“对不起”就把他打发了! 他故意无视她,径自走进自己的套间,脱衣服,洗澡。 听着传来的淋浴声,荼蘼深深从肺到嘴长呼一口气。脑海里所有粉红色的泡沫一个一个破灭,发出细碎的哔哔啵啵声像极了自嘲。 没有小别重逢的紧紧相拥,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涕泪横流,更没有迫不及待表白的惊喜交加。离自己的想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离开了朋友们的圆场撮和,洛子千就是个钢铁直男,不会撩不会哄,顽强死撑他男人的自尊和骄傲。 荼蘼只好在脑中把曾经看过的,洛子千扮演过的痴情公子、至死不渝的各种角色,通通过了一遍,聊以□□。 四处看看,不禁又叹气,离开才几天,家里一反常态地凌乱,沙发上凌乱的毛毯,椅背上叠丢的衣服,餐桌上散乱的餐具纸巾,茶几上水渍残留的茶具和咖啡杯。。。。。。这还是洛子千的屋子吗?她看不下去,拿出垃圾袋,开始收拾。 很快,垃圾袋便塞满了,她只得打开房门,走去楼梯间的专用卫生处理角扔垃圾。 扔完她走出来,刚到电梯口,整个人便被巨大冲力按压到墙壁上,脑袋“咚”的一声撞得她眼冒金星。又惊又疼之下睁开眼,洛子千那凝聚着愤怒和伤心的的俏脸正怼在她面前。 分卷阅读66 天啊!这是壁咚吗?还是打算把她弄成脑震荡?电视里演的浪漫呢?唯美呢?完全脱离现实不接地气嘛!荼蘼心里哀叹。 “你又打算逃跑去哪里?这次又想跑几天?!”洛子千几乎是忍无可忍,呼吸沉重,咬着后槽牙质问道,双手铁钳似地掐得她生疼。 她不得不奋力挣扎了几下,虽然没什么鬼用:“我,我只不过是出来扔垃圾呀!”说完试图举起双手证明,手上还有污渍。 子千低头一看,果然。他被她弄疯了,神经过敏。原本洗完澡香喷喷,心情也平稳下来,准备冰释前嫌呢,谁知一出客厅,大门敞开,人影不见。他以为她生气他的态度,又离家出走了呢。 一场乌龙,把他所有的、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武装全部冰消瓦解。谁先动心谁先死是不是?好吧,他投降,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赢。 但面子还是要捡的,他试图挽尊,手上力道松了,口气并不松:“你刚道歉,错哪儿了?” “不该离家出走。” “还有呢?” “不该见风就是雨。” “还有呢?” “还有。。。。。。不该怀疑你。” “还有呢?” “还有?!是什么呢?”荼蘼拖着哭腔,搜肠刮肚都交代了呀。 “还有,不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荼蘼本能地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还来不及疑问,洛子千已经以吻封缄。 他的唇毫不客气地封印她,辗转温柔,霸道索取,数次之后依然不满足地加重力度,微凉的舌尖不由分说撬开她的贝齿,滑入口中,强烈探索着唇齿间每一个角落,贪婪地摄取着她的气息。 荼蘼猝不及防,脑中一片空白,心脏仿佛忘记节奏。香津丝滑在缠绕的舌间唇边摩擦,她一瞬间身体忍不住悸动,周遭好像是真空的,她忘记了一切,只想沉溺其中。 浪潮席卷过头顶,又将她浮出水面。不知过了多久,子千才慢慢放开了她。 释放过后,他平静多了,捧着她的脸,拇指在那光滑的肌肤上仍不舍地来回抚弄。 “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他说。见她迷惑,瞳仁中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第一条:永远不许离家出走。” 他的初恋就是在林岚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以类似“离家出走”的形式告终。那猝然被撕裂的疼痛被荼蘼闹得旧伤复发。 “你知不知道?忽然消失的人会让爱人很胆怯啊?”他嗓音沙哑。 “子千,你,也会胆怯?”荼蘼终于能说出整话,向来,洛子千的温柔礼貌里也携带着不可抗拒的霸道,可是现在,他亲口对她说他会胆怯。 “我会!真正的爱多少都会令人胆怯,不是吗?”他承认。 荼蘼浅笑嫣然:“我—也—是!“她主动用胳膊环绕他的脖颈,仰起脸爱娇地轻声道:“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你会对爱胆怯,而我也是!对吗子千?” 他凝视她,缓缓的展颜笑了,那笑容在荼蘼的眼里就如一朵春花次第渐开一般好看。 他嗓音低沉而磁性,撩拨得她耳朵发烫:“你知道,我吻戏可是有口碑的。我可以吻得。。。更好一些。。。” 这一次,他的鼻尖轻轻先触碰到她的鼻尖,微不可察地摩挲几次之后,他才俯唇覆盖。温柔无限宠溺无边地,亲吻,吮吸,好像她的软唇是滋味香甜的糖果,而他,只不过是一个眷恋贪心的孩子。 。。。。。。 第二天清晨,凡在办公室见到洛子千的工作人员无不投以诧异的目光,一夜之间,男神又逆生长了吗?皮肤光泽眉眼灵动,笑容如沐春风。 倒是杨柳,看起来不大精神的样子。 子千关切问道:“好点吗?不舒服的话休息休息吧?” 杨柳揉揉不适的胃部,摆摆手:“没事。” “你的酒量不至于啊,昨天那么容易就醉了,还醉得厉害。” 杨柳苦笑,“看样子,你现在是云开雾散,守得云开见月明。” 洛子千忍俊不禁,一副踌躇志满的表情:“所以啊,我想同你商量,官宣。” “宣什么?”杨柳陡然坐直,一副应战姿态。虽然明知他所指,但还是惊吓不小:“谈恋爱就谈恋爱,为什么非要刚开始就迫不及待昭告天下?人家都是被拍被实锤都死不认账,你倒好!有这个必要吗?” 子千对她的激烈反应不出意料,事实上是自己的要求与众不同,他企图解释并说服她:“我觉得有必要,并且非如此不可!与其将来某日被迫承认,我宁愿官宣,正大光明。这才是我洛子千对待情感的真实态度和方式。当然我知道,恋爱虽是个人行为,但一定会给你和整个团队带来压力,所以和你通气。” “你这是通气?我看是通知吧?”杨柳气不打一处来。 “杨柳,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王碧华事件余波未平,现在网上还有传言,洛子千□□未成年富豪千金谋 分卷阅读67 图巨额财产,我们花了多大力气来减小传播和负面伤害?你现在官宣不等于打脸坐实?撇开流言,你正当上升期,光官宣恋爱也会掉粉无数!这些你都不害怕?” 洛子千知道,杨柳说的全对:“只要有胆,都会害怕。正因如此,我才要让自己的感情行走在阳光下,把阴影踩在脚下。而且只有如此,才能保护荼蘼的名誉和心情不会被流言所中伤。” 杨柳无话可说,连连摇头:“我算明白了,还是为了她。” 为了荼蘼,他不惜挡在她前头,张开翅膀,露出软肋,成为别人的标靶。 她还能说什么呢?假如非要态度强硬,她未必规劝不了他,但忽然间,她放弃了。也许正因为她太了解他,一个人性格的阴阳面本就如此,往往沉默的人爆发最骇人,貌似无情的人一旦深陷情网最难自拔。 杨柳下定决心地一摊手:“既然如此,那好吧,你遵从本心,我恪守职责。我会通知宣传备战。” 子千由衷地:“杨柳,真心感谢你的支持!” 杨柳站起身认真对视:“我不支持,但我得誓死捍卫你的权力和选择是不是?不然,算什么朋友?” 子千走上前,给了她一个感激的拥抱。他看不到,那一瞬间,杨柳的眼圈红了。 几天之后,洛子千官宣恋情,微博差点被攻陷。 成千上万条评论信息褒贬不一,各种揣测臆想层出不穷。粉丝们一片哀嚎,死忠者忍痛祝福。接下来的各种活得中采访重点无不跑偏,记者工作人员追问不休。无人不好奇这位圈外美女究竟何方人士?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能让一位当红小生不怕掉粉不怕事业受阻果断公开的,必然是挚爱情深之人。 ☆、第三十九章 革命尚未成功 洛宅视野宽阔的阳台上,荼蘼正对着画板一笔一划细致勾勒着,许久不曾作画,落笔稍嫌生疏,总觉画纸上的面孔不得精髓,子千的眼睛比她画的“妩媚”多了。她端详一番兀自甜笑,看来自己还是更擅长画风景吧。 阳光灿烂,徐风渐热,脚下的泰皇百无聊赖地伸着懒腰,她换上一页新画纸,心情像被清风灌满的风帆,饱满热情而希望洋溢。 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方向前进,不是吗?踏过荆棘丛生的孤军奋战之路,她毅然决然地回国,废寝忘食地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最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同时收获了爱情!那可是男神洛子千啊! 与他初吻的那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激动万分,又是蹬脚又是咬毛毯,差点把泰皇搂在怀里挤成二维平面。 她恨不得大喊几声,好让所有人啊动物植物都来分享她的兴奋何狂喜。可惜她连在朋友圈发个俩人合照都不敢,虽然不是影视圈里人,但隐私保护她是懂的。难道,他们只能如此,好像地下情人一般,戴着口罩躲躲藏藏?好吧,谁叫自己爱上的是大明星呢? 对着空白画纸出神半晌,手机响起。她贴在耳边,未语先笑:“子千!” 电话另一段洛子千的声音能酥得她起鸡皮疙瘩,怪不得粉丝评论说好绝一男的,A起来山河可撼,软萌起来女友粉瞬变妈粉。 自从上次洛子千受伤,小金已经盖章认定,她和子千之间的年龄差是错觉,在照顾洛子千这件事情上,荼蘼的母性随时可以被激发出来。 难道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竟是这样?听见他每天不厌其烦的询问和报告“吃什么呀?”“在干什么呀?”,比她一女孩还黏人,她竟觉得小金是位有先见之明、火眼晶晶、了解上司的好同志。 一长串腻腻歪歪之后,子千方入正题。今晚他不能回家吃晚饭,工作结束后他和丁少与黄律师有饭局,虽然他没多说,但与王碧华财产之争的案件似乎已到关键阶段。 这是目前荼蘼唯一、最难缠的事,如果没有子千费尽心力地处理,她恐怕早就败局已定。 才搁下手机,铃声又响,她看也不看接通,软绵绵地直接说道:“知道了,刚忘记goodbye kiss,么么哒。” 对方好几秒没应答,她只得又“喂”了声。 另一端才缓缓传来郝俊的声音:“果然如此。” “郝俊?是你啊。什么果然如此?”自打从郝俊为她举办的派对上逃跑之后,他们好久没联系。 她离家出走后回来,手机刚充上电,就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短信爆响,这家伙竟然连续给她发了上百条消息。那几天她无心解释,只是微信回复,解释说出门旅行忘带手机。 “果然,你和洛子千在一起了。”他的语气有些失落。 “吓?你们家真有情报人员?” 刚发生不久的事情,她谁也没说啊。 “还需要掘地三尺吗?洛子千不是刚刚官宣了吗?虽然没有披露姓名也没露正脸,但我又不是局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荼蘼意外,她沉浸在蜜罐里,哪管微博上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对郝俊无可奈何一笑:“什么局外、局内的,我们开头是冤家路窄,现 分卷阅读68 在是惺惺相惜,朋友之间明人不说暗话,你别老搞得那么暧暧昧昧好不好?” 郝俊沉声:“荼蘼,你是我认识和交往的女孩子中,最特别的一个。” “对呀,我也不过‘其中之一’,能有多重要?”荼蘼笑:“等某天你终于遇见了那个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就没有‘之一’,只有‘唯一’啦!” 对方苦笑一声:“也许吧。娱乐圈人性复杂,我怕你。。。。。。反正呢,你记住了,你是本少爷翻过牌的人,背后有靠山呢!那个林岚我来处理,不会再让她插在你们中间。” 荼蘼吓一跳:“你要干嘛呀?千万别乱来!” “把心放肚子里,郝家家大业大,不会干黑社会的事。这种人我见多了,随便给她几个角色、广告资源,权衡利弊,保准乖乖束手就范。” 荼蘼:“郝俊,虽然你经常不靠谱,但是。。。。。。谢谢你!” 郝俊笑笑,自己垒墙自己找台阶,他被自己套路了一回,好歹还能保留“兄弟姐妹好朋友”的名份呗。“谢要用实际行动表达啊,等你请我吃饭。” 荼蘼笑答:“没问题。” 当晚洛子千回来的很晚,但神情颇为畅快。他与荼蘼对面而坐,双手握着她的,把案件进展仔细交代了一遍。 丁少的这位律师朋友黄炳权确实给力,一直以来司法手段和劝服沟通并重,终于以完满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与王碧华的较量。他找出了王碧华手持的遗嘱漏洞。那份代书遗嘱,至少需要两名以上见证人在现场见证,见证人要签名,遗嘱人也要署名。而王碧华的那份,见证人都是她的亲属,也是利益当事人,原则上是无效的。并且黄律师申请字迹真伪检测。拿到种种有利证据之后,他多次与王碧华进行谈判,迫使其妥协。 洛子千郑重征询荼蘼的意见:“现在王碧华同意按照法律合理分割你的那一部分财产,但是她要求我方撤诉,以‘家事’的方式处理,并且要求你与她面对面签订协议,而不接受委托。和她见面肯定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你若不愿意,我们再与她交涉。” 荼蘼:“我同意。你们为我奔波谈判辛苦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我还能逃避吗?” “也好,反正我总会陪在你身边。” 荼蘼:“关于这笔财产的使用和去向,我曾经同你聊过,现在想法依然没变,子千哥哥,你赞成吗?” 子千微笑:“这是你的财产,自然由你处置。” “我最大的烦恼总算解决了!我该怎么谢谢你呢?还有丁少单娟和黄律师。请你们吃大餐?”她欢天喜地问道。最近她好像欠了许多人大餐啊。 他捏捏她的小脸蛋,反问:“好失望哦,只请一顿饭?” “那,给你换个奖励吧?” “什么?” “以身相许怎么样?”她嘟起小嘴,向他怀里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鼻尖微触之际,洛子千瞧着她肌肤光泽,朱唇软糯,鬓角细绒,耳朵通红,没忍住,一个爆栗子绝了她的念想。 荼蘼疼得呲牙,以手抚额,目光哀怨地看着他。 看来“禁欲”对他来说不是标签,是实至名归嘛。自从那日壁咚告白之后,他对她顶多就是拉拉小手,拥抱接吻,然后,然后就没了下文,这是不是不太符合剧情?明明现在她可是他光明正大官宣了的女朋友啊?而且她已经满怀羞涩地暗自下定决心,做好所有心理准备啦!也许是自己太孩子气没有风情?或者是给的暗示明示还不够?他的语言是肯定的,嘴唇是热烈的,唯独这身体嘛。。。。。。都说身体是诚实的,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她仍须努力进步。对,一定是这样! 她一副眼珠乱转胡思乱想的表情,洛子千又好气又好笑,双臂一用力,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一个礼拜之后,在黄律师的事务所,荼蘼与继母王碧华面对面相视于会议桌两端。 王碧华装扮一丝不苟,毕竟是场面中打滚过来的人,即便今日身为输家,会议中的姿态也镇定如常。双方要签署的协议和文件很多,即便事前已审阅过,也颇费了一番时间。 签下最后一个名字,黄律师满意地把文件夹收拾整齐,对双方宣布:“感谢两位,尤其是王女士的配合,案件取消,协议完成。从今往后误会和瓜葛消失,相信对大家都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情。” 王碧华闻言冷淡一笑,缓缓说道:“我只不过是不想对波公堂,把一桩遗产纠纷闹得人尽皆知,丢了花家的名声和颜面。” 在座都知道此话无非自我挽尊,但既已事成,何妨由她圆场。 王碧华扫视了一下双方律师及助理,还有洛子千,要求道:“各位,能否留几分钟清静?我想和荼蘼单独聊两句。” 她特别注意道洛子千沉吟的脸色,半嘲讽半调侃道:“尘埃落定,又在律所,我长得也不像大灰狼,还能吃了你的小荼蘼花不成?” 荼蘼与子千互视一眼,点点头。众人离场,只剩下两个既无血缘,却有名义上亲属关系的 分卷阅读69 两个女人。她们曾共同生活,也曾剑拔弩张、视若仇敌。恩怨了解的当下,反而都各自卸下武装,暗地松了一口气。 良久静默,荼蘼主动诚恳开口:“王姨,无论如何都感谢你今日的理解,我知道这于你并不容易。我是晚辈,多有冒犯之处,请原谅。” 王碧华面容寂寥:“荼蘼,其实在花家,我和你,是处境类似的人。说来旁人也许不信,但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我嫁给花建峰,从来也不曾得到像他原配那样的深情厚爱,也许传宗接代的功能更多。花家上上下下,心里是怎样对我的出身学识能力嗤之以鼻的,我恐怕最清楚不过。甚至连你这个养女,也自恃教养,表里不一地对待我。” 荼蘼嗫喏了一阵,终究说不出口,她所言虽然偏执也未必没有半分道理,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哪个女人不想温馨如兰,小鸟依人,假使像你这样备受命运眷顾、总得别人疼爱,谁会愿意张牙舞爪、心硬如铁?我为的是自己和孩子的私利,但我若不谋,谁人替我谋?谁能替我的孩子打算?看到洛子千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不顾一切的样子,我想不嫉妒都难呢!” 大约明知未来她与荼蘼再无交集,她索性发泄个够。虽然荼蘼不甚明白,为什么是她?也许在貌似锦衣华服嘉宾如云的现实场景中,她是真的无人可诉吧。 说完,王碧华露出解嘲的笑容,恢复旧态,斜睨着荼蘼最后说道:“anyway,人是三节草,不知哪段好,又有谁能顺遂一世?花荼蘼,祝你好运吧!” 她拉开会议室的门,仰着傲慢的美艳头颅走了出去。 ☆、第四十章 重返福利院 一别十数载,这还是荼蘼第一次重返福利院。 子千事忙,虽然一再要求陪同,但她拒绝了。她可以独自面对,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昏迷在天赐怀里喊“雪冷”的小女孩。 福利院仍在原址,只是拆除了部分建筑重新扩建、改建过,在荼蘼眼中其实是全然陌生之所。 去见许院长之前,她特地独自一人用脚步丈量了一遍这个于她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她被花氏领养时还小,对这里的印象并不深刻。但她仍然努力拼凑零星碎屑,企图把遥远记忆中的微若萤光与眼前规范整齐的现代化建筑相对接,但基本是徒劳。 轻叩院长办公室的木门,年过花甲的许院长从办公桌上抬头,眼睛越过老花镜看着荼蘼,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摘下眼睛热情洋溢地迎上前来:“哎哟!是花荼蘼吧?你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呢!来来来,快请坐!” 荼蘼没坐下来,而是和她四手紧握,久久不愿松开:“院长,这么多年,您还记得我。” 许院长情绪复杂的眼神仔细打量着荼蘼,之前她已见过荼蘼成年后的照片,欢喜她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不禁感慨地说:“说实话,这么些年我手中照顾过、又送走过多少孩子,我哪儿可能记得全?可你不同!” 她说着话拉着她的手沙发上落座,“长大了出社会工作的孩子们,还有那些被家庭领养的孩子,为数不少,回来故地重游的却也没那么多。” 荼蘼低头轻声道:“我想,也许有的人是没到时机,也许只是怕触景伤情。” 许院长:“我当然明白,只是我再过一年也要退休了,人年纪大了就爱怀旧,免不了希望孩子们能常回家看看也好。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一下子回家两个!” 荼蘼被院长的开心所感染:“那太好了,您一定很高兴吧?” 许院长想起什么似地:“你也应该高兴啊!我记得这个赵天赐是跟你同时期在院,当年他对你可好了,老师们都说他是你的守护神呢!你还有印象吗?” “天赐哥哥也来了?”荼蘼意外之喜,尽管多时未见,心中牵挂从未稍离。赶忙问:“他在哪儿?” “他去探望孩子们了。只是,他早已出家为僧了。”许院长有些感叹,每个人的人生道路真是难以预测。 话到此处,门口已然出现了元一的身影。 依然是一袭青色禅衣,依然是眉宇轩朗。 荼蘼与元一的目光对接,俩人不约而同会心微笑,仿佛早已约好此时此地相见,又仿佛从未疏离。 许院长忙将他迎进让座,自个赶紧去拿杯子:“你看我,光顾高兴,连茶也忘了倒。” 两人异口同声:“院长您别忙活。。。。。。” 然后不由得相对笑出声来。 “你们呀!我看见你们现在不但长大成人,健康平安,而且都那么有出息,各自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我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院长由衷感渭:“多年来,天赐一直在为福利院做义工和提供帮助,这次荼蘼你更是不得了!为院里捐赠了数目庞大的款项,我们全院上下、职工孩子都得感谢你!” 元一闻言微笑注视着荼蘼,他并不意外,之前她已短信简单向他交代了事由,从花家继承的巨额遗产,她将其中百分之九十设立了 分卷阅读70 慈善基金,用于福利院事业。 许院长说:“荼蘼,原本我们院里打算为你办一个隆重的表彰大会,但你坚辞不受。既然来了,不如这样,我带你们好好参观一下,给孩子们也见见榜样,谁说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就不能有所成就?英雄不问出处!” 虽然之前两人都已走过,但不愿拂院长盛情,都欣然点头,一同步出办公室。 一边参观,一边听许院长介绍,两人深叹这十几年间变化之大,院里的条件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的福利院分不同部门,会给不同的孩子以相对的教育。婴幼儿有专门的育婴室,有保育员给予专门照顾,每天工作是按照工作表来的,比如喂奶,放音乐,亲子互动,休息。。。身体有残障的孩子要在特殊的活动室里活动,活动室里设置了楼梯,扶栏,帮助孩子多走多站,每次要坚持半个小时,锻炼肌肉。对很大一部分智力或者身体存在残疾的孩子,他们在寄养家庭里生活,每天都来康复中心上课。我们会带领孩子做韵律操,进行各种手工操作,有意识的锻炼他们的语言能力,动手能力,自理能力。健康的孩子上幼儿园,学校,和普通家庭孩子是一样的。他们有自己的宿舍,周末还有老师辅导他们学习计算机,英语,算是多掌握一门技能。再大些的孩子就可以踏入社会。福利院的捐助由专人负责,然后把物资配置下来。比如孩子们每天有两次点心时间,吃的点心有过蛋黄派,沙琪玛,薯片,饼干等等。。。。。。 最让他们心疼的还是孩子们。这些孩子从小就被送到福利院来,最缺乏的一点,就是来自别人对他的关爱,每次只要有人来看望他们,这些孩子都会十分的激动,流露出喜悦的表情。而等来看望他们的人走后,这些孩子也会十分不舍,想让这美好的一段时间,再持续一点,哪怕只有十分钟也是好的。看望的人走后,他们又恢复了平常的生活,在福利院里期待着下一批来看望他们的人。但是这是一批人,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中有一个正在绘画的小女孩,给他们展示了自己的一副肖像画,她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却靠自己的想象,在一尺素纸上画出了父母的样子。 这半日带给荼蘼的不小的震撼,心潮起伏良久,直到许院长有其他工作要忙与他们告别。临别许院长建议荼蘼不如就趁着大学报道前的暑假,与元一一道去参加NGO(非政府公益组织)夏令营项目,既然她如此喜爱孩子。 目送许院长远去的背影,荼蘼俏皮地对元一请求道:“那就要麻烦元一师傅帮我报名了。” 元一应承,“也好,这对你将会是个特别意义的体验,多做公益慈善,不仅福泽别人,亦是福泽自身。” 也好,他和她还能在一起,共同一段经历,哪怕极其短暂。 两人并肩在院中信步,操场上的有老师正领着对孩子游戏,纷纷向他们注目,有胆大的孩子高声向他们打招呼,引来其他孩子阵阵欢呼喧笑声,一个漂亮姐姐和一位和尚的组合甚是夺人眼球。 谁又能想到,他们,也曾是其中一员呢? 荼蘼不禁自语:“人生际遇真是奇妙,恍如隔世。” 一个人命运的改变,也许只因一个偶然,而结局必然。他们各自通过不同的道路,得到救赎和成长,人生种种焕然一新。 元一了然,“寻根的意义,大约在于,尘世独行,偶尔回望来时路,心里更清明。” 荼蘼:“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是天赐哥哥还是元一师傅,无论我们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我们从来没有失去你和我共同经历的生命,那些回忆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所以,我不再遗憾。” 元一:“我原本还在思忖,如何与你道别。” “道别?”荼蘼不解:“你要去哪里?” “我已和师父商量好了,等这次NGO工作结束,我便前往泰国名寺进修两年,以图精进。”见荼蘼黯然,他温言宽慰:“不过两年时间,又不是一辈子,等我回来,你仍是一名大学生呢。” “嗯!”荼蘼释然一笑,艳若春菲:“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元一浮起淡淡笑容,竟似有一层慈悲微光笼罩。 “你离开这里时年纪尚小,不似我。你可有找到一些记忆里的痕迹?” 荼蘼略带失望地摇摇头。 “我倒是帮你找到了一点点,带你去看!”他绽放一个前所未有的神秘笑容,领她往福利院围墙处走去。 围墙青砖已新粉,几棵参天大树仍旧枝繁叶茂。墙下杂草丛生,间中点缀花朵,花瓣雪白,暗香浮动。 “你看,这是什么” “荼蘼花?”荼蘼惊讶不已,这原不是它的花期啊! 元一轻声叹息,那叹息却是喜悦完满的,“我每次来,都会打理打理这丛花草,虽是杂草野花,却生命力旺盛。都说‘开到荼蘼花事了’,宋人赵善扛却也有一句:荼蘼开后春酣。荼荼,凡事境随心转,将来无论再遇何种挫折,记住此花,唯愿珍惜。” 荼蘼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一句话,却已道尽千言万语。她低头,手指轻颤 分卷阅读71 ,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貌似脆弱却恣意绽放的白色的花瓣。 ☆、第四十一章 成人礼 欣闻荼蘼大事尘埃落定,丁少和单娟两口子竭力撺掇如何大肆庆祝一番。恰逢荼蘼十八岁生日,洛子千也一直苦思冥想,预备为她举办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成年礼。 奈何绞尽脑汁,把自己演绎过的剧中浪漫桥段一一在脑海中筛选过一遍,不是觉得太俗套,便是苦于太肉麻。戏里演得行云流水、深情款款,现实中却被自己的个性给彻底打败。 幸而厚着脸皮向丁少求助,末了丁少交给他一个清单,他接过一看,差点气绝!只见清单上点子缤纷、脑洞大开,什么深海潜水告白亲吻,什么险峰蹦极誓言,什么十八件礼物拆光光最终是爱你的我。。。。。。。还有更甚者,简直没法看。 洛子千冲丁少抖动纸张吼道:“兄弟!我要的是荼蘼的成年礼建议,不是自己上演3D肉蒲团!” 丁少理直气壮:“这些点子可是我和媳妇儿熬夜扣脑洞扣出来的!你看我这黑眼圈!有点良心没有?再说了,这可都是为你量身定制,你不是有潜水证吗?多好的特长!正好展现你完美的肌肉和嘛!” 子千匪夷所思:“我是擅长潜水,但请问,水下戴着面罩怎么接吻?拔掉氧气吗?!还有十八件生日礼物补齐可以有,那最后我从礼物箱蹦出来是什么骚操作?你看我像兔女郎吗?!” 瞧着洛子千越说越来气,丁少笑了:“骚是骚了点儿,但我们认为,这叫以毒攻毒!我们家单娟这两天可跟你们家荼蘼套过话了,你俩,嘿嘿嘿,那个,还处在相敬如宾,欲睡还休的阶段呢吧?咱们呢,就趁着成人礼的机会,让尘埃落定,把关系推向高潮!” 洛子千被他弄得唇舌失灵,只好横眉冷对,心中哀叹苍天,一世英名尽毁。 “要不是我了解你,还真不能相信。对你,我服气!”丁少煞有介事地朝他竖起大拇指:“面对如花美眷,坐怀不乱,不是身残就是志坚!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动心忍性,熬了这么久的?” 洛子千咬牙切齿朝他蹦出一个字:“滚!” 丁少举手投降,非常识趣地“滚”得飞快。 尽管如此,成年礼仍然是如期举行,子千将场地选在一个朋友的小型私人农庄,丁少杨柳、子千工作室同事和荼蘼的几位要好的同学系数到场,宴会小而隆重。 荼蘼没有听从单娟,从子千准备的一大堆华服里挑选一件,打扮成公主装,而是穿了一件珍藏已久的旧衣,只在浓密秀发鬓角夹了一个小小的,闪钻皇冠发卡。单娟拗不过她,叹气:美则美矣,就是稍微素了些? 但当看到子千在农庄第一眼瞧见她装束时眼中的惊喜而旖旎的波光,荼蘼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最完美的。傍晚落日余晖把一片片青绿芳草和她婷婷袅袅的玉立身形,镶上了一丝荡漾的金边,微风拂动她白裙上的蕾丝花边。霎那间,子千恍惚,穿越回初次看见荼蘼的景象,那夕阳下葡萄园的漫步,那因这件他奉上的白裙礼物引发的风波。。。。。。 彼时,她处境维艰忧郁隐藏,他目中无”情”只谈事业;此时,她自由舒展笑容璀璨,他卸下盔甲从容柔软。 四目相交,心有灵犀,子千一步一步走近荼蘼的身边,双臂环绕,柔情似水地将她拥入怀抱。 荼蘼身后的几个女同学没忍住,尖叫声配合跺脚,把一旁姨母笑的单娟雷了个外焦里嫩,暗自庆幸自己大概是少数能对子千美貌免疫的幸运儿,否则,绕是女强人如杨柳,也难免黯然神伤。 两个胆大的女生直接跑到子千面前求合影,子千都一一配合,毫无推脱,十分好摆弄。 兴奋不已的女士得到合照,忙不迭地就要晒照,既羡慕又惊讶地对荼蘼叽叽喳喳起来。 “荼蘼,你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还不从实招来,怎么征服国民男神洛子千的啊?” “万年钻石单身洛子千刚刚公布的正牌女友居然是你!我的天!” “啊,啊!嫉妒简直使我面目全非!” “这合照要发出去,得从朋友圈炸出多少柠檬精啊!” 。。。。。。 七嘴八舌之下,荼蘼简直招架不住,只好一脸苦笑朝子千偷偷发出求救信号。洛子千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矜持样子,举手投足愈发散发无边魅力。 荼蘼不得不趁着宾客随音乐尽兴起舞的当儿,对牵起她手慢舞的子千下达命令:“洛子千同学,赶紧收起你的孔雀尾巴,今天可是本人的成人礼啊!” 子千浅笑:“唔,一不小心喧宾夺主了吗?对不住,和我在一起,你恐怕得习惯。” “自恋狂!” “恋你太久几乎忘记自恋,现在算报复性反弹。” “子千哥哥,谢谢你!”荼蘼的目光落在子千衣襟上的吉他胸针上,那是她曾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子千深深凝视她的眼眸,那晶亮眸中全都是他。他紧紧握一握她的手,柔声 分卷阅读72 道:“来看一看压轴的第十八件礼物?” 其实他统共准备了十九件礼物,第十九件被他妥善藏好,毕竟还未到时候。 除却好奇,荼蘼倒是觉得夸张了,刚才拆前十七件礼物,她已经快要被同学的羡慕嫉妒给淹没了。自从官宣恋情,子千完全豁出去似的,丝毫不复往日低调。 作为成人礼主持的丁少,妙语如珠发表完对一位刚成年的女性祝福语之后,宣布在派对的尾声,荼蘼将开启她第十八件生日礼物。 会场中央,洛子千含笑将一个四方礼盒双手奉上。荼蘼接过,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将之打开,一块圆形蓝宝石水晶面、珐琅镶钻、白色鳄鱼皮带的手表多人眼球。 “那是梵克雅宝的情人桥啊!” 荼蘼的女同学之一捂嘴惊呼道。且不论价格昂贵,此表全球限量一百只,能一睹芳容都是奢侈。 荼蘼曾经在时尚杂志见过图片,实物之精美仍超出想象。表的指针与传统的指针有所不同,左边一位拿着雨伞的女士代表着时针,右边一位男士手拿玫瑰代表着分针。表盘下方搭载具有复杂机械功能的逆跳机芯,每当正午和子夜,表盘上的恋人就会在桥上相遇、亲吻。七夕是中国传统的情人节,传说中七夕情人节,牛郎与织女只能这天在喜鹊们搭成的天桥上相会,诗意又浪漫。情人、月夜、零散的星星,弯弯的拱桥,寥寥几笔便勾绘出一场浪漫的约会。这样一款手表,好像把人带入了童话故事。 迎着荼蘼惊喜的目光,子千缓缓说道:“时间就像爱情的推手,无论相见、等待、想念,还是暂时的别离,都会被时间剪辑,最终完成一个完满的结局。就像你和我。” 丁少带头“喔!”的一声欢呼,劈里啪啦的热烈掌声、喝彩声把两人暖洋洋地包围起来。 直到宾客尽散,月满楼台,回到二人世界,荼蘼从欢脱的心情里生出丝丝缕缕缠绵悱恻的情愫。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她紧张得快要把手里的睡枕娃娃耳朵给揪烂。 今晚收礼收到手软,可自己心心念念、准备好久的成人礼还没送出去呐! 纠结、徘徊、鼓起。。。。。。。终于,她拧开了洛子千卧室房门的把手。 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帅哥此时正以无限慵懒的姿势,半卧床上,手捧书本。看上去,他简直就像蓝色海洋上漂浮着的美男鱼! “还没睡?”就连声音也如此磁性而性感。 荼蘼楞是咽下一口唾沫,“睡不着。” “哦,大概是今晚闹得神经太兴奋,我给你热杯牛奶吧。”说着,他移动长腿就要下床。 一咬牙,一闭眼,荼蘼三步并两步,将美男鱼扑倒,如果大床是海洋,溺死拉倒! 洛子千被突如其来的芬芳气息和柔软肢体缠绕,一时间浑身僵硬,肌肉微颤。好不容易稳住呼吸,正要反应,她微凉的小手像鱼儿一样,穿过睡衣一点一点往上游,游到他胸口之上。 他分明听到劈里啪啦的火花微爆呐喊,一颗心膨胀得将要炸裂胸膛! 洛子千一把抓住了那只大胆肇事的小手,死命清了清嗓子:“呃,我,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咦?这不应该是自己的台词吗?拿错剧本了吗?荼蘼迷惑混乱地抬眼凝视着他,不应该呀? 洛子千只好解释:“你还小。” 一直以来,他舍不得碰她。 羞涩进化成气恼,荼蘼腾地半跪起身,冲他委屈巴巴地争辩道:“洛先生,我身高167,三围84、66、90,请问,我哪里小?!” “你,你才刚成年,心智未成熟。”洛子千直觉画风不对啊,怎么底气不足的是自己呢? “老干部!我们班的同学一大半都谈恋爱了,他们还开房呢!”荼蘼瘪嘴:“你只是。。。。。。没那么喜欢我。” “什么?!”洛子千怒了:“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些什么?!” “别人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每一天,早晨睁开眼第一个意识是你,晚上睡觉前最后想到的是你。白天心心念念都是你。子千。。。。。。” 荼蘼的颤抖尾音一箭戳破了洛子千千辛万苦建筑的防御工事,他周身升腾起无限被萝莉挑逗的罪恶感和快乐。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略带狠劲地按住她的双手:“被你打败了!从一开始,从第一眼,我早就被你打败!” 洛子千的唇覆盖上荼蘼的,辗转吮吸,舌津交融。迷乱甜蜜中,他的手一路攻城掠地,无尽渴求。 “荼荼,疼吗?疼就告诉我。” “唔。”荼蘼已无力回答。 耳畔只听见洛子千迷乱的喃喃自语,“我比小孩子还不如。” ☆、第四十二章 荼蘼与元一埋于地震 川藏拥有最瑰丽的自然景致,多彩的名族文化和浓厚的宗教情怀。此次荼蘼加入的NGO,是一个公益+自组织的活动,招募全国几十位大学生志愿者,组织边远山区乡村小学生夏令营,历时半月。b 分卷阅读73 r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向往已久的川藏地区,也是第一次参加NGO活动。庆幸的是,在资深公益人士元一的指导下,她成功避过了高原反应,很快适应了跋山涉水、条件艰苦的日常工作。 有着福利院的经验,她能迅速融入山区孩子的心理氛围,与他们相处融洽;同行的志愿者们之间也互相传授知识、提供帮助;而元一作为高级别的组织者,受到大家的推崇和爱戴。 常常在结束一日工作,晚饭之后,志愿者们在帐篷外燃起熊熊篝火,听元一座谈,从NGO的意义、儿童心理学到佛学典故,无不畅聊。 透过跳跃的篝材火焰,荼蘼凝视着元一清瘦端容,他端庄自持,侃侃而谈,虽暂脱僧服,却仍是白衣青年法师七度不改。她的心中荡漾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幸福之感。抬头仰望,天幕深沉四合,星辰点缀,每一闪都似乎是未来光明的昭示。 她用手机拍下此情此景,发给洛子千。每一天,她和他都用这样的方式,密切分享着生命里的点滴美好。偶尔山地信号不佳,但等通讯恢复,她总能第一时间收到洛子千的问候和牵挂。 这短暂的分别,反倒使她感觉,和心爱之人前所未有地紧密链接着。 次日志愿者团队将分散成几个小组,前往川地深处,地势最险恶、经济最贫困的几个小学,荼蘼被分在元一领队的几人组中。对于经验不足的她,元一必得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待一行人翻山越岭,艰难跋涉,终于到达山里小村镇唯一的一所学校时,不免被眼前荒凉、贫瘠的景象震撼。这个贫困县里几乎家家都是特困户,青壮年劳动力能走出去谋生路的,都出去打工了,只留下老弱病残和留守儿童。倘若不是社会捐赠的希望小学和一批批的支边教师,孩子们恐怕早已失学。 面对简陋的教学楼和一双双好奇、充满渴望的童真眼睛,荼蘼和志愿者们与原有老师一道,首先动手整理教室、教务,再将辛苦带来的御寒衣物、文体用品分发给孩子们。这次夏令营活动旨在为山区孩子打开新视野,让他们能超越日常知识之外,开窗窥新。因此志愿者安排了两天有意思的课程和活动,荼蘼则负责教他们画画。 次日上午,荼蘼将绘画材料、纸笔分发到孩子们手中,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绘铅笔令他们雀跃不已。荼蘼想起在福利院看到的那副想象中的《亲人》,于是鼓励他们也画出自己想象的世界。 孩子们低头聚精会神地徜徉在想象之中,荼蘼在课桌边巡视踱步,间或启发几句或指导几笔。天气反常地窒闷,她不得不经常深呼吸几次来减轻身体反应。 正当她低头手把手纠正一个孩子的线条时,一些灰尘由天而降,洒落弄污了纸面。她伸手拂去,灰尘仍继续掉落。荼蘼抬头望了望教室天花板上几盏简陋的日光灯,恐怕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它们摇晃了几下,看上去极不牢靠。 紧接着,又摇晃了几下。这一次不单单只是日光灯,连课桌、板凳也左右摇晃,孩子们连带着发出“喔。。。啊。。。”的叫声,有的还觉得非常好玩儿。 荼蘼从未遭遇过类似场景,脑子里还在迷糊,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又晃动了一下,她甚至感到了脚下地面的隐动。心叫:不好!耳边已传来一声惊惧迫切的报警声:“地震了!是地震!” 只见从楼上跑下的元一正双手撑住教室门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和他只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一句,立刻以母鸡护小鸡的姿势招揽着孩子们,同时大声疾呼:“同学们!地震了,快跑,跑到操场!” “跟紧老师!不要怕!” “快,快往空旷地跑!” 另外两个志愿者和老师也都冲进来,带领惊慌失措、大声尖叫的孩子们往外撤离。 在一双双惊恐万分的眼睛里,整个世界摇晃幅度一次比一次大,很快演变成地动山摇。教室里地面水泥破裂,折拱而出,天花板、吊灯纷纷坠落,连带着尘土泥块,砸出可怕的巨响,浑浊的空气中,大家几乎只能听声辩位。 老师们把孩子们集中到三层教学楼外的操场,而操场外是平原荒地。元一冲大家喊到:“带孩子们再往外跑!教学楼回塌!” 话音刚落,操场上的简易篮球架已吱吱呀呀轰然倒塌!一位支边女教师眼疾手快,一手一人把差点被砸的俩个孩子揽入怀中,躲过一劫。 一个年幼些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口中一直喊着“哥哥,哥哥”。女教师迅速反应过来,连声大喊:“小川!小川!小川在哪儿?” 荼蘼抓住她的胳膊,“我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小川跟在后面呀!” 小女孩只会嚎哭,伸手指向教学楼。 女教师也要哭了:“都在这儿了!只有小川还在里面!怎么办?!”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容不得多想,荼蘼已返身朝岌岌可危的教学楼飞奔而去。“荼荼!”身后元一的嘶喊声被倒塌、破碎、惊恐声完全淹没。 脚步蹒跚进入教室的荼蘼,双手不得不东扶西拽稳 分卷阅读74 住身形,灰墙石瓦纷堕如弹,她视线一片模糊不清,只能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小川的名字。 直到一声微弱的哭声回应,她才转头往讲台跑去,只见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正躲在讲台下,泪流满面地望着她,正是小川。 “小川别怕,快跟老师走!”荼蘼跪蹲地面,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小川已吓懵,两只手死死抠着讲台壁拼命往里缩。荼蘼只得往里探身,使劲去拉拽。刚要用力,地面轰隆隆抖动,她惊恐回头,大块的书写板连带整面的墙壁正朝她倾覆而来! 她本能地转头去护住小川的脑袋,而自己的后背被猛烈撞击,整个人被什么带倒在地。 霎时间,耳边轰隆隆巨响把她的耳膜震痛,她感觉失聪,感觉被挤压、被翻转、被埋葬。。。。。。 失去意识之前,她闪念心道:“完了!子千,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 洛子千正在拍摄广告,眼前大灯忽然闪了一下,他的眼皮跳了又跳。 这一组已拍完,他从道具吧台凳上下来准备去换装,小金迎上前。他抚摸了一下右眼皮,不经意地问小金:“不知怎么搞的,眼皮直跳。” 小金嘴快:“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洛子千正要呲他一声,却见杨柳急匆匆跑了进来:“子千!快看手机新闻!” 他笑笑,杨柳最近特别容易紧张,看来他应该给她放个大假才好。接过手机,点开新闻热点,笑容一丝一丝凝固结冰。 “川中局部地区发生地震,震级达到6.8级,山体民房建筑倒塌,损毁严重,搜救工作已迅速组织展开,目前伤亡人数不详。。。。。。” 他很清楚,杨柳也知道,荼蘼参与的NGO活动地址正位于地震发生地带。昨晚他还和荼蘼通了大半个小时的话,那声甜蜜的goodnight kiss仍在耳畔;今日晨起俩人的早安短信亦如常,他还打算拍摄结束便与她视频,如果信号允许的话。 洛子千呆若木鸡,一时间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新闻,或者说是根本不敢相信。心理强大如他,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和恐惧面前,都难免于内心深处崩溃、逃避那么几秒。 倒是杨柳,推了推他的胳膊,提醒道:“子千,给她打电话!也许她逃出来了呢?” “对,打电话,马上。。。。。。”洛子千这才返魂,立刻拨打荼蘼的手机号码,放在耳旁的右手有些哆嗦。他在心里抱着一万个希望,丁少不是常讲什么宇宙吸引法则吗?所以他必须往好的结果去想。何况他知道,和荼蘼同行的还有元一大师,她的天赐哥哥不是她的保护神、吉祥物吗? 手机接不通。再打,仍不通。洛子千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尝试,都无效。他其实也知道,当中型以上地震发生后,当地的通讯系统会瞬间崩溃,即便不崩溃,由于话务量加大以及基站受损或者传输线路受损,定会导致电话拥塞。 也就是说,他打不通,她也打不通。他和荼蘼之间,已经完全失去联系。 而更让他焚心的是,荼蘼现在,生死未卜。 洛子千命令自己深呼吸,保持镇静,迅速思考。 这个时候抓狂、崩溃、心痛于事无补,他必须要立刻想清楚,如何才能尽早确认荼蘼的安全和具体位置?除了眼巴巴期盼政府及部队官兵的抢灾救援和搜索,他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他当机立断向同事示意中止拍摄,转头对杨柳说道:“马上召集宣传、商务等全体同事,召开紧急会议!捐款、义演、志愿活动,什么都好,凡有益于震后救援的、我们力所能及的,立刻行动起来!” 杨柳和小金完全赞同,立刻开始着手工作。 洛子千手机里有荼蘼发过的,整个志愿者活动的行程、地点等详细信息,他经过尝试,与NGO组织取得联系,确认了荼蘼元一一行人所处的具体位置。 “很不幸,他们所在的山区小学离震中距离很近,非常危险。我们暂时无法联系到其中任何一人。”对方负责人深表痛惜。 “假如您得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人的任何信息,请马上通知我!” “当然!保持密切联络。” 洛子千的手臂无力地颓然垂下。不,他不能泄气,不能失措,不能素手就擒。荼蘼需要他!无论如何,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和代价,他必须有所作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失去自己的心爱之人,一根头发、一只手指也不愿意!他必须尽快找到她,哪怕站在同一片废墟里。 紧紧握了握手机,他拨打了一个号码,喉咙沙哑:“这个时候,任何可以提供帮助的人和事,我都必须尝试。。。。。。” ☆、第四十三章 完结篇 不知过了多久,荼蘼苏醒过来。她努力将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聚拢、清醒。 首先令她痛苦的,是自己左腿小腿以下传来的刺痛感,她尝试用力,但没用,腿被什么东西 分卷阅读75 压得牢牢的。 “别动,小心加重伤势。”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镇定,而又疲惫。 “元一!”她惊喜,努力扭转身体向背后看去。 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一片漆黑,依稀可以辨认一些东西。元一正躺在她一只胳膊的距离,他的下半身也被石块木材掩埋着,不知是否受伤,但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她却看得真切。 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 荼蘼为着万幸,凝视着元一的眼眸,笑了。 他亦凝视着她,一眨不眨,嘴角漾起一个温暖的涟漪。 “小川,小川呢?”她马上想起,拧头四望,发现那孩子就躺在她身侧,没有声息。她心脏陡然抽紧。 “别担心,你震晕了,小川一直哭,哭累睡着了。我告诉他,保持体力,等待救援。”元一轻声解释:“我追你进教室的时候,书写墙倒塌砸下,我从背后把你推倒在讲台下。所幸,讲台是水泥砌成,和倒塌的墙壁形成一个夹角,虽然地陷塌落,但仍然给我们留下了生存的空隙。” 荼蘼听着元一说话的气息有些断续,赶忙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严重吗?” “我还好。没有受伤。只是被困住了,下半身不能动。” “真的吗?”墙倒塌时他在外围,身上的堆积物最多,倒是小川和自己还好。 “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的带着明显的宠溺回答她。 荼蘼分辨了一会儿,元一的语气虽弱却仿佛轻松,倒好像她和他此刻不是被地震压在废墟下,而是身处真参寺禅院喝茶聊天。修行之人,处变不惊。她真是既敬佩,又羡慕。此刻她完全清醒之后,恐惧害怕才开始像怪兽一般,打浑身上下的细胞里爬将出来,开始啃噬她的身体和意志。 “我们,我们被压在下面多久了?” “大概半天,或者一天?”元一答。他并不比她苏醒得早很多。 “那,我们还会被埋多久?”她问。明知道这不是他能回答得了的,心里却不知怎的,仿佛只要他回答,她都愿意相信,然后就能稍感安心,一如既往。 “不会太久,上面一定已经开始救援。只要我们坚持住。”元一继续安抚着她:“关注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减少身体和头脑的消耗。自古以来,高僧大德参禅打坐,进入禅定或者辟谷状态,不吃不喝许多天也无虞。” 荼蘼想要对他苦笑,却笑不出来。饥渴之下,疼痛之下,她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被压的左腿更是疼痛难耐,思维早已涣散,哪儿还能入得了定? 过了很久。小川醒了过来。 这孩子被荼蘼护住,身体没有大伤,能活动的空间也比荼蘼和元一要宽松一点儿。被两个大人耐心安抚很久之后,终于接受了被埋废墟,只能等待的命运。可是很快便被饥渴恐吓到,虽说是贫困山区的孩子,对饥饿的忍耐力已经强些,但此时他们已经被困太久了。 小川嘴里的一直喃喃着“渴”,荼蘼不得不花了许多时间,半支起身体在瓦砾木梁中四处摸索。绘画课上,她是将自己的保温杯放在了讲台上的,也许能找到也不一定。终于,当她摸到那个冷硬的铁罐时,简直欢喜得要流泪!可是她身体也极度水分,眼泪竟没流出来。 紧接着她又不免暗自责怪自己,为了图方便,保温杯总是随身小号的。她干咽了口唾沫,如果以后再让她看到水,她一定要天天喝个鲸吸牛饮。 元一叮嘱小川和荼蘼尽量喝小口,而他自己只是润了润干裂的唇。 即便这样,一小壶水也很快消耗殆尽。再接下来,元一让小川在保温杯里留下了他的最后一泡尿。还强笑劝慰两人:“童子尿能治病,现在也能救命。” 他还能笑得出来!也许是因长年素食修行劳动的强健,看样子他的情形还不太坏,况他擅长静心入定,假若三个人之中只能存活一人,想必也应是他吧? 也好,也好。。。。。。荼蘼胡思乱想着,受伤的腿似乎鲜血已经凝结,她的身体越来越烫,也许是感染了?也许只是缺水的缘故?她不知道。 她想起了成人礼洛子千送她的那块手表,那时他深情地对她说,他们无论相见、等待、想念,还是暂时的别离,最终都会完成一个完满的结局。这一次,他们还能完满吗? “子千,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荼蘼的呢喃声渐成□□:“子千,子千。。。。。。” “荼荼,不要睡!” “荼荼,醒来!” 耳畔元一的呼唤声焦急而又心碎,一声一声,越来越遥远。。。。。。 她感到自己被囚困在死亡的黑匣子里,时间凝固了,明天,仿佛永远也不会到来。 。。。。。。 救援队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神智昏迷。 透过一堆废墟的间隙,救援队员力地把手伸进她的身下摸索,高声喊,“还有个孩子,还活着!” 这是震后的川中,还有很多人在等待着救援,而此时 分卷阅读76 已快要接近三天死亡线。 洛子千趴在废墟上,两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从得知灾难发生,到紧急调动各种资源、人力,再到亲身到达现场、组织搜索和援助,他已竭尽全力,争分夺秒。 头天夜晚在医院,洛子千正在核对新增获救人员名单,郝俊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实在的,他现在这副憔悴不修边幅的样子,不用乔装,也没人能认出这位大明星来。 这一次郝氏集团捐助了最先进的搜救设备,而他的义举提议破天荒的,得到了父亲和集团所有股东支持。 “就快52个小时了,我担心。。。。。。”郝俊咬了咬牙说。 洛子千明白他所指,抢救被埋人员的关键时间是3天之内,否则人员被建筑物埋压时间长,生存希望渺茫。据说灾后3天抢出生命的存活率是30%,5天就只有7%了。时间就是生命。 “我坚信,她还活着!”洛子千嗓子接近失声,但却从没有表现出一秒钟的懦弱和犹疑。 他的身体和精神被强大的信念所支撑,甚至也支撑了郝俊。每当郝俊泄气之时,望见他清瘦却坚韧的脊背,都仿佛回血复活。此刻,他们是同盟、是队友。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能救出荼蘼,只要她能活着,他乐见其成,甚至可以为她和洛子千的婚礼奉上最隆重的庆祝。 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这个心愿达成!如果,如果上天还给机会的话。 直到,荼蘼终于被成功救出。他才看见洛子千绷紧的弦陡然松懈,赶忙一把扶住了跌坐在担架旁的他。 。。。。。。 又是一年芳菲尽,山寺桃花红雨落。 荼蘼在洛子千的陪同下,重返福利院。 赵院长在福利院的历史馆内,为元一,也就是曾经成长于此的天赐,设立了小小的纪念碑。 她来看他,把写着他名字的小小牌子久久揽入怀中,正如当年雪夜,他也曾这样温暖过她。正如被埋废墟,他用自己的生命延续了她的。 一度,她对自己受伤的左腿康复几近失去信心,差点崩溃。甚至在某一刻,她对为他消得人憔悴的洛子千说出分手的话,她害怕自己再也好不了,害怕连累他,害怕不能与他匹配。。。。。。 直到洛子千把完全康复的小川带来探望她,她才终于知道,永远被埋废墟中的元一不仅仅死于自身伤势。才终于知道,自己昏迷中萦绕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元一在她命悬一线之际,割了自己的腕血,滴入她的嘴里。 从此世上无元一,只留心头一抹白月光。永恒,清照。 “累吗?你的腿才刚好。”洛子千温柔婉转,纤长的手指为她拭去额汗。 “不累。子千,我想带你去看样东西。” 福利院围墙下,那丛荼蘼花果然开得生机勃勃,雪白恣意,星辰般点缀在杂草丛中。 她与洛子千始终相握的手,不约而同紧了又紧,相视一笑。 元一曾经对她说过:“荼蘼开后春憨”,而非“开至荼蘼花事了”。生命应该永远向阳。 此刻,荼蘼花开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