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王爷断了袖》 分卷阅读1 听闻王爷断了袖 作者:麦漾 文案(c6k6.com) 身为重臣独女,穆桐却以“莫少游”之名在京城一带闯出了不小名声。 有好友把酒言欢,得少女倾以芳心 当这位芳心杀手男装大佬遇见闷骚王爷 会擦出怎样火花? 阴谋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在重重迷雾下,他们将怎样解开一个个谜团? ———— 穆桐:我听说你喜欢我? 叶子煜(慌张):谁在你面前乱说呀?! 穆桐:我仔细想了想,还有点道理。 叶子煜:啊? 穆桐:你老实交代,回京暂住破庙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想偷亲我? 叶子煜(正直脸):我是看你睫毛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 穆桐:那突出重围那天晚上,你想对我说的是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叶子煜(眼神飘忽):下辈子我要和你……接着做兄弟。 穆桐(神色为难):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喜欢你该怎么办呢? 叶子煜(耳朵通红):既然你喜欢我,那我…嫁…给你? 穆桐(强自镇定):好…好的吧,别忘了备嫁妆。 叶子煜x穆桐 男女主纯甜,不虐 颜仪是小天使 更新时间:每日早上九点。上榜期间日更三千 雷区:1.男主出场较晚。 2.女主女扮男装,就是没人能看出来 3.更新较慢。 4.因为作者文笔原因,经常会修文改几个字什么的,比如把“这时候”改成“此时”这种。情节是不会有稍微大那么一点的改动的。 微武侠悬疑。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桐(莫少游),叶子煜 ┃ 配角:萧媚等 ┃ 其它: ================== ☆、少年游 天色微明,街上已有人声渐从晓雾中透出来。 万香楼早早就开门迎客,楼中已经三三两两散坐着不少食客,谈笑声声。万象楼掌柜林富正拿着抹布擦拭酒柜上的灰尘,小二们端着食盘穿梭在前堂和后厨。 “掌柜的,好久不见啊,近日可好?”万香楼中,一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少侠,腰间别了一把折扇,嗓音清亮,向堂前的掌柜问候道。 “许久不见,托您的福,一切安好。”掌柜放下抹布,将手在腰间白布上擦了擦,连忙上前迎到,“莫公子楼上请,还是老位置、老规矩?” “老规矩,一份豆沙馅的炸糕加一碗莲子粥,再准备一份豌豆黄和栗子凉糕我等下带走。” “好嘞。” 说话间二人便已上楼走向临街靠窗的位置,少侠坐下,在筷子筒中抽出一双木筷放在筷枕上后,对掌柜感叹道:“离开上京这些日子,哪儿都好,就是对你家的炸糕想得很。这不,刚一回京便来您这儿解解馋。” 正在为他斟茶的林掌柜闻言后面露欢喜,乐呵呵地回道:“惭愧,惭愧,承蒙公子看得上。莫公子先用些茶水,早点立马给您送上来。” 少侠接过茶水,习惯性的向街上望去,只见街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穆桐算一下日子今天并非节日,也未开市集,怎么街上这么热闹。略带疑惑的问向掌柜:“今日并非是开市的日子,为什么这么热闹?” 掌柜的朝窗外瞧去,“公子刚回京城有所不知,昨日集市上有消息传来恒国使团,今天就要抵达上京了,这不,大家都来凑个热闹。南国、羌国的使臣我们京城的百姓见得不少。但自十二年前两国交战之后,这还是恒国头一次派使臣来我们梁国,年轻的后生们都很是好奇。” 少侠了然的点了点头,听言便想到前几日爹有稍提起过此事,这次较早回京也和恒国来使有关。只是她对这事没什么兴趣,一时竟没有想起。 穆桐年方十八,天资聪慧,根骨极佳。生于礼部尚书穆宁府中,幼时丧母,为父亲所溺爱。 六岁时,同云游至京城的武林宗师云水道长在庙市相遇,道长见之心喜,将其收为弟子,于上京逗留十余年,直至昨年方才离开穆府,游历四海。 这位青衣少侠正是易容出玩的穆家小姐。 吃完早点,穆桐神态悠然,看着楼下人来人往,随意地向四处打望着,时不时呷一口杯中的清茶。 在一条小巷的巷口,发现有一位带孝的布衣女子跪在一方草席上,一名锦衣少年踌躇地摩擦着腰间的钱袋。女子模样哀切,和少年说着什么。 女子低着头,依稀能见她泫然欲泣的神色,话语悲痛又嘶哑:“小女子幼时母亲便过世了,家中无可依靠的兄弟,为了亡父治病,已经花光了 分卷阅读2 家里所有积蓄,借遍了各个亲戚,可惜仍然没能留住父亲性命,从此留下小女一个人在这人世间。纵使家里再是贫苦,为人子女,怎能让父亲死后连安身之所也无一处。” 说到此处,话音稍顿,抬起头望向少年,露出一张姣好的容颜,只见她双眸含泪,忽一颗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滑落,眼眸盈满了悲痛和无助。“还望公子怜惜小女境遇,伸以援手,助奴将父亲好生安葬。”话音刚落,又向小公子行了一个拜礼。 少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他着实不忍这位女子的境遇,但又想起之前的无数次被欺骗的经历,十分纠结。 穆桐把玩着手中茶杯,见到这番情景,暗咐道:“小爷不在京城两月,这小妮子倒又敢跑出来骗人了。这小少爷身着月白色素锦襕衫,腰佩琼钰,束发的玉簪光泽润亮,被她逮着了一只鲜嫩可口的肥羊,不过也算这小羊运气好,正巧被小爷撞上。这笔生意她是做不成了。” 放下茶杯,唤来掌柜结账,便提着两袋糕点,向二人走去。 少年想到半月前遇见的老婆婆也是一脸凄苦的对他说:“老婆子家中父子皆亡,姑娘嫁得太远,也极少有个联系,实在饿得慌,公子可否赏点饭钱。” 他不忍心给了一锭银子,回家以后,被小厮颜深一知晓,就带人去查了那位老妇人。一查发现那位老婆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这姑娘别也和那老妇人一样是骗人的?要不还是不给了。 可转念又想到,若姑娘真有急事怎么办?要不先将钱给她,大不了回家后再让颜深去查查看?挣扎几番后,他终究伸手将腰间的钱袋取了下来,准备掏出银两交给女子。 穆桐见状忙朗声对那位女子唤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来者身姿修长,容貌清俊,言略带调笑之意,但神情不带轻浮。 行至两人处,穆桐的笑意渐敛,目光变得凌厉:“萧媚,上次给你的警告都忘了吗?竟还敢出来骗人。” 萧媚目光闪躲,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哀戚的神色,一把将小少爷推向穆桐,飞快起身,拔腿就跑。 小少爷见萧媚将手伸向他,耳朵顷刻间染上绯色,这……这姑娘这么突然碰我,成……成何体统。本因为受惊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最后被结结实实的推进了穆桐怀里。 “诶。”穆桐连忙扶住小少爷,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媚一眨眼的功夫就失去了踪迹。 小少爷手忙脚乱的从穆桐怀里挣脱出来,染红耳廓的那片绯色逐渐向脸上蔓延。慌忙站稳后,仅胡乱的整理了几下方才推搡时凌乱的衣襟,便急忙向穆桐行礼感谢道:“小生多谢公子,不然某又被骗取了钱财。” 又语含歉意说道:“着实惭愧,全因鄙人才使那女子能够逃脱离去。” 老成的言语配着他那不谙世事的样子,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让人不觉感到有些好笑。 “咳咳,无妨。”慕桐轻轻清了下嗓子,压下嘴角的笑意。 穆桐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有些局促的少年,小少爷稚嫩的脸庞光滑白皙,貌若好女,眼似小鹿,一对眸子熠熠若星辰,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看就特别好骗。 “公子怎未带一仆人,独自出门,家中长辈安心否?” 他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起几分:“小生年已至舞象之年,出入离不得仆人着实让人笑话,遂此番出门未带家仆。” 穆桐微点了点头,心中了然。这怕是哪家被保护得不知世事的小少爷,偷偷溜出了家。 少年紧张地偷偷小吸了一口气,对穆桐又是一揖:“小生颜仪,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莫少游。”穆桐回礼道。 颜仪不由自主地偷偷望了穆桐好几眼。在心里暗自想到:每次出门都一不小心就会被骗,如果能像这位公子一样,家人应该就不会再不放心让我独自出门了。 不过,“上次的教训”?上次莫公子和那位萧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颜公子心中可是有什么疑惑?”穆桐觉得这小孩挺好玩的,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了,还一个劲的用眼角偷瞄。 糟了!偷看别人还被发现了,好难为情…… “没……没有,小生只是对公子刚刚同萧姑娘说的‘上一次的教训’微微有些好奇。”被发现了的颜仪神色一滞,连忙摆手,带着心虚答道。 “这事儿啊,是发生在三月的事情了。”穆桐稍稍回忆了一下。“我有一友人,家中产酒,其中有种酒酿,清香柔和、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极受人追捧,但因为每年只能酿造九十九坛,所以每年酿制新酒前都会宴请宾客……” “可是朱家的杏花酿?!”颜仪闻言,突然兴奋的问道。 “正是,既然你知道杏花酿,那么应该也听说过那天朱府发生的事情吧。” “稍有耳闻。”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你已被开除人籍 分卷阅读3 》 频道:幻耽 文案(c6k6.com):明淼:等等,为什么我当了二十三年是人,你却要开除我的人籍?!我哪里不是人了? 警察:问我之前不妨先看看你后背那对翅膀…… 明淼: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鬼? 警察:你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明淼:没有啊!!! 明淼做了二十三年的人类后,被开除了人籍。 他拿着从背后那对突然长出的翅膀上掉下的羽毛,接过打开自己新的户籍,在种族一项后,赫然写着两个字:未知。 遇见某个吊儿郎当、毫无正经的家伙以后,原本平静的生活也被逐渐打破。 ☆、宴初 六个月前 阳春方至,朱府的桃花便已开得极艳,清风徐过,如雨般纷纷而下,洒入酒盏、染上衣襟。 早在半月前,穆桐就收到朱家二公子朱和裕的请柬。邀她,准确的说是邀请少侠莫少游,参加这次宴会。 那日,朱府车马盈门,高朋满座,府中仆人皆脚步匆匆,朱家大公子朱翰同二公子朱和裕在门口招呼着客人。 穆桐来时,朱和裕正在招待着一位朝中的官员:“王大人,欢迎,欢迎。您百忙之中还愿意过来,荣幸之至。里面请,裴大人已经到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朱小公子你太客气了,怎会呢,你忙,我就先进去了。” 目送王大人进入府中,回过头正好看见穆桐,朱和裕笑得有些发麻的脸上添了几分真挚,“子游,你来了,我方才还在惦念着怎还未见你身影。这儿实在有些手忙脚乱,宴会还有会儿才开始,你先到里面歇歇脚,稍后向你赔罪。” “我们二人之间无须客气,我于府内等你。”穆桐见他这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俩个使的样子,知晓他抽不开身,连忙说道。 进入朱府,只见花灯如昼,丝竹管弦之声交错,宾客三两成群,在一起闲聊。年轻的公子们谈论着谁家的小娘子最为好看、这次朱家宴会上请了京城哪些有名的戏班,时不时传来一阵喧笑。 年纪稍长的凑在一起议论着刚刚返京的铁面贤王叶子煜,或是朝庭又在江南建了一座书院,请了哪些有名的鸿儒之类的消息。 穆桐看见宾客大多是达官贵族及巨贾人家,她一席白身又身无长物,在其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虽然心下对这情景早有准备,但依然感到些许无奈,摸了摸鼻侧。 观望四周,发现湖边一凉亭旁有状元红和茶梅交错,开得烂漫,如锦似霞,便踱步向亭子走去。但未走几步,发觉亭中已有一对男女,方才正巧被花枝遮挡。 他们好像在争论着什么,女子神情激动,男子背对着,看不见神色。亭外守着一位着青白色上襦的丫鬟。 男子随后貌似安抚了女子几句,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不再紧绷得像一张拉满弦的弓。 穆桐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影,守在外面的丫鬟不多时便发现了有人正往这边过来,忙向亭内的公子和小姐禀告。没过一会儿,女子便带着丫鬟朝内苑走去,男子也随即离开了凉亭,正巧和穆桐相遇。 其人年约三十,内穿月白色蓝团花圆领袍,外着玉兰纹领品蓝披风,体态精壮,目光精明,嘴角有一粒小小的黑痣。 同他擦肩而过时,男子站定,敛目低眉,待穆桐过后才继续前行。 宴起,舞姬身姿轻灵,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舞势随风散复收,丝弦声声靡靡音。 穆桐找着了一个视角甚好的偏僻角落,就着这戏台上的表演,自斟自饮,小口细嘬着杯中的杏花酿,一个人在这盛宴上也很是自得。 “莫大少侠,我寻你好久,原来躲了在这里。”终于寻着空闲的朱和裕赶了过来。 环顾四周后赞道,“此处花香撩撩,左、右、后三方被花枝微微遮挡,无闲人来扰。又因为地形微高,正好适合欣赏台上的演出,还是你会挑位置!” “怎么没有闲人?这不就来了一位嘛。再说了我不躲着点,难道让你兄长再给我送来一套吃蟹的八大件?”穆桐没有回头,望着台上又抿了一口美酒,幽幽回道。 朱和裕闻言来了兴致,打趣问道:“我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莫大少侠居然是位会对一个发生在两年前的小事还念念不忘的人?” “你同我相识两年多,竟不知道我是一个睚眦必较、小肚鸡肠的人?!”穆桐语气惊讶,表情夸张的看向朱和裕。 朱和裕摸了摸下巴,对穆桐上下端详打量了几番后,“现在看出几分了。”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同饮。 “今年你家的宴会与去年相比隆重许多。”穆桐问道:“可是和往年有什么特别之处?” 朱和裕示意慕桐看向主席位上。穆桐望去,朱家家主朱峻竟未在尊位,而是稍居其次。尊位上是一位赭色男子,身后站在一名青衣侍卫。 “也没什么不同,就是你瞧那位头戴玉冠,身着赭色圆领锦袍,胸前绣有如意祥 分卷阅读4 云团花的中年男子,就体型微胖、坐在尊位那个。” “怎么了?” “他便是新任的礼部尚书,太子少傅周知朝。”朱和裕一边斟酒一边不甚在意的回答,“本来身居高位的大人们都不太方便出席我们这些商贾小民的宴会,但是这位大人好美酒,不知怎的今年倒真还让老爷子请来了,这可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穆桐知晓缘由后,便失了兴致,“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今年你家找着了法子,能每年多酿上几十坛杏花酿呢。” 朱和裕好笑道:“虽未能多酿几十坛,可相识两年来,每年我可都少不了从我份例中匀给你两坛。” 穆桐纠正着:“两小坛。” “咦?你这可是嫌少?” 听着话锋不对,穆桐立即正色说道:“怎么会,有汝般良友实乃吾三生之幸。”随后笑得稍带谄媚。 朱和裕只得无奈摇头:“最初和你相识那时,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是这么个性子。看看你现在全身上下哪里还找得到你当初那端方、自持的样儿。” 接着凑近调侃:“像这样想来……你第一次来我家拜访的时候,大哥担心我误交恶友 ,特意递上一套八大件来试探你的反应,还是有些道理的。”语罢还煞有其事的兀自点头。 穆桐一时语短,忙转移话题,问向朱和裕:“你可识得一位年约三十,嘴角长有黑痣,今日身穿月白色蓝团花圆领袍,着玉兰纹领品蓝披风的仆人,不知是哪户人家的?” 尝试着重新找寻那名男子的身影,倒还真让她找着了,此人正侯在一位公子身旁。 朱和裕朝穆桐目光所指方向望去,“原来你是说这人啊,我倒还真的认识。他身旁那位公子就是前不久我同你说的那位堂哥。” “哦?就是那位现暂住你家府上的五服开外、从祖地而来、准备今年同你一起准备秋闱的堂哥朱安?” “然也。” 朱和裕并不喜欢朱安,他的这位堂哥打着进京准备明年春闱的名头住在他家中,祖宅的长辈将他送来时夸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结果到京许久,成天却只知道和一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在青楼与那些瘦马嬉戏。 他略微的对穆桐提了句:“并非是我背后说人长短,但是我看我这位堂哥今年约摸得无功而返。” 穆桐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好奇:“怎么这么说?” “不太好说,只能说心思不正。”朱和裕认真的夹着盘中的花生米,随口问到:“那位仆人正是这位堂弟的长随,可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这事啊……我也不太好说。”穆桐望向朱和裕,笑着卖了个关子。 朱和裕啧了一声。 穆桐轻笑,看了朱和裕一眼,才接着说道:“前不久看见那人和后苑过来的一位小姐说着什么,那位小姐神情激动,身体紧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此时,舞台上舞娘赤脚站在鼓面,两串银铃挂在脚腕上发出清脆的铃当声,与脚底下敲击鼓面的声音应和。舞姿婆娑,银铃叮当,鼓点欢快,教人移不开眼。 朱和裕放下了筷子,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穆桐突然瞥见一抹冷光朝那位新任礼部尚书袭去。 ☆、第三章 电光火石间,穆桐将手中的酒杯掷向那抹冷光,同时另一只手将袖中的飞刀朝暗器射来处的黑色人影打去。 还没来得及查看被酒杯打下的短箭,便起身向刺客追去,周尚书身旁的护卫首领木一紧跟其后。 但当穆桐赶到时,那里只剩下了掉落在地上的飞刀和血迹。夜色稠稠,花灯的余光依稀照见远方树影间有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朝内苑飞窜逃去。几个起伏,眼看就要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距离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一瞬,周知朝随身的侍卫已经紧护在他的四周,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宴会上的人这时才陆陆续续反应过来,开始小声议论。无一不对当时险况感到后怕。 朱大公子也领着一群护卫,朝穆桐消失的方向迅速赶去。 待客的朱家家主朱峻背上冒出的冷汗已经将内衫浸湿,而刚遭遇刺杀的周知朝脸上却没有一分惊慌。 朱峻顾不得额头上大颗的虚汗,连忙向周知朝告罪道:“小人大意疏忽,使大人受惊,望大人恕罪。万幸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切有惊无险,如大人万一有个损伤,小人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周大人温和的对朱峻说道:“无碍,刺客是为本官而来,朱老爷勿怪我惊扰了宴会才是。”语气镇定从容。 “小人怎敢。”朱峻惶恐,汗水终于从鬓角滑下。随后又问道:“大人受惊,可要先到府中内苑歇息?” 周知朝摆手,端起桌上茶杯:“无事,一杯清茶即可。我们继续欣赏演出,待他们将刺客捉拿归来罢。” 穆桐的身影飘忽若神,宛若御风而行,一个起落便已出现在十丈外,但虽是轻功卓然,仍未能在他们进入内苑前将其拦住 分卷阅读5 。 作为男子时,进入他人府中内苑,心中难免有所顾虑,然而捉拿刺客要紧,穆桐也仅仅微滞一瞬,便又继续跟了上去。 两名刺客对地势极为熟悉,先后在一间小院附近失去了踪影。 穆桐正要进去那间小苑搜查,却不料被守门口的丫鬟死死拦住,丫鬟动作毫无顾忌,将她抱住,双手死死箍住穆桐腰部,胸还时不时会在她身上碰上几下。穆桐不好还手,一时挣脱不得。 这时稍晚一步的木一已至,两个人相视一眼,追拿刺客为重,木一没再顾及这边情况,向屋内走去。丫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前推开了房门。 屋中未亮烛火,屋中摆设都隐藏在墨色下,只隐约看见床上帘幕后有一人,床上女子似乎是被外面动静惊醒了,语气疑惑又带着惊恐道:“是谁?!”。 木一朗声答道:“礼部尚书府护卫木一,前来搜查刺客,惊扰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说话的同时点亮了屋中的蜡烛,打量着可以让刺客藏身的地方,房梁、柜中、屏后、床底空无一人,没有两名黑衣人的踪迹。 木一再次道了一声“见谅”,将床上帘幕挽上。只见床上只有一位躲在被子里仅露出一双明眸的女子,眸中含泪,身体在锦被下微微发抖。 这时穆桐终于摆脱了那丫鬟,也进屋打量了起来。 那姑娘见又一位男子进了屋,喉间不由慌张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将被子裹得更紧上几分。 朱大公子也随后带着家丁赶到了,问向穆桐:“如何?”穆桐默默的摇了摇头。 朱翰同看着床上这从未见过的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不敢直视众人,声如细丝答道:“奴婢是朱安公子说要聘请的丫鬟。” 丫鬟?独坐一小苑,有人特意近身伺候,我府中的丫鬟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朱翰同内心满是疑惑,这朱安又是在闹什么幺蛾子! 此时,窗外树上忽然闪过一道黑色人影,穆桐和木一当即追了上去。 刚才放肆大胆的小丫鬟,现在也老老实实地低头站立在一旁,朱翰同用眼神示意侍卫将这女子和丫鬟看好后,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追去。 未行多远便听见有打斗声传来。 这次赴宴,穆桐除了那把飞刀以外没有再带别的兵器,只得临时折一根树枝,将内力灌入其中,勉强当做剑使,拦在那可疑人影前方。 只见那人身穿夜行衣,一面方巾将面容捂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一把小弩和一枚短剑剑鞘,鞘中的短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平举当胸。这应该就是宴上那支短箭的主人。 穆桐抬手将树枝劈下,树枝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向刺客右腕直攻而去,却被刺客用短剑隔开。而后穆桐侧身踢出左腿,带起一片残影,朝刺客腰部扫去,刺客连忙弯腰躲过。 这时刺客持剑向穆桐右腿刺去,穆桐旋身而起,脚点剑尖,借势一跃,从上向下攻向刺客头部。刺客侧身偏开,同时抬手劈向穆桐。 穆桐当即凌空一翻,如燕亮翅,将剑芒轻松避开,方方站稳,刺客又提剑攻向穆桐左胸,穆桐只得迅速回防,贴着身体用树枝抵住了剑尖。 就趁此时,穆桐右手两指夹住剑身,左手劈向黑衣人手腕,右膝击中了他的胸口,不过转瞬,快似流星,将短剑从刺客手中夺了下来。 方才未能插上手的木一见势,迅速而又利落地将刺客下颚和双臂卸了下来,取出了刺客藏在舌下的剧毒^药丸。 这时的宴会依然是一副歌舞升腾的模样,伴奏声未停歇,歌姬宛转悠扬地唱着当下最为流行的小曲,好似不久前的意外从未发生。 木一将刺客押到了周知朝跟前,抱拳答复道:“启禀大人,下官已将宴会上袭击大人的刺客捉住,另一位疑是其同伙的黑衣人跑入朱府内苑后就失了踪迹。其中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方才擒住贼人” 周知朝打量了穆桐一番,只见她身行如松,风姿若竹,眼色清明。捻着半长的灰白胡须,问向朱峻:“宴上救我于箭下的便是这位公子吧,不知这位是?” 朱峻立即回道:“此人乃是小民次子朱和裕的友人,武艺高超,名叫莫少游。” 周知朝听后,向穆桐一揖谢道:“此番多谢莫少侠出手相救。” “大人言重了,大人贵为朝廷重臣,我等保护大人安危本就义不容辞,此事何足挂齿。”穆桐连忙侧身避开周知朝的揖礼,回礼道,“且方才我若不出手,以您这位护卫的武艺,也足以护您安危,应是小民多谢大人不恼小子莽撞无礼才是。” “话可不能怎么说。”周知朝笑道,抬头观察一番天色后又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老夫遣人将谢礼送来。少侠可勿要推辞啊。” “那小子多谢大人赏赐。”穆桐再行一礼,诚恳谢道。 这时,周知朝也向朱峻道别:“朱老爷,多谢款待。这次宴会上因为我多有打扰,还请包涵,刺客我便先带走了,有什么消息,老夫定会联系您的。” 分卷阅读6 “大人客气,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此番意外,甚是惭愧,大人不归罪于我,已是宽宏大量,又何以言谢呢?”朱峻面带苦笑,言带惭愧内疚之意,亲自将周知朝送出来府。 ☆、第四章 将太傅送走后,在场的朱家人都松了口气。 朱和裕心有余悸,与穆桐庆幸道:“你这算是又救了我一次,看来今年分你的杏花酿的份量还真得涨涨了。”同时左手把在她的左肩。 “就像我和那周大人说的那样,我不出手,以那位侍卫的武艺也能拦住那飞箭。”穆桐并未将他的手拿开,同他解释道。 稍后,话锋一转,“不过那杏花美酿还是可以再多分我一点的。” 朱和裕闻言,白了她一眼,做出好似没听见的模样,径直将头放在穆桐右肩,扇子顶着下颚若有所思:这位周大人好像一开始便知道会有刺客似的,怎么想都透着可疑。 不过,想起刺客,穆桐正色看着肩上的朱和裕说道:“我分明发现有两位黑衣人,现在只捉到一位,还有一位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若不将他找出来对你家始终是个隐患。” 朱和裕目光微凝,点头表示知晓。 马车慢慢行驶在安静的长街,一旁的木一疑惑地问向马车中的周大人:“大人为何在遇刺后表现得如此镇静,如早有预料一般,您不担心朱府对您起疑心吗?” 周知朝好似还回味着美酒的滋味,神情陶醉,悠悠然说道:“这疑惑起了又如何,不起又如何?现在一切不都挺好。对了,你看莫少游这人怎么样?” “莫少游吗?武艺的确如传闻中那般,甚是高强,” 这榆木脑袋,谁问的是武艺呀,“我是问你觉得这人品性如何?凭你的直觉。” “也如传闻中一般,是个君子。”木一回答后,强调道,“大人,这只是小人的直觉。” “知道,知道。” 木一想着这次意外发现朱府内除了刺客还有一位黑衣人,不禁又向车内问道:“朱府现在还有一位黑衣人,目的不明,大人为何没有与朱府提醒一二?” “那莫少游不是说最为聪慧吗?有他在,你找什么急,放宽心。”周知朝不甚在意随口答道。 想起宴上美酒的滋味,忍不住又一次夸赞道:“这杏花酿真是好酒,好酒。” 马车愈行愈远,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 送客归来的朱峻方一进入院中,便对穆桐道谢:“今日多亏了贤侄,万一周大人要有个闪失,我真是不敢想、不敢想。” “伯父这就见外了,我同和裕互为挚友,力所能及,何足挂齿。”慕桐忙道。 朱和裕从穆桐肩上下来,笑着说:“爹今年多送几坛杏花酿给他。他就高兴极了。” “知我者,和裕是也。”穆桐并未回驳,倒还对他微微一揖。 朱峻闻言朗笑应道:“好,没问题,今年便给少游多加上几坛。” 这时候朱翰同过来,在朱峻耳边轻语了几句。朱峻听后,同穆桐他们说道:“今日天色以晚,贤侄今夜便在府上歇息,我与翰同现在去询问一下那间小院中居住的女子,就先离去。阿裕,照顾好莫公子。” “伯父先忙。” “这件事情,爹你尽管放心。”朱和裕说完对着穆桐眨了下眼。 第二日清晨,朝阳似火映红了漫天云彩,树叶草尖的露水还未消散。 此时,穆桐已经在院中练了好一阵子剑,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剑气如风,剑闪如电,声若龙呤。 得了消息的朱和裕兴致勃勃来寻穆桐,还未迈过院门,便已朗声道:“少游,你猜昨夜那女子和何人有关?” 穆桐听见朱和裕脚步声就收起剑势,左手负剑,闻言转身问道:“可是朱安?” 朱和裕讶异地看向穆桐:“不愧是莫少游,你又是从哪儿猜到的?” “你家治家素来严谨,仆人也多为家仆,那丫鬟动作放肆,不像是你家□□出来的下人。”穆桐一边拿起备在一旁的布巾,一边向朱和裕解释:“但她出现在你家内苑偏院,同时和你那堂哥的长随有所接触,看着还颇为熟悉。你昨日又刚与我说过那位堂哥为人不怎的好说,想来问题便是出现在他的身上罢。” “没错”朱和裕一把应道,“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你可知那女子是怎么进的府?” 穆桐抹着额头上地汗,用眼光示意朱和裕继续往下说。 “是被哄骗进的府。那位姑娘名叫白依依,本是在街上乞讨,为埋葬亡父筹钱。谁料到遇见我这位堂哥,他哄骗那位姑娘在府内做粗使丫鬟,结果打的却是收了她做通房的心思。怕被我们知道,就遣他的丫鬟把人藏在那座小院。你是不知,那女子边说边哭的模样,真是天可怜见。”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穆桐问道。 “父亲打算给她一笔钱助她暂度难关,等会就送她出府” 穆桐 分卷阅读7 点点头:“这样也好,我看那姑娘也有问题,不过现在还不好说” 朱和裕有些好奇:“什么问题?同我说道说道” “暂时不告诉你,我要沐浴更衣,你在外面稍等片刻。”穆桐提起剑,将布巾搭在手臂上,往屋里走了去。 朱和裕在门口来回踱步,低头思索着穆桐又是在哪儿看出了不妥。 不一会儿,穆桐便从屋里出来,同他说道:“我们去那女子处看看吧。” 昨夜,虽不知哪儿有问题,但对那位名叫白依依的女子,穆桐心中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经。便偷偷去那个小苑探查了一番,也是凑巧,正好看见白依依掀开裙摆,露出紧紧裹在腿上的夜行衣,脸上也丝毫不见初见时的怯弱。 她在白依依屋外一直守到五更,再没见她有其他动静。如果能先放她在出府,再行探查,再好不过。 当穆桐二人来到白依依的偏院时,白依依正在木一交谈。木一与刚同朱峻告知了一些关于刺客的事,便来寻了萧媚。朱翰同朝朱和裕招手,他示意过去一下。 朱和裕与穆桐交代一声后便先过去了。这边木一神色一如昨日的严肃,向白依依郑重的行了一揖:“昨日多有唐突,虽事出有因,但也着实让姑娘受惊,今日在下特来向姑娘赔罪。” 白依依面色含羞,双眸低垂,话音轻颤,对木一福身回道:“大人不过是职责在身,不得已如此,奴家岂会怪罪。” 说完抬眼看了木一一眼,正巧和木一视线相接,将目光飞快移开,重新投在地上。 穆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目兴味的看着这一对男女。 木一耳后方才悄咪咪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几不可见,垂于身侧的双手紧握。 而表现得十分害羞的白依依在低头以后,眼底却是一片清冷。 木一和白依依又交谈了几句,说到了白依依被骗入朱府的事情。 木一面稍带忧色:“姑娘一位弱女子实属不易,不知可否有在下能够帮助姑娘的事。” “多谢大人,朱大公子已经给了奴家不少钱帛,已经足够了,大人真的不必在意昨夜的事。”白依依虽面露感激,却连忙拒绝道。 这时,朱和裕神色严肃的回来了,在穆桐耳边轻声愤愤说道:“我虽知道朱安为人荒唐,却不知道能够糊涂成这样。” 穆桐安抚地拍了下朱和裕的肩“:怎么?刺客也同他有关?” “没错。”朱和裕感觉十分头疼:“那刺客是前几日他与他那帮狐朋狗友在宜春院厮混时,遇见的一位自称是世家公子的人介绍而来。说是这位能够百步穿杨,自从收那位刺客做随从以后,那位‘世家公子’每每带他去参加宴会,就总是出尽风头。” 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一下,才继续感叹道:“我不知道他出门是忘了带脑子出门还是压根没有,最后居然花了大价钱把人买了过来,说是担心我和大哥嫉妒,竟未与我家知会一声,便偷偷将把人带进了府里。” 说完十分不解:“这就是祖地那边说的最为聪毅、最为踏实、以后定最有出息的人?他们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人?”穆桐示意他看开些。 “还能怎么处理,在外面找一宅子把人丢出去呗,至于周大人那边,就看他的造化了。毕竟我家也就一稍有余钱的商人,哪里管得了大人们怎么做事。”朱和裕悠悠回道。 ☆、第五章 白依依离去后,穆桐也随即向朱家道别离开,偷跟在白依依身后,只见白依依从朱府出来后先是去了一趟药房,接着就径直出了城。 最后,她进入了一座破败的小宅,门上那张字迹洒脱的“福”字在腐旧的门上格格不入。 门口草木深深没过脚踝,宅内的柿子树从塌了一个缺口的院墙处支出茂盛的枝条,藤蔓爬满了土墙。 再随她往宅子里面走,漫地的杂草被铲除得干干净净,隐约听见屋内有孩子说话的声音。 “茂茂,你说都三天了,萧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呀。阿希哥哥的药马上就要喝完了。”这是一个女孩儿,声音像庙会中老大爷做的棉花糖,软绵绵的,但话语中却充满了忧虑。 “急什么呀,萧姐姐肯定会在阿希哥药喝完前回来的。这才三天,一点耐心都没有。”有男孩回答着,语气带着些许烦躁。 “可是阿希哥哥前不久刚好了风寒,身体还很虚弱,药真的不能断啊。” “你好吵,别说话了。”男孩不耐烦的回道,随后传出男孩起身离开的声音。 阿茂对卿卿脾气还是那么差,白依依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走进屋里,一边对男孩问道:“茂茂你是不是有欺负卿卿了?”男孩站在一旁并没有回话。 卿卿看见白依依回来,惊喜地问候道:“萧姐姐回来啦。”看萧姐姐的样子,药应该是有着落了! 听清萧媚对茂茂说的话之后,又连忙维护道:“当然没有,茂茂对我很 分卷阅读8 好,他刚刚只是心情不太好,才语气不好的,萧姐姐你不要怪茂茂。” “是吗?”白依依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卿卿问到。这小丫头最是心善,经常受了委屈也不说话,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心里伤心。 “是的。”卿卿认真地重重点着头,接着凑过来打量着白依依带回来的包袱,“姐姐可是拿了药回来?” 白依依将药从包袱里取了出来:“那是自然了,看,这次我买了这么多。” 卿卿看着白依依手中的药包,开心的笑弯了眼。从萧媚手中接过来掂了下重量,感叹道:“这么多啊,够吃好久了,萧姐姐最厉害了。” 白依依抚摸着卿卿的头,没有说话。 这时屋内一间卧室传来咳嗽声,卿卿忙从壶里倒了碗水,端进了卧室。 咳声方停,便听见一名青年的声音:“无事,是不是萧姐姐回来了?” “是的,阿希哥哥。萧姐姐又带了好多好多药回来。”卿卿开心地告诉萧希。 “咳咳咳。”萧希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不过出去三天便带回了药,实在是忧心他这妹妹此次出去,怕是犯下了什么错事。 白依依见屋内情景,敛目走了进来,对卿卿说道:“卿卿先出去玩儿吧,我和阿希哥哥说会儿话。” 卿卿离开后,白依依苦涩地看着床上的萧希,“你这还没开口我就知道你要说些什么了。” 萧希咳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厉声向白依依问道:“萧媚,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是去偷人钱财了?!” “这次的药钱不是偷来的。”白依依,不,是萧媚慌乱解释道,生怕萧希不相信,又强调性的加了句“真的。” 小心的打探着萧希的神色,见他并未怀疑,才敢再继续期期艾艾地解释道:“我本是打算引来好色之徒,在他哄骗我入他家府邸时假意顺从,如此好入府先行打探,随后想法子离开,待到他们放松警惕后,再去盗取些许钱财,我想着那种黑心之人,活该失了钱财。可前日遇见的那位公子,是借住在他人府中的,他瞒着主人家将我藏入了一座小院,再后来他又犯了其他错事,我也就因此让主人家发现了,今日他们给了我些钱财说是赔罪,便将我送了出来,后来我就是用那钱买的药。” “确是如此?” 萧媚连忙肯定,“确实如此!” 萧希脸上苍白,紧盯着萧媚的眼神却是锐利非常,只听他一字一顿的对萧媚说道:“萧媚,你别忘了‘光明磊落’这四字家训,我同你再说一遍,你若是敢骗人盗窃,获取不义之财,这药就是带回来,我也绝对不会去喝。” 萧媚听着萧希的话语,偷偷眨了眨眼,将眼底的雾气散去,应道:“哥,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放心吧。” 萧媚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不过一会儿,萧希终是精神不振,又睡下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萧媚从包裹夹层拿出了数张银票,仔细的数了三遍,然后开心地将它们贴在胸口,喃喃道:“有这么多银子,家里很久都不用再担心没钱了。” 正是开心时,却听见穆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同朱和裕相识这么久。虽知他为人大方,却也没想到他家中能大方成这样。白小姐,哦,不,是萧小姐,你这手里可有足足三百两了吧。” 穆桐蹲在树桠子上,凝声成线,对萧媚嘲谑道。看见萧媚惊慌的望来,还笑着大方地与她挥了挥手。 萧媚心跳如鼓,将银票收起,警惕地看向穆桐:“既然让莫少侠发现了,那不知莫少侠想要如何?”据传这莫少游最爱多管闲事。 穆桐撑着下巴,嘴角往上一咧,本是清逸的俊容,却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按理来说,我应当将你交给官府,治你一盗窃和诈骗之罪。就是可怜你家中的俩孩子和一病人咯,不知等你从牢里出来能否见到他们最后一面,毕竟两三百两可不是小数。” “那莫少侠究竟想要怎样?”萧媚闻言,面色漆黑。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毕竟这么大个把柄,我可得好生把握住。”穆桐点着额头一副沉思模样。虽然穆桐并不想要为难萧媚,但也不能让她对行偷盗之事的后果不以为然,总要吓唬吓唬她。 这一静默便是良久,就在萧媚马上就要沉不住气的时候,穆桐方才慢慢悠悠地说道:“念你情有可原,只要你发誓此事往后不会再犯,再同我一道将那偷来的银票归还回去,我便放过你这次。” 萧媚松了口气,看来传闻中莫少游最是心善这事儿也是真的。 这个结果远比心中原本预测的被送往官府要好上许多。所以虽是不舍,萧媚还是将那五张银票掏了出来,与穆桐交代道:“这次朱府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有二百五十两是从朱安那里拿的。所以这五十两是我的,我只还朱安的那份。” “那是自然。” 穆桐和萧媚返回朱府时,朱府内虽未设宴席,但这热闹程度丝毫不逊于昨夜。 只听见朱安在那儿叫嚷着不愿出府,说是自己少了二百 分卷阅读9 五十两银票,已经没钱在外独自生活到春闱结束。虽然只有一人,但闹出来的阵仗可不小,朱府的主人都到齐了,一群奴仆也躲在一旁偷偷打望着。 时候正好,穆桐二人趁着大家都被朱安吸引了注意力,赶紧偷偷摸到朱安房间,把银票塞进了朱安包袱。他们即将离去时,正巧遇见了朱安带着朱府一席人向屋里来,二人又连忙躲在房梁上。 “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我真的只剩一百两了。”门外的朱安高声为自己辩解道,随后语露委屈,“你们答应过三祖父会好好照应我的。” “堂哥莫急,并非不信,你看我们知晓了你真的还剩多少银两,还差多少,我们自会补给堂兄。”朱和裕在一旁摇着手中折扇,心不在焉地对朱安劝慰道。 朱安看着众人全都不信自己,既是委屈又是气愤,“你们真不信我给你们看便是。”说话间就向包袱里摸去, 突然脸色骤变,将手松开,从包裹里拿出来。不对啊,这手感,好似莫名失踪的银票又回来了。 朱和裕无奈的看着朱安就这么假意的摸了一下包袱,还是未将剩下的银票交给他们看。 常年脸上堆着笑的朱峻此时也一脸肃然。“贤侄放心,为你找的那座住处的租金我们已经为你付好了,人手若是不足,再来府里借些小厮也是可以。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日过去打扫整理比较妥当。” 不多时,朱安便被强送出了朱府 待这场好戏结束,众人离开了屋里,穆桐和萧媚便又翻墙离开了朱府。 离开朱府,穆桐倚在院墙上,双手抱臂,垂头看不清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清冷:“萧媚,见你不易,这事儿现在就算它了解。但是,你要清楚,我只会放过你这一次,如有下次,再被我逮着了,就休怪我冷血无情了。” 萧媚咬着下唇,心中不知何种想法,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穆桐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手腕一抖,银票朝萧媚飞去。萧媚连忙抬手将它接住,再抬眼望去时,只见到穆桐渐渐走远的背影,唯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第六章 万象楼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说完,穆桐饮完杯中最后一口茶 颜仪听完穆桐的讲述之后,心怀疑问,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按理来说,这刚才过半年,应该还余下不少,可为什么萧媚又再次不顾家人和莫公子警告,继续像以前一样骗取不义之财。 看着颜仪的眼神,穆桐也大约明了颜仪的疑问,摊手表示不知。她也在暗暗纳闷,索性这次她本就打算去萧媚家中看一看。便问向颜仪:“我打算去萧媚家里看一下,不知她是家中又有了变故,还是劣习难改,颜小公子可要一起?” “可以吗?” 穆桐淡笑,“怎会不行,小公子就同我一道吧。” 提着两袋糕点,两人走出了万象楼。穆桐抬头看了眼天空,浮云叠在苍穹之上,正好挡住了灿烂的旭日,又有清风徐徐,挑动姑娘鬓间留出的两缕乌发,天气正好。 领着颜仪就向城郊走去,不多时,他们便到了那座宅院。看起来和半年前一致无二,唯有从屋中飘出的苦涩汤药味道更加浓郁。 只见萧希着着一件粗布襕衫,蹲在院中。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写着笔画,教着阿茂与卿卿习字,两个孩子在一旁拿着木棍跟着一起写写画画。 旁边还有一位男孩,他的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身形消瘦得圆溜溜的大眼睛都凹了下去。脚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沉默的坐在竹椅上,看着萧希三人。发现穆桐他们后,目光冷清的注视着他们,并没有说话,配上他漆黑的眸子,竟有些渗人。 看见有生人来家中,萧希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看向二人问道:“请问二位是?可有何事?” 穆桐将手中的糕点递给萧希:“在下莫少游,我们是萧媚的朋友,有事寻她。这是给孩子们带的糕点,小小礼物,还望不要嫌弃。” “公子过谦。”萧希接过糕点,招呼着孩子们:“快给哥哥道谢。” 卿卿和阿茂欢声谢道:“谢谢哥哥!” 那位异常沉默的孩子的眼光并没有在糕点上久留,不过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稍慢了卿卿她们些许开口,话语冷淡:“谢谢哥哥。”这时才听见他的声音喑哑而僵涩。 穆桐微微皱眉,孩子不过十来岁,全身却笼罩在死寂之中。 颜仪从袋子中拿出一枚糕点,向那孩子递过去,小鹿眼忽扇忽扇着又长又密的睫毛,蹲在地上望着孩子的眼睛:“这个点心我吃过,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看。” 说完又朝他面前递了下,期待的看着他。 那孩子望着糕点,久久没有动静。直到萧希着急的提醒,“晋茗,还不接下,谢谢哥哥。”这才慢慢接过糕点。 颜仪希翼的看着他,劝道:“尝一口试试看,真的很好吃。” 晋茗反复打量了颜仪好几眼,终是被他打动,小小地咬 分卷阅读10 上了一口。糕点入口后,晋茗神情微松,盯着手中的点心,的确好吃。 颜仪见状,十分欢喜,“是吧,很好吃,” 晋茗又吃了一口,对颜仪轻轻的笑了笑,点了下头。乐得颜仪咧嘴“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时萧媚提着一桶水从外面回来,她刚要与萧希说些什么,却被出现在院中的这两个身影惊得忘记了方才想要说的话,水桶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 穆桐见到萧媚回来,热情对她打着招呼,却是笑不及眼底。 然后又对萧媚说道:“萧小姐,我觉得我们好像需要聊一聊,你觉得呢?” 萧媚表情慌乱,不自觉抿了抿唇,心下挣扎了几分,终是将水放在屋角,对穆桐说了句“你们和我进来吧。”便低头进了屋。 颜仪连忙起身跟上去,萧希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心里放心不下,嘱咐两个孩子自己学着再多写几遍字形,便暗暗躲在门后,偷偷探听着屋里的动静。 萧希一跟上来,慕桐和颜仪便发现了,不过二人相视一眼,并没有点出来。 穆桐堵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萧媚,“萧姑娘,现在可还记得半年前与我的承诺。今日的这位小公子也与我一道过来了,未来日子里的牢狱之灾,你可曾想好怎样度过?” 穆桐心中有些担忧,若只是一时情不得已,想茬了,做错了事情可以理解,但若是多次谋夺别人钱财,就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已经养成了只想着不劳而获的劣习。 但目前情况仍未明了,穆桐打算先诈上萧媚一下,看她是做何反应。 颜仪看见萧媚家中情况,也觉得萧媚生活不易,有心想要为她求情,可是瞧着穆桐的仗势,也不好开口,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萧媚原本是想求穆桐再放她一马,却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转身便想翻窗逃跑。可她到底不及穆桐手快,躲避不得,只得被点了穴道,定住身形,不得动弹。 门外的萧希看见屋内的情景,瞳孔倏然紧缩,坏了,只怕是萧媚终究是未听进自己的劝告,再次骗人,被人发现,找到家里来了。去年冬天就不该救那个老乞丐,尽教萧媚一些乱七八糟、偷鸡摸狗的本事。 这时也顾不得怨那老乞丐了,萧希心急如焚,快步进了屋,因走得太急,步子还有些踉跄。还未站稳便朝着穆桐和颜仪深深的一揖,行完揖礼也并未起身,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下,声音隐隐颤抖,对二人求情道: “是萧某管教无方,让家妹犯了这不义的错事,甚是惭愧难安,但家中父母临终前将她托付在我手中,着实不忍其遭牢狱之灾,固厚颜乞求两位公子的原谅。所有的不义之财我们定当返还,不知肖某可还能为二位做些什么?定当尽心全力。” 颜仪看着很是不忍,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的柿子树。 屋内的动静传出去,惊动了在外习字的孩子。 卿卿和阿茂跑进屋里,看见屋中的场景很是无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呆立在了原地。过了几息后,也猜测出了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扑通一声,一齐重重的跪到了地上。 两个孩子一边不停地向穆桐磕头一边为萧媚求情,声音凄凄然,“对不起,都是我们的不好,请不要抓萧姐姐,要抓就抓我们吧。求求您了,放过萧姐姐吧。”泪水不断的滴下,染湿了地面。 萧希连忙将两个孩子拉了起来,眼眶微红,眼泪在他的眼眶打转,叫他不敢眨眼。喉咙间仿佛横着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口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对两个孩子呵斥道:“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什么,我刚刚教的都会了吗?还不快去多练习几遍。”赶紧把他们赶了出去,关在门外。 卿卿她们在门外使劲拍打着房门,口中乞求的声音仍是未停,“恳请二位公子放了萧姐姐,萧姐姐真的是好人,要抓就抓我们两个吧。” 萧媚这时眼睁睁地看着大大小小三个人现在这般模样,才真真正正的后悔起来。 她不该心怀侥幸、不顾法度、不听劝告,哭着对萧希道:“我错了,我认罚。求你们别这样……” 晋茗坐在外面,远远地听着屋子这边的动静,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没是了血色。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天煞孤星,才会克得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没有好的下场。 盯着自己那条伤腿,晋茗心中更是愤恨,若不是自己不小心弄断了腿,也不会耗光了阿希哥哥和萧姐姐银子,还给萧姐姐带来这样的祸事。 不自觉间,下唇被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红印,殷红的血色衬在惨白的唇色上,让人越发心疼。 穆桐看着这一切,努力的让自己心中的情绪不在脸上浮现出来,继续冷着一张面孔,对萧媚寒声说道: “并非是我心如铁石,半年前我已给过你机会。念你不易,还给了你五十两银票,你本可好好经营一番,自此以后,至少不会再为了吃饭和你哥哥药钱担忧。可现在仅仅过了半年,你却又重蹈覆辙,一切难道 分卷阅读11 不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吗” 萧媚闻言后,低下了头。 “那你可否告诉我,整整一百两银子,不过半年时间,你是怎样花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开始行骗的?” 萧媚张了张嘴,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加之错事已经铸成,这些又有何用,最后尽只是徒张了张嘴,一言未发。 萧希在一旁心急火燎地干着着急,他这妹妹想些什么他怎会不知,总是想得太多。见萧媚傻愣着什么也不说,也只得他自己上前解释,“公子有所不知,那些银子并非被我们挥霍用尽。” 说完话语一顿,见穆桐并未制止,又接着说道:“外面竹椅上的那个孩子名叫晋茗,是家妹从朱府回来未过几天在后门发现的。那时他饿晕在了门外,家中孩子见了实在不忍心,便将他捡了回来,后来也就在家里住下了。晋茗这孩子虽然性格有些沉闷,但十分乖巧懂事。他稍识一些草药和医术,便时常上山为我们寻些药材。再加上公子留下的钱财,那时日子倒也好过。”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月前,晋茗采药回来遇见地痞流氓,被逼得不小心滑落了山崖,伤势极重,腿也在是那时摔断的,一起生活了怎么久的孩子,平时也十分惹人怜,我和阿媚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用光了银子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和腿。”说道这里,萧希忆起当时的不易与为难,话音稍沉些许。 “现在那孩子还在恢复伤势,需要继续服药,平日更是少不得吃些荤腻的东西好好补下身体。加上不久以后天气也将转凉,几个孩子也还没有过冬的衣物,现在家里就连冬天烧的柴火也都还没准备。兄妹二人手中实在拮据,才叫家妹动了歪心思,犯下错事。”说完萧希难堪的低下了头。 颜仪听完缘由后,现在心中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不久前萧媚对他的欺骗,眼巴巴盯着穆桐的那一双眸子清晰的映着三个字:求!放!过! 看着这几人的模样,穆桐深觉自己就像是一位冷血无心的恶人,不觉地感到牙疼,尴尬地咧了咧嘴。 ☆、第七章 穆桐早在两个孩子冲进来那时,就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不过是面上端的是一副严肃无情的模样罢了。 不过她心中实在有些忧心,若萧媚不能真心悔改,无论最初是因何缘由,都会一步步从小偷变大偷,从小骗变大骗。 那么就算这次放过了她,之后她也会因为更大的恶行将自己送进牢狱之中。到那时候,她所遭受的惩罚将更为严酷。 再加上这世间为苍天所戏弄的人不知凡几,若都因迫不得已而违背德与法的约束,那么这个世间也就乱了套, 无论是在多么艰难的困境中,迫不得已永远不是主动触犯律法的理由。 萧媚必须受罚,但法理之下也是人情。 幸好萧媚第一次在朱府就被自己发现了,将钱全部还了回去。而现在这位颜小公子,不但不追究,反倒是一副还想要给她钱财的样子。穆桐暗自思索,她可得想想怎么做才好。 她先是将萧媚的穴道解开,故作厉色说道:“虽然看颜公子现已不想追究,但你到底触发律例,且未遵守与我之间的承诺,故若要我放过你,你便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将功补过才行。” 萧希在一旁连忙点头。 此时穆桐心中已有了方案,她与萧媚道:“如若之后六月,你每日皆做三件力所能及、帮助他人之事,且每件事情都记录好了时间、地点、帮助了何人、是为何事等,我便再放过你一次,这事你可能做到?” 穆桐凝视着萧媚,直到萧媚认真考虑片刻后,郑重地点了头,说出了“能”,方才移开视线。 在萧希的庆幸和萧媚的沉默中,穆桐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从萧媚身上划过,“你家中有还着孩童,孩子们长大以后,若学着也如你一般不走正途,那么你哥哥就算是教给了他们再多知识又有什么用?” 颜仪此时虽见穆桐还在训责着萧媚,然轻敛的眉头已经松开,眉眼间溢满了笑意。 穆桐瞧见他的欢欣,不自觉俯身凑到他的面前,唇角轻扬,“如此这样,可能如小公子心中之意?” 颜仪怔怔的看着穆桐就离他不过一尺的脸,不由瞧向她红润的嘴唇,恍然反应过来后,又慌张地将视线上移,却正巧看到穆桐那对杏眼中的戏谑。 穆桐心中暗笑,时不时逗上一逗这孩子,着实有趣。 见此事毕,萧希心有余悸的看着萧媚,这才有精力指着她骂道:“萧媚!你可还记得家规?可还记得父母幼时教诲?可还记得我的叮嘱?” 萧媚跪在萧希面前,心中愧疚万分,低头悔道:“是萧媚有过。一,不守法度;二,不守家规;三,不遵教诲。愿受家规惩戒,哥你别气坏了身体。” “你今晚就跪在爹娘牌位前与他们认错罢。” 萧希满目痛心地望着她,“有些事,有一次悔过的机会就已经是万幸,此番却已有了两次,希望现在你已真心知错、悔过, 分卷阅读12 而非仍如从前那般,只是将我搪塞我。” “再是有下次,就算能又一次救下了你的身,但是你的心呢?自己好生思量,起来吧。”萧希心痛妹妹竟变成了现在这般。 训斥了萧媚之后,萧希对着穆桐和颜仪又是各行一揖:“希,再次感激两位宽宏大量,饶过家妹的过错。” 惊得颜仪连连摆手:“萧公子多礼了。” “萧公子多礼了。”穆桐说完从腰间解下一个檀木令牌,“你拿这个牌子去城东竹兰书馆,有空闲可去那里整理书册,按时辰付予你报酬;如不放心家中,也可以选择在家抄写书籍,按册算。萧媚每日记下的记录也可送往该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二人就先告辞了” “多谢莫公子!”萧希面露喜色,感激地接过木牌,再是一揖。 这时门外匆匆赶来一位黑衣劲装男子,方至院中,还未进屋便高声质问着:“萧媚,你今日在城中骗人了?” 见到门外的两个哭花了脸的孩子,声音渐息,轻声同阿茂他们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而后又焦急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卿卿抽泣着答道:“大哥哥,姐姐今天不听话出去骗人了。现在家里来了两位公子,说要捉萧姐姐去官府,阿希哥哥把我们关在门外,不知道里面现在怎么样了,呜呜呜……我们该怎么办呀?” 男子脸色铁青,知道萧媚又去骗人后,他最为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萧希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将门打开。萧媚忙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颜仪和穆桐皆探头看向来人。 穆桐兴味的发现这人她正巧也认识,正是那日朱府宴会上周知朝大人的侍卫木一。 木一看见屋内中人,脸色也是一变,当即向屋内单膝行礼:“卑职木一,见过定军王世子。” “木千户无需多礼,在外从简,快些起来吧。”颜仪在这里看见木一也觉得有些惊讶,“不知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太子殿下一切安好,劳世子挂念。” “如此便好” 穆桐虽然知道颜仪出身不凡,但也未料到他便是那位神秘的定军王世子——定军王府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 定军王携家眷回京这些年来,这位颜世子除了偶尔参加宫宴外,便极少现身,最后竟弄得多数人都说不出他名字来。 不过颜仪虽是身份高贵,但性格纯真、率直。所以穆桐得知颜仪真实身份后,也并未因此对颜仪另眼看待或是心怀惶恐。 颜仪看见众人惊讶的神色,赶紧说道:“大家不必多礼,还像之前那样就行。” 萧希得知颜仪身份后,不禁又是一阵后怕,这位小公子居然还是一位世子殿下,万幸他不与萧媚计较。 穆桐向他一揖,并未推辞,“那便多谢世子殿下,恕草民无礼了。” 木一见此情景,心中稍有了猜测。这位颜世子,最易心软,也在外最易受骗,恐怕萧媚这次是骗到了颜世子头上。见现在几人之间的气氛,世子应该已饶过了萧媚,可一想到萧媚这次竟骗到了世子头上,他仍是被吓得心差点就漏跳了一下。 颜仪看着萧家一众这诚惶诚恐的模样,也就穆桐待他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样子,还能让他心中的愁闷消散些许。 每次都是这样,一让人知道自己身份,就不能同与他们如普通人之间那般交朋友。 暗叹一口气,“我与莫少侠便先行离开了。不必相送。”拖着穆桐便离开了屋。 “诶……诶”穆桐看着颜仪鼓着腮帮闷闷不乐的拉着她往外走,不禁好奇定军王平日是怎么教导颜仪的,出身王侯之家,竟还如此单纯,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显露得干干净净。 出了萧家,穆桐拉住颜仪,“我的世子殿下,走这么急干嘛,这儿还有趣事,咱们可别错过了。” 颜仪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穆桐,“什么趣事?” “世子殿下就不好奇这木千户和萧媚之间是什么关系?” 颜仪心中自然好奇。 穆桐拉着颜仪往宅院后方绕过去,“我观察过,那边墙角有棵歪脖子树,树冠处正好可以听见屋内在说什么,而且它的枝叶长得极为茂盛,我们两个躲在那里绝对不会被发现。” “这样做好吗?对了,不用叫我世子殿下,叫我名字都行。”颜仪从未做过类似事情,有些心虚。 “好的,世子殿下。”穆桐笑着应到,随后宽慰颜仪,“放心吧,不会有事。” 说话间,两人就爬上了树冠。 ☆、第八章 这时孩子们已经重新在院中跟着萧希习字了,只留下萧媚和木一二人还在房中,他们的争吵声从房间中传出。 穆桐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屋中。 只见木一红着眼眶,背对萧媚,怒斥道:“萧媚,你真是……不知死活” 随后转过身来,神情紧绷地凝视着萧媚,“你为何不听劝告,又去骗人 分卷阅读13 了?” 萧媚躲闪着来自木一的目光,嘴里嘴硬道:“你当我想啊,家里没钱了,晋茗的伤还等着药呢!加上马上就要过冬,我能怎么办?!” 萧媚听见木一这样与她说话,心里十分难受。 木一心里除了气愤,更多的却是无奈,“你难道不可以老老实实靠自己本事挣钱吗?” 后面那句“你出去骗人,可曾想过家里的人,想过我……整颗心如悬在绳上那般的担惊受怕”已在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六月前,他发现了白依依的身份不过凭空捏造,后来又查明她被掠入朱府之事,只不过是故意为朱安设局,实为为了盗取朱安钱财。 后来不知为何,她又将银票还了回去。现在想来应该那时是被莫少侠发现了,逼着还了银票。 木一当时见到她的生活不易,又将银票全都被归还了回去,也是知错能改,便私自将那件事瞒了下来。 在他知晓这些日子萧媚家中有些困难后,一直想着用什么借口帮助萧媚暂渡难关。却没想到因为突然出现了件紧急的公事耽搁了一下,就出了这事。 “飞檐走壁、撬门溜锁,就是我的本事。我是做了错事,但是这些干你何事?要你在这叽叽歪歪。”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顶着木一的话说道。 朱府那事被木一知晓之后,虽从未见木一在意过,但这对她来说一直都如一根刺般让她生疼,如山一样教她喘不过气。他自是正直磊落,可她却不过是一位无耻的贼人、卑鄙的骗子。 “萧媚你就嘴巴硬吧。”木一咬牙看着她,“既然缺钱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是我谁呀?要我来找你,自己好好攒着自己那点银子吧,随便这么大方的挥霍,小心最后连找媳妇的钱都没有。”萧媚继续抬着杠,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不想让木一发现。 她这病的病、小的小的一家子,对谁都是一个负担,如果将木一也拉进了这泥潭,最后恐怕会拖累得他的日子都不得安生。 颜仪见这情景,心情有些低落,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碰了下穆桐肩膀,小声与她议论:“他们二人争吵的样子有些像是我家还在边塞时,我母妃与父王的某次吵架时的那般。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那啥?” 穆桐有些惊讶地看向颜仪,小世子看着不谙世事,感觉倒还挺准,不过小世子,你可知自己方才说漏嘴了什么? 穆桐朝颜仪比划了几下,示意继续看下去,两人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屋中二人之上。 木一听见萧媚这话,觉得有些许好笑,又有些难过。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找不找媳妇用不着你担心。平日吃住多在公中,一个人也用不了几个钱。你需要给你就是,何必去骗人。” 越说到后面木一声音越低,一字一句都透露着余悸,“萧媚,如若非是颜世子最为心善,这次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入了牢狱。” 萧媚的泪水终于在脸上划出一道痕迹,她低下头,闷声同木一道歉道:“对不起。” 心中思绪纷飞,如一团乱麻。 终究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如踩在河心上的薄冰一般数落着自己:“呆子,我脾气差,有时候还不知好歹。家中贫寒,拖家带口五口人,小的小、病的病,厨艺不好,绣工也弱,偷过东西骗过人,你……”可介意? 木一微红的眼眶中已蓄上了泪,自己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傻姑娘,她偷过、骗过,不似一个好人,可做了那些事以后,最不能原谅她的也是她自己。 望着萧媚,木一将萧媚未完的话打断,“我家中无父母,无兄弟,无姊妹,了然一身,性格沉闷,会做饭,不挑穿,我信你今后定是清清白白。” 话音微顿,深吸了一口气,言语清晰而坚定,“阿媚,我爱你。” 萧媚闻言,顿然抬起头,面上已满是泪水,与木一勾起嘴角后,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捂脸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你别看着我,很丑。” 木一半蹲在她的旁边,抚摸她的头,试探地伸出手。见她没有拒绝,才将她拥入怀中,吻着她的发顶。 “阿媚。你不要顾虑太多,相信我。我不会被你连累,也不怕被你连累。” 萧媚靠在木一怀中,木一的怀抱与父母离世那天,哥哥给自己的拥抱截然不同,却同样教她哭得喘不过气。 她回抱住木一,认真地在木一耳边说道:“呆子……对不起,我爱你。” 在木一同萧媚说出那句“我爱你”时,穆桐便已拉着颜仪从树上下来,离开了萧家。 走在回城的路上,穆桐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就说他们二人之间感觉不同寻常。” 颜仪稍稍落后穆桐几步,若有所思。 “世子殿下这是在想什么?” 颜仪下意识的回答道:“我在想萧姑娘虽然情有可原,但她的做法终究是违反律法的,这次我们从情出发,对她从轻处罚,希望真的能再无下次。”说完吐出一口长气。 分卷阅读14 不过想到木一,语气又轻松了几分。 “但现在她和木千户两情相悦,有千户在,定会为她分担不少压力,同时也能将她看住,使萧姑娘不再触犯律法,让人放心不少。” 话音落后方才反应过来,同穆桐气急道:“说了不用叫我世子殿下。” 穆桐回头见到他跳脚的小模样,没忍住停下了脚步,转身温和看向颜仪,柔声安抚道:“世子殿下不必太过在意,这是世子殿下与生俱来、理所当然所拥有的,殿下应当学会接受这份荣耀。”说完这句话后,穆桐转身接着沿回城的路走去。 小世子迷迷糊糊地望着穆桐身影,挠了挠头。 二人行至城门,却见许多人围在城门外,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嘈杂的议论着什么,远远只能见到城门口内有旗帜招展。 忽里面传来什么声音,人群由里向外逐渐安静下来。 穆桐赶了过去,询问在路旁菜地除草的老汉:“老伯,这里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老伯起身,没好气的回答道:“还能怎么回事?恒国使臣来了呗,真不知道现在小年轻怎么想的,就恒国那群恶人,来了就来了,还都一副兴奋的模样。” 这边路过的书生听见了,有些不乐意,“老丈,这你就不懂了,恒国原来多了不得的样子,吾皇不过是拒绝了与他们公主联姻罢了,就喊着要同我们打仗。” 说到这儿,书生脸上更添几分得意:“我国士兵英勇,国库充裕,更有贤王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用兵如神。果不其然,恒国战败,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朝见我国了?他们来了我国,我们就得使他们好好看看,我国之强盛。让他们不敢再如当初那般轻视我们,叫他们一个个从里到外输得心服口服。” 随后话语一收,带着好奇:“正好还能顺便也瞧瞧,这与贤王齐名的那位了不得的恒国护国大将军究竟是何模样。” 老汉摇摇头,不想同这位后生争论。 颜仪看着城门的阵势感到惊喜,听到是恒国使臣后,便没有在意接下来的谈话。他没有想到回来时能正好赶上了使臣到京,也不由得有些庆幸,差点就错过了。 抬着头,不停地打望着里面的情景。哇,人好多,完全看不见子煜哥和李辞将军他们的身影,不行,得靠近一点。 拉着穆桐,就往人群中挤去。二人身手灵活,不一会儿就到了前排。 ☆、第九章 此次恒国来人不多,官员奴仆加上护送的士兵一共不过一百左右,在外面围着的百姓反倒是乌压压的一大片。 穆桐来时,迎接仪式已经将毕。 虽然二人已经到了人群前排,但是距离大使团依然不近,耳边纷杂的私语声,使她听不清使团中的声音。 其中有慨叹声:“万没想到此番负责迎接恒国使团居然是贤王殿下,这二位当年在战场上,斗得那叫一个你死我活。今两人相见,气氛倒还未剑拔弩张,看起来还甚是和谐。” 说话那人将声音放得更低了几分,津道:“曾听人传闻李辞将军的夫人和孩子,都是在开宿那场使贤王殿下扬名四海的战役中逝去的。要不说人家是大人物呢,有这份大气量,如若是我,见到殿下定是忍不住怒目相视。” “两位大人虽在战场上交手数年,但都是磊落之人,英雄自然惜英雄。尔等匹夫,也有脸相比。”身边的锦衣公子闻言,对那人轻蔑一瞥。 也有妙龄少女偷偷绞着手绢,小声与同伴的惊呼:“贤王殿下真是一表人才,仪表不凡,貌若潘安。” 一旁的女子们都忙不迭的点头。真不愧是贤王殿下。 穆桐眺目打望大使团队伍前列,一眼便见有一衣着绯色江牙海水九蟒四爪蟒袍的年轻男子。 此人气度昂藏,身姿似石如松,绯红色衣袍衬得他更是气势凛然。灿烂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洒满金辉,辉映起一层朦胧的光晕。这时正与同身边那位身着恒国湛蓝色礼服的中年男子交谈。 他应当便是贤王叶子煜了。 穆桐与叶子煜虽然同为京城风流人物,但因为种种原因,这还是初次相见。 叶子煜似乎在这边感受到了什么,侧首往穆桐方向望来。穆桐身边霎时响起一阵清晰的倒吸气声。 只见他朗眉星目,颜情肃然,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颜仪瞧见叶子煜朝自己望来,欢喜地高高挥动右手。之前叶子煜出京办差了数月,待他返京时,颜仪又跟随定军王去了军营,算起来两人快有一年没有见面了。 贤王看到颜仪,神情稍松,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从颜仪身旁的穆桐掠过,觉此人少年翩翩,皎如玉树,面若冠玉,不似凡人。不由停住目光,又多瞧了几眼。 发觉到穆桐与颜仪之间关系熟捻,暗自留意。 这位少年十分眼生,虽是清新俊逸,不似品行不端之人,但多的是人表里不一,颜仪又最为单纯,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叶子 分卷阅读15 煜担心此人会另有所图,决定还是回头派人探查一番为好。思维翻转,却不过一瞬。他又转过头继续同恒国使臣交谈。 “一路而来,梁国百姓如此热情相迎,吾等心中十分感动。”恒国使臣李辞看着城门内外人头攒动的人群,与叶子煜感叹道。 “李使大才,远道而来,我国怎可怠慢。李将军这边请。”说完,叶子煜颔首,手臂微抬,在外侧为李辞引路。 “请。”李辞还礼,移步跟上。 远道而来的恒国使团又向会同馆行去。 颜仪未与人群一同跟着使臣移动,站在原地,目送着使团离开。 “殿下怎的不随人群一起?”穆桐见颜仪出神的看着大使团离去,却并没有跟上,疑惑问道。 颜仪稍微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时他的心中也已经明了,越是表现得不想穆桐称呼自己为“世子殿下”,这位莫少侠就越爱这么称呼自己。且对他虽是尊称,但并非如其他人一般战战兢兢,倒不必再过于在乎莫少侠是如何称呼自己。 想起穆桐的问题,他有些吞吞吐吐,与穆桐解释道:“我此番来看恒国使团。一是因为与子煜哥好久不见,有些想念。” 说到这里,颜仪腼腆的笑了笑,“二是因为恒国此次出使的是鼎鼎大名的护国大将军李辞。我幼时便常听父亲对我讲解李辞将军曾经使用过的各种战术,他虽是敌国的将领,但其智其勇,皆令人叹服,所以按耐不住想早日看见李辞将军是何等风姿。现在都已经见到,也就不必如此急切了。” 脸颊微红,作为梁国将军之子,对人说仰慕敌国将军,着实让人觉得难为情,不过李辞将军果然如他想象中一样的威严。一想到方才李辞将军的身影,他心中的小人就忍不住开心得手舞足蹈。 颜仪偷偷瞥了瞥身边的穆桐,这位莫少侠为人爽朗,待他有礼而不谄媚,待事正直却不古板。心上也暗自欢喜,这次出门真的幸运,他应该能又交一位好友了。 抬头看日头,已经将要悬至头顶,便向穆桐邀请道:“时候已经不早,我知道林风居的清蒸鲈鱼味道极美,穆公子可愿与我一共?” “固不敢辞。”穆桐也未推辞,顺着颜仪的话就应了下来。 两人便朝林风居走去。 恒国使团在会同馆安顿下来后,李辞将使团内的事务处理完,一个人独坐在房中,几年不见,叶子煜如几年前一般无二的傲然,更添了几分成熟与贵气。不禁想起自己那再无机会长大的孩儿。 当年那场开宿之战,不仅让叶子煜扬名天下,也使他的妻子和独子魂断他乡。 那时,他以身做饵,故意装作轻百姓,惜自家性命的样子,想叫叶子煜忽略后撤的百姓,全力追击他所带领着的那队故作逃窜的大军,借此为满城百姓和他的家人谋一条生路。 却不曾想叶子煜反以千名恒国百姓为质,逼他相战。大局为重,自然不能应下。正巧在那千人中的妻子、孩儿,便自此失散,再无了联系。 待到战局暂稳时,才再次收到消息。妻子和孩子已是因为失火全部葬身于火海之中。 也是天意弄人,本该是最先死的他,倒活到了最后。而心心念念护着的人,却早已离去。孤家寡人,天地茫茫,只望其妻其子,愿在奈何桥上多等上他一阵。 在那场大战之后,虽竭尽全力,他仍未能在战场上灭杀叶子煜。这番出使,更少不得与他打交道。李辞在心中不住叹息,真是愧对老妻了。 这时,一位褐衣的杂役端着食盘进入了李辞暂居的小院,恭敬地站在门外,微立片刻,轻敲房门,同屋里道:“大人,小人是寺中的杂役,时候不早,为您端来午食。” 打开房门时,褐衣差役先是深深望李辞一眼,马上迅速地低下了头,将饭菜放在桌上后,退身出门,就要将门重新带上时,李辞突然出声。 “诶,你叫什么名字?”李辞不自觉就脱口而出,话说完后这才反应过来。 差役闻言下意识抬头,马上低下头,恭顺答道:“小人张迎。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许是正巧想起孩子,加上若他孩子还在世,年纪也同那役人差不多大,李辞竟觉得他的孩子长大后的样貌会和这役人差不多。不由苦涩一笑,罢了、罢了…… “无事。”李辞摇了摇头,摆手向张迎示意可以退下,张迎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低头退了出去。 张迎退下去后站在李辞小院门口,双手捂脸,将脸上的表情遮挡住。片刻后,才将手放下,面色平静如常,离开了小院。 作者有话要说:  问:今天的作者被吞作话了吗? 答;吞了四次了 下一章男主和女主就有一场对手戏了,期待的搓手手。对了,小伙伴有发现在第二章的时候男主其实就已经出场了吗? 今天的小剧场说一说颜仪的父王和母妃,当年是因为啥吵架的,蠢作者就大致说一下。 那是七年前,颜仪还是位垂髫小童。 因为恒国在叶子煜所在的东线受到巨大阻 分卷阅读16 拦,便转移兵力打算力攻北线,以求突破,北线为时任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的颜若所守战线,颜若也就是后来的定军王。 颜若率兵固守宛县,城墙下敌兵攻势猛烈,这场攻城战已经持续了半月。 因为全局战略布局的原因,援兵还有七日左右才能到,但是城中早在几日前就已经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 在甘城的定军王妃李潞,面对这种情况,带领一队娘子军设美人计等,将敌军的包围圈打开了一道口子,运来不少物资,解了宛县燃眉之急。 颜若在见到李潞后一直没个好脸色,直到战事结束,回到府上,终于爆发了。从违反军规着手,就李潞同学犯险一事提出了强烈批评。二人因此产生了激烈的争吵,颜仪凭着小动物的直觉,安心的在一旁不慌不忙的吃着奶冻,围观了全程。 加上作话,今天又是3000字的一章呢! ☆、第十章 张迎自小院离开,出了会同馆,便朝林风楼过去。 堂前打扫的伙计看见张迎过来,有些意外,熟稔地同他道:“今日恒国使臣进京,我还以为张公子不会来了,对了,大小姐现在正在里面。”说完指了指后厨。 张迎眼角微挑,笑道:“这次馆里十分看重,增调了不少人手,和往常相比,我手上的活计还少上了一些,暂时忙完了。看现在正值正午,楼里正是忙碌的时候,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这时林风楼掌柜连梓从后厨出来,见到他也是惊喜。 听见了张迎的话,也不客气,对他吩咐着:“你来得正好,帮我把香菇炖鸡和酸辣鲤鱼端到二楼木兮房。” “诶。”张迎爽快应下。 他也没耽搁,马上从后厨端了菜出来,从连梓身边路过时,嬉皮笑脸与连梓说道:“美人如斯,如兰若春,如有所求,弗敢不应。” 连梓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人尽知道油嘴滑舌,一天没个正经,“别闹,小心让客人等久了,快些端进去吧。” 说罢就将张迎推上了楼梯,张迎并未躲闪,下盘稳固,只是在口中惊呼着:“慢点、慢点,菜,小心菜。”便上了楼。 一旁的伙计眼见着他进了房间,不自觉与连梓唏嘘,“这两年下来,不论风吹雨阻,一有时间这张公子就到店里帮忙,对小姐真的是情深义重了。” 然后一脸兴味,揶揄问道:“怎的,小姐和公子还未商量好何时准备你们二人的婚事?” 连梓暗羞,其实前一阵子她与张迎已经去算过了日子,说是明年三月初八最好。 她清了清嗓,避开了伙计的问题,转而故作怒态与伙计道:“就数你话多,堂前不过巴掌一般大的地,扫了这么久没扫好,你还有精力聊天?还不给我快些!”脚步匆匆,又进了楼。 伙计听见呵斥也不害怕,偷偷在连梓身后吐了吐舌头,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害羞得脸红了。 看着还未完工的那一小块地方,又接着清扫起来。方清理干净就见穆桐带着颜仪朝这边过来。当即将扫帚放在一旁,手在身上飞快地擦了擦,迎上前,“莫公子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京的?” 穆桐抱拳应道:“陈小哥,好久不见。昨日方才回来。” 伙计正欲再说些什么时,连梓正好边从二楼下来边喊着:“陈哥儿,你还没弄好?快点去店内帮忙……。” 连梓见到穆桐,惊讶得话音一顿,喃喃说出接下来的那句“一楼十一桌的鲜菇汤好了。” 旋即欢喜的与穆桐展笑道:“少游回京了!许久不见,这次会多留一些日子了吧?” 陈哥儿听见连梓的话,朝穆桐一鞠,连忙进了楼。 穆桐向陈哥儿微微颔首后,笑着应着连梓,“刚回来不久,好久不见,连梓小姐近来可好?这几个月应该都会留在京城。” “哪儿有什么好与不好,还是老样子。” 颜仪打量着穆桐和连梓,没想到莫少侠和林风楼掌柜之间这么熟悉,不由想起了早晨万香楼掌柜待莫少侠也是这般。 连梓见着穆桐身旁的颜仪,心中疑惑这位公子好似从未见过。 他的相貌稚嫩,气质明净,这一身素锦襕衫,暗纹细腻雅致,腰间的玉佩水润通透,一瞧便知价值不菲,此人身份定是不低,林风楼声名远扬,各种身份高贵之人见过不知凡几。如此少年,也是少见。 仔细回想,却仍对他毫无印象,不由问向颜仪:“这位公子眼生得很,这是头一次来我们林风楼吧?不知贵姓?” 颜仪羞涩地点了头,除了母妃,他实在没有再怎么接触过别的女子,“免贵,姓颜。今日的确是第一次来这儿。” 连梓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更加灿烂,这小公子有些意思,真是可爱。 打趣的瞟了眼穆桐,同颜仪招呼道:“我家的菜以鲜香闻名,公子可得让少游好好点上几个招牌菜给您尝尝。” 特意停了一下,“方才我们刚到了松江的鲈鱼,现在还甚是鲜活,这时的鲈鱼味鲜肉嫩,最好吃的。 分卷阅读17 ” “那真是赶巧,今日我便是特意和人来尝你家的清蒸鲈鱼。”穆桐闻言也是一喜,和颜仪对视一眼,与连梓乐道。 “这还真是赶巧了,山榛间每日都有为少游打扫,二位先去歇歇脚。”连梓从柜台端起一个果盘,领着二人上了楼梯。 正巧遇见张迎下来,“莫少游,你小子,一别近三月,别来无恙呀。”张迎看见穆桐,惊喜道。 “一切都好”莫少游张开双臂向张迎示意自己无恙,“我刚还在稀奇怎的没见到你。” “怎会,今日要是不来就与你错过了。”张迎上前,握拳想要在穆桐右肩轻击,不想打偏到胸口。穆桐不由一僵,不过对此张迎并没有注意到。 这拳打得穆桐生痛,暗自龇牙,撇见了他手上的餐盘,连忙说:“如今你们正忙,我就不耽搁时间了,晚些时候你忙完定要记得来寻我,我们好好叙上一叙。” “成,等我忙完找你叙旧。”张迎爽快应道,接着去招呼客人,看见张迎离开的身影,穆桐不由松了口气,嘶~真疼…… 颜仪将他那对小鹿眼睁的圆滚滚的,颇感有趣的看着穆桐与张迎之间的互动。 偏头好奇的问向穆桐,“感觉莫少侠对林风楼很是熟悉,是这里的常客吗?” “我这人好美食,林风楼的鲜在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的,自是常来的,久而久之,关系就熟悉了。”穆桐随意回答着颜仪。 前方引路的连梓听见了,回头故作神秘,与颜仪说道:“不止如此,少游说起来还是我的恩人。” 颜仪闻言清眸耀耀,对连梓所言着实好奇。 穆桐无奈的扶额,事情过了这么久,连梓还是这样爱与人说那事。 那时林风楼刚开张还没有一个月,京城百姓却都已知道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叫做林风楼中,而这林风楼中有两样东西最是美妙。 一是这菜美,林风楼的菜形美、色美、味美,让人赞不绝口。 二是这人美,林风楼的掌柜连梓,容貌韶秀,肤如白玉,身姿婀娜,似莲花初开,随风摇曳,真是美不胜收。 这两美是同样的惹人垂涎,可若说这菜美,位置虽然难订,可最多等待些日子,总会得到满足。就是美人,很是棘手。多的是公子老爷许以丰厚钱财,想要轻嗅莲香或是藏美于室,皆被一一婉拒,无一得手。 自然也有混不吝的人,满脑子的肮脏手段。但大家都还没摸着这林风楼背后的底细,纵使是贪念美色,也不至于昏了脑子,就这么随便出手,都在等着哪个二傻子先给大家探探路。 那些人也没等上多久,很快就来了这么一位二傻子。 那天穆桐正好也在林风楼,三楼常订的房间这次被人先一步订走了,只得随便在二楼寻了一个位置。 那时莫少游这个身份扬名不久,风头正胜。穆桐虽自小习惯了被人瞩目,但初初靠自己得了不小威望,正是骑马倚桥,踏尽落花的意气风发。 来人体型肥硕,腰宽与身长一致无二,被一群家丁簇拥着来到林风楼,十余人七嘴八舌,喧闹嘈杂。引来一群路人驻足围观,远远的对他们指指点点,不敢靠近。而楼里的客人不是匆忙离去,就是躲在雅间闭门不出。 本该是衬得人精干劲勇的墨色如意纹圆领锦袍,穿在那人身上犹如为一口大缸铺上了防尘的布罩。长满横肉的脸上,被摁上了一对墨豆,勉强充当眼睛。 他转动着拇指上硕大的金戒指,腆着连女子十月怀胎都比不上的肚子,站在林风楼门口。 一脸嚣张,大放厥词,“小爷我王霸,家有沃田数百亩,宅院十间。店铺多间。丞相府管家是我亲舅舅。小娘子只要从了小爷,这林风楼就被丞相府罩了,无人敢再找小娘子麻烦。 咧口露出瓣金牙,再对连梓色眯眯一笑,眼睛宛如豆子误落进了缝隙,勉强才能看见一点黑色,“只要跟着小爷,小爷定花前月下,好生伺候娘子。小娘子万要好好掂量,别惹恼了小爷,怪我对你不敬了。”作势便要去摸连辞的手。 所带喽啰皆在七言八语应和着。 “小娘子,莫怕,我家公子最是怜香惜玉。”有尖嘴猴腮者,笑得猥琐□□。 也有声含威胁之人“得公子青眼是姑娘福气,姑娘可要惜福,莫要闹得自己不好受。” 更有污言秽语同那王霸说着:“这连掌柜身姿娇软,芙蓉帐里,定是如踏云端,公子好福气。” 连梓俏脸气得晕红,喽啰们见状起哄得更加上劲。 “哈哈哈,大家快看,小娘子都羞红了脸了。可莫要光顾着害羞呀,快些应了公子,回去就能入了这洞房。” 连梓让他们的无耻堵得说不上话来,眼露狠色,微咬嘴角,走向那披着衣服的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小剧场没啥好说的,可以向大家透露一下男主叶子煜的人气指数。 叶子煜,男,25岁。蝉联“京城婚龄女子最想嫁的人”之称多年,然后因不近女色到极点,熬走了一轮又一轮的妙龄少女 分卷阅读18 。 还连续多年被评为“别人家的孩子NO.2”“大梁国杰出青年”“最受梁国百姓喜爱的十大官员”“当代十大传奇将领之首”等荣誉称号。 ☆、第十一章 王霸见状,心中十分得意,这美人到手得如此容易,定是被自己的俊俏身姿晃了心神。遐想之际,柔荑从眼前划过,响声清脆的耳光打得他回不过神。 他捂着痛处,表情峥嵘得让五官揉成了一团。而他身边的家丁,本还在高兴着这次美人儿的识趣,也被这预料外的情景唬得一愣。 王霸看着傻愣着的家仆,指着连梓,厉声责道:“还愣着干嘛,没见着你家公子被人打了呀,还不把这婆娘给我绑了!”果然是如传闻中的扎手,真他妈的够辣,待将她带回府上后,看他怎样对她为所欲为。 家丁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推脱。王霸气急,一掌用力拍在离他最近那人的头上:“还不给小爷快点!” 打得那人脑袋嗡声不断,摇晃几下,才险险稳住身子。家丁们见此一惊,激的一齐朝连梓扑去。引起路人一阵哗然,却不敢上前。 穆桐冷眼看着楼下情景,那公子体型肥胖,又纵情声色,一副短命之相,而家丁皆是脚步虚浮,行动迟缓的虚架子,从主到仆,没有一位有真本事。仅仗着有个身为右丞相管家的舅舅,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不由讥笑,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卫家。如此威风,确实是她小小的尚书府所不能及。 思绪间从筷筒抽出一双筷子,光滑笔直,甚好。一手将筷子拿好,另一只手在桌子上一记轻拍,宛若无力,却将那蜜檀的筷筒震得凌空而起,底部朝着穆桐倾斜。 长袖一拂,带起一阵凛冽风声,筷筒中的木筷,应声纷纷劲射而出,如暴雨梨花一般,朝楼下恶霸四散开来。 此时楼下,那群家丁一脸狞笑,步步逼近,连梓慌张无助,连连后退。她终究是到了墙边,退无可退,无处可逃。纵使性子坚毅,到底年纪尚轻,又是一位女子,神情惶惶,盼若琉璃的眼眸满是泪水。 她的心中也是一阵绝望,只觉得身子突然冷得生疼。这世道对女子总是太过刁难,她熬过了一波又一波的艰难,日子方才轻松点,难道就要这样折在了这群歹人手中? 将连梓逼到墙边后,为首的两位家丁,对视之后,一起发出一声奸笑,一同默数三声,朝着连梓扑来。一人欲抱其腰,一人欲禁锢其手,吓得连梓不由发出一声尖叫,不自觉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二人的手久久未能触碰到她,随后耳边相继响起了数声身体倒地的扑通声。连梓这才眼皮微动,颤颤巍巍的张开眼睛。只见方才将她团团围住的家丁,此时纷纷躺倒在地,捂着腰不停地翻滚痛呼。 见状她心里骤然一松,连忙从他们之间离开,有一人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脚踝,吓得连梓动作更快上了几分,躲在了去往厨房的木门后面,方才能分出精来关注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倒地的家丁身边散落着许多筷子,方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王霸额头先是冒出一层虚汗,随后怒气更胜,抬头紧盯着楼上,心中不由暗骂,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楞青?如此不知死活,既然敢动右丞相府的人。 连梓顺着王霸目光朝楼上看去,少年身姿翩翩,倚靠在木栏上,一袭青衫,腰佩一柄精致短剑,束发的素色锦带被风带到脸颊边上,好一位霞姿月韵的少年侠客。 穆桐偏头斜瞟了一眼楼下歪倒的众人,就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手里的青花瓷杯上,似在独自低语,但声音却在整个酒楼都清晰可见:“嗯?仿佛听见了犬吠的声音,这是哪家的畜生呀,可得拴好了,伤人和被伤了可都不太好。” 语罢向着王霸唇角微勾,蔑然一声轻笑。 王霸见状,一股真火自丹田直冒头顶,冲着地上那一群人吼道:“一群废物,在地上唧唧歪歪些什么,还不给少爷我从地上爬起来,小爷我被人骂了!” 说完将自己脚边的几个家丁一人踢了数脚。踢得那几人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没上得来。 穆桐未理会王霸,悠悠然将杯子放置在木栏之上,反手抽出腰间的那把三尺短剑。 利刃出鞘,泛出的冷光映在王霸一行人眼中,冻得他们心底发寒。 王霸这时真的有些惧怕了,在这些贱民中,他向来不怕对面的人有多聪慧,也不怕他有多高超的武艺,只要那人懂些世事,与右丞相府有关的身份就足够将他庇护得严严实实。 唯独就怕那人满脑子都是各种正义之辞,又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如这少年一般。不知不觉,王霸额头的汗已经凝成了珠。 见楼下那一群家丁互相推脱不愿上楼,穆桐唇边的讽意更浓上了几分,王霸初入林风楼时的嚣张一扫全无,现在竟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若是染上了这种人的鲜血,穆桐都怕污了这难得的宝剑。 王霸见穆桐慢慢收起了短剑,半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却不料穆桐拿起方才的酒杯就朝他掷来,快如一道白 分卷阅读19 光,堪堪从他的鬓间擦过。回过神后,王霸顿时双股战战,尿意甚浓。 穆桐对着王霸又是一笑,这笑宛若三月风,能将锦绣山河尽唤醒,但她随后的言语于王霸却是寒冬三九的冽风。 “不知这位公子可否认同小生?这胡乱嘶吼,几欲咬人的狗,还是得拴在家中才是。若是随意出门不加约束,就怪不得有人将其打杀了。”说完眉眼间犹如被寒冰封冻,冷得刺骨。 王霸此时再也待不住了,这愣头青这是管定了此事,情况不对,不如先行撤退,今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和他算账。 目光扫过身边那群成事不足的家丁,心里不由又暗恨,这群无用的仆人,平日早知道与他玩乐,一到关键时候,加在一起都不如一条狗护主,眸中杀意渐起。 他朝楼上喊着:“你莫得意,小爷我现在还有要事,这次就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了。”想要故作大度,但扭曲的面容却是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透露得明明白白。 语罢,他匆匆往外走去,行了几步,发现家奴竟都没及时跟上,气急吼道:“废物,还不快跟我走。”声音尖锐,到后面甚至有些破音。 王霸脚步凌乱,疾步出了林风楼,浑身戾气环绕,吓得围观的人纷纷散开,不敢看他。互相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语,作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 见到此状,王霸的脸色又黑上了几分,一群贱民。该死!全部该死! 连梓看着王霸率人走远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门后出来。对穆桐福身谢道:“这次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然今天我就难逃一劫了”余惊未定,声音仍有些许发颤。 穆桐眉心稍蹙,见连梓被吓得花了妆容,满目疲倦,怜惜她惊魂未定,声音柔和温软:“连小姐可还好,不若喝杯热茶压压惊?” “小女无碍,谢公子关心。”连梓看着王霸走后狼藉的店面苦涩回道。 稍稍打起一些精神,与穆桐道:“公子大恩,连梓难以为报,别无长物,仅有这间简陋的酒楼,味道还过得去,今后三楼的那间山榛今后独为公子一人所留,公子有了兴致便可随意过来,水酒菜钱也小女无颜收取公子钱财。” “别别,姑娘心意在下心领了,但这般倒让我不敢再来了。雅间便就不推脱了,但是姑娘做生意的,这该给的还是得给。”穆桐闻言连忙拒道。 连梓思索片刻后,想了一个折中的主意“公子不如这样,今后在林风楼中所有收费皆为公子打上八折。”如此既是与穆桐报了部分恩情,连梓也仍有些许利润,不至于自付成本。 穆桐觉得可行,也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经过此事后,穆桐与连梓关系逐渐熟悉,也因此认识了脾性相投的张迎。 …… 颜仪听完连梓的讲述,看向穆桐的目光满是景仰。莫少侠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帮助连梓姑娘免遭小人祸害,就跟话本中行侠仗义的大侠一模一样! 此时穆桐却是半躺在椅子上,随意翻动着手中的菜单,脸上并无半分得意不说,还有些心不在焉。 ☆、第十二章 穆桐见着连梓将故事讲完了,边翻着菜单边对连梓说,“连梓你总是只讲那件事的前半截,可别教坏人。” “你呀,还是如此介意之后发生的事。且不说你那时不过才到颜公子的年纪,不能事事周全也是理所当然。纵使那是你已而立,也怎么能因为后面发生的险事,而觉得自己之前就全然是错误的呢。”连梓摇动着手中的绣扇,不以为然的反驳穆桐。 “当年不过年少轻狂,险些害了你的性命。”穆桐心里轻叹,总归是因为自己,才使得两个人差点折在凤凰山,也幸亏了师父那日及时赶到,救下二人。 连梓仍是满不在乎,“对我而言,与当日王霸欺上门来时的那情形相比,处境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就算最后未来得及等到云水道长前来相救,不幸送了性命,也比被王霸那小人掠去了好,就是连累了少游。” 穆桐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欲再和连梓接着争论,每次说到这事,连梓都是如此这般。 将手里的菜单一合,“好了,我的连掌柜。清蒸鲈鱼、葱香虾仁、上汤青菜豆腐汤、外加糯米荷心各一份,快些吧,我和颜仪可都在这儿等着你呢。” 连梓无言看着穆桐,终是退步:“好好好,你们先随意吃点桌上的小食,稍等我片刻。”说话间将门带上,下楼为穆桐安排去了。 穆桐见连梓离开,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人支走了。 颜仪听着穆桐和连梓二人的争执,虽是云里雾里,但也听明白了那天穆桐救了连梓后,又发生了什么惊险的事。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十分好奇,可瞧方才那气氛,也不敢问不出口,只得憋在心里。 穆桐见到颜仪那浑身的问号,揉了揉他的脑袋,“当年此事闹得不小,如你好奇可向他人打听。若是由我来说这事,实在有失公正。” 颜仪虽然一头雾水,还是点头应了应。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 分卷阅读20 声。 穆桐暗自嘀咕,这还没盏茶的功夫,这么快连梓就回来了? 将门拉开,穆桐探头看向门外,看见来人,眼眸一滞,喜意瞬间袭上眼尾。 出现在门外的竟然是朱和裕,着实让人惊喜。这几个月来,两人虽然一直互有传信,未断过联系,但也是久未相见了。穆桐心中方才那隐约的郁意顿扫,与朱和裕用力相抱,“和裕!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你。” 随后松开,好好将朱和裕打量一番,黄色儒衫,头戴白色玉冠,人比上次相见消瘦了几分,但观他神气扬扬,又将心放下。 “我还以为你会闭关到明年春闱。”穆桐在他肩上轻击,意外道。 朱和裕念叨着穆桐那句“闭关到明年春闱”,不由一个寒颤,“哪能啊,太伤身了。再说纵使不缓解一下压力,也得和同届互通一下有无呀。”翱翔书海数月了,再不上岸透透气,自己就真浑身散发咸鱼气息了。 朱和裕想起在师门被一个个惊才艳艳的师兄蹂·躏得惨不忍睹的情景就不觉泪流满面,师父师兄太厉害了实在打击人自信。 穆桐调笑说道:“莫不是你难忍备考苦闷,偷溜了出来?” “咦,怎么说话的呢?”朱和裕闻言立即驳道,随后又絮叨着:“有些事,就算是事实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呀,这么多人在呢!” 这次朱和裕并非独自一人过来,身后还随着两位书生装扮的学子。 只见一位身形强健,身着青衫;一位身形纤长,身着白衫。青衣穿的是款式简单的布衣,在领口、袖口处,都有明显的磨损,能够看得出来皆已置办许久了。 两位书生见状不由闷笑。 穆桐用肩碰了朱和裕一下,“这二位一表人才,不知是?你还不快些与我们介绍介绍。”语毕,向着两位书生微微颔首。 朱和裕“啊”了声,用扇子轻打额头,“瞧我这人,忘了为你们介绍了。” 他先是介绍穆桐,观见屋内颜仪,便眸子一转。 学着茶楼里说书人的语气,摇头晃脑,“这位便是我的至交,莫少游。江湖中人,但别瞧他看着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其实最爱仗着一张俊朗的容貌,四处哄骗少男少女。幸得轻功不弱,尚未被打断了腿。” 说完用扇指着颜仪方向,努了努嘴。引得两位学子不禁又是一笑,颜仪也笑弯了眼。 “你小子是不是也是被我仗着容貌哄骗来的?”穆桐含笑,佯怒着要在弹朱和裕额头。 朱和裕连忙讨饶,跳躲开来,“不是,肯定不是。莫公子、莫大侠,饶命,小生知错。” 赶紧收起笑,做成严肃模样,对那两位书生说道:“方才说的你们就当未听到。莫大少侠谁人不知品行最是正直磊落” 随后却凑近小声与书生二人嘀咕着:“我这就是被他用武力胁迫了。”语罢还兀自点了点头。 穆桐对他这不正经的样子也是无奈,索性直接抱拳同两位学子说道:“勿要理会他了,在下莫少游,江湖放浪子,四艺不通,唯稍懂些许棋艺,二位如不嫌弃,有机会我们可随意手谈几局。” “别介,还是让我来呀。”朱和裕眼见着穆桐直接就与书生们介绍自己,忙将她推在一旁。 他随意地拂了几下衣袖,假装是好生整理了一番衣袍。终于露出了正经的样子,为那位白衣学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兄宋温,别看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是有大才者。最近指点我许多。” 宋温身约八尺,容貌俊朗,浑身散发着书香气,端的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他颔首微笑,向穆桐、颜仪二人一揖,动作行云流水,甚是优雅,“小生宋温,杭州府人,见过诸位。” 随即浅笑谦道:“师弟谬赞,不过愚见,谈何指点。” “你这人就是太过客气。”朱和裕摆摆手,对宋温的谦辞很是无奈。他这师兄哪哪儿都好,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是讲礼。 随后又介绍道那位青衣书生:“此乃我同宗的堂哥,朱连礼。是祖地最为聪毅、最为踏实之人。” “承蒙堂弟夸赞,甚是惭愧,小生有礼了。”朱连礼也是一揖。他的体型健壮,肤色稍黑,容貌方正,看起来甚是正直厚道,是一位老好人。 穆桐心中暗自掂量着朱和裕那句“最为聪毅,最为踏实”。原先朱家祖地那边介绍那朱安,也是用的这句话。 又观朱和裕对朱安、朱连礼这截然不同两种态度,心里了然,恐怕这才是真正聪毅有为的那位吧。 除开在军营之中,这还是颜仪第一次抛开身份和朋友参与这样的聚会。见大家都自我介绍完,只剩下自己。他努力学着父亲的样子,紧张开口道:“在下,颜仪,幸与诸位相逢。” 说完感觉短了点,又加上了一句“京城人士。”但仍觉得太过简略。 回想起穆桐方才的介绍,学着再接了一句“君子五艺,只有书和御稍好一些。” 穆桐揉了揉他的头,忍笑与其他三人颔首,“见笑了,还是个孩子。” 分卷阅读21 颜仪听见这话有些闷闷不乐。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说是孩子呀。 在简单的介绍后,众人各自落座,穆桐坐到颜仪和朱和裕之间,对面是宋温与朱连礼。 朱和裕刚一坐下,就顺手拿过果盘中的橘子,兀自剥了起来。 穆桐将手肘支在桌上,半撑着头,偏头好奇地问朱和裕,“你是怎的知道我在这儿?” “今日本是带这两位朋友过来尝尝林风楼的风味,刚到楼下就听陈哥儿说你现在正好也在这儿,这不就过来看看嘛。”朱和裕边剥橘子边回答着。 剥开后,先自己尝了口,发现蛮甜,连忙招呼众人都快尝尝。 穆桐也不客气,取了两瓣,一瓣递给颜仪,一瓣塞进了自己嘴里,不由点点头,确实甘甜。随后起身出了房门,在外面招来一位伙计,又叫了几个菜,顺便加了壶温酒。 待到她重新回来时,橘子已经瓜分完了,宋温三人正在一起听朱和裕讲穆桐的故事。 他讲的是二年多前,穆桐因为一次英雄救美,被美人以恩情为借口痴缠了一月有余那事。 这时已经讲到了“……只见莫少侠冷心无情,纵使美人垂泪黯然,仍是不为所动……”言语顿挫,极富感情,说道“垂泪黯然”时,那叫是一个愁然欲涕。 穆桐抱胸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朱和裕,很想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冷心无情,真是误交损友,让人追悔莫及。 朱和裕见穆桐从外面回来,也不心怯。反而和他挑眉,又接着讲道:“……那狠心人,不仅不为所动,更是语气如腊月酷雪,只同那女子说了句‘望小姐自重’,便转身离开……”说着手做惊木,在桌上拍出响亮一声,抬手起来后,偷偷在桌子下面甩了甩手,应是方才不小心把手掌拍疼了,穆桐见状哭笑不得。 对穆桐来说,这从天而降的美事,被称为从天而降的祸事更为贴切。 作者有话要说:  被吞了作话的作者是第三次打下这些话了,没错,几乎每一次更新前蠢麦都会被吞上几次作话。所以这次我决定单独把作话保存在本地文档了。 在最近几天,会将这篇文换个名字,所以如果小天使们认为蠢麦写得还能将就,愿意养肥或者追更,蠢麦希望可以向你们要一个收藏的位置。 因为我的流量太少,所以增长的每一个点击其实都能看到,每次发现又多了一位小天使从第一章一直看到最后一章时,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你们可是我码字的第二大动力呢。至于第一大当然是对儿砸们的爱了。 其实这篇文从开写到现在,蠢麦心中一直都十分忐忑,凉凉的古言类型,所含题材绝大部分在现在都并非热门。再加上蠢麦还保持在初中生水平的文笔,以及生疏的结构设置,每天都在日常性自我嫌弃。在周一的时候蠢麦申请了榜单,也不知道会被安排在什么位置。好担心这第一次上榜,也是最后一次上榜。毕竟认认真真做了这么久的事情,心里实在紧张。 不过不管最后情况怎么样,蠢麦都会一直这样继续认认真真写下去,儿子女儿那么美好,一定要将她们的故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写下来。爱你们哟~ ☆、第十三章 那位小姐是吏部尚书王晋笙的独女,名为王嫣儿。王嫣儿容貌的确姣好,加上自幼受名师教导,不负那京城四美之名。 可纵使才貌让人惊艳,她那性子也着实是让人难以应付。 王嫣儿与穆桐一样,作为家中独女,自幼被父母娇宠着长大。但是和穆桐不同是,她确是被娇宠得刁蛮任性,无法无天。 那日王嫣儿正巧约了一群闺中密友在文香茶楼闲叙。 一扇红木雕花屏风立在雅间门口,将屋外人的视线阻挡。房中那面窗户外便是几株高大的紫薇树,正值花期,繁葩绽放,满树霞艳。树下的那道围墙把茶楼与街道隔了起来。 屏风后的官家小姐们或坐或立,听榻上的王嫣儿嘲笑着前些日子吏部新来的那位员外郎。 她玉手纤长,指尖染着的凤仙花汁艳艳夺目。正懒懒靠在松软的坐塌上,吃着丫鬟剥好后递至唇边的荔枝。声音婉转动听,但口中的内容着实不令人欢喜。 “……你们可不知那人穿着灰袍,就像那蟾蜍,还老是挺着胸脯走路。虽然带来的礼物倒是有几箱,却一堆俗物,没几个雅致玩意儿,真是俗不可耐,毫无气韵。” 那几家小姐听着王嫣儿的话,心下怎么想不得而知,但面上皆是纷纷应和。 “嫣儿家这次那位员外郎都算不得什么,还有更甚的呢。”顺天府尹三小姐王贞愁眉苦脸的向她们诉苦。 “我父亲有位门生,长得歪瓜裂枣,身着毫无品味。有日他来拜访父亲,我正巧为父亲端了燕窝出来,你们可不知那人看我那直勾勾的眼神,还听说他想与我爹向我求亲。我想着他家给的师恩礼定然十分丰厚,不然就他那样,怎能被我父亲收为学生。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越想越气” 屋中的贵女皆是一阵哗然。 分卷阅读22 “阿贞你日后可得多躲着点那人,千万别被这种人纠缠上了。若真让他的得逞,那你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有人担忧的与王贞说道。 王贞立马回着那人,“自然是躲了,我特意与门房说过,那一人来就赶来告诉我,只要他在,我就绝不离开屋门半步。我连看见那人就作呕,若是嫁给他,还不如死了算了。”心中暗自打算着她还是得想个法子,让她父亲将那人赶出门下。 众女点头称是。 “话说我家前来拜访我爹的年轻后生们也是一年比一年寒颤,若是能早十五年出生,赶上周知朝大人谈婚的时候,那得多美好呀。”工部左侍郎家的大小姐周明月手捧胸前,憧憬道。 引着几位小姐一人一句调笑她起来,恼得周明月反问道:“难道你们就不想了?不许说谎!” 一位女子拉长着声音,故弄玄虚,“我还真就……也想!”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用团扇掩嘴笑了出来。 看得一旁的人都乐得身子轻颤,“如此看来,如果你们一齐早出生十五年,那可真是得打上一架了。” “去去去,当年整个京城的女子谁不盯着三元及第的周长行呀。” “我觉得也不用羡慕那早生些年岁的女子,十五年前虽有三元及第周长行,可十五年后咱们也还有常胜王爷叶子煜。”一位圆脸少女,双手相叠,撑在桌上,支着脸慢吞吞地与众人说道。 贤王殿下才貌双绝,德行兼备,也是不比周知朝大人差的。 一位女子原本在欣赏着窗外开得正好的紫薇花,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随后又用手抚摸脸,有些忧心:“可惜贤王殿下多数时间都不在京城,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娶妻,我可等不了几年了。”, 说话间余光无意瞥到窗外街道,忽然兴奋的招呼大家快看。 透过紫薇花簇间,只见街道上有一位少年慢悠悠地牵着一匹雪白骏马,不紧不慢的从街上穿过,他一身浅青色斜衽窄袖长袍,远远虽看着不太真切,也能感觉到那绝对是一副英气俊朗的容颜。他悠然得与这闹市中格格不入,但所经之处,仿若天地都随他一起安静了下来。 随着少年渐渐走进,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方能看清容貌,便有人不自觉惊呼出声,“天呐,好是俊俏。” 王嫣儿坐的是最里面,吃着荔枝,本不以为意。心中想着再是俊朗,又哪儿会比得上贤王殿下。不过听着惊叹声,还是好奇地去瞧了一眼。 那位从紫薇花间透出来的少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尾斜挑,漆黑的眸子中如有一汪清泉,流转间情意浸出惑人心神。行走间衣角轻震,又时不时被清风拂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就这一眼,让王嫣儿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这位少年郎虽不及贤王威武,但却是潇洒倜傥。如若说贤王是战场上的冽风,拒人千里;那么这位少年便是三月的春风,暖人心脾。京城这是什么时候来了如此一位少年郎? “这是那家的公子呀,面生得很,是新来京城的?”这句话问出多数小姐们的疑问。 一直安静地待在姐姐身边的容家七小姐,一见其人,脱口而出,“是他!” “容七你快说说,这人是谁?”有人催促着。 容七见着大家都盯着自己,有些慌张,怯怯的回答道:“啊——他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莫少游呀。” 莫少游?居然是他!惊喜得几位小姐连连发问。 “可是从卫忠侄子手中救出林风楼掌柜的那位?” “就是前不久捉住了逃窜数月的采花贼的莫少游? “可是救了朱二公子得那人?” “那位拒了与穆宁独女亲事的莫少游?” 七嘴八舌问得容七只能忙不迭的点头。 周明月舍不得移开自己目光,喃喃道:“果然如传闻中的容貌非凡呀。” 众位小姐一人一句,激动的议论了起这位京城新秀。 这位少年侠客在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有一身绝妙的武艺。但从他周身气质与平日谈吐,大家莫不猜测这莫少游定是哪家隐世家族的子弟不知为何入了世。 听着她们的言语,王嫣儿心中渐渐对莫少游这人起了兴趣。年轻的姑娘,谁不在偷偷看民间话本时,幻想能得到如书中侠客般,英俊潇洒、铁血柔肠的侠肝义胆之士倾慕。如果此人能成自己裙下之臣,着实是令人炫耀。 王嫣儿由此便对莫少游上了心。 不过王嫣儿纵使任性刁蛮,但也非盲目狂妄之人。虽是深觉自己才貌双绝,但也不得不承认穆桐容貌、才能皆是上等,且其父穆宁与阿爹同为六部尚书,家中权势与自己不相上下。 莫少游拒了与穆桐的婚事,只怕真的是一位不为权势、美色所动的君子,若是如此,贸然接触还真没有什么把握能够顺利得手。但王嫣儿也并未因此放弃心中的念头。 待到聚会散后,回到家中。她先是派人去探查莫少游的住址,又高价买下了莫少游 分卷阅读23 宅院旁的一间小院,随后让一位谨慎细致、听觉灵敏的小厮在那儿打听消息。守了大半个月终于让她打探到三天后的辰时五刻,穆桐和朱和裕相约在城郊桃山饮酒作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那日一大早,王嫣儿就带着家中护卫,守在了去往桃山的必经之路上。 她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套蝶戏百花云纹锦褶裙,发间插着那支新得的镶红石榴珍珠凤簪,出门时还让丫鬟精心将每一缕发丝凌乱得恰到好处。 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心下也越发紧张,再一次对扮演山贼的护卫强调道:“我与你们再说一遍,待到莫少侠将要过来时,便从这里追着我,沿着这个山沟,跑到官道上去,一直追我到莫少游面前。” 她瞧着护卫们一个个体型健壮骇人,心下又有些担忧,万一他们下手没个轻重,若是将少游伤着了,那如何是好。 又叮嘱道:“待到他向你们打来,你们与他交了手后随意应付几下,就装作不敌的模样快些离开。交手时,你们下手都注意着点,别把人伤着了。” 护卫们听着王嫣儿的话,不禁在心中嘀咕。 小姐这跟过家家似的,有一出是一出,这事儿说起来倒是容易,可做起来哪儿这么简单,是真功夫还是虚架子,人家一看就知晓了。再说了就哥几个,别被莫少游伤着了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伤得了莫少游。 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娇纵小姐,如此胡闹,由着她不说,还派来了方管家过来帮衬她。。 护卫心中所想,王嫣儿截然不知。她正忙着检查护卫的装扮,生怕一不小心在莫少游面前露了馅儿。 看着端立在自己四周的侍卫,王嫣儿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凝思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你们都别表现得这么精神,一瞧就不像是个山贼。等会儿能多猥琐就给我装得有多猥琐,记住了那时候你们不是丞相府护卫,是山匪贼寇,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王嫣儿看着甚是满意。 安排好这里,又转向另一边扮做她随身护卫那几人,说道:“在逃跑时,你们一定要做出负隅顽抗,终是不敌的样子,打的时候真一点,险一点,明白吗?” “明白!”众人声音倒响亮,心里却是没个底。 王嫣儿身旁的老伯,见她吩咐好了,也开口帮衬着,对护卫们训道:“ 一个个的把小姐的话都给我听明白了,打起精神来,机灵点!” 随后笑眯眯的从腰间取下一只羊皮水囊,问道王嫣儿:“小姐讲了这么多累了吧,可否需要喝口水润润嗓子。” “不用了,方叔,你就别守着我了,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嘛。等会儿莫少游就过来来了,要是让他瞧见你了,我还怎么好靠近他呀。”王嫣儿眼见着离莫少游经过这里的时间不远了,有些着急。 方伯宠溺地看着她,连忙应道,“好好好,小姐等会儿可得小心点,别伤着自己了。” “放心吧。”王嫣儿说完,又连催着方伯离开。 此时的穆桐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与朱和裕在路上无意间正巧遇上了,现在正是惊喜呢。 这本只是两个人的小聚,既然已经相遇,也不必匆匆赶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两人都下了马,并肩牵着马,闲步慢走,随意聊着些话题。 清晨的阳光不似午后般灼热,没有什么温度,单单为行人镀上了一层金箔,和风叙叙,鸟啼蛙鸣。 二人正好聊到了这次贤王巡查南方一带,朱和裕与穆桐兴味说着:“不知此番这贤王……”话方起,便听见前方突然了传出女子的呼救声。 随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盛衣女子正在被一伙贼寇追赶,随身侍卫在贼人围攻之下很是无力,正在往二人所在方向跑来。 女子看见穆桐他们,呼救的声音更急促了几分,“公子,救命呀!”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穆桐,不留给一旁的朱和裕分毫。 看清那女子相貌时后,穆桐有些吃惊,她为尚书府小姐时,曾与王嫣儿有过几次交际,王嫣儿脸上素来娇傲,何曾出现过这番惊慌模样,可是出了何事? 但当穆桐定睛一看,王嫣儿看似凌乱的发丝,却正好将她的容貌衬得更胜。又见她的裙衫不见一丝凌乱,唯这裙角沾有一层薄灰。 再瞧着一旁抗敌的护卫们手上软绵得抵不上寻常女子,追来的山匪却是步调相和,有条不紊。而双方看似相斗,倒不如在互相拆招,比的是谁武艺更弱。如此有趣的山匪掠人,穆桐还是头一次看见。 穆桐心下纳闷,这王嫣儿这一番自编自导,到底是意欲何为? 一旁的朱和裕见着情形,不禁闷笑,还能欲有何为?不过是一朵桃花开得正艳罢了。这甜蜜的烦恼,他便不与少游一同承担了,于是幸灾乐祸同穆桐道:“瞧这小姐对你那连绵的眼神,心心念念都是少侠,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就在这儿静待少游携美胜利而归了。” 分卷阅读24 穆桐眼睁睁看着朱和裕避到一旁,如果可以,她很是希望能将这美让与他。 穆桐并不想理会王嫣儿,但思及她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刁蛮性子,这些年京城谁人不知,心下衡量着比起之后应付她层出不穷的手段,倒还不如先如了她的意,再见招拆招。 故纵使百般不愿,穆桐还是脚尖轻点,穿进了敷衍对招的众人之间。不过一瞬,穆桐便隔着衣裳将王嫣儿拎出了人群。拔剑正欲挥向“贼寇”,剑气未至,就已有数人躺在了地上,痛苦□□,好似已经被剑气击成了重伤。 穆桐见此情此景,有了种一夜间武艺突飞猛进到达武林巅峰的错觉。她还一剑未出,抬目一看,贼人已是四散逃开,眨眼间全都不见了踪影。而方才倒地的那几人稍晚了同伴一步,只能拼命追着兄弟们消失的背影逐渐远去,显得格外凄凉。 看得朱和裕在一旁差点憋不住笑,没想到有一日他还能遇见这样的匪贼,有趣,着实有趣。 王嫣儿未发觉方才有何不对。一脸的惊魂未定,仰头望着莫少游,同她感激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救了小女一命。小女家住京城,不若请公子到府上一叙,容我们好生感谢公子一番。” “姑娘言重,举手之劳罢了。今日在下与友人有约,便不叨扰姑娘府上了。”穆桐连忙回绝,她很是不解,莫少游这身份从未和王嫣儿有过交集,这是在何处招惹上了她? 在穆桐印象中,她曾经与王嫣遇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穆桐十岁那年,她随着父亲去参加一次宴会,遇见了王嫣儿的贴身丫鬟无意间冲撞了她,那时王嫣儿也不过八、九来岁,却是罚了那丫鬟在烈日中跪满整整五个时辰。 第二次见面则是十三岁的时候,王嫣儿家中为她祖母办的寿宴上,穆桐嫌外面太吵,躲在了花园假山上,不料正巧碰见王嫣儿将自己堂姐推进荷池中,又用恶言很是奚落了一番。 第三次就在去年,刑部左侍郎从地方右迁入京,那是那位侍郎的家眷入京后参加的第一次宴会,因为侍郎家的小姐与王嫣儿戴了相似的发簪,而那小姐与那发簪更为相宜,便被王嫣儿当着众人从头数落到脚,极为难堪。 这三次相遇,带给穆桐的印象可都不算美好,想到此番被王嫣儿盯上了,不自觉后背有些发凉。 王嫣儿听见穆桐拒绝,也没气恼,继续转而问道:“公子可是要去往桃山?” “然。”穆桐只得应道,看来王嫣儿还有后招。 王嫣儿闻言后,做出欢喜模样,高兴地说道:“那也是正巧,小女今日在桃山上订有一桌酒宴,方才遇见贼人,心里很是不安,本是不打算去了,万没想到公子也是去往桃山,不若我与公子一道?” ☆、第十五章 虽是心里已有了准备,听见王嫣儿所言,穆桐还是不由面色一僵。 王嫣儿装着的纯真模样,将她满目掩饰不住的霸道衬得更甚,穆桐觉得自己就好似一只被狼死死盯住的猎物。 他连忙望向一旁的朱和裕,用眼神拼命地示意,想个法子呀,别光看着。朱和裕对此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只听王嫣儿继续与她道:“小女子名叫王嫣儿,不知公子贵姓?今日正巧订了一坛四时酿,虽稍逊于杏花酿,但也是难得的好酒。小女一人独饮,辜负了佳酿甚是可惜,便斗胆冒昧邀请公子一道,还请公子莫要推辞,让嫣儿好生谢上您救命之恩。” 坊间传闻这莫少游不贪美色,不慕钱财,独爱品这美酒,又最是怜惜有难的女子。所以今日她特意装作柔弱无依的模样,又寻来了四时酿。 想起莫少游见她的眼神始终清明无波,没有半分惊艳浮现,确是不重美色。这样的人会拒穆桐婚事,想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也暗自庆幸自己并未莽撞,直接与莫少游表达倾慕,不然那可不得与那穆家小姐一般被落了脸面。 听着“四时酿”,穆桐便知这王嫣儿是躲不过去了,这四时酿虽不及杏花酿难得,但也不是四五日内就能够寻到的,王嫣儿不知准备筹划了多久,如此穆桐倒还定下了心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看她能闹出怎样的幺蛾子吧。 思及如此,穆桐也未再推辞,“这次本是与友人相聚,但姑娘如此诚心邀请又怎能推辞,请问姑娘不知我朋友可否一道?” 王嫣儿闻言,心中暗喜,只要莫少游能来,这有何不可,自然应的是没有半点犹豫:“自然可以。” 酒宴上歌舞美酒佳肴一应俱全,王嫣儿精心准备了整整三日,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可惜穆桐是无心体会了,就连这四时酿喝在嘴里都没了滋味。 倒不是她不够从容淡定,实在是王嫣儿的目光太过灼人。任谁被人这么紧紧盯上一、两炷香,都会不自在。从入席到现在,王嫣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穆桐都不由怀疑起来,难道自己吃饭的姿态确实是极其的好看? 对穆桐而言,这场酒宴便是如坐针毡这个成语最为生动的体现。在此之前 分卷阅读25 ,她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竟然能有如此缓慢。 好不容易挨到了酒宴将要结束,王嫣儿又向穆桐敬来一杯酒:“酒宴寒颤,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穆桐强打起精神同王嫣儿回敬:“姑娘如此盛请,谈何寒颤之说,在下才是受之有愧。” “少侠救命之恩,何必如此客气,不知可否尽兴,不若再加上几个菜?” “不必不必。”穆桐连忙回绝,这再来几个菜又得拖延到何时才能散席呀。 朱和裕在一旁,就着穆桐的窘状下酒,倒是多饮了几盅,所以,这人呀,桃花运太盛了也不好,再说既然是少游自己应下的修罗场,那便不能辜负了,乐得在一旁笑看他自作自受。不过这酒宴也该结束了,是时候去救一下这享不起美人福的兄弟咯。 于是举杯与王嫣儿道:“多谢小姐款待,我二人此番约好还有一局残局未下完,如此我们二人便先行告辞了。” 王嫣儿见穆桐二人想要离开,心知挽留不下,便转而问道:“那小女在一旁,为公子们斟茶。可好?” “不用麻烦王姑娘了,今日受了惊吓,不若早日休息。”穆桐怎敢应下,连忙回绝道。 王嫣儿看着穆桐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虽然有些恼怒,但是心里也是清楚这事不能太过着急,日子还长,应当徐徐图之。 如此想来,也松了口,穆桐这才终于脱了身。 在回二人院子的路上,朱和裕心怀疑惑,“今日少游应下了那王家小姐,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对你的终生大事终于有了打算,没想到宴席上又是那般模样,那你又何苦应下?” 穆桐苦笑,“就算我有意解决我的终生大事,也不能找那位姑娘,你可知她是哪家的小姐?” 朱和裕来了兴致,“哦,是哪家的姑娘?” 穆桐叹出一口长气,“王晋闵尚书家” 朱和裕闻言,惊得微张开了嘴,“嘶——那位就是那个“王嫣儿”!我方才见她性子还好,只当是二人无意间重了名,也没想到她竟然就是王嫣儿!” 穆桐无奈的点了点头,“应下也是无奈,但没成想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实在是让人悔之晚矣。” 朱和裕同情的拍了拍穆桐肩膀,“兄弟,好运。” 虽然穆桐内心十分希望在那天之后,便与王嫣儿再无别的交集,但是世事往往不如人愿。那仅仅才是一个开始。 再回想起那段时光,穆桐觉得自己着实不易,但对王嫣儿也有了新的认识。此女子除了刁蛮跋扈之外,还极有韧性。 从桃山回来后,穆桐先是回了趟穆府。第二天一大早,刚从穆府回来练了会儿剑,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心中有些纳闷,这是谁如此一大早就来寻他了? 小厮书湖打开门,发现敲门的是一位身穿青色素锦的少女,看着打扮应是一位丫鬟,不觉心中感叹,娘滴个乖乖,这谁家待遇这么好,丫鬟都穿的锦衣。 越过丫鬟,一架精致奢华的马车出现在眼前,门帘撩开,里面端坐着一位盛装女子,貌若天仙,只比自己公子女装打扮差那么一点点。此时正探出身,朝他问道:“你家公子现可在家?” 娘滴个乖乖,公子这是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啦? 书湖偷偷咽下了一口口水,就算是公子在外风流欠下的情债,他书湖作为穆府的脸面之一,也不能弱了气势,他挺了挺胸膛,为自己暗自打气。 问向来人“公子此时在家,请问姑娘是何人?可有何事?” 只听车中女子答道:“小女子名叫王嫣儿,昨日为莫公子所救,昨日薄酒实在难承谢意,今日晨起,念着不知莫公子可否用了早膳,便准备了些早点,过来看看。” 书湖目瞪口呆的看着敲门那丫鬟从马车里拿出来一八层食盒,现在都有这么一大早就过来送早膳的了?!八层的食盒,这怕是够整个府里的人吃了。 “劳烦小姐稍等,我这就向公子禀告。” 书湖猛地将门关上,飞快地跑向内院,一边跑一边喊道:“公子,你昨日救的姑娘来给你送早餐了,八层的食盒!” 吓得穆桐差点剑脱了手。 王嫣儿不只是一大早送早点,还会大晚上来与穆桐道晚安。 而在之后的一个来月,穆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总会与王嫣儿上演各种不同的“偶遇”。 穆桐记忆里最深的是,有一天她正在和连梓调侃张迎,这时候王嫣儿再再再一次与她“偶遇”了。 那日,王嫣儿远远地看着连梓与穆桐相谈甚还,看在眼中觉得极为刺眼,随即脚步匆匆上前与穆桐招呼道:“莫少侠,真是有缘,我们又遇面了。” 她瞥了眼一旁的连梓,特意又向穆桐问道:“昨日少侠与友人痛饮了一番,所以将粥换成了桂花南瓜糯米粥,不知可合您的口味?” 穆桐无奈的看着王嫣儿,“多谢王姑娘,很是合意,但是姑娘真的无需为在下每日准备早点,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 王嫣儿 分卷阅读26 挂着笑容,神情未变,并未回答穆桐,好似方才并没有听见穆桐方才的话语。 她转而上前与连梓说道:“姐姐便是连梓姑娘吧,我曾听说过您,之前我还未遇上少游的那些日子里,真的是劳烦您的照料了。”整个仪态做得那叫一个温婉大方,极有正室风范。 穆桐只得连忙向连梓一揖,眼尾微扬,笑言道:“之前承蒙连小姐照拂,之后也还望莫要嫌弃。” 连梓倚在木栏上,并没有理会王嫣儿方才的言语,而是对穆桐回道:“少游皎如玉树临风前,哪位女子还会嫌弃你不成?” 如此才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穆桐站在一旁,看着朱和裕说得神采飞扬,终于等着了他用一句“……少侠郎心终如铁、小姐柔肠皆寸断”将故事结了尾。 穆桐为朱和裕已经空了的茶杯中又沏满温茶,一边将茶端与他一边说道:“朱大说书先生,喝点茶润润嗓吧” 随后见他接过了茶杯,才向颜仪、宋温等人无奈道:“和裕讲的大家随意听听就好,自己交的损友,也就只得认了。” 朱和裕将茶一饮而言,穆桐见状又为他添上了一杯,随口问道:“还未听你提起过,你是何时拜了一位老师?不知是哪位大儒?” 朱和裕接过茶的手不由一滞,偏头惊讶的问向穆桐:“我竟未与你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活在别人口中的男主 我反思,本来是打算用两章就阶段性搞定王嫣儿的,但高估了自己…… ☆、第十六章 穆桐缓缓地摇了摇头,默默的盯着朱和裕。这人在这几个月同自己说过清卿楼新来的舞娘、寄来过京城现流行的词曲、抱怨过所看书籍太过枯涩难懂……但确实没说过他拜了一位老师。 “哎呀,都是我不小心忙昏了头。”朱和裕回想片刻后,发现好像的确是忘了与穆桐说,尴尬地摸了摸鼻,不好意思的朝穆桐笑了一笑。 他无辜的看着穆桐,“我一直以为已经与你说过了。” 朱和裕忘了与她说,穆桐心中并未太过在意,觉得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好奇,“无碍,但是不知你是拜入了哪位先生门下?” “得周知朝大人引荐,有幸拜入了青竹居士白佑廷老师门下。”朱和裕喜滋滋的回答道。 穆桐眉尾微挑,目露几分惊讶。 白佑廷先生可是当代大儒,他对《春秋》与《周礼》的训/诫,可谓是当世一绝,所编的《诸子策》惊艳绝绝,极受世人推崇,曾引得洛阳纸贵。他的弟子无不是惊才艳艳,没想到和裕居然是拜在了他的门下,这还真是件大喜事。 “居然是大儒白佑廷,真是恭喜,不过周知朝大人引荐?” “没错,你应还记得六月前周大人曾来到我家赴宴。就在那日后未过多久,周大人便派人送来了一张翰林文宴的帖子,邀我一同前往。” “我得了请帖便已是欣喜万分,毕竟整个京城的学子,没有哪一位不心心念念着能参加一次大儒集聚的翰林文宴。”朱和裕说到此心便中对周知朝大人甚是感激,“万没想到,去了之后,周大人竟然向老师引荐了我,很是为我美言了几句,这才有幸入了老师的眼。” 听着朱和裕方才的话,再回想起周知朝在那日遇刺时的淡定自若,穆桐心有所悟,看来周大人果真对那场刺杀早有准备,那场看似惊险的刺杀应不过是一场引君入瓮的戏码。 那日酒宴前几日朱和裕的老师方方右迁出京,周大人未过几日便为和裕引荐了一位佳师,如此安抚那日刺客带给朱府的惊吓,也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 宋温听言,眼光微动,思及朱和裕初拜入师门时隐约的不安,与而后的废寝忘食、手不离卷,再念及最近几月,每日去老师那里请安时,多会看见朱和裕在向老师询问问题。 心中有些担忧自己这位师弟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开口宽慰道:“每月向老师引荐来的学生不知凡几,老师既然愿意收下师弟,定然是师弟的表现也十分让老师满意。师弟切不必妄自浅薄。” “拜入老师门下,方才知自己学识微薄。”说罢,朱和裕又隐隐叹出一口气。 宋温见他如此,也知晓他是听不进去了,只能说道:“就是你这般模样,老师才教我带你出来走走。” 穆桐也有些担忧,与朱和裕相识以来,何时见过他如此模样,会试还有半年,如果他的压力还是得不到缓解,身体怎么受得住。 对此朱和裕只能苦笑一声,将话题支开,“别说我了,大家先吃吧,等会菜都凉了。”原是在闲聊间,酒菜也都上齐了。 穆桐见着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也连忙招呼道:“不说这些了,大家都来品品林风楼的这个春浓酒,虽不及杏花酿,但也是能与四时酿一较高下的。”说罢为众人一一斟满。 一旁的朱和裕连连点头,首先端起酒杯嘬了一口。 宋温细品了一会儿,不由赞道:“入 分卷阅读27 口轻柔,回味甘甜,又隐隐有多种花香泛起,不愧春浓之名。” 朱连礼闻言试着探出舌头尝了一下,但还是被辣得一惊,不好意思地与众人道:“我不会品酒,这番恐怕是得辜负美酒了。” “无事,美酒佳肴,这佳肴可不比这美酒差,都是林风楼的招牌菜,连礼可得好好尝尝。”穆桐笑着说道。 颜仪也好奇的尝上了一口,他平日多是随着父亲喝着西北的烈酒,第一次喝到这么温柔的酒酿不觉又多饮了几口,一杯酒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层薄底。 穆桐见状连忙劝道,“小公子别喝这么急,这酒喝着不觉,但后劲着实不小。”这才相识不久,若就让人家一孩子醉得不省人事,着实不太好。 颜仪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酒液,“嗯嗯,好的。” 担心穆桐还是不放心,又接着解释道:“我自小随父亲在西北,那里天气苦寒,常会饮些烈酒御寒,久而久之,便不容易醉了,这酒应是无碍的。” “如此便好,但小公子切莫逞强。”穆桐仍是忍不住向颜仪叮嘱道。 颜仪虽然忧愁不管家人还是朋友,不知为何总是放心不下自己,但也明白穆桐的好意,点头又应了一遍。 这时朱和裕这三人又是讨论起了关于明年春闱的一些事情。 穆桐见状也是无可奈何,他们讨论他们的吧,就是这个样子不知还有几分心思体会这一桌美食了。 便不再理会这三人,侧首与颜仪说道:“这三个人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了,我们吃我们的,小公子来尝尝看这鲈鱼。” 颜仪夹起一块细嫩的鱼肉,放入口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好吃! 于是这一桌,这边三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无心饭菜,另一边两人,吃得忘乎所以,无心说话。不过虽是这般情景,但也还是十分热闹的。 待那三人讨论暂告一段落,果不其然,已是不知不觉肴核既尽之时。 朱和裕这才反应过来,思及本是自己来寻的少游,却与一同来的同伴说得火热,将少游冷落在了一旁。望着穆桐,心虚地笑了笑。 随后抱歉地同颜仪说道:“方才我们三人聊得太过入神,真是失礼了,向公子陪个不是。” 宋温和朱连礼也一一向穆桐二人致歉赔礼。 宋温心中暗恼自己,一是如此实在有些无礼,二来此番带朱和裕出来本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却又不自觉和他说起了这些。 穆桐回道:“本就是友人小聚,各位也不必拘礼了。毕竟春闱将至,醉心学业,也是当然之事,怎会心有不虞。” 突然间,宋温心思微动,想到三个人在一起难免会忍不住谈论起学业,不若他与朱连礼二人先行离开,将朱和裕留下,让他与莫公子一起,好好玩一天。 心中觉得这法子可行,便拉着朱连礼一同向穆桐颜仪二人告辞:“我与连礼相约等会儿还有事情,便先行告辞了。” 然后转过头与朱和裕道:“师弟今日便于莫公子好好玩,稍晚一点回书院也是无妨。老师那里我帮你知会。” “那便多谢师兄了。” 这时,颜仪探头看了一下天色,想着出来不少时间了,毕竟是偷溜出来的,担心家里担心他。于是也同穆桐告辞,“出来时未与家人说,时候不早,恐家人担心,我也得走了,” 随后又从腰间将玉佩取下递给穆桐,“今日与少侠相识甚是欢喜,这块玉佩我常佩戴在身上,家中仆人也都识得,如少侠有事寻我,可向门房出示这块玉佩,他们定不敢怠慢。” “颜小公子有心了,我家在长安巷。公子也可来寻我,我再带着你尝尝其他一些好的吃食。” 颜仪默念几遍,认真记下了穆桐家的地址。 随着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屋中只余下了微醺的穆桐和朱和裕。 穆桐饮下杯中余酒,半倚在椅子上,喃喃道:“朱安和朱连礼? ” 微微挪了挪姿势,往朱和裕倾去, “这是朱安顶了朱连礼进的京?我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的?可否说道说道?” ☆、第十七章 朱和裕不由嗤笑一声,“不过是欺负连礼为人赤诚,又无所依托罢了。” 说完站起了身,对穆桐说道:“好久未去过你家了,今日正好我们二人都有空闲,不若去你家府中手谈一局吧,连礼的事,我们边走边说吧。” “也可。” 出了林风楼,二人又继续说起朱连礼和朱安之间的事情。 朱连礼家境拮据,家中无力将他送入族学,更不谈请来老师单独教导。 但朱连礼自幼好学,每曰一大早将自己需要分担的农活做完后,就偷偷躲在朱安家墙角听朱安的先生讲课。平日有时间时,便会蹲在地上复习当日所学,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九岁时的一日,被朱安父亲朱舍发现。 朱舍仁厚,见朱连礼好学,心中很是赞赏,也并未怪罪朱连礼,还颇有一番兴致地考效了 分卷阅读28 朱连礼一番。 因为朱连礼天资聪慧,平日又极为刻苦,最后朱舍惊喜发现朱连礼竟然比朱安学得还要牢固和深刻。惜才心起,自此开始资助起连礼读书,不仅许他来朱家与朱安一道学习,远出归来时,也常会为朱连礼带一些小礼物。 朱舍确实是位好人,但终究常年在外奔波劳累,无暇顾及家中,平日多是朱安母亲李春在主持家中事务。 而这位朱夫人,却是位性子冷漠放纵,又极为溺爱朱安之人。 因为朱连礼学习依靠朱安家救济,却很得朱舍喜爱,又总是功课上压过朱安一头,朱安心中对朱连礼既是鄙夷,又是不忿,便一直十分厌恶朱连礼,平日也时常欺凌他。 这些事情自然是瞒不过李春,但她知晓后非但未制止朱安,还帮他瞒住朱舍。 朱连礼念着朱舍与他有大恩,对朱安便是能避则避,躲不过去就默默的忍受,如此过了十余年。 原本朱安心中还有些分寸,虽是欺凌,但多是口头嘲讽,或是折腾朱连礼为他做事,并未对朱连礼动过手。 直到秋闱发榜。 先到的是朱安的成绩,朱安虽是品行不佳,但天姿尚可,加以名师辅导,最后也是顺利通过乡试。 这本是一件喜事,家里也张灯结彩准备了起来,打算大摆筵席,却没曾想在一切准备得差不多时,又传来朱连礼得了解元的消息。 朱安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也曾潜心苦读过,但永远差朱连礼些许。 这次秋闱入榜,本是喜事一件,朱连礼却又来横叉一脚。将仅是上了榜就欢喜若狂的自己,衬得如此浅薄可笑。 朱安心中再也咽不下这口气,开始对朱连礼越发得寸进尺,从此,朱连礼身上的伤痕便再未断过了。 族中连得两位举人,其中还有一位解元,族中长辈无不都言笑晏晏,称族里这是双喜临门。看在朱安眼里,更不是滋味。 一日族中小聚,长老们一人一句商量着让二人进京,去嫡系府中准备明年春闱。说是嫡系二公子此次也会参加,府中定有大儒。朱安听着心中火大,就那朱连礼也配去京城? 越想越是窝火,最后气愤之下,派人将朱连礼腿骨打裂,丢进了水里。 幸亏了正巧有人路过,听见了朱连礼的呼救将他救了上来,朱连礼才没在冰冷的河水里,丢了性命。但这一番折腾,还是大病了十余日。 朱连礼被人打得奄奄一息,震动了族中,这下李春也隐瞒不住了,终是查到了朱安头上。 面对这个结果,族里长老皆是相对无言,族里出了两位举人本是好事,但这才过没多久,一位就因为嫉妒差点没把另一位打死,这要是传了出去,方圆数百里,可不得把他们笑话死。心中希望可以息事宁人。 最后一向偏宠朱安的大长老,也就是朱安那日口中的三祖父,一锤定音,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罢了。让朱舍去找朱连礼赔罪,了了此事。 看着躺在床上的朱连礼,朱舍很是开不了口。 虽朱安对他如此过分,但朱连礼心中对朱舍的感激依然不减,见朱舍为难的样子,终是自己开口原谅了朱安,但无论是朱舍,还是朱连礼心中都十分清楚,如此一来,朱舍十余年来对朱连礼的恩情也算是就此了结了。 最终朱连礼因病未赶得上朱和裕家派人接人入京的那辆马车,朱安独自一人入了京城。 当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入京后的朱安会是那般模样,还将会犯下祸事。 穆桐听完后,正要与朱和裕说些什么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惊呼和几人追逐的声音。 回首望去,只见有四个人正在朝自己这边的方向跑来。 为首者身高八尺,体型雄壮,手拿一把精铁大刀。他的身后紧跟着两位黑衣男子,虽身形不及为首者魁梧,但观其脚步稳健,也是练家子,各持着一把长剑。 而追在最后那人,白衣灼眼,腰配长剑,坠在后面,与前方三人还有一段距离。 此时几人过来的那条街道尽头,也出现了一队官兵,朝着这四个人追赶过来。 随着他们的靠近,穆桐惊讶地发现,那位白衣男子,竟然就是不久前在城门方才见过的贤王殿下。 一位黑衣男子往后打望,汗水流进了眼中,刺得他眼睛发疼。 心下着急,再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叶子煜便会追上他们,开始一边逃跑一边将路边小贩的摊子推倒,希望以此能够阻挡住叶子煜的脚步。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叶子煜与他们越来越近,很快便已不足十尺。 持剑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这次他们二人的任务是将大当家从顺天府衙救出去,这样下去可不成,决不能让叶子煜追上大当家。 思及此,二人一起朝叶子煜挥剑而去。他们一人剑快如电,直刺向叶子煜喉间,一人身形急闪,绕至叶子煜身侧攻向了他的腰间。 这一合招乃是两人的成名绝技,多少武艺高强之人亡于此招之下,但 分卷阅读29 当这招之下对的是叶子煜时,两人却是没有半点信心能讨到好处,只希望可以以此拖延住叶子煜的脚步。 剑锋将至,情况危急,叶子煜眉宇间仍无半分波动。只见剑光闪过,在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他已是将剑从鞘中拔出,拨开了那把攻向喉间的剑,反手又是一挡,把刺向腰间的剑锋击偏。 叶子煜并不想与这二人多加纠缠,纵身而起,越过了那两位黑衣持剑男子,直刺向了持刀壮汉的后心。 ☆、第十八章 黑衣二人持剑欲再将叶子煜拦下,却不料忽有两块碎银分别向他们打来,速度极快,带出两道白光。他们此时若想要避开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得忙用剑来将它挡住。 碎银击在剑上,惊起剑身嗡鸣,震得二人手臂发麻,他们心中不由一惊,抬头看向出手之人。 那人正是穆桐,此时她正在准备从腰间钱袋再摸出两块碎银,见黑衣二人向她看来,朝他们扬了扬嘴角。 见这情景,朱和裕淡淡然后退了几步,从穆桐身侧移到了身后。穆桐瞥见朱和裕腰间的折扇,顺手将它抽走,放回了手中的碎银。 朱和裕并未阻拦,只是提醒了一句,“少游小心点,这是南派苏赋的梅花扇面,十分难得。” “放心,保它完好无损。”穆桐闻言,轻松应道。 黑衣人见此,心下也已了然,这位半路杀出的少年,怕是打定主意要拦下他们了。 看来若要再去追上叶子煜,就必须先将他打败才行。 身形稍高的那位黑衣男子,朝另一位悄悄比出一个手势。另一位黑衣男子看到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提剑刺向了穆桐左胸,身形稍高那位也紧跟其后,挥剑向穆桐过来。 穆桐侧身避开了向胸口而来的剑尖,眉头微挑,不错嘛,剑还挺快的。持着折扇打在那人持剑的手腕,发出一声闷响,长剑应声而落。 这声闷响听得朱和裕心中一颤,这扇子他平日可是连展开都是舍不得的。 穆桐余光瞥见朱和裕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手臂微晃,躲开了另一人向她手腕而来的剑锋,再随便一脚在失了剑的男子腰间一踢,将他踢出数尺远。 被踢开的黑衣人重重地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终是未能再站起来。 身形稍高那位男子并未顾及同伴,只是连连向穆桐攻去,面对不断逼来的长剑,穆桐先是躲闪了几下,而后在那黑衣男子又是一记直刺时,翻腕持扇打在他的剑身之上,偏头避开剑刃,反手击向他的腋窝。 这时手腕微抖,折扇被向上抛在了空中,穆桐的手顺着那人胳膊一捋一抖,就利索地把他的手臂卸了下来。 黑衣男子手臂被卸,也并未就此束手就擒,剧痛让他额头浸出一层冷汗,却没有让他向穆桐头部击去的拳头停顿分毫,拳风引得穆桐发丝稍稍晃动。 穆桐眼眸微动,却依然透着几分随意和淡然,她先是身体后仰,头部微偏就拳头躲过,随后起身将往下落的折扇重新接住,手臂一伸,扇柄点在男子身上,就这样定住了他的身形。 解决完这两人,穆桐望向叶子煜那边,不知贤王那儿是何情况了。 在叶子煜刺向持刀大汉后背之时,那汉子听见风声,转身一刀斩向叶子煜的剑身。 叶子煜所配只是从士兵手里拿来的普通长剑,大汉手中那把精铁所造的大刀有数十斤之重,叶子煜为防剑身被刀劈断,只得收回那一剑。 大汉见叶子煜对自己紧追不放,心中恼怒,索性也不再继续奔逃,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就向叶子煜直劈过去。 凭着一股莽劲,舞得刀势又密又猛,叶子煜神情微凝,但观其那大汉的气息,料想不过几息,他便会维持不住。不若先避开此时,待他气力将尽时,一击击破。 思及此,叶子煜未再与大汉正面相对,反手负剑,脚步微移,将那大汉的招式一一躲过。, 果不其然,五息之后,大汉的攻势就越来越弱。 叶子煜目光微凝,很好,此时大汉气力不支,却又只攻不守、空门大开。 他徐徐迈出几步,轻松地绕开了大汉当前那一刀,那大汉收势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子煜抬手将剑尖抵在自己喉间。 穆桐看向叶子煜时,正好是看见了叶子煜最后的那一剑。本是散漫的眼眸一下认真起来,好漂亮的剑法,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剑,却是有力疾速、可攻可守,让人看得见、避不开。 此时稍慢一些的那队官兵也赶到了这里,将被制住的三人都拷上了锁链。 叶子煜先是与为首的官兵交谈了几句,吩咐他们将这三人押回大牢,随后捡起了方才穆桐打落的碎银,转身向穆桐走去。 这时的穆桐正在与心疼扇子的朱和裕说话。 “别担心了,扇子肯定没事,方才只是音儿听着响,真的。” 说完朝他讨好的笑了笑。 朱和裕未理会穆桐的话语,一把将扇子从穆桐手中抽走。b 分卷阅读30 r   “这把扇子可是我拜了老师那天,趁着老头子开心才从他手里要到的。苏赋的扇面呀,你知道多难得吗?这还是最为稀少的梅花扇面。” 说完又白了穆桐一眼,“这就是一把木扇,不是铁扇。早知道你会将它往剑上撞,我就不借与你了。”就该让这小子在那儿挥金如土,用钱砸人。 “剑身、剑身。”穆桐听后,连连为自己辩解。 朱和裕展开扇面,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见着确无损伤,这才松了口气。这扇子要是出了问题,不但他得心疼死,家里的老头子都会被自己气死。 “就说吧,你得相信我。” 此时穆桐脸上是半点看不见刚刚朱和裕检查扇子时的紧张了。 见着穆桐二人的对话暂告一段落,叶子煜这才上前,将碎银归还与穆桐。 他方才发现这是在城门与颜仪一道的那位公子,心中也是有些惊讶。本是打算等会回府就派人暗下调查此人,没曾想在这就遇见了。 穆桐接过银子后,弯腰向叶子煜一揖,回道:“小民见过贤王殿下,区区绵薄之力,不足挂齿。殿下言重了。” 一旁的朱和裕闻言一愣,没想到这位就是闻名已久的贤王,也跟着穆桐对叶子煜行了一礼。 叶子煜止住二人,“不必多礼,公子过谦,若非公子方才截下那两位黑衣男子,本王也不能专心应付那人。本王今日曾在城门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姓名?” “小民莫少游。” ☆、第十九章 莫少游? 叶子煜不禁好好打量了穆桐一番,原来他便是莫少游。这两年虽未与这人见过,却是没少听人提起过此人。 素闻莫少游为人正派,性格直爽,又重情重义,颜仪若是与他相交,那自己也能放心些了。 他先是问道:“在城门时便见阿仪与莫少侠结伴同行,没想到你们二人竟是认识。” 阿仪?说的莫不是颜小世子。穆桐向叶子煜回道:“今日初识,不过有幸与世子投缘。” 想到颜仪交与她的玉佩,穆桐嘴角轻扬,这个孩子着实讨人喜欢。 见到穆桐言及颜仪时,脸上笑意真切,叶子煜这才放下心来。这莫少游与颜仪相交,看来确实是出自真心。 又继续问道:“不知少侠以为阿仪性子如何?” 穆桐心中不解,贤王询问这个作甚?虽然听着叶子煜口中称着“阿仪”,二人关系似乎十分熟络,但因为心有疑惑,所以回答只是中规中矩,“颜世子心性是世间罕见的至纯至善。” 叶子煜眉头轻蹙,“有至纯至善的心性虽是好事,但有些时候也是在让人担忧。”话语间的忧心很是明显。 “阿仪自小在军营中长大,回京后也不是在军营和王府,便是入宫陪伴父王,身边多是长辈,将他保护得很好。所以性子一如孩子般单纯,心里既藏不住事,又极易相信别人,每次他偷溜出门,都让人担心他会受恶人蒙骗,现有了莫少侠在,倒不必将他成日拘在我们眼皮底下了。” 穆桐一回想起今日穆桐面对萧媚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在心中暗暗点头,放颜仪一人在外的确是很不让人放心。 旋即认真的应道:“殿下放心,颜世子是小民好友,定然会好生看顾。” 得了穆桐的承诺,叶子煜眉头渐渐松开,唇角勾出一道弧度。 “有莫公子这话,本王也是放心不少。说起来莫少侠还是阿仪自己在外结交的第一位朋友。” 穆桐心中有些惊讶,虽然发现了颜仪与人相处行为稚嫩,但也未曾想到自己居然是颜仪自己结交的第一位朋友。 “如此,小民真是荣幸之至。”穆桐脸上笑意更显。有什么比得了一颗赤子之心更值得高兴的呢? 见此叶子煜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颜仪选中了莫少游结交,此人举止有礼,却并未束缚自己,好一个坦坦荡荡,着实不负盛名。 “莫少侠既然是阿仪朋友,就不必再如此多礼,无需再自称‘小民’。” 穆桐并未推辞,“那我便多谢王爷了。” “我曾听许多人对我说过上京莫少游,师从云水道长,武艺高强,性格豪爽。” “那不知今日相见,殿下感觉如何?”穆桐也不扭捏,直接问道。 叶子煜看着穆桐,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方才莫少侠,仅凭一把折扇,却是云水剑法的灵活敏捷表现得淋漓尽致,犹如蛟龙戏水。” 穆桐本就为叶子煜那一剑所惊艳,听他说起剑招,眼眸一亮,赞道:“王爷方才那一剑才是精妙绝伦,且不说王爷出招收招不过眨眼间,眼睛几乎只能捕捉到一道剑光闪过,光论王爷那一剑看似普通,却是变招繁多。” “如若那人将直劈变为横刀,王爷只需稍稍抬手,便可往上可改攻其首,若他欲从下往上拦住您的攻势,您只需手腕微转,就可划向他的手腕。” 说完一顿,然后实在按 分卷阅读31 捺不住心痒,“不过,若方才与王爷对招的人是我,在王爷出剑时,我便会后撤数步,暂避您的攻势。待您一招尽出时,再提身而起,由上往下,斜劈向您。” 话说穆桐与叶子煜二人年纪尚轻,却又如此高超的武艺,除却天赋优异之外,更少不得这两人是真心喜爱武学,虽然叶子煜,因为事务繁忙平日看着不显,但却极为好武无疑。 听见穆桐所言,叶子煜也被激起了兴趣,这些年在外奔波,公务繁忙,已是许久未与人论过武艺。正巧稍后也难得没有什么事情,便与穆桐融招式与字间,交锋起来。 见这两人直接当街便对起了招,被忘在一旁的朱和裕无奈的耸了耸肩。 此时和方才在酒楼中的情景十分相似,在林风楼中,朱和裕与宋温他们论文,太过忘情,忘记了一旁的穆桐与颜仪。而在此时,穆桐与贤王说武,太过入神,将朱连礼忘记在了一旁。 朱和裕无聊地打望着四周,心中暗叹,他们俩这纸糊的兄弟情呀。 现在,大部分的官兵在帮助摊主将被人推倒的摊子重新收拾好后,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位文书在将被损坏的东西登记入册。 朱和裕闲逛着那些摊子,给自家小妹挑了一朵用心巧妙的绢花,又去一个面人摊子那里,去找那位手艺人,做一只小老虎,给自家的小侄子。 待他拿着做好的小老虎回来时,穆桐与叶子煜已经打完了一个回合,还互相交换了信物,约定下次再对上一局。 他们二人心中皆有些相见恨晚,在此之前,他们都从未想到会有人在武学一道,能与自己如此契合。 朱和裕含着嘴里的麦芽糖,有些惊讶,他们进展这么快的吗?!抬头望了望天,他离开的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没错呀。 这时一位着绿色官服的人,在叶子煜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子煜眉宇轻挑,朝那人吩咐了几句,让他先行过去,随后略带遗憾与穆桐说道:“突然有了公务,可惜不能与你再来一局,下次我们持剑好生切磋较量一场。” “在下随时恭候王爷光临寒舍。” “如此说好了,待我忙完这一阵便来寻你。” 叶子煜和穆桐约定好了之后,便疾步朝顺天府方向离去。 朱和裕这次才凑上来,“都传闻贤王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性子过于严肃和古板,现在看来,也不觉得呀。” “人云亦云,究竟事实如何,还是得我们之间分辨。”穆桐淡淡回道,“不过从他招式中能够看出,贤王叶子煜确实是一位磊落之人。” 朱和裕点了点头,侧身看向穆桐:“我观少游对贤王可谓是一见如故。” 穆桐含笑,“你们文人可以文观人,我们也是能以武观人。” 见朱和裕不解,穆桐对他勾了勾唇角,却并未解释。 叶子煜最初看清穆桐相貌时眼中划过的惊讶,穆桐可并未错过。 心想在城门看见自己与颜仪关系亲近时,叶子煜应当便记住了自己。方才主动与自己接近,后面更是同自己拆招,应当也只是为了前来刺探,好衡量自己对颜仪的威胁。 不过穆桐对叶子煜的刺探并不在意,她光明磊落,无惧与此,而且他刺探了自己,自己不也一样刺探了叶子煜。皇室复杂,叶子煜对颜仪是否是真心爱护,她也很是担心。 幸好,最后的结果,两个人都很满意。 至于二人在武学上的投缘,于二人而言,倒皆是意外之喜。 ☆、第二十章 穆桐现在所居住的地方,曾是特意为他师父云水道长所准备的,那是一座不过两进的小院,府内有一条暗道通往穆府,方便穆桐往来两地。 在云水道长云游后,穆桐就将这儿作为莫少游这个身份的住宅,改名为“莫府”。 二人告别叶子煜后,未行多远,便到了那里。 朱和裕方才与穆桐说了朱连礼的事,有些口渴了。进府后,也不客气,直接为自己斟了杯茶水。 一口饮尽,觉得茶有些凉了,朝着屋外打望起来,同时喊道:“书湖,你哪儿去了?茶有些凉,你家公子回来了,还不给他换壶温茶。” 刚浇了花回来的书湖白了朱和裕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给您换温茶吧。” 朱和裕靠在椅子上,“话不能这么说,刚小酌一场,就算不给我喝,你家公子也得饮点温茶醒醒酒不是?” “小人可没这意思。朱公子是客。怎会连杯热茶都不给,不过还劳烦您稍等一会儿。”说完,书湖瘪着个嘴,将茶壶端走了。 看着书湖去了厨房。穆桐对朱和裕无奈地说道:“你呀,就喜欢逗着书湖玩儿。” “那不是那小子逗起来有趣嘛。再说我也没真欺负过他,怎么着,我们莫少侠心疼啦?”朱和裕兴味地看着穆桐,调侃道:“你今日带着一起的颜仪那孩子也挺有意思,这又是在哪儿拐来的?话说你可别让书湖看见了颜小公子,当心他心里吃味。” 分卷阅读32 穆桐闻言苦笑不得,“你胡言乱语的,说的都是什么呀。对了,你可还记得萧媚?” “怎会不记得。那日见着的另一个黑衣人嘛,还坑了朱安一把,你与我说过。怎的突然又提起了她?”朱和裕偏头看了过去,有些疑惑。 穆桐解释道:“今日正巧遇见萧媚没管住自己,又出来骗人,那时颜仪正被萧媚哄得老老实实,我戳破了萧媚的骗局,因此就和他认识了。” “不错呀,原来又是一场英雄救美。”朱和裕对着穆桐戏谑一笑。 穆桐听着他的玩笑话,无力地叹了口气,“我的朱二公子,你说话正经点吧。” 朱和裕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 他回想起那位颜公子气度实在让人无法忽略,不像是寻常人家,再忆起贤王与他好似也十分熟悉。便又向穆桐问了一句。 穆桐告知朱和裕,“他便是那位神秘的定军王世子,不过你若再与他遇见,就当平常人家的孩子就行。” 朱和裕先是一愣,随后惊叹道:“他居然就是定军王世子?!今天可真是是个好日子,既路遇了贤王,还和定军王世子一起吃了饭。”不过万万没想到,那位神秘的定军王世子居然是这般模样。 穆桐看着他现在这般闲适自得,也放心了不少,“看你现在,倒不像之前在林风楼时那么低迷了。” 朱和裕随意地摆了下手,“不过是正经做事的时候严肃了一些,你们平日习惯了我嬉皮笑脸的样子,才看着觉得唬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穆桐想起朱和裕在林风楼吃饭时都还在与人讨论春闱的事,心中依然有些放心不下,“真的没事?” “是真的没事。今日听宋师兄说出来放松,我可是立马就答应了,你想想看,我这几月还和你说过新来的舞娘和现下流行的曲词。”朱和裕不以为然地回道,又继续解释道:“我嘛,不过是最近几个月受了老师和师兄的刺激,觉得自己确实还有许多不足,就认真努力了一把而已。 “方才在林风楼不过是突然想到一个点,而自己对它确实也蛮感兴趣的,所以和人讨论得有些忘情。瞧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说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隔几年才会去尽全力做一次事情,弄得大家见你认真做事,都会担心起来。”穆桐听后半信半疑,没好气地对朱和裕道。 朱和裕心虚得不再说话,略怂地窝在椅子上感受穿堂而过的微风。 凉风习习,有些在玉簪山的滋味。 想到玉簪山,朱和裕突然又忆起一件事情。 “我应当是告诉过你,我前段时间曾经去过玉簪山一段时间避暑这件事。 穆桐回想了下,点了点头。在心中暗自嘀咕,她现在知晓了朱和裕是白佑廷先生的那位新弟子后,何止是知道朱和裕曾在玉簪山避暑,她还知晓了朱和裕在玉簪山,曾让诺诺误当作了登徒子,撵得满山跑。 朱和裕向穆桐解释道:“那时我其实就是与老师和师兄他们一同去的。” 说完朱和裕眉尾下沉,脸颊微鼓,不知想到了什么。 朱和裕觉得那件事情自己着实是冤枉,便又与穆桐说了起来,“我刚刚突然想来一件倒霉事。” 穆桐见他这神情,不由猜想,他不会是要说被诺诺撵的那事吧? 想到那件事情,穆桐也觉得好笑,朱和裕和白诺诺分别是她男装打扮和女装装扮时十分要好的友人,万万没想到,他们之间还会出现这样的交际。 只听朱和裕果真与他抱怨起来那事:“有一日老师家小孙女的风筝不小心落在一座院子便的树上,她自己没法把它取下来,因为我和她关系不错,就来拜托我帮忙去取下来,这种小事我自然不会推脱。” “哪知方翻上院墙,将风筝递给那孩子,就被一个女子追着嚷着说我是位登徒子,还偷看她换衣服,那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就取个风筝哪知道她要换衣服呀。”说到这里时,朱和裕甚是委屈。 “我当时一脸茫然,但是瞧那姑娘的阵仗,吓得我拔腿就跑。那姑娘硬是追了我几座山,才让我将她甩掉。但是最后还是让她找到了我老师那里,真是尴尬死我了,幸好老师孙女为我洗清冤屈,这种事情真是有口难言。 听着朱和裕的话。穆桐不由想起那天白诺诺气冲冲来找她和她说这个事情。 她脚步匆匆走得很急,寻到穆桐时已是有了些许气喘吁吁,也是一脸的气愤和郁闷,向穆桐诉苦起来:“我中午午睡时,正准备换上寝衣,就见窗户对过去的院墙那里趴着一位男子,正在往我屋中打望,可把我吓了一跳,这样一看,那不就是登徒子嘛。” 看见穆桐担忧的眼神,连忙又继续说道:“但我也不是胆怯懦弱之人,自是大声呼喊,叫家奴过来将那人捉住。我话语刚落,那人就跑得飞快,想要逃走,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带人去追了,很是追了几个山头,可惜还是让那人跑脱了,不过我在那个院角找到了一块腰牌,应该是那个人落下的。四处向人打听,终于让我找到了那腰牌是何人所有。 分卷阅读33 你猜是何人?” 穆桐毫无头绪地摇了摇头 只听白诺诺愤然说道:“居然是白佑廷先生新收的弟子。” “白先生大德,怎的会收品行如此低劣的人做弟子?”穆桐心中纳闷,问向白诺诺。 “我也很是纳闷,担心白先生是受了那登徒子的蒙蔽,就未耽搁,赶紧去向白先生戳穿他的真面目。” “那结果如何?”穆桐望着白诺诺关心问道。 只见白诺诺瞬间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 白诺诺艰难开口,一字一顿,满是难堪,对穆桐说道:“不过是误会一场。” “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尽力了,日更果然是二千日我 昨天八点写成一点,今天七点多爬起来写成十一点五十八,才方方赶在最后两分钟写完。 云裳羽衣体力三天没清了,剑三也没时间上线,连昨天的周年庆也没法看。哭兮兮 果然能在6小时左右写完两千多字只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十一章 白诺诺一脸绝望地看着穆桐,“我跑去白先生跟前说了这事后,白先生立马招人唤来那登徒子,向他问了个明白。” “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在墙头为白先生的孙女取不小心挂在树梢的风筝,正巧被我瞧见了。你说那人竟然只是取一个风筝,跑什么跑,真是的,弄得我在白先生面前难堪死了” 穆桐见状为白诺诺沏了杯花茶,“别担心,白老先生定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 “先生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但是一想到丢脸在了先生面前就好难堪的感觉。”白诺诺接过花茶,“都怪那位叫什么来着的登徒子。哎,难过。” 穆桐见状,只得无奈的笑了笑,为她将茶斟满,就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在从小崇拜到大的人面前闹出这样的乌龙,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当然。 …… 朱和裕同穆桐抱怨时,书湖正巧重新端着茶壶过来,顺道也听见了此事。 他一边重新为朱和裕和穆桐加上了热水,一边没好气地与朱和裕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小姐,你说你若不心虚,你干嘛要跑,你是不跑,那家小姐也不会满山的追着你不放。” 的确如此,穆桐同意地点了点头。 “我这不也被吓着了”朱和裕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你们可不知道那时候她有多凶,就跟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穆桐挑眉,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饮完茶,散了散酒气,就摆出了棋局。 他们棋力相当,棋局局势十分胶着,让两人无暇闲聊,也不觉时间流逝。待到二人尽性收了棋盘时,书湖已为他们添过了几次茶水,天际也泛起了暮色。 朱和裕满足地靠在椅子上,“好久没有如此尽性了,师兄不善棋艺,我也总不能去寻老师下棋,这段时间真是手痒难耐。” “你要寻个下棋的还能寻不到?” “若只是寻一位陪我下棋的人自是不难,可这棋若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下,棋子之间满满都是阿谀奉承、虚情假意,就平白污了这谈棋的雅意。还不如我暂时忍耐住兴致,等你回来。”说完,又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穆桐颔首了然,雅致的讲究。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天色,阳光映得半边的云彩如燃烧的火焰,引燃了无垠碧空,已是暮时。 便问向朱和裕:“天色不早了,不若今夜就留在我这儿?” “不了,今天还未碰过书卷,晚上回去再看一会儿,也就辛苦这半年了。”朱和裕摇了摇头,拒绝了穆桐。 “那吃了饭再走?” “不麻烦你了。反正等我忙过这一阵,我们俩还有的是时间,以后我定找你一起玩上个十天半月,到那时,你可别嫌我烦。” 穆桐也不强求,“行吧,平日多注意身体。” 朱和裕品着喉间茶的余韵,突然想起穆桐自制的那种茶叶,香气奇特,幽幽如兰花,滋味甘甜,茶香清碧,细饮一品,齿颊留香。 老师好品茶,那种滋味极为罕见,不若与老师带上些,给他尝尝。 不过今年穆桐分予他的二两茶叶仅余下一两了,着实太少,笑得一脸谄媚,对穆桐说道:“少游自制的春茶可还有富余?我想再向少游讨上一些,借花献佛带给老师和师兄尝尝。” “还剩些许,不过也不多了,不知三两可够了?”穆桐想了想,向朱和裕问道。 朱和裕笑得如春风荡湖波,“够了够了,多谢少游。” 得了朱和裕的答复,穆桐偏头向书湖吩咐道:“书湖,去取三两春茶过来。” 书湖白了朱和裕一眼,去取出茶叶,包好后递给了朱和裕,看着茶包有些心痛,公子的茶一年也就没有多少,各家送点,最后留给自己的也不过几 分卷阅读34 两,这下又让他讨走了小半。 朱和裕见小书湖更不待见自己,不好意思地躲着他的目光,接过茶包。随后又朝书湖讨好地笑了下:“别气、别气,我马上就走。” 说完向穆桐抱歉地颔首,示意自己就先走了。 穆桐对朱和裕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在意。 目送朱和裕离去后,穆桐见书湖还是一副气鼓鼓,心痛茶叶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穆桐实在好一阵安抚,书湖气鼓着的脸颊才消下去。 突然书湖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我差点就忘了。” 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帖子递给穆桐,“白诺诺小姐邀请您后日过府一叙。” 咦?不知诺诺所谓何事? 穆桐疑惑将帖子打开,将请帖览尽后,对书湖道:“你派人与诺诺说一下,她的宴会我岂敢不去,后日定准时到达。” 在两日后,除了穆桐与白诺诺的聚会,还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夜里,皇宫灯火通明,明净的琉璃杯中斟满了琥珀色的美酒,罗帏绣幕挂在厅堂。凤萧轻奏,有吴娃楚女,轻歌软舞。 这是一场为迎接恒国使臣而设的晚宴。 递交国书等事务在前一日已经处理好了,宴会上只有歌舞盛宴,气氛很是轻松。 之后的日子,两国就要就邦交和通商的具体事项进行磋商,大家都在享受这最后的闲适时光。 李辞坐在繁歌盛曲中,觉得时间有些难熬。他不懂什么歌舞,对他而言,如此靡靡之音,并没有他的士兵在晚上哼唱的家乡小调来得悦耳。舞女摇曳的婀娜身姿,也比不得他的士兵随意圈出的台子中酣畅淋漓的比斗吸引目光。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些人与人之间拐弯抹角的事情,此次出使,圣上却是不顾自己推脱,坚持要他负责。 他拿起桌上的的酒杯一饮而尽,果然驰骋疆场,马革裹尸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只可惜送走了那么多人,却终究是没送走自己。国家、家国,何以为国?他又还有个甚子的家? 高位之上,皇上正在与身旁的太子闲聊。 ☆、第二十二章 皇帝叶谛看着李辞在一杯酒一杯酒的往自己喉间灌,不由嘴角微勾,露出几分讽意,偏头与太子叶子佑说道。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连尤(恒国君主)这十几年来真是毫无长进,依然是那么多疑又肚量狭小。只可惜了这李辞,满腔忠君爱国的热血,生错了国家,跟错了君主。” 叶子佑闻言也朝李辞那边看了过去。李辞虽已年至不惑,但身姿仍是伟岸雄厚。饮下不少酒酿后,眼中稍带迷离,不时间却有精光闪过。让叶子佑也不由在心中暗赞,此人不愧名将之名。 李辞似乎察觉到叶子佑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叶子佑见自己被发现后无半分慌乱,反倒端起了酒杯,遥敬了李辞一杯酒,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液。 李辞自然不得怠慢,将酒杯斟满,立即回敬了一杯。 待李辞饮尽,叶子佑同他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侧首与叶谛继续说道:“李辞此人为将号令严明,用兵如神,对将士爱护有加;为臣忠心君主,对同僚大度有理,又甚是爱民,军纪明令禁止士兵不可扰民。故在恒国,不管朝廷、军中或是民间皆声望极高。” 当年与我国开战,连尤放心不下那些威望高的老将,一手将李辞提拔上来。李辞确有大才,不负他的提拔,一连破了我国数个关要之地。” 叶谛接过叶子佑的话,“可惜李辞此人太过优秀,不过两年时间,便声势威望鼎盛,追随者遍布朝野江湖。” “然,李辞声望越高,连尤就越是容不下他,若非连尤越发放纵朝中官员克扣和延迟发放李辞军中粮草,开宿一战,子煜想要拿下,将更为艰难。”叶子佑话锋一转,“不过恒国如此君主,好高骛远、目光短浅、又无容人之量,实乃我国之幸。“ “良将难得呀,李辞不能揽于我们梁国之下,着实是可惜了。”叶谛有些惋惜,他曾数次派人探过李辞口风,皆被一一婉拒了,又问向太子,“如果你是连尤,你会如何待他?” “用人不疑,一人不用。如若儿臣是连尤,决定启用李辞前,就会设下考验,以此判定此人能否担当此任,一旦决定,便会全力支持他在前方作战。若考验后,仍是有疑,却又是非他不可,也会留下使自己足以桎梏他得筹码,万不会在前线将士为国奋战之际,辜负他们。”叶子佑考虑片刻后,回答道。 “不过儿臣认为遇见李辞这种良将,立威不如怀柔,他深感君主之恩德,自会肝脑涂地,为君为国。” 叶谛很是满意,又继续与他叮嘱道:“从古至今,对君王的夸赞多有仁德一词。为君者,施恩立威,两者皆不可少。忠臣虽好,但也不可一味施恩,应当适当立威,不若其人易以忠义之名义,违背君命。小人可恨,但也能为人所用,故需以利诱之,以威镇之,让他不敢妄为。” “诺。” 分卷阅读35 叶谛瞥见一人在叶子煜耳边低语,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后,叶子煜向叶谛示意比划了几下就随来人先行离开了宴会,不由地叹了口气。 自从叶子煜任了刑部尚书之后,就比以前更加忙碌了,叶谛心下难免有些担心,“瑾明(叶子煜的字)前段时间离京数月,现下回来这么些时日了,每次来寻朕都是谈些公务,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朕都还一直未寻到机会,与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向叶子佑说道:“你若得了空闲,就去他那里看看,和他聚上一聚,聊聊天什么的,别让他整天就只知道公事公务的。他就尽会给自己寻事情做,前段时间他不过去买个瓜,就从瓜价异常上涨一路查到了世家侵占百姓土地,抬高瓜价。” “父王放心,儿臣本也准备寻个空闲就约三弟出来聚聚,战事结束这些年,他便一直如此忙碌,儿臣也有些担心他会太过劳累。”叶子佑应道。 叶谛眉头依旧微蹙,他这小儿子,既最让人放心,又让人最不放心。 幼时叶子煜便性格内敛,稳重得没个孩子模样。 还大他一些岁数的太子与次子叶子铭,都还在爱玩好动,四处惹些麻烦。他却是独自一人或是看书或是观水赏花,就能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下午。 这种性子,平日里虽然不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顽皮的事情令自己跟在他们后面收拾烂摊子,却又是不得不忧心这对他的成长是否有益。 而自从让他接触了武学的课程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整日不是在与师父练武,就是在房内学习兵书阵法。再加上皇子必须的一些课程,将自己的时间硬是满满当当。 因为叶子煜本是自己最小的孩子,他与皇后也未要求过他什么,这孩子自己就这样,除了必要的睡眠以外,不分出一丁点时间在玩耍上。 最后他与皇后没法子,只得让他的两个哥哥多去寻叶子煜玩耍,让他休息一下。幸得叶子煜入了军队之后,倒是学会了平日为自己留一下些放松的时间。 只可惜战事结束后,又越来越不知停歇了。哎,儿女都是父母前世的债。 太子见皇帝还是一脸的不放心,继续宽慰道,“三弟自小不管再忙,每日必须的休息时间他都还是会为自己安排出来的,父王不用太过担心。” 叶谛也只得这样想。让自己放下心些。 又同叶子佑抱怨道:“让他就住在宫中也是不愿,偏偏要在宫外开府,如此弄得一家人想一起说说话都不方便。” “父皇又非不知瑾明自小心思重,那时他手中掌着军权,正是大胜而归,声势极大之时,难免担心闲言碎语” 叶谛又如何不知,但仍是有些不忿,“我们一家人,难道还会因为那些闲言碎语不信他不成。” “父王明知三弟并非此意,何必说这种气话。”叶子佑看着叶谛如此,只得无奈地调开话题,“颜仪前两天偷溜出去玩儿的时候,交到了一位好友,这两天就天天盼着那人来寻他。说来也巧,那人正是莫少游。” “云水道长的亲传弟子莫少游?”叶谛眼眸微动,向叶子佑疑惑问道。 “是的,前日阿仪遭骗,莫少游瞧见后,就帮了阿仪一把。” 叶谛点了点头,“知朝半年前去晋商朱家赴宴后归来,还特意与我夸赞过莫少游,说是不坠他师父之名,阿仪若是与他一同,我们也能放心。” 说起朱家那事,叶谛想到右丞相为首的世家一派,“这些年来,卫仕闵一伙人气焰愈来愈盛,自半年前那次引蛇出洞后,终于是知道收敛些了。” “明面上是好些了,近来他们暗地往来却是十分频繁,不知在图谋些什么。”叶子佑想起桌案上骤增的关于右相一伙的异常往来的情报,有些忧心。 “你们平日都多加注意一些,顺便派人好生调查一下,若能查出是为何事,我们也可将计就计。” “是。” ☆、第二十三章 再说另一边的颜仪嫌宫宴太过嘈杂吵闹,见没人注意,就躲进了一旁的临水小亭之中。又随意摘下了一盏挂在树上的花灯,拎在手中把玩。 倚在栏杆上,想起前日回家后,他便向父王询问起了穆桐与连梓在那日赶走王霸之后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们一家人正聚在一起食用晚宴,定军王府家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定军王颜若听见颜仪的问题,正夹着排骨的手骤然一顿。他这儿子素来与江湖相交甚少,怎么突然问起莫少游的事情了? 他抬头看向颜仪,眉头微蹙,目含疑惑,“你怎么想起来问起这个事情来了?” 颜仪抿了抿嘴,有些紧张,不知道他的父亲对莫少游印象如何。这是他第一位在外自己结交的朋友,心中难免会担心家中不允。 于是忐忑地开口向颜若回答道:“我今日有缘与莫少游相识,去林风楼时遇见掌柜的连梓,她与我说起了少游救她一事,但是听之后少游与连梓姑娘的交谈,好像那天 分卷阅读36 之后又发生过什么事情。他见我疑惑,说他不便自己与人说那件事,就让我自己回来问别的人。我想父王没准知道发生了什么?” 颜若颔首,这件事他刚好了解一些,当时本是为了探查王晋闵,没想到顺便知晓了一些王家小姐和莫少游之间的事情。 “这事正巧我有所耳闻。” 听见他这么说,颜仪立即认真地看着颜若,连身姿都更加端正了几分,等着他接下来地话。 颜若不急不忙吃完手里的那块排骨,才与颜仪讲起来:“那日王霸未得逞回家后,狠狠责罚了他所带的那群家丁,随后闷闷不乐,他舅舅卫忠素来宠溺他,见他不乐询问何事,卫忠就此记在了心中。” 说到这里问了颜仪一句,“你可知王嫣儿曾疯狂追求过莫少游。” “只听少游友人大致说起过,说是少游一直不为所动。具体的不甚了解。” “王嫣儿追求莫少游一月有余,终是未得手,却是闹得满京城无人不知。卫忠得此消息,派人与王嫣儿献上了一计,随后未过几日,就传来了王嫣儿在寻莫少游途中遭人掠走的消息。” “如此说来,王嫣儿这是和卫忠合伙,做出了她因少游遭掠的假象?” 颜若听着颜仪的疑问笑了笑,没有回答,将自己碗中鱼头最嫩的那部分放入王妃李潞碗中后,才接着说道:“王嫣儿被人掠走后,抨击莫少游冷血无情的言辞甚嚣尘上,王嫣儿的父亲王晋笙也找上了莫少游,放言道若是王嫣儿有个好歹,定不饶过他。” 颜仪心有不解,又并非是少游将人掠走的,而且一直以来少游对王嫣儿的态度都是明显的拒绝,是那位王小姐一直纠缠不休,为何最后倒成了少游的过错? 只听颜若又继续说道:“后来不知道哪儿来的消息,说是若是有林风楼掌柜与那王家小姐作为交换,便会放了王嫣儿,也是被传得愈来愈烈,说来也是奇怪,民间议论起此事,皆是异口同声说连梓应当为解救王嫣儿以身犯险,不若便是蛇蝎心肠。” 颜仪越听越是不明白。颜若见颜仪疑惑更重了几分,不但没有开口解释,反而笑意更甚,施施然接过自己亲亲王妃递来的清汤。 “那之后呢?连梓姑娘真的就去交换王家小姐了?”颜若话卡在这里,让人着急,颜仪急切地与他问道。 颜若摇头晃脑,与王妃叹道:“你看看咱们这儿子,一点耐心都没有。” “爹!”颜仪不满地朝颜若喊道。 李潞未说什么,含笑看着眼前的两父子。 颜若又逗弄了自己儿子,心情甚好,朗笑数声后,才接着说道: “在那时,已有数位自称是侠士的街头混混成日在林风楼捣乱,围观的人还都对此拍手叫好。当时的莫少游一来年龄尚清,也不过是你现在年纪,二来年轻气盛,未暴露他是为云水道长亲传弟子的身份。所以最后二人被逼得只得从了幕后人的意愿,由莫少游护送连梓去换王嫣儿,再伺机捉拿歹徒。你猜测一下,之后情况如何?” 李潞无奈地看着颜若,这个当爹的,开口为颜仪解围道:“好了,别一直逗阿仪了,你就直接告诉他吧。” “夫人之命,为夫怎敢不从。”颜若与李潞相视一笑后,牵住了她的手。 “二人到了和歹匪约定之处,便发现他们中了埋伏,而本应该暗中保护他们的官兵却久久未到。莫少游只得一人阻挡十来人的攻击,还需护卫连梓安全。” 见颜仪脸上表情变脸似的从疑惑变为了担忧后,才说出最后那句,“幸得莫少游年轻有为武艺高强,硬是撑住了一炷香有余的时间,等到了闻讯赶来的云水道长。” 颜仪这才长出一口气,“那王家小姐是否是真的被掠?” “这个嘛,你自己猜呀。” …… 颜仪无意识的拨动着手中花灯,思绪沉浸在颜若留给他的疑问之中。 少游和连梓小姐并非官员捕快,而王嫣儿小姐被掠也非少游和连梓小姐所为,为何当时百姓都一致要让少游和连梓小姐为王嫣儿的安危负责? 在卫忠献计后未过多久,王嫣儿便被掠走,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不过是一场自编自演? 那次逼迫少游的舆论的背后是否有王嫣儿和卫忠一伙人的势力存在? 而王嫣儿的父亲王晋闵对此又是否知情?若是知情,为何会同意王嫣儿作出如此败坏名声的事情? 在颜仪思索之际,一只手偷偷探了过来,正欲拍在他的肩膀时,颜仪下意识地转身将那只手钳住。 “欸。” ☆、第二十四章 颜仪抬头看清来人,神色惊讶,来人乃是太子叶子佑,他赶紧松开了手,“子佑哥,怎么是你?” 说完满目担忧,刚刚钳住叶子佑那一下是他下意识的动作,颜仪有些担心方才自己出手失了轻重。 又连忙向叶子佑关切道:“方才可有弄伤了你?” 叶子佑活动了几下手臂,其实颜仪 分卷阅读37 收手很快,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这时候也就只余下了一丝丝的细微余痛。便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向颜仪扬眉一笑,“没事,好着呢。” 他有些好奇颜仪刚刚是想什么事情,如此出神。 “你方才这是在想些什么?我走到你身后居然都没有发现?” “没什么事。”颜仪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话语刚落,颜仪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否应该向叶子佑寻求解答。但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踌躇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个呀,我得想想这么说与你听。”叶子佑听到颜仪的问题,稍加思索后,才继续与颜仪道:“究其所以,其实不过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并且人们愿意相信的往往不是完全的真相,只是自己想要的真相。 “那就没有对此心怀异议的人了吗?”颜仪疑惑地看向叶子佑,他不明白,难道大家真的都觉得这是少游和连梓小姐的错?可是他们明明都是无辜的。 “自然是有的,但大多数人就算心有疑问,也很少会有勇气对外发声。如此出声之人便更显稀少,就算他们说出了心中疑虑,也会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征讨声中,激不起丝毫波澜。” 况且当人身处在群体之中时,又往往会高估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随波逐流,却是一件没有心理负担的事情。 叶子佑玩味一笑,又接着说道:“当时声势之烈,透着不同寻常,应当有人在暗地对舆论进行引导。而王嫣儿此人,在外虽是嚣张跋扈,但也非心中毫无分寸之人,所以王嫣儿假装自己被掠这件事,必不会隐瞒王晋闵。” 颜仪若有所思,如此一来,王尚书也应当是知晓的此事的,但他还是有些迷糊,“可王大人为何会同意王嫣儿做出这种事事情?闺中少女被劫匪掠走,对女子的声誉的影响可着实不小。” “以王嫣儿作为尚书独女,结亲何须在意这表面上的声誉。”叶子佑不以为然地答道,“卫忠的那点小心思,王晋闵一眼便能瞧得清清楚楚。当时莫少游未曝露是为云水道长弟子的身份,王晋闵虽然宠溺独女,想来心中也是不愿王嫣儿下嫁与一位江湖浪子。” 颜仪本是低头看着地面,听着叶子佑的话语猛地一惊,抬头看向面前的太子,“所以当时埋伏想要致少游于死地的,除了卫忠的人,还有王尚书派来的人!” “是也,能牵制住莫少游的应当都是王晋闵派去的那些人的功劳。” 颜仪皱眉问道:“那王嫣儿可否知晓此事?” “自家护卫怎会认不出?王嫣儿见到众人与莫少游兵戈相向时,就应当已是明白了过来。不过此事有王晋闵插手,她也只能将这件事忍了下来。”叶子佑拨弄着颜仪持着的花灯,瞧着这团橘色的光球在空中摇晃出一道道明亮的弧度,并未抬头。 王嫣儿身为堂堂尚书家的小姐,倾心与一位江湖浪子,在王晋闵眼中赫然是王嫣儿为了儿女情长,弃身份和责任于不顾。 王晋闵未直接了当的让王嫣儿放弃那份在他心中是不应当存在的感情,而是选择设计为王嫣儿留下了这么一个难忘的教训,想来心中也很是恼怒了。 不过自己的独女也舍得这样算计,叶子佑不由在心中发出一声嗤笑。 “可王嫣儿不是喜欢莫少游吗?对自己所爱之人,自当应是百般保护。当时情景,就算是王晋闵插手,王嫣儿想救下莫少游也并非没有办法,怎会眼睁睁看着少游被人围攻?” 叶子佑嘴角微勾,显出几分嘲讽,“‘爱’这个字,说出来倒是容易,但做起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颜仪了然,如此看来这位王小姐也并非是真心爱慕少游兄。 颜仪对叶子佑与若如此了解这件事情感到惊讶,“没想到子佑哥和父王都对这件事情如此了解。” 叶子佑随意地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意间就知道了。”不过是埋在王家的探子传来消息提到过此事。 又同着颜仪说道:“这也是阴谋总是比不过阳谋的原因。与其费尽心机地掩饰,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做。所以这些事你明白就行,可别跟着学。” 见颜仪认真地对自己点头应下后,叶子佑放下心来,这才想起来寻颜仪本来是为何事。 “对了,你最近和子煜可有往来?” 颜仪闻言一愣,“子煜哥吗?他这些日子都比较忙,就刚才才说上了几句话,是有什么事吗?” 叶子佑无奈地叹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你也知道,子煜他成日只知道公务公务的,我有些担心他太过劳累,身体会吃不消。” 颜仪恍然明白过来,立马颔首应道:“子佑哥放心,我定会多与子煜哥聚聚,劝他多休息。” “如此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也去寻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大家一起去喝几盅,算起来有两年我们都没有好好聚过了。” “好呀,看你和子煜哥什么时候方便,我都可以。”颜仪心中本也就很是期盼能和他们好好聚上一场,立即就答应了下 分卷阅读38 来。 “那行,我不便离席太久,就先回去了。”和颜仪约定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叶子佑语气更加轻松几分。 又瞟了颜仪手中的花灯,说道:“如果嫌无聊可以提前离席回家休息,也不是什么太正式的宴会。” 颜仪看着自己手中的花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知道了,谢谢子佑哥。”说完抬头朝叶子佑一笑,笑容像空中的皎月,让心忍不住地柔软几分。 “那我就先走了,等时间定下来,我就派人与你说。”叶子佑边说边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向自己席位走去。 “子佑哥再见。” 叶子佑未回头,与颜仪挥手道别。他又与叶谛耳语几句后,才重新落坐。 颜仪目送叶子佑,见他已重新落座后,才转头将花灯挂回了原处。与颜若交代了一声,溜出了皇宫。 此时穆桐也在参加宴会。颜仪还在拎着花灯发呆时,穆桐正环着双臂,满目兴味地看着白家四小姐白竹灵,在水中扑腾。 这件事要从下午穆桐应邀来到白家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君子慎独、慎言、慎思、慎行 ☆、第二十五章 穆桐到白府时,时候已是不早。穆桐本是可以早些到达,但她的丫鬟小小看见穆桐那一身随便的装扮后,实在没有忍得住,拉住了准备出发的穆桐。 她家小姐参加宴会时的打扮向来时全凭心中所好,毫不在乎能否与其他小姐争个一二。但是这次情况特殊,她实在不能再放任小姐这么低调了。 不过小小也知道穆桐实在不爱在这类事情上下功夫,所以为了劝说穆桐重新换上一身华裳,看着穆桐的目光那叫一个真诚、口中的语气那叫一个恳切。 “这次白府的宴会京城多数贵女都会参加,听说安王府的老夫人也会到场。小姐这般装扮赴宴实在有些不妥。现在时候尚早,让奴婢再为小姐好生打扮一番吧” 小小虽是丫鬟,但从小跟在穆桐身边。除了在云水道长那里之外,不管穆桐学什么,都会安排小小一旁跟着学习。再加上小小也是位聪慧刻苦的,真要比较起来的话,除却身份,单在才艺与治家上,小小不比一些精心教养的大家小姐差。 所以穆桐虽然不喜繁琐的装扮,可瞧见小小这个模样,心里也明了今天的宴会是不能再随意的蒙混过去了,偷偷在心里瘪了瘪嘴,但还是应予了下来。 她这一两年大多数的精力放在了莫少游这个身份上,平日里也习惯了男子身份,所以小小的意见还是得听的。 心中虽有些许不愿,但面上也未露丝毫勉强,反而朝小小一笑,灿若夏花,“既然不妥,那就劳烦小小姑娘为我重新参谋参谋。” 笑靥乍现,让小小不自觉的愣住片刻,回过神来,耳朵“轰”的一下变得通红,慌忙地瞥开了眼,暗暗平息自己略快的心跳,又忍不住在心中大声尖叫。 小姐好好好好美!!!不行,她一定要将小姐最美丽的样子展现出来。让小姐用她的绝世美貌,让那些在背后酸小姐寻不到好亲事的人全部闭嘴!!! 想到这,立马斗志昂然地埋头于穆桐的衣柜中,去为穆桐挑选最华美的衣裙。 一旁的穆桐见小小这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暗自为自己默哀,今天的一身行头定让人轻松不起来,无奈地趴在桌子上。 当穆桐再次装扮好,已经是近一个时辰之后了。 只见穆桐乌黑的长发被盘成高髻,挽着一套花丝点翠缉珠嵌红宝发簪。耳戴一对花丝珊瑚米珠盘花点缀的羊脂玉耳坠。 颈间环着点翠双凤花丝粉贝花璎珞,腕上是满色的翡翠手镯,将手腕衬得如白脂般晶莹白皙。 绛色的上襦上面纹着白牡丹团花纹样,嵌有珍珠米珠点缀。绣有玉兰花枝纹样的吉祥暗纹素锦领口由金线镶边。 雪白的褶裙上由银线细细绣成的祥云暗纹,百花戏蝶的花样上由珍珠和宝石的米珠点缀,绣在裙摆之上。裙边系着金线穿珍珠米珠编织的宫绦,双衡羊脂润玉佩。 风起衣袂,散发出幽幽兰香,引动腰间环佩,轻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但尽管是如此一身翠羽华裳,也比不过那香培玉琢的容颜和遗世独立的风姿。 杏目娥眉,鬓珠作衬,顾盼间,眼神流转,目光所及,如若置身于星芒之下,耀耀生辉。 靥笑春桃,唇绽樱颗,韶颜雅容,皎如秋月。 娉婷身姿随意立于檐下,已若季夏之中的水中红莲,艳艳灼人眼,却不见半分妩媚。傲然独立,又似腊月时分的雪中红梅。 小小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成果,不禁感叹自家小姐着实是沉鱼落雁之姿。只可惜小姐不好打扮,平日里不是男子装扮,就是极为简单的装束。如此用心的打扮,实在难得一见。 她又将穆桐腰间环佩稍 分卷阅读39 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特别有成就感地拍了下手。心道,这次宴会我家小姐一定能艳压全场。 好久未如此打扮过了,穆桐有些不太习惯,她抬手轻触了触发髻,引得发簪上的坠子微微摇曳。 又提步行至廊上,莲步轻移,步伐间有些生涩。反复在廊上走了几个来回,才又重新熟悉起来。这时再看其身姿,步履轻盈,身姿绰约,行走间裙摆不乱,环佩无声。 小小走到穆桐身旁,又对穆桐说道:“小姐,低一下头,发簪有些偏了。” 穆桐想起方才碰了发簪,猜想是那时不小心碰的,心虚地朝小小笑了笑,身体前俯,略弯下了腰,低着头,任小小在发间摆弄。 小小稍掂着脚,边调整着发簪,边与穆桐碎碎念念着:“这些个月,好些家的小姐们在背后酸小姐寻不到夫婿,虽然我们家不怎么与其他府上互相来往,但是又真会不知,真是气死个人了,这次让她们全都看见小姐的容貌就自行惭愧,不敢靠近。哼,她们也就能背后说些个酸话了” 穆桐并不在意那些背后的冷言冷语,但看着小小那气鼓鼓的一心为自己不平的模样,心想可别把自己的小丫鬟气坏了。 轻轻戳了戳小小微鼓的脸颊,“和她们气甚,她们说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你看我日子过得不是挺舒坦的嘛。” 小小偏头避开穆桐的手,微恼地看了穆桐一眼。心道:小姐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呀!老爷还随着小姐随便来,真是急死个人了。 小小心下着急,又继续念叨起来,“虽那些人说的都是不作数的酸话,但是有一点倒是真得上心了。小姐男装打扮的确是自在逍遥,但是到底不是真的男儿身。且无论男女,婚姻都是大事。择婿一事,小姐也不能再这么不放在心上了。” 穆桐无奈的移开眼,将目光投在院中的银杏树上。阳光将银杏叶镶出一条金边,又从叶片间漏出,投下点点光斑。 如此这一番折腾下,到达白府的时间自然就有些晚了。 穆桐马车白府时,白诺诺己经吩咐好自己的贴身丫鬟秋茵候在门口。 秋茵遥遥看见穆桐的马车缓缓驶来,眼神一亮,连忙疾步向前,马车还未停稳便已至马车旁,她上身微躬,欢喜地与车内道:“见过穆小姐,我家小姐见穆小姐未到,特意派奴婢在这候着穆小姐,只可惜小姐暂时脱不开身。不然定会亲自来这儿等着穆小姐。” 说话间,小小已经将小凳放置好,为穆桐挽起了帘子。穆桐从帘中探出身来,向秋茵颔首道:“耽搁了一会儿,久等了。”随后在小小搀扶下,下了马车。 “穆小姐客气了。”秋茵移步到穆桐身旁,为穆桐引路,“原本只是打算办一场小宴,没成想有幸请到了传闻在为贤王殿下留意适龄女子的安王府靳老夫人,所以这次邀请的各家夫人小姐大多不仅应下了邀约,还带了不少女客一起前来,小姐只得再匆匆重新策划了一番,稍后如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穆小姐见谅。” 穆桐知晓白诺诺本事,就算是临时重新安排宴会,也最多是人手会稍显短缺,然而白诺诺并未向她借些人手帮忙,那就定是能应付得来的。 而且这话说与穆桐,就太过客气了,想来是诺诺在意穆桐婚事,特意吩咐秋茵暗示穆桐。 说起来这次穆桐虽然知晓靳老夫人会参加这次宴会,但老夫人好像在为贤王挑选王妃这件事,确实还未听人说起过。 但思绪一转,贤王今年二十五岁有余,正妃侧妃之位空缺不说,听说连暖房的丫鬟都没有一个,现在有长辈开始为他张罗也是正常。 穆桐并非不知外面因为她婚事久久未定而生的流言蜚语,就是从来都未放在心上过罢了,现在连诺诺都如此在意了,想来流言甚烈啊。 不过穆桐有心向贤王学习,所以对此依旧不为所动,还是打算晚些年岁再张罗婚事,想着多个夫婿,肯定没有一个人来得自在。 秋茵一路将穆桐引至一处景色独好的小亭。 凉亭位于莲池旁,虽已是满池残荷,荷香依旧不减,清香幽幽,扑鼻而来,让人心绪也不由随之宁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很是合穆桐心意。 秋茵见穆桐满意,又道:“幸合穆小姐心意,小姐特意为您寻的此处,这里景色最好,来人不多,且位置也不偏僻,宴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穆小姐可以在这儿暂做休息,稍后会有一小仆候在亭外。不知穆小姐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穆桐心想现下白府定是十分忙碌,白诺诺那里离不得秋茵,忙说:“无事,你早些过去诺诺那边去搭把手吧。” 秋茵也未推辞,顺势应允了下来,脚步匆匆离去。 穆桐在亭子中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微靠在木栏上。清风抚弄,又裹挟着这沁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穆桐与白诺诺初见那日正值盛夏,扑鼻而来的是一如这般清香。 穆桐母亲封芊,自幼与白诺诺娘沈清十分要好,就算后来相继出嫁,两人也从未断过联系。 分卷阅读40 后来白诺诺父亲白世齐官职变动,迁往地方。沈清跟随同去,听闻封芊重病,匆匆赶回京城,却这得见到封芊最后一面。 再过四年,白世奇再次右迁回京。 沈清归家不久,方方收拾妥当,便牵着白诺诺去穆府看望好友留下的女儿。 那时,穆桐才过六岁生辰不久,还是一只三尺高的小白糯团子。 身穿着一套嫩粉色的衣裳,柔软的细发扎着一个小髻,上面还有一朵粉黄色绢花。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像极了封芹。 沈清忆起故友,想到时光荏苒,旧人不再,不禁红了眼眶,不由庆幸往日好友还有留有血脉延承。 欢喜地将穆桐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后,才抬头笑与穆宁说道:“数年未见,小阿桐都这么大了,我上回见她时,才不过这么高,现在都到我的腰间了。”说着比划出一个长度。 穆宁感叹道:“不自觉都过了四年了。”封芹已经离开四年了。 话方出口,一瞬间两人间好像连空气都沉默了下来。 感觉到这凝固的氛围,穆宁苦涩勾唇,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道,“不说这个了,我还未来得及恭喜世齐擢升回京。” 沈清也有意略过,“多谢。几日后我与世齐会办个小聚会,穆大尚书可勿要推辞呀。” 穆宁爽快应下,“你们的邀请,我怎会不参加。日子定下后可别忘了同我说。” 两人交谈间,穆桐好奇的目光不住地停留站在沈清旁的白诺诺身上,倒也是不怕生。 白诺诺幼时微胖,圆嘟嘟的,再加上一身的浅黄的衣裙,穆桐觉得像极了自己前日见到的小鸡崽,开心地朝白诺诺笑了笑。 白诺诺也不是怕生的孩子,毫不吝啬地也回了穆桐一个大大地笑容。 两个孩子本来就对大人们的交谈不感兴趣,等穆宁和沈清之间的对话暂告一段落时,两个团子已经小脑袋紧挨着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第二十六章 两位大人见状也止了话头,笑着听小穆桐和白诺诺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童言稚语。 小团子们很快就交换好了昵称,一口一个“诺诺妹妹”、“桐桐姐姐”。正在一起谈论新鲜莲蓬中莲子的清香,顺便一同嫌弃莲心的苦涩。 穆桐突然想起自家后院莲花开得正好,,牵起白诺诺的手,欢欣地看过去,“诺诺妹妹,我家后院就有好大一片荷花。走,我带你去看。” 随后又凑到白诺诺耳边,悄悄道:“现在还在开花,再过些日子,莲子结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偷偷地去摘莲蓬。” 说完以后,接着小声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可不能让我父亲知道了,你可不知道他胆子特别小,每次知晓我进了莲花池子以后,就会被吓得念叨我半天。” 穆桐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但一旁的穆宁和沈清依然是听了个真切。穆宁莫奈何地看着穆桐佯咳了两声,尴尬地朝在一旁忍笑的沈清咧了咧嘴角。 白诺诺听着穆桐的话,很是心动,望向沈清 。沈清乐于见两小只处得融洽,自然不会阻拦,招呼了一下白诺诺不要调皮,就应允了下来。 这时,穆宁本想要同穆桐也交代几句,没曾想穆桐抢到了他的前面,摇头晃脑地与穆宁保证起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诺诺妹妹,绝对不欺负她。” 说完,不等穆宁回话,就扬着笑和白诺诺手牵着手往后院去了。没一会儿,便离开了穆宁的视线,只得依稀听见穆桐向白诺诺介绍后院哪些地方有趣的声音。 再亿起当年情景,穆桐还依然记得,那时她们刚后院,未过多久,穆宁便将在与白诺诺捉蜻蜓的她招呼了过去。 就是在那一片清冽的荷香中,和着蝉鸣声,穆宁告诉她,今后便由沈姨来教导她女学礼仪。 随后的十年里,沈姨一直待她宛如亲子,她与沈姨虽不是母女,但在感情上却仿若母女。她与白诺诺幼时相识,脾性相和,也是极为亲近。 在想着白诺诺,穆桐就望见了她从远处疾步向自己走来,裙角飞扬,一路而来,仿若繁花飘至。 从回忆中抽出神来,穆桐又不由有些唏嘘。时间仿若那乍破的天光,从眼角掠过,便没了影踪。如今沈姨已然逝世两年有余,而再过半年,诺诺便出了孝,离出嫁已然不远。 白诺诺步履虽是匆匆,然衣襟发髻未乱分毫,妆容精致依旧,唯有眉宇间隐隐带着疲惫,显露出这几日里她的劳累。 走近后,笑道:“穆大小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见你久久未来,还以为吝啬出门的穆小姐连我的邀请都不来了。”说话间眉头舒展,将眉间倦色驱散。 “我自是甚好的,倒是你忙过这几日该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穆桐顿了顿,贫嘴道:“收到白小姐的邀情后,小女子心下着实惊喜,遂心中不免有些惶惶,就特意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以免失了礼数。未想耽搁了出门的时间,不过幸好,总算是未误了时辰。” 分卷阅读41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白诺诺弯了眼眸,略带夸张,感叹道:“许久未见你这般作态,啧,还别说,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穆桐凑到白诺诺眼下,做出一副谄媚神态,又不正经地朝白诺诺眨了眨眼,“幸搏小娘子一笑。” 白诺诺抿嘴憋住了笑意,坐到穆桐身旁,然后认认真真的打量了穆桐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今日打扮确实花了心思,不过呢,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说完便探身朝一旁的小小赞道:“小小这次干得漂亮,平日也要如此才好。别总让你家小姐仗着脸好看就使劲糟蹋,尽在那里暴殄天物。” 小小大方行礼,谢过白诺诺的夸奖,“奴婢惶恐,谢过诺诺小姐谬赞。奴婢深知自己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在之后的日子里,定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了我家小姐的容颜。” 穆桐眼巴巴瞧着这两人挤兑自己,无话可说,只得耸肩以示无奈。 毕竟是在穆桐面前,几句话后,白诺诺就放松了下来,原本遮掩着的疲劳也纷纷浮上了面容。 穆桐忧心地看着白诺诺脸上的倦意,“说真,我看着你这脸色,这几日还好吗?” 与穆桐,白诺诺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一股脑地将心里的苦水说了出来,“哪儿好得起来呀,回到府里,就一堆事。这次宴会就不说了,本来准备的是一场随便的小宴,结果因为靳老夫人要来,全部又得重新准备。” 话语一顿,接着说道:“这事累是累了点,但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但这时候我那几个爱作妖的姐姐妹妹们又过来给我添堵了。” 她不免念起了在玉簪山避暑的日子,“哎,还是在玉簪山上好,府里就只有我家一家人,那日子过得才叫一起惬意。” 穆桐微挪了一下身,侧过来认真地望着白诺诺,“你那些姐妹又做了什么?” “哎。”白诺诺叹了口气,“其实像轮番在祖母面前给我上眼药这些小事儿,这么多年我倒也习惯了,无所谓,反正她们就没能让我吃过亏。可现在她们是越发过分了,居然打算买通我的丫鬟偷取我的贴身衣物,以此诬陷我和一家丁有私情。” 想起那位家丁的模样,白诺诺眼里就不自觉流露出厌恶的神色,“你可不知道,那家丁长得歪瓜裂枣不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猥琐,含胸驼背,看我那色迷迷的眼神,差点没把我恶心坏了,我就算要和人有私情,也该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就那人那样儿,我眼瞎了也看不上呀。” 看见后面白诺诺完全偏题在了那家丁的寒碜模样上,穆桐不由松了口气,好笑得看着白诺诺她一脸气愤的抱怨用那家丁来诬陷她,完完全全是对她眼光的诋毁。看来白诺诺并没有让那馊主意得逞。 不过想起她们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她们着实是越发没分寸了,就算是弄坏了你的名声,但在外面你们同为一体,最后她们也落不到一个好的。” 接着问道:“你之前怎么都没告诉我?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来和你说了嘛。”白诺诺对穆桐讨好一笑,“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她们计划得好,但是我的贴身衣物哪是她们能得拿到的。” 白诺诺不由嗤笑,“她们本是计划买通我院中的一个丫鬟,却不想被我将计就计,将我的衣物和我那四姐贴身丫鬟的小衣调换了。” “你四姐?就是白竹灵?” “对。”白诺诺点了点头,“她们一心不依不饶闹到老太太那里想要我好看,却是把白竹灵坑惨了。不过那丫鬟从小就尽出馊主意对付我,这次的点子也是她想出来的,如此下场也说得上是她自食恶果。” 回想起白竹灵她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后,那青一块白一块的神情,白诺诺就觉得痛快。自从她的母亲离世后,各房一个个的就欺她没了母亲庇护,一步步得寸进尺,动不动就算计她,这次她可算是好好的出了口气。 她咧嘴露出一个痛快的笑容,像一只得胜的小狐狸,“憋屈了两年,这次总算是好好出了口恶气。” 穆桐叹道:“你家中的事情我虽不好插手,但也还是可以与你家老太太说上几句,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别尽想着一个人抗,平日若是累了,就到我家好好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我又不会嫌弃你。” 白诺诺看着为自己忧心的穆桐,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暖意,藏在内心深处的郁气一下子也被驱散了不少。 “安心啦,我们俩谁跟谁呀,我有要事儿需要你帮忙,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穆桐狐疑地看着白诺诺,“说得好听,你别还是光说不做,下次又接着来糊弄我。” 听着白诺诺的话,穆桐有些半信半疑。这种事情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白诺诺每次一有什么事都是事情过了以后,再随口和自己说几句。白府内宅的事情穆桐也不好与旁人打听,若白诺诺一心想要瞒着她,她还真没什么办法。 白诺诺闻言眉头轻挑,“嘿呀,小妞居然还不信本大爷。” 贴在穆桐脸边,“ 分卷阅读42 当心大爷罚你。” 穆桐好笑地瞥了眼白诺诺,也用轻柔的声音回道:“风大,白大爷可别闪了舌头。” 穆桐与白诺诺打闹完后,还是正色嘱咐道:“你别总不把我的话放心上,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就真没脸面对沈姨和我母亲了。” 白诺诺“啧”了声没再接着回话,看了下天色,站起身,生硬地将话题转移开,“时间快到了,可以入席了,我们先过去吧。”说着,就朝外走去。穆桐见白诺诺如此,也只得无奈地摇头跟上。 ☆、第二十七章 待到宴席上,果不其然,层层叠叠的人群将靳老夫人簇拥在了中央,各家的夫人小姐都希望能借此机会在老夫人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穆桐无意加入其中,但不能失礼,所以还是过去同靳老夫人拜了安。 再与几位身份高贵的夫人道安后,便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全心全意赏起了戏台上的表演。 当宴会行到一半时,穆桐寻着个没人注意的空挡,就偷溜到了莲池旁,轻吐了口气,侧首与随后跟来的白诺诺感叹道:“许久未参加过这类宴会了,每一个举动都有人盯着,真是觉得有些局促。” “你若多在人前露露面,自然也不会被人当作稀罕玩意儿,时不时就要瞧上几眼。”白诺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穆桐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翼。 两人又沿着池边的小路,随意闲谈。待走到一处,听见在前方被树木遮掩的地方,传来幼童们嬉戏打闹的声音。 先是一声跳落到地面的足音,随即有一男孩的话语声响起,稚嫩的嗓音,故作老成的口吻,“哈!大胆贼人,吾乃上京青衫客莫少游,你若是识相,便赶紧放开这位姑娘,不然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又有一女童闻声假意哭泣起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喊道:“嘤嘤嘤,莫大侠救我。” 话语方落,刚才说话那男童马上安慰道:“莫怕,我可是大侠莫少游,马上就救你下来。” 这时候传来另一位男孩的声音,“莫要废话,莫少游,我就问你到底放不放我离开,你若仍是不肯放过我,就别怪我让这小娘子在此香消玉焚。” 女孩一边假哭一边嚷道:“不要啊!莫大侠,我愿意为了正义献身,只望莫大侠看见月亮时能想起曾经还有过一位女子亡于姣姣月光下。” 几小童扮演的正是一说书人编写的以莫少游为主角的英雄救美话本。 听到这里,白诺诺和穆桐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不住笑意,穆桐笑意中还透着一点小羞耻。也不由想起了自己幼时也曾像这般,扮演成各种角色。 她们不自觉停下来了脚步,穆桐嘴角含笑,“想起我们原来也是这般,不同的是我们当时是爱扮作两位惺惺相惜的剑客去行侠仗义,再比较我们谁的剑术更加高超。” 说起这个,白诺诺还有些不满,抱怨道:“还说呢,最后每次都是你来当那天下第一剑客。” 穆桐得意地挑起眉头,“谁叫你每次划拳都输。” 见着穆桐这副模样,白诺诺嫌弃地移开眼,又道:“我们过去瞧瞧看?” 穆桐也有此意,点头应和。但正当她们准备朝那边过去时,身后传来了呼喊声,回头一看,来人是白诺诺的四姐白竹灵。 不过几息白竹灵就到了两人跟前,同穆桐打起招呼:“穆小姐好久不见。” 穆桐颔首,“好久不见,白四小姐寻我,不知何事?” “我家祖母好久未见着您了,很是想您,可惜此时脱不开身,便派我来问候您一声。”白竹灵笑靥如花,忙说明自己的来意。 穆桐谢过白家祖母的关心,又是几句客气的寒暄后,这时白竹灵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与一旁的白诺诺说道:“没成想五妹也在,这些天你置办宴会甚是劳累,真是辛苦了。” 不过话语一转,又接着故意问道:“不知道祖母之前吩咐的佛经,五妹可还能及时眷写完毕?只可惜祖母特意吩咐旁人不得帮忙,姐姐也帮不了你。” “不劳四姐担心,虽然时间有些紧张,但眷写完两部经书不成问题。妹妹也突然想起四姐刚失去了从小陪伴在身边的丫鬟,很是担心您会不习惯?” 听见白诺诺的话,白竹灵一下子变了脸色,但因为穆桐还在一旁,只得硬生生憋回这口气,笑容透着僵硬,“谢谢五妹关心,不过是少了个奴才,无碍。” 白诺诺瞥了眼白竹灵,“如此就好。”随后侧身看向荷池中,不再理会白竹灵。 直气得白竹灵眼角发红,对穆桐说了声“那我便不打扰穆小姐先行离开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对于白诺诺,白竹灵自小就很是不服。她自认不论知礼识趣,还是琴棋书画,自己没有哪样比白诺诺差,但偏偏让白诺诺借着这穆家小姐的势,入了老太太的眼,任着她随意妄为。 这时,原在树后玩耍的小孩们从树后跑了出来,除去那时说话的三个孩子,还有三四个孩子在。他们 分卷阅读43 追着领头的那个孩子,一齐朝穆桐那里过来,风风火火。 白竹灵听见动静,转身回头看时,正巧孩子们从她身边跑过,两个孩子推打玩耍,不巧撞到了白竹灵了。 因为白竹灵刚转过身来,就被这么撞了一下,便一时站立不稳,无助地向池中倒去。 穆桐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正要拉住白竹灵左手时,没成想,白竹灵去拉住了白诺诺衣袖,这下子,连白诺诺也跟着朝池中倒去。 白诺诺不识水性,穆桐又想起白诺诺曾与她说过白竹灵稍水性,电光火石间,便转而去拉起白诺诺,将她扶稳。 这时,穆桐再想去拉白竹灵已是来不及了。白竹灵手劲不大拉不稳白诺诺的衣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袖子上滑下。掉进水中,溅起了硕大的水花。 穆桐和白诺诺对视一眼后,看向池中,见着白竹灵在水中扑腾,激起阵阵水花,只得环臂抱胸感叹道:“活生生的一个自作自受,何必呐。” 瞧着白竹灵在水面起起伏伏,久未游到岸边,穆桐靠近白诺诺,与她确认道:“你这姐姐真的会水?看起来感觉不像呀。” 白诺诺并不着急,悠哉悠哉地回道:“这不没沉下去嘛。” 穆桐微微摇了摇头,吩咐小小去找根树枝,然后将白竹灵拉了上来。 宴会那边的夫人小姐纷纷探着头打望这边,这时听见动静赶来的仆人都到了这里,穆桐连忙吩咐将湿透的白竹灵送去更衣。 现在白诺诺也不能再待在这边躲个清静,只得过去向宴会上的人解释,借口说是有一丫鬟无意掉进了池中。 今日白竹灵穿着鲜艳华丽,远远望去,身影看着实在不像位丫鬟。但大家虽然都心中存疑,可听着白诺诺这么解释,面上还是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闹出的混乱很快就被平息了下去,但如此一来,白诺诺和穆桐都纷纷重新又回到了宴上。 穆桐回了席后,应付完几位过来搭话的小姐,看着宴会也已接近尾声,便向白家祖母告辞,再同白诺诺知乎了一声,就离开了白府。 到了马车上,一旁的小小这才狠狠地叹出一口长气,心里不由庆幸自家府上没有白家的纷纷扰扰,不然那可真让人头疼。 穆桐回到穆府时,正巧碰到穆宁从皇宫回来。 穆宁稀奇地看着穆桐这一身盛装,关心道:“如何?我家穆小姐今晚可还玩得开心?” 穆桐耸了下肩,“还行,因为近日有传言说靳老夫人在帮贤王殿下选妃,所以我倒还落了个清闲。” 穆宁闻言有些好奇,“听你言语,好似对贤王殿下并没什么兴趣啊,我看你们这个年岁地小姑娘不都对贤王很是好感吗?” 穆桐回道:“皇家身份高贵,约束太多,女儿习惯了现在的自在。” 说完一顿,又傲然自夸道:“再说我也不比贤王殿下相差多少,愿意成为您儿媳的姑娘,也能从我们家门口一直排到城外去。” 穆宁没好气地看着穆桐,“没个正经。” 不过想了想倒也认同穆桐的话,他宝贝女儿可也不比叶子煜差。 ☆、第二十八章 第二日,晨曦初现,穆桐回到莫府还未过多久,就听见有敲门声响起。 书湖那时正在给花浇水,闻声放下了手中的水瓢,打开门一瞧,门外是一位武师装扮的男子。 来人见着门打开,立马抱拳道:“在下蔡武镖局蔡鼎,经顺天府甄捕头引荐,冒昧前来,求见莫少游莫少侠。” 书湖呆住了,昨天晚上甄捕头确实过来说过蔡武镖局的事,但他还未来得及和穆桐说,怎么蔡武镖局的人就已经来访了? 只得颔首回道:“还请公子稍候片刻,小仆这就同我家公子禀告。” 书湖合上门,连忙同穆桐简单说明蔡武镖局来意,“昨日稍晚的时候,甄捕头曾来拜访,不巧公子那时未在府中,他便同我说了这事儿。蔡武镖局这番为官府运送税银,在京城外一客栈歇息一夜后,整整二十箱白银全部神秘消失,如今官府已经调查了五天,仍毫无线索。” “无意中甄捕头与蔡家说起过一年前的白瓷案,因为正是由公子发现了那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所以蔡家希望能请公子帮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被他们忽略。蔡家再三请求下,甄捕头也无法推脱,只得答应下来向您引荐蔡家。倒没成想奴婢还没来得及告与公子,人就已经过来了。” 穆桐看了一下天色,此时宵禁刚过不久,想来来人确实着急,遂命书湖立即将人引进屋来。 此时的门外,蔡鼎满面愁容,在门口不停来回踱步。千盼万盼下,终于等到门后脚步声渐近。只听“吱啦”一声,门终于再次打开,蔡鼎急忙上前。 书湖道了声“蔡镖头里面请。”就引着蔡鼎进了府。 穆桐趁着书湖出去迎人的空挡,整理了一下因练武微有些凌乱的衣襟,未过多时,就瞧见了两人渐近的身影。 蔡鼎来 分卷阅读44 到穆桐面前,未发一言,就先是深深地行了一记郑重的拜礼。 穆桐连忙避开,抬起蔡鼎手臂,有意将他扶起,“蔡镖头快快请起,怎的一见面对行如此大礼?折煞在下。” 蔡鼎垂着头,并未起身,“蔡某不敢起。” 穆桐只得一叹,“蔡镖头来意,我已有些许了解。可我一届武夫,不善办案,去年侥幸帮顺天府破了个案子,但也不过是一番机缘巧合。蔡镖头所求,在下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蔡鼎听着穆桐语气恐自己能力不及,急道:“不敢让莫少侠背负破案重责,只望莫少侠愿意前去了解一二,为我们看一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这样啊…… 穆桐看着蔡鼎憔悴的神色,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下来。 蔡鼎绷直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他满目感激,深深地看了穆桐一眼,又是一记大拜。 蔡鼎来寻穆桐也并非是病急乱投医。一年前的那件白瓷案震惊全国,一月未破。 但莫少游不用三日便发现了两条线索,由此将案件侦破。这件事也就穆桐认为自己不过是碰巧,其他众人无不夸赞莫少游心思细腻、缜密。 穆桐见蔡鼎着急,也无意拖延,“蔡镖头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马上同你过去。” 书湖伺候着穆桐更衣,不解问道:“公子为何应下这事儿?” 自家公子毕竟不是衙门中人,应下此事,若能帮上忙还好,但若未起着什么作用,只怕最后是出力不讨好,被人到处编排公子徒有虚名。 书湖所忧虑的事穆桐并非不知,“蔡武镖局遇见不平事常会出手相助,前年京城雪灾时,也曾在城外施粥数日。此番遭此变故,既然来寻我帮助,那么我怎么也要尽我绵薄之力。而外面虚名,若早两年心性未定时,也未曾在意过。虚名罢了,何必太过看重,问心无愧就好。” 书湖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换好衣物后,穆桐快马与蔡鼎一齐朝着城外赶去。 客栈离城不远,出城后不过半炷香时间就到了。 穆桐到时,已有四个人侯在客栈外,见到穆桐来后,都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两位中年男子,他们身后的两位青年身着官兵的装束。 蔡鼎一一向穆桐介绍,为首的两位中年男子,一位是顺天府捕头李名,另一位是镖局的副镖头钟劲。而他们身后两位官兵,分别是一同负责押送的衙役赵卞和张司。 钟劲见到穆桐,忙上前抱拳道:“此番多谢莫少侠赶来相助,钟某不甚感激,还请少侠快到客栈里歇息一下。” 穆桐连忙摆手,询问起这件事目前的情况:“钟镖头言重,不知目前情况如何?” 穆桐落座后,大家也纷纷落座,赵卜为穆桐斟了杯茶,先招呼道:“莫少侠先歇口气,不知莫少侠现在知道哪些情况?” “来之前蔡鼎镖师有简单的我说明过一些。事情发生在六日之前,镖局的镖师和官兵们赶到客栈时,天色已是漆黑一片。在经过半月的行程后,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你们到达客栈时,大堂中已经没有客人,只有掌柜的在拨弄算盘,和一位伙计在一旁闲坐着。 装着白银的箱子由三位镖师和两位官兵一同存放进库房,随后总镖头蔡赳和长吏陈立一起检查税银,确认完好后,留下了镖师官兵各一位守在库房中,这才离开库房与其他人一同歇息。 直到丑时三刻,又由另外两人接替留在库房中的人。 可当第二天一早数十个箱子内的白银全部不翼而飞。” 穆桐心里存有疑惑,箱子从未离开过人的视线,究竟是如何消失不见的? 钟劲听完穆桐的话后,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客栈外有马蹄声悠远而近,最后停在了客栈门外。随后闻声可知来人下了马,朝着客栈内走了进来。 ☆、第二十九章 逆光而来,无法看清来人面孔,只得依稀分辨出其身姿挺拔。 此人又行了几步后,这才现出面容。 看清来人,穆桐眼眸微张,有些惊讶。 之前数年,她与叶子煜阴差阳错,不得一次相见。未曾想,此番未过三日,便再一次同他相遇。叶子煜此时来到这里,想必也是为了这白银消失一事。 穆桐率先起身,朝叶子煜拜道:“小民拜见贤王殿下。” 蔡赳等人看见叶子煜都不由愣住,没有想过竟是贤王前来过问此事。他们心中惶惶,互相交换了一番目光,不知贤王的参与对他们而言究竟会是好还是坏。 在听见穆桐的声音后,众人才晃过神来,慌忙地同叶子煜见礼。 “免礼。”言毕,叶子煜坐到了他们之间。好巧不巧,正好坐在了穆桐身旁的位置上。 叶子煜落座后,微微侧过身与穆桐颔首道:“莫少侠,真巧,又见面了。” 又接着问道:“少侠可也是为了白银失窃一事而来?” 穆桐点头,直接 分卷阅读45 道明自己来意,“应蔡武镖局邀请,只望自己能够稍尽绵力。” 随后向叶子煜一一介绍起同桌的其他人。 听完穆桐的介绍,叶子煜朝他们颔首后说道:“想必各位心中已有猜测,此案圣上十分在意,本王此番正是受圣命前来调查白银失窃一事。” 穆桐心下暗起了兴味,如此正好也让她好好领教一下这位贤王殿下,是否如同传言之中那般名思善辨。 她笑与叶子煜说道:“之前我们方才开始说起事情的大致情况,就请殿下与我们一道探明真相。” 叶子煜颔首,“如此我们便不再寒暄了。”随后看向赵卜等人,“请继续吧。” 之前穆桐一番话不过简单说明了一番事情经过,钟劲整理一番思绪后,又重新说起了白银消失的前后。 五日前,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行路艰难,使人不得不在路上多耽搁上些时间。故天黑已久,仍有行路人到抵客栈。 押送税银的蔡赳一行人也被大雨打得狼狈不堪。夜色漆黑,才好不容易到达客栈。 进入客栈时,掌柜的在柜台拨弄着算盘,小二正引着一路旅人去他们的房间。 伙计李二向来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一边引路一边就与那队旅人攀谈了起来,一行人说这话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掌柜的感觉有人进来,抬眼一看是蔡赳,立马扬起笑招呼起来,“蔡镖头好久不见,这番可是要进京?” 蔡赳点了点头:“的确是要进京,掌柜的好久不见,我可想煞你家的酱牛肉了。” “哈哈,可需老头子为您准备一份?”掌柜闻言欢喜,笑得爽朗,与蔡 赳问道。 蔡赳特意沉思片刻才道:“今日天色太晚,等到明日我交了货以后,就过来点上一份你的牛肉,再过来壶小酒,好好享受一番。” 掌柜一边与蔡赳寒暄,一边查看剩余的空房,发现所剩房间不多后,面露无奈:“蔡镖头赶巧了,就剩最后五间客房了。” 蔡赳估摸了一下人数,乐道:“那真是正好赶上了,五间刚好足够。” 在蔡赳和掌柜的说话时,长吏陈立已领着两位官兵和一位镖师将两车的白银停进了客栈库房,又吩咐了一位官兵将马拉到马圈,好生喂养。 因为大家都被雨打得湿透了衣,所以随后陈立便让另一位官兵先行进屋驱寒,自己一人和蔡武镖局的镖师守在库房,等待蔡赳过来一起检查税银。 陈立未等多久,只消一会儿,蔡赳就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库房,其中一位是官兵小赵,另一位是镖局的李镖师,这两人便是负责今晚第一轮值守的人。 蔡赳一边检查税银,一边同陈立聊了起来,“一路过来大半个月,明日终于可以交货了。哎,这次出来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有些想念妻子和家中儿女了。” “你家女儿也才半岁吧,心中肯定挂念得慌。”陈立笑着回道。 蔡赳想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自觉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出来声。想他蔡赳生了两个臭小子,总算盼到了一个乖妹伢子。哎呀,软绵绵,甜糯糯,真是世上第一可爱了。 看着身旁的陈立,想着自从两年前陈夫人病故,他便再没寻过姻缘,不由关心起来,“陈老弟准备何时再成一个家?家里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婆娘在,这样出门在外才有个盼头。” 陈立叹息一声,沉默的摇了摇头。 蔡赳见状也就止了话头,拍了拍陈立的肩。 检查完毕,蔡赳厉声同轮值的两人吩咐道:“最后一晚上了,打起精神来,别松懈了。” 小赵忙笑着连连对头:“蔡镖头放心吧。” 蔡赳颔首回应,然后就揽着陈立出了房。 临出门时,陈立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暗自嘀咕这小赵脸色发黄,好似还有点微肿,唇色也有些苍白。 蔡赳二人回房时正巧遇见之前快一步到达的三、两旅人正在往楼下走去,皆是体型壮阔之人。旅人朝他们二人瞥了一眼,就径直下了楼去。 半夜,陈立起夜,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凉风呼声不断。心里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小赵,担心他受了寒。又估摸了一下时间,轮值换班的时间也快到了,便套上外衣往库房过去。 轮值的人守在箱子旁,闻门外传来动静,立马手握刀柄、全身紧绷,朝着门口望去。见清来人是陈立,这才放松下来。 “陈大哥怎么过来了?”李镖师估摸了一下时辰,距离换班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并且陈立也并非是负责下一班轮值之人。 陈立看了眼小赵脸色,果不其然,他的唇色煞白、面色潮红,十足的风寒症状。 皱眉忧心与李镖师解释道:“之前看小赵脸色有些不对,好像有些受寒,正巧醒了就过来看看。” 原本因为不适微敛眉心的小赵,闻言笑了笑,“谢陈哥关心,没啥,我一壮小伙子,挺一挺就过去了。” 陈立听着小赵逞强的话,责备道:“勿 分卷阅读46 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身体,这边我替你守着,你去喝碗热汤,马上休息。等活儿结了,就给我找大夫好好看看,拿点药吃。”说完看向李镖师。 李镖师看见陈立望来,连忙收回打量小赵的目光,应和道:“陈长吏说得没错,也快换班了,就让陈长吏替你守着,先去歇息吧。” 小赵看着两人,心中微暖,又身体实在有些难受,就应下先行上了楼。 小赵未走多久,就听见屋顶传来动静,有黑影划过。 镖师与陈立相视一眼,陈立颔首示意自己会好生守在这里。 李镖师立即出去查看情况。心里暗道:别是有意劫镖的人前来踩点。 这一路过来,队伍没少遇见利欲熏心、胆大妄为的贼人。 镖师追出去后,发现并无人影,只见一只猫从屋顶飞快跑过正要认为不过虚惊一场,松口气时,又见客栈内有一黑影窜出,行踪可疑,偷偷坠在那人身后跟了一段,直到见他进了一处宅院后,这才返回客栈。 李镖师回到客栈时,前来代替二人值班的人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他们正在与陈立一起等待赵镖师回来。 听了蔡镖头的回报后,陈立这才回屋休息。 第二天清晨,雨又下了起来,很早就有旅人离开。 在马车轮子的吱呀声中,蔡赳推开房门,从屋中出来。朝正在吃早餐的陈吏道了声“早”后,坐在陈立旁边一起吃了起来,听着马车离开的车轮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陈立问道:“可是就等我了?” 陈立见他那局促的样子,含笑宽慰道:“无事,镖头仅是晚起了一小会儿。” 蔡赳哪里不知道陈立这是给自己开脱,连忙囫囵吃完早餐。 半柱香后。 众人皆已准备妥当,开始出发。骏马拉着箱子从陈立二人身边走过。车轮声好似和前些日子有些不同,陈立有看了看车轮印出来的痕迹,一种不好的猜测渐渐浮现。陈立暗惊,连忙大声喊道:“大家停一下。” 蔡赳听见陈立声音急迫,连忙上前询问:“陈兄弟,怎么了?” 陈立没有回答,手上飞快地解开束在箱子外的绳索。绳索凌乱的掉落在地上,染上满身的泥泞。 陈立未分给它半点目光,径直讲木箱打开,只见其中除却几块碎石,再无其他。将木箱全部打开,发现这两车白银皆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十章 听完钟劲所言,穆桐与叶子煜皆陷入深思。 若如钟劲所诉,那此中乃是内鬼作祟的可能性就着实不小。方入客栈时,陈长吏与蔡镖头在另外三个人的面前一同检查了白银,但是都还完好无恙,可到了第二天足足两车白银皆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么事情一定是发生在了那个夜里。 其中和镖银有接触的一共有6个人,分别是镖头蔡赳、长吏陈立,值班的官兵小赵、李镖头和另外两位轮值的官兵和镖师。说起来钟副镖头还未提及第二轮值班的二人的身份。 穆桐直接问了出来:“不知第二轮轮值的二人是谁?” 钟劲拍了下额头,满怀歉意惭愧说道:“瞧我这脑子,那二人名叫张练与田伍,其中田伍是镖局的人,品行刚直。张练平常看着虽然有些滑头,但也不像胆子如此大的人。” 话语落下后,钟劲又长吐出一大口气,“哎,镖头与长史他们目前都被关押在了顺天府牢狱中接受审讯。” 他抹了把脸,“顺天府怀疑此案他们六人中出了内鬼,犯下此事。但这怎么可能呢?” “钟镖头何出此言?”穆桐有些好奇。 钟劲的原因听起来也确实有些道理,“先说目前嫌疑最大的蔡镖头和陈长吏。蔡家镖局传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向来名声极好,老镖头就是因为护镖而丧命,而蔡赳平日最为推崇、敬仰老镖头,怎会做出这般有违老镖头遗志的事情?! 就算不提这个,蔡镖头从十五岁至今,押了二十多年,比这趟更为贵重的镖也并非没有护送过,都未出过任何差错。而且在北地一带的江湖上,谁人不知蔡家蔡赳虽是镖师,但为人向来豪爽、耿直,行事素来仗义,万没有自盗镖银的道理。 至于陈长吏,他是五年前调到的黄源县府衙。虽只是一位长吏,但文人们常言的君子之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心地最好不过。 不论谁家遇见难事去寻他帮助,能帮的他从不推辞。就比如一个月前衙门有位官役在捉拿犯人时不幸遇了难,他一个人悄悄去给那位衙役家自己两个月的俸禄,从未与人宣扬过,连我也是因为那家人有些关系,他们与我说了之后,这才知晓的。你们说这样的人,要我怎么能怀疑他会为了钱财背叛大家,做出这种事情?” 穆桐:“那么在钟镖头看来,嫌疑更大应是在剩下四位中?” 钟劲摇了摇头,“小赵就我和他的接触来看是个老实孩子,才十七岁,年纪小,脸上都藏不住事儿的,是他的可能性很小。 分卷阅读47 而张练这人,他确实性子浮躁、心里小主意多,但一同值守的田伍,性子却正直得有些不近人情。 田伍曾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兄弟家里有次实在饿得没法,就跑去米铺偷了两斤米给他媳妇闺女吃,被田伍知道后,直接就捉了那人去了县衙,结果直到现在人都还在牢里。 那家媳妇在他兄弟入狱还没半年的时候就被村里二混子逼得上了吊,人头七还没过,女娃子也被人贩子给拐走,没了音信,算是把他兄弟弄得了家破人亡。所以如果是张练偷了镖银,田伍都不会放过他。” “那就还有镖师老李了。” “没错,但老李他没有作案的机会。” “那在钟镖头看来,何人的嫌疑最大?” “钟某怀疑真凶并非在他们六人中,而是与这家客栈的掌柜脱不了干系。” 此时,赵卞和张司两人的眼中皆浮现出了心里的疑惑,只听钟劲又接着解释道:“能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如此众多的银子偷走的人,对这客栈也肯定十分熟悉。” 听完钟劲的猜测,穆桐和叶子煜都将目光投向了赵卞和张司二人。 张司有些紧张,说话支支吾吾的,“因为……张练曾说因为内急,那晚有半柱香的时间是拜托起夜后的蔡镖头帮忙值守的。所以我更加怀疑……蔡镖头和田伍他们。” ☆、第三十一章 张司话音刚落,钟劲便已拍桌而起,瞪大了双眼,厉色看着张司,“你这话算是个什么意思?老蔡他不是这样的人!” 赵卞侧身为张司挡住钟劲目光,“钟镖头莫急,我们也只是就着线索说出心中猜想,对蔡镖头并非恶意。” 钟劲冷哼一声,愤然坐下,没有再接赵卞的话。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三人间到底不再如之前来得和谐。 李名这时假意咳嗽了两声,将大家的注意吸引了过来,“我们府里倒还有些线索。”说完后朝叶子煜看去。 大家随他望向叶子煜,只见叶子煜面色依旧,未起波澜,眼眸微动,颔首应允道:“但说无妨。” 穆桐的目光在李名和叶子煜之间玩味的晃荡了一个来回,听到李名声音又起,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李名身上。 “在蔡镖头身上,疑点有四。其一,发现税银失踪时,麻绳捆绑箱子用的是蔡赳独有的手法。 其二,蔡镖头与客栈老板王富贵相识多年,每次入京赶不及进城时,皆是在这家客栈落脚,所以他对客栈十分了解的。 其三,蔡镖头的夫人之前生育时不幸难产,虽然孩子最后成功降生,但蔡夫人还是伤了身体,孩子遭此一难也很是体虚,所以这一年为了滋养母女二人的身体,蔡镖头已经花费了不少的钱财,想来现在手里余钱未剩多少了。 其四,那天晚上有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仅是蔡镖头与一位镖师一起看守税银,如此一来,他便拥有最有利的条件盗取税银,因此目前的确是蔡镖头嫌疑最大。” 钟劲听见李名的说法,心里着急,想要继续为蔡赳辩解,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名先行拦下,“钟镖头莫急,这并非定论,还请继续听我所言。” 安抚了钟劲,李名这才继续着刚才的话:“至于陈立。据李镖师所言,他认为陈立在这次护送中过于关注镖银。且那夜主动代替小赵值守的行为十分可疑,更别说期间还有一段时间仅有他一人在看守税银。所以,目前陈立也难逃怀疑。” 穆桐神色微凝,问道:“从李镖头追出库房到田伍等人到达,大致间隔了多久?” “大致一盏茶的时间。” 穆桐暗咐:“如果是陈立所为,一盏茶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李名见众人没有其他问题,继续说道:“田伍此人也有不小的疑点。我们曾派人调查田伍,发现在一个半月前他在一家赌坊曾欠下五百两白银,如此一笔巨款,田伍作为一位镖师想要偿还绝非易事,但在半个月前,这整整五百两已被他偿还完毕。暗中帮助田伍的人究竟是谁,目前仍在调查之中,还不得而知。” “至于钟镖头口中的小赵和李镖头,他们全名叫做赵兴、李德。目前没有发现足够的疑点,如无意外,明日就会从狱中释放出来。 此外掌柜王富贵曾与人抱怨过他辛苦这么多年还没能为自家儿子攒齐足够的聘礼。也因此对小二周狗儿十分苛刻,稍有机会便会扣周狗儿的工钱。为此前不久周狗儿和王富贵还曾争吵过。” 叶子煜抬目问向李名,“小二那儿可有什么其他线索?” 李名摇了摇头,“目前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周狗儿倒是与我们说起过那天夜里他睡得特别的沉,第二天早上好险才没有误了上工的时辰。为此我和衙里的捕头对小二所住的房间还曾仔细检查过,不过并没有发现有迷药留下的痕迹。” “那小二人现在何处?”叶子煜接着问道。 李名在心里暗抹了把虚汗,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叫了周狗儿拿了 分卷阅读48 药就马上来客栈,“他在狱中受了惊,这几日难以入眠,去找大夫拿药了,无需多久就会过来。” 叶子煜颔首,“如此我们先去当时存放税银的库房去看一下吧。”未等李忠回话,先行站起了身。李忠连忙弓腰站在叶子煜身侧。 叶子煜起身后,先是偏头侧目等着穆桐站起,随后才颔首示意李忠带路。 众人穿过客栈大厅来到后院,左手边便是库房,库房旁紧挨着的是马厩。 李名掏出钥匙将落在库房木门上的铁锁取下,推开木门,发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 朝里面望去,只见库房约莫着长有两丈半、宽有两丈,屋高大致有一丈半(一丈约等于3.3米)。整个库房空空荡荡,只在一个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的木桌木凳和一些碗碟。地上交错着深深浅浅、几道不同的车轮印记。 李名一边取下钥匙,一边与众人介绍:“这间库房我们曾仔细检查过,能够确定并无暗道机关。” 穆桐运转心法,脚点地面,旋身而起,未惊得动地上浮尘丝毫飞扬。轻轻落在了房梁之上。 一枚光斑投在穆桐眼前,有些将穆桐的视线模糊。她抬头一看,原是一瓦片松开,露出了一道不小的缝隙。 穆桐伸手挡住阳光,在房梁与窗沿细细打量,并未发现什么。 叶子煜看见地面上的车轮印,问向李名,“当晚并非只有税银存放在这库房里?” “没错,还有一户搬离京城的人将他们的行李存放在了库房中。”李名答道。随后将几道车轮间间距较窄的车轮印指了出来,“这几道印迹便是他们留下的。” 穆桐见状也从屋梁上下来,仔细观察起了那几道痕迹。 钟劲一头雾水地看着贤王和莫少侠都仔细盯着几道车轮印,摸不着半分头绪。而张司和赵卞二人沉默地站在一旁,向四处打量着库房,希望能够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线索。 看过了库房,叶子煜和穆桐又回到了后院,后院不大不小,从客栈大厅进入后院来看,左边是库房与马厩,右边是后厨,正对着的是两个房间,应该是老板和伙计居住的地方。 马厩正对着客栈的后门,在它的一旁有棵高大的梧桐树,这几日里客栈无人,树下铺满了掉落的树叶,加之整个客栈寂静无声,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叶子煜手指着正对大厅的那两间屋子问道,“哪一间是小二的房间?” “左侧靠门那间。”空站在一旁有些无所事事的钟劲立马回道。 迈步进入周狗儿的房间,里面的布置极为简陋,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两张板凳,在桌面上摆放有一套茶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穆桐将柜子打开,发现里面仅随意摆放着两套衣物。 她回头问向李名,“小二并非是在客栈里常住?” “没错,周狗儿只有下工太晚才会住在客栈,一般都会回位于镇东的家中。” 穆桐又一一查看过床与桌子,在目光掠过窗户时,忽然眉头轻蹙,她发现在窗纱的一角好似有片阴影。 迈步上去,伸出手指,在窗纱上一抹而过,只见她的指尖染上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微带珠光。 叶子煜上前看着穆桐指尖的粉末,问道:“不知莫少侠可知此乃何物?” “若在下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种迷药,名为‘眠生’,只消几息便可致人昏迷。但此药极为娇贵,必须密封,如若暴露在外,不消一炷香时间,就会完全失去药效。再加上制作流程极为繁琐,江湖上着实少见,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不过这样想来,小二所说那夜睡得极沉,应就是被人用了眠生。” 小二房内除开窗纱上的眠生,未发现其他线索。大家又去掌柜房间探查,也没有其他收获。 从掌柜房间出来,穆桐发现叶子煜朝着马厩看了几息,不知可否是发现了什么。 随后,李名又引大家前去查看客栈的客房,他一边上楼梯一边介绍道:“客栈的第二楼与第三楼都是客房,蔡赳一行人当时居住在二楼,与他们一层楼的还有那一伙自称搬家离京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两章,晋江不能删章节就只能手动替换。最后就多了两个章节,我先锁着。 ☆、第三十二章 在蔡镖头的房间里有一扇打开正朝着院子的窗户,钟劲挠了挠头,无聊地看了看屋顶,又将身子探出了窗户,却没想正好让他发现了什么。 正要大声呼喊众人过来,耳边先行响起一道冷清的声音:“这里有个脚印。” 穆桐听见叶子煜的话,也来到窗口。只见隔壁房间窗户下的瓦檐在靠墙位置有半截极浅的脚印。 李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居住在隔壁房间的并非是押送税银的人。” 赵卞接着李名的话头,“不是我们的人,便定是那伙离京的人,他们还有马车,说的是运送行李,但他们运的是 分卷阅读49 否真的是行李,现在看来,还有待确认了。李捕头可知他们现在何处?” 李名慌乱地低下头,歉道:“抱歉,是我们的方向有了问题,将他们忽略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 说完立即抬眼惶恐地看了叶子煜一眼,接着告罪道:“还请王爷恕罪,卑职马上前去调查。” 见叶子煜并无异议,只来得及向穆桐等人胡乱颔首示意,就匆匆离开了客栈。 说来也巧,在客栈门口,他正好遇见了取药后往客栈过了的周狗儿。 李名快速与周狗儿说了句,“贤王殿下正在里面,不管他问起什么,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回答清楚。”就接着往顺天府赶去。 “贤王殿下!?”周狗儿不自觉惊呼出了声,想要向李名问个清楚,却只得看见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听见楼下的动静,叶子煜也带着人往楼下过来。 看见了叶子煜的周狗儿激动得手直打哆嗦,天啦,这就是贤王殿下吗?我在天有灵的母亲啊,你儿子亲眼看见了战神。之前一连串的倒霉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运?! “你就是周狗儿?” “是……是……”周狗儿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才哆哆嗦嗦说出来。 “你好,本王就是贤王—叶子煜,想要问你在税银被盗的那日及之前的几日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听到问题,周狗儿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面露纠结,内心很是犹豫,其实是有一件事情,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 穆桐看出周狗儿的犹豫,出声安抚道:“不必担心,有什么事还请但说无妨,贤王定不会降责与你。” “正如莫少侠所说,你但说无妨。” 周狗儿喉间微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其实小子怀疑这客栈招了邪物。” 穆桐精神一振,不由与叶子煜对视一眼,连忙向周狗儿询问道:“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一个月前这掌柜的不知道听了哪个道士瞎说,在客栈后院埋了一具婴儿的尸体,那装着尸体的木盒外贴满了乱七八糟的黄符,说是这样能招财。 从埋下尸体那天起,有好几个晚上,我的窗外都能看见奇怪鬼影,身形飘忽不定。特别是在镖银消失的那天晚上,那鬼影格外明显,看见没多久,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小子想那银子会不会就是被那邪物偷走的?”李狗儿的两条腿控制不住的直打颤。 又害怕地向叶子煜问道:“贤王殿下,你说那邪物会不会怪我没有阻止掌柜,前来取我性命呀?” 叶子煜目光扫过李狗儿,见他双腿发颤,嘴唇煞白,瞳孔紧缩,视线又在他手上的药包上撇过。 见周狗儿这般模样,叶子煜虽然对鬼神之说不以为然,还是与他解释道:“具体情况目前还不便透露,但已经可以肯定,偷走税银的是人,并非是鬼邪之物。” “那……小人之前看见的鬼影?” “应当也是人为。” 李狗儿虽然不能明白为何活人会有如此飘忽的身影,但既然是贤王殿下所说,也不由放下了这些天来一直悬在半空的心。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小人可就放心了。”说完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不好意思的对叶子煜感叹道:“这人啊,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小的因为这件事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穆桐暗叹贤王殿下果真是深得百姓信任。 思绪间,又听见叶子煜对她问道:“莫少侠可还有什么询问的事情?” 等等莫少侠?周狗儿内心安定了,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亮,“这莫不是莫少游少侠?” “哟,小二哥还听说过在下?”穆桐乐道。 “莫大侠之名不说全国,只说在这北方一带,谁能不知?小子真是三生有幸,今日同时与王爷和莫少侠对话几句。” 穆桐谦道:“幸得小儿哥谬赞,我想问一下,关于那夜与蔡家镖师们同时住在二楼的一行人,您可知道什么?” 周狗儿凝思沉想过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嗯……小子印象中他们就像平常的人家一样,他们搬家已经计划了一月有余,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家的下人经常往返与京城和他家新宅之间。在我家客栈还住过好几次。” 赵赳抢言问道:“那你可知道这伙人是搬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赵赳突然出声,周狗儿有些被吓到,“他们不是搬到隔壁牛栏县的吗?” “周哥儿可知道具体在牛栏县的什么位置?” 周狗儿喃喃,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地点。 牛栏县城里 穆桐和叶子煜两人牵着马并肩走在大街上。 穆桐四处打望了一番后,偏头向身旁的笑着问道:“殿下方才在马厩那儿可是发现了什么?” “马厩里有大小相同的一深一浅两道车印。”叶子煜倒没隐瞒, 二人相视一眼,穆桐杏眼稍弯,“真希望那伙人就在小二哥所说的地方。那样这事 分卷阅读50 儿就好解决咯。” 叶子煜悠悠点头应到。 他们先把马寄放到了一家客栈,之后他们未行多久,就来到了小二哥所说的地方,那是一座不小的宅院。在宅院的另一个街口,有一家面摊。 “阿婆,你这儿有什么面呀?”穆桐坐下来,向卖面的老太问道。 老太太介绍道:“老婆子我这儿杂酱面、豌豆面、牛肉面都有,小伙子们想吃哪种? “兄长你想吃哪种?弟弟我请客。”穆桐问向身旁的叶子煜。 叶子煜有些不习惯穆桐这样,随口点到,“就要一碗牛肉面吧。” “牛肉好,补脾胃,益气盘,强筋骨。”穆桐夸赞一番后,又朝老太回道:“要两碗牛肉面。” “大份还是小份?” 穆桐笑得爽朗,“我们俩个大老爷们,小份哪里够,两碗大份。” “好嘞,两碗大份的牛肉面,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面条放进锅里,很快就熟了,这时碗底已经铺好了料,老太熟练地将面分挑进了两个碗,最后再浇上香气浓郁的汤汁,放进几大块的牛肉。 老太将面端了过来,为他们摆好了竹筷,招呼道:“二位慢用。” 穆桐一边将碗底的佐料拌匀,一边指了下身后的那个大宅院问道:“听说后面院子里搬进了新的人家,阿婆可曾见过这户人家?” 说完吸了一大口面,不禁赞道:“阿婆这面堪称一绝,好味道。” 老太听见后,乐滋滋的笑眯了眼,得意道:“那是,老婆子可是卖了几十年的面了,别看我这摊子小,但整个镇里,就老婆子的面啊,最好吃!” 她看着那座宅院,压低声音对穆桐说道:“看你这后生合老婆子眼缘,老婆子就多一句嘴,别打听那座宅院,那宅子里绝对有什么不可靠人的猫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蠢麦是特别勤快的蠢麦,好饿、好困,明天再修文。晚安 ☆、第三十三章 叶子煜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正色与这老太询问道:“阿婆何出此言?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蹊跷?” “有!这宅子的蹊跷那不是一点半点。就在今年之前,这屋子可是荒废好些年景了。但在开春的时候,来了一群工匠,叮叮咚咚修了两个多月后,住进来了一些人。 很奇怪的是,这府面的人几乎都不出来。只有两位负责采办的仆人,每隔一阵子会出来一会儿时间,但除了询问价格以外,也不怎么说。” 一旁的穆桐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着老太,“确实很奇怪!阿婆你怎么还敢在这里接着卖面呀,这万一里面住着的是一群罪大恶极的坏人,你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事儿那该怎么办呀?!” 老太摆了摆手,“在这里卖面卖了几十年了,大家也都是来的这里找老婆子吃面。换了地方,怕离家久了的人回来找不到老婆子在哪儿了。这户人家虽然神神秘秘了些,倒没出过什么事,也就没换地方了。 现在老婆子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都给我离那院子远点。两个这么俊俏的后生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太可惜了。” 叶子煜身为王爷,平日哪有人会这么直白夸赞他的容貌,不自觉间,红色染上了他的耳尖。 穆桐倒还油嘴滑舌与老太回道:“小子哪敢不听阿婆的话,管他什么院子宅子,就凭着这张脸,小子也得平平安安的来养阿婆的眼。” 乐得老太合不拢嘴,戳了戳穆桐的脑门儿,“你这小子嘴真甜,那你可得记得有空多来老婆子这里吃面,不然老婆子到哪儿养眼去?” 穆桐答应得爽快,“那是当然。” “好咯,不打扰你们吃面了。”老太特意看着穆桐吩咐道:“你给我好好尝尝这面,老婆子要让你以后看见面就心痒痒得想到我这儿来上一碗。” “好嘞。” 老太走到一旁后,穆桐一边吃面一边与叶子煜讨论了起来,“看来那伙人的确是跑到了这里,不过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胆大,明目张胆的在县城里弄了这么大一宅子?” 叶子煜轻声嗤笑道:“若本王猜测得没错,他们应当是手头没了银子。” “咦,看来贤王殿下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现在还不敢确定,只是稍有猜测。” 穆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问道:“您说我们是等着李名带着人过来一起进着府里查看,还是我们先进去看看?” “这里面多半已经人去楼空,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吃完面后,叶子煜和穆桐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跃上在那神秘宅院院墙的一角。 往里望去,这一座三进的宅院里都是一些不及人半腰高的灌木,唯有几丛青竹蹿过了屋顶。院内装设规整得没有一丝的人气,满目见不到一个人影,看来确如贤王所猜测的一般,府中已经没了人。 穆桐正要一跃而下,却被贤 分卷阅读51 王拦下,“里面恐怕藏有机关,我先进去试探一下。” “欸……”穆桐话未出口,叶子煜已经落入了墙内,穆桐只得把口中那句“她对阵法、机关正好稍有一番了解”咽回了肚子。 叶子煜在院子内探了几步后,穆桐从墙上下来,来到了叶子煜身边。 这方小院是按照简易的九宫八卦阵所设置。幸好只是个简略版,其中变化不够繁多。对于完整的九宫阵,那就棘手了。不过就目前这个阵法,还不足以让她感到为难。 “望王爷恕罪,这里所设乃是九宫阵法,还请您紧跟小民。”随后穆桐牵起了叶子煜的手。 叶子煜垂眸看着穆桐握着自己的手,不自觉耳朵有点发烫,这莫少侠的手也如他人一般,温暖、软和,一点不像他的手那般咯人。 破阵期间,叶子煜沉默地跟着穆桐地步子,两人一时无声。 一阵左转右拐后,二人来到了一间屋子前。屋外有青竹被风吹动,竹影摇曳,发出阵阵“沙沙”声,空气好似也含有淡淡地竹香。 穆桐鼻翼微动,骤然神情一肃,立即掏出了一个白玉药瓶,从中倒出两粒药丸,先将其中一颗递给了叶子煜,“王爷快些服下,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种□□,名叫竹韵,这毒名字虽然好听,但毒性狠厉。 一旦中了此毒,在一炷香之内就会陷入再也无法苏醒的沉睡。想要解开此毒,只能在毒发前服用解药,毒发之后便再无回旋之地。幸好我带了可解此毒的解药。不过,王爷你确定他们没有钱吗?不管是眠生还是竹韵,皆是千金难求。” 穆桐只是随口问问,但叶子煜服下药后,倒是认真回答起来:“这些药物应当是他们之前置办的,这种奇药他们也不敢随便拿出来售卖,拿在手里,也只能像现在这样不管什么地方都用上一点。” 穆桐闻言一默,对那群人毫不沉重、还有点幸灾乐祸的表示哀悼。 叶子煜继续说道:“这里面应该还有机关,本王猜想原本是准备改造成一个隐于市的暗堂,却因为意外,突然钱财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改造。” 如此一来,外面那未布置完整的阵法也有了解释。 穆桐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个药瓶,很是心疼,“这个王爷也服一颗吧,里面情况复杂,万一又有什么毒 药,这药也能解一时之需。” 叶子煜接过药一口服下,“多谢。” 穆桐又往自己嘴里含了一颗后,待了五息后药起了药效。才将手放在了面前的房门上,回过头,与叶子煜目光相交。 二人相互确认对方已经做好准备后,穆桐收回视线,紧盯住眼前的大门。在心里默数三声后,一把推开了屋门。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与木门的“吱呀”声同时响起。 ☆、第三十四章 短箭迎面而来,穆桐和叶子煜二人连忙侧身将其避过了,飞箭被深深地定进了地上,露出地面的箭头上有蓝色的幽光闪过。 打量屋内,有灯火摇曳,如果忽略掉密布在屋中那一根根吹毛断发的银蚕丝,混在灯油里的烈性迷药,还有窗帘上稍一触碰就会连发出数十支短箭的机关,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和寻常的书房别无二致。 穆桐不禁“啧啧”了两声,一间屋子布置这么多东西,真是生怕不能将他们弄死在这屋里。 她抬头向屋顶望去,猛然一惊,指着头顶朝叶子煜喊道:“王爷,您看!” 只见屋顶上有数桶桐油,还有机关和房门相连,房门的打开将屋顶机关开启,所有油桶都开始慢慢朝他们倾倒下来。 穆桐喉间微动,想要拉着叶子煜一起往屋外跑去。然而,叶子煜视线快速在屋内扫过,看见一盏朱鸟形状的灯座后,神情一肃,嘴唇紧抿,反而往灯座飞奔了过去。 穆桐委实做不到将叶子煜一个人丢在屋内,一咬牙也朝着叶子煜跑了过去。 从银蚕丝编成的网线中穿过,已有桐油滴下,穆桐站在叶子煜身边,就算是在如此紧急的时刻,叶子煜的气息依然丝毫不乱。 他先将灯座往右扭了两圈,又左扭了三圈半,只听咔嚓一声,二人脚底出现了一个密道。 密道出现得突然,二人没有一丝准备,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全都跌进了密道,只来得及护住自己身体的重要部位。 在她们进入的一瞬间,密道又是“咔嚓”一声,重新合上了石门。 穆桐和叶子煜一路向下面滚去,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未过几息,两个人都感到了上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热浪。 穆桐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感到有一些后怕,方才可真算得上是千钧一发。 密道里并无烛火,一片黑暗中,穆桐只得靠声辨出叶子煜所在的位置,她面朝向叶子煜想要问他对于这个密道可否还知道其他。 思绪间,穆桐想到上面的装置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掩藏这个密道。如果真如此,那么这火会只止于地面吗? 这时,现实已经回答了她的疑问, 分卷阅读52 只见上面封住密道的石板间,已经开始有燃烧的桐油溢下来。 恐怕桐油里面还加了一些其他助燃的东西,只见桐油落在地上,火光却未微弱丝毫。 在桐油燃烧带来的微光下,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一齐往密道深处退去。 但未走几步,穆桐却将叶子煜拉住,“王爷,我好像闻见了火^药的……味道。”说到后面,穆桐的话不自觉停顿了下来。 火和火^药,那群疯子是想要炸掉这个地道吗?! 穆桐在脑海中构建出密道上面所在的位置,瞳孔一缩。密道上正好在这个宅院外的那条大街,想到街上来往众多的行人,方才和她一起聊天的面摊老太……银牙紧咬,回头看向身后不停蔓延的火焰。 火焰不断蔓延,跳起的火光将地道点亮,这才得以看见有长长的一条引线,直接从地道深处蔓延到了地道口不远的地方。 此时还有一尺,火苗就将舔上引线。 穆桐当即抽出佩剑,剑芒扫过,斩断她身旁的引线,把其中一端挑至一旁。 情况紧急,两个人不敢耽搁,赶紧继续向地道深处走去。 身后的大火不断消耗着地道中的氧气,为了节约暗道中的氧气,穆桐与叶子煜都不约而同运起了龟息之法。 光线越来越暗,最终又归于了一片漆黑。 只听叶子煜那边传来一阵衣物摩擦声后,一枚微软的亮点从叶子煜手上升起,渐渐变大,原是打开了一枚火折子。 叶子煜透过火光,朦朦胧胧中看不真切,只觉得眼前这位少侠的眼睛格外明亮,让他不禁想到他还在塞外时,在天山上看见的那潭寒池,它们都是一样的清澈、干净。 脑海中想要说的话突然不知所踪,只得低下头,含糊的说上一句,“点了火折子,我们得再快一点了。” 穆桐不知为何方才叶子煜突然避开了自己的眼睛,但确实所言有理,并未多想,跟着叶子煜一同加快了步伐。 其后全程无话,叶子煜本来话便不多,所以穆桐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越往里面走空气越发稀薄。 两人暗自在心里估量,如果在三炷香内他们还没有找到出路,他们恐怕就只能被活活憋死在这暗道中了。 暗道中,时间的流逝仿佛变缓了般,不过数百步,却感觉走了许久。 来到暗道的出口处,对二人而言,情况没有得到丝毫的好转。 只见出去的洞口被石头堵得严严实实,旁边成堆的火^药应当就是穆桐之前所闻到的火^药味的源头。 穆桐叹了口气,抽出剑连接火^药的引线斩断,然后盘腿坐到了地上。 虽然眼见着已经走投无路,但他们二人仍未放弃。 穆桐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发现它格外的湿润。 叶子煜将耳朵抵在墙上探听,依稀听见有水流的声音。。 “这儿有水源!” “这儿有暗河!” 两个人同时对对方惊喜道。 “是暗河?请问殿下能否判定暗河与我们之间的距离?”穆桐快言向叶子煜问道。 叶子煜继续挨着墙面听了一会儿,终于指着一个地方对穆桐说:“不远,大致从这里过去一丈半就是。” 穆桐估摸按照自己的内力,在现在这种缺氧的情况下,应当能够将其挖开一丈,再加上叶子煜,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这些的前提是叶子煜判断无误,否则失去内力的穆桐,必然难逃一死。 虽然仔细想想此事风险亦是不小,但穆桐环顾四周,反正现在就这处境横竖都是死,又何必思虑这么多。 穆桐又暗暗看了眼叶子煜的背影,谁先耗尽内力,谁就会多承受一分危险。纵然她若有个万一,父亲、诺诺他们会伤心难过。但她毕竟只是一名平头百姓,并不会在造成太大的动荡。 但是自己身旁这位,只要有一丝说他不在人世的风声,边塞一带可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暗潮涌动。 穆桐眼看叶子煜将手握在了剑柄之上,赶紧将他的手握住,“我先来。” 叶子煜见穆桐十分坚决,也未多言,停住了动作。 穆桐把腰间的佩剑解下,内力在双臂运转,用剑鞘将那个位置的砖石挑出,挖了起来。 眼见着叶子煜想要帮忙,穆桐连忙止住,“王爷你先养精蓄锐,得到我没力气的时候,剩下的就全靠王爷了。 挖着挖着,穆桐思维开始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的有些惋惜想到,要是她和叶子煜最后都死在了这里,让这世上少了两张俊美的容颜,要是方才那位老太知道,可不得把他惋惜得够呛。 最后,穆桐也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昏了过去。但当她醒来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了水流的声音。 ☆、第三十五章 穆桐几步外便是暗河流淌,她撑起身子坐起,发现叶子煜靠坐在一旁,泥土粘上衣襟,双眼紧闭,气息沉稳,像是 分卷阅读53 睡着了。 又卸下力气,重新瘫倒在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 其实之前她就有些纳闷,为何会是贤王前来调查此事?并非是看轻,但派一位王爷前来调查这件失窃案,着实是有些对它太过于看重了。 现在想来,在一开始,圣上恐怕便对此案背后真正的主谋有了怀疑。 虽然叶子煜并未言明,但是在今年开春,最为百姓热议的一件事情便是他前往江南巡查,肃清官风。 就在他巡查的那短短一个月里,连罚了近百位官员,仅五品以上的大臣,便有十余名被斩。 一直以来,江南一带向来是右相一派的钱袋子。叶子煜那一番巡查下来,贬的贬,杀的杀,右相一伙损失惨重。 这时再对应叶子煜之前口里的那句“没钱”,想必右相一派和此案脱不了干系。 穆桐偏头看着那被石头封得死死的出口,这一趟险象环生,却收获不多,幸好将这地道口清理出来,好歹能够知道贼人藏匿银子的方向,只不过得等李忠带人过来把这出口重新清理出来。至于她,刚刚才死里逃生,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思绪间,穆桐又沉睡了过去。 穆桐睡过去未过多久,叶子煜缓缓睁开了眼睛。方才他在穆桐撑着身子起来时,便听着动静醒了过来。但是他也不知为什么,下意识选择了装睡。 叶子煜的右手不自觉摸上心口,因为透支内力留下的暗痛还没有消失。 为了尽快打通与暗河之间的屏障,他得了些内伤,但既然莫少侠选择将信任交给他,那么他一定会不负所托,带着他一起活着走出这个地道。 这些年,虽然他对莫少游此人向来是只闻其人不闻其声,但或多或少也产生过一些好奇。 看着穆桐的睡容,他突然想起江湖上曾给莫少游起过的一个雅号——“青竹君子剑”。 有人无意曾听见莫少游与友人闲谈,友人向他说起这个雅号,只见莫少游连连摆手,“江湖上高德之人不知凡几,我一小辈哪里当得起这个名号。”,后来穆桐确实拒绝过几次这个称号,江湖上这才不再提起。 现在想来,在上面那间屋子中,穆桐只要不顾自己独自向外躲开,就不用承受半分危险。但他却明知前路艰险,仍然选择和他同道。 前些日子他与阿仪相识的缘分,也是因为他帮助阿仪而产生。 这一个青竹,一个君子对他真是再合适不过。 —— 当穆桐再次醒来时,叶子煜正在打坐调息,火折子的光已经十分微弱。 叶子煜察觉到穆桐醒来,收功起身来到穆桐身边问道:“不知莫少侠现在身体可好?” “已无大碍。”穆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想到我晕得这么早,王爷辛苦了。” 叶子煜摇了摇头,“莫少侠太过客气,此番若非,我恐怕难逃一死,我字瑾明,瑾瑜的瑾,日月明,少侠直接与我称字便是。” “王爷才是太过言重,您身份尊贵,小民岂敢冒犯。” 叶子煜摇头,目光坚定。 穆桐想了想,“承蒙王爷高看,小民若还执意推迟,倒是我不识好歹。我现还未得长辈赐字,瑾明称我为少游便是。” “少游。” 穆桐笑着回道:“瑾明。” 这一喊一应后,两人相视一笑。 “前几年阴差阳错几次和少游错过,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来却很是感到可惜。” “我倒不会为了和你之间的错过而感到太多惋惜,却十分为如今与你的相遇而感到欢喜。”穆桐看着叶子煜笑了笑。 叶子煜含笑颔首,“我亦十分欢喜。” 他看着穆桐,笑容稍收,有些紧张,“我朋友很少,所以如果作为朋友,我有什么做得不够的或者做错的地方,希望少游能同我说,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失去你这个朋友。” 穆桐听见叶子煜说他没有什么朋友有些惊讶,回过神来后,耸了耸肩,“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有很多朋友。”所以,你不用担心因为自己无意的疏忽而伤害到我们自己的关心。 叶子煜神情一顿,旋即放松下来,“那么以后就请少游多多包涵了。” 穆桐盘腿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叶子煜,“瑾明才德出众,容貌俊朗,应当很多人都想要与你为友,就像方才你一开口我便无法拒绝,你为何会说自己没有什么朋友?” 叶子煜轻轻地摇了摇头,“很多人对我有太多的尊敬或者敬畏了,对他们而言,我会是他们的王爷、他们的将军,却无法成为他们的朋友。” 这个苦恼是叶子煜第一次与人述说。不管是父王、皇兄或者是阿仪,对他们说这些总觉得会平白让他们担心。 原来少年时,他第一次立下战功,尸山血海里,他的战友都互拥在一起庆祝,他只得立在马上,看着天边的落日长河殷红一片,默默在心里对远在上京的父王和哥哥道一句平安。 那时候他 分卷阅读54 也希望有人会把他从马上拉下来,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随着年纪渐长,倒也不再会为了这种小事低落,但偶尔想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 听见叶子煜的回答,穆桐垂下了头,睫毛轻扇,又抬起头对他说道:“那确实有可惜,但我相信瑾明对他们而言虽然不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很好的王爷、很好的将军。” “谢谢。”这莫少游不过一句话,居然就让他心里的遗憾少了许多,叶子煜看向穆桐,眼中一片柔和,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个人真是神奇。 火折子的光晃荡了一下,越来越弱,最后完全熄灭,只留下了一缕青烟,在黑暗中不为人知晓。 叶子煜看了眼火折子所在的方向,“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了。” 穆桐见黑暗一片索性又重新躺回了地上,“也不知道李名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个地道。” 听着穆桐衣物的摩擦声,叶子煜估计着穆桐所在的位置,也躺在了他的旁边。“若半个时辰后他还未来,我们便自己寻出去的道路吧。” 穆桐想到以往看过的话本子,语气有点跃跃欲试,“从暗河吗?”说完自己都笑了。 叶子煜好笑的偏头往穆桐的位置看了一眼,“对,从暗道出来后,我们还会来到一个四季如春的山谷。” “在山谷里我们还会遇见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和一位身怀绝世武功的老人。”穆桐接着叶子煜的话,往下编了起来。 “诶,没想到瑾明也看过这种民间话本子呀。”穆桐翻身面对着叶子煜新奇说道。 两人的气息交错在一起,不知为何让叶子煜觉得有些慌乱。 强持镇定,解释道:“我少时也喜欢天马行空的故事。” “那现在呢?” 叶子煜顿了一下,“现在……好久没看过了。” “也是,你这些年都很忙。”穆桐点了点头,为他解释道。 不,是因为长大后就明白了自己永远不可能会像话本的侠客一样,肆意放荡,仗剑天涯。叶子煜看着穆桐默默想到,却并未出言否认。 转而说道:“我在暗道出口那里探查过,虽然原有的洞口被石头封住,但这里离地面已经不远,若李名半个时辰还未发现暗道,我们便只得将出口挖通,自行脱困。” 穆桐摸了摸肚子,“希望李名能早点找到我们,该吃饭了。” 这样干等着也是无趣,穆桐和叶子煜讨论起了这次案情。 “瑾明发现在马厩那里的两道车轮的印迹大小一致、一深一浅。”穆桐若有所思。“那么再根据我们现在的线索,失踪的税银应当就是被那伙号称搬迁的人所运走。他们先是和押送税银的某一个人一起将白银先被搬进马厩,然后再从马厩运走。” “所以顺天府关于和贼寇互相勾结的猜测现在看了是无误的。如果蔡赳没有撒谎,那么勾结贼寇的那个人对他和这个运输队伍都十分了解,如此一来,客栈老板的嫌疑倒减轻,这时嫌疑最大的成了……” “……陈立。”穆桐接过叶子煜的话,“而且据钟劲所说,运走税银的那群人里大都是些身材魁梧高大的力士,就算陈立独自看守税银的那段时间十分短暂,也已经足够他们将东西全部移走。” “没错,不过这件事情同样有极大的可能性是蔡赳自守自盗,若这原本就是蔡赳所为,那么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怀疑,以借此脱身。” …… 二人又聊了几句,暂时将主要的嫌疑放在了陈立和蔡赳二人身上。 半个时辰一转即逝,可惜李名并没有如穆桐所愿,仍是还未赶到。 正当穆桐为目不得视而苦恼,叶子煜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察觉到穆桐诧异的目光,叶子煜眨了眨眼,“习惯了有事出门时随身带俩火折子备用。” 穆桐有点好奇,“那你身上还带了些什么?” “还有包止血的药粉、一点银两。”如果独自遇见追杀,这些东西都能派得上用场。 穆桐了然的点了点头。 当两个人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天上已是玄月高悬,繁星罗列。 穆桐看了看两人满身的泥,廖剩无几的抖了抖袖子上的土,“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叶子煜环顾四周,“我们现在应当已经出了牛栏县城,按照我们在暗道中的路径,现在大半是在位于县城南方的位置。” 穆桐回想在暗道中的路线,认可的点了点头,又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转身指向自己的左前方,“我们先往县城过去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第三十六章 说起来也算穆桐和叶子煜两个人运气不错,正好赶在在守城的官兵关城门前进了城。 听着后面官兵那句“下次早点回城,不然被关在外面,今晚上你们就蜷在城墙角过夜吧”,穆桐忍不住笑了一声。 叶子煜不明所以,“少游为什么发笑?” 分卷阅读55 穆桐摆了摆手,“我实在想象不出瑾明蜷在墙角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听到后,不免觉得感到有些好笑。” 叶子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蜷墙角和其他人蜷墙角并没有什么不同,少游好像把我看得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了。” 穆桐一愣,确实如此,叶子煜虽是身姿如清风,似霁月,浑身气度矜贵不凡,但他也是一位以普通小卒身份入伍,一步步厮杀而来的将军。 连忙歉道:“抱歉。” “无碍” “不过瑾明在战场上又是什么样子呢?”穆桐问道。 叶子煜听见穆桐的问题,也是一愣,他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呢?溅射的血色、悲惨的哀嚎浮现在脑中,那双他从敌人眼里看见的猩红眼睛格外清晰。 他不知该怎么向穆桐回答,最终只得干巴巴地说:“就和其他在战场上的人一样。” 穆桐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背着自己的包裹,准备偷偷溜出家跑去参军,却还没跑出尚书府大门,就被她师父捉住了。 十三岁的穆桐满脸不服气地看着身后的云水道长,“我虚岁已经十五了,二皇子去参军的时候也才十五岁,你干嘛不让我去?你不也说过我是天生就是习武的料吗?” 云水道长提拎着她的后领,一边往穆桐屋里走,一边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你连什么是打仗都不知道还敢和叶子煜比?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 穆桐双手放在后脑,侧头看着叶子煜,“若不是五年前偷偷跑去参军那天,还没跑出院子就被师父逮住,然后他天天把我训得死去活来,一直到战事停了,将士从边境上撤下来。我没准还能和你在军队中相遇。” 叶子煜想起年纪偏小的士兵们在战场上的死亡率,默默地在心里对云水道长拦住了穆桐的行为表示认同。 此时街上大多数铺子已经打烊,路上行人也寥寥无几。 一进客栈,穆桐便向堂内喊道,“小二,现在还能上哪些菜?”。 偷偷打着瞌睡的小二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报出一长串菜名。 穆桐问向正在与掌柜订房的叶子煜,“瑾明想要吃什么?” 叶子煜回过头来,“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不必顾及我,点你喜欢的就行。” “那成” 当穆桐飞快点了三菜一汤时,叶子煜拿着两枚房牌从柜台那里过来了,他将其中一枚递给穆桐,又接过穆桐为他沏的茶,这才坐了下来。 穆桐问向一旁的小二,“今天县城里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不知客官是指?” “比如突然来了许多官兵或者哪家燃起了大火,这类的八卦谈资。” “啊~客官是问这个呀,今天许多官兵倒没看见,就是县里有名的那个鬼宅子今天不知为何起了火,也不见有人扑火,一直烧到天色暗下来才熄。” “鬼宅子?小二哥何出此言?”穆桐连忙问道。 小二瘪了瘪嘴,“荒废了多少年的宅子突然来了人倒没什么说头,但住在里面的人却是神出鬼没,除开两个采买的仆役没人看见过其他人,这可不就是一座鬼宅子。” “那你们还敢让他们继续住在城里呀?”穆桐面露惊讶,表现得很是诧异。 “这哪是我们胆子大呀,我们去县衙反应过好几次了,官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里面是人、是鬼总得给大家伙一个答复不是,但是官府偏是百般推脱,连个人都不派去问一下的。官府不出面,我们一介老百姓也不敢自己去冒险,只得没事都绕着那里走算了。” 小二警惕的大量了一番四周,接着小声和他们说道:“我看今天这场大火,没准就是他们遭了报应。” 穆桐应和的点了点头,“有可能。” 叶子煜听见后,默默斜瞄了一眼一本正经在胡说八道的穆桐。 ☆、第三十七章 两个人就一直这么聊到了厨房叫小二去端菜。 小二离开后,穆桐撑着头,很是疑惑,“真是奇怪,为何至今李名他都还未带人赶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看着门外冷清无人的大街,叶子煜语气淡然,“不管是发生了是什么,明天回京以后就知道了。” 穆桐也朝着门外看了过去,拔出腰间长剑,“不过,看来我们得先把外面的这群人先解决了才行。” 穆桐话音刚落,一支长箭便如光似电,穿过窗户,直朝他们射了过来,在被叶子煜侧身躲过后,“zeng”的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与此同时,通往后厨的门口还传来了瓷碟摔落在了地上的清响。看着撒落满地的两碟菜,穆桐满是心疼,她就想吃个饭,怎么这么难呀。 因为顾及客栈里的人,叶子煜和穆桐相视一眼,一边击下不断射来的长箭,一边往客栈外移去。 小二缩着脖子躲在柜子后面,目瞪口呆地这两位就这样闲庭信步在剑雨中离开客 分卷阅读56 栈, 出了客栈,穆桐和叶子煜两人表情更加凝重,阴影之下杀气重重,少说也有二十余人。 “这下刺激了。”穆桐喃喃道。 叶子煜紧握住手中的剑,侧头向穆桐安抚道:“别担心。” 舌尖在上齿舔过,穆桐咧嘴一笑,“不担心,正好是个机会让你好好了解一下作为云水道长唯一的弟子,我是否有负盛名。”之前被叶子煜夸赞的眼眸中现在充满了一种危险的兴奋。 “那么就让我好好领教一番云水道长的高徒的实力吧。” 当叶子煜最后一个音飘散在夜色中,不管是叶子煜和穆桐二人,还是隐藏在暗处的刺客,都动了。 刺客三五成群,互结成阵,分别向二人袭去,攻势又密又猛。 叶子煜剑势若虹,剑锋凌冽。穆桐剑法轻灵、飘忽不定。刀光剑影之中,两柄剑一柔一刚,穿梭在敌人之间,带起一片片绯红色的花在空中绽放。 穆桐将一把砍向叶子煜后背的刀挑开后,背对背向叶子煜问道:“如何?” 叶子煜将剑划过一位刺客的喉咙,轻扯唇角,“果真是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穆桐手下不停,抬手间挑断了来人的手筋。 一旁指挥的刺客首领眼见着他们久攻不下,薄汗不知不觉浮上额头。 一脸狠戾盯着在围攻下依旧显得游刃有余的穆桐,此番若非是这莫少游横叉一脚,叶子煜早已将性命留了下来,他们又何必再来冒险刺杀。现在情景越僵持下去便越对他们不利,看来得把莫少游先除掉才行。 刺客首领向着两名刺客打出一个手势,两名刺客心领神会,一劈一砍将穆桐和叶子煜他们分了开来。 两人一被分开,叶子煜就被五六位刺客贴身缠住,难以脱身。穆桐也被三人围攻。 刺客首领加入了战局,他使的是一条六尺九寸长钢鞭,钢鞭上倒刺密布,甚是渗人。长鞭一抖,直朝着穆桐扫了过去。 眼见着长鞭向她的脸上横扫而来,穆桐一惊,连忙向后仰去,避开了钢鞭的攻势。 在穆桐躲避长鞭的空挡,围攻穆桐的三人眼见机会来了,一起把手中大刀向了她的腰腹部劈去。 只见穆桐顺势一个后翻,一脚将鞭尾往其中一个刺客踢去,长鞭横扫,刺客躲闪不及,被刮出长长一条血痕,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又一脚踢中一位刺客的手腕,挡住最后那位刺客的攻势。 刚刚脱困,首领的钢鞭又向穆桐手腕缠来,穆桐连连后退,长鞭却紧追不舍,让她有些烦躁。 下唇轻咬,索性腾空而起踩在钢鞭上,脚尖微点,长剑直指那位首领。 穆桐的剑很快,首领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三招,就已经被穆桐逼到了眼前,只得连忙收鞭后退,想要再次拉出一段距离。 但穆桐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剑放下轻灵,勇往直前,抛下了所有防守,剑尖指着首领的心脏毫无偏移。 首领双眼微眯,一手握着鞭柄,另一只手握到距离鞭柄三寸位置,双手一错,将钢鞭缠上了穆桐剑身。 钢鞭越缠越紧,在剑身摩擦起一串串火花。 穆桐心道,不好,必须得在被钢鞭完全缠住之前脱身。 这时正好又有一名刺客挥刀砍来,穆桐心里一动,将剑往上一勾,同时反手握剑,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从那刺客手里将他的刀夺了下来。 她笑得狡黠,一手持剑一手拿刀,朝着那首领眉头一挑。 首领见状也只得松开长鞭,吃力地不断用鞭身挡住刀剑。 这时再看叶子煜那边,蒙面的黑衣刺客倒了一地,他已经成功的从围攻之下脱了身。 首领自然不可能不知,一念间退意已生。虽然这次任务失败,损失惨重,回去以后难免会受到重罚,但再继续纠缠下去,最终也只得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一咬牙,用手臂上的一条伤口换来了从穆桐手下脱身的机会。凌空而起,从怀中掏出数枚烟雾^弹抛下,眼前瞬间被白色烟雾笼罩,当烟雾散去后,原本还在向穆桐他们攻击的刺客全都不在了踪迹。只留下了重伤在地上的刺客。 但是这时他们也都全部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囊,最后竟然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穆桐把刀丢在地上,将自己的剑收回鞘中,“啧啧,这心可真够狠的,全死了?” “这些都是死士。”叶子煜一一探过他们颈间脉搏,摇了摇头。 穆桐嫌弃地看了眼地上这一片的狼藉,揽过叶子煜的肩,“走了,趁着他们暂时不会再回来,我们快去吃饭吧,今天真是饿死我了,幸好中午的时候去吃了碗面。” 小二见这两人回来,怯怯问道:“你们这是打完了?他们还会再来吗?” “打完了。”穆桐拍了拍手上在后翻时沾上的泥土,“我看今天他们多半是没办法再回来了,劳烦小二哥告知我一下可以到哪儿洗个手不?顺便方才点的饭菜请问还有多久?” 小二连忙回道:“不 分卷阅读57 劳烦,不劳烦,就在后院的井旁边就可以洗手,二位先去净手,菜都已经做好,我这就为二位端上来。” 待到穆桐和叶子煜洗完手回来,果不其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穆桐先为自己盛了一勺热汤,一饮而净,舒服得她不由叹出了声,立即也为叶子煜盛了一碗,“今天终于可以准备休息了。” 她又想到一件事,招来一旁的小二,“麻烦小二哥为我们准备一下洗澡的热水。” 小二连忙应下,跑去准备。 两人饭后,舒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一夜无梦。 第二天,叫醒叶子煜的是客栈外的尖叫声。 “啊!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篇有武侠元素的文,就算写得头秃 ,也要写打斗。 ☆、第三十八章 穆桐和叶子煜穿好衣服下去时,外面已经围拢了一大群人,在那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江湖人打起来了吧?” “我看不是单纯的打架,你瞧死的这些人全都蒙着面,穿着夜行衣。应该是他们原本是想要暗杀什么人,但没曾想最后他们要杀的那个人没死,他们自己倒死在了这里。”有人在试图分析情况。 “这是死了多少人呀?”有人喃喃道。 还真有人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数了下,有十六个。” “天啦。” …… 当看见穆桐和叶子煜二人的时候,围观的人全都止了声。他们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上面的泥土和血迹表示着这一切和他们二人脱不了干系。 这时一队官兵也赶了过来,看着遍地的尸体和旁边的穆桐二人,立即将穆桐和叶子煜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位官兵一脸警惕,向他们问道:“就是你们杀的人?” 叶子煜面色不变,点头认下了此事。 只见叶子煜一点头,“刷”的一声,官兵们的刀都出了鞘,方才问话的那位官兵下意识用刀指着叶子煜后,这才心跳如雷,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的亲娘诶,这俩人他们好像打不过啊。 叶子煜抬眼看着官兵们的动作,整齐、快速。赞赏地挑了下眉头,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将令牌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本王乃是贤王叶子煜,昨夜在此遭遇了暗杀,正好你们来了,等会将这里收拾一下,尸体先抬回县衙,待我回京后再派人过来带走。” 领头的官兵双手颤抖,将那一枚小小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好像是真的哈。 辨出真假的瞬间,他眼睛一亮,弓腰恭敬地将令牌双手递回,“是,卑职一定为您将此事办理妥当。” 接着愤然道:“也不知何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胆大包天想要暗杀王爷,只要有用得到卑职的地方,卑职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叶子煜接回令牌,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那么还请你一定得好好看管这些尸体。” “王爷放心。” 穆桐看了看天色,应该有辰时一刻了,待到叶子煜与官兵交代完毕,与他提议道,“正好现在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先赶回京城,也好去了解一下李名那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叶子煜颔首,正巧他也是这个想法。 穆桐进去将两个人的马牵出来,路过后厨的时候,小二哥兴冲冲地往穆桐手里塞了两个馒头,“真没想到同你一道的是贤王殿下,这两个馒头你拿着,路上给贤王殿下吃。” 他想了想,又从蒸笼上拿下来了一个馒头,“这个馒头给你,一定要照顾好王爷。” 穆桐掂了掂手里的馒头,玩味地扯了下唇角。得了,这小二哥把我当瑾明的随从了。 不过穆桐倒也没有太在意,把馒头往自己怀里一揣,就向叶子煜走过去。 叶子煜看着穆桐怀里鼓起老高,“这是?” 穆桐拍了拍怀里的馒头,“小二哥特意给贤王殿下准备的早餐。” “嗯?” 穆桐看向叶子煜,充满了戏谑,晃了晃自己的那个馒头,“为了让我能好好照顾殿下,还给我也备了个。” 穆桐对这不以为意,叶子煜却不能玩笑地看待,“我并不觉得少游就应该照顾我,你并非是我的随从,而是朋友。” 穆桐好笑地看着叶子煜一脸严肃,“就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我这才接下了小二哥的馒头,把他的心意带给你。” 说完就把那两个馒头递到了叶子煜手上,“不过我又偷偷塞了三个铜板在小二哥身上,所以这馒头也算是我请你的第一顿早餐,你可不能嫌弃它太过简单。说来还真不太好意思,跟我在一起都没带着你吃点好的,不是馒头就是面。” “谢谢。”叶子煜接过馒头,“面和馒头都很好。” “客气。”穆桐嘴上叼着馒头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含糊地回道。 将馒头重新握在手上,又侧身对叶子煜说道;“你也说了我 分卷阅读58 们是朋友。” 穆桐和叶子煜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时侯,还未过日中天。 两个人未做逗留,直奔顺天府。 “见过王爷。” 叶子煜一来到顺天府,守卫在门口的官兵纷纷行礼。 叶子煜一边往里走,顺天府尹一边朝他迎了过来,“不知王爷过来,下官失礼了。昨夜突然有人传出王爷出了意外的消息,现在看见王爷安然无恙,下官可算是放心了。” 叶子煜脚步一顿,“昨夜有人传播我出事的消息?” “是。”顺天府尹垂着头。 “可曾查出传播之人是谁?” 顺天府尹一脸惭愧,“抱歉,因为昨天府中也发生了意外,还没来得及派人调查。” 穆桐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李名。叶子煜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向府尹问道:“李名何在?” 府尹为难的看着叶子煜,“昨天李捕头在回府前遭到了暗杀,虽然最后他从刺客手下逃了出来,但也身负重伤,回府后一直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来。” “他也遇见了暗杀?”穆桐急问道。 “也?”府尹惊诧万分,一个问接着一个问,“王爷昨天遭遇了刺杀?可有受伤?要不下官这就去宫里请一位太医,为王爷好好检查一番?” 叶子煜摆手婉拒了府尹,“本王无碍,李捕头可有太医前来看过?” “这……还没有,是府内的医官在为李捕头诊治。” “你去宫中寻一位太医过来看看李捕头,就跟他们说传的是本王的命令。” “是。”府尹连连点头,喊来一旁的一位衙役,“没听见贤王殿下说的吗?快去宫中请一位太医过来,木头脑子。” “是,卑职这就过去。”被喊到那位衙役就算被府尹说成木头脑子脸上依旧笑意一片。说完向叶子煜一拜,就飞快的朝衙门外跑了出去。 李名在顺天府当捕头,办事认真,照顾下属,从不随意责罚他们。所以很得人心,这次重伤,府中的人无不担忧。现在得了贤王恩典派太医前来诊治,大家都难掩喜悦。 看着衙役转眼不见了踪影,府尹看着穆桐小心朝叶子煜问道;“不知这位是?” “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就是莫少游莫少侠。” “莫少侠好。”府尹对着穆桐一揖,“久仰大名,上次白瓷案也多亏了少侠相助,那时本官因故未能和少侠相见,遗憾了好些日子。现在得见少侠,果然是一表人才。” 穆桐侧身避开,回礼道:“府尹谬赞。那次有幸没有给您添乱,说起来应该是小民感谢您没有怪罪我当时的胡作非为。” 作者有话要说:  肝了,晚上凌晨还有半章一章的样子,想上10w字。 在民间叶子煜的声望是真的高,最开始进入军队是隐藏身份扮做普通小兵进去的,谁都不知道他是王爷。后来立了功升了职,才被认出来。 在打仗的时候战无不胜,在战事结束以后又到处救灾剿匪治贪。为国为民毫不含糊。还长得又帅。 不过虽然男主很强,在外人面前,穆桐很多时候还会给叶子煜让步,可这并不是说穆桐就很弱。 至少在京城一带,莫少游和叶子煜的声望是不相上下的。 因为穆桐她其实不爱出风头,名声也是她事情做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有了的。所以她很少会主动向人介绍说我是谁谁谁呀,你不能看轻了我。 而且由于她还是京城少女最想嫁的男子之一,再加上王嫣儿的事,她就觉得自己的那种名声其实很多时候挺麻烦的。还蛮喜欢隐藏自己的身份去和人聊天说地。 当然叶子煜经常会跟别人说“吾乃贤王叶子煜”并不就是说他爱出风头。叶子煜所处的位置和穆桐不一样。 至于在外人面前会为叶子煜让步,这一点算是穆桐的对人的礼数和体贴。叶子煜毕竟是王爷,她会不自觉的在外维护叶子煜的身份。 你是我兄弟,那我肯定就不能仗着我俩关系好让你在外面丢面子来显得我很有面子。至于到了私底下,都是兄弟,我们谁跟谁呀,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哈。 叶子煜内敛正经些,穆桐开朗细腻,可以说是性格有很大不同但又十分契合的两个人,不管现在作为兄弟,还是以后他们有了另一种兄♂弟♂情♂。 ☆、第三十九章 听了穆桐的话,府尹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谦道:“哪里哪里。” 两个人的客套并没有再继续下去。叶子煜打断了他们,“刘府尹应该知道父皇对这次税银失窃案十分关注,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本王负责。” “是的。”府尹恭敬地回答道,“昨天一早下官就收到了宫里送来的公函。” “那么还请借用一下刘府尹的办公之地,再将关于此案的案卷拿予本王。”叶子煜下颚微抬,口中虽有“请”字,语气却不留一丝让人回绝的余地。 “在本王借用你的桌案这段时间,府尹可以带人 分卷阅读59 去将昨晚袭击本王那群刺客的尸体从牛栏县运回上京,顺便再好生调查一下牛栏县昨天莫名着火那家宅院的主人的真实身份。我相信府尹不会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顺天府失望。” 听完叶子煜的话,府尹勉力保持住镇定,颤颤点头应道:“王爷这边请,下官将案卷为王爷拿来后,立即出发去往牛栏县。” 府尹将案卷全部交给叶子煜以后,就领着十来人快马朝着牛栏县赶了过去。 叶子煜将府中其他人一起赶出了屋子,向穆桐招呼道:“少游来与我一起看。” “我看这些好吗?”穆桐有些迟疑,毕竟她身上既无官职,也无功名。 “无碍。” “那我就不客气了。”穆桐看着桌案上的一叠案卷,“我们先看谁的?” 叶子煜目光从案卷上的名字上扫过,手指点了点写着“陈立”、“蔡赳”名字的两本案卷,“直奔正题吧,先看他们的。” 穆桐并无异议,“行,我对陈立比较好奇。” 叶子煜将蔡赳的案卷抽了出来,点了点头,“那蔡赳就交给我。” 两人分别打开自己手中的案卷,认真的看了起来。 陈立,上京人,原是江浙人士,在十二年前以进士之身被调到了顺天府,一直在顺天府做了七年通判,直到五年前,因为遗失了一卷重要的资料,被贬至黄源县做了一名长吏。 曾经他还有一位妻子,但在三年前去世了,之后陈立就一直没有再娶。 除却这些资料,其他方面都和李忠所说一般无二。 穆桐的手指在“陈立”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不知道为何陈立给他的感觉总有些不太对劲。 在运送镖银的这群人里,除开蔡赳,他是和镖银接触最多的人,在这大半个月的运送中,完全足够他学会蔡赳系结的方法。 但一位经常资助同僚的人,也会因为钱财背叛他们? 叶子煜看完手中的案卷,向正不得其解的穆桐喊道:“少游,你来看一下这个。” 穆桐接过蔡赳的案卷,只见上面写着: “……我和陈立一起检查完镖银后,就和他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在上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几位壮汉,因为他们看了我好几眼,所以我对他们印象很深刻,他们步子很轻,下盘稳健。 后来我就回了屋,因为要盘算带给家中人的东西,所以很晚都没有睡着。在子时五刻(一点一十五)左右,我听见陈立出了房间,未过多久,又听见小赵他回屋的声音。 再后来我就睡了,一直睡到大致寅时七刻(五点四十五)的时候,因为隔壁的动静突然传来很大动静,我就被闹醒了。 他们一直“乒乒乓乓”折腾了大半炷香时间还没有闹腾,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去敲门喊他们动静小些。但是他们说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要走,需要提早准备。看着他们那架势,我就明白了,今晚上我是别想再睡了,就索性去了库房。 那时候正好张连捂着肚子说要去茅厕,我便替他守了一会儿,大概有半炷香时间吧,这时候再回屋发现隔壁没再闹腾,就一直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吃完了早餐后,带着大家一起离开了客栈。但刚出客栈,陈立发现镖车轮印太浅,将箱子打开后,这才发现镖银都不见了踪影……”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真要说的话,就是张连这厕所上得实在久了点……” “……陈立?不可能会是他,一路上过来,他比我还要谨慎尽责……对,那天我起晚了,并没有参加出发前的检查……大家和他的关系?老陈人好,所以跟大家都挺不错的……是的,张连和他关系也不错,虽然他们是这次任务才认识,但是走得挺近的,但这没什么特别的,老陈跟每个人都走得近呀……” 穆桐的手最后再一次停留在了“陈立”两个字上面。 叶子煜的目光也停留在了穆桐手指的这两个字上面,“我们再看看其他人的案卷吧。” 穆桐将手收了回来,“也是,现在就觉得他的嫌疑最大还为时尚早。” 不过最后叶子煜和穆桐并没有将桌上案卷全部看完,在看最后两册的时候,有衙役急匆匆赶来急报道:“王爷,不好了,张连在牢中畏罪自杀,没能救得回来。” 穆桐也是一惊,将案卷放下,看向叶子煜。 叶子煜慢慢合上了手里的案卷,站起身来,“尸体现在还在牢里吗?” “是。小的不敢随意搬动,过来请王爷前去查看。” “前面带路。”叶子煜和衙役说完后,向穆桐询问道:“少游可要一道?” “正有此意。”她倒要去看看,这畏罪自杀,是真的自杀还是有人急着杀人灭口。 来到张连所在的那间牢房,发现是在最角落的地方。 叶子煜和穆桐迈步走了进去,牢房中并没有什么东西,茅草勉强扑成了一张床,张连就正是躺在那堆茅草上面。 穆桐看着张连的尸体蜷成了紧紧一团,拼命扣 分卷阅读60 住自己喉咙的双手,可以看出死前十分痛苦。脸色青紫,唇间有黑色血液流出,分明是服毒而亡的模样。在这牢中,他是怎样拿到的毒&039;药呢? “最后一个前来探望他的是谁?”叶子煜问向狱卒。 狱卒不敢含糊,马上向叶子煜交代道:“这几日只有一个人前来探望过张连,是张连的嫂子,就是在昨天下午,他们聊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 “派人去将张连的那位嫂子带过来。”叶子煜向一旁吩咐道。 未过多久,衙役就带着张连的嫂子来到了叶子煜面前。 “跪下。”衙役推了她一下。 “民妇张王氏拜见老爷。”张王氏惶恐地向叶子煜跪地一拜。 “什么老爷,是王爷,此乃贤王殿下。”衙役厉声与张王氏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考试周大家都在准备考试吗? 嗷,今天本来想早点睡,但是看了看我的坑,算了算了,还是填一点吧 ☆、第四十章 张王氏猛地抬头,又马上低下,“民妇拜见贤王殿下。” 随后脸色煞白,深深拜伏于地,声音发颤,强自保持着镇定,向叶子煜求道:“求王爷明察,我家小叔绝对不会去盗窃镖银。” 穆桐闻言,心思一动,看向叶子煜。 “何处此言?”叶子煜反应很是冷淡,让人琢磨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在半月前,婆婆因为家中实在无力再为她继续治疗,过世了。在那之前小叔正独自负责运送一批番人进贡的名贵香料。那时候小叔都没有动过歪念头,何必说是现在。他绝对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越说到后面,张王氏神情越发凄然。现在家中仅剩他家小叔这一位男丁,若小叔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是好。 叶子煜低头看着伏在地上静静抽泣的张王氏,不管这张连与镖银被盗有关还是无关,都不可能再如张王氏所愿。他默默地移开身体,露出了身后张连的尸体。 久久没有得到叶子煜的回复,张王氏疑惑地抬起头,张连蜷成一团的背影就这么映入她的眼帘。 就在这几息时间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后,再顾不上其他什么,慌忙得手脚并用,爬到了张连身边。 为什么连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慌张地、害怕地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张连的肩膀,柔声在张连耳边唤道:“连子,是嫂子呀。” 在碰到张连的一瞬间,张王氏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为什么会这么凉?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她屏住了呼吸,猛地一下将张连身体翻了过来。 “啊!”短促地惊叫声未出喉间又戛然而止。大颗地眼泪像珠子一样,不断坠入了张连身下的茅草,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王氏颤颤巍巍地捧起张连的脸,为他将脸上的乱发抚开,拥入了自己怀中。仰头看着那扇唯一的窗,一片明亮,让人总觉得会有希望,却怎么也够不着。 忍住眼中的泪水,张王氏回头看向叶子煜。“求问王爷,我家连子为何会在牢中身死?”她的声音难掩哽咽。 穆桐不忍地移开了目光,在张王氏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犹如深渊。 叶子煜眼帘微垂,“不知为何,他突然在狱中服毒自杀。” “自杀?!”张王氏难以相信。 “对。” “这怎么会?我之前来狱中探望他,他还笑着叫我放心回家。”张王氏的每一个音都在颤抖。 微垂的眼帘将情绪遮掩,叶子煜向张王氏问道:“昨天来狱中探监的时候,你们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张王氏认真回想,不敢漏掉一丝一毫。 昨天她来到狱中…… “张连,有人来看你了。”狱卒站在牢房外,对着坐在角落发呆的张连喊道。 听见狱卒的话,张连立即起身朝着牢房外望了过去。 “嫂子,你怎么来这儿了?!”张连见到张王氏很是吃惊。 人瘦了,也憔悴了,衣服满是污渍,张王氏认真的打量着张连。 她低头将眼角的泪水拭去,“三天前,你们这次失了税银被关在了京城的消息传回了县里,我哪儿还能在家呆得住,就拜托了镖局的人带我一起来了京城。” “那你现在住哪儿?”张连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着急问道。 张王氏有些迷茫,她不知张连为何突然这么严肃,“我有位幼时的姐妹现在上京做绣娘,暂住在她家,怎么了?” 张连这才松了口气,勉强地勾起嘴角向张王氏解释,“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上京,人生地不熟的,受了什么委屈。” “你就别担心我了,你在这儿情况怎么样?饿不饿?要不我明天给你带点被褥进来吧。”张王氏看着这牢房又阴暗又潮湿,心疼地看着张连,“大概什么时候你才能出来?这地方呆久了人哪儿受得了呀。” 虽然在狱中这几日遭受了好几轮 分卷阅读61 的审问,难免憔悴,但张连的精神状态却倒还不错。 他安抚着张王氏,“别担心,这个案子圣上很是关注,应该很快就会结案。” “那就好,今年我们家真是波折不断。等你一出来,我们就去寺庙里拜拜,去去晦气。”听张连这么说,张王氏终于放心了些。 “行。”张连一口答应,又与张王氏说道:“牢里太潮了,您身体也不是很好,别在这儿呆太久。你看我现在,人好好的,别担心。要不了多久我应该就会出去,就别买被褥了,糟蹋钱。” “你呀,就知道心疼那两个钱。”张王氏不赞同的看着张连,“我明天还是给你把被褥带进来,你……” “嫂子。”张连打断了张王氏的话,他笑着劝她,“我听您的,但是后天再买吧,我听说这次案子是贤王殿下来负责查办,万一明天贤王就查出了真凶把我放了出去,那不白花了钱嘛。” 张连已经退了一步,张王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知道嫂子是担心我,谢谢嫂子,您最好了。”张连见张王氏答应了下来,马上嬉皮笑脸哄道。 张王氏见他这嬉皮笑脸的劲,心里隐隐悬在的最后一点心也落了地,“真是的,从小到大没个正经。” “是,这些年真是劳烦嫂子为我费心了。我在东街十二号的李木匠那里为嫂子订了只簪子。不过现在还没来得及去取,待会儿嫂子去取回来看看,不知道你喜欢不。” “你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张王氏闻言很是欢喜,但想到这个少不了得花一些银子,又强忍着开心向他责怪起来。 “哥哥去世得早,嫂子嫁到我家里也没享什么福,您当时没有抛下多病的娘和尚且年幼的我,一直照顾我们到现在,给这么好的嫂子买个簪子这哪儿是冤枉钱呀,早应该给你置办了。” 一通话说得张王氏红了脸庞也红了眼眶,“你这嘴儿呀,就给裹了蜜似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张连又向张王氏催道,“您别在这里呆久了,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在里面好好照顾自己。”张王氏向来拗不过张连。 “放心。” 谁曾想,这一别就是二人最后一面了。 张王氏详细地把两个人昨天发生地事同叶子煜一一叙述。 话一说完后,就再也忍不住,捂脸大哭起来。夫君已去世了十年,她一位妇人护着年迈地母亲和年幼地小叔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没成想半月前母亲过世不说,半月后连小叔子也没了。 穆桐怜悯的看着张王氏。 她心中怀疑张连留下的簪子可能藏有线索,但是看着眼前哭泣地张王氏,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才好。 她与叶子煜对视一眼,终是叹了口气,向张王氏问道,“恕在下冒味,请问昨天张连所说的木簪现在何处?” “昨日民妇去取,未曾想李木匠并不在家,应当还在李木匠那里。”张王氏见是贤王身边的人在询问,倒也没有隐瞒。“王爷和大人可是怀疑连子知道些什么?” 叶子煜沉默着没有回答。 张王氏挽起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净,“民妇这就去将簪子取来。”连子人已经没了,但连子到底是为何而死,她要一个真相。 ☆、第四十一章 跟随着张王氏,穆桐和叶子煜离开顺天府牢房,来到东城的一家普通小院,紧闭的大门上布满了岁月腐蚀的痕迹。 站在门前,张王氏向叶子煜介绍道:“王爷,李木匠就住在这里。” 穆桐上前去敲了敲门,但许久没有动静。又加重力度敲了几下,大门依然没有打开。 “昨天也是这样,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答应,后来听隔壁人家说昨天中午有人来找李木匠,李木匠可能是和那伙人一起出去了,正巧与我错过。没想到今天来还是不在家。”张王氏说道。 穆桐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不详的预感,猛地回头看向叶子煜。叶子煜神情也是凝重万分,见穆桐手已经握上剑柄,朝穆桐点了点头。 得了叶子煜赞同,穆桐没有耽搁,顺着门的缝隙 一剑将门后的门闩劈成了两截。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有一名中年男子倒在了血泊之中,穆桐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死者的喉咙被利器划开,血液将他衣服浸透,双眼睁得很大,没人知道这双失焦的眼睛在最后时刻在牵挂着什么。 他的十指布满了厚茧,指尖还有几道被刻刀划出的细小刀痕。若猜得没错,这位应该就是李木匠了。 张王氏看见门里的情景,不由惊呼出了声,穆桐和叶子煜沉重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张连留下的线索是否也已经被右相的人提前拿走。 穆桐进入房屋中,满目也是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一地,看来这里已经被人给翻找了一番。 忽然,穆桐好像听 分卷阅读62 见了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她不敢耽搁,快步跑进了里屋。只见里屋有位十二.三岁大的女孩一脸慌张,正在往床下躲藏。 她太过着急,以至于手在地上摸出一道长长的擦痕还没有发觉。 穆桐看看她的伤口,伸手想要为她检查一下伤得是否严重。未曾想还没有碰到她的手,那个女孩就惊恐得尖叫起来,吓得穆桐连忙收回了手。 在门外的叶子煜和张王氏听见动静赶来里屋,正好看见穆桐和女孩对峙的场面。 女孩一脸惊恐和警惕,趁穆桐一个分神又想接着往床底里面躲。 穆桐只得无奈地先点了女孩穴道,她倒不怕女孩伤了她,但是很担心女孩会再把她自己给弄伤。 动不了的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穆桐有些无措地看着叶子煜求助,可惜叶子煜也不知道该这么办才好。 最后还是张王氏上前将女孩拥在怀中柔声安慰,这才安抚住女孩。 女孩平静下来后,穆桐谄谄解开了她的穴道。穴道一被解开,女孩就躲到了张王氏的身后。穆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来刚刚把这孩子吓到了。 她琢磨了一下,回到院子里,打算先将死者地尸体简单收敛一下。 李木匠除开脖子上的致命伤,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一声叹息后,穆桐用手轻轻将他的眼睛合上。 又返回里屋,准备将床上的被子抱出来收敛死者的尸体。 回到屋里时,张王氏正在柔声安慰着她怀中嚎啕大哭的女孩。 “怎么个情况?”穆桐走到叶子煜身边,小声问道。 “这个女孩是李木匠的孙女,昨天他在那些人闯进来之前将她藏了起来,并叮嘱她绝对不能出来,这才逃过一劫。”叶子煜与她解释道。 “床下有一块石板掀开,下面有个很小的地洞,刚好能容得下一个孩子。”叶子煜将那个位置指给穆桐看。 只见在床最靠墙的位置有块三尺长宽的石板,四周缝隙很松,因为太靠墙,里面光线灰暗,让人很难看得出来。 叶子煜接着说道:“她在地洞里呆了一天,但是实在太饿太渴,没忍住就出来想吃点东西,结果刚出来就遇见了你。” 穆桐明了地点了点头,怜悯地看着对李木匠的身死还一无所知的女孩儿,向叶子煜说道:“我见她现在还有些怕我,劳烦瑾明帮我把床上的被子抱过来吧,我就不过去了。” “好。”叶子煜一口应下。 察觉到有人接近,女孩警惕地看了过来,看见方才让自己动不了地恶人就在不远处,不由又僵直了身体。 直到看着叶子煜将被子递给穆桐,穆桐又抱着被子出门后,这才重新放松开身体。 又过了一会儿,女孩的情绪才终于稳定下来,肚子也跟着响起了雷鸣般的声音,她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张王氏一眼。 “可怜的孩子。”张王氏摸了摸女孩的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烧饼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烧饼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叶子煜和张王氏看着女孩,一时间都不忍告诉她李木匠已经遇害的消息。 他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情却被女孩自己发现了。 因为她吃得太急,不小心被噎住了,想起堂屋还有茶水,拔腿就朝着堂屋跑了出去,叶子煜没有来得及拦住她,就这么让她看见了李木匠的尸体。 女孩瞪大了双眼,惊愕地看着李木匠,被这么一噎一惊,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直咳得她说不出话。 她一边咳嗽,一边跪在了李木匠尸体的旁边,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掀开了盖在李木匠头上的被子。 她的爷爷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点气息,一点温度。 咳嗽终于停下,但太过悲伤的她,喉间依然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她的双手使劲捂着李木匠脖子上的伤口,满手都是鲜血,绝望地向上天祈求那道狰狞的伤口能够消失,她的爷爷会再重新站起来抚摸她的头,安慰她不要伤心。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妄想,她的爷爷依然是那么冰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后终于绝望的抱着李木匠大哭了起来。 穆桐端着水盆看见屋内情境,难受地垂下了头,站在门外。 三个人都没有打扰女孩宣泄自己的悲伤,大悲伤身,能哭出来总是好的。张王氏听着女孩的哭声没能忍住,也跟着泪如雨下。 直到现在,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还像一场噩梦一般,昨天还对她说说笑笑的人,今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永远离开了她?什么畏罪自杀,她不信! 女孩哭了好久,直到最后哭累,睡了过去。 叶子煜抱起女孩,将她放到了床上。穆桐也将手中的水盆放在了床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为女孩擦去脸上的泪痕。 张王氏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悄悄抹去,向叶子煜说道:“民妇去给这孩子烧点热水。” 见叶子煜颔首后,行礼退了出去。 分卷阅读63 此时屋里只剩下了叶子煜和穆桐。穆桐拉过女孩受伤的手,叶子煜默默看着穆桐用清水为女孩清理伤口,在伤口清洗干净后,递出了身上的伤药。 穆桐抬头看着叶子煜,没说什么,接过药,仔细地洒在女孩的伤口,用手帕轻轻地将伤口包住后,这才长叹出口气。 小声和叶子煜忧道:“不知这孩子可否还有其他亲人,年纪还这么小,若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日子该怎么过呀。也不知张超留下的到底是什么,给李木匠也招来了杀身之祸。” 叶子煜轻拍穆桐肩膀,“右相一伙人向来嚣张惯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所以张超是否留下重要线索这点还不一定。”叶子煜这次没有遮掩,直接说明了幕后之人是右相一派。 穆桐看着屋子里的这一片狼藉,并不是很乐观,“只怕就算是留下了什么,也都被那伙人拿走了。” 两个人说话间,本该睡着的女孩悄悄睁开了眼,她的声音很小,却让穆桐二人为之一振,“东西并没有被人拿走。” ☆、第四十二章 她怯生生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爷爷将东西藏了起来,昨天那些人绝对找不到它的。” 穆桐俯下身子,柔声向女孩问道:“那件东西可能藏有一个案件的重要线索,坏人知道你的爷爷手里有那件东西,害怕东西被我们拿到以后去抓他,就派人来抢,然后杀害了你的爷爷。请问你可以将东西交给我们,让我们拿它去为你的爷爷报仇吗?” 听到穆桐说要为她爷爷报仇,女孩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穆桐,“不行,爷爷说过那是张连哥哥送给他的嫂子的礼物,只能交给张连哥哥的嫂子。” “你和张连很熟悉?”穆桐有些惊讶。 “张连哥哥帮助过我和爷爷很多次。”女孩点了点头,说到她喜欢的大哥哥,神情终于放松了些,“你们也认识张连哥哥?” “认识。”穆桐想到在牢中看见的张连,勉强地笑了笑,“刚刚和我们一起的那位大姐姐就是张连的嫂子。” 女孩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穆桐,“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穆桐想了想,指向身边的叶子煜,“你知道贤王吗?这位就是贤王叶子煜。” 女孩的目光依然充满了质疑,穆桐用手肘戳了一下叶子煜,“你腰上那个令牌快解下来给她看看。” 女孩从叶子煜那里接过令牌,看着令牌上的“贤”字有些不敢肯定真假,想了想将令牌还给了叶子煜,“我得问那位姐姐几个问题才能相信你们。” “行,等那位姐姐回来你问了问题再相信我,那位姐姐要过一会儿才会回来,我们先聊一聊天吧。”穆桐坐到床边,“我叫莫少游,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薇,‘陟彼南山,言采其薇’的薇。”李薇急切问向穆桐,“你叫莫少游,是那位拥有一把君子剑的大侠莫少游吗?” 穆桐摇了摇头,“我不是大侠莫少游,是少侠莫少游,我确实有一把剑,但是不叫君子剑。” “这样啊。”李薇有点失落。 “你想看见大侠莫少游吗?”穆桐问道。 “当然了,如果我能看见莫大侠,就可以求他帮我爷爷主持公道了。”李薇低着头回答道。 “我也能将杀害你爷爷的人绳之以法。” “我不相信你。”李薇瓮声瓮气对穆桐说了一句,“你刚刚让我变得一点都动不了。” 穆桐听见李薇的话抿了抿唇,认真地向她道歉道:“对不起,方才是我无礼,在这里我向你郑重地致以歉意,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原谅。” 李薇见到穆桐这么认真的和自己道歉,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算……算了,我原谅你了,但是你不许再点我的穴了。” “不点,不点了。”穆桐连忙承诺道。 穆桐又和李薇聊了几句,聊着聊着李薇的情绪再次低落了下来。她下了床,难过的和穆桐说道:“我想爷爷了,要去陪陪他,不和你聊了。” “去吧。” 李薇又看了穆桐和叶子煜一眼,然后就“噔噔噔”跑去了堂屋。 穆桐看着李薇的背影,侧首对叶子煜感叹道:“这孩子挺懂事的。”叶子煜认同地点了点头。 李薇虽然年幼,但已经历过数次亲人的离别,她知道这是她能再陪伴在爷爷身边最后的几天时间。看着爷爷的面容,她不敢移开眼,害怕会像父亲母亲一眼,最后忘记了爷爷的容颜。 没过多久,张王氏端着一碗清粥过来了,“王爷,民妇见厨房还有些精米,就熬了一碗粥,等这姑娘醒了给她……”进屋后看见跪在李木匠身旁的李微话语一顿,稍后才说出最后的“……吃。” 张王氏朝着李薇笑了笑,关心问道:“你醒了,我给你煮了碗粥,快来吃一点。”说话间,将粥递了过去。 “谢谢。”李薇双手接过热粥。 她一边小口啜着粥,一边向张王氏问道:“他们说你是张连 分卷阅读64 哥哥的嫂子,真的吗?” 张王氏闻言一愣,“姑娘认识连子?” 连子?张连哥哥好像是说过他的嫂子是叫的他“连子”,难道这位真的就是张连哥哥的嫂子? 李薇一边思索,一边使劲向张王氏点头,“张连哥哥有样东西说要我们帮他交给他的嫂子,不过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张王氏愣了愣,应道:“好的,你问吧。” 李薇考虑一番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张连哥哥最喜欢吃什么?” 张王氏嘴角微扬,“云片糕。”连子小时候最喜欢缠着她要云片糕了。最初几年她夫君还在世,连子常常因为功课被责罚,这时候不管他心情有多沮丧,一包云片糕都能让他再重新笑起来。 李薇又问出第二个问题,“张连哥哥每年三月十四都会去做什么?” 愁绪爬上张王氏眉间,“都会去拜祭他的父亲和哥哥。”她的丈夫和公公就是在这一天因为路遇山洪离开人世。 李薇点了点头,这两个问题张王氏都答对了,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张连哥哥有一样东西不讨厌味道,但却不愿意吃,你知道是什么吗?” “莲子。”张王氏马上就说出了答案,“因为他小名叫连子,觉得连子吃莲子怪怪的,就一直不愿意吃。” 三个问题张王氏都回答对了,李薇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妇人,原来张连哥哥的嫂子是这个样子的。 她站起身认真的向张王氏行了一礼,“姐姐好,我叫李薇,张连哥哥是我和爷爷的恩人。还请您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将张连哥哥留给您的东西取来。” 她重新爬到床下,钻进了那个地洞,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条形的盒子。 ☆、第四十三章 那是一个长约八寸、宽不及三寸的木盒,盒面上只有极其简单的雕花。 李薇不舍的摸了摸木盒,这是爷爷用生命保护过的东西呀。一咬牙,终于还是把它递到了张王氏手中。 双手颤抖着接过木盒,张王氏并没有马上将它打开,泪水将睫毛打湿,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她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是一只簪子,在簪子下面还有一个信封。张王氏没有多看簪子一眼,径直将信封取了出来,抽出了信纸。熟悉的字迹在纸上呈现。 “吾嫂亲启: 展信之际,弟恐已不在,不过一月之际,两度亲人逝别之殇,望嫂安好,愚弟不肖,有负嫂嫂恩情。 此番身故,实乃为弟罪有应得,已将来龙去脉藏于旧地,望嫂嫂与此事勿要太过纠缠,恐生祸患。 死别之际,最恐弟离去后,嫂嫂无所依、无所养。 饶幸弟曾有恩于送信之李姓人家,若遇难事,向其可寻得一二助力。 此去再无相见,愿君自此平安无忧、幸福安康。 愚弟敬呈。” 寥寥百余字,却是让张王氏再次泣不成声,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张王氏又是一声哀号,慌乱地用衣袖将纸上的泪水吸干。 手拿着信纸,张王氏只觉天地茫茫,再没有什么让她留念。 恍惚中,手上的木盒掉落在地。盒子的簪子从盒子中掉了出来,那是一只绿檀木的簪子,簪头有一枝桃花开得正艳。 张王氏努力收拾好心情以后,认真将信和簪子仔细地放回了盒子之中。 “方才民妇失态,还望王爷见谅。”张王氏眼眶微肿,红着鼻头向叶子煜歉道。 方才张王氏查看信件的时候,叶子煜和穆桐都在一旁看清了信件上的内容。 张王氏轻轻在木盒上拂过,“连子在心中所说的旧地是我和他一起约定藏匿我们秘密的地方,在民妇家中,想来所有的真相都在那里,不过京城过去最快仍有三日行程,不知王爷和这位公子是否将与民妇一道去取?” 三日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着实不短,叶子煜估量一番后,说道:“本王有意一道,不过还望稍等片刻,待本王先交待好一些事情。” 说完后,叶子煜看向穆桐,不知她是什么打算。 “我也得告知家人一声,以免他们着急。”穆桐也想要一道过去看看。 “那么民妇就在这里等待您们处理好您们的事务一道。” 穆桐看着一旁的李薇,有些为难,“就留下这孩子一个人,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叶子煜随着穆桐目光看过去,“少游不用担心,我会留下人手照看她,一并将李木匠的丧事处理好。”随便保护李薇的安全。 “真是劳烦瑾明了。” “举手之劳罢了。”叶子煜摇了摇头。 两人自此分别,前去做好各自远行的准备。 穆桐回到莫府,正好看见书湖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书湖你为何守在门口?”穆桐不解地向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分卷阅读65 看见穆桐后,书湖神色一松,快步跑到穆桐跟前,目光仔细的打量着穆桐,看着并未受伤,很是松了口气,这才回答起穆桐方才的问题。 “昨天京城有消息传出了说你和贤王一起葬身在了一场大火中。再加上昨天整夜你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尚书府,可真是把我吓死了。老爷也着急得够呛,我看公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给老爷交代吧” “我爹也知道?!”穆桐惊呼出了声。 书湖没好气地白了穆桐一眼,“你再加上贤王一起出了事情,消息传得简直不能更快,这一天过去了,整个上京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消息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事情,就遇见一点事情耽搁了回京的时间,我和贤王一想赶回来多半城门已经关了,就索性在京城外住了一晚。”穆桐含糊地回答了书湖,又交代道:“你帮我收拾一下外出七、八日需要的行李,我先回家和爹说一声。” “诶……”书湖还想再说什么,但穆桐已经进了府里。 穆桐从地道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脸色铁青的自家老爹。 她尴尬地朝着穆宁咧嘴讪讪笑了一下,“爹,真巧你也在这儿。” “一点也不巧,我在这里等你一天了。”穆宁冷着脸回道。 穆桐不好意思地又朝穆宁笑了一下,上前为穆宁捏起了肩膀,“辛苦爹了。” 穆宁板着脸将穆桐的手拂开,“别给我来这招,没用,你给我好好交代昨天发生了什么?” 穆桐见着穆宁脸色还是没有一点点缓和,垂着头,老老实实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穆宁。 听完穆桐的话,穆宁抬手赏了穆桐一个声音清脆的脑崩,“胆儿可真够大的,这皇家和右相的事情也敢给我参合进去了,你是不是嫌弃你爹我的中立站得太稳当了吗?” 穆桐捂着脑门,瘪了瘪嘴,喊冤道:“冤枉啊,女儿哪儿敢呀,这不就赶巧嘛。” 穆宁哪儿会信穆桐的话,“那你这次衣服都没换,风尘仆仆回来的又是什么个由头?我看你还要和叶子煜一起出去一趟。” “听说爹在家为我担心,就赶急了些,这才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爹你这样看我真让人伤心。”穆桐否认得飞快。 “那你稍后就呆在家里了?”穆宁这句话直接命中靶心。 穆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答道:“要出门。”又比了个手势,“七天。” “叶子煜调查税银的事情,那是他的职责,你说你参合进去干什么?” 穆宁并不想穆桐和右相一派有什么过节,右相一伙做事向来心狠手辣,虽然他这闺女武艺高强,但难免有个万一,要真出了什么事,他都没脸面对死去的妻子。 “蔡家镖局找来求我帮助,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了,也不好半途而废,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保护好自己。” 一直以来只要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事,每次穆桐坚持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穆宁都没法拒绝她。 见到这次穆桐主意已定,他终究还是松了口,叹了口气交待道:“你师父留下给你护身的药别忘了带,出门在外,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既然穆桐站到了叶子煜这边,他也得再重新部署一些事情了。儿女果然都是父母的债。 “爹,你最好了。” 穆宁看着穆桐笑容,头疼地朝她摆了摆手,“去做你的事,别在我眼前晃悠了,见到你就觉得头疼。” 穆桐飞快地朝穆宁行了一礼,跑开了。 当穆桐再回到莫府时,并没有过去多久,那时书湖也刚刚给穆桐收拾出来了一个包裹。 书湖一见到穆桐回来就知道自家老爷又惯着公子任她胡作非为。 无可奈何地向着一心想要往外跑的穆桐絮絮叨叨交待起包裹中的东西。 穆桐边听边点头,表示知晓。待到书湖交待完以后,对书湖说道:“这几天家里的事都交给你了,辛苦了。” “一路平安。”书湖将包裹递到穆桐手中。 当穆桐重新回到李木匠家里的时候,叶子煜已经在那儿等待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言文都还给老师了,写得匆忙,都不知道有没有写错什么…… ☆、第四十四章 院中除了叶子煜和张王氏二人,还多了两名劲装男子站在叶子煜身后。 “这是?”叶子煜看着他们,提出了疑问。 “这二人乃是我的护卫,此次与我一道前往。”叶子煜解释道。这次出门担心半路有什么事,带着他们也能方便一些。 穆桐了然的点了点头,毕竟这次去往黄源县并非只有她和叶子煜两个人,张王氏并未习过武,万一路上遇见什么意外,这二人也能护着张王氏的安全。 一行五人快马加鞭,路上没有一点耽搁,仅仅耗费两天半,就赶到了黄源县。 距离黄源县越近,穆桐一 分卷阅读66 行人就愈发警惕。他们的行踪并不隐蔽,右相一派应该已经知道他们掌握了证据的消息,他们绝不可能轻易让叶子煜一行人将张连所留下的证据给带走。 进入黄源县后,他们随着张王氏径直往张家过去。 这时,张家门前的灯笼上糊着的还是纯白的灯笼纸,门上的白布也未取下。上一场的丧事还未落下帷幕,这个家就又失去了一位主人。 张王氏拿出钥匙,将门上的铁锁取下,徐徐推开木门。 张家不大,一共不过半亩多地的大小,有四五间房和一个不大的小院。 进入张家,张王氏快步往柴房方向赶去,木材堆满了房间,她吃力地不停将木材搬出柴房,见状,穆桐他们也赶紧一起帮忙。 移开柴火后,张王氏跪在地上,挨个轻轻敲打地上的石砖,终于听见有两块石砖下面传出了闷声的空响,她小心地将石砖挪开,露出了里面的两个小箱子,两个箱子大小相同,不过箱子顶上的雕花一个是牡丹,另一个是劲竹。 看着这两个箱子,张王氏有些感慨,曾经她和张连约定一起将他们的秘密都放在这两个箱子里,谁也不能偷看对方的木箱,这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十年。 小心地将雕有劲竹的箱子打开,张王氏与穆桐几人讲道:“这个箱子就是连子的。” 在箱子里有着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这些小东西上面摆放着一封颇有些厚度的信封。 穆桐和叶子煜对视一眼,关于白银失窃的所有真相应该都在这封信里面。 张王氏拿到信后,并没有立即打开,反而将它递到了叶子煜手中。 这两天张王氏不断回想她与张连最后的对话和留给她的那些话,连子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冷静的人,但最后那次见面中连子的情绪却十分平静,又从李木匠那里的信到现在她所拿到的这封信,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想,在那件失窃案中,连子恐怕确实在其中参与了什么。 不管是被迫还是有意,这都让张王氏有些不敢面对。 叶子煜接过信件,将其打开,开始查看张连留下的最后信息。穆桐也凑到叶子煜的头边,一起看了起来。 一盏茶后,叶子煜缓缓将信纸重新放回了信封,张王氏看向叶子煜的目光充满了不安。 穆桐看完信,看着张王氏欲言又止,有些不忍说出真相。 张王氏一见穆桐这般神态,心中顿时了然,一时间失了力气跌坐在地。 叶子煜将信好生收在了怀中,看着一脸颓然的张王氏道:“信中张连陈述他确实参与了白银失窃案,但虽然有罪,还罪不至死,现在证据确凿,本王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张王氏笑得悲凉,伏地拜道:“多谢殿下。” 这次拿到证据是超乎预想的顺利,这也让回程显得更加危机重重。 “此案紧急,不便耽搁,夫人并非习武之人,从京城如此奔波到这儿已是不易,再这般快马赶回京城,恐怕你的身体会难以承受。我将两位护卫留给夫人,先与友人先行回京。”叶子煜与张王氏说道。 若路上有刺客阻拦,恐怕在围攻下,难以保护好张王氏,张王氏没有信件对右相一派的人威胁不大,他们分开走对张王氏倒还更加安全一些。 张王氏并无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来时五人,回京时只剩下叶子煜和穆桐两个人一起疾驰赶回京城。 因为在路上耽搁越久,其中的变故就越大,再加上两位都是习武之人,所以晚上他们索性也未入住客栈进行休整,在需要休息的时候就在路边随意停下度过这个夜晚。 月上中天,穆桐和叶子煜暂时停下了脚步,在路边的树间升起了一堆篝火, 连续四天没有好好休息,穆桐脸色不免带上了些许疲惫。 叶子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抱歉,连累着你跟着我一起奔波了这么久。” “你这叫什么话。”听见叶子煜这么说,穆桐有些不乐意,“先别说原先我已经答应过了蔡家镖局会帮他们调查真相,就算这次只是为了帮你,那也算不上什么连累,你我作为朋友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你这样客气,可是见外不把我当兄弟?” 火光映照在穆桐脸上,为她镶上了一条红边,倒显得她的五官更加精致,再配上她神采飞扬的神情,让叶子煜不由晃了一下神。若说白日的莫少游是青竹,现在的他更像红玉。 穆桐难得看见叶子煜出神,好奇地伸手在叶子煜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叶子煜脸颊一下子染上了一层红晕,幸好在火光下并不明显,这才让穆桐没有发现。慌乱下,他装作淡然地回道:“只是想到现在还未受到拦截,不知他们会怎样阻止我们进京。” 说起正事,穆桐也没在纠结方才的事情,也跟着分析起来,“恐怕就是在接下来的一天多,等离京太近,他们也不好下手。” 穆桐话音刚落,叶子煜就站起身来,穆桐也脸色一肃,将放在地上的包裹又重新背在了身上,“真 分卷阅读67 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 利剑出鞘,叶子煜忍不住同穆桐说了声小心。 这次来人着实不少,夜色下隐约看见大致有百余人,看来他们深刻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立志要将穆桐和叶子煜留在这里。 一声剑鸣,穆桐率先拉开了混战的序幕。前来截杀他们的人确实是人多势众,叶子煜与穆桐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将证据平安送回京城,所以都不打算和他们纠缠太久。 ☆、第四十五章 叶子煜把拴马的绳索斩断后,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这百余人将二人团团围住,穆桐一边招架着源源不断的攻击,一边寻了个空隙用眼神向叶子煜示意身旁大树的树梢,叶子煜心领神会同穆桐微微颔首。 这一次来人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穆桐和叶子煜二人将命留在这里,百余人中没有一个无能之辈,攻势极猛,二人一时都有些疲于招架。 穆桐心想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瑾明。”她向叶子煜喊道,然后旋身挥剑,使四周刺客不得不停下攻势。 叶子煜趁机靠到穆桐身边,为她挡下乘机挥向她的剑锋。 轻点叶子煜肩膀,穆桐借力飞身立到了树梢之上,离地颇高,远处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弦。 穆桐朝叶子煜微微颔首后,指尖掷出了数枚黑色弹丸,药丸落在地上,升起浓郁的白烟,刺客眼前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听见有两声口哨,然后马蹄声响起,愈来愈远。 待白雾散去后,便再也看不见穆桐他们人影,这时吸入了白烟的人都觉得喉间火燎一般,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种无差别攻击叶子煜也无法避免,这时候他正伏在马背上咳得直不起身。 穆桐见状连忙跃到叶子煜马背上,坐在叶子煜身后,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药丸见效极快,不过几息叶子煜的咳嗽就停了下来。 穆桐抱歉地看着他,“不好意思。” 叶子煜摆手道:“没事,若不是你投出那几枚药丸,想要脱身也不会这样容易。” 被穆桐拥在怀中,叶子煜身体有些僵硬,他已经有十几年也没有被人这么抱在怀里过了。这让他觉得有些拘(xiu)束(se)。 此时的穆桐并不知道叶子煜正在为了要不要开口让穆桐回她的马而纠结。她直接将手覆在了叶子煜手上,和他一起握着缰绳,满心想着怎么避开身后的刺客回到京城,“回京这官道沿途想必都会不得清净,不如我们直接不走官道,从山间绕路回京?” 说起正事,叶子煜也放下了心里的纠结。判断出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同时京城周边地形图浮于脑海之中。 从此时所在的地方向东北方向前行,越过几座山,便会到达京郊,再行十里地左右就能重回官道,这时离上京就不过一炷香时间,那里离京城太近,那群人也不敢再妄动。 思绪繁杂,其实不过一瞬,叶子煜颔首附和道:“这样也好,不过山路难行,就要辛苦少游了。” “你这人就是太客气了,我一个江湖中人,皮糙肉厚,不过一天多的山路又有何惧。” 山脉连绵,这下刺客再想要找到穆桐他们的踪迹就不容易了。 傍晚,红日西落,山雾渐起,火红色从天际一直渲染到山间。山中有小溪在山涧汇集出了一池小潭,穆桐二人暂时正在潭边休整。 二人在将随身的水囊重新装满,叶子煜不着急偏头看向身侧的穆桐,橘红色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容颜勾勒得更显精致。 穆桐察觉到叶子煜的目光,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叶子煜并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莫少游他会经常感到慌乱,不过眼下也无力细究,只能先佯装镇定,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只是看你神色疲惫,有些担忧。” 这时水囊已经灌满,叶子煜连忙低头,将水囊重新封紧。 装好水囊,穆桐拂起潭水扑在脸上,爽快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将手上的水弹向叶子煜,摇头晃脑感叹道:“真没想到,堂堂贤王也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随后拿起水囊,往他们今晚暂住的山洞走去,走到洞口前,又转过身拍了拍自己胸膛,对叶子煜说道:“放心。” 叶子煜对自己是感到无奈,学着穆桐将一捧水扑到了脸上。他心里明白,却还总是忍不住担心着担心那儿。 夜幕拉下,虫鸣相和,叶子煜在烤着野兔,野兔上均匀地洒满了各种调料,溢出的油在表皮滋滋作响。 穆桐惊奇地看着叶子煜,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手艺。又在心中默默夸赞书湖考虑周到,连调料都为他准备了。 兔子烤好,叶子煜先将一只递给了穆桐,穆桐顾不得烫,大口咬下,称赞道:“味道很好!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原来刚进军营,饭菜难得见到一次油光,那时我在后方,战事不算太急,就常常跟着一些老兵一起去 分卷阅读68 偷偷打猎。因为我年纪小,所以烤的事情就交给了我,也这么练出了个手艺。”叶子煜看着穆桐一口接着一口,微笑解释道。 穆桐很是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重规矩,特别正经的人。没想到你还曾偷偷溜出军营去打牙祭。” 叶子煜笑着摇了摇头,“我领兵时本就年纪太小,若还很好说话,那就没法服众,就只能装得十分严肃,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他转动了一下手里串着兔子的树枝,“自从当了伍长便再也没烤过了,幸好手艺还在。” “你原来同伍的那些人就没拆穿你?”穆桐好奇问道。 叶子煜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那时他们都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我是我们伍唯一活着的人,说起来当时我能活下来都多亏了他们。” “他们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不会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穆桐看着叶子煜,十分肯定地对他说道。 叶子煜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辰,“希望吧。” 纵使百姓将他夸赞得多么完美,叶子煜都不会忘记,那个刚从宫中出来的十五岁的自己,除了一身武艺,纸上空谈的兵法,其实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那些言语举止充满了山间田野中的粗犷的汉子们,教会了他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 一天后。 穆桐和叶子煜终于赶到了上京城门外。穆桐看着城门上的上京二字,伸了一个懒腰,总算是回京了。 二人刚一回京城就有一位官吏迎了上来,他先向叶子煜一拜。 “无需多礼,这几日你们情况如何?” 官吏恭敬站在叶子煜身侧,向他禀报道:“不出王爷所料,陈立身上也藏有毒&039;药,后来陆陆续续有几波刺客前来想要灭口,不过都没有突破我们的防守。” 作者有话要说:  写烤兔的时候好饿、好想吃烧烤,哈哈哈哈 ☆、第四十六章 叶子煜颔首表示知晓,随后看向穆桐,“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位几番死里逃生的陈长吏吧。” 二人来到牢中,看见陈立的时候,穆桐有些意外。 眼前这人丝毫也不像是被拘于牢狱之中,倒是如在友人家中暂住一段时间般的闲适自在。就算是已经入狱多日,依旧不见分毫萎靡,仍是衣襟整齐,发髫不乱。 看见叶子煜带人进来,陈立端正地向他行礼,拜道:“拜见贤王殿下。” “不知陈长吏对税银失窃案可还有什么要供认的话吗?”叶子煜一脸肃然,看着陈立。 陈立面露不解,缓缓地摇了摇头,“下官不知殿下所言何意。” 叶子煜并未多言,直接命人将复写好的信交到陈立手中。 接过信,陈立快速浏览,只见在信上张连将一切都交代了个明白。 那是在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 子时方过,陈立家中院墙边传来落地的脚步声,来人正是张连,这时夜已深,他也犯了困,吃力的打起精神向陈立问道,“老陈,你为什么专门让我这时候过来一趟呀?” 陈立将一杯热茶递给张连,“我听人说伯母生了病,久不见好,缠绵床榻,想问一下伯母的药钱你现在还能承担得住吗?” 接过热茶,虽然陈立的声音如往常一样的柔和舒缓,但张连觉得陈立有些不对劲,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是如刀子一般,从他身上刮过。 张连摩擦着杯壁,感到有些不安,轻啜了一口茶水,“暂时还没有困难,怎……怎么了?” 陈立弯了弯嘴角,“只是像要告诉张兄,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将张连喝完的空茶杯接过去,陈立突然又说道“时候也不早了,真是辛苦老弟过来一趟,如此就这么离开未免可惜了些。” 张连心中满是不解,这陈立半夜把他叫过来就是问一声他的母亲?不由追问道:“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立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轻叩起来,敲击出一段奇怪的节奏。 张连正想继续追问,却不料肚子突然犹如刀绞,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原本昏沉的脑袋也一下清醒了过来,持续不断的剧痛让他实在坚持不住,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张连吃力地抬起头,看向陈立。他和陈立共事几年,虽然不是挚友,可也算是相处融洽,互相信任,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答应陈立大半夜过来寻他。他想不明白陈立为何要对他下毒。 “你……你……”疼痛让张连说不出话。 陈立脸上的笑容未变,眼中笑意全无,蹲下身子与陈立平视,“伯母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后辈的心里也很是难过,不如这样,张兄三个月后帮我做一件小事,伯母的药钱就包到为兄身上了。” 都说到这个地步,张连怎么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愤恨地看向陈立,刚要拒绝,腹中疼痛突然变得更加尖锐难忍。 这种疼痛确实让人难以忍受,可士可杀不可辱,就此答应下来,实在太过屈辱。张连索性右手直接以指为刃,向左腕 分卷阅读69 动脉划去。 但他没想到,陈立轻松居然将自己的动作拦了下来。 在这个夜晚上,张连记忆中对陈立的印象被一点点推翻。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向来表现得手无缚鸡之力的陈长吏居然身怀如此高超的武艺。 陈立故作心疼地看着张连脸上那些疼出来的汗水,再次问道:“不知张兄意下如何?” 两个人这样僵持了半柱香,张连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不住,屈辱地点下了头。 见张连答应下来,陈立又轻击了几下,张连的疼痛就这么突然停止了。 疼痛方止,张连还未抹掉脸上汗水,就挥拳向陈立击去,眉眼间尽是狠厉。 陈立以掌迎上,轻松地将陈立的手卸了下来,对着张连的腿又是一踢,直接将张连踢扑在地,无奈叹了句,“你又是何必。” 张连颓然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起来。陈立没有再理会他的消沉和抗拒,径自说道:“就算张兄再是不愿,纵使可以一死了之或者告发在下,可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伯母和长嫂才是。” 听见这句话,张连终究是放弃自己的原则,答应了在偷窃税银时帮助陈立陷害蔡赳。 ———— 陈立见事情败露,面上仍然不漏半点慌张。 “你可认罪?”叶子煜向他问道。 陈立低头浅笑,好生将信折好后,交还到狱卒手上,“如今证据确凿,下官也无从狡辩。” “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情?”穆桐又问道。 听见穆桐的话,陈立没想到有人能越过叶子煜向他问话,这时倒还真有了些惊讶。此时他耸了耸肩,倒还认真地回答了穆桐,“不过是人为财死罢了。” 离开监牢,叶子煜安排好剩下的事情后,踯躅了片刻,向穆桐发出邀请:“这一路劳累,少游可要到我府中歇息片刻。” 穆桐偏头看着叶子煜,发现他的耳根悄悄染上一缕红色,心中暗自偷笑。 ☆、第四十七章 虽然顺天府距离莫府并没有多远,但穆桐哪会拒绝叶子煜的邀请。 进入贤王府,叶子煜先就让管家去将二人沐浴需要准备的东西弄好。 对穆桐说道,“府中有一眼温泉,少游先解一下疲乏。”梁帝叶谛将这里赐予叶子煜作府,也是因为看上了那眼温泉 穆桐闻言眼前一亮,“多谢。” 仆人很快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叶子煜并未让仆人在前引路,而是亲自领着穆桐前往汤池。 穆桐好奇打望着贤王府中模样,王府她去过不少,但像贤王府这么简朴的确实是第一次看见。虽然依然比民间绝大多数的府宅要来得华贵,可仔细察看就会发现里面除了亲王府邸规制的东西再没有增添什么东西。府中林木也都是一些好养活的树木、青竹。 来到汤池前,穆桐笑容逐渐僵硬,她没有想到温泉并非是单独引入客房内,而是单独修建了一间大殿。 在殿内,泉水从泉眼流出,而后分为两股,流向了两个池子。温泉池由上好的白玉石砌成,两个池子间除了悬挂着的一帘轻纱,再没有其他遮挡。 穆桐很是为难地偷偷瞥了眼自己的胸口,这下子就很是尴尬了。 叶子煜察觉到穆桐身形突然一僵,看着眼前景象明白过来。也是,他们毕竟还没相识太久,这时候互相袒露身体确实还太过勉强。 连忙吩咐人将池子间卷起的竹帘垂下。 看着缓缓落下的竹帘,穆桐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她的易容是依靠的武功功法,骨骼肌肉都可以调整变化,但确实拿这胸是没什么办法。 这儿要真没个遮挡,让人看见她顶着一张男子的面庞,往下却是女子的胸的样子,也实在是太过辣人眼了。 叶子煜将穆桐的反应默默记在心中,看来少游在这方面着实羞涩,以后还是避免让她陷入这种尴尬境地比较好。 再看见穆桐避退伺候她洗漱的仆人,叶子煜心里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索性同穆桐一样让正在伺候自己脱衣的仆人到外候着。 大殿中此时只剩下了穆桐和叶子煜两人。 叶子煜听见穆桐那边传来脱衣的悉索声,然后是穆桐进入汤池后,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气声,之后一片安静。 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有些凝滞的气氛,叶子煜想要提起话题,但暂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勉强寻到一个不会太唐突的问题,“少游休息时一般会做些什么?” “啊?”这时穆桐闭眼躺在汤池中,认真感受温泉带给她的舒适,听见叶子煜突然出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几息后才回道,“一般会去寻朋友一起聚一下,若朋友没有空闲,就在家看看书。” “听说少游好酒?” “哈哈哈。”穆桐确实好酒,但也不常喝醉,一般微醺即止,“确实,比较偏爱赏酒。” 叶子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瑾明呢?”穆桐问道。 “因为我公 分卷阅读70 务比较繁忙,所以空闲的时间都比较少,零碎的时间里一般都会去练武。” “那你岂不是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叶子煜仔细想了想,不知不觉间他确实有些时间没有特意出去玩过了,“确实。” “那……”穆桐琢磨了一下,“不知瑾明四天后可有空闲的时间?” 最近叶子煜主要还是在负责税银失窃案,现在和案件直接相关的线索差不多都已经出现了,一般在五天内就能完成收尾。若是加紧处理,三天内应该还是能够解决。 “有,不知少游有什么事?”这时叶子煜完全忽略掉了,若要三天内处理完,这三十六个时辰里,他将连睡觉的时间都所剩无几。 虽然叶子煜看不见,但穆桐还是挪了一下身体,对着叶子煜的方向,“清风山的日出极好,四天后我准备去清风山顶,不知瑾明可要与我一共?” 叶子煜怎么可能会不答应。两个人三言两语就定好了四天后的出游,躺在汤池中,穆桐向叶子煜说起来她上一次在清风山看日出的事,那是三年前。 “你别看我现在到处跑,之前很多年我师父都极少许我出门,成天不是守着我习武,就是盯着我看书。那时候若不是我真的喜欢,就我师父那严厉程度,早就偷偷跑掉了。一直到三年前,通过了出师的考核后。” “在出师后的第一天,师父便带着我来到了清风山,那天的日出现在都能浮现在我的眼前,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叶子煜看向穆桐的方向,心道,和好友一道,不论景致如何,都绝对是一趟不好让人失望的旅途。 泡了温泉后,果然身上都松快了许多,穆桐用内力将发丝上的湿润烘干,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出了房门,这时候叶子煜正在向一位家仆吩咐事情。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了身来。 看见穆桐披着的头发,叶子煜拿过穆桐手上的发带有些生疏的帮她将头发束了起来。一旁的仆人们不禁都瞪大了眼,好奇地不断窥探穆桐,猜测着这位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穆桐察觉到叶子煜的动作,瞬间不敢乱动,任叶子煜动作。叶子煜先前几下很是生疏,但后面又熟练了起来, 刚入伍的时候,叶子煜总是束不好自己的头发,就有一位老兵教会了他束发,后来老兵手受了伤,叶子煜便每天帮他束发。 感觉到最初时的几下生疏,叶子煜不由感叹,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呀。原来那段时间,他闭着眼都能束得很好。不过看见最后成果的时候还是比较满意。 叶子煜放开手后,穆桐好奇的摸了下,好像还不错。惊喜地看了叶子煜,倒也不扭捏,“谢了。” 在两人沐浴的这段时间里,王府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 穆桐摸了摸肚子,今天一早就赶路,现在快到响午,确实是有些饿了。 穆桐看着桌上的菜,都是她比较喜欢的菜。 叶子煜招呼着穆桐入座,“快来尝尝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简直不能更合。”穆桐夹起一块里脊放入口中,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叶子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也是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估摸着为穆桐准备的菜。 说话间,穆桐又吃了一口。 这时一位家仆捧着一坛酒过来,叶子煜示意,交到了穆桐手中。 ☆、第四十八章 收到穆桐询问的目光,叶子煜向穆桐解释道:“既然少游好美酒,这一坛五十年的女儿红怎么能够不拿出来和你分享。” 打开坛口,馥郁的酒香在空中弥漫。 “好酒。”穆桐乐道。 她为自己盛上一杯,浅尝一口,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谓叹。 叶子煜见穆桐喜欢,也为自己斟上了一杯。 将杯中酒酿一饮而尽后,穆桐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对叶子煜抱歉一笑。 叶子煜帮穆桐将酒杯重新满上,“幸得少游喜欢。我不善品酒,这些佳酿堆放在我的库房也是暴殄天物。” 穆桐端着酒杯,不禁低头一笑,手指能够感受到它所握着的酒坛外壁很是湿润,想必方才他对仆人的吩咐便是将这坛酒挖出来。 勾起了嘴角,不管是从这一桌正合她口味的饭菜,还是这一坛女儿红,都能看出瑾明对自己的重视,这种被朋友看重的感觉很让人感到开心。 “谢谢。能和瑾明成为朋友,真的是我的幸运。”穆桐看着眼前这位还端着人设的友人说道。 突然听见穆桐这番话,叶子煜感到有些难为情,不自觉又装出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仿佛他与穆桐之间正在进行非常严肃的话题,认真回道“能和少游成为朋友也是我的幸运。” 穆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叶子煜将两个人的气氛从轻松转向了严肃,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瑾明,你为什么要将这话说得这么庄重?” 叶子煜的伪装瞬间褪下,无辜地看着穆桐,一瞬间不知道 分卷阅读71 如何是好。 穆桐笑得更欢了,她可算知道贤王这待人冷淡、高冷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了,“瑾明你真可爱。” 堂……堂七尺男儿,说……说什么可爱呀。叶子煜终于羞红了脸。 看着叶子煜通红的脸,穆桐突然好奇起来,“瑾明,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想来肯定也十分有趣。 穆桐这时转移话题,叶子煜不由松了口气,“我自幼性格就比较沉闷。” 觉得这样回答会容易让人感到敷衍,叶子煜又说道:“不过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年纪不大,脾气却是不小。 幼时父皇对我并没有什么太高的期望,作为幼子,我并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皇兄和父皇自然会庇护我安稳自在的度过一生。所以和武课比起来,父皇就更加希望我能够把心思更多花在比较安全的琴棋书画上,毕竟刀剑无眼。 有段时间,每天父皇和皇兄都轮流来劝我,一直持续半个多月。我那时年纪尚小,也比较任性,嫌弃他们烦人,也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就直接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搭理。 就这么冷了他们几天,他们以为我真生了他们的气,又慌得满世界为我寻武林大家进宫,来向我道歉,自此就再也没对我说过不赞同我习武的话。 后来,我又沉迷与各种兵书,他们天天看着我叹气,也没敢再说什么。” 说起这些,叶子煜脸上带着笑意,小时候觉得父皇和皇兄对自己让步是因为自己的厉害,年纪大些后,更能体会到这藏在退让后对他的宠爱。 穆桐撑着脸看着叶子煜,外面纷纷扬扬传着叶子煜名望太盛,恐有二心,但只要看见叶子煜说起家人时的柔软,一眼就会明白那些谣言纯属无稽之谈。 垂下头,穆桐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居然又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气质冷冽的男人很可爱。 而后,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待到杯盘狼藉时,都有了些微醺。 好酒佳肴又有好友相伴,一餐毕,之前几日的劳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爽快! 突然想到两人曾约定好的切磋这几日下来,一直都还没有寻到个机会。 穆桐向叶子煜邀道:“瑾明武功高强,我们相识数日,还未得机会切磋,现在时光正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场?” 两位都是武痴,穆桐的提议一出,两人是一拍即合。 练武场上。 两个人并未多言,见对方也准备好后,二人互相行礼后,剑出鞘。 这是一场刚与柔的对抗。 穆桐的剑势多变,身法灵活,像天上的云一样,变化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前一招还在攻向叶子煜的左侧,叶子煜不过挡了一招后,穆桐就又绕到了叶子煜后方。上半式还是一记直刺,马上又手腕一转,向叶子煜腰间抹过。 穆桐的攻势如绵绵细流,连绵不绝。而叶子煜则如魏巍大山,将穆桐密不透风的攻势一一拦下。 几招后,两个攻守互换,叶子煜的攻势快疾若风,干净果断,气势如龙鸣九天。 若说此时的叶子煜是龙,那么穆桐便是凤,游刃有余地将每一式避开。 两人剑道不同但势均力敌,终于百招后,穆桐力有不济,以半招落败。 两人相视一笑,将剑放下。 “瑾明果真名不虚传。” 他们二人截然不同的剑势,碰撞在一起,这是一场酣畅无比的交锋。 叶子煜将布巾递给穆桐,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剑招上胜过穆桐,“侥幸气力胜少游些许。” 接过布巾,穆桐一边将额间的薄汗拭去,一边与叶子煜说道:“这哪儿算是侥幸。这一场可真是爽快,日后我定还要与你切磋,瑾明可不能嫌弃我为你添了麻烦。” “这是哪儿的话,与少游切磋时的酣畅淋漓,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少游愿意来寻我切磋,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经过这几日相处,穆桐自然知道,此时叶子煜说的并非只是客套。她本来极少因为他人对她的评价或喜或优,但听见叶子煜的话,却是难以自抑地感到泛起欢喜。 穆桐有感,他们二人不仅会成为挚友,更会成为知交。 她有心与叶子煜再多相处些时间,让两人再更多的互相了解。 只可惜一来,叶子煜现在公务缠身,抽出这么长时间招待她已经很是困难,她不能再这样耽搁他的事务。二来,此次离京已是第五日,既然回京,她也得早些回家让家人放心。 所以虽然不舍,也只得向与叶子煜告别。 叶子煜将穆桐一直送到了门前,“少游,回见。” 穆桐抱拳回道:“回见。” 今日未过,此时二人都不约而同一起期盼起四日后两人的重逢。 ☆、第四十九章 时间匆匆,两日内发生的事情不多不少。不过是白银案匆匆完成了阶段性的收尾,也不过是朱和裕被担心他的师 分卷阅读72 长父母赶出了书房,来寻穆桐玩,顺便约好了一起去清风山。 穆桐在信中就朱和裕一起出游向叶子煜征求意见,得知叶子煜并不介意后,把他们在清风山上在吃住上的准备都交给了朱和裕,谁叫朱家正好有一别院在清风山上。 奉天殿上。 众臣正在早朝。各部陆陆续续向皇帝禀报完后,叶子煜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儿臣有事禀报。” 官风不正的大臣们瞧见叶子煜站出来,后背就不禁冒出一层虚汗。这位阎王爷可别是又盯上了哪家将要去抄家灭门。 “所为何事?” “是关于白银失窃案,儿臣已经查明此案乃是黄源县长吏陈立有预谋的监守自盗。 一切筹划在三个月前,他通过对官兵张连下毒,驱使张连在案件中嫁祸给蔡家镖局镖头蔡赳。 而后,在事发客栈多加准备。特意哄骗求财心切的客栈掌柜将婴儿尸体埋入客栈院子之中,以此用鬼魂之说,打消可能会无意发现他们行踪的掌柜和小二的怀疑。 在运送税银途中,陈立自学习得了镖头蔡赳的系绳手法,这便是为何蔡赳在箱子打开前都为起疑心的原因。 在客栈内,陈立先是利用他人对他的信任,代替赵兴看守税银,随后派人引走镖师李德,在李德离开和田伍张连一行人换岗的这段时间里,原先就侯在楼上客房的同伙将所有税银转移到了马厩的车上,最后在一早就将镖银运离了客栈。 以上,陈立俱招认不讳。”语毕,将详细描述案件奏折递了上去。 叶谛拿起奏折认真浏览完后,向叶子煜问道:“关于失窃白银的下落现在依然还没有着落?” “是。”叶子煜立于下方恭敬回道,“虽然已经对陈立施以刑罚,但还是半口不提税银下落。” 殿中官员闻言立即对这不知名的小吏报以敬意,这贤王殿下的刑罚朝中谁人不知最是残酷,没想到这位小吏在贤王殿下手中居然还能守口如瓶,实乃是个人才。 右相的眼底也微起波澜,他未曾想过陈立居然能够熬过叶子煜的审讯。 叶谛指尖在陈立二字上划过,“将他好好看押,他能熬得过一日两日,那就审两月、三月,一定要让他将税银下落给我吐出来。” “是。” 散朝后,右相向叶子煜走过来,他体型微胖,带着笑过来很是近人,只可惜那只是一张虚假的面具。 “不愧是贤王殿下,不过区区八日就能将这件在顺天府手中毫无进展的案件调查得明明白白。” 叶子煜冷着脸回道:“右相谬赞,白银下落仍是不得而知。”右相不要放心太早,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右相口中为叶子煜推脱,“殿下审讯的能力朝中谁人不知,只怪这小吏不知好歹,事情既已败露,就该将白银下落交代。”就算你查出是陈立盗走又能如何?白银下落你依然不得而知。 “事情只要发生,就会留下痕迹,就算陈立不招,也不过是晚些时日将去向查明。”目光染上寒霜,叶子煜下颚微抬,看向右相。 右相依然神色未变,笑眯眯地附和着:“殿下言之有理,本相静候殿下佳音。” 叶子煜无意与他多说,微微颔首后,就转身离开了。 右相整理着袖口,看着叶子煜离开的背景,笑容渐渐消失,最后冷哼一声。 现在关于白银去向的所有线索都清理了干净,查到陈立又如何,最后那二十箱白银他也是寻不回来。 一想到他居然要为区区两万两白银如此耗费心机,心中对皇家恨意又深了几分,若非这父子三人盯他太紧,仅一位富商的孝敬就不止五万两,何须为钱发愁。 本想着若能留下叶子煜的命,左右也不算太亏,谁曾想几番布置,都碰上了莫少游搅局,叫叶子煜就这么躲了过去。 待他腾出手后,一定要让这仗着师父名头肆意妄为的莫少游好好尝尝自己的厉害,叫他明白朝堂争端不是他一江湖人可以随意插手的。 叶子煜丢下右相离开后,未走多远又被颜仪喊住了,“子煜哥,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聚一下?” 颜仪见叶子煜手头的案子终于暂告段落,猜想叶子煜应当有了些空闲。说来也巧,颜仪正好和穆桐约的是同一个时间。 两人确实好久没有一起聚过,这次还是颜仪主动相邀,叶子煜确实不好拒绝。想起颜仪正好也与穆桐相识,叶子煜想了想向颜仪询问道:“明天我与莫少游相约同游清风山,无法和你独聚,但阿仪可与我们一道前去,不知你是否有意去清风山赏景?” 颜仪有些惊讶,没想到叶子煜居然会与人有约。对于叶子煜的询问,既然是登山赏景,又是和莫少游一道,他怎么会去拒绝,忙不迭地点头应了下来。 就这样,原本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人同行。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城门口相遇。之前穆桐故意没有告诉朱和裕叶子煜和颜仪会一道,只说是两位友人,来给朱和裕一个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分卷阅读73 如穆桐所料,所以朱和裕在看见叶子煜他们的时候深深的怀疑自己看见的是幻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穆桐,厉害了我的少游。 转眼又想到他一介布衣居然能与贤王一同登山游玩,心跳控制不住地有些加速。 暗道少游真是够兄弟,他这还没参加春闱呢,就让他先在贤王面前露了脸。 其实若真的说穆桐是故意想要帮助朱和裕,那倒还真没有。只不过是穆桐并不想因为叶子煜的身份而刻意避讳什么,朱和裕的性格穆桐也了解,他就算有心,也做不到谄媚阿谀。 果然不出穆桐所料,一开始朱和裕确实有心在叶子煜面前好好表现,但现实总是与美好的想象不太一样。 一行人还没有登上山腰,朱和裕就已经和颜仪凑在了一块儿聊得兴起,将叶子煜忽略了个彻底。 “小世子我告诉你,你看那个如刀劈一般的山涧吗?”朱和裕故作玄虚,在颜仪耳边问道。 颜仪顺着朱和裕手指的方向,连连点头,“看见了。” 朱和裕摇头晃脑接着问道:“那小世子可知,那山涧还有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颜仪一双鹿眼圆溜溜地看着朱和裕,很是好奇。 “就传说呀……” 穆桐好笑地看着这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颜仪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侧首向身旁的叶子煜说道:“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投缘。” 叶子煜看着前面的颜仪微笑不语,有时候缘分真的妙不可言。若非是这次同行,以颜仪和朱和裕他们的身份,二人极难还会发生交际。而他和少游…… 思绪至此,叶子煜看向身边之人,不管之前两人错过多少次,缘分终还是将他们相遇、相交。 穆桐见叶子煜一直看着她又没有说话,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叶子煜慌忙收回视线。 目光掠过,发现穆桐脚下石阶断裂了一块,因为穆桐在看叶子煜所以并没有发现,眼看一脚就要踏空,叶子煜连忙拉住穆桐的手臂。 穆桐疑惑的跟着叶子煜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脚差点踏空,“哎,真是差点没发现,多谢了。” 叶子煜摇了摇头,将握在穆桐手臂上的手放开,暗自感叹穆桐手臂尽如此纤细。 他们并没有急着前往山顶,而是先去了之前朱和裕和颜仪介绍的那个山涧。 天怒涧,位于清风山脉西侧,山涧两旁峭壁千仞,栈道在崖壁上蜿蜒而下。涧底清幽寂静,有清溪蜿蜒,阳光在水面溅起的一片金光。 朱和裕和颜仪两个自告奋勇说要去溪里捉鱼,既然有了朱和裕和颜仪,穆桐和叶子煜就清闲的待在岸边。穆桐寻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兴味看着朱和裕在溪中使劲扑腾,静待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最后成果。 叶子煜观察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后,坐在了穆桐的旁边。 “昨天蔡家镖局来人告诉我,蔡赳已经从狱中出来,回到家中。”因为朱和裕不会水,说话间,穆桐的目光并没有从朱和裕身上收回。 穆桐对税银失窃案的后续还有些关心,想着与其四处打听,不然直接向叶子煜询问。 “陈立已经招供,承认了罪行,蔡赳已无嫌疑,自然就放了回去。” 叶子煜的目光无法从穆桐的眼睛上移开。溪面上的闪耀着粼粼金光映入穆桐眼中,化为了星辰万千。 “那白银的去向陈立可有交代?” 叶子煜眼帘低垂,“我怀疑其实陈立也并不知晓。” 穆桐将目光从朱和裕身上收回,关心地看向叶子煜:“那你该怎样才能再将税银寻回来?” “只要他们做过一些事,那就不管他们再怎么掩盖,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叶子煜嘴唇轻抿,“也并非是毫无线索,只是可能还得花费一些时日。” 叶子煜说得含糊,穆桐也无意细问。穆桐关心后续除了是曾受蔡家所托,更多的是此事毕竟是交由叶子煜负责。 知晓叶子煜还有后招,她也就放下心了。 ☆、第五十章 朱和裕笨拙地在溪水里扑腾了半天,也没能捉起一条鱼。穆桐实在看不过眼,最终撇开了视线。 听着鸟唱蛙鸣,穆桐突起兴致,摘下一片树叶,试探着吹出几个简单的音后,一曲简单的民间小调徐徐响起。 那是一段庆祝春天到来的小调儿,节奏欢快。在此时的闲适上更添了几分惬意。 这段曲子叶子煜正巧也会,摘一下一枚叶片,与穆桐相和。 青山碧翠中,曲调蜿蜒,中间不断穿插着颜仪被朱和裕逗弄发出的笑声。 一曲毕,叶子煜未停,又接着吹起了另一个曲子。 这首曲穆桐并没有听过,曲调中裹挟着西北边塞的风沙,映照这苍茫的月色,既豪迈又捎带凄凉,隐隐又似有战意显露。 穆桐听得认真,待叶子煜 分卷阅读74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仿着叶子煜的旋律吹了起来,磕磕绊绊不成曲调。 叶子煜也不嫌弃穆桐,一句一句为穆桐演示正确的音调。 两遍下来,穆桐吹起来倒也像个样子了。 穆桐又默记几遍,问向叶子煜,“这歌叫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在边塞的时候无意听见过一次。”叶子煜答道。 “哦。”穆桐略带惋惜的应了一声。 这时候捉鱼二人组也回到了岸边。 穆桐定睛一看,两个人的成果,颜仪一手拎着两条,朱和裕果然打着空手回来。 毫无兄弟情义地对朱和裕戏谑一笑,“朱二公子,我这是眼花了吗?怎么没有看见你的鱼呢?” 朱和裕没好气的白了穆桐一眼,然后揽住颜仪,“有颜小兄弟在就够了,我不重要。” 颜仪突然被揽,笑得很是腼腆。 穆桐一把将朱和裕的手从颜仪肩头打下,“吃白食还好意思了。” 穆桐这么说朱和裕可就不服气了,“怎么说话呢,到了别院我请颜小兄弟别院吃酒,上好的杏花酿。” 听见朱和裕说请颜仪喝酒,一旁的叶子煜朝朱和裕看了过去,目光微凉,盯得朱和裕后背有些发毛。 直到叶子煜想着颜仪年纪现在不小,他不能再将颜仪完全护在身后,这才将视线从朱和裕身上移开,从颜仪手中接过鱼,往水边走去。 掏出腰间的匕首,叶子煜开始处理起鱼。 没了叶子煜的压力,朱和裕又和颜仪讲起了笑话,逗得颜仪笑得不停。 穆桐调侃了朱和裕几句后,来到了叶子煜身边。 到了叶子煜身边以后,她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盯着叶子煜。 叶子煜不明就里,抬起来头来,还没开口,穆桐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脸颊,向上一戳,给叶子煜嘴角扯出了一个上扬的幅度。 “出来玩,别冷着个脸了。笑一个。”说完先给叶子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还未等叶子煜为穆桐露出笑脸,穆桐先被叶子煜这扭曲的笑容惹得大笑起来。 在另一边闹腾的朱和裕和颜仪被穆桐的笑声吸引过来,看见穆桐将叶子煜的脸弄成这个样子。 颜仪兴奋地和朱和裕说着:“子煜哥没事就喜欢冷着个脸吓人,我很久之前就想这样做了,只可惜一直没敢下手。莫少侠可真厉害。” 朱和裕有些魂不守舍,面容变得比叶子煜还要扭曲,喃喃地附和着颜仪:“莫少游不愧是莫少游。” 叶子煜纵容地看着穆桐,解释道:“大家一起出来玩,我心里挺开心的。” “我知道啊,不过瑾明你笑起来那么好看,要多笑。”穆桐笑完以后,拿过一条鱼,蹲在叶子煜旁边和他一起处理起来。 两个人一起就准备得很快,颜仪见这边鱼杀好后,立马就拿来了提前准备好的树枝,帮忙一起将鱼插在了树枝上。 穆桐嫌弃地看着朱和裕半天没有将火点燃,将朱和裕挤到一旁,“让开我来。” “平日有仆人在,我也用不着操心这些,就难免不会。反正我就算会生火也没什么用处。”朱和裕先前有些心虚,越说到后面越理直气壮起来。 朱和裕说的也没错,平日就算是在野外射猎,也有家仆妥善安排好一切。 “是是是。”穆桐敷衍地应道。 虽然朱和裕话是说得不屑一顾,但是在穆桐生火的时候,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在一旁盯得不转眼。 不一会儿,穆桐就将火生了起来。 朱和裕回想了一遍穆桐生火的过程,暗自嘀咕他也是这么个步骤怎么就燃不起来? “你把柴火堆得太严实了,人心要实,火心要空。” 朱和裕云里雾里的,茫然地点了点头。 穆桐一看朱和裕就没听明白,也没继续和他纠结。 叶子煜和颜仪正在给鱼均匀地抹上调料,穆桐过去的时候他们刚好弄好。想起前几日出自叶子煜手上的那只烤兔的滋味,穆桐一下子有些馋了,从叶子煜手中接过一条鱼,“火弄好了,我们过去吧。” 四个人围在火堆四周,鱼已经烤了一阵儿,诱人的香气已经溢了出来。已经尝过叶子煜手艺的穆桐和颜仪,都被香气引得口水不由加速分泌。 朱和裕则是在感叹不愧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贤王殿下,今天有口福了。 ☆、第五十一章 叶子煜翻烤着鱼,有枯叶悠荡着落下,穆桐看着落在叶子煜发间的枯叶,为叶子煜取了下来。 枯叶极轻,叶子煜并不知晓,只是立在原地任穆桐在自己头上动作。 “方才有树叶落到你头上了。”穆桐解释道。 “嗯。”叶子煜简单应了一声。 取下来的树叶被穆桐往火堆一丢,徐徐飘进火焰之中。 摸了摸自己头顶,朱和裕不自觉设想起如果是自己头上落了叶子,莫少 分卷阅读75 游可否会为自己取下? 设想出来的结果让朱和裕不禁有些酸,真是旧不如新,都是朋友,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颜仪看着朱和裕摸了摸发顶,误会了朱和裕是在担心他的头上也有落叶,一脸认真,为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好几遍,“和裕哥放心,你头上没有落叶。” 颜仪的暖心举动,让朱和裕心中的酸意被冲淡了不少,还是小世子好。 炙烤加上简单的调料,将鱼的鲜美激发地淋漓尽致。四个人满足地将鱼吃完以后,开始前往山顶。 一边前行,穆桐一边吹着叶笛,练习方才和叶子煜新学的小曲。 毕竟是出来游玩,大家都没有忙着赶路,加上朱和裕作为一位弱书生,体力实在是比不上这三位习武之人。四人一路嬉戏,傍晚时分才到达别院。 眺望远方,黄昏时分的红日半挂在远处的山尖,在天地间浓墨重染,那是一天最后的灿烂。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和裕从酒窖中拿出了两坛杏花酿,将其中一坛直接递给了颜仪,另一坛放在了叶子煜旁边。 穆桐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水,无奈地摸了摸鼻梁。 作为朱家的别院可能杏花酿不多,但其他好酒肯定不少,而朱和裕给穆桐准备的是不过半两银子一壶的果酒。 穆桐浅尝一口,口味酸甜,若是其他的小娘子定很是喜欢,但对穆桐而言,这酒甜度就稍稍有些高了。朱和裕也是了解穆桐口味,这才特意将这壶酒放在穆桐的位置上。 朱和裕也只是想要捉弄一番穆桐,但还没等他得逞地笑话穆桐,见穆桐尝了酒后眉头轻皱的叶子煜先将自己旁边的杏花酿与穆桐交换了。 看见叶子煜的动作,朱和裕居然不觉得有太多震惊,反倒是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叶子煜在他心中冷酷、严肃的形象已经完全破碎。 穆桐看着被换到自己面前的杏花酿,得意地冲着朱和裕挑了挑眉毛,让朱和裕莫名觉得有些牙疼。 在叶子煜这么强大的外援下,朱和裕也只有抱拳认输。 其实这一经常闲置的别院这么可能会有杏花酿,这两坛是他特意从上京送到别院中,为穆桐准备的。 以穆桐和朱和裕之间的打打闹闹就酒,几个人也算吃得尽兴。 月上树梢,众星围绕。 叶子煜洗漱好以后到院中闲逛。 今天的放松闲适,他阔别已久,如若现在还在上京他应该还在案前处理公务。 手指抚上身边树木的叶片,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在溪边听穆桐吹奏的那曲小调。终是将叶片摘下,心中所想的小调在唇边飞扬。 未过多久,有叶笛与他相和缠绕。声音从树上传出,穆桐笑着朝抬头望来的叶子煜挥了挥手。 叶子煜回给穆桐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月色一样轻柔,“少游怎的在这儿?” 穆桐躺在树枝上,指了指头上的明月,“月色正好,怎能待在屋中错过这大好时光。瑾明可要上来?” 叶子煜点了点头,飞身而起,落在了穆桐身边的树枝上。 穆桐身上有淡淡酒气,叶子煜问道:“少游你喜欢月亮?” 穆桐伸手探向月光,“喜欢,尽管月光柔弱,不如太阳来得炙热,但在这茫茫夜色下,正是这如水月光将黑暗驱散。瑾明呢?” 叶子煜抬头看向天空,“月色很美。” “瑾明为什么会想着参军?还是隐瞒身份入的伍。”趁着醉意,穆桐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问题。 “恒国当时欺我国兵力稍逊与它,想要将公主强嫁与我父王,为人子的哪儿忍得下这口气。仗着自幼习武与研习兵书,就跑去了军队。”穿过时间的长河,叶子煜对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笑了笑,“当时隐瞒身份主要是为了躲避父皇。” 说到这里叶子煜话语一顿,有些感叹,“当时的我其实并不是特别清楚隐瞒身份意味着什么。当时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仗着自己在习武和兵法上稍微有些天赋,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瑾明应该还是会做出和当年一样的决定吧。”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少游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些带我打猎教我烤肉的老兵吗?” “记得。” “他们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穆桐看着叶子煜侧颜,从皇子到士卒,如此大的落差,那段时间叶子煜又是怎么度过? 她没有继续再问,重新将叶片置于唇间,月色朦胧,乐声悠扬。 第二天一大早,玉蟾未落,朱和裕就已经“咚咚”敲起了穆桐的房门。 “少游,你醒了没?” 朱和裕还未敲上几下,房门就被拉开了,此时穆桐已经穿着妥当,“起了,起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惊奇,“真是难得,你居然能醒得这般早。” “这不要去看日出嘛。”朱和裕偷偷指了一下隔壁屋子 分卷阅读76 ,小声说道:“少游,你去请一下贤王殿下?” 穆桐好笑地看着朱和裕缩头缩脑的样子,走到叶子煜房门前,轻扣两声,“瑾明,你起了吗?” 叶子煜本就在床上盘坐着练功,听见穆桐的声音,一边起身一边稍稍整理了一番衣襟,走向门口将门打开,“已经起了,早安少游。” 然后对朱和裕微微颔首,“朱公子,早上好。” “早上好,瑾明。” 朱和裕见叶子煜也已经收拾妥当,指了指微亮的天边,说明了自己来意,“太阳快出来了,我来寻大家一起去山顶,颜小公子也已经起了,在大厅等着我们。” 别院离山顶不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众人就赶到了山顶。 自山顶俯视,水雾自山间溢出,淌入山涧,在山腰缠绕。 天中团云飘荡,天色正好。 穆桐他们赶到山顶的时候正好,没过一会儿瞧见天地相接之处被金光点燃,然后不断蔓延,将金色镶在云边、染上云雾,直至天地间灿烂一片。 从天边开始,在云雾上不断蔓延的晨光,迸发出的是最为强烈、最为直接的昂然生机。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安静下来。 颜仪喃喃轻语,除满目灿烂再没有余力分给其他,“好美。” “怎么样?这一趟来得不亏吧?”穆桐用肩膀碰了一下叶子煜。 看着穆桐面上的自得,叶子煜一时间有些比较不出穆桐与这日出盛景之中,到底谁的生机更胜。 移目望向眼前茫茫天地,应道:“多谢少游邀请,眼前之景数年之后,我都难以忘记。” 穆桐双手抱住后脑,“喜欢就好。” 两个月后。 年关将近,皇城内外都在为过年做准备,穆府也不例外,府内外都挂满了火红的灯笼,还有绢花缠在空枝之上。 因为明天就要宴请朝中大臣和各个世家贵族,所以现在府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目前府中杂事已经无需穆桐操心,她正在核对应该宴请的宾客可否有无意遗漏的。 检查无误后,穆桐看着名单上的“叶子煜”三个字失了神。 从清风山回来以后,她和叶子煜一直为断过联系, 叶子煜的变化不谓不大,他不再成天只知道处理公事,会特意每隔五六天就空出一天来寻穆桐切磋。 而每次切磋之后,穆桐又会带叶子煜去自己喜欢的酒楼喝酒聊天。 比起那两个月前,两人关系更亲近了不少。 虽然易容穆桐能保证万无一失,但要用真实身份出现在叶子煜面前,还是有一些心虚。 不管穆桐心情如何,第二天还是不紧不慢的到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达了穆府,但穆桐最为在意的叶子煜却久久未到。难道叶子煜临时有事来不了? 悬着的心七上八下的,穆桐抿了抿唇,她一时也分辨不出她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叶子煜参加这次的宴会。 叶子煜确实是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脚,最终还是匆匆赶来过来。现在皇室和世家的斗争正是胶着,目前中立的穆宁若能偏向皇室,那将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原本正在门口和穆宁一起将一位客人迎入府中的穆桐突然听见有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回头望去,来人正是叶子煜。 因为本就耽搁了时间,所以叶子煜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骑马疾驰赶到。 叶子煜衣袍翻飞,束起的墨发飞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道“吁”声,稳稳停在了穆府门前。 将马交给小厮,叶子煜稍稍整理衣袍后,上前向穆宁贺道:“穆大人新年好。” 穆宁笑着回礼道:“殿下新年好,府中简陋,多谢殿下赏脸前来。一路劳累,殿下快进府来歇息。” “穆大人客气了。”叶子煜说道,目光从穆宁身边的穆桐掠过未做片刻停留。 ☆、第五十二章 穆桐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出她所料,瑾明果然没有半点怀疑,不过……瑾明也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不近女色啊。 穆桐今天是难得的盛装打扮,无论男女见到她后,都免不了多看两眼,也只有叶子煜一个人仿若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目光未做半分停留。 梁国男女之防不重,男女可以同席,不过需女方坐于左侧,男方坐于右侧。 坐在席下的穆桐偷偷瞟眼朝上位看去,只见叶子煜端坐在那里,脸板着,不带一丝笑意,很是威严。 这样的叶子煜除了穆桐最初与他相见的一两面,就再未出现在她的眼前,穆桐一时感觉还多了几分新奇和有趣。 被穆桐看了这么多眼,叶子煜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 见这穆家小姐唇角微勾的不断偷看自己,叶子煜眉头轻皱。没想到这穆家小姐看着端庄自持,原也会如此。 叶子煜表情变化不大,但这些日子下来穆桐对叶子煜也算有了些了解,察觉到叶子 分卷阅读77 煜皱了眉头,穆桐偷偷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就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因为叶子煜在席上,所以参宴的人多少都有些拘束。这点叶子煜自然有所察觉,所以没呆太久就下了席,说的是听闻穆府花园布置别致,先去花园逛逛。不过,在花园中,叶子煜也没能偷得多少清闲。 穆桐在去厨房安排好事情之后,路过花园,正好看见白竹灵在和叶子煜说着什么。这让穆桐有些好奇,不由停下了脚步。 白竹灵居然能顶住叶子煜的冷气,主动与他说话,这让穆桐不禁高看了她几分,没想到她还会有这份胆量。毕竟叶子煜冷着个脸的样子,不了解的人见着确实挺能吓唬人。 白竹灵现在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叶子煜双目冷静通透,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谋算都无处遁形。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会脑子突然一热。 但毕竟机会难得,她现在已经跨出了第一步,怎么能够临阵退缩呢?! 白竹灵咬了咬牙,终于向叶子煜屈膝行礼,邀请道:“听闻王爷近来好茶,小女有幸新得了白居寺明前茶,斗胆邀请王爷与小女一道品茶。” 叶子煜本无所谓杯中是茶沫还是名茶,近来也是因为穆桐多次邀他一道品茶,为了在穆桐谈起茶道时他不会一无所知,这才开始了解。 他品茶所重视的并非是杯中茶水,而是品茶时身旁的那个人,白竹灵的邀请他自然无心应下,未有半分迟疑,就婉拒了她。 虽然叶子煜的拒绝是白竹灵意料之中的事,但心情依然有一些失落。叶子煜的俊美容貌映在眼中,再想到他的尊贵身份,白竹灵终于昏了头,决定咋再拼一把。 “如此小女真是叨扰了您,还望您海涵,小女告退。”话是这么说着。白竹灵行礼后,好似就要离开,可是她还未行几步,身体突然一倾向叶子煜倒了过去。 穆桐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白竹灵倾倒得浮夸,而她脚下那石板砌成的路面,平坦干净,无一点杂物。这么多年,她的心思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明了呀。 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马上就要倒在了叶子煜身上,白竹灵的脸上提前扬起了笑意。她没有料到的事,叶子煜这时神色未动,很是自然地往左边小移了半步。 如此一来,白竹灵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叶子煜擦身而过,最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个结局让穆桐下意识想要吹一声口哨,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堪堪止住,然后“啧”了一声。不愧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贤王殿下,丝毫不顾怜香惜玉呀。 倒在地上,白竹灵脑袋一嗡,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回过神来,从地上一起来就捂着脸哭着往穆桐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穆桐也没躲藏,两人相遇,察觉到方才一切都让穆桐看见了,白竹灵脸色更加难看,但此时她已经没有心思和穆桐争吵,只能匆匆跑开。 将注意力从白竹灵身上收回来,穆桐朝着正看着自己的叶子煜走了过去。 “殿下。”穆桐膝盖微屈,向叶子煜行礼道。 叶子煜久久未开口,穆桐只得保持着微曲的姿势。她的身体丝毫不动,目光不变,看着两人之间的地面。 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叶子煜心中感叹,若之前他没有发现她偷看自己的目光,定会全然信了她此时的娴静端庄。 “免礼,不知穆小姐是有何事?”叶子煜终于开口。 穆桐眼睛低垂,并没有直视叶子煜,“无事,只是王爷一人在花园之中,恐小女招待不周,请问王爷可需叫些仆人前来伺候。” “无碍,园中景致别致,本王一人赏景即可。”叶子煜回绝了穆桐。 “是。” “不知穆小姐可还有其他事情?”叶子煜无心和她有太多交集。 “没有。”穆桐摇了摇头,“园中布景幸得王爷赏识,小女就不打扰王爷兴致,如有什么需要王爷尽管吩咐。” 叶子煜点了点头。穆桐刚要离开,叶子煜又喊住了她。 被姑娘偷看这种事情叶子煜已经习惯了,所以对之前的事也不是很在意,但如果穆桐被别人发现就很容易被人背后议论。 方才虽然只是几句话,但叶子煜对穆桐印象其实还不算差,他有心提醒穆桐,“穆小姐此前在席上多次偷看本王,着实有些不妥,希望小姐以后多加注意。”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有些让人难堪,但穆桐还是听明白了叶子煜真实的意思,笑着应道:“之前冒犯了,多谢王爷提醒。” 话一出口,叶子煜就察觉到了不妥,见穆桐笑了,这才隐隐放下心来,不觉对穆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话说得含糊,穆桐能听出他的真正想法,说明此人并非是心胸狭隘之辈。 看着穆桐离开的背影,叶子煜突然想起了莫少游,只觉这穆家小姐和莫少游眼睛很是相似。 新年将近,叶子煜事务繁多,无暇再寻莫少游,两人已经有几天没有相聚。不过二人在信中约好初五一齐去道庙祈福。 穆桐刚刚 分卷阅读78 重新回到席间,穆宁就将穆桐招呼了过去。 只见穆宁一脸严肃,小声问道穆桐:“我刚才看见你和叶子煜一起在花园了,你老老实实告诉爹,是不是看上叶子煜了?你应当知道我不会干涉你的婚事,所以别骗我,知道吗?” ☆、第五十三章 穆宁从未见过穆桐与外人如此亲近,几个月来,这两人稍有空闲就待在一起。 穆桐好笑地看着穆宁,“爹,我与瑾明之间是兄弟情谊,并非儿女之情,您误会了。” 穆宁听穆桐“瑾明”、“瑾明”的喊得这么顺口,心里又是一跳,哪里敢信穆桐的话。 初五转眼间就到了。 因为道庙距上京城不远,所以二人并未骑马,而是步行前往。 穆桐和叶子煜在前面并肩同行,。 穆桐看着身后跟着的十来位身着便装的大内侍卫,小声与叶子煜询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此处人员复杂,此前不久又遭遇了刺杀,家里人不放心,要求我必须带些侍卫,我拒绝不成,少游不必约束,忽视他们就好。”叶子煜侧首向穆桐解释道,他有些担心穆桐因为这些护卫的存在而拘于礼节。 穆桐听明白了叶子煜话中含义,点了点头。 两人对话时挨得很近,身后的侍卫们看见穆桐和叶子煜的关系如此亲近,也是觉得有些惊奇,一直以来贤王对人都是十分冷淡的模样,连对圣上和太子殿下也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看来近来京城的那个流言并非虚假,这莫少游和殿下关系实在匪浅。这谁能想得到,有一天贤王竟然会同一位江湖人士这般亲密。 初五本是一个拜庙祈福的好日子,所以虽然穆桐和叶子煜他们特意赶了个早,但到达道庙的时候,庙中已然满是香客。 叶子煜四处看着庙中布置,这座道庙在上京一带名气很盛,但他不信鬼神,所以已经有些年头没有来过了。 在庙中最为醒目的当是三尊殿后的那棵挂满红色丝带的榕树。 穆桐顺着叶子煜视线看过去,“那是月老殿的姻缘树。” 说完挑了挑眉,“瑾明可有意去那儿寻个姻缘?” 来而不往非礼也,叶·真大龄未婚青年·子煜收回视线,将她端看了数遍,端的是一本正经,向穆桐问道:“说来少游也十来有八了,不知少游心种所慕女子会是哪般模样?” 虽实为红妆,但穆桐也不露怯,眼珠一转,胡诌了一番,“我要求也不算多,首先要有些美貌。” 叶子煜点了点头,少游本就俊朗,希望妻子容貌出众,也是当然。 “二来,我武功不错,一文一武再好不过,所以我的妻子若能才情出众,就更合我意了。” “还有呢?” “我出入江湖,妻子还需大方得体。” 穆桐一番胡言乱语,叶子煜却是听得认真。不知怎的想起了前些日子方才见过的穆家小姐穆桐。 两人才貌甚是相配,可惜穆桐到底是重臣独女,身份较高,少游虽然师从名门,但到底没有听说有什么家当,穆宁爱女成痴,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穆桐此时怎么也想不到,思绪间,叶子煜就将她男装和她的女装配起了对。 三君殿前,行人如织,眼见香客越来越多,穆桐没有再耽搁,拉着叶子煜往殿内挤去。 看着穆桐拉着叶子煜小臂的手,身后的侍卫又是一阵挤眉弄眼。 交上香火钱,穆桐在殿内一侧那里拿过香。 上香的人不少,他们还得排队等上一阵子才行。手拿着穆桐递给他的三只香,叶子煜向穆桐问道:“少游信教?” 穆桐摇了摇头,她并不信教。只是新年初始,有意拜上一拜,为亲友许个祝福。 穆桐心中所求不多,也就三件事情。 其一,祝福亲友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康乐。 其二,年后不久就是春闱,希望朱和裕能够得偿所愿。 其三,虽然穆桐对朝堂之事了解不多,但近来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也有所听闻,希望父亲和瑾明在这一趟风暴中都不会有所损伤。 叶子煜跪在蒲团上,看着眼前的三圣,他想了一会儿,终是诚心拜叩了三次。 走出三君殿,叶子煜看着从叶隙中漏下的阳光,他本不信鬼神,但到底还是向三圣许下了心愿。祈求神明保佑今后能够天下清明、百姓安居。 近来皇家和右相为首的世家一派关系愈发紧张,他心有预感,在这一两年里,两方的争斗终能落幕。 出了三圣殿,穆桐说道:“我们难得来一趟这里,不如多逛一会儿。” 叶子煜自然不会拒绝,二人又朝着其他几间大殿逛了过去。 不过前后脚,穆桐和叶子煜刚刚离开,宋温、朱和裕、朱礼三人到了三君殿前。 朱和裕拉着宋温和朱礼,“我知道你们不信这些,但春闱在即,我们就图个吉利。” 宋温和朱礼 分卷阅读79 对视一眼,都无奈得摇了摇头。 穆桐和叶子一边逛着一边闲聊,话题几番曲折,不知怎的聊到了花灯。 在上京,元宵节和乞巧节晚上的灯会最为隆重。不久之后元宵节就到了,叶子煜没有什么公务,穆桐索性约了他一起过元宵。 两个人没个目的,一路闲逛,来到了道庙后山。 后山是一片腊梅,此时应季,花开得正是好时光。清逸幽雅的香气在他们四周环绕,沁人心脾。梅花林间又有一座小亭,可暂坐歇脚。 坐在林子中,穆桐不由与叶子煜感叹道:“此情此景,若是能再有一壶温酒,就再好不过了。” 叶子煜琢磨了一下,这里离城内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应当就足够遣人回城准备好物什供穆桐温酒赏花,正巧今天跟着不少侍卫,人手不少,便准备派人去准备。 见着叶子煜吩咐人去准备,穆桐连忙止住,“不必再麻烦了。” 心思一动,对叶子煜提议道:“我们不如约定明年梅花开时,我们再来此处,享受美食、美酒、美景。” 这个对于未来的约定让叶子煜不禁脸上带上几分笑意,颔首说道:“可,如此便于少游约定好了。” ☆、第五十四章 此时已是初五,距离元宵不过十天,转眼就到了。 在此之前,叶子煜去独自前去拜访了一番白佑廷先生。 白佑廷先生没有居住在城中,而是在城外包了一座小山,建了座书斋,以便授徒。 书斋名字朴素,不过“东郊”二字。 叶子煜来到东郊书斋前,前去迎接的人正是宋温。 叶子煜不认识宋温,但宋温曾见过他几次,一看见叶子煜的身影便立即疾步上前拜道:“小生宋温拜见贤王。” 随后说道:“老师曾经交代过王爷将至,可惜不巧,此刻老师尚在酣眠,还请王爷暂在中堂休息片刻,学生这就让人去唤老师。” “无须如此,莫扰白老先生休息,本王等待老先生睡醒就行。”叶子煜回道。 宋温终究还是听了叶子煜的吩咐。 来到书斋正堂,叶子煜坐下后,宋温连忙茶为他斟好。他不敢怠慢,让人上的是白老先生最好的茶叶。那茶正是穆桐自制的那款春茶。 因为口感实在独特,叶子煜一尝就分辨了出来,“这茶是?” “小民师弟有一好友,善制茶,虽然名声不显,但韵味独特,不知可还如王爷意?若是不喜,小民这就重新为王爷重新沏一壶。” “不用,这是觉得这茶口感独特,所以有些好奇。”叶子煜说完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见叶子煜对这茶兴趣不浓,让宋温不由松了口气,这茶是老师心头好,若这贤王殿下真想要讨上一些,可就有些难办了。 其实若非是白老先生亲自安排为叶子煜准备这茶,宋温也不敢用它来招待叶子煜。 叶子煜在大堂未等多久,不过半个时辰,白老先生就出来了。 “拜见贤王殿下。” 白老先生还未拜下,就被叶子煜扶起了身,“老先生多礼了。” 托着老先生的手,叶子煜将他扶到了主位上坐了下来,随后坐在了客位上。 “先生新年好,此时前来叨扰老先生实在惭愧。” “新年好,您实在太过客气。” 端坐在椅子上,叶子煜眼眸微垂,直入话题,“学生此来并非无事登门,也就不与先生绕弯子了,请问先生看现在的天下有何评价?” 白佑廷微叹口气,“王爷果然直接。陛下励精图治,体察民隐;太子殿下仁厚礼贤,远见卓识;王爷您为人明察,抚定内外。现在的天下自然是黄人守日,民康物阜。” 听完白佑廷所言,叶子煜轻笑一声,“没想到老先生也会说这般话。” “王爷明鉴,老朽此话并非奉承,乃是老朽肺腑之言。”白佑廷连忙起身朝叶子煜拜道。 “老先生快些坐下吧。如此还劳烦先生为本王好生讲解一番。” “王爷您战功卓著,邻国无不敢来犯我边境,自然国家安定。这十年来,朝廷大力支持的海外贸易也已见成效,海外珍宝源源不断运至国内,自然国力强盛。自战事停止以来,朝廷连连减税,王爷也大力治理官场腐败,自然人民安康。加上我国地大物博,故自然是黄人守日,民康物阜。” 叶子煜颔首道:“如此说来,那老先生确实言之有理。不过……” 他话语一顿,“那再请问老先生当今朝堂真是清正廉洁?” 白佑廷抚着胡须的手一停,许久没有回答。 现在右相与皇家的争斗愈发紧张,他心里知晓叶子煜此番寻他到底是为了何事,但他确实还不便亲身趟进那摊浑水,在十余年前告老还乡也有此缘故。 最后还是开口劝道:“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事也是如此,如此已是盛世下的清明。” “本王却是觉得这盛世还能再清 分卷阅读80 明几分。先生应当知晓,自父皇上位后这二十余年之中,父皇一直有心起用官员于民间文人。但受部分世家阻拦,政令下达后,效果总是不如人意。不知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叶子煜毫无迂回,让白佑廷也有些难以应付。 “老朽才疏,并无见论,仅能顾着书斋,教学生们一些浅薄的学识。” 至此,叶子煜未在继续询问,“老先生何必自谦。” 身为大儒,白佑廷不仅在梁国,在恒国仍是地位非凡。学生虽不及孔子三千,但两国国中官员,身居高位受其教导者少说也有十余二十位。 叶子煜又劝说了许久,可惜最终仍是没有取得丝毫进展。他见白佑廷此时实在无意改变心意,也只得先暂时放下。 “高祖曾有训从来治国者,宁不忘渔樵。这天下非仅为我叶家天下,是天下之天下。学生实在希望能够得到先生的帮助。”这是最后一句劝说。 随后便与白佑廷寒暄几句,告辞离去。 守在门口的宋温见叶子煜出来,连忙送叶子煜离开书斋,直到看不见叶子煜的身影,宋温才回到书斋内,不解地向白佑廷问道:“老师并非无意,但为何没有答应贤王殿下?” 白佑廷摇了摇头,“还未是时候。” 夜晚,云遮星落,在东郊书斋中,有一只信鸽在漆黑夜色的掩盖下飞往了上京城中。 元宵节很快就到了。 穆桐在街上行走,只见人头攒动,一路灯火辉煌。 她打望着路旁各家门前挂上的各式各样的灯笼,挠了挠头。 这次离家的时候穆宁拖着她一直唠唠叨叨个不停,还再三叮嘱让她早去早回,此前穆宁向来不操心这些。 暗道:“看来爹还是怀疑我和瑾明之间的关系。” 正在独自嘀咕,穆桐突然看见了萧媚和木一带着几个孩子围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周围。孩子们曾经消瘦低沉的样子不复存在,连曾经沉寂非常的那个孩子也在笑着和朋友说着话。 “萧小姐、木千户还有各位小朋友们新年快乐。”穆桐抱拳朝他们招呼道。 木一抱拳回道:“谢谢,也祝莫少侠新的一年事事顺利。” “莫少侠新年快乐。” “莫哥哥新年快乐!!”这是孩子们。 穆桐在他们中找了一圈,没看见萧希,“咦,萧公子没有一道过来吗?” “哥哥在前面摆摊卖字画和对联。”萧媚指出一个方向解释道。 穆桐感叹道:“见到你们现在过得不错,我这也就放心了。” “还要多谢莫少侠的帮助,现在我在做些小生意,加上哥哥抄书,每月节省点勉强能有些积蓄了。” 穆桐不以为意的摆手说道,“我不过举手之劳。”说完暧昧地看了木一一眼,“想来木千户所做很是有心。” 让萧媚一下子羞红了脸,木一也红了耳朵,低头抿了抿唇。 因为要去寻叶子煜,穆桐并没有与萧媚一行人久聊,给几个孩子买了糖葫芦后,就和萧媚一行人分开了。 穆桐赶到和叶子煜约定的地方时,叶子煜已经到了。 穆桐刚拿着两串糖葫芦出现,叶子煜便就在人海中找到了她。叶子煜没有等着穆桐过来,而是往穆桐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叶子煜来到穆桐面前后,穆桐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他,“刚刚遇见卖糖葫芦的,想着好久没有吃过了,就买了两串,我们一人一串。” 叶子煜接过糖葫芦,看着穆桐已经吃了起来,也试探地咬上了一口。 上一次吃糖葫芦还是未满十岁的时候,叶子煜还未满十岁,也是元宵节,被叶子佑硬塞在嘴里的。 嚼着糖葫芦球,他不自觉和当年的那个味进行对比。曾经的那串糖葫芦很酸,他咬下一口后就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而这次的山楂酸度正好,裹着糖浆,叶子煜这才明白为何叶子佑这么喜欢吃糖葫芦。 “怎么样?好吃吧?”穆桐问道。 叶子佑点了点头。 穆桐四处张望了一下,“今天没有带侍卫?” “今天元宵,我让他们回家过节了。”叶子煜也并不喜欢总是有人跟着自己。 今晚路两旁的树木都缠上了红丝带,丝带挂满了小巧的红色的小灯笼。路两旁出售花灯的摊子都围满了人,无一例外。 在桥头旁边,还有猜灯谜的摊子,围着猜灯谜的游人将路堵得水泄不通。大家也不着急,人流停下的时候,又顺道打望着路旁卖小食和小玩意儿的铺子。 穆桐拉着叶子煜,也打算去猜灯谜那里凑个热闹。 来到摊子前,也是巧,看见朱和裕和颜仪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灯谜正在苦思冥想。 ☆、第五十五章 穆桐凑到朱和裕身旁,探头看着朱和裕手中的灯谜,见他眉头紧锁,好似毫无头绪,问道:“需要我帮你解解看不?” 朱和裕全部 分卷阅读81 心神都放在了谜签上,穆桐突然出声,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他缓了缓神,一边将谜签递给穆桐,一边问道:“少游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才。”穆桐接过谜签,又好奇问道:“这是哪盏花灯的谜签?” 朱和裕将他看上的那盏走马灯指给穆桐看,“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那盏花灯做工看着不算特别精细,但灯面上的水墨山水画很有几分笔力。穆桐附和地点了点头,看向手中谜面。 “莲花初放正暑天——打一药名。” 朱和裕耍弄着手中的折扇,“若是其他都还好,可这药,我实在是不了解。” 穆桐颔首,朱和裕确实对药材所知甚少,开始为朱和裕解起了灯谜。 大概十息之后,穆桐说道,“应当是茯苓。” “小哥儿厉害,正是茯苓,在下这就将花灯为您取下来。”一旁的摊主听见穆桐的答案,立马笑着赞道。 花灯到手,朱和裕利落地拍了一下穆桐的肩,赞道“不愧是少游。” 随后接着问道:“不过你是如何猜出是茯苓的?” “‘茯苓’二字可拆解为‘艹艹令伏’,‘艹艹’是‘莲花’二字的初始部分;‘令’取‘时节之意’,‘暑’与‘伏’的字义相扣。” 听了穆桐的讲解,朱和裕恍然大悟。 等待摊主取来花灯的时间,穆桐朝着叶子煜和颜仪看了过去,不知他们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方才叶子煜手拿着谜签,正在为颜仪讲解谜底。颜仪这孩子听得是一脸难掩的崇拜。 讲解完以后,叶子煜将谜签还给了颜仪,让他去寻摊主拿取花灯。随后也朝着穆桐看了过来,正好与穆桐视线相交。 穆桐朝着叶子煜笑了笑,随后往叶子煜的方向挤了过去。 “瑾明。”穿过人群,穆桐挤了过来,拍了拍叶子煜的肩,“你可有想要的花灯?” 叶子煜摇了摇头。 穆桐咬了咬唇,“这么大的灯会,还是要拿着花灯才应景,你等着,我去赢两盏回来。” “诶…”叶子煜话刚出口,穆桐又已经穿进了人群。 颜仪与朱和裕一道提着灯笼回来,四处打量一番后,疑问道:“我方才好像看见莫少侠在这儿,是我看错了?” “少游在那边。”叶子煜指了指那边正在让铺主取花灯的穆桐。 “哦~” 穆桐又和铺主说了几句,然后就提着灯笼向叶子煜他们靠了过来。 穆桐提着的是一对莲花灯,她将其中一盏递给了叶子煜。随后朝着朱和裕和颜仪说道:“你们俩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一把揽住颜仪,朱和裕微抬下颚,清风山一见后,我与阿仪相见恨晚,时常相约一同玩耍,现在已经互为挚友。” 穆桐闻言心里一转,抱着双臂,故意酸溜溜地说道:“我说这些个月你怎么不常寻我,我还道你是在专心准备科举,原来是有了新欢。” 颜仪虽然感觉到穆桐并未真的吃味,但还是有些慌乱,想要向穆桐解释朱和裕确实忙于准备科举,这次也是因为春节稍微有了点空闲。这次灯会是自己先去寻得朱和裕。 朱和裕止住了颜仪的话头,挺了挺胸脯,“小莫,你已经失宠了。” 穆桐一拳将朱和裕挺起的胸膛又砸了下去,“没事,我也有了新欢。”说完拍了拍身边的叶子煜,“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们准备先去东面看杂耍。”颜仪答道。 穆桐倒是无所谓,但不知道叶子煜意向如何,偏头问道,“瑾明什么打算?” 和四人同行相比,叶子煜心里自然更加中意只有他和穆桐两个人。这样穆桐的注意力才不会分给其他人。 穆桐感觉到了叶子煜的犹豫,拒绝了朱和裕,“我和瑾明打算再在这边逛逛,就不与你们一道了。” 朱和裕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们就不与你一起了,回见。” “回见。” 与朱和裕一行人分离后,穆桐和叶子煜沿着河继续往上游走去。 浮在河中的莲灯,中心火焰摇曳,莹莹之光跳跃在水面,宛如银河从天穹落下。 穆桐不禁停下来脚步观赏。 叶子煜随着穆桐一起停了下来。在他们驻足之地的旁边,有位卖河灯的姑娘。 今晚叶子煜兴致不错,他到卖河灯的女子那里买了一份灯烛,递到了穆桐面前,故意玩笑说道: “少游你莫要琢磨了,我们手中的莲花灯实在太大,浮不起来。不过我这里还有一盏这个。” 穆桐好笑地接过河灯,“我怎能独自放河灯低落了瑾明?” 她也从一旁买了一盏河灯,交于叶子煜,“还请瑾明与我一道。” 河灯上的烛火买来时就已经被点燃,黄色的烛光将叶子煜的指尖包裹,也将他的脸色映照得又添了几分柔和。 卖河灯的女子为二人指出的放河灯最好 分卷阅读82 的地方,“两位公子可以去前面码头,那里放河灯最为好看。” 如此,两个人拿着河灯来到了码头。 内河本就没有太宽,所以码头也不大。此时放花灯的游人挤满了码头。 又见河面上有万千灯火,从岸边扩散出去,蜿蜒而下。 来到码头临水的地方,叶子煜拉住了穆桐地手,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过拥挤。 穆桐蹲下身,将河灯放入水中。这时双手提着莲花灯的叶子煜,站到了穆桐的身后,为穆桐隔开她身后的推挤。 待穆桐站起后,叶子煜这才弯腰将自己的河灯放入水中。 叶子煜的河灯被水推搡着,很巧地靠在了穆桐的河灯旁。两盏河灯相伴着在这蜿蜒河流中一起去流浪。 两人玩得很是尽兴,穆桐回到穆府时已是亥时(晚上十点),一到家,穆桐又看见穆宁在那里守着,不禁偷偷龇牙,又咧嘴对穆宁笑着说道:“爹,我回来了,元宵节快乐。” “回来就好,元宵节快乐。”穆宁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两人玩得很是尽兴,穆桐回到穆府时已是亥时(晚上十点),一到家,穆桐又看见穆宁在那里守着,不禁偷偷龇牙,又咧嘴对穆宁笑着说道:“爹,我回来了,元宵节快乐。” “回来就好,元宵节快乐。”穆宁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穆桐小心地看着穆宁的神色,本来和穆宁说好了早点回家,结果现在才回来,还是有些心虚。幸好穆宁除了严肃些,并没有生气,她怯生生指着门,向穆桐问道:“爹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屋了?” 穆宁无奈地挥了挥手,“去吧。”穆桐忙不迭地溜走了。 看着穆桐离开的背影,穆宁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在皇家和世家之中求得几分清静。 这并非是他多心。穆桐是他一手带大,哪里会不了解,现在她稍有时间就和叶子煜黏在一起,若是她与叶子煜如与朱和裕那般兴趣相投还能放心一些,但叶子煜这人从小正经严肃,什么听曲赏花品酒论诗毫无兴趣。 而叶子煜对穆桐也是十分特殊,整个朝堂谁人不知叶子煜几乎全年无休地处理各项公事,现在也开始特意为了穆桐挪出空闲的时间。 皇家和世家的争斗穆宁实在无心参与,虽然现在朝堂表面皇家占优,但右相一派底牌仍在,最后有没有逆转谁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穆桐和叶子煜这么个关系,他也只能未雨绸缪,早做准备了。 穆宁的担忧穆桐一无所知,坐在梳妆台的她正在思考连辞所说的话。 在街上游玩的时候,穆桐和叶子煜路过了林风楼,正巧看见连辞装束精致,正独自坐在门口发呆。 穆桐笑着走过去问道:“连辞小姐今日灼灼如三月桃花,怎的元宵佳节,张迎没有来陪你?” 连辞看见穆桐也带了笑,玩笑回道:“公子说的这张家小子我可不认识。” “咦。”穆桐起了疑惑,看着连辞藏在笑容下的忧虑,关心问道:“张迎这小子可是做了什么事惹了你生气?” 打量着林风楼里,未发现张迎身影,又接着说道:“张迎今天没有过来吗?这可不像话了。” 连辞见穆桐误会,连忙为张迎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有约一起出去,只是方才突然有人寻他过去说是有事儿。他让我先在这里等他。” “原来是这样。”穆桐点了点头,“但我见小姐面有忧色,不知道可是遇见了什么为难的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还请不要客气,尽管开口。” 连辞有些迟疑,并非是信不过穆桐,只是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多。但对张迎的担心还是占了上风。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敏感,这两三个月我总感觉张迎他有事情瞒着我。” 穆桐压低着声音,“难道小姐是怀疑张迎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连辞连连摇头,“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是觉得他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又瞒着我一个人死扛。” 穆桐正要接着询问,叶子煜拍了一下他,指了指道路对面侯着的官员,“我离开一会,就在那里。” “嗯嗯,这时候来寻你多半是有急事,你快去忙吧。” 叶子煜走后,穆桐端了根板凳坐在了连辞旁边,“这是都发生了什么?既然让连小姐这般担心。” 穆桐和张迎也算得上是朋友,所以听见连辞的话,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加班哭了 ☆、第五十六章 “这些日子以来他好几次都特意瞒着我出去,每次偷偷出去回来以后,就会心情低落许久,平时也时常出神。他这样子,我的心里也跟着悬悬落落的,踏实不起来。” 穆桐只得安慰道:“张迎这人向来机灵,想来只是些繁琐的小事,所以才不愿让你操心。若真是棘手,他肯定会寻我们帮忙的。改天我约他出来问问,你莫要着急。” 分卷阅读83 连梓勉强地点了点头。 穆桐安慰了一阵子连梓后,叶子煜也处理完急事后回来了。 “少游久等了。” “无碍” 连梓强打起精神,招呼道:“看我这人既然让二位就这么在门口站着,来,快进店里歇歇脚。对了,你们可用了晚餐没?” 穆桐询问的眼光看向叶子煜,征求他的意见。见叶子煜摇了摇头,拒绝了连梓,“我们打算再往下逛逛,多谢连小姐。” 见此,连梓也就没有再留穆桐,颔首与穆桐二人说道:“那我就祝二位玩得开心了。” “谢了,再会。” “再会。” 坐在梳妆台前,穆桐一边梳着头,一边回想。忽然手一顿,将梳子放在了桌上,她在离开林风楼不远遇见了一个人,劲装装扮,一身锦衣,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现在回想起来,体型、步伐都像极了张迎。 此时深究无用,穆桐很快就将疑问放在了一边,拨弄起放在一旁的莲花灯。 现在元宵已过,叶子煜又要忙碌起来,可能下一次得过上许多时日才能在一起了。 此时贤王府,管家迎着回府的叶子煜,见到他手中的灯笼,“王爷手中花灯可需老奴为您拿着?” “不用了。”叶子煜回绝了王府管家,垂眸看着手中的花灯,“这个我自己来处理。” “是。” “我有事需要处理,先不用为我准备洗漱的水。” “好的,那老仆先为您准备一壶热茶。” “嗯。” 看着叶子煜提着花灯就进了书房,老管家站在门外揪着自己的胡须,有些发愁。 王爷对莫少侠是不是太在意了些。 叶子煜进入书房,提着灯思索了片刻,将它挂在了窗口,坐在桌案前无需偏头就能看见。 看着窗口随风微微摇晃的花灯,叶子煜不觉勾起了嘴角。 回过头看着桌案上的信件,叶子煜脸上的笑意瞬间失去了踪影。现在右相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凝思片刻,叶子煜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果不其然,之后的一个月叶子煜都再没有空闲。两人只能依靠信件进行联系。 穆桐心里挂念张迎的事情,未过两天就将他约了出来。 两人约在了一间小的酒肆,张迎面色憔悴,没有什么精神。 穆桐皱起了眉头,心道难怪连梓如此担心张迎。 “你将手腕给我,我为你把一下脉。”张迎究竟忧心何事暂且不提。忧思伤身,再这么下去,恐怕他身体会受不了。 张迎摇了摇头,避开了穆桐的话,“没事。” 穆桐也不好勉强,只能叹气对他吩咐道:“明天我给你一瓶药丸,每天饭后服用两粒。” 张迎明白穆桐好意,便没有再继续推迟。 到这里穆桐也明白过来,就算她询问张迎在为何事忧心,他多半也不会告诉她。 “我本是想问你最近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但竟然你不愿意提,我就不问了。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梓真的很担心你。” 张迎点头表示知晓,然后沉默地一杯酒接着一杯酒。若不是这次事情确实涉及一个最重要的秘密,他也不愿瞒着大家。 穆桐端酒与张迎碰杯,转而问道:“你和连梓前些日子说要准备结婚了,现在时间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下下个月,三月二十六。”张迎这才脸上露出些笑意。 两个人一起喝了三坛酒才停下来,张迎酒量其实不高,现在已经大醉。穆桐将他扶回林风楼时,连梓正望着门口等待张迎回来,一看见穆桐扶着张迎出现在视线中,就迎了上去。 “这……这么醉成这样?”张迎虽然饮酒,但很少大醉过,连梓秀眉微蹙,有些忧心。 穆桐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迎就抱向了连梓,将脸埋在了她的颈间,连梓本想问他有没有那儿不舒服,颈间的湿润让她的话说不出口,轻轻地拍着张迎的背,连梓抬头望向穆桐,“他可有与你说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桐摇着头,“不愿说,我就不好再问。” 连梓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叹了口气,“辛苦少游了。” “无碍。” 将人交给连梓,穆桐走在回府的路上,嘴里哼着一段曲调奇特的曲子,不像是梁国的曲风。 她也不知道,在京城长大的张迎为何会在大醉的时候哼起这个曲子,明明是欢快的曲调又被他唱出让人不忍的悲愁。 今天虽是沐休,但叶子煜却一直在宫中忙到了月上西山,回到府上又是待在书房。 叶子煜坐在桌案前,墨笔轻轻将面前折子上的一个名字勾了出来。 朝堂的厮杀与战场上完全不同,风平浪静下是无数暗潮涌动,没有厮杀声,一切都汇集在持棋者的指尖。 他将笔放下,活动着肩膀,不由又一次将目光放在了窗口的莲花灯上。 分卷阅读84 不知少游现在在做什么? 说来也巧,穆桐现在也在书房,不过与叶子煜不同的是,她正在看云游的云水道长寄给她的信。 穆桐与叶子煜相交从来没有避过人,所以现在京城的人都知道莫少游与贤王关系不浅。 这个消息几经辗转,最后还是传到千里之外的云水道长耳朵里。 云水道长虽在武林不在朝堂,但这梁国皇家与世家的事多多少少都还是有些听闻。 ☆、第五十七章 前朝末年,皇帝昏庸,朝堂腐败,天灾不断。梁高祖时任长吏,随众起义,征战多年后,成为义军总领,最终率军将前朝推翻,建立了梁朝。 自梁朝建朝以来,皇家与从前朝延续下来的世家势力之间的角逐,一直没有停息。 梁朝初建,高祖在位时,皇家势力强劲,在高祖末年,世家已经被压制得没有太多反抗之力。只可惜先皇沉迷美色,放松了对朝堂、对世家的掌控。而世家的势力蛰伏多年,如同枯木中的火苗,稍有风动便能熊熊燃起。 因为过度放纵自己,先皇身体虚空,由一场小小的风寒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连绵病榻,多次重病不起,勉强支撑了一年后,终是去世。在位时长十七年。 逝者已逝,在世间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虽然因为先皇的早逝,世家再不能向之前那样肆意发展自己,但这时已经壮大的世家一派,也已经完全脱离了皇家的控制,使得高祖数十年的努力毁于一炬。 叶谛继位后,又重新恢复对世家的打压,时间飞逝,转眼就近三十年过去了。这些年双方来往皆有输有赢,直到叶子煜渐渐成长起来以后,皇家才重新开始占据上风。 不过世家一派,势力盘踞数百年,在短短十余年就彻底从皇家的封锁中挣脱出来,与皇家有了抗衡的力量,所隐藏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所以,皇家有极大的可能不过是表面风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发生,可能就会触发全局,逆转形势。 而上京世家虽会给他一个面子,穆桐若与他们对立,遇见形势紧急时,难免会对穆桐动手。 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哪里舍得让她置身如此危险的局面,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马派人千里迢迢送来了信件,劝说穆桐脱身为上。 不过云水道长虽然一心希望穆桐和叶子煜少些来往,再不相见最好。但在信件上,却还是先将穆桐与叶子煜相交将承受的风险絮絮叨叨了三四页后,才十分克制的写出自己对穆桐的担忧,希望她不要搅合进这两方的斗争之中。 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的信纸,穆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不是云水道长的絮叨,她还真不知道原来叶子煜的处境如此危险。 抽出一张白纸,穆桐寥寥几笔,勾勒出叶子煜的侧脸。 云水道长虽然信中絮叨,但她知道信中所言不虚。但在她与叶子煜相交为友的那一刻,其实便已做出了选择。看多了世家仗着自身权势横行霸道,而皇家想要将世家的权利禁锢在法条之中,她自然有心相助皇室。 这时,穆桐不得不庆幸自己披着莫少游的马甲,而不是以穆家小姐的身份行走江湖。这样她阿爹的立场不会因为她选择,在众人眼中发生改变。 趴在桌上,看着桌边的佩剑,“师父担心得厉害,但我就只空有一身武力,想要搅合进去也只怕有心无力。” 穆桐这蠢蠢欲动的心思要让云水道长知道,恐怕会立马结束云游重回京。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他在好歹不至于让她玩丢了性命。 别看现在穆桐是一副不怕事大,但有心无力的样子。但以云水道长对穆桐的了解,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够闹得个天翻地覆。 云水道长此时所不知道的是右相已经对穆桐动手了两次,而皇家对右相压制也远比他预想得要厉害。 叶谛和叶子佑在此前三十余年在民间与朝堂的布局,现已见成效。而在与恒国那一战中,叶子煜又重新收回对绝大多数军队的控制。这些年来,皇家私库时常会有数量不少的金银神秘出现。 叶子煜围剿过的“山贼强盗”中,还有不小一部分一直接受着来自上京的支持。 而那些“山贼”的日常也并非是打家劫舍,训练皆是围绕着护卫与刺杀展开。 百年老木,虽然根系复杂繁多,但经年累月留下的蛀洞害虫亦是不少。 在皇家一点一点的蚕食下,世家受损严重,已经伤及底牌,现在情况竟然还不如高祖时期。 若非如此,右相也不会被逼得不顾穆桐身后的云水道长,直接对她下手。毕竟云水道长虽无官身,但在恒梁两国武林中皆有极大的声望。 阳春三月,今年除却百花齐放的盛景,还有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那便就是春闱。 朱和裕与宋温等人都参加了此次春闱。考完最后一场,朱和裕从考场出来后,立马对候在场外的家人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参加第二次春闱。”就有气无力地躺在了马车内的卧榻上,一动 分卷阅读85 不动。 待到他缓过神来已经是四天之后。 考试结束,在等待发榜的这段时间里,学子们开始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文宴。几场下来,朱和裕实在有些腻味,打起了穆桐的主意,好说歹说,终于让穆桐答应下来陪他一起参加一场。 朱和裕拜与白佑廷门下,所以邀他参加的宴会一般都不会寒掺。这次的宴会主办者便是直接包下了整座别院。 别院中既有通幽小径,又有溪流卷影,还遍布繁花尽芳华。 穆桐与朱和裕到时,别院中已是人声不断。 站在桥上,看着溪边凉亭中交谈的书生们,穆桐用手中折扇轻轻戳了下朱和裕的肩膀,“你说你硬是让我一届不通文墨的武夫来参加文人宴又是何必呢?” 朱和裕听见穆桐的话,上上下下打量了穆桐好几个来回,“得了吧,就你还自称武夫,别的不说,就你藏着的那一手颜体和工笔画拿出来,多少书生都不敢在你面前动笔。” “浮夸。我的字画现在还尚不过只得其型,神有不足。” 朱和裕摇了摇头,“你若再不足了神,就真的是一代大家了。” 穆桐还想说什么,话没出口,朱和裕就先抢过了他的话头:“不管怎么着,不通文墨这四个字是用不到你的头上,别在这谦虚了。走了走了,我们先进去吧,若你真遇见了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这不还有我在嘛。”说完便拉着穆桐进了宴会中。 女子的文宴穆桐并非没有参加过,但是和这次的宴会又有不同。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女子的宴会上主要是书、乐二艺,但在这次文宴上,除却礼、御二艺,皆有体现。 经过几次文宴,许多人已经熟悉了朱和裕的面孔。两人进入宴会没有多久,就有人前来与朱和裕招呼道:“方才我还与吴兄谈到前几日朱兄的那场辩论,着实让人回味,不知这次宴会你可会来,就看见了你。” 来人是湖广右布政使之子林琅,他口中的吴兄名为吴乾明,是江南吴家的子弟。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些小居居,天天放我单机。 千山万水总是情,留个评论行不行QAQ 对了,我的小天使们,有没有开始回学校上学了的呀?(滑稽.jpg ☆、第五十八章 朱和裕摇着手中折扇,谦道了声“谬赞”。 说巧不巧地,在四个人寒暄的时候,那场辩论的另一位主角明契,朝朱和裕走了过来。 明契出身书香世家明家,乃翰林院明诚次子。 本朝虽不如前朝那般轻商之风盛行,但在文士间依然有所遗留。 明契便是受这风气影响,崇敬白佑廷先生,又对朱和裕很是不屑,只觉得朱和裕污了先生名声。 在上一次文宴上更是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嘲笑了朱和裕的出身。这种情况下,朱和裕又怎么会忍气吞声,当场与他以“商”为题进行辩论,唇枪舌战数十个来回,最后赢得是漂漂亮亮。 此时人还未至,明契嘲讽的话就已先到,“不愧是商家出身,就算是白先生难改你身上的小家子气,这聚会中的人,无一不是本朝当代顶尖才子,你什么人都带进来,这是来充当你的小厮?” 穆桐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穿着,他一向在衣物上并不上心,此番也只是一身素锦,暗纹密布但明绣甚少,难怪会被误会自己的身份。 明契走进后才发现穆桐衣物上的暗纹,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妄言,可到底心高气傲,拉不下脸。 朱和裕站在穆桐前面,挡住明契无礼目光,“原是明公子,上次与君一论,受益匪浅,不若我们今日再谈一局?” 朱和裕话中暗含的警告让明契的脸色瞬间黑了不止一两分。 他强维持着自己的颜面,对穆桐歉道:“抱歉,方才对公子无礼。” 但又说道:“想来朱公子如此看重公子,定有不凡之处,还请让我们一赏公子高才。”可见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 京城中年轻一代有才之人,明契皆有印象,眼前这个人的面孔从未见过,定是才华有限,借着机会前来投机取巧、高攀谄媚之人。 明契的话让一旁林琅与吴乾明也来了兴致,对这朱和裕带来的陌生男子他们也有些好奇,不知究竟有何长处。 因为穆桐本就是因为自己的邀请才来这场宴会,朱和裕自然不会放任明契对她的刁难,想要拨回明契的话。 穆桐意绪一动,来者不善,想要回避自然不难,然而她若认怯,恐怕会伤了朱和裕的名声。所以没等朱和裕的话出口,就先应了下来,“公子盛意,故不敢辞,不过在下才浅,仅一手笔墨稍微能拿得出手些。” 明契下颚微抬,傲然道:“期待公子佳作,旁边竹林旁正好有一桌案上面纸墨皆有。” 众人移步到桌案,桌案上是上好的湎湖宣纸,数只狼毫毛笔挂在笔架之上。 穆桐持笔点墨,站与桌案前,对于用哪种字体一时有些踯躅。她有幸 分卷阅读86 在书法上有些天赋,所习字体不少,其中兰花小楷主要是女子身份的时候使用,身为男子,常用的是颜体。 明契见她久不动笔,以为是她露怯,阴阳怪气地催促道:“公子莫不是觉得我们一行人不配让您动笔?” 穆桐斜瞥了明契一眼,似笑非笑终于挥笔纸上,留下一个字“杀”。一笔狂草,笔锋犀利,气势磅礴,明契一时震住,扑到桌案前认认真真地看了许久,一丝一毫不敢遗漏。 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穆桐,此人年不过二十,为何会有如此笔力?! 一时众人寂静无语,全部心神都被那幅字摄了去。 穆桐对上明契视线,微笑着抱拳道:“献丑了。” 明契的手不住发抖,深吸了口气,脸色难看至极,“公子大才,是小生方才唐突了,还请公子恕罪。还请问公子姓名?出自哪位大家门下?” 方才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围拢,听见明契的问题也都不由看向了穆桐,穆桐唇角微勾,语气谦逊,眼中自带一番傲然,“在下莫少游,说来惭愧,只是一介武夫,无缘拜得儒家大师,侥幸拜与云水道长门下。” 四周人听见穆桐的回答,一时间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不断有人在好奇地打量穆桐。有人不明为何大家是这反应,小声问向自己身旁地同伴。 同伴低声与他解释道,“就是近几月与贤王关系甚密的那位江湖人士。” 习武之人皆是耳清目明,四周私语穆桐都听得个明明白白,无奈得耸了耸肩。 同时,这边的情况也尽收在另外两人眼中。他们便是便服私访的叶子佑和叶子煜。科举作为选拔官员的一个重要途径,三年也不过一届。宫中十分重视,他们本是提前来瞧瞧未来的国之栋梁。没想到正好看见一出好戏。 叶子煜只能看见穆桐背影,瞧不见她的面容。听着她的声音,穆桐得意时的样子就不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不觉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笑意。 叶子佑听见穆桐对自己的介绍,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便是这些个月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莫少游。 他与父皇不便与莫少游见面,但对他的好奇却一直不少。他不禁有些好奇那副字究竟是什么模样,竟引得众人如此惊叹。 而这边得知了穆桐身份的明契脸色带出一些惶惶,惊看了朱和裕一眼,他自然也是知晓穆桐和叶子煜的关系,不过怎么也没想到朱和裕带来的这个人居然就是莫少游。 此时,他终于对今天自己的莽撞有些后悔,再次向穆桐道歉后,铁青着脸就匆匆离去了。 叶子煜和叶子佑看着明契步履慌乱的背景,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太过年轻气傲,还得好好磨磨性子。” “兄长看好他?” “此人本性尚可,人也不笨,好好打磨一番后,会是个有用之才。” 叶子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叶子佑说着话,部分心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穆桐身上。莫少游这人人很容易成为人群中地焦点,此时林琅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围着穆桐朝着别的地方走去,离叶子煜越来越远,已经不能再听清楚他们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叶子煜心里有些吃味,想要走到莫少游身边,将众人对他的视线阻拦,让莫少游的目光不再分给别的其他人。朱和裕揽着穆桐肩的手在叶子煜眼中尤为刺眼。 叶子佑见自己说着说着身边这个人就没人动静,轻唤道;“欸,你在看什么,完全没听我的话吧。” “抱歉。”叶子煜勉强收回心神。 “那我再与你说一遍。科举事关重大,特别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届三位主考官中,有两位是我们的人,恐怕右相会用什么手段,这段时间只得麻烦你辛苦一下,不管是考题的保密还是其他一些防范都得劳烦你上心了。” 叶子煜点头,“我会注意。” 说完正事,叶子佑又不正经地使劲打量了几番叶子煜。让叶子煜不禁有些别扭,”怎么了?” “若是快,今年所有事情都能拉下帷幕,你的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真不知道未来弟妹会是什么样。话说年前你曾经去过穆宁府上,你觉得穆桐怎么样?京城三大才女之首。” 听着叶子佑的调侃,叶子煜突然一愣,慌忙别开了眼,“我还没有这个想法。” 不知道为何叶子佑说起未来弟妹时,叶子煜脑海浮现出的面孔竟然会是莫少游,心里不知何处,突然泛起一阵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草稿箱时间划拉错了,惨痛错过了今天的蹭玄 ☆、第五十九章 这天夜里,叶子煜房间的烛火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也没有被熄灭。 许多纸张纷乱的散落在桌案之上,上面写满了莫少游的名字,叶子煜眸色深沉看着眼前狼藉,最后低头颓唐地撑在桌上,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这些年他确实对女子兴趣不大,但同时也未注意过男子,从未想过自己原来是不 分卷阅读87 爱红装爱蓝颜。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生息,猛然惊醒后,才发现自己对少游的感情变了质。 叶子煜口中突然尝到一抹咸涩的滋味,原来是不知不觉间眼泪滑落到了嘴边。只觉得浑身力气尽失,瘫坐在了座椅上。 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欢喜未至,苦涩先行。少游一心将他当做好兄弟,对他毫无防备,他终究是辜负了少游的信任。 直到天色蒙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夜就已过去,想起今日和穆桐约定了一起到京郊山中打猎烧烤,终究是强打起精神,将桌案上写着莫少游名字的纸张整理好,一一投进了火盆。 看着宣纸烧尽扬起的灰烬,叶子煜心尖有些发疼。 他最终是做出了决定,先不说少游喜欢的是女子。断袖之癖终究不是世间主流,就算强制让少游与自己在一起,他不怕被人议论嘲笑,可少游呢?他又怎么舍得让少游被人指指点点,遭此非议。 这份无望的爱情,叶子煜只求能将它好生隐瞒,莫要叫莫少游知晓了,徒添烦恼。 叶子煜稍微洗漱一番就朝着与穆桐约定的地方走了过去。 打猎对他们二人来说都不是难事,没一会儿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了野兔。 利落的将兔子扒皮开腹,用树枝串了起来,他们直接在河边空地架起来火堆。 因为之前说好了,叶子煜今天要将自己拿手烤肉的手艺教给穆桐,所以二个人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叶子煜先一点一点将注意的地方告诉穆桐。 一夜未睡加上心里的事情压着,今天一天叶子煜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不振,穆桐自然察觉到叶子煜明显比以往反应慢了半拍,心中不由暗起担心,他可是遇见了什么大事? 对叶子煜而言,前一天刚发现自己对穆桐是爱慕之情,今天就要与穆桐独处,确实是一件大事。 叶子煜本就十分拘束,生怕自己在穆桐面前露出丝毫蛛丝马迹,乱七八糟的担心又充斥了他整个心神。 不知为何,他突然在意起方才射杀野兔的动作是否足够利落,又担心自己不善于教人,最后少游烤出来的兔子味道不好,而自己手上的这只又不合他口味…… 其中最为忧愁的还是担心自己没能掩饰好感情,让少游依着一些细微的线索,发现了自己胡乱心思。 叶子煜转头看向正在自己尝试烤制野兔的穆桐,本是想帮她检查做得可对,但一个恍惚视线转到了对他毫不设防的颈项间。 在他眼中,穆桐的喉结并不明显,脖颈修长,精致而优雅。 察觉到叶子煜的视线,穆桐也只是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对要害之处,习武之人多是比较敏感的。穆桐这个举动下是对叶子煜十足的信任。 意识到这点,叶子煜更是愧疚。 面对叶子煜的异常,穆桐完全摸不着头绪,眼中的疑惑更甚,“瑾明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子煜走到河边,将一大捧水狠狠泼到脸上,凉水一激,脑袋终于清明了些。脸上的平静还能够稍微保持,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难以掩饰,两手握拳,青筋冒起,“没事,就是昨天没休息好。” 听了叶子煜的话,穆桐脸色一肃,训道,“你实在太累了的话,应该与我说才对,出来玩什么的改个时间就是了。” 武功到了穆桐和叶子煜的高度,仅一夜未睡,是不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看着叶子煜现在这恍惚劲儿,穆桐怀疑他至少是有三四天没休息。 叶子煜想要解释,但话卡在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默认下穆桐的话。 穆桐将叶子煜的烤兔拿了过来,“好了,究竟该怎么做我也知道了,你快去旁边休息一下,等我烤好了就叫你。” 在穆桐的催促下,叶子煜只好坐在一棵树下,靠在树干上。 看着穆桐催自己快些闭眼睡觉的眼神,一阵安心没有来地从叶子煜心底涌起,闭上眼睛没有多久,便气息平稳,进入了梦乡。 兔子烤好后,穆桐偷偷尝了口,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回头看了过去,在花瓣被清风裹挟着从闭眼酣眠的叶子煜面前飘落的那一瞬间,不由感叹,这便是岁月静好罢。 叶子煜睡得的确很熟,不管穆桐的目光怎么打量,都没有察觉到。 视线一直从叶子煜的眉心滑落到嘴角,让穆桐忍不住带起微笑,心中隐隐有一种冲动,想用手将他的五官在他脸上一一描绘。 熟睡时的叶子煜将脸上的侵略性全都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他心底的柔软。 看着他俊俏的五官,穆桐暗叹,难怪京城少女至少有一半想要嫁给他,不说他一身才干,仅这脸就夺人心魂。 舍不得将叶子煜叫醒,而在他的睡颜下,穆桐也渐渐起了睡意,她索性坐到了叶子煜身旁,合上了眼睛。 在一觉之后,睁开眼的一瞬间,叶子煜困扰了一整天的烦恼突然烟消云散。 虽然他与穆桐的感情注定得不 分卷阅读88 到回应,但只要穆桐能像现在这样,呆在自己的身边,那就是幸福。只要他的感情没有被少游发现,他们就能够一直这般亲近。 叶子煜下意识地忽略了少游娶妻生子以后的情景。 这时他的肩上多出了一份重量,一个猜想从他心中浮起,再小心翼翼看过去,果然是穆桐头靠在他的肩上正睡得正香。 叶子煜身体一下子僵住,害怕会将穆桐惊醒,不敢移动半点。 没过多久,穆桐醒了过来。看着穆桐逐渐清明的眼睛,叶子煜感到有些失落。 穆桐迷糊了一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睡着靠在了叶子煜肩上,有些不好意思。一边为叶子煜按摩肩膀,一边问道:“麻了没?你怎么不把我推开呀。” 叶子煜拉住穆桐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没事。” 穆桐觉得两个人气氛有些奇怪,但又找不到缘由,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将手抽了回来,转而说道:“既然你醒了就快来尝尝,看看在受到你的指点后,我烤出来地兔子味道怎么样。” 在火堆的余热下,兔子都还有些温度,叶子煜接过兔子,尝了一口,扬起了笑,夸道:“好吃,比我烤得还要好吃。” 穆桐闻言,眼睛弯成月牙,“这么说我做完第一次就已经出师了?” “对,不仅是出师了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穆桐揽住叶子煜肩膀,“这话我爱听。”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子煜!作为一个王爷你怎么这么怂?!!!! ☆、第六十章 当天和穆桐告别后,叶子煜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先去了东宫。 叶子佑稀奇地看着叶子煜,又看了看天色,这才太阳刚落,时间还早。 “你今天不是要和莫少游一起出去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子煜下意识地认为叶子佑问的是公事,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刚说了一半就才反应了过来,立即改口承认道:“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不过是件私事。” 叶子佑从叶子煜的话语中探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会是一件怎样的事情?既然会让叶子煜这样郑重其事地与他交待。 他有些认真起来,“说来听听。” 临到要说的时候,叶子煜的心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胆怯,但这事早晚都得面对,躲避不开,所以深吸一了口气后,尽量装成镇静平淡的口吻,对叶子佑说道:“我发现我好像有断袖之癖。” 叶子佑方听见叶子煜的话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 啥?刚刚我弟弟是在说他有断袖之癖?! 他回过神来想起叶子煜二十余年里一直不近女色,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所以这些年里他弟弟活得跟和尚似的,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子? 叶子佑看似冷静实则震惊得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他艰难地调动着已经凝固了的思维,继续问道:“你是只喜欢男子还是既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突然说这个,可是喜欢上了谁?” 再一联想,恍然大悟,“你喜欢的那个人莫不是莫少游?” 虽然叶子煜也没想过要隐瞒,但就这么被叶子佑指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点了点头,若只是看他表情还以为在说什么事关千军万马的严肃事,可惜他通红的耳尖把他的羞涩出卖得了个彻底。 叶子佑兴味地摸了摸下巴,真是难得看见叶子煜这样地一面。 他端坐起来,“既然你喜欢莫少游,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叶子佑对叶子煜喜欢男子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反对,毕竟这比他以前预想好得很多,他还以为叶子煜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什么是爱情。 叶子煜没有回答,只是方才的鲜活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换上了失意。 “这是怎么了?” 叶子煜摇了摇头,“少游一心当我是挚友,我却对他起了无礼的心思,又哪敢期望什么,只希望我们能够这样一直互为挚友。” 叶子佑听见叶子煜的回答,诧异地眨了眨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子煜难得喜欢上一个人连表明心意都不敢。想当年他看上了自家太子妃,可是眼都不眨的直接叼回了自家窝里。 他想劝说叶子煜好歹去试一下,叶子佑方意张口,话还没出声,叶子煜先就摇了摇头,“只要想到少游知晓后可能会再不与我相见,我就不敢冒险。” 叶子佑明白地摊了摊手,“好吧。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来找我。” 叶子煜垂着头应了一声。 “对了,父皇那里要不要告诉他?” 叶子煜捂着脸,叹了口气,“现在先不告诉父皇,以后合适的时候我会亲口告诉他。” 叶子佑好笑地看着他,“请问我的弟弟,在你心中什么时候算是合适的时候 分卷阅读89 ?” “先把右相的事情解决吧。”叶子煜含糊地回答了句 叶子佑啧了一声,念到:“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心向明日,万事成蹉跎。” 叶子煜宛若没有听见,径直接着和叶子佑说道:“我想要与兄长说的已经说了,就先告退,不打扰兄长了。” 没等叶子佑说话,就转身步履匆匆离去了。 儿女情怀总是诗。 在现在等待揭榜的时间里,各位考生身上还汇集了京城家有适龄待嫁小姐的各家夫人的目光。 她们在自家看好的几位学生中挑挑拣拣,为家中姑娘找寻着合适的夫婿。沈清也不例外。 这些日子白诺诺被沈清拉着一起看了数十份考生们的资料,这不实在受不了,直接躲在了穆桐家里。 白诺诺突然过来,让穆桐有些奇怪。 她一边为她沏茶,一边问向一旁绝望地趴在桌上的白诺诺。“怎么了?一脸的不开心。” 白诺诺接过菜,双手捧在胸前,感受着手心的热度,悠悠叹出一口气,“还能为了什么呀,还不是因为我的婚事。你知道我这几天看了多少男子的资料吗?” 说到这里,白诺诺愤然地比划出一个数字,“少说也有五十份儿了,不是五份,是五十呀!再过两天这届科举未娶妻的考生我该全都认识了。” 穆桐听着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好意思笑!” “咳咳。”面对白诺诺委屈地指责,穆桐假意清了清嗓,勉强把笑意压了下去。好奇地接着问道,“结果有没有遇见合适的?” 听见穆桐的问题,白诺诺一下子又耷拉了脑袋,“就纸上的那些东西哪里看得出个所以然,上面尽写着些家世、才干,感觉就像是在挑选一个物件似的。说起来还是你幸福,现在我都还没看见穆叔催促过你的婚事。” 穆桐含笑看着白诺诺,穆宁在穆桐婚事暂时不急除开穆桐暂时无意成婚外,其实还有别的愿意,不过她并没有白诺诺解释,转而问道:“你心中的未来夫婿是什么样子的?” 正抿了一口茶水的白诺诺,闻言气息突然乱了,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见着白诺诺这么个反应,穆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反应不对劲,一定有什么情况。 “你说,是不是看上谁了?”穆桐眼中满是兴味,抱臂看着白诺诺。 “哪……哪有……”白诺诺反驳的时候,眼神四处游离,飘忽不定,一副心虚气短的样子。 “别掩饰了,说吧说吧,你是喜欢上谁了?”穆桐好奇地等着白诺诺的答案。 白诺诺指尖不自觉摩擦着手中的茶杯,脸上渐渐爬上了红晕,“也不算是看上了,就……发现那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这还不叫看上了呀?!”穆桐含笑看着白诺诺,“怎么认识的?是哪家的公子?” “说起来那人你也认识。” “哦?”穆桐心中的好奇更重了,究竟会是谁呢? “咳咳,就是朱和裕。”话一说完,就害羞得看着手中茶杯不敢抬头。 穆桐还真没想到会是朱和裕,惊奇道:“我记得你不是还专门向我抱怨过他惹人讨厌吗?” 白诺诺先是一愣,“你知道我那时候说的那位书生是他呀?” 穆桐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曾经也和我说过那件事。” “那他是怎么与你说的?”白诺诺明明很想知道却又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话一问出口后,就看向了窗外,只可惜微咬着的下唇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春节开始就各种身体不舒服,叹气 ☆、第六十一章 穆桐见白诺诺着实紧张也就没有继续逗她,“放心,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是当作一场乌龙罢了。” 得到这个答案,白诺诺倒有些失落,“啊……没怎么放在心上啊。” “你这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想法呀,这又不算什么好印象,还失落他没有在意。”穆桐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白诺诺理直气壮地向穆桐摊了摊手,反正也向穆桐说了,也顾不上羞意,向穆桐撒着娇接着问道:“你和他关系好,就与我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嘛?他又都喜欢什么东西?” “你人都还不了解就喜欢上了?!” 这话说得,白诺诺立马反驳起来,“我这是对他有好感,哪里就喜欢上了。而且你与我说了以后我这不就了解了嘛。” “好好好。”穆桐无奈地应着,“不过你要向告诉我最开始不是还在抱怨他吗,怎么就对他有好感了?” “我这不是发现他这人原来不那么恶劣,就又发现他还挺温柔的,就……” 穆桐凑到白诺诺眼前,“你没听说过对所有女人都好的男人是不能嫁的吗?” “他不是那种人,我瞧见过他帮助一位琴姬,授人 分卷阅读90 以渔,举止进退有度,只是在能力之内的帮助他人,事后也不与那琴姬产生过任何纠缠。” 穆桐连忙投降,“是我说错了话,我认错,我悔过。”话是这么说,打趣的目光可没挪开。 都这么维护朱和裕了这还叫只是有好感?啧啧。 白诺诺被穆桐弄得没法子,索性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再重重地将杯中放回桌上,“你别尽打趣我,快些说说朱和裕他这人做夫婿怎么样?又对哪些东西感兴趣?” 见白诺诺认真起来了,穆桐笑眯了眼,也没再言其他,“他做丈夫倒也不错,虽然平时有些不正经,但心里有数,能担得起事儿,是爱玩了点,但不会过线。而且朱家家中还有一道家训,专门规定朱家子弟敬爱妻子,不可纳妾□□。” 家训这点白诺诺确实不知道,听见后眼睛一亮,成了,有这道家训在,就算朱和裕身份虽然低了点,她父亲母亲也不会反对了。 “至于他的爱好,一个是茶,一个是曲,再一个是画。” 白诺诺的琴技在上京世家大族中也排得上号,她斗志昂扬地拍了拍穆桐的手,“就是他了!你还知道他更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一些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穆桐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就是我听他说他还想再逍遥几年才去考虑婚事。” “那恐怕他需要改一改自己的计划了。”下定决定后的白诺诺一扫之前的羞涩。 对于自己两位挚友未来将会发生的感情纠葛,穆桐还真不担心,按照这两个人的性子就算最后事情不成也不会不成夫妻反成仇,她只需要静待之后他们的好戏。 现在白诺诺心里的事情有了决定,又重新将注意放在了穆桐身上,“说起来,我真好奇以后你会嫁给怎么样的一个人。你看你若作女装,是堂堂尚书独女,京城三大才女之首。若扮男装,又是勾得芳心一片的青年侠客。这要是怎样一位男子才能降得住你?” “何必要他能降得住我,我能降得住他就行了。”穆桐耸了耸肩。 “有道理。”白诺诺突然想起件事,“我听说你这些个月都和贤王走得很近,怎么样?有想法不?” 明白过来白诺诺的意思,穆桐有些哭笑不得,“你在想些什么呀,我就把他当作挚友。” “这挚友也可以再进一步嘛。”白诺诺越琢磨越觉得这想法不错,“你看你能和他成为挚友,就说明性格爱好都比较相和,再说你们两个人的身份,一位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一位是满腹经纶的才女,佳人配英雄也很合适嘛。你要不考虑考虑?” 乍一听还真有些道理,但一反应过来穆桐又觉得好笑,前一天还在称兄道弟,后一天就互称官人娘子这也太不像样了,甩甩脑袋将白诺诺的话丢在了一旁。 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白诺诺额头,“你好好琢磨你的事吧,别再□□的心了。” 虽然现在穆桐对此不以为意,但白诺诺的言语到底还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 两人又嬉闹玩耍一阵儿后,白诺诺瞧着天色不早,连忙与穆桐告辞,“我必须赶在晚餐前回去,就先走了,你别忘了答应我的明天陪我去置些首饰。” “放心,忘不了你的。” 送走白诺诺,穆桐突然低头笑了起来,她和瑾明?也亏得诺诺想得出来。不过若她还有一个妹妹,倒真的可以和瑾明结个亲家。 第二天。 白诺诺和穆桐二人在街上还没来得及逛多久,看见有一位妇人被马车撞倒,马车撞到人以后,没有停下,转眼就没有踪影,只留下妇人摔倒在地。 这次外出,只有白诺诺带了一位仆人。二人见妇人晕倒在地,于心不忍,便命那位仆人将人先带去医馆,再去前面的首饰店里寻她们。 但两人逛完首饰店后,等了许久也仆人回来,只得先去对面的酒楼等着他。 二楼雅间,叶子煜正在与一位将领交谈,这位将领毕恭毕敬地端坐在叶子煜对面,鸿胪寺的安保就是主要由他复杂。 “你不要太过紧张,今日本是沐休,只是正巧遇见了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谈几句。” “是。” 虽然将领依旧紧绷着身体,但叶子煜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开始同他交待道:“后天恒国使团就要离京,在这三天里,你们万不可放松警惕,在最后的时候出了岔子。” “王爷放心。” 叶子煜本是巧遇这个人,又想起了鸿胪寺的事情,便顺便叫他过来叮嘱几句。本还想接下来请他吃个饭再问问现在鸿胪寺守卫的具体方案,没想到他居然紧张成这样,也只得作罢,说完事情后,就挥手让他退下。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叶子煜依稀间在吵闹声中听见了穆桐的声音,便推开门向楼下望了过去。 白诺诺深觉今日她与穆桐恐怕是不宜出门,二人刚进酒楼便被一位醉汉拦住了。 醉汉长得是五大三粗,双眼已经醉得没了半分清明,身子摇摇晃晃地看着白诺诺,伸手想要抓她,穆桐 分卷阅读91 连忙将白诺诺挡在了身后。 察觉到穆桐的动作,醉汉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勉力睁开迷蒙的双眼,笑得发痴,“美……美人儿……这儿哪儿来的小美人呀?” 那人一身酒臭熏得穆桐撇看了头。 “哈哈,美人还害羞了。莫要害羞,爷疼你。”说着便要向穆桐动手。 “大胆!”白诺诺大声喝道。 惊得醉汉一顿,可惜就恢复了半分清明又很快消散,“这位美人莫急,爷稍后就疼你,爷这人雨露均沾。” 眼见着他说话越来越不堪,穆桐皱紧了眉头,嫌弃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女装,要是她现在是男装打扮,定已经一脚将这人踹翻在地,再好好帮他醒醒酒。 “我乃是尚书穆府的小姐,岂敢无礼!” 若是醉汉清醒的时候这句话或许还能管用,现在他完全听不进去,“美人调皮了,行行行,你是穆家小姐,那我就是朝廷大员,我们绝配。”说话间就向穆桐伸出手来。 叶子煜看见的正是这个情景。 就在穆桐忍无可忍将要动手的时候,突然有侍卫从二楼落下一招将醉汉制服。 “许久不见,穆小姐受惊了。” 穆桐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只见阳光正好透过窗洒在说话人的身上,为他镶上一层柔光。 虽然阳光模糊了说话人的面容,但一听见声音,穆桐下意识的朝楼上一笑,已是认出他的身份。 反应过来此时自己的身份后,穆桐才匆匆收起笑,改为疏离有礼的微笑,朝着楼上屈膝行礼道:“小女拜见贤王殿下,多谢殿下相助。幸好遇见了王爷,不然今天小女二人不知如何是好。” 稀里糊涂跟着穆桐行礼的白诺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人是贤王,看着穆桐毫无心虚地镇静模样,暗暗佩服。 “无须多礼,起来吧。” “谢王爷。”起身时穆桐目光又从叶子煜身上掠过,这时才看清他地面孔。 从下向上的仰视,金色的阳光又为叶子煜添上了几分朦胧的不真切,只觉此人仿佛天上来。这时穆桐才第一次领会到别人口中所说的叶子煜威震众人的尊贵,让人移不开眼,她险险才控制住自己的目光。 “请问这位是?”叶子煜看向一旁的白诺诺。 “小女是白世奇之女,名为白诺诺。” 叶子煜随口一问,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同他们说道:“二位下次出行还是带上侍卫为好。” “是,谢王爷关心。”穆桐答得客套。 叶子煜本就只是恰巧遇见穆桐她们受到醉汉骚扰,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也没有其他说的,但想着到底二位女子身边没有人保护,便又朝穆桐她们说道:“不若这名侍卫就先留给二位小姐,护送二位平安回府再离开。” “谢王爷好意,不过我们此次出现有一仆人同行,只是方才有事吩咐他去办,就暂时还没有回来,我们会在这里等到他回来。” 叶子煜点了点头,还是将侍卫留到了酒楼,一直等到白府那仆人回来后才离开。 待看见侍卫离开,白诺诺小声凑到穆桐面前,“传说不假,这贤王殿下看起来果真犹如天神,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穆桐木着脸将白诺诺的头推开,“你想太多了,而且就算我想,他也不一定愿意。” 让白诺诺偷偷笑出了声,还嘴硬。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二章 方才陪白诺诺逛街时,穆桐无意中瞧见张迎坐在一家酒肆里独自饮酒,桌上地上已经摆满了空的酒坛。 在将白诺诺送到家后,穆桐连忙换了装扮朝着酒肆赶了过去 穆桐到达时,张迎依然在一碗接着一碗将酒往自己口中倒。 穆桐连忙按住张迎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故意装作心疼酒的样子,“你这样饮酒可不就是暴殄天物嘛。” 张迎将穆桐的手抚开,接着将碗中酒水一口饮尽,叹了声:“好酒!” 说完晃晃悠悠地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曲臂指向穆桐,“少……少游!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等穆桐回答,又将手一挥,“不对,这个不重要。来,快来陪我一起喝酒。” 穆桐只能无奈地点了头,“行吧,我陪你喝。” 一边为自己将酒满上,一边问向张迎:“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酒?” 张迎抱着酒碗,望着穆桐傻笑了几声,“呵呵呵,能有什么事儿啊,不过就还是那件老子不像老子,儿子不像儿子糟腌事儿嘛。” 这话听得穆桐迷迷糊糊,有些摸不着头脑。张迎是位孤儿,由一位老人将他收留抚养。 难道他找到了亲生父母?可为什么又是这个反应?莫不是他父亲品德有失? 将空酒坛丢在一边,张迎又重新开了一坛,“少 分卷阅读92 游,我拿你当兄弟,就不向你遮遮掩掩的了。你说啊……” 说到这里将酒碗重重放在桌上,酒从碗中溅起,将桌面浸湿。 他笑得讽刺,“你说有位父亲害死了自己妻子,抛弃了自己孩子,他还配得到孩子的谅解吗?” 笑着笑着,一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那孩子居然还会对父亲心软,是不是很……贱啊?” 穆桐起身将张迎紧紧抱住,拍打着张迎的背,“父子天性罢了。” 张迎低头沉寂一阵后,终究是支撑不住回抱着穆桐,声音嘶哑地哭泣道:“我从小把他当作英雄,可是呢?他就是一个混蛋。我也是一个混蛋,眼睁睁看着娘病死,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这天晚上,穆桐没有去询问张迎悲伤的缘由,只是陪着他喝到了醉得不省人事。 宿醉后的滋味并不好受,捂着头从床上坐起,穆桐迷迷糊糊的打望着四周。原来她已经回到了家里,记忆力毫无印象。 穆桐努力回想,只记得自己让酒肆小二去寻连梓来接张迎回家,然后就没了接下来的记忆。 这时候书湖端着清水气鼓着脸进了屋。 他重重的将水盆放下,“公子昨天怎么喝了这么多久,幸亏连小姐帮忙将你送了回来,不然你就趴在酒桌上睡吧。” 穆桐现在还是有些晕晕乎乎地,甩了甩脑袋,讨好地看着书湖,“一个不小心就……昨天辛苦书湖啦。” “你昨晚回来的时候醉得都不省人事了,弄得我连夜将小小姐喊过来帮你洗漱。” 穆桐一下子紧张起来,向门外探头打望,小声向书湖询问道:“小小也来了?现在在这儿吗?” 书湖白了她一眼,“你还没醒来,小小姐哪里放心回去,现在在厨房帮你煮醒酒汤呢,再等会儿就帮你端过来。” 这下完蛋了,穆桐在心里哀号。 虽然做小姐做到她这样很没有威严,但穆桐确实害怕被小小发现自己不注重身体。小小能巴拉巴拉在她耳边唠叨一个时辰都不带停歇,实在让人头疼。 书湖幸灾乐祸地看着穆桐,虽然他管不了公子,但总有能让她害怕的人。 脸巾带着温暖的温度在脸上拂过,穆桐终于稍微清醒了些。忍不住回想起了昨天的情景。 心里确定张迎隐瞒了一个重要的秘密,但那个秘密带给张迎的痛苦让穆桐完全不忍心去探索了解,只希望最后他的痛苦都能够被解决,不要再对张迎带来影响。 不禁幽幽又叹出口气,看见昨天那状况,恐怕连梓应该会更担心了。 刚放下手中的布巾,穆桐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声,“小姐醒了,正好趁热喝了这碗醒酒汤。” 醒酒汤散发出一股醒脑的气味,来了,穆桐在心里默默地泪流满面,每次小小生气后都会煮这一种醒酒汤,虽然它的效果很好,但那味道实在是让人实力拒绝。 不过小小正在气头上,穆桐哪里还敢拒绝,只能憋着气一饮而尽。 喝完哈着嘴苦哈哈地看着小小。 片刻后,小小终于拿出一颗蜜饯递给穆桐。 “若不是听说连梓小姐有为你求情,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与小姐说过多少次了,好酒可以,但千万要注意身体不能贪杯。” “我下次一定注意。”穆桐连连保证。 “每次都这么说。”小小嘟囔着,将剩下的蜜饯放在穆桐手中,把空碗端了出去。 曾经小小对穆桐醉酒并不是很在意,但在云水道长对解除穆桐饮酒限制之后,穆桐连醉了一个月,现在回想起来都叫人不忍直视。 其实自从那个月后,穆桐饮酒已经有了节制,但那次带给小小的心理阴影面积确实太大,一直到现在还放不下心来。 穆桐对此理亏,又念着小小也是关心她,就一直顺着小小的意。 穆桐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午后,眉心一跳,昨晚确实醉得太厉害了。 二十天后。 时间的转轴毫不停歇,这时候会试的榜单已经出了,宋温被点为了探花。朱和裕甲榜第四,朱连礼甲榜十二,朱家二兄弟的成绩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为了庆祝宋温和朱和裕的佳绩和酬谢三位主考官,白佑廷特意在书斋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这场科举的主考官有一位是礼部右侍郎程承允,一位是翰林院侍郎王丰,另一位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赵明德。他们之中又以右侍郎程承允为主。 因为程承允突染风寒,最后只有王丰与赵明德参加的宴会。 毕竟是白佑廷举办宴会,所以有许多高官贵族应邀出席。朱府也拿出了不少桂花酿,以供大家饮用。 本来朱和裕也邀请了穆桐前去,但穆桐琢磨了一下将会出席的人们,连连摆手拒绝了朱和裕的邀请。 莫少游的名气主要还是在江湖之中,参加这一类的宴会实在是和旁人有些格格不入。 对于穆桐的顾及,朱和裕也能明白,所以最后也没 分卷阅读93 强求,只是和穆桐约定了改天再聚。 不过此时的他们谁也不会想到,穆桐和朱和裕的再见会是在天牢之中。 在宴会举办的那天晚上,本已经上床的穆桐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从床上叫起。开门查看后的书湖一边伺候穆桐穿衣,一边快速地对穆桐说道:“外面来人说是朱府的小厮,说是朱公子出事了,寻您帮忙,现在正在大堂候着。” 穆桐闻言一惊,随意套上外套就往大堂走去 原本在大堂焦急等待的小厮一看见穆桐就跪在了她的脚边,哭着哀求道: “今晚宴会上突然发生了命案,赵明德大人中毒身亡,他们都说是我家公子下的毒,将公子关进了天牢。我家老爷求了多位大人,却没有寻到一位大人愿意帮忙。小人无奈只得前来叨扰莫公子,可否能够救一下我家公子?您是知道的,公子他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正在这时,莫府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不知来人会是谁,书湖将房门打开,看见来人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叶子煜。 叶子煜一身劲装,直接问向书湖,“你家公子现可在家?” “在家,现在在大堂里。”书湖点了点头。 叶子煜颔首,径直朝着大堂走了过去。此前叶子煜来过莫府不少次,对府内布置已经十分熟悉。 叶子煜动作迅速,书湖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向穆桐喊道:“公子,贤王殿下来寻你了。” 穆桐转过头,正好看见叶子煜走了进来。 叶子煜看着穆桐身边满脸泪水和惶恐的小厮,心里猜测朱和裕与少游关系要好,这应当是朱府来人寻少游帮忙。 小厮看见叶子煜,愣住了几息后才想起来行礼,叶子煜先向他颔首,“免礼。” 随后对穆桐说道:“书斋发生了命案和你好友有关,我想你此刻应当会想去了解一下案件现场的情况。此时交由负责,所以前来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小厮急切地看着穆桐等待她的回答。 “这样对你有碍吗?” “无碍,上次白银失踪案你功劳甚大。若旁人问起,就说是我请你前来帮忙。” “行。”穆桐也无意在这上面纠结,爽快应了下来。 这时书湖已经帮穆桐备好了马,看见书湖牵着马过来,穆桐朝着那小厮摆了摆手,“你回去与你家主人说,真相总会大白,只要不是和裕做的,他就肯定不会有事。” 小厮慌忙地点头应道:“我家公子就全靠您了。” 叶子煜侧首望过去,穆桐束起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的一道利落的弧线,翻身上马,轻勒缰绳,风姿凌人,让叶子煜不由心跳加速。 叶子煜努力定了定神,对穆桐说道:“事态紧急,我们先往东城城门赶去,大致情况边走边说。”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期间日更三千 昨天改了一下文名,叹气,和大家说一下。 最后可以求个收藏吗?(小心翼翼 ☆、第六十三章 穆桐颔首,同他快马朝东边赶去。 此时城门已闭,叶子煜出示令牌后,才得以出京。 在路上,叶子煜将他目前所知道的情况告诉给了穆桐。大致情况与小厮所说的一般无二,不过有一点是小厮没有说的,那就是死者与朱和裕之间确实有些矛盾。 朱和裕虽非世家贵族出身,平日又没个正经,但确实是一位极有天分的人,但因为死者,险些让他无缘殿试。听到这事的时候穆桐难免有些惊讶,因为朱和裕也并未与他说过,“这我倒没有听说过,瑾明可知缘由?” 叶子煜了解得也并不多,他主要是负责考场的戒严,也是听人谈起过,“好像是赵明德有些怀疑朱和裕作弊,但因为没有证据也只得作罢。” 朱和裕作弊?穆桐暗暗摇了摇头,“恐怕是赵大人对和裕有些误会。” 叶子煜不置与否,只是继续说道:“我今天得到了一个消息,赵明德有一挚友,他的弟子碰巧也参加了这次会试。此次交由父王过目的试卷一共有十五份,朱和裕的试卷正巧是最后那份。” 穆桐吃惊地看了叶子煜一眼,原是如此,想来赵大人挚友的那位弟子并没有被选入。看来这位赵大人辜负了他姓名中的“明德”二字。 穆桐的目光向他看来,叶子煜不由再次感叹穆桐眼睛真是好看,仿佛暗含繁星。 抓紧手中的缰绳,叶子煜连忙移开了目光。自从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面对穆桐就开始变得奇怪,总是会莫名的紧张、莫名的害羞、莫名的欢喜。 努力平和着突然加速的心跳,掩饰自己的情绪,叶子煜说道:“好像宴会上他们二人又起了冲突,所以便有人怀疑朱和裕以为记恨赵明德,一时冲动就对他下了杀手。” “和裕的性子不会这么冲动。”穆桐更加倾向于是有人嫁祸于朱和裕的身上。 两人一路奔驰,不 分卷阅读94 一会儿就到了书斋。此时书斋被团团围住,书斋中的人也都被聚集在了大厅。 叶子煜带着穆桐到达的时候,顺天府府尹早已带人赶到了书斋,此时仵作已经完成验尸。 府尹见到叶子煜匆匆迎过来,叶子煜快步朝着尸体走来,止住了府尹,“不必多礼,仵作已经验完尸体了吗?” “王爷。”随后又朝穆桐道了句“莫少侠。” 之后也没拖延,“刚刚已经验好了,赵大人确实是中毒身亡,具体什么毒还要等医官前来查看。” “不用了。”穆桐看着尸体开口说道。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穆桐身上,穆桐前进几步,翻看了死者的颈间与腹部,“颈后发紫,有明显指痕,腹部胀气。” 说着又掰开死者的嘴和眼睛,“舌苔发白,口吐浮沫,眼睛红肿。” 再看死者的手呈现抽搐地模样,“双手抽搐。” “请问死者身亡时是否先是紧锁自己喉咙,还伴随干呕,不过十来息后便脱力倒地,浑身抽搐,无论怎么唤他都没有回应,直到一盏茶的时间后,口吐白沫,气息渐弱,不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是。”府尹连忙应道。穆桐又俯下身在赵明德身上细嗅一番确认后,说出自己的结论,“带有苦涩气味,赵大人应当是中了一种名叫“悲鸠”的□□,这个毒中最重要的一味药‘风五子’只生长在恒国,所以我国极少出现。” “恒国?莫不是凶手与恒国有勾结?”府尹不由问出了声。 “也不绝对,有可能只是碰巧。”穆桐答道。 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叶子煜和府尹都不敢有一丝忽视,暗自将事件又在心里提高了一个等级。府尹偷偷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暗自庆幸:“幸好现在这个案件交给了贤王,否则若万一此案和恒国有牵连,那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穆桐在现场没有看见李名的踪影,好奇向府尹问道:“怎得不见李捕头?” “他暂时出了京,已经派人通知他尽快赶回京城了。”穆桐了然,点了点头。 随后,叶子煜与穆桐相视一眼,叶子煜又向府尹问道:“现场可有人动过。” “没有。正巧顺天府有一捕头参加了这场宴会,事情刚一发生,就将人集中到了大厅。现场保存得十分完整,没有受到破坏。”两人对答之间,穆桐也未停歇,仔细环顾四周。 在大厅内一共可以分为四波人,书斋中的先生和学生,参加宴会的宾客,书斋的仆人和他们这些前来调查的人。不知为何,没有看见白佑廷先生。 这么多人全部挤在大厅中,并没有这么多座位,除开几位品阶最高的大人,其他人都或站或坐在地上打着瞌睡。宋温和朱礼也在其中,宋温见穆桐打量,像她解释道:“老师毕竟年事已高,又受了惊吓,所以我们请他先到旁边隔间歇息了。” 穆桐顺着宋温手指的方向,确实看见布幔后有一个隐隐约约躺卧着的人影。这时叶子煜来到了穆桐身边,“少游,可要与我一道去查看现场?” 穆桐自然不会拒绝,与他们一起的除了府尹还要那位正巧在场的捕头。捕头姓钱,在路上,穆桐向钱捕头询问起了在宴会上朱和裕和赵明德究竟是起了什么冲突。 钱捕头恭敬答道:“也并非是什么大的冲突,只是在朱公子向赵大人敬酒的时候,赵大人好像说了些难听的话,我位置离他们较远,具体说了些什么也不了解。” 顺天府尹接着向叶子煜报告道:“在大厅的人都已经进行了搜查,他们的身上都没有找到□□。” 来到举办宴会的地方,桌上丰盛的菜肴了宴会的隆重,穆桐认真地打量着宴上的情景,叶子煜站在她的旁边,一起观察这四周。 最后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首席的那三个座位上,其中最靠右的位置凳子翻到在地,桌子也有些歪斜,那应当就是赵明德所坐的位置了。 几人小心的来到那个位置上,叶子煜向钱捕头问道:“当时座位是怎样安排?” 钱捕头回想着当时情景,为他们指到:“当时白先生与两位考官坐于上位,宋温与朱和裕坐于白先生斜后方。” 指着最为混乱的那个席位,接着说道:“赵大人就是坐在这里。中间是王丰大人,白先生坐于最左。” 穆桐又一次向他确认道:“这里都没有被动过?”“没有。”穆桐又朝着暂时负责记录的府尹道:“接下来的搜查就麻烦大人记录了。” 府尹瞥了眼旁边的叶子煜,暗自嘀咕着:老钱是个大老粗,莫少游要查看现场,不是我来记录,难道还能让这位大神动手不成? 好久没有做这种事情了,府尹好生回想了一遍要求,拿好了手中的纸笔。 穆桐和叶子煜首先查看着的是死者的座位,穆桐掏出一个布手套戴上后,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酒杯是上好的骨瓷,杯壁洁白,杯中酒液澄明,酒香扑鼻。 “赵大人正是饮下杯中酒水后,出现了中毒的症状。”一旁的钱捕头说道。闻着酒香,穆桐不禁感叹,仅仅看 分卷阅读95 着外表,谁能想到其中酒液中含有剧毒呢? 因为上次和叶子煜在地道的遭遇,穆桐也养成了随身携带火折子的习惯,她从怀中将它拿了出来,又麻烦钱捕头去寻了一个空杯子。 将赵明德杯中的酒倒了一部分在空杯之中,又用火将它点燃。纯正的酒,点燃后的火焰呈现出的是一种幽蓝色,但是杯中的酒点燃后,除却幽蓝色以外,在火焰尖还又一抹黄色,另外还有黑色的烟徐徐升起。 “果然,这酒里被人下了东西。”将杯中的火焰捂熄。穆桐又重新观察起来手中的酒液,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沉思中,叶子煜靠了过来,“可是还有什么不对?” 穆桐摇了摇头,作势要重新将酒杯放在桌上,突然一顿,看向了旁边赵明德饮用的那只酒杯,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指着外侧杯壁的一抹淡淡的浅黄色粉末,对叶子煜问说道:“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未等叶子煜回答又接着嘀咕起来,“不对,这毒应当是白色的粉末,这为什么是浅黄色?” 回想着制作这毒所需要的原料,穆桐突然明白过来,“这应当是风五子的粉末。和裕果然是遭人陷害了。” 面对府尹和钱捕头投来的疑惑,穆桐向他们解释道:“若我猜测得没错,这毒应当是被分为了两部分投放,一部分是在这酒里,而另一部分就是在这杯中。它们单独食用是并不会对人产生影响,但风五子一但加入进另一部分中,就会产生剧毒。所以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并非是之前所猜测的冲动杀人。” “可朱和裕并非是没有蓄意谋杀的可能性。”灯火下,看着穆桐含笑自信地样子,叶子煜有些移不开眼。 穆桐含着笑,没有再多说其他,只要确认这次案件并非是冲动杀人酒已经可以肯定此事并非朱和裕所为。 朱和裕从小长于商贾之家,虽未作为家主培养,但各种手段也见过不少,加之他实在并非是心胸狭隘、敏感偏激之人,在已经取得甲榜第四的情况下,怎么还会去有意谋害张明德,说得再直白些,就是他完全没有来得及思考,朱和裕不可能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穆桐需要找到足以帮助朱和裕摆脱嫌疑的证据。她又将目光看向了王丰的席坐,看着桌面上的摆放突然有些疑惑,叶子煜看见后也是一顿,穆桐侧首看向叶子煜,了然问道:“你也发现了?” 叶子煜眸中一抹厉色划过,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四章 做记录的府尹茫然地看着看着穆桐和叶子煜打着哑谜。 见府尹还没有明白过来,穆桐指着桌面的布置好好地与他解释了一番,府尹这才恍然大悟,在纸上疾笔记下。 二人又在白佑廷、宋温和朱和裕三人的座位上查看了一番,没有再发现其他不妥。 现在大厅的人大都已经昏昏欲睡,看见叶子煜他们回来后,其中一部分人才勉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钱捕头清了清嗓子,“是谁负责摆放餐具?” 一个仆人举起了手,“是我。”说完环顾四周,站了起来,心里没个着落。 “你稍后和我们一起出去一下。” 仆人不明所以,茫然地点头应道,“好”。 钱捕头又接着向大厅中的人问道:“酒窖又是谁来看守?” 一个布衣仆人赶紧戳了戳自己身旁打着瞌睡的同伴,“快醒醒,大人们在找你问话。” 大……大人?! 被提醒的那个下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手不住的发抖,哆哆嗦嗦问道:“刚……刚才,大人说了啥?” “还没说啥,就问谁负责看守的酒窖,别耽搁了,快出去,不然惹怒了大人。” “好……好……”那人马上忐忑地站了出来,“大人,仆负责看守酒窖。” 他一出声,大家都看向了他,因为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那个人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穆桐见他紧张,身子微动,为他挡下了一部分目光,“请问酒窖的锁是什么时候换的?” 他不假思索回答道:“就在前两天,因为朱家要运杏花酿过来,所以特意换了新锁。” “那新锁的钥匙都有哪些人有?” 这时候负责看守酒窖的仆人没有再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回想后才说道:“除开小人这里这的两把,只有朱公子身上还有一把。本来小人这里还有一把钥匙要交给斋主,还没来得给他。” 周围的人听见仆人的话,一片哗然,小声议论起来,依稀能够听见有人说道:“这钥匙只有两个人有,莫不是赵大人真是朱和裕杀的?” 他的同伴相信朱和裕,同他辩道:“也有可能是人刁奴被人指使,做出来的恶心。” 可惜之前质疑那个人还是坚持自己猜测,“你见这仆人哆哆嗦嗦一脸茫然的样子,像是敢下毒的人吗?” 同伴无意再和他争辩,只是在心中嘀咕:朱兄也不像是会下毒杀人的人 分卷阅读96 啊。 穆桐听见仆人的回答,暗自点头,看向了叶子煜。 叶子煜未让穆桐多说,向仆人提出:“将酒窖的钥匙给我。” “是是是。”仆人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了钥匙,交给了叶子煜。 这时候方才提醒同伴的那位布衣仆人,也将自己的钥匙交了上去,“大人,这是书斋所有房间的钥匙。” 钱捕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奴够机灵的。 叶子煜一并将那一大串钥匙收下,又朝大厅中的那些人招呼道:“此地条件简陋,委屈各位,我们一定会尽快完成初步的探查,让大家能够早些离开。” 听见叶子煜这话,就算心里再烦躁,也只能连连摆手,“王爷客气了,此事滋事甚重,我们自当全力配合。” 只是心里在暗自祈祷,希望真的可以早些结束。 在回到大厅前,穆桐四人已经去过一趟酒窖。 朱家酒窖看管森严,绝不可能是在朱家被人投毒。虽然并非是朱和裕,但在这书斋内,定有内鬼作祟。 所以刚刚将宴席上情况了解完之后,穆桐就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若我们先去酒窖看看?”大家自然不会有别的异议。 酒窖位于书库下,进入地窖地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外表崭新,应该还是新换的锁。 叶子煜上去拨弄了几下,铜锁确实是将地窖锁得牢实。 钱捕头见状一顿,“要不小人这就去大厅找他们寻钥匙” “请稍等片刻。”穆桐先止住钱捕头,从叶子煜手中接过铜锁,仔细查看着铜锁的四周,手上动作忽然一停,立即又将锁眼处指给叶子煜看,“这锁被人偷开过。” 见府尹也凑了过来,穆桐也将铜锁交给了他,只见锁眼上有三四条轻微的不规则弯曲刮痕。 “这是?”府尹疑问道。 “我出身江湖,乱七八糟都学过一些,曾经好奇学过开锁,所以也有些了解,这是用铁丝开锁留下的刮痕。若是使用的钥匙,只会留下几列相互平行的笔直痕迹,只有使用铁丝开锁,才会留下这种刮痕。” “原是如此。” 拿到钥匙以后,他们再一次来到酒窖。 将锁打开后,穆桐推开了门,探头往里看去,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叶子煜从钱捕头手中拿过灯笼,一一将酒窖里的灯烛点燃,这才看清里面布置。 他们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站在地窖外查看里面的情况。 在表面上,看起来就和平常的酒窖没有什么区别。里面没有什么物什,数量不少的酒坛堆积在地上。 地上脚印纷杂,瞧不出来什么名堂。在右边靠近门口的位置有许多放置酒坛的痕迹,今晚的杏花酿应当原是堆放在那里。 在离开酒窖的时候,穆桐将门上的铜锁也一起取下,交给了叶子煜。 之后他们又去搜查了书斋的各个屋子,得到的线索很少,不过其中有一个发现十分重要,在朱和裕房间里穆桐找到了一包悲鸠。 再次返回大厅的路上,叶子煜和穆桐在前面,府尹和钱捕头跟在其后。 一番折腾下,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穆桐也难以自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难掩疲惫。 叶子煜不由有些心疼,“怪我拉你一起过来,让你现在还不得休息。” 穆桐勾唇奇怪地看了叶子煜一眼,“你这叫什么话,本就是我在意这次案件,想要过来。我谢你相信我还差不多,还有什么可责怪你的。” 穆桐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叶子煜一直都有些奇怪,暗自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们这一次回到大厅,带走了负责摆放餐具的那个人。将他带到了几张空的桌凳前,旁边是提前为他备好的一些餐具。酒杯是被整整齐齐摆放在一个托盘上。 对他吩咐道:“你为我们示范一下,你是怎样摆放餐具的。” 仆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听到叶子煜的吩咐,还是不敢又丝毫地迟疑。 他一向负责餐具的摆放,自然有他自己的习惯,每次摆放时都是按照从下到上、从右至左的顺序从托盘拿出杯碗,然后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将杯碗摆放在宴席上。 这次也是如此。 又因为这次宴会,只有主席上的三个人使用的是上好的青花瓷餐具,他们的餐具是单独进行摆放的。 到目前搜查已经暂告一段落,叶子煜解除了对书斋的封锁,大家不愿在继续久留,很快都离开了书斋,只留下叶子煜和穆桐与书斋中人。 这时白佑廷已经睡醒,和上次叶子煜将他相比,今天他的精神差了许多,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他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今晚打扰先生了,我们也就先告辞了。”叶子煜向白佑廷一揖。 白佑廷连忙回礼,“王爷客气,今晚是我们麻烦了您才是。”他有些迟疑,还是继续说道,“朱和裕是我的弟子,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投毒杀人。他刚在科 分卷阅读97 举中取得了一个优秀的成绩,现在本正该是春风得意,却被独自押禁在天牢,实在令人心疼,还望王爷能够为他洗清冤屈。” “先生放心,我们定不会冤枉清白之人。” “那就拜托王爷了。” 和叶子煜交谈结束以后,白佑廷看向了穆桐,颔首赞到:“久闻莫少侠盛名,今日得此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 “谢先生夸赞,实在可不敢当。” 白佑廷摇了摇头,“少侠的事迹,和裕于我也谈起过数次,心中确实有侠义,莫要太过自谦。” “哪里哪里。” 一阵寒暄后,穆桐和叶子煜终于离开了书斋。 见昨天的客人现在都已经全部离开,宋温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宋温一推开门,却见一位黑衣男子坐在自己房间,见他回来后静静地盯着他。 黑衣人坐在把玩着手里匕首,见屋中灯火被宋温点亮后,才出声说话,语含轻佻,“哟,宋大才子回来了。” 宋温皱着眉对黑衣男子问道;“火十,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怎么?宋才子害怕了?这不听说贤王要来,我这不得好好开开眼嘛。”手上匕首的寒光从他眼前闪过,火十表情轻蔑接着说道:“我就在离他们不过百尺的地方,他也没有察觉,看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亏你们还这么忌惮他们。” 宋温看着火十在这里洋洋得意,眸色狠厉,真是和他主子一样,自大,愚蠢。 懒得与这种莽夫多做口舌,宋温直接与他说道:“叶子煜现在已经离开了,你莫要多做耽搁,赶紧离开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听见宋温又是这种命令的语气,火十很不耐烦,手腕一动,将匕首掷向宋温身前的桌面,“铮”地一声,直插进木桌三寸。 “怎么的,宋公子这样催促着我离开,可是担心我会连累了你?” 说话时身子探向宋温,舌头舔过上齿,笑得狰狞。 火十身体越靠越近,宋温神色未变丝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想来此时王尚书正在等着你回去向他汇报。” 火十嗤笑一声,“果然,你们这群人都是些懦夫,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幸好有我家大人在。” 宋温没有再理会他,走向里屋书桌,背对火十,“外面恐怕还有暗兵看守,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怕甚,就那些废物?”火十起身,不以为然地说道。 然后便没了动静,宋温再回头看去,已经没了踪影。 推开窗,外面月色如凉,宋温面无表情看着月下的树影森森。 第二天清晨,宋温便起了,去向老师请安。 到达白佑廷住处,才得知老师已经去了花园。 现在春日未过,园中繁花依旧,宋温寻到白佑廷时,他正背对着他,看着那一片似锦春光。 “老师。”宋温唤道。 白佑廷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见是宋温,轻叹了一口气,“原来是清岺(宋温字)。” 瞧见白佑廷面带忧虑,宋温劝道:“老师莫要忧心,有贤王殿下和莫少侠侦办此案,一定能还师弟一个清白。” 白佑廷看着自己的这位弟子,他入门不早,那时年纪也不算小,已有十四岁了。他本是外出游玩,正巧路过了他所在的村寨,见他偷偷在学堂外听老师讲课。 喜他好学,便随意考了他几句,不想他不但对答如流,还颇有一番自己的看法 后来,他怜宋温幼时丧母,身世凄苦,又惜他天资卓越,勤奋好学。便将他带回了上京。这时间一晃,就十余年了。 白佑廷面对宋温的宽慰,轻轻地摇了摇头,“此事滋事甚重,真相定会被调查地水落石出。我们都了解,这事万不会是和裕所为,我倒没有太过担心。” 看着宋温,“我担心的是你呀。” “老师……” 白佑廷伸手止住了宋温的话,“你向来聪慧,我曾以为并不需要太过为你操心,现在想来是我这个做先生的太过失职。” 看着宋温突然焦急的神色,白佑廷怜惜地拍着他的手,“以往你总能照顾好我和你的师兄弟,我却连你想要什么都还不清楚,能给你的也只有自己的这身微薄的家当。在我的预想中,最后,坐到我现在的位置上你会继承我的一切。可惜现在才发现你似乎还有别的打算,你未告与我,我也无才得知。只希望现在的所有作为,在未来你都不会后悔。” 白佑廷不知这样放任宋温是对是错,但对这个孩子,他确实下不了狠心。 宋温心中澎湃翻滚,滋味难明,最后终是向白佑廷一拜,“谢先生教诲。” 白佑廷沉痛地看着他,“只希望你今后不要怪我作为老师没有制止你现在的选择。你先退下吧,我想再看看这些花,开得真好呀,可惜多久之后就要谢了。 分卷阅读98 ” 这边莫府门口也有一枝桃花从墙内探了出来,娇俏喜人。白诺诺却是无暇观赏。宵禁一过就守在了莫府门口,可惜直到太阳高挂才等到穆桐骑在马上慢腾腾地回来。 一夜没睡,又到处奔波了一番,她确实有些疲惫了。 白诺诺不等穆桐下马,先就迎了上来,“我听闻朱和裕被抓进了天牢,说是宴会上出了命案,还是朱和裕下的毒,可是真的?” 还没得穆桐回答,又接着问道:“书湖说你去了现场查看,情况怎么样?” 穆桐悠悠叹出口气,“你别着急,等我进去先喝口水再慢慢与你说。” 领着白诺诺回了屋,饮尽了一杯温茶后,穆桐向白诺诺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白诺诺闻言一愣,随后才喃喃说道:“昨夜我和他本约好了要和他比试琴技,结果他久久未来,我就派人打听了一下。” 谁曾想整个书斋都被团团围了起来,也是下仆机灵,偷听到了缘由。 “原是如此,不过没想到你进展还不错嘛,都能私下约他出来了。” 白诺诺红着脸,没有告诉穆桐这次原本是朱和裕约的她。 不过羞怯没有出现多久,就被对朱和裕的担忧打散,“你别说这些不重要的事儿了,快点告诉我情况如何吧。” 看来白诺诺是真急了,穆桐也没再逗她,与她宽慰道:“放心,详细的不能告诉你,但是你放心,那小子不会有事。” “那就好。”白诺诺很是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放不下心,“不知道在天牢里朱和裕怎么样了,你可有门路去看看他可否还好?” 这话问出口确实白诺诺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也只能寄希望于穆桐。 说来正巧,叶子煜念及穆桐与朱和裕是为好友,为了不让穆桐担心,特意将一枚令牌交给了穆桐,只要持着那枚令牌,就能够去往天牢探望朱和裕。 穆桐拿过令牌,确认道:“这令牌交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叶子煜笑着摇了摇头,“这令牌很是重要,若是别人我定不会交予他,但若是你就不必担心,我相信。”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对穆桐的信任却很是深重。 如若穆桐真心怀歹念,用这令牌胡作非为,其中责任恐怕就连叶子煜也很难承担。 穆桐不由暗叹:得此兄弟,夫复何求。 这边穆桐他们在商量着探望朱和裕,而在牢中的朱和裕正一脸复杂看着隔壁牢房的犯人用刚抠了脚的手挖着鼻屎。 那犯人瞧见朱和裕的神情,大声嘲笑道:“在这牢里就别摆谱儿了,再在这牢里多待一阵子,你也会变得和我差不多,到时候谁也别瞧不起谁。” 朱和裕板着个脸在心里暗自嘀咕,“我就算在里面关十来二十年也不会变得像你一样。” 想到这里朱和裕心里又是一苦,若是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别说是十来二十年了,没准连两个月都待不到就得被斩首。 想他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得了个甲榜第四,却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就被关在了这里。 没有得到朱和裕的回应,那犯人也不在意,继续好奇地向朱和裕打探道:“我听说你是毒死了一位大官才被抓进来了?兄弟佩服,干得漂亮,让那些官老爷们一天只知道在那里装腔作势,弄死他娘的。” 听到这儿朱和裕不得不澄清,“我没有下毒。” 犯人笑着摆了下手,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还谦虚。” 这个样子朱和裕还能怎么办,只能躺倒在茅草扑成的床上,无语地看着屋顶,希望自己能够早些出去。 他本来和那白家小姐约好了一起弹琴,却爽约未到,也不知道白家小姐有没有恼了自己。 思绪间,突然听见狱卒的声音,“朱和裕,有人来看你了。” 朱和裕闻言一震,猛地坐起看向来人。卧槽,少游好兄弟,这么快就来看望自己了,不过旁边这人是谁?看起来好眼熟。 朱和裕想了一阵后才想出来是谁,我滴娘耶,这位大小姐这么也来了。 认出是白诺诺后,朱和裕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才上前对穆桐赞道:“不愧是莫少游,路子就是野,这么快就能来探望我这位可怜的友人了。” 穆桐观察了朱和裕神貌,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应该在牢里还没有受什么委屈,也就放心了。 “多亏了你这案子交给了瑾明负责,否则我也爱莫能助了。” 朱和裕挠头笑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完偷偷瞥了眼白诺诺,小声同穆桐问道:“你这么把她也带来了?” 本来这间牢房也不大,朱和裕虽然声音不大,但白诺诺依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不满地对他问道:“怎的,本小姐念你可怜起来探望你,难道你还嫌弃本小姐不成?说起来昨天你放我鸽子地帐还位于你算呢。” 不说还好,说起来白诺诺就有些气恼,朱和裕放了她鸽子不说,还连累她担心这么 分卷阅读99 久。她不嫌弃这天牢环境差过来看他,他倒还不情愿了地样子。 穆桐见状在一旁朝朱和裕幸灾乐祸地耸了耸肩。 朱和裕见穆桐这般模样,暗自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这次的事有机会他定要还过去,来不及找穆桐算账,连忙朝白诺诺告饶,“怪我说错了话,白小姐愿意屈尊起来探望,小生实在感动不已,只是您拘于此地,实在让小生为您委屈,所以怪我这友人待你不周。” 白诺诺本也就没有真生什么气,听朱和裕这么说也就没再计较。 对于为何莫少游会与白诺诺一道朱和裕倒也没有什么疑惑。自从莫少游拒了同穆家的婚事后,穆宁就将少游收为了义子,而白诺诺与穆家大小姐关系甚好,往来间就难免会有了些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好难,头秃,肾亏,肝疼。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王尚书就是王嫣儿她爹,而王嫣儿就是之前喜欢穆桐但是差点把穆桐坑死那个 ☆、第六十六章 虽然现在大概已经有了眉目,但穆桐还是想听一听朱和裕对案件时发生的情况的描述。 在朱和裕一个人待在暗黑的牢房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将当时情况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了许多遍。 那件事情发生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现在朱和裕想起来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之前,宴会的情况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直到白佑廷招呼朱和裕为两位大人斟酒。 朱和裕自然是上前为他们将酒杯斟满,在斟酒时,赵明德因为他殿试的最后一个名额被他所占而心有芥蒂,阴阳怪气对朱和裕说道,“贤侄实在幸运,不像我那不争气的后辈差一个名次,失去了进入殿试的机会。” 话中语气分明是在说朱和裕这次能够取得甲榜第四的名次纯属运气。 这话一出口,其中的气氛都凝固了不少,王丰连忙打起圆场,“这到了考试的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嘛。” 朱和裕表情也是一顿,又立即展露出一袭笑容,应道:“确实是小子幸运,等这一阵子忙完学生这就去庙中还愿。” 趁着朱和裕的话,王丰接着说道:“明德莫要耽搁了,这朱家的杏花酿我曾在去年尝过一次,至今难忘那滋味,有什么事稍后再说,我们先来尝尝这佳酿。”白佑廷也一同举起了杯。 见王丰和白佑廷都端起了杯子,赵明德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酒杯,他倒要尝尝看,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好。 赵明德先是试探的尝了口,眼前一亮,柔香舒喉,忍不住又饮了一口。 可惜在第二口还没咽下的时候,突然感到咽喉如火燎般的疼痛,再然后腹部生起的疼痛让他摔倒在地,说不出话来。 回忆起这一段的时候,朱和裕身体不自觉变得僵硬,当时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赵明德不停哀嚎,挣扎,直到死去。 穆桐听着朱和裕的描述,心中浮起一点疑惑,王丰声称自己十分喜欢杏花酿,但从留在桌面上的酒杯看,酒水却只少了极少一点。 看来朱和裕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穆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接着问道:“你觉觉得当时在场的人中谁最可疑?” 朱和裕沉默地摇了摇头,当时在场的只有老师、王丰、宋温和他自己,不管是谁都不像是凶手。 突然他想到一个细节,惊讶地看向穆桐,“我差点没有注意到,不知为何,王丰大人说话时总是用指腹摩擦这手中的酒杯。” 如此一来,王丰身上的疑点又更重了几分。 看着穆桐若有所思的面孔,朱和裕沉默了几息后,深吸了口气对穆桐说道:“虽然有你我洗清罪名的可能会增加许多,但是我还是希望少游你不要和这件事情有太多联系,这件事情背后不同寻常。” 穆桐毫不吝啬,给了朱和裕一个白眼,“你瞎说什么呢。” 朱和裕看着穆桐苦笑一声。 谁又没点私心,若是为了他自己,自然希望穆桐坚持调查下去。但若所料不错,这次他不过是一条被波及的池鱼。 应当是世家派不知在哪儿得知了老师有意相助皇家,所以陷害与他,以此来给予老师警告。 这件谋杀案的背后是世家和皇家两派的斗争,虽然少游武功高强,为人聪慧,但他与贤王关系不浅已经十分危险,若再被搅和进这件事情里来,情况就更加糟糕。作为朋友,他怎么能够用少游的安危谋取自己的安稳。 “你别想太多,在牢里照顾好自己,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 听见穆桐这么说,叶子煜心里即是感动,又是担忧。不过他知道穆桐下了决定,那么便不会再那么容易改变了,也只能与他嘱咐道:“那你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这时,正好狱卒在外面催促穆桐他们快些出去了,穆桐回道:“放心。”就带着白诺诺往外走去。 临在要出去的时候,白诺诺回过头来,恶巴巴的向朱和 分卷阅读100 裕警告道:“你最好给我好好出来,之前的账还没与你算清呢。” 像一只小猫在张牙舞爪。 朱和裕不禁含笑,应道:“放心,我一定出来看你和我之间是你欠我的多,还是我欠你的多。” 虽然牢房中光线黑暗,但朱和裕那一抹浅笑,让白诺诺一愣,直觉得他仿佛在发光,明亮得耀眼。 天牢门口。 穆桐抱臂看着白诺诺,“这下放心了吧。” 白诺诺垂着头,胡乱地点了两下,欲言又止地看着穆桐。 “放心吧,你家朱公子不会有事儿的。” “嗯。”白诺诺低低的发出一声,随后看着穆桐,“你也要注意安全。” “得令。” 送走了白诺诺,穆桐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边宋温正在与右相秘密相会。 这是一家小院,宋温从密道进入其中。 右相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听见敲门声后将手下的笔放下,“请进。” 宋温推开房门,笑着朝里面道了声,“相爷。” 右相抬头看向宋温,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怎么?觉得委屈了?” 宋温就没再掩饰,面上显出几分不忿,“王尚书那伙人真的是越来越胆大妄为,得寸进尺了。居然在众目下毒杀赵明德,还想嫁祸给朱和裕。这下事情闹大了,贤王和莫少游也掺和了进来,到时看他们怎么收场。” “得知你老师有意愿自从皇家,他们急了。”右相说得风轻云淡。 说到这里宋温又添了几分气愤,“我将老师动摇的消息传递出来,是让大家一起想法子招揽老师,而不是让他在这儿表演什么杀鸡儆猴。老师性子刚硬,这样行事最后反倒会让他偏向皇家的意愿更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下次若还有什么消息,定不会再透露给他们。” 右相不慌不忙在盆中净手,“我看你也是年轻气盛,说什么气话。” 宋温为右相递上布巾,气闷回道:“他们行事向来冲动,没个章法。原先好歹偶尔还会听我们几声劝告,现在简直是特意和我们对着干,最后帮他收拾烂摊子还是我们。而真要他们做事的时候,又干不成事儿。之前白银失窃多好的一个陷阱,他们倒硬是让贤王逃了出来。” “他们就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刀,你何必与一把刀置气。”右相将布巾递还给宋温。 接过布巾,宋温急道:“可是……” 右相止住了宋温的话头,“刀若是不听话,换一把就是。” “是……”宋温低低应道,心里还是有些憋闷。 将宋温这个样子,右相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底年纪还小,沉不住气。不过见对外沉着冷静的宋温在自己毫不伪装的生着闷气,心里又觉得有些妥帖,安抚道:“再忍耐些时日就好了。” 宋温不好意思地朝右相一揖,“让相爷见笑了。” 随后为右相沏了一杯茶,双手递了过去,“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 “你呀。”接过茶,右相无奈地看着他。 “书院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右相轻抿了一口茶水。 “老师想来已经明白过来这事是我们对他的警告,今天格外沉默。至于书斋中的其他人,还只是胡乱猜测朱和裕是不是真凶,无需在意。” 右相颔首,向宋温吩咐道:“若是叶子煜和莫少游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相爷放心。” “莫少游心思缜密,你也要注意安全。”右相又补充道。 面对右相对他的担心,宋温面色一喜,脆声应道:“诶。”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宋温不便离开书斋太久,只得先行离去。 看着宋温离开的背景,右相脸上流露的慈和一下子不见了踪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宋温离开的背影,不知心里又在盘算些什么。 穆桐休息好以后,并没有立刻再去寻叶子煜,而是等到第二天,揣上叶子煜给他的令牌。又提着一壶酒去了贤王府。 这次穆桐在客堂待了许久,叶子煜才带着血腥气出现。 方才他正在审问犯人。所审问的人穆桐也知道,真是火十。 原来昨天穆桐和叶子煜佯装离开,实际是偷偷守在了书斋外面。火十自以为穆桐和叶子煜没有发现他的窥探,实际他刚一出现,穆桐二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他,只是两人并未打草惊蛇。 后来见火十从书斋中出来,就一直跟踪他到了他的驻点,本想顺藤摸瓜,不料无意让暗哨发现了,两人便索性直接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偷偷带回了王府。 “我可是打扰到你了。”穆桐有所察觉。 叶子煜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时间刚刚好,事情刚好告一段落。”再接着上刑,火十可能会撑不过去直接没了气息。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穆桐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的酒坛,“我带了一壶清酒,温和不烈,不会误事。现在也快到饭时 分卷阅读101 了,我们不如边喝边聊。” “好。” ☆、第六十七章 叶子煜唤来人,去命厨房准备饭菜,随后两个人移步饭厅。 路上叶子煜暗自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闻到自己从牢中带出的那淡淡血腥气,不免有些忧心地看了穆桐的背影一眼。 侠客大多有讲究一个“仁”字,而审讯人的手段实在有些狠厉,希望少游没有因此对他有什么不喜。 穆桐见叶子煜没有跟上,特意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叶子煜。 叶子煜也无暇再顾及身上的血腥气,连忙跟了上去。 从客堂到饭厅要路过王府的花园。花园中的花木多是好养活的品种,比如樱花、桃花还有山茶,现在都正值花期。 到达饭厅时,两人发间都难免沾上了掉落的花瓣。粉红色花瓣零落洒在叶子煜漆黑的发间,将他凌人的气质冲散了许多,柔和了许多,穆桐忍不住好生打量了他许多眼,最后笑着抬手为他将头上的落花拂去。 叶子煜任着穆桐在自己头上动作,也轻轻帮穆桐头上的花瓣捻下。 两人视线相对,不由都停下了动作,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凝固。 叶子煜放在穆桐头上的手紧了紧,想要拂上穆桐的脸颊,手掌缓缓移动,向下滑去。 穆桐在叶子煜的目光下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轻抿下唇,不知为何竟没有生气躲避的念头。 正在叶子煜的手将要触碰到穆桐脸颊的前一刻,管家突然出现,对他喊道:“王爷。” 二人突然惊醒,都慌忙地后退了一步,撇开了视线。 叶子煜心虚地清了清嗓,“什么事?” 管家对方才自己打断的事情好像一无所知,低头向叶子煜汇报道:“莫少侠最喜欢的鲈鱼恰好府里没有了,请问王爷是稍等一会,派人去将鲈鱼买回来,还是暂时换一道菜。” 穆桐在一旁讪笑道:“不用麻烦,换一道菜就是。” “那请问王爷更换成哪一道菜比较好?”管家不依不饶接着问道。 管家的打算叶子煜哪里不知,分明是故意插在他和少游之间,语气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这些小事你自己决定就是,何必前来问我。”一心想将管家打发走。 “是。”此时穆桐和叶子煜方才的氛围已经完全不复存在,管家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了。 倒不是他觉得莫少侠不好,只是私心还是想看见自家小主子出世。 王爷之前从未有过喜欢男子的迹象,没准现在只是一时糊涂,过些时间冷静下来后,就会改变心意。 看着叶子煜的羞恼,穆桐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她并非是一个迟钝的人,经过方才的事情后,原本朦胧的感情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无心探究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了心。但也不由有些好奇,叶子煜是怎样喜欢上的自己。这也是十分让她欢喜的事,她的感情在开始意识到的时候起就能够收到回应。 不过有一个事情让她难免有些顾忌,不知道当叶子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是否还能接受她? 从最开始,穆桐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身份下与人相爱,现在的情况,让她不得不感到有些无措。 经过管家的打岔,穆桐也暂时冷静了下来,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所以先问起朱和裕,“和裕现在情况怎么样?大致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已经可以推翻朱和裕身上的嫌疑。 叶子煜打发走管家后,还有些晕晕乎乎,对之前的事情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敢直视穆桐,有因为方才穆桐没有躲闪而暗自欢喜。 听见穆桐的问题,他不由暗暗长吐出一口气,其中滋味复杂,辩不明是失落还是庆幸。 “再过几天吧,虽然让火十无意承认了是他下的毒,但关于他出自何人手下?组织中还有何人?都在何处?全都一言不发,准备再熬他几天。” 穆桐颔首表示了然,“朱府那边可否能够露个口风?” 叶子煜还另有一些打算,想了想,“明天若火十还不松口,你可以告诉朱峻让他有个底,但让他莫要再对旁人透露。” “行。对了,王丰大人那里可有进展?” “暂时还没有,但是已经派人对他进行调查。” 之前的事情对他们还是有些影响,说完公事后,两人一时有些相对无言。 直到陆陆续续菜都上了桌。 “过两日我有事需要出京一趟。”最后穆桐先开了口,好像只是不经意说起,实际双手在桌下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他们相识这么久,这还是穆桐第一次对他说起她有事要离开京城,叶子煜也顾不到心里还未消缺的羞怯,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事,只是每年这些时候都会去见一位故人。”穆桐与他解释道。 “那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分卷阅读102 ” 穆桐估摸了一下行程,“没有意外应该是四天左右。” “嗯。”叶子煜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于现在自己的胆怯,叶子煜心里也有些埋怨自己,他既然放不下对少游的感情,那这种情况,无论少游是否对自己有意,皆无法躲避,那还不如大方应对。 叶子煜暗自为自己鼓劲,终于重新开始看向穆桐的眼睛。 他端起酒杯,“祝你一路顺风。” 穆桐回视着叶子煜,端杯与他相碰,“也祝你一切顺利。”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间,两人之间的那点不自在就不见了踪影。待到用完餐,之后,两个人之前的别扭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穆桐也无意打扰叶子煜太久,吃完饭后未过多久就告辞离开。叶子煜送着穆桐朝门口走去。 这时他们又一次经过花园。 风行过,穆桐看着又是一阵落英纷纷,不由望着叶子煜一笑。 叶子煜的心也随着穆桐的笑容安定下来。 穆桐回想起叶子煜发间染上花瓣的模样,眼睛一转,从旁边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山茶花,插到叶子煜的发髻上,“现在虽并无秋菊,但这茶花也很是相衬。” 这句话听起来没个由头,不过叶子煜不过话在心里一过,突然明白过来,身体一下子僵硬。穆桐见状笑得更欢。 洛神赋中有一句诗为“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穆桐所言正是出于此。 两人没多时就到了王府门口,穆桐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去。 “瑾明回见。”穆桐含笑看着叶子煜,“等我回来,与你再赏茶花。”说完眼光又瞥向了叶子煜发间。 在穆桐将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叶子煜踌躇许久,从怀里掏出一个样式简单的剑穗。 剑穗上挂着鲜红色穗子,穿着羊脂白玉的珠子,叶子煜伸手将剑穗交到穆桐手中,“我见你的剑穗已经有些旧了。” 看着剑穗,穆桐有些惊喜,“谢了。” 见这剑穗做工并非特别精致,却是从叶子煜手中拿出的,忍不住又猜测问道:“这莫不是你亲手做的?” 穆桐的猜测倒也没错,的确是叶子煜亲手所做,已经做好有些时日,直到现在才敢送出手。 未等叶子煜回答,穆桐已经开始动手将旧剑穗取下。 “我也不常做剑穗,希望你别嫌弃它简陋。”叶子煜有些紧张。 将新剑穗换上,穆桐满意地拿起打量,觉得就连没有收好地线疙瘩都十分可爱,“很好看呀。” “我很喜欢。”穆桐看着叶子煜认真地说道。 叶子煜唇角轻扬,欢喜之色流露与面,“喜欢就好。” 这边小儿女你侬我侬。 宋温此时也已经得到了火十一伙人被连着老巢一起端了,之前王晋闵地人还想瞒着他,等到宋温得知这个消息地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天。 也幸好现在火十一行人还没将他们出卖出去,否则现在他们都已经和火十团聚了。 宋温疾步赶到的时候,右相正在插花,“何事如此急匆匆的?” “横溪别院的人都被贤王抓了。” “哦?”右相仔细地将一枝梨花插进瓶中,“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一大早就已经被抓了。”说到这里宋温难掩话语中的怒气。 “看来他们本来想瞒着你,结果没有瞒住。” “相爷,王晋闵他们一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时右相终于看了宋温一眼,“礼数,怎么可以直呼其名,稳重一些,莫急,他们心狠手辣又目光短视,不会直接给叶子煜留下任何把柄。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命你救下的那个孩子?” “可是之前为朱家那场刺杀案扫尾时,特意放过的那个孩子?”宋温想了想。 “没错,他和特意留在他手上的那枚令牌,现在可以发挥作用了。” 宋温还是有些不解,“若贤王在得到令牌,恐怕不仅此次的罪名会落实在王尚书身上不说,连他们刺杀周知朝的事也是证据确凿。如此不会连累到我们头上吗?” “姜还是老的辣,王尚书虽然手段粗暴了些,但也不是白活的这么多年。”右相看着自己的插花,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没事就下去将事情办了吧。”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朱峻:朱和裕他爹 周知朝:太子太傅 ☆、第六十八章 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叶子煜同叶谛禀报了这件事情,一如右相心中所料。 “禀告父皇,经过调查取证,对于赵明德大人被害一案的调查,儿臣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叶谛也没有想到不过两天,叶子煜就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端坐起身体,“说来听听。” “根据在案发现场的调查,杀害赵明德大人的毒是被分为两部分,分 分卷阅读103 别下在酒中和酒杯之上。其中酒中的药对人并无危害,但一旦和酒杯上的药物混合,就会变成□□“悲鸠”。而酒窖上铜锁具有被人用工具偷偷打开的痕迹,所以不能以赵大人所饮用的酒是进士朱和裕提供,来判定酒中的药物是他所投放。” “那真凶会是何人?”叶谛接着问道。 这时叶子煜向叶谛提交了两枚正面图案一样的令牌,不过其中一枚令牌有右下方有一个嗑痕。 叶谛拿起令牌,正面图案上有一个“火”字。 又翻开背面,刻有两个不同的数字,右边一枚是“十”,另一个是“九十七”。 “这是?” “检查案发现场时,儿臣察觉到有宵小之辈前来窥探,但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在完成搜查后,佯装离开,守在书斋之外。未过多久,果然看见有黑衣人从书斋中偷偷溜出,儿臣便带人一路尾随,跟踪到了他的据点,将据点中的人全部作拿,那枚数字十的令牌便是从那位黑衣人身上搜查等到。” “你的意思,那个黑衣人正是凶手。” “是的。”叶子煜又将一个折子递了上去,“这是他的口供,亲口承认了此事。” 火十在辱骂叶子煜的时候,无意中说漏了嘴,见事情无法回旋,便索性认下了此事。 叶谛眉头微蹙,仔细地将折子中的内容看完,又接着问道:“那旁边这枚令牌又是怎么一回事?” “父皇可还记得在去年发生在朱府的周知朝大人遇刺一事?” “哦?这伙人也和那次周大人遇刺有关。”叶谛面色更加严肃了几分。 这时右相偏头看向王晋闵,只见他脸色发黑,十分难看,王晋闵发觉右相的目光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右相也不恼,接着淡笑看着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在此之前,王晋闵十分信任火十的忠诚,可面对火十对毒杀赵明德的招认,让王晋闵不由起了疑心。看来谨慎起见,火堂现有的所有据点恐怕都需要转移,横溪别院里的人也能再留下了。 而对这右相,王晋闵更是恨得咬牙,他好不容易趁着前面右相势力损失惨重,逐渐得到世家势力的大部分支持,不再用受这老货的指示,此次损失以后,恐怕再难以压住他。他心中也在暗自起疑,恐怕他这次的损失和右相也脱不了干系。 这时叶子煜又回答起叶谛的问题,王晋闵暂且收回了目光。 “却是如此。昨日下午,儿臣遇见一位少年前来报案,说有朱家遇刺案。他自称是哄骗朱安将刺客带入府中的那位男子的血脉亲人。” 此时朝堂上也传来了细小的议论声。 “我记得那家人不是被灭了口吗?” “对呀,没想到还有幸存的人。” “也不知道那少年所说是真是假。” 叶子煜仿若对堂下的情况一无所知,继续禀告道:“根据那家人曾经邻居的指认,那位少年的确是之后那场灭门案的幸存者。据那位少年所说,另一枚令牌,正是刺客屠杀他的家人时,无意掉落的。后来他一直带着身上,寻找杀害他家人的幕后凶手。可惜一年将过,他还仍没有半点线索,便就在昨日向本王求救。” 时机实在太巧,叶谛无意全然相信,“可方便唤他前来再向众臣交待一遍?” “儿臣已叫他侯在宫外,现在就可以派人将他带来。” 少年在侍卫的指引下,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奉天殿前。 一到殿内,少年便朝叶谛跪下拜道:“小民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晋茗。”少年抬起头来,露出自己的面貌,此人正是那位萧媚在门外捡回的少年。 “哄骗朱安将刺客带入宴会的贼人与你是和关系?” “是小民堂哥。”晋茗垂头答道。 “你再将事发经过说一遍。”叶谛颔首。 “是。我家世代行医,但堂哥向来不务正业,整日在外和狐朋狗友厮混,时常从家里偷钱出去挥霍。突然,堂哥得意的与家人说他得了一笔横财,无须再看我们脸色,至此之后也的确没有再偷拿家中钱财。当我们问起是从何得到的时候,却有不肯再透露分毫。 家人遇害,是发生在夜里,那天堂哥喝得烂醉从外面回来,我们好不容易将他收拾好,放上了床,但却有人翻墙闯进了我家。母亲见有黑影从窗边掠过,意识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将我藏在了水缸中,出去查看情况,然后……” 晋茗难免有些哽咽,“谁曾想这便是我与她的最后一面,母亲出去前曾经叮嘱我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去,在缸里等她,却再也没有等到她回来。静寂无声,我实在忍不住出去探看,这才发现家人皆躺在了血泊之中,在我母亲的身下找到了那枚令牌,再在后来,我家就起了火,我匆匆逃了出去。” “你可敢保证自己所言句句属实?” 晋茗忙不迭的点头,“若有半分虚假,小人便坠入十八层地狱,受万刑之苦。” 分卷阅读104 事情至此也已明了,叶谛命叶子煜再去查清令牌背后的组织。 三天后,因为晋茗的指认和证据,朱和裕已经离开了天牢,回到家中。而穆桐和穆宁一起来到了西边边陲的一座小镇。 明天就是穆桐的娘亲的忌日,他们此行正是前来祭拜她。穆桐和穆宁暂时先在镇上歇脚,第二天再上山。 夜深,穆桐并未安寝,而是在桌边为叶子煜写着沿途的所见所闻。 比如路过一户人家,看见有个调皮的孩子因为捉弄自自家的鸡鸭被母亲拿着扫帚满院子跑。途中哪里风景独好,希望有机会能和他一起前往等等。 穆宁看见后,实在是愁上了心头,再过两天他们也就返程了,信件最快也不过只比人早到一日,怎的如此腻歪,还要写信。 穆宁这时是真的肯定下来,他无须再为愁心为穆桐选婿。 三月,树木还在抽枝发芽,路边已经长满了一丛丛地小草,漫山荒芜的黄色中被泼洒上了充满生机的嫩绿。 封芊的墓地位于半山腰上,朝着上京方向。 穆宁半跪在地上,一一将祭品摆上,一边摆一边和她絮叨:“你说你偏要葬在这里,我和闺女年年都得走一两天的路程来看你。早些年都还好,这一两年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幸好你没嚷着说要待在山尖上,不然那可真得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香烛烟袅袅升起,穆宁将它们插在墓前,“算算你离开快十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穆桐跪在一旁,听着穆宁的絮絮叨叨,默默地在心里和母亲说话,从这一年父女间发生的趣事,到她在外看见的一些好玩的事情。 看着冰冷墓碑上母亲的名字,笑了笑,继续同她道:“沈姨常说若您还在世,见我现在婚事还没个着落,现在不知得着急成什么模样。我不知道您是否真的会十分着急,但是确实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您,我终于遇见了我爱的人,正巧他也喜欢我。 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是一位王爷,说来好笑,他现在都还以为我是一位男子。其实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不能原谅我并无恶意的欺瞒,也有点担心他无法接受我是一位女子的身份。但我已经决定回京以后就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真相,这让我既期待又忐忑,希望您的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我顺利将他拿下吧。” 纸钱很快就已经燃尽,穆宁转跪为坐,靠在墓碑上继续和穆母说着话。 见穆桐还待在这里,嫌弃地与他摆了摆手,“你爹和你娘一年没见面了,我们老俩口要说说话,你一个小孩子一边儿去,怎么还待在这里。” 穆桐无奈地站起身,“行,你们老俩口好好说说悄悄话。” 见穆桐离开一段距离后,穆宁才继续和穆母说道:“你倒是走了,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好不容易把她盘养到这么大,现在又要和别的男人跑了。 说起来真不愧是我们的闺女,第一次看上的就是当朝的王爷,叫叶子煜,你可能不知道,那小伙子不错,虽然不如我好,但本事也还行,年纪轻轻就将恒国的军队打得落荒而逃。现在满京城的小姑娘没几个不想嫁给他的。 不过若不是太子太老,就算是太子妃的位置我们闺女也是配得上的,何况他一小小王爷。 其实我有些不太愿意与皇家结亲,麻烦,规矩多,从小我都没舍得拘着她,一想到以后要去皇家受委屈就舍不得。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办。之前因为皇家和世家的斗争一直没急着为闺女操心婚事,没想到最后居然会直接和皇室结亲,真是世事无常……” 穆桐在外守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穆宁出来。 “你要不要再和你娘说说话?”穆宁问道。 穆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今年什么时候再寻个时间过来,不带您,就我一个人和娘在一起。” 在下山的路上,穆宁抬头看了穆桐一眼,终于问道:“你和叶子煜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第六十九章 “什么什么关系呀,我和瑾明不就是……”朋友嘛。 穆桐下意识的回答道,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看向穆宁。 穆宁嫌弃地看了穆桐一眼,戳了下她的额头,“不就是,不就是什么?不就是在一起了对吧。我之前就有所怀疑你还不认,现在离开三四天都要给叶子煜写厚厚一叠的信,还想抵赖?对了,你腰上挂着的那个剑穗子是叶子煜给你的吧?我见他揣怀里揣了小半个月,可总算是送出手了。我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啊,就这么要被人拱了。” 越想越气,穆宁又戳了穆桐一下。 穆桐捂着额头,朝着穆宁傻笑,“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接着好奇问道:“对了,剑穗瑾明揣了小半个月是怎么回事儿?你与我说说。” “我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们俩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当时我想你了解情况,你还不承认。” 穆桐这才想起,在过年的宴会上穆 分卷阅读105 宁确实一脸严肃地问过她,是不是看上了叶子煜,只是当时她还没察觉出来自己的心意,也是像方才那样,果断的否认了穆宁的话。 穆宁叹了口气,“不只是我,我看陛下和太子也早就发现了。不过确实让我诧异,他们居然都没有阻止叶子煜,毕竟你和叶子煜往来都是用的男子身份。” 穆桐心虚地挠了挠头,“我准备回京以后,就将我是女子的事情告诉他,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暴露出我是您的女儿。” 穆宁看着穆桐更加嫌弃了几分,“你这摊牌摊一半像什么样子。” 听见这话,穆桐眼睛一亮,“爹,你的意思是?” 穆宁“啧”了一声后,懒得再理会穆桐,专心走着路。 穆宁同意穆桐直接告诉叶子煜真实身份,便表明了穆宁在皇家和世家的斗争中,他已经决定完全倒向皇家。从穆桐喜欢上叶子煜的那一刻起,这件事情便已成定局。 穆桐见穆宁没有反驳,欢喜地抱住穆宁,“爹您真的太好了!” 穆桐的信果真比她早一日到达京城,叶子煜认真地看过信上的每一个字,最后妥帖地将信收在一个精致地木盒之中,同时放在盒子中的还有一朵被制作成干花的山茶花。 叶子煜不能再在府里逗留太久,明天使臣团就要离京,许多事情都需要他去处理。 此时鸿胪寺李辞所在的房间中,又一次爆发了争执。 同样的争执之前已经爆发过许多次,不过与李辞爆发争执的并非是恒国的官员而是杂役张迎。 自从几个月前第一次看见张迎,李辞便没有由来地对张迎上了心,越上心就越是觉得他像自己的孩子,最后张迎从小挂在脖子上的坠子无意间让李辞看见,最终认定了张迎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张迎十分烦躁,李辞一寻着个机会,就与他回忆曾经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接着必提一次让他回恒国。却绝口不提那次让他与母亲和李辞失散的战争,也从没有与他解释为什么他与母亲等了李辞三个月也不见他派来寻他的人,又为什么在家中失火的那晚,在家外面有他的部下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烈火之下。 其实二人之间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张迎一个人对李辞的反抗,而李辞不管张迎说什么话,都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让张迎心情更加烦躁。 张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现在是这个模样,好像自己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见过的那般。 明天李辞就要离开梁国,所以这次趁最后的机会,他想最后再劝一次让张迎和他一起回家,“你若是担心林风楼的那位小姐,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到时候为你们进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你别碰连梓。”听见李辞提到连梓,张迎脑子嗡的一声,完全失去了理智。 从前有个孩子,他与母亲和父亲失散以后,一路南下避开梁国大军,来到了一个小镇。母亲因为长途奔波,卧病在床,因为他们没有带走太多财物,囊中羞涩无法买到好的药物,所以母亲的病症一直不见好转。 父亲从小就教导孩子要照顾母亲,所以在父亲不在的日子里,他懂事地外出为人做工,为母亲赚些药钱和回到恒国的药费。 虽然日子艰苦,但孩子依然满怀希望,他的父亲是位大英雄,一定会打败敌人来接他和母亲回家。 如此盼望,转眼就是三个月过去了,父亲依然没有前来,而母亲的病却愈发严重。 事发那天依旧平常,他去帮助药店处理药材,一直忙到天色黑下,才拿着换来的药包回家。 但却没有想到,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房子燃起熊熊大火。 那一瞬间,孩子的心跳好像都被吓得停止了跳动,连忙朝着家里跑去。 当时孩子所在的地方到家里有一条近路,可以直接通往屋子后方,无须多绕一段路。 后来再回忆起当时情况,孩子都庆幸自己没有走大门回家,否则他可能会像他的母亲一样葬身在火海之中,至此母亲的冤屈将再无人知晓。 以往经小路回家,本是可以从后门进屋,但那天后门紧闭。 孩子走到墙边的一棵树下,正准备翻墙回家,却听见屋内响起陌生男子的声音,“这婆娘可真会躲,找了她三月总算是找到了她的踪迹,这人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公主与李将军成亲,敬公主为正妻,服侍公主那是她的荣幸。我们与她好生商量却硬不松口,这不,烧死在这火里,正是可惜了那番容貌。” 这时,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大哥,那个孩子现在还没找到。” “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没了娘这一把火再将他的家当烧个精光,在这年头还有什么活头。没什么要紧的,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之前那个人不以为意地说道。 另一个人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没一会儿就和他一起离开了。 孩子蹲在墙角,捂紧自己的嘴巴,这才没有将自己的哽咽声发出。看着映红天空的火光,泪水不断低下,打在地上。 第二 分卷阅读106 天,小镇郊外多了一座无碑的坟墓,而那位懂事的孩子,也再未见到过他的踪影。 后来这个孩子流浪到了上京附近,饥寒交迫倒在了路上,被一位孤身一人的中年男子捡回了家。当男子问及孩子过往时,那个孩子闷声称道自己名为张迎就再也没有开口。 时光荏苒,中年男子日渐老去,孩子长成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存稿箱忘记设时间了,幸好检查了一下 ☆、第七十章 张迎不知道李辞究竟想如何,当年他和恒国公主将要成亲的消息正传得沸沸扬扬时,他在经历万般艰辛四处流浪,若非路过上京城时,被他的养父收养,现在他早就没了性命。 此时的他,不过是鸿胪寺的一位小小衙役,而李辞却还是当年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李辞对当年事情仿若一无所知般的对他装疯卖傻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李辞言及连辞,张迎终究没有忍住,满含讥讽,回击过去,“你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要我和你回去,家里有堂堂公主,你怎么敢带我回去,让她受委屈?” 李辞听见这话,有些回不过神来,恒国中人无不知他与公主并无夫妻之实,仅有夫妻之名,他本以为张迎也知道这件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对他一直都有误解。 这不由让他慌乱起来,连忙开口想要与他解释,可张迎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呆住。 “当年为了迎公主进府,你不惜派人追杀我与母亲,怎的,这些年来一无所出,终于想起我来了?” 张迎所言,李辞从未有所闻,只听他接着说,“可笑我和娘当时还盼着你会来寻我们接我们回家,谁曾想,来寻我们的人来了,却并非是来寻我们回家,而是前来取我们性命。” 李辞心中念头百转,当年圣上一直有心想要将公主嫁与我,以此来束缚他的势力,因为家中已有妻子,李辞都一一回绝。当年那场大战后,圣上确实也曾与他提过一次,可他当时既要调兵遣将应对叶子煜的攻击,又要派人去寻找失散的妻子和儿子。便无暇应对,这才让他和公主将要成亲的消息日渐成喧,可是他向来没有求娶公主之意。直到后来,听见妻子和儿子皆葬身火海的消息,又怜公主受尽圣上利用,这才应下婚事。 可听到张迎的控诉,李辞不难想到当年的那场大火恐与圣上脱不了干系。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若当年的事情真是圣上所为,那这么多年,他李辞这么多年为杀害他的家人的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又算是什么? 张迎见李辞不再说话,笑得更加讥讽,“怎的?没话说了?你是哪儿来的颜面对我说让我同你回家,我就是孤儿,我的家里也没有你。” 深深地看着李辞,张迎内心也是翻滚着万般滋味,其实随着年纪日渐增长,张迎也明白过来,杀害母亲的那两人,应当并非是受李辞的命令。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安心躲在上京城中,就算是平日这条命,也会让李辞偿命。 但仅因为这点,他并不能因此而放下对李辞的芥蒂。毕竟李辞作为丈夫,不但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还为她带来了杀生之祸。 他突然觉得与李辞的争执没有半点意思,“只要你当时去过那间被烧毁的房间,寻到了母亲的墓,你总会发现母亲死亡的真相。我原以为继续为恒皇效力是你的选择,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不过是被瞒得死死的糊涂蛋,不知我、母亲和你之中究竟谁才最为可悲,我真想让你向母亲谢罪。你莫要再纠缠我,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说完就开门离开了李辞的房间。若非友人身体不适,寻他帮忙为李辞更换洗漱用具,实在推脱不得,他定然不会再主动出现在李辞面前。 被留在房中的李辞,悲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喉间难耐地发出断断续续地悲泣。 张迎离开时,正巧遇见叶子煜前来寻李辞。因为穆桐的缘故,叶子煜对张迎也有了几分印象,这一面见到的张迎,半点不见平日的模样,脊背挺拔,步伐有序,俨然是细心教养出的世家公子之态,让叶子煜也不由多加留意了几分。 不过到底有事在身,叶子煜并未耽搁,走到李辞门外,轻轻叩响了房门。 李辞捂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外问道:“何人?” “李将军,是本王叶子煜。” 听见叶子煜的回答,李辞努力将所有情绪藏回心底,不过几息间,他又是原来那位沉着冷静地老将,“麻烦贤王稍等,待我收拾一番,片刻就好。” “好,将军务虚着急,并非是什么急事。” “吱呀一声”房门被李辞打开,向叶子煜招呼道:“让王爷久等了,快些进来。” 叶子煜进屋后,李辞又将房门关上,“不知王爷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言语间,两人都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 叶子煜看着李辞,觉得他的眼睛有些微肿,再想到先前路上遇见的张迎,心中疑惑更重,但他并未将困惑展现出来,而是直接向李辞 分卷阅读107 说明此番来意,“我与将军前些年在战场交锋多年,虽互为敌对,但英雄相惜,想到此番一别,再次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而将军出使这些日子,我们各为其主,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交流,实在可惜。所以便特意来寻将军,希望可以和将军除却两方国事,就排兵布阵好好交流一番。” 说话间,叶子煜从怀中掏出了一幅提前绘好的地形图。 “人言可畏,王爷对我这位敌国将军示好,难道不担心其他大臣对你的非议。” 叶子煜摇了摇头,“何必为旁人自扰,信我的人不会因此对我产生怀疑,而不信我的人也不会因为我自缚手脚,而消除对我的疑虑。” 此话让李辞一叹,自从大战结束,回到国都,因为圣上对他的不信任,他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怕会被人过度解读,日复一日,竟变得如此束手束脚,深深地看了叶子煜一样,“我不如你。” “将军不必如此,不过是所事君主不同,若我是将军,不一定会比将军从容。” 叶子煜所言确实不虚,李辞与恒国,叶子煜与梁国,两方声望孰高孰低真不好说。叶子煜如今的底气皆是建立在叶谛与叶子佑对他的信任之上,若他们如恒帝忌惮李辞那般忌惮他,叶子煜也只会不断退步来期望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 若是小人,面对君主的芥蒂,自然是圆滑地谋求君主的放纵。但如叶子煜和叶谛那般十分正直又对名利并不执着的人,倒是会显得有些逆来顺受的软弱。 李辞摇了摇头,叶子煜并不知道他与张迎之间的过往。如果是眼前这个男人,一定能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吧。 他无意在与叶子煜讨论这个话题,直接略过,抓紧这个机会和叶子煜开始在纸上开始了厮杀。 ☆、第七十一章 自从那场大战后,两人难得能够与人再如此酣畅淋漓教量一场,不知不觉天色便已是不早,念及第二天李辞便要离京,叶子煜也不便再继续打扰,将图纸重新收拾好,意犹未尽与李辞感叹道:“希望有机会与将军再在纸上较量一场。” 说完两个人会心一笑,虽然二人皆被外人誉为将才,但他们正是见多了战争的残酷,实在不愿再真刀实枪地比较,所以这战场上的比拼还是算了吧。 送走叶子煜,李辞拿出一封下属在张迎来之前送来的信件,从封信的印泥上的图案来看,此信乃是从恒国宫中寄出。 这封信确实是恒皇派人送来,李辞没有急着打开,看着信封的目光晦涩不明。 半晌后终是缓缓将信打开,信纸足有四张,但信上所言内容却是不多,其中催促李辞早些回国的话语更加多过对出使交流成果的询问,其中更是有对李辞久久未归和他军队将士花费过大的斥责,李辞心里不禁发苦。 之前与梁国那场战争的失败对恒国国内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国内叛乱许多,李辞实在不敢放松军队的训练,由此自然花销不小。 而此番李辞出使梁国是为了重新恢复两国在经济等领域的交好,但是因为连绵数年的战事,所以虽然现在两个国家都有了重归于好的打算,可和从前相比,两个势力大小等都发生了变化,许多细节之处全部需要重新协商,难免就又多耽搁了些时日。 而且这已经并非是第一封催促他回国的信件,恒皇连尤向来多疑,虽然远在恒国对使团在梁国中遇见的事情不甚了解,但也无意多加了解。 连尤自知平日自己对李辞太过苛刻,所以见到超出预定的时间,李辞依旧久久不回,此时已经怀疑上了李辞是否是有了二心。 因为明天使团离京一事,穆宁与穆桐连夜赶回了上京。在使团离开后,叶子煜会有一些空闲,穆桐打算在那时候去向叶子煜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坦白前夕,穆桐实在有些心绪难安,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总是不由自主担心叶子煜若是只喜欢男子,那当如何,这让穆桐都不免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因为一夜无眠,穆桐索性一大早就起了床,去观看叶子煜送使团离京。 天色朦胧时,穆桐便守在了城门,可直到初阳高升,也不见使臣团和叶子煜的踪迹,穆桐不由纳闷,回到了城中。 城中酒楼茶肆现在十分热闹,使臣团久为出现的异象并非是只有穆桐放下,现在大家都在讨论,有人说是昨晚李将军出了事。 穆桐无意听见,目光一凛,若传言无误,李辞若正在梁国出了事,那就出大事儿了。 如此叶子煜未到也有了解释,穆桐无心哀号自己今日恐不便向叶子煜坦白,径直匆匆向鸿胪寺赶去。 来到鸿胪寺,只见外面被将士围得密不透风,心里也是一个咯噔,真出事了。 守在门外的将士都是叶子煜的亲兵,穆桐随意拉住一位将士问道:“你家王爷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儿?” 穆桐和叶子煜往来甚密,亲兵们自然都知道,被问到的那个将士有些为难,“王爷正在里面,但具体事情还恐小人不便透露。” 穆桐能够 分卷阅读108 理解将士的顾忌,颔首道:“无事。待你家王爷忙完,麻烦帮我与他说一声我已经回京。” “是。”将士应道,不过突然想起穆桐在之前两次案件上都帮了大忙,又对穆桐说道:“还请莫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为您向王爷禀报。” 穆桐有些犹豫,“这恐怕不太好吧?” 将士未与穆桐多说,已经走进了鸿胪寺内。不一会儿他就从里面出来,抱拳对穆桐说道:“莫公子,王爷请您进去。” 将士将穆桐引到叶子煜所在的房间,房间中除却叶子煜还有数人,除却已经见过几面的顺天府中人,还有鸿胪寺卿、大理寺少卿,另有三个人穿着恒国的服饰站在桌子前,并排挡住了穆桐的视线。 走进屋内,穆桐自然而然走到了叶子煜身边。 “向大家介绍,此人便是莫少游,云水道长的高徒,之前帮助朝堂破了数个大案。”叶子煜向大家介绍道。 原来对穆桐到来有异议的三个恒国人听见来人是云水道长的高徒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如此,我们接着检查现场吧。” 说话间,将他们挡在身后的情况露了出来。 一进屋中,穆桐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心中已有猜测,但看见眼前的情景也不免心中一跳,下意识看了叶子煜一眼。 只见恒国大将军李辞胸口深深插着一把匕首,右手紧握在匕首上,仰面倒在血泊之中,看脸色早已没了气息。 再次看见李辞这般样子,三位恒国人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 看见穆桐不解的眼神,叶子煜向穆桐解释道:“今天早上使臣团的人发现李将军迟迟没有出来,打开门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现在现场还未被人动过。” 插入李辞的那把匕首把柄上镶满了细碎的宝石,它的鞘就放在桌子上面,由黄金制成,上面也是镶满了珍贵的宝石和珍珠。察觉到穆桐的视线,叶子煜接着与她介绍,“这把匕首是李将军在一场大胜后,恒皇赐予将军的赏赐。” 所以,眼前的情景赫然是李将军好像用恒皇赏赐给他的匕首在回国前夕自杀身亡。 不过无论是何原因,邻国使臣在使馆中身亡,都是一件要紧的大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确定李辞将军身亡的具体缘由。若是自杀,是为何在这个节骨眼结束自己的生命?若是他杀,又是何人将现场伪造成自杀,具有怎样的不良打算? 若不能将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恐怕无法给恒国全体上下一个信服的交待,战事恐会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浪了一周多,现在存稿又浪没了,加上昨天被小伙伴拉出去看花,走了两万四千多步,回来以后就没有以后了,所以今天更新就晚了些,不好意思久等了 ☆、第七十二章 因为事情严重,穆桐认真在房间中打量起来。李辞原定今天就会离京,所以房间中除却使馆原本的布置,李辞的东西并没有多少还摆放在外面。 她发现在里屋桌案上有一个包裹微开,有一封信件隐隐约约露出了一角,好像是匆忙间被人塞进去的那般。 在穆桐进屋之前,他们便是在争执梁国的官员可否能够一同查看信件中的内容。信封上的印泥图案他们都认识,是为恒皇连尤所用。 梁国官员都看着了恒国官员,而恒国官员心里也是左右为难,李辞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名望甚重,若不能给尊崇李辞的百姓们一个交待,国内恐再无安宁,所以他们也十分在意此事真相。但又担心来自君主的信件中会有什么机密要事。 “我们需要先查看信件是否有机密的事情,再做决定。”恒国官员最终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叶子煜点了点头,“但为了防止你们之中有人与此次案件有关联,我们需要有人在你们旁边防止突然毁灭证据。” 恒国将叶子煜心意坚决,目光在房屋中众人身上划过,最后定在了穆桐身上,“如果信件中有机要秘密,我们也需要防止你们探看,这样吧,莫少侠是云水道长弟子,相信云水道长的弟子必然不负道长的胜名,便请莫少侠在我们查看信件时站在一旁,以防我们中有人毁灭信件。” 叶子煜听见他们的话,不由皱起了眉头,这话中有用云水道长的声名来威胁穆桐之意。虽然他们的心思可以理解,但听在耳朵里难免叫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事关重大,穆桐自然没有异议,最后视线避开信上内容,站在了恒国官员旁边。 阅读着信件上的内容,先前恒国众人虽然眉头突锁,但还不太让人在意,但在几息后,他们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变得僵硬,面色难掩他们内心震惊,互相对视几眼又接着读了下去。 看完全文的他们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阅读了一遍,确定一切都是事实后,为首的恒国官员,将信重新折好。一阵犹豫后,对叶子煜他们微躬身子拜道:“此时惊扰了各位,但将军应当确是自杀而亡,还请王爷对外公布将军是突发疾病。” 再见其他两位官 分卷阅读109 员的表情,也默认了叶子煜的话,这实在让人难以不在意信件上所写的内容。 叶子煜再次向他们确认道:“您可知道此话代表的含义?” 三位官员脸色难看极了,一齐沉默的点了点头,为首那位接着说道:“人死归故乡,还请将军早些完结此事,让将军早日回国入土为安。” 李辞将军突然在曾经的敌国身亡,死亡原因还是突发疾病。虽然恒国官员都同意这个说话,但天下人恐怕都会怀疑李辞将军的身亡是梁国所为,这下梁国可就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清白了,所以恒国官员的说话梁国万不会采纳。 大理寺少卿开口与他们说道:“如若您们不能提供证据,还请宽恕我们不能如您所愿。” 为首那位恒国官员默默攒紧手里的信件,少卿话里的意思他也明白,如若想要让他们像他所说的那样做,就必须将信件交给他们。但那封信上的内容,实在是他国的丑闻,实在让他难以交出来。 谁会想到,一国大将最终的结局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自己的君主活活逼死。让梁国对外宣布李辞疾病身亡,也是想要保留将军最后的尊严。 但见梁国众人的态度不将信件拿出来,看来定然不会如自己所愿,几番挣扎下,还是将信递给了叶子煜,“这封信看完还请归还我们。” 打开信封,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四张信纸,字字力透纸背。可惜看清里面内容后,才发现前两张纸尽是在催促李辞回国。到了后两张纸,寄信人的语气更加激烈,直接在指责李辞不尊君上,居功自傲,最后直接质问起李辞是否有叛国之心,斥责他乃是恒国之贼。 看过信件,梁国的官员也不免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有所听闻,恒国君主对李辞将军有所苛刻,但有不料私下态度竟然如此恶劣。 恒国使团离京确实比原来预先要晚上半月,但通商之事确实牵连甚大,难免会多些考量。 梁国众官员看向恒国官员的目光难免带上些怜悯和敬佩,遇上这样一位刚愎自用,疑心甚重的君主,这日子可真难过,难为他们在交涉中还这般尽职尽责,这爱国为民的情怀实在叫人敬佩。 恒国官员一瞬间就读懂了他们的目光,表情僵硬,难堪地躲开他们的目光,“事情便是如此,还望众位对外宣布将军疾病身亡。” 穆桐轻轻在叶子煜耳边轻语几句,叶子煜向她轻轻颔首应下,随后对恒国一行人说道:“现在匆匆下结论还为时尚早,还请诸位稍等两日,若事实的确如此,我们必然会宣布李将军是急病而亡。” 恒国众人无奈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请王爷能够早些调查完毕。”随后深深看了李辞的尸身一眼,叹息着离开了。 见恒国众人离开,叶子煜向穆桐问道:“少游你方才说李辞身死恐怕另有内情,可是发现了什么?” “信件感觉有些不对劲。” “莫少侠的意思是信件是伪造的?”鸿胪寺卿不免如此猜想,毕竟一位君主私下对一位忠心爱国的大将这般,实在有些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穆桐摇了摇头,信件不像是匆忙间塞进包裹中的,而更像是从包裹中特意抽出来一截。她带着大家来到内屋桌案上的包裹旁,指着抽出信封的那个地方。 府尹探过头过来查看,只见夹着信件的上下两层衣服都有被抽出一截的情况。一行人都没少经手案子,穆桐一点出来大家都明白了过来。如果信件是被匆忙塞进的包裹,那么衣物会被往里推进一截,如若再抽出来也不会出现现在这种衣物都往外被抽出的情景。 可是李辞为何会在自杀前做出这种样子? 几人又不免对李辞乃是自杀的说话起了疑,转而再次检查李辞的伤口,可惜无论从刀口刺入方向和手的握势,都表明的直刺入心口的这一匕首正是李辞自己所为。 ☆、第七十三章 叶子煜环顾案发现场,“稍后我们将李辞将军送往顺天府让仵作再好生检查一遍,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顺天府尹与大理寺少卿只能暂时按捺住自己想要继续探查的心思,应了下来。 这时,外面一位将士匆匆忙忙起来向叶子煜禀报要事,所来的消息将士不便大声告知,轻轻在叶子煜耳边低语,叶子煜听了消息后,颜神一肃,对他颔首,“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面对穆桐关心的目光,叶子煜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此时不便,稍后告诉你。” 接着对众人说道:“此时不早,我们下午再来查看,各位大人向歇息片刻吧。”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大人哪有得空休息的,事情突然,大家都是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匆匆赶来的,现在有了空闲,还得连忙会到自己的衙门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好,或者暂时移交到其他人手上。 随着各位的离开,外面的封锁依然没有放松,见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叶子煜在外面崩着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没有再接着和穆桐说公事上的事,而是向她一笑:“我见你在信件上说是最早晚上才能到, 分卷阅读110 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到了,我还想着下午去城门等你回来。你一路奔波,我们要不先去酒楼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我昨日晚上就回了京,本想今天在你送走使臣后,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发生了这件事情。” 虽然穆桐话中掠过未提,但叶子煜不难想到穆桐定是在城门等待自己,久久未见到自己,又不见使臣团,料想是使臣有人出了事,又赶到这里。 说话间穆桐又从怀里掏出一枚不大的玉佩交给叶子煜,玉佩是由上好的羊脂玉制成,样式很是简单,上面只有一些简单的云纹,耳尖微红,装的是随意模样,“剑穗的回礼。我手艺不算好,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手指在玉佩上的纹路拂过,叶子煜突然想到什么,拿起穆桐的手一看,果然上面有好些道刻刀留下的细小伤痕。 “刚开始学习雕刻的时候不小心划了几道。”叶子煜这样看着她的双手,穆桐觉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说话间想要将手抽回来。 叶子煜紧紧攥住穆桐的手,穆桐没有抽动。叶子煜向她走进一步,举起她的手,低头在伤口上吻过。 温热的唇落在手掌,穆桐不自觉红了脸颊,喃喃对叶子煜说道:“没……事,别担心,都是小伤,再过两天都看不见了。” 叶子煜放开穆桐的手,穆桐心中的怅若所失还没完全从心里升起,他又伸出双臂,将穆桐抱在了怀中,头靠在穆桐颈间。 清冽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欢喜,但请你不要再为了我让自己受伤。” 穆桐耳朵通红,气息沾上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红晕,叶子煜如此自责的语气她从未听过,忙回抱住叶子煜,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后我会更加注意。” “见你受伤我既心疼又内疚,恨不得所有的伤我都能替你受了。” “你也是。”话说到这里,穆桐也有些担心,她和叶子煜一起离开上京时遇见过几次刺杀,而叶子煜在外无论是领兵剿匪,还是肃清官场,都少不了和兵刃打交道,“你树敌不少,在外也要为了我多加小心。” 感受着叶子煜传递过来的温度,穆桐不禁抿了下唇,现在气氛正好,她或许可以向叶子煜说一说她身份的事。 穆桐实在忍不住有些紧张,感觉到穆桐的气息乱了,叶子煜疑惑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穆桐放开叶子煜,正色看向他,“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与话语一道传来的还有一位将士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将士的话紧接着穆桐的话传了过来,“王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李辞将军的儿子。” 话语被打断,穆桐懊恼地咬住了下唇,但还是将注意放在了将士所说的话上。听清内容后,惊讶地与叶子煜对视一眼,自从李辞嫡子因为失火逝去后,再没有听说有子嗣出世的消息。 “将来人请进来吧。”叶子煜连忙向他吩咐道。 将士领命退下后,叶子煜继续向穆桐问道:“少游方才是要与我说什么?” 同时叶子煜的内心不免打起鼓来,因为穆桐话语一落,就正巧有将士进来,他不免有了些许误会。 虽然自己不在乎旁人目光,愿意在众目之下表示自己倾心少游,但还不知少游是否与他一样。与此同时,心里难免有些内疚,少游本是意气风发,不管是和哪位女子在一起都将受尽祝福,但和他在一起,比祝福更多的,却是他人的非议。 马上李辞将军的儿子就要到了,穆桐哪里还有心思向叶子煜坦白,万般无奈只得在心中默默叹息,“正事要紧,下次我再与你说。” 话语一落,两个人都不由偷偷松了个气。 叶子煜方才担心穆桐会对他说在外他们需要注意举止,以便隐瞒他们的关系。而穆桐心里是对坦白一事没有什么底气。 不一会儿,将士就领着来人重新出现在穆桐二人的眼中,来人的面孔完全出乎穆桐想象,谁也不会想到一位鸿胪寺的普通差役居然会自称是大将军的儿子。 面对穆桐略带意外的眼神,张迎面色如常,向叶子煜拜道:“小民张迎,拜见贤王殿下。” “你说你是李辞将军的儿子,可有什么证据?”叶子煜直入主题问道。 张迎取下脖颈间的坠子,奉与叶子煜查看,“这个坠子是我从小佩戴,刻有李家的族印,上面还有一个一字,正是我的排行,这个信物李家子弟人人皆有,稍加打听便可知晓我所言属实,以及父亲的暗卫也可以为我作证。” 言语间无丝毫怯意。 “若你真是李将军之子,那么你作为一位恒国大将军之子,最后为何会来到我们梁国,并且在鸿胪寺做了一位小小的差役?”叶子煜一边检查这坠子,一边接着问道。 张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抬头看了穆桐一眼,因为信任穆桐,所以才坚持对叶子煜的相信,如实答道:“传言中导致我与母亲身亡的那场大火是恒国皇上派人所放,当时父亲与公主婚事的消息日嚣尘上,我当时怀疑母亲的死有父亲的意思,所以 分卷阅读111 不敢回家,一路南下,逃到了梁国之中,直到被现在的养父收养,才结束了无望的流浪。” 那坠子确实和情报中的样子一致,材质是一种特殊的合金,坚硬透着幽蓝,上面有水波纹路。将坠子还给张迎,张迎出事时年岁不大,但叶子煜曾听闻过他的名声,传说他习武极具天赋,且很是聪慧,定能接替他的父亲成为又一位名将,他身亡的消息传来就连太子都叹了声天妒,没想到竟然是人祸。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封恒皇寄给李辞的信,实在叹息李辞一家实在是未遇良主。 依得他对李辞的了解,决然不会是为了功名利禄行杀妻灭子之事,想到之前和李辞最后相见时的情景,恐怕直到那时李辞才知晓自己妻子的死亡是恒皇所为。 如此一来,李辞自杀也不是说不过去。 叶子煜心中感叹,但话语未停,“不知李公子前来向本王坦明自己身份所为何事?” 张迎一字一顿说道:“小民前来肯请王爷彻查真相,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以慰她的在天之灵。” 张迎口中含义,不得不让叶子煜和穆桐他们重视,叶子煜认真看着张迎,“李公子恐怕不知,李辞将军身上除却自己刺入胸口那道伤以外,再无其他伤口。” “在下知晓,但我父亲绝对不会在此时自杀。” “公子何处此言?” “且不说我与他之间还有矛盾未能了结,在不久前,父亲还派人前去调查当年真相的人,怎么可能在一个人又独处不久后,就突然自己结束了生命。” ☆、第七十四章 将张迎口中所述的那名暗卫唤来,该人年约三十出头,其貌不扬,明明是与和张迎并肩站在院中,却叫人不自觉地将注意放在旁边地张迎身上。 “你是李辞大人的护卫?”叶子煜问道。 “是。”那人低着头,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李家族徽。 “你说李将军昨日还派你去探查李夫人身亡是否和恒皇有关,可你为何现在还仍在上京?” “小人无意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所以又回来准备禀告家主,可惜那时便发现家主身亡,就转而去寻了少主。”关于发现了何事,暗卫不再愿透露丝毫。 李辞死后,张迎便是李家下一代家主,他倒知道暗卫隐瞒的是什么事。 虽然知道李辞绝对不会自杀,可真相还有求于叶子煜去探个明白,张迎便接着暗卫的话,将消息主动告知与叶子煜,“因为父亲吩咐得紧急,所以他赶在城门关闭前就出了城,按照计划,他一路急行在三日后就能赶到母亲身亡的那个小镇,此后调查数日,等待父亲途径那里。但未料他还没有离开京城太远,在暂做休整时,就遇见了恒皇的人。一行五十余人,兵甲齐全。所以他便又连忙回到上京,前去向父亲禀报时,便发现他倒在房间已经没了气息,之后就寻到我这里,对我禀告了此事。” “为何你得知了消息,却现在才过来寻我?”叶子煜不依不饶接着问道。 他也并非是完全不相信张迎所言,只是疑点不能漏下半分。 张迎过了一阵子后,才向叶子煜解释:“此前十余年我与父亲有些矛盾,加上分别已久,我本已无心再重新回归恒国李家少主的身份。” 李家家族那些人犹如吸血的蜱虫,贪婪、自大。在他离开恒国前,便时常打着李辞名头肆意妄为,父亲没少为他们收拾烂摊子。父亲不在,李家对他毫无意义,自然不愿意再去接手李家的那些纷纷扰扰。而一旦他前来寻求叶子煜的帮助,张迎便不再会是鸿胪寺差役,只能是李辞之子,李家少主。所以之前犹豫许久,没有立即前来。 这样一来,倒也能解释。 叶子煜和穆桐相视一眼,之前他们便对李辞自杀这一猜测有些许存疑,现在张迎又以李辞子嗣的身份希望他们以他杀为假设进行调查,自然不会再如恒国官员所愿随意以李辞因病身亡的结论结案。 张迎前来只是为了此事,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告诉叶子煜他们后,就带着暗卫离开了。 离开前深深地看了穆桐一眼。心中希望他的这位兄弟能够像之前一样,将案件调查得水落石出。 张迎离去之后,李辞所在的驿馆又再次只有穆桐和叶子煜两人,看着对方,他们不自觉地有些心跳加速,有些局促,叶子煜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牵起穆桐的手,宽大的衣袖遮挡下,他们十指相扣,两人体温在掌间交换。 穆桐暗暗握紧叶子煜的手,唇角上扬,不自觉勾勒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努力地抿唇想要将笑容压下,无果,索性直接将心底最真挚的欢喜袒露在脸上。 叶子煜担心穆桐介意他们的关系被旁人知晓,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屋后,这里稍多些隐蔽,如若有人进来,只有来到右侧墙边才会看见他们。 他们紧靠着坐在一方景观石上,穆桐含笑把玩着叶子煜的双手,“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我现在我与你会是这种关系,我定是当他在看玩笑。” 叶子煜放任着穆桐在他手上动作, 分卷阅读112 “此前我也从未想过我会喜欢上一个人。” 听见叶子煜的话,穆桐不由动作一顿,叶子煜疑惑地看向穆桐,正要问她怎么了,却没想穆桐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轻轻的一个吻犹如白云一般柔软,叶子煜只觉得那一刻一切都归为了寂静,穆桐离开的一瞬间又觉得整个心都空了下来。 他忍不住追了上去,含上了穆桐的唇,无师自通地用舌尖撬看穆桐的唇,贪婪地吮吸着穆桐地所有气息。穆桐默默地闭上了眼,用舌尖与叶子煜交缠嘻戏。 这一吻许久才结束,叶子煜恋恋不舍地在穆桐微肿的唇上又轻啄了几下,紧抱住穆桐想要将她揉在自己的怀中。 半响后,穆桐才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从叶子煜的怀中跳了出来,脸色绯红。 叶子煜也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看着一旁满脸通红的穆桐,眼眸微弯,心中欢喜难耐,难以自持,大声与穆桐说道:“少游,我心悦与你。无心叨扰,然情不知何起。人生不过百年匆匆,我无惧世俗,只愿此生能与你一道看遍红尘,共赴白首。不知你可愿意?” 穆桐不由红了眼眶,心里滋味复杂,既是感动又更添了几分无措。 叶子煜一心以为她是一位男子,现在她要怎样告诉叶子煜真相才好?万般思绪从她的心头略过,最后穆桐上前拉过叶子煜衣襟,让他俯下身子,抬头重重又吻上叶子煜的唇。 直到气喘吁吁才将他放开,“我愿意。” 现在时机毕竟不便,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就分开了,此时时候也不早,叶子煜和穆桐打算在几位大臣还未回来的时候再去李辞的房间检查一番。 两人兵分两路,叶子煜进了内室,而穆桐主要是在外面那部分房间检查。 现在仵作未到,所以李辞的尸体还在原地,没有人移动。穆桐没有看见其他线索,便蹲在尸体旁查看有没有可能有其他致死的因素。 在李辞身上扫视的目光突然停下,虽然李辞气息已绝数个时辰,但不知为何,李辞的唇色却依旧红润。 正在穆桐疑惑之际,突然听见内屋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叶子煜身形摇晃几下后,往后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发糖发糖 ☆、第七十五章 穆桐心脏一悸,身影一闪,在叶子煜倒地前扶住了他。她无暇再顾忌其他,着急向叶子煜看过去,只见他面色潮红,右手紧紧攒在胸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穆桐慌忙地将手把在叶子煜脉上,努力保持平心静气,感受叶子煜的脉象。 奇怪,这脉象像是中了毒,可他方才一直与她在一起,怎么会突然中毒? 毒素发作地很快,此时叶子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穆桐哪里还顾得及思考其中蹊跷,掏出怀中的匕首,利落的在左手手腕划拉出一个口子,鲜血涌出,将血液滴在叶子煜口中。 此时叶子煜已经没了意识,本能地将鲜血咽下,脸色这才渐渐好了起来,但仍然陷入昏迷没有清醒。 穆桐把脉确认毒素渐渐褪去后,这才脱力地坐在地上。后怕地看了叶子煜一眼,这次她出门前换了衣服,恍惚间又忘了带云水道长留给她应急解毒的药,没想到正好遇见了叶子煜中毒,幸好她因为吃多了各种毒和解药,血能够解一些毒,不然叶子煜若有个万一,她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时她才有精力向四周查看,找寻叶子煜中毒的缘由。 刚才出事时,叶子煜正在检查李辞洗漱的用具,之前掉落在地的正是洗脸用的铜盆。 她胡乱的在衣摆扯下一截布料绑在受伤的地方将血止住,起身向叶子煜之前检查的地方走去。 先是捡起地上的铜盆,将它重新放在了木架上。木架靠着一扇窗户旁边,上面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澡豆,一条毛巾和那个铜盆。 穆桐探头向窗外看过去,外面是一棵枣树,下面地面由青石板砌成。突然穆桐视线顿住,在窗下的地面有一摊微白的水迹。她一个翻身,跃到了窗外,蹲在水迹旁,手指在白色的痕迹上轻轻划过。 此前穆桐学毒不过是因为云水道长的要求,而她恰巧又有些天赋,从没有想到遇见叶子煜以后,倒还真派上了不少用场。 此毒和赵明德大人所中之毒有异曲同工之处,可溶于水,分为两部分单独投放,都不会对人产生影响,但一旦同时沾上它们,就会变成剧毒。 但又和上次不同的是,此时这一种du药,不用服入口中,只要身体碰到,就会被皮肤吸入身体。那么另一半的毒会是在哪里? 穆桐重新回到房间,这时躺在地上的叶子煜呻.吟一声,捂着头撑起身体,看着窗边穆桐的身影,一时间有些茫然。 勉强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刚刚查看了毛巾和铜盆,突然觉得胸口发疼,喉咙也发不出声,只能勉强将水盆拂倒在地,最后的记忆是他倒在穆桐怀里,看着穆桐焦急 分卷阅读113 的神情,他想要安慰她,却渐渐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逐渐感到了口中的血腥气,也瞧见了穆桐腕间往外渗血的布条,很轻易就将两者的关系联想在了一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发疼,他方才才对穆桐说见她受伤会心疼,但这一个时辰不到,穆桐就因为自己又受了伤。 穆桐察觉到叶子煜的视线,默默地将受伤的手腕藏在了背后,没有继续朝他走去,远远地看着他,关心问道:“你还好吗?” 叶子煜苦笑着看着他,摇了摇头,穆桐心里着急,向前伸手打算再为他把脉,同时担心地说道:“我们马上去看一下太医吧。” 叶子煜趁机拉住了穆桐受伤那一边的手臂。 “诶……”穆桐没注意发出一声惊呼。 跟着叶子煜目光,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有些心虚地舔了下唇,“那个……怪我这次出门忘了带解毒的药……” “对不起。”穆桐的话没有说完,叶子煜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将她的话打断。 穆桐轻轻从叶子煜手里将手重新抽出来,再次藏在了身后,“我下手有分寸,你别担心。” 见叶子煜还在自责,穆桐连忙岔开话题,继续问道:“你在这间房间内除了水盆和毛巾还触碰过哪些东西?” 穆桐这个态度,明显不愿再接着谈之前的事情,叶子煜只能无奈暂时放下,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除开这些洗漱的物品,方才我就只碰过桌案和那封信。” 穆桐连忙来到桌案前,信件被打开后,暂时就放在了桌面上,穆桐小心地在信件和桌案上检查,检查完后,沉默地向叶子煜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另一半du药地痕迹。 现在余毒的影响还在,叶子煜的头还是有些发昏,他按压着太阳穴,勉强地进行回忆。 若还说触碰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那要回溯到昨晚,他与李辞在地图上较量时,曾经喝过李辞屋中的茶水,但已经过去了一晚。 虽然心里不知是否与他中毒有关,叶子煜还是将事情告诉给了穆桐。看着桌面上摆放得十分整齐的茶具,穆桐向叶子煜确认道:“昨晚你与李辞将军用的可是现在这副茶具?” 叶子煜认真端视一番以后确认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记得有只杯子内壁有一道细小的刮痕。” 穆桐没有立即用手拿起杯子查看,而是看了眼自己的衣摆,想了下又将衣摆撕下了一块,隔在杯壁与手之间,对着阳光一点点细心察看。 果不其然,在杯壁上也发现了细小的白色粉末。 穆桐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讲与叶子煜听,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若非是李辞将军不知为何在中毒以后,用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那么现在最大的嫌疑便会是叶子煜。 这个想法不难想到。在李辞出事的不久前,叶子煜曾作为最后一个见他的人独处,而在叶子煜离开不久,就发现李辞独自在房中毒发身亡。 其中确实有个疑问,叶子煜武功不凡,自可以用剑将李辞杀死,为何要用毒。但是如果用叶子煜是为了洗脱自己罪名,特意用毒来解释也能为人所接受。 幸亏李辞做出自杀模样,又将恒皇给他的信件抽出一截引人注意,将大家的思路引向了他对恒皇绝望,愤而自杀上,不然此时的叶子煜处境着实危险。不过为何李辞会做出这样的布局 除开叶子煜,最后一位看到李辞的人是张迎,不知道张迎那里可还有其他线索。 他们没有耽搁,立马再次将张迎唤来,张迎接到叶子煜传他过来的消息后,料想叶子煜这边可是有了什么进展,没有半点耽搁,马上就赶了过来。 事态紧急,马上各位大臣就要重新回来,他们最好是能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掌握到能够证明叶子煜清白的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发了糖,你们居然都没有留下一个评论?!不甜吗?连着亲了三次呢! ☆、第七十六章 没有外人,穆桐没有和他绕圈子,直接问道:“我听说昨天你曾经进过这间屋子,你是来做什么事情?” 听见穆桐这话,张迎猛地抬起了头,这个问题的出现,说明了李辞之死确实还要其他内情。 “原本负责更换父亲屋中用具的差役有事,便临时拜托我帮忙去更换一下。” “不知你更换了哪些东西?”穆桐急切问道。 张迎见状心里突然起了慌乱,莫非父亲的死和他更换的东西有关,“就是茶具和洗漱用的布巾,这里的布巾每天都需要更换清洗。” 听见张迎的话,穆桐连忙转身,检查起挂在架子上的布巾,手指在布巾上擦过,静静等到指尖上的水迹蒸发,果然有白色痕迹留在指尖。 “那位让你帮忙更换布巾的是谁?” 事到如今张迎哪儿还会隐瞒,“是孙里。不知你可还记得,我曾向你提过,就是经常帮助我的那位邻居,我进鸿胪寺做事也少不了他的帮助。” 分卷阅读114 回答完后,张迎紧接着问道:“他和此事有何关联?我父亲究竟是因何死去的?” 穆桐看着张迎,有些不忍,“实际死因还是心口那一刀,但之前他已经中了剧毒,而那毒.药有一部分就是在更换的毛巾上有发现。” 如此一来,李辞为何回扮作心灰意冷自杀的样子也有了解释,他应当是以为毒是张迎所下,为了为张迎隐瞒,才在最后的时刻,忍着剧痛,从包裹中抽出那封信,最后拿出御赐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在最后的时间里,没人能够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完成一切。 事不宜迟,虽然这一切让人震惊,但捉拿真凶要紧,穆桐拍了拍张迎的肩膀,无暇再安慰他,接着问道:“你可知道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张迎有些魂不守舍,“他对我说的是这两天都会在家里休息。” 穆桐恰巧知道孙里家在何处,又不放心等着他人回来禀报,所以将挣扎着想一起过去的叶子煜按在凳子上让他等待太医过来再为他检查一番,便先赶往了孙里的住所。 且说孙里那里,在暗探传来张迎前去拜见了叶子煜的消息后,就马上意识到自己恐怕会暴露,开始飞快的将一些重要信件烧毁,只留下几封暂时不能丢失的信件。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孙里就提起打包的行礼,要往屋外走去,可刚打开大门,他便又停下了脚步。 “孙兄怎的如此匆忙?”门外有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接着进入了屋内,“这里怎么这么乱,可需在下派人为你好生收拾一番。”一副趁机找茬的模样。 孙里不愿与他多说,接着向外走去,守在门口的一位侍卫,脚步一移,恰巧挡住孙里的去路。 孙里见来人实在不依不饶,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口看向那个人,“一炷香前张迎前去拜见了叶子煜,恐怕昨日的事情会败露出来,我身上牵连甚广,绝不能出什么差漏,事不宜迟,还请宋大人放我离开。” 原本正随意在孙里房间打望的那位宋大人,缓缓转过头来,露出的面容穆桐也认识,正是宋温。朱和裕案子结束后,他便被朝堂封为翰林院授编修。 前些日子刘一派的人没少给右相他们添堵,现在正巧他们出了事,宋温也特意带人过来为他们添一个急。 不过孙里确实牵连甚广,宋温虽然故意拖延时间不放他离开,但同时也派有人守在鸿胪寺门口,一见张迎出来就让人出来信号。 宋温胡乱地与孙里说着各种话题,最后才心满意足放孙里离开,这时张迎还未离开鸿胪寺。 孙里离开前没好气地白了宋温一眼才匆忙离开。宋温仿若一无所知的眯着笑眼:“我们果然投缘,祝你一路顺风,有缘再聚。” 当穆桐往鸿胪寺回去时,恒国的那几位官员已经到了,正在和大理寺少卿他们吵了起来,“我看李辞将军就是你们谋害后再扮成自杀模样,我说大将军如此坚毅的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原来是你梁国作祟。” “若非是我们坚持,你们已经认定了李将军乃是自杀,哪里还会发现他中有剧毒的事情,现在倒来倒打一耙。” 大理寺少卿皱着眉头,对恒国几位说道:“殿下方才也不慎中了毒,还请你们不要恶意揣测。” 看着叶子煜苍白的面孔,方才嚷嚷的那位恒国官员终于哼唧了两声,没有再继续说话。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而一旁的叶子煜虽是脸色不佳,但依然十分淡定地接受着太医的诊断。 半晌后,太医从叶子煜腕间将手指收回,拿出一旁的笔墨,一边写下药方一边对叶子煜叮嘱道:“虽然王爷解毒及时,没有伤及根本,但此毒毒性到底强烈,身体还是有些损伤,还需清除余毒,修养身体。王爷定要按时服用。” 见叶子煜颔首接过药方,太医收拾好东西就要准备离去。 叶子煜喊住了他,“还请院正看一下李辞将军与我是否是中的同种毒.药。” “遵命。”院正蹲下,开始检查李辞的尸体,依次从他的头、颈、手掌、胸口看过,向叶子煜回复道:“李辞将军确实是与王爷中的同一种毒。” 叶子煜视线从布巾与茶杯上扫过,看来李辞将军中毒的原因他们是找到了,剩下的就要等穆桐将孙里捉拿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穆桐拎着孙里进来了。 能够看得出来,她这一行并不容易,汗水将她的鬓发全部浸透。 一进屋子,穆桐便朝着叶子煜咧嘴一笑,“幸不负所托,将这人逮了回来。” 说来也险,当穆桐赶到孙里住所时,终究晚了一步,只留下一室狼藉,人去楼空。 这时从巷子里出来一位捧着小盒子的男孩,这人穆桐认识,正是之前曾在金銮殿上指认火十的晋茗。 他将盒子递在穆桐手里,留下句,“哥哥让我交给你,他还对我说让你跟着蝴蝶追上去。”说完,转身就从小巷子里跑掉了。 穆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引路蝶。穆桐好奇地超孩子离 分卷阅读115 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可是一个稀罕玩意儿,不知道是谁派人送来的。 看着盒子中微微震动翅膀的引路蝶,穆桐沉吟片刻,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若为友,引路蝶指向的应当是孙里逃亡的方向,但若是敌,那么迎接穆桐的将会是重重陷阱。 突然穆桐在盒子隐蔽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印徽,正是穆家家主的印记,她探索着在盒壁轻敲,在盒子中找到一个夹层,里面还有几颗她十分熟悉的药丸。 拿着药丸,穆桐低头一笑,成吧,跟上去看。 ☆、第七十七章 这时距离孙里逃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穆桐运行轻功跟在引路蝶后面,一路出了上京。 总算是在孙里到达躲藏的别院前,追上了他。情况不容乐观,十位护卫保护在孙里四周,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想要将孙里活着带走,确实有些不容易。 穆桐轻咬下唇,思索片刻后,吃下了一颗止痛的药,可以减少左手手腕伤口对她的影响。又将一颗毒.药捏成粉末,涂在剑刃上。指尖夹着一颗迷.药。 以一敌多,对手又非等闲之辈,穆桐只能速战速决。以防万一,她又含上一颗止血的药丸。 一切准备就绪,也不能再耽搁了。指尖迷药掷出,迷.药落地炸起一团浓烟,模糊了那一行人的视线。 “屏息。”有人招呼道,但终究晚了一些,四人晕倒在了地上。 就是这个时候,穆桐身影留下一串残影,剑鸣出鞘,支取孙里身边二人的要害处,一被隔档,立刻退而求其次,剑若灵蛇,在二人身上各留下一道伤痕,一经得手立即撤退,转而攻向其余四个人。 穆桐抹在剑上的剧毒,她未与其他四人盘旋太久,先前受伤的二人就跌倒在地没了动弹。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转眼间,剩下四人看见地上的同伴,不免心里生了怯意,不敢上前。 孙里屏息迟了一步,吸入了一些迷.药,此时虽然没有晕倒,但思维到底有些迟缓,兀自站在四个人的保护中。 一时间,他们陷入了僵持。 穆桐眼眸低垂,剑垂在身侧,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突然间,她动了。 江湖人皆知,莫少游有两样武艺超绝,极为灵活的剑术与极为快速的轻功。 但现在她好像将两种武艺全都抛去,剑入闪电,以不可抵挡之势直指孙里。 四位护卫也不想穆桐会直取孙里性命,错愕一秒乱了方寸,勉强才将穆桐的剑挡在了孙里身前。但这时候,他们的阵型乱了。 穆桐一个虚晃,拉住了孙里,迅雷不及掩耳将他打晕,扛着就没了踪影。 护卫紧紧跟着穆桐一直来到上京城边,才无奈放弃,互相对视后,决定赶紧向右相禀报此事。 回到上京后,穆桐没有耽搁就立即带人来了鸿胪寺。 穆桐的笑得灿烂,叶子煜却难有笑意,经过之前一番折腾后,穆桐手腕上的布条早已完全被鲜血染红,幸好现在太医还没离开,唤身边的护卫将孙里捆上后,叶子煜便赶紧让太医为穆桐重新包扎伤口。 看着手腕,穆桐心虚地暗自吐了吐舌头,因为那颗止疼的药丸效果太好,她都忘记手腕间的伤口了。 将孙里绑好后,侍卫点上他的穴道后,才将他唤醒。 孙里醒来,看见自己的处境,脸色一片灰败,怅然一笑。 孙里被抓住的时候身上还携带了一个包裹,穆桐也没落下,一并带过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将包裹打开,里面除了一些衣物银票,还有一些印章还有一些书信,另外还有一包毒.药,和叶子煜与李辞所中之毒一致。 看见叶子煜将信件打开,孙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除此之外,包裹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收获。里面有一份记载了世家一派所有人的名单。这份名单皇家曾派许多人去寻,一直无果,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样被他拿到手。 此时书斋,朱和裕坐在白佑廷对面,打望房中好奇地向白佑廷问道:“怎么不见师兄?话说不知为啥,师兄总是神出鬼没的,先生可知道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白佑廷不慌不忙品着杯中的清茶,“他总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平心静气,好好品茶。” 朱和裕心里疑惑依旧未解,但听见白佑廷这么说,也只能收回心思,与白佑廷一起品茶。 朱和裕并不知道,此时宋温正在丞相府,和右相一起看着窗外小园的景致。 “孙里已经送走了吗?”右相心里突然有些焦虑,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我亲眼看着他们离开的京城,还为他配备了十位武艺高强的侍卫,定然不会……” 宋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四个人急匆匆赶来过来,跪倒在右相面前,“相爷不好了,孙里被莫少游抓走了。” 宋温吃惊连忙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平安出了京吗?莫少游赶到孙里家中,至少也是进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为何还会 分卷阅读116 被莫少游抓住?!” 侍卫们也不知缘由,只能如实向右相禀报道:“那时我们已经快走到准备暂时安置他的别院,莫少游突然赶来,他使了迷药与毒,我等不敌,让他带走了孙里,我等有罪与相爷。” 说完,四位护卫纷纷自尽身亡。右相没有在他们的尸体上留意分毫,低头沉呤,孙里虽然在外身份地位极低,但却负责半个上京的事务,这下事情是真的棘手了。 鸿胪寺中。 孙里看见叶子煜从自己包裹里拿出的毒.药和名单,毫没掩饰内心的惊讶,那些东西他并未带在身上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包裹中?! 他收拾好包裹以后只和一个人有过纠缠。 孙里反应过来,面露嘲笑,右相那个老狐狸畏畏缩缩,一直嫌弃我们做事太过鲁莽,最后将一切付之一炬的却是他的亲信。 再说宋温那边,右相忍耐许久,终是沉下了脸,拂袖将一旁的花瓶拂落在地。实在牵连太广,事情已经无法回旋。 终究还是沉下气,对宋温安排道:“事不宜迟,感觉通知各部,停止一切活动,马上撤退隐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是可惜了以前那些年的大好形势。” “是。”宋温连忙应下,但低垂的眼中却流出几分诡异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5 预收文安利《你被开除了人籍!》 频道:幻耽 如果有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一下~ ☆、第七十八章 刘晋闵很快也等到了孙里出事的消息,有谋士在一旁劝道:“主上,现在情势严峻,还请马上下达命令,减少损失。” 刘尚书斜瞥了说话那位谋士一眼,“又是自断其尾?你倒想得和右相那家伙一样。火十暴露我们已经放弃了不少人,再将人丢弃,也不怕下属心凉?” 说完冷哼一声,“我世家一派,已经避讳皇室百余年,一味的避退又有什么作用?不过白白浪费了之前的大好形势。这次若再后退,下次再有这般局面不知又是多少年后,这憋屈的日子我过够了,还不如拼死一搏,乘胜追击,直接将他叶家从这皇位上拉下来,来得干脆。传令城门守卫,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再去通知各个家族派出家兵和五城兵马指挥司一起攻进宫城。” 听见刘尚书的话,屋中众人一片哗然,这是想要造反?! 刘尚书见他们慌乱样,嗤笑一声,“伙同恒国前来刺杀皇帝的时候胆子不小,这时候就怕了?” 联系恒国人的文书都在孙里身上,他们确实已难逃干戈,立即跪下拜道:“属下不敢,这就派人前去通知。” …… “不好了!” 右相听见又有人急匆匆地进来汇报情况,头疼地问道:“又怎么了?” “相爷不好了,刘尚书派人关闭城门将上京封锁了,我们的人都出不去了。” 右相猛地坐直身体,刘晋闵这个莽夫实在胆大包天,既然敢去造反。 城门突然关闭,消息无法隐瞒,宫中和叶子煜很快也都收到了消息。 叶子煜站起身,对恒国众人说道:“城中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暂时会有□□,还请诸位不要离开鸿胪寺,本王现行离开了。”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带着大理寺卿等人离开了,只留下恒国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走出鸿胪寺,叶子煜就对身旁的穆桐说道:“接下来京城不安稳,你快些去穆大人家暂时避避,他们应当不敢对他放肆。” “那你呢?”穆桐看着叶子煜还有些苍白的脸庞问道。 叶子煜伸手摸了摸穆桐脸颊,“我得去保护我的家人。” 穆桐将叶子煜手拨开,“那我怎能回去,你是我爱的人。” 听见穆桐这样说,叶子煜很是欢喜,但到底舍不得让穆桐陷入如此危险的境遇,“你的安危对我而言也很重要。我先走了,回见。” 叶子煜和穆桐告别以后,一边往皇宫赶去,一边不停下达命令,“你去派人传令,禁军立即赶及宫门,听我号令,势必要将叛军挡在宫外。再传令京卫指挥使令他们立即出兵,为京城解围。” 又对另一位护卫说道:“你带人护送诸位大臣快些进宫躲避,誓要护卫他们的安全。” 又思及各位大臣的家眷,打起精神,翻身上马朝着禁军驻所赶去。 暴.乱起,叛军必然不会放过皇室一派的大臣家眷,大多数大臣的家兵在叛军面前都毫无抵挡之力,必须快些平息这次叛乱。 虽然对于刘尚书叛乱之事,叶谛一家早有预想,但确实不料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事情紧急还有很多布置没有完成。 事情紧急,虽然穆桐心中想同叶子煜一道面对这次的危险,还是没有与叶子煜争执,准备先回家一趟。因为他与叶子煜关系亲密一事京城人人皆知,所以穆桐先回了一趟莫府,想来叛军 分卷阅读117 定不会放过她的住处。 到达莫府时,书湖已经将门锁死,穆桐直接翻过院墙,刚一落地,就看见书湖拿着一把菜刀站在院墙下,见是穆桐这才将菜刀放下,狠狠松了口气,“原来是公子。听说京城有贼子造反,我还以为……” “确实有人造反。”穆桐沉色对书湖说道:“莫要耽搁,你快从地道回穆府。” “那公子呢?” “我还要在屋子里做些布置,很快就过来。” 书湖见穆桐坚决便没有再说什么,马上去收拾,将贵重的东西都放进了包裹。 这边书湖在收拾,穆桐那里也没闲着,莫府别的不多,就各种练手做出来的□□迷药有不少,闲置在屋里这么久,终于有了用处。 最后穆桐离开时,整个莫府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剧.毒。没有数百人,他们走不过一个小院。 进入暗道后,穆桐将莫府那边的通道完全关闭,这才回到穆府。 现在穆府并没有因为大门紧闭而冷清,反倒府中人往来匆匆更加忙碌起来。 “爹。”穆桐随便换了套衣裙就去寻了穆宁。 见到穆桐过来,穆宁暂时暂停了对身边下属的吩咐,朝穆桐道:“你回来了?叶子煜倒还像个男人,没有让你陪他一起冒险。被吓到没?” “爹你知道刘尚书会造反?” “我不仅仅知道刘尚书会造反,你爹虽然在朝上不爱出风头,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你也别担心,有我在,你那未来的夫婿绝对不会出事。”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什么未来姑爷.”穆桐轻咳两声,多少还是有些羞意。这叶子煜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究竟是男是女。 加上穆桐追踪孙里时,收到的穆宁为他准备的盒子,她也有些好奇,见穆宁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在暗地究竟做了哪些布置? 看着穆桐疑惑的目光,穆宁得意对她说道:“你真以为孙里会傻得将重要名单随身带着?刘尚书又为什么会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冲动造反?” 穆桐惊讶地看着穆宁,没想到这件事情背后也有穆宁的手笔。 “叶子煜手里有两万亲手训练的禁军,要是在一群乌合之众前面还守不住皇城,那就不配名将之名,你就放心等着宫里的好消息吧。”穆宁说到这里一顿,“你好生瞧瞧我为你备了一份多么丰厚的嫁妆。” 这时候叛军已经动了,虽然她与穆宁站在园中,离街道不近,但依然能够听见从街上传来的喧嚣声。有行军的脚步,有兵刃相交的清响,还有孩子和妇人的哭喊。 穆宁沉默地闭上了眼睛,“我们只能让这一场动乱早些结束,将对百姓的伤害减到最低。” 同样听见街上动静的右相缓缓睁开了眼睛,对宋温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背叛我。” 宋温一如往常恭敬地站在一旁,对右相答道:“相爷说笑了,学生一开始便没有忠诚,又谈何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4 昨天是双更哦 ☆、第七十九章 “我自认待你不薄。”右相说了一句后,就没有再多说其他,只是问道:“你是皇家的人?” “我并非是皇家人。”宋温摇了摇头,“我和他们只是有一个相同的目的,大言不惭可以说得上是同盟。” 右相看着宋温,气得发笑:“就你区区一位七品翰林院授编修,何处来的底气说与皇家是同盟?” “这就不用相爷多虑了。” 右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若跟着我前途似锦,最晚十年便能升为侍读学士,你现在又是何必?” 宋温一顿,看着右相,低头一笑,“说来也巧,我与相爷观点不一的地方正是关于这士子晋升一事上。不知相爷可还记得我的出身?” “出身江南的一个偏僻村寨,你的父亲曾中进士,但因得罪与人,未得官职,回家后一病不起,五月后离世,时年你六岁。后母亲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神智失常,从此你便别族人轮流抚养。五年后,白敬廷云游而至,从此将你收为弟子,带回了上京。”右相并未多想,就将宋温的身世说了出来,“但他将你带回上京后也未用心教养,多是让你帮他照顾其他弟子。说起来你现在的见识、手段都是我教给你的。” “这些年多谢相爷教诲。”虽然右相一切作为皆因有利可图,但宋温对右相这话也未反驳,反而朝他行了一揖拜礼。 之后才接着解释道:“我家祖上也曾是个不大不小的世家贵族,因为新朝建立后而败落,至他已是第三代,底蕴几乎消耗殆尽,皇家所建立的科举是父亲重振家族的唯一希望。 可惜他因为说了一句实话,无意间得罪了京中贵族,堂堂甲榜十四却是一无所得回到了家乡。临时前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科举晋升之途能够干净坦荡,所以学生万不能与您一起拥护世家的权利。” 听见宋温所说,右相闭上了 分卷阅读118 眼睛,“你既然背叛了我,那相府通往城外的密道你也已经毁掉了吧?” 宋温笑容不变,颔首应下。 “那你可想过你该怎么逃出去吗?”右相问道。 “惭愧,学生还真未想过。” 右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这些年教过你的东西是都用来对付我了的吧,布局居然不为自己留一条生路。” 宋温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好像还是原来那个听话懂事的学生,“学生愚钝,能想到的生路老师你定也都能想到,便索性没有安排。” “你这又是何必?”右相幽幽叹出口气。 “小时候父亲曾说若是心有困惑,就去读书,所有的答案都在书里,学生信了,可一年一年过去,学生心里的问题越来越多,却一直没有寻到足以说服我的答案。为何世家子弟无德无能却能仅靠祖宗庇护漠视他们人生,我无论怎样努力,最后也只是您留给后代的一个极为好用的工具。世道不公,却又无从摆脱。学生人微力弱,只能如此勉强去完成父亲遗愿。” “那你此时可是心满意足?” “学生已经心满意足了。” 宫城庄严肃穆,永远都是有序不紊的模样,但其中每一次混乱都会有大事发生。 宫人全部离开自己的区域,朝着宫城深处转移。 这时叶谛与叶子佑一家都已到达保和殿,神色没有丝毫混乱,看见叶子煜带着人赶来,朝他颔首道:“子煜你回来了。” “因为安排了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些,让父兄担心了。” “现在宫外事情怎么样?”叶谛问道。 “现在刘家一派主要是在午门与神武门集结攻城,儿臣以指挥禁军前去抵挡,至少两日内他们无法攻进皇城。父亲和兄长可以无须担心。”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宫外不远有喧闹传来,竟然隐约听见有刘晋闵的声音。 原来有一小队,竟然直接从暗道绕过防卫进了内城。 “叶谛老儿,纵使你将宫门守得再严实又有何用,你没想到我会从密道进入内宫吧。”刘晋闵笑得嚣张放肆。 激起内殿中大臣一片喧嚣。 叶家父子互相对视一眼,从殿中走了出去。 现在叛军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幸好从暗道过来,人数不多,暂时回防的禁军还有百余人,虽然暂时还能守住一些时间,但还是无法抵挡太久。 “老儿,你或许是想着从殿中密道逃出去,可惜了,密道口已经被我派重兵把守,你得意几十年,终于要栽在我的手里了。”刘晋闵笑得放肆。 叶谛不见丝毫慌张,“只要再过一炷香时间,你带的这些人就将受到两面夹击。刘尚书你太过得意,竟然亲自来到这里。” 刘晋闵不以为然,“只需半柱香你就将是我手下败将。如此重要时刻,我自然不会错过。” 刘晋闵此时如此得意也是可以理解,目前外面援军尚在赶往上京的路上,而京城中,众人的兵力主要还是放在宫城一带,现在城外大军正在攻打宫门,就算是禁军发现内宫告急,一时也无法抽出人手。 现在众人中主要有力抵挡的不过百余位禁军与叶子煜一人,而他足有五百余人,就算叶子煜武功高强,终究也双拳难敌重拳。 可渐渐他感到有些不对,为何事到临头,叶谛三人看着依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穆府。 穆宁并没有在穆桐面前避讳什么,有条不要地不断安排下属为处理□□之后对百姓的安抚工作做准备,直到收到心腹传来的一个消息。 他站起身子,看着穆桐随意穿着的那身女装,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家女儿真是穿什么都合适,对她说道:“丫头陪我一起去皇城一趟吧,事情应该结束了。” “是,爹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换好衣服。”穆桐闻言精神一震,连忙说道。 穆宁嫌弃地看着她,“换什么换,你还没跟叶子煜把事情捅破呀?就穿这身吧。” “是……。”穆桐犹豫着答道。 当穆宁带着穆桐赶到宫城时,果然一如穆宁所料,事情已是尘埃落定。 刘晋闵带来的那些人全部瘫软在地,任由禁军摆布。刘晋闵也一脸灰败地站在一旁,勉力撑靠在墙上。 穆宁一出现在叶谛视线,便提着衣摆匆匆朝着叶谛赶来,“老臣救驾来迟,还望圣上赎罪。” 叶谛暗骂一声老狐狸,吃不得一点亏,陪他一起演着君臣情深,“爱卿何须此言,如此危难之际你能起来,朕着实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3 这两天都是多更大家别看漏了。 最后,各位对预收文感兴趣的小天使收藏一下它吧,拜托了,幻耽预收很少就下场真的就……有点惨QAQ我害怕 ☆、完结 “微臣惶恐,不知圣上可还安好?”穆宁语气慌张,满是关心,却 分卷阅读119 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瓮中捉鳖哪里还会出啥差错。 “无碍。”叶谛依然是那个公式化的笑容,“叫爱卿担心了。” 两个人有客套了几句后,穆宁转身对一旁的叶子煜说道:“王爷平定叛贼辛苦了。” 可惜此时叶子煜的注意完全被穆宁一旁的穆桐夺走,只胡乱地应和了几句后,目光又继续放在穆桐……的剑上。 担心沿路会遇到危险,穆桐将配剑也一起带在了身上。察觉到叶子煜的目光,他过来一会儿反应过来,低头看着剑上那个叶子煜亲手制作的剑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上前想对叶子煜解释。 没曾想,还未走近就听叶子煜对她说道:“穆小姐,这个剑穗对我和少游都意义非常,还望您使用这把剑的时候多加小心。” 虽然心中疑惑为何穆宁会将她带来,但叶子煜依旧没有上心。 那边两个老狐狸终于寒暄完后,一起看着叶子煜和穆桐二人。听见叶子煜的话,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啧”了一声,没想到看见这么明显的线索后,叶子煜还没有疑心穆桐和莫少游是同一个人。 说起来莫少游的真实身份,穆宁并未向叶谛隐瞒。投桃报李,叶谛也没少为穆桐掩饰身份,否则在上京中可没有那么容易瞒下莫少游的真实身份。 看着自己的次子,叶谛不由暗自感叹:“这小子总是不动声色地干出大事,这么不经意见既然就 将这穆狐狸的闺女拐到了手。哈哈哈,这些年穆狐狸死命将穆桐藏着不愿送她出嫁,他肯定没有想到最后会被我儿子这么摘了果子。” 作为当事人的穆桐心里感觉更加复杂,她不知道该为叶子煜对莫少游完全的信任感到开心,还是要为他的迟钝感到无语。 穆桐看着自己这一衫罗裙,终于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说道:“瑾明,我是莫少游。” 虽然穿着女装用女声对叶子煜说话,穆桐也觉得有些别扭,但看着叶子煜拒绝开窍的样子,也只能把事情说透。 半响后。叶子煜面露惊讶,穆桐以为他终于明白过来,结果没想到他说的是:“少游,你为何要扮成穆家小姐的模样。” 穆桐是彻底说不出话来,叶子煜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是和他说不透呢。 惹得一旁的叶谛和穆宁哈哈大笑起来,连正在负责善后的叶子佑都看了过来。 穆桐心灰意冷地靠在叶子煜身上,叶子煜低头看着她,偷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又瞄了两眼一边的穆宁等人,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他最初确实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从未想过莫少游和穆桐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背后会是同一个人,但线索如此明显,他只稍加思索就明白过来,再后面不过就是装傻充愣逗弄穆桐。 面对众人玩味的目光,叶子煜没撑多久,就害臊得低声对穆桐说道:“少游,那个……父皇和穆大人在一旁看着……”说道后面叶子煜自己又放弃了,将后面“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太好。”重新咽回了肚子,算了,少游开心就好。 见到两个人黏在一起,叶谛轻咳两声,对穆宁说道:“穆爱卿,你看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他们的婚事。” 穆宁一下变了脸色,斜瞥了叶谛一眼,轻声低哼了一声,转身背对叶谛。 “这老儿真是急着想把闺女抢走,没门。”故意假装对叶谛说道,“老臣年纪大了,陛下方才说了什么?” 叶谛好笑地看着穆宁,看这狐狸还能装傻充愣多久。 穆宁不愿再与叶谛多说,朝着别的地方走过去,从刘晋闵身边路过时,刘晋闵冷哼一声,抬头向穆宁吐了一口口水,“老匹夫。” 穆宁闻声停下了脚步,只听说刘晋闵接着说道:“我还道你是真的无意搀和我们与狗皇帝之间的事情,没曾想你竟早就成了皇家的走狗。” 穆宁怜悯地看着他,“我确实一直不愿掺合你们的事情。” “大尾巴狼装什么兔子?若不是你买通我的心腹,我们也不会因为在密道里中了□□而全军覆没,一败涂地。”刘晋闵愤然反驳道。 “首先我本只是不愿在你们的争斗中太过被动,在你的势力中安插了一个探子,没想到是个有本事的,居然慢慢做了你的心腹。没想到现在我女儿和叶子煜看对了眼,正好又有一位深得你信任的暗探。就只是试试看,让他在你耳边多说了几句,谁知你还真造了反。我自认无愧与心,不愿与您多说,刘尚书再会。” 随后没有再理会颓然坐在地上的刘晋闵, 大家不约而同没有打扰黏在一起的穆桐和叶子煜二人,虽然经常有不明情况的人好奇地看着叶子煜他们,猜想这贤王是怎么不知不觉将京城三美之首的穆家小姐拿下的。特别在不久前莫少游和贤王疑是分桃短袖关系的传闻都还没有停过。 难道这还没几个月贤王就抛弃了莫少游,和穆桐在一起了?一位是穆家独女,穆宁的掌上明珠,穆家大小姐。一位是云水道长的唯一弟子,穆家义子。姐弟两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分卷阅读120 旁人的这些想法,穆桐和叶子煜还一无所知,穆桐终于平息的内心的挫败,决定再重新对叶子煜好好说个明白。 却不曾想,叶子煜先她一步,笑着看着她说道:“最开始我确实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现在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若不与我相爱,你将拥有温柔体贴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孩子,可与我在一起之后,我只会为你带来源源不断的闲言碎语和误解,但我却自私地无法放你离开。” 目光渐渐染上愧疚,“对不起,知道你是女子以后,我很欢喜。” 穆桐没有想到叶子煜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怔怔地看着他,“你不怪我欺瞒你。一直与你用假的身份相交?” 叶子煜温柔地看着穆桐的眼睛:“在你我还没有相遇的日子里,莫少游在行侠仗义、在除暴安良,深得上京城无数小娘子喜爱。他待人真诚,为人正直,对得起师父、对得起友人,并非是一个虚假的身份。” 穆桐眼眶微红,一下子扑在叶子煜身上,将他紧紧抱住。 穆宁这下子彻底别看了眼,看来真的得赶紧和叶谛商量穆桐的婚事。 这次的事情说起来是世家一派掉进了叶谛和穆宁他们一同编造出来的陷阱。 右相秉承之前世家一派的观念,回避皇家锋芒,逐渐发展壮大。而经过百余年后的等待,又催生出了许多与刘晋闵那般的人,他们已经受够了看着祖先将皇位上的人玩弄与掌,而自己只能委屈求全,特别是经过了先皇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轻视皇权,再要他们向曾经那般向皇权低头,自是不愿。 也在他们矛盾渐深的现在,两方互为阵营,才可以将他们分而击破。 穆宁抬头看着天空,若无意外,这个时间右相应当也被他们抓获了。 只是事实与穆宁所料有些出入。 右相听着从宅院各处传来的厮杀声,坐回了桌案上,看着依旧陪在他身边的宋温突然一笑,“所以你在这里打算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共赴黄泉?” 话语落下后,指着桌案旁的座椅,“别站着了,陪我一起坐坐。” 宋温没有拒绝,坐了下来。 只听右相又接着向他问道:“现在一切皆如你所愿,从此世家一派再难有气候,你为何却没有半点喜意?” 宋温眼眸低垂,“学生心里的疑问实在太多,此事一了,心中更加茫然。我对这个世道有太多不满,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的右相看着眼前的这个迷茫的年轻人,“既然你不满意这个世道,那就将他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宋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样将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所以你想离开这个世道?”右相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嗤笑一声。 宋温闻言,吃惊地抬头看着右相,下意识地反驳道:“学生并没有这个意图。” “那你为何此时会在这里?” “我若突然离开相爷必然会起疑心……”在右相通透的目光中宋温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见宋温不再说话,右相端起一盏温茶,细品一口,“除了被炸掉的暗道与外面将相府团团围住的人马,你还为我安排了些什么?” 宋温一言不语,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杯上。 右相动作一顿,唇角未勾,仔细打量起手中的杯盏,“还有毒呀。” 厮杀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从窗口看见打斗在一起的人群,右相抬头看着宋温,“你想要我杀了你吗?你定是想的,那我偏偏要放你一命。” 这时,屋门终于被人重重推开,宋温被兵士护在身后,无数兵刃直指右相。 透过人群,宋温与右相视线相交,宋温的脸色终于再也绷不住,一片漆黑,惹得右相大笑不止,“想死还这么多要求,自己活着吧,就当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 宋温送到叶子煜手中的那份名单十分齐全,右相一派世家暗中的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再结合穆宁派在刘晋闵身边那位暗探地消息,朝堂内外皆被肃清,许多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以权谋私之官员被判处死刑,至此皇权大兴。 一年后,红妆十里,单身多年的贤王殿下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1 (什么? 问我2去哪儿了? 不知道,被吃掉了吧) 过两天还有一个或者两个番外。关于穆叶两个人的婚礼(19号发),还有宋温的个人章节(待定)。 大家有啥想看的不?我给你们写呀~(没有车 最后,预收文《你已被开除人籍》了解一下!!!么么哒 暂定文案(c6k6.com): 明淼:等等,为什么我当了二十三年是人,你却要开除我的人籍?!我哪里不是人了? 警察:问我之前不妨先看看你后背那对翅膀…… 明淼: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鬼? 警察:你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明淼:没有啊!!! 明淼 分卷阅读121 做了二十三年的人类后,被开除了人籍。 他拿着从背后那对突然长出的翅膀上掉下的羽毛,接过打开自己新的户籍,在种族一项后,赫然写着两个字:未知。 遇见某个吊儿郎当、毫无正经的家伙以后,原本平静的生活也被逐渐打破。 ☆、番外 筹备了数个月,穆桐与叶子煜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婚礼。 叶子煜随便在外应酬了一会儿就去了新房,徒留满府宾客。 白诺诺和叶子煜也受邀参加,没了主人公,两个人随意的王府花园闲逛。 望着宴上的一片灯火,白诺诺不由感叹道:“真快,感觉他们婚期还没定多久。” 朱和裕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突然眼眸一转,嬉皮笑脸对她道:“你也无需羡慕少游,再过两个月我们的婚事也到了,莫急,莫急。” 朱和裕虽然已经知道莫少游的真实身份,但还是习惯这么称呼她。 “啧,谁着急了。”白诺诺嫌弃地看了朱和裕一眼,未等朱和裕途自向前走去,在朱和裕看不见的脸上,笑意难以自制。 “诶,你等等我。”朱和裕在后面快步追赶上来。 竹林深处,有几位小姐在一起闲语,白诺诺从她们旁边过,听清一句话后停下了脚步。 “莫少侠可真可怜,明明是他先与贤王殿下遇见,现在却只能失落地远走回避。” “对呀。” 有几位紧接着附和道。 “自从贤王殿下与穆家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以后,就极少看见莫少侠与殿下一起出玩了。原本一月总能在街上无意遇见几次的。” “虽然勉强装成不在意地样子但偏偏在这次婚礼的时候去见了云水道长,没有出席,肯定还是难以释怀,莫少侠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有人提出异议,“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莫少侠与贤王殿下之间有情愫?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兄弟情义呀。” 几个小姐立马七嘴八舌地向她解释起来,“你不知道莫少侠和贤王殿下看对方那眼神,都能溢出蜜来了,怎么可能是兄弟情义。” “对呀对呀,我还看见贤王殿下偷偷牵莫少侠的手呢。” “我也看见过一件事,你知道城郊道庙的那棵姻缘树吗?” “这谁不知道呀。” “我在那棵姻缘树下上看见过写着殿下和莫少游名字的绸带。” “不会吧?!会不会是别人写的。” “那两个名字写得极好,是他们自己写的准没错。” “哇。”引起一阵惊呼。 不过惊呼声后,气氛又沉重了些,“虽然穆小姐很好,但莫少侠也不差,就是吃亏在了男儿身上。” “我看其实也要怪贤王殿下,你说若是无法与莫少侠在一起,又何必招惹,惹得少侠一个人离了京,现在都走了一个月了,不会不回来了吧。” “天哪,希望不会这样。” 白诺诺眼看着她们越聊越远,一头黑线地带着朱和裕从那几位女子面前走过,“他只是单纯有事要去寻云水道长。” 不愿继续多说,又接着离开了,留下几位女子在那里面面相觑。 “说到离京,张迎去恒国也快一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朱和裕对白诺诺说道。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毕竟在恒国他将是李家家主,现在恒国平稳全由李辞将军留下的下属维持着,就连皇帝也不敢在慢待。可来到我们梁国,那就是一起从头再来了。”白诺诺有些担心。 “他要是在乎那些名利,当初也不会做这么久的小小差役,他会回来的,这儿还有连梓小姐在等他呢。” “我当然知道了,你不懂。” “切。” …… 叶子煜抛下一众宾客,早早来到婚房,当他推开门时,一眼看见了正端坐在床沿的穆桐, 火红的盖头将她面容遮住,喜秤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叶子煜看穆桐气息,竟是在等待中默默地练起来内功,他故意低咳两声,将穆桐从练功中唤醒。 听见声音,穆桐身体一顿,方才因为练功暂时忘记的紧张又重新回到了心里,手攥紧了衣摆。 叶子煜也好不到哪里去,持几斤重剑依然丝毫不动的手,拿着这小小秤杆却晃悠地穗上玉石发出一串叮当的脆响。 只觉得比当年偷溜出皇宫的时候还要紧张,深呼一口气,轻轻将穆桐的盖头挑起。 光线突然亮起,穆桐下意识的半眯上眼睛,视线渐渐清晰,叶子煜一身红衣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穆桐第一次看见叶子煜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冷清的面孔染上了几分艳色,像一池寒潭被绛樱点燃,让人惊艳。 叶子煜眼中的穆桐同样美得惊人,大红色的嫁衣仿若天际最灿烂的云霞,将穆桐裹挟,犹如误入凡间的仙子。美好得不真切,让他不由放轻呼吸,唯恐将她惊扰。 两个人看着 分卷阅读122 对方都陷入了难得的无措。叶子煜的鼻尖不知何时冒出了细汗,手指微动,将桌上的两杯合卺酒端起。 这时衣摆才被穆桐松开,被攥着那一处被穆桐手心的汗浸湿。 接过其中一只酒杯,触及杯壁的冰凉,穆桐的心没由的安定下来,眉眼弯弯,朝着叶子煜一笑。 叶子煜看着穆桐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眸瞬间闪起水光,从此以后,少游便是自己的妻子了。 他们手臂相交,缓缓靠近,气息渐渐交错在一起。一起仰头将杯中酒液饮尽。 许久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又渐渐拉开,但不等穆桐将酒杯放在桌上,叶子煜长臂一伸,重新将穆桐抱在了怀中。 穆桐顺势回抱住他,这时叶子煜在穆桐耳边轻声唤道:“夫人。” 一声“夫人”传入耳中,穆桐只觉得半边身体都是酥麻。偏头在叶子煜耳边也柔柔叫了一声:“夫君。”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拥抱着傻笑起来,又是半晌才重新将松开怀抱,叶子煜的右手却又是紧紧握住穆桐左手。 将杯中重新放回桌面,叶子煜将放在桌正中的糕点端到穆桐身边,“今天辛苦了,快吃点东西吧。” 穆桐也没和他客气,用右手取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叶子煜安静地看着穆桐一口一口吃着糕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 “你也吃一点吧。”一块糕点递到了叶子煜嘴边,叶子煜就着穆桐的手顺从地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吃起了糕点,吃着吃着,穆桐靠在了叶子煜的身上。 穆桐偏头看着身旁的这个男子,回想起她与叶子煜的初见。那时叶子煜在迎接恒国使团,她和颜仪一起去围观,叶子煜立于城门下,气度昂藏。 叶子煜见穆桐看着自己许久不说话,有些疑惑,“怎么了?” 穆桐摇了摇头,转过头重新窝回叶子煜怀中,“没什么。” 话语一顿,说道:“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宋温的番外可能就比较久了。 一路感谢大家与我相伴,笔芯。 现在来自小天使的定制番外只有一章,还有要定制番外的小伙伴赶紧告诉我呀,没有意外下周就会标完结了。 ☆、小甜饼(定制) 又是一年初夏,叶子煜特意空出了一段时间,与穆桐一起往一座边塞小城过去。 小城不大,却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在越过这座城池后的一条山脉后,就是恒国的领土了。当年叶子煜最初所进的军队便是在这座小城驻守。现在颜仪也是在这里任职。 进城之前,叶子煜与穆桐先去了一个距离小城十来里的地方,那里有十余座衣冠冢。叶子煜将手里的几坛好酒,一一洒在墓碑前。 叶子煜向穆桐介绍道:“当时那一仗我们惨败,匆忙撤退下也无法将他们好好安葬,只能在战事过后在这里立一个衣冠冢。”这里埋葬的便是叶子煜曾经与穆桐说过的那几位老兵。 穆桐也与叶子煜一起向这些老兵敬了一坛酒。现今的大平背后都是这些英雄的血汗。 之后两个人一起将墓地打理了一番,才再离去。 他们牵着马并肩而行,没有急着赶去小城。 叶子煜侧首看着穆桐,有些忧心的模样。 “怎么了?”穆桐回望着他。 “若再起战事,我定要重返战场,以往并未成家,倒不觉得,但现在想这还没有苗头的事情,就有些担心,我要有个万一,你该怎么办?” “我并非是寻常女子,若是到了那一天我肯定会与你一起前去。” “战事危险……”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与你一道。” 叶子煜未再多言,一把将穆桐抱到了自己的马上,随即翻身上马,紧紧地将她拥在身前,轻吻穆桐发顶。 心中激动难以抒发,马鞭一挥,风呼啸从耳边掠过,两人向着小城方向奔驰而去。 小城虽小,街道两侧买卖商品的人却依然不少,许多东西与上京城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例如外面包裹着皮毛的水囊,风格别致的首饰,还有许多摊子卖着一种奇怪的薄饼形状的东西,米黄色,看起来又不像是面粉制成。 穆桐好奇的走过去,闻见一阵奶香。 “这是奶皮子,牛奶制成的。”叶子煜买了一块递给穆桐,“直接吃就可以了。” 尝试着咬下一口,奶香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穆桐将它放在叶子煜口边,“好吃,你也尝尝。” 叶子煜也跟着咬下一口,位置正好是在穆桐方才吃过的地方。为了方便,穆桐这次出来做的是男装打扮,两人这般亲密的举动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叶子煜依旧神情自若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穆桐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牵着叶子煜往前面走去。 自从他们成亲以后,叶子煜一改曾经的内敛,致力于在所有 分卷阅读123 人面前展现他们的恩爱,连穆桐都快经受不住了。 未行多久,穆桐和叶子煜到了客栈,稍作收拾,听见楼下出来一阵喧嚣。其中有一个人的声音,穆桐与叶子煜都十分熟悉。 探头往楼下望去,只见一位红衣小将在与一位牧民装扮的女子争执,那位红衣小将正是颜仪。 “我说了不需要你负责,可不可以别再缠着我了。”只听那个女子十分抗拒地对颜仪说道。 颜仪依然坚持地将一个钱袋递到女子手里,“不管怎么说前两日是我不小心射到了你家的羔羊,我都需要赔偿你。” “赔偿啥呀,不是和你说了本来那时候那只羊就准备杀了,只是一不小心被它挣脱跑掉了。”女子十分无奈,赚钱不易她就认了,但现在不想要钱怎么还这么难,再这么纠缠下去就别怪她收下这笔不义之财了。 不过她又嫌弃地看了颜仪一眼,就这个二愣子怕是巴不得她收下。女子不愿让颜仪得逞,直接转身就往反方向离开。 颜仪连忙跟在女子后面,“小姐,等等我。” 看着颜仪追着人远去的身影,穆桐不自觉笑出了声,“他真是还和原来一样,不过也挺好的。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和颜仪一道,那时正好遇见了他被骗。” “我听颜仪说起过。” “哦?” “那时在城门我有看见你。” “嗯?”穆桐不明白为什么叶子煜突然说起这个。 “所以那次我们的初见。”只听他继续说道。 见颜仪正有事,穆桐和叶子煜也没有再去打扰,稍做休息以后,两个人又往城外走去。 这次出城他们只备了一匹马,穆桐坐在马背上,由叶子煜牵着马向前。 “你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叶子煜此前故弄玄虚没有告诉穆桐去看什么,实在让人好奇。 叶子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向她介绍道:“那是我无意发现的地方,地方比较隐蔽,但没有多远,你再稍稍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叶子煜所言不虚,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在一面岩壁前停了下来。叶子煜将洞壁上的藤曼拨开,露出一个两人宽的洞口。 洞中路径蜿蜒,有潺潺溪流声,经过几个转角后,豁然开朗。 穆桐看见眼前胜景不自觉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惊叹。山洞背后是一个山谷,延绵的花海将这里铺满,绽放着的花朵深深浅浅交错点缀,空气里弥漫着别致的清香。 叶子煜从身后拥住穆桐,“喜欢吗?” 穆桐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欢喜地应道:“非常喜欢。” 又接着问道:“这种花我从来未有见到多,它叫什么名字?” “格桑花,当地人会将它送给自己心爱的人。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那时候也是正值花期,当时我就想着以后我要是遇见了喜欢的姑娘,带着她来看这一片格桑花海。” 穆桐面露兴味,感叹道:“没想到你以前还有过这般具有情趣的想法,我以为你之前一直对情爱没有上心过。” “我自然也有年少慕爱的时候,只是之后战事太紧没精力去想这些,再到后面,也就习惯了。”叶子煜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将它递给了穆桐。 接过盒子,穆桐满是好奇,只见里面摆放着一朵九瓣的格桑花。 “传说九瓣的格桑花能为人带来神明的祝福,给人永恒的祝福。我将它送给你。” 穆桐小心地将木盒合上,把它放在胸口的位置,“谢谢你,我很喜欢。” 叶子煜低头笑了笑,伸手揽住了穆桐的腰,手臂稍稍用力,将穆桐揽在自己怀中,看着她,“既然夫人欢喜,那为夫能否讨要一个小小的奖励?” 穆桐眼眸一转,身子一转,将双手放在叶子煜的肩上,抬头看着他,故意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说来听听。” “为夫所求不多,只想要夫人香吻一枚。”语罢,缓缓俯下身体。 穆桐顺从地闭上了眼,双唇染上叶子煜的温度,贝齿微张,迎接叶子煜的到来。 叶子煜熟悉地进入穆桐的领地,舌尖灵活在将自己的气息布满整个地方后,才轻触穆桐,邀请她共舞。一番激情之后,两个人都乱了气息,叶子煜仍舍不得离开,在穆桐的唇瓣轻啄温存。 两人的身体慢慢倾斜,最终一起躺在了花海之中,叶子煜翻身撑在穆桐身上,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再一次俯下了身体。 风拂过,花枝颤,声声娇儿喘。 ☆、宋温 看着被押走的右相,宋温不由有些发愣。 他确实做着死亡的准备前来,却没想到右相会放过他。 宋温长与乡野,来到上京的这十余年间尽管收到过不少来自家乡的信件,却从未再回去过。 自他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没过多久就疯掉了,一有机会就跑到村口,说是要等待父亲回来。 那 分卷阅读124 时他到底年纪太小,关不住她,经常叫她偷跑出去。而她再次被宋温找到的时候,常常衣裳紊乱,沾满白浊。躺在地上,徒留一行清泪,久久不能动弹。 再到后来,甚至有地痞无赖堂而皇之地想要翻墙进来。直到……某一天他们被发现淹死在了村口的池塘里。 说起来他确实是骨子里的薄凉,未满十岁,就已手染上鲜血。也就只有他的老师还如此坚持地认为他是位好人。 不过那些人的消失也没能留下他的母亲。在那年初一,为父亲扫墓的时候,不知道为啥母亲突然清醒过来,只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就一头撞在了父亲的墓碑之上,鲜血迸溅,再没有醒来。 从此以后,宋温开始过上了吃百家饭的日子。但当镇上的孩子无论如何捉弄他时,依旧是没有人会出声阻止。 那段日子虽不怎么好过,但宋温到底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承了他们父母的人情,也就无意与他们见识。只是在他们太过耽搁他看书的时候,会暗自出手惩戒。由此常常欺负他的那几个孩子头总会时不时出些小意外。 这一切一直延续到那一天,他如往常一样,偷躲在一家私塾墙边学习,却不想遇见了一位多事的书生,最后将他带出了那个小镇。 最开始到达上京的那些年,宋温确实过得没什么忧虑,那是他之前想象不到的生活。每天只需要稍微照料一下师弟,温饱不说,吃穿不愁,还有满库藏书任由他看。如有伤心难过时,老师还会来安慰自己。 但当右相的人找上他,将世间的残忍再一次□□裸地在他眼前掀开。 天下攘攘不过为了名利二字。右相常说对他说老师未教过他什么。但右相却不知老师教他的东西是爱,在十余年前,是在老师的帮助下,才得以让他冰封的内心重新感受到世间的温柔美好。 为右相办事的这些日子,他见多了背叛,见多了贪婪,见多了懦弱,他手上的血腥越来越重。可每要当他对这污浊的人世彻底失望,将内心的恶魔放出来之前,又都会在老师的身边重新看见人的美好,再重新披好那张假情假意地人皮。 不由又低头轻笑,所以他还是不想死的呀,否则也不会故意在右相面前做出这样一番对人世毫无留恋的模样。 虽然周旋两处有些耗费心力,但他还有许多留念,他还打算着在书斋的花园再摘几株杏树,听说与老师约定的鲈鱼还没有去尝,江南的烟雨多年未见,也该荣誉在身,返家看看爹与娘。不知那些势力的乡亲看见他又是这么一番模样。 离开院子时,右相最后回头看了宋温一眼。宋温背对阳光,低垂着头,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右相喉间轻笑一声,他倒挺喜欢这个孩子的,明明淡漠无心,手段狠辣,却守着一些无用的原则和感情。那他就放这孩子一把,真是期待,有当一日,宋温解开那些无用的束缚,不知那时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花,接下来会对全文进行一次修文,在完成所有内容后,会一次性全部替换。 八十三章,感谢各位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