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世子妃》 分卷阅读1 侠女世子妃 作者:晴二初 文案(c6k6.com) 陆柒被她师父赶下山了,她长了十六年有余,还是第一次自己下山进城。 原本想找到了师父让她找的人,就功成身退,回她的山门里窝着。 谁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不仅人没找成,还被一个戏精给缠上了。 等她自己陷进去了,才知道,原来戏精不简单,是个有后台的戏精。 是谁演了我,而我又演了谁。 ——叶行舟,你目的不纯! ——对呀柒柒,我本来就,别有所图。 食用指南: 女主武力值爆表,男主表示为了隐藏实力,暂且做个戏精。 有江湖有朝堂,女主深藏不露,男主浑身秘密 局中又局,真实和谎言,只是一念之间 HE,并且暗藏很多小甜饼~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柒,叶行舟 ┃ 配角:神秘的男男女女 ┃ 其它: 第1章 下山门路见不平·一 序 “风朗天地清,皎月圆如镜。江上舟一叶,恍如画中行。问客官,波荡船摇往何处去?却道是,随流而逝寻故人……” 朗月当空,江面宽广,两岸的远山在无边的夜色中潜行,只能隐隐瞧见模糊的轮廓,如晕开的水墨般渐渐融入黑暗之中。 江上一叶扁舟,正随着流水缓缓行进。船头坐着一位白衣公子,正抚琴唱着不知名的调子。夜风吹来,扬起他半散着的头发,扬起他宽大的袖子,而他似浑然不觉一般,仍旧稳稳弹唱。 琴声自他手间倾泻而出,仿佛同明月相和而歌。 小舟划过水面,潺潺的水声似也随着琴音起伏。 正道是:“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陆柒醒来时,只见皓月当空,一轮银盘将天地衬得更为宽广。 她好像躺在船上,摇摇晃晃,似乎要让人沉睡在梦境里。那梦里有首不知名的曲子,有清澈的流水,有满天星光。 她试着动了动,浑身像被碾过一般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声音:“公子,陆姑娘醒了。” 船头的琴声并没有停,像是平缓的水流突然遇见了千丈悬崖一般,倾泻而下,霎时间琴音铮铮,裹挟着一股杀伐之气。 陆柒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小船因为她的动作晃了两晃,只是前面抚琴的人,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喂,你带我去哪?” 船头的人没有理她,只是曲调又渐渐缓了下来,正如这宽广的江面一样,在静谧的夜晚里流淌。 陆柒挣扎着站了起来,腿上的疼痛却让她一个趔趄。她扶着船边往船头腾挪了两步,离船头的那个背影近了一些。 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对着前面那个人问道:“船船呢?他人呢?” 琴音戛然而止,白衣公子的手悬停的弦上,继而轻轻拂过。 “死了。” 他的话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像是在说一个什么寻常事情一般。 死了? 陆柒愣了一下,一股腥甜的味道突然涌了上来。 她趴在船边,干呕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不信。” 因为干渴,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白衣公子微笑:“这世间你不信之事许多……” “我说了我不信!” 陆柒说完这句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跪坐在船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了一般。 江面上的凉风,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从人的发间穿过,擦着陆柒沾染了血迹的红衣钻进她的颈窝里,让陆柒忍不住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柒觉得自己昏昏沉沉要睡过去了。 才听见船头白衣的公子突然说道:“老周,回去。” 宽广的江面上,只一叶扁舟缓缓而行。船头一位白衣公子,背对明月,仍旧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风朗天地清,皎月圆如镜。江上舟一叶,恍如画中行。问客官,波荡船摇往何处去?却道是,随流而逝寻故人……” —————— 一 下山门路见不平 暮春时节,空气中还有些许残余的凉意,平坦的官道上,偶尔有各色马车咣当咣当路过,惊起的尘土四下飞扬。 临近正午,日头升了起来,赶路的行人早满头大汗,这时候瞧见路边支起的凉茶摊子,便是本身不渴的,也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想喝点什么?” 支茶摊的老板是个看起来朴实敦厚的中年人,见到来人总是热情地迎进来。他身边跟着个半大孩子,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褂子,见客人坐下,不一会便端上来一碗凉茶。 茶摊上喝茶的,都是这附近的农人小贩,许多人每天都走在这条进城的路上,在这小茶摊遇见,还能打个招呼,唠上几句。 不过今天 分卷阅读2 ,这个不起眼的小茶摊,来了个极为陌生的人。 “客,客官,想喝点什么?” 茶摊老板看着面前这个头戴斗笠一身红衣的“江湖人”,见她将一柄长剑当啷一声放在桌上,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长剑放在面前一句话不说,茶摊老板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周围喝茶的察觉到不对,纷纷看了过来。 小茶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心里揣测这个红衣侠客是何许人也,可每个人都不敢说一句话。 “客,客官?” 茶摊老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只见那人突然抬手,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有胆小的,早已准备着,一有不对,保管拔腿就跑。 那红衣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轻轻抬起手,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 墨发如瀑,肌肤胜雪。 只见他抬起头,朝老板甜甜一笑,伸手比了一个一:“我要,一碗凉茶,谢谢。” 什么啊?竟然是个姑娘! 围观群众纷纷长出了一口气,一面庆幸这是个假“江湖人”,一面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方才的话题。 那茶摊老板呢?他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来,然后高声喊道:“二胖!一碗凉茶!” 叫二胖的小孩,瘦得猴精猴精的,一溜烟就跑了过来,一碗凉茶一滴不洒:“客官!请喝茶!” 呼…… 陆柒抱着茶碗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她被师父赶出来的第三天了,她终于,马上就要走到壇城了! 这三天,她可是把她前十六年没见的人没见的事都见了个遍。起先她还不敢和人说话,人家甚至以为她是哑巴……这会,终于能顺畅地买个凉茶了。 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好喝的凉茶! 陆柒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天气可真热啊,明明还没到夏天呢,要是在山上,这会才有各色的花开了,即使再过几天,也是清清爽爽的,哪像这样,走几步路,就出了一身汗。 “唉。”陆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当啷当啷…… 一架马车从远处沿着官道“奔驰”而来,马车檐角上挂着的铃铛因为剧烈的摇晃发出毫无规矩的声音。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躲让,有那脾气不好的,等马车过去便在后头低声骂个一两句。 这马车不算豪华,可架车的人好像水平很高,两匹马儿在他的指挥下,不偏不倚地沿着官道奔跑,拐过一个弯,远远就瞧见那个凉茶摊。 陆柒放下茶碗,有些好奇地看向远处。她老早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响动,没想到竟是架马车。那赶车的瞧着似乎有点功夫啊,虽然车晃得厉害,可一点也没有要翻的意思,速度还挺快。 “这路上都敢这么架车,真是不怕车轮子散了。” “是呢,昨天还在这翻了一辆,是个从乡里来的书生,他也不是第一次上城里,还翻了呢。” “一看就是外乡人,啧啧啧。” 茶摊上的人一边吃着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马车也越来越近,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铃铛的声音揉在一起,叮哩咣啷,有种异样的难听感。 不对。 陆柒突然伸手,扣在了自己的剑上。 自幼习武,她对周围轻微的变化有着敏锐的感知。随着这架马车越来越近,她忽然感觉到了越来越浓的杀意。 对,就是杀意。 还有细细辨别,就能听到的夹杂在马车杂乱噪音之中轻微的机括扣动的声音。 陆柒的一只手已经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长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只要她想,下一刻就能飞身上前。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马车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楚地看见架车人的样貌。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茶摊上的人还在若无其事地聊着天喝着茶,只有陆柒坐得笔直,面色凝重地盯着那辆马车。 咔哒! 隐没在官道两旁灌木丛中的弩机扣动的声音,在当啷当啷的马车铃铛声里毫不起眼,可陆柒还是听到了紧随其后的箭支射出划过空气时的声音。 嗖―― 嗖嗖―― “小心!” 一抹红色的身影忽然就飞了出去,紧跟着,艳阳之下划过极为刺目的一道剑光。 “吁――”架车人牵紧缰绳,马声嘶鸣,惊得周围人四下逃窜。 嗖嗖嗖―― 嗖嗖嗖―― 数不尽的箭支突然就从四面八方飞了出来,无一不是射向那辆不太起眼的马车。 “小心啊!” 陆柒再有能耐,也不能一个人挡住这么多方向射来的箭。 她不知马车里有几个人,更不知道里边的人会不会武,一时心中越发着急。 “杀人啦!快跑啊!”原本安静的小茶摊早乱做一团,好些人四散跑开,好些人躲到了桌子底下,名叫二胖的小孩,偷偷从凳子后面伸出脑袋瞧了一眼,只见那无数箭支射向的马车,忽然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陆柒挡下面前飞来 分卷阅读3 的箭支,惊讶地回身看去。只见一人白衣猎猎,凌空而起,而后,稳稳地落在地上,毫发未伤。 他衣染墨竹,领滚玄边,此刻执扇而立,颇有几分波澜不惊的意味。 “你……”陆柒尚在方才的震惊之中,却见面前的少年公子唇角微勾,好像浑不在意。 “上!” 突然几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将早看得痴愣的陆柒从男色中唤了回来。 而下一瞬,那个刚刚还好似胸有成竹的白衣公子,突然抱着脑袋毫无形象地朝陆柒跑了过来。 “女――侠――救――我――” 陆柒:……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这次是一个全新的故事,男女主都很厉害呦~老朋友新朋友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吧(*/ω\*) 二初坑品专栏可见,如无意外将每日晚六点更新下面是一条来自作者君(防站错CP)的友情提示:本章前三分之一为序,序中的白衣男子不是男主哦。序的内容与正文并不是时间顺序关系,是对后文的提示和伏笔~至于序中情节的发生时间嘛,看下去就知道啦嘿嘿作者专栏有二初的古穿和现言预收,还有已完结文章,感兴趣的话可以顺便收藏哦~比心(づ ̄ 3 ̄)づ 第2章 下山门路见不平·二 陆柒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这样和人家打过架了。虽然她自幼就跟着师父学武,可山上没什么人,更没什么事,她的武艺大多数都是在和师父对打中磨练的,和外面的人打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个第一次显然是非比寻常,毕竟,她头一回出手,可就是和几十个人打啊! 那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少年公子,当真是把“女侠救我”这四个字给演绎到了极致。他就紧紧跟在陆柒身边,时刻躲在陆柒身后,陆柒这边和人出招,那边满脑子都是他“啊啊啊啊”惊叫的声音。 那人似乎是带了两个侍卫,陆柒瞧着,那两个随从武功也不低,可这位公子呢,自己的随从不跟着,偏往陆柒的身边凑。 陆柒练了十几年的武艺,又有她师父送她的一把上好的长剑,应付普通的武人自然不在话下。起先她以为这些黑衣人是些狠角色,可不想打着打着她竟觉得,这几个黑衣人的功夫实在是不够看。 可陆柒不是自大的人,她虽然打心里觉得这点功夫就出来打劫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可行动上还是小心之至,毕竟,她这不还保护着另一个人呢嘛。 “女侠!这边!” “女侠!小心那边!” “身后!他们在你身后!” “啊!救救救救救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一剑劈开来人,陆柒抽空朝那个聒噪的白衣公子丢了这么一句过去。 可没想到,她就这一瞬的分神,竟然被那黑衣人抓住机会,堪堪举剑正对她的胸口刺了过来。 “小心!” 陆柒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才还“抱头鼠窜”的白衣公子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一手揽过她的腰,另一手折扇似剑,错身的一瞬朝那袭来之人挡了过去。 陆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人的怀里,什么都没看清,就听见砰的一声,待她再抬起头,一个黑衣人正飞了出去,同他身后跟着的另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那白衣少年微微低头看向她,看她颈上戴着的一块玉在阳光下莹润剔透,轻轻笑了一下。 陆柒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气质,像是山谷里灿烂的迎春花,又像是雪后梅林里折的一支梅花,像是山顶上吹过的一阵凉风,却又像这会炙热的阳光。 她有些痴傻地看着那个人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早已忘了自己尚被人家搂在怀中。 “你们还不走?”他有些深情地望着陆柒,却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对那些黑衣人说了这么句话。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被打伤了,他往地上唾了口血,摆了个极为狠厉的表情,然后一挥手——领着他的小弟们迅速离开了…… “他们走了……”陆柒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声提醒道。 “嗯?”那人的眼神有点迷离,像是刻意要把她拉进什么神秘的梦境一般。 “你……” “啊!” 陆柒被吓了一跳,那个白衣公子突然松开了她,然后惊叫一声,扯着她的衣服躲到了她身后。 “女侠救我!”他就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又变成刚才那副一惊一乍的样子。 陆柒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僵硬地扭过头:“那些人已经走了,公子。” “啊,走了啊。”那个白衣公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咳,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陆柒也跟着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个人,有那么一点奇怪…… 还是不要多事,陆柒想着,转身准备回到那小茶摊上。 “女侠!”那少年却突然从她身后追了过来,“多谢女侠救命之恩。”他拱手作揖,样子还甚为标准。 陆柒抱拳权作回礼:“不敢不敢。”她心里实则很疑惑,是她救了他吗? “嗯……不 分卷阅读4 知女侠可否告知在下姓名?江湖路远,你我相遇即是缘分,多个朋友岂不快哉?” “我,我叫陆柒。”她略有些害羞地垂眸,分明还只是个小姑娘的样子,方才却偏偏好像有万丈豪情一般仗义出手。 白衣少年瞧见她耳边垂下的头发丝随着暮春的清风轻轻摆动,竟突然有了一种新奇的感觉。 “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衣贰叁,有个姐姐叫似舞?” “啊?”陆柒抬头,有些呆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推理? “壹贰叁肆伍陆柒嘛哈哈哈哈。” 陆柒呆呆地看着他开怀大笑,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俩随从和自己一样震惊的表情,最终确认,不是她的问题,确实是这位公子——不正常。 “哈,哈,哈,不好笑啊……” 陆柒扯出一个假笑来:“挺好笑的。” “哎陆柒女侠!你别走啊!” 她转身想回茶摊,那白衣的公子竟然又拉住了她。 “又怎么了?”她喝完了凉茶还想接着赶去壇城呢,可没功夫在这里跟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胡扯。 “敢问女侠是要前往何处?从这条路再走不远,可就是赫赫有名的壇城了。都走到这了,不去一趟,多亏啊。” 壇城? “你要去壇城吗?”陆柒问他。 那人点点头:“不才在下正是要前往壇城。只是没想到光天化日竟有歹徒行凶。幸得女侠相救,若是有幸,不知可否结伴同去,女侠行侠仗义,路途不再寂寞,也可免去在下性命之忧。” 他说完,还又甚是有礼地作了一揖,看起来倒是甚为真诚。 “那……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要她一起走,起码名字也得让她知道一下吧,倘若江湖上报个名号,也有些说的才行。 那人了然一笑:“在下叶行舟,‘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行舟’。” “叶,行舟?”刚刚那句诗,有“行舟”这两个字吗? “正是。” “那不就是船吗?” “呃,嗯,是船,对,是船。” 看他努力保持微笑的样子,陆柒突然觉得心情舒畅起来,不就是开玩笑吗,谁不会一样。 “那以后叫你船船吧,简单好记,我看不错。”她一边说,一边甚是豪放地端起自己那碗凉茶一饮而尽,“走吧,出发!” 船,船船? 叶行舟挑眉,这难道就是他的新名字了? “你还愣着干嘛呀?你不是赶路吗?”陆柒在前边朝他挥了挥手。 “来了来了……”叶行舟扯出一个微笑来,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哎,你有没有觉得,老大有点不对劲?”刚才赶马车的那个随从一问向他身边的随从二。 “哪不对劲?”随从二挠挠脑袋,眉头拧成了一团。 “老大这装模做样的本事和谁学的啊,而且,就这样,还真有人上当?”随从一煞有介事地看着已经往前走去的两个人。 “反正不是和你学的。”随从二翻了个白眼,朝着前边大喊:“老大——等等我——” “切,拍马屁。”随从一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身体倒是很诚实地也赶紧跟了上去。 平坦的官道上,拉车的马儿已经被牵走了,只剩下散了架的木板车辕,还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 二胖端了一碗凉茶,面色凝重地站在这个“满目狼藉”的战场边看了许久,最后扭过头来看向他的父亲。 “爹。” “又怎么了?”中年人自己喝了口茶,有些不耐烦。 “刚才那个女侠,没给钱。” 中年人一口茶梗在喉咙里,然后咕咚一声终于咽了下去:“没给就没给,小屁孩懂什么?认识点江湖人有好处,将来道上的人来了才不会找茬,知道不?” 日头已悄然往西边滑去,陆柒原以为这乘着马车的贵公子应当没什么体力,不想他脚程倒好,连着走了这么久,不仅一声累都没喊,连气息都不怎么变化。 陆柒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也见过一些穿着富贵的公子哥。师父领着她去附近的寺庙里时,经常能看见自城里来的贵人,他们爬了几阶石梯便气喘吁吁,更有甚者,面色煞白直接晕了过去。陆柒原以为这个叶行舟也是那样的贵公子,没想到,他倒坚持得很久。 “老大,还有多远啊?” 叶行舟那两个随从,始终跟在他俩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陆柒早想问那两人怎么称呼了,可他们始终不上前,也没有个问出来的机会。 其间叶行舟也没有多少话,只是讲了讲他从京城远道而来,是为了投奔远房亲戚。 这会那俩随从中的一个终于上前来了,陆柒也终于能问问那两位怎么称呼。 “不远了不远了,天黑之前肯定到。”叶行舟摆摆手,另一只手展开了折扇扇了扇。 那个随从闻言撇撇嘴又摇摇头,竟是又默默地退到了后头。 “哎,你的随从,怎么称呼啊?”陆柒试探着问道。 叶行舟扭头看了一眼后头的俩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俩啊,一个大观,一个小观。” 大观?小观? 分卷阅读5 陆柒有点僵硬地扭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他们俩倒是很配合地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还,挺,挺好听的……”陆柒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心口不一的女人。 没想到的是,叶行舟好像还自我感觉不错:“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听的。” 陆柒刚想说,这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啊,突然,右边胳膊被大力一拽,她整个人都朝一侧倾斜了过去。 “啊——” “你怎么赶车的啊?”叶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拦在她面前了,陆柒从他身后抬起头来,看见刚才她走的那边,一辆小驴车停了下来,有个看起来也就十岁上下的小孩从上面一骨碌摔了下来。 那小孩子倒机灵,他干脆也没爬起来,直接跪了下去:“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作者有话要说: 船船:我的笑话真的不好笑吗? 柒柒:不好笑→_→ 大观:不好笑→_→ 小观:不好笑→_→ 船船:???你们是谁的侍卫? 大观小观:陆姑娘的! 船船:(╯‵□′)╯︵┻━┻ 第3章 初进城江边识惠·一 见对方是个小孩子,陆柒便不想再计较了。那驴车走的虽不快,到底小孩子掌握不好,若说有意外,也情有可原。 于是她便拉拉叶行舟的袖子:“不要计较了吧……” 叶行舟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恃强凌弱的坏人,何况,陆柒自认从刚才来看,他也打不过自己,若是他真的要出手对付这么个小孩,陆柒自己也可以拦住他。 叶行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陆柒赶紧摇摇头。 “咳咳,既然人没事,那这次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小鬼头,你这么大点,怎么自己赶车出来?你家里人呢?” 听见叶行舟这么说,那小孩爬了起来:“我爹让我赶车去庄子上拉白菜,我去过好几次了。我爹和我哥都忙,这事我做他们放心。” 那小孩说得信心满满,一下子把叶行舟给逗乐了:“呦,人不大本事还不小呢。你家是哪的?要是顺路,跟我们一块呗。” 这个叶行舟好像很喜欢拉拢同伴啊。陆柒心里想起下山时师父叮嘱她的话,师父可是特意让她要多多注意,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这个叶行舟…… 不对!陆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和叶行舟一路,不就是相信陌生人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陌生人问题呢,就听见那小孩又说道:“我家是壇城的,不过我不往城里,我今天要去庄子上,明天才回来。” “你家是壇城的?那你可知道从这到壇城还有多久?”叶行舟问。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马上就到城门了。你们也要到壇城去?” 陆柒点点头:“是啊,听说壇城有户人家姓……” “我们是到壇城的。你不是要运白菜吗?赶紧去吧。”叶行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陆柒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可他既然那么说了,陆柒也就没再问下去,只是同那个小孩说了再见,两边就各自启程了。 “刚路上听你说,你要找一户姓孟的人家?”叶行舟突然问。 “是啊。我刚刚本来想问问那个壇城的孩子……”说到这个她还奇怪呢,叶行舟为什么要打断她的话呢? “你以后轻易不要告诉别人。” “诶?为什么?” “你找姓孟的人家,都不提前了解一下行情吗?”叶行舟看向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行情?”陆柒也一脸不可思议,她就是找个人而已,还要了解什么行情? “哎……”叶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幸亏你遇见了我,不然就你这样,被人骗了都要帮别人数银子。” “你什么意思啊!” “没没没,我意思是说,这壇城的孟氏一族,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叶行舟故作神秘地说道。 “怎么不一般?”陆柒问他。 “你可知本朝皇室姓什么?”叶行舟一开折扇,那样子倒有些风流书生的意味。 “孟啊。可那最多也不过是皇室宗亲,真论起来,又不是在京城,左不过比普通人身份高些罢了。”这些陆柒知道,她在山上听外边来的人说过,下了山这几天又打听了不少,关于孟氏的事,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叶行舟好似分外感慨,“宗亲,如果真的是宗亲那么简单,这壇城,也不会被视作铜墙铁壁,金丝囚笼了。” 陆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壇城的城门傲然而立,城门前行人进出来往,城门上士兵列队巡逻,无不是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这就是壇城啊。 她下山的几天,好几次想象自己抵达壇城时的样子,唯独没想到的是,身边还能多出一个人来。不对,是三个。 “老大!我们到了!终于到了老大!”大观看着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老大,时候不早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啊?”小观看起来十分恳切地建议了一下。 陆柒更配合了,她的肚子适时地咕 分卷阅读6 噜叫了一声,倒是把旅途中人的饥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饿了?”叶行舟没理大观小观,反而是偏过头问她。 陆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知道哪有吃的吗?我的干粮吃完了……” “我当然知道了。”叶行舟瞟了她一眼,又看向壇城城门,“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知道为什么,陆柒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壇城中有一条远近闻名的小吃街,就在晋江旁边,听闻那里尤以晚上最为热闹,我请你吃饭可以,但是你得陪我去那玩一圈。” “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啊?”陆柒赶路这么多天,累都要累死了,哪有心情和他逛什么街。 “因为你是女侠啊!你得保护我的安危嘛。”叶行舟朝她灿烂地笑了一下,然后自己抬脚,悠哉游哉地朝壇城城门走了过去。 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啊……陆柒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谁让她饿,且没银子呢。 壇城,地处大俞中部偏西之处,西与西南澜州相邻,东南走水路可至临海重地建宁,东北与都城上京遥遥相望,算是大俞陆上交通之要塞。 又因其与澜州相邻的关系,历来皇帝为了巩固中原与边境云澜族人的关系,一向视壇城为重中之重。 壇城之中,共分外城、中城、内城,其中以外城范围最大,有河流名晋江绕城而过,沿河是壇城之中一等繁华之地,茶馆酒肆、歌舞赌坊,日日夜夜似乎永不停歇。 大俞宵禁之令并不严苛,像壇城这种临近边陲之地愈发“不拘小节”。外城之中,各色人等往来,更是纷繁复杂目不暇接。 不过,陆柒要寻的孟家人却不在外城。诚如叶行舟所言,孟家同皇室同姓,自然不是一般人家,这点陆柒打听到过,孟氏宗族,居于中城与内城之中。 外城入中城难,中城入内城更难,不过,陆柒显然并没有在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捂着扁扁的肚子,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店面的牌匾。 “碧水茶馆?” “正是。”叶行舟摇了摇他的扇子,“晋江边上是壇城最繁华的地方,不过越是繁华的地方要的银子越多。你身上有银子吗?” 陆柒摇摇头,她一路走来,浑身上下就剩几个铜板了,要不然,她哪用跟着叶行舟? 叶行舟笑笑:“那不就成了,贵的吃不起,只有这家还算便宜。走吧。” 碧水茶馆一面临河一面临街,门前客商百姓往来,好不热闹。此时已是日暮,日头有一半沉入群山之中,有大点的商户,已有伙计上了灯,将门前的牌匾照得通亮。 晋江绕城而过,其中的支流在壇城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河道,碧水茶馆旁边的这一支,就是所有支流中最宽的一条。此时河中的画舫亮起了灯,隐隐能听见歌女弹唱的声音。 陆柒自幼在山中长大,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自打进了城,一路走来她便分外惊讶,等进了茶馆,叶行舟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她自半掩的窗户瞧见外边河道上的光景,益发新奇。 “说起来,壇城也算是大俞一个繁华的地方了。若是没去过上京,在这里见识一番人间的一等富贵,似乎也不错。”叶行舟状似无意地说道。 “上京?”陆柒原本扭头看着窗外,听他的话,便重新看向他,“你去过上京?” “啊,很久之前去过一次,有些印象。柒柒没去过吗?”叶行舟挑眉。 “没有。”陆柒摇摇头,然后突然皱眉看向他,“柒柒?谁是柒柒?这是什么名字啊?” “你啊。”叶行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都叫我‘船船’这种难听的名字了,怎么,我不能给你起个名字吗?” 陆柒朝他翻了个白眼,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听见了茶馆小二热情的声音:“两位要点什么?” 陆柒听见这话才发现,跟着叶行舟的两个人,并没有和他们坐在一个桌,而是去了他们身边的另一个桌。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叶行舟,见他正同那小二说着茶馆时兴的菜式,好像很了解的样子。末了,只听他道:“给那桌来份一样的,多加两碗米。” 等那小二欢天喜地地走了,陆柒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哎,为什么大观和小观不和我们一起吃啊?” 叶行舟偏过头,看了看旁边桌坐着的两个人,笑了笑道:“他们吃太多了,一张桌子放不下,而且,他们看见姑娘,害羞。” 陆柒很想再翻个白眼,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虽然叶行舟看起来透着一股不靠谱,但是人家好歹请她吃饭,都是江湖中人,这点规矩陆柒还是明白的,人家这是对她有恩,小恩也是恩,她可不能太过分。 外边天光渐渐暗了下来,碧水茶馆里的人也比方才多了不少,除了像他们一样来此处用饭的,还有些公子爷约着一道喝茶下棋,或有听曲的,从茶馆出去便往河上的画舫去,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等了不多时,陆柒他们点的菜便上了桌,那小二机灵得很,叶行舟点了一碗红枣薏仁粥,小二端上来时瞧了一眼,并不多问,就放在了陆柒面前。 “二位,菜上齐了,请慢用。”小二说完,笑着就走了。 分卷阅读7 陆柒看着那个年纪不大的小二哥的背影,总觉得他笑起来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进城啦! 柒柒: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船船:因为我是整条街最机智的崽~ 柒柒:…… 第4章 初进城江边识惠·二 “你不是饿了吗?快尝尝,都是碧水茶馆有名的菜,尤其是粥,这的老板娘亲自熬的,喝过不忘。”叶行舟很是热情地给她介绍。 陆柒打小,都没见过这么多变着花样的菜式。她原以为这个看起来并不奢华的小茶馆,该和誉山脚下的镇子一样,没想到,种类还很多,瞧着分外诱人。 陆柒看看叶行舟,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那碗特意放在她面前的红枣薏仁粥。 果然香甜软糯,比陆柒之前喝过的所有粥都要好喝。 “好喝!你怎么不喝一碗呀?”陆柒见叶行舟面前却没有,便问道。 叶行舟嘿嘿笑了笑:“那都是姑娘家爱喝的,我喝这个做什么……” 陆柒眨眨眼,看他竟有些不好意思,便又问道:“我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没有啊。”叶行舟像是本能反应一样否定了她的话,“我怎么会熟悉啊,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说的?” “是啊。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打听清楚。我这一路,可是问了不少,知道了不少呢。”叶行舟说道。 说起这个来,陆柒可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她好奇呢。 “一路?还不知道叶公子是从哪来壇城的呀,想必也是远途奔波吧?” “我啊,我……” “老大,我们吃好了!”叶行舟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大观给打断了。 陆柒抬头看过去,大观早站起身走到了他们这桌的旁边,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很是心满意足地说道:“老大,真好吃。” 他身后,小观慢悠悠地走了上来,脸上还是没什么太多表情:“老大,接下来做什么?” 陆柒看向叶行舟,只见他想了想,说道:“柒柒还没吃完,你们先出去吧。晚上还回这里。” 叶行舟说完,很是贴心地扔给那两人几小块碎银子。大观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小观就接了银子,拖着他走了出去。 “他们是你的随从吗?”陆柒以前在山上见过许多来烧香的富家子弟,他们多数也像叶行舟这样,带着三三两两的随从,有多的,十几个人陪着,那场面别提多壮观。不过像叶行舟这样,还给随从银子,还让他们自己出去玩的,陆柒倒没见过。 “算是吧。”叶行舟放下折扇,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他们两个,负责保护你?”陆柒是有些好奇叶行舟的身份的,只是叶行舟不说,她也只能试探一下,不好多问。 叶行舟闻言笑了笑:“他俩,也就干干杂活。今日之事,还是要感谢女侠出手相救。” 他不说这个还好,他一说这个,陆柒就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虚伪。陆柒不再接着他的话说,而是安心喝起了粥。 碧水茶馆外边的河流上,从画舫中传来的管乐之声悠扬绵长,让人忍不住就想沉醉其间,就连嘈杂喧闹的谈话声,都好想随着乐曲闲适了起来。陆柒还没见过这样的夜晚,有这么多各色的灯笼,有穿着不同华美衣服的姑娘公子,有潺潺的流水精致的小船。 她被外边的风景吸引的注意,杵着脑袋看向窗外,连筷子都停了。 “喂,哎,柒柒,柒柒。”叶行舟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喜欢外边啊?”他放下筷子,打开折扇轻摇起来,“先吃饭,等会领你去看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虽然陆柒时刻记得自己是来壇城找人的,可初到此处的好奇终归是打败了要抓紧调查的理智想法。 反正出去瞧瞧也算是搜集信息——陆柒这样安慰自己。 叶行舟见她来了兴致,便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壇城好玩的可多了,等会出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等陆柒和叶行舟吃完起身时,碧水茶馆里似乎更热闹了。两个小二来往穿梭,一边吆喝着一边端上一盘一盘的果品菜式。陆柒吃惊地看着他们身手矫健地穿行在客人之中,有些惊讶地问道:“壇城的人吃饭都这么晚吗?” 这会外边天已经黑了,要照陆柒所想,百姓们应是都回了家才对,可现如今,分明是大家都从家里出来了。 叶行舟一边领着她往出走,一边说道:“这倒不是吃饭晚。有许多人在家中用过晚膳,也会出来到茶馆里喝茶,到酒馆里饮酒。暮春时节,正是天气刚要暖和的时候,壇城的人向来如此,他们喜欢热闹,天一好了,就坐不住。” “临江的这条街最为繁华,其中店面摊仗,画舫香阁数不胜数,自然大多人都往这里来。有钱的去那些花大价钱的地,没钱的,便是聚在江边喝口小酒,也是舒服的。” “你好像,真的挺了解这里的啊。” 叶行舟闻言,脚步戛然而止。陆柒本是跟在他身后,他听见这话,便合了扇子,缓缓转过身去 分卷阅读8 。 那红衣女侠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他,却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我这,我这哪算了解啊。也就是略知一二。要说了解,还是得问问当地的人好。”他笑嘻嘻地问完,扭身就跑到了正在打算盘的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我们吃好了!初来乍到,不知这壇城,可有什么好去处啊?”他好像故意大声了一点,让后面跟上来的陆柒也听得一清二楚。 碧水茶馆的老板娘是位风韵犹存的阔绰夫人,她丈夫在晋江上跑船,这个茶馆长年是她一人打理,可这份辛苦,却没消磨掉她的精致。 她抬起头,能看见悉心描画的妆容。老板娘打量了打量面前这个白衣绣竹的年轻人,又瞧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年轻姑娘,了然地笑了笑:“姑娘家喜欢花啊粉的,出了门右转,各处都有。河上都是画舫,想必你们不喜欢,东头倒是有个戏台子,今晚兴许有曲儿听。” “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娘。”叶行舟倒是熟门熟路,同人攀谈起来一点不显生疏。 “谢我做什么,到时候你那心上人开心了,别忘了我今儿帮了你,我就谢天谢地了。”老板娘瞧着陆柒,掩着嘴笑了起来。 陆柒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开过这种玩笑,一时羞恼起来,站在原地,留着也不是,走也不是。 叶行舟却好像浑不在意,他朝老板娘笑笑,说了半句不明不白的话:“说这话还早呢。” 说完,他就扭身拽起陆柒的胳膊:“走了柒柒,瞧瞧热闹去。” 陆柒原本不觉得起个诨名便如何,可方才老板娘说了那样的话,叶行舟又叫了这么个听起来腻乎乎的名字,倒好像她同叶行舟真的有什么一般。 她由着叶行舟拉着出了茶馆的门,才突然反应过来甩开了他的手:“流氓!” “哎,柒柒!”叶行舟看着那小姑娘一个人赌气一样走在前头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想不到这姑娘还挺聪明,他不过是多说了几句,便抓着问他的底细。要不是他灵机一动使出“臭不要脸”之法,恐怕还真要被她看出点什么来。 “唉。”叶行舟兀自叹了口气,赶忙追了上去。 夜幕拉开,临街的灯笼将江边上这条街照得透亮。路边的小摊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吆喝着招揽生意,街上的行人或三三两两或独自散步,皆是闲适随意的模样。 陆柒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繁华的城市中,她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卖各色叫不出名字的小吃的,哪一样都能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左瞧瞧右瞧瞧,觉得有趣,又害怕自己初来乍到不知规矩犯了什么错误。明明是兴奋的,可却束手束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想要吗?”叶行舟见她在这个捏面人的小摊前看了半天,终是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陆柒偏过头看向他,又垂眸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要。” 她以为叶行舟会笑话她,挺大个人了还喜欢这样小孩玩的东西,谁知道叶行舟竟是点点头,说道:“想要什么样的?” 那摊主见这边两个年轻人似乎喜欢他的面人,遂抬起头来笑弯了眼睛:“公子和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咱们这什么都能捏。” “嗯……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陆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又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叶行舟。 不过这次,叶行舟倒没有客气,他看向摊主:“当真什么都能捏?” 那摊主自然是点头:“老朽在这捏面人好些年了,自然不会欺骗二位。” “那,捏个我俩吧。” “诶?”陆柒惊讶地看向身边的人,他身量比她高出不少,陆柒微微仰着头,可以瞧见他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很是开心。 “捏我们两个做什么啊?”人家别人都是捏花草动物的,偏叶行舟竟是要捏人,捏他自己就算了,还要把她算上。 “有趣啊。”叶行舟倒是答得顺畅,他看摊主已熟练地忙活开,便又补了一句,“两个分开捏,别放一起了。” 第5章 初进城江边识惠·三 还真让他猜对了,那摊主原是想捏在一根签子上,听他这么一说,抬头瞧了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终是又拿了根签子出来。 陆柒心里觉得叶行舟莫名其妙的,可她也想见见照着自己捏的面人是啥样,最终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阻止。 反正是分开捏的,大不了各拿各的,就当没这件事。 陆柒这么想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那摊主一看就是个中好手,不消片刻便捏好了。两个小人儿栩栩如生,那气质,竟同陆柒和叶行舟二人真的颇有几分相似。 叶行舟不知从什么地变出一小粒碎银子放在摊主面前,然后伸手,极为自然地——拿起了陆柒的那个面人。 “哎哎,那是我的!”陆柒见他先拿起了面人,一时着急了,便朝他喊道。 叶行舟却是故意的,他将那个面人高高举起,又拿另一只手指了指:“你拿那个嘛,还有一个呢。” “那个是你的,你手里的是我的!”陆柒才不要拿他的面人呢,心口不一的“虚 分卷阅读9 伪小人”。 “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面人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不成?而且,我那个,多好看。” “哪有人夸自己好看的,不要脸!” 这里来往的行人多,又有许多小摊,陆柒自诩武功不差,可是这种地方施展不开。叶行舟比她高,又把面人高高举起来,她干着急,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姑娘先把这个拿上吧。回去再换也不迟。”那摊主看着这两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笑得分外慈祥。 “就是就是,你先拿着呗。”叶行舟果然见竿就爬,听摊主这么说,更加“猖狂”了。 陆柒瞧着这周围,还有许多人想捏面人,他们不能总挡在这里,只好把叶行舟那个面人拿了起来。 不过叶行舟好像并不想跟她换,陆柒才把那个拿起来,叶行舟就不知从哪又摸出几个铜板来扔给了摊主,自己飞快地拿起小摊旁边摆着的两个木盒子,往前走去。 “哎,哎!”陆柒看见他竟是绕过自己走了,连忙追了上去。 “你把我的还给我!”陆柒一手拿着叶行舟的面人,一手扯着他的衣服。 叶行舟动作倒快,他把陆柒的那一个放进了小木盒子里,又把另一个木盒子塞到陆柒手里:“什么你的我的,真论起来,都是我付的银子。你看这个木盒,专门给面人设计的,你拿上,好好保存起来嘛。” 叶行舟一边往前走,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 两个人走着路,周围人又多,陆柒也不想把面人碰坏了,只好白了叶行舟一眼,照他说的,把那个面人放进了木盒子里。 这么一放,陆柒反瞧着那个面人竟有些好看,同叶行舟也很是相似。陆柒抬头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见他正微笑看着自己,赶忙又垂下了眼帘。 若是旁的不论,其实叶行舟长得还是挺好的,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早晨山里蒙蒙的阳光。 “哎去那边看看。”不知道叶行舟又看到了什么,忽然拉起陆柒,往路的另一边走去。 “是什么这么香?”甫一走过去,陆柒就闻见了一股扑鼻的香气,像是什么精致的食物,让人垂涎欲滴,恨不能马上亲尝。 “栗子糕!”叶行舟好像更高兴,他往前凑了凑,兴奋地同陆柒说道,“来了壇城,必要尝一尝这栗子糕,出了城都没有这样正宗的。” 他说完,也没顾陆柒的反应,便伸手找银子,要买上几块。 陆柒站在他身后,瞧着他开心地和那些百姓挤在一起,一时间却百感交集。 她心里觉得叶行舟应该是信得过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直觉。但是叶行舟的种种,又让她觉得这个人实在该是有许多事瞒着她。 他如果没有来过壇城,如何对壇城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他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银子,早先还坐了并不算朴素的马车?更别提他身边的两个护卫,虽然陆柒并未与之交过手,可单论那时与黑衣人交战,她就能感觉到,那两个看起来老实的护卫实则是个中高手。 可是,叶行舟为什么要骗她呢?他有什么理由,要骗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呢? 明明心里有种种疑惑,可陆柒同他走了一路,却毫无所获。她一方面为此不安,一方面却又因叶行舟时不时流露出的真诚而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柒柒,想什么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陆柒赶忙把思绪拽了回来:“没,没想什么……”她讪讪地笑笑,想要掩饰自己刚才走神了的事实。 不过叶行舟似乎也并不想追究这些无伤大雅之事,他将手里的东西捧到那姑娘面前,笑着道:“才做出来的,你尝尝。” 陆柒看看他,伸手拿了一块。入口即化,甜香悠长。回味时,栗子独特的味道才一点点显露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块。 “好吃吗?”叶行舟看着她,像在等着她夸奖一般。陆柒看到他的眼睛在灯火下分外明亮,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着人深陷进去。 陆柒惊觉,不敢再看他,赶忙移开了眼神,点了点头道:“好吃。” “这些都给你,晚上回去想吃还能吃。不过,不要吃太多。”叶行舟说罢,将手里的纸包塞进了陆柒怀里。 陆柒呆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拿出了折扇,一边摇一边往前走去。 壇城这条临江的街道果然繁华,而夜幕拉开,这里笙歌四起,也确实让人想要沉醉其中。碧水茶馆的老板娘说得不错,临街的戏台子上,果然有唱曲的戏班子,这会不知演的是哪一出,下面围观的百姓时不时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不过赶巧,叶行舟和陆柒都不爱看戏。他俩走得累了,便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陆柒从小在山里长大,自然不会嫌弃这些,可她没想到,叶行舟瞧着穿着富贵,竟也是浑不在意地坐在了她身旁。 河中有小船慢悠悠地划过,有沿岸的画舫上隐隐约约传来悠扬的曲调。暮春的风带着一点点的寒意穿过陆柒的长发,让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冷吗?”叶行舟好像对周围的事情也很敏感,陆柒明明没说什么,他却突然问道。 “还好。”陆柒笑笑,坐在他身边觉得有点拘 分卷阅读10 束。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有这样单独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 “晚上还是挺凉的,休息一会我们回茶馆吧。”叶行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拘谨,没有再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啊……不用了。你回去就好了。” “为什么?那你去哪?”叶行舟好像很惊讶,又好像很着急。陆柒被他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就见他立马将情绪很好地收敛起来,“我的意思是,天很晚了,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陆柒笑了一下:“我看是你有危险还差不多吧。”白天躲在她身后喊救命,晚上想起来装英雄了。陆柒在心里笑道。 “我有危险,那你更不能走啊。你是女侠,得保护我吧。”叶行舟倒是思路清奇,一点也不隐藏自己需要保护的事实。 “你有你的侍卫啊,况且,你请我吃了东西,已经很破费了,我不想欠别人什么。” “谁说是你欠我的啊。这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陆柒女侠,你不会要拦着我报恩吧?” 他说得义正言辞,看着陆柒的眼神也不容置疑。陆柒自认不是多嘴笨的人,这会却被他这“胡搅蛮缠”一般的说法完全打乱了思路。 “你……喂!姑娘小心!”陆柒突然起身,朝着叶行舟背后的方向喊去。 叶行舟连忙起身扭头看去,竟是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姑娘站在河边上,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 “哎……”叶行舟还不及出手,就见身旁一个人倏忽“飞”了出去。他还未及说什么,就看见不远处,陆柒拽着那个姑娘,两人跌坐在河岸边的石阶上。 “没事吧?”叶行舟赶忙跑上前,伸手想将她俩拉起来。陆柒倒很是自然地借着他的力起身,那姑娘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眼帘垂下,并不承他的好意。 陆柒起身,却见那姑娘还是坐在地上。因为才哭过,单薄的身子有些轻微发抖。 “你……先起来吧,地上凉。”陆柒俯身,朝她伸出手去。 那姑娘抬头看向她,陆柒这才看清楚,她面容清秀,此刻才哭过,更添了几分柔若。 想来她大概并不喜与外男接触,不像陆柒,常年在山里,见的多数也都是江湖人,并不在意那些。 这会陆柒俯身拉她起来,她便没再拒绝,借着陆柒的力,站了起来。 “多谢二位仗义相救,只是,恐怕要辜负二位的好意了。” “诶?”那姑娘起身的第一句话,就让陆柒愣住了。 “姑娘此言何意?”不光是她,连叶行舟也有些意外。什么叫“恐怕要辜负二位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叮——恭喜您触发了第一个任务(*/ω\*) 第6章 初进城江边识惠·四 “我活着本也无望,与其伤心气恼,不如去了,也算一了百了清清静静。”她明明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可说出的话却又尽是无限的悲伤。 陆柒万万没想到,自己出手救了的竟是个想要投湖的人。 她前些年在山里,虽说条件不是很好,可也算无忧无虑,又因为不受外界打扰,清闲自在得很,自然不明白这世上有许多无奈悲戚之事。故而这姑娘话才出口,她就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她确乎不知道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人想要放弃生命。在她的印象里,就算是山里村落最穷的人家,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赚个口粮活下去。 叶行舟却不是,他听这姑娘说完,紧跟着便道:“姑娘有心事?” 陆柒不知道这般场面该说些什么好,便并没有开口,只听那姑娘接着道:“倒称不上公子口中的‘心事’,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在下不才,冒昧猜测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难处?若果真如此,不妨与我二人说说。这天下之大,因果自有定数,今日你与我们相遇,兴许就是破解困局之关键呢?” 叶行舟好似就是有这样一种气质,或者说能力,三言两语,便能让人想要相信他,让人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 陆柒答应与他一同来壇城是这样,现在,他又信心满满地要为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解决问题。陆柒自问自己没有这样的自信,连人家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不知道就夸下海口。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所历之事并不在人为,是注定如此,没有什么可怨的……” “姑娘此言差矣。”叶行舟打断了那位姑娘的话,“这天底下的事,十之八九努力一下尚可以解决,剩下那一二解决不了的,平常如你我,多半不会遇见。在下以为,姑娘不过是这城中的普通百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该轮到远在上京的天子考虑,而不是姑娘。” “是以,姑娘不妨说与我们听听,权当一试。我身边这位女侠文能作诗武能惩恶,没有她做不了的事。”叶行舟说着,极为自然地拍了拍陆柒的肩。 陆柒还在想着叶行舟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总能轻易让别人相信他,突然就被叶行舟给提了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叶行舟,陆柒怎么想,怎么有种自己被人卖了的感觉…… “可是……” “姑娘不必不好意思,我们 分卷阅读11 行走江湖之人,自然要尽己所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你说是不是啊柒柒?”叶行舟朝她笑笑,笑容还相当灿烂。 “啊,是,是……”陆柒扯出一个微笑来看向那位姑娘,从她的表情看,她应该已经动摇了。 只是,叶行舟自己想要帮别人,为什么扯她出来啊?万一她做不到,辜负了人家的期待,那可怎么办才好…… “好吧,既然上天让我留着这条命,又遇见了你们,兴许真是什么意外的奇遇。我这些话并无人说,倘若能说出来,大概心里也会好受些。”那姑娘叹了口气,继而说道。 “这就对了嘛,走柒柒,咱们找个地,坐下说。”叶行舟笑笑,自个在前面摇着扇子走了。 夜色渐浓,不过碧水茶馆里还是一样热闹。陆柒他们三个回来时,大观和小观已经在茶馆门前等着了。 叶行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扔了银子给他们,然后便领着陆柒和那位姑娘进了茶馆。 寻了个位置坐下,这回不等叶行舟开口,陆柒便先道:“姑娘,你不必害怕,我们是诚心想要帮你。不过所有决定仍看你的意思,若是有些话你不想说,也不必听他的,都告诉我们。” 同为女孩子,陆柒自然与那个姑娘更亲近些。路上她俩聊了几句,陆柒猜这个姑娘八成是有了喜欢的人才会伤心,就像早些年去他们山上进香的许多小姐一样。这种话,自然不能尽数说给叶行舟这样的男人听。 陆柒不认识几个姑娘,可山上原来有个清修的师太对她很好,很多道理都是师太讲给她的。 那姑娘点点头,这才开口道:“小女子名叫周汀蕙,是晋江绣楼的绣娘。” 壇城以两样东西最为出名,一样是小吃,不止在壇城及其周围,在整个大俞都是赫赫有名,而另一样便是绣品。 壇城有大大小小的绣楼不知多少,有只在当地做些织造绣花生意的,也有将绣品运到大俞各地甚至运到周围其他国家的。而晋江绣楼便是后者,在整个壇城,甚至整个大俞,都是数得上名号的绣楼。 陆柒他们遇到的这位周汀蕙,便是晋江绣楼近来新人绣娘中的翘楚。 晋江绣楼的绣娘,先要在绣楼中无名无姓绣三年,然后才有机会参加绣楼的考核。只有考核通过的绣娘,才能在绣楼一进门位置的挂牌墙上拥有自己的牌子。 这牌子就像是一个闪光的标志,在这上面拥有名字的绣娘,才能被顾客点名绣指定的绣品,而这一类的绣品,往往动辄成百上千的银子,比没有牌子的绣娘能挣的银子多了十倍不止。 考核每年都有一次,而周汀蕙便是以第一名的名次从今年的考核中脱颖而出,成了晋江绣楼挂牌的绣娘。不过她还是个新人,大主顾自然常选那些有名气的绣娘,像周汀蕙,也就是比从前“无名无姓”的日子好过了一点点而已。 不过她想要投河却并不是因为这件事,陆柒猜得不错,她之所以绝望,是因为感情。 周汀蕙自幼失去爹娘,是晋江绣楼的老板收留了她,她跟着绣楼里的绣娘们一道生活,原以为自己一生也便是如此平平淡淡了,没想到,却在两年前遇到了一个人。 说来也是个意外,那人与掌柜谈生意,却被要出门买东西的周汀蕙遇见了。掌柜的正好缺人手,便让周汀蕙帮了个忙,于是周汀蕙便认识了那个买家。 他是壇城有名的大族沈氏府中管家的儿子,本是来为主家定些绣品,可谁知竟是遇见了这么一段缘分。 其后两人又数次相遇,却从没说过一句话。直到一年前,周汀蕙跟着绣楼里的姐妹到沈家去送绣样,那人在沈府后院的大树下,磕磕绊绊地说了许多心里话。 周汀蕙没接触过什么男子,在她眼里,他就是最好的那一个,两人便从那时起有了书信的往来,每每他出府时,周汀蕙都到绣楼的后门等他。 “那你们该是挺好的呀,怎么你会……”陆柒没什么感情经历,可她听着周汀蕙说,也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甜蜜,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会想不开呢? “他被他父亲发现了。”周汀蕙说到这,眼泪便又流了出来。 原来那男子叫江枫,是沈家管家的儿子。沈家的管家是个极为严厉的人,以为儿子在外面花天酒地不思进取,把江枫好一顿打,还不让他出府去。周汀蕙原本就无依无靠又出身低微,几天来日思夜想都毫无办法,这才走投无路,想要一死了之。 她原想着等挂了牌子就可以为自己攒嫁妆,可等她真的能接绣活了,却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她努力就能改变的。 沈家是世家大族,沈家的管家在外边连寻常富户的公子都要礼让三分,她又凭什么嫁给江枫呢? 整个壇城,不知有多少小有银钱的人家家里的姑娘想嫁到江家呢。 陆柒听到这叹了口气,拉着周汀蕙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却是听叶行舟突然问道:“你说,你那心上人和沈家有关系?就是家财万贯,族中有人在朝中为官的那个沈家?” “是。”周汀蕙擦擦眼泪,点了点头。她原也没指望叶行舟和陆柒能帮她什么,只是这些话她说出来,多少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沈府的管家……” 分卷阅读12 叶行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哎,汀蕙的事是和那个管家的儿子有关,你问沈府做什么?”陆柒打了一下叶行舟,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我顺便问一下啊。多了解一些,不是才能想出主意嘛。” 他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柒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叶行舟竟然知道沈家族中有人在朝为官,若不是刻意调查过,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只是如今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帮周汀蕙,至于叶行舟的事,她自己自然会慢慢地查。 “那江管家只是以为江枫在外面鬼混才惩罚他,又不是因为你,明日我们向他说明了情况,想必,他也应该不会阻止吧。”陆柒想了想说道。 “你傻啊。”叶行舟摇摇头,“我们这样直白地去问,傻子才会同意呢。柒柒,这可不是靠武力解决的,我们第一步,要先试探一下。” “试探?”周汀蕙不解。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午时,还请周小姐前来碧水茶馆一叙。”叶行舟起身,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 某位远在上京的年轻天子:阿嚏,是谁突然cue我??? 第7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一 “唉。”把周汀蕙送回绣楼,陆柒跟着叶行舟一道往茶馆走,“我是万万没想到,还没到壇城就遇见你这么个麻烦精,现在我自己的事情毫无进展,反倒要帮别人的忙。还不知道能不能帮成。” “你自己的事情?不如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 “不用。”陆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她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虽说只是找个人而已,可这个人是师父特别交代的,并且特意叮嘱她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她才跟叶行舟认识一天,自然不能相信他。 陆柒虽然没什么跑江湖的经验,可也不是个傻的。什么话该说、能说,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能提,她心里可是有数的。 叶行舟也不怎么在意,他摇摇头:“罢了罢了,先把周姑娘的事解决了,到时候你发现你自己做不成的时候,迟早还是会来找我。” “你不用太自信,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周姑娘的事是你夸下海口,自然要你想办法。” 陆柒白了他一眼,不过提起这个,她倒又想起另一件事:“不过,你准备怎么帮周姑娘啊?我们都是初到壇城,那个什么沈家也不认识,人家为什么要听你说啊。” “所以我说先试探一下嘛。”叶行舟一收折扇,扭过头来同陆柒说道,“今天都这么晚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休息?去哪休息?” “碧水茶馆啊。”叶行舟看着面前的姑娘,不知道他怎么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陆柒心里可复杂多了,她盯着叶行舟看了好半天,把从前在山上听来的那些故事都想了一遍,然后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们,一起?” “不然呢?”叶行舟无辜地眨眨眼。 “我……” “怎么了?”叶行舟愣愣地看着她这个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的表情,有些发懵。 “叶行舟!我虽然是江湖上的人,可我也是正经姑娘,你……你不要太过分!”陆柒扭过身去,不想再理他。 亏她今天还觉得,叶行舟虽然不靠谱,可多少真诚一些,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过分啊?”叶行舟被这姑娘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莫名其妙,他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话,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啧啧啧,陆柒女侠?”他凑上前去,话音里带了一丝愉悦,“陆柒女侠你不会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吧?” “明明是你!流氓!”要不是在壇城的大街上,陆柒真想拔出剑来好好教训他一下,看他以后敢不敢欺负人。 “我怎么了呀?我可是一早就交代给大观小观,开两间上房,一定要位置好,视野佳,最好是最贵的那种。唉,看来要便宜那两个小子喽。”叶行舟凑到她耳边,特地把“两间”咬得很重,说完就一边叹气一边走开了。 陆柒站在原地怔了好半天,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她想多了就她想多了嘛,干嘛要凑那么近说话,怪痒痒的。陆柒想了想,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叶行舟拉着她帮忙,就别怪她花他的银子住客栈了。 “呼!”陆柒躺倒在床上,心想着,耳边终于清净了。 要说这银子多就是好,碧水茶馆的这个上房,条件倒是不错,躺在床上比她在山上那个屋子还舒服呢。想想她刚下山的时候,只有些碎银子,住的都是最便宜的,哪里想过有一天还能住这样的客房啊。 不过……陆柒坐起来看向窗外。 这里是个二层小楼上,隐约可以听见晋江上画舫的乐声,虽然夜已经深了,可好像醉酒的人们还在进行着暗夜中的娱乐。 叶行舟到底是什么身份,能有这么多银子呢?这就是陆柒想了一天的事情。 她觉得叶行舟不简单,可若真是什么大人物,又为什么要和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侠”同行呢?若说是因为她出手相救,可请她吃了饭也算报答了,为什 分卷阅读13 么又要求她陪他去小吃街,又要给她也定了上房呢? 陆柒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叶行舟的地方。救他是意外,一起到壇城是意外,遇见了周姑娘也是意外,答应帮她好像也挺意外的。可如果这些全是意外,不觉得意外多了一点吗? 陆柒不知道叶行舟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起先她觉得叶行舟很是真诚,可如今一个人细细想想,又觉得他句句话似乎都夹着什么别的意思。 陆柒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随意揣测别人,可她也明白,她不能那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人。她觉得叶行舟做这些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而那个理由,恐怕还需要她再细细观察才能得出结论来。 “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一直想叹气。陆柒仰躺在床上,并未吹灭桌案上点着的蜡烛。 她好像不太困,也不想让屋子里太黑。可是她又很累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走水啦!走水啦!” “块来救火啊!” “快跑啊!” ……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窗户外面的晋江上出了什么事。紧跟着就听见门外有许多人蹬蹬蹬跑过的声音。 陆柒才培养起来的困意一下子就没有了。她翻身起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一股浓烈的黑烟一下子涌了进来,让陆柒险些背过气去。 “咳咳……咳咳咳……”她扶着窗边的桌子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终于觉得喘过气来。 等她再将窗户推开一个缝隙往外看去时,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呆愣在原地。 晋江这条支流之上,有一艘画舫正燃着熊熊火光,那火烧到了旁边的另一艘画舫上,这会许多人正接连跳进水里。 那两艘画舫正在她住的这个屋子下方不远的地方,这会大火产生的浓烟顺着风灌了进来,让她有种轻微的窒息的感觉。 火…… 陆柒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她明明应该离着火的画舫很远啊,可为什么那种炙烤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像是她自己置身火海,眼看就要被吞噬一般。 呼吸不畅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陆柒想把窗子关上,可就仿佛陷入了什么梦魇一般,她觉得自己无法行动,仿佛马上也要无法思考一般。 是梦魇,确实是梦魇。 陆柒仅存的一丝理智一遍一遍告诉她,这是梦魇,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的那个梦魇。可她就是走不出来。 那场大火,那种感同身受的炙热,又把她包围了。 那是她从小就会梦到的一个场景,只有那么一个画面,就是火,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真实到令人无法相信的灼烧的疼痛感。 她以为这么久没有再想起来,她已经忘记了,可是没有,那个梦魇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啊——”陆柒突然跌坐在地上,她倒地时带下了桌子上摆着的一只瓷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外面嘈杂的呼救声中似乎都显得不值一提。 “柒柒!柒柒!” 叶行舟将门撞开的一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窗户半开着,屋子里有淡淡的烟味。白日里“以一敌百”的女侠,此刻抱膝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 她就蜷缩在墙边的角落里,像是个被丢弃的无助的孩子一样。地上散落着碎瓷片,看起来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一般。 “柒柒。”叶行舟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 外面还能听见呼喊救火的声音,不过听起来火势似乎小了一些。 “柒柒。”叶行舟小心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地上的姑娘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柒柒!柒柒!陆柒!”叶行舟大惊,他两步跑上前去蹲在陆柒身边,伸手摇了摇她。 “别走!你别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感觉到有人来了,陆柒一瞬间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叶行舟。 “柒……”叶行舟双手悬在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别走……”陆柒好像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在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柒柒,我……我不走。”叶行舟的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说出了这句话。他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除了他母亲,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这样和他抱了满怀。 叶行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在这样一种不明不白的状况下,就被人紧紧搂住,他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微的呼吸的起伏。 “柒柒?” 伏在他肩头的小姑娘似乎睡着了。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我,我没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叶行舟嘟囔了一句,然后试探着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陆柒女侠没有醒,她好像睡得挺沉的。不对,这么快就睡着了?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叶行舟突然想到这一点,再顾不上什么,别扭地将她抱了起来,又缓缓放到了床上。 “大观!小观!快去请个郎中!” 壇城的后半夜,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还在花天酒地,大部分的人已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叶行舟瘫坐在椅子上 分卷阅读14 ,伸了个懒腰。 郎中说,陆柒有些着凉,又受到了惊吓,所以有些发热,不过服了药好生休息,睡一晚应当就没事了。 可叶行舟却不放心,他把大观小观两个打发走,自己还是跑回到了陆柒的屋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船船:哈哈哈哈原来柒柒怕火! 柒柒:你有毒吧→_→ 第8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二 床上躺着的那个姑娘已经进入梦乡。起先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都皱着眉头。叶行舟在她床边守了许久,等她说了不知是什么的几句胡话之后,总算平缓了下来。 叶行舟靠着椅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她肤色白皙,一点也不像是习武之人一贯给人留下的印象那般。若不是当初她出手相救,叶行舟觉得他自己一定想不到她武功还不算低。 微弱的烛光下,她安静地睡着,颈间带着的一块玉玦自领口露出一个角来,叶行舟盯着看了许久,只觉得那玉玦的颜色跟她甚为相配。 晋江上着火的船早灭了,从小观找来的消息看,着火了的那艘画舫似乎也不同寻常,着火的原因似乎与孟氏有些牵扯。可孟氏一族不是都在中城和内城吗? 叶行舟揉揉脑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壇城,来了不止他们一拨人。这好戏已经开始酝酿了。 陆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迷迷糊糊中,自己浮浮沉沉,像是经历了一场历险一般。她终于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叶行舟。 陆柒险些喊出声来,可她还是先冷静了一下。她身上衣服还好好的,叶行舟又坐在那么远的地方,应该……应该是没有对她做什么吧? 这么看,叶行舟还是挺好看的。 陆柒没有动,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人看了一会。他好像睡得很香,在梦里都好像带了一丝微笑。 不过,叶行舟怎么会在她这里呢? 陆柒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记得,好像外边的画舫着火了! 她又被那个梦魇困住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失。她只能想起自己好像是摔倒了,然后就不太记得了。 所以,叶行舟是因为听见了动静,所以从隔壁的屋子赶过来了吗? 那又为什么看起来像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晚呢? 咚咚咚! 陆柒尚在胡思乱想之间,外边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陆柒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了,听见那声音就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着。 她听见叶行舟慵懒地应了一声,然后悉悉索索,似乎是他起身往门口走去。 “谁啊?干嘛?”叶行舟声音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吵醒她。 陆柒听见外边那人也压低了声音道:“老大,早膳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叶行舟开门的声音很轻,陆柒听见他又同门外的人不知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这会,陆柒才装作是被动静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轻哼了一声。 “柒柒?”叶行舟果然对细微的声音也很敏感,他才将那一食盒的东西放在桌上,转头就冲到了床边。 “柒柒你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他一边说一边别扭地将陆柒扶起来,好像生怕自己的动作有哪里出格一般,同他平日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也不同。 陆柒一时起了玩笑的心思,故意“哎呀”了一声,整个人朝他怀里扑了过去。 “哎柒柒……”让陆柒万万没想到的是,叶行舟在这种时候竟然那么矜持。他整个人随着陆柒的动作向后撤去,然后原本扶着陆柒的手,为示清白一样高高抬起。 然后陆柒重心不稳,砰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陆柒从小在山里,对男女大防只有概念却不看重。她自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可平日与那些男人说话做事,也不会怯懦。她原本只想捉弄一下叶行舟,看看他是真矜持还是装矜持,谁知道,那个人不仅是真矜持,而且是过分矜持。 “叶行舟,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懂规矩的。”陆柒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你,你没事吧?”大概是看她真摔了,叶行舟也有点不好意思。 陆柒原本以为这是个没脸没皮的流氓,谁知道骨子里竟然还是个极重礼节的。不过这倒也算好事,至少陆柒和他在一起,可以少担心些自己的安全问题。 “我没事,我从小摔大的。”陆柒整整衣服,绕过他往桌边走去。早膳的香味她早就闻到了,虽然不是很饿,但这个味道当真让人有食欲。 “柒柒……”陆柒刚要动筷子,她背后那个人却又突然开口了。 “怎么了?”陆柒扭过身看着他。他正朝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害羞还是担忧。 八成还是担心她晕倒了有没有后遗症吧,陆柒如是想着,她可想不到叶行舟那样的人,害羞会是什么样子。 “你昨日有些发热,郎中开了方子,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陆柒突然觉得话到了嘴边说 分卷阅读15 不出口了。猜到他在关心她,和他真的在关心她毕竟是两码事。陆柒自打下了山,还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样嘘寒问暖,若说她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谁不想被人疼着爱着?小时候陆柒希望师父只疼爱自己,长大了明白师父的苦心,又想着将来有个人可以只疼着自己。可是很遗憾,她十六年的人生里,还没有那个人出现。 叶行舟?陆柒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和叶行舟才认识一天,这样的关心,不觉得来得太突然了吗? 陆柒看起来是个小姑娘,可她在山上那几年也不是光吃喝玩乐,她可以和叶行舟一起帮周汀蕙,可这不意味着她满心都会相信这个人。 “我,没事了。”陆柒朝他笑笑,然后转身坐在了桌边,“这个粥好香啊,你不吃吗?” “没事就好。”叶行舟说完,端了他的那一碗,坐到了另一边。 这日中午便是叶行舟陆柒与周汀蕙约好的时间了,是以陆柒甫一吃完,便抬头问道:“你想好怎么试探沈家了吗?” 叶行舟吃饭和陆柒想得不太一样,陆柒原以为像他这样“流氓”一样的人,是和村子里的大哥们一样狼吞虎咽的,没想到昨天和今天他吃饭都极为文雅,连带着陆柒也不好意思风风火火地吃。 不过叶行舟吃得却不慢,陆柒明明觉得他慢条斯理的,可自己吃完的时候,他也吃完了。 叶行舟放下筷子,轻笑了一下:“想好了。” “诶?”陆柒没想到叶行舟竟然会这么笃定地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一时原本准备好的话都没用了。 “吃完了就和我走,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问题。”叶行舟起身,又将他的折扇打开。 “什么问题?”陆柒也起身,扯了发带将自己的长发扎好。 “你,是不是很怕火?” 火。 陆柒愣了一下。该怎么和他说呢?说那个迷离不清的梦境吗? “还好吧。你不是说想到怎么试探沈家了吗?那我们快走吧。”陆柒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自己便往门口走去。 她不想提及这个问题。叶行舟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今日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刚升起来的日头将人身上照得暖暖的。白日的壇城和晚上又不一样,此时街上有从城外来卖米面菜的,有开铺子的支起摊子的,还有往来贸易的大小商队时不时经过,一点也瞧不出是像夜晚那样笙歌四起的地。 陆柒走出碧水茶馆的大门,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说船船,你想好怎么试探,你知道沈府在哪吗?” 刚才叶行舟已经和她说了大概的计划。周姑娘喜欢的是沈府管家的儿子江枫,那这事成不成,其一就是要看江枫是怎么想的。 根据昨日从周汀蕙那里听来的消息,江枫主要负责沈府的布匹衣物购置,所以叶行舟和陆柒两人扮作是澜州来此卖布匹的商人,好将江枫给吸引出来。 但是这第一件事,首先得知道沈家住在哪吧。 陆柒没听到回应,转身去看,却见叶行舟和碧水茶馆的老板娘聊得正欢。 “你说沈家呀,那可是咱们壇城有名的大户人家。你就从这出去,只管往北走,走到一条街名为清江街的,往西拐过去,头一家,就是沈家。” 碧水茶馆的老板娘姓阮,陆柒听这的人都叫她阮三娘,这会她极为热情地跟叶行舟介绍着,可不知为什么,陆柒瞧在眼里,就是觉得不开心。 “你问完了没有?”这句话一出口,陆柒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这么耐不住性子呢?师父教的道理一到关键时候就忘了…… “哎呦。”阮三娘抬眼看了一眼,复而掩着嘴笑道,“小公子,你的小娘子可是生气了,还不快去哄哄。” “三娘开什么玩笑。柒柒不像我,三娘说我我不觉得如何,柒柒是姑娘,三娘日后还是不要笑她了。”叶行舟好像和什么人都能混得很熟,他现在和阮三娘说话,俨然是一副老相识的样子。 “行了,谁以前还不是个姑娘。快去吧,莫让人家等久了。年轻人啊,到底是活力足,生起气来都是有灵气的。”阮三娘笑着拍拍他,说道。 叶行舟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便出来找陆柒汇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晚了一会,最近这周由于作者原因会改到每日九点左右更新,下周恢复正常六点。本周四暂停一天,周末会加更补上 第9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三 “一会你跟着我就行,大观小观扮演我们的随从。不用紧张。”叶行舟一边说,一边拉起她的胳膊往北走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街边的吆喝声也没断过,可是陆柒还是能看出来,虽然都是热闹,可这越往北,显然是越繁华。 等到他们一行走到阮三娘说的那条清江街,其间景致更是处处透露着富贵。 这条街上显然居住的都是壇城的大户人家,家家朱门高墙,隐隐可见雕梁画栋参差其间,比碧水茶馆那一带奢靡许多,可也安静许多。 按照阮三娘说的,沈府就是这条街西拐的第一户。 “哎,我们等 分卷阅读16 会怎么说?”陆柒戳戳叶行舟。他们现在站在沈府对面的一棵大树下,能瞧见沈府大门上守着的侍卫正有些懒怠地来回巡逻。 “看我的就行了。”叶行舟倒好像是信心满满,他朝陆柒点点头,一开折扇便悠哉游哉地往前走去。 陆柒撇撇嘴,看了眼斜后面的大观小观,自己也跟了上去。 “两位大哥好。”叶行舟上前,满脸堆笑朝那两个门口的侍卫问了个好。 不过那俩侍卫没给他面子,连看都没看便挥舞着手中兵器道:“什么人?没事赶紧走开!” “两位大哥别着急嘛。”叶行舟倒是一点不气恼,他又接着道,“我们是从澜州来此地卖布匹的,老板说沈家定了货,就让我们一早送过来,这不是,都在这呢。” 怪道陆柒一早就瞧见大观小观推着一个小车走了一路,原来是放了一车的布。这叶行舟还是很下功夫啊,演得这么逼真。 陆柒赶忙拍拍那些布匹道:“是的是的,卖布的!” 那两个侍卫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来,对着叶行舟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话。 陆柒一下愣住了,凭着她为数不多的生活经验,她觉得那个侍卫该是在讲什么地方的方言,可是那样的话,她没听过,一句都听不懂。 就在陆柒心里已经哀嚎着出师不利凉了凉了的时候,忽然,原本沉思的叶行舟又满面笑容地同那个侍卫聊了起来。 他会说那种奇怪的话! 这次不止陆柒,连大观和小观都没反应过来。他们三个就看着叶行舟像是对暗号一样同那个侍卫交流了片刻,然后那侍卫竟然就进去叫人了! “哎。”陆柒蹭到叶行舟身边,小声问他,“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地方的话啊?怎么他就进去了?” 叶行舟打开扇子,满意地扇了扇:“澜州话,他问我们是奉了谁的命来的,又问了些路上的事,我说我们是云氏的人,到这来送货,他就进去禀报了。” “澜州……你会说澜州的话?”陆柒看向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可是很遗憾,叶行舟一点也不避讳这个问题。 “我家有亲戚在澜州,所以,小时候学了一点。” 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可陆柒心里的疑惑却并没有打消。她可还记着,叶行舟还没说过他是从哪来的呢。 难道,他是从澜州来的? 这时候,方才那个进去禀报的侍卫领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从府中走了出来。只见那侍卫指了指叶行舟和陆柒,然后同那位公子说道:“少管家,就是他们。” 陆柒听了他的话,便猜这个就是周汀蕙所说的江枫了。没想到长相倒周正,怪道周汀蕙会一见倾心呢。 叶行舟上前作揖,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敢问这位可是江枫江公子?在下素闻少管家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江枫却不怎么热情,他打量了一番叶行舟,又看了眼陆柒和大观小观,然后问道:“你们是澜州来的?云氏的人?” “咳,正是。新制的布匹,这不是赶紧送到府上来。”叶行舟笑道。 江枫仍是没什么表情,他自门前的台阶上下来,走到大观小观推着的那辆小车面前。 “这就是这次的布?”他这话却是问向陆柒的。 “啊……是!就是这些!”陆柒赶忙堆出满脸笑容,学着叶行舟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热情的商人。 江枫又看了陆柒一眼,然后伸手,慢慢地抚过了车上放着的布匹。 陆柒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都要跳出来了。叶行舟这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堆布,真的能过了江枫这一关吗?他们可是答应周汀蕙,中午就和她会面呢。 “几位远道而来,着实辛苦。“江枫轻笑了一声。 陆柒紧张的心刚要落下来,却听他后半句又接着道:“只是,这骗术着实太过拙劣,阁下想借澜州云氏的名头进入沈府,恐怕还要多做些功课。” 江枫回头,看着叶行舟,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容。 陆柒的心一瞬间就凉了。他们才刚出手,就被人家识破了。她看向叶行舟,叶行舟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这会陆柒更奇怪了,都被人看出来了,他怎么还能那么淡定? “江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年纪尚轻就如此得沈府倚重。我们确实不是澜州来的,不过,也确实是有事想找公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叶行舟这番话说得也算坦荡,江枫跟他们也没仇,陆柒觉得,这时候有个台阶下也挺好的。 可没想到,这个江枫竟然“铁石心肠”,丝毫不给他们脸面:“诸位请回吧。江某并没有什么事与各位商议。府中事务繁多,请恕江某不能远送。” 江枫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说完这话,便径直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叶行舟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江枫竟有些绝情,他愣了一瞬,赶忙追上去:“江兄留步!我们真的有要事想同江兄商议。不过耽误片刻功夫,江兄不妨先听听再说?” “不必了。江某自问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想来也并不牵扯。公子还是请回吧。” “哎……”叶行舟没料到这个江枫竟然是这样的人。 分卷阅读17 他以为凭江枫对周汀蕙的喜欢,起码他不会那么铁石心肠…… “江枫,你站住!” 柒柒?叶行舟听到这个声音,满脸惊诧地扭过头去。陆柒正一手叉腰站在那里,气鼓鼓地盯着才抬脚想迈进沈府侧门的江枫。 她想干嘛?叶行舟被陆柒的这个举动给惊呆了,一时不知自己该有什么反应。陆柒现在的架势,俨然是要找江枫打上一架。 幸而沈府住的地方大多是大户人家,这会门前没什么人,不然说不定不明真相的百姓还以为是江枫怎么了陆柒呢。 “姑娘叫江某?”江枫大概也没想到,他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陆柒。 陆柒往前走了几步,微昂着头,那样子底气十足:“当然是叫你了!江枫,你这个负心人!周姑娘待你那么好,日日想着你,还想攒了银子好跟你在一起,你呢?你就是个懦夫,连人家的面都不敢见!” 这一席话出口,不止叶行舟和江枫,大观小观还有门口那俩侍卫一起愣住了。 什么玩意?什么负心人?什么懦夫?怎么回事? “姑娘你……” “我什么我!”陆柒一点都不给江枫辩解的机会,“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敢说你不知道周姑娘是谁?你狠心抛弃人家,现在在这惩什么正人君子的威风?一个大男人,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装什么刚正不阿坦坦荡荡?” 江枫的面色不是很好,可却不是生气,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叶行舟拉拉陆柒的胳膊,小声道:“柒柒,在外边说这个,不好……” 江枫毕竟是沈府的人,沈府毕竟是壇城的大族,他们才一到壇城,先把沈府得罪了,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 “什么好不好的我不管,反正周姑娘的事,我就帮定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样装模做样的,你现在表现出这副神情给谁看?办法不会想一个,借口倒是一套一套的。” 陆柒叽里呱啦一下子说了一堆出来,叶行舟已经从震惊变成疑惑了。这才一面之缘,怎么感觉陆柒和江枫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呢?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江枫显然也被陆柒这一连串的问话给问蒙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误会?才不是误会!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该清楚。你今天别想再逃避了!”陆柒说得信心满满,不管江枫是不是做了什么,现在看起来都像是他做了什么一样。 叶行舟很想掩面哭泣,陆柒这些话说出去,再想接近江枫和沈府,恐怕就难了。 “姑娘我……” “这位姑娘有些胆量,说得也有些道理,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进府一叙?” 突然插进来的一道声音让众人俱是一愣,他们转头看过去,但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旁边,一位穿着富贵的夫人正面带笑容地看着陆柒的方向。 “我,我叫陆柒。”陆柒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一眼就觉得这位夫人温婉端庄,是个好人。陆柒是个练武的,每每瞧见这样的夫人,心里都会紧张。 不过这时候,最惊讶的倒数叶行舟了。他留意到了江枫和那两个侍卫行礼的动作,这位,不会就是沈家的少夫人吧? 第10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四 “陆柒?”那位端庄夫人笑了笑,遂走上前来,“不知道陆姑娘可否有意到府中一叙?我见姑娘似乎同少管家相识,此处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府里更方便些。” “夫人,这……”江枫似乎想开口阻拦,可这位夫人却是一抬手将他的话打断。 “我觉得陆姑娘是个坦诚大气的人,想同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还从来没有这样的贵夫人这般抬举她呢,陆柒一时更害羞了,微微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能与夫人做朋友,是陆柒的荣幸。” 虽然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可看江枫的样子,大抵这位夫人也是沈府的重要人物。若是能同这位夫人说上话,说不定,解决起周汀蕙的事情更方便一些。 “那就进府中坐坐吧。”那位夫人说完,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柒自然不肯自己先走,连忙道:“夫人请……”等那位夫人扶着侍女的手往前走去,她才连忙跟了上去。 叶行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柒跟着那位夫人进了沈府的大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这都能行? 沈府果然不愧为壇城的大户人家,名门望族。陆柒和叶行舟跟着那位夫人进得府门,绕过一面石砌的影壁,便见面前的景致骤然开阔起来。其间雕梁画栋,在这么一方院落中似是要勾勒出一个独特的天地一般。 陆柒早先在山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院落。似是大开大合,可偏偏又收敛了些许;有些小家碧玉之感,却又不觉得小气。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廊下种着的各色花有开了的,星星点点点缀其间,又添了几分趣味。陆柒新奇地四周瞧着,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她原想把这般惊讶分享给叶行舟,可转眼却见叶行舟好像并不为这样的景致所动。 他正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前面不远处走着的那位夫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分卷阅读18 叶行舟一定是有什么大事瞒着她的,陆柒这般想着,便没有再打扰叶行舟。 这般穿过一个回廊又沿着一条石头小路走了一段,便到了一个瞧着像花厅的地方。 “几位这边请。”那位夫人回身朝他们笑笑,便有她身边的侍女上前打了帘子迎众人进去。 花厅内正中挂着山水画,陆柒不认识这些,只猜是什么名画,其间摆放的桌椅俱有雕花纹路,瞧着便知质量上乘。 陆柒一边感慨着大户人家果然与他们山野之中不同,一边见江枫朝她比了请的手势,请她入座。 “陆姑娘,叶公子,请坐。”那位夫人朝她俩笑了笑,笑容仍是温柔端庄。 陆柒有些拘谨地坐下,亦朝那位夫人笑了笑。 方才在路上他们已听江枫介绍了,这位夫人便是沈家长公子的妻子,也就是沈少夫人。 说来陆柒并不了解沈家的详细情况,她只知既是沈府长公子的妻子,那这位夫人便是在沈府说得上话的人。倘若周汀蕙的事能得这位夫人相助,想来比他们找江枫要容易不少。 “我见陆姑娘似乎与我们府上少管家有些误会,不知具体是什么状况?我既喜欢陆姑娘的性子,认你这个朋友,少不得便要插手管一管了。”沈少夫人说道。 “不是误会,是……” “咳咳……”却是叶行舟突然打断了陆柒的话。 陆柒偏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叶行舟说道:“此事是江公子的私事,我们原本不好置喙,只是受人所托,所以想询问清楚。” “哦?”沈少夫人看向叶行舟,“叶公子的意思,我不该过问这事?” “不是不是!”陆柒赶忙抢在叶行舟前边说话,叶行舟还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若是少夫人能帮忙评评理,那是最好不过的!”陆柒觉得沈少夫人是好人,那她自然相信沈少夫人。她明白叶行舟的想法,不过是因为他们与沈少夫人初次见面,既不了解她在沈府的地位,又不清楚她与江枫之间是否有什么嫌隙。 贸然开口固然是不好,只是陆柒觉得,沈少夫人能凭她几句话就决定邀请他们进府,想来也是性情中人。况且,陆柒对自己看人的本事还是很自信的,她小时候可是在半山腰上装过算命的小道士的,那些人还不是个个都被她猜准了。 “不知陆姑娘说的是何事?” “少夫人兴许不知道,江枫原本是和一位周姑娘两情相悦的。”陆柒以为沈少夫人听到这话会惊讶,没想到,这位少夫人脸上没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来。 “少夫人,知道这事?”陆柒有些狐疑地问道。 “知道,也不知道。陆姑娘不妨详细说说,我们府上的少管家,如何成了负心人?”沈少夫人说着,看向一旁站着的江枫。陆柒见江枫已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原本同人家姑娘约定好了,等攒够了银子就提亲,可是人家姑娘好不容易能攒银子了,他却先跑了,连句解释都没有。害得周姑娘一个人伤心,若不是我们遇见,说不定就投湖了。”陆柒轻哼了一声。 “投湖?阿蕙她没事吧?”江枫的问题几乎是脱口二而出。 陆柒闻言看向他,又转头看向沈少夫人,果见沈少夫人也掩着嘴笑了一下。 江枫见此,自知失礼,连忙行了礼,仍是半垂着头站着。 “果然苦等的都是痴心的人。”沈少夫人好似极为感慨地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又接着道,“少管家既与那位姑娘两情相悦,又因何放弃呢?” “我……”江枫好像有些犹豫,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江公子的父亲误会了,不同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连叶行舟也看不下去了。 原本叶行舟想的是经由江枫接近沈家,可万万没想到陆柒竟然能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得到沈家少夫人的赏识。他原本不想将事情说得这么明白,又万万没想到沈少夫人竟然是个和陆柒一样直接的人。 既然什么话都说了,那干脆些,还能早点解决这件事。 “江管家,倒确实是个严厉的人。”沈少夫人点点头,“只是既然是误会,那解释清楚便好了。” “所以我才说,江枫就是懦弱。”陆柒为周汀蕙打抱不平。明明是可以解释清楚的事,周汀蕙又是晋江绣楼挂牌的绣娘,再过几年,说不定是壇城有名的绣娘呢,他江枫可是一点都不亏,能娶到周汀蕙才是他的福气呢。 “好了柒柒,少说几句。”叶行舟眼里,陆柒到底是江湖上走惯了的人,在这样的人家面前,说话也不加点修饰。 不过沈少夫人好似真的不在意,她又笑笑:“陆姑娘总是同我想到一起,可见你我有缘。” 这回又轮到叶行舟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通,陆柒身上到底有什么闪光点,能让沈少夫人见她一面就这么喜欢她的? “确实是我对不起她……”江枫心里还是始终在悔恨的,陆柒能看出来,他的伤心也是真实的。只是在陆柒心里,还是改变不了他是个懦夫的事实。 “少管家,我今日便多说一句,陆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想来你也应该知道该如何做。江管家严厉,可府里的人都知道,他 分卷阅读19 是最清楚最公正不过,他虽是你父亲,可他怎么对你,想来你比我要清楚。”沈少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啊?”陆柒可是真忍不下去了,这个江枫瞧着也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就这么多事呢,“连少夫人都说了,江管家清楚公正,你去找周姑娘,带着她同江管家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起先陆柒以为江管家会是他们最大的困难,可从刚刚沈少夫人的话来看,这最大的困难竟然反是江枫自己。 他们还以为找到江枫只是找到了一个切入点,没想到是直接找到了关键。可惜周汀蕙是个性子柔弱的姑娘,若是能有几分陆柒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兴许这个误会早解开了。 “少管家还不快去?”沈少夫人提醒道。 江枫站在原地,似乎是想到了许多事情,片刻,他突然抬起头道:“属下告退。”然后转身,风一样跑走了。 等江枫走了,陆柒才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陆姑娘有侠义心肠,实在令人佩服。不知姑娘从何处前来壇城,又是要做什么?我既交了姑娘这个朋友,若有能帮上忙的,自然不会推辞。” 有时候,人的运气真是最琢磨不透的事情。 来壇城之前,陆柒从未想过会半路捡个同行的人,来壇城之后,她也从未想过能一下子就解释壇城有名的沈氏一族。 可是现在,这些听起来不可能的事,却一一成了现实。 “我,”陆柒才想开口,忽然想到了叶行舟昨天说的话,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是来这找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日更新时复制存稿出了问题,现已修正,给大家比心周四因作者有事,所以暂停一天,周五会恢复正常更新,周末会补上一更 第11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五 听她这么说,叶行舟提到半截的心总算又放了回去。沈家可不是什么简单人家,沈少夫人看起来对他们好,可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还需调查。 叶行舟最担心陆柒随意相信别人,若是她将自己要找孟氏族人的事说出来,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不过还好,这姑娘在他的“百般教导”之下,学聪明了些。 “姑娘可否方便透露是什么人?我沈家同壇城诸名门望族皆有来往,说不定可以帮助姑娘一二。” “还是不用麻烦啦。”陆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自己找就行,多谢少夫人关心。” 叶行舟心里想着,柒柒总算是机智了一回,转眼就听见少夫人提了他的名字。 “叶公子也是来壇城找人吗?我见二位相伴而来,是一起?” “那倒不是。”应付这些,叶行舟可轻车熟路多了,“陆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可是行至壇城手头拮据,在下既受人恩惠,自然‘滴水之恩当涌泉想报’,故此才一路同行,权作行衣食住行之方便。” “想不到叶公子也是个玲珑之人。”沈少夫人看着叶行舟说了这样一句,陆柒看看这两人,总觉得他们好像话中有话一样。 “既然叶公子说陆姑娘手头拮据,不妨我帮姑娘解决这麻烦,就当作是姑娘为我们府上少管家挽回娇妻的酬劳。” “少夫人的意思是……” “府中客房宽敞明亮,房屋众多,若是陆姑娘和叶公子不嫌弃,不妨暂住于此,总比在客栈要舒服。” 诶?这可是大大出乎了陆柒和叶行舟的预料。 陆柒是全然没想到还能有酬劳这件事,而叶行舟呢,他以为沈少夫人只是会给些银两,再大方些,不过是金玉饰物,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少夫人能直接让他们住进沈府的客房。 沈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府了,就这么收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叶行舟想不通。他无法判断到底是因为沈少夫人在沈府的权力太大,还是因为沈府本身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安排。 “少夫人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叶行舟想要试着推脱一下,毕竟在叶行舟看来,双方不过是在互相试探,自然有来有往才算公平。 “叶公子多虑了。我们府上其实人丁不多,许多客房空置着,既然今日有缘与二位相识,不过是权作薄礼,替我们府上管家和少管家谢谢二位。”沈少夫人并不着急,她笑容一向极有亲和力。 陆柒虽然有些欣喜沈少夫人如此赏识他们,可到底她不喜欢这么欠人人情,故而也道:“我们也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算不得什么,少夫人不必如此的。” “我甚少见陆姑娘这样爽快的人,陆姑娘若是嫌弃,又或是当作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不当我是朋友,与我生分。”沈少夫人起身,伸手招呼了两边的侍女。 “去寻江管家,安排两间上好的客房给叶公子和陆姑娘,再安排一间给两位随从。就说这话是我说的。” 那小丫头得了令,忙乖巧地应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谦让反而显得陆柒他们想得太多,陆柒看了看叶行舟,便由着沈少夫人,应了下来。 说来住在沈府也有好处,若是同沈少 分卷阅读20 夫人相熟,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关于那个孟府的消息。 叶行舟说孟氏居住在壇城的中城和内城,沈家既然在壇城这么有势力,说不定能找到进入中城的办法。 帮忙归帮忙,陆柒可没忘了自己本来到壇城是来做什么的。不管沈少夫人是因为什么原因留下他们,至少当下大家还是朋友,陆柒的调查就还是方便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少夫人了。”叶行舟拱手谢道。 陆柒也赶忙道:“少夫人也是豪爽之人,虽温柔端庄,可内心却直率,陆柒也谢过少夫人慷慨相助。” 沈少夫人笑笑,便又连忙安排人手领着他们往客房去,又特意叮嘱置办多少多少物件,一应交代妥当了,这才同陆柒和叶行舟告道别去忙别的事情了。 陆柒和叶行舟二人跟着沈府的小厮一路往西院走去,等绕过府中一个小花园,便到了沈府的客房。两间客房并排,一间是陆柒的,一间是叶行舟的。这会还有小厮在里边打扫。 见他两人过来,看似是个管事的人上前来说道:“少夫人已交代好了,还请公子和姑娘稍等片刻。侍从住的屋子已经收拾妥帖了,这两位先同小的往后头?” 那人说着,看了看大观和小观。 大观小观自然是听叶行舟的差遣,两人倒是整齐一致地看向叶行舟。叶行舟便点点头,如此大观小观就跟着那人往后面的屋子去了。 沈府的家丁动作倒也利索,叶行舟和陆柒并未等很久,便见他们已收拾妥帖,这会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人便又过来道:“两位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少夫人说二位若有行囊还在驿馆,便可随时取了过来。若有什么需要的,二位只管和下人们说,自有人安排好了。” 这人倒是颇有礼貌,叶行舟瞧着只觉得他不是一般的下人,不过人家既没有自己介绍,他们也便不多嘴再问。两人确有东西尚在碧水茶馆,故而同那人言明后,便由一个小厮领着出了府。 这会日头快上中天,天气也热起来,路上的行人也有些耐不住这样的太阳,纷纷往阴凉地躲避。 叶行舟和陆柒一路往碧水茶馆走,大观和小观便远远地跟在后边。满路上的人,唯这四个好似感受不到日头一样,只管往前走。 “也不知道江枫和周汀蕙如何了……”瞧着前面快到碧水茶馆了,陆柒叹了口气。 昨夜就是在这附近遇见了周汀蕙,谁知歪打正着竟还认识了沈府的少夫人。可知这世上的许多事确实不可预料。若是叶行舟没拉着她出来,若她没去救人,这后边也没有这许多故事了。 “想来应该是妥帖的。”叶行舟打开扇子悠然自得地扇了扇,抬眼瞥见身边的陆柒,便不动声息地往她那边扇起了风。 “你怎么知道?”陆柒扭头问他。 “如果不成功,都这么长时间了,早该回沈府了。这会既是没回来,八成是能成事。他二人只是有误会罢了,将这误会同那位江管家解释清楚,又有沈少夫人应允,想来不是难事。” “你说得倒也是。”陆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能帮到他们就好了。” 这日中午二人返回沈府,沈少夫人亲自设了席面,又同他二人聊了许多。其间再次见到了江枫,果如叶行舟所说,江枫和周汀蕙已将事情与江管家说了清楚。 江管家确如沈少夫人所说,是个公正之人,他知道起先有误会,便应允周汀蕙择日到江家,同江夫人小坐聊天。想来这事多半已是没有问题了。 不过叶行舟和陆柒却留意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他们入住沈府后,见到了除了沈少夫人和江管家,还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他们在沈府,并没有见到沈家的少当家。 按理说当日中午摆下宴席,沈少爷便该来的,可他们却没有见到,其后两人在沈府又住了两天,也不曾见到过沈少爷的身影。 若是一日不在,还可说是临时有些事情,可日日都不在府中,这件事未免太过蹊跷。 在沈府住着虽不错,可陆柒却没打听到一点关于孟氏的消息。 日子越是安逸,陆柒的心里便越是有种隐隐的担忧。直到他们住的第五日,终于出现了点转机。 这日下午,叶行舟和陆柒二人例行出门各自打听消息,回来时却在沈府门前见到了两辆陌生的马车。 不少沈府的家丁都在来来回回往府里搬着东西,马车前站着一个身着月白交领的姑娘,这会背对着他们,可以瞧见背上背着一对双剑,瞧去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沈府的人吗?”陆柒小声问身边的叶行舟。 这几日陆柒发现叶行舟好似对世家大族之间的事很是了解,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他都清清楚楚。比如什么晨起熄灯还是晚上落锁,陆柒一概不知,全靠叶行舟提醒。 这会瞧见沈府门前站着似乎同沈家有关系的人,陆柒本能地就问向叶行舟。 这种问题叶行舟哪里知道,他认真盯着不远处的马车看了片刻,在陆柒以为他又要进行什么深刻分析的时候,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陆柒朝他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 “哎柒柒……”叶行舟本想喊她别那么着 分卷阅读21 急,可他拦不住陆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姑娘?”陆柒小心地上前,轻声喊了一句。 那位穿着一身月白衣裳的姑娘原本在指画几个人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听见有人喊她,便应声转过了身:“谁叫我?” “姑娘是来沈家的吗?”那月白衣裳的姑娘面容清秀,却隐隐露出一股英气来,原本该是相悖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好像就和谐地融为一体了一样。陆柒怔了一下,才又试探一般地问道。 谁知那姑娘却不急着回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突然欣喜地凑到了陆柒面前:“你就是那位陆柒姑娘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柒柒:???我成名人了? 船船:想多了→_→ 第12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六 诶?陆柒可着实没想到,这个陌生姑娘竟然认识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是陆柒,姑娘是?” “你真的是陆柒呀!”那姑娘一把拉住陆柒的手,甚是兴奋地说道:“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就是你让那个古板的江管家同意江枫大哥的婚事的吧。你可太厉害了!” 诶?陆柒更摸不着头脑了。是她的功劳吗?她怎么觉得这是沈少夫人的功劳呢…… “我在路上就听他们说了,是你把江枫大哥骂醒了,实在是太英勇了!当初这件事江枫大哥没少愁呢,没想到你一来就解决了。我觉得,你比壇城那些红娘都厉害!你现在是我心里最厉害的红娘!” 那位姑娘说得兴奋,陆柒却是越发愣住了。 “红娘?什么红娘?”陆柒眨眨眼,有些不解。 “就是红娘啊!你给江枫大哥牵线搭桥,可不是成就了一段佳缘呢!”那位姑娘笑嘻嘻地说道。 “这样啊……其实,是仰仗沈少夫人……”陆柒笑笑,她明白,若不是沈少夫人领他们进府,这件事可没这么简单。瞧江枫一开始的样子,要见到江管家都是件难事。 “能得我嫂嫂的夸赞,你也很厉害啊,我嫂嫂平日都不夸人的,那些下人都怕她。” “嫂嫂?”一直在后面默默看着这两个女孩子的叶行舟此时上前来问道。 “你就是陆柒的那个小跟班?”谁知道这个月白衣裳的姑娘第一句话就险些惊掉叶行舟的下巴。 小跟班?他什么时候成了陆柒的小跟班?虽然他这两天是一直和陆柒在一起,可也不用用“小跟班”这种词吧?要是,也起码得是聪明机智的“大跟班”! “我怎么就是小跟班了……算了算了,你刚说沈少夫人是你嫂嫂?那,你哥就是沈少爷?”叶行舟懒得和这些小姑娘计较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疑问要解决呢。 他没听说沈家少爷还有个妹妹啊。沈少爷不是沈家嫡长子,还是沈家唯一的儿子吗? “是啊。”那姑娘点点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那可是……”叶行舟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沈府中走出一位眉眼温润的公子来。 “阿霁,和谁说话呢?”他笑着走到那位月白衣裳的姑娘身边,问道。 “这位是……沈少爷?”叶行舟试探着问道。 那位公子见到了叶行舟和陆柒,自也彬彬有礼,便道:“在下沈宸枫,两位应当就是叶公子和陆姑娘了吧?两位的事情在下已听江管家说过,此番还要多谢二位帮助府上的少管家澄清了误会。” 果然如叶行舟所想,这位便是沈家的少当家沈宸枫。沈宸枫前年从自己父亲手中接过了沈家的家业,近年来也算在壇城乃至大俞小有名气。沈家家大业大,旁支众多,他年纪虽轻,可行事老道,没出过什么差错,族中事务都井井有条。 沈家先前的老当家把事务交给沈少爷后,便在沈家老家澜州以北的一个村镇里置了个房子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沈宸枫名为少当家,实则便是沈家这时候掌权的人。 “沈少爷过誉了,此事多亏少夫人出手相助,又收留我们住在客房里,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陆柒笑笑。她觉得这个沈宸枫看着也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便也不那么紧张。 “都是应该的。陆姑娘和叶公子都是率性之人,同两位做朋友也是我沈某的幸事。”到底是在生意场上做过事的人,敢年纪轻轻就接手家族这么大的摊仗,这位沈少爷自然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叶行舟心里揣度着沈家如此行事意欲为何,面上却不显,倒同沈宸枫似乎是相见恨晚。 “这位是我的堂妹,名叫沈霁,从小堂叔们宠着,说话没个遮拦,方才若有得罪,还请二位海涵。”沈宸枫又将身旁的沈霁介绍给陆柒二人。 原来是堂妹,叶行舟倒是第一次知道沈宸枫还有个关系不错的堂妹。 “哥,我同陆姑娘相处挺好的。陆姑娘帮江枫哥哥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我敬佩她还来不及呢。”沈霁笑着说道。 几人又在门口寒暄几句,便一道进了府。 这日晚上叶行舟和陆柒接到了沈宸枫的邀请,一同到沈家的宴客厅内用了晚膳。 原来前几日沈宸枫确实不在府中,故而叶行舟和陆柒才没见 分卷阅读22 过他。他到澜州沈霁家去接了沈霁过来。 按沈霁的说法,她在家中日子久了,便央求着她哥哥将她接出来,一则跟着她哥哥见见世面,二则也可以散散心。 不过照沈宸枫开玩笑说的那般,许是沈霁的父母不想她整日练剑,想让沈宸枫帮忙,在壇城寻户人家出嫁。 沈霁和陆柒差不多的年龄,大户人家的小姐到了这个年龄也确实该出嫁了。陆柒自幼过得随性,不太在意这些。沈霁虽痴迷剑术,可她是在传统的大户人家长大的姑娘,便是她不想着,她家里的人也会着手给她操办。 陆柒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羡慕沈霁有家人疼爱,还是该同情她不能决定自己想做什么的处境。 和陆柒不一样,叶行舟在这个晚宴上可是关注到了不少东西。 那位沈霁姑娘同沈宸枫兄妹关系不错倒不必说,最奇怪的一点是沈少爷和沈少夫人,凭着叶行舟多年混迹宴会的直觉,这位沈少爷和沈少夫人明面上的和谐之下透着一股隐隐的疏离。 像陆柒这样心思单纯的,自然觉得沈宸枫和沈少夫人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可叶行舟眼里,他二人就像在演一场戏给他们看一样。 沈少爷和沈少夫人给叶行舟的感觉都不差,至少目前看来没有必要故意做出这般状态,这就说明,他们很可能是真的貌合神离。可叶行舟的记忆里,他没听说过沈家少当家和少夫人不和的消息啊。 “阿霁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她跟她的师父学了双剑,我们还约好了有时间切磋呢。” 陆柒突然凑过来说话,把正沉浸在自己推理里的叶行舟吓了一跳。 “啊?那挺好的,挺好的。”叶行舟其实也没怎么听到陆柒说了什么,只是随意回复了一句。 陆柒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边拿筷子夹菜,一边看向正和沈宸枫说话的沈霁,小声“切”了一声。 这顿晚宴吃得倒算和睦,席间沈宸枫曾问及陆柒来壇城所为何事,陆柒只道找人,也未再透露更多。 陆柒和叶行舟暂居沈府,沈少夫人又不肯收他们银子,陆柒不好意思便提出可每日帮少夫人做些活计,一再推让,最后便定了他们二人等差不多的日子就跟着沈霁一道去沈家的几个铺面中巡查走访。 沈家产业众多,有茶楼酒肆客栈农庄,除了壇城之外,邻近的澜州,往南的建宁,都有他们的产业,不过陆柒他们三人倒不必去那么远,只管把壇城里的巡查一番,别有下边的人惹了事就好。 能在壇城留下,还有时间打听人,陆柒自是乐意,不过她瞧见叶行舟总微皱着眉头,一时又想到他真真假假的话,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第二日一早,果然沈霁就如她所说一般,早早地到了客房找陆柒。昨日她们约好今天要切磋武艺,沈霁许久不曾与人较量过,一早便兴奋地跑了过来。 彼时陆柒刚收拾妥当,正悉心擦拭她的长剑。这把剑是师父赠予她的,剑名霜月,意其剑光寒冷,有如清寒的月光一般。陆柒将长剑收入剑鞘之中,一时又想起了她的师父。 她师父是隐居在誉山之上的子虚道人,陆柒自幼就跟着师父学习剑法,而今她下了山,也不知道那个有趣的小老头每天都做些什么。 “柒柒,我来啦!”门外传来沈霁的声音,陆柒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我今日一早就起来了,怕你昨日累着了要多休息,就等了一会,没打扰到你吧?”两人拉着手出来,沈霁问道。 陆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记着今日要切磋一二呢。不过,咱们去哪比划?” “就这吧。”沈霁往前走了两步。这个客房的前院倒是宽敞,又没什么东西遮挡,若说比划两下,倒也方便。 陆柒点点头:“那就开始了?”她说着,抽出长剑,轻轻一笑便冲了上去。 沈霁自也不甘示弱,她双剑在手两路同攻,也是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一时间两个姑娘叮叮当当打在了一起。 如此约莫打了三五个来回,陆柒终是艺高一筹,赢了下来。 “阿霁姑娘,承让了。”陆柒抱拳笑笑说道。 切磋武艺有输有赢,沈霁习武,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便也虚心抱拳道:“柒柒技高一筹不得不服,下次我要多讨教讨教。” 两个姑娘相视说完,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清早一阵折腾,她俩开心了,倒是苦了另一个人。 “这么早,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叶行舟推开房门,打了一个哈欠。 “呦,叶公子醒啦。打扰到叶公子睡觉啦?那可是太抱歉了。”陆柒走上前,微微抬着头看着面色有些慵懒的叶行舟。 叶行舟原本还有些困意,可陆柒这么一句话,却让他忽然有些清醒过来了:“你怎么了?怎么说话,有点奇怪?”叶行舟打量着陆柒,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第13章 连天火沈府旧事·七 “我怎么奇怪了?你才是奇怪。”陆柒白了他一眼。 陆柒这话也不是没道理,昨天夜里陆柒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却听见隔壁叶行舟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大但很明晰的响动,她原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可不一会又听 分卷阅读23 见一阵响声。陆柒本想叶行舟再半夜不睡觉,就起来去敲门,谁知那响声后来就没了。 陆柒本来就怀疑叶行舟有什么秘密,现在更怀疑他是不是图谋不轨了。 “哎……”叶行舟还想说什么,可陆柒竟是扭头就走,拉着沈霁两个姑娘说话了。 今日原本是他们三人受沈少夫人之托去壇城的三个铺子查探的日子,可等叶行舟跟着那两个姑娘出了门才发现,人家两个人说话说得开心,可一个也不理他。 陆柒一早就好像和他生气了一样,而沈霁呢,她自然和陆柒关系好,陆柒不理他,沈霁也跟着不理他。 可怜叶行舟挺大个人,跟在两个姑娘身后,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垂头丧气的。 他猜测陆柒是因为昨日之事生气,可昨天夜里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谁知道沈家客房的窗户动静那么大,他总不能把那些事和陆柒说吧。 可叶行舟还想跟陆柒一道呢,陆柒比他想得细心和聪明多了,他心里其实有隐隐的担心。 于他而言,壇城的形势仍是晦暗不明,陆柒要找人,他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找人不是最终的目的,他还要多找一样东西罢了。他原本不想以这样一个身份混进壇城的,可谁让一切就是这么刚刚好。 现在好了,他准备的身份没用上,信口胡诌的一个澜州云氏的身份成了真。 也不知道母妃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叶行舟摇摇头。这时候听见了前边两个姑娘聊天。 “柒柒,我不是怕你笑话。原本这是家事不该麻烦你,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既能帮江枫大哥解决了他的事,兴许也真能帮我哥呢。” “什么事呀?”陆柒早晨的时候就觉得沈霁好像有什么心事,现在看来,原来是和沈宸枫有关。 沈霁叹了口气:“我堂哥堂嫂本来挺好的,可自从今年初上元夜发生了一件事,就让他俩有了嫌隙。” “上元夜?”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的光景。怪道用膳时陆柒觉得沈少爷和沈少夫人之间有些微妙,原来确乎是发生过什么。 “是了。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死缠烂打,我堂哥什么都没做,却被我堂嫂误会了。” “误会?像江少管家那样的误会吗?”陆柒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能周旋这种事的人,若是果真有误会,像江枫那般的,倒是能尽力帮一帮,若是再更复杂些,她在壇城所知不多,兴许就帮不上忙了。 “也不全是。”提起那个女人,沈霁咬牙切齿的,“原本是上元夜,有一家马车的马在街上受了惊,行人们都纷纷躲开,那天我堂哥正好在路上,见有个姑娘要被撞了就上前拉了一把,谁知道那个女人就缠上我堂哥了。” “柒柒,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恶心,她还给我嫂嫂写信呢,起先我堂哥和嫂嫂解释了,原本没事了,都怪她写了一封信,说我堂哥许了她,还不知道从哪偷来了我堂哥的玉佩。” “都这么久了,他们俩还是谁都不理谁,柒柒,我觉得你是我们家的福星,不然你试试?” 陆柒有些茫然地看着沈霁,这件事好像和江枫的那一件不太一样啊,而且,好像更复杂些?她既不了解沈少爷又不了解沈少夫人,这可怎么帮? 而且陆柒心里也明白,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她虽然没什么经验,却也知道贸然插手不是很好。只是她看沈霁确实着急,又心有不忍,有些犹豫。 这会,叶行舟突然追了上来:“沈姑娘,我明白你为沈少爷和沈少夫人着急,只是柒柒和我不过是外人,你也说了这是家事,贸然插手恐怕不好吧?” 陆柒偏过头看向叶行舟,他突然过来说这种话,是替她拒绝?虽然叶行舟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可陆柒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这不也是着急。别的倒没什么,那徐家又岂是简单的?” “徐家?”叶行舟挑眉,“晋江绣楼背后的大老板徐忠?” “你怎么知道?”沈霁和陆柒都看向叶行舟,叶行舟不是澜州人吗?为什么连晋江绣楼背后的老板都知道。 “你以为我是你们啊?我来壇城可不全是吃喝玩乐的,我也是要调查事情的。这种消息都没有,我还调查什么。”叶行舟浑不在意地说道。 “你调查事情?你调查什么事情?”陆柒问他。这叶行舟总算是说实话了,就知道他来壇城没那么简单。 “只许你有秘密不许我有秘密?云氏的事情,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叶行舟说得好像有多严重一样,陆柒却不这么觉得。 不过她昨天也听沈霁说了些澜州云氏的事情,云氏也是奉圣上之命管辖澜州的,能把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又能守住大俞西南的关口,想来也不简单。 陆柒也没有闲情了解叶行舟的这些事情,她想了想也没再问,只是转向沈霁问道:“你刚刚说,那个纠缠沈少爷的是徐家的人?这个徐家又是什么来历?” 沈霁道:“徐家家主徐忠便是晋江绣楼幕后老板,整个壇城的人都知道,他女儿徐玉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霁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徐家是有什么阴谋,才纠缠我哥的。” 叶行舟心里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24 ,这一点沈霁倒是猜对了,沈家这么大的家业,想必背后牵扯的利益不少,徐府看上了也能理解。只是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叶行舟对这个徐家家主的水平表示质疑。 “可是我也不太了解这些,恐怕真的帮不了什么……”沈家待他们还是很好的,如果真的有人要害沈家,陆柒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她在壇城也是无依无靠,如今还是力不从心。 “唉,也没事,我只是闷太久了,你们都是值得相信的人,说出来我也好受些。”沈霁笑笑,拉着陆柒的手又往前走去。 叶行舟跟在她两人身后,想到昨晚看到的密报,心内突然隐隐升起一股担忧。 三个人在壇城晃了一天,走了三处铺子,都没什么问题。沈家经营铺面一向管理严格,这一回陆柒和叶行舟跟着,倒是算见了番世面。 只是等三人一道回府时,沈府又出了事。 外边倒是风平浪静的瞧不出什么,只等转过影壁再往里走走,到了往常会客的那个花厅,这才是真正的“热闹”。 三人原本是去那找沈少夫人说说今日所见,谁知还没走到就听见一阵喧闹,有一个哭声甚为明显。 “少夫人你也做过姑娘,难道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姑娘有多重要吗?” “我家玉儿自幼冰清玉洁,如今也不求别的,不过求个名分罢了!少夫人何苦苦苦相逼呢?” 三个人起先都愣了一下,却是沈霁最先反应了过来:“不好了!又是那个女人!” 她连忙往花厅跑去,陆柒和叶行舟相视一眼,也赶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花厅,果然见是满目狼藉。地上碎了个茶盏,周围一圈丫鬟都敛息凝神地跪着,沈少夫人坐在牡丹楠木椅上,看样子便是生了很大的气。 花厅当中站了一个瘦弱姑娘,此刻哭得梨花带雨,她身旁有个穿着瞧着富贵的夫人,撒泼一般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大声喧闹。 陆柒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人还在尖声吵嚷:“少夫人这是要逼死我们玉儿啊!沈家这是要杀人啊!” “我看你们才是要杀人吧?平白的到别人家里来闹,你们什么居心你们自己清楚!”沈霁当即便恼了,上前便指着地上那个妇人骂了一句。 那妇人见这边又来个姑娘,还上来就数落她的不是,更为生气,她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沈霁一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这样的事?哎呦我可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旁支到沈府来享乐的沈小姐吗?怎么,嫁不出去了?又来主家镀金了?” 沈霁也是个厉害的,她练过武,那妇人又哪动得了她,上前推了一把还未站稳,就被沈霁回手推在了地上:“自家的女儿管不好,还来操心别人家的家事。” 沈霁冷笑了一声,伸手从背后将双剑抽了出来。 “阿霁!先别冲动!”陆柒见沈少夫人始终一言不发,又怕沈霁一时情急伤了人让此事更难处理,连忙拉住了她。 那妇人见这里有外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呦,沈少夫人刚刚和我才说了什么话?这会自家就收留了这么个漂亮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干不干净呢!” 陆柒下山来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听见那人如此污蔑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陆柒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妇人,却还不等她出手,有个人已经一扇子招呼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补的一更改在下周日更新,下周开始每晚12点更新 第14章 真亦假公子心事·一 “哎呦!”那妇人惊叫一声倒在地上,脸上留下一道扎眼的红印。方才抽泣的那个瘦弱姑娘连忙蹲下扶她起来,嘴里念叨着:“你们沈府竟是欺人太甚!”一边又喊那妇人“娘”。 叶行舟轻笑了一声,用一种明明甚为慵懒可却透露着杀意的语调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我不管你们和沈家有什么恩怨,你以后再敢提她一句不是,我保证你徐府倾家荡产,或者更严重点,命丧黄泉。” “船船……”那一刻的叶行舟对陆柒来说是陌生的。 他好像突然不再是她几日以来熟悉的样子,好像是一柄利剑,原先收在剑鞘中,这会突然见了光,就变成了刺杀敌人的利刃。 这样的叶行舟,让陆柒产生了害怕的感觉。 叶行舟却是继续将陆柒挡在身后:“我劝你最好识趣一点,不该惹的人不要惹上,免得出了意外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回,沈少夫人终于出了声:“徐夫人先回去吧,夫人带着徐小姐回回来府上,恐怕才是最败坏名声的吧。” “沈少夫人真是好手段,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就这样多加阻拦,也不怕传出妒妇的名声去。我们本是来找沈少爷的,少夫人拦下了我们,这会又说我们次次前来,实在是可笑。” 那起先还哭着的姑娘倒是一下不哭了,她抹了抹眼泪,硬是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 “我早说了你们要找的人一早就出去了,你们不信。罢了,我以为徐小姐这次前来是有什么新的说法,不过还是过往的那一套,来人,送客。”沈少夫人音色清冷,同前几日和陆柒说话时一点都不一样。 陆柒站在叶行舟斜身 分卷阅读25 后,看着上来的几个丫鬟婆子,连推带说将徐家母女“请”了出去。 沈少夫人揉揉脑袋,站起身,脸上又是得体的笑容:“今日不巧,让两位看笑话了。这本是府上家事,平白连累了陆姑娘,是我的不是。还请二位海涵。” “少夫人不必如此,少夫人既认我这个朋友,那就不需与我客气。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怎么回事。只是,少夫人接下来还打算搁置着这件事吗?” 原本陆柒也不会多问最后一句,只是她听沈霁提起了这件事,又觉得沈少爷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便想若她能帮上忙,将误会澄清了就再好不过,只是她问完这句,沈少夫人却并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无需再为其烦扰。你们在外边一天也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 “唉。”陆柒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低声叹了一口气。 起先她来壇城是为了找人,结果现在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到多少。后来她又想帮沈少爷和沈少夫人,可是这困难比她找人的困难还打。 今天她听府里的下人说,沈宸枫一天都没回来,这么忙的人,就是有能澄清误会的机会,恐怕他也赶不上吧。 “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坐在这不怕着凉吗?” 陆柒闻声偏过头,一个穿着水墨色长衫的人在她身边坐下。 “这么晚了,叶公子不睡觉,跑到院子里做什么?”陆柒将头扭向一边,并不想理他。 “咳,我这不是看到你在外边,怕你受了风寒,又烧起来晕在地上,特地来看看嘛。”叶行舟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脸上有不易察觉的一点红晕。 他这么一说,陆柒想起前几日在碧水茶馆的事来。那件事倒确实感谢叶行舟,只是她后来还想调查着火了的船是怎么回事,这几日却全然抛到脑后了。 “我不是那么虚弱的,不需要你关心。”陆柒撇撇嘴,仍不看他。 叶行舟却是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她侧脸的轮廓被描摹得极为温和,不像是个使剑的女侠,倒带了些世家女子的端庄。 “我认真的,你今天是因为什么生气?”叶行舟突然问道。 陆柒愣了一下,她生气了吗?好像确实生气了。可她为什么生气呢?她好像说不出来。 叶行舟等了半晌,等到盯着她颈间带着的玉玦看到无趣,才终于等来了陆柒的回答。 “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了?大晚上的把我都吵醒了。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我最讨厌别人吵我睡觉。” 只是这半是撒娇似的语气却让叶行舟心下大惊,果然,沈府客房这个破窗户还是给他带来麻烦了。 “我,我那不是睡觉有点热,所以开窗透透气嘛,谁想到沈府的客房窗户的响动那么大呢……”叶行舟哈哈哈地笑道。 陆柒轻哼了一声:“夏天还没到呢,有什么热的。” “不是啊柒柒,我怎么说也是正值壮年,抗寒能力好,所以就更怕热嘛。” 叶行舟这不知道哪胡扯来的理由并不能让陆柒信服,只是陆柒早猜他是有什么秘密的,他不想说,陆柒也懒得问。毕竟她来壇城是来调查孟家的,不是来调查叶行舟的。 “柒柒,你真的要找孟家的宗主吗?”叶行舟的语气好像有些担心。 陆柒偏过头,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当然啊。不然我来壇城做什么?”她可不想来,要不是师父把她赶出来,她巴不得在山上一辈子呢。 “我最近打听到一些事情,是关于孟家的。”叶行舟好像是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了口。 “什么事情?” “孟氏宗主名叫孟溱,应该是住在内城。中城和内城都是孟家人的地方,外人一般进不去,不是壇城的人更不可能进去。据说偷偷溜进去的,强硬闯进去的,被抓住了就会折磨至死。柒柒……”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不会怕的。”陆柒说完,没有再理叶行舟,径直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行舟抬头看着满天星斗,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最近还是不要那么频繁地往上京送信了。 此刻的上京城,宫墙之内,年轻的昭宁帝刚批完了一摞折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圣上,暗御使送来了这个,请圣上过目。”身旁的总管太监不比他年纪大多少,可自幼就跟着他,这会见他起身了,连忙将方才送来的密报呈了上去。 “循远又有新进展了?”昭宁帝孟煜放下茶盏,随口问了一句。 “暗御使没带多的话来,只说都写在信里了。”总管太监季理恭敬回禀。 孟煜又坐回椅子上,拿过那个密封完好的竹筒来,娴熟地拆开火漆封口,从里边拿出了一张半大的纸来。 季理屏息凝神地在一旁候着,却见查看密报的昭宁帝忽然笑了出来。 孟煜边笑边摇摇头,待都看完了,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烧了干净。 “循远当真是个有能耐的。想当年我们二人顽皮,永远是朕被发现,如今他到了壇城那种地方,竟仍能演出另一个身份来。朕就说,循远若能去 分卷阅读26 ,这件事没有办不成的。” “世子谋略过人,连小的们都有所耳闻。”季理连忙跟着夸了两句。不过这话倒是真心的。季理从小就跟着昭宁帝,几乎天天都见到那位世子爷。称一句文武双全实在不为过,若不是因为这个,圣上也不会派他去壇城了。 “朕这个叔叔休息的日子久了,就想活动活动筋骨。这才不过是刚开始罢了,你且等着瞧,他们盘根错节,要一个一个挖出来,才能完成父皇的遗愿。”孟煜盯着桌上的一小摊灰烬,微笑着说道。 这一年是昭宁元年,年轻的帝王孟煜才即位,他始终记得他在父皇母后面前立下的誓言:誓死守卫大俞江山稳固,国泰民安。 这一晚陆柒睡得很沉,她总算没再听到隔壁叶行舟制造的奇怪声音。一觉天亮,等她迷迷糊糊醒来,已经能听见外面下人打扫院子的声音。 不用帮沈少夫人干活的时候,陆柒就会到壇城的大街上溜达。她发现叶行舟果然说得不错,在壇城,碧水茶馆确乎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这几日她和叶行舟到碧水茶馆,点上一壶茶,坐在那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听到许多小道消息。虽然这其中多是对她没什么用的,可是只要有一个能帮上忙的消息,她就不亏。 她又何尝不知道中城、内城不好进去?这种事,本来也要徐徐图之。 “柒柒,柒柒,醒了没?” 一连串敲门声传了进来,听声音就知道是叶行舟。陆柒将头发扎好,拿起桌案上的长剑便跑了出去。 “一大早着急什么,今日又不用帮沈少夫人巡查。” 果然是叶行舟站在门外,他仍是一手拿着折扇,见陆柒出来,便笑了笑:“这不是要去碧水茶馆喝茶嘛。难不成今日陆女侠不赏光了?” 陆柒才不想同他胡扯些有的没的,她轻哼了一声,自己在前边往外走去了。 晨雾才刚散去,阳光洒在壇城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留下或浓或淡的阴影。陆柒跟着叶行舟一路往碧水茶馆走去,却突然想起了一件另一件事。 “这几日怎么不见大观和小观啊?你的侍卫都不跟着你吗?”陆柒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呀~~ 第15章 真亦假公子心事·二 “他们啊,给点银子就不知天高地厚,自然是出去逍遥了。”叶行舟说罢,扭过头来看着陆柒,“不过对我而言无妨,毕竟现在有柒柒女侠保护我,我可什么都不怕。” “不要脸。”陆柒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没崩住,笑了出来。论起不要脸这件事,陆柒觉得叶行舟比她师兄更甚。 “怎么就不要脸了,我说得可是实话。”叶行舟笑道。 “也不害臊……”陆柒原本在和他开玩笑,一抬眼却瞧见前边不远处有个人影极为熟悉,“那是不是沈少爷啊?” 叶行舟也往前边看去,只见离碧水茶馆不远的地方,过路的行人已有许多停了下来,好奇地朝路中间的人看去。 大路中间,一个身着烟灰色深衣的男子似乎正有些焦急地想摆脱他身边的那个姑娘,两人拉拉扯扯,动静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而那个烟灰色深衣的男人,正是沈宸枫。 “那不是阿霁说的徐玉吗?她怎么……”陆柒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沈宸枫身边,徐玉正扯着他的衣袖,仍是哭得惹人怜爱。陆柒瞧见,周围的行人已经对沈宸枫指指点点了。 “这个徐姑娘有点意思,豁出去自己的名声不要都一定要和沈公子扯上关系。”叶行舟颇有兴味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柒却管不了那么多。这徐玉到沈府闹完了不够,还要在壇城的大街上闹,若是沈少夫人知道了,恐怕要更生气了。陆柒这么想着,便疾步往那边走去。 叶行舟原本不太想插手这件事,他正想看看这出好戏究竟要怎么演呢,却见陆柒已经走了上去。 “柒柒……唉,真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叶行舟摇摇头,只好也赶忙跟了上去。 “徐玉!你可当真是个不要脸面的。青天白日,你难不成还想打劫?” 陆柒这穿透性极强的声音一时间让原本还在哭诉的徐玉愣在了原地。她还没反应过来来者何人,发生了什么,就听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哦豁,又来了一个?可以啊宸枫,一个接一个,啧啧啧,没想到有段日子没见,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陆柒和叶行舟往沈宸枫身边看去,但见说话的人正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沈少爷。瞧他穿着当也是哪家的公子,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端的是一股风流气度。 沈宸枫正是焦头烂额之时,哪里顾得上开这种玩笑,他趁徐玉愣着,连忙将自己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一面又推了那个陌生公子一把,让他别再添乱。 “徐姑娘,之前之事在下已经解释清楚,还望徐姑娘不要屡次相逼。”沈宸枫当真是好脾气,这个时候还同徐玉和颜悦色地解释。 可陆柒就没有那样好的耐心了,她是和沈少夫人站在一边的,这个徐玉显然是惹了沈少夫人生气,陆柒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她也顾不上还有个身份未明却看起来和沈宸枫相 分卷阅读27 熟的人在,只看着徐玉道:“少夫人的话都和你说过了,姑娘还是留些脸面,不要闹得那么难看。” 徐玉不同沈宸枫发火,可她看不上陆柒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见陆柒指责她,自然是怒火中烧:“你又算是个什么人,你倒是说得好听,你自己不也是半斤八两?” 陆柒知道徐玉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正想反驳,却是她身后的叶行舟突然拉了她一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叶行舟说这话时,脸上分明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哎呀,这都快中午了,我都饿了。表弟啊,不如咱们回去用午膳吧。这位小姐也先回去吧。我这刚到了壇城,好不容易歇歇脚,改日我们再叙。”那个陌生男子睁眼说瞎话一般说完,也没理徐玉的反应,一手搭在沈宸枫的肩上,搂着他就走了。 叶行舟原本还想着怎么摆脱这个徐玉,却见那个陌生男子极为自然地就拉着沈宸枫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陆柒和徐玉都惊呆了。徐玉还没反应过来了,那两人都走出了好几尺,而陆柒瞧着天光——这会离午膳的时间还远着呢吧? 围观的路人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戏可看,而且瞧样子还是和沈家有关的大戏,没想到竟是以这么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尾。有同沈家做过生意的人,此刻看着方才那个富家公子,只好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叶行舟和陆柒自然不会管徐玉如何,他俩见沈宸枫走了,自然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徐玉原本是扭了脚,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沈宸枫送她回家的,这会连路都走不好,更不要说跑上去追了。她往前腾挪了两步,脚踝就一阵疼痛。抬头又瞧见周围人都看笑话一样看着她,一时更生气了。 “都看什么看?不想挣银子了?”她朝周围人大喊了一声,又瞪了自己身后不远的丫鬟一眼,那丫鬟才赶忙跑上来扶着她走了。 陆柒和叶行舟追上沈宸枫二人,才知晓那个富家公子是哪位。 “这位是我的表哥,建宁人氏,顾离商。”沈宸枫向他二人介绍道。 那富家公子原来姓顾,乃是沈家表亲之后,是沈宸枫的表哥。顾离商便作揖道:“在下顾离商,方才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陆柒和叶行舟自然也是报了自己的名字,又道方才多亏了顾公子随机应变。 “在下初到壇城,没想到就遇见这么个事。早先听宸枫说起过二位,不料在这种境遇下相见。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顾离商虽然看着有些风流,可行事倒稳重,这话便是在为方才打趣沈宸枫的话作解释了。 叶行舟猜测陆柒还摸不透这些话的深意,便接过话来道:“顾少爷处事不惊,才是让人佩服。” 四人略略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往沈府走去。路上又聊起顾离商这一次从建宁到壇城的目的,虽然顾离商说他是为了些生意上的事,可陆柒却总觉得还有什么隐情。 她在这些细微的情感变动上一向感觉敏锐,她只觉得顾离商说起来壇城这件事,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无奈。他既是沈家的表亲,想来家境也殷实,又有什么事需要如此无奈呢? 不过陆柒没想到,就在这天晚上,她就猜出一点门道来。 是夜晚膳时,席间沈少夫人说了几句打趣的话,陆柒和叶行舟这才知道原来顾离商还尚未娶妻。 就跟沈霁的爹娘将她送到壇城沈府来一样,不过顾离商是自己跑出来的。说亲的媒人快要踏破了他们家的门槛,他实在没办法了,才从建宁跑到了壇城。 至于他为什么不娶妻,这倒是私事。不过光从这些看,陆柒觉得顾离商也很可怜了。 那天晚上陆柒原本是要去找沈霁说话,不想却在院子里遇见了一个人散步的顾离商。她问顾离商为什么非要到壇城来,他既然有银子,在建宁也可以自己置办个宅子。 顾离商只说是想出来散散心,可他话语间夹杂着的一点愁绪,却让陆柒觉得他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顾家也是建宁一带的望族,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少家主怎么又会平白无故离开呢? 进入中城寻找孟氏的事还是毫无进展,收集来的信息也着实有限,陆柒现在虽然不愁住处,可总在沈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自知没法帮沈少夫人解决徐玉的事,便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着不走,可正当她还在想之后怎么安排的时候,出事了。 入了四月,天气都暖和起来,春天还残余的寒意正一点点消褪,已经有怕热的人换上了轻薄的短衫。 这日清晨,陆柒尚还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陆柒姑娘!陆柒姑娘!” 陆柒皱眉,翻了个身。大早晨的也不知是谁,听声音也不像是叶行舟啊。 “陆柒姑娘!陆柒姑娘!”可这声音又着实听起来很是熟悉,而且他仿佛很着急,咚咚咚不停地敲着门。 “谁啊?”陆柒懒懒地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陆柒姑娘!是我,是大观啊!不好了,世……啊不,老大出事了!陆柒姑娘!” 老大出事了?叶行舟出事了? 分卷阅读28 叶行舟出事了! 陆柒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叶行舟怎么会出事呢?昨晚她还亲眼看着叶行舟回房睡觉来着。 陆柒七手八脚穿好衣服,头发随意扎起来便跑去开门。 “你说谁出事了?” 门口的大观面色急切,见陆柒出来连忙道:“沈府的人把世……呸,把老大抓起来了!” “你说什么?” “就在花厅!沈家的人把老大抓起来了!”大观像是走投无路了,这会陆柒就是他们老大的救命稻草。 沈家怎么会把叶行舟抓起来?陆柒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见大观估计也不知道什么了,便没再多问,连忙往花厅跑去。 沈府的花厅,陆柒到时,只见叶行舟站在当中,身边两个侍卫押着他。沈少爷和沈少夫人都在,只是他们面色严肃,全然不似先前有说有笑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船船委屈,但船船不说 第16章 真亦假公子心事·三 “船船!”陆柒冲进花厅里,坐着的人纷纷看向她。沈霁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沈少爷,少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叶行舟抓起来?”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再见就像要反目成仇一般,陆柒着实接受不了。 只是显然沈少夫人比她见过的大风大浪更多,这样的场面里,她仍是神态自若地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见叶行舟似乎不打算开口解释,这才说道:“叶公子好手段,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骗了?”陆柒看向叶行舟,她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叶行舟隐瞒了什么事情,可是“骗”这个字,应该算不上吧…… “陆姑娘,近日府中之事,还要多谢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叶公子的身份有些可疑,我们不得已才如此行事。”沈宸枫解释道。 “什么身份?为什么可疑?”陆柒自问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不利于沈家的事,一开始也是受沈少夫人之邀才住到这里。他们不过是每日出去调查一些事情,又不会危害沈家的利益。 “澜州云氏。”沈少夫人轻笑了一声,“叶公子真当沈府在澜州没有人吗?云氏上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叶行舟的人,也根本没有派人到壇城来。你到底是谁?” 叶行舟不是澜州人?陆柒惊讶地看向那个即使被怀疑了也是气定神闲的男子,却见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 “沈少夫人说得没错,在下确实不是澜州云氏的人。” “那你是谁,又是为什么接近沈家?” 不得不说,沈少夫人心思着实细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柒前后想想,忽然明白了过来。 沈少夫人哪是因为赏识她才让他们进沈府啊,分明是因为叶行舟抛出了一个澜州云氏的身份,沈少夫人怀疑他,所以才想“瓮中捉鳖”。 “沈少夫人若是怀疑我们的身份,又何必多此一举假意逢迎,我们自走了便是,不会给沈府添一点麻烦。”沈少夫人怀疑叶行舟,就少不了怀疑她陆柒。这种被人冤枉的感觉是陆柒最不喜坏的,况且她真当沈少夫人是朋友,如今一片真心竟被人利用,陆柒当下便恼了。 “柒柒。”叶行舟却是喊住了她,朝她笑了笑。 “他们平白怀疑你!”虽然叶行舟总是不正经,可陆柒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他被污蔑。 叶行舟朝她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沈宸枫和沈少夫人:“少夫人怀疑得有理,是在下思虑不周,原本早该和少夫人解释清楚。在下其实是建宁人士,师从梁仲源先生,此次前来壇城,是要为先生寻一样东西。” “你是梁先生的学生?”原本围观的顾离商听见叶行舟这话,兴奋地站起了身,朝他走了过来。 “梁先生可好?上次我去拜访,先生刚好不在,若有机会,不知可否请叶公子引荐一番?” 顾离商突然这么热情,让叶行舟也愣了一下,他连忙笑笑道:“自然可以自然可以。”虽然叶行舟自己也不知道梁老头子什么时候在家。 叶行舟这么应着,顾离商就像是忽然倒戈了一样,原本冷眼旁观,这会则是上前去劝起了自己的表弟和弟媳:“叶公子若是梁先生的学生,那想来也不会是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梁先生可不止在建宁是有名的大儒,在大俞也受人尊敬。” “你们想,这梁先生的学生,又干什么要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他说着,自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陆柒倒是不太认识这位梁先生,不过看顾离商的样子,想必也是像她师父一样的大人物,陆柒也便赶忙道:“沈少爷,少夫人,此前我们编造澜州的身份,确实是我们不对,既然叶行舟说了他是来找东西的,那我也说了吧。我来壇城就是为了进中城的。” 陆柒到底还是没把孟氏说出来。沈家到底接不接受她尚且不知,故而只说个中城,反倒保险一些。 “你进中城做什么?”沈少夫人蹙眉。 “我要找的人在中城,至于我要找谁,想来不与沈家有关。”陆柒还是听了叶行舟的话的。师父让她找的人姓孟,叫孟溱,按叶行舟所说,姓孟那就是皇亲,不管是远亲还是近亲,陆柒要找这样一个人 分卷阅读29 ,都不好让许多人知道。 “你凭什么证明你是梁先生的学生?”沈少夫人比沈宸枫要细致得多,她思虑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叶行舟笑笑,自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来:“家师亲笔手书引荐信一封,在下也要去中城。” 江枫自叶行舟手中将那封信接了过来,交给沈宸枫和沈少夫人。顾离商当先便凑了过去。 “我在建宁时见过梁先生的笔迹,我来看看。”顾离商拿过那封引荐信,细细地读了一遍,又前后看了好几次,这才说道,“这封信是梁先生的笔迹。” 其实顾离商这人活得分外简单,他唯爱两件事情,一件喝酒,一件书法。他想见梁仲源,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梁仲源写的字在整个大俞都广为称颂。 沈宸枫自然知道自己表哥的品性,见他如此说,便也就认了这是梁先生的亲笔信。 “少夫人放心,我们不会在府上久留,等我们联系到了人,找到了法子,自然会尽快前往中城。不过,在下倒有一件事提醒少夫人。”叶行舟说道。 “什么事?”沈少夫人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那个徐玉可不是什么好人。想来沈少爷是心善之人,这本是好事,只是人善也易被人欺。” “送叶公子和陆姑娘回去。客房的一切都照旧。”末了,沈少夫人只留下这么一句。 是夜,陆柒和沈霁两个坐在沈霁屋外的亭子里,一边吹着晚风,一边看着天上一勾弯弯的月亮。 今日之事算是暂时按下了,叶行舟是建宁人氏这件事,陆柒起先也不知道,不过这会知道了,她也不是很意外。叶行舟既然也要去中城,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柒柒,你们真的要去中城啊?”沈霁突然问道。她把双剑抱在怀里,就着月光,一下一下玩着剑穗上的流苏。 陆柒点点头,没敢说自己说不定还要去内城:“我要找的人在中城,我得进去,才能找到他。” “可我听说,中城很不好进去的。以前我远远的看过,中城和外城以晋江的一条支流相隔,只有一座吊桥,那吊桥上守着的都是咱们这边一位大人物的人,应该是孟家的。若是没他们的应允,是不能进去的。”沈霁有些担心地说道。 这么几日打听,她说的陆柒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不好进去也不是不能进去,她这几日也想了许多法子。她来壇城就是为了找孟溱,这会自然不可能放弃。 “柒柒,我也没什么能帮上你的,我只跟着家里的车队进过一次中城,那里边比外城规整许多,孟家的人都会带着孟氏的腰牌,到时候你若是进去了,可以通过这个辨认。不管你是要找谁,找孟家的人问总是能问到的,整个中城都是他们管着。”沈霁又说道。 陆柒听闻沈霁这般说,心下也分外感动。她到了壇城也没什么朋友,叶行舟又是个大男人,也只有沈霁同她年龄差不错,许多话都可以说说。这会两人坐在月亮底下,竟让陆柒一下想哭出来。 “阿霁,能在壇城遇见你是我的幸运,你若不嫌弃,不妨我们结拜个姐妹,将来说起,我也是有亲人的人了。” “好啊!”沈霁自然应允。她这几日和陆柒切磋过许多次,两人在剑法上多有讨论,又聊了许多小姑娘的闺阁话,早就像姐妹一般了。这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这般说着,便将双剑放在石桌上,自己则起身,走到亭子外边,月亮底下,在草坪上跪了下来。 “就让月亮给我们做个见证吧。”沈霁朝陆柒招招手。 陆柒走到她身边,亦面向月亮跪了下来。 那天的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勾,在满天星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辉。陆柒记得,那时她和沈霁两个,以苍天明月为鉴,结为金兰。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客房内,小观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要不是老孟给了我这么个身份,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个沈府了。”叶行舟仰靠在长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对于自家世子对圣上这个称呼,大观小观已经习惯了。反正世子在别人面前装得毕恭毕敬,谁能想到背地里他竟然和新帝称兄道弟。 “可老大,咱们不是告诉沈家要去中城吗?”大观摸摸后脑勺。 “你以为中城是你说想去就能去的啊?”叶行舟白了他一眼,“我再想想再说。上次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小观回禀道:“顾公子是因为一些私事来壇城的。顾家有意让他成亲,可他不愿意继承家业,至于为什么不愿意,暂时还不得知。关于沈家,属下查到的是,他们和孟氏关系不大。” 叶行舟点点头:“怪不得家业做了这么大,还只能在外城置办宅子。那徐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船船:身份太多也是我的错喽~ 第17章 真亦假公子心事·四 “徐府每日有很多银钱进出,面上看是生意进项,可属下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仍旧是小观回禀。 叶行舟听完没再问什么,只朝他俩摆了摆手,一瞬间,屋里便只剩下他自己了。 叶行舟满意地看看悄然关上的窗户,心里把自己的手艺又夸 分卷阅读30 了一遍。 晋江之畔,停在岸边的画舫上依旧笙歌阵阵,不到后半夜,这里远不会停下。江边上,除了晋江绣楼、碧水茶馆,还有一处所在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其上悬挂的牌匾上是烫金的大字——不归阁。 不归阁有多大?没人知道。百姓们只知大俞的许多城中都有不归阁,里面有歌女舞女,却不是那么艳俗。不归阁的姑娘大多不会陪客,头牌更是难得一见。偶有不归阁的演出,要砸了足够的银子才能进场一观。 不过常常进出往来不归阁的人,却知道得多些。不归阁虽好,可要讲规矩,若是想寻衅滋事,不归阁有的是法子让你消失得悄无声息。 壇城的这座不归阁,每夜都是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不过这一天晚上,倒是迎来了两个不同寻常的客人。 “洛川公子怎么到了壇城?又是怎么想起约在下小聚?”上等雅间内,一个身着藏蓝色劲装的男子对着才刚进来坐下的一位白衣公子说道。 那名叫洛川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只在衣袂绣了浅灰流云纹样,他眉眼温润,瞧去却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他听到问话,微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道:“听闻唐庄主不辞辛苦前来壇城,正好在下游历至此,自然要小聚一二。”说罢,讲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被称作唐庄主的男子见他这般,便亦将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仰头饮尽。 “想不到洛川公子如今也这般豪迈了。”那藏蓝色衣服的男子名叫唐沐非,是建宁有名的暮染山庄的庄主。今日本是洛川着人送信约了他出来,没想到竟是投他所好,约在了不归阁这个地方。 洛川听他如此说,摇了摇头:“非也。在下要请托唐庄主办事,自然要在唐庄主喜欢的地谈。听闻唐庄主每次来壇城,都会来这个地方,想必不会错。” “哦?”唐沐非听他这么说,一下来了兴致,“堂堂子虚道人的首徒,江湖上有名的洛川公子,会求我唐沐非办事?” “唐庄主威名远播,这么说可是折杀在下了。” 洛川话音方落,隔间的木门传来一阵敲门声:“公子要的杏花春好了。”外边是一个姑娘软糯温柔的声音,唐沐非单听这声音便知是谁。 “进来吧。”他知道洛川不到这种地方,故而便做主让人进来。 只听见木门被推开,然后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洛川和唐沐非抬头,就见门外走进一位身着妃色对襟齐腰裙的姑娘。 衣服上绣着团花纹样,却并不怎么明显,不仅不艳俗,反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外边罩着一层天蚕丝,柔软轻透,随着她的步子,好像荡起涟漪。 洛川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震惊。 “许久不见,花辞姑娘还是那么漂亮。” 穿着妃色襦裙的姑娘名叫花辞,她显然和唐沐非甚为相熟,听他如此说,便笑了笑,嗔道:“唐庄主还是那么会说话。今日有客人在呀?”她的眼神从洛川身上飘过,脸上却没有一点波澜。 “这你可猜错了,今日我是客人。这位洛川公子请我喝酒。”唐沐非拍拍洛川的肩,这便算是给花辞介绍了一下。 “这位公子瞧着倒气质不俗。这杏花春是唐庄主最爱喝的,每次他来,都一定要喝这个,洛川公子要不要尝尝?”花辞说着,坐在了洛川身边。 洛川看着她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酒,放到了他面前,一时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来。 “花辞姑娘盛情难却,洛川公子不妨尝一尝?”唐沐非也劝道。 洛川端起酒杯,又看了花辞一眼,她眉目盈盈,樱桃小嘴上嫣红的口脂在烛火之下分外诱人。那种媚,是深入骨子里的,不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而是举手投足,无时无刻不在引人沉沦。 洛川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那酒确乎当得起杏花春这个名字,入口微甜,其后才有一股淡淡的辛味,像是春日的杏花里,一股吹彻骨髓的倒春寒。 花辞看着他将酒饮尽了,这才笑着看向唐沐非:“唐庄主既然有客人,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花辞的酒也送到了,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说着起了身,朝洛川和唐沐非福了一礼,这才又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洛川望向她的背影,只觉得好似现在和过去的时光重合在了一起,有一瞬恍惚。 木门关好,唐沐非转而问道:“现在洛川公子可以说说,是什么事了。” 洛川按了按眉心,不知怎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太清醒。 “在下想请唐庄主帮忙送两个人进中城。”洛川抬头,盯着唐沐非的眼睛。 “哦?”唐沐非轻笑了一声,“素闻洛川公子独来独往,也会有带人一起行动的时候?” 洛川摇摇头:“非也,不是我要带人进去,是这两个人要进去。我知道唐庄主两天后就会运送一批海货和贝壳饰物往中城,想必多带两个家丁应该无妨。” “生意人讲究利益二字。洛川公子打听得这么清楚,不会不知道这天下没有不赚钱的买卖吧?” “唐庄主刚来壇城就被烧了两艘画舫,至今毫无进展,想来心里应该憋着一股气呢。”洛川微笑,低头把玩着方才盛酒的 分卷阅读31 一只翠玉杯。 唐沐非明显地顿了一下,他沉思许久,终于道:“那两个人是谁?” “叶行舟,陆柒。”洛川说完,起身镇定自若地离开了。 不归阁的大厅内,这会正演出一支盛世欢歌的曲子,二楼通道上的灯火不算明亮,洛川转过一个弯想要下楼离开,突然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 体内像是升腾起了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难受。他扶着栏杆想要冷静下来,却突然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 洛川抬起头,女子姣好的面容在灯火里不甚清晰,可他依然知道,那人是花辞。 “你下毒了,在酒里……”洛川甩开她的手。 “你猜对了一半,毒不是我下的,我是出来才听见,唐沐非给你安排了人。”花辞的声音有些清冷,一点都不似方才。 “洛川,我不知道你和唐沐非有什么恩怨,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这毒名字叫合欢。你没见过吧,谪仙一样的洛川公子,怎么会见过这种下三滥的毒呢。”花辞走到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洛川额上已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他虽然不停地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身体里那股无名之火,鼻尖萦绕不散的一股香味,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迷茫。 忽然,他一把拽过花辞,将她按到了墙上。 “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再见到你,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地方。”他目光迷离,像是看到了过去,又像是哀叹现在。 花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越来越近,厚重的喘息声好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一瞬间蜻蜓点水,继而就像是放开了所有枷锁和禁锢一般攻城略地。 花辞搂住了他的腰,然后一个转身,将人带进了旁边一个屋子里…… 屋里垂着堇色的纱幔,就像是一个编织好了的梦境。洛川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是凭着本能一般,绕过屏风、矮桌,然后将她又按在了床上。 他面色泛红,眼中是说不清的情愫,因为剧烈的动作,花辞的衣服松松垂落,肌肤白皙如凝霜雪。 她突然哭了出来,说不清是因为再见的欣喜,还是因为经年的委屈。 清晨,朝阳升起,整个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一大早,陆柒就被人叫了起来,说是外边有位年轻公子找她。 叶行舟原本在院子里坐着发呆,听见那人如是禀报,便好赖都要跟着一起去。陆柒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一道去了沈府大门。 “都说了是来找我的,你干嘛非要跟着?”叶行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她,陆柒都不想理他了。 “年轻公子啊!年轻公子找你做什么?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去见外男,不好吧?万一发生什么危险……” “哪次发生危险不是我救你。”陆柒毫不犹豫地打断叶行舟的话。叶行舟轻哼了一声,却一点没停下,仍是跟得紧紧的。 陆柒也不再理他,只往沈府大门走去。 等她看见找她的人时,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来啦!你没在山上?”陆柒跑上前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身后的叶行舟撇撇嘴,还不等那个白衣公子说什么,就问道:“柒柒,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陆柒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将自己师兄拉到前边,自豪地说道:“这是我师兄,名叫洛川。”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出场! 船船:盯—— 洛川:别看了,我不是你情敌→_→ 第18章 真亦假公子心事·五 洛川上前,脸上的笑容有如和煦春风:“想必这位就是叶行舟叶公子。” “师兄你怎么知道他是叶行舟?”陆柒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师兄,她当初被师父赶下山,就再也没见过师兄了,师兄又是怎么知道她和叶行舟一起的? 叶行舟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听闻那人是洛川时,心下便有了计较。其实这事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不过显然这个意外的收获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目前不坏。 “洛川公子,久闻大名。”叶行舟抱拳,看起来他也好像认识洛川一般。 这回只剩陆柒一人,看看叶行舟又看看自己师兄,最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过不是相识胜过相识,在下久闻洛川公子大名,今日自然一见如故。”叶行舟笑笑。 陆柒又看看自己师兄,见他俩都是满面春风的,可是陆柒却觉得,怎么隐隐的有点剑拔弩张之感呢?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沈府啊?是师父让你来找我的吗?”陆柒可忍受不了这种别扭的气氛,所以干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师父让我下山历练一番,我正巧路过壇城,便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收集中城的消息,而我这又刚好有个方法,不知道柒柒愿不愿意试一试。” 叶行舟倒是真的听过这个洛川公子的名号,人道他是子虚道人的首徒,寡言少语,练得一手绝妙琴艺,传闻其琴音入武,可杀人于无形。 陆柒如果是他师妹,那岂不是说,陆柒也是子虚道 分卷阅读32 人的徒弟?没听说子虚道人还有个女徒弟啊,而且陆柒的所戴的那块玉玦…… 不过现在叶行舟最想翻白眼的一件事就是,看这个洛川公子热络的样子,他好像也不像传闻说得那么冷冰冰啊? “什么办法?”陆柒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两天她想进中城的法子,可是好几晚都没睡好了,如果师兄真的有办法,那可是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后天暮染山庄的庄主将会运送一批海货和珍珠贝壳饰品到中城。”洛川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来,塞到陆柒手中。 “你们按我说的行事便可。不过,我只管你们进去,至于怎么出来……” “洛川公子放心,有进就有出,到时候,我自然会护柒柒周全。”叶行舟倒是信心十足,他就好像是要争个什么胜负一样,底气十足地说道。 洛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答话。倒是陆柒,听见他这么说,第一个就不服:“你只会打肿脸充胖子在这里威风罢了,哪次不是靠我保护你?” “我怎么就只会假威风了?柒柒你不要小瞧我!”叶行舟气哼哼地说道。 陆柒掩着嘴笑笑:“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清楚。” “好了,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了。中城不比外城,你们要格外小心。”洛川说罢,便朝陆柒告了别,走得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等他一阵风一样走远了,叶行舟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就这么走了?” 陆柒看着已经没人的街道,感慨道:“师兄就是这样,从小我就追不上他。他有天赋,又上进,师父都说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师父……是子虚道人吗?” 陆柒看向叶行舟,好像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一样,她顿了半晌,才道:“不该你关心的事不要关心。”说完便一把扯起他的袖子,拉着他往沈府内走去。 “你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让我们扮成那个暮染山庄的随从,然后混进去?”客房里,叶行舟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总结出了这么一句。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兴许师兄和那个庄主认识,既然这样,他把我们带进去好像也没什么难的。”陆柒想了想说道。 叶行舟点点头,将那张纸拿到烛火旁点燃烧掉,然后才道:“现下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试试,如果能进去,进去了以后再说。不过我得先把大观和小观交代清楚。”他说完,起身出了屋子。 陆柒虽然不知道师兄是如何联系到这位暮染山庄的庄主的,不过她自小都承蒙她师兄照顾,她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师兄的。现在她只要想,走之前该如何同沈府说清便好了。 故而那日晚膳时,陆柒便提及了这件事。 “你们找到方法进中城了?”顾离商很是惊讶,他多此往返壇城和建宁,也曾经进过几次中城,没有哪一次是容易的。陆柒和叶行舟两个瞧着也没什么门路,短短几日就已经找到了进中城的方法了? “还好,认识的一位江湖朋友刚好路过此地,有些门道,便得了个便宜。”叶行舟查过沈顾两家,对这两家始终保有疑问,他怕陆柒透露得太多到时出什么意外,便赶在陆柒之前,接下了顾离商的话。 顾离商笑笑:“想不到叶公子交友遍天下,还有这般门道。” “哪里哪里,这几日还是要感谢沈少爷和少夫人收留。” 虽然他有了梁仲源的荐书,可人对人的看法往往是很难改变的,沈少夫人明显便不像之前那般热情。 陆柒还因为这事分外沮丧。毕竟想到原来沈少夫人留下他们不是真的欣赏她,只是想进一步调查,陆柒就觉得有些委屈。幸而沈霁是真心同她做朋友,两个姑娘说说话,还不是那么令人沮丧。 沈少爷倒是不甚介意这些,误会澄清了,他也就以礼相待。只是叶行舟有机会便会提醒他小心徐家,几次下来,他反倒有些疑惑,叶行舟为何对徐家这么上心。 不过晚膳上自然没提这些。陆柒和叶行舟就要出发前往中城了,沈宸枫和顾离商都是在壇城这地界上有生意的,也少不了和中城里孟氏的族人打交道,自然是好一番提醒嘱咐。沈霁担心陆柒他们的安危,可她自己毕竟不了解这些,便只是拉着陆柒的手,叮嘱她一定格外小心。 在沈家住着的这段日子,就像是陆柒忙碌的寻人之路里一个不同寻常的插曲,她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经历,虽然答应沈霁帮她堂哥和堂嫂的事情最后也没有成功,不过结局暂时看来还算过得去。 陆柒不知道进入中城之后还有没有机会与沈家的人相见,不过这段记忆,她一定会好好保存。 只不过陆柒还是觉得顾离商有心事,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可陆柒猜,说不定也是因为感情。毕竟,银子他不缺,家世他也不缺,好好的就跑来壇城散心,那只能是心事了。 但这件事倒不会再深究了,毕竟去中城还是更重要些。至于顾离商,就看他自己造化吧。 四月,草木初生,壇城也被嫩绿色点染,流泻着蓬勃向上的生机。清晨,薄薄的一层晨雾还未尽数散去,陆柒和叶行舟便已收拾妥当,同沈少爷和沈少夫人告别,前往 分卷阅读33 了洛川交代给他们的地点。 暮染山庄的马队在外城休整了几日,清点了货物,将在这一天运入中城,陆柒和叶行舟按照洛川留的纸条上所述,一早就等在碧水茶馆对岸的一个云吞店里。 云吞店的老板是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见陆柒和叶行舟两人进来,便忙去端了两碗云吞。 “小店特色,客官尝尝?倘若喜欢,下次再来。”那老板笑得和蔼,亲自将两碗云吞放在陆柒和叶行舟面前。 “敢问老板是何时开张,开到何时?”叶行舟问道。 那老板了然地点点头:“日出时开张,日中时关门,只卖一早晨。两位吃得好,一刻钟用好了,自然离去,不受影响。” 叶行舟听他如此说,便明白过来,又笑着道:“承蒙老板照顾,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他将怀里揣着的一小块银子交到了那老板手中。 “两位慢用。”老板接过银子,给了叶行舟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便悠然走了。 只有陆柒,一直听到最后才忽然反应过来,叶行舟这是问时间呢,按那老板说的,他们再等一刻钟,师兄说的人就来了。 不过这打哑谜似的说法,也亏叶行舟能接上。 “哎,船船,船船。”陆柒小声喊他,叶行舟原本在低头吃云吞,听见她说的,抬起头来含混不清地问道:“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老板话中有话的?”陆柒自问听过师父和不少人说些语焉不详的话,可她也是思量了一下才明白,叶行舟却接得顺畅。 叶行舟听她这么问,有些得意地笑笑:“第一,说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那第二呢?” “第二嘛,自然是因为——我比你聪明啊!哈哈哈哈。” 陆柒撇撇嘴,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便不想再理他,低头喝了好大一口汤。不过别说,这个云吞还真的挺好吃的。 那老板倒果真没说错,两人慢悠悠地吃完,约莫确乎过了一刻钟,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老板,来十六份云吞。”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推门进来,甚为豪迈地喊了一句。 第19章 探虚实初进中城·一 “来了来了!客官稍等!”那老板热络地招呼人进来,又忙乎着端上云吞来。 陆柒和叶行舟抬头,便见起首的那个魁梧大汉后边,跟着又进来好几个瞧着便知是会功夫的人,他们呼啦啦地进来找地方坐下,聊的不过是些市井笑话。 陆柒轻轻扯扯叶行舟的衣服,小声问道:“是他们?” 叶行舟没回她,只是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小声道:“别急,等等看。” 卖云吞的老板倒是手脚麻利,边煮新的边将煮好的云吞端上桌,那些人吃起来也是风卷残云一般,不一会便瞧着都吃好了。 陆柒尚在猜测那些人是不是他们要等的人时,就见方才最先进来的那个魁梧的大汉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哎哎,有个人过来了。”陆柒小声说道。 “我知道,差不多也该来了。”叶行舟朝她笑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两位吃好了?”那身形高大的汉子说起话来倒是挺客气的,他走到叶行舟和陆柒这一桌,甚为友好地说道。 “这位大哥也是路过此处用个早膳?”叶行舟起身,搭话也甚是自然。 “这不是刚到壇城,兄弟们也都累了,正好歇会。两位这是到哪去?” 陆柒虽明白这事就和对暗号似的,暗号对上了,自然就一切好说,可她毕竟从前从未干过这样的事,所以这会便一言不发地看着叶行舟和那人说话。 “也不知道是去哪,找了个活计,这会等老板过来呢。”叶行舟装得也像是个常年跑江湖的人。 那人见他上道,便也不再绕圈子了,只道:“哎呦,两位可是找的拉货生意?咱们这珍珠贝壳往城里运,正好还缺两个兄弟,我看二位……” 他说着看向陆柒,陆柒连忙将头低下,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为了行事方便,她今日着了男装,只是到底是姑娘家,身量娇小,面容也俊秀许多,故而怕那人看出端倪来,陆柒便装成胆小的样子,只低着头坐在凳子上。 “这位小兄弟似乎有些害怕?” “我弟弟年纪不大,没见过世面,大哥别在意。他老实,干活肯定是不会拉下的。”叶行舟连忙将话接过来。 这大汉本也只是意思意思试探一下,基本上也验证了,便就没再问,拍了拍叶行舟的肩膀说道:“这倒成,我们庄主说今日有两人来队里帮忙,我看两位小兄弟也知道我们行里的规矩,这倒正好。” “承蒙大哥提点照顾。”叶行舟连忙笑道。 “叫什么名儿?我这记一个,到时候人家点花名,也能称个数。” “我叫叶船,我弟弟叫叶柒。” 那大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卷了边的破纸,在上面不知道画了两笔什么,然后便一招呼道:“走了!” 陆柒见他们人呼啦啦地又起了身,一个两个相跟着出了这个小店,便也起身,走到叶行舟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 分卷阅读34 “没事,跟着我就行。”叶行舟小声同她说了一句,然后便拉起她的手,仍旧是那副笑嘻嘻地模样,跟着往外走去。 说来陆柒也着实没想到,师兄给的法子竟然是这么办到的。她原本以为既是师兄认识的人,他们只管跟着便是,没想到还要拐着弯说这么多话,还要用个假名字。 她虽自认不怕那些人,可今日若不是叶行舟,她自问对不上那人的话。要混进中城这事,毕竟危险重重,那个暮染山庄的人这么小心其实也可以理解,只是陆柒没做过这种事情罢了。这一回,陆柒更好奇叶行舟的身份了。 他说他是建宁人,是那位梁先生的徒弟,可他又知道这些江湖上的话,还会说澜州话,陆柒有些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会做这么多的事情。 “中城不比外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你,你是个姑娘这件事。”叶行舟和陆柒两个跟在队伍的最后,见前边的人都天南海北地聊天,顾不上他俩,叶行舟小声在陆柒耳边说道。 “为什么?”陆柒正在胡思乱想,被他一下子打断,本能地就问了回去。 可这次叶行舟却没笑她问题多,而是甚为郑重地说道:“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你……”陆柒怔了一下,好像这句话含着什么隐藏含义,又好像只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在她还没将心内的疑惑问出来的时候,叶行舟便立马接着说道:“你想找孟家的人,更要小心。不然,你和我的命都保不住。” 他突然这么严肃,让陆柒有些不习惯。陆柒知道他没有骗她,只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寞。果然,叶行舟只是不想让她连累他。 陆柒不太清楚叶行舟进中城是为了什么,起先叶行舟只是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要将她送进去,可陆柒却觉得,叶行舟其实也是要进中城的,只是从一开始就在瞒着她。 那个中城里,一定有什么叶行舟想要知道的或者找到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扔下大观和小观,也要和她一起进去。 马队慢慢悠悠晃到临近中午,穿过了壇城繁华的街道和安静的户坊,七拐八绕,一直到陆柒早忘了来时的路时,终于听见最前边那个领头的大哥喊道:“停车收整!” 陆柒抬头朝前望去,但见前方不远处,一座长桥跨过横穿城中的晋江支流,通向壇城中城。 中城城门紧闭,两侧高耸的石墙绵延合围,将整个中城围了起来。城门之上有巡逻的人,却不是穿着大俞侍卫常穿的那种衣服,而是一种特殊制式的便服。这便意味着,中城只是壇城的一块地方,不是大俞所划分的一座新城。 “跟紧我。”叶行舟说了这么一句,便拉起她的手,领着她跟着队里的人往前走去。 陆柒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从沈府出来以后,他好像总是自然而然地就领着她。明明她才是会武功的女侠,却好像叶行舟才是那个保护她的人一样。 领头的那个大汉上前,不知递给了守桥人一个什么东西,就见那人看了看,了然地点点头:“早听说暮染山庄的人这几日就到了,我们宗主早交代过。几位辛苦,这就过桥。只是近来因为些事情,查得严厉,等过了桥入城门,还需各位一个一个进去。” “好说好说,咱们给宗主送东西的,自然要小心些。”那大汉点点头,便朝后头一招手。众人并着马车排成了一列,照着顺序往桥上走去。 入中城只有这一座桥,陆柒低着头,走在其上时,小心翼翼地朝两边看了看。这座桥修得宽敞,以巨石砌成,围栏兴许是历经风雨,有些地方原本雕刻的纹样已经看不出来了。 若从这座桥来看,这中城的修建,恐怕已经有些年头了。 等走到城下,果然如一开始的那人说的那样,有人站在城门之前等着检查。 中城城门并不开启,而是开了旁边的一个侧门。那侧门修得也并不寒酸,只比主城门小些。有守卫的人领着他们往侧门走去,那里站着的人便每个人都拦下,检查一番。 陆柒是拿着她的霜月剑的,只是她不知道进城让不让拿剑,便将剑偷偷藏在了那领头的人让他们背着的背篮里。 前边的人一个一个过去,很快就到了陆柒。她低着头走上前,故意做出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那查验的人见他这样,便笑话了一句:“有什么好怕的?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陆柒不敢抬头,怕让人认出来她是个姑娘,便装作害怕,极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又慌忙低头。 陆柒的身形在所有人里边是最小的,又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那个查验的人一下子便笑了出来。 “呦,怎么还一个这么胆小的?这押车的不像话啊。”那人朝周围站着的另几个查验的人说了一句,一圈的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个人道:“面色白嫩,长得跟个姑娘似的,常年走路,这么着也不怕让人给劫了。” 他这么一说,另几个人也都附和着,说陆柒看着就和一个姑娘一样。这般陆柒一下便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她一说话,那肯定更像。 正这时,方才那个领路大哥上来,陪了个笑脸说道:“这是新来的,胆子小 分卷阅读35 。他哥哥带着他,没处去,混口饭吃。”说着指了指叶行舟,叶行舟连忙也笑着应承。 那查验的听这么说,便有些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个附带的啊,辛苦了辛苦了。宗主等着呢,赶紧去吧。” “哎,好,谢谢官爷谢谢官爷。”那领头的笑哈哈地说完,便又领着马队往里走去。 叶行舟过来,拉住陆柒,佯装数落了她几句,便领着她跟了上去。 入城门,便见其内豁然开朗。 中城规制整齐,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孟氏族人以及同孟氏交好的壇城富商巨贾。这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外人贸然进入,十有八九是被吞噬得骨头渣都不剩。 能进这里边做事的,哪怕就做个端盘子的,都要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了一句话。这个地方,说不是一个城,可又分明像是脱离了大俞的束缚,自立了门户。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老时间还有一更~ 第20章 探虚实初进中城·二 当然,陆柒此时并不清楚其中的详情。她只知道她要找的人在这里。按沈霁所说,她要同带着孟氏腰牌的人打听。 中城倒也热闹,虽不同外城那般熙熙攘攘,可来往行人也甚多,各种店面一应俱全。才进去没走出多远,领头的那个就又走到叶行舟和陆柒面前。 “咱们到这就差不多了。往后我们在往里,不方便。两位就自便吧。” “知道知道,咱们懂得规矩。”叶行舟说着,又掏出一小锭银子,偷偷放进那大汉手里。 “你是个机灵的,领好你弟弟,既然这么懂规矩,我就多提醒你两句。这中城不比外头,知道为什么现在查那么严吗?” “咋回事呢?” 那大汉两边看看,见并没有人留意这里,这才道:“听说,上京那边来了人,上头要查了,中城那些事,自然不可能给人知道。你们是不明身份进来的,假如被查出来,活罪难逃。所以,小心点吧。” 叶行舟一边想着,上京来的那个就在你面前呢,一边听话地点头:“那肯定的那肯定的,谢谢大哥了。” “行了,就此作别。记住,咱们啊,没见过。”那大汉说完,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就又领着马队的人走了。 陆柒远远地往那边看了看,然后问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上京的人来了?” “这座中城,藏着不少东西。孟溱自然要害怕了。” “你也认识孟溱?”陆柒惊讶。叶行舟为什么会认识孟溱?按照师父所说,孟溱是壇城孟氏的宗主,叶行舟不是建宁人吗?他为什么会认识孟溱这样的人? “我不认识他,不过,我也要找他。”叶行舟说这话时,眼神中有陆柒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也要找他?”陆柒问完这句,还没再说出后面的话,突然就被叶行舟拽着往前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哪啊?” “当然是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啊!” 壇城中城也有不少茶馆酒肆,虽然店面不比外城的碧水茶馆一类大多少,可内里却也是装修精致。叶行舟拉着陆柒左转转右转转,最后挑了一间不起眼的,领着陆柒走了进去。 “哎船船,这个地靠谱吗?阿霁和我说中城这地方严格得很,万一被人发现……”陆柒在他身边小声说道。 “你饿吗?”叶行舟问她。 陆柒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毕竟这会已经中午了,早到了用膳的时辰,她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就饿了。 “那不就行了,吃饱了才好找人。你跟着我就行了。” “能行吗?”陆柒还是有点怀疑。 “怎么不行?不是还有柒柒女侠嘛,万一被发现了,你就一剑刷刷刷,他们都被你干掉了。”叶行舟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你胡说什么呢。我虽然,是不怕和他们打起来,可那不是还有你吗?” “我怎么了?” “你又不会武功,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柒柒,你在担心我的安危吗?”叶行舟突然凑近了她,眼睛里亮亮的像是藏了星星一样。 不知道怎么了,陆柒突然就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她连忙将脸扭向一边:“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拖累我而已。” 叶行舟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再逗她,只是拉着她往这个店面里走去。 “客官要点什么?”店面的小二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上来,只是他不像碧水茶馆的小二一样,看着就热情,他虽是迎上来,可却没什么笑脸,只是像在完成任务一样。 “你们店里的招牌菜炒一样,再来碗粥,要熬得糯糯的。”叶行舟装得倒真像是什么大人物一样,分外豪迈地说道。 “好的,两位稍等。”那小二领着他俩到了一个座位上,便立马离开了。 陆柒看看店面里的人,小声同坐在对面的叶行舟说道:“这里的人,怎么都看着这么冷漠啊?” 叶行舟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她都倒了一杯,才浑不在意地说道:“来这的人非富即贵,人人背后都有一张看不到的网,你也不知道哪句说错了,说对了,就会出什么事,所以啊, 分卷阅读36 大家都是谨小慎微的。” “他们这样,累不累啊?” “累?”叶行舟挑眉,“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累不累,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还是第一次,陆柒觉得叶行舟说的话,她好像似懂非懂。她突然觉得叶行舟离她很远,他好像知道很多很多事情,有无数的秘密,而她,在他面前却什么都瞒不住。 “两位客官,菜和粥好了,请慢用。”那小二端上菜来,将每样放好,然后轻叩了三下桌子。 陆柒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深意,可她不懂,便看向叶行舟。只见叶行舟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他拿了两粒碎银子放上了桌子,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牌子,极快速地亮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那小二点点头,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 等他走了,陆柒才小声问道:“他,他是什么意思?” 叶行舟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然后才说道:“他问我们什么身份。” “我们……我们哪有什么身份……” “澜州云氏的随从,跟着云家送布匹的人进了城,东西送到了,就来城里随便吃点什么,到时候再跟着他们走。” “澜州云氏?”陆柒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个身份不是叶行舟为了接近江枫随便编的吗?“你真的是澜州云氏的人?” 叶行舟轻笑:“我是不是不重要,我有腰牌,我就是。” 陆柒还想再问什么,突然叶行舟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陆柒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但见门外走进来几个锦衣华服的人。 他们在距离陆柒和叶行舟不远的地方坐下,才一入了位,就有一个人说道:“你们知道吗,上头有人来了。”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陆柒和叶行舟这个地方,正好能听个大概,陆柒见叶行舟似乎听得很认真,便没打扰他,也凝神听了起来。 她原本耳力就好,这会注意听,便能把那人所说的意思听个差不多。 只听那个人又接着道:“昨日暮染山庄的庄主来了,好一阵里外查才放人进了,就怕混进什么人来。”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人道:“什么人能混进咱们中城这地方?若有人敢带人进来,不怕宗主剥了他的皮。” 他们同桌的几个便举杯喝酒,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陆柒却听得心里毛毛的,他们不就是混进来的人吗…… 等他们放下杯,又听一个长得圆滚滚的人说道:“不是说宗主已经离开了吗?那些人混进来做什么?” 宗主离开了?那不就是孟溱离开了?陆柒一下打起了精神,明面上是在喝粥,实际上一瞬不瞬注意着那边的事情。 “你懂什么?”只听其中一个人有些不屑地说道,“宗主离开了,可咱们中城还是有其他人啊,说不定,他们不只冲着宗主来,他们呀要一点一点入手呢。你们回去,也小心着点。” 另几个人都点点头,很是认同。最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人又说道:“反正最近都紧着些,咱们这天高皇帝远,乐得自在,只是肥肉谁不想吃,别到时候,真闹起来,输赢不论,赔了银子才心疼。” “这倒是,不管怎么闹起来,银子肯定要受影响。不过我听说,宗主留了后手,到时候,说不定还能……” 这人说到一半,另一个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可别乱说啊,那些都是宗主的事,你我管好了自己便是。议论这些,小心传到宗主那。” “我这也是看宗主不在才和你们多说了两句罢了,吃饭吧吃饭吧。” 那几个人说到这,就没再说这件事了,后边都是说些你家我家,要么就是富家公子的那些个混话,陆柒也便不再听了。 她喝完了一碗粥,抬头却见叶行舟眉头紧皱,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船船,船船?”陆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叶行舟看向她,一下又是那副闲散样子。 “你怎么了?” “吃好了吗?”叶行舟放下筷子问她。 陆柒点点头,叶行舟见她已经喝完了粥,便起身,拉着她又往外走去。 “我们去哪啊?”等出了门,陆柒才敢小声问他。 “你听见刚才那些人说的了吧?”叶行舟看向远处。 陆柒点点头:“听见了,他们说的宗主,应该就是孟溱吧。我要找他,你也要找他,那……” “他都离开这了,我们在这怎么找他?” “可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呀……” “柒柒,你信不信我?” 叶行舟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陆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信任面前这个人吗?陆柒说不清楚。她信任他,所以自从进了中城,就一直听他的;可她又怀疑他,觉得他的身上有许多的秘密,让她捉摸不透。 “我……我……” “算了,就当你信我吧。” “啊?”陆柒愣了一下,还能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船船:嘿嘿,没想到吧,我有一万个马甲! 二更送上! 第21章 探虚实初进中城·三 “壇城中城里,其实还有一个内城,那里才是孟溱住的 分卷阅读37 地方。他既然不在,那咱们不如去他的老窝看看。” 陆柒眨眨眼,孟溱的……老窝?为什么让叶行舟这么一说,孟溱就像是个山大王一样呢? “进内城,应该更难吧?” “试试嘛,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咱们好不容易进来,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吧,你还找不找他了?” 陆柒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叶行舟所说,她也觉得有道理,最后便点了点头,跟着叶行舟往北走去。 叶行舟这一路倒是走得大摇大摆的,浑不在意,陆柒就小心多了,她生怕别人发现他们是混进来的人,打架倒不算什么,只是叶行舟不会武功,陆柒一个人想怎么跑都行,带上叶行舟,她怕会伤到他。 这一路往北走,不算繁华可倒也不是多冷清。果然如沈霁所说,中城里有许多带着孟家腰牌的人,有人站在岗亭里,有人在街上走来走去。要是像沈霁想的那样,陆柒应该去问问这些人孟溱在哪。 可是方才在那个馆子里听见那些话,陆柒可断不敢招惹这些挂着孟氏腰牌的人了。 听他们说,上头来了人。“上头”就是盛京吗? 大俞的国都盛京,又称上京,是大俞最繁华的城市。从建宁乘船北上可到风雨渡,盛京就在风雨渡以西。陆柒从来没去过那里,在她的想象力,盛京应该比壇城还要大,还要繁华。 盛京来的人,会是皇上的人吗?可孟溱不也是皇亲国戚吗?他和皇家同姓,按叶行舟的意思,说不定和当今圣上还有什么关系呢?自家人还要派人查自家人? 陆柒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猛的一下前边领着她的那个人停了下来,她一下就撞了上去。 “哎呀!” “小心一点。”叶行舟回过身,看她大梦初醒一样揉着自己的脑袋,四下看看还好没人注意道,便赶紧问她:“怎么了?碰到哪了?” 陆柒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大小姐,也就是刚刚神游天外没注意,自然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然后又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再往前走就要被打了。”叶行舟小声说着,指了指他们前边不远的地方。 陆柒抬头看去,正前方是一座石桥,这座石桥比入中城的那座还要长还要宽,横跨在一条河流之上,那河流绕城而过,石桥的另一头,应当就是壇城内城。 “这是……” “围绕着内城的这条河是人工开凿,河水引晋江之水,穿过内城和中城的交界,自东向西,又汇入壇城以西的睦江。”叶行舟望着前方通往内城的石桥,话音中似乎有些许莫名的感慨。 石桥之上,巡逻的人比中城外面更多,陆柒再定睛看去,内城城墙上除了站着拿着□□的守卫,还有半藏在城墙之后的弓箭手。如果有人想要硬闯,恐怕还不等上桥,就要被贯穿一身的窟窿。 “这条河以北,全都是内城的地界?” 叶行舟点点头:“内城背靠岐山,以山水为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能进内城的,大多是孟溱的亲信,常人即使有混进去的,也很难出来。” 陆柒原本以为内城也同中城被外城合围一样,是被中城合围,没有想到,内城和中城原来是以河水为界,划分了两个部分。 “孟溱不在,我们进内城有什么用呢?” “怎么没用?”叶行舟挑眉,“内城是孟溱的地盘,说不定会藏着那位孟宗主的秘密呢,你不好奇吗?” 陆柒摇摇头:“我好奇这个做什么。我只想找到他,完成了我的任务,我才好赶紧回去。” “你什么任务啊?” “不能告诉你!”陆柒说着,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你找那位宗主是做什么?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我,我也不能告诉你!我们既然都找他,那正好可以一起,至于为什么找他,你既然不说,那我也不说。”叶行舟跟个小孩一样,竟然还朝她哼了一声。 陆柒撇撇嘴:“爱说不说。” “这个地方巡逻的人也太多了,白天不方便,咱们等到晚上再去吧。” “晚上?”陆柒抬头看看天,青天白日,离太阳落山还有好几个时辰吧,“这会到晚上还早吧,我们去哪?”总不能在这等着,他们要是长久逗留在这里,等不到晚上就会被人当作可疑人物抓起来了。 叶行舟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拉起陆柒的手:“这么大个中城,找个地方应该还是容易的吧。” 陆柒跟着叶行舟心惊胆战地在中城的大街小巷里晃悠,每见到一个挂着孟氏腰牌的人,都赶紧低下头去,生怕有谁认出她是个姑娘。 直到叶行舟都受不了了,把她拉进一个小巷里说道:“你是不是傻啊,你越是那样,越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来。” “啊?”陆柒还在奇怪怎么突然拐了弯,就听见叶行舟竟然说她傻。 “你这样,怎么行走江湖?我们越是在说谎的时候,就越要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就像现在,即使我们是混进来的,也要装作是走大路进来的。”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叶行舟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来,抬头,挺胸。记住,我们现在是澜州云氏的人,进来 分卷阅读38 送东西,东西送完了,所以四处看看。什么混进来的人,和我们没关。” 陆柒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叶行舟,然后狡黠地笑了一下:“船船,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经常撒谎骗人?” “什么,什么撒谎骗人,我那都是有原因的。我要是不机灵点,今天,哪有人带你进中城。”叶行舟说完,也不等陆柒再问什么,连忙又拉起她的手走了出去。 “哎,骗人就骗人嘛,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陆柒被他扯着往前走,自己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直在街上晃悠也不是个事,好在叶行舟也没想在外面等到天黑。他拉着陆柒,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驿馆门前。 跟他们中午去的那个地方不同,这个驿馆很是偏僻,门前没什么人来往,只有一个小二在大堂扫地。 叶行舟领着陆柒进去的时候,驿馆的老板正站在柜台前劈里啪啦打着算盘。 “老板,我们要住店。”叶行舟走上前,甚是豪迈地说道。 那老板是个续着胡子的瘦老头,瞧着就很是精明。他噼啪打了一气算盘,在账本上勾了个数,然后才抬头问道:“两位开几间啊?一间吗?” 陆柒刚想伸手比个二,突然就被叶行舟死死拉住,陆柒看向叶行舟,他面上云淡风轻地,听见老板问话,答道:“一间就行,我和我弟弟歇歇脚,一会就跟我们东家走了。” 那老板闻言,又看了看陆柒。陆柒微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看不太清面容。 “楼上客房,四百文一间。”他说完伸出手来。 叶行舟在自己袖口裤脚翻找了半天,搞出一粒极小极小的碎银子来:“就剩这些了,掌柜的通融一下?” 那瘦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朝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楼上,左边第二间。” “好嘞!”叶行舟应了一声,拉着陆柒往二楼走去。 等进了屋,陆柒总算不用再憋闷着了,她一把拽过叶行舟,抱剑看着他:“为什么开一间屋子,还有,四百文钱,你干嘛给他那么多?” 叶行舟轻咳了一声,寻了个凳子坐下:“其一,你是我弟弟,我们不过歇个脚,又是云氏的随从,为什么要开两间房?第二,你以为四百文是这个屋子的价钱?楼下的马厩旁边有个矮房,那是四百文的价钱。” 见她一脸不相信,叶行舟又补充道:“你不信,下去给那个掌柜四百文,你看看他给你安排到什么地方?” 陆柒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只好哼了一声,背朝他坐下。可她刚坐下,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吗?为什么这么清楚?”陆柒起身,凑到叶行舟脸前,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叶行舟只是愣了一下,就又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壇城查了那么多天,我连这点消息查不到,柒柒,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陆柒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叶行舟这些说辞问题在哪。叶行舟有大观和小观,查到的东西比她多也实属正常,可怎么就是让人觉得这么不信呢? “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等到天黑?” 叶行舟起身,将窗户推开一个缝朝外看了看,然后关好窗户说道:“这里离内城不远,我们在这等一会,天黑以后,那些巡逻的人应该会换岗,一般都是整点换,我们多等一会,应该就能等到。” 陆柒点点头。孟溱离开了中城,对她而言不是个好消息,毕竟她无从得知孟溱去哪了。可叶行舟说的也有道理,他们进了内城,假如能知道更多关于孟溱的事,那她再完成师父的任务,应该也容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叶行舟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陆柒猛地抬头,就见他的侧脸刚好被外边漏进来的光勾勒出一个好看的轮廓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下一更明年见~(手动滑稽) 第22章 探虚实初进中城·四 她之前还没发现,原来叶行舟安静下来的时候,是挺让人着迷的。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好像透着一点疏离,又好像让人不由自主就被他吸引了视线。 陆柒曾经以为她师兄就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男子了,现在才突然发现,好像她又觉得叶行舟成了她心里不能替代的那个第一。 而她“想入非非”的时候,叶行舟突然扭回头,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时候,往往能制造出一个奇异的空白,有什么令人怦然心动的情愫在这片空白了生长蔓延,让人想要靠近,再靠近,更靠近…… “那个……”陆柒突然移开了视线,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行舟也如梦初醒一样,突然垂眸看向地板:“怎么了?” “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吧,晚上反正也睡不好了。”陆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这么蹩脚的一句话,总归是说出来了点什么,隐隐的尴尬好像少了一点。 “好。”叶行舟木木地应了她一句,“你去里面床上睡吧。” “那你呢?”陆柒抬头, 分卷阅读39 只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我没事啊,我是男人,地上也能睡,要不然桌子上趴会。”叶行舟笑笑。 “那,你别在地上睡,地上凉。”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睡会吧。难得安静一会。”叶行舟推着她往小床那边走去。 “那,那我睡了。”陆柒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扯开床上的被子,斜斜地躺了上去。 叶行舟朝她点点头,然后转身回桌边坐着了。 这种情境里,陆柒又哪能睡着。她躺在床上,有心想看看叶行舟在做什么,可又怕他在看她,又像刚才那样尴尬。 而叶行舟,确实在盯着她看。 他很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很是欣喜可又很是担忧的结论。 他,好像,对一个姑娘心动了。 有点猝不及防,有点难以预料,让他有点开心,又有点无奈。 这感情来得像风一样,可这风却好像不是时候。 他明明是因为那块玉玦才决定和她一起进城,怎么就会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叶行舟掰着指头算算,他们也没认识几天啊。 这事要是让老孟知道,叶行舟用脚想都知道那个家伙会是个什么偷乐的表情。 陆柒觉得她好像睡了很久一样,做了许多奇异的梦。梦到了在山上的日子,梦到了师兄教她剑法,梦到了师父传授她武功,好像还梦到了那个被火炙烤的夜晚…… “柒柒!柒柒!” 好像有人在喊她,那个声音有点熟悉,但却好像和她的梦境抽离开了。 “柒柒!柒柒!” “船船!”陆柒突然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叶行舟正趴在她身边。 “柒……” “你还在!”陆柒突然扑进了他怀里,叶行舟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刚来壇城那天晚上的事情涌进他的脑海,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柒的后背:“又做那个梦了?” “我以为你走了。” “瞎想,我都跟着你进来了,怎么会走呢?”叶行舟摸摸她的头发。 “天黑了吗?”陆柒搭着叶行舟的手从床上下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嗯,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陆柒心里有点歉疚,她本来没想睡着的,谁知道竟然一觉睡醒,天都黑了,还做了很多纷乱的梦。 “你太累了,这次回去,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陆柒低着头,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好了,我们走吧。” “嗯。”陆柒点点头,由着他拉起自己的手往门外走去,可他们还没开门,突然听见外边传来了巨大的响动。 叶行舟和陆柒对视了一眼,小心走到门边,凝神听起来。 只听外边有人道:“两个人,一个个子高些,另一个是个小个子,就是进了这家店,给我搜!” 陆柒惊讶地看向叶行舟,外边的人说的不就是他俩吗?他们被人发现了? 叶行舟面色少有的凝重,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陆柒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腰间的折扇上。 “一间一间找!必须给我找出来!”又听见外面那人说了一句,紧跟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已经有人上楼来了。 “怎么办啊船船?”那些人肯定是来抓他们俩的,虽然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可现在他们如果不想出一点办法,那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别急别急。”叶行舟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停留在这间客房的窗户上。 “柒柒,怕高吗?” “我怎么会怕那个啊,我从小练武……哎!喂!叶行舟!” 叶行舟竟然一下子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陆柒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一下子就慌了。 前路不明后有追兵,叶行舟又不会武功,他想干嘛…… “就这里!搜!”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柒靠在叶行舟怀里,只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一样,被他带着一瞬就移到了窗边。 砰! 窗户和门同时被撞开,紧跟着,叶行舟抱着陆柒跳了下去。 “他们在那!追!” 陆柒就只听见这么一句,然后耳边就只剩了呼呼的风声和他极低沉的一句:“抱紧我。” “船船……你,你会轻功?” “啊?”叶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之间,两人急速掉了下去。 “船船!” 陆柒生怕叶行舟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掉下去摔成残废,一时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抱紧了他,想让自己先落地。 可她预想里的疼痛并没有如约到来,那扇窗户下面,竟然是堆了有半人高的稻草。他们两个就那么陷了进去,又因为陆柒在下面,她整个人都被半包在了稻草堆里,唯一空出来的地方,正对着叶行舟。 “我……” 他们好像还从来没有那么近过,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到即使外边天已经黑了,她还是能看到他眼中藏着的点点星光。 这个姿势,说起来总归透着暧昧,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柒竟然生出了想再久一点的想法。 分卷阅读40 叶行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很快很快,他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吻她的冲动。明明理智在告诉他现在应该赶紧走,可他却不由自主地贪恋她在怀里的感觉。 只是,现实终归还是现实。 “追兵还在后边呢?你们俩不准备起来了?” 黑夜里传来这么个有些戏谑又有些慵懒的声音,把陆柒吓了一跳,她连忙推了叶行舟一把,两个人从松软的稻草堆里滑了下来。 “怪不得你小子趴那半天不动,原来这是个姑娘啊。” 他们对面,站着一个一身粗布麻衣,有点不修边幅的男人,他手里拎着个酒壶,看着叶行舟的眼神好像在说“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这种人”。 陆柒把自己身上的稻草都弄掉,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头发散开了。她尚不知所措,就见叶行舟看着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师,师父?” 师父? 陆柒连方才的尴尬都忘记了,她看看叶行舟,又看看那个人,来回在两人之间看了看,然后极不确定地问叶行舟:“师父?” 叶行舟有些不太自然地笑笑。 “行了行了,出去再说,赶紧走,这里藏不了多久,他们知道你们从窗户跳下来,迟早找到这。”那个提着酒壶的男人说完,一把拉起叶行舟就要往河里跳。 “哎师父等下!有船……” “可以啊你小子,怎么,心疼小姑娘了?竟然还准备船。” 叶行舟没答话,只是拉起陆柒,绕过稻草堆,沿着河道往东走。那个提着酒壶的人就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们现在去哪?那些人不会追上吗?”从跳窗户开始,陆柒就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叶行舟的思路了。现在他们应该是不进内城了,可是后面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抓他们,他们又要怎么出去呢? 起先叶行舟拉着她走,后来听到追兵的声音,又拉着她一路跑。幸而陆柒练过武,尚能勉强跟着他,不知道这么跑了有多久,终于周围整个暗了下来,连烛火灯光都没了,只有河对面的内城城墙上悬挂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来。 “到了。” 陆柒气喘吁吁地停下,抬头就看见面前的河道里,听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如果不是叶行舟指给她,兴许她都发现不了。 “这个?” “嗯,来,小心。”叶行舟扶着她跳到小船上,而这时候,陆柒才猛然发现,他的呼吸竟然没有很强的起伏。 跑了那么远的路,呼吸却没有什么变化,他…… “快走吧快走吧!这条路也不是完全安全,不赶着这个点走,搞不好真得下水了。”那个提着酒的人也跟着上了船,三个人挤在小船内,等感到小船轻轻晃了一下,陆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划船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小观?”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Happy New Year!新年快乐鸭! 这更补上上周的,顺便送上新年第一更,(づ ̄ 3 ̄)づ 第23章 探虚实初进中城·五 划船的小观听见有人喊他,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朝陆柒笑了笑:“陆姑娘,又见面了。” 陆柒看看淡定划船的小观,看看那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的叶行舟的师父,又看看正在眺望前方河道的叶行舟,怎么觉得就她自己在状况外呢? “船船,船船?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出去啊。”叶行舟还没回答她,倒是叶行舟的师父先回答了她。 “从这就能出去吗?”陆柒有些狐疑,他们进来的时候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出去的时候坐个船就可以了? “当然不是。”叶行舟笑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陆柒身上,“从这沿河道往东,有一条密道,原本是建造中城的人留给自己的退路,不过后来屡次重建,就废弃了。” “追我们的那些人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这又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叶行舟摇摇头,“不过,他们知道也没用,他们打不开。” “你能打开?” “能啊。柒柒,那条密道是澜州云氏的手笔,只有有云氏的一样东西,才能打开。” 又是澜州云氏!起先陆柒以为这只是叶行舟权宜之计编的一个身份,现在看来,这个身份竟像是真的。可如果叶行舟是澜州云氏的人,又知道这个密道,当初又为什么要和她一起进中城呢? “船船,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柒心里越来越没底,她开始分不清叶行舟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即使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叶行舟一定不会说真话。 “我……”叶行舟果然迟疑了一下。 “咳咳。行舟啊,你还没给为师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呢。”叶行舟的师父突然出声,打断了叶行舟的话。 “啊,师父,这是陆柒,就是壹贰叁肆伍陆柒的陆柒。”叶行舟又看向陆柒,“柒柒,这是我师父,李剑听。” 李剑听? 陆柒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她一定是听过。她看向李剑听,见他只是点了个头表示知道,便又就着夜风喝 分卷阅读41 起酒来。 到底是在哪听过李剑听的名字呢? 陆柒想了半晌,眼见着前面小船就要靠岸了,她突然想了起来。 “你是那个特别有名的剑客李剑听?就是,就是回燕剑!” 李剑听听到她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趣:“怎么?你听过我的名字?” “我当然听过!我当时还想有机会一定要和前辈讨教一下,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前辈。” 说到这,陆柒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看向叶行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你是前辈的徒弟,你为什么不会武功?” 李剑听看热闹不嫌事大,任凭叶行舟怎么给他使眼色,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叶行舟看着陆柒,嘻嘻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完全不会……会一点,哈哈哈,会一点……” “那你骗我!第一天在壇城外,为什么要骗我?” 只是陆柒刚问完了这一句,还没等到叶行舟回答呢,就听见小观道:“老大,陆姑娘,李大侠,咱们到了。” 这个地方虽然还在中城之内,可是却同白天他们见到的情景完全不同。这里沿河栽种着柳树,长长的柳条垂到了湖面上。刚入了夏天,岸上的草长出了新的一茬,在黑夜里隐约能看到随风翻起轻微的波浪。 若用“荒凉”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如果不是亲自到了,很难想象,中城之内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走。”叶行舟在前领着陆柒,李剑听仍旧是懒散地跟在他们身后。这里没有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小观也并没有提灯。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叶行舟手里的一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一点光亮。 可就是这一点微弱的光亮,叶行舟仍旧拿轻纱覆在明珠之外,收敛些许。 陆柒早辨不清方向,起先她还记得叶行舟没回答她的问题,后来干脆忘了,只顾着聚精会神地跟紧他。 纵使叶行舟始终没松开她的手,可黑暗带来的压迫感和不安感,仍旧让陆柒越发紧张。她其实不甚害怕黑暗的,至少没有怕火那样怕。可是现在面对的黑暗里,不知道埋藏着怎样的陷阱,陆柒不怕打架,可她知道,论起暗算,自己连门都没入。 等周围除了他们的脚步和呼吸声外,只声夏夜的风声时,陆柒才终于听到叶行舟说“到了”。 面前的杂草丛中,掩藏着一块被打磨得极为平整的岩石,莫说这里如此荒芜,平常应该少有人来,单说这石头完全藏在了草丛之中,若不是早先就知道,恐怕走到跟前都不一定能发现。 陆柒见叶行舟蹲在那里,在那块岩石四周好一阵摸索,终于停在一个位置,从自己怀里扯出一块玉佩来。 陆柒认识那块玉佩,她第一天见叶行舟时,叶行舟就戴着那块玉佩了。从前去山上进香的少爷小姐们也都爱戴那些玩意,陆柒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饰物,现在看来,那真是澜州云氏一族的东西。 那叶行舟,真的是云氏的人吗?可他不姓云啊。 随着叶行舟将玉佩对准按进机关之中,机括跳动,不消几声,他们面前的石头就缓缓挪开了位置。一条密道,就这样出现在几个人面前。 “柒柒。”叶行舟把手伸向她,示意她跟紧了。 陆柒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相信他。她此刻没有退路了,虽然叶行舟身份未明,可他们这几日一起经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陆柒做不到就这么忘记他曾经帮助她做的许多事情。 小观最先下去,等石门关闭,点燃了一支火把。 这条密道果然废弃已久,里面还有不知哪年落进去的叶子,一堆一堆早已腐化成碎末。陆柒跟在叶行舟身后,想说点什么,可这里不只有他们两个,她又说不出口。 “师父怎么跑来这个地方了?”叶行舟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不来,谁救你?”李剑听懒懒地说道。 陆柒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明白叶行舟那说话找打的本事是怎么来的了,敢情他师父也是这样啊…… “我正经问呢,你不是去澜州了吗?怎么了?又受伤了?”叶行舟贱兮兮地笑了一下。 “呸。”李剑听啐了一口,“你小子皮痒了吧?我才到壇城,就听说你小子跑进中城去了,我还当你是怎么了呢,原来是带着小姑娘游玩呢。” 陆柒尴尬地笑了笑……有他们这么狼狈的游玩吗? “说起来,你到中城做什么?怎么还带个姑娘?” “找人。”叶行舟一边拉着陆柒绕过地上的坑洼突起,一边同他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到得不巧,我们刚来,孟溱就走了。没意思。” “孟溱,你们找孟溱?”李剑听好像很惊讶。 “前辈也认识孟溱?”陆柒大着胆子问道。 “他不是去建宁了吗?”李剑听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陆柒明显地感受到叶行舟顿了一下,然后才听他又道:“他去建宁做什么?” 李剑听哈哈大笑:“孟大宗主去建宁做什么,我这种小草民怎么会知道?倒是你们,出去了以后打算去哪?壇城恐怕不好住着喽。” “去建宁啊。”陆柒眨眨眼, 分卷阅读42 “我要找孟溱,既然他去了建宁,那我就去建宁找他。建宁应该没什么中城内城了吧。” “呦,小姑娘,你知道孟溱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他是孟氏宗主,整个壇城都归他管辖。” “不是这个。”李剑听摆摆手,“你知道孟溱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陆柒听着李剑听的语气,总觉得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行了师父,你别吓柒柒。既然柒柒要去建宁找孟溱,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小观顿了一下,他后边就是叶行舟,他可不敢造次,连忙收拾好心情,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也去建宁找孟溱?”陆柒有些狐疑地问道。 叶行舟点点头:“是啊,我连中城都进过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既然孟溱去了建宁,那我们就一起去建宁找他喽。” “谁要和你一起……”陆柒小声嗔了一句,却没再说什么。 他们从密道出来时,正是朗月当空。远远能瞧见晋江岸边灯火笙歌,仍是初至那天的模样,可是今时今日,却又同往日往时大相径庭。 “师父接下来去哪?跟我们去建宁吧。” 对于叶行舟的邀请,李剑听却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摇了摇头,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和两个金属制的银环随着他的动作碰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声音。 “我刚从建宁回来,又回去做什么?山水有相逢,到时候了,咱们自然会再见。” “师父还是老样子。”叶行舟并不多挽留,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李剑听也并不多话,他笑了笑,扭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开启新地图~ 第24章 下建宁风波又起·一 “前辈要去哪?”陆柒问向身边的叶行舟。 只见他正望着自己师父的背影,眼里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情:“不知道。师父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天地为榻,游走山川。不过,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陆柒无从得知叶行舟是如何知道那么多歪门邪道的出城方法的,她只知道,她跟着叶行舟一路摸黑走在有些荒凉的大野地里,走到眼瞧着天都要亮了,他们终于见到了早已等候在城外的大观。当然,还有大观准备好的马车。 陆柒有些惊讶地望着来时的路,反应了好半晌才问叶行舟:“我们这就出城了?为什么没见到城门?” 叶行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看了看夜色中隐隐约约的城池的轮廓,说道:“其实出壇城的路有很多,光水路就数不胜数,如果不是孟氏宗族加紧了对水路的把守,我们也无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指了一个方向,然后接着道:“密道的出口其实就已经在壇城外了,不过那边紧邻河流,城墙不好修筑,就用水做了天然的屏障。我们不过是又把这道流水的屏障绕过去罢了。” 陆柒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整个一个晚上都在高度的紧张和奔波中度过,等到这会,危机暂时解除了,陆柒的困意才阵阵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拽拽叶行舟的衣服:“可以睡觉了吗?我好困。” 叶行舟看她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下子笑了出来:“当然可以了。”他说着,将这个走路都有些飘忽的姑娘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天际发白之时,这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启程,离开了壇城,往建宁一路飞驰。 陆柒实在是太困了,叶行舟的马车上备了一块小毯子,她就裹着那张小毯子蜷缩在角落里,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睡了过去。 她原本睡觉不会这么沉,可这会实在撑不住了,连马车的颠簸都没能打扰到她。 不过,叶行舟就没那么好命了。他原本也靠着马车睡着了,可谁知道身边那个丫头睡着睡着就靠到了他的身上。叶行舟可没睡那么深,他一下子就醒了,险些本能地把人推开。 等看到是陆柒靠在了他身上,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还有点窃喜。她瞧着陆柒睡得安稳,看着她的睫毛微微卷翘,她垂下的发丝就搭在他的手上,让他觉得他离那个姑娘那么近那么近。 叶行舟一下子就睡不着了,不仅睡不着,而且还越来越兴奋,他不太明白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劲,可这种高兴就是真实而热烈。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陆柒的一缕头发,就仿佛抓住了这个人一般。 明明她的身上还有他所不了解的迷,明明还有无数的未知,可那一时,叶行舟就想忽视掉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他认为自己一向是理智的,至少在曾经,他抵挡住了所有危险的诱惑。可这一次,他又清晰地认识到,原来他也有热血上涌,想要冲动一把的时候。 “老大……” “嘘——” 小观探进脑袋了,说到一半的话又不得不咽了下去,重新调整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老大,咱们已经快进建宁府的地界了。” “什么时辰了?” “将近午时了。” “路上如果有卖吃的的地方,停下吃点东西再走。” 分卷阅读43 “是。”小观知趣地应声,重新把马车的门关好。他跟大观两个轮流驾车轮流休息,一个不注意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这么说,陆姑娘还真能睡啊。小观在心里默默想到。 建宁临海,在壇城以东,稍稍偏南一些。从建宁的码头乘船北上,就可到盛京以东的风雨渡,这条路线,也是大俞海运的主干道。建宁也是大俞数一数二的大城市。除去主城人来人往外,城外散落着许多的村镇,官道上每天都有许多行人车马。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故而大观小观很快就在去建宁的路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驿馆。 驿馆开在官道边上,吃饭歇脚的大部分都是来往的客商。门口停着马队的货车,有几个看货的伙计靠在车边上说话。 小观先从车上跳下来去买吃的,大观则拴好了马,向叶行舟禀报。 按照叶行舟的安排,他们等进城了再下马车。一则建宁说不定有孟溱的眼线,他们夜闯孟氏中城的事肯定早被孟溱知道了,万一被认出来,麻烦很多。二则,就是陆柒不知道的理由了。 叶行舟在梳理了他们在壇城遇到的事情之后,发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地方,他现在怀疑是京城那边出了问题,既然这样,他们最好还是少被人看到为妙。尤其是,陆柒那块她从未提起,但不同寻常的玉玦。 “柒柒,柒柒,醒醒,吃东西了。”叶行舟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耐心过,他轻轻地推了推陆柒,又举着已经有些僵硬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嗯……”陆柒哼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叶行舟放大的俊脸。 “啊!”陆柒的“啊”还没喊出声音来,就被叶行舟一下子捂在了嘴里。 他整个人将陆柒堵在马车的角落里,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才小声说道:“别嚷,这里快到建宁地界了,少惹点麻烦我们才好进城。” 陆柒一惊:“什么时辰了?怎么都快到建宁了?我睡了很久吗?” 叶行舟松开她,自己把小观买回来的东西拆开,从里面拿了一个还热腾腾的饼出来,送到陆柒面前:“柒柒大小姐睡了一路,现在刚过午时,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柒抱着毯子靠在马车壁上,看着他一脸献殷勤的样子,笑了一下,将那个饼接了过来。 “我……我睡着了,不知道,没有压到你吧?”陆柒纠结了一下,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行舟原本正在吃饼,闻言将手里的大饼放下,扭头看了她一眼。 陆柒有点不好意思地微垂着头,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乘一辆马车,虽然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并算不得什么,可陆柒心里,还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只见叶行舟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抱着自己的胳膊嗷了起来:“哎呀,疼死我了,你压得我胳膊都不能动了。柒柒,你得负责。”他苦哈哈地凑到陆柒身边,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陆柒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然后看着他靠过来,本能地就把他推到了一边去:“得寸进尺。” 叶行舟轻哼了一声:“你才是得寸进尺吧?虽然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可是柒柒,你也不用这么积极主动投怀送抱吧?” “你才投怀送抱!”陆柒有些羞恼地将手里的毯子扔到他身上,又觉得不解气,伸手想教训他一下。 谁知她刚出手,忽然就被叶行舟一把抓住,按在了马车壁上。 大观和小观买好了吃的喂好了马,又赶着车慢慢悠悠地沿着官道往前走去,可官道再平,总归马车里有颠簸。 所以车里的陆柒和叶行舟,就这样因为马车的颠簸,陡然靠得极近。 陆柒突然就想起了昨天夜里在稻草堆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几乎就贴在一起了,叶行舟离她那么近,近到他们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陆柒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忘记了其实自己一脚就可以把他踹开。她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叶行舟攥着她的手腕,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冲动一般。 “船船……” “对不起……”叶行舟突然松开了她,整个人向后倒去,摊在马车的座位上。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陆柒小心翼翼地问他,却缩在角落里,不敢再靠近。 “我没事,我……我们明天就可以到建宁了,今天晚上可能要在马车里睡……不过你放心,我会出去和大观小观一起的。”叶行舟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其实不用……我觉得这个马车还是挺宽敞的……” “用的!”叶行舟赶紧打断了陆柒的话,“我,我是说,你是姑娘嘛,要好好休息,好好睡觉,我就无所谓啊。没事。”叶行舟笑笑,又抱着他的饼啃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心底的声音一直叫嚣着:陆柒你是傻子吗?本少爷是男人啊!男人! 叶行舟叹了口气,灰溜溜地打开了马车的小窗户,只能靠这么一点点地凉风,让自己清醒一点了…… 那天晚上果然叶行舟和大观小观一样,跑到马车外面睡去了。陆柒偷偷打开门往外瞧,见叶行舟靠 分卷阅读44 在车边,睡得还挺香。 她偷偷把小毯子盖在他身上,又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才坐在车门边上,靠着叶行舟睡着了。 叶行舟到底还是没能逃过给人当枕头的命运,他一觉睡醒,看着身边靠着车门睡着的陆柒,一时竟不知道是该说她蠢,还是应该高兴。 到第二日下午,马车才终于临近建宁城。然而,让陆柒没有想到的是,历史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重演。 彼时他们正将马车停在官道边上的一片树林旁,下了马车想伸展一下筋骨,谁知道,就这样,也能“飞来横祸“,毫无征兆一瞬间就是十来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饶是陆柒打架打多了都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观: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船船:…… 第25章 下建宁风波又起·二 “你们是什么人?”陆柒拔剑而出,将叶行舟拦在身后。 可那些黑衣人根本不守什么“江湖规矩”,他们不由分说,上来就直冲着他二人而来。 陆柒知道叶行舟不会什么功夫,她担心叶行舟会被伤到,一刻也不肯离开他,硬是一只手拽着他,一只手执剑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 只是这样到底她还是受了一些影响,原本她应付这几个人该是绰绰有余的,这会却觉得有些吃力。 叶行舟到底没像上次一样大呼小叫,他早发现了,这次这些黑衣人显然功夫更高,训练更有素,他们敢青天白日出现,就必定是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叶行舟明白这些人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他不能连累陆柒,故而总是有意无意替她填补招式里的漏洞和空缺。 两方这般相持不下,始终不是办法,陆柒尚想着该如何甩开这些黑衣人,冷不防一剑从她背后刺了过来。 “柒柒!” 陆柒记得,师父说,练武之人,最忌讳过招时被扰乱了心神。不管她是不是想承认,她确实是因为叶行舟,分散出了自己的注意力,以至于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可也是因为叶行舟,她这个破绽终归是没被人利用,伤她分毫。 “船船!船船!”叶行舟肩上中了一剑,霎时间整个左肩的衣服都浸染了血色。 大观小观早看到了这边的状况,心知不妙,连忙飞身上前,挑开两边趁势而上的黑衣人,一把将叶行舟带到了马车上。 “姑娘带老大先走!”小观留下这一句,一掌拍在马身上,陆柒只觉有一支剑从自己身侧擦过,继而马车就已在众人尚不及反应之时冲了出去。 “你们小心!”陆柒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大观和小观的身影就已经被远远甩到了马车之后。 有大观和小观留住那些黑衣人,陆柒他们只要进了建宁城,就可保暂时安全。只是陆柒低头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叶行舟,突然间害怕起来。 她不怕那些黑衣人追上来,不怕再和他们打一架,可她怕他们赶不到建宁,找不到医馆,被一剑刺在肩上,怎么会这么快就没有知觉?陆柒明白,那剑刃上,恐怕淬了毒。 最下三滥的手法,却往往最防不胜防,且让她后悔莫及。 她自认武功不差,可却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陆柒想哭,可又不想眼泪流出来,她迎着风,只觉视线一瞬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建宁城下,城门口站着不少侍卫,一个一个盘查身份。陆柒知道叶行舟一定有办法进去,可现在叶行舟昏迷不醒,她毫无头绪。 也怪自己一早没有问清楚,这会马车停在城门口左右为难。 陆柒瞧着叶行舟有些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没坐以待毙。她费了好大的劲把叶行舟从马车上搬了下来,寻了路边一棵大树,让他靠着大树坐了下来。 那些人的剑上不知是什么毒,也不知毒性如何。陆柒不敢贸然为他清毒,可处理伤口她还是会的。 她不能进城,可大观小观总是可以进城的,她只要等到大观小观处理了那些人赶上来,就能进城找医馆了。 陆柒从马车里翻出一壶水来,又小心翼翼地将叶行舟的外衣脱下一半来。 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和被刺坏的衣服粘在一起,一片暗红色,看着有些狰狞。 陆柒原本想帮他擦擦伤口的,可看着这样的场面却忽然下不去手了。 她寻了块帕子拿水淋湿了,一点一点擦着他伤口周围的血迹,却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船船……” “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赶紧醒来。” “我们到建宁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没有逻辑地说着些什么,大观和小观还没有赶到,而这会,太阳已经西斜,西方的天空上,隐隐浮现出橙红色的晚霞。 陆柒不敢想象,如果天黑了,大观和小观还没来,原本就受伤了的叶行舟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船船……” “何人在此哭泣?” “谁?!”陆柒翻身拔剑一气呵成,这才看见几步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年轻公子。 他一身玄色衣裳,却在袖口腰间衣袂都绣了暗紫色的花纹,花纹和衣服配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让人觉 分卷阅读45 得有点妖娆,细看却又中正;一眼看去很神秘,实则却又很简单。 “你是什么人?”十几个黑衣人陆柒应付不过来,可这么一个人,陆柒还是有十足十的把握的。虽然他瞧着像是什么神秘高手,可陆柒的武艺也是实打实的,就他自己,陆柒倒是一点不怕。 “医者仁心,若有疾恶来求者,必不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那人面无表情,突然就说起了一些高深莫测的话来。 陆柒执剑抵在身前,只保证若他敢上前,就一剑取他性命。 “亦不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 “说人话!”陆柒实在听不下去他在这闭着眼睛乱背《千金方》了,打量谁还没看过几本医书呢! “咳咳。”那人轻咳了两声,似乎在缓解尴尬,“在下观姑娘似有难处,不妨说与在下听听,或可为姑娘解忧。” 这人说起话来拿捏得很,陆柒感觉自己要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瞥了那人一眼,然后亮了亮剑:“你是谁,凭什么告诉你?知趣的就赶紧走开。” “姑娘莫急嘛,做事要一点一点来……” “有话直说!老实交代!”陆柒实在是忍不了他慢悠悠地装腔作势了,她两步上前,一把将那人按倒在了地上。 原以为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大侠呢,没想到竟然是个装腔作势的“绣花枕头”。 这一招果然管用,那人被按倒在地上,立马露出了真面目:“女侠手下留情!我是建宁城开医馆的,我看你这好像有个病人……” 陆柒把他拽起来,冷眼瞧着他:“你当真是开医馆的?” 那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尘土,轻哼了一声:“建宁城南间医馆,在下叶青衍,姑娘不信,尽可以到城里去问。” 他说着,蹲下身,想看看地上坐着的那个人的伤势,可等他看清那人的脸,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 “堂哥!” “啊?”陆柒也愣住了,什么堂哥?怎么就堂哥了? 日暮时分,建宁城外的行人已经少了不少,城门口的侍卫打了个哈欠,三三两两准备换岗去吃东西。 叶青衍赶着马车,拿出了自己这么多年在建宁积累的那点破名气,总算是说服了城门口那几个盘查的侍卫,把叶行舟和陆柒带进了城。 建宁临海,城内像壇城一般,有纵横交错的水道,甚至比壇城的河流还要多。南间医馆不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方,叶青衍赶着马车七拐八拐的,等到太阳落山,才终于到了城南一处临河的偏僻院子。 这边已经快出城了,房屋没有几间,倒是花草树木种了不少,南间医馆不大,屋子前边用篱笆围了个小院。 在路上陆柒才知道,原来叶行舟真是叶青衍的堂哥。叶青衍只说两家从前住在一起,现在他家搬到风雨渡去了,更多的却不愿再说。 陆柒原本还在怀疑叶行舟说的那个建宁的身份是真是假,现在看来,倒有可能是真的? 对于叶青衍的话,陆柒也并没有尽信,毕竟陆柒总觉得,叶青衍和叶行舟一样,十句话里恐怕一半都是假的。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是最让人难以辨别的。 不过有一点叶青衍应该没骗她,叶青衍说叶行舟中的毒并不是什么很难解的毒,对方应该没想让他立刻毙命。陆柒觉得,作为一个郎中,在这种事情上,叶青衍应该是靠得住的。 “阿晴!阿晴!有病人了!”叶青衍从马车上跳下去,背起叶行舟,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朝着那边喊了一声。 “怎么了?” 陆柒拴好了马,扭头就见南间医馆里,一个姑娘提着灯急急地跑了出来。 她声音清脆,像是山间鸟儿在唱歌一样好听。此刻身上着了一件缃色的麻布裙子,面容清秀,就像飞下凡间的小仙女一般。 陆柒常年使剑,大多数时间都是和那些练武的大老爷们在一块,乍一见这么温柔娇软的姑娘,竟是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今天出门竟然遇见我堂哥了,他还被人一剑扎在肩上。幸好那剑上的毒不是什么厉害的,不然恐怕他都等不到你救他。”叶青衍背着叶行舟往屋里走去,那名叫阿晴的姑娘则一边打着灯笼一边数落他又粗心大意,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陆柒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前后进了屋,这才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敲了敲门:“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那缃色衣裙的姑娘看看叶青衍,叶青衍便把叶行舟放在床上,然后才赶忙道:“方才忘了介绍,这位是陆柒,陆姑娘,她是和我堂哥一起来建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叶行舟:没想到吧,我不仅有一万个马甲,还有一万个亲戚哈哈哈哈哈陆柒:…… 第26章 下建宁风波又起·三 然后又看向陆柒:“这是孙晴,是我小师妹,她医术很好,我堂哥交给她,你只管放心。” “叶行舟他是因我而受伤,若孙姑娘能治好他,陆柒在此感激不尽,日后孙姑娘有什么需要做的,只管和我说。” 孙晴瞧着年纪不大,她听陆柒这么说,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知陆姑娘年纪 分卷阅读46 ,我就妄称一声姐姐了。陆姐姐只管放心,我定会尽快治好叶大哥的。” 孙晴说罢便同陆柒笑笑,去瞧叶行舟了。 陆柒这会瞧了瞧,才好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凑到了叶青衍身边,小声说道:“敢情神医是你的小师妹,你原来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阿。” 南间医馆地方不大,可胜在安静,倒是极适合养伤。陆柒原本担心大观和小观找不到这里来,可不想,叶青衍竟是几乎每日都要出去采草药。陆柒把叶行舟的扇子交给他作为信物,就让他借着采草药的机会去和大观小观联络了。 说到这,倒是一开始陆柒误会叶青衍了。叶青衍虽然瞧着不怎么靠谱,可却真不是什么草包。 还是陆柒和孙晴聊起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叶青衍的师父就是孙晴的爹,孙晴自幼跟着她爹学医,后来她爹又收了叶青衍这个徒弟,因为孙晴比叶青衍年纪小,故而就“师妹师妹”地叫了起来。 实则孙晴行医的时间比叶青衍还要长。不过叶青衍在医术上似乎很有天赋,孙晴她爹在世的时候常常称赞。只是处理刀伤上,到底还是孙晴更细致些,故而叶青衍才把叶行舟交给了自己的小师妹。 “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在南间医馆睡了一晚,第二日起来,陆柒才发现原来这个小院里外布置都很简单,统共只两间屋子,昨夜里她和孙晴睡了一间,叶行舟也叶青衍睡了一间。 “以前爹爹在世的时候,是我们三个人。可是去年爹爹生病走了,就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了。”孙晴一面说,一面将叶行舟的伤口包扎好。 “南城住着的百姓有时候会到我们这里来看病,也有时候,我会跟着他一起出去给腿脚不灵便的老人诊治。倒也不是那么无趣。” 陆柒帮着孙晴一同扶着叶行舟躺下,两人一道出了院子。 南间医馆这个小院里种了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昨天夜里陆柒只以为是杂草,今天瞧着孙晴一早就照料它们,才猛然想到,兴许是草药。 “这些都是药材吗?”陆柒蹲在地上,看一种小黄花正迎着阳光开得灿烂。 “有的是药材,有的只是些小花,我觉得漂亮就种在院子里。阿衍出去采药材的时候,就是这些小花陪着我。” 陆柒看着孙晴很是小心地浇水,又一个一个查看那些花花草草的长势,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他们在这里闲云野鹤,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她到处奔波,虽少了些惊险刺激的经历,可却多了平宁快乐。 “若是不出意外,叶大哥今天就能醒过来。他身体底子好,虽然身上有旧伤,可从前为他诊治的人显然是个中高手,不仅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反而让他身体的底子超过了旁人。”孙晴又起身,到药架上翻腾那些晒干了的草药。 “旧伤?”陆柒心内微微一惊,“孙晴妹妹何以这么说?” “陆姐姐不知道吗?”孙晴也有些惊讶,“叶大哥身上有几处刀剑的旧伤,不过已经都好了。这次这一剑,险些就刺在他从前的伤口上,幸而避开了一些,若不然,恐怕要更麻烦。” “这样啊……”陆柒笑笑,没有再接着说这个话题。 叶行舟身上怎么会有刀剑的旧伤呢?他若不会武功,不是被人一剑刺死,就是被保护得好好的,一点伤都不会受。可孙晴却说他有很多处旧伤…… “阿晴!我回来啦!” 陆柒尚在出神,就听门外又传来了叶青衍的声音。不过这回他推门进来,不负众望地领回了大观和小观。 “你说的那俩人我找到了,不过这个受了伤,昨天夜里又没及时救治,恐怕要养一段时间了。”叶青衍说着,将自己背着的药草筐放了下来。 陆柒起身上前,但见小观扶着大观进了门,而大观托着自己的一只胳膊,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姑娘放心,我这剑是为了弄点血迹引开他们自己刺的,不碍事。”大观朝陆柒嘿嘿一笑,说道。 “什么不碍事?叶行舟还没醒过来,你们现在要听我的,赶紧好好诊治。”陆柒说着,扶着大观进了屋。 孙晴早听见叶青衍在外边喊她,这会急急地跑出来,将人迎进去,又细细地瞧了起来。 小观倒没受伤,他转眼瞧见仍在床上躺着的叶行舟,便问道:“老大他没事吧?” “孙晴妹妹医术了得,船船已经没事了,不过还没醒,说不定过会就醒来了。”陆柒也不知道叶行舟为什么会睡这么久,他睡得一点动静也没有,陆柒虽然没说出来,可心里实际还是担心的。 “陆姑娘刚才叫我堂哥什么?船船?”叶青衍突然进屋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啊,‘行舟’不就是船吗?” “哈哈哈哈哈哈!”叶青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叶行舟也有这么一天。船船,哈哈哈哈哈!” 陆柒和小观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叶青衍。却是突然间,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打断了叶青衍肆无忌惮的大笑。 “叶行岚你给我注意一点!”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给惊住了,他们扭头看过去,刚才还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叶行舟,已然坐了起来,且正一只手指着 分卷阅读47 叶青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船船,你……醒了?”陆柒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叶行舟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原地,他看看陆柒,又看看叶青衍,然后忽然一手捂在肩上,“啊——啊!好疼,疼……柒柒,我不会死了吧……” 陆柒冷眼看着他突然开始的卖力表演,嘴角抽了抽:“叶行舟,你的伤在左肩,不在右肩。” “啊——”叶行舟倒是反应快,他连忙换了只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左肩,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委屈巴巴地看向陆柒:“柒柒,我还是病人呢……” “什么病人,我看你早好了。”陆柒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出了屋子。 叶行舟吃了一鼻子灰,把怨气都记到了叶青衍的头上,他瞪了叶青衍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道:“叶行岚,去给我倒杯水。” “叫——我——叶青衍。”叶青衍上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行岚叶行岚叶行岚——”叶行舟跟个耍赖的小孩一样不停地喊着叶青衍的名字。 叶青衍刚想反驳他,却是被看不下去的孙晴一把拉开:“你们两个几岁了,怎么跟个小孩似的?阿衍,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快去。” 叶青衍不太情愿地被孙晴推了出去,临到出门还扭回头来朝着叶行舟说道:“我是看在阿晴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的,你最好注意点!” 等孙晴收拾好了屋子里的东西出来时,正见陆柒坐在院子里的木板凳上看着满园的花发呆。 夕阳西下,斜斜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乍一看,倒像是一幅画一般。 “陆姐姐在想什么呢?”孙晴挨着陆柒坐下。 “没想什么,”陆柒笑笑,“我听叶行舟叫叶青衍‘行岚’,那也是他的名字吗?” 说起这个,孙晴倒是掩着嘴笑了起来:“其实叶行岚才是他的名字,青衍本是他的字。可阿衍觉得,那个名字叫起来像是姑娘,就只让别人叫他叶青衍了。” “竟是这样。怪不得叶行舟叫他的时候他那么生气呢。” “早前我只听他说他有个堂哥,小时候经常一块玩,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 听孙晴说到这,陆柒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他们既然是堂兄弟,为什么后来又分开了呢?”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记事的时候,我爹已经领我到建宁了。阿衍的父亲是我爹的朋友,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小,阿衍只是对那些草药有兴趣,可没想到,后来他竟忤逆了他父亲的意思,一心想要学医。” 孙晴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那会他家还在盛京,他从盛京跑了出来,一路坐船到了建宁,我记得他到我们家时,身上连两个铜板都没了。后来,他们家就搬到风雨渡了,阿衍只回去过一次,也不知他和他父亲和好了没有。” “想不到,叶小兄弟还是这么坚定的人。”陆柒笑道,“不过,孙晴妹妹,刚刚你说,他家在盛京?” “是啊。”孙晴点点头,“叶青衍家以前是在盛京的,不过我也没有去过。怎么啦陆姐姐?”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陆柒笑笑。 如果叶青衍家在盛京,那叶行舟家难道也在盛京?可他不是说他是建宁人……他还有澜州云氏的腰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二初要出门,所以要请假一天,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会尽量补上的,给大家比心~ 第27章 下建宁风波又起·四 陆柒越发想不通叶行舟的身份。每次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答案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件什么事告诉她,她所以为的都是错的。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想通:叶行舟究竟是为什么就笃定要和她一路呢? 陆柒有点明白自己心里的情感,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她不知道叶行舟究竟骗了她多少,有几句真话,又或者全是假话。如果他从始至终都在做戏呢?那她又要怎么办? “陆姐姐,你还好吧?”孙晴伸手,在陆柒面前晃了晃。 “没事,我没事。”陆柒连忙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起身推着孙晴往屋内走去,“快到吃饭的点了吧,咱们去吃饭吧。” 盛京,暮色四合,宏伟的宫城在夕阳之中显得有些孤寂。 季理将一杯新沏的茶端了上来,行礼道:“圣上,暗御使的消息到了。” 孟煜停笔,想了想,将手上的折子合了起来:“宣。” 季理应声,招手领着屋里的宫女太监齐齐离开。他们刚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就从外边闪身而进,速度之快,让人怀疑刚刚是不是只是一阵风刮过而已。 那人进了屋,只略略行了个礼,便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孟煜似乎习以为常,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倒是好茶,只是现在显然品不出什么味来。 “什么事?”年轻的帝王看似好像还稚嫩,可说话的时候,又分明带着一股威压。 “禀圣上,世子已到建宁,但是在城外,遇见有人行刺。” “又是他们的人?”孟煜蹙眉,上次就派人刺杀,时隔不多日又派人刺杀,他这个叔叔 分卷阅读48 看来很闲啊。 “世子觉得不是。世子怀疑城内的人有问题,命属下将这个交给圣上。”一身黑衣的人上前,将一个小竹筒呈了上来。 孟煜接过,熟练地从里边拿出一张已经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来。上边的字迹他无比熟悉,写的话却让他心内一惊。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孟煜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那暗御使闻言,又一阵风似的从屋里离开了。 “季理!”孟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在椅子上坐正。 门外守着的季理闻言,连忙跑了进来:“圣上有何吩咐?” “宣广安侯进殿,朕有事问问他。” “圣上……”季理回身,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下去了,有些担忧地说道,“今儿天要黑了,圣上这会宣侯爷进殿,恐怕……” 孟煜听他这么说,从一摞折子里抬起头来,看了看窗户外边,晚霞都要褪去了,兀自笑了笑:“是朕欠考虑了。那就明天再宣。如儿在哪玩呢,今日说晚上让朕陪她做花灯,怎么这会都不见人影?” 季理闻言忙道:“福嘉公主去端王府了,刚刚端王妃着人来说,晚上把公主送回来。” 孟煜闻言乐了:“怎么又跑去端王府了?循远在的时候就罢了,怎么循远不在了还去?” “公主喜欢端王妃,端王妃一向温柔,想来是能和公主说上话。”季理笑着道。 “她,也就是端王妃脾气好,由着她胡闹。”孟煜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派几个人去端王府,公主要回来时好生护送。” “是。”季理应声,退了出去。 孟煜走到门口,看着宫里的宫灯次第亮了起来,一时间感慨万千。 先帝在世时,每到这个时辰,他最爱做的就是赶在点灯之前,爬上藏书阁的顶楼,那里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在那,他能看着整个皇宫在夜幕中逐渐亮起灯火,甚至能眺望到宫外的百姓点起星星点点的灯笼。 一晃眼,什么都变了。他有多久没去藏书阁了?好像从先帝病重就没再去过了吧。 孟煜笑了笑,走了出去。 “我和小观弄了点血迹,把他们引到悬崖上去了,说不定,他们已经以为我们死了。这我们才逃脱开,后来遇见了叶青衍公子,就把我们带到这了。”大观一边吃着鸡腿,一边讲道。 “那你们可查清了那些人是什么身份?”陆柒问道。 大观摇摇头:“这倒不知道,那些人真是狠,身上也没有腰牌什么的,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他们训练有素,武艺也算中上,如果不是出其不意,恐怕我们四个不敌他们。”小观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 “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仇家?人家寻仇追到你们这里?”叶青衍扒拉着饭,随口问道。 “仇家?”陆柒蹙眉,“难道是孟氏的人?可他们竟这么快,隔日便能派出人来,还特意等在进建宁的路上?” “孟氏?陆姐姐说的可是壇城的孟家?”孙晴原本自顾自地吃着,听到陆柒的话,突然停了筷子。 “阿晴妹妹也知道孟家?”陆柒有些惊讶。 “那谁不知道啊。”叶青衍撇撇嘴,“孟家从建宁买珍珠贝壳,整个建宁城的贝壳珍珠都要卖完了。孟家那宗主,听说还亲自来了,城里有些名气的首饰店,珍珠都没了。” “孟溱到建宁买珍珠贝壳?”叶行舟有些惊讶。 “那有什么的,”叶青衍摇摇头,“听说是为了哄姑娘高兴,又有的说,是要讲那些珍珠再卖到西南的山外去。若是真卖到关外那些地方,里外算算,也是一大笔银子。” 叶行舟倒是比较同意孟溱是要把这些首饰卖到关外去这种猜测,只不过,孟溱要这么大笔银子做什么? “这么说……那个孟溱确实是在建宁?”陆柒问道。 叶青衍想了想道:“说不好,之前说是在建宁,可到底现在还在不在,不得而知。说不定已经回壇城去了,也说不定还没走。他们这些人,行踪总是不定。” 陆柒他们才到建宁,又为了照顾叶行舟,并没有出去调查什么,如今没有线索倒也是正常。陆柒想想,也就不纠结这些了,到底还是填饱肚子在当下重要一些。 果然如孙晴所说,叶行舟的伤倒是好的极快,堪堪过了两日,他便像个没事人一样满地晃荡了,等到了第三日,已经能出去打探消息了。 陆柒原本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那伤口还在愈合,万一撕裂了,又是麻烦。可叶行舟倒是不在意,他虽里边伤口还包着,可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一连几日,都是叶行舟几个白天出去打探消息,只有孙晴和陆柒两个留在南间医馆的小院里,不过这几日功夫下来,消息不少,有用的却不多。 叶行舟把大家打探到的消息总结了一番,结论是,孟溱可能又回壇城去了。 结果,陆柒绕了这么大一圈,连孟溱的面都没见到,人家可能又走了。 “唉,好不容易进去出来,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晚上吃饭,又交换了一天的消息,陆柒没忍住,叹了口气说道。 “进去出来?壇城那地方可不 分卷阅读49 是好进的,你们真去了?”叶青衍来了兴致。 “去了啊。”叶行舟轻飘飘地说道,“不仅去了,还进了中城,只是可惜啊,差一点,就混进内城了。”叶行舟说着摇了摇头,可好像一点都没有谦虚的意思。 叶青衍撇撇嘴:“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逞能啊。内城是什么地方,让你随便进?” 叶行舟也好像和他这个堂弟较上劲了一样:“你不能随便进,又不是我不能随便进。上次也只差一点而已,若是我真想进,也不是进不去。只不过那会知道了孟溱不在,进去也没用罢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随便吓唬你的吧?你们要去壇城要找孟家的人,难道没听说过壇城内城的传说?”叶青衍挑眉。 “传说?什么传说?”陆柒问道。 “咳咳,”叶青衍清清嗓子,陡然间严肃了起来,“传说壇城内城防守严密,等级森严,人人都互相认识,可又不是那么认识。里边住着的都是孟家的亲信,外人但凡进去,立马就会被认出来。” “说点新鲜的。”叶行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别急啊。内城后边是座山,你们知道吧?传闻啊,那个山里有玄机,有前人留下的宝藏,谁要是拿到,谁就拥有了无上财富。” 孙晴轻笑:“你又编故事唬人呢。倘若真有这样的宝藏,那孟家的人怎么不自己赶紧拿了?” “这你就不懂了阿晴,”叶青衍神秘兮兮地说道,“宝藏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孟家的人自己打不开宝藏,又怕别人打开,只好修了个内城,让别人进不去,进去的,也都回不来,这才算罢。” “你又是从哪听来的这些?”叶行舟看向他,眼中好像有些怀疑。 叶青衍倒不在乎:“你以为我在建宁这么久,就光采药来着?我劝你们,倘若要进内城,还是最好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混进去,恐怕危险更大。” 陆柒一时间也判断不出叶青衍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她见叶行舟默然思考,只觉得恐怕这次,叶青衍是靠谱了一回,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是壇城内城?陆柒心内不禁好笑,他们现在留在建宁,还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壇城呢。到时候,恐怕又要换个什么身份,总不好再住在沈家吧…… 说起来,也不知道沈少爷和沈少夫人怎么样了?陆柒想起当初沈霁还请她帮忙,解决徐玉那个大麻烦,没想到她什么忙都没帮上,还不告而别了。也不知道她下次去的时候,还能不能见到阿霁了…… 这日白天,仍旧是陆柒和孙晴两个留在南间医馆,这回,连孙晴都看出她有些郁郁寡欢了。 “陆姐姐这几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见你一早就坐在这发呆,若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不妨同我说说?”孙晴在陆柒身边坐下,朝她笑笑。 陆柒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说没什么大事,可突然一件事就冲进了她的脑海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这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更新,让大家久等了。之后就恢复正常更新啦~ 第28章 剑中客不斩其心·一 “阿晴妹妹,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们建宁,是不是有户姓顾的大户人家?” “陆姐姐怎么想起问这个?”孙晴笑笑,“若说姓顾的大户人家,倒确实有一个。他家也是做些生意,早年家里出过进士,往盛京当官去了,这些年却没听说。他家如今的长公子,最是个风流倜傥的,顾老爷因为这个儿子,没少发愁呢。” “怎么发愁的?可是因为他们府上的长公子喜欢喝酒,不喜欢继承家业?” 孙晴一下又笑弯了眼睛:“陆姐姐怎么猜得这么准!” 只是还没听她接着说下去,门口便传来一个女子有些清冷的声音:“孙晴妹妹在吗?” 两人抬头看去,见是门口站了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裙的姑娘,样貌端庄,带着些生人勿近的意味,瞧着就让人有距离感。她见孙晴和一个姑娘在院子里坐着,便走了进来。 “今日有客人在?倒是我贸然来访,打扰了。” “没事没事。姑娘是要看病还是抓药,只管问阿晴妹妹就好了。”陆柒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姐姐可是来拿药的?早就备好了。”孙晴说着,扭身进了屋子。 被她称作“秦姐姐”的姑娘同陆柒笑了笑,也跟着进了屋子。 陆柒一个人在院子里也无趣,又觉得贸然打扰人家不好,便跟过去,只倚在门边上静静看着。 那位秦姑娘显然同孙晴相熟,大抵也是建宁人。孙晴将昨日准备好的药都包好,交到她手里。秦姑娘则是将自己带来的一个纸包放到了桌子上。 “昨日我让赵妈妈又做了些你最爱的那种红豆饼,你尝尝,若好吃了,只管找我来拿。” 孙晴拉着秦姑娘的手,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道:“回回都让秦姐姐破费,下次不给你拿药了。” “说什么胡话。正好你这有客人,让这位姑娘也一起尝尝。”秦姑娘笑着道。 陆柒见说到她自己,连忙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那 分卷阅读50 位秦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屋子。孙晴和陆柒也便跟过去送她。 “方才我见你俩聊得开心,近日有什么趣事吗?” “倒也没什么,陆姐姐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这的事,我给她讲顾家哥哥的事呢。”孙晴说道。 却见这位秦姑娘闻言,脸上好似闪过一丝落寞。陆柒看去,只觉得这其中恐怕有什么隐情。幸而这时走到了小院的门口,也便没再说下去。 等送走了那位秦姑娘,陆柒才开口问道:“秦姑娘同顾家的人也认识吗?” 听她问到这个,孙晴却没有立即回答,却是道:“陆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陆柒见孙晴似乎对这件事很谨慎,便想了想,挑了重点直接切入:“我在壇城的时候见过顾家的长公子,那位少爷名叫顾离商吧?” 果然,孙晴闻言满脸惊讶:“你见过他?!” 陆柒点点头:“在壇城见过,他有个表弟,姓沈,家在壇城,我们就是在那见的。” “原来他去了壇城……”孙晴自语,复而又叹了口气。 “阿晴妹妹,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陆柒见她如此,便知果然是其中有什么事,说不定,也与顾离商跑到沈家去有关。 她当时就觉得顾离商不是他说的那样,现在看来,果然他确实是有什么心事。 孙晴想了想,便开口道:“其中许多事情,我也知道得不真切,只知他原本与秦姐姐两情相悦,却最后,没有在一起……” 原来那位秦姑娘名叫秦贞,她就是顾离商离开建宁躲到壇城去的原因。 陆柒也是从孙晴这才知道,原来顾离商原本都要到秦家去提亲了,可秦贞忽然就不同意了。又过了几年,顾家逼着顾离商娶妻,顾离商却不同意,一来二去没有办法,才躲到了壇城。 孙晴说,前段时间顾家找了很久呢,却不想顾离商早就离开建宁了。 “秦贞姑娘为什么忽然不同意了呢?”陆柒本是想了解清楚,说不定可以解开顾离商的心结,可她问出口,却惊觉是自己多管闲事了,“阿晴,我不是有意要打听这些……” 陆柒想解释,又觉得越解释越多余。 幸而这几日相处,孙晴知她不是坏人,便只笑笑道:“没什么,秦姐姐不同意,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秦姐姐现在照顾她娘亲,给城里的小姐们做女先生,倒也挺好的。”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应该很幸福吧。”陆柒有些感慨。 “陆姐姐怎么啦?难道你现在在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这样跑来跑去的,挺累的。”陆柒垂下眼帘,笑容有些落寞。 那日晚上,却不想又有人到访。彼时夜色渐浓,建宁城的大街上也不复白日的喧闹繁华。陆柒几个原本已准备睡去了,却突然外边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孙晴原本以为是又有哪户人家生了急病,便急急跑出去开门。谁知她甫一开门,却是外边那人一步进来,又快速地将门关好了。 “什么人?”叶青衍追出来,却见一个白衣男子靠在门上,瞧着似乎有些脱力了。 “阿衍,他中了灵虚散!”孙晴扶住他,朝着叶青衍喊道。而那个白衣男子,却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倒了下去。 陆柒和叶行舟跟在后边追了出来,等跑到近前,却是大吃一惊。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陆柒上前叫了两声,她师兄却毫无反应。 “他中了灵虚散,要赶紧解毒,先扶进屋子里吧。”叶青衍说着,和叶行舟两人将已经昏过去的洛川架了起来。 叶青衍又是金针又是喂药,折腾了一个晚上,等天际发白之时,终于摊在椅子上说道:“他没事了……” 还不等被惊醒的陆柒再细问些什么,就见他已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孙晴揉揉眼睛爬起来,找了块毯子盖在了叶青衍的身上,自己则走到床边,号了脉。 “我师兄他怎么样了?”陆柒问道。 “阿衍说他没事,他就没事了。这会休息一下就好。灵虚散这种毒来得快去得也快,及时驱毒就无妨。”孙晴说道。 “灵虚散……”叶行舟一边揉着被陆柒枕麻了的胳膊,一边沉思。 “师兄怎么会到建宁来呢?”陆柒也想不通。上次相遇,说不定是师兄要到壇城办什么事情,可这次,师兄能找到南间医馆来,陆柒觉得这绝不是巧合,师兄八成知道她在这里。 只是,难道师父没再交给师兄什么事情吗?为什么师兄要跟着她呢? “我想起来了!灵虚散那不是不归阁的东西?”叶行舟忽然说道。 “不归阁?我倒是好像听阿衍说过几次。陆姐姐,你师兄和不归阁的人有仇吗?”孙晴问道。 陆柒愣了一下,这她还真的不知道,她觉得不归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可又着实想不起来师兄和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 “柒柒,你师兄不是瞒着你在外面欠了什么风流债吧?听说不归阁里面,可全是姑娘。”叶行舟凑上来,嬉皮笑脸地说道。 陆柒一把推开他:“你胡说什么呢?师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倒是你,知 分卷阅读51 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欠了什么风流债?” “喂柒柒,你不能血口喷人啊,我叶行舟行得正站得直,哪有什么风流债。” 要说风流债,那也是你,前前后后把我当了几天枕头了。 叶行舟心里这么想着,却是没敢说出来,他撇撇嘴,兀自坐在一边了。 陆柒现在可没心情和叶行舟这么胡闹,她一面想不通为什么师兄追到这里,一面又担心师兄中毒的背后是不是仍旧和孟氏有关。 陆柒下山的时候,原本只以为孟氏也同寻常人家一样,她只要找到了人,将金玉锁交给那人,自然就算完成了任务。可经历这几日的事情,她才发现,师父这次要她找的人,原本就非同寻常。 而且,她现在总有种感觉,好像孟氏的人有意无意要除掉他们一样。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何时出现、如何出现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 “只能等师兄醒来再问问他了……”陆柒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总觉得这几日不安稳,要不然你们明日也别出去了,等我师兄醒来,问清了原因再做定夺。” 孙晴也点点头:“这几日出了这么些事情,倒是先在家里的好。” 叶行舟扭头看了眼还摊在椅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叶青衍,无奈地摆摆手:“不出去就是了,横竖我们都在这,就是有人找来也不怕。” 不过其后几日倒是没人找来,洛川那日晚间就醒了,如叶青衍所说,灵虚散来得快去得也快,洛川醒了,除了看去有些虚弱,旁的倒是没什么了。 只是他说的一件事,却是让叶行舟和陆柒又陷入两难的境地。 “五月初五端阳,孟家宗主祭天地宗祠,并大设宴席,不归阁进献舞女一人,如果你们要进内城,这是目今看来,唯一的机会。”洛川并没有解释他因何受伤,只是同陆柒几人如是说道。 第29章 剑中客不斩其心·二 “不归阁?”叶行舟挑眉,“洛川公子连不归阁的人都认识?” 对江湖上的人而言,不归阁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存在。你说它是销金窟也好,说它是暗杀组织也罢,它就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你看得到它,可又抓不住它。 洛川公子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正派侠客,真说他和不归阁的人混在一起,叶行舟倒觉得有些稀奇。 洛川闻言,只是笑得云淡风轻:“不过是寻个路子罢了,有人走大道,有人走小道,不管哪条路,到了便好。洛川也只是找了个少有人走的小路罢了。” 陆柒对不归阁的了解不多,说几乎没有了解也不为过,她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觉得,师兄和叶行舟之间隐隐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不归阁只是进献个舞女罢了,陆姑娘和我哥又要怎么进去?”叶青衍问道。他听说过这位洛川公子的名头,只是这人甫一出现就中了不归阁的毒,现在又说了个和不归阁合作的法子,叶青衍也不由多想。 洛川倒也不隐瞒,他听叶青衍如此问,便道:“说是舞女,不过是用作祭典的圣女罢了。随行若干丫鬟侍卫,不需什么身份,混在其中,自然能稳妥地进去。只不过进了内城之后,就各凭造化了。” “若是这样可以行得通,那见到那个孟宗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陆柒若有所思地说道。 “内城之中纷繁复杂,若说有什么肯定的事,那就是一旦暴露无异于自取灭亡。至于能见到谁,能知道什么,不得而知。”洛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因为身体虚弱,脸色有些发白,可瞧着却仍是一股子清冷气息。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向嬉皮笑脸的叶行舟陡然间严肃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洛川回答,陆柒便站起来道:“他是我师兄!叶行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柒柒你坐下。”叶行舟拉着陆柒,把她拉回椅子上坐好,“我知道洛川公子是你师兄,但是每个人做事,那都是有原因的。你师兄帮你,也不会只为了帮你。” 谁知他这么一说,陆柒更生气了,她一把甩开叶行舟的手:“是啊,每个人做事都有原因,那么叶行舟,我来问你,你从壇城一路跟着我到建宁,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叶行舟忽然就愣住了,原因,如果他想,他可以编出好多个原因来,每一个都可以配上一个严密安排的身份,可是,他忽然就不想骗陆柒。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同时发现自己犯了大忌。他到底还是被那些暗自发展不断生长的情愫给影响到了。 果然,洛川看了看他,轻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叶行舟明白那个人的意思,洛川在陆柒面前可以没有任何破绽,可是他,已经忽然岌岌可危起来了。 “柒柒,我……” “你在犹豫什么?”就像是急于求证什么一样,陆柒步步紧逼。 “我,我犹豫什么,我有什么好犹豫的。”叶行舟笑笑,“我跟着你,那很简单啊。” “啊?” “我喜欢你,我就跟着你了。”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叶行舟,他紧紧地盯着陆柒,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就站在陆柒面前, 分卷阅读52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倒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阿衍,他……”孙晴碰碰叶青衍的胳膊,满脸的不可思议。 叶青衍也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堂哥,试图把他和记忆中那个人重叠起来。 就连一向淡定的洛川,此时都蹙眉看向叶行舟,显然,这样的举动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别提站在门口的大观小观,他俩互相看了看,又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你说什么?”陆柒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周围的一切都连带着变得不真实起来。 叶行舟看着她,笑得分外灿烂:“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可以让你师兄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他说完,扭头看向洛川。 “可是……”陆柒拽拽他的衣服,“你……” “洛川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叶行舟却没有再回应陆柒,他朝着洛川比了个请的手势,而让陆柒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师兄竟然真的跟着叶行舟出去了。 “陆姐姐……”孙晴走过来,看着已经出去的两个人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来,“刚刚叶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陆柒没有回答她,她还沉浸在刚才不真实的感觉之中。她觉得叶行舟好像没有在说谎,可她又觉得,叶行舟好像只是为了堵住她的问题。 陆柒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可她以前在山上的时候,见过许多祈求姻缘的姑娘。“喜欢”这件事,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的吗? 夜晚,建宁城中灯火稀疏,只有初夏的风无声地穿过弄堂小院,挤进屋子里,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叶行舟坐在房顶上,一只手拿着折扇,一下一下地轻轻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叶青衍翻上房顶的时候原以为他又在就着夜风喝酒,却不想,他只是兀自坐着,就像专门摆在房上的雕像。 “坐这么高,不拿壶酒?”叶青衍问道。 “喝酒误事,少喝为妙。你也少喝,给病人看病,不好弄得一身酒气。”叶行舟没有看他,似乎并不意外他能找到这来。 “我作为一个医者,还是有底线的,用不着你提醒。”叶青衍翻了个白眼。 “说吧,找我做什么?” 叶青衍轻哼了一声:“装什么装啊,这么多天了不累吗?我觉得陆姑娘是个挺好的人,你今天说那些话,不合适。” “哦?”叶行舟停了手中的扇子,偏过头来看向自己这个堂弟,“什么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 “你骗骗别的也就算了,那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你没想过,她万一哪天知道了,该多伤心。” “哪种事情?”叶行舟轻笑了一声,“叶青衍,你凭什么说我在开玩笑?只许你和孙姑娘是真的,就不许你大哥也是真的?” “去去去,怎么扯我身上了?现在在说你。”叶青衍摆摆手,却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看向叶行舟,“你刚说什么?你是认真的?” 叶行舟点点头,不再看他,手中的扇子又一下一下跳动起来。 “怎么会呢?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块玉……” “你怎么知道玉的事情?”叶行舟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向他,“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叶青衍连忙摇头:“没了没了,这么大的事我哪敢告诉别人?至于我,我说大哥,你不会忘了,当年是谁和你一起去的公主府吧?” 说是公主府,其实不过是公主府被烧干净了之后剩下的断壁残垣。可就是在被烧黑了的一面石壁上,当年还未满十岁的叶行舟和叶青衍见到了那个奇怪的花纹。 叶行舟无奈地摇摇头,他竟然把叶青衍那时候还在盛京的事给忘了。那会他、叶青衍、孟煜三个最喜欢乱跑,连圣上都懒得管了,也正因为这样,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那个花纹原本他们已经忘记了,可熟悉的东西再次出现,总是能很快唤起人的记忆来,他们再见到那个花纹,就是在陆柒戴着的那块玉玦上。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什么证据线索都没有,空想没有什么用。我去睡觉了,你自己吹风吧。”叶行舟说完,也不理叶青衍,径自起身从房顶上翻了下去。 “哎,你说话别说一半啊!”叶青衍在后边撇撇嘴,最终也只好认命地回去睡觉了。 不知道叶行舟和洛川两人谈了什么,陆柒只知道,她一觉睡醒,这两个人就已经决定好跟着不归阁进献的那位舞女一起进入壇城内城了。 她觉得这次不仅是叶行舟有事情瞒着她,连她自己的师兄也胳膊肘往外拐了起来。 五月初五日进内城,他们要提前一段日子返回壇城。返回壇城也不能再用上次的身份了,这段日子洛川和叶行舟想了好多假身份安在陆柒身上,可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耽搁的这几日里,陆柒便每日都找孙晴聊天,两个小姑娘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陆柒把心里的不满全和孙晴说了,说完她才好受了些,孙晴则笑她想得太多,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她下次给洛川熬药一定不给他准备蜜饯。 这期间那位秦贞姑娘又来过一次,这回倒是也同陆柒坐了一会。一开始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可孙晴 分卷阅读53 不经意提起陆柒同顾离商认识的这件事来,秦贞却突然说,有样东西要托他们交给顾离商。 秦贞是隔日把东西送来的,只是一把寻常的玉梳子,不过陆柒他们因着这个,把出发往壇城的时间推后了一日。可谁都没想到,就是推后的这一日,又出了事情。 那会天色将晚,洛川正站在院子里帮孙晴将架上的草药翻开些,把晒好的收起来,忽然斜里就飞出了一把极细的长剑。 第30章 剑中客不斩其心·三 洛川闪身抬手,那长剑受了他的内力,偏了轨迹,当的一声插在了廊柱上,而他反身向后看去,一个身着青灰色劲装的姑娘以极快地速度冲了出来,拔剑就朝他砍了过来。 “你是不归阁的人?”洛川闪过她刺来的一剑,蹙眉问道。 可那青灰衣裳的姑娘一句话都不说,连眼神都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波动,她只是挥着手中的剑,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朝洛川刺去。 “师兄小心!”陆柒他们听到动静出来时,已见洛川和那姑娘缠斗在一起。 剑光凛凛,丝毫不像是在一个女子手中。陆柒武艺也不俗,可与她相比,却少了那一丝不近人情的清冷。她的剑,让人看不到什么感情。 “喂柒柒!”叶行舟伸手,却根本没抓住人,陆柒哪能看自己的师兄被人刺杀,她拔剑就冲了出去。 霜月剑出鞘,连同耀眼陆柒一身耀眼红衣加入战局之中。洛川手中并无武器,起先是在步步退让,可陆柒出手之后,显然那个前来刺杀的姑娘开始支撑不住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你们阁主?”洛川仍旧想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来,可这个姑娘显然和他从前在不归阁见过的那些姑娘有很大不同。她好像除了刺杀,眼里心里再没有别的事情。 那个姑娘显然也没想到陆柒这么个瞧着并不算多狠厉的角色功夫竟有如此之高,她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以一敌二,已是步步退让。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人家这里是医馆,医馆啊!”叶行舟在一边手舞足蹈地大喊。 孙晴却是被叶青衍护在身后,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柒和洛川。她知道陆柒他们一路走来遇见过不少刺客,虽然不知是谁派来的,可每次都极为危险,可孙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找到南间医馆来。 “阿衍……” “没事,那个刺客打不过陆姑娘和洛公子的。”叶青衍拦在孙晴身前,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三个人,神色有些复杂。 正这时,陆柒抓到一个空当,一剑刺上,剑锋微偏,却是擦着那个姑娘脸飞了过去,继而她回身收剑,剑柄使力,一下便将那姑娘手中的剑打落在了地上。 “你现在总该说你是谁了吧……”陆柒抓着她的手腕反手想将她制住,却突然见洛川倏忽间飞身上前。 “吐出来!”他掐着那个姑娘的下颌,神色急切。 陆柒一下子愣了,她见洛川上前的同时,原本还和她打斗在一起的姑娘瞬间就绵软软地倒了下去。 “柒柒!”叶行舟连忙上前,一把拽过陆柒来,“你没事吧?” 陆柒怔忪地摇摇头:“我没事,可是她……” 叶青衍和孙晴两个早跑了过来,只见那姑娘已经闭着眼,似乎没有知觉了。 “她还活着,把她抬进去!”孙晴探了鼻息,连忙拉着叶青衍将人抱进去。 洛川则起身,眼中晦暗不明。 孙晴从内屋出来,因为长时间的诊脉急救,又并熬药,瞧着有些疲乏。她将内屋的门关好,在陆柒身边坐了下来。 屋里燃着的烛火噼啪爆了一下,叶青衍翻出新的来,重新点了一支。 “她怎么样了?”虽然这人是来刺杀她师兄的,可陆柒心里没想让她死。何况,他们还没问出这个姑娘是哪里的人呢。 洛川猜测她是不归阁的,可明明才刚定好要跟着不归阁的人进内城,为什么不归阁又要派人在刺杀他们呢? “性命应是保住了。只是这毒也不是寻常之物,其后几日恐怕还得服药,少说也得睡上几日了。”孙晴叹了口气。还好这姑娘服的毒她爹在世的时候曾解过,否则让她自己来探索,兴许就没这么快,说不定,人也救不回来了。 “洛川公子,你说这姑娘是不归阁的?可是前几日,你不还说,可以用不归阁的身份进入内城吗?”叶行舟倒是不与洛川见外,这几日大家都住在南间医馆,他一向有什么问什么。而且,据叶青衍观察,每每洛川和陆柒说话,他总要凑上去插一句才罢。 洛川笑笑,似乎早猜到他会这么问:“叶公子行走江湖,应该知道不归阁不是那么简单。不简单的地方,想混进去自然也不简单,我说的并不半句假话,只是不归阁也不是区区你我可以窥探,若有意外,也不足为怪吧。” 洛川似乎并不在意不归阁派人刺杀他这件事,而陆柒却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又联想到今日之事,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兄实在知之甚少。 她从不知道师兄还和什么不归阁的人认识,更猜不透为什么师兄不在外面云游,反而找到壇城来帮她。她几次想要问出口,可又觉得师兄好像有什么心事 分卷阅读54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叶行舟的事情还没有什么头绪,一向信任的师兄又突然变得不一样。陆柒觉得,好像从她下山以后,什么事情都变了。原本陆柒以为的一个简单的送信任务,竟然好像和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牵扯上了一般。 她有点不安,更多的却是迷茫。师父给她的那把金玉锁,真的能完好地交到那位孟家宗主的手中吗? “明日出发,叶公子和柒柒早点休息。”洛川起身,说完这句便走了出去,到自己的客房去睡了。 叶青衍起身,拍了拍还在凝眉思考的叶行舟,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一起出了屋子。 孙晴和陆柒两个睡这间主屋,等那三个人都走了,孙晴才拉着陆柒的手,有些不舍地说道:“陆姐姐,我会想你的。” 陆柒摸摸她的脑袋,将她搂进怀里:“阿晴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只是我怕那个姑娘醒了,发现我们不在,会为难你和叶青衍……” “陆姐姐放心,她的身体要恢复好一阵,阿衍虽不是什么高手,可也会些武功,不会有事的。何况,叶大哥还把大观和小观留下来保护我们了。” “他的人和他一样不靠谱。阿晴妹妹,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救了我师兄,救了船船,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陆柒也拉着孙晴的手,她自幼没有姐妹,下山以后先遇见沈霁,又遇见孙晴,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惜总是很快就要分别。 孙晴笑了一下:“陆姐姐这么嫌弃叶大哥,可我觉得,叶大哥对你可是在意得很。” “小丫头少胡说,我们走了,你们可千万小心,若有什么不对,大不了先离开这里躲躲。” 孙晴点点头:“陆姐姐放心吧,阿衍会保护好我的。” 陆柒瞧着孙晴的样子,一时掩着嘴笑了起来:“阿晴妹妹还说我呢,我瞧着,你自己还是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吧。” “陆姐姐不许笑话我!” 次日一早,大观和小观就已备好了马车,陆柒迷迷糊糊地被喊起来,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天才刚蒙蒙亮,整个建宁城尚在寂静之中,陆柒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抬眼见洛川和叶行舟已经收拾妥当,连马车都重新擦拭了一遍。 “陆姐姐,叶大哥,洛大哥,来吃点东西再走吧。”孙晴起了大早,熬了糯糯的白粥,这会香味飘过来,倒是让陆柒感觉到自己饿了。 “阿晴妹妹,辛苦你了。”陆柒坐下,看着面前飘着热气的粥,一时间心里暖暖的。她虚长了这么些岁数,还是第一次有人起个大早给她做吃的呢。 “那位姑娘还没有醒吗?”洛川问道。 孙晴摇头:“今日应该还醒不过来,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治好的。” “我们当然信得过你啦。”叶行舟笑笑,“只是她身份特殊,有样东西,等她醒了,劳烦你交给她。” 叶行舟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来,放到了桌子上。陆柒看着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放着一朵巴掌大小的绢花。 “这是……”孙晴不解。叶青衍则拿起那朵花,认真看了起来。 “孙晴妹妹不用管这个是什么,你交给那个姑娘就行了,她会知道怎么办的。”叶行舟胸有成竹地说道。 陆柒在叶行舟和自己师兄之间来回看了看,觉得他俩有鬼,却最终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日清晨,陆柒、叶行舟和洛川三人启程返回壇城。陆柒上马车前,回身看了眼晨雾中站在南间医馆门口送他们的孙晴和叶青衍,只觉在这里的这几天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温馨美好的梦境,陡然间远去了。 但愿,但愿她还有机会回来。 按照洛川的计划,他们抵达壇城时还用澜州云氏的身份,不过这回,却是云氏送到不归阁的侍女。这倒也说得通,不归阁在整个大俞都颇有名势,每年都有各个地方出色的姑娘被送到不同的都会城市。 大俞的几大氏族,或多或少都同不归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云氏送姑娘到壇城,倒也说得过去。 第31章 剑中客不斩其心·四 只是少不得,在到达壇城之前,陆柒要换上更像侍女一些的衣服了。衣服是叶行舟准备的,陆柒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会那么了解姑娘的衣服,那一身衣服水红色,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陆柒从前只见去进香的富家小姐穿过。 “柒柒,你穿好了没啊?” 马车走了约莫一天有余,再有几个时辰就到壇城了,洛川和叶行舟站在马车边上,等着陆柒将衣服换好。 “快了快了!”马车里,陆柒系好腰带,却是拿起盒子里的禁步,犯了难。 “还没好啊?用不用帮忙啊?”叶行舟本是抱着打趣的心情来了这么一句,却不想马车里的陆柒一把撩开帘子,手里拿着玉质的禁步。 “这个我只瞧别的小姐戴过,我也要戴着这个吗?” 叶行舟一扭头,就见她一双眼睛明亮澄澈,这会瞧着他,竟有那么点像是在撒娇一样。 “你……你穿好了?”叶行舟愣了一下,然后极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 分卷阅读55 “穿好了呀。只是这个我没戴过,要戴在什么位置啊?” “你下来,我告诉你。”叶行舟往边让了让,原想支个胳膊让她扶着,可不想那姑娘竟是自己就跳下来了。 这身水红色的衣服倒是极衬她,陆柒本就皮肤白皙,往常穿着一身短打不那么显眼,如今换了这一身对襟襦裙,却一下子让人惊艳起来。 叶行舟也没想到,一个人只是换了一件衣服而已,竟会有这么大的差别,若不是她头发还如往常一般只用一根发带绑着,叶行舟只觉要认不出她来。 还是洛川轻咳了一声,叶行舟才如梦方醒一般,接过她手中的禁步。 “站好,不要动。”叶行舟上前,俯身,缓慢地将她的裙子理好,又教她戴好了那串玉质的禁步。 “姑娘带着这个,是为了走路轻重得当,缓急有度。你平日习惯了风风火火,这次既用了这个身份,就收敛一些。”叶行舟一边为她打理着衣服,一边在她耳边温柔说着。 他突然这么放缓了语气,让陆柒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陆柒局促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叶行舟往后撤了两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上马车上翻找了半天,拿下一柄木梳子来。 “转过身去。”叶行舟走到陆柒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做什么?”陆柒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梳头啊。你这个头发,一点都不像送到不归阁的侍女,太假了。我给你换一个。快转过身去。” 这回连原本站在一边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的洛川都惊讶地转过身来。梳头?叶行舟这种人还会给姑娘梳头? 陆柒有些狐疑地看看他,叶行舟却自信得很,他笑笑,推着陆柒的肩膀让她背对自己。 “别动哦,放心,我是熟练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柒撇撇嘴,一个大男人还说自己是熟练工,陆柒才不信,她已经做好了如果太丑,就直接打散自己绑头发的准备了。这会她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叶行舟好像真的很熟练,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着她的头发。 午后的阳光穿过密密层层的树叶,在地上投下圆圆的光点,初夏的风轻轻穿过,宁静得就仿佛他们不是在潜入壇城的路上,而是出来游玩一般。 陆柒没觉得自己等多久,就听身后的叶行舟满意地说道:“可以了。转过来我看看。” 陆柒看看站在自己前边的师兄抬头来有些惊愕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转了过去。 只是个很简单的发髻,不知叶行舟从哪变出了一支蝴蝶银簪,缀在头发上,瞬时便在温柔里多了一丝灵动。鬓边垂下两缕头发来,此刻有风轻过,陆柒微垂着头,竟是端的温婉贤淑。 叶行舟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一面,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与那个挥剑而上的红衣侠女全然不同,若让他说,便是在盛京,也绝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他的柒柒去。 “没想到叶公子深藏不露。”洛川走上前来,笑容有些深意。 叶行舟却并没有在意,他满意地笑笑,同陆柒道:“走了柒柒,咱们去壇城玩。” 叶行舟好像总能把复杂的事情说得很轻松,而他好像确实甚少为这些事情发愁。陆柒瞧着他兴奋的样子,一时竟莫名地害羞起来:“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叶行舟说着,伸手,就那样毫无征兆却又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要演得像,关键是要自己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走路要小步,脸上要带着微笑,这样,凭谁都看不出错来。” 陆柒照他说的,小小地迈出了一步,却是觉得怎样都别扭。她自小到大,还没怎么穿过这样拖沓的长裙呢,而且叶行舟领着她,她反而更紧张了。 “算了算了,反正你在马车上,等到壇城,再慢慢准备不迟。霜月姑娘,请吧。”叶行舟比了个手势,然后扶着陆柒上了马车。 陆柒这一回用的名字,便是她的剑名——霜月。他们要混在不归阁的人里面,自然不能用本来的名字,陆柒是跟在那位进献的舞女身边的侍女,便用了“霜月”这个二字的名字。 叶行舟和洛川坐在马车两边,一个挥鞭,马车便又启程往壇城而去。 陆柒照叶行舟说的戴好了面纱,坐在马车里捧着腰上的禁步看得出神。 她实在有些好奇,为什么叶行舟会知道这些姑娘们才应该会的东西。他提早买好了衣服,这料子虽然陆柒不认识,可摸着便知道价格不菲,连禁步都准备了,还有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簪子,好像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想到了一样。 还有一点,叶行舟是怎么会给姑娘梳发髻的呢? 陆柒现在开始怀疑叶行舟那个澜州云氏的身份了。原本孙晴就说,他们兄弟二人从前在盛京,便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分开了,叶行舟也不该是澜州人。可他为什么有澜州云氏的腰牌,又为什么要骗她呢? 陆柒想了一路,到最后,竟是迷迷糊糊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被叶行舟从睡梦中叫醒。 “柒柒,柒柒,我们到壇城了,快醒醒,前边有人盘查呢 分卷阅读56 。” 陆柒揉揉眼睛,坐起来,迷茫地朝他点了点头。 “等我们到了地方,再好好休息。”叶行舟仿佛真成了护送姑娘进城的侍卫一样,把她叫醒了,还贴心地替她整理好裙摆。见她差不多像是那么回事了,叶行舟才又到了马车外边。 前方,熟悉的壇城城门在夕阳中显得巍峨又萧条,门前盘查的士兵却不像那日一样慵懒,而是聚精会神地站着,每一个进城的人,都免不了搜查。 “什么人!”门上的侍卫果然二话不说就将他们的马车拦了下来。 陆柒在车内听到动静,连忙坐好,如叶行舟和她师兄交代的那般,摆出一副清冷的样子。 “大哥好,咱们是澜州云氏的,送不归阁的霜月姑娘进城。”叶行舟上前递上一份帖子并腰牌。 那守卫拿着名帖看了看,却是一抬头道:“文书呢?!” 叶行舟连忙陪了个笑脸:“不知大哥说的是什么文书?” “进城的文书啊!”那守卫一脸的不耐烦,“这几日进城,都要文书,没有文书的一律不准进。” “这位大哥看看可是这个?”还不待叶行舟接话,洛川便上前,递上了一个信封。 那守卫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便立马又原封不动地装好:“既是不归阁的人,自然是不能怠慢的。打开帘子我瞧瞧,没有旁的问题就行了。” 叶行舟闻言,连忙上前将马车的帘子打开。马车内,陆柒微微垂着眼帘,倒果真似有了几分忧郁气质。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那个侍卫摆摆手,再没说什么。 叶行舟和洛川相视一眼,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进了壇城。 南间医馆。 孙晴将外边晾好的衣服收进来,扭身却看见那个昏睡了一天多的刺客姑娘竟是比她预想的要早一点醒过来。 她躺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顶,似乎没有感觉道孙晴进来了一样。 孙晴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问道:“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不能吃太油腻的,我那里熬了粥,热一热,很好喝的。” 她说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一动不动,并没有理她。 孙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走上前,坐在床边:“不想喝的话,要不要先喝点水。你睡了有一天了,应该很渴吧?” 那人一动不动,呆楞楞地看着房顶,像是在神游一般。 孙晴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便想先探探她的脉搏,看她身体如今如何。 只是她才刚伸出手,还没触及到那个刺客姑娘,对方突然之间就坐了起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对方明明是个病人,可手劲却大得惊人。孙晴眼见着她因为猛然的动作额头渗出虚汗来,可她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放松。 “人呢?”她死死地盯着孙晴,沙哑的声音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全能大佬叶行舟,能搭衣服会梳头。(~ ̄▽ ̄)~ 第32章 剑中客不斩其心·五 “什……什,么……”孙晴被人紧紧掐着脖子,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想把那人的手拨开,可她原本就不会武功,对方虽才醒,可到底是刺客出身,她的挣扎显得毫无用处。 叶青衍就在屋外,可孙晴这会却喊不出声音来,她难受得紧,整个胸腔内都是憋闷的。眼见着那人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拼尽了力气将脚边的一个矮凳踢了出去。 “怎么了?” 叶青衍听到动静从外边跑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个刺客姑娘掐着孙晴的脖子。 “阿晴!”他两步上前,一下子就将那人推开,“你干什么!” 那刺客到底大病初愈,虽制得住孙晴,可叶青衍毕竟是男子,她如今的身体却不能与之抗衡。受了那一掌,她一下子就跌在了床上。 “阿晴救了你的性命,你为什么这么对她?”叶青衍厉声质问。 孙晴扶着他的手不住地咳嗽,好容易才觉得喘上了气,不那么难受。 那刺客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就好像没有听到叶青衍的话一般。 “阿晴救你是医者仁心,我知道你会武,可这里绝不容你欺负她。”叶青衍说着便想上前把那个人拽起来问个清楚,却是孙晴一把拉住了他。 “阿衍,她身体还很虚弱,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问题,不要为难她了。” “她想掐死你,我……” “好了。”孙晴起身,打断了叶青衍的话,“我没事了,你出去吧。” “我怎么放心啊。”叶青衍一脸不信任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 孙晴却是往门外推他:“姑娘家换衣服,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出去。” “喂……”叶青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孙晴推了出去。 孙晴把门关上,扭回头来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她瘫倒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说不清楚是绝望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孙晴轻叹了一口气,重新走到她身边。也不知是为什么,就算是经历了方才那样的变故,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姑娘不是坏人。 “你是问洛川大哥他们吧?他们今日一早就 分卷阅读57 离开了,不过,有样东西留给你。” 那原本仿佛精神与肉体抽离开的姑娘好像一下子重新“活”了过来,她突然看向孙晴,见她起身,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叶大哥说,把这个给你,你自然会明白。”孙晴说着,将那样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那姑娘抬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熟悉的绢花,和她每次见到的一样。孙晴见她似乎微怔了一下,继而又变成了一贯的清冷的样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孙晴重新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却见那个姑娘突然看向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不是坏人,既然到了医馆,那就是有些缘分,所以,就问一下。”孙晴连忙解释,“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去给你煮粥。” 孙晴朝她笑笑,起身离开了屋子。那姑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过孙晴也没想到,她推门出去,门口竟坐着叶青衍。 “你在这干什么?”孙晴被吓了一跳,看清了是他,才连忙出来将门关好。 “我,我还不是担心你。”叶青衍起身,眼神看向别处。 孙晴瞧着他的样子,忽然就笑了出来:“你傻不傻。”她说完,连忙扭身走了。 “喂!我怎么就傻了?”叶青衍见她走了,后边大喊着追了上去。 夜色中的壇城,就像是黑暗的绸带上缀了五彩斑斓的宝石,远近的灯笼、烛火点染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遥遥看去,有如同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陆柒站在窗前,任由清凉的夜风从外边吹进来,也带进外面的阵阵笙歌。 怪道人说这里是一等一的富贵繁华温柔乡,只从这晚上的乐曲歌舞便可窥见一二。更不论他们不能被人发现,她自来了便一直在三楼的这间屋子里。若是能出去,怕是要见识更多的热闹了。 要说这不归阁也确实堪得上那个“销金窟”的名头,不说那个专供歌舞演出的舞台,单说陆柒所在的这间屋子,似乎也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可对陆柒来说,已是从未见过的奢侈了。 这里重重纱幔,床上的被子枕头,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多宝架子上摆着的古玩玉器,哪一样看去都是价格不菲。陆柒想这大概就是从前去上香的那些有钱人住的房子的样子吧。也怪不得他们根本不在乎那点香火钱了。 “陆姑娘在吗?” 外面有人敲门,听声音应该是今天领她到这里花辞姑娘。 陆柒连忙跑过去开门,果然是花辞站在门外,看样子拿了一件衣服。 “花辞姐姐,快请进。” 花辞只着了件常服,头发松松挽着,显然这日并没有她的演出。她进得门来,将衣服放下道:“这住着可还习惯?若有缺的只管找我,不过倒也住不了几日了。” “没什么缺的,这里什么都挺好的。”陆柒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位花辞姑娘似乎是她师兄认识的人。陆柒虽不明白自己的师兄为什么会认识不归阁的人,可她到底也没有多问。这次他们要借着不归阁的身份进入内城,这位花辞姑娘就是关键。 据叶行舟所说,她就是洛川说的那位进献给孟氏宗族的“圣女”。 “我给你拿了件衣服,是进内城时要穿的,明日你试试,若有不合适的,尽早告诉我改了。”花辞温柔地说道。 陆柒自然点点头:“多谢花辞姐姐。” 那裙子竟也是红色,不过颜色更浅,想必是为了瞧着像侍女。虽说不像叶行舟送她的那一件那么惊艳,可也已足够引人注目了。 “洛川说你们进内城是要找孟溱,我原本不该多嘴,只是孟溱那个人我见过一次,只想提醒你们,他绝非表面上的良善之辈,他的话,你们最好一句都不要信。” 花辞突然说起这个,陆柒心内微惊。师父让她找孟溱,花辞却说孟溱的话一句都不要信,那她找到了孟溱,还可以放心地把金玉锁交给他吗? “陆柒姑娘?” “啊,多谢花辞姐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那我也不多留了,时辰晚了,你早些休息。”花辞说完起身,朝她笑了笑离开了。 陆柒起身将她送到门口,等关上门,兀自叹了口气。 她与花辞也不过是才刚认识,花辞说起这些,虽说陆柒不觉得她有什么害她的必要,可毕竟不敢尽信。 还有不多几日他们就要启程进内城了,按照叶行舟的安排,从明日开始她要学三天的礼仪,这样才能看起来像不归阁的人,不至于让孟氏的人发现什么端倪。 可陆柒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一步一步跟着叶行舟走,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此前她来不及细细思考这些问题,而今静下来了,却是一点一点清晰了。自壇城前相遇,可不是她一点一点就被叶行舟牵着走了? 按她本来的想法,她到中城,言明师父的身份,对方若明白,自然会放她进去,可实则,却越来越在她想象之外。 壇城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的一座城,中城和内城也充满的暗地里的危险,甚至这里的人提及孟氏宗族都是 分卷阅读58 小心而谨慎的,现在,连孟溱都可能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那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陆柒头一次迷茫了起来,尽管她知道自己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师兄和叶行舟,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因何要这样。因为可以见到孟溱?可花辞说,孟溱说的话一句都不要信,她又怎么用金玉锁来验证师父说过的话呢? 夜深了,陆柒关上窗,外面的丝竹管弦之声小了些许,她坐在床边,拿起叶行舟送她的那条裙子。 叶行舟,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第二日是个晴天,早晨的阳光照在南间医馆的小院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孙晴打了个哈欠,推门出来,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坐了一个背影有些瘦削的姑娘。 “早晨风有些凉,你怎么坐到这里了?”孙晴走上前,却见她似乎在出神一样。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这个姑娘自醒了以来,说得第一句孙晴能接上的话。 她笑了笑,在晨起的阳光之中,分外地温柔:“医者本就该救人,世人皆要救。” “可如果我是个坏人呢?” 那刺客姑娘冷着脸的时候着实是生人勿近,可这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又突然间好像只是隔壁偷跑出来的小姑娘一般。 “可你不是坏人。”孙晴说这话时,很是笃定。 坐在石凳上的人愣了一下,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姑娘,她笑容纯净,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相信她。 那是言簌萸此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别人的温暖。她以为自己是与黑暗为伍的,注定一辈子都要藏匿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没想到,上天也给她安排了一束光。 第33章 剑中客不斩其心·六 那束光似乎是毫不经意地就照进了她的生命里,她来不及接受,可好像就已经那么轻易地接受了。她原以为自己再没有世人为之所累的那些情愫,可有些事猝不及防,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我,我叫言簌萸。”言簌萸说完,迅疾地将头低了下去。 孙晴没有想到她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亦愣了一下。 “你是在回答我昨天的问题吗?”孙晴有些惊喜地蹲下,眼睛里闪烁着欢欣。 “是吧。”言簌萸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孙晴却突然觉得,好像她外面那层隐形的、坚硬的壳已经打破了。 “是哪几个字呀,你教我啊。”孙晴说着,捡起脚边的一个小木棍,递到她面前。 言簌萸偏头看了一眼,阳光下,小姑娘的身上似乎都晕染上了温暖。那是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一种新奇的体验,似乎在她身边,就能感受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快乐。 难道这就是寻常百姓所说的“幸福”吗? 言簌萸有些呆愣地接过那根小木棍,一笔一划地在土地上写出了她的名字。 “言,簌,萸。你的名字,有种秋天的感觉。” “什么意思?” “九月初九,人们要登高望远插上茱萸,簌簌的落叶里,相隔两地的亲人遥遥思念,只能把想说的话托给秋风送去。可不是秋天的感觉?” 言簌萸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读出这样的场面。秋天好似萧瑟,可在孙晴的故事里,她好像又看到了不那么让人悲伤的地方。 “我只是瞎想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孙晴低下头,拿起小木棍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孙晴,晴天的晴,我爹说希望我每天都像在晴天里一样开心。” “你确实很像晴天。” “诶?”孙晴被她说得一怔,刚想再问什么,就听见身后远远传来叶青衍的声音。 “阿晴,张大嫂的药是这个纸包里的吗?” “我来了我看看!”孙晴一边应着,一边又回身同言簌萸道:“我去瞧瞧阿衍,你休息吧。” 言簌萸朝她点点头,就见她一路小跑着往叶青衍那边去了。 言簌萸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用木棍划出的字迹,在清晨的阳光下,好像都褪去了锐利,变得温润柔软。 从前她独来独往,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同阁主汇报最新的消息。那时她又怎么会想到,她会在今时今日,同一个小姑娘说了这么多呢? 言簌萸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明知道自己该离开,不该留在这里,明知道她同孙晴原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可就是那样一个微笑,让她突然就安定了下来,让她想相信这个救了她性命的人。 毒是她自己下的,她又何尝不知道解起来有多么不易。可孙晴还是做到了。这么看来,这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倘若她不是不归阁的人,倘若她没有背负着任务而来,兴许她还能拥有这个新的朋友吧。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倘若”。 “不对不对!你这步子太大了!太大了!” “这还大?我都快不会走路了!” 陆柒泄了气似的坐在地上。这日一早起来,叶行舟就拉着她说要练礼仪,一练就是一个时辰,再过一会,就要用午膳了,可她走那两步路,叶行舟还是不满意。 “柒柒啊,你看花辞 分卷阅读59 姑娘她们,走路都是轻轻柔柔的,那才像是不归阁的姑娘呢。” “我是我,她们是她们,我又不是在不归阁长大的。” “现在不是要演一下嘛。你装得像一点,我们才好进中城,再进内城啊。”叶行舟在她身边坐下,郁闷地叹了口气。 “船船,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进内城呢?” 对于陆柒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叶行舟抽抽嘴角:“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这样,挺没意义的。你说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就算是进了中城,进了内城,就一定能见到孟溱吗?如果见不到他,那我还不如直接把我师父给我的东西亮出来。” 叶行舟心里猛地一惊。虽然他之前就知道陆柒看似什么都不懂,实则并不好骗。他现在虽有点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是真的,可到底在许多事情上他还是瞒着陆柒。若这个时候,陆柒突然发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叶行舟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了,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柒柒啊,俗话说,强攻不如智取嘛。我们现在不过是用了个保险的方法接触孟溱,万一到时候发现不对,也可以及时离开嘛。” “这样就能把东西交给孟溱了吗?” “柒柒你现在别想那么多,等进了内城我们自然寻找机会啊。况且,据我了解,孟溱可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你贸然暴露身份去找他,说不定他根本不会见你,还会害了你呢。” 叶行舟说得有模有样的,可陆柒却突然有些严肃地看向他:“船船,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孟溱的事情?” “我,我当然四处找来的消息。” “四处找来的消息?”陆柒盯着叶行舟,看得叶行舟紧张起来。 “柒柒,你……你怎么了……” “没事,挺好的。你和我师兄好像也聊得挺好的,既然这样,那我就听你们安排啊。”陆柒虽然这么说,可叶行舟还是有种心虚的感觉。 “柒柒……” “别说了,我不想说了,你不是还要教我什么吗?教啊。”陆柒站起身,一点都不给叶行舟再说什么的机会。 叶行舟也猜不透她的想法了,只好撇撇嘴,起身听从陆柒女侠的吩咐。 只有陆柒自己知道,她生怕叶行舟说出什么来。倘若他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倘若他真的骗了她许多事,陆柒不知道自己心里会是怎样的感觉。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在粉饰太平,可她好像突然就想逃避这些事。如果看不到,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五月初五,不归阁的舞女进入壇城中城,而在此之前,就是陆柒他们还住在不归阁的那段日子里,发生了另一件引人注意的事情。 说来陆柒本也是参与其中的,不过后来他们离开壇城,这事也就搁置了。这回回来,竟是又围观了这件事。 仍是沈府的事情,其实就是上次沈霁请托陆柒办的那件关于徐玉的事。陆柒没想到,他们离开壇城这么多日,沈家少爷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处理了。 听说那日原是沈少爷领着人到晋江绣楼选布料,好巧不巧就遇见了徐玉在那。徐玉自然是上前一番搭讪。后边的事陆柒也能想到了,左不过就是故技重施,拉着沈宸枫不让他离开。 大庭广众之下,男女肯定不宜过分亲密,尤其徐玉是姑娘,沈宸枫又有家世,于是这件事传着传着就成了沈宸枫当众占了徐家姑娘的便宜。 晋江绣楼里人多眼杂,便是迎客的小二绣娘就有好些,越传越神,沈家都要成了壇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原本这样的世家大族,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引起大家的议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众人不会放过。 事情传到沈少夫人的耳朵里,原本还在置气的沈少夫人,更不理沈宸枫了。 陆柒原本想找沈霁打听打听消息,她既同沈少夫人做了朋友,便想着能帮就帮些,谁知叶行舟偷偷去找了江枫,却得知沈霁已经离开壇城了。 陆柒原本以为这事在她进内城之前是解决不了了,没想到这时候,花辞带回了一个新的消息,让徐府一下子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晋江绣楼背后一直有个神秘的老板,从来没人知道他是谁,可这次的事,却把他给暴露出来了。”花辞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地抿了一口。 “是谁?”叶行舟问道。 “徐忠。”仿佛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花辞轻笑。 陆柒原没想到这个徐忠是何许人,可她师兄的一句话,让她陡然意识到花辞那一笑的意思。 “徐玉的父亲?”洛川蹙眉。 花辞点点头:“正是这个人,万万没想到,隐藏那么深的晋江绣楼的大老板,竟然是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徐忠。” “可晋江绣楼的老板不是张古吗?”陆柒隐约记得,她们初进壇城时,周汀蕙曾提起过一句,说她们的老板张古是个精明的老头,什么事都能通融,唯有钱的事一分不让。 “明面上是张古,可背地里可没那么简单。你说徐府为什么要养着晋江绣楼这么一宗生意?徐府袭了祖上的爵位,虽然不高,可在壇城也是大户人家,何必 分卷阅读60 做经商这种事情呢?”花辞眨眨眼睛,看看叶行舟,又看看洛川。 “这件事要查,得从晋江绣楼入手。”叶行舟思考片刻说道。 “可不几日就要进内城,如何查起?”陆柒不解。 “明日就去探探消息,其他事情嘛,从内城出来再查也不迟。说不定,真相还藏在内城里呢。”叶行舟神秘地笑笑,仿佛已经胸有成竹了一般。 陆柒满脸复杂地看向他。为什么徐府的事情,叶行舟也要查呢?他不是找孟溱吗? 第34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一 作为壇城最大的绣楼,晋江绣楼白日里可谓生意兴隆,门前访客络绎不绝,屋里也都是来来往往挑花样挑布料的百姓。 陆柒今日着了件男式的短衫,跟在叶行舟身后,远远瞧去,倒颇像跟着富贵人家少爷的小厮。 叶行舟说他今日要出来打探,陆柒便说自己要跟着去。她跟她师兄说是因为沈少夫人的缘故,不想让沈家因为徐玉被破坏。可实际上,她也存了自己的私心。陆柒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就是迫切地想知道叶行舟都在做什么,他在调查什么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行舟从不归阁借了一件极近华贵的衣服,装扮得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一般,他大剌剌地进了晋江绣楼,里边立马出来个小二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这位爷,要挑花样绣衣服还是看布料?” 叶行舟环视了一圈,随手指了个方向:“我瞧瞧那边的布料,瞧好了自会找你们掌柜。” 那小二一听这话,便知这是大主顾来了,连忙陪着笑脸退了下去,不再打扰。 陆柒微低着头跟在叶行舟的身后,看他熟练地走到了一个摆着成衣的架子面前,竟然是认真地挑了起来。 “你不是来查徐家的事情吗?看衣服做什么?”陆柒跟着他看了好几件,实在忍无可忍,便靠上去小声问道。 “嘘……别急啊,装要装得像一点,大户人家挑衣服,当然要慢一些了。”叶行舟说完,又接着认真地看去。 陆柒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在这挑衣服有什么意思,便撇撇嘴往四周随便看看。却是一抬头瞧见了晋江绣楼里挂着的那个写着绣娘名字的木牌匾。 牌匾上的位次又换过了,陆柒在里边找到了周汀蕙的名字。周汀蕙比之前她们刚认识时进不了不少,陆柒瞧着,心里也为她高兴。不知道她和江枫成亲之后过得如何了,若日后有空,再到沈家去拜访他们吧。 “掌柜!掌柜!这五件本少爷都要了!” 陆柒还在出神呢,就听见叶行舟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就像是个财大气粗的地主一般指着架子上的五件衣服,转身朝那掌柜张古喊道。 五件衣服?陆柒目瞪口呆。 不是说装模做样看看就好吗?自从认识叶行舟,陆柒就觉得他的银子好像从来没有花完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银子拿出来买衣服? 陆柒看着张古招呼人将那五件看着就不便宜的衣裳叠好包好,一边凑到叶行舟身边:“哎,不是说就装一下吗?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叶行舟却好像丝毫不在意:“银子你就别管了,总之不会花你的。这张古那么喜欢银子,不下点本钱,怎么从他嘴里套话?” 叶行舟朝陆柒眨眨眼,意思是“看我的”,就踱着步子走到了张古身边。 “张掌柜,久仰久仰。” “哎呦,小少爷还有什么要求?”那张古看见叶行舟,就像看见了行走的金元宝一样,两眼都放出光来。 “衣服不错嘛。掌柜的,你们绣楼这么大,每天得挣多少银子啊?” 张古也不愧是个生意人,他听见叶行舟这么问,就搭话道:“小店小本生意,哪赶得上小少爷家财万贯呐。” 叶行舟连忙摆摆手:“哪里哪里,掌柜的谦虚了。您这还是小本生意,那整个壇城都没有大生意喽。不过掌柜的,这么大的生意,不怕人惦记啊?” 叶行舟说到这里,特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近来城里流言不少,像我相信掌柜的自然不在意,可万一别人听了,影响到生意,掌柜的岂不是得不偿失?” 叶行舟一说到这个,那张古面上的笑容就像是凝固住了一般。他饶有深意地看看叶行舟,见对方一副坦坦荡荡我为了你好的样子,便想了想,说道:“少爷是大主顾,日后还要常来,自然得让少爷放心,咱们后头呀有人,不会出事的。少爷若是以后买衣裳,还到咱们绣楼才好啊。”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嘛。姑娘家就喜欢买个衣裳啊首饰的,你这里要真被人惦记了,我还愁没地去呢。” “哎呦小少爷,这您可是想多了。”那张古也是神秘笑笑,“两道上人,没有敢动咱们的,别的地方不说,壇城这地界,管保让您放心。” 叶行舟了然地点点头:“今日多谢掌柜招待,来日再来。” 叶行舟说完,同那掌柜道了别,拽了陆柒一下。陆柒连忙跟个听话的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跑了出来。 “你打听完了?”陆柒追上叶行舟,满脸疑惑地问道。她一直都站在两人身后,听了 分卷阅读61 个七七八八,没觉得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啊。 “是啊。而且,这个掌柜远不是那位周姑娘说的那样,他可有意思得很。”叶行舟笑得神秘兮兮的,陆柒却是蹙眉不解。 “什么意思啊,哎!你等等我!” “回去再跟你说!” “你的意思,那个张古也并不简单,他明面上是晋江绣楼的掌柜,可实则还有别的想法?”不归阁三层的屋子里,花辞给自己斟了杯桃花酒,一边喝一边问道。 叶行舟点点头:“他说话很有意思,说‘两道上有人’,试问在壇城,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会是谁?” “孟氏的人?”花辞大惊,“可晋江绣楼背后是徐家啊。” “所以说他有意思啊。我说的是近几日的流言,近几日最大的流言不就是徐沈两家之间的事,可那掌柜却说了这样的话。” 陆柒现在才明白叶行舟当时和那掌柜相视一笑的含义了。原来不过几句闲话其中也能引申出这么多意思。可叶行舟又是怎么想到孟氏的呢? “叶公子的意思是,这徐府后边,恐怕也牵扯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洛川说道。 “是啊。”叶行舟一拍手,“这就是更有意思的了,按花辞姑娘说的,这晋江绣楼是徐家的,那张古和徐忠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是这么重要的事,他却那么轻易地就告诉了我这么一个不过是有些闲钱的纨绔子弟。” “只有两种可能。”洛川的神情严肃起来。 “哪两种?”陆柒问道。 花辞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要么,这个张古和徐忠之间还有什么事情;要么,你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我们的身份?”陆柒惊讶,“他知道我们进过中城?他认出我们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不仅他们危险,恐怕不归阁也很危险。如果张古认出了他们,是不是意味着孟氏的人也知道上次闯入中城的两个人已经回来了? “陆柒妹妹你先别急。这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总之,我同意叶公子的看法,这个张古确实有意思,我会想办法,再盯着他的。”花辞说道。 陆柒没再说什么,她瞧着叶行舟花辞和洛川三个人,总觉得他们都知道很多的事情,只有自己,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她就这样进入内城,真的能完成师父交给她的任务吗? 夜已渐深,花辞洛川也告辞离开,只是叶行舟要走时,却突然又折了回来。 “柒柒,这些给你。” “啊?”陆柒看去,他手里拿着的是今日买的那五件衣裳。 “给我这个做什么?”陆柒不解。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啊。”叶行舟理所当然地将包好的衣服放到了陆柒的床上。 “你等一下,等一下!”陆柒跟上去拉住他,“什么本来就买给我,那不是为了套话演戏的吗?” 叶行舟一笑:“演戏是一方面,买给你这些也是一方面,不耽误。而且这都是姑娘穿的衣裳,我总不能给自己留着吧。” “我不要。”陆柒却好像赌气一般,拿起那些衣裳又扔回叶行舟的怀里。 “为什么?你不喜欢?” “那是你的银子,你的银子买的自然是你的,我不想欠你的东西。” 叶行舟嘴角一抽,这姑娘怎么还有些一根筋呢? “柒柒,这是我报答你的。你救了我一命,我当然要多多报答了。” “你上次已经报答过了,我不要!” “你要嘛要嘛,都是你的,我放这了。”叶行舟放下衣服就想跑,可没想到,陆柒动作也快,她一把拽住叶行舟,想把他拽回来,“我说了我不要!” 叶行舟被人扯着一个不防整个人朝后踉跄着倒去,陆柒原本怕他摔了,手上一使力,却不想,两人换了个位置,哐的一声,叶行舟就撞到了床棱上。 陆柒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袖子,那姿势,甚至有一点……暧昧? 叶行舟微微低头看着她,她眼中有一丝惊恐,有一丝慌乱,她唇色嫣红,就像是摆在孟煜那家伙书房里的一个冰裂纹瓷瓶一般,红得诱人、张扬。 忽然就有一股冲动,直直地从叶行舟的身体里升腾起来。 他越靠越近,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搂上了她的腰。 第35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二 “喂……”陆柒低呼出声,一下子推开了他,自己朝后撤了两步。 叶行舟怔了一下,怀里突然空落落的,他看向陆柒,又一瞬间将视线移开。 “你……” “衣裳放那了,我先走了。”这次还不等陆柒的话说完,叶行舟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哎!”陆柒转身去看时,他已经跑出去将门关上了。 陆柒回身坐在床上,看着叶行舟留下的那些衣服发起呆来。她明明心里清楚得很,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不该跟他那么亲近,可有些时候,连她的理智都控制不了。 她从前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从上山进香的姑娘们那里七零八落地听了一些,可现在,她好像有点知道了。 明知他危险,明知他隐 分卷阅读62 藏了许多的秘密,明知他可能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可她还是想义无反顾地相信他,接纳他。陆柒烦乱地躺在床上,看着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也不知看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漆黑的夜色中,不归阁灯火通明,叶行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伴着夜风吹进来的隐隐约约的笛声,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他们没这么多的事情要做,没有这么多的明争暗斗要考虑,经常会在晚上偷偷溜到藏书阁的顶层,看宫城里次第亮起的宫灯。 那会孟煜背不会书被先生罚,还是他们几个一起抄书,后来因为笔记不一样,被先生更狠地骂了一通。 再后来他们长大了,突然背负了数不清的责任,突然卷入了权力的斗争,突然无法像从前一样只是为了快乐就偷偷做许多“坏事”,他现在,甚至连喜欢一个姑娘,都变得瞻前顾后。 他怎么会这样呢? 叶行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心里的那些事情还是因为陆柒的那块玉玦而充满了犹豫,他只知道,这样的犹豫,一点都不像他叶行舟。 要不然,如果能从内城活着出来,就把真相告诉她吧?说不定那块玉玦真的和纯宜长公主有什么关系呢。那样,孟煜也会支持他的吧…… 这一晚,叶行舟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梦,他们好似断开,可又好似连在一起,纷繁复杂让他心焦不已。 他清晨惊醒时,外面天还没大亮,只能隐隐看见一丝蒙蒙的亮光。 这日是五月初四,明日,就是他们进入内城的日子。 “时间是明日辰时,辰时一到,即可启程往内城而去,到时会有孟氏的人在,遵照阁主吩咐一刻都不能耽误。”花辞拿了张纸,照着上面说的一样一样安排。 “卯正时候,会有姑娘叫你们起来,陆姑娘那我会安排姑娘给你梳妆,等准备好了,就一道去偏门等着。”花辞说完,从身边一个侍女的手中接过一个木盒子来。 “这是阁主准备的首饰,明日你戴着。这是我们不归阁做的,外边没有,你戴着别人瞧了不会起疑。” 陆柒连忙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那盒子没有很大,却也不轻。陆柒看了看自己师兄,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这不归阁主为什么要送这么多东西,可洛川脸上没一点表情,还是那副清冷样子。 “今日你们早些休息,明日的一切都要小心行事。机会可只有一次。” 陆柒觉得不归阁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不管是这位倾国倾城的花辞姑娘,还是上次在建宁的那位刺客姑娘,她们明明都是明艳动人的长相,可说话动作时,却总会流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霸气来。 也不知花辞姑娘口中的那位阁主会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世间都难得的妙人吧。 这一日陆柒并没有离开不归阁,不过叶行舟和洛川却是一起出去了一趟。陆柒原本要跟去,可那两人却说让她好好歇着。也不知他们两个神神秘秘的去查什么了。正好因为昨日的事,陆柒瞧见叶行舟便别扭,便想着还是先不要见他了。 等到日暮时分,洛川和叶行舟才回来。几人又是晚上才见面。这会陆柒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是去沈府了。 上次听说沈霁已经离开了,陆柒便以为顾离商也回建宁去了,这次叶行舟和洛川走了一趟,陆柒才知原来顾离商还在壇城。他们俩去,正好将上次秦贞姑娘托付给他们的梳子送到了顾离商的手上。 幸而陆柒一早就把这事同叶行舟说了,不然到了壇城出了这么多事情,她说不定就要把这事耽搁了。不过陆柒却没说秦贞和顾离商之间可能的事情,故而叶行舟回来有些疑问。 “这顾公子原本也是个洒脱的,怎么见了那梳子,倒好似突然就被悲伤笼罩了一般。”叶行舟说道。 “听沈少爷的意思,那梳子是顾公子一位故人的,睹物思人,想必是因为这个吧。”洛川难得地竟然为这种事发表了看法。 叶行舟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看来洛川公子深有体会啊,是不是从前也睹过什么物,思过什么人?” “船船!”陆柒连忙拍了他一下。幸而花辞不在这,不然被外人听到,想必师兄会更生气。 陆柒知道她师兄确实有一件谁都不让碰的东西,是个红绳编的同心结,小小的一个,下边缀了流苏,就挂在她师兄的琴上。她小的时候,曾见到一个来山里玩的小孩子不小心碰了一下,被他师兄好一阵责骂。 陆柒怕叶行舟这样的话反把她师兄给惹恼了,连忙拉住他。 叶行舟也不是什么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既然别人不想开玩笑,他自然也不会问下去。这话题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跳了过去。 虽然陆柒也很想知道秦贞姑娘和顾离商之间有什么往事,可这毕竟只是人家的事情,她也只能把这份担心藏在心里。倘若她到时能从内城出来,再去帮忙吧。 五月初五日,一连几天的好天气却好像突然结束了。 卯正时果然有花辞安排好的姑娘来请陆柒起床,为她穿衣梳洗。彼时天才刚亮,可已能瞧出外边是个阴天了。 “怎么今日瞧着倒像要下雨一般?”陆柒坐在妆镜前,有些忧虑地说道。 “昨日夜里 分卷阅读63 就起风了,倒是刮得不大,听说半夜下了些小雨,不想今日竟还是阴着。姑娘若怕受风,等梳好了头发,我给姑娘拿件衣裳去。” 陆柒猜她从前侍奉的姑娘大抵都是不归阁中娇弱的姑娘们,故而以为自己也是那般,便笑着道:“不麻烦了,我不怕冷,况且都五月了,这天也不甚冷,下了雨反而凉快些。” 那梳头的小姑娘却叹了口气:“早几日不赶紧下了,偏赶上这么个日子。花辞姑娘最是讨厌这样的天气,唉,当真是老天不给脸面。” “花辞姐姐讨厌下雨的天气吗?”陆柒问道。 “是了。花辞姑娘从前练舞受过伤,有时下雨天腿上便会疼,早一段日子连路都走不得,养了些年月才好些了。” “这样啊……”陆柒看着镜子里,那小姑娘为她簪上昨日花辞给的首饰,又将手镯等物一一戴好,却是在耳坠上犯了难。 “姑娘没有耳洞,这可怎么好?这坠子戴不上了。”那小姑娘有些焦急地说道。 “这个一定要戴着吗?”陆柒一个从小就练剑的人,哪有闲心戴耳坠子,自然是没有耳洞的,谁能想到这会又成了个问题呢。 “论理是要戴着的,不归阁的姑娘都要戴齐了首饰,惯常来的客人都知道。这可怎么好?”那小姑娘年纪也不大,这会什么都好了,只剩下一对耳坠,急得团团转。 “要么你画一个上去?我见也有姑娘只戴一颗珠子的,若是画上,远看也看不出来。况且花辞姐姐在前,我不过是个侍女,哪有那么些讲究?” 那小姑娘蹙着眉思量了半天,瞧着时间要不够了,只好道:“那我只给你点上,再将头发放下来些挡着,如今也只能这般了。这坠子你也带着,倘若不行了,或可解释解释。” 这个小姑娘自然不知道陆柒他们进内城是有别的事情,只当是同从前的那些表演一样,便想着新人若是解释下也过得去,于是就这么做了。 等陆柒一应打点妥当了,便听见外面的嬷嬷已经在催了。 “来了来了!”陆柒收好自己的东西,由那小姑娘扶着,按照叶行舟这几日教她的,掂着步子出了门。 她今日着了繁复的礼服,虽不如花辞的华丽,可比平时也要复杂多了。 叶行舟甚少见她这样的打扮,如今又薄施粉黛,更觉多情动人。他同洛川两个本是站在马车旁等着,见到花辞和陆柒前后而来,一时竟都看痴了。 “两位公子?姑娘要上马车了。”花辞身边的一个嬷嬷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这两个愣头小子。平日瞧着仪表堂堂的,竟也是看见漂亮姑娘就眼睛都转不动了,可见男人啊,都是那样。 “姑娘请。”洛川当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碰了叶行舟一下,两人这才演的像是随从一般,扶着花辞登上了这架四面轻纱,缀着珍珠宝石等饰物的华丽马车。 第36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三 辰时,阴沉的天气并没有什么好转,天空似晕了墨水一般远远近近透出层层叠叠的不同深度的灰色。风不是很大,可一改之前的燥热,有些闷,却又有那么一点凉快。 陆柒记得屋子里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在花辞登上马车时,特地用力托了她一下。花辞瞧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 花辞是这一年不归阁应孟氏宗族之邀进献的“圣女”,在外面自然是一点纰漏都不能有,陆柒这样隐晦地扶着她一下,自然算是帮了她。 等花辞端坐在马车上之后,便见不归阁派出的护送的人都一一就位。 最前面是洛川和叶行舟,他俩着了不归阁统一的衣服,瞧着倒挺像是护送的侍卫。后面一应跟着八个不归阁的小厮,陆柒大略看看,应当都是会功夫的。 再后面就是花辞的马车,两边分别是两位侍女,一位是陆柒,如今称霜月,还有一位陆柒倒没见过,大概猜测应是不归阁的姑娘,只听名字叫应雪。 她们后面还跟了八个侍女,权作是陪同的,又并一些人挑着不归阁送给孟氏的礼物,队伍没有多长,可看去也是浩浩荡荡。 陆柒跟其他不归阁的姑娘一样,带着一块浅色的面纱,她尽力按照叶行舟说的那样,走起来不急不缓,努力让自己瞧起来像是柔弱的闺秀小姐,不一会就觉得有些累了。 陆柒一边心想着果然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不好当,一边时刻注意着周围,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来。 雨还没有来,天气也阴沉沉的,路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瞧见这样的队伍也是忙不迭地让开。陆柒瞧着前面似乎快到中城了,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暂时放了下来。 第一阶段基本圆满完成了,不过进了中城,只会更困难吧。 还是那个熟悉的中城城门,上次陆柒扮成送货的小厮,这次却是侍女,两相比较,差异自是不言而喻,陆柒心想那守卫估计也认不出来,这样才让自己砰砰跳得极快的心缓了下来。 上前交涉的是不归阁派出的嬷嬷,这位嬷嬷显然也是个中高手,她一番话说完,那边城门就渐渐打开。陆柒微微抬头瞧瞧前面的形势,但见虽城门开了,可检查的守卫却没有放松。 也不知师兄和叶行舟两个是怎么混 分卷阅读64 进去的,陆柒在后面跟着,眼见着越来越近。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微微垂首,样子倒是像极了一个普通的侍女。 “等一下!” 可没想到,那门口的守卫竟是在她才刚走过的时候,突然拦下了她。 陆柒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下,她身子僵了一下,一阵凉风吹过,让她轻微地抖了一下。 前边过去的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这边。而后面跟着的那些侍奉的丫头,一个个将头低得更低了,唯恐波及到自己。 陆柒转过身来,面向那位守卫,只是仍低着头,看去像是在害怕一样。 “抬起头来。”也不知是为什么,守城门的这个守卫似乎就是存心刁难她一样。 洛川和叶行舟在远处小心地朝这边看着,已经准备好形势不对就先救人了。 陆柒默了一下,继而听话地抬起了头。她今日薄施粉黛,眉间还依照不归阁的规矩点了花钿,若说和平日没有区别,那倒一点不可能,虽说细看她还是从前的长相,可这个守卫又和她不熟,陆柒打赌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个守卫大抵是门前这些守卫领头的,他盯着陆柒瞅了好半天,连前面的嬷嬷都走过来,满脸堆笑地问:“官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守卫并不理他,仍旧盯着陆柒:“面纱摘下来。” 什么?! 陆柒、洛川和叶行舟同时大惊。这么一句话说出来,不就是这个守卫怀疑陆柒的意思吗? 陆柒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天气好像更阴了,凉飕飕的风从陆柒发间穿过,让她忍不住一阵寒颤。 “怎么了?不敢?”那个守卫语气有些轻蔑。 “是。”陆柒应了一声,不知应的是哪一句,却是像破釜沉舟一般,抬手准备将面纱摘下来。 “霜月,你的规矩呢?”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冰冷的厉喝,陆柒吓了一跳,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连那个守卫也不知这是唱得哪一出,他眯着眼睛看向华丽的马车,透过重重的纱幔,只能看到一个女子跪坐的曼妙身影,却是看不清她的容貌表情。 “当初怎么交代你的你都忘了?进内城之前随意让外男看到容貌,你不如现在就回去领罚!”里面的声音更严厉了,听起来相当生气。 陆柒愣怔了一瞬,突然就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转向马车跪了下去。 “婢女不敢!婢女谨遵圣女吩咐!”她一面说一面声泪俱下地磕头,仿佛真的是差点犯了什么殃及性命的大错一般。 这时候,先前的那个嬷嬷又上前道:“官爷,咱们圣女有规矩,也是为了宗族的典礼好,还请官爷通融一二。毕竟圣女是要献给神明的。” 这守卫权势再大,说白了也就是中城大门上看门的,他可知道圣女意味着什么。如今大典在即,宗主就在内城,他这时候得罪了圣女,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心里也纠结了一下,可看那圣女竟是个冷心冷面不好惹的,最终也没敢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队伍通过了。 等完完全全进了中城,陆柒才长出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出可是吓死她了。才进一个中城就是这样,那内城之中可想而知,更是危机四伏。 进了中城,就有孟氏一族的人前来接应他们了。据陆柒的观察,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叫孟武的年轻人,他似乎是孟氏中城一个有些地位的管家。陆柒见他调派了两队挂着孟氏腰牌的守卫,分别跟在他们的队首和队尾。 陆柒望着这有几分熟悉的街道,猛然就想起了上次他们进入中城时的情形。说起来,那天晚上他俩从那个客栈的窗户逃出去,一起掉在稻草垛上,那是第一次离得那么近吧…… 陆柒轻叹了一口气,想着应该没多久就会到内城门前了,没想到,那个孟武却是领着他们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看起来辉煌气派的酒楼。 酒楼?请圣女来,进酒楼? “诸位,进内城需要宗主的手谕,这个要容在下即刻去禀报,这段时间里,便请诸位先在此处休息,静候消息。”孟武倒是笑得挺开心的,可陆柒却是想哭了。 她的午膳还没用呢,现在都饿了,结果告诉她还要等着才行,也不知这个酒楼里有没有什么东西给他们吃呢? 建宁城,天将明时下了一场雨,却不想这会就已经晴开了。孙晴又一次检查了言簌萸的身体,她不愧是练过武艺,几日休养,已经好了大半。 “我让阿衍熬了药,到时你喝了,再几日,保准就和之前一样了。”孙晴扶着言簌萸躺下,笑着说道。 她好像很爱笑,她笑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觉得一阵安心。 言簌萸点点头,尽管她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感激的。她印象里,好像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不归阁收养她,让她长大,可她只是不归阁的一个刺客,甚至不配拥有什么姓名。言簌萸这个名字,是她记事的时候带着她的前辈偷偷给她取的,她在不归阁的名字,其实是风字零壹。零壹不过是因为她是风字阁第一个打败了所有人的女刺客罢了。 这些事她当然不会和孙晴提起,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极珍视这段来之不 分卷阅读65 易的养伤的日子。带她的前辈是因为任务失败死去的,不过她好像比较幸运,任务失败的第二天就被人救活了,还收到了任务取消的信号。 从前她是很难相信世界上还有孙晴这样温暖的小姑娘的,不过现在她自己竟然也被这种温暖给笼罩了。 “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应该是孙晴的。 “怎么了?” 言簌萸飞快地赶出去,看到的却是叶青衍捧着孙晴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了一块白布,为她擦拭伤口。 “你怎么起来了?”孙晴见到她过来,问道。 “我……”言簌萸平生第一次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会说话,“我听到了动静,就,就出来看看。你受伤了吗?” 孙晴瞧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我没事,倒是你要好好休息。” “嗯。”言簌萸没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可就在她准备将这里交给叶青衍,自己回屋去的时候,一低头突然看到掉到地上的那个划破孙晴手指的“罪魁祸首”。 “这是什么?”言簌萸蹲下,将那个开了盖子的盒子捡了起来。边缘用玄铁钉了一圈,怪不得会将人划伤。 “哎你别动那个,那是师父留给阿晴的东西!”叶青衍连忙上前,想将那盒子抢过来。 可言簌萸却起身盯着那个盒子蹙眉道:“这盒子,有两层?” 第37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四 两层? 孙晴和叶青衍对视了一眼,他们的印象里,孙晴的父亲似乎没有说过这个盒子是双层的啊。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两层?”叶青衍上前问道。 言簌萸蹙眉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半天,然后翻过盒子来,在下面轻轻掰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它有夹层?”孙晴凑上前来,有些犹疑地说道。 “嗯,”言簌萸点点头,“它的外壁比一般的盒子要厚一些,又用玄铁加固过,如果不是有夹层,实在是浪费上好的木料。” 孙晴和叶青衍看着言簌萸将那小盒子底部的一块木片掰开,然后里面露出了一个像滑道一样的东西。 “果然。”言簌萸好像已经知道这个盒子要怎么打开了,她把那个小木片立起来插进了滑道里,然后轻轻一推,只听“啪嗒”一声,盒子的侧壁开了一条缝,一张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是……”孙晴蹲下身将纸条捡了起来,然后轻轻展开。 这张纸条似乎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有轻微的晕染,不过尚且可以看清。孙晴只看了一眼便惊呼:“这是我爹的字迹!” “这不会是师父给你留的信吧?快看看上面说了什么?”叶青衍亦非常惊讶。 孙晴顺着纸上的字看下去,果然是她爹写的,只是上面所述之事,却是她从未听闻过的。 “这上面,好像是我爹从前在京城时的事情……” “京城?!”叶青衍大惊。 孙晴的父亲名叫孙怀明,曾是宫中的御医,可后来却不知是因为什么,突然就从京城销声匿迹。叶青衍曾以为那位孙大人已经故去了,是后来才得知原来他尚在人世。那时叶青衍也不过三四岁上下,他只记得孙太医好像是触犯了什么罪名,具体却不得而知。 “先进屋再说。”言簌萸眼见孙晴的表情似乎不太对,连忙推推她和叶青衍,示意他们进屋。自己则四下看了看,确认他们的房子周围并无人监视,这才进了屋子关好了门。 “我爹……我爹他……”孙晴情绪似乎很激动,叶青衍守在她身边不住地安慰她。言簌萸在她对面坐下,将那个小盒子放好,神情稍有些复杂。 “阿晴别怕,还有我呢。发生了什么?”叶青衍有些着急,这个盒子孙晴保管了很多年,若不是今日言簌萸来了,恐怕他们还想不到这盒子竟然有两层,这么隐晦地留下了这样一张纸条,那上面所述之事,想来也并不简单。 “我爹是被冤枉的。”孙晴眼中已有泪水,“他是被人害的,他被人害了,才会到建宁来隐姓埋名,一直到去世都不肯告诉别人他真实的名字。我娘也是因为他被害死的。” “好了阿晴,不要哭,是谁害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叶青衍将孙晴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言簌萸则始终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信里没有说,只说恶人尚在,圣上恐有危险。”孙晴看着叶青衍,有些手足无措。 “圣上?”叶青衍不在京城日久,甚至有很长时间都没和他的家人联系过,当初他和他父亲大闹了一场跑出来学习医术,还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家搬到风雨渡去了,乍一听“圣上”这个称呼,他竟然还感觉有些陌生。 “阿衍,会不会圣上真的有危险啊?” “不会的不会的,”叶青衍擦掉孙晴脸上的泪水,“圣上周围都是有很多人保护的,他不会有危险的。” “不。”言簌萸突然出声,孙晴和叶青衍都看向了她。 “危险已经发生了。”言簌萸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分外担忧,“阿晴父亲信中所说的‘圣上’,恐怕是先帝吧。” 叶青衍 分卷阅读66 和孙晴大惊失色。 新帝昭宁帝就是今年才即为,那孙晴父亲还在世时,“圣上”确实一直都是先帝。他原本所写意指先帝有危险,可没想到孙晴直到新帝即位才打开了盒子拿到了这张纸条。 “那……”孙晴心里更慌了,那不就是所有事情都无法挽回的意思? “当今圣上乃是先帝长子,恐怕恶人的意图还是没有达到。只是,危险也并没有消除。” “你指的是,还有人针对当今的圣上?”叶青衍看向言簌萸。 言簌萸无声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孙晴的心里一团乱麻。她从前以为自己父亲是因为犯了错误才被贬黜到建宁这个地方来,没想到父亲竟然是因为不小心知道了太多的东西反而被有心人陷害至此。 他父亲是冤枉的,坏人还逍遥法外,远在京城的圣上还处于危险之中…… “我要去盛京!” “什么?”叶青衍猛然看向孙晴,只见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这会眼中却有种异样的坚定。 “我说我要去盛京,我要为我父亲讨回公道,请求圣上惩罚真正的坏人。” “阿晴,去盛京不是那么简单的,见到圣上也不是……”叶青衍想要说服她,可似乎孙晴这次不想听他的。 “如果真如我爹所说,那先皇说不定是被人所害,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让它瞒天过海呢?” “可是阿晴,皇宫那种地方,盛京那些人,不是你可以随意应付的,你会有危险的。”叶青衍还是不想让她冒险,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新帝即位,充满的变数的时机。 “我送她去。”言簌萸起身,平静地说道。 “你?你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我告诉你,阿晴救你是因为她心肠好,你别看着她善良你就想利用她。你是来刺杀洛川,谁知道你和谁一伙?”叶青衍将孙晴拦在身后,对着言簌萸说道。 言簌萸却并不恼:“我不会害她的,她救了我的命,而且,我跟她并无仇怨。” “谁信你……” “阿衍,言姐姐不会害我的。”孙晴扯扯他的衣服,“言姐姐武功高强,若她愿意与我一起去盛京,也不会有那么多危险。” “你叫她姐姐?”叶青衍惊讶地转过头,“阿晴,这个人可是来刺杀洛川的!” “她不会再杀洛川大哥了,是不是?” 言簌萸点点头,看向叶青衍。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能把你教给这个话都不会说几句的女人。”叶青衍气闷地坐在椅子上。 “阿衍,父亲在世时,我没能为他做过什么,写在信上的,我想应该是他一辈子的执念吧。既然我现在知道了,就该为了他努力一次,倘若真的被坏人得逞了,你也不会高兴吧?” 叶青衍沉默了下来。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他爹被派到风雨渡肯定不是偶然,叶行舟来到壇城,费尽心思要进内城,更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 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一个明了的方向,盛京,甚至大俞,并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的歌舞升平,其下隐藏的暗流,正渗透到每个角落里,想要在合适的时候,吞噬掉他们。 可他不愿意孙晴冒险。 “阿衍,”孙晴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让我去吧,为了我爹,也为了你。” “各位午膳用得如何了?”孟武推门进来,脸上笑意盈盈。 陆柒听见响动,连忙停下筷子,按照花辞和叶行舟之前教她的那样,规规矩矩地端坐好。 “辛苦孟管家了。”花辞声音仍旧清冷,脸上也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她扶着身旁的嬷嬷起身,微微朝孟武福了一下。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圣女服务是在下的荣幸。”孟武连忙行礼,“在下已向宗主禀告,拿到了手谕,圣女休息片刻,便会有马车来接圣女入内城。” 花辞闻言,点了点头。 “那在下就不打扰圣女了,在下告退。”孟武说完,又恭敬地行了礼,离开了。 等那个孟武出了去关好了门,陆柒才长出了一口气。她现在一看到孟氏的人就紧张,也不知道是上次留下的阴影还是被叶行舟和洛川两个说的多了。 不过这孟氏给他们准备的菜倒是不错,陆柒饿了一早晨,刚刚一阵狼吞虎咽,这会倒是终于饱了。果然跟着圣女就是不一样,上次他们装扮成小厮,还是全靠叶行舟有银子才吃了一顿好饭。 不过,孟氏要圣女做什么?早晨听那个嬷嬷说,圣女是要献给神明的。在陆柒的认知里,献给神明那不是就要…… 陆柒猛然看向花辞,她正端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来抿了一口,举手投足无不优雅,莫说男人,就是姑娘看了也要心动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难道就要成为他们进入内城的牺牲品吗? 陆柒又看向自己师兄,说起来,师兄为什么会认识不归阁的人呢?陆柒虽然不怎么了解不归阁,可来壇城这段日子也算有所耳闻了,那里表面上是个烟柳之地,实际却有很深的背景,叶行舟之前都讳莫如深,师兄却认识里面的人…… “想什么呢?” 陆柒被吓了一跳,猛一回头,竟然是叶行舟不知什 分卷阅读67 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明天补 第38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五 “没……没想什么……”陆柒摇摇头,垂着脑袋并不看他。 自从那天两个人在屋子里差一点就……陆柒见到叶行舟就会紧张,她不敢看叶行舟,总觉得浑身上下有股别扭劲。 “哎,你就这么不想理我?”不过叶行舟好像并不想放过她。他就坐在陆柒身边,和她说话时还故意凑得很近。 “你干什么啊,那么多人看着呢……”陆柒往后缩了缩,虽然她坐的位置一点也不起眼,可大家都在屋子里,别人一扭头就看到了。 “看什么啊,没人看你。”叶行舟笑得有些狡黠,“柒柒,你,是不是害羞了?” “你胡说什么啊!”陆柒突然转过身来朝着他大喊了一声。她喊完,忽然就发现不对了。 屋子里的人原本各干各的,听到她平地惊雷似的一声,纷纷扭过头来看着她。陆柒尴尬地朝大家笑了笑:“没事,没事……” 末了,才朝叶行舟轻哼了一声:“我不理你了!” “哎……”叶行舟看着那个小丫头一扭身就走了,真的理都不理他了,长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原来这么难哄的啊,以前那些女子哪个不是对着他百般献殷勤,现在竟然轮到他去哄别人,果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不过他那天,好像是有点冲动了。 陆柒他们一直在中城这家酒楼等到临近傍晚,那个孟武所说的马车才到了这里,接他们进内城去。 这次的马车是孟氏派来的,比他们来时的马车更华丽更气派。看来孟氏宗族这一次确实极为重视这个圣女。虽然还不知道不归阁进献的圣女要用来做什么,不过陆柒七零八落地听了一些,大概是有个什么祭典吧。 “圣女,请。”这次来接他们的人不是孟武了,他自称孟未,听跟来的下人们的意思,似乎是孟家宗主身边地位很高的随身侍卫。 花辞朝他略福一礼,由陆柒和那位应雪姑娘两个扶着上了马车。 天气阴了一天,却没下什么大雨来,这会将黑了,更显萧瑟凄凉。明明是夏季里,走在外头却觉出些凉意来。陆柒总觉得,今晚恐怕有场大雨要来。 这一路上都静默无声,似乎他们早做了准备,陆柒细心留意,街道两边都守了挂着孟氏腰牌的守卫,他们这个队伍比来时长了不少,可没一个人敢说话,只有马车上挂着的铃铛饰物一路叮叮当当。 上一次他们刚到了内城门外就被人发现了,这一次也不知进到内城里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内城前临水后靠山,万一被困在里面了,大概也出不来了吧。 陆柒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等沿街的店铺已经点起了灯笼,终于听见前面领头的那人道:“停车!” 陆柒抬头看去,前面就是他们上次到过的壇城内城的大门。 “圣女到!宗主手谕在此,请开城门——”只见那名叫孟未的人高举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牌子朝着城门上的人喊了这么一句。 陆柒再看去,只见那内城的石质城门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缓缓打开。 好气派! 陆柒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了。被叫做圣女果真是不一样的,旁人最多都是从侧门进,他们却不一样,要打开正门相迎。看来这孟氏确实要这个圣女有大用处啊。 陆柒虽然仍不明白自己师兄是怎么找到了这么一条进城的门路,不过她进了内城,就可以见到孟溱,把师父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至于别的,等她完成了任务再说吧。 夜晚已将降临,阴沉的天气似乎更厉害了。黑压压的云好像就压在人的头顶上,而陆柒,跟着不归阁进献的圣女的队伍,进入了壇城内城。 甫一进城,孟未便下了马,从队伍的最前边赶到花辞所坐的马车前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宗主命属下为圣女安排好了地方,还请圣女先行休息,明日会有人接圣女前往正殿,宗主会在那里面见圣女。” 马车内花辞道:“但凭宗主安排。” 那孟未闻言便又行一礼,朝着他身边一个侍卫交代了几句,自己则骑着马当先走了。 陆柒这才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小心地朝路两边查看。这壇城内城修得比中城可是规整多了,这里房屋街道,瞧着便知是被人规划好的,连路两边的房子上挂的灯笼都是一模一样,挂在差不多的位置。 这里不像外城和内城,有酒楼有茶馆有来往的行人,这里更像是那个孟氏宗主一个人住的院子,里面的都是他的下人,住在这的也都是他的族亲、亲信。这像是个什么地方呢? 陆柒蹙着眉想了想,她总觉得这样的地方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不就—— 就像是个皇宫啊! 想到这,陆柒大惊失色。 壇城内城如今的样子,可不就像是她以前听人说起的那个皇宫吗?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啊,壇城孟氏的宗主,就是再和皇家有关系,他也不是皇帝啊,他怎么能把城池修成这个样子呢? 陆柒没敢再细想下去了,她连忙收整好情绪,小心谨慎地跟着队伍,一路 分卷阅读68 往前走去。 到了孟未说的那个地方时,天已经尽黑了。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是个三进的院子,最后边是个二层的小楼,花辞就住在那个小楼的二层上,那里地方最大,装饰也最豪华。 陆柒和应雪两个,因是圣女的侍女,故而被安排在了两侧的厢房,一应布置自然不会寒酸。其他人则按照各自的分工地位,被安排在了这个院子的客房之中。 陆柒进门时留意了一下,这个院子名叫听风苑,瞧着里面的布置,大抵是专门给姑娘住的吧。 等她进了院子才发现,好是好,就是孟氏派的人也太多了吧。 每一道门上都有两个侍卫一动不动地站着,院子里还有巡逻的,院墙外边还站了一圈。别说是人跑出去,就是小鸟都飞不出去了。 陆柒原以为沈家那样的人丁侍卫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这个孟氏的人更夸张。 花辞的饮食起居都是那位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嬷嬷负责的,陆柒只需要和应雪两个跟着将她送上那个屋子便可。她两人本就不怎么认识,只叙了几句闲话,便各往各自的屋子休息去了。 只是时辰还早,陆柒根本睡不着,她又没什么事,总不能现在跑出去找孟溱,就坐在屋子里发呆。 果然如她所想,他们回了屋子不多久,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来了。 雨下得稀里哗啦,外边廊下挂着的灯笼都被风吹得摇来摇去,伴着闪电惊雷,活活像要打一场仗。陆柒趴在窗口上瞧了一会,生怕一道闪电下来把自己给劈了,又连忙关了窗子,缩了回来。 “你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陆柒躺在床上,捧着自己那半块玉玦,像是在跟它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从小就跟着我,你是从哪来的啊?师父说你是家人留给我的,你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吗?” 那块玉玦通身剔透,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陆柒小的时候就宝贝得很,这次下山也把它戴在身边。只是她却从来不知道这块玉玦背后的故事。 从她有记忆起,这块玉玦就在她身边了,而那会她就生活在誉山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不过师父说,陆柒这个名字是她爹娘起的,那她爹应该就姓“陆”吧。 “谁?”陆柒突然起身抽出枕边的剑来,一剑向窗边刺去。 “我啊我啊!女侠手下留情!”叶行舟举着双手,从窗户外边笑嘻嘻地探出头来。 “你在这干嘛啊?你不怕被人发现啊?”陆柒收回剑来。 “不会的,下大雨呢,外边又黑,没人看见我。”叶行舟一边笑哈哈地说着,一边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又小心把窗户关好。 “你跑来这做什么?”陆柒撤出三步远,又看见他头发衣服上沾了雨水,远远地扔过去一个毛巾,“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叶行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然后凑上来:“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他笑得纯良无害,陆柒却腾地羞红了脸,“你乱说什么,谁要你看了。” 陆柒说完,扭身就想走,谁知道叶行舟却突然一把拽住她,一下就将她拽进了怀里。 陆柒没有一点防备,霎时间,周围就被他的温度包围了。 “船船,你……” “嘘——”叶行舟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让她趴在了自己肩上。 “他往那边跑了!分开追!”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有人说话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陆柒趴在叶行舟的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没事。进了一个小贼,他们在追呢。” “小贼不会是你吧?”陆柒看他穿了一身夜行衣,就知道他肯定做了什么坏事。 “柒柒这么聪明,唉,我什么事都瞒不住你。”叶行舟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老时间还有一更! 第39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六 “你刚到这里就做这个,不怕被人发现?”陆柒隐约猜到叶行舟是要调查一些关于孟氏的事情,只是他未免太心急了吧,这才是他们到内城的第一个晚上啊。 “这不是有你嘛。”叶行舟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把陆柒抱得更紧了,“柒柒,你穿这样的裙子,真好看。” “谁要听你那些瞎话……他们都走了,你放开我。” “还没走干净呢。” “早就走干净了!”陆柒一生气,一把推开了叶行舟。 “哎呦!”叶行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跟个撒泼耍赖的小孩一样,“疼,柒柒扶我起来。” “自己起来。”陆柒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起不来了,柒柒不扶我,我就躺在这不走了。” “那你躺在这吧。”陆柒索性不理她了,自己跑去床上坐着了。 叶行舟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那我走了啊,我真走了。” “走啊,我又不拦着你。”陆柒白了他一眼,大晚上不好好在屋子里,反而跑出来当什么夜行侠。 “唉,你可千 分卷阅读69 万别想我。”叶行舟说完笑了笑,然后又跳窗户离开了。 “哎……”陆柒起身追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雨,只是比方才小了不少了。庭院里种着芭蕉,倒是成了诗里说的“雨打芭蕉”之景了。 “以为穿了一身黑衣服就是大侠啦,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怕被人给抓住……”陆柒自己嘀咕了一句,说到一半突然觉出不对来。 那些人八成是追叶行舟的吧?从他到了她的屋子,到那些人追过来,好像还隔了一小段时间。叶行舟不会武功,怎么能甩开那些人呢? 陆柒想到这里,连忙探着脑袋张望,可院子里,廊檐下哪还有人,只剩大雨劈里啪啦,汇成的流水从房檐上淅沥沥地流了下来。 这场雨下了一夜,第二天陆柒醒来时,却见天已经大晴了。院子里传来阵阵鸟鸣,倒是一副安详和谐的样子。 陆柒起身申了个懒腰,按照昨天的装扮重新把自己梳妆成侍女的样子,然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下过雨,空气果然清新。陆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瞧见那位应雪姑娘站在她对门,朝她招了招手。 “应雪姑娘,你醒啦?” 那位应雪姑娘也是生得好样貌,只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陆柒也不知她会不会功夫。 “霜月,你昨晚可听到什么响动?” “没有啊。”陆柒笑了笑,“怎么了?昨天出了什么事?” 应雪四周瞧了瞧,见周围没有人,这才小声道:“昨天院子里进了人,好多守卫追到了半夜,我以为你也被吵醒了呢。” “进了人?守卫这么严院子还会进人啊。”陆柒装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那后来抓住了没有?” 应雪摇摇头:“那进来的人好像武艺高超,没听说抓住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在外面提,我也是提醒你,你自己好生小心些。” 陆柒自然连忙点头应下。可她心里却是越发怀疑了。如果她猜得没错,那叶行舟就是所谓的“黑衣人”,可他不仅没被抓到,还到她的屋子里跑了一趟。他如果不会武功,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可他若是会功夫,第一日壇城初见,及至后面这么多事情,他又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呢? 五月初六,天气晴好。这日花辞将前往正殿,拜见孟氏宗主,也就是孟溱。 陆柒和应雪作为随行的侍女,会紧随在侧,而洛川和叶行舟,则只能送他们到孟溱所居的揽渊阁之外。 壇城内城依山而建,因为背靠岐山,整个内城的地势是越来越高的。孟溱所居的揽渊阁,就在整个内城最高的地方,一进城门就能仰望到,可是能进入其中的人却寥寥无几。 揽渊阁后面就与岐山相连,若是有人想攻打这个地方,那岐山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圣女,请。”仍旧是昨天那个孟未来接他们。不过因为这日要登上揽渊阁,马车不便行走,来接花辞的,是两个侍从抬着的轿撵。 花辞点头,然后在嬷嬷的搀扶下坐了上去。陆柒和应雪就没这样的待遇了,她们俩作为圣女的侍女,只能跟在轿撵后面。 内城之中,一切都井然有序。昨日来得太晚,陆柒并不曾看得真切,今日白天才算尽览。 这里的人都像按照什么看不见的规程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彼此之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陆柒跟在队伍里,只觉得自己呼吸重一点,都会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 走了约莫快半个时辰,陆柒觉得口干舌燥,一抬头,就听见孟未说道:“前面就是揽渊阁了,大家打起精神。” 陆柒顺着孟未所指的方向小心看了一眼,揽渊阁就在上面不远的地方了,那建筑依山势而走,层层叠叠,倒确乎有几分气派。她再细细看去,却在其后更高的地方,看见了一座塔。 这孟氏宗族怎么还在山上修了个塔呢?难不成是为了镇妖? 不过还别说,孟溱都能请圣女来参加祭典,修座塔镇妖好像也说得过去。陆柒心里笑笑,然后又跟着队伍往山上走去。 揽渊阁门前,花辞下了轿撵。陆柒和应雪二人紧随其后,几人一道在大门前站定。 中城和内城城门前都有诸多侍卫把守,到了揽渊阁,孟溱住的地方,反而只有两个人。陆柒也不知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比较放心,还是另有什么玄机。 她见孟未上前不知说了什么,就看那两个侍卫突然行了大礼:“宗主已命属下等候多时,恭迎圣女。” “免礼。”花辞微微抬手示意。 陆柒心道不愧是能被派来做圣女的,这会花辞的样子,哪有半分在不归阁时的温柔? 想想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孟溱了,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把金玉锁交到他手上。假如他解不开金玉锁该怎么办呢?那谁才是她那块玉玦的主人呢? 陆柒这般想着,跟着花辞走进了揽渊阁的大门。 “宗主,圣女到了。”正殿之内,孟未公正地上前禀报。 宝座上坐着的男人正在细心地擦拭着一把短刀。他鬓间已生华发,可人却还很精神。听到自己的属下这么说,他缓缓将短刀收了起来。 “来了几个?” “回宗主,只有圣女 分卷阅读70 和两个侍女进了揽渊阁,其余人等,属下一并命其在阁外暂住。 宝座上的人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穿过栽种着奇花异草的花园,又过了两个月洞门,视野陡然间变得开阔。 陆柒抬头,她们的正前方,一个圆形的小水池里,栽种的荷花长出了婷婷的叶子,甚至还能瞧见一朵花苞。 而水池之后,就是孟溱所居的正殿,视野开阔,阳光正好。 不愧是有权有势的孟氏宗主啊。陆柒感慨。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拥有这么漂亮的景色,不知修建这样一个院子要花多少银子。不过孟溱在壇城修了中城内城,想必也不在乎修个院子所用的这些银子吧。 “圣女,宗主就在屋内等候。”走到门口的时候,孟未却停了下来,在门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花辞朝他点头示意,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走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陆柒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垂得更低,然后也走了进去。 正殿之上,一个男人正端起茶盏来,细细地品了一口。身旁的侍女为他打着扇子,两下蹲着的侍从手中举着时下的鲜果,当真是分外享受。 “民女花辞见过宗主。”花辞行礼,陆柒和应雪自然跟着跪拜。 主座上的孟溱并没有开口,而是看了身边站着的守卫一眼,那侍卫大抵是他身边一个有些地位的,便道:“圣女请起。” 陆柒跟着站起来,偷偷拿眼打量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孟氏宗主。 他身材不胖不瘦,头发虽有些白了,可精神倒看着不错。这会他明明带着微笑,可陆柒就是心里一阵发毛。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孟溱并不友好。 可师父还让她找孟溱呢,金玉锁现在就在她身上,她原本打算一见到孟溱就交给他,让他解一下,陆柒本想着他见了这个东西自然明白她的来意。可如今,她却犹豫了。 不只是洛川叶行舟花辞一直在她身边说孟溱是个狡诈的坏人,更重要的是,当她真的见到孟溱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排斥。 她好像,本能上就不喜欢这个人,不想见到他。 “圣女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等了良久,孟溱终于开口了。 “能为宗主解忧,是民女的荣幸。” “哈哈哈哈。”孟溱忽然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来,“不归阁果然出美女,姑娘名叫花辞?当得起这个名字,也当得起我孟氏的圣女。” “承蒙宗主抬爱,花辞不胜惶恐。”花辞不骄不躁,倒是滴水不露。 只是,她们三个人一起进了这个屋子,孟溱又怎么会只审视她一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40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七 “你叫什么名字?”孟溱起先走到了应雪面前,问出这话时倒是甚为和蔼。 “回宗主,小女名叫应雪。”应雪原本就生得柔弱,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听着就令人怜惜。 孟溱听了她的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从后边绕到了陆柒这边。 陆柒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甚至有点害怕了。她两手紧紧交叠在一起,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能攥出水来。 “你又叫什么名字?”孟溱问得懒洋洋的。 “回宗主,小女名叫霜月。”陆柒学着应雪的话回禀道。 “霜月。”孟溱站在她面前,眯着眼睛看着她,“抬起头来。” 陆柒戴着面纱,原本是不怕的,可方才孟溱明明没有多问应雪什么,这会却让她抬起头来,陆柒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这算是怎样的形势。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侍女打扇子的声音,细细簌簌地传来。 孟溱好像很有耐心,陆柒没有动作,他就站在原地等着,脸上仍旧是慈祥的笑容,眼睛并不大,可是微眯起来,有一种危险的意味。 陆柒像是初见世面的小姑娘一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将头抬了起来。她看向孟溱时,感觉自己背后升腾起一股寒气。 孟溱笑了一下,然后回了自己的座位:“不归阁果然名不虚传,圣女倾国倾城,连随行的侍女都是万中挑一。” “宗主过誉了。”花辞连忙行礼。 “再过三日便是正典的日子了,孟申,带圣女到倚兰阁,务必加派人手,保证圣女的安全。” 这会方才站在孟溱身边的人才应声道:“属下遵命。” 陆柒虽然见到了孟溱,可前后连一刻钟都不到,总共只说了一句话,莫说让他解金玉锁,陆柒连这个人究竟如何都没看出来。 她只是从本能上就排斥这个人,即使知道这人是师父让她找的,她还是排斥。 孟溱把她们安排在了一个叫倚兰园的地方,这个地方虽然比孟溱所住的正殿低一些,可却也靠着岐山,陆柒住的这个屋子,一推开窗户,就能瞧见她来时看到的那座神秘的塔。 这孟溱说的倒好听,什么加派人手保护安全,分明就是找了一堆人把她们软禁起来了。 陆柒探出头,看了看下面来回巡逻的孟氏守卫,扭 分卷阅读71 身瘫倒在了床上。 别说验证金玉锁了,她连怎么和孟溱说话都不知道呢。 “宗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孟申回来,禀报道。 坐在宝座上的孟溱点了点头:“让他们留意一下那个叫霜月的姑娘,将她身上带着的东西、首饰,全部记下来回禀给我。” “宗主放心,属下已经交代了。” “嗯。霜月。”孟溱轻笑,“如果我猜得不错,恐怕,我们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到头来,自己送上门了。” “宗主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孟申微惊。 孟溱却摇摇头:“只是猜测,要等一个确确实实的证据。不归阁送来的那些人,也都严密看管起来,一旦有什么异常,立马禀报我。” “是。只是宗主,属下还有一事……” “说!”孟溱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小姐这几日已经出房活动了,她的院子离倚兰阁那么近,要不要先隔开?” “嗯。”孟溱点了点头,突然,又否决了,“等一下,不要管她,让她去和那三个姑娘接触,派人盯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部记下来。” “属下明白。”孟申应声,而后迅速地退了出去。 原本以为到了内城就可以参加那个什么祭典,解决任务然后回山门去了,谁知道,竟然是被人给软禁起来了。 她们就像被关在了一个金丝囚笼里面,看起来吃好的喝好的,衣服也有人准备了很多供她们选,可实际上,就跟被人养起来的人质一样。 一大早,陆柒伸了个懒腰,爬起来一应梳洗打扮。 她的房门外始终守着两个丫头,昨天竟然还想侍奉她睡觉。她的金玉锁可不能随便给人发现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两人赶出去。 那两个丫头也真是利索,说要服侍她沐浴,上来就要扒她的衣服,陆柒又不敢被人知道自己会武艺,愣是变着法的才把那两个丫头哄骗出去。 还好今天,她们没一大早进来说要服侍她更衣。 陆柒又不是什么真的大小姐,哪里习惯两个人那样伺候她。 不过昨夜听花辞说,她们在这里,已经没法和洛川叶行舟联系了,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叶行舟应该是要查什么的吧,内城这个地方这么危险,他可千万别这时候被人给发现了…… 陆柒想到这,突然站起了身。 不行,她可不能坐以待毙。后天才是那个什么正典的日子,这两日她得出去探探虚实才行。她们现在没法和洛川叶行舟联系,如果信息都不打探,后面那不是全被孟溱牵着鼻子走? 陆柒现在都有点想不通,师父干嘛让她找孟溱这么个人呢?还真让叶行舟说对了,她要是贸然要进内城来,亮出了金玉锁,说不定那金玉锁或者玉佩真是什么重要东西,孟溱还会把她杀了灭口呢。 她这么想着,便将自己收拾妥帖,然后戴着面纱出了门。 她们被关在了倚兰阁,可是倚兰阁也不小了,陆柒就在这个小院里四处闲逛,遇见个丫头就上去东拉西扯地问上一通,可惜这里的丫鬟不知道是不是被规定好的,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陆柒想打探消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打探到。她正郁闷地坐在园子里的一条小溪边发呆,忽然就看到了溪水里漂来许多花瓣和碎纸残渣。 陆柒往上游看去,假山后边,一堵墙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孟溱住的地方,会是谁往小溪里扔花瓣和碎纸呢?那碎纸上看起来还有字迹,也不怕被人发现吗? 陆柒四下看看,这里没什么人经过,虽然她知道肯定有人暗中盯着她们,不过她就爬个墙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陆柒这么想着,就沿着石子小路走到了墙边,她趴在墙上细细地听了听,好像有个姑娘在低声唱着不知什么歌。 “姑娘!姑娘!你的花瓣漂到我这边啦!”陆柒怕惹上什么麻烦,没敢说碎纸屑。她敲了敲墙壁,估计对面的人应该能注意到。 “你是谁?什么人在那边?”果然墙那边的人很是惊讶,不过听声音,似乎也是个女子。 “你别怕,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的花瓣会顺着小溪漂到下游,会被别人看到的。”陆柒同她说道。 对面默了一会,然后又听她道:“多谢你提醒,这不与相干,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我回去会问清楚的,你赶紧走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陆柒没想到这充满危险的内城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善良的人,她笑道:“我没事,倒是你,你可要自己小心些。” “你不用管我,你快走吧,我不与你多说了。” 她好像很是着急,说完了这句,陆柒就听见那边有人走远的声音,大抵那个女孩子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墙的另一边。说起来,另一边好像也是一个小院,住得是谁呢?难不成是哪位主子的丫头? 那人已经走了,陆柒就也没再纠结这件事。只是她忙乱了一圈,毫无所获,最后无所事事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原本以为这三天就要在这种担惊受怕又没有办法的煎熬中度过了,没想到,第二日竟是有人找上了门来。 分卷阅读72 “我找你们这里一位姑娘,昨日在园子里看落花来着。”来的是位穿着堇色广袖襦裙的小姐,面若桃花,粉白莹润,是同花辞不一样的风姿。 原本是花辞接见了她,听她问看落花的女子,这才去把陆柒和应雪都叫了过来。 “这位是孟宗主的妹妹,孟淑小姐,孟小姐说她要找一位昨日看过落花的姑娘,你们昨日谁见到落花了?”花辞虽也背负着不归阁的任务,可她在人前可一向是安分守己的样子,如今是孟家的人来了,她自然是做出秉公办事并不藏私的样子来。 落花?那不就是自己?陆柒心里更惊讶了。 她不知道应雪昨日看没看见过什么落花,可她确确实实是和墙那边的人说了话的,那个说话的姑娘,会是这位孟淑小姐吗? “应雪昨日不曾出去,也不曾见过落花。” 应雪倒是答得极快,花辞闻言,继而看向了陆柒。陆柒垂着头,心里头正纠结着呢。昨日她以为墙那边是个好人,可谁知八成就是这位孟小姐,她可是孟溱的妹妹,就这么承认了,会不会太不稳妥了? “孟小姐所说的,可是流水里的落花?”陆柒试探着问道。 “我听圣女说,你叫霜月,昨日的人就是你吧?” 没想到这个孟淑竟然这么直接,这下花辞愣了一下,连陆柒都心里一凉,她昨天不过是随口提醒,怎么就恰好是孟小姐呢? 第41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八 “孟小姐这是何意?昨日的人?霜月难道冲撞了孟小姐?”花辞见陆柒也明显地愣了一下,自然连忙出言缓解尴尬。 只是孟淑却笑了笑:“你们误会了,我因昨日机缘巧合遇见一位姑娘,我自觉和她有缘,便贸然想找她,只没想到是圣女的侍女罢了。” 这孟淑看起来不像有恶意。只是陆柒经历了这么多事,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孟淑虽然这么说了,可她也不会那么快就交底。 “昨日是霜月冲撞了孟小姐,还请孟小姐原谅。”陆柒俯身行礼。 没想到孟淑却是连忙将她扶住:“霜月姑娘不必如此。昨日霜月姑娘也是好心,我是来感谢霜月姑娘的。我知道圣女住在这我本不该打扰,只是我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过话了,能遇见你我很开心。” 孟淑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侍女,那侍女便上前,将一个小盒子交到了陆柒手中。 “不知道霜月姑娘喜欢什么,这是我挑的一对镯子,还请霜月姑娘收下,就当是感谢霜月姑娘昨日陪我说话吧。” “不敢当,霜月怎么能收孟小姐的东西呢。”陆柒当然是推辞。 只是孟淑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我的东西只赠有缘人,我觉得我同霜月姑娘有缘,故而相送,若是姑娘嫌弃,只管丢了罢。” “怎么会呢?孟小姐误会了。孟小姐的镯子自然是好的,只是霜月何德何能,能得孟小姐赏赐。” 孟淑到底是孟溱的妹妹,陆柒猜不透她送这么一对镯子的用意,不知道是不是孟溱的意思,她自然不敢收。可她又觉得,孟淑好像不像是什么坏人…… “东西就留下了,怎么处置都听你的。叨扰了圣女,是孟淑唐突了。孟淑先行告辞。”这位孟淑小姐说完,竟是当真将镯子留下,自己领着丫鬟离开了。 花辞将人送走,回来看见桌上放着的镯子,陷入了沉思。 那对银镯子,瞧做工质地就知道是上好的佳品,可孟淑突如其来送了这样的东西,其用意不得不让人怀疑。 “花辞姐姐,你说这镯子……”陆柒也犯了难。孟淑都把镯子留下了,她不能送回去吧,那样岂不是更惹人怀疑。孟淑是孟溱的妹妹,没人会把她怎么样,可陆柒现在只不过是个侍女,连功夫都不敢表现出来,接受了这对镯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戴着吧。”花辞突然说道。 “啊?”陆柒一愣,“戴着它?” “对,戴着。”花辞仿佛突然笃定了什么一般,“你想,若是确确实实做圣女,能得到孟小姐的赏识,不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吗?这镯子既出自孟小姐之手,便必然有人能认出来,说不定,会改变什么呢。” 陆柒觉得花辞所说也确乎有些道理。假如她们真的是来当圣女的,能得到宗主妹妹的赏赐,这也算是好事。只是他们另有安排,所以才对着这镯子犯了难。可他们总是要演出来的。 陆柒将镯子拿出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镯子确实好看,陆柒从前练武从不戴这些累赘东西,况且她也没有,这会第一次戴上,竟也有了稀奇之感。 “孟小姐到底是大家小姐,挑东西眼光还是不错的,这镯子倒是极衬你。”花辞笑着说道。 收了孟淑的镯子,生活倒也没什么变化,这日是五月初八,再过一日,就是正典的日子。联系不到洛川和叶行舟,陆柒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有怎样的安排。她们就被软禁在这个院子里,既不知道孟家的事,更不知道揽渊阁外面的事。 到了晚上,陆柒就会趴在窗口看满天的星星。她们住在二层小楼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内城的灯火,还能看见遥远的星河。 只是今天 分卷阅读73 ,好像还有别的东西。她在静谧的夜晚里,听到了一首轻柔缠绵的曲子,那曲子里似乎掺了忧伤。 是埙的声音。 陆柒循着声音的源头朝下看去,隔壁的院子里,孟家小姐正坐在花架下,吹着这支孤独的曲子。 她好像在曲中郁结了无数愁思,婉转回环,让人不由跟着她纠结担忧。陆柒趴在窗户上,看她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一时竟呆住了。 “小姐,夜深了,快回房吧。”孟淑身边的丫头突然从房中走了出来,打断了曲子。 陆柒正听到动情之处,被这样一个不知情趣的丫头给打断了,心里有些气恼,遥遥地朝着那个丫鬟翻了个白眼。 孟淑似乎极为无奈,陆柒见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跟着那丫头走了回去。 只是她们都没发现,在孟淑转身之际,似乎是一张纸,从她身后飘了出来。 陆柒猛然就想起了孟淑扔到河里的那些花瓣和碎纸屑,她之所以对纸屑只字不提,就是因为她看见那纸上有字迹。现在又是纸张从孟淑身上掉了下来,陆柒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孟淑,不会也被那个孟溱给软禁在这了吧? 虽说孟淑是孟溱的亲妹妹,可假如孟溱真的对她好,她又怎么需要借流水落花消解愁绪呢?像徐玉那样当街撒泼还有人给处理的,才是家里真正受宠的小姐吧,孟淑显然和她们一样,活得谨小慎微。 思及此,陆柒竟然和这个只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的小姐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她翻身回屋,找了一身短打出来,将头发脸面一蒙,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她观察过周围的守卫,他们都是沿固定的线路行走的,只要她避开了,那么帮孟淑捡回那张纸来并不是难事。只要再找个机会小心还给她就是了。 陆柒依着她们住的这个二层小楼,轻巧地翻过了围墙,又借着花草山石的遮挡,瞅准了时间,一个闪身将孟淑遗落的那张信纸捡了回来。 周围巡逻的侍卫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混进了一个人,他们沿着既定的线路整齐划一地走过,陆柒躲在阴影之中,一直等他们交接过去,才将信纸打开,看了一眼。 “淑儿吾爱。” 信里上来第一句就让陆柒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原来是封情书啊! 她接着往下扫了两眼,果真是风花雪月之词,并许多日常琐事之叙,写了不多,但可以看出写信的人极为认真。他字迹倒是工整,比叶行舟的字端正一些,瞧着应当是个读书人。 陆柒跳过了大部分内容,直接看向落款,那名字她倒是没有一点印象,是“于子珏”。 原来孟溱小姐是心有所属,所以才会愁绪郁结啊。 陆柒轻叹了口气,将信纸卷了起来。她必须将这封信赶紧送还给孟淑,不然被查出来,孟淑会不会被罚她不知道,她的小命是肯定没了。 陆柒借着假山矮树的掩护,一路接近孟淑所住的屋子。这会夜色已深,院里的丫头都睡了,孟淑的屋子还亮着灯,不知道丫鬟在不在。 陆柒瞧刚那样子,恐怕那丫鬟也不是什么可信之人,便一直守在屋外,等孟淑屋里的灯熄灭了,她才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轻轻抬起窗户来。 屋里好像只有孟淑自己,她似乎已经睡下了,层层的纱幔让陆柒看不真切。她犹豫良久,最终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镖来,将叠好的信纸穿在上面,只一下,便将那铜针并信纸,一起钉在了孟淑的床上。 陆柒不敢久留,她见孟淑似乎没有睡着,被这轻微的响动吵醒了,连忙将窗户关好,飞身翻墙,回了自己的屋子。 孟淑确实并没有睡着,她回来就发现藏在袖子里的信不见了。她不敢声张,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办,却不想半夜三更,竟然有人又给她把信送回来了。 孟淑拿着铜针思虑良久,最后释然地笑了。 可陆柒不知道的是,她做的所有的一切,早被人尽收眼底。 “那个霜月姑娘确实会武,而且功夫似乎不错,并不像上次看见的那么柔弱。” 桌案上燃着的灯随着外面吹来的风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坐在案前的孟溱好像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一般,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接着说。” 前来回禀的孟申便接着道:“她有宗主要寻的玉佩,又会武功,还和小姐走得这般近,属下觉得,宗主此前猜得不错。” 孟溱却摇了摇头,见孟申一愣,他才接着道:“她没有戴不归阁的耳坠,证明她原本就不是不归阁的人。她想蒙混过关,却丝毫不隐藏她的玉佩,说明她根本不清楚她戴的玉玦有什么用。” “宗主的意思是,她不是为虎符而来?” “不全是。”孟溱笑笑,“她不知道虎符,不见得别人不知道。不归阁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孟溱冷哼了一声:“好好查查不归阁来的那些人,至于那个霜月,正典当日,圣女入礼之时,将她关进地牢。” “是。”孟申应声,瞬息消失在屋中。 五月初九,陆柒进入内城的第四日。明日就是祭典的日子,这日一早,就有孟氏的仆人送来的祭典要用的物品,要穿的衣服。 除 分卷阅读74 了花辞的衣服由不归阁准备,应雪和陆柒的衣服都是孟氏为她们准备好的。 第42章 局中人谁执黑白·九 大红色的广袖留仙裙,虽不如花辞的繁复精致,可也绣了纹样,点缀了珍珠奇石。 “姑娘貌美,穿起来当真好看。”这两日侍奉陆柒的一直是这个丫头,她长相周正,话不多,今日算是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 “还是圣女姐姐更漂亮些。”陆柒明白自己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圣女的陪衬。 “圣女有圣女的美,姑娘有姑娘的美。这身衣服,当真适合姑娘。”那小丫头说话倒是好听。 “也不知道明日祭典是个怎样的场面。”陆柒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句,不过那丫头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祭典是咱们孟氏宗族一年一度的大事,这一日,宗主会领着族中子弟祭拜先祖,还有定福塔。” “定福塔?”陆柒猛然想起窗外能看到的那座塔来,“这塔可是有什么来历?” “这是宗主为保壇城平安专门修的塔,塔中供奉定福珠,乃是东海明珠,先帝亲赐,这塔一般人不得轻易入内,只有宗主才能进得其中。”那丫头说得甚为虔诚,陆柒便配合着感慨了一声。 “那明日,我们跟随圣女是要到哪去?” “奴婢不清楚这些,只知道依照往年的惯例,圣女都是要到山顶的礼台的,在那里向上天祈求平安。” 陆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祭礼果真隆重,提前这么久就要准备,所用的物件无不精致。” “那是自然。”那小丫鬟说起这个颇为自豪,“五月初十,是当年宗主受封前来壇城的日子,宗主来了,壇城的百姓才有今日的安定生活,这日子自然重要。” 陆柒心道你们宗主在这里修了个“皇宫”,也不怕圣上知道了砍他脑袋。面上却是乐呵呵地应承着。 初九这日从晨起就不断有人过来送各色东西,并告知各项礼仪,一直忙到傍晚,才算结束。陆柒窝在床上,呆楞楞地看着她明日要穿的一身红裙,总觉得像是要嫁人了一样。 等用过晚膳,原以为可以休息了,不想陆柒才回了屋子,就来了个丫头,倒圣女叫她过去。 这个时候,花辞叫她过去,陆柒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下去吧。”陆柒和应雪到了,花辞便将她屋子里的那些丫头都屏退了下去。 不过这里都是孟氏的人,那些人就是出去,也一定会在门口守着。故而等门关好,花辞一边说着明日的祭典,一边将两张纸交给了应雪和陆柒。 “今日交代的事你们务必都牢牢记着。明日不光是祭典,你们也是不归阁的脸面,阁主既送了我们来,就是信任我们,万不可马虎大意。” “谨遵圣女教导。”陆柒一边同应雪应声,一边看向纸上的字迹。 传来的信上道,孟溱派人彻查了跟随他们前来的那些不归阁的侍从,除去两名侍卫,其他人全部被处死。 那些跟着他们来的人,全都被杀了。 陆柒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花辞。却见她端起茶杯来,面色平静得就像是谈论起今天的天气一般。 陆柒又看向应雪,她将那纸条重新卷好,拿过陆柒手里那张,一并烧成了灰烬。 “他们……”陆柒不敢大声,惊愕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她从未想过,那些侍从,会在还没到祭典的时候,就被全部铲除。 那洛川和叶行舟呢?他们是那两个漏网之鱼吗? 花辞拿起纸笔,在她们面前写道:“我们已经暴露了。” 陆柒从未想过,跟随不归阁的队伍进了内城,竟会面临这样的处境,不仅跟她所想完全不同,甚至连性命都堪忧。 她不知道不归阁要查什么,也不知道师兄和叶行舟要查什么,连她都不知道的事,为什么会暴露在孟溱面前呢? 陆柒神情复杂,她拿起笔,在纸上写道:“不归阁到内城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要让孟溱杀了跟来的所有人,而洛川和叶行舟,即使逃出来了,又要怎么和她们汇合呢? 花辞蹙眉看着她写下的那个问题,思虑良久,才道:“叶行舟没有告诉你吗?” 陆柒摇摇头。他们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赶巧,能用这种方法见到孟溱,把金玉锁交给他,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等他自己和你说吧,我没有办法和你解释。”花辞在纸上写完,将写过的所有纸张一并烧成了灰烬。 “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吧,明日,容不得一点差错。”花辞说完,陆柒和应雪起身,离开了她的屋子。 盛京,宫城,广元殿。 昭宁帝孟煜站在一幅巨大的大俞山川图前,面色凝重。 天早已经黑了,晚膳传了三次,可年轻的皇帝还是一口没动。季理请了福嘉公主来,原本想让她逗逗乐,兴许圣上会吃几口,可孟煜把福嘉哄走了,自己仍是一口没动。 “端王府有消息了吗?”孟煜突然开口,打破了殿里的安静。 立侍一旁 分卷阅读75 的季理连忙躬身行礼:“回圣上,还没有。” 砰! 孟煜一拳打在了桌案上,把殿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惊得跪了下来。 “圣上,世子才华横溢武功高强,定会逢凶化吉的。如今可能是不便传消息回来。”季理连忙安慰。 “都下去。都给朕下去!” 季理无声地叹了口气,朝着殿内的侍从们挥了挥手,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广元殿内只剩孟煜自己了,他突然跌坐在了长椅上,整个人都像脱力了一般。 从昨日开始,他就和壇城的叶行舟失去联系了。 原本壇城到盛京路远,消息总会迟个一两天,他昨日就再没收到消息,那岂不是叶行舟在两天前就与他们安排在壇城的人失去联络了? 他本不想如此的,这偌大的京城,他最能信任的恐怕就只有叶行舟了,可壇城一行,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这份唯一的倚靠了。 他想拿回虎符不假,他想惩办了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叔叔不假,可他不想把自己的好兄弟折在里边! 父皇在世时一直告诉他,成大事者不该优柔寡断,被感情所累,可他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物啊。 叶行舟是端王唯一的儿子,如果他因为进内城调查孟溱而死,孟煜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那位为大俞立下赫赫战功的端王。 “季理!”孟煜突然起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圣上。”季理从外边急急地跑了进来。 “把这个交给吴久,让他给朕好好地查!” “是。”季理接过信折,退了出去。 “唉。”陆柒长叹了一口气,披着衣服坐了起来。 已经躺在床上不知道多久了,可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天的事来,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她们自打进了这个院子,就再没和洛川叶行舟联系上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竟然是……陆柒不担心自己的师兄,师兄武功在她之上,就是杀出一条血路,也能从岐山逃出去。可叶行舟呢? 陆柒可没忘了,第一日在壇城外相遇,他捂着脑袋大喊“女侠救我”的滑稽样子,他那样什么都不会,该怎么从孟氏的守卫手中逃出去啊? 可是说起来,刚进内城的时候,那天晚上,他还穿着夜行衣溜进她的屋子来着。他如果不会轻功,又是怎么摆脱那些守卫的呢? “哎呀陆柒,你在乱想什么啊?”陆柒摇摇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摇出去。 也不知道叶行舟现在在哪,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陆柒扯过被子躺下,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也不知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只是祭典不等人,她也没纠结多久,第二日一早,那个惯常服侍她的丫头就把她叫起来了。 梳妆打扮,戴好一应首饰。长裙似火,墨发如瀑,若是不说,想来看到的人还会以为她是什么端庄柔弱的娇小姐吧。陆柒看着镜中的自己,竟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我就说姑娘底子好,这样一打扮,比昨日试衣服时还美。怪不得连宗主都赞不绝口呢。” “宗主赞不绝口?”陆柒微惊。孟溱不应该更注意花辞才对吗? 那小丫头就像料到了她会这么问一般,说道:“可不是嘛,宗主夸了姑娘好几回,咱们院的下人都知道呢。” 孟溱夸她好几回? 陆柒都不敢问下去了,这孟溱该不会是看上她,要纳成小妾吧?陆柒以前在山上可是听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专喜欢纳些小姑娘,被看上的那些姑娘,别提多惨了。 孟溱昨天才派人杀了她们的人,该不会今天就要对她们也动手了吧? “什么时候走?”陆柒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那小丫头扶着她起身道:“姑娘这会就走吧,马车在外面候着了。” 与她和应雪不同,花辞今日所穿是一身纯白长裙,其上点缀了羽毛珍宝,犹如九天之上下凡的仙女一般。她在前,上了孟氏准备的华盖马车,而陆柒和应雪在后,也有专为她们准备的马车。 如那小丫头所说,祭典在岐山一处峰顶修筑的平台之上,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大典所在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好友叶行舟已下线 叶行舟:???说好了男主剧本呢???赶紧给本世子把网线连上! 二初:( ̄︶ ̄)↗ 第43章 定福塔生死弗定·一 陆柒下了马车,抬头看去,第一眼只觉声势浩大,场面惊人。 这一处山峰并非岐山的主峰,可从这里看下去,仍能感觉出天地浩渺来。峰顶修建了一个广阔的平台,平台上立着一块三四人高的石碑,石碑前摆放着祭台,而整个平台的中央,也是祭台之前,是以巨石砌成的一个圆台。 圆台上似乎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在圆台之下,还摆放了各色鲜花。 这会有许多孟氏族人已经到达了这里,他们无不是盛装出席,便是有相熟的说几句话,也是小声耳语,丝毫不显纷乱。 通往祭台的石阶之上,每隔几阶就站着一个挂着孟氏腰牌的侍从,他们引导着前来参 分卷阅读76 加祭礼的孟氏族人依照身份尊卑长幼分列站好。 陆柒她们刚下了马车,就有一位瞧着衣冠楚楚的男子迎了上来:“属下孟酉,恭迎圣女大驾。” 花辞仍蒙着面纱,只朝那人点了点头,继而就由他引着,沿着石阶往上走去。 陆柒和应雪均是红衣,便跟在花辞身后,而送他们前来的那些随从侍女,则是一并退了下去,并不跟着了。 陆柒小心跟着花辞沿阶而上,偷偷观察着两边的情况。两边站着的孟氏族人也有好奇的,在小心打量着这位外城进来的圣女。 这些孟氏族人从衣着上也能大概区分出来一些,有的身着华服,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有的却寒酸些,瞧着便知是门户不景气。虽说同属一脉,可私下里却是相差千里。 陆柒心内感慨这些大家族也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谐,面上却什么都不显,只低着头顺从地跟着。 等上了那平台之上,才见孟溱并几个大抵是他身边地位显赫的谋士族亲,站在圆台之前,似乎等候多时。 “圣女远道而来,为我孟氏一族祈福,乃是天赐福气。恭迎圣女!” 孟溱朗声说完这句,只听得站在石阶上的那些族人侍从一并呼啦啦地跪地行礼:“恭迎圣女!” 花辞俯身,朝着孟溱行了拜礼。而后但见那些站在她们面前的人走向两侧,让出了中间通往圆台的道路。 临近正午,日光正盛,可山间山风吹过,倒是不觉炎热。陆柒和应雪恭敬地跟在花辞身后,眼见她缓慢地登上了平台中央的圆台之上。 陆柒一面跟着应雪两个守在石台下,一面偷偷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平台极为空旷,前可见对面远处的连绵山脉,后面是孟氏族人长长的队伍。孟溱和那些地位显赫的人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陆柒在他们身后,看见了观礼的孟淑。 这里的女眷大多在石阶之下,只有孟淑在平台之上,大抵因为她是孟溱的妹妹,所以才有这等待遇吧。 待花辞登上圆台,面朝南方站好,主持祭典的礼官才开始高声朗读祭拜之词。 其中颂扬神明等等,并不是陆柒所在乎的,她自然也没有细听,只是等长长的祝词朗诵完,花辞才跪下身来,朝着石碑的方向叩拜了三下。 陆柒先时理解得并不错,圣女确实是献给上天的,所谓献给上天,自然是以身祭天地。按照本来的安排,不到这日的时候,洛川和叶行舟就会联系她们,可谁知道事发突然,花辞竟然真的要面临殒命的危险。 陆柒站在圆台下观察了许久,她觉得这圆台似乎有什么玄机,可却找不到突破的地方。如果不能从圆台上突破,她们又该怎样逃出孟溱的控制呢? 圣女叩拜之后,乃是孟溱上前宣读孟氏宗族规定,并向孟氏列祖列宗献礼。花辞会一直跪在圆台之上,一直等献礼结束,才会有礼官奉孟氏之命,将她献给上天。 陆柒明白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可这里连个可以掩护的东西都没有,她们总不能和这么多孟氏的守卫拼命吧? “献礼!”礼官高声之诵打断了陆柒的思路,她偷偷抬眼瞧去,孟溱正拖着献给孟氏先祖的圣物,献上石碑的祭台,然后又领着孟家族人拜了三拜。 完了完了,马上就到时间了。总不能任由他们把花辞给献祭了吧…… 陆柒偷偷看向圆台上的花辞,花辞背对着她,雪色的长裙铺开在石台上,就像是圣洁无暇的雪莲花。 她看不到花辞的表情,更无从得知她此刻的想法。她们小心谨慎了这么多日,可最终好像还是进入了一个无法扭转的境地里。 礼官开始朗诵圣女献礼的祝词,举着火把的孟氏族人自石阶上整齐地走了上来。石阶两侧的孟氏族人纷纷虔诚地跪拜,而圆台之上,跪坐朝拜的花辞似乎真的是这场祭礼的圣女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这样不行! 陆柒心里着急得快要发疯,可却要拼命忍着,生怕被那个孟溱看出端倪。 今日早晨那小丫鬟的话让她心里警铃大作。孟溱不关注样样出色的圣女,却对她这么一个侍女赞赏有佳,这其中一定有古怪。孟溱一定在观察着她的行动,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她隐藏的身份,这种时候,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举着火把的孟氏族人登上了平台,他们面无表情,朝着石台上的圣女走去。 陆柒手心里紧紧攥着三枚铜针,叶行舟和洛川没有来,她这最后一搏,虽然看起来毫无用处,可至少,算是挣扎过了吧。 横竖她逃不过孟溱的守卫,不拦也是死,拦着也是死,不如趁早打一架,万一那孟溱是个只会指画别人的,那她还有机会挟持了孟溱威胁那些人放她们出去。 陆柒这么想着,索性也不管那许多了,那举着火把的孟氏族人眼见着就要走到圆台之下,忽然斜里飞出三枚铜针来,正正打在最前面三个人的胳膊上。 “有刺客!”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下面的人霎时间乱了起来。 陆柒看向孟溱,刚准备铜针出手,忽然就见那个男人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咔哒。 是机括转动的声音! 陆柒猛然看向脚下, 分卷阅读77 她所站的这两块石砖,忽然就裂开一条缝来。 “小心!” 她一手撑着身旁的石台,想翻身而上,等她腾空而起,才看到那石台竟也暗藏秘道。 “花辞姐姐!” 陆柒一手借力,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却见花辞一瞬间就掉了下去。 花辞原本会武,奈何那石门开启太过突然,陆柒早有准备才堪堪躲过,等她听到响动眼见不对,却是猛然就掉了下去。 陆柒在一片混乱中看向孟溱,那个老奸巨猾的孟氏宗主,像是看一场笑话一样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绕着石台躲过两个孟氏守卫的袭击。 果然,孟溱早就怀疑她了,早就对她有所防备了。 “花辞姐姐!”陆柒围着石台,还想拉花辞上来,却见她不受控制地落入黑漆漆的地洞之中。而她躲过袭来的一掌,再翻身而起时,却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朝着她冲了过来。 “放箭!” 孟溱命令之下,突然千万支箭羽朝中心圆台的上空飞去。 而那两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长剑出鞘,寒光凛凛,好像根本无视了漫天箭雨一般,直直地冲向了祭礼台。 “走!”其中一人一手揽住陆柒的腰将推着她向孟溱冲了过去。 “你……”那种熟悉的感觉突然间出现,让陆柒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做些什么。她抓着黑衣人的衣服,看着他带着自己冲向了孟溱所站的那块地方。 “保护宗主!” 更多的孟家侍卫围了上来,那黑衣人则如同杀神一般,以极快的剑招领着陆柒杀了出去。 “放箭!务必抓住他们!”陆柒听见身后的孟溱下了新的命令,可还不等她扭头看一眼祭台上的情况,那黑衣人就一把将她推下了祭台所在的这个悬崖。 噗。 那是一支箭,插入了紧随她之后跳下悬崖的黑衣人的后背。 “你受伤了。”陆柒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是本能一样地说出了这句话。那个黑衣人却没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揽着她的腰,然后回手扔出了一把悬锁镖。 陆柒再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山间天空灿烂如火的晚霞,整个天空都好像被染成了红色,等夜色降临,又会把这些红色都一点点吞没。 她动了动胳膊,整个手臂连着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那个黑衣人半趴在她身上,一只手还搭在了她的肩上。 记忆总算慢慢回来,她记得他们从悬崖上跳下来了,然后那人中了箭,他带着悬锁镖,两个人挂在山腰上撞了两块石头,落在了这个半山腰的平地上,然后他们好像都晕倒了。 陆柒向她身边趴着的那个黑衣人看去,果然,他后背上还插着那支箭。 “大侠?大侠?”陆柒抬着酸痛的胳膊戳了戳那个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侠!”陆柒艰难地抽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来,探了探,还好,他还有呼吸。 等等,为什么会觉得,他这么熟悉呢? 第44章 定福塔生死弗定·二 陆柒躺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然后鼓足了力气,撑着地坐了起来。 她整个肩膀后背一直到腰都在疼,就像被碾过一样,可她看看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他背上还插着孟氏的箭,突然又觉得自己那点疼痛算不得什么了。 “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样子的,这里没有人,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陆柒跪坐在原地,朝着那个黑衣人小声嘟囔了两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扯掉他的面巾。 “对不起了黑衣大侠。”陆柒一狠心,直接一把将那面巾扯了下来。 “船船?!” 那地上躺着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人,不是叶行舟又是谁? “船船!船船!你怎么样了?”陆柒万万没想到自打进了揽渊阁就再也没音讯的叶行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陆柒推了推他,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空中的橘红色正在慢慢褪去,眼看着,夜晚就要来了。 山里的晚上并不暖和,而且他们两人在这空旷的半山腰上,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野兽,更不知道会不会着了风寒,这样肯定不行。 更不要说,他们从悬崖上跳下来,以孟溱那人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派人找他们,原地休息无异于等死。 陆柒想了想,把自己那现在看起来无比累赘的长裙挽了起来。她站起身,晃悠了两下,等差不多能站稳了,才小心翼翼地去扶趴在地上的叶行舟。 可陆柒就算武艺再高,终归是个姑娘,叶行舟一个大小伙子,她又怎么能抱得起来。陆柒试了好半天,折腾了满身大汗,甚至都没法把那人背起来。 太阳眼瞅着就沉下去了,周围都已经暗了下来。陆柒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得拖着叶行舟的肩膀,连拉带拽,好容易才拖着他进了周围的一个山洞里。 “呼——”陆柒跌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叶行舟后背中了箭,只能趴在地上,陆柒又一路拖着他过来,身上全是泥土草叶,瞧起来分外狼狈。 若是平日里,陆柒一定好好 分卷阅读78 笑话他一番,可现下,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山洞里黑漆漆的,还有些潮湿,陆柒趁着仅剩的一点光亮出去找了许多枯枝来,又费了好半天的劲,终于拢起一堆火来。 说起来这叶行舟东西倒是准备得齐全,掉下来的时候有悬索镖,现在又被陆柒从他身上翻出了火折子,他不会一早就想到会面临这个处境吧? 陆柒戳了戳火堆,着得不错,周围也有了些暖意。还好这是夏天,若是冬天,怕是这火都生不起来。 陆柒就着火光看向仍睡着的叶行舟,他背上还插着那支箭,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是不是应该把箭拔/出/来?陆柒隐约记得从前师父为师兄处理伤口时的情形,只是现在没有药酒,也不知道这样妥当不妥当。 陆柒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凑到了叶行舟身边。 这箭留在人身上还不知要有多大麻烦,还不如趁他没醒,赶紧拔了。 “船船,我要拔箭了,我之前看过我师父的,我……我会小心的……”陆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她嘴里叽里呱啦,手上却麻利地解开了叶行舟的衣服。 连着伤口的地方不能强硬扯动,陆柒干脆直接撕开,她小心地把衣服和伤口剥离开,箭支刺入的地方就那样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有些狰狞,看起来就让人觉得钻心的疼。 陆柒想了想,从自己的衬裙上扯下了一块白布。将伤口周围的血迹小心地擦去一些,然后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箭羽。 她还是有些紧张的,背后都浸出汗来,陆柒深呼吸了三口,然后手上使力—— “啊——” “船船!”陆柒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把那支箭拔了出来,伤口似乎有些撕裂,原本已经凝固了的伤口再一次渗出血来。 叶行舟呼吸粗重,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面色苍白,刚刚突然的剧痛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陆柒手忙脚乱地从衬裙上又扯了一条白布下来,按在叶行舟的伤口上:“是不是很疼?我,对不起……我帮你把伤口包好,出去我们就请郎中。” 叶行舟看不到她此时的样子,只能听见她略带哭腔的声音,分外焦急。 他摇摇头:“我,没事。把伤口先包上,我睡一下就好了。” “好,我包好伤口,这就包好。” 叶行舟只能听见她刺啦刺啦不知从自己的裙子上扯了多少布下来,他能感觉到她笨拙但轻柔地裹着伤口,有时她不小心,冰凉的手会碰到他,然后她又极快地缩回去,谨小慎微都不像是他印象里那个能和十几个匪徒打架的女侠。 “还疼吗?”陆柒帮他把衣服穿好,又扶着他重新躺下。 “疼。”叶行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那……那怎么办?”陆柒没想到他伤得那么重。那伤口并不浅,如果明天不能看郎中,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叶行舟盯着陆柒看了好一会,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不傻,骗你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陆柒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他。 “今天晚上他们找不到我们的,有什么事,明天再愁嘛。” “为什么找不到?”陆柒不解。 “你师兄应该和花辞姑娘在密道里呢,孟溱要是不傻,肯定先从密道找啊。” “密道?你是说,花辞姐姐掉下去的那个地方,是个密道?” 叶行舟点点头,撑着地坐了起来,斜靠在山洞里的石壁上:“不只是个密道,而且是通往一个重要地方的密道。” “重要的地方?你和我师兄,这几日一直在内城?”陆柒越发惊讶。 “不只是躲在内城,我们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其中,就包括那个定福塔。” 定福塔?陆柒记得,在她们住的地方,推开窗子还能看到那座修建在揽渊阁后山的宝塔。这塔修得精巧,就像是特意建在那里的装饰景观一样,陆柒那时还想,总不能是建来镇妖的吧? “洛川他们掉下去的那个地方,恐怕和通往定福塔的密道相连,和我们想比,孟溱一定会更急着想找到他们的。所以今晚,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叶行舟说道。 “我听花辞姐姐说,带来的人都没了,我还以为……” “傻丫头,我是那么容易死的吗?孟溱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要不是我和洛川早发现了异常,恐怕还真被他给了断了。” “船船,你们到底为什么,都那么讨厌孟溱呢?”陆柒看向叶行舟,火光里,他的眼睛分外明亮,就像是月初月末天上的星星一样。 “他盘踞壇城,私自囤积粮草、兵马、银两,你说他想干嘛?”叶行舟反问她。 “可是,这些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师父让我找到他,如果他是坏人,师父又为什么让我这么做呢?” “柒柒,新帝即位,天下安稳本就不易,倘若孟溱这时候揭竿而起,恐陷整个西南于战火之中,这是给外族入侵埋了隐患。这等形势面前,又有谁能全然置身事外呢?” “可是……”陆柒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子虚前 分卷阅读79 辈是让你用一把金玉锁去试孟溱吧?” “你怎么知道?”陆柒大惊。 “你师兄猜到的。孟溱见了你们,突然就开始对随行的人下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而那个不对的地方,我猜,就是你那块玉玦。” “玉玦?!”陆柒将脖子上挂着的玉玦从衣服里扯出来,“你说的是这个?” 叶行舟点点头:“虽然还不清楚这块玉玦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它肯定极为重要。” “可这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柒柒,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叶行舟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陆柒愣了一下,她有些失落地摇摇头:“自我有记忆起,就跟着师父了。师父说,这块玉是我家人留给我的,可我不知道我家人是谁,在哪。原本以为,孟溱会知道,可现在看来,他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陆柒兀自笑了笑:“不过是个缺了角的玉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孟溱为什么要关注它呢?” “你放心,我不会让孟溱把玉玦抢走的。这块玉玦是你的,谁都不能拿走。”叶行舟说完这句话,突然就靠着石壁,昏睡了过去。 “船船?船船?” “柒柒,我好累。”他迷迷糊糊,话也说得含混不清。 陆柒想扶着他躺下,一伸手却碰到他脸颊。 “你发烧了!”陆柒大骇,这荒山野岭,别说请郎中了,连口水都不知道去哪寻。这山洞里潮湿阴冷,虽然不至于把人冻死,可生病的人在这,显然只会加重病情。 “这里没有郎中没有药,我把我的衣服也给你套上,你千万千万要挺住,明天我们就出去。”陆柒扶着他躺下,把他原本的衣服全都裹紧,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她拢了拢火堆,让它着得更旺了些,又把叶行舟往火堆边推了推。 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发出汗来,陆柒这般想着,靠着叶行舟在外侧躺了下来。等明天,天亮了,她一定要想办法,带叶行舟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船船上线! 另:明日出门,请假一天 第45章 定福塔生死弗定·三 山里的夜晚有些安静,山洞外面有时会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野兽的吼叫,听起来悠远绵长又带着一丝诡异。 陆柒翻了个身,面对着叶行舟。 火堆还没灭掉,昏暗的火光下,叶行舟脸上的轮廓变得温柔起来。他安静地睡着,既不像初见面时玩世不恭的大少爷,又不像今天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的剑客,他现在就像是个安静的孩子一样,睡着的时候眉眼都舒展开。 说起来,叶行舟,他好像并不是什么功夫都不会的。 陆柒看着他,开始回想起今日在祭台上的情形。他和师兄两个人就那么从天而降,像是什么救世的神仙一样,只几个招式之间,就推着她一路向孟溱“飞”了过去。 看他的剑招,应该相当熟悉。他揽着她穿过层层箭羽,灵活地闪过前来阻拦的人,陆柒突然觉得,叶行舟的武功,兴许在她之上? 怎么可能! 陆柒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想。第一天在壇城外见到叶行舟的时候,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叶行舟抱头鼠窜躲在她身后的样子,怎么都像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公子而已。 可他又分明救了她,领着她跳下了山崖,甚至还因为她受了一箭。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陆柒声音很小很小,小心地伸出手指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眉毛。 其实他的眉眼挺好看的,眉峰刀裁,像他的剑一样锋利,原本应该是让人感受到威压的,可因为他时不时流露出的痞气,竟是被深深掩藏起来了。 陆柒轻轻碰了他一下,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一惊。 他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陆柒起身,又添了点枯枝烂叶,原本小下去的火焰又重新焕发了生命力,山洞里有点潮湿,这点火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一夜。 叶行舟身上盖了他自己的外衣,盖了陆柒的外衣,可还是挡不住他的温度越来越高。陆柒坐在他身边,又试了好几回,好像没一点好转。 一直这么烧下去,会烧坏的。没有药,请不到郎中,陆柒撑着下巴,最后想起了发汗的方法。不过显然,这种条件,叶行舟就算是出汗了,也远降不了体温。 她坐在叶行舟身边,盯着他看了良久,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片段,明明才认识了几个月的人,却像是认识了许久一样,好像每件事都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陆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一般,满脸视死如归。 反正荒山野岭,没人瞧见,人活着过了今夜再说。 她这么想着,靠着叶行舟躺了下来,然后伸手,搂住了他。 他身上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温度,陆柒现在才明显地感受到两个人体型上的巨大差异,她原本想豪迈地抱住他,让自己当他的暖炉,结果却是,她折腾了半天,看起来还像是她自己投怀送抱,滚到了叶行舟怀里。 陆柒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 分卷阅读80 睡着的了,她只记得这个方法是真管用,这么个潮湿阴冷的山洞里,她居然有了种坐在火炉边的错觉。 第二天早上叶行舟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斜斜地洒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照得整个山洞都亮了一些。 叶行舟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像是在水里浸过一般,现在拧干了,透着一股乏力感。他动了动胳膊,怀里有什么轻轻拧了拧身体。 叶行舟怔了一下,动作也停了下来。他陡然瞪大了眼睛,垂下头看了一眼。 少女原本精致的发髻这会早散开了,乌墨般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她身上。她蜷缩成一团,整个小脸都埋在他怀里,这会呼吸均匀,好像睡得相当舒服。 所以……叶行舟回想起昨日迷迷糊糊感受到的暖意。那不是错觉,真的是陆柒?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从她身上拿开。睡梦之中无意识的举动着实大胆,他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搂着人家姑娘睡了一晚? 叶行舟想要偷偷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比后背的疼痛更真实的,是搭在腰间的陆柒的胳膊,很明显因为感受到了挪动而轻微地用了一下力。 这是,什么情况? 叶行舟彻底呆了,他是,是对陆柒有那么一点动心,在看着她的时候,也偶尔会有那种说不清楚的反应,可是,他没想这样……就好像他叶行舟趁人之危占姑娘便宜一样。他是那样的人吗? “出了汗就好了……”陆柒突然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叶行舟听得不是很真切,他轻柔地把陆柒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拿下去,又慢慢撑着身体爬起来。 “柒柒?柒柒?” 暖和的火炉突然没有了,陆柒有些烦躁地蹙了一下眉。她往那边蹭了蹭,想要找到那个温暖的小窝,却突然觉出什么不对来。 “柒柒?”叶行舟撑着身子看着她,一时有些想笑。谁能想到以一当十的陆柒女侠,睡醒的时候软得就像是一团棉花一样呢。 “船船!”陆柒突然惊醒,一睁眼,面前就是叶行舟那张她昨天偷偷称赞过的脸。 他在她上方垂首看着她,他的头发垂下来两缕,和陆柒散在地上的头发交织在一起,竟然有种淡淡的暧昧。 她刚醒,好像没睡够,眼睛里像笼了薄薄的雾气,叶行舟盯着她,那股熟悉的火又从他体内窜了起来。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默契地一起闭了嘴。陆柒连忙偏转头,不敢再看着他,叶行舟则撑着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陆柒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了?伤口还在疼吗?” “不疼。”叶行舟朝她笑了笑,“赶紧把外衣穿上,冻坏了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将衣服捡起来披在她身上。 “你过来。”陆柒见他起身,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叶行舟又翻身在她身边蹲下。 “昨天晚上……” “啊,没什么……”叶行舟的嘴角极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来,“我,我昨天脑子不太清醒,就……” “你昨天发烧了,我怕你一夜烧坏了,就想让你出点汗,船船,我,我没想到……”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叶行舟仿佛很是熟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真的没事了?”陆柒有些不信。 “真没事了。”叶行舟笑着,将她衣领整好,“昨天你衬裙坏了,等出去了,我赔你新的。” “我不要你的。”陆柒轻哼了一声,却不再理他了。 叶行舟兀自笑笑,并不恼,而是起身,朝这个山洞四周看了看。 这个山洞看似是天然形成的,可细看之下,却处处透着人工开凿的痕迹。山洞并不深,洞顶似乎还有缝隙,有阳光漏下来,打出一根根光柱,有灰尘在晨光中上下翻飞。 叶行舟的伤口其实还是有些疼的,不过对他来说,这点疼痛还算不得什么。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陆柒穿好衣服,原本上好的红色留仙裙,这会被挂破了一小块又沾了好多灰,显得有些狼狈。她抬头,看见叶行舟正站在一面石墙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陆柒走上前去,也看向那面石壁。 青灰色的石壁,缝隙里好像长出了青苔。这会瞧着有些潮湿,大抵山里的晚上还是冷。 “总觉得这面石壁,平整得不太自然。”叶行舟突然说道。 陆柒伸出手来,覆在石头上,冰凉潮湿的触感传过来,让她手猛地一缩。 “昨天天晚了,我怕在外面更出了事,看到这边有个山洞,就把你拖进来了。我也没想太多……”陆柒垂着头,样子有些懊恼。 她昨天真的是太急了,看到个山洞就进来,只顾着叶行舟的伤势,都没有查看周围的环境,她原本不该这么大意的。幸而好像这个山洞废弃良久,好似没什么人来。 “辛苦了。”叶行舟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会才发现,她已经扯了根发带,把散开的头发绑起来了。 陆柒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一溜烟往洞口跑去。 分卷阅读81 叶行舟回头,有些复杂地看了那面石壁一眼,然后一转身,追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光线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画出大大小小的圆圈。岐山的树长势不错,周围一片不同深浅的绿色,让人看见就不自觉心情好了起来。 陆柒深吸了一口气,清晨还带着凉意的空气把她包围起来,好像郁结了一晚的焦躁不安都跟着消散了不少。 “柒柒。”叶行舟从她身后赶上来,站在她身边,却没了后话。 昨天搂着睡了一晚这件事就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两人谁都没再提起,陆柒没有再看他,而是看着周围的密林,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可没忘了,他们是从祭台上跳下来的,那位孟溱宗主,恐怕这会正派人要杀了他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叶行舟:我是那种登徒浪子吗?我是吗?? 陆柒:你是。 大家新年快乐呀!今天留言掉落小红包~ 第46章 定福塔生死弗定·四 幽暗的密道里,花辞跟在洛川的身后,看着他一身不同以往的黑色夜行衣,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到了一道石门前,洛川上下查看了一番,熟练地敲击了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砖块,石门就那样缓缓打开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在过了不知多少石门,从醒了就在这弯弯绕绕的密道里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花辞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不过她其实本来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来? 为什么,在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更或者是死了的时候,突然回来。 那天花辞看到跟着她掉下来的黑衣人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洛川。她心里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心的、惊讶的、担忧的,许多许多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也可以说,是下落的速度太快,她无法做出反应。 她掉到地上的时候,后背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她看到洛川来了,甚至一瞬都没有多犹豫,干脆地疼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这条不知道出路是哪的密道里了。她身边,洛川兀自坐着,密道点着昏暗的烛灯,只能照出他一个模糊的影子。 花辞没说话,费劲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服。 然后就和她意料之中一样了,洛川不发一言,喂她喝水,帮她简单地梳了头发,盯着她已经脏了的雪白衣裙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下去手,就这样拉着她,开始沿着密道往前走了起来。 花辞什么都没问,对这个人的信任就好像是与生俱来一样,即使经年之后,还是在他出现的时候就清晰可辨。 她不得不承认,在不归阁见到他的第一面,她那些魅惑的妖艳的漫不经心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装的。 在他按着她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这些伪装就都没有了,那是她的第一次,她没想过会痛得那么刻骨铭心,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里。 在她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之后,洛川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他回身,沉默地拉着她走过石门,又拐了不知道几道弯,然后停了下来。 花辞本来也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他这人就是这个样子,在不归阁的初遇,在药性的强烈作用下,他大概把能说的都说了吧。 其实也只有一句,在耳鬓厮磨之际,他很轻声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地说了一句:“我想你。” 恨他吗?不知道。爱他吗?不清楚。 不过这不影响她跟着洛川,洛川显然知道怎么出去,她得出去,知道陆柒和应雪去哪了,还得去回禀阁主。 在不归阁的日子里,她见过太多太多了,好的坏的,活的死的。洛川不是原来的那个洛川了,她也不是。 停下脚步的洛川,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盯着她看。 “没路了?”花辞挑了下眉,即使在这样破烂的环境里,她依旧不自知地流泻出在不归阁养成的习惯,比如对所有事物表现出的那种漫不经心。 “我和叶行舟觉得,定福塔里可能藏着孟溱的什么秘密,所以决定看一看。” “然后呢?” 两个明明熟悉的人,对话起来却像是什么初次见面却不得不互相忍受的合作伙伴。 “孟溱对师妹的玉玦动了心思,你应该明白。” 花辞当然明白。 不归阁当然不是随便就答应带他们进内城的,这种赔本的买卖,阁主从来不会做,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陆柒有那块玉玦。 内城藏着孟溱的秘密,也不是,整个壇城都像是孟溱下的一局棋,这局棋明明暗暗,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徐家是,沈家是,陆柒这个被派下山的也是。 新帝继位,有很多众人了然的秘密,只是等着什么契机来掀到明面上罢了。 花辞想,契机或许就是陆柒吧。 那天阁主和她说,孟溱盘踞壇城有恃无恐,其实是有原因的——壇城藏着失落的一半虎符。 大俞的军队,全凭借虎符调配,虎符如同圣令,一共两半,由本朝开国的那位皇帝命人打造,原本是合在一起,由皇帝保管。可孟煜的爷爷,也就是先帝 分卷阅读82 的父亲在世时,把两半虎符分别给了他的两个儿子。 他原本是不希望两个儿子有谁一家独大,威胁到他自己的地位,可谁知道,命运就像和他开了个玩笑一样,他刚把虎符分出去,转眼就猝死在了寝宫里。 立嫡立长,孟煜的父亲经历一番斗争,坐上了帝位,而另一位,当年被分封壇城,到了没几年就因病故去,论起辈分来,是孟溱的族兄。 孟溱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只不过是旁支,追溯起来有点远,但是他从出生起就在壇城,这里是不知道前几代的帝王分给他们这一支的地盘。 只是花辞也记得,阁主说,孟溱也不知道虎符在哪,因为那位身体不怎么好的先王爷,是个脑子很好,还满脑子忠孝大义的,他一来壇城,就把虎符藏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陆柒的那块玉玦是关键呢?因为遥远的盛京有个传言,说早已去世的长公主知道虎符在哪,而陆柒的玉上,有叶行舟看到的那个,和被毁于一旦的长公主府里一模一样的花纹。 其实没人关心陆柒是谁,从哪来,至少在花辞眼里是这样的,他们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她的那块玉玦。 所以花辞对陆柒很照顾,她觉得这个虽然武艺不错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有些可怜,周围的人,没有真心待她的。 洛川没有回答她,拉着她继续沿着密道走,可花辞自己开了口:“你们觉得东西在定福塔,所以要去那?” 洛川又停下了步子,扭过头来看着她。 花辞又变成了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调查出密道来。” 不归阁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正午的太阳总是能晒得人汗流浃背,陆柒喘着气靠着树干坐下,即使刚从树林里穿出来,她还是觉得周身都是热意。 叶行舟不知道从哪里摘来好些小果子,他自己咬了一个,没什么事,就一股脑扔在陆柒面前。 陆柒拿起一个来咬了一口,清冽的凉意混着一点野果的酸味让她好像从热气里解脱出来了那么一下。 “为什么要去定福塔?”陆柒问他。 陆柒原本以为,他们要在树林里绕好久,费好大的劲爬山,才能找到那个什么定福塔。可她跟着叶行舟走了这一路,才发现,他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甚为熟悉。 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他们已经爬到了岐山的一座峰顶,上面就是山顶的巨石,叶行舟正站着眺望对面山丘上的定福塔。 “我和你师兄都觉得,孟溱的秘密,就藏在定福塔里。” “你们消失的这些日子,就在调查这个塔吗?”陆柒想都没想,就接着问道。 叶行舟有些无奈,她有时候真是聪明得让人害怕,偏偏还那么直接。 “你想说什么?”叶行舟扭过身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来壇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盘踞在陆柒心里很久了,久到她有时候都忘记了她还有这个问题。从前她以为壇城前遇到叶行舟是巧合,他碰巧要去中城和内城也是巧合,可现在,或者说在见识了他昨天的功夫之后,陆柒突然觉得,这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叶行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陆柒把果核扔掉,站起身来。 叶行舟跟着她站起来,眼中还带着笑意:“柒柒早就怀疑我了吧?” 他说得坦然,反而让陆柒突然对自己之前的感觉犹豫起来了。 “这件事有些复杂,我想等出去之后再告诉你。”叶行舟眺望着只隔了一个深谷的定福塔,话语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柒没再问了,她不知道自己突然的担心是如何出现发生的,只知道她现在,不想再听叶行舟说这件事。什么定福塔什么孟溱,什么玉玦什么金玉锁,她通通不想听,她只想赶紧出去,寻个郎中,给叶行舟看看伤口。 “我们怎么过去?”陆柒俯视了一眼深深的峡谷,复而看向远方。正午好像已经过了,她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徒步走过去,不然还不等他们翻过这个峡谷,天都黑了。 按叶行舟所说,她师兄和花辞是被困在密道里的,他们如果不快一点,恐怕就会被孟溱的人发现了吧。 “再往上走一段,有一根索道,可以直接过去。”叶行舟说完,拉着她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上走去。 岐山山脉连绵不绝,定福塔就像是插在少女发间的一支簪子一样,半掩半藏,反而让人更想窥其全貌。 叶行舟领着陆柒站在索道的起点时,她看到索道擦着定福塔过去,延伸向它身后的密林之中。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陆柒看着叶行舟将有她胳膊那么粗的绳子以一种极为奇怪的手法系在她腰间腿上,问道。 “要行动自然要打探清楚,不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什么都发现不了。” “你来过这里?”陆柒一早就觉得他对这里熟悉得不像话。 第47章 定福塔生死弗定·五 叶行舟一边用那麻绳绑在自己身上,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来过,几次,不摸清楚怎么敢带你过来。我可不忍心你跟着我迷路。 分卷阅读83 ” “啊?”陆柒惊异地看着他,却觉得腰间一紧,是他一手紧紧地揽在她腰上。 “抱紧我啊,柒柒。”叶行舟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陆柒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她只觉得叶行舟说完那句话,他们俩就飞了出去。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脚下忽然没了凭依的东西,陆柒像是本能一样,一把抱住了和他绑在一起的叶行舟。 她的大脑尚在思考方才叶行舟说出的那句话,身体已经在那之前做出反应了。耳朵里全是山风呼啸的声音,还有索道与滑轮摩擦的声音,叶行舟一手抓着绳索,另一手紧紧抱着她。 感受到怀里的人突然也抱住了他,叶行舟像是干坏事得逞的小孩子一样,狡黠地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路的,不过叶行舟觉得,这条路也许刺激一点。他现在倒是,挺满意的。 沿着索道从上而下,穿越这个并不算太宽的山谷没有用很长时间。陆柒其实并不怎么怕高,可她之前没有坐过这种东西,整个身子都挂在绳子上的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好。 “柒柒,我们到了。” 陆柒感觉周围的风停了,然后头顶传来了叶行舟的声音。 从叶行舟怀里抬起头来,陆柒发现他们俩正卡在一根树枝上。索道还在向后延伸,不过他们要到定福塔,显然不会再接着往后了。 “这个索道本来是做什么的?”陆柒看着叶行舟给她把身上的绳索解开,然后问道。 “修内城的时候,从山上运送木料的。”叶行舟动作利落,解开了绳索之后,抱着陆柒跳到了定福塔下的平台上。 太阳渐渐滑向西方,他们两人落在平台上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我师兄和花辞姐姐呢?”陆柒小声问他,跟着他往定福塔走去。 “不知道,他们应该会从密道过来,我们从这里下去。” 陆柒顺着叶行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他们如今站在这座塔大概八层的位置。 这座定福塔修得精巧,因是沿山势而建,在大概八层的地方,延伸出由巨石搭建的一个平台,与山腰相通。他们正是落在这个平台之上,沿平台向前,便是定福塔八层的大门。 按叶行舟所说,因塔修在山上,为防止地势不稳,故而特意搭建了这个平台,一则为了美观,二则则是为了固定。 陆柒原本心想这塔修得未免太过敷衍了些,竟还要另寻固定之法,等真到了才发觉,似乎也可以理解。原来这塔底并不平稳,乃是倾斜的,也不知孟溱为何非要选在这么个地方修这么一座塔。 “塔下面就是揽渊阁,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你确定是这?”陆柒四下里看了看,小声问道。 叶行舟表情也不是很好,他们到这里到得太顺利了,连到了定福塔下都没有看到什么孟氏的人,不只是追杀他们的人,连巡逻的守卫都没有看见一个,实在不像是孟溱的作风。 “地方是没错。”叶行舟回答她,两人在定福塔八层的木门前站定。 “从这进去?”陆柒指指那个木门。按叶行舟所说,这塔对孟溱来说应该是万般重要的吧,结果他们俩一路过来,不曾见到人,连设置好的机关都没有,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放在这里。 “我们本来约定好在定福塔见面,但是现在……”叶行舟蹙眉推了推那扇门,门倒是锁着的。 陆柒明白他的意思,大抵叶行舟和洛川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陆柒从叶行舟的话里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孟溱驻守在壇城,是起了反叛的心思的,所以叶行舟才要到壇城来调查他,虽然不知道叶行舟是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原因来到这里,但陆柒大抵能猜到,这件事可能和圣上有关。 师父派她下山找人这件事陡然就复杂了起来。叶行舟话里话外都提到了她那块玉玦,那么她的玉玦,会和这个定福塔有什么关系吗? 陆柒站在原地,看着叶行舟对着门前的铜锁研究了半天,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铜丝来,竟然就那么轻巧地把那把锁打开了。 吱呀—— 这木门大概有些年头没动过了,随着叶行舟的动作,不少灰尘被震了下来,飘散在空气里。 陆柒和叶行舟相视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迈步踏入其中。 “这塔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埋伏,务必小心一些。”叶行舟站在陆柒斜前方,抽出剑来,比在自己身前。 他确实是会功夫的,虽然不知道水平如何,可一定不会是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 陆柒已经可以笃定这件事了,而她心里,却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叶行舟到底还是骗了她。 一心关注着定福塔的叶行舟并没有察觉到身后姑娘千回百转的心思,他拦在陆柒身前,四下打量着门内的情形。 定福塔的八层只在当中放置了一面鼓,右边是向下和向上的阶梯,左边的空地上,有阳光透过窗格漏下的方形斑点。 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叶行舟回身,牵起了陆柒的手。 “不知道孟溱这只老狐狸布置了什么等着我们 分卷阅读84 ,倘若真有什么埋伏,柒柒你只管护好自己。”他刚往前走出一步,却发觉后面的人没有反应。 “柒柒?”叶行舟回身看着她。 身后的少女一袭红衣,只随意挽了头发,这一时,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同寻常的美。 叶行舟怔了一下:“怎么了?” “叶行舟,你为什么要骗我?”陆柒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件事的时候,可她就是忍不住,她忍了一路,终于在他拉起她的手的这一刻,忍不下去了。 “我……我没有啊柒柒。”叶行舟笑得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为什么从壇城外就开始骗我?也是因为这块玉玦?”陆柒直直地盯着叶行舟,他背后,是定福塔投下的阴影。 “柒柒……我本来想出去再和你解释的……”叶行舟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来,“你师兄应该也差不多到了,我们先进塔去好不好?”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骗我?”陆柒清楚地感觉到,那不是被欺骗的愤怒,她的心里,是一种失落,是明明以为可以喜欢一个人,却发现好像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的失落。 她一步步向前,叶行舟一步步后撤。 他本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他其实早就看到陆柒眼里蒙上的泪,可他不能,这里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陆柒可以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他不能。 他不能给孟溱任何机会,他不能出错。 “柒柒……”叶行舟这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忽然,他背后的定福塔里,一枚飞镖“咻——”地飞了出来。 “船船!”陆柒突然扑到他身上,将他一把扑到地上。 紧跟着,还不等陆柒看清飞镖的来势,叶行舟就一把搂住他往旁边滚去。 咻—— 咻——咻—— 定福塔四壁突然飞出不知多少飞镖,轨迹四下布散,不少插在了支撑宝塔的木柱上。 叶行舟搂着陆柒滚出不知多少圈,两人在下楼的楼梯后停了下来。 “下楼,快!”叶行舟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执剑起身,一边挡着暗器一边护着陆柒往楼下走去。 陆柒原本也会武,自然不用他多分心,原本的心思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不得不被搁置,她听着叶行舟的安排,扶着护手从楼梯跳了下去。 中间的大鼓忽然间从两面打开,但见当中一个圆柱形的机关,随着轮毂转动的声音,不断放出新的暗器来,比刚才来势更加凶猛。 叶行舟挥剑挡下两枚飞镖,然后跟着陆柒翻身下了第七层。 揽渊阁里,孟溱靠在榻上,微眯着眼睛。 “禀报阁主,圣女的侍女和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进了定福塔。”前来回禀的人恭敬说道。 “躲过了飞镖?”孟溱问道。 “属下回来时,他们两人已进了第七层。” 孟溱笑了一下,又接着问道:“圣女呢?” “我们的人跟丢了一段,不过,今日午时,他们在塔底密室的门前出现了。” “不归阁的人倒是有些胆量。”孟溱起身,为他打扇子的两个侍女知趣地停了下来。 “定福塔的人都布置好了?” “回宗主,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们只要敢来,就走不了。” “那两个黑衣人,还没调查出来?”孟溱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庭院里,显得分外安宁闲适。 “属下无能,除了知道他们混在不归阁的人中进来,别的,还没有消息。”那下属垂下头,大抵是在等候孟溱的审判。 孟溱有些不耐地皱起眉,自内城建成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混进了内城,他们却毫无头绪。 “戴着玉玦的那个姑娘留下,其他人,不用留着。”沉默了良久,孟溱说道。 “是。” 第48章 定福塔生死弗定·六 陆柒觉得,这座定福塔里面,着实出乎意料地空荡。 他们进来的八层只放置了一面大鼓,而跳到七层之后,这里只在当中放置了一张木桌。木桌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桌上雕刻着精致的花样,纹路细致,栩栩如生。 “小心。”叶行舟只说了这么一句,自己便小心上前,往那木桌边上走去。 陆柒跟在他身后,心里纷繁复杂地掠过了许多东西,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叶行舟说得对,现在不是说那些事情的时候。 不过这个四方木桌,和八层的那个鼓并不一样,叶行舟小心地研究了一圈,最后得出了结论——这真的就是张普通的桌子而已。 不过他们想从这离开,却并不简单。 八层到七层的阶梯一眼就可以看到,可整个七层,却并没有看到可以通向六层的阶梯。这一层,是封闭的,没有门,只有东南西北四扇窗户,并中间一张名贵的木桌。 “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柒敲敲窗户,就是普通的木窗,推开一条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揽渊阁的风景。 “修塔的人不会让这一层独立出来的,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叶行舟还在围着那个木桌转,可那木桌真的就是张普通的桌子,连个可能是机关的凸起或者凹陷都没有。 分卷阅读85 陆柒靠着窗户停下,安静地看着他。 他明明还是有伤的,伤势也不轻,可这会却一点都看不出来。连刚才,陆柒都没有感受到伤口对他的影响。他是在护着她的,不像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可陆柒心里就像是扎进了一根刺一样,不敢再完全地相信他。 叶行舟,你到底是谁? “到了。”洛川看着面前的一扇石门,话音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 花辞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石门不同于之前他们所经过的,这一次是两扇相合,中间的方形图腾显然就是打开石门的关键。 “塔底密室?你们觉得孟溱会把东西放在这里?”花辞问他。 “不知道,只是猜测。上次来壇城的时候,在徐府发现了整条密道的地图,只有到了密室这里,没有详细地描绘。”洛川一边说一边上前,试探性地按了按那个图腾。 “徐府?”花辞的声音轻飘飘地从他身后传来,“徐家的人还有这等本事?” “徐玉有心攀上沈家的时候叶行舟就已经怀疑了,只不过最后被我抢了先。”洛川说到这里时,兀自笑了笑,“谁能想到最后还是一起进了内城。” “你来内城是为了什么?”花辞跟着他上前,抬手抚上冰凉的石门。 巨石并不平整,杂乱的纹路似乎在告诉后来人,这里的建造者并没有用心地打磨它。 洛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手停在图腾上,然后缓缓说道:“有人跟了我们一路。” “我知道啊,地道是孟溱修的,密室也是他建的,这么长时间没人来追杀我们,那可不是一直跟着。”花辞似乎并不介意他躲避了前一个问题。 “你,你在不归阁,还好吗?” 花辞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按在图腾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好不好的,也都过来了。”她应了一声,垂下了眼帘。 轰—— 洛川在她话音才落之时,将那个方形的图腾按了下去。两扇石门轰然从中间分开,另一面,刺眼的光线毫无防备地就照射过来。 长久在地道里,人的眼睛对光线会更加敏感。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洛川转身将花辞护在了自己怀里。 “闭上眼睛。” 花辞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沉闷,好像还有些微的克制。 两人在石门前站了良久,等到惊起的灰尘又悉数落下,花辞才从洛川怀中离开。 “孟溱这只老狐狸。”她的话里带着一点戏谑,洛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石门后所谓的密室,只在当中摆了一个铜制的巨型圆球。 这里是定福塔的最底端,直接与密道相连,二人走入其中,抬头,就瞧见木制阁窗一层层旋转着向上延伸。 “一、二、三、四、五,有意思。”花辞笑了笑,“谁能想到修得煞有其事的定福塔,从一层到五层竟然是中空的。” 没错,从他们所处的位置向上看去,可以看到第五层的屋顶,顶上画着吉祥如意的纹样,与四面的阁窗连通,倒好像确实有“定福”之意。 不过其实,贯穿的总共有六层,他们从地下到来,一开石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那位叶公子和陆柒姑娘呢?”花辞绕着当中的铜球转了一圈,看到上面纹着龙凤纹样,微微蹙起了眉。 “应该到了,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洛川正四处查看,想要找到与孟溱所想隐藏的那个东西相关的线索。 只是这座定福塔,似乎和他们所想的,有一些差别。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陆柒坐在当中的木桌上,看着叶行舟绕着她转了不知第几圈。 “你和师兄计划的时候,没想过会是这种状况?”这件事陆柒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直到现在她才有点明白他们一行进入内城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归阁大抵也是冲着什么孟溱来的,故而才会又是进献圣女,又是带着他们混进了内城。不过看叶行舟这会的样子,显然现在的情况在他的意料之外。 叶行舟现在,确实陷入了对之前所有调查的事情的怀疑之中。 不管是在徐府发现的地图,还是他们在内城多日找到的线索,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同一件事——虎符在内城,就在定福塔当中。 他们此前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在祭台上孟溱的反应也从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这一点。可是现在,真正到了定福塔当中,叶行舟却突然觉得,他们之前是不是错了。 “柒柒,如果我们出不去了,你会怪我吗?”他突然停了下来,倚靠在木桌边上。 陆柒没懂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扭头看向他,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逆着阳光,发丝被染上了金色。 “我有时候想,命运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在壇城外救了你的时候,从没想过会跟着你一路进了中城,到了建宁,现在又进了内城。” “我原本以为,只是下山帮师父找个人,那个人知道我这块玉玦的故事,说不定知道我的家人在哪,谁知道,这件事竟然越来越复杂,现在好像,还和什么苍生大义扯上了关系。” 陆柒说到这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你是澜州的人, 分卷阅读86 后来发现你好像是建宁人,现在又觉得,你好像哪里的人都不是。船船,我突然觉得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从来都不了解你,好像我们曾经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在,这场梦是不是就要醒了?” 叶行舟转过身来,撑着桌子看着她。 少女的眼中好像有泪水,看着他却是笑着的。她的眼睛很亮,在窗外照进的阳光里,好像带着一点点乞求。 心里有什么柔软的地方忽然就被击中了,突然而至的,猝不及防的,在叶行舟还没做好准本的时候就冲破了他所有的防线,那一刻,他心底突然就升起一股冲动来。、管什么孟溱壇城,管什么任务还是山河,他就带着他的姑娘,远离所有的危险、纷争,就这么简单地生活着,该多好。 “梦醒了,你还会在吗?”陆柒突然问他,她的话音有些微的颤抖,在安静的塔中,显得犹为清晰。 陆柒突然不想知道他是谁了,不想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她只想叶行舟还是她认识的叶行舟,如果他不是,那他们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算什么呢? “柒柒……”叶行舟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有一种疏离却好像又亲近的感觉在这样安静的空气中肆意蔓延,他倾身向前,一点一点靠近,陆柒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到他属实俊逸的眉眼。 她抬起手来,紧紧地抓着叶行舟的衣服,仿佛只要她松开,面前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了一般。 他越靠越近,那股因为心爱的女孩受了委屈而升腾起的冲动喧嚣着想要占领他最后的理智,在这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定福塔中,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就这么吻上去。 咔哒。 叶行舟撑着的木桌在他的动作下突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紧跟着,似乎带起了什么已经设定好的机关。 叶行舟的动作忽然停住,在陆柒尚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只觉她整个人都被极大的力气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叶行舟。”陆柒把脸埋在他怀里,感觉到自己突然开始疾速地下坠。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在下落的空隙里,紧紧地搂住了他。 “柒柒!” 巨大的响动让底层的洛川和花辞俱是一惊,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的五层塔顶已随着响动打开了一个方形的出口,而叶行舟和陆柒正从上面飞身而下。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放置在当中的铜球突然从当中打开两半,四面的石墙上,不知多少暗箭出口从隐藏的砖石之后弹了出来。 揽渊阁内,孟溱站在窗前,看着定福塔的方向,微眯着眼睛轻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呀柒柒! 第49章 江上月夜溯流光·一 夕阳一点点下沉,半边脸庞羞涩地掩进了群山之中,天际只剩下艳丽的橘红,一层一层与深蓝相接。几缕游云描摹出奇异的图案,随着光线逐渐变暗,呈现明亮与阴影交织的独特景象。 立在山腰的定福塔,从外面看去与平常并无差异,仍旧庄严矗立,而内里,却早已是一片狼藉。 两支羽箭插在当中的铜球两侧,被卡住的机括时不时会发出咔哒的轻响,四周的石壁上,射出短箭的机弩因为没有了补充而停了下来,只剩满地断箭昭示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花辞堪堪躲过一支箭时被擦中,胳膊上受了伤,这会伤口的血才止住,雪白的长裙上仿佛滴上了几朵待开的梅花。 洛川半搂着她站在被卡住的铜球之前,将一枚定心丸喂进了她的嘴里。 孟溱那心狠手辣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这么多短箭上,每一支都淬了毒。 “几位当真是功夫了得,看来是我低估了各位的实力。”石壁上突然开了一道门,一个人站在其后,一边拍着手一边甚为欣赏地说道。 背对着他的叶行舟伸手拉起了黑色面巾,然后转过身来,长剑拦在身前,将一边的陆柒拉到了自己身后。 “孟宗主的待客之道,果真让人‘赞不绝口’。”他微微扬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来人正是孟溱,随着他走入这个密室之中,几十个挂着孟氏腰牌的守卫拿着武器跑了进来,将叶行舟四人团团包围在当中。 “哈哈哈,两位少侠乃盖世之才,却只为了劫走圣女,岂不是大材小用。我孟溱一向喜欢英勇的侠士,二位若不嫌弃,不妨到揽渊阁一坐?” 孟溱踱着步子朝他们走来,脸上的神情分外闲适,似乎他们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只等着他这个屠夫拿着刀一刀毙命。 “孟宗主客气了,孟宗主的待客之道也着实让人意外。”叶行舟倒是分毫不让。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孟溱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陆柒一手背在身后,将金玉锁往腰带里按了按。 定福塔这一遭,她就是再笨再傻也该懂了。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让她找这样一个人,但孟溱和她所想显然完全不同。 陆柒现在已经不想把金玉锁交给这个人了,她在进入定福塔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把这个东西拿回去,好好问问师 分卷阅读87 父,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氏宗族对待客人一向是热情有礼的,只是几位不走寻常路,用这种方法进了定福塔,实在是令人不解。不知几位这么急着到定福塔来,是为了什么?”如果忽略他微眯着的眼睛里闪过的精明和危险,孟溱的这个微笑还是相当和蔼的。 陆柒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位孟氏宗主年轻时想必也是风流倜傥,即使到了这个年纪,还能看出些许当年的风采了。只是这样一个人,却藏着那么深的野心。 “宗主既然早就知道了,何必等了这么久,又何必明知故问。宗主有闲心和我们兜兜转转了一天,怎么这会坐不住了?”叶行舟走上前说道。 外面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定福塔四周的木窗也跟着暗了下来,只有暗室中燃烧的火把照出些微光亮来。 孟溱闻言并不恼,他看了看叶行舟身后,正虚弱地倚靠着洛川的花辞,缓缓说道:“我孟氏请来的圣女受了伤,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圣女伤势严重,还是早些医治。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位小兄弟,也受了箭伤吧?” “宗主好记性啊。只是宗主这么大的阵仗,我们可承受不起。”叶行舟不为所动。 花辞受了伤,洛川得保护好她,只有他和陆柒两个人可以全心应付孟溱带来的这几十个守卫。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叶行舟大概有九城的把握可以带着陆柒逃出去,可现在还有洛川和花辞,不确定性突然多了起来。 而且,还有更关键的一点,这座密室是孟溱所建,除了那个巨大的铜球,他们不知道什么地方还藏着机关,贸然行动,很可能适得其反。 孟溱显然也明白这些,他看着花辞靠在洛川怀里,脸色已是惨白,心内越发不着急了。 他们的人虽然并没有调查出来这两个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不过现在看来,显然其中一个黑衣人和他们请来这位圣女关系匪浅。 有关系,就会有破绽。 “几位可是我内城的贵客,自然要摆开了场面,好好欢迎才行。”孟溱只看着花辞,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意思。 这位孟氏宗主确乎知道人的软肋在哪。叶行舟和陆柒都明白他现在的意思,就是要等到花辞撑不下去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投降,可一时之间,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陆柒以为他们要从这里和孟氏的几十个守卫杀出一条血路,说不定命丧当场的时候,她师兄洛川突然将已经近乎昏迷过去的花辞拦腰抱起。 “循远!玉石俱焚!”他突然朝着叶行舟喊了这么一句,紧跟着悬锁镖出手,直直飞向一层的木格窗。 孟溱心知不对,连忙运功向后撤去,他带来的那些侍卫,就在同一刻纷纷挥剑冲了上来。后面跟着拿着机弩的,已是抬弩向已跟着悬锁镖飞身而起的洛川和花辞射去。 “杀!” 陆柒只听见孟溱下了这个命令,下一瞬就是叶行舟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两人凌空而起,顺着悬锁镖往上飞去。而就在这时,一支短箭擦着陆柒的颈间,飞了过去。 “玉玦!”陆柒挂着玉玦的红绳被利剑瞬间割断,那枚缺失了一角的玉玦一瞬就从她怀中掉了出去。 “柒柒,跟着你师兄!” 陆柒只觉腰间突然受力,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叶行舟将悬锁镖绕在她手腕上,而自己则冲着乱箭,飞向那枚掉落的玉玦。 “船船!” 陆柒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个人的身影,他就倏忽向下落去。 就在她跟着悬锁镖朝上飞去的那一瞬,忽然轰地一声,整个密室里升腾起浓烈的白烟。 “船船!” 比方才更为巨大的冲击力忽然间释放出来,在陆柒还未及反应的时候,就推着她飞速地向外飞去。 轰——轰—— 更多的巨响像是连环反应一样,一声跟着一声,淹没了所有的呐喊。 陆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被震了出来,叶行舟的名字还来不及喊出来就被冲出的气流毫不留情地吞没。 她感受到定福塔木制的塔身在摇晃崩塌,看到周围掉落的碎屑和惊起的灰尘。 她只记得叶行舟留下一个背影,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浓烈刺鼻的白烟之中。 屹立在揽渊阁与岐山山脉之间的定福塔,在这个平静的夜里突然间轰然倒塌。烟雾混着周围的乱石、碎木,连带着山树花草,所有的一切都被疾速释放的气流掀翻。 陆柒被气流推着撞在一根木柱上,在她还未来得及喊出叶行舟的名字的时候,就再没了知觉。 他去找她的玉玦了。 他显然是知道会有爆炸的,可他还是去拿那枚玉玦了。 被浓烟笼罩的那一瞬,陆柒分辨不出自己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她只是忽然开始心慌,就好像那个返身回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好像他就要这样消失了。 她想抓住他,可他还是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盛京,广元殿。 五月十二,天气有些闷热,广元殿外的榴花在夜色里开得有点颓败,立在殿门前的一个小太监刚打了个哈 分卷阅读88 欠,抬头就瞧见外边路上有人提着灯急急地走来。 他连忙打起了精神,朝着里面喊道:“端王到!” 季理急急地推开殿门,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见过端王殿下。” 端王叶齐归年近五十,先帝在位时曾奉命驻守西南边境,因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大俞唯一的异姓王。此时他面色有些焦急,看到季理,一面朝殿中走去,一面问道:“总管可知圣上深夜召见所谓何事?” 季理不到十岁就在宫中当值,自然知道这些规矩,多的不会说,可多少会提点一点。 他自十几岁上就跟着当今圣上,自是知道孟煜和端王世子之间从小到大的交情,端王一家尽忠职守,季理当然是向着他们的。 “是关于世子的事。”他低声说完这一句,推开了广元殿的大门,“圣上,端王殿下来了。” “臣叶齐归参见圣上。”端王俯身行礼。 站在巨幅山河图卷前的昭宁帝孟煜闻言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壇城内城的定福塔,被炸毁了。” 端王叶齐归忽然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王叔,朕对不起循远。”孟煜突然一拳砸在桌案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圣上,微臣惶恐!”端王叶齐归连忙行大礼,“我儿行舟能为大俞江山社稷身死,是叶家满门之幸!” 孟煜朝他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不该,不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柒他们进入定福塔是五月十一,所以盛京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啦,在这里理一下时间线~ 第50章 江上月夜溯流光·二 夜色已深,端王府中仍是灯火通明。 自端王深夜被召进宫中,自目今,端王妃云婉已在榻上坐了半个多时辰。 “王妃,喝点水吧。”陈嬷嬷自打云婉还是个姑娘时就侍奉在她身边,后来又跟着她来了端王府,最是了解她的脾性。 王爷深夜被召入宫,十有八九都和已经几个月没回来的世子有关。王妃只世子这一个儿子,每每有世子的消息,都是这样不吃不喝地等着。 “嬷嬷,你说是不是舟儿出了什么事?往常王爷入宫,便是说舟儿的事,也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云婉的眼中似乎已有了泪水。 这几日她连着心慌,每日都担心叶行舟的安危。从前每隔几日端王便会告诉她一些叶行舟的消息,可自上次同她说了,到今日,已经过了近七天了。 “世子自幼聪颖,武艺又高,又有王妃每日祈福,定会逢凶化吉的。”陈嬷嬷安慰道。 “可我心里,却总是安定不下来。舟儿自幼就和圣上一起学习,他为圣上做这些,我自然不会反对,可我只有舟儿一个孩子,他若有危险,我当如何自处。”云婉说到此处,再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陈嬷嬷刚想再安慰她几句,便听得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快进去通传,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云婉闻声连忙起身,焦急地往外跑去。 陈嬷嬷劝她不住,只得连忙拿了件斗篷,跟着她跑了出去。 端王叶齐归脸色不是很好,正风风火火地往书房走去,还不等他拐过王妃的院子,就见自己的妻子只着了一件单衣,从院里跑了出来。 “是不是舟儿有消息了?”她话音里带着一点颤抖,让叶齐归的心跟着狠狠地揪了一下。 “大晚上的,怎么也不披一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好。”叶齐归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是不是舟儿有消息了?”云婉却没有理他,只是问着同样的话。 叶齐归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她,只是执起她的手道:“和我来书房吧。” 云婉十六岁那年,嫁给了当时还驻守西南边关的叶齐归,彼时他还不是圣上亲封的端王,那时他骁勇善战,为大俞解决了西南边陲长年的战乱,立下了赫赫战功。 西南平定之后,先皇封叶齐归为端王,云婉跟着他一路从西南来到了北方的盛京。 叶行舟就是在盛京出生的。那时云婉差不多可以算是全盛京最幸福的人。夫君深情,未曾纳妾;儿子孝顺,是盛京这一辈年轻才俊中的佼佼者。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进行下去,她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只等叶行舟娶妻生子,享天伦之乐。 谁知先皇突然病重,年轻的昭宁帝在风雨中即位,而叶行舟作为新帝最得力的帮手,也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云婉只大概知道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都在忙些什么,她大抵知道盛京有些不好的人在做不好的事,不过她从来不过问。只她不曾想到,有一天,她的舟儿要远赴西南,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齐归。”没人的时候,她向来和从前一样,叫自己夫君的名字。只是这一回,她既想听到他的回应,又怕他的答案让她接受不能。 “婉儿,你看。”叶齐归拉着她走到书房里悬挂的大俞山河图面前,握着她的手指在了其中一个点上,“这里就是壇城,是先帝攻了多年都未曾有过什么进展的壇城。” 他突然笑了一下,将云婉揽进了怀里:“可是我们的舟儿 分卷阅读89 进去了,不仅进去了,还炸掉了孟溱的老窝,这个臭小子,竟然把定福塔给炸了,真是一点都不怕事大啊。” 云婉已是泪流满面,她单薄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眼神突然开始变得空洞,好像是透过这幅地图,看见了废墟灰尘中自己的儿子。 “我们的舟儿,实在是太优秀了。”叶齐归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 没有什么痛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为锥心刺骨。昭宁帝孟煜只说叶行舟没有了消息,可叶齐归又何尝不知,这言外之意就是凶多吉少。 一向知晓掩藏内心情愫的帝王,在他面前都已坚持不住,而他作为一个父亲,又怎能再强颜欢笑? “婉儿……” 云婉早已在他怀中泣不成声,她颤抖着身子,几欲晕了过去。 “齐归,求求圣上,让舟儿回来,无论生死,让我再见他一面。”云婉只说完了这一句,便晕倒在自己夫君的怀里。 陆柒醒来时,当空的明月正照在她身上,耳边是悠扬的琴声,陌生的曲调在空旷的江上回响。 她仿佛睡在一艘小船上,可以听到近在咫尺的流水的声音,与琴音相合,有种说不出的空明轻透。 她动了动手指,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股好似被碾压过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跌了回去。 “公子,陆姑娘醒了。”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声音。 琴音突然急切了起来,带着杀伐之气,混入宽阔的江水之中,仿佛要冲开一条水路一般。 月光下,船头的白衣男子背对她而坐,似乎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透出一点孤傲来。 “喂,你带我去哪?”陆柒用尽力气起身,夜风从她已经有些破烂的红衣中穿进来,擦过皮肤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琴音又变缓了,在两岸隐没入黑暗的群山之中潜行穿梭。 “船船呢?他人呢?”陆柒扶着船身,往前腾挪了两步,离那个兀自弹琴的白衣男人更近了一点。 在她问出这一句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悬停在琴弦上,然后轻轻拂过。 “死了。” 听不出什么感情,就像在说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 “我不信。”陆柒的声音有些沙哑,嗓子里腥甜的味道勾得她有些恶心。 “这世间你不信之事许多……” “我说了我不信!”陆柒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是一起进的内城,一起到的定福塔,没道理他们都出来了,叶行舟却留在那里,何况,还有花辞呢。 静默,长久的静默。只有水声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只有江上的夜风,一丝一缕让人不得不保持着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柒才听见她师兄的声音自船头传了过来:“老周,回去。” 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答案,陆柒终于像松了一口气一般仰靠在小船上。她耳边又响起了那首不知名的曲子,抬头就能看见当空的明月。 他应该还在吧,他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陆柒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似乎看到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正抱着脑袋躲到她身后,大喊着“女侠救我”,那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可是,她喜欢。 五月十三,不归阁向阳的屋子在白天一向明媚得耀眼。两个侍女推开门,恭敬地站在两侧,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梳着高髻,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摇动,身上的金银饰物发出轻微的叮咚声响。 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华丽繁复,裙摆上金银双线绣着不知多少只蝴蝶,随着她的动作,好似在花间飞舞。 她此刻正在屋内的雕花木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眼神有些不经意流露的妩媚,薄唇微抿,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 “这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端王世子?”她的话音有些慵懒,还好像多少带了一点魅惑。 “回禀阁主,是他。”应声的是跟着她进来的应雪,此时换了一身鸦青色的劲装,同身着红衣的圣女侍女判若两人。 “倒是生得好样貌,同他娘亲有几分相似。”被称作“阁主”的女人笑了笑。 “还没给京城去信,只等阁主吩咐。”应雪接着回禀。他们派去壇城内城的人全军覆没,只有她带着花辞和叶行舟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岐山深处逃了出来。 其实她的伤也不轻,只是伤不及性命,休养了两日,算是好了一些。 “送啊,怎么不送。我救了她云婉的儿子,还等着她来谢我呢。花辞的伤也禀报上去,我不归阁的人,不能受一丁点的委屈。小皇帝若是知趣,就该明白我的意思。”身着紫衣的女人好像忽然又愉快起来,她语调轻快,却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是,属下这就派人。” “花辞怎么样了?”她又转过身来,忽然问道。 “回禀阁主,花辞姐姐已经醒了,文先生不许她活动,还正养着。属下瞧着,似乎还需要休息。”应雪又恭敬道。 那女人轻哼了一声:“我就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偏不信,现在好了,险些把命搭在里头。” “用不用属下去,将那洛 分卷阅读90 川找回来?”应雪小心问道。 紫衣的女人摇摇头:“费那些功夫做什么?他迟早自己回来,等着就行。他若是来了,让他来见我,他那个师妹……”女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突然笑了一下,“直接领着她师妹来找我们这位端王世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序中的情境哦~洛川唱的曲子在第一章中,这里就不重复写啦~ 第51章 江上月夜溯流光·三 “是。阁主,那世子拿回来的玉玦……” “他拿回来的,当然是给他了。难得有个对姑娘上了心的,自然不能夺了人家的功劳啊。”紫衣女子笑得轻快,她说完,扭头看了一眼尚在沉睡中的叶行舟,抬步走了出去。 不归阁顶层最为奢靡的屋子里,阁主公孙澜看着京城送来的密信在烛火中化为灰烬,轻笑了一下。 小皇帝,这就当是我回来,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吧。 陆柒没想到,这座壇城,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她竟然以不同的身份进进出出了三次。 他们沿晋江而上,走水路到了壇城,经由壇城的码头回到了依旧繁华的壇城外城。内城发生的变故似乎并没有惊扰到百姓的生活,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除了忙碌的行人客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的伤由她师兄大致包扎了一下,进了外城,才寻了郎中好生看过。外伤倒不怎么碍事,只消休养便可痊愈,内伤却重了些,郎中开了极苦的药,陆柒每次喝,都只觉整个胃要翻出来。 他们在外城一个不起眼的客栈暂且住了下来,一则为了打探一下关于孟氏的消息,二则陆柒到底身子太弱,那日在船上就有些烧起来,今日喝过药,又睡了一觉,才好了些。洛川说什么都不许她再有什么行动,只让她先把身子养好。 可陆柒却着急得很,已经过了三天了,她还不知道叶行舟是否还留在内城。再拖下去,谁知道孟溱又会做出些什么来。 只是洛川和老周两个人轮流看着她,她几次想偷跑出去,却都已失败告终了。 五月十五的黄昏,昏睡了近四天的叶行舟,终于醒了。 彼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木格窗斜斜地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沐浴在一片金色当中。叶行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可清醒过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嗓子干得厉害,像是有火在烧。可整个屋子都异常的安静,不像是有人能帮他倒杯水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凝神想了许久,昏死过去之前的景象才一点点在他脑海中重现。 柒柒的玉玦掉了,他去找那枚玉玦,然后时间不够,他才抓住玉玦,就被爆炸卷起的气流和灰尘给推了出来,只记得整个前胸后背一股窒息的疼痛,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玉玦……玉玦呢? 叶行舟翻身起来,想要找到陆柒那块玉玦,可他一动,从肩到后背再到腰身,全都在痛。 “咳咳……”他抑制不住地咳了出来,嘴里溢出一股甜腥味来,比他从前受剑伤时还让人作呕。 玉玦就躺在他枕头下,他刚翻身起来,还不曾坐稳,就一眼看到了那块晶莹剔透的玉。 只是也许他起身的动静太大,原本安静的屋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世子终于醒了?”是一个女人慵懒妖娆的声音,好像有一点熟悉。 叶行舟没有说话,他收起玉玦,抬头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高贵华丽的女人,走路的样子都是媚态天成,那是融进骨子里的,十之八九的男人看见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 “愣着干什么?快给世子端杯水喝。”那女人在床榻对面的圆桌前坐下,一手支着脑袋,就那么微笑地看着他。 一个侍女端上水来,叶行舟将一碗饮尽,才觉得火烧一般的嗓子终于好了些。 “穷乡僻壤,屋舍简陋,难为世子在此养伤。” “咳,”叶行舟笑了出来,“不归阁要是简陋,这世上恐怕没什么精致的地了。”他当然认得这个地方,整个壇城,除了不归阁,哪里会有这种极尽奢华的屋子。 “世子真是说笑了,世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不要取笑我们这些唬人的东西了。” “阁下就是不归阁主吧?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能知道他是端王世子的人,除了不归阁主,也不会有别人了。早有传闻不归阁其实效忠于当朝圣上,只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证据,这一次叶行舟倒是确定了一些。 听闻不归阁主舞姿绝艳,容貌倾城,一股媚态浑然天成,如今坐在他面前这个,倒是一一符合。 “世子果然是聪明绝顶,什么事都瞒不过世子去。”那女人笑得甚是愉悦,“世子智慧无双,又如此风流倜傥,还真是让人心动呢。” 叶行舟心中冷笑:“阁主过誉了,不知道阁主找在下,所为何事?” 他可没有闲心和这位不归阁主胡扯些有的没的,这次内城一行,他有许多事情,想要马上给盛京的孟煜传书。 洛川领着陆柒站在不归阁的大门前时,夕阳已经沉入了群山之中,不消片 分卷阅读91 刻,连仅剩的一点红晕都会消失殆尽。 陆柒换了一身月白交领,长发利落地束起,重新回到了她做侠女时的样子。 不归阁里仍旧一片笙歌,洛川站在门口沉思许久,最终抬步走了进去。 “呦,两位这是?”小二热情地迎上来,看这两人江湖打扮,便估摸着是喝酒的,正要往厅里引,却是那男子忽然拉住了他。 “烦请往内室通传,求见花辞姑娘。” 那小二一听,面色一愣,连忙四周看了看,并不朝里去通报,只引着他二人直接穿过了热闹的前厅。 陆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不归阁有这么大。 从前他们看到的临着晋江的那楼,不过是不归阁临街的一个楼面而已,从偏门出了大厅,只拐了两个弯,就又进了一个院子,这里藏在花楼之后,一面是晋江的支流,另一面却与街市隔开,比前边安静许多。 这小院修得有江南的婉约之气,亦有亭台楼阁,甚为精巧。 这时那小二才恭敬道:“阁主有令,若洛川公子前来,请在此等候。 一个小凉亭,当中放置了石桌石凳,备了上好的茶,夜风席席,确是个赏景品茶的好地方。 小二说完这些,未作停留,便又躬身离去了。 等他走了,陆柒才看向自己的师兄:“阁主?是那位不归阁的阁主?” 洛川蹙眉,望着石桌上的茶盏微微出神:“公孙澜竟然出山了。” 月色甚美,若不是心里装着许多事,陆柒觉得她应该是会喜欢今夜的月亮的。以前在誉山的时候,她也喜欢在晚上看月亮和星星,自打下山,好像已经好久都没有那样的心情了。 “两位久等了。” 听见声音,两人回头看去,庭外站着的,正是跟随他们一起进入内城的应雪。 “应雪姑娘……”陆柒惊讶她出现在此处,又想问她是否知道叶行舟的下落,两个问题撞在一起,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应雪倒好似对她的问题并不感兴趣,也好像之前从来不认识他们二人一般。 “阁主请洛川公子到青石馆一叙,想必公子应该认识。陆柒姑娘想来想见叶公子,还请随我来。”应雪说完,朝陆柒比了“请”的手势。 陆柒微怔,而后看了洛川一眼,到底还是跟着应雪而去。 安静的小院里隐隐可以听到虫鸣,廊下挂着的灯笼上画着各色花纹,倒映在水里,实在算得上是美景了。 陆柒跟着应雪一路穿过一个垂花门,入了一座约莫三层的阁楼,与临街的那一个甚为相似,不过上面并未悬挂不归阁的牌匾。 “叶公子在二楼第一间屋子,陆姑娘请便。” 陆柒看了应雪一眼,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言语之间相当陌生,似乎只是不归阁一位普通的侍女,并不曾同他们经历过那许多危险。 陆柒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进了那座阁楼。 这座阁楼内里也同临街的那座一样,风格雅致,垂下的纱幔层层叠叠,令人惊叹。陆柒如应雪所说,沿着木制的阶梯登上了二楼,只有一间亮着灯,里面隐隐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世子当然是好谋算,我不归阁何德何能,能成为世子的助力。”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些笑意。陆柒倚在门外,刚巧能听个大概。 “只是,世子可想好了,如今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要怎么同那位陆姑娘交代呢?” 是那个女人,好像在问叶行舟。那陆姑娘,不就在说她? 陆柒心下一惊,那个女人说的是“世子”,叶行舟是世子?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陆柒原本想要敲门的手放了下来。而后,她听见了叶行舟还有些虚弱的声音。 “阁主既然把我救回来了,却没见到柒柒,不正说明,洛川公子已经带走了她。既然如此,想来这件事情就不需阁主再关心了吧。” 他躲开了这个问题。 陆柒站在门外,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间碎裂,割得她生疼。 那位阁主轻笑了一声:“说来也是,这本是誉山和端王府之间的事,我不归阁不必插手,也没有那个地位插手。罢了罢了,我把世子救活了,就算保全了我不归阁,后边的事,还是世子自己处理吧。” 砰! 公孙澜话音刚落,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 叶行舟惊讶地抬头,看见冲进来的姑娘微扬着头,眼中的泪水倔强地不肯流出来。 “你是端王府的世子,对吗?叶行舟。” 作者有话要说: 叶行舟掉马现场! (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哈哈哈哈) 第52章 江上月夜溯流光·四 原本坐在圆凳上的不归阁主轻挑了一下眉毛,回头冲叶行舟笑了一下,而后站起了身子:“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既然陆姑娘来了,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世子才刚醒,身子还不大好,陆姑娘,可不要冲动哦。” 公孙澜走到陆柒面前,朝她勾唇浅笑,而后又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出去,还顺道关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灯花偶尔爆裂,发出 分卷阅读92 轻微的“噼啪”声。 “柒柒……咳……”叶行舟扶着床棱,站了起来。 陆柒没有说话,她就这样紧紧地盯着他,明明他面色并不好,连站都站不稳,明明她心里心疼得要死,可她就是站在原地,只是盯着他。 她想听他的解释,想听他告诉她,那都不是真的,他只是叶行舟,是她认识的那个叶行舟而已。 “柒柒,你的伤还好吗?” 他避开了那个问题。 “你是端王世子,你之前的所有身份都是在骗我,对吗?”陆柒又问了一次,她的语气已有些哽咽,胸口开始憋闷,就好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让她呼吸不顺。 “我,”叶行舟有些摇晃地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柒柒,对不起。” 眼中的泪水再抑制不住,陆柒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腊月的冰窖里,周身都是寒意。 她曾想要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好不容易确定了喜欢的人,原来都是假的。 “所以,你接近我,认识我,和我一起到壇城,也是因为那块玉玦,对吗?” 陆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彻头彻尾都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甚至以为别人也是在帮自己。 和他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尚完整地保存在她的记忆里,可突然那一切就都变成了一场骗局。 叶行舟垂下眼帘,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一开始,是这样的。可是柒柒,你相信我,我不愿意离开你,不是因为这个玉玦。没有这个玉玦,我也会去壇城,还是会认识你,还是会一路跟着你的。” “叶行舟你不要再说了!”陆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壇城外你装作不会武功,引我出手;带着我进入沈家却秘密调查壇城各府的关系;利用我进入中城内城,说要查探孟溱之事。若不是我今日突然跟着师兄到不归阁,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怪不得你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拿回那块掉了的玉玦,你分明就是因为它才留在我身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叶行舟,你演得可真好啊。” 陆柒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她突然笑了一下:“什么患难生死,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多有意思啊,看我这样,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不是的!不是的柒柒,不是的。”叶行舟伸手想要搂住陆柒的肩旁,却被她忽然躲开。他愣了一下,停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因为那块玉想要了解你,跟着你一起进了壇城。可是后来,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担心你,我害怕,我怕我告诉你全部真相,我就永远失去你了。” “柒柒,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突然间放下了所有的包袱,“我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我也会紧张,我也会顾虑。” “喜欢?”陆柒反问他,“我陆柒身份低微,恐怕当不起端王世子这句‘喜欢’。” “柒柒……” “叶行舟,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 决绝的,不留任何情面的,似乎是要将人冰封的一句话。陆柒从未想过,在她十余年的人生中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因他欢喜,因他失落,因他痛苦,曾经所有暗藏的心思此刻的都变成了裹着糖衣的锋利短刀,每回忆起一点,都是在心上狠狠地扎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觉得释然,反而是更为清晰的痛苦。面前的人明明该是熟悉的,甚至在内城祭台上救了她,可这会又那么远,好似隔着万水千山。 端王世子,陆柒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认识这样只在茶馆说书先生口中听过的人。 如果他只是那个她认识的叶行舟该多好,可这会,他不是了。 “柒柒!” 少女只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像是与过去的一切都做了了断。 叶行舟想要追出去,前胸后背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让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青石馆,这建筑就像它的名字,俱以青石垒就,在夏日里显得尤为凉爽。 洛川并没有在此等很久,就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不过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女人——不归阁主公孙澜。 “洛川公子久等了。”公孙澜说话的语调仍是懒懒的,就好像刚才在叶行舟那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公孙阁主,久仰大名。”公孙澜闭关时,洛川才不过十来岁,尚在誉山跟着子虚道人修习,他只在记述江湖风云的杂集中看过公孙澜的名字,若说见到真人,这还是第一次。 公孙澜闻言摇了摇头:“若说‘久仰’,也该是我久闻洛川公子的大名。”她笑了笑,“洛川公子年少成名,近来又是江湖之上不可多得的惊才绝艳之人,今日得见,也算圆满了我一个心愿。” “阁主过誉了。不归阁能有今日之气派,仰仗公孙阁主。洛川不过无名小卒,当不得阁主如此夸赞。” “哈哈哈哈,洛川公子果然是谦逊有礼。怪不得会让佳人心动,即使没了命,也要保全公子呢。”公孙澜仍是笑着的,可说到这里,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危险。 洛川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此前想过数种再到不归阁时的场景,就是没想到不归阁主公孙 分卷阅读93 澜会亲自出现,更不曾想过这个只存在于传言中的女人会是这样难以应付。 “花辞姑娘,她……可还好?”既然不知这位阁主葫芦里装得什么药,洛川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公孙澜显然也是微惊,她没想到这传闻中内敛情绪,滴水不露的洛川公子竟然会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起花辞?”公孙澜微眯起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花辞姑娘于洛某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洛某都当登门感谢。”洛川微微拱手,自是恭敬。 公孙澜冷哼了一声:“救命之恩?你既选择了救你师妹出去,又做什么回到我们不归阁来?若不是我的人留了心眼,花辞就死在孟溱那个老东西的手里了!” 公孙澜的话突然间锋芒毕露:“我不归阁的人,向来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洛川,你带着你师妹走的时候,可曾想过,花辞若没有被救走,会受怎样的折辱?” 当初还未闭关之时,公孙澜可是亲眼见过那时还不是这么一手遮天的孟溱如何逍遥快活,送进壇城内城的那些姑娘,哪个是完好无损回来的? 她自十余年前就收养了花辞,看着她长成国色天香的姑娘,只要一想起她不归阁这么好的姑娘差点葬送在孟溱手里,公孙澜就恨不得一剑杀了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 她千算万算,到底没算到她自己的人动了心。若是往常,她早依照规矩处罚了花辞,可她偏偏又知道那姑娘太多往事。 她自己因为旧事久久梗在心里,不愿再让花辞赴了她的旧尘,可没想到,那洛川也是薄情寡义之人。 “此事是洛某计划不周贸然行动,阁主若要惩罚,洛川甘愿接受。只是洛川亏欠花辞姑娘,还请阁主让洛某,见她一面。” “惩罚?好啊。洛川公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公孙澜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可也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你既执意要见她,若不付出些什么,旁人还只当是我不归阁好欺负。” “洛川绝无怨言。”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公孙澜自腰间抽出软鞭来,啪啪两声抽在地上,“来人!好好扶着洛川公子,可别让公子摔着了。” 夜色已深,陆柒坐在园子里一处水榭当中,望着面前的池水无声无息地哭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其实她根本不认识不归阁这个院子里的路,只是跑到了这个地方,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就想起他们第一天到壇城时的情景。 叶行舟好像有好多好多银子,请她在碧水茶馆喝了软糯的粥,领着她在夜晚的街上乱逛。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叶行舟从来不缺银子了。端王世子,怎么会缺银子呢? 她明明在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人了,可是不管睁眼还是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样子。他逗她开心的样子,给她送衣服的样子,甚至是救她的样子。 在岐山山洞里的那天晚上,她窝在他的怀里,从来没有那么安心过。明明后面还有追杀他们的人,可她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一样。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小丫头,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哭啊?”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陆柒扭回头看了过去,愣了一下。 “前辈!前辈不是……船船的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即使是再聪明机智的人,面对喜欢的女孩子,一样会语无伦次口不择言啊。 ——叶行舟 第53章 江上月夜溯流光·五 月朗星稀的夜晚,李剑听挨着陆柒坐下,对着粼粼的池水,仰头灌了一口酒:“丫头记性不错,竟还记得我。” 陆柒慌忙两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此前在中城,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李剑听朝她摆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说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呢?我这老家伙不会哄小姑娘开心,就是有好酒,要不要尝尝?” 陆柒怔了一下,却见李剑听已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来,举到她面前:“上好的桃花醉,叶行舟那小子找我我都不给他,要不要喝两口?” 陆柒看着这位不修边幅的神秘剑客,终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葫芦接了过来。 果真是上好的桃花醉,打开盖子就是扑鼻的酒香。酒香也烈,陆柒昂首灌了一口,放下葫芦就猛烈地咳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从前没这么喝过酒吧?”李剑听笑着摇了摇头,帮她拍了拍后背,“这酒啊,香醇,但是也烈。你别看它名字好听,叫什么‘桃花醉’,可它一点都不柔。反倒是壇城这里,有一种叫‘刃上霜’的酒,名字听着烈,实际却是软绵绵的。” 陆柒抬起头来,看向李剑听。他抬头看着月亮,眼神里好像藏了无限的情愫。 “这人跟酒那也是一样的。有的人初见时你以为他是这样,可实际他又是那样。但是不管他是怎么样,他都是他,是不曾变过的。”李剑听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她,指了指她手中的酒葫芦。 “就譬如这‘桃花醉’,也不过是前人起的名字,你若偏叫它刃上霜,也不是不可,只不过这酒还是原来的酒,该烈的还是烈。” 分卷阅读94 陆柒只觉他话中好似另有深意,看着手中的酒葫芦,发起呆来。 李剑听看着她的样子,又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酒来,饮了一口:“你想不想知道,叶行舟那贼小子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前辈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陆柒有些惊讶。虽然上次知道李剑听是叶行舟的师父,可陆柒只以为叶行舟是后来才拜了师,还没学到什么武艺。现在听李剑听的意思,倒是自小便认识他了。 “那是自然。他不到十岁就跟着我学武艺,要说他的功夫,没人比我更了解。”李剑听倒是甚为自豪,显然叶行舟是他颇为满意的一个徒弟。 “他的武艺,其实远在我之上吧……”陆柒垂下眼帘,“若不是这样,我早该发现他其实都是装的了。” 李剑听笑着摇了摇头:“循远这个孩子,是我生平所见最有天赋的一个。不过丫头,他可不是想骗你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端王世子,那这些话,我也不必瞒着你。” “前辈所言何意?”陆柒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李剑听,他的意思是叶行舟这么做,背后另有隐情? “整个大俞,只有一位王爷并非皇姓,就是循远的父亲端王殿下。所谓树大招风,端王立下赫赫战功,他儿子又是难得的天纵英才,那小子若是不机灵点,可不被人剥皮拆骨,哪还能在壇城见到你?”李剑听说完,朝陆柒眨眨眼。 “你想想,你见到他之后,是不是走到哪,都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人在追杀你们?” 陆柒凝神回想,好似确如李剑听所说。她见到叶行舟就是因为壇城外有人袭击了他的马车,而他们进了壇城,叶行舟也始终甚少在外面提及自己的名字,他的两个守卫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功夫却数一数二,即使后来到建宁,在建宁城外照样有人要杀他们。 所以那些人,都是冲着叶行舟来的? “有人想害他?是孟溱?为什么?”陆柒心里多了更多的疑问,每个问题好像都能牵扯出更多的问题,向外铺展开去。 “是有人想杀了他,还不少呢,不过有没有孟溱我就不知道了。循远这小子小时候最贪玩,只是自打新帝即位,还是遇见你,他才又好像轻松了一点。”李剑听突然感概道。 “前辈……可以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吗?”陆柒握着那个酒葫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另一厢,青石馆中显然没有这样的轻松愉快。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听得人心惊胆战。两边守着的侍女只觉得当中这个被打的人恐怕早没了知觉,不然怎么会从头到尾一声都不吭。 他原本穿了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上面全是血痕,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应雪,去看看他还活着没?”公孙澜放下鞭子,坐在木榻上,端起茶杯来品了一口。茶香悠远,和这会的气氛一点都不相符。 “回禀阁主,还活着。”应雪倒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不像两边站着的侍女,早已经瑟瑟发抖。 公孙澜抬眼瞟了她们一眼,发了话:“你们下去吧。” 那两个侍女早就想离开了,闻言连忙行礼退了出去,其中一个走路都有些腿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要不是洛川,我真想打死他。”屋子里安静下来,公孙澜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应雪大概知道一些,闻言安慰道:“阁主不必为这等小事动怒,身体重要。” 公孙澜摇摇头:“你不懂。花辞是个痴情种,便宜了这个小子。这回也算是让他吃个教训,下次再敢扔下我的人,凭谁来劝,都保不住他。” “洛川公子是子虚道人之徒,我们和他扯上了关系,会不会有些不妥?”应雪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子虚道人居誉山之上,一向远离尘嚣,此次他的徒弟出山,原本就猜疑颇多。这些年不归阁在江湖上有盟友有仇家,贸然同洛川有了关系,确实让人有所猜忌。 “你放心,我不是那等感情用事之人。花辞这个徒弟我护着,可也不是平白就放任她。洛川,或者说他师妹,不是那么简单的。”公孙澜勾唇浅笑。 “阁主!阁主!”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阁主!还请阁主手下留情!” 公孙澜抬眼看了应雪一眼,应雪会意,走到外间打开了门。 “洛川是不是来了?他怎么样了?”门外的花辞只着了一件单衣,脸色上有些发白,才一开门,就推开应雪,冲了进来。 “阁主!洛川他……”她转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洛川。 他被铁链锁在石壁前的木架上,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一身白衣不成样子,人好像也已昏死了过去。 而他对面,公孙澜正坐在榻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花辞贸然前来还请阁主恕罪!”花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才醒了,就急着来找你的情郎了?” “花辞不敢!此次进入内城,花辞已犯下大错,还请阁主责罚。”她跪伏在公孙澜面前,声音还有些颤抖。 公孙澜轻笑了一声,好像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罚就免了,你那情郎自己上门把你的罚领了。” 花辞直起身,有些难以相信 分卷阅读95 地看向公孙澜。她醒时听到外面的丫头说洛川来了,还被阁主带走了,心脏就像突然停止了一般。 她发了疯地找了一路,最终找到青石馆来,可事情好像跟她所想不太一样。 “怎么?他都半死不活的了,你还不信我说的?” “属下不敢。”花辞连忙又俯身行礼。 “你起来吧。我累了,他说他来找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只不过我不归阁也不是那么随意的地方,还做不到给这么一个人请郎中,他是死是活,就看造化吧。” 公孙澜说完这句,从榻上站了起来,也没理花辞的反应,便往外走去。 花辞愣了一瞬,朝着她离开的方向俯首道:“多谢阁主。” 水榭中,陆柒喝了些酒,脸上隐隐泛起红晕来。她靠着廊柱,听着李剑听讲叶行舟小时候的故事,笑得前仰后合。 “他后来长大了,京城的姑娘喜欢他,他呀就每每躲着人家,躲到我这里来。我在京城就只一个破草屋偶尔回去睡睡,有一次才一推门,就看见他睡得东倒西歪,从床上摔了下来。”李剑听忆起这个徒弟的往事来,也似打开了话匣子,什么好的坏的,一股脑全讲给陆柒听。 “盛京也有姑娘喜欢他?” “那可不是!”李剑听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循远这小子,长得也好看,身份也不低,那也是多少小姑娘的梦中情人呢哈哈哈哈。” “柒柒!”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柒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去,一眼就瞧见了离他们不远的叶行舟。 他也正往这边看过来,看到她的一瞬,忽然就加快了速度。 陆柒不知道怎么了,一瞬间心跳就变得很快,她像是本能地就想躲开,却被李剑听一把拉住了。 陆柒看向这位前辈,但见他笑着朝自己摇了摇头。 “柒柒!师父,你们怎么在这?”叶行舟看样子还不是很好,他唇色仍浅,尚有些干裂。 “臭小子,终于醒了。”李剑听起身,在他这徒弟肩上轻拍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李剑听:我,行走的叶行舟黑历史大全( ̄︶ ̄)↗ 第54章 江上月夜溯流光·六 “师父怎么回壇城来了?还有,刚刚你和柒柒说了什么?我可是隐约听到些不该说的东西。”叶行舟在他师父面前一向是毫无遮拦的,上一次见面陆柒就多少感觉到了。 李剑听眼神飘向远处:“哪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小姑娘伤心呢,我说点开心的逗逗她。要不然哭坏了身子,有人该心疼喽。” “前辈……”陆柒起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柒柒是姑娘家,听不得你那些混话。这天也晚了,您老人家还是赶紧休息休息?”叶行舟一跨步,挡在自己师父和陆柒中间。 李剑听撇撇嘴:“啧啧啧,逆徒,才一来就想把你师父赶走。” “师父,我也是为你着想。你看你平时也习惯了早早睡觉,这都不知什么时辰了,您这明日若精神不好,那不还怨到我头上?”叶行舟朝自己师父一番挤眉弄眼,自己却悄悄往陆柒那边靠。 李剑听又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最终只得摇头叹气,一边感慨一边走出了亭子:“好小子,翅膀硬了敢把自己师父赶走了。还好我已经先和丫头说过你的破事了,不亏。”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走出水榭时回头看了一眼,难得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 水榭里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陆柒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叶行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些微的排斥,并没有紧跟着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我师父说话一向直接,他要是多说了什么,你不必太在意。”他微微垂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说这话时,听着还有些委屈。 “前辈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讲了一些过去的事情。”陆柒也忽然不明白此刻自己心中的想法了。 她原本是委屈的,甚至是迷茫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叶行舟骗了她的这件事,可在听了李剑听的一番话之后,她好像又突然理解了什么新的东西。 那位喜欢喝酒的前辈,对着月亮有些怅惘地跟她说,他从小看着叶行舟长大,最知道他的脾气。他从来都没像在陆柒面前这样手足无措过。 他还告诉她,在她跑出来之后,叶行舟一头栽到了地上,他是着急的,着急到连命都顾不得也想出去追她。 面前的这个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柒柒……我……”叶行舟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可才开了个头,就没了下文。 两个人局促地面对面站着,明明心里都揣着无数的事情,可就是没法打破这稍显尴尬的安静。 陆柒没有再看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地面月光漏下的阴影,随着树叶的摇晃影影绰绰,有种别样的迷离之感。 往事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并没有过很久,许多事情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暗种下的情愫,在这个陆柒觉得显然不妥当的时候生根发芽。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原谅叶行舟了,可在听了李剑听讲了他的从前之后,她突然觉 分卷阅读96 得,有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她并不了解。 她不该在这样可能的误会里伤害他。至少也该确定他是真正地骗了她,再不留情面地反击离开。 “柒柒。”叶行舟突然叫了她一声,然后在陆柒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陆柒被他紧紧地抱住,忽然间周身就都是他带来的热意。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吐出的气息吹过耳廓,一阵麻酥酥的感觉忽然间就扩散开去。 “我喜欢你,相信我,柒柒。”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线突然间被这一句话击落崩塌,陆柒才平复的心情仿佛又被扔进了大海里随着波浪颠簸起伏。 “叶行舟,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陆柒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一直以来压抑的委屈、担心还有浓烈的虚幻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样呼啸着就打在了叶行舟身上。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对我好又让我以为那都是假的?为什么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如果不是我要回来,是不是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叶行舟,你就是个骗子!” 她哭得没了一点形象,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从进了定福塔到回到不归阁,连日来陆柒想过无数种结局,甚至连他真的伤重不治的结局都想到了,可她就是刻意地避开了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造假这种可能。 她怀疑过吗?早就怀疑过了。在沈府那个晚上,陆柒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偷偷溜出去不知办什么事情。进了内城的那个雨夜,他甩开了那么多孟氏的守卫,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她明明早该想明白的事情,可就是存着一丝侥幸在不断逃避,只是现在,终于再也逃不掉了。 “你放开我啊,放开我!叶行舟,你凭什么!你……唔……” 似乎是隐忍以久的忽然爆发,在陆柒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突然间就吻了上来。所有的话都被揉进了柔情蜜意里,带着一点点生涩和克制的火热以燎原之势迅速地扩散开去。 陆柒的脸上还有泪水,可人已被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里。 “不会再骗你了,永远都不会。”他的话音融进了那夜的月色里,是难得的缱绻缠绵。 后半夜,连晋江这条穿城而过支流上的画舫里,管弦之声都消散开去。青石馆里却还点着灯,翠绿的纱帐在柔和的烛光里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先时的心惊胆战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夜里难得的静谧温情。 花辞趴在床边,紧紧地攥着那个人的手。床上躺着的是才刚被打昏过去的洛川。 是在公孙澜走后,花辞才发现近乎无情的阁主给她留了锁链的钥匙。洛川身上大大小小的鞭伤不知凡几,和之前在定福塔受到的伤混杂在一起,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花辞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他打理好,擦药包扎,给他换了衣服,将他“搬”到床上。 也许是旧伤未愈就挨了不归阁主一顿毒打,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过来,只有平稳下来的呼吸在告诉花辞,这个人还活着。 他还和从前一样,站在那里的时候就有股子谪仙的气质,即使这会伤重,不省人事地躺在那,也像是不食人间烟火,要“羽化而登仙”。 花辞突然就想起了十数年前的那些事情,好些事都不记得了,唯有关于他的事,一件一件就像烙印在心里一样,历历在目。 若不是突遭变故,想来如今,他也该是人中龙凤,飞扬恣意地挥洒豪情、落笔成章吧。 可假若不是那样,如今她又如何能陪在他身边,能这样一直守着他呢? 花辞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即使到了不归阁,她也从没有奢望过还能和他有重逢的一天。那时她只想借不归阁之力查清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谁知道兜兜转转,竟然在这个地方相遇了。 她庆幸唐沐非是在不归阁给他下了药,也庆幸是自己前去送酒。她说着怨他,摆着一副冷淡的样子,可她心里清楚,假如那天是个别的什么女人,她一定会嫉妒得发狂。 他手心温热,此刻正被她紧紧攥着,像是这样就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一样。 花辞趴在他身边,一下一下点过他每一根手指,就像是很久之前,他们尚年少时,偷偷在树下做过的游戏一般。 那时他还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一边写字一边说:“你的字虽工整,可欠缺些韵味,还是要多临临贴,那样才行。” 陆柒觉得自己是迷迷糊糊被他抱回屋子的。明明他的伤更重,可陆柒后来却是像醉了酒一般,窝在他的怀里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叶行舟抱着她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时,明月已经西沉,大概是后半夜了。 “柒柒,我们到了。”叶行舟把她放到床上,刚想抬按按因为走动而牵扯到的伤口,却是被陆柒一把给拽了回去。 “你别走……”她迷蒙着眼睛,显然是已经困极了。 叶行舟想想,忽然笑了出来。被他师父灌了烈酒,又一阵哭闹,在他怀里说了好些话,也无怪她累了。只是他应该早点带她回来,晚风吹了一夜,也不知道会不会着了风寒。 “我不走,乖乖睡觉。”叶行舟揉揉她的头发,扯过毯子来 分卷阅读97 把她包住。 酒意和困意早占据了陆柒的大脑,她像是凭着感觉在做事一样,扯着叶行舟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不许骗我了……”小姑娘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紧跟着开始嘟囔了起来,起先还能听到几句,后来就成了自言自语。 叶行舟无奈地笑笑,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仍觉如梦似幻。 他也未曾想过,壇城一行他会栽在这么个姑娘身上。若初遇那日问他陆柒重要还是玉玦重要,他一定想都不会想就选玉玦。可见时间总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他的生命里,原来也可以加入这种名为甜蜜的滋味。 那是他从未了解过体验过的一种情感,时而像涓涓细流,时而像惊涛骇浪,比从前的每一种感情都来得迅猛,连他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看来世子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叶行舟扭过头,脸上的笑容已尽数收起。公孙澜站在阴影里,只能借着仅剩的微弱月色看见她腕上的银镯闪着寒冷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送上大甜饼! 没想到我们船哥竟然赶上了这么个还有点浪漫的日子哈哈哈哈,情人节就要吃糖嘛~ (呜呜呜,亲妈已经柠檬了) 第55章 望盛京波诡云谲·一 “公孙阁主深夜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叶行舟起身,朝公孙澜走了过去。他并不想惊扰到已经熟睡的陆柒。幸而这姑娘被他师父灌了些酒,不然习武之人多少都对声音更为敏感,怕是公孙澜一进来,陆柒就醒了。 “指教可不敢。世子地位尊贵,我等草民自然是听任差遣。”公孙澜说到这,看了看他身后的床榻,“世子这里恐怕不甚方便,不如换个地方?” 叶行舟犹豫一瞬,复而道:“公孙阁主盛情相邀,在下岂有不去之理?阁主请吧。”公孙澜这个女人并不简单,这个时候来找他,恐怕还是因为那枚玉玦。 他被不归阁的人救回来,醒来时玉玦却就在他身旁。要么公孙澜不知道这玉玦是什么,要么就是她太清楚了,所以不想惹麻烦。叶行舟觉得是第二种,毕竟他奋不顾身就为了拿回这枚玉玦,寻常人也能一眼看出异样来。 叶行舟跟着公孙澜到了另一头的一间屋子,这里视野甚好,比他那一间看到的景致还要宽广些。如今夜色之中,能隐隐看到晋江上仍点着灯的花船。 “说吧,叫我来是为了什么?”叶行舟并不想与她打哑谜,既然两方对彼此的身份已经有了了解,某些试探只会显得多余。 “世子果然直爽,怪不得沈府都愿意与世子做生意。”公孙澜轻笑。 这种时候这位不归阁主还有兴致打趣他伪装澜州商人那件事,叶行舟摇摇头:“公孙阁主消息灵通,多久的事情都能查得一清二楚,怪不得能在壇城把不归阁经营得有声有色。” “哈哈哈哈,世子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只管收钱的,还是我大俞能人异士甚多,才能为我所用,才能,为圣上所用啊。”公孙澜笑着看向他。 叶行舟登时一愣,旋即飞快地反应过来:“阁主这是在试探我?” “怎么会呢?”公孙澜复又看着窗外,“我见世子神思敏捷,武艺高强,自然想同世子先打好了关系。倘若将来我不归阁出了事,也好有世子念在如今之事上帮衬一把。” “世子总该知道,如今这世道,一个女人要维持这么大的产业,需要多少的心力。世人道我再厉害,我也只不过是个平民女子,死活不过是有权有势者的一句话而已,我自然要尽早为自己谋条生路不是?” “真想不到,公孙阁主还会有这种烦恼。”叶行舟冷笑。不归阁在整个大俞都有不小的势力,以西南壇城、澜州尤甚,不归阁主说她只不过是个平民女子,天下的平民女子岂不是都要哭死了? “世子出身显赫,自然不会有这等担忧。可我不一样,我好不容易才能同世子见面说话,当然不能让机会溜走了。” “你想跟我提什么条件?”叶行舟挑眉。 “跟世子说话可真是让人心焦,什么事都藏不住。”公孙澜摇摇头,然后才接着慢悠悠地说道,“世子应当是真的喜欢那位陆姑娘吧?” “别打柒柒的主意。”叶行舟的语气忽然冷了三分。 “世子误会了,不归阁既然放人进来,自然不会害了她。况且,我还指望着世子呢,哪里敢动世子的人。” “你最好做的和说的一样。”叶行舟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新帝即位,倘若世子能在圣上面前保下不归阁,我可以向世子保证陆姑娘的安全。” 叶行舟不屑地笑了一下:“你拿什么保证?” “世子不久便要回到盛京了吧?不管是把陆姑娘留在壇城还是带去盛京,总要有个身份。若是在壇城,自然住在我不归阁便妥当,若是在盛京,世子喜欢陆姑娘,可别人可不一定喜欢。” “公孙阁主有何高见?”这件事叶行舟自己也想过,下午公孙澜和他说起时,他就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他到底是男子,这件事若要办起来,虽说难度不大,可也麻烦不少。 “盛京之内,若 分卷阅读98 说是名门望族,不归阁自然插手不得,可若是近几年的新贵,却有些在我不归阁掌控之内。世子是男子,有些事情不好出面,可我的人不同,若有夫人小姐帮陆姑娘说话,世子想想,陆姑娘在盛京的路岂不更好走些?” “换言之,世子想查清玉玦一事,而玉玦又是陆姑娘的,有我的人为陆姑娘铺路,世子查起来,不也更方便些?” 叶行舟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你的人,就不能保她?”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世子领回去的人,谁敢说个‘不’字?只是陆姑娘面上开朗,内里则是心思细腻的。连在内城都不肯拖累你,世子觉得,她到了盛京,又怎会开口求你的帮助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公孙澜并不急,她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她也有近乎十足的把握叶行舟会同意。 叶行舟是端王世子不假,他喜欢陆柒也不假。可世子成婚规矩众多,陆柒一日不是世子妃,就一日会有人看不上她。盛京那些斗了一辈子的夫人们,公孙澜可是见多了。倘若端王妃喜欢陆柒还好,倘若不喜欢,用脚想都知道陆柒将会遇见什么。 那姑娘的功夫公孙澜知道,只是她自幼在深山长大,虽聪明,可未必能应付得了那种场面,如果她不归阁的人出手,那叶行舟想将陆柒带回去调查玉玦的事,自然方便许多。 沉默良久,叶行舟忽然道:“圣心难测,在下也不过尽力而为,并不能为阁主保证什么。” “世子不必保证,世子的诺言留给陆姑娘便可,不归阁不过是想知道世子是怎样的态度罢了。” “夜深了,阁主早些休息吧。”叶行舟说罢,并未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公孙澜一个人站在窗前出神了良久,复而道:“应雪。” “属下在。”守在门外的应雪这会才推门进来。 “明日为陆姑娘多准备些衣裳,再封两包碎银子,一袋金叶子,一早就给姑娘送去。盛京那个地方,我们的人可不能落了下乘。” “是。” 翌日。 陆柒醒来时,阳光已经洒了满屋子,她睁开眼,迷茫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啊——”她低呼了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还好还好,衣服都还好好的…… “陆姑娘醒了吗?”门外传来应雪的声音。 陆柒连忙拢拢头发,穿好鞋子起身,这才道:“应雪姑娘请进。” 不过没想到,进来的不是应雪,竟然是不归阁的阁主公孙澜。 “陆姑娘昨晚睡得如何?”公孙澜倒是笑得和蔼,瞧着好像多喜欢陆柒一样。 “你是……那位阁主?”陆柒并没有真正和公孙澜正式见面,只是她来找叶行舟时听到的边边角角的东西,推测这位女子应该就是师兄口中的不归阁阁主。 “陆姑娘客气了。什么阁主不阁主的,不过都是虚名。我既和陆姑娘有缘相逢,便算交了你这个朋友,朋友之间无需见外。” 这位公孙阁主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陆柒有些招架不住,她略略往后退了一点点,笑道:“阁主太客气了……” 公孙澜既然早和叶行舟谈好了,自然对刁难这么个小姑娘没有兴趣,她接着便道:“陆姑娘一定好奇世子去哪了吧?世子今日一早就出去办事了,怕姑娘饿着,特地命我等备好了早膳,姑娘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再用?” 陆柒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殷勤地问候过,她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还是等会吧……多谢阁主了……” 公孙澜倒也不强求,她瞧着陆柒也有些束手束脚的,便道:“既如此,那我把人给陆姑娘带到了,就不打扰陆姑娘了。” “人?”陆柒疑问地看向她,然后就见公孙澜朝门口的应雪看了一眼,应雪朝外招了招手,立时从外面进来一位只着了简单交领衣裙的姑娘。 “吟风见过小姐。”她甫一进来,便对着陆柒请了安,其中举止言语无不恭敬,看去便知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阁主这是……”陆柒自然连忙将那个姑娘扶起来,她又不是什么真小姐,哪当得了人家如此大礼。 公孙澜却是笑笑:“陆姑娘不要怪我唐突。吟风由我亲自培养,不管是举止礼仪还是武艺都是一等一的,除了在花辞应雪之下,整个不归阁都没有她的对手。我见陆姑娘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人,便做主把她带来,日后便由她跟着陆姑娘,服侍陆姑娘日常起居。” “这可万万当不得。”陆柒连忙摆摆手,“阁主实在是高看在下了。我一个人惯了,哪里需要多一个人来照顾我。何况,阁主也应该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娇弱之人。” 陆柒猜测这位公孙阁主应该同她师兄相识,既然如此,便应该知道她武艺如何。她又不需要人保护,何来再给她派个侍从之说? 第56章 望盛京波诡云谲·二 公孙澜却是神秘地笑笑:“陆姑娘在这里自然用不到,只是以后,身边总要有个可以信任之人。我不归阁的人一旦认了主子,就定会只尽忠主上一人,陆姑娘大可放心,吟风跟了你,便是我也不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 分卷阅读99 “可是……”陆柒话还没说完,公孙澜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 “陆姑娘不必因这些小事烦扰,日后,姑娘一定会明白的。”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陆柒还想再说什么,还不等她再开口,公孙澜就领着应雪出去关上了门,屋里只剩她和吟风两人。 陆柒从小到大都长在山里,昨天还没从叶行舟是端王世子这件事中清醒,今天就又有不归阁主给她送了一个人来,让她更不知所措了。 昨日她借着酒意与叶行舟说了很多话,知道他家在盛京,知道他是为圣上办事,可也更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自此就多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陆柒虽是第一次自己下山,可她也知道高门贵族之中规矩甚多,她昨日没有和叶行舟说起,可她心里是抱着两人总会易道殊途这样的想法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到盛京,陆柒是把每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当作是最后一天来过的。 可这会,不归阁主的态度却让她突然有了新的疑问和好奇。 她的玉玦应该在叶行舟那里,而叶行舟迟早会回到盛京,没有玉玦没有叶行舟,她陆柒什么都不算,她都打定主意回誉山去挨师父的骂了,不归阁主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对她这么好呢?难道是因为她师兄? “小姐现在用早膳吗?”吟风见她许久都站在原地没有反应,遂小心问道。 “哎呀……”陆柒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不要叫我小姐了,我哪是什么小姐……你叫我柒柒就好了……” “嗯……柒柒小姐?” 陆柒:…… 盛京,广元殿,昭宁帝孟煜展开一封密报,扫了两眼,兴奋地站了起来:“季理!季理!” “属下在!圣上有何吩咐?”季理急急忙忙从门外跑了进来。 “去,召端王去御书房,朕有好消息要告诉王叔!”孟煜说完,将那封密报点了,然后脚步如风地赶到了御书房。 端王不消片刻就到了。前不久的消息似乎让他憔悴了许多,连两鬓都好似多了很多白发。他进得屋来,俯首行礼:“臣参见圣上。” “王叔快请起,朕今日是有好消息了。” “圣上是说……” “壇城的消息到了,循远已被救了回来,这会正在壇城外城。朕已经下了口谕,先让他回来,再过几日就到了!” 端王叶齐归起先一愣,待反应过来,当即便再叩首行礼:“皇恩浩荡!臣代循远给圣上行礼!” “王叔快起来!”孟煜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这次循远到壇城,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收获?”叶齐归意会,压低了声音。 “当年长公主府被焚毁,朕和循远曾在残垣断壁上看到过一种奇异的花纹,想必王叔也知道。如今循远前去壇城,虽然并未查清孟溱一事的证据,却意外发现了一块玉玦,其上也有那种花纹。” “圣上的意思是,这块玉玦可能与长公主府有关?”端王猜到。 “朕想听听王叔的意见。”孟煜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依臣之见,这块玉石出现机缘多有巧合,还是要细细查看。既可能是长公主府的遗物,就也可能是有人知道了这个花纹,故意仿造。” 孟煜点了点头:“朕也有这番疑虑。故而只让循远先将玉带回来,再做打算。” “圣上圣明。长公主府一事非同小可,又年岁久远,如今圣上即位不久,若要调查,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朕自然明白。今日请王叔来便是怕朕仍有什么思虑不周之处。如今循远不日便会回来,王叔先回府上做做庆祝的准备吧。”孟煜笑道。 “庆祝倒不敢,循远为圣上做事乃是他的职责所在。圣上体恤,臣替叩谢皇恩。” “好了好了,王叔未免礼节太多了些。朕要去找如儿了,早就听她念叨着她的行舟哥哥,这等好消息,还是要早早告诉她。” “是。臣告退。”端王自然明白,便又行礼,退了出去。 叶行舟一出去就走了一天,等天将黑时才回来。彼时陆柒已经同吟风相处了一日,陆柒几番试探,倒是信了一半那位不归阁主的话。 这位吟风姑娘确如她所说,是个可靠之人,目前看来,既跟了她,就处处都是为她打算。只是陆柒并不了解不归阁,若说完全信任,一时半会她也做不到。但时下,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就是有一点陆柒觉得无聊了些。这个吟风穿衣打扮一应从简,比她还像个男人,做起什么来都是风风火火的,陆柒总觉得,一点也不像她以前见过的那些跟在小姐身边的丫头。 就说一件事,这个丫头连说话都没什么表情,不对,是话都不多说几句,哪里像从前她见的那些,不只和自家小姐说,就是和别家的丫头也是能聊很多的。 陆柒觉得,不归阁主哪是给她找了个丫鬟,分明是找了个女侍卫。 可她哪用侍卫啊,她自己的功夫,虽说不是天下第一,勉强也能算个前十吧,一两个人又杀不了她,人多了,她带一个侍卫也没用啊。 陆柒就这么七想八想胡思乱想了一天,却是把叶行舟那些事都甩到脑后了,等黄昏叶行舟回来 分卷阅读100 ,她才突然记起昨日说的那许多事情来。 “柒柒!”叶行舟甫一进屋,就瞧见了陆柒身边站着的一个陌生姑娘,“这位是?” “属下吟风,见过世子。”这吟风倒是极有眼色,不等陆柒回答,就先给叶行舟行了礼。 “是阁主今日说,要我带着个丫鬟,服侍起居。我说我哪需要什么丫头,结果那位阁主留下吟风就自己走了。”陆柒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叶行舟居高临下地看了吟风一眼,然后笑了笑:“风花雪月,公孙澜倒是挺会起名字的。柒柒,既然公孙阁主让你带着,你就带着。多个人保护你,我也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别忘了,第一日在壇城是谁救了你?” “我怎么会忘了啊,陆柒女侠嘛,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小人没齿难忘。”叶行舟还甚为正经地作了一揖。 吟风确是训练有素,也很有眼色。她知道叶行舟和陆柒这会恐怕有话要说,待介绍完了,没用叶行舟给她眼色,就自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柒柒,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盛京?”两人挨着坐在毯子上,靠着背后的床看着屋子里渐渐黑下来,一早点的烛火跳跃着暖黄色的光芒。 这件事是叶行舟昨天同她提起的,可她昨天实在太困了,根本就没有细想。今天原本是要想的,但是光试探吟风了,结果就是她现在还没有决定。 小姑娘没回话,叶行舟一把将她搂了过来:“不管你去还是不去,我都不会丢下你的。我回盛京不久就会再回来找你,你只要在不归阁等着我就好。” “是圣上让你回去的吗?”陆柒问他。 “是也不是。圣上就算不说让我回去,我也会自己请求回去的。这一次出来,有很多疑点,我要回盛京去查清楚。壇城要调查,盛京也一样。” “盛京也有坏人吗?”陆柒问了一个听起来很傻的问题。只是盛京离她太远了,她只在师父和师兄的对话中听到过那个地方,大俞的国都,最繁华的城市。 从壇城到盛京,就是最快的马车也要走三天,若是走建宁经水路而上,更是要走近十天之久,这还是因为他们可以单独包一艘船。倘若是普通的百姓要到盛京,少说也要搭半个月进去。 那么远的地方,即便陆柒自信能保住自己,可她还是会有一点害怕,那种对陌生的恐惧是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有的。 更何况,那个将会领着她去盛京的人,是端王世子,是比她高出了不知多少的人物。 “师兄也会跟你一起去吗?”陆柒也是今日才听吟风说了洛川的事。她有太多疑问,师兄和花辞是怎样的关系,不归阁主为什么要打他,可她知道现在问了也没有任何结果,索性听从那位不归阁主的安排在屋子里安稳地等了一日。 叶行舟摇了摇头:“你师兄应该会暂时留在这里养伤。至于他伤养好了会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船船,盛京是什么样子的?” “盛京啊,很繁华,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东西,当然,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说起这个,叶行舟好像有些怅然。 “不然,我和你一起去盛京吧?”陆柒靠在他肩上说道。 叶行舟愣了一下,复而突然扭过头看着她:“柒柒,真的吗?” 第57章 望盛京波诡云谲·三 陆柒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般,缓缓说道:“我总觉得我应该去了解你的世界。从内城出来以后,我一直不太清楚,到底自己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也扭过头来,看着叶行舟:“之前我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不管是真是假,横竖我最后回到誉山,一切都结束了。可是船船,我现在希望这是真的。” 我喜欢你,不想离开你,也不想你离开。 她轻轻闭上眼睛,倾身而上,像是思虑良久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叶行舟愣了一下,一直以来他始终是主动的,自打他思考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就好像一直没有在逃避,并且毫不避讳地表示他对陆柒的与众不同,可这一次,她回应了。 唇瓣微凉,有些羞涩的克制,还有些许生涩,叶行舟的心跳忽然加快,身体也好像跟着窜起了那股无名之火。 叶行舟用他最后的理智“逃离”那个屋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辛苦了。 温香软玉在怀,他还不想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就动她,与凉水澡为伴的日子,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陆柒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连被子都没盖,蜷缩在床上,看去一点都不像是白日里那么跳脱的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又偷偷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儿时他总和孟煜做坏事,两个人背着先皇和端王没少拆御花园里的花灯篱笆,有孟煜这个皇子在,宫里的那些人谁也管不了他们,这会,叶行舟好像又突然找回了那时候背着父母做坏事的快乐。 好像趁陆柒睡着了偷偷亲她,比那会在宫里胡闹还要开心一点。 他不知道父王和母妃会怎么看待这个他好不容易动心了的姑娘,可 分卷阅读101 是不管如何,他心里认定了的人,就绝对不会再改变。 五月十七,又是一个晴天。壇城已经热了起来,盛夏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就连街边上卖凉茶冷汤的小摊贩也多了起来。 陆柒他们虽然住在不归阁,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事,可孟溱调查他们的脚步可时刻都没有停歇。 也是多亏不归阁主公孙澜突然出现在这里,来不归阁查探的孟氏族人不敢得罪这位江湖上颇有些名气和人脉的阁主,这才没有暴露叶行舟陆柒几人的行踪。圣女出事也是靠公孙澜花银子找人才摆平。 但是这样的日子到底不是个头,叶行舟和公孙澜都认为,他们要启程去盛京,还是越早越好。 故而十七这日,一早吟风就将陆柒叫了起来,告诉她世子已经准备好了回京的马车。原本陆柒说两人都会武功,骑马还快些,可叶行舟却说,坐马车更好伪装。 这日洛川的伤还没有好。公孙澜确实是下了重手的,她都已准备好,但凡那日洛川说出一句后悔的话来,她都不会停手直接打死,可洛川到底是硬挺着,被她鞭子抽成那样也一句话都没多说。 公孙澜觉得,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就放了花辞去照顾他。 陆柒和叶行舟走之前去看了他。洛川好像也知道这件事,他只交代陆柒千万注意安全,旁的却什么都没有说。 叶行舟的师父李剑听也在,不过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叶行舟两人一人和了一口酒,就又潇洒地离开了。 陆柒也是这日才终于又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大观和小观,他们俩倒还是那样,只是大观的脸上多了一道极细的伤痕,细看才能看清。 “姑娘请上马车。”小观站在马车前,支着手准备给陆柒借力。 可陆柒才一伸手,就被吟风给接了过去。 小观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冷面“怪女人“,抬头却看见陆柒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走喽!”外面大观吆喝了那么一声,随即马车动了起来。陆柒探出脑袋去,朝二楼的回廊里站着的师兄和花辞挥了挥手,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壇城,一路北上,前往大俞的国都——盛京。 陆柒还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饶是大观驾车技术了得,到了第三日,她还是开始头晕脑胀起来。 一开始叶行舟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一直是让大观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可陆柒显然适应不了这样的颠簸,后来叶行舟实在心疼,也顾不得陆柒的反对,强硬地让大观减慢了速度,这才好了一些。 沿着壇城一路往东北,几乎整整一天都在路上。陆柒也明白,不到盛京他们始终都在危险里,即使自己有些难受,也一直在忍着。 幸而叶行舟明白她的感受,从始至终都让她睡在他怀里,马车上也备了不少毛毯,软软的垫着这才好了很多。 这么一直到了五月廿三日的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盛京。 盛京城西城门,来来往往的客商正排着队要进城。有不少进城卖货物的百姓正赶着日头还没落下去的时候出城回家。 陆柒在马车上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感觉叶行舟拍了拍她:“柒柒,柒柒,我们到了。” “到了吗?”陆柒睁开眼,一手撑着坐了起来。 她这几日在马车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他怀里,现在好像成了习惯,一点都不害羞了。起先还会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后来实在难受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腻在他身上反而成了最舒服的。他这么猛地一说到了,陆柒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前面就是盛京的西城门,进了城往冬走,过两条街就是我家。” “你家……你家那不就是王府?”陆柒一下子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要带我去王府?” 叶行舟笑了出来:“我把你领回来,不去王府去哪?而且,除了王府,也没有安全的地啊。” “可是……可是……”陆柒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她还以为叶行舟会先给她找个什么驿馆住下,然后等时机差不多了,再领她回王府呢。 “怎么了?害羞了?”叶行舟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他靠在马车壁上,看着自己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盛京可是到了他熟悉的地方,想到柒柒之后都得靠他来保护,叶行舟心里竟然还有点雀跃。 “我这样去见王爷和王妃,会不会不太好啊?去进香的那些夫人小姐还要专门换了漂亮衣服收拾妥帖,我在马车里这么多日,我……” “好啦,没事。”叶行舟拉过她,揉揉她的头发,“柒柒怎样都好看。我父王和母妃也不是那等肤浅之人。”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陆柒撅着嘴轻哼道。 “怎么会呢?”叶行舟抱过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他突然发现怀里抱着柒柒的感觉实在是好,甚至还为这么快就到了盛京后悔过。 虽然还不知道父王母妃那里情况如何,但回了王府肯定不会让他这么放肆了,他怎么不多在外面走两天呢?那样就可以和柒柒多在一起一会了。 “你放心柒柒,我的人,没人敢置喙。”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陆柒一把 分卷阅读102 推开他,“我才不是你的人。” 叶行舟仰靠在马车壁上,冲着她笑了笑,心情越发愉快起来。 端王府坐落在整个盛京最繁华的区域之中,这座府邸乃是太上皇所赐,经历数年修葺,精巧非常。 在这片区域中,有盛京最有权势地位的数户人家,盛京的平民百姓都知道,那一片的房子里住着的人,就是一个小院里出来的,也是他们惹不起的大官。 陆柒偷偷撩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去,盛京的风光果然和壇城一点不同。这里的建筑大开大合,就连街边小店的牌匾也多是飞扬恣意。而叶行舟家,也就是端王府所在的这一片,更是仿佛览尽了人间繁华,孟溱的揽渊阁放在这都算不得什么了。 陆柒突然又开始紧张了起来。让她打架她不怕,可这里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她从前来往的多是江湖人士,可这,可是实打实的京城贵族。 她连他们那个镇子上的县令都没见过,现在却要直接去见地位尊贵的端王和王妃,这比去见孟溱还要夸张。更让她不安的是,端王和端王妃还是叶行舟的父母,原本在朝夕相处中已经不那么明晰的不真实感,又再一次袭来了。 马车在暮色中叮叮当当地拐进了一条东西向的大街,再看去时,这里已比之之前清冷不少,两边高墙之内,隐约能瞧见亭台楼阁。想来,这就是端王府的地界了。 陆柒尚在马车之中,就听得外面远远地传来一声:“回来了回来了!快回去通禀!” 她还未及反应,便觉身旁的叶行舟将她拽了过去:“颠簸了一路,头发都乱了。”而后竟是伸手为她整了整挽在头上的一根发带。 马车在端王府门前停了下来,赶车的大观在外面道:“世子,咱们到了。”复而大概是他跳下了马车,隐约能听见他和端王府门前的小厮说话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老时间还一更! 第58章 望盛京波诡云谲·四 叶行舟先行下了马车,在车边回身,支了手过来。其实陆柒又哪里需要人扶,可不知怎么,他在那,她也就真像是什么小姐一般,伸手虚扶了他一下。 甫一下车,便觉一股清凉的风自发间穿过。日落西山,空气凉了下来,一天的暑热正释放出余温来,恰到好处的舒适。 陆柒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门上挂着的端王府的牌匾,她跟在叶行舟身后,早打定了主意,不到万不得已,定是一句话都不多说的。 门前早有立着的小厮迎了上来,一面与大观小观说话,一面帮着将马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其实他们一路回来,也没拿什么东西,只不过府中侍从一向是这样,就好像专走了这么个流程。 “想什么呢?”叶行舟凑到她身边,轻轻点了她脑袋一下。 陆柒别过眼去不看他,只道:“那么多人在呢,你做什么?” 叶行舟却是丝毫不在意,陆柒说完这句话,他反而大剌剌地一把拉起了陆柒的手:“怕什么,早晚他们都要知道,不在这么一时。” 说完这句,他便拉着陆柒走进了端王府。 吟风自是保护陆柒优先,背了个小包袱,见状,冷着脸就跟了上去。小观却是看着自家老大的样子,偷偷笑了一下。 有个门上和他们相熟的小厮,一早就看见叶行舟身边跟着的陆柒了,因怕是什么大人物没敢问,这会看去,好似是世子领回来的姑娘?遂大着胆子走到大观和小观的身边。 “小观哥,这位姑娘是?” 小观平时和他关系不错,可他毕竟是叶行舟身边的侍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他朝那小厮神秘地笑了一下,道:“别管是谁,千万别惹就是了。”说完就优哉游哉地进了府。 光线暗了下去,端王府里已点起了灯,陆柒跟在叶行舟身后,被他牵着一路往里走,也不敢四处乱看,只觉脚下的石板路甚为光滑,打扫得可谓一尘不染。 一路上有路过的丫鬟侍卫,无不是停下朝他行礼,俨然在这座府邸里,他地位非常。 “舟儿!舟儿!快让娘看看!” 不知道过了几道门穿过几个回廊,只听得前面传来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陆柒一抬头,就见对面走来一位清丽端庄的妇人。 她只着了家常衣裙,虽面料打眼一瞧就知不俗,可样式却一点不张扬。发髻上也不似陆柒所想一般是许多金银首饰,只一支足金步摇,点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妇人保养得已,岁月似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隐约还能瞧出当年定是倾国倾城的美貌。 她既是叶行舟的娘亲,自然也就是端王妃了。 “儿臣给母妃请安。”叶行舟自然是要行礼的。 陆柒其实不太了解这些礼数,不过既然是端王妃这么高贵的身份,行大礼总是没错的,她跟着就跪了下去,道:“民女参见王妃。” 这还是多亏了进内城之前叶行舟和花辞两个教了她许多礼仪规矩,不然今日,陆柒都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她就说叶行舟该找个驿馆安排她住就好了,现在人家母子相见,平白多了她一个外人,她自己都恨不得变成个隐形人。 “快起来 分卷阅读103 快起来!我看看我的舟儿可又瘦了?”叶行舟的母妃待他极好,只这几句就能看出来,是真的疼他。就这么片刻功夫,她说了这么几句话,眼泪就已在眼睛里打转了。 从之前自己的独子可能身死异乡,到现在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端王妃这几日也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身体没急出毛病都属不易了。 “娘,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把我当小孩子呢,什么瘦不瘦的。”叶行舟在他娘亲面前也放得开,一点都不像是陆柒从前认知里那些勾心斗角的高门大户。 一番寒暄,端王妃这会心情也冷静下来,这才看见叶行舟身边还跟着个姑娘,那姑娘给她行了礼,没得了她的回应,还没敢起来呢。 “这位姑娘是……” “娘,儿子把柒柒带回来了。” 忽然听见叶行舟说了这么句话,陆柒愣住了,原本还平稳的心跳霎时间就加快了起来,脸也跟着变得烧烧的,像是要冒烟了一样。 叶行舟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之前就和他娘提起过她了?什么时候呢?难道路上他说要写给家里的信,其实是写她的? 陆柒越想越害羞,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第一次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结果还没怎么样,甚至才确定了心意,这些事他的娘亲就都知道了?虽然叶行舟告诉他的娘亲好像也没什么,可是陆柒就是觉得难为情。 这叶行舟,就他那个不着调的性子,不会什么事都写在信里吧? “你就是陆柒?”端王妃好像真的很惊讶,她连忙亲自将陆柒扶了起来。 “回王妃,民女是陆柒。”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看面前端王妃的样子。那些她从前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路上累了吧?舟儿这孩子心思不细,像来又不常与姑娘家在一块,一路上定是委屈了你,今日到了,好好休息。正厅里已备好了菜,等王爷回来就用,你若饿了,我让他们先给你拿些糕点。” 端王妃的态度大大出乎了陆柒的预料。她本以为她这个外来人会受到这位王妃的冷遇,甚至连王妃不给她一个正眼的准备都做好了,结果端王妃竟是对她好一阵关心,听来也是诚心诚意地在说自己儿子照顾不周,希望她理解。 陆柒哪敢受这样的恩惠,她连忙道:“多谢王妃抬爱,不用那么麻烦了,还是等王爷回来。”她可不敢刚到了别人府里,就搞这种特殊。 端王妃似乎也分外理解她,便拉起她的手道:“咱们进屋说去,今日舟儿也不提前和我说,没给你备好礼物,我这镯子也不知你们小姑娘喜欢不喜欢,就当是见面礼了,你可不要嫌弃了。” 端王妃说着,竟然真的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个镂空花样的金镯子褪下来戴到了陆柒的腕上。 陆柒哪里敢接受这样的大礼,自然是一下慌了:“王妃实在是太抬举民女了,如此大礼民女愧不敢当。” 她说着仍要行礼,却是一旁的叶行舟拉住了她:“娘亲既喜欢你,送你了你就收着。” 陆柒看看他,又看看端王妃,端王妃一脸慈爱让她只觉得像是自己的娘亲一般:“民女实在……” “好了,我送了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你只管戴着就是了,走,咱们进屋坐着说话。” 陆柒这一路,就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脚下仿佛都软绵绵的。以前的她哪里敢想,有一天她会喜欢端王世子,会跟着他到端王府,端王妃竟然对她还很友好,还送了她一只镯子。 这会端王妃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还同她说话,问她目今多大年龄,又问她家住何处,家里有什么亲人…… 一直到端王回来,陆柒都是在飘飘欲仙中度过的,端王妃待她极好,叶行舟又一向话多,几番来往下来,她也放开了,竟也开启了玩笑,将端王妃逗得捧腹。 如此也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正在她以为端王府的人都是这么好相处的时候,端王叶齐归回来了。 外面下人风风火火地来报王爷回来了,这边他们自然从内间到了正厅,等王爷来了便入座用饭。 与王妃说笑了这么一会,陆柒也轻松下来,她跟着端王妃和叶行舟一道过去,才刚出了内间,就见端王殿下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屋里的侍女小厮立马齐刷刷地行礼道:“参见王爷。” 陆柒自然也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也赶忙垂首行礼。 端王一进这个屋子,就好像是自带了一个大冰块,夏天的暑热没有了,屋子里甚至比外面凉了许多。原本笑闹着,一时间全安静了下来,只有端王妃一个人笑着走上去:“可是圣上又有什么事情?王爷今日回来这么晚,舟儿都回来了。” 端王由着王妃帮着他除去外衣,转眼就瞧见了立在一边的叶行舟:“你回来了?” 陆柒一听这语气,心就猛地跳了一下,为什么端王说的话听起来充满了怒意?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叶行舟行礼道。 “哼。”端王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了下来。连端王妃都愣了一下,其他人更不知这是何意了。 “你私自行动,擅离职守,还带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回来,这就是你 分卷阅读104 的谨遵教诲?”端王的话里带着嘲讽,一听就知道是对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生气已久。 可让陆柒猛然之间只觉浑身一股凉意的,还是那句“不知道哪来的女人”,果然,端王是大俞的王爷,又怎会接受她这样一个平民女子呢?自然是她蛊惑了端王世子,还不知包藏了怎样的坏心思啊。 “父王说儿臣什么儿臣都认了,可父王凭什么那么说柒柒?”更让陆柒没想到的是,原本一直隐忍不发的叶行舟,却突然间起身,朝着王爷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人年纪轻轻的却要被拉去见家长 陆柒: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T_T) 第59章 望盛京波诡云谲·五 陆柒一下子吓呆了,这样的场面她从未处理过,比让她打架还难。端王和叶行舟因为她要吵起来,整个屋子里骤然间就弥漫开一股让人莫名紧张的诡异气氛。 “船船……”陆柒拉拉叶行舟的衣角,想要让他冷静一些,不要惹王爷生气。可叶行舟这时候却不为所动,好像一定要和他父亲争出个什么一般。 留在正厅里侍奉的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出,世子才刚回来,就和王爷剑拔弩张的,这样的情况下,谁都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这二位爷的“出气筒”。 端王不说话,叶行舟也不说话,父子俩就这么梗着,谁也不让谁。陆柒垂着头,心焦难耐,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这事多少与她有关,她生怕自己什么话没说对,反而让端王怒意更甚。 倘若她是像沈少夫人那样知书达理的小姐,大概就不会这么手足无措了吧。陆柒头一回觉得自己实在是多余又碍事,她哪里配在叶行舟的身边呢? “行了。”站在边上冷眼看着的端王妃这时突然发了话,“舟儿才刚回来,我让厨房做了你们两个都喜欢的菜,现在人都到了,反在这看着?” 端王妃说着将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交到丫头那,自己则在端王身边坐下:“舟儿领着陆姑娘入座吧,好好吃饭。” 陆柒原本觉得自己不该入座,可端王妃点了她的名字,叶行舟又死死拽着她,她就像是被拖到了座位上又按了进去一般。陆柒拘束地坐在叶行舟旁边,看着面前一大桌子的食物,却是一点胃口都没了。 端王没说一句话,看得出来还在生气,可端王妃说了的话他却也没有反驳。端王妃则好似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似的,伸手将端王面前的筷子拿起来奉上:“王爷吃饭吧。” 端王叶齐归沉默地接过了筷子,终究还是没执拗下去,打眼瞧着自己的王妃正等着自己,便随意夹了一道菜。 这会端王妃又看向陆柒:“柒柒姑娘想吃什么尽管吃,告诉旁边的丫头让她给你夹。可别亏待自己。” 陆柒点点头,垂下眼帘。这一桌子的菜看着确实诱人,可端王还坐在那,她又哪有什么心情吃饭呢。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大麻烦,而且是叶行舟的麻烦。 陆柒偷偷地瞥了叶行舟一眼,他这时与在壇城时大相径庭,陆柒甚至觉得,就是拿个筷子,也能感觉出他自幼的教养。 怪不得总觉得他身上有时会不经意流露出一种似有若无的贵气来,原来那只是自幼就养成的习惯罢了。陆柒觉得自己和他更远了,像是在仰望着天上一颗极亮极亮的星星,很美很美,但是不能摘下来。 这个接风宴吃得并不好,陆柒只吃了两口,还是端王妃一直看着她,她实在不好意思,也不想让王妃担心,才勉强咽了进去。 她明明是很饿的,可是坐在这里,却好像胃里翻江倒海,吃一口就要吐了一般。终于捱到了端王用完了晚膳,等端王一离开,陆柒就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叶行舟一直坐在她身边,其实早就发现她不太对了。往常这个时候,陆柒早就粘着他要吃东西了,今天却只统共吃了两口,叶行舟才不相信她是吃饱了。 “没什么……”陆柒觉得她心里的那些话没法告诉叶行舟。他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除了壇城的事盛京的事,现在还多了他家里的事,他也应该很累吧。 叶行舟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屋子。” “我的屋子?”陆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着站了起来,往正厅外走去。 天色已经尽黑,天边挂着半弦月亮,端王府里点了许多宫灯,细细看去,上面还雕着精致的花纹。以前陆柒只在镇上的富户门前见过一对一对的这样的宫灯,没想到端王府里竟然全挂着这样的灯笼。 以前她还觉得镇上的富户已经是顶有钱的了,如今才知道,与盛京这些权贵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叶行舟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大剌剌地在端王府里走来走去,丝毫不避讳遇见的那些丫鬟好奇的目光。他旁若无人地领着陆柒转了不知道几个弯,然后在一个小院的月洞门前停下。 “这些天你住这里,我让人收拾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对面就是我的院子,有什么事,就让吟风来喊我。” “我,我住这里?”陆柒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自己 分卷阅读105 该是怎样的心情。 她原本以为在端王府能有个客房住就好了,谁知道叶行舟竟然直接给她指了个院子。 “是啊。”叶行舟说完,领着她走了进去。 “这院子是我儿时请了师父念书时候用的,有些年没在这住过,打扫了一下发现还不错,正好给你住。”叶行舟开始拉着她介绍起这个院子来。 什么这里是卧房,这里是厢房,这里是小厨房……陆柒听得迷迷糊糊,只剩不住地点头。 幸而她记忆力还算不错,大抵是记住了些,住在这总是没有问题的。 末了,叶行舟突然俯身趴到她耳边:“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你放心,我父王不会刁难你的。” 耳廓又吹过一股暖流,酥酥麻麻,陆柒垂下眼帘,感觉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再不敢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叶行舟确实极喜欢看到她害羞的样子,平日里她总是拿着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娇怯地像是久养深闺的小姐一般。 这种反差极大的变化让叶行舟的心里像小猫挠过一样痒痒的,只想将她搂进怀里,再也不要分开。 “那我先走了。”天色不早了,叶行舟也不好一直留在这里。 “船船!”陆柒却忽然低声喊了他的名字,扯住了他的衣服。 “怎么了?”叶行舟回过身来,竟是见陆柒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点。” 陆柒微微踮起脚,趴在他肩上,就像是乖巧的小兔子,叶行舟侧耳过去,听她有些担心地说道:“王爷好像心情不好,你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原本因为自己父王这样始料未及的态度而心里有些烦乱的叶行舟,听到这么软软的一句话,忽然间就笑了出来。 能听到她这么软着声音说话,除了刚睡醒神志不清的时候,还真是没有别的机会了,没想到今天父王大发雷霆,竟然让他有了这样意外的收获。 若不是这院子里站了太多的丫鬟还有他的随从,他说不定转头就直接吻她。 尝过了甜味之后好像真的会迷恋那种感觉,从前他还不太明白何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次,他好像一下子就体会到了。 “放心吧柒柒。”叶行舟朝她眨眨眼,然后便领着一众丫鬟小厮从这个小院离开了。 院子里一下只剩下了陆柒和吟风。叶行舟不放心王府里那些丫头,一个都没留,吟风和他想法一样,欣然同意这样的安排。 “柒柒小姐,回屋吧。” 陆柒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她怎么说,吟风还是固执地叫她“柒柒小姐”,陆柒拗不过她,只好自己顺从了。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应是淡绿色的帷幔,上面绣着翠竹,竹叶散落,外面的风吹进来,倒好像真的有竹影绰绰的感觉。 内间的床榻上已经备好了一应用物,桌案上放置着笔墨纸砚,显然从前在这里住着的人经常习字临帖。 这里既是叶行舟跟着先生学习的地方,那他小的时候想必就是在这里练习的吧。思及此,陆柒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已经有些年代的桌案都觉得亲切起来。 吟风甫一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她倒是利索,将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衣服都一一收整好,又沏了壶新茶,茶还是他们从壇城带来的,是澜州今年的新茶,走时阁主特地命她拿上。 吟风虽不知阁主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可她还是照做不误。初到端王府,什么都不熟悉,贸然去拿茶叶也不好,吟风便用自己备着的这些了。 两人才刚收拾妥当,还未坐下歇歇,就见外面有侍女提着灯走了过来。吟风反应快,当即便推门出去相迎,陆柒自然连忙跟了出去。 “见过王妃。”陆柒急急忙忙地行礼,却是端王妃一下子扶起了她。 “这些虚礼便先免了,这么晚了怕你睡了,我过来瞧瞧,咱们进屋说。” 陆柒自然不知道王妃这么晚过来是因为什么,不过端王妃自打她来了就待她极亲切,陆柒此时也并不怎么紧张。 “我那舟儿是个不着调的,我可知道他。我怕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是女孩家不好和他说,所以才来瞧瞧。这屋子住着可还习惯。”端王妃拉着她在屋里坐下,仍是温柔地朝她笑着。 “王府里一切都好,住在这,是陆柒的福气。” “你这丫头,今日被王爷吓着了吧?他们爷俩就是那个脾气,哪回舟儿出去,回来总要吵上一顿,别往心里去。”每每端王妃说起叶行舟来,陆柒都觉得很有趣。瞧得出来,端王妃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和她说话,陆柒只觉得像是和师父说话一样,没来由就让人觉得亲切。 第60章 望盛京波诡云谲·六 “民女贸然到访,实在唐突,王府待民女已是极好了,陆柒心里感激不尽。”陆柒也确实觉得端王生气可以理解。王府毕竟是人家的家,家里忽然来了客人,没有拜帖也不曾提前说过,就这样登门,还是个姑娘,怎么想也确实有些不好。 端王妃却摇摇头:“不与你相干,都是他们两个胡闹,你只不要理就是了。” 端王妃与端王之间大抵感情甚好,她每说及端王和叶行舟,面上 分卷阅读106 虽是嫌弃的,可陆柒能听出来,内里她还是以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为骄傲的。 这时吟风将新沏的茶端了上来,默默地放在了端王妃面前的小桌上。 “柒柒啊,舟儿那小子在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今日来,除了瞧瞧你住得可还习惯,也确实有些事情想问你。” “王妃请讲,陆柒必定知无不言。”虽说她和叶行舟已差不多相互了解了,可端王和端王妃毕竟不认识她,如今要在端王府住下,王妃来问些话,这也在陆柒的意料之中。 而且这件事,入府前吟风便私下同她提起过了,只让她少说关于不归阁的事,其他都无妨。 端王妃端起茶盏来,品了一口,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却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陆柒只见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揭开茶盏的盖子,看了一眼:“这是……柒柒姑娘难道是澜州人?” 澜州?陆柒微惊。上次叶行舟便是扮作了澜州云氏的客商,现在端王妃又突然提起澜州? “回王妃,此茶确实产自澜州,不过是经由壇城的商人出售,柒柒小姐从壇城到盛京,临走时带了一些。属下便做主沏了茶。”吟风知道陆柒不太清楚茶叶的事,便主动说道。 听吟风这么一说,陆柒便也明白了,这茶多半是那位不归阁主让吟风带着的,虽然不知道这位阁主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无微不至,不过现在她远在京城,陆柒也无需当下就思考清楚这个问题。 “回王妃,陆柒在誉山长大,去壇城时买了些茶叶,就一并带来盛京了。王妃若喜欢,明日就让吟风给王妃送去。只怕王妃嫌弃这些普通茶叶……” “怎么会呢?茶是好茶,你留着,我若想喝了,自然来你这。” “承蒙王妃厚爱,陆柒不胜惶恐。”陆柒觉得兴许端王妃对澜州的茶有什么特别的喜爱,不然也不会只一口就尝了出来。只是这是端王妃的事,她是晚辈,自然不能开口去问。 “你这个姑娘偏是与我客气,也罢,多住几日熟悉了便好。舟儿说你精通武艺,却想不到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只是跟着师父学过一些,略懂些皮毛,不值一提。”陆柒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端王妃却被她这害羞的样子逗笑了:“我每说一句你就害羞,总觉得像是我欺负你这个小姑娘一般。你不必害怕,我和王爷不一样,今日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瞧着让人喜欢,故此才过来。这会王爷不在,你也不用紧张。” 这么一夸,陆柒更害羞了。她向来是不怕和别人打架,还没有人这般夸奖过她,一时她不知该如何应声,只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端王妃见她这样便也不逗她了,又问道:“你方才说是在誉山长大,那你师父可是子虚道人?” “正是。陆柒自幼失去双亲,多亏师父相救这才能平安长大,从小便是跟着师父学习的。”陆柒也没想到,端王妃身份如此尊贵,竟然知道她的师父。 “久闻子虚道人仙风道骨、心怀天下,今日见了你,便晓师门上下定也是侠骨柔情,方知此言不虚。” 端王妃接连的夸赞让陆柒也摸不清她的意思了,若说是想试探她,又何须如此拐着弯说话,端王妃但凡问了她,她当然不敢不认真回答;若说是想同她聊些天让她放松,却又问了许多问题,都是与她身份有关。 陆柒一时瞧不清形势,也只好行保守之策,端王妃问什么,她答什么便好了。 端王妃自然也是聪明人,几个来回也瞧出她的意思来。这个姑娘着实是细心的,言语之间尽可能滴水不漏,端王妃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便顺着问了下去。 “舟儿说你们是在壇城外认识的,我听着有趣,可是你出手救了他?”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陆柒实在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之前她不知道叶行舟会功夫,一直以为是自己路见不平,还几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后来才知道,原来全是叶行舟装的。 在内城时陆柒就判断叶行舟武功应该在她之上,除了壇城那一次,后来在去建宁的路上遇刺,想来他也是故意的。 “出手相救不敢当。那时世子的马车遇上了歹人,民女正在路边上,瞧见对面人多势众,便帮了个小忙。当不得什么的。”陆柒早断定那日叶行舟就是故意的,凭他甩掉内城孟氏守卫的能力,壇城那日的那些黑衣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端王妃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水平,她闻言笑道:“哪里有什么大忙小忙,你既救了他,就也是我们端王府的恩人。日后若是舟儿招待不周,你只管告诉我。” “王府待陆柒极好,陆柒感激不尽。”端王府让她住下,给她这么大个院子,王妃还亲自来院子里看她,陆柒只觉得这比在壇城内城时还虚幻,又哪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端王妃便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慈爱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行走江湖的姑娘,想来也是豪迈直爽,同京城那些养在府里的小姐不同。王府毕竟有王府的规矩,舟儿是男子,有些事情兼顾不得,若你日后有不懂的,只管派人问我。” 端王妃教导,陆柒自然应下。两人又聊了一会,端王妃瞧着心情不错,又看夜已深了,便吩 分卷阅读107 咐下人帮着陆柒备好热水,自己则先回去了。 陆柒还是头一次见这样洒满花瓣的浴桶,她从前都是在山里的湖水里洗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浴室。因她不习惯,最终还是婉拒了王妃留下来的两个侍奉的丫头,自己在那个大浴桶里泡了一会。 一个花瓣澡让陆柒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变得香香的,连日来舟车劳顿在这一时终于可以尽数释放,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困意也就跟着袭来了。 吟风早已铺好了床铺,端王府备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好的,又因为叶行舟的“特别关照”,她这里用的被褥还特意换了新的,上面绣着的花鸟活灵活现,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陆柒打了个哈欠,一头栽了上去。 这的床铺比她在不归阁睡得还要舒服,松松软软,原本就已经困乏了的陆柒只翻身把被子拉过来,不过一刻钟便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香甜,连一个梦都不曾有,等陆柒再醒来时,屋子里照进来的阳光已经在地上画出了方形的斑点。 “什么时辰了?”陆柒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小姐,差不多辰时三刻了。”吟风从外间进来,准备服侍她起床梳洗。 陆柒原本还困顿着,听见她的回答,愣了一瞬,然后突然间弹坐了起来:“怎么都这会了!哎呀你怎么也不叫我一下!第一天在王府就睡到了这个时辰,可如何是好……”陆柒急急忙忙地起身,连忙穿起衣裳。 吟风却是笑笑:“今日天才刚明一点,世子就来过了,说柒柒小姐这几日累了,命令属下不准叫柒柒小姐起来。” “你是谁的丫头?听他的做什么?他是世子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我却是客人,哪有到了主人家,随意睡到这个时辰的。王爷王妃身份尊贵,论理我应当早早起来去请安才对。” 吟风听到这笑得更开心了:“柒柒小姐,请安是世子妃才要做的,柒柒小姐是客不是新妇,不用日日都去请安的。” 陆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了一下,登时红了脸:“好你个吟风,这时候就敢开我的玩笑了,看我不教训你。” 她作势就要打过去,吟风自然一个闪身轻巧地避开。两人都会武功还都不是三脚猫的功夫,若真打起来却是没了完。陆柒觉得甚没意思,最后自己放弃了。 “日后这样的话只可你我二人说,万不可被人听去。”陆柒原本到端王府就是存了担心的。她虽是为叶行舟儿来,明面上却是因为那块玉玦的,倘若吟风这样的话被人听去,难保不会给端王府惹上麻烦。 两人笑闹了一阵便赶忙梳妆打扮妥当。院子里虽有小厨房,却并不开灶,是府里的厨房做好了早膳送过来的,这院子周围是叶行舟的人,听见里边起了,便已有人去拿了早膳来。 陆柒刚坐下,吃了不多几口,才感叹王府的厨师果然手艺高超,便听见屋外有个侍卫突然进来禀报道:“公主快到了,王妃请陆小姐过正厅。” 陆柒这只吟风一个丫头,她便赶忙去了外间道:“小姐知道了,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元宵没更,这章留言掉落小红包!给大家比心啦~ 第61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一 陆柒对盛京的了解都是从叶行舟那里听来的,其实并不知道多少,除了端王府,她甚至都不清楚盛京都有哪些皇亲国戚、富商巨贾。听闻是一位公主到了,陆柒便看向从外间进来的吟风。 吟风会意,便道:“先帝只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一位是当今圣上,一位便是如今唯一的公主——福嘉公主。来的应该就是这位公主了。” 福嘉公主,名字倒是好名字,听去便知是寄予了长辈的美好希望。早先陆柒没听说过这位公主的名号,也不知她是个怎样性格的人。 公主要到了,陆柒自然要手脚麻利些,不能让贵客等着。王妃既然叫她去,十有八九便是坐陪,也算是喜欢她、看重她,陆柒便也没想太多,胡乱吃了几口,就换了衣服,往正厅去。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照在花园里让人心情也好了起来。领着她们二人往正厅去的是叶行舟留在这院子附近的一个小厮,人看起来就很机灵,他一边领着陆柒二人往那边去,一边便说起这位公主来。 “公主殿下与咱们王府关系一向好,王妃也是极喜欢的,时常就到王府来玩。早先公主殿下年纪小,回回便是世子陪着她玩,后来长大了,就总来和王妃说话。” “姑娘不必紧张,公主殿下待人极好,咱们府里的下人哪个都是夸赞的。不像旁的小姐一般脾气大。” 听这小厮这么说,陆柒便点点头,心也放下一些。她倒是不怕被人欺负,只是人家是公主,她就算武艺再高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倘若公主殿下脾气好些,相处容易些,她去陪着便也不必太过担心。 正厅倒不远,走了不一会便到了。只是陆柒没想到这位公主到得也快,她还未进得屋里去,便听见里边传来开心的笑声。 “婶婶你说有趣不有趣?不过是只猫儿罢了却把她吓成那样哈哈哈。” “你呀,惯会淘气。” 有丫头报了“陆柒姑娘到”,陆 分卷阅读108 柒 迈进屋里,当先便瞧见一个穿着橘色对襟上襦,间色碎花裙的姑娘,正趴在端王妃怀中笑得开心。 她扎了双髻,两边只各戴了一朵粉蓝宫花,颈上戴着长命百岁金锁,腕上则是一对镂空花样的金镯子。听闻她进来,那姑娘从端王妃怀里爬起来,朝她看了过来。 也不过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才长开了些,因为方才笑得厉害,这会面色有些发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睫毛卷翘,端得是活泼模样。 “民女陆柒见过公主殿下,见过王妃。”陆柒自然没忘了叶行舟和花辞教她的礼节,当先便行了礼。 “你就是陆柒?”那位福嘉公主却并未入她所料般让她平身,反而是收了笑脸,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陆柒不知道这位公主这是何意,只好道:“回公主,民女是陆柒。” 原以为那位公主还会再说些什么,不想她竟是不理陆柒了,转而同端王妃说起话来:“婶婶,世子哥哥这次出去,可有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呀?” “自然是带了的,怎么会忘了公主呢。”端王妃笑着说完,朝身边站着的侍女招了招手,而后又看向陆柒道:“柒柒坐吧。” “谢王妃赐座。”陆柒福礼,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那位福嘉公主却在这时瞟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这是西南独有的松石手串,石头五彩斑斓都是天然形成,在盛京却不常见,舟儿说这是特地带给公主玩的。”端王妃从侍女手中接过手串来,拿到福嘉公主面前。 福嘉公主孟如原本就喜欢这些小玩意,瞧见了自然高兴,拿在手里兴奋得不得了:“世子哥哥的眼光还是那么好,不像旁人只会买些金银俗物,却不知宫里那些东西堆成了山,我偏不喜欢。” “公主自小就眼光独到,旁的俗人又哪里轻易懂得公主的趣味,舟儿也不过是碰巧,选的东西得了公主的喜欢。”端王妃笑道。 “婶婶这可说错了。世子哥哥回回都能挑中我喜欢的,一次是碰巧,次次那便是世子哥哥懂我。我自小便和皇兄、世子哥哥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是外人怎么也比不了的。” 陆柒原本也并没有想参与这样的对话,只在旁边陪着笑就是了,谁知孟如说这话时竟是突然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还特地把那松石手串举到她这面细细观看。 陆柒虽不想跟个小姑娘计较,可这福嘉公主这几句话可着实太明显了。这不就是在说,“我与我的世子哥哥一起长大,你算什么”吗? 陆柒不动声色地微笑看着她,心里却已是禁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圣上什么岁数她不知道,可叶行舟她知道,就这两个人的年龄差,确定是一起长大,不是你的“世子哥哥”照顾你长大吗? 福嘉公主这么说,端王妃自然也是顺着她的话来:“公主聪明伶俐,肯叫舟儿一声兄长,是舟儿的福气。” “婶婶可别这般说,能有世子哥哥这样优秀的兄长,才是福嘉该开心的。”孟如也确实是担得起公主这个地位,她说这话时的高傲,是自小就在骨子里的。 陆柒觉得也许她一辈子也不能做到像孟如这般,即使随便说句什么也好像带了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严,不过,她也有她的侠骨,一样是孟如不曾有过的。 福嘉公主和端王妃聊得开心,陆柒坐在那果然成了“陪笑”的,不过她自己倒是乐得清闲。那位初次谋面的福嘉公主不知因何好像对她很是排斥,陆柒猜多半也是因为叶行舟吧。 果然如李剑听前辈所说,盛京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呢。这位福嘉公主虽说看着不像是喜欢,可这霸道可是一丝不少。陆柒这么想着,竟然在心里数落起叶行舟来。 不过别说,这么一想她心情反好了些,总之都怪叶行舟就对了。 等临近中午,有位管家来报,说府里有什么事请求王妃处理,因福嘉公主要留在王府用午膳,端王妃便想把这位小公主托给陆柒照顾。 陆柒自然是没什么,虽然福嘉公主瞧不上她,可小姑娘脾气大些也能理解,况且福嘉公主也不过言语上说说她而已,又不会定她什么罪名,她自然不怕。 可孟如却不乐意了。她起先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端王妃,端王妃说是府里的庶务她才作罢。只是不要和陆柒一块玩,要在正厅等着叶行舟回来。端王妃和她身边的侍女劝不过,只好妥协了。 她留在正厅玩,陆柒便当是陪着客人在一边坐着,这样谁也不打扰谁就是了。 可端王妃刚走了不多久,那位小公主就突然走到陆柒身边来问道:“听说是世子哥哥带你回来的?你还会武艺?” 五月的末尾,炎热的气息已初露端倪。广元殿里,叶行舟端起茶来饮了一口,复而赞道:“还是圣上这里的茶味道好。这段日子在外面,还让人甚是想念。” 孟煜坐到椅子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摆摆手,季理会意,领着屋里的宫女太监一应出去。 “朕听说你有了新收获?” “什么听说,明明就是臣写信给圣上,是实在的消息。”叶行舟说到这起身,走到孟煜的桌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玦来,放到了孟煜的桌子上。 玉石晶莹,绿色也极为纯正 分卷阅读109 ,除去缺失了的那一块,确乎是块好玉。 孟煜拿起来,对着外面的阳光瞧了瞧,玉上及不起眼地刻了一朵花型的纹样:“这玉有什么说法?” “圣上不觉得这花纹眼熟吗?” 孟煜当然记得,当年他姑姑一家被大火烧毁时,他年纪尚小,可唯这个花纹,自见过之后就深深印在他脑海里。也不知是因为当年就为长公主府的倾覆感到不平,还是因为这花纹实在是太过独特,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 “不过这和壇城的那一位又有什么关系?”叶行舟原本就是去调查孟溱的,没道理他调查了孟溱却带回一个与孟溱无关的消息来。 “臣之前也不太确定,可是后来进了内城,那位宗主似乎对这块玉很感兴趣。定福塔并不是藏虎符的地方,那位宗主又很想得到这块玉,臣猜这玉是不是和我们要的东西有关?” 叶行舟这猜想按他们目前所知道的事情来看,其实是有点大胆的。假如这块玉并不与虎符相关,那他这一趟回京意义便不大,反而让壇城那边的深入中断,还打草惊蛇暴露了昭宁帝的企图。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这块玉真的与虎符有关,那么玉在他们手上,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 孟煜把玉玦放在桌案上,示意叶行舟收起来,自己则蹙眉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默了一会,他才突然又道:“你之前同朕说,怀疑盛京这里也有问题,具体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叶行舟心里虽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也已经有了七八成。尤其是在进入内城和孟氏的守卫交手之后,他之前的猜想就更确定了一分。 “臣在西南,曾有两次路遇劫匪,一开始臣以为是壇城那位的人,可进了内城之后,臣觉得不是。圣上,盛京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人,知道我们的意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行舟:行吧,我背锅╯︿╰ 第62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二 按道理来说,知道这件事详细的只有叶行舟和孟煜二人,端王虽也知道一些,可前因后果却并不清楚。孟溱盘踞壇城日久,势力不容小觑,孟煜又还年轻,想要搬倒他确实不易,这件事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行舟和孟煜自然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可难保有人在盛京,在皇上身边,不会从风吹草动里猜出些什么来。 “你传书来的那日朕就召了广安侯,言语之间并无什么不妥。这几日无论广安侯府还是东平侯府,都没有什么异样,所以朕才会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盛京出了问题。” 整个盛京,除端王府外,要说身份尊贵的也便是广安侯和东平侯了,两府都是世袭爵位,其中广安侯因为曾救过先帝一命,虽名为侯爷,实则地位同王爷无异,先帝在时便是位高权重了。 孟煜登基时,也是多亏广安侯、东平侯二位襄助,只是朝堂形势千变万化,那时的盟友也不会是一世的。 “臣去西南,除了圣上和父王,没人知道,可壇城外行刺的人,分明是早就等在那里,直接冲我而来。他们显然深信臣不会武功,派来的人虽武艺高强却并不是数一数二之辈,显然就是想趁臣不在盛京,打个出其不备。” 叶行舟又想了想道:“如果是孟溱,他是怎么预知到我要去壇城的?要么人不是他派的,要么就是盛京有人走漏了风声。无论哪一种,咱们身边都不好过。” 孟煜的神情也不太好。叶行舟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他们一直在研究壇城和西南的形势,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的盛京。倘若果真如叶行舟所说,那他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是危险啊。 “你既然把那个姑娘带回来了,这几日就多留意吧。如果盛京真的有人有二心,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孟煜说道。 “臣明白。” “公主,上面危险,咱们还是下去吧。”陆柒无奈地朝房顶上那个姑娘又喊了一次,默默叹了口气。 方才端王妃走了,这位福嘉公主竟是主动来找她。起先是问她和叶行舟是什么关系,然后又开始问她从哪来到盛京做什么,听说她会武艺,竟然要求她带着她上房顶玩。 陆柒自然不同意。这位福嘉小公主一看就不会武功,到房顶上万一摔下来,那她陆柒可是杀头的大罪。 可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她直说了不行,干脆改成命令陆柒。这位公主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她就站在那,冷冷地道:“本宫命你带本宫去房顶上看风景,你若不允,本宫现在就罚你。” 陆柒一介草民,又哪敢说什么。最后那小公主身边的丫鬟都跟着威风起来,她只好认命,抱着福嘉公主上了房顶。 房顶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尤其这会临近中午,太阳又大晒得又热,可也不知道那位小公主是怎么了,一点不觉得热,反而还玩得很开心。 陆柒生怕她掉下去,提心吊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过独木桥似的在屋脊上来回走,不知劝了多少次,可这位福嘉公主就是不听。 “公主,咱们先下去,下次再玩好吗?”陆柒又问了一次。 这回自顾自走着玩的福嘉公主理她了,那小姑娘转过身来,朝她眨眨眼:“陆柒姐姐,我不敢过去了,你 分卷阅读110 过来接我一下。” 这位小祖宗可算是玩够了,陆柒长叹了一口气,朝她走了过去。 “走吧公主,我带你下去。”陆柒伸出手来,示意她拉好自己。 可那位福嘉公主却是突然走过来神秘地笑了一下:“你先下去吧。” 陆柒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自己突然受力,然后不受控制地就朝一侧倒了过去。 “柒柒!” 叶行舟原本还在和小观说话,抬眼看到一个人从房顶上滚落,来不及细想人已经冲了过去。 陆柒完全没想到福嘉公主竟然敢从房顶上把她推下来。她自己会武,如果有所准备,被人推了也绝不会这么狼狈地滚下来。可她以为福嘉公主只是闹些小姑娘的脾气,压根就没有这样防着她的心思。 胳膊和肩膀都被硌得生疼,掉下来的时候,却是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怎么回事?” 看到面前叶行舟的脸,陆柒忽然就有点委屈。 “你放开我。”她推了一把叶行舟,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柒柒?”叶行舟莫名其妙,再一抬头,福嘉公主正站在房顶上,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如儿怎么跑那么高的地方去了?小观,去带公主下来。”现在他不用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是知道今天孟如要来王府玩的,只是和孟煜商讨西南的事比较重要,他就先去了宫里,从广元殿一出来他就往王府赶,没想到他的担心还成了真。 从前想要接近他和孟煜的那些女子,没有哪个在孟如这里好过的。以前他跟孟煜还高兴得很,毕竟孟如是公主又是小姑娘,她去刁难那些心怀不轨的小姐们,是为他们省了事。可这回,叶行舟自己动了心,孟如却还是要为难陆柒,他一下也头疼起来。 他和孟煜两个人是从小看着孟如长大的,就和亲妹妹一般,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可陆柒也是他真心喜欢的,他更不能看到陆柒被他带来盛京以后受委屈。 被小观带下来的孟如非常不开心,黑着脸朝叶行舟哼了一声,然后就领着自己的丫鬟走了。叶行舟想了想,到底没去追她。他的柒柒被人从房顶上推下来,他还生气呢。 “柒柒……”他往陆柒那边蹭了两步。陆柒偏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柒柒,如儿是小孩子的心性,别生气了好吗?”叶行舟试探着说道。 陆柒动都没动,仍旧不看他一眼。 “唉。”叶行舟叹了口气,拿出了他厚脸皮的本事,上前拉了拉陆柒的手,“都是我的错,我知道如儿要来,就该留下的,等她走了再进宫里去,你打我吧。” 陆柒转过身来,看他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个头,心里觉得好笑,可脸上仍然是生气的:“我怕我一掌下去把你打成了残废,到时候平白惹得王妃伤心。” “我还以为你会心疼呢,原来是看在母妃的份上。”叶行舟好像更沮丧了。 陆柒被他磨得没脾气。其实她原本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气性,孟如一看年龄就不大,而且因为自幼娇养,比同年岁的姑娘更任性些,她本不会往心里去。只是方才他冲过来一下子接住她,好像本来没事,也变得有事了。 没人依靠的时候,人一向都是强大的,一个人什么问题都能扛下来。可一旦有了人可以分担,就像是突然脆弱起来了一样,一点点委屈也会不断放大。 落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陆柒差一点就哭了出来,仅仅是因为他来了,从此也有了一个人无微不至地关心她,心里的防线突然就倒塌了。 “我才不会心疼你,端王世子有的是人心疼,我又算得了什么?”陆柒留下这么一句,扭头就走。 “哎,柒柒!柒柒你等一下,午膳在这边!” 广安侯府,广安侯赵廷先正与工部尚书李乘绪大人在花园里下棋。两人自下了朝回来就开始对弈,到这会已下了有约莫一个时辰。 黑子将落,李乘续大人眉头一皱,然后忽然大笑起来:“侯爷技高一筹,李某佩服,佩服。” 赵廷先放下棋子,笑着抱拳道:“李大人棋风果决,让赵某受益匪浅。” 李乘续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正于此谦让,来了一个侍女禀报道午膳已经好了。赵廷先便邀李乘续起身,一同前往花园用膳。 午膳摆在一处水榭当中,夏日中午炎热,这里却有清风穿过,凉爽轻透。一应菜品皆是成色鲜美,让人垂涎欲滴。 入了座,赵廷先便道:“不知李大人听说了没有,前段日子被圣上派去澜州监管布匹的端王世子,昨日回来了。” 李乘续一早就想到广安侯叫他来肯定是说这件事的,所以早把该打探的都打探了一番:“侯爷消息灵通,李某也是今早才知道这个消息。世子此去可谓收获颇丰,听闻澜州地界有不少商贩都因为这次圣上的赏识,赚了许多银子。” 赵廷先笑笑:“圣上重视澜州的布匹生意,对西南来说是好事。不过世子这次去,却是还有别的收获。” “侯爷此话怎讲?”李乘续问道。 “李大人难道没有听说,世子回来时,领了一个姑娘吗?” 李乘续一 分卷阅读111 顿:“侯爷的意思是……这位姑娘并不简单?” 赵廷先笑得有点神秘,他指了指桌上的菜:“李大人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是府上新来的厨子做的,李大人看看味道如何?” 李乘续虽一时摸不透赵廷先的意思,不过也不敢怠慢,便尝了一口,这一尝,果真鲜香味美。 “侯爷府上的菜无一不是令人印象深刻。这道鲈鱼虽为清蒸,却有股独有的鲜味,实乃上品。” 赵廷先点点头:“这世子领了个姑娘回来,就像这道菜一样,看似平平淡淡,实则内里藏了不少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陆柒:我是鲈鱼??? 第63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三 李乘续自然应道:“李某愚钝,还请侯爷明示。” 赵廷先笑笑:“盛京城无人不知端王世子的脾性。因是王府独子,自幼便是狂妄不羁,可偏有一点与旁人家的纨绔子弟不同,那便是不近女色。” 李乘续点点头,这个倒是,端王世子在盛京一向就是这么个名头。 赵廷先又接着道:“少时从不出入烟花柳巷,就是去了,也只喝酒绝不行逾矩之事。等到了嫁娶之龄,这几年无论哪府登门试探,都是无功而返。” 赵廷先说到这,停了一下,待观李乘续大抵反应过来了,才接着道:“可这回世子去了西南一趟,却领回来一个姑娘,直接住进了王府里。对外说是王妃远亲,实际上众人还不是心知肚明。李大人,你觉得呢?” 李乘续当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只不过他不会先提出来,现在广安侯自己说了,他便忖度着这位侯爷的意思,接着道:“侯爷的意思是,世子待这位姑娘不一般?” “世人都说端王世子风流倜傥,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我却不觉得。从前他没有一点软肋,在众人面前肆意伪装,现在,李大人不觉得是个机会吗?” 李乘续一惊。 当年他荣升工部尚书,多亏广安侯提携相助,这些年也自然与广安侯府来往密切。新帝即位,广安侯是肱骨老臣,一时间风头无两,他本是高兴的。可这段日子以来却越发担心起来。 昭宁帝尚且年轻,广安侯权势滔天,倘若再这么发展下去,那新帝势必被钳制,变成了“傀儡皇帝”。李乘续也是读了圣贤书考中科举才入仕的,他心里为了这件事煎熬,可现实又不允许他多做选择。 他仰仗广安侯提拔,全家老小都靠他生活,倘若现在出言相劝,说不定明日就贬官回乡,甚至有性命之忧。 李乘续斟酌良久,而后才道:“端王世子虽心性不羁,可却也是我朝青年才俊中出类拔萃之辈。倘若侯爷想将其纳为己用,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赵廷先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李乘续早紧张得汗流浃背,明明是炎炎夏日,却觉得周身好像阴风吹过。 来盛京这第一日,于陆柒而言不可谓不难捱,比她伪装成霜月进入内城还让人煎熬。 自从福嘉公主来了,她就一刻也没清净过。就连中午用膳时,福嘉公主也在时刻有意无意挑着她的不是。 她原本就在誉山长大,那些礼仪都是跟着叶行舟和花辞临时抱佛脚学的,哪里比得上福嘉公主从小习惯,她一时不察,就要被那位小公主指桑骂槐似的说上一句。虽然她不想跟小姑娘计较,可说得多了,到底心里不舒服。 最后端王妃都看不下去了,好言相劝,福嘉公主这才不服气地安静下来。 等到日暮时分,小公主终于回宫去了,陆柒这才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她放松一下,府里来报端王回来了,陆柒刚回了自己的屋子,就有丫头来叫,王爷回来了一起去正厅用晚膳。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起身,朝着那个小丫鬟点了点头,然后认命似的走了出去。 连吟风都被她逗笑了,直说她今日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精打采的。 “小祖宗走了,又来了大祖宗。以前在师父身边,我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吟风,你说我当初答应叶行舟来盛京,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啊?”陆柒叹了口气。 “阁主说柒柒小姐是有福之人,此时所遇之困难必是在为小姐有朝一日飞黄腾达铺路呢。况且,柒柒小姐来到盛京,也是想解开自己的疑惑吧。”吟风笑道。 “还铺路呢?我看这是要把我压死在路上,让我有来无回。”不过吟风后半句却说得有道理,她来盛京,除了是因为叶行舟,也是因为那块玉玦。她也想知道这块玉玦究竟有怎样的秘密,而且,说不定这一行,能找到关于她家人的消息。 端王叶齐归似乎很忙,今日一天他都在外面,这会才回来。不出陆柒所料,她见到端王时,这位王爷仍是沉了脸,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听说你今天去见圣上了?”叶齐归这话是在问叶行舟的。 “圣上召见。”叶行舟回道。 叶齐归冷哼了一声:“自己的事情办成了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吗?还有脸去见圣上。” 陆柒不知道端王说的是什么事,只是他才一回来,先把自己儿子数落了一顿,实在让陆柒不解。原本还算和乐的气氛因为 分卷阅读112 他这两句话,更加跌入了冰点。 “行了,回来了就好好吃饭。”端王妃云婉赶在叶行舟之前说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这几日是怎么了。早先壇城那个不好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明明他也同她一样伤心。可知道舟儿平安无事后,他反向换了个人一般。不仅对陆柒表现出厌恶来,对自己的儿子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舟儿不过回来了两天,你已经说了他多少句了。回回见面父子两个恨不能打一架,像什么样子。”云婉也着实气恼。外人不知她的舟儿是什么样,难道连王爷也不知道了? “你只惯着他,等他再做了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没处后悔。”端王说完这句,竟是搁下筷子,起身直接走了。 陆柒愣了一下,偷偷看了身旁的叶行舟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端王妃脸色也不太好,她又吃了两口,大抵实在吃不下了,也放下了筷子。 “柒柒今天累了吧,一会早点回去休息。”她朝陆柒笑了笑,而后便也起身离开了。 这么一番折腾,陆柒原本饿着也吃不下了,她想了想,然后轻轻戳了戳叶行舟:“你要不要再吃点?” 叶行舟扭过头来看着她,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来:“柒柒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陆柒摇摇头:“要不然你还是帮我找一家客栈吧。我住在王府里,虽然没人敢说什么,可到底不好。” “不行!”没想到叶行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整个盛京只有这里最安全,你也只能住在这。别说什么你会武功,这里明里暗里想害人的人,可一点都不必壇城少。” “我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陆柒垂下眼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感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好像不管在哪,叶行舟都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然后告诉她你只要这样这样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她想。 他会不会太累了? 这天夜里,陆柒在床上躺了许久都不曾睡着。她心里纷乱地掠过许多东西,最后定格在叶行舟身上。她以前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是这种感觉,因他的快乐而快乐,也因他的苦恼而苦恼,会担心他,会想着他,遇见什么事都能和他联系起来。 想到白天叶行舟因为福嘉公主的事情同她道歉,陆柒便觉得着实有趣,一个不妨自己笑了出来。 “想什么呢?深更半夜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想我了?”黑暗里猛地传来这么一句,陆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刚想叫出来,紧跟着就一个人从背后搂住了她:“是我啊。”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擦过脖颈,陆柒只觉得痒酥酥的。 “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跑过来。万一被发现了,那岂不是……” “放心好了,没人知道。连你外间那个姑娘都不会知道的。”叶行舟把她整个人都捞进怀里,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还不听话地蹭了蹭。 “柒柒,你好香,连头发都是香香的。” “叶行舟,你好恶心,你快放开我。”陆柒想挣脱开,可叶行舟原本武艺就在她之上,两个人坐在床上过了两招,以陆柒被他死死钳制住而无奈告终。 陆柒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用这种方式按在床上。她刚从誉山下山的时候,也有小流氓趁她住店想劫财劫色,可那些小流氓哪里是她的对手,她三两下就能把那些人从客房里摔出去。可这一次,情况反过来了。陆柒三两下就被别人给按住了。 陆柒的剑法胜在飘逸灵动,是利用女子身体娇小的优势灵活变换位置,出其不意。可床榻才多大点地方,这里绝对的力量占了上风,陆柒在这个方面哪里能比过叶行舟啊。叶行舟好歹是个男人,还会武功呢。 “你放开我。”陆柒不敢大声喊,结果这话说出来不像威胁,反而向故意撒娇一样。 叶行舟笑得开心,一下子倾身而上,把她整个人都压在身下:“怎么啦?柒柒害羞啦?” 陆柒猛然就想起第一次进中城那个晚上,他俩从房顶上掉下来,也是这么个姿势落进草堆里,那时候叶行舟还知道害羞,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不知廉耻了。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过来做什么?看我出丑吗?”陆柒偏过头去,两只手都被按着,可就是倔强地不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老时间还有一更!比心~ 第64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四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今天如儿的事情,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陆柒扭回头来看着他,他原本贱兮兮的坏笑已经收了起来,这会是难得的认真。 “不与你相干。”陆柒轻哼了一声。 “怎么就不与我相干?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受了欺负当然是我没做好。” “谁是你的人?我才不是。” “那我是你的,你当时救了我,现在我为了报答你,以身相许,柒柒,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 “谁要你报答?什么你的我的,恶心死了。” 他认真不过两句又开始没个正形,陆柒心里早笑了出来 分卷阅读113 ,可脸上却硬撑着。 “唉,我怕你委屈憋在心里,难受,特意趁着晚上溜出来看看你,结果你就一直说我恶心,看都不看我一眼。”他松开陆柒坐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陆柒起身,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样子,竟突然开始心疼起来。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公主殿下年纪小,不过是耍些小脾气,又不坏。”陆柒没说,她小的时候常被镇上的孩子嘲笑没有父母呢。那时候她才多大,连十岁都不到吧,那些小孩带着满满的恶意,肆意嘲笑谩骂她。 起先她不开心还会打回去,镇上的小孩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可打完之后,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污言秽语,甚至还有人朝她身上扔泥巴。从那之后,陆柒再也不理那群小孩了,后来也不从誉山下去了,师兄去镇上买东西她也不跟着,只在山上的林子里日复一日地练习剑法。 和那些小孩比起来,福嘉公主不过是闹闹小脾气,当不得什么。说不定过两天了解了她,就没事了呢。 “不过,有的人可是着实过分。”陆柒话锋一转,借着并不明朗的月光,侧眼看着叶行舟。 “谁啊?”叶行舟抬起头,傻乎乎地问道。 陆柒心里暗笑,脸上却正经得很:“我还没来盛京的时候,就听说有的人被好多姑娘喜欢,还有不少媒人想说亲。到了盛京发现,还有个成日把他挂在嘴边的妹妹。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叶行舟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他的柒柒这是吃醋了。他心里乐开了花,两人从相识相知到互通心意,其间经历诸多变故,陆柒始终是独立且坚强的,叶行舟一直害怕陆柒不相信他。 可现在,他的柒柒吃醋了,说明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哎呀,那确实有点过分。不过,别人喜欢他,他也没办法啊,他心里喜欢一个,那不就行了?”叶行舟笑着说道。 “可不是呢。他可是特地从西南带了什么松石手串回来,专门送给人家呢。” 叶行舟一下子笑了出来:“原来柒柒是因为这个生气啊,不过是个手串而已,哪里有我送柒柒的东西有趣?” “什么东西?”陆柒原本以为他又是耍什么滑头,没想到他却是俯身从床榻边捞起一个盒子来。 “这是……”叶行舟轻轻将盒子打开,陆柒一下子就顿住了。她着实没想到,叶行舟还留着这个东西。 那是他们到壇城的那天,两个人在壇城买的面人。穿着一身水灰色长衫的是叶行舟,而一身红衣的是她。 起先陆柒还带着面人,可是后面又是进壇城,又是出来到建宁,最终跟着不归阁假扮圣女的侍女,她也不记得装面人的盒子被放到哪里了,没想到,他却一直记得。 两个面人捏得栩栩如生,陆柒还记得在壇城繁华的夜市里,叶行舟和她举着面人一路笑闹。那时不过是觉得有趣捏着玩,谁想一转眼就经历了这么多事呢。 “你竟然……还留着……”陆柒看着看着,忽然就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叶行舟本是想给她个惊喜,谁知道她起先还挺高兴的,忽然就哭了。叶行舟慌了,连忙把她搂过来:“怎么了柒柒?不喜欢吗?盛京也有捏面人的师父,改天我去重新捏两个来。” “不是。”陆柒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幸运了些,能在壇城外遇见你。” 叶行舟揉揉她的头发,让她靠进自己怀里:“我才是幸运。老天格外恩宠我,把你送到我身边。柒柒,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的。” “谁要听你那些虚情假意的诺言……”陆柒小声嘟囔。 可叶行舟却听清楚了:“那好,不听。我直接做给你看,好不好?”他说完,低下头,吻上了陆柒的额头。 陆柒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在岐山那个山洞里的夜晚,虽然有些冷,可他在身边,又是暖暖的。 从前她听师父和师兄感慨世事变迁并未有太多感触,而今却因为许多不起眼的小事变得感情丰富起来。陆柒原以为自己一生与剑为伴,最终只会终老山林,却不想,竟是跟着叶行舟一路来到了大俞的国都。 “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陆柒大抵困了,说话的声音变得软软的,同白天一点都不一样。 “等你睡了我就回去。”叶行舟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毯子,然后就坐在床边上看着这个小姑娘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他将两个面人重新在盒子里放好,然后将木盒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不知又看了陆柒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又从窗户偷偷溜走了。 小院里发生的一切果然没人知道。叶行舟在内城都敢半夜溜出去,在自己家里自然更是“猖狂”。 陆柒原本害怕两个人动静太大吵醒了吟风,可第二天醒来她细细观察又试探了一番,吟风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叶行舟偷偷动了什么手脚,总之两个人的秘密会面还真的足够“秘密”了。 此后两天,陆柒便是安心在王府中休养。每日黄昏,叶行舟会来同她说一些近期盛京发生的大事,有时候也会说一点关于壇城的事。 他们走时她师兄受了重伤,这会已经恢复了不少, 分卷阅读114 不过仍在不归阁住着。沈家则出了些事情,沈宸枫险些纳了徐玉为妾,最后却是被沈少夫人拼了命拦下了。 沈少夫人怀了身孕,这可是大事,沈宸枫原本就是觉得有所亏欠才决定要纳徐玉,这会自己的夫人都有了身孕,自然是夫人重要,此事也便被搁置了。 不过壇城内城却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了。孟溱闭关不出,内城城门大锁,连不归阁主都不能窥探,他们远在盛京,自然也无能为力了。 如此直到五月廿八日,陆柒才有了新的事情。 福嘉公主孟如邀请端王妃到她的小园子里赏花,端王妃有心想让陆柒同孟如的关系缓和些,便想带着她一同前去。陆柒原本是不想去的,免得惹了公主生气。可端王妃道矛盾总要见了面才好解决,陆柒想了想也是,便同意了。 福嘉公主自幼就与叶行舟相识,陆柒也不想让叶行舟因为这种事情为难,若是能处理好和福嘉公主的关系,也算是为他做了件事情。 这还是陆柒长了这么大第一次入宫。从前皇宫于她而言只是个遥远的传说,如今却坐在端王府的马车上要进宫去。这已经是到了盛京后,第不知多少次陆柒感慨自己的境遇了。果然世事最难预料。 至宫门前,端王妃与陆柒两人便下了马车。宫门上有等着的公公,显然是认识端王妃的,便迎上来行礼,继而领着她二人往福嘉公主所住的懿央宫而去。 陆柒一路上都跟在端王妃身后,尽量让自己瞧起来不是那么紧张。她也不敢四处乱看,只盯着地面。两侧随行的也有几个丫鬟,可却没什么声音,都安静得很。 果然皇宫之中就是不一样,哪像她从前在外面,何曾这样谨小慎微过? 到了福嘉公主所居的这座宫殿,便是另一个丫鬟出来迎接。那丫鬟大抵也是福嘉公主身边重要的侍从,连端王妃都认识她。她行了礼,又同端王妃说了几句好听话,这便领着二人走了进去。 里边种的花已经开了不少,各色都有,种类也让人眼花缭乱。福嘉公主正站在花丛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细心地给花儿浇水。 “公主,王妃到了。”方才迎接她们的那个丫鬟禀报了一声,便见福嘉公主一下子将水壶交给了旁边的宫女,自己跑了过来。 “婶婶来啦!”她笑得开心,脸上隐隐有两个小酒窝。才刚扑过来,抬眼就看见了跟在端王妃身后的陆柒。 “福嘉越来越厉害了,这花儿开得比从前都好。”端王妃赞道。 “婶婶怎么领了她来?”福嘉公主原本倒是很开心,看到陆柒之后就一下变了脸色,就只差把“我不喜欢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端王妃无奈地笑了笑:“是我做主领柒柒来的。我瞧着你们两个小姑娘似乎有些矛盾,有矛盾总该解决,自然是见了面最好。” “既然是婶婶带你来的,那你就去那边坐着吧,我不想和你说话。”福嘉公主朝一边指了指,陆柒看过去,那里有个小石凳,便顺从地应了下来。 她原本还以为福嘉公主方才那生气的样子会直接将她赶出去呢,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其实还挺心软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65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五 端王妃和福嘉公主二人坐在一处赏花,陆柒就在一边的石凳上盯着花园里飞舞的蝴蝶发呆。虽然福嘉公主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可陆柒因为练武,耳力原本就好,还是把那边两人的对话听了七七八八。 大抵就是福嘉公主闹小别扭,说端王妃带了陆柒来,都不能好好赏花,端王妃则是劝她,同她说陆柒和从前那些姑娘不一样。 陆柒也不知道端王妃口中的“从前那些姑娘”是哪些姑娘,不过大概想想,应该就是盛京那些喜欢叶行舟的小姐了吧。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不是在吃醋,可一想到如今她住在端王府,叶行舟又待她极好,她就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引发的那些担心实在是多余。 福嘉公主心里其实也动摇了。第一天见陆柒时她确实很排斥,过去几年里但凡接近叶行舟和孟煜的女子在孟如看来就没一个好人。她自幼在宫里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旁人觉得她是小孩子的脾气,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先帝在时,这脾气是装给宫里那些各怀鬼胎的娘娘的,她哥哥继位了,这脾气就是装给外面那些朝臣看的。那些姑娘接近叶行舟心里怎么想的,她可是一清二楚。 可这次,连端王妃婶婶都肯定了陆柒,她也有点怀疑了。尤其是那日见面,她与陆柒对话种种,又亲眼见到叶行舟是如何待陆柒的,其实孟如心里也拿不准。 要不然她也不会把陆柒留在这了,早就让人撵出去了,她又不用顾及什么面子。 只是人跟人的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她虽然有所动摇,可到底还是怀疑的。她知道自己哥哥自打做了皇帝有多忙多累,也知道端王府对皇家有多重要,正因为这样,她才要更小心更谨慎。 “婶婶,前年开春时候,宫里的总管公公为我这送了一棵果子树,种下去两年,不想还活得挺好。如今正是青果子熟了的时候,婶婶要不要也来瞧瞧?” “ 分卷阅读115 福嘉说去瞧瞧自然要去的,早听闻你这里奇花异草不少,不想竟还种了果子树。”端王妃说着起身,跟着孟如往果子树那边走去,还不忘朝不远处坐着的陆柒招了招手。 福嘉公主孟如也是个顽皮的,小时候就经常跟在孟煜身后淘气捣乱,长大了也不消停。别人是找了下人来打了果子吃,她却偏要自己上树上去摘。 这事孟煜劝过,端王妃劝过,跟着孟如的丫鬟们也劝过,可小公主不为所动,就觉得爬树上有趣。后来这事干脆成了默认的,福嘉公主要摘果子,下人们在树底下等好了就行了。 端王妃见她又挽起裙边,就熟练地爬到了果树上,一时笑了笑。 不知道这个果子是什么品种,果树并不高,分叉也多,孟如就站在树干一处分叉的地方,将熟了的果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摘一部分,就会递一部分给丫鬟们。 陆柒可是着实没想到这位公主也会爬树。以前她在山上,最开始练功夫就经常爬树了,她原本以为爬树是只有像她这样在山野里长大的姑娘才会的,没想到自幼养尊处优的福嘉公主竟然也有这个爱好。 这一刻,陆柒竟觉得看着这位小公主都亲切起来。 “婶婶,你瞧瞧我水平如何?”孟如还不忘在树上面邀功一番。 底下端王妃只好无奈地笑笑:“福嘉可注意些,切莫摔着了。” “婶婶放心吧,我常来摘果子,旁人都没我熟练,我若是不穿这件裙子,更轻便更快呢!”孟如笑弯了眼睛。 只是她刚说完这句,申出来的枝桠钩住了她松松挽着的裙子,她一个不妨被绊了一下。 “我向来……啊!”孟如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失去了平衡。那树干原本也只是一般粗细,她这身体一倾斜,脚下自然踩了空,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公主!”周围有宫女惊呼。 可就在他们尚未看清的时候,已经有一团黑影冲了过去。 “咣”地一声,众人再看去时,陆柒正被孟如压在身子下面,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脑袋。 “如儿,柒柒!”端王妃赶紧冲了过去,其他的丫鬟太监也都吓坏了,一骨碌都冲了上来,连忙把福嘉公主扶了起来。 “怎么样了,摔着哪没有?”端王妃焦急地问道。 福嘉公主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自己的胳膊:“没什么事。”她瞥了陆柒一眼,却是看见陆柒左手上被地上的碎石磨破了皮,还流了血。 “我没什么,你们看看她吧。”孟如黑着脸指了指才从地上爬起来的陆柒,然后又扭过头去,并不看她。 “柒柒,你这手上蹭了伤口,让太医看看吧。”端王妃捧起陆柒的手来,原本娇嫩的手掌上蹭破了好长一道口子,上面还沾着些碎石屑。 “没什么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不必麻烦太医了。”陆柒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跟她原来学剑时受的伤可一点都比不了,这点小伤她还是不当回事的。 “怎么是麻烦呢?姑娘家身子柔嫩,倘若日后留了疤,该伤心了。”端王妃劝道。 这回,不等陆柒再开口,却突然听见原本扭过头去的孟如说道:“镜儿,请太医来,给陆姑娘瞧瞧。” 陆柒万没有想到孟如会请太医,她有些惊讶,刚开口想说不用了,孟如却好像猜到她所思所想般说道:“你不必说什么了,这是我的命令,她们得听从,你也得听从。”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宫殿里。 福嘉公主到底是公主,公主说了请太医来又有谁敢不从的,陆柒也只好听话地进了屋子,让宫里的太医好一阵瞧。 请来的太医是个白胡子老头,瘦瘦的背着个药箱,笑起来倒是很和蔼,让陆柒想起了她那个仙风道骨的师父来。 他查看了一番陆柒的伤口,好生处理过,上了药包好,又写了一张方子,这才同福嘉公主和端王妃道:“姑娘的伤口休息几日便可痊愈,这张方子是些调养的药,可喝着,免得伤口严重了染了其他病症。” 本来也不过是划了个口子,陆柒原本也不当回事,不过太医院的太医到底还是医术了得,这么上了药,她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多谢文太医。”陆柒行礼道。 等文太医走了,福嘉公主才又黑着脸起身,她走到陆柒身边,直直地盯着她看。 陆柒被她盯得发毛,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 “谢谢你刚救了我。”一句道谢说得极尽别扭,好像用心了又好像没用心,好像真诚又好像只是碍于礼节上的敷衍,听得陆柒差点笑了出来。 “公主只要没摔到就好。”这倒是陆柒的实话。福嘉公主讨厌她归讨厌她,可人不坏,没想害她,就凭这个,陆柒也会救她的。 何况于陆柒而言这不过举手之劳,能让小姑娘免于疼痛,她也高兴。 “你回去好好养着,我会派人送些药材的。” 陆柒一惊,不过这么个小伤,哪需要什么药材,可还不等她开口,福嘉公主又扭头走了。 后来陆柒便一直坐在屋子里休息,一边坐着一边听孟如和端王妃说话。其实孟如这姑娘挺可爱的,如果不是她从一开始就好像很排斥她,陆柒觉得自己应该是很乐意和她做 分卷阅读116 朋友的。 这般到了临近中午,孟如要去和昭宁帝用午膳,端王妃便领着陆柒出了宫回了王府。 路上端王妃还有意与她提及孟如之前的趣事,陆柒自然明白王妃的用意,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么许久孟如已经习惯了,这时候突然让她接受叶行舟有了喜欢的姑娘,她把这个姑娘和之前的那些等同看待,倒也可以理解。 陆柒明白这事急不来,索性她也不急,总归她又不需要天天到宫里去。而且今日,福嘉公主也算是小小地关心了她一下,想来二人也无需像第一日那般针锋相对了。 只是陆柒忘了叶行舟这回事,她手上包着白布,一直没拆开,回来吟风瞧见问了一句,她也没在意,直到晚上叶行舟回来了。 叶行舟原本也是个细心的,一眼就瞧见陆柒手上包着白布,连忙问是怎么回事。陆柒起先还准备搪塞过去,结果没想到端王妃身边的丫鬟是跟着她们进宫的,叶行舟去一问,什么都知道了。 “如儿那里的宫女太监多少会武功的,哪里需要你去救,救人也不知小心些,你的功夫都学到哪里了?”叶行舟一边重新给她上药,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陆柒听着好笑,只不过一个小伤口,连上次他在建宁装病受的剑伤都不如,哪里需要这么紧张。 “不过是个小伤罢了,太医都看过了,说没事。” “没事没事,一会不看着你就要出点意外。还好在壇城没放你走,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叶行舟给她把伤口重新包好,捧着她的手又看了好半天。 因为习武,她的手掌其实并没有旁的姑娘那么细腻,只是她天生皮肤白,便是这样也看着是柔嫩的。 “柒柒,你以后小心些,你现在可不只是你自己的,你要是受伤了,我还心疼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有请叶行舟同学为大家表演:土味情话。 叶行舟:??? 第66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六 陆柒瞧着他的样子,一下笑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说这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呢?”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叶行舟想把她搂过来,可想了想这会府里下人都在,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再说了,什么叫‘哄人开心’,我可是认真的。” 陆柒才不与他做这些口舌之争,她心里其实是开心的,只是却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便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叶行舟又在这里坐了一会,说了些近来发生的事情,才离开。 自从回到壇城,他就一直很忙。陆柒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多问。他想告诉她的,每日晚间总会来说给她,他不想说的,陆柒想兴许那些事情不是时候,就也不多思虑。 在端王几次表现出对她的排斥之后,陆柒也几乎见不到这位王爷了。有时是王爷确实有事处理并不回府,有时是端王妃刻意让她避开和王爷正面接触。 其实这样倒也好,端王是叶行舟的父亲,又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他是这样的态度,陆柒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是这样一来,她也不清楚叶行舟和他父亲之间的矛盾是否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缓和了。 入了六月,天气更热了。树叶渐渐转为浓绿色,层层叠叠缀满了枝头,在闷热的夏风里垂头丧气地摇晃。这种天气,人只会越发懒怠,不过陆柒却还好,从前她练武的时候,每到盛夏寒冬是最难熬的,比起那时候为了练剑汗流浃背,如今能坐在端王府的屋子里,实在是再惬意不过了。 夏日里,盛京城的娇小姐们也不怎么出门了,平日里总会多少聚一聚的也不聚了,只是有一家却例外。 广安侯之女赵忆然正是六月初二的生辰,每年她都要宴请些相熟的姑娘到家里赏花观景。原本这只是闺阁之间女子们的小聚,可随着赵忆然长大,这样的小聚就掺杂了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去的人许多都是广安侯门生家里的小姐,而侯府邀请的也大多是京中权贵。这样的生辰宴会,其实可以算作一种试探和巩固关系的手段。 今年赵小姐邀请的人却是比往年多了一个极为特殊的,那便是端王妃的远亲,陆小姐。 “我又不认识她,她干什么邀请我。而且对外只说我是王妃的远亲,又不是王府的人,她专门写个帖子来,有什么用意?”陆柒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这样的帖子,她只想安静等着叶行舟调查出那块玉玦背后的故事罢了,怎么还能和这什么赵小姐扯上了关系? 吟风在不归阁受过训练,知道的比陆柒要多一些:“盛京城中,除去王府,便要数广安侯府势力最大。广安侯祖上曾出过一位皇后,又因曾救了先帝一命加封,朝中有不少门生。” 吟风想了想,又接着道:“广安侯只有一位嫡出女儿,便是这位赵忆然小姐,她既然写了帖子邀请柒柒小姐,说明广安侯府对柒柒小姐的身份很感兴趣。” “对我感兴趣?”陆柒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来。她一个乡野村夫有什么好感兴趣的。 吟风点点头:“柒柒小姐跟着世子回到盛京,原本就已经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广安侯府这时候想试探,也 分卷阅读117 可以理解。” “那这个广安侯,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段日子和吟风相处,陆柒发现她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在路上时就处处保护她照顾她,到了盛京也一直以她为先,帮她打点端王府的事情。 陆柒虽然打架没怕过,可她没在端王府这样的府里生活过,如果不是吟风,她还不知道要被端王府一些侍从给怎么看轻呢。所以这会,她对吟风便也不遮不掩,若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她。 “目前还不清楚。”吟风蹙眉,“表面上看,他始终效忠圣上,圣上即位后也一直尽心竭力,并不因为圣上年轻就肆意妄为。不过表面上的功夫并不代表什么,内里还需要调查更多。” 连吟风都这么说,可见这个广安侯要么就是绝对忠心,要么就是隐藏得足够深。陆柒原想问问叶行舟怎么看,可转念一想,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叶行舟恐怕也不好与她细说,便将此事作罢了。 她最后只去问了端王妃,王妃略作思考便同意了她六月初二日,也就是第二天到广安侯府赴宴,因怕她不熟悉,特地派了自己身边一个名唤绢儿的丫头跟着,见机行事。 第二日一早吟风就将陆柒叫了起来,原本给她选了一件广袖襦裙,可陆柒思来想去,还是换上了自己更习惯的窄袖对襟。她原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闺秀,又何苦专门装成自己不擅长的样子自取其辱呢? 反正她只是端王妃的一个远亲家的姑娘,整个盛京那些贵族小姐哪个不知道她是山里长大的?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马车到了广安侯府,陆柒才知道,原来今天这个宴会,福嘉公主也来。两人的马车好巧不巧一起到了广安侯府。 陆柒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见福嘉公主从马车里出来,扶着宫女的手往侯府中走去。 孟如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好像不认识她一样,便走了进去。 陆柒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么几日过去她手上的伤口也快好了,这点小事原本就不值一提,她也没指望能就此和福嘉公主缓和关系。 广安侯府建造精巧,虽不如王府那般气派,可也算雕梁画栋、风景如画。府门前有迎接的丫鬟,听闻是端王府的陆小姐,便恭敬地行了礼,领着往里走去。 宴会摆在赵忆然的院子里,正厅当中置了矮桌,如今人还没到齐,每桌上只摆了果酒、时鲜瓜果等冷盘。 陆柒到时,正见几位认识的小姐坐在一处聊天。她在盛京只认识福嘉公主一个,又不能去和福嘉公主说话,便由着广安侯府的丫头领着她坐到了她自己的座位上。 今日宴会的小寿星赵忆然还没到,时不时有府里的管家领着侍女将其他备好的冷盘端上来,也有屋内侍奉的,已为陆柒甄好了酒。 大抵这么无聊地坐了有一刻钟,各府的小姐陆陆续续到了。这其中数福嘉公主身份地位最高,故而陆柒瞧见她就坐在赵忆然身边,是最上首的位置。而数她身份最低,故而依次排下去,她坐在最靠近门的地方,是为最末。 陆柒一一瞧去,这些盛京城最尊贵的姑娘们无一不是盛装华服,身上戴满了首饰,头上插着金簪银簪,两相对比,她今日这一身衣服,简直可以说得上一声“寒酸”。 其实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和那些小姐比起来,陆柒穿得犹为素净,就显得尤其显眼。 “我来迟了,姐妹们可尝了新酿的果酒?”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陆柒扭头看去,只见一位姑娘身着妃色罗裙,梳着陆柒来了盛京才知道的流月飞仙髻,手中拿着一把团扇,一边轻笑一边走了进来。 身旁的其他小姐都起身朝她福礼道贺,陆柒瞧着便猜这位就是赵忆然姑娘了,也连忙起身跟着道贺。 赵忆然朝她们点了点头,便朝着上首的位置走了过去,先向福嘉公主行了礼,而后又似乎极为熟稔地坐在福嘉公主身边说道:“难得公主今日拨冗前来,实是忆然的荣幸。” 陆柒偷偷看去,只见孟如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嘴唇:“忆然姐姐相邀,哪有不来的道理?” 陆柒心想这福嘉公主果然是个伶俐的,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是老道得很,怪不得她生母早逝,还能在宫中如此如鱼得水。 赵忆然也知趣得很,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来,说了些场面话。 陆柒算是看出来了,这宴会名为生辰宴,其实就是各府的小姐们找个理由出来联络感情。那些与广安侯府交好的大人,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和广安侯的女儿处好关系,这么一看倒是各取所需挺和乐的。 只是这么一来,她就显得更加格格不入。陆柒从头到尾都在想这位赵小姐叫她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总不可能完全是广安侯的意思吧?广安侯会对她有兴趣? 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她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用过了午膳,赵忆然邀请各府小姐们到花园里赏花喂鱼,陆柒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就一个人坐在池塘边上看池里的鱼吐泡泡。她正看得高兴,忽然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这位就是陆柒小姐吧?果然名不虚传,一看就是山里来的。” 陆柒转过身一瞧,嚯,她面前站了四个姿态各异的姑娘,当 分卷阅读118 中一个就是赵忆然,正有些轻蔑地俯视着她,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她说完这句,她身边的一个穿着一身粉蓝间色襦裙的姑娘立马掩着嘴笑了起来:“忆然一下子就把话都说了,让我们说点什么好呢。” 第67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七 她这话一说,另两个姑娘也跟着“就是就是”地附和起来。 陆柒心里冷笑,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赵小姐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民女自然入不了赵小姐的眼。”她起身,垂首而立,样子倒是甚为恭顺。 见她这样,那赵忆然似乎更来了兴致:“听说陆姑娘是和世子哥哥一起回来的。自古男女授受不亲,陆姑娘与世子哥哥一路风尘仆仆,实为辛苦啊。” 赵忆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陆柒一眼。 “赵小姐实在多虑。因是王妃记挂,所以民女才有幸能到盛京来见见世面。不过是刚巧与世子同路,所以结伴而行,倒是没那么辛苦。” 这赵忆然什么意思陆柒还能不知道吗?一口一个“世子哥哥”,叫得比福嘉公主还亲密,两句话就让人明白过来了。陆柒现在更相信李剑听前辈的话了。这叶行舟,果真在盛京有不少烂桃花。 “忆然,你瞧瞧你说的,咱们这位陆小姐才刚来盛京,哪里知道那么多规矩。人家自小都在山里长大,听说山村里那些男女都彼此不分的。她也不知和多少人在泥巴地里滚过呢。”方才那穿着粉蓝间色裙的姑娘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次陆柒干脆连假笑都懒得敷衍了。赵忆然是主家,她来赴宴给主家留了面子,可不代表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负到她头上去。她冷哼了一声:“这位小姐有趣,民女没想到盛京的小姐竟然如此见多识广,不知这位是哪府上的小姐,又和什么人在泥巴地里滚过呢?” “陆柒!你不要不识好歹!”那粉蓝裙子的姑娘是个沉不住气的,陆柒才不过回了一句她就露出了凶狠面目来。 她这一声动静太大,原本其他姑娘都在做各自的事情,听见她这一声,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赵忆然到底是她们这几个姑娘的老大,还是有些眼色的,瞧着这形势,赶忙扯了那粉蓝裙子一把,自己则又露出微笑来:“陆姑娘说话可真有趣。” “不敢不敢,还是赵小姐更胜一筹。”陆柒拱手作谦让状。 “陆姑娘实在谦恭有礼,方才都是误会一场。咱们姐妹有这么个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容易,应当多珍惜才是。”赵忆然一边说一边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之间原本距离就不远,她又往前了两步,就更近了。 她身边跟着的另三个姑娘也跟着往前的几步,看起来就像是跟她要好,特意走上来说体己话一般。 只是陆柒因习武,原本就对有人接近分外敏感,这些姑娘又都不会武功,她们走过来,顿时让陆柒本能般地就集中起注意力来。 “我看陆姑娘在这看鱼,不知是不是喜欢我们府上的这些鱼呢?倘若喜欢,不若我遣人捞几条给姑娘送去?”赵忆然看似亲切地说道。 陆柒见她上前来,似乎想要拉她的手表示亲密,一瞬间就往后退了一点:“赵小姐的好意民女心领了。民女身份低微,哪里能收小姐的礼物呢……” “不能收,你也得给我收着!”赵忆然忽然冲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柒大惊,抬手就想将她挡出去,谁知她一抬头就看见赵忆然正想一掌推在她身上。 陆柒连忙抬手借力,朝旁一个闪身,她同赵忆然两人一瞬间换了位置。随后只听“扑通”一声,赵忆然因出力太狠,一个不防,失去平衡,直直地跌进了水池里。 “啊快来人啊!”跟在赵忆然身边的一个姑娘连忙大喊。 而方才那个粉蓝间色裙的反应更快,她一下扯住陆柒胳膊,愤怒地喊道:“不过是你与忆然意见不合,你又为什么要将她推到水池里!” 啊? 陆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粉蓝裙子开始颠倒黑白,朝着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其他小姐一通胡言乱语。 “刚才忆然不过是想看看陆小姐一个人在这是否寂寞,想问问她今日可吃好了没,没想到,这陆柒竟歹心横生,趁我们不注意将忆然推进了水里。实在是心狠手辣!”她说着说着,竟然还哭了起来。 陆柒被她扯着胳膊,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平静,又到现在看笑话一样看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个怎样的表情。 “你嫉妒忆然貌美,嫉妒她身份地位,可你也不用这么狠心吧!忆然好心邀请你来,你竟是这样一个人。”那个粉蓝裙子越说越起劲,说得和真的一样。 赶来围观的其他小姐已经半信了她的话,开始向陆柒投来异样的目光。 本来赵忆然邀请的也大多是与广安侯府交好的大人家的小姐,这些人原本就有一大半是站在赵忆然那边的。陆柒越是解释,反而越像欲盖弥彰。 等这个粉蓝裙子哭哭啼啼把什么瞎话都说了一通之后,陆柒浑不在意地一下甩开她的手,然后懒懒地说道:“你说完了吗?你再不说完,赵小姐就要淹死了。” 众人这才 分卷阅读119 反应过来,那边还有一个掉进湖里了呢!大家被陆柒一提醒,纷纷朝水池看去。 但见已经有随从跳了下去,两个人拖着赵忆然将她拖上了岸。 赵忆然身上全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原本精心梳好的发髻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头上戴着的簪子也不知掉到了哪去。 她原本穿的那条妃色罗裙上面沾满了泥土水藻,因为浸了水,沉沉地垂了下来,就像是一棵才腌好的红色酸白菜一样,看上去甚为滑稽。 有个年龄不大的小小姐,一时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她身边跟着的大抵是她姐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赵小姐这个庆祝生辰的方式,着实有些别致。”陆柒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她原本是不想与这位赵忆然小姐起冲突的,吟风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广安侯府势力毕竟不容小觑,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她只管不招惹到任何人就行。 可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反而自己来找你。赵忆然竟然公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从开始练武,陆柒还从来没再这种事情上被别人占了上风。 盛京的人大概不知道她会武功,反正这个赵忆然肯定不知道,小姑娘之间勾心斗角的小把戏都敢到她面前来耍,殊不知,小把戏是在力量相当的时候才管用的,赵忆然从一开始就输了,论这种把戏,陆柒一只手就能把她耍得团团转。 果然人跟人之间就是有差距的,福嘉公主才那么大点的岁数,就知道用身份才能压倒陆柒,赵忆然看着应是过了及笄之年了,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赵忆然被侍从扶上了岸,站都站不稳,刚刚狠狠喝了几口池水,现在嘴里都是一股恶心的腥味。一阵风刮过来,她因为身上衣服都湿了,感觉分外寒凉,一个哆嗦,却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忆然!”这一下把周围的姑娘们都吓了一跳。平日里和赵忆然相熟的,连忙上去扶她,不相熟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默默垂着头不说话。只有陆柒慵懒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脸上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下一瞬,赵忆然忽然就哭了起来:“我原是好心,你若不喜欢只管说,何苦这样糟蹋我的心意。” 不得不说,好看的女子哭起来确实惹人怜爱。不过经历了壇城内城的一切,又在不归阁住了那么久,陆柒现在对赵忆然这样的演技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她初来乍到,装还是要装一下的,陆柒连忙摆出一副心虚着急的样子道:“不知赵小姐这是何意?” “我方才只说你若喜欢那鱼,就遣人送你两条,你不仅把我的一片心意拒绝个彻底,还将我推进了池水里。陆姑娘,我见你堂堂正正,却没想到你是这样阴狠之人。” 姜还是老的辣啊。陆柒在心里默默为这位赵忆然小姐鼓掌。和刚那么粉蓝裙子的比起来,赵忆然这才是拿得上台面的手段。她这么一说,周围的姑娘们纷纷看向陆柒,已有大胆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陆姑娘将忆然推到水池里,如今真相大白,陆姑娘不打算道个歉吗?”那粉蓝裙子的见这会形势又倒向了她们,又站了出来。 陆柒心里好笑,这个粉蓝裙子着实是个没脑子的,也就比另外两个反应快了那么一点,这会被赵忆然当枪使,她好像还挺自豪呢。 “赵小姐恐怕是受了惊讶,记错了吧。”陆柒懒洋洋地抬眼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赵忆然,她脸色苍白,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肩上,瞧着真是楚楚可怜。 明明是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这会却能另辟蹊径,看来这个赵忆然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没脑子。 “陆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忆然声音有些颤抖,仿佛不敢相信。 陆柒却不吃她这一套,她走上前去,蹲在赵忆然面前:“赵小姐自己想推人不成,不小心摔进了水池里,怎么能赖到别人头上呢?” 赵忆然背后是广安侯府,可陆柒背后也是端王府,虽然陆柒不知道这两府之间的关系,但凭今日赵忆然对她的态度,显然广安侯府没怎么把她这个表面上的端王府的人当回事。既然广安侯府都不忌惮端王府,那陆柒也没有必要在赵忆然面前假惺惺。 倘若赵忆然真的诬陷成功了,说不定反而会给端王府带来麻烦,还不如现在赶紧撇清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柒柒威武! 第68章 立南风豆蔻韶华·八 “陆姑娘可别欺人太甚。”赵忆然压低了声音。 陆柒刚想说自己及不上赵小姐好谋算,就听身后忽然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赵小姐不小心摔了下去,可当时站在你身边的有四个人,为什么偏说是陆姑娘推的呢?”福嘉公主声音有些清冷,透着一股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这话一出,围观的小姐们一下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啊,明明刚刚几个人都站在那,怎么赵忆然就一口咬定是陆柒推的她呢?另几个姑娘表面上看着和赵忆然交好,可私底下,这些从小在后院里长大的姑娘谁还没个心眼? “若是受了惊吓,一个不妨,没看清也是有的,既无证据,又怎能随意诬赖别人?”这些姑娘里,数福嘉公主身份最 分卷阅读120 高,她这话一出口,也没人敢贸然反驳。况且,孟如这话确实有理,凡事讲究个证据,赵忆然,显然没有证据。 “臣女亲眼所见,就是陆柒下了狠手。”那粉蓝间色裙的姑娘见形势忽然不对,又跳了出来,宛如自己是个人证一般,咄咄逼人。 陆柒听到这一句,连笑都懒得笑了。这个粉蓝裙子的还是要多和赵忆然学一学。福嘉公主这话本来是搅个浑水,最后这事没有证据,就是赵忆然自己没站稳掉到了水里,谁都不得罪。 可这个粉蓝裙子偏要自己跳出来,下一个,恐怕就要拿她开刀了。 “哦?”果然如陆柒所想,孟如看向了那个粉蓝裙子的,“李小姐这话有趣。方才赵小姐掉进池水里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李小姐何以笃定就是陆姑娘推的呢?” 孟如往前走了几步,戳着下巴想了想,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该不会其实就是李小姐推的,李小姐怕自己被发现,所以才把污水泼到陆姑娘身上吧?” 这话一出,四下里一片哗然。福嘉公主所说,也不无道理啊。倘若其实是这个李小姐两面三刀,自己出手还想让陆柒做替罪羊,那她的反应就能说得通了。真正的凶手当然要赶紧把罪责定在别人身上了。 原来那个粉蓝裙子是李家小姐。陆柒对这个李家没什么大印象,只是默默记下来打算回去问问吟风。 那李小姐听到这话,显然是慌了。她原本扶着赵忆然,这会被赵忆然一把甩开,跪在了地上。 “公主冤枉啊。我与忆然自幼相识,又怎会害她?忆然,我怎么可能害你呢?我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陆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这李小姐一眼。她可真是一步一步把自己往坑里带。这时候最不能提的就是赵忆然。这事福嘉公主出面,用脚想也知道赵忆然会向着公主,赵忆然跟她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她还指望赵忆然维护她?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小姐都这么个年纪了,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索性今日没出什么事情,要不然倘若真查出什么来,李小姐口中的‘自幼相识’,恐怕就要成了小病吧?”孟如话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如陆柒所料,听到福嘉公主的话,赵忆然白着小脸跪起来行了礼:“多谢公主提点,今日之事,原是误会一场,如今误会澄清了,自然就无事了。忆然邀诸位到府上,却未能尽到主人之谊,实在失礼,还请各位见谅。” 福嘉公主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道:“赵小姐多虑了,广安侯府风景秀丽,府上菜肴也美味可口,本宫与诸位小姐都极为开心。赵小姐不小心摔了,还是尽早请了郎中好好瞧瞧,虽说是夏日,倘若感染风寒,也不好。” 周围站着的各府姑娘听公主这么说,自然也连忙跟着应承。赵忆然有了台阶,也没有不下的道理,便点头应是,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回了房。 只是陆柒瞧见,她临走时回头看了那位李小姐一眼,说不清是怎样的表情。 而那位李小姐呢?福嘉公主没有罚她已经算恩惠了,她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陆柒一下,然后起身离开了。 陆柒倒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什么恶毒的话恶毒的表情,只有在人没有别的压制方式时才会使用,是最没有效用的,她才不怕。 出了这等事,赵忆然这个生辰也算提前结束了。前来宴会的各府小姐也都张罗着离开。吟风等在外院,早听闻了这边的消息,等陆柒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备好了马车。 陆柒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自己没事,刚想上马车,却瞧见福嘉公主从另一边走了过去。思及今日小公主出言维护她的样子,陆柒犹豫了一下,还是扭身走了过去。 “公主殿下。”她福了礼,孟如停下脚步来看向她。 “今日府中,多谢公主殿下。”这感谢倒是充满诚意的。虽然孟如不出手,陆柒也有法子把自己摘出去,可孟如出手,毕竟有身份压着,什么都容易些。 “你不用谢我。”孟如的声音冷冷的,好像已经不是今天维护她的那个人了一般,“我是看不惯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救你。” “陆柒明白,只是陆柒还是承蒙公主殿下照顾,虽是无心之举,却也‘绿柳成荫’。” 孟如没再说话,只又看了她一眼,而后扭头上了马车。 从广安侯府回了王府,已是日薄西山。陆柒住在王府的这段日子,每日午膳是在自己院子里用,晚膳却是到正厅去,与端王妃叶行舟一起。这几日端王经常晚上很晚才回来,陆柒也算轻松不少。 “王妃遣人来说正厅晚膳已备好,命柒柒小姐收拾收拾就过去。”吟风拿了件家常些的襦裙过来说道。 陆柒一面换了衣服,一面将今日之事说与她听,末了问道:“这盛京中,可有哪户姓李的人家,与广安侯府交好?” 吟风想了想便道:“京中李姓人家不少,不过听柒柒小姐所言,这位李小姐应当是工部尚书李乘续大人之女,李媛。” “工部尚书大人仰仗广安侯提携,李小姐与赵小姐自幼一起长大。按照属下拿到的资料所述,这位李小姐性格有些急躁,平日在府里便是得理不饶人。只在赵小姐面前较为收敛,往 分卷阅读121 常其他小姐都不欲招惹她。” “怪不得。不过那赵忆然想来也不是真心待她,只拿她做个‘明抢’,自己好在后面当‘暗箭’。”陆柒笑道。 “柒柒小姐聪明伶俐,这些事看得比属下还清楚。” 陆柒将腰带系好,朝她吐吐舌头:“你可不要打趣我,论起盛京形势来,恐怕你与叶行舟都不相上下。吟风,想必当初不归阁主对我还是有所隐瞒的吧?你以前在不归阁,应该是挺厉害的那一种。” 吟风一惊,陆柒仍朝她笑着,可她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浑身僵住:“柒柒小姐说笑了。” “我说没说笑你可清楚,你连那李媛在府里的样子都知道,吟风,我虽信任你,可这信任也是有限度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一定会保护我,可倘若你因为要护着我,伤了别人,尤其是王府的人,那我可不会轻饶你。” 陆柒说完走到梳妆台前,将一支簪子插进发髻里,然后忽然又换上了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同吟风说道:“走吧,莫让王妃久等了。” 其实陆柒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听吟风说了关于李媛的事之后,突然就觉得她可能会因为自己而对叶行舟不利。她不过是随口试探,吟风的反应却好像告诉她她的担心是真的。她本来已经相信吟风了,可这会,忽然又开始怀疑起那位远在壇城的不归阁主来。 她们到正厅时,正见王妃身边的一位嬷嬷守在门口,陆柒这几日也认识了不少端王府的人,见到这位嬷嬷,刚想上前去,却是那嬷嬷连忙跑过来拦住了她:“今日王爷回来了,王妃特命老奴在此等着姑娘,姑娘等会可小心些。” “王爷回来了?”端王这几日经常不回来,陆柒已经好像忘了王爷还会回来用晚膳这回事了,猛一听王爷回来了,她竟还有些恍惚。 陆柒刚想说,既然王爷回来了,她就回自己院子里去用晚膳好了。却不想这时候里面出来个小厮,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一出来就道:“王爷命陆姑娘进屋说话。” 王爷都发话了,陆柒自然不敢不从,她轻轻叹了口气,跟着那小厮走了进去。 屋子里端王和端王妃都在了,端王妃正命丫头们将晚膳摆上桌,端王坐在主位上,听见她进来,便抬头看向她。这里只叶行舟不在,大抵还没回来。 “民女见过王爷。”陆柒连忙行礼。 “起来吧。”端王好像心情还不错,并没有怎么刁难她,让她起身,还破天荒地让她入座了。 陆柒刚坐下,叶行舟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路上遇见翰林院的于大人,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会。父王今日回来这么早啊。” 端王抬眼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话,只道:“入座吧。”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老时间还有一更 第69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一 叶行舟自然连忙应下,坐在了陆柒身边。他有心想悄悄和陆柒说几句话,可端王就坐他另一边,叶行舟想了想,到底在自己父亲面前没敢太放肆。 晚膳上齐,端王先拿起了筷子。饭桌上静悄悄的,端王不说话,王妃也不说话,叶行舟正观察自己父王,陆柒自然就更不敢说话了。 原以为这顿晚膳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吃到一半,端王突然道:“今日陆柒去广安侯府了?” 陆柒刚准备夹菜的手连忙停了下来:“回王爷,侯府赵小姐送了帖子来。” “福嘉今日说,宴会上有几位小姐欺负你,可是如此?” 陆柒没想到福嘉公主竟然会在宫里说这件事,更没想到端王这么快就知道了。她此前其实也拿不准自己处理得是否是最好的,如今端王这么一问,她心里顿时有些慌了起来。 “公主言重了,不过是误会一场,几位小姐温婉和善,不曾欺负过我。”她不知道端王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能挑了一个最稳重的回答。 不想,端王听见这话,却是突然看向了她。 陆柒连忙垂下眼帘,只觉得心脏砰砰砰跳得更快。 “你倒是个聪明人。”端王忽然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柒不敢回话,叶行舟见状便道:“父王今日怎么关心起柒柒来了?” 端王像是还在和叶行舟置气一样,冷笑了一声说道:“人都住在端王府了,本王不该过问?” 叶行舟没敢应声,眼见着席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端王妃忙道:“王爷这又是说起什么话了。今日好容易做了些新鲜菜样,王爷尝尝。”端王妃亲自给端王夹了菜,端王又看了陆柒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陆柒又是这么惴惴不安地吃了一顿晚膳,她想不清端王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没法推断自己是否行事不妥。这里又是盛京,她也不好打听近来广安侯府的事情,只能像摸着黑过河一般,踩到一块石头算一块了。 至晚间,陆柒又听吟风说了些关于赵忆然和李媛的事,便早早歇下了。 这日晴空万里,却不想第二天一起来便是阴云密布。陆柒推开门走出来,只觉天上的云黑压压的,眼瞧着就要下雨了。 这天气让她一下子想 分卷阅读122 起进壇城那天,也是这么个阴天,晨起的风凉飕飕地从人的发间穿过,让人好一个哆嗦。 不过这会已入夏,却不觉那么冷了。只是天气阴阴的不下雨,屋子里外面都是闷闷的,叫人呼吸不畅。 “柒柒,柒柒!”不知叶行舟有什么事情,一大清早就过了她这边。 “大早晨的不去上朝,来我这里做什么?” 叶行舟却是狡黠一笑:“今日圣上特批了,我不用去上朝。” 陆柒不懂官场上那些规矩,叶行舟既这么说,她便也不再追究,只问道:“既然如此,那必是有旁的事情让你去做,你不去,偏来找我是做什么?” 叶行舟嘿嘿一笑,跳到她身旁:“自然要来找你了。柒柒,你今日跟我一起出去吧。” 陆柒闻言转头看向他,顿了一瞬,才道:“我,和你,一起出去?” “是啊。”叶行舟点点头。 陆柒自打来了端王府,还没有怎么出去过呢。只昨天去广安侯府算是出去了一次,往常都只在府里逛一逛。今日叶行舟竟问她出去不出去,着实出乎陆柒的意料。 “你叫我出去,可是有什么事?” “哪里有什么事。我原以为今日也是个好天气,特意告了假,想领你转转,谁知今日天阴了,可我反正也不去见圣上,与其浪费了这一天,不如出去瞧瞧呢。” 他说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玉玦来:“对了,这玉玦早先一直在我这,今日也还给你,你仍好好戴着。” 陆柒却摇摇头:“这东西原本是我想用来找我的家人的,可这会却大抵是不能了,不如你拿着,倘若有什么用处,总比在我这浪费了好。倘若有我家人认出了,烦请你带上句话便好了。” 陆柒能来盛京,十有八九也是因为这枚玉玦。将玉玦放在叶行舟那,也是想借他调查之力,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家人的消息。陆柒既放在他那里,自然是信他的。 “那不一样,东西是你的,自然还是你戴着。”叶行舟说着,将玉玦上的绳子抖开,亲手戴在了陆柒的脖子上。 “走吧柒柒。”叶行舟朝她笑笑,领着她就往外走去。 陆柒原本以为叶行舟是要领着她在繁华的盛京城里转转,或是瞧瞧街边的小店,或是去什么酒楼里尝些上好的菜肴。却不想,叶行舟竟是牵了匹马,带着她一路往南,一直出了南城门。 “你要出城去?”其实陆柒还是第一次和男子同乘一匹马。叶行舟自她身后搂着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就从她耳边擦过。 “领你去个好地方。”叶行舟神秘地笑笑,一挥马鞭,马儿一骑绝尘,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天仍阴着,好似酝酿了一场大雨,可就是迟迟不下。只是坐在马上,一路吹着风,却不似在王府中那般闷热了。 自打到了盛京,陆柒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自由的感觉了。出了南城门再往南走,城内的繁华渐渐被甩在了身后,两侧有绿油油的田野,还有路边各色野花,远远的是阴沉沉天空下好似笼了一层雾气的山脉,这样的风景,忽然让人心情也不那么憋闷了。 “还没到吗?” “快了。”叶行舟应她,声音就在耳边,却好像一下就被风吹远了。 两人最终在一处河流边停了下来,陆柒下了马,只见面前就是一棵大树,树干之粗,大概要三人合抱才可围住。大树旁边,一条并不太宽的河流哗哗流过,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石头也被水流冲击得浑圆。 叶行舟栓好了马,走到她身边:“怎么样,这里好看吗?” 陆柒似乎是无意识地就点了点头:“这棵树应该有很多年了吧?” “这是榆树,这一棵已经长了百年,比我们的岁数都大,我们应该叫它树爷爷。” 陆柒听他说完,走上前去,伸手抚摸上那棵榆树的树干。它的树皮褶皱不平,就好像真的是一位脸上长满了皱纹的长者一般。可是抬头看去,它的树叶却仍旧繁茂,大抵同它初生之时相同。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陆柒又欣喜地跑到溪流边,伸手进去,凉凉的溪水从她指间穿过,甚为舒服。 叶行舟蹲在她身边,看着流淌的河水说道:“我小时候,跟着师父在这里练功。” 他说完,起身沿着溪流往上游走去。陆柒跟了上去,见他走到一块大石头面前,一转身坐了上去。 “小时候,师父就坐在这,看我在那棵树底下练剑,我要是有哪不对,他就罚我去水里站着,夏天还好,冬天,这条河会结冰,他就给冰凿个窟窿,让我站进去,那可真是刺骨的寒冷。” 说起这个,陆柒倒与他有了共鸣:“没想到李剑听前辈比我师父还严厉。我师父也就是罚我到山下去提个水什么的,有时候师兄在,还会偷偷帮我。” 说到这,陆柒停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其实她昨天就想问了,但王府里人太多,她不好开口,如今这里只有他俩,正好将她的疑问问出来。 “说起李前辈,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李前辈和我说,盛京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你,起先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柒柒,如儿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况且她也只把我当作兄 分卷阅读123 长,母妃都领着你进宫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叶行舟说道。 陆柒就猜他以为她说的是孟如,可她偏偏说的不是福嘉公主。 “我自然知道福嘉公主只是拿你当哥哥,我说的是别人。” 昨天之前,陆柒其实没有那么明晰的感觉,关于她,关于盛京的贵族小姐们,是在广安侯府的一番事情,让她忽然发现,她确实和那些自幼养尊处优的小姐不同。 虽然她不怕赵忆然的手段,也不怕那些小姑娘陷害她,更不怕她们来找她麻烦,可是许多事也是真实存在的,比如她们身上时刻都存在着的一种隐隐的高贵感。 在见到孟如时,陆柒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孟如本来就是公主,陆柒自然不会和公主比什么。可在见到赵忆然时,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忽然就明确了。 陆柒当然明白为什么赵忆然要找她的麻烦,自然是因为叶行舟,可是她昨夜躺在床上思虑良久,却觉得像赵忆然那样小鸟依人的姑娘站在叶行舟身边,反而是更为相配的。 而她和那些娇小姐比起来,实在是有些跳脱,甚至粗鲁。 在来盛京之前,两人早已表明心意,她从未担心过这种因身份差距带来的潜藏问题,可处在这个环境之中,这个问题就这么尖锐地摆在她面前了。 “别人?还有哪个别人?”这次叶行舟是真的不知道了,他就是再有本事,也猜不到女孩子的心事,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70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二 “总归是与你家门当户对,比我这山里长大的野姑娘要好出不少的。端王世子一表人才又地位显赫,想来盛京也有不少人家想要攀上这门亲事吧。”叶行舟猜不出,陆柒却也不想直接告诉他,弯弯绕绕地打起了哑谜。 她这么一说,叶行舟当下便笑了出来。他起身走到陆柒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怎么了柒柒?吃了谁的醋?” 陆柒原本就因为这事心烦,这会叶行舟又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让她心里一时更难受,她一把甩开叶行舟,自己走到河边,将头扭向另一边,并不理他。 叶行舟也没想到她真的恼了,愣了一下赶忙追了上去:“柒柒,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凭她是谁家的姑娘,谁能像你一般救了我?就这一条,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旁人一概入不了我的眼。” “所以你如今对我好,也不过是因为壇城外我救了你?” “哎呀柒柒,你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叶行舟摇摇头,小姑娘反应太快实在是不好哄,可他又偏喜欢她这样跳脱的性子。 叶行舟掰过陆柒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复而极认真地说道:“柒柒,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只要是你,我就喜欢,换了别人,不是你了,我自然不会看她们一眼。圣上即位之后,盛京有不少人虎视眈眈,我如今没有办法,等这里的事完了,我自会处理好一切,只与你做一对闲散夫妻。” 叶行舟说起这种话来好似从来不知害羞为何物。两人明明什么礼节都未定,可他偏能把“夫妻”二字说得自然。陆柒羞红了脸,垂着眼帘嗔了他一句:“什么你我,什么喜欢,说得像绕口令一般。” 叶行舟最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瞧见她又红了脸,便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壇城的事和盛京的事都已经有了进展,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了。到时,我备十里红妆娶你。” 那些让人肉麻的话在他说来好像都稀松平常。陆柒从前最不喜欢这般轻薄的男子,可遇见叶行舟之后,好像连那些让人说不出口的话都变得动听起来。 清澈的溪水汩汩流过,溪流对岸的密林中,通身黑衣的刺客抬手朝跟着他的几人示意了一下。另几人抬起手中的机弩,对准了溪流对岸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东西在那个女子身上,男的不会武功,那女子却功夫甚精,最好能一箭射中。”领头的那个小声朝周围几个说道。 抬着机弩的几个人点了点头,手中的□□纷纷瞄准了那名女子。 溪流对岸的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那白衣男子松开了怀里的姑娘,复而领着她,似要转身往上游方向走去。就在此时,为首的黑衣人抬起的手重重落下,数十支短箭飞快地朝那姑娘射了过去。 “小心!”陆柒来不及抽剑,只拽了叶行舟一下,两人顺势滚入了草丛之中。 嗖嗖嗖—— 几支短箭从天而降插进离他们不远的泥土里。 陆柒朝旁滚了两下,起身直接拔剑迎了上去。 随着短箭从天而降,十几个黑衣人从溪流对岸冲了过来,他们借短箭掩护涉水而来,有人手里是机弩,有人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长刀。 “船船你小心!”陆柒知道叶行舟在盛京一向是隐瞒自己会武功这件事的,所以她便抢在他出手之前迎了上去。 虽然她并不知道叶行舟为何要将自己的功夫隐藏起来,可他既然这么多年在盛京都是这样,想来就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陆柒不想让自己拖累他。何况这里地势空阔,陆柒还算有把握撑到叶行舟的人赶过来。 果然行动了。叶 分卷阅读124 行舟心里冷笑,陆柒拔剑迎上之时,他就已点燃了早准备的信号放了出去。大观小观他们其实就守在附近,不消片刻就会出现。三番四次行刺于他,叶行舟很早就想调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了。 此刻陆柒早已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而叶行舟正紧紧盯着她,一旦有不对,哪怕暴露他会武功这个事实,也不能让柒柒涉险。 只是如此一看,他却看出不对来。前两次在壇城和建宁,那伙人分明就是冲他来的,而这次,这些黑衣人竟然只盯着陆柒,十几个人除去了几个拿着机弩的,剩下的一应长刀,陆柒凭借身法灵活,接着树木掩护与他们周旋,而叶行舟一人就站在那里,却没人看他一眼。 难道不是同一伙人?叶行舟蹙眉,随即又觉得不对。他特意放出了消息就是为了试探之前那伙人是不是盛京追去的,既然他们来了,说明他们肯定是盛京的人派过去的,那他们的目标为什么又变了呢? 此前几日他和孟煜二人一直在调查前几次出手的黑衣杀手,查到的零星证据都在说那些人是同一个人派去的,并且是盛京的人。现在他们放出了鱼饵,上钩的却换了目标,着实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玉玦在陆柒身上? 可玉玦是他今日早晨才为陆柒带上的,那些人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叶行舟来不及细想,按照他所安排的,这会大观小观应当已经到了,可是周围却还是安安静静,丝毫没有他的人出现的迹象。 陆柒掩护他且打且退,两人已沿着溪流而上退了约莫百尺,对方人多势众,虽不如陆柒武艺高强,可胜在相互配合,陆柒本就是借着地形与之周旋,如今体力消耗,显然再打下去,只会败下阵来。 叶行舟等不下去了。只是陆柒咬牙坚持,分明在告诉他不要出手,不要轻易让那些人知道他会武功这件事。 嗖—— 突然一支短箭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穿过层层枝叶,只一瞬,就刺进了陆柒的小腿。 利箭刺破血肉的疼痛猛地袭来,让陆柒一个不稳,就摔倒在地上。 “柒柒!”叶行舟顾不得许多,几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就势躲过后面跟来的几支短箭。 那些黑衣人见会武的姑娘受了伤,加入战局的这个男子又传闻并不会武功,一时便气势更甚。只他们才想乘胜追击,却是大观和小观领着的人终于到了。 端王府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虽各自使用不同的武器,却在经年累月的相互配合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只几下便先将远处□□射击的黑衣人制服,又几人上前,将使长刀的几人也打得节节败退。 叶行舟是放饵钓鱼,自然要钓活的,他们遵了命令并不直取那些人要害。可没想到那些黑衣人竟还是死士,眼见胜利无望,纷纷服毒自尽。 “柒柒,柒柒,别睡,千万别睡。”叶行舟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陆柒躺在他怀里,脸色已经开始泛白。那些短箭上显然淬了毒,叶行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处理她的伤口,可毒素还是极快地蔓延开。 陆柒只觉得浑身乏力,她靠在叶行舟怀里,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回府,千万不要睡觉,没事的没事的。”叶行舟不停地同她说话,待将她伤口简单包好后,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属下来迟,还请世子责罚。”大观和小观并那些赶来的暗卫呜啦啦跪了一地。 他们其实早就看到叶行舟的信号了,只是他们原先藏身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人发现,有许多带着斗笠蒙着面的人将他们死死缠住。他们先处理了那些人才赶了过来。 那些戴着斗笠的倒不是死士,他们打伤了为首的那个,剩下的连忙带着他离开了。 论理本该追上,可这边放了信号,大观小观自然领着人赶到这边,谁知还是到晚了。 别人不知道世子和陆柒的关系,大观和小观一路从壇城跟着,再清楚不过。柒柒姑娘受了伤还中了毒,大观和小观心里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了。 “柒柒如果出了事,你们也不用来见我了。”叶行舟说完这句,抱着陆柒上马,一路绝尘而去。 “去请太医!” 端王府的下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世子抱着陆柒姑娘回来,一进门就喊人去请太医。平日里一向是云淡风轻的一个人,这会却周身都是凌冽的杀气和仿佛能穿透骨肉的寒气。 连常跟在叶行舟身边的小厮都大气不敢出一个,世子一进门,他就滚出去请太医了。 叶行舟抱着陆柒一路穿过回廊小径,一直将她送进卧房里。吟风一直在这里守着,见状一句话没多问,只将门好好关上就去外面等太医了。 不过她临出去时,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道:“世子,广安侯夫人来了,正和王妃在外面正厅坐着。” 叶行舟没有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吟风看他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便关好门出去了。 陆柒此刻已经有些昏迷不醒了,在路上时尚能应声,这会却紧蹙着眉头,好像掉进了什么梦魇中一般。 她额头上满是虚汗,手脚也开始发凉。叶行舟处理剑伤倒还能应付 分卷阅读125 ,可他不会解毒。他守在陆柒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头一次,他的生命里出现了无助、焦虑和揪心的疼痛。 第71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三 “世子,太医来了。”并没有等多久,吟风便敲门问道。 “进来。”叶行舟不想多话,他生怕再耽误,他的柒柒就真的回不来了。 文太医急匆匆地赶进来,还喘着粗气,放下药箱便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开始号脉。 叶行舟站在一旁,表情非常不好。跟着文太医来的小学徒见了他这个样子,大气都不敢出,就站在自己师父身边,低着脑袋降低存在感。 屋里很安静,隐约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月洞门的呜呜声。天气似乎更阴了,眼看着就要下一场大雨。 “她怎么样了?”叶行舟见文太医起身,遂连忙问道。 “陆姑娘所中乃是东南沿海之处一种名为珠沙的毒,此毒毒性虽猛烈,可却也易解,只要找对了方法,不消几日便可痊愈。” “什么方法?” “老臣旧友有一位徒弟,善解此毒,若世子能将他请来,定可保陆姑娘无虞。” “是谁?” “仁济医馆展青涵。” 哗——哗—— 酝酿了许久的大雨倾盆而至,外面瞬间就织起白茫茫的雨雾来。街上的行人纷纷跑到檐下避雨,也有不怕的,只带着一顶斗笠便要急急地赶回家中。 憋闷了一个上午的潮湿燥热随着大雨的到来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消失殆尽,被雨水冲刷的石板路洗得透亮,隐约可以映出人影来。 仁济医馆是盛京有名的医馆了,尤其在百姓之中口碑甚好。仁济医馆几位郎中医术了得医德高尚,有些生命垂危的患者家中贫苦,仁济医馆便连出诊的费用都不收。 近几年,仁济医馆一位老郎中带的徒弟出了师,开始看诊,这才不过一年光景,四下乡邻便都知道了这位展公子虽年纪尚轻,却是妙手回春。 此刻他正坐在医馆里同近邻一位旧疾复发的老爷子说话,一抬眼只见医馆外面一匹高头大马停下,自上面下来一个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 外边雨大,他穿着这些,尚被湿了衣服,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意,还有潮湿的雨水气息。 展青涵连忙起身,还未开口说什么,只听那人道:“请问展青涵展神医可在此处?” 展青涵笑笑:“神医不敢当,公子冒雨前来,可是家中有人生了病?” 戴着斗笠的男人抬起头看向他,而展青涵也在此时看到他原本隐藏在斗笠下的面容。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冷静得非同寻常的男人。 “不是生病,是中毒。” “可否告知在下,是什么毒?” “珠沙。” 雨还在下,好像是打翻了水缸,一点都没有小下去的意思。 展青涵是进了端王府,才知道原来找自己的这个斗笠蓑衣男人,是大名鼎鼎的端王世子。 传闻端王世子游手好闲,整日只顾吃喝玩乐,可展青涵同他走这一路,却觉得好像传言有误吧。这位端王世子一路上一言不发,等到了王府,他还是看到门口的侍卫行礼才发现此人身份不一般。 等见到那位中了珠沙的姑娘,展青涵更是一惊。端王世子冒雨亲自去仁济医馆请郎中,竟是为了给一个姑娘解毒? 展青涵一肚子疑问,可对方身份尊贵,他又什么都不敢问。幸而侍奉这姑娘的那个丫鬟瞧着面善,他才算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怎么样了?”见他起身,端王世子立马问道。 珠沙这个毒,是展青涵开始学解毒时解的第一个毒,他自然胸有成竹:“这位姑娘中毒时辰尚短,虽此时身体发热,不过也是正常现象,在下这就开方子,将解药服下,再休息几个时辰,毒性便可散去。” 他又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来,拿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了两颗药丸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绢帕上。 “这丸药先服侍小姐喝下,这会一次,明日早晨一次,再辅以在下所开汤药,保证药到病除。” “当真?” “世子如若不信在下,又怎会冒雨前去仁济医馆。虽然不知是何人向世子举荐了在下,不过世子既然照做,就说明举荐之人是值得世子信任的。既如此,世子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最好说得都是真的。” 展青涵笑了一下,显然中毒的姑娘对端王世子,或者对端王府甚为重要,否则世子应该也不会这般在乎吧。 “在下敢说,自然敢认。不过还有些事情,在下想单独与世子聊聊。” 雨势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白茫茫的雨雾正在渐渐散去,只是稀里哗啦的雨声仍不减,树上的叶子被这样的雨打下不少来,稀稀拉拉铺了一地。 叶行舟和展青涵二人站在廊下,穿堂的夏风拂过,吹来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里都是我的人,展公子但说无妨。” 展青涵面露微笑,这位端王世子显然与传言之中有所不同,他既这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又岂会是众人口口相传的“草包”? “在下冒昧,想请问这位姑娘是 分卷阅读126 因何中毒,下毒之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说完这句,叶行舟挑眉,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 “不知道展公子问这些事情是要做什么?” 展青涵笑得风轻云淡:“世子未免太过紧张了些。方才人多在下有所隐瞒,姑娘所中虽确为珠沙,可却又与传统的珠沙有所不同。像是掺入了西南之地的炼毒手法,只不过太过生涩了,蛊毒没什么效用。” 他顿了一下,望向庭院中淅沥的雨幕:“盛京地处北方,论理不该有这样的毒,想必向世子举荐在下之人也是因为这一点。在下曾有幸到西南游历,在那里见过,如今时隔多年再见,便想与下毒之人讨教一二。” “死了。” “嗯?” “毒是淬在短箭上的,射箭的人,死了。” 展青涵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他面色不是很好,犹豫良久才道:“这位姑娘遇上了刺杀?” “展公子是个聪明人,看上去也不像坏人,想必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世子多虑了。”他不回答,展青涵也不恼,他笑着摇了摇头,“为病人保守秘密乃是医者本职。在下不过是觉得事情巧合,故而多问了几句。” 他正准备告辞离去,却忽然停了下来,又道:“恕在下多言,制毒之人显然还在试验,恐怕将来还会有危险。若这位姑娘身份高贵,对王府极为重要,还是请世子小心为上。” 其实展青涵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与叶行舟多说那一番话。也许是因为久居仁济医馆,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过这样与聪明人对话了。也很久都没有这样新鲜的挑战送到他面前。 自打师父说他能够独当一面在医馆行医之后,他就很久没有解过毒了。百姓们平日哪会接触这些东西,不过头疼脑热,他也养平了心态,像是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突然有这么个人出现,竟然让他一下子跃跃欲试起来。 叶行舟站在廊檐下,目送展青涵背着药箱离开,心里掠过了许多东西。壇城孟氏,盛京隐藏的暗流,在这样一个奇怪的节点,好像突然有了某种不言而喻的连结。他沉默了半晌,才转身,回到了陆柒的屋子。 陆柒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变得平稳,才刚服了展青涵留下的丸药,她的烧也退了一些。 吟风看他进来,福了礼便知趣地离开了。 她睡着的时候,这屋里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她醒着时候那么热闹。叶行舟坐在床边盯着她发呆,忽然就想起了刚到壇城那晚。 她被大火惊醒,好像十分怕火,直接扑进了他怀里。那还是他这么多年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姑娘抱在一起。他尚能忆起那时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如今却已为能在她身边而开心不已。 “世子,世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很小心,隐在雨声里似乎都要被埋没了。 “什么事?”叶行舟起身,往外间走去。 “王妃请世子过正厅。广安侯夫人还在。”外面小厮恭敬说道。 叶行舟推开门,那小厮拿着把伞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往后退了两步,连忙将伞打开。叶行舟看了旁边的吟风一眼,只留下一句“照顾好柒柒”,就离开了。 吟风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遥远的雷声滚滚而来,只是到这的时候已经被削弱的毫无威胁。吟风坐在窗前看了一眼床上正睡着的陆柒,又看向外面淅沥沥的大雨,一时心里百转千回。 她一直在府里,从广安侯夫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广安侯夫人为什么来?说来可笑,她是来试探的。试探叶行舟,试探端王府,试探有谁是站在端王府那一面的。 正厅里,端王妃和广安侯夫人相谈甚欢,外面丫鬟来禀世子到了,广安侯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连忙笑道:“世子少年英才,一早侯爷就总和我提及,今日又见,恐怕越发俊逸了。” 端王妃摇摇头:“侯夫人真是抬举他。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被他父亲不知训了多少次。年轻人到底心性不稳,一会不看着,总担心出事呢。” 两人正说着,叶行舟自外面进来,瞧见广安侯夫人在此,自然恭敬行礼:“不知母妃唤儿子来,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前两天请假,这章留言掉落小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第72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四 广安侯夫人见叶行舟来了,便扭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倒是甚为欣赏。 端王妃见自己儿子来了,便道:“舟儿,见过广安侯夫人。” 叶行舟便又向广安侯夫人行礼,广安侯夫人起身走到他身边来:“快免礼。有段日子没见世子,比之从前,倒是更让人瞧着就喜欢。” 叶行舟虽此时仍不知广安侯夫人前来所为何事,可他心中已有大概的猜测。早先他就怀疑过广安侯,今日陆柒才一出事,回来就听说广安侯夫人来了,叶行舟莫名便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什么隐隐的关系。 端王妃又请广安侯夫人坐下,叶行舟得了赐座,坐在下边的椅子上。但见端王妃又朝他道:“虽说,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 分卷阅读127 媒妁之言,可侯夫人也知道,我家这舟儿,从小就与旁人不同。莫说我,便连王爷的话他有时也不往心里去。” “侯夫人今日来,确乎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舟儿这般纨绔,哪能入了侯府的眼,如今我也将他叫来了,侯夫人既觉得是我推脱,不妨听听舟儿的意思。忆然乃是整个京城都称赞不已的姑娘,舟儿又如何配得上她。” 端王妃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看向叶行舟,叶行舟原本尚揣度广安侯夫人突然前来所为何事,万万没想到,竟是来商议亲事的。 “王妃实乃多虑了。我们做父母,到底希望子女一生顺意。世子身份尊贵又得圣上赞赏,虽平日贪玩些,不过是少年人都有的心性。我原想着是我们府上高攀了,只是女儿心有所属,我这做母亲的,不忍她神伤,只好厚着脸皮前来问询。” 端王妃闻言看向叶行舟,叶行舟会意,起身先行礼,复才说道:“侯夫人抬举行舟,是行舟福气。赵小姐人品出众。行舟自认不该耽误令爱姻缘。世人皆知,行舟行事不羁,并无功名在身,倘若因一己之私,耽误了赵小姐,才是行舟之过。” 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了。莫说叶行舟此时心有所属,便是没有陆柒,他也断不会娶赵忆然为妻。 当年先帝还在时,他在宫廷宴会上见过赵忆然几次,样貌倒是没得挑,只是她是广安侯的女儿。先帝是不会让广安侯和端王府联姻的,昭宁帝孟煜自然也是如此。 虽叶行舟与孟煜私交甚笃,可孟煜首先是昭宁帝,其次才是孟煜,叶行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孟煜是一定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更何况,他心里早已有了陆柒。 广安侯夫人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侯夫人了,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她笑了笑,仍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样子:“我不过也是今日想起此事,又许久不见王妃,故而才到府上看看,世子不必挂怀。” “忆然明珠一般的人,舟儿没有这个福气,让侯夫人见笑了。” 广安侯夫人摇摇头:“年轻人的事还是由着他们年轻人吧。不过是忆然一往情深,我心疼她,故此才打扰了王妃和世子。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叙到这里,等日后再说。” 广安侯夫人起身,端王妃自然也起身相送。两人仍是相谈甚欢,仿佛方才的婉拒并未发生过一般。 叶行舟跟在她二人身后出了正厅,外头雨还没停,不过比方才小了些。丫鬟们打着伞送二位夫人出去,叶行舟却是转了个弯,回陆柒那里了。 雨稀稀拉拉下了一天,一直到夜幕降临还是没有停。不过是从大雨转为了小雨,敲打在房檐瓦片上,没有那么大声,却仍是淅淅沥沥。 叶行舟自下午回来便一直在陆柒这里,她服了展青涵的药,烧早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睡了一下午仍没有醒。 派去调查那些黑衣人的大观和小观还没回来,叶行舟抬头看了眼窗外,仍旧阴云密布,太阳大抵要下山了,那云更黑更低,像是泼了浓墨一般。 能听见外头侍从点灯的声音,不多时他身边的小厮又来报王爷回府了。不过叶行舟一早就与端王妃说过,今日他等在陆柒这里,两人就在此处用晚膳了。 说来其实叶行舟不该等在这。陆柒虽住在端王府,可到底他们并没有成亲,只是这会叶行舟顾不得那么多,这边都是他的人,倘若明天有什么风声走漏出去,倒正好,他可以“清清门户”了。 “世子,晚膳好了,是现在上还是再等会?”吟风从外面进来,问道。 “拿到小厨房热着,柒柒醒了再上。”叶行舟头都没抬。 吟风自然应下,复又退了出去。 她才刚走,躺在床上的陆柒轻哼了一声。 “柒柒!”叶行舟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见动静一个激灵冲到了床边。 “咳咳……”陆柒睁开眼,屋里点了灯,她一时没适应,又眯着眼咳嗽起来。 “柒柒,怎么样了?”叶行舟扶着她坐起来,但见她唇色仍浅,只是面色不像先时那样惨白了。 “渴……”陆柒扶着他坐起来,又咳嗽了两声,才终于发出声音来。 叶行舟连忙将水端给她。饮进半碗,陆柒方觉嗓子里舒服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我是不是中毒了?”她靠在叶行舟身上,虽意识已清醒,可仍觉浑身无力,隐约只记得她那时与那些刺客缠斗在一起,后来,似乎中了一箭。 “你被那些人打中了,箭上淬了毒,不过已经解了,不必担心。”叶行舟搂着她,也不顾什么男女之间的避讳了,只管让她舒服些。 “他们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暴露自己?” “大观和小观来晚了,不然你也不会受伤。那些人是死士,一个活的也没留下。” “是谁想杀你?在壇城和建宁也有人想杀你,他们是不是同一批人?”陆柒蹙眉,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眼里尽是担心。 “今天那些人不是杀我的,他们的目标是你。” 陆柒大惊。自她和叶行舟认识以来,但凡遇到刺客,总是目标明确,为了刺杀叶行舟。先时陆柒不懂,可自打知道他的身份,便也就解释得通了。可今日那些刺客目标是她?她不过是个 分卷阅读128 混迹江湖的普通人,谁会派这么多刺客刺杀她呢? “柒柒,今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日后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受了伤,若是怪我、打我、罚我,怎样我都认了。” 他突然这么说,反而让陆柒愣了一下。只是她忽然想起今日叶行舟一早来找她,而后又出了城,却好似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 “我本是想调查壇城和建宁的那些人……”这件事确实在叶行舟意料之外。一则是那些人刺杀陆柒,二则,竟然被人知道了端王府暗卫的藏身之处,若不是陆柒武艺高强,撑到了大观和小观赶来,这就是一个必死的局。 要么他出手暴露自己,要么陆柒体力不支出了意外,无论哪一种,他都输了。 “为什么?” “柒柒,这件事是我没有安排好,低估了对方,你若因此生气,我自该受着,可是你身体还需休养……” “我问你为什么要用自己做诱饵?你把玉玦给我,是怕那些人从你身上把玉玦抢走吧?叶行舟,调查的方法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铤而走险呢?你是端王世子,是端王府的独子,你若出了意外,我该如何面对王妃呢?” 叶行舟呆住了,陆柒一席话说完,他尚未反应过来。他原以为他骗了陆柒,该是他的柒柒生气,他也一早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哪怕陆柒生气不理他,他都认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柒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恼他。 不是他擅作主张,不是他没保护好她,而是他用自己做诱饵。 “柒柒,我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我知道你武艺剑法都在我之上,可寡不敌众,虽你次次都计划周密,可若以身涉险,但凡有一点意外,你让我如何自处?” 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陆柒本不是个爱哭的人,自打她小时候发现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就很少流泪了。可这会,泪水就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般,她只要一想到今日差一点叶行舟就会出意外,便觉浑身发冷,有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恐惧深深袭来。 “柒柒……”叶行舟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过她披在背上的长发,“对不起。” “不许再用这样冒险的法子了。” “好,都依你。” “世子,柒柒小姐醒了吗?晚膳仍热着,王妃遣人送了粥来,是一并热着还是端进来?”外面传来吟风的声音。 陆柒推开叶行舟,从他怀里逃了出来:“吟风来了。” 叶行舟起身,轻笑了一下:“不哭了?这会吟风来了,你才知道害羞了?” 陆柒见他又不正经起来,不欲理他,瞪了他一眼便看向别处。 叶行舟瞧见她明明羞怯却硬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角还挂着泪却憋着笑,一时心情也变好了许多:“端进来吧,柒柒醒了,把晚膳也一并端上来。” 第73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五 虽端王不喜欢陆柒,可端王妃却是对这个有些活泼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她特意遣人来送了熬好的粥,香甜软糯又不是很特别浓稠,正适合她这样正在休养中的人食用。 叶行舟扶着陆柒走到圆桌前坐下,又亲自将一件薄衣披到她身上。虽说这会是夏天,天气也热了不少,可今日下雨,陆柒又才醒过来,难免畏寒,叶行舟担心她一个不防又烧起来,几近寸步不离了。 “怎么今日你不到那边去和王爷王妃一起?”陆柒吃了两口,才觉出些不对来。她受了伤需要休养,有吟风在这便好了,何须叶行舟守着。 叶行舟坐在她身边,自己也不吃,就那么瞧着她:“我和母妃说好了,今日陪你。因我大意害你受了伤,权作是补偿你的。” “王爷回来知道你不去,肯定又要生气了。”这几日陆柒又思虑许多,总觉得王爷和叶行舟连日来这么冷着,多半是因为叶行舟擅作主张带了她这个“外来人”回来。如今因为她受伤,叶行舟便留在这里,王爷回来知道了,岂不是更要生气? 叶行舟却是摇摇头:“有母妃在那边呢。况且今日的事情圣上也知道,父王和我置气,也不会和圣上置气的。圣上既然默许了你留在王府,父王就不会多说什么。” “圣上知道我?”这一来,陆柒更惊讶了。圣上那可是比端王还身份尊贵的人,陆柒还从未想过,自己这样普通的一个人,也能被圣上知道。 “当然了。”叶行舟一边说一边往她碗里夹菜,“玉玦是你的,我都把玉玦带给圣上了,圣上怎么会不知道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进宫面圣,让我们再准备准备,下一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了。” 陆柒其实不太知道叶行舟到底在做怎样的一件事,只是从他话里话外大抵能猜到,他是奉着圣上的旨意在办事。当初在壇城多半是调查孟溱,这会回了盛京,也许是和她的玉玦有关吧。 “船船,这几日,还有壇城来的消息吗?”其实陆柒心里还是记挂着她师兄的,只是关于壇城的事情,她本能地就不太想问吟风。这会屋子里只有他俩,她便问了叶行舟。 叶行舟轻叹了口气:“你师兄的伤似乎休养得差不多了。公孙澜不 分卷阅读129 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摆平了孟氏的人,不归阁倒是开得红火。前些日子收到消息,她好似还与暮染山庄有了合作,专门在酒楼里售卖些珍珠饰品。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暮染山庄?”陆柒顿了一下,方想起这个暮染山庄是做什么的了,“就是上次那个把我们带进中城的暮染山庄?” 叶行舟点点头:“暮染山庄临海而建,大多出产海物、珍珠贝壳饰品,上次他们进中城便是为孟溱运送进贡的海货,这次和不归阁合作,还不知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那我师兄还在不归阁吗?”陆柒虽然没有明确问过,可她大抵能看出来自己师兄和花辞之间不同寻常。她原本就疑问师兄为何不在外云游反到了壇城,这会离开誉山日久,疑惑更深。 “我们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可能是回誉山了吧。花辞姑娘倒是还在不归阁,你师兄真是薄情寡义,花辞姑娘照顾了他那么久,他倒好,养好了就走人了。” “你才薄情寡义。”陆柒嗔了他一句。 叶行舟一下笑了出来:“怎么啦?我和你师兄在内城合作了那么久,我怎么会说他坏话,同你开个玩笑你偏当真。傻丫头,快吃饭吧。” 那日陆柒睡得也早,只是她迷迷糊糊在半夜醒来一次,却隐约觉得叶行舟还在外间,不知和什么人在说话。她有心想要听一听,可困意一波一波袭来,清醒的大脑还未保持片刻就又跌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一觉睡得倒是踏实。不知道是连日太累了,还是因为知道叶行舟始终在这守着,她心里也没了顾虑和担忧。 陆柒一觉醒来时,天才蒙蒙亮。昨日下了一天的雨,看样子,今天是个晴天。 清晨薄薄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画了斜斜浅浅的印记。陆柒做起来伸了个懒腰,屋子里和外面一样安静,只有隐约能听到小鸟叽叽喳喳时不时的叫声。 她才要开口唤吟风来问问如今是什么时辰,却听见外间传来开门的动静。 “世子,都查清了。”有个人如是说道。 陆柒蹙眉,听这个声音,似乎是小观。 “人呢?”叶行舟声音低沉得让人心悸,问出这句话的语气也带出一股危险的意味来。 “压到院外了,其他所有人也都在咱们院子待命。” “让他们都过来。” 陆柒只听到这一句,后面就是小观压低了声音不知又禀报了什么,而后两人出去,小心将门关上了。 陆柒坐在床上怔了一会,脑子里七七八八过了不少东西,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起身蹑手蹑脚地开始更衣。 她不欲惊动叶行舟,故而也没有再叫吟风来。穿好衣服,又随意挽起头发,陆柒踮着脚走到门边,趴在门框上开始听外面的动静。 起初只能听见并不清楚的叶行舟说话的声音,后来好似连声音都没有了。陆柒好奇,又不敢出去,便偷偷把门推开一个缝隙来,朝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她险些一个趔趄朝后栽倒。 屋外的院子里站了许多黑衣人,当中一个跪在地上,手脚均被铁锁链缚住。他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咿咿呀呀不知想说些什么。 不知道叶行舟说了什么,那人忽然抻着脖子开始剧烈地反抗。两边立马上去两个黑衣人将人给压住,而小观就在这时长剑出手,陆柒只听见一瞬的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再一看,那人背上已经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痕。 刺伤却不刺死,这不是惩罚,是折磨啊。 陆柒胃里忽然就开始恶心起来,仿佛有隐隐的血腥味飘进了她的鼻子里,让她觉得呼吸不畅。 她扶着门框大口地喘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刚才的场景仍旧不断在脑海里回放,与之一起的,是站在廊下面容冷峻的叶行舟。 不同于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他的样子,那一刻,陆柒觉得叶行舟像是黑暗中索命的地狱使者,尽管天已经亮了,可是那一瞬间出现的恐惧还是让她犹如被扔进了一个黑暗的时空。 陆柒觉得她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还是砰砰跳得厉害。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事情未明之前妄下结论,可方才亲眼目睹的一切就好像一下子成了一个梦魇,挥之不去。 陆柒习武多年,可她在过去的岁月里,还不曾亲手杀过什么人。她的武艺是为了自保,倘若别人不冒犯她,她也从不会出手。她知道叶行舟与她不同,可到底没想到他也有这样冷血的一面。 那平日的他和此时此刻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呢? “柒柒?”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叶行舟被面前的人惊了一下。然后他就看着陆柒极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被吓到了一般,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叶行舟朝小观摆摆手,自己走了进来。小观知趣地退了下去,又顺手把门关好。 “今日起得这般早,怎么也不喊我?”叶行舟上前想如往常般拉着她梳洗用早膳,可陆柒却又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故意要躲开他。 “怎么了?”叶行舟一愣,停在了原地。 “没什么……”陆柒垂下眼帘,她心里觉得自己这般着实不妥,叶行舟那 分卷阅读130 样对一个人自然有他的理由,可她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就给他安了个“心狠手辣”的帽子。她有心想问他,却又怕他的答案是她最为害怕的。 陆柒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矫情,可她又不知是哪里别扭,像是把自己缩进了乌龟壳里一样不让他接触。 “刚刚的事情你看到了?”叶行舟只沉默了一瞬,就猜到了。 “我……”陆柒知道自己在他面前什么都瞒不住,却不想竟是这样快就被攻陷了。 她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叶行舟就突然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温暖柔和的气息一下子就把陆柒包裹了起来,并不是寒冷的,也不是无情的。 “昨天有人发现了暗卫藏身的地点,所以大观他们才没有及时赶到。处理的那个人就是叛徒。是我太大意,暗卫里出了叛徒竟然还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受伤。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如果他有所隐瞒,陆柒尚有心理准备,可他这样开诚布公,一下子把所有的事都解释完了,陆柒反而慌了。 叶行舟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子一样:“柒柒,我以前没有软肋,我父王征战沙场,母妃有他保护我从不担心,我最好的朋友是圣上,没有人敢公然谋害于他,所以我从不在意这些事情,从来只交给大观小观去处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担心你,害怕你受一点伤害。哪怕你武艺高强,哪怕那些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我还是会担心,我不能允许有任何意外。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朝堂争斗,远比你所想还要凶险,我没有办法给一个人第二次机会,你明白吗?” 第74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六 他所言,不是没有道理。 原先在誉山的时候,师父藏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杂书,其中不乏夹杂几本正史野史,陆柒不爱读,可她师兄常看那些。她记性不错,虽不上心学习,可跟着洛川也知道不少。历来朝堂之争没有不残酷的,于处在争斗中的人而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叶行舟,大概就是处在争斗中的那个人吧。陆柒猜他是向着圣上的,那就应该还有人是对他们不利的。那些人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叶行舟这近乎无情的举动,着实是最为保险的。 “船船,我以后,也会面对这样的人吗?”陆柒靠在叶行舟肩上,忽然问道。 “嗯?” “会面对这样两面三刀,可能存在背叛的人,会吗?” “也许会有,但我也会一直都在。”他抱紧了她,一直等到怀里的姑娘呼吸平稳了下来,才松开她,喊吟风将早膳端上来。 叶行舟告了假,今天一天仍在府里陪着陆柒,陆柒原本还不好意思,只是王府到底是叶行舟的家,她在叶行舟的地盘上,就算想反抗,也都是些无用功,最后只好认命地待在他身边。 若是像盛京那些归阁小姐,如此和外男共处一室,恐怕早就要寝食难安了,还好陆柒自幼就不受这些拘束,她原就喜欢叶行舟,虽然嘴上总赶他走,可心里却是因为他在这而开心不已。 用过早膳服了药,叶行舟到隔壁的书房处理他的事情,陆柒就在院子里研究起了这几日长出了骨朵的各色鲜花。这个小院中了不少花,昨日一场雨,好像是把这些花都叫醒了,原本开得没有那么热烈的,今日太阳出来都绽放开来。 陆柒腿上有伤,不宜多走动,就看一会,坐在石凳上歇一会。如此一上午过去,等用了午膳,小憩了片刻,便有下人来报,说仁济医馆的郎中来了。 陆柒从叶行舟那听了点关于展青涵的事,知道仁济医馆就是那位展公子所在的医馆,便告诉吟风直接将人领到这里来。 彼时叶行舟正在他那边的院子里和大观小观处理一些事情,陆柒想着不过是医馆的郎中瞧瞧毒性可散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着人去喊他。 没等多久,便听见外面吟风的声音传进来:“柒柒小姐,仁济医馆的孙姑娘到了。” 不知为何,陆柒听了便是一惊,她起身往外迎去,就见吟风一边走进来一边道:“展公子说姑娘的伤口在身上,怕姑娘害羞,说让孙姑娘来瞧瞧,姑娘尽可放心。” 她进得屋来,后面跟进一个还梳着双髻的姑娘,陆柒抬眼看去,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你是……” 那进来的姑娘原本还和吟风说着话,笑得腼腆,进门一见到她,便也停顿了步子。 吟风觉出不对来,朝着这互相望着发愣的两人看了看。 只见陆柒怔了半晌方反应过来:“孙晴妹妹!你怎么会在这?” “陆柒姐姐!原来你是到了盛京,我还说等得了空要往壇城写信去,后来因不知道该寄到哪就耽搁了。没想到竟是在这遇见你。” 来人正是孙晴。当时建宁一别,陆柒从未想过两人会在这样的境地相遇。虽不算同乡,可也油然生出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情愫来。 “孙晴妹妹快进来坐。”陆柒连忙将人迎了进来,一面又嘱咐吟风斟茶。 孙晴也意外陆柒在端王府这件事。她其实到了盛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出住在驿馆里,因为银子只出不进, 分卷阅读131 便想着看诊赚些盘缠钱,机缘巧合遇见了仁济医馆的展公子,便到了医馆了暂且做了女郎中,专给害羞的姑娘夫人们看诊。 这日原本是展青涵同她说端王府的一位小姐受了伤,今日要复诊,烦她跑一趟,谁知展青涵说的那位小姐竟然是陆柒。 “你怎么不在南间医馆了,如何又到了盛京?”陆柒见到她着实激动,这会冷静下来了些,方发现自己一股脑的蹦出许多问题来。孙晴如何从建宁到了盛京?她又为何要离开南间医馆?叶青衍也是和她一起的吗? “此事说来话长,还是你们走后,我又在父亲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一点新的事情,为了查清故而才到了盛京。陆柒姐姐你们又是为何到了盛京,还住进了端王府?”孙晴心中也有许多疑问,尤其是陆柒为何会住在端王府里。王府可不是什么平常人都可以住进来的。 “唉,”陆柒轻叹了一口气,她的事情又何尝不是“说来话长”,“叶行舟,他原本的身份其实是端王世子,这里是他的家。” 孙晴眨眨眼,好像被这个消息给砸晕了头,她兀自思考了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我早该想到的!” “阿晴妹妹此话怎讲?” “叶大哥与阿衍是堂兄弟,阿衍的父亲曾在盛京任要职,叶大哥既与他是堂兄弟,叶大哥的父亲又怎会是普通百姓呢?整个盛京,有权有势又姓叶的,也只端王府一户了。我早就该想明白这件事,当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孙晴摇摇头,她那时确实没想到这一步,其实也是父亲留下的信里写的东西让她忽然间明白了不少。 她来盛京原本就是为了查清当年之事为父亲鸣冤,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了解了这么多盛京的事情,最终想明白前前后后许多因果。 而陆柒,在今日听孙晴说过之后,才惊觉其实早有线索隐藏在点点滴滴之中了,只她那时身在其中,反而看不透彻。 “那叶青衍公子呢?他没与你一起来盛京吗?” 提及这个,孙晴垂下眼帘:“我执意要来盛京查清我父亲当年经历的事情,阿衍原本是不允的,后来他拗不过我,我就和言姑娘一起走了。阿衍他,可能还在南间医馆吧。” “言姑娘?” “就是那位曾行刺过你师兄的言簌萸姑娘,后来是她一路保护我,也是她帮我发现了我父亲的信。” “是不归阁的那个人?”陆柒想起来了,当时那人来刺杀她师兄,被她师兄认出是不归阁的人,后来她想要服毒,大抵是被孙晴和叶青衍救了回来。不归阁好像并不是一心一意要刺杀师兄,那她当时出现又是何目的?现在还跟着孙晴到了盛京…… “你们刚走,言姑娘的任务就被取消了。她原本是要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又同意留下来。后来我执意到盛京,阿衍不许,言姑娘便说她保护我,也是她送我来的盛京。”孙晴又补充道。 “不归阁的人还真是有趣,阴晴不定。”陆柒兀自感慨了一句,还不等孙晴问她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我听说来了位稀客,特意来看看。没想到天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叶行舟自外面进来,孙晴连忙起身福礼,叶行舟则赶紧抬手示意,自己坐在了二人对面的椅子上。 “孙晴妹妹怎么到盛京来了?怪不得我前些日子收到行岚那小子的信,问我盛京可有没有你的消息,我还当他是傻了,没想到你真的到盛京了。” “他……”孙晴似乎想问什么,可开口又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这点事情叶行舟还是能猜个七七八八的,他便笑着道:“你不用担心他,他在南间医馆好好看着房子呢。只不过我风雨渡的那位叔叔可能不太满意,这段日子,他也有的忙了。倒是你,大老远跑到盛京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叶行舟问到这个,一旁的陆柒便朝他使了眼色,叶行舟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摆摆手,跟着他进来的小厮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孙晴垂着头犹豫良久,才道:“我是为父亲的事情来盛京的。叶大哥,你是端王世子,不知道你可曾听过,太医院曾有一位太医名叫孙怀明?” 叶行舟的表情陡然严肃了起来,他盯着地板沉默了良久,突然抬起头问道:“你是他女儿?” 陆柒看向孙晴,只见她眼眶发红,显然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陆柒连忙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安慰她。 “不知叶大哥,可知道家父是因何被贬?” 叶行舟眉头紧皱,他斟酌良久,才道:“此事年代久远,我也只是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必令尊被贬时我年纪也不大,故而记忆模糊。只是太医院太医任职贬黜均会记录在册,倘若孙晴妹妹愿意,我可以托人查一查。” 孙晴起身朝叶行舟福礼,叶行舟连忙将她扶起来,只是孙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再难自抑,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家父蒙冤,孙晴此行便想调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倘若叶大哥能帮孙晴查清,此后孙晴做牛做马,难报恩德。” “好了好了。让叶行岚知道,还不得以为我欺负了你。阿晴妹妹你放心,当初在建宁多亏你救我一命,如今我既能帮上忙,自然会竭尽全力。你如今是在仁济医馆住着吗?” 分卷阅读132 孙晴点点头。 叶行舟闻言便暂时放心下来:“这倒方便了。展青涵此人应该还算靠得住,你务必保护好自己,倘若有了消息,我定会告诉你。” 陆柒也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放心吧阿晴妹妹,咱们有缘相逢,又是朋友,你的事情也是我们的事情。” 第75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七 送走了孙晴,陆柒又犹豫了良久,才开口问道:“阿晴妹妹父亲的事情,很复杂吗?” 叶行舟虽说是因为时日久远,故而记忆不清,可陆柒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是害怕孙晴担心,故而才特意用了“缓兵之计”。 叶行舟看着窗外,长叹了一口气,才道:“圣上命我查去年先帝生病期间的饮食药物,我曾在记录册子上见到过孙大人的名字。先帝的病病了很多年,起初还是小病的时候,就是孙大人一力主张下药根治,可当时院首却要保守治疗。” “孙大人那时就曾与院首吵过一架,说先皇的病拖不得,可院首并不听他的。彼时先皇日理万机,也不曾在意过这些,就由着院首来。谁知越拖身体越弱,最后真如孙大人所言,拖垮了。” “可阿晴妹妹的父亲不是很早就被罢黜发配到建宁了吗?”陆柒不解。 “此事我没有看过详细的记载。原本我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孙大人即使有冤屈,可路途遥远,他年纪又大了,恐怕也无法昭雪。谁知孙晴妹妹竟是他的女儿,我现在倒突然又对当年之事感兴趣了。” “阿晴妹妹的父亲当真有冤屈?”虽然陆柒觉得孙晴不会空穴来风,定是知道了什么线索,可到底当年之事他们都不是亲历者,倘若其中有误会,也是可能的。只是现在连叶行舟也说这件事也许存在隐情,那么当年孙大人被贬,说不定确实是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十有八九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幕后凶手是谁。如今我与圣上调查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既然孙晴妹妹已经到盛京了,我倒是可以再去查查当年的卷宗。”叶行舟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了。 知道孙晴来了盛京之后,陆柒的生活便比以前精彩了很多。她休养这段日子不能出王府,便借着看诊的名头邀请孙晴到王府来,两个姑娘聊天说话。 自打到了盛京,除了叶行舟,陆柒就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吟风虽还算能够相信,可陆柒总觉得自己和她还是不能像和小姐妹聊天那样聊天。每次吟风都叫她“柒柒小姐”,让她想说的话也都咽回去了。 如今孙晴在,陆柒总算找到了能说得上话的人,连着几日,每日陆柒都借着看诊,和孙晴两个聊天。 如此休养了十来天,陆柒身上的伤才算没了大碍。虽然伤口上还有伤疤,可毒已经清了,也不再疼了。 清闲的日子过了几天,陆柒都好像快忘了之前那些烦心事了,一直等到六月十五这日,王府又来了客人,才提醒了她,她还在盛京,事情还没结束呢。 这日福嘉公主向她皇兄禀明,来端王府玩。约莫半月孟如都一直闷在宫里,孟煜念她实在无聊,便应允了。这日叶行舟一早就出了门,陆柒自是不知他去做什么了。等到下人来报福嘉公主来了,陆柒才惊觉离那位赵忆然小姐的生辰已经快半月了。 “那赵忆然实在过分,也不瞧瞧她自己的样子,还敢提这样的事,还好婶婶并未答应她,便是婶婶应了,我也是不同意的,偏要说服了婶婶不成。” 陆柒一进正厅,就听见孟如清脆的声音,好似在和端王妃抱怨什么一般。 她福了礼,王妃赐了座,等她坐下,才听孟如又气哼哼地接着说了下去。 “我自打听闻了这事就想来找婶婶了,只是那几日皇兄一直不让我出宫去。今日好容易来了,我心里的话定要说给婶婶听。” 陆柒是知道王妃一直宠着这位公主的。虽然端王妃算是长辈,可福嘉毕竟是公主,身份更为尊贵,故而她说起话来,有时也不刻意在乎这些长幼尊卑。 端王妃云婉闻言,便慈爱地看着她道:“公主有什么想说的,自然说给婶婶就是了。” 陆柒只见孟如撅撅嘴道:“那赵忆然本就是个贪图荣华富贵之辈,连叶大哥一个指甲盖都配不上。竟还敢让她母亲来王府试探,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样子。” 孟如说到这,忽然看了陆柒一眼:“要说她长得也没有多好看,就不说与盛京城那么多小姐比了,就是陆柒姑娘她都比不过。竟然还想嫁给叶大哥,婶婶,你可千万不要被广安侯府给骗了。” 陆柒听到这里一时失笑,想她初见福嘉公主时,这位小公主还想把她从房顶上推下来,这会竟说赵忆然不如她。 陆柒摇摇头,觉得这位福嘉公主其实也不过是个说话直爽的小姑娘罢了,自己从前还是过于钻牛角尖了些…… 等一下,陆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孟如刚刚说,赵忆然想嫁给叶行舟? 陆柒又把孟如方才说的话从头至尾想了一遍——赵忆然想嫁给叶行舟,所以广安侯夫人来王府试探,但是王妃没有同意,这件事传到了孟如那里,孟如因不喜欢赵忆然,便跑来王府劝说端 分卷阅读133 王妃。 那日赵忆然那般对她,果然是因为叶行舟!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广安侯府的计划,所以赵忆然才想借着宴会的名头把她推到水池子里。淹死最好,淹不死让她出丑,从此在盛京的小姐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自然不愿意拖累叶行舟,到时两人说不定产生嫌隙,她赵忆然就有机可乘了。 那那天刺杀她的人,不会也和广安侯府有关吧…… “柒柒?柒柒?想什么呢?” “啊……”陆柒猛然回神,见端王妃和福嘉公主正看着她,脸上有些不解。 “没想什么……”陆柒连忙垂下眼帘。 她脑子里还盘桓着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听端王妃和福嘉公主后面又说了什么。这件事叶行舟从未和她说起过,如果不是今天孟如来了,她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进漩涡之中了。陆柒突然觉得自己甚是无能,即使她练就了一身武艺,可是在这里,她什么都帮不了叶行舟。 “柒柒,我今日与铺面的掌柜约好了对账,这会过去一趟,不多时就回来。你同公主说会话,别让她闷着。”端王妃起身交代道。 陆柒回神,自然连忙应下:“是。” 孟如却是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等到端王妃领着人出去了,孟如才起身,踱着步子走到陆柒面前,突然问道:“陆柒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陆柒心里装着事,原本就有些走神,这会孟如突然这么问,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孟如一下子笑了出来:“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陆柒姐姐,我原本不喜欢你,叶大哥和我皇兄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只有最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他们。” “公主所言极是。”自打和叶行舟说开了,陆柒就不与孟如耍那点小心思了。不过是个小姑娘,没有什么恶意,陆柒也乐意让着她些。 不过这一次,孟如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你没懂我要说什么。我原来是不喜欢你,可是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了。那天听说你受了伤,我本来是想来的,毕竟叶大哥在意你,可是皇兄不让我出宫,我就没来成。怎么样,你的伤好些了没?” 孟如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把陆柒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向是不给她正眼的,陆柒也习惯了,小孩子宠着就是了,可这一次,孟如却关心起她的伤来,让陆柒一时也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了。 “回公主的话,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你在想赵忆然的事吧?”孟如这话题实在跳得快,陆柒被一个小姑娘戳中了心事,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陆柒姐姐,你脸红啦。你不会是想起叶大哥了吧?” “公主不要说笑了……”陆柒这句辩解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 “我就知道。”福嘉公主仿佛是个看透尘世的老人家,说话突然老气横秋起来,“那赵忆然最讨厌了,我和你说,你可千万不能输给她。她让她娘到王府来试探,就在你受伤那天。还好王妃婶婶也不喜欢她,不然我就要气死了。” 孟如想了想又说道:“虽然我也没有多喜欢你,不过和赵忆然比起来,还是你更靠谱些。如果叶大哥没再找到什么合适的人,和你将就一下,我也是接受的。” 孟如小大人似的说了一堆话,一边站着的吟风显些一个不妨笑了出来。 这个小公主着实有意思,兴许是自幼被宠惯了,又仗着自己年纪小,什么话都敢说。不过这样也好,这些事情她们去调查,远不如从福嘉公主这里听来得顺畅。 “公主不要取笑我了……”陆柒现在着实没什么心情和这个小公主开玩笑。在听到广安侯夫人前来王府的日子之后,陆柒脑海里突然又有了别的猜想。 “我说的都是实话。”谁知孟如却忽然拉起她的手,义正言辞地说道,“陆柒姐姐,我想了这许多日,摘果子那天你救了我,后来又没输给赵忆然,我皇兄劝我看事情要看全面,我觉得我过去是误会你了,这会是认真想和你做朋友的。” 果然是个小孩子。 陆柒笑笑,反过来拉住她的小手:“公主赏识陆柒,是陆柒的福气……” “别说这些官话了。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赵忆然可是盯着叶大哥的,你若是聪明人,就千万别被广安侯府表面上的所作所为给欺骗了。”福嘉公主突然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晚了一会,之后还会努力恢复之前的更新时间的~ 第76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八 “表面上的所作所为?” 孟如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招招手示意她低下身来。 陆柒俯身,附耳过去,只听孟如压低了声音说道:“广安侯老奸巨猾得很,皇兄还当他是肱骨之臣,我却看不惯他。他想把自己女儿嫁来王府,肯定没安好心,你可千万不能输。你放心,我这次跟你站在一起,他若是敢拿身份压你,你就把我搬出来。” 孟如倒是很认真,仿佛是在商议什么大事,陆柒却是听罢笑了出来。果然孟如还是个小姑娘,虽说她说的方法有些小孩子气,不过有一句陆柒倒是同意。广安侯确实老奸巨猾。 分卷阅读134 陆柒没见过广安侯,只去侯府参加了赵小姐的生辰宴会,可那宴会上赵忆然所作所为,若说没人提点过,陆柒是不信的。广安侯显然是在调查她的,只是当时也许还不知道她会武功这件事。 赵忆然倒是看起来真的想嫁给叶行舟,不过她的父母大概想得不是那么简单。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孟如瞪着眼睛问道。 “谨遵公主教诲。”陆柒连忙点头。虽说孟如之前讨厌她,可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既然小公主愿意冰释前嫌,陆柒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既然我来都来了,那就再跟你说一件事。”孟如想了想又说道。 “什么事?”陆柒自然又俯身过去。 “叶哥哥不知道和我皇兄商量了什么,早早地进宫又出去了。我偷偷听了一点,他去找那个赵忆然了。” 陆柒猛然抬头看向孟如,她说得信誓旦旦,不似说谎。而且叶行舟确实今日一早就出门了,也对得上。他既然已经向她表明了心意,这个当口去找赵忆然又是为了什么呢? 广安侯府,广安侯赵廷先刚回府不久,正坐在水池边,一边吹着风,一边看池里的鱼拥挤翻滚着争抢食物。 一个穿着并不起眼的侍从从外面走进来,旁若无人地经过小道,在他所在的这个亭子外站定:“侯爷,新消息来了。” 赵廷先招招手,亭子里的随从侍女纷纷退了出去。这个带消息来的人走了进去,把怀里的一个细小竹筒呈了上去。 “暮染山庄?”赵廷先打开纸条,忽然问道。 那侍从好像知道他会这么问,一点都没惊讶,接着话说道:“暮染山庄在建宁经营海产生意,上次那边烧的船就是他们的。” “没什么势力的江湖人而已,不值一提。”赵廷先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次他们和不归阁联合,宗主那边压力有些大。他们似乎想要逐步把珍珠饰物的垄断抢过去。暮染山庄的庄主之前还与宗主面上和睦,现在已经不回信了。” 赵廷先冷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借着不归阁的势力。不归阁自身难保的那一天,他也会一并死了的。我让你们查不归阁后面的人,查到了没有?” “还没有。”那人低下头,似乎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还没查到?”赵廷先果然生气了,陡然提高了一点声音,然而后面的怒意还没发泄出来,他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平缓了语气,“算了算了,十几年了,不归阁到底是谁的,除了那位阁主,没人知道,你们自然斗不过那个女人。连我,也只是十年前见过她一面。” “忆然已经去东福楼了吗?”赵廷先停了一会,才又忽然问道。 “小姐已经到了,这个时辰,端王世子也应该到了。” “果然,他和那个小皇帝背着我在查玉玦的事情。很可惜,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属下有一事不明。”那个侍从想了许久,还是问道。 “说。”赵廷先似乎心情不错。 “世子和圣上既然瞒着侯爷,那为什么又要来赴宴?这不是变相告诉了侯爷,他们也想知道玉玦有何用处吗?” “哈哈哈,”赵廷先突然笑了起来,“他不得不来。玉玦上的花纹曾在长公主府出现过,而他们查的卷宗里,长公主府的督造是我。当年先帝命我督造翻修长公主府,那花纹是什么时候画在那的,只有我知道。” “侯爷英明。” 赵廷先起身,转过来看向自己这个得力助手。 “齐沙,那个叫陆柒的女孩先不要杀了,她既然自己会武功,现在杀她不是个好时候。给那边传信吧,既然钱支撑不住了,挑一个钱多的,盘整过来就是了。” 齐沙愣了一下,然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属下遵命。” 御书房,季理沏好了新茶,小心放在书案上。昭宁帝孟煜还在批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面天已经黑了,昭宁帝自己不纳妃子,后宫还空着,也不用翻牌子,每天都在御书房看折子看到半夜。 即位数月,一开始那些老臣还压着,这会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建议圣上充盈后宫了,尤其是要立后。 季理从孟煜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多少知道些这方面的事。先皇在世时,曾和先皇后商议过为太子娶妃之事,当时选了不少姑娘,最后好像也定下来了。季理猜圣上应该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说不定也同意了,可是还没等赐婚,先帝就撑不住去世了。 先皇后看着圣上即位,还不等圣上尽孝,就一病不起,随先皇一起走了。圣上因为要守孝,就把什么婚事都推脱了过去,也不知那家的姑娘这会可出嫁了没。 原本圣上该守三年孝的,可是后宫无主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命妇们进宫没有人主持,若有他国的贵族女眷前来也无人招待,实在不像话,礼部的官员们就商议可以先立后,情况特殊也不算什么。 只是圣上自己好像不想成亲。季理有时觉得圣上未免太过固执,有时又猜圣上是不是心有所属了却觉得这会不是时候。 “季理。” 他胡思乱想的档口,孟煜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属下在 分卷阅读135 。”季理连忙收起自己的思绪,赶紧应了声。因为自己妄揣圣意,还心狠狠跳了一下,好像他刚想的被孟煜知道了一样。 “今天福嘉去端王府,回来可说了什么?”孟煜放下一本折子,问道。 “回圣上,公主今日回来似乎心情不错,领着丫鬟们去御花园看了花,回去后又和宫女们玩了游戏,晚膳吃了不少,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属下听公主身边的丫鬟说,公主今日和王府的陆姑娘和好了。” “哦?”孟煜好像是来了兴致,“她不是最讨厌那个陆柒吗?怎么又和好了?” 说起这个,季理可是打听清楚了:“上次陆姑娘接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公主,后来陆姑娘在侯府受了欺负,公主便帮她说了话。今日之事,大抵是侯夫人去王府提亲让公主急了。公主最不喜欢的就是赵小姐,两相对比,自然选了陆姑娘。” 孟煜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突然笑道:“没看出来啊季理,你还挺会研究小姑娘的心理。” “都是圣上教导得好。季理也不过是听公主身边的丫头们多说了几句。这些事圣上比季理看得清楚。” “行了行了,别在朕面前装模做样了。好好照顾好福嘉,她从小被宠惯了,这次虽然没选错,可难保下次,在她身边放几个机灵懂事的。” “季理明白。”季理连忙应下。他心里倒觉得公主虽然从小被宠着,可心里明镜似的。不过到底年纪小,圣上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圣上。”外面传来敲门声,听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叶行舟。 季理知道端王世子和圣上的关系,也明白两人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一向是用这种方式见面,于是便连忙过去开门,自己则在叶行舟进来之后,退了出去。 “怎么样了?”叶行舟一进来,孟煜便起身问道。 叶行舟也不见外,端起桌子上的茶先灌了一口。 “赵廷先那个老家伙果然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让他女儿来试探我。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安了什么心,不过依我看,他一定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你在壇城时与朕传信说的那些,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再三确认,孟煜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广安侯是因为救了他父亲进封的,为官数十载,一向是他父亲信任之人,要是在以前,孟煜绝不会相信他会有不臣之心,可自从叶行舟去了一趟壇城,尤其是把陆柒带来盛京之后,广安侯似乎越来越坐不住了。 叶行舟点点头:“他估计是猜到我怀疑他,竟然不要他女儿的清白,一定要拉我上钩。” “那你?”听到这,孟煜一惊。叶行舟真娶了赵忆然,那麻烦可大了。 “还好我溜得快。赵忆然那个水平,还骗不到我。一点迷药加点合欢散还想留住我,真当我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呢。” 孟煜长出了一口气:“朕身边可就你一个可信之人了,你可不能沦陷了。” 叶行舟摇摇头:“圣上也太小瞧人了。我在壇城内城都没被抓住,在盛京怎么可能进别人的圈套?不过……” “不过什么?” “圣上可曾想过,假如广安侯真的不可信,圣上要如何在他之前拿回虎符?” 第77章 笑里刀风云不测·九 “另一半虎符虽然在壇城,可军队却早已调到了澜州。朕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至于虎符怎么拿回来,到时看壇城形势再做定夺吧。” 叶行舟却不这么想:“臣觉得,如果盛京的真相明了了,圣上还是派臣再去一趟壇城吧。” “不可!”孟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壇城凶险,上次你去就差点没回来,朕不可能再让你冒险。况且如今又有陆柒姑娘这件事,若不调查清楚,贸然去壇城,是做无用功。” “明熠,咱们俩从小一块长大,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虎符对你至关重要,总不能在盛京坐以待毙,等孟溱先动手吧?上次我进过内城,并且已经探出不少密道,等这边调查清楚,我再去一趟,一定能找到虎符的。” 明熠,是他的字。 孟煜忽然怔住了,很久没听到叶行舟叫他这个名字了,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一起跟着先生读书的岁月。 那时也是叶行舟每每出宫帮他做些事情,只不过小时候都是买个糖糕,偷偷带个蛐蛐这样的小事,现在却是要有性命之忧的大事了。 “等朕查清了,再谈此事吧。”孟煜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叶行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行舟回到端王府时夜已经深了。王府不少院子已经落了锁,下夜的婆子聚在一起吃了些酒,这会有不少正在屋子里闲聊。 他翻墙回了自己院子,走了没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翻了出去。 陆柒的院子离他不远,那边都是他的人,只要不被府里那些闲话很多的嬷嬷看见,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一抬头,才发现陆柒那屋亮着灯。 这天是十五,月朗星稀,投下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如果不是心里装着许多事,这样的夜色该是很美好的。 叶行舟 分卷阅读136 没想到陆柒还没睡,他原本只是想偷偷看看她的。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了。他和孟煜说得轻松,是因为孟煜本身已有很多事情要考虑,他实在不想让孟煜再分心。可今日一日下来,他也确实疲乏。 赵忆然那里倒不算什么,广安侯的计划倒是很好,可惜赵忆然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他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就顺利从东福搂离开了。难的是之后,赵忆然约他出来的理由,是她知道陆柒玉佩上的花纹是什么意思,她也确实给了他一张图纸。 叶行舟拿到就偷偷潜回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的长公主府,可他却一无所获。他折腾到半夜也是因为这张图纸,上面虽然也有那个花纹,可是根本没什么新的线索。叶行舟没和孟煜细说,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觉得这图纸恐怕是假的。 有没有真图纸也不一定,有也是在广安侯手里,这也是他那么着急说要再回壇城的原因。 玉玦是在他们这里不假,可难保孟溱不会找到什么别的办法拿到虎符。如果他们怀疑的广安侯都是误会,那还好,如果都是真的,那孟煜可以说岌岌可危。 陆柒那屋的灯忽然熄灭了,正站在原地想事情的叶行舟惊了一下。他朝着窗口望了望,除了月亮洒下的清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大概是睡了吧。 叶行舟又等了一会,猜测她大抵睡熟了,才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透过阁窗照了进来,不甚明朗,可也不是一片晦暗。绕过外间离间相隔的屏风,叶行舟一抬头,愣在了原地。 “你,你还没睡?” “我若是不熄灯,你是不是还是不会进来?”陆柒坐在床上,直直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这么问?”叶行舟讪讪地笑笑,他总觉得陆柒像是生气了。 “你今天,去哪了?” 叶行舟顿了一下,脑子里一闪而过许多东西。陆柒一般不会问他去做什么,她明白他所做之事大多与朝堂有关,所以也不会过多干涉。她今天这么问,一定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并且确信这件事她可以问,他也不会瞒着她。 他不会瞒着她的事…… “听说今日如儿来王府玩了,是不是她偷偷和你说我的坏话了?”叶行舟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这个小丫头,现在喜欢你了,又开始偷偷编排我的不是。” 陆柒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一下子就泄了气。 她就知道,每次都是这样,无论她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叶行舟要不了多久就会猜个大概,就算是要怪他都怪不起来,他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还想不到如何应对吗? 陆柒实在是太有挫败感了,她在叶行舟这里吃不到一点好处就算了,反而像个小傻子一样被他保护得好好的。她觉得自己太没用,自打到了盛京就成了个废人。 “你走吧,日后我不问了。”陆柒把脸转过一边去,长出了一口气。他一点都不心虚,还有什么好问的。 “怎么了柒柒?”叶行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走过去坐在陆柒身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将她捞进了怀里。 “我今天是去见赵忆然了。”陆柒不问,叶行舟就自己说。 “名不正言不顺,你松开我。”陆柒挣脱开,往前挪了挪。 叶行舟在她身后无奈地笑笑,发挥他不要脸的本事,自己往前蹭了蹭,又搂住她:“广安侯设局,我得去,我得去了,才能让他以为我们慌了。广安侯打得好算盘,想让她女儿阴我,可惜他女儿连我的柒柒一分都不如。” “是圈套?”陆柒转过身,正对着他,“他们想害你?” “他们哪里能害我啊。不过是编了个谎言想要吊我上钩,被我发现了而已。” “那赵忆然,可跟你说了什么?” “她倒是想说什么,我不给她机会。柒柒,我听你说就够了,我认识赵忆然十几年了,她是什么样,我清楚得很。所以,你不用因为她烦心。” 陆柒自然是相信叶行舟的,未来她无从得知,但至少此时此刻,叶行舟心里是有她的,可每思及这件事,陆柒心里就会有隐隐的钝痛。她虽然面上从不在意与赵忆然接触那日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心里还是潜藏着一根刺的。 若论身份地位,毋庸置疑,确实赵忆然与叶行舟更为相配。这是陆柒在去广安侯府那日就鲜明地感受到的。她真正地接触了盛京的贵女,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时一刻就能改变的。 “柒柒,你对你的那块玉玦,当真什么记忆都没有吗?”也许是见她良久都不说话,叶行舟又问道。 陆柒把脖子上戴的玉玦拿出来,月光下,玉玦上的花纹看得不甚清楚,只有摸上去的手感莹润光滑,在刻着花纹的地方有突兀的凹陷。 玉玦缺了一角,但却不像是被磕坏了,反而像是故意去掉了那个部分,留下一个缺口来。叶行舟其实早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他还是没想明白,既然做成戴在脖子上的玉,为什么不干脆做个玉环呢? “从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在我身上了。师父说,我被送来誉山的时候,就戴着它,是我家人留给我的。可我问师父我家人的消息,师父却说,他也不知道。收我为徒是缘分,至于送我来的人 分卷阅读137 ,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过世了。”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叶行舟忽然说。 “什么地方?” “我之前就想过带你去看看,又怕太着急,反而适得其反,如今广安侯都行动了,我不来点实际的,好像也说不过去。” “你在和广安侯赌气吗?”陆柒轻笑。叶行舟有时候说话,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才不是。我是正经的。已经有人盯上你了,与其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被动,还不如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第二日一早,叶行舟果然早早就来找她了。不过陆柒醒得也早,她收拾得快,并没有让叶行舟等太久。 “去哪?”因知道今天要出去,陆柒特地穿了一身方便行走的劲装,她原以为叶行舟还要领她去向上次那样的树林,谁知叶行舟竟是瞧着她的衣服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陆柒不解。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又不是要去骑马打仗。” “不出城吗?” 叶行舟笑笑,拉过她的手:“今天不出城了,去另一个地方。” “诶?” 不过陆柒也没再换衣服,她跟着叶行舟出府门时还在猜测不去外面的树丛还能去哪,等到了的时候,却是有一瞬的愣怔。 是盛京一处湖边的一座府邸,只是他们到时,已经是断壁残垣了。 “这是?” 陆柒走上前去,站在门口,顿了一瞬,才转过身看向叶行舟:“这是什么地方?” 叶行舟从马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领着她迈过已经不成样子的大门,转过只剩一半的影壁,迎面站着一位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陆柒有些愣怔地看着叶行舟走上前和那位老者打了招呼:“陈伯,近来还好吗?” 第78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一 此前陆柒从未想过,在盛京这样一等繁华之地,还会有这么一座占地面积很大却满是狼藉的府邸。 这个院子尽是断壁危房,唯一完整的一间屋子离他们不远,看起来像是这位老者所居。院子地面以青石铺就,有的地方隐隐有灰黑的痕迹。不过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陆柒猜测,应该是这位“陈伯”一直以来守在这里。 被叶行舟称作“陈伯”的人已是满头白发,身上的粗布衣裳虽很旧了,可打理得整洁。他戴了顶草帽,颇像田间耕地的农夫,这会手里拿着扫把,显然正在清扫院子。 听见有人喊他,陈伯抬起头来,他脸上已满是皱纹,可一双不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陆柒练武之人,一向敏感,那老伯抬头的一瞬,陆柒就觉得他是会武功的。 “世子来得这么早,锅里的粥还没好呢。”陈伯放下扫把,在腰间绑着的一块青灰色巾子上擦了擦手,迎他俩进去。 “等好了再喝嘛。”叶行舟显然和他极为熟稔,轻车熟路地进了屋子坐下,又招招手让陆柒也坐过去,“午间天气就热了,就趁着现在,路上凉快。” 陈伯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俩面前。陶杯灰灰的有些丑,让陆柒一下子想起在誉山的生活来。那会她哪里见过盛京这些精致的瓷器,山里的用物一向都是这样丑丑的。 陈伯笑着摇摇头,在他俩对面坐下:“世子今天来是有什么新发现了?” 陆柒没说话,陈伯大抵是知道什么事情的,陆柒觉得他和叶行舟说的事,在她所知的范围之外,索性就自己喝水。 “上次来就说迟早领个姑娘,今日领来了,给陈伯认识认识。柒柒,这是陈伯,这些年一直是他守着这个府。” 陆柒起身想福礼,陈伯却是眼疾手快,连忙让她坐下。陆柒便只好颔首示意:“陈伯好,我叫陆柒。” “姑娘知礼大方,怪不得让世子喜欢。”陈伯说话挺直,不怎么拐弯抹角,这么真心实意的夸奖陆柒有好长一段日子都没听过了,一下子害羞起来。 “陈伯,我也不与你见外。我今日既然领了柒柒来,就是想有些进展。我想领她,看看石壁上的那个花纹。”叶行舟说道。 陆柒一愣。出来之前,叶行舟从未和她说过什么花纹的事。倒是昨天他忽然提起玉玦,难道来这个地方,是与玉玦有关? 屋里吊着炉火,锅里面大概煮着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一片安静中甚为引人注意。陈伯没说话,陆柒也就不敢多说些什么。叶行舟却好似并不着急,气定神闲地等着陈伯的回应。 “世子想看,当然是可以的。只是世子也知道这背后都有些什么弯弯绕绕。世子倒是无妨,不知这位陆姑娘……” “放心好了陈伯,柒柒功夫不错,有人想杀她好多次了,一次都没得手。”叶行舟笑道。 陈伯闻言,眯着眼睛笑了笑:“那自然好,两位请随我来。” 陆柒也不是很懂他们二人的对话,她既什么都不知道,索性也不再多想,陈伯和叶行舟起身,她便跟了上去。 出了小屋子,外面暑热还没起,晨间的空气还算清爽,薄雾正在散开,院子里四散生长的野花像是为这片废墟增添生机。 陆柒和叶行舟跟在陈伯身后,看他熟练地穿梭 分卷阅读138 在小道上。这座府邸已经看不出什么全貌了,隐约可以想象到当年的富丽堂皇。 陆柒小心地朝四周看去,断了半截的廊柱,塌了一半的房顶,还有摇摇欲坠的碎瓦片,被熏得发黑的木阁窗,这一切都好像在诉说一个故事,故事是什么陆柒不得而知,不过显然,这座府邸曾经历过一场大火。 大概是因为木制结构的房子又靠回廊连接,一个烧起来,最后连着整个院子都烧了起来,这么大的火,想也是烧了许久才得扑灭,那房子自然也就成了灰烬。 “去年公主养的那只雀走了。原本我想再养一只给公主留着,后来想想,那雀终于等到陪公主的时候,就不该再捉一个来,跟他争宠了。”陈伯忽然像是忆起了什么往事一样,说道。 “雀养久了也通了人性,这么多年孤苦伶仃地在世上,走了也好。”叶行舟说道。 陆柒抬头看去,见他们右手边一个只剩了半边的凉亭下面,挂了一只制作精美的笼子,笼子不小,虽然有些年月了,可也能看出来是出自有名工匠的上品。 陈伯说的那只雀,以前应该就是住在笼子里的吧。 陆柒以前在山上也逮过小鸟,可她看小鸟在笼子里很是可怜,虽然她很喜欢小鸟,还是把那只鸟放掉了。这只雀应该很喜欢陈伯口中的那位公主吧,甘愿在笼子里等到老死了。 “姑娘小心脚下。”陈伯提醒她。 陆柒低头,见是个高起来的门槛,便朝陈伯点了点头,跟着迈了进去。 他们进的这个屋子没有房顶,四面墙只剩了两面,一面还立着,另一面熏得乌黑,塌了一半下去。 其实这个屋子是没有门的,不过陆柒猜想大概是陈伯和叶行舟都习惯了,还是从原来的门的位置进了屋里。 屋子里面显然是收拾过了,空荡荡的,这里面那些被烧光了的木制家具大概已经被陈伯给清扫出去了,抬眼能看到的只有一个铜质的烛台,还有□□着的那面墙,看样子,是一面石壁。 陆柒还从没见过这样盖房子的,四面墙,其中只有一面有青石制成,剩下的已经成了灰烬,这一面却还傲然屹立。 叶行舟拉起她的手,领着她走了过去。 “柒柒,你以前,见过这个吗?” 陆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那面仅存的石墙当中,刻着一个像图腾一样复杂的花纹,陆柒打眼只觉得熟悉,愣了一下,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花纹……” 她看向叶行舟,还不等叶行舟回答,就把自己的玉玦从怀里拽了出来:“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和我的玉玦上一样的花纹?” 陆柒看看叶行舟又看看陈伯,叶行舟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陈伯则在她拿出玉玦时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陆柒忽然有些心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关于玉玦关于花纹,她其实没有任何的记忆,可这个时候,又好像有什么碎裂的片段呼之欲出。 “柒柒,你真的,对这个花纹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叶行舟攥紧了她的手,又重新问了一次。 陆柒站在原地,另一只手里就是那枚自她记事起就一直戴在她身上的玉玦。上面有着和这面石壁的花纹一样的花纹,为什么呢? 她不记得自己到过盛京,她从小都在誉山长大,更不可能来到这座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府邸,那她又为什么会有一块和这里似乎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玉玦呢? “我不记得,我没到过这里……”陆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开始害怕,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就是想赶紧离开这。 “好了好了,不记得就不要想了。”叶行舟搂过她,摸摸她的头发,像是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年岁长了,好多事老奴也不记得了,姑娘那时年纪小,即使真的与这府里有什么关系,恐怕也早忘记了。”陈伯突然说道。 “十几年了,我都长这么大了。”叶行舟轻叹了口气,领着陆柒走了出去。 陈伯的粥这会差不多了,三人回到了先时那个小屋子里。陆柒还沉浸在刚才突如其来的情绪里,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又总觉得是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柒柒?”叶行舟戳了她一下。 陆柒扭过头来,看到叶行舟朝她龇牙咧嘴笑得开心,“你尝尝陈伯的粥,府里的厨子虽然熬得好喝,可是熬不出这种味道。你看他这个粥,虽然什么都没有,可不知怎么调的味,让人喝过就忘不了。” 他把一碗粥推到陆柒面前,又接着像献宝似的说道:“今日我来得急,没提前打招呼,往次早早地买些瘦肉,剁成细细的肉末,再放进去,味道更好。不过这个也好喝,你快尝尝。” 陆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伯。陈伯盛好了粥,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陆柒发现陈伯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可人却很和蔼,有种莫名的亲和力。她瞧见陈伯,就觉得好像见了自家长辈一样,连先时那种紧张也不知不觉变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粥。白米熬的粥,不太浓也不是很稀,里面好像切了些碎菜叶子,绿绿的藏在白米里,颜色还挺好看。 白粥的香气朴实得很 分卷阅读139 ,她早晨没怎么吃东西就和叶行舟出来了,这会倒是饿得很。 叶行舟和陈伯都看着她,让陆柒有点不好意思,她笑笑,拿起勺子来:“你们也吃。” “你先尝尝嘛。”叶行舟恨不得自己喂她了。 陆柒盛了一勺,尝了一口。 不是甜的,陈伯的粥似乎放了盐巴,咸咸的有种别样的滋味。 “这个味道,真的很好。”陆柒连忙点头称赞。她是着实没想到,陈伯看着是个粗人,还会熬这么好喝的粥。 可她兴奋地夸完了,抬眼却看见陈伯眼中,似乎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只是那么一瞬,转而就消逝了。可陆柒觉得她没有看错,她不明白为什么陈伯听到她的夸奖,反而会流露出一瞬间的失神,还有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回来了!很抱歉这段时间因为三次元的一些事情一直没有更新,这章留言掉落小红包,给大家比心! 第79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二 “我就说很好喝吧。这些年我得了空就来这里蹭吃蹭喝,以后可以都带上你了。”叶行舟倒是没什么反常,他吃吃喝喝的,很是高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暑热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打扰了陈伯一个早晨,叶行舟瞧着日头起了,便打算领着陆柒先回去了。 这一行,说没有收获也不尽然,谜底总要慢慢揭开。 “这是谁家的府邸?我听你们说,是曾经的一位公主住在这里吗?”叶行舟一早叫了小观来,他们是坐了马车回去。上车不多久,陆柒到底还是没憋住,便问了他这个问题。 叶行舟看着倒好像并没有想瞒着她:“这是以前的长公主府。后来起了火,全都烧没了。先帝与长公主兄妹和睦,一向对她疼爱有加,便没有重新修葺,而是就把当时的样子保留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陈伯以前就是长公主府的下人,那天他奉长公主之命,给还是个小不点的小县主买糖糕,所以躲过了一劫。先帝要把那块地方留下来,圣上自然也就没有动过。” “那……”陆柒本来是想问花纹的,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属实多余。叶行舟如果尽知其中详细,又何须专程领她来一趟,还把这些算是半个宫闱秘事的事告诉她。 不过叶行舟猜到她想问什么了:“那个花纹,自从长公主府建成就在那了,以前圣上与我都见过。只是不知道花纹有什么用。直到见到你。” “所以你最开始和我一起去壇城,是因为这个花纹你认识?”陆柒问他。 叶行舟点点头:“一开始确实是花纹吸引了我,不过后来,就是因为柒柒了。没有花纹,我也会跟着你的。” 叶行舟咧嘴一笑,靠到陆柒身边。 陆柒拍了他手一下:“和你说正事呢。我既说了我信你,就是信你。当初相遇是我们不了解,如今经历这么多事,我若还执着于那一时,岂不是少了日后的所有。” “我知道。”叶行舟好像心情很好,他躲过了陆柒那一下,重新靠了过来,“我原本以为你知道那花纹的事情,却没想到,你也不清楚那些往事。不过也正常,算算日子,这府里出事的时候,你最多也才一岁罢了。话都不会说,又哪里能记得什么。” 叶行舟兀自笑笑,内心好似有无限怅惘,却又终究未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陆柒才又道:“我以前以为这玉玦就是我家人留给我的,倘若日后在苍茫尘世中相遇,还有个凭依。现在我却觉得,恐怕这玉玦在我身上,是为了让我守住什么秘密,船船,我们真的要把花纹背后的事情全都翻出来吗?” 陆柒没有想到,叶行舟并没有犹豫,很坚定地回答了她:“对,无论这个花纹背后是关于什么人的什么事,我都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为什么?”陆柒不解。 可还不等叶行舟回答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温润却并不虚浮的声音:“是端王世子吗?” 叶行舟坐起身,听见赶车的小观道:“世子,是翰林院的于大人。” “啊,是怀玉啊。”叶行舟起身欲下车,又回头朝陆柒道,“柒柒,放心,是自己人。” 陆柒自然不方便下去,便朝他点点头,安心在车里等着。 前面与他们马车打了照面的果然是翰林院的于大人。叶行舟下了马车,便笑道:“怀玉兄今日怎么有闲情到市井之中了?” 这位于大人也是二十有余的年纪,原名是于子珏,怀玉是他的字。因他与叶行舟年纪相仿,又有许多兴趣相投,便两人都互称表字,也不作名头虚礼。 于子珏见他如此,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什么空闲,循远倒仍是那般喜欢打趣别人。” “没有没有。怀玉兄这是要到哪去?”叶行舟倒也见他不似闲逛,而且专程拦下他的马车,显然是有事找他,便也收敛了些,正经起来。 于子珏朝四周看看,都是些进城的百姓,叶行舟没坐王府的马车,坐的是他自己的一辆小破马车,停在路边,倒也不甚显眼。他这才放心了些,往前了两步,凑近叶行舟道:“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有了些眉目。” 分卷阅读140 叶行舟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道:“怎么说?” “圣上命我整理往年的卷宗,昨日我发现了一卷有些奇怪的。前后对照,正好应是当年之事,可我却觉得,缺了几页。” “果真如此?” 于子珏亦压低了声音,谨慎道:“此处不是说事情的地方,我因今日碰见你,故而提前知会你一声。详细还是等府上一叙。” 叶行舟点点头。他自然明白于子珏的意思。他们调查的这件事多年来都不曾有人提起过,当年也是被人接连压制下去,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他们现在没掌握事情的根本,于子珏现在提醒他这些,也是想让他小心些,倘若有人问起什么,尚可招架一二。 “怀玉兄这么忙,可要保重身体了。今日就不耽误怀玉兄的公事了,改日再请你喝茶。”叶行舟拍拍于子珏的肩膀,照例做了些表面功夫。 “循远先回府吧,再耽误,倒是我的不是了。”于子珏亦作一揖,权作回礼。 叶行舟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自己已经明白了,便告辞上了马车。 他们在外边说的话,陆柒也大抵听了几句。她对这位于大人还是有些印象的,叶行舟此前在府中提起过他几次。不过陆柒没想到这于大人竟是个年轻公子,方才她偷偷从马车里看了看,那人一身书卷气,一看就是读了许多书的,和她这样的“粗人”一点不同。 “想什么呢?”叶行舟坐到她身边,戳了她一下。马车晃了一下,又开始缓缓往前走去。 “早先听你说于大人,以为是什么老学究,没想到竟这么年轻。” “柒柒,你竟然偷看?”叶行舟像是抓住她什么把柄似的,露出一抹了然的坏笑来。 “谁偷看了?我就是……总听你说起,一时好奇,而且,也没看到什么。”陆柒轻哼一声。 叶行舟瞧着她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才又接着道:“怀玉是今年春闱的新科探花,因他才情卓著,又对许多事有些想法,圣上就把他安排在了翰林院。说起来,他好像还是壇城人士呢。” 听说这位于大人还是壇城的,陆柒来了兴致,她又问道:“他名字就叫怀玉?听着倒和他的人气质还挺符合。” 叶行舟摇摇头:“怀玉是他的字,他本名于子珏,说起来,和你那玉玦一样,也是玉呢。” “于子珏……”不知道为什么,陆柒听到这个名字,却忽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叶行舟见她忽然又蹙眉思考起来,便问道。 陆柒赶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的名字也挺好听的……”她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奇怪。她应该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吧,会是在哪呢? 马车回到端王府时,已经临近午膳的时辰了,大太阳当空照着,行人都捡着阴凉的地方走。陆柒和叶行舟下了马车,还没进门,就在门口被大观给拦了下来。 “世子,陆姑娘,王爷回来了,好像还很生气。”大观看起来很是焦急,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父王回来了?”叶行舟显然也很是惊讶。陆柒就更不用说了,按她这段日子的了解,端王每日去上朝,中午很少回来,不知道办什么事,要到晚膳时候才回府,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大观连连点头:“今日王妃去和文夫人喝茶,前脚才走,后脚王爷就怒气冲冲地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生气呢。”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你特地跑来和我说什么?”叶行舟撇撇嘴,“朝堂上烦心事多,他老人家被人惹到了也是有的,你这么着急忙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我置气呢。” 叶行舟一边说一边拉着陆柒进了府。端王是个直爽性子,这些年年纪大了还好些,年轻时候脾气更大,府里的下人被吓得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端王叶齐归像叶行舟这么大的时候就上过战场了,刀口上舔过血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叶行舟还没走出几步去,迎面就看见了跟在端王身边的侍卫长。 “王爷请世子和陆姑娘移步正厅。”那个侍卫长说话倒是恭敬,可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一点温度来。 陆柒闻言看向叶行舟,叶行舟转头看向大观。大观垂着眼帘,支支吾吾老半天,才说道:“王爷不知道从哪听说世子领陆姑娘出去了……” 叶行舟顿了一下,才长叹了一口气:“你下次,能不能直接说重点。”他说完这一句,也不听大观应他,便抬步,往正厅走了过去。 陆柒没敢说什么,她还没怎么搞清楚当下的状况,只是端王既然叫他俩过去,她自然赶紧跟上了叶行舟。 “父王。” “民女见过王爷。” 两人进了正厅,当先便朝背对着他俩的端王行了礼。不管出了什么事,礼数上做周全了总不会错的。陆柒明白自己说啥都不管事,也不准备说什么了。索性她不是什么娇小姐,要是她哪里做的让端王不满意,打她一顿她也是受得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于子珏是谁呢?( ̄︶ ̄)↗ 第80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三 端王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 分卷阅读141 年轻人,沉默了半晌。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就爆发起来:“你小子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什么事都敢做?你逞能的时候,为王府想过一星半点吗?” 陆柒被端王这忽然的一顿痛骂给吓愣了,她有心想看看叶行舟是什么反应,却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端王这气听着像是因为叶行舟,可陆柒心里清楚,十有八九和她的事有关。 自打她进了王府,端王就一直对她不满意。若不是端王妃从中周旋,她怕是早就被撵出去了。陆柒深知自己在端王面前没理,故而也不在他眼前出现,可谁知这么小心着,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遭。 叶行舟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父王一眼,怔了一下,继而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又垂下了眼帘。 端王见他没应,好像更来气了:“怎么,做事的时候知道避着这个避着那个,现在没一声了?你不是歪理邪说一大堆吗?现在说啊!” “父王都认定儿子是逞能了,行舟没什么好说的。”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端王指着叶行舟的脑袋,到底没打下去,气哼哼地哼了一声,转头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父子俩好像在互相怄气一样,谁也不先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最尴尬的就要数陆柒了。 原本她身份就不上不下的,说普通吧,王府的丫鬟小厮都拿她做小姐敬着;说不普通吧,她并无家世出身,同叶行舟也没有订婚。说是端王妃的远亲,不过也是骗外面的人的,端王自然清楚得很。 王爷和世子生气,她本就是个布衣百姓,又哪敢多说一句。可她偏又对叶行舟动了心,她虽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想承认,可有时候,她的思维还是第一时间把端王、端王妃当父母长辈敬着。 陆柒尚纠结要不要开口,索性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还没等她纠结好,叶行舟先说话了。 “人我已经领去了,父王既然已经知道,那儿臣也不瞒着父王了。父王也知道柒柒身上戴着的玉玦,我也不过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什么来罢了。既然这会我们已经平安回来了,父王还请息怒。” “息怒?”端王冷笑一声,“你可知那块地方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么大摇大摆领着她去,那不是告诉别人你这里有线索?你置王府于何地?” “长公主府被人盯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先光圣上派我去就不知几次。父王若实在觉得儿臣不为王府考虑,那父王随便罚我吧。” 明明是句服软的话,可陆柒却觉得,叶行舟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她偷偷抬眼瞟了眼身边的叶行舟,他站得笔直,微垂着眼,打眼看去有些散漫,瞧着就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还是那种闯了祸自己不收拾的。怪不得端王生气呢,陆柒觉得,叶行舟就是认了错,端王的气也一点不会消。 他在盛京演出来的这股子贵公子气质,还真是一点不假。 果然,端王又重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到叶行舟面前:“罚你?我想打死你!你事都做了翻回头一句罚你就完了?去了趟壇城,办了什么不知道,倒是领了个姑娘回来。还敢安排人家住进府里。叶行舟,你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陆柒听到端王说到自己了,更不敢说话了,头垂得仿佛要钻进地里。她就知道,风平浪静到最后,迟早会爆发的。不过现在爆发也算好,好歹只是府里的事。 “你自己说说,自打你从壇城回来,这都快一个月了,你都做了些什么?说是有什么玉玦,查出来了吗?整日风风火火,办不了一件正事。你还好意思安着‘端王世子’的头衔?” “还不是你给我安的……”叶行舟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端王毕竟也是练武的,连陆柒都听见了,他又怎么可能没听见。叶行舟现在在他那里就成了个十足十的不孝子,这一句一出口,更甚。 陆柒听到他说,就心道,叶行舟胆子也太大,端王妃不在府里,没人拦着,倘若端王真恼了,罚了他,当如何是好? 果见端王更气,抬手就道:“来人!拿本王的鞭子来!” 鞭子?! 陆柒一惊,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已见方才拦下他们的那个侍卫举了一条短鞭进来,呈给了端王。 那短鞭不知是什么材质,只觉看去就坚韧非常,其上布着倒刺,与陆柒在镇上几日见到的江湖人手中的鞭子有些相似。陆柒没被这种短鞭打过,可她见别人被打过。那短鞭过处皮开肉绽,看着就疼痛非常。端王真要拿这个罚叶行舟? “本王今天就告诉你,在王府,什么才是规矩!”端王显然是真生气了,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他执起鞭子来,连眼都没眨一下,一鞭就打在了叶行舟身上。 陆柒瞪大了眼睛,突然感觉心口上一口气提不起来。 叶行舟的衣服上登时就渗出殷红来。那一鞭抽在肩上,斜斜的一道,叶行舟穿的衣服都用的是上好的布料,这么一下,顿时就扯了个口子。 可陆柒再抬头看他,却见他微抿着嘴唇,好似什么事都没有。他仍是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就如同那鞭伤一点都不疼一般。 端王好像打得不是自己儿子一样,下手没有一分犹豫。陆柒原本 分卷阅读142 以为不过是领她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应当不至于有什么大的过错,没想到端王这一下下,却好似是叶行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王爷!”陆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爷还请息怒!” 端王抬起的鞭子还没落下去,扭头看向了她。 陆柒垂着头,看不见端王的表情,她脑子里空白了一霎,继而说道:“是民女央世子带民女去那府里的。不过是曾听世子说起那府里的一些事,一时好奇。世子起先不允,都是民女从旁鼓动。王爷若责罚,还请责罚民女。” 此言一出,叶行舟也愣了一瞬。可也只一瞬,叶行舟就反应了过来。 陆柒这谎话诈听去没什么,可听在端王耳朵里,那就是漏洞百出。且不说她是怎么知道长公主府的,单说如果不是叶行舟自己要领她去,凭她怎么央求,她都不可能过去的。 长公主府虽明面上废弃多年,可盛京那些位高权重的哪个不盯着那块地方?莫说当年那场蹊跷的大火,单说石壁上的花纹,知道的有圣上、端王府、广安侯府,只这三方,其中便牵扯进了诸多事情。 果然端王听她说完,一下子笑了出来:“你倒是有些胆色。” 陆柒不知端王此言何意,她心里紧张,早已出了一后背冷汗。 她没说话,端王却也没再理她,而是仍转向叶行舟:“你们在本王面前还要演什么戏码?觉得本王老了,好骗了?” “父王英明,自然会公正裁夺。” 端王冷哼一声,又一鞭子抽在叶行舟身上。 “王爷!”陆柒不知道端王为什么听完她说的还要打叶行舟。虽然她清楚叶行舟武功高强恐怕在她之上,可人总归是血肉之躯,哪禁得住如此鞭打? “都是民女一时心急,王爷若是要罚,还是罚民女吧。” 第二次了,端王垂眸看了一眼俯首跪在地上的陆柒。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究竟是以怎样的目的在叶行舟身边,而他的儿子又是因何那般护着她。 若说是为了什么玉玦,端王是不信的。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这个儿子了,为了利益和为了感情,他这个儿子一向分得清楚。他对陆柒,分明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到愿意冒着危险把她带到盛京,愿意担着风险领她去长公主府。端王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与盛京贵女们格格不入的外来姑娘。难道他们不是在演戏,而是假戏真做? “谁还敢打舟儿?”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 这一次,陆柒总算松了口气。端王妃回来了,叶行舟应该不用挨打了。 “王爷这是做什么呢?青天白日就这么教训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下人犯了事惹着王爷了呢。”端王妃云婉走了进来,话里话外都是怒意。 陆柒在府上这几日也算了解了一些王府的情况。端王和端王妃极为恩爱,只从端王府这么多年没有小妾这一点,就可见一斑。端王虽然脾气大,可几乎不和端王妃发脾气。今日端王动手,陆柒觉得,十有八九也是因为端王妃不在府里,没人劝着。如今端王妃回来了,也就不怕无法收场了。 “你不是到文夫人那去了,怎么这就回来了?”端王果然柔和了语调,走到端王妃身边好生问道。 “我不回来,我的舟儿恐怕要被你打死了才算。” 端王叹了口气:“他私自领着别人去长公主府,本王不打死他,已经网开一面了。” “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舟儿既这么做了,又没出事,就是有十足十的把握。你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我信,柒柒也信。来人,扶世子回去休息。”端王妃大概也恼了,端王说什么她也不理,叶行舟身上都是鞭子抽出来的血印子,她看着心疼,连忙叫人扶回去上药。 只她才说完这一句,还不等端王再说什么,叶行舟忽然一头栽到了地上。 “船船!” “舟儿!” 陆柒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叶行舟。 上次在壇城,他受了伤,两个人在山洞里将就了一晚上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的虚弱。 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让人害怕。从午间晕过去,一直到这会,太阳已经落了山,他还是没有醒。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恢复更新了…… 第81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四 端王妃一直守在这,陆柒就在旁边跟着等着。端王听过了太医说的话就出去了,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 文太医来看了诊,道叶行舟是旧伤复发。原本的伤还没好,又挨了鞭子。他始终硬撑着,不好好吃药也不休息,积少成多,就晕倒了。 也是这会,陆柒在知道,上次他去见赵忆然,回来时其实受了伤。不知他遇见了什么事,腰上有好长一道伤口,即便这会已经止了血,可文太医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伤口撕裂了很多次。 陆柒不知道他回来那日是忍者怎样的疼痛哄她的,她现在想起来,只觉自己太过粗心大意。旧的剑伤,新的鞭伤,陆柒第一次感觉到他一个人承担了多少事情。 “这个孩子就是太过执拗了些。我原以为你来了,他会好 分卷阅读143 点,谁知还是一样……”端王妃伸手抚过叶行舟额前的碎发,叹了口气说道。 “是我太过粗心了,一直没有发现他还受了伤。”陆柒垂着头,她和叶行舟在一块,却没照顾好她,她心里只觉自己太过大意。 端王妃摇摇头:“这不怨你,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旁人总归猜不出来。当年他和圣上两个背着先皇偷偷溜出去,连先皇和王爷都抓不着人,你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姑娘,哪里能管得住他。” “船船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他身体底子好,文太医都说了没事,你不必为此愧疚。”端王妃说话的语气柔柔的,陆柒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却在这时候,突然好像明白了娘亲是什么样子。 “我听你叫他‘船船’?”端王妃忽然问道。 陆柒这回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把私底下叫的诨名一时情急给喊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是此前不知他是世子,开玩笑起的名字,以后不叫了,还请王妃见谅。” 端王妃却笑了出来:“‘行舟’,可不就是船呢。你倒是挺有意思。我觉得这名字不错,我瞧着舟儿好像也喜欢,若是因我惹得你不叫了,恐怕舟儿还会怪我呢。” “王妃不要打趣民女了。”陆柒头垂得更低。端王妃见她如此,便了然地笑笑,没再说话了。 “侯爷,王府又有新消息了。” 广安侯赵廷先正在书房中看一幅大俞山河图,外面管家有些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这管家是他信任之人,这么晚前来,必是有要事。 赵廷先把图纸收起来,朝外道:“进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外面夏风灌了进来,带进一点清爽的凉意。不过紧随其后的仍是盛夏里的燥热。管家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是工部尚书李乘续大人。 “李大人有要事禀报,属下斗胆将他带了进来。”管家恭敬回禀。 赵廷先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管家退出去将门关好,赵廷先才又开了口:“李大人这么晚前来,有何要事?” 李乘续知道赵廷先的脾气,便也省了那些客套话,直取核心,道:“今日端王世子领着一位姑娘去了长公主府,不知做了什么。回来后,咱们的人说,王爷把世子给打晕过去了。” “打晕过去了?”赵廷先挑眉。 李乘续点点头:“说是拿鞭子打的,王妃出了门,等回去的时候已经打得不成人样了。还请了文太医前去诊治。” “这叶齐归早几年上过战场,整个盛京谁不知道他下手没个轻重,不过没想到,自己儿子他都舍得。”赵廷先敷衍似地笑笑,又问道,“李大人怎么看此事?” “起先世子从外面领个姑娘回来,众人就各有猜忌。如今世子又领着这个人到了长公主府,臣斗胆猜测,会不会是此人与虎符所藏之处有关?”李乘续以为自己猜测的这件事已经够胆大了,他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定要合盘推出。 谁知赵廷先听了,只是风轻云淡地一笑:“李大人所言甚是。这个姑娘目前身份不明,不过我已经派人盯好了她。一旦孟溱那边有了新的进展,我们就会动手。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事,还要请托李大人来办。” 李乘续自以为自己说的是件惊天动地的事,谁知赵廷先没啥反应,他本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赵廷先又说有事要他来办,李乘续一时不知何意,只好点头应是:“不知侯爷所说为何事?” “叶行舟去壇城把定福塔毁了,孟溱已经上书重修,可这么久过去,圣上还是没有批复,李大人是工部尚书,想必应当能说得上话吧?” 这事李乘续又怎会不知?他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来广安侯府,就是怕广安侯跟他提这件事。这事他还真办不了。小皇帝不知怎么了,自打今年春闱之后,起用了不少新人,他虽这个时候还是工部尚书,可李乘续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不管事了。 除了像往年一样的汛期筑堤,各地整修河道、大桥,但凡今年要新建的工程,小皇帝全是派了些新上任的年轻人去做。可这话,他不能跟广安侯说。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圣上对定福塔重建非常重视,臣也已经提过很多次了,可圣上还在找人商议,恐怕急不来。” 赵廷先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精,又哪不知李乘续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一般,又说道:“ 听闻李大人有个学生,目今在大理寺任职?” 李乘续不知道赵廷先这又是玩的哪一出,便道:“确是如此。” “这就好办了,都是自己人。我听说,有个姑娘,近日要为一桩旧案平反。李大人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吧?” 有个姑娘要为旧案平反?李乘续不在刑部也不在大理寺,他自然不知道此事。不过既然赵廷先说了,这事十有八九,应该和广安侯府有关系。 “侯爷这么说,属下自然是明白的。属下回去就知会一声,保管没事。” 赵廷先满意地点点头:“李大人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叶行舟这一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病来如山倒,他总不生病,因为新伤旧伤病了这一回,反 分卷阅读144 而比旁人好得更慢些。 如此他这一休养,便从六月十七一直养到了六月廿三,方才好了些,与之前无异。 其间福嘉公主来过一回,赵忆然也来过一回。不过叶行舟自然是不想见赵忆然的,被端王妃寻了理由打发了。 福嘉公主在他耳边絮叨了许多话,无非是让他多小心些。又特意去见了端王,小公主叉着腰气势十足,把五大三粗的端王好一阵教训。陆柒瞧着只觉福嘉公主着实可爱,怪不得端王端王妃除了因她是公主敬着她,还像是长辈一样疼爱她呢。 这段日子端王妃亦一直照顾着他,陆柒不好每日都守着,便能帮着的时候帮一些。她倒越发觉得端王妃是个极好的人,虽贵为王妃可平易近人,对待下人亦是公平公正赏罚分明。陆柒大概知道端王妃的家世,她只觉得像端王妃这般,才是贵女真正该有的样子。 等到了六月廿四,叶行舟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拖着,要接着做他的事去。只是这日他还没出门,便有人找到了府里来。 彼时叶行舟正在陆柒这里,他临出门前总要跑到陆柒院里和她说一声,有时天不亮,陆柒还睡着,他就站在屋外安静看一会再走。吟风还曾打趣过,说世子真是恪守规矩,怎么也不进屋去。 陆柒才用过早膳,正叮嘱他,旧伤才好,出去做什么都要小心些,就见小观急急地跑了进来。 往常小观到她这里,都要先禀报的,今日却直接进来,陆柒一瞧便知是出了急事,便停了自己的话,往后退了两步。 叶行舟倒不避讳她,问道:“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世子,于大人求见。大理寺那边,出了些问题。” 叶行舟闻言,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没顾得上同陆柒告别就跑了出去。 陆柒蹙眉站在原地,尚思考方才小观话里的意思。 于大人……是那天那个于子珏?于子珏…… “柒柒小姐?”吟风见她愣在原地,以为她是因叶行舟走得突然没反应过来,便出言提醒。 谁知陆柒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抱住她的胳膊:“吟风!我想起这个于大人是谁了!” “于大人?”刚刚小观说得话,吟风也听见了,可她只当是世子的事,并不放在心上,如今看样子,小姐还认识朝堂里的大人? “是啊!”陆柒好像特别兴奋,她拉着吟风的手将她拽进了屋子里。 陆柒拉着吟风进了屋,又探出脑袋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小心关好了房门,回头朝吟风道:“吟风,有件事我得听听你的主意。你若自小就在不归阁,想来应该很了解壇城吧?” 吟风自然点点头:“属下自幼就在不归阁训练,也是在壇城长大的。柒柒小姐怎么突然提起壇城了?” “那你了解壇城内城,或者孟溱吗?”陆柒试探性地问道。 第82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五 吟风抿了抿嘴,想了想才道:“阁主命属下跟着柒柒小姐,属下就是柒柒小姐的人。属下知道柒柒小姐其实还在防着属下,这也可以理解,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属下没去过内城,关于孟氏宗主的事,也一向由阁主亲自处理,属下所知不多。” 吟风是个聪明人,陆柒也没想演给她看什么,这般开诚布公地说,反倒对两人都好。从壇城到盛京也有段日子了,陆柒明白凡事都有限度,这些日子里,她明着暗着试过吟风许多次,这一次她决定和吟风说这件事,也是因为她不想再试探了。 她陆柒没什么好图的,若是图叶行舟什么,陆柒相信吟风不是叶行舟的对手。这一次如果没栽,她从此就把吟风当姐妹;若栽了,就当她识人不明,也算为叶行舟拔了一根钉子。 陆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孟溱有个妹妹,叫孟淑?” 吟风面露疑惑,可还是如实回答:“属下知道这位孟小姐。只是孟小姐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都甚少,柒柒小姐怎么会知道她?” “上次我去内城,意外见过她一次。你对她了解多吗?”陆柒又问。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孟淑兴许是个突破口。 陆柒对于叶行舟所做之事,始终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可她自己猜测,她的玉玦或许与壇城内城的什么秘密有关。在见到长公主府的花纹之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块她曾以为是父母亲人的遗物的玉玦,连接起了盛京和壇城的某些事情,而开启那些秘密的钥匙,就藏在那个奇怪的花纹里。如果她猜的不错,这块玉玦终要回到壇城才能发挥它的作用,而回到壇城,也许孟淑是他们走出第一步的关键。 “孟小姐是孟氏宗主的妹妹,早些年还在中城住着的时候,听说曾与一位书生交好。不过后来,孟氏宗主突然下令,令孟小姐搬进了内城,后面就没有关于她的消息了。”吟风想了想说道。 “书生?那书生后来有什么消息吗?” 吟风摇摇头:“这个属下不太清楚。应该是考科举了吧?他与孟小姐原本就是天差地别,孟氏宗主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这就对上了。”陆柒拍手,然后兴奋地同吟风说道, 分卷阅读145 “你知道那个书生是谁吗?” “是谁?”吟风这次真的迷茫了,陆柒好像从刚才听到有人来找世子就一直很兴奋,这会眼睛都仿佛闪着光。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书生姓于,就是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的于子珏大人。” “柒柒小姐如何得知?”吟风大惊。 陆柒拉着吟风进了内间,两人在床上相对坐下,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在内城时,曾捡到一封信,是孟淑小姐的,看着,像是在诉说相思之苦,那信上属了一个名字。” “于子珏?”吟风这会好像有点明白了。 “对!”陆柒点头,“起先我已经忘了这事,只是那天听到于大人的名字觉得熟悉,今日又听到他的名字,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孟淑小姐既然还留着他写的东西,说明还是心有所属。而这位于大人,看船船的意思,应该也并无妻妾,说不定,他还存着当时的心意。” “柒柒小姐的意思是……” “我们迟早得回壇城,应该也会再去内城,如果于子珏还有意,我们带着他的信物回去,说不定,能从孟淑那里找到突破口。”陆柒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着实不错。孟淑是孟溱的妹妹,孟溱就算再凶狠,总不会朝自己妹妹下手吧。而且据她上次在内城的观察,这个孟溱还是挺宠着自己妹妹的。 不料吟风却摇摇头:“属下觉得这样不妥。” “为什么?”陆柒不解。 “其一,孟淑小姐与孟氏宗主是亲人,为何要因为我们大义灭亲?其二,孟淑小姐几年前就搬进了内城,两人起码有三年没有见过,这般情况下,谁能保证于大人还对孟小姐有意?其三,即使两人尚有情意,他们又为何要冒着危险帮我们呢?” “因为我们也能帮他们呀!”陆柒开始了她的一套“歪理邪说”,“这孟淑和于子珏显然是没法在一起的,可是我们去了就不一样了。我们带着于大人的信物,交给孟小姐,等船船他们的事办成了,有圣上在,这事哪有不成的?” “柒柒小姐知道世子要办的是什么事吗?”吟风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陆柒问住了。 “我……不是特别知道……”陆柒垂下眼帘,有些丧气。她只知道自己那块玉玦和什么谜团绑在一起,叶行舟和圣上都在查,可是还没有查出来,更多的却不知道了。 “柒柒小姐不知道世子要办什么事,也不知道于大人和世子在办什么事,这么贸然提出这个建议,虽看似对他们回到壇城有所帮助,可实际风险重重。柒柒小姐若是想帮孟小姐和于大人,还不如先明白世子和圣上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把小姐带回盛京的。” 陆柒觉得吟风所言不无道理。她自从来了盛京,所有的事情都是叶行舟安排的,关于大俞、关于盛京,甚至关于壇城,她都所知甚少。她太被动了,每一件事情在她眼里都是极小的碎片,如果不能把这些碎片连起来,她又怎么能帮到叶行舟,帮到她自己呢? 被陆柒提及的于子珏就在端王府门外等着叶行舟,他面色焦急,眉头紧蹙,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叶行舟跟着小观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怀玉兄!出了什么事?”叶行舟看他面色便知事发突然,恐怕还不是小事。 于子珏四下看看,王府门口并无闲杂人等,便凑近了他,低声说道:“那件事恐怕要生变。我们着手细查之前,已有人在大理寺报了案,本来还在查,今天我突然听说,大理寺要判那人报了假案,将她缉拿。” 叶行舟亦是惊讶。他拜托于子珏所查之事为当年孙怀明被贬始末,这件事在他们出手之前,已由孙晴在大理寺报了案。孙晴从建宁来到盛京就是为了这件事,叶行舟也清楚,故而一早就打好了招呼,这件事实际由他们接手。 现在于子珏那里才查出了一点眉目,怎么大理寺突然要派人抓了孙晴?除非是有另一方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已经出手介入,否则,大理寺不可能在他早打好了招呼的情况下,还驳了他的面子,先出手羁押孙晴。 “孙姑娘人呢?”目今他们必须赶紧找到孙晴,这样才能拖延时间,好顺藤摸瓜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倘若孙晴真的被抓进去,救人出来倒不难,叶行舟怕的是还不等他们把孙晴救出来,她一个弱女子就在狱中被人害死了。 “应该还在仁济医馆。不过我出来前听闻大理寺的人已经去了,不知她此时如何了。”于子珏显然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过来之前特意留意了一下大理寺的消息。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匪夷所思,叶行舟也来不及细想,他转头交代了小观几句,便同于子珏说明,自己先骑马往仁济医馆去。 晌午的太阳有些刺眼,仁济医馆前边有大树投下一片阴凉来,附近看病的百姓都聚在阴凉下边,按照顺序一一等着由展青涵为他们看诊。 这几日仁济医馆来了位年纪不大的小医女,看着年轻,医术却了得,她总帮着展青涵为百姓们看病,一来二去,百姓们也都知道这小姑娘是个医术不错的。 有热情的大娘还试探过展青涵,日后要不要与这位孙姑娘成亲呢。不过她们倒是有些失望,展公子显然只与这位姑娘交流医术,两人总在一块 分卷阅读146 看诊,可却看不出一点暧昧来。 今日原本也是个寻常日子。有附近相熟的百姓来抓药,孙晴便一一为他们包好。原本大家伙还一道说笑,突然却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展青涵就坐在医馆门前看诊,起身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许多身穿官服的士兵正骑着马向他们这边过来。 “哎呦,这是出了什么事?”树荫下站着的百姓们也看见了,纷纷朝那边张望,骑马的人倒是速度快,人们才谈论了两三句,就见他们已到了医馆门口。 “让一让让一让!”那些人下了马,当先的一个十分粗暴地推开路口站着的一个大爷,领着一队人朝着仁济医馆的大门就走了过来。 百姓们平日哪见过这种阵仗,都不知是仁济医馆惹了哪位大人。大家都站在一边,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知几位官爷到在下的医馆,是有什么事?”展青涵迎上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仁济医馆自开办来一向守法,也并不行坑蒙拐骗之事,这些都是周围邻里有目共睹的,这官兵就算抓人也得有个理由,展青涵自认,他仁济医馆没有什么可以给人做理由的。 那为首的一个上下打量他一番,翻了个白眼:“让开!让你们这一个叫孙晴的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 雪霁天青 的地雷~ 第83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六 孙晴就站在屋里,她早看见这边来了人,只是她到京城就一直住在仁济医馆,展青涵对她颇为照顾,如今她人生地不熟,自然不好随意出来,万一惹了麻烦更不好。可谁知,这些人就是来找她的。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便听展青涵道:“不知几位官爷找孙晴所为何事?我仁济医馆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几位官爷有凭何抓人呢?更何况,我这医馆,没有叫孙晴的人。” 孙晴虽不知展青涵这么说是何意,可这些人来路不明,且并无善意,她自然一声不吭,先看看形势再说。 “没有?”那为首的一挑眉,“爷几个早查清了,人就在这。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我们就带你走!” “你们凭什么抓展公子!他为我们看病,又不曾犯过法!”这时候,站在展青涵身边的一个身形壮硕的女子忽然出声。 她这么一嚷,其他百姓也反应过来了。仁济医馆开了这么多年,展青涵是什么人他们最清楚不过,那孙姑娘虽刚来,却也和善,哪里会犯什么事?分明是这些官兵不分青白。 “就是!展公子尽心竭力为我们看病,凭什么抓他?” “凭什么抓他!我们都作证,展公子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 场面忽然就混乱起来。几个官兵是来抓孙晴的,又因为原因特殊,不好把这事闹大,只能意思意思阻拦,也不好真把无关的百姓打死。 两边就这么在仁济医馆门前纠缠起来,其间那官兵态度蛮横推倒了一个妇人,两边闹得更凶。 眼看着局势就控制不住了,孙晴连忙冲了出来:“行了!都别打了!我就是孙晴,你们因何要抓我?” 展青涵见她冲出来,伸手想拉她回去,可孙晴却将他手甩开,站在那些官兵面前:“怎么?现在我出来了,你们又不说话了?” 孙晴瘦瘦小小一个,站在那些官兵面前却好像气势十足。其实她这会已猜到那些官兵是为了什么来,可她不敢确认。一则她在大理寺报案,二则又有叶行舟那边说要周旋,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快抓了她。 况且她所言非虚,大理寺又凭什么罚她? “你就是孙晴?”为首那个长得有些猥琐,见这孙晴是个漂亮小姑娘,两眼都放了光。 展青涵见状,一把拉过孙晴,自己挡在她前面:“怎么?官爷没个文书,就要带人走了?” 那为首的见展青涵不过个文弱书生的样子,也不怕他,更是趾高气昂:“人都出来了,大爷今日就不和你计较了。带走!” 他这话说完,后面登时冲出几个来,作势就要将孙晴掳走。孙晴不过是个小姑娘,哪有那些人力气大,周围百姓都拢上去拦着,一个不妨,还是被那些官兵给拽了过去。 仁济医馆门口闹哄哄的一团,几个官兵拉着孙晴的胳膊,周围百姓将他们围在当中死活不让他们走,展青涵想将孙晴救出来,却因为自己也不会武功,分外力不从心。 那几个官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边闹哄哄的一团,那边他们架着孙晴还不忘趁机占她便宜。孙晴一个小姑娘,此前一直在南间医馆生活,来了盛京就遇见了展青涵,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她一路上被言簌萸保护着,但凡有那流氓混混靠近,通通都被言簌萸两下解决,这会那些官兵架着她胳膊,还有一个趁机搂着她的腰,她哪里经历过这等恶心之事。 她虽百般挣扎,可却好像无济于事。言簌萸不过出去两日办事,她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孙晴一时情急,连说话的嗓音都带了委屈。 “你们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任凭她怎么挣脱,那些人还是拖着她往前走。百姓们也是普通人,哪里拦得住官兵,眼见着那些人 分卷阅读147 就要将她扔上马去带走,突然,巷子里传来一个冰冷却底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放开她。” 这声音夹杂在一片闹哄哄的呼喊声里异常突兀,以至于众人听到这一声,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大家朝那边看去,只见那官兵来的方向,走来一个一身墨色衣裳的少年。 他袖口衣摆上,均以深紫色绣了缠绕而上的花样,可却并不妖媚,反而让人觉得他越发出尘夺目,与旁人不同。 他朝这边走了过来,眼睛始终盯着孙晴:“我让你们放开她。听到了吗?” 那官兵也愣了,这人看着也不像是个普通百姓,可他们也没见过啊。 为首那个抿抿嘴,就当给自己壮胆了,走了上去道:“你是什么人?知道大爷是谁吗?” “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金质的腰牌来。 平头百姓没见过这样的腰牌,可展青涵见过相似的。上一次他见这样的腰牌,是在端王府。 那为首的一个眯着眼盯着腰牌看了好久,他身后跟着的一个突然跑了上去:“头,这个是成国公府的腰牌!” 那为首的一愣,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认识腰牌的那个大抵以前在宫里什么地方当过差,见得多,他点点头:“上边写着成国公府,这金子做的,只有主子们能用,这一位,恐怕不简单。” “成国公府是个什么东西,没在盛京听过。”为首的那个还在给自己找理由。举着腰牌的少年已经笑了出来。 果见那个上前去的大骇,连忙道:“头,成国公府虽然不在盛京,可那成国公,可是端王的亲弟弟。” “端王?”为首的那个这回真知道了,这个少年看着面生,来头却不小。他们也是奉命来拿人,拿人也是个技术活,总不能人没抓了,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他给上前来的那人使了个眼色,自己连忙换了个笑脸走了上去:“这位小爷可是让咱们放人?” 那少年笑得轻蔑,他指了指还被抓着的孙晴,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我的人,懂吗?” 为首那人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哎呦,原来是您的人呐,您看看这不是误会了。赶紧把人放了!” 当差的也不是傻子,连忙松开了孙晴。孙晴刚才和他们一阵拉扯,衣服也乱了,发髻也松松的,楞楞地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他。 众人只见那少年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微微俯身将孙晴搂进了怀里:“我来晚了,没事了。” 孙晴愣了一下,然后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就那么哭了起来。 “还不快滚?”叶青衍用自己最后的耐心给那些官兵扔出这么一句来,然后在围观百姓莫名其妙的眼身里,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官兵灰溜溜地骑着马“滚”了。 “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把孙晴救了下来,可周围的百姓却是互相看看,从彼此眼睛里看出了不解。 最后还是展青涵上前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叶青衍松开孙晴,一只手仍搂着她的肩,直起腰身来面对着展青涵,然后缓缓道:“在下叶青衍。阁下就是仁济医馆的展公子吧?” 来者是客,况且这个叶青衍看着也不像坏人,展青涵便拱手道:“方才多谢叶公子出手相救。” 从刚刚那几个官爷的话语里,展青涵也能大抵听出叶青衍的身份,他是成国公府的人,大概与叶行舟是同宗的子弟,既如此也算有身份地位,他是布衣百姓,自然应当敬着。 叶青衍听他如此说,却是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来找阿晴的,自然要护好她。这段日子她住在你这,辛苦你了。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这些你得收着。”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子来,扔进了展青涵怀里。 展青涵拿着那个布袋子掂了两下,忽然笑出了声:“叶公子出手阔绰,只是朋友之间,我想不必这般见外吧?”展青涵也看出来了,这叶青衍恐怕就是孙晴曾与他提起的那个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像她师兄一样的人。 叶青衍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孙晴拉住了他:“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这么一会发生了这么多事,孙晴有许多问题想要理清。这周围还围着很多百姓,叶青衍又不是什么普通身份,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只他们还没回去,忽然听见巷子里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经历了方才那一遭,再听到马蹄声,大伙也一下揪心起来。不会那些官兵还杀个回马枪吧? 叶青衍亦是立马警觉起来,他把孙晴拦在身后自己上前去张望,待看清了来人,却是长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才来?人都被我赶走了。亏得你在盛京这么久,没想到这么靠不住。” 众人听他这么说,一时摸不着头脑,待在看过去,只见这次来的是一位丰神俊逸的年轻公子。行至当前,下了马,他一掌拍在叶青衍肩上:“你怎么来了?孙姑娘呢?” “好着呢。还好我来了,等你来,人都进了大牢了。”叶青衍翻了个白眼。两人都朝仁济医馆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叶青衍尤其中二哈哈哈哈哈哈 b 分卷阅读148 r 第84章 前尘事因果注定·七 展青涵自然是认识端王世子的,只是这里人多眼杂,况且又在外面,他不知叶行舟是否想亮明身份,便没多说什么,只拱手作行礼,几人寒暄几句,便朝周围百姓道了谢,一同进了屋里。 展青涵领着几人上了二楼,找了间安静屋子,自己便识趣地退了出来。他知道孙晴来盛京是为了自己父亲的一桩案子,却不知具体是什么。如今见她认识成国公府的公子,连端王世子也来了,便知此事恐怕牵扯不小,他自然不会再在旁听着了。 等展青涵出去,继续为外边的百姓看诊,叶青衍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凑到了孙晴身边:“阿晴方才伤到了没有?让我看看。” 孙晴摇摇头,只是拉着他的手,并不说话。 叶行舟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看自己堂弟和别人小姑娘腻歪的,便轻咳了一声,说道:“你怎么来盛京了?我还以为你还在建宁。既然到了盛京,没回去看看二叔?” 像是提起了他讨厌的什么事,叶青衍叹了口气:“不回去,再说吧。我一个以前的朋友去建宁,跟我说看见了阿晴,在盛京的医馆,我就来了。我倒想问问,阿晴来了盛京,你怎么不照顾她一下?当初在建宁,还是阿晴救了你呢。” “这件事不在我的意料之内。我也是才得到消息,原本以为你不想卷进来的,看来这次你也难以幸免了。你是用成国公府的牌子把人吓走的吧?” 这件事叶行舟倒是猜得准。他这个堂弟,从小就对医术痴迷,科举不考功夫不学,凭他对付那些抓人的,除了亮出身份,叶行舟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一击必杀的方法。 “二叔知道了,说不定要把你抓回去,吊起来打。”叶行舟摇摇头。 “他就是把我扔海里,我也得这么干。说起来,那些人为什么要抓阿晴啊?” “叶大哥,是不是我爹的案子,出了问题?”从刚刚孙晴就在想这件事了,她思来想去,她在盛京也并无仇家,除了是因为她爹的案子,她确实想不出什么别的原因来。 叶行舟既然来了,就是不想瞒着孙晴,他点点头:“令尊的案子,不只是冤枉了他,还有可能,和宫中的一件秘事有关。” “和宫里的事有关?”孙晴和叶青衍均是一惊。 “师父当年,应该是因为诊治宫中的一位娘娘出了失误而被免官贬到建宁的,这种事也算常有,师父信里说,当时这件事有误会,那澄清了不就好了?”叶青衍不解。 他当时不想让孙晴来盛京也是因为这样。只不过是件陈年旧事,即使现在翻案,他师父也已过世,除了还个公道并无太大意义。最关键的是,孙晴不是男子,没有功名在身,她想为自己父亲翻案,只会难上加难。 可如今看样子,他师父的这个案子,还另有蹊跷? “我和翰林院的于大人翻了当年的卷宗,表面上的记载漏洞百出,显然是后补的。于大人查了不少档案,前几日才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我们还未行动,大理寺就要出手抓人了,你不觉得,有些过于巧了吗?”叶行舟端起桌上的茶来,喝了一口。展青涵这里的茶倒是不错,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味道却让人舒服。 “我爹当年的案子,到底与宫中哪位贵人有关?”孙晴问道。 叶行舟想了想,倒了点茶水在桌上,指尖轻点,写了一个字:“后”。 先皇后孙柔,孟煜的生母,与先帝伉俪情深,先帝驾崩后不久薨逝。 孙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字。因为误诊的宫中的哪个娘娘被贬,和因为误诊了皇后被贬,这其中差别之大不言而喻,她爹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师父不像是这么粗心的人。他既然在信里写了是误诊了宫中的娘娘,又怎么会……”叶青衍说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坐着的叶行舟,顿了片刻,才道:“除非……这件事……” “并非误诊,而是另有原因,原因不能细说,只能靠翻案来让真相公之于众。”叶行舟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我爹当年的案子,并不是简单的误诊?”孙晴还是难以相信。她原以为这件事只要她到盛京,呈交给大理寺,定能还她父亲清白,可真正行至这一步,才知这其中远比她想的麻烦。 “从于大人翻到的卷宗来看,令尊当年恐怕与涉及先皇后的一桩案件有关,恐怕,亦与一夜之间被抄家倾覆的洛府脱不了干系。”叶行舟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其实本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件事告诉孙晴的。事情真相还未查清,叶行舟怕孙晴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反而容易被害。 可他们也万万没想到,那些利益相关之人出手倒快,还不等他们全部理清,已经有人准备先把孙晴除掉了。 “洛府?”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个姓氏,叶青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洛府在盛京早已销声匿迹,当年抄家一案惊动朝野,不知多少人被无辜牵连。现在,他师父竟也与当年的案子有所关联? “洛府是先皇后的外祖家,洛府被抄后不久,孙大人就被贬到了建宁,青衍,你觉得这是巧合?”叶行舟说道。 叶青衍虽然对 分卷阅读149 入朝为官没有兴趣,可当年洛府倾覆时,他尚和自己父亲住在盛京,那时虽年幼,可因为那件事着实掀起一阵风雨,故而还有印象。 当时的洛老爷子官居一品,却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连他的学生都不敢出言相救,让人印象深刻。 “洛家的事,恐怕也不是面上看着那么简单的吧。”叶青衍冷笑。 京中有些人翻云覆雨十余年,恐怕也想不到那些旧事也有被翻出来重见天日的一天。那倒正好,他们把这些事翻出来,也好看看是谁搅得整个大俞不得安宁。 “我原本是想慢慢查的,也不想惊动太多人,想不到还是被人察觉了。”叶行舟手指在木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点,桌上的茶盏里,泡好的茶已有些凉了。 “是什么人想害阿晴?”叶青衍又问道。 “还不知道。”叶行舟也如实回答,“我已有怀疑的人,只是没有证据。既然你来了,那倒正好。” “你的意思……”叶青衍已经大概猜到自己这位堂哥的主意了。 “先去风雨渡避一避……” “不可能!”叶青衍拒绝得不带一点犹豫,“你别说我带着阿晴回风雨渡,就是我自己回去恐怕也再出不来了。我不可能回去的。” “那你们怎么办?” “住着呗。”叶青衍见到展青涵的时候其实就想好了。这个展青涵想趁他不在拐走阿晴,他才不允许,现在他来了,还没好好跟那人较量一下呢。 “盛京已经不安全了。况且,我也不知道这案子查到什么时候,我就要去壇城了。”叶行舟干脆和他说清楚些。 “你还去壇城?安全不安全都是相对的,有我在保证安全。” “叶大哥,”一直沉默的孙晴突然开口了,“谢谢你为我父亲做的这一切,不过我想我还是留在盛京。这是我父亲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逃避。阿衍也在,言姑娘不几日也会回来,我会保护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 叶行舟最怕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这般说话,虽不是求他,可比求他还让他下不了狠心。陆柒就是这样,孙晴也是这样。他原本想让叶青衍带孙晴走,可现在,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坚定。 “那就先这样吧。展青涵没什么身份,你们住在这也不要给他惹太多麻烦。仁济医馆在盛京口碑不错,孙姑娘我倒不担心,尤其是你,”叶行舟指了指叶青衍,“你那成国公府的牌子,还是少亮为好。” 这日傍晚,叶行舟才回了王府。陆柒原本想将孟淑与于子珏的事情告诉他,可在听了吟风的话之后,她反觉得这件事还是再等一等为好。 她到了盛京之后,着实太过被动,对盛京不算了解倒还是其次,她在王府这段日子,除了被叶行舟领着去做的几件事,其余的毫无进展。思及当初师父派她下山是去找能打开金玉锁的人,解开她玉玦的秘密的,再回首,陆柒只觉这段日子过得如梦似幻。 不过这次,叶行舟倒是没有瞒着她。陆柒知道今日是孙晴那边出事了。关于孙晴她父亲的案子,陆柒也是第一次听说,她一面感慨这大俞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一面又在想该如何着手,让玉玦的事情也有些进展。 这么一想,她便想到了长公主府。既然长公主府里有和她玉玦上一样的花纹,那会不会突破口就在这里呢? 关于长公主府的资料,陆柒没有,可她身边还有吟风。这件事陆柒没再麻烦叶行舟,她只拜托了吟风私下里搜集些关于长公主和公主府从前的事情,自己去看。可还不等她查出个所以然来,新的事情就将他们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85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一 宫城,广元殿。 外面暮色四合,殿前种的两株丁香在渐渐西沉的日光里只留下一个稍显孤单的剪影。 季理踮着脚走了进来,将殿中的烛火一一点亮,原本暗下去的大殿之内,又重新明亮起来。 昭宁帝孟煜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眼睛,仰靠在椅背上。这姿势有些不雅,不过殿里没什么人,季理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他其实倒希望圣上轻松些,明明该是个明媚的少年人的,却因为做了皇帝收敛了不少。有时季理觉得,圣上即位以后,反而不如之前过得快乐。 “启禀圣上,广安侯求见。”这会,殿外边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这小太监是季理带的一个新进宫的,脑子机灵办事麻利,最难得的是话少,不是该说的一句不多说。季理那时候刚进宫,可没少因为说话这事被他师父给打过。他觉得这小太监有些前途,便带在身边,让他到广元殿来做事。 “圣上,广安侯求见。”季理又到孟煜身边,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觉得圣上今日状态不太好,而且这会天都快黑了,这广安侯还真是,越来越没个规矩。 孟煜睁开眼,坐直了身子,长叹了一口气:“让他进来吧。” 原本这时候不该季理说什么,可季理在宫里这么多年,好些事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先皇去后,这广安侯分明就不安分。圣上念他是老臣,还算礼让,他倒隐隐有种蹬鼻子上脸的样子来,季理为圣上抱不平,便大着胆子道:“圣上,今 分卷阅读150 日天色晚了,不然属下让侯爷明日再来?” 孟煜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可。让他进来吧。你先下去,朕还没那么容易倒下。” 季理心下叹了口气,心道圣上也就是仗着自己年轻了。可人的年轻不是一辈子的,照这么劳累下去,不出几年,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好? 可这种话他不能说,也只能心里担忧。他还是遵照圣上的吩咐,出去让那小太监把广安侯请进来了。 广安侯赵廷先倒是气色不错,他身材些微发福,可人倒还瞧着精神,隐约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颇有些才气的。他踱着步子走了进来,见昭宁帝坐在案前正看着他,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不知侯爷此时前来,是有何要事?”孟煜也不想和他绕弯子,索性免了那些虚话,直接问道。 赵廷先笑笑,倒是难得地没有打太极,直入主题道:“臣听闻,壇城定福塔修建,一直没有批复。臣有个学生,负责此事,臣想如此大事,圣上必当万分重视,便特来问问圣上的意思。” 孟煜没有立即回他,他直直地看着赵廷先,这位广安侯面带微笑,说话也不急不缓,好像这会他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在等着下属的臣子像他汇报。 这种感觉让孟煜心里很是憋闷。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他即位起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是来自何方了。 “定福塔当初也是壇城做主修建,如今既然因为一些事情出了问题,自然也是壇城修复。当初先帝就并未插手此事,朕觉得,此事不必非由朕来定夺。” 定福塔不是皇家主持修建的,广安侯找到他这里安的是什么心,孟煜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官员盘根错节,不过是想借着修塔的名义从国库里掏点白银出去。 这事自打叶行舟从壇城回来就已经呈报到他这了,他一直压着不回复,也是不想遂了壇城某些人的意。毕竟如今形势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臣认为,此事还是由圣上裁决为好。”赵廷先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定福塔是为广大西南的百姓谋求福祉,圣上重视,百姓自然也念着圣上的好。壇城、澜州离盛京甚远,圣上亲去不容易,可修塔就容易了许多。更何况,” 赵廷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面前坐着的这个年轻的帝王,眼里的轻蔑一闪而过,等人细看时,还是只有谦卑与恭敬:“圣上不想着定福塔,还要想想清台寺啊。” 孟煜猛然抬头,微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站着的这位老臣。他脸上仍是笑意,仿佛只是说了一件什么寻常事情。可孟煜知道,这是广安侯在提醒他,或者说,威胁他。 当年清台寺因为一场大雨落了两个瓦片,下面有人上报,先帝,也就是孟煜的父亲,并没有过于重视,只是让底下人自己看着修。 可就在那年,先帝去清台寺上香,遇到了刺客,险些丧命。那时广安侯尚没有如此高位,他挺身而出为先帝挡下一剑,也是因此才封了爵位,一跃成肱骨之臣。 那年就有流言说过,就是因为先帝没有修那两个瓦片,才险些遭了报应。可孟煜根本不信。 清台寺刺杀一案,其后被指是当时已经锒铛入狱的驸马陆均指使他人所为,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姑姑长公主不吃不喝,与先帝彻底对立。其后长公主府失火,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驸马在狱中自尽殉情。 孟煜一直觉得,所谓清台寺,根本就是有心之人借天命一说编织的一个陷阱。抛去他的帝王身份,他所有家人的遇难,皆自那个地方而起。不管是流言诛心,还是后来一场大火他姑姑一家家破人亡,清台寺,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广安侯,这是要让定福塔,成了他的“清台寺”啊。 “圣上觉得呢?”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奏效了,广安侯赵廷先这时候看起来分外轻松。他在孟煜面前虽以臣子自居,可一向让人不自觉就认为孟煜才是晚辈。 孟煜沉默了良久,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朕觉得,侯爷的建议很好。只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继而也像是轻松下来般,淡然道,“朕不是先皇,定福塔也不是清台寺。壇城修的塔自然归壇城所管,朕该批复的,是建宁的大坝河堤,在朕心里,这也是百姓希望朕做的。” 赵廷先脸上的笑容明显地僵了一下。 “天色已晚,侯爷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尽早回去吧。近日事务颇多,朕看侯爷脸色不是很好,还是要多多休息,保重身体。大俞有今日之繁盛,还要靠像侯爷这样的肱骨之臣,替朕分忧啊。”孟煜语重心长地说完,复而起身,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季理,送侯爷出去。”他始终看着赵廷先,在说出了方才那一段话之后,那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赵廷先没有再说什么,孟煜意料之外的举动好像也没有打乱他的计划,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来。 广安侯离开后,孟煜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把季理吓了一跳。 “圣上……”季理上前,正要喊太医来,却是孟煜出手制止了他。 “朕没事。你先下去吧,朕想安静一会。” 季理脸上全是担 分卷阅读151 忧,可他也知道孟煜的脾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似乎已经非常疲惫的昭宁帝,默默退了出去。 六月廿六,连着晴了多日的盛京突然阴沉了下来,大早就是黑压压的天空,好像在酝酿一场大雨。 吟风推门进来,外面潮湿闷热的空气跟着闯进了屋子里,陆柒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扇子,烦躁地扇了两下。 “柒柒小姐,属下查了一些资料,关于长公主府,存有记载的实在太少,即使动用了不归阁在盛京的人,也并不能查到详细。”吟风回禀。 这点确实也在陆柒的意料之中。看到端王听说叶行舟领她去长公主府后的反应,就知道关于长公主府有多少事是秘密,至少是表面上的秘密。她和吟风在盛京算是没权没势,查不到实属正常。 “能查到的都有哪些?” “长公主当年极受先帝宠爱,驸马姓陆,是那一年科举的状元。只是两人成亲后的第二年,驸马就因其家族之罪被连累。其后不久长公主府就着火了。”吟风简短地将她所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自己都觉得这些事查了半天算是毫无进展。当年长公主府着火这么大的事,多少人都知道,她所查的这些,实在没有哪一件是能和其中的原因扯上关系的。 “你说,长公主的驸马姓陆?”陆柒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吟风,“和我一样的姓氏?” 吟风起先并未在意这个细节,如今陆柒突然提出来,她心里一惊:“是和柒柒小姐一样的姓氏。” 这天下一样姓氏的人其实很多,可关键,陆柒原本就有一块与长公主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玉佩,现在驸马又和她是一个姓氏…… “吟风,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柒柒小姐的意思是……” “你说,我和这驸马会不会是一家人?他姓陆,我也姓陆,说不定他是我的什么叔叔,或者远房亲戚,陆家犯了事,被查了,这玉玦就不知道怎么到了我这个小辈手里。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啊。” 第86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二 陆柒这么一说,吟风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当年陆家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全家都被流放,按时间来看,那时候陆柒可能就一岁大小,一个小姑娘,意外活了下来,保存了玉玦,听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 “这样不就解释了为什么我的手里会有和长公主府花纹一样的玉玦。因为我和驸马是亲戚啊,他们被害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就像阿晴的父亲一样,等着后面的人去翻案。” “柒柒小姐所说,不无道理。”吟风点点头。 “所以这也不算毫无进展。既然长公主府查不到,那这个陆家呢?能不能从陆家查查看?” 吟风却是蹙起眉头来:“陆府当年是罪臣,而且陆家一家是在壇城的,只有驸马一人到盛京科举,如果查陆家,还是回壇城查方便一些。陆家应该会容易点,虽然是罪臣,可不归阁在壇城的势力多一些,查起来倒也方便。” “陆家在壇城啊……”陆柒听到这里,又丧气地坐了回去,“我这回壇城的日子还远着呢。能不能传信回去,让我师兄查查?”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吟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前几日属下收到了花辞姑娘的消息,壇城那边近来也有些麻烦。” “壇城也有麻烦?”陆柒一惊。她是知道盛京近日不安稳的,只从孙晴那件事上就可见一斑。如果不是叶青衍出人意料地回来了,恐怕解决起来也不容易。只是壇城怎么又会有麻烦呢? 吟风点点头:“不归阁与暮染山庄联合,原本是想挤压孟氏的珍珠宝石生意,可没想到那位宗主也算有些本事,他忽然花了大价钱大肆收购壇城周边的散户,甚至想把手伸到澜州去。阁主他们都在处理这件事。” 不归阁是靠赌场酒场挣钱的,这个陆柒知道,怎么又要做珠宝生意了呢? “你们阁主是要和那个孟溱抢生意做?”陆柒没做过商人,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银子能挣就挣,不能挣就挣别的,不归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孟溱对着干呢? “孟氏的银子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阁主应该也是听从上面的吩咐。” “你们阁主上面还有人?”这一环一环套在一起,把陆柒给绕晕了。她以为那位公孙澜就是不归阁最大的老大了,现在听吟风的意思,公孙澜上面还有一个真老大。 “不归阁真正的主人谁都没有见过,只有阁主一人与他联系。”吟风解释道。 陆柒长出了一口气,仰头倒在床上:“算了算了,先不用查这件事了。好歹有了一点点的线索,也不算太坏。” 等吟风出去,陆柒才从怀里把自己那块玉玦拽了出来。 外面天光晦暗,屋子里也并不明媚,只不过那块玉晶莹剔透,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也依稀能看出它的价值连城来。 只是好好的一块玉偏故意少了一个角。陆柒这时候也想起叶行舟曾经的那个疑问来,为什么这块玉做成戴在身上的样子,却不干脆做成一个环呢? 她指尖轻轻擦过玉玦缺失的那一角,光滑圆润, 分卷阅读152 显然是刻意为之。这故意少了的一角,难道就是她的那个长辈驸马亲戚,留给她的信息吗? 轰隆隆—— 惊雷乍响,陆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跑到窗边朝外看去。 大雨倾盆而至,劈里啪啦打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还没来得及关好窗户,支在窗沿边上的胳膊就已经被打湿了。 又下雨了。陆柒坐在窗户前,将玉玦收好。也不知下次大雨到来之前,他们能不能回到壇城。 “你快进来!衣服都湿了!”孙晴站在仁济医馆门口,朝着正往屋里搬东西的叶青衍焦急地招手,“不过是几件衣服,湿了就湿了,你先回来!” “不碍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呢!”叶青衍跑进房檐下边,他也不过是在外面停留了一小会,头发就已经全湿了,衣服也湿了大半,手里抱着的那几件倒是好好的,只溅上了一点水滴。 “好什么。瞧着雨来了,偏要出去。”孙晴嘴上嗔他,可还是伸手把衣服接过来,又扔给他一条帕子让他擦擦头发。 “你的衣服在外头,怎么能让雨淋了?当然要我给你拿回来嘛。”叶青衍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展青涵正从内间出来,抬头看见他两个,无奈地笑笑,正待转身离开,却是叶青衍眼尖看见了他。 “展公子这是要往哪去?外头下着大雨呢,出去打伞都没用的。”叶青衍朝着他这头说了一句。 自从叶青衍来了,展青涵算是发现了,这位叶公子就是专来吃醋的。往日他和孙晴经常交流些医术方面的问题,这本也没什么,偏偏这位叶公子看不下去,非要也掺乎进来。 偏偏叶青衍是个有天份的,但凡是关于医术草药,无论什么他都能说两句,索性展青涵本就对孙晴没想法,和谁讨论也是讨论,干脆就和叶青衍聊了。 展青涵觉得,若是叶青衍不把他当成假想敌,两人还是应该能很融洽地相处的。 “我不出去,倒是叶公子头发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一件吧。”展青涵无奈笑笑,回了他一句。 叶青衍撇撇嘴,见孙晴已在前边先行上楼了,自己也不和展青涵多说了,扭头趾高气昂地走了。 展青涵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外面倾盆大雨没一点要停的意思,看着兴许要稀稀拉拉下一天。 他原本是想今天出去采药的,没想到雨下了就不停。展青涵站在门口又看了良久,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明天再去好了。 这雨果然下起来就不停,大雨过了,稀稀拉拉的小雨一直下到后半夜。盛京这气候说来其实干燥。下过雨人反而舒服一些,只是因着下雨,人们出行不便,多少也要耽误些事情。幸而第二天一早就是个晴天。 天上只飘了几朵云,才下过雨,暑热也去了不少,展青涵一早就起来,被着竹筐准备出城去周边的山上看看。 盛京的医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周围专采药的人前来送药,还有周围农庄有种药材的,也会卖过这边来。只是展青涵自小习惯到山上去采药,仁济医馆药材不缺,他还是留着这个习惯。 盛京周围的山也不高,山里也住着不少人,倒是不太危险,运气好的时候,他还能在密林里发现一些不常见的草药来。 “展大哥要出门去吗?”孙晴起得早,下了楼正好瞧见展青涵要出去。 展青涵闻声,扭过头来朝她点点头:“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你在医馆里小心些,虽说叶小兄弟在,不过也不知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放心吧,有阿衍在,没事的。”孙晴朝他笑笑。 展青涵自然明白,叶青衍那个成国公府的身份再管用不过。抓人的官爷大多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有叶青衍在,那些人也不敢乱来。至于那些人背后的人,展青涵不知详细,自然也不会问。不过既然又有成国公府,又有端王府,想来孙晴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又冲孙晴打了个招呼,这才出了门。 天刚亮不久,雾气才缓缓散开,东城门已经开了,隐约可以瞧见外面已经有进城的百姓挑着担子走了进来。 临街的铺子都开了张,不少做包子大饼的,白色的蒸汽袅袅而上,瞧着竟让人甚有胃口。幸而展青涵出来前已经吃过了,不然看到这刚开张的早点铺子,恐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出了东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走不远就有一条岔道通向路边的丛林,沿着岔道在走,就是进山的路了。展青涵每次都走这一条路,也算熟稔于心。 这日天气晴好,他也不着急回去,沿路边走边瞧着路边的小花小草,里头有时候会夹杂些能用的草药,他也会一并收进筐里。 因着从前跟着他师父出外看诊的经历,这周边有些村子的百姓认得他,或有路上遇见的,也会远远同他打声招呼。有以前他诊治过的病人,还会上前来,与他寒暄几句。 这么不急不缓地走着,等他进了岔道口,走进山里,已经快正午了。 展青涵出门一般会背个面饼做干粮。树林里阴凉多,找块石头坐下,就着泉水便算是吃了午饭了。往常他也都这样,连地方都是熟悉的,只是这回,他才刚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的声音。 起先他没在 分卷阅读153 意,咬了口面饼,刚准备接着吃,就听那声音竟是越来越清晰。里边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人的呼救声,听得人一阵心慌。 展青涵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其间树林密密麻麻,看得并不真切,他又往那边走了几步,这才瞧见离他不远的地方,竟是山匪当路上强抢民女! 大抵是周围村子的百姓要上盛京置办东西,一位看去四五十岁的布衣老者领着一个也不过十几岁的姑娘,那山匪抢了他们的包裹,正要将那姑娘一并拖走。展青涵见那位老者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那姑娘想去扶他,却是被另一个人拽着就要拖走。 第87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三 这厢乱作一团,又因不在主要的官道上,外面路上的行人很难注意到。展青涵其实不会什么功夫,可他是医者,行医十数年,又怎能眼见这等事情。 瞧见那老者似是受了伤,那位姑娘也要被拖走,他来不及细想,抄起地上一根破树枝就冲了出去。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如此猖狂行凶,实乃藐视王法!” 他冲出去的一瞬气势十足,喊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原本准备完美收官的山匪真的被唬了一跳,手上的活也停下来了,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展青涵拿着根树枝站在那,还颇有些隐士大侠的样子,只是山匪常年流窜盘踞在此,什么人没见过?若真的一下被这么个年轻人给吓住,还怎么打家劫舍? 为首的那个骑在马上,看见展青涵就只一个人,手里也没有兵器,穿着也不像是走江湖的,登时嚣张的气焰又上来了。 “哎呦,不知这位是哪的大侠,怎么拿着根树枝就要救人了?” 被拉走的姑娘这会被人从后边别着双手,挣脱不开,见展青涵一副书生样子,不愿害他,便朝着他喊道:“公子!这山匪毫无人性,公子切莫冒险!” 这姑娘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她自己身陷险境,却不愿拖别人下水。只是展青涵都冲出来了,自然不会临阵退缩。他昂头朝那为首的一个喊道:“你们既是劫财,银子拿走还不收手?倘若报了官,劫了人可是大罪!” “报官?”几个山匪听他这么说,却是都大笑起来。为首的一个这会更加目中无人,“小爷就在这等着,有本事你去报官?你看看是你报的官先来,还是小爷先扒了这婆娘乐呵。” 其他几个山匪听他们老大这么说,笑得越发猥琐。抓着那姑娘的一个,伸手在她衣服上扯了一下,刺啦一声,那姑娘的上襦便被扯出一道口子来。 好人家的姑娘哪堪受这等侮辱,她父亲见状,便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救自己女儿,可他不过是个普通农夫,哪里是身强力壮的山匪的对手,还不等他过去,便被另一个一拳又打在地上。 “青天白日怎容你们这般无法无天?”展青涵见状再不能忍,也顾不得许多,便冲上前去。 那山匪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展青涵不过一个人,又看去是个书生样子,山匪自然不怕他,见他竟还有胆子冲上来,山匪头子自然要指挥自己的手下们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瞧瞧厉害。 展青涵虽有心救人,可若论打架,他又哪是匪徒的对手,何况对方还人多势众,两边一照面,形势就一边倒了。那匪徒下手也狠,只要不出了人命,他们才不害怕。几个人围着展青涵一顿拳打脚踢,展青涵起先还反抗,可那匪徒手里有刀,一刀划在他腿上,他当即便跪了下去。 “没本事还想学别人逞英雄?你若是看上了这个婆娘,等爷几个爽够了,只管扔给你,何必这样呢?”骑在马上的山匪老大瞧见展青涵被围着一顿打,一时得意至极。 被劫的老者和姑娘原本就不想再搭进一个年轻人来,谁想他倒是个耿直的,自己半点功夫不会还硬要救人,这会见他受了伤,那姑娘更是着急,朝着山匪的头子喊愿意跟他们走,让他们只管放了那位公子。 谁知她越这样,山匪的头子越来兴致。他骑在马上看着还颇有些趣味。 展青涵哪里跟人打过架,他只知道自己腿上的伤并不轻,只是幸好没有动到大的经脉,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那么多人围着他,他只能护着自己脑袋,做些无谓挣扎。 形势急转直下,眼见着这个局便破不了了,忽然只听马声嘶鸣,众人回头看去,不知道哪来了一个人,竟是将他们老大从马上拽了下来。 “停手,放人。”来人一身烟灰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左手长剑比在山匪头子的脖子上,右手长剑穿过山匪头子的衣服,将他一支胳膊给挑了起来。 “不放人?不放人你们老大的脑袋,就跟他胳膊上的衣服一个样。”那姑娘声音清脆,轻飘飘地说完这一句,手上的剑转而一抬,又是刺啦一声,山匪头子胳膊上的衣服直直被挑开,破布条跟着就垂了下来。 山匪最是欺软怕硬的,山匪头子尤甚,他自己命都在别人手里了,哪还顾得上抢人,连忙大喊:“放人!快放人!” 其他山匪见自己老大都别人打了,一时也蒙了,其一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其二不知这手执双剑的女子是什么来历,听自己老大这么说,赶紧把手里的人放了,怯生生 分卷阅读154 地试探着往前靠近。 “打家劫舍也是要本事的,你们第一次做吧?就这等功夫,还是回去给地主当长工的好。”那女子勾唇一笑,不知是如何伸手转花,将原本被她架着的山匪老大一下子扔在了马背上。那山匪老大本来也是个瘦骨嶙峋的,刚趴上马背,还不等他坐起来,只听啪一声,那烟灰色衣服的女子一手拍在马身上,马儿嘶鸣着便冲了出去。 她转头瞧见剩下的那些还愣在那,便说道:“你们老大都走了,你们还不去追?” 余下的山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见高手了,也顾不得什么银子姑娘了,纷纷往马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烟灰色衣裳的女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这才一笑,将双剑收了起来。 “多谢……”被人这么救了,还是被一个姑娘,展青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要道谢的,只是他才想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伤便因为受了牵动,愈发疼痛起来。 “公子!”起先被抓起来的姑娘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受的伤,她才将自己的父亲扶起来,转眼就瞧见展青涵这边似乎伤势更重。 展青涵冲那姑娘摇摇头,他伸手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两块布下来,按住腿上的伤口,抬头朝救了他的姑娘看去。 那姑娘正朝他走过来,眉峰微蹙,眼中似有不解,而她唇色嫣红,有种异样的张扬肆意之感。 展青涵突然就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他直愣愣地盯着那个朝他走来的姑娘,直到那姑娘走到他身边,瞧见他尚渗出血迹的伤口,惊呼一声“你受伤了!”,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公子为了救我,被那山匪刺伤了,这位女侠,不知你可有办法?”被救了的姑娘岁数也不大,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病急乱投医。 展青涵摆摆手:“无妨,我是盛京仁济医馆的郎中,这伤口休养几日就好。多谢姑娘……嘶……” “哎哎哎你可别动了!”烟灰色衣服的姑娘见他这样,赶忙按住了他,“你刚刚说,你是仁济医馆的郎中,是盛京人?” 展青涵因为疼痛,额头上已渗出冷汗来,他抿着嘴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自己的伤口先随意包扎了一下。 “那正好,我要到盛京去,同你一路,我把你送回去吧。”那姑娘说着,就要搭手将他扶起来。 “不必劳烦……” “行了,你伤成这样,哪能自己走回去,我带着你。”她说完,朝着树林吹了一声口哨,一匹枣红色的马从远处跑了过来。 “姑娘,我瞧着你爹似乎也受了伤,我这马载不了那么多人,这些银子你拿着,进城给你爹看看。”那姑娘又朝被救了的女孩说了这么一句,给了她点碎银子,接着也不管展青涵如何挣扎,自己先上了马,又让那姑娘搭了手,把展青涵给拽了上去。 “姑娘……”展青涵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那姑娘根本不给他机会。她将展青涵箍在怀里,再一使劲,马儿便跑了起来。 “我叫沈霁,你不必与我客气,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才能到盛京就行了。” 展青涵万万没想到,他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姑娘那么近,竟然是因为受了伤被人家姑娘一路带回来。 他一个大男人,靠在沈霁怀里,一路从东城门进来,沿着大路往仁济医馆去,不知经过了多少百姓,又不知那百姓里有多少人都认识他,反正展青涵已经想到了,自己这回,就算说破嘴皮子,都解释不通了。 沈霁有一万种方法把他送回来,可她偏偏用了一种最暧昧的。沈霁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救了的,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神医。她来盛京的第一天,就成了街坊百姓谈论的时鲜话题。 天还没黑,城东和城南的百姓都知道了,仁济医馆的展公子,被一个姑娘搂在怀里带回来的,好像还受了伤。 最没想到的,还要数孙晴和叶青衍了。 孙晴一直知道展青涵是洁身自好的,往常也不是没有姑娘喜欢他,可他一心只在医术上,自然是拒绝的。叶青衍呢,他还以为展青涵对他的阿晴有什么想法呢。 “这里可是仁济医馆?”外边沈霁将展青涵抱下了马朝里问的时候,在大堂看诊的孙晴和叶青衍,愣在那仿佛看到了什么奇观。 第88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四 “所以,他是英雄救美没救成,结果被你救了?”叶青衍像是听到什么话本趣闻一样,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 “是啊。谁知道他是个郎中不会武功啊。幸好我迷路了,要不然,他要被那些山匪打死了。”沈霁说道。 “展大哥也太不小心了。到官道上喊人也比这般来得强。”孙晴摇摇头。 展青涵什么都没说,沈霁就坐在他旁边,他现在心还在狂跳呢。闭上眼睛就是刚才两人骑在马上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是啊,他还没有这位妹妹聪明机智呢。还没问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展青涵回来几人就忙着给他处理伤口包扎伤口,确实还没提及姓名表字。这会都处理好了,才终于得了空。 “我叫孙晴,仁济医馆是展大哥的师父开的,我是借 分卷阅读155 宿在此帮忙的。”孙晴朝她笑笑。 “阿晴是我师妹,在下叶青衍,是专程来保护她的。”叶青衍不要脸地说道。 沈霁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才笑道:“我叫沈霁,我是来盛京找人的,也幸亏遇见了展公子,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迷路到什么时候呢。” “方才就听沈姑娘说,是来京城找人的,不知姑娘要找的是何人?”展青涵生怕叶青衍那个不嫌事大的再提起方才的事,赶忙岔开了话题。 沈霁想了想,才说道:“你们都是好人,同你们说了也无妨。你们既在盛京,不知道认不认识一个叫宝成轩的玉器店?” “宝成轩?”展青涵抬头看向她,好似突然紧张起来。 “怎么?你知道那里吗?”沈霁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就是专门来盛京找宝成轩的,如果展青涵知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要去宝成轩做什么?买玉器?”展青涵没肯定也没否定,反而是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 沈霁不解,问道:“这个宝成轩,难道还有什么说法?”看展青涵的样子,似乎这个宝成轩并不简单啊。可沈霁想想,她出门的时候,她堂兄也没多说什么呀。 “原本是有个宝成轩的,只是两年前,这个店就不知为什么不开了。店老板也不知去哪了,现在那边重新修过,连原本的店面都找不到了。”展青涵表情复杂。 “啊?”沈霁一下子慌了,“怎么会没有了呢?我堂兄是说的这个名字,还说我只要和老板说了我是谁,老板自会知道怎么做,怎么会没有这个店面呢?” “沈姐姐先不要着急,你既找宝成轩不是为了买玉器,不如和我们说说是为了什么。”孙晴安抚道。 沈霁有些犹豫。她虽然初出江湖,不过很多事也是见过的。她从小跟着家里人跑生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随便说,她心里也清楚。只是她觉得展青涵几个都是好人,倘若告诉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帮上忙,可这事毕竟事关家族,她又不敢贸然行动。 “沈姑娘既然不为买玉器,那难不成与宝成轩的老板是旧识?我看沈姑娘孤身前来,难道是家里出了事,来盛京投奔亲人?”叶青衍猜测道。 见沈霁没答话,他想了想又接着道:“沈姑娘不想说也无妨。只是宝成轩没了,不还有仁济医馆吗?沈姑娘救了展公子,给沈姑娘提供个住处,我想展公子应该也不介意。反正是投奔亲人,咱们既认识了也算朋友,沈姑娘不如在此住下如何?” 叶青衍真想为自己鼓掌,这么一来,有了沈霁,这展青涵总不会和他抢阿晴了。而且都是男人,他看展青涵的样子,就知道这小伙子恐怕是对他的救命恩人动心了。 眼见着叶青衍越猜越离谱,沈霁也急了,她连忙摆摆手:“我不是什么投奔亲人,实在是……家里出了事情,原本想来盛京看看能不能求得帮助,谁知,竟然和我堂哥说的一点都不同。” “恕在下冒昧,不知沈姑娘家在何处?又是出了什么事?”展青涵接着问道。 沈霁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简单说了几句:“我本是建宁人士,宗族在壇城经营产业。近来因不想被当地的大宗族并入麾下,已经连月亏损。本来我是为堂兄到盛京来求个帮助,谁知竟走入这般境地。”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沈霁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到了盛京还是绝路。她原以为从盛京搬了救兵回去,就可以救沈家于危难,谁能想到盛京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叶青衍却是漫不经心地从中听出了些别的东西,他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才问道:“姑娘家的产业在壇城?” 沈霁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便点点头道:“我本家是在建宁,只是堂兄一家都在壇城,嫡系的都在壇城做生意,本家的生意也便都迁到了那一处。” 叶青衍多少知道点壇城的事情,他听沈霁这么说,心下已有了想法,便又试探着问道:“姑娘既然姓沈,可是壇城沈氏一族的族人?” 沈霁原本是不想暴露她这个身份的,沈家虽在壇城商界里算是大家族,可出了壇城也并不是那么出名,她也没想到叶青衍能猜到这个地步,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他。 “阿衍对壇城多有了解,若你有什么难处,兴许他真能帮上忙。”孙晴自然知道叶青衍对壇城有些了解,也知道之前叶行舟还特地去过。她以为叶青衍问这个也是因为或许有方法能帮上,便跟着道。 沈霁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决定不再矫情,便点了点头道:“我是壇城沈家的人。我堂兄离不开那里,家族里有出了矛盾,我是向他问明了,偷跑出来的。原本以为到了盛京事情能有回转的余地,却不想这里也是一条死路。” 她说到这里,垂下头去。如果盛京也找不到出路,那他们沈家的产业说不定真的要保不住了。饶是她堂哥堂嫂那般精干之人,面对权势也不得不有许多让步。 “沈姑娘先不必着急。既然我们是朋友,沈姑娘有了困难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知姑娘家中是何种困难,展某不才,不过略读过几年书,朝中也有相识好友,兴许能周转一二。” 只是展青涵才刚说完,还不等沈霁答话,叶青衍便摇摇头笑着道:“展公子 分卷阅读156 ,这个忙你可帮不上,莫说你,兴许我都帮不上。” 沈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展青涵知道叶青衍是成国公府的人,他明白叶青衍的意思。只是他更为不解,一是叶青衍何以笃定沈霁家的事他们无能为力,二是连成国公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该是何等大事? 叶青衍没管那三人的不解,他仍是转向沈霁,问道:“沈姑娘家的事,可是和一个姓孟的人有关?” “你怎么知道?”沈霁更是惊讶。孟氏是皇亲的姓氏,沈霁自然轻易不会提起,却不想叶青衍竟然自己猜了出来。 叶青衍笑笑:“你这件事可是一件大事。沈姑娘安心在仁济医馆等着吧,今日天色晚了,明日我去帮你找人。” 叶青衍说完便起身,也不管那几人是什么表情,自己出了屋子。沈霁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想了好久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沈姐姐,你不必挂怀,阿衍虽然瞧着不靠谱,但他说了帮你,是一定会帮你的。你只管在这里住下,想来你救了展大哥,他必是不介意的。”孙晴笑着说道。 展青涵自然连忙道:“展某这里唯屋子最多,只要沈姑娘不嫌弃,随意住。” 沈霁心里仍想着刚才叶青衍说的话,瞧见孙晴和展青涵都安慰她,便也笑笑作了回复。她孤身来到京城,宝成轩是去不成了,阴差阳错的,也只能暂且在仁济医馆住下。 至次日,难得叶青衍起了大早。他一早便出了门,也没知会别人他是去哪了。孙晴猜他是为昨日沈霁所说之事,便也没多问。 叶青衍倒确实是为了这件事。他一早出门便直奔端王府而去。按惯例叶行舟是要跟着端王上朝去的,他走得早也是想能赶在他们上朝之前见叶行舟一面。 其实他去得有些晚了,只是碰巧,今日只有端王自己一早出了门,叶行舟并没有去朝中。他本是打算再去一趟长公主府的,和陈伯聊聊也好,在废墟里转转也好,倘若能获得新的线索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才一出门,还不等上马,迎面就看见叶青衍骑着马急急地往这边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仁济医馆出事了?”叶行舟以为他是为孙晴的事而来,便停下自己的动作,站定了问他。 叶青衍却是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等着的大观,拉起叶行舟就往府里走:“有大事跟你说,赶紧的。” 叶行舟不明就里,扭头交代了大观几句,人已经被叶青衍给扯了进去。 “说吧,我这里安全得很,柒柒来了才刚办了一批人。”进了屋,叶行舟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看向他对面早灌了杯水的叶青衍。 “壇城沈家应该是出事了,没出事也要出事了。” 第89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五 “沈家?”叶行舟当然是知道沈家的,他和陆柒第一次进壇城,还是仰仗了沈家接济。他还记得陆柒和沈家一个姑娘关系要好,他们走的时候两人还有些不舍呢。他奇怪的是,叶青衍怎么会突然提起沈家的事。 “沈家在壇城是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吧。有人对他们家的生意打了主意,要盘他们家的店面呢。沈家一个姑娘自己跑出来想来盛京搬救兵回去。我想这孟氏对沈家动手,你们应该挺在意的吧?”叶青衍解释道。 “沈家的姑娘,叫什么?”叶行舟越来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名字叫沈霁,昨天救了展青涵一命,我原本以为只是个姑娘来盛京投奔亲人,谁知道竟然是沈府的。这孟氏是要做什么?怎么对沈家的生意也打上主意了?沈顾两家是表亲,建宁壇城有不少店面都是他们两家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沈家出事了,建宁的顾家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吧。”叶青衍在建宁的时间久,其实比叶行舟了解更多。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过来,也是因为他知道沈顾两家在建宁和壇城两地的商界影响有多大,这么多流水银子的府邸,都吃不住孟氏这么折腾,孟氏宗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得不让人多想。 “果然是她。当初我们到壇城就见过她,没想到她竟然到了盛京。”叶行舟表情不是很好,显然从壇城意外传来的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你和圣上到底要做什么?”叶青衍问完这句,又觉得自己问得不太对,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想知道,这孟氏蛰伏了这么多年,怎么近来这么多大动作。你偷偷去壇城那段日子不论,你都回盛京了,他干嘛还这么大肆吞并周围的富商?” “暮染山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与不归阁联合,两家排挤了孟氏的珍珠宝石生意,孟溱恐怕是着急了吧。他急需银子,又不想慢慢与那两家斗,便用这种风险极高的做法,仗着壇城与盛京相距甚远,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吧。”叶行舟心里也有了盘算。他原本是想先调查清盛京的事情,顺便查一查长公主府的线索,再去壇城。可没想到,形势不等人。 叶青衍摇摇头,无奈起身:“话我已经带到了。沈霁就在仁济医馆,你若要行动,我劝你还是早些。我知道盛京有些人不安稳,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壇城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倘若等他们知道了,恐怕还要麻烦。 分卷阅读157 ” 叶行舟点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等下朝了,我先进宫一趟。仁济医馆有沈霁和孙晴,就先拜托你了。” 叶青衍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也快些动手,我本来不想让阿晴卷进来的,只是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办法。趁我爹还不知道,能多快解决,就多快解决。” 陆柒没有想到,她来盛京后第一次出门,竟然是被叶行舟赶出去的。 她听吟风说,一早叶青衍来了趟端王府,而后叶行舟就急急地走了,到午膳用过才回来,一回来就到了她这里且不说,竟然是拖她去趟仁济医馆。 “他非说是阿晴妹妹想找我聊天,可我怎么想都不对。往常阿晴妹妹找我,总会来王府,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是他自己催着我出来。”陆柒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朝外看了看,外面盛京城的繁华依稀可见,耳边响着的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吟风倒是有自己的想法。世子这回来得急,有什么事也不细说,她总觉得是什么事情不方便说清,故而让柒柒小姐自己去看。她想了想道:“兴许是世子有什么话不便说,又兴许是孙姑娘有事找柒柒小姐,既出来了,小姐便去看看便罢。” “我自然会去看,只是觉得他今日奇怪。”叶行舟特地派了小观送她去,自己却不跟着,陆柒总觉得他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仁济医馆说来也并不算太远,马车走了不多时,便听外面小观道:“小姐,仁济医馆到了。” 陆柒便应了一声,那边马车停下,放好了脚凳,她便跟着吟风跳了下来。 今日天气不错,午后正是人最懒怠的时候,仁济医馆所在的这条小巷子,有几个百姓正坐在大树阴里闲聊,还有几个戴着草帽的,大抵刚赶工回来,挑着担子慢悠悠地经过。 陆柒四下里看看,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妥,这才朝着仁济医馆的大门走了过去。 门开着,不过展青涵却不在,她一进门,抬眼就瞧见了正背对着她给一位夫人抓药的孙晴。 “阿晴妹妹!”陆柒喊了一声,便兴奋地跑上前去。 孙晴闻声,扭过头来见竟是陆柒,一时惊讶:“陆柒姐姐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她一面问着好,一面将手里的药材包好送给来买药的人,这才擦了擦手,与陆柒挨着坐下。 陆柒这会却奇怪起来,看孙晴的样子,不像是提前知道她要来,那就不可能是因为她有事,故而拖叶行舟带话了。那叶行舟让她来仁济医馆是做什么? “柒柒姐姐怎么想起到这了?我以为你在端王府,轻易不能出来,多少次想同你说说话,想想还是日后得了空再说。”孙晴坐下,拉着她的手说道。 这一问,陆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是叶行舟非要让她来吧? 正这时,那边楼梯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阿晴,是谁来了?展公子说他今日好些了,让你别累着,不急的放着明日他处理便好。” 陆柒先时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待抬头看去,看清了来人,只觉得亦假亦真,一时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那姑娘起先是笑着的,见到和孙晴坐一起的女孩,也一时失了声,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好半晌才似回了神。 “你……你……” “阿霁!你是怎么到了盛京的!”陆柒早起身冲了过去。 “柒柒姐姐,你们……认识?”孙晴见此场景亦是万分惊讶,她也起身走过去,见陆柒和沈霁的神情不似作假,便觉这世间诸事果真难以预料。 “柒柒你怎么也到了盛京?当初一别不曾再听过你们的消息,后来我堂兄说起,只说叶公子后来又来过一次,却是再不知去了哪,不想竟然在这见面了。”沈霁感慨万千。与陆柒一别,后来只从她堂兄那里听过一点消息,她本以为两人此生再难相见,却不想几月之后,竟然能在盛京见了面。 “此事说来话长。”陆柒感慨,又拉着孙晴的手道,“阿晴,这就是我刚到壇城时认识的沈姑娘,从他家离开到了建宁,我还感慨过恐怕此生难以再会,没想到命运竟还有这般巧合。” 孙晴这才懂了些。她是知道陆柒他们当初是从壇城去的建宁的。陆柒这么一说,她也大抵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还能有这般奇妙的缘分。 “阿霁,此次是你自己来的,还是你堂兄跟你一起。你堂嫂如何了?当初原本答应要帮你,最后还是走得太急。” 陆柒问起这个,沈霁反而面露郁色,她叹了口气才道:“堂兄那里不甚好,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跑来盛京的。” 她才说了一句,却是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吟风忽然上前来打断了她的话:“沈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楼上吧。” 陆柒看看吟风,大抵猜到了她的意思,便也点点头,几人这才一道上了楼。 叶行舟没和陆柒一道出去,却也没闲着。他一直在自己书房里等到太阳不那么毒辣,又估摸着孟煜那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这才动身进宫了一趟。 广元殿里,孟煜难得有了会休息的时间,他正坐在窗户边,抬眼就是外面浓绿的枝叶。季理端了一杯茶来,茶香清浅,却让人不由心静。 分卷阅读158 “圣上,端王世子求见。”季理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叶行舟只要不是晚上来,还是很规矩的。他不是晚上来的时候,也就是不需要避着别人耳目的时候。季理从孟煜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帮这两个人打掩护,一下这么多年过去,身份变了,可他们之间的情谊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让他进来吧。”孟煜说完起身,活动了一下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身体。 叶行舟从外面进来,似乎隐隐带进一股暑气。季理轻轻将门带上,自己则尽职尽责地守在了外面。 “有什么新进展?”孟煜问他。 只有两人的时候,叶行舟一向不甚拘谨,他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才道:“我猜这次,广安侯不会动手。” “你是觉得朕惊动了他?”孟煜挑眉。 叶行舟当然不能怪皇帝怎么样,不过这事也确实不是因孟煜。 “自然不是。把定福塔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壇城这肯定是必须的。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肯定着急,主意都打到当地的富商身上了,这不是缺银子花是什么?不过要我说,广安侯这时候动手就太不明智。” 第90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六 “具体来讲?” 叶行舟笑笑,接着道:“圣上明着拒绝了他,摆明了不怕他,虎符一事还没有着落,他要是聪明,就不该这时候跟圣上明着来。一则动作太早,圣上有理由提防他;二则,他们毕竟还没把沈家收入麾下,倘若壇城那边出什么意外,臣以为,广安侯吃不消。” “你倒是算盘打得精明,把什么都算好了。”孟煜笑着嗔了一句。 叶行舟忙道:“这还不是跟圣上学的。把他逼上绝路,又不明着把他逼上去,等着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够了,自然会露出马脚来。”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忽又道:“不过微臣还有一件事,想听听圣上是怎么想的。” “何事?” “沈家已经有人到了盛京,阴差阳错被我们的人截住了,微臣猜广安侯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怎么处理?虽说这时候沈家还撑着,不过壇城那地界,毕竟孟溱势大,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法。”叶行舟说到此处,眼中不无担忧。 这倒同孟煜想的一样。沈府虽说在壇城也算富甲一方,可毕竟只是商贾之家,他家族中也出了人在朝中担任官职,可跟孟溱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况且壇城路远,盛京的人即使有心要帮,也是鞭长莫及。 要不然沈霁也不会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特地来盛京搬救兵。 孟煜他们现在实则是利用了沈家在拖着孟溱,一旦沈家拖不下去了,莫说大量的银子又要流到孟溱手中,只说他与不归阁、暮染山庄“打擂台”,掌握了壇城更大的市场,就让孟煜他们下一步的动作难以进行。 “你是怎么想的?”孟煜知道,叶行舟跟他提起这件事,必然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微臣以为,还是微臣再去一趟壇城。” “不行!”还不等叶行舟说完,孟溱就挥手打断了这个提议。 “圣上,你先听我说完嘛……”叶行舟一看孟煜黑了脸,就知道他那一套说辞又要来了,他也连忙软了态度,一脸乞求。 “朕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有什么尽管说,反正朕不同意。”孟煜倒是坚决得很。实在是上次他亲眼见到端王的样子,又思及他与叶行舟情同手足的情谊,再不能狠心。端王和端王妃只有叶行舟一个儿子,如上次定福塔的意外再来一次,孟煜恐怕自己一生都得活在悔恨里。 叶行舟也不和他硬争什么,孟煜让他说,他还真分外有理地说了起来:“圣上想想,咱们与孟溱这般不上不下地纠缠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虎符?起先是没线索,后来有了线索又断了,现在只剩一件事最确定,就是剩下的一半虎符在壇城。” 孟煜在案前坐下,叶行舟便绕至另一面,仍是在他面前,接着道:“孟溱要吞并沈家的产业,咱们不同意广安侯修定福塔,说到底,都是因为不想在找到虎符之前让对方的势力大过自己。这症结很明了,就是虎符。一旦我们找到虎符,任凭孟溱怎么收买沈家,怎么修定福塔,澜州乃至整个西南的队伍都在我们手里,又何惧他?” 见孟煜的神情缓和了些,叶行舟更来了劲,他乘胜追击,接着道:“自微臣回到盛京,一件事连着一件,虽然好似是在迷雾中前行,实则早已多了许多线索。微臣与于大人做的事并不瞒着圣上,圣上也清楚,长公主府,怕是将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连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想跟朕说什么?”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孟煜已经大概猜到叶行舟要说的话了。 叶行舟嘿嘿笑了一下,他本来也没想瞒着孟煜做这件事,说起来便分外轻松:“解铃还须系铃人,微臣觉得,长公主府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包括那一位也不知道的事,这件事,说不定就和虎符有关。” “何以见得?” “长公主府那么多守卫侍女,偏偏着了一场烧得什么都不剩的大火。孙大人明明是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情被贬谪,却要记成是因为一名普通妃子。更有趣的是,盛 分卷阅读159 极一时的洛府倾覆后不久,先帝就日渐虚弱,好容易长公主成亲,却连两年都不到驸马就锒铛入狱。” 叶行舟一桩桩一件件摆在孟煜面前,然后才道:“圣上不觉得,这些事看起来毫无规律,其实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比如洛府人才辈出却仿佛一夜过去没留下一点痕迹;比如驸马被远在壇城的氏族牵累,却在似乎有望翻盘之时迎来长公主府的一场大火,这场火就着得那么是时候,一点没给先帝调查的机会;比如孙大人被冤,却连原因都不能言明…… 孟煜当然知道这背后藏着一个从他父辈就开始的巨大阴谋,他当然也知道,他现在就站在打开真相的大门的门口,只要他愿意,就能迈出那一步。 可他不愿意。 他姑姑当年因此命丧黄泉,连带他只见过一面,又因为年龄尚小记忆模糊的妹妹也不知所踪。他当然可以派叶行舟再去壇城,甚至让叶行舟去刺杀孟溱他都不会犹豫。 可他做不到。 他父皇在世时曾说,帝王最忌优柔寡断,他虽即位不足一年,可已深谙此道。只是他没有兄弟,与叶行舟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不想因为巩固自己势力这样的原因,就牺牲一个一路护他从皇子到帝王的伙伴、朋友、兄弟。 “朕还是觉得……” “圣上,微臣此前也说过这样的话,这确实是微臣的真实想法。如果广安侯真的按兵不动,我们再不出手,微臣恐怕会错失良机。”叶行舟亦同他一样坚定。 “所以如今,沈公子那里也有些不支?”陆柒听沈霁说完沈家近况,又听她言明此行来盛京的原因,一时更为疑惑。 沈霁点点头,样子有些无奈:“我堂兄也想了诸多办法,堂嫂甚至还往娘家去了一趟,现银虽还有不少能周转,只是不是长久之法。我不知道不归阁的什么产业,只知如今孟氏向我堂兄施压,一面又挤压我家的市场。这边日日应付着,那边再降低价格成本也要陪进去。我堂兄实在无法,才同意我偷着跑来盛京。” “偷着跑来?”陆柒惊讶。 “族中如今还不甚清楚我们这一支的状况,盖是我堂嫂瞒着。上月徐玉同我堂兄纠缠,已让族中颇有微词,如今我堂嫂生怕外面还支撑着家里先乱了,便不让多提此事。” “徐玉还在同你堂兄纠缠不清?”陆柒原本以为,徐家在壇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沈少夫人态度又坚定,徐玉即便再不要脸,她家人也该盯着,却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好似那徐玉并不收敛。 提及这个,沈霁便愤愤不平道:“那徐玉原本名声也坏了,她并不怕。起先顾家表哥尚在的时候,有人帮忙周旋还好,后来顾家表哥回建宁去了,那徐玉得寸进尺,好死不死要住到我堂兄家里去。” “沈少夫人能同意?” “自然不同意!”沈霁显然也对那徐玉恨得咬牙切齿,“无名无份的,我堂嫂自然不同意的。只是那徐玉我们低估了她。她家原本在壇城就有些脸面,如今我们不敢过分动她,她却敢撒泼打诨地闹。长此以往生意没得做,我堂嫂便想息事宁人来着。” 陆柒听到这摇摇头。对付徐玉这种人,半分步也不能让的,她这种人惯会顺竿爬,你不让步,她反而自己没脸,倘若让了步,跟着就是得寸进尺。陆柒原本以为沈少夫人心里有数,却不想,里外压着她,也不得不走了那一步。 “徐玉倒还是小事,她不要名声我们也管不到,最要紧的是我家的银两再多,也架不住这般损耗。况且孟家有权有势,倘若给我堂兄安个罪名,那才是真的回天乏术了。”沈霁也想得清楚。折银子事小,关键是这事花了银子亦办不成。他沈家并不卷入政事斗争里,可耐不住别人逼着站队。一旦站进去了,一个不妨,定是要折了人的。 陆柒听她说了这么多,心下总算有些明白叶行舟叫她来仁济医馆的原因了。看样子沈霁并不像刚来仁济医馆,叶行舟显然是知道了,又怕直接言明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找了由头把她打发出来,让她和沈霁见了一面。 他们在盛京日久,只盯着盛京这一隅,反而忘了壇城孟溱才是最主要的。 “如今宝成轩已不在了,沈姐姐这番回去该如何是好?”孙晴分外担心。她虽不懂经营上的事,可也大抵明白沈霁来盛京就是为了调银子的,若盛京另有别的门路,也算个支持。可现在宝成轩的老板早不知去了哪,她又该如何同她堂兄交代? “我也还没想好。起先不知道柒柒在这,如今既大家都在,我也不怕什么。撑死叫那孟溱赢了,索性我让我堂兄他们直接来盛京重新发展。天子脚下,我倒不信他们还是那么猖狂。”沈霁虽也算清楚,可到底还年轻,又不像陆柒跟着叶行舟回来后又经历了诸多事情,她以为壇城和盛京之间路远山高便没什么事了,却不想这其中一环扣着一环。 第91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七 得沈少公子和沈少夫人帮助,如今沈家有难,我自然也要尽一份力。”她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叶行舟不会莫名其妙地就让她来见沈霁的,他既让她来了,自然是对沈家的事有什么想法。陆柒打定了主意等晚上回 分卷阅读160 去问问他,便先安慰了沈霁。 几人在仁济医馆一直聊到日暮时分,陆柒瞧着天光不早了,这才告辞。仍是小观赶着马车,将她与吟风二人送回了端王府。 却说她回了府,却不见叶行舟的人影。等用过了晚膳,等得天都尽黑了,外院的都张罗着落锁了,也不见叶行舟回来。 陆柒心里装着事,想早些和他说了,却怎么都等不来消息说他回来。若说让她去问问端王妃,虽也是个行得通的法子,可却到底麻烦。陆柒原本就不想再生什么事,端王妃不怪她,可到底不好,故而也只在自己屋子打发时间等着。 其间她又与吟风两个分析了一番如今面临的形势,又将壇城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好似能得到些什么,却又觉得差了点啥。 这么一直等着,只等都到了熄灯的时辰,也没听说叶行舟回来了。 他虽常在外面跑着,可有端王、端王妃管着,却不会如这般夜不归宿,左等右等没有消息,陆柒心里也难免着急起来。 “柒柒小姐,先睡吧。”吟风又进来催了一次。外面王府下夜的婆子到各处熄灯落锁,才过去,他们这里总亮着灯也不好。 “你说船船去做什么了?他应该在我走之后才出去的,既他让我到仁济医馆去,该是有安排的,偏我回来了他又不在。今日盛京难道出了什么事?” 往常陆柒不能出去,外面的事情都是吟风先得到消息再汇报给她。陆柒不管吟风是用的谁的人,她只管自己知道得齐全就好。虽今日吟风跟她出去了,可联系的人又不会断,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吟风自然也不会瞒着她。 果然吟风摇摇头:“今日没听说出了什么事。属下倒是听小观说起一句,世子是进宫去了。只不过这个时辰,倘若进宫也该回来了。” 陆柒叹了口气,爬上了床,抱着被子坐着:“我还睡不着,倘若有什么消息,你只管进来告诉我吧。” 吟风才想应是,却忽然后窗户传来一阵响动。 “什么人?!”吟风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便低声问了一句,手则早放在了剑上,窗户外的人只要敢进来,她保准一剑取人要害。 “柒柒,是我。”外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船船!”陆柒连忙翻身从床上下来。刚刚两人怕引起王府婆子们的注意,特意吹熄了灯,这会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看个大概。 陆柒跑到窗户边上,轻轻把窗户打开,外面叶行舟正往四周看去。 “你怎么到这了?”陆柒见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像个偷偷潜进王府的刺客一般,一时不明就里。她不敢声张,也不敢多问,只支起窗户让叶行舟赶紧进来。 吟风知道是叶行舟来了,自然也不用那么戒备。她见叶行舟穿着一身夜行衣进了屋子,便猜恐怕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忙道:“柒柒小姐,属下去外间守着。” 叶行舟这一看就是避着人偷偷来的,吟风自然明白,便往外间走去。倘若有什么意外,她在外面,也好拖延时间。 叶行舟进了屋子,也不客套,抓着陆柒的手腕领她走到衣柜子面前:“快换衣服,出了大事,我要领你出去一趟。” “半夜三更的,出了什么事?”陆柒虽然这么问,可手上却没闲着,她翻了半天,从柜子底下翻出还在壇城时做的一身黑衣来。 “一时说不清楚,你跟我去了就知道。” 陆柒看他的样子不似说笑,心内一下紧张起来:“是关于长公主府的事?” “是也不全是。”叶行舟借着月光只能瞧见她不甚明朗的身影,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拿着衣服,看着样子有些傻傻的,“快换衣服啊。” 陆柒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自己都要尴尬死了,他却浑然不觉,还四周瞧瞧没有异样,催促她快点。陆柒长出一口气,朝外间指了一下:“让我换衣服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叶行舟心里还在想着事呢,被她这么一说,一时间愣在那里。他定定地盯着陆柒看了一会,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啥。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一溜烟跑到外间去了。 陆柒换衣服倒也快,她一应收拾好,连脸一起蒙住,才走到外间喊了一声。 叶行舟闻声便走了进来,又拽着她前后看了看,觉得妥帖了,这才道:“今日之事突然,一时来不及向你解释,你若信我,便跟我走。” 他忽然说这种话,却是让陆柒一头雾水:“我为何不信你?你既说事发突然,自然日后会朝我解释。我原想同你说说今日在仁济医馆的事,瞧你这样子,似乎也不用我说了?” 叶行舟笑笑:“正是这事引出来的。柒柒,本来诸多线索里遍寻不得有用的,谁知你一来,便知道了。你先跟我走,到时候我再向你解释。” 陆柒虽自己功夫不弱,可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从端王府偷溜出去。叶行舟熟门熟路,领着她自端王府的院落房顶间穿梭,两人翻过两道墙,便成功从端王府溜了出来。 其实端王府的侍卫没有这么疏忽的。只是叶行舟走的路,路上都是他的人。他的人见到自己老大自然不会拦着。陆柒自己会武,只要跟着他,两个人出府来,确实不算费事。 夜晚街道上空无一人, 分卷阅读161 即便盛京宵禁并不严,可也不似壇城那般,夜夜笙歌要到天明。这里毕竟是皇城所在,百姓们到了夜晚,还是习惯闭门不出。 叶行舟怕太过显眼,并没有领着陆柒骑马,而是走了许多小巷,两人身形矫捷,又因行动快速,宛入融进了夜色中一般。 等到了宫门前,陆柒才惊觉,叶行舟费了这么大的周章,竟是要领她入宫。 “你要,带我,进宫?”陆柒看着面前高高的宫墙,还有一道并不起眼的侧门,有些狐疑地问向叶行舟。 “怎么了?害怕了?”叶行舟倒好像十分轻松,他挑眉,一只手搂过陆柒来,“放心,还有我呢。” 陆柒看到他又不正经起来,忙推开他:“我说正事呢。皇宫哪里是随便进的地方,你这样带我进去,不会出事吗?” 陆柒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皇宫是什么也是清楚的。叶行舟是端王世子,他进宫就进了,陆柒一介平民,没有被宣召,就这么进宫去,倘若被发现了,说不好是要杀头的。 叶行舟笑了出来,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推着她往前走去:“放心吧柒柒,我敢带你来,自然不会有事。而且,”他说到这,俯身趴到陆柒的耳边,“是圣上要你来的。” 圣上? 这回陆柒更为惊讶了。圣上好好的为什么要大半夜避着人召见她一个平民女子进宫呢?只是还不等她细想,面前那道侧门被人轻轻打开,叶行舟推着她,在她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回应的时候,就一闪身进了宫。 宫中夜晚也仍亮着些灯,有晚上巡逻的侍卫列队走过,叶行舟领着陆柒走了一条极不起眼的小路,几乎是隐匿在盛夏的树丛之中。 陆柒只管跟在他身后,看他熟门熟路避过巡逻的队伍,又不知绕过什么宫殿,最后从一道角门上进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规整的院子。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偷偷进宫啊?”陆柒见周围没人,便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叶行舟朝两边看看,巡逻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广元殿那边也不出意料地亮着灯,便领着她从小道穿了出来,应道:“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这样子,分明是个老手。若不是经验十足,怎么会刚巧什么人都能躲过。”陆柒自己也是习武的,叶行舟虽然也使些小手段,可宫中的侍卫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一路过来都不被发现? 叶行舟能领着她这样偷溜进来,一则是有圣上默许,宫里真正厉害的恐怕都没出动,二则,就是他自己熟悉,不只对皇宫的地形熟悉,他对整个宫中侍卫巡逻的路线,也是了然于胸。 陆柒忽然又想起那时在壇城,他也凭着一身轻功躲过了内城侍卫的追杀,现在再想来,恐怕他也提前调查过那些内城守卫了吧。 “柒柒到底太聪明了,我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叶行舟还有闲心跟她开玩笑。两人压低了身子躲在廊下一路往一处亮着灯的屋子走,陆柒猜测,既是圣上要见她,那恐怕就是在那间屋子了。 广元殿附近没什么人,只有门口站着季理。廊下灯火通明,到了这,想隐藏身形也是徒劳了。陆柒不认识季理,她还在思索如今要怎么办之际,只见叶行舟已走了出去,朝季理比了个手势。 第92章 闻惊变锋芒初露·八 陆柒只见站在门口的总管公公朝着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紧跟着,就是叶行舟拉着她一个闪身进了殿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回手连门一起关上了。 殿中灯火通明,一应陈设看去便知不凡。陆柒以为自己在端王府已经见了大世面,没想到真正到了皇宫里,才知道山外有山。连她这什么都不懂的人,一眼看去也知那多宝阁上放着的,便是个小小的砚台,也价值不菲。 殿内外以一架屏风相隔,没什么事的时候,孟煜一般在内殿批折子又或是看书。叶行舟也习惯了,拉起陆柒便往里走。 陆柒原以为皇上住的地方应该是很多宫女太监侍奉,等叶行舟拽着她往里走,她才惊觉,这宫殿金碧辉煌,却除了摆着的那些陈设,没有一个下人。 她心里奇怪,却又不敢出声,加之此前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自然会紧张,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等着绕过了屏风,对面长案后边坐着的人搁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看着她,陆柒才如梦方醒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民女见过圣上。”陆柒没见过昭宁帝,可这大殿里,除了昭宁帝哪会有别人。 她才跪下来行礼,却听圣上和叶行舟都笑了出来。 “你就是陆姑娘吧?平身。” 昭宁帝的话音听起来倒是挺和善的。陆柒原以为帝王是高高在上的,应是比端王更要威严,更要让人害怕,却不想,这么仓促地前来面圣,这位年轻的皇帝还甚为和蔼。 叶行舟就放松多了,他略行了礼,见孟煜已让陆柒起来,便也不再耽误时间,直言道:“人,臣已经领来了,圣上准备怎么做?” 陆柒起身,见孟煜听了叶行舟的话,却是又绕回了长案后面,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极不起眼的木盒子。 “原本此事不该这么着急的,只是朕听闻壇城出了些事情,刚好循远又到长公 分卷阅读162 主府发现了这样东西,朕也就借着这个机会,提前见见陆姑娘。”孟煜一边说,一边将那个木盒子放在长案上,又轻轻打开。 陆柒看去,只见木盒中放着的是一张已经发旧长方形图卷,上面绘制了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图,也许是因为年岁久远,有些地方的细节已经难以辨认。 “这是循远才在长公主府意外发现的,我们两个看过,都不太清楚这图卷究竟是何作用。朕听闻陆姑娘有一枚玉玦,与长公主府关系密切,故而就想请陆姑娘也来看看。”孟煜说着,自己站到一旁,让陆柒能绕到图卷的正面。 陆柒虽然知道自己那块玉玦和长公主府有关系,可关于她是驸马亲戚的那个猜想,她没有证据,也只敢在吟风面前说一说,又哪里敢随意在圣上面前说。她心里有些紧张,手心也浸出汗来,只是孟煜和叶行舟都看着她,她只得走过去,细细朝那张图卷看去。 整张图卷一共分了两个部分,中间以一道直线相隔。左侧显然是山水一类的形状,而右侧,陆柒觉得应该是密道一类的东西。右侧的图案方正工整,如果是什么图纸,应为人工开凿。 “圣上说,这张图纸是在长公主府发现的?”陆柒问道。 却是叶行舟回答了她:“沈霁来了,壇城的形势也不太乐观,我本来是去碰运气的,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你是在哪找到的?”陆柒问他。长公主府上次叶行舟领她去过,除了那个花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陆柒觉得自己的玉玦和长公主府定是有什么关系,可她自己站在那片废墟里,也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离他们上次去长公主府也没有过去多久,叶行舟又是怎么发现了这张图卷的? 叶行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详细回答了:“从我见了你玉玦上的花纹就一直觉得长公主府应该还藏着什么秘密,只不过领你去了也没什么发现。今天本来是形势所迫,我没什么好办法,就又去了一趟,正遇见陈伯在打扫主院。” “我本来是和他闲聊的,谁知陈伯进屋子时一个不小心,被门槛给绊了一下,他身体没站稳,就扶了旁边一个烧得只剩一半的木架子,谁知道那架子倒了,紧跟着带倒了屋里留着的烛台,烛台又擦着那半面石墙过去,等我俩朝那边看的时候,花纹底下就裂开一道缝隙来。” 叶行舟说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会天色已经暗了,看不真切,我只觉得那墙里面藏着东西,一开始是想用剑划出来,没成功。后来我就和陈伯,把那面石墙砸开了。” 听前面还不觉有什么,听到这,陆柒才是目瞪口呆。那长公主府显然是陈伯细心养护多年,还保存着原貌,他们说砸开就砸开了? “这东西,就是从墙缝里抽出来的。”叶行舟指指桌案上的图卷。 砸墙这件事他没提前和孟煜说,原本他心里也没底。虽然这张图卷算是一个大进展,可毕竟长公主是孟煜的姑姑,叶行舟还有印象他们小的时候一道去长公主府玩。 当年大火过后,孟煜的伤心难过他可是都见过,如今他还把墙砸了,若孟煜要罚他,他也该认了。 只是孟煜好像甚为想得开,等叶行舟都说完了,他才道:“朕早该想到那墙里面有玄机。整个屋子全烧了,只剩那面墙还立在那,可不就是为了保留什么东西,专门筑了面石墙。” “不过这件事,应该瞒不了多久。长公主府当年可是广安侯督工建造,如今我们把墙砸了,天一亮,他的人应该就知道了。”叶行舟分析道。孟煜尚对广安侯诸事有疑虑,可叶行舟就坚定多了。时至今日,他已经近乎确认广安侯定是对那块流落在外的虎符有些想法。 虽然他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上次去壇城遇见的几次刺杀都与广安侯有关,但从他们回到壇城后陆柒遇到的行刺,还有他在自己队伍里揪出的叛徒来看,这些事都与那位老侯爷脱不开关系。 更不要说,广安侯还能想出用自己女儿勾引他这种阴损招数。 “你说长公主府当年是广安侯督工建造的?”陆柒却是盯着桌上的图纸问出了这个问题。 孟煜点点头:“祖父在世时,广安侯还年轻,当年他还未封爵,却因高中状元名声大噪,祖父认为他有能力,便想重用他,就以给姑姑的府邸,抛砖引玉吧。” “那,广安侯难道不知道石墙里还藏了东西吗?”陆柒抬头看看孟煜和叶行舟,两人闻言愣了一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长公主府也是之前的一座旧府邸翻新改造的,不过那石墙显然是改造时所为,也就该是广安侯的手笔。既然石墙是他盯着人建的,那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墙里藏着东西?他既然知道…… “他一直没动手,难道是觉得还没到时候?”孟煜蹙眉。他和叶行舟两人只顾着为了这张新找到的图卷振奋,却没想过陆柒提出的这个问题。广安侯如果知道图卷的秘密,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动手呢? 叶行舟闻言道:“也不一定。也可能,这张图卷是假的,不过是个障眼法,真的另有其物……”叶行舟说到这,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抬头道,“不然我再去长公主府看看!” “等一下! 分卷阅读163 ”陆柒连忙拉住他,“我觉得这张图纸不像是假的。” 孟煜和叶行舟都看向她,但见她盯着那张图卷看得认真,而后,忽然从自己脖子上将那块半环形的玉玦取了下来。 孟煜和叶行舟随着她的动作往图卷上看去,但见陆柒举着玉玦在那张图卷画着密道的一侧比划了好半天,最后停在了右下角。 “你们看,这个角上缺失了一些,但还是隐约能看出来。”陆柒把玉玦按上去,缺失的环形,与右下角画着的环状图案刚刚好贴合。 即使因为年代久远,角落里的图形已经有所缺损,可留下来的,仍显而易见与陆柒的玉玦一般大小。 而随着陆柒的动作,半环形的玉玦在图纸上又转了半圈,透过玉玦缺口露出来的花纹图案,与玉玦之上的花纹突然完整地连在了一起。 “这是……”陆柒自己也愣住了,起先她只是觉得角落上这个花纹瞧着眼熟,却万万没想到,图纸上的花纹和自己玉玦上的花纹竟然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这不就意味着,她的玉玦虽是因为人工缺失了一角,但缺失的那一块应该在什么地方等着她的玉玦去拼完整吗? 孟煜和叶行舟也万万没想到,这张图纸里还有这样的玄机。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的地图,请陆柒来,也是觉得她与长公主府关系匪浅,想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万没有预料到,这图纸竟然和玉玦直接联系了起来。 第93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一 “既然这样,这张图纸应该就是真的。而广安侯不动它,恐怕……”孟煜的表情越发严肃。叶行舟所说的那种“障眼法”目前看来应该不是,那么就是广安侯觉得这张图纸还不是时候显现出来,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他觉得不是时候,一则可能是银子不够,二则,会不会他也不知道这图纸是做什么的?”叶行舟忽然说道。他所说亦有道理,陆柒出现之前,广安侯也不会知道那个花纹和圆环对应的是什么,为了求稳而放着石壁不动,对他来说确实是最为保险的。 孟煜点点头:“广安侯恐怕对玉玦一事也知之甚少,朕以为,壇城的孟溱也不一定完全知道这玉玦中所隐藏的秘密。现下这张图纸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我们掌握了主动。他们没有图纸,我们也算暂时安全。” 叶行舟却不同意:“臣以为并非如此。”他看了孟煜和陆柒一眼,又看向图纸,接着道,“广安侯明日发现石墙倒塌,只需稍稍查一查就知道是臣所为,那石墙里的东西在什么地方,不言而喻。圣上不仅没有安全,反而更危险了。” “那,你的意思是……”孟煜已经有点猜到叶行舟想说什么了。 “臣以为,今夜,臣就带着图纸出城前去壇城,是最为稳妥的。”绕来绕去,又绕回了一开始的问题上。 孟煜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和叶行舟两人均是神情严肃,可却谁也不让谁。陆柒夹在中间,来回看看,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道:“民女斗胆,请问圣上是要在壇城找什么东西吗?” 陆柒一直以为是叶行舟要去壇城找什么东西,今天面见了昭宁帝,听了他们两人说了这么多,她才明白,原来是圣上要找什么东西。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在壇城,故而才有了叶行舟远赴壇城的那一出。 孟煜看看她,又看向叶行舟:“你没有告诉陆姑娘?” 叶行舟摇摇头。他此前一方面为陆柒考虑,一方面又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故而并没有言明。他不知道陆柒猜到了多少。不过她信陆柒,只要他不说,陆柒即使猜到了,也一定不会提及。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陆柒也该知道这件事了。 “统辖大俞军队共用一块虎符,虎符一分为二,其中一块,受朕的皇祖父所命,被藏在了壇城。”孟煜低沉着声音说道。 陆柒对朝堂军队了解不多,可虎符是什么她也隐约知道一些。一半虎符流落在外,这对帝王而言属实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叶行舟。依孟煜所言,叶行舟去壇城就是为了找虎符的,那她的玉玦难道与虎符的藏身之处有关系?那刺杀他们的人…… 怪不得叶行舟对她的玉玦充满了兴趣,又怪不得他们这一路走来总是能遇到刺客。陆柒好像忽然就理解了此前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包括叶行舟在壇城时种种奇怪的行为。他一路隐藏自己的身份行踪,就是想偷偷潜进壇城内城打探一二。 “如今我们意外先行了一步,如果坐以待毙,不是给了广安侯机会?”话既已说开,叶行舟也不避讳着陆柒了。 孟煜却仍有犹豫:“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就是广安侯?”身为帝王,他显然也有自己的考虑。广安侯位高权重又颇有威望,莫说他,即使先帝在时轻易也不会拂了广安侯的面子,可越是这样,他越会防着广安侯。但他防着广安侯,不代表他就要怀疑广安侯,不代表他要先给广安侯预设一个罪名。 叶行舟既然敢提广安侯的名字,自然不是随意猜测:“起初臣以为路上所遇刺客皆是孟溱所为。可圣上想想,孟溱并不在盛京,为什么在臣抵达壇城之前就能知道臣的路线并在路上拦截?臣和柒柒回京之后,难道他孟 分卷阅读164 溱的势力已经这么大,能够在京城动手了吗?” 这是叶行舟怀疑广安侯的理由,亦是陆柒在听了方才的事情之后所想到的。整个盛京,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广安侯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人一则畏惧端王府,二则,其他人根本就不了解陆柒真实的身份。 只有广安侯,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女儿试探,发现了陆柒本身武功不俗,这才没有再次动手。 “所以你就一定要去壇城?”孟煜盯着叶行舟问道。 “臣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叶行舟仍旧那般坚定。 内殿之中陡然安静了下来,陆柒站在桌案边,看着孟煜和叶行舟两人似是针锋相对难解难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心里明白叶行舟的执着,也有些懂得为什么孟煜不允。她觉得这位本该高高在上的帝王,这时候没有她听来的那种冷漠,反而充满了温情。 站在帝王的角度,他该让叶行舟去,可他到底是站在了兄弟的角度。 “等一下。”陆柒盯着桌上的图卷出神,突然似发现了什么一般,出声打破了这种沉默。 孟煜和叶行舟都看向她,却见她指着桌案上的图卷说道:“民女以为,壇城是要去,不过不是现在。我们还是首先搞清楚这张图卷所画是什么意思才好。” 回到端王府时已是深夜,虽然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可陆柒就是疲累不堪。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张图卷的样子。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陆柒尚在梦中,吟风便将她摇了起来:“柒柒小姐,福嘉公主一早就来了,说是听说柒柒小姐病了,她要来看看,小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陆柒当然是没病的,吟风听见外院有这么说的,虽然不明就里,不过也知兴许是陆柒的什么新安排,便趁着王妃那里的人还没到,先来给陆柒报个信。 陆柒由着她扶着做起来,尚睡眼朦胧,愣了一瞬后,突然精神起来:“公主已经来了?你快和院里的嬷嬷说,我病了不好见人,若公主实在想见,便请到我这里就好。” 吟风听见她这么交代,便猜到这件事是安排好的。虽然没有前因后果,不过她向来不会多问,这么听着便这么往外通传了。 陆柒则慌忙洗了脸,换了件家常衣服,又在床上坐了下来。 她生病这件事,就是昨日几人商量的结果。 这几日,孟煜会和叶行舟调查那张图卷的事情,而长公主府的石墙塌了,广安侯一定会知道,所以他们时间并不多。 叶行舟不过几日就会再次前往壇城,而她作为玉玦的主人也一定会跟着前去。她生病就是个幌子,有端王府在前边顶着,她和叶行舟的行踪,至少能瞒过一段时间。 昨日孟煜也曾提及,让福嘉公主来替陆柒挡那些前来试探的夫人小姐。端王妃毕竟还有府中诸事,恐她分身乏术,又怕有各府小姐来,不好应付,若有福嘉公主在,就方便许多。 陆柒猜测那位小公主今日前来,也是因了这个。只是她没想到,孟如竟然这么早就到了。 她尚坐在床上想着昨日的事情,就听见外面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来:“一早听闻陆姐姐病了,我不过是来看看,瞧你们一个一个着急的样子。我难得起个大早,原是想与皇兄开个玩笑,听闻了这事,自然赶过来。我与皇兄说过的,你们不要拦着我。” 陆柒想想,怕孟如推门进来太过仓促,便连忙扯了被子半靠在床上。倘若有丫头跟进来,也好看起来真切些。 不一时外面又响起吟风的声音,是按着她的命令将跟着福嘉公主来的许多宫女们拦下来。陆柒猜测大抵孟煜也与自己妹妹说了一些,故而也有孟如的声音时而加进来,让那些宫女别跟着她。 外面似乎又拉扯了一阵,便听有人开了门,等她进来,陆柒听见关门的声音,陆柒才起身往外间瞭望的一下,待看见福嘉公主,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孟如听听外面没了什么声音,这才绕过屏风进了内间。 “皇兄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又说你病了让我来瞧瞧,陆姐姐我瞧你也没病,是出了什么事?”孟如虽年龄不大,可自幼在皇宫长大,心眼却也不少。她起初看见吟风便猜这里边有什么玄机,等见了陆柒好好的,更确定了几分。 而且宫女丫鬟都留在外头,这不就是有事不好明说嘛。 陆柒见没人跟进来,又听门口没了声音,这才拉着孟如,两人坐在床上,方道:“出了些事情,过几日兴许我要出盛京,圣上想了这一出,是为隐瞒我的行踪。又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才请公主殿下帮忙看着些。” 孟如也没问出了什么事,只点点头道:“皇兄和叶大哥的事我自然是要帮的。虽然起先我不喜欢你,可我也说了,后来我改变主意了。只是陆姐姐你想必也清楚,我不过耍些小聪明,真论起来,却并不能瞒住多少。” 这陆柒自然明白,昨日叶行舟朝她交代了许多事,她虽对虎符一事的前因后果并不了解,可目今该做什么却大体已明了。原本也无需福嘉公主拦着多少,只不过有公主在,来端王府想打探情况的人,说话总得多注意些。 两人又在屋里说了会话,等 分卷阅读165 用过早膳,日头又爬上了些,福嘉公主才说先回宫去,还不待她走,就听见外边又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一更,明天补更一章 第94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二 “我听说陆家妹妹病了,故而特来瞧瞧。上次见过,原想再姐妹们说会话,却总不得空,如今她病了,自然是要看看的。” “是呢,忆然也是好心。王妃也不会说什么的,嬷嬷做什么拦着我们呢。” “两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公主才来了,陆姑娘那里不好有许多人,恐影响了休息反而让病情加重,还请两位小姐理解。”这声音是王妃派过来的嬷嬷。 陆柒和孟如两个都停了话头,细心听了两句,孟如这才勾唇一笑:“说要来人,这么快人就来了。” 陆柒知道她说的是赵忆然,便也笑笑道:“恐怕她也并不想来,不过是被逼无奈吧。” 按叶行舟所说,长公主府的石壁被砸了,广安侯定会着急,这时候又传出陆柒生病了的消息,他不好亲自来,自然会让自己女儿来。偏偏孟如刚好还没走,恐怕赵忆然这一趟是要白跑了。 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孟如朝陆柒眨眨眼,起身往外面走去。 “是谁在外面喧哗?陆姐姐这里病者,做什么打扰她?”孟如一边说一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赵忆然和李媛两人,这会正与王妃派来的嬷嬷在前后拉扯,听得这边的声音,两人都停了下来,往屋子这边看去。 福嘉公主孟如就站在门口,将里边的情况挡得严严实实,可偏生她是公主,不是随便什么丫鬟,礼数自然要尽,赵忆然和李媛也只好先朝着公主行了礼。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陆姐姐正在休息呢,今日不见人了。”孟如不急不缓,却也不容置疑地说道。 她原本就因为年龄不大,在外面有个随性骄傲的名声。可先帝在时就宠着她,先帝走了,目今的圣上还宠着她,她自己虽伶牙俐齿,却不犯什么大错,让人抓不住把柄。故而有些心里有想法的,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赵忆然是这样,李媛也是这样。她们自然知道孟如在这,这事恐怕做不成,可偏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赵忆然想想,便扬起个笑脸来说道:“听闻陆柒妹妹生病了,我与阿媛便想着看看她。大家姐妹一场,如今生了病,自然不好不闻不问的。” 赵忆然是广安侯的独女,平日里也是众星捧月的,虽然福嘉公主地位比她高,可她也断定这位公主不敢明着为难她。 可她没想到,孟如本来就是嚣张肆意,耍个小性子传出去了,众人也当是常态,她却不一样,大家闺秀讲究温柔贤淑,她若要同孟如争个长短,最后定然是她吃亏。 “没听见本宫说,陆姐姐已经休息了吗?生病了的人岂是能劳累的?”孟如根本不给她面子。她现在背后有圣上撑腰,自己皇兄派她来的,她自然不怕赵忆然。横竖广安侯再厉害也是个侯爷,圣上可是名正言顺即位的。 赵忆然被这么驳斥了一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旁的李媛见是如此形势,连忙偷偷拉拉她的衣服,示意她先缓和一下,大不了下次再来。 谁知赵忆然实际也是个脾气大的,她不能得罪公主,却敢把一些话说给陆柒听。只见她轻哼了一声,挑眉道:“陆姑娘在王府住着都能病了,是想让人觉得王府招待不周呢?还是想得到些注意和关心呢?未出阁的姑娘住在别人家,来往的都是些不知什么人,也怪不得会生了病。” 孟如年纪不大,只觉得这话听着奇怪,内里的意思却不甚了解。可陆柒坐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这赵忆然就是明着恶心她。说她不念王府恩情,又说她“来往的不知什么人”,说她住在“别人家”,这加起来不就是她陆柒私德有亏,不爱惜名节吗? 虽说在陆柒自己眼里,她是走江湖的人,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可端王府是王府,怎么能被人这般抹黑? 陆柒想起赵忆然与叶行舟私下见面的事,心里冷笑。若是平日,恐怕她就忍不住出去回击了,可这时候,偏她有更重要的事,这口气,还真就沉住了。 赵忆然话说出去半晌,屋子里一点反应都没有,院里站着几个福嘉公主带来的宫女,都偷偷往她身上看。 孟如看够了热闹,这才又懒懒地道:“赵小姐话都说完了吗?本宫说了陆姐姐在休息,赵小姐要是说完了,还是尽早回去吧。免得侯爷要担心了。” 赵忆然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气闷,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心里觉得陆柒肯定是装病的,可方才她话说成那样,屋子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又让她有点动摇。 李媛见公主话都说完了,赵忆然还不动,又偷偷拉了她一下。谁知这一下才算给了赵忆然台阶,只见赵忆然忽然扭过头来,对着李媛就道:“我就说了陆小姐要休息,你非拉着我来,这下可好?打扰了陆姑娘休息,实在成了罪过。” 她劈头盖脸这一顿,把李媛骂傻了。李媛愣了一瞬,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都是我的错,不该提这样的建议……” 分卷阅读166 她垂着头说了这么一句,赵忆然才好像找回了场子似的,朝福嘉公主福了礼,转身朝院外走去。 李媛原是垂着头,在赵忆然扭身离开的一瞬,却是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才又是一副乖顺的样子,跟了上去。 孟如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赵忆然和李媛两个前呼后拥地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轻笑了一声,回了屋。 内间,陆柒正坐在桌案前,看着案上的一张图纸像在发呆一样。 与其听赵忆然的胡言乱语,还不如研究研究叶行舟给她的图纸。陆柒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孟如进来就见陆柒看着桌上的东西似乎入了迷,她一时好奇,便也走了过去,朝桌上的图纸看。 这图纸孟如倒是认识。先生给她讲学时,让她认过大周几个重要城池的地图,她虽然不喜欢学这些东西,可天天看天天看,总也能记住一些的。陆柒看的这一张,该是壇城的。 壇城的地图很有意思,图纸一般只会画到中城。因为内城进去的人太少,大家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不过陆柒自然是知道的,上次进内城虽然出了许多意外,可对内城的方位,她还是有个马马虎虎的印象的。 “陆姐姐是因为要到壇城,所以在看壇城的地图吗?”孟如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故而问道。 陆柒抬眼看看她,然后神秘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果然孟如好奇,接着问道。 “公主觉得,在这座城里,什么地方最好藏东西?”陆柒忽然问道。 孟如不明就里,还是指了指图纸上内城的位置:“听闻壇城内城无人得入,若要藏东西,自然这里最好。” 陆柒却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孟如实在不明白陆柒是什么意思了。要她说,内城轻易进不去,倘若真藏什么东西,自然那里最难找了,怎么会不是? “正因为大家都觉得内城的东西最不好找,所以要藏东西不能藏到内城。”陆柒也是刚刚才突然想明白了这件事。从昨天晚上叶行舟将这张地图给她,她就一直揣着这个问题。没想到今天一早就忽然有了灵感。 “那藏到什么地方?”孟如看着桌上的地图又问道。 陆柒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内城之后连绵的群山之上:“藏在这里最好。” 叶行舟是临近傍晚才回来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实际上,这一日他着实是忙得没停下来。 如他和孟煜所料,广安侯发现了长公主府石壁的事情,果然才下了早朝就求见了昭宁帝。不过叶行舟不知道孟煜是怎么与广安侯周旋的,他只知广安侯从广元殿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 除却这件事,还有住在仁济医馆的沈霁。叶青衍早先就与他说过这其中牵扯的方方面面,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子珏那里还在调查当年孙大人的事情,沈霁这里壇城的情况又刻不容缓。 他又去了趟仁济医馆,又将近来与壇城相关的事真真假假说给沈霁,这才安排好了一切回了府。 才与端王端王妃用了晚膳,他还没及回自己屋子,就在路上被吟风拦了下来。 “柒柒小姐想与世子见个面,有些事情她想亲自与世子说。”吟风说得这话听起来有点隐隐的暧昧,叶行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可目今是在王府的院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眼线,叶行舟还是按自己一开始的理解,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我知道了。不过这种事,原来柒柒这么主动?” 他这么一演,吟风反而懵了。陆柒确实有事找叶行舟,可这位世子这略带羞涩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世子……”吟风尴尬地笑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向叶行舟。 叶行舟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行了,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柒柒病了,好好照顾她。” 吟风站在原地目送叶行舟大剌剌地走了,这才福至心灵,忽然反应了过来。 敢情世子这是将计就计,跟她演戏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今天老时间还有一更 第95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三 不过谁都没想到,叶行舟这出戏还真有人看见了。 端王妃听着自己身边的大丫头说着方才路上遇见世子和吟风的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那丫鬟知道王妃喜欢新来府上的陆姑娘,故而特别留意了。果然她才回来禀报,就见王妃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是目今,叶行舟和陆柒都顾不得在意这样的小事了,两人眼下,都在考虑壇城的事情。 叶行舟又是等天尽黑了,院里已开始落锁了,才避着人来了陆柒这里的。 吟风早已轻车熟路,知道世子会来,一早就将院子里几个洒扫的丫头都遣了回去。自己则一直坐在廊下守着,确保这院子附近除了他们的人以外,再没别人。 “吟风说你有事找我,是什么事?”叶行舟倒是不拘小节,进了屋便自己找了个椅子舒服坐下。 陆柒走过去,拽着他起来,将他拉到了桌案旁边,指着上面壇城的地图说:“我觉得那 分卷阅读167 东西不在内城里。” “不在?”叶行舟饶有兴味地看向她。他一直觉得陆柒是聪明的,从她在壇城屡屡发现他时不时露出来的一点破绽开始,叶行舟就在庆幸幸亏他和陆柒不是对手。如今她第一句话就足让人惊讶,叶行舟反倒更来了兴致。 陆柒朝他点点头:“昨日我想来着,只是没什么头绪,今日公主来了,我却忽然有了灵感。” “哦?那你说说看,不在内城,那会在哪里?”叶行舟对于虎符所在的地方亦有些猜想。从他发现定福塔是个障眼法后开始,就经常会有一些想法。只是没有证据,他的猜测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发现了长公主府的那张图卷以后,他和孟煜两个分析了很多,可是似乎还是不得要领。他把壇城地图给陆柒的时候,其实只是想让她了解清楚地形,倘若真到了那里,可以自保。却不想陆柒还有了别的想法。 “我觉得,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说不定在这片山林里。”陆柒伸手,只想地图上连绵的山脉。 “山里?”这个结果叶行舟没想过。他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常人肯定是趋向于留在身边,又怎么会藏进深山老林里? “对。”陆柒倒是对自己的想法很笃定,“壇城内城之后就是一座山,一侧壁立千仞,另一侧,也就是唯一可以进山的那一侧,与壇城内城相连。如果要是让我藏东西,我就藏到山里,而不是内城之中。” “原因呢?”叶行舟扶着桌案,歪头看着她。 “一来,放到山里,内城就是屏障,一般人进不去,自然也接触不到。二来,定福塔不是你们要找的地方,那常人一定认为东西在内城,这样,就相当于多了一重保护。”陆柒说完,看向他。 叶行舟嘴角还漾着笑意,听陆柒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道:“我的柒柒太过聪明了,本世子压力很大啊。” 陆柒轻轻拍了他一下,嘴上嗔道:“跟你说正经的呢,好好听了没?” “就是好好听了,才觉得柒柒所说,甚为有理啊。”叶行舟坐在案前,盯着桌子上的地图,“柒柒,你觉得,那个东西藏在山里,和咱们找到的图卷,有关系吗?” 听他这么问,陆柒才发现,自己只顾着看地图,却忽略了图卷的事情。那张图卷所描绘的两个部分,会不会也像这个地图一样,有所对应呢? “你的意思是,图卷上所绘,与这地图一样,其实有着某些对应?”陆柒反问。 叶行舟点点头:“图卷一侧看去像是山水轮廓,而依你所言,我们要找的东西正好在山中。而另一侧,图卷之上是方正的条纹,我和圣上都觉得是密道,这么说,那图卷若是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似乎也说得通。” 陆柒听后,亦觉得叶行舟所言有理。倘若真如她所想,虎符在山里的某处藏着,那也确实需要一张图纸来描述它的位置。 “可是我们能想到这些,广安侯难道想不到吗?”陆柒觉得,广安侯既然很有可能早就知道这图卷的存在,他们现在能想到的东西,广安侯也应该能推测出来才对。 叶行舟却是摇头:“他与我们不同,他手上,没有你的那块玉玦。” 两人又对着壇城的地图讨论了良久,直到将近来的事情理顺了才算作罢。 夜已深了,外边也没什么声音,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的队伍的脚步声,时不时地由远处传过来。 陆柒将案上的地图收好,到这个时辰,叶行舟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只是她才想着送走了叶行舟铺床睡觉,叶行舟却是等着她收好了地图,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陆柒不明就里,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忽然有些旖旎起来。叶行舟却是酝酿了良久,才突然紧紧拉住陆柒的手。 “柒柒。”他声音有点低沉,听得陆柒的心一颤。 “你,怎么了?”陆柒并不看他,只是他掌心的热度鲜明地传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我们……”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我们明天就去壇城吧。” 陆柒突然僵在了原地,她消化了好久,然后才僵硬地扭过头来,看着叶行舟:“你说,明天?” 叶行舟并不看她,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嗯,明天。” “为什么?”陆柒还以为她要装病装几天才走呢,结果竟然这么着急? “广安侯肯定不过多久就会动手,而且你装病也瞒不了太久。留在盛京,恐怕比到壇城还危险。” “怎么会?盛京好歹是天子脚下,壇城路远山高……”这一次,陆柒是真的不理解叶行舟这个决定。 “不是这个。圣上没有明说,可是我知道他的意思。一旦我们被别人掌握了主动,恐怕圣上自身难保。”叶行舟的表情出人意料地严肃,他始终抓着陆柒的手,可就是不看她。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柒觉得,叶行舟这个样子,很明显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沈府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沈府? 陆柒猛然想起沈霁与她说的关于沈家的事情。陆柒从吟风那里听闻了近来壇城的变化。因为不归阁与暮染山庄联合,孟氏不得不另觅他法。而他们的方 分卷阅读168 法就是吞并壇城及周边的富商的产业及金银,用以拓宽他们在壇城的商路。 如果沈府撑不下去,孟氏就会拿到他们近期可以拿到的最大一批银子…… “阿霁知道这件事吗?”陆柒又问。 叶行舟摇摇头:“我们的消息先到。沈家派出的人,应该在路上被截住了。” “柒柒,”叶行舟突然喊了她的名字,“我不想把你留在盛京。可壇城已与我们上次到时,截然不同。我怕,我怕我……” “我也会保护好自己啊。”陆柒突然靠近了他,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大手上,“你忘了,我可是陆柒女侠。” 叶行舟终是扭过头看向她,陆柒这才看到他眼中深深的纠结与担忧。而后,在陆柒来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他忽然吻了她。 缠绵却有些克制。 那是陆柒从来不知道的一种感觉,从一瞬的惊讶错愕,到好像被他的气息整个包容。熟悉的又是陌生的,在本该严肃的时候,肆意地冲破了枷锁弥漫开去。 前一瞬,她还在想着壇城、玉玦、虎符;后一瞬,却已跟着他沉浸下去,在静谧的长夜里好似一场漫长的告别。 “柒柒……”叶行舟看向她,近在咫尺,可以看见她睫毛湿湿的,眼中也好似蕴了雾气。 “我和你去壇城,好吗?”陆柒问他。 他好像犹豫了一瞬,然后紧紧将她抱进了怀里:“嗯,好。” 陆柒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不安稳过了,次日她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外面除了寂寥的几声虫鸣,什么声都没有。她坐起来,看着屋内,一切好像还是叶行舟昨天在的时候的样子。 也来不及感慨什么,陆柒知道今天她将做之事有多重要。 “柒柒小姐什么时候起来的?”吟风估摸着时辰进来的时候,已见陆柒坐在妆镜前,将自己的头发尽数束起。 陆柒见她来了,最后绑紧了发带,然后起身,从一个柜子最下面翻出一封信来:“今日的事容不得耽搁,你现在就将这封信送到世子那去。让他务必亲手交到翰林院于子珏大人手中,而且要让于大人,当即就看。” 吟风大略知道一些于子珏的事情,她见陆柒神情严肃,便也不再多问,将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就出了门。 陆柒也是早晨醒来忽然想起这件事的。她一直想要问问于大人是否还记得壇城的故人旧事,没想到还不等她问明,他们就要赶着出城。 昨日她没来得及向叶行舟说起这事,也不知他今日会不会信她,跑这一趟。 陆柒依照两人约好的时辰前往王府的角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东方的天空已泛了白,天际隐隐浮现朝阳的光辉。 角门上,大观小观正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却没有看见叶行舟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空气中弥漫着浪漫的气息,叶行舟忽然紧紧抓住了柒柒的手。 叶行舟:柒柒。我们…… 陆柒:?(他是不是要表白了啊啊啊啊!我还没准备好!) 叶行舟:我们明天就去壇城吧。 陆柒:???(还能这样?) 第96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四 “世子还没回来吗?”陆柒上前,四下看了看,并无一人,这才问道。 是小观回答了她:“世子让姑娘先去城门外等着,恐耽搁了时辰,天亮了引起别人注意。” 陆柒自然是想等着叶行舟来了一起走的,可还不等她接着说什么,小观又忙道:“世子猜姑娘可能要等着,特地命属下告诉姑娘,这一行凶险万分,尤其出城这一段,若不想让对手抢了先机,还请姑娘听世子的安排。” 陆柒垂下眼帘,想了想,便又抬头道:“你们在这里等他吗?” “属下在这里等着世子,大观会随姑娘一道出城。” 陆柒点点头,翻身上马。她又朝皇宫的方向回望的一眼,晨光微朦中,威严的宫城只有一个宏伟的轮廓。她不知道身处其中的昭宁帝是怎样的心情,也来不及细想他们离开之后,广安侯都会有哪些行动。她轻叹了口气,而后扬鞭策马,沿着一条小路往城门而去。 天空越来越亮,城池的轮廓开始一点点清晰,赶在朝阳升起之前,陆柒和大观经由叶行舟一早安排好的一个小门出了盛京城。 时辰尚早,外面官道上没有什么行人,两边的灌木丛林也好似才从睡梦中醒来,隐隐透着一股迷蒙。 陆柒和大观在道边的树林里找了个地方停下,大观这才拿出备好的干粮和水:“姑娘早晨没来得及吃东西吧?世子让属下备着了。” 陆柒确实没吃东西,先时不觉,这会大观一说,她还真的有些饿了。她接过饼来,咬了一口,竟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吃。 “船船说过他什么时候会来吗?”陆柒一边吃一边问道。和大观小观是在壇城就认识的,陆柒在他们面前一向放松些。 大观听她这么问,回想了一下道:“老大倒没说什么时候来,只让我们等着,说是办完了事情就立马会赶回来。” 陆柒听他这么说,便知她交给叶行舟的事,叶行舟并没有透露给大观 分卷阅读169 小观,她只点点头,也没再问下去了。 太阳升了起来,清晨的林子里泛着些凉意,陆柒坐在一小块太阳地里,朝林子外张望。 不远处可以看到官道上已有附近的百姓推着小车准备进城,也能瞧见城门大开,城里也有百姓正出来。 陆柒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虽然她相信叶行舟,相信他有办法偷偷把信交到于子珏手里,可毕竟他们这一次对外是秘密出城,倘若出了什么意外,岂不皆是因她而起? 等待总会让时间显得更加漫长,而这样的等待,又会让人不由胡思乱想。陆柒今日出城时原本就有些心慌,现在尤甚。她眼见着天光大亮,却还不见叶行舟赶来。 大观原本不是什么心细的人,都已发现了她的不对:“小姐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要紧?” 陆柒连忙摇摇头,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又等了不多时,才听远处传来似隐似现的马蹄声。陆柒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不过一会,便瞧见另一头有三个人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过来。 还好还好,陆柒这会总算放心了些,她扬着手朝那边挥了挥,见那边的人也回应了她,这才确定,来人是叶行舟。 他们骑马快,眨眼功夫便已到了。来的正是叶行舟、小观和吟风三人。 陆柒迎上去,这才瞧见吟风似乎受了伤。 “出什么事了?”陆柒大惊。远处看不出来,她还以为叶行舟他们一切顺利,不想竟然还是出了意外。 叶行舟下了马,往大观的马那里走过去。他们带的药在大观那里,现在来不及请郎中诊治,只能先上了药,等到了下一个驿馆再想办法。 “遇见些小毛贼,处理的时候不小心,吟风挨了一下。”叶行舟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行囊里翻出一个白瓷瓶来。 “什么小毛贼,吟风的身手我又不是不知道。”陆柒叹了口气,叶行舟这么说,应当是他们的身份没有暴露,只是这般受了伤,到底还是不好。 她将吟风胳膊上的衣服细心划开,露出胳膊上一道剑伤来。不是太深,可也流了不少血。 “今日晚上咱们就能赶到下一个驿馆,那里应该有郎中。”小观大概推算了一下。 吟风却摇摇头:“不行。我们原本就该避人耳目,怎么能在驿馆请郎中?何况不过是一点小伤……” “你以后不想使剑了?”叶行舟给她将伤口包好,挑眉问了一句。 吟风低下头,没有回答。 陆柒看过去,见叶行舟包扎好了,将行囊收好,又接着道:“我们虽然是偷着去壇城的,但广安侯迟早会知道,面上的功夫已经做好了,内里,与其在意请不请郎中,不如快一些,赶在孟溱收到消息之前到壇城。” 他们再去壇城的消息,广安侯一旦知道,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壇城那边他的耳目。广安侯是不是与孟溱有联系叶行舟还不太清楚,但能肯定的一点是,孟溱如果听到风声,为了保险起见,一定会将壇城大门紧闭。 陆柒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还是担心吟风的伤势。吟风自己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包扎好了,她又像没事一样起身准备上马。 只是她伤在了右胳膊上,到底还是会用不上力。陆柒在一旁看着,生怕她一个不妨摔下来,等她坐好了,这才回到自己那匹马旁边,解了缰绳,亦准备赶路。 五个人都会功夫,骑马自然也不在话下,这般赶路,倒比他们从壇城回盛京时坐马车快出不少。 除了第一天到了驿馆,请了郎中为吟风看病外,其余几日,皆是昼夜兼程,只晚上睡几个时辰就又上路。 从壇城一路往西南,等他们到达壇城时,已入了七月。暑伏天的闷热天气,到了这里尤甚。虽然陆柒他们带了单衣,可这样的天气里这般赶路,到底还是汗流浃背。 七月初四这日傍晚,他们到了壇城城门前。 这里与她初到时并没什么两样。陆柒看着面前壇城巍峨的城门,倏忽想起几月前,她自誉山出发,一路磕磕碰碰,以为总算找到了师父要她找的人,没想到却是开启了另一段奇异的旅程。 夕阳西下,城门口的百姓络绎不绝。每日清晨和傍晚该是城门前的官道上最繁忙的时候。进城的出城的,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壇城看起来还并没有戒严,城门前几个盘查的士兵也不过随便做做样子,与他们上次进城时无异。 “我们的身份是从澜州前来的客商,听说这里有上好的珠宝,故而准备买了货物回澜州倒卖。”叶行舟一面将包裹里准备的几身衣服拿出来,一面朝另外几个人交代道。 陆柒听他说完,却是忽然想起初进沈府时,他也是说自己是澜州的商人。她和吟风两个去换衣服时,还在路上想着,怎么叶行舟对澜州这么情有独钟呢? “不归阁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消息,我们只要去了那里,就暂时安全了。近来盛京形势多变,虽然路上我也一直收到盛京的消息,可毕竟路途遥远,消息难免也有延迟,故而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几人换好了衣服,便牵着马往壇城城门走去。 叶行舟这会尽收了他那一身纨绔公子的气质,走在前 分卷阅读170 面还颇像一个年轻有为的商人。陆柒就跟在他身后,瞧着他的背影,却是不由就勾起了嘴角。 他就是这样,瞧着是挺不正经的,可正经起来,又着实让人觉得他是可信的,是真诚的。 上一次来壇城,也是因为这样,陆柒才不由自主地慢慢相信了他。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她就已经有点喜欢叶行舟了吧。 这个时辰,显然是到了门口的守卫换班的时候。陆柒走到近前,才见那几个盘查的并不认真做事,甚至比他们此前到壇城时还宽松。几个人不过是大概瞧瞧,甚至有从外地来的客商,连文书都不曾核对。 陆柒原本还担心几人进城时要费一番周折,如今看来,倒好像分外轻松。 只是等他们五个都走过了城门,叶行舟却突然回头,朝方才城门口盘查的那队士兵看了一眼。 “怎么了?”陆柒觉出他的不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 “你不觉得这些士兵有些奇怪吗?”叶行舟蹙眉接着往前走。 “奇怪?”陆柒不解,她倒是只觉得那些人消极怠工,并不负责。 “按理说,这个时候,进城的盘查不应该是这样……”叶行舟心中已存下了这个疑问。只是他们如今既已进城,自然先到不归阁,摸清壇城的情况再说。 太阳缓缓西沉,眼见着夜色即将铺开。陆柒朝周围看去,壇城的一切似乎与她记忆中重合。 只不过上次他们来时,尚是暮春时节,如今暑热正甚,倒好像又有一番情调。 晋江上的画舫已开了张,里面时不时传来笙歌阵阵,而街市上,卖小吃卖小玩意的摊仗也撑了起来,时不时飘来一阵引人垂涎的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壇城啦! 第97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五 再路过碧水茶馆时,门庭若市,店中依旧热闹。喝茶听曲的人这个时候才出了门,正各处相聚,在夏夜里寻一时的欢愉。 陆柒小心朝里瞧了一眼,那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仍站在门口的桌案边上打着算盘。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那老板娘意味深长的一眼,忽觉得世事难料,那时她又怎会想到,她真的会喜欢上叶行舟呢? 与碧水茶馆所隔不远的晋江绣楼里,有穿着富贵的人正走出来,满脸笑意的老板正朝人点头,里边跟出来两个绣娘,显然是这位买家买了她们的绣品,亦跟着福礼。陆柒忽又想起周汀蕙来,也不知她与沈家的那位江公子怎么样了。 一路走来,陆柒才发现原来她上一次来壇城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那时候捏的面人,而今还放在她在王府的屋子里呢。一转眼过了这么久,他们再回来,却已与当时大相径庭。 “想什么呢?”身边的叶行舟语调忽然轻快了起来,转过头来问她。 “我想起我们上次来壇城时的事情了。”陆柒跟着他接着往前走,说起这些却分外感慨。 叶行舟轻笑了一声,然后才道:“还想吃栗子糕吗?” “你还记得?!”陆柒忽然扭过头,惊讶地看着他。那还是他们第一次来壇城时候,叶行舟买来的。味道确实好,只是这次来壇城,并没有那么轻松,她也未曾想过叶行舟会说起这个。 “等把那些事解决了,给你买,好不好?”叶行舟指指左手边的一个小摊,那里人头攒动,生意甚火。 陆柒看过去,才恍然发现,他们正走的是上次走的那条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不归阁了。 “你说的,不许反悔。”那一时,陆柒也好像忘了他们此次前来的使命,正如每一个身处爱意里的少女一样,朝他娇嗔地笑了笑。 街边的店铺客栈都点起了灯,边上的河道里,装饰精美的画舫也开始慢悠悠地顺流而下。对于壇城的百姓而言,这不过是万千平凡日子中及不起眼的一日,可对于叶行舟和陆柒而言,这仿佛是一种结束,又像是,新的开始。 “几位是听曲还是住店?”不归阁门前,机灵的小二见这边来了几个穿着富贵的,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为了方便,陆柒和吟风都是女扮男装,只是女子与男子到底有异,她们都跟着大观小观站在后面,只有叶行舟一人走上前去:“不听曲也不住店,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小二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诧异,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问道:“不知这位爷要找什么人?” “风朗天地清,皎月圆如镜。”叶行舟打开手中的折扇,缓缓道来。 那小二还没反应过来,陆柒却登时抬头看向他。这句诗她再熟悉不过,她师兄常抚琴唱的一首曲子,开头就是这两句。叶行舟为什么会知道…… “这位爷原来是寻花问柳,那可真是来对地方了。”那小二低头思忖片刻,再抬头时,已重新挂上了笑意。 叶行舟一笑,回身朝陆柒几个招了招手,几人便一道上前,进了不归阁。 一层的大堂里,舞女正随着曲调妖娆起舞,其间饮酒声喝彩声不绝于耳。那小二领着几人从旁穿过,直上了二楼。 “几位客官还请沿此梯往上,姑娘在上面等着。”他说完,垂首略行一礼,便不再向上了。 叶 分卷阅读171 行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亦朝他点头示意,几人便拾级而上。 远离了大堂,曲子的声音小了不少,楼上一条通道,甚为安静,转角处一个屋子透出光亮来,他们要找的人显然就在那里。 陆柒跟着叶行舟走了过去,转眼却发现吟风几个都停了下来。她才要问这是为什么,却是叶行舟拉住了她的手:“不碍事,他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陆柒看看叶行舟,又朝吟风看了一眼,吟风也向她点点头,她这才跟着叶行舟进了那间亮着的屋子。 窗外夜色如水,氤氲铺展开,带着不同于盛京的南国气息,有些旖旎。陆柒一眼就看到了窗前站着的女子,身姿曼妙,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穿过她头上戴着的金步摇,隐约听到一声轻响。 “你们来了。”她如是说着,转过身来。即使在烛火中,仍有不可方物的明艳扑面而来。 “花辞姑娘久等了。”叶行舟抱拳行礼,笑笑说道。 “柒柒怎么了?不认识我了?”花辞一眼就看见了叶行舟身边的陆柒。她虽仍是一身劲装,可却与上次所见亦有不同。 陆柒自己感觉不到,可花辞到底阅人无数,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陆柒比几月前到底还是成熟了不少。 陆柒被花辞额间的花钿吸引去了注意,听到她的话才惊觉自己失态,连忙垂首道:“陆柒失态,还请花辞姐姐见谅……” 她只是觉得花辞比他们上次来不归阁时更美了,是不一样的美,是张扬的,恣意的,是一眼就能吸引去人的全部注意力的那种美。 陆柒读过的书不多,形容不出来,却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他师兄的那首曲子。 “坐吧。”花辞走到一张矮桌前,招待他二人坐下。桌上摆着茶盏,里面是沏好了的新茶。 “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花辞显然一早就知道他们要到壇城。陆柒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可她见叶行舟不问,她自然也就没有多问这一句。 “还好。只是苦了柒柒。日夜兼程,不能好好休息。”叶行舟说着,看向她,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花辞一声轻笑:“有段日子没见,看来叶公子这是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陆柒哪里想得到叶行舟在人前也不遮掩。此前在王府,有王爷王妃,恐怕他还收敛些,如今到了壇城,就好似忘了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一般,净是说些做些有的没的。 “花辞姑娘不也一样?”叶行舟也不甘示弱,若有所思地看向花辞。 花辞无奈摇摇头:“算了算了,不能与你惩口舌之快。说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主意?” 这两人俱是爽快的,一个是极近不要脸之能事,一个呢又常在人前周旋,他们俩说这种话,陆柒却是害羞开不了口。这会终于要说起正事来,她才抬头看向花辞。 但见她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这才再次看向她和叶行舟。 “那位公孙阁主应该和你说了吧?”叶行舟说起来这件事,就好像这是件寻常的小事一般,透出一股漫不经心来。 陆柒只知道他们来壇城是要找虎符的,还是要尽快,却不知具体是怎样的计划,她自然不开口。 花辞听叶行舟这么说,倒点了点头:“说是说了,可没说全。盛京那边消息并不及时,等传过来,也该变了。” “公孙澜去盛京了?”叶行舟忽然眯起眼睛来,好像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哎呦,我就说了,不该让我来跟你谈这些。瞧瞧我不过随便说了句什么,你就连个头发丝一样细的事都能揪出来。”花辞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花辞姐姐,如今壇城的情况如何了?”叶行舟确实很容易就抓住一些奇怪的点,陆柒也深有体会,她可不想再让两人跑到什么奇怪的话题上,连忙接着问道。 “壇城啊,不太好,很不好。”花辞又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忧郁,“我们虽然与暮染山庄联合起来,可这会,内城里那个野心勃勃地要吞并沈家的产业呢。沈家这块肥肉,真进了他肚子里,那可得有多少真金白银。” “不是说沈府还在周旋吗?”陆柒不解。他们来时,叶行舟曾说过沈府不太好,可陆柒觉得沈霁既然在盛京,说明沈府还是在想办法的。她接触过沈少公子和沈少夫人,不觉得他们像是那么轻易要放弃的人。不过五日而已,难道已经急转直下? “是还在周旋,可是已经与满盘皆输不远了。”花辞脸上亦有些无奈,对不归阁来说,沈家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不归阁要赚银子,有的是别的场子。可对圣上来说,可就大有不同了。 “沈家内院被一个徐玉搅得天翻地覆,沈少夫人那么聪明的人都奈何不了她。若不是建宁的顾府送了银子来,连这几日都过不去。因为一个徐玉,沈少夫人还病了一回,江管家忙得焦头烂额,江家那个还没成事的小子,都开始管铺面了。” 花辞说起这事,就跟讲什么话本里的故事一般,还有声有色的:“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徐玉也是能耐的,拼着他徐府的脸面不要,硬是进了沈家。我当年若有她半分不要名声,想来也比今日风光不少了。” “花辞姑娘如今也挺风光的,外 分卷阅读172 面的人想见上一面,哪个不是真金白银地砸。”叶行舟说到这,又狡黠地补了一句,“哦对,也有例外。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什么都有了。” “我就说不能让我来跟你说,阁主偏不信。”花辞佯怒,“瞧瞧如今,什么话就你最知道。” 陆柒一见叶行舟又不正经起来,连忙道:“那沈家这会,已经撑不下去了?” 第98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六 她来壇城,一方面为了虎符,还有一方面,就是为着她与沈霁的交情。沈府如今遭了算计,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要帮的。 “尽人事,听天命了。”花辞摇摇头,显然也觉得这事办法不多。 “放心吧,倒不了。”叶行舟伸了个懒腰,给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次花辞也来了兴致:“叶公子此话怎讲?” 她和陆柒两人正以为叶行舟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什么精密谋划,却见叶行舟一开扇子,起了身:“因为我来了,所以沈家,不用倒了。” 陆柒:…… 花辞:…… 一路劳累奔波,连着几日都没休息好,陆柒本来是极累的,按理说,她这日也应该能睡个好觉。可见过花辞之后,她心里忽然又装进好多事去。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笙歌隐隐作响,反而怎么都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不知道躺了多久,陆柒起身,随意理了理头发,便出了门。 隔壁就是叶行舟的屋子,已经不早了,长廊里没有一个人,可陆柒却意外发现,叶行舟的房间还亮着灯。 咚咚咚。 她怕吵醒别人,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叶行舟倒是一点不担心,能听见他在里面大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船船,是我。”陆柒趴在门缝上,小声说道。 “柒柒啊,你怎么来了,你……”叶行舟过来开门,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陆柒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又反身小心地关了门。 “怎么了?”叶行舟被她这小心谨慎的样子给弄懵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却见陆柒看向他道:“这是在不归阁,又不是在王府。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人瞧见了多不好。我是不在意,可你不是世子吗?” 叶行舟瞧着她颇有道理的样子,心里知她是害羞了,面上却不戳穿。他笑笑道:“柒柒你来都来了,还在意那些做什么?是不是没有我睡不好,所以来看看我?” “才不是!你别多想!”陆柒绕开他,自己进去坐下,“我是想到了事情,想不通,来问问你。” “好啊,有什么问题,非常乐意为柒柒解答。”叶行舟坐在她身边,撑着桌子看着她。 “我……”陆柒本来是有问题要问的,可是被叶行舟这一带偏,她反倒忘了刚刚想到哪了。偏偏她这样一犹豫,更给了叶行舟机会。 “还是其实没问题,就是找个理由来看我?”叶行舟看到她半晌不说什么,心里觉得有趣,便又逗她玩。 “你再这么说我恼了!”陆柒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叶行舟也十分配合,连忙收敛起笑容:“不知柒柒女侠有何吩咐?” “你今天说你能帮沈府,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倒是陆柒真想知道的。她还不知道他们此行来了壇城要怎么做。进内城是肯定的,可是圣上毕竟没和广安侯翻脸,也没和孟溱翻脸,他们如何进去,还是个问题。 “沈府嘛,听花辞的意思,问题出在那个徐玉身上,那我们自然先从徐玉开始查喽。上次我来壇城,就对徐府有些兴趣,只是没来得及,这次倒是正好。”叶行舟显然已经想好了,说起这事,显得胸有成竹。 “那之后呢?”陆柒又问。 “之后,就进内城啊。柒柒,你不会忘记我们是来干嘛的吧?”叶行舟理所当然地说道。 陆柒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内城现在要进去肯定更难,我们怎么进去,进去了又怎么找东西呢?还有那张图纸,具体是做什么的,怎么用,我们还一无所知。” 叶行舟听罢,搂住她肩膀将她揽进怀里:“柒柒,你也太着急了。我们刚到了壇城,当然要先打探清楚再做决定啊。不说徐府,即使晋江绣楼,碧水茶馆,你又完全了解吗?” 陆柒不解地看向他,晋江绣楼和碧水茶馆她上次就都去过了,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呀? 叶行舟看出她的不解,接着道:“就比如碧水茶馆,那老板娘姓阮,真名叫阮茳梧,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算银子。可是你想想,壇城是孟氏宗族的地盘,这里还有不归阁,有暮染山庄的势力,这么一个小茶馆,为什么能开在最繁华的地方呢?” “换言之,不管是孟氏,还是沈家,还是不归阁、暮染山庄,随便哪一方,都有足够的钱买下那块地皮,可是这么多年,就没人动过心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叶行舟说完,陆柒才恍然反应过来。诚如他所言,碧水茶馆的位置用来做生意不可谓不好,可这么多年,阮娘的茶馆却从没有人动过。这背后,要么是阮娘其实另有身份,要么就是她能与各道都周旋开,即使孟氏和不归阁争锋相斗,她也能 分卷阅读173 保住自身。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说明这位看似平凡的老板娘,实则不容小觑。 看着陆柒的表情,叶行舟便知她是想明白了,这才又接着道:“阮娘是这样,晋江绣楼也是这样。传闻晋江绣楼的张老板视财如命,最喜欢银子,可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如何能把晋江绣楼经营成这么大的产业?他敢把银子砸到大俞各州县发展产业,又怎么会只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呢?”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的?”上次来壇城,她是跟着叶行舟一起的,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原来传闻与实际之间其实存在着微小的漏洞。 “上次来的时候啊。”叶行舟说起这个,分外轻松,“你以为我来壇城真是游山玩水的?” “那我怎么没发现?”陆柒忽然感觉不太平衡。 “因为你上次来,一直在看我啊。你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怎么会发现别的呢?”叶行舟说着,已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陆柒推开他,自己坐到另一边:“谁看你了!” 叶行舟跟着她坐过去:“实话说,上次跟你在一块,我还真的紧张。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能注意那么多事,几次差点拆了我的伪装。柒柒也很厉害啊。” “不用你奉承我。”陆柒轻哼了一声。 只是还不等叶行舟哄她,她又自己想起了什么一般扭过身来:“我还有一件事,说完我就走。” “什么事?” 只见陆柒从怀中将玉玦拿了出来,解开了上面的红线,推到了叶行舟面前。 “这是做什么?”这回叶行舟看着桌上的玉玦,是真的不解了。 “我虽然自认武艺也不低,可是壇城上次我们见识过了。饶是我再对自己有自信,也不能以一敌百,拿玉玦冒险。所以,这个东西,还是放在你那吧。” “胡说什么呢?”叶行舟拿起桌上的玉玦就要再给她戴上,却是被陆柒回绝了。 “船船,这件事你得听我的。我虽然还不知道这块玉玦意味着什么,但它很重要,既然这么重要,放在你那里,我不是也更安全了吗?” 那是叶行舟第一次觉得,他不该带陆柒来壇城,不该因为不想离开她,就将她带进暗流的中心。 他年少时,曾亲眼见到母亲为了父亲的事操劳。他的娘亲母家是澜州云氏,是澜州最大的氏族,母亲嫁给父亲,虽然是父母之命,可却在后来的漫长日月中有了感情。 他从小就明白,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里,婚姻之事,多半是为了结合彼此的实力,拥有更稳固的地位和权力,就像他的父母那样。可他仍固执地想,他能拥有一段真正的感情,也可以像他父母那样,即使承命而婚,也能为自己负责。 年少时,他曾想,一定不要让自己未来喜欢的那个人,像母亲为了父亲操劳一样为了他而费心。他要照顾好她,让她可以一辈子快乐幸福。 可现在,陆柒不正像当年他的母亲一样,为了他而面对可能的危险吗? “柒柒,我是不是很没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行舟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如果孟煜在,一定会惊讶地说“你叶行舟也会说这种话?”。 陆柒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出来。她捧起叶行舟近在咫尺的脸,然后用力,让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挤在一起:“你才是在胡说吧?你看,我看到你变这么丑,就好开心,所以你还是有用的。” 叶行舟抬起手,覆在陆柒的手上,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掌上有常年执剑留下的茧,仿佛是在告诉他,他的女孩不仅不是弱不禁风,相反地,很勇敢。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想和他站在一起,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一起度过每一个难关。 “我回去了。”陆柒靠在门前,小声说道。 “好。好好休息。”叶行舟站在她对面,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我……真回去了。”好似是为了拖延时间一般,陆柒又说了一次。 叶行舟才要点头,又忽然转身往里跑去。陆柒不明就里,跟着看过去,才见他从包裹里翻出一封信来。 第99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七 “你跟怀玉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怎么他看了你的信,如临大敌一般,魂都丢了一半。草草写了这个,让我交给你。”叶行舟说着,将一个封好的信封交给她。信封特意叠得比普通的更小,看去便知是为了方便携带。 陆柒接过来,前后看了看,只有角落里写了极小的两个字:淑,启。 叶行舟看着陆柒拿着信封傻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陆柒原本要走,这下他又把陆柒拉了回来:“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怎么,还要瞒着我?” 陆柒抬起头朝他笑笑:“这件事你叶大世子办得很好,作为奖励,我就告诉你一点。” 叶行舟挑眉:“告诉我什么?” “于大人心有所属,而且,所属的那个人,就在壇城。” 与在盛京感受到的山雨欲来之势不同,来到壇城以后,陆柒反而觉得日子异常平静。一早听闻沈府危在旦夕,可走在外城的街上,却一点没有她所想象的剑拔弩张地气氛。 偏居一隅, 分卷阅读174 壇城的百姓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缓慢的日子,他们仍是像往常一样做着活计,在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之后,又走进茶馆酒坊,寻些乐子。 来到壇城的第二日一早,陆柒就被吟风叫了起来,她和叶行舟今日要出去,据叶行舟的话说,是要调查调查那个有些奇怪的徐府。 “你不是说要调查徐府吗?”陆柒看着面前紧闭的沈家大门,狐疑地又看向叶行舟。 “是啊。”叶行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去过徐家吗?认识徐家的人吗?” 陆柒当然不认识,她摇摇头,不知道叶行舟又在耍什么花招。 “徐家的人我们都不认识,可沈府的人我们认识啊。而且,沈府不是还有个徐玉吗?”叶行舟朝她一笑,而后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门闩滑动的响声,紧跟着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我们少爷今天不谈了,让你们改天再来,一早晨已经几回……”开门的人看见外面来人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话说了一半,愣在了那里。 “你们……你们是……” “江公子,好久不见。”叶行舟微笑,似乎是有所预料一般,只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江枫反应过来。 “大哥!阿爹叫你呢!外边是谁呀,阿爹不是说了都打发走!”江枫还没说话,他身后就传来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来。 “你们是谁啊?大哥,你站在这干嘛呢?”那小孩把小小的身体挤出来,抬头睁着大眼睛看着陆柒和叶行舟。 “小桦,快回去!”江枫说着就要将他塞到自己身后去。 “哎,你不是那个出城要去什么庄子上的小孩吗?”陆柒打眼一看就觉得这个孩子眼熟,愣了一下才隐约想起来。这孩子可不就是他们上次在壇城城门外碰见的那个赶车的小孩吗! 那次他赶车差点撞了她,还是叶行舟出手护了她一下呢。看样子,这个小孩竟然和江枫认识? 叶行舟起先倒没想起这么多,陆柒一说,他低头一看,也想起来了。上次这小孩还说要去什么庄子上拉什么东西,原来是沈家的? “这是小弟江桦。”江枫见叶行舟和陆柒好像认识自己弟弟,又连忙把那小子推到前边来介绍,然后才道:“两位这是什么时候回的壇城?” 江枫对叶行舟陆柒两个,自然是感激的,他能与自己的妻子在一起,全仰仗这两人出手相救。虽然叶行舟因为一个假身份惹出些麻烦,不过后来他竟然是梁先生的徒弟,连表少爷和少爷都敬着,他江枫自然更是尊敬万分了。 “刚到没几日,想起上次匆匆一别,没来得及好好道谢,今日特地登门拜访,不知可扰了主家休息?”叶行舟说起这种话来甚为熟稔,一旁的陆柒却听得心里打鼓。他们一早就从不归阁出来,连个礼物都没有带,这样说来拜访,未免也太假了些。 不过没想到这江枫也是实诚人,叶行舟说什么他还就真信了什么。他一听叶行舟如此说,哪还有什么阻拦的道理?连忙邀请两人进去,又让他弟弟小桦去和江管家也说一声。 进了门往花厅去的路上,陆柒还问起了江枫关于周汀蕙的事。虽说她与周汀蕙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但周汀蕙为人善良温柔,她也把周汀蕙当朋友,既来了自然是要关心的。 周汀蕙倒也努力,这段日子在晋江绣楼的绣娘排名里上升了不少,已经有大主顾点名要她的绣品了。连那位传闻中视财如命的张老板也特地夸过她的绣艺,是今年新上榜的几个绣娘里最精湛的。 因为有人提前通报,陆柒他们到花厅时,沈宸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上次叶行舟他们来,弄出一点小误会,沈宸枫也不好意思。可当时他们走得匆忙,也来不及好好一叙。这次既然叶行舟他们又来了,沈宸枫自然得好好招待一下。 况且叶行舟是梁先生的徒弟,沈宸枫自己倒是不太了解梁仲源,可他表哥知道,他表哥和他说了不少事,让他觉得叶行舟能成为梁先生的徒弟,自然是有些厉害的。 他是做生意的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能处好关系,自然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贸然前来,不知是否打扰到了少公子。”叶行舟先进去,朝沈宸枫抱拳行礼,陆柒跟在他身后,自然也福了一礼。 沈宸枫连忙迎上来道:“无妨无妨。叶公子,陆姑娘,快请坐。” “许久不见,沈少公子近来可好?”几人坐下,叶行舟自然要朝主家道个好,而后才又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对玉佩来。 “这玉佩原是一对,一名‘鸳’,一名‘鸯’,少公子与少夫人伉俪情深,此次我们前来匆忙,只有这份薄礼,还望沈公子不要嫌弃。” 陆柒看着叶行舟将一对玉佩放在沈宸枫面前,一边想着叶行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偷偷准备了礼物,一边又觉得叶行舟实在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沈家有个徐玉,还说什么“伉俪情深”的话。 沈宸枫没想到叶行舟还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连忙起身道谢。只是两人坐下后,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叶行舟他们到了沈家,原本是客人,是不该说那些主家不好的话的。谁家的家丑都不喜欢别人知道。可偏偏叶行舟就是为了徐玉的事来的 分卷阅读175 ,他又不得不提。他本来送这对玉佩,是想让沈宸枫自己开这个头,谁知沈宸枫也不是那等无能之辈,这样的琐事,也不愿在此时提及。 陆柒挺能理解的,沈家现在就是朝不保夕,一个不慎,产业没了不说,人都可能折进去。沈宸枫能招待他们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他们另有目的,现在就该主动告辞了。 沈宸枫自己不说,叶行舟就该考虑怎么合适地将这个话题给挑起来,可还不等他开口呢,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呼天喊地的声音。 “少公子,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你再不给我做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叶行舟一愣,等他再朝外看去,一个妙龄女子正抹着眼泪冲了进来,好像没看见叶行舟跟陆柒一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沈宸枫面前。 叶行舟就差笑出来了。他还正想着没有机会,谁知道机会自己就送上门了。 来的人,可不正是那位在壇城成了一代传奇的徐玉姑娘! “你先起来……”沈宸枫也没想到徐玉竟然会跑到这里来。这段日子以来,他最后悔的就是走在路上,出于好心搭救了徐玉一把。 徐府虽然不像孟氏一样在壇城权大势大,可毕竟也是有些地位的。沈府再有钱,说白了也是商人,总不好明面上把徐家给得罪了。可是他一再退让,非但没能让徐玉收了心思,反而愈演愈烈,直接住进了他们府里。 徐玉自己就不要名声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虽然洁身自好,从徐玉住进来,从来不和她独处一室,更没动过他。可是他自己的夫人已经恼了,两边都难以收拾。 现在好了,家中来了客人,徐玉都不收敛了。 “我不起来!”徐玉也不管是不是有外人在这,“少夫人当家当得好啊,克扣吃穿用度不说,主意都打到我房里来了。我房里摆的东西她都要拿走,说要入库。我最喜欢的天青瓷盘,好好的非要收走,我看她就是想典当了,少公子,你可得给我做主!” “有什么话你起来说不好吗?客人还在这,不像话。”沈宸枫做做生意还行,最不会对付的就是女人,上次叶行舟就看出来了,这次更甚。 “谁要给你典当了?各院里的东西都要收起来,凭什么你就特殊。你屋里摆着的也是沈府的东西,不是你徐家的。” 这边难解难分,外面却是又进来一个。陆柒抬头看去,沈少夫人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徐玉。 沈少夫人气色也不是很好,显然连着多日操劳。可她这会,却是半分不让,气势十足。和当初发现叶行舟那个假身份时一般,并没有半点心虚。 第100章 箭在弦弓弯满月·八 陆柒一早就觉得沈少夫人是个明理之人,那时她还不太能明确自己心里的想法究竟是怎样,可后来到了盛京,见过端王妃,见过盛京的一些夫人之后,她突然想明白了在沈府初见沈少夫人的那种感觉。 虽然身份不如端王妃高,可沈少夫人和端王妃一样,都是难得的是非分明心思澄净之人,这种人做主母,若不是有徐玉这样不要脸的麻烦精在,家宅一定是井然有序的。就像端王府一样。 端王和叶行舟经常不在家里,那么大的一个府邸,全凭端王妃一人看管,可府里的下人却甚少有错漏。一方面是因为一早就制定好了下人们的规矩,另一方面,则是主母赏罚分明,行事有方。 如此,下边的随从便都敬重她,府邸里也不会出什么祸乱。 可这样的人也有弱点,这种弱点陆柒一时想不出来,可叶行舟却明白。这就是因为像端王妃和沈少夫人这样的人,她们太正了,有身份在,自然管理什么都不成问题,可一旦身份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她们的正直就会让她们颇为无奈。 譬如沈少夫人,徐玉是没法用身份压住的,可她不会转圜,所以只能任由徐玉在沈府里把事情搅得一团糟却不得要领。这时候她身边就需要一个能插手这事,又顶顶不要脸之人。 端王妃为什么没遇到这种困境呢?一则,端王妃身份高,很难有能和她的身份相抗衡的;二则,端王府里有个顶顶不要脸之人,那人,正是叶行舟。 “你胡说!那东西在我屋子里,就是少公子给我的!”徐玉自然是没理的,她没理,就会撒泼打诨。沈宸枫不敢动她,自然只能在中间和稀泥。反正徐玉心里也清楚,沈家最近遇到些问题,最后为了免生事端,沈少夫人也得由着她。 “仪清,今日叶公子和陆姑娘登门,要么这事先放下,等客人走了再说。”果然,沈宸枫同徐玉所料一般,开始找沈少夫人说了起来。 沈少夫人一进来就看到叶行舟和陆柒了,她一直在后院,还不知道前边来人了,本来是想先这么算了的,可沈宸枫这么一说,她越想越来气,反而不想算了。 “叶公子来了怎么了?你之前又不是没在叶公子面前丢过人。” 叶行舟倒没想到沈少夫人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时候。她说得还是上次叶行舟他们在路上遇见徐玉纠缠沈宸枫的事呢。 既然都提到他了,那叶行舟自然也要开始他的计划了。 “沈少公子,先不要急。咱们都是朋 分卷阅读176 友,朋友没什么见外的。今日既然正好让我和柒柒赶上了,那少公子不妨听我这个朋友一句劝?” 陆柒怕叶行舟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本想拉他一下,却是叶行舟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沈宸枫和李仪清两人都看过来,不知叶行舟这次又要做什么。不过既然人家都提起来了,也没有不做回应的道理。 只是沈宸枫刚想开口说些推辞的话,却是叶行舟自己站起来,绕过徐玉朝他走了过来:“我能帮少公子把徐玉送回去,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这条件不可说不诱人。 外边沈家生意上频生事端,后院还有个徐玉搅局,如果能把徐玉送回徐家,不仅沈宸枫在那位徐大人面前能有些底气,沈少夫人也能开心不少。这买卖对沈宸枫而言稳赚不赔。 “叶公子此话当真?”沈宸枫低声问道。 叶行舟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自然。” 沈少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宸枫给按了下来。他也想瞧瞧这梁先生的徒弟有什么“断家务事”的本事。 “徐姑娘,在下姓叶,再次见面,幸会幸会。”叶行舟又绕至徐玉面前,朝她略行个礼意思了一下。 徐玉这会站起了身,偏着头看向叶行舟,眼角甚至还挂上了笑意。 这叶公子她记得。她一向能记住这种气度不凡的男人。而且这叶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身上穿着一瞧就是有钱人。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她更能记住了。 徐玉还想着,若不是她父亲非让她缠着沈宸枫,这会叶公子身边,哪有那个什么陆柒的份。 “叶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呀?”这徐玉说话也是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坐在一旁的陆柒瞧着她跟叶行舟眉来眼去,无声地撇了撇嘴。 “徐姑娘在沈府住了有段时日了吧?”叶行舟轻咳了一声,继而说道,“难道不想念父母亲人吗?”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别想着赶我走,我可不走。”这也是徐玉对付沈宸枫夫妻的。反正她的名声可以不要,她有银子花,乐得开心。那夫妻两个是看重名声的,要是明着来,她就去沈府门前哭,她倒要看看沈府怎么做生意。 “我不是赶你走。”叶行舟突然走近了几步,仿佛是给徐玉出主意一般,朝她笑了笑,“我这是帮你呢。我问你,你想不想,自己当沈少夫人?” 这一下,可正说进徐玉的心坎里了。沈家,别的不多,银子多啊。她徐玉,最喜欢的就是银子了。她缠着沈宸枫,不就是她老爹说沈宸枫有银子吗?可沈家的账目是沈宸枫和李仪清两个人合管,她想偷偷捞点利都不成,要是把李仪清挤下去,那不是全成了她的。 “我凭什么信你?”徐玉也不是完全傻,她也是稍微一点脑子的,自然不可能叶行舟一说她就信了。 “我没猜错的话,沈少公子不敢赶你走,是因为你爹手里有什么关于沈府的把柄吧?” “你怎么知道?!”这回徐玉真的震惊了。这事除了她和她爹,还有沈宸枫知道,连李仪清都不知道,这个从外边来的叶行舟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道上的人,走江湖的,不就那些事吗?你们有这么大的利益,直接让沈少公子娶你呗。” 徐玉偷偷回头看了沈宸枫一眼,这才小声与叶行舟说道:“我爹本来是这么说的,可沈宸枫不答应,不知道我爹怕他什么,要不然,我哪用这么辛苦。” 叶行舟听到这会心一笑,出师大吉,他已经成功一半了。 “我现在有个办法,能让你嫁给沈宸枫。” “什么办法?”徐玉果然来了兴致。 “你回你家去,让沈宸枫娶你过来。” “你别想把我骗回去!”徐玉翻了个白眼,这么拙劣的骗术,她才不信。 “你听我说完啊。你回徐府,就和你父亲说,让他放出消息去,如果沈宸枫两天之内不娶你,就把他沈家的老底都翻出来。你们手上不是有把柄吗?”叶行舟眨眨眼。 徐玉还是将信将疑:“两天?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每天在沈府里,还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吧?” “外面什么消息?” “沈家的产业遇上了一点问题,你爹或许能帮他。这时候,你爹用他沈家的家业威胁沈宸枫,你觉得在沈宸枫那里,家业重要还是夫人重要呢?” “沈家的家业遇上了问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的事啊。”叶行舟倒是说得轻松,“你爹又能救沈家,又有沈家的把柄,不过是沈宸枫娶了你而已,以你对沈宸枫的了解,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徐玉那可是太了解沈宸枫了,这个男人好是好,就是有点优柔寡断,原本李仪清正好弥补了他这个缺点,谁让半路她徐玉杀出来了呢。 “那,就两天?到时候沈宸枫不来,该怎么办?” “好办啊!”叶行舟狡黠一笑,“沈宸枫要是不去,你就让你爹揭他的底,让他们沈家做不成生意,到时候,我再替你介绍一个更有钱的。” 徐玉这会挂上了笑脸:“还介绍什么呀?叶公子也未娶亲成婚吧?” “原来徐姑娘是这个意思啊。那都是后 分卷阅读177 话,好说好说。” “那我等着了。” “等着!”叶行舟重重地点了点头。 目送徐玉一脸欣喜地离开沈府时,沈宸枫李仪清陆柒三个都是一脸迷茫。怎么刚刚还要死要活的人,忽然就欢欢喜喜地走了呢? 徐玉在沈府住了好久了,李仪清能说的话都说尽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尽了,这徐玉就是送不走,怎么叶行舟来了,这个麻烦精就自己走了? “叶公子,你是怎么让她走的?”见人已经走了,沈宸枫才问道。 “简单啊。”叶行舟扭过头来,看着三张迷茫的脸,“我跟她说,让她回去等着和你成亲。成亲总得从自己家出嫁吧。” “啊?”这回三人更是大惊。 “沈少公子,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叶行舟说完,自己先朝花厅走了过去。 “不是,我说叶小兄弟,我是信任你才让你和徐玉谈,你怎么能贸然这么说呢?你这样……”沈宸枫跟着叶行舟进了花厅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你这样我如何与仪清交代?我当初与她立下誓言,又怎么能随意休妻再娶呢?” “谁让你休妻再娶了?”叶行舟打断了他的话,“沈少公子,我问你,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徐家的某些见不得人的事的证据?” 第101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一 叶行舟这么一说,果然见沈宸枫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来。什么地方都少不了阴暗里的秘辛,这些事知道的人不会多,一旦知道了,可利用之处却是无穷无尽。沈宸枫确实知道点关于徐家的事,可叶行舟怎么会知道呢? “叶公子,你……” “别乱猜啊,刚刚我从徐玉话里诈出来的,我当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了,我要是知道,又哪用问你?” 沈宸枫长出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事走漏了什么风声。沈家现在岌岌可危,可是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叶公子提起这个,难道和徐玉走了有关?”沈宸枫也不好随便把自己手里的底牌交出去,自然要确定叶行舟是为了做什么的。 “自然有关。我跟徐玉说,如果你两天之内不去娶她,就让她跟她爹说,把他们手里的把柄放出来。不过你先不用着急,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关于徐家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肯定有办法在两天之内,解决徐玉这个麻烦。”叶行舟说得信誓旦旦。 沈宸枫面临着一个走投无路的绝境,叶行舟这么说,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只是风险太大,不在他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 “你们谁都不敢更进一步,不就是因为彼此抓着把柄吗?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实话说,我和柒柒再回到壇城,与徐府也有关。我的家族也有些事情,受徐家所害。我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应该算是盟友吧。” 在谈条件这方面,叶行舟还是挺有信心的,尤其是沈霁到达盛京之后,他听闻沈家近况,又思及此前关于徐府的诸多疑点,早觉这是个机会。他自然也不会是空手而来,大观和小观会将最详尽的徐府的资料送到他手上,更何况,还有个不归阁在他们这边。 “叶公子此话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当初我们来壇城,幸得沈府慷慨相助,我自然不能恩将仇报,说了要帮沈少公子,肯定不会言而无信。” 沈宸枫又沉思良久,这才点了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信叶公子一回。横竖不过是背水一战,我沈家基业生死存亡,就仰仗叶公子出手相助了。” 陆柒陪着沈少夫人在外面屋子等着,一直等得日头都已西斜,才见叶行舟和沈宸枫从内间的小屋子里出来。两人看上去倒甚为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喝了几盏茶而已。 沈少夫人见他二人出来,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眼中俱是担忧,虽然陆柒已经同她聊了一个多时辰,可她内心的疑虑仍打消不掉。 她与沈宸枫成婚数载,自认还算了解他。沈宸枫没什么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平日里倒算不得什么,可一到关键的时候就容易因为犹豫错失良机。 叶行舟两人到壇城的原因陆柒也与她说了,李仪清自己心里觉得叶行舟还是可以一信的,起码在沈家的危机解除之前可以合作。更何况,陆柒又提到了远在盛京的沈霁。既然他们都带了沈霁的消息回来,那说明,沈霁对这个朋友也是足够信任的。 可李仪清担心沈宸枫一时犹豫,倘如这个盟友错失了,李仪清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不过这次,还不等李仪清说什么,沈宸枫便走上前来,朝她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与柒柒就先行离开了,沈少公子,别忘了今日的约定。明天,我会派人来找你的。”叶行舟很是自然地拉起陆柒的手,朝沈宸枫眨了下眼,这才领着陆柒往外走去。 “这就结束了?”陆柒原本以为这事办起来要好久呢,她还想着,盛京那边的消息拖不了几日,如果广安侯知道他们已经来了壇城要怎么办,没想到,这才一天,看样子叶行舟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 “不然呢?”走出沈府的大门,叶行舟轻松地朝她笑笑。 分卷阅读178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也不和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进中城去。”陆柒轻叹了一口气。 “别急呀,咱们去晋江绣楼看看。”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壇城的石板路上,晚归的行人三三两两,有唱着歌谣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 陆柒牵着叶行舟的手,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离开誉山之后,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一刻。即使从沈府到晋江绣楼的距离并不远,可她好似也已满足了一般。 “老板在吗?”叶行舟踏进晋江绣楼的大门,大大咧咧地说道。 “二位买点什么?”不得不说,壇城的人在做生意这方面还是颇老道的,不管是碧水茶馆还是不归阁,乃至这个卖绣品的晋江绣楼,但凡是客人上门,无不是热情欢迎。 “随便看看。近来可有什么新上的样子,我们瞧瞧?”叶行舟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那小二见了,更热络起来。他领着二人进了屋,到了一个架子面前。 “这是咱们这新晋的绣娘汀蕙姑娘做的。这月已经有两个大主顾相中了这个花样。若是客观在从我们这挑个上好布料,做出来的衣服,比这样衣还好看呢。”那小二给叶行舟二人指了一件单独挂出来的样衣,周围有看别的花样的百姓,闻声也都看了过来。 这样衣做得确实好看,周围听到的也都是赞美之声。陆柒听那小二说了绣娘的名字,便问道:“这位绣娘可是名周汀蕙?” 那小二一听,笑得更是开心:“姑娘是识货的,周姑娘是今年的新秀,可名头却已打出去了,倘若姑娘穿了我们这的衣服,出去见了人,那也是倍有面子的事。” 晋江绣楼的绣娘,名气越大,做一件衣服用的时间就越长,一来,名气大的绣娘做的都是大主顾的衣服,花样复杂裁剪也不轻松;二来,名气大的绣娘那也是有资本的,若是累了,必是要休息好了才能再做。 一个绣娘,能维持巅峰水平的年岁说来也并不长,这十几年过去,后面就会有新的绣娘代替了她的位置,所以绣娘们自然在自己最火的时候,只挑最大的单子接,挣最多的钱。 由此,晋江绣楼有名绣娘做的衣服,到了哪都是稀罕东西,如叶行舟这般地位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一般的富商或是官家眼里,这就是好东西了。 “那我们就要这个了。”叶行舟一听陆柒问的,便知她是什么意思。周汀蕙如今名声正盛,找起来比他们想的要容易许多。 那小二一听这位爷这么痛快,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位爷是痛快人!客官等着,小的这就去请掌柜来。” 名贵的绣品若卖出了,自然要晋江绣楼的掌柜与绣娘一道与主顾确认细节。这一回叶行舟他们不仅能见到周汀蕙,也能见到晋江绣楼那位老板,张古。 两人等了不多时,就有另一个看样子还在做学徒的半大小孩过来,邀两人往楼上的贵客间去。要谈生意,自然是不能在大堂里的,叶行舟便朝陆柒示意了一下,领着她往楼上走去。 二楼合共两边四个隔间,其中一个开着门,两人自然往开着门的那个过去。甫一进门,便见正坐在里面的周汀蕙起了身。她才要行礼,打眼看见来人,却是愣在了那里。 “叶……叶公子……陆姑娘……” “周姑娘,好久不见了,瞧着你近来气色不错。”陆柒走上前去,亲切地拉起周汀蕙的手来。 周汀蕙显然也甚为激动:“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近来如何了?上次一别,后面都没了消息,也不知你们怎样了。” “才来不久,从沈家过来的,见了江大哥,你们这会应该不错吧?”陆柒不欲与她细说,便大略介绍了一下。 周汀蕙便羞涩地笑了一下:“当初一时糊涂,还要感谢两位出手相救。没想到,而今又在绣楼见了。掌柜应该马上就来了,咱们就这般情谊,到时自然给你们便宜些银子,就当是我与江枫报答二位的恩情了。” “不用不用,还是按你们绣楼的规矩来就好。”陆柒自然推脱,“你的绣艺果然出众,以后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寒暄过几句,叶行舟这才开口问道:“周姑娘,不知你们掌柜是何种品性,我们了解了,过会也好相商。” 只是周汀蕙才刚要回答她,就听外面有人道:“客官就是要买下面样衣花样的客人吧?” 叶行舟和陆柒回过头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土色长衫,看去实在不够显眼,若不是这会来的只能是晋江绣楼的掌柜,谁又能想到他就是张古呢? 其实叶行舟刚才进来就瞧见他了,他坐在大堂一个角落的长凳上,一直在翻看手里的一个本子,叶行舟还以为是什么账房先生,谁知这就是掌柜本人。 “张掌柜。幸会幸会。”叶行舟上前,那掌柜也进得屋来。 第102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二 “公子、姑娘,请坐。”张古抬手示意,自己也在他们对面坐下,“公子和姑娘好眼力,一进来就选中了店里最好的这一件。倘若做衣服,这件的花样是时下最新鲜的。面料我们店中有整个壇城最好的料子,各色齐全,保您满意。 分卷阅读179 ” 张古显然是个熟练的生意人,才一坐下便朝叶行舟和陆柒二人介绍起来。本来两人来买衣服就是假,自然也不在意商家的推销之语,不过叶行舟存了试探的心思,便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听闻晋江绣楼有一种藏品,轻易并不出售。是一种市面上很少见的纱,薄如蝉翼,轻透舒适,不知这花样配不配这样纱?”叶行舟问道。 张古听闻,先是点了点头,称赞叶行舟是懂行识货之人,而后才道:“公子所说的这个纱,名叫织月,乃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织布姑娘,花三十六道工序织成,因制作麻烦,又需天时地利,故而产出极少,一年也不过两匹,恐怕……” “张掌柜先不要太早下结论。”叶行舟说着,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纸来,搁在桌子上。 陆柒和周汀蕙都探身看去,但见那是张银票,再一看数额,三百两! 三百两若是买普通的布,就算买上品也不知能买多少了。织月虽稀有,可价格周汀蕙是知道的,做件衣服,哪里能用了三百两的布。 陆柒却淡定多了,一来她清楚叶行舟唯不缺钱,二来嘛,传闻张古视财如命,不试一试,怎么断定真假?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张古并没有急着拿,反而是气定神闲地问道。 “在下花三百两买掌柜一匹布,掌柜觉得如何?”叶行舟一只手撑在桌上,笑道。 “公子出手阔绰,恐怕不是壇城本地人吧?” “哦?何以见得?” 只见张古将那张银票推了回来,反问道:“公子特意来到晋江绣楼,又用这种方式见在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这一问,把陆柒和周汀蕙都问愣住了。周汀蕙不懂自己掌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柒却不知张古是怎么猜出他们来意的。 “掌柜爱财,我就给掌柜送财。倘若掌柜家的东西让我满意了,自然还有更多的银子送来。对掌柜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何乐而不为?”叶行舟却是极为顺畅地接过张古的话,接着说道。 他好像并不担心,陆柒原本提起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叶行舟和张古的对话云里雾里,她只能从叶行舟这会的表情来感觉,这应该在他的预估之内。 “不知道公子让在下办的是什么小事?”张古此人,眼中便透着精明。他和叶行舟谈一桩交易,可那感觉,总让人认为这交易有鬼。 叶行舟又抽出一张银票来,压在刚那张银票上面:“明日晚上,劳烦张掌柜的船,载我们一程。” 陆柒猛地看向叶行舟,而叶行舟却直直地盯着张古。他看到张古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犹疑,继而又飞快地变回了平日的样子:“公子真是说笑了,我这绣楼,哪里有什么船?” 叶行舟却已站起身,还将身边坐着的陆柒一起拉了起来:“掌柜考虑好了,到了时辰将船停到桃叶坞,我如果看到了船,自然有更大的礼物奉上。” 这就像是一场赌局,对叶行舟是,对张古亦是。在银票摆在张古面前的那一刻,□□就已开始旋转,从决定开始这场赌局的时候,他们就都已没了退路。 叶行舟已经拉着陆柒离开了,张古却还坐在原地,他神情淡漠,盯着桌上按着的两张银票。对方出手之阔绰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而他们,竟然还知道明日夜里晋江绣楼的船会开进内城,为孟溱送上今年的织月纱。 “你就那么笃定那个张掌柜会按你所说,把船停好了等着我们?”回去的路上,陆柒问叶行舟。 “不确定。”叶行舟的回答倒甚是诚实。 “不确定你还那么信誓旦旦的样子?”这次轮到陆柒惊讶了,她看叶行舟刚才的表情,还以为十拿九稳了呢。 “虽然不确定,但是至少有五成的几率是会成功的,我觉得这个买卖还是能赚的。” “五成?”陆柒更惊讶,“五成是很高的几率吗?” “这不是还有个徐府吗?徐玉那事还没完呢,如果那件事按我所想,那,我们就有十成的把握了。”叶行舟摸摸她的脑袋,说得倒很是轻松。 “跟徐府又有什么关系?” 叶行舟拉着陆柒进了不归阁,边走边低声和她说道:“从小观的调查来看,徐府每年都有一批巨额的银钱流通。这些钱明面上并不在徐府手里,可私底下就没人知道了。我怀疑,徐府除了面上那些田庄,还偷偷有别的产业。” “你怀疑这个产业是晋江绣楼?”陆柒觉得没道理,要银钱,来源很多,为什么一定是晋江绣楼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晋江绣楼的老板很有意思,也不是说他一定与徐府有关系,只是他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 等两人进了屋子,叶行舟才接着说道:“徐府与内城的孟氏亦有些纠缠不清,如若这一次,能联合沈家先将徐府搬倒,那么我们之后也会容易很多。” “可是不对啊。”陆柒这时候才想明白了一些,“按你这么说,如果晋江绣楼与徐府有牵涉,因我们搬倒了徐府,那张掌柜岂不是更不应该帮我们了?” “不然。”叶行舟摆摆手,“张古此人,行事颇有些奇怪。外界传言他视财如命,可今日你也看到了,他见了我的银票,却没有表 分卷阅读180 现出什么欣喜激动的样子。再一个,能与孟氏合作,对壇城的商户来说,是个绝好的宣传机会,可他却连送个东西都要暗地里用船偷运。” “你觉得张古其实不喜欢与孟氏合作?”陆柒已经有点明白叶行舟的意思了,张古明明应该登上孟氏这艘大船跟着乘风破浪,可他却一反常态,遮遮掩掩。这其中,必定也有什么秘密。 “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是个赌局罢了,对我们是,对张古也是。能不能赢,就看明日了。” 次日清晨,天光才亮陆柒就醒了。吟风一边服侍她穿衣梳洗,一边又将近日不归阁发生的事情都说与她听。 陆柒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师兄回誉山去了,来了没见到他,是因为他还没回来。而他们去壇城的这段日子,花辞与洛川二人的事不归阁上下也都知道了,两人如胶似漆,说只差个拜堂成亲也不为过,只是不知为何公孙澜一直不同意。 对不归阁来说,花辞确实是个合格的细作或者说刺客。即使她与洛川感情再深,她也不曾违抗阁主的命令,后来执行任务也没有失手过。 陆柒倒是很好奇她师兄究竟与花辞有怎样的过往。她直觉觉得他师兄不像是什么会一见钟情的人,可这种时候,也不适合问这样的事情。况且,她师兄的私事,她可不敢多说一句。 叶行舟所说的关键是在今日,虽然陆柒不知道具体的安排,可她依旧做好了准备。可能就在今晚,他们就要再次偷偷潜入壇城了。 叶行舟一早就带着小观离开了。陆柒身上没有任务,就决定在壇城四处走走,打探近来的情况。她和吟风两人最先去的就是碧水茶馆,却不想,竟然还在这个小茶馆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碧水茶馆早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进来用早膳的,大多是一盘小菜再来一壶茶,也有几人坐着闲聊天。 陆柒和吟风走进去,靠着门口桌子的老板娘就朝她俩看了过来:“两位姑娘要点什么?” 陆柒有些惊讶,往日都是小二上来欢迎人,今日怎么阮娘亲自来迎人了? 吟风走到她前面,对着阮娘道:“一壶茶,再来一碟小菜,不要辣子。” “好嘞,两位稍等。”阮娘朝她俩笑笑,直起身子往后厨走去。 陆柒虽不明就里,却也不再深究,和吟风两人挑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了下来。 旁边不远坐了几个壇城本地的年轻人,看样子大抵是书塾里念书的,清一色的书生打扮。陆柒她们才坐下,就听那一桌有个人道:“你们听说了没,徐大人家清早就被人围起来了。” 旁边另几个书生俱是大惊。说话的这一个,他家和徐府在一条街上,经常说些徐家的趣事,不过今天这个可不是什么市井谈资,是个大消息。 陆柒一听谈到了徐府,自然打起了精神,不动声色地听那边的人说话。 “你说的可当真?那徐玉昨天不还招摇过市,我娘还说沈家要低头娶她呢。” “也就你才信。”起先那青灰衣服的书生撇撇嘴,“徐大人把徐玉放在沈府就是搅局的,你看现在沈家马上撑不下去了,这徐玉也不知脑子进了什么水,自己回去了,真是给了沈家喘息的机会。” “这和你说的徐家被围了有什么关系?”又一个书生问道。 第103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三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青灰衣服的来了兴致,津津有味地说道起来,“围他家的都是官爷,谁不知道徐家在壇城有人罩着,现在翻了水水,肯定是更上面来了人,要查他。” “那徐家有什么可查的?” “我倒听说了一桩事,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时候,一个蓝衣服的书生接过话来说道。 几人都看向他,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才道:“我听说昨日近太阳落山,有人到衙门告了一状,告的就是徐府,说他们贪了银子吧好像是。” “这徐府这么大的势力,连个衙门都买不通?”众人不解。 只听那蓝衣服的又接着道:“本来是能买通的,谁知道告他们原来是沈家,今日一早,据说连不归阁也呈上了徐府贪赃枉法的证据。不归阁你们知道吧,连内城那一位都没敢出手,小小的衙门,又哪里敢惹。” “说来也不知这不归阁背后是什么人。要我说,他们敢在壇城这地界跟孟氏打擂台,实在是有些胆识。”青灰衣服的吃了口花生米,咬得嘎嘣响。 “嘘,我听说,不归阁里面养了杀手……” “两位原来是来听故事的。” 陆柒正听着,耳边忽然传来了阮娘的声音。她一个激灵,连忙挂上了笑脸:“阮娘说笑了,不过是晨起,喝口茶罢了。” 却不想,阮茳梧放下茶壶,却是勾唇一笑:“姑娘身份不简单吧?这个时候来我这碧水茶馆,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一旁的吟风闻言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上,陆柒却笑了笑,很是自然地说道:“阮娘将茶馆开得这么大,总不会轻易让客人出事,败了自家的招牌吧?” 他们不知道阮娘是哪个阵营的人,只是陆柒想,阮茳梧在此地做生意这么久,想来不会喜欢轻易树敌,既然如此,何不干脆给彼 分卷阅读181 此一个台阶,多个朋友呢? “你和那位年轻公子都是做大事的,我小小一个茶馆的老板娘哪里说得上什么。”阮娘笑了笑,而后忽然弯腰趴在她耳边说道,“徐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孟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还是小心你的情郎吧。” 陆柒猛然抬头看向阮娘,但见她已慢悠悠地离开了。 徐府被围,虽然叶行舟没跟她提过,可陆柒知道,这大概就是他们来壇城走的第一步了。至于为什么徐府忽然被查,那几个书生话里话外都是沈府和不归阁将徐家给告了,陆柒倒觉得,这恐怕也是叶行舟在其中周旋的结果。 沈家虽然有钱,可并无实权,按陆柒对不归阁的了解,不归阁是不会轻易出手帮沈家的,如今不归阁也呈上证据,说白了就是在给沈家站台,既然如此,那大概也就是叶行舟游说的结果了。 只是徐府倒台以后,沈家是得救了,他们会不会也暴露呢? 陆柒不觉得阮娘是无缘无故提起什么“情郎”这种话,如果按叶行舟之前的猜测,徐府与孟氏的人也有关系,那么他们此番轰轰烈烈地出手搞掉了徐府,岂不是也给了孟氏提醒? “柒柒小姐?”吟风见陆柒拿着筷子愣在了那里,轻声提醒道。 陆柒收整了一下思绪,这才看向吟风:“我们先回去吧。你去徐府瞧瞧,我想知道那边到底怎样了。”陆柒低声同吟风说完,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徐府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在壇城还是颇数得上名字的,如今徐家被围了,又是青天白日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拿人,自然在壇城百姓中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平头百姓不知其中深浅详细,只能是当作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可陆柒不一样,她一路走回去,听到的一两句关于徐家的事情,似乎每一个都能带出不少猜测来。 将陆柒送回到不归阁门口,吟风便遵她的命令,前往徐府调查情况了。陆柒自己往前走了不多远,还没进门,忽听左边有人叫她。她一扭头,竟是周汀蕙脸色焦急地站在那里。 “周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周汀蕙急急地上前道:“我听江枫你们住在这,就贸然过来了,还请见谅。” 陆柒摇摇头示意她不妨事,这才又接着问道:“出了什么事?瞧你的样子这么着急?” 周汀蕙四周看看,见不归阁门前这里除了她俩还没什么人,便走近了些,小声同陆柒道:“我今天一早,不小心看见掌柜拿了一叠银票出去。原本答应给你们做的那件衣裳还缺些金银织线,是近日要买的。可掌柜把银钱都拿走了,我瞧着有些不对,又要耽误你们定的衣服,所以来找你们说。” “张掌柜拿了很多银钱出去?”这回陆柒是真的疑惑了。周汀蕙应该是因为店里的现银都支了,到时候不能按时做出衣服,故而特来同他们说一声,可听在陆柒这里,就是张掌柜一早就一反常态,要做一件使用大量银钱的事情。 “从前店里从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没耽误过客人定的东西。这一次不知掌柜怎么了,我因担心到时不能按时做出来反而更麻烦,故提前来同你们说声抱歉。”周汀蕙倒也是真的自责。她自打进晋江绣楼做绣娘,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情。 掌柜做事她不能拦着,可她既然认识叶行舟和陆柒,两人又曾救了她,她也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只是她自己没想到,这件事在陆柒这却是另一个样子。 “不妨事,我们也并不着急。兴许是张掌柜又有了什么急用钱的地方。你不必自责,这事也不怨你。”陆柒自然好生安慰了周汀蕙,见她情绪好些了,两人这才道了别。 进了不归阁,叶行舟和大观小观他们还没有回来,陆柒回了自己屋子,坐在床上开始想今日一早发生的事情。 有叶行舟的怀疑在前,陆柒首先想到的就是张古拿了这么多的钱会不会和徐府被罚有关。 若他是用银钱来救徐家的人,那叶行舟一定会发现。怪不得他昨日那样信誓旦旦。倘若张古被发现了,那晋江绣楼与徐府有关也就不再是个秘密,到时什么条件还不好谈? 若他不是用银钱救徐家的人,那他突然拿了这么多银子也足够奇怪,这笔银子会到哪,用到什么地方,整个壇城都有叶行舟的人和不归阁的眼线,总会暴露出来。到时,说不定张古背后的人也会浮出水面。 所以这整件事,无论走到哪种结局,对他们来说都算是赌赢了。从张古拿着银子走了的那一刻开始,不管周汀蕙是不是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他们都已经赢了。 “呼。”陆柒长出了一口气。怪不得叶行舟要让张古的船今晚就停到桃叶坞。这个局一旦成功,孟溱一定会立马知道他们回到了壇城。即使不归阁想瞒也瞒不住。与其这样,不如在孟溱反应过来之前,就先一步进入内城。 其后,陆柒没再敢离开不归阁。即使她自认自己的武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但他们的计划已经在壇城铺展开,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引发崩盘,陆柒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影响到叶行舟的计划,在不归阁里是最安全的。 她决定就在这等吟风的消息,有了消息再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她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 分卷阅读182 了日薄西山。 “柒柒小姐!” 陆柒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灿烂的晚霞发呆,忽然吟风撞开门冲了进来,紧跟着就是剧烈地咳嗽。 “你怎么了?”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冲到她身边,给她倒了杯水,又让她赶紧坐下。 “你受伤了吗?”陆柒看到吟风衣服有些散乱,像是打斗过程中动作太过剧烈而造成的,于是担忧地问道。 “没事。”吟风喝了一杯水,总算感觉烈火灼烧般的喉咙好受了些。她确实和人打了一架,从徐府回来的路上她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跟踪了。那些人虽不是顶尖高手,可也武功高强,她杀了一个,甩了剩下的两个,可还是受了一掌。 “出了什么事?”陆柒自己习武,当然不是傻的。吟风这显然不是跑回来累的。只是吟风不说,她自觉问了也是白问,干脆没有再提。不归阁里有郎中,与其在这里问她,还不如直接叫郎中来。 吟风这才回禀道:“徐忠贪污了一大半朝廷三年前拨下来修筑城墙的银子,被人告发,已经抄家了。不过除了徐忠本人被下了狱,其余人等却是都暂时关押在了徐家的宅子里,官府派了人看着。” “还有别的吗?”这些与陆柒所想无异。其他人没有关押起来,大抵是徐府背后的人也在做努力吧。她想问的,其实是张古有没有出现。 吟风想了想,忽然说道:“还有一件事。属下经过徐府后门时,见到了晋江绣楼的张掌柜。他好像在同一个徐府的人说话,属下本来想听一听,可那时候出了些意外,就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是在那会,她发现了一直跟踪她的人,不然她一定会等在那听完张古与那个人的交谈。 第104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四 “果然。晋江绣楼果然和徐家有关。怪不得徐忠的官没有多大,银子却花得阔绰,这么一座金山在这,自然有底气。”陆柒轻笑了一声。 “对了柒柒小姐。属下遇到了小观,世子有话带给您。”吟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放到陆柒手里。 陆柒接过来展开看去,上面是叶行舟在向她交代今晚的事情。 她看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淡下去的天色,转而朝吟风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我要先去趟桃叶坞,你在这等着,我离开前,会给你叫个郎中来。” “柒柒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陆柒却摇摇头:“你要等郎中看过,而且,船船说了,只有我们两人从桃叶坞走,你等着大观小观他们来找你。” 吟风还想再说什么,陆柒拍拍她的肩,朝她笑笑,转身就离开了。 徐府被抄没在壇城算得上一件大事了,陆柒换好了衣服出门,在赶往桃叶坞的路上就听见了不少百姓在谈论此事。不过徐府中许多人,尤其是徐玉,近几年行事嚣张霸道,壇城里许多看不惯他们的百姓,这次还算出了口恶气。 桃叶坞就在晋江支流的边上,有不少河道上的画舫在暮色时分会从这里出发,沿着这条支流一路向南,这会天光暗淡下去,可天还没尽黑,停在桃叶坞上的许多画舫还未出发,七七八八装饰精美的画舫里,有三艘小船却与众不同。 陆柒站在桃叶坞旁边的一处大树下远远朝这边看着。那三艘船个头与江上一般大小的画舫差不多,只是却没有那样精美的装饰,瞧去破烂又不起眼,这会正有几个光着膀子的长工在往船上搬东西。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恐怕就是叶行舟所说的晋江绣楼的那些船了。 等到天色再晚些,桃叶坞的画舫出发,这些船恐怕也就会离开这里,只不过是开往相反的方向。他们会沿着河道一路进入中城,再经由中城的河道进入内城。这会搬上去的,恐怕就是新纺的织月纱。 太阳已经沉入了群山之中,方才还火红一片的晚霞即将消失殆尽,天际残留的一点光芒也即将被黑暗吞没。 陆柒靠在树边,始终静静地看着这边河道上忙碌的场景。已经有画舫里传来的乐舞声,也有岸上的歌女正三三两两登船,摇曳的身姿颇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叶行舟还没有来。 陆柒抬头看看天色,她不知道这会具体的时辰,可估算一下,天都黑了,叶行舟那边的事情也该结束了。 正在她前后思量,不知该不该去趟徐府看看的时候,有个戴着斗笠的老头子挑着扁担从她身旁经过,“不经意”碰了她一下。 “老人家?”陆柒本能似地扶了那老人一下,那老人却一边道谢,一边不动声色将一张纸塞到了她手里。 陆柒又看了那瘦弱的老人一眼,他道了谢,仍挑着扁担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陆柒等他走远,才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张纸打开,纸上字迹方正工整,并不是叶行舟写的。陆柒在看向落款处,是晋江绣楼的老板张古。 这张纸让她先行登船,说叶行舟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三艘船马上就要出发,让陆柒先去。 陆柒没有见过张古的字迹,她有些犹疑地又看向码头的方向,那边三艘不起眼的小船确实已经都装好,瞧着也准备出发了。 河道上已有画舫沿河而下,站在船头的姑娘正唱着好 分卷阅读183 听的曲子。用了晚膳的壇城人已有不少出了门,有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几人相约正登上画船。 陆柒无法判断这张纸的真假。在她不认识张古字迹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伪造这样的一张纸让她提前登船。尤其在徐家已经出事这样的档口,就是孟溱已经猜到他们来了壇城,陆柒也一点不会奇怪。 可桃叶坞这里的船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是事实。 天色已经尽黑,只是叶行舟还是没有来。这个时辰,大约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候了。 那三艘木船,先头的一艘已经离开了码头,往内城的方向而去。 陆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最终没再等下去。她不知道叶行舟那边出了什么事,可约定的时间到了,她至少要弄明白方才给到她手里的那张纸是怎么回事。 “姑娘可是要坐船?”还不等她走出几步,就被一个商人模样的高瘦男人给拦住了。 这个男人陆柒倒是见过,她跟着叶行舟去晋江绣楼时,这人正站在门口,给买衣裳的百姓结银子。陆柒原以为就是个普通账房先生,没想到好像还有别的身份。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在下是晋江绣楼的贾子盏,张掌柜命在下在此等候,特地交代,如果姑娘来了,就先上船等着。”高瘦男人笑笑说道。 陆柒抬眼看向他,贾子盏?她总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这个人的样子不像是做假,也与方才纸条上所说的内容一致,可陆柒心里就是有股隐隐的担心。 “贾公子在晋江绣楼做事,想必也知道江湖规矩。”陆柒眯起眼问道。 “这是自然。”贾子盏没有一点慌乱,他从自己袖口里抽出一块牌子来,上面写着“晋江绣楼”四个大字。 “在下知道姑娘在等谁,只是徐府的事情有些问题,恐怕要推迟一会,姑娘在外面,总不如在船上安全一些。”贾子盏见陆柒无动于衷,又接着说道,“先头的一艘已经离开了,剩下的两艘,正好载姑娘一程。” 贾子盏所说,倒能与他们的计划对上。剩了两艘船,一条给她和叶行舟藏身,另一条应该就是给大观小观和吟风的了。 “我如何相信贾公子所说句句属实?”这个贾子盏从前没有和他们接触过,这会忽然跑出来,不由让陆柒多想。 贾子盏却笑了出来:“我与姑娘说了这么多姑娘都不信我,那在下也毫无办法了。小船就在边上停着,姑娘不提前登船,难道要等着被潜藏在各处的孟氏的人发现吗?” 贾子盏的样子不似作假,而他所说也确实句句有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贾子盏又对他们进入内城的这件事这么清楚,恐怕也确实是张古信任之人。陆柒已经动摇了。 “姑娘请吧。”贾子盏说着,让开了面前的路。正前面就是晋江绣楼的小船。 陆柒看过去,默了一瞬,还是抬脚往那边走去。 这小船已有些陈旧,没什么布置,陆柒登了船,木棚里只放着一张矮桌,一条长凳。另一侧,则堆放着整齐的货物,陆柒猜测,应该是织月纱。 小船外面,可以听见近在咫尺的笙歌阵阵。越来越多的画舫从这里经过,沿着河流一路招揽客人,陆柒坐在小船里,能听见外面画舫上的人欢愉的谈笑声。 而她愈是等着,却愈发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她现在上了船,然后呢?这船并不出发,反而还在这等着,那她为什么要上船? 已经这么晚了,叶行舟会遇到什么事情导致他这个时辰还不过来,难道孟氏的人已经动手了?可是如果孟氏的人动手了,她又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呢? 她坐在这里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来来回回细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从她再离开不归阁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好像都有些别扭。 只是,她还没有彻底理清楚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着火了!着火了!来人啊!” “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女子惊慌失措的呼救声,哭泣声,突然间爆发了出来,让坐在船上的陆柒一个激灵起了身。 还不等她出去查看,就感到自己乘的小船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等她站稳冲出去,船头哪还有摇桨的船夫,只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她险些一个趔趄从船上摔下去。 陆柒从小在誉山长大,她根本就不会水,而她更怕的,是火。 她所在的这艘小船正斜斜地朝着着火了的几艘画舫靠过去,而她在看到火焰的一刹那,就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冲顶而至。 晋江上不知为何忽然着了几艘画舫,画舫都是木制,一艘连着一艘,火势乘着风迅速地在江上蔓延开来。 能听见周围的人扑通扑通跳进水里的声音,而陆柒,则好似被定在了那里一般,呆楞楞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艘已经着成了一个火球的最先燃起来的画舫。 她的脑海里,有许多模糊的片段开始如洪水一般地奔腾出来。 倒塌的房屋,人们惊慌失措地呼喊,到处都是火焰,让人窒息的浓烈烟味,滚烫的灼烧感,那么真实,真实地仿佛确实发生过一般。 她好像能看到许多下人在 分卷阅读184 奔走呼喊,看到华丽的房子轰然倒塌,有许多看不清面容的人来来往往,而她一动都不能动地躺在原地。 那些画面非常模糊,像是什么被打碎了的碎片一样,甚至难以完整地拼接起来,可陆柒仿佛突然就确定了,她对火焰与生俱来的恐惧,那些看到火就会难以遏制的窒息的感觉,正是来源于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 她努力地想要回想起什么来,可迎面而来的灼热的难以呼吸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几欲瘫倒下去。 第105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五 “柒柒!柒柒!”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像是叶行舟的声音。可是她却动不了,她的身体都僵硬在那里,在现实与记忆重合的大火里,她无助地挣扎着。 “送她走!快走啊!”记忆里有一个人拼命地推着她往外,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甚至连她穿什么样的衣服都看不清。 她好像被什么人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从火场中狂奔而出。她好像哭得很用力,声音很大,可还是淹没在了大火里。 “柒柒!” 陆柒听到了叶行舟的声音,她好想回答他,可就像那个不知真假的梦境一样,她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她忽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柒柒——” 他还是来晚了。 叶行舟站在小船上,满身的血迹已经凝结,他眼中是不远处画舫上燃起的巨大火焰,还有他的柒柒。 他亲眼看着陆柒,被人从已经开始燃烧的小船上带走了。 “咳咳……”胸腔里浮起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那是叶行舟第一次,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盛京,广元殿。 “高大人倒是高风亮节。”昭宁帝孟煜对着跪在地上的刑部侍郎高大人冷笑了一声。 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不住地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圣上饶命”这句话。一旁的季理颇有些无奈的无声叹了口气,可却一点同情不起来。 圣上要调查的事,好不容易让于大人查出了些眉目,结果竟然走漏了风声,让广安侯给跑了。季理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这刑部侍郎大人真是活腻歪了。偷看了卷宗不说,还敢去通风报信。现在广安侯已经离京近四日了圣上才收到消息,也难怪发这么大的火。 “高大人自己说吧,朕该怎么罚你?”年轻的帝王轻飘飘地抛下这么一句,却如千斤巨石一般砸在刑部侍郎大人的心头上。 他颤颤巍巍地将手举过头顶重新行了大礼,又道:“臣罪该万死,听凭圣上处置。” “朕不喜欢杀人,太过血腥。高大人既然这么喜欢关心皇家的事,不如就去旧祠守着吧。” 孟氏旧祠,是本朝开国皇帝登上帝位前所筑,地处偏远的西南群山之中,去守旧祠,那就与流放边疆无异。 孟煜并不想看见这个让他们的计划险些功亏一篑的刑部侍郎,还不等下面的高大人再喊几声饶命,他就摆摆手,立时有侍卫冲上来,将早被吓破了胆子的高大人拉了出去。 “时辰不早了,圣上早些休息吧。”外面早上了灯,若不是这事出得太突然,圣上又怎么会连夜处置高大人。季理担心昭宁帝的身体,想劝他早点休息,可昭宁帝却摆摆手。 “消息送出去了吗?”他问的是广安侯已经离京的消息。 季理点头应下:“已经派人送了。端王府也已派了人,于大人那里……” “明日朕会亲自跟他说。”昭宁帝说完起身,揉了揉眉心,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倒是安静,黑漆漆的夜里,只有虫鸣阵阵,叫得人有些心烦意乱。他抬头看向夜空,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才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次日一早,早朝刚下,于子珏便应召入宫。 仍是广元殿,孟煜坐在案前,凝眉看着桌上的一叠卷宗,还有几封已经残破了的信,以及一叠被封存了许多年的问诊记录和药方。 站在他对面的于子珏神情亦分外严肃,看孟煜已经翻完了所有的卷宗,他才开口道:“臣没想到当年诸事另有隐情,圣上信任,将此事托于臣查办,是臣逾越了。” 起初叶行舟托他查孙晴这个案子,于子珏只以为是桩普通的冤案,只是谁想到此事越查牵连越广,甚至与先帝、先皇后都隐隐有脱不开的关系。这是皇家的秘事,意识到这些之后他曾和叶行舟讨论过要不要收手,可没想到却收到了孟煜的命令。 既奉圣命,他自当尽心竭力查下去,可没想到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于子珏自认自己逾越,虽说他不认为孟煜是过河拆桥之人,可帝王若想杀他灭口,他也没有半分怨言。 孟煜摇摇头:“朕为什么要怪你?要怪的那个人早已离开盛京了。” “什么?”这次轮到于子珏大吃一惊。他自然知道圣上说的是广安侯。近来确实听闻广安侯身体不适,已经许久不曾见客,不过难道这是因为他已经离开盛京了? 于子珏自然不知道关于虎符的事情,不过叶行舟离开盛京之前找过他,他知道叶行舟是往壇城去的,时间如此相近,又是在这个 分卷阅读185 当口上,难道广安侯也是要去壇城? 孟煜起身,走到于子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事你查得很好,今日朕就着大理寺重审孙大人一案。那位孙晴姑娘,还要劳烦于大人带她前去。” “微臣遵旨。” 孟煜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他准备借这个机会,彻底搬倒广安侯。大理寺重审孙怀明一案不过是个引子,于子珏心里清楚,圣上的招数,还在后面。 当日,于子珏奉圣命亲去仁济医馆,将孙晴带至重审大堂之上,而叶青衍自然是一起跟了过去。此案原是因孙怀明误诊,使得先皇后病情急剧恶化,故而被罢官发配,而此次由于子珏将事情前后细细道来,又有新添诸多证据,可知孙大人乃是蒙冤入狱含恨而死,真正毒害先皇后的,正是此时抱病府中的广安侯。 这件事在孟煜那却不只这么简单。先皇后孙柔本就体弱,在那次病发后身体更是垮了下去,其后数年全靠珍贵药材调养,而先皇此前却并无旧疾,是那段时间开始,身体眼看着慢慢变差。 孟煜那时已经记事,始终不明白因何父母的身体即使服药也不见好转,而这次旧案重新被翻出来,一起昭事的还有于子珏不愿提起的那件宫闱秘辛。 先皇后宫的德妃为曾经名盛一时的远威将军之妹,孙怀明事发那年,她开始在送给先皇的参茶之中秘密下毒。因孙怀明被贬后擢升的当时的太医院首是广安侯的人,故而此事便被上下联合一瞒瞒了多年。 先皇长期服毒,虽然每此都用量甚微,可累积起来却足能将人拖垮,他本想自己寻回虎符,却在事业未竟之时不得不撒手人寰。而孟煜也是因此年少登位。 这整个计谋唯一的意外就是洛府。先皇后的外祖家,百年书香门第,因为当年的太傅大人洛晖在孙怀明被诬陷之前意外发现了关键证据,一夜之间卷入谋逆大案被抄家流放。 彼时洛晖已年过半百,在广安侯的授意下,还不等结案,就含冤死在狱中。 这些事,不会经由大理寺之手被公布出去,可孟煜却清清楚楚。 这也是何以于子珏从开始查这件事起,就有孟煜亲自派去的暗卫时刻保护着他。就是怕广安侯故技重施,让所有的证据在昭雪之前再一次消失。 不过孟煜还是疏忽了,他没想到存放在刑部的卷宗竟然会被刑部侍郎看到,更没想到那位高大人竟然是广安侯的人。 如果广安侯没有离京,这会孟煜派出的人早已将广安侯府围个水泄不通,可是赵廷先去壇城了,孟煜在收到壇城的消息之前不敢打草惊蛇。 整个广安侯府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可这个消息却并没有传出去。在孟煜的授意下,广安侯府全部人丁都被软禁了起来,而家主广安侯对此却毫无所知。 而因为这件旧案,整个朝野也震动不小。与广安侯来往密切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其后追查中,又有不少人落马。新帝大刀阔斧将朝野上下整顿了一番,现在只差最后一件事了——他们和赵廷先孟溱一党谁先拿到虎符。 “阿霁,你真的要回去了吗?” 七月初八一早,用过了早膳,孙晴一边帮着沈霁收拾东西,一边有些不舍地问道。 “我堂兄他们来了信,说那边的事情有了眉目,也不用再等着盛京的救兵了,我在这里只管麻烦你们也不好,自然也该回去了。”沈霁收整好东西,朝她笑笑。 相处了几日,两人早成了姐妹,先时孙晴的事情还未了时,也是沈霁常常陪着她说话,劝她想开些别着急。如今孙晴的事情也已了了,沈家也挺过来了,沈霁自然也该回去了。 她原本不该有什么不舍的,可临到告别的时候,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起了那个人的身影。 这几日她在仁济医馆,几乎日日都能看见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在看诊的间隙与她说两句医术里的听不懂的话,也好像习惯了跟着他一起去采药,美其名曰保护他,实则就是私心想单独和他说话。 沈霁想了很久,也没有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毕竟她只是个姑娘家,她家远在建宁,心里纵有再多期盼,也不敢任由其肆意生长。 只是她和孙晴说着话,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第106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六 “谁呀?”沈霁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她心里刚还想着的那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展,展公子?” “啊,沈姑娘。你,你在收拾东西吗?”展青涵笑得有些僵硬。 “是啊。有什么事吗?”沈霁偏过头不去看他。 “就是,就是,”展青涵垂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屋子里孙晴看了过来,却在瞧见展青涵之后,偷偷地笑了一下。 “什么?”沈霁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眉宇清秀,此刻好像晕染开温情。 “我……我有些话……”展青涵好像有点纠结,只是还不等他的“有些话”说出口,突然从他身后窜过一个人影,紧跟着就听见叶青衍的声音:“他喜欢你。沈姑娘,他不好意思说,其实他早就想说了。” 叶青衍一把把展青涵推到沈霁身上,站在后面颇为满意 分卷阅读186 地说道。 展青涵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把人抱了个满怀,沈霁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将脸埋进了他怀里。 “阿霁,我是不是太唐突了……”展青涵自然从未这样与女孩子相处过,他着急放开她,沈霁却伸手抱住了他。 “阿霁?”展青涵感觉她好像哭了,可她却什么都不说。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一边的孙晴却是看了外面的叶行舟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 仿佛是个再完美不过的结果了,只是并没有停留多久,只见楼下忽然冲上来一个一身月白劲装的女子,她见到站在屋外的叶青衍,当先便冲了过来。 “叶公子,孙姑娘,壇城出事了,我得立马回去一趟。” “壇城出事了?”沈霁松开了展青涵,慌忙抹掉脸上的泪水。 冲上来的言簌萸这才发现屋里还站着两个人。不归阁的事情很多都不能与外人解释,她这次来,也只不过是与叶青衍和孙晴说一声。 壇城如今全城戒严,里面的消息想要传出来都要经过重重关卡。如果不是因为事情忽然严重,阁主也不会紧急派她回去。 原本言簌萸的任务就是在孙怀明一案结束之前保证孙晴的安全,现在盛京已没有了危机,只剩壇城的问题还未解决,言簌萸也理解阁主的决定。 只是她与孙晴相处日久,自然不想不告而别,不过没想到,沈霁竟然也会在这。 “不是沈家的事。”言簌萸没有过多解释,“不过沈姑娘,我还是提醒你,你如若想回去,还是等端王世子的消息。” “端王世子?”沈霁疑惑。 “我堂哥怎么了?”叶青衍比另外三人知道得多些,他看到言簌萸这个样子就知事情不小。 “恕我不能多言。”言簌萸朝叶青衍和孙晴行过礼,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衍。”孙晴走过来拉住叶青衍的手,“叶大哥和柒柒姐姐不会出事了吧?” 陆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再醒来时,身处一个囚牢之中,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顶上一个天窗,透下耀眼的光芒来,在地上画了一个规整的方形。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牢,周围很空阔而漆黑,牢房外面的过道上点着昏暗的灯,除了门上一把大锁,屋子里一张草席,再没有别的东西。 陆柒动了一下,胳膊和腿都还完好,只是后背有些疼痛。她尝试着想站起来,只是身体有些脱力,才扶着墙起身,又重新滑坐了下去。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应是在船上,而后旁边的画舫着火了,好像有什么记忆浮现了起来,她好像听见了叶行舟的声音,再然后,有个人忽然从身后将她打晕了。 既然她如今身处牢房之中,那么大抵就是那个偷袭她的人把她带到这里了。 “咳咳……”嗓子有些发干,不过这里并没有水。陆柒坐在原地又休息了很久,才总算觉得恢复了些。 她得先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是谁把她抓到这里的。 思及此,陆柒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从靴子侧面摸出一张纸来。还好,还好这张纸没有被抓她的人拿走。 她正想着,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厚重的一声铁锁打开的声音。陆柒连忙将纸重新藏好,这才靠在墙上,歪头看着地上漏下的光斑。 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能有五六个人的样子。领路的大抵就是个普通侍卫,待走到门前时,恭敬地朝后面的人道:“孟戋大人,这就是您命人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孟戋?孟氏的人! 陆柒闻声扭过头朝外看去,那名叫孟戋的人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贾子盏!”看清那人的面容,陆柒大惊。来人正是在桃叶坞劝她上船的贾子盏。 “贾子盏,孟戋,真是好名字。”陆柒兀自笑了一下,怪不得她总觉得贾子盏有些问题,可不是假子盏,真孟戋。 事已至此,他的身份也算明了了,他就是孟氏安插在晋江绣楼里的奸细,恐怕就等着这一天呢。 想到这,陆柒忽然又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她可是记得清楚,这个孟戋几乎知道他们的计划。 “陆姑娘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牢门打开,孟戋走了进来。 “果然你那时是故意的。那个挑着扁担的老者恐怕也是你找的吧。”陆柒冷笑了一声。 孟戋也笑了出来,他蹲下身,与陆柒平视:“陆姑娘果然聪明。既然陆姑娘都知道了,那也别耽误时间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陆柒挑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孟公子在说什么。” “陆姑娘何苦呢?这个时候装傻,到了后面,还不是自己受罪?” “你平白把我抓到这么个地方,还问我要东西,我能有什么东西?”陆柒当然知道孟氏的人想要什么,只是那东西确实不在她身上,她也并不怕什么。 “陆姑娘可真会开玩笑。”孟戋忽然倾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两人之间离得极近,甚至可以隐隐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原本孟戋这个水平陆柒并不怕,可她此时脱力,连最基本的反抗都难以做到。 她身上软绵绵的,莫说逃出 分卷阅读187 去,就连此时推开孟戋都费力。而孟戋则好似恰好愉悦地利用了她的这个弱点,并不多纠缠,反而就以最原始的蛮力控制她。 “陆姑娘说来也算国色天香,我可是男人,陆姑娘最好想清楚,做什么选择。”他在陆柒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而后轻轻朝她颈窝里吹了口气。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孟戋似诡计得逞一般,笑得更是开心。 “你放开我。”陆柒将头偏向一边,她当然清楚孟戋在以什么威胁她,可她现在没有把握一击制胜,必须等一个更好的机会,等他更放松警惕的时候。 “陆姑娘还不同意吗?”孟戋将她另一只手也按在墙上,陆柒整个人都被他压制住。 “谁知道你要什么东西,孟公子也太有趣了些。”陆柒冷笑。 孟戋勾唇笑了一下,微微垂下头:“那我只有亲自来取了。” 他离陆柒越来越近,正对着她起伏的胸口。仿佛是凶猛的猎豹在玩弄已经到手的猎物,孟戋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人质在自己手中却不能挣扎的快感。 他轻轻咬住陆柒的领口,正当他以为他就要得手的时候,忽然下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刺啦—— 孟戋突然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而随着他的动作,陆柒领口的衣服被扯开了一个狭长的口子。 “恶心。”陆柒靠在墙上,斜睨着坐在对面的孟戋。 “你的玉呢?”孟戋忽然起身,语气也变得焦躁起来。 “我早说了,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陆柒早就想一脚踹开这个恶心的男人了,只是他方才还真是沉得住气。不过好像这会,他有点着急了。 “玉玦在哪?” 陆柒的衣服松松地垂着,露出半截锁骨,而她雪白的脖颈上并没有戴着红线,自然,也没有玉玦。 “我怎么知道。”陆柒勾唇轻笑了一声。 “我问你玉玦在哪?!”孟戋忽然俯身提起她的领口,陆柒因为他粗鲁的动作剧烈地咳嗽起来。 只是她眼神中的笑意并没有褪去,反正玉玦不在她身上,她也并不害怕。 也许是发现威胁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用,又也许是陆柒身上没有玉玦这件事更为重要,孟戋重重地扔下陆柒,转身出了牢房。 房门上的铁锁又重新锁上,层层的锁链纽结在一起,因为那个侍卫的粗鲁动作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听着外面大门再一次关上的声音,陆柒忽然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她将自己碎掉的领口牢牢地捂住,然后眼泪再不可遏制地掉了下来。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永远都忘不了孟戋近在咫尺的令人作呕的样子。 “船船……”陆柒大口地喘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憋闷的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她还是能回想起方才孟戋将她按在墙上时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如果她不是像现在这么虚弱,也许方才,她就能逃出去了。 第107章 烈火歌满楼风雨·七 孟戋一定会把她身上没有玉玦的这件事告诉孟溱的,而告诉了孟溱,就意味着她还会经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陆柒抬头看了一眼唯一透出光亮来的天窗。这里恐怕是个地牢吧,陆柒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她一早就将玉玦交到了叶行舟手里。玉玦在他那里,是一定不会有事的。 “从澜州调来的队伍明天就能到。”叶行舟将卷轴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图说道,“我们必须在那边的队伍到达之前,弄清楚这张图究竟是做什么的。” “柒柒应该是被孟氏的人带走了,如果玉玦在你这里,她应该暂时没有危险。”才从誉山赶回来的洛川,已经迅速地参与了进来。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不知道柒柒在哪,也不知道这张图到底有什么用,空有一个玉玦,如果不能找到用处,又有什么用?”叶行舟显然已经着急了,他亲眼看着陆柒被带走,从那日开始,他自始至终都在悔恨里。 他恨自己太过自信,恨自己以为所有事情都万无一失,更恨自己连广安侯到了壇城这么重大的消息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的疏忽,陆柒就不会被抓,如果不是他急着想进内城,又如何需要贸然动徐府。 现在徐府果然和孟氏有联系,虽然晋江绣楼的老板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最终帮了他们,可整件事,却让壇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警戒状态。整个中城和内城已经关闭,而外城也人心惶惶。 按照叶行舟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在昨日跟着晋江绣楼的船进入内城,而后根据图纸找到藏匿虎符的地方,可现在,广安侯到了壇城,所有计划都要跟着发生变更。 如果不是陆柒被人抓走,那明日,等澜州的队伍一到,他就会领人强攻。有盛京孟煜他们为孙怀明翻案一事,给出逃的广安侯安个罪名自然是极为简单,只是这会,陆柒应该在孟氏的手里,他不想陆柒成为整件事的牺牲品。 “你们不觉得这张图纸看着有些眼熟吗?”花辞盯着桌上的图纸,忽然说道。 “你见过?”叶行舟看向她,这张图纸他也觉得有总熟悉感,可这是长公主府找出来的,他想不出长公主府或者可能有关联的地方和这张 分卷阅读188 图纸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看,这图纸左侧所画,看样子是山水一类的风景,这山水,我总觉得,与壇城的什么地方相似。”花辞又细细地看了看,说道。 “世间山水若画在画上,大体都是一个样子,你又因何认为这是壇城的山水?”洛川问道。 “我再想想,我一定见过……”花辞扶着桌案,盯着桌上的图纸看了半晌,而后在叶行舟和洛川都以为她想不出什么的时候,忽然抬头道:“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见过?”倘若花辞见过,那这图纸上既画了那个地方,到时去那里找兴许也容易些。 “上次进内城,在祭天的台子上,正对的群山就是这个形状。你们不一定注意到,可我在石台上跪了许久,对面就是这个样子。”上一次花辞作为圣女入内城,正是在祭典的石台上看到的这副场景。 “你确定?”洛川还有些犹疑。毕竟只是些山水的轮廓而已。 “我确定,你们看这里,这里是我们当时所在的山的对面,这里有一座塔。据说当年定福塔是要修在这个地方,后来因为土地和风水,才重新选了地址。”花辞指着图纸左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道。 洛川和叶行舟看过去,她所指的地方,依稀可以看出一座残塔的一角,除去因为时日太久,整个图纸有些磨损外,那一角的轮廓还依稀可辨。 “这么说……这张图右边所画的密道,就在这山里?”洛川猜测道。 “可这图纸上并没有标注位置啊。”叶行舟又把图纸举起来认真看了一遍,连绵的群山里,确实没有什么疑似密道所在位置的标注。 “说不定不是这张图是另一个指引。它画的与我看到的一样,而上一次,我和洛川也是在密道中走到定福塔,会不会,它所指的位置其实就是看到这个风景的位置?”花辞继续猜测。 叶行舟蹙眉道:“上次你和洛川已经走了一次那座山里的密道,是通向定福塔的,既然如此,那难道除了你们走的密道,岐山还有别的密道?” “这倒不好说。”洛川道,“据传当年壇城中城、内城修筑历经数十年,这其中隐藏了许多机关密道,恐怕孟溱也不是所有的都知道。既然这样,阿辞所说,也未必没有可能。” “那这么说,明日我们若要攻城,就先到祭台去?”叶行舟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尽然。”洛川却是又一次否定了他的想法,“如果我没有猜错,柒柒应该就被关在内城,既然她在内城,至少也要知道她的位置,再做定夺。” “你的意思是……孟溱可能会以她来要挟我?”叶行舟此时自然也想到了。图纸在他这里,玉玦也在他这里,陆柒是孟溱和广安侯能跟他谈条件的唯一筹码。 “我想,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不会愿意她受伤的吧。”洛川倒是看透了眼前的这个人。毕竟他也曾为情所困,有些感觉,若非亲历,也不能如今日般刻骨。 叶行舟沉默了。虎符固然是重中之重,可若要他牺牲陆柒去换虎符,他做不到。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太过愁闷了些。我方才所说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倘若叶公子担心,不如明日我们先去祭台看看,若有发现再通知你?”花辞此时倒是给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明日澜州的队伍会到,而接到阁主的通知,言簌萸也会赶回来,到时不归阁的人马出动,也能将祭台探查个明明白白,既然如此,兵分两路倒是更快一些。 “既然兵分两路,那我去祭台。”叶行舟忽然说道。 洛川和花辞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却见他脸上不见一丝犹豫。 “好吧。那叶公子先去祭台。”花辞说完,兀自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外走去。说到底,叶行舟虽然答应与不归阁合作,可还是不信任他们。不过花辞倒是能理解,毕竟,不归阁后面到底是谁,连身处其中的她都不知道。 只知道阁主去盛京是见不归阁背后的主人去了,至于那个主人姓甚名谁,知道的人,除了阁主和那人,其他的恐怕都死了吧。 陆柒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地牢里已经重新透进了光亮。 昨日她是在一片黑暗中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大抵是昨天黄昏的时候,来了一个哑巴侍女,给她送了些吃的和水,孟溱看来还不想她死,水里和食物里都没有下毒。 她原本以为在得知玉玦不在她身上这回事之后不久就要接受拷问了,可昨天一直等到天黑了,也没见孟戋在回来。 陆柒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哪里出了问题,更不知道没有进来内城的叶行舟此刻又会有什么新的安排。她倒是无比希望有人来这个地牢,不管是谁总能或多或少让她知道一点外面的消息,可惜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再来过。 应该是新一天的早晨了,天气似乎不错,阳光中可以看到漂浮的灰尘颗粒,上上下下浮浮沉沉,陆柒半靠在墙上,盯着门上的锁发呆。她在思考,再吃多少顿这样的饭,她能有力气把这个锁砸了逃出去。 哗啦—— 忽然,外面传来大门上的挂锁被打开的声音。 陆柒猛然坐直了身体,有人来了,会是孟戋吗? “陆小姐,好久不见了。” 分卷阅读189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陆柒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向自己的全身。她扭头看了过去,牢门外站着的,正是广安侯赵廷先。 “你……”那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她因为被关在这里太久而出现的幻觉。 此时应该还在盛京的广安侯,不仅出现在了壇城,而且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是不是应该先好奇一下,抱病养在端王府的陆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一瞬间,陆柒的大脑出现了一刹那的迟疑和空白,她好像张着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比昨天孟戋揪着她的衣服质问她时更为严重的窒息感像是潮汐一样一波一波涌上,而关于广安侯的记忆,正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广安侯,只是个看起来很慈祥的侯爷。他心狠手辣,对待下人都冷血无情,更别提,陆柒现在站在他的对立面上。 广安侯既然来了壇城,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盛京已经再难容下他,他如果不先逃出来,就会被圣上禁锢住;而另一种,连盛京也是他的囊中之物,而来壇城,不过是收网之前,最后再捞几条小鱼。 无论哪一种,陆柒与他都已撕破了脸面。 “打开门,扶陆小姐坐下。陆小姐身子娇弱,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呢?”广安侯一声令下,旁边的侍卫将牢门打开,有两个人架着陆柒,把她放到了一张木椅子上,然后把她的胳膊和腿都锁了起来。 第108章 出尘嚣石破天惊·一 赵廷先在她对面坐下,他坐下不多久,陆柒就看见孟溱走了过来。 他们中间隔着牢房的木柱,可外面多点了几盏灯,看得清清楚楚。陆柒也看到了孟戋,他站在孟溱身后,脸上还是那个让人作呕的微笑。 “我听说,陆小姐有一块玉,不知是否带在了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坐在地上,看到广安侯的那一刹那,陆柒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一样连呼吸都不顺畅,而这会被锁在椅子上,在大抵能预料到自己会经历什么的情况下,她反而忽然释然了。 “侯爷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她的嗓音有些哑,话也轻飘飘的。 赵廷先微眯了一下眼睛,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一下:“陆姑娘是没出阁的姑娘家,我这里只有些侍卫,若是让他们搜身,恐怕不太好吧。” “孟戋难道没跟你们说吗?玉玦不在我身上,我没带着。”陆柒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并不想正眼瞧广安侯和孟溱。 不过就是用折磨她的方法问玉玦的下落而已,横竖她落在这两人的手里,早不该想着活着出去的。 “侯爷,这小丫头嘴硬得很,属下认为,还是不能太由着她。”孟溱微微躬身,在广安侯耳边说道。 广安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朝陆柒这里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的名贵布料与这个阴暗潮湿的牢房格格不入,可在走过来的那一刹,却让陆柒觉得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让人的精神完全紧绷。 她觉得自己的指尖都是凉意。被紧紧锁住的胳膊和腿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随着广安侯一步步走近,陆柒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僵。 那种才消失了不久的可能名为害怕的东西开始随着她的血液流向周身,一股一股地冲击着她仅存的理智。 “可惜了你生得这副好皮囊。听说端王世子喜欢得紧?”赵廷先走到她身边,俯下身,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来。 “只要你说出玉玦在什么地方,我就放你出去,和你的世子相聚。”赵廷先一边说,一边将匕首比在陆柒的脸上。 “你别紧张,我对毁了年轻漂亮姑娘的脸蛋没有什么兴趣。”也许是察觉到陆柒紧绷的身体,他忽然又笑了一下,微眯着眼睛满意地说道。 陆柒能感觉到凉凉的匕首在一路往下,抵着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上。她胸前的衣服因为昨日孟戋的撕扯还留有长长的一道口子,而赵廷先,似乎也注意到了。 “还不说吗?”那声音阴森,却又透出一股笑意来,像是来自地狱的鬼魅一般,有一种与广安侯极不相符的气质。 陆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赵廷先手中的匕首放了下来,陆柒左肩上的衣服垂了下来。 “一枚玉玦而已,你把它给了谁,是端王世子吗?” 陆柒能感受到那把冰凉的匕首正重新抵在她的肩上,她也能看见,因为她衣衫不整地被禁锢在椅子上,周围站着的几个侍卫已经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地难受起来,仿佛昨天那个哑巴侍女送来的饭又重新翻腾起来,叫嚣着要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陆柒的后背抵在椅子上,木制的椅子将她的身体硌得生疼。 冰凉的刀片在往下滑,抵在她已经被撕裂开的半截小衣上,再往下一点,她的上衣就会尽数划开垂下去。 陆柒想说话,可喉咙里就像卡着什么东西一样,让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整个牢房里除了她全是男人,她分外地清楚,广安侯的耐心耗尽,她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是 分卷阅读190 不是从前,他抓住了那些女犯人、女细作,也是用这种方法折磨她们,让她们生不如死? “陆姑娘还是不说?”赵廷先好像更享受这种猎物在自己手中无法挣扎的畅快感了,他手中的匕首已经比在了陆柒胸前,可以看到她因为紧张,或许也是因为害怕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轰—— 轰—— 预想中布料被划破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外面忽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陆柒感觉自己坐着的椅子摇晃了一下,继而地牢的石壁上,几颗碎石掉了下来。 “怎么了!”赵廷先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 陆柒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探子无比焦急甚至近乎豁出一切的声音:“宗主!内城门下有人以火流弹攻城,还有投石器,正将巨石扔进来。” “中城的人呢?!”孟溱一边往外走一边厉声问道。 “敌人兵士甚众,中城……中城守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已崩溃了……” “废物!” 那是陆柒听见的孟溱最后的声音,站在牢房里的所有人都走了,连落锁那个都急急忙忙地离开。只有她仍被禁锢在椅子上,在那些人离开之后,突然干呕起来。 她十六年有余的生命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比昨日孟戋还要极端可怖,陆柒不知道,倘若外面攻城的人再慢一些,她在这个地牢里都会经历怎样的事情。 她本不想哭的,自打学了武艺,她很少会用哭来解决问题,可在这个时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即使她觉得快要窒息了,还是停不下来。 是你吗?是你来了吗?船船…… 叶行舟一定也知道赵廷先已经来了壇城,他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来救她的。 “陆姑娘,你在这里吗?” 昏暗的地牢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子,小心谨慎的声音。 陆柒脸上的泪痕尚在,她抬起头来朝外看去,外面昏暗的地道里,一个姑娘的身影渐渐明朗起来。 “是你吗?陆柒姑娘?”等她走过来,陆柒才瞧见,来人竟是孟淑。 “孟小姐?”陆柒近乎用气息问了一声,站在外面的孟淑趴在木栅栏上紧张地朝里面望过来。 “果然是你!我听闻他们抓到了一个姓陆的姑娘,就猜会不会是你。现在外面乱得很,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孟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离开。”陆柒与孟淑只不过上次入内城时的一面之缘,可因为于子珏那件事,她却觉得,孟淑并不是像孟溱那样心狠手辣之人。而目前她身份特殊,倘若孟溱这时候回来,恐怕孟淑日后就更没有自由了。 “不碍事,不会有人发现的。现在整个内城的人都被调出去了,连我身边的人都调走了。好像是圣上的人要攻进来了吧……”孟淑垂首,眼里似乎有一丝落寞。 “圣上的人?外面有很多人攻城?”陆柒惊讶。她只想到叶行舟或许会用别的方法进入内城,却不想,竟然是直接攻城。那他的队伍又是从何而来? 孟淑点点头:“我只知道或许是圣上的人,很多很多,外面有不少地方都投了火流弹,若不是现在已乱了,我又哪里能跑出来。你身上有伤吗?我学过一点医术,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孟淑其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起先她并不知道上次来壇城那个和她说过话的姑娘就是陆柒,若不是后来她不小心听到了自己哥哥和属下的对话,也许永远都不知道。 只是好像上天偏偏给了她这样的选择。当她得知陆柒被关在地牢里,还是趁着纷乱跑了过来。 “谢谢孟小姐。只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孟小姐还是趁没人发现赶紧走吧。”陆柒不愿拖累孟淑。她本就落入了广安侯手里,虽然孟溱是孟淑兄长,可广安侯不是,倘若被他们知道孟淑来过,恐怕孟淑也难逃一劫。 只是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了被她藏在靴子里的那封信。 “孟小姐!等一下!”陆柒连忙抬起头来,孟淑尚在犹豫,亦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她。 “我这边的靴子边上藏了一封信,是盛京的一位贵人送给你的。你来拿走吧。” “盛京的贵人?”孟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而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惊讶地看向陆柒。 “对,我绝无半句谎言。”陆柒一面说,一面动用了全身的力气往木栅栏那边蹭过去。孟淑站在栏外,眼里已升起薄薄的雾气,似将要哭出来。 “孟小姐,今日你能来看陆柒,陆柒已是感激不尽,上次机缘巧合看到了孟小姐的信,自作主张带了这封信来,还请孟小姐恕我冒昧……”陆柒蹭到木栏边,孟淑蹲下身,从她靴子的侧面拿出一封已经叠得有些皱的纸来。 “这是……这是……”孟淑有些抖,她将那张纸展开,一个信封,角落里写着她的名字“淑”。 “能将这封信交到孟小姐手中,也不算我白来这一趟。”陆柒仰靠在椅子上,显然方才的一番挣扎已经让她有些脱力了。 孟淑将手中的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信纸上工整的字迹,正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样子。 她已经有许多年都再 分卷阅读191 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那字字句句,让孟淑好像忽然间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时他还未及弱冠,因为一句誓言远赴京城,从此杳无音讯。 第109章 出尘嚣石破天惊·二 孟淑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兄长迟迟不为她谋一门亲事是为了什么,她自及笄之年就已明白,在兄长眼里,自己不过是随时会被送入宫中的筹码罢了。 她原以为,只有当她被送入皇宫的那日,才能再与那人相见,却没想到,竟然从陆柒那里得到了他的消息。 “于大人在盛京很好,他在翰林院,深受圣上倚重。他,大约也很想你。”陆柒想,于子珏这么多年未娶,怕也是一直在等着能够回到壇城迎娶孟淑的那一日吧。 孟淑跪在昏暗的通道里,早已泣不成声。 轰—— 地牢石墙上又有不少灰尘并着碎石因为剧烈的震动掉落而下,孟淑忽然起身朝陆柒看过来:“陆姑娘,你等着,我今日一定会将你救出去的!” 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提着裙子跑了出去。陆柒原想拦下她,可还不等她开口,孟淑就已离开。 外面巨大的轰鸣声还在持续不断,让人大抵能想到这场战争有多激烈。陆柒仍坐在原地,她整个身子似乎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叶行舟能不能找到她。好像这一刻,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等着。 “陆姑娘!”孟淑并没有离开很久就又返回来,她跑到牢门口,手里拿着一长串的钥匙。 “门口的侍卫都走了,这是我从他们当值的屋子里偷出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用。陆姑娘你别急,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不会让你留在这忍受那个广安侯的折磨的。” 陆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个一个试着钥匙,看她因为焦急额头已渗出汗珠。 咔哒。 没想到,孟淑真的将钥匙试了出来,栓在门上的铁锁应声而开,孟淑推门冲了进来,又开始试捆住陆柒的这个椅子上的锁。 “没用的……”陆柒长叹了一口气,“这把锁的钥匙应该在广安侯的身上。” “不会的不会的。”孟淑一边摇头一边接着一个一个试,“我哥哥每个锁都会多留钥匙的,一定不会只有广安侯那里一把。” 陆柒本没有抱希望,她亲眼看着广安侯将锁她的钥匙收了起来,却不想,孟淑真的在那一长串钥匙里试出了能开锁的那一个。 “快打开啊快打开啊!”孟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外面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若是孟溱回来要将陆柒带走,她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快开啊!”锁上连着的铁链因为孟淑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锁在陆柒手腕上的那一条已经将她的肉皮磨起了一层皮。 孟淑一个一个开着锁试着钥匙,陆柒则看着她的样子,忽然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没有想过,也会有这样一个人,冒着危险来救她,而她本不用这样的,陆柒原本只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叶行舟身上,却没想到,竟还有别人会这样帮她。 “走!柒柒姑娘,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离开这,你若信我,就跟我走。”孟淑扯开陆柒身上的铁链,扶着她站了起来。 “我原本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勇敢的一日,我以为我与怀玉此生不会再见,是你帮了我们,如今,我自然不能弃你不顾。你如果也信我,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孟淑的眼睛在阴暗的地牢里显得尤为明亮,就像是透过天井照下来的一点亮光一样,里面带着明媚的希望。 “孟小姐,谢谢你。”陆柒自然是相信她的,她从一开始就认为孟淑是个善良明理的好姑娘,而事实亦证明,她没有信错。 “是我该谢谢你。”孟淑朝她笑了一下,“我在内城从没有过朋友,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不仅不会有朋友,还会失去怀玉。不说这些了,我们走。” 陆柒看到孟淑眼中的泪水,拉过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朝外走去。 若认真论起来,壇城内城的防御工事不可谓不精巧。如果不是上次潜入内城,已经获得了不少消息,陆柒觉得叶行舟定是不会贸然采取强攻之法的。 原本内城已经纷乱,陆柒和孟淑两个姑娘,又有一个伤重,定是万分引人注意,也必然不可能安全离开地牢的区域,可是精巧的防御工事反而恰巧给了她们两人机会。 陆柒跟着孟淑出了地牢,只拐了一道弯,就又从一道石门中钻了进去。里面是另一条密道,只是显然修筑的更为精巧,两侧燃着灯,瞧着似乎有人打扫过。 “这里是我哥哥专门修筑用来紧急逃离的,内城之中密道四通八达,其中大多我也不知道,只有这条我还算熟悉,不过这条也不通往城外。”孟淑一边领着她往前走一边说道。 “孟小姐知道这条密道的出口在哪里吗?” “在祭台。这条密道与祭台的主密道相连,只是连接的石门只有我哥哥才知道怎么打开。如果能打开那道石门,你就可以直接出城了。” 祭台? 陆柒细想去,孟淑口中的祭台应该就是上次花辞作为圣女进入内 分卷阅读192 城所在的那个祭台了。那里,倒是应该也有办法离开,至少能等到叶行舟来救她。 “无妨。孟小姐能帮陆柒这么多,陆柒已是感激不尽了。只是……”陆柒犹豫了一下,又道,“孟小姐将我放了出来,倘若被广安侯知道……” 孟淑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我知道哥哥与广安侯早有联系,我一直都不同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行如此不义之事。如今大战将启,倘若以我身死能换哥哥幡然醒悟,也不枉我们兄妹一场了……” “孟小姐,你不必如此。那广安侯心狠手辣,你又何必要牺牲自己。你今日既救了我,我陆柒活着,也一定不会让广安侯动你的。”陆柒拉起孟淑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孟淑救她一命,她为报恩,也该尽力护孟淑周全,更何况,她知道孟淑与于子珏之间的往事,他们还未相见,又怎能让孟淑被广安侯所害? 孟淑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地领着陆柒往前走。转过曲折的密道,又一路上了许多台阶,她这才看着面前的石门道:“过了这道门,就是祭台了。” “你不一起吗?”陆柒此时方知孟淑原来并不打算跟她一起出去。 “方才我一直在想,兄长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即便出去了,又哪里还能见到怀玉。我已是戴罪之身,何苦平添烦恼……” “孟小姐,这不是你的过错。”陆柒拦下她的话,“更何况此事还需圣上定夺。如今外面已然乱起来,你我不知其中详细,又怎能随意下定论。” 陆柒猜测孟淑并不知道虎符在壇城一事,她以为孟溱是伙同广安侯谋反,可若是虎符被叶行舟拿到,怎么定罪还是听凭圣上的意思。孟淑不过女流之辈,又并未行不义之事,圣上并非不分是非黑白之人,孟淑将来如何并不能就此定论。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你跟着我出去,就在祭台这里等着,倘若来的是叶行舟,你再现身。相信我。” 陆柒没有再等,她领着孟淑出了密道,外面阳光灿烂得甚至有些刺目。 两人用了好一会才重新适应这样的明亮,而那炮火连天的巨大声响,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祭台上空无一人,这里视野广阔,能看到对面山上,比上次他们来时更添了一分浓绿。 陆柒寻了一处凹陷的巨石将孟淑安置妥当,倘若有人从祭台下赶过来,并不能一眼看到她,这样如果来的人是孟溱或者广安侯,她也可以早做准备。 而陆柒则准备在这祭台上看一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容她看到山下的场景,又或是能找到一个叶行舟一定能找到她的地方。 只是她站在祭台之上,抬头面向前面的群山看了一眼,便忽然因为惊讶而呆立在原地。 她细细扫过山脉的轮廓,那轮廓忽然开始与她脑海中的图纸一一对应,起伏的山脉,隐藏其中的溪流,连绵的山峰,恰如叶行舟所发现的那张图纸上所绘一般。 陆柒万万没有想到,那张图纸所绘的竟然真的是壇城的地形,更没有想到的是,就是从这个祭台上看过去的视角。 那么图纸另一侧的密道,会不会就是隐藏在群山之中呢? 陆柒从祭台的最高处翻下来,趴在她和叶行舟上次掉下去的地方往下看去。 如果将此处的山脉与图纸一一对应,那么图纸上被特别标注的位置,不就是这个祭台的正下方? 不是在这面,就是在对面。这是平面的图纸所无法描绘出的位置关系,可陆柒现在可以自己去看。 祭台之下实为峭壁,只有杂草和伸出的几根树枝,上次叶行舟敢带她跳下去,是因为他有锁链可以防止两人坠入深渊,可陆柒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她要下去,只能沿着石壁攀岩而下。 陆柒看了一眼自己此时尚留有铁索痕迹的手腕,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一点疼,不过幸而没有伤及筋骨,倘若她动作快一些,应该还能支撑。 第110章 出尘嚣石破天惊·三 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下面城中的轰鸣声也已小了下来,陆柒掉在祭台下的岩壁上,寻找着下一处落脚点。 按照目前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叶行舟成功了没有,可孟溱和广安侯应该还没有回到祭台这里。陆柒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找到图纸上所绘的地点。她一低头,却是瞧见了上次她和叶行舟落下的半山腰的那处石洞。 陆柒想了想,临时改换了路线,稳稳落在了上次两人掉落的那个半山腰的平台上。 盛夏的光景,石洞前的草木更盛,隐隐似乎要将洞口遮蔽。陆柒想起上次两人在此露宿一晚的场景,正想休整好了继续沿着山壁往下,却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朝那洞口走了过去。 她记得,叶行舟好像说过,这石洞里的一面石墙平整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 而这个位置…… 陆柒拨开洞口茂密的枝叶,里面有些潮湿,透过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的枯枝败叶。 对面一面石墙,在昏暗的洞中并看不出什么细节。陆柒没有带火折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里。她想试试,能不能摸到这石墙的特殊之处。 分卷阅读193 光滑的石墙有些细小的裂缝已经长起了青苔,大概除了上次两人意外进入这里,还从没有别人来过。陆柒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一点一点抚过,却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不过确如叶行舟所说,这面石墙定是人工所筑,天然形成的石墙哪里会这么平整光滑。 陆柒无法在昏暗的洞中看清这面石墙的全貌,只能一点一点摸索。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外面的天光越来越暗,到最后,甚至连洞口的情形都不好辨别。 而就是在这一片晦暗之中,她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凹槽。 在石壁的右侧,一个极不显眼的位置,如果不是陆柒将正面石墙一点一点摸索了一遍,可能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奇怪的凹槽。 她离近了些想细细辨别,可外面的光线似乎非常不给面子,即使她尽量不挡住洞口,也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能凭着感觉,一点一点触摸这个凹槽,一个圆形的凹陷,在角落里,似乎有雕刻的纹路。 天已经尽黑了,西方也只剩最后的一点光亮,等着被黑暗蚕食殆尽。 “老大,还是没有陆姑娘的消息。地牢似乎被人打开了,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了。”小观又一次回来禀报,却并不是叶行舟想听到的消息。 攻打内城一役,两方均损失惨重,由澜州调来支援的队伍死伤近半数,这其中大多是云氏府兵,若不是有叶行舟外祖父的支持,恐怕此次进攻内城仍要以失败告终。 此一役,叶行舟与孟煜破釜沉舟,一则要彻底剿灭广安侯余党与孟溱在壇城的势力,二则,则是势必要拿回虎符,不能再使其流落在外。 而对叶行舟而言,还多了一件事,他要将她的柒柒完好无损地带回盛京。 只是已经找了这么久,还是毫无音讯。 “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花辞走过来,朝着他说道,“你去祭台本是为了找东西,可这边出了事,并没有到就回来了,反正找那个东西也要去,找陆姑娘也没有去那找过,不如现在就过去。” 叶行舟抬头看了花辞一眼,他是去过祭台的,只是他还没有到祭台之上,就收到了大观他们擒获孟溱的消息,如此说来,确实并没有查过祭台。 而按花辞的推测,图卷上所标注的地方也很可能就在祭台之下。 “你们先处理这里。”叶行舟扔下这句话,就自己往祭台赶了过去。 花辞自然知道虎符事大,不宜过多人知道,便也并不多言,只指挥着这边众人继续清查孟氏的账目产业。 夜幕已经铺展开来,整个壇城内城恍若历劫重生一般,点起的灯火都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只是山间并不会感受到这些,大山的夜晚是黑暗的,只有潜藏其中的野兽,只有树木寻常地生长繁衍,并不会因为人间的轮换有一丝一毫地停歇。 “柒柒——” “柒柒——” 林间的飞鸟因为受惊的扑扇着翅膀四散逃窜,被惊醒的动物一骨碌跑远,只留下一团迅即消失的黑影。 “柒柒——” 火光穿过黑暗,将整个洞口照亮。 陆柒好像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语调。 “柒柒——你在这里吗?” 她睁开眼睛,往向光亮的源头,那里,他正举着火把,担忧地向里张望着。 “船船!” 再不能自抑的情感随着他的名字倾泻而出,陆柒不能自己地哭了起来。她等了太久太久,从白天等到黑暗,从阴暗潮湿的地牢等到这个山腰上的石洞。 幸运的是,她终于等到了。 “孟淑说你可能从祭台下去了,我猜你就会到这。”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熟知的东西一点,他们既然来过这里,那陆柒再一次来这里的几率总是大过别的地方。 陆柒趴在叶行舟的怀里,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她用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平复过来。 “好了,不怕了,我在这呢。”叶行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是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般。 他印象里,好像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陆柒,他心疼自己的姑娘受尽了苦楚,又悔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选择一个风险那么大的方式。 “船船……”陆柒擦掉眼泪,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我们成功了吗?” “已经成功一半了。”叶行舟笑得温柔,他举着火把,照过正面光滑的石壁,“另一半,柒柒是大功臣。” 陆柒看向他,又看向身后的石壁,她拉过叶行舟的手,将他的手放在石壁的凹槽上:“你看这里,这是人工开凿的,并不是天然的石洞。” “我知道。”叶行舟从自己怀里将陆柒的玉玦拿出来,放到她的手里。 陆柒会意,转身将玉玦嵌进了石壁的凹槽里。 叶行舟将自己的大手覆在她手上,另一手环过她的肩,举着火把将面前的凹槽照亮。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转动玉玦,石壁的花纹与玉玦的花纹完整相合的一瞬间,巨大的轰鸣声突然想起,洞中的碎石土块随着这样的动静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落。 叶行舟抱起陆柒朝后退了几步,在他们面前,这 分卷阅读194 面石墙开始缓缓朝一侧移动,而石墙对面,一条密道露出真容。 “这里就是图纸上画的密道吗?”陆柒问向身边的叶行舟。 “应该是吧,跟着我。”叶行舟说完,拉过她的手,往密道中走去。 似乎久未有人来过,这里的密道里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不过好像设计者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叶行舟猜测密道中设置有专门的通风口,里面火把可以正常燃烧,也并没有奇怪的气味。 两人沿着密道一路往里,而叶行舟则凭着良好的记忆在岔路口做出选择。 从这个窄□□仄的空间一路走过,出口却是两人都未想到的宽敞阔亮。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地洞。 叶行舟将四周设置的灯座一一点亮,中间所设立的石台在两人面前明朗起来。 空阔的场地只有中间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由水晶制成的精致盒子。陆柒跟着叶行舟走上前去,那盒子里放着的,正是他们找了数月的东西——散落在壇城的那半枚虎符。 陆柒从未曾想过自己能找到这样于大俞而言意义重大的东西。 从离开誉山,一直到这一刻,往事忽然一幕幕涌了上来。 他们相识、相知,经历过定福塔的空欢喜,也经历过盛京的暗潮汹涌,在建宁遇袭,也在回到壇城历经分别。 陆柒曾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叶行舟了,被关在地牢的那几天中,她不只一次想过自我了断。 而她不曾想到,因果轮回,她与孟淑的一面之缘,擅作主张从于子珏那里拿到的那封信,竟在最后关头救了她的性命。 此刻,他们终于可以完全放心了,拿到虎符,孟煜的羽翼会更加丰满,他可以稳坐帝位之上,给大俞一片河清海晏。 “柒柒,谢谢你。” 叶行舟从水晶盒中将虎符拿出来,火光中,虎符上的纹路似乎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辉。 “谢我做什么……”陆柒微微偏过头去,嘴角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谢谢你相信我。”叶行舟俯身,吻了下去。 ———— 七月初十,陆柒再醒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铺进了屋子里,她有一瞬的恍神,再看去,才反应过来这里应是不归阁。 她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尽数包扎好了,衣服也换好了干净的,她只记得昨日和叶行舟寻到了虎符,后面的事却都想不起来了。 “你醒了?” 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陆柒抬头看去,来人正是花辞。 “昨日你身上有伤,山里又冷,就有些发热,幸而不是什么大病,郎中看过,服了药,后半夜就退烧了。叶小世子在这守了你一夜,我瞧他也累了,就喊他先去用些早膳。你怎么样了?可好些了?”花辞走上前来,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已经好了,多谢花辞姐姐照顾。” “客气这些做什么。你既醒了,我让她们把早膳端过来。你师兄还有事找你,到时你们再聊。”花辞朝她笑笑,便又出去了。 果如她所说,不一时便有几个丫鬟端上了早膳,陆柒用过不久,叶行舟便来找她,也说洛川有事情要同她说。 不归阁的小园子里花开了不少,几株槐树投下阴影来,摇摇曳曳倒好似画中之境。陆柒和叶行舟到时,洛川和花辞都在。 “柒柒来啦!快坐!”花辞老远就看到了他们,招呼他们过去坐下。小石桌上放了茶壶,洛川正将泡好的茶倒了两杯摆好。 “师兄。”陆柒已经很久没见洛川了,她师兄倒还是老样子,一身白衣,出尘不染。陆柒记得早几年江湖上就有说她师兄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她也隐约知道有很多姑娘都暗中喜欢这个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一个传说一样的男子。 不过现在她师兄身边有花辞,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过往,可陆柒觉得,她师兄仿佛就是要和花辞姑娘这样的人在一起才好。 “有一件事原本一早就想告诉你,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既然你们的事已经结束,也是时候了。”洛川说起话来仍是不温不火。 陆柒笑笑道:“听花辞姐姐说师兄回誉山去了,师父如何了?” “我正要和你说师父的事情。”洛川说着,从怀里拿了封信出来,放在石桌上,推到了陆柒面前。 那一瞬,陆柒忽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师父……给我的?”陆柒这么问,已经将桌上的信拿了起来。 洛川看她将信纸展开,才缓缓说道:“我回去时,师父已经离开了。只留了两封信,这封是给你的。” “离开?”叶行舟大概明白了洛川的意思,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知道陆柒的师父是子虚道人的,子虚道人的盛名他亦有所耳闻,倘若洛川所说的意思真是他理解的意思…… “命须尽,终远游。” 洛川抬头望向天空,天际的游云正随风飘过。 陆柒按照师父信中所说到达誉山山谷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了。叶行舟特意往盛京捎了消息,延迟了回京的时间,一路陪着她。 誉山仍是她几月前离开的 分卷阅读195 样子,却又天翻地覆。那时春意正盛,山谷里开了不少春花,这会则清一色的绿,盎然的绿色里是勃勃的生机。 她在誉山山谷中找到了师父所说的那株百年榆树。树旁是她师父在山谷清修时所住的草房,如今已有些破败。 而那榆树之下,如她师父所说,埋着一个瓷坛,坛中是记载着陆柒身世的一封帛书。 陆柒打开那封帛书时,阳光正透过榆树的叶子漏下来,组成迷离的圆形光斑。那帛书上第一行是:“陆柒,纯宜长公主与驸马陆均之女。” “原来我以为是梦里的那些场景,都是真的。那是我的家,我娘亲被大火烧尽。可惜我连她的样子都没有看清。” 陆柒和叶行舟坐在这个小院里,看着周围低矮的灌木在风中轻轻摇晃,看着正午的阳光将山谷照得明媚耀眼。 “你怕火,是因为这件事吗?”叶行舟将陆柒搂进怀里,蹭了蹭她的发顶。 “原来被烧成灰烬的公主府,就是我家。船船,你说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父亲呢?帛书上说,孟为陷害陆家私贩军火,可是没有证据,又为什么会波及我的父亲呢?” “我记得那时候先帝也曾努力过,只是当时不能动广安侯府和远威将军府的根系。后来先帝去清台寺上香,有人刺杀,也被指是驸马所为,这才一发不可收拾。”当年叶行舟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他与孟煜也曾为此困扰过,可除了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府被烧,别无他法。 只是他和孟煜都未曾想到,当年尚在襁褓之中的陆柒竟然活了下来。 “明熠说长公主幼时体弱,曾请子虚道人医治过,此事在宫中仍有记载,应该是那时,长公主认识了子虚道人,走投无路,就将你托付给他了吧。” “船船,你说我娘如果能看到我今日的样子,会开心吗?倘若我当初跟她一起去了,应该能一直陪着她了吧。” “胡说什么呢。”叶行舟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将她的小脸捧在手里,“长公主温柔纯善,她既然拼死将你从大火中送了出来,自然是希望你好好活着的。她与驸马用情至深,长公主府失火第二日,驸马就在狱中自尽了。他们笃定生死相随,却将你留在人世,也许也是一份寄托吧。” “我爹,也很爱我娘吗?” “我记得,我小时候和明熠去长公主府,总看见长公主与驸马在一处,两人如胶似漆,应也算盛京一桩美谈了。当年长公主为了救驸马,曾在先帝书房门前跪了五个时辰,后来晕倒了,才被送回府中。” “那时我还跟着我娘去看过长公主,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还见到了你。那时你还那么小,也不会说话。可惜我那时也太小了,记不清了。” 陆柒听他说完,抬起胳膊来搂住他,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船船,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嗯,一直在。” 山谷的清风带着夏日独有的气息从已经被牵牛花侵占的篱笆缝隙中穿过,百年的榆树迎着阳光舒展开叶子,见证着这个仿佛同往常一般的寻常日子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 小院里,少年正深深吻着怀中的少女,只有虫鸣阵阵,似乎在唱着关于山谷的远古歌谣。 那歌里,是爱,还是永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o(* ̄︶ ̄*)o 还有两章番外会在明后天更新~ 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支持,本章留言掉落小红包,给大家比心~ 最后推荐下二初的预收,古穿:《大小姐的秘密情人》,关于天上掉下的相公的故事,欢乐风~ 下本开现言校园《掌心里的小幸福》,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小甜饼HE,喜欢现言的小伙伴可以看看呀!本月就开! 以上都在作者专栏,喜欢别忘了收藏一下呀~ 第111章 番外:流水落花 花辞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洛川是在洛府对面的书舍里。 那是初春,天气刚暖和起来,因为是个晴天,她就搬了桌椅,坐在外边替百姓写信。她幼时家中还算富足,曾跟着父亲读过书识过字,却不想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流落到京城。 在书舍替人写信的日子里,她知道了对面洛府是盛京有名的书香世家,那时她只知道洛府孙辈只一个嫡子,却只在百姓的传闻里听过,从未见过。 那天本也是个寻常的日子,她正自低头写着信,却突然听见头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来:“姑娘识字?” 花辞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如同春风般的微笑。白衣如雪,上面绣着修长的翠竹,他手中拿了一把折扇,此刻合在手里,正等着他的回答。 “不识字如何替人写信?”她反问了回去,迅即地低下头去。手里的笔并没有停,可她却觉得自己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她此前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同书舍里那些书生都不同,他站在那里,就出尘脱俗,让人移不开视线。 花辞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听到他身后一个小厮恭敬说道:“公子,该走了。” 等她再抬起头,只看见他挺拔的背影,他正往洛府门前的马车走去, 分卷阅读196 那时花辞才惊觉,他也许就是洛府那位只闻其名的长公子。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和那样谪仙般的人有什么交集。其后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再没有见面,再见时已是深秋了。 那天花辞受书舍老板所托去盛京有名的一家卖纸笔的店铺买信纸,却不想在店中遇到了洛川。 那天他难得地没有穿白衣,只着了一身烟灰色的便服,明明是件普通衣裳,可穿在他身上,便让人觉得连衣服也不俗起来。 这样的人,比话本里说得更让人着迷。可花辞只敢偷偷地看他,她心里亦明白,两人之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只是花辞没有想到,她正挑选信纸之时,忽然一个小厮路过,将一张纸条留在她手里。 她扭头看去,洛川正走了出去,临走时,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张纸就是洛川写给她的,字迹如他的人一样清隽。花辞如他在纸上所说赶到盛京城内的那处湖边时,正见洛川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等着她。 洛川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胆的一次。他念念不忘了许久的人再次出现,终是让他的理智崩塌。他做出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的离经叛道的事。 固守规矩,谨守礼法,在遇到花辞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一腔热情的时候。他笨拙地说着偷偷看来的情话,看着喜欢的姑娘在自己对面垂首而立,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其实他送出那张纸条时就后悔了,他已经想好了花辞会骂他登徒浪子,却不想,那姑娘竟与他心意相通。 “等我下场科举,考中了状元,我就有了实力与祖父谈判,到时,我定会娶你为妻。” “这种话哪里是随便就能说的……”花辞只是掩着嘴笑。 洛川却认真:“我不是随便说的,阿辞,你相信我,我既说了对你负责,就会一辈子不离不弃。” 那是他们对着清风明月立下的誓言,只是,还没等到洛川下场科举,洛家就突遭变故。 声名远播的洛府一夕之间彻底倾覆,仿佛忽然一下,书舍对面的高门大户就已不复存在。等花辞听说了消息,再站在洛府门前时,整个洛府已经被官家的人封禁了。 她问了许多人,找了许多地方,甚至给狱卒送了银子,却没有得到一点关于洛家的消息,更不知道洛川去了哪里。 和洛府有关的一切忽然之间就成了密谈,而曾经与洛府交好的人,对这曾经的书香世家却讳莫如深。 寻常百姓又如何能知道洛府倾覆的真相?只是花辞仍不愿放弃。她听闻江湖中一个神秘的地方——不归阁,也许与洛府倾覆有关,便想深入其中,彻底调查。 她离开盛京远赴壇城,因为样貌出众,最终顺利进入了不归阁。 历经近乎残酷的训练,数年风霜雨雪,她最终拥有了两个身份,明着是不归阁的头牌姑娘,暗地却是不归阁的第一刺客。 只是她却没有从不归阁得到任何关于当年洛府一案的真相,直到新帝即位,她在不归阁遇见了前来赴宴的洛川。 “你那日到底是因为被下了药,还是因为你早就想着了?”不归阁内,花辞靠在洛川的怀里,听他将琴弦弹出破碎的调子。 “你觉得呢?”洛川的手悬停在琴弦上,偏过头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我只没想到,你瞧着是个文弱书生,力气倒还挺大。”花辞一面说,一面抬起头,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 洛川将她不听话的手拉住,而后吻上她的唇,等她气息都乱了,才似做坏事得逞的孩子般说道:“祖父被冤,我就去了誉山,后来师妹来了,我才知道原来是个连环局。我找了你那么久,天知道我听说你在不归阁之后有多难受。” “你一早就知道我在不归阁?”花辞坐起身来,她以为两人是在那次才重新相见的,难道他早就知道? 洛川调整了姿势,将她压倒在毯子上:“我早两年到过一次壇城,听到你在不归阁唱曲。公孙澜真是会挣银子,说你会陪那日给银子最多的人喝酒。” 花辞眯着眼睛想了想,那时的细节一一清晰起来:“可那日,送了最多银子的那位公子并没有来……”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意识到了:“那个人是你?!” “‘风朗天地清,皎月圆如镜’,我怎么会让你陪别人?阿辞,你只能是我的。” 窗外,又一年的秋天已经来了,簌簌的落叶随风打着旋落在地上。而屋内,春宵帐暖,正是最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叶青衍孙晴番外~ 第112章 番外:海誓山盟 “阿晴,又有人给你写信!”叶青衍从外面跑进来,将一封信放在孙晴面前。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国公爷没让你帮他熬药?”孙晴一面将信打开,一面说道。 叶青衍在她身边坐下,喝了口茶才接着道:“老爷子听说你感了风寒,忙不迭让我回来,说风雨渡的天气不比建宁,你难免不习惯,让我好好照顾你。” 其实他们来到风雨渡已经数月了。孙晴起先怕成国公不接受自己,毕竟当初叶青衍就是偷偷与她父亲学的医术,可没 分卷阅读197 想到,不知道叶青衍与成国公说了什么,成国公竟然很是欢迎她。两人就这么在风雨渡住了下来,开了一个小医馆,闲时就帮周围的百姓看看病。 “又是那个言簌萸写来的吧?”叶青衍撇撇嘴。他一早就觉得那个言簌萸对他的阿晴分外热络,如今明明没什么事了,她还是时不时写信来,偏偏阿晴好像还很喜欢她写的信。 “簌萸说不归阁的一位女郎中和她一起到了我们南间医馆,会帮我们看着房子,若我们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回去。”孙晴笑着道。 “谁要回去啊。”叶青衍撇撇嘴。 “怎么啦阿衍,生气了?”孙晴抱着他的胳膊,凑了过去。 “每次那个言簌萸一写信来你就分外高兴,比见了我都高兴。”叶青衍仍不看她,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自然没有见了你高兴啊。”孙晴摇摇他的胳膊,“陆姐姐写了信来,下月她就要嫁给叶大哥了,邀请我们也去呢,阿衍,咱们什么时候再回盛京啊?” 说起这件事叶青衍也来了兴致,叶行舟也一早就同他说了这事,而他也问过他父亲,风雨渡离盛京并不远,他们月底再去也不迟。 “咱们这么近,自是不用着急,阿晴想什么时候去都好。”只要不提言簌萸,叶青衍就高兴。 “那咱们早点去吧,这都马山要入冬了,我有好久都没见到柒柒姐姐了。” “好啊!听阿晴的!” 叶行舟与陆柒大婚的帖子便是这月送出去的,一份送到了风雨渡,还有两份则送到了壇城。送到壇城那的,有花辞和洛川的,也有展青涵和沈霁的。 展青涵是那年秋天跟着沈霁回到壇城的。他既是诚心求娶,自然要亲自登门。沈霁家原本是在建宁,可她本家因着实在不如意,便干脆投靠了沈宸枫,都迁来了壇城。 展青涵也是在沈府见到沈霁父母的,只不过沈家连族长都敬着沈宸枫和沈少夫人,沈霁的婚事上,实际反倒是她堂兄做主了。 展青涵与叶行舟交好,又认识成国公世子叶青衍,沈宸枫便是看在这层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他,又兼其人本身便正直温厚,面见之后,更为放心。当月就定下了沈霁的婚事。 两人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到时自然是沈霁跟着展青涵到盛京定居,故而这会也便多在壇城一段时日了。 说来壇城也变化不小,晋江绣楼的老板张古“劫后余生”,同沈家合作,将绣楼的产业稳住。而他当初之所以帮叶行舟,原是因为他一早就暗中帮衬着徐璠的独子徐砚。徐璠便是徐玉的兄长,妻子乃是栾城人氏,家中曾是书香门第。徐璠自己是个纨绔子弟,也并不爱重自己的妻子。可他的妻子却将独子徐砚教育得很好。 徐府被抄没时,徐璠已与妻子合离,故而徐砚得在晋江绣楼生活。 这件事沈霁也是从碧水茶馆的老板娘阮娘那里听来的。阮茳梧说,徐家那小子是个有前途的,将来下场考试,说不定能挣个功名回来。 而曾经在壇城一手遮天的孟溱,却被押解回京,与曾经的广安侯一起,按谋逆之罪论处。 不过这里边倒也有个例外。 昭宁帝孟煜亲自下旨,为孟淑与于子珏赐婚,而孟淑因嫁入于家,免于被流放的命运。于子珏与孟淑二人琴瑟和鸣,一时也成为了盛京城中的佳话。 不过在这个谋逆大案中,倒还有个例外,便是赵忆然。 广安侯赵廷先奉圣命被处死,其家人连坐诸多,而赵忆然却免于死难,只是被流放三千里,得已在边城度过一生。 孟如不理解为什么陆柒要为赵忆然求情,那时陆柒只同她说,赵忆然也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已。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目今快要入冬了,下月就是陆柒与叶行舟大婚的日子。 陆柒因是纯宜长公主的女儿,已由昭宁帝做主恢复了身份,有高祖皇帝所赐的封号,乃称暄和县主。 端王世子与暄和县主,这会也是大俞百姓们歆羡的神仙眷侣。因陆柒寻回虎符的功绩,孟煜特准她自宫中出嫁,一时更是风光无两。 唯一与众人所知不同的是,叶行舟才不要和陆柒分开,众人只当陆柒这就先住在皇宫里了,却不知她因为叶行舟的缘故,竟是有大半的时间是在端王府里。 “帖子可都发完了?王妃核对了好几日,前天却还来说缺了几张。”陆柒半躺在叶行舟怀里,看他一个一个对着纸上的宾客名字。 “发完是发完了,就是我师父不知道能不能来。” “李剑神?”陆柒还记得那个不修边幅的神秘剑客李剑听,“你师父不是四处游历?还能送信到他那?” “他去建宁了,竟然还认识了顾公子,顾离商你记得吧?”叶行舟翻翻册子,翻到顾离商的名字那里,“原来那顾公子与秦贞姑娘还有一段过往,只是两人再不能在一起了,顾公子干脆也抛弃凡尘俗世,和我师父去游历了。” “寄情山水也算是一种幸福了。”陆柒有些感慨。 “我就不要这样。” “那你要怎样?”陆柒偏过头看向他。 叶行舟也正深深看着她:“我寄情于你就好了。” 那一年的冬天, 分卷阅读198 叶行舟与陆柒大婚,那天下了薄薄的雪,十里红妆让整个盛京的姑娘都羡慕不已。 大婚当日,倒是还有个让陆柒意想不到的客人——公孙澜。 陆柒并不知道除了花辞他们还邀请了不归阁的别的人,不过孟煜却是看着人群中的不归阁主,了然地微笑了一下。 普天之下,除了圣上和不归阁主,不会有人知道,不归阁幕后的主人就是大俞的君主。 这是开国皇帝留给后来每一任按照宗法即位的圣主明君的礼物,也是每一代的帝王共同守护的秘密。 冬夜,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有如三月暖春。红烛映照着层层叠叠的纱帐,梦幻而迷离。 陆柒窝在叶行舟怀里,感受他的温度将她完整地包裹起来,一时竟不知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累吗?”应该已经是深夜了,叶行舟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问她,“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陆柒没有应他,只是窝在他的怀里,将他又抱紧了一些。 “好,等会再去。”叶行舟笑笑,将她轻轻搂住,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柒柒,我们永远也不用再分开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o(* ̄︶ ̄*)o 二初携船船和柒柒再次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咱们下个故事再见啦~ 最后再推荐下下一本,现言校园《掌心里的小幸福》,一个关于暗恋的小甜饼,点开作者专栏就可以看到啦,提前收藏开文早知道~ 专栏还有古穿预收《大小姐的秘密情人》,幻言预收《重生c位出道》,喜欢别忘了收藏一下吖! 新文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