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有狐绥绥》 分卷阅读1 ================= 书名:[阴阳师]有狐绥绥 作者:涅像完 文案(c6k6.com): 妖族之中,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其中大天狗和妖狐都特别有名。 一个恪守原则,毫不圆滑,被人猜测可以和大义结婚;一个浪的飞起,被人认为戏称:铁打的妖狐,流水的美人。 大家都认为,他们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妖狐犯事时被大天狗抓包然后血溅当场。 直到有一天,有妖看见妖狐与大天狗和平共处,前者笑容满面,笑得勉强,后者八风不动,杀机四溢。分明是不共戴天,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众妖大惊失色,此情此景堪称年度惊悚之最。 直到热心朝阳群众茨某幸灾乐祸道:还不是大天狗养得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狐狸拱了! 众妖恍然大悟,抚掌而叹,曰:昨日死对头,今日成翁婿。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末了纷纷感叹妖狐勇气可嘉,也不怕分分钟被做成狐狸刺身。 直到有妖一琢磨,大惊:大天狗这厮哪来的闺女? 【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别离和错过,幸而我遇到了你,抓住了你,从此,一世无忧。 】 阅读指南: 1.作者追的太太都停更了,一怒之下愤而自割腿肉,此文仅供个人娱乐。 2.不会坑(手机码字请谅解) 3.不保证不会ooc。作者阴阳师才20多级,主线剧情基本不了解,传记基本没开。 4.男主妖狐。女主原创。言情向。 5.欢迎捉虫。欢迎善意批评。 6.妖狐反社会人格,作者不打算洗白或者弱化。妖狐非萝莉控,人设不是全部参照阴阳师,写的是作者心中的妖狐。介意请慎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穿越时空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谖(xuan,第一声),妖狐 ┃ 配角:若干 ┃ 其它: ================== 第1章 01 距离阿谖醒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阿谖一脸茫然地看着寂静的树林,内心是十分拒绝的。 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却感觉错过了整个世界。 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是在香香软软的被窝里睡着的,却是在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被冻醒的啊 而且…… 阿谖看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掌,眯了眯眼。 手掌很白嫩,但重点是小啊! 虽然阿谖的手在同龄人中算小巧的了,但是好歹她也是个高中生啊!十六岁的少女的手,即使小巧,也是十指纤长,骨节分明的。 然而现在在阿谖眼前的这双手…… 小而且短,肉肉的很可爱,上面甚至还有几个元宝坑。 这也太小了吧!简直像是几岁大的孩童的手啊! 更别提她身上穿的衣服了。 作为汉服发烧友的阿谖可以飞快地做出判断——这是和服。 孩子。日本。孤身一人。深夜。 这是阿谖根据目前的线索提炼出的关键词。 阿谖看了看周围的树林,皱了皱眉。 白天的树林,被明亮而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微风穿过树枝,带来一阵沙啦啦的乐声,在一片绿意之中,让人只觉得静谧美好至极,忍不住陶醉在大自然里。 但是晚上的森林,一片漆黑不说,树影婆娑也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美好。恰恰相反,胆子小点的估计可以把自己吓哭,简直堪比鬼片现场。 更别提很多猛兽都属于昼伏夜出的,夜晚的森林说是危机四伏也不为过。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独自一人待在密林深处的孩子,下场几乎可以想象。更不用说阿谖这个对地形一无所知的外来客了。 什么嘛,简直就像是白送给野兽的饵食啊。 #稚龄女童深夜惨死森林,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阿谖一面思考着自己目前的处境,一面漫无目的地想。 她需要想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让自己在不利的局面冷静下来。 可怜我阴阳师才刚刚达成初级非酋成就,还没有大天狗我怎么就穿越了,还是躺穿。呜呼惜哉,早知道应该多舔舔我大狗子的盛世美颜啊。话说现在穿越已经不流行送系统啊原身记忆啊什么的了吗,差评啊。 ‘啪——’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阿谖刚刚靠碎碎念分散的注意力瞬间回笼,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这个认知让阿谖半点不敢放松,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很多。 现在的她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随便 分卷阅读2 什么都可能将她置于死地。 阿谖觉得自己的听力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树林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被她收入耳中,也包括那不知处于何处的未知生物的脚步声。 在全神贯注之下,一秒钟也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样。 阿谖的身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动弹一下。她生怕一个细小的动作就会引来祸患。 啊,怎么还不走?真是够慢的! 阿谖咬牙。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阿谖的愿望,脚步声渐渐地远了。 阿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一直保持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阿谖觉得自己大概是一条咸鱼了。 老师曾经说过:考试的时候遇到简单会写的题,不要急着高兴,很快就放松警惕。试卷上处处是陷阱,越是容易越是要谨慎再谨慎。 实际上,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广大考生,在生活中也对我们大有裨益。 因为真理,是在无数前辈的白骨上实践而成的。 比如现在。 “嗝——” 小孩子打嗝,声音小小的,甚至有那么几分可爱。 然而现在的阿谖,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因为,她矒了。 阿谖只能拼了命地祈祷,希望那个未知生物没有听到她打嗝的声音。 而这一次上天似乎没有再次眷顾她。 “什么人” 噫——原来是人类吗果然是日本啊,幸好我过了n2,不然岂不是超尴尬的!声音还蛮好听的……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大晚上跑到密林深处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啦! 在放弃抵抗的阿谖刷屏似的胡思乱想的时候,阿谖身前充作遮挡物的树枝都像是被一道奇怪的风吹开,形成一条直道。 阿谖的身前没有了任何掩护,就这样大喇喇的暴露在了神秘人的面前,而神秘人的样子也显露在了阿谖的眼前。 阿谖看清神秘人的脸后,连‘这不科学’的嘈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大脑就直接当机了。 来人一身白衣,手持有这‘祭’字图案的扇子,身后有着一对漆黑如鸦的翅膀。他仅仅是站在月下,满天月华都好像被他的风姿吸引,甘心沦为他的陪衬。 阿谖傻傻地愣住。 这不怪阿谖,任谁看到只是悄咪咪萌的男神出现在现实,甚至是在面前的时候。智商都会掉落几十个百分点,直接变为满口“我家爱豆……”的小学生。 还记得无数次被羽刃暴风支配的恐惧吗?还记得无数次画符时默念的那个名字吗?还记得追太太同人,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就是这么可爱!”的激动吗? 千言万语,万千思绪皆化为一句。 妈呀——活的狗子啊! “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面的大天狗问道。 欸男神问我话了! 阿谖刚刚从呆愣状态里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大天狗的问题,正想着怎么漂亮地回答以挽回形象。 但显然,她的身体比她的思想更加诚实。 “爸爸!” 阿谖听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孩童的声音虽然奶声奶气,但吐词清晰,在安静的树林里是足够让人听清的了。更何况,在阿谖对面的是耳力惊人的大妖。 阿谖清楚的看到大天狗挑了挑好看的眉,碧如晴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苍天啊大地啊让我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你……”尴尬蔓延良久,还是大天狗忍不住开了口。 阿谖表示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尴尬一会儿,虽然狗子的声音很棒,但是此情此景显然不适合欣赏。 反正脸已经丢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阿谖仿佛听到了理智之弦断裂的声音。 “ 亲亲,抱抱,举高高! ”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 大天狗:“……” 大天狗觉得面前的小女孩很特别。 在这个妖怪横行的时代,寻常孩子即使再愚钝,看到他身后的翅膀时也应该能够发觉他妖怪的身份。 所以大天狗在看到女童的第一眼,就做好了对方会哭泣,会大叫,甚至于会仇恨他的准备。 因为实在有太多的孩子,在如同白纸一般都童年就直接或者间接过妖怪的残酷。 虽然大天狗从未做过那样的事,可是这改变不了他是妖怪的事实。 而‘妖怪’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灾难。 所以会被仇视被害怕,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但是这个女孩显然不一样,事情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女孩看着他的表情非常复杂,有喜悦有悲伤。而在这种情况下,女孩仍然小声地打着嗝,狼狈的样子竟然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之后的发展更是让人震惊。 身为妖怪的 分卷阅读3 大天狗居然被一个人类女孩叫“爸爸”,甚至对方还伸出手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大天狗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性格,遇到这种状况之外的情况,他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女孩突然间倒下,大天狗才从尴尬中解脱。然后快步走到女童身边,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是睡着了啊。是因为精神过于疲劳吗大天狗一边这样想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孩子身上沾着夜晚的寒露,衣服上有不少草屑,腿上和脚踝处甚至还有被树枝划出的细小的伤痕。周围没有别人的脚印,女孩显然是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没有了体力便停留在了原地。 让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孩子一个人待在密林深处,她的家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莫非——是被遗弃了? 大天狗的眉轻轻地拧着。 既然看到了,总是不能不管的。 向来独来独往的大天狗显然不擅长照顾弱小的人类幼崽。 不过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妖怪有作恶多端的,自然也会有对人类友好的。而其中照顾幼崽的佼佼者,非姑获鸟莫属了。 当姑获鸟看到突然拜访的大天狗,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大天狗大人,您怎么会突然莅临寒舍” 大天狗默默将怀里睡得香甜的人类幼崽的脸露了出来。 姑获鸟看到安眠的女童时更加惊讶了。 “这是人类?怎么会在您这里” “我路过密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孩子。”大天狗言简意赅。 “密林?这个时候?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难道……”姑获鸟显然和大天狗想到了一起。 看着女孩的睡颜,姑获鸟的母性显然有些泛滥。 这样柔弱可爱的孩子,有谁舍得抛弃呢还是丢在密林那样的地方呢?真是狠心。 姑获鸟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大天狗说:“请交给我吧。” 大天狗点了点头,旋即要将怀里的女孩交给姑获鸟,却发现自己的衣袖不知什么时候被女童死死地攥着。 “咦?”姑获鸟显然也发现了异状,顿时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这孩子知道是您救了她呢,不然也不会睡得这么安心。我对于这孩子终归是陌生人,恐怕会吓到她。不如等一夜之后这孩子醒来,您再离开可好?” 大天狗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 阿谖说完羞耻度爆表的话之后,就再大天狗的沉默中恨不得来一次时光逆转。 所幸很快,阿谖就感受到了浓浓的疲倦。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小孩子,精神高度集中本来就很费神,又很快放松下来。大起大落的情绪显然已经耗尽了阿谖的精力,而对于孩童,最好的恢复精神的方式,当然是睡眠了。 阿谖索性听从身体的欲望,在如同潮水般的倦意里沉沉睡去。 反正狗子他那么好,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啦。 穿越的阿谖即使没有大天狗,但这并不妨碍她了解大天狗。 那个贯彻着自己的大义的妖怪,像是妖怪中的异类,甚至会斩杀作恶的同族,保护无辜的人类。 强大又孤独,美丽又执着。 明明是妖怪,却比人类的贵族更像是贵族,即使被人不理解也依然恪守着自己的底线。所以阿谖在看到大天狗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这无关风月,也并非是为了对方SSR的稀有度,只是憧憬着,钦佩着那份坚守。 所以,即使阿谖对面前这个大天狗并不了解,也依然能够放下戒心,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一夜好梦。 等阿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没法反应过来,毕竟昨夜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更像是一场梦。 睡得太好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阿谖半睁着仍然带着睡意的眼,习惯性地蹭了蹭暖和的被子。 “大天狗大人,这孩子醒了。” 直到柔和的女性的声音传入耳中。 等等,她在说什么?大天狗?! 记忆骤然回笼。 阿谖猛的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床前的女性一身黄衣,容貌美艳,眉目之间是化不开的柔和。 唯一让人觉得突兀的,就是寻常人是手的位置却是一对鸟的翅膀。 这是……姑获鸟! 这只妖怪阿谖简直不能更加熟悉了。毕竟姑获鸟可是她这个非洲阴阳师的主要输出之一,更不用说寮里大部分式神都是靠着姑获鸟养起来的。 其可靠的战力和爱护幼崽的天性,让姑获鸟成为了‘妈妈’一样的角色。 而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姑获鸟带着温柔的浅笑问道。 “没有。”阿谖摇了摇头,“我很好,是您收留了我吗?” 分卷阅读4 阿谖的态度淡然自若,像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对待长辈一般。姑获鸟却有些惊讶。她没有用法术刻意隐藏自己身上妖怪的特征,可阿谖却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实在是不寻常。 姑获鸟最后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不怕我吗?” 阿谖却歪着头反问:“我为什么要怕您呢?” “我可是妖怪啊。” “我知道您是妖怪,可是我为什么非得怕您呢?” 人类害怕妖怪,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姑获鸟不能理解。 “我常听人说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外表可以骗人,但眼睛不可以。想要知道一个人可不可怕,看眼睛就可以了。” 阿谖抬起手,指着姑获鸟的眼睛说,“这里面,没有坏的颜色。” 最后一脸认真地总结道:“所以虽然您是妖怪,但一定不是一个坏妖怪。” 姑获鸟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诧异,很快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姑获鸟似乎很开心,一直笑个不停。等她笑够了,就用翅膀轻轻摸了摸阿谖的小脑袋,说:“还真是有趣的判断方式啊。”又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叮嘱,“不过还是不要随意相信别人的好,人心莫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可是你不会伤害我啊,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相信你。 虽然心里这样想,阿谖面上却作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吱呀——’ 姑获鸟还想再多说些什么,门却突然开了。 姑获鸟看清楚来人,带着微笑向阿谖介绍:“这是大天狗大人,正是他救了你,把你带到了这里。” 不不不,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他是大天狗,我还知道不久前我还叫了他‘爸爸’,向他撒娇求抱抱。 阿谖感觉仿佛回到了昨夜的尴尬之中,被自己羞耻到不能自己。 而推门而入的大天狗,已经气定神闲地站定,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如同一株修竹,让人忍不住叹一声“真乃君子也”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八一八辣个喜当爹的大天狗 狗子:我就是出门散个步而已。 最后还是决定把第一章 第二章合一下,总共四千多字。因为是手机码字,所以总是被吞标点。而且手机版没法字数统计,只能全凭感觉写,真是不方便到了极点。 本来打算存稿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因为会没动力。反正我这种小透明发了和存稿也没区别。 虽然是愤而开坑,但是现在大纲已经想好了,一些细节还要琢磨。 以及,其实我找人画了封面,但晋江这个真的很难搞,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等暑假我再想办法好了…… 最后感谢英勇跳坑的诸位,我不仅短而且慢真是非常抱歉了。比心。 ps:第二章 因为合并到了第一章,所以已经空了,如果看到第二章在存稿的话,直接往后翻就是了。 第2章 02 “怎么不说话” 在气氛即将结冰的时候,不知前情的姑获鸟出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阿谖一偏头就看见了姑获鸟略带担忧的眼神。 是担心她不礼貌惹怒了大天狗吧。 “没什么!”阿谖抢在大天狗开口之前抢答,一边飞快地找理由。 “是,是因为这位大人太好看了,所以看呆了。”阿谖强行解释小脸急的通红。 所幸大天狗显然也没有提起之前的事的想法,略一点头就将这短暂的尴尬轻轻揭过。 阿谖暗暗松了口气。 “是吗?”姑获鸟有些狐疑,却也没有进一步追问,而是开启了新的话题。 “那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姑获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阿谖!”阿谖不假思索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谖没有姓氏吗?全名呢?”姑获鸟问。 姓氏?日本人的那种吗?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姑获鸟的第一个问题就难住了阿谖,只能含糊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姑获鸟显然有些惊讶。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想想也是不太可能。阿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套说辞,只能心虚地低头保持沉默。 姑获鸟似乎看出了阿谖的不自在,很快用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说:“是这样啊。说起来聊的太开心了,都忘记了我是来送这个的呢。” 说着把床边小几上的托盘端了起来。 托盘上是一碗白粥,也许是觉得过于单调,瓷碗旁还贴心地放了几块糕点。 阿谖这才发觉自己饿的不行。毕竟整整一夜没有进食,睡饱之后精力充沛了,自然会觉得饿,看着白粥的目光分外垂涎。 “大天狗大人深夜来访,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够招待小阿谖,只有这些东西,可不要嫌弃哟。”姑获鸟一边说一边把托盘放到了阿谖的手 分卷阅读5 边,防止她因为力气太小而被托盘压到。 阿谖飞快地摇头,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姑获鸟,像是再说:我可以吃了吗? “我刚来时试了温度,还有些烫,现在应该恰到好处了。” 闻言阿谖立刻端起了碗,小口地吃着。姑获鸟看着阿谖迫不及待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转头和门口的大天狗交换了一个目光,便说:“我还有些事要和大天狗大人商谈,就不陪着阿谖了,要好好吃饭哦。” 低头喝粥的阿谖没有察觉到两个妖怪的互动,只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 门外。 姑获鸟和大天狗对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姑获鸟正在思索如何向大天狗开口,就听到对面的大妖清朗的声音。 “看来大人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孩子的名字……”姑获鸟轻蹙着眉说,“忘忧之草,是个好名字呢。” 谖草,又名萱草、丹棘,还有一个更诗意的名字——忘忧草。 这个名字,寄托着父母希望孩子一生平安喜乐,一世无忧无愁的美好祝愿,绝非寻常人能够取出来的。 而有着这样的寓意的名字的阿谖,却独自出现在密林深处,实在是耐人寻味。两位大妖陷入各自的思绪中,气氛又一次归于沉默。 大天狗的想法是怎样姑获鸟不知道。她虽然很早就听说过这位顶尖的大妖,真正见到大天狗本人却还是第一次。关于这位大人的信息和他的名气成反比,称得上是屈指可数,让人难以推测他的想法。 而对于姑获鸟而言,她的心情此刻有些复杂。 姑获鸟在妖怪里也是很奇特的一位,原因大概是她对于孩子过于执着的保护欲。甚至有妖怪传言,若是伤害了姑获鸟守护的孩子,姑获鸟悲愤之下所爆发出的实力甚至可以与顶尖大妖一战。 而人类则将姑获鸟称作‘邪恶之物’。事实上对于那些愚昧的人类来说,所以的妖怪应该都是该死的‘邪恶之物’吧。一些阴阳师明明知道存在着如姑获鸟一般亲近人类的妖怪,却从来没有站出来辟谣,而是选择默不作声,任凭流言的影响扩大。因为大多数妖怪,终究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的。 妖族的传言和人类的恶意对于姑获鸟本人而言都不重要。 与其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多救几个孩子,姑获鸟想。 没错,姑获鸟用的是‘救’。 所有姑获鸟守护的,都是被亲生父母忽视,没有好好照顾而受到伤害的孩子。即使她和那个孩子素不相识,毫无关系,但只要姑获鸟遇到,就会伸出援手。 但是人间的流言还是给姑获鸟造成了一些影响。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她在人们口中的形象越来越坏,甚至变成了喜好抢夺婴儿的坏妖怪。 所以有不少孩子一看到姑获鸟就吓得大哭大叫,实在让姑获鸟苦恼至极。 即使如此,姑获鸟的行事准则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偶尔姑获鸟会捡到一些出生不久就被抛弃的婴儿,姑获鸟会悉心照料他们,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保护着他们健康快乐地长大,而那些孩子也不会害怕姑获鸟,将姑获鸟当做自己的母亲。 那是姑获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是姑获鸟心里很清楚,孩子们很快会长大,会明白人类和妖怪的区别。他们会明白,亲近着妖怪的他们是不会被人类接纳的异类。 姑获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 比起让孩子们悲伤痛苦,难以抉择,姑获鸟宁愿难过的人是自己。 所以当孩子们长到三四岁时,姑获鸟就会物色一户老实可靠又没有孩子的人家,消去孩子们的记忆,将他们送回人类的世界。 这很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就好了,这是最好的结局。他们会有全新的人生,只不过是再也不会有姑获鸟罢了。那些美好的记忆,我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可是有些道理即使再了解,轮到自己做出抉择的时候,不代表不会痛苦。 正因为如此,当看到不害怕自己甚至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的阿谖时,姑获鸟才会这般惊讶。 惊讶过后,则是无尽的喜悦。 这样乖巧的孩子实在是太令人心疼了。姑获鸟透过窗户的缝隙,看了眼正在吃糕点的阿谖,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于是对着大天狗开口道:“大天狗大人,如果阿谖真的无处可去,我想照顾她。” 大天狗想了想姑获鸟在妖怪中的风评,说:“这我无权决定,要看那孩子自己的意愿。” 而此时的阿谖对两个大妖达成的共识一无所知,满脑子都是‘啊这个糕点真好吃’,‘白粥虽然没什么味道,不过胜在足够软烂’之类的食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 关于女主名字的由来,是出自《诗经卫风伯兮》,而书名则是出自《伯兮》的后一篇 分卷阅读6 《有狐》。 谖草,又名萱草,丹棘,忘忧草。听起来很有诗意很有逼格的样子,但实际上有个更接地气的名字——黄花菜!(……) 其实不仅仅是《诗经》,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有提到过谖草,还有《古今注》,忘忧草的大名也是由此得来的~ 而大诗人孟郊也有‘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依堂前,不见萱草花。’的诗句。因此谖草也代指母爱,母亲居住的地方也被叫做谖堂。 类似的例子很多,比如词语‘椿萱并茂’就是父母俱在的意思啦~ 中国古代就有‘男楚辞,女诗经’的说法,用来取名亲测效果超棒哦WW 第3章 03 “照顾我” 吃饱喝足正一本满足的阿谖知道面前的两个大妖讨论了半天的结果后,忍不住惊呼。 姑获鸟点头,大天狗则没有任何表态。 阿谖转念一想,由姑获鸟照顾,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现在的自己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若是贸贸然回到人类世界估计被人卖了都不清楚。再者她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小了,遇到危险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更不要说自保了。 而留在姑获鸟身边则不同。姑获鸟虽然是妖怪,但是却十分亲近人类幼崽,作为女性体贴入微,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而且姑获鸟实力强劲,在SR级式神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强力输出,带在她身边肯定不会有任何危险。 似乎没有什么好迟疑的。 阿谖飞快地看了眼始终保持沉默的大天狗,在对方察觉之前便自觉偷看理亏,快速转移了视线。 但是跟着姑获鸟,也就意味着没办法再见到大天狗了吧。 根据姑获鸟对大天狗有礼而疏离的态度,就能够判断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加之大天狗孤标傲世的性子,一旦分开,恐怕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舍不得。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式神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怎么可能痛快放下啊? 阿谖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拿定了主意。 虽然很对不起姑获鸟,可是如果不这样做,阿谖害怕自己会后悔。 心一横,阿谖猛的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小跑冲到了大天狗的身旁。 对上大天狗凛冽的目光,阿谖扯住了大天狗的袖子,露出一个有些可怜巴巴的表情。 反正在狗子面前已经把脸都丢光了,再丢一回也没什么! “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小姑娘的表情似乎是很期待,但又害怕大天狗会冷漠地拒绝,因而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迟疑。但即使如此,她小小的手仍然紧紧攥着大天狗的衣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离去。 大天狗和姑获鸟面对这样的回复,显然都有些猝不及防。 大天狗湛蓝的眼眸盯着阿谖,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姑获鸟忍不住替阿谖担心起来。大天狗一看就不是会亲近小孩子的类型,且性情捉摸不定,万一感觉被冒犯,阿谖的小身板可经不起大妖的怒火。 良久,阿谖才听到大天狗悠悠地开口:“我不会照顾孩子。” 欸? 阿谖骤然听到大天狗开口,忍不住眨巴了下眼。 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 有戏! 阿谖轻轻摇头,说:“我不在乎。我只是,只是……”阿谖感觉自己有点词穷,努力在脑海的搜索能够表达自己想法的句子,“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妈呀,好像玛丽苏言情小说的台词。阿谖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的表达能力。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说完话后就忐忑不安的用湿润的黑眸看着大天狗。 大天狗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想法的真实性。然后缓缓开口:“和我一起,会很辛苦,姑获鸟能更好的照顾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回人类世界。” 阿谖听到大天狗的话,差点急得哭出来:“但是,但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你,你也不要我了吗?” 即使阿谖之前表现的再怎么适应,但是她始终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而已。一夜之间,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连身体也不是自己的。换作寻常的孩子,没有当场惊慌失措就已经是难得的了,更不用说考虑自己的处境。 但是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认识真正的阿谖,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异世,阿谖也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诡异的来历。一觉醒来,就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人。 ‘你也不要我了吗?’明明只是为了让大天狗接纳自己而胡诌出来的话,却突然击中了阿谖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那一瞬间,之前忽视的惊恐和张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猛的释放了出来。 已经没办法再去思考什么利弊了。 阿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脑子 分卷阅读7 里一片混沌,只有手还在执行着大脑最后发出的指令——死死地攥住了大天狗的衣角。 不能让他离开。 眼泪汹涌而出,阿谖哭的不能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释放情绪。 姑获鸟看着突然无声地大哭的阿谖被吓得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抚阿谖。 而大天狗…… 大天狗拧着眉,看着哭泣的孩子。女孩哭的很是伤心,像是失去了所有,而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只是个人类而已,就算攥得再紧,大天狗也可以轻易挣脱。区区人类罢了,她在想什么,会不会伤心都不是大天狗该操心的事。可是…… 嘴边拒绝的话语没法说出口,大天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罢了,不过是个人类孩子,生命只有短短百年,让她跟在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况且凭借自己的实力,也能够保护这个孩子不受伤害。 “别哭了。” 大天狗的声音牵动了女孩的注意力,抬头看向面容冷峻的大妖。 “我不会照顾孩子。” 大天狗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面对着孩子茫然的脸继续说,“和我在一起会很辛苦,所以,考虑清楚。” 女孩眨巴着朦胧的泪眼,听着大天狗的话语,听不出他是要拒绝还是答应。 好一会儿,才听到大天狗继续说:“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这是……同意了? 阿谖傻傻的看着大天狗,感觉自己像在梦里一般。 不是幻听吧好想掐自己一下。 连姑获鸟都用带着讶异的目光看着大天狗。 “我,我想好了!”阿谖结结巴巴的开口,像是害怕大天狗反悔一样重复,“我不会后悔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嗯。” 回答她的,是大天狗的声音。 阿谖闻言,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落入黑暗里平静的湖面,刹那间波澜起伏,光芒万丈,一池静水活了过来。 一人一妖还维持着对视的样子。 姑获鸟看看左,又看看右,最终无可奈何地开口:“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大天狗大人毕竟不了解怎样照顾孩子,不如让小阿谖在我这里休息一天,我将孩子需要的物品告知大人,大人也好准备一二。” 大天狗点头认可了姑获鸟提出的方案。而阿谖因为之前拒绝了姑获鸟的好意,本就有些愧疚,此时一听更是忙不迭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 玩阴阳师的大家应该都觉得姑获鸟是妈妈一样的好妖怪,然而日本传说里真正的姑获鸟却是绝对的坏妖怪啊! 姑获鸟会偷走别人家的孩子,养育七天之后就吃掉(!!!),然后再去偷新的孩子,周而复始。真的超可怕的! 所以阴阳师根本就是把姑获鸟的人设完全推翻重建,这已经不是十层滤镜可以解决的了(……) 这篇文最后还是决定采用阴阳师的人设,所以不用担心女主的人身安全,大家可以放宽心啦~ 第4章 04 阿谖泡着温暖的温泉,看着缥缈如烟的水雾,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弯。 这短短的一天实在是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奇遇。遇见了大天狗、姑获鸟,甚至可以待在大天狗身边,这在过去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现在,居然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当然,糗也出了一大堆。 阿谖就这么盯着水雾,思绪越飘越远。 如果在原来的世界,遇到了这么神奇的事,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用信息刷爆闺蜜的屏来表达内心的惊喜吧,然后闺蜜肯定会甩一个‘滚’字给她,然后任由她一个人原地发疯。 可是现在,却没有了可以分享快乐的人。再大的喜悦,没有了那个分享的人,似乎也会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她的灵魂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么原来的身体说不定已经死亡了。不知道闺蜜知道了自己突然死去的消息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很快交了新的朋友,会不会忘记她。 这么想着想着,阿谖突然感觉鼻头一酸,眼泪顷刻间盈满了眼眶。 阿谖忙把脸埋进温泉水里。 哭什么啊,哭鼻子可是又会被笑话的,好不容易达成夙愿,应该开心才是啊。 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替另一个时空的他们祈福,愿他们一生平安,最好快点把她忘掉,开始崭新的生活。 “阿谖,洗好了吗?温泉不能泡太久哦。” 耳边忽然传来姑获鸟呼唤的声音。 阿谖蓦然从水中惊起,胡乱抹去脸上的水,就回答道:“我洗好了!” 很快从温泉里爬出,擦干身体,换上姑获鸟准备的新衣服,走出了门。 迎接阿谖的是姑获鸟温柔的笑容。 姑获鸟抱着阿谖走到床边,把阿谖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毛巾轻柔地 分卷阅读8 擦着阿谖的头发。 “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湿着头发很容易生病,所以洗澡之后一定要尽快擦干头发哟。” 阿谖听着姑获鸟的叮嘱点了点头,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很快,阿谖就忍不住开口:“姑获鸟就叫姑获鸟吗?” “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姑获鸟吧,那我怎么分得清哪个才是你呢姑获鸟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本来是随口一问,身后的姑获鸟却突然不说话了,阿谖忍不住回头,却看到姑获鸟严肃的面容。 “我说错什么了吗?” 姑获鸟盯着阿谖,叹了口气,说:“你没有说错什么。只是妖怪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阿谖茫然地眨了眨眼。 姑获鸟继续说:“妖怪的真名是不能随便问的。因为妖怪的真名蕴含着特殊的力量,一旦妖怪将真名交给某人,就意味着妖怪与那个人建立了契约。这种契约和任何契约都不同,是从灵魂上建立的更紧密的联系,一旦那个人呼唤妖怪的名字,妖怪就会被那个人所驱使,无法违抗。” “也就是说,一旦妖怪将真名交出,就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给某人。” 姑获鸟轻轻抚了抚阿谖的头,一脸严肃的对阿谖说:“所以,不要随便问妖怪的真名,这种行为对妖怪来说是一种冒犯,尤其是面对大天狗那样强大的妖怪。” 阿谖似懂非懂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旋即皱着眉苦恼道:“可是那样我就没办法辨认姑获鸟了啊,不如我给姑获鸟取个昵称吧!” 姑获鸟听到阿谖的嘟哝本来有些失笑,听到下一句话又忍不住有些惊讶。 “昵称” “对啊,这样姑获鸟一听就知道是我,我也不用担心认错了。”阿谖抬头认真地看着姑获鸟。 “也不是不可以,那小阿谖想怎么叫我呢?” 姑获鸟又恢复那副温和的样子,笑眯眯地问。 “嗯……”阿谖思索了一会,很快就说,“不如就叫‘咕咕’吧!” “咕咕”姑获鸟听着这个有些可笑的昵称,诧异地挑了挑眉,很快又带着笑意地说:“可以。” 阿谖待在姑获鸟身边才一天,就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原因无他,实在是姑获鸟体贴入微得过分了。只要阿谖的要求没有太过分,姑获鸟就不会拒绝。 这种被爱着的感觉实在太令人沉沦了。 就在阿谖觉得她可能要被姑获鸟攻略了的时候,大天狗回来了。 有些松动的心在阿谖看到大天狗的盛世美颜的时候,安定了下来。 “大天狗大人来了啊,这是一些孩子用的衣物,应该用的上。”姑获鸟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大天狗。 大天狗接过包袱,向阿谖伸出了手。 阿谖察觉大天狗要抱自己,迅速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试图回应。 然而,尴尬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她太矮了,够不到大天狗平举的手。 这个默契值可以说是非常低了。 大天狗沉默了片刻才蹲下身,单手抱起了阿谖。 阿谖瞬间感觉整个视角都拔高了不少,大天狗浅金色的头发垂到了阿谖的脸旁。阿谖还没来得及因为和男神的亲密接触脸红心跳一把,就感觉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像是倍速突然改变。 大天狗直接振翅而起,化作一阵旋风,飞入高空。 桥豆麻袋!我恐高啊—— 阿谖的声音还来不及发出来,就被陡升的高度吓得欲哭无泪。 陆生生物对高空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的,既向往,又害怕。所以,没有事先的心理铺垫,面对云霄飞车一般都刺激,很少有人会不害怕。 但是,大天狗显然不懂这些。 害怕飞翔简直是对着高富帅问害不害怕钱太多一样无趣。所以一向独来独往的大妖,难以注意到小小的人类的感受。 阿谖害怕得紧紧缠住了大天狗的手臂,生怕他老人家手一滑把她扔下去,头死死的埋在大天狗的衣服里,不敢露出一点。 大天狗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止不住的颤抖和过于紧绷的身体,察觉到了自己习惯性升空的不妥之处。虽然以他的实力不至于让小姑娘摔下去,但看着孩子紧张的样子,还是默默地将手收紧了一些。 阿谖只觉得每一秒钟都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但很快,耳边止不住的呼啸的风声似乎渐渐消失了,而她即使在高空也没有感觉到一点颠簸。闭着眼睛把头埋在大天狗的衣服里,眼前一片黑暗,周身没有一点声音,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大天狗温暖的怀抱。 原本慌乱无比的心,在这一片温暖里安定了下来。 对于高空的恐惧也似乎渐渐消失了。 是大天狗隔绝了喧嚣的风声吧。为了不让我害怕吗? 阿谖忍不住偏转头颅,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窥探周围的情况。 分卷阅读9 阿谖和大天狗从姑获鸟的居所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接近夜晚的时候了。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飞行,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染上了夜晚的黑暗,万千星辰点缀其上,像是铺开了一副神秘的画卷。 此时他们正在一座城市的上空,因为夜幕的降临万家灯火通明,阑珊的灯火散落在大地上,像是星空的倒影。 “好美……”阿谖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从大天狗的怀里探出头来,轻轻呢喃。 “有两片星空!” 大天狗听到女孩惊喜的呼声。 不害怕了啊。大天狗想。 这对大天狗而言不过是常见的景色,但对于阿谖这样从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而言,却是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色。 没有任何担心,没有任何害怕。有人保护着,自然能全身心地陶醉在美景里。 阿谖甚至放开了抓着大天狗衣襟的手,两臂平举,像是飞翔的鸟儿。 “我在飞!” 忘记了所有的忧愁,像是回到了童真的时候,因为一点点惊喜就可以干出各种各样的蠢事。 阿谖觉得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 看着眼前有些陈旧破落的庭院,阿谖陷入深思。 半分钟前他们降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中,然后大天狗带着阿谖来到了这座庭院。 等等,为什么大天狗会住在这种鬼屋气场的地方啊!依照天狗高傲的个性,不是应该住在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道场吗再不济也应该是精致的贵族宅邸啊 可是眼前的庭院倒更像是某个贵族闲来无事居住的山中别苑,还是闲置荒凉了很久的那种,处处透着破败的气息。 简直和大天狗的画风严重不符啊! “怎么不说话” 大天狗的发问打断了阿谖的沉思。 “嗯……就是觉得……这里不太像大天狗会居住的地方。”阿谖决定实话实说。 “居所不过身外之物,若是能够贯彻自己的道,无论是在宫殿还是在草棚,都是一样的。只有内心空虚的人才会过分在意虚物,那种高贵不过是浮于表面罢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阿谖感觉自己遭受了会心一击。 阿谖抬头看了看大天狗,又看了看眼前的庭院开始深深担忧起自己的未来。 总觉得命途多舛啊,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想象了下狗子左手一个包,右手一个娃的样子。瞬间把自己笑死。 狗子是真.独行侠.直男.不善言辞啊,从来没带过孩子,很多事情都会考虑不周,下意识按自己那一套来办,结果…… 每次写狗子都感觉他是尬聊小能手,动不动冷场,所以写的异常辛苦。 之后很快就有新式神登场啦 来猜猜是谁吧? 对了,关于真名的设定出自《夏目友人帐》:) 第5章 05 经过几天的相处,阿谖对大天狗有了新的认识。 比如真.独行侠。 不仅居所随意,而且身边没有一个小妖怪的追随。虽然名义上是和大天狗一起生活,但事实上,夜晚大部分时候大天狗都是独自一人待在静室,对着他亲手写下的‘大义’两字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白天则是很早地出门。 因此阿谖虽然和大天狗住在一起,但是碰面的次数可以说少的可怜,完全没有交流的机会。 幸好姑获鸟得到了大天狗的允许,偶尔会来看完阿谖,带来各种新奇有趣的东西。 但是姑获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阿谖身边。 导致了大部分时候的阿谖,都是一个人。 无聊。 简直无聊到了极点。 阿谖在忍受了半个月这样混吃等死的生活之后,决定悄悄溜出去玩。 庭院在山野深处,外面的风景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绿草如茵,绿荫如盖,草地上散落着不知名的野花。 阿谖玩了一会儿就又觉得无聊了。 再好的游乐场,只有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阿谖躺着草地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心里却没有半分惬意。 啊,算了,外面并没有那么好玩,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本来溜出来就是一时兴起,还是回去吧。 阿谖面无表情地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准备回庭院。 这种自说自话的日子真是够了。要是在现代只要有手机,宅多久都不是问题,可是现在…… 阿谖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不着边际的事,然后一脚踩空摔在了一个小土坑里。 所以说做事不要三心二意,现世报是怎么说的,就是这样。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阿谖也不忘记胡思乱想一把。 毕竟灵魂不是五六岁大的孩子,不至于摔一跤就哇哇大哭,但是生理性的泪水和疼痛却是必不可少的。 分卷阅读10 阿谖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手和膝盖上沁出血的伤口,皱了皱眉。 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口,但是小孩子似乎对疼痛格外敏感,阿谖疼得咧了咧嘴。 得尽快回去清洗伤口啊。 阿谖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 “那个,很疼吗” 欸是谁 阿谖转头把四周扫视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幻听不可能吧。 “啊啊,我在这里啦,往下看。” 细细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阿谖不明所以,乖乖低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绿色的马尾高高扎起,轻轻晃动着,手里拿着一支像是蒲公英的植物,脸上满是羞涩不安。 眼前的小家伙简直像是山野里的精灵,小小的一只差不多和她手里的植物一般高。配上羞涩的样子,十足的惹人怜爱。 咦?这是莹草 好可爱! 阿谖看着娇小的莹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莹草似乎被阿谖盯得不太好意思,红着脸开口:“你受伤了,我看你好像很痛的样子,虽然我没什么力量,不过这样的伤口还是可以治愈的。” 啊不,草总你实在是太谦虚了。作为一个纯输出的阴阳师,阿谖对于一个奶的感情可以说是非常复杂了。 似乎是感觉到阿谖不太相信的眼神,莹草又磕磕绊绊地说:“我很快就能治好啦!” 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本体试图增加可信度。 “噗嗤。”阿谖被莹草可爱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嗯,我相信你。拜托了。” 莹草用手里的本体轻轻触碰阿谖的伤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伤口就消失了。 “哇啊,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这不是很厉害嘛。” 阿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倒是莹草一脸的不好意思。 “我叫阿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莹草。”莹草倒是乖巧地回答。 “唔,你是妖怪吗?好可爱啊。” “是的,不过我很弱小,没有什么力量。因为这座山非常干净,才会诞生的。” “干净”阿谖不明所以。 “嗯。你是人类的话所以看不到,不过妖怪就能发现这里的灵气非常干净,没什么污秽之气存在,而我是依托这些纯净的灵气才得以诞生。” 那不是和精灵一样吗大自然的化身什么的。 阿谖忍不住联想。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阿谖倒是很羡慕莹草强大的恢复力。 “不不不。”莹草红着脸连忙摆手否认,“我没有那么厉害啦,多亏了大天狗大人的庇护我等才能居住在这里,不然像我这样的小妖怪早就被别的妖怪吞噬了。” “我等这里不止你一个吗?那我这些天怎么连影子都没有见过”阿谖注意到莹草话里的关键词,“等等,我刚一受伤你就出现了,看你的样子对我并不陌生,你一直跟着我” 光看莹草那怯生生的样子就可以知道莹草不会是主动亲近人类的妖怪。 莹草被阿谖的发问吓住了,下意识地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是,是的。我一直悄悄跟着你,其实大家也都有偷偷关注着你,因为,因为你是大天狗大人庇护的孩子。” 欸原来自己的日常一直被一群妖怪关注吗这件事怎么还和大天狗扯上关系了 阿谖索性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这跟大天狗有什么关系” “因为大天狗大人居住在这里,所以没有什么穷凶恶极的妖怪敢来寻衅滋事,虽然大天狗大人没有明确表态过,但是像我这样的小妖怪却的确是受着大天狗大人的庇护才得以生存的。” 莹草顿了顿,继续说:“前阵子大天狗大人把你带了回来,不仅把别苑用结界保护了起来,还把周边攻击性较强的妖怪都肃清了一遍,我们也收到了大天狗大人的警告。” “你的身上有大天狗大人的气息,感受到的妖怪就知道你是被大天狗大人庇护的,所以不会伤害你。” 莹草抬头对上阿谖错愕的表情,一脸认真:“大天狗大人真的非常重视你。” 莹草的话让阿谖完全反应不过来。 大天狗重视她怎么可能 这是阿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 虽然大天狗接管了阿谖,但是这些日子两人基本可以说是零交流状态,如果不是出现的换洗衣物和食物,阿谖还以为大天狗已经把她忘记了。 毕竟‘接管’并不意味着‘重视’。只要阿谖平安长大,大天狗即使对她不管不顾也没有人会说他做错了什么。甚至同意一个弱小的人类幼崽跟在自己的身边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 原本阿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莹草的话却让阿谖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看似荒诞,可仔细想来,却是合理的 分卷阅读11 。 如果大天狗没有设下坚固的结界,如果大天狗没有除掉危险的妖怪,那么在大天狗不在的时候阿谖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了。 人类是一种太过脆弱的生物,连莹草这样的小妖怪都比阿谖强大,如果大天狗真的不管不顾,阿谖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悠哉。 阿谖感觉脑袋里是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连怎样和莹草道别,又是怎样回到庭院的都不清楚。 是夜,大天狗踏月而归。 大天狗缓步走向庭院。尽管夜已经深了,那个孩子的房间也离得尚远,不过大天狗还是放缓了步伐,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是连日来大天狗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人类实在是一种需要轻拿轻放的生物,而照顾幼小的孩子更是大天狗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大天狗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性格,加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对于如何和孩子沟通便成了让他感到苦手的问题。 大天狗对于孩子仅有的了解,来自姑获鸟的紧急补充,能兼顾阿谖的日常生活就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了,而更进一步的交流…… 大天狗思索的过程中,已经走到了门边,就在进门的时候大天狗的动作停下了。 大天狗静静看着门边小小的一团。孩子的头倚在门边也睡得着,想必是累极了,可是怎么会睡在这种地方 就在大天狗打算把阿谖抱回她自己的房间的时候,阿谖的头一沉,便醒了过来。 “唔……大天狗”阿谖揉着惺忪的睡眼。 大天狗反倒陷入了沉默,等到阿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才淡淡地开口:“怎么会睡在这里” 阿谖倒是很坦然:“这个啊,因为我有问题想要问你,所以一直在等你。” “什么问题” “我今天遇到了名叫莹草的妖怪,她说你为了我设了结界,还处理了一些危险的妖怪,可是这些,你从来都没有说过。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阿谖说出了自己思考了一个下午的话。依照莹草的话,大天狗不仅没有忽视阿谖,反而在暗地里做了很多阿谖不知道的事。 可是你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如果不是巧遇了莹草,恐怕阿谖一直不会发现这些,说不定会一直就这么和大天狗疏远下去。 这次大天狗倒是没怎么犹豫地说:“没这个必要。既然答应照顾你,这些就是我应该做的。” 大天狗不觉得做这些事是应该说出来的。不过是应该尽的责任罢了,有什么值得挂在嘴边的呢既然答应了,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下次不必等我,早些睡觉。”大天狗的口气没什么波动。 听说小孩子晚睡对身体不好。大天狗看着不说话的阿谖,开始思考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严厉了,会不会吓到了她。 阿谖听到大天狗理所当然的话,就不再说话,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此刻听到大天狗的叮嘱,才回过神来。 “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阿谖象征性的回答,话锋一转,“我还有一句话,其实早该对你说了,只是一直不敢说。” 大天狗看到了女孩绽开的笑脸,然后他听到女孩说: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你知道吗听说小孩子这样比较好blablabla…… 路过的狗子悄咪咪竖起耳朵。 下一章失踪人口妖狐打卡上线! 第6章 06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阿谖和大天狗之间的一层隔阂已经悄然消失了,一人一妖也飞快的熟悉了起来。 大天狗开始教授阿谖书法,文学和乐理,即使再忙也会定期检查阿谖的学习成果。 无论身处何地,大天狗每天都会回到庭院和阿谖呆一会儿,有时候是看着阿谖入眠,有时候是教阿谖吹笛子。阿谖原本还担心过大天狗在往返之间会不会太过劳累,最后还是姑获鸟劝服了她。 而阿谖除了每日完成大天狗布置的课业,剩余的闲暇时光都是看书或者和莹草山兔玩耍。 安宁恬然的时光似乎总是过的很快,眨眼间,斗转星移,春去秋来,已是几个季度的转换。 阿谖九岁那年,大天狗有一阵子都是呆在庭院里陪着她,有一天出门回来,阿谖就看见了桌上满满的礼盒。 “这是哪来的?” “是之前一同游历时的朋友送的。” “朋友” 阿谖有种奇怪的预感。和大天狗一同游历的朋友莫非是…… “是人类皇族的武士,名叫源博雅。这阵子他的妹妹出生了,所以暂时回家,这些是我去探望他时他送你的。” 大天狗倒是没有察觉到阿谖的表情,一脸坦然的解释。 源博雅。果然是他!那么他的妹妹也就是神乐了。 阿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声色如常地说:“妹妹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神乐 分卷阅读12 。” 果然。 阿谖想起她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阴阳师的剧情。博雅和大天狗很快会分开,而神乐会在几年后失踪,紧接着晴明失忆,主线剧情彻底展开。 而那个时候的大天狗会加入黑晴明的麾下,帮助意图打开阴界之门的黑晴明,将人间彻底化为炼狱。 阿谖看着安静喝茶的大天狗,不太相信眼前的人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可是…… “看着我干什么?”大天狗咽下口中的清茶,转头看向盯着他的阿谖。 “啊?没什么啦,就是在想皇族的女孩应该很可爱吧!“ 阿谖收回发散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还是专注现实的好。 阿谖记得神乐的人设可是相当可爱的啊,即使是在现实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大天狗看着阿谖期待又向往的目光,想起好友一脸蠢样地抱着粉雕玉琢的婴儿的样子,喝了一口茶,淡然说出了被好友得知一定会绝交的话:“一般。” “这样啊……” 阿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一会儿就转移了注意力。 “这里面是什么?” 阿谖一边问一边伸手拆礼盒,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 阿谖眼睛都移不开了,实在是大天狗的食谱太过清淡,少荤腥忌油腻,而大天狗平时也以‘会吃坏牙齿’为理由严格限制了阿谖的甜食额度,此刻看到这么多精美的零食,怎么能不让阿谖垂涎三尺。 博雅真是太上道了! “我可以吃吗?” 考虑到大天狗就在身边,阿谖暂时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强装矜持。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阿谖看着大天狗的目光分明写满了‘好想吃啊让我吃吧你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眼睛都在发光。大天狗眼底出现一丝暖意,微微颔首。 得到许可的阿谖立刻拿起一个糕点塞进嘴里,闭上眼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大天狗又追加了一句:“少吃些,小心积食。” “嗯,我知道啦。” 阿谖又拿了几个糕点在手里,和大天狗打过招呼就出门散步了。 午后的阳光总是分外惬意,让人不想动弹,阿谖躺着软软的草地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腐败了!阿谖一边懒洋洋地享受春日的阳光,一边吃着甜甜的点心如是想。 温暖的阳光很容易让人产生睡意,吃饱喝足之后尤其。就在阿谖的上下眼皮忍不住打起架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哦呀,在这里睡着可不太安全呢,小姬君。”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诱惑,明明只是一般的话语,却也像是吟游诗人的低吟浅唱。 不对,这个声音我没有听过! 大天狗的结界会让路过的人类自行避开这座山,经常出没的都是些如莹草一样无害的小妖怪,而阿谖都认识他们。 按理说,不会有陌生人出现在这里才对。那么,是妖怪! 阿谖瞬间清醒,一激灵就从草地上坐起,望向来人。 声音的主人背着一卷巨大而破旧的卷轴,手执折扇,半张脸用狐狸面具覆盖,只看得到挂着微笑的弧度的优美的唇和有些苍白的下颚,自有一股风流之感。若不是身后轻轻摇晃着的尾巴,比起妖怪更让人觉得像是远行的书生。 妖狐。 阿谖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不过因为难以判断对方的意图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哎呀呀,小姬君不用如此紧张,小生不过碰巧路过罢了,可没有什么恶意。” 比起阿谖戒备的姿态,妖狐倒是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凛冬虽过,春寒未去,小姬君可要小心身体才是。” 妖狐眯了眯面具后的金瞳,察觉到了女孩身上属于某个大妖的气息。 阿谖没有从妖狐的身上感受到恶意,当然也没有善意。 是擅长伪装的类型吗 不过一般的妖怪也应该能够感觉到她身上大天狗的气息,善于伪装也代表着善于趋利避害,妖狐应该不会伤害她。 明白这一点的阿谖稍微放松了一点,心里还是保持着一份警惕。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关心了啊。” “就这样放松警惕好吗小生我啊,可不是什么好人呐。”见阿谖放松下来,妖狐没有接过话茬,反倒笑眯眯的出言提醒。 哎?这人什么情况?哪有人自己说自己不是好人的,而且还是摆着这样一副笑脸。 “是吗?”阿谖反问,“不是好人,那你是坏人吗?” 这次倒是妖狐从金瞳里流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妖狐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难道有不是好人,却也不是坏人的人吗?” “当然存在啊。一个人曾经犯了错就是坏人,可是他若是改过自新做好事,那就成了好人。 分卷阅读13 难道可以因为他曾经做错过就认定他一辈子是坏人,因为他现在做好事就肯定他一直会是个好人吗?” 这次妖狐倒是没有回答,好一会儿才用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阿谖,轻笑:“是啊,小生是坏人,还是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那种哟。” 这个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好。阿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然后听到妖狐用咏叹似的声调说:“和小生这样的家伙待在一起,小姬君可时刻不能放松警惕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伤到小姬君啊。” 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持警惕的啊。 阿谖对妖狐的行为实在有些费解。 “你不敢。如果你动了我,那么下场可不会太好呢。” “这话倒是不错。”妖狐将手中的扇子打开,轻轻一扇,“毕竟小生可是很惜命的啊。” 是风刃! 阿谖看着那一道风刃朝着自己而来,风刃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闪躲,阿谖正以为凶多吉少的时候,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然后就看到两道攻击狠狠地撞击,彼此抵消。 是大天狗来了! 阿谖抬头看大天狗的神情,入目所见却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还有凛冽的杀机。 “啊啦啦,若不是小生动作快恐怕要被当场了结了啊,这位大人也实在是心急,小生只不过和小姬君闲谈几句罢了。” 即使面前是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大妖,妖狐这个时候还是保持着那副悠然浅笑的样子。 “若是因为小生的斑斑劣迹大人大可以不必忧心,小生所爱采撷的是清空下盛放的花朵,可不是犹带着露珠的花骨朵。” 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调侃。 阿谖忍不住佩服妖狐的作死精神。 大天狗没有和妖狐废话,抬手就是一记风袭。 妖狐身形一动,没有恋战,几个跳跃就离开了阿谖的视线。 阿谖收回目光便对上了大天狗严厉的眼神。 大天狗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警告:“以后离那种玩意远点。” 那种……玩意?是指妖狐这满满的嫌弃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有些好奇,不过与妖狐的巧遇对阿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不多时就不再在意了。 此刻的阿谖更感兴趣的是庭院里的一株枯木,明明这几年都是一副早已枯死的样子,而今日却悄然绽开了一树繁花。 巨大的树木虬枝交错,坑坑洼洼的树干上满是岁月留下的刻痕,树影斑驳间点点浮光落于苔痕之上,风轻灵地穿行在枝桠之间,无心碰落了几朵樱花。 柔嫩的花朵飘飘摇摇地落在了阿谖的掌心。 “大天狗,快看,花开了!” 阿谖忍不住惊呼,催促房间里的大天狗出来看景。 大天狗的视线穿过打开的门扉看着喜悦的女孩。 花开花落,潮起潮升的场景对于凡人而言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但对于拥有悠长生命的妖怪而言,不过是见过无数次的寻常景色罢了。 但是现在却好像有了一点点不一样。 从这个孩子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什么悄然改变了。明明是一直居住着的别苑,仅仅是多了一个人,却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路边的杂草被清除,破损的石阶被换上新的,庭院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打扫地干干净净,甚至枯木逢春。原本的荒冷清萧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生机,任谁看到这里,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座荒宅 大天狗甚至纵容阿谖逐渐渗透自己的生活,开始习惯告别后再出门,开始习惯一日三餐,开始习惯担忧某个人的安危,开始考虑他人的感受,这是从来没有的,可是大天狗除了一开始的生涩却没有任何反感。 真是奇怪,一个那么弱小的人类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大天狗不在乎住所是否舒适,也不在乎生活是否安逸,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走着自己的‘道’,只要能够贯彻自己的大义,外物如何大天狗并不关心。 但是现在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门外女孩的催促声又急切了一些,大天狗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新晋妹控源博雅与好友的日常。 博雅:大天狗你快看我妹妹,她是不是很可爱,天啦噜简直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了对不对blablabla…… 狗子:哦。 博雅: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么冷淡!难道我妹妹不可爱吗?!那你说说什么样的女孩才算可爱! 狗子:…… 博雅:……算了你不用说了,我不该和女儿控一般见识。 我再次声明,这文妖狐不是萝莉控,这次妖狐出场就是单纯打个卡,留个印象。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今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会不会在未来成为男票2333 不过妖狐出场了,那么差不多可以开始搞事了。:) 小科普: 分卷阅读14 天狗面具上的鼻子总是很高,因为在日本,傲慢即“鼻高”之意。而天狗修行越高,鼻子也越高,拥有高高鼻子的天狗一般被称作“魔王”。 据说天狗会把在森林里行走的人拐走,所以古时候把被拐走的小孩叫做“神隐”。 第7章 07 神乐的出生显然成为了一个转折点。 阿谖从大天狗偶尔提及源博雅的只言片语里就能够推断出源博雅的妹控属性。自从神乐出生之后,博雅和大天狗一同出游的时间就直线下降了,这虽然不影响大天狗游历四方贯彻大义,不过大天狗出门的时间也的确开始减少。 反比例关系,看来大天狗的确很重视源博雅这个难得的好友啊。发现大天狗出门规律的阿谖如是想。 阿谖倒也乐得开心,因为这样她和大天狗就有了更多的相处时间,虽然被监督学习很头疼,但是总比自己一个人呆着家里要好。 这一天却有些不一样。 据阿谖这几年地观察可知,大天狗的生活属于寡淡至极的类型,人际关系一只手都数的清,人情往来就更加不用说了。平时偶尔会上门的,只有姑获鸟莹草这些来找阿谖的,至于源博雅——他和大天狗属于一同贯彻大义的好友,最多的交往都在游历四方行侠仗义的路上。 大天狗这种社交障碍的性格加上大部分妖怪都摄于大天狗的实力不敢靠近,导致大天狗的性情越发孤僻,外界的流言也愈来愈玄乎。 例如“大天狗大战荒川之主三天三夜,二十擒二十放,将对方揍成咸鱼”,“大天狗与人类武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大天狗与茨木童子实力不输酒吞,为何成为妖王的男人竟是?!”……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虽然知道传言不属实,但是阿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的打滚。 不过这样从侧面说明了大天狗到底要多么脱离群众,才会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流言。 而今天,居然有陌生人主动来访。 阿谖坐在庭前的石阶上,一边吃着甜甜的草莓大福一边推理打发时间。 来访者神情严肃,衣着不凡,值得注意的是其背后和大天狗一样的黑色羽翼。 是天狗吗?看样子不像是鸦天狗那样的小天狗啊。 啊,门外倒是有好几只鸦天狗在守着呢,看来是天狗一族里颇有地位的人呢,不然也得不到鸦天狗的拥戴。 大天狗除外。 阿谖虽然好奇,不过并没有偷听的想法,以她的段位在听到之前估计就已经被大天狗发现了。要知道大天狗一直以淑女的标准来教育她,要是发现阿谖干出了这么没品的事…… 阿谖拒绝思考后果。 还是乖乖等着吧,到时候直接问大天狗就好了。 静室内,大天狗与来访者相对而坐。 屋内的气氛可就没有外面那么和谐,谈话已经进行了一会儿,来访者说明了来意。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现在外界对天狗一族多有讥笑之意,所以我等才斗胆来访请求大人出手为天狗一族正名。” 来访者在天狗一族中的实力不差,但此时面对着大天狗却态度谦卑,甚至不曾抬头直视面前的人,姿态放低,浑然不似传说中倨傲的天狗。 大天狗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尽管大天狗没有刻意放出威压,但来访者却越来越忐忑不安,只觉得度秒如年。 好像回到了还是一只小天狗的时候。 天狗一族在世人眼里就是高傲和强大的代名词,虽然越是强大的天狗就越是高傲,但事实上修炼到了大天狗这个等级的天狗反倒是将一身的傲气内敛,不显山不露水,让人难以揣摩。 若非这一次实在是丢尽了颜面,他也不会冒着冒犯大天狗的危险前来求助。如今大天狗这一阶层的天狗本就数量稀少,且大多隐于山市之中,难觅踪迹,唯一这些年活跃一些的,也只有眼前的这位大人了。 “我拒绝。” 来访者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然后他听到大天狗继续说:“若是担心被人耻笑,就用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把尊严赢回来就是了。” “‘被人类击败很羞耻’,既然知道了耻辱,那么骄傲的分量才应该更清楚不是吗?” “天狗一族血脉里的傲慢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么浅薄的东西。” “骄傲这种东西,是要用血去书写的。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去维护它。” 大天狗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来访者沉默片刻,跪着向大天狗拜了再拜,额心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这是最庄重的礼数,相当于天狗完全放下自己的骄傲,向对方俯首称臣。 “是我失礼了,感谢您的教诲。” 屋内的谈话持续的时间不算很长,等到阿谖刚刚把最后一个草莓大福塞进嘴里的时候,来访者就从静室走了出来。 一脸庄重的样子,看不出来和一开始有什么 分卷阅读15 区别。 阿谖咽下口中的大福,端起身旁的清茶喝了一口,等到嘴里草莓大福甜腻的味道被微微冲淡,阿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静室。 阿谖跑到大天狗身边坐下,没觉得大天狗的表情有什么波动。 倒是大天狗率先开口:“有什么事?” “哎?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人上门有点意外罢了。” 大天狗一脸淡然:“不过是几个小辈被人击败,想要我出手相助罢了。” 小辈? 阿谖看着大天狗俊逸的面容,又想了想来访者一脸经过风霜的美大叔脸,决定不深究妖怪的辈分问题。 不过大天狗这样简单的回答实在让人没什么八卦的乐趣啊。 阿谖又缠着大天狗问了好几句,才从大天狗简略的回答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过程。 简而言之,天狗一族在妖怪里地位特殊,不仅寻常妖怪不敢招惹他们,连阴阳师也会选择避其锋芒。但是最近出现了一个异类,那名阴阳师主动出击,采用单挑模式,挨个和天狗战斗,最后成功端了天狗一族在尘世的老窝。 当然,像大天狗这一阶层的天狗都是分散在各地,但是大本营也有不少实力不错的新生代,算得上是精锐,按理说实在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这么发生了,震惊了整个妖族,虽然大部分妖怪明知被击败的并不是天狗一族的巅峰战力,天狗一族还是因为输给了一个人类而沦为笑柄。 士可杀不可辱。对于向来高傲的天狗一族而言这已经上升到种族尊严的问题了吧。 之前大天狗到底怎么用那种就是几个小辈打打闹闹不用在意的态度说话的啊? 不过这种打了小的,小的搬来老祖找场子的剧情很像是x点流的打脸龙傲天剧情啊,不知道这位壮士是何许人也。 阿谖这么想,也顺口问道:“那个阴阳师是什么人?” “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名叫安倍晴明。” 十八岁?真的好年轻啊,怪不得丢脸到了请老祖的地步…… 等等!安倍晴明?! 阿谖反应过来,吓得腿一软。 这位可是真大佬啊。日后坐拥万千式神的大阴阳师,真正的传奇。 甚至……未来的某一天,大天狗会被黑晴明纳入麾下,帮助他打开阴界之门。 阿谖看着大天狗毫无波动的侧颜,心情复杂。 她早该知道的,源博雅都出现了,安倍晴明还会远吗?虽然明知剧情不可逆转,阿谖还是不太希望大天狗的未来是那番光景。 大天狗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阿谖,挑了挑眉:“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好像听咕咕提起过他,白狐之子什么的。”阿谖打着哈哈,让分散的精力集中。 “的确如此,”大天狗没有深究,“他的母亲葛叶是一名优秀的狐妖。” 你们居然认识啊?更奇怪了! 大天狗这一句让阿谖集中的精力又忍不住发散开来。 大天狗对葛叶的感官显然不错,这让阿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同为白狐,却被大天狗百般嫌弃的妖狐。 “大天狗不讨厌狐妖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啊,你看起来不讨厌葛叶,但是那天你却很讨厌妖狐的样子。” 阿谖努力让自己的提问不显得突兀,大天狗对妖狐的态度实在让阿谖很是好奇,妖狐到底干了什么让大天狗对他深恶痛绝,甚至主动出手攻击。 大天狗虽然还是一副没所谓脸,但是阿谖却敏锐的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有了微妙的变化。 咦,讨厌到了这个地步吗? 阿谖暗自惊诧。 “没什么。我游历四方只为斩除邪道,以正大义,那只狐狸恶行累累,只是一直未曾遇见罢了。”大天狗散发出微妙的不开心。 这样说阿谖就懂了。翻译过来就是妖狐早就上了大天狗的黑名单,只是大天狗一直没有揪到他的狐狸尾巴,没有确凿的证据,苦于师出无名而无法出手。 难怪大天狗这么戒备妖狐,看来妖狐前科不少啊。 大天狗不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的性格,平时都是阿谖主动找话题,但今天阿谖因为安倍晴明的出现而暗自苦恼,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大天狗虽然对他人的情绪变化不甚敏感,但是他还是能够发现今天的阿谖似乎恹恹的不太有精神。 虽然不知道阿谖这样的理由,不过这样下去可不太好,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让阿谖恢复精神呢? 大天狗犹豫了一会儿,认真的思考策略,最终把手放到阿谖头上,轻轻揉了揉。 对上女孩抬起的有着意外的表情的脸,大天狗硬邦邦的说:“今天有烟火大会,想去吗?” 虽然近日来大天狗和源博雅很少一起出门游历,不过互相的书信往来却是必不可少的,当然,排除掉源博雅十封有八封是炫耀妹妹的内容就完美了。b 分卷阅读16 r   这次带阿谖出门严格来说不算巧合,而是了解到大天狗寡淡的生活之后修书大肆取笑好友的博雅的功劳。 信的内容不乏“你自己受到了这种清淡的生活,小姑娘怎么可能受得了”“应该多带她出门玩玩”之类,而里面类似“每次神乐都很开心,那样子不知道有多可爱”的内容就被大天狗自动忽略了。 虽然信的内容措辞欠佳,但是大天狗还是开始认真考虑好友的意见。 毕竟博雅是人类,而且很擅长照顾妹妹,大天狗虽然有尽力照顾阿谖,不过身为妖怪,很多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比如“出门逛街可以调节心情”这种直男从来不具备的属性,自然不会纳入大天狗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博雅却是深有经验。 大天狗对好友的建议将信将疑,又搜集了一些资料来确认“小孩子去祭典玩会开心”这一论点,多日研习,不断积累知识,这才有了今天的灵光一闪。 阿谖自从穿越就是跟着大天狗居住在深山,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烟花,回过神就止不住的点头:“要去!” 然后像是生怕大天狗会反悔一样,飞快的起身,‘哒哒哒’地跑回房间准备出门。 大天狗看着阿谖跑出去的背影,有些失笑。 不过这个样子……是开心了吧? 大天狗不太确定,很快就转而显然沉思。 今天发生的事可不一般呢。 自从大阴阳师贺茂忠行死去之后,阴阳师群龙无首,各路妖魔蠢蠢欲动,惹出了不少骚乱,使原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的局势开始出现裂痕,这才让大天狗忍不住出手肃清。 但现在贺茂忠行的弟子安倍晴明的出现说不定会注入一股新的有生力量,成为维持妖族与人族之间脆弱关系的新的纽带。 无论安倍晴明如此高调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他对大天狗还无法构成威胁,若是利用得当,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益处。 既然如此推他一把又有何妨? 至于妖狐…… 大天狗眯了眯眼。 阿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毫无察觉到妖狐身上的不对劲很正常。妖狐那点幻术只能骗一骗和他实力相当的妖怪罢了,但是对于大天狗这样的大妖而言…… 妖怪和人类看到的东西可是有很大差别的,无视幻术的干扰,大天狗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妖狐。 那副模样…… 这家伙,比传闻中可要棘手得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一把上了老丈人黑名单的妖狐 久违的更新,只有原定的半章,不过也有四千字了!想了想还是发了出来。 有个好消息,就是我快要放暑假了,到时候会勤快一些的,虽然只有半个月的假期QAQ 关于大天狗的实力,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狗子不仅仅是阴阳师里那样擅长风属性法术,他还力大无穷,剑术兵法无所不通,擅长幻术以及各类法术,完全不愧于魔王之名。这里我就稍微中和了一下,所以会把阴阳师里强一些,但又没有传说里那么离谱。 至于大天狗的名号,我个人推测应该是天狗一族对于实力阶层的一个划分,不能算是一个专有的名号。 比如小天狗=鸦天狗 日本历史上大天狗有很多,最出名的一个说法是崇德上皇死后怨灵化作外貌宛如金色大鸢的天狗,危害人间。我没有采用这个设定。 不过天狗也不一定是邪恶的,中世纪开始,天狗的形象就有所改变了。天狗从魔王逐渐演变为天神。具体可以参考《御伽草子》中源义经(牛若丸)的故事,这个就不详细说明,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自习百度。 文中天狗求助的情节其实是有参考的233 传说中国天狗曾向日本天狗求助,而日本天狗却表现傲慢。 至于安倍晴明的年纪,我查了晴明的生平,其实和文中对不上,不过同人主要是看的开心嘛。在这里特意说明一下,晴明博雅(包括世界)的时间线都是我瞎掰的,别信。 以上。 第8章 08 阿谖的灵魂虽然已经成年,但是女孩子对于热闹的集会总是有着谜一般的兴趣,哪怕只是一路逛下来也能心满意足。 虽然阿谖有着孩子的外壳,不过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孩童。因此即使对日本的集会有着好奇,也从来没有在大天狗面前表现过,显得格外乖巧懂事。 但是不说,并不代表不期待,不向往。山中生活固然清净,让人内心宁静,可时间长了也会让人觉得乏味。 大天狗能够主动提出带阿谖出门,还是让她觉得雀跃的。 本来就是花季的少女,此时此刻,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喜悦。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大天狗用法术隐去身后的羽翼,看着在喧闹的集市里一脸满足的阿谖。 眼睛亮晶晶的,脸也变 分卷阅读17 得红彤彤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的阿谖,才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有那么开心吗? 大天狗不太懂。 他天资卓绝,性情冷清,没有经历过普通小妖混迹人间的日子,拥有一定地位后,比起被拥趸,他更喜欢一个人修行。 有天赋,又有毅力,修行起来自然一日千里,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妖界巅峰的大妖。 但也因此,大天狗不擅长与人交往的毛病越发严重。 世人迷恋的滚滚红尘,与他而言不过是沧海桑田里的一瞬间,不必驻足,亦无需留恋。 大天狗虽然喜爱山间的宁静,但对人世间的繁华也并不讨厌,阿谖既然喜欢,那么多停留一会儿也无妨。 “大天狗,你看这个怎么样?” 女孩轻轻拉了拉大天狗的衣袖,大天狗垂眸,看到阿谖指着一个小小的天狗面具。 “为什么想要那个?” 普通的孩子肯定更喜欢可爱一些,花样一些的,威严凶恶的天狗面具总是不太讨喜。 “因为啊,我带上那个面具,就和大天狗一样了。大天狗的身边,总是跟着小天狗的。”阿谖两手并用,努力地比划:“别的天狗有,我的大天狗也要有才行!” 女孩笑眼弯弯,灯火倒映在清澈的眼睛里,有种别样的暖意。 “即使我身边没有小天狗,也不会输给别人。” 大天狗语调如常,微微叹息。 最后还是买了。 阿谖带着新买的面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很是开怀。 总觉得今天的大天狗格外的好说话呢。 小吃,人偶戏,花灯,连空气里都飘着各种各样的香气,人们不论男女老幼,都尽情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欢愉。 小小的芥子中也藏着万千色彩。 市井虽然吵闹粗糙,但鲜活的人气也能够让人沉浸其中,被此刻的欢乐感染。 阿谖迈着小碎步,左看看右看看,小巧的身形在人群中灵巧的来回穿梭。 “大天狗,看这个……” 阿谖扭头寻找默默跟着身后的妖怪,却扑了个空。 咦? 大天狗不见了? 阿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发觉。 糟了,集市里的人这么多,她又东跑西跑的,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大天狗走散了! 阿谖看着不断流动的人潮,心头升上几分不知所措。 现在,该怎么办? 阿谖不停的转头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越焦急,就越找不到。 人来人往,但每个人,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一个。 就在阿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环住了她小小的手。 阿谖猛然回头,看到了一直寻找的人。 “怎么了,慌成这样?”大天狗不解。 阿谖这才回过神来,可怜兮兮的说:“大天狗,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就因为这个? 大天狗哑然,想了想还是出声解释。 “我不会不见的。” 说完,大天狗似乎觉得干巴巴的不太有说服力,又补充道:“你在前面安心玩,我会一直看着你。” 方才不过是看阿谖玩的开心,大天狗才没有出声。 周围路过的少女含羞的侧脸,热闹非凡的集市,对大天狗而言,都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孩的身上,只是看着女孩欢欣雀跃的样子,他就能够感受到几分欢乐。 大天狗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阿谖的身后,直到看见阿谖惊慌失措地样子才走上前去。 看着阿谖还是不太相信的脸,大天狗轻轻加重了握住对方手的力度。 “这样就可以了吧。” 即使嘴上说着安抚的话语,大天狗面上的表情还是一脸的公事公办,很是严肃,但那副熟悉的态度,却让阿谖瞬间安心。 大天狗的手很大,轻松就能把小女孩的手圈住,适中的力度,带着细茧的手掌干燥,即使妖怪的体温偏低,也让阿谖感到难言的温暖。 “对了,你刚刚找我,是为了什么?” “啊对哦,”安下心的阿谖回想起找大天狗的目的:“因为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可是我犹豫了好久也没办法决定吃哪一种口味,所以想要拜托大天狗帮忙决定。” 大天狗的视线顺着女孩的手指,移到了路边的小摊上。食物个个色泽金黄,散发着甜美诱人的香气。 “我看看,唔,有红豆、白糖、芝麻、葱香……选哪一个好呢?” 大天狗:“……” 大天狗,闻名妖界的大妖,战力超群,即使面对同族,只要犯错,也能够毫不犹豫的挥剑斩下。 但今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来源,竟是一份小小的小吃。 分卷阅读18 这几个东西,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同一种吗? 小吃就是小吃,能吃不就行了吗? 其疑问程度,大概近似于现代直男对于女性的不解。 ‘同一个款式的衣服,不同颜色有区别吗?’‘化妆品不就是化妆品吗?干湿啊,色号啊,品牌啊有这么麻烦嘛?’ 不是很懂。 感觉对方说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字都懂,但就是看不出到底有什么差别。 所以现在,该怎么做? 直觉告诉大天狗,直说似乎不是个好选择,那么…… 大天狗认真的分析回想,大脑高速运转,用最严肃的态度试图找出答案。 等等,平时阿谖似乎很喜欢那个口味,偶尔吃到也很开心的样子。 虽然大天狗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容不得犹豫。一番挣扎,都在瞬息间完成。 那就…… “红豆。”大天狗一本正经。 阿谖倒是很开心:“是吗?我也觉得红豆最好吃!” 阿谖兴高采烈地去买小吃,大天狗暗暗松了口气。 逃过一劫。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这厢大天狗和阿谖逛着集市,另一边,也同样热闹。 源博雅悄悄绕开热火朝天的喝酒聊天,观看歌舞的官吏,走到皇宫的隐秘一角,轻巧地翻上了屋顶。 果不其然,看到了寻找的目标。 “喂,你可是宴会的主角啊,一个人跑到这里真的好吗?” 对面坐着的少年一身白色狩衣,是阴阳师惯用的款式。黑色发带将少年银白色的发丝束起,垂在少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的调侃,安倍晴明回过头无奈道:“宴会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我不在也不会影响什么。倒是你,源氏的公子,就这么溜出来没问题吗?” 源博雅走到安倍晴明的身边,毫不客气的坐下。 “我还没有入仕,没有多大的价值,又是武夫。可不像你啊,天才阴阳师大人,你不知道刚才席间有多少女公子透过竹帘偷看你。” “那又怎么样?”安倍晴明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说:“她们喜欢的不过是天才阴阳师的名头罢了。” “哎呀,这么冷酷的话要是让那些恋慕你的姬君听到了,可要有一地碎了的芳心了啊。” “你还真有闲心啊,博雅。我还以为你除了神乐,不会关注别的了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是因为神乐不在吧。”安倍晴明一针见血,丝毫不打算给好友留面子。 这家伙,真是够直接的。 源博雅咬了咬牙。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纤细修长的身体,即使穿着最普通的阴阳师标配狩衣也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引人瞩目。 白皙的肌肤,清秀的容貌,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还带着一点点青涩。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湛蓝的眼眸像是一湾清泉,明净透亮。 在这个崇尚风雅文弱的美男子的时代,安倍晴明的确占了大便宜。 连神乐也更喜欢他的样子! 可恶!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互怼,源博雅即使胜少负多也依旧顽强不屈。 “你怎么一副这么没干劲的样子?这可不像单枪匹马击败天狗的阴阳师啊。” “那些天狗并不是真正的强者,对上大天狗级别的天狗,我根本毫无胜算可言。”安倍晴明叹了口气,“那些整天沉浸在风花雪月里的贵族不知道,博雅你也不清楚吗?” 确实,从小在阴阳师堆里长大的源博雅也算是贺茂忠行的半个徒弟,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他对于妖怪的了解不逊色于阴阳师。 更何况…… 源博雅眼神游移。 他的熟人都知道他游历四方,却都以为同行的同伴是强大的武士,源博雅在家书里也尽量避免提起同伴的身份。 毕竟,谁能想到,大天狗会和人类一起斩妖除魔呢? 这件事,可是连晴明也不知道。 “那你干嘛还要一个人冲出去,万一遇到大天狗这个阶层的怎么办?” 安倍晴明没有察觉到好友一瞬间的迟疑,接着源博雅的话头说:“若是运气好,一个人击败天狗众自然可以轻易声名鹊起。若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怎么办?” “就输咯。”安倍晴明眨眼轻笑。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就不怕大天狗被你激怒,一巴掌拍死你?” 源博雅觉得自己不太懂好友的脑回路。 “真到了大天狗那个等级,以他们的骄傲,是不屑于取走我这样的弱者的性命的。恰恰相反,我面对大天狗这样的敌人还能坚持战斗,即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安倍晴明摊 分卷阅读19 手:“就凭着这份单挑大天狗的勇气,我依旧可以名满京都。这就是我选择挑战天狗的原因了。” “你这,真是……”源博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安倍晴明所选择的这条路实在太过凶险,如履薄冰,步步筹谋,棋差一招,就是身首异处。 作为好友,源博雅很清楚安倍晴明并非追名逐利之人,但正因为知道安倍晴明的理由,即使不赞同他冒进的做法,实在不知该怎么反驳。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晴明,你太急了。你才十八岁,在你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大可以依靠保宪。” 源博雅口中的保宪,是安倍晴明的师父贺茂忠行之子,如今的阴阳寮之主,天下阴阳师的统帅。 好一会儿,源博雅才听到安倍晴明干涩的声音响起。 “博雅,你知道的,我等不了。” “老师已经去世三年了。自从老师过世,原本迫于老师威名压制的妖怪就开始蠢蠢欲动,师兄虽然强大,但天赋受限,在阴阳师一道的成就远远比不上老师。” “一边安抚民心,一边凝聚分散各地的阴阳师,还要学着应付贵族。如今勉力撑了三年,可是妖怪却越来越猖獗,连你都假借游历之名斩杀妖孽,可见形势逼人。” 少年阴阳师握紧了拳,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种情况下,博雅,你要我怎么做到,看着你们在厮杀,看着与日俱增的牺牲安之若素,视若无睹?” 源博雅实在无法说出否定的话语。 因为他很清楚,压在安倍晴明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安倍晴明,是贺茂忠行钦点的继承人。连贺茂忠行都曾断言:以安倍晴明的天资,日后的成就必定不会逊色于他,甚至将超过他。 惊才绝艳,本该作为璞玉被细细打磨,直到玉成之日,一鸣惊人,大放异彩。 可是形势所迫,只能草草收工,提前暴露在世人面前,承受着数不尽的怀疑和暗箭,一边在钢丝上行走,一边打磨自己。 许久,源博雅才听到安倍晴明一声轻笑。 “博雅,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一旦失败,就是粉身碎骨,我只能往前走,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源博雅偏过头,对上安倍晴明毫无笑意的眼。 “我一定要站出来。哪怕是成为众矢之的也无所谓,被人说太过傲慢自负也没关系。我一定要代替老师,成为新的希望。” “这是只有安倍晴明才能做到的事。” 夜风微凉,吹起白色是狩衣,少年的身体还略显单薄,谁能相信,这样一个少年将要独自扛起整个平安京的希望呢? 源博雅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能恨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啧,真是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给了他这样的天赋,却让他降生于这样混乱的时代。 真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源博雅突然伸出手狠狠地弹了下安倍晴明的额头。 “你啊才多大,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安倍晴明猝不及防受了这一击,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弹红的额头,反驳:“你也就比我大一岁罢了,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正以为骂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安倍晴明听见源博雅轻声说:“看,烟花。” 安倍晴明回头,五光十色的烟花已经在夜幕之上绽开,绚烂至极。 “你倒也聪明,选了个不错的视角。至少在今天,当个待在兄长身后的小鬼如何?” “你这可真是占我便宜啊……” 阿谖看着天空中一朵朵烟花,顿时移不开眼睛。 大天狗站在她身旁,牵着女孩的手,凝视着女孩欢笑的脸。 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终于缓慢的铺开了啊,好累。 这章爆字数了,四千八。 正剧果然要花篇幅才讲得清楚。 后面有惊喜→_→ 今天看了韩国小哥哥的一个视频,萌到我了,虽然是情侣梗不过放在这里也毫无违和感~(我知道ooc了,但还是好想玩) 大天狗回家。 阿谖:唉…… 狗子:怎么叹气?(快步走到阿谖面前) 阿谖抬头。 狗子:?!怎么哭了? 阿谖(委屈巴巴):大天狗……我,我……对不起……我今天玩一不小心把你的玉笛摔断了……QAQ 狗子:……原来是这样,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别哭了。 阿谖:那支玉笛不是陪了你好多年吗?盘得水色很好看的……而且玉质一看就很好……你不要骗我……QAQ你骂我吧,对不起……我赔…… 狗子:真的。就值二十块。 阿谖一脸不信,哭的更凶。 狗子:……好吧,我撒 分卷阅读20 谎了,其实它值五十块! 阿谖一脸不信×2 狗子:……多大点事儿。而且我早就打算换掉它了,还要谢谢你帮我处理掉。 大天狗伸出手帮阿谖擦干眼泪,捏脸。 狗子:……好啦,不要哭了,虽然哭也很可爱,但是笑笑最好看啦。 阿谖从枕头底下掏出玉笛。 狗子:……?! 阿谖(心虚对手指):对不起我骗了你,不过我有跟姑获鸟学了编穗子,给你编了一个…… 大天狗看着编发有些拙劣的穗子,神情复杂。 狗子(叹气):……我很喜欢,谢谢。 从此狗子的笛子通通换成了竹子的。 #闺女突然变熊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某妖界知名大佬开马甲回复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她啦! 第9章 09 阿谖虽然对安倍晴明上了心,但毕竟对方身在遥远的平安京,因此投入的关注也有限。 每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小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廊外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无序的铃声伴随着蝉鸣,也是一曲好乐。 “这个夏天,好无聊啊……”阿谖在斑驳的树影下,努力感受着在树梢间流转的微风,感叹道。 没有空调的夏天,简直就是地狱。 热出一身汗不说,高温也让人了无食欲可言,入口的食物不是觉得太腻就是没有滋味。这个时代的食物比起后世花样繁多的美食,还是欠缺了点,虽然零污染无添加,还是让人提不起兴味。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蚊子的问题被大天狗的法术完美解决了。 虽然一开始对于驱蚊这种小事还要特意设置结界,大天狗是拒绝的,但架不住阿谖的软磨硬泡,一有空就凑上来星星眼,最后还是研究了一番。 但是冰镇降温就完全不用想了。 “法术不是用来享乐,牟取私利的的东西。” 以上的大天狗的原话。 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呢。 阿谖叹了口气。 在原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大天狗会出手帮助,作天作地也无所谓,但凡事都要有个度。 对于大天狗这样的妖怪而言,底线这两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阿谖一边给自己打扇纳凉,一边选择认命,放任强烈的阳光将自己晒成咸鱼。 啊好热,感觉快要融化了。 偏偏大天狗出门了,不然以妖怪偏低的体温和大天狗的气场,就足以充当降温冰袋。 “哎呀呀,真是悠闲呢。” 粗声粗气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阿谖骤然警觉起来。 这个声音从来没有听过,而且这一次和妖狐偶遇的那次不同,这是在自家的院子里,但是大天狗的结界却毫无反应。 没道理。 那么,是访客?还是…… 不,即使是访客,大天狗的结界也不可能毫无波动才对,如果有人来访,阿谖不可能毫无察觉。 冷静,先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阿谖深呼吸,慢慢转头。 呜哇,好丑! 额上生角,脸像猴子一样滑稽,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四肢却是牛羊一样的蹄,腋下还有蝙蝠一般的翅膀。 这什么鬼?异形吗? 不过也因此确定了。这个家伙身上的敌意可是几乎也化为实质了呢。 来者不善。 阿谖面上不动声色,但身体在判断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紧绷起来。 已经没有闲工夫关心它是怎么进来的了,它估计是看准了大天狗不在才敢现身,不能寄希望大天狗会及时回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恰到好处。 必须想办法自救! 既然它不敢和大天狗硬碰硬,就说明它的实力不如大天狗。阿谖没记错地话,大天狗的静室有特意设置的结界,比院子外的防护结界更加坚固。 估算一下的话,静室离阿谖目前所处的位置大约距离五米。 要想办法跑到静室。可是,该怎么做呢? 片刻间,千万种心思已经在阿谖的心里闪过。 “哈哈哈,不愧是大天狗庇护的孩子,真是不错的眼神啊。”那个妖怪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像是雷鸣,偏偏它嗓子很粗,此刻声音一大,就好像砂纸被摩擦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那妖怪似乎笑够了,靠近阿谖,鼻子喷吐着浑浊的气息:“可不要想着逃跑……啊!” 阿谖趁它凑近,将袖中攥成拳的手抬起,飞快地将手中的沙一扬! 成功命中对方的眼睛。 阿谖很清楚,速度、力量,她都不会是那个妖怪的对手,何况妖怪还有法术傍身。她唯一的优势,就是一个远比身体成熟的灵魂,而对方看到她小孩子的身体,多半不会有警惕心理。 敌我差距越大,对 分卷阅读21 方就越容易轻敌,阿谖的机会就越大! 现在要快!一定要在那家伙反应过来之前进入静室! 这一招不成功便成仁,一旦它反应过来,一定会被激怒!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却让阿谖心跳加速,无法再去思考别的事,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定要快! 恍惚间耳边传来妖怪愤怒的大吼。 阿谖突然觉得眼前一模糊,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看到了溅起地红色液体。 红色的。 那是什么?是……血? 谁的血? 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疼痛。 疼! 疼! 好痛啊! 但即使痛觉已经让神经无法忍受,却还是没办法让手指动一动。只能在一片黑暗的潮里独自面对一波波涌上来的疼痛。 只是在依稀间,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温度。 ……那是什么? 疑惑才刚刚出现,转眼就被疼痛的波峰浪谷湮没。 阿谖醒来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阿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姑获鸟。 “咕咕……?” 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微弱的可怜。 连动一下都是折磨。 姑获鸟用轻柔的嗓音安抚道:“别出声,你才刚刚醒过来,休息一下。” 然后用勺子沾了些水,润了润阿谖干裂地嘴唇。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别急,我来说给你听。” 在姑获鸟的叙述下,阿谖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袭击她的妖怪名叫牛鬼,性情残暴,又有着鬼的特性,飘忽不定。这个妖怪长期为祸四方,作恶多端,但因为其难以捉摸的鬼身,即使是阴阳师也难以寻找它的行踪。 连真身都找不到,就更不用说驱逐或者消灭了。 最后还是大天狗出手,废了一番周折才斩杀了它。 谁承想牛鬼既然还有一丝残魂,经过一阵漫长的修生养息,牛鬼感到自己有所恢复,为了报复才袭击了阿谖。 而大天狗在不久后回到庭院,便撞上了牛鬼,大天狗当即就将牛鬼彻底绞杀,不留一丝残余。 但即使如此,阿谖也已经受了致命伤,血流不止。 幸好有莹草这样擅长治疗的妖怪在,这才堪堪止住了血,得到了及时的进一步的治疗,保住了性命。 而姑获鸟正是受到了大天狗的传讯才匆匆赶来照顾阿谖的。 阿谖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就因为精神疲惫,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姑获鸟看着阿谖安静的睡颜,既是庆幸,又是心疼。 大天狗也真是的,明明这一个月以来一直不眠不休地照顾阿谖,可是临到阿谖将要醒来的时候,却一个人跑到了静室。 姑获鸟轻轻叹息,想起自己收到传讯,急急忙忙赶来时看到的景色。 整个庭院已经不复之前的宁静安然,地上墙上满是鲜血,甚至还有数道攻击留下极深的痕迹。 院中没有一丁点儿灵魂的气息,是真正的挫骨扬灰,连灵魂也没有丝毫放过。 这是完全的碾压,单方面的虐杀。 还有她随后看见的大天狗的样子。 大妖往日里纤尘不染的白衣染上了鲜血的痕迹,连浅金色的头发和总是沉静淡然的脸上也溅上了几点血痕。虽然不言不语,威严依旧收敛得完美,但是姑获鸟仍然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越是平静的海面,一旦发怒,就是波涛汹涌,必将吞没所有活物。 姑获鸟起身走出门外,轻手轻脚地关上木门,在静室门前驻足。 姑获鸟知道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为了阿谖,她必须要说出来。 “大天狗大人,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些话要说,无论如何都请您听完。”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我抚养了无数的孩子,但是每当他们到了一定年纪,我就会把他们的记忆消除,送回人类世界。” “也因此,有人说姑获鸟是喜新厌旧的,只喜欢小孩子。其实不是的。” “作为母亲,无论孩子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喜爱他。”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想保护他。” “我是妖怪,注定要不断厮杀才能活下来。而我的敌人,也是妖怪,同样拥有漫长的寿命,树敌无数的我,只会给那个孩子带了伤害。” “与其跟在我身边,还不如让他回到人类世界去。也许他回经历很多挫折磨难,但是至少,他能够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而不是作为妖怪的孩子承受着无时无刻的死亡的风险。” “这样说或许很狭隘。我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人生呢?可是就算被误 分卷阅读22 解也无所谓,就让世人都认为姑获鸟喜新厌旧好了,我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姑获鸟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大天狗大人,您要知道,阿谖不可能一辈子带着你的身边。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她她总有一天会慢慢脱离你。” “这有些残酷,但这无法避免。在拥有之后,总要学会放手。” 语毕,姑获鸟在静室门前伫立良久,门内没有半点回音传来。 姑获鸟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只有廊下的风铃,依旧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很多人的父母大概就是这样的吧看着孩子逐渐长大,慢慢离开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心酸又很欣慰的过程。 这章没啥好科普的,牛鬼那么丑我也不太想说它。 啊我还要说什么来着。 好焦躁哦。 对了,安利小天使们一部国漫《和女儿的日常》,b站有的。 我虽然没在里面取材,但是真的暖心极了,一集才几分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吃我一发安利又何妨。 第10章 10 夜幕深沉,此时姑获鸟已经暂时离去,深山之中的庭院显得格外寂静,唯一听得到的声音,只有木门被推拉的轻微开合声。 阿谖身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肚子上盖着一层薄被。 一重阴影笼罩在了女孩的身上。 屋内没有点灯,来者的面容沉在黑暗里,晦暗不明。 黑夜总是很适合一个人静静思考,在一片黑暗里,万千思绪可以无限延伸,而真正的自己则能够藏身于黑暗之中,不轻易被人窥视。 大天狗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情绪复杂。 大天狗记得女孩的眼睛。 初遇,这个孩子的眼睛就不同寻常,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丝毫恐惧怨恨,倒是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小情绪。 一眼就被看穿了啊。 可是即使如此,那孩子的眼睛却是一片澄明,清澈见底,简直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血腥和杀戮,在和平的世界长大的一样。 这个念头出场萌芽的那一刻,大天狗自己都觉得荒缪。 和平,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个简单的词语是多么的奢侈。 之后的经历更是奇怪极了,明明他表现的很冷淡,和姑获鸟的善意相比可以说是糟糕至极,可是阿谖选择了他。 为什么? 大天狗不明白,哪怕阿谖表现得不害怕妖怪,可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她选择更加可靠的姑获鸟才对。 一人一妖就这样开始了新生活。虽然因为大天狗不懂得照顾人类幼崽的缘故,中间经历了不少磕磕碰碰,但是最后两个人还是生活在了一起。 虽然人类幼崽的弱小和娇气出乎大天狗的意料,但是就这样看着阿谖一天天的长大似乎也不错。 那孩子,总是格外乖巧懂事,很多事不需要大天狗出声提醒就了解,但是随着二人一点点的熟悉起来,阿谖更真实的一面也显露了出来。 生气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会躲着角落里一个人生闷气,却也出乎意料的好哄;吃到好吃的点心,会像猫咪一样眯起眼,高兴得不得了;撒娇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亮晶晶的…… 还有很多,很多…… 阿谖成长的每一个片段,大天狗都记得。 大天狗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上女孩紧闭的眼皮,施放了一个安眠法术。 今夜无星无月。 也许满天星斗,皎皎明月,都被收入了女孩的眼中吧。 大天狗不害怕伤痛,亦不畏惧死亡,但是当他回到庭院,看到倒在血泊里的阿谖时,心脏骤然停了半拍。 等到大天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羽刃暴风将牛鬼绞杀。 大天狗一步一步走近女孩染血的身躯,阿谖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可是大天狗分辨得出来。 大天狗抱住女孩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温暖的血液流出。直到莹草听到异动赶来察看,开始救助阿谖时,大天狗的理智才稍微回笼。 他不擅长医术,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牛鬼的残魂搜出,让牛鬼无法再入轮回,魂飞魄散,即使会因此得罪执掌生死的阎魔。 直到阿谖脱离危险,大天狗都不敢去想,若是他早一刻回来,阿谖会不会没事?若是他晚一刻回来,阿谖又会怎样? 当大天狗发现阿谖出现要醒来的预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若是那个孩子的眼中,沾染上阴郁和仇恨,会怎么样? 大天狗不在乎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即使背负着再多的诅咒也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可是阿谖不应该这样。 于是大天狗几乎是仓皇地、无措地离开了阿谖的床前,把自己关在了静室。 大天 分卷阅读23 狗突然发现,他无法面对阿谖。 大天狗收回手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将掌心刺破也浑然未觉。 床前的身影静默良久,最终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木门。 妖怪的身影自黑暗中而来,又隐入黑暗深处。 大天狗早有所察觉,和阿谖相处的时间越长,阿谖对他的影响力就越大,而这一次,阿谖又确确实实因为他而受到伤害,濒临死亡。 也许,的确到了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大天狗闭了闭眼。 不。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呐,咕咕。”阿谖乖巧地喝完苦苦的药汤,开口叫住姑获鸟。 “怎么了?” “没什么事啦,就是,这么久了我都没有见过大天狗呢……觉得稍微有点奇怪……”阿谖垂着头,将连日来心中的疑惑道出。 因为阿谖的伤势过重,必须卧床静养,但是即使如此,自从阿谖苏醒,就只见过悉心照料她的姑获鸟和探病的莹草山兔,而大天狗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实在不正常。 听到阿谖的发问,姑获鸟的身形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不过阿谖说话时一直是低垂着头,所以不曾注意到姑获鸟这一瞬间的怔仲。 阿谖自顾自地继续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姑获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用有些干涩的嗓音开口:“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然后揉了揉阿谖的头,在阿谖回答之前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只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大天狗大人更在乎你的人了。” 被姑获鸟这么一说,反倒是阿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咕咕你这么说真是的,有那么夸张吗?” 姑获鸟轻笑,将话题轻轻带过:“别急,大天狗大人他,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话一说完,姑获鸟也没有深入的意思,收拾好药碗,又再三叮嘱阿谖之后便离开了。 阿谖和姑获鸟道别之后,虽然对姑获鸟最后的话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暗暗决定—— ——既然大天狗不来,那就她去好了,等身体再好一些,就去给大天狗一个惊喜吧。 静室内,大天狗面对着墙上挂着的‘大义’二字,已经数月。 若不是妖怪的身体强横,换做普通人不眠不休这么长时间,身体早就熬不住了,而大天狗却面色如常,毫无倦色。 一团小小的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大天狗条件反射的想要防御,却在感知到那团黑影的身份后收势,猝不及防就抱了满怀。 大天狗垂眸,看着怀里笑着的阿谖,眉尖蹙起:“怎么到处乱跑,你应该静养才对。” 本是关心的话语,一出口,就成了训诫。 大天狗话说完,就自知失言,担心怀里的孩子会误解他的意思。 阿谖却浑然不在意,颇有些无赖的样子冲着大天狗撒娇:“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啦,来找大天狗才不算乱跑呢!”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大天狗不擅长应对,索性接着阿谖的话头。 “啊,我是想把这个送给你。”阿谖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了大天狗的面前,大天狗看清楚阿谖手中的物什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那是一小束纸花。 “好看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颜色的,天空一样的颜色,和大天狗的眼睛是一样的。” 兴高采烈的话语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复,阿谖低下头,有些失落:“对不起啊,现在已经秋天了,我拜托莹草她们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这个颜色的花朵,只能用纸折出来。” “没关系。”妖怪的睫毛浓密,灯光落下的阴影掩盖了眼中的所有情绪,“想送我花的话,来年就可以了,没必要用纸去折。” “毕竟纸花就是纸花,即使再像真花,也不是真的,连让人感到愉悦的香气也没有,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为什么这样说!”阿谖听到大天狗的话,愤愤地抬起头,据理力争,“虽然没有香气,可是纸花能够保存得更久,别说深秋,甚至是隆冬也可以盛放。就算只是纸折而成的,但带给拥有者的快乐是一样的。” 说完像是不够似的,为纸花鸣不平:“即使不是真的,可是人们看到它的时候还是会惊叹它的美丽,就算是纸花,也一定会被需要,也一定有着存在的意义!” 面前的妖怪久久没有回音,阿谖的气焰也慢慢消退下来,沉默良久,阿谖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大天狗的衣袖。 “大天狗没必要照顾我的想法,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会送你这个了。” 就在阿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大天狗猛的抱住了阿谖,额头抵住了阿谖的肩,闷闷地开口:“不是你的错……” 说完这句,又复归沉默。 被抱住的阿谖,觉得大天狗有些不对劲。大天狗抱着她,却是完全不敢用力的样子,连身体也有着细微的颤抖。 感觉就像是抱着失而复 分卷阅读24 得的珍宝,生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阿谖甚至觉得,现在的大天狗有些脆弱。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被阿谖掐灭了。脑洞可不能乱开啊。 不过,那么强大的大天狗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吗? 就在阿谖这么想的时候,大天狗再度开口:“……我很喜欢。” “嗯。” 虽然有很多想不清楚,不太懂的事,但是现在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大天狗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的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小科普: 牛鬼袭击的时候,阿谖选择扬沙干扰视线,然后逃跑,虽然这一招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但是(重音),姑娘们遇到被男性威胁的情况,首要任务就是保全自己啊! 我看很多小说还有一些不靠谱科普里面都提到,妹子们反抗可以撩阴和插眼。(撩阴大家都懂的,插眼就是用两根手指插对方的眼睛) 然而事实上,这两招并没有什么卵用,恰恰相反,如果使用不当的话只会激怒对方,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风险和伤害。 具体分析过程比较麻烦,我就直接说结果好了。 对于男性而言,撩阴是一个用的好很有攻击力甚至可以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招数,但是(重音),姑娘们你们设身处地的好好想想,那个部位对男性而言是多么重要啊,格斗的时候肯定是重点防御啊! 成功率基本为零。就算成功,如果位置不对或者力道太小也是没用的,之后激怒对方啊! 至于插眼…… 头部也是重点防御啊!更不用说用来观察全局的眼睛了,重中之重好么! 只要扭个头,一般情况下,你的手指就会插到对方的眉骨,而眉骨是人体最坚硬的几块骨头之一,然后你的手指就废了,大概会骨折。 而且男性的身体素质远远强于女性,这个是天生的,男性的力量可以说是女性的数倍,根本打不赢的。 除非你受过专业的训练,比如特种兵,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经验。 不要说学过跆拳道什么的,姑娘们千万别信啊! 不要觉得自己会过肩摔什么的可以自保而动手。 跆拳道之类的所教给你的都是理想情况下的招数,现实中打架谁会按你的套路来啊?而且真对上的话,能不能把人摔出去还是两说,想想体重差。 所以一旦遭遇这样的危机,随机应变,保命最要紧!千万不要轻信网上的格斗教程,什么女子防身术,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派不上用场的。 还有一个小重点,不要觉得八块腹肌格斗最厉害,格斗是分量级的,标准就是体重。所以不要看到是胖子教格斗就觉得很菜,只有身材好的才是权威。胖子的下盘稳,你们喜欢的八块腹肌很多时候对上胖子大概只有被完虐的份。(胖子当然不指肥宅,是格斗中) 第11章 11 距牛鬼袭击事件,已经过去了四年。 不知道大天狗他们找来了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虽然很苦,不过见效很快,连致命伤也很快愈合,到了四年后的现在,已经连淡淡的疤痕都看不见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任何伤痕的样子。 阿谖除了最开始的一阵子还会梦到牛鬼那张丑陋的脸之外,那次袭击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大天狗越发沉默了。 阿谖偶尔发现大天狗会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因为大天狗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于是阿谖也没有多想。 说不定是错觉呢。 “欸?!成年礼?” 阿谖看着一脸淡定的大天狗,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面对阿谖的惊讶,大天狗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才轻轻点头,证实他刚才所言非虚。 “对于妖怪而言,十三岁就已经成年了。”大天狗淡然的开口解释缘由。 ……十三岁? 该说不愧是妖族吗?在人类还在念初中的年纪,妖怪居然已经成年,到了自立门户的时候了。 而且以妖族的年纪来看,十三岁成年就相当于刚学会走就得跑起来吧。 阿谖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消化了一会儿,默然发表评论:“听起来是很重要的日子呢。” “的确。”大天狗表示赞同,“所以明天要邀请一些亲友来共同见证。” 邀请亲友? 阿谖思考了一下她和大天狗一脉相承的交际圈,然后尴尬地发现好像没有几个人符合标准。 不过既然要邀请人来,也就是说…… “就是说,要开宴会吗?” 对上阿谖期待的眼神,大天狗颇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请柬我已经发出去了,去准备准备吧。” 虽然说是让阿谖去准备,但其实,大到庭院宴会的安排,小到阿谖明天需要穿的服装,事无巨细,大天狗都已经安排妥当。刚才的一席话 分卷阅读25 不过是提前通知阿谖一声,而阿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期待着明天的到来罢了。 看着阿谖雀跃着的离开的背影,大天狗没由来地笑了起来。 那孩子,也快要成年了呢。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是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团子都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而现在,已经长成娉娉婷婷的豆蔻年华的少女了。 明天,是个十分重要的日子啊。 从窗外掠进屋内的咒鸟振翅的声音把大天狗从思绪中拉回。 大天狗轻轻抬手,那只黑漆漆的咒鸟便停到了他的掌心,咒鸟的身体逐渐解体,化作一根根线,重新组合成了一封信飘飘悠悠地落下。 大天狗将信展开,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那封信里的字就像那只咒鸟一样解体,化作丝线,消失不见。 出现在大天狗面前的,只有一张白纸。 这是个很简单的小把戏,只要用施过咒的墨水书写,除了指定的收信人和寄信人,没有人可以看到信的内容。而信则会化作咒鸟,快速到达收信人的手中,阅读过一次便彻底消失。 读罢信,大天狗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表情平静,让人无法从他的反应中窥见信的内容。 大天狗从黑檀小柜中取出一方毫无花纹的黑砚,一块散发着淡淡香气,光线变化间隐隐有银光闪烁的墨锭。大天狗将清水滴入砚面,置入墨锭,重按轻旋,随着大天狗磨墨的动作,墨香渐渐晕染开来,一时间,满室沉沉墨香。 待墨磨好,他又取出一杆狼毫,一张新纸,将纸铺开,笔尖蘸墨。 正欲落笔,一滴墨珠从笔尖抖落,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点飞速扩散开来的墨痕。 大天狗有些征仲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本握笔的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主人的心绪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平静。 湛蓝的瞳孔倒映着漆黑的墨点,眼瞳深处也似乎带上了极深的色彩。 为何还会犹豫?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吗? 这是最后一封信了,不是吗? 只要写完它,将它寄出去便好了。这样简单的动作早已做过无数遍了,没道理还会出纰漏。 大天狗盯着那点污了纸的墨迹,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 直到夜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没有点灯的屋内坠入黑暗之中,屋内坐着的人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亮,一缕微光重新照亮了静室。 待烛光亮起,大天狗的脸色和之前没有什么分明,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他将那张污了的纸拿开,重新取了一张新纸,展开。 复将笔拿起,蘸了些墨,流畅地提笔写下早就想好的内容。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很稳。 信纸叠好后化作咒鸟,扑棱着翅膀,飞入夜色之中,很快就看不到影子。 咒鸟已走,静室里的人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座静穆的石雕。 博山炉里的轻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墨香,让人放松。烛台里的蜡烛静静燃烧着,一滴滴烛泪随着火焰的灼烧而流下,烛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短,直到蜡烛燃尽,火花扑入未干的烛泪里,屋内复归黑暗。 晨光微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轻盈地跳跃在屋内人的白衫上。 也许是感受到了阳光带来的些许温度,屋内久久未动的人才眯了眯眼,仿佛此刻才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动。 窗外的鸟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鸣叫,大天狗又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了一身款式相近的白衫。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没必要穿得太过特殊,和平时一样就好。 因为和大天狗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缘故,阿谖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在大天狗换衣服之后不久,阿谖就自然醒了。 刚刚从酣眠中醒来,阿谖觉得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直到瞥见房间里衣架上那件新的和服,她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 象征性地赖了一会儿床,等到脑子完全清醒过来,阿谖才起身走到衣架前,打量这件新和服。 不得不说大天狗的眼光很好,鹅黄的底色,衣袖和衣摆有着深深浅浅的紫色渐变,衣上绣着流云和璎珞。 整件和服清新优雅,又不失一丝华丽,这么漂亮的衣服居然给我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丫头穿,有些浪费啊。 阿谖捧起衣袖,将脸埋进柔软舒适的布料里,淡淡的檀香气息萦绕在鼻端。 不知为何,比起其他香气,大天狗独爱有些刺鼻辛辣的檀香,所以家中的香炉里都是点的檀香,连熏在衣服上的香,也是一般人不会用的檀香。 考虑到小孩子可能更喜欢柔和芬芳的香气,大天狗也曾问过阿谖要不要换成别的香,虽然他偏爱檀香,可若是阿谖不喜欢,换成别的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那个时候的阿谖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她所生活的现代,没有熏香的习惯,可不知为何,她却喜欢上了檀香。 也许是因为它独特的 分卷阅读26 香气能够使人清醒,不像别的香气那样醉人,就始终不会让人迷失沉沦。 阿谖放下手中的衣服,防止被揉皱,就出门洗漱,待洗漱完毕,才回到房间换上那身精致的和服去找大天狗。 少女轻手轻脚地走到静室门前,还来不及出声,就听到门内传来的一个音节。 “进。” 什么嘛,还什么都没做就发现了,真没劲。 大天狗看着穿着一身新衣的阿谖,罕见地率先开口:“怎么这么早就换上了?” 这件和服做工精致,若是一不小心勾坏或者弄脏,阿谖一定心疼得不行。 阿谖将双臂打开,转了一个圈才答非所问:“怎么样,好看吗?” 不等大天狗回答她,又笑嘻嘻地回答大天狗的问题:“因为我想要大天狗第一个看看,我穿着这件和服的样子啊。怎么样,到底好不好看?” 话是在问,表情却是一脸的“这可是你挑的,不准说不好看”。 了解阿谖的小动作的大天狗认真回答:“很好看。” 看到少女受到答案时心满意足的表情,又接了一句:“生辰快乐。” 不仅仅要是第一个看到你身着成年礼新衣的样子的人,还要是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闻言,阿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和大天狗相视一笑。 笑意想通,是无言的默契。 阿谖和大天狗打完招呼之后,就迈着小碎步回房间换衣服了。 和服很优雅,可是实在只能小步慢走,而且腰带非得缠得很紧不可,因此只能挺直脊背。 姿态美丽,可是要付出代价才行的。 就在阿谖短暂地告别和服的时候,几声清脆的“叩叩”将满院的幽深清净打破。 有客到。 这么早,会是谁呢? 正在换衣服的阿谖倒是不太担心会是威胁,毕竟有大天狗坐镇,还没有谁会这么不长心眼。 唯一让阿谖好奇的,就是来者的身份。 暂时按捺住好奇心,等阿谖换完衣服悄悄走到走廊,探出头暗中观察的时候,那个清晨来客已经进来了。 隐隐约约听到那人在说:“喂喂,我可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来的,你没有心怀感激地迎接就算了,居然还要客人主动来找你!”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可是却听不出埋汰的意思,反而像是老友重逢。 阿谖转身由静室门前向内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脸淡然喝茶的大天狗,还有抱怨个不停的来客。 在阿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人也似乎感受到了视线,转过头来,阿谖这才看清了他了脸。 比起对面无时无刻正襟危坐的大天狗,他的坐姿则显得随意得多。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衣服上粘着草屑,手边放着一顶椎帽,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露。 脸上虽然难掩疲惫,眼睛却很有神采,长眉入鬓,剑眉星目,面容刚毅英挺,长发扎起,虽然因为旅途劳顿略显凌乱,但还是英气十足。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他就率先开口:“哟,是阿谖吗?初次见面,不过我早就听大天狗提起过你了。” 这爽朗的笑容,还有这副人设,实在不能不让人想起一个人…… “我是源博雅。” 果然。 猝不及防地和源博雅面对面,虽然阿谖早就做好了他会来的准备,不过这样正式见面,还是有点玄幻的感觉。 这个源博雅看起来年轻一些啊,在青年的面容里还保留了一些属于少年人的朝气和锐意。 啊不,等等我在想什么呢?人家主动打招呼了,总得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好呢? 自我介绍的流程源博雅已经独立完成了,好像已经没有她好说的了。 不知不觉陷入尬聊模式的阿谖,选择了最中规中矩的方法,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源博雅注意到了阿谖小小的不自在,他不是在意礼数的人,没有揪住一点不放,而是出声化解她的尴尬:“你来的正好,可要好好的评评理才行!” 欸? 阿谖疑惑地眨了眨眼。 然后就听到源博雅继续说:“大天狗这家伙简直是压榨!我收到信就推掉了公务,找了个理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可结果呢?”他顿了一顿,“我一来,门是我开的,我还得自己找他,大天狗就坐在这里面动都不动一下!” 源博雅义愤填膺,一边围观的大天狗默默把一个空茶杯推了过去。 一看到那个空杯,源博雅更加火大,超凶:“你看看,从进门到现在我就喝了一杯茶!你的良心呢?!” 大天狗继续喝茶,视若无睹。 看着两人的互动,阿谖也像是被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咯咯地笑出了声。 看着阿谖笑了,源博雅深深感觉到孤立无援,反省自己交友不慎,在京都被晴明坑,到了这里又被大天狗坑, 偏偏神乐也不曾帮着他,现在阿谖也助纣为虐 分卷阅读27 。 万万没想到,他堂堂源氏公子,居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痛心,太痛心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伴随着源博雅的来到,小小的庭院也热闹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宴会开始,嘉宾渐渐入席。 姑获鸟,莹草,山兔这些平时和阿谖私交甚好的妖怪都受到了邀请,前来祝福,大天狗没有邀请阿谖不熟悉的妖怪,宴会的规模不大,都是些熟面孔,反而像是平时的聚会,让人生不起紧张的感觉。 至于礼物,姑获鸟送了一枚平安扣,莹草送了自制的香包,山兔带来了最新鲜的胡萝卜,源博雅则送来了一柄短刀。 与朋友之间嬉笑怒骂,总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 源博雅悄悄提着酒瓶找到了看着阿谖玩游戏的大天狗。 感知到他来,大天狗十分自觉地将手中的酒杯递出,源博雅翻了个白眼,倒酒。 和阿谖那边的热闹相比,这边相顾无言小酌的两人倒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热闹与清净,这之间仿佛有一条界限存在,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这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喂,你真的不后悔?” 这是百无聊赖的源博雅。 “……” 这是默默喝酒的大天狗。 “说话啊,好歹给个信啊。” “我记得我之前就已经明确都回复过你的这个问题。”大天狗对重复的提问表示嫌弃。 “我就是问问,真不反悔了?” “……” 直到宴会结束,源博雅也没有从好友嘴巴里撬出来一个字。 感觉自己被嫌弃到了极点的源博雅决定抛弃好友。 阿谖这一天玩的有些过头。白天先是和源博雅聊天,下午和晚上则是在玩乐,太过兴奋,实在有些超出生物钟的睡眠时间。 繁华散尽,月上枝头。大天狗抱着昏昏欲睡的阿谖回房间,刚把人放下,盖好被子,就被一把拽住衣袖。 “怎么了?” 阿谖睡眼朦胧:“大天狗,我想听你吹笛子。” “好。” 由于自己的爱好,大天狗随身带着一支玉笛,此刻答应了阿谖就将它抽了出来,置于唇边,吹奏起来。 乐声悠扬,轻缓柔和,阿谖本就睡意深沉,听到这婉转的曲子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曲终了,入耳的是少女有规律的浅浅的呼吸声。 大天狗没有离开起身离开,而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笛出神。 玉笛玉质温润,水色十足隐约间可见光华流转,是多年前大天狗偶然所得,机缘巧合之下将它制成玉笛,多年来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久而久之,也盘得极好。 只是与那支玉笛不甚相配的,是玉笛上一看的编织手法拙劣的穗子。 沉吟良久,大天狗将手中的玉笛收回怀中,转头凝视着少女恬静的睡颜。 手指着少女的额上轻点,释放了一个安眠的法术。 ……后悔吗? 怎么会不后悔? 大天狗轻轻一扯,没用多少力,雪白的衣袖便从少女的手中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千字,后面还有一段剧情,我挪后了,不然塞太多也不合适emmm 这章是挺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来的,所以我思考了很久。 毕竟这章之后狗子就要下线了,进入新地图啦。 我本来是打算写个中短篇,五十章以内完结,可是这几天我重新梳理了下大纲,发现现在剧情的进度有点危险,估计要破百章了,这是长篇的节奏啊…… 后面还有好多要出场的式神怎么办啊…… 不过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狗子QUQ。 倒是来了个辉夜姬(……) 公布一下到本章为止的角色年龄: 大天狗:不明 妖狐:不明,总之比狗子小 阿谖:十三岁 源博雅:二十三岁 安倍晴明:二十二岁 神乐:四岁 大家可能发现我的封面从默认变成了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换了自己托人做的超可爱的封面啊!但是不知道为啥显示不出来(。) 折腾了四五个小时,不想说什么了,也没提醒格式不符合啊到底为啥啊? 虽然是黑白的,但是真的是超可爱的妖狐啊!不能看到真的太伤心了(暴风哭泣) 最后暗搓搓求个评论。 第12章 12 这一夜,阿谖睡得很沉,直到感受到时不时的令人不适的颠簸时,才在朦胧间有了些许意识。 等等,她明明记得她是在自己的房间睡着的,怎么会有颠簸的感觉? 意识到这一不寻常的感受时,阿谖一激灵就想要爬起来,可眼皮却沉重得不行,让人昏昏欲睡。 怎么 分卷阅读28 会这样? 虽然感觉昨晚睡得格外的好,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还睡意深沉才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却做不到,连动一动手指也觉得四肢发软,浑身无力。 阿谖努力和这股奇怪的睡意抗争,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在颠簸感中,将身体摇摇晃晃地撑起。 揉着睁不开的眼皮,她缓慢地起身,身上盖着的薄毯随着动作而滑落,而阿谖在经过短暂的适应之后,也终于看清了她所处的环境。 空间很狭小,呈长方形,两边各有一扇小小的的木窗,手边甚至还有一个小柜,面前说放下的竹帘,隐约间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 所幸这里面的光线昏暗,阿谖的适应时间才没有太长。 看这格局,很像是传说中的……牛车? 可是她明明是和大天狗一起住在庭院才对,怎么一醒来就在牛车里了? 大天狗如果要带她出门,肯定会事先告知她,而且大天狗一直是用飞的,根本不会用牛车这种人类的交通工具。 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不对,如果她是被人劫走的,那么大天狗不可能会坐视不理,以大天狗的实力,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被人带走这一事,是大天狗默许的。 怎么可能呢? 这个推论一冒出来,阿谖就下意识地想要否定。 大天狗默许她被人带走,也就意味着—— 大天狗想要她离开。 为什么? 可是现在又好像只有这一种推断是最合理的。 为什么会待在这辆牛车里? 为什么大天狗要让她走? 这俩马车究竟要驶向何方? …… 阿谖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疑问,却没有一个问题能够得到答案。 啧,与其坐以待毙,一个人在这里冥思苦想,想破头都得不到答案。还不如直接去问。 思及这一点,阿谖索性伸出手将竹帘撩起,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头戴椎帽,长发高高扎成马尾,风尘仆仆的样子。 这幅打扮实在是熟悉得不行。 昨日清晨,正是这个人敲开了庭院的门。 “源……博雅?”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嗓音沙哑且细如蚊呐,阿谖吃力地念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微小的声音瞒不了武者灵敏的听觉,源博雅听到阿谖的声音就收缰勒马使马车停下。 作完这一系列动作,源博雅将头上的椎帽摘下,转头看向阿谖,对上阿谖明显疑惑满满的眼睛时,他颇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清咳了几声,尽可能轻快地开口:“你醒了啊,阿谖。” 看着明显回避态度的源博雅,阿谖不打算放过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喂喂,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可不是我策划的!”源博雅连连摆手,以示清白。 阿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盯着他。 又是一轮对视,最终源博雅率先溃败,一脸‘败给你了’的表情,以手捂脸:“是大天狗啦……” “他……”源博雅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尽量不刺激到阿谖,“他突然写信给我,说想要我把你带回人类世界什么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阿谖的表情,越说越没底气:“他说,等到你成年了也不适合待在他的身边,人妖殊途,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连他都不相信,这明显就是借口而已。 阿谖听着源博雅地话语,低垂着头,直到他断断续续地说完,才闷闷地开口:“原因呢?” 听到阿谖没有起伏的嗓音,源博雅捏了一把冷汗:“这个我也问过他好几次,不过他不肯回答我,只是很坚持……” 不等他说完,阿谖就打断了他:“我了解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啊?嗯……京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源博雅一直陪着阿谖等她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成年礼之后就把人送走什么的,大天狗也真是…… 源博雅正思索着怎样让阿谖接受这一切,突然看见阿谖抬起头,将双手握于口边,作喇叭状。 哎?这是要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阿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了出来。 “大天狗你这个天字一号大混蛋!!!” 阿谖觉得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也不去看源博雅的表情,直接将竹帘拉下,用薄毯裹住自己,坐到了马车一角。 显然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源博雅揉了揉被突然提高的分贝刺穿的耳朵,索性跳下牛车,在一片浓郁的树荫下坐 分卷阅读29 下,等待阿谖缓过来。 牛车里的阿谖用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车厢里光线昏暗,即使阿谖并不喜欢待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但比起坦露在阳光下,在这样的环境她反而更加安心。 冷静下来,阿谖。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会因为大天狗的离开就哭哭啼啼,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看啊,大天狗不是抛弃了你,他甚至联络了源博雅,在你所不知道的时候处理好了一切,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是一个人从你的生活中离席罢了,你要习惯分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人会一直陪伴着你。 大天狗也会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也许,不过是厌倦了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罢了。 现在应该做的不是闹脾气而是乖乖听源博雅地话,和他去京都。 你不是早就料想过这一天吗?现在不过是预料成真,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哭呢? 用薄毯将自己紧紧包裹住的少女将头埋在膝间,纤细的肩头微微颤抖着。 阿谖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可即使如此,还是有细碎的抽泣声从喉间溢出。 一滴眼泪落到木板上,发出小小的‘啪嗒’声,眼泪在木板上晕散,慢慢沁入其中,只留下一点斑驳的水痕,像是在木板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伤口。 一滴又一滴,即使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它们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眶跌落。 她心里很清楚,大天狗那样的妖怪怎么可能会陪着一个小小的人类犯傻无条件地白养着她这么久。 总会有厌倦的那一天吧。 可即使知道这一点,但是‘知道’和‘不在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哪怕明知道不过是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概率,阿谖还是自私的祈求过—— 这样的生活如果能继续下去,就好了。 如大天狗这样好的妖怪,能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不应该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脆弱至极的她。 他值得更优秀,更聪明,更勤奋,更体贴的,而不是缺点多多的她。 如果谁能够成为大天狗的孩子,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吧。 她能够拥有这偷来的七年,已经是何其幸运的事了。 阿谖很清楚,她哭泣不是因为大天狗将她托付给源博雅,而是因为大天狗不曾好好的告别。 我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只要你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纠缠你的。 可是大天狗不曾告诉过她,也不曾询问过她的意见,甚至事到临头,直到分别已久的时候阿谖才知晓了一切。 既然可以这么用心的准备她的成年礼,那么为什么连一场好好的告别都如此吝啬,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呢? 就那么讨厌她吗?就这么希望她远远离开吗? “大骗子,小气鬼……” 牛车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声音小到只有少女一个人能够听到的嘟囔声。 等到阿谖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确定嗓子听不出有什么异状,才出声唤了句“博雅。” 躺在浓荫下的源博雅听见声音,一下坐了起来,将嘴巴里的草根吐出来:“有事吗?”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戳小姑娘的伤口为好,若无其事的态度反倒不会刺激到阿谖。 听到源博雅一如寻常的声音,阿谖暗暗松了口气,她刚刚哭过,此刻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见人,若是源博雅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会觉得羞窘得不行。 “没什么。我已经想通了,我们出发去京都吧。” 阿谖的声音辨不出情绪,源博雅也只能应好。 不管怎样,既然阿谖都说自己想通了,他也别操这份心了。 源博雅叹了口气,扬鞭继续驾车。 待牛车渐行渐远,车轮扬起的尘土也尽数归于宁静,之前牛车停靠的位置不远处的树梢突然无风自动,树梢轻动,树叶相互摩挲,沙沙作响。 一根漆黑的羽毛从苍翠的叶间飘飘悠悠地落下。 树林再度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的鸟啭莺啼带来了些许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狗子就正式下线了,下章迈入平安京副本。 上一章忘说了,这里补一下,妖怪十三岁成年的设定出自《滑头鬼之孙》,是一部很有趣的关于妖怪的动漫,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 不知道有个地方大家有没有看懂,就是一开始的时候阿谖是拉住了大天狗的衣服,当时大天狗可以拉开,但是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等阿谖醒过来。 而上一章的结尾大天狗则是在阿谖睡着之后主动将衣袖扯走了。 我更得挺慢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懂这个点…… 虽然很相似但是心境完全不同了啊 分卷阅读30 。 妖狐大概还要在不知道哪里游荡一阵子,感觉崽崽挺惨的…… 大天狗后面还会有戏份的,相信我! 第13章 13 经过数天的跋涉,源博雅终于带着阿谖回到了京都。 阿谖这几年虽然也曾跟着大天狗去过几次集市,但却是远远比不上京都的热闹繁华。 虽然没有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人来人往,走夫贩足招呼着客人迎来送往,也别有一番风味。 也许人的骨子里总是有着那么一点点不曾与人言说的孤独,故而行走在喧闹非凡的市井之间,融入人群里,就仿佛自己也带上了人间的烟火味。 阿谖自认自己不是爱怀旧的人,但此时此刻透过车厢小窗打开的一条缝,看着这热闹的京都,突然间想起过去她这集市里玩得开心,而大天狗却总是一个人不近不远地看着她。 所以她不用害怕走丢,因为有一个人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可是现在那个人在哪里呢?他又在做什么呢? 思及此事,阿谖好容易升起的好心情就突然回落,也没了观景的心情,索性敛了目光,将开着的小窗关上。 阖上眼,心也随着眼皮沉沉落下。 城外不远处,大天狗站在密林地枝桠间,静默地目送那辆牛车缓缓驶入城中。 大天狗心知源博雅也是谨小慎微之人,兼备武者灵敏的五感,故而一路上小心掩盖着踪迹,没让他发现自己的跟随。 送到这里,他也差不多可以放心了。 京都是日本最繁华之所,更是王公贵族的聚集地,那些惜命的贵族为了安全,将阴阳寮的总部设在了这里。 故而京都之中有着最精锐的阴阳师,更有阴阳师设计的重重结界守护,这样强大的结界使得等闲妖怪无法靠近这里,而强大的大妖一旦进入就会惊动里面的阴阳师,所以京都这样的地方反而只有一些无害的精怪生存。 大天狗凝视着前方的城门,那辆牛车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 ‘天字一号大混蛋’吗? 这种粗鲁的话是谁教她的啊,大天狗眉头一皱,深感自己多年的淑女教育有些失败。 不过若是这样骂出来能让她心情舒畅一些,倒也无妨,毕竟自己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的确过分。 可若是道别的时候那孩子哭出来的话,恐怕…… 大天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抿着唇,最终轻叹,羽翼一动,便已消失不见。 像是从未存在过。 没过多久,大天狗就回到了庭院,几日未归,庭院仍是初初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门边,院中的樱花已落,由于疏于打扫,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落满了残樱,樱树似乎对此一无所察,风轻巧地穿过树梢,浓密的树冠泛起一阵绿漪,廊下的琉璃风铃也被风扰得叮当作响。 此情此景,明明是日日皆见,他却没由来的觉得不对,近乎仓皇地快步走进静室。 按照一直打算的,送走了那孩子,那么现在该做什么呢? 大天狗坐在静室里,平生头一遭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平时,这会儿阿谖会坐在他旁边看书习字或者缠着他说一些旅途中的见闻,他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所以绞尽脑汁地尽量想说得有趣精彩些。 这些寻常的相处的时间,不知为何总是过得很快,直到月上梢头,一天就这么消磨掉了。 可是现在…… 大天狗闭上眼睛,试图静心,可是心里总是觉得麻麻的,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莫名的烦躁。 唉…… 没法静心,干脆收拾一下屋子吧,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喜静,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却不慢,翻翻找找倒是找出了不少东西。 樱花第一次开放时用晒干的花瓣做成的小香包。 字迹不够好看的字帖。 吃完青团留下的精致可爱的盒子。 被摔坏又试图悄悄补好的,留下了裂痕的花瓶。 纸折的各式花朵,千纸鹤,风车之类的小玩意。 烟火大会上买的天狗面具。 …… 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零零碎碎地找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连大天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空空荡荡的庭院里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看着它们,大天狗不说话,只是越发沉默,将它们分门别类,细心地收纳好,直到他伸出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方方正正的,他将那物拿出来,是一个没有花纹的小小的黑色方形漆盒,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小锁,盒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大天狗也不嫌它脏,将它取出来后便一动不动,湛蓝的眼里神色复杂。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黄铜小锁,以他的力量轻易便可将锁破坏,可是那只伸出的手却停滞在了空中。 大天狗叹了 分卷阅读31 一口气,最终化掌为指,轻轻点在漆盒上,设下了一重封印。 随后便将盒上的灰尘拂去,将它收入柜中。 真想大天狗收拾着东西,阿谖已经随同源博雅入府了。 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源博雅的父亲克明亲王正在宫中议事,故没有见上面,源博雅的母亲则是一位端庄优雅的美妇人,面容秀美,全然看不出是生育了五个子女的母亲。 她对被带回来的阿谖笑得亲切柔和,还摘下了皓腕上戴着的羊脂玉手镯作为见面礼。 阿谖也不敢多言,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只是乖乖坐在一边,听源博雅请安。 从母子二人的对话可以了解到,源博雅早就向家中父母秉明情况,不过隐瞒了大天狗的身份,只说是云游时救过他命的友人所托,九句真话中掺杂着一句假话,成功瞒过了亲王夫妇。 今日之后,阿谖将冠上‘源’的姓氏,成为克明亲王夫妇的养女。 在亲王夫人“这么秀丽的女儿,只怕京都之中又是无数花筏要开在窗前了呢。”的调侃中,阿谖红着脸跟着侍女去往了自己的新房间。 阿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现在的脸只能说是清秀佳人,哪里有亲王夫人说得那么夸张,到底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不过即使知道,女孩子听到有人称赞自己总是开心的,倒是让阿谖的忐忑在无形中消减。 和侍女小姐姐道过别,阿谖就长长出了口气,脸朝着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松软的被子里,宛如一条咸鱼。 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漫无目的地盯着房顶。 不用她去考据分析,一踏入这个房间她就能够发现不少小细节。 比如房间里点着的檀香,刚才和亲王夫人见面她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清雅的兰香,加之路上从侍女口中得知府中人大多偏好百花之香。 比如被子上绣着的雏菊,若是匆匆安排的客房哪会有这么精致且具少女气息的寝具。 再比如家具的摆放,和她原来在庭院时的房间有些相似,东西都摆在她喜欢的地方。 …… 大概是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吧,而且并非敷衍了事,而是着实花了一番心思,这样不管她何时来到这里都能住得舒心。 阿谖也不是傻子,不至于对方散发出的善意都感受不到,只不过还是有几分不真实感。 短短几天,生活突然翻了个个儿,换做谁也没办法快速忘记过去,融入新生活。 阿谖也不知道自己保持了这个仰望星空的姿势多久,就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 转过头,正对上打开的门缝里一只大眼睛。 有点惊悚。 不过想来亲王府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鬼怪出现,她和对方对视,互相眨了眨眼,道:“想进来的话进来便好。” 门缝被拉大了一点,一个身穿樱色和服的小女孩凭借娇小的身形成功蹭了进来。 萝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阿谖看到小姑娘的时候亦是眼前一亮。 乌黑亮丽的公主切,白皙如玉的皮肤,面上红润像是春日落下的樱花染成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可爱的婴儿肥,刚刚看见的一双眼睛更显灵气逼人。 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就可窥见其长大后会是何等风姿绰约的美人。 小姑娘歪了歪头,轻轻眨眼。 真是萌煞我也! 长得好看的的人,第一印象往往都有加分,这样可爱的小孩子则更加让人心折。 来的路上,源博雅简单介绍了他的家人,父母,三个弟弟和小妹。 出现在亲王府且符合年纪,眼前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神乐。 虽然早在游戏里就知道神乐颜值高,不过此刻见到真人才让人忍不住觉得,粉雕玉琢这个词大概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吧。 这怕不是传说中的小仙女。 没由来的,阿谖突然想起曾经的某次闲聊中,大天狗对神乐的评价是“一般”。 长成这个模样都是一般,依着大天狗的审美得是怎样才算得上好看啊? 这么多年对着她这张只称得上秀丽的脸真是委屈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些年多是待在深山,怎样和这么点儿大的小姑娘打招呼,还真是个难题。 让人等着也不太好,先随便说点什么。 “是神乐吗?” “嗯,你是新来的姐姐呀!” 较之阿谖的犹豫,神乐却是清脆地应了声,笑得甜甜的。 之后该怎么说? 阿谖绞尽脑汁试图不让小姑娘失望,然后她遗憾的发现,脑内搜索结果是查无此人。 她日常交往都是跟大天狗学的,和莹草她们则是熟悉不用多加顾忌。大天狗在人际交往方面就像一个锯了嘴儿的葫芦——半天挤不出来一个字。 完蛋,冷场了。 反而是神乐主动凑过来,吓了正在思考的阿谖一跳。 分卷阅读32 睫毛好长啊。 “姐姐是不是不开心?” 明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调,简直不太像四岁的小女孩,但很快软糯的童音就压住了阿谖的疑惑。 “是不是博雅惹你生气啦,我让他给你弹小曲儿听好不好呀?” 源博雅给她弹小曲儿? 阿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不要太美。 而且姑娘你这一顺手买了你哥真的好吗? “没什么事,不过博雅还会弹琴吗?” “是呀,连天皇陛下都说博雅弹得好,‘雅乐公子’什么的。”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她对于源博雅的印象来着阴阳师,而她在游戏里主要玩的是安倍晴明,对源博雅的了解仅限于弯弓射大雕的武士。 极度抽象。 不过以源博雅英气勃勃的容貌,和他对大天狗无赖的样子,怎么说都和‘雅乐公子’这种风雅的绰号扯不到一起去。 阿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就觉得这样在人家妹妹面前不太好,正准备道歉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就看到面前的神乐一脸的同仇敌忾。 神乐痛心疾首道:“姐姐你也觉得不适合他对吧!这个绰号实在是太奇怪了!” ??? 姑娘你确定那是你亲哥? 不是很懂你们源氏的兄妹情哦。 之后也只是简单聊了几句,约好以后一起玩就和神乐分开了。 源博雅回家之后看着天色尚早,本来打算去处理一部分公文,而当他推门而入看到堆满整个书桌的公文时,他木着脸,决定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在练武场活络了一番筋骨之后,神清气爽的源博雅在走廊上发现了一只樱色的团子。 放轻脚步,走到团子身后,蒙住了对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源博雅没有用多大力,神乐软软的小手一把就把他的手拍开:“博雅你一边儿去,忙着呢。” 这下,源博雅才看清了神乐皱起来的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秉着好哥哥的原则,源博雅也不恼,索性坐在了神乐旁边,伸手弹了她的眉心一下,将眉间的苦恼打散。 “没大没小,总是博雅博雅的,我可是你的长兄,要叫哥哥。” 问责的话语却不带丝毫没有怒意,连那弹额头那一下也是极轻的力道。 神乐知道源博雅只不过是开玩笑,揉着额头上不存在的伤口,噘着嘴毫无悔改之意。 “好啦,言归正传,是谁让我们的小姬君不开心了?” 神乐知道瞒不过源博雅,也不隐瞒:“我在想那个姐姐的事。” 姐姐? 府中能够被神乐称为姐姐的只有刚来的阿谖了。 “是指阿谖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给我的感觉很好啦,和她聊天也很开心,可是……”神乐垂头丧气气,“我总觉得她不高兴。” 既然神乐都这么说了,那想必阿谖的确不太开心。 源博雅深知自家妹妹和好友晴明一样,一出生就具备强大的灵力,乃是天赋异禀之人。 神乐,即聆听神音者。 这个特殊的名字并非偶然所取,而是根据神乐的能力而而来的。 由于天生就有太强的灵力,又因为年纪过小而无法控制,神乐的五感强到了一个甚至超越了寻常阴阳师的地步。 故而神乐幼时不如其他孩童一般不谙世事,相反,她的能力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奇奇怪怪的牛鬼蛇神不要见得太多,最可怕的是,神乐可以听到人的心音。 虽然只不过是对于情绪的模糊的感应,可人心莫测,变化万千,口蜜腹剑者,心口不一者数不胜数,尚不知世事的幼儿如何能够明白这些成人世界里的虚伪? 即使源博雅一家尽力保护着神乐,年仅四岁的她还是无法避免地过于早熟。为了弥补她,家人对她极尽纵容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 好在现在神乐着阴阳师的指引之下已经可以初步控制能力了。 不过说起阿谖不开心的原因,源博雅倒是知道,可是…… 咳,说起来他也算是帮凶啊。 “应该是刚到府里,有些不适应吧,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阿谖总是能走出心结,接纳新的生活。 在这一点上,连阿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神乐却对他的回答不满,鼓起腮帮子,就很气:“博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欸?”虽然生气了还是好可爱。 “既然不开心就要尽快开心起来啊,既然可以多一天开心为什么要放任它变成多一天不开心!” 神乐狐疑道:“博雅,不会是和你有关吧?” 源博雅道:“怎么可能!” 神乐坚定道:“你刚刚心虚了对吧?绝对是你!” 分卷阅读33 源博雅道: “说好了不对家人用能力呢?这是犯规啊!” 两兄妹打打闹闹,源博雅有意相让,神乐步步紧逼,呈势均力敌之势。 “好啦。”源博雅伸手按住神乐的头,揉了两下,“这么喜欢阿谖的话 就自己让她开心起来吧。” “反正我家神乐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 神乐哼哼唧唧:“哼,站着说话不腰疼。” 最后也没有缠着源博雅刨根问底。 入夜,月明星稀。 阿谖铺好被子,正准备睡觉,转头就看见门被拉开一条小缝,露出门外一只眨巴着的眼睛。 似曾相识的惊悚。 阿谖无奈道:“进来吧。” 直到神乐走进来,阿谖才看清她的样子,穿着薄薄的寝衣,身上裹着一床被子。 阿谖有些错愕:“怎么这副样子就来了,还不睡觉吗?” 小姑娘抱着被子,忸怩道:“我睡不着,想来跟你一起睡。” 哎? 神乐原来是这么粘人的性格吗? 阿谖皱了皱眉,正想说去找源博雅或者父母,神乐却是好像知道她要拒绝,抢先开口:“现在很晚了,会打扰母亲大人,博雅他们都是男的不方便,我就想来找姐姐啦。” 又强调道:“我很乖的,不会吵到姐姐的。” 泫然欲泣,加上那张可爱的小脸,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心一软,她就点了点头。 直到神乐小小的欢呼,钻进了她的被窝,她才反应过来。 她这是,被□□了吗? 阿谖和神乐在被窝里聊着源博雅的糗事,笑得没心没肺,直到神乐累了,房间才安静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神乐酣睡的样子,感觉到推拉门有点漏风,春末的风没有冬天的凛冽却还带着些许凉意,神乐毕竟是小孩子,没准会感冒。 阿谖起身走到神乐和门之间,发现门已经不能关得更严实之后索性躺在两者之间,从原本的与神乐面对面改为从背后抱住她。 虽然是第一天住在这里,但是有神乐的陪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寂寞,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阿谖的心就这么安了下来。 “睡个好觉吧。” 这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哪有委屈!明明你最可爱!天下第一可爱! 博雅:哪有不方便!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啦! 感觉这样下去多年以后会是这样的。 神乐:小姐姐我想跟你睡。 阿谖:好呀。 妖狐:……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源博雅看好你妹妹! 【恭喜玩家‘妖狐’达成日常成就“独守空房”(1/1)】 5655,应该不算瘦了吧…… 断更这么久真是抱歉,我一般都是脑纲而且是用手机码的。 自曝手速,顺利的话时速一千左右,这一章大概就是一个通宵,当然平时是抽不出一个小时用来码字的,为了保证进入状态我一般都会在有半小时以上空闲时间码。 不过这样,我的文是没时间进一步润色修改的,是一气呵成的产物,现在回头看看之前的觉得“我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本来只是为了自嗨,觉得没人看也没关系,但是有人收藏了我真的非常开心,感谢大家不嫌弃我的断更没有取消收藏(;;) 让我们一起进步吧。(后面有久违的小科普) 小科普: 源博雅是克明亲王之子,醍醐天皇之孙,因为放弃皇室身份而被赐姓“源”,为醍醐源氏始祖之一(文中我直接把“源”作为了皇家的姓氏,且博雅入仕是17岁,文中改为了19岁) 是著名雅乐家,擅长筝,笛,琵琶,筚篥(bi li,第四声),被称为雅乐之神(考虑到年龄,文中我化用为雅乐公子) 也很擅长围棋,被称作长秋卿,母亲是藤原平时之女(我很怀疑他和藤原佐为的关系XD) 三个弟弟,分别叫清雅,正雅,助雅 很有趣的是,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是好友,第一次将他们的关系写成好友的是作家梦枕貘(我知道这位大大,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去拜读作品QUQ) 源博雅活了63岁,不长也不短。 第14章 14 从山中庭院到亲王府中,在一般人看来似乎是非常大的跨度,但是就阿谖个人看来,就是从一个咸鱼的地方换成了另一个咸鱼的地方。 除了伙食和住宿,府中人亲切的态度让她险些以为她是从小在这里长大,而不是中途进入的陌生人。 她不太清楚京中的其他贵族是什么样子,不过亲王夫妇态度开明,让身为女子也可以请老师学习经史子集。这在这个时代应该是不多见的。 所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当生产力还是脆弱的小农经济 分卷阅读34 阶段时,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会想到让女儿学习呢? 托大天狗的福,无论是诗书、乐理、绘画、礼仪、书法,阿谖虽然没到顶尖水平,但是功底也绝对是不差的。老师所教授的内容她早已了解,自然轻松许多。 虽然离开了大天狗,不过她似乎一直被他所影响,连爱吃的点心也不会贪多,几块足矣。 真是没骨气,他又不在身边,多吃几块会怎样嘛。 一边碎碎念,一边自觉放下糕点。 阿谖用罢点心,等到神乐午觉睡着便悄悄溜了出来,按照问出的路线,成功找到了源博雅的书房。 来之前她已经打听过,源博雅在处理完上午的公文之后,习惯在书房读书练字直到午后,这会儿来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 ‘叩叩’ 轻轻敲门,没一会儿就听到源博雅应答。 “进。” 得到允许,她推开门,和放下手中书卷的源博雅对上了眼。 源博雅有些惊讶道:“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 这些天,除了每天必要的相遇,阿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当然也有源博雅心虚自己避开的缘故。 “有些事想找你单独谈谈。” 源博雅听到这话,有些紧张。 好严肃的样子,完了,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那该怎么说?全部推给大天狗好了,反正我可是劝过他的,事到临头还寄了只咒鸟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 对于和大天狗合谋带走阿谖的事,源博雅自觉理亏,于是决定痛快出卖好友,只求不要告诉神乐。 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卖队友。 阿谖道:“我想习武。” 源博雅道:“啊?” 已经打好了腹稿的源博雅猝不及防地一惊,不仅仅是因为心虚,阿谖刚刚的话语也确实让他感到惊讶。 这个时代崇尚风花雪月的优雅风流,审美也是偏好纤细清雅的。源博雅虽然精通雅乐,身份高贵,但因为其武者的另一重身份和英挺的容貌,也不太受欢迎。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礼仪规矩,衣饰繁复绮丽,说话轻声细语,仪态大方雍容,这便是一般贵族小姐的模样。 而现在阿谖居然说她想要习武。 先不说她是否有天资,哪个女儿家不爱惜自己的姿容呢?女子习武平日里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姿态自然也会发生改变,再说习武的名声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的。 源博雅斟酌再三,阿谖既然提出就必然有她的理由,不能冒冒然地拒绝,总要先听一听她的想法。 源博雅道:“为什么想习武?你应该知道……” 这会倒是阿谖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出格,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断然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源博雅会询问她的看法。 轻咬下唇,既然都说出来了,也没必要扭扭捏捏的,索性直视源博雅,坦然说出理由。 “我想变强。至少遇到危险能够自保,不会拖累别人。” 这句话,连对大天狗都没有说过,却是阿谖在许久以前就扎根心底的念头。 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慌乱了一阵,可是很快就被大天狗所收留,生活平淡也安逸。 不过是好运罢了,她很清楚这一点。 而这个认知在被牛鬼袭击之后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若是有自保之力,何至于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次,因为大天狗及时赶回而逃过一劫,可是,下一次呢? 在阿谖受伤以后,她就隐约发觉大天狗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但又不知道原因,大天狗不曾明说,她也不去问。 她一直不曾对大天狗说出过自己的焦虑,而这个念头一天也没有消失过,甚至与日俱增。 如今她已经离开了大天狗,虽有克明亲王府的庇护,难道她要依靠别人的帮助过一辈子吗? 不甘心。 真的无法释怀。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大言不惭地说要帮上大天狗、源博雅这些给予她善意的人并不现实。 但是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帮倒忙,甚至成为累赘。 抱着这样的想法,阿谖才鼓起勇气像源博雅提出这个荒诞的要求。 源博雅看着少女坚定的目光,略一沉吟,说:“习武多是童子功,你的年岁已经不小,怕是不适合修行。而且你是女子,无论是抗击打能力,耐力,力道都远逊于男子,若要大成,恐怕不可能做到。” 说罢又笑道:“不过你若是只想强身健体,获得自保之力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还要仔细思量一番。” 这是……答应了? 原本听到前半截,阿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还是凉了凉,可是听源博雅后面说的话,似乎也不是没有希望,又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源博雅已经陷入沉思,低声碎碎 分卷阅读35 念着什么,没注意到阿谖听到他话语的表情,倒是阿谖在一开始的喜悦过后,看着源博认真思考的样子,沉默了下来。 她略有些犹豫,自知等下要说的话有些煞风景,可如今两人独处,实在是解开连日来的疑惑的好机会。 最终还是开口:“博雅,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源博雅还在思考中没有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接纳我?” 听到这话,源博雅才从思索中回归,看着阿谖,爽朗一笑道:“我和大天狗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对他的品行也算是了解,他既然拜托与我,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然后他就看见了阿谖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大字的脸。 阿谖当然不可能尽信源博雅这一套说辞。 源博雅和大天狗有情义不假,可是他和阿谖却是非亲非故,没有一点儿了解,纵是因为大天狗的缘故而善待自己,可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如今阿谖已经冠以源氏,从今以后便和收养她的克明亲王府休戚相关,若是她是个没脑子的蠢物,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最后只会归在亲王府名下。 这些天的相处足见源博雅是个多么重视家人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这个不了解的人就这样成为亲王府的一份子。 要真是因为好友所托,将阿谖托付给一户好人家,时时照料着便好,或者留着府中多加关照,左右不过是多一双筷子。 而像现在这样将她冠上源氏的姓氏,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这些天以来阿谖虽然接受了周围人的好意,却不代表着她可以安之若素,将之视为理所当然。 毫无关系,人家凭什么要对你掏心掏肺? 阿谖自认为她的脸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 看着阿谖满脸的不信,源博雅没坚持多久就缴械投降,无奈扶额道:“真是的,小小年纪想的还不少。” 算是默认刚刚的话不过是托词罢了。 “我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大天狗是理由之一,但不是全部。”源博雅一脸的‘败给你了’。 源博雅索性站了起来,走到阿谖的面前。 “你在府里也呆了一阵子了,应该已经知道神乐的能力了吧?” 虽然不知道源博雅为何会提前神乐,阿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第一次见面时虽然没有发觉,可是次数多了就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比如身为亲王的幼女,身边却没有一个侍女跟着,实在是不寻常。 至于其他的,随便找个人问一问便知。 见她点头,源博雅也不含糊,收敛了笑容,说:“这个能力看似是上天的赐福,实际上却让神乐吃了很多苦头。她身上的灵力过强,又因为太过年幼无法自行约束,四散开来就会听到无数人的心音,虽然阴阳师可以封印,可灵力的源头是神乐,只要神乐活着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灵力化为己用。所以那孩子总是没日没夜地哭泣,封印虽然使状况略有好转,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光是保住命就很是废了一番周折,她长大了一点之后,靠着阴阳师的引导慢慢可以控制力量,但即使是现在也有可能会不自愿地去感知。” “为了让她过得安稳一些,我们遣散了大多数的佣人,只留下信得过的必要的一些人,而神乐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亲王府。” 这一段话很长,源博雅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没有了平日里的轻松。阿谖知道凡事必有两面性,神乐的能力必然会给她带了一些影响,可她没想到代价会这样沉重。 光是听源博雅说,她都觉得头皮发麻,那么作为被动地承担这一切的神乐呢? “神乐会亲近心灵干净的人,然而人心莫测,我不能拿神乐去冒险,但作为兄长,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童年只有孤寂相伴。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我,是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谖也差不多明白了源博雅的用意。 源博雅摇了摇头:“选择你的不是我,是神乐。我不会用我的想法去替她做决定。” “毕竟你是大天狗养大的,我想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干脆就把你带回来了。”源博雅摊手。 阿谖反问道:“万一我是道貌岸然之辈呢?” “若是,看在大天狗的面子上,我也会为你寻一户无子的富庶之家,找人好生教导你,保你一世平安。” 话说完,源博雅也笑了起来:“虽然这样说有利用你的嫌疑,不过所幸现在是皆大欢喜。” 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阿谖有些黑线,却没办法真的对他起恶感,毕竟一路上的悉心照顾和来到府中之后的种种优待,都不是作伪。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倒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之前一直没说,是怕你心生芥蒂,现在你既然问了我也不隐瞒,只不过要不要留下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分卷阅读36 ” 源博雅这话,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了阿谖。 阿谖看着源博雅认真的样子,想了想,说:“何必把姿态放那么低?这些日子我也欠了你不少,再说已经冠上了姓氏,若是我突然离开岂不是很不厚道。”她停顿了一下,想起那个抱着被子可怜兮兮地说‘睡不着’的小女孩,莞尔一笑,“再说了,你家的伙食挺好的,我舍不得。” 这个理由…… 也太随便了吧? 这次不知该说什么的变成了源博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道:“之前你不是说想学防身之术吗?我刚刚想了想,女孩子还是用短刀或者胁差比较方便,具体的我再想想,之后告诉你。” “嗯,谢谢了。” “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话,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被窝里的小日常: 神乐:虽然我很讨厌那些虚名,不过博雅要是不够风雅,会不会嫁不出去呀? 阿谖:这么说的话,我爹不解风情,恐怕也…… #每天为自家长辈认真担忧系列# 第15章 15 日本的皇宫比不上故宫的辉煌大气,却也不失皇家的庄重,廊腰缦回,水榭歌台更是处处可见匠心独运。 转轴拨弦,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亭台上的舞者翩翩起舞,日舞动作含蓄轻慢,却也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惬意。 一派歌舞升平之像。 阿谖坐在女眷所处的宫室之中,无心欣赏耳际的管弦呕哑。 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啊……想起来了…… 是亲王夫人提出要到她去参加宫宴,毕竟现在她的身份是亲王夫妇的养女,总要寻个时机将她介绍给宗室宗亲才算是名正言顺。 反正只是露个脸,把人介绍进圈子里,阿谖左右一思量,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同意了。 但是她好像忽略了一点。 虽然她自己没太在意,但在外人看来从卑贱的山民孤女到亲王夫妇的养女,可是从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别说安安静静的待在亲王夫人的背后混过全场,她甫一入场就受到了全场注目礼的待遇。 时不时的打量,加上窃窃私语,阿谖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她看起来也就平平无奇的,怎么会得了亲王的青眼,果然是好运之类的话。 古往今来,女人嚼舌根的也就是那些事,大同小异罢了。 虽说多看两眼掉不了肉,可是就这么被人围观,还真是…… 如芒刺背。 阿谖尽量忽略掉那些目光,学着大天狗的坐姿,优雅地挺直脊背,输人不输阵。 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嗯,还挺好喝,不愧是皇家贡品。 她想起一路上精巧非凡的宫室,说起来这算得上是国宴了吧,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 还有点小激动。 但是那点因为皇宫而啧啧称奇的雀跃很快就消失了。 女眷的宫室挂着一道帘子和主殿隔绝,在里面的少女只有透过竹帘才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对面的景象,在数个小时之内只能靠着拉家常聊天打发时间,可以说是非常枯燥无味。 比如现在,一位贵妇人拉着亲王夫人聊着教养儿女的心得体会。 “您家的几个公子真是十分出色,比起来我家那个真是顽劣……” “年纪大了就自然会懂你的良苦用心了,只是现在愁着罢了。” 都是套话。 阿谖强忍着打哈欠地冲动,漫不经心地想。 真亏了亲王夫人能够颔首,全程保持微笑,了不起。 而她…… 她的腿麻了。 “说起来,您家那位女公子还是体弱多病得不行?” “是呀,打出生身体就不大好,如今也只能静养着,生怕人多了就过了病气。” “哎呀,小小年纪就这般遭罪真是……” 阿谖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这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神乐。 用先天不足作为不见外客的借口吗,倒是合情合理。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捶着发麻的腿,改了下坐姿,一边随便想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正思考着团子到底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这一世纪难题而无法决断的阿谖,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明天吃豆沙吧,就这么决定了。 阿谖关闭脑内的天人交战,看向手的主人,是亲王夫人。 亲王夫人笑得柔和,丹唇轻启:“很无聊吗?” 啊,神游得太明目张胆了吗? 阿谖有些小紧张,面对长辈总是不敢太过放松,干巴巴地说:“还好……” “不用在意我的。”亲王夫人眨了眨眼,少了几分庄重, 分卷阅读37 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我年轻时也坐不住,要是觉得乏味就寻个由头溜出去休息一下吧。” 似乎是觉得说的不够清楚,亲王夫人又补了一句:“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哎? 夫人你有点熟练过头了吧…… 阿谖和笑眯眯的亲王夫人对视数秒,坦然离席。 待到走到湖边的僻静处,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围观长辈闲聊,确实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她对那些或真或假的话语实在懒得去分辨,能这样溜出来反倒觉得轻松。 阿谖很没有淑女气质地蹲了下来,左手扶树,右手捶着还有些麻的腿。 明明就这样看着湖中天上两盘圆月,听着耳边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也很不错啊。 “哎呀,这位姬君可是占了在下的位子啊。” 突然听到带着笑意的男声,阿谖差点跳起来。 什么情况,男子不是应该在主殿觥筹交错,赏月品酒吗? 她自己无所谓他人的看法,但被人看见恐怕会惹来非议,她不想给亲王府添一丁点儿麻烦。 尴尬转头,看见一个身着蓝色鹤纹狩衣,头戴乌帽,笑得温文尔雅的青年。 银发蓝瞳。 辨识度极高的特征让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 安倍晴明。 自从四年前击败天狗之后,安倍晴明一下子就成了权贵眼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四年来更是斩杀了不少穷凶恶极的妖怪,得到了空前的成长。据说连天皇都对他虚左以待,如今风头正劲,无人可出其右。 他不认识阿谖,阿谖倒是对他颇为熟悉,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未来那场变乱的始作俑者,更因为他是绝后的传奇阴阳师。 安倍晴明的成就,将传唱数个时代,经久不衰。 不过现在的他,显然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阿谖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笑道:“安倍大人身份特殊,贸然离场可不太好吧。” 安倍晴明早知道会被认出来,不过小姑娘面上笑吟吟的,说出来的话倒是不太客气。 “这场宴会为我而举办,可惜在下犯了物忌,只能失陪,真是不好意思。” 明显的官方腔调的推脱之语,阿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感情这货还是主角啊,就这样把一众权贵晾在一边跑出来,不得不说是很有胆色,但偏偏他的理由天衣无缝。 这个时代的上位者对方位,日期的吉凶之说深信不疑,出门之前必行占卜,不仅熟知阴阳道的各种禁忌,更是严格遵守其法令,衣食住行都小心谨慎,连朝廷行事也要看吉凶来定夺。 身为大阴阳师的安倍晴明说他犯了物忌,连天皇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这个操作真是很可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安倍晴明! “这位姬君不用紧张,毕竟你是博雅的‘妹妹’,我不会说什么的。”狐狸眼的阴阳师笑得云淡风轻。 他知道我? 一惊之后,阿谖很快想通了,以他和源博雅的交情知道她的事不奇怪,看源博雅也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人,应该是类似对亲王夫妇的那套说辞。 “我也早就听说过安倍大人的名号,早就想要一睹风采,没想到会是这样巧。” “姬君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个略有薄名的阴阳师罢了,能得到您的称赞真是荣幸之至。” 商业互吹嘛,阿谖不喜欢不代表她不会。 两人三两句话就绕过了刚刚的交锋,倒真像是巧遇知故。 于是事情最终演变为阿谖和安倍晴明一同赏月。 虽说是赏月,可旁边杵着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真的静下心看月亮,阿谖瞄了几眼身旁一本正经地看着月亮的人,忍不住开始思考。 安倍晴明实在是个让人不能不注意的人,比起他出色的姿容和高贵的身份,阿谖更加在意他本身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那么也许,大天狗帮助黑晴明的那个未来就将不复存在。 大天狗那样卓尔不凡的人,阿谖太熟悉他了,所以怎么也无法想象他会选择帮助黑晴明毁灭人类,明明他一直都在做救人的事。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经过刚才短短的接触,她觉得安倍晴明的眼就像一泓深潭,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看不透。 除了那层优雅的阴阳师的外壳,她什么也无法看见。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正因为看不透,所以不知道他会怎样行动。 不过阿谖隐隐觉得,安倍晴明和大天狗有些像。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怎么看,他们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非要说的话,两人均是神姿高彻,不过大天狗卓卓如岩上之青松,高尔徐引;安倍晴明岩岩若月下之孤松,爽朗清举。 无论容貌气质都大相径庭,果然刚刚那个念头不 分卷阅读38 过是错觉吗…… 这个疑惑并没有让阿谖在意太久,因为不久之后,亲王夫人便遣人来寻她,她匆匆和安倍晴明道别后,就离开了。 安倍晴明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狐狸眼眯了起来。 怎么说也是被博雅收留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注意,虽然源博雅的说辞很合理,但还是要自己亲眼确认一番才好。 本想随便找个理由试探一二,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透过术法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那个女孩的身上有着十分繁复强大的结界咒术,似乎是怕被发现,施术人特意设置了隐藏的术法在其中,不过那只对普通的妖怪有效,若是遇到大妖或者他这样强大的阴阳师,那么所看到的…… 即使是在这样的黑夜,那些跳动着的符文隐隐闪烁着的光芒也足够亮眼了。 不,应该说是耀眼更加贴切。 匆匆一瞥,只能勉强从层层叠叠的术法中辨认出似乎是触发性的防护之术。 不过做到这个地步的防护之术可真是前所未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孤女所能够接触到的。 源博雅既然选择了欺骗隐瞒,也就没办法直接问出她背后的那个人,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看那个女孩的样子倒不像是对克明亲王府有什么成见的样子,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 再观望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晴明又来了! 没时间了,关于晴明的小科普就改到下次更新吧WW 第16章 16 月入中天,安倍晴明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宴会便要结束了,毕竟他是因为‘物忌’而早早离席,若是被人撞到还逗留着总归是不大好的,当下便决定归家。 而当他施施然走到停放牛车的地方时,却发现他的车前早已有人停驻。 听到了安倍晴明的脚步声,那人转头与他对视,晴明也看清了那人的脸。容貌清俊,但让人最直观感受到的却是他沉稳肃穆的气质,相比之下,容貌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 一袭雪白狩衣,冷冷的月光轻笼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度上了一层银边,更显肃然。 居然是他。 晴明心中讶然,面上却不显,只道破了那人的身份:“师兄,别来无恙。” 贺茂保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般举动换做别人,算得上无礼了,然而晴明深知自家师兄说一个字都嫌麻烦的懒癌本质,倒也不恼,笑吟吟地继续说:“师兄在这里等着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贺茂保宪言简意赅道:“顺路。” 哦,原来是回阴阳寮的时候顺路来看看他。十几年的相处,让晴明瞬间明白了贺茂保宪所要说的意思。 鬼才信。 晴明又不是傻子,阴阳寮和这里可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师兄你找借口能不能认真一点? 能让贺茂保宪这个永远追求最高效率的家伙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专程在这里等着他,两人独处,明显是有事要说。 可偏偏,又不肯明说。 晴明只道:“既然师兄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可不打算陪着贺茂保宪打哑谜。 说罢就从贺茂保宪身边绕了过去,正准备上车,忽然听见身后的人低沉的嗓音。 “晴明,水清无鱼。” 晴明停下了脚步,多年的师兄弟,他怎会不知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里的意思,只是…… 他握着折扇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过了几秒钟,才回首,依旧笑得温良无害:“师兄且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便回头登上了马车,唤醒了式神驾车离去。 直到晴明车驾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复归于平静,贺茂保宪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三三两两的贵族缓步而来,准备离去,其中和贺茂保宪打过几次照面的,都对这位阴阳寮之主打了声招呼,贺茂保宪也不应,径自思索着自己的事。 周围的人群从繁多到寥若晨星,待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才抬眸。 源博雅好不容易从和贵族们你来我往的机锋中脱身,此时步履匆匆,神色中也带上了几分疲倦。 “久等了。”源博雅面有愧色,“让你一个人来找晴明实在是抱歉。” 贺茂保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是不怪他的意思。 “那么,结果如何?” 结果如何。 贺茂保宪刚刚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他深知安倍晴明的秉性,刚刚晴明的应对看似滴水不漏,但对于熟人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如果不是察觉到晴明的状态有异,他也不会在源博雅主动找上门来,说:“我觉得晴明最近有些不对劲,希望你能够帮我问问。”的时候欣然应允。 他们的目的相同,一起办了便是,正好 分卷阅读39 给他省了一份力。 于世人而言,安倍晴明是光风霁月的大阴阳师;于他们而言,安倍晴明是师弟,是挚友。 没有那一层层玄乎的光环遮眼,他们所看见的安倍晴明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 会痛哭,会受伤,会流血,会失意,会迷惘,会彷徨…… 和天下所有的少年一般无二。 偏偏这个少年,仅用了四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成了呼风唤雨,名震一方的大阴阳师。 人人羡慕他少年英才的风光,却无人想一想,这一切,谈何容易? 安倍晴明就是再天纵奇才,修行阴阳术也不过十数载,可他的对手,是修行了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千年的妖怪。 短短四年,速度惊人的成长背后,是无数次的命悬一线。 而他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要世人知道他是能够取代贺茂忠行守护日本,能够成为道标引领世人的阴阳师。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不必知晓。 贺茂保宪把一切看在眼里,却也不能阻止,阴阳师本身,就是为了祛除妖邪,护一方安定而存在的。一代又一代,没有无数先人以身化为道标,又怎么会有如今的片刻安宁。 安倍晴明,不过将成为其中之一。 但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不顾。 贺茂保宪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安倍晴明的师父——贺茂忠行还在的时候曾找他谈过一次。 久负盛名的阴阳师即使明知死亡将近,眼中也依旧没有半分恐惧,他端坐在席上,云淡风轻,一如往昔。 唯有那双看透世情的双眼里,有着对于最看重的小弟子的担忧。 “晴明这孩子,慧根颇深,其心亦善,假以时日,只要有些许机缘,定成佳器。” “可终归是太过年轻了,那孩子又是认真的性子,若是没有多加历练,恐怕会误入歧途。” “终归是我这个老头子太不争气,行将就木,若是再有十年,不,哪怕是五年,晴明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保宪,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且不用担心,那孩子很聪明,不会向着暗处走太远,不消多久,便能想通。” “只不过那孩子既然叫我一声老师,还是私心希望这岔路,能少走一点。” 看着父亲连连叹息,贺茂保宪默无一言。 即使他潜力天资略逊于晴明,也从未对小师弟有过嫉妒,相反,虽然他懒得出奇,却对晴明多加照顾。 他和父亲有着同样的想法,不希望打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弟会误入歧途,那样的人,合该顺风顺水,安然度过一生。 安倍晴明是怎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那样的人,不可能真的抛弃道义,为祸世间。 思及此处,贺茂保宪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喟叹:“无妨。” 听到贺茂保宪的回复,源博雅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这几年来,他忙于出仕后的迎来送往,贺茂保宪忙于应对贺茂忠行死后的阴阳师调度,晴明则为了尽快树威不断挑战强大凶恶的妖怪,过了好久才恍然惊觉,原本无话不谈的三人竟是聚少离多,更不用说寻个机会聚在一起好好谈一谈了。 直到他发现晴明的不对劲,找机会明里暗里地询问缘由时,也被晴明打个哈哈就避了过去。 若非无可奈何,又实在担心晴明,他也不会去打扰同样忙碌的贺茂保宪。 贺茂保宪虽然懒癌晚期,但是做事沉稳有度,他都这么说了,源博雅的心也安了下来。 原本就是为了保险而问,他们两人对于晴明的为人都是信任的,此刻,原本的点点怀疑也终消失不见。 问完了想要问的事,两人却都没有走开,一时之间,先对而立,默默无言。 还是贺茂保宪开口,道出了两人的隐忧:“善刀而藏。” 听到这话,源博雅苦笑道:“谁不想呢?生逢乱世,身不由己。” 又是一轮沉默。 众生皆苦,而有人却欲改写一切,让世间真正海清河晏,再无无根之苦,无妄之灾。 谁也不知道,凭着一腔孤勇,那个人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多久,比起承担重任,私心他们更希望他能够自由。 然而放下二字看似轻如鸿毛,实则重若泰山。 当初贺茂忠行做不到,今天贺茂保宪做不到,源博雅也做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交托信任,看着那个人走下去,最多在危急关头扶他一把,让他不至于跌倒在途中。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一切又复归于沉静,树影斑驳,顿觉寂然。 源博雅这才向贺茂保宪道别,匆匆而去。 …… 阿谖好容易熬过了后半场,跟着亲王夫人回到了王府,一路上打着哈欠,泪眼朦胧。 然而当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却看见被子里有一团小小 分卷阅读40 的隆起。 会在她的房间睡着的人,想必也只有神乐了。 简单的洗漱换衣过后,阿谖又抱了一床被子,仔细铺好,正准备掀开神乐那床被子,看看小姑娘睡得如何的时候,却是大眼瞪小眼。 阿谖眉头微皱:“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神乐眼神清亮,丝毫没有晚睡不好的觉悟:“我的等你。” 不等阿谖说什么,又轻轻地说:“宴会,好玩吗?” 原本想着小孩子身体弱,熬不住的阿谖,一下子就无话可说了。 她怎么忘了,神乐因为能力的缘故,从出生,就没有踏出过亲王府一步,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于外界,总是好奇的吧。 阿谖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尾微红,一副极疲倦的样子,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超——无聊的。就是待在一座宫殿里,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动,怪没意思的。” 又歪着头仔细思索着,才又道:“也就是点心做的不错,我吃着比阿秋做的要好些。” 阿秋是府里家生的侍女,世世代代侍奉亲王,人美才艺多,唯独厨艺不太拿的出手。 神乐噗嗤一笑:“这话要是阿秋听到了,准要气鼓鼓。” 阿谖耸了耸肩,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反正她又不知道呀。” 最终阿谖搬来的那床被子也没有派上用场,一大一小两个人挤在了一起,缩在被窝里小声聊着天。 阿谖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唤道:“神乐,你睡了吗?” 回答她的是神乐软软的小小声:“没有呀。” “我有些事想要问你。”阿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提问不要显得太刻意,“安倍晴明大人,你见过他吗?” “晴明?我知道呀,他是博雅的好朋友呀。”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一直没有今晚巧遇时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莫名的让她生出些许隐忧,但她又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透一个人,更何况安倍晴明明显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于是她心念一动,想起了神乐的能力。虽然神乐的能力无法控制的确不好,但换句话说,只要神乐见过晴明,拥有聆听心音能力的她就一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唔,这个我没法说哎。”神乐有些苦恼,“我的能力只对灵力比我弱小的人有用,对上比我强或者有特殊天赋的人,就没办法了呢。” 阿谖微微一愣,没想到神乐的能力还有这种制约,很快她就想通了,神乐生来所具有的灵力太过强大,已经远胜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了,会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也正常。 果然不能取巧,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耳边突然传来神乐有些犹豫的声音,显然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所说的内容。 “有时候遇到晴明,会有一种想要躲起来的感觉,但有时候又想要亲近……” 听到这话,阿谖黑暗中的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很清楚神乐会本能的亲近心灵纯净的人,这个纯净当然不是指那些散发无底线善意的圣母白莲花,而是指为人处世的善恶。 听起来好像很复杂,实际上却很简单,对于神乐而言,善意是温和而舒适的,恶意是尖锐而刺耳的。小孩子没有辨识能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靠近前者,而远离让她感到不适的后者。 善意越深沉,越是心生亲近;恶意越浓烈,越是心生抵触。 这便是神乐能力运作的原理。 然而一个人始终是多面的,不可能没有阴暗面存在,即使平时表现得再可靠,也保不住不会有突发性出现。 一会儿让人亲近,一会儿让人害怕吗? 安倍晴明,果然没有所看到的那么无害,不过是否和黑晴明有关,还需要进一步的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信息量还挺大的,所以多花了些笔墨WW 跟基友立了个flag,所以过不了多久崽崽就要出来了!(大声逼逼) 小科普: 安倍晴明活跃于平安时代中期,也是后来镰仓时代到明治时代初期统御阴阳寮的土御门始祖。 江户时代甚至还有“旦知晴明公,不知源义经”的谚语。 然而,在后世被如此神化的一个人,他在正史上的生卒年却是不详的。 这是因为安倍晴明的父亲安倍益才的地位极低,这样一个地位近乎于平民的芝麻官,当然不值得史官记录他的儿子何时出生的。 而关于晴明何时故去,也颇有争议,有说享年85岁的,有说享年45岁的,这里我们就以85岁为准。 这样逆推的话,晴明比博雅小三岁(文中年龄操控为一岁)。 而历史上,真正出现晴明的记载是在他39岁的时候,村上天皇命其占卜,在那之后,晴明便被任命为天文博士。可见,晴明实乃大器晚成的典范。(文中 分卷阅读41 为少年成名) 也正因为如此,晴明的画像没有少年和青年的,只有中年和老年的XD 有趣的是,在十年之后,晴明受当时的皇太子,未来的花山天皇的命令,前往那智山封印天狗,从此得到了花山天皇的信赖,真正踏入了权利中心。(其实写晴明打天狗那一段的时候我已经写好大纲了,这个是之后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可以说是非常巧了) 晴明有两个儿子,吉昌和吉平,后来在阴阳道也颇有成就,使安倍家族成了和贺茂家族一样的阴阳师世家。 晴明被时人称作“白狐公子”。 晴明所处的时代,非常动乱不堪,贵族沉迷享乐,骄奢淫逸;百姓则苦不堪言 流离失所。加之天灾人祸,所以妖怪也就随之产生了,涌现出了不少怪谈。 第17章 17 阿谖觉得,自从自己离开在大天狗身边混吃等死的生活之后,动脑次数就直线上升。 手中把玩着一柄精巧的短刀,薄薄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线银辉。 这是源博雅之前应允叫她习武后,托刀匠特意根据女子腕力不足的弱点打造的一柄轻薄锋利的短刀。 毕竟是要用来防身的,也没有管阿谖会不会不小心伤到自己,这柄短刀早就已经开刃,只是还未见过血。 不过她在等待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如今虽然说不上运用的得心应手,但是把玩一二时也不至于会乌龙到让自己受伤。 手边摆着几本厚厚的书卷,还没有翻动过的痕迹,显示出主人的心不在焉。 手腕一翻,收刀入鞘。 按平时的时间来看,她现在应该是在复习乐理,可是事实上却是坐在这里百无聊赖。 这里是安倍晴明家的客房。 按常理而言,她作为一个女子,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这件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就这么玄幻地发生了。 事情的起源大概是这样的。 短刀制成之后,源博雅把它交给阿谖,正好当时亲王夫人也在场,亲王夫人询问了缘由,便笑着说:“既然只是想有自保的能力,比起习武,若是有天资,学习阴阳术不是更好吗?” 听到这个提问的阿谖:??? 可以学习阴阳术的话,能够多一门保命的法门,她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是…… 首先,阴阳寮是不招收女学徒的。女性被视为阴气汇聚之所在,无法镇恶驱邪。 第二,没有靠谱的师父领进门,是没有前途的。如果师父自己都不会,当然不可能接触到高深的阴阳术。 当初大天狗就没有教过她这方面的知识,一来是因为他不希望她和妖怪牵扯过深,二来妖怪的修行体系和人类不同,没法教。 不然她跟大天狗随随便便学几招,就可以吊打不少人类了。 所以,为了避免走火入魔,只有通过阴阳寮才能学到正规的阴阳术。 阿谖不是很懂亲王夫人的想法,这些她都知道的常识,金尊玉贵的亲王夫人不可能不清楚。 源博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知道母亲不会提出这么显而易见不可能做到的事。 瞧见两人不解的样子,亲王夫人笑眯眯地呷了口茶,才慢悠悠的提点:“反正也只是要求些自保的本事罢了。” 阿谖还没反应过来,源博雅已经心领神会了。 对啊,若是只学些粗浅实用的阴阳术,根本不必入籍成为正式的阴阳师,凭借他和贺茂保宪的关系,私下传授一些也无所谓。 若是被人说起,惹来诟病,也只要说阿谖并没有正式修习阴阳术,不过女孩子家学些一般的术法罢了。 啧啧啧,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法子呢? 一不做二不休,源博雅干脆带着阿谖直接去找了贺茂保宪。 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阿谖就看见摆着一张面瘫脸的阴阳寮主,手里撸着猫,扫了突如其来的访客一眼,表情微妙,仿佛是美好假日被打扰的人,莫名有种嫌弃的感觉。 就在她思考她是不是想岔了的时候,贺茂保宪已经收回目光,说了句:“尚可。” 什么尚可?怎么没头没脑的? 旁边的源博雅如善从流:“既然资质尚可,那可以学吗?” 那是说资质?是怎么听出来的? 阿谖夹在中间,看着仿佛打哑谜的两人,一脸茫然。 贺茂保宪顿了顿,还是那副没表情是脸,这次却有一种“啊好麻烦不想说话”的既视感。 ……又是错觉? “女。” “虽然是女性,的确不符合规矩,但是私下里教教应该也没关系吧。” “凭证。” “啊,对哦。从阴阳寮带相关书籍出去是要凭证的,偏偏你又住在里面,不然随便找找收藏就行……”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聊下去的? 请稍微考虑下旁听的人好吗? 分卷阅读42 所幸两人很快就结束了这没头没尾的讨论,阿谖直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才来得及听源博雅介绍那位惜字如金的阴阳寮主。 居然是个懒癌?这种人是怎么当上日理万机,和各方打交道的阴阳寮之主的? “贵族基本都清楚阴阳师总有各种各样的怪癖,贺茂家族又是传承已久的阴阳师家族,加之保宪他地位超然,又受天皇器重,自然不会明面上说什么。而妖怪……” “大天狗那种级别是一般碰不到,而一般能碰到的妖怪基本都没有他强,都是直接动手的。” 以上是源博雅的解释。 阿谖:……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后台硬+实力强=威慑力MAX?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该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的,玄幻的转折却出现了。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安倍晴明,主动对源博雅提出可以让阿谖到他家翻阅学习。 源博雅早知道安倍晴明住在阴阳寮之外,身为大阴阳师的他的藏书自然是浩如烟海,找上他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依他对晴明的了解,晴明不会是同意这种事的人,也就一直没有说起过。 可现在……晴明居然主动提出了? 不可思议,但也找不出阿谖身上有什么是晴明可图的。 源博雅觉得这事可行,却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说要问问阿谖的意见。 毕竟是一个女孩单独去外男的住所,虽然他信得过晴明的人品,但事关阿谖的名誉,还是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勉强不得。 知道这个消息的阿谖发现自己不太懂安倍晴明。 简直就像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正愁有什么办法可以进一步接触安倍晴明,而现在他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阿谖当即便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玄幻的一幕。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她虽然到了安倍晴明家中,想要观察的对象却出门除魔了。 而安倍晴明的书房有式神打理,只是把一些介绍妖怪的基础书籍给了她,就把她送到了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客房。 唉,也只能就着这些书打发时间,然后想办法去安倍晴明的书房看一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阿谖随手拿起一本,她本来就不是来学习的,书当然会看,不过也不打算看得多仔细,就先看看她比较熟悉的妖怪好了。 噗……这什么鬼? 大天狗,身高如巨人,体态健硕,面赤若血,目如铜铃,鼻高耸天…… 姑获鸟,远看形如人,近看实为鸟,喜穿女子衣裳,声若悲泣,爱夺人之子养之,数日则弃。 咦,莹草这个倒是比较写实。 莹草,草木之精,体态轻盈小巧,可立于掌中,性羞涩,常不可见,多生于灵气汇聚,清净自然之地。 等等,这些又是什么? 酒吞童子,大江山之主,居于铁之城,性凶残,喜食处女,故称之为处女杀手…… 河童山童本为一体,夏为河童,冬为山童,皆顶无发…… 阿谖觉得自己忍笑忍得有点辛苦。 该说些什么好呢? 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妖怪! 翻着翻着,竟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她翻到一个奇怪的篇章,才“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这应该是介绍某一种妖怪的,但不像是别的妖怪,分门别类的排列好,而是独立成篇。 翻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扉页简介。 狐者,灵也。 生于天地山川之间,性机敏狡黠,虽为兽类,然其智非凡,灵气逼人,故常为人所供奉,称为灵兽。 风调雨顺之地,尤其多加供奉,亦称之狐仙,信愈足,则灵愈盛。 日积月累,终得大道,成一方神明,护一方水土,若稻荷神等。 然,灵盛,亦非善也。污秽加身,沦为妖魔鬼怪亦是寻常,且因其灵智超乎寻常,多成大祸害,难以灭杀,颇为棘手。 故,无法定论狐之正邪,此篇中,收录危害世间之邪狐,神性足者,见于它传。 原来如此。 阿谖心下了然,指尖微动,翻开正篇。 玉藻前,鬼狐,黑狐…… 啊嘞,居然还有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妖狐。 这就让她有点好奇了,毕竟大天狗那么讨厌他的样子,偏偏怎么问都不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按下纸页,将书页上所写的内容尽收于眼底。 妖狐,不知何时现身于世,着狐面,若书生,游荡世间。性暴虐无道,遇年轻女子,则徐徐诱惑,称其命定之人,情深似海,然至日出,则取其心,浑然不改风流姿态。 哇哦。 这个前科很可以嘛,怪不得大天狗不肯说,想来是怕吓到她,不过也确实…… 前一秒还浓情蜜意,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取你心脏,这人怕不是个 分卷阅读43 变/态吧? 就算不是,应该也病的不轻。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阿谖一边称奇,一边翻着后面的内容,当她将这几卷书草草翻完,才发现已近黄昏。 嗯,到了可以还书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吞,河童山童那一段不是我编的,真的有这种说法(包括处女杀手……),如果感兴趣的话,有时间专门科普一下。 比较仓促,之前没查到平安时代有没有纸质书,现在知道唐代是没有成册的书的,都是卷轴样式的,安倍晴明的时代在唐宋之间,无疑是有书的,但书的样式我先入为主地写成了成册的书WW 突然心疼崽崽,风评不好,老丈人巨嫌弃,妹子的第一印象虽然挺深刻但是也算是剑走偏锋,再加上这一次前科曝光emmm…… 妖狐:……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恋爱没法谈了!(掀桌) 好了我去码下一章了。 第18章 18 话不多说,阿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抱起那厚厚的一摞书,走到了书房门口。 刚刚靠近书房,一道影子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瞬息间就从虚幻变成了实体,化作一个身着白色和服,脸上戴着面具的女性。 式神没有脸,看不到表情,连声音也是平直到无波动的。 “源大人,请将书籍交给我吧。” 果然是这样。 来的时候就是这名式神将书交给她,现在要离开了,也是通过它来还书,这应该是负责管理书籍的式神。 “这样啊,那我就把它们交给您了,这些书让我学到了很多,请务必替我感谢安倍大人。” 如果就这么把书给它,就没办法进安倍晴明的书房,这一趟可以说是无功而返了。 得想个办法进去。 “您是晴明大人的贵客,不必言谢。” “怎么会呢,如果没有安倍大人,我恐怕没机会看到这些书籍,不过……“阿谖收起浅笑,作出苦恼的样子,“能学到这些知识,我实在是兴奋极了,能不能允许我进去挑几本回家看看,明日就还。” 全然一副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的样子。 又低下声恳求:“虽然我知道安倍大人选择的书籍肯定更适合毫无经验的我,不过我也只想找一些奇闻异事了解一二。” 她敢这样说,完全是因为现在她的身份是客人,是学生,而不是图谋不轨的人,式神不至于强硬地拒绝她。 就算真的被拒绝了,也没关系,日后再找别的机会就是,来日方长。 “如果您这样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请进。” 安倍晴明并没有对式神下达拒绝阿谖要求的命令,平时源博雅他们也没少进去。 而且书房里的大部分记载法术的书籍都下了咒法,轻易不能翻阅,能看的都是一些诗集,散文,策论,还有一些没有攻击性的常见法术。 阿谖也知道里面肯定不会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东西,就算有,也会锁起来,让她看不了,但她想要看的,又不是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玩意。 得到了许可,微微颔首,便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阿谖就被安倍晴明丰富的藏书惊到了,放眼望去满目皆是书,连四边整面墙都用作了书柜。 要知道阴阳师的第一要求就是博闻强记,只懂武力的莽汉即使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阴阳师。这也是正式阴阳师数量稀少的原因致以,也导致了人手严重不足,如今活跃的多是阴阳师学徒。 但即使如此,这也太夸张了吧!这种程度的藏书,恐怕比起阴阳寮的藏书阁也不逊色,哪里应该叫书房,叫书库还比较恰当…… 如果这里面所以的书安倍晴明都能够做到烂熟于心的话,这人还真是恐怖。 不过若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他也不可能成为如此强大的阴阳师吧。 短暂的惊讶没有让阿谖忘记自己的目的,虽然某种程度上她很佩服安倍晴明,但当务之急是确定黑晴明是否存在。 她直接转身走向安倍晴明的书桌,看也不看那些在外人眼里珍贵至极的书籍。 要说判断一个人,当然是越熟悉越好,可她对安倍晴明本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根本无从下手。 若是要在这些书架里找到安倍晴明偏爱看中的的,除非是熟悉到了极点,不然完全是天方夜谭。就算她运气好,碰对了,也不一定能看得了。 这样想想,还不如放弃这条路,直接去看安倍晴明放在书桌上的书,既然是随手可得的,平时应该会比其他书翻阅的次数更多,只要他看了,就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而这些细小的痕迹,说不定会成为阿谖判断的关键! 安倍晴明平时公务很忙,据说连回家的次数都不多,因此书桌上也没摆太多书。 阿谖不敢浪费时间,当下便一本一本摊开看。 话本,传记,字帖…… 分卷阅读44 这家伙涉猎还真是广泛啊,不过意料之中的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书。 咦,这本书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她极其熟悉的书,连她的名字都是从中得来的,当初大天狗也刻意教导过她。 是《诗经》。 《诗经》又称诗三百,里面记载了华夏从西周初年到春秋的305首诗歌,又官府所作,也有民间收集,对后世影响极其深远,连在日本也颇受推崇。 如果是这本书的话,以阿谖对它的熟悉程度,应该能够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三百首诗,每一篇都不同,虽然范围缩小,但要找出所需也并非易事,阿谖没有选择翻开查找,而是直接采用了更方便的手法。 一本书里内容繁多,而人不可能每一篇都喜欢。不认可,不在乎的便草草翻一翻,深得其心的便会多加翻阅。 而若是一页或者几页纸被多次翻阅,那么在书的侧面便会在相应位置留下一道墨线,比周围书页颜色更深。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常识,很多人却不会注意到。 不过,只要用这个方法,就可以轻易看出安倍晴明平时到底会偏好哪几篇文章。 将书倒置,阿谖看见了想要看见的东西,顺着墨线翻开书页,定睛一看。 这一看却吓了她一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相鼠》,《伐檀》,《羔裘》。 这是阿谖刚刚看见的三篇。 这三篇,没有一篇是歌颂或者庆贺之意,皆是讽刺之言。 其中《伐檀》被称作《诗经》中最具有斗争精神的现实主义作品。 而《相鼠》中更是有“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的句子,翻译过来就是“人若是贪婪没有节制,不死还在等什么。”语调之激烈直白,在《诗经》也少见。 算来算去,这三篇里,居然只有表达忧虑的《羔裘》还算是委婉点,不过其中的意思也…… 看罢这三篇,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孟子的《寡人之于国也》,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最后一段。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 这是怎么回事? 被贵族所信任着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实际上却对贵族有着如此之深的恶意吗? 阿谖不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贵族与平民的身份差距犹如鸿沟,尤其是如今妖怪横行天下,贵族却丝毫不顾百姓死活,将精锐的阴阳师收聚于京都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京都之外却不管不顾。 前一阵的宴会上,阿谖看见的歌舞升平不过是贵族们蒙蔽自己的一种手段,这个国家已经若大厦之将倾,危在旦夕,权贵却仍旧沉浸在编织的繁华旧梦里不愿醒来。 人民的痛苦唤不醒他们,就像是没有人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是即使知道这些,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在洪流之中如同草叶上的一只蚂蚁,身在局中,无力回天。 但是安倍晴明不一样,他有足够的力量,也有足够的权势,随着他一天天得到贵族的信任,要是他想要出手相害,不过易如反掌。 虽然贵族如今不成器的样子的确不行,不过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支柱,天皇更是人民心目中的神明,要是他们出事了,这个国家就彻底没救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天狗只是讨伐作恶多端的妖怪,源博雅要选择适应他不喜欢的应酬踏入官场,贺茂保宪讨厌麻烦却必须成为权衡人类与妖怪的桥梁。 这是他们想要做的事吗?他们没有能力去讨伐那些腐败无能的贵族吗? 不是的。 是因为那些人还不能死。 人民是国家的基石,是水;而贵族是房梁,是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可若无舟,百姓就找不到方向,随波逐流。 只有两者相互辅助,官吏指导人民,人民监督官吏,才可以令国家之舟走上一条光明坦途。 故而克明亲王府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资出力救助一些百姓。 更让阿谖头疼的是神乐所说的让她想要躲起来的晴明。 恶意这种东西不像是别的,可以随意出现,随意消失。而一旦出现,就有可能会疯长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谁也无法预料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那就是黑晴明…… 阿谖紧咬着下唇,为这个极有可能的猜测惊惧不已。 直到今天之前,她都有一种侥幸,希望安倍晴明不会变成黑晴明,这样不仅可以扭转未来,更可以改变大天狗,博雅,神乐等人的命运。 她不是圣人,没有无私到想要拯救世界的地步,只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安康喜乐。 可如今,这个小小的侥幸被彻底打消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跟博雅他们说安倍晴明未来会毁灭世界?听着就不靠谱,以安倍晴 分卷阅读45 明现在良好的形象,哪里会有人相信她。 啊啊,这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大秘密却无法剧透的感觉真糟心! 阿谖扶额,深感苦恼。 不过在这里想也不是个办法,她复原了安倍晴明的书桌,心不在焉地随手拿了几本书就离开了。 ……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照在旅店略显陈旧的木门上,使之笼上一层金光,倒是显得新了许多。 屋内老板娘指挥着杂役忙碌,意图在夜幕降临之前处理好一切,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啊?” 老板娘拉开一道门缝,打量着屋外的人。 敲门的是一个戴着狐面的年青男子,背后背着书卷画轴,像是云游四方的书生。 这些年奇奇怪怪的人老板娘见过不少,书生不过是戴个面具,不算是稀奇的,况且书生在夕阳下的身影颇显得纯良无害,不似歹人。 见老板娘审视的目光,那书生以扇掩唇,礼貌地微笑道:“小生是过路的旅人,见天色已晚想在此留宿,不知可有空房?”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明,就是,想写个,单纯的,恋爱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第19章 19 虽然对黑晴明的存在基本确定了,但是除却多了去安倍晴明家学习阴阳术的基本知识,阿谖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才怪。 看着众人吃好喝好,安然度日的样子,她很有一种冲上去摇肩告诉他们: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罪魁祸首是安倍晴明! 然后大概会被当成神经病拖出去吧…… 比起名满天下的阴阳师,谁会相信一个小女孩,毕竟预测未来这种事,人家阴阳寮都没说什么,她一个无名小卒跳出来多半会被当成班门弄斧。 为了这事,她整天苦恼得不行,偏偏又不能和人分享,在神乐面前也是含糊其辞地搪塞。 她不是没有试过侧旁敲击地对源博雅提起过,然而源博雅的回答是这样的:“不用担心,晴明不是那种会滥用力量的人。我和保宪之前也担心过,不过是那家伙的话,绝对不会伤害他人的。” 阿谖:“……哦。” 完全没用。 不过通过这码事,她也认清了一个事实——安倍晴明的形象,真的太好了。 好到完全没人会怀疑他的地步。 一个人若是伪装,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信服他,势必会有人看穿其并未付诸的真心。更何况,有着近乎作弊的能力的神乐,即使无法聆听他的心音,也愿意信任着他。 虽说和安倍晴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源博雅对他的看法肯定存在当局者迷的可能性,不过从另一个层次来说,源博雅无疑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连如此之近的人都对他毫不怀疑,要么安倍晴明的心机真的深到这个地步,要么他的人品真的太好。 不过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干坏事,才是最麻烦的。不过照常理而言,有这种品格的人会不会干坏事都是个问题…… 阿谖以头抢地,深感自己的智商余额不足。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她这种既不聪明,也没什么天赋的人拿这种主角剧本啊?一般来说,无意间发现大boss秘密的除了主角,就是炮灰。 她自认没有当主角单枪匹马拯救世界的豪言壮志,但也不想当一个分分钟领便当的炮灰。 眼下这种状况,就像是刚出新手村的无装备小白对上满级怪,唯一是不同就是她不知道满级怪什么时候心血来潮会毁灭下世界,多了几分刺激性的同时也留下了未知的练级时间。 这么坐着也不是个办法,阿谖抄起今天做的笔记,就从客房出来,准备还书之后回家,谁知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对上了从书房推门而出的安倍晴明。 从她来安倍晴明家学习,至今已有十日,而几乎在她来这里的同时,安倍晴明就外出除魔了。这样算来,这才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只是许多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唇角一掀,扬起一抹笑意:“安倍大人,日安。” 安倍晴明似是刚刚归来,眉眼间虽不带一丝倦意,还是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此刻看到阿谖,也没有惊讶,略一颔首,算是承了这一礼。 见他没什么反应,阿谖也不打算凑上去,抱着今天看完的书便交给了式神,准备离去,却在转身之时被安倍晴明叫住。 “算算日子,姬君也基本掌握阴阳道的大概内容了吧。” 说起这些天的所学,阿谖倒真是觉得安倍晴明人不错,阴阳道对文学、算术、天文等诸多科目都有涉及,光是基础知识就浩如烟海,让人根本找不到头绪。 所幸安倍晴明是个靠得住的,所挑选的书籍都是简洁明了而入门难度低是。这十天,每日数卷,分别让阿谖了解了学习阴阳术的最低门槛的知识点,虽然都是粗略所学,也获益匪浅。 尽管摸不清安倍晴明怎么想,阿谖还是乖乖的 分卷阅读46 点了点头。 见阿谖点头,安倍晴明也不惊讶,以他挑选的内容,要入门十天足矣,若是连这点学习能力都没有,也不值得他大费周章去教。 虽然源博雅千叮咛万嘱咐只有达到会基本的防身之术就可以了,不必深学。 可是他安倍晴明的弟子,即使不记名,也没道理没出息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一开始就把几乎所有阴阳道要求掌握的学科都让阿谖过了一遍,小姑娘虽然天赋一般,倒是还算聪明。 不过他可没忘记教导阿谖的目的是探查她身上神秘的术法,刚巧手头有事要处理,可以探究一二。 狐狸眼一眯,安倍晴明笑得情真意切:“既然如此,姬君可有兴趣与在下一同寻妖?相信切身体会应该能让姬君体悟更深。” 然而这幅样子落在阿谖眼里,只有三个字——不可信。 天知道安倍晴明葫芦里在卖的什么药,最近她正焦头烂额,只要一想起黑晴明就对他避之不及。 但要说不心动,也不可能。她虽然在妖怪堆里长大,但由于大天狗交际面实在有限,接触的都是固定的那几个,能见一见其他妖怪,还真有点小期待。 反正有安倍晴明在,怎么着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 不过…… “安倍大人,您刚刚回来,似乎应该去宫内述职。” 阿谖决定委婉地提醒一下安倍晴明,怎么说她也是看完了整部《阴阳师条例》的人,就他这个级别的阴阳师,外出归来,都要向天皇陈述经历。 现在显然不是再次外出的时候。 闻言,对面的阴阳师笑得云淡风轻:“正是如此,才要找些事做呐。” 等等,是她听错了吗? 安倍晴明这话里的意思是他就是想推掉入宫的步骤,才随便找了个热爱工作的幌子? 只听过挤破头在顶头上司面前露脸的,还没听说过饱受宠信却想要避开的。 “可是,您不是还要写报告书吗?” 就算亲自述职可以推脱,详细记载过程的报告书也逃不掉。阿谖第一次看到供参考的报告书模板的时候,深切同情了一把阴阳师这个职业。 由于是由天皇亲自过目,报告书不仅要简单易懂,富有趣味性,还要求文笔优美,字体端正。 有这个缘故在,安倍晴明怎么说也得先写好报告,这和暑假作业写完之后就可以放心浪,浪完再写作业就是补作业的无尽地狱是一个道理。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报告书要更难写一点。 安倍晴明显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轻笑道:“哦,这个啊,我在路上派式神交给师兄了。” 阿谖:……? 等等,她没有记错的话,安倍晴明的师兄是贺茂保宪吧!他不是个懒癌吗?再说让阴阳寮之主代写报告这种事…… 这真的不算是虐待嘛? 阿谖表示不太能想象贺茂保宪那张面瘫脸看见师弟派式神递过来的讯息的样子。 可这么一看,出去好像也没问题呢…… 阿谖同情了贺茂保宪一秒钟,就跳转到安倍晴明之前提出的建议上去了。 扬起大方的笑容,干脆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 坐上安倍晴明的牛车,阿谖再次感叹阴阳师的资本主义风气。 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做饭沏茶,出门驾车,只有式神在手,一切都不是问题。想当初连源博雅都要自己驾车,到了安倍晴明这里,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 迷之羡慕。 感叹了一番,阿谖没忘记她的目的,开口问道:“安倍大人,可允许我问一句,这是个什么样的任务?” 阴阳师的运作体系远比她想象的要发达得多,规定非常严格详细,比如外出寻妖都是有专人事先汇总,将相关信息公布在阴阳寮,由阴阳师自行挑选,一切流程都要登记在册。 “这个啊……是一位住在城郊的姬君,说兄长最近很不对劲,痴迷于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怀疑是妖怪作祟。” 看着安倍晴明一脸坦然的样子,阿谖有些不太相信。 听这又是一家之言,又是怀疑的,明显是连委托人本人都不确定,这种语焉不详的委托,值得安倍晴明特地去做吗? 还没等阿谖问出来,安倍晴明就开始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让她没办法提出来。 所以说,这家伙的心思真难猜! 把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阿谖仿佛回到了之前的抓狂之中。索性也不说话了,阖上眼睛默念今天所学的知识静心。 也许是沉下心的缘故,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阿谖就感觉到马车的颠簸感消失了。 看来是到了。 睁开眼,安倍晴明做了个手势让她先下,阿谖也不含糊,轻轻一跃就跳下了车。 只是一落地,看清楚眼前的景色,阿谖就一怔。 只 分卷阅读47 见眼前花树连绵,中无杂树,花枝在风中轻轻招摇,梢头开满灼灼之华,落英缤纷,烂漫之至。初看似是柔软的樱,仔细一看那花朵比起樱花更多了几分热烈,还没有笑不露齿的含蓄,更像是活泼的少女。 这是桃花。 “怎么可能,这个季节……” 阿谖睁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花的确美极,可桃花于三月开放,夏天便结了果实,如今已是深秋,怎么可能还有正当花期的桃花? 想通了这一点,哪里还有欣赏美景的心思,不对这异象惊叫已经算不错的了。 “可它的确开了。” 安倍晴明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谖循声回首,正见他将一瓣落在手心的花瓣捻起,放到鼻下轻嗅。 “我实在是不懂,可否请安倍大人为我解惑。” 为什么好好的,一下车就陡然换了一个季节似的。是妖怪作祟肯定是跑不了的,但是,看见安倍晴明在还敢这么急吼吼的出手,其中意味便不同了。 被人包了饺子,安倍晴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本来打算拜访一下那位迷了心的公子,亲眼确认那个女子是否是害人的妖魔。没想到才到半 路,便被截住了,这倒是出乎意料。” 可是看你的样子,并没有惊讶哎。 阿谖对安倍晴明的“出乎意料”持怀疑态度。 阴阳师没有在意阿谖明显不信地眼神,笑眯眯地继续说:“只是将人拉入‘域’里,却没有直接动手,看来是知道我的身份,既然没有敌意,阁下何不现身一叙?” 听到安倍晴明的话,阿谖再次面露惊讶。 他说了‘域’。 这是妖怪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根据自身意志投影出来,相当于一个小世界,里面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实的,并且随妖怪的心意而改变状态,比起一些幻术要厉害得多。 只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踏入这个域的?安倍晴明到底察觉没有? 这些问题现在显然得不到解答,那个困住他们的妖怪实力不俗,又藏身于‘域’中,实在是棘手。 不过这里唯一的阴阳师倒是淡定极了,阿谖看着安倍晴明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由暗叹。可没由来的,心定了下来。 她突然间明白了,为何所有人都会信赖他。 眼前这个人,也许未来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他现在,却是可以让人心安的存在。就好像,只要他站在这里,就无惧于妖魔的威胁。 有些人,天生有这样一种力量。 安倍晴明虽然大胆的直接邀请了妖怪,可桃花林中并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在沉默的度过了一刻钟后,异变陡生。 千万片花瓣顺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清风汇聚到一起,呼吸间便化作人形。 亭亭立于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着花枝点缀的白衣的少女。面容精致,看着年纪不大,除却尖耳和额上的小尖角,她看起来与寻常少女并无不同。 这是……桃花妖? 看着少女熟悉的装扮,阿谖一拍脑袋,想起了她的身份。 不过桃花妖不是奶吗?攻击力应该不高,也并非好战之徒,怎么会在这里截住他们? 等等,和桃花妖有关…… 莫非是……樱花妖? 仔细想想,突然出现在男子身边的温柔女子……樱花妖的夫君可不就是人类吗? 发现自己正在经历传说中的一场人妖之恋时,阿谖的心情是复杂的。 照传统剧本,她和安倍晴明岂不是成了痛打鸳鸯的法海了。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她隐约记得后来樱花妖是和那个男子成婚了的,而且樱花妖也是真心相待,并非榨取精元阳气的恶妖。 但是,要怎么跟安倍晴明说‘不如我们放弃寻妖吧’这种话呢? 哎呀,当务之急,是桃花妖。万一安倍晴明一言不合就动手了,桃花妖一个奶妈扛得住才有鬼。 视线在刚刚现身的少女和看不出想法阴阳师之间游走,阿谖突然紧张得不行。 若是现在现身的是杀人如麻的凶妖,她不会有半分犹豫。可樱花妖和桃花妖都是性情温和之辈,草木之精往往不造杀孽,她不希望她们二人出事。 即便读了再多妖怪害人的事例,但在见过了大天狗姑获鸟之后,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从门缝里看人。 谁规定了妖怪就一定是恶呢? 如果没有恶意,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 即使她这么想,却从来没说出来过,对于饱受妖祸的人们而言,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吧。 世间人千千万万,亦有千千万万种思想,即使努力阐述自己的想法,也还是会有不一样的声音,指望所有人和自己想的一样,本来就不可能。 可以不说,却不能坐视不理。若是安倍晴明真的要将桃花妖正法,她即使没什么力量,也会竭力阻止。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凝重,阿谖一咬牙:“安倍… 分卷阅读48 …” “安倍晴明大人,请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打断阿谖话语的,正是刚刚露面的桃花妖,只是现在,她没有站着,而是在说话的同时,跪了下来,低垂着头,语气恳切。 桃花妖的举动,让阿谖忍不住回首。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下跪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就是彻底放低姿态的恳求。 何况桃花妖好歹也是一位大妖,就这么向身为人类的安倍晴明下跪,对于素来看不起人类的妖族,算得上尊严扫地。 再看看安倍晴明,阴阳师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即使面对如此大礼,也只是说了句:“理由。” 桃花妖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既然愿意听理由,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个出现的女子,是我的同伴,樱花妖。只是她并非想要趁机榨取精气修炼,她与那人乃是真心相恋,绝无恶意,没有说明身份,是她不对,不过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和盘托出。” “而今拦住大人,乃是我一人之举,如有冒犯,我任凭处置。只是……希望大人莫要追究此事,成全她一片痴心。” 听到这里,阿谖也差不多懂了。若是安倍晴明到了小屋,一眼就能识破樱花妖的身份,而一旦谎言被戳破,那个男子说不定会因为樱花妖是妖怪而离开她。 对于那位公子而言,也许不过是被艳鬼纠缠的一桩绮丽逸事,被阴阳师识破而劫后余生,说不定还可以成为炫耀的谈资。 可对于真心相待的樱花妖而言,本性善良让她做不出打击报复的事,可若是用情过深,难以忘怀,在妖怪漫长的生命里,这称得上是一种折磨。 桃花妖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即便是一起长大,她和性子软和的樱花妖也有很大区别。 樱花妖喜欢亲近人类,不仅学她们穿衣梳妆,还悄悄去学她们跳舞,桃花妖对樱花妖喜欢的这些,却兴致缺缺。 她一直知道樱在背地里的小动作,但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是朋友,即使千百年来一直在一起,也不见得要对方时时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既然樱喜欢,只要拿捏好分寸,不出大事,她也不会说什么。 谁承想,怕什么来什么,说别有大事,大事还真就发生了。 听到樱花妖和自己摊牌,说喜欢上了一个人类的时候,桃花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开什么玩笑,无论对人类还是妖族,人妖相恋自古便是禁忌。樱这家伙,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这个时候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这不仅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问题,人心叵测,万一那个人类不忠,最后受伤的,还不是樱花妖? 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磨破了嘴皮子地说,奈何这一次樱花妖是铁了心,怎样也不松口。 知道她们的妖怪都说樱花妖性子温和,桃花妖性子更为果断,两人间处事多是由桃花妖拍板。可谁知,樱花妖这般柔和的人一旦下了决心,便是谁也拉不回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输给她了。 桃花妖几次苦口婆心的劝,樱花妖都只是沉默,待她说完了,才轻声细语地说:“你不懂。” 还是平时那副安静的样子,语调轻柔,眉眼间一派温柔 却有着不肯放弃的倔强。 这还是她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樱花妖第一次这般不容置疑地坚定想法。 爱情那种东西,真的有这样大的魔力吗? 她说的一切,樱花妖不可能不清楚,可即使如此,为什么还是要像飞蛾扑火一样投入其中呢? 桃花妖忍不住疑惑,事情的进展却没有给她足够的思考时间。眼见无法说服樱花妖,她决定曲线救国,亲自去看一看那个男人。 既然他那么好的话,就让我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一下吧。 虽然没有足够的攻击力,但桃花妖怎么说也是大妖级别的妖怪,想要调查一个人类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她就通过花木得到了那个男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住址,爱好,家庭…… 基本挑不出什么错。桃花妖看罢资料,沉吟片刻,便动身前去观察。 一连蹲了好几天,即便是桃花妖再想挑错,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无论是学识相貌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 他看着樱花妖的眼神,和樱花妖注视着他的样子一般无二。 满是深情。 他们真的是樱花妖所说的那样,是真心相恋。 冷眼旁观了许久,桃花妖最终还是选择离去。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樱花妖投入这场禁忌的爱情里,但作为朋友,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樱花妖痛苦。 对于现在的樱花妖而言,离开他,比起得到再失去会痛苦很多。 她直到现在也无非接受,可明白了这一点后,转身离去,从此不提,是她最后的让步。 等到他们感情再深一些,时机 分卷阅读49 恰当,樱花妖就会摊牌吧。也好,到了那个时候,那人若是答应,便皆大欢喜,若是拒绝,樱应该也无怨无悔。 只要,再等等…… 可前几天的清晨,桃花妖却从那个男人家附近的花木那里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个男人的妹妹,居然怀疑樱花妖的身份,去了阴阳寮委托调查! 得知消息的桃花妖大骇。 付出真心了又怎么样?谁知道爱情和‘枕边人是妖怪’会威胁生命的恐惧比起来孰轻孰重? 桃花妖不敢赌。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语焉不详的委托,最多也就是个小小的学徒接下,只要处理得当,能够在东窗事发之前压下一切。 想通了的桃花妖在靠近樱花妖居所的地方,设下了无数耳目,只要有阴阳师的气息靠近便会立刻通知桃花妖。 直到到刚才,设下的机关被触发,桃花妖匆匆赶来,这才发现来调查的阴阳师居然是安倍晴明! 为什么安倍晴明会出现在这里? 桃花妖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像是石头一样坠落下去。 仅论妖力,她相信自己和安倍晴明的灵力储备差不了多少,可两人的战斗力却差了不止一个境界。 若是她和安倍晴明对上,无疑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是,又必须阻止他。 时间紧迫,由不得桃花妖犹豫,索性一咬牙将他们乘坐的马车带进了自己的‘域’里,在安倍晴明出声后,权衡片刻,便现了身。 “我知道这个要求非常过分,如果您能够宽恕,我自当感激不尽,只要我能够做到的事,绝不推辞。还请大人相信我的诚意。” “哦?”阴阳师轻轻一笑,“话说得倒是漂亮,可是,就以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诚意呢?” 旁边一直留心两人对话的阿谖闻言心头一跳。 安倍晴明这话里的意思,是要拒绝吗? 阿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劝道:“安倍大人,我看她没有恶意,所言也极为恳切真挚……” “姬君您,是怎么想的呢?”阴阳师回头,看着神色犹豫的少女,面上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再悠然,“阴阳师的职责是守护百姓,我作为阴阳师,不可能因为妖怪的恳求而放弃追查。” “再者,谁能保证她所言句句属实呢?偷换概念,真假参半,不过是最简单的伎俩。若是贸然相信,他日那位公子出了什么意外,谁来担责?” “可……” 可是她真的没撒谎啊。 但安倍晴明的一席话也让阿谖意识到一点,她能笃定的相信桃花妖,是因为她事先就知道这段故事,对桃花妖樱花妖也有一定的了解。 而对于安倍晴明而言,不过是一个妖怪为同伴的辩解之词,毫无可信度。 她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说服安倍晴明呢? 在安倍晴明和阿谖说话的时候,桃花妖的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安倍晴明不愿让步的话,该怎么做? 若是以命相搏有用,她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可偏偏即使她拼尽全力,也最多是重创安倍晴明,事后他想要追究樱花妖简直易如反掌。若是运气好将阴阳师击杀,凭安倍晴明的身份又势必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怎么办? 还有什么筹码的分量能够证明自己的诚意呢? 必须是重到让安倍晴明也无法怀疑的。 她突然想起,她质问樱花妖时,樱只是用她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她,说:“你不懂。” 樱花妖说的没错,她的确不懂,直到现在也百思不得其解。 爱情是什么?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力量?为什么能够让人为了追逐它不惜放弃一切? 可是,那份希望好友幸福的心情又是无比清晰明了的。 也许是类似的吧。 渴望守护,渴望永不分离的心情,是一样的。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安倍晴明大人,我知道我的言论不足以让您信服,如果您实在不相信的话……” “我愿意将我的真名奉上以表诚意。” 桃花妖这话说得轻松,却让僵持不下的两人具是转头看向她。 阿谖觉得今天她吃惊的次数应该是这辈子最多的了,本来一时间这么多事接踵而至就让人不好消化,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真名。 这对于妖怪而言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比生命还要要紧,一旦交出来,就代表所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毫无保留。 只要任何一个人拥有了桃花妖的真名,哪怕他用真名来命令桃花妖去和樱花妖为敌,桃花妖也无法拒绝。 真名所构建的联系事无形的,却比最严苛的契约都要来得紧密。 连安倍晴明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讶色。 毕竟一个妖怪主动交出真名,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多少妖族即使生命垂危也不愿意交出去,而桃花 分卷阅读50 妖就这么轻巧地提了出来,还是为了另一个妖怪求情。 惊讶归惊讶,这话一说出来,里面的分量就是安倍晴明也得掂量掂量。 没有哪一个妖怪会把真名当做玩笑,既然桃花妖敢提,就说明了她的决心。 这是她的诚意,也是她所能开出的最高的筹码。 桃花妖看着陷入沉思的阴阳师,目光坚定,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直到过去片刻,才看见阴阳师启唇。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怀疑啊,只是真名对妖怪而言何其重要,我万万不能轻易收下。故而在下有个题案,你若是答应,此事便就此结束,若是拒绝,恕在下只能履职。” “请说。” “在下会将纸人施术,劳烦你将它放在那位公子身上,它会随时查看他的状况,若是无大碍,我便不会收到通知,若是有一点异动……” 余下的话,即使阴阳师不说,桃花妖也明白。 这是安倍晴明的让步。只要有纸人存在,桃花妖必然会尽心尽力保护那人不被妖怪侵扰,而只要那人不出事,阴阳师也就不再追究此事。 这相当于拿捏住了桃花妖,不过对于桃花妖而言,这个结局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了。 桃花妖暗暗松了口气,应道:“我定会做到。” 说罢起身接过阴阳师施了术的小纸人,鞠躬致谢。 此事已了,桃花妖也将‘域‘撤回,随着周围清丽多姿的花树如潮水般次第退去,桃花妖的身形也如同出现时那样化作片片花瓣消失不见。 周围的景物变作了深秋里染着秋光的树林,倒让阿谖有些适应不过来,一时征在原地。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她还以为安倍晴明会和桃花妖大战一场呢,提心吊胆紧张得不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收场。 不说阴阳师的本职就是降妖除魔吗,怎么和她所知道的不一样?不是她真的希望一人一妖打起来,只是安倍晴明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明明一开始像是要拒绝,可后来连真名也不要就这么轻轻放下了,实在不像是未来黑晴明那样心狠手辣,机关算尽的样子。 作出这样的决定,他是站在桃花妖的立场考虑吗? 阴阳师会对妖怪让步,说出去有多少人会信,偏偏安倍晴明就这么做了。 让阿谖忍不住想,也许安倍晴明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是不是应该改观呢? 正在少女这么想着的时候,阴阳师已经上了牛车,扬声道:“姬君,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可要到了宵禁的时候了。” 然后看着少女反应过来后急匆匆的跑过来,安倍晴明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狐狸眼里若有所思。 方才那桃花妖虽然的确样子可怜,可在这样的世道,恐怕只有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才会心软动容,为一个妖怪求情。 可看阿谖处事的方式,显然不是如白纸一般的女孩,刚刚那样的态度,不像是被感动,到更像是一开始就相信桃花妖所言非虚。 也许连阿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其实是些微的偏向妖怪的,而这,是不合常理的。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千,历史新高 没想到写着写着就爆字数了…… 最近其实遇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不过也间接让我认识到我必须向各位道歉。 原作中,妖狐的设定是喜好将恋人做成标本,而我的设定是挖心。 实际上,我一开始是不知道这个设定的,因为还没有开到这个剧情,只搜了传记。 而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把基础设定和大纲做完了,经过深思,最后还是决定沿用我自己的设定。 如果因此给各位造成了不必要的误解,真是万分抱歉。 “一切背离原作的同人都是纸老虎”这是我一贯的原则,修改原作设定和私设毕竟是两码事QUQ 以及,为什么我说狐跳是官方cp的问题。 就看两个人的传记其实就很明显了,再加上妖狐爱好是把恋人做成标本,跳跳妹妹是僵尸…… 阿官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好吗? 不过估计阿官也没想到狗崽会有这么高的人气吧(耸肩)…… 第20章 20 直到上车踏上归途,阿谖还在思索着她对于安倍晴明的看法。 狭小的车厢里,有师徒之名的两人相对而坐,各有所思,一时间静默无言。 最后还是安倍晴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桃花妖一事,姬君以为我为何会这般处理呢?” 这提问方式怎么这么像实践调查之后老师的引导式提问,以检测学生的所感。 阿谖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忍不住联想,同时如善从流地答道:“桃花妖所作所为乃是为了成全同伴,没有恶意,在我看来安倍大人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只是都说阴阳师与妖怪 分卷阅读51 正邪不两立,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会不分青红皂白将桃花妖就地正法?”阴阳师笑眯眯地接下话。 这话说的,还真直接…… 只有两人独处的环境,阿谖不介意陈述自己的看法,既然安倍晴明说得这样明白了,她也不遮遮掩掩的,索性点头承认。 见阿谖点头,阴阳师收起笑容,正色道:“人有善恶之分,须知妖亦有正邪之差,若是要除去天下所有的妖怪,阴阳师岂不是要累死?” “我这般处理,原因有二。” 这是要分析吗?还真是实践课之后的讲解啊。 一边这么想,一边又竖起耳朵仔细听,毕竟她也实在好奇。 “其一,姬君可知‘望气’?” 出现了,随机抽查! 该庆幸这些天有好好学习吗,她还真记得。 “是指阴阳眼的基本应用吧,开阴阳眼,视凡人所不可视之物,比如观察妖气,以便于追查妖怪踪迹。” 背完概念,安倍晴明点了点头表示正确。 “的确如此,可‘望气’的作用不仅仅是观察妖气是否存在,推断妖气浓度而已。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判断妖气的性质。” 这种说法,阿谖闻所未闻。 判断性质?连妖气都没见过的凡人表示无法理解。 “妖怪的气是它们自身的映射,无法隐藏,无法改变,因此阴阳师才可以凭借‘望气’找寻妖怪踪迹。” “就像人初生之时,蒙昧无知,任何人都没有差别,可随着时间推移,阅历增加,处事方式,手段,都会有所不同,甚至大相径庭。妖怪也是一样的。” 说完这一段,安倍晴明顿了顿,呷了口茶,等待阿谖消化。 教徒弟不是把所有的东西解释清楚,一股脑儿塞过去就万事大吉了的,唯有自身思考理解,才能真正化为己用。 安倍晴明说话点到即止,而比方打得恰当,阿谖略做思索,便有明悟之感。 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人的性格和处事态度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寿命短暂的人尚且如此,那么妖呢? 而气是妖的映射…… 答案呼之欲出。 “您的意思是,若是妖与人为善和作恶多端,所看到的气会有所不同吗?” 少女回答时眼神明亮,看来是想通了。 孺子可教。 有个一点就透的弟子,可要轻松不少。 “正是如此。杀戮重,则妖气厚重,压迫感强;杀伐少,则妖气轻盈,压迫感轻。” 得到阴阳师的肯定,阿谖推断道:“也就是说,从桃花妖的妖气可知她并非杀性深重之徒。” 安倍晴明点头,赞同道:“她的妖气轻盈,恐怕自诞生至今,从未造过杀孽。” 所以说是早就知道桃花妖本性不坏啊,之前还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人还真会吊人胃口。 阿谖表示她不懂阴阳师的恶趣味。 安倍晴明不知道少女的腹诽,说明了第一个理由,便继续分析。 “至于第二个理由,姬君可知为何我才刚刚归来就知道了这么一桩事,还为一个猜想就大动干戈,亲自探查?” 听到这个问题,阿谖一怔,之前她就想问,奈何安倍晴明一直不给机会,现在却主动提出来了? 不过这个问题,她表示超纲,无法答题。 “我不明白,请您解答。” 安倍晴明并不意外会是这个回答,却不急着解答,而是又让式神沏了杯茶,唇边笑意渐浓。 阿谖对这种抛出问题却卖关子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喝完一杯茶,阴阳师才慢悠悠的开口:“我回来的路上,被一位公子拦住了。” 这算什么回答,驴头不对马嘴的。 这是阿谖的第一反应。 很快她就推翻了这句话不着边际的看法,开始认真思考。 安倍晴明没必要说废话,所以这话必定和此事有关,那么究竟有什么关联呢? 照安倍晴明刚刚话里的意思,是因为那位公子拦住他,他才会知道这么一件他本不应该知道的事。 仔细想想这一切事件都是由樱花妖引起的,安倍晴明既然了解,说明告诉他的人是此事的知情者,并且所知不少。 和樱花妖有关的人…… 咦?莫非是……? 阿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看穿少女犹豫的阴阳师,施施然地开口:“姬君想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莫非……是那位‘迷了心窍’的公子?”即使犹豫不决,阿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回答她的,是阴阳师的微笑。 阿谖:…… 所以说,要解说麻烦痛快点好吗?抛出话题又不肯说明白的人最讨厌了! 也许是少女抗议的眼神太过直白,阴阳师这才 分卷阅读52 收回笑意,揭晓答案。 “完全正确。”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谖还是不可避免的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说他早就知道樱花妖的身份?” 就像桃花妖所告知的一样,她一直以为那位公子是不知道樱花妖的身份的,不然一个人类怎么会爱上妖魔呢?避之不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态度了 可是现在,安倍晴明却告诉她,那个人早就知道樱花妖的真实身份了,这样一说,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他是爱上了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为爱不顾一切可以理解,可他爱上的是一只妖怪,在常人眼中嗜血的恶魔,即使如此还是义无反顾。 对此,阿谖只能说:佩服佩服。 她扪心自问,当她遭遇这样的事,发现所爱之人其实是妖怪的话,大概是无法做到坦然相待的。 即使感情再深,还是会忍不住想:为什么会找上我?为什么要隐藏身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如果一开始说明身份,那么一切缘分都将不复存在,可长久的隐瞒,却会滋生怀疑。 这本身就是个驳论。 “认真来说,不能说是知道了,只是猜测罢了。”阴阳师摇头对阿谖的话表示不赞同。 可是都到了直接找阴阳师的地步了,即使是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基本确认了吧。 不理会少女的眼神,安倍晴明捧着茶杯,进一步说明。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的妹妹怀疑他的恋人是妖怪,希望我能出面‘澄清’。” 安倍晴明是何等聪明的人,即使话说的婉转,又怎么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若真的不是妖怪,无论谁去探查,真相都自然大白,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找上他,要求他出面不过是因为他的名声显著,可信度更高,可以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也就是说,那个人的恋人,的确是个妖怪。 这真是奇了,居然有明知恋人是妖怪还百般维护的人,阴阳师颇有兴趣地问:“你不怕?” 那人摇了摇头,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一个人的真心是瞒不住的,她以真心待我,我报之以真心,何惧之有?” 阴阳师不死心,继续问:“若她要害你呢?” 他微微一怔,末了露出一个清朗的笑:“付出信任,一定要求对方回报吗?我信她,若是连这点猜疑都不敢面对,何谈信任呢?” 说完想了想,又道:“若她真要害我,那便如此吧。只能怨我识人不清,来世定不再犯。” 这就是死性不改的意思了。 “本以为是一出爱使人痴的荒唐闹剧,可一番交谈下来却见他清醒的很。”阴阳师说完,便将手中温度正好的茶饮尽。 “居然是这样……”阿谖喃喃道。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该怎么评价好呢? 安倍晴明饮完茶,抬眼看见少女若有所思的表情,道:“姬君可是有什么想法?” 阿谖被点名,略微整理一下思绪,便答道:“不敢说有什么高见,只是突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一个传说罢了。” “哦?”阴阳师放下茶杯,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见安倍晴明想听,阿谖将不该说的内容略作修改,便将自己的联想说了出来。 “大致是说曾有一只蛇妖,曾经蒙人恩情保命,化形为人后为了报恩便装作寻常女子,嫁给了那人的转世。” “蛇妖有一挚友,起初不赞同人妖之恋,后来为了助蛇妖了却这一桩因果,还是出手相助。” “哪知那人遇到一阴阳师,对妻子身份起疑,便在阴阳师的指导下,于蛇妖妖气最弱之日,喂下了一杯雄黄酒。” “蛇妖已有身孕,如何受得住?当下便显出原型,吓得那人连忙去寻阴阳师相助,而蛇妖毕竟是千年道行,一怒之下唤水而来,要求阴阳师归还丈夫。” “后来的事便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蛇妖最终还是被阴阳师镇压,其挚友为了报仇亦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安倍晴明听完,没急着发表看法,只道:“这传说倒真是闻所未闻。” 阿谖连连摆手道:“不过是偶然听说的怪谈罢了,做不得真的。” “只是……明明都是痴心一片,都是有挚友不惜一切相助,为何结局如此不同呢?” “看姬君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有答案了吧。” 阿谖的手握紧,笑道:“是啊。小时候只以为是那阴阳师独断专横,不近人情,现在看来,若是那人真的信任妻子,旁人所言比起朝夕相对的妻子,又何足挂齿?” “不过是自己怀疑罢了。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可以理解,只是可惜了那蛇妖真心错付。” 樱花妖与白娘子境遇如此相似,而结果却天差地别,怎么能不让她唏嘘呢? 听罢,安倍晴明轻笑,只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句。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有时候人心可比妖怪要可怕多了。” 分卷阅读53 说完,车厢里又复归寂然,两人各自陷入思绪之中。 安倍晴明想起当他意识到那人已经确定心意之后,也不再劝阻。 既然本人都已经作出选择,也有了承担后果的觉悟,他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阁下的意思我懂了,既然如此,出手相助也无妨,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阁下解答。” “请说。” “你为何如此笃定,我知道此事之后不会斩杀那妖怪,而是会帮忙呢?” “不瞒您说,我曾有幸见过贺茂忠行大人,那位大人并非固执己见之人,而是相信即使是妖也分善恶,应该实事求是。您是他的弟子,所以我想也定不会如世人一般对妖怪抱有偏见。”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安倍晴明眼底晦暗不明。 老师…… 没想到即使您故去,我还是要受您的恩惠啊。 第21章 21 这一次直到牛车再次停下,车中的两人都一言未发。 阿谖掀开窗帘,发现已经到了亲王府后门,向安倍晴明道过别,便下了车准备回去。 却在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被安倍晴明叫住。 回头一看,小窗后的阴阳师已经扬起了堪称模范的优雅笑容,正温和的看着她。 不妙的预感。 正在阿谖被笑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下一秒,她的预感便成真了。 他说了什么来着? 只见阴阳师的薄唇一张一合,组成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姬君这些天学习颇为认真,为了早做准备,不如亲自上阵将今日之事写成报告如何?” 不等阿谖拒绝,又充满诚意的追加了一句:“十天后查看。” 说罢,放下小帘,扬长而去,徒留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的阿谖。 半晌,阿谖才缓过神来。 然后就是对安倍晴明毫无良心的做法报以强烈谴责。 早做准备个鬼啊?她又不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阴阳师学徒,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有正当名分的阴阳师,哪里用得着写报告! 安倍晴明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一定是报复她之前不怀好意的提醒他觐见和报告的事。 这个小心眼! 只要一想到写报告那些繁复的条条框框,阿谖就气得说话都只有乱码了。 啊,想滚键盘。 安倍晴明这家伙当老师还当上瘾了不成,还是全世界的老师不论哪个时代都乐忠于布置家庭作业? 话虽如此,既然说了要学阴阳术,就势必不能得罪安倍晴明,所以即使内心深处万千不满,阿谖还是乖乖写好了报告,递到了安倍晴明的案头。 书房内,在书海的包围下,安倍晴明坐在椅子上,手持一沓报告仔细翻阅,面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阿谖立在桌前,双手收在背后,久违的感受到老师检查作业的忐忑心理。 只觉度秒如年。 好一会儿,安倍晴明才看完,把报告搁在了桌子上,抬眼看了看阿谖。 阿谖站姿笔直,不为所动,目光坦然。 阴阳师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分外陈恳地发表评价。 “你多大了?这应该不是初稿吧,眷抄的时候没注意吗?错别字,句式通顺的问题没有修改过?” “还有文章结构,头重脚轻,感想方面不够动人,通篇的叙述又太长了,让人缺少阅读欲望,没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感触。” “还有一些用词,太口语化,要更加富有美感一些,多用好看的书面语,但也要注意不要太矫揉造作了,朴素一点,不要太玄,让人看不懂。” 阿谖:……麻烦您过目这种东西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前几天看资料的时候就对报告的麻烦程度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但真到了自己动笔的时候,就完全不想写了。 这也太麻烦了! 阴阳师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深切的理解了安倍晴明把报告推给贺茂保宪的行为,并对阴阳寮主报以深切同情。 有天皇这种级别的甲方真是相当不幸。 不过她也是认认真真写的,就这么被批的一无是处还是有点伤心。 说了一大段评价,安倍晴明喝了口茶润嗓,话锋一转:“不过,字写的还不错。” 哎? 刚刚还在伤心的少女听到夸奖抬头一看,阴阳师捻起一张报告,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赞赏道:“虽然因为腕力不足,力度稍欠,不过字体工整,线条流畅……” “见字如见人,应该是学自大家之手吧,而阅历不足感悟不深,虽得其形而神韵不足。” “不过以你这个年纪而言,已经是不错的了。在我印象中,京都似乎没有这样风骨的大家,你是师从何人?” 安倍晴明的提问,一下子将少女本已经收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勾起,连 分卷阅读54 之后回复了些什么都没太注意。 京都当然不会有人写得出这样的字。 因为她的字,是大天狗一手教的。 “唉……” 以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状态回到亲王府里的阿谖,斜斜的倚着回廊的支柱,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可以很快转变的,可是安倍晴明这么一提,又想起来了…… 那些在小院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明明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可就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就让过往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在烦恼什么吗?” 耳边突然出现的女声,吓了阿谖一跳,转头对着空空如也的庭院熟稔的说道:“这样突然出声很容易吓到人的啊,桃花。” “啊,抱歉……” 无人的庭院里只有微风穿廊而过,再次响起的女声,简直像是灵异现场。 阿谖却不以为奇,对着某一株树木便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起了一些事罢了。” 自从樱花妖的事解决之后,阿谖本来以为和桃花妖再无交集,没想到却被突然发出桃花妖声音的树木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桃花妖这类植物所化的精怪当修炼到某一程度的时候,就拥有了沟通万木的能力,普天之下所有的植物,俱是她的耳目口鼻。 而桃花妖这一次,是来感谢当时阿谖帮她说话的。 这反而让阿谖不太自在了,毕竟当时她并没有做什么。 桃花妖却坚持让她接受这份谢意。 “在那个时候,您能够为身为妖怪的我开口,本来就是难能可贵的了。” 对于这样说着的桃花妖,阿谖也没办法拒绝,一来二去,一人一妖也成了谈得上话的朋友,连称呼都变成了“桃花”。 此刻桃花妖问起来,阿谖也有了倾诉的欲望。 毕竟有些话,没办法对源博雅或者神乐开口,面对着桃花妖却有种说了也没关系的感觉。 也许正因为是以树木为媒介的缘故,不用面对面,反而更能够自然的诉说心声。这和有些人在现实中是个闷葫芦,在网络上便能够妙语连珠是同理。 组织了下语言,阿谖将刚刚思考的问题对着桃花妖问道:“桃花,你觉得,离开的人和留下的人,哪一个更痛苦呢?” 那头的桃花妖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回复:“我不太懂这些情感呢……不过如果是之前樱的事的话,代入一下也差不多吧,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来找安倍晴明的时候,我是抱着死志的,这样的话,我应该算是离开的人,对于我而言,这应该是件不错的事吧。既能够成全最好的朋友追寻一生的欢喜,以后也不用担心被人搞混了,很划算呢。” “不过我很担心樱。因为她是个很心软的家伙,如果知道我死了,肯定会伤心的,这样一想,又觉得这么贸贸然去送死很不好。” “因为人类的寿命很短,对于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如果我死了,那个人也死了,樱一个人会很寂寞吧。我不想她孤独,所以我不会轻易离开,除非她要甩开我,或者……” 或者樱花妖的有性命之忧吧。 桃花妖的未尽之言,阿谖还是听的明白的。 不过听桃花妖这么一说,她也开始思考,她和大天狗算是什么关系呢? 桃花妖和樱花妖是伴生长大,共度了数千年岁月的挚友,所以可以为了对方放弃一切,妥协所有。 那么她和大天狗,又算什么呢? 师徒?兄妹?主客? 都不是啊。 大天狗不过是一时兴起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她,朝夕相对的七年时光让她渐渐融入这个世界,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个人类啊,阿谖。 你们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现在不过是一切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少女闭上了眼,想起前几天源博雅告诉她的信息。 从莹草那里收到信,说大天狗在她走后不久就闭关了。 妖怪寿数悠长,有大把的时间,偶尔有所顿悟陷入闭关,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而她,不过是大天狗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也许等到大天狗出关的时候,已经是沧海桑田。 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准这辈子都没法再见了吧。 不过安倍晴明真的搞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她成为阴阳师,未来就不可避免的会与大天狗重逢。 阿谖有些恍惚,这短短数月,却经历了那么多事,稍微有点怀念当初不知山中岁月长的日子了呐。 说到底,她的心中早已有答案,此刻问桃花妖不过是多此一举,也难为桃花妖答得那么认真。 想通了,便睁开眼,不再满是离愁别绪,又恢复了那个笑盈盈的少女的样子,笑道:“谢谢你了,桃花,我差不多想清楚了。” 对面的桃花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突然就想 分卷阅读55 清楚了,其实她自己都拎不太清,不过看着阿谖似乎解开了一个心结,也不再多说,便断线了。 和桃花妖作别,阿谖准备把路上买的酥糖带给神乐尝一尝,她实在很喜欢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姑娘,下意识的把神乐当做妹妹去疼,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神乐。 而这一次,当她拎着纸包走到神乐的小院子里的时候,里面却出乎意料的空无一人。 奇怪,这个时候神乐应该不会乱跑才对。 这么想着,阿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神乐的影子。 不在院子里,也不在房间,那会在哪里? 正当阿谖疑惑着,准备去问一问侍女有没有看见神乐的时候,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刚刚似乎没有风呢,那会是什么呢? 阿谖转头,看向声源处,是假山周围一丛茂密的深草。 而仔细一看,草丛附近似乎有踩踏过的痕迹。 蹑手蹑脚的走到草丛边,一把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准备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第22章 22 四目相对,才发现居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仔细一看,小狐狸通体雪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透着湿气,模样煞是可爱。 不过神乐的院子里,怎么会有狐狸? 而且稍微仔细点观察便会发现,那只狐狸缩在后面的腿上有包扎过的痕迹。 由于神乐体质的特殊性,这个小院子是不允许除了家人和负责照顾的阿秋之外的人进入的,甚至还拜托阴阳师设置了一重结界,防止精怪被泄露的灵气吸引而进入。 而现在,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却出现在了这个它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这就十分有趣了。 正当阿谖打量着小狐狸,而小狐狸感知到不善的目光越发瑟瑟发抖的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阿谖就看见神乐气喘吁吁的小跑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托盘,里面似乎是食物。 神乐一回来便看见阿谖站在小狐狸藏身的草丛前的场景,目光与阿谖刚一相交,就马上躲开,小脸白了几分,同时掩耳盗铃似的飞快的把手里的托盘藏在身后。 阿谖看着小女孩飞快的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有点不忍心提醒,她全部看见了,而且这根本藏不住。 两人一狐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虽然心里有些忍俊不禁,阿谖面上还是板着脸,学着安倍晴明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才道:“神乐,这只狐狸是怎么回事?” 被撞了个正着,也没办法隐瞒,神乐只庆幸发现的不是父亲母亲或者博雅,于是带着恳求意味地眨了眨眼,嗫嚅着说:“小狐狸……是我在院子里找到的……”想了想似乎不太够,又补充道,“当时它受了好重的伤呀,嗷嗷的叫,所以我就趁阿秋不注意,把它藏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狐狸的确挺萌的,神乐看见了会心软也可以理解。 而且因为怕被发现没有把狐狸藏在房间里,而是藏在这么不起眼的角落,刚才若不是阿谖再找神乐而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恐怕也不会发现,可谓是用心良苦。 不过…… 阿谖回头看了眼缩成一个白团子,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小狐狸,想到了当初源博雅介绍神乐院子的结界性质。 这个结界不仅有防止灵力外泄的功能,更起到误导的作用,即是令靠近此地的一定体型的生物自动避让绕路,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或者兽类误闯,伤害到神乐。 因为神乐纯粹而强大的灵力会吸引一些精怪,万一惹出乱子,实在是非常麻烦。 那么,为什么这只小狐狸会“误入”呢? 神乐年纪小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阿谖却不能不在意。 阿谖长久的沉默让神乐有些不安,当下便急促道:“等,等它的伤好了,我就会放它走的!” 听到神乐的话,阿谖回了神,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小姑娘是知道这里不能进动物,以为她要将小狐狸扔出去呢。 于是便放松了绷着的脸,想到居高临下总是带着几分压迫感,便蹲下来,与神乐直视,笑道:“神乐想养它?” 虽然不清楚阿谖为何要这么问,但她柔和下来的态度还是让神乐没有那么紧张了,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小狐狸很可怜的……” 阿谖又回头看了看那只小狐狸,这会儿它已经略微抬起头,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看着她们,瑟缩着的样子很是可怜。 这狐狸还挺聪明,知道该讨好谁。 阿谖看着狐狸卖惨,不为所动,她将神乐看做妹妹,狐狸再可爱也比不上神乐的安全。 当下便轻柔劝道:“是吗?可是这毕竟是只野狐,尖牙利爪的,没准会伤着你。你要养宠物没什么,只是这狐狸已经长到这么大了,野性 分卷阅读56 难驯,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 “若是你真的忧心它,不如我将它抱给阿秋,且先养着,待伤好了放生就是,只是这般亲力亲为还是不要为好。” 这只狐狸聪明成这样,来路又可疑,没准有什么猫腻,她不打算让神乐和一个可能伤害到神乐的家伙相处在一起。 要是今日发现小狐狸的是妹控如源博雅,很有背地里把这只胆敢觊觎妹妹的小狐狸挫骨扬灰的可能,而阿谖却不会怎么做。 毕竟只是只小狐狸,无论它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既然已经早早发现,把它和神乐隔开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既然敢动心思,就要做好吃些苦头的准备。 阿谖发现没几天自己居然就和安倍晴明学坏了。 本来这事就可大可小,如今这般轻轻放下的处理,神乐应该也不会怎样反对,阿谖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一次神乐的态度却一反常态的坚决。 神乐听到阿谖的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瘪了嘴,低低的说了句:“不要。” “什么?”神乐的声音小小的,阿谖一时间没太听清。 “不要。” 这一次重复,神乐的声音拔高了了不少,吐字清晰,小脸也抬了起来,直视阿谖的杏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谖有些诧异,神乐一直都是个认真的孩子,这一次显然也是如此,可同样的,神乐从来不是个听不清道理,会固执己见的任性鬼。 相反,这个小姑娘很多时候过分的懂事,常常让阿谖心疼不已。 比起神乐平时的乖巧,她其实更希望小女孩可以再任性自我一些。 但这一回,她提出的方案应该是没什么大错的,也顾及了神乐想要照顾受了伤的小狐狸的柔软心情,没道理神乐会这般坚决啊。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阿谖眉头一皱,瞥见了后头暗中观察的小狐狸,两者一对上视线,小狐狸一僵,飞快的缩了回去装死。 不过此刻,阿谖没心情探究这只来路不明的小狐狸的举动,神乐反常的态度,才让她在意。 神乐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做,其中一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理由。 阿谖一直知道小孩子看待世界,处理事情的思维和成年人不一样,如果不以为然,不能设身处地的思考,而是强加自己认为对的想法,是不妥当的。 想到这里,她放软了自己的态度,真诚问道:“神乐,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呢?” 她相信,即使是再小的孩子,也能隐约感受到他人的尊重。 比起站在自己的固有思维横加揣测,还不如直接抱有诚意的询问,以真心换真心,在成人的世界或许行不通,在孩子的世界却大不一样。 阿谖的询问,不过是传达出了一个我想要了解你的讯号,至于神乐愿不愿意接受,就看神乐自己的意愿了。 听到阿谖这样问,神乐也没了那一瞬间的尖锐,寻思了一会儿,就有些委屈巴巴地说:“因为……平时父亲母亲,博雅,姐姐,都把我当做人偶一样呀。” 人偶? 阿谖有些错愕,她没想到在神乐眼里,他们是这样看待神乐的。 但她也没有明晃晃的提出来,而是选择继续倾听神乐的想法,神乐愿意诉说,本身就代表着对她的信赖。 打开了话匣子,神乐也不扭扭捏捏,将一直以来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大家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我非常脆弱,总是……把我当做该被保护的人偶……” “总是说,不要担心,交给我吧。明明我一直被保护着,什么也没做……” “虽然大家都不说,总是笑,可是……可是我听得到呀……” 神乐说得断断续续的,显然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所以语句之间的逻辑有些混乱,不过阿谖认真的听,也能够明白神乐努力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一明白,顿时就有些内疚起来。 神乐的能力无疑是过分可怕的,只要她想,所有人都心绪波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一旦她的能力曝光于众人的眼中,形形色色的想法和周围人的恐惧无疑是一柄最锋利的刀剑。 但作为家人,知道这份能力给她带来的巨大痛苦之后,便只有心疼,只希望好好的保护她,不让已经伤痕累累的她再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出发点固然是好的,可是在不知不觉间,这份感情里是否掺杂着为数不少怜悯与愧疚呢? 而这些他们所不曾察觉的细微情绪,被神乐完完全全的感知到了。 神乐起初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她感知到不好的情绪就靠哭表达自己的难受,博雅他们就会费心费力的想办法让她开心一点,即使收效甚微。 渐渐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每次她哭泣的时候,尽管博雅他们是笑着的,可总是能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情感,她越难受,这股情感就越浓烈。 神乐不懂这是什么,她只知道, 分卷阅读57 如果说他人的恶意像是充满攻击性的刀,割得人生疼,鲜血淋漓也不罢休,那么这种情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沉沉的乌云压在心上,不疼,却给人以长久的难受,让人想哭又不能哭。 后来她懂了,这是愧疚。 她又不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博雅他们没做错什么,却要因为她难受而愧疚呢? 明明,他们没有伤害到她呀。 “明明是我在哭,可是大家脸上笑着,心里也在哭。如果大家不喜欢我哭的话,我笑,好不好?” 神乐找不到症结所在,又模模糊糊的明白,这些话不能说给博雅他们听。她只能靠自己,才发现只要她笑,周围的人便不会那么难受了。 “就是姐姐你现在这样呀,”神乐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抵住阿谖的两颊,向上一提,成了一个笑脸,“这样的表情不好看,多笑笑吧。” 阿谖看着神乐说完略显落寞的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没想到会反过来被安慰,微微一怔,便依神乐所言,露出来一个笑容。 直到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干涩:“那么神乐你,想要怎么做呢?” “我?”神乐看了眼小狐狸,“唔,我想,我自己也可以做些什么,我想把小狐狸治好。” 神乐认真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一片澄澈,没有一丝阴霾,于是阿谖说:“好,那就交给你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要瞒过源博雅还是有一定难度的,阿谖虽然依旧不信任那只突然冒出来的狐狸,还是决定帮助神乐瞒天过海。 至于那只狐狸,反正处在京都和亲王府就结界之中,量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 在阿谖听神乐说话的时候,安倍晴明已经换了一身觐见用的红色直衣,乘坐牛车到了宫中。 刚一下车,安倍晴明和迎面走来,正准备回家的源博雅碰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只狐狸不是崽崽,崽崽还在门口杵着呢(你) 京都篇大概还有两三章就要结束了,马上进入黄泉篇,到时候全是崽崽的戏份XD 第23章 23 连日来,两人各自有忙碌的事,虽说是挚友,却已经许久不见,这突然的撞见,实在不能不说是惊喜。 虽然多日不见,两人之间相处却没有丝毫生疏,略微寒暄了几句,源博雅便笑着开口:“听说你让阿谖写调查报告了?” 安倍晴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怎么,她打小报告?” 源博雅摇摇头,说:“那倒没有,不过这又是四处借卷宗的,又是一沓沓的废稿,看她那焦头烂额的样子就猜可以想见。” 说完又追加了一句:“毕竟还是一团孩气,没必要太过严格了。” 源博雅可是很了解好友那点小心眼,八成是阿谖说错了什么话,招来了安倍晴明的小小报复。 说来也奇怪,他被人当做严肃死板的武夫,却因为克明亲王素来宽松的教育,熟悉下来便发现为人处世极为随和,而安倍晴明看起来是优雅从容的贵公子,不深交便觉是翩翩君子,一旦熟了,在某些方面反而小气得不行。 对此,源博雅也不太好做评价,毕竟是他人的看法,谁还没被外人下过定义呢? 一笑置之便好。 而听到源博雅对阿谖形容的安倍晴明有点不赞同这个说法。 就那个孩子处理事情的态度,就不太像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反而更像是受过系统教育的样子。 本来是想着尽快摸清她的底细,没想到疑团越来越多了。 嗯,还得再想想法子。 心中这般想着,安倍晴明面上显而易见地开始敷衍:“是是是,以后会注意的。” 源博雅丝毫不意外安倍晴明的态度,不过晴明为难人的手段他也是见过的,这显然是留了情的。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悄悄为阿谖点了个蜡。 就算是有分寸的小打小闹,有些吃不消也是难免的,但愿阿谖能够撑得住。 不过晴明的话,应该会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吧。 源博雅乐观的想法所导致的诸侯国是,几天后安倍晴明再次出游,本以为可以放松一下的阿谖在书房里面对着两摞有她半人高的书籍,笑容渐渐消失。 耳边是式神转述的话语,左边是这些天要学习的内容,右边的则是要她在空余时间进行整理归纳,安倍晴明回来检查。 阿谖两眼一黑,就这样进入了夜以继日的学习之中。 宫中毕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没说几句话,又匆匆作别。 日暮西山,云层被织女织出的霞光染得如梦似幻,光影变换,落在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上,落在规划整齐的街市之中,也落在步履匆匆的归客身上。 “铛——铛——” 宵禁的钟声响彻平安京的上空,悠扬的钟声送走了最后一缕余晖,迎来了第一抹清辉。 夜已至。 分卷阅读58 由于生产力匮乏,大部分人都用不起蜡烛照明,寂寥无人的夜晚又总是能给人以无限的想象,总觉得那一片黑暗中藏着什么未知的恐怖,在夕阳离去不久,京都就进入了睡眠。 神乐在睡觉之前悄悄跑去和小狐狸道一声晚安,看着小狐狸缩成一个白团子睡得香甜的样子,小姑娘还特意压低了嗓音。 “明朝会。” 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似的,松了口气,才蹑手蹑脚地回到门前,在关门之前又忍不住看了又看小狐狸所在的方位,才轻轻地拉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小小的院落一角陷入寂静之中,只有秋天里仍然鸣叫的虫儿清脆而不知疲倦的声音久久不散。 原本进入黑甜乡的小狐狸耳朵动了一动,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倏地睁开。 小狐狸的眼中没有一丝睡意,睁眼后就拖着伤腿站了起来,本欲直接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催动体内少的可怜的妖力,在原本它趴着的地方构筑了一重幻影。 做完这一切,小狐狸才勉力让自己跑起来,灵活的身姿在几个跳跃间,就消失不见。 夜晚的京都,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道白影在飞速奔驰着,用力的动作牵动了被妖力所伤而迟迟无法恢复的伤口,小孩子用拙劣手法系上的绷带沁出斑斑血迹。 疼痛实在难忍,小狐狸停了下来,打了个弯,躲入屋檐的阴影里,口吐人言:“嘶——好痛啊!” 京都附近的妖怪真是凶残,肯定是平时被阴阳师打怂了,才对着乡下妖怪耀武扬威! 这么愤愤地想着,小狐狸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打嘴:“呸呸呸,我才不是乡下妖怪呢!” “不过这京都的结界也太厉害了点吧,一进来就使不出妖力,只能化成这幅幼年期的形态……” 刚刚还是生龙活虎,下一秒小狐狸又像是焉了的茄子,无精打采地晃着尾巴。 要不是被那些丑不拉几的妖怪追着,也不至于毫无准备地跑进京都的结界范围之内,好容易能喘口气了,又使不出修复伤口的妖力。 那些个阴阳师几百年来攒下来的阵法还真是了不得。 想起刚刚路过一个阵眼时看见的密密麻麻的咒文,就让它头昏眼花。 人类虽然寿命短的可怜,可一辈子专注做一件事,就这么代代传承下来,连妖怪也忍不住暗暗乍舌。 要是能化为人形肯定会使它要做的事进行的更加顺利,只不过…… 小狐狸像是人一样摇头,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它们这一支凭借着特殊的天赋能力,即使在奇葩众多的狐族里也算得上稀奇了。 不过有得必有失,强大的天赋也导致它们无法化形,一生只能维持兽态。 该乐还是该忧呢? 它也好想像那些同族一样撩个美人过日子,美滋滋。 啊,想偏了。 小狐狸猛的甩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通通甩出去,专心嗅探。 它要找的人,很近了。 …… 宵禁中的街道四下无人,车轮辘辘的声音格外明显。 被急召觐见,安倍晴明接下了天皇新的委任,刚刚从宫中归来。 天皇给了他通行的权利,自然无人敢拦截。 沉睡的京都不复白日的繁华喧闹,冷清得有些可怕,车中的阴阳师却早已习以为常。 手指轻轻敲打着小几,这几日他看似轻松,实则是在恢复之前的消耗。外边光鲜舒适,内里疲惫不堪,差一点都维持不住往日的形象了。 可即使他竭尽全力,整个阴阳寮也高速运作着,妖祸的发生频率还是在增加。 他每休息一刻,就可能有一个无辜的人被杀死。 时间不多了,不能停下。 还需要更多,更多的…… 牛车的颠簸感突然减轻,车停了。 奇怪,现在应该还没到他的住所,式神怎么会停车?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就给了他答案。 “安倍,呼……安倍晴明大人,请,请留步……” 掀开车帘一看,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还挺可爱。 不过一只狐妖怎么会跑到京都里拦他?这里可是阴阳师的大本营啊。 难道他很像是容易被拦的人吗? 阴阳师想起曾几何时才被一只花妖拦过,现在又被拦住,有点不爽。 反正能在京都的结界中活动的妖怪不是弱的不行,就是被压制的不行,安倍晴明索性手一伸,把小狐狸提溜了起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得了,眼里露出几分惊讶来:“咦,居然是只灵狐?你是白藏主?” 狐族天生有灵,聪明狐狸不少,成仙成妖的更是不知凡凡,可灵狐一脉,却是极为少见的。 虽然少见,不过有趣的一点是,此类灵狐都是同一个名字,白藏主。 安 分卷阅读59 倍晴明正惊讶着,猝不及防被提起来的小狐狸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当下超凶了一把:“安倍晴明大人,请把我放下来!” 听着小狐狸不客气的话语,安倍晴明虽然是第一次看见灵狐,却也没太多加查看,便将它放了下来。 “你找我有事?” 被安倍晴明一问,小狐狸才想起来自己有任务在身,一拍脑袋,端正道:“是葛叶大人让我来的。” 葛叶? 听到这个名字,阴阳师挑了挑眉。 好久没听人叫起过这个名字了呢。 白狐葛叶,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应该已经猜出了小狐狸就是白藏主了吧?那就来科普下它的故事吧(* ̄︶ ̄) 小科普: 白藏主在日本算是相对有名的啦。 据说在梦山有个叫弥作的猎人,靠着捕狐狸卖皮毛为生。 山里有只老狐狸,生的很多小狐狸都被抓走了,于是老狐狸就化作宝塔寺的法师白藏主(弥作的伯父)去见弥作。 老狐狸告诉弥作,不可过造杀孽,给了弥作一贯钱,收走了捕狐器就离开了。 可是不捕狐的话,弥作就无法为生,所以他在花完钱之后,就要去宝塔寺找伯父要钱。 老狐狸知道之后大惊失色,就在弥作之前去了宝塔寺,咬死了白藏主,化成了法师的样子哄骗弥作。 就这样,老狐狸一直在庙里当了五十年主持,直到有一天外出赏樱,被两只猎狗咬死了,才现出原形。 从此以后,就把变成法师的狐狸,和像狐狸一样的法师称作白藏主。 虽然传说是这样,不过在之后的作品里(比如滑头鬼)出现的白藏主,都和传说不一样,所以我也就自己设定了下。 其实看完传说之后,还挺好奇的,既然当时已经万不得已,为什么老狐狸不直接咬死猎人,而是选择咬死全程路人的法师呢? 顺便也发现,原来小白就是白藏主吗?这个我完全不知道啊(大概是等级太低+没空关注论坛) 不过小白在晴明一出现就出场了,之后也一直陪在晴明身边,而神乐是主角队,也是一开始就在晴明身边的。 那么神乐的御灵怎么会和晴明的式神是同一个呢?这个是怎么操作的? 如果有读者小天使知道的话,请务必告诉咸鱼作者,不胜感激。 第24章 24 见安倍晴明突然坐回车内,沉默不语,小狐狸才记起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闭了嘴。 安倍晴明和葛叶的关系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就连安倍晴明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评价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亲密? 葛叶十月怀胎生下他,对他极为温柔体贴,可以说做到了为人母所做的一切。 可是将他和父亲抛下,独自离开的人,是她。 疏淡? 冷酷至极地抛下幼子,无论他怎么哭闹,也不曾回头看一眼的女人,确实应该被孩子所怨恨吧。 可是夜夜将他抱在怀里,哼唱着不知名的安眠曲哄他入睡的人,也是她。 安倍晴明的记忆力很好,许多孩子记不住的幼年时光,他把点点滴滴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葛叶是如何离开的。 他还记得,不知是谁开的头,出现出了母亲是狐妖的传言。 其实一开始,大家不过是对这个看上虽有官位而地位低下的小吏的美人感到疑惑,日子久了,发现葛叶为人温柔大气,处事妥帖,谁家有麻烦都会尽力帮上一帮,是的极好的女子。 谁也不会平白的讨厌一个美丽的女人,品行好,就更加难以生出恶感了。 慢慢的,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对葛叶的猜疑,真心接纳了她,大家都赞叹安倍益才好福气,有个如此贤淑的妻子。 将众人的猜忌点燃的,是安倍晴明的出生。 最初是有人暗暗生出想法,之后怀疑的声音就像是火星进入森林,顷刻间就有了燎原之势。 要取得他人的信赖很难,要摧毁却再容易不过了。 “来路不明,说不定……” “生的这般美艳,怎么会看得上安倍家的小子?” “无利不起早。” “看她生的孩子,白发蓝眼,这怎么会是人类?!” 待安倍晴明渐渐能够记事起,耳边尽是这样的窃窃私语。 他被其他孩子扔过石块,额角留下了一块不明显的伤疤;没有人愿意做他的玩伴,其他孩子都被父母耳提面命要远离狐妖。 可安倍晴明并不觉得自己孤独。 他还有母亲。 母亲会给他做好吃的甜糕,会为他裁衣裳,会吹着他受伤的额角要把痛痛吹走,会为他念诗,会给他编草蚱蜢…… 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说母 分卷阅读60 亲是“狐妖”,明明她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 他们定是污蔑。 不过,反正他们也对他不好,他也不想要他们,母亲就是母亲,他只要母亲就好了。 小小的孩童小气地记着仇。 还有让安倍晴明不理解的。 当母亲牵着他的手去集上的时候,周围的大人的纷纷露出恐惧厌恶的眼神,连平素凶恶的屠户都险些拿不动刀,惹得安倍晴明暗暗发笑。 可即便周围的人这样明显地避开葛叶,葛叶却还是那副淡然微笑的样子,慢慢地牵着安倍晴明走,视那些明显的恶意为无物。 周围人辱她,谤她,贱她,恶她,而她面不改色,从众人之中穿行而过。 连牵着安倍晴明的手,也是极稳的。 孩童仰头看着母亲,得到了一个轻柔的微笑,也只有这个时候,安倍晴明才会隐隐约约感到,母亲和他们不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某一天。 那天葛叶像往常一样哄着安倍晴明入睡,晴明睡不着,却因为想母亲早点休息而闭着眼装睡。 等到幼童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葛叶又为他理了理被子,才起身要离开。 不知为何,这一次晴明却有种没由来的心慌。 就好像,母亲离开之后,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个预感,可实在难以入睡,便起身,想要去寻母亲,证明这心慌意乱来得莫名其妙。 可他寻到的,却是放下少妇发髻,穿着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衣服,像是未嫁少女一样,站在门口的葛叶。 “母亲……?” 孩童清脆的声音让葛叶回过头来,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走过来抱起他用无奈的语调问他“怎么不睡”。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孩子,不言不语。 冷月如霜,衬得月下的女子越发不似真人。 见葛叶这副样子,安倍晴明的心,更加慌乱了。 不安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孩童脆弱的心理防线,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着安倍晴明不愿去想的猜测—— 母亲不希望他此刻醒来。 可是,为什么? 他多想大声问一问母亲,他知道,只要他问出来,葛叶就一定会回答他。 就像往日里他问葛叶的无数个天马行空的问题一样,母亲总能详尽地为孩子解答。 可他不敢。 他隐约间感受到,如果他开口问了,那些过去他所不明白的事情都会大白,但遮掩真相的雾散开了,剩下的会是什么呢? 他不愿改变现在的生活。 就像平时一样,母亲陪在他的身边,不好吗? 他努力想要看清葛叶此刻的表情,在如水的月光中,院子里的竹柏的影子落到葛叶的身上,让她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心中的不安最终被天然的依赖压下,安倍晴明迫切的需要扑到母亲怀里,用真实的触感击碎眼前的幻影,证明他的一切想法都不过是子虚乌有。 在安倍晴明动之前,葛叶终于有了反应,她一如往常的,慢慢的,走向了安倍晴明,最终在他一步远的跟前站定,也只是在那一步的距离停下,再无寸进。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安倍晴明看清楚葛叶的神情,那是如同她从众人的谩骂声中走过时一样的淡然。 安倍晴明从未觉得他和母亲之间的距离有那么远,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母亲……” 孩童稚嫩的嗓音里混杂着显而易见的颤抖,这是雏鸟对亲鸟的呼唤。 安倍晴明伸出手,想要抓住葛叶的衣角,而葛叶只是低低地叹息:“晴明,你不该起来的。” 孩童伸出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葛叶的声线不是普罗大众所喜爱的如汩汩流过的山泉一样,又清又软的,而是带着一点点的沙哑,像是羽毛从心尖扫过,这也是安倍晴明认为最好听的声音。 而此刻,他最喜爱的声音却诉说着他不想听的话语。 “晴明,他们说的没有错。” “我是狐妖。” “我因缘而来,如今当日之缘已尽,我要走了。” “我要回到妖的世界里去了。” 葛叶说话的语速不快,而咬字清楚,一字一词,安倍晴明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孩童的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为什么组合到了一起他就无法理解了呢? 母亲在说什么? 对了,是妖。 安倍晴明知道什么是妖。 在葛叶忙于事务,没有闲心陪着他的时候,安倍晴明总是会懂事的不去打搅母亲,一个缩在墙角,听着墙那头被孩子们围得团团转的说书人讲远方的故事。 在所有的故事里,出现最 分卷阅读61 多的,最面目可憎的,就是妖。 妖怪是恶的,是残酷的,是冷血的,它们会烧杀抢掠,杀人屠城,妖怪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而它们这样做既不为金银珠宝,也不为权利美人。 只是因为开心。 怎么会有伤害他人而感到快乐的生灵呢? 幼小的孩童无法想象那是怎样凶残的怪物,在他的世界里,隔壁那只一见他就大叫的黄狗就是足够可怕的了,只是咬着手指,从此决定讨厌妖怪。 可现在,他最爱的母亲告诉他,她是他最讨厌的妖怪。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怎么可能呢? 安倍晴明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只是下意识的,笃定的反复说着:“母亲就是母亲……” 听到安倍晴明的话,原本面无表情的葛叶突然笑了:“真的?哪怕我是妖怪?” 安倍晴明当即便想肯定,一抬头却看见了葛叶的眼睛。 在安倍晴明的记忆中,母亲的眼睛是极美的,像是雨后空濛的湖面,尤带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可现在映入眼帘的这双眼,却是一碧万顷的晴空一般湛蓝,有着琉璃似的光华流转,眼瞳更是变成了竖立的形状,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这不是母亲的眼睛。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出现在安倍晴明的脑海里,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被野兽审视,强烈的不安在混乱中占了上风,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他往后退了半步。 距离一拉开,他才找回些许理智,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退?那明明就是母亲。 心里却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那不是。 他焦急地抬头,眼里的害怕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葛叶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仍旧笑着。 “看,这就是你的选择了。” 安倍晴明听到葛叶这样说。 安倍晴明想要反驳,又不知该怎样反驳,只是越发清楚的意识到,他就要失去母亲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眼里哀求的神色更浓了几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葛叶突然俯下身,凑到安倍晴明的耳边,像是呢喃似的,说:“若有朝一日你后悔了,便来信太森林找我。” 这也是葛叶对那个幼小的安倍晴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话一说完,葛叶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安倍晴明悬在半空的手一抓,手中空空如也,他最终还是没能抓住那片衣角。 他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狐妖的眼睛有魔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施下了术法。 安倍晴明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狐妖前行的脚步踏碎了孩子的抽泣,直到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隔绝了一切。 第25章 25 葛叶不告而别之后,原本的流言蜚语就成了被证实的真相。人们既庆幸自己躲开得早,没被狐妖缠身带来灾祸,又越发地恐惧安倍晴明。 已经没有人敢对他扔石子了,只要安倍晴明目光扫过,人人避之不及。 “白狐之子”,他们这样称呼他。 而安倍晴明只是愣神了很久,然后摸了摸额角被头发藏起来的细小疤痕,默默掩上了门扉。 当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原来被石子打中,还是有点疼的。 安倍晴明并没有在冷眼里待很久。不久后的某一天,门外重新传来热闹的人声。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色阴阳师学徒制服的少年。 少年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年纪虽轻,而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风范。 安倍晴明隐约间听见,那个少年是大阴阳师贺茂忠行的儿子,天资卓绝,出身高贵,却毫不娇纵自满,小小年纪已经名满京华,这一次乃是破例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开始游历四方。 安倍晴明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身份,只是透过门缝,看着被众人叩首行礼的少年,觉得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闪闪发光得让人心折。 不过这样的身份,来到这个小村庄,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找传闻中的“白狐之子”的。 安倍晴明听说过,阴阳师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凡遇妖,皆杀。 他看着少年转头,周围的人群带着恭敬的神色纷纷为少年让开道路。 “吱呀——” 门开了。 门上的的薄灰随着少年推门而入的动作纷纷落下,迷了安倍晴明的眼,恍惚间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待揉掉眼睛里的灰尘,安倍晴明抬头看着逆光下的少年阴阳师,眼睛里一片水光。 冷脸的阴阳师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安倍晴明。 许久,才像是确定了什么的样子,向安倍晴明伸出了手,嘴里吐出两个字:“道子。” 安倍晴明不解,没有抓住贺茂保宪的手,反而用一副略显狼狈的样子,提醒道:“我是狐妖的孩子。” 分卷阅读62 那个时候贺茂保宪的懒癌还远远没有到现在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很给面子地回道:“哦,我知道。” 安倍晴明还是不懂。 贺茂保宪又耐着性子接了句:“你母亲是狐妖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母子之间血脉相连,安倍晴明永远也无法否认自己身体里那一半的妖怪血脉。 看着小屁孩还是一脸懵的样子,贺茂保宪直接问道:“你害过人?” 安倍晴明摇摇头。 贺茂保宪笑了一声,说:“那不就得了。” 阴阳师的到来,并没有将安倍晴明的生活带去进一步的深渊,而是手把手将他拉到了阳光下。 安倍晴明第一次知道,原来阴阳师也不会见妖怪就杀,阴阳师除魔卫道,乃是除邪魔,卫正道。 “要是阴阳师一遇到妖怪就杀,天下妖怪千千万万,岂不是要累死。” 那一天,贺茂保宪如是说。 后来,贺茂保宪在与安倍益才商量后将安倍晴明带去了京都;再后来,贺茂忠行收安倍晴明为徒。 孩童的人生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在阴阳寮,他们称他为“天道之子”。 不过这个称呼显然不像“白狐之子”一样给他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影响,从和师兄们第一次见面被叫成“小师妹”就可见一斑。 事后知道真相的师兄们痛心疾首,并深切谴责贺茂保宪为什么不说清楚,害他们在小师弟眼里的第一印象如此之差,导致后来遭遇安倍晴明的打击报复。 贺茂保宪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生动形象地传达出“明明是你自己眼瞎,跟我有什么关系”的嫌弃。 师兄们拽着贺茂保宪的领子,声嘶力竭地说:“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话,这么可爱的脸怎么可能是个男孩子啊!” 安倍晴明在一边静静围观,有些无所适从。 从他出生以来,除了父母,从未有人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他,大多数人在看到他异于常人的白发蓝眼就露出了嫌恶的眼神,像这般毫无异色地接受还是第一次。 然后他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仇。 之后师兄们在度过了最初的“嗨呀小师弟真乖巧真可爱”的时期之后,纷纷转变态度,进入“哎呦小师弟真小心眼真记仇”的模式。 个中滋味,日月昭昭,血泪为证。 虽然阴阳寮中还是有看不起安倍晴明低微的出身和妖怪血脉的人存在,但有师兄们暗地里护着,安倍晴明也能够专注于修炼。 他本就天资过人又肯下苦功夫,兼有贺茂忠行严格要求细心指导,踏上修行一途后不仅基本功比他人打得扎实,在顿悟理解上更是远超旁人。 渐渐地,再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讽刺他的出身。 直到安倍晴明十八岁那一年,贺茂忠行坐化而逝,贺茂保宪继承阴阳寮之主之位。 少年眼看着贺茂保宪苦苦支撑,可他总有天纵之才,然而出身寒微,在贵人眼中不过还是一介草芥,人微言轻。 安倍晴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之后,独自一人去了贺茂忠行的墓前,长跪了一夜,在黎明时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红了眼眶。 他曾与师父定下誓约,在师父过世后绝不能立刻出山,最少要等上三年方可踏入这莽莽红尘中。 而今,他要违约了。 少年离去时身上尤带着清晨的寒露,贺茂保宪在石阶上看着安倍晴明的背影,负手而叹。 一个月后,安倍晴明孤身一人挑战那智山天狗一族,一战成名。 而一切不过是个开始。声名鹊起让他进入贵族的视线中,得到了一块敲门砖,而之后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取得他们的信任,直到他的地位独一无二,不可或缺。 为了达成所愿,安倍晴明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挑战各种凶名赫赫的妖怪。 他的灵力储备和力量都远逊于它们,那就步步为营,机关算尽,针对它们的弱点和特性设下陷阱,让它们自投罗网。 安倍晴明面上轻松自如,实则精神体力都透支殆尽,而他不能退。 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他装作轻松的姿态不仅仅是为了麻痹对面的妖怪,也是面对己方贵族的战术。 然而安倍晴明还是太过年轻,在不久后的一次围剿中,他估错了妖怪的实力,被妖怪最后留下的暗门所伤,一时的疏忽便是生死线上的游走,他的腹部被贯穿,血流不止,濒临死亡。 若非他与妖怪对战之前联络了贺茂保宪,得到贺茂保宪用秘术及时救援,他已经死在了当场。 少年醒来后,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尽的不甘。 是天眷道子又如何?有不世之才又如何?一腔热血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心的设计都不过是一张薄纸。如果他足够强大,那么即使老师过世,他也可以撑起一切;如果他足够强大,妖怪留下多少暗门都无济于事…… 安倍晴明觉得自己依 分卷阅读63 然还是那个弱小的孩童,当年他抓不住那片衣角,现在他没法守护他所珍视的人们,他还是只能一个人痛哭流涕。 恍惚间,当初月色下的虚影所留下的低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若是有朝一日你后悔了,便来信太森林找我。” 安倍晴明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他很清楚葛叶这句话里的意思。 由于他半人半妖的身份,贺茂忠行曾经为他翻阅过大量典籍,安倍晴明也了解了不少相关知识。 历史上人妖相恋的案例极少,而能够跨越种族生下孩子的就更少了,是故没有多少能够参考的资料。 以掌握在手的资料来看,人妖交合所生下的孩子往往难以存活,这是因为两族血脉难以相融的缘故。人族血脉温和而坚韧,妖族血脉酷烈而莽撞,两者一旦相遇,则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除非决出对宿主身体的主导权,否则争斗永远无法停止。但无休止的争斗是建立在宿主拥有足够强韧的身体可以忍受体内两股力量的冲击的前提下的,刚刚出生的婴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可以想见,那些半人半妖的孩子一出生就会因为身体太过脆弱,无法承受体内的力量,爆体而亡。 而安倍晴明现在不仅活着,而且是作为人类健康地活着。 连贺茂忠行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奇迹。 他们推测,应该是葛叶在安倍晴明刚刚出生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让安倍晴明体内的妖血不再躁动,人为的决定了主导权。 而葛叶留下的这句话的意思便是—— 若是后悔做人,便去找她,当妖。 妖怪,妖怪…… 妖族之所以被人族称作怪物,不过是它们有人族所没有的力量。 而能够与怪物对抗的,只有怪物。 安倍晴明死死地咬着牙,眼里的挣扎渐渐消失,只余下坚定。 * 半个月后,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出现在了信太森林周围。 信太森林所在的地域四下里都人烟稀少,没有人类聚居,远离俗世,这里的时间也仿佛过得分外慢些,植被覆盖每一寸土地,藤蔓纠缠着高大的树干,遮天蔽日的浓荫让森林里多了几分幽冷。 没有人,也便没有路,只有无限的静。 来到这里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推说要散散心想想事,谢绝了贺茂保宪和源博雅让他留下养伤的建议。 信太森林幅员辽阔,要在茫茫林海中找一个人就宛如大海捞针,而安倍晴明丝毫没有担心自己找不到葛叶。 葛叶既然敢留下那么一句话,就自然会自己来找他。 果不其然,安倍晴明一转头,就看见了立在古木虬枝上的一道身影。 不在人间,葛叶也没有使用维持人类外表的幻术,此刻显现在安倍晴明眼前的,是葛叶的妖身。 与安倍晴明如出一辙的雪白长发松松的披散着,像是一批光滑的绸缎,湛蓝的眼眸里是尖竖的瞳孔,头上露出狐耳,身后的狐尾轻轻摇晃着。 除去这些不属于人类的特征,葛叶的样子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区别,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此刻她与安倍晴明对立而视,不像是母子,倒更像是姐弟。 “你还是来了。”葛叶轻叹道。 “你说我可以来,我便来了。”安倍晴明笑道。 “可你并未后悔,”葛叶看着少年苍白而毫无犹豫之色的脸,摇头,“又为何要来?” 心思被点破,安倍晴明也不见慌乱,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葛叶的问题,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妖都是像你一样的吗?” 葛叶没有回答,她知道安倍晴明提出这个问题并没有让她来回答的意思,不过是为他之后要说的话开个头罢了。 “我看也不尽然。之后我也见过不少妖怪,有为了一个约定苦苦等待的,有为了一时的情感不顾一切的,也有冷血无情可以用同伴做踏脚石的。 ” “你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这实在让我没法说清楚。我没法说妖是怎样的,对人倒是有几分感触。” “人类,是很贪心的啊。一旦得到一点点,就想拥有更多,守住更多,为了实现这份贪欲,可以不惜一切。”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身上还有重伤未愈的淡淡血腥气,一双眼却光彩熠熠如天际的星子。 葛叶道:“所以你来,是想实现你的贪欲吗?” 安倍晴明道:“是。” 葛叶回道: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好好做你的人。” 安倍晴明道:“可是人的这一部分做不到。” 葛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你会死。” 安倍晴明答道:“我不会。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压制权衡它们。” “你会给我的,是吗?母亲。” 不久后,安倍晴明离开了 分卷阅读64 信太森林。 葛叶依旧站在远处,沉默不语。小狐狸几下便窜了上来,看着葛叶不说话的样子,歪着头问道:“葛叶大人,他已经走了。” 葛叶嗯了一声。 小狐狸继续问:“不去道个别吗?” 葛叶神思游移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安倍晴明刚刚站着的地方,那里只余下一片绿意。 “不用了。” 少年从人类的世界而来,最终又回到人类的世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居然就要跨年了ORZ 本来京都篇结束之后打算写一个晴明的番外,既然刚好元旦,那就再写一个狗子的番外过节吧。 第26章 26 安倍晴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小狐狸,忍不住哂笑。 他可不是会困在过去里无法自拔的人啊。 不过小狐狸说它是葛叶派来的,这就让安倍晴明有些惊讶了。 当年葛叶因为与安倍益才的缘而来,又因为缘尽而离开。四年前安倍晴明之所以去找葛叶就是因为葛叶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让她与安倍晴明结下了新的缘。 缘对于一无所知的人类而言没什么重要的,但对于沟通天地的神鬼而言就极为重要了,过去甚至还有神明与人类结缘太深而死去的例子。 葛叶当初留下的因,除非安倍晴明去找她,或者老死不相往来,等到安倍晴明死去,这份“缘”才算是结了果。 而他已经去找过葛叶,按理说他与葛叶已经了无缘分,葛叶此刻派小狐狸来找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想到这里,安倍晴明便对还一脸犹豫要不要打扰到小狐狸说:“葛叶……她让你来所为何事?” 还在暗自纠结的小狐狸被打断思考,猛地抬头,狐面上还留着几分空白的呆滞,急急忙忙地回应道:“……啊!葛叶大人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小狐狸闭上灵动的双眼,一个泛着微光的小球自眉心祖窍处慢慢浮现。 待小球完全离开小狐狸的眉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之后,小狐狸又睁开了眼。 “就是这个了。” 安倍晴明眼带几分新奇地看着悬浮着的小球,小球的光芒不算是耀眼,柔柔地散发出温和的光。 小球似乎感知到安倍晴明的存在,在空中晃动了几下,突然碎裂,点点微光四散开来,像是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就在安倍晴明惊讶于这突变的时候,萤火虫向着他聚拢,安倍晴明还来不及反应,那一点点微光就已经黏住了他,如同刚才从小狐狸的眉心浮现一样,融进了他的身体。 那些细碎的光芒融入身体的时候,安倍晴明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甚至有股暖意席卷了全身,连日来的疲倦都有所舒缓。 安倍晴明驱使灵力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奇怪的是那些光点像是从未存在一样,找不到一点痕迹。 可是明明它们就进入了他的身体。 这就奇了。 “这是什么?” 听到安倍晴明发问,小狐狸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表示不知道,旋即忙不迭地说:“葛叶大人不会害您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从小狐狸这里问不出来,他自己又闻所未闻,安倍晴明皱着眉头,心情并没有因为小狐狸的保证而舒缓。 他可不认为放着一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在身体里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哪怕给他的那个人是葛叶。 他不习惯无法掌控在手中的东西。 但如今即使扣下小狐狸也无济于事,只好明天派式神拜托师兄问一问了。 拿定了主意,安倍晴明反倒不知该和小狐狸说什么,犹豫了下:“她……还好吗?” 听到安倍晴明问起葛叶来,原本喜怒形于色的小狐狸突然一僵,不过此时正是夜间,光线昏暗,一切都看不分明,小狐狸的身体又只是一瞬间的僵硬,因此安倍晴明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小狐狸语调如常:“请放心,葛叶大人她……一切安好。”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安倍晴明也没太在意,和小狐狸道了个别就乘车离开了。 辘辘的车轮声渐渐远去,小狐狸立在原地歪着头思考。 它离开克明亲王府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幻影,以那点可怜的妖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 葛叶嘱托它的事已经完成了,它已经没理由留在这个限制着它的京都里了。 就算离开,也没什么吧?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松开的绷带,想起小姑娘信誓旦旦地说:“我会照顾好它的!”。 它犹豫了一会儿,灵巧的身子最终向着来时的跑去。 * 没过多久,安倍晴明就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安排好式神之后,安倍晴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径直走入了书房。 他刚刚在天皇手中领下了新 分卷阅读65 的命令,明天就要启程,阴阳师外出作战可不是想走就走的旅行,每一个细节都要仔仔细细地规划好。 他没有那么多休息的时间。 手一扬,屋内的烛火依次点亮,将黑暗的房间照得灯火通明,排列整齐的书脊上也镀上了一层暖光。 从书架上取下自己想要的书籍,安倍晴明回到桌前开始制定计划,书桌一角的烛台上一团火焰正跳动着。 此刻千家万户都已经入眠,平安京陷入不同于白日的寂静中,黑暗如同潮水包裹着这一窗的明亮,火焰的光芒比起深重的夜晚显得分外渺小。 待到整理好一切,安倍晴明也罕见的露出几分疲态来,叹了口气。 桌前的火烛不停的流着泪,灯芯这融化的蜡和炙热的火焰中发出细小的响声。 “要入冬了……” 到了冬天,许多妖怪都会有所收敛,既是人类修生养息的时机,也是乘其不备的大好机会。 安倍晴明阖上眼,就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开始仔细检查祖窍和调节气息。 这几年的舟车劳顿,早就让他没有了追求舒适的调息环境的想法,别说是在让他安心的书房,哪怕是在荒郊野岭他也能安然入定。 入定讲究心中空无一物,只有排除杂念方可沉入识海深处探寻阴阳之道。 只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也许是突然知道了葛叶的消息的缘故,安倍晴明总有些心神不宁,一时间思维像是回到了数年前刚入门的时候,想起了当初他与师父论道的场景。 “晴明,你以为阴阳师索求于天地是为了什么?” 贺茂忠行年纪大了,声音却依旧浑厚有力。 周围的师兄弟正襟危坐,而除了贺茂保宪目不斜视之外,都分出余光给安倍晴明投去同情的眼神。 安倍晴明才入门没多久,点儿大的孩子莫说对阴阳术有多深的造诣,连基本功都还背不全,要怎么和贺茂忠行论道? 原本只是旁听,却猝不及防被点名提问,安倍晴明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才犹豫着说:“是为了……强大的力量?” 贺茂忠行不语,摇头。 “为了长生不老?”安倍晴明不甘心,继续猜。 再摇头。 “那就是……”安倍晴明咬着下唇,一脸苦恼,“为了成仙?” 依旧是摇头。 见自己的猜测被再三否决,安倍晴明也不气馁,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弟子实在不知,请师父解惑。” 贺茂忠行只淡淡一笑:“晴明,你可记得日日来送水的老汉?” 一问未解,又出一问,安倍晴明完全不认为贺茂忠行是放过了自己,又不知道贺茂忠行是怎样打算的,便只点头表示知道。 “那你可知道进门的那条游廊?” 点头。 “你可记得前几日你在游廊前遇到他时,他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未免太过简单,安倍晴明记忆力出众人尽皆知,当下思索了一番,便将这件埋在记忆中的小事给挖了出来。 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他说‘你先走’。” 得到回答,贺茂忠行继续问:“那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和他是怎样的状态?” “我手中拿着几卷书,他……”话回到一半,安倍晴明就明白了贺茂忠行提问的意思,抬头看着贺茂忠行似笑非笑的样子,抿了抿唇,继续说,“他肩上扛着两桶水。” “你当时如何回答?” “我让他先行。” “那你为何要让他先行?” “因为弟子当时并不急,且他为老者又负重,理应让。” 他可以不让,但对着一名长者,他无法不让。 贺茂忠行听完安倍晴明的回答,笑道:“所以你让,是为情理,是也不是?” “是。” 这下,贺茂忠行才终于把目光从安倍晴明的身上移开,对着列坐的众弟子扬声道:“那老汉今岁已年过六旬,是为高寿,而命途多舛,早年失枯,青年丧妻,中年去子,至今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如今到了老年,穷困潦倒,老无所依。我当初见他可怜,便许他负责为寮中送水,换些薄财度日。” “而一个花甲老人,每日负重而来,皆巍巍颤颤咬牙而行。至此高龄,仍要以力气换生活,不可谓不可怜。” 说罢话锋一转:“保宪,你可知道他为何要让晴明?” 作者有话要说:  问道这一部分卡了好久,一直在想该怎么表达(因为我真的完全不了解阴阳家来着) 于是去翻了翻大学中庸,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希望大家能看得懂吧(……) 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猜一猜提了一句的“因为与人类结缘过深而死去的神明”是谁。 之后会提到他的故事,玩阴阳师的小伙伴应该挺熟的WW 京都篇还有最后一章收官,这 分卷阅读66 阵子的剧情都有点枯燥吧,所以文章成绩差理所当然吧,大家应该都喜欢文风活泼轻快一点的吧…… 第27章 27 一直在一边老神在在地端坐着的贺茂保宪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则为小儿,怜;二则为学徒,敬。” 贺茂忠行略一点头:“不错。”又转头问安倍晴明,“晴明,你可知为何怜?又为何敬?” 安倍晴明一怔。 在贺茂忠行今日提问之先,他从未细思过一个老汉的‘让’里的种种含义,所以他也从未想过老汉的怜与敬由何而来。 他人让你,是为了什么? 一个细小的动作,里面又蕴含着什么或许连当事人也未察觉的意思? 擦身而过的一个动作,事后花上数倍的时间竟也无法琢磨透彻吗? 自从来到阴阳寮,所见所闻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安倍晴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参透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老汉的一个动作而冥思苦想。 疑问不断从脑海里冒出来,数量繁多得让安倍晴明手忙脚乱,无从判断应该解决哪一个才好。 但师长提问,即使答案不尽如人意,甚至差个十万八千里,也必须挺直身子作答,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因为害怕被责备就不去尝试,嗫嚅着不肯说出口,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该朝着哪个方向努力? 安倍晴明的眼中还带着犹豫:“弟子以为……怜是因为弟子为小儿,年幼无力,故让……敬……敬是因为弟子是阴阳师学徒,地位所致……” 越到后面,底气越不足,而声音始终没有低弱,清晰明朗。 报出不确定的答案,等待回答的过程慢长得仿佛死刑宣判。 “一半一半。”贺茂忠行回道。 安倍晴明松了口气,判决宣布,死缓。 “老者让你,一是因为你是年幼者,他是年长者,出于对孩童的怜爱而让;二是因为你是阴阳师学徒,未来会成为济世的阴阳师,是出于普通人对有能者的敬意。” 那和他说的不是差不多嘛?安倍晴明眨眨眼。 解释一番后,贺茂忠行又继续说:“可是晴明,他让你,是因为你是小儿,是未来的阴阳师,却不是因为安倍晴明。” 小儿和阴阳师学徒,不都是他吗?安倍晴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不是小儿,也不是阴阳师学徒,那么负担着沉重的水桶的他,又凭什么要费力地让你先行呢?” 安倍晴明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如果,然而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老人让他,是出于情理,而不让,亦非没有道理。 他似乎……把一切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见安倍晴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贺茂忠行心中颇为满意。 学生是否优秀,学习能力,随机应变自然非常重要,而能够从老师所传达的话语中有所感悟,有所思考,进而能够形成自己的思想,才是最难做到的标准。 等着安倍晴明思考了一会儿,贺茂忠行才再次开口提点:“纵观老汉的生平,实在可悲可叹,心生怜悯再正常不过。然而他虽然年迈无力,却仍旧凭借自己是双手堂堂正正地生活,比许多虽有地位而骄矜自满者要值得尊敬得多。” “晴明,你让他,是因为怜还是敬?亦或是两者兼有?”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一开始贺茂忠行问安倍晴明为何要让老汉时就已经出现,此刻贺茂忠行再次点出,不过是为了打开安倍晴明的思路。 安倍晴明深深地低着头,他知道贺茂忠行的意图,所有也没有回答,而原本一片混沌的内心,已经逐渐明朗了起来。 他因为老人年长而负重,便让。看似以礼待人,实则是处在一种高高在上的地位。 如此年纪还要卖力气勉强度日,比起他这个年纪轻轻前途光明的阴阳师学徒,实在不知差了多少。 而正好他并不急,有足够的空闲发挥对不如自己的人的怜悯,于是抱着这样的怜悯之心,他让了。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怜悯老汉呢? 如果他不是阴阳师学徒,依然是那个村庄里的“白狐之子”,他的未来,又会有多么凄惨呢?恐怕比起老汉也不遑多让。 老汉对他的敬意,是基于他是贺茂忠行的弟子,未来匡扶天下的阴阳师,而现在的他,还不是。 比起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能力的他,靠自己的力量能够养活自己的老人,更值得付诸敬意。 安倍晴明的眼神逐渐坚定,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弟子以为,力量、长生、成仙皆是为了超脱天地,而阴阳师索求于天地是为了成为人。” 声音童稚而字字铿锵有力,听得贺茂忠行眼角带上了笑影。 贺茂忠行仰天朗笑,笑声如洪钟一般: “妙极!我们不是为了成为入世的仙人,而是为了成为出世的凡人。” 分卷阅读67 “修行越是深厚,越要记得自己从何处而来,人人敬仰膜拜的仙人不算得多么稀罕,修为到了臻化之境而守得住一颗凡心,仍为世间一花一草而有所感悟才是难得。” 贺茂忠行眼神越发锐利,又问道:“那么晴明,你认为‘阴阳’二字当作何解?” 安倍晴明此刻有所感悟,趁热打铁,效果更佳。 安倍晴明也不细想这个问题有多么难以说清楚,此刻他正在明悟之时,浑身轻颤,连牙关都兴奋得打架,不假思索便答:“老汉一生波折,为祸,为阴;而仍然能够靠自己生活,为福,为阳。” “不错,世间万事万物,皆福祸相依,阴阳相生。一箪食,一豆羹,一瓢饮,其中皆有道。”贺茂忠行赞许道。 在说完后又转过头,眼神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面孔。 这些孩子此刻都统一穿着白色狩衣,端坐在此,由他引导塑造。他们都还很年轻,有着无限的未来,正因如此,他肩上的负担越发沉重。 他们将成为阴阳师,成为未来,成为希望。 未来就掌控在他们手中。 “你们都记住,吾辈阴阳师是为点灯人。” “通五行、算天机、知荣辱、问乾坤、斩邪魔,一切所学皆化为灯油,以身为灯芯,以道为烛火。” “我们要比所有人都看得远,只有这样才能找出一条更好的路,去指引他人。” “若无灯,便无路。” “尔等小子,可敢担此道义?” “诺!” 当日师兄弟一齐答应的喊声还言尤在耳,丝毫没有被漫长的时光所冲淡,依旧气冲霄汉,彻响云天。 桌上的那一豆灯火突然颤了一颤,明亮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书房里一股妖邪之气突然浓烈了起来。 一道浅淡的虚影在不断颤动着的火焰笼罩的书房一角渐渐显出形状来,由虚幻到凝实不过花了两三息,一道人形就此显露。 若不是那人形的身体还有些透明,可以看得见他身后的书架,简直如同真人一般。 灯火似乎是畏惧那道突然出现的人形,不住地颤动,火光一明一灭。 若是有人在此刻从窗外向里看,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道人形竟然与安倍晴明有着一样的面孔身形,连衣饰都别无二致。 仔细一看,两人的五官细致处都一模一样,眉梢眼角没有丝毫不同。 简直就像是—— 镜像双生一般! 而安倍晴明始终保持着入定的姿态,仿佛一无所知。 那道人形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喂,别装作不知道,我知道你感知得到。” 连说话的嗓音语调都一模一样。 安倍晴明闭着眼,不作回答。 从那道人形的显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但他没有阻止。 自从他离开信太森林起,那道人形便如影随形,他翻阅了所有古籍,却怎么样也消灭不掉它。 而这四年来,它也从一开始的轻烟一样的朦胧,变成了现在这样虽然虚幻却清晰的人形,出现的次数也相应增加。 一开始安倍晴明还铆足了劲儿想要消除它,但无论打散它多少次,它还是会出现。 安倍晴明只好把它归类为心魔幻影一类的东西,反正它也无法离开他独立存在,留在身边正好能看着,不碍事。 索性就不去管它了。 见安倍晴明没有回应,那人形也闭上眼,不消一会儿,又睁开了眼。 这是这一次,它的眼里带上了几分讥诮。 它看到了那日安倍晴明对贺茂忠行许下的诺言。 “可笑。”它冷笑着评价。 “什么点灯人?燃烧自己拯救他人?哈哈,多么高尚!” 人形捧腹大笑,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阴气渐盛。 “不过是愚蠢的牺牲罢了。不不不,这远远算不上牺牲的高度,怎么说呢?”人形不再笑,露出思索的模样,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来了灵感,两手一合。 “该说是没意义的送命!” “那些阴阳师这么想倒是无可厚非,反正他们的命本来就一文不值,可是你怎么也会怎么想?” 人形一挑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冷眼旁观,避之不及,为了自保什么都不在乎……那些人类的丑态我还以为你已经见得够多了呢。” “还是这些年你被捧上了天?真的天真地以为他们是尊敬你?” “别傻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三岁小孩的知道这个道理。” “他们对你奴颜屈膝不过是因为你有超凡的力量,不过是因为你是天皇的宠臣,只要拥有这些,哪怕是一个满脑肥肠的蛀虫也可以得到一样的待遇。” 人形对着安倍晴明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回荡在安倍晴明的耳边,萦绕不散。 一词一语,都如同重锤敲击着他的心灵,而安倍晴明仍旧冷静地控制着体内 分卷阅读68 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 “你救他们有什么用?谁会记得你付出了多少?只怕到时候他们还要怨你,怎么不能拿出来更多!” 人形冷笑着,眼底满是讥讽。 “弱者只会依附于强者,没有生存的资格!” “你很强,可世上只有一个安倍晴明,而有千千万万的弱者!” “你救得过来?只怕先被他们拖垮!” 人形越说,房内妖邪之气越浓,句子也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冷意逼人。 说着说着,人形突然收敛了浑身的邪气,眯起狐狸眼,浅笑:“就是你这样——高尚,可安倍晴明,你渡世人,谁来渡你?” 你渡世人,谁来渡你? 此言一出,安倍晴明原本合着的眼,一下子睁开了,湛蓝的眼眸古井无波般看着笑得肆意的人形。 屈指一弹,一线灵力飞射而出,直直地攻向人形! 人形依旧笑着,动也不动,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安倍晴明这一击的威势。 这一缕灵力没有足够的蓄势,却胜在极迅,像是一道闪电划过,瞬息间就将人形的身体打散。 灵力穿过人形如同空无一物,依旧笔直地前进,打碎了人形身后的花瓶。 屋内邪气随着人形的消散而散去,那一豆灯火也归于平静,安然地散发着融融暖光。 只余下人形最后的那一声嗤笑。 作者有话要说:  京都篇收官! 黑晴明出来了。 第28章 番外:阴阳寮大佬日常 全阴阳寮的人都知道,阴阳寮里最惹不得的,不是阴阳寮之主贺茂忠行,而是—— 贺茂保宪养的那只胖橘。 安倍晴明刚刚来到阴阳寮的时候,就被一脸慎重的师兄科普了“见到师父问声好,见到师兄笑一笑,见到橘猫躲一躲”的三大生存定律。 这里的师父、师兄、橘猫分别指贺茂忠行、贺茂保宪和贺茂保宪的猫。 看着眼带泪光,信誓旦旦的师兄,安倍晴明思索了片刻,最后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盯着师兄。 面对着满脸写着不信的小师弟,师兄欲哭无泪,掰着手指开始细数“论橘猫惹不得的理由”。 “贺茂师兄你知道吧?” “嗯。” “师兄是懒癌你也知道吧?” “嗯。” “那你知不知道……”师兄叹了口气,“师兄他是这一辈弟子里近战能力最强的?” 安倍晴明:……??? 见小师弟面露惊讶,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师兄苦笑:“我开始也没想到,直到有一次师兄带我们近郊探测时,被几只山兔拦住了,山兔你应该知道吧?” 安倍晴明点头。 “大家都知道这玩意虽然可爱,但凶残程度高于颜值,就在我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师兄二话不说撸袖子就上!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安倍晴明表示他不太想猜。 师兄很失望,于是沉痛道:“那是山兔啊!那么可爱!师兄一点都不留情,噼里啪啦几下,对面就被削得团灭了啊!” 安倍晴明联想了下那个画面,顿觉可怕,吞吞口水,问道:“可是阴阳师不是都要炼化法器吗?” 阴阳师会体术不奇怪,出于强身健体以及增强战力的目的,学徒都要进行武技的学习。 虽然如此,炼化法器进行战斗才是阴阳师的主要输出方式。 师兄露出一个‘你还年轻,不懂’的眼神:“呵,按常理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你忘了吗,师兄他,是个懒癌啊!” 这和懒癌有什么关系?安倍晴明不明所以。 不敢对上小师弟天真的眼神,师兄捂着脸,飞快地说: “就因为他懒得炼化法器,所以直接把法术用来强化自身,成了从古至今唯一一个把阴阳师和体术完美结合的阴阳师!” 安倍晴明不敢相信:“……那还真是……很厉害。” 不靠法器攻击,而是直接干,安倍晴明觉得那画面有点美。 即使是受到了惊吓,安倍晴明也没忘记话题一开始的方向:“那和师兄的猫有什么关系?” 要是贺茂保宪爱猫成痴,可以他懒癌的个性也不至于会打击报复,何况阴阳寮中的师兄弟也犯不着刻意去触贺茂保宪的霉头。 师兄表情顿时悲愤起来:“因为那只猫比师兄凶残多了好吗!” 安倍晴明:“……哈?” 师兄弟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房梁上的橘猫完全没有自己是话题中心的自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学徒越来越没眼力见了!它怎么可能是橘猫这种平凡的生物?它明明是只彪好吗?! 这些弟子啊,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自己废就算了,居然敢在新来的弟子面前抹黑彪爷的名誉! 士可杀不可辱! 想到这里,彪的圆脸上露出了完全看不 分卷阅读69 出来的怒气,它愤愤地起身,身上的肉随着动作抖了抖,决定让下面的两个小兔崽子尝一尝它的厉害! 轻盈矫健地一跃! 安倍晴明感到一团阴影将自己笼罩,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只砸下来的橘猫。 “师弟小心!”旁边的师兄眼角还挂着泪,这下看到凶神恶煞跳下来的橘猫,被吓得魂飞魄散,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试图拉开还没在状态中的小师弟。 然后两个人都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落地满分!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刚刚看清橘猫样子的安倍晴明就正对上了橘猫被肥肉挤得细长的眼睛。 只见橘猫扬起肥爪,寒芒毕现! “啊——!” 这一天,刚入门的学徒安倍晴明,第一次体会到了大佬的凶残,其痛彻骨,终生难忘。 这一天,也是未来让众位师兄又爱又恨的记仇小师弟与大佬的历史性会面,一人一猫结下了不解的宿仇。 对待安倍晴明那张可爱的小脸无动于衷,毫不留情的样子,深得贺茂保宪真传,橘猫吹了吹作案工具,摇着尾巴扬长而去。 嗯,离吃过早饭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是时候找保宪要小鱼干了。 安倍晴明也是后来痛定思痛才知道,威震阴阳寮的大佬的本体,不是橘猫,而是妖怪彪。 彪是什么呢?俗话说“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不被母亲承认,多半会被丢弃,而这种天生妖物要不是废到出乎意料,就是强到逆天,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胖橘明显属于后者。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个凶残玩意儿是怎么被当时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总角小童的贺茂保宪给收服的?还成为了贺茂保宪的第一个式神? 而这也是困惑阴阳寮众人多年的不解之谜。 但对于两个当事人而言,没什么奇怪的。 那时候贺茂保宪还是个没桌子高的小孩,某一天出门看见了一只凶得美丽的大猫。 大猫有着金红色的皮毛,体型比老虎小得多,脸上的凶狠劲儿却一点也不输给老虎,尖利的牙齿让人不寒而粟。 贺茂保宪虽然年纪小,但面瘫的功底已经炉火纯青,看着凶神恶煞的大猫连心跳都没有慌乱一分,什么小鹿乱撞更是不存在的。 他甚至开始评估,这种大猫的攻击力如何,身体线条能够适应什么样的攻击方式,牙齿的锋利程度可以撕碎怎样的猎物…… 当然,最核心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反正跑不过,懒得动。 彪看着眼前的人类幼崽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它,完全没有拔腿就跑的意思,感到自己的尊严被侵犯,很是不爽。 它可是堂堂彪哎!连虎妖都要避着走的狠角色哎!怎么能被一个弱到不行的小萝卜头给无视威严?! 不过彪已经几天没吃饭了,没什么力气,为了最大限度保存体力,它懒得动。 一人一妖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在玩瞪眼游戏。 盯—— 最终还是贺茂保宪先动了手,绷着脸从兜里掏出一条小鱼干:“饿吗?跟我回去,保证你可以吃饱。” 彪很生气,这个幼崽一直不走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拿一条小鱼干折辱它!可笑,它彪爷是一天小鱼干可以收买的吗?! 然后它目光凛冽地扫视着贺茂保宪,身躯优雅,模样依旧又凶又美。 彪用最快的速度叼走小鱼干,咽下去,凶巴巴地叫了声:“喵。” 贺茂保宪直接就把彪带回了阴阳寮,这尊凶神差点惊动了整个高层。 然后一众阴阳师就看着贺茂保宪杨扬手,彪听话地把手放在他手上,贺茂保宪点头,给了彪一只小鱼干。 众人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是家猫吧?不是说孤僻又可怕吗?说好的可以和大妖正面刚呢?怎么可能这么乖巧? 然后贺茂保宪就露出了结契的印记。 众人再次怀疑自己看错了。 阴阳师的第一个式神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为了能够更好的磨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比较温和的小妖怪,而凶狠的大妖怪不要说能不能收服,看得上弱小的学徒都很困难。 而现在,还没有开始学习法术的贺茂保宪居然收服了一只彪? 简直是闻所未闻。 最终还是贺茂忠行决定改变彪的形态,将之缩小为家猫大小,并封锁它的身份,免得引起慌乱。 彪,或者说大福,就这么留在了阴阳寮,开始了它雄踞一方的生涯。 啊对了,大福是贺茂保宪懒得想名字,索性用了隔壁土狗的名字。不过除了贺茂保宪没人敢这么喊。 而自从安倍晴明来了之后,喊大福的就多了一个。 每次看着安倍晴明笑嘻嘻地喊它大福的时候,彪的眼睛就会更细,散发出并不明显的怒气。 嗯,爪子有点痒。 安倍晴明和彪就这么杠上了。安倍晴明很乐意看彪不爽的样 分卷阅读70 子,彪也很喜欢安倍晴明这个小魔星吃瘪。 比如现在。 彪占据了一个绝好的视角,看着安倍晴明抬头看一棵树,准确的说是树上的人。 树上有个和安倍晴明年纪相仿的孩子,衣着华贵,处处精致,活力四射的样子。 只见那个幼崽看着安倍晴明,明朗地笑道:“哎,你是女孩子吗?”然后他想了想,疑惑道,“不过阴阳寮不收女孩子哎,你是哪家的姬君,怎么混进来的?” 字字恳切,真诚至极。 安倍晴明的脸顿时就黑如锅底。 “噗!”彪忍不住笑出了声。 彪看出安倍晴明很有踹一脚树,让那个幼崽和大地母亲相亲相爱的意思,不过最终还是忍下来了,瞪了一眼,就哒哒哒地跑开了。 彪晒着太阳,有点高兴。 今天天皇亲自驾临阴阳寮,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阴阳寮的孩子,它敢用一年份的小鱼干保证,肯定是颇受宠爱的王子公孙。 安倍晴明还算是个懂事的,没给阴阳寮找麻烦。 然后彪就看见那个幼崽麻利地下了树,追了上去。 不久,两人双双被贺茂保宪领了回来。 彪继续围观。 贺茂保宪对幼崽躬身行礼:“晴明是新入门的弟子,多有冒犯,望殿下海涵。” 幼崽挠着头:“贺茂大人不必多礼,此事是博雅冒犯在先。” 安倍晴明不说话。 幼崽面露愧色,认真寻思了很久,摸到了腰间的笛子,才献宝似的拿出来。 “我给你吹首曲子吧!” 安倍晴明看着笑容明朗的幼崽,不好拒绝。反正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这么答应了不算是失礼。 见安倍晴明首肯,幼崽松了口气,将笛子置于唇边,吹奏了起来。 彪听着幼崽的曲子,久违地感到松快。 听曲观画看文,皆是与作者的心灵直接接触,幼崽的曲子虽然技巧上有些许瑕疵,可胜在笛声圆润,浑然天成,如春日樱花初放,有身临其境之感。 这个幼崽的心境,相当纯净啊。 安倍晴明那个小子也被笛声吸引,听得眼睛都直了。 一曲终了,幼崽注意到安倍晴明好奇的眼神,爽快地把笛子递过去:“你要试试吗?” 安倍晴明看着递到了面前的弟子,吓了一跳,小孩子气地露出想玩的神色,转头看了眼贺茂保宪。 贺茂保宪给了个没关系的眼神。 安倍晴明得到首肯,才接过笛子,幼崽高兴地告诉他该怎么吹,怎么用气,手该怎么放。 按理说,有幼崽解释,笛子的品质也不差,怎么说都不可能吹得太差。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彪,都是怎么想的。 安倍晴明将笛子置于唇边,开始吹奏。 “噗!” “哔!” “吱!” 万籁俱寂。 幼崽震惊之下率先回过神来,试图安慰安倍晴明:“这个其实挺正常的……” 安倍晴明抬眼,幽幽的看着他,幼崽露出显而易见的心虚。 安倍晴明转头看贺茂保宪,贺茂保宪不为所动,只是眼珠转了一下,避开了目光。 彪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疼。 不会撒谎就不要撒谎啊小朋友!不知道这样更伤人吗?还有保宪,你不要因为懒得撒谎就逃避好吗?至于安倍晴明…… 那根本不是笛子可以发出的声音好不好? 彪宣布,这可以成为它一年的笑料。 安倍晴明狠狠地瞪了幼崽一眼,哒哒哒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私心挺喜欢师兄的,不过他没多少戏份ORZ 彪的原型我参考了亚洲金猫,真的又美又凶,是相当美丽的捕食者啊。不过近年来因为偷猎着用它的皮毛代替虎皮,已经成为濒危动物了(。) 所以大福是怎么成为一只橘猫的啊…… 2017的最后一天,祝大家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好了我去码元旦番外了…… 第29章 番外:暖冬 无数先辈前赴后继地证明了一点,养孩子是个技术活。 幸亏有身经百战的姑获鸟提醒,不然作为一个大龄单身男性,大天狗是万万想不到该怎么带孩子的。 养孩子不只是抱一抱,一起玩一玩而已,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生活真正的面目。 比如……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天狗和人类种族不同,对于外物也没有多大感触,饥饿更是完全不存在的。 所以当他在姑获鸟的提醒下,才意识到—— 人类,是要吃饭的哦! 啧,人类真麻烦。大天狗有一点微妙的嫌弃。 嫌弃归嫌弃,被子衣服可以买买买解决,饭总不能 分卷阅读71 天天在外面吃,不健康。 又不可能让阿谖不吃饭,大天狗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既然没办法假他人之手,那就只好自己上了。 嗯,首先得把那个落灰的灶台清洗干净,还得买锅,铲子,大米…… 一切准备就绪,大天狗拿出钻研上古秘籍的态度来研究如何煮饭,这才发现,人类活得真累。 大米的量该放多少? 水要加多少合适? 柴火大小怎么判断? 怎样的柴摆放方式才可以既通风又有合适的火焰? 真可怕,人类是怎么活那么久的? 生活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大天狗很是研究了一番,才准备妥当,生起了火。 通透的蓝眸里映照着跳跃的火焰,大天狗席地而坐,表情淡然。 这不失为修行的一种呢。 从这火焰之中,也可以参悟出大义之道。 大天狗态度严肃,认真反省自己修行不够。 阿谖拉开门,看着在氤氲雾气的缭绕中静坐的大天狗,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委婉一点。 “那个,大天狗?” “嗯。” “饭……糊了。” “……哦。” 忘记了,还有煮饭的时长。 最后还是阿谖在一边指点着,才没有煮出稀粥或者锅巴来。 大天狗痛定思痛,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给阿谖准备了可以吃几天的干粮之后,闭关研发出了煮饭洗衣的法术。 并在实验中不断精进,最后甚至到了炒煎炸煮无所不能的地步。 阿谖表示从未想过妖怪都是这么吃饭的。 大天狗表示从未想过人类活得这么辛苦,比起做饭他更愿意去和茨木童子打一架。 解决了吃饭这个头等大事,两人又经历了一阵艰难的磨合期,生活的节奏才渐渐合拍了起来。 然而人类幼崽的脆弱程度远超乎大天狗的想象。 在阿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她发烧了。 屋外寒风刺骨,阿谖的身体却无端地散发出热量,整个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大天狗用手试过阿谖额头的温度,眉头拧了起来,神色渐渐凝重。 虽然他不了解人类的生存模式,可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他也能够体会到人类幼崽实在太过柔弱,这下发了烧,说不定就会命丧黄泉。 一刻也不能耽搁! 大天狗动作小心地用毯子裹住阿谖的身体,轻轻抱起她,冲入呼啸的风雪之中。 他虽然略通岐黄之术,却也是出于兴趣有几分涉猎罢了,何况小孩子的身体不比成人,就是最出色的大夫也不能保证那个医治好儿童。 小孩子体型小,身子稚嫩,许多用药的剂量都得仔细拿捏,没个十年八年的精研,一着不慎就会害人性命。 他记得有个有名的医者,专治幼儿,在顾及阿谖身体承受能力的前提下全速前进,应该能在两柱香的时间之内赶到。 墨黑的羽翼轻扇,寒风像是剔骨的尖刀刮得人生疼,大天狗没心思顾忌,给阿谖设下防护法术之后就全力控制飞行速度。 专注之下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待到大天狗看见一星灯火时,才堪堪过去一柱香的时间。 是这个村子了。 大天狗落地,用幻术隐去翅膀,步履匆匆地走向一扇门。 “叩叩!” “田村先生在吗?我有急事拜访!” 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里面的人,老人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满身是雪的俊美青年。 青年一副狼狈的样子,神情急切:“是田村先生?这孩子生病了,请务必救救她!” 老人这才看清青年的怀里抱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女童。 “快进来说话!” 老人侧过身,让出道路来。 大天狗抱着阿谖走进烧着炭火的房内,温度一高,身上的雪都融化成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试图夺走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热量。 老人拴上门,看着浑身湿透的大天狗,叹了口气:“年轻人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把孩子给我看看吧。” 其实这点寒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人类,大天狗咽下到了嘴边的话,乖乖裹上毯子,接过老人递来的热茶。 温暖的茶水入口,随着吞咽的动作逐渐将暖意传遍全身,大天狗的眼睛却依然盯着神志不清的阿谖。 老人有条不紊地为阿谖看诊,一番检查过后,老人松了口气:“不必担心,应该是这些日子太冷受了寒,加上过去生了病没有仔细调养,身子骨本来就要弱一些。我开一副药应该就能退热,再用几副药调理调理,就没大碍了。” 听到老人的诊断,大天狗微怔。 原本他以为阿谖应该是贵族出身,可给女儿取‘忘忧草’这个名字的父母,又 分卷阅读72 怎么会苛待她,甚至生病也不调理? 更奇怪的是,阿谖是怎么被丢弃在森林里的?放任一个孩子在森林里,无疑是要置她于死地!这般歹毒的心肠,是什么人才做得出来? 看来阿谖身上的疑点还真是不少。 大天狗皱着眉,觉得有许多线头存在,却无法将它们串联起来。 “年轻人?” 听到老人叫自己,大天狗回过神。 老人温和笑道:“药已经在煎了,你也松快一点,不要皱着眉了。” 大天狗神情一松:“那就多谢先生了。” 老人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真是把我这个老头子也下了一跳!像你这样的父亲可不多见啦。” 父亲。 大天狗听到这个称呼,刚想反驳,就想起来他没法定义他和阿谖的关系。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是父女吗? 是兄妹吗? 还是收留者与暂居者? 他无法定义。 于是大天狗垂下眼睑,问道:“先生怎么会这么想?” 老人哈哈一笑:“那还用问吗?这般焦急的样子,若不是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女儿怎么会有?” 他有很急吗? 大天狗思考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和老人纠结称呼的问题。 “先生过誉了,是寻常人都会这么做的。” 老人摇了摇头,苦笑:“我治过那么多生病的孩子,贵族的,穷人的,都见过不少。但对女儿这般上心的,你算是头一个。” 大天狗没有接话,老人继续说:“这个世道,女儿家不值钱呐!不能传宗接代,将来嫁出去还少不得要一笔嫁妆,女儿说到底还是外人。穷人养不起,贵人不在意。” 大天狗不赞同:“不论女儿儿子,不都是自己的血脉吗?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老人轻笑一声,喝了口茶:“你这样想,旁人可不一定。你看,兄弟的子女就是‘堂’,同一个堂屋的‘堂’,而姐妹的子女呢?就成了‘表’,表面的表。女儿一嫁人,就改了姓,就不是自家人,自然就是外人了。” 大天狗反驳:“姓氏之分又怎么比得上血浓于水?便是分了家,女儿依旧是女儿。” 老人再次摇头:“所以我才说你不多见啊。改了姓,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养活十数年就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何况女儿命贱,这样的乱世,谁乐意白养一张嘴?” 大天狗沉吟片刻,摇头:“既然生下来,就要有觉悟全心全意地对待,负起责任,不然为人父母不过是一个过家家的游戏罢了,大人可以抽身而退,而稚子何辜?” 老人一愣,低头看着茶杯里竖起的茶叶,感慨道:“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想,就好了。” 说完,老人就不在说话,大天狗也不是擅长聊天的类型,便听着屋外的风雪,相对无言。 还是老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拿药,才打破了僵局。 大天狗一手把阿谖圈在怀里,一手拿着药碗,准备喂药。 虽然发着烧,但经过冷敷降温已经好了些,现在沉沉地睡着,应该还是有吞咽能力的。 大天狗将一勺药递到嘴边,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喂药,就看见阿谖的嘴巴微微的一张一合,似乎在说梦话。 附耳过去,打算仔细听的大天狗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音,身体却蓦然僵住了。 “pa……pa……” 爸爸……? 听到阿谖这样说,即使是无意识的梦话,还是让大天狗感到手足无措。 她是在叫爸爸?我又不是她的父亲,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脑突然陷入一片空白的大天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是在安静的空间理,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怀里的小生命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颈间。 妖怪的体温本就比人类要低,此时阿谖发着烧,体温更是高了好几度,大天狗将她抱在怀里,更像是抱着一团火焰,只是这团火焰不仅不会灼伤人,还像是一团云朵一样轻盈。 她的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靠在他的怀里,只有一派纯然的信赖。 就好像……非常安心一样。 虽然知道那声“爸爸”并不是叫自己,但大天狗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妖力都要逆流了。 这样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大天狗罕见的露出茫然的神色。 妖族之中只有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一点也不比人类少,谁拳头大,谁就有发言权。也许存在一些将性命交托的傻子,可一般情况下,谁乐意自己的性命掌控在别人手里? 可是现在的阿谖太弱了,脖颈纤细得大天狗不废力气就能折断,那么为什么阿谖不害怕他?趋利避害应该是本能才对吧。 而他又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人类幼崽到这个地步,连老人都说 分卷阅读73 他很着急。 一切应该都在计算之中才对,他赶到的时间也在预料之中,那为什么他要急? 搞不懂。 阿谖的头靠在大天狗的肩颈之间,大天狗的怀里是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火焰一样炙热,却一点儿也不会灼伤人,温暖得像是小太阳一样,那一点暖意,连妖怪冰凉的身躯也可以感受到温暖。 既然搞不懂那就慢慢想吧,反正他还有很长的时间。 而现在…… 既然说了要庇护她,就要做到最好。 大天狗从不食言。 待喂了药,谢过老人,拿好了药方,大天狗就抱着阿谖踏入了风雪之中。 风依旧凛冽,寒冷的温度似乎要将一切冻结,雪纷纷扬扬地落,将一切都遮盖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了无踪迹。 大天狗打算脱离村子的范围再撤掉幻术,雪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让那张青年的脸平白又多了几分冷厉。 大天狗低头看了看睡得安然的阿谖,嘴角牵动,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常年缺乏表情管理,这一笑委实说不上多么好看,连他自己都觉得挺傻的。 算了,傻就傻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低低的笑声溢出,那是大天狗自己也不明白从何而来的欢喜。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还有,今年的冬天,一点儿也不冷呢。 以下是发烧事件的后续。 大天狗站在厨房里,认真考虑着老人的嘱托。 “记得要多补一补,鸡汤虽好,终归有些油腻,还是鱼汤更鲜美滋补。” 所以要吃鱼,是吧? 既然要吃鱼,还是以滋补为目的,就肯定不能用普通的鱼,一定要最好的才行。 但是挑鱼嘛……大天狗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头绪。 太失败了,作为大妖居然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到,果然是他修行不够吧! 大天狗认真思考了下,决定去找前阵子才打过一架的荒川之主。 反正荒川也在海边,他肯定知道怎么做。 说干就干,大天狗定下主意就出了门。 没过多久,荒川的上空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妖气,境内小妖怪都怕得瑟瑟发抖,荒川之主马上就被惊动了。 “大天狗你干什么?来砸我的场子吗?” 感知到荒川之主的气息,大天狗翩然落地,认真道:“不,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荒川之主一脸不信:“找人帮忙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大天狗表情严肃:“是真的。” 看大天狗这般庄重的样子,荒川之主也信了几分,他们几个大妖之间的关系其实还过得去,大天狗找他帮忙肯定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你先说说看。” “我想让你帮忙找几条鱼。” “啥?”荒川之主怀疑自己听错了,扶额道,“你就是为了几条鱼大老远跑过来找我?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大天狗点头:“嗯,还要滋补一点的。” 荒川之主很想不要风度地让他滚。 最后还是招招手让手下去寻了几条肥美的鱼,给了大天狗把他打发走了。 荒川之主突然怀疑他在大天狗心里的形象。 而大天狗带着鱼回到厨房,才发现自己不会处理。 看着砧板上尾巴还一动一动的活鱼,大天狗陷入困境。 这个,是要剖开肚子吧? 那应该用刀吧,可是厨房里的刀可能不够锋利,那要怎么办才好? 大天狗思考着,眸光一动,看见了自己的翅膀。 天狗一族的翅膀不像某些作品里一样,是摸不得的敏感点,恰恰相反,这还是一件攻击力极强的武器。 漆黑的羽毛根根修长,在光芒照耀下显露出锋利的质感,上面沾染过无数妖怪的鲜血。 嗯……算了。 大天狗思考了下,还是放弃了想法,决定去找莹草解决,之后再开发相关法术就行了。 这是之后在大天狗嘴里听说这件事的源博雅。 乔装成武士的源博雅和给自己施加了幻术的大天狗在茶肆里喝茶。 不过源博雅已经没有喝茶的兴趣了。 “你让我笑一会儿先。”说完源博雅就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大天狗不为所动。 源博雅笑够了,端起茶杯润润喉咙:“这么说起来,真不敢想你家的小公主要是嫁人了,你会怎么做。” 大天狗垂眸,不动声色:“只要她喜欢,对她好,便可。” “啧啧啧。”源博雅揶揄道:“像你这样,看似没什么条件,实则难如登天啊。” 大天狗懒得理他。 源博雅却来了兴致:“哎,你说要是你家的小公主看上的是个居无定所,身无长物,性情不好,诗书礼乐都不了解,有前科还有前任的小白脸,你当如何?” 分卷阅读74 大天狗抬眸,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源博雅噤声,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 “喀!” 源博雅循声望去,大天狗手里的杯子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茨木:所以老子在你眼里还不如一锅饭?! 翅膀:当初一起打怪升级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看人家的! 荒川:我是鱼贩子嘛?算了算了,塑料大妖情。 妖狐:啊嚏,谁提到我了? 新年快乐!祝大家不被旧事所扰,大步向前,得到自己的幸福! 下一章开始就要慢慢过度到黄泉篇啦,最后一次,给大家避个雷。 崽崽是个反社会人格,就像文案(c6k6.com)里说的一样,我不打算洗白或者弱化,咱们不吹不黑哈。 知道有些妹子没办法接受这种设定,所以再说一声。 他不是个好孩子,不会有狗子那么可爱,甚至可能在有些人眼里,很渣。 可是我还是想写他,妖狐是我在阴阳师里第一个觉醒的,一直都很喜欢他,所以我想让他遇到阿谖,让他有个圆满的结局,让他有所改变。 我希望他能够在2018年,像狗子一样,找到他的太阳。 第30章 30 秋日里的阳光已经褪去了夏天的热情,也许是因为快要到冬天了,不仅没有多少暖意,反而还有些恹恹的感觉。 不过我不太在乎这些,这种悲春伤秋的情绪不会属于一个小旅馆老板的女儿。如果你像我一样十五年来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样的风景,连一天里的阳光会照到什么不同的角落都一清二楚,你大概会和我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会注意到阳光,是因为坐在窗边的那个人,橘黄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即使他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独自坐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还是有一种难以说明的吸引力。 就像之前说的,我是旅店老板的女儿,而他是两个月前来到我家寄宿的客人。 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来的时间不太寻常,他是在黄昏时分敲响我家的门的,这个时候是最容易遇到妖怪的,一般到了黄昏各家各户都纷纷闭户,我家也不例外,早早地关上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我正在给客人打酒,母亲咕嚷着去开门,几句话的功夫,我一偏头就看见跟着母亲走进来的青年。 他戴着一张狐面,背上背着书卷,在一个不寻常的时候,一个不寻常的人敲了门,实在不让人不注意。 但那时注意力也不过持续了一会儿罢了,做旅店生意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说是在路上误了时辰,为人处世又彬彬有礼,出手也不小气,四海皆是客,肯给钱,一切都好说。 一开始他说是想要借宿一晚,不过到了早上就改了说法,说临时收到消息,要在这里等人,恐怕要多叨扰一阵。 话说的很漂亮,只是我有点奇怪他是怎么收的消息,不过我爹没太在意,客人的事没必要知道太多,只聋拉着眼皮伸手要了一个月的押金。 他就这么留了下来,一呆就是两个月。 “阿兰,倒茶!” 母亲尖细的声音吆喝着叫我,我连忙倒了一杯浓茶给进来歇脚的脚夫,一边倒茶一边忍不住看了眼窗边的那个身影。 这样的小村庄里的小旅店里的茶,自然好不到哪去,粗糙的茶杯里是浑浊的茶汤,他看着是个斯斯文文是书生,喝着这样的茶水两个月倒是一句话也不提。 “哎呦,这么久没见,阿兰也长成大姑娘啦,真是出落得跟兰花似的!”一边喝茶的客商调笑。 我抿着唇羞涩地笑了下,就跑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像兰花吗? 也许吧。 我曾经听路过的客商说过,京都里的贵人最爱兰花,那叶子像是翡翠舒展在风里,翠绿欲滴,花朵和琼杯玉盏一样精致美丽,一朵花就值千金,还要专门的仆人悉心照料才会开得好看,是极金贵的花朵。 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芳华才值得被这样珍惜,就像是我无法想象那一座京都是怎样的繁华富庶。 那么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拿着抹布的有些粗糙的手,这样的手的主人,永远不会是那样娇贵的兰花一样的人。 如果我是兰花,也应该是窗台上那个花盆里兰花吧。 这么想着,我又没忍住看了眼窗子,那盆兰花就在他的手肘边上。 其实说是一盆兰花,更像是一盆枯草才对。它是我从野地里挖出来的,从来没打理过,新长出的叶子下面是已经枯黄的叶子,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 如果不是那个冬天里它冒出几个花苞,开出了白色的花,我大概已经把它扔掉了。 话虽如此,把它摆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有闲心去看,一盆廉价的兰花和一盆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啊对了,我之所以会突然开始在意他,和这盆兰花也有些关系。 分卷阅读75 来我们这种小旅店歇脚的,多半不是什么仔细人,几个一看见毛糙的大汉简直是日常标配。半个月前,有几个糙汉就来了我家歇脚,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的经历有多么离奇,我撇了撇嘴,对他们的瞎话不做评价。 可偏偏有个家伙,手舞足蹈的,生怕人家不信自己,这一动可好,手碰着了我的兰花,眼看花盆就要掉下来,碎成一地的碎片。 我补救不及,心里很是懊悔,一来我偶尔给它浇浇水,冬天看一看花开,也算有几分感情,二来花盆碎了,满地的碎片和泥巴,清理起来颇为费劲。 谁知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花盆,自言自语:“这么美的花还未开放就要夭折,真真是可惜。” 几个高谈阔论的大汉看了他一眼,发现只是一个白瘦的读书人,不屑地大笑:“小白脸就是墨迹,矫情!” 他没说话,只是把花盆摆回原处,轻笑。 我很惊讶,这盆兰花还没有抽出花苞,就那个杂乱的样子,他居然认得出是花?还说很美? 我也不知怎么了,悄悄倒了一杯新茶给他,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茶杯:“无碍,举手之劳罢了。” 谢也道完了,茶也喝了,按理说我是该离开做事才对,偏偏有种不想走开的小心思冒出来,没话找话:“先生是在等人?” 话一说出口我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客人的私事最好别问,何况这算是什么话题? 他倒是没在意,点了点头。 “是朋友吗?”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就这么继续问。 这次他没有那么干脆地回答了,手里拿着茶杯,过了一会儿才回道:“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寻思了一会儿,说:“偶然认识的,是个莽夫,不过很擅长捕鱼。” 看他这幅白净的样子真难想象他的朋友是个莽夫,不过捕鱼又是什么爱好? “捕鱼?那个人应该很厉害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弯了眼:“是啊,很厉害啊,力气很大,可以直接把鱼扎穿,一次能收获不少呢。”然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太贪心了点,总是把一处的鱼全捕了才开心。” “是吗?那这么多鱼他得怎么处理?卖了吗?”我有些好奇。 “卖?他不卖的。”不知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他只是爱捕鱼罢了,鱼被叉住还活蹦乱跳的,实在是闹人,有时候直接放火,烤了。” 我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看着他泛着笑意的眼,一时半会没有接话。 末了,他轻叹:“不过待他得空应该有不用多久,小生怕是看不见那盆兰花开放的样子了。” “先生喜欢兰花?”我没头没脑地问。 他笑看着我:“兰花质高洁,纵生于野地,而独吐清香,小生不过碌碌一俗人耳,附庸高雅罢了。” “可那盆兰花可半点不像兰花呀,哪里像是什么高雅的花朵。”我歪着头,忍不住说。 他似笑非笑道:“可它依旧是兰花,值得被人珍惜,被人钦慕。” 对上他的眼睛,一眼望不见底,好似传闻中让人沉溺的海,我不知怎么的,匆匆道了别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聊天,如果这算是聊天的话。也就是这天以后,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我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再过了几日我偶然听人说,那天那几个粗鲁的大汉似乎是喝醉了酒,几个人半夜跑到了林子里,被野兽吃了,尸首惨不忍睹。 还有人说他们身上的伤口不像是被野兽撕咬,倒像是被戏弄后凄惨死去,恐怕是遇到了妖怪。 我没插话,现在还真是什么事都能扯上妖怪,左右不过是增加些谈资罢了。 倒是可怜了他们的家人,虽说爱吹牛可终归没做过什么错事,如今突然死去,徒留双亲妻儿在人世,日后的日子怕也不容易。 不过听说了那些人莫名其妙的死,我忽然想起那天他面对挑衅无动于衷,甚至淡然浅笑的样子。 不是怕惹事的谨小慎微,也不是对粗鲁的家伙的不屑一顾。 但要我具体说,我也说不清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只是无端的觉得有些冰冷。 我摇了摇头,不再在意。 目光越过笑闹着的人们,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他的侧颜,一如初次留意时那般线条美好,我发现自己居然不争气的红了脸,一跺脚便跑到了后门,避开了喧闹的旅客。 一道门板,里面吵闹,外面安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背靠着门,安静的这一头好像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嘴角拉开弧度,不住地傻笑。 我掬了些水拍到脸上,暗骂自己不知羞。 他姓甚名谁? 他从何处而来,要去往何处? 他 分卷阅读76 有着怎样的人生? 他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这所有的问题我都不知道,除了他是我家的客人而产生一点交集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他面具下是什么样子?他的家人朋友是什么样子?他是个书生,都读了些什么书? 说不定狐面下是张平平无奇却文质彬彬的脸,能够一个人走四方家境想来是不差的,也应该交了许多朋友,为人处世有礼有节,应该也读的是圣贤书…… 呀,他会不会有个貌美贤惠的未婚妻? 我克制不住地想。 而在我这样想的同时,心底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他和我这样没有姓氏的平民是不同的,我们的身份差得太大了,一个书生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旅店老板的女儿呢? 更何况……我听母亲和父亲商量,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也把我嫁给同村的庄稼汉,稳稳当当的过日子。 就像所有我这个身份的人一样。 我知道我不该想的太多,他不过是暂留在这里等人罢了,待要等的人来了,就会离开。 可我依然无法不让自己不去想。 甚至那些想法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变淡,反而越来越清晰明了。 我很清楚我想做什么。 我想顺从自己的心意,把一切心思告诉他,哪怕会被拒绝。 可是该怎么说呢? 我总不能走到他的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吧,可我也不识字,不会读书人那样风雅的示爱。 我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在黑暗中寻思了很久,才终于想出一个拙劣的办法。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找了一块平整好看的布料,在他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可这已经是我可以找到的最好的,然后悄悄借来笔墨,笨拙地研墨,像是攥着一根木棍一样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朵兰花。 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别无所长,身无长物,唯有缝补的技术还拿得出手。 描摹着记忆中盛开的兰花,我一笔一笔细细地画出了兰花摇曳的样子,然后趁着父母未醒的晨曦,在蒙昧的微光下一针一线地绣,眼睛有些酸涩,手里的动作却仔细又快捷。 我将满心的女儿家羞于启齿的心思通通绣进了兰花里,只盼着他可以在离开前看一看花开的样子,也许他走后看着这方帕子,还能想起他偶然旅居的客店窗台上的那盆兰花。 说来也怪,他也住了不短的时日了,可房间干净如新,每一样东西的好好的放在原处,好像随时可以住进新客。 我借着送晚饭的机会,将饭食递给他后鼓起勇气拿出绣帕:“先生,这个给你。” 干巴巴的口气,话也僵硬得不行,我心下懊悔自己临场发挥失常。 他转过身,没有接。 我连忙作出随意的样子:“之前听说您很想看兰花开,正好找到之前绣的帕子,上面绣了花开的样子,左右也用不着了,便送给您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我别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轻笑一声,接过了帕子。 心中松了口气,我正要离开,却被他叫住。 “先生还有事?” 只见他手里拿着帕子,仔细地看着上面绣着的兰花:“这帕子的布料虽然算不上多么精细,可质地柔软,恐怕也得要几分钱,再者兰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一看便知用心颇深。”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便如鼓锤。 “这般赠礼怎么可能是随手送人之物,其中心意深重,小生不敢慢待。”说完,他抬头凝视着我。 “姑娘情意深长,小生既然察觉便无法装作不知,只是此番厚礼小生实在无以为报。” 小心思被他一眼看破,我羞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我没想过让他报我什么,只想把那朵盛开的兰花送给他,只要他收下便好。 “不知姑娘可愿剖白心迹,让小生看一看真心?” 闻言,我霍地抬头,看着他凝视我的眼,嘴唇翕动。 他注视着我的时候,眼里尤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认真的眼神不似作伪,轻而易举便让我卸下了所有顾忌。 他没有觉得我不自量力,也没有觉得我随意浅薄,更没有嫌弃帕子不够精美。 门外说话的声音悉数褪去,只余下这句话萦绕在我的耳边,仿佛魔鬼的低语。 姑娘可愿让小生看一看真心。 看一看真心。 真心。 我没有家世,没有美貌,没有学识,唯有一颗真心不假。 愿。 怎么不愿? 作者有话要说:  傻姑娘。 第31章 31 少女的眼里还有着刚刚盈上的缱绻情丝,喜悦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弭,而此刻,却只能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再无其他灵动的神态。 还没感受到痛觉就已经失去了生命,她的时间凝固在最美好的时刻 分卷阅读77 。 青涩动人,如初开的兰花。 妖狐用那张绣着兰花的帕子仔细地擦去手上还残留着炙热温度的血液,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如同闲庭信步的文人雅士。 “看来妖狐大人的心情不错。” 细细的声音从屋子的一角传出,妖狐头也不抬,径自擦着手。 不消一会儿,一根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便被擦得干干净净,唯有帕子上亭亭地开着的兰花染上了点点猩红,在素色的帕子上分外显眼。 妖狐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一握,又伸展开来,片刻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中还握着一颗真心。 他轻笑:“时机很好,没有怨恨,没有错愕,没有痛苦,这份厚礼小生自然满意。” 末了转身看着刚刚发出声音的一角,一只青色的蚱蜢跳了出来。 “您本可以不杀她的。”它定定地说。 妖狐看着蚱蜢,眼里露出玩味:“哦,何以见得?” “妖狐大人高智,见多识广,她对您那一点心思您不可能毫无察觉。”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情窦初开,只敢悄悄地隔着人用秋水似的目光看一眼心上人,若真是客宿的书生一无所知倒也正常,可那是妖狐,那般不加掩饰的频频的张望,要是没发觉才不正常。 毕竟妖狐这样独来独往,不归顺于任何一方势力,不臣服于任何一位大妖的妖怪,没几分实力,没一颗七窍玲珑心,早就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曝尸荒野,被饿犬分食了。 换言之,从阿兰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开始,他就发觉了。 “您本来可以在她刚刚动心,用情不深之时掐灭这份萌芽的。” 以妖狐的心计,想要让一个刚刚对他动心的姑娘放下感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不经意地提几句有心悦的女子之类的话便可。 彼时阿兰对他不过是有了一些朦胧的好感,只要他说,最多不过是会怅然若失几天,断不会再进一步。 可是妖狐没有。他选择了旁观,看着阿兰一点点地加深对他的感情。 也许一开始不过是一点好感,可要催化为一份恋慕之情对于一个年纪轻轻,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再容易不过了。 妖狐道:“嗯,然后呢。” 蚱蜢自知它不该多说,可还是忍不住:“在刚刚她给您帕子,不过是一份念想,您大可以不接,可是……” 它远远地看着妖狐顿了顿,然后笑着接了过去。 “即便您已经看穿了一切,可若您不点破,她的这份感情也只会存在心里,不敢陈明。” 听完蚱蜢的话,妖狐面色如常,赞许道:“有道理。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蚱蜢讶然:“怎会没有关系,明明……” 明明他可以阻止,明明他可以选择不杀她,怎么到了妖狐这里就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了? 妖狐摊开手,无辜道:“我诱导她了?还是我对她许了什么诺言?怎么好像我就是个负心的恶人似的了。” “……”蚱蜢道,“不,您没有。” 它说这话的时候艰难极了,一字一顿,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妖狐没有说错,他从来没有用言语诱导过,也从未对阿兰许下过什么诺言,一切不过是阿兰一厢情愿,自愿献出‘真心’。 即使此真心非彼真心。 妖狐道:“那不就得了。” 蚱蜢看着妖狐毫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样子,只觉得荒谬,偏偏又无从辩驳。 蚱蜢道:“那为何您会想要她的真心?” 妖狐诧异道:“想到就去做了,需要理由吗?待在这一个地方有太久了些,自然会无聊,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玩玩吧。” 无聊? 乐子? 玩玩? 蚱蜢看了看地板上未曾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妖狐从容的笑容,心中寒意蔓延。 良久,才涩着嗓子开口:“您就不担心该如何处理尸体吗?若是被发现,引来了阴阳师可就麻烦了。” 妖狐道:“尸体?哪里来的尸体?” 蚱蜢不解,明明阿兰的尸身还未凉,就倒在妖狐的脚边,妖狐怎么会这么说。 “明明就在……”话音刚起,蚱蜢就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因为它看见妖狐将那方染上血迹的帕子随手一扔,帕子像一只翻飞的蝴蝶似的飘摇着,正好落在了阿兰的脸上。那张还残留着鲜活情感的眼睛,就这么被遮住了。 然后妖狐随意地掐了一个手诀,一团狐火晃晃悠悠地从他雪白的指尖飘落,落在了阿兰的身上,顷刻间就化作熊熊烈焰包裹住了阿兰的身体。 狐火和寻常火焰不同,此刻突然燃起,蚱蜢却并没有觉得炙热,反而感知到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些。蚱蜢看着火舌贪婪得舔食着阿兰的身体,那具还温热着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化为焦炭。 虽然给人冷意,可看这样子这狐火的温度恐怕远高于普通 分卷阅读78 火焰,一冷一热之间,更让人觉得森然可怖。 不消多时,狐火像是吃饱了,渐渐消失,只余下一地的颗粒状的尘埃。 可即便是如此恐怖的温度,尘埃下的地面居然还是毫无损伤!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并不长,蚱蜢却觉得自己的几条腿都快站不住了,险些瘫倒在地。 妖狐不紧不慢地做完一切,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似的,道:“明明什么?” 他根本就一清二楚,却还在这里装傻! 蚱蜢闻言,脑子里马上浮现这句话,不过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身体都不住地打着哆嗦。 如它这种偶尔得了些机缘才成了妖,开了灵智却无法化形的小妖怪,在妖狐这种凶名在外的祸妖眼里,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就可以碾死。 方才它显然是多话了,如今回过神来是万万不敢再多言了。 这些祸妖手上的手段可是一点儿也不少,还惹来阴阳师,它可真是说错了话,凭妖狐的手段,想要撇开自己随便寻个死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就是证人,只要懂些操控暗示的手法,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 蚱蜢道:“没什么。您要我传的消息我已经传到了。夜叉大人已经处理好了琐事,已经到了附近。” 妖狐笑着点了点头,就直接打开门离开了。 蚱蜢独自待在房间里,窗棂开着,一阵带着料峭寒意的风吹进,吹得窗户吱呀作响,也将地板上的尘埃卷起,飘散在空中。 蚱蜢被冷风一激,才终于回过神来,慌乱地上蹿下跳去捡那些已经被吹散了的颗粒。 妖狐下了楼,和老板结了账,老板有些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走?现在天色已晚,恐怕不安全啊。” 妖狐道:“等的人到了,催得紧,路上有了照应倒也不会出事。” 老板闻言,也不再多加劝阻,点清了账,一抬头就看见妖狐正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 老板道:“那盆花有什么特别的吗?怎么这样留心?” 妖狐没回头,兀自看着那盆枯草似的花,感叹道:“只是有些不舍罢了。毕竟住了有这么长时间,天天看着它,倒也有了几分感情。想来开花的样子必然是极美的。” 老板道:“是吗?我倒是不太清楚它开的样子。”旋即又笑道,“这花是我女儿找回来的,每到冬天花开的那几天总是扒着窗子不放手,你若是想知道花开是什么样子问她准没错了。” 妖狐转过头,笑道:“是吗。虽然没看成花开有点遗憾,不过看样子今年它恐怕是不会开花了。” 老板道:“哦,此话怎讲。” 妖狐淡声道:“兰花畏寒。小生学过些天象 ,今年恐怕会比往年冷些。若是不仔细照料,应该是开不成了。” 老板道:“原来如此。我家也就只有阿兰那个丫头会注意这花一些,不过临近年节,忙着呢。” 妖狐笑了笑,便走出了旅舍的门,朝着一条小路慢悠悠地离开。 夹带着寒意的北风吹过,将树上的枯叶吹落,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那盆摆放在窗台上的兰花也瑟缩着,似乎是怕了寒风。 寒风戏弄着有几分枯黄的兰草,很快便失了兴致,抽身离去。叶片轻轻摇晃着,无人再记得它盛开时的模样。 暮色深沉,妖狐悠哉悠哉地走到一个路口,一道人影已经站在了那里。 “磨磨蹭蹭。”那人影开口道。 妖狐道:“走得太快,可是会错过不少好风景啊。” 随着妖狐走进,那道人影也暴露在月色下。他一头紫色长发,头上生角,袒露着精悍的上半身,手中持着一柄三叉戟,闪着寒光的刀锋上还残留着点点未干的血迹。 看着妖狐不紧不慢的样子,一张邪气的脸露出几分不屑,嗤道:“这都是光秃秃的树,哪里来的好风景。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我看你又是遇到了那个什么‘命定之人’,玩去了吧。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多时间,你怕不是闲的吧,浪费时间。” 面对夜叉不客气的话,妖狐也不恼,笑道:“贵精不贵多。简单粗暴,杀了那么多人又有什么意思。倒是夜叉你,怎么一副吃了炸药的样子,难道这次屠了一城还不够让你心情舒畅些?” 夜叉翻了个白眼,他最讨厌妖狐这个笑眯眯的样子,假得不行,拐着弯讥讽他‘简单粗暴’‘没意思’,他又不是听不出来。 夜叉道:“别提了。遇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跑了几条漏网之鱼。” 妖狐笑意越发盛了:“这倒是奇了。小生倒想知道是怎么样的家伙那个才你手里救人。” 夜叉不屑一顾道:“一个蠢货,居然诅咒本大爷‘失去最珍惜的东西’。笑死人了,本大爷哪有什么珍惜的东西,诅咒也要靠点谱啊。” 妖狐道:“说不准呢,万一以后遇到了呢。你待如何?” 夜叉断然道:“本大爷不可能让什么东西左右,直接杀了便是。” 妖狐笑了笑,不予置评。b 分卷阅读79 r   夜叉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火大,道:“那你呢?” 妖狐道:“什么?” 夜叉道:“就你一直找的什么‘命定之人啊!我说要是有一天你真碰着了,怎么办?” 妖狐以扇掩唇,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夜叉你……”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合适的说法,委婉道,“是不是看了什么话本啊?” 夜叉炸了:“啥?!本大爷问这种问题很奇怪吗?啊??” 妖狐点了点头。面具下的眼睛里明晃晃的“你可能是失了智”几个字,就差直接说出口了。 夜叉气结,咬牙切齿道:“少转移话题,问你你就答便是!” 妖狐摊开手,正色道:“坦白来说,小生也不清楚呢。” 夜叉道:“别给我敷衍了事!认真点!” 妖狐无可奈何:“小生也不知道的事,这要小生怎么说呢。” 旋即看着夜叉一副要给他一三叉戟的样子,又慢悠悠地说:“也许已经遇到了,也许明天就遇到,也许还要几百年才会遇到,说不定这辈子也不会遇到,到时候再说吧。” 夜叉啐了一口:“故弄玄虚。” 妖狐轻笑:“不说,你说小生敷衍了事;说了,又道小生故弄玄虚。小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跟崽崽说的一样,他跟夜叉不是朋友,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咦这个妖好眼熟,不管了先打一架再说,哎打不死对面哎,算了总是有个唠嗑的,走走走。 就酱,组队了。 这俩就是纯粹搭个伴唠个嗑,关系非常之塑料,出了事第一个捅对方不眨眼,双方都有防备。 都是祸妖但互相嫌弃对方的观点,一个觉得动不动就屠城少村很没格调,没意思;一个觉得一刀下去的事这人怎么可以墨迹这么久,无法理解。 能走一路大概真的是非常闲了。 第32章 32 “若姬一愣,道:‘什么?’ 风姿卓绝的阴阳师笑着说:‘姬君写的不对。’ 若姬道:‘但求大人赐教。咦……您做什么?‘ ‘赐教啊。’阴阳师在少女身后坐下,坦然笑道,‘不是姬君您让我这么做的吗?’ 若姬咬着下唇,心道:‘我可没有让你这么做!这也太近了,可是若是推辞倒显得我太过在意…… 这般想着,若姬转过身去,任由身后的阴阳师看她书写符咒。 写着写着,若姬身体一僵,原来是身后的阴阳师伸出手,覆在了她写字的那只手上,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进,简直就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样! 似乎是感受到了若姬一瞬间的僵硬,阴阳师低低地笑了一声:‘姬君,专心。’ 阴阳师温热的呼吸如在耳边,若姬又羞又恼,只觉得一点热度从右耳蔓延到了整张脸。 一时间,哪里还能专心写字?那只手好像不属于她了,就握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任其拿捏。” 阿谖一字一句的把书卷上的内容念出来,语调平淡至极,而在她对面听着的少年脸色却越来越白,满是忐忑不安。 念完后阿谖挑了挑右眉,和善地笑道:“助雅,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嗯?” 源助雅汗流浃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抢地,道:“阿谖姐姐,好姐姐!饶了我这一次吧!” 阿谖面不改色:“助雅啊,好好的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男儿一跪值千金,我可受不起。而且阿姐不过是不太懂你的爱好,问两句罢了。你嫌弃阿姐吗?” 源助雅坚决不起身,苦苦哀求道:“我真的知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阿谖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柔声道:“你能不能给阿姐说明一下,这个‘失落名间的源氏公主被年轻有为的阴阳师所救,机缘巧合之下跟从阴阳师学习阴阳术,师徒的绝美恋爱物语’是什么意思呀?” 源助雅怎么敢回答,一不做二不休道:“清雅也在追这个的连载啊!我就是好奇!就看了一下下!真的!” 二话不说卖队友,深得源氏兄弟情真传。 阿谖终于不笑了:“先不说清雅。你就看了一下?那怎么有三册连载?你这一下还挺长的哦。” 见阿谖冷着脸,源助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明着生气就说明气快消了。阿谖姐姐跟安倍晴明大人学习的这五年真是越来越像安倍晴明大人了,尤其是笑的时候,阴森森的。 源助雅毫不在意自己价值千金的膝盖,娃娃脸上摆出讨好的笑容,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阿姐,我真的知错了。我不是故意看这些编排你和安倍大人的话本的。就是偶然看见的,而且写得也不错嘛,哈哈。”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只能干笑两声。 阿谖见他这幅滑稽的样子,也没了置气的心思,又实在气不过,便卷起手里书,轻轻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分卷阅读80 “小惩大诫。你啊你,我和安倍晴明是什么关系,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居然跟着追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本,该打!”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写的话本,居然把她和安倍晴明拉郎配,她和安倍晴明的相处哪有话本里写的那么情意绵绵。安倍晴明明明就是个只会留一堆作业的大混蛋好吗! 一想起这几年天昏地暗的学习生涯,阿谖就牙痒痒。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都是想要认真学阴阳术,男子就是理所当然,刻苦勤勉更加为人称道。可换成了她,就惹来满天非议,好像她拜师就是为了亲近安倍晴明,就是当幌子。 源助雅扬起一张脸,闭着眼,视死如归道:“我错了。阿姐随便打,怎么开心怎么来!” 看他这幅样子,阿谖反倒绷不住脸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骂道:“现在知错了,早干嘛去了?还随便打,你以为我喜欢教训你不成?” 源助雅打蛇上棍,麻利地爬了起来,给阿谖倒了杯茶,笑嘻嘻地说:“是是是,阿姐最温柔体贴了,才舍不得打我呢。说了这么久嗓子干不干?快喝点水润一润。” 阿谖被他这么一说还觉得真有点口渴,接过茶杯呷了一口,又忍不住道:“你也快到了要出仕的年纪了吧。这没个正行的样子,可不要白白给人看了笑话。” 源助雅撇了撇嘴,委屈道:“原来我在阿姐眼里是这样的,你前一阵还夸清雅呢,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尽是训啦?你偏心。” 阿谖笑睨着他,也作出不悦的样子,道:“怎么现在不高兴啦,刚刚没脸没皮的是谁呀?说正事呢,你想好求个什么官职了吗?虽说一开始品级肯定不高,可到个喜欢些的部门总会松快些的。” 源助雅收起委屈巴巴的表情,正色道:“当然了,我想做遣唐使!” 遣唐使。 这三个字一入耳,阿谖忍不住有些恍惚。 唐朝,中国最为开放繁荣的一个朝代。 开殿试,分三省,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广纳四海的开放,不仅孕育了无数明珠般的诗篇,更诞生了中国唯一一位女性皇帝。当时在世界上身为巨擘的唐王朝,在整个中国古代史的地位堪称超然。 而隔着海峡的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也是她的故乡。 将那一点恍惚从脑子里压下,阿谖“咦”了一声,奇道:“你怎么会想做遣唐使的?唐不是已经……莫说路途迢迢,现在那边应该正是乱世……” 阿谖也翻阅过一些记载中原大地的书册,她从历史书中了解的那个强盛的唐王朝已经灭亡了,连当初闹得满城风雨的安史之乱都已经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了,如今应该正是唐宋之交的时候,恐怕那边正是自顾不暇,源助雅这个时候想去,实在不妥当。 源助雅却收起了轻松的神色,认真道:“阿姐,我没开玩笑。这件事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打算不日就向陛下请命。” 阿谖眉头一皱:“阿姐不是不信你,只是现在时机确实不好,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现今不比现代,在地图上可以丈量的海峡到了现实就如同天堑,当初鉴真和尚东渡日本传教,五次失败,还赔上了一双眼,不可不见其凶险。 况且现在的中原早已经不比唐朝的繁荣兴盛,八方来朝的盛况也已不再,源助雅怎么会这样坚持? 源助雅摸摸头,嘿嘿一笑:“嗐,也不是突然起意,阿姐你别这么紧张啦,我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人吗?” 见阿谖依旧微皱着眉看着他,源助雅道:“你们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其实我一直在想来着。以后该做什么,之类的。” “可是我想了很久,我比不上博雅哥能够耐着性子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也比不上正雅哥处事周全严谨细致,就连清雅,六艺里我也只有骑射略胜他一筹。”源助雅摊开手,“我很没用吧。” “但是我就是再没有用,也不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啊。总得做一些有用的事不是。” 阿谖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源助雅道:“所以我想成为遣唐使。就算唐已经不复以前了,可是它对于我们而言仍然是个庞然巨物,它的文化,经济,军事,政治,依旧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我想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去看一看听一听那里究竟有什么。既然它现在动乱了,那我想知道它为什么会乱,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局,这至少可以让我的国家避免同样的下场。不是只有好的结局才能让人受益,脱离了盛世的光环能让人看得更多。” “阿姐你别这么看着我啦。”源助雅笑道,“你这样我超——不习惯的。我又不是打算去当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就是想……啊……总之虽然我不够厉害,可我们的国家里有太多比我优秀的家伙,我去看去听,然后把我所知的一切告诉他们,让那些聪明人去想办法。” 阿谖看着少年有些紧张的样子,浅棕色的眼里却有着某种明亮的光存在,嗯,好像一只生怕被否定,被说异想天开的狗狗。 分卷阅读81 阿谖浅笑:“那你可不要忘记了给阿姐带礼物。” 源助雅盯着她,讶然道:“呜哇,阿姐你不反对我吗。你不是应该激烈反对,说我是拿前途开玩笑,然后我怒发冲冠,痛苦于你不理解我,冲入狂风暴雨的黑夜里,经过一番这样那样的纠葛,互相大吼大叫,最终才理解对方吗。” 阿谖毫不留情地用手里书打了源助雅的额头,笑道:“就你戏多!看来平时话本看得不少,怎么说都是要出仕的人了,不如都交给阿姐保管吧。” 源助雅吃痛,揉着自己的额头,避开阿谖的提议:“当然要给阿姐带礼物啊。长安的胭脂水粉,波斯的美酒宝石,大食的奇珍异宝,我都给你带回来。” 阿谖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尾巴就翘起来啦?” 源助雅不服气:“我才没有呢。我还要给阿娘带丝绸,给阿爹带药膏,给博雅哥带弓箭,给正雅哥带典籍,给清雅带琴谱和棋谱,还有……” 源助雅垂下头,低声道:“还有,我要把的旅途通通讲给神乐听,她一定很喜欢。” 阿谖笑不出来了。 神乐。 这个名字在这三年间几乎成了整个克明亲王府的禁词,她的院落被落锁尘封,无人敢提起她的名字。一切一如往常,又天翻地覆。 * 三年前,阿谖因为冲击第一道灵脉而闭关,等到出关就看见神乐的贴身侍女阿秋红着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神乐呢?她在哪?” 她连着追问,心中涌起不安。 阿秋只流着泪摇头:“我不知道,找不到了。” 阿谖道:“什么找不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阿谖才断断续续地从阿秋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过程。 就在她闭关没几天,神乐就因为需要加强对于灵力的控制而在贺茂保宪的推荐下去寻求一位巫女来帮助引导。 但那位巫女住的不算近,势必需要神乐前往她所在的神社。神乐要远行,亲王一家自然不放心,可当时源博雅正为一桩公务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身,源清雅源助雅自己都是孩子,最后决定由源正雅告假,亲自护送神乐。 有可靠的兄长和护卫守护,按理说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门,可偏偏原本说好了每天传信回来的源正雅却在某一天中断了传信。 源正雅是四个兄弟里处事最为妥帖靠谱的,事关神乐,他不可能会突然中断传信。源博雅当机立断派人沿途寻找,务求尽快查清楚源正雅失联的原因。 这一等,就是五天。五天里整个克明亲王府的忐忑不安,显然一片焦灼之中,直到第六天清晨,源正雅回来了。 源博雅第一个冲了出去。马夫,护卫,信使,侍女……每个人都安然无恙,除了神乐。 源博雅沉声询问自己的弟弟:“神乐呢?她在哪儿?” 源正雅只闭着嘴,无言地摇了摇头。 在源正雅没有照常传信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不知名的原因昏睡,等到他们醒来,清点人数,才发现神乐已经不见了。 源正雅正准备传信回去搜寻的时候,遇到了源博雅派来的人马。他们一起检查了周边的环境,奇怪的发现没有任何除了他们之外的痕迹,在一番搜寻未果之后,源正雅决定先行返程。 神乐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凭空消失了。 就当源博雅认为与妖怪有关,打算去找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的时候,从阴阳寮传来了信。 神乐留在阴阳寮里的灵石,碎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源博雅不敢置信,他立刻动身去阴阳寮,亲眼看见了那块已经碎成无数碎块如同凡石一样的灵石。 灵石是阴阳师在入门时在一块石头里注入灵力和一丝生机而灵气盎然的,它的状态与主人息息相关。活着,则亮;受伤,则暗。 而灵石碎裂就代表着生机的主人已经失去了生机,没有了支持这一点灵力聚集的依托。 也就是说—— 神乐死了。 当时的阿谖连连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 而阿秋只喃喃地念着:“找不到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阿谖突然抓住阿秋的肩,问道,“当时神乐去见的那个巫女,叫什么名字?” 阿秋猝不及防,轻声道:“……听说是居住在一间凤凰降临的神社,叫……八百比丘尼。” 阿谖如遭雷击。 八百比丘尼,八百比丘尼,八百比丘尼!怎么会是她?怎么就忘了她? 这个世界既然要大天狗,有姑获鸟,有源博雅,有安倍晴明,有神乐,也应该有八百比丘尼! 而她没记错的话,八百比丘尼,是叛徒! 神乐因为去见她而失踪,而源正雅素来小心谨慎,此次出行少有人知。而神乐的失踪又太过蹊跷,事后连安倍晴明也无法探查神乐的踪迹。 阿谖只恨自己前世对游戏的了解不多,等 分卷阅读82 级也不高,对整个《阴阳师》的剧情发展并不清楚,现在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又偏偏没有线索。 就在阿谖打算先引起八百比丘尼的嫌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准确的说,是无法说出“八百比丘尼是叛徒”这句话。 阿谖的心,沉了又沉。 “阿秋,博雅他们没找过那位巫女吗?他们没觉得可能和她有关吗?” “去过吧,不过怎么会和那位巫女有关呢?” 又来了。 这种感觉和当初她想说出黑晴明可能存在时一样。 一旦她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对面的人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毫不怀疑。 安倍晴明可以解释为形象太好,那么八百比丘尼呢。常年居住在神社的她,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可疑。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要把事件引到某个特定的轨道上去。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 两人陷入静默之中,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侍女敲响了门。 阿谖道:“何事?” “左大臣的夫人来访,说有急事拜访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信息量不小。 闺女长大了!十八啦!可以谈恋爱啦!(突然兴奋) 咳,神乐的问题之后慢慢讲,顺便官方又出新剧情了,据说会揭露神乐的身世,说不定还和八百比丘尼有关,搞得我很尴尬,对着大纲焦头烂额。 算了,按原计划写,反正已经回不了头了orz 小伙伴说我的剧情连贯性不强,我认错,跪谢陪我到这里的小天使TUT,会努力改进的。 一下跳了五年真刺激,下章应该能到对手戏啦WW 第33章 33 “左大臣的夫人?她会有什么急事找阿姐?” 在阿谖作出反应之前,源助雅就先一步惊呼起来,又恢复了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静寂从未存在。 阿谖没有回复,兀自思索。 源助雅疑道:“真是奇了。左府殿那个老古板一直自持自己文官之首的清名,和我们家素来关系不近。他夫人怎么说也该是递上拜帖找阿娘,怎么突然和阿姐你扯上关系了。” 阿谖摇摇头:“我也正奇怪呢。平素也就碰上打个招呼罢了,那边能有什么急事要独独拜访我?”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所云。 阿谖沉吟片刻,道:“不管怎么说,让长辈等着总是不太合适。先去会一会再说。”说完转头看向源助雅,果不其然对上了他跃跃欲试的表情。 源助雅咳了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阿姐你一个人去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带上我还能多个商量。”又没忍住眨了眨眼,“我保证一定乖乖的,绝对不吵着你!” 说完手顺着嘴唇虚虚一拉,做出闭嘴的样子。 阿谖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侍女牵引着阿谖去会客室,没走几步,源助雅轻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在耳边,而是在识海里。 这是阴阳术的一种,只要阿谖开放自己的识海,并且掌握源助雅识海的钥匙,用灵力引导源助雅,就可以把源助雅的一部分意识移到她的识海里,在一定范围内共享视听。 说白了,就是她有源助雅识海的钥匙,可以随意进出,而不会这种法术的源助雅在阿谖不开放识海的情况下,是无法进入阿谖的识海的,是一种单向的传导。 [哇哦,视角完全不一样哎,果然无论几次还是觉得好神奇。] 少年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还自带回音效果,阿谖的脑仁有点疼。 偏偏是她把源助雅请进了家门,除非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识海否则就不能和他对话,可现在的情况哪里允许她静坐冥想。 这就是这个法术最不方便的一点了。阿谖无声地做了“安静”两个字的口型,源助雅一感知到,很快闭了嘴。 侍女引着阿谖到了会客室的门口,就退下了。阿谖正了正衣冠,推开门。 [这是……她怎么这幅样子?] 看到门内的场景后,源助雅率先按耐不住开了口,说出了阿谖的心声。 眼前的左大臣夫人正襟危坐,除却眼睛红红的之外并无任何异常。可她是左大臣的夫人,左大臣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克己守礼,连带着整个左大臣府的家训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卷书。 而这样的左大臣在源助雅嘴巴里就是死要面子的老古板。 评价虽然简单粗暴,阿谖却深以为然。和这种人相处真是累极了,偏偏对方位高权重得罪不得,一言一行都要时时留心。这也是她没有刻意接触过左大臣家女眷的原因。 而现在左大臣夫人以一副疑似哭过的样子登门拜访,很显然已经属于失仪的范畴了。 阿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面上不动声色,对着左大臣夫人规规矩矩地行 分卷阅读83 了一礼,斟酌着开口:“夫人您登门造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只可惜您来得急,来不及准备什么,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左大臣夫人露出一个不很真切的笑,竟也不打什么太极,单刀直入道:“我这突然登门是有原因的,若非刻不容缓我也不至于这般失礼,实在是有要事拜托。” [哇,这什么情况?她怎么这么反常,这不左大臣,而且阿姐你有什么是值得左大臣这么急着“拜托”的?] 左大臣夫人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来找阿谖,不过眼下这种反常的情况,说不是左大臣授意的,阿谖还真不信。 就像源助雅说的,她平素很少和人交往,身份地位也不特别,她有什么是左大臣这样的权臣急着“拜托”的。 心中起疑,阿谖弯弯唇角,露出一个得体羞涩的笑:“夫人这样真是折煞我了,万万不要说什么‘拜托’的。克明亲王与左大臣一文一武,在朝中素来相辅相成,您若有事,我家又岂会坐视不理。” 面上浅笑盈盈,说出的话却绵里藏针,放低自己的位置,又搬出克明亲王的名头,三两句就将左大臣拜托她个人改成了克明亲王府。 左大臣夫人听懂了弦外之音,面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早听说克明亲王府的女公子秀外慧中,果然名不虚传。” 人人都爱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省力气许多。 源助雅咋舌:[你们女人说话真可怕。就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吗?我们家和左大臣什么时候相辅相成啦,那些文官哪个不是拿鼻孔看人的,他们压我们一头不乐死就不错了。] 又絮絮叨叨:[阿姐,我打包票这绝对不正常,说不定里面有个惊天大秘密,谁沾谁出事的那种,我看你要不趁她还没开口,快点跑路吧……] 阿谖遭遇内外夹击,面不改色:“夫人谬赞了。” 左大臣夫人摇摇头,眼眶泛红,眼里露出几分哀戚来:“若是虚名我岂会特意登门,此次实在是事关重大,有关小女,才不得不来寻你。” 阿谖心头一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左大臣只有一个独女。 [说什么若非虚名,明明刚刚还说名不虚传的,我看她根本就没了解过阿姐你吧。哎,和左大臣的女儿怎么扯上关系了,阿姐你和他闺女熟吗,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大动干戈找你……] 说到一半,他沉默数秒,迟疑着道:[说起来……他女儿长什么样来着?] 阿谖:…… 阿谖回忆了下,印象里左大臣的女儿节子总是坐在她母亲的身旁,脸上画着雪白的妆容,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十二单,得体规矩地跪坐着,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 她一度感叹过这忍耐寂寞的能力,换了她肯定做不到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坐整个晚上。 不过也仅限于此。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和节子从未有过交集,再说节子那种传统的女子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事能和她扯上关系。 左大臣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小女失踪了。” 源助雅更加困惑了:[不是,哎,这到底什么情况?他闺女没了找阿姐你做什么?] 阿谖配合地流露出几分疑惑,她才不信左大臣夫人做这样的事是打算卖什么关子,总是要说清楚的。 左大臣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悲从中来:“昨天节子出门,没想到竟然一夜未归,也毫无音讯。这孩子向来听话懂事,向来是会将行踪告诉我,若无我们夫妻二人的允许,她是万万不会私自行动的。” 左大臣夫人:“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听说克明亲王府的女公子在安倍大人处学习阴阳术,这才冒昧登门拜访。若是能找到小女,必有重谢。” 阿谖一扬眉,没有说话。 源助雅的反应倒是很大:[左大臣的女儿居然也会夜不归宿?我听说他家一句话说错了都要罚抄家训的!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而言约束良多,克明亲王府算是开明的了,但阿谖至今为止都没离开过京都的地界,左大臣这种重视繁文缛节大过天的家庭就更加不用说了。 夜不归宿,这事可大可小。若是没有出事自然会轻拿轻放,若是有心人恶意揣测,说不定就会名节受损,有辱家门。 看她不过是每日白天在安倍晴明的府邸学习一阵都激起了多少流言蜚语就可以想见。 阿谖虽然对这种看待女性的眼光很是不爽,但当大部分人都是如此的时候,站起来提出异议的那个人无疑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她不想给克明亲王一家添麻烦。 源助雅:[不过既然要找会阴阳术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去阴阳寮找阴阳师?这样不是更快吗?而且京都里除了我们家,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也几个人信阿姐的有真本事的?] 刚刚发出一连串的问题,源助雅就反应过来:[啊,左大臣这么爱面子,肯定不会去阴阳寮啊!阴阳寮办事都是要登记在册,保留到卷宗上的对吧!]b 分卷阅读84 r   阿谖也不急着回复左大臣夫人,以袖掩面,喝了口茶,做口型道:‘正是如此。’ 节子夜不归宿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想着左大臣位置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要做文章可是分分钟的事,再者一旦阴阳寮记录过程,这事就彻底无法遮掩了。 源助雅无法理解:[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是他亲女儿丢了吧?他居然还想着及时止损?万一出大事了怎么办?] 源氏四兄弟虽然性格各异,可都是极在乎神乐的,除了一些原则性的事,一旦有了什么有趣的玩意,都是第一个想到神乐。 而阿谖来了之后,就都是一式两份,从来没有给她寄人篱下的感觉。 所以源助雅无法理解,到底有什么比先找到人更重要的? 阿谖心道,你这样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你做得到,不代表所有人都做得到。 无非是各人各有各的选择罢了。 源助雅咬牙切齿:[所以我讨厌那个老古板,他分明是吃准了阿姐你没法拒绝!] 让左大臣夫人出面拜托阿谖,一来自己只要待在幕后,不用拉低身段去拜托一个小女娃,二来女性垂泪的样子总是容易激起人的怜悯之心,更何况是一个长辈,一个母亲的恳求。 再者如今暗地里关于阿谖的流言不少,左大臣的人情足以压下这些空穴来风的消息,对阿谖也没有坏处。而拒绝,可能会得罪左大臣,实在得不偿失。 于情于理,阿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左大臣夫人红着眼,泫然欲泣。 阿谖看着左大臣夫人这幅样子,心下不忍。总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报酬她根本不在乎,可既然拜托了她,只要她能做到,帮上一把又有何妨。 阿谖:“夫人不必多礼,只要阿谖能做到,定然不会推辞。” 源助雅:[阿姐!] 左大臣夫人得到阿谖的答复,面上露出喜色,阿谖不打算再客套,只找左大臣夫人要了节子常用的东西,便送走了左大臣夫人。 阿谖坐着继续喝茶,不一会儿就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源助雅推开门,听脚步声像是要寻仇一样急切,面上的表情却萎靡得像是一只小奶狗。 源助雅:“阿姐,你……唉,你干嘛要答应他。” 阿谖回头看他:“你不是也说了,我没法拒绝吗?” 源助雅语塞:“可是……可是你要是不愿,拒绝了,我克明亲王府也不怕他!” 阿谖起身,揉了揉他的头:“行了,多大了还整天把自家挂在嘴边。” 源助雅任由阿谖揉着他的头,闷闷不乐。 阿谖笑道:“好啦,阿姐等你变厉害,到时候阿姐天天把你挂在嘴边,让你给阿姐撑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写到对手戏,我的锅,手心伸出来了,轻点打。下一章会早一些更新的。 算了下,欠了两更,过几天补上。 寒假遥遥无期,再拖下去干脆在教室看春晚算了orz 第34章 34 左大臣夫人很快就把节子常用的物件送来,阿谖用探知法术略一查看,发现节子的气息就在京都不远处,连城郊都范围都没出。 一发现这个结果,阿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妖怪插手,一个晚上已经足够跑到百里之遥的地方去了,怎么可能会有妖怪敢在阴阳寮的眼皮子底下犯事? 毕竟京都有结局的守护,再厉害的妖怪都会受到或大或小的压制。而酒吞童子这样的大妖几乎都和阴阳寮有默认的协议,若非大事,不会轻易对京都出手。 可是除了妖怪作祟,节子又怎么可能下落不明,总不可能是她自己跑了吧。 阿谖想了想那个人偶一样的少女,只觉得不可能。 像节子这样的大小姐,莫说有胆子独自出逃,恐怕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一个人在外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 既然想不出原因,只好亲自去看一看了,有气息指引,怎么说都是跑不了的。 阿谖顺着节子的气息,乘着牛车,不多时就到了城郊。 一路顺利无阻,却更让她觉得不对劲。 妖怪起祸,怎么可能一点遮掩或者陷阱都不做。 心下一阵不安,阿谖在下车之前把大概的情况和位置通过折纸传书的方式传给了贺茂保宪。 左大臣固然不想惊动阴阳寮,可若是真的出事,阿谖也不会真的什么准备都不做,此时传信给贺茂保宪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至于左大臣怎么想,阿谖不打算太过在意。 下了车,远远的可以看见相距百米处有一座让旅人歇脚的小木屋。 按照气息的指引,节子应该就在这附近。 阿谖正准备先去小木屋找一下,却突然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因为提防着妖怪,她一直开着阴阳眼,而现在,她‘看’到了一股不属于人类 分卷阅读85 的气息。 是妖气! 对方完全任由气息外泄,强横的妖气没有半分收敛! 是这只妖怪掳走了节子吗?光看气息不是大妖也是近似大妖级别,左大臣是怎么招惹上这种级别的妖怪的。 阿谖心道不好,又一面庆幸自己提前通知了贺茂保宪,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阴阳师前来。 将符咒取出,暗暗催动体内灵力流转。 光看这股妖气,她心知自己恐怕不是对方的对手,若是只有她一个人,马上撤退是最佳的选择,可现在这里还有一个节子。 她刚刚入门的时候,安倍晴明问过她:“一个平民百姓和一个阴阳师谁比较重要?” 培养一个阴阳师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不知凡凡,而一个阴阳师就可以抵御不少妖物,拯救不少人的生命。 若是遇到危险,在保护一个平民和自己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这么看都是自保更理智。 谁不惜命呢。即使那个平民因此而死,也不会有人认为是阴阳师的过错。 可是安倍晴明却轻描淡写地说:“相差无几。” 谁都可以逃,谁都可以作出自己的选择,可是阴阳师不行。 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他人。 如果他们为了自保而落荒而逃,放弃就会形成惯性,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不能退。 “这可真是撞大运了……” 阿谖暗自低语,无可奈何。虽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正式的阴阳师,不过行其道,修其术,就算没有阴阳师的权利,尽一尽义务总是做得到的。 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拖到贺茂保宪派人赶来了。 深吸一口气,身体无法控制地紧绷起来。紧张得不行。 “啪。” 枯枝被踏折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待那个人影渐渐近了,阿谖立刻在符咒中注入灵力,飞快地打出一道结界。 先限制对方的行动再说。 那道身影因为结界而停止前进,阿谖掐好手诀,缓步上前。 这种时候,是快是慢已经不重要了,这种水平的结界对于大妖而言挥挥手就破开了。 待一看清那个人影,阿谖忍不住惊讶。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熟人”了。 是妖狐! 妖狐看见她似乎也有几分惊讶,面具下的金瞳微张。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小生还以为是那位阴阳师出手,原来是姬君。” 阿谖不语。 妖狐继续说:“昔日一谈,甚是愉快。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逢,姬君还成了阴阳师。这还真是吓到小生了。” 阿谖努力回忆了下,当初他们那几分钟的谈话哪里说得上“愉快”,而且最后他被大天狗赶走,可以说得上是不欢而散了吧。 不过他应该是以为她是被大天狗庇护着的,一个妖怪守护的孩子会成为阴阳师,恐怕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阿谖只冷冷道:“这似乎和阁下无关。” 妖狐浅笑依旧:“的确和小生无关,只是姬君突然发难,意欲何为呢?” 明明是质问意味的话,叫他这么一说,反而和闲谈差不多了。 阿谖一皱眉,妖狐爱引诱少女取心的恶名可以说是大名鼎鼎。节子失踪,而妖狐出现在节子的所在地,实在不能不让人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可妄下定论也太过鲁莽,但除了妖狐杀人的规律,阴阳寮对于他的记载可以说是没有,阿谖也不了解他性情如何,只能试探着开口。 阿谖道:“我正在找一名失踪的少女,探查到她就在此地,又感知到阁下的妖气,故而先一步设下结界,绝无恶意。不知阁下可知道她的下落?” 妖狐道:“知道啊。” 对于妖狐的配合,阿谖虽然有点惊讶,还是冷静地问:“那可否告诉我她在何处?” 妖狐道:“就在那边的小木屋休息呢。” 出乎意料的顺利。 阿谖面上露出一分笑意,暗地里催动灵力:“那就多谢阁下了。只不过……” “您能否告诉我,您怎么会这么了解她现在的状况的呢?” 话音未落,一道攻击疾驰而出,妖狐抬起扇子想要格挡,灵光却在他的面前炸开,惊起一地尘埃。 阿谖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趁着妖狐面前扬起尘土,看不清前景,双手飞快地掐诀,一道更加凌厉的攻击飞射出去,直取妖狐面门! 又甩出数张符咒,追加伤害。 阿谖一边尽力拉开距离,一边思索对敌的策略,心中暗道不妙。 她没有式神辅助,光靠自己恐怕很难对付妖狐。 只能拖一分是一分了。 丹唇轻启,念出咒文,还没发出几个音就感觉到脖颈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圈住。 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妖狐那双春水般 分卷阅读86 含笑的眸子。 只感觉他的气息喷吐在耳畔,声音里笑意不减:“姬君可真是心急啊。声东击西玩的很漂亮,不过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敌人看不见的话,自己也看不见的啊。” “若是对上强大的敌人却无法看清他,可就输定了呐。” 他的气息就像一阵风,令人无法捉摸。阿谖还未反应过来,他不知何时就已经到了她的身后,掐住了她的命门。 妖狐继续点评:“不带杀意,还真是小看了小生啊。” 话说完,阿谖就觉得体内的灵力像是卡住了一样,无法运转。 他封住了她的灵脉! 妖狐“唔”了一声,道:“至于姬君刚才问的,小生会这么了解,自然是因为那位姬君是小生带到这里来的。” 明明正掐着她的脖子,说话却好似老友闲话家常。 阿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妖狐见她这副戒备的样子,叹了口气,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明明是姬君先一步出手的,小生不过是正当防卫,姬君这般紧张,倒像是小生欺负姬君了。” 那副忧郁的样子,阿谖差点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他了。 妖狐眯起狭长的眼。他的手就在她的颈间,少女纤细的脖颈只要一手就能轻松环住,莹白的脖颈在月白色的衣裳的衬托下显得优美又脆弱。 只要他微微用力,就会断掉。 阿谖一个字都没说,似乎是被制住已经放弃抵抗。 妖狐又恢复淡笑的样子:“既然姬君已经不打算攻击了,小生也无意冒犯了。” 什么不打算攻击,明明是他封了她的灵脉,还说什么无意冒犯? 阿谖依旧默不作声,待妖狐松开在颈间的手时,猝然转身,妖狐还未动作,一道寒光已经对着他的脖颈袭来! 先前扬起沙尘和觉悟不够是她的疏忽了,不过那并不代表她会束手就擒。 拉开距离有拉开距离的好处,可靠的近也有靠的近的利处! 趁着妖狐不注意,她轻轻地反手握住了藏着袖间的那一柄短刀,只待一个妖狐放松警惕的瞬间,出其意料! 源博雅教她剑术时曾说:“短刀意在趁敌不备或是自绝,你只记住,非要紧之时绝不出鞘,非带杀意绝不出鞘,非一招毙命绝不出鞘。” 只有一击,且对手是妖狐,所以绝不能马虎! 攻其脖颈脆弱之处,一击便够了! 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鲜血涌出,妖狐却没有退却,反而更靠近了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阿谖的右手。 “咔吧。” “啊!”一声脆响,阿谖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地惊叫出声。 妖狐居然完全不顾自己受伤,折了她的手! 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只听“当啷”一声,短刀因为阿谖的脱力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第一章 !明天第二章不见不散呀? 打戏好难哦orz 安心啦,不会有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却是男主撩妹现场这种剧情的,我做不出这等狗血之事。下章揭晓。 第35章 35 脱臼的手腕无力地垂下,阿谖自知恐怕再也没有攻击妖狐的机会了。 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妖狐,他可比她这幅狼狈的样子好看多了。 对上阿谖的视线,妖狐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他的脖颈被阿谖的短刀划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此刻正流着血,他也没去治疗。 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对于阿谖的印象还停留在九年前那个说话有点意思的小姑娘,即使知道她会阴阳术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小姑娘一看就严重缺乏实战经验,而他都不知道和多少阴阳师交过手了。 可他没想到阿谖居然会做出顺从的姿态,出其不意以短刀伤他。 这狠厉的一刀一下就将停留在记忆里的小女孩的身影割裂斩断,使他不得不重新认识她。 这么想着,妖狐不怒反笑:“姬君若是再多使几分力,这刀恐怕就不是在地上了。” 这种新的认知不仅没有让妖狐愤怒,反而勾起了他的兴味。 无聊了这么久,总算遇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乐趣。 阿谖忍着痛感,回嘴:“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反正已经没办法伤他了,不顶两句实在难解心中郁气。 妖狐在伤处轻点几下,止了血,笑道:“这样的利器实在不该由姬君这样的美人拿着,小心伤到姬君了。” 阿谖道:“让您失望了。我从拿到这柄刀开始,就没有伤到过自己。” 妖狐笑道:“是吗,现在不就伤到了?” 阿谖一愣,才反应过来,妖狐指的不是她被刀划伤,而是她现在因为刀而右手脱臼。 等等,刀? 余光扫向锋利依旧的短刀,此刻它正躺 分卷阅读87 在草地上,刀刃上还沾着妖狐的血。 她怎么差点忘了,还有那个办法。 妖狐嘴唇翕合,似乎要说什么,就看见阿谖扑向那柄短刀,用左手握住了刀柄。 还要负隅顽抗?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他观察过阿谖的动作,以她的身体素质和腕力显然无法使用双手剑,应该应该是只有惯用手右手能够流畅自如地挥刀。 所以他先一步废了她的右手,就是吃准了阿谖一旦没了右手的战力,仅靠左手也无法伤到他。 他都看得清楚,阿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弱点,那么现在她是想做什么? 妖狐没有急着夺刀,拿着扇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阿谖,想知道她又要怎么做。 却见阿谖没有再次对他刺来,而是横握着刀,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刀锋削铁如泥,很快就有鲜血顺着那一线伤口流出。 不是要攻击他,而是伤了自己,妖狐第一时间就想到一些以血液为媒介发动的阴阳术,马上又排除掉。 不可能,阿谖的灵脉已经被他封住,就算的再强力的阴阳术,没有灵力也是白搭。 阿谖歪着头对他笑了笑:“早就听说阁下见多识广,不知可听说过血契?” 血契? 乍一听到这个名词,妖狐罕见的有些茫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阴阳师和妖怪缔结的契约有很多种,其中大部分是阴阳师供给灵力,妖怪献出力量的平等契约。但也有一种很不讲理的契约,就是血契。 血契是一种从名字都作用都一目了然,简单粗暴至极的契约。 只要阴阳师事先在体内埋下契种,甚至不需要分毫灵力,只要阴阳师和妖怪的血液就可以订立契约。 而它的条件也十分稀少,没有条条框框的禁令,甚至阴阳师根本无法凭借契约约束妖怪。因为它的作用只要一个,就是将阴阳师与妖怪的性命连起来。 简单点说,妖怪可以不服从阴阳师,上房揭瓦也没关系,但是阴阳师死了,妖怪就得一起死。 堪称两败俱伤的最佳范本。 但这种恶心到极点的契约实际上却没有几个妖怪在意过。 不仅因为它对于双方的伤害,更因为这个霸道的契约发动…… 是要看运气的。 妖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想来是短刀上沾着他的血吧。 阿谖继续说:“阁下要不要和我赌一把,看我今日的运势如何?” 妖狐脸上的笑意淡去,因为他看见那柄沾着他们二人鲜血的短刀突然光芒大作,两人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丝线飞快地进入阿谖的掌心和妖狐的颈侧,像是一条红线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居然成功了? 妖狐还没有反应过来,心头涌上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阿谖轻笑:“看来我今天真是撞了大运了。” 输人不输阵,其实她心里虚得不行。血契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也就是赌一把,没想到真成功了。 妖狐僵了一会儿。 性命相连,说得千难万难,可实际过程也就几秒,和血契的名字一样不走心。 他慢悠悠地开口:“事已至此,姬君想怎样呢?”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阿谖反手将短刀比划在自己脖子上,“你将节子带到这里究竟想怎样?” 妖狐摊开手:“不怎么样。小生还没想好。” 阿谖皱眉:“你究竟是如何让节子自愿跟你出来的?” 妖狐又露出那副笑容:“这位姬君昏倒在路边,小生不过是碰巧路过罢了。” 阿谖追问:“节子的失踪难道和你无关?” 妖狐不慌不忙地反问:“那位姬君平时应该都是在京都里吧。难道姬君认为小生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视结界于无物吗?小生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与滑头鬼比肩,这可多谢姬君抬爱了。” 明明她才是问话的人,怎么反倒被他问的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想想也对。妖狐实在没有立场做在京都引诱一名贵族少女的事,何况还是基本不出门的节子。 更何况,她昨天下午才看过传上来的情报,里面都没有提及妖狐来到京都附近。像妖狐这种完全不遮掩自身妖气的大妖,想不然阴阳师注意都难,而且他还是一位鼎鼎大名的祸妖。 没有时间和理由,实在很难认为这件事是妖狐所为。 之前太急了,没注意还有这些不和谐的地方。 节子是妖狐带到这里的不等于是妖狐让节子失踪的,也是他说话语焉不详,太容易令人误会了。 阿谖将横在颈间的刀放下,对妖狐说了句:“对不起。” 见阿谖道歉,妖狐眼里的笑意一滞:“姬君何必道歉,不过是一场误会,寻常事罢了。” 阿谖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此事是我先入为主给你定了罪,是我做错了,我便道歉。” 分卷阅读88 妖狐恢复寻常的笑容:“只见过妖怪对着阴阳师痛哭流涕,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阴阳师对妖怪道歉。姬君还真是认真啊。” 不知为何,最后那一句阿谖总听出了点揶揄的味道。 还没等她多想,就听见妖狐道:“既然姬君都这么说了,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小生不近人情。小生并不在意此事,姬君也不必挂心。” 他都这么说了,阿谖也不打算再拘泥于此。她错了,就道歉,反正她已经问心无愧,就是妖狐不接受,也没关系。 阿谖回归正题:“那你可知,节子为何会晕倒在路边?” 妖狐道:“知道啊。” 她都已经做好了妖狐不知道的准备了,毕竟按理说只要把节子带回家就可以了,各种原因她是不比多问的。 阿谖噎了一下:“……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妖狐笑着点了点头,道:“其实说来也巧……” 妖狐的嗓音娓娓动听,而且叙事简洁明了,很快阿谖就从他嘴里梳理出来事情的大概脉络。 据妖狐所说,他是昨天晚上来到京都近郊的,由于人们害怕会在夜里遇上妖怪,除了祭典一类的活动,一般情况下晚上都是没有人活动的。 所以黑夜也就越发成了魑魅魍魉活跃的天地。 妖狐就是在晚上慢悠悠地走路时发现不对劲的。 因为在漆黑的夜晚,居然会有火把出现在荒郊野外,就算是靠近结界的京都近郊也不寻常。 妖怪多有夜视能力,自然不需要火把照明,需要火焰驱散恐惧的,只有人类。 本着好奇之心,妖狐走到了火焰照亮的地方,却发现是几个彪形大汉拖着一个青年。 准确的说,是一具一看就遭受过拳打脚踢,痛苦而死的青年的尸体。 也许是什么利益纠纷吧。人类总喜欢为了金钱来伤害同类,嘛,不过妖怪更直接,他也没什么立场说什么。 就在妖狐觉得没意思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看见了在几个大汉腰间的一样东西。 是武士/刀。 妖狐顿时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武士可不是说什么莽夫或者市井混混,不是谁都可以驱使得动的。 仔细一看那几个武士,很显然都是练家子,再一看那些武士/刀的刀鞘刀柄,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 难怪敢走夜路,果然不是普通人。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让这样的好手,去对付一个衣着普通的青年呢? 还要趁着夜晚大家都熟睡的时候,毁尸灭迹。 作者有话要说:  这其实是崽崽闲的,故意不把话说清楚,然后把自己赔进去的故事。(并不) 阿谖很欧的,因为我非。TUT 第36章 36 阿谖听了一阵,有些不解:“这和节子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妖狐打开折扇,轻轻扇着:“小生可得声明一句,小生对已经被人采撷过的花可没兴趣。” 至此为止,妖狐对她的提问都是有问必答,姑且不论真假,至少态度相当乖巧。可这一句回答,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等等,被人采撷过的花? 一个荒谬的联想出现在阿谖的脑海。 不会吧,这么刺激的吗? 总觉得一不小心撞破了很不得了的八卦啊。 阿谖放慢语速:“你的意思是,那个死去的青年,是节子的恋人?” 疑问句的句式,语气确实肯定的。 妖狐依旧淡笑:“应该吧。” 明明是他诱导她想到这里去的,现在又说什么“应该”,这人说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不过这么想的话,一切线索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左大臣夫人难以启齿,不愿上报阴阳寮的原因。早听说左大臣有意与另一位权臣联姻,风声大到连阿谖都略有耳闻,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偏偏节子却有了一个恋人。 事关左大臣府的名誉,左大臣当然不敢找阴阳寮了。 而且节子平时甚少出门活动,再结合左大臣派武士杀人的做法,那个青年的出身一定不高,说不定还是家里的杂役仆人一类的人。 既然如此,节子也应该知道这场恋情是绝对不能被父母发现的。 可青年死了,而且是被左大臣派去的武士杀死的,节子又正好在青年死去的那天晚上失踪。 难不成,是私奔被发现了? 富家千金恋上穷小子,父母阻拦逼婚,懦弱的大小姐决定反抗父母之命追随真爱,而恋人却被父母杀死。 简直分分钟可以让人脑补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千古虐恋来。 放现代说不定还可以上伦理法制栏目讨论一下。 哇哦。 这是阿谖得出推论之后脑袋里冒出来的唯一评价。 阿谖沉默片刻:“之后发生了什么?” 分卷阅读89 虽然总觉得知道得太多不好,但她还是忍不住问。既然妖狐说是他把节子带到这里来的,那么他应该还知道一点后续。 妖狐摇着扇子,“唔”了一声:“之后?没什么特别的。姬君也差不多猜到了吧 ” 虽然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后面的发展也被妖狐慢慢道来。 在武士们将青年的尸体抛尸荒野之后,很快就打算回城了。妖狐也没管那具尸体,悄悄跟在了几个武士身后。 从他们骂骂咧咧的对话里梳理出了事情的大概发展,和阿谖的推测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也是让妖狐很在意的一点,就是他们口中提到的“小姐”。 据妖狐转述,那些人模模糊糊地提了一句“接小姐回去”。 既然那些武士是左大臣麾下,那么他们口中的小姐就是指节子了。 用到了“接”这个字眼,而不是“找”,就说明了左大臣夫妇分明已经知道了女儿的下落。 阿谖觉得有些不对劲。左大臣夫人是在今天下午才来拜托她“找”失踪的女儿的,可妖狐却说,早在昨天晚上左大臣夫妇就已经知道了女儿的行踪。 那他们直接被女儿接回去不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把阿谖这个局外人扯进来?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只要阿谖找到节子,节子假失踪真私奔的丑闻就会多一个人知道。 “小生就是从那些家伙嘴里知道这位姬君的下落的,好奇之下去看了一眼,从发现这位姬君似乎因为体弱和害怕,昏迷了。” 妖狐看着阿谖抿唇沉思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 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个无趣的小插曲,没想到会遇到阿谖,也许她可以给自己带来一阵时间的趣味吧。 至于血契,这玩意妖狐其实并不在意。 虽然他不想死,可看阿谖也不是会以此胁迫他的人。太认真的人,总是不愿随意伤害他人的。 阿谖怎么想也想不出理由,最终决定先问问节子本人再说。 见阿谖似乎已经决定好,妖狐主动走上前,给她正了骨,又解除了灵脉上的封印。 阿谖见妖狐做完一切,默不作声地给他施加了一重禁咒,妖狐也没说什么。 推开小木屋的门,阿谖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干草上昏睡的节子。 低低说了句“得罪了”,她就放了个刺激精神的法术,节子就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节子此时的样子和记忆中不同,没有一层层的脂粉覆盖,她露出了花季少女特有的几分青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手足无措的小鹿。 好像一只人偶终于有了几分人气。 阿谖柔声道:“节子,你没事吧。” 节子看见她,似乎吓了一跳,又看了看一边戴着狐面的妖狐,怯怯地不敢开口。 一看就涉世未深,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好猜得过了头。不过这样的小姑娘也很容易建立信任。 阿谖在心里叹了口气,温温然地笑道:“那是我的式神,你不必害怕。我是克明亲王是养女,我们见过的,你记得我吗?” 节子看着她友善的笑容,眼里露出几分茫然:“克明亲王?你……怎么会是你?” 阿谖说着打好的腹稿:“是你的父母担忧你,说你失踪了,听闻我会阴阳术,便拜托我来寻你。” 哪知听了她的话,节子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怔忡,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杏眼里滴落。 “你是父亲母亲派来的?怎么……怎么会是你?阿衷呢?他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来?” 一连串混乱的发问,要是阿谖没有从妖狐那里知道事情的始末,大概会一脸茫然。 可现在,看着节子哭泣的样子,她只觉得沉重。 他在哪里? 在荒郊野外。 他为什么没来? 因为他已经长眠。 节子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可以给出答案,可她说不出口。 等她告诉节子,节子势必会问“他是怎么死的?” 那她该怎么回答?难道实话实说吗,就这么直接地告诉她:是你父亲杀死了你的恋人。 真相如此残酷,说不定会击垮这个柔弱的少女。 阿谖没有说话,破败的小木屋里只有节子抽抽噎噎的哭声回荡。 妖狐依旧挂着他招聘的浅笑,淡声说了句:“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平淡的一句,阿谖却从里面听出了莫大的讽刺。 突然间,之前困扰着她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左大臣会来找她,归根结底,是因为节子。 如果左大臣派人去接节子,节子肯定会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自然可以猜到,她与恋人私奔一事已经被父母尽数知晓。 既然找到了只有她和恋人知道的会合地点,那恋人的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说不定会因此和父母生出嫌隙 分卷阅读90 。 若是别的时候,左大臣自然不在乎女儿和自己闹别扭,可他已经决定让节子与另一家联姻,在这个关头,如果节子不配合,说不准两家的面子都挂不住,合作破裂都很有可能。 那么,为了不使节子反抗父母,就要使她不知道父母对私奔的了解。 这就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们对此参与不深。 而这个人必须是无害的,并且有能力找到节子,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即使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也不会告诉节子。 阴阳寮自然不符合第一个要求,他们是完全独立的机关,左大臣无法号令他们,不够安全,所以绝对不可以去找阴阳师。 思来想去,他们想到了阿谖。 安倍晴明的弟子,会阴阳术,但京都里没几个人相信她,又是一个养女,十分好拿捏。 而他们又不可能让阿谖知道节子的恋人已死。 那么阿谖最多了解到节子和人私奔,却被抛弃,同为女性,又事关左大臣,阿谖当然不会到处乱说。 恐怕即使阿谖真的不会阴阳术,他们也会想办法把她引到节子的所在地。 只是可惜,谁都没料到,妖狐会参与进来。 一旦想通了其中关窍,阿谖只觉得遍体生寒。 还真是好一出大戏,好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 几步就设下一个局,将他们摘的干干净净。可偏偏像他们预料的,她无法将真相说出口。 阿谖看着仍在哭泣的节子,只为她伤心。 她多想告诉她,你没有被抛弃,他想来找你,却被你的父母残忍杀死,弃尸郊外。 可她实在是如鲠在喉。 这算什么? 难道这左大臣夫妇眼里,女儿的幸福还比不上推杯换盏的利益权衡吗? 那节子算什么,难道是他手里的筹码吗? 节子已经失去了恋人,若是再得知自己父母的筹划,说不定会崩溃。 阿谖眼里闪过挣扎,最终闭上了眼。 这个选择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了,写不完了 怎么办啊,算了下还要两章(可能三章)才能推进到我想写到的剧情,只有写完了那段才能写春节番外…… 夭寿啦 第37章 37 闭着眼的阿谖暗叹,知道得太多果然不好,知道了又不能说就更不好了。 却听见节子呐呐的说:“父亲……母亲?” 糟了,刚刚妖狐那句话没有任何掩饰,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睁开眼,阿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节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听不出妖狐这话背后的深意。 那她怎么会对妖狐的话有反应,提到左大臣夫妇呢? 阿谖伸出手搭住节子的肩,柔声问:“怎么了?” 节子丝毫没有理会阿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放空,更像是阿谖印象里那个木讷无言的贵族少女。 “父亲果然没有骗我……” 难道妖狐的话让节子想起了左大臣对她说了什么话? 想到这一点,阿谖忍不住有些怀疑话的内容。 以左大臣此次的算计,实在让她很难对他有什么好感。 “只要乖乖听话,只有父亲母亲是不会害我的……只要听话……只有听话……”节子声音细如蚊呐,又说得断断续续的,幸而阿谖就在她身旁,才勉强听清。 “只要乖乖的,就不会伤心了……” 这些话一入耳,就引起阿谖强烈的不适。 现在节子的精神状况显然有些不对劲,说不定是因为脆弱的心理防线被击破而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 那么节子此时说的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些话应该就是在节子心里根深蒂固,深信不疑的“信条”,所以在这个脆弱的时刻才会不由自主地通过它来寻求支持。 可是在阿谖听来,这些话根本就毫无逻辑可言。 照节子的说法,听父母的话就等于不会受到伤害,换言之就是只要顺从父母,就万事大吉。 但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难道只有乖巧,顺从,就不会遇到一点儿不如意的事吗? 更何况节子顺从的对象是父母。 难道父母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锦囊妙计不成? 顺着父母,照着他们指的路走,就一定不会走歪? 简直是一派胡言。 要是万事由父母来决定,那要自己做什么? 因为怕一点风险,就退缩了,妄图退到一个避风港里逃避现实,却丝毫不顾是不是自己想做的,那活着又用什么意思? 节子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问题阿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从小到大周围的环境影响,不断有人通过言传身教灌输的。 小 分卷阅读91 孩子一开始都是没有善恶之分的,他们想知道怎样做才是好的,就只能模仿。 而这个模仿对象,无疑是他们所敬仰着,信赖的父母。 阿谖一直都认为,想看一个家庭是什么样子,只要看那家的孩子的为人处世便知。 她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节子,你怎么会这么认为?难道你从来没有在父亲母亲规定的事之外,感受到快乐吗?” 这一次,节子有了反应,她像是大梦初醒,慢慢地说:“我……我和阿衷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 她说的很慢,像是贫穷的孩子在分享难得的糖果,怯怯的怕吃完。 “阿衷……他会在我窗前放东西。” “有时候是一枝新开的山杏,有时候是一块集市上买的糖糕……好多好多,都是我没见过的。” “后来有一天我故意晚睡,抓住了他,他红着脸,差一点就跑了。我拽住他,问他,还会给我带东西吗?” “他答应了。从此我们总是在大家都睡了的时候,说悄悄话。” “我知道这样不好,父亲母亲会生气的。可是如果父亲母亲不知道,就没关系吧?” “我在家总是很无聊,虽然有很多要学,有很多要做,可就是无聊。只有和阿衷在一起,我才敢张开嘴笑。” 光是听节子说,阿谖都可以想象到一个羞涩腼腆的青年,喜欢上主家的小姐,而小姐在相处中也没有嫌弃他的出身,于懵懂中对青年动了心。 这份感情隐秘而青涩,两个人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腻腻歪歪的肌肤之亲,但已胜却无数山盟海誓。 情深缘浅。 阿谖只能这样叹一声。 如果换一个时代,他们的感情也许还是会有重重阻隔,可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天人永隔的境地。 就在阿谖这样想的时候,节子的情绪突然从平和变得激烈起来。 “可是他没来,来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骗我?” 阿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节子细弱的手就抓住了她,她想挣开,可是节子整个人都在颤抖,眼里是止不住的慌张。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让我回去,我要回父亲母亲身边去!” 这种情况又不能推开节子,阿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也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妖狐走上前来,放了个昏睡的法术,节子才安静下来。 再好吃的糖果,也有吃完的一天。 阿谖抱着节子,抬头看着正俯视着她的妖狐。 妖狐道:“不必管那么多。她让你带她回家,你带她回去便是。反正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阿谖柳眉微皱。 她心里也清楚,妖狐说的没错,谁也没有要求她多管闲事。 可是…… 见阿谖不动,妖狐一笑:“你不会觉得就算没有这一出,他们就能幸福美满的在一起吧。” 阿谖抬头仰视着妖狐,这个姿势其实不是很舒服,从她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妖狐线条优美的下巴,本来他就戴着一张狐面,这样一看,他的表情就更加看不分明了。 妖狐也没有和阿谖平视的打算,就这么站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微微的冷意。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和一个穷小子私奔,看起来是追求所爱,但他们的感情可不能当饭吃。” 阿谖一怔。 她一时间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无论他们的感情有多么真挚,两人之间的阶级之分又是无比鲜明的。 看节子这个样子,像是菟丝子一样惹人怜爱,她能够敢和阿衷私奔应该是用了极大的勇气。 但为爱做出决定简单,一瞬间的事罢了。 那生活呢? 生活不会管你是有多么可歌可泣的爱情,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不会宽待每一个人。 如节子这样娇养长大的女孩,在她发现生活不仅仅是她和阿衷夜话时那样轻松,不是只要晚点睡就可以得到有趣的东西和故事的时候,能够为她现在的决定买单吗? 虽然很不想去那样猜测,不过就她现在接触的节子,恐怕很难接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 那到时候节子会不会像刚刚那样叫着吵着要回家,而已经成为家族污点的她恐怕早就被除名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一出爱侣变怨侣的闹剧? “届时,他们终其一生都会在后悔和咒骂对方中度过。” 妖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淡,却无端地让阿谖觉出比他刚才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一句时,要更深更冷的讥诮来。 阿谖摇头:“你说的也不过是一个假设,何必如此笃定。现在人已死,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是怎样的。” 妖狐轻笑了一声,道:“难不成你还想改变她的想法?” 闻言,阿谖低头看了眼节子:“我当然不希望她回去。就算嫁了人,也不过是从一间宅院到了另一间宅院罢了。” 分卷阅读92 “可是我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若她自己说不愿过那样的生活,我无论如何也会帮她一把。” 阿谖托着节子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对上妖狐平静无波的眼:“等着他人帮自己的人,没有帮助的意义,只有自己提出要改变的人,才值得帮助。” 而节子刚刚说的是想回家。 那便送她回家吧。 妖狐眼里的笑意渐浓。 还以为她会不自量力地想帮节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弯着眼,道:“姬君刚才可是说了小生是姬君的式神。” 阿谖听他这话,就知道现在怕是甩不掉他了。 正好她也不打算放任妖狐这样的危险角色在外游荡,姑且先放在身边,回去之后和贺茂保宪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提起贺茂保宪,阿谖就有点奇怪。 她和妖狐前前后后也折腾了好一阵了,阴阳寮的执行力实在不至于这么慢,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么想着,她把怀里的节子推给了妖狐:“既然是式神,就做些事。” 她可做不到抱着一个差她两三岁的少女走一路。 妖狐老老实实地接过节子,也不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节子这段剧情终于走完了,不容易 才知道今天情人节,不过没有小甜饼 感情线咱们慢慢开,不急不急 第38章 38 “我还以为姬君能沉得住气呢,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从左大臣府邸到克明亲王府的路上,阿谖听到身后的妖狐如是说。 别过头,不理会他的调侃。 “既然是她自己的要求,那么我就不会再多说。” 说出了这种帅气的话的的确是她。 可是将节子送回之后,在游廊上恰巧遇到了表情肃穆的左大臣。 阿谖行了一礼,期间看见左大臣丝毫没有因为杀死一个人而动摇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在大人眼里,节子的想法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左大臣看了她一眼,阿谖也不回避,就这么与之对视。 左大臣径直从阿谖身边走了过去,只留了句:“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置喙。” 家事。 真是一个好理由。 一个词就划开界限,让人不敢轻易参与其中。 说这一句话时高高在上的态度也好,之前将她当做棋子也好,都让她十分不爽。 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话虽如此,她也不可能真的对左大臣做什么,最多私底下做些不被发现的恶作剧。 反正她又不是阴阳师,没必要遵循他们不对一般人出手的戒律,只要不被发现,就没问题。这一点,可是安倍晴明特地“强调”过的。 打定主意的阿谖就带着妖狐回了克明亲王府。 一回府,就被侍女拦住,只听见侍女急急忙忙地说:“小姐您回来地正好,博雅大人刚刚让您去找他。” 咦,源博雅又有什么事急着找她? 阿谖也顾不得细想,就直奔源博雅的书房。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源博雅急匆匆地在吩咐什么:“她出门了?算了,等她回来把信给她看,我先出去一趟。” “发生了什么,急成这个样子?” 阿谖一边进门一边问,正对上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的源博雅。 源博雅一见是她,看也不看跟在她身后的妖狐,把手里递到一半的信纸给了阿谖,紧拧的眉头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这是保宪刚刚传来的,你看看。” 展开信,阿谖还尤带着几分疑惑不解,待匆匆扫过信的内容,心里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 信是标准的贺茂保宪风格,言简意赅,能不多写就不多写,而几行字里的信息量去足够让每一个看见它的人大为震惊。 信里只说了两件事。 一是安倍晴明失忆了。 二是在失忆的安倍晴明身边出现了一个失忆的女孩,而那个女孩自称—— 神乐。 事关安倍晴明,又牵扯出了神乐,怪不得源博雅急成这个样子。 源博雅也不等阿谖说什么,看她差不多读完了信,就道:“我先去晴明那里看一看,此事事关重大,不宜张扬,你就在家等着。” 话一说完,也不看阿谖的反应,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阿谖拿着信,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虽然早已确定这个世界就是《阴阳师》的世界,可是当剧情中发生的事情实实在在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感觉有点失真。 失踪的神乐出现,安倍晴明失忆,一切剧情已经悄然拉开帷幕。恐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黑晴明已经开始筹划阴谋了。 但即便是如此,她也 分卷阅读93 无法给源博雅他们任何提示,还不如就像源博雅说的,好好待在家里。 奔波了一天,在回家后又知道了怎么个爆炸性的消息,实在是让阿谖感到精神疲惫。 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妖狐安排在了客舍,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养精蓄锐,才能用更好的状态应对后面将要发生的种种事件。 等阿谖一觉醒来,才知道源博雅拂晓才归,已经回官府料理公务了。阿谖废了一番力气才将源博雅堵住,问一问现在的状况。 一夜没睡,即使是源博雅也不可避免的露出几分疲态,他回复道:“这事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晴明一失忆可就出了大乱子了。” “神乐?”提起这个名字,源博雅一怔,表情里透出几分苦涩,“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过不是。” 她不可能是他们所认识的神乐,因为那块毫无灵气的石头,是他亲眼所见。 源博雅又叮嘱道:“我知道你担心,可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你就好好待着!” 阿谖准备的一肚子的话在源博雅几分钟的解释里通通作废,只能看着源博雅步履匆匆的背影跺脚。 什么叫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关系大了去了! 安倍晴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神乐又是怎么回事? 就凭源博雅这简单的几句话,她根本没法了解事情的细节,也就没办法知道该怎样应对。 好气哦。 看着源博雅阴阳寮官府的两头跑,又不能求助别人,阿谖都替他觉得累。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打算找机会去见一见安倍晴明,以及那个让她很在意的神乐。 安倍晴明失忆多半是因为黑晴明。可是神乐作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仅突然出现,而且失忆了,个中原因,阿谖可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阿谖,阿谖……” “夫人,怎么了?”听到亲王夫人唤她的名字,她才意识到自己捧着个茶杯发了多久的呆。 亲王夫人有点担忧:“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说起来安倍晴明和神乐的事,源博雅连家里人都没有透露,只是告诉了牵扯其中的阿谖,嘴风也是够严的。 既然源博雅想要把这事压下去,阿谖也不可能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难解的术式罢了。” 话一说出口,阿谖就看见坐在一边的妖狐微微侧过头去,似乎是在忍笑。 这个借口确实挺烂的。 不过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在阿谖计划着怎么去找安倍晴明的时候,妖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亲王夫人哄得开心得不得了,对他大加赞赏。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妖狐已经登堂入室了。 亲王夫人饮了口茶:“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有什么想做的事,还是尽早做了为好,切莫平添了烦恼。” “是。”阿谖捧着杯子,低低地应了声。 果然被看穿了,没有直说真是给她面子。 “你也别盯着杯子,它都要被你盯出洞了。要你一个小姑娘围着我这个老人家打转,还真是有够难为你的。” “哎?不是……” 阿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亲王夫人止住了。 “行了,你也别打马虎眼了。正好今晚要办祭典,不如出去走一走,沾沾喜气散散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找理由回绝实在不妥,在源博雅坦白之前,还是不要让亲王夫人太担心的好。 “不过,为什么你会一起?” 站在人声鼎沸的街道旁,阿谖也懒得维持笑容,直接地问站在一边的妖狐。 妖狐一本正经地解释:“小生是姬君的式神,自然要戍卫在您身边了。” 听起来还真合情合理,如果语调能够不要这么明显的漫不经心就完美了。 直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在自己的主场,我还不至于要你护卫。” 在阴阳寮的结界中,妖狐的力量肯定受到了一定的压制,而她去可以自如地施展阴阳术。虽然说起来不好听,可若是在这里打一场,她不一定会输。 “这么没耐心,看了姬君的确烦扰良多啊。” 被这么直接的冷待,妖狐也不恼,居然真的跟护卫一样跟在她身后。 阿谖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买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转过头道:“既然知道,就少说两句。” 少女不冷不热的面容骤然换成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天狗面具,妖狐笑意不改,完全没有自己被拒绝的自觉。 “小生还以为姬君会挑更可爱一些的呢。” 之前说错了,这厮根本不像护卫。哪有这么不知趣的护卫? 懒得理会他,也实在没有逛祭典的心情,阿谖索性就站在这里,和妖狐一起当木头柱子。 看着来来往往戴着各式各色面具人们,要喜笑颜开的总角小儿,有鬓边簪 分卷阅读94 花的银发老妪,也有无数在三千灯火中沉浮的平凡人。 迎来送往,嬉笑怒骂,具是烟火气十足,都欢聚与此时此地,祈求着风调雨顺,年年平安。 “不知者无畏……” 这些人还不知道,在不久后的某一天,灾祸即将来临,而所有人,都避无可避。 啧,所以说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啊。要是一无所知,她现在大概可以轻轻松松地买一串苹果糖,融入热闹的祭典里。 “哇啊啊啊!!” 一声稚嫩的哭声突然穿过热闹繁华的祭典,穿入了阿谖的耳中。 得去看看。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念头,阿谖就往声音的源头走去。至于妖狐有没有跟着,她也没太在意。 待走到近处,阿谖才发现孩子的哭声是从一处陋巷里传出来的,在祭典灯火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巷子里,孩子哭得凄惨万分。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此刻正狠狠呵骂着一个哭得可怜的孩童。 孩子哭得眼泪鼻涕混到一起,仍旧伸出瘦小的手试图去碰中年人的手,却在还没碰到时就被中年人一巴掌打开。 “阿爹……嗝,阿爹……”孩子一边哭,一边打嗝。 中年人大声痛骂:“哭什么!就知道哭!大庭广众的,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要不是老子把你这没用的东西拖走,还不知道让多少人看笑话!哭哭哭,连你这废物也敢给我脸色不成!” 中年人越骂越大声,孩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委屈。 阿谖皱了皱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然这个中年人平时过得不很如意,怕是孩子做了什么惹恼了他,这次招致了这一场呵斥。 先不说为人父母是不是应该将自己在生活中的怨气发泄在孩子身上,既然孩子已经做出了想要和解的行为,作为父母依旧斥骂实在是很不妥当。 “请停止吧。” 中年人的呵斥被打断,反过头望向阿谖,毫无意外的是一张被发现怒火扭曲得丑陋的脸。 见阿谖不过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小姑娘,中年人暗暗松了口气,又摆出那副粗暴的样子,凶狠道:“小姑娘家家,别插手老子的家事!” 嚯哟,多么耳熟的理由,前两天才听另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说过呢。 倒也难怪孩子的哭声这般大,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中年人。 阿谖一手背在身后,掐了一个手诀,随时准备应对中年人突然发难。 “路见不平,既然看见了,自然要管一管这闲事。” 声线里没有半点害怕,又稳又冷:“做父母的,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丑态百出,也不害躁。” 听她怎么一说,中年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蛮横地吼:“他是老子的儿子,老子爱怎么样怎么样!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叽叽歪歪!” 话说完,见阿谖还没有退让的意思,中年人恼羞成怒,竟扬起手,对着她的脸打了过了! “老子今天就替你早死的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阿谖动也不动,手上的术法蓄势待发! 哪知在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自卫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中年人打过来的手。 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股凌冽的酒香。 “嘴不怎么干净,欺负一个小女孩,倒是挺硬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助攻来了! 猜猜他是谁?很套路的一个妖! 第39章 39 阿谖循声望去,抓住醉汉的男人着一身落拓青衫,腰悬酒壶,加上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松松垮垮的劲儿,好像下一秒就会醉倒在地一样。 平平无奇的衣着,平平无奇的面容,好像只是个随处可见而随时可忘的过客。 而那捉着醉汉手臂的手,却如鹰爪抓住兔子一样,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阿谖这才发现,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又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简直如幽灵一般。 阿谖一下就对这个陌生人警惕了起来,拥有这样凌厉的身手,兼之还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收敛气息的手法,绝非常人。 哪怕是最出色的阴阳师,也不可能做到全无声息,何况阿谖这些年在安倍晴明的教导下,五感比常人灵敏不少。 只可能是妖怪了。 一得出这个结论,阴阳寮里登记在册的所有评级高的妖怪的名单,迅速在阿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匹配得上这个陌生人的特征。 恐怕连他那张平凡到了极点的脸,也是刻意捏造的。 一个陌生的大妖,刻意遮掩身份,出现在平安京热闹的祭典上见义勇为。 说出去有谁会信? 阿谖看了他一眼,就很快移开视线避免被发现。 不管这个陌生人是敌是友,既然现 分卷阅读95 在出手相助,总是没有恶意的,凭空怀疑帮忙的人实在不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再说。 醉汉定睛一看,发现阻拦自己的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弱鸡得不行的男人,本来因为被人拦住而生出的几分怯意很快就退去了。 借着酒意,他的表情凶狠起来: “怎么?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根麻杆也配多管闲事?!”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虎着脸往死里贬低对手,既可以吓退对手,又可以给自己壮胆,仿佛自己真是喝了酒便可三拳打死老虎的武松,对手也不过是一根轻飘飘的麻杆,光靠拳风便可轰飞。 醉汉使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才发现那人的手看着苍白无力,挥挥手就可以打开,而实际无论自己使多少劲,都无法让他的手挪动分毫。 醉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妙,却见那只手的主人慢悠悠地开了口。 “迁怒幼子,此其一。” “口出秽语,此其二。” “不知悔改,此其三。” 那人轻轻一叹:“常言道事不过三,连我这个路过的都看不下去了,阁下真该受点教训,不然枉愧为人啊。” 言语间痛心疾首的样子,连醉汉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犯了什么值得天怒人怨的大错一样。 醉汉那在酒精浸泡下的脑子终于转动了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这神神道道的……” 带着怒火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见那人一摇头:“不过今日有少女稚子再侧,实在不宜见血,那就只好小惩大诫了。” 那人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这次醉汉看清了,那只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他将扇子展开,对着醉汉轻轻一扇,动作轻得好似扇去衣襟上沾染的一粒尘埃,而醉汉却觉得一股妖风扑面而来,吹进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得浑身疼痛难忍。 这直接凶狠的手段让被那人护在身后的阿谖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面受了一下的醉汉却是连脸色都扭曲了,待到妖风入体的同时,他感到抓着他手无法挣脱的力道骤然消失,慌张之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惊惧之下,只听见自己控制不住地变了调的声音:“……妖怪!” 那人不置可否地一笑。 醉汉本就已经三魂去了七魄,听到他这低低的一笑,更是吓得浑身汗毛倒竖,飞快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 抽泣着站在一边的小孩只看着那人用扇子轻轻一扇,自己的父亲就和见了鬼一样跑了,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就眼见着父亲一个人跑了。 小孩呆愣了一瞬,马上就想跟着父亲离开。无论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待在家人的身边才能让他安心。 只是在追上去之前,他用那双刚刚被眼泪洗过,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第一个出声帮他的姐姐,便一扭头跑开了。 阿谖自然看见了小孩那一回望,可是此刻她无暇顾及,甚至没来得及遮掩自己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那人手中用来伤人的扇子。 这柄扇子,怎么这么眼熟呢? 怎么好像是前几天她与妖狐对阵时,拿在他手里的那一柄呢? 阿谖回头看向斜后方街对面站着的妖狐,他还是立在原地,和她来这条小巷时一样。 但是很不寻常。 他肯定也看见了被那人堂而皇之拿在手里的扇子,可是他既没有检查自己身上的扇子是不是不见了,也没有任何异动。 隔着涌动的人流,再加上妖狐一直戴在脸上的狐面,他此刻是什么表情,阿谖还真不清楚。可他这幅无所作为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哦,还真是他的。 阿谖了然的同时,回头看向已经把展开的扇子一点点收好的陌生大妖,对他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仅让她一无所察,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妖狐身上顺走他的法宝。 阿谖心中闪过若干猜测,而那人已经转过身来,无声地看着她。 阿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把这人妖魔化了的缘故,她总觉得他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千百年的时光流淌而过,仿佛是久别重逢。 可仔细一看,他的眼里又只有对着陌生人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唇角一弯,轻笑道:“初次见面,冲撞了姑娘,失礼了。” 唇角的笑意,礼貌又寻常,嘴里的话,语调也是平平,好像真是一个担心吓到了女孩的君子。 可是太寻常了。 笑容的角度和话语的声调,都是最圆融的那一种,有礼有节,而不令人有丝毫的不适。 自然极了。像是无心为之,又像是演练了千百遍,将一切情绪掩在心中,将千言万语藏在舌尖,最终化为了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第40章 40 打完招呼,那人就把扇子递到阿谖的掌心里,笑着解释:“匆忙之 分卷阅读96 下,只顾及不该让那孩子见血,免得再添惊吓,故从姑娘的随从手里顺来此物,实在是唐突了姑娘,这便物归原主。” 阿谖接过扇子的同时,那人眼帘一垂,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她右手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才结痂的刀痕。 伤口很新,血痂还是红色的,若是做握合的动作,难免会牵动伤口,带来疼痛。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那人递扇子时,恰好将扇柄递到了左侧。 阿谖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光是听他这一番话就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顾忌让孩子见血,可见这人的确是细心,但是孩子见血会受惊吓,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一边围观全程,难道就不会受惊吓吗? 除非他知道她不会被吓到。 看来不仅是她知道了他是妖怪,他也知道了她是阴阳师。那他为什么还要出手? 改头换面,隐藏身份混在人群里,该是不想被人注意,偏偏又做个见义勇为的出头鸟,动用了法术伤人。 啊,手里还拿着刚从别的妖怪那里顺来的发起,当着正主的面玩得十分自在。 阿谖忍不住想起,前几天她去找节子的时候,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态把节子带到小屋里的妖狐。 ……这年头的大妖都这么浪的吗? 这句话当然是没有说出口的,阿谖随手接过扇子将扇子收到了右边的衣袖里,准备等下还给妖狐。 刚准备辞别,就听见那人继续说:“虽然由我这个外人说这话不妥当,不过那等不跟在主子身边戍卫,没点眼力见儿的东西,还是该教训一下为好。” “……” 这是在针对妖狐对吧?绝对是吧! 怎么刚刚话说的好好的,现在就这么不善了? 明明知道她是阴阳师,妖狐是妖怪,还一副只以为她是个出门在外的小姐,妖狐是随侍的随从的样子,该说他缜密呢,还是该说他爱玩呢?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家伙搞不好是妖狐失散多年的兄弟也说不定。 想到妖狐的实力,又想想这个人莫测的身份,阿谖默默把这个脑洞摁了回去。 突然被噎了一下,阿谖也意识到自己沉默时间太长,笑着回道:“不劳先生忧心了,我自有分寸。” 这句话里就有终结话题的意思了,正常人都会随便说两句就道别了,然而眼前这人显然不在正常人的范畴内。 “姑娘自有分寸是一码事,随从不称职又是另一码事了。” 刚刚不是还装以为她是普通人吗?刚刚那句话怎么听都是一个富家小姐因为管教随从被人指点而略感不悦,而现在他这话又是表明他知道她可以摆平这件事。 这可能不是浪,只是单纯的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姑娘眉宇间郁气未解,在祭典上却没有丝毫笑影,许是有烦心事,那有个人人陪在身边就更重要了,所以我才会贸然冒犯。” 又切频道? 阿谖看着对面一脸真诚的人,婉拒的话刚到嘴边,就看着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手里变出一串苹果糖来。 “大好的祭典上实在不该愁眉苦脸,姑娘不妨吃些甜食,以舒畅心情。” “先生既然将这糖带在身上,想来是喜欢的,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不啊,我并不喜欢吃甜食。” “……” 不喜欢那干嘛要买? 阿谖看着这个人,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说话要么委婉,要么直接的家伙磨没了脾气。 可恶,这个人好像很清楚该如何和她打交道一样,他先是出手帮助,后来也一直客客气气的说话,现在给糖又是因为发现她有烦心事,实在让她难以强硬地拒绝。 阿谖索性懒得和他继续推诿,接过那串苹果糖,小小地咬了一口。 嗯,很甜。 阿谖是喜欢吃甜食的,也许是接触间发现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或者是吃糖真的会让人心情舒畅,此刻心情却是真的好了一点。 “既不爱吃糖,那为何要买?” 总不能是闲的发慌没事干吧。 那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回答,而是偏了偏头,眼神一转,里头一派温温然,像是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回忆。 他笑着,笑容里却比之前的圆融完美多了一点真切的思念:“我的心上人喜欢吃糖,所以我每次来祭典,都会买。” 阿谖随口接道:“看来您和妻子感情很好,还真是令人羡慕。” “不啊,她不是我的妻子。” “……” 阿谖总觉得今天自己无言以对的次数很多。 是心上人,却不是妻子,每次祭典都会买她喜欢的东西,莫非是单相思? 阿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要刺伤人:“那您可真是,一往情深。” “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是怎么做到没在一起的? 心里弹出这个问题的 分卷阅读97 同时,阿谖就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了,这个话题根本都是送命题! 阿谖这边正因为自觉自己说错了话而紧张,那人却是还毫不客气的笑了。 “姑娘不必紧张,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种一往情深和两情相悦,不是所有一往情深都无疾而终,也不是所以两情相悦都能修成正果。” “我只不过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却没有做出对的选择,错了,于是也过了。” 那人看着阿谖,又像看着一个旧时的影子:“其实今天我也不能不说是没有私心的。把这串苹果糖给了一位可爱的小姐品尝,总比在我手里腐坏丢弃要好,遇见您真走运啊。” “很多事与其一个人烦闷,还不如直接去做些什么,也许会有出人意料的结局呢。”他对着阿谖眨眨眼,如是说道。 阿谖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在开导她。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了。这个人不仅身份无法知晓,说话也真真假假让人辨不分明他的目的。就像此刻,明明他们素昧平生,他却可以剖白过往来开导她。 好像他对她十分了解,而她仍然对他一无所知。 他收回目光,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回到陌生人:“是我交浅言深了,耽搁了姑娘的时间,实在抱歉,便就此别过吧。” 说完,也不等阿谖说什么,便如一尾游鱼般融入人潮里,找寻不到了。 忽然而来,忽然而去。 真如一个过客一般。 阿谖觉得这人真是奇怪,之前她百般想要终结话题而不得,现在他却如此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苹果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奇怪,但这个世界上怪人怪事有那么多,今晚的相遇不过是她人生里的一点沧海波澜罢了。 还有那么长的时光,那么多的灯火阑珊等着她去看呢。 少女转过身,顺着来时的方向,向妖狐走去。 正好与那人背道而驰。 那人走在人群里,心里想着的却是女孩右手掌心的那道血痕。 血契的订立由结契双方的鲜血而成,那道伤口虽然可以愈合,却会留下一道无法消失的疤痕,即使契约被契主解除也不会消失。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碰到了自己脖颈左侧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浸润,这道疤痕已经淡化到几乎与肤色一样了,可它依然存在着,印证着那段无法被忘却的过去。 他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了,解下腰间的酒壶,饮了一口,灯火照进眼里,留下细碎的金光。 “真是说尽了漂亮话啊……” 一直活在旧时光里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开解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评论已经有小可爱猜出来了,新角色是妖狐没错! 英雄救美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代劳呢!就算是爹也不行!(狗子:???) 不过说是未来的妖狐也不太恰当,准确来说应该是平行时空啦~ 其实就是我想大纲的时候想到的结局之一,是BE没错了,告诉基友之后被威胁查水表了ORZ 但是最后还是把他写出来了,不然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太可怜啦,过去没有出手帮的忙,没有投喂的糖果,都给那个喜欢的女孩吧^^ ps:平安时代应该是没有苹果糖的,这里还是写了,同人也就这点特权啦~ 第41章 41 阿谖把扇子递给妖狐,而妖狐接过扇子之后,一反常态的什么话也没说。 妖狐想着那人离开时传音来的话,眼里神色复杂。 妖狐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自从上次见面,数百年光景已经悄然而去,以至于猝不及防看见他挡在阿谖身前时,甚至无暇顾及自己的法器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里。 他讨厌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而那个人恰在其列。 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就见过一次。 在破败的妖怪旅店,相貌平平的旅人请孱弱的少年狐妖喝了一杯温酒,让他在冬夜里衣衫褴褛下的身体有了一点暖意。 妖狐不是没有感受过他人的善意,毕竟他长着一张还不错的脸,虽然上面的表情总是没点笑意,很不讨喜。 那天他冒着风雪,赤足走在有他膝深的雪地里,裹紧身上捡来的草被,也不管刺人的稻草会不会碰到身上的伤痕,只想努力存住最后一点热量。 他只敢轻轻的呼吸,抽气会牵动被冻住的嘴角的伤口,动作大的话还会感觉到脸上的瘀痕的痛感。所幸天寒地冻,脸都已经被寒气冻得肌肉僵硬。 妖怪的身体较人类偏冷,却还是有些热气的,而他此时的体温几乎与风雪同化,不像是狐妖,倒像是雪妖了。 那时妖狐的神经都快要被风雪冻得麻木了,感知到经过的旅店里有温暖的火光,便下意识地看去,正好对上一双视线 分卷阅读98 。 他并非没见过看着他的视线,可那一瞬间,那只陌生妖怪的眼神实在太不寻常。 那只妖怪似乎是刚刚酒醒,看着身形单薄的少年狐妖,整个妖都定住了,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好像风雪里狼狈不堪的妖狐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少年与青年视线相触,两个时空在那一刻短暂相交。 而他眼神变化太快了,一闪而逝的感情流露,让妖狐以为是自己冻坏了产生的错觉,看见温暖的火光便以为是理想乡。 直到他扬手把妖狐叫进旅店里,给了他一杯温酒。别说是一杯酒,就算是一杯□□,那传到四肢百骸的温暖都能够让妖狐一饮而尽。 喝酒的时候能够感觉到火塘那边穿来的温暖,身上的白霜融化,冻伤在没了白霜保护之后就火辣辣的疼,但是很暖和,骨肉关节都舒服的和白霜一起融化了。 之后他大方地让妖狐在火塘边蜷缩着过夜,期间有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在眼神闪烁间欲言又止。 他能对他说什么呢? 忠告?劝慰?引导? 不,他不需要那些。因为他是过去的他,他必将经历他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挣扎,他会险些被杀,也将学会杀人。 他最终会是如他一样的凉薄冷血,孤独无趣地行走在世间,然后像命中注定一样遇到一个女孩。他也将做出自己的选择,或对或错,也可能在那个选择来临之前他就会杀了那个女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塘边睡不安稳的狐崽,完全没有与过去相见的复杂心情,火光跃动,跳跃在那张鼻青脸肿的少年面孔上。狼狈至极,熟悉也陌生。 啧,这种黑历史不能做掉真是可惜。 无声无息地发出感慨,完全没有差点在一念之间杀死过去的自己的负罪感,他坐着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旅店。 他的动作虽轻,而从未睡得安稳的妖狐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就无声无息地睁开眼。 少年身无长物,唯独对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有点自信。 一开始那个眼神绝不是错觉。 可那只陌生的妖怪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是发现了吗? 发现了他这具……怪物一样的身体吗? 想起那一面之缘,妖狐的脸色并不太好。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妖了,不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惴惴不安,可那种完全无法掌握事态发展的心情还是让他有一点焦躁。 妖狐视线一移,看见了小口小口吃着苹果糖的阿谖。 明明一开始阿谖因为源博雅禁止他更深的牵扯进安倍晴明的事而生闷气,他一身轻松地看着小女孩。现在他因为突然遇到一个几百年前的过客而陷入莫名的焦虑,而阿谖却已经释然了的样子。 有点不爽。 于是就着这股情绪,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嗯?”阿谖闻声抬头,疑惑地偏了偏头,嘴里还含着刚刚咬碎的苹果糖,发音有点含糊不清。 开弓没有回头箭,妖狐只好自己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去帮那个小孩?” 阿谖终于把苹果糖咽下去,理所当然道:“为什么不帮?” “你不帮,也不会有人苛责你,不然所以路过的人都有罪。你挺身而出,也没办法改变他们的血脉关系,你不能改变施暴者,那一切都是无解的循环。” 阿谖点点头:“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制止一次,也制止不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的无数次。是这样没错。” “那你何必多管闲事。反正不过是无用功,对吗?” 也许是想起了被自己很久以前的回忆,顺理成章地想起了更久远的,那些被埋葬的过去,妖狐发现现在自己说话有点不受控制的刻薄讥讽。 “你放弃了帮节子,却主动去帮那个小孩,明明两者都一样是多管闲事,为什么会有差别? “你是天生善良可亲,见不得别人受苦,还是欺软怕硬,沽名钓誉,高高在上地施予援手,只为了满足自己卑劣的同情心?” 妖狐这话,说是咄咄逼人也不过分,阿谖收敛起轻松的表情,认真回答:“对,两者都是多管闲事,但是节子的事我保持沉默,我承认跟她家族的势力有关,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求救。” “她已经被驯服了,受到伤害,被人剥夺心爱的人也不会反击,只想着逃回到安全线里。如果连受害人自己都没有了求救的意志,那么凭什么期待着有人会像天神一样无微不至地安慰,帮助她?” 阿谖直视着妖狐的眼睛,眼神坚定不移:“只要她向我求救,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我都会立刻和亲王府,阴阳寮撇清关系,尽我所有地帮助她。” “至于那个孩子,就像你说的,我只能制止一次罢了,也许未来他还会被家人打骂,但是我不认为这是无用功。” “至少他会 分卷阅读99 知道,父亲的为了宣泄而打骂他这个举动是错误的,是应该被人阻止的,而不是无数人经过而沉默的。对于渴望帮助的人而言,沉默就等于默许。” “也许他不会因为我这个举动而改变看待世界的角度,但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因为这一次有人站出来而在他心里埋下一粒种子,让他不会在被伤害中变得麻木不仁,甚至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就是值得的。” 妖狐看着阿谖,思绪却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一个倒在血泊里人,身边有一只濒死的白狐。 他面对着它,眼神却是空荡荡的,好像所有的光亮都从里面绝迹了,身上的骨头摔得粉碎,应该是很疼的,而他的眼眶里连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都没有。 为什么所有人,连举手之劳的事都不愿意做呢? 无人给他答案,他就陷入长久的黑暗里,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剥离,血液不再沸腾。 火焰熄灭了。 妖狐眼中的世界割裂为两半,一半过去,一半现在,一边是死寂的断崖之下,一边是热闹的祭典之中。 人影憧憧,无数窃窃私语汇成链接两个世界的纽带。 “妖狐,你还好吧?” 阿谖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碎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让它们化作幻影,水波似的散去。妖狐定了定神,眼前出现的是阿谖略带忐忑的表情。 “你的表情超差的啊,是不是我说的太多了?你不认可我的观点也没关系的,打断我就是了……” 一开始挑起话头,在阿谖认真反驳之后又一言不发,隔着面具都能够感觉到妖狐的情绪不太对,阿谖以为是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惹来了妖狐的不悦。 世上千千万万人,永远不可能要求所有人认可自己的观点,阿谖在这一点上很看得开,不会强迫他人接受自己。 刚刚妖狐的话实在刻薄,让她忍不住长篇大论起来,现在反应过来,阿谖马上就露出抱歉的表情。 妖狐看着阿谖,女孩眼里有光,一看就是一直以来被人好好地保护着,从未直面过黑暗森冷的现实。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有这样理想化的观点。 但阿谖又与无限制给予善意的人有着不同,她有底线,不会因为自己的善意祸及他人,也不会强迫别人和自己做一样的事。 果然,待在她的身边,也许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持续高能 第42章 42 阿谖总觉得自从把扇子还给妖狐,他的情绪就很不对劲。眼下看着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出一种名为“别理我”的气息。 奇怪,他是这种人设吗? 虽然她和妖狐接触时间不长,就她个人来看,这人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谁都猜不出路数的家伙。 从他短短几天就得到了亲王夫人的信任,笑眯眯地让人生不出敌意,又足见他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世故之人。 阿谖甚至觉得,只要他想,就可以轻易骗取他人的信赖。 妖狐就好像洋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若是一层又一层地剥开,准要让人泪流满面,吃尽苦头。 不过阿谖转念一想,一层层的除了洋葱,还有俄罗斯套娃。 俄罗斯套娃拥有千种面孔,最里面的那一个却只有指尖大,面容都画的模糊不清,分不清楚哭和笑。也许不是画笔太粗的缘故,而是那小小的一只太久没见过生人,骤然曝露于日光下,忘了该用什么样的面孔示人才讨人喜欢。 “阿姐!” 人未至而声先至,光听声音,阿谖就知道来者是谁。 阿谖转头便看见努力扒拉开人群的源助雅,又无奈又开心:“助雅,你怎么跑出来了?” “阿姐你不喜欢看见我吗?”源助雅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笑嘻嘻地反问。 “少贫嘴。”知道这孩子总是喜欢开玩笑,阿谖还是检查了下他有没有被挤着撞着,“你怎么没和清雅在一块?” 源氏四兄弟里,老三清雅和老四助雅是双生子,虽然性情迥异,但感情却远非旁人可及,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总是黏在一起。 一听这话,源助雅马上作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来:“阿姐你不知道,清雅他可冷酷无情了,前几天他新得了一张损坏的古琴,今天刚修好,这会儿该接了琴亲热着呢,哪里轮得到我搅和进去?这不,我一听说阿姐在外边就十万火急地来接你了嘛。” 语气到神态,活脱脱的怨妇样。 阿谖早已习惯他的性格,不为所动道:“哦,是挺急的,面不红气不喘,不知道的还当你是闲庭信步地来呢。” “怎么会!我什么时候骗过阿姐你,不过路上遇到了一个几十年未见的友人,停下聊了聊近况,约好换个时间聚一聚,可不就耽误了时间么。” 阿谖在他头上敲了个栗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分卷阅读100 :“几十年没见的友人?你才十几岁,哪来的朋友几十年没见,扯谎都不打草稿。” 源助雅一笑,未置可否。 “好啦,一起回去吧。” 阿谖一想,虽然现在时候不晚,也没有再带在祭典上的必要,当下知会了妖狐一声,便三人一起返回亲王府。 半路上,源助雅不动声色地看了妖狐一眼,将他的状态收入眼中,露出一个分外愉快的笑容。 哎呀呀,看着“阿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简直像路边小猫咪看着为它驻足的小女孩一样,不过这只小猫爪牙锋利,乍一看倒像是猛兽。 以为自己掌控了他人,而从觉得对方有趣的那一刻,就已经逐渐开始被他人掌控。 是夜,在清润的月色下,妖狐悄无声息地离开亲王府。 虽然对那个人他依旧抱有十分的警惕,但既然收到邀约,就没有不赴约的道理。他也实在对那个人有着浓重的好奇。 湖边,树影婆娑下,一道身影已经静候良久。 他看着妖狐,面无表情,连客套的笑容都没有:“嗯,我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 “怎么说?” “这里头区别可大了。我觉得你应该会记得我,那就是好久不见,当然也不排除你老年痴呆,就是初次见面了。” “……” 从之前旁观这人说话,妖狐就知道这个人对自己不一定有恶意,但善意是一定没有的,而且以他这种熟稔的说话方式,显然不是一个一面之缘的过客。 “现在来看,应该是好久不见了。” “看来阁下对小生很了解,小生却对阁下一无所知,真是伤脑筋啊。” “还好还好,可以说很了解,也可以说一无所知。” 怎么可能又是了解,又是一无所知,偏偏对方从表情到动作都滴水不漏,也无法从肢体语言推断他的下一步。 “阁下还是不要说笑的好。” “唉,我可好多年没有和人开玩笑了,也就年轻的时候,性格恶劣才爱开玩笑。至于我到底了不了解你,得看我猜不猜的准。” 猜? 了解一个人还用猜? 又不是过去的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都不记得,只能根据自己当时的性格爱好来猜测。 “你不信?那我现在来猜一猜。”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笑了出来,“比如……” 下一刻,妖狐就发现他消失在了原地,身体还没来得及警戒,就听见那人的声音已经在咫尺之间了。 “你现在还讨厌这张脸吗?” 不过刹那间,那人竟然到了他的面前,取走了他的面具! 取走了面具还不够,他居然还用手捏住了妖狐的下巴,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十成十的像轻薄良家妇女的轻挑公子。 “哎呀,明明是张这么好看的脸,藏起来多可惜。” 一边说,一边顺手把面具扔到了湖里。 妖狐脸都黑了。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妖狐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沉着脸道:“小生应邀而来,诚心求教,可阁下这般戏耍小生,实在难以奉陪。” 把话撂下,竟几个闪身就离开。 那人见妖狐走了,也不动作,反倒转过身看着狐面沉下的那片湖,水面的涟漪已经渐渐平息,只余下一圈圈的水波纹。 待到水波纹消失,湖面在月光的投射下,又如镜面一般透亮,而映照在水面上的脸却已经不一样了。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已经消失,连身形都发生了变化,竟与刚刚离去的妖狐别无二致! 他凝视看着自己的脸,忍不住叹了一声:“我没说错啊,挺好看的不是?臭小子藏着掖着,我想大大方方露出来都不行。” 说话间完全没有“臭小子”就是自己的自觉。 平心而论,妖狐的脸的确生的极美,不过不是翩翩公子的那种美,而是颇有些男生女相的阴柔美。一双欲语还休桃花眼,眼波流转间情态尽显,纵是男生女相,也不是生的良家妇女相。 “对手能够瞒过自己的感知,轻而易举的接近,加之隐秘之事被说中,心里恐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还能伪装好情绪,假借被冒犯而发怒离开,真不愧是‘你’啊。” “那可不。别说被调戏,更过分的也不是没遇到过,哪能这么容易被气着?” 站在湖边的妖狐看也不看身后树林里突然发出声音的方向,仗着‘自己’已经离开,理直气壮的认下夸赞。 妖狐刚刚来的时候,便对“陌生人”抱着十足的警惕,除了重点关注湖边的人,四下的环境也时刻留心,即使是这样,他也没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听墙角的人。 能够瞒过妖狐,要么是天赋异禀擅长收敛气息,要么就是像未来的妖狐一样,实力比他强上一截的人。 来人从树后绕出来,他的面容也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出来的中途还踩到了几根树枝,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分卷阅读101 是源助雅。 或者说,是有着名为源助雅的人类身体的非人。 “源助雅”说:“你既然要作弄他,又何必特意传音引他过来?” 妖狐面不改色:“我乐意呀,而且这种调戏自己的体验可是难得一遇,不玩的开心点怎么行!” 第43章 43 “源助雅”一愣,笑了出声:“不错不错,这样的机会也的确难得。” 说完,便把手里拎着的一坛酒丢向了妖狐,妖狐一把抓住酒坛上的绳子,拍开泥封,嗅了一口:“好酒!” “源助雅”没骨头似的倚着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也给自己开了坛酒,慢悠悠的说:“以前我就很奇怪了。” 妖狐仰头喝了口酒,烈酒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带来一片热烈的暖意,被刺激地眯了眯眼,顺嘴问了句:“奇怪什么?” “你啊。”“源助雅“喝酒不像妖狐那样随意,小口的饮了一口,他的身体还是未成年,酒量低,受不了烈酒入腹。 妖狐砸吧了下嘴: “我奇怪?要说怪,也比不上您,有通天的本事,却被阎魔追杀地龟缩在地。” “源助雅”不满道: “什么叫被追杀!小阎魔怎么舍得,我那是个人爱好,别说的当公务员就好,在人间混就很掉价一样,你不要偷换概念!” 妖狐一摊手,保持沉默。 “源助雅”咬牙,好气哦,然而身体太弱,打不过对面,何况妖狐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若是他一动手泄露气息,被阎魔抓到,他恐怕就要英年早逝了。 “你这个妖,明明是个十足实际冷血的个性,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可以抛弃,却偏偏乐于助人,大事小事只要你看见就去帮一把手,可不是矛盾至极。” 转念间,“源助雅”想到什么,又笑了出来:“可这几天我看见了‘你’,原来你以前还是配套设施,勉勉强强算是表里如一,受什么刺激了?” 妖狐没理他,自顾自地喝酒。 见妖狐不理睬他,“源助雅”反而更来劲了,眼珠一转,道:“最近听说了个有意思的事,贺贸保宪的徒弟,贺贸秀玄前一阵云游去了,这会安倍晴明出事,贺贸保宪召他回来,可偏偏半路上遇到妖祸被绊住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你说奇怪不奇怪,怎么偏偏贺贸秀玄要回来了,半路上就闹妖祸了?” 说这话的时候,“源助雅”一直看着妖狐,眼里满是揶揄。 妖狐表情平淡:“谁知道呢,妖祸这玩意儿又说不准,应该是那位背时吧。” “源助雅”拖着长调哦了一声。 妖狐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我有吗,而且阴阳怪气总比欲盖弥彰要招姑娘喜欢吧?” “源助雅”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我只是想啊,某人刚刚开导了个姑娘,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去找安倍晴明,而若是贺贸秀玄回来,他应该会守在师叔身边,他们可就一定会碰面呀!” “源助雅”把两只手握成拳,各自竖起一根食指:“啧啧,虽然不是同一个师父,不过师出同门也可以算得上是师兄妹了……” 说话的时候,“源助雅”悄悄睨着妖狐的脸色,在英年早逝的边缘蹦迪给他带来了极大快感,说话越发不过脑。 “哎,我听说贺贸秀玄今年才二十一,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出身贺贸家,又是未来的阴阳寮主,前途无量啊……” 妖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源助雅”没声了。 妖狐笑意浅淡:“怎么不说话,继续啊。” “源助雅”翻了个白眼。 妖狐不接话还好,这一开口,他哪里还敢继续。 妖狐懒得跟他追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刚刚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妖狐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坛,酒液清亮,映着弯弯的一轮月,而那月又随着他的目光,映进了那双好看的金瞳里。 妖狐一笑:“不用我开导,她还是会去的,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源助雅”一怔,他看尽世间百态,却始终看不透“情”之一字。 所以这人间才这样有趣。 “源助雅”收敛了之前肆无忌惮的态度,问道:“所以,真的是他?” 妖狐没有回话,而一切尽在不言中。 “源助雅”也没再说话,他之前不过是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瞎猜了一把,万万没想到居然正中红心。 看妖狐之前容忍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想来妖狐也已经接受了,没有把贺贸秀玄当做禁词。只是接受是一回事,不代表妖狐大度到可以侃侃而谈。 “源助雅”腹诽,要是他真那么大度,也不至于暗地里使绊子不让他们碰面了,明明现在他们也就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 妖狐听不见“源助雅”的腹诽,不过以他对他的了解,用脚指头都猜得出来他在想什 分卷阅读102 么,不过妖狐不打算理会他。 今天见了阿谖,又听“源助雅”提起贺贸秀玄,倒是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也不过是后来道听途说,阴阳寮主和夫人在黑晴明的那次动乱中相逢,互相帮衬,结伴而行,之后事件平息,未来的阴阳寮主就开始追求亲王府的养女,为了得到一位大妖的认可,甚至下跪求娶,花了好几年才得偿所愿。 他听见有人感叹:“你们年轻,可不知道,当初寮主大人为了摘下那朵花可是做尽了傻事,都说寮主足智多谋,可一旦动心还不是成了天下第一的傻瓜?” 有人插嘴:“婚前花心思的哪里少?像寮主大人,成婚后也是千依百顺,万事打理的妥妥帖帖,不敢让那位操一点心,日久见人心,这才是真真难得一见呀。” 是了,有人把一颗心掏出来,只愿搏她一笑,不像他,才认识开始就总是把一颗心掩着,连里面生出那么深的情也一无所察。 直到沧海桑田,时光荏苒,一回首,才发现情深如此。 当他终于有勇气去牵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被人执起,白头偕老。 他做了让自己后悔的选择,错了,于是也过了。 倒是巧了,居然和他宽慰阿谖时的话微妙的重合了。 不是所有一往情深都无疾而终,也不是所有两情相悦都修成正果。 “源助雅”举手提问:“你既然都来到了过去,为什么不再来一次?” 这是他好奇很久的,照常理来说,一个人回到过去,肯定会想逆转未来,成为人生赢家,把曾经失去的找回来。 反正对于“过去”而言,一切遗憾都还未发生。 这对于任何人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你以为我没想过?” “源助雅”一噎:“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她面前?” 妖狐沉默片刻:“那样也太狡猾了。” 狡猾? “源助雅”不明所以。 “如果我利用自己的记忆,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得到她,但是那样的话,她对我而言成了什么?” 妖狐转头看向“源助雅”,眼神冷得入骨:“失去了而无法追回,因为机缘巧合回到过去便惊喜不已,看似弥补了遗憾,实则不过是把她当做步步算计得到的一个物品。骗了所有人,还是骗不过自己。” 怀着弥补和害怕失去的心情产生的爱情,真的是纯粹的吗?对另一个人而言,无形之中被剥夺了未来,又是否公平呢? “曾经还有喜悦和遗憾,可一旦回到过去,便是一切归零,不过是个看似光鲜的鬼魂罢了,有意思吗?” 追忆过去之所以让人欲罢不能,正是因为那些有着切肤之痛的遗憾。 “对我而言,这不是上天赐予的惊喜,而是噩梦。” “源助雅”一耸肩,一摊手:“好吧,你说的也没错,这个世界已经有‘妖狐’存在了,你就是个黑户啊。虽然天道不太管事,不过要是发现你的存在,肯定就地抹杀,除非……” 妖狐看了他一眼,“源助雅”知趣的闭嘴,这个除非,不言自明。 除非……他杀了过去的自己,取而代之,反正他本来就是‘妖狐’,没有谁比他更适合扮演自己了。 若是不走这条路,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当一个不能露脸的幽灵。 “不过,你不想改自己的命,那她的呢?” “源助雅”的脸色难得正经一点:“别说我不跟你说实话,你应该清楚吧?她是从‘外地’来的,里头和壳子不配套……” “源助雅”指了指天。 这一次可不是他故意留一半话头不说,而是不能说。 天道无处不在,鬼晓得它打什么算盘。即使是“源助雅”这样胆敢收容妖狐这样特殊存在的家伙,面对异界来客还是慎之又慎,毕竟妖狐还是原住民,只是被动黑户,而阿谖则是确确实实的外地人。 时间这一领域尚有可暗箱操作的方法,而空间这玩意,牢牢地由天道法则攥在手里,谁也动不得。 要说阿谖穿越时空,天道半点不知情,打死“源助雅”都不信。 也就是说,阿谖的命运,是被天道观测着的,涉及剧透可不是死全家那么简单,谁让老天有眼呢。 妖狐神色淡淡:“我着急也没用,命运已经定好,不容轻易改写。” 就像贺贸秀玄在未来有着重要的地位,时候未到,他就不能死。 但天道毕竟还没有闲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的地步,只要大的节点不出错,结局不变,那么支线出一点差异也无伤大雅。 所以妖狐才敢在半路上给贺贸秀玄使绊子,也敢出现在阿谖面前开导她。 因为“贺贸秀玄回到京都”和“阿谖去找安倍晴明”都是结果,时间上有差异存在,属于正常情况。 而关于“源助雅”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内容,已经涉及核心节点,要是说出来了,秒秒钟被天道查水表。 分卷阅读103 “源助雅”唔了一声:“也对,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已经定好,不容轻易修改.jpg 第44章 44 月上柳梢头,细碎的月光温柔地铺在少年正在抽条的身体上,细腰窄臀,身量修长而不显单薄,本来该是一副极美的画面,可偏偏主人公有点破坏氛围。 “源助雅”浑身没骨头似的,没喝几口酒,走路却和飘的一样,东倒西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吊儿郎当。 真正的源助雅虽然爱闹,骨子里还是有着极好的修养,举手投足都有规有矩,一看就是个平行端正的少年郎,而“源助雅”却是一点也不在乎气度修养的,若是可以,连身上的锦衣他都不会穿,嫌弃碍手碍脚。 妖狐尚会改变自己,和过去一比,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可“源助雅”经历了无数岁月,无数次人生,依然是那副模样。 再好的皮相,再华美的衣着,再严格的家教,都没办法改变他一丁点,这位爷只要活着,就将人模狗样这一词贯穿始终。 此刻他享受着难得的放风时间,无拘无束了一把,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歌。 就这么晃悠着,“源助雅”走到了亲王府后院的一堵墙前,停下了脚步。 “我这眼皮怎么这么跳呢……” 他嘟嚷了一句,花了一秒钟思考,最终做了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后,几乎是瞬息间,那个浪荡子似的“源助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源助雅。 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而站在那里的感觉却已经天差地别,从浑身的气质到微表情,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脸上无所事事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的少年感。 “源助雅”揉把了下自己的脸,确认自己的山寨和原装货毫无差别,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没有响。 他也不在意,撸了撸袖子就开始爬墙。 源助雅喜欢打马长街,身体素质上佳,“源助雅”爬墙爬的很满意,三两下的功夫就爬到了墙上,大气都不喘。 刚刚把一条腿翻到墙那边,“源助雅”就觉得不对劲,抬眼一看,正好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妈哟! 吓得“源助雅”差点从墙上摔下去,大半夜的翻墙回家,突然对上一双眼,三魂都去了六魄。 然而回过神来,“源助雅”也认出了这个大半夜不好好睡觉,杵在院子里吓人的人。 还挺巧,脸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正是源助雅的双胞胎兄长,源清雅。 源清雅和源助雅是孪生兄弟,相貌一模一样,不过从小到大,就没有人会把他们认错。 原因无他,实在是他们除了皮囊,没有一点共同点。 源助雅喜欢玩笑嬉闹,马术射艺具精,让他在书房里多待一刻都不可能,而源清雅恰恰相反,性格寡言沉静,琴棋书画皆通,给他一张书案就可以坐一整天。 “源助雅”发现跟他对上眼的是源清雅的瞬间,就庆幸自己遵从了第六感,同时也难得的紧张起来。 这对兄弟,虽然性格爱好差得天南地北,而感情却好得出乎意料,“源助雅”自信伪装精妙,就算是至亲也认不出来,然而源清雅却有可能是个例外。 双生子心灵感应向来是个很玄的玩意,而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对对方的了解远高于其他亲人,知道很多难以察觉的细节。 甚至很多时候,不需言语,也能通达对方的意思。 能不能瞒过源清雅,“源助雅”心里还真没底。 心里虽虚,面上该有的表现也一点不少,“源助雅”调整着脸上的肌肉,从微表情开始变化,捏出了一张源助雅的脸。 少年的脸白皙稚气,因为猝不及防看见兄长而睁大了眼,月光洒在眼里,亮晶晶的。 他对上源清雅那张面瘫脸,表情丰富,变化飞快,眼睛一眨,表情就从惊讶转为被抓包的心虚,马上又尴尬地冲源清雅笑,笑容带着讨好的意味,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清雅……” 源清雅手里抱着琴,没回话。 见源清雅不理他,“源助雅”眨巴着眼,咬了咬下唇,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狗,手足无措,于是一个劲地对着主人摇尾巴。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源助雅”心说:也就这小子这个年纪,这个样子才不显得猥琐做作。 “那什么,我就是出去走走,没干什么……就一回,我保证,别和阿爹告状……” 期期艾艾地开口,讨价还价,希图从兄长那里争取缓刑,逃掉竹笋炒肉。 源清雅对源助雅管束很严,小时候源助雅得到的板子有五成是哥哥铁面无私换来的,源助雅每次被打得眼泪汪汪之后总要发誓“再也不理哥哥了!”。 待到气鼓鼓一个晚上,又忍不住去看源清雅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惊慌失措,最后总会变成粘在源清雅身上呼噜呼噜地补觉。 分卷阅读104 源小公子一年到头要发同样的誓八百回,然而效力微乎其微,堪称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范。 此刻,源清雅看着源助雅的样子,一举一动都熟悉无比,他垂下眼睫,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待源清雅对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源助雅”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半边身子在墙外,半边身子在墙里的姿势实在不舒服,动弹了下,就从墙头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脚下一麻,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源助雅”单手撑墙,缓了缓腿上的麻劲儿。 源清雅脸上的表情太少,他没办法肯定源清雅是不是一点端倪都没发现,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反正他不过是出来放个风,跟妖狐掰扯掰扯好几十年没说过的闲话,又不打算玩精分。 再者,源清雅那种打他一巴掌都不吭声的性格,真是“源助雅”最讨厌的了。 擅长表情管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听起来不错,可把情绪藏的太深,每一点心迹都要人去猜测揣摩,而不是主动让在意的人了解自己,谁有这样的耐心呢? “源助雅”自认自己没有这么博大的胸怀,也没有这个闲工夫。 开玩笑,谁还是世界中心不成,永远不肯剖露心里的真实想法,谁知道实际是什么意思呢?即使是磕磕绊绊地说,也该让重要的人了解自己,长久沉默,最后连表达自己都会忘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感慨:都是一个妈生的,受一样的教育不说,长得也一样,居然还能差这么多?转生这个事虽在地府就已经裁定好,活在人世的种种却是得由自己负责的,神道之下,自有人间冷暖。 想着想着,思绪又偏到了天边,难得良心发现,想起今天和妖狐瞎扯的时候提起的一个名字。 哎,小阎魔这些年把地府治理的不错,不过还是有点施展不开手脚的感觉,看来即使有律令在手,也很难把权柄完全抓在自己手里。 也是没办法的事,名不正,言不顺,实乃世间常事。 念头一转,又把阎魔的事抛到脑后,想至自身,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按理说,他当初也是有可能变成“源清雅”的,得亏他运气好,要是跟着源清雅一辈子,那也太无聊了,幸好也不会无聊太久。 “源助雅”伸了个懒腰,就会房间睡觉了。 与此同时,深山之中的一处别院的门被打开,一道身影卓然立于月下。 大天狗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眉头一皱。 这些天,一直有一股浓烈的妖气在那个方向盘桓,且一日比一日浓烈,盘踞的范围也快速扩张。 在那股妖气的影响下,一些小妖怪被影响神智,变得暴虐起来,四处烧杀抢掠。 而奇怪的是,按照那股妖气的蔓延速度,几天前就应该笼罩这座山,现在却一直龟缩在山下,徘徊不前。 大天狗心中有数,那股妖气的主人是知道他在这里,才没有贸然挑衅,而这种退守不前的方式,则是对方传达出的友善信号。 虽然停滞不前,妖气却一天天浓烈,连月色都被阴云遮掩了几分光华,这又是颇为强硬的做法。 是邀请啊。 大天狗明白这一点,看着那妖气源头的方向,眼神锐利。 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让我去黑夜山会上一会吧! 向前迈出一步,随着咔嗒一声关上的门,大天狗羽翼轻扬,转眼间就出现在高空,向着黑夜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源家双子是我的私设,阎魔这个部分的设定是根据传记+阎魔的人设+参考一些日本神话,是我自己搞的私设。具体的到时候会在作话里详细说清楚,现在为了防止剧透,先不说(乖巧.jpg) 跟大家说个事,《知日》最新一期的主题的阴阳师,里面大概介绍了日本阴阳师的一些硬核科普,阴阳寮的机构啊,晴明传说的演变过程啊,符啊咒啊这些。 我已经下单了,坐等到货打脸,到时候会在作话里把之前瞎掰的部分纠偏,或者分享一些(我觉得)有趣的内容。 对这方面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买一本看一看,还是会有帮助的~ 第45章 45 养足精神,阿谖起床后就准备去找安倍晴明。 亲王府对子女的管束不很严格,想出门是件很简单的事,而之前她却一直没有主动去见安倍晴明。 这其中不仅仅有要直面游戏剧情的忐忑,还有源博雅的态度。 源博雅虽然把安倍晴明失忆的事告诉了她,但一直阻止她进一步地参与进去,告诉她也只是因为安倍晴明是她的老师,为了防止她但心。 阿谖心里很清楚,源博雅阻止她的参与,并非是不信任她,而是为了避免让她搅和进现在的乱局里。 以安倍晴明的身份地位,突然出了岔子,必然会引发动乱,且尚不了解安倍晴明失忆的前因后果,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后续肯定会进一步浑水摸鱼,从中得 分卷阅读105 利。 本来贺贸忠行死后,人类和妖怪之间原本微妙的平衡就变得岌岌可危,实在经不起折腾。 也因此,作为当代阴阳师领军人物的安倍晴明失忆,才让源博雅等人焦头烂额,千方百计封锁消息,免得人心不齐,引发动乱。 在源博雅看来,阿谖起不到什么重要作用,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反而添乱,再者他答应过大天狗好好照顾阿谖,不让她知道太多,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反而是一种保护。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在简单告知阿谖发生了什么之后,就对她三缄其口,将她排除在事件之外。 源博雅所不知道的是,黑晴明意图让八岐大蛇重回人间,颠倒阴阳。 一般人哪会开这样离谱的脑洞,源博雅他们也是如此,所以目前他们的处理态度只是假定有人蓄意使安倍晴明出事,在帮助安倍晴明找回记忆,寻回式神的同时,揪出幕后黑手。 而唯一知道后续的阿谖偏偏受天道法则的约束,没办法剧透。 因此,在明白源博雅是在维护她,兼之对自己能力的清晰认知下,阿谖陷入犹豫。 只要顺从源博雅的意思,什么也不去做,她就可以安然待在京都的结界中,有很高的存活率。 就算她拼尽全力,很可能不仅帮不上什么忙,会被误解,还会赔上自己的生命。 反正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没有人向她求助。 她又没有在背后捅刀,只是什么都不做罢了。 只是保持沉默而已。 再轻松不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阿谖想活着,偏偏又没有独善其身的冷漠。 世人总是歌颂站出来的勇者,而有时候,咬牙沉默着苟且偷生,远比振臂一呼更需要超乎常人的意志力。 要经历多少次伤害,才能炼就铁石一样的心肠呢? 阿谖从未直面过淋漓的黑暗,她本能地想要帮助安倍晴明,又难以迈出第一步。 原来有人求助时出手相助是很简单的,而无人求助时,唯有自己知道危局将至,主动出手又是一件太难的事。 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昨天遇到的那个陌生人对她说:“很多事与其一个人烦闷,还不如直接去做些什么,也许会有出人意料的结局呢。” 又或者是她思索已久,心中早有答案,才会在听到这样一句话时,豁然开朗。 天道限制了她的言语,让她没办法说出未来,可保持沉默的方法只有一种,身体力行的方法却不只有说话这一种。 虽然作用可能微乎其微,还会被源博雅他们当做胡闹,但是总得参与其中,才能找出破局的方法。 她不想再当一个局外人了。 “话是这么说……”阿谖叹了口气,“果然会被博雅骂个狗血淋头吧。” 别看源博雅平时和和气气的,骂起人来还是很凶的。 正这么想着,阿谖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侧过头,看见了一名神色戚戚的美人。 ”姑娘,你知道安倍晴明大人的府邸在哪里吗?“ 找安倍晴明? 这个节骨眼儿? 不管她有怎样的事,现在是肯定不能让她去见安倍晴明的。 “这……”阿谖刚一开口,就看见美人双眼含泪,满眼希冀,一下子就说不出断然拒绝的话来。 从身边拉着人的衣角,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也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很容易就能让人放松警惕。 从古至今,小孩,女人,老者,又都是人们最不易生出警惕心的三类人,因为在许多人的认知中,他们往往力气不足,身形单薄,总是处在受害者的位置。 美人垂泪,同为女性的阿谖当然不会被打动,可她神色哀戚,满眼无助地看着人,就能够轻易勾起同情心,降低心理防线。 一个不安的人,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拉住了自己认为值得信赖的人,乞求帮助,阿谖实在不忍心拒绝她,再者她既然要找安倍晴明,还是想办法支开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阿谖虽不欲多管闲事,还是问了句:“恕我无能为力,不过看您似是奔波而来,可容我多嘴一问,您是为何想要拜见安倍大人呢?“ 听见她这么一问,美人原本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马上就滴落下来,以袖掩唇,嘤嘤地哭了起来。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美人垂着头,似乎有诉不完的委屈和苦闷:“小女出身微贱,为父母所弃,本是浮萍之身,所幸觅得良人,此生有了可归处,小女与外子相互扶持,也有了几分基业,哪知……“ 说到这里,美人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哪知有妖魔作祟,引得外子心神动摇,性情大变,整日沉溺酒色,不思进取,郁郁寡欢……” “小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久闻安倍大人神通无双,这才跋山涉水而来, 分卷阅读106 求安倍大人斩妖除魔! 阿谖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此事看似只要斩去作乱的妖魔就好,实则她的丈夫被妖魔迷惑,焉知没有心魔作祟呢? 若是心神坚定,灵台清明,又怎么会轻易被女妖迷惑,颓废放纵。 所有的步步错,都是由最初的一步错而出现的。 而一步错后,不及时挽回,便是错上加错,最终伤人伤己,无药可救。 斩因容易,食果却难。 当然,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当面说出来的。 “没想到竟是这样……“阿谖轻叹一声,”只是这样的事,上报阴阳寮,自会派出阴阳师处理,实在不必去找安倍大人。“ “只是?小女知道这于他人而言不过是过耳笑谈,可于小女而言却是飞来横祸,难道只有事关国计民生的事才是事,升斗小民的悲欢就是过眼云烟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谖哪里料到她会这般敏感,“我不曾轻看过您,只要您去阴阳寮上报,自会有人为您出头,又不是只有安倍大人能斩妖除魔。” 阿谖放缓语气安抚她:“安倍大人纵是神通广大,也终归是凡胎肉体,肩只有寻常人那样窄,如何扛得动人间百态?还不如去阴阳寮申诉来的稳当妥帖。” 话说到这里,阿谖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会不依不饶地要见安倍晴明呢,就算是因为他名声太盛,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那美人lengbu伸手拉住阿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极了,没有一点热气,阿谖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美人低低地说:“所以,你是不带我去见安倍晴明是吗?” 美人的话说到一半,声线就开始变化,待到语毕,她的声线已经由柔弱的女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者,该说“他”才更恰当! 不再是带着颤音的女声,他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点嚣张,若无其事地说:“那样的话,我杀掉这里的人也无所谓吗?小阴阳师?” “你……” 阿谖没想到,这一出门,就碰到了硬茬子。 对方居然是知道她的身份,冲她而来的! 而现在,这整条街是的行人和住户,都成了他的人质! 等等。 阿谖想起刚刚他化身美人时说的话,忍不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茨木童子?” “哎,反应很快嘛,我还以为很好骗的呢。” 阿谖:“……” 还真是你啊! 阿谖想起她记忆中,茨木童子一个地狱之手秒掉对面的武力值,实在无法把和刚才欲说还休的美人联系起来。 即便是她早就知道茨木童子女装诱杀渡边纲不成,反被斩去一臂,又化身渡边纲养母骗回手臂的事件。 看现在的发展,茨木童子应该是本来打算骗她去找安倍晴明,然后顺着安倍晴明找红叶,最终目的就是见他的挚友酒吞童子。 她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不过知道是茨木童子,反而让她松了口气,如果是不知名的妖怪混进人群大开杀戒,即便会受到结界束缚,等到阴阳师赶来也足够他拿下几条命了。 而茨木童子的目的是酒吞童子,这个凶名在外的家伙反倒不会轻易伤人。 “没想到是茨木童子,只要您不动手,我自然会带你去见安倍晴明。” “哦?行啊。”茨木童子一挑眉,神色淡淡地答应了。 只要能够见到挚友,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本来是想直接去找安倍晴明的,只是昨晚收到虫子传来的信,大天狗去了黑夜山。 自从那股妖气出现,他和星熊童子就密切关注着,留几只小虫子在其他大妖附近也不过是常规手段而已,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大天狗下一步的动向。 来到京都,就顺便想起了大天狗似乎庇护过一个人类幼崽,当时他还惊讶了一回。 于是临时起意,打算通过阿谖去找安倍晴明,没想到小丫头年纪不大,人倒是不蠢,眼见纠缠下去没完没了,阿谖又似乎起疑,就决定趁她还没理清头脑,先发制人。 没想到阿谖很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之后的进展也十分顺利。 茨木童子眯起眼,看着走在他前面的阿谖,不动声色。 这个女孩,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茨木的传说比较常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不科普了哈。 对于前文知识性问题的纠偏放在下一章作话再说好了,马上就要写到超重要的啦~ 第46章 46 达成一致,接下来的事就顺利很多了。 阿谖带着茨木童子一路走到了安倍晴明的府邸,刚刚走进门,还未来得及让式神通报安倍晴明,就恰好撞上了源博雅。 “阿谖,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让你呆在家里吗?” 分卷阅读107 虽然早就料到会被质问,但是来得太快,阿谖还是忍不住缩了下。 源博雅撸了一把头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阿谖的个性,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孩子,会不明白他人的用意,固执己见给人添乱。 源博雅扶额,无奈道:“说说看,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还有,为什么带外人来这里?” 阿谖看了眼假装乖巧的茨木童子,明白他是打算看戏。 队友掉线,唯有自救。 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回答源博雅的问题了。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确定自己想替你们出一份力才来的!“阿谖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我身边的这个人,他是茨木童子,有事找晴明。“ “茨木童子?!” 听到这个名字,源博雅大惊失色,一把把阿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戒备地看着一脸从容的茨木童子。 “你来京都有什么目的?” 茨木童子恶名昭彰,杀人放火,□□掳掠,坏人该干的事一样不落,一想到这种危险的家伙居然是跟阿谖一起来的,源博雅就脑仁儿疼,而刚刚阿谖说茨木是来找晴明的,就更让源博雅警惕了。 一个妖怪,还是一个很出名的大妖怪,离开自己的大本营专程找阴阳师,能是什么单纯的事? 总不可能是拜托晴明来找人寻物的吧? “切,真无礼啊,人类。”茨木一挑眉,“难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杀不了你们了吗?” “来者是客,人类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何况我是来找安倍晴明的,怎么,你是这里的主人吗?还轮不到你问话。” “你……!” 茨木这种滚刀肉一样的做派,让源博雅一时气结,手落到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怎么这么吵?” 随着一声呼唤,安倍晴明循声从里间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一人一妖。 “怎么了,博雅?” 此时的安倍晴明不认识阿谖和茨木,于是转过视线,优先询问了他熟悉的源博雅。 只是源博雅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就被茨木打断了。 “你就是安倍晴明?”茨木打量了几眼,嗤笑道,“不过如此。” 安倍晴明眨眨眼,不明所以。 源博雅皱着眉反击,“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若是来找晴明,如今看了,也评价了,是否该打道回府了?” 配上源博雅的表情,就差把“不待见”这几个字说出口了。 眼见他们中混入一个不知所云的安倍晴明,气氛越来越不对,阿谖连忙跑到他们中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博雅你先冷静一下,茨木你也别挑衅了,我来解释。” “这位是茨木童子,是我在来时偶遇的,此次前来是为了找晴明办事的。至于是什么事,还要由他自己来说。” 茨木冷哼一声,“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找吾友,酒吞童子!”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你要找朋友,自己去找不就好了,来找晴明做什么?”源博雅率先发问。 “吾友离开时,往京都方向而去,而且此事和安倍晴明牵扯甚广,我不来找他,又该找谁?” 酒吞童子往京都而来,那这件事确实该由晴明处理,但是,和晴明牵扯甚广,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连串的事轰炸过来,源博雅觉得自己的投都要炸了。 源博雅狐疑地和安倍晴明一对眼,很快意识到对方现在是个失忆后的乖宝宝,没法给他解惑。 真是要命! 源博雅没好气地问:“能麻烦你说仔细一点吗,晴明又是怎么搅和进去的?” 茨木一抱拳,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总之,若是安倍晴明找不到,那就没有更快找到吾友的方法了。” 源博雅:“……” 好气哦,到底谁是来拜托的人啊! “就算你这么说,不弄清楚详细情况,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人。” 以晴明现在的状态,要是茨木搞事,胜负难说。 “我怎么可能会把挚友当做借口,人类,不要羞辱我!” 安倍晴明在一边观望了一阵,大概理清了情况,咳了一声,唤回对峙的二人的注意力。 安倍晴明正色道:“无论如何,酒吞童子这样的大妖出现在京都附近,我都不能不管。茨木童子,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了。” 茨木冲着源博雅一摆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源博雅气得牙痒痒,可他也知道这次事出有因,拒绝茨木根本不现实,也没有发作。 “我和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茨木,摆明了是不信任茨木,而茨木觉得此行目的达成,一心只想尽快见到阔别已久的酒吞童子,于是翻了个白眼,懒得争辩。 源博雅不再理会茨木,又说 分卷阅读108 :“走之前给我点时间,我有话和她说。” 围观的阿谖猝不及防被点名,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源博雅,心想果然还是免不了一顿训诫。 安倍晴明闻言,转头看向阿谖。 他看着阿谖的眼神分外陌生,湛蓝的眼睛通透无比,宁静安然如春日野穹下的湖泊 ,许是看穿了她的紧张,他朝着阿谖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这一笑让阿谖有些恍惚,她认识安倍晴明这几年,见过他无数次笑,她很清楚这个老狐狸可以笑得多么如沐春风,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她认识的安倍晴明是看不透的,即使面上笑着,眼睛深处也没有分毫暖意,他看什么,都像是看着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现在的安倍晴明是通透坦荡的,虽然连掩饰打量人的视线都做不到,笑容里也有一点点腼腆,目光却是落到实处的。 “好。”安倍晴明轻声应承。 说完,安倍晴明就带着茨木到了里间,把这片空间让给了他们。 身边突然没有一个人,院子里一下子就静得出奇,让阿谖不可避免地有点尴尬,她本来还以为茨木闹这么一出,源博雅会没空管她呢。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话音。 阿谖抢在源博雅之前道:“你先说。” 源博雅沉默一瞬,开口却是轻飘飘的一问:“……阿谖,你来京都几年了?” 阿谖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乖乖回答:“五年。” “已经五年了啊。”源博雅叹了口气,“寒来暑往,居然已经过了五年。” 阿谖摸不准源博雅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任性妄为的孩子,你既然提出来,就一定是下定决心,做好承担后果的觉悟了。”源博雅一笑,“就像五年前,你拜托我教你武艺,这是你这么些年唯一一次拜托我。” 他还记得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跑到他的书房,对他说不想拖人后腿,想要有自保之力。 当时他很惊讶,无论是大天狗,还是他,都认为这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孩子,因为她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够成熟,一看就是个一直被呵护长大的小女孩。 一直被保护的人,是很难从他人身后走出来,试图独当一面的。 出于好奇的心态,他答应了她,他以为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艰苦的训练而放弃,这很正常。可阿谖虽然也喊苦喊累,却从没有一次偷懒。 而在亲王府的日子里,她也没有因为任何事拜托过他们,总是量力而为,做不到就不会做,而做了就会拼尽全力。 后来源博雅发现,与其说阿谖是量力而为,不如说她是希望每一件事都可以做好,所以她做得好的事就自己做,做不到的再交给做得好的人,绝不贪多。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但我始终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源博雅闭上眼,“可是阿谖,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也不该参与进来。京都不过是一潭表明清澈的水,风云一起,水清沙白便顷刻间消失不见,浑水之中危机莫测,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这些天我跟着晴明遇见不少事,心知此番危局恐怕难解。如今,我,晴明,保宪,神乐,八百比丘尼皆再局中,而敌暗我明,这些事我们能够更好的处理,你贸然入局,只会给自己平添危险,甚至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 阿谖:“可是……” 源博雅睁开眼,正视着阿谖,神色复杂,“我知你不惧风险,可是我怕。” “我给你爪牙,是希望你不要做依附与人才能生存的金丝雀,被人玩弄或是当做试毒的物品也无力反抗,却不希望你当冲锋陷阵的鹰隼,为生存疲于奔命。” “你听我一句劝,今天回家之后就不要再参与进来,和妖狐的血契,也一并解除吧。” 最后,阿谖听见源博雅说:“阿谖,我们不能再失去家人了。” 第47章 47 阿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的景物却在突然之间暗了一瞬,待她缓过神来,源博雅早已经和安倍晴明他们走了。 阿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 刚刚那一下,实在不寻常,阿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了解,她每日对基本功都毫不怠懈,从不熬夜,低血糖的概率很低。 且就算是低血糖,也不会突然出现症状,而刚才的失神,却是一瞬间出现的。 现在她还觉得有些脚底发软,头昏脑涨。 左右她要找的源博雅已经走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用,索性就回去休息,恢复精神,看是否有下一步的症状。 …… 阿谖一回到房间,就看见源助雅正在等她。 不等阿谖说什么,源助雅就紧张兮兮地开口:“阿姐,你怎么不在?” 阿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还不能出去?” “不是……”源助雅萎靡不 分卷阅读109 振,“哎呀,我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被阿爹招呼一顿大餐,阿姐你不在,还有谁能保护我最后的尊严?” 阿谖失笑,“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我很乖的!”源助雅忍不住反驳,又沉闷下来,“……我就是晚上出去走走而已。” “晚上出去?夜里街上空无一人,有什么好逛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源助雅向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多,倒也不是不可能。 听见阿谖发问,源助雅试图回忆自己的动机,也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也不清楚,就是心血来潮……其实也就是晃了一圈,外面人影都没有……可能是受到了命运的感召吧。” “那你慌什么,又没有鸡鸣狗盗,悄悄出去只要不被发现,谁能奈何你。” 话音刚落,阿谖就看见源助雅的脸垮了下来。 “……你被抓了?谁?” “清雅。” 阿谖了然,为他默哀。 怪不得源助雅露出这幅惨兮兮的样子,若是别人,或许还可以翻页了事,可是源清雅,那就等于是死刑。 “不过挺奇怪的。”源助雅说,“要是平时,清雅一定会第一时间参我一本,今儿都这个时候了,还是没有一点风声。” “不用挨打,还不好?” 看着他这幅相安无事反而坐立不安的样子,阿谖无语,这就是个皮球,越打越欢脱,一天不拍打,反而漏气 。 “也不是。”源助雅盘坐在地,手扒拉着脚,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可是……他可是我哥,怎么可能不管我。” 听他这话,阿谖面露笑意,笑容却在弧度张开的路上凝滞。 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眩晕感又出现了。 眼前的源助雅一下就变得重影,眼睛好像变成了万花筒,人影变幻不停,而灵魂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孔向外面张望。 源助雅似乎还说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可声音到了阿谖耳朵里就失了真,只余下一阵嗡鸣声。 好像信号不良的电台,迟迟对不上正确的电波。 现在她一动脑,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像是有座钟在耳边咔咔转动,只听见时间走过,却没办法判断时间过去了多少。 “阿……姐……?” 源助雅似乎用手在她眼前晃,而此时阿谖的眼睛已经难以视物,眼前朦胧一片,只依稀看见翻飞的影子。 天旋地转,纷飞的影子加上失真的声音,如置身重重鬼影之中。 “阿姐!”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源助雅碎碎念到一半,发现阿谖扶着额头,蹙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瞬间就顾不上自己的事了,探身到阿谖眼前,却发现阿谖神色茫然,眉目间一片雾霾弥漫,根本没在看他。 或者说,看不见他。 这下,源助雅急了。 他围在阿谖身边团团转,试图把阿谖从这种奇怪的状态拉出来,却屡试屡败。 就在他心急火燎,打算叫人的时候,让他差点心脏停跳的事发生了。 阿谖昏倒了。 就在他的面前倒下,面如金纸,人事不省。 当机立断,源助雅就要去叫人,而他急急忙忙的脚步却在迈出去嚒几步的时候停住了。 源助雅缓缓转过身,周身气场已然变化。 看着倒在榻榻米上的阿谖,“源助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挠挠头,一脸牙疼的表情, “还以为可以睡了呢,唉……” “要是不管,那只蠢狐狸说不定会哭呢。“毫无责任地想象了那个画面一秒钟,“源助雅”被违和感吓得打了个寒颤。 “源助雅”一边蹲下身,一边说:“虽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啊。” 说话的同时,他伸出手,准备落在阿谖的眉心祖窍处,而他的手却在伸到一半时停住了。 “咦?” 由阿谖的眉心处开始,一条条金色的符文水波似的浮现出来,每个符文上的字符都只有米粒大,在“源助雅”的角度,这些符文之间衔接的行云流水,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粗略一看,居然浑然天成,中间没有一点空隙一般,堪称艺术品。 这些符文很快遍布全身,不断变化位置,如同飞速游走的丝线,编织成一张轻盈的网,却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保护。 饶是“源助雅”见遍了世间珍奇,也不禁咋舌,“啧啧啧,怪不得这丫头一点先兆都没有,原来症结在这里。虽然还比不上京都的阵法,但也不遑多让了。这种级别的符文就算能画出来,也很少有人能承担这么庞大的灵力消耗,居然只是用来进行危急时的防护,施法人是天才还是傻子?” 防护阵法是阵法中相对容易的,但大多阵法只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属于消耗品,但这个符文却大不一样。 这个符文虽然是最基本的触发型,但和其 分卷阅读110 他阵法不同的是,它不是遇到险情才被触发的,而是一直在被施法人的体内运转着,平时会自动维护身体,确保身体健康,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弹出来全面防护。 两者之间的区别看似不大,可对于施法人的阵法水平和灵力需求却天差地别,要知道符文运转的灵力可不是无中生有,而是要由施法人在画符时填充的。 而据“源助雅”观察,这些符文里的灵力用个百来年不是问题。 这就相当于身体里自带了一个充电宝,还是续航能力超群,会自动保养身体的那种。 甚至只要被施法人不遇到九死一生的险境,恐怕一辈子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源助雅”吸了口凉气,“嘶——奉献自我,不计回报,脱离了低级趣味啊!费尽心思搞这么一个堪称鸡肋的玩意,付出和收获太不成正比了吧,血亏啊。” “看这样子,恐怕施法人还是巴不得这个符文没用,灵力不要钱,符文不用花时间研究吗,哪个脑残这么败家?” “反正我是不会干这种事。” 迅速排除掉自己,符合要求的人选在“源助雅”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嘟嚷道:“嗯……是玉藻前?还是八大天狗中的哪一个?或者哪个爱好特殊的高位神?” 说话间金色的符文运转完毕,勤恳老实地完成工作就散作光粉,回到阿谖的身体里。 “算了,不想了。”“源助雅”感慨道,“也是阴差阳错,不过符文这玩意死板的很,它保护的可只是‘你’啊。“ …… 比起“源助雅”,阿谖的状况则悠闲多了。 虽然清醒着的时候很不舒服,可一昏倒,原本那种排斥的反应也随之消失,反倒神清气爽起来。 好像脱离了某种桎梏,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舒展开来,身体越来越轻,气球一样地晃悠着向空中飞去。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自在,仿佛她本应如此,不由得忽略了不对劲的地方。 而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阿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去路,不像是冰凉的墙,倒像是一层轻柔的膜。 去路被挡住,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茫然无措地回头,来处已然被黑暗吞噬。 不知为何,她没有一点心慌,好像那里本来就不属于她,于是离开了,也没有半分留恋。反倒是被挡住的去路尽头,让她没由来地生出无尽的向往。 太亲切了。 可是没法过去。 好像游子看着家门,却无从进入,让人不安又慌张。 她低下头,看见了一条线。 周身都是黑暗的海洋,只有这条线散发出微微的光亮。 像门槛一样。她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而她现在正站在门槛前。 她有些惴惴不安,前方给她的感觉太过亲切,而冥冥中,直觉告诉她,跨过门槛就能够到前面去。 那我还能回后面吗? 心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转念,她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层膜不会让她去前面的,可是似乎在门槛前还留有余地。 她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被挡住了。 于是往回退一点,迈出门槛半步,刚好触到膜。 虽然还是没法去前面,但这半步却已经让她欣喜若狂,她急不可耐地将这半步落在门槛之外。 当这半步落下时,光出现了。 她被强光刺地捂住了眼,待强光散去,她才发现周围的景物已然变换。 晨光熹微,天才刚刚破晓。 阳光还不够强硬,破不开浅浅淡淡的薄雾,撒下金子似的光。 在天边,昨夜的月还没隐去,与初生的朝日辉映。 阿谖这才从刚刚那种混沌的状态里回来,她低头看去,门槛似的线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青石板。 青石板? 她打量四周,才发现石板前有块立起来的石板,而周围竟是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青石板。 她所立的这块石板,不过是其中一列中的一块罢了。 只是这种景色,好像有点既视感。 思索片刻,阿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居然是一座墓园! 那她岂不是踩在别人的坟墓上! 阿谖立刻从青石板上跳下来,对着那块立起来的石板双手合十,鞠躬道歉。 道完歉,阿谖才心有余悸地抬眼,豆腐块似的墓碑上有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这应该是一张证件照,一个抿唇浅笑的女孩就嵌在里面。 女孩年纪不很大,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马尾辫,没有刘海,露出白净的额头和小小的美人尖,脸颊上一深一浅两个酒窝,花一样地笑着。 这张照片也许是她在学校附近的小照相馆拍的,露出了一点下翻的衣领,规规矩矩地把扣子扣到最上方,可以看见一粒白色半透明的塑料扣子。 这张脸给阿谖一种极端熟悉的感觉,明 分卷阅读111 明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甚至让她忽略了,她明明是在平安时代的日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看见一张黑白照片。 她顺着照片向下看去,当看清下面的内容的一瞬间,她就僵住了。 即使一个人离开足够数年,乡音已改,母语还是会给她最亲切的感官,一眼就能认清内容。 墓碑上四四方方地镌刻着一行字—— 爱女陶谖之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从开坑就一直想写的画面。 穿越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呢~ 第48章 48 自从近乎逃跑一般地从那个奇怪的妖怪跟前离开,妖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昏暗的房间不分昼夜,却格外地让他安心,一瞬间让他重回许多年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耳畔只有虫鸣,抬头就是万丈深渊似的天空。 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天地是无限大的,延伸至遥远的天际,又是无限小的,只有眼前的方寸。 其实连妖狐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在面具被摘下的一瞬,爆发出那样大的不安。 也许还是许多年前雪夜里的那个眼神在作祟,那个眼神像是洞悉了他的一切,那么惊心,又那么平淡。 他后来无数次的回忆起,明明是那么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是那一对视,就好像看见了自己。无与伦比的相似,又是极端的不同。 可是时间过去了几百年,最后妖狐已经懒得再去想那个眼神了,人总是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说不定是那时的自己太弱小,疑神疑鬼,在记忆里添加了想象,把一个普通的眼神妖魔化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妖狐是不害怕摘下面具的,反正不过是一个装饰品而已,真正让他克制不住地离开的,是那个人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还讨厌这张脸吗?” 是疑问,语气却更接近于肯定。 听到这句话,妖狐的尾巴毛都要炸开了,他立刻明白了,多年前他的感觉没有错。 这个人,真的是认识他的,而且非常熟悉! 所以他才无暇思考,甚至没顾上刺探对方的身份,就狼狈地逃开了。 “哎呀,多好看的一张脸,藏着掖着多可惜啊。” 类似的话,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 妖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那似乎是一个女人,她的相貌,身形,身份,都已经是模糊不清的了,只记得她曾经暖阳似的对他说:“哎呀,这么美丽的脸,怎么能被尘土遮掩呢,太可惜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上扬,带着一点娇嗔,话语像蜜糖一样黏稠,里面是数不尽的欢喜。 “你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是仪表堂堂,长袖善舞,姿容并茂的,眼神要更加温柔,笑容要更加得体……” 她是个奇怪的人。不管怎样冷待,她都没有气馁,总是微笑着,把华服,把珍珑送给他,即便他摔碎或者扔掉那些东西,她也不会露出一点不耐的样子。 丢掉一个,第二天就换成更加华美精致的。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缠着我?” 见他突然发问,她先是喜悦至极,然后不假思索的回答。 “因为我爱你啊。” “为什么?”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也是没有顾虑的。我不在乎你是妖怪,也不在乎你的过去,我们没有距离。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倾尽所有。” “为什么?” “因为你很美。你应该是完美的。” “如果我不是呢?”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如果不是,我也会让你变成那样。” 那时他还不过是少年的模样,只会用沉默对待外界,看着近乎卑微地跪在地上,眼神炽热的女人,不知该怎样应答。 他想问,明明我们只见过一面,你了解我吗?凭什么这么笃定我是怎样的人?凭什么说我该是怎样的? 因为相貌而一见钟情,不顾一切,这样的感情是真实的,还是一场自欺的骗局呢? 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已经习惯沉默的人想要表达自己,心中有千言万语,喉咙也被沉默化作的金子堵住了。 习惯是个太可怕的东西,会让人轻易放弃,束手就擒。 女人似乎发现了他的犹疑,她笑着握住他的手,语调依旧像蜂蜜一样甜。 “你不相信我吗?” “没关系,我证明给你看。” “把我的心挖出来吧,给你看一看我的真心。” 他照做了。 如她所愿,他挖出了她的心脏。那时他还不太会控制力量,粗暴的动作让她的胸腔撕裂开,碍事的肋骨被折断,鲜红的血液喷溅到他的身上,血滴落下来,染红了他的眼,让他变成了一只妖魔。 他见过尸体,但从没有动过手。因为他太弱小了,一贯只会逃避,现在他觉得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 分卷阅读112 像传说里那样,披着人皮的妖魔舔食鲜血,被血腥味迷惑,感受到难以言说的快乐,从此撕开人类的画皮。 妖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快乐的感觉,也没有像反派一样露出扭曲而愉悦的笑容。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在手里还跳动着的心。 太简单了,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苹果一样,几秒钟的功夫就能得偿所愿,简直出乎意料。 铁锈味充斥在空气里,腥臭又肮脏,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可是人类的鲜血是滚烫的,心脏是跳动的,是和妖怪截然不同的。 他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血液在眼睛里不太舒服,看见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红色,他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一个单薄的人影,一眨眼,又不见了。 最终妖狐扔掉了那颗心脏,血凉了,变得黏糊糊的,很烦人。 走了很久,他才慢半拍地想,原来人类是这么弱小的生物啊。 妖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回想起那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她是他的第一个作品? 他又想到那个神秘人,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让他有点焦躁。 妖狐眼里掠过一丝杀意。 那个人的实力远高于他,硬碰硬很难取胜,不过若是谋划得当,也并非没有得手的可能。 再次相遇,一定要让他把所有的一切的吐出来。 忽然,脖子上传来一阵痛感,好像有什么东西绞住了他的脖子,越缠越紧。 血契! 他马上想到这个东西。 血契会连接起契约双方的生命,而且是单行线,只有契主出现生命危险,契约才会联动到另一方,而契主一旦死亡,另一个也会死去。 用双方血液化作的红线将两人的生命联系在一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生共死。实在让人不能不感叹创造这个咒术的人的恶趣味。 只是,按照契约的感应,现在阿谖应该在亲王府里,怎么会有生命危险? 妖狐压下心头的情绪,鬼魅似的从房间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短,但我真的卡成智障了orz 不停删删改改,每到这种时候就很气自己文笔不行,没办法表达出想要的感觉,要是有光脑就好了,一秒钟把脑子里的东西具现化TVT “不像传说里那样,披着人皮的妖魔舔食鲜血,被血腥味迷惑,感受到难以言说的快乐,从此撕开人类的画皮。” 这一段皮了一把,致敬了下茨木。 传说茨木童子是弃儿,长大后在理发店当学徒,在一次失手划伤客人的时候,尝到了鲜血,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在妖魔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第49章 49 看见自己的墓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笑?荒诞?不敢相信? 在真正遇到这种情况之前,也许很多人都会一笑而过吧。 但是这些大概都比不上当你看见自己的遗照时,连自己都没认出来。 明明那已经是一个旧时光里的影子,不会长大,不会有其他表情,永远定格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 “原来我是这个样子啊。”她想。 阿谖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个世界,她正拼命地回想过去的事。 自从穿越,她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将过去的记忆尘封,安放在记忆的角落里,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努力地接受不一样的世界观,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曾经以为就此割裂的一切再次连接起来,让她手忙脚乱地去故纸堆里翻找。 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呢? 只记得很关心她。 哥哥是什么样子呢? 只记得很优秀。 好友是什么样子呢? 只记得她们曾经形影不离。 甚至于,当她想到这些关键词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这些年来帮助过她的人或妖。 无论她怎样努力回忆,都好像是水中捞月,那些过去亲密无间的人都变成了纸片人,软趴趴地立不起来。 就像精美华贵的首饰,如果不放进密封袋,定期防潮除灰,待到翻找出来的时候,就氧化得面目全非,只余下满目疮痍。 这个墓碑的存在,不仅让阿谖发现了自己和过去的割裂的程度之深,更让她心中一个小小的祈愿被打消。 她在穿越之前就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平稳幸福,没想到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还是以这么突兀的方式。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是抵触着这个世界的,和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的生活,危机四伏的世界,这些并非阿谖想要的。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快速适应,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的自我麻痹而已。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她拼了命地让自己不去这么想。 虽然最坏的情况是没办法回去,但是说不定会有好运气存在,某一天能够回家。 分卷阅读113 在内心深处,她仍然这么祈祷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墓碑立在这里,也就代表着那个叫“陶谖”的女孩已经入棺或是火化,换言之,她已经死了。 甚至于,她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许多记忆。 遗忘是毁灭的尾声。 她回不了家了。 她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阿谖敛着眉目,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照片。云层之中,万千雨滴从天而降,淅淅沥沥地落在墓碑上,让灰白的石碑变得斑驳。 有几滴雨落在了照片上安然微笑的女孩脸上,雨水顺着女孩的脸颊流下,像几滴眼泪。 雨水滴落在照片上,模糊了女孩的脸,阿谖这才微微回神,忙不迭地伸出手想抹去照片上的水滴,手却穿过照片,显示出半透明的质感。 雨是不讲道理的,不管你有多喜欢晴空万里,还是一意孤行越下越大,每一粒雨水都穿过了阿谖的身体,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一朵花。 太冷了。 “我以为我回家了。”阿谖想,“原来我不过是个过客。” 像小时候路过甜品店,只能隔着玻璃橱窗看着那个散发着香气的草莓蛋糕。 隐约间,阿谖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茫然无措地抬头,触目所见只有灰沉沉的天空。 突然,天旋地转。 阿谖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金色的眼。 眼睛的主人离她太近,让她可以近距离地感受到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一时之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妖狐?” 阿谖犹豫着开口,虽然她早就知道妖狐有一张盛世美颜,但是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难免震惊。 “嗯。” 此时两人的距离太近,不得不说妖狐底子太好,通常俯视他人,总会有双下巴或者脸上的瑕疵之类现实又尴尬的情况出现,但是妖狐就完全是无死角的类型,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身上发生什么了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妖狐应该是没有随便来找她的爱好的,联想到刚才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阿谖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俯视的姿势用来调情很不错,但实在不适合现在的场合,而且委实不太舒服。 妖狐直起身坐下,冷哼一声:“不知道,只是刚刚摸了你的颈侧,有点凉。” ……这算什么回答啊? 刚觉得妖狐不好好说话,阿谖就反应过来了。 妖怪体温偏低,若是触摸人体,只会觉得温暖灼热,而妖狐的话就意味着,她刚刚所处的状态,体温低于妖怪。 那岂不是跟死人差不多了! 不过妖狐既然会摸她的颈侧,应该也是为了测她的脉搏和体温,虽然他应该是被血契的生命相连吸引而来的。 但在这个时候,能够唤醒她,出现在她身边,还是让阿谖觉得温暖,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 “谢谢。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的,如果再有下次,我会解开契约……” “就这些?”妖狐一口打断了阿谖的话。 “哎?” “小生的确是因为契约而来的,不过刚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的,可不是小生。”妖狐继续说,“虽然小生品行不端,但也没有无功受禄的爱好,什么都没做,当不起这一句谢谢。” “捡了一条命,你的感想就是这个?小生看起来很像脆弱得需要刚刚死了一回的人来安慰的人吗?” 妖狐此人,说话永远都是夹枪带棒,刺人极了,如果是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人,在阿谖道谢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两人沉默半晌,彼此都是出奇的静,阿谖突然低声说:“……那你觉得我该说什么呢?” 她看着妖狐,头一次无助地问:“我该说“太好了”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一直是乖巧懂事的样子,尽量不提要求,不给他人添麻烦,就连在大天狗身边的时候,也是明知道大天狗不会伤害她,会提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也是在两人更熟悉一些之后。 如果任性的话,被讨厌的话,仅凭自己是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吧。想要依靠些什么的话,就算没什么价值,也要是不讨人厌的样子才行,流露出的情绪要把握好度,适当流露出的任性模样是信任的表现,一有不对就要收敛自己。 掩藏在坦然接受的外表下的,是时刻不安惶恐的内心,其实她已经被吓得发抖了。 此刻将内心的彷徨展现在妖狐面前,倒不是有多信任他,只是这个时候恰好有个人在她面前,问出了这样的话,于是滚烫的情感便倾泻而出。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问妖狐这种意味不明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她不可能告诉他穿越的事。 人的话是套不出来的,不该说的,烂在心里发霉也说不出来,能说出来的,不过是想说的,只缺一个愿意听的人。 “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句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分卷阅读114 。 妖狐觉得自己这几天状态实在不对劲,若是以往,类似敷衍了事的话他有一箩筐,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开玩笑,他有必要在意一个人类那点无足轻重的情感,当个开导人的知心朋友吗?人生在世,谁还没点不如意的事呢,太把自己当回事,依赖别人,一点用都没有。 也许是不久前想起了那个女人,连带着翻出了他更久远的一些记忆。 记忆里浑身□□的少年狐妖从地面上醒过来,耳边萦绕着饱含憎恨和狂怒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像你这样的家伙,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想活着啊!我要复仇!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样脆弱的家伙!!” “你明明不过是个……!!” 可是那个声音最终还是消散了,连带着他无法忘怀的仇恨,永远消失。 而唯一听见他不甘的话语的人,也抱有和他一样的疑惑。 “为什么……是我呢?” 妖狐看着阿谖,金色的眼睛里倒影着少女的面容,他突然把少年狐妖和她的脸重合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阿谖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孩,实力不强,审时度势倒是还可以,这样的女孩虽然不是一抓一大把,但也不很稀罕。 让他对阿谖起了观察的兴趣的,是阿谖身上一些格格不入的特质。 这个女孩总是恪守着某种底线,和大天狗或是源博雅那种道德底线不同,是一种对法律制度的天然尊重。 不是出于对道德或是规则的认可,也并非是出于恐怖的违心之论,而更像是从小生活在一个重视规则的世界,潜移默化在心里树立的一根底线,让她信任法律,不会轻易触犯规则,并且为人处世。 就像她出手阻止那个醉汉,不仅仅是因为觉得醉汉的行为不正确,更是想要不让那个孩子认为是理所当然。 这在这个妖魔鬼怪到处跑的时代,无疑是显得天真的,连人类贵族自己都把法律踩在脚下,规则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而大天狗显然也不会给她灌输这样的想法,那阿谖的这种情况的显得很特殊了。 虽然看起来是个身边有很多人的女孩,可是某些时候又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此刻阿谖流露出的样子,更是佐证了妖狐的猜想。 像个飘荡的孤魂野鬼。 妖狐突然想知道,如果在他遇到那个女人的时候,遇到的是阿谖,会是怎样的经历。 如果是她遇到那个找不到自己位置,游荡在人间的少年狐妖,会说什么呢? 他伸出手,把女孩散落的头发拢起,轻轻拨到耳后。 起码还是个可爱的孤魂野鬼。 “我不知道。”他低低地叹息,“不过你想说出来的时候,我在。” 第50章 50 在阿谖看来,妖狐一直是个说话虚虚实实的人,难以辨清他的真实想法。所以在话说完,她就有点后悔问他了。 突然问那样没头没脑的问题,肯定会被当成奇怪的家伙吧。 而且是谁不好,偏偏是那个妖狐,他的话,估计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分分钟就能糊弄过去吧。 可是她没想到,妖狐会说“我不知道”,惊讶程度甚至让她想捏捏他的脸,看是不是冒名顶替,妖狐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设吗? 太直白,也太简单。 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同于平时讽刺或者诱哄,是雾一样轻的,反而给阿谖一种踏实的感觉。 然后她听见他说:“不过你想说的时候,我在。” 几乎让她想要落泪。 她没想到,他居然听懂了,所有藏在那句话里面的情感,找到了一个聆听者。 想要说出的话语从心脏出发,经过分合的嘴唇,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最终的目的地是另一颗心脏。而许多人的话语,在传入耳中的一瞬间就被丢向岔道。 这并不代表对传达的话语不够在意,而是因为话语在传达的道路太过曲折,即使是一个音的不同,听到的也会是截然不同的情感。 珍惜变成鄙夷,不通人情变成傲慢,就如同广义上的傲娇。只是偶尔的傲娇尚会让人觉得可爱,积累下来的误解和偏见却会使一段感情顷刻间分崩离析。 情感太重,话语太轻,如此而已。 没头没尾的提问,没头没脑的回答,在一问一答里,是奇妙的心照不宣。 “谢谢。”阿谖补充道,“这一次不是无功受禄了。” 妖狐一扬眉,坦然收下。 这天晚上过去之后,阿谖也着手探查过自己的身体,奇怪的是一切如常,健康得很,那夜的奇遇如同做梦一样。 阿谖也只好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全心全意思考怎么参与进安倍晴明的事件里。 已经在源博雅那里碰壁,看他那个样子肯定是不会松口了,偏偏他是主角队的一员,得不到他的认可,其他 分卷阅读115 人出于为同伴考虑,肯定也不会帮忙。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核心npc不帮忙,也就没办法通关了。 比起这些,另一件事,也让她非常在意。 既然她已经确认在自己的死亡,她的身体已经埋了,而她的灵魂现在在这个身体里,那么原主的灵魂去哪里了? 阿谖当然不会认为她是偷了别人的人生,从她穿越以来的每一天,无论喜怒哀乐,都是她自己过出来的。 但是现状让她不得不开始在意原主的存在,她原本的猜测是两个人互换身体,或者原主自然死亡。 现在已经可以排除第一个猜测,那么第二个猜测又陷入矛盾。 如果原主是自然死亡,那么她的灵魂是消散了还是已经去地府了? 如果已经消散,那在这个投胎转世的世界,无疑是不正常的,很有可能和阿谖有关,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谖就成了杀人犯。 可如果是魂归地府,那么黑白鬼使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来找她这具明明死去却还活着的身体? 再进一步思考,要是原主不是自然死亡,那么她是不是在阿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挤出自己的身体?如果是这样,即使并非本愿,阿谖也成了强盗,而失去身体的原主,会是怎样的现状,阿谖完全无法想象。 这三个可能性,无论是哪一个,都让阿谖意难平。 来到这个世界的她固然是无辜的,可原主又何尝不是,她们都不应该为此支付代价,罪魁祸首应该是导致穿越夺舍发生的人。 可是大多数时候,为过错负责的往往是受害人。 一连好几天,阿谖都为在这几件事头疼,越思考,线头越多。 “唉……” “你们人类都喜欢没事找事吗?” 突然响起的男声把阿谖吓了一跳,这可是亲王府的后院,有谁敢这样嚣张地说话? 一抬头,她就看见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妖,还真是位有资本嚣张的主。 “茨木童子,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去找酒吞童子了吗?” 茨木此时维持着柔弱的女相模样,一开口还却是挑衅意味十足的男声,违和感十足:“已经见到挚友了。” 身上的和服已经松松垮垮的,他很随意地张开双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大片肌肤裸露,空门大开,他却完全不在意,目光灼灼地开口:“至于来找你,是为了确认一些事。” 都已经见到了酒吞,茨木找她能是为了确认什么? “什么事?” “别急嘛。”茨木眼珠一转,笑道,“先来聊聊最开始的话题。” 打乱顺序,随着自己性子回答问题的,不就是他本妖。 “……那你说说,为什么你说我们人类喜欢没事找事?” “你们寿命很短,偏偏又喜欢做自己做不了的事,不是没事找事吗?” 阿谖皱眉,“什么意思?” 茨木轻蔑一笑,“你,安倍晴明,源博雅……你们都是这样的家伙。” “就好像,那天你要参与进来,而源博雅阻止你一样。你明明没有足够的力量,偏偏要飞蛾扑火,源博雅明明不能够承担一切,偏偏要螳臂当车。” “你听到了?” “别一脸紧张,好像我偷听一样。”茨木嗤之以鼻,“你们声音那么大,聋子才听不见。” “所以呢,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茨木托着腮,笑意渐深,“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啊。” “源博雅给了你爪牙,不让你变成金丝雀,可是啊,他还是把你关在笼子里。” “我宰过的阴阳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看你的样子,大概三年前就有能够负担式神的灵力储备了,可是那天你甚至还需要自己走路去找安倍晴明,身边也没有一个式神存在的气息。” 茨木啧了一声,“别和我说这是穷养吧?” “对阴阳师,最快提高战力的方法就是式神,而你偏偏连一个辅助纸人都没有。”茨木说,“给了鸟儿爪牙,又不让它飞翔,真是温柔体贴,也真够残忍的。” “你说完了?”阿谖说,“就这些?” 茨木挑了挑眉。 出乎他的意料,阿谖异常平静,“我早就知道了。” 一直接受着系统的学习,茨木所说的流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等到拥有足够的灵力储备,就应该学习赋予辅助纸人灵力,再进一步,就是在阴阳寮契约一下无害的小妖怪进行联系,然后去寻找有治愈,防御或者攻击能力的妖怪契约,化为战力。 这些流程,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可是当到了该拥有式神的时候,却一切如常,安倍晴明还是布置下该读的书,或者该练习的符咒。 “博雅他们的确没有向我解释,但他们从未刻意隐瞒过我,而我也没有去问。” 如果是真的十几岁的小女孩,在遭到这样的待遇之后,肯定会气愤地去理论 分卷阅读116 ,但是阿谖没有。 因为她很清楚,阴阳术是一门太精深的学问,光是精通其中一门就需要天赋与努力并存,就是安倍晴明,也只是精研天文道一门。 拥有式神的确可以很快提高战力,但那并不适合天资平平,接触阴阳术年月尚短的阿谖。年纪轻轻,在没有足够底气的时候,就贸然拥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很容易就会被迷花了眼,变得自视甚高。 贪多嚼不烂,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自古就是大忌。到时候说不定非但饱不了口腹之欲,反而被撑死。 更何况,她始终讨厌争斗,讨厌流血,讨厌牺牲,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穿越,她与杀戮最近的距离应该是在厨房吧。 以战止戈,是最下乘的做法。 “拥有了一点爪牙就迫不及待地想飞,而天穹高远,可不止眼前的一方。”阿谖一笑,回敬茨木的挑衅,“正巧,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若非想要看戏,让我和博雅他们生出嫌隙,你会这么好心提醒一个人类吗,茨木童子。” 茨木切了一声,他本来就是看源博雅那种无礼的样子不爽,打算杀杀他的威风,才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眼下虽然不成功,但也没有很失望,对茨木而言,和酒吞童子无关的事都很难长时间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选择性耳聋,回避了阿谖的反击,“既然有自知之明,还想站到台前干什么?女人只要像老鼠一样,躲在后面就能轻易活下来。” 阿谖只是平静地反问:“那如果酒吞童子某一天遭逢大祸,你快死了,动不了了,你会什么都不做,只求自保吗?” “挚友怎么可能会出事!”茨木不假思索,抢答完才反应过来阿谖问的是什么,“我才不会当木头人!等等……谁快死了啊!我跟你又不一样,我能够和挚友并肩作战好吗!” “力量有差异,但心情是一样的。难道这对你而言是没事找事吗?” “怎么可……”话说到一半,茨木就悻悻地住了嘴。 现在反驳,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看这个小丫头小小的一只,胳膊跟柴火一样,还以为好对付,没想到是个铜墙铁壁。 “啧,人类就是嘴尖牙利。” 一句话的工夫,人类在茨木嘴里就成了嘴尖牙利的物种。 阿谖:“所以,你特地跑过来就是来聊人生观的吗?” “什么观?”茨木一皱眉,“不是,我来找你是要问你个事……都怪你打岔,我忘了要问什么了。” 阿谖:“……” 她打岔? 话题是谁打开的?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妖! “啊我想起来!”茨木一拍大腿,“你是不是活了两辈子?” 第51章 51 茨木随口一问,语气散漫,却在阿谖心里落下一颗平地惊雷,激起万丈波澜。 活了两辈子? 她穿越的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茨木和她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种种问题浮上心头,没有时间去细想。 阿谖努力维持住平静的表象,“这是什么意思?” 茨木倒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因为啊,你很不对劲。”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按理说你是没见过我的,当然就算见过我也记不住。”茨木笑嘻嘻地说,“那些讨人厌的阴阳师会是怎样描述我的,用脚指头想都猜得到,可是你在知道是我之后,却松了口气。” 对于一个在阴阳师的教育下,长大成人的孩子,在知道茨木这样罪行罄竹难书的大妖混入京都,而且被威胁要杀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呢? 惊慌失措,恐惧,震怒,奉献自我…… 因人而异。 但共同的认知是,茨木是恶。 所以,无论如何不应该是庆幸。 “就好像你知道我的目的并不是大开杀戒一样,让我觉得很奇怪。” 茨木竖起两根手指,“所以我呢,就稍微注意了下你,然后发现了第二个不和谐的地方。” “在我说我是来找挚友的时候,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那个混小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你却是神色淡淡,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呐,人类,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挚友的事的?”茨木身体微微前倾,无端地让人觉得危险。 阿谖一下僵住了,没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大江山的鬼将,一言一行都与大江山息息相关,如果在京都大开杀戒,必然会引起阴阳寮震怒。我想,你应该不会想出现第二次大江山退治,此行必有目的,所以才会放松下来。” 慢慢理清思绪,编造合适的谎言,“至于你和酒吞童子的事,我只是想起了你搭讪我时,你的那套说辞罢了。” 当时茨木编造借口时,显然是九真一假 分卷阅读117 ,只略做改动,替换了三个主人公的身份而已。 而这,正好可以成为阿谖圆谎的佐证。 “虽然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把这当做一个胡编乱造的借口,但是都是寻找重要的人,有相似点在其中,所以我反而不太惊讶。” 听完,茨木却露出怔忡的神色来,“……大江山退治?你们是这样称呼的吗?” 熊熊燃烧的烈火,映在冰冷的刀锋上,银色的刀光翻飞,每一刀落下都收割了一个生命,浓重的黑烟遮天蔽日,将大江山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一天,大江山失去了王。 无所不能的酒吞童子被卑鄙无耻的小人给予羞辱,斩去四肢,削成人棍,源赖光挥舞着手中的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仿佛是炼狱里的光景。 源赖光一战成名,那柄刀也由它彪炳的功绩更名为童子切。 退,治。 击退,治理。 多么冠冕堂皇,顺理成章。 可是如果没有神明插手,赠送源赖光一行人神便鬼毒酒和星兜甲,使众妖昏死,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屠尽大江山。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败者只配衬托他们的光辉形象。 茨木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即使是酒吞童子的计划,依旧让他怨愤难平。 那些卑微的人类,竟敢这样折辱鬼王! “……茨木?” 听到阿谖的声音,才让茨木从愤怒之中抽离,他扬扬手,“算了,不管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反正与挚友的大业无关,我懒得追究。” 没想到茨木这么快就放弃了追究,阿谖有些不敢相信,“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说我活了两辈子吗?” “哈?你没见过我们却知道我们的事,肯定是上辈子的事啊。”茨木理所当然。 阿谖:“……” 居然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内伤都快被你吓出来了,结果又是这种自成一派的逻辑,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茨木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好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回去?”阿谖不明所以,“你不带着酒吞童子一起吗?” 茨木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自信满满道:“挚友现在不肯见我,不过幸好红叶那个睁眼瞎脑子有问题,缠着安倍晴明不放。跑得了挚友跑不了红叶,跑得了红叶跑不了安倍晴明。只要蹲着安倍晴明,何愁找不到挚友,我就先回去整顿了。” 这种时候,你的逻辑又和正常人接轨了吗。 阿谖觉得试图理解茨木脑回路的她可能是真的傻。 “那……一路顺风?” 茨木对她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是茨木走了没多久,阿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妖狐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你……” 妖狐眼皮一掀,凉凉地抢白:“茨木童子来的动静那么大,小生还想多活几天,当然要来看看了。” 阿谖一顿,她并不是想知道妖狐为什么会来,而是想知道妖狐来了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虽然茨木出乎意料的敏锐,但也出乎意料的好糊弄,妖狐可就未必了。 可换言之,她能想到的,妖狐必然也能够想到,那他为何要率先抢白呢? 阿谖不得其解。 也罢,好不容易有个台阶递下来,将错就错就好,就是妖狐直接质问,她也不能回答他。 于是阿谖最终没有继续。 “咳咳,我打扰你们了吗?” 今天不速之客这么多吗? 看了以后得多看黄历,算好物忌才行。 阿谖一边想,一边向声源望去。 在墙头,卡着一团橘黄的毛茸茸。 “彪?你来又是做什么?” 彪动了动胡子,“又?今天还有其他人来吗?我看你俩相对无言,还以为你们在搞什玄学,别傻站着,帮我一把!” 阿谖无语。 作为一只以敏捷凶狠出名的大妖,卡在了墙头,还能再丢脸一点吗? 橘黄还真是一种从未让人失望过的颜色。 正在她无可奈何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彪狗刨式地挥动着爪子,没动几下,整只猫就像一块融化了的芝士一样从墙头掉了下来。 地面抖了三抖,扬起一片尘土。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今天实践证明,猫才是水做的。 彪艰难地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阿谖面前,就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盘在地上,变成了一摊猫饼。 “呼……累死我了。” 阿谖不想再和他们打马虎眼了,单刀直入道:“寮主找我什么事?” 作为贺贸保宪的式神,彪在阴阳寮作威作福,可以说和贺贸保宪形影不离,它突然来找阿谖,除了贺贸保宪授意,阿谖不做他想。 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哦,这个啊,你不是想参 分卷阅读118 与到臭小子的事里吗,保宪说他可以帮你。” 阿谖一愣,没想到彪的来意是这个。 臭小子自然指的是唯二敢叫彪的大名“大福”的安倍晴明,而她最近的确为此困扰。 只不过,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阿谖问道:“条件?” 这边彪找上门来,另一本的山间小道上,狸猫抱着酒瓶一脸苦相。 “唉,本来酒吞童子大人来了,就喝了不少珍酿,但我得到了庇护,也算是划得来……”狸猫委屈巴巴地咬嘴唇,“可是茨木童子一来,简直就是不得安宁。” 回想前几天一看到阴阳师上门,狸猫浑身的妖力都差点逆流。 对于它们这样兢兢业业的小妖怪而言,碰上阴阳师差不多就是一个死,某种意义上比声名狼藉的大妖怪还要可怕。 好不容易阴阳师走了,茨木却不依不饶,偏偏酒吞不搭理他,该喝酒喝酒,可苦了狸猫,每天家里躺着一个大妖,门口杵着一个大妖,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而这两尊佛,都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谁承想这两天酒吞一尝酒,说味道不对,直接提溜着狸猫去问茨木,是不是对酿酒的狸猫做了什么。 当时茨木看狸猫的眼神,狸猫发誓自己永生难忘,就跟死谏的忠臣看着妖言惑主的佞臣小人一样,简直分分钟就要去撞柱子表示清白。 狸猫:我冤啊! 最后茨木童子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就走了。 这会儿,酒吞才把狸猫放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配合得不错。” 然后狸猫就看见酒吞一把拎起那坛据说味道不对的酒,喝了个痛快。 狸猫哆哆嗦嗦地问:“酒,酒吞童子大人……不是说味道变了吗?” 酒吞砸吧了两下嘴,“哦,现在正常了。” 感情是故意诓茨木的?! 你们大妖套路深,能不能注意一下围观群众的人身安全?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一只弱小无助会酿酒的小狸猫而已啊!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狸猫也只好自我安慰,至少茨木走了,能够过两天清净日子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狸猫被窗户外面一阵邦邦响吵醒,打开窗户一看,全是黑压压一片的咒鸟。 咒鸟是用特制的墨水写成的信件,信完成后会化作鸟儿,飞到收件人身边,直到收件人阅读完毕,字迹就会自动消失。 非常好用,也非常贵。 一只鸟,就比狸猫的小家值钱多了。 狸猫就看着咒鸟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飞过来,一齐停在酒吞的窗前,不停地啄着门窗。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茨木干的好事! 不过此时,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咒鸟并非让狸猫苦恼的,让它苦恼的是咒鸟一定要收件人接受的设定。 也就是说,只要酒吞不开门收件,这些咒鸟就会一直带着窗前,尽忠职守地啄着窗户,提醒收件人。 而酒吞,已经封闭了听觉,安稳地睡着了。 狸猫这样的小妖怪,还不具备封闭五感的能力,又不敢去叫醒酒吞,只能用小被子裹紧自己,自抱自泣。 之后一连几天,酒吞都没有收件的意思,任凭咒鸟一天天增加,都无动于衷。 狸猫一天比一天憔悴,只觉得妖生艰难,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不行,今天一定要鼓起勇气,劝酒吞童子大人收下件。” 狸猫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 走到家门前的时候,狸猫一愣,发现困扰它几天的咒鸟不见了。 酒吞出门了? 咒鸟一定要接收才会消失,这几天它已经见过很多次一群黑黝黝的咒鸟跟在酒吞童子后面飞的壮观场景了。 风把门吹得吱呀响,狸猫这才发现酒吞没关门,急急忙忙地要去把门关上。 走到门边,却看见房间里铺满了一地的纸,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把纸吹得哗啦作响,白鸟似的翻飞。 纸上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要说:  新式神是鬼切哎,这个还真没想到,一开始看剪影我还以为会是星熊童子呢。 正好今天吞哥上线,就讲一讲鬼切,酒吞,茨木之间不得不说的事好了。考虑到这部分应该会比较长,就不放到作话里了,明天应该会单独开一章来小小的科普一下,希望大家捧个场啦~ ps:科普不算在更新里,下一章依旧三天左右更新~ 第52章 鬼切,酒吞,茨木那些不得不说的事 鬼切是新上线的式神,既然要聊一聊他,那就从官方新公布的资料片刀鸣散华开始吧。 在资料片的开头,出现了京都源氏讨伐大江山的剧情,这个部分是符合传说的。 因为资料片的后续剧情尚未公开,不知道游戏里是怎样设定的,不过根据传说,事件的起因是酒吞童子掳走池田中 分卷阅读119 纳言的女儿,才使得大将军源赖光率领麾下的“赖光四天王”,也就是渡边纲,坂田金时,卜部季武,碓井贞光,外加勇士藤原宝昌,组成了六人小队讨伐酒吞童子。 这里面比较重要的,就是童子切的主人源赖光和鬼切的主人渡边纲。 值得一提的是,源赖光虽然姓源,但是他的源氏和源博雅不属于同一个源氏,源赖光出身清和源氏,源博雅出身醍醐源氏,而渡边纲的正式名字为源纲,出身嵯峨源氏。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同属于源氏,有血缘关系,但互相之间有倾轧,竞争,甚至是挑起战争。 说到源氏最出名的兄弟操戈案例,应该就是源义经和源赖朝两兄弟。他们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曾经一起讨伐平家,因为源义经功高震主,源赖朝在全国发布通缉令追捕源义经,最终在几年后,源赖朝亲自出兵讨伐,使源义经在亲手杀死妻女之后自裁。 比较有趣的是,源赖朝正是鬼切后来的主人,而与鬼切同一刀工的薄绿则到了弟弟源义经手中。 鬼切最开始的名字是髭切,是由于斩罪犯试刀时,一刀将首级连同胡须斩断而得名。至于鬼切这个名字,是在斩去茨木手臂之后才改的,跟童子切在斩酒吞后改名童子切是一样的。 在资料片里,鬼切出场介绍自己“我名为鬼切,斩尽天下恶鬼之刃,我是源氏的利刃。” 这句台词大体上是没有错误的,除了“鬼切”这个名字的时间线对不上。 因为在资料片的后面,有鬼切和茨木的战斗片段,鬼切持刀斩去了茨木一臂,也就是说,在他们战斗的时候,鬼切应该被叫做髭切才对,而酒吞是直接叫的鬼切。 不过也可以理解官方的做法,总共一分钟的资料片,两个名字轮着叫,玩家肯定会懵逼啊。 资料片里还有让我比较在意的两个地方,感觉不太对,如果我说错了,欢迎指正(没有杠的意思) 一:鬼切手中的刀,按理说应该是本体,那就应该是太刀才对,但是长度好像有点过于长了,个人觉得更接近大太刀了。(鬼切本体85.4cm,刃长91cm以下为太刀,刃长超过91cm算太刀,上算大太刀) 二:资料片中的鬼切是二刀作战,但是传统的日本武士应该是双手握刀,比如《薄樱鬼》里的山南敬助,就是因为一只手受伤,就无法继续作为武士生活下去。而且二刀作战,也多为太刀 胁差,这种一长一短的搭配,鬼切那种拿两把很长的刀剑的作战方式,我是没有听说过的,可能是我孤陋寡闻吧。 关于鬼切,就聊到这里吧,接下来聊一聊酒吞童子。 在我手里的资料,酒吞童子(又称酒天童子,酒颠童子)与玉藻前,大天狗并列三大恶妖。 酒吞童子在人间作乱的时候,往往会化为英俊潇洒的少年,因此他也被认为是最为帅气和俊俏的妖怪之一。 那么他的原形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找到的描写是这样的:身躯极为健硕,身高六米,虎背熊腰,长着一张红脸,头顶近秃,只有几撮凌乱的短发,头上长着五个犄角,据说有十五只眼睛,穿着格子织物的外衣,腰系野兽皮。 而酒吞童子的形象也是非常血腥的,他擅长变成英俊少年勾引女性,得手后喝血吃肉(也有吃乳。头的说法)相貌出众的则囚禁或者当做奴隶使唤。因为被害的女性多为年轻的处女,所以酒吞童子也被称为处女杀手。 而源赖光一行讨伐酒吞童子的传说,个人感觉跟勇者斗恶龙差不多是一个模板,分步给大家感受一下。 第一步:源赖光在参拜了熊野,住吉和八幡三处的神社之后踏上征程。(伏笔) 第二步:途中遇到被酒吞派来作恶的茨木,渡边纲用鬼切斩其一臂。(刷经验) 第三步:来到大江山山脚,在山洞里遇到三个老人,老人说自己的亲人被酒吞童子一伙杀害,前来报仇。(NPC) 第四步:三个老人听说源赖光是来讨伐酒吞童子的,便拿出神便鬼毒酒和星兜甲送给他们,并告诉他们酒吞童子的具体居住地点(拣装备,助攻) 第五步:做完一切,三个老人就消失了,原来他们是源赖光除非前参拜的三个神社的神明。(收回伏笔) 第六步:源赖光欺骗酒吞童子自己是迷路来借宿的,向主人献上神酒表示谢意,酒吞童子和手下在喝酒后,就昏睡过去,源赖光一行大开杀戒。(清小怪) 第七步:绑住酒吞童子,四个人分别斩断他的四肢,源赖光斩首,酒吞苏醒,头部在空中飞舞,源赖光用星兜甲挡住酒吞的头,并包裹起来。(杀boss) 第八步:解救妇女儿童,威名远扬。(he) 以上,一个传统的勇者斗恶龙就这样完成了,看来千百年来,大家都喜欢这种套路化的剧情呢。 关于酒吞童子的传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接下来就来说一说茨木身上比较有趣的传说吧。 之前有讲过茨木是意图伏击渡边纲而被斩一臂,渡边纲没有听从安倍晴 分卷阅读120 明的劝告,进行七天物忌(就是七天宅在家,谁也不见)在第七天,把化身养母的茨木放进了家,手臂被骗回去了。 而在前面酒吞的传说里,茨木是被派去作恶,被源赖光一行人撞上,才失去了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可能跟版本或者后世演变有关吧。 关于茨木的身世,我查到的是,他的双亲是摄津茨木人,因为母亲怀他超过十六个月,就被认为是“鬼子”,很不吉利,于是被抛弃在路边。后来被理发店老板收养,长大后成为学徒,一次失手割破了客人的头皮,茨木下意识用舌头去舔,觉得血的味道非常美味。 我觉得茨木比较有趣的传说,与他的另一个名字罗城门鬼有关(又称罗生门鬼) 提起罗城门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小知识点,在我国的隋唐时期,日本派了非常多的遣隋使和遣唐使,对于当时非常落后的日本而言,唐帝国无疑是学习的榜样。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整个平安京都是长安的高仿,城市规划基本一模一样,而且不止是城市规划,连街道名称之类的都是照搬,比如玄武门,朱雀大道。 日本为了表达对长安和洛阳的热爱,将朱雀大道以西称为长安,以东称为洛阳。 罗城门就是位于朱雀大道最南端的城门,也是日本当时最大的一座城门。 在当时,人们认为罗城门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和时间,能够起到连接阴阳两界的作用,通过罗城门,可以穿越到地狱啊异界啊之类的地方,可以说脑洞非常大了。 而罗城门鬼,也就是茨木童子,就是罗城门的门神,他镇守在这里,主要业务是把误入人界的鬼怪带到正确的路上。 这个设定感觉还是非常友好的。 第53章 52 听到阿谖的问题,彪满意地舔舔嘴,“不错,没有免费的馅饼。” “愿闻其详。” “唔,你应该有知道,现在各地人手紧缺,阴阳寮的日子也不好过……”彪转了转眼,“有些事情,如果有人愿意义务劳动就好了。” 彪说的含糊,阿谖却大概知道贺贸保宪的意思了。 阴阳寮缺人手的确是难言的现状,但堂堂国家机关,又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找不到一个用的上的人。 除非,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彪才会说是“义务劳动”,倒不一定真的没有报酬,只是表面上做的事和阴阳寮无关,事情办好了不能摆到明面上,出了问题自己负担全部责任。 这种浪费青春又不能升职加薪,没准还惹一身骚的事,当然不会有那个前途光明的阴阳师肯干。 能够在阳光下生活的话,谁会想当影子呢? 但阴阳寮不可能都是阳光普照的,总会有阴影覆盖的地方,那就必须找到在阴影里工作的人。 而这种人偏偏很难找。边缘的事还可以靠纯粹的利益关系,但涉及核心就需要不会轻易背叛,且有一定的实力的人。 怪不得会找到阿谖头上。 身为女性,即使是安倍晴明的弟子,也永远无法成为登记在册的阴阳师,没有太大的私利影响。 再者,她怎样也算是贺贸保宪的师侄,关系亲近,和阴阳寮没有矛盾,背叛的可能性很低。 兼具以上两个条件,强大的武力反而只是锦上添花了。 贺贸保宪这是看准了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帮到阿谖,料定她不会拒绝,才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这是阳谋。 看似将利弊陈列开来,参不参与都随意,实则不得不跳进算计之中。 “真是不爽。”阿谖腹诽。 面上却笑道:“寮主可真是殚精竭虑啊。” 彪摆摆尾巴,回敬,“哪儿的话,没有优秀的人才分忧解难,再花心思也孤掌难鸣不是?” 一人一妖互相来了一波假惺惺的商业互吹,算是初步敲定了交易,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商榷细节了。 “先说好了,臭小子那里你是万万去不得的,我估摸着你也不想被博雅撵回来吧?” 阿谖点头。 她自然清楚是不可能跟安倍晴明他们一起行动了,不过黑晴明又不是针对京都搞事,在别的地方也能够有不小的收获。 “嗯,具体的任务和报酬清单在这里面,路引和身份证明都办好了。”彪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个信封,甩到了阿谖手上。 阿谖捏了捏这个薄薄的信封,在外面能够畅通无阻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了,贺贸保宪的效率比想象中更高,实在让她有点感慨。 事情发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就没想过她拒绝吗? 彪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的意思对保宪来说影响不大。不过话说回来,没有把握,他也不会来找你。” “那么接下来,你走之后的一切后续都由保宪负责处理,你没必要管了。”彪继续说,“过几天会预支路费和一半的报酬,都是些法器符咒 分卷阅读121 之类的玩意,表明我们的诚意,也替你保命。” 还真是非常人性化啊。 阿谖和贺贸保宪接触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他都是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个不善交际的人。 现在看来,光这番安排,就妥帖细致至极,基本没什么让阿谖操心的。怎么可能是不通人情,分明是步步算计,精到了极点。 能接过贺贸忠行的摊子,在失去震慑群妖的首领的情况下,还能让阴阳寮丝毫不显颓态,其能力可见一斑。 彪舔了舔爪子,“别嫌我说话直接,再好的东西,也得有命享受才行,现在外面可乱得很。” 话说完,彪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立在一边的妖狐,弓着背伸了个懒腰。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算我私人附赠。” 阿谖有些错愕,却还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也就几百年前的事,贺贸家出了个天才,天赋差不多跟臭小子一样吧。那会儿环境不比现在,趁着人族不兴,各路妖魔鬼怪兴风作浪,但乱世出豪杰,阴阳师只要负责斩妖除魔,也算是群星璀璨,如果不是出了意外,那个天才恐怕会这里面最亮的一颗星星。” “你是想告诉我,就算是顶尖的天才如果不能保住命,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吗?” 阿谖也算是对历史比较熟悉的了,可她读过的资料里,还没有见过彪所说的早逝的天资比肩安倍晴明的阴阳师。 “不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彪冷笑,“因为他是个傻逼,被自己蠢死的。” “明明是年轻一辈最受重视的阴阳师,可惜脑子有坑,居然天真地想要人妖和睦相处。”彪说,“他契约了许多弱小的妖怪,以此庇护他们,又救了许多受伤的妖怪,调解人类和妖怪的矛盾。” 这就让阿谖很惊讶了,阴阳师契约式神,首要目的就是增强战力,契约大量弱小的妖怪,不仅在战斗时起不到什么作用,式神消耗阴阳师的灵力,反而会是拖累。 而帮助受伤的妖怪,放在现在也是惊人之举了。 “后来,在他外出时,他身边的妖怪出卖了他,他救过的妖怪设下陷阱,意图围杀他,也是他命大,居然逃出生天了。” “后来呢?” “瞎了。” “什么?” 阿谖还以为会是痛定思痛的结局,没想到会是主人公瞎了这种展开。 彪轻描淡写,“再强大的阴阳师在那样的攻势之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能保住命就是命大了。那些妖怪手黑得很,专往要害打,最后捡回一条命,丢了一双眼。 ” “眼睛对阴阳师有多重要你应该比我清楚。家族仍然愿意庇护他,可是他却拒绝了家族,身体还没好利索,就留下一封信和家族断绝关系,从此音信全无。” 阿谖默然。 眼睛对阴阳师的重要性她当然很清楚,探寻妖气的灵视就是以眼睛为媒介,同时眼睛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灵脉。眼睛没了,就相当于失去了作为阴阳师的根本。 怪不得那个天才会决绝地离开家族,原本惊才绝艳,一朝就成了废人,还是因为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导致的结果,落差太大,叫人如何能够接受。 “故事讲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彪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又是一阵艰难地从墙头翻出去。 …… “真是令人感动。” 之前妖狐一直没说话,此刻冷不防地开口,阿谖把视线转到他身上,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生这条蛇可是随时会反咬一口,稍有不慎可不止是一双眼,你怎么想呢,农夫?” “是吗,那还真是令人害怕。” 阿谖也听出来了,彪不过是借着讲故事的名头,提醒她要小心妖狐。 在彪看来,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妖狐的脸恐怕是有很强的诱惑力,而且妖狐的名声又太差,难保不会做出哄骗她解除契约,然后斩草除根的事。 “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故事里的农夫,你也不是故事里的蛇,该怎样做,我会凭我自己的眼睛去判断。” 她并不是容易被骗的小女孩,妖狐的脸虽然的确很吸引人,但她并不在此列。像“我们性命相连,所以他肯定不会轻易做什么”之类的念头,她连想都没想过。 血契不过是把她和妖狐联系在一起的媒介而已,虽然很对不起妖狐,但既然要结伴同行,基本的信任还是要给与对方的。 而且,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觉得妖狐和传闻里的并不相似。 话说回来,之前彪说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偏偏妖狐要挑明了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逼迫阿谖表态一样。 不依不饶地想要得到明确的态度,这什么毛病? 不过话说开了也好,免得之后生出矛盾,节外生枝。 作者有话要说:  人家想知道你是啥态度代表啥你不清楚啊???闺女你拿直男剧本阿妈很心痛哇!b 分卷阅读122 r   谁先动心谁就输啦^ ^ 本来以为能写到吞哥,失策了,不过点到即止也挺好,下章收个尾就阔以开新地图啦~ 第54章 53 阴阳寮作为颇为重要的机关,天皇在京都最繁华富庶的地方给划了一块地,专供他们办公,虽然坐落在热闹非凡之地,可里面却安静极了,不说车马行经的声音,连一点喧闹的人声都听不见。 为得就是一份闹中取静的奢华。 贺贸保宪坐在房间里,平时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卷宗书籍都给挪开了,急需处理的事务集体换了个位置,呆在墙角面壁。 他一向是个追求高效率的人,事事都分轻重缓急,精确得像个傀儡人。此刻空出闲暇,是为了比十万火急的公务更重要的事。 他在等一个妖怪。 窗户上的竹帘无风自动,一阵浓烈的酒香随之进入房间,下一刻,贺贸保宪的身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你这地方跟死人堆似的,没点生气。” 刻意营造出的寂静安宁,是外面无数忙碌生活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在来客的口中就只配得上满满的嫌弃。 酒吞“哐啷”一声,把手里的几坛珍酿砸在了贺贸保宪的书案上,红发如火焰般张扬。 “京都的酒太淡,上次说好的,给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 被称赞为“严于律己,滴酒不沾”的阴阳寮主,眉头都不皱一下,干脆利落地拍开泥封,就着酒坛灌了一口。 可见原则二字,不过是过眼云烟,只唬得住在下位,需要仰头看山顶云雾缭绕的人。 一个受人敬仰的阴阳寮主,一个万人唾骂的鬼王,隔着一张窄窄的书案,对饮时默契无比,如相识多年的好友。 他们也的确是认识许多年了。 十余年前,贺贸保宪与酒吞第一次相遇,没用法术,就和普通以武会友的武士一样,只用拳脚相交,战了个酣畅淋漓。 阴阳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鬼王却是个恣意妄为的妖,打了一架之后,就请本应是死对头的阴阳师喝了一杯,莫名其妙地成了友人。 差不多喝了一坛子酒,酒吞才开口:“黑夜山异动,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家伙在搞幺蛾子。不过大江山传来情报,他们在拉拢大妖,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如果是单纯的想大闹一场,早就声势浩大地干起来了,不至于现在连主谋和目的都不清楚。 遮遮掩掩地搞武装集团,明眼人一看就是要搞一鸣惊人的大事情。 至于有多大,就要看被拉拢的都是怎样的平均水平了,歪瓜裂枣的货色集合起来,最多折断几根不重要的树枝,而一群卧龙凤雏集合起来,就能有将树连根拔起的力量。 “谁?” “大天狗那个一根筋的笨蛋和荒川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我们这边的情报能够确定的有他们两个。” 能够确定有他们,也就是说还有不能确定的。 贺贸保宪神色也难得凝重了几分,大天狗和荒川之主都是极有名气的大妖怪,能够拉拢这样的大妖,对方拿出手的利益必然难以想象,而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所图定是不小。 偏偏在这个关头安倍晴明突然失忆,时机太过巧合,不得不让贺贸保宪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如果真的是黑夜山的家伙筹划了一切,那也太过可怕。 “多谢。” 贺贸保宪道谢的态度十分真切,这个时候,酒吞能够把这个情报送过来,有利于他早做准备,实在是帮了大忙。 酒吞一摆手,“本大爷从不欠人情。” 当初源赖光筹划剿灭大江山,自然是知会过身为阴阳寮主的贺贸保宪,而贺贸保宪客客气气地给他占卜吉凶,参与送行的酒宴,转头就把情报送到了大江山。 卖队友毫不留情,比脱裤子还快。 等源赖光攻上来的时候,酒吞连源赖光小时候的糗事都当笑话讲了八百遍了。 贺贸保宪一颔首,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 他把情报送到大江山,也不过是看准了当时大江山如日中天,名声在外,酒吞必然不会坐视大江山成为众矢之的,那么源赖光的行动,正好可以降低大江山的影响力,排除隐患。 酒吞也如他所料,玩了一出金蝉脱壳之计,大江山看似落败,实则鬼王鬼将这类核心人物都在,只是失去了不少手下。 能轻易被杀,或是看着大江山败北就逃走的手下,正是酒吞不需要的。 乘着源赖光这股东风,大江山成功收缩势力,刷掉了大批不可靠的追随者,化整为零,潜伏在了暗处。 而大江山内部依旧是铁板一块。 一场战争,除了那些死去的亡魂,最后居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更不可思议的是,成为最大赢家的,是两头卖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贺贸保宪。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酒吞咂摸了下,“你们 分卷阅读123 人类真是狡猾。” “过奖。”贺贸保宪举杯,象征性的客气了下。 酒吞也不在乎最后谁是分到最大一块蛋糕的人,反正他的目的达到,得到了足够的利益。他是一名出色的猎人,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不会为了一时的损失跟贺贸保宪翻脸。 最终成就大业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一向对那些认为他追求红叶是自甘堕落的蠢材嗤之以鼻,为什么江山美人只择其一? 磕磕绊绊的难以取舍,无论那边都不想放弃却痛下决心,最终又总是忍不住留恋被放弃的那一方。 太寒酸了。 要知道他可是贪婪狡诈的鬼王,对于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做选择。 喝完酒,酒吞也懒得再待在这种没半点声音的地方,满载而来,双手空空而去,把剩下的酒坛都留给贺贸保宪当伴手礼。 贺贸保宪仗着没什么人敢擅闯寮主的房间,只是把酒坛挪开,就拿起一卷公务进入工作模式。 工作环境如何,他并不在意,吵闹也好,安静也罢,他都能完美沉浸在事务里。世间人有千百种,他恰好是不认床的那种。 重要的,只是这样的环境代表着阴阳寮的地位罢了。 彪挪动着日渐沉重的身体,蹦了三蹦,才终于爬进了贺贸保宪的房间,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 “酒吞童子来过了?快让我尝尝!” 话音刚落,就一扫本来打算装出来骗小鱼干的疲惫模样,以一种不符合橘猫外表的速度,一个猛子扎进了酒坛。 “嗝……好酒!哈哈,好酒哇!” 彪软趴趴地趴着酒坛子上,双爪扒住坛沿,眯起细长的眼睛,满足极了。 贺贸保宪目不斜视。 “哎,好多年没喝到这么够劲儿的酒了。”彪意犹未尽,“说起来,小丫头同意了,你肯定又不回话,意料之中对吧。” 贺贸保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的正确。 “切……”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两眼发直。 房间里太安静了,让人不留心就会开始走神,喝了酒就更加没法集中了,没骨头一样地躺在地上,天花板变成银幕,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过去的片段。 “一晃眼,臭小子的徒弟都这么大啦……明明以前还是个恶作剧师兄弟,几个人一起挨批罚站的小屁股。”彪迷瞪瞪地说。 几个皮猴似的少年,整整齐齐地站在墙角罚站,只是队伍的最末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一只小崽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可怜。 盛夏的太阳总是格外晃眼,阳光落在地上一点也不诗情画意,地面都是白晃晃的,让人望而却步,生不起一点出门的念头。 少年们站位巧妙,那面墙刚刚好没有屋檐,一排人暴露在阳光下,手心刚刚挨过竹板,火辣辣的疼,再撒把孜然就可以吃了。 最后面的豆丁老老实实地罚站,突然感觉旁边的人戳了自己一下,一看,旁边的少年一副认真罚站的样子,鼻尖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那只手却一点也不安分,变戏法似的在通红的手心绽出一朵莲蓬。 旁边的几个人就没有他那么装模作样的,努力斜过视线,挤眉弄眼。 莲蓬过了几个人的手,卖相已经不太好看了。 小崽扒拉出一颗莲子,剥开来吃,一时忘了把莲心剔出来,囫囵塞进嘴,莲子入口清甜,转眼就是一阵钻心的苦,小崽顿了一下,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后来师长离去,少年们都早已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各奔东西去了,只留下小崽呆在阴阳寮里。 “我都怕的要死的敌人,小师弟怎么可能不怕呢?”他们对彪说。 小崽一个个把他们送走,又陆陆续续把他们接回来。 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有时候回来的只有一截残肢或是碎肉,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笑着闹着的少年们最终化作了一块沉默的石头,与无数先辈一起,伫立在山巅,温柔地凝望着平安京。 “保宪,”不知过了多久,彪突然开口,“如果小丫头死了,晴明会伤心吧。” 贺贸保宪和起刚刚处理好的事务,眼皮都不抬一下,“死便死了吧。” 彪抬起头,看了眼贺贸保宪,脸上依旧不起波澜,脸部轮廓线条莫名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自闭症似的少年变成了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糟糕大人呢? 当年几个少年罚站的时候,贺贸保宪负责监督,突然犯了间歇性失明的毛病,直到销赃完毕才恢复视力。 继任寮主之后,沉默地陪着臭小子一个个地把人送走,又沉默地把人接回来。 直到目送最小的那一个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下一章进新地图,本来想多写几个式神的,最后还是砍掉了orz 源赖光那一段是我自己瞎掰的,官方后续剧情好像还没出来,打脸进度持续加载中 分卷阅读124 第55章 54 “哎,你们两个小年轻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赶车的老人开口问道。 坐在车上的一对年轻男女正是从京都离开的阿谖和妖狐,听见老人发问,阿谖笑盈盈地回话:“有些家中长辈的渊源在里面 。” 涉及家事,虽然回答得含糊,也不好深究,老人没太大怀疑,继续说:“我想也是,看你俩谈吐不凡,怕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有什么理由,哪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呢。” 阿谖笑了笑:“再不普通,离了家门口的地界还是寸步难行,如不是您热心肠,肯载我们一程,也找不到去路不是?” 老人闻言一笑:“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会说话,跟我孙女一样,总是哄得人心花怒放。” 阿谖顺嘴接道:“之前听您说,是要去看孙女是吗?” “是啊。”提起儿孙,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层层叠叠的皱纹里开出花来,“我孙女要生产啦。那孩子从小养在我身边,一点点大的时候好像还是昨天呐。” “四世同堂,好大的福气。”阿谖赞叹。 家有喜事,自然是巴不得有人锦上添花,老人咧开一张霍了牙的嘴,兴致高昂地说:“可不是,这样的福气就是千金也不换啊!” …… 几个时辰前,阿谖和妖狐来到了一个村庄,问了一圈人,也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引路,让阿谖颇有些一筹莫展。 要知道,阴阳师里可没有什么神行千里的秘法,顶多增幅一下速度,找找方向罢了。妖狐作为妖怪倒是可以带她,不过那样的话,就少不得要他变回原型,骑着走才行。 这自然是不行的。别说妖狐不同意,单是让阿谖想想要骑在他身上,就觉得不对劲。 于是一路上他们都和普通人一样行进,在这个没有飞机高铁的时代,全速行进了近两个月,好不容易才到了这个村庄。 即使已经是离他们的目的地最近的一个村庄,可还是太远太偏,有牛车的人家本来就少,即使他们言明会支付报酬,还是被拒之门外。 虽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步行,但距离实在太远,兼之一路上舟车劳顿,妖狐倒是没什么,阿谖作为人类却有点扛不住,能早一些到达肯定比一身狼狈地露宿野外要好。 就在阿谖已经认命,打算靠步行的时候,一位路过的老人主动搭话,说是有事要赶车经过那附近,虽然不能送他们去目的地,但也可以搭顺风车。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赶车的老人看了眼坐在一边一声不吭的妖狐,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这青年的长相实在是精致,黛眉丹唇,顾盼生辉,此刻虽然神色淡淡,而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写意,即使一言不发也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感,忍不住频频望去。 而他身边的那个少女,虽然相貌不及青年那样出彩,但也是清新秀美的,一眼尚不觉有多么惊艳,而越看越觉得气质沉凝婉约,有种玉一样的温润之姿。 虽然衣着朴素,可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质,哪里是寻常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这样的两个人,身上没带什么行囊,要去一个本地人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地方,实在有些奇怪。 若是平时,老人或许不会搭上他们,不过偏巧他孙女临盆在即,看见和孙女年纪相仿的阿谖风尘仆仆又困扰的样子,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便主动上前搭话,捎上了他们。 坐在牛车上,眼前的葱郁树木渐渐后移,山林之中树木如同浪花,一朵接着一朵,绵延不绝。 天上云海,地上林海,颇有些相得益彰。 车轮咕噜噜地转动,牛车走过的路面并不平稳,视角上下颠簸,照理说乘坐体验并不美好,或许是搭了顺风车,多少能够休息一会儿,无端端地有种惬意悠闲的感觉。 眼里映着婆娑的树影,阿谖突然开口:“老人家,我看这一路也是绿水青山,没什么险峰陡崖,为什么最近的两个村庄之间相隔足有百里?也太不利于往来了吧。” 老人随口答道:“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不过我们两个村子靠近河流,虽然平时互通往来不便,但日常生活却是没问题的。” “难道这片山林没有河流吗?我记得两个村子的位置差不多可以连成一条直线吧。“ “这可就难住我了。”老人眯起眼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我们两个村子是同一条河流经过,怎么偏偏中间的群山没有这条河流过呢?” 老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还没有人思考过为什么河流不经过哪片地方一类的问题。 罕见地对自己生长的地方露出茫然的神色。 兀的,妖狐懒洋洋地说:“问那么多作甚?天底下想不通的事多了,还要挨个刨根问底不成?” “也对,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您别在意。” 之前妖狐一直不说话,此刻突然开口打岔,老人一下断了思路,又听阿 分卷阅读125 谖那么轻言细语都一说,也不再往深了想,转眼间就把问题抛之脑后。 背后的阿谖和妖狐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神里的凝重。 牛车吱吱呀呀地开了好一阵,日头渐渐西移,霞光染出梦一样的云彩,行经某一处山谷时,老人停下了车。 “姑娘,这附近应该是离你们要去的地方近一些的了,就在这下车吧。” “好,多谢您载我们一程。”阿谖依言和妖狐一起下了车,向老人微微躬身道谢,老人一甩手里的辫子,便驾车离开了。 眼见老人离开,阿谖脸上浅淡的笑意很快消失。 “你师叔真是不留情面。”妖狐在一边说风凉话。 “我可不觉得他有把我当师侄。”撂下这一句话,阿谖就干脆利落地把短刀拿出来,准备砍掉挡路的草木,开始爬山。 妖狐一摊手,跟了上去。 任务刚到手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对着那张简单的任务概述分析了一遍。 那张薄薄的纸上写着,在这个地方的某座山头,发现可疑的妖气,让他们去探查一下。 虽然内容简短,不过上面有个疑点让他们很在意。 若是真的的发现可疑的妖气,需要派人探查,也应该是在某一个地区,有一定范围才对,可是任务上的地点精确到了哪座山头,还特意注明是山顶。 一开始他们的判断是,这就是一个挂着探查之名,实则要送某样东西的任务,而那件东西就混在贺茂保宪给阿谖预支的那一堆法器里面。这里应该是真有一位大妖存在,并且贺茂保宪比较熟悉这位大妖,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远在京都,足不出户的阴阳寮主会对这里了解得跟自家后花园一样。 在出发之前,他们分别检查了一遍贺茂保宪送来的东西,却都一无所获。 而当他们来到实地之后,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全都喂了狗。 从进入村庄的时候,阿谖就用灵视排查了一遍,并没有在村子里捕捉到妖气。 一路上,越来越靠近目的地,按理说怎么着也该感知到一点蛛丝马迹了,可就是擅长风属性法术,又身为妖怪的妖狐,也没有感知到一点特殊的气息。 别说妖气了,他们要去的地方连人气都闻不到。 这正是他们表情凝重的原因,这里太干净了。 就算是大妖擅长隐匿气息,罕见人迹的群山里怎么着也该有点别的大小妖怪的气息。 可此处空空。 在短暂的寒暄过后,阿谖更是从老人的嘴里得知,河流在这群山之外,由原本的流向改道,绕了个大弯子,又绕回到原本的流向去。 他们在路上的城镇里看过沿途的地图,这条河在是一条大河,行进路上基本上是顺遂平直的。 就如同原本总体平直的河道,要绕开什么,突然扭曲了一样,不自然极了。 偏巧这片群山里,就有他们要找的那座山。 大胆猜测一下,他们要去找到大妖是个狠角色,有让河流改道的能力,这种级别的大妖,就是在已知的出名妖怪里,都算得上可怕,遑论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传说提起,无从判断是什么妖怪。 而古稀之年的老人觉得地貌是习以为常的,少说也要一两百年。 简直细思恐极。 他们根本搞不懂贺茂保宪是打算让他们来干什么的了! 那张简单的任务概述,除了一个精确得过分的地点之外,尽是些模糊不清的信息。 妖气是怎样发现的,要“探查”什么,探查之后要怎样处理,这些常规任务里会提及的东西统统没有。手里的信息太少,就直接导致了他们没办法做好充足的准备,只能老老实实去上面的地点查看,随机应变。 真是亲师叔! 山路难走,两人在山上走了几个时辰,翻过了一座山头,太阳也跟着他们从山头沉下,温温然的月亮高挂天际。 擦了把脸上的汗,阿谖还打算在前进一点,脚步却有些虚浮,一步没踩稳,眼前一花,险些跌倒。 多亏妖狐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今天就停下吧,已经很晚了,拖着疲倦的身体也走不远。”待她站稳,妖狐才松开了手,“越靠近那个地方,就越需要养精蓄锐。” 听妖狐这么一说,阿谖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 爬山本来就很考验体力,更何况从黄昏起,为了视物清楚,阿谖就一直源源不断地为照明法器输送灵力,自身消耗很大。 她不过是仗着并不害怕野兽袭击,才敢在深山走夜路。 决定要休息,便就地设下了一方临时结界,升起火堆,各自休整。 一躺下,阿谖靠着小小的布包,几乎是沾枕即眠。 妖狐坐在一棵树下,身为妖怪,没有人类那样需要定时睡眠,就是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会有丝毫疲惫,这一个多月来的旅途,对他而言也没有很大的精神负担。 他餐风露宿惯了,这一路上还可以住 分卷阅读126 旅店,状态相当好。 让他比较惊讶的是阿谖,虽然知道她是阴阳师,各方面会比普通女孩子强一些,但毕竟是亲王府上仔细养出来的,他还以为她会很不适应。 除了最开始能够在她的脸上看到一点不习惯的表情,她嘴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一路上也是能自己做的事 ,决不假他人之手。只有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才会拜托别人,但基本不会有第二次,因为她在第一次拜托人的时候,就会搞清楚该怎样做。 虽然独立,却并不逞强,无论对他人还是对自己,都十分省心。 只是…… 妖狐看着阿谖沉沉睡去的面容,微妙地觉得哪里不对。 奇怪,平时她有这么容易疲倦吗? 虽然知道翻山越岭体力消耗会快一些,但总觉得今天阿谖格外容易疲倦,疲劳程度也深一些。 错觉吗? 阿谖身上随身带着储存法器,里面保存了部分干粮,以及贺茂保宪给的法器。 此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法器里,一个小小物件,忽然亮起幽幽蓝光。 第56章 55 夜色渐浓,半夜里的深山格外安静,只有熊熊燃烧的火堆间或发出细微的响声。 靠着树假寐的妖狐耳朵微微一动,忽地睁开了眼。 不对,不应该这么安静! 这里本应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立刻起身,在阿谖身旁半蹲下去,伸手去探她的颈侧。 平时阿谖就是借宿,睡眠时也不会睡得很深,保持了足够的警惕性,他现在的动作足够惊醒她了,而阿谖却依旧紧闭双眼。 一探,果然如同猜测的那样,呼吸微弱,脉搏缓慢,即使在火堆旁,体温也明显低于正常人。 妖狐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他想起了在亲王府的那个夜晚,他受到契约影响,前往阿谖的房间,当时她的状况可比现在差多了,浑身冰冷,差一步就要变成一具尸体。 当时阿谖不肯说,他也不好追问他人的秘密,便没有询问。 而现在,显然和当时是一样的状况,再过一会儿,契约就会影响到他。 该怎么办? 妖狐眉心拧起。 历数他的妖生,杀过的人不少,救人倒是头一回。 他没有牵挂,逍遥度世,莫说认识的人或者妖死去,就是自己濒临死亡的几次,亦没有多么动容,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欠奉。 将一股妖力打入阿谖的身体,在她的灵脉里游走的了一圈,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所有脏器运转正常,只是渐渐变得无力。 就和自然死亡的人一样。 常规治疗他都不擅长,这种疑难杂症就更不是妖狐的能力范围以内的了,就在他准备好歹做点什么,总比坐以待毙要好的时候,身边有人忽然开口—— 那声音温和清润,只是在深夜的林子里突然响起,只余下瘆人之感。 “这样你可救不了她。” 在有声音响起的瞬间,妖狐便朝着声源击出一连串风刃! 敌友不明,先发制人! 连他都未曾发觉,说话之人的隐匿水平显然高于他,抢得先机,总比迟疑一刻后身首异处要好。 岂料那人咦了一声,“风系法术?没有师长教授能有这个水平,天赋异禀,只不过……” 只见那人在黑暗中轻轻一挥袖,数道凌厉的攻击竟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动静。 他这才说完下半句,“不成体系,你太注重攻击了。” 妖狐瞳孔骤缩,那几道风刃是由他发出的,即便是仓促应对,威力也不低,那人不过缓慢的一个动作,竟然将这几道风刃尽数化解。 这只能说明,这人对风的掌控力比他更强。 终日打雁,遇到更会玩的,便无处发力了。 手里趁着攻击半开的折扇收拢,妖狐冷冷道:“有何贵干?” “先动手再问话,你就不怕我死了,没人救得了她吗?” 一边说着,那人从黑暗中走到了火光笼罩的范围内,他的样貌也显露了出来。一席月白羽织披在身上,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被绷带遮掩的右脸,露出的左脸仍是清秀柔和的。 虽然刚刚被挑衅,他的表情也是从容平静的,一张脸仿佛天生适合微笑,光看着就心旷神怡。 妖狐轻嗤一声,“素不相识,焉知你存的什么心思?若是死了,便也是你自己没本事。” 他端详片刻,轻叹一句,“宁错杀不放过,有戒心是好事,戒备过头,便容易错失良缘。” “是不是良缘,该怎样对待,小生说了算。”妖狐反唇相讥,“不自报家门,就对他人肆意评价,这就是阁下的结良缘之道吗?” 被妖狐这样讥讽,他面上也不见一丝不满,歉然道:“是我失言了。” 明明他才是实力更强的一方,也是妖狐有求于人,谈话的主导权却落在 分卷阅读127 了步步紧逼的妖狐手里。 “我名为一目连,”他顿了顿,“不过一介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 拥有这等力量,就算不像酒吞茨木那样张扬,也该是大天狗那样自傲的,怎么会这样自称。 是谦辞,还是另有原因? 妖狐不动声色,也并不在意一句自我介绍,反正妖怪里奇怪的家伙千千万万,不缺这一个。 于是直奔主题,问道:“你能救她?” 一目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见妖狐露出一脸“你耍我”的神情,他才解释道:“我不精于此道,只是今日遭遇恐因我而起,或可一试。” 妖狐抓住了重点,“因你而起,怎么回事?” 一目连问道:“姑娘身上可有一件龙纹玉环?“ 妖狐回忆片刻,坦言:“玉环是没有,玉玦倒是有一块。” “玉玦……”一目连抿了抿唇,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微黯,“是了,该是如此。“ 他冲着妖狐一笑,“既然如此,你们此行就是来找我的,把玉玦给我吧。个中缘由,稍后再细细说明。” 妖狐对突然出现的一目连始终抱有戒心,不过他已经是很能伪装自己的了,看一目连的神情都不似作伪,虽然不信任他,可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他两眼一抹黑要强。 于是他便从阿谖身上的储物法器里,将那块玉玦取了出来,一拿出来,才发现原本古朴圆润的玉玦竟然亮起了淡蓝色的幽光。 而那玉玦一入一目连的掌心,原本浅淡的幽光一下明亮了不少,竟然通灵似的显出亲昵之态。 这玉浑身通透无暇,入手温凉,盘得极为水润,一看就是主人极为珍视,常常把玩。一目连轻轻摩挲着玉玦,上面的纹路经过岁月洗涤,已然不再如刚刚镌刻时那样苍劲有力,却依旧刻骨铭心。 一目连低垂着眉眼,他受玉玦感召而来,若非阿谖突然出事,就是他们找到神社,他也不会露面。 玉环已毁,昔日之缘已然随之玉碎,就算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又何必留下一件已经损坏的玉器呢? 阿谖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懵。 她明明是深山老林里,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地方? 从惊讶里稍稍回过神,阿谖觉得这种状况有点熟悉,和她上次莫名其妙的见到自己的墓碑的时候太像了,难道她又进入那种状态了吗? 可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上次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一次,触目所见的却是雕梁画栋,碧瓦朱薨,一派富丽堂皇。 阿谖仔细观察了下她所在的这间屋子,里面的种种器具都是极为精巧细致的,装潢处处用心而不失大气,可比起宫殿,又少了几分奢华。 反而更像是……神社? 嗯,还是信徒很多,不差钱的那种。 就在她猜测着此间主人身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清朗的声音,“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语气熟稔自然,一听就是对极为亲近之人说话。 另一个人似乎低低应了句什么,隔着门有些听不清楚,不过开头说话的人却笑了出来,显然是心情不错。 随着门被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分别在阿谖视角的两边落座。 阿谖这才发现,“她”现在正在一张小桌上,也许是某种器物。 反正也动弹不得,索性打量起坐下的两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相貌俊美的青年,神采飞扬,而坐在另一边的,是一名相貌同样出众的青年,只是五官要柔和得多。 主位上的青年性格显然活泼得多,刚坐下就拉着另一个人诉苦:“这雨季一到,我可真是忙得焦头烂额,你来我也只能忙里偷闲聊几句。” 倾听的青年在听了一会儿之后,趁着说话的青年暂停倒茶,他才开口说话:“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有事?”青年一边喝茶一边不解,“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事传个讯过来就是了,何必大老远的跑过来?” “实在是不情之请,我……”他停了一会儿,才斟酌着说,“我所庇护的地方,近日来大雨日夜不停,已经洪水泛滥……” 喝茶润嗓的青年慢慢把茶杯放下来,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正色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那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才肯定地回答。 主位上的青年沉默不语。 阿谖旁听了一阵,才发现聊天的两个青年,竟然是神明。而主位上的青年,恐怕是水神,另一个神明才会因为降雨的事情找上门来。 不过,这可不妙啊,阿谖心道。 从他们的谈话来看,两个神显然是关系很好,不然刚刚水神也不会那么放松。原本好友来访,自然是满心欢喜,所进行的对话,也是私人性质,而好友所拜托的,却是公 分卷阅读128 事。 私交扯上公事,自古以来都是最难做的。 帮吧,便是徇私;不帮,又伤和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连连的故事官方已经有传记和番外,基本没什么可操作空间,所以索性换了个角度。 我一直觉得,还是风神的时候,连连其实还是有很多不完美,性格和思维是有一点单纯的,如果是更加老练的神明,应该不会做出“让洪水改道”这种简单粗暴的事吧(笑) 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也是有可能做出去拜托水神这种冒冒失失的事。 可是正因为他这份拼命想要回应信徒的心情,才让他显得格外吸引人吧。 第57章 56 水神坐直了身体,几根手指蜷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好半晌,他才开口:“你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 他看着青年,神色复杂,“同为神明,你不会不知道,降雨并不是我一人做得了主的,哪里风调雨顺,哪里连年干旱,早有定数。” “我知道你会为难,”青年诚恳道,“可是我的子民正在受苦,他们向我祈愿,渴望安稳的生活,我岂能坐视不理。若是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便是。” “一力承担?”水神被气笑了,“兹事体大,不说关乎农神木神,该死多少人,该活多少人,就收录在阎罗殿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你想负责都落不到你头上!“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你今日怜悯子民受苦,求到我这里,我帮了这个忙;明日别人也怜惜子民,也找上门来,你要我怎么做?若是所有神明都耳根子软,天地间的规矩岂不是乱了套了!” 开始水神的话,还让青年想要反驳,可听了后面半截,他的脸却是一白,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见他不说话,水神也放缓了态度,“我们相识多年,我知道你是因祈愿而生,可你不可能回应所有人的愿望,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被他们拖垮。” “可是……”青年说,“他们把我当做神明供奉,我受了香火,而今他们需要我,我却要袖手旁观吗?” 水神看着他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神!” “神本来就是高坐于神台之上,被人供奉,追求,崇拜的!” “身为神明,却想走下神台,回应所有人的祈愿,这根本就不现实。你做好了,他们一开始会对你感恩戴德,可时间长了,就会习以为常,只要你一次做不好,他们就会不满。“ “在其位谋其事,降雨这事本来就不归你管,他们求到你那里,一开始便是谬误,大可不必在意。你只需冷眼旁观,待风波过后,略施恩惠,便能得到他们的顶礼膜拜。” 青年看着水神,碧蓝色的眼睛天空一样澄澈,“……我看见他们在痛哭,在哀嚎,因为洪水,人们妻离子散,多年的辛苦毁于一旦,你却要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他们只想有安稳平静的生活,有错吗?” 他问的声音很低,不知是在问水神,还是在问自己,“千百年来,八百万神明都这么做,便是对的吗?” 水神第一次避开他的目光,注视着一片从窗棂透进来的光斑,沉默了很久。 神明的居所,无论何时都是春暖花开,舒适宜人的,人间的洪水能够淹没大地,吞噬生命,却永远触不到高天原的一角,打不破这里的安宁。 他轻声说,“也许并是不对的。可是如果人人生活幸福,也就不需要神明了,正因为我们一直操纵人类,所以我们才是神明啊。” 青年凝视着好友的侧脸,不敢置信,只觉得自己是头一次认识他。 “……那我们和妖怪又有什么区别?“ “慎言!”水神猝然回首,一字一句地说,“记得你的身份!” “我记得。”青年颔首,“我记得我最初被人供奉的时候,连挡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只是一尊巴掌大的,面目模糊的泥像而已。” 青年的目光温温然,低眉敛目道:“我是神。” 因人之愿力而生,金身镀于泥像之上。 “你……!” 水神气结。 于是,他近乎气急败坏地说:“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吗?没有信仰,没有力量,你什么都不是!”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们的国家在海岛之上,物资匮乏,人口不足,信徒只有这么多,而神明却住满了整个高天原!除了天照大神那样的神明,有谁敢担保自己香火不断,日日长春?” 水神看着自己的好友,无奈道:“你离他们太近了。人类寿命至多不过百余年,他们总会死的。” 青年道:“他们本可以寿终正寝,而不是在痛苦和恐惧中死去。” 水神一挥袖,衣袍带起了桌上的某样东西,顺着力道飞了出去。 阿谖围观得好好的,突然躺枪,眼前一黑,随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咔——” 分卷阅读129 “她”落地了,也碎了。 怎一个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和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水神的话,“好……好!那便等着吧,看千百年后,谁才是被世人铭记的那一个!” 看着在地上碎成几截的玉环,水神的表情一僵,原本恼怒的神色瞬间没了威慑力。 怎么会这么巧的?他一时气上心头,撂狠话又不是打算真的绝交! 怎,怎么办? 青年只是垂眸看着玉环,默不作声。 然后就沉默着离开了。 刚刚才吵了一架,水神也拉不下脸追上去道歉,就看着青年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谖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水神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只是屋子里安静极了,他似乎一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一刻,她听见有神官前来,告知水神还有一堆事物要处理,才听见了水神的回应。 和对待青年时那样情绪外露的状态不一样,回应下属的时候,水神的声线有种上位者的威严,不像是会和好友吵架的青年,更符合一位神明高高在上的形象,在烟雾缭绕中分不清脸上的喜怒哀乐,不表达出自己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阿谖看见水神走到她身边时停下,把碎掉的玉环一块块地捡起来,放到盒子里。 从他眼睛的倒影里,可以看见,他很认真地把玉环又拼成了一个圆圆满满的环状。 水神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玉环,他们的距离很近,让阿谖轻而易举就能看清楚他眼里的点点悲意。 然后她听见他喃喃自语。 “你一定会失败的,说不定会就此消散,你这样愚蠢天真的神明,从来不长命。” “可是,我多希望你能成为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七夕,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啦~ 第58章 57 阿谖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从窗户外泄露进来的的阳光,如果那个只剩下框的洞还算得上窗户的话。 四肢还有些发软,在短暂适应了阳光之后,她坐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房屋,有一面墙已经倒塌了,乱糟糟的碎石堆挡不住植被的侵入,各种各样的植物在房子里肆意生长蔓延,唯有灰尘在光线里精灵似的跳跃。 怎么看都是一副破败的样子。 妖狐不在附近,这里是暂时的停留地吗。 虽然对昨晚发生了什么并不了解,但从她所经历的状况来看,恐怕是与上一次相同的情况。 从时间来看,说不定更加严重了。 “你醒了?” 温和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阿谖闻声望去,一目连带着笑意向她走来,在不远处站定。 他体贴地保持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我是一目连,是居住在这里的妖怪,昨晚是我带你们来这里安顿的,你的同伴就在外面。” 见阿谖盯着他不说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抱歉,只能让你暂时待在这里。太久没有人来了,我自己的居所已经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 “是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阿谖打断。 阿谖一看见他的脸,就觉得有点熟悉,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敢确信,他就是之前和水神争执的神明! 他的五官气质和她所见到的有些差别,一时半刻才没有认出来。 等等,他刚刚说他是一目连?一目连不是妖怪吗? 前世阿谖对游戏的了解并不深,她也不是沉迷游戏的孩子,除了自己有的,对剧情和角色的了解仅限于毕竟出名的部分,了解程度十分片面。 她对一目连的认知,仅限于大概知道有这么个式神而已。 “你认识我?”一目连一愣,又反应过来,从怀里取出玉玦,“是因为它吧。” 阿谖一看到玉玦,就确认了他的身份,迟疑道:可你不是……” 你不是神明吗? 话说的一半她就住了嘴,从神明到妖怪跨度太大,再加上旁听到的两神之争,期间心路历程难以想象,还是不要做那种揭人伤疤的缺德事比较好。 阿谖的话说得不明不白,一目连却是善解人意地听懂了未尽之语,当事人反而没有阿谖紧张,莞尔一笑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风神已死,现在活着的,只是妖怪一目连。” 他这坦荡的态度,倒让阿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目连将玉玦向她递过来,谢谢你们把它带过来,不过它现在并不适合我拿着。“ 阿谖没伸手,“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一目连解释道:“这是神灵随身佩戴之物,日久天长,早就沾染了几分神气,妖怪是污秽之身,贸然接触神器会灼伤自身。” 他笑道:“它现在可是很茫然呢。” 听一目连说明,阿谖就明 分卷阅读130 白了。神器被妖怪触碰会产生排斥反应,而一目连本来是风神,又是玉玦的制作者,玉玦自然分不清楚该亲近还是排斥。 按理说她是该收下玉玦,反正它对一目连也没什么用处,只是思及通过玉玦的所见所闻,她还是摇了摇头。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是物归原主了。” 一目连:“既然我是原主,那它的去留就该由我决定。虽然它在我手里无甚用处,可它毕竟是神器,在你手里才能物尽其用。” 他的后半句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玉玦虽然是神器,唯一的作用也不过是当个摆件,在她手里和在一目连手里差别应该不大才是,而照一目连说话的意思,玉玦对于她是有帮助的。 能有什么作用? 一目连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不能不想到与她出事有关。 一目连: “虽然这样不太妥当,不过你应该也不想被他知道吧。虽然我已经没什么力量了,不过请放心,接下来要说的事不会有人听到的。” 阿谖干巴巴地回了句,“……多谢。” 一目连:“但你们毕竟是同伴,又有契约相连,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之后能够坦诚相待,一个人要背负秘密的话,会很辛苦的。当然,选择权在你。” 不知道是不是一目连态度太认真的缘故,阿谖没由来的紧张起来。 一目连毕竟是活了千百年的神明,所知远超于凡人妖怪,阿谖的直觉告诉她,也许他能够知道她两次进入那种状态的原因,甚至于,会知道她的来历, 一目连: “昨天我探查了你的身体,发现你的灵魂短暂地离开了身体,说是离开也不恰当,应该说割裂更加贴切,只有一半的灵魂留在身体里,另一半却附到了玉玦上。” “你好像不太意外。”他看了看阿谖的神情,问道。 阿谖:“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上一次妖狐告诉她,她昏迷后身体冰冷,之后她检查了身体,又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出问题的无疑就是灵魂了。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一目连:“人的身体与灵魂相契合,除非人死后生机尽失,肉体失去活性,不然灵魂就不能离开身体。你的灵魂无故离体,只能说明灵魂和身体不契合,身体牵引不了灵魂,灵魂才会迫切地想要离开。“ “换句话说,你不是身体的主人,你是夺舍,对吗?” 阿谖呼吸一滞,手攥住了衣袖,勉强保持住冷静。 她隐瞒了十二年的秘密,就这么简单地被一目连说了出来。 夺舍,抢夺他人的身体。 听起来就不像好人干的事,可是这就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她的确是占了别人的身体,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阿谖:……是。“ 一目连: “别紧张,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倒不如说,你是受害者才对。” 阿谖:“……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的身体,按理说根本留不住灵魂,而你的灵魂却还有一部分留在身体里,说明身体黏连着灵魂。”一目连斟酌着用词,说话间都透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如果是还”活着“的身体,就算是被强占,也只会吸引自己的灵魂,不可能会与他人的灵魂发生关联。” 一目连点到即止。 他剩下的话,阿谖也猜得到了。 换言之,只有“死去”的身体,才会有可能和另一个灵魂产生关联。 可她用这个身体活了十二年,从稚龄孩童长到窈窕淑女,像常人一样长大,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其实“你”早就死了。 一个早就死去的身体,当然不可能会生长发育,“她”的人生一个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刻才对。 那么,她是怎样长大的呢? 细思恐极。 一时间,种种猜测不能自控地浮现在阿谖的脑海里,旋涡一样搅碎她的理智。 一目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你必须知道真相。” “如果身体是灯,生机就是灯芯,灵魂就是灯上的火,火灭了,灵魂也就随着青烟飘荡,回归地狱。已经燃尽的灯芯不可能继续燃烧,但若是火是熊熊燃烧着的,灯芯就会从火焰借力,维持住一个微妙的平衡。“ 腐朽的身体从鲜活的灵魂汲取养分,替代了生机。 一目连:“也许是因为时空乱流,你的灵魂被撕扯出身体,带到了这个身体里。为了维持住平衡,灵魂消耗的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你本来至少能活到耄耋之年,而现在……“ 阿谖浑身发抖,随着一目连的话,下唇几乎被她咬破。 她像没有听到一目连之后的话一样,反复确定一个问题:“……所以,活着的是”我“,对吗?” 一目连合上眼,不忍心直面,轻声答道:“是的,”你“是活着的。” 一目连的话,就如死刑前的宣判一样,粉碎了所有希望。 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身体 分卷阅读131 像是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没法动弹。 原来,在前世,她并没有死。 她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志同道合的好友,有无限的未来。 这一切,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时空乱流给破坏了,她的灵魂被卷到了这个世界,进入了一个新死的身体里。 而她本来的身体,失去了灵魂,被送进了坟墓。 沉默良久后,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阿谖:“那她呢?如果灵魂去了地狱,那么鬼使肯定会来找我这个已死之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她去哪里了? 一目连没想到阿谖没有问自己能活多久,而是先问起了原主。 他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阿谖错愕道:“不知道?那也就是说……” 一目连:“她去不了地狱。人死后会有出现亡者才能看到的路,指引灵魂回归地府,可她刚刚死去不久,身体就”活“了过来,因此在地狱的记录上,她还是活人。” 生者是看不见那条路的,原主的灵魂也就找不到去地狱的路,只能四处游荡,直到灵魂残余的力量耗尽,就此烟消云散。 而原主死去的时候,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已。 两个人的人生就此毁去,起因却是一场意外,苦主连质问对象都找不到。 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们呢? 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悲叹,都是运气不好罢了。 一目连:“你不问问自己的事吗?” 阿谖一愣,苦笑道:“我只是害怕,不敢面对罢了。” 一目连说她本来能活到八十余岁,现在她灵魂的消耗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令人难耐的就是那个数倍,到底是几倍了。 若是两倍,那她就有三十余年的寿命;若是三倍,那她就有二十余年的寿命:若是四倍,甚至是五倍六倍…… 让人不敢去想。 可是总要弄个明白,她不知所以地死了,总不能继续糊涂着活。 她努力平和心态,微笑着问:“还是告诉我吧,我还有多少时间。” 一目连:“……多则三年,少则一年。且在这期间,你的灵魂和身体的裂痕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容易离开身体,玉玦作为神器,会优先吸引灵魂,同时也能起到一定的延缓作用。“ “但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的灵魂力量会消耗殆尽,当你的灵魂完全脱离身体的时候,就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第59章 58 “魂飞……魄散?”阿谖把这个词复述了一遍,在嘴里反复咀嚼。 一目连神色悲悯,“时空裂缝的出现充满了不确定性,即使再次出现,也不一定会是回到你的世界。你的灵魂不属于此界,没有轮回转世的资格。” 他很讨厌向人类宣告坏的结果,即使本应如此,还是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加害者之一。 这让他很轻易就回想起数百年前,村民们走投无路的祈求,那时他大可以坐视不理或者降下神谕告诉他们降雨不归他管。 但他还是选择了勉力而为,最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他没办法拒绝他人的祈愿,无法无视他们的痛苦,顺从本心便是,因为善意本身没有错。 一目连:“也并不是全无办法,只是……” 阿谖看着他,眼里像是亮起了一簇小火苗。 这簇火苗可能顽强不屈,也可能脆弱无比,全部取决于一目连所说的话。这种眼神太过沉重,寄托了太多,很容易让人觉得负担不起,落荒而逃。 一目连从来拒绝不了这种眼神。 “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无法逆转,但仍有修正的余地,请不要放弃。”一目连说。 他只会直面这种眼神,从不露怯,直到生命的尽头。 “只要你找到原主的灵魂,送她重入轮回,先了结你与她的孽缘,至于你的问题,地狱之主执掌生死 ,也许阎魔会有解决的办法。” “……谈何容易。”阿谖苦笑。 一目连的方法听起来是可行的,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很难做到。 灵魂本来就脆弱,很容易消散,或是被妖怪吞食。何况原主只是个小孩子,尚不通人事,十余年过去,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一目连:“凭寻常方法,自然是天方夜谭,可是若是有精于卜算之人帮助,也许还来得及。” 阿谖:“这等神通,哪里是轻易找得到的。” 她认识的人里,称得上精于卜算的满打满算只有两人,分别是贺贸保宪和安倍晴明,可是他们的精通也只是相对于人类的而言,在一方天地里找一个灵魂,无异于在海中寻找一粒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一目连:“我有位故友,曾经欠过我人情,他应该能够帮到你。” 一目连的朋友,自然是可靠的,只不 分卷阅读132 过他的称呼,还是让阿谖有点在意。 故友。 这个词通常是指已故的友人,故人才是指许久未见的友人。 从她对一目连的认知来看,他并不是那种把活朋友说成死朋友的冒失鬼,也断断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若朋友不是死的,那死去的…… “我不能承这份情。” 一想通里面的关节,就能明白,那所谓的故友,并不是一目连的朋友,而是风神的友人。 就如一目连早先说过的“风神已死”一样,他显然是不打算在和过去的一切扯上关系,那么过去的种种恩怨自然也随之消弭。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目连主动提起“故友”,愿意牵线搭桥,虽然话说得轻飘飘,可里面的牵扯哪里是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她虽然不甘心就这么魂飞魄散,但也不想给他人添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她不清楚里面的关节,尚可坦然接受,可一明白,又怎么能够承情。 一目连:“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阿谖:“这……” 她现在就是一条涸辙之鱼,只能翻着白眼等水蒸发干净,可她不想等死,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去尝试。 一目连送上门来,愿意帮忙,当是感激涕零都来不及,可她却迟疑了。 附身玉佩时与风神匆匆一见,便可见他一片赤子之心,而今再见,已是百年光阴荏苒,神明成了妖怪,眉目间却不见丝毫阴霾,只比过去更多几分成熟温润。 虽然仅有两面之缘,不知其中缘由利害 ,可她不忍心打破一目连平和的生活。 一目连却只随和一笑,道:“我没关系的。” “怎么说欠人情的也不是我,哪里有债主躲着的道理?”他开了个玩笑,“你我因玉珏相遇,而我的玉珏对你有用,我对你也有用,岂不是缘分。” 他似乎看穿了阿谖的犹豫,正色道:“我自然也是要收取报酬的。” 阿谖:“任凭吩咐。” 一目连失笑,摆了摆手,“别这么严肃,对你而言是救命之恩,对我而言不过是随手而为罢了。三年以后,你再回此处,将你前世今生的见闻细细说与我听便是。” 听到一目连提出的报酬,阿谖有些不敢置信。 先前他说她至多还剩三年寿命,现在却提出要她三年后回来讲述见闻,无疑是寄寓她能平安解决孽缘。 自古人情债最是难以偿还清楚,一目连这随和的态度,多少让阿谖也从死期将至的恐惧中抽离,便也反问了一句,“若是我回不来,您可就血本无归了。” 一目连:“哪里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最后也不过是自认为的圆满。我许久未曾离开此山,对外界世事变迁所知甚少,如今雪中送炭,能够换来另一个世界的见闻,是我赚了。” 不等阿谖说话,他又道:“再说,我怎么说曾经是这里的守护神,此方土地上的一切生灵都由我庇护,这是我的责任。你虽然是外来者,可现在你身在此处,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你已经不是守护神,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责任了。”阿谖心想。 但她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一目连说话的时候,温和而坚定,不见一点勉强作伪的神色,语气中更是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让阿谖觉得,就算她说出一万种推辞,一目连也有一万零一种理由说服她。 她本来就需要这份助力,也不好再推辞,便干脆地答应了,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份恩情。 一目连可以不在意,她却是万万不能真的不在意。 见阿谖不再推辞,一目连才放了心,当下就去准备引路的物件,临出门时,脚步一顿,“还是对他好好解释一下吧。” 阿谖心领神会,知道他指的是妖狐,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目连这才离开,走出只剩两面墙完好的屋子,正对上了在一边的妖狐无所事事的脸。 看见一目连,妖狐散漫地用扇柄拍了拍手心,眼角弯弯,嘴上却一点儿也不客气:“我说哪里来的无私奉献的妖怪,原来是个堕落的神明。” 先前阿谖认出一目连的时候,他还没有张开结界隔音,两人的对话自然被妖狐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来二去,也猜出了一目连的身份。 这就让妖狐有点不爽了。 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妖狐摸清楚一目连的实力了,更何况一目连根本没有要隐藏的意思。昨夜他的风刃被一目连化解,根本不是因为一目连力量远强于他,而是因为一目连本就是风神,风是他天生的眷属,一目连比他强的,不过是对风的掌控力而已。 而一目连本事的实力,足可以说得上一句“外强中干”,根本不是在厮杀中成长的妖狐的对手。 也就是说,昨晚上他过分小心,太相信风刃的力量,但凡多试探几次,都不至于被唬住。 失了颜面,此刻 分卷阅读133 自然要找回场子。 妖狐:“神明不是都看不起妖怪吗,听说堕神相当于毁灭神躯,于灰烬中再生,经历两次痛苦,换回来妖怪的身份,感觉如何?” 见一目连不回话,他也不急躁,眯了眯桃花眼,慢悠悠地说:“失去身份倒是不要紧,但还是莫做些自不量力的事为好,腐朽的独木想要撑起一片天,小心不仅自身难保,还祸及他人。” 妖狐说话,软绵绵的语调,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刀刀见血。 一目连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不悦,“多谢担心,我自有分寸。” 谁担心你了啊! 妖狐被他说的话一噎,还没来得及反驳,一目连就已经走远了。 场子没找回来,他也不是很在意,反正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若是一目连被刺激到,姑且当个乐子,像现在这样没什么反应,妖狐觉得有些无趣,但也只上心了一秒,就抛之脑后了。 现在让他更在意的,是阿谖和一目连说了些什么。 和妖狐擦肩而过,一目连独自走在山路上,这里还留着一条小径,原本路更宽,路旁整齐排列着盏盏石灯,天色昏沉时变回依次被点亮,只是现在石灯不是破碎断裂,就是被层层叠叠的植物掩盖。 他没有反驳妖狐,因为他心知他说的是对的,他对阿谖许下三年之约,可以他现在虚弱的身体,别说三年,三个月也撑不过了。 这一晚上的折腾,再加上一个隔音的法术,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他走到了山顶,山顶上旭日初升,阳光还不算很刺眼,暖洋洋地笼罩着一根腐朽的柱子。 山上风大,吹得一目连月白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斑驳的独木,柱子上依稀可见朱红的艳影,只是在风吹日晒和虫蛀之下,褪去了明艳的容颜。 这根柱子本是神社的鸟居。 一目连本来说要去准备路引,回到神社时却站在柱前,走不动了。 他的有些恍惚,看着朽木,像看见了朱红的鸟居。 一同映入眼帘的,是呼啸肆虐的洪水。 风神执掌风,对降雨束手无策,洪水爆发无非是支流过多,河道弯曲,难以排水,雨一日不停,洪水一日不散。 人尚且面前逃生,家畜却被水淹没,飘在泥水里,腐烂发臭,成了疾病冰凉的温床。 再这样下去,就算人能挨过洪水,也难以躲过无孔不入的瘟疫。 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风神做了此生最疯狂的决定,用尽神力,强行使大江转向! 移山搬河!! 神迹降临,信徒们自然是千恩万谢,收拾残局。而神明却因为逆天而行,承受了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所有因果! 天谴随之而来! 虽然失去了眼睛,但神明并不觉得惋惜,他看着人民重整旗鼓,只觉得欣喜,然而事情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洪水即使褪去,已经破坏掉到却已经无法复原了,腐烂的动物依然带来了小范围的疾病,同时农民失去收成,头一年十分难挨。 风神以为过去了最难的一年就会变好,之后一连串发生的事却是他缺乏经验,难以处理。 家畜死去,青壮年和幼儿也有死亡或是重伤的现象出现,人们像野草一样度过了漫长的冬季之后,却发现河流被移开,农田难以得到足够的灌溉水源,加上劳动力的缺失,很难收获足够的粮食。 渐渐的,有细小的埋怨的声音出现,只是这种声音刚一出现,就被大部分人的斥责压住。 即便难以果腹,绝大多数人还是不会离开自己生长的家乡。 但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随着守护神的身躯受损,气息削弱,有亡命天涯的妖怪嗅着气息,咬准时机伤害被神灵忽视的信徒。 原本只在神无月蠢蠢欲动的妖怪,在平时开始露出獠牙,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藏在暗处的妖怪,比滔天洪水更能摧折人心,信仰随之动摇。 神躯受损的风神还没来得及修复伤痕,就因为动摇的信仰而衰弱一分,妖怪正咬准了这一瞬的动摇,人心越发动荡不安,神灵的力量随时波澜。 在这个时候,原本被压下的声音得到催长的环境,纵使有人白眼相向,也敢明目张胆地暴露在阳光下。 动摇的信仰,是神明的剧毒。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信徒开始流失,神明越发虚弱,两者构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在这个关头,失去的眼睛成了侵蚀身体的出发点,原本全盛时尚可以压制它的风神,终于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次次错失了挽回信任的机会。 随着村庄里一盏盏不在亮起的灯增多,风神的力量也一天天的衰弱,妖魔越发嚣张。终于有一天,神社阶前的落叶染红了石阶,却再也没有人去将它扫落。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蜷缩在神社里苟延残喘的风神,感知到最后一个信仰消失。 他终于可以解脱了,连同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干枯的身体。 分卷阅读134 可在最后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一目连回过神来,风吹着柱子周围老高的草叶飘摇,一下下地从他的手背扫过。 有点痒。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在记忆里那么长的时光,自以为那样丰富的经历,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罢了。 刚好够晨露被阳光蒸发干净。 一目连忽然露出笑容来,浅金色的阳光映入湛蓝的眼里,像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 然而。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这一章磨得天昏地暗,细纲改了四五遍,最后连同后面章节也做了改动,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几天生活中也遇到了很多事,比如电脑死机啊要开学啊到处跑搞文件啊,拖了好久,希望最后的成品是令人满意的orz 最后一句“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引用自小林一茶的俳句。 真的非常美,他的另一句我也很喜欢:“此世是地狱顶上的一场赏花会。” 第60章 59 妖狐走进那间破败的小屋,进门前还象征性地对着空气敲了下门。 屋子里很满,倒下的房梁和杂草满地都是,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也很空,因为里面唯一被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只有一个人。 阿谖看他一眼,别过头去,没说话。 妖狐也不是什么守礼的君子,不开口让他进他就真不进,于是直接走到阿谖面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你不言,我不语,妖狐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兀自道:“组织好语言没有,没有的话,就直接说吧。” 阿谖顿了下,被这妖不讲理的程度惊到了。 妖狐:“别这么看着小生,现在无辜的可不是你。” 阿谖也知道妖狐说的没错,他们契约相连,原本妖狐只要保护好她,就性命无虞,谁成想会有灵魂离体这一出呢? 虽然目前有惊无险,但濒临死亡的痛苦却是共享的。更不要说,阿谖灵魂离体,对肉身的状况一无所知,妖狐却是体会了个全套。 现在这情况,妖狐是被她牵连的。之前不知道,两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现在她知道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瞒着他。 只是穿越的秘密埋藏了多年,突然要对人坦诚相待,还是对妖狐这样的家伙,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时间太短,阿谖只来得及收拾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心情,说得多了,难免情难自禁,便决定长话短说,把现在的情况简单地告诉妖狐,再慢慢整理心绪。 阿谖:“我的确从一目连那里知道了缘由……” 将一目连的说法简单地讲给妖狐,听完,妖狐也难得地露出些微的讶异神色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深的水。 不过这样说来,他之前在阿谖身上察觉到的不对劲的地方,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妖狐:“也就是说,除非尽快找到这身体的原主,然后去地狱解决你们的问题,不然你就会死。” 阿谖点头。 妖狐:“而且这唯一的办法,还是不确定的。” 阿谖又点点头。 妖狐:“虽然这种关头,说这种话挺不人道,但你们的计划太过粗陋,恕小生做不到舍命陪君子。” 其实他倒不是真的有多么惜命,不然也不会轻松接受了血契这个不□□的存在,但在妖狐看来,这个方案的不靠谱程度简直可以和小孩子过家家相媲美,简直就像是一目连编出来骗小孩的。 妖狐补充了一句:“依小生看来,你成功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他会是这种态度,也是阿谖意料之中的。 就算是阿谖自己,其实心里的不安极了,人之将死,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写满了“也许大概似乎可能”,换谁都会打退堂鼓。 更何况,以这连日来的相处,她也能够知道,妖狐就是那种典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妖,让他陪她去做这种近乎于赌博的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阿谖:“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要去尝试。” 她当然知道顺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冷静一下就能够想得清。 可是她不想死。 不想向命运屈服,成为沉默的受害者。 这是她在短时间里,从纷乱的心绪中,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生如此美好,因此敬畏生命,恐惧死亡。 妖狐嗯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把契约解除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全其美。” 阿谖:“不行。” 妖狐被这斩钉截铁的拒绝弄得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阿谖会断然否定。 按理说,阿谖这种不爱拖累别人的人,在危机关头,都是最好打发的,因为他们总会让其他人远离事件中心。 他们都知道不可能 分卷阅读135 说服对方,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分道扬镳,剧本应该这么写才对。 妖狐:“为什么?再有下次,会主动解除契约,这话可是你说的。” 阿谖:“我的确说过这种话,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一目连的玉珏可以缓解我的状况,不会轻易再有离魂的现象出现,也就不会影响到你。而且以你的危险性,先不说放你自由你会去做什么,我自身的安全就很难保障,所以,抱歉了。” 妖狐:“所以,你是要反悔吗?” 阿谖:“对。” 对。 对个屁啊! 面对阿谖说出这句话时平淡的神情,妖狐差点爆了粗口。 虽然知道这丫头不傻,但接收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又知道自己的死期,再理智的人也总有崩盘的瞬间,遑论阿谖这个偏向于感性的女孩。 妖狐以为,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她是来不及缓过来的,所以才顺势开口,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 毕竟,他对异界灵魂这种难得一遇的东西感兴趣,不代表他会为了这点乐子压上性命。 即便可以预料到,会在阿谖身上找到乐趣,但那些“预料”的东西,对妖狐的吸引力仍然不够他贸然越过雷池。 猎人怎么会为了猎物牺牲性命呢,左右不过是一口饱腹的食物罢了。 所以,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做好了权衡。 可没想到,阿谖会这么轻飘飘地把说出的话吞回去! 真心抱歉的话就言出必行啊! 心里不爽,妖狐也懒得遮掩,眉梢眼角都泛起冷意,“依你的意思,是要胁迫小生位居你下不成?” 他很讨厌这种被人制衡的感觉,尤其是用这样轻松而不容拒绝的姿态。 这种姿态莫名的让他觉得高高在上,十分不舒服。 从心里的某处,突然涌现一股强烈的恶心,牵动了妖狐深埋的某些情感。 可笑,他怎么说也是恶名远扬的凶妖,凭什么被一个弱小的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杀意顿生! 只是还没来得及显露杀机,就看见阿谖摇了摇头,道:“不是。” “我从未掌控过谁,也从未想过掌控谁。”她垂着眼,低眉敛目,话语间满是诚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必然无法接受,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退让。你我各有原则和底线,两者相撞势必难以共存,但可以找出平衡点。” 妖狐不动声色,“平衡点?” 阿谖竖起食指,“一年。有玉珏在身,我最少还有一年的稳定期,我们就以一年为限,一年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解除契约,还你自由。” 就在妖狐没把“凭什么相信你”说出口时,却见阿谖两指并拢,轻轻点在的眉心灵台处。 “魂魄起誓为证,如有违背,当即魂飞魄散。” 妖狐说不出话来了。 若是平时,他倒还会讥讽几句,随便拿魂魄发誓,真是愚蠢至极。 可是对于现在的阿谖来说,魂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不可能不知道誓言的分量,也正因如此,她的誓言的含金量才足够令妖狐信服。 明明她拼命想活下去,却把魂魄就这么用在了这么一个誓言上,就为了当他的人形牢笼。 底线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妖狐不明白,对于他而言,诺言比纸薄,一戳就破,背信弃义不过家常便饭,底线二字更是会被拿来嘲笑的东西。 毕竟,除了大天狗那样足够强大的妖怪,能够恪守自己的底线之外,大多数人或是妖,底线不过是会轻易被强者践踏的存在。 妖狐本来想着,且听听阿谖能扯出什么道理,如果是大家手拉手做好朋友,共创美好生活这一类的话,眼不见为净,干脆动手得了,量山顶那个病恹恹的一目连也来不及搭救。 至于契约,管他呢! 阿谖在意自己的命,妖狐却不怎么在乎,反正他们这种妖,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曝尸荒野的结局。 就算他知道自己哪天要死了,也多半不过是说一声“哦,这样啊”,喝水吃饭一样顺其自然,都不带象征性的挣扎一下。 可是阿谖明明身为契主,天然的处于高位,某种意义上拥有绝对的主动权,却自己立下了魂魄誓言。 这就相当于,无论妖狐答不答应,只要阿谖没有在一年后解除血契,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死。 她把主动权送给了妖狐。 这是妖狐始料未及的,也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一时间,心里万千思绪挤在喉间,只冷哼一声,丢出一句话来。 “天真。” 终是没有再反驳。 阿谖见状,长出一口气。 她从未想过什么主导权,或是以契约压人,在她看来,本就是她理亏在先,强求妖狐做他不愿做的事,当然要给他选择,并且开出足够重的砝码以表诚意才行。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是她在另一个世界 分卷阅读136 的生活中耳濡目染,学会的道理,即使穿越十余年,也深深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第61章 60 与妖狐约定好,阿谖就单独呆了一天,独自收拾一片狼藉的心情。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消化所有负面情绪,不留下后患。 月明星稀,阿谖从房间里走出来,地上铺满了飘摇的树枝交叠的影子,在风的拨弄下发出沙拉拉的细微动静,暗淡无尽的林影,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未来。 阿谖哂笑自己多心,心里乱糟糟的时候,看哪里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影子。 正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却见黑魆魆的林子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光。 就在阿谖定睛去看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下一刻,那点微光就以极快的速度放大,冲到了她的面前。 意境瞬间消失。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团“光”就落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哎呦!” 那一小团东西抖了几下,试图把身上的泥土的草屑抖干净。 在它揉着小脑袋,泪眼汪汪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阿谖才看清了它是什么。 “古笼火?”阿谖疑惑道,“怎么在这里?” 古笼火这种小妖怪,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更别提是以如此特别的出场方式了。 古笼火揉吧揉吧着自己的额头,控诉道:“呜,我又不是来干坏事的,你太粗暴了!” 阿谖抬头向古笼火飞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妖狐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刚刚那一下,恐怕是妖狐把古笼火扔过来的。 古笼火看见妖狐走近,抖了三抖,也不敢控诉了。 妖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待走到阿谖面前,他才意识到似乎需要解释一下,随口说了一句,“它说要找你,正好你在外面,小生觉得这样比较快。” 比较快。 直接扔过来吗? 阿谖无言以对,便问古笼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古笼火闻言,从身上摸索了一番,将一只纸鹤和一块玉珏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递到阿谖的面前。 “一目连大人说,这是给你的。” 见古笼火拿出的东西,阿谖就知道是一目连让它来送的,便接过来,又听见古笼火继续说。 “一目连大人说,纸鹤会带你们去找到要找的人,玉珏他额外做了处理,戴在身上可以温养神魂,减少损耗。” 一目连的效率和妥帖的处理,让阿谖动容。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好一切,对力量的消耗肯定不小。 就在阿谖打算托古笼火向一目连道谢的时候,古笼火昂着下巴摆了摆手,“一目连大人说,道谢就不必了,你能践行三年之约,就是对他最好的谢礼。” 听古笼火这一板一眼的转述,再配上它现在狼狈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可爱。 阿谖也学着它,一板一眼地说:“好的,请转告一目连大人,我知道了。” 末了,还是忍不住,逗弄似的问古笼火,“总是一目连大人说,你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古笼火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一目连大人没说过……” 旁边的妖狐不厚道地笑了出声。 古笼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涨红了脸,气鼓鼓道:“才不是!我,我也有话……” 结巴了一会儿,它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一目连大人为了你,耗费了很多力量,我觉得很不值得!” 话一出口,古笼火才“啪嗒”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糟了糟了,不能说的!” “为什么不能说?这又不是什么敏感的话。”阿谖问。 古笼火待在一目连身边的话,对他肯定会更加了解,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她虽然不便打探,但若是古笼火觉得不值,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古笼火嗫嚅着说:“一目连大人说,不需要为他觉得不值得……” 说完又懊恼地自打嘴巴,“啊!我又说了‘一目连大人说’!” 说来说去,它自己好像也被这来来回回的话给弄迷糊了,用目光悄悄打量了下妖狐,确认他暂时不会扔自己,就撂下一句“东西和话都带到了,我就先走了”,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古笼火慌慌张张离开的样子,好像身后追着洪水猛兽一样,阿谖说:“它很怕你呢。” 妖狐:“嗯,好像是。” 说完这一句,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在阿谖打算就这么回去的时候,妖狐说话了。 “怎么不带灯?” 听他这么一说,阿谖才发现自己没带灯,古笼火一离开,原本亮起的一点光也消失了,周围被夜色轻柔而严密地包裹着。 阿谖:“忘记了。不过很多时候,并不是 分卷阅读137 时时刻刻都会有灯照明的,总要习惯没有灯的日子。” 妖狐一阵没说话,就在阿谖以为他已经放弃继续话题的时候,他突然问:“那如果一个人从未点亮过灯,那么,灯对他而言是什么。” 阿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是夜色太浓,即使他们只有咫尺之遥,她依然看不清在黑夜笼罩下,妖狐是什么样的表情。 于是她也干脆地回答:“是怪物吧。” 妖狐似乎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想,小生以为你会说是‘希望’。” 阿谖:“因为那是个从未见过光的人啊。一直待在黑暗里的话,骤然遇见光,只会被灼伤眼睛的。” 妖狐:“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会怎样?” 阿谖的眼睛看不穿黑夜,但妖狐的眼睛可以。对于妖族而言,黑夜与白昼无甚分别,甚至因为人类在夜晚休憩的缘故,多数妖怪喜爱在夜晚活动。 妖狐看见阿谖微微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答道:“我试着会靠近它,看一看光是不是真的会伤害我。” 妖狐断言:“飞蛾扑火。” 阿谖切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泼凉水,很伤人心的。” 说完又问:“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妖狐不回话。阿谖也多少猜到他的反应,像妖狐这样谨慎的家伙,多半不会回答她。 虽然知道自己问他,不过是自讨没趣,但在这样既紧张又放松的一晚,她却突然不想就这么终止话题了。 “不说?那我来猜猜看,”阿谖自言自语,“我想想,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会把灯扑灭呢。” 又不死心地问妖狐,“哎,我说的对不对?” 妖狐没回答她,直接废掉了这个自己打开的话题。 “小生还以为你会很低落,看来是多虑了。” 阿谖也不继续纠缠,“不是。只不过刚刚古笼火闹了一出,再有诗人一样深沉的忧郁,也要被吹飞了。” 话语间,隐约有点揶揄妖狐的意思。 妖狐:“是吗,看来你的忧郁挺轻啊,风一刮就跑了,小心挂树上。” 阿谖:“唔,那挺麻烦的,你去帮我摘吗?” 妖狐:“你多大了,自己的东西,自己去摘。” 两人一来一回,就这么继续着无厘头的对话。 阿谖瘪了瘪嘴,“那当然,我自己的东西,就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也要摘回来,不让没头脑的风卷走。” 妖狐虽然听不懂“九九八十一难”是什么梗,但大概的意思还是能听明白的。 突然间,没了和阿谖瞎聊的心情。 “这样挺好的。” 一直不正经地聊天,一方突然语气正经了起来,另一方多少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基本没有附和过她的妖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狐嘴里说不出真话。 阿谖受宠若惊,“……谢谢。” 妖狐没搭理她这句没营养的废话:“如果是没得选的东西,硬塞到手里,是好东西便罢了,若是坏东西,就会不幸。” “但如果是历经磨难,自己争取回来的,就会珍惜备至。”妖狐说,“而如果是白捡来的,就一文不值了。” 听他这么说,阿谖总觉得,妖狐似乎是在隐喻什么,可又不知道他具体是指什么。 也就不好回答。而妖狐似乎也没有想听她回答的意思,说完就转身要走。 “现在既然有灯,还是呆在灯光下吧。” 话题戛然而止。 没有问题,也没有答案。 可阿谖总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你说的不很对。”她说,“白捡来的,就算一开始看不见价值,但只要肯开发,也会有不一样的价值。荒地的确不值钱,但让它一文不值的,不是因为它是荒地,而是荒芜。” 妖狐脚步不停,原本在黑暗中模糊的身影,最终沉进黑夜的怀抱里,消失不见。 和有灯的那一边,是反方向。 翌日。 阿谖在生物钟的催促下早早醒来,她向一目连告别,就准备快马加鞭,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快处理好一切。 行走在山道上,阿谖回头看了眼绵延的山峦。 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见一目连的身影,也找不着被群山埋葬的村庄。 她摩挲着拴在手腕上的玉珏,虽然成了象征离别的珏,但它依然有着有益于人的作用。 虽然世人都以玉石的质地,形态,雕工来判断玉的价值,破碎残缺者,市价便会一落千丈。 可纵然是碎了,玉仍旧是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对白会不会看不懂呀QAQ?看不懂的话请当成骚话吧(你) 目前可以说的是,攻略进度持续加载中! 崽崽的心思你别猜,如果这么好猜的话,平行世界也不会分手了不是?(住嘴吧你) 分卷阅读138 第62章 61 他们的目的地距离一目连的所在地并不远,阿谖动用了贺茂保宪给的印信,一路绿灯,约莫半月就到达了。 纸鹤最后停下的地方,位于北海道。 阿谖走在沙滩上,海边的沙细而白,一眼望去,一道白线将绿茵与蔚蓝隔断,遥相呼应,又泾渭分明。 她此刻没有心情欣赏海滨风光,手心的纸鹤在裹挟着咸湿水汽的海风浸润下,已经变得有些软趴趴的了。它停在了这里。 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雪白的浪花一层层叠在海面之上,又化作浮沫融入其中。 虽然早就料到能跟风神论交的,不会是寻常存在,但当面对这一大片水的时候,阿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住在海里,海妖吗?还是海神? 为什么精通卜算的人会住在海里啊? 说来惭愧,这片平静的海,令她无所适从。 如果能找到原主,别说下海,就算是上天入地也不在话下。 可是阿谖两辈子加起来,都不会游泳。从小生活在内陆的孩子,除非兴趣使然,不然没必要去花时间学游泳,而平安京的贵族小姐,当然也不可能在池子里扑腾了。 一不留神,就走到了海边,凉凉的海水堪堪漫过脚尖,就被妖狐一扯,拉回了沙滩。 妖狐:“你没见过海?” 不等阿谖回复,他就从她的神情里看懂了她的窘迫。 “活了两世,这点见识都没有?” 什么时候见过海算在有见识的评判标准里了啊! 活了两世难道就是百科全书吗,歧视人啊! 阿谖气结。 妖狐:“别离海太近,海水褪去的时候,会把水里的人拽到海洋深处的。” 听了妖狐这一句叮嘱,阿谖问道:“你很熟悉海吗?” 妖狐目不斜视,“还好。以前停留过一阵罢了。” 阿谖不疑有他,虽然在固有认知里,狐狸怎么说都是跟山或是土地有关系的,和海基本上差个十万八千里。 但以妖狐的阅历,在海边停留过倒是很正常。 这样的想法,也就让她忽略了妖狐在看见海时,格外平静的神色。 就像是海洋一样,表面上波澜不兴,而暗流汹涌。 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找人显然不现实,阿谖思衬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用灵力点燃纸鹤,以一目连的气息,诱导那个人主动寻来。 米黄色的纸鹤悄无声息地在风中“燃烧”着,不见火焰,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失去水分,蜷曲灰白。 不消片刻,海动了。 准确的说,是海水动了。原本涨落自如的海水,悄悄地化作旋涡,从浅至深,直通暗无边际的海底。 如同奇迹一般,一个人影从海底走了出来。 闲庭信步,脚踏着脆弱柔软的水,像是在踏着自家后院的青石板小路。 从他一现身,阿谖就感觉到了难言的威压。 而当他完整地站立在海面上时,他冰冷的目光更是让人瑟瑟发抖。 他不像是在看着人,而像是在看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不等阿谖开口,他一扬手,水包裹着纸鹤燃尽的灰烬,出现在他的掌心。 在看见阿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了然于心。 没想到,曾经感应到已经消散的风神居然还活着,不,现在说是前代风神才更恰当。 更令他没想到的还有一点,他用余光看了眼仰视着他的阿谖。 冷哼一声,“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竟然还是死性不改。” 说完这一句,他才拿正眼看了下阿谖,傲然道:“吾名为荒,人类,你所为何事?” ……荒?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可恶,阴阳师的资料到底多少年没更新过了啊! 但以这么拉风的出场方式,和这么倨傲,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千八百万的态度,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心里不住地打着鼓,阿谖定神简述了她的目的。 听她说完,荒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来,“这么说来,你是想求我为你占卜寻人?” 阿谖:“是。” 荒断然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帮你的。” 阿谖没想到荒会这么迅速决绝地拒绝,“可是一目连大人说这是你欠他的人情……” 荒听到一目连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一动,“改了名字吗?” 阿谖不明所以,“什么?” “与你无关。”荒冷冷地说,“能听你说完请求,就用完了这份人情了。” 撂下这句话,他就如同来时一样,化作褪去的海浪,融进清凉的海里。 “等……” 海面在顷刻间回复平静。刚才荒的存在,好像是泡沫一样,如同一场幻觉。 阿谖的挽留才刚刚开口,剩下的声音就消散在 分卷阅读139 海风里,找不到去处。 结束的太快了,这是阿谖始料未及的。 本来就算荒性子再古怪,她也会努力说服他,但现在他冷漠至极,避而不见的态度却让她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 墙上别说门窗,连条缝都找不到。更糟糕的是,她失去了和荒唯一的交集。 大海宽广无垠,也就意味着,荒不主动出现的话,阿谖就没办法找到他。 “现在……该怎么办?”阿谖欲哭无泪。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妖狐淡淡道:“这种态度,不是先天鄙视人类,就是后天敌视人类。” “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是自命不凡,矜持身份;一个是受过伤害,不敢信任。”妖狐笑了笑,“不过对你而言,没差。” 反正都是不会轻易帮忙的意思是吧。 阿谖叹了口气。 就在她有些头疼,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妖狐突然张开折扇,对着某个方向打出一道凌厉的风刃! 风刃破空而去,将一棵树拦腰劈断! 阿谖在妖狐有动作的同时,催动灵力护体。 妖狐不是以破坏花花草草为乐的妖怪,他动手必有原因。 妖狐对着被劈断的树,没有把折扇合上,保持着攻击的架势,“滚出来!” “玩隐匿被发现,和裸奔没什么区别。小生没什么耐心,下一次就不会是擦肩而过了。”妖狐笑眯眯地随口威胁。 在他说话间,阿谖用灵视探查了下那棵树附近,没有发现一点妖气。 这并不意外,本来妖怪隐匿身形气息的方式就五花八门,只要没有妖气,灵视就无法感知。如果妖狐隐藏自己的存在,阿谖觉得她也“看”不见他。 只是这次,藏起来的那只妖怪,恐怕是很擅长隐匿的类型,而且十分镇定。 刚刚妖狐的风刃几乎是没有任何先兆地瞬发而出,而这样厉害的攻击擦肩而过,那只妖怪竟然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要知道,隐身这门技术,玩的就是心跳。谁的阵脚先慌,谁就输了。 听妖狐的说法,那只妖怪竟然还停留在原地。无疑是在思量刚刚妖狐那一击,到底是刻意示威,还是运气使然。这心态真是够稳的。 “不现身?”妖狐眯起眼,“那小生就倒数了。 “三。” “二。” “一。” 在妖狐轻轻的一个“一”字出口的同时,一道身影显现在断裂的树干旁边。 风刃随之而去! 随着那个字说完,那道身影另一边的树应声倒地,扬起一地尘埃。树倒地的声音恰好与妖狐的声线交接。 “还没倒数完呢。抢先手未免无耻。”那只妖怪道。 妖狐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我有说过倒数完再攻击吗?” 那妖怪一愣,回想了一下,妖狐真的没说过,被他钻了语言的空子了。 阿谖看着那只妖怪,雪肤乌发,和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手拿着一杆烟斗,堪称光彩照人。这样美艳的妖怪,看上去真不像是偷偷摸摸的下作之人。 轻咳两声,“阁下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 她风情万种地一撩发,“小妹妹讲道理多了。我叫烟烟罗,是个喜欢收集秘密的妖怪。” 烟烟罗,虚实并存,可以将身体化作烟雾。 总算是有她认识的妖怪了,不然她都要怀疑自己这些年读的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哎呀呀,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烟烟罗冲阿谖眨了眨眼,“我可不是大嘴巴的傻瓜,我只喜欢珍藏的宝物。” 等下,抛媚眼的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阿谖心道,怎么说也该是名声在外的妖狐吧。 “肆意窥探别人的秘密,还当做理所当然,真亏你能恬不知耻到这个地步。”妖狐嗤笑道。 烟烟罗把妖狐的人身攻击当做耳旁风,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所言不虚,她真的就这么恬不知耻。 “小妹妹别急,我听了你的秘密,自然会拿出另一个秘密作为交换。” 阿谖皱眉,“我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 “别这么快拒绝嘛。”烟烟罗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别说,你的秘密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要拿出与之媲美的秘密,可是很难的。” 烟烟罗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如果是荒的秘密,你也没兴趣吗?” 作者有话要说:  荒总:用我一米八的长腿俯视着你,并表示不想理你.jpg 第63章 62 烟烟罗竖起涂着红色丹寇的手指,暧昧又慵懒地抛出了一个炸弹。 “如果是荒的秘密,你也没兴趣吗?” 荒的秘密? 阿谖眉梢一动,对她而言,这的确很有诱惑力。 还不等阿谖回复,就听 分卷阅读140 见妖狐道:“说的倒是好听。换了别人,你还会提出‘等价交换’吗?” 等价交换四个字的咬字略重,整句话里是傻子都听得出来的不信任和排斥。 烟烟罗表情没有一点动摇,依旧是那副艳丽从容的样子,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这个嘛……自然是因人而异的,谁让我们这么有缘呢?” 有缘? 有个狗屁缘分! 如果不是被妖狐发现,显露了身形,又打不过他们,恐怕早就跑路了! 什么等价交换,完全就是为了脱身的计策罢了! 妖狐:“呵,被贼偷了东西,贼提出用赃物来换,谁会答应?贼不走空罢了。” 同性相斥,对于烟烟罗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妖狐已经审美疲劳了。 毕竟他自己就是这种世故的妖,心知肚明打太极没有任何用处。 只不过,烟烟罗真的识时务,知道现在拿主意的是阿谖,又很了解人性的漏洞,才会提出这么一个简单又有效的脱身之策。 烟烟罗知道阿谖迫切需要荒的帮助,而荒又拒绝了她,现在她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果能从烟烟罗嘴里知道荒的秘密,说不定就可以说服他。 而且烟烟罗还用了“等价交换”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已经被她听走了自己的秘密,那么换取一个需要的秘密,也算是及时止损。 从意志动摇,到失去底线,只在翻覆之间。 因为当面对诱惑时,只要动摇一瞬,就有数不尽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 妖狐自认为,如果是他,说不定就答应烟烟罗了,反正他也没有底线这种东西。 但他却不太确定,阿谖会怎样选择。 阿谖:“你的提议的确很让人心动,但是很抱歉,我不会答应。” “为什么?”烟烟罗这才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在这方面,她向来是无往不利,从未有过败绩,“你不相信我?” 她舔了舔唇,循循诱之,“我现在受制于你们,没有说谎的必要。我可以担保,我给你的秘密会很有用。这是双赢呀。” “不是。”阿谖淡淡道,“是因为我不需要。” “什么?”烟烟罗诧异。 “我不需要依靠挖掘别人的秘密,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阿谖说,“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既然不愿意说出来,就没有强行了解的必要。” 烟烟罗吸了口烟杆,缓缓吐出一片缠绕如丝的白烟,模糊了她明媚的五官,“可是这样的话,也许你没办法说服荒哦。” 阿谖对烟烟罗笑了笑,“也许你用这套说辞说服过很多人。但我不想走捷径。” 她认为妖狐说的是对的,很难分清烟烟罗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烟烟罗并不值得信任。 秘密这个词的范围太过空泛,荒背着人随地吐痰这种不讲公德心的事也可以算秘密。因为它的基本定义就是“别人不知道”,或者说“不希望别人知道”。 但这并不是她拒绝烟烟罗的根本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不需要。 她不需要某种把柄来胁迫荒,从而得到他的帮助,那不是她想要的。 说服别人何其艰难,说服自己却再容易不过了。这一点在动摇上成立,反之也成立。 要让自己意志坚定,只需要一个理由,一根底线而已。 烟烟罗一摊手,“好吧,败给你了。你拿下了我的第一次呢,小妹妹。” 这年头的妖怪说话都这么爱撩的吗? 阿谖自然听得懂烟烟罗的双关语,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虽然她身边的妖狐号称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倾倒,看他的外貌也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妖狐从来没有可以撩拨过她。 想也知道,如果阿谖真的对他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对于双方都很麻烦。 被人这般直接地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虽然烟烟罗是女性,但对于阿谖来说,依旧是很新奇的体验。 阿谖:“咳咳,我是认真的,请不要开玩笑。” “我也是呀。”烟烟罗用手托腮,“如果是在童话故事里,这个时候为了奖励善良可爱的小妹妹,我应该把荒的秘密双手奉上。” “可是你都说了你不需要呀。”烟烟罗狡黠一笑,“你的秘密给我带来了快乐,我却把你不需要的东西硬塞给你作为奖励,这是恩将仇报,可不公平。” “那你待如何?”妖狐单刀直入。 “啧,你这人真没情趣。”烟烟罗偏过头去,哼道,“我当然不会亏待了小妹妹。” 对着阿谖,又恢复了那副和颜悦色,很好说话的模样,“荒是个冷漠的家伙,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见你的,姐姐我劝你莫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过,他也不是小气的家伙。不然我在他家门口大喇喇地要卖他的秘密,早就被一个浪头卷走了。”烟烟罗眼波流转,说后半句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勾起 分卷阅读141 了唇角。 阿谖:“这……” “我知道你一定很急,但这种时候,急是没有用的。”烟烟罗轻笑,“你且放宽心,荒虽然冷冰冰的,却是个识时务,懂轻重的人,等他想通了,自然会不请自来。” 烟烟罗又吸了口烟,“至于落脚点,比起官驿,我推荐的地方一定更适合你,你也一定会感兴趣的。” 见烟烟罗这样成竹在胸,阿谖也忍不住好奇道:“是什么地方?” …… 海底深处,在水的包裹之下,没有一丝光线能够穿过沉重的海水,照射到深海之底。 这里是天地间最宁静的地方,只有浓郁的黑暗。 仿佛天地初开,一切尚在混沌之中。 荒像是一片树叶,漂浮在水中,无数水流和游鱼从他身边游过。 他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但加上他笔直的身体和没有表情的面容,比起睡眠,反倒是更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在荒的口鼻附近,甚至没有呼吸产生的气泡,无疑更加确凿了他死尸的身份。 而实际上,他的确在睡觉。 毕竟深海分不清白天黑夜,什么时候想睡,就这么躺下,便可以安心睡到地老天荒。 不过这一次,荒不像过去那样,梦里空无一物,从睡着到醒来不过眼睛一闭一睁的区别而已。 很罕见的,他在做梦。 向来灰白的世界罕见地出现了斑斓的色彩。 色彩是扭曲的,渐渐汇成一些旋转的影子。狂风,骤雨,呼啸的海浪…… 还有在一切恐怖之中瑟瑟发抖,执着扎根的许多小小的幼苗。 一滴泪落了下来。是覆灭,也是新生。 泪不断坠落,它落在水里,却又不溶于水。 风息了,雨停了,生命终于快活地生长了。四周的颜色忽然斑斓了起来,许许多多的色彩向着四周无限延伸,仿佛疯长的野草。 泪的存在被野草覆盖了,它埋在乱麻似的野草里,被包裹着,簇拥着。 草太密了。相互勾连,密不可分。 而泪还在继续坠落。它从草的缝隙里掉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草遗漏了早早落在里面的泪。 野火来了,在风的吹拂下,魔鬼一样地蔓延,像当初的草一样。 一碰到火,草就被点燃了。草越密,就烧得越快,越多。 是草催长了火,还是火燃尽了草呢? 草还会留下种子,新长出的草还会遇到野火吗? 这些都与泪无关了。 它只是不停地坠落,坠落…… 荒睁开了眼。 即使睁着眼,他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冷清又沉默。像极了神台上的石雕。 石雕忽然不像石雕了,荒侧过头,皱了皱眉。 一个小拇指尖大的小圆光球,正一下下地触碰着他的手。 就是它把荒从梦境里拖了出来,从那无休止的坠落中。 对上荒的眼神,它一下停住了,转眼又剧烈地闪动起来。火急火燎的样子,颇有些人性化的可爱。 “吵死了。”荒并不领情。 光球暗淡了一下,被凶了有点委屈巴巴。 它的光芒本来就不强,还不如萤火虫亮,这会儿焉了吧唧的样子,更是只勉强照得亮荒一个手指节。 荒不太在意小光球。凶了它一下之后,他就恢复了那副随时可以放进棺材的姿势。 本来就睡了一下,说是睡眠,不如说是小憩。不过现在荒也没闲心继续睡觉了,他睁着眼,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 思来想去,之所以做这么个不吉利的梦,肯定是给他找事的一目连。 那家伙在几百年前,一句话不说,气息就消失了。荒没几个朋友,一目连勉强算是,因此感知到气息消失的时候,有点怅然,又觉得理所当然。 物以类聚,他当初是何等高贵的身份,尚沦落到这个地步,何况是一目连呢? 可荒万万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一目连居然诈尸了! 太不够意思了。一声不吭地单方面断绝一切往来,他还真做的出来! 而且几百年后找上荒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还人情,帮那个人类小女孩占卜。 一目连,你可真够意思! 荒没想到,经历了从神到妖的痛苦,一目连居然还一心一意干蠢事。 更令荒没想到的是,一目连居然还想拖他下水。 好像笃定了他会帮忙一样,把那个六神无主的倒霉女孩送了过来。 “你看见她了吗?”荒突然开口。 还在委屈的小光球楞一下,意识到荒在跟它说话,顿时兴奋地亮了起来,照亮了荒三根手指。 “……”荒勉为其难地补充道,“就是今天来找我的那个女孩。” 小光球闪烁了几下,似乎觉得这样不能表达它的意思,又在海水里打起圈来。 “你觉得 分卷阅读142 她可怜?你傻吗?” 小球剧烈地闪烁起来。荒被晃得眼睛花,懒得再看它的白痴行为了。 “算了,我跟你说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傻的。” 说罢,屈指一弹,就把小光球弹飞了出去好几米远。小光球在水里后退,懵了几秒钟,又奋力闪着光游向荒。 第64章 63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月饼节快乐啊! 万字大更,三更合一啦~ 这次因为军训很久没更了,终于趁着中秋喘了口气,结果拉肚子了QAQ 没想到能够写完,肝快炸了,码完感觉四大皆空,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了啥WW 这一部分剧情的写法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这种短篇小说一样的方式,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吧ORZ但对我而言的确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因为很赶,粗糙会有点的,错别字不一定揪完,请海涵啦 祝大家团团圆圆,快快乐乐!! 阿谖看着对着她一脸宽厚的挠着头的中年人,再看看他身后不算宽敞但整洁的院子里,探出来打量她的几个小脑袋,一股荒缪之感不可抑制地自心底升腾而起。 “你,地震鲶?” 中年人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点头。 “这是你的孤儿院?” 中年人继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阿谖:“……” 见她不说话,中年人也不说话,只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阿谖觉得,他颇有些只要她问,就什么都回答的意思,别的不说,就这热切的目光,忸怩的神态,总感觉分分钟就该拉横幅,大喊欢迎领导视察了。 被一只销声匿迹多年的凶妖热烈欢迎,还是一只开孤儿院的凶妖,离奇程度堪比贺茂保宪变成话痨。 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阿谖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中年人一愣,偏过头望了眼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几个脑袋,脑袋们瞬间消失,门也啪的一声关上。 他这才回过头,对着阿谖笑道:“我听烟烟罗说,你是出身贺茂家的直系弟子,所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他叹了口气,“我等你们很久了。” 依照常理,一只凶妖对着某个阴阳师家族后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多半是打算寻仇。 不过看着他先前惊喜又热切的态度,倒不像是寻仇,反而比较像寻亲。 而且一个心怀仇恨的妖怪,会安心待在这个小村子里开孤儿院吗? 地震鲶这种动一动,大地抖三抖的角色,要寻仇还真犯不着等时机。 “四百七十九年了啊……”地震鲶对着面露疑惑的阿谖笑了笑,“这里很难找吧?” “还好。”阿谖如实回答。 “是吗,毕竟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地震鲶慨叹一声,“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地震鲶带他们去的地方距离村庄并不远,就在一座小小的山头上。 待走到半路,阿谖就发现的特别的地方。 这里的灵气有些不寻常。一般情况下,灵气都是逸散于天地间,阴阳师沟通天地,便可随手汲取灵气,而此地的灵气浓度,却比正常情况略高。 这意味着,有人把游离的灵气聚拢了。 阿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地震鲶,他依然维持着那副憨厚老实的中年人的外表。 奇怪,妖怪用不着聚拢灵气啊,而且若是为了灵气,这也太稀薄了,只比一般情况浓一点而已。 “到了。”不等阿谖进一步探测,地震鲶就停下了脚步。 阿谖的目光从地震鲶身上绕开,看见了两座坟墓。 一座只是一块光秃秃的石头,而另一座依稀可见被风吹雨打之后残留的字迹,阿谖辨认了下,似乎是个“雪”字,后面的字有所残缺,一眼看去有些难以辩清。 “他固执得很,到死都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地震鲶解释道,“不过后来,我查到这座阵法是贺茂家的基础阵法。” 在看见坟墓的同时,阿谖就感知到了,那还有字的一块墓碑,竟然是一座阵法的阵眼。 而这座阵法的确是贺茂家的防御阵法,这些理论知识,在学习阴阳术的头一年,阿谖不知道背了多少遍。 不过,若是为了保护一方,这个阵法未免太过简陋,只是初学者才会接触,用来练习沟通天地的产物罢了。 好的阵法繁复精巧,搭建起来基本是按年算的,比如京都的阵法,就是由阴阳师代代搭建维护的,因此功效惊人。这座阵法,只要找准定位,一息的功夫足以完成。 因为本来就是最简单的阵法,兼之缺少维护,这座阵法已然残缺不全,能留住的灵气少得可怜,能苟延残喘几百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他死之前总说,无名之人不配有碑,要死了还那么多事。”地震鲶看着墓碑,眼神顷刻间柔软了下来,“我是妖怪,不懂你 分卷阅读143 们人类的家族之类的东西。我只知道,人死了,总该留下一个找得到的地方,不然生也好,死也罢,总是孤零零的。” 他捡起一颗石子往墓碑上扔,“反正他死都死了,还能掀棺材板不成?” “无名……”阿谖想了想,“可是贺茂家从未有过除名某人的先例。” “谁知道呢,反正他是个死脑筋。”地震鲶说,“不过我也不想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带你来,只是想让你帮忙修复一下这座阵法。” 地震鲶顿了顿,“如果很难,我也不为难你。” “这不是很简单的阵法吗?”阿谖忍不住提问。 “简单?”地震鲶露出讶异的神色来,“我不懂人类的阵法。可是我明明看见他为了这座阵法,研究了二十年……” 二十年? 为了这么个只要打通灵脉就立刻可以上手的阵法? 阿谖不敢置信。 如果是贺茂家的弟子,能够修习阴阳术,水平怎么可能这么次。阿谖一直以为她是天分最差的那一个。 地震鲶连忙摆摆手,“许是因为他是个瞎子,所以……” “瞎子?怎么可能?”阿谖这次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什么怎么可能?”地震鲶不明所以。 阿谖和地震鲶两两相望,各自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眼见这样下去只会僵持更久,妖狐看不下去了,“你蜗居在此地,应该很少接触阴阳师吧。” “是啊。”地震鲶虽然迷茫,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那就对了。对于阴阳师来说,只有打通灵脉才能让灵气在体内走完一个循环,方可沟通天地,而眼睛正是最重要的灵脉之一。” 地震鲶依然用一张写满听不懂的傻脸对着妖狐。 妖狐:“……也就是说,如果是瞎子的话,根本不可能调用灵力。” 没有理论知识,只讲简单粗暴的结论,地震鲶这次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你好厉害,一定是很优秀的式神吧!”地震鲶热切地赞扬。 妖狐:“……” 这只凶妖脑子别是有问题吧。 看他跟着阿谖,就以为他是跟着阴阳师的式神,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会这么了解阴阳师,自然是遇到的时候,与之周旋厮杀出来的经验。曾经有个难缠的阴阳师,直接被不耐烦的妖狐挖去了双眼,前途尽毁。 如果他这样也算得上优秀的式神,那天下就没有不靠谱的式神了。 地震鲶搞明白的时候,阿谖也差不多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她之前以为一个基础阵法要花二十年,天资应该是下下乘才对,可现在她知道那个人是个瞎子,那她之前的设想就全部被推翻了。 阿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那座无名的墓碑。一个灵脉无法打通,没办法利用灵气的人,是怎么做到完成一个需要引动灵气的阵法的呢? 是否打通灵脉,是阴阳师与普通人之间天堑一样的界限。对于阴阳师而言的通途,对普通人便是寸步难行。 一个普通人二十年完成阵法,阿谖没法想象该付出多少。毕竟她是阴阳师,没办法理解普通人要走这条路的艰辛,即使穷尽想象,也难以窥见十之一二。 即使如此,阿谖也知道,要做成这件事,非大天赋,大毅力者不能。 “这哪里是没有天赋的庸才,分明是顶尖是天才啊!”阿谖心道。 而且,这个籍籍无名的天才,出身贺茂家。 拥有这样的天分和努力,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名字,可是阿谖确实不记得贺茂家的族谱里有过被除名的人。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瞎的?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意外? 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位于北海道的村庄的? 又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他试图逆天而行,以普通人的身体去做阴阳师的事? 终止疑问涌上心头,阿谖忍不住开口问地震鲶,“这个阵法修复起来并不难,只是我想知道关于那位……” 说到这,阿谖停了一下。她不知道墓主人该如何称呼,而从地震鲶口中,他显然是不愿意让家族找到自己,但若是他真的是贺茂家的人…… 话语顺流而出,“关于那位前辈的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族谱里没有将某人逐出家族的记录,那么他就永远是家族的一份子,担得上阿谖这样的后辈的一声敬语。 地震鲶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可是他唯一的遗物,我还以为会坏呢。” “至于他的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 这是地震鲶化作一尾鲶鱼的样子,把自己埋在这片池塘的淤泥里的第五百四十二天。 其实他并不会计数,自从受伤掉队,被母亲兄弟遗弃之后,他昏昏沉沉地找到这片池塘,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会儿,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脑子还没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块小 分卷阅读144 石子砸了一下。 地震鲶懵了一秒。 然后第二个小石子破开水面,砸了下来。 第三块,第四块接踵而至。 地震鲶有点火了。 他虽然是妖怪,但并不是热爱活动的类型,大多数时候,比起四处作乱,他更喜欢把自己埋在泥巴里。 也正因如此,他的兄弟姐妹们总是嘲笑他。 他们说:“长得慢,力量不够强也就算了,你可是凶妖,人人畏惧的地震鲶,别再当个慢吞吞的废物吧。” 他问:“凶妖便一定要是凶狠残暴的么?温吞便是废物么?那我可不可以不当凶妖?” 得到的,只是更加大声的嘲笑。 而母亲,总是冷眼旁观,在她看来,弱小又愚蠢的孩子没有生存的余地,自然也不会去护住他。 所以在受伤掉队之后,也没有人来找他。 更多的石子砸在地震鲶头上。 地震鲶有点想像兄长们说的那样,树立威信,让那个水边的家伙不敢再砸石子。 可是一转眼,他又想,我只想睡个好觉而已,那个砸石子的家伙又不知道,要是吃了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那些石头实在让地震鲶不堪其扰。 他冥思苦想,想出了一个办法。 虽然他不打算吃人,但可以说出来吓吓那个家伙嘛! 如果是人类的话,听到水里有人说话,一定会被吓一跳! 那就扯平了! “是谁胆敢打扰吾安眠?”地震鲶捏住嗓子说话。 石子停了一下,很快却又砸了下来。 这不符合剧本啊! 地震鲶继续捏着嗓子,详怒道:“吾必将诛杀冒犯者!” 石子又停了一下,没过多久继续砸。 地震鲶:“我要吃了你!” 这一次石子没再砸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吃我?” 为什么她还敢搭话? 他睡了很久吗,现在的人类胆子这么大吗? 虽然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但面子不能丢。 “你刚刚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小女孩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有些失真,“我刚刚只是在打水漂呀。” “你胡说!你那能算是打水漂吗,分明是扔石子!”地震鲶有点委屈,她那么无辜地一说,好像是他无理取闹一样。 明明那些石子就是被人直挺挺地扔进池塘的,哪里能算打水漂? “可是我看别人都是这样的呀,阿贺说勤能补拙,我在练习呢。”女孩居然也很委屈的样子。 听了小女孩的解释,地震鲶也不委屈了,反而有点愧疚。 原来她是在练习啊,那被他没由来地兴师问罪一番,可得多无辜。 得补救一下,向她道歉才行。 “你这样扔石子,练一百年也打不出水漂来,不如我来教你吧。”地震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高兴地建议道。 “好呀!”小女孩居然也很快答应了。 可是教了一下午,小女孩都没有学会怎么打水漂。 地震鲶搞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手把手地教了,脑袋不知道被砸了多少下,她怎么还没学会? 于是,地震鲶决定说出他最严厉的训诫:“你是不是傻?”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好不容易有人肯跟身为妖怪的他玩这么久,而且不会嘲笑或是远远躲开。 哪知道小女孩喜悦的声音传进水里,“你怎么知道我傻?哇,你好聪明!” 妖生头一回被夸聪明的地震鲶:“???” “你傻吗?”地震鲶小心翼翼,生怕刺激了她。 “对啊,我傻!”小女孩毫不避讳。 地震鲶突然觉得和傻子较劲了一下午的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就在地震鲶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他听见了小女孩的声音,“哎呀,太阳要藏起来啦!再不回去,阿贺会骂我的!” 又听见她嘟囔:“太阳这家伙每天都溜得这么快,留我一个人挨骂!” “谢谢你教我打水漂,我很开心!我走啦!”声音渐渐远去。 “啊不用谢……”地震鲶弱弱地开口,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来,脚步声就已经听不见了。 “再见,我也很开心。”地震鲶在心里默默说。 哪知没过多久,脚步声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 地震鲶听见她气喘吁吁地说:“阿贺说过要告诉朋友名字才行的,我叫雪霁,你呢?” 对于妖怪而言,问名字是一件很失礼且很冒犯的事,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作为引战的理由。 可是地震鲶被那句朋友砸昏了头,马上回道:“我叫石!” 就这么轻易的,把与性命相连 分卷阅读145 的真名说了出去。 无形的契约瞬间将两人连接起来。 小女孩一无所知,咯咯笑着,“好奇怪的名字,不过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呢,真好。我的名字也很奇怪,是阿贺取的。不过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村子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眼看又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小女孩突然住了嘴。 “糟糕,这下真要挨骂了,再见!” “……再见!”地震鲶试着大声说。 之后几乎每天,那个叫雪霁的小傻子都会来池塘边和地震鲶聊天。 事无巨细,连天上的云形状不一样了,她都能大惊小怪上好一会儿。不过地震鲶倒是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而雪霁说的最多的,就是“阿贺”。 她总是叽叽喳喳地提起他。 “阿贺今天买了肉!” “阿贺今天没骂我啦!” “阿贺去干活啦!” 阿贺,阿贺,阿贺…… 虽然地震鲶没见过他,可从雪霁那没营养的话里,他也勉强拼凑出来一个人的形象。 这让地震鲶对他产生了空前的好奇心。 于是在雪霁不在的时候,地震鲶开始支起耳朵听路过的人说话。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听了几个月,地震鲶终于大概知道雪霁和阿贺的关系了。 阿贺是流浪到这个村子里的瞎子,虽然是流浪汉,可他从不低头乞讨,只是沉默着。 村里的老渔夫怜悯他,说他是个可怜人,便教他做织网之类的杂事,好歹安顿了下来。 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在一个难得大雪纷飞的冬季,阿贺织的箩筐卖得只剩一个了,眼见天黑得快,他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在呼啸的风雪声里,阿贺听见了断断续续的细小的哭声。 脚步一顿,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向着哭声的方向走过去,在深深的雪里,他看见了一个已经没有哭泣的力气的襁褓中的婴儿。 没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村里人只知道后来阿贺破烂的小屋里,多了一个婴儿。 问阿贺,他只说刚好剩一个箩筐,索性装着带回来罢了。 有人说他一个瞎子,连养活自己都够呛,哪里还能多养活一张嘴? 还有人说他蠢,捡什么不好,捡一个女娃娃回家,赔本买卖! 阿贺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好像他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 小女孩一天天长大了,眼神明亮,笑容可人,谁见了都欢喜。 直到有一天晚上,阿贺睡着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雪霁发了高烧。 他是个男人,又是瞎子,自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也看不见雪霁白天迷迷糊糊的样子。 而几岁大的雪霁只以为是不舒服,懂事地强撑着,不想让阿贺为她担心,直到晚上,她烧得越来越厉害,失去了意识。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间发生,阿贺对此毫无察觉。 等到白天阿贺醒来,发现了不对劲,带着雪霁去找赤脚医生,才知道她发高烧了。 阿贺跪在地上,握着雪霁小小的手,大家第一次听到他说了那么多话。 好像他手中有一捧沙,即使用力抓住,也不断从指缝间流走,只留下来些许。而他不能失去仅存的沙。 幸运的是,雪霁醒了过来;不幸的是,雪霁烧坏了脑子。 她的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五岁。 地震鲶偷听到的不仅有这些往事,还听到嘴碎的妇人和混混对他们的嘲弄。 说他们一个瞎,一个傻,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他们不吉利,让自家孩子离雪霁远一点,傻子发疯,会咬人的。 甚至有用下流的语言提起雪霁,说她已经十二岁,很快长大了…… 地震鲶很不喜欢他们这样在背地里说话,一听就用水泼他们,让他们仓皇而去。 有一天雪霁说有个大婶在她买东西的时候,悄悄塞了一块糖给她。 地震鲶忍不住打断她,“你不知道,那个大婶在背后说你坏话,每次都多拿了一个钱,一颗糖你就满足了?” “那又怎么样?”雪霁眨巴着眼反问。 “这……”地震鲶从来没告过黑状,有点卡壳,“他们就是欺负你傻!” “可我就是个傻子呀。”雪霁平静地说。 见她这样平静,地震鲶反而咂摸出一点大智若愚的味道了。 不会吧,现在傻子都这么聪明的吗?是他多此一举了? 下一刻就见雪霁傻兮兮地笑了起来,颇为认真地说:“阿贺说了,我是个傻子,脑子不灵光,记不住很多事情,所以只要记住开心的事就可以了。” “阿贺还说,人间苦味无穷尽,一无所知未尝不是福。”雪霁说着嘟起了嘴,“可是我不懂这什么意思。” 地震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仔 分卷阅读146 细想想,只看得见善意,只记得美好,好像是会很快乐。已经是傻子了,还要强迫她去面对人心的变化无常,未免太过残忍。 既然不懂,不明白,那就这样也挺好。 不过地震鲶本以为雪霁是知道人的多面性,却不在意,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多了。和雪霁待在一起,本来性格温和老实的地震鲶就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幼稚的傻子来看,就像雪霁从没把他当做妖怪一样。 平和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雪霁不是个管得着嘴的孩子,尤其是遇到朋友这样的事,自然要跟人分享一番。 没过多久,地震鲶就见到了阿贺本尊。 由于生活艰辛,阿贺的样子并不年轻,两鬓有些斑白,双眼上是一道极深的伤痕,光看着都觉得凶险,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浸满了某些沉重的东西,很难看到笑影,这就使他的外表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大得多。 衣着朴素普通,但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举手投足颇有分寸,和一般凡夫俗子略显不同。 但地震鲶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身上的气息。 夭寿了,是阴阳师! 阴阳师和普通的区别在于,他们打通了周身的灵脉,所以总会不自觉地吸引灵气,气息自然也比寻常人平和干净很多。 在吓得肝颤的时候,地震鲶突然发现这个阴阳师体内居然没有灵力,玉府空空。 哎,什么情况? 地震鲶搞不懂了。 忽然,阿贺一转头,地震鲶居然觉得自己被他“盯”住了。 地震鲶巍巍颤颤的瞄了一眼,正对上阿贺的瞎眼,吓得它马上缩回淤泥里。 被,被发现了吗? “阿贺阿贺,就是石一直陪我聊天的,他和别人都不一样。”雪霁还在状况之外。 “哦,是吗。”阿贺很寻常地应了一句,“确实是很特别的呢。” 地震鲶感觉自己挨了一刀,瑟瑟发抖,总感觉阿贺话里有话。 他绝对是发现了吧?! 是吧! 不过当着雪霁的面,阿贺没在多说什么,听雪霁说池塘会说话不仅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也没有把这当着雪霁的幻想敷衍过去。 躲在池塘里装死的地震鲶从没觉得雪霁在的时间过得这样慢过。 好容易他们走了,地震鲶才敢喘口气。说句老实话,明明他根本不用怕一个没有灵气的阴阳师,可是阿贺给他的感觉,却压迫感十足,让他直接犯怂,气都不敢出。 然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当晚,阿贺就一个人来到了池塘边。 “出来吧。”阿贺对着水面说。 地震鲶不好意思继续装死了,他给自己打气,反正都被发现了,露个面也不会少块肉。 “哗啦”一声,地震鲶庞大的身躯就从小小的池塘里破水而出。 他由一条小小的鲶鱼在瞬息间膨胀变大,狰狞庞大的妖身如同传说中的巨鲲一样,遮天蔽月。 阿贺抹了把地震鲶出来时溅到脸上的水,“让你出来,没让你用妖身出来。” “啊?”地震鲶浑身的气势瞬间消失,喏喏地道歉,“对,对不起……” 见阿贺没有恼怒的样子,地震鲶大着胆子问:“你,你不怕我吗?” 阿贺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地震鲶卡壳了,对哦,好像他的确没有理由怕他,那以前那些一见他就如临大敌的阴阳师和妖怪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我长得很可怕?”地震鲶终于找到理由。 阿贺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瞎,看不见。” 地震鲶这才反应过来阿贺是个瞎子,他的气势过于强大,让地震鲶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眼睛上的伤疤。 不过就算阿贺看不见,地震鲶依旧从那对瞎眼里看见了“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对不起。”地震鲶很有礼貌地道歉,“不过,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阿贺:“你看不出来我没有灵力吗,怎么杀你?” 地震鲶绝的自己可能真的没有聊天的天分,不然是怎么做到连续两次往人伤口戳的。 不对啊,既然阿贺没有灵力,那他为什么敢来见我呢?地震鲶在心里疑惑。 就算是地震鲶,也知道阴阳师是被很多妖怪敌视的,阿贺没有力量,只身一人来见他,居然还能这么淡定,太罕见了吧。 地震鲶完全忘记了,作为一只凶妖,和阴阳师聊天也是一件罕见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阴阳师找妖怪不是为了杀,还能做什么? 阿贺沉默了一下,“我只是想来看看,会和傻子玩的凶妖是有多蠢。” 什么啊,这家伙是来观光的吗? 而且谁蠢了啊! “我这样的凶妖很罕见吗?”地震鲶偏了重点,好奇道。 “嗯。”阿贺顿了一下,“就和想跟妖怪和睦相处的阴阳师一样罕见。” 分卷阅读147 “还有想跟妖怪和睦相处的阴阳师吗?” “过去有,现在已经死了。”阿贺轻描淡写。 “是吗,真可惜,我想见见他呢。”地震鲶有点惋惜,转瞬又反应过来什么,惊道,“等等,你不是看不见吗?你怎么知道我是凶妖?” “警惕心出来的太晚了。”阿贺在池塘边找了块勉强算得上干的地坐了下来,“你不是从我的气息知道我是阴阳师的吗,我虽然没有灵力,但好歹过去是阴阳师,感知一条不会掩藏自己气息,妖气快把池塘撑爆的凶妖还是做得到的。” “哦。”地震鲶虚心接受批评。 “可是,你不怀疑我会做坏事吗?我可是凶妖哦,一怒伏尸百万的那种,你为什么这么气定神闲?”地震鲶弱弱地提问。 阿贺抬起头,地震鲶觉得自己在被他直视,“一条会和傻子玩,做过最大的报复就是往人身上泼水的凶妖,你能做多大的坏事。” “而且,”阿贺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不是阴阳师了,斩妖除魔不是我该做的事,织网砍柴才是。” 地震鲶懵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反应过来阿贺看不见,连忙又应了一声。 之后阿贺也没说什么,独自在湖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就回去了。 阿贺好像默许了雪霁和地震鲶的交往,偶尔来拎雪霁回家,还会顺手扔一块吃的给地震鲶。 过了不久,雪霁拿着一瓮水,把化形鲶鱼的地震鲶带了回去,阿贺也没说什么。 地震鲶就这样登堂入室。 和平的日子过了两三年,有天晚上,地震鲶被人的脚步声吵醒。 奇怪,这个时间都是深夜了,阿贺和雪霁都睡了才对。 地震鲶悄悄从水瓮里探出鱼脑袋,看见了两个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身影。 糟了,进贼了? 这是地震鲶的第一反应,让他一激灵就清醒过来,半点睡意也无。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阿贺家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哪个贼会不长眼地去偷他家? 搞不明白的地震鲶动用妖力去偷听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一会儿你捂住她的嘴,制住了她,我先试试……” “这家里只有一个穷瞎子,又离村子远,没人来救她……” “上回她漫山遍野地玩,我看见她半个胸脯……” “我们肯碰那个傻子,是她的福气,不然谁乐意娶这么个傻婆娘……” 只听了几句,就让地震鲶怒火中烧。 这些卑劣的家伙,居然是在打雪霁的主意! 地震鲶离开决定用妖力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摸到了雪霁的门边,就在地震鲶要出手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那两个小贼的痛呼声。 哎?发生了什么? 地震鲶探头去看,正好看见两个小贼从地上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恼怒地挥起拳头,向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打去。 他们虎虎生风的拳头打空了,下一秒就又被什么东西打中,痛得面容扭曲,又不敢放开了嗓子号,终归是做贼心虚,不敢大声叫唤。 小贼的拳头屡屡落空,越来越慌,黑暗中的人却游刃有余,猫戏老鼠一般,次次都能击中让人痛极的位置。 两个贼被打得眼泪都出来了,终于是怕了黑暗中邪门的东西,连声叫爷爷,求饶命。 那人便不动了,沉声问他们来干什么。 小贼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机灵些的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来,“爷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我问你们来干什么?”他打断了他们的废话。 说话的小贼脸一僵,又讨好地说:“我,我们就是来……都怪那个傻子衣衫不整,是她先勾引我们的!” 黑暗中的人冷笑了一声,“她衣衫不整,是你们偷看意淫的理由?她是傻子,就是你们起色心肆意妄为的借口?” “滚!” 两个小贼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滚了。 没过多久,地震鲶就听见他用平时低哑的声音说:“别装死,我知道你都看见了。” 地震鲶讪笑这从水瓮里爬出来,用妖力点了灯。 灯亮起的时候,黑暗潮水一样褪去,光亮覆盖了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黑暗中的阿贺。 阿贺手里拿着的,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根随手捡起来的准备当柴烧的树枝而已。 地震鲶和看不清黑暗瞎想的两个贼不同,他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阿贺正是用那根细细的树枝,击退了心怀不轨的贼人。 而当阿贺挥起树枝的时候,他和平时的样子有了很大的不同。总是佝偻着的背挺得笔直,潇洒自如地挥动着树枝,好像在挥舞着一柄斩尽邪魔的利剑,山一样沉稳,风一样轻灵。无论什么也压不倒他,挡不住他,阻碍不了他的前路。 甚至让没什么文化的地震鲶,想起一句赞美。 翩 分卷阅读148 若惊鸿,矫若游龙。 地震鲶甚至觉得,阿贺在那一刻,突然年轻了许多。然而光华转身即逝,在灯亮起的时候就变回了寻常模样。 “那是剑吗?”地震鲶兴奋地问了个蠢问题。 “这是树枝。”灯光下的阿贺一下回到了平时的样子,随手把树枝扔到了角落里。 “不对,这就是剑!”地震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随便你。”阿贺不跟他计较这些。 “真的是剑!”地震鲶不死心,试图说服他。 “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个阴阳师,意气风发,身披白衣,手持长剑,除魔退敌,他们当时用的招式就跟你一样,不过我觉得你的动作比他们都要流畅好看!他们好像是什么贺茂……” “够了。”阿贺打断了地震鲶,“我累了,去睡了。” “哦。”地震鲶悻悻地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兴奋过了头,试图调节一下气氛,“你一向睡得这么浅吗?” “不是。”这次阿贺好好地回答了,“以前不是的,后来就习惯了。” 见阿贺还肯回话,地震鲶就当阿贺原谅他了,松了口气。 忽然听见阿贺难得的有些犹豫地说:“你觉得,我要不要教会雪霁提防人?” 阿贺居然会问他的意见,地震鲶有点受宠若惊。 饶是如此,地震鲶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觉得不要。” “为什么?”阿贺有点吃惊,“毕竟我和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雪霁身边……” “可是雪霁又没有错,你也没有错,为什么提心吊胆的非得是你们?”地震鲶问。 “这……” “善意不是错,软弱不是错,信任不是错,没有警惕心更加不是错。有错的是生出邪念的人,因为他们的心本来就不干净。”地震鲶理所当然道。 阿贺沉默了。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你果然很蠢。” 只是什么鬼结论?! 他才不蠢好不好,明明刚刚才说了句很帅的话好吗?! 阿贺没有给地震鲶抗议的机会,说完就回去睡觉了,留着地震鲶一只妖不开心。 …… “后来呢?”阿谖问。 “后来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地震鲶挠了挠头,“雪霁一直开开心心的,活到四十九岁就寿终正寝了,而阿贺在雪霁死后,就开始研究起阵法来,完成后不久也走了。” 阿谖有些唏嘘。 从地震鲶的描述里,让她想起了临行时彪给她讲的那个故事。 阿谖本以为彪不过是为了让她警惕妖狐,不要太相信妖怪而瞎掰的反面教材,毕竟她看过的资料里从未有个这么一个人。 可是今天听地震鲶这么一说,故事里那个年轻决绝的阴阳师身上的特点,忽然和苍老落魄的阿贺重合了。 那个信任妖怪,却被背叛,失去了一双眼睛,重伤未愈独自家族的少年天才,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至死都不愿说出名字,躺在这个小山头上,沉默寡言的流浪汉呢? 阿谖不知道,地震鲶不知道,雪霁也不知道,知道这一切的唯有他自己。 “他成功的时候,我说他不愧是阴阳师,他还瞪我,说连灵力都留不住算什么阴阳师。”地震鲶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他是没人比他更适合阴阳师这个称号了。” “他是。”阿谖脱口而出,“他是阴阳师,永远都是。” “而且不论后人评价如何,他的故事流传了下来,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他不是耻辱或是累赘,家族从未忘记过他。” “太好了,”地震鲶对着无名墓碑一笑,“你的家人来看你啦,生气吧?” 墓碑静静的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第65章 64 修理结界并不是一件难事,无非是多跑了几个地方,花了些时间罢了。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阿谖和妖狐就回到了地震鲶的孤儿院门口。 地震鲶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抱歉这么早离开,只是最近实在有些不太平,我放心不下他们。” 在跟阿谖讲完阿贺的故事之后,地震鲶就回来了,把阿谖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知道阴阳师不存在迷路或者遇到危险的情况,他还是抱着歉意。 “没大碍的。”阿谖道,“毕竟这里有这么多孩子,你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 之前来的时候,孩子们都躲在房子里,因此不知道地震鲶收留了多少孩子。而刚才阿谖一进门,就看见了十二三个年纪不同的孩子。 一个小小的渔村,居然有这么多孤儿吗,她想。 虽然在京都的时候,听说过亲王私下资助平民孤儿,但听说和亲眼所见毕竟不是一码事。 看见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孩子时,阿谖多少有点震撼的感觉。 就像阿谖没办法想象阿贺研究阵法付出的努力一样,她也没办法想象这些孩子 分卷阅读149 是怎样生活的。 两世下来,这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生活。 就算生活在同一方天地,他们却好像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膜。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妖狐说,“就算没有天灾人祸,也总是会有因为各种寻常或是奇怪的理由被抛弃的孩子。” 话里话外,他都透出一种少见多怪的意思。 如果妖狐知道现代典故,大概会用某位皇帝的“何不食肉糜”来讽刺阿谖,不过现在他所说的话也毫不逊色。 “是你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太好了吧,大小姐。” “什……”阿谖被他一针见血地话刺到,却偏偏没法反驳,因为妖狐说得没错,无论前世今生她一直都是过着被保护得很好的生活。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针锋相对的。”地震鲶哄小孩一样的出来打圆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父母,又不是能够自己决定的事。” 他看着阿谖笑道:“能够遇到疼惜自己的家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呀。而且无论是怎样的人,来到陌生的环境总免不了大惊小怪,手足无措。” 对方习以为常的东西,是自己未曾拥有过的,新鲜感是免不了的。 无论是幸福者遇见不幸者,还是不幸者遇见幸福者。 “地震鲶你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很成熟呢。”阿谖虽然有种被当成小孩子吵架一样安抚了的感觉,但还是惊讶于地震鲶刚才的熟稔。 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不太擅长人际交往的样子。不过这也是妖怪的通病,他们往往生活在人群之外,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别说讲道理,道理这两个字都写不出来。 地震鲶此刻又有些腼腆,“都是我之前缠着阿贺教我的,想要融入人群,总要主动去学习你们的生活方式。” “你很努力啊。”阿谖说,“不过要照顾这么多孩子,还是很辛苦的吧。” 能够改变自己去适应另一种生活,地震鲶的确很值得敬佩,而且一个妖怪要开孤儿院教导孩子们成人,想想就难度不小。 先不说是否能够教育他们走上正道,光孤儿院的日常开支就够令人头疼。 “还好吧,看着他们平安顺遂地长大,我就很满足了。”提起孩子们,地震鲶又乐呵起来。 转眼他又担心起来,“只不过,最近常常听说有幼儿丢失的事件出现,所以我格外担心他们一些。” 还没等阿谖仔细问问幼儿丢失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个声音插入了他们中间。 “我能保护好大家,不要老师担心!”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皮肤黝黑,很是健康的样子,不过年级尚小,还是略显单薄。 见三个大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他不服气地一挺胸,道:“我已经成年了!” 地震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小真已经是大人了。” 对这种敷衍了事一样的态度,显然不是被称作小真的少年想要的,他露出显而易见的气馁,但还是乖乖等地震鲶揉完头。 地震鲶倒是一副熟练应对的样子,他把手顺势从小真的头滑到肩膀上。 “老师知道小真是可靠的哥哥,一直以来都保护着年级小的孩子,帮了大忙了,谢谢你。” 小真一下脸红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终归是个小少年,他忍不住抬眼打量阿谖和妖狐时,正好对上阿谖的视线。 见视线对上,他一下要缩回去,顿了几秒,又挺起胸膛,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小姐……真的是从京都来的吗?” 他并不清楚该怎样称呼贵族女孩才是得体的,不伦不类地问着。 阿谖倒是不在意这些虚礼,认真道:“嗯,我是从京都来的。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京都……”小真说着,眼里露出几分茫然,“京都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好吗?” 一国之都,怎么会不好呢? 这个问题简单浅白的令人发笑。 阿谖问他,“你觉得京都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我没见过……”小真一下有点慌张,但阿谖态度平和温然,让他鼓起勇气继续问,“京都的人,能够吃饱饭吗?” 少年一问,就地选择了离自己最近,最现实的问题。 在他的想象中,能够吃饱饭,就是穷尽想象的好了。 阿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京都的人当然是能吃饱饭的,但那里的人正以纤细为流行,若是谁说今日吃的肚皮浑圆,那是要为人嗤笑的。 千般好的平安京,随手拈来一样说给他听,都能砸的他头晕目眩。 毕竟在他看来吃饱饭就是最好的了,京都无疑不止于吃饱饭的境界。 可是更好,还能怎样是更好呢? 衣食无忧之后,有珠宝绸缎,有如玉美人,还有财富官位。 无穷尽也。 于是 分卷阅读150 在思考过后,阿谖只是说:“当然可以。” 少年懵懂地点点头,给阿谖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他走后,地震鲶才淡淡地补充道:“小真的父亲就是为了追求好的生活,才去京都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约莫是记挂着的。” 追求更好的生活而离开,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抛妻弃子。 那么被留下的小真,又是怎样成为孤儿的,他对父亲,对京都又抱着怎样的感情,这些都是阿谖无从得知的。 她问地震鲶,“这样的事,很多吗?” “嗯,太多了。”地震鲶回答。 …… 源助雅正在一座村庄的废墟里寻找还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不知从何时开始,妖怪越来越猖獗,也终于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派出勇士去各地除害,安定民心。 源助雅毕竟是源博雅的弟弟,虽然源博雅对安倍晴明的事守口如瓶,但他还是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局势并不乐观。 正好源赖光一系派出人手支援,源助雅和源清雅便主动请缨,加入讨伐的队伍。 虽然不会阴阳术,但源氏几系素来明争暗斗,这种露脸的事肯定不能让源赖光他们全部吃下。 “清雅那张琴好厉害,一曲之后就很少会有妖怪主动冒犯。”源助雅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碎碎念着,“那琴里面的妖怪说自己叫什么来着?妖琴师?” 他找了好一会,脖子有点酸痛,便停下来仰起头看着灰沉沉的天空。 他们两兄弟素来不分彼此,妖琴师的事源清雅早早告诉了他。 “就算没有灵力,也可以得到那个龟毛妖怪的认可,清雅果然很厉害……”源助雅喃喃道。 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时候,不论是为了家族的荣誉,还是为了保护民众,能够拥有更强的力量,总归的好的。 战斗的时候,谁会管你是不是出身高贵的源氏公子,唯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而源清雅不仅有妖琴师的帮助,本身冷静聪明的头脑,也让他运筹帷幄,隐约成为队伍的灵魂人物。 明明他们是孪生兄弟,从在母亲腹中开始就亲密无间,可是一下就被拉开了看不见的距离。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清雅把他甩开了一样。 源助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好了,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叽叽歪歪的!” “清雅能够得到这么多的认可,最开心的可是我,这么优秀的人,他是我哥啊!”源助雅自言自语。 当源清雅成功的时候,第一个高兴的永远是他,这一点从未改变。 给自己打完气,源助雅继续投入搜寻大业里。 找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在瓦砾里看见了一截小小的浅紫色的衣袖。 “糟了,是个小女孩,说不定还活着!” 源助雅立刻不顾形象地开始搬运,争分夺秒地想把里面的人救回来。 所幸女孩似乎被埋得不深,也没被石头或是木头压住身体,在一片小小的空间里生存了下来。 源助雅正打算喊人来小心把她救出来,免得身上有什么内伤或是因为他救助不当而受伤,却看见了女孩身边散落的的东西。 是大片灰色的羽毛。 “奇怪,一般的鸟会有这么长的羽毛吗?而且这里的羽毛也太多了……” …… 阿谖他们并没有在孤儿院住多久,没几天,荒就像烟烟罗说的一样,主动现身了。 荒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威严的样子,立在空中,由高处俯视阿谖,拉开了距离。 荒这般高冷,阿谖却不怯场,依旧感谢道:“多谢荒大人愿意出手。” 阿谖本以为荒不会搭理这种话,没想到他说:“你不用谢我。”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下一句,就让阿谖知道荒果真不是个会客气的人,“愿意帮你的,不是我,是她。” 她?她是谁? 阿谖一愣,但从心里又浮出某种猜想。 荒一抬手,在他的掌心,一颗小小的光点正在努力闪烁着,试图让下方的阿谖那个看清楚它。 当看清楚那个小光球的一瞬,阿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荒说。 居然真的是原主! 本以为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就在荒这里! 一想到原主就这么轻易出现在面前,阿谖居然紧张了起来。 太突然了,也太近了。 从上空俯瞰自己的身体,无疑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就像阿谖看到自己墓碑的时候,心里产生了极大的震动。 那么她会怎样看待阿谖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辽! 作业还差一点,弄完就继续码。 等下搭车回学校,今天可能会有二更,最迟明天也会有的ORZ 分卷阅读151 第66章 65 阿谖看着那一点光,几欲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吐不出一个音节。 荒说是她要帮她,就说明原主并不排斥她,是友好的。且原主死时尚是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幼稚懵懂,不通人事。 这种情况下,作为年长者与生者的阿谖,应该可以自然地说些什么才对。 可偏偏,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忽然变得茫然无措,甚至想要转身逃走。 妖狐从侧面看见阿谖不自然的神情,思索片刻就了然她的纠结因何而来。 无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但左右跟他没什么关系,本想转过头去不管她,却在要收回视线的时候,蓦然间在心头闪过一张脸。 在废弃的村庄,浓得令人生厌的黑暗里,那个说要靠近未知的光的女孩。 她看不清楚他,他却将每一点轮廓都看得分明。 长夜漫漫,寒冷刺骨,孤寂消磨了所有,但在失去意识的生死之间,指尖依然会向着温暖的方向颤动。 于是呼吸微微一滞。 明明灵台清明,却在呼啸的海浪间,看见了一个单薄的影子。 那是自他杀死第一个人时,在被鲜血模糊的视线里,一晃而过,消失不见的。 一眨眼,又看不见了。好像它不过是光在水的汹涌中折射出的一抹虚幻的光影。 妖狐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阿谖的背。 阿谖在怔忪间被打断,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正好对上妖狐微偏的脸。 那只素来狡诈逐利,令人难以捉摸的狐狸,头一次以一种“实”的面容对着她。 他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装深沉?” 一张口,还是那副随时随地讽刺戏弄人的样子。 妖狐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与什么妥协了似的,开始说人话。 “谁不想活着呢,但现在活着的是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阿谖忽然知道她为什么犹豫了,她是在怕。 她因为命运的戏弄而成了如今的模样,可是她依旧想活,不想当随波逐流的浮萍,想为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可是难道原主会不想活吗?她死在人生的开始,难道不会有一点点不甘心吗? 或爱或恨,终有眷恋。 那么,若是原主对阿谖说,她想活,阿谖该怎么回应? 这就是阿谖所害怕的。她不想残忍地剥夺原主求生的权利,对原主抱有怜悯之心,无法对她的存在置之不理! 于是阿谖不能自控地走进了死胡同,魇住了心神! 可她忘记了,原主已死。 人死灯灭,生前一切种种随风飘散。无论有着怎样的理由,她都不可能死而复生。 她的一切因果,都在身死的那一刻,尽数了断。仅有过往,没有未来。 而阿谖还活着,这便是现在。 妖狐看着阿谖神色的变化,就知道她从弯子里走出来了。 无论阿谖第一次离魂,还是在一目连那里得知自己命不久矣,阿谖都把负面情绪留给了自己处理,几乎没对人发泄过。 总是下意识地不给别人添麻烦,为他人着想,她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会伤到自己很深都发现不了啊? 负面情绪不会因为收拢起来而消失,只会越积越多。阿谖这样不分担出去的话,的确让她更加容易共情,体贴他人,但无形中也拉开了她与其他人的距离。 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人们总是会更重视哇哇大哭的孩子的感受,而不哭不闹的孩子就很容易被忽视。 但谁让阿谖就是这样的人呢? 妖狐稍微有点烦躁,算了,不主动拉住别人的衣角抽泣又不是什么错事。 得了,我过去行了吧,就一小步,不能再多了,他想。 妖狐在阿谖背后的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去吧。” 去了断这一桩十二年前就该了断的孽缘,逝者归去,生者继续前行。 阿谖从这一推里,得到了迈出脚步的力量。 灵力充盈全身,踏浪凌空而起。 她对着光球伸出手,而光球也近乎欢呼雀跃的,急急忙忙向她跳去。 在荒的领域中,那一点微光,忽然膨胀了起来,待到落在阿谖手心的时候,已经有了清晰的人形。 她小小的手搭在阿谖的手里,相似而不同的面容头一次面对面,恍惚间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阿谖冲她一笑,“你好。” 小女孩也有学有样地咧开嘴,“你好!” 原主愿意帮阿谖,沟通起来还是很方便的,反正阿谖的目的就是带走她。 但阿谖不想就这么像交接货物一样把她带到地狱。 阿谖问了一个她一直 分卷阅读152 很想问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但称呼名字却莫名的比起称呼原主更具人情味。 “哎?啊……夏,阿夏,我叫阿夏!”女孩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说清楚。 “阿夏,是因为在夏天出生的吗?是个好名字啊。” “是,啊……”阿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对,不是的。” “嗯?” 阿夏捏着并不存在的衣角,整个人一下瑟缩起来,“是我自己起的……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我,都看不见我,我也没有名字……”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看不见? 不被喜欢的话,难道是被无视了吗? 阿谖:“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你不高兴的话我们聊点别的。” “没关系的。”阿夏摆摆手,“因为我是臯月初五出生的,大家都说不吉利,会给家人带来灾难……” 皋月是日本的月份名称,对应的中国的农历五月。 皋月初五,也就是农历五月初五。那不是端午节吗? 阿谖意识到这个日期的特殊性,她前世对日本文化有一定的涉猎,知道日本和中国一样是过端午的,只是由于历史因素历法产生变化,过节的日期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历法变更是在明治时期,现在两国的节日是完全对应的。 怪不得会说阿夏不吉利。 农历五月初五位于春夏之交,天气渐热,蛇虫一类很容易滋生,因此才会有熏艾草,饮雄黄酒的习俗出现,而这一天也被认为是阴阳相交的日子,也就是阴气最重的一天。 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被认为阴气鬼气浓重,会败家运,因此常常会有抛弃孩子的情况出现。 “其实阿娘对我很好的!但是没有弟弟,家里很穷,所以……“阿夏越说声音越小。 所以就被丢在树林里了吗? 阿谖想起刚刚穿越时黑漆漆的森林,如果没有遇到大天狗,她铁定会被饿死或者被野兽吃到。 难怪头几年她的身体不太好,医生说是之前的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让阿谖喝了好几年的苦药汤子。一切都说得通了,一个贫寒的家庭,哪里会花钱去给不吉利的女儿看病。 “我不想骗姐姐。”阿夏最后说。 因为可能会带来灾祸,所以不想靠隐瞒来得到善意,就算是掀开结痂的伤口,知道可能会吓走人,也还是这么做了。 “你不用说也没事的。”阿谖说。 “可是姐姐就是因为我才会快死了的,我,我……”阿谖有点慌张。 虽然听不懂什么灵魂,异界之类的东西,但她大概也清楚,阿谖回不了家,而且本来能活很久,现在却只剩一年了。 是因为在她的身体里的缘故。 “不是你的错。”阿谖的声音有点哑,“你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没有!” 阿夏听得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她呀了一声,便要去擦眼泪,又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没有身体自然也就没有眼泪。 之后阿谖有意说些趣事给阿夏听,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而在一边的荒却没有打断她们。 直到阿谖的灵力不太够用,才意识到占了太多时间,连忙向荒道歉。 这个时候,荒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一句“无妨”就结束了谈话。 阿夏在要变回光球的样子时,猛地转过身冲着荒用力的挥手。 荒一言不发,表情里颇有和你不熟的意思。 …… “来得真慢。”林荫的掩映下,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惊起了一只小憩的飞鸟。 “急什么,他们这不是还没走吗?”另一个声音由远至近,一伸手就抓住了那只惊慌的鸟儿。 鸟儿在那人的掌心动都不敢动一下,瞪着绿豆大的眼睛瑟瑟发抖。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日光下少年的笑容格外明朗。 来者居然是不久前还在南部讨伐妖怪的源助雅! 不过,现在叫他“源助雅”或许更加恰当。 “源助雅”心情很好,“小心一点,荒可是很强的。” 原本隐藏行迹的人也显露了身形,其貌不扬的面孔,正是之前出现在阿谖面前的“妖狐”。 他凉凉地看了“源助雅”一眼,“处理干净了?” “源助雅”拨弄了一下试图装死的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呢,谁让你催得这么急。尾巴还没干净,不过也差不离,要知道光是修复这具被撕得面目全非的身体,我就废了好大劲。” 许是觉得鸟无趣,一扬手就把它放飞了,“不过这具身体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你还会为了这种事高兴?” “如果是一般的身体,当然不会。”“源助雅”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可是这里面,有一颗万中无一的赤子心!” 妖狐被说服了,“的确,毕竟你连良心都没有。” “源助雅”完全不在 分卷阅读153 意被挤兑,“赤子心严格来说是个很玄的东西,它不是生来就有的,是突然就冒出来的,也不会对主人有时候什么帮助,一旦起邪念又消失不见,轮回都带不走。” “若是寻常的心,早已经凉透了,而这颗赤子心却热度不息,永远定格,你知道这是什么概率吗?” 妖狐兴致缺缺,偏偏“源助雅”是那种非要拉着人强行分享的家伙,只能当耳旁风等他嗨完。 等到“源助雅”说得口干舌燥,才大发慈悲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闲心去打量妖狐,“咦,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妖狐难得换下了他那一身青衣,酒壶也收起来了,整个人收拾的干干净净,衣着也考究了不少。 要“源助雅”来评价的话,他这身打扮随时可以去参加葬礼。 见妖狐不回答,他也不自讨没趣,伸了个懒腰,“行吧。他们也差不多要出发了,我们先走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又卡文了。 端午节出生的孩子不吉利这个确有其事,不过是我国古代的陋习,日本有没有我不知道(。) 封建迷信要不得ORZ 日本的端午又被称作男孩节,主要习俗是挂鲤鱼旗,一根杆子上,第一个的黑鲤鱼代表父亲,第二个的红鲤鱼代表母亲,而后面的小鲤鱼就代表儿子,有几个儿子挂几条小鲤鱼,我觉得还蛮有趣的。 至于日本古代月份的名称真的很好听,分享一下:睦月,如月,弥生月,卯月,皐月,水无月,文月,叶月,长月,神无月,霜月,师走月。 第67章 66 找到阿夏,阿谖要做的就是尽快下地狱,由阎魔修正她们错乱的命运。 短短两月,而经历不可谓不丰富。见到有神堕落为妖,而初心不改的一目连;遇见冷漠疏离,却暗自保护了阿夏十二年的荒;了解了几百年前阿贺,雪霁与地震鲶的相遇…… 这换做以前,都是闻所未闻,无法想象的事,至今都还给阿谖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尤其是下一步,他们是要下地狱。哪里会有人上赶着去地狱的,正常情况下不哭爹喊娘就不错了,哪能像出门散步顺便买个水果一样顺其自然。 只是要下地狱的话…… “除了神明或是鬼差,就只有新死的灵魂可以看见去地狱的路。阿夏的命运被我顶替,是看不见路的,不然也不会在人间游荡这么多年。”阿谖厚着脸皮说,“只有一种活物是例外,就是天生通灵的狐族。所以能不能拜托你……” 妖狐:“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 阿谖双手合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妖狐勾起唇,露出一个颇有些暧昧的笑容,压低了嗓音,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姬君有这种爱好。” 阿谖:“……” 下一秒阿谖就烧红了脸,慌慌张张地解释,“不是,我没打算看你……”说到一半又咬住了舌头,“我只是要骑你,等等,也不对!我……” 越说越错,越描越黑,说了几句阿谖就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索性放弃,“算了,你好了叫我!” 撂下这句话就逃也似地跑到林子里。 阿谖背靠着树,刚平静一点,就发现还没搞清楚他们说了什么的阿夏飘了出来,当即眼疾手快地把她抓回里空握的手里。 “去不得啊,会长针眼的……”阿谖含糊地低声道。 其实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要妖狐带着她们去地狱的话,就要变回原形的妖狐驮着她们才行,而变回原形少不得要脱衣服。 皮毛不会变成衣服,本来是件非常好理解的事,但刚刚那么一通下来,就染上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分分钟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其实这话若是换一个人说,定是不会让人心猿意马的,可偏偏,说话的是妖狐。 于是这话里就多了点勾魂的味道。 骤然露出那样的笑容,加上低沉沙哑的嗓音,饶是阿谖也一愣神,撞进那溢满盈盈笑意的金色眼眸,意识有一瞬的跑偏,差点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爱好,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阿谖突然觉得有点明白被狐妖迷惑,荒废朝政的君王的心情了。 美人如斯,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摄人心魂。心甘情愿掏出心肺,抛却所有,只为视线能够多停留一下。 不过也只是有点明白了而已。 待到理智回笼,阿谖就知道多半是妖狐一时兴起在作弄她,自然也不会生出什么绮念。 阿谖双手虚虚地交握,留下阿夏的空间,置于胸前。 许是因为刚刚太过慌张,心跳鼓点似的,不肯慢下来。 心湖里荡起的一圈圈涟漪还未止息。 太犯规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阿谖在慌张之下,忽略了平时本应 分卷阅读154 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若是阿谖对妖狐起来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只会给双方带来麻烦,所以妖狐虽然会讽刺她,作弄她,但从来没过线,从没用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待过她。 又比如,渐渐熟悉之后,妖狐已经很久没用“姬君”来称呼过她了。 待阿谖走回原来的地方时,一只舒展着身体的巨大白狐映入眼帘。 阳光洒在他身上,皮毛纯白,仿佛天宫降临人间的信使。 只听见他低低地笑,“满意了?” 这话让她怎么接? 还满意不满意,怎么说得好像她是去逛青楼的小书生一样。 “走吧。”阿谖调动灵力,飞身坐到妖狐的背上。 触感相当奇妙。 柔软的皮毛,不过身下身体略冷的温度,时刻提醒着阿谖他是妖怪。 他们要去的也不是天宫,而是地狱。 妖狐纵身飞起,在强风下,阿谖没忍住俯身贴近他,上半身压在他身上,脸都埋进软乎乎的白毛里。 虽然凉飕飕的,却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怎么突然有点想薅狐狸毛。 打住脑子里可怕的想法,阿谖努力抬起头去看现在的景色。 地狱的入口素来神秘至极,对于人类来说,除非顺着灵魂流动回归轮回的路径,也会迷路。要不是从一目连那里知道地狱入口的特性,还真是下地无门。 据一目连所说,地狱入口千变万化,上一刻在碧波荡漾的江心,下一刻可能就在郁郁葱葱的树影里,虽然仍然有活人误闯的事件出现,但概率极低。 因此若要如地狱,除非有鬼差,神明,或是狐妖这样通灵的生物指引,是万万不能的。付出大代价卜算出的地狱入口,哪怕迟一刻,也只能是扑空。 妖狐本来就是擅长驾驭风的妖怪,此刻要捕捉不断变化的地狱之门的入口,速度极快,风几乎让阿谖睁不开眼。 眼前看不见,手就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一些。 不知飞了多久,阿谖从朦胧的视线里,看见了一朵摇曳着的野花,下一刻,花开始无限放大。 他们的距离被拉进了。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见妖狐朝着花瓣上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飞驰而去。 当他们靠近露珠时,它落了下去。 巨大的狐狸迅速变小,直直地冲进了露珠里。 露珠落到地上,碎成一粒粒细小的水珠,粘上灰尘,又在转瞬间被阳光蒸发得一干二净。 而对于阿谖来说,她只看见无限放大的一滴露水,紧闭着眼冲进去之后,却没有感觉到被水包裹的感觉,就像是走进一扇大开的门一样轻松。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阿谖是被“嘀嘀嘀”响个不停的闹钟吵醒的。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把一边发出闹铃,一边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关掉。 隆起的被窝沉寂了好一阵,大有不再有动静的意思,直到一只手把被子从外面掀开。 起床了!“ 温暖和黑暗的被窝被人猝不及防地夺走,阿谖才翻身努力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向来人。 是个二十余岁,容貌清隽,一脸无奈地笑着的青年。 他看着刚刚睡醒,明显没搞清楚状况的女孩,叹了口气,捏了一把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口口声声说想我,我大半夜回来都没补觉,你居然睡得这么香?” “……哥?” 阿谖看着青年陌生又熟悉的脸,好半晌才吐出这一个音节。也许是睡蒙了,不过几个月不见,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陶希平:“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眼前的小姑娘居然看着他,就吧嗒吧嗒地掉了金豆子。 故作责备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他家的小姑娘素来是他疼在心尖的,不然也不会一放假就买了红眼航班从华盛顿飞回来,眼见天已经蒙蒙亮,便索性等小姑娘起床吃一顿早餐。 来叫她起床,也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哪知道弄巧成拙。 陶希平放软语气,“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是哥哥不对,不该吵你。” 这个小他七岁的妹妹可以说是陶希平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陶希平对妹妹的相处原则就是,不管千错万错,他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他是男孩,又是哥哥,让着她又不会少块肉。这可是他唯一的妹妹。 阿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好像眼泪自己流出来一样,她只能归结于是太久没看见哥哥,一时间太高兴了。 毕竟前一天她才因为哥哥快要回来而兴奋得睡不着,难得晚睡才忍不住赖床。 等等,那是前一天发生的事吗?为什么会觉得记忆那么遥远? 阿谖心里忽然冒出小小的疑惑,但很快就因为见到兄长而抛 分卷阅读155 之脑后。 接过陶希平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只有眼眶鼻尖还微红。 陶希平看着妹妹兔子似的模样,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好了,爸妈等我们吃饭呢。” 说完就走了出去,末了还给她带上了门。 阿谖铺好床,就取出昨晚准备好的校服,穿好衣服,就去洗漱了。 陶家不算大富之家,但经济情况也不错,打通了两层楼,上层是私人空间,而厨房客厅餐厅都在下层。 待洗漱完毕,阿谖从旋转楼梯下楼,闻到了虾粥的香味。 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餐厅,父母和兄长已经坐在桌边,而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没人动筷。 陶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能够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要等人来齐才动筷。 见女儿坐下,陶母给女儿添了一碗满是虾仁的粥,又取了一只水煮蛋递过去。 “现在才六点半,陶陶你慢慢吃。” 陶希平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添粥,“妈你好偏心。” 陶母没好气地看了儿子一眼,“现在说我偏心,昨天让你好好补觉,不用起床,你硬是要陪陶陶吃完早餐再去睡,咱们家到底谁最偏心?” 陶希平被拆台,眼神飘移了一下,默默喝了口清甜软糯的粥,开始转移话题,“我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睡不着而已。” 陶母陶父对视了一眼,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他们还不清楚,看破不说破罢了。 新鲜的虾仁甘甜而富有弹性,和炖的酥烂带着鲜味的白米一同送进嘴里,一早上的心情都明亮了。 陶母以前是家庭主妇,厨艺精湛,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等阿谖长大一些之后又在三十余岁时考了研究生,现在是老师,但仍然喜欢替家人做菜。光是看着丈夫儿女吃到美味的样子,就很幸福。 吃着母亲做的早餐,之前淡淡的违和感却又出现了。明明坐着凳子很舒服,但莫名地觉得自己更习惯跪坐。 她又不是日本人,怎么会习惯跪坐?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日本人,也是坐椅子的。 奇怪。 第68章 67 吃过早餐,阿谖就和家人告别,搭公交车上学去了。 作为通学生,阿谖没有被要求上第一节 早自习,因此可以七点半到学校上第二节早自习,时间充裕得很。 刚在座位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书包被人随手丢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下一刻,一个纤细的人影就在她旁边坐下。 “早。” “早上好。”顾清昭咬着插在牛奶盒里的吸管,咬字有点含糊不清。 和游刃有余的阿谖不一样,顾清昭虽然也是通学生,但总是踩着上课前五分钟进教室,绝不浪费一分钟睡觉的时间。 这会儿她脑子还不是太清楚,眼皮还有点难舍难分,不过在颜值的映衬下,非但不显得难看,反而有点慵懒的中性美。 一米七的身高,纤细清瘦的身材,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狭长的丹凤眼加上眼角的泪痣,让顾清昭作为女孩子,在文科班成了公认的清冷美少年。 吸完最后一点牛奶,顾清昭把牛奶盒垃圾袋里,终于清醒了一点。 “心情不错,你哥回来啦?”高岭之花一开口,就是闺蜜之间的亲昵。 “嗯,一醒来就看见了。” 顾清昭单手托腮,“怎么跟吻醒睡美人的王子似的。啧,不枉公主殿下兴奋到凌晨一点都睡不着,拉着我聊天。” 阿谖有点不好意思,顾清昭今天早上有点迷糊多半也跟她有关,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匆匆忙忙从家里出来,顺了一瓶牛奶了事。 知道好友多半没吃早餐,阿谖忙把从家里带的鸡蛋包子推了过去,“吃一点,不然扛不住。” 顾清昭也不推辞,趁着还有一分钟打铃,三两下就把松软的小笼包塞进嘴里,“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等她说完,上课铃应声而响。 文科班早自习无非是语文英语瓜分天下,而顾清昭自持记忆力好,趁英语老师不注意掏出数学练习册。 阿谖瞟了一眼,“你这一题好像算得不对。” 顾清昭有点惊讶,还是顺着阿谖的话去检查了一遍,果然有问题。 “咦,你的心算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阿谖是个标准的好学生,各科发展均衡,雨露均沾,但数学看一眼就知道错,这水平突飞猛进的也太离谱了。 阿谖也是顺嘴一说,没想到真的被她说准了。 可是她最近也没刻意做过什么算法方面的训练啊。只能归结于运气使然。 相安无事地上完上午的课,阿谖和顾清昭一起去吃午饭。 高二生午休时间就一小时左右,除非是在学校周边租房的,不然多半不会回家。 走进校门口的面馆,顾清昭熟门熟路地对老板吆喝,“老板,两碗青 分卷阅读156 椒炒肉,加半份木耳……” “一碗全放,一碗不放花生对吧?”老板抬起头笑着接话。 常客顾清昭比了个OK的手势。 因为和老板相熟的缘故,加半份木耳不会多收钱,权当白送。 面早已经预备好了,只消将面从凉水里捞起,放进倒好高汤碗里,加上小菜便算是完成。动作行云流水,流水线一样,十分符合学生高效率的要求。 阿谖用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几下便送进嘴里。 老板的手艺远近闻名,面条软硬恰到好处,伴着青椒炒肉的辛辣香气十分诱人。 可阿谖一入口,就有种被刺激到了的感觉,忙放下筷子去接水喝。 顾清昭:“辣到了?不会吧,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在校门口开店,势必要照顾各种学生的喜好,老板的青椒炒肉只是微辣,拌进面汤里就只余下一点辣椒的香气。 以她认识的阿谖来说,还是比较能吃辣的,怎么突然就跟退化了一样,这么一点小辣就受不住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觉得好辣……” 阿谖也不解。 顾清昭皱了下眉,起身找老板要了一碗高汤。 “来,加进去。觉得辣就别忍着。”反正她认识的阿谖肯定不会浪费粮食,多半会泪眼汪汪地吃完。 阿谖乖乖地把高汤加进碗里,青椒炒肉一下变得温和起来,再没有那种张牙舞爪的辛辣。 吃完面再回教室,午休的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教室却少见玩手机的人,多半已经开始投入学习中。 阿谖看着伏案刷题的同学,真有种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的感慨。 紧张又平淡的生活,她明明身处其中,却无端地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只用好好学习,什么都不用管的人生,真的属于自己吗? “想什么呢?”顾清昭问。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阿谖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顾清昭眯起丹凤眼,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格外干净,仿佛回忆里的一捧虚影,所以尘埃都被洗去。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谁能说得清楚你?活在当下不好吗?” 冥冥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垂问。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和亲人在一起,和朋友在一起不幸福吗?” “这样简单轻松的日子不快乐吗?” 一声声,如同深山古刹里早已长满铜锈的铜钟被人敲响,发出悠长的钟声,撞击着灵魂,要将生出的一点不平骨震碎。 而顾清昭像是没听见一样,仍然笑着,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不……”阿谖强忍着耳鸣,挤出破碎的音节,“这不是我的人生!” 声音消失了,和它一同消失的,还有同学们落笔写字的声音,风翻动书页的声音…… 万籁俱寂,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阿谖这才发现,周围看似流动着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这一切不过是从她的记忆里挖出无数细节,拼凑而成的。 这里是由过去编织而成的未来,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境。 但这里终究只是过去的倒影,这里属于那个叫陶谖的女孩,却不属于阿谖。 陶谖在十二年前便已经死了,她永远见不到凌晨陪聊,刚刚互相道晚安的好友,永远见不到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推开家门的兄长,永远吃不到母亲做的美味佳肴…… 这才是“现实”,无可置疑,无法改变。 “可是我还活着。”阿谖垂下眼。 作为阿谖的她,仍然是鲜活,还可以迈步走向未来。 想要向前走,就势必要与过去诀别。 决心一定,从面前微笑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跟她说话的顾清昭开始,就像是被画笔粗暴地混合到一起的颜料一样,开始扭曲变形,最终消失不见。 五彩斑斓的世界消失了,所有色彩都被吸入黑洞,撞进露珠时的刺目白光再次出现,阿谖的身体向下坠落。 在落下的同时,阿谖看见了无数的白色光点。 从她的身边,延伸至视线的尽头,数不胜数。 她看见身旁的光点并不是全白的,而是摄像头一样,可以窥见里面的色彩。 是数不清的幻境,每个幻境里都困着一个灵魂! 眼神一转,阿谖看见距离她很近的一个幻境,那里面有明明灭灭的火光,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为何,阿谖的视线被一个小男孩吸引了。 小男孩站在一个女人身边,她捉着他的手,似乎是一对母子。 就在阿谖打算移开视线的时候,小男孩却忽然转过头,向着她的方向看去。周围的人都向着前面在看什么,唯有他看向另一方向。 男孩的眼睛黑黝黝的,无言的视线投来。 阿谖心下一惊,竟真有种和他视线相对的感觉。 分卷阅读157 可他无疑是看不见她的,就像楚门的世界里,楚门的视线透过镜头,也看不见摄像头之后的摄影师。 就在阿谖想仔细看看,他到底再看什么的时候,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正站在一片草地里。 这是什么情况? 上一秒还是看客,下一秒就成了戏中人吗? 阿谖到了着四周的环境,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跪坐着的小小的身影。 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脚步声,听见响动的人循声转过头来,阿谖一愣,这正是刚刚她看见的小男孩。 阿谖在不远处站住脚,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又能够看清楚小男孩周围的东西。 其实都不用怎么看,他太单薄了,根本遮不住什么。 在他的身前,有一只脏兮兮的,满身伤痕的小狐狸。 见阿谖盯着小狐狸,小男孩低低地说:“它死了。” 阿谖知道,在孩童无知懵懂的时候,总会有下手不知轻重,杀死小鸟之类的小动物的情况,这不代表他对那些小生灵有什么恶意,大可以纠正教导。但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似乎不在此类。 阿谖忍不住问:“它是怎么死的?” 小男孩似乎没想到阿谖会向他搭话,张开了嘴又闭上,整理了好久的措辞,“因为有人看见了一只罕见的白狐,大家去找,找到了狐狸洞……他们说只要拴住狐狸崽儿,母狐狸自然会来,它来了好几次,被打死了……” 从他模糊不清的描述中,阿谖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无非是为了一张价值千金的完美的白狐皮。为了引出白狐,抓住小狐狸不给吃喝,当母狐狸来的时候,甚至当着它的面殴打小狐狸,而母狐狸最终落入人类的圈套,送了命。 身为诱饵的小狐狸没了利用价值,自然被扔在一边,很快也死了。 “白狐会回来的。”阿谖听见小男孩这样总结。 “白狐不是母狐狸吗?”阿谖有点没听懂这个跨度。 “不是,是公狐。”小男孩露出一个比阿谖还要茫然的表情。 “……”阿谖发现语言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白狐会回来?” “因为我看见了。”小男孩似乎不习惯和人说话,声音一直是轻轻的,直到现在才流畅的些许,“大家都没看见。母狐狸死的时候,我看见它了。” “你这么肯定它会回来?”阿谖问。 小男孩点点头,“因为有小孩被叼走了。是猎户的儿子。大家都说是狼叼走的,但是我觉得,是它。” 血债血偿,因果轮回。 为什么这么一说跟灵异故事一样了。 就在阿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她听见小男孩的低语。 “真好。” 第69章 68 男孩低垂着头,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真好。” 如果说之前听到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出有关白狐的,带着血腥味的故事,让阿谖有点毛骨悚然,那么现在他说出的话,就让阿谖心里泛起寒意来。 共情是人在群体里的一种规则,能够让人品味一二他人的情绪,融入集体,不至于成为独行者。 刚刚的故事里,无论是站在白狐一方,还是人类一方,都是带着悲伤血腥的色彩的,断不能作出“真好”的带着欣喜意味的评价的。 但阿谖一想到刚刚他颠三倒四的表达,又觉得说不定是她多心了。 虽然以他的年纪而言,不至于说不清楚话,而他口齿清晰也不像智力障碍,但也许是沟通的过程中哪里出了问题。 像这样不善表达的孩子,很难把想要说出的东西完整清楚的传达出去,也就很容易造成其他人的误解。模棱两可的答案无法得到分数,错误的钥匙打不开门。 阿谖问他,“你为什么觉得好呢?” 男孩抬起眼,有点惊讶。 从没有人会继续问他,甚至连搭话都很少。他大概知道之前说得很糟糕,心想也许阿谖也会讨厌这样的小孩。 天底下又那么多能言善辩的人,谁会想要和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人聊天呢? 一言不发的人总会被忽视,闭口的时间久了,嘴巴里就长满了青苔。 他磕磕绊绊地张开嘴,头一次想要回应别人的期待。虽然对阿谖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句问话。 “因为……因为……它很幸福。”他想说的话有那么多,但最后说出来的,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阿谖有些愕然,她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虽然男孩依旧说得含糊,但是看他焦急又懊恼的样子,再联系她看见的东西,她也大概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他想说的是,小狐狸被抓了,它的母亲几次三番,甚至拼上性命去救它,而它的父亲则用以血还血的方式报仇,所以他觉得小狐狸很幸福。 所以他说:“真好。” 不同的人总是能从一件事里 分卷阅读158 看见不同的东西,阿谖从里面看见了贪婪带来的仇恨的循环,他从里面看见了母狐狸和白狐对小狐狸的温情。 只是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 “所以你来这里埋葬它是吗?”阿谖问。 失去利用价值的小狐狸想也不会被好好对待,多半是随意丢到某处,而现在它好好地放在男孩的身前。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因为……它不该死的。”他鼓起勇气,说出深埋心底的话。 阿谖有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小狐狸是无辜的,的确不该死,可男孩的话似乎并不止这一层意思。 男孩悄悄打量着阿谖的表情,他不擅长表达,却很擅长察言观色。 于是吸了口气,握紧了手。 “该死的……不是它。” 听到他这么说,阿谖顺理成章地问道:“那是谁?” “……是我。” 什么? 阿谖有点搞不清楚他的思路。 无论他说该死的是为了皮毛而杀生的村民,还是复仇的白狐,阿谖都不会惊讶,但她没想到,他会觉得该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见阿谖错愕的表情,男孩握紧的手一松,萌生了退意。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压下了那种想要退却的心思。他知道这样被人随手给了一点好意和耐心,就把整颗心剖白的行为很蠢,像狗一样。 连他自己都觉得怕不是疯了。 可是他想说。就像是汹涌的洪水日夜不息地冲击着堤坝,一旦有了一个小口子,就急不可遏地涌过去,顷刻间河堤就会被摧毁。 话语轻而易举地从嘴里流淌出来,“因为它很幸福,它被爱,被珍惜,被在意,有人想要它活着,它有活着的价值。可是我没有。” “姐姐,我很疼,但我不能叫,不能挣扎。我真想拿起木棍,只要哐地一下,就像他们杀它时一样,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我不能,我不想让谁和我一样疼。所以姐姐,只能是我去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认真,黑色的眼睛死水一样不起波澜,可阿谖偏偏在里面看见了波涛汹涌。 水面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平静的,而是经历过白浪翻卷之后的暗流涌动。 只是巨浪可以咆哮着席卷大地,而暗流只会悄无声息地吞噬个体。 它会把人拉进水底,水草会缠住手足,越是挣扎越是难以挣脱,更何况被缠住的那个人不想挣扎。于是连水花都不会有了,隔着水面看着遥远的天光,被青苔堵住的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话可说。 归于沉寂。 阿谖忽然有种无力感。就像是面对被家人抛弃的阿夏一样。 她除了告诉她“你没有错”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一个处在群体中,享受着权利的人,永远无法自然而然地与人群边缘的人发生共情。 就像小王子对忽视他问题的飞行员说,“可是万一绵羊把花儿吃了,对他来说,就好像所有星星一下子都熄灭了!这难道不重要吗?” 可阿谖却算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她两世都是人群中的人,但现在她又算得上两个世界中间的边缘人。所以她有那么一点儿,能够了解到他们的心情。 所有才更加不知该说什么。 就像妖狐说的,阿谖有时候太过在意他人的想法,就算她知道阿夏已经死了,眼前的男孩不过是基于某人记忆构建出来的幻境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她还是用对待一个活着的健全的人的态度对待他们。 在这样平静的眼神下,一切虚伪的,矫揉造作的,华丽的词藻都成了废铁。 “也许在你听来这是很无聊的话,但必须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才有改变。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阿谖试着笑了笑,“如果你昨天死了,那你就不会遇见我了,不是吗?” “姐姐,你想活着吗?”男孩问。 “是的。” “如果很辛苦呢?” “那就辛苦。” “如果要等很久呢?” “那就等。” 男孩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阿谖,看了很久。 他忽然微笑起来,“姐姐,你很美。” 这和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一样,咬字清晰,语气认真,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他觉得,阿谖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比蝴蝶,比花朵,比泉水,比太阳,都要好看。 阿谖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里似有星辰,眼尾微微翘起,仿佛是一双桃花眼。 竟有些熟悉的感觉。 阿谖还没来得继续说些什么,看见一个黑点从天际飞速落下,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苍劲有力的“归”字。 在阿谖看清的同时,那雷霆万钧般落下的字,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身上。 分卷阅读159 男孩却一副未曾察觉的样子,不等阿谖有动作,由“归”字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她拉出了此界。 待阿谖睁眼,她所看见的便是昏黄的天空,看不见尽头的彼岸花海和奔腾不息的,有着无数恶鬼哀嚎嘶吼的河流。 这里是黄泉入口,而她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发生在身后空荡荡的鸟居里。 “能够凭一己之力破开彼岸花的幻境,作为人类,你很不错。” 阿谖看着出声的“人”,他双目被布条遮住,手持巨大的毛笔,姿态冷淡威严。 想来刚刚把她从误入的幻境里拉出来的就是他。 他道:“我名为判官,是阎魔大人派来接你的。” 阿谖也早已料到会有鬼差前来,毕竟他们可是大摇大摆从人家的正门走进来的,不被察觉到才不正常。 “这幻境很精妙,如果它保持正常运转,我很难看破它。” 彼岸花,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正如这地狱入口的幻境一样,让新死的灵魂看见已经逝去的人生,很难有人能够不被迷惑。 当时阿谖虽然潜意识发现了诸多不对,但也未曾起疑,直到她无意间说出的话,得到了由顾清昭之口说出的答案。 幻境以为阿谖已经开始怀疑,于是借顾清昭之口打算消去阿谖的疑心,而正是这一步,让阿谖真正看破了它。 顾清昭是不会说那样的话的。这是这个由真实构建的谎言里,最大的破绽。 判官:“无论如何,你都破开了幻境,过程不重要。” 阿谖:“我很想见到阎魔大人,可是我还有两个同伴尚在幻境之中,能否请判官大人出售帮忙。” 判官点了点头,正欲抬手提笔,却见阿谖身后的鸟居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正是妖狐。 此时妖狐已经变回人形,穿戴整齐,只是阿谖发现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凝,很是不悦的样子。 幻境会根据记忆和欲求,衍生出美梦,不知道妖狐经历了什么,脸臭成这个样子。 本来打算打的招呼便收了回去,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阿谖虽然有点好奇,但还到没眼色地上前戳人霉头的地步。 倒是妖狐看见阿谖,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也一句话不说。 判官看着这应该是同伴的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懂现在的人类和妖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喜可贺,黄泉篇开始这么久重要真的到黄泉了WW 马上这个篇章就可以结束,进入终篇啦~ 目前预计还有30章左右完结(也可能变多),过年之前尽力写完吧~ 因为本文是去年开的,大纲也早就定好了,今年冒出了的鬼切源赖光之类的剧情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果然还是写得太慢的锅吧,)虽然有尝试加进去,不过他们不会有啥存在感了ORZ 本文的最终boss依旧是黑晴明WW,神乐,白藏主,幼年晴明,阎魔等各种设定都属于私设,和官方都有很大出入,包括终章的设定也和游戏完全不同,求轻拍啦~ 第70章 69 妖琴师在房间里显出人形,看了眼面前断了一根琴弦的本体,又抬眼看保持面壁的姿势的源清雅。 他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 自从看见源助雅被像个布娃娃一样粗暴撕开,内脏和鲜血像棉花从身体里冒出来,再也放不回去的尸体。 凶手应该是某个发了狂的妖怪,毫无章法地攻击人类,让人受到极大的伤害和痛苦,又不会立刻死去。 看见那样凌乱破烂的尸体,再一想当他受到伤害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光是联想就能把生者逼疯。 源清雅当时是怎样的呢? 在短暂的情绪外露之后,他把源助雅僵直的身体带回房间,替他清洗身体,穿好衣服,好像他就是不舒服想睡一觉。 同时命人清洗血迹,压下有妖魔入侵的消息避免骚乱,将死讯传回阴阳寮,请他们增派人手。 冷静到近乎冷酷,做好大将该做的所有事。 可是太安静了。 妖琴师待在源清雅身边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将源清雅看作知音,以琴会友 ,对他性情的了解恐怕还要胜于亲人。 源清雅一直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但仍然是有温度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冰冷。 他越是平静,妖琴师就越觉得,他的心乱到了极致。 太多的心绪和猜想泡沫一样冒出来,挤占了大脑的每一寸空间,所以越发不知该如何协调好脸上的肌肉,只记得自己的职责,机械般处理好一切,才能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妖琴师想起,源清雅曾对他说,他嫉妒源助雅。 当时源清雅闭着眼,像是要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琴身。 “大家都觉得,比起吵吵闹闹的助雅,我更有源氏公子的 分卷阅读160 风范,我是一个优秀的兄长,可是我厌倦了这样。” “我们小时候,助雅身体很差,所以大家总是迁就他,围着他打转。我努力学琴棋书画,也比不上他一声咳嗽,因为我是哥哥,因为是我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夺走了助雅的养分,这都是我欠他的。” “有一天他挤进我的被窝,说我的脚冷,问为什么。他是体弱多病的幼子,被人捂在心窝,一点不爽利就人人担心,从来是暖和的,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冷。可是他却要给我暖脚,然后突然问我,我讨厌他吗?” 源清雅扬起一个讽刺的笑,“我撒谎了。我真卑鄙。” 本来他大可以借着时机说出刺人的话,出一口郁气,但冰凉的双足被人温暖的身体夹住,看着那张和自己无比相似脸,到了嘴边的恶语就忽然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不”。 一边享受着弟弟的敬仰,一边又暗自嫉妒着他。长大之后源助雅身体大好,他又开始羡慕他的交友广泛,打马长街,笑声里是他没有的自在逍遥。 印象中,好像源助雅从未有过烦扰。他永远是笑着的。 但那个温暖鲜活的人却死了,而卑鄙无耻的他活着。 妖琴师叹了口气,他不再看石块似的源清雅,转而看这那根断弦。 这根弦是在前几日的一场战斗中断的,那天源清雅罕见地心神不宁,当断弦之后,属下曾问要不要提前回去,而源清雅略一思索,为了顾全大局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进。 妖琴师后来根据源助雅的身体判断,断弦的时候他还活着。 源清雅知道之后,一言不发。 琴弦断了,尚可更换,那心弦呢? 妖琴师想了想,最终消弭了身形,回到琴里。 人类总是这样,有时看得清很多,有时又糊涂的不得了。然而就是这样的生物,总是会演奏出震撼心灵的曲子,让他无法割舍人间。 …… 阎魔打量着大殿上奇怪的三人组合。她的眼睛可以看见生灵的一生作为,因此可以看破谎言,直视本质。 一只罪孽深重的狐妖,一个善行护体的人类,和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道要搞这么一出戏,但生死错乱这么大的事,身为地狱之主的她居然一无所察,还要等到苦主上门才知道始末,多少让阎魔有点头疼。 不知道有多少家伙盯着地狱,时刻想拽她下马,此事若是处理不好,虽然从道理的上她没错,但被有心人一宣扬,她也难逃责任。 谁让她手里攥着生死簿,执掌地狱呢。 阎魔揉了揉眉心,当下也只能尽快将命运拨回原本的轨迹了。 “灵魂在我修改好生死簿后,便可重入轮回,至于你……”阎魔目光一转,落到了阿谖身上。 阿夏本来就是此界的人,由她掌管,只要把被阿谖顶替的那部分人生删除就行,但阿谖就很麻烦了。阿谖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无论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一旦阿夏的部分回归正轨,那么阿谖就成了黑户,她的因缘和命运都没了下文。 但人既然来了,而且回不去,那就不能不管。 强买强卖害死人。 最后只能是买家头疼。 阎魔实话实说,“你的命运不在生死簿上,我不可能从别人那抢一份来给你,但也不能就这样让你吞下所有苦果。虽然困难,但也并非全无办法。” “生死簿上记录了此界所有生灵的命运,你想活,就只能在上面添上你的名字。听起来简单,而我纵掌管地狱,也只能修改‘此界’生灵的命运,想要凭空写上一个命运,连落笔都难。” 阿谖听阎魔一说,也知道这事的难度,但阎魔既然说出来,就不会是废话。 “不管再难,我都想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阎魔点点头,她想要的也不过是阿谖的觉悟罢了,免得到时候后悔,说她是坑蒙拐骗之辈,她才不想背这个锅。 阎魔:“迄今之计,唯有你自己进入生死簿,让自己成为‘此界’的生灵,我才能为你修正命运。” 她又补充道:“若你是‘此界’生灵,轻而易举就能出来,若是失败,就会迷失在命运里。现在回头,你尚有寿命,若要进去,便再无活路。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阿谖笑了,“我既然能从人间一路找到黄泉,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用犹豫了。” 说完又对着阎魔行了一礼,“多谢阎魔大人费心了。” 得了阿谖的话,阎魔也不再劝阻。 作出选择,就要自己承担责任,她又不是奶妈,要步步搀扶。 解决了麻烦,阎魔爽快地召出生死簿,暗红色的卷轴由黑绳捆住,握在她白玉似的手里,看上去不过一卷普通的卷轴、 当黑绳解开,卷轴像是有灵魂一样,迅速展开,很快就围绕了阎魔周身,并且不断伸长。 远超封着的时候的厚度,竟 分卷阅读161 是没有尽头一样,水流般不断延展。而上面印着无数黑色的字,隐隐泛着金光,跳跃着似乎想要挣脱纸张的束缚。 待到目光落到自己想要寻找的地方,阎魔心念一动让生死簿停止伸展。 从判官手里接过笔,阎魔凝神在生死簿上密密麻麻的字间找了一点缝隙,干净利落地一落笔! 那毛笔看似柔软,落笔的瞬间却有了刀锋一样的坚硬,势如破竹地一落,竟是生生将生死簿划出一道缺口! 纸张一破,满纸的墨字就迫不及待地逃脱了白纸的束缚,漫天飞舞! 一时间,威严堂皇的阎罗殿内,书卷纷飞,墨字乱舞! 阎魔像是没看见这乱糟糟的场景和判官骤变的神色,好像刚刚破坏神器的不是她一样,从容不迫道:“进去吧。” 虽然有其他法子可以让阿谖进入生死簿,但太过繁琐,打乱井然有序的命运无疑是插入新的命运的最佳时机。 反正生死簿恢复得很快,阎魔偷偷想。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给判官听的。 阿谖听到阎魔下令,虽然有点惊讶于这位神明破坏神器的气魄和效率,还是依言走近那破开的小口,靠近才知道这小小的一个口子周围竟然有极强的吸力,好像想拼命把逃窜的字抓回来一样。 于是阿谖一靠近,就被长鲸吸水似的吸进生死簿中。 一进入生死簿,阿谖就踏入了一阵浓雾里,能见度不超过半米,伸手不见五指。 而这样的环境里竟然不是全然安静的,周遭满是乱糟糟的声音。 “我想有权利……”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 “救救我……” “天道无情……” 阿谖站在原地,耳边传来无数声音。 有些听起来很远,一下又很近,像是在耳边私语,而有些听起来在附近,又慢慢地远了。 听着这些话,阿谖犹豫着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像阎魔说的,她的‘命运’不在这里,所以她看不见路。 要随便找个方向走走看吗?还是再等一会儿? 直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陶希平,你这个疯子!” 陶希平?哥哥? 阿谖没想到会在生死簿里听到兄长的名字,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转念一想,这里是生死簿,无数命运在这里游荡,那么这里确实可能有兄长的命运,虽然不是她的那个兄长。 而是这个世界,一千多年之后的那个陶谖的。 那个声音似乎顺应了阿谖因为哥哥的名字而发生变化的心情,渐渐近了,能够听得更加清楚了。 “你以为仅凭新派的力量就能够扳倒我们吗?!” 然后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他轻笑了一下。 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就唤起了阿谖的回忆,没错,这就是哥哥的声音。 他的笑声总是低低的,无端有点忍笑的意味。 阿谖听见他说:“不啊。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是想铲除你们。” 等阿谖凝神屏息想要听得更多的时候,那个声音忽而远了。 下意识的,阿谖脚步一转,就想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两耳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 阿谖一惊,就感到一个人凑的很近,他将手放松一点,在她耳边低语。 “勿视,勿听。” 说完这一句,他的手一转,再度捂住阿谖的耳朵,同时封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的世界陡然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章。 这个周末正剧有二更,还有个番外。 第71章 70 双耳猝不及防被人捂住,阿谖头皮一炸,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包裹全身,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生死簿里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阎魔没有察觉到吗? 这两个问题刚刚冒出来,阿谖就感觉他靠近了她的耳畔,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吐到她耳际。 活的。 阿谖默默确认了这一点,就听见他突然开口说话。 他说:“勿视,勿听。” 这句话说完,眼睛也被遮住了。 虽然眼睛和耳朵被遮住,但嘴巴还是可以动的。 阿谖吸了口气,“你是谁?” 耳朵上覆着的手松开一点,却听见他答非所问道:“不怕了?” “……” 虽然在生死簿里遇到一个大活人,确实是比活见鬼还吓人的事,但阿谖除了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之后,还真没怎么怕了。 “从你刚刚说的话来看,你应该是看见了我想要去找那个声音的来处,才出言阻止的。如果你不主动出手,我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也就不会增添你被阎魔发现的风险。” 阿谖 分卷阅读162 下了结论,“你没有敌意。” 从阎魔让她进生死簿时的情况来看,进入生死簿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出现在这里,不是一直在里面,就是在阿谖之前进来的。而生死簿是阎魔持有的神器,按常理而言,非阎魔操作,是不可能有人进得来的。 但若是里面有人,阎魔没理由不提前知会阿谖,所以阿谖判断这个人是在她之前“偷渡”进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瞒过阎魔的感知的,但要是阿谖出去,把他存在的事告诉阎魔,他势必会惹上大麻烦。出声,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眼睛和耳朵上的手离开了,转而搭在阿谖的肩上,不让她转身。 “聪明。”他轻笑,“这里可是生死簿,不能乱走的。” 阿谖觉得,这人说话的态度怎么这么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呢。 “这里有无数命运,除了命运的主人,谁也找不到通向命运的正确道路。贸然走动,可是会迷路的。”他提醒道。 阿谖发现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看得见路?” 阎魔说阿谖不是此界的人,所以她看不见路,迷茫是正常的。可这个人话里话外却一点也不慌张,还有闲心提点阿谖。 他失笑,“不要试探我。你不该和我扯上关系。” 毕竟她是要留下,而他,要回自己的路上去。 “你已经死了,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你的路了。想要有路可走,只能自己开一条出来。” 在前世肉身死去的时候,原本世界属于阿谖的命运就断线了,而现在阿谖把这具身体的命运归还给了阿夏,那么她在这十二年间走过的所有路,都和她一起成了无根之木。 他瞥了一眼某个方向,在阿谖眼里,四周都被浓雾包裹,而他看来,那里却有一条再清楚不过的路,在浓雾中像是有光一样,吸引着他走过去。 这是他的路。 他转过头不去看它,走到阿谖身前,仗着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对她伸出了手,“跟我走。” “去哪?”阿谖问。 “去找你的路。” 一个突然出现在生死簿里,说要帮她的人,阿谖知道不该相信这种疑点重重的人。 但是莫名的,他身上有种熟悉感,让阿谖觉得他是可信的。 阿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把手搭在他手上,他轻轻圈住了她的手。 体温有点凉。是妖怪。 他看着手心里那一道墨痕,墨迹轻飘飘地飘起来,浮在空中扭动着身体。 虽然说是画的一条鱼,不过他觉得就这七歪八扭的样子,倒是更像蚯蚓。 画功真烂,他腹诽。 那条墨色小鱼完全没发现自己被人质疑了物种,在浓雾里兴奋地游动,左探探,右游游,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方向,在空中连着转了好几个圈。 他见了小鱼的动作,就牵着阿谖朝小鱼指引的方向走去。 小鱼虽然小小一只,心气却还挺高,连着走了好几处地方,停下来转了几个圈,又嫌弃似的甩尾巴离开。走走停停好一会儿,他才带着阿谖在某一处停下脚步。 阿谖看着周围的环境,总觉得雾似乎更浓了。如果说之前的雾只是看不清楚,现在的雾却浓到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同时又有些飘忽不定。 他站定脚步,小鱼停在了他的身前。 小鱼弯曲的身体忽然扭曲起来,原本长条的身体黏连起来,竟然又变回了一点泛着金光的墨。 那粒墨珠在变回原样的瞬间就失去了小鱼的灵性,像是一滴普通墨汁一样从空中滴落下去,而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却没有溅开,而是一点完整的圆。 世间万物,皆由“点”始。 无论是华夏传说中盘古劈开巨蛋,还是日本神话里伊邪那美和伊邪纳岐中间的柱子,亦或是北欧神话里世界树的种子…… 由点至线,由线成面,才有了“命运”。 “再往前走两步。”他松开阿谖的手,“还有,向前走,莫回头。” 见他要走,阿谖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帮我?” 听见阿谖的问题,他想起不久前另一个人问他,“你为什么要帮她?” 他隐匿了身形,站在三途川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里面痛苦悲鸣的鬼魂。 “为什么问这个。” “源助雅”很没形象地蹲在地上,“因为很好奇啊,你连自己都不帮,干嘛帮她?不是说她不是她吗?”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是在说绕口令。 “她不是她,也是她。”他头也不回,看恶鬼嚎叫跟看池子里的锦鲤抢食一样,“至于那个‘我’,如果帮了他,岂不是对我很不公平。” “源助雅”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他原本没有受到场外支援,现在要是帮了妖狐,妖狐达成了他没达成的事,自己会不爽。 这妖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 妖狐摊上这么一个‘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分卷阅读163 “那你帮她,对你的那个她岂不是也很不公平。” “那不一样。她找得到路的,我只是给了她指明一条捷径,路还是要她自己去走的。”他纠正。 “你个双标狗!”“源助雅”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不想再跟这货讲道理。 骂完,“源助雅”就从怀里拿出从源助雅房间顺来的笔,“伸手。” 带着报复性质地在妖狐手心画了那条歪歪扭扭的小鱼之后,他把笔随手扔进三途川里,笔直接被三途川的河水腐蚀殆尽,毁尸灭迹。 又不放心地叮嘱,“记住了,这滴墨落地的瞬间,阎魔作为生死簿的所有者就会察觉到,不想死就快点回你自己的世界去。” 妖狐终于拿正眼瞧他,“不是有你吗。比起我这个不明不白走后门进生死簿的家伙,阎魔对开后门的应该更感兴趣才是。” “源助雅”被妖狐毫不犹豫卖队友的话惊住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回去吧你!” 妖狐看着阿谖,她不知道一旦进入生死簿,变回展现出自己的本相,就像他那个平平无奇的伪装已经没了,阿谖也变回了真正的样子。 穿着睡衣,披头散发,那是在原本世界的陶谖的模样。 是妖狐从未见过的模样。 也很好看,他想。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眷恋的都是她的灵魂。 妖狐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想要把那张脸刻在心里。 为什么要帮你呢? “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出那句从未对那个女孩说出的话,爱与懊悔经过时间的沉淀早已分不清楚,曾经摇摆不定的心情也随之安定。 原来说出这句话也没有那么难,可是太迟了。 如果能再多一点奋不顾身的勇气,也许会是不同的结局。对有些人来说,为一个人毁灭世界是奋不顾身,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开口说一句话,迈出小小的一步,就要花掉全部力气。 世上从没有如果。这是阿谖与妖狐未曾发生的未来,但那已经是他的过去。 尘埃落定,殊途已成。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阿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自己的路里去了。 “等……”突然被告白,完全没搞清楚发展的阿谖还没来得说什么,那个妖怪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浓雾里,消失不见。 他就像一阵轻烟,忽然而来,忽然而去。 阿谖看着浓雾,隐隐觉得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虽然被表白,但阿谖却感觉那更像是道别,对某个人,某段过去诀别。 可是为什么要对她说呢? 想不明白。 阿谖摇摇头,向前走了两步。 第二步,正好落在了那滴墨上。 生死簿外,阎魔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表情陡然一变! 判官一直注意着阎魔的神色,此刻见她表情骤变,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毕竟阎魔为了维持威严,很少这样直白地显露情绪。 他担忧道:“阎魔大人……” 阎魔像是没听见判官出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怔怔地说:“他……回来了……?” 喃喃自语完,阎魔从震惊中回过神,就从座椅上消失了。 判官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御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从未见过阎魔方寸大乱的样子。 坐在三途川边朝恶鬼头上扔石子,自顾自玩得开心的“源助雅”感知到一股气息快速逼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待阎魔在瞬息间赶到的时候,三途川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全然不顾自己精致华美,绣着细密图案的长袍落在地上,粘上尘土,怔怔地看着被一块石子砸中,越发恼怒嘶吼的恶鬼,好像看见了不久前没个正行坐在这里的那个人。 阎魔忽然不像那个高坐在殿堂上,威严冷酷的判决生死的地狱之主,失去了所有力气,那一身锦绣衣袍和玉冕都撑不住。 阎魔紧咬下唇,眼里似有泪光闪烁,然而锦袍着身,玉冕戴于头顶,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轻易落泪的小女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之前说过了,还是最后再说一次,免得有不能接受的小可爱。 越到结局,私设就越多,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本的私设太多了,很不尊重原作,但如果为了顺应原作强行改大纲,那我这篇文的灵魂也就没了,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面目全非,所以还是厚着脸皮写出来了,向读者们衷心致歉。 一目连,源博雅,荒这些角色我尚可以根据他们在原作的设定加以自己的理解,二次创作出尚可的模样,但晴明,白藏主,神乐这种角色我没办法完全按原作来,甚至私设占了大比例。 而阎魔则是近乎原创了,所以不能接受我的设定的小可爱请不要勉强自己,虽然她戏份不多,但人设的不同会势必让喜爱这个角色的人不满 分卷阅读164 ,看同人就是为了开心,哪怕有一点点不开心,就不要看啦~ 比起阿谖,源助雅这些原创角色,妖狐也几乎是我推翻原有人设重构的一个角色,这和我懒得打游戏迟迟没开传记有关,在我喜欢上妖狐这个角色的时候,我都没怎么了结过他详细设定orz(听起来好像假粉) 妖狐是我花了最多心力去揣摩人设的角色,甚至比作为亲女儿的阿谖更胜,我不求所有人喜欢上他,但我希望我可以尽量完整地把他展现给读者,想想真是贪心呢。 又说了很多废话,抱歉占用了你们的时间,谢谢你们看我的文ww 第72章 番外:红豆 京都,傍晚。 这个时间,学生们早已放学,穿着制服的女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一抬头就是太阳的余晖映成的火烧云。 有几个女孩与同伴耳语,眼神却偷偷看着街角的某个人。 那是个相貌出众的青年,五官好看到秒杀许多当红的艺人,穿着一身灰色和服站在京都的一角,显眼却不突兀,自然而然地融进了古韵悠长的街道。 一个女孩的同伴用手肘撞了撞她,让她鼓起勇气去要个联系方式,女孩扭捏又害羞,正准备迈步的时候,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向青年走来。 女人妆容精致,打扮入时,张扬明艳的美不是年纪轻轻的小女孩能比的。而她冲着那个男人径直走去,似乎是熟人。 已经有恋人了啊。 女孩的同伴纷纷惋惜,笑嘻嘻地打趣完,又手挽手讨论起其他话题。 少女的身影小鸟似的飞走了,只余下裙角蹁跹。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对着青年翻了个及其不雅的白眼,“大叔,你下次出门能不能用个幻术,把您的绝世美颜遮一遮?” 说话很不客气,哪怕她知道青年的实际年龄可以做她不知道多少辈的祖父了。 青年抬手,向长辈一样自然地揉了揉女人的头,女人不满地甩了甩头,对这种打乱她发型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抗议。 “小孩子都爱这么说。”青年说。 “切。”女人对这种老爷爷的说法嗤之以鼻,“你怎么突然出门了,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宅着呢。” 青年失笑,“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不出门的。只是年轻的时候去看了太多地方,现在不太想出远门而已。” “那怎么今天突发奇想,到街上晃悠,青春期去而复返了么?”女人没好气道。 “不是。只不过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我们重逢的日子罢了。”青年轻声说。 女人一愣,她心知青年口中的“我们”并不是指她和他,只是她没想到青年会和她提起他们的事,当年她死缠烂打好久,也没从他嘴里撬出半点八卦来。 毕竟从她懂事起,就只知道他是她家的守护神,因为和某位先祖有缘,便守护了她家几百年。 但是她一丁点儿也不信,毕竟他是个妖怪,还是只狐妖,这种实力不俗且貌美如花的大妖怪,死心塌地地守护人类,不让人往感情那方面想,都对不住他那张脸。 后来她自食其力,翻遍了家族的历史,才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和他有缘的,不是某位先祖,而是某位先祖的妻子。 太刺激了,光几个关键词,就能让人分分钟脑补一出三角大戏来。 难道我窥探多年的八卦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吗? 女人按捺住心里的澎湃,等着青年继续忧伤地讲述。 然而青年并没有让她如愿,怎么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心里的小九九清楚得很。 他只是一笑,从怀里的纸袋取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稠鱼烧,塞进了女人涂着口红的嘴里。 女人下意识地咬下去,刚出炉的稠鱼烧外皮酥脆,咔嚓一声,内里温热香甜的蜜红豆就涌进喉舌深处,她一口就咬掉了稠鱼烧的头,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口红一下被蹭了不少。 用做好美甲的手指将还热气腾腾的稠鱼烧捏住,尽情咀嚼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的稠鱼烧咽了下去。 敌不动我动,女人耍起无赖来,“好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逮个人就自述情史的浪子,但既然开了口,就别吊着我的胃口,不然今晚我就睡不着了。你们重逢之后发生了什么?” “让你失望了,什么也没发生。”青年说。 “怎么可能。”女人不信。 “因为那时候,距离我们分别,已经过去很久了。” “多久了?” “约莫,一甲子。” “什么?!” 女人简直不敢相信,一甲子等于六十年,日本才多大,他又是大妖,想见某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怎么可能一甲子都不见面?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真的假的?”她追问。 青年无可奈何,“真的。” 女人想 分卷阅读165 不通,又狠狠咬了口稠鱼烧,含糊不清地说:“你就这么怂?不敢见她,刻意躲着她?一甲子啊,你是妖怪,容颜不老,可她是人类啊,你们……” 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主人公是她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奶奶,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说不定就没有她了。 不过她本来就不是很在意家族荣辱的人,不然也不会对自家先祖的八卦这么感兴趣,用看八点档的心情脑补他们的爱恨情仇。 青年只看着街道,其实连他自己都很惊讶,他们居然这么久都没见面。 也许是他刻意为之,整整一甲子,他都没有听说过她半点音讯。 连久别重逢,也不过是一场偶遇。 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擦肩而过,她满头华发,几个伶俐可爱的孩子牵着她的手,不远处还有童音唤她“祖母”,看上去就是一个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 可是在擦肩而过之后,他却蓦然回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远去的侧颜。 他认出了她。 从那层层叠叠的皱纹里,从那温和慈祥的笑容里,窥见了几缕鲜妍的影子。 盛放的花将要枯萎了,那时他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久到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别吧,我从小到大幻想了这么多年的爱恨情仇,就和白开水一样平淡地完结了?你就一点不甘心都没有?” “有啊。”青年突然接话。 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瞪圆了眼看着青年,大有忽悠她就不共戴天的意思。 青年:“我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好脾气,我很小气的。” 重逢之后,他才开始收集关于她的事,海量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他像海绵一样不断加深对她的了解,仿佛这样就能填补空白了的时光。 她在之后一直奔波于各地为安倍晴明收拾烂摊子。 她被同门师兄追求。 她成婚的时候穿着白无垢。 她有了三个孩子。 …… 他有想过要不要出现在她家门口,像故人一样聊聊天,细数过去一同经历的种种,让所有情感都在自然的相视一笑中释怀。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隐匿气息跟在她身边,除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哦?都那么大度地放手了,你还会因为什么不甘心?”女人好奇。 “她走的时候,牵着她手的不是我。”青年答。 “就这?”女人不明所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他跟在她身边,一天天地看着她的头发从花白到银白,还算硬朗的身体渐渐孱弱,明亮的眼睛慢慢浑浊不清。 那时暮春的一个雨天,天上下着花针一样细的雨丝,她终于要走不动路了,儿女子孙们围了一圈,能听见细碎的抽泣声,她带着安宁的笑容溘然长逝,而另一双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从温暖到冰凉。 而他消隐了身形,隔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看客般立在雨中。 他的目光无处可放,只能看着天空,雨丝落在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阴沉沉的天幕,于是他对那天的天空格外记忆深刻。 雾蒙蒙的天空,太压抑了。 青年又不说话了。 女人也不在意,反正从她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幅爱答不理的德行。明明是她家的守护神,却和家里人一点也不亲近,以前她还不明白,后来她隐约知道了点内里的缘由,就再没深究过。 开玩笑,谁会对情敌的后代亲近,就算有一半恋人的血缘也不可能啊。 她也就是小时候偶然发现了他的居所,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才好歹跟他熟悉了点。 “你听说过《相思》这首诗吗?”青年突然问。 “你问我?想不开吗?”女人嘴里咬着稠鱼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国中都没念完就退学离家出走了。” “是唐朝诗人王维的诗,她走后我去华夏游历,读了许多诗词。”青年无奈回答。 “原来是华夏的,我连日本的作家都分不清楚,你问我等于白问哎。”女人说,“等等,你还去过华夏啊?” “是是是,不止,欧洲非洲也去过。”青年为这歪重点的能力扶额。 “厉害啊,我也就前几次出差的时候,和术士法师什么的学术交流了下。”女人毫不掩饰羡慕之情,好一会儿才看着青年的脸色想起来重点,“不过叫相思的诗?听起来好酸哦,讲什么的?” “讲红豆的。” “红豆代表相思,这说法有意思。”女人砸吧了下嘴,“稠鱼烧里面的红豆我就很喜欢,甜甜的的确很适合恋爱狗。” “这可不是同一种红豆,”青年笑道,“稠鱼烧里的是赤小豆,味美而对人体有所裨益,诗歌里却是相思子,有剧毒,不慎误食可是会致死的。” 分卷阅读166 “噫,我在吃稠鱼烧呢,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吃了。” “吓到了?” “那可不!” 虽然说着被吓到了,女人还是很有食欲地把纸袋里剩下的几只稠鱼烧都吞入腹中,吃得十分满足。把手指上的一点残渣舔干净,见青年今天心情不错,居然提及往事,她大着胆子问。 “我有个事好奇很久了,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曾曾曾多少辈的祖母啊,虽然那个时候她也是单身,不过你一个妖怪为什么会喜欢阴阳师?” 青年:“你果然和小时候一样缠人。” 女人完全没觉得这是不好的评价,笑盈盈的当做褒奖收下了。 青年抬头看着色彩斑斓的天空,“的确,和她类似的女孩我不是没遇到过,但是她却成了特别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在正确的时候,遇到了正确的人吧。” “什么,这么简单?”女人一脸你不要唬我的表情。 “哪里简单了,很难啊。”青年笑着说。 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在正确的时候遇到正确的人,做出正确的选择。 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首诗一直很喜欢,实际是王维怀念友人的诗呢。 平行世界的妖狐写得差不多啦,我觉得到这里他的形象很完整了ww 这个番外本来想完结再写,想了想还是这里最合适。他穿越到正剧的时空的时间点,是阿谖死后一百多年的事了,那时候他已经去过了长安洛阳,也去过了欧洲然后回到日本。 他没办法堂堂正正地送喜欢的女孩走完人生的旅途,但在正剧里他牵着阿谖的手,送她结束了另一段路途,开启了新的人生。某个意义上也是我希望他多少能够圆满一点吧。 第73章 72 阿谖迈出一步,却没有踩到实处。 脚落在本该是地面的地方的时候,周围的雾都在瞬息间消失,而那些原本在浓雾中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如果说原本像是在一片充盈着浓雾的,无限延伸的平地上行走的话,那么雾散后,周围就变成了无尽的黑暗。 没有立足之处,也不会因重力而下坠的,纯粹的虚无。 虽然那个人走之前对她说“向前走,莫回头”,但眼下这个情况,连立足之地都没了,怎么向前走? 阿谖试图走几步,但就像在游泳池里的水球里走路一样,根本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直接在空中扑腾着转了个圈,反倒弄得头昏眼花。 浓雾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未知令人恐惧,但眼前这浓稠的黑暗,比未知更加可怕。 把一个人关在一间一平米大的,没有窗户的小房子里,只在每天早晚提供食物,期间没有任何交流,不消一个月就能把人逼疯。 因为在那样的小黑屋里,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连痛苦都像是奢望。与其说是孤独令人疯狂,倒不如是说是枯燥。 此刻,阿谖就在黑暗中沉浮,像一只被随手仍进大海的漂流瓶,又像是笼中困兽。 阿谖看着眼前的黑暗,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孩子一样无措。 阎魔让她找自己的路,那个人让她不要回头…… 但路在哪里呢? 何处是起点,何处是归途? 阿谖不知道在这片黑暗里呆了多久,期间她有想过前进,但无一例外是花式踩空的结局。 久而久之,她也索性不挣扎了,只站在这虚无里,缓缓闭上了眼。 判官在阎魔匆匆而去之后上前试图稳住生死簿,可他不是神器的主人,虽用上全副心神,又如何控制得了它。 大殿上,失去压制的生死簿欢欣雀跃着不断延展而出,在整个宫殿里四处飞舞,差点让自己打结。妖狐一垂眸,就看见了他身侧的生死簿。 这就是生死簿。 书写着命运的神器。 一阵强烈的不甘忽然涌上心头。 他的命运,就是由这么一张破纸决定的? 那些苦与痛随着在幻境中的见闻,从心底某个潮湿的角落里溜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原来伤疤是不会消失的,就算结痂愈合了,某一天当那些落满灰尘的记忆重新出现在太阳下,还是会火辣辣的疼。 伤害就是伤害,无论它被冠以什么样的名字。 幻境里的所有人都和记忆里一样,唯有一处不同。 那个带着温柔的死意的,渴望着不打扰任何人的,安静死去的男孩,居然有了生的渴望。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想要从麻木不仁的生活里逃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妖狐烦躁极了,这比他的过去被人知晓还有令他不安,心灵的失控让他完全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力。 分卷阅读167 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膛里翻滚,而又找不到缘由,让妖狐想要把那烦人的生死簿撕个粉碎! 可就在他看向近在咫尺的生死簿的时候,却一头撞进了一双安静的眼睛里。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的主人,是个小男孩。 他就站在大殿里,判官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飞舞着的生死簿更是从他的身体横穿过去。 他是一个影子,存在于过去的,只有妖狐看得见的影子。 而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沉静的,就连死去的时候也是一样,睁着那双黑色的,深潭似的眼睛,看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远方。 妖狐躁动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原来阿谖见到原主那天,他隐约间看见的那个幻影不是眼花。 可是这道影子,明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他看着妖狐,又像看着其他很远的地方,像等待着什么。妖狐忽然不想再看见那双眼睛,一偏头,欲盖弥彰地错开了视线。 那双眼睛仿佛是对他无声的垂问,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意味,却无端地刺入心脏,让妖狐像做错事而不敢面对师长目光的孩子一样,只会看着地面。 是回归,还是从未离开过? 死水之下,是否有残存的生机? 死灰复燃,是因为火星靠近的巧合,还是里面本来就有燃烧的种子? 阿谖感到自己的感官在黑暗里无限延伸。 黑暗里一无所有,阿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虽然闭着眼,却看清了许多原本看不清的东西。 知道自己穿越原因之后,阿谖无暇去思考更深的东西,就踏上寻找原主灵魂的道路,支撑着她一路走来的,只有一个信念—— ——活着! 她不想死,想活着。 可是她又为什么想活着呢? 仅仅因为畏惧死亡吗? 在那颗似乎屈服于命运的心深处,存在着的一点不甘在自我的询问中,如同落入水中的石灰,放出足够沸腾冷水的热量。 心底的声音随着腾腾升起的蒸汽无限放大。 从穿越至今,她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想“为什么非得是我呢?”这种问题。 可它一直存在于心中,呼之欲出,映射到了她的所作所为上。 为什么她不能问? 为什么她非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她要被剥夺人生而保持沉默? 就因为这是一场找不到肇事者的“意外”吗?! 就算在意外之后,阿谖遇到了善待她的大天狗,遇到了克明亲王一家,成为了阴阳师…… 这些都是在原本世界想都不敢想的,但这都不能弥补她所失去的一切。 可是阿谖不能否定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所遇到的种种。 固然这段人生是强塞到她手里的,可遇到的人或是事,都是阿谖自己得到的。 若是对这段人生弃若敝履,那和否定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而不否定,坦然接受,又仿佛是对被夺走的人生的否定。 因为无法放弃任何一方,所以不敢去质问,因为只要问出口,就是决定了要舍弃一方。 可如何能不问?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能哭诉? 被偷走珍宝,为什么不能痛骂窃贼? 明明没有做错事! 凭什么?! 所以她必须要活着! 只有堂堂正正地活着,才是对那场闹剧最大的申诉! 君施与不公,我偏不要! 因为我会把自己的命运拿回来! 命运要由我自己来书写! 浓雾里,一点墨动了。 深黑的墨上丝丝缕缕金光涌动,一下使那一点落在地上,已经干透的墨汁变得鲜活起来。 那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金光越发剧烈的活动,它也像是要冲破某种禁制一样,开始剧烈地颤动! 明明已经干透,却如回光返照一般,忽然有了无限生机! 金光迫不及待地推动着墨点,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墨点的边缘,试图让这一点已经定型的墨,走出新的轨迹! 它艰难的,向着某一个方向,延伸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墨痕! 阿谖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暗,而是一处陵园,天光正从树木枝头显现。 阿谖看着那块青石碑,看着碑上那一列“爱女陶谖之墓”的字,看着那字上方嵌着的小小的黑白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恬静微笑的女孩,看着她眼里映着的另一个世界。 熟悉的场景,而阿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看着自己,眼里有无尽的感慨,最后从嘴里吐出来的却只有轻轻的两个字。 “再见。” 说完就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在她迈步的瞬间,眼前的墓碑就烟消云散了,变回 分卷阅读168 了黑暗。 而这一次,迈出的脚步踩在了坚实的地上。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块石砖。 随着阿谖的前进,浮现的石砖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宽,越来越长。 一路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阿谖穿过长夜未明的黑暗,目不斜视,步伐坚定。 诀别并非意味着放弃,选择也并非意味着完全接纳,是那些无法割舍的过去牵绊她的脚步,但也是它们构成了现在的她,让她能够向前走。 阿谖不谢谢给予她这样特殊命运的“意外”,她只谢谢自己。 你做得很好,所以接下来的人生就交给现在的我吧。 沿着路往前走,黑暗如潮水一样褪去。 长夜将歇。 阿谖走到路的尽头,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一步跨出,走出了生死簿。 一出来就看见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妖狐,他身上那种散漫不定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和死了八百个情缘似的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黄泉篇结束,下章开始进入终篇。 第74章 73 见阿谖顺利出来,死命压制生死簿的判官长出一口气,立刻传了讯给阎魔。几乎在判官感知到神念化作的信息被读取的瞬间,阎魔就闪身回到了大殿。 一身布满恶鬼与火焰花纹的玄色华袍逶迤在地,玉冕上的十二旒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碰撞出清脆的珠玉之声。 下巴轻抬,不动声色间有俾睨一切的主宰风范,明明站在大殿门口,位于最低处,却给人以被冷冷俯视的感觉。 大殿里张牙舞爪的生死簿在阎魔出现的瞬间,就停下了动作,好像一个被突然回家的家长目击破坏现场的熊孩子,立刻僵住身体,乖得不得了。 阎魔挺直脊背,拾级而上,坐回最高处的御座。 一抬手,生死簿就上道地收回之前肆意延展出来的部分,啪的一声,黑绳捆住暗红的卷轴,方才活物一般的神器重新变回一卷普通的卷轴。 高坐御座,手持生死簿,她依旧是那个冷眼旁观生死轮回,威严无比的地狱之主。 只是判官觉得,阎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往日处理事务时她也是冷冷的,但多少是可以揣度心绪的。在刚刚突然离开回来之后,却冷得好像身上覆了一层薄冰,隔绝了一切情绪,无人可以探知她的心事。 虽然这幅姿态对于司审判的地狱之主而言,可以说称得上完美。 永远被畏惧,永远被尊崇。 遥远至极的神灵。 阎魔没有关注判官神色的微妙变化,只淡淡道:“既然你已经在生死簿上留下名字,之后的事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了。黄泉不是活人该呆的地方,你们速速回去吧。” 语气虽配平淡,而暗含不容拒绝的意思,丝毫不给阿谖回答的机会,直接做了决定,一挥手就将阿谖和妖狐瞬移了出去。 然后吩咐判官,“将这个生魂带到轮回池里去。” 判官本想问一问阎魔之前是怎么回事,见阎魔雷厉风行的安排好事务,要支开他,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多问的事。 虽然他很想问一问,几欲张口,却还是趁阎魔没有发觉他的迟疑时,躬身行了一礼,就带着阿夏离开阎罗殿。 主君不想被下属知道的事,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这是他的本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方才还满满当当的阎罗殿就空荡荡,只余下阎魔一人。 阎魔看着气势恢宏的大殿,良久才移开视线,看向手里老实得像个东西的生死簿。 这是心虚了。 凭神器的骄傲,只是趁持有者不在胡闹一番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若是阎魔责备它,它反倒会使性子不听话。 只是它作为阎魔的神器,却让人在自己身上开了后门,这性质就不一般了。 阎魔或许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生死簿有漏洞,毕竟里面命运交错流转,神识根本无法感知那无穷尽的变化与定数。 但生死薄不可能没发现,可它并没有立刻反馈给阎魔,而是纵容了他人利用漏洞进入体内,甚至…… 阎魔想起她感知到生死簿里异动时的惊诧,她废了多大力气才让自己没在部下和妖怪面前仪态尽失,惊慌失措。 那是名曰“命运”的异变。 阿谖本是无根的浮萍,若是不能自己想办法扎根,就只有随波逐流,破碎消失的下场。可有人给她了一点土壤。 一点在汹涌波涛中,能够立足的土壤。 而那个人类女孩也牢牢抓住了这一点落足之处,竟然就这么生根,茂盛起来。 他在生死簿上添了一点。 在书写命运的生死簿上,平添了一点墨痕,增加了一点变数。 一个变数,可以微小到被人忽视,也可以复杂到失去控制。 而能够被生死簿如此对待,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自元初之时起,就 分卷阅读169 只有一个人。 阎魔敲了敲生死簿,卷轴委屈巴巴地缩了下,又不敢逃。 阎魔扯出一抹笑,“吃里扒外的家伙……” 不用仔细探查生死簿,阎魔就知道,里面所有的痕迹一定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个人看似放旷肆意,实则比谁都缜密。 阎魔没想从里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谁也找不到他。 毕竟他从未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过。 哪怕是,命运! 阎魔垂眸看着生死簿,想起它第一次落到她手里的时候。那时她猝不及防地接过它,生死簿疯狂挣扎不愿意承认她为主人,可是现在,她们竟也相安无事的和平共处起来。 而她,也撑住了地狱,成了铁面无私,人人闻风丧胆的阎魔。 阎魔眼里一恍惚,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吗? 竟然过了这么多年啊…… 靠住身后的椅背,阎魔一手扶住额头,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遮盖了所有的情绪。 忽而觉得玉冕有点沉了。 明明早已习惯这份重量。 指尖轻抚生死簿,阎魔叹息道:“你也想他了吗?” 空荡荡的大殿里,针尖大的声音都明显极了,阎魔这一声叹息在殿中游荡,落叶似的飘飘悠悠许久,直到无声落地消散,也没找到应答的声音。 …… 阿谖被瞬移出来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刚刚眼前还是肃穆的阎罗殿,转眼就回了人间。 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感叹下地狱的工作效率太高,身体忽然摇晃起来,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一把被妖狐捞住,不等阿谖站直身体,妖狐又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腾空而起。 这回阿谖没有因为突然的身体接触而脸红心跳的心情。因为她在空中,看到地面龟裂,挺拔的树木像被无形的刀割了的麦子一样,纷纷倾身,轰然倒下,激起一地尘埃。 不是她动了,是地动了。 地动只在几秒间发生,而眼前景色天翻地覆,人间瞬间比地狱还要可怕。 阿谖看着地面裸露的树根,刚刚她所站的地方,已经没有落脚额地方了。 顷刻间大地撕裂,往日里被树木植遮盖的大地的肌肤裸露在外,一条条纵横的伤痕留在地表。 “这是……怎么回事?” 阿谖喃喃自语,就在这说话的功夫,伴随着远处“轰”的一声,大地再一次摇晃起来! 阿谖顺着方才巨响的方向看去,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一条有着长长胡须的大鱼吼叫着翻滚身体,它的身体庞大,而尾部明显异于普通鱼类,蒲扇形而薄如蝉翼,水波一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波浪线! 尾巴看似轻盈,而它的巨尾每一次接触地面,都会引发一次地动山摇! 阿谖脸色倏地一变,“……地震鲶?!” 地震鲶,凶妖也。其尾巨若天穹,轻如蒲柳,触地似雪落无痕,然力有千钧,可引发天地震动,草木鸟兽无一幸免。 之前见到地震鲶时太过惊讶,让阿谖没能将那个憨厚老实的中年人和凶妖结合起来,而眼前的一切,让她立刻回想了起来—— 传说中的凶妖,是怎样可怕的妖怪! 阿谖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发生在眼前的灾难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视觉冲击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可是不久前她还和地震鲶面对面说过话,那个温和的老实妖,怎会忽然发狂? 没闲心去想地震鲶发狂的原因了,必须要阻止它才行! 阿谖立刻回想起地震鲶开了一家孤儿院,隐居在人间。那就说明地震鲶引发的地动中心,就在人群聚集地! 那地震鲶造成的破坏根本无法想象! 阿谖根本无法预测会有多少人受伤死去,当即召出贺贸保宪当初塞给她的飞行法器,就要赶过去。 而腰间的一股力,让她不能行动。 阿谖蓦地回首,正好对上了妖狐金色的眼睛。呼吸微微一滞,阿谖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妖狐环着她的腰肢,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这一回头,两人面容的距离更是前所未有的近,阿谖都可以数清楚妖狐的睫毛。 这姿势真是暧昧极了。 虽然看上去旖旎,但阿谖却并不好受。她不太喜欢被异性近身,尤其是这种深度的肢体接触,而且妖狐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禁锢。 她都已经将法器召出,妖狐没道理看不出来她是想去救人,却要拦住她,让阿谖在急切之余有些不悦。 多浪费一秒钟,都有可能有一个人死去。 于是阿谖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放手。” 说话的同时又去掰妖狐的手,明明他看起来很轻松,手却稳极了。 妖狐看着阿谖尝试未果,才开口道:“那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什 分卷阅读170 么意思?” “地震鲶这种等级的妖怪发狂不是你能够处理得了的,地动随时会有余波,稍有不慎就会受伤。反正你已经走了,又没有人会责怪你视而不见。”妖狐难得耐心的解释,顿了一下,又说,“你不是不想死吗。” 阿谖盯着那双冷静得可以称得上冷漠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妖怪吗?人类的生老病死在拥有漫长生命的他们看来,只是过家家一样,随时可以抽身而去的游戏吗?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还有不久前妖狐那轻轻的一推里,感受到的一点温情,简直就像笑话。 阿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 “我知道我没办法正面对抗地震鲶,知道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知道明哲保身是个好选择,知道自己比谁都不想失去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命。” “但我也知道我是个明明可以伸出援手却逃走的懦夫,并不是没有人会怪罪我。” 妖狐脸色一白,冷然道:“那都是他们的命。” “我在不久前还是个将死之人,那也是我的命。但现在命运改变了。” 好心相劝却被人这样不领情,妖狐也提高了声音,口不择言的话语脱口而出。 “那只是些人类!” 话说出来,妖狐立刻意识到冲动之下说错了话,看着阿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陌生,头一次心慌意乱起来。 这对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慌张极了,好像有几千只蚂蚁在咬着心脏。阿谖还在怀里,却让他觉得好像抱着一捧水,怎样用力去抓都只会从指间流走,一点不剩。 一下慌了神,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阿谖不欲再争辩,她不想浪费时间了。 趁着妖狐环在腰间了劲儿轻了,顺势推开他的手,一步跨到法器上。 只留下一句话。 “我也是人类。” 妖狐看着阿谖远去的身影,没有追过去。被推开的臂弯里,女孩身体温暖的余温犹在。 一眨眼,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又出现了。 妖狐看着男孩沉静的模样,忽然道:“你是人类。我不是。” 男孩只站在原地,依旧不言不语。 他的存在似乎从来不是为了传达什么新的东西,于是永远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知道这很像借口,但很抱歉这么久才更新!! 双十一剁手剁到一无所有,后一周本来想补更结果先是一路颠簸地回家,回学校又突发急性肠胃炎…… 这周写多少发多少!我尽力多写一点! 大家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哇QAQ生病真的很不舒服的,还是活蹦乱跳的最开心^_^ 第75章 74 有法器加持,不消片刻,阿谖就到了村子附近。 远看时已是惊心动魄,而近看则更是让人不敢相信这里曾经是一个和平的村庄。触目所见,无处不是残垣断壁,入耳的声音,满是痛哭哀嚎。 现在去救人显然不太现实,毕竟地震鲶还在上面呢,这会儿刚救下一个,下一刻说不定又要受伤。地动一刻不停,伤亡就不会停止。 得去让地震鲶停下来才行。 阿谖抬头看了看嘶吼着的地震鲶,心说它怕是听不进话了。 但它这样失控的样子,固然可怕,却也让阿谖觉得这凌厉的妖吼,与其说是怒吼,不如说是悲鸣。 你遇到了什么事? 虽然阿谖想这样问它,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地震鲶继续破坏。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心念一动,一张精巧的小弩凭空出现在阿谖的手里。 贺茂保宪给的好东西不少,这就是其中杀伤力最大的一件法宝。仅凭阿谖的灵力无法驱动它,还要用其他储存灵力的法器辅助才行。 这一路上,阿谖每天都分出一部分灵力存入法器,就是为了保证遇到危险时,这张弩能够发挥奇效。没想到,它居然要用到这里。 将存满灵力的小球按进弩身一处凹槽里,灵力注满的瞬间,弩的弦紧绷起来,玄铁铸造的小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刺入敌人的心脏,予以痛击! 地震鲶的本体体型庞大,若是坠地,破坏力也小不了。所以得找准时机,在它翻动身体到山野上空时动手才能避免伤到人群。 阿谖操纵着飞行法器贴近地震鲶,像是一只围绕大鱼飞行的麻雀,灵巧地避开它庞大的身体而又紧贴着它行进。同时默念咒法,布下密网般的结界,预备捆住这条大鱼,不给它翻身挣扎的机会。 攻击法术方面,阿谖不很厉害,但束缚咒术却得心应手,在施法是刻意留心减去了雷电的刺激,加固了法术的韧性。她不想让地震鲶太过痛苦,虽然这话由她来说颇有些伪善的意思。 为了躲避着地震鲶,动作必须极为迅速,阿谖的手很稳,法术的手诀只在几个腾挪间便完成。为了尽快完成结界,阿谖没有分神防御地震鲶掀起的罡风 分卷阅读171 ,身上和脸上被划出几道血口。 不能再拖了。 阿谖拿起弩,手指扣到机关上。 刚刚绕着地震鲶飞行,在险奇中她不仅完成了结界,还用灵视观察了地震鲶护体妖气的薄弱之处。打蛇打七寸,面对这种大妖若不命中靶心,难以一击毙命! 深吸一口气,阿谖瞄准先前确定好的未知,食指搭在机关上,这张弩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触感冰冷极了。 食指微微离开机关,又在下一刻狠狠地按了下去! □□瞬发! 在灵力的推动下,□□脱弦而出! “嗤——” 裹挟着阴阳师灵力的箭刺破薄薄一层妖力,就像针刺穿一张纸一样简单! 利剑深深钻进大鱼的身体里,高纯度的灵力如同剧毒,在妖怪的身体里爆开! 毒蛇对于人并不可怕,捏住要害,扔进笼子或是打死都不是难事。 可怕的是毒牙刺破肉体,将毒液送进血管里,顺着奔腾的血液,流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地震鲶的身体太大了,狂怒中它根本没有在乎有一根小小的箭进入身体,直到灵力在体内肆意破坏,才让它感觉到痛苦。 可是在疯狂中,它浑身的妖力都是散的,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来压倒灵力,而高纯度的灵力一接触外界就分散开来,于妖力一接触,如同水入油锅,瞬间掀起狂风骤雨般的爆炸! 痛苦的妖吼,比寻常吼声来得可怕许多,里面带着的妖力震荡而出,要破坏周围的一切事物! 虽然在□□刺入地震鲶身体到地震鲶感觉到痛苦这片刻时间里,阿谖即使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尽力拉来了距离,但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阿谖首当其冲地感受到妖吼的杀伤力! 身上的结界瞬间被打碎,耳朵在妖吼的刺激下留出鲜血! 阿谖觉得耳边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论是隔得很远的人群的哭喊声,还是地震鲶痛苦地吼叫着,轰然落地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她看着地震鲶在倒地的同时,触动她事先布置好的结界,数百条金光化成的细线姥姥捆住它庞大的身躯。被渔网网住的鱼没有逃脱的可能性,网破,则鱼死。 而这一切在阿谖看来,都如同默剧一般。 地震鲶受伤时的妖血喷溅而出,有一些洒在了阿谖的身上,脸上。 阿谖垂下手,收起那张寒光凛凛的弩。手从脸上拂过,手上便沾染了鲜红的妖血。 妖的血和人类不同,会有各种不一样的颜色,而地震鲶的妖血却恰巧和人类一样是鲜红的。 妖怪体温略低于人类,血液离体在空气中走了一遭,早已变得冰凉。 阿谖看着手上的血,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是那些血的颜色太过鲜艳吧。 仿佛会燃烧的,灼人的,刺眼的,滚烫的红色。 一定很疼吧。阿谖想。 用力闭了闭眼,阿谖用双手捂住耳朵。妖吼造成的创伤虽然一时半会没法恢复,但用灵力温养,倒还不会特别疼,也可以暂时恢复听力。 见地震鲶不再挣扎,阿谖猜想多半是结界上的醒神术起了作用。 当初安倍晴明教她的时候,第一个教的实用性结界就是这个。理由是虽然难度较大,留存时间短,但胜在覆盖范围大,结实稳固,利用得当足以瞬擒大妖。有需要的话,还可以用来审讯。 上面附着的雷电足够让寻常妖怪皮开肉绽,剥夺抵抗能力,而醒神术则可以保持被捕者的清醒,玩车轮战消耗意志。 “这可是无数先人‘试错’之后的产物。”安倍晴明说。 阿谖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落到了地震鲶头部附近。 地震鲶应该是清醒了过来,感知到有人靠近,艰难地试图挪动笨重的身体面对阿谖。阿谖低声制止了它,走到了它的面前。 “是你啊。”地震鲶定了定神,看清了阿谖的脸,“抱歉,害你受伤了。” 阿谖意识到它是在说她脸上被罡风割出的伤痕,轻轻摇了摇头,“很快会好的。” “看来我干了坏事啊……雪霁……” 听地震鲶提起雪霁,阿谖才反应过来。 以雪霁坟墓为阵眼的结界,正是守护着地动中心的村庄。既然山崩地裂,那么结界自然也支离破碎,雪霁的坟墓恐怕……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事,不需要你来安慰。”地震鲶叹了口气,“你心太软啦。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会破坏更多,你做得对。” 到了这个时候,地震鲶忽然也有了几分大妖的深沉豁达,“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两全的事呢,总要有妥协的时候。” 地震鲶看着阿谖,嘴里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不过你们这种心软的人,偏偏是最固执的人,永远也学不会妥协。” 就像记忆里那个使出惊鸿一剑,凭残缺之身做成结界的瞎子。 分卷阅读172 磕得头破血流,一颗心变得坚硬,可到头来里面竟还是柔软暖和的。 阿谖抿抿唇,问道:“我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 地震鲶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我以前好奇过阿贺为什么睡得那么浅,他对我说,他从前睡得很沉,因为只有在梦里,他的人生才是色彩斑斓的。但是雪霁发烧之后,他说他忽然就从那一场大梦里醒来了。” “从前我一知半解,遇到你之后,知道了阿贺的过去才终于了然。而现在,我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阿贺的过去岂止是色彩斑斓呢?身为名门公子,少年天才,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 所以这一片黑暗的人生才如此令人厌恶。 可这就是现实。梦永远是死的,哪怕它再香甜。 阿谖隐隐明白了什么。 地震鲶继续说:“我总是以为,孩子们能够安稳地长大,就不会变了。可不是所有人都是雪霁。” 雪霁是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永远纯真,永远善良,永远无害。 但孩子们终将成为大人,他们会改变,甚至面目全非。而它总是忘记了这一点,因为它是拥有漫长寿命的妖怪。 “陆陆续续的,有几个孩子失踪了,我仔细找了许久,也告诉孩子们要提防陌生人,可是没有用。直到今天我在一个人身上发现血腥气。” “她的父亲为了一口袋口粮,把她卖了,我从人牙子那将她换了回来。大了一点儿之后,她主动提出要去做舞女,从此离开了,不过时不时还会送些钱物回来。嫁人之后,偶尔也会回来看看我,孩子们也很喜欢她。我还以为……” 地震鲶说到一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血沫。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伤害那些信赖着她的孩子……” 地震鲶偏过头去,是它太盲目了,太过自以为是,想当然的以为,才会迟迟没有发现。 能够让学会警惕陌生人的孩子们放下戒心的,除了熟悉的,美丽的女性还能有谁呢? 它想起质问她时,女孩扭曲的面容。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以为你救了我?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施舍感罢了!” “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得到今天的生活!我才不止值一口袋粗粮,那种恶心的食物我再也不要吃了!” “拼了命的学习,逢迎讨好,装作高洁的样子才得到的,我靠自己得到的!我绝不能失去这一切!所以我不能衰老,我一定要永远美丽,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它好像第一次看清女孩的面容一样。 地震鲶万万没想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吃小孩心肝能够保持美丽”的传说,能够让人如此疯狂。 为了什么? 为了“永远”吗? 还是还是为了改变“命运”? 地震鲶想起循着血腥气找到的,被大卸八块,散落着,藏在荒郊野岭的角落里的尸体。 如果一直没人发现,经过腐烂,它们也许会被人以为是野兽的尸骸。 秘密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值得吗? 心脏头一次疼得那样厉害,地震鲶想,它或许从未明白过人类是怎样的生物。 世界这样大,有着数不清的人类,哪能随随便便就看得清呢。 地震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强烈的悲哀和愤怒替代了理智,居然让它发了狂,显出原形肆意妄为! 几百年从未计较过得失,从未发怒的地震鲶,险些忘记了自己的本体是什么。 它是臭名昭著的凶妖! 一个挪动就是一场浩劫! 等到理智被痛感召回,它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纵万死不足以偿还的罪孽。 地震鲶沉默了许久,久到阿谖以为它就打算这么安静地睡着。 “拜托你为我收拾残局,真是不好意思啊,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它低声说:“若是那个孩子还活着……” “请不要宽恕她。” 第76章 75 等妖狐来到村庄的废墟时,凭着契约的联系,他很快就找到了阿谖。 阿谖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身上还有血迹。风将鲜血的气味传来,妖狐心一松,是妖怪的血。 在阿谖的面前跪着一名女子。虽然灰头土脸的,但她的衣着明显比一般的村民要好得多,约莫三十岁的脸保养得当,还残存着鲜妍的风韵。 只不过她现在这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全无仪态的样子,只让她显得庸俗。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人是怎样,妖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阿谖站在她的面前,而且她身上有阴阳师的咒,限制了她的行动。 毫无疑问,施咒的人是阿谖。 阿谖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人咬唇,明明没有被捆住,但手脚无法 分卷阅读173 行动的感觉让她怕极了。之前见了地震鲶忽然显出真身发狂的样子,已经让她惶恐不安,侥幸逃生没想到又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抓住。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也是妖怪!”女人强装镇定,“出了这么大的事,阴阳师肯定很快就会来,你们这些怪物一个都跑不了!” 她打着算盘,放缓语气,像她骗取孩子的信任一样,“放了我,我不会对那些大人提起你,你也就……” “我就是阴阳师。”阿谖打断她。 女人一下住了嘴,脸上的笑容还在半道上就凝固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大人……您抓错人了!我是人类啊,作乱的怪物是那个孤儿院的主人!” “我以前也被他收养过,只是离开得早,没想到曾经的恩师……”知道对面是人类,女人忽然也有了几分人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尽己所能地撇清关系,“一个妖怪收养人类孤儿,肯定有什么龌龊心思!大人明察啊!” “它已经死了。”阿谖说,“临死前对我说,不要宽恕你。” 听到阿谖这么说,女人立刻明白,阿谖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了,自己先前说的话在这个女孩看来,简直就是一场猴戏。 女人反而有了底气,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那又怎么样!你一个阴阳师,居然听妖怪的谎话,要怀疑同族吗?” 和普通犯事者不同,她当过舞女,一步步往上爬才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见过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阴阳师。她知道阴阳师的规则,因此此时也十分镇定。 身为守护人族的阴阳师,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都要站在人族的立场上。这是他们的准则。 人族事,人族了。阴阳师只管斩妖除魔,人类作恶须得走正常程序由官府法律审判。 别说一个引发地动的妖怪不知真假的嘱托,就算是阴阳师对她的所作所为欲杀之而后快,那也不能伤害她。 而且她还从没听说过一个女子能当高贵的阴阳师的。 一冷静下来,女人上下打量着阿谖。看着年纪轻轻的,而身上都是血污和伤痕,毫无女子的柔软可怜。气质不似普通人家的女孩,但也不像那些高门贵女。 她冷笑着尖声道:“一个黄毛丫头,空口白牙就说自己是阴阳师,谁信啊?!这般袒护妖怪,是出卖人族的叛徒也说不定!” 她还想继续泼脏水,哪知阿谖干脆地点了点头,“按照律令,我的确无权处置你。至于我的身份,也无法证明。” 虽然她师从安倍晴明在贵族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大多数人都以为她只是为了接近安倍晴明,而知道的那一部分人,也不能证明她的身份。 因为阿谖并没有资格在阴阳寮任职,而贺茂保宪虽然让阿谖替他做事,但也不会给她什么明面上的工作,若是阿谖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和她撇清关系的绝对是身为寮主的贺茂保宪。 听了阿谖的话,女人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满意地露出微笑。 “那还不给我解开,这样我还可以不把你的事说出去。” 她补充道:“若是被人知道一位贵人来了这样的地方,不知会传出怎样的传言呢。” 女人不是没想过,要是阿谖真是阴阳师怎么办。能够学习阴阳术,家族一定极为显赫,而阿谖在家族里,应该颇受重视宠爱,不然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而她转念一想,就算家族再显赫,也不可能让好好的贵女去当阴阳师,更不要说干斩妖除魔这种事了。越是高门,越是重视名声,哪怕内里宽松,对外也容不得离经叛道。 看阿谖不过是个小姑娘,哪怕她并不知道阿谖的身份,这般威胁一下,既能吓小女孩慌神,也能暗暗提醒阿谖注意名声,让阿谖就此收手。 阿谖还真思考了一下,笑道:“你说得对。”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前一句还让女人保持微笑,下一句却让她愣了神。 更好的法子? “什么……”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阿谖继续说。 “你刚刚说它是你的恩师?” “……对。” 阿谖摇摇头,“教不严,师之惰。没教会你做人,是它怠惰的过错,它没资格当你的老师。” “妖怪不懂人心,没关系。我来当你的老师。”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方才还笑着的脸一下白了,声音都打着颤,“不……不行!你不能!” 刚刚她才以会不泄露阿谖身份为威胁,但要不泄露身份,比起留下她这个做了恶事的人,更好的法子,显然是让她永久陷入沉默。 凭贵族的权势,想处理她这么一个小人物显然是轻而易举的,更何况阿谖有能限制她行动的邪术在手,要处理她,恐怕她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见阎王了。 她越发惊慌了,“你懂什么!你这种娇小姐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人?” “站在妖怪那一边, 分卷阅读174 我看你才不是人!” 惶惶然间,她仿佛回到童年的某一天。那天的天空和今天一样是暗沉沉的,天上有那么多云,却填不饱她的肚子。 被灵力束缚住的手腕好像又被那只粗糙而干燥的大手牵住,那只手的主人是她的至亲,就是这双手抱起过襁褓里的她,牵着她蹒跚学步,摸过她头顶的发旋,靠劳动得到食物,撑起了整个小家。 也是那双手,一手牵着她,一手从满口黄牙的人牙子那里接过一口袋粗粮。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她,从此再没有那样令人安心的一双手了。 她忽然奋力挣扎起来,幼鹿一般尖叫,“……不!” “你以为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吗?”穿过漫长的时光,耳际传来阿谖冷冷的声音。 难道没有吗? 她牺牲了那么多,得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锦衣玉食,不再寒冷难耐,不再饥肠辘辘。 所以她才会不择手段去捍卫自己的胜利果实。 维持自己的美丽,维持丈夫对自己的喜爱。哪怕腹中是从相信着她的孩子们的胸膛里活生生剖的心脏。 “一辈子活在过去,你从来就没有走出来过。你的价值依旧和过去一样廉价。” 是……这样吗? 眼前女孩的手指间有银光闪烁,女人眯着眼去看,才发现那似乎是银色的刀锋。 锋利的薄刃闪烁着杀器特有的寒光,仿佛迫切想要尝一尝温热的鲜血。 女人忽然响起那只手的主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对斤斤计较的人牙子说的。 “看看这个孩子,长得多好看,再提提价吧!” 这句话如同万丈惊雷,刺目的雷光穿透阴云,落到了一树繁花上。 花被热浪冲击得蜷曲萎缩,化为灰烬消失,树干亦被劈得焦黑。而树只顾及追忆落下的,燃尽的花,再也没有发出新芽。 银锋如同闪电,划破沉闷的空气,劈落下来! 暗红滚烫的血液浸染刀锋,也染红了衣料,如同木棉花开在衣上。 阿谖像是才发现有人围观,转过头来,看见是妖狐,紧绷着的神色像是被春日阳光照拂的白雪,一下消融了。她牵动嘴角似乎想要笑一笑,然而浓重的疲惫袭来,倦意压倒了理智。 无论是御使法器还是释放阵法,都是及其消耗灵力的事。经历了地震鲶的事,阿谖的灵力与体力都消耗得一干二净,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对着女人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神志不太清明,连妖狐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妖狐顿时色变,身形微动就移到了两人附近,堪堪接住了倒下的阿谖。 一手护住头颈,一手抱起阿谖的腿,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住了她。阿谖的头微偏,在妖狐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眉目舒展的沉沉睡去。 妖狐皱着眉看着怀里的阿谖,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毫不怜香惜玉的就是一道风刃下去,干脆利落地将女人打晕。 怀里女孩一侧手臂上,还扎着那柄短刀。 妖狐也没想到,在那样平静的愤怒下,阿谖居然会将刀锋对准自己。 其实这么说也不恰当,当时短刀是朝着女人的心口刺去,连妖狐也觉得她必死无疑,没想到半道上,阿谖硬生生调转了方向,一下深深地扎进自己的皮肉里。 那一下的疼痛,也让阿谖稍微清明了一点,这才发现了妖狐。 还真狠啊。 妖狐不是没见过对自己狠的人,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他无法理解阿谖的这种狠。 在他看来,这毫无意义。 在妖狐还弱小的时候,遇到欺辱,他会默默忍下,等强大了再去报复,而成为大妖之后,行事就更乖张,完全随心所欲。 看不顺眼的,讨厌的,阻碍自己,统统杀掉就好了。 什么规则,或是他人的心情,在他眼里都是无所谓的东西,比灰尘还不值钱。 妖狐垂下眼看着那花开一般的血迹,觉得不太顺眼。 这么深的伤痕,若是处理不当,别说会留疤,还可能影响日常生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止血的法术已经释放下去了。 然而他忘记了,妖力不能治愈人类的身体。 啧,真麻烦。 妖狐眉头紧锁,一边在心里觉得麻烦,一边抱着阿谖没有松手。 她太累了,在沉沉的梦里感知不到一点疼痛,对妖狐的烦恼一无所知。尽管妖狐知道阿谖听不见,还是没有抱怨出声。 “那个,或许可以让我看一看。” 妖狐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青年。 白色狩衣,还有身上的家纹。 是贺茂家的人。 能够瞒过妖狐的感知,他应该用了某种隐藏气息的法子。有这种水平,在阴阳师里也不是无名之辈了。 不过妖狐还没觉得这 分卷阅读175 个青年能够彻底瞒过他,所以他应该也没来多久。 青年看着妖狐怀里的阿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妖狐的警惕和敌意一样,“她伤得很重,还是尽快用灵力治疗为好。” 妖狐跟没听见一样,问道:“你是谁?” 青年温然道:“在下贺茂秀玄,姑且算是她的同门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脸红(不是) 不晓得大家还记得秀玄小哥吗,平行时空的人生赢家呀~之前好像没说过,他是我原创的角色。 历史上真正成为贺贸保宪继任者的是贺贸保宪的长子,贺贸光荣。他继承了“历道”,而安倍晴明继承了“天文道”,故而一直看晴明不爽,是晴明的对手。 为了剧情发展,他的存在就被我蝴蝶掉了~ 第77章 76 一场豪雨过后,所有痕迹都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渐渐淡去。妖怪和人类的鲜血在雨的细流中相遇,交汇,融为一股,渗入泥土里。 妖狐在廊下看雨,雨滴落在窗棂上,啪嗒作响,不算很有意趣,聊胜于无而已。 他转动视线,有只蝴蝶在雨中飞,翅膀上沾满雨珠,薄薄的蝶翼被打湿,难以飞翔,它艰难地向上飞着。 妖狐隔着雨幕看着蝴蝶,雨中的蝶舞自然比不上太阳下翩翩的轻盈姿态,甚至可以说是戴着镣铐跳舞。它跌跌撞撞地飞着,试图飞到阴处,而晕头转向,找不到生路。 妖狐没打算帮它,就这么兴致缺缺地看着它受困。左右和他无关。 一柄伞忽然出现在妖狐的视线中,伞面一倾斜,原本在伞上无序滚动的雨珠立刻找到方向,呼朋引伴,一齐跳跃而下,组成一帘珠幕。 珠幕之内,蝴蝶得到休憩。 妖狐顺着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看见了贺贸秀玄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这人长得不像个斩妖除魔的阴阳师,身上一点杀伐气也无,反而像个文人墨客。此刻一袭白衣,眉目清澈,立在雨中为蝴蝶挡雨的样子,虽然身处狭窄的小院里,还是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贺贸秀玄冲妖狐礼节性的一笑,随手把伞放在草地上,为蝴蝶留下一片晴空,完全不顾自己的衣襟被雨沾湿,便走到廊下。 他看了眼妖狐身后的房门,道:“我看了看留下的咒术,姬君该是醒了。” “若要找她,进去便是。” 贺贸秀玄摇摇头,“还是先由阁下说明情况,我再进去。” 妖狐一挑眉,也不搭理贺茂秀玄,转身推门而入。 门啪的一声关上,将贺茂秀玄留在廊下。 妖狐性情难以捉摸是意料之中的事,贺茂秀玄也不恼,他见过不少妖怪,知道不能用人族的常识来揣度妖族。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阿谖昏迷的两天里,他截获的。 应该是寄给阿谖的,虽然贺茂秀玄没看,但多少也猜得出来里面的内容。 前日得到消息,源助雅被妖怪杀死了。 少年的死讯由阴阳师的信使传往家人的身边,贺茂秀玄一看信纸就知道,多半是讣告。 所以他才会让妖狐先进去,有信任的人在身边,总是能够放松一些。 贺茂秀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放进袖中。 虽然他不希望阿谖在伤后得知这个消息,但作为亲人,没有人比她更应该知道。 妖狐走进房间时,阿谖正坐在床上,伸着没残的那只手试图接几滴雨。 听见有响动,阿谖侧过身来,还没说什么,身后的窗户就被风关上,飘进房内的雨丝也被隔绝了来路。 风是从妖狐的方向来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像是不想提及那天的争执,妖狐平淡地捡起话题,“为什么停手?” “什么?”阿谖还有点懵。 “那天,你明明是有杀意的,为什么改了主意?”妖狐悄无声息地看了眼缠着绷带的手臂,在阿谖发现之前收回视线。 甚至将刀锋对准自己。 刀剑之类的兵器可不管谁是主人,刀锋对准之处,就是它们的敌人。 阿谖哦了一声,“你以为,我为何会改变主意?” 妖狐没想到阿谖会把问题抛回来,照他的想法,八成又是阿谖的善心发作,不忍心伤害那个女人。 毕竟从另一层来说,她是个可怜人。 而阿谖,总是想要两全其美。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人,同情他人的难处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想到这一节的时候,妖狐忽然想起贺贸秀玄把伞留给蝴蝶的样子,居然和阿谖有几分相似之处。 呼吸般自然流露的善意,体贴入微,没有人不愿意和这样的人交好。 他们是一类人。这个认知让妖狐不太高兴。 阿谖却没发现妖狐的情绪,只道:“因为我不想不想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阿谖 分卷阅读176 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指并不纤细美丽,上面有着学剑留下的茧,“我学剑术的时候,博雅告诉我,杀人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人心的枷锁。” 当手上握有利器,夺取他人性命时,才会发现原来人命如此脆弱,被法律规则束缚的心在瞬间解放,野兽脱笼而出,失去了对生命应有的敬畏。 于是杀人和切菜砍瓜变得一样寻常,连一丝一毫自责也不会有。 “这柄钥匙必须握在‘我’的手里。”阿谖说。 如果对其他生灵,甚至同胞也可痛下杀手,那么人比野兽还不如。 所以越是身负力量,越要身背枷锁。那柄钥匙不能为愤怒,为悲伤,为一切情绪所驱使,必须为自己所用。 “你不觉得她可怜?”妖狐问。 “她的确很可怜,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阿谖反问。 “难道每个人都会因为受过伤害而去伤害他人吗?那些伤害或许是把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但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因为事实就是她恶贯满盈,应该受到制裁。” 阿谖皱了下眉,“如果我体谅施暴者,那就是对受害者所受伤害的蔑视,因为有资格谈体谅的,只有受害者。” 然而没有一个受害者还能说话了。 那个女人却还可以对着大众诉说自己过往的痛苦,但即便换来千万句谅解,也没有丝毫效力。 妖狐没由来地笑了一下,“世人可不都会这样想,悲惨的回忆人人都可幻想,而刀从没落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他们去对被伤害的人感同身受呢。” “没关系,我知道就可以了。”阿谖看着妖狐,“我会站出来,让被害者听到我的声音,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错。” 妖狐心头一颤,感到阿谖似乎话里有话。 “这条路很难走。”他说。 “路是人走出来的。”阿谖道,“而且这是我的路,凭什么要被别人左右。” 妖狐看着阿谖,眨了眨眼。他忽然发现,阿谖有哪里改变了。原本孤魂野鬼一样,在两条路中间游荡的女孩,朝着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方向走去,而且每一步都落到实处,都从心所欲。 而且他隐隐发觉,这种改变,是从阿谖找到原主的那一天,他推的那一下开始的。 就好像是他推了她一把,让她远去了,而他还留在原地,彷徨着,彳亍着。 此刻的阿谖就像一块被拂去尘埃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色彩,吸引着路过的旅人。 而他本可以让这块宝石永远蒙尘。 妖狐想起一门之隔的贺贸秀玄,虽然他藏得很仔细,不过还是被妖狐发现了些许端倪。 那时他问贺贸秀玄是怎样认出阿谖的,贺贸秀玄坦然回答,“她是个很出色的阴阳师,策论十分优秀,我听师父提起过她,也在阴阳寮有过几面之缘。” 虽然妖狐并不熟悉贺贸保宪,但就那只彪的态度来看,阴阳寮主应该是个蛇一样狡猾冷漠的人,这样的人会在弟子面前主动提起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孩,还夸她“很出色”,“策论优秀”这种细节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种瞎话,妖狐是一万个不信。 而且贺贸秀玄那天看着阿谖的神情,就像是被宝石吸引目光的人一样,眼里的光怎样都藏不住。 那种目光妖狐太熟悉了,也正因为熟悉,让妖狐空前的,产生了危机感。 想废掉贺贸秀玄并不难,他本身根本提不起妖狐的兴趣,但这个人的秉性却让妖狐莫名的不喜。 和阿谖一样的,由内而外都温暖的人类,被爱意浸泡着成长,暖意自心底向外溢出,连绵不绝,随手就可将春风般的情感赠予陌生人。 他们仿佛天作之合,天生就该站在同一条路上并肩前行。 而妖狐和阿谖,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不搭调极了。 在阿谖受伤的时候,妖狐甚至没办法用妖力让她舒服一点,因为他从未学过帮助他人。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他总是用疼痛提醒自己铭记“债务”。 他由内到外,都是冷冰冰的妖怪,注定要秉持弱肉强食的规则,独自活着,那天死了,便被野犬果腹。 妖狐抬眼看阿谖,可是他想把宝石据为己有。 脖颈上的血契忽然一阵发烫,妖狐从思绪里回来,没再对阿谖表态,没有讥讽,也没有支持。 妖狐第一次庆幸血契将他们连结,有它在,即使就这么暧昧不明下去,阿谖也只能和他继续绑在一起。 这样,也很好。 贺贸秀玄见妖狐出来,进了房间,便看见阿谖若有所思的样子。 “姬君有什么苦恼的事吗?”在床边站定,他问。 阿谖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想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同行来着,可是话还没出口,他就走了。” 贺贸秀玄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只道:“你们之间有血契相连,应该是同路人。” 阿谖看了看右手掌心的疤,低不可闻地说:“……血契吗 分卷阅读177 ?” 见贺贸秀玄似乎没听清楚她说的话,阿谖浅笑道:“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还要多谢阁下奔驰而来,留在这里主持事宜。” 多亏了贺贸秀玄在发现地动后,不仅没有避难,反而不顾危险地赶来这里,才使得后续处理便利了许多。 杀死地震鲶和抓到孩童失踪案凶手的功劳顺利归到他身上,而他高贵的出身也使得官吏对他们颇为客气,有未来的阴阳寮主出面,许多麻烦都迎刃而解。 贺贸秀玄倒是不太自在,占据他人功劳这种事并不是他爱做的事,一开始很是推辞,但也只能认下。 毕竟在明面上,他是最合情合理的人。 “姬君高义将功劳让给我,但我万万不敢真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阿谖心知这么下去怕是要没完没了了,感叹了下贺贸保宪这种人是怎么教出贺贸秀玄这种弟子之后,就截住了话头。 “阁下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贺贸秀玄闻言,顿了一下,将早就准备好的信从袖中取出。 “这是前几日我截下的,拖到今日才给姬君。” 阿谖有点不明白贺贸秀玄这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信里是什么坏消息吗? 接过信,阿谖一摸信上的暗纹就愣住了。 这种信纸…… 阿谖有点急切又有点不想拆开它,因为只有一只手能动,废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短短的信筏取出。 贺贸秀玄没有帮忙,这种时候阿谖应该不太想有人帮她,好像有人碰过那信,里面的东西就不真实了一样。 信筏上的内容很短,一眼便可尽收。 “……助雅?”阿谖以手覆面,想起那个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的少年。 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做遣唐使,给阿姐带礼物,转眼之间少年的生命就消散于天地间。 他还没见过那艘要驶向海峡另一边的巨船,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 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在被子上洇染出点点斑痕,窗外雨声不息。 贺贸秀玄叹了口气,“不要悲伤,节哀顺变”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哪有不许失去亲人的人悲伤的道理呢? 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涨了好几个收藏,我有点方。 本来想加更以示感谢,但现在来看这周应该是做不到,下周我试试看加更(flag) 求评论啦~(打滚) 感情线之前埋的伏笔可以一点点收回来啦~目前的局势崽崽转攻为守,谁让他是个胆小鬼呢,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血契瑟瑟发抖:……你们不要搞我!! 第78章 77 风穿过雨幕,将细碎的哭声带到妖狐的耳畔。 妖狐侧耳听着房间里所有的动静,因此阿谖的抽泣声格外明显,眼泪落在被子上的声音,比这珠玉落盘般的瓢泼大雨还要清楚。 根据他们的对话,妖狐大概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源助雅死了? 妖狐回忆了一下,不重要的人他素来是转眼就忘,不浪费一点心力。 是那个阿谖的“弟弟”啊。好一会儿妖狐才想起那个人破碎的影子。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伤心吗,他们感情很好? 妖狐歪着头,他几乎忘记因为某人而流泪是怎样的体验了,长久的时光里,只有一层层假面附在脸上,容不得一滴眼泪流下。 毕竟这张脸在某些时候非常好用,只要是有利的,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可以,而且足以以假乱真。 然而假的永远成不了真。重要的人死了,会因为悲伤而流泪,对他而言,仿佛是什么稀罕事一般。 曾经有妖怪诅咒他,说他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妖狐对此嗤之以鼻,把这种诅咒当做玩笑。 明明不过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谁不会死呢? 阿谖放开捏住的信纸,情绪似乎也随着力道的松开而平静下来,她问:“是谁?” 贺茂秀玄本来还想着该如何安慰她,没想到阿谖会突然发问。 阿谖看着纸上的一行墨字,信纸变得皱巴巴的,字也变得支离破碎。 “信没有拆封过的痕迹,但您却像一开始就知道里面的内容一样。”阿谖静静地看着贺茂秀玄,“我想,您应该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作为阴阳寮未来的主人,必然知道更多蛛丝马迹吧。甚至,这件事的调查是交给你的。” 贺茂秀玄看着阿谖的面容,虽然睫毛上仍有细碎的泪珠,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没有了脆弱,清冷如剑光,却不是一柄见血封喉的剑。 怎么说源助雅也是克明亲王的爱子,父亲和两位兄长都在朝中担任要职,此次出事又是为了讨伐妖怪,无论如何天皇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如今安倍晴明失忆,贺茂保宪坐镇平安京,最需要积 分卷阅读178 累实绩且能力足够的阴阳师,非贺茂秀玄莫属了。他本来就是要去调查追捕杀死源助雅的凶妖的,只是半路上遇上地震鲶的事,生生改了计划,决定先处理安置好灾民再说。 按照常理,死者的亲属还是不要参与进来为好。本来打算调回源清雅,不过他坚称要做完弟弟没有做完的事,现在还驻守在原地。 如果阿谖会冲动行事,无论他对阿谖有多少好感,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他不会为了任何目的把人牵扯进与一只发狂的凶妖有关的事里去,令其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贺茂秀玄把嘴里回避的话咽了回去,“姬君猜得不错,此事的负责人是我。” 在他面前的,要是是那个只远远地惊鸿一瞥,令他对她的策论惊艳不已的女孩,他一定不会承认,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将尖刀刺向自己,令他想要与之相交的女孩。 这不仅仅是对才思敏捷者,与想要学习阴阳术的女孩的好奇,而是想要以阴阳师同袍的态度对待的尊敬和信任。 见他这么大方的承认,阿谖反而有点惊讶。 她原以为,像贺茂秀玄这种谦谦君子,一定有一百种不留痕迹地拒绝她,但他却选择了第一百零一种。 “您不怕我难以控制情绪添乱吗?”阿谖问出了心中所想。 无论是阿谖急于复仇打草惊蛇,还是又赔上一条人命,都会给贺茂秀玄带来麻烦,她本来以为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是不会被考虑的。 “所以姬君要答应我,不要触动伤口。”贺茂秀玄又嘱咐了一句,“以后我们是同伴,姬君不用这么拘谨,用平语就可以了。” 这是完全没有怀疑她会冲动行事啊。 阿谖看着贺茂秀玄无懈可击的笑容,难得的担忧起来,贺茂保宪这种芝麻馅居然教出一个傻白甜当继承人,这样真的好吗? 不说以前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大天狗,就连知道她能力的源博雅和安倍晴明,也从没给过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放手去做。 她在他们眼里,始终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但贺茂秀玄居然只提醒她不要触动伤口,而且还让她用平语,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把她当平等论交,托付信任的的同伴了? 太敢赌了吧,阿谖想,他的师父师叔一定都不敢。 “那您也不要叫我姬君了吧。”阿谖说。 “不行。这是对女性的基本礼节。”贺茂秀玄斩钉截铁地拒绝。 阿谖:“……”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人双标玩得也挺厉害啊。 阿谖:“那我也不会改的。” 贺茂秀玄退让了,“好吧。姬君……不,源。” 这有什么区别啦。 阿谖对他在礼节上的坚持表示服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几天吧,这里的灾民后续的安置还需要更详细的方案,源桑你的手也需要恢复。” 就在阿谖和贺茂秀玄达成合作的时候,源博雅看着风暴中心的人,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在狂暴的风暴中心,是难得的风平浪静之处,但没有人能够突破强横的风暴。而现在,风眼里有一个人。 安倍晴明和神乐都警惕又惊讶,只有源博雅露出了白痴一样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博雅?” “博雅。” 安倍晴明疑惑的声音和大天狗平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安倍晴明一愣,又去看风暴中心那个俊美的不知名妖怪。 他说:“好久不见。” 他们认识? 源博雅闭了闭眼,苦笑道:“的确很久不见了,只是我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你。” 为了追查将跳跳妹妹的哥哥抓走的妖怪,他们一路追查过来,没想到会遇到大天狗。 更没想到,操纵小妖怪的罪魁祸首会是他。 “先前跳跳妹妹说抓走她哥哥的,是一名面容俊美,一身白衣手执团扇,背生黑翼的大哥哥,我还以为是天狗一族中的谁,要不是看见你用笛声操控妖怪,我真是做梦也不敢相信会是你。” 源博雅看了眼大天狗身后的雪女,了然道:“你居然会和黑晴明为伍,他是怎么改变你的?” 大天狗轻抬下巴,道:“我从没变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义,都对我的道问心无愧。” “大义?”源博雅险些笑出声,他指着地上的小妖怪,问,“欺凌弱小,操纵他人,这种事可是你以前最看不起的。现在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大义?” “为了伟大的目的,合理的牺牲理所当然。”大天狗不为所动。 源博雅觉得大天狗前所未有的陌生,这种狗屁话也能张口就来,他脑子坏掉了吗? 还问心无愧,理所当然,六年的音信全无,就把他变成了这种样子? 但源博雅又不能不承认这些都是大天狗的真心话。 分卷阅读179 大天狗很少会撒谎,他素来活得光明正大,不屑于撒谎。而且同为乐者,在大天狗刚刚的笛音里,源博雅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和心虚。 显然,大天狗是对自己做的事情十分清楚,而且深信不疑。 这才是更让源博雅气愤的,那一如过去的,月光一样清澈澄明的笛音,居然被用在了这样的地方。 源博雅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问道:“那阿谖呢?” “什么?” “你的笛子上还留着她给你做的穗子,我想就算您贵人事忙,也应该还记得她是谁吧。”源博雅无不讽刺地说,“不过能够用坠着她做的穗子的笛子做这种事,看来您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大天狗下意识地看了眼笛子上摇晃着的穗子,做工粗糙简陋的穗子和玉笛完全不相称,但它依旧被仔细保护,没有显出什么旧态。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大天狗一晃神,六年了,她应该也长大了吧。 从知道克明亲王决定收养阿谖之后,大天狗就再也没有去了解过阿谖的近况。 见大天狗垂眸看着穗子不说话,源博雅继续说:“阿谖对你来说也是弱小的,要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她,你还能这么理所当然吗?” “当然不会。”大天狗还没说话,就被雪女抢白。 雪女作为冰雪的化身,说出的话语也和冰雪一样冷漠,“大天狗重视她,她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她是更有价值的,当然不会让她在这里,也就不存在你的问题。” 源博雅简直要被气笑了,这逻辑居然还挺完美,他是不是还要鼓个掌? “大天狗,我想听你认真回答我。” 大天狗没说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沉默与赞同无异。 源博雅想起,阿谖想要学剑就是因为不想成为累赘,就像大天狗被牛鬼报复,而阿谖无力反抗的时候一样。可是大天狗这家伙,这个笨蛋居然做了这样的事,简直就是把这份心意摔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啊?如果阿谖知道一定会很伤心。 “我会传信告诉她的。”源博雅深吸一口气,“她不是一件被你们肆意评判价值的物品,她有自己的意志。我想,她一定很想知道,她所尊敬的大天狗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大天狗对此并不意外,毕竟现在阿谖是源博雅的妹妹,知道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反正源博雅想告状不过是在自己家说一句的功夫罢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大天狗霍然抬头,“传信?她在哪里?源博雅,你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凌晨,天快亮了。 周末突然有事,但加更是说好的,所以通宵码了两章,第二章 后面还想写一点,不过实在撑不住了orz 定时设好了,分别是12点和18点,记得来看呐。 欢迎大家给我捉虫。 这章写到了狗子,好开心啊,狗子真可爱! 当初入坑就是觉得狗子长得好看,然后第一个sr是崽崽hhhh一路过来崽崽变成真爱了 啊关于秀玄改变称呼的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述,现在就先用源吧……如果有更好的欢迎提名~ 第79章 78 源博雅:“……” 源博雅先是惊讶于大天狗抓错重点的能力,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天狗在关于阿谖的事情上,简直敏锐得可怕。 他怎么忘了,大天狗一开始把阿谖交给他,就是为了让阿谖远离人与妖之间的纷争,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不仅教了阿谖剑术,还带着她拜了安倍晴明为师,学习阴阳术,而现在,阿谖还在日本的某个角落斩妖除魔。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这都和大天狗期望的温婉聪慧,远离纷争的淑女,和普通人的生活相去甚远。不,简直是背道而驰。 大天狗都直呼他的全名了好吗,几秒钟前他们争执时,大天狗都能心平气和地叫他“博雅”。 而且“他干了什么?”,天地良心,他能干什么啊! 他一开始也是想把阿谖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保护着,谁知道孩子那么熊,居然让贺茂保宪来跟他说,自己跑路了! 知道这件事的源博雅简直又气又急,但贺茂保宪又不肯告诉他阿谖的下落,只是说有什么想说的他可以代为转达,源博雅差点被气得背过气。他和妹妹说话,还要通过第三者的口。 源博雅实在奈何不了油盐不进的贺茂保宪,紧接着安倍晴明哪里又惹出不少事,他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希望阿谖能够照顾好自己。 源博雅觉得自己的后颈有点凉。 不过只是一个口误而已,只要他求生欲充足,还是能够抢救一下的吧。 这么想着的源博雅,刚刚插上的flag,就被队友轻松拔了出来。 认真旁听了许久,一句话都没听懂的安倍晴明,终于发现了自己知道的事。 于是他像 分卷阅读180 积极举手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插入了话题。 “博雅,你们说的阿谖,是你之前说的,我的弟子吗?” 源博雅难得想封住自家好友的嘴。 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哦一声就过去了,现在突然说出来干什么啊?! 安倍晴明你引以为傲的情商也和记忆一起丢了吗?! 他乜斜着看着大天狗渐渐变得不妙的神色,心里一阵发苦。 让我晕过去吧,我实在不想面对开启女儿控模式的大天狗啊! “弟子?”这两个字,大天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倍晴明的弟子,当然不可能是学学琴棋书画的女孩子,不会两手阴阳术都不好意思把这名号打出去。 那么为什么阿谖会去学阴阳术呢? 大天狗又立刻想到,人类对女性的歧视,还有阴阳术学习的特殊性。 阿谖若是学阴阳术,肯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不仅是阴阳术学习的难度,还有世人对于她的看法。这还是个将知识握在贵族手中的时代,像阴阳术这种知识更是要牢牢握在特权阶级手里,这样才能坐稳王位,巩固统治,谁让愚民最好掌控呢。 父系社会的特权阶级无疑要具备两个要素,性别男,血统高贵。 不巧的是,阿谖两个都没有。作为空降的养女,始终是低人一等的。 这样的阿谖去学阴阳术,可想而知压力会有多大,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她。 而且阿谖还不可能成为名正言顺的阴阳师,大天狗一想到这一点就想炖了源博雅。 更何况,一旦阿谖成为阴阳师,她就不再是“大天狗重视,但本身无足轻重的人类”,她和黑晴明站在了天然的对立面,有了利益冲突。 大天狗一点也不在战场上遇见阿谖,面临“阿谖和黑晴明同时掉水里,他要救谁”,这种白痴问题。 可恶,都是源博雅的错! “博雅,你干得漂亮,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大天狗咬牙切齿地说。 源博雅想,如果大天狗知道阿谖的身边还跟了只妖狐,他们还有血契,他大概就要血溅当场了。 安倍晴明看着刚刚和雪女一样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大天狗,在提起阿谖的时候,忽然就变得人气十足。 他艰难地再次插入话题,“等一下,也就是说,阿谖是大天狗你托付给博雅的吗?” “当然。”大天狗不知道安倍晴明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从你现在的表现来看,你很重视她,不希望她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那你为什么还要送走她?” 大天狗皱了下眉,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关你何事。” 安倍晴明大概是真的把情商丢了,源博雅心惊肉跳地听着他继续问:“那阿谖的意愿呢?她当时想离开吗?” 大天狗不再理会他。 安倍晴明:“所以这不是出于她的意愿的,她没说可以对吧。” 不止没说可以,还骂了大天狗是天字一号大笨蛋呢,源博雅腹诽。 “既然当时你枉顾了她的意愿送走她,那么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事呢?”安倍晴明看着大天狗变色的脸,说,“我倒是觉得,没有人比你更没有资格责备认真守护了阿谖这么多年的博雅,明明先放弃的是你,强硬替她做了决定的也是你。” 安倍晴明的话如同锥心利剑,让大天狗抓紧了手里的笛子。 “你对现在的她了解多少?你怎么知道她委屈,她不开心?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也有过一面之缘,她绝不是柔弱的,等武士来解救的公主。” 安倍晴明想,能面对茨木童子面不改色的女孩,怎么可能像大天狗想的那样脆弱。 她该是自己选择回到月亮,还是留在人间的。就算回去是辉夜姬的命运。 “够了!”大天狗喝止了安倍晴明。 他一字一句的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安倍晴明顿了一下,“但你欠她一句对不起,现在却想要她说谢谢,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不等大天狗振翅,一个声音慢悠悠的飘了进来。 “是挺可笑的。” 源博雅脸色骤变,“黑晴明!” 一身黑色,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反派的黑晴明施施然地走出来,他看着安倍晴明,勾唇一笑,“更可笑的是,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黑晴明大人。”大天狗理智回笼。 黑晴明挥了挥手,“不要浪费时间和这种伪善者争辩,阴界裂缝已经足够大了,回去吧。” 安倍晴明:“你很讨厌我?我们有什么仇怨吗?” “晴明你问他做什么,他就是个疯子。”源博雅拉住安倍晴明。 连“伪善者”这种敌意十足的话都说出来了,哪里只是讨厌而已啊,说他们有血海深仇都不为过吧,安倍晴明到底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的提问的啊? 分卷阅读181 黑晴明显然不打算当话多的反派,也不想和安倍晴明聊天叙旧,指尖微光一闪,就带着大天狗和雪女离开了。 何止是讨厌啊。比起他还是虚影时的安倍晴明,他更讨厌现在的安倍晴明。 一次又一次,你早该死了的,可是总是有人来救你。 他比谁都憎恨好运的安倍晴明,和他共处就让黑晴明几欲作呕。 阿谖对京都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因为要尽快上路,贺茂秀玄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抽时间来和阿谖讨论源助雅事件的细节。 他手里有事件前后完整的报告,分别出自源清雅,妖琴师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之手,以便在相隔甚远的地方,依旧能够全方面地了解分析,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在他们差不多把每个细节都讨论过后,他们开始聊起了阵法构成和法术定式。不同于外界认为的阴阳术只是靠背口诀,其实大部分阴阳术都要求应用计算,更偏向理科。 阿谖在穿越前是文科生,但并不偏科,在学校名列前茅,来到这里后,又有大天狗教授围棋,从未荒废过学习,因此在数学思维方面依然保持着敏锐。第一次接触定式时,甚至让她觉得很有趣。 在和贺茂秀玄的交流中,阿谖发现两人的理念出乎意料的契合,简直相见恨晚。 贺茂秀玄不愧是贺茂保宪认定的继承者,博古通今,而不死板老沉;温文尔雅,而恪守底线。 阿谖想,如果是她,肯定也会选择贺茂秀玄当下一任寮主,比起贺茂保宪的强硬狡猾,贺茂秀玄的温和克制更适合阴阳寮的长久发展,既能够打消上位者对扩张的阴阳寮的疑心,也可以适应变乱后修生养息的环境。 贺茂秀玄停留的时间很短,而且谈的要么是公事,要么就是学术,借助法术偷听的妖狐听得头大。 明明他能够感觉到,贺茂秀玄对阿谖一天比一天欣赏,一天比一天动心,但贺茂秀玄居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妖狐完全能分得清,贺茂秀玄真的就是在认真讨论而已。 在这个喜爱一个女孩就写情诗,不行就继续写的时代,这种发乎情,止乎礼的珍惜动物居然存在。 想要更亲近对方,想要对方了解自己的感情,想要占有对方,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妖狐当然不可能好心的帮他点破。 愿意耗着就耗着吧,他乐意之至。 但妖狐没想到,他难得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了。 妖狐看着贺茂秀玄,对上门的不速之客一点都不欢迎。 贺茂秀玄:“有些事我想找你谈谈。” “深夜想谈心的话,还是去找你母亲吧,说不定她还会哼着儿歌哄你入睡。”妖狐完全不打算搭理他。 “阁下真的想听的话,我想源不会介意你在她身边。”贺茂秀玄笑着说。 妖狐没想到他会发现,但也完全不觉得自己偷听被点破是一件羞耻的事,“所以呢?” “我想和你谈谈源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黑晴明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他是大boss,结果居然就这么被利用了,而且眼界只有京都,不知为何好失落啊。 双子这么绝美的设定必须好嗑啊!不管是黑白晴明还是我原创的源氏兄弟,我都很喜欢啊啊啊嗷! 我喜欢双子,无论是相似而有微妙不同的,还是彼此差异巨大的,总之双子是宝藏! 基友:然后你就写了一对一个仇视另一个的双子,一对死了一个的双子吗?:) 第80章 79 谈阿谖的事? 和他? 妖狐唇角虚伪的浅笑淡了淡,他可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是想投其所好的话,你找错妖了。我们不过是被血契绑在一起罢了。” 妖狐勾起刻薄的笑,“而且小生以为,你很会投机取巧。” 说的,自然是这些天贺茂秀玄和阿谖兴味相投,聊得火热的情况了。 贺茂秀玄倒是一点也不恼,诚恳道:“阁下误会了,我还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能够加深交流,是因为我欣赏源的才华和能力。” 妖狐哼了一声。 天南海北无话不谈,自然是对彼此的才能认可才能做到的事,但要说眼前这家伙没有一点私心,他是万万不信的。 而且,“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这句话,换个方式讲,不就是“我对她有意思,但是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追求”吗? 只是不会马上发动攻势,没说不打算刷好感度啊。 对这种暗藏机锋的话语,妖狐听得门儿清。 “那你可要当个合格的欣赏者。”妖狐回以针锋。 贺茂秀玄面色不改,“那可不一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可是人人皆知的道理,不伸出手的话,怎么知道距离不会拉近呢?” “看来你信心满满啊。” 分卷阅读182 “恰恰相反。因为让我驻足的,并不是花。” 说完,贺茂秀玄就感觉到袖子里被扯了扯。 妖狐自然看见了他一瞬间的分神,看了眼他的袖子,扯出一抹笑来,“看来有人不赞同你的话。” 袖子里的存在一僵。 它没想到这么小的动作也会被妖狐发现,但它真不能继续看着贺茂秀玄去送死了。 虽然它听不太懂短短几句话里有什么弯弯绕绕,但就以它作为小妖怪的直觉,妖狐的心情似乎越来越不美妙了。 它可是听说过的,妖狐就是那种上一秒还笑盈盈,下一秒就能要你命,笑容都不带动摇一下的凶妖。 贺茂秀玄固然不弱,但对上妖狐这尊喜怒无常的煞星,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人家就算熬,也能熬死他啊! 就在它想着能不能装死的时候,贺茂秀玄却大大方方地从袖子里把它拎了出来。 猝不及防看见妖狐那张美人面,它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它就听见贺茂秀玄说:“未必是不赞同,也许是知福祸,想要助人趋利避害罢了。毕竟它可是热心得很。” 座敷童子:“???” 卖队友这么顺手的吗? 果然阴阳师都是没有良心的。 座敷童子看见妖狐眯了眯满月一般的金色眼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说不定妖狐已经开始琢磨从哪里开始下手了。 它不好吃啊。 哪知妖狐弯唇笑道:“那可真是恪守本分呢。” 什么情况,妖狐这是……在夸它? 座敷童子悄咪咪看了眼贺茂秀玄,他的脸色却并不复之前的轻松自如。 咦,妖狐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座敷童子不明所以。 贺茂秀玄自然听得懂妖狐的意思。 妖狐这是在警告他,让他乖乖站在原地,不要试图越界去摘那朵花。 毕竟作为式神的座敷童子尚且知道什么该惹,什么不该惹。 他垂在一侧虚握着的手紧了紧。 可是并不是他不去摘,花就会永远留在原地的。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句话不仅仅说的是他自己,暗地里也是在说妖狐,他想,妖狐应该是听得懂的。 一时间他居然有点怜悯妖狐,不肯踏出一步去接近她,却又为他人的靠近而不悦。 传闻中,妖狐是将爱情玩弄于手心的妖怪,拥有得太多,于是轻视所有为之倾倒的心,将真心摔进泥地里。 然而事实似乎不尽然如此。 贺茂秀玄在心底低低叹息。 即便不以爱慕者,而是以同僚的身份,他也是不希望阿谖和妖狐有太多接触的。 自古以来,人妖相恋,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最近的例子,就是葛叶。 而作为狐妖之子的安倍晴明,就算外界没有实际证据,因为风言风语,也饱览人心。 就凭这阵子他对阿谖的了解,阿谖并不是会很在意外界看法的人,但是他没想到,想要退却的,会是应该不在乎人间眼光的妖狐。 也许他应该庆幸吧。 如果妖狐仍然保持这个态度,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走到一起去的。 妖狐的想法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但阿谖不一样。 不然,他也不会特地来试探妖狐的态度。 “源不是血契能绑得住的。” 说完这句话,贺茂秀玄也不去看妖狐的脸色,带着还不在一个频道里的座敷童子就离开了。 而听见这话的妖狐,在贺茂秀玄转身离去之后,脸上所有的笑意都消失不见,眼底一片阴郁。 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并不轻松,在座敷童子眼里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而他们已经互相试探几个来回,表面上是贺茂秀玄退却离开,而实际上却是妖狐落了下风。 毕竟,想要遮掩自己心绪的是妖狐,而贺茂秀玄则是毫不避讳。 贺茂秀玄想要知道的,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才会在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来。 第二日,妖狐看着阿谖掌心的伤痕,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贺茂秀玄的话。 阿谖感觉到妖狐的视线,有点不明所以,这些天妖狐几乎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这一露脸就看着她不说话,是个什么情况? 妖狐看着阿谖合上手里的记录,这些天源助雅的卷宗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次,贺茂秀玄也只当她是不肯放弃一个细节,这才会细细查看多次。 可是妖狐知道,在贺茂秀玄离开后,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阿谖看着手里的记录,纸张翻动的声音只在两页之间反复。 她分明是有很在意的地方,但却并没有告诉贺茂秀玄,而是自己反复思量。 想到这一点,妖狐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 阿谖放下手里的书卷,拾起话头,“今天有人来找我,你猜是谁?” 反正不是贺茂秀玄,那 分卷阅读183 家伙有事,今天不来。 “谁?” “是那天在孤儿院里的孩子,小真。” 谁? 妖狐差点又问出口,他委实不记得旁人的事了。仔细在记忆里寻索片刻,才想起来那似乎是和阿谖搭过话的孩子。 十二三岁的年纪,因着抛弃家庭远走京都的父亲,问阿谖,“京都的人,能不能吃饱饭”。 居然侥幸在地动中活下来了,妖狐漫不经心地想。 不过作为被妖怪养大的孩子,还是引发地动的罪魁祸首,活着倒未必比一无所知的死去要好。 “他说了什么?”妖狐问。 “他向我道谢,然后说他会照顾好孤儿院的大家。” 妖狐有点惊讶,“他还打算留在那里?” 一般人遇上这事,不忙不迭切开关系就不错了,毕竟小真也到了成年的年级,远走他乡自立门户只在一念之间。 “我也吓到了,他说老师不在了,总要有人撑起这个家,再困难,也能堂堂正正的活着。”阿谖转眼,看了眼妖狐。 妖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还把它当家人,老师?倒是难得。” 阿谖道:“不难得,只是她那样的人在,才显得格外特殊。”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那个已经被押送的女人。 虽然一切的祸首的她,但人们更恐惧的,显然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地震鲶。毕竟比起罪无可赦的女人,一只藏在身边,一发难便是血流成河的凶妖更加可怕。 “他说,他想成为老师那样的人。” 纵然被父亲抛弃,家里失去顶梁柱,让他最终成为无处可去的孤儿,但他并没有困于过去的阴影无法自拔。 他成了想要抗下责任的人,而非临阵脱逃的懦夫。 还是有这样的孩子的。 阿谖笑着说:“能不能往前走,只看想不想罢了。” 昨夜和贺茂秀玄那么一通交锋,妖狐差点以为阿谖这是知道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想不想往前走? 他自然是想的。 但脚步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 这么想着,就听见阿谖对他说:“在床上坐着挺久了,扶我一把?” 妖狐看见阿谖伸出的手,白皙柔软,掌纹分明。 上面有一道红色的疤痕,突兀地横在上面。 血契的伤痕即使愈合也不会消失,这道伤痕大概会陪伴她的一生。 妖狐伸出手,冰冷的掌心包裹住女孩温热的手,他微微施力,就带着阿谖下了床,只是阿谖落地的时候腿麻了一下,一时有些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她倚靠着妖狐的手臂,低垂着头,女孩柳枝一样的青丝随着摇晃而拂动,拂过妖狐的颈侧,带来一片轻微的痒意。 在层叠的衣衫中,顺着纤细的脖颈,阴影覆盖之处,隐约可见女孩的锁骨。 妖狐的呼吸一滞。 站稳的阿谖牵着他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多亏你拉住了我。” 他微冷的指尖触及她温暖的掌心,一瞬间让妖狐觉得他也热了起来。 春草一样的笑容融化在阳光里,温度由指尖遍及全身。 很快阿谖的手就松开了。 妖狐指尖的热度却未止熄。几个呼吸间,好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时光。 如果能一直牵着那只手,他也许就不会是那么冷的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这章卡了好久啊,其实上周就写好了,但是不太满意,所以干脆删了重写了orz 嗯把地震鲶这部分收了下尾,下章可以进入源助雅的剧情啦~ 计划期末季之后加把劲,在过年之前把这本写完。 第81章 80 为了尽快赶到源清雅的所在地,阿谖与贺茂秀玄决定先一步动身。没了适应大部队的考量,在式神的帮助下,他们比想象中要更快地到达了目的地。 阿谖看见源清雅的时候,他穿着月白色的狩衣,在对侍从吩咐些什么。少年面色沉稳,不见一点的悲色。 明明说着要完成弟弟未完之事的是他,但此时所有汹涌的情感都被牢牢锁住,展现出来的他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上位者。 源清雅太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阿谖想。 无论多少次,她都惊讶于这一对双生兄弟性格的巨大差异。 源清雅视线一偏,看见了阿谖,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早就收到了贺茂秀玄的信。 “贺茂阁下,恭候多时了。” “是我来迟了,多谢公子包涵。”贺茂秀玄一拱手,打量了下源清雅。 一举一动皆挑不出错儿,不曾泄露一丁点儿情绪,比起他往日听说的源家三子的模样,更要来得难以捉摸。 明明先看到的是阿谖,却很快收回视线,对他打招呼。 完全不像是个感 分卷阅读184 情用事的人。 这样的人,是那种会为秉承兄弟遗志,而滞留在这种小地方,毫无动作的人吗? 而且他似乎根本没提过源助雅的遗志是什么,其他人顾忌他的心情也不曾细问。这并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然而的递上来的卷宗上,一个字都没提到过。 贺茂秀玄在心里记了一笔,笑道:“公子和姬君多日不见,想必有许多话可说。” 这么明显的台阶递过来,简直没有不接的道理。 源清雅:“那就却之不恭了。” 派了侍从带贺茂秀玄去别处转转,源清雅看着阿谖,叹了口气。 “阿姐,有什么话想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源清雅看不出来是阿谖事先同贺茂秀玄打过招呼,那就是傻了。 “先说好,大哥那里我是不会求情的。”面对亲人,源清雅也没有那么冷淡,反而打趣了一句。 “我可不是为了求情才拜托贺茂秀玄的。”自家弟弟还真是不省心。 源清雅收了收脸上的柔色,“阿姐跟我来吧。” 他那点儿小伎俩,蒙一蒙贺茂秀玄这样对他不甚了解的外人倒是不难,但想骗过看着他长大的阿谖,就不容易了。 被发现这种最坏的打算,他早就做好了。 妖狐自觉自己明面上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人,便识相地停在原地。 走到源清雅的房门口,源清雅才道:“看阿姐不曾说话,料想阿姐不觉得他是外人。没想到他倒是泾渭分明,大哥怕是瞎操心一场。” 在关门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阿姐想让他来吗?”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了。”阿谖没有正面回答。 源清雅笑了一下,吱呀一声关了门。 他这位阿姐,可不是会在原地傻傻站着的娇小姐。 看来大哥有的头疼了。 “好了,现在聊聊正事吧。”阿谖转过身,看着源清雅。 “阿姐想听什么?” 阿谖的指尖轻扣桌面,“助雅未竟之事和那个女孩有多少关系?或者说,她和助雅的死有什么关系?能让你大费周章地把她摘出去。” “阿姐就没想过,她可能是无辜的?” 可能。 那就是被她猜中了。 “的确不无可能。但是她在记录里的存在太无辜了,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源清雅固然不像源助雅,轻轻松松便能被人窥探想法。 但他太客观了。 无论他做什么事,都能做得面面俱到,十全十美。即便是与他息息相关的事,在判断时他却有一种惊人的理性。 虽然源助雅的死因是遭遇突入的发狂妖怪,但一个在时间点上和源助雅走得那么近的人,并且在源助雅遇害后,就“逃跑”了的女孩,怎么可能完全不被源清雅怀疑。 可是记录上什么也没有。源清雅很聪明的没有刻意给她洗脱嫌疑,但一笔未添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 源清雅笑了。 他的笑不像源助雅,会开怀大笑,把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源清雅的笑是抿着唇的,彬彬有礼,总是克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如庭前翠竹,芝兰玉树。 “果然骗不过阿姐。啊,我本来也只是打算混淆视线罢了,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阿姐,你知道“生成”吧。”源清雅说。 阿谖当然知道。 世人只以为妖怪是自然形成的,但其实生成也是妖怪诞生的形式之一。 生成所指的,便是人类因为自己的执念而化为妖物的过程。 比如求爱不得,便将所爱的僧人烧死在铜钟里的清姬,又比如嫉恨吸引丈夫目光的貌美女子而形成的般若。 在强烈的不甘,愤恨,痴恋等情感的影响下,人会在不知不觉间剑走偏锋,自心底滋生妖魔,最终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人心中有妖魔,便与妖魔无异。 阿谖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是生成而成的妖怪?” 如果源助雅救下的那个小女孩,真的是因为生成而生的妖怪,那就太不妙了。 这类妖怪,通常性情诡谲,容易偏激。而使它们异化的执念,在反噬作为人的一面的同时,也会给予它们强大的力量。 源清雅摇摇头,“我觉得很类似。” “那孩子的琴声很干净。”妖琴师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阿谖一看,才发现摆在案头的那张古琴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影。 妖琴师对着阿谖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阿谖问:“很干净是什么意思?她就像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吗?” 妖琴师点了点头。 阿谖的面色凝重了起来,生成产生的妖怪别说和普通人一样,能不反社会就是谢天谢地了。 可凭妖琴师的琴艺,应该不会听不出来琴声里的心境才是。 分卷阅读185 阿谖没想过妖琴师会在与琴有关的事上撒谎。 源清雅道:“既然他主动出来了,那就要让他来说吧。正好当时也是他提醒我的。” 对上阿谖的视线,他说:“阿姐你难道觉得我一个普通人,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关窍吗?” 妖琴师也不推辞,便道:“她身上的气息是妖气。但是,还有很淡的死气。” 生成的妖怪中,也有作为人类死去,再因为怨气转化成妖怪的。 但即使是这样的妖怪,也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妖怪。按理说,是不会再有死气的。 “是……人类的死气吗?”阿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妖琴师没说话,只略一颔首。 一只被源助雅自废墟里救出的小妖怪,有着和人类孩童相同的心灵,身上还有人类的死气。 怪不得源清雅会说和生成很相似了。 因为怎么看,这都不像一只正常的妖怪。 妖怪或许会有和人类相似的外表,但他们的思维逻辑,心理年龄和人类大相径庭。 刚好捡到一个刚好外表和行为模式都和人类孩童一模一样的妖怪,还不如去路上捡黄金来的实际。 “阿姐你觉得,她会是生成出来的妖怪吗?” “不。”阿谖道,“生成的必要条件,就是执念。不论是明显的,还是隐晦的,强烈到足够扭曲心灵,异化灵魂的执念才行。” 但妖琴师却说,她的心灵是干净的。 阿谖想,妖琴师的干净,应该就是寻常意义上的。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小妖怪的心灵,是如同几岁大的,善良纯洁的孩童一样的。 这就不符合生成的首要条件。 “而且生成之后,她应该已经获得了身为妖怪的新生。不可能会有死气。” 源清雅接上话,“有死气只能说明,她曾经是人类,但是死了。” “是的。”阿谖点点头。 源清雅总结道:“这是一个非人非妖的妖怪。” 人类的部分没有完全消失,却已经变成妖怪。 因此,她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 就如同安倍晴明这样半人半妖的孩子一样,除非机缘巧合,否则在两个世界都难以得到一席之地。 “这就是问题所在。”阿谖说出来自己的设想,“她很有可能是作为人类被杀死,然后被外界强行转化成妖怪。” “因为她的状态是不完整的,所以冥界肯定会派人来追索亡魂。” 源清雅抓住了重点,“他们现在一定藏在某处。” 冥界不会放弃亡魂,但那个大费周章将她变成妖怪的家伙,必然不想让她被带走。 所以他们无法出现在明处,只能躲躲藏藏,遮掩行迹。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还真聪明。”源清雅说。 她只会被当做混在人类里的小妖怪,虽然不太正常,但也并不显眼。 而源助雅他们就是为了平乱而来的,在厮杀中身上沾染一点死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匆匆路过的鬼差哪里会仔细分辨那一点点,人与妖怪混在一起的,细微的死气呢? “可是助雅遇害了。这让变乱发生,所以她被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带走了。”阿谖皱了皱眉,“这于他们应该是不利的。” 源清雅提醒道:“别忘了是发狂的妖怪。遗留在现场的还有那家伙的爪痕和被撞断的木头。” 看来是个牙尖爪利,头还挺铁的家伙呢。 阿谖想了想,“的确,妖怪一旦发狂,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地震鲶造成的破坏还历历在目。 源清雅把背靠在门上,门的阴影恰好落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倒是有点好奇,那家伙,为什么要把她转化成妖怪呢?” 阿谖楞了一下,“是不想让她死吧。如果珍视之人死亡,比起接受,能让她活在这世上,哪怕多一天,也是会拼尽全力的吧。” 这日光,这雨水,这山川,这河流,这花朵,这微风…… 世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哪一样不值得活着呢? 哪怕只是躺在草地上,睁开眼看一看空中的流云仍在否。 “是吗。” 阿谖听见这不带一点情绪的声音,只见源清雅嘴边仍是那种克制的,不泄露一点多余想法的浅笑。 好像他只是随口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家啦!期末结束了! 为了争取在春节之前完结,试一下日更吧。 我会努力的orz 第82章 81 阿谖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问题,“那么助雅没完成的事是什么?” 既然妖琴师提醒了源清雅,那么源清雅没理由不告诉源助雅,不让他与那只身份不明的小妖怪保持距离。 阿谖隐隐觉得,源助雅没做完的事,就和如今失踪 分卷阅读186 的小妖怪有关。 源清雅偏了偏头,语气难得的有点闷闷的,“阿姐你应该猜得到,不是吗?” “你告诉了助雅,但是他不愿意把那孩子抛下。对吧?” 见源清雅不应,阿谖有点无奈:“你们吵架了?” “不。纯粹是他单方面要撞南墙罢了。”源清雅不客气的否决。 看来是真吵架了。 源清雅心思深,大部分时候都和小大人一样,只有和关系最亲近的源助雅,才会间或露出无可奈何或是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过在阿谖的印象中,他们还从未红过脸。 大部分时候,都是源清雅稳如泰山,而源助雅单方面闹脾气,过了一晚上便又重归于好。 这与其说是源清雅不慌不忙,倒不如说是源助雅脾气好,从来不会记隔夜仇。 阿谖一直认为,在他们的关系中,虽然大部分时候占据主导地位,管束对方的是源清雅,但实际的主导者是源助雅。 就在阿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侍从敲门来找源清雅。 源清雅皱了下眉,很快调整好情绪和表情,和阿谖说了一声便走了。 阿谖和妖琴师对视了一眼,当了许久背景板的妖琴师慢悠悠地开口:“清雅不愿意留下一个不安定因素,但是小公子坚持要庇护她。” “针锋相对呢。”阿谖叹了口气,“看清雅的样子,他们一直没和好吧。” 妖琴师淡淡道:“是的。” “他们居然会冷战,还真是罕见啊。如果在平时,大家一定会想办法开导他们,找到一条通途。”阿谖看了看妖琴师的本体。 那张能奏出天籁的古琴,缺了一根琴弦。 阿谖伸出手,在琴上拂过,琴声如淙淙泉水,在断弦处骤然停息。 阿谖收回手,“真是一张好琴。可惜一叶障目,此路不通。” 妖琴师顺着阿谖的动作,也看到了那根断弦。 若是在平时,源清雅定会好好保养。可是这断弦处,到现在仍然空着。 源清雅和源助雅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只是他们都太过执着自己的看法,不肯退让一步。 源清雅历来做的都是最优解,不肯留下一点隐患,习惯了不退步。可是从来愿意让一步的源助雅,这一次却罕见的不肯让步。 于是争执爆发了。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不是助雅一个。”阿谖摇了摇头。 妖琴师垂眼道:“可惜并不是所有事,撞了南墙就能回得了头。” “助雅虽然冲动,但从不莽撞。而清雅历来是稳妥省心的。我想这也是家里人愿意让他们出来历练的原因,毕竟他们也很快就要踏入仕途了。” 因为不成熟,才需要历练打磨。 在这件事上,但凡他们两人能够推心置腹,好好探索满足两个人需求的方法,也许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造成结果的,看似是偶然,实则是必然。 谁能想到,这次历练,会赔上源助雅的性命呢? 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阿谖和妖琴师道别后,按照先前源清雅带的路,走回了原处。 远远看着,正好看见妖狐斜靠在一颗树上,阳光穿过交错的树枝,变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假寐的脸上。 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样子。 只是她一靠近,妖狐就睁眼看了过来。 金色的眼里没有一点睡意,清明得很。 “聊完了?”其实根本是明知故问,他一直通过风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比如源清雅问阿谖,想不想要妖狐跟着她。 阿谖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说:“那得看他愿不愿意了。” 如果他不愿意,那自然是维持原状。如果他愿意,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那朵盛开的花,是会欣然接受,还是会一朝疏远? 妖狐在心里嘲弄自己。 明明是个赌徒,却只参与有把握定输赢的赌局。 他一定要做摇色子的那个人,站在高处,笑着看其他赌徒或惶恐,或绝望,或欣喜的种种丑态。 可是这场赌局,装着色子的容器,不在他手上。 他忽然成了台下,俯身盯着那漆黑的盒子,将所有筹码拍在赌桌上的,世间最寻常的赌徒。 若是平时,他肯定抬脚走人,可是这一回,却挪不动脚步。 阿谖一步步走近,应道:“嗯,聊完了。” 好像没什么话可说了。 毕竟他们之前就是没什么多余的天可聊的。 “妖狐。”阿谖突然开口,“你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妖狐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在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里,阿谖从没主动和他商量过什么事。 从异世而来这种秘密,是 分卷阅读187 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才说的。面对阿夏时的犹豫,是妖狐主动去推了一把的。连和贺茂秀玄之间的联系,也是妖狐凭自己的本事偷听来的。 妖狐按捺住胡思乱想,平淡道:“若是你想说,当个故事讲讲,小生也可以听。” 阿谖笑了笑,走到妖狐的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斜斜地倚靠着树干。抬眼看树叶间漏进来的光点,一点点把刚刚的事说了出来。 事在人为,她不是会眼见此路不通,就去撞南墙撞得眼冒金星的那种人。 既然结局是必然的,那么就让它必然通向她想要走向的那条路吧。 虽然早就听过实况转播,但听着阿谖细细道来的时候,妖狐还是觉得有几分新鲜。 妖狐侧着眼去看她的侧颜。 此时的阳光虽然是温温然的,但看久了难免刺眼,阿谖已经把头垂了下来。 日光毫无攻击力地落在低垂的睫毛上,在女孩的眼际留下一片蒲扇着的影子。 在向下,便是一张一合的唇。 日光倾城。 妖狐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词来。 …… 在大部队来之前,贺茂秀玄和阿谖要做的事也不少。 都是些杂事,不过零零碎碎的事加起来,也可以挤占不少时间。 等到妖狐和阿谖再有私下见面的机会的时候,是几天后的半夜。 阿谖已经准备就寝了,听见有人敲门,一开门才发现是妖狐。 不等阿谖问什么,妖狐就将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 是一只蝴蝶。 恹恹地躺在妖狐的手心,翅膀都不太能伸展开来。 一看就没有什么好待遇。 阿谖一凝神,发现这是一只虫妖。 虽然不知道妖狐为什么这个时候将它带过来,但妖狐总不至于干没头没脑的事。阿谖一侧身,放了妖狐进门。 妖狐随手把那只虫妖扔在桌子上,“虫妖这种小东西,靠着跑腿递情报,换取大妖的一点妖力。它应该知道一些,你们没发现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连一点余光都没给那只虫妖。显然对这种没脸没皮,苟且偷生的生活方式很是不屑。 忆苦思甜不是妖狐会做的事。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大妖了,过去那些惨兮兮的日子早就成了老黄历,鄙夷地位低微,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小妖怪,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谖坐在桌边,倒是觉得虫妖这副样子有些可怜。 “它有什么特别的吗?”阿谖问。 想来要不是有什么缘由,妖狐不会特意抓了它来。 妖狐这才看了那只小虫妖一眼,“它有意无意地靠近你的居所,算不算特别的地方?” 阿谖这才明白。 虫妖妖力并不强大,特意变回原形时,浑身的妖气更是几乎与普通昆虫一样。 体型小,妖气淡,随处可见。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刺探情报的了。 至于它们的生存方式,阿谖也略有耳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只觉得它们这样,也不失为一种适合自己的生存模式。 不过按常理来说,越是小妖怪,越是会离阴阳师远远的。就像大妖随便给点指甲盖大的妖力就能让它们强一分,阴阳师只用一点灵力就能可置它们于死地。 这只虫妖一反常态,必有异常。 阿谖看着它美丽的翅膀,“若是要问话,你就该下手轻些。” 妖狐暗道,难道还要他对一只虫妖小心呵护,防着它磕着碰着吗?没顺手碾死就不错了。 虽然心里这般想,妖狐还是走近小桌,给了虫妖一点妖力。 有了妖力的支撑,虫妖从蝴蝶的原形变回妖身,灯火下的翅膀越发耀眼夺目,从被人抓住的昏厥中醒过来。 “……啊!” 看见妖狐那张艳丽的脸,虫妖一下叫了出声。 它还记得就是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揪住了它的翅膀。 可疼了。 “你吓到它了。”阿谖伸出手,挡了下虫妖的视线,“你是想找我?” 虫妖顺着阿谖的动作,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这个人类好像和那个妖怪不一样,很和善的样子。 虫妖摇摇头,又点点头。 在妖狐冷冰冰的眼神下,它瑟缩着说:“我,我觉得您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说完这一句,它又摆了摆手,“不是您的气息,是……您身上某个东西的气息,虽然很淡,可是……” 它忽然坚定了起来,“我不会记错的,是那位大人的气息!” 阿谖完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歪了歪头,“你说的那位大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它又泄了气。 看它这泄气的模样,阿谖无奈极了,安抚道:“你好好想想,那位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妖呢?说不定是我认识的。” 虫妖咬着唇,像是对人讲述一 分卷阅读188 个稍纵即逝的梦境一样,缓慢而坚定地说:“他是……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妖怪,他走在一条路上。夜晚的森林里,只有那条路被萤火照亮。他总是低垂着头,看那些不曾亮起的石灯,像是有很多烦恼的样子……” 有着美丽翅膀的虫妖说:“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躲在茧里的小妖怪,丑陋又弱小……我想再一次见到他……” 虫妖的描述很模糊,阿谖却忽然福至心灵,“你说的,是不是一目连?” “一目连是谁?”虫妖目露茫然。 阿谖从法器里拿出一目连送给她的玉珏,问道:“你说的气息,是不是这上面的?” 在感知到玉珏上气息的同时,眼泪从虫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它抬起头看着阿谖,请求道:“我,我……我可以碰一碰它吗?” 阿谖点了点头。 虫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玉珏,像是怕把它碰坏一样。 在触到玉凉凉的质感时,它捂着嘴,悄无声息地哭泣。 “不是梦……” 虫妖红着眼眶,脸上还有泪痕,“阴阳师大人,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阿谖道:“当然……” “当然可以。”妖狐截住了阿谖将要出口的话。 阿谖和虫妖一起看着浅笑的妖狐,听见他说:“如果你想知道,就拿那个带着鸮的小妖怪的情报来换,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 接下来会有谁出场,大家应该都知道了ww 第83章 82 虽然看着很好商量,还笑眯眯地问了“如何?”,听着像是征询虫妖的意见。实际上,这句话里哪里给虫妖留了转圜的余地。 要么给情报来换一目连的下落,要么继续漫无目的地去找。 这不是二选一,而是冷冰冰的逼迫。 虫妖原本充满期望的脸一下白了。 它没想到妖狐会忽然插进话题,还会提出交易。 带着鸮的小妖怪,那不是熏吗? 慌乱之中,它根本没来得及掩饰神色,空白慌乱的表情简直是不打自招。 阿谖一看它的脸色就明白了。 它知道相关情报,恐怕还和那只小妖怪很熟悉。 这其实是个很普通的心理战术,当人有所准备时,往往很容易掩盖真实想法。而当面对跳出现有思维定式的问题时,就很难掩饰真实想法。 虽然知道这不失为办法的一种,但阿谖还是觉得不太痛快。 本来她就觉得把一目连的事告诉虫妖是没关系的。让一目连见到虫妖,他多少会开心一些。 这不过是随手可做的事,能两全其美岂不是更好。何必非要榨取所有价值呢。 妖狐这样不与她商量就做了这样的决定,让她不是很认可。 虫妖咬着唇,表情几度变换。 它不仅知道熏的存在,还知道她的来历。 其实山风并没有拜托它隐瞒熏的消息,而阿谖他们应该也只是想知道有关源助雅的事,又不像鬼差,是来索命的。 它一直记得躲在半透明的茧里,偷眼看着一目连时的画面。在茧里沉睡了那么久的它,好不容易才熬过了化蝶的阵痛,由灰扑扑的小妖怪,变成了美丽的妖怪。 记忆里那样深刻的场景,在长梦过后,已经变得像是一场幻梦一样了。 其实它连要对他说什么都不甚明了。 可是它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逐着,追逐着那个美丽的剪影。 现在它知道了,那不是它在茧里的幻想,梦好像忽然变成了现实,触手可得。 说吧。 说了也不会有事的。 没有人会责备你。 虫妖的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这样说。 “我……”长久的沉默后,虫妖说,“我不知道。” 妖狐有点不可思议,“什么?” 这只虫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孰轻孰重它分不出来吗? 虫妖看着妖狐,瑟缩了一下,还是说:“我不认识你们说的妖怪。” 不认识? 当他是瞎的吗? 刚刚的表情明显成这样。 一句不知道,不认识就想搪塞过去? 妖狐轻嘲道:“看来他并不像你说的,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 虫妖面上一点血色也无,不去反驳妖狐。 一目连对它而言当然很重要。那是一场渴望多时的幻梦啊。 可是当年它躲在茧里,不敢破茧而出去见他,去第一时间和他说话,不就是想要用更美丽的姿态面对他吗? 现在它的模样和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如果就这么出卖了熏,让她受到一点伤害,那么它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 就算能够去见一目连,它又怎么会让自己以那么丑陋的模样见他。 分卷阅读189 “算了。”阿谖实在不想继续这么欺负人了。 阿谖看着虫妖说:“一目连的下落我会告诉你,不用拿任何东西来交换。” “实话同你说了吧。虽然我们现在怀疑熏身边的那只妖怪,但也怀疑杀害我弟弟的另有其妖。看你的样子,他并不是犯人,对吗?” 虫妖看着阿谖,眨了眨眼。 山风当然不是杀害源助雅的犯人,虽然他以前的确也吃人,但有几个妖怪不吃人呢。 人类没什么攻击性,没有厚实的皮毛和坚固的甲壳,连尖牙利爪都没有。于是妖怪根本跑不掉,很容易就能下嘴,而且还能提供力量给妖怪,让他们更加强大。 这样的食物,谁不喜欢呢? 那些强大的阴阳师,因为难以下口,不是也不会被妖怪盯上吗。 猎物和猎人之间的差别,不过是力量的强弱罢了。 阿谖循循善诱,“我们只想要一个真相。要是不是他做的,我们也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我不想见到更多不必要的纷争了。” 虽然她说的话,配合之前妖狐的态度,很有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意思。 阿谖不能说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考量,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妖狐的行为。她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既然虫妖知道内情,那么她还是希望它能说出来。 但即使虫妖依然不肯说,她也不会过多干涉它的想法。 纵然会有些许失落,不过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方法可以知道当时发生的事。只是会绕些路罢了。 虫妖虽然接触的人类不多,但它也不傻。 它很清楚,阿谖说的是实话。而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它也知道,阿谖并不是那些对妖怪杀之而后快的阴阳师。 悄悄抬眼看了看旁边没说话的妖狐。本以为这种乖张的妖怪会很难劝,没想到在阿谖出声之后,他就真的没说话了。 说来也奇怪,这种难以相处的妖怪和阿谖这样温和的人类,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虫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妖怪,它犹豫着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立誓,在这件事之后,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好。”阿谖答应了,“我用神魂起誓,足够了吗?” 虫妖忙不迭地点头。 其实它只想要阿谖的诺言,这个人类看着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坏人,没想到阿谖会主动提出约束神魂的誓言。 这无疑是一份为了打消它后顾之忧的诚意。 明明她应该有许多办法达到目的,可是她却用了看起来最不值得的一种方式。 阴阳师和一只小虫妖签神魂誓言,传出去不是要笑掉大牙了。都是想从它嘴里得到答案,妖狐利用了手里的主导权,于是它拒绝了。而阿谖却把选择权给了它,所以它选择相信她一次。 妖狐看着阿谖开始准备起誓,内心不太赞同她的举动。 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威逼利诱,或者直接搜查这只小妖怪的记忆,直截了当的方法海了去了。 可是他没有出声阻止阿谖。 刚刚他插话的时候,阿谖的样子就不很赞同。从她重新接过谈话开始,就没给妖狐一个眼神。 妖狐当然知道,阿谖不会喜欢他的处理方式,但他认为那是最便捷的,反正那只虫妖怎样想和他无关。 不过既然阿谖已经和虫妖达成一致,妖狐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左右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他又不是看着已经解决的事,还认为自己的法子最好的傻子。反正他本来就没什么立场。 见阿谖立好誓,虫妖也不再隐瞒了,“庇护着熏的,是山风。而杀害你弟弟的,是山风的死对头,狼妖。” 这也是之前它不敢说的原因之一,某个意义上,源助雅的死还真和山风有点关系。 “熏以前是人类,她是在森林里被山风捡回来的孤儿。山风和熏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也没有吃人了。可是有一天,狼妖把他们困进了山洞里,落石堵住了洞口。山风没有足够的力量挖开洞口……”说到这里时,虫妖顿了顿,不忍说出后面的事。 阿谖一听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虫妖说的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而不是“没有力量”。 山风为何会力量不足呢? 无非是,顾及熏的想法,没有再吃人类的缘故。 让以人为食的妖怪改口,不仅会吃不饱,还会削弱力量。 阿谖问:“最后出来的,只有山风对吗?” 虫妖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嗯。可是我没想到,山风会把熏转化成妖怪。因为转化不完全,熏失去了那一部分记忆。” “熏毕竟曾是人类,虽然我会陪她玩,但她还是会溜到人类的村子里。也就是那一次,山风不在,熏一个人跑去人类村庄,结果遇到了妖祸。她本来能逃的,那些妖怪也没有杀红眼,可是她坚持要保护那些人类孩童。” 虫妖叹了口气,“等我和山风找过去的时候, 分卷阅读190 熏已经被源助雅救走了。山风本来想偷偷带走熏,可是他偶然听到了源助雅和他的兄长的争执,源助雅明明知道了熏不对劲,还是愿意接纳熏。” 虫妖想起那天,说要带着熏回来的山风,形单影只地回来。 它问山风,“熏呢?” 山风说:“熏本来就是人类,现在只是回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与其让她一直跟着我躲避鬼差,还不如让她多过一阵这样的生活。” 一切都错位了。 从熏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一切就错位了。 人类和妖怪混在一起,怎么会是对的呢? 所以熏才会死。 现在熏成了妖怪,可是灵魂依旧是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就让她在本该属于她的生活里,多待一会儿,不用跟着他躲躲藏藏,不是很好吗。 好像这样,一切错误就能回归正途。大家都能好好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们谁都没想到,那次妖祸会让狼妖察觉到熏身上,属于山风的气息。狼的鼻子很灵,只要闻见血腥气就会成群结队,远远跟着猎物,怎样也甩不掉。”虫妖闭了闭眼。 “源助雅拖住了狼群,让鸮有足够的时间带着熏逃走。被激怒的头狼,不顾他身上阴阳师的加护,把他……” 那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少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着对熏说:“你虽然是妖怪,却也只是一个小女孩罢了。我会剑术,身上有阴阳师的加护和阵法。还有清雅,他一定会及时赶回来的。” “逃吧。逃到安全的地方,逃到能够保护你的人身边去。” 他并非慷慨赴死,只是自己的“道”不允许他让小女孩面对饿狼的獠牙。 我不去做的话,难道让什么都不会的熏去做吗?他想。 于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志先于大脑,控制了身体,让他送走了熏。 在灵魂的深处,“源助雅”睁开了眼。 感知到那颗鲜活的,炙热的,跳动着的赤子心后,他慢悠悠地闭上了眼。 快了,很快就不用困在这个身体里了。 算算时间,过不了多久,就能去给那只死狐狸开“门”了,也可了却一桩因果。 让一切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轨道进行到底吧。 他打了个哈欠,伴着外界嘈杂的声音,昏昏沉沉地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第二天。 脑补了一下,如果用阵营来区分角色的话,阿谖和源助雅妥妥的是守序善良。 妖狐和“源助雅”是中立混乱。他们做的事不一定是邪恶的,只是完全随自己的心意而行动。今天帮这个阵营,明天可能就当了二五仔。 面对可以救的人,阿谖和源助雅肯定会救,但妖狐和“源助雅”就是完全看心情了。 反正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爱救不救呗。 当然当一件事有好的处理方案,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这和我的理念不和,这样不成”,他们又不傻,反正都可以达成结果,既然这个比较好,那就去做吧。 第84章 83 听完虫妖所讲的内情,阿谖深吸了口气,以手掩唇。 尽管这些天无数次思考推演过源助雅的遇害,但听人提起不为人知的细节时,还是会忍不住动容。 无数次叹息。他直直的,走在自己的路上,可是这条路的尽头,未免太近了些。 虫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山风已经除了头狼,只是还有些许逃散的,日后找到了,也会让它们付出代价。” 纵然将狼妖千刀万剐,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能让它们上黄泉。”阿谖轻轻地说。 虫妖一愣。 遮住下半张脸的手已经滑落到身侧,阿谖的眼里是森然的寒意。 “你说山风是森林之主?纵使是他也不一定抓得住狡猾的孤狼的尾巴?可论找妖怪,我们才是专业的。” 虫妖本以为阿谖是要单枪匹马地去复仇。 可是阿谖说了“我们”。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再一转头,虫妖发现妖狐已经放飞了传讯蝶。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要搞事啊。 阿谖披起外衣,在起身时,将一目连的所在给了虫妖,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你放心。就和约定里的一样,此间事了,谁也不会去打扰山风他们。” 右手袖子里,在衣料和皮肤之间,短刀的刀柄悄然滑下,落到阿谖的手心里。 轻巧的几个动作,薄如蝉翼的银色刀锋割开夜露。 左臂上的伤还没好全,当日那一刀扎得太狠。 妖狐跟着阿谖出了门。 半夜的冷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妖狐问:“冷静了?” “嗯。”阿谖抬头看了看天际的一丝光,子夜已过,晨曦将至,“日出之前,能做的事可多了。” 虽然她恨不 分卷阅读191 得将那些狼妖大卸八块,但此时她又理性得很。 还不到动手的时候。得把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告诉其他人,议好捕猎的计划,方可一网打尽。 单枪匹马地闯进林子里报仇,任凭上涌的血气燃烧理智,是蠢人的所作所为。 只是刚刚阿谖确实有一瞬间的冲动,连虫妖都以为,她真要提刀杀妖去了。 妖狐会不慌不忙地传讯,倒是阿谖没想到的事。 阿谖转头看妖狐,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会一个人去复仇?” 妖狐也看了看阿谖,笑道:“上次被你骗过一次,这次自然不会中招了。” 阿谖了然。 上次她就和妖狐说过,不会把自己变成凭情绪痛下杀手的人,她不会意气用事。 只是没想到他记着,还在她传讯之前,就发好了传讯蝶。 阿谖看着妖狐金色的眼睛,一下笑出了声。 妖狐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天上明月有阴晴圆缺,还会被云层遮挡。 而他眼中的皎皎明月,却是时时刻刻都在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好了。那我们就去做些前期准备吧。”阿谖将手里的短刀一抛,看着它蝴蝶似的在空中飞舞,坠落,又将它稳稳接到手里。 得把刀磨得锋利,才能将猎物一击毙命。 阿谖觉得自己说不定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从生死簿上出现她的名字开始,或许是更早以前,她就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但同化从不意味着顺服,芯子里的一些东西,是无论任何事,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 得到传讯之后的众人很快穿衣洗漱哦,等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阿谖和妖狐正好一前一后地回来。 阿谖踏着晨光,发梢和衣角还有露水。 她扬唇一笑,“都来齐了?” 阿谖说的没错,在找妖怪这方面,阴阳师才是专业的。 他们保留了当日狼妖发狂毁坏的木头,从上面提取了微量的妖气,只是要从这般微量的妖力里辨认妖怪,是件颇有难度的事。 本来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些有野兽形态的妖怪,范围已经窄了不少。 即便没有虫妖的信息,他们花上一些功夫,把凶手揪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如今知道犯事的是狼妖,纵然它们藏在森林里,又如何逃得过阴阳师花样百出的追踪。 阴阳师对阵比他们强不少的妖怪时,设计谋算可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当妖怪只想到下一步的时候,阴阳师往往已经算到了三步,甚至十步以后。 利落地将灵力包裹的短刀刺入狼妖的要害处时,阿谖的动作已经轻车熟路。 按照他们的估算,这是最后的几只了。 一开始要动手的时候,阿谖的动作还挺生涩,毕竟源博雅和安倍晴明不可能真让她去和妖怪或是歹徒肉搏。因此实战技能,一直是她匮乏的地方。 这十天和狼妖围追堵截,阿谖很好地把本来就熟练的理论利用到了实战,至少不会犯当时面对妖狐被瞬擒的低级错误了。 而妖狐清楚阿谖想要锻炼提升自己,也知道她想亲自手刃了那些狼妖,因此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补了个刀,提点了几句。阿谖无疑是个好学生,不多时就没再放跑过一只狼妖。 妖狐坐在树枝上,以手托腮,看着下方阿谖干净利落的动作,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复杂。 阿谖越来越强了,虽然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折在妖狐手里的阴阳师,虽然他从没当做战绩去记过,但也是不少的。若是他认真起来,阿谖定然是赢不了的。 但……怎么就莫名的有种给自己挖坑的感觉呢? 森林的另一边,源清雅和妖琴师也解决了一只狼妖。 妖琴师正准备回本体里,却看见源清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源清雅指尖微动,一道音波狠狠击出,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出来。” 树木的掩映下,一个身披兽皮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称赞了一句,“你很敏锐。” 虽然从语气上,听不出称赞的意思。他显然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 源清雅正好也不是好相与的性子,“客套话不用多说。我自己的能力,我再清楚不过了。” 妖琴师轻咳了一声。双方说的都不算是假话。 源清雅的确很有天赋,但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因为妖琴师欣赏他,他才得到使用琴的妖力的能力,至今也不过是能发出一点简单的直线攻击而已。 刚刚源清雅明显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随手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给面子地直接走了出来。 源清雅道:“你是山风吧。” 山风点了点头。 “阿姐答应过那只虫妖,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你们也别希望我会给你们好脸色。当 分卷阅读192 时你既然听到了我们的争吵,就应该把她带走。”源清雅毫不客气,他不想和山风说半句好话。 在众人面前,他要顾忌自己的身份形象,但在这深山老林里,他就懒得伪装了。 索性对着山风发了脾气。 天知道当他听到,当时山风本来想要带走熏,却又临时改了主意时,有多想时光回溯,说什么也要把熏塞回山风怀里。 山风怎么想,有什么隐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熏已经变成了妖怪,那山风还纠结犹豫个什么劲儿啊。既然因为山风的一念之差,鬼使神差地留下了熏,间接害死了她,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一个一念之差? 如果山风把熏带走,窥视的狼妖发现熏不在,那么狼妖自然也不敢惹一支有阴阳师的阵法守护的队伍。 一切就不会发生。 源助雅就不用死了。 即使知道是迁怒,源清雅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表面上源助雅哪哪都不如他,但源清雅比任何人都清楚,源助雅比他要优秀多了。 源助雅比他活得自由,活得肆意,活得干脆,活得明白。 他眼中还有那样宽广美好的世界,他心中还有一艘要开向华夏的大船。 源助雅不该死的,至少不该死在他前头。 如他这般卑劣,嫉妒手足的小人,才该因为工于心计,心力交瘁而死。看着被建筑分割的,狭小的天空,羡慕着在云天中翱翔,快意恩仇的飞鸟。 源助雅是他的手足,也是他一辈子也成不了的人。 “你想过,让源助雅死而复生吗?”山风的话语,成功止住了源清雅的脚步。 源清雅转过身,看着山风说:“你为了熏,应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这个代价我很有可能支付不起。而且只有魂魄还在的身体可以吧,那家伙可是死了很久了,说不定已经转世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山风皱了下眉,“我的意思是,源助雅的魂魄可能没去地狱。” “你在开什么玩笑。”源清雅反驳。 山风认真地说:“我不是在骗你。我见到熏之后,马上就去了你们的驻地,想要搭救一把源助雅。只是我去的晚了些,可是当我碰到他尸体的时候,却发现他还有心跳。” 山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自相矛盾,这也是他现在才来找源清雅的原因。 这个发现太过骇人了。 一个死人,怎么还会有如同鼓锤一般,有力的心跳呢? 就算说出去,又有谁会信。 “明明他的心已经停了,可是我还是能听到心跳声。可能是因为熏,我有了一点感知魂魄的能力,我意识到那可能是魂魄的心跳。” 山风觉得自己越说越扯了。 那常理而言,魂魄应该是没有心跳的才是。 可是源助雅好像和一般人不一样。 山风有点犹豫地说出自己后面的发现:“我顺着心跳,感知到源助雅身体里的灵魂出乎意料的鲜活,简直和活着没什么区别。” 其实按当时感知到的生机来说,别说活着,简直是活蹦乱跳,再活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的程度。 这也是最让山风觉得惊悚的地方,人的生命走到尽头,生机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用油枯灯尽这个词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换言之,一个死透了的人,魂魄和身体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了,魂魄是不可能有生机的。 “我本来以为是哪里来的精怪占了躯壳,可是仔细一感知,身体里只有一个魂魄,由魂魄和身体的契合度来看,肯定是源助雅的魂魄无疑。所以我想,说不定源助雅能够死而复生。”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源清雅沉吟片刻,不太在意地说。 “你不相信我?我说的是真话……”山风不想被人当骗子,何况源助雅这件事,他却是觉得有些理亏。 “不是。我相信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假话。只是……” 源清雅眼神游移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实话和山风说了出来。 如果不说清楚,不知道山风还要纠缠多久。 “我早就知道了。”源清雅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第三天。 崽崽给自己挖坑ing 很快就可以看见他面对,那个让平行世界的崽崽惨遭滑铁卢的命定选择了~ 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选择,意外的影响很大呢ww 一些你现在觉得不重要的选择,以后很可能会影响你的整个人生走向。比如我,现在就在为过去的自己买单,希望未来的我不要再给我买单了QAQ 以及,蠢作者终于知道怎么看作品得到的营养液辽,感谢一下把营养液给我的小天使TAT 今年的第一瓶,来自“九尾狐”,呜呜我眼熟你的,谢谢!! 去年投营养液的小可爱: “岸波雪 分卷阅读193 野”,“百音小天使”,“啦啦啦啦”。谢谢三位的支持(鞠躬) 前年的……(什么这篇文历史居然这么久了吗) “啦啦啦啦”,“人质”。谢谢两位,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在看,很感谢你们的鼓励。 第85章 84 山风看着源清雅平淡的神色,不确定地问:“早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人类路子这么野的吗。 源清雅才多大,先不说他根本不会应用灵力。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到能窥探灵魂的地步啊。 就连山风自己,也是因为熏的事,才摸到门槛。 “就是字面意思。”源清雅说,“既然你的话已经说完,那我就先走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风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虽然很是费解,但山风也不好再去拦人。源清雅摆明了不想和他深交,他也不上赶着碰壁。 待走了一段路,妖琴师问:“山风说的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妖琴师并不怀疑源清雅说的话的真实性。 不过连他都毫无所察的事,源清雅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人类,不仅知道,而且没让与之朝夕相处的妖琴师察觉一点痕迹。 妖琴师有些好奇罢了。 源清雅笑了笑,“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只是有一些大胆的猜测罢了。他说了那些,我才确定。” 也就是说,还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发现。 源清雅这么理智的人,居然也会有大胆的猜测吗。 妖琴师更好奇了,“是什么让你起疑的?” 源清雅的笑容消失了。 其实他并没有在山风面前表现的那么淡然自若,当知道自己的猜测被印证的时候,他的三观已经进行了一次重组。 只是不想继续和山风聊下去,想尽快走人,才做出那副样子罢了。 源清雅抿了抿唇,缓缓道:“你还记得祭典那天晚上,助雅半夜翻墙回来吗?” 妖琴师回忆了下,“是你把我修好的那一天?” “我记得。那晚之后你居然没有告状……”妖琴师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晚你就发现了?” 源清雅作为和源助雅关系最亲近的兄长,自觉地承担起了监管他的责任。 只有源助雅做什么违规的事被源清雅知道了,那么一顿骂是免不了的。 可是那一天,源清雅却没有告发源助雅。 这实在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但也只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而已。 说不定是那天源清雅心情好,大发慈悲放了源助雅一马呢?要不是源清雅主动提起,妖琴师绝对联想不到这上面去。 “嗯。”源清雅应道,“我是他兄长,我当然会管他。” 妖琴师听懂了源助雅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那晚的人,不是源助雅?” 不会吧,源清雅那天晚上不过和源助雅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话而已,居然能认得出来? 双生子的联系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虽然他装得很像,几乎分毫不差。”源清雅平静地看着妖琴师,“但我肯定,他不是助雅。” 是真的很像。连源清雅自己都怀疑过,是不是他多心了。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和源助雅一模一样,“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源助雅会做的。 源清雅想,如果去摸一摸“他”的脉搏和心跳,一定也是挑不出错处的。 可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源清雅分得清楚,并且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天之后,“他”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如果是夺舍或是附身,都不会是这样的发展,而且也瞒不过大哥和阿姐。”源清雅完全把自己割裂为不存在的第三人,分析道,“我和助雅从小一起长大,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可是要做到模仿助雅到那种程度,绝非一日之功。” “那么,为什么一直隐藏着的“他”会突然出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契机。而很大的可能就是,他要去做一件事或者见一个人。而这个人或事,就在京都的某处,不然仅凭那几个时辰,是做不完的。” 妖琴师打断了源清雅的分析,“清雅,你觉得“他”是谁?” 源清雅一下沉默了。 连衣角被树枝扯破他都没发觉。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理性。 沉默了很久,源清雅才哑着嗓子说:“我本来只是猜测,可是山风的话印证了我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他”就是源助雅。” 妖琴师这才发现,源清雅眼眶红了。 妖琴师吓了一跳。 从他认识源清雅开始,哪怕是经历了源助雅的死,他也没见源清雅红过眼。 恐怕源清雅的家人,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源清雅此刻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他努力维持着 分卷阅读194 冷淡的表情,却控制不住地喘息着,眼泪从睁着的眼眶里坠落到泥地里。 妖琴师注意到,源清雅死死地抓住了身旁的树枝,折断的树枝划破了虎口,血液一下流了出来。 而源清雅毫无所察。他的全副心神都用来维持那岌岌可危的理智了。 “可能“他”和助雅本来就是一体,只是被刻意分开了。所以助雅死后,山风才会感知到一个鲜活的,和助雅有着相同气息,和助雅的身体完美契合灵魂。”源清雅自言自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的存在呢?助雅去哪里了?” 妖琴师说:“按照常理,源助雅应该会回归轮回。” 这个时候,源清雅反而轻笑出声,“可是助雅他,和寻常人不一样啊。” 妖琴师也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一句废话。 因为他们其实都知道,如果源清雅的猜测属实的话,那么源助雅很有可能是不会进入轮回了。 既然能够分离魂魄,那当然也可以重新融合。 妖琴师既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也无法想象会是怎样的疯子才能做到这种事,更不知道“他”做了多少次。 但就山风的描述,“他”并没有像一个普通魂魄那样,也没有遮掩自己的存在了。妖琴师不相信能做到这种事的妖怪或是人类,会发现不了山风的窥探。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被发现。 源助雅死了,而“他”活了过来。 “他”把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拿了回来。 源助雅已经哪里都不会在了。 人间,地狱,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有他一丝一毫的存在。 源清雅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源助雅的死让源清雅难以释怀,但并非不能接受。 等到足够长的时间过去,即使依旧在意,也能够坦然祝福他在来世收获新生。 源清雅唯独不能接受,源助雅彻彻底底的消失。 妖琴师问:“清雅,之后你想怎么做?” 源清雅用双手遮住脸,良久才慢慢将双手放了下来。 他已经平复了情绪。 “阿爹阿娘,兄长和阿姐,他们肯定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所以我不会让他们知道。山风既然来找的是我,想来也不会去打扰阿姐了,而你,并不是多话的那类妖怪。” 虎口划破的伤口有未干的血迹,随着源清雅的动作沾染到了他的眼尾。 少年的眉眼忽然沾染了艳色,只是里面只有冰冷的肃杀。 “至于接下来,当然是穷极一生,去找到那个人。” …… 把狼妖处理干净了,阿谖他们也没有了久留的理由。 凭这个时代的交通速度,不快些回京都,恐怕就赶不上最终时刻,黑晴明和安倍晴明之间的交锋了。 从贺茂秀玄提供的信息来看,安倍晴明已经去过了地狱,并且从阎魔口中知道,黑晴明干的所有缺德事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想来安倍晴明也该隐隐意识到,他和黑晴明之间的联系了。 正好贺茂保宪也召贺茂秀玄回京都,略一商量,阿谖就决定和他一起回京都。 在阿谖再次踏上旅途的时候,一道视线隐藏在茂密的森林中,看着车轮滚滚,扬起一地沙尘。 一个闪身,暗处的存在就紧紧地跟了上去。 坐在阿谖身旁的妖狐似有所感,仔细感觉了一番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躲在暗处的存在自然没有放过妖狐的神情,不如说他就是冲着妖狐来的。 可惜他的力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纵然妖狐是隐匿气息的行家,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即使是被妖狐这种自负的家伙视为尘土的小妖怪,也会有一天,有能够刺伤大妖的能力。 已经等不及了。想要看见妖狐那张目空一切,任性妄为的脸变了神色的样子。 没关系,像他这种活在最底层的小妖怪,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在暗处观察蛰伏了这么久,时机很快就要到了。 他转移了视线,如以往许多天做的一样,盯住了坐在妖狐身旁的阿谖。 如果不是偶尔遇见的那位大人,那位带着面具,雌雄莫辨的狐妖大人,他也许都没有再次出现在妖狐面前的胆量。 这些强大的狐妖好像都是这样,真实的面容隐藏在一层面具之下,只是露出来的部分就足以勾魂夺魄,戏耍着爱慕他们的人类,华美的皮囊里面却是属于妖魔的冰冷残忍。 听完他的故事的狐妖打了个哈欠,评价道:“很无趣。” 就在他瑟瑟发抖,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置的时候,却听见那只狐妖低笑着说:“不过即使是最普通的故事,说不定也会有惊喜之处呢。” 狐妖涂着丹寇的手指执起花纹华丽的折扇,另一只手托着腮,慵懒地问:“呐,你想要力量吗?” 分卷阅读195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于是他从狐妖那里得到了力量,即使是大妖随手给的一部分,也让他的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增长。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的感觉,从身体里流过的妖力甚至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在尘埃里,仰视着大妖们的他,头一回站起身子,不习惯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第四天。 “呐,你想要力量吗?” 这句中二至极的台词终于有机会写出来了,果然好羞耻啊orz 感谢大舅隔空送来远程助攻~ 啵唧一下昨天投递营养液的两位读者: “九尾狐”,“I know”。 你们都是经常留评论的,虽然说了很多遍,还是要说一句:谢谢你们的支持(比心) 第86章 85 阿谖一行走到村落,眼见天色灰暗,也不赶夜路了,只在此处稍作休息,好舒缓在连日奔波下,疲惫的身体。 除了妖狐仍然精神,人类在长途奔波下,总是更加容易疲劳。何况之前阿谖他们凭自己是阴阳师,有灵力护身,刻意没在村庄落脚,抄近道在林子里露宿了好几天。 也该松一松弦了,不能让自己崩得太紧。 于是决定便在这间小小的旅店暂且住上一晚。 阿谖向女主人要了热水,在房间里擦净了身体。 在外不比在家,而且这个时代也不可能像现代一样,让她天天洗澡。 即使爱洁,阿谖也没和其他人抱怨过。只在此刻用布巾沾着热水,一洗身上的尘土和疲惫,便觉得舒服惬意,精神也比平时放松了许多。 整理好衣着,阿谖将窗户支起,凉风从窗外吹进来,难得的惬意。 回过身,阿谖还想早点休息,视线一转,却忽然发现房间的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它被摆放在角落里,不很起眼,之前阿谖一直没有注意到它。 走近蹲下身看,阿谖发现这是一株长在粗陋瓷碗里的草。 虽然长在被人弃置的旧碗里,但它却被打理得很好,没有杂草,也没有被虫害。 青翠的叶子亭亭地立在土层里,优美而富有生机。 不知道是她这间独一份,还是每间屋子里都有,这旅店主人却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仔细看了一会儿,阿谖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一盆草。 她对植物没有特别的研究,观察了下它延伸而出的叶子,才有了个不太确定的判断。 这好像是兰花? 阿谖伸出手摸了摸它鲜嫩的叶子。 “啪”地一声。 支起窗户的小棍掉到地上,窗户应声关上。木棍骨碌骨碌地滚了几圈,被一个人的袍角挡住去路。 一个轻轻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出现。 “您觉得它好看吗?” 阿谖顿时惊觉。 …… 妖狐不喜和人类共处一室,尤其是贺茂秀玄。 因为阿谖是女子,得单独一间。而旅店房间不够,是以他们两个得在一间房过夜。 开什么玩笑。妖狐怕自己半夜手滑,伤着那位阴阳寮继承人。 于是索性没进去,直接在旁边的树林里过夜。 夜间的树林总是鬼影重重的样子,其实不过是人类在紧张之下的胡思乱想,把声音和影子错认为妖魔略过的身影。 虽然确实有浑水摸鱼的小妖怪就是了,但他们通常也不会害人性命。 妖狐放出自己的妖气,大妖的气息让小妖怪们不敢打扰,妖狐反而得了清净。 周身有细碎的声音划过,妖狐耳尖微动,判断出这不是既风声,也不是小动物经过的声响。 心念一动,原本收在腰间的折扇瞬间出现在掌心,游移在周身的微风在同时抛下无害的外衣,变得锋利逼人。 妖狐周身五尺的所有荒草和落叶被风的屏障隔离出去,藏在枯枝落叶间的陷阱才显出形状。 在黑夜中妖狐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结界?”妖狐轻嗤道,“这种小伎俩也敢拿到台面上。若是想困住小生,这可远远不够。” 设下结界的妖怪显然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为了隐蔽性舍弃了结界的强度。也许他很清楚即使是自己最牢固的结界,也困不住妖狐。 妖狐扫了一眼这比纸还薄的结界,完全看不上眼。 他素来不忌讳结仇,朋友一个没有,仇家倒是遍地走。被寻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这次对方的力量和他似乎很是悬殊。 这种水平的结界也敢拿出来,简直就是送死。 这个结界,与其说是为了困住妖狐,不如说只是想不被他发现。 但即使他走进来了,那又怎么样?抬脚便可走出去,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也就可以见阎王了。 “妖狐大人觉得不够 分卷阅读196 看?”躲在暗处的家伙缓缓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毫不慌乱地说,“可是我以为,这个就足够了。” 妖狐看清了这个胆敢暗算他的妖怪。 他披一身古朴的深绿色的衣袍,上面爬满了藤蔓一样的花纹,绿色深到极致,便透出一点令人不安的黑色来,就如同苔藓一样。 这并不是一只体格强横的妖怪。妖狐看着他空荡荡的,有些拖地的衣袍,还有在深绿的衣装的衬映下,越发显得冷白的皮肤,如此判断。 没有充足的法力,也没有强横的身体,除了一具看起来病恹恹的人形,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这只妖怪哪儿来的胆子,敢来找他的麻烦? 脑子进水了吧。 妖狐不想继续和这种弱者耗时间,“你是来找死的?今日正好心情不佳,可以如你所愿。” 说着,妖狐就要抬脚走出结界。 那只妖怪却不慌不忙地说:“我奉劝您不要动,不然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说话的同时,妖狐看清了那只妖怪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缕头发。 被些微的水润湿的黑色长发。 这上面的气息是…… “你是在威胁小生?”妖狐笑起来,好像在看一个天真的戏子,“你以为仅凭一缕头发能够威胁到小生吗?” 那只妖怪依旧不卑不亢,“它的主人和您有血契,如果她出事,您也会受影响吧。” 妖狐仍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你以为小生会在乎一个契约吗?” “妖狐大人当然不会在意,毕竟您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妖怪歪了歪头,“至于这一缕头发的来源,您信不信都可。反正从结界出去之后,后果是由您来面对的。” 直到这个时候,妖怪依然用着敬语,“至于她会遭遇什么……妖怪的阴私手段,您应该比我清楚。” 妖狐眯了眯眼,“拙劣的谎言。” 妖怪的手中冒出一捧幽紫的火焰,将那一缕头发少了个干净。 头发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林间,这并不是一种好闻的味道。 和女孩发间的香息完全不同。 妖狐发现,那只妖怪明明不是狐妖,手上却有狐火! 他并非孤身而来,而是有所依仗。而且还故意把狐火露了出来,为的就是让妖狐知道,他还有一只不弱的狐妖同伴。 旅舍所在的方向,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第一种可能是,这只妖怪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这缕头发不过是偷来的,狐火也只是用某些小把戏作假的。 可是要从一个阴阳师手里,剪下她一缕长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阿谖在睡前会设下阵法,想不惊动她而取走头发,并不容易。何况隔壁还有贺茂秀玄,听见动静的他不去帮忙简直不可能。 第二种可能是,这只妖怪悄无声息地掳走了阿谖,贺茂秀玄毫无察觉。 这个的难度并不比前者低,甚至更难。但若是他有强大的狐妖帮助,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 “虽然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可是您却真的一步也没有动呢。”妖怪温和地笑了笑,“看来您固然不爱重自己,却还是有珍重之人的。” 妖怪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友好地晃了晃,“别担心。我只想问您几个问题,您回答了,我自然可保证她平安。” 妖狐冷笑一声,“小生倒是有些好奇,你大费周章,是想玩什么游戏。” “游戏?与人性命相关的事,您只认为是游戏吗?”妖怪深绿的眼眸颜色深了深,“您果然一点都没变。” 虽然仍然说着敬语,妖怪的语气却已经没有了恭敬。 这在妖狐听来,和刺耳的嘲弄一般无二。虽然明知他用敬语的目的,就是为了暗讽。 妖怪将双手交叠在腹前,“从哪里开始好呢?我这等小人物,您贵人事忙,自然是记不住的。那么那些交付真心给你的女孩,你记得多少呢?” 妖狐眉梢一动,“你是为了谁来出头的?一个妖怪却为了人类出头,简直可笑。” 妖怪面无表情道:“您不用试图激怒我,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了。” 妖狐随口道:“不记得。” “您真的不记得?她们爱慕您,信任您,将真心剖白送给您。您却对她们的感情弃若敝履。甚至挖出她们的心,扔进尘土里。您不会做噩梦吗?”虽然话语里的感情色彩浓烈,妖怪说话时的表情却依旧是平静的。 好像他在心里,已经说过了无数次,这一次所做的,不过是将机械般的语言,自然流畅地说了出来。 妖狐反而轻快地笑了,“噩梦?你是有多天真,才会觉得小生会因为这种小事,产生懊悔这种不切实际的情绪。” 妖怪牵动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小事?鲜活的生命,真挚的情感,对您而言不过是一件转头就忘的小事吗?” “那就让我来提醒您。”妖怪冷冷地说,“六年前 分卷阅读197 ,也是在一间这样的旅店,您伪装成书生借宿,旅店女儿阿兰对您暗生情愫,却羞于表露。只在您走之前,送了您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可是您却在谈笑间杀了她,把她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妖狐思考了一秒钟,道:“不记得。那种女孩千千万万,小生怎么可能花心思去记住。而且主动愿意献出真心的,可是她们自己,和小生无关。” 妖狐看着沉默的妖怪,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倒是你,知道得很详细嘛。看来你一直,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咯?那为什么不出现在她面前?” “让小生猜猜看,一定是因为你当时丑陋又弱小,而且是个人人憎恶的妖怪呢。你对她有别样的情感,却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看着她。啧,真恶心。” “明明是那么深的情感,深到你会在几年后在不知死活的来挑衅小生。可是好奇怪啊,为什么小生对她动手的时候,你没有出现呢?明明一直看着她不是吗?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就没有以命相搏的勇气了呢?” “看着她死去,把当时的场景牢牢记在脑子里,连梦里也是她的面容吧。你以为你是复仇的英雄吗?你以为她会感谢你吗?” 妖狐面上的笑意极盛,勾出恶劣的弧度,近乎怜悯地宣判道:“你不过是个,当时腿软得不敢动弹,只敢在事后自我欺骗的,彻头彻尾的胆小鬼罢了。” 妖狐比任何人,任何妖怪都清楚“话语”这种看似柔软的东西,会造成怎样锋利的伤害。 语言,神情,有时候可以轻易动摇另一个人的心。 它们可以变成比刀剑更无坚不摧的兵器,一刀一刀落下,直到在人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深深的伤痕。 那是可以使人崩溃,彻底改变一个人,甚至杀死一个人的力量。 是每一个人手里,与生俱来的刀。 “哈!” 那只妖怪笑了。 他深绿的眼睛彻底变成深黑的颜色,黑洞一般深不见底。 衣袍上的藤蔓活过来了一样,不安地活动着。他身上苔藓般的湿气越发重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妖狐的衣领。 迫使妖狐那张轻视一切的脸,和他面对面。他冷白的皮肤越发有种虚弱的透明感。 此时妖怪面容扭曲,没了那种气定神闲的病人之感,他满脸泪痕,纯黑的眼眸里燃烧着火焰。 他是因为这火焰而活下来的。 而此刻,火焰中映着的,是妖狐艳丽至极,也冰冷至极的笑容。 他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地说: “妖狐大人,您可真是个没药可救的渣滓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第五天。 崽崽好渣。 被骂了呢。 第87章 86 “渣滓?这就是你要说的?”比如妖怪的失控,妖狐出奇的冷静。 妖狐甚至弯着眼睛,笑得张扬,“你可真是个蠢货。” 尾音微微上翘,虽然是平静地说着话,但下一秒,那只妖怪就被妖狐撂翻在地,风刃在他倒地的瞬间,狠狠割开妖怪四肢! 只在一个呼吸间,形势逆转! 明明激烈的动作,却被妖狐控制得很好,迅速而简洁,有种别样的安静。 淡青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到妖狐的脸上,他立刻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 风刃毫不留情的在妖怪四肢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淡青色的非人血液流过冷白的皮肤,渗入泥土里。 受了重创,妖怪却没办法叫出声。他面部的皮肤甚至没了病弱的冷白,泛上鲜艳的红色。 他的脖子被妖怪死死卡住,没法说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的声音,浓黑的眼睛瞪大,徒劳地瞪着一脸轻松的妖狐。 只要妖狐再多用一分力,他就没法再发出一点声音了。 妖狐像是没看见妖怪狼狈的模样似的,笑眯眯地说:“费尽周折地想法子困住我,就是为了说一些无聊的话,甚至在最后关头,控制不了情绪,把漏洞百出的自己送到敌人手上。你还能更蠢一点吗?” 妖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陪他聊天。 假设他有同伴把阿谖带到了其他地方,那也不会脱离方圆五里的范畴。 一开始他拿出的头发,就是被水润湿的,他们和阿谖面对面的时间,无非是阿谖擦洗身体时,或者之后。而阿谖向旅店女主人要水的时候,妖狐正好从旅店里出来。 算算时间,怎样也不够把一个大活人带到很远的地方。 两人分头行动,必然需要通讯手段,所以妖狐在制住妖怪的同时,废了他的四肢,杜绝了他耍小动作的机会。留下妖怪一命,只是为了拷问罢了。 在妖怪露面的同时,妖狐的筹划就开始了。 是以妖狐几乎没有正面提起过阿谖,弱化了她的存在感,利用了妖怪对他的敌视,让妖怪在言语交锋中,不会第一时间想起阿 分卷阅读198 谖的存在。 既然妖怪仇视他,想必自己在妖怪眼里也没什么好形象,那就可劲儿往死里糟践吧。 把最恶劣,最可恨,最令人愤怒的,妖怪最想看到的,完美假想敌的形象展现出来。 诱导他一步一步,走进设好的火坑里。 而妖怪也比妖狐想象的要更好撩拨,直接冲到他面前动起了手。 怒火中烧,正是妖狐想要看到的。 妖怪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妖狐手上的力道略松,“你还有什么遗言,看在你蠢成这样的情况下,允许你说出来。” 妖狐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好心。 对着砧板上的鱼肉还能这么客气。还是一条试图威胁他的鱼。 妖怪得到一点呼吸的机会,便立刻像是要干死的鱼一样,拼命呼吸,让更多氧气灌入肺部。 “最好快点。我的耐心不太好。”妖狐提醒道。 妖怪看着妖狐,没了刚刚冲动的样子,居然意外的平静。 他的眼里没有被制住的懊悔,也没有死亡将至的恐惧,而是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喜悦。 妖狐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妖怪牵动脸上不太听话的肌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咳咳……哈!” “您说,如果她看得您这副样子,会怎么样?” 她? 谁? 妖狐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其实他听得出来妖怪指的是谁。 这个时候被提起来的,还会有谁? 妖怪咯咯地笑了起来,“让您失望了,我没有同伙。我只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实时展示给了那位高洁善良的阴阳师大人。” “啊啊,作为阴阳师的她,一定早就知道您是个人憎鬼厌的凶妖了吧。可是她没见过您这副样子吧。这可不行啊,你们是同伴不是吗,得让她看清楚您真正的样子才行啊。” “用最直观,最明了的方式,看清楚您的本质。在那个,您一点让她受伤的风险都不敢冒的,珍重的女孩面前。” 妖怪清明地说:“如果不是为了她,您根本不会和我纠缠这么久对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对妖狐而言,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让妖狐有负罪感。 那种冷血的妖魔,怎么会有负罪感呢。他们流遍身体每一寸的血液,都是凉的。 所以他没有刻意克制自己的情感,为的就是让妖狐算计他。这就是他忍耐了这么久,筹划了这么久的“陷阱”。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可以在某一天,绊倒庞然大物。 妖狐大人,您还满意这份大礼吗? 妖狐看见妖怪的表情,分明写着这些。 手上的禁锢一松,妖狐的脸上毫无表情。这可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他被算计了? 被这种随处可见的小虫子? 被这种随手就可以碾死的东西? 妖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妖狐大人,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我都看见了呢。您不敢靠近她的样子,可真是罕见,说出去有谁会相信,狩猎恋心百发百中的妖狐大人,会有藏起弓箭的那一天。而面对另一个对她有意的阴阳师,您却毫无动作。” “怎么,您是自卑了吗?对啊,毕竟他比您出身高贵,品学兼优,比您更般配她,更适合站在一起。您美丽的皮囊下面,只有爬满蛀虫的,腐烂的,空荡荡的心不是吗?您能给她什么呢?” 妖怪带着报复的快感,将利箭如数奉还,“像您这样丑陋冷血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在意某人的那一天,这可真是天底下,最令人怜悯的事了。” “毕竟,有谁会爱你呢?”涂满毒液的刀锋从唇舌间露出寒光。 “闭嘴!” 妖狐一挥手就将妖怪狠狠甩了出去。 这回难以控制情绪的,轮到他了。 刀锋落到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只是比过去,更加令人惶恐不安。 妖怪重重落到地上,明明应该是痛的,可他却只快活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仿佛妖狐这副难看至极的脸色,对他而言是什么灵丹妙药一样。 看吧,看吧。原来妖狐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既然在您看来是不值得记住的小事,那就让您好好感受一下,被您忘到脑后的小虫子,能够伤您多深。 那是怎样的切肤之痛,您怎么可以不明白,不好好感受一下呢? 这样就公平了。 强者与弱者对等的较量。 妖狐没有搭理狂笑着的妖怪。 他已经没心思关注外界了。 既然妖怪说了是让阿谖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就意味着阿谖还在旅社。而妖怪没有同伴,所以她不会受到伤害。 妖狐发现自己居然松了口气 分卷阅读199 。 然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乘着轻风,奔向旅社的方向。 妖怪看着妖狐离开的背影,一阵剧烈的咳嗽让笑声戛然而止。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淡青色的血液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妖怪口中吐了出来。 手脚受了重伤,没法止血,刚刚那一摔又不轻,妖怪心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没关系,反正没这一出,他也命不久矣。 毕竟,他本来只是一只田间的蚱蜢而已。 春生秋死,就是他身为三季人的宿命。 只是人类孩童,总会有世上最天真的残忍。 他就是在被人当做玩具肆意玩弄时,遇到阿兰的。她从顽童手里放生了他。而他因着一点机缘,成了最低端的小妖怪,开了灵智。 其实他对阿兰根本没什么不能言说的感情,纯粹是妖狐为了激怒他而恶意揣测的。 阿兰所有的,不过是普通人都会有的一点善意,而他只想回报这一点救了他命的善意。不过是连妖怪都懂得的,最简单的道理罢了。 他是虫妖,靠着对大妖怪摇尾乞怜,从他们手里得到一点点微末的妖力,以求生存下去。 弱肉强食,乃是世间至理。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所以从不敢违背大妖的意思,兢兢业业地活着,偶尔去看一看那个摆弄兰花的女孩。 可是阿兰死了,因为妖狐一时改变的想法,荒唐而随便的死去。而他只敢在妖狐离开后,去捡她被风吹散的骨灰。 她不该那么死的。他想。 阿兰可能会嫁的不如意,可能会经历很糟糕的人生,但至少,她不应该这么死去。 可是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不要说报仇,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玉藻前。 一只有着幽紫色狐火,雌雄莫辨的,美丽而强大的狐妖。 玉藻前似乎也只是临时起意,想看看得到力量之后的小虫子,能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他从玉藻前那里得到了足以让他化为人形的妖力,玉藻前甚至施与了他一捧狐火。 他本想,就这么去找妖狐拼命,用上攻击力强大的狐火,哪怕只是烧焦妖狐一片衣角,也足够了。至少他不再是微微颤颤着点头哈腰,他终于敢站起来了。 可是他看见了阿谖。 一个和妖狐仿佛处在天平两端的,温暖又善良的女孩。 而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妖狐看着她的眼神,渴望又克制。 妖狐这种随性而为,仅凭好恶做事的妖怪,也会有为了某个人克制情感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看出妖狐不敢进一步展露自己的真实面目,也不敢进一步拉近他和阿谖之间的关系,害怕这段关系会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妖狐在犹豫,在迟疑。 没关系,那就让他来推妖狐一把。 在妖狐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的伪装撕下来,把他最想遮掩的一切真实,都□□裸的曝晒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所珍视的人眼前。 哪怕只能让妖狐尝一尝同样的痛苦,也是他对这该死的命运的痛击。 于是他把那盆兰花放到了阿谖的房间。 面对发现他存在的阿谖,他温和地说:“它开花的时候会更好看。” 他并不想伤害阿谖。 看着警惕的阴阳师,他近乎无害地说:“请放心,我不想伤害您,不然我没必要主动出来。我只想让您看一些东西。” “你想让我看什么?”阿谖皱着眉问。 “演员还没就位,请稍等片刻。”他看向那盆兰花,“可惜自从它的主人死后,它就再也没有开过花。草木明明是无心的。” 阿谖没接话。 披着深绿衣袍的妖怪友善地笑着说:“我知道您不信任我。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给我一缕您的头发?拿到之后我就立刻离开,绝不会再来打扰您。” 他这时候说的话,比在妖狐面前真心实意多了。 阿谖虽然疑惑,但还是剪了一缕头发给他。 如果只是这么一个小要求就能避免纷争,那也不是不可以。 妖怪将头发收进袖中,跪在地上对阿谖行了一个大礼。 一切道具都已齐全,只欠主演登场了。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妖狐大人。 妖怪躺在地上,深绿的衣袍颜色越发深沉,几乎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生命力的流失,血液一点点流出,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连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晨光将在几个时辰之后落进林间,普照大地。而在那之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第六天。 我土下座,跟大家道个歉。 分卷阅读200 今天基友提醒我,克明亲王是没有姓氏的。 因为当政的是醍醐天皇,而克明亲王是醍醐天皇的长子。天皇及其近亲都是神明后裔,是没有姓氏的。 所以顺推一下,博雅,正雅,清雅,助雅,他们四个作为克明亲王的儿子,也是皇籍,没有姓氏。 博雅之所以有了姓氏,是因为他抛弃了皇室的身份,自愿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天皇,所以才赐姓了“源”。 源博雅也就是醍醐源氏的祖先。 源赖光和他们家没啥关系,他是几代之前的清河天皇的五世孙,在醍醐天皇当权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皇室了,只是臣子罢了。 这也是日本皇室和中国皇室的一个很大的区别吧。 明明我之前看到过的,结果写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起来!!一直写到现在……天哪我干了什么。 照这个逻辑,阿谖作为养女,如果归入皇室,也是没有姓氏的。不过平民出身的女孩子能不能正式入籍也是个问题…… 补充一下设定,阿谖只是名义上是克明亲王的养女,实际上是被源博雅所庇护,所以并不是天皇的近亲,不属于皇室。和源博雅一样为臣子的地位,随源博雅姓“源”。 真的很抱歉误导了大家!!! 第88章 87 妖狐的速度很快,他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缕清风,从林间穿过,只余下轻轻摇晃的树枝。 但在短暂的时间里,身体动起来的瞬间无暇思考的事纷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心里的那潭池水,好像忽然就沸腾了。 她知道了。 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要说没有慌乱,那是不可能的。人人都希望在意的人眼里,看到的都是自己可靠而完美的样子。哪怕稍有缺憾,也希望是正面的。那样至少算是可爱的缺点。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呢? 可惜妖狐一直是个负面人物。只是在阿谖面前没有过多展现罢了。 他在初次见面时就被大天狗针对,两人重逢时,他又折了阿谖的手腕,一路旅途下来,他更是不曾对其他人展露一丝温情。 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妖狐很清楚在知道了这些之后,阿谖选择他的概率有多低。设身处地想一想,妖狐都不会选自己。更何况现在被这只妖怪横插一脚,让他最恶劣的一面被阿谖瞧了个清清楚楚。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勉强维持着平衡的天平一端被骤然放上新的砝码,天平开始摇摆,向未知的方向倾斜。 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期待的事了。 妖狐知道自己犹豫不定,于是选择了什么也不做,维持着虚假的平和。 可是平和被打破了,选择权到了阿谖手里。她所展露出来的态度,将会左右妖狐的选择。 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做出选择,就算日后心生悔意,也可以告诉自己,并不是当时的自己不想,而是在当时的环境下,他没得选择。 放弃选择,可不就是没得选。 妖狐知道这种想法很卑鄙,但的确让他感到放松。 从林子到阿谖房间的门口,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妖狐在门口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阿谖坐在房间里,已经干了的头发像缎子一样柔顺的铺散。她正在看面前摆着的一盆兰草。 听见动静,她便抬头看着妖狐,眼里很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妖狐难得地感到忐忑。 阿谖说:“进来吧。我已经设好了结界,不会有旁人听到这里面的动静的。” 妖狐依言关上门,在房间里站定。 阿谖的心情无疑也是复杂的。 她没想到那个突然而来,也突然而去的妖怪,会在离开不久后,用幻术在房间里,让她看见妖狐和他的争执。 妖怪是刻意利用了妖狐的性子,让妖狐说着过分的话以激怒自己,这一点阿谖作为旁观者,还不至于看不清楚。 妖狐在当时说的话,为了激怒妖怪,肯定是怎么难听怎么说,怎么扎心怎么说。但不可否认,当时妖狐所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他是真的蔑视着妖怪那样的小妖怪,真的轻视着那些女孩的情感,也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生命,没有一点负罪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这些都是真的。 血淋淋的事实被突然摆到面前,真实到让阿谖有些没法呼吸。 “那些……都是真的?”阿谖犹豫着说。 妖狐说:“你想知道的是哪部分?” “是我杀那个女孩的部分,还是我心悦你的部分?” 阿谖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她没想到妖狐会这样直接,不给一点缓冲的机会。 阿谖微微抬头,说:“如果我说,我都想知道呢?” 妖狐这时反而缓缓 分卷阅读201 地笑了,“都是真的。” 对爱慕我的女孩痛下杀手是真,对你暗生绮念也是真。 狠厉和柔软,两种难以被放在一起的感情在妖狐心底生根发芽,纠缠不休。 “难道要我对没兴趣的人过度温和吗?凭什么我一定要回应她们的情感呢?”妖狐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对你别有所求,所以对你不同寻常,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在门窗关闭,结界短暂隔绝外界的房间里,妖狐眼里盈着月光。 “而且你对我,也有好感。对吗?” 阿谖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耳尖不可避免的泛红。 不得不承认,妖狐这副样子的杀伤力惊人。 “这是两件事。”阿谖的理智回答道。 “这是同一件事。”妖狐说,“我接纳她们的感情,和接纳你的感情是一样的。爱本来就是一方给予,一方接纳的感情。” 阿谖低声说:“不是的。” “你接纳了那些女孩的感情,却不肯给她们回应。”阿谖垂着眼,又去看那盆兰草,“就像你接纳了我的好感,也没有给我回应一样。可是当你将真心给我的时候,你又想要得到我的回应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的。” 兰草的叶子如翡翠一样,即使是长在粗糙的花盆里,也可以长出富有生机的,美丽的生命。它和被精心呵护长大的优种必然是不同的,这并不是它所能够改变的,但这份美丽不分贵贱。 不开花又怎么样呢,光是这样随意伸展叶片的样子,就足够了。 阿谖抓着袖口的手松开,渐渐找回自己的节奏,“现在你是想得到我的态度,来决定你接下来的走向,对吗?真狡猾啊。” “……”妖狐真想给阿谖鼓个掌。 此刻,沉不住气的变成了他,而阿谖则冷静地将他看了个明白。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么妖狐已经成了输家。 只是他还不甘心就此离场,“是啊,直到这个时候我还在算计。或许在你看来,它是斤斤计较又刻薄肮脏的,是无法容忍的,但这就是我的真心。” “真的?你真的觉得你的真心是这样的东西吗?就这样放弃争取选择也无所谓?”阿谖语气平淡地发问,说话的内容却又呈现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你应该很清楚,这样是不会让我选择你的。” 妖狐的心好像被一支利箭刺穿,“你怀疑我现在的话不真实?” 他说过的谎话要是摞起来,恐怕高到看不见尽头,但方才一句句,都不是谎言。 既然色彩斑斓的人皮被那只虫子撕扯得破破烂烂,难以遮掩内里的腐臭,那不如索性干脆利落地将它扯下来。 假话骗不了阿谖太久,那还不如说真话。 纵然其中有言语的诱导,可这里面全是真心,是他为数不多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阿谖可以怀疑他做的每一件事,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唯独刚刚那些话不行。 妖狐心里既愤怒又颓然,他恼怒阿谖直言的怀疑,又很清楚怀疑的原因。谎话连篇的人,终有一天在说真话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相信。 妖狐咬牙道,“因为这种东西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觉得恶心反胃了?” 刺人的话说了两句,妖狐忽然不说话了。 阿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妖狐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右侧。那里有一道疤。现在仍然能够摸到凹凸不平的伤痕。 妖狐迟了一刻才反应过来,这道疤痕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它的血契存在的证明。无论是血契存在时,还是存在后。 永远。多么讽刺。 契约缔结的烙印永不消失,契约本身却可以用一个念头轻易解除。 明明结契时,带着浓厚的血腥气,需要双方的鲜血为根本,连结双方生命,同生共死。解契却如此轻而易举,平淡到让妖狐觉得不真实。 妖狐恍惚了一下,“契约……” “契约解除了。你自由了。”阿谖接上了他的话。 妖狐在脑子里把这简单的两句话拆分又组合,太奇怪了,明明只有几个词,可是组合在一起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时间再往前推几个月,妖狐大概会很高兴,如他这般我行我素惯了的妖怪,最厌烦被人限制管束。跟着阿谖也不过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乐趣。 不过妖狐从没把阿谖会主动解契列入选项里。能用一个契约把他这样的凶妖绑在跟前,让他没机会干坏事,怎么想阿谖都不会解除契约。谁让阿谖是个阴阳师呢。 这也是妖狐放任自己犹豫不定的原因,只要契约在,他们就不会分开,那么保持原样也并无不可。 然而片刻前,契约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疤痕作为它存在过的证明。 强行系上的锁链消失了,自由重新回到妖狐身边,但妖狐却并不开心。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依照妖狐 分卷阅读202 的性子,这已经算得上再明了不过的答案。 还留在这里,就有些死皮赖脸的意味了。没有契约还留在阴阳师身边的凶妖,穿出去是谁都不会相信的玩笑。 只是妖狐看着阿谖平静的面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如此轻易地将他的一颗心泡在苦水里,她怎么可以这般淡然自若? 妖狐一个箭步上前,半跪在了阿谖身前。一人一妖的距离突然拉近,妖狐可以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阿谖浅棕色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也是她。 然而下一秒,眼睛里的倒影就被涟漪打碎。 妖狐伸出手,掐住了阿谖的脖颈。 缓缓收紧,看着她白皙的脸泛上红晕,终于不再是那种平和的神色了。 妖怪冷白的手可以轻松圈住人类女孩的细颈,手下的皮肤细腻温暖,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让妖狐整颗心都被炙烤。 这是鲜活的生命,但只要他微微用力,就能折断它。 让她变得和他一样冰凉”的人,怎么能看着她和其他人在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如果不属于他,那就毁掉好了。 简单干脆地解决问题,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终于发出来了。 断更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我卡文了,前所未有的巨卡,这章推翻修改了很多遍;二是我……我退坑了,没有激情了。 我会努力快些把剩下的内容写完的,好聚好散。 如果开新坑会更慎重一些,现在打算下一本开原创快穿,如果开计划写完一个故事连更到结束,然后继续写完下一个故事再开始更新,这样读者看文的体验也会更好一些orz 第89章 88 妖狐魔怔了一瞬,心中疯长的恶念让他鬼使神差地掐住了阿谖的脖颈,手中圈着她的要害,主宰者一般的快感越加催生了荒草一样蔓延的阴暗念头。 再加上几分力! 杀了她! 这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是啊,凭什么只有他的情绪被阿谖左右,像个祈求神明垂怜的乞丐。 他应该是绝对的主导者才对,一如既往。 哭泣啊,痛骂啊,挣扎啊! 不要什么反应都不给他。 对啊,阿谖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挣扎? 妖狐一下清醒了。 他凝神去看阿谖,发现她脸色涨红,但没被一时失控的自己制住的双手,却是垂在身侧的。 脖子这样的要害一被控制,求生本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用手去掰开脖子上的威胁,以求得生存的机会。 妖狐就是要她挣扎,要她恼羞成怒,要她仪态尽失。其实他根本舍不得杀了她,只要一想到她会如自己一般冰凉,妖狐就感到一阵心悸。 但如果杀意能让她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也未尝不可。 妖狐很清楚,即使是憎恨愤怒这样的负面情感,远比毫无波动要好的多。哪怕她以后提起他,只余下窒息体验带来的后怕。 至少不是波澜不惊。 妖狐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环住了阿谖的脖子,漫无目的地想在要不要加点力掐死她,那时他不过视她如尘埃。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阿谖假装放弃抵抗,使他一时大意被刺中了颈侧,而他在躲开的致命伤同时,也折了阿谖的手腕。 由此结下了血契,成了一切缘分的开始。 阿谖这么想活,怎么会不反抗呢? 可这一次,她偏偏没有。 妖狐再一次失算了。 他在她身上,一败涂地。 妖狐发现阿谖正看着他,无暇思考眼神的意义,下意识就松了力道。 脖子上的禁锢一松开,阿谖的身体就无力地倒下,一手撑住地,一手虚虚护住了自己的脖颈。大口空气灌入肺部,身体尚在应激反应里,心跳如鼓擂,只来得及下令补充刚刚极度匮乏的氧气。 妖狐一眼就看见了阿谖的手挡不住的指印,鲜红的指印烙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有种凌虐的美感。他不是故意的,纵然本意并不想杀她,可是那一刹那的失神里,他的确那样做了。 加重的手的力道,带来的就不只是单纯的窒息感,而是濒死的恐惧。只要再多几分力,刚刚在脑海里叫嚣着的念头都会变为现实。 “咳咳……”阿谖舒缓了一下,用有点沙哑的声音想要说话。 妖狐手指微蜷,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动作。所有的技巧和陷阱忽然都成了废铁,他只会傻愣愣地站在这里,不逃跑,也不靠近,只等着最后的宣判。 他刚刚差点杀了她。这个认知出现的时候,妖狐忽然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糟透了,他毁了一切,不会再有转机了。 “我……”阿谖慢慢试着说话,“我从彼岸花的结界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立 分卷阅读203 刻出现在地狱。” 为什么要忽然提起这个? 妖狐有点茫然。 “我被某种东西牵引着,进入另一个人的幻境。我在那里面遇到了一个男孩,他是个遭受着伤害,却宁愿自己消失的,温柔的孩子。我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因为只有向前走才能遇到希望。” “我是不是很伪善?能在彼岸花的结界里遇到的人,只会是灵魂,他已经没有未来了。可我还是那么告诉他了。”阿谖抬起头,“但我后来想了很久,遇到他也许并不是巧合,也许是我们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我才会见到他。” “而与我有着紧密联系的人,只有一个。” 血契。 这个词到了舌尖,没有吐出来,但妖狐知道阿谖要说的就是这个。 阿谖是异界灵魂,在此界没有前世羁绊,而现世里她熟悉的人都还活着,唯有连接生命的血契能够说得通,恰好妖狐与她一同踏入结界。 妖狐闭了闭眼,没头没尾地说:“是你……” 阿谖说:“闯入你幻境的人,是我。” 其实不仅仅是血契,那个男孩的模样让阿谖觉得有几分熟悉,当看到面色不虞地从结界里出来的妖狐时,她就知道了。 男孩的脸很好看,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其实妖狐和他的五官很相似,只是有年龄和神态造成的差异,让人很难把轻佻的花花公子和沉默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妖狐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被掩埋了几百年的,最不堪的过去,阿谖居然早就知道了。还是在幻境里,与过去的剪影面对面。 彼岸花的幻境会以记忆为依托,编织出灵魂最深处的渴望,将徘徊的亡灵留在地狱之门。他本以为会在幻境中见到阿谖,是因为某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意,因此一度心情阴郁。 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居然渴望着阿谖会那样对待过去的自己。 他居然这般希望能早上几百年,在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遇见她,得到救赎。 甚至为此构建出一个虚假的幻境! 所以,当阿谖说那并不是幻境的捏造,而是真实的时候,妖狐并没有觉得被欺骗,反而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 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阿谖道:“他是人类,你是狐妖,不过他对我提起过当时有一只复仇的白狐。是生成,对吧?” 妖狐垂着眼帘说:“它快死了,我也快死了。所以它想吞噬我,可是没想到醒过来的会是我。” 一个是渴望复仇,执念深重的狐妖,一个是孱弱瘦小,心存死志的人类,命运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偏偏让弱小的人类转化成了妖怪,滑稽地活了下来。 阿谖摇摇头,“没有那么多巧合,生成造就的妖怪,都有着难以排解的执念。他吞噬了它,就说明他的执念比它更深,更坚定。” 妖狐睁开半合的眼,讽刺道:“夺子之恨,杀妻之仇,能够让一头颇有灵性的兽类变成开了灵智的妖怪,居然比不过一个巴不得去死的懦夫?” “如果他想死,那就不可能会有现在的你。”阿谖沉默了一下,看着妖狐,缓缓道,“而你,其实一直都很清楚。” 白狐对人类的仇恨极强,它就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只要能得偿所愿,即便付出所有,都会死死抓住那根垂下来的蜘蛛丝。 为了逃离即将死去的命运,为了活下去,它会不择手段。 可是在生成的过程中,它输了。 于是它被吞噬,妖狐诞生于世。 如果男孩真的想死,他怎么可能赢得了求生意志强烈的白狐呢? 妖狐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 他说:“姐姐,我很疼,但我不能叫,不能挣扎。我真想拿起木棍,只要哐地一下,就像他们杀它时一样,一切就结束了。” 他说:“可是我不能,我不想让谁和我一样疼。所以姐姐,只能是我去死了。” 这些是真话,是被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谎言伪装的真话。 长期不与人交往的人,会自然而言地丧失传情达意的能力,词不达意,磕磕绊绊说不清楚还只是寻常,时间久了,甚至会忘记怎样“说话”。 说话就是为了表达内心的想法,让其他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但人是善于撒谎的生物,学会谎言比学会说话要容易得多。善于说话的人,利用谎言可以掩盖内心的真情实感,不被人轻易看穿,可有时谎言重复的多了,连自己也可以骗过去。 也许,只有骗过自己的谎言,才能骗过所有人。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想把痛苦叫出来,想要挣脱,想要有人听我诉苦,想要让伤害我的人知道我有多么疼。” 还有,“我想活着,救救我。” 他在求救。 以慷慨赴死的姿态。 妖狐的眼神一 分卷阅读204 阵怔松,男孩的谎言骗过村民,骗过父母,骗过狐妖,甚至骗过自己,但他骗不了妖狐。妖狐正是因此而生的,因为男孩比任何人都渴望生,渴望逃离,渴望看见更广大的世界,渴望遇见救他的人。 其实他以前一直在妖狐的身边,只是自从妖狐杀死第一个人,顺从那个女人的一直挖去她的心脏的那一刻,他就消失了。 自那之后妖狐越加放浪形骸,轻视生命,过上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生活。直到阿谖不敢迈出脚步去见这身体的原主时,妖狐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点,轻轻推了她一把。 男孩回来了。 因为他早已死去,所以他从不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妖狐,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这个曾予以他痛吻,他曾经无限向往的世界。 为什么你要撒谎呢? 为什么你不说话呢? 妖狐在阿谖的身后看见了他,他依旧是沉默的,永远沉默。 其实妖狐知道答案。 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哭喊,那个时候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吧。 在被有着最深的血缘关系的人掀翻在地上的时候,成年人的脚狠狠踢向男孩柔软的肚子,脊背撞到墙没法逃离的时候,鼻涕眼泪流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痛呼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不远处挂着温和表情与村人热络交谈,不曾施舍一个眼神的女人的时候…… 以后他再也不会求救了。 而在一切结束之后,女人会把他抱到床上,用粗布温柔地擦去脸上的污渍,用曾经唱着平安京贵女喜欢的歌谣的柔美嗓音说: “我爱你啊。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爱你的,看他把你伤得多深。” 所谓爱,不过是一方给予,一方接纳这样简单的东西。 不需要得到反馈,也不用知道对方是否愿意接纳,更不用想要从给予者身上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哪怕被锁链一样的爱死死缠住,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爱本来就是这么空泛无聊,甚至令人痛苦的,只能去习惯它。 这是男孩得到的爱,也是妖狐给出去的爱。 因为这是另一个给他生命,骨血相连的人给他们的,所以他们深信不疑,无法摆脱。 扭曲的情感如同跗骨之蛆,早就深深地把自私和惶恐刻进了血脉深处,烙进了灵魂,即使把全身的皮肉割掉,刮骨去毒,也无法完全与之脱离。 即使在许多许多年后,已经遗忘那段记忆的,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孩子,依然会无意识地贯彻这一切,令人绝望又恐惧。 就如同妖狐刚刚对阿谖所做的。 妖狐忽而笑了,“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那现在又是想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可怜我?还是想要我为此忏悔?” 阿谖深吸了口气,“我只想告诉你,我大概喜欢你。你呢?” 妖狐感觉自己幻听了,他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阿谖说:“你还想听我再说一遍吗?” “不……”妖狐匪夷所思,“你怎么敢……?我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不敢?” 妖狐真不知道怎么回她好。 他刚刚可是差一点杀了她哎,而且他作恶多端,视人命如草芥,除了一张脸能看内里简直腐烂不堪。 啊,他还是个妖怪,是阴阳师的死敌。 要妖狐自己来,他能找出一千个不重样的,远离的自己的理由。 偏偏阿谖完全没被吓住,浑然不觉有什么奇怪一般。 “你会在我面前杀人吗?”阿谖问。 妖狐犹豫了下,摇摇头。他知道她不喜欢滥杀无辜,那他肯定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做些被讨厌的事。 “你会伤害我爱的人吗?”阿谖继续问。 当然不会。 妖狐这次没有动作,而答案不言而喻。 “你……”妖狐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我掐住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 那时,他可是真的想要杀死阿谖的。 “你不会杀我的,我这么想。” “为什么?” “直觉?” 她还真敢说。 妖狐扯了扯嘴角,没让自己笑出来。 他的确不会杀她,可是阿谖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着女孩明亮的眼睛,妖狐在心里低低地叹息。他爱上的女孩,是个和他截然不同的存在啊。 尚在母亲腹中时,就被期待着出生,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数不清的善意和爱包裹着。在那样美好得令人艳羡的生活里长大,正确的爱对她而言是那样寻常,不过是和空气一样随手可得的东西。 她得到爱,享受爱,感知爱,并且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爱,给予爱,追求爱。 真正的爱是可以循环的,不是他所拥有的那种扭曲的伪物。 和阿谖比起来,他胆怯又不安 分卷阅读205 ,渴望又害怕,只能摇摆不定。 但即使明知这样是不对的,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后退。 那在血液里流淌着的,难以磨灭的情感,即使重获新生,时至今日也还在腐蚀着他的内心,让他忍不住抱头鼠窜。 妖狐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难以自拔。 然而眼前的女孩是那么令人向往。 她温暖,柔软,是他情之所钟,心之所向,是他在黑暗里瑟缩的同时,忍不住抬眼去看的光。 你怎么配得上她呢? 换作其他任何时候,妖狐都会自动退场,可是她亲口说喜欢他,她在等他的答复。 你怎么舍得呢? 近在咫尺的,只要一伸手就能拥住的女孩。 妖狐皱着眉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凑到阿谖的耳际,吐出几个轻轻的音节。 阿谖睁大了眼,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妖狐拉住她的手,在那道浅浅的刀疤之上,用手指写了几个字。 微凉的指尖落在温热的掌心,让人忍不住战栗,划在疤痕上的痕迹仿佛覆盖了伤痕一般。 在妖狐话说完的时候,阿谖就感觉到了。 比起血契强硬连接双方血脉,这种感觉更加温和,却又更加紧密地将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契约,灵魂不散,契约不止。 阿谖张开嘴,把刚刚妖狐说的几个音节复述了一遍。 他给了她,而她欣然接受,给了回应。 契约达成。 阿谖垂眸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手指蜷了蜷。 在她的掌心握着的,是妖狐的真名。 抛却所有伪装与谎言,他将他所仅有的,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她。 “你没法后悔了。”妖狐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地笑。 真是个傻子,将真名交了出去,没法后悔的人,是他才对啊。 他们距离太近,阿谖只能看着那双月亮一样的金色眼眸,皎皎明月里,满是她的倒影。 呼吸慢慢纠缠在一起,阿谖微微一倾身,唇上一片温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剧情我最开始就想写了!天哪终于写到这里了! 全文还没完,后面就该打黑晴明了,还有狗子喜当岳父,怒火攻心~ 上周收到了地雷,本来想加个更感谢一下,最后也没有码完六千字(。) 那位投地雷的小可爱你还在吗?在的话在这章评论下面可以点梗写番外哦。其他小可爱也可以试着点梗,能写的话我会写出来哒~ 感谢怪豆沙包包投出的地雷呀~ 顺便给自己打个广告,欢迎各位收藏我的作者专栏,以后开新坑的话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呢(新坑我会存够稿再发的orz) 也欢迎大家来微博找我玩,我的微博和作者名是一样的,涅像完。 可以催更唠嗑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理想~ 第90章 89 大天狗站在黑夜山的山巅,天高而远,万里无云,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大天狗只看着某个方向。 他的目光望着远山,又像是穿过群山,看向遥远的彼方。 天上忽然有数不清的雪片飘落,落到了大天狗的羽翼上,也落到他的发梢肩头。 大天狗一转身,衣襟上蓬松的雪就簌簌地落下,在碧绿的草丛里融化不见。 “别做多余的事。” “我以为这样比较契合你的心情。” 雪女飘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承认刚刚引发降雪的是自己。 “你想多了。” 雪女也不和大天狗去争,继续说:“那孩子,马上要回到京都了。你应该很担心吧。” 毕竟上一次源博雅一时说漏嘴,都引得大天狗神色大变。 “你想要她远离妖怪,她偏偏成了阴阳师,你想要她远离京都,她偏偏要回来……”雪女下了结论,“真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你呢?”大天狗忽然问。 “我?”雪女不解。 “你没有担心过雪童子吗?” “为什么要担心?”雪女反问。 妖怪中有舔犊情深的,而不闻不问的更多,养到能跑能跳了就赶出去,不留下一个比自己年轻有力的竞争者在地盘上。 雪童子和雪女算是同族,某种意义上雪女还算是雪童子的“长辈”,不过雪女是彻彻底底的放养式教育,就算有雪童子来寻她 ,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哪年哪月诞生的。 也难怪她漠不关心,每年诞生的雪童子千千万万,大多都被开春的阳光融化,回归云层,只有极少数才能成为完整的妖怪,长久地行走于人间。 冰雪化成的妖怪,似乎也如同冰雪一样纯粹简单,既透明也寒冷。 让雪女理解什么叫对孩子的忧心忡忡,实在是难为她了。 “你不是来和我拉家 分卷阅读206 常的吧。”大天狗说。 雪女这样的妖怪会考虑别人的心情降雪实在不太正常,依大天狗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有话要说,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罢了。 奇怪的是,本来冷心冷情的雪女,居然也学会了迂回的交流方式。 再一想,可以一辈子宅在雪山之巅的雪女,会主动下山,甚至甘愿成为黑晴明的下属,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大天狗知道自己有私心,也猜想黑晴明有某些不可言说的执念,但雪女这种妖怪,大天狗实在想不通她是为了什么。 和黑晴明志同道合? 骗阴阳师去吧。 若是雪女没什么需求,纵是黑晴明再巧舌如簧,也不可能说得动她。 能走到一起,必然是有着各自的目的。 即便大天狗和雪女相处了这么久,也毫无头绪。不如说,也许雪女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心中的某个念头趋使她跟着黑晴明。 大天狗不会对雪女说起这些,也没想细究,更没有帮雪女一把的意思。他把关系分得很清楚,暂时一起行动的同伴罢了,交浅言深才是不该做的。 “嗯。”雪女说,“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因此动摇,黑晴明大人的计划容不得半点失误。” “现在你觉得我会吗?” 雪女的表情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眉间微蹙,有点不理解大天狗的态度。 明明很在意那个孩子,甚至差点和源博雅红了脸,听说她即将回到京都,会撞上黑晴明大人的计划的时候,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偏偏现在又完全看不出担心。 就如同那个乞求她将雪莲放到妻子墓前的男人给她的感受一般,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沉默,沉默着踏上雪原,沉默着踏上送死的道路。 大天狗给她的感觉似乎和那时有点不同,是一种分明截然不同,又有些许相似的感觉…… 她搞不懂。 雪女把自己的纠结搁在一边,摇了摇头,“你不会。” 大天狗一颔首,转了回去,继续看他的风景。 雪女偏头捕捉大天狗不知落在何方的目光,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如一片落下的雪花般消失不见了。 大天狗也好,黑晴明也好,他们每一个妖都比她更懂得洞悉人心,可是雪女从没把心里越堆越多的疑惑向他们提起过。 雪女隐隐感觉,这个答案,或许只能由她自己去找寻。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问题,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她踏入人间,不问来去,不知福祸。 待雪女走远,大天狗才收回目光,垂着眼帘看绕在手上的穗子。 山巅的风微冷,吹起几根丝线在他的指尖打转。 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本想既然阿谖成为阴阳师已成定局,他再怎样也没法改变,且她不在京都,至少可以避开阴界之门的中心,多一分安全。 才说服自己安心没两日,这就收到情报,阿谖会跟着贺贸秀玄一起回京都。 他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大天狗是真懂了那些人类所说的心情,既希望能把孩子护在手心,又希望孩子能在没有他庇护的情况下生存。 种种心绪转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落下的还是庆幸。 六年,于妖怪不过是黄粱一梦,对人类而言却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大天狗心里牵挂着阿谖,于是每一日都变得和人类一般漫长。 期待着在京都,他可以见到阿谖,看看彼时的豆蔻少女,成长成了怎样美丽坚韧的女性。 大天狗喃喃自语,“安倍晴明……你说得没错……” 他的确是个不顾及别人感受,替人做分开的决定,又牵肠挂肚万分不舍的妖怪。 大天狗知道阿谖不会因此怪罪他,说不定她还会因为重逢而欣喜,毕竟当年阿谖差一点死了,也没有迁怒过他。 只是大天狗不肯原谅自己罢了。 他骨子里依旧有着天狗一族的自负骄傲,说要庇护阿谖,他不会多言就默默做到了做好,可是阿谖还是被袭击了,甚至一脚踏进鬼门关。 大天狗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失约,看见庭院里的鲜血的时候,他头一次知道痛彻心扉的感受。 如果他能做得更好,如果他更强,如果他在杀死牛鬼的时候能更谨慎一些……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因为不被追责就窃喜,一如往常,那也太不要脸了。 大天狗知道酒吞童子一直说他性格太一根筋,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偏执而走进死胡同,吃大亏。 那时酒吞童子大口灌着美酒,一头红发张扬如火,“你这性子,总爱弄些莫须有的压力在自己肩头,总有一天你扛不住了,就会被自己压死!” 茨木童子在一边给挚友点赞,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以前也是个自大狂妄的妖怪,偏偏现在成了酒吞童子的舔狗。 分卷阅读207 星熊童子等妖怪也喝得四仰八叉,大江山的妖怪似乎都是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得最是潇洒不过。 只是没等到酒吞童子一语成谶,大江山就因为太过嚣张,被源赖光一锅端了,酒吞童子的头颅也作为战利品被割了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大天狗:“……” 他没想过替酒吞童子报仇,要雪恨有茨木童子和他那一帮属下呢。 妖怪之间,只有三种关系,仇人,友人,过客。 大天狗和酒吞童子性格不合,不算是友人,只是打过一次,喝了他一盏酒,似乎又不算是过客。 所以大天狗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如那个吵得他脑仁疼的热闹夜晚,默默喝完。 至于听说酒吞童子诈尸,就是后话了。 大天狗并不认为爱给自己施加压力是不好的。 他和酒吞童子毕竟不同,没办法那么自在随性,他习惯于压着自己前进,如果没有压力化作执念,他一辈子都长不出强健有力的翅膀,飞不上众人难以企及的高空。 是他的“道”造就了他,如果放弃“道”,无异于否定自己。 在漫长的生命里,在和源博雅一道斩妖除魔的时候,也许他心里就有一颗种子,只是阿谖的存在让他更早一点明白了自己的“道”。 所以大天狗答应了黑晴明,不论过程,他们的目的殊途同归。 阴阳颠倒,让人间变成妖怪的乐园,建立起规则分明的世界,一个由力量主宰一切的世界。 他们会建立新世界,而他必将立与顶端,将大义贯彻到底。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任何拦路者都将被狂风撕碎。 即使……拦在他面前的会是阿谖。 大天狗将穗子收进衣襟,腰间的玉笛上少了垂坠的穗子,玉石的轮廓冰冷而坚硬。 …… 一路紧赶慢赶,阿谖他们终于踩着夕阳的尾巴进了京都。 日光一点点被群山吞没,火烧一般的云彩追随着太阳,缓缓沉下。看这景色,古人以为的天圆地方似乎也颇有些道理。 阿谖本就是秘密离开京都,这次回来只来得及去信知会一声,就径直去了安倍晴明的府邸。 固然想早些回家看看,见见待她很好的亲王夫妇,但如今的局势还是让她决定先去和安倍晴明汇合。 式神刚一开门,就和杵在门板后面的源博雅来了个面对面。 阿谖颇有些心虚,腹稿在心里改了好几回,翻来覆去的还是不满意。 要找借口当然简单,只是要糊弄亲人,谎言就总是堵在喉咙口难以出口。 尤其是源博雅这板着脸的样子,明显是来守株待兔的。 源博雅虎着脸把阿谖上下瞅了个遍,脸上严肃沉凝的神色忽然垮了,他伸出手揉了揉阿谖的头。 “回来就好。”嗓子有点哑。 阿谖有点惊讶,她还以为会被狠狠训一顿呢。毕竟之前源博雅就反对她离开京都。 “博雅……你不怪我吗?” “我倒是很想骂你一顿。你看着省心,结果居然一声不吭地跑了,你知道我们多着急吗?”源博雅叹了口气,“但这是你想做的事对吧。如果冒着让家人担心的风险还要去做的事,一定是你觉得很重要的事。” “努力做了重要的事,还要被骂,岂不是很惨。家可不是那种要你到了门口还惴惴不安的地方。”源博雅给了阿谖一个脑瓜崩。 “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 源博雅转身走了进去,“别自责了,明天一早再回家看看母亲他们,现在先进来,别在门口吹风。” “哎,博雅说得好帅气哦。明明中午就在门口转来转去,表情变来变去,嘴里念个不停。”小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你闭嘴!”源博雅怒道。 阿谖捂着刚刚脑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转身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妖狐,伸出一只手,“走吧。” 妖狐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阿谖拉着妖狐,一起跨过门槛。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狗子现在思想觉悟做得好,等面对面了知道最新消息,看他还崩不崩得住(你) 这就是消息的滞后性造成的后果啊,不服不行。 第91章 90 源博雅按住想跑的小白,准备给这只不会说话的狐狸一点颜色看看,转头就瞥见阿谖牵着妖狐走进来。 源博雅:“……” 手上的狐狸趁机溜走,跳进安倍晴明怀里冲他比鬼脸,源博雅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一副不究根问底,大方好哥哥的模样,现在源博雅却很想把阿谖拉到一边去仔细盘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吗? 妖狐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真敢对阿谖做什么?! 破魔 分卷阅读208 矢蠢蠢欲动。 虽然之前被大天狗一顿质问,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要说实在的,源博雅并不心虚。 开什么玩笑,他又没有亏待过阿谖,真情意切地待她,家里的其他人也都把她视作亲人,他一颗心安定得很。只是念着大天狗许久未见阿谖,一时情急,才没说什么。 哼,不和那个一条道走到黑的白痴一般见识罢了。 只是没想到一时没把小姑娘看在眼皮子底下,就被狐狸给叼走了。 作为兄长,他不能忍。 他们养在深闺的娇娇,若要相看人,自然得多方掌眼,出身不必多说,学识修养,品行端正那是最低的要求。不来来回回把人扒个清楚,真当他家这一关是那么好过的不成? 可怎么就这么突然,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 源博雅头都大了。 之前他就担心妖狐这样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靠不住,可见他安分,也知道他若敢对阿谖出手不过是自讨苦吃,白白失了自由添了麻烦,只安慰自己是多想了。 偏偏最不想发生,也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按理说阿谖见过的男子也不少,不会被轻易诓了去,果然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容易被风流浪子骗吗? 妖狐这不要脸的妖怪,居然对他家的人下手,亏他做得出来! 阿谖走过来的短短几步,源博雅已经脑补了一出完整的故事,饶是妖狐再怎么安定,他只盯着那相牵的手,妖狐那张赏心悦目的美人面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如果视线能斩缘,妖狐和阿谖大概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 而当阿谖走近的时候,源博雅阴晴不定的面色通通收了起来,好似没看见他们相执的手一般。 阿谖看起来还是往常一样的温和,不似被蛊惑的模样,至少目前她是很开心的。源博雅确定了这一点。 那他纵有满腹疑问和不赞同,也不会大喇喇地说出来。 怎么说,这也是自家小姑娘第一次有了中意的人。拉着手带到他跟前,就算有一千个不愿意,他这当哥哥的,又怎么做得出棒打鸳鸯,明白地展露不满的事来。 待得了空,再仔细问问阿谖内里的细节,总不好什么都不清楚就妄下定论。 他可是很理智的。 对阿谖一如往常,对妖狐可就不一样了,源博雅的眼刀不住地往他身上飘,恨不得把这哄骗了他妹妹的登徒子千刀万剐。 妖狐自然能够感觉到源博雅几乎没掩饰的敌意,他的眼神就差把“离我妹妹远点”这句话写出来了。 面对这样的敌意,妖狐看了源博雅片刻,慢慢露出笑来。 他本就生的女气,美得张扬肆意,攻击性十足,这下冷不防露出明艳的笑意,来源博雅都被闪了下眼。 人都是视觉动物,就算男性对锋利的美敬而远之,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足够冲开性别和审美的隔阂,目光被美色黏住。 源博雅晃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妖狐是笑容里,满满都是“妖艳贱货”这四个字。 妖狐这一笑,显然是故意的,更重要的是,他这么促狭地微笑,无疑是在挑衅。 眼睛里的得意都不掩饰!太嚣张了! 若是一张温和清秀的面孔这般慢慢地勾起唇角的弧度,只会让人觉得可爱羞涩,但妖狐这么一笑,就很有持美行凶的感觉。 这狐狸精登堂入室还挺得意?! 笑得妖里妖气的,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源博雅在心里默念冷静,告诉自己不能发作,恶狠狠地把怒气压下去。 别以为偷摸叼了他家小姑娘还能全身而退,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给谁看啊! 反正年少慕艾多不长久,就算阿谖一时冲昏了头脑也不能说明什么。 来日方长! 阿谖牵着妖狐的手紧了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到了阿谖这边,妖狐又换了副表情,好像刚刚挑衅的笑容只是错觉。 神乐呆在安倍晴明的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们,缩在安倍晴明怀里的小白悄悄凑到她的耳边,笑嘻嘻地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修罗场。” 安倍晴明一把把小白的头摁回去,“别听它瞎说。” 见神乐一直盯着阿谖,又问:“怎么了?” 神乐歪了歪头,“那个小姐姐,总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好奇怪。” “没准是以前认识的人呢。”安倍晴明笑了笑。 旁边窝着的白藏主听见他们的悄悄话,掀起眼皮看了阿谖一眼,又闭上了眼。 小白又插嘴道:“认不认识,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神乐默默摇了摇头,“如果她认识我的话,一进来就看见了我,不会不对我说话的吧。应该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安倍晴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道:“神乐也会找到的,无论是记忆还是故人。” 同为忽然失忆患者,他至少还在平安京,身边有可靠的师兄和 分卷阅读209 好友,还有式神小白,神乐身边除了一只不说话的白藏主,就什么也没有了。 一旦遗忘,好像存在都稀薄了起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尤其。即使有寻找着失踪的她踪迹的故人擦肩而过,也不相识。 说起白藏主,安倍晴明看了眼打盹的它,这只狐妖一直在神乐身边,也会帮神乐抵御敌人,但从未开口说过话。 白藏主并不弱,凭它的力量化形绰绰有余,何况说话了。可是它从不开口,只安安静静的守在神乐身边。 它一定知道神乐的过去,没准连神乐失忆的原因也知道,但安倍晴明想不通它沉默的原因。尤其是身边有一个活泼话痨的小白,衬得沉默如金的白藏主格外乖巧。 安倍晴明带着神乐走到阿谖身前,“我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 阿谖这才像是看见了他们俩,笑着说,“好久不见。” 两个人都是,好久不见。 安倍晴明眯了眯眼,忽然把神乐推了出来,“差点忘了介绍,这是……” “神乐。”阿谖道,“我听贺贸秀玄说起过你。” 阿谖轻轻吸了口气,验证着自己的某个猜想。 “你是神乐。” 音节在喉舌间碰撞,清晰流畅地说了出来。 阿谖几乎要落泪。 在神乐死亡之后,她无数次试图提起八百比丘尼与神乐之死的关系,但每一次,不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无法发声,就是不被在意的轻易忽视。 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却说不出来。 冥冥中有着某种力量,阻止她去改变既定的轨迹。 但这一次,她说出来了。也就是说,现在到了可以说出来的时候了,到了一个节点。 神乐有点不解为什么要说两次她的名字,只乖乖地点点头。 而安倍晴明自阿谖来,就默默地观察着她。一般人就算事先听说过神乐的存在,但头一次面对一个忽然出现,有灵力傍身且失忆的小女孩,总会免不了多看几眼,可阿谖只在进来的时候,寻常地瞥了他们一眼,就再也没有往他们这边看。 这种寻常,恰恰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会儿注意到阿谖压抑下来的情绪波动,安倍晴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源博雅。 他们果然都认识神乐。 可为什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阿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女声飘进了庭院。 “好热闹。” 阿谖顺着声音看去,白衣乌发的女人亭亭玉立。 八百比丘尼。阿谖在看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八百比丘尼笑盈盈地说:“你就是博雅的妹妹吧,他等了你许久。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是啊,闻名不如见面。 谁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巫女,会在献祭神乐给八岐大蛇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呢? 妖狐反手把阿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无声地安抚她。 倒是源博雅率先开口:“八百比丘尼,你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 “路上遇见了它。”八百比丘尼微微侧身,一只似猪非猪,似象非象的妖怪自她身后走了出来。 来的正是前不久才被他们帮过的食梦貘。 “它说知道些关于黑晴明的事,我想也许是有用的情报。” 食梦貘倒是有些犹豫,“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 “黑晴明是通过梦境控制我的。他的内心防守很严密,但是在他控制我的一瞬间,我闻到了,听到了,看见了,感受到了……他心灵深处的梦。” 食梦貘回忆着那一刹那带给它的感受,“有无法驱散的瘴气,有燃烧不止的火焰,有人类和妖怪的尖叫声和哭声……战争和灾难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的梦境就如同黑色的瘴气一样,刺鼻苦涩,带来无休止的痛苦和挣扎。” 源博雅吐槽道:“听起来就是个很难吃的梦。” 食梦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各种各样滋味的梦境它都喜欢吃,但就算是不挑食的妖怪,也会有好恶。客观来说,黑晴明的梦就属于那种远远闻见就知道辣舌头,吃了会拉肚子的那种。 拥有着深渊一般的梦境的人,无论梦境还是现实,都让人避之不及。 因为梦境,是人内心的投影。 在现实中用无数谎言可以掩饰的真实,在梦里即使拼了命也无法掩藏。 梦里有人最深的渴望和恐惧,是最真实的自己。 安倍晴明说:“他的确很危险,只是可能比我见到的要更加危险一些。食梦貘,你是来告诉我们这些的吗?” 如果只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食梦貘应该不会如此犹豫。 “不,我还看见了其他的,藏在他心灵最深处的东西。”食梦貘说,“他的梦境简直是千疮百孔,而且嘈杂不堪,但是最深处的世界里,是安静的。所以我才会以为是 分卷阅读210 被控制扰乱之后的错觉。” “那里只有一个婴儿。一个刚刚出生的,脸还红红的皱皱的,在襁褓里的婴儿。” 食梦貘有种不敢置信的惊叹,“那个世界安静极了,只有婴儿在哭,那孩子皱着脸,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不停地哭泣。” 他哭得太可怜了,可是他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翻身或动作,所以只能用哭嚎来表达痛苦。 “然后我就被反弹出去了,同时失去了意识。只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个人在说话,那是一句很奇怪的话。” “祂说: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只要他们共存就必然会互相伤害,除了死亡。二选一,你选择哪一个呢?” 好奇怪啊,食梦貘在意识的抽离中茫然地想。 明明只有一个婴儿,为什么会是“他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  忙了一阵终于可以喘口气啦,结局倒计时了,你们真的不想点番外吗? 法则让命运顺利进行的方法就是,让想改变的人开不了口,或者给其他人开降智buff,让他们忽略说话的内容或者不在意。 第92章 91 听了食梦貘所讲述的梦,一群人沉默了片刻。 源博雅不确定地开口:“黑晴明梦里的人说除非死亡,否则‘他们’不能分开,那二选一又是什么?难道祂能够超越死亡吗?哭泣的婴儿是谁?做出选择又是谁?” 安倍晴明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手心,听见源博雅一连串的问题之后,眼神闪烁了一下。 “梦里的东西不一定是一目了然的。即使都是真实,也是掩藏在层层隐喻之下的。”安倍晴明说,“我们连黑晴明究竟是谁都不知道,对他并不了解,即使知道梦境也无法推导出正解。” 谎言。 阿谖看着安倍晴明气定神闲的样子,知道他不过是在说谎。 安倍晴明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即使和她认识的安倍晴明不同,现在的他正直善良,心中毫无阴霾,但并不意味着他毫无心机。 凭安倍晴明的才智,多半已经猜到黑晴明是他的半身了。 在已知黑晴明是“安倍晴明”的一部分的前提下,那个婴儿很可能是安倍晴明,而做出选择的人是葛叶,唯有祂的身份并不明确。 连阿谖都对祂的身份毫无头绪。看来只有黑晴明和葛叶知道了。 安倍晴明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葛叶依然音信全无呢?阿谖忽然想到。 在阿谖思索的时候,安倍晴明已经把食梦貘送走了。 安倍晴明问她,“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第一时间来找我们,而不是回家呢?” “……”阿谖说出早就打好的腹稿,“因为我见到了一位神明,他给了我一个预言。” 阿谖想得很清楚,限制她言行的存在会制止她直白的提示,那如果是含蓄的“预言”呢? 即使他们不能直接明白,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只要能让他们有一点点怀疑,能多一分注意,也就够了。 “预言?”源博雅的眼神仿佛看见阿谖深陷传销团伙一样,“可信吗?” 阿谖:“……” 好了她也知道很扯,可是不这样怎么成功剧透啊?!她扯谎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阿谖继续说:“那是名为荒的神使传达的,的确是神明的意志。” 八百比丘尼若有所思,“荒?我似乎听说过他。几百年前凭借预言拯救村庄的神使,最后却逐渐失去了预言的能力,成为献给神明的祭品。” 拆台来得太快了吧! 出于对他人私事的尊重,阿谖没问过荒的过往,不知道八百比丘尼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但这并不妨碍她瞎掰。 “他是神使,自始至终都是。”阿谖回忆着荒冰冷的模样,看起来那样冷漠的神明,却庇护了即将消失的阿夏的灵魂十几年。 这样的神,和一目连很像。即使第一眼不像一目连那样温柔可亲,但却并不令人畏惧,并不是只有微笑的模样,才是安心的。 “所以在他作为祭品死去之后,神明打捞起信徒纯洁的灵魂,让他用另一种姿态永生。”阿谖垂眸掩盖心虚,“可是他实在放不下人类,付出很大代价重返人间,将这个预言交给了我。” 源博雅哦了一声,“我还是觉得预言这东西不靠谱。” 他兴致勃勃,“你们想,预言是神明或神使观测到的既定的未来,而告诉人类之后,人类会千方百计地改变未来,那么预言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被改写吗?那预言中的未来真的可靠吗?能说出来的,被改写的未来,真的重要吗?” 源博雅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真正既定的命运,凝望着人间的法则是不会给蝼蚁一样的人类一丁点改写的机会的。 可是她还就想打破这该死的命运,所以她才把一个虚假的预言,真实的未来带给他们。 黑晴明赢不了安倍晴明,八百比丘尼没 分卷阅读211 机会背叛,八岐大蛇别想从夹缝中降临人间。就像源博雅说的,“预言”就是为了被改写而存在的。 来改变吧,把这个不靠谱的预言打破,碎裂谎言背后的真相。 用“主角”的身份,趁命运不注意,把它改个天翻地覆。 安倍晴明打断源博雅,“好了,听听阿谖说的。” 阿谖如善从流地说了出来。 “屋子有一扇门。 屋里的人不出去,屋外的人想要进来。 窃贼打开了门扉,打破了屋里的宝箱。 窃贼邀请了屋外的人,门不见了。 屋里的人不能出去,屋外的人进来了。” 阿谖的眼睛看着安倍晴明,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八百比丘尼的影子。 若说这里有谁能明白“预言”的含义,非她莫属了。 源博雅挠挠头,“好奇怪的预言,神明说话都那么弯弯绕绕吗?敢不敢直说啊。” 请给神明保持一点神秘感好吗? 话说博雅你可是天皇后裔,天皇都自称是神明的后代,有你这么吐槽自家祖宗的吗? 咳,其实荒说话还是很直接的。 事急从权,借了荒的名头,改天一定给他上香。阿谖在心里默念。 “一扇隔绝内外的门消失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安倍晴明皱起眉。 “在阴阳师的理论中,门是保护人类的屏障,只有被主人邀请的客人才能通过门,所以妖怪都千方百计地迷惑人类,想得到“邀请”以进入他们的家。”八百比丘尼露出忧愁的神色。 源博雅也认真起来,“预言一开始说屋里的人是不出去,而不是后面的不能出去。说明门的概念和阴阳师的是一致的,主人有自由进出的权利,而屋外的人进来之后,主人却不能出去了。” “就和被妖怪欺骗,邀请妖怪进入家门的人一样呢。没有了门,屋里屋外便全无差别。”八百比丘尼说。 他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屋里屋外毫无区别,就意味着人类是妖怪的猎物,妖怪可以肆意啃食。 “窃贼邀请了屋外的人,贼是‘主人’,所以可以开门邀请客人。”源博雅摩挲着下巴,“看来人类中出现了叛徒。” “而且,贼有两个。”神乐忽然说。 安倍晴明看了她一眼,道,“的确,不然没必要重复窃贼两次,那是两个不同的人做的不同的事,一个进屋打碎了宝箱,一个邀请了屋外的人。” “那宝箱又会是什么?”源博雅问。 安倍晴明沉思了一下,“屋子里珍贵的东西才会被收在宝箱里,可是第一个贼作为‘主人’却想毁掉宝物,甚至不惜把门打开……” “博雅,箱子是什么样的?”安倍晴明忽然问。 “还能是什么样,四四方方的啊?”源博雅不明所以。 折扇缓慢地敲击着掌心,安倍晴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折扇,目光灼灼。 “这间屋子很大,所以门也不同寻常。” “啊?”源博雅发出不明白的声音。 八百比丘尼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这间屋子,指的是人间。”安倍晴明笃定道。 “嘶……”源博雅不敢相信,“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间屋子可够大的。人间的珍宝汇聚之地是……” “京都。”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宝箱是指平安京。” 安倍晴明道:“正好平安京的结界是由四方为主轴构成的。有人想破坏结界,毁了京都。” 源博雅脸色明灭不定,“居然会有这么大胆的家伙。”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请稍安勿躁。”八百比丘尼柔柔地说,“到此为止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罢了,京都固若金汤,谁敢冒犯天皇的威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倍晴明掐了个手诀,“我这就传书师兄,让阴阳寮对四方结界多加戒备。” 八百比丘尼牵动着嘴角笑了一下,“的确,谨慎一些总是无碍的。” 阿谖在一边看着这群聪明人飞快地转脑子,一边看他们飚演技。 安倍晴明绝对怀疑起黑晴明了,不知道黑晴明破坏京都结界,让瘴气入侵京都的计划,还能不能成功实行。 不能掌握住阴阳逆转之法术,黑晴明就没有和安倍晴明谈判的资本。 而另一边的八百比丘尼,大概要被她这么一插手弄出来的“预言”气坏了,提前被人防范和趁人不注意放八岐大蛇,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源博雅注意到被他们忽视了好一阵的阿谖,走过去按住她的肩,选择性忽略了旁边的妖狐,让她早睡。 说着就要带阿谖先去休息,他自己刚刚推测了个这么大的事,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 把阿谖领到客房,源博雅打算回去继续和安倍晴明他们商量,阿谖一把拽住了他。 “博雅,神乐 分卷阅读212 她……” 源博雅回过头苦笑,“我就知道,你一看见就能认出她。”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她的身份的?” “和你一样。” 只要看见那张脸,就情难自禁。 他曾经永远失去的家人,只需要一眼就够了。 阿谖作出疑惑的样子,“那当初你为什么告诉我,她不是神乐。” 源博雅手里拿着烛台,火光跳跃着,散发出昏黄的光,“阿谖,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吗?刀是很脆弱的武器,轻易就能折断……” “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出刀,方能一击毙命。”阿谖接上这句话。 源博雅点点头,“出刀的时机,角度都缺一不可,不能刺伤人反而折断的刀,不过是废铁。” “无论从哪里看,她是神乐这一点确凿无疑。可是神乐已经死了,当年我们都看见了那块碎裂的灵石。而且现在的神乐,还是死去时的年纪。”源博雅眸色一深,“一个死人,一个失去了过往的死人,怎么会毫无理由地恰好出现在失忆的晴明身边。” 阿谖的脸色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有关的?” 若是如此,神乐的失踪死亡,安倍晴明的失忆,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源博雅攥紧烛台,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想要把神乐接回去,让她回到家人身边。他一直懊悔为什么当年去护送神乐的不是他。 家里的每个人,都为此深受伤害。 然而越是渴望,越要克制。他必须搞清楚一切的由来,将幕后黑手揪出来,予以制裁才能甘心。 他太怕了。 害怕这个神乐不过是又一场幻梦,害怕到了终局她会再一次被抢走,害怕自己依旧无能为力。 “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的。”源博雅嗓音里满是寒气。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忘了定时orz 到了结局小情侣的戏份没多少了,主要是收一收之前是伏笔,把黑白晴明的冲突写好= = 既然没人点番外,那我按照原定计划,番外写点阿谖和崽崽的狗粮就好了~ 第93章 92 源博雅临走的时候留了句话。 “助雅回来好几天了,你明早回去看看他,陪陪母亲吧。” 阿谖应了。 这是亲王夫人失去的第二个孩子,在失去最小的女儿之后,又失去了幺子。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死无全尸。 母亲对子女,总是有一种奇异的联系,因此失去他们,好像自己身心的一部分也随之死去,变得空落落的。 “很累?”妖狐从后面揽住阿谖,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阿谖抬手遮住眼,“是啊,累极了。只是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旅途劳顿加上今晚的种种,给阿谖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何况她还分出心神来监视八百比丘尼。 路上的闲暇时间,足够阿谖设计一个精巧简洁的监听法术,而在庭院里的时候,她悄悄地把它放到了八百比丘尼身上。 房间里只有源博雅留下的那一盏灯,阿谖和妖狐谁都没有点亮其他灯,就这么在灰暗的房间里互相依靠。 静极了的房间里,呼吸声也变得悠长起来,妖狐几乎以为阿谖睡着了。 “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阿谖忽而问。 “从表面上看,她是个温和而甘于奉献的巫女。”妖狐想了想,“不过她的心已经死了。” 阿谖没少收集关于八百比丘尼的情报,尤其是她和安倍晴明他们成为同伴之后的事,多亏阴阳寮的办事效率,即使阿谖身在异地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八百比丘尼,误食人鱼肉而不老不死的巫女,能力很强,见闻广博,但同时似乎有些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在贺茂保宪的记录上,毫不客气地写了一个“疑”字。 这说明贺茂保宪并不信任八百比丘尼,只是她表现出来的立场还是站在人类一方,贺茂保宪还不会贸然用自己的怀疑来排斥一个强大的巫女,如果他这样做,就是八百比丘尼本来没有那种心思,也可能会和人类离心。 这无疑得不偿失。 阿谖淡淡道:“她在获得永生之前,并不是什么圣人,这很正常。” 圣人是即使无人期待,依旧会奉献自己的一切去拯救其他人的人。 而八百比丘尼在误食人鱼肉之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巫女。她的命运因为一场意外而天翻地覆。 拥有不老不死能力的人,总是无法避免地会看轻自己的生命。反正她死不了啊,最多受些伤罢了,就能做到许多原来做不到不敢做不能做的事,堪称划算。 “就算不会死,也还是会受伤,会疼痛,会疲倦……怎么能够因为自己不会死,就放任自己被伤害呢?”阿谖喃喃自语。 肉体的伤害可以恢复,但心灵的伤痕隐蔽且难以愈合。 分卷阅读213 如果一个人不畏惧死亡,习惯牺牲自己去换取利益,对一切不抱有期待,那这个人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心软了?”妖狐问。 “怎么会。”阿谖苦笑,“我只是不想粗暴地对一个人下定义,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纯粹的善与恶,黑与白呢?所以我透过旁观者的面具看她。” “那阿谖的面具看见的是什么?” “面目可憎。”阿谖语调平缓,“她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容忍,既然加害者从未想过受害者的心情,那么当审判来临的时候,凭什么要求受害者考虑加害者的无辜可怜呢。” 妖狐歪了歪头,“也许她想过,也许她犹豫过,这里面有无数的可能性。”然后妖狐笑出了声,“只是她最后还是那么做了。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杀人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妖狐完全不觉得哪一方有问题,作恶也好,报复也好,都无所谓。这样的事太多了,他已经习惯视若无睹,除非兴趣来了在暗处把水搅得浑浊一点。 和阿谖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变成什么好人,这么短的时间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改变,妖狐知道自己本质上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是他站在阿谖这一边,所以另一边就成了对立面。 …… 天蒙蒙亮,阿谖就回了一趟亲王府。 亲王夫人美丽依旧,只是脸上略显憔悴,眼睛本就微红,见到阿谖回来就更红了。 她也没有问一句阿谖突然离开的理由,只吩咐仆从端了阿谖喜欢的点心,拉着阿谖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 尽管阿谖说自己一路顺风,平安无事,可亲王夫人还是不住地关心她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 念念叨叨的模样,如同世间每一个寻常的母亲。 阿谖陪了她一天,捡了路上有意思的地方说给她听,阿谖本就博闻强记,掺杂了一些典章里的故事,将简单的旅途讲得妙趣横生,只希望亲王夫人能安心一些。 见亲王夫人显出笑意,阿谖才说想去看看助雅。 源助雅的尸身已经运了回来,正安放在灵堂里,不日下葬。 亲王夫人陪着阿谖一起去了。 阿谖跨过门槛,看见了那口漆黑的新棺。里面有个人睡着了。 真是恍如隔世。 即使阿谖亲自处理了那些狼妖,在看见那口棺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恍惚。 没有人天生该死,可是总有些生命会或直接或间接的被夺去。 她们并肩而立,在灵堂里站了许久,久到日暮西斜,群山吞日。 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吧。”亲王夫人幽幽一声长叹。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阿谖默默靠近一点,扶起亲王夫人的一只手,给她一点支撑。 亲王夫人却忽然抓住了阿谖的那只手,十指紧扣,阿谖只看得见她低垂的鬓发,软软地落在肩头。 “你们都长大了,该到了走远的时候了。我能有你们这些可心的孩子陪伴这些年,真是幸运,不知你们是不是会后悔来我身边。” 亲王夫人似乎笑了一下,阿谖却听见了一点鼻音。 “我虽是妇道人家,却也知道许多事不容易。偏偏你们这些贴心又隔心的傻孩子,一个个的都爱报喜不报忧,想让我不要忧心,我只好陪着你们演。”她不需要阿谖应答,只轻声细语地说着。 “怎么可能不忧心呢?你们在这世上一日,我就一日忧心。我不想直到你们不在了,都不知道你们吃了多少苦,咽了多少泪,可你们从来不说,从来……” “母亲……” 亲王夫人抓着阿谖的手不住地颤抖,阿谖没忍住伸手去扶她。 谁知却被亲王夫人一把推开,她一根根掰开阿谖的手指,“鸟儿总是要离巢的,种子总是要去远方扎根的。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你们,等着你们。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 没有讨得一个一定如此的承诺,也不想用情感束缚,绊住子女的脚步,只是缓缓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亲王夫人抬起瘦白的手,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抚到耳后,晚风中她低垂着头,水莲花般柔弱坚韧。 “走吧。”她红着眼温柔浅笑,一如既往。 阿谖张了张嘴,又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了眼身后沉寂的棺椁,默默转过头,和亲王夫人一同离开了。 …… 时间本就很紧,即使阴阳寮对结界加强了巡视,浓重在瘴气依旧在黄昏的逢魔之时笼罩了整个京都。所幸结界并未失效,护住了平安京,没让城里的居民被瘴气侵扰。 安倍晴明带着他们一路赶往四方结界的所在,在朱雀门遭遇了雪女。 雪女将追随黑晴明的妖怪炼化,妖气转化为庞大的能量,召唤出了暗凤凰。 本就是风雪化身的雪女以极阴的妖气召唤出的暗凤凰,完全背离了温 分卷阅读214 暖如太阳的凤凰的本质,幽蓝的火焰伴随着从天而降的大片雪花,让朱雀门的格外阴冷。 只是还没等阿谖他们出手,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凤凰火就从天而降,大妖压倒性的力量将暗凤凰毁得干干净净。 阿谖在一旁听着凤凰火对八百比丘尼说的那句“拥有冰冷灵魂的人类”,眼神一暗。 被破坏计划的雪女急切之下,居然自己投入了法阵之中,想要献祭自身,八百比丘尼比所有人都要快,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入法阵将雪女击出。 三位大妖决定留在朱雀门,安倍晴明一行人得以快速赶往黑夜山。到了黑夜山附近,占卜出瘴气中心后,八百比丘尼显出疲态。 虽然八百比丘尼说自己是不死之身,这点伤势无妨,但安倍晴明等人依然不愿意让她勉强自己继续前进。 僵持之下,阿谖主动道:“让我来保护八百比丘尼吧。” “有我和妖狐在这里,八百比丘尼不会出事的,等她情况好一点,很快就能追上你们。” 安倍晴明想了想,同意了。 源博雅叮嘱阿谖注意安全,他可是知道阿谖受过伤,虽然已经好了,但万一留了什么隐患呢。 倒是八百比丘尼多看了眼阿谖,阿谖回了她一个坦然的笑容。 目送着安倍晴明离开,阿谖注意到身边的妖狐微微偏头,似乎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阿谖问。 “有个麻烦的家伙来了。”妖狐看了眼打坐的八百比丘尼,“我去处理掉他。” 这是让她们独处的意思,不过阿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借口。 “熟人?” 能被妖狐评价为麻烦,并且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黑夜山的,百分百是不好招惹的凶妖。 妖狐拿出折扇,答得干脆,“不熟。” 不熟?那还这么麻利的把打架的家伙拿出来?这是放弃沟通的意思啊。 阿谖并不信,却也没拦他。这么气定神闲,多半不是打不过的对手,给妖狐塞了几道防御符咒,顺便给他上了个防护法术。阴阳术的灵气还是没那么容易被妖气打碎的。 妖狐化作一缕清风,消失不见。 阿谖一转身,正好对上八百比丘尼睁开的眼。 青色的眼与浅棕色的眼无言相对,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眼不知火的CG,贺茂家果然也要有戏份了~ 八百比丘尼背神乐的锅的原因是,我对原作的设定和剧情做了魔改,把本来源赖光的剧情砍了,结局就到黑晴明为止。那么神乐被源赖光献祭的剧情当然得有人背锅,只能是八百比丘尼比较合适了。 话说源博雅在阴阳师里居然变成了源赖光的弟弟,分家的小少爷,怪不得护不住妹妹啊…… 明明一个是清河源氏后人,一个是醍醐源氏之祖呢。源博雅好惨一男的,当天皇的爷爷当亲王的爹都没了,变成了清和源氏分家的小可怜,还得叫对家为哥哥。(不过阴阳师对源赖光的塑造还是挺有意思的哈) 第94章 93 八百比丘尼淡淡笑道:“大家真的非常温柔呢。明明知道就算我勉强自己,这具身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劳烦你留下照顾我。” “因为大家把你当做同伴啊。”阿谖回道。 “是啊,可你不是。不然也不会特意留下来监视我。”八百比丘尼碾碎手里由灵力构成的小小符文,“很精细的符咒。” “多谢夸奖。”阿谖承下八百比丘尼的称赞,完全没有往人身上放监视符咒被发现的慌乱。她早就做好被八百比丘尼发现的准备了。 八百比丘尼眸光微动,“那个预言是假的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太巧了。 阿谖一回来就带回这么一个预言,听得八百比丘尼胆战心惊。 若说这是神明的预言,那也太精准了。不如说是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据已知假造出来的预言。 “如果我说,是从一个故事里看到的,你信吗?”阿谖实话实说,不过八百比丘尼并不相信的样子。 八百比丘尼皱了皱眉,“如果你想阻止我,大可以和妖狐一起制住我,不必和我多费唇舌。” “放心,你跑不了。”阿谖微微一笑,灵力编织的囚笼瞬间出现,罩住了八百比丘尼。 “你不会死,我也不打算杀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对神乐做了什么。” 被困得严严实实,八百比丘尼反倒冷静下来,问道:“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呢。” “你不是说过很多次吗?‘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毁掉这不死之身’什么的。”阿谖叹了口气,“执念如此深重的人,可不值得信任,该说晴明他们太信任你了呢,还是你看起来太可靠了呢?” “确实如此呢。我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死去。”八百比丘尼闭上眼,“晴明大人他们真是非常温柔,我已经许久不曾遇到他们这 分卷阅读215 样的人了。如果早个几百年,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个怪物被囚禁在瓶子里,第一个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放我出来,我会实现他的一切愿望’,第二个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放我出来,我会给他数不尽的财宝’,第三个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放我出来,我会夺取他的性命’。”阿谖看着八百比丘尼平静的面容,说,“漫长的等待里催生的执念,可以异化一切。” 八百比丘尼赞叹,“真是个有趣的故事,我是被困在时间里的怪物呢。”说完又叹息,“一切有形之物终将消逝,大家的温柔也终会被时间所摧折。” “所以即使晴明答应会帮你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你还是选择了八岐大蛇。” “对呀。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一个不确定能否实现的承诺和一个近在眼前的机会,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一个吧?”八百比丘尼笑着说。 在遥远的时候,在她还刚刚被关进名为时间的囚牢的时候,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她是会选择等待的。 因为遇到了如此温柔的人啊,不因为她是不死之身而将她当做消耗品推出去的人,和她的师父和师姐师妹一样的人。 可是过去遇到的那些温柔的人,最后都被时间杀死了,所有的温柔和善意都随着腐朽老去的肉体而消失。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连最小的师妹都垂垂老矣,鹤发鸡皮,牙齿掉个干净,神社传承了一代又一代,时光从每一个人身上碾过,鸟居也染上陈旧的痕迹。 只有她不曾改变。 不老不死,成了时间的囚徒。 八百比丘尼想,如果她不变成怪物,而是作为人类待在这看不见尽头的岁月里,一定会疯掉的。虽然现在的她,和疯子没有任何区别。 她早该死了的。 为什么她死不了呢? 这该死的自己,这令人痛恨的世界,这玩弄人生的命运,这漫长又漫长的生命…… 都消失就好了。 只要能终结这一切,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背叛也好,牺牲也罢,都无所谓了。 哈,为了死亡能出卖同伴,不惜让世界为自己陪葬,不仅疯魔得厉害,还很厚颜无耻。 反正怪物是不需要颜面的,它一辈子都只能待在笼子里,咆哮嘶吼,甚至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都无济于事。 想着想着,八百比丘尼笑出了声,“你不是问我对神乐做了什么吗?我告诉你。” “那孩子是很难得的天赋异禀之人,身体里蕴含着庞大的灵力,她的灵魂可是大补之物。所以我将她骗来,作为我的礼物献祭给了八岐大蛇。” “不只是她,还有其他的巫女。灵魂脱离肉体不会很疼的,一瞬间的事罢了,她们没遭受什么痛苦,灵魂很快就被八岐大蛇咬碎消化……”她想了想又说,“只是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神乐会突然出现,也许还有其他势力参与进来吧。” 阿谖冷冷地说,“你把杀人说得真轻巧。” 八百比丘尼笑得温柔,“人固有一死,我不过是让这一切提前了一点儿罢了。”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个纯然的怪物。”阿谖评价道。 “我本来就是呀。你见过不老不死的人类吗?”八百比丘尼反问。 阿谖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八百比丘尼,目光复杂,“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在哭呢。” 哭? 她哭了? 八百比丘尼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脸上触到了还有些温热的湿润。 她应该在笑的。 就像过去无数次面对人们时,温柔而平静的笑容。 八百比丘尼用颤抖的双手掩面,发现嘴角的弧度是恰到好处的上扬,眼睛却背叛了身体的意志。 又哭又笑,简直丑陋至极。 八百比丘尼捂住面容,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砸落在泥土里。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呢? 不记得了。但总归不是这副滑稽的姿态。 她真希望能成为安倍晴明的同伴啊。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全副心神都用来活着,光是活着就精疲力尽。明明她根本不会死亡,可以尽情地享受生命,但她已经失去了追逐温暖和善意的勇气了。 她很害怕。不畏惧甚至渴望死亡,却害怕活着。 …… 妖狐看着面前杀气凌厉的妖怪,不动声色地张开折扇。 “还真是紧张啊。怎么,本大爷现在这副姿态,让你怕了吗?”夜叉笑得十分张狂。 “怕倒没有。”妖狐把夜叉上下打量了一遍,露出讶异的神色来,“只是你这幅尊荣,确实令小生有点吃惊。” “哦?” “你这野蛮人,居然也有好好穿衣服的一天,看来虚得很啊。”妖狐以扇掩唇,比夜叉更加欠打。 夜叉啐了一口,“你也只有这点耍嘴皮子的本事了!” 说罢将手里的□□挥起,冲着妖狐 分卷阅读216 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击。 妖狐一个闪身就躲开了,浑厚的妖气在地面击穿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妖狐用扇子挡灰和飞起的石子,叹了口气,“看来即使人模狗样的,也改不了本性啊。” “你骂我!”夜叉听懂了。 “小生没骂你啊。”妖狐无辜地一摊手。 “你以为本大爷会信你的鬼话吗?!”夜叉一脸怒气,“你明明骂我狗改不了吃屎!” 妖狐笑了,“小生只是说你还是一样的冲动好战,那可是你自己想的,和小生无关。” 这大尾巴狐狸,嘴里没一句真话,和他打嘴仗得没完没了的,还是屡战屡败的那种。 夜叉不再搭话,直接连击好几下,都被妖狐灵巧避开。 “你只会躲吗?!”夜叉骂道,“果然和人类混在一起,你的脑子都坏掉了!” 妖狐一个风刃打过去,不怒反笑,“小生不躲,才是傻了。” 夜叉哼了一声,抬起□□,几道攻击同时发出,攻向不同的方向。 先前几下先手攻击,不过是试探阶段罢了,这才是主菜。 从刚刚的观察来看,妖狐逃窜的方向并非没有痕迹可寻,他攻的几个方向都是妖狐很可能经过的地方。 不是很能跑吗?把你的路断了,看你要怎么跑! 妖狐险险躲开了夜叉的几道攻击,心里暗叹夜叉的能力增幅居然这么大,刚刚那几下差点就击中他了。 要知道夜叉和他的实力差距并不大,不然按他们的性子,当年那一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知谁也打不死谁,便只好捏着鼻子各退一步。 如今要是打起消耗战,可就不知道谁能赢了。 心里不看好自己,妖狐面色还是一脸轻松,“看来黑晴明的力量也帮不了你,你没有强多少嘛。” “故弄玄虚!”夜叉不听妖狐的挑衅,只加大了妖力输出。 “你来好好感受一下,本大爷可是能把你打成狗!”夜叉又是几下连击,以更快的速度攻向妖狐。 妖狐知道再逃就是示弱,抬起折扇就是死手。 几道风刃正面对上夜叉的攻击,双方的数道攻击接连碰撞,妖力直接被击碎,惊起一地砂石。 夜叉持枪跃起,瞬息间穿过飞扬的尘土,狠狠刺向妖狐的面门! 妖狐不顾刚刚冲击震得虎口发麻,迅速抬起扇子一挡,接住了夜叉这一道狠刺! 见一击不成,夜叉飞快转了攻势,转刺为劈,想要直接毁掉妖狐的法器。 却见一道朦胧的蓝光将妖狐笼罩住,竟无法继续施力! 蓝色的灵力在妖狐周身闪烁,为妖狐挡下了大量的妖力冲击后,悄无声息地碎成光粒。 夜叉看见那些逸散的灵力,啧了一声,一个翻身向后撤去,稳稳落地。 “本以为这些妖力可以伤到你呢!”夜叉咧嘴凶狠一笑,“没想到你越活越活回去了,居然靠着阴阳师苟延残喘。” “过奖过奖。好歹小生有阴阳师可靠,你却只能单打独斗,真是可怜。”妖狐喘了口气,嘴上嚣张不减,完全看不出他处于劣势。 夜叉呸了一声,“就你这德行,会真心效忠阴阳师?她被你玩够了就会被扔到一边吧。” 虽然夜叉通过效忠黑晴明得到力量,但他对黑晴明的夙愿啊大义啊都没半点兴趣,纯粹只是对力量有意思,黑晴明身边多得是他这样的塑料手下。 夜叉推己及人,加上对妖狐这家伙的了解,判断妖狐只是玩玩而已。虽说他们彼此不对付,却也算是臭味相投。 这家伙会对人真心相待,他夜叉今天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作者有话要说:  二叉子vs二秃子!很早就想看看这俩靠玄学输出坑货对打是什么样了,手痒还是写了hhh 第95章 94 妖狐呵呵一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嗯?”夜叉眉头挑起,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想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只听见妖狐缓缓道:“毕竟小生的真名都给了她,只希望她不会哪天玩腻了扔掉小生。” 夜叉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混账在胡说八道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刚刚自己想了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只是想想,做不得数。 无论夜叉再怎么不敢相信,也无法否认,没有一个妖怪会拿自己的真名开玩笑。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命根子啊,谁整天吃饱了没事干把这个说出去玩? 嫌命不够长吧? 夜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本大爷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美人,居然能把你迷得团团转,犯蠢到这个地步。” “你想看?那可不行。”妖狐干脆利落地拒绝。 夜叉舔舔唇角,“你说了不算。” “把你杀了,想看多少次,做什么事都可以!” 说话的同 分卷阅读217 时,夜叉突然发力,腾空冲到了妖狐面前,裹挟着妖力的锋刃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带着疾风扫向妖狐的命门! 妖狐幻影一般地移开身形,夜叉的刀间被符咒挡住,灵力受到妖力的碰撞,直接炸裂开了,爆炸的余波带着碎石反而划伤了夜叉好几处。 那身难得穿在夜叉身上的白衣已经被尘土弄得黄黑,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那还是你死在这里吧!”妖狐趁夜叉动作一滞,驱使疾风反击。 夜叉战意正酣,见妖狐招招狠手,反倒越战越勇。 先前妖狐也没留过手,只是这时的出招更具杀机,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而这,正是夜叉想要的! 他是恶鬼,本就是在血与火的战斗中,撕咬对手的血肉,吸吮仇敌的骨髓才存活下来的。战斗只会让他更兴奋,他才不管眼前的对手是谁,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当然要试试刀! 妖狐说他麻烦,也是头疼他这悍不畏死,追求鲜血的狠劲儿。 被这么一个疯子缠上,除非你把他打死,或者被他杀死,否则就是无解的困局。 两个大妖你来我往,皆是不肯留半分余力的狠斗,只消片刻,两者身上都有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纵使妖族身体素质强横,恢复速度快,依然抵不过添伤的速度。 只是打着打着,夜叉将□□往地上一插,停了下来。 “怎么,怕了?”妖狐挑衅道。 “本大爷会怕你?”夜叉冷笑。 妖狐可没什么尊重对手的美德,整个妖族有这种美德的反而是少数,见夜叉武器离手,直接几道风刃打过去,夜叉很快提枪一挡,肩膀还是挨了一下。 夜叉看了看肩上的伤痕,具有风加持的攻击更有力,轻易割开他的皮肉,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深可见骨。 受了伤,夜叉反倒不在意,只皱着眉说:“你变弱了。” “怕了直说,小生不会嘲笑你的。” 夜叉又恶狠狠地瞪妖狐,“一个不敢以命相搏的懦夫,本大爷才不会怕!” 妖狐笑意一滞,“你本事没涨,说瞎话倒是越来越擅长了。” “本以为可以拿你的脑袋试刀。”夜叉满脸不快,“没想到你变得这般畏手畏脚。” 当着他的面说要宰了他,还嫌他打得不够凶狠? 这是上赶着让他努努力反杀的节奏? 夜叉脑子别是有毛病吧,妖狐想。 “小生可不想死。”妖狐装模作样的叹口气,“虽然小生没什么道义,但也讨厌人把搏命的死手当成挠痒痒。” 对上夜叉这疯子,他岂会留手。 莫说昔日两者不分伯仲,如今夜叉得到力量,在黑夜山又有主场加持,本就是大大的不利,他要是还留手,这几百年都白活了。 这越打越兴奋的白痴,真有了找揍的爱好啊。 打得他头破血流,一身狼狈,他倒是还不满起来了不成? 黑晴明的力量难道还能降智的副作用? 虽然妖狐没有明说,但夜叉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裸的怜悯,好像在说“有病趁早治”。 夜叉:“……” 瘴气对人类来说是剧毒,对妖怪却是宝藏,黑夜山是阴界之门洞开之处,阴气最为浓郁,人类只看得见一片灰蒙蒙的瘴气,只闻得到刺鼻的腐朽之气,只感受得到凉嗖嗖的阴气。而一切对妖怪而言却是相反的。 妖怪身处其中,只觉神清气爽,仿佛呼吸新鲜空气一般,伤口也比外界要更快愈合。短短几个呼吸的说话间,夜叉的伤口已经止血开始愈合了。 妖狐心道不妙。 同为妖族,他自然也有加成,但比起受黑晴明引导阴气的夜叉,还是略逊一筹。 这么耗下去,只会没完没了的,最后拖死自己! 得速战速决! 妖狐的速度更快,更加难以捕捉,每一招都险而巧,纵使夜叉的攻击力更加强悍,也架不住妖狐每每出手,必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的精准。 满身血痕,夜叉反倒越发张狂,“你急了!” “怎么,想速战速决?”夜叉笃定。 此时的妖狐仿佛融入风中,幻影般难以捉摸,又怎么会搭理他,出声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 “嘿,风这玩意啊,”夜叉举起□□,狠狠插入地面,“再怎么难以找到,无法斩断,让你慢下来不就得了!” 黄泉之海! 妖力化作滔天巨浪,将“大海”召唤至平地,覆盖了夜叉周身数十米的地面! 带有腐蚀性和黏着力的“海水”一沾身,就以巨大的力量将人往“海里”带,引向水波的中心——夜叉! 守株待兔,莫过于此! 妖狐脸上骤变,没想到夜叉的能力居然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上次见面,他尚只能控制周身十米不到,妖狐料想最多不过五米的增幅,不曾想到了逼近二十米的地步! 黑晴 分卷阅读218 明的力量,到了这个地步吗? 超出了他的预期,足尖落地时就难以避免地沾到了夜叉的黄泉水! 妖狐感觉到身体一沉,水流顺着足尖漫上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引力牵住他,让他不能挣脱,被拖向“深海”! 夜叉的策略是明晃晃的阳谋。妖狐擅长趋使风,而他本身并不是风,风无形无状,剪不断割不破抓不住,妖狐却不可能不落地借力,纵使时机极其短暂,落地极轻极快…… 但只要让妖狐无力可借,无地可沾,就能抓住他这股风! 那便用消耗妖力最大的,也最有效的杀手锏吧! 让周围的土地,都变成他夜叉的领域! 一如黄泉,如入蛛网! 见妖狐现出身形来,夜叉也顾不得把法器□□,直接用带着妖力的一拳轰到了妖狐的胸口! 妖狐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虽多,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要害没伤得太重,主要伤在四肢,而夜叉这一拳直击妖狐的心口,是极险是杀招! 妖力相斥,震得妖狐五脏六腑差点移位,身上更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让妖狐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只是妖狐也没闲着挨打,在靠近夜叉的时候,夜叉轰出这一拳的同时,扇面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划开瘴气,轻薄的扇面如刀锋一般在夜叉脖颈处狠狠一割! 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将妖狐大半张脸都染上血红之色,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阿修罗,妖异非常!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妖狐在瞬间的应变。 夜叉的拳风近在眼前,不能白挨这一下,得带点利息走才行! 饶是妖狐判断迅速,这蛮横的一拳还是影响了妖狐匆匆一击的准度,扇面硬生生偏了半寸,落在夜叉肩颈之交处,鲜血顺着细细的血线喷涌而出,伤口如同破了洞的麻袋,撕裂开来! 差一点就能把夜叉的头颅斩落,真可惜。妖狐想。 这种程度,对寻常妖怪而言是必死的重伤,对夜叉却等于没用。 无他,只要夜叉死不了,就和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一次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恶鬼之名,可不仅仅指的是嗜杀残暴。 要是夜叉这么好对付,他这恶鬼岂能至今在人间肆意妄为。 妖狐踉踉跄跄地在及脚踝的水中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夜叉也被他这一下逼得后退两步。 他们的距离再次拉开。 “哈哈……”好像差点被斩首的不是自己一样,夜叉大笑。 “真奇怪,你明明变弱了,但又好像变强了一点点。”夜叉说。 妖狐把嘴里的血沫吐出来,“哲学不适合你。” “我说的可不是人类那些软弱的东西。”夜叉聚起一团妖力粗暴地按在伤口上,“你和我打的时候,没办法真正以命相搏……你有牵挂了,不舍得随便去死了?” “这可不行,心有牵系的怎么打得过一无所有的呢。”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夜叉大步向前拔出□□,将刀锋对准妖狐。 妖狐嗤笑一声。 “你会输,然后会死。”夜叉露出兴奋的笑容。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保护不了她。” 妖狐手腕一抖,将扇面上的血迹震落,丝毫没有显出被夜叉打击到的样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夜叉眉峰一跳,他喜欢单刀直入地杀人杀妖,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心理战。 在纯粹的战斗中根据直觉获取对方的心理弱点,是他特有的能力。 在这短短数息的搏杀中,他们都很直观地感受到彼此的战力差。 即使是妖狐,在有了软肋之后,也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夜叉觉得有些无趣。 想活着回到她身边,守护她,有了这种想法的影响,再加上力量的差距,妖狐必败。 可是妖狐却一点都不慌张,夜叉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她从来没有希求过我保护她。”妖狐向后轻巧地一退,声音也忽然变得空茫起来。 “她会自己保护自己。”话音像一片树叶悠悠落到水面,激起最后一点涟漪。 被他守护的女孩,并不是要被呵护在玻璃罩里的玫瑰花。 是留着长发,穿着得体的和服,温婉娴静地笑着的,手里拿着利剑的阴阳师。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被任何人保护。 所以用她动摇不了妖狐。 夜叉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妖狐不见了。 没有任何障眼法,一个重伤的妖怪就这么消失了。 变成一缕微风。 这不可能。 刚才还需要借力,最快也会留下幻影,夜叉不信妖狐会故意隐藏实力被自己打成重伤。 他一直知道妖狐驱使风很厉害,但再厉害也不过是擅长驾驭,他本身不是风。 可是现在夜叉感知到的一切告诉他,妖狐真的变成风了。 分卷阅读219 或者说,妖狐融入了风。 不可捉摸,了无痕迹的风。 妖狐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脉络都和清风融为一体,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他的疑心和控制欲,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风。 在他看来,风不过是一件好用的武器,刚好他适合风属性,所以可以控制它。 可是他的利器,却被已经没有多少力量的一目连轻易化解。 一目连是风神,他对风的掌控力更强于自己理所当然。 妖狐知道上面那句不过是自欺欺人。再强的亲和力,没有力量的支撑又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地御使风? 一定有什么是不一样的,让一目连即使衰弱至此,也被风所接纳,令这股力量如臂使指。 一目连说,风是他的眷属,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是他本身。 对于一目连而言,风不仅仅是利器,更是血液,所以即使他不再是风神,失去了所有力量,风依然不离不弃。 他们是一体的。 妖狐本就是御风的好手,厚积薄发之下,将对力量的感悟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夜叉试着破坏了好几处地面,试图逼出妖狐。 妖狐的声音却在难以定位的角落响起,“我的确变弱了,但我也变强了。” 夜叉冲着声源悍然一击,空空如也,徒留满地狼藉。 他不再不惧死亡,有了难以割舍的情感,却也尝试着更靠近她一点而改变自己。 忍耐着心底无休止的不安和控制欲,为无尽的自卑与自尊感到煎熬。这对放纵自己所有想法,想一出是一出的妖狐而言,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非常痛苦,非常难捱,但是唯独不能放纵自己保持原样。 连源博雅都知道他们差异太大,不可能长久,妖狐好歹活了几百年,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纵使阿谖现在会因为喜爱和他共处,但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喜爱这种浅薄的东西是最先被打磨干净的。 所谓爱情,不过是两块半成品宝石被彼此的某一个面所折射出的光芒吸引,然后不断靠近,不断碰撞,不断互相磨合,最后变成每一个面都熠熠生辉,彼此契合的圆润模样。 这个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必定存在着数不清的忍耐和矛盾。 他是真的想要长长久久,而非一时的欢愉。 “谁让我被驯服了呢?”妖狐低低地说。 不是血契,也不是真名的契约,而是更加牢不可破的枷锁。 只要阿谖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不会变回过去的野狐。 夜叉没来得及说话。 因为他已经被风绞死了。 被柔弱的,从颈间丝线一般游走而过的一缕风。 作者有话要说:  是小王子的梗!我超级想写这个的! 第96章 95 八百比丘尼的情绪波动并没有持续很久,失态只不过是偶尔的渗漏,水被关在不知道多深多广的池子里,被躯壳牢牢锁住。 “既然知道一切,为什么不早早揭穿我,而要绕远路?”她问。 八百比丘尼看着灵力牢笼,“如果你不看着我,在你走后我就会打破这个法术,但如果你不走,你又怎么确定晴明大人能赢呢?” 因为他是主角啊。 如果安倍晴明输了,那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这是阿谖的理由,穿越带来的优势不用白不用,即使没玩过这部分剧情,跟着主角走总是错不了的。 阿谖嘴上却说:“因为他是安倍晴明。” “你不像这么感性的人。虽然你会为一些事而犹豫触动,但并不会影响你的做法,比如你没告诉博雅离家出走的原因。”八百比丘尼一语戳穿,“所以你舍近求远才显得格外打眼。” 阿谖:……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露馅。 该说八百比丘尼不愧是活了这么久吗,看人的眼光很准。 阿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知道晴明一定能赢。” 这下八百比丘尼信了,“怪不得。” 这么轻松的相信了?她可是还准备了一篓子理由呢,阿谖颇有些力气没处使的感觉。 刚刚也是实话实说,怎么就不相信她是从游戏里知道一切的呢。果然人最相信的,往往是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吗? 顺着这条思路,阿谖扔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出来,“被命运玩弄的,可不仅仅是你。” 八百比丘尼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一句话都不说了。 她懂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刚刚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管八百比丘尼明白了什么,只要她明白了就可以了。 达成并不一致的共识,也是共识。 这么想着的阿谖也不管八百比丘尼怎么想,向着妖狐离去的方向偏头望去。 妖气在沸腾。 分卷阅读220 即使是在阴气浓重的黑夜山,两个大妖战斗逸散的妖气在灵视中还是跟电灯泡一样光彩夺目。 阿谖知道牵制妖狐这么久的,一定是不可小觑的强敌,她倒没有想着去帮忙,凭她的实力虽然不算毫无助力,但稍不留神就会成为突破口,强强交战最忌分心。 且她一旦离开,她的牢笼困不了八百比丘尼太久,只有守在这里,才不会让八百比丘尼去打扰安倍晴明的战斗。 看不清楚自己的本事就在战场上乱窜,是愚蠢的行为,她只有呆在最合适的位置,才能最大化地影响战局。 不是只有参与到核心战区,才是决胜的王道。 不过要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阿谖把手放到心口,吸了口气,让略显急促的心跳平缓下来。 他会赢的。 即使不是主角,他也会带着胜利回到她身边。 这个时候,阿谖反而有点近乎盲目的信任。又似乎不是盲目,是冥冥中她感觉到妖狐有了某些变化做出的判断。 …… 被打趴在地上的源博雅听着安倍晴明和黑晴明的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叫“我是你的半身”,什么又叫“我知道”? 他怎么听不懂他们一来一回的在说什么? 源博雅抬眼看着浑身漆黑,周身妖气环绕,俨然一副我是反派的模样的黑晴明,一阵恍惚。 黑晴明就是安倍晴明? 是他认识的安倍晴明主动分离了黑晴明? 黑晴明是晴明的一部分? 趋使妖怪侵扰人类,肆意牺牲手下的生命,妄图打开阴界之门毁灭京都…… 这种种事件,都是晴明想做而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吗? 源博雅很清楚人无完人,谁都有阴暗的心思,连他会有自私的时候,可是当直面好友的半身的时候,他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黑晴明的容貌和安倍晴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只是他一直选择性忽略了。 也许是想扰乱阴阳师的军心呢,也许是和晴明有仇故意恶心他呢,也许……有千万种可能性,他唯独没有去想,不愿去想最接近的那一个。 安倍晴明怎么会这样想,这样做呢? 源博雅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他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证明黑晴明是假的,是在撒谎。 他认识安倍晴明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小萝卜头,那会儿他说想成为值得依靠的武士,而安倍晴明毫不犹豫地说: “我想成为师兄和老师那样的阴阳师。” 当时年少,他们都不懂得梦想二字的重量,只会把心里最向往的,最真挚的情感说出来。 那时候晴明的脸都在闪闪发光,他是真的非常憧憬贺贸保宪和贺贸忠行啊。 源博雅再清楚不过,对晴明而言,贺贸保宪如天神一般把他接到阴阳寮,改变了他的一生,而贺贸忠行是慈父也是严师,认可了他的才华,肯定了他的价值,毫无保留地传授毕生所学。 他们是安倍晴明的路引,亦是道标。 源博雅拳头攥紧,在地上无力地锤了一下。 那可是安倍晴明啊。 他也如凡人一样会疲倦,会有恶趣味,会有做不到的事,可是他怎么会对人类,对平安京,对阴阳师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 谁都可能,谁都可以,唯独安倍晴明…… 然而仔细想想,真的毫无预兆和痕迹吗? 他真的毫无发现吗? 不…… 源博雅很清楚他是有所察觉放,只是那些零碎的线索都被他忽略了。凭借着对安倍晴明的信任,相信晴明不会走错路,相信他可以撑下去。 于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黑晴明诞生了,而他毫无所察。 那么酿成如今结果的,是什么都不说的安倍晴明,还是发现痕迹却不去询问的他们呢? 如果他们早一点插手,不给晴明那么多压力,分担一下晴明的烦恼……甚至更早一点,根本不让晴明这么早就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下。 源博雅心里很清楚,不会有如果。 当时的环境,他们谁都不能说自己比晴明承担的压力小,无论是代表皇权的他,还是代表阴阳道的贺贸保宪。 居然是无解。 他们这般无计可施。 不论源博雅心中如何发苦,那边黑晴明向安倍晴明提出了“融合”。 旁听到关键词的源博雅一眨不眨的盯着安倍晴明,他这回是真的不能,也不敢百分百确信晴明不会答应。 即使他知道这个安倍晴明更像是还没入世的那个,干净坚定的少年阴阳师。 无论是他熟悉的少年晴明,还是渐渐掩盖心事的青年晴明,亦或是全然不认识的黑晴明……归根结底,他们是同一个人。 源博雅没有立场阻止安倍晴明,他想。 在源博雅一派悲观的时候,安倍晴明摇了摇 分卷阅读221 头。 黑晴明不解,“为什么?” “比起你好奇我为什么拒绝,我倒是更好奇你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融合。”安倍晴明看着黑晴明笑了一下,“明明之前你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超讨厌我。” 的确很讨厌。 黑晴明看着安倍晴明那张笑得无辜的脸,心情顿时有点糟糕。 发现安倍晴明没有那么好骗,黑晴明也懒得伪装,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来,“是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我巴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你不答应倒也不错,一想到要和你融合我就犯恶心。” 安倍晴明眸光一转,“不是‘融合’,而是‘吞噬’更加恰当吧。” “你倒是不蠢。”黑晴明大方地承认。 “没办法,以你表现出来的样子,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你会想变回分裂之前的‘安倍晴明’,你多半是想吞噬我,变成完整的,却以身为妖怪的你为核心的新的‘安倍晴明’吧。”安倍晴明无奈地说,“毕竟之前的他,可是想要除掉你才变成如今的我。他是安倍晴明,是身为半妖却想要守护人类的阴阳师,而不是想要颠覆阴阳,祸乱人间的妖魔。” 这番话听得源博雅心神一震。 是啊,凭晴明的本事,他想要作恶还不是手到擒来,何至于这般痛苦纠结。 黑晴明能够借法术的力量现世,恰恰是安倍晴明本心不改的证明。 黑晴明更是听得神色冷凝,“呵,妖魔?祸害?那不过是因为这是人类的世界罢了,如果这是一个妖怪为主的世界呢,你们人类才是该死的蝼蚁。” “所以你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就不怕天罚降世吗?”安倍晴明回避了黑晴明尖锐的问题。 黑晴明嗤笑一声,“闹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怕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神明?若是他们真敢出现,我倒还要问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的权利划定这世间不公的法则!” 他连八岐大蛇都敢勾结,又怎么会被天罚吓倒。不,不如说他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而什么都没有的狂徒是不畏惧失去的。 黑晴明又想起在襁褓中,他仍有肉身的时候,黑暗中响起的声音。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幼,分外的缥缈,又十分清晰。 祂说:“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只要他们共存就必然会互相伤害,除了死亡。二选一,你选择哪一个呢?” 于是他就被放弃了,刚刚出生就失去了凭依的肉体。 黑晴明看着面前和他一模一样的安倍晴明,心里格外讽刺。你被母亲抛弃,失去了师长,可是至少你曾经在母亲温柔的臂弯里酣睡,在如同父亲一般老师的训诫和呵护下成年。 而他什么都没有。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凭什么,活着的是孱弱的你呢? 深黑衣袖下苍白的手攥成拳,指尖刺破了皮肤,疼痛带来的活着的真实感让黑晴明从汹涌澎湃的情感中清醒。 他听见安倍晴明说,“阴阳颠倒的法阵消耗很大吧,所以你才要和我僵持这么久,不然你完全可以杀了我们强行吞噬我。” 黑晴明神经质地笑起来,“是呀,你又打不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  玩球了这个黑晴明居然有点带感(。)我发现我好喜欢我写的双子哦,无论是原创的源助雅源清雅还是黑白晴明…… 对双子or精分毫无抵抗力orz下一本一定要写一对来玩玩!! 第97章 96 明明黑晴明不能轻易移动,但听见他那一句“你又打不过我”的时候,安倍晴明还是忍不住语塞。 一是因为黑晴明居然这般有把握,二是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他们要打,就相当于0.5版本对阵2.0版本,就算对后者有削弱,两者战斗意识和灵力使用上的差距,依旧如同鸿沟。 打不过的。 安倍晴明很清楚这一点。 “你说得对,我赢不了你。”安倍晴明默默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可是这和我出手有什么关系?” 蓝色的灵力浑厚凝练,在离体的瞬间就如同晶莹的宝石,化为结晶的利箭刺向黑晴明! “不自量力。”黑晴明意念一动,妖力就将袭来的灵力碾为齑粉。 黑晴明伸出手,调动妖力擒住安倍晴明,“你以为这是什么童话吗?主角一腔孤勇就能击败恶魔?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妖气侵蚀着灵力,丝丝缕缕的妖力在灵脉里四处乱窜,让安倍晴明忍不住痛呼出声。 “既然你上赶着送死,我就成全你。”黑晴明释放出更多的妖力,想要直接将安倍晴明吞噬。 涌动的妖力一寸寸震碎灵脉,灵气无可阻挡地逸散开来,又被妖气碾压消散。 安倍晴明感觉到体内力量是迅速流逝,露出不甘的神色。 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他,空有一身庞大的灵力,却难以掌控,就如同小二怀金过闹市般无力。 如果是 分卷阅读222 那个“安倍晴明”,一定不会像他一样,被黑晴明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如果他能更强一点…… 如果他能有更多的力量…… 意识恍惚间,安倍晴明心中浮现的话语与多年前的安倍晴明巧妙的重叠了。 安倍晴明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青年的身影,看见他站在高高的山巅往下看数不清的坟墓,看见他一次次与强自身数倍的妖魔搏杀,看见他一时不察被击倒在地,看见他被师兄满身狼狈的救回去…… 然后他看见那个青年去见了一只白狐,从她手中拿到了一样东西。在青年融合那样东西的同时,黑气将他笼罩。 他听见了来自数年前的呓语: “现在这副姿态的确没有失控的风险,可只有变成完整的我,才能完美地调动体内属于妖怪和人类的力量,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安倍晴明闭上眼,他成功了,仅仅靠几年时间就成了名动天下的阴阳师,他也失败了,黑暗的种子被恶意催生,变成他难以压制的怪物。 黑晴明感知到安倍晴明的气息一点点衰弱,正欲更进一步碾碎他,吞噬他的时候,安倍晴明的灵脉深处被强烈的妖力震动,忽然有一阵强烈的白光冒出! 毫无防备的黑晴明还没来得及错愕,就被这阵白光灼伤,一松手就放开了安倍晴明。 对黑晴明而言像是剧毒一样的白光将安倍晴明包裹,而安倍晴明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浑身暖洋洋的,破碎的灵脉都被迅速修补。 不仅毫无攻击性,安倍晴明只能从中感受到中正平和的气息,这种气息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本以为到了绝地的源博雅看见浓郁的白光,忍不住惊呼出声,“是贺茂忠行大人的灵力!” 不同于源博雅的又惊又喜,黑晴明满眼惊讶地看着排斥着他的白光,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 “这是……老师?” 旋即他意识到这反应不太对,迅速改了面色,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来,配上他嘴角的鲜血,显得格外妖异,“你也只能靠一靠死人的余威了。” 作为曾经威震天下的首席阴阳师,即使是死后这么多年遗留下来的部分灵力,也如同闪电一样划破了浓重的瘴气,顷刻间就让安倍晴明的状态恢复。 安倍晴明抬起手,那些星星点点的白光就亲昵地围绕着他,虽然安倍晴明完全遗失了和老师相处的记忆,但从这些救了他一命的灵力中,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位慈祥的老人的存在一般。 被灵力灼伤的伤口上仍有残余的灵气,阻挠着妖气聚拢过来让伤口愈合,黑晴明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伤痕,看着安倍晴明那副蠢毙了的样子,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失忆了的晴明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曾经和安倍晴明共享了记忆的他,当然一清二楚。 虽说是共享记忆,但对黑晴明来说,却是向旁观者一样看遍了安倍晴明的一生。 天知道他看得有多无聊,简直恨不得拿个果盘进去打发时间。 记忆中,贺茂忠行弥留之际将作为继任者的儿子和最看重的弟子叫到床前,叮嘱完贺茂保宪要注意的种种之后,他看着儿子和还是少年的安倍晴明,长长地叹了口气。 “保宪,你小时候我问你想做什么,你说想看一看书阁之外无垠天地,当个餐风露宿的寻常阴阳师,我却无法应承你。作为未来的阴阳寮主,你注定只能被困在京都这一方天地,作为阴阳道的主人留名史册。” 他又揉了揉红着眼的安倍晴明的头,“晴明……你还没成长起来,我真怕你太过认真而走错路……” 这位可使风云变色的阴阳师此刻像是一个苍老的寻常老人,显得格外疲惫,“将重担交到你们这样的孩子身上,让责任困住你们的脚步,压迫你们前进,是我这样的先辈的失职啊……”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事罢了。”说完,他将自己的灵力一分为二,分别放入了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的体内。 而后便溘然长逝。 黑晴明记得自己当时看着这段记忆哪哪不顺眼,恨不得立马关了砸个稀巴烂。 可是记忆又不能按暂停,他只能被摁着头看完这一切。 安倍晴明看着那点点白光渐渐融入自己的体内,五脏六腑都温暖舒服极了,可是看着慢慢消失的白光,他的眼眶没由来的有点泪意。 他将老师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用掉了。 这是曾经安倍晴明从来没想过要碰的东西。 这是属于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的悲伤,安倍晴明任由眼泪落下来。 “演什么师徒情深的戏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呢。”黑晴明的声音打断了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正欲说话,却见原本缩在神乐身边的白藏主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黑晴明也看见了伸展身体的白狐,“不躲了?” “唉,刚刚你们这剑拔弩张的,我哪敢跳出 分卷阅读223 来啊?”白藏主口吐人言,颇有些埋怨的意思。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见白藏主开口说话,纷纷露出讶色,白藏主甩甩脑袋瞪了源博雅一眼,“看什么看,要不是我和你妹妹结缘,为了还人情,她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 源博雅顿时变了脸色,没想到神乐的事居然和白藏主有关,偏偏眼下的局势,又不好开口提问。 黑晴明翻了翻‘安倍晴明’的记忆,哦了一声,“原来你是葛叶身边的那只小狐狸。” 这句话给众人又带来了新一波的冲击,这事怎么还和葛叶扯上关系了? 人类这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大家都是一脸“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安倍晴明尤其茫然,他这些是真的感受到失忆带来的后遗症了,所有事都和他有深切的牵扯,偏偏他这个居于中心的人连剧本都没摸到,一直被推着走。 黑晴明毫无负担地开口,“老师来了,又是母亲,还有多少人要维护这个好运的家伙,不能一次性来个遍吗?” 他瞥了白藏主一眼,“怎么,这回轮到你来分遗产了吗?” 言语间的恶意完全不掩饰,听得安倍晴明直皱眉。 白藏主摇摇头,“遗产就在你手里,有什么好分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仅让安倍晴明惊讶不已,连黑晴明都稳不住了。 搞什么,他说遗产只不过是带着恶意的讥讽罢了,没想到白藏主居然轻易承认了。 葛叶死了? 他的母亲……死了? 在场的两个晴明,都没办法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简直是平地惊雷,炸得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还以为你知道,毕竟你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白藏主看着黑晴明动了动耳朵,“毕竟你这样的存在,即使顺利和安倍晴明分离,也难以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力量耗尽就只有消失的份儿。安倍晴明再厉害,也不可能给你弄个完美契合的肉身出来啊。” 被点名的安倍晴明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这个盲点。 对啊,原来的安倍晴明的身体现在的他的,那黑晴明是怎么拥有身体的? 还是这么一个和原装毫无差别,完美契合力量的身体。这简直的不可能的事。 黑晴明沉下脸,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是那天晚上,你送来的东西?” 黑晴明说的正是白藏主被神乐救下,因而结缘的那天晚上,它拦下安倍晴明的车架,化作点点星光融进安倍晴明身体里的东西。即使后来安倍晴明几度探查,也找不到那些东西的踪迹,后来占卜得出是无害的,也就没再管了。 白藏主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啊。” 黑晴明没接这跟话家常似的话茬,自顾自地思索,“对人类无害,不是妖力,和我的肉身有关,莫非……” 安倍晴明见黑晴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说话了,真想拉住他的衣领使劲晃一晃,让他别卖关子。 白藏主很配合地说:“别犹豫了,你猜的不错,是‘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欧耶! 感谢“I know”灌溉的15瓶营养液,一直以来谢谢你的支持啦~ 第98章 97 “别犹豫了,你猜的不错,是‘生机’。” 白藏主看起来就是知道很多的样子,实际也知道很多,并且完全不吊人胃口。 别人知道了什么大秘密总要绕几个弯子,而白藏主则是直接把弯子捋直了,让众人看了个清清楚楚,至于看明白多少就不是它的事了。 不管黑晴明反应如何,听到白藏主话语的源博雅等人的第一反应是——终于有他们知道的东西了! 就像是好不容易出现会做的题的学生,在听见熟悉的词汇的同时精神一振,简直是枯木逢春,恨不得跳起来举手以昭告天下“这题我会”。 然而在短暂的精神抖擞之后,人类一边的脸色又都不太好看。 他们的确知道‘生机’是什么,正因为知道,所以在想明白它的由来之后,才高兴不起来。 就如同字面意思,‘生机’和生命力有关,无论对人或妖,甚至花草树木日月星辰,‘生机’都极为重要,说是‘活着’的基石也不为过。一旦‘生机’耗尽,便是回天乏术。 而依托灵魂存在的肉身,就相当于‘生机’的容器。 就以阴阳师经手的案子而言,牵扯到‘生机’这种生命本源的事件,多半是人命关天。最常见的,就是某某妖怪想要强行延续生命,诱哄人类献上‘生机’。 在场的要不是本身是阴阳师,要不就是和阴阳师很熟悉,这些案例浮光掠影一般从脑海中闪过,表情自然不轻松。 何况刚刚都说了,安倍晴明的肉身在人类这一边,黑晴明按理说是没有肉身的。可他不仅有了肉身,还到处搞事,弄得风云变色。 刚刚和安倍 分卷阅读224 晴明分离的黑晴明,脆弱得不得了,显然不可能凭空造一具肉身。且他也没处这般紧急的弄到这么多的‘生机’,而不被阴阳寮察觉。 再一牵扯到葛叶的“遗产”……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那些‘生机’必然是葛叶给的,可葛叶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妖怪,又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生机’呢? 四周安静极了,想到某种可能性,大家都变了脸色,安倍晴明尤其沉默。 还是黑晴明低低地笑出声,“你说,是我的‘母亲’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把她全部的‘生机’给了我,所以我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这句话打破了平静,黑晴明说起‘母亲’这个词的时候,语调转了又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阴阳怪气一样。 白藏主不太乐意,“逝者已矣,你或许并不认同葛叶大人,但别这样提起她。” “哦,所以我要感谢她吗?”黑晴明回以针锋,“感谢她在将我剥离自己的身体之后没有将我挫骨扬灰,感谢她随随便便把我送回到安倍晴明身体里,感谢她在安倍晴明抛弃我之后塞给我一堆‘生机’让我活下来……” 黑晴明哈哈大笑起来,“这么看来我是真的该三叩九拜,感谢她的大恩大德,毕竟我能有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多亏她所赐呢!” 最后一句话细细琢磨开来,总有种无言的悲意在里面。 黑晴明环视众人,看见了他们眼里的复杂神色,嗤笑道:“别多想,我是真的很感谢她。” “多亏了她,我才知道原来我的一生不过是一场早就写好的戏剧,所有的方向早已定好。” 白藏主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叹了口气,“葛叶大人说的没错,‘安倍晴明’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要给他稍许提示,他就能找到那条被掩盖的羊肠小道。” 这样一说,众人才终于明白了黑晴明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安倍晴明本尊。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葛叶曾经委托白藏主将自己的全部‘生机’,也就是遗物交给安倍晴明,但安倍晴明作为灵肉俱全的活人是用不到‘生机’的,且仅仅是给予并不能让安倍晴明吸收不属于自己的‘生机’。 能用得到这份血脉相连的,属于作为妖怪的母亲的‘生机’的,唯有身为安倍晴明妖族的那一半的,更贴近妖怪的黑晴明。 换言之,葛叶早就知道安倍晴明会要回黑晴明,早就知道安倍晴明会为心魔所困,早就知道安倍晴明会冒险分离黑晴明,早就知道黑晴明抢不到肉身…… 因为以上的一切是环环相扣的,只要有一项不曾发生,就不会达到现在的这个结局。那么葛叶牺牲自己的生命这一行为就毫无意义。 可是怎么可能? 如果葛叶早就知道一切,那她为什么不在源头就将后患掐死,非要静静地按在既定的步子走呢? 除非…… 有某些存在或是力量,在暗处导演着这一切,每个人都是这场剧目中的一个玩偶。 即使身在局中的某人察觉,也无法抗衡,无法阻止。 所以黑晴明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白藏主才会这样转达葛叶的话。 若是阿谖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样的事态十分熟悉。 这不就是她没办法救下神乐,没办法直接提醒安倍晴明他们,只能拦住八百比丘尼的原因吗? 不过在此的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层次的隐秘,当下脸色都面沉如水。 一直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凭自己的意志行动的他们,如何能接受其实一切早就被规划好的真相。他们的人生,简直像个笑话。 而照白藏主转达的意思,眼下这个该死的结局,居然是唯一能打破命运的结局?! 这是在无数条通天大道中,被野草密林掩盖的,满是泥泞的,斗折蛇行的羊肠小道。 却只有它,通向不可见的命运之外。 光明或是黑暗,都无从定论,因为它是未曾被书写的白纸。 太过震惊,也太过荒谬。 没人能骤然消化这个事实。 只有黑晴明看向虚空中的某处,近乎嘶吼地质问,“是你们一直坐在凌霄之上冷眼看人,将凡间生灵的喜怒哀乐当做玩具,将我们的命运当做消遣的笑话?!” 他的一声声叩问,亦敲击着众人的心门。 然而虚空之外,无人回应。 白藏主静默地坐在原地,如同石像一般看着一切的发生。 这是它们这一族的职责。 黑晴明发现质问不过是徒劳,息了声音,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喃喃自语,“不……是你!” 他红着眼,“你对葛叶泄露了天机,你将我和安倍晴明分离,你让我们不至于你死我活,你让我们找到了这条路……” “你是看客?还是命运的叛徒?你是谁?” 依旧无人应答。 黑晴明抬手一抹脸,“都不愿意出来聊聊天吗?那我只能不讲道理了。” 分卷阅读225 “虽然不知道在剧本中规划到了哪一步,但阴阳逆转这种颠覆伦理规则的事情,你们一定不会让它发生吧?所以她才让白藏主特意提醒我,‘我’仍然被‘母亲’爱着珍视着……” 在其他人都没明白黑晴明要做什么的时候,安倍晴明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霍地动了。 他伸出手要将黑晴明从法阵中拉出来,却被震荡的妖力弹开。 “你……!” “你什么你,说了打不过我还要挣扎,你这废物点心果然把脑子和记忆一起丢了。”黑晴明很反派地嘲讽。 黑晴明不再阻挠体内妖力的流动,将仅存的妖力一次性全部释放,法阵将他释放的妖力照单全收,点连接点,线连接线,终于被点亮。 其实黑晴明很清楚和八岐大蛇交易就是与虎谋皮,甚至他知道八岐大蛇并不信任自己,对方一定留了后手。 没关系,他也是。 要释放处于阴阳狭间的八岐大蛇,必须多次阴阳轮转,造成阴界与阳界之间的裂缝。 而黑晴明可从来没说自己准备多来几次阴阳颠倒。 八岐大蛇是很可怕,但被关住的它也只是可怕罢了,真有本事它早自己出来了,还用得着和黑晴明合作? 与虎谋皮的目的,就在于用完老虎就扔,哪管什么守不守约? 有什么敢不敢的,能破坏那些神灵的戏剧,他求之不得! 既然注定他黑晴明成功不了,他就偏要成功给他们看! 先礼后兵,他可是有礼有节地好好请他们来说话过的。 真不能怪他行动力强。 浓厚的瘴气迅速扩散,阴冷的妖气随之覆盖大地,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在扭转乾坤的力量之下,代代阴阳师精心构建的结界如同纸皮般被打破,平安京这颗人间最璀璨的明珠,为妖气所吞没。 某些躲在幕后的隐秘存在,也终于被惊动。 看不见的命运之线缠绕着黑晴明,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被拨动,强烈的波动顺着无数长线,将细微的震颤传给虚无世界深处,传到蜷缩着沉眠着的未知存在的耳畔。 祂醒过来了。 已经多少年没被惊扰安眠了呢? 几百年?几千年? ……远远不止。 大梦初醒,祂尚不清醒,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黑晴明掀起的腥风血雨,穿过时间与空间到了祂的耳际,连毛毛雨都算不上。那点震动实在是太细微了,比起祂的庞大与古老,简直是灰尘一样不值一提。 没人会在意灰尘怎么样,祂也一样。左右不过是挥挥手,轻轻动一动就能抹杀的东西,要不是这颗灰尘牵动了命运之线,祂都不会注意到这颗灰尘存在过。 对了,命运之线。这就是祂被惊醒的原因,祂迷迷糊糊地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渺小的灰尘,居然窥破了深深埋藏在身上的命运之线,甚至试图挣破这无数丝线缠绕成的茧。 简直是痴心妄想,罪无可赦。 灰尘居然妄图反抗天命,想自己做主,多么可笑。 唉,就不能都老老实实的吗? 好像总会有一些灰尘不甘心在房子里随波逐流,想要跳到外面去。 要是外面在下雨怎么办呀,那它一飘到窗户外面,不就被沉重的雨水啪嗒一声砸到泥巴里去了吗? 安全省心的呆在房子里,服从出生就定下的命运,不是很轻松的事吗?为什么这一小撮灰尘就不能和大家一样呢? 祂默默地想了想,发现自己果然懒得去思考灰尘是怎么想的。 谁管灰尘的事啊,要造反就用指头按死就行了。 只是这声音还是有点小,得仔细听听才能确认。 祂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侧耳倾听精确的时空。 安倍晴明看着乌云笼罩的天空,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见天日,阴风怒号,简直是地狱的翻版。 忽然,他湛蓝的眸子一凝,看见那灰沉沉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异状来得很快,抬头仰望天空的人都发现有一道道金色的光晕突兀地浮现,水波般一圈圈地震荡着。 “那是……门?” 有一道金色的门出现在了黑夜山的上空,就像是晨光刺破阴云。 是来阻止黑晴明的吗? 安倍晴明下意识看了眼黑晴明,不知道是喜是悲的酸涩漫上心头。 能够成功阻止黑晴明自然求之不得,可若是黑晴明真的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打不破这见鬼的宿命? 一个身穿明黄华服的少年从门中走了出来,他穿着平安京贵族子弟钟爱的服饰,从天而降缓缓走来,闲庭信步得好像在自家庭院。 如果他家的庭院像黑夜山这般乌烟瘴气的话。安倍晴明苦笑。 源博雅的目光,却自从那名风度翩翩的少年出现的时候, 分卷阅读226 就再也没有移开。 他死死地盯着天神一般的少年,好像恨不得将他的身影面容刻进心里。 “……助雅?!”安倍晴明听见源博雅颤抖的,几乎控制不住音调的声音。 那名少年闻言,转过头看了眼源博雅,轻轻笑了笑,“我是不介意多个便宜哥哥,不过天皇家的小朋友,要是我真的应了,你家的辈分就乱套了哟!” “天照会生气的,女人可是很麻烦的。”他苦恼地说,眼里却是满满的狡黠。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源博雅清明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的模样和助雅一模一样,但自家弟弟的尸体的确还好好的呆在棺材里。和黑白晴明不同,他除了外貌相似,从神态语言到小动作,都和源助雅天差地别。 少年见糊弄不到源博雅,略显无趣的转过身,对上黑晴明警惕的眼神,摊了摊手,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头疼来。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个热烈的拥抱,怎么这么凶啊?”他笑嘻嘻地说。 黑晴明眼里布满血丝,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是你。把命运的秘密泄露给葛叶,将我和安倍晴明分离的,就是你吧。” 少年:“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们一命,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见黑晴明神色晦明不定,他又说:“如果你觉得当一无所知的提线木偶,比直面鲜血淋漓的真实要更好,那就不会和我再见面了。” 黑晴明默然不语。 他对少年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很想把这个不好好售后服务的家伙打一顿,一方面又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黑晴明哑着嗓子说:“你曾经对葛叶说,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安倍晴明’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我和旁边那个白痴,那么你是怎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我剥离的?” “真是狡猾的孩子,”少年摇摇头,完全不进圈套,“我要是老实告诉你,你就能把我的底猜个七七八八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超越死亡的神明屈指可数,不是吗?”少年眉眼弯弯。 听到少年变相承认自己是神明,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不是神社里供奉的一尊神像,不是通过神使高冷神秘的传达的神谕,也不是一道血脉里看不清面容的虚影…… 是活生生的,大大方方现于人前的神明。 不仅以少年的形象出现,甚至还会调侃他们,称得上平易近人,简直毫无包袱可言。 如果他不承认,谁能想象到这个少年会是能超越死亡的神明。 安倍晴明突然想,他这般云淡风轻地揭露自己的身份,微妙的有些“看啊我超厉害”的隐形炫耀的感觉。 错觉吧……哪家的神明会这么掉价,去斤斤计较这种事啊。 嗯,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少年听见了安倍晴明的心音,他大概会一脸沉痛地说:“怎么样啊,神明不能炫耀啊,我厉害我还不能秀了?搞什么种族歧视哦,这届年轻人不行啊。” 不过少年没关注安倍晴明,他看着黑晴明道:“原谅你的无礼试探,把我的名讳告诉你也无妨。”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谁让我对时间不多的人,总是如此仁慈而有耐心呢。” 因为他表现出的忧心太假了,让众人一时都没注意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唯二认真听的黑白晴明,一个阴沉着脸缄默不言,一个深吸一口气也什么都没说。 等大家反应过来,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时候,少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尊名。 “我是死亡,是新生,是轮回。” “我是命运之书的看守人。” “我是阎罗。” 一重接一重,爆出了的都是了不得的身份,唯有最后的名讳,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那位神明。 神话中也好,神谕里也罢,从未出现过这位神明的名字。 人间的生灵对他一无所知,可他却与天同寿,不曾削弱衰亡。 安倍晴明的脑海中却电光火石地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名字。 “阎罗殿?你和地狱之主阎魔是什么关系?”安倍晴明脱口而出。 少年有点惊讶,“这种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宫殿的黑历史居然还在?要不要突然公开处刑啊!” 旋即摸了摸下巴,“嚯,小阎魔混得可真好,这尊名被念出来可够帅的,有点羡慕。” 就在安倍晴明难以消化这两句话的信息量的时候,少年已经权当刚刚放了个屁,摆摆手试图当做被破坏的气氛并不存在。 “咳,回归正题。”少年正色道,“你这孩子可真是够轴的,你母亲费尽心力为你弄来的一线生机,说不要就不要,嫌命长请捐给需要的人,比如旁边这位少白头的小朋友。” 安倍晴明一噎。 这位神明太过捉摸不透,根本无从猜测他要做什么。 黑晴明:“葛叶 分卷阅读227 如果只想我活着,就不会让白藏主来提点我。” 白藏主想起葛叶临终前的话,知道黑晴明所言不虚。 葛叶要求它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无人阻止黑晴明吞噬安倍晴明。 若是不满足这一点,她让它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永不见天日。 少年:“是哦,她说希望你活着,但更希望你有可能在知道真相后做出选择。” “‘安倍晴明’不撞南墙不回头,旁边这位一脉相承,你看着和他们格格不入,各自也看对方哪哪不顺眼,其实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固执认真。”少年很短暂的显出一分悲意,又很快被虚假的笑意所取代。 他似笑非笑,“即使知道真相,仓促之下你也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卑躬屈膝的顺从规则,而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都说晴明是个聪明人,依我看,分明是个傻子。苟一苟,活着不好吗?君不见‘安倍晴明’是怎么在初心和现实之间痛苦挣扎,最后把自己弄得分裂的?” 黑晴明抬起眼,丝毫不管七窍缓缓流出的血液,“他走了一半,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分裂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居然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评价他。”少年有点稀奇。 黑晴明勉强着露出个不伦不类的嘲讽笑,他浑身的妖力都被榨了个干干净净,法阵掀起灾难,压力的核心却在他这里,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个稀巴烂,只是笑一笑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艰难。 单是动一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眼下这副七窍流血的尊荣实在算不上好看,只是他强撑着自己的尊严,气势上竟丝毫未减。 黑晴明断断续续地说,“多亏了他英勇就义,我和这个傻帽才能回到原点走各自的路,给点好话倒也未尝不可。” 他看着少年的眼神格外明亮,像是摇曳的烛火,“你呢?你是第三条路吗……不屈从俯就,也不粉身碎骨……以初心入浊世,变自己也变世人,凭星星之火燎原?” 少年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观众,一个偶尔会凭自己的想法影响戏剧一角的观众。” 黑晴明:“……未尝不可。” “不过你说的走第三条路的人,是存在的哦。”少年歪头笑道。 他想起了某个相当于左右了今天的战局的人。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一个被‘命运’作弄着放进这个世界的女孩。 有这些人在,他这个坐不住的观众才能看到意料之外的戏剧。 “……是吗?”黑晴明微微睁眼,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声音微乎其微,几不可闻。 少年感知到虚空的某处在涌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祂即将降临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黑晴明的眉心祖窍。 现在的黑晴明前所未有的孱弱,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打趴下,连致命处被人指着都发现不了。 指尖触碰到的一小块皮肤很冷,这天生凉薄的妖怪之躯,课比他这副拥有赤子之心的人类身躯凉太多了。 偏生汩汩流出的鲜血是滚烫的,几乎让他感觉要被灼伤了。这是属于人类的温度。 祂逼近了。 少年眼里划过厉色。 明知道不可能成功,还不惜一切代价激活了法阵,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 火焰可以把须发肉体烧成灰烬,骨头却难以炼化,非得用锤子一下下的凿个粉碎。 风可以吹走,水可以卷走,但是只要存在过,燃烧过,就必然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一点黑芒在少年的指尖绽放,渐渐变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彼岸花。 随着那朵彼岸花盛放,黑晴明的身体连同灵魂都以摧枯拉朽之势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少年随手将彼岸花抛下,随着鲜红的花瓣一同落地的,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痴。” 在安倍晴明等人木然的神色之下,少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凡人不可窥视神,是为了神明的威严和神秘,但神起码还找得到窥视的缝隙,而法则这无处不在的东西,凡胎肉体根本看不见。 于是在众人眼里毫无异状的天空,在少年眼中,却已经开了一个大口子。 真气派啊。 左右也跑不掉,少年也懒得慌张遁逃。 死物就是死物,少年撇撇嘴,虽说他当时不过是在天上开了个小洞,比起这番天际撕裂的动静来,实在是小场面。 可他的观众那么多,一点小场面的厉害,也衬出了十分的气派。 可怜祂这回动静是大,却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要清理的目标还早早的化灰了,千里迢迢跑一趟做白工了。 心里腹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际,不见轻松。 异常的空间之力压碎了天空的防护,引来了许多想看又不敢看的目光。 少年气息一滞,清清楚楚地看见好几只硕大的触手自洞开的门户侵入进来。而这不 分卷阅读228 过是祂的眷属罢了。 真正的祂,还在裂缝深处,却已经能将整个世界扫视。 没有。 祂有点疑惑。 能引起这么大变动的灰尘,怎么说也该是灰尘里的佼佼者,就算没有肉身,灵体应该也是存在的。 肉身还是灵体,对祂而言不重要,祂的目的只是把扰祂安眠的灰尘抹杀。 从里到外,完完整整,不留一丝痕迹。 到了祂这个层次,喜怒哀乐都是很漫长的事,一点疑惑可以发上几十年的呆,只是祂感觉到了目光。 好些年没有敢直愣愣的看着祂的目光了。 意念一动,祂就“看”见了立在空中的少年,身着明黄的衣袍,在仍然暗沉的世界里,就像是一颗星星。 是个熟人,祂却并没有很意外。 几千年没见,也不过是睡一觉的事罢了。反倒觉得果然只有那么几个“人”有本事,也有资格直视祂。 残留在世界的痕迹争先恐后地告诉祂,就是眼前这个家伙截了胡。 就算是命运的守门人,也不能参与进来。 少年算是“观众”里的特例,他的位置在幕后,可以看剧本看演员名单,除了“舞台”离演出是最近的。 只是几千年前,具体几千年祂也说不清楚,守门人离开了自己的岗位,甚至放弃了地狱之主的地位,背弃了死亡和轮回,如同一尾入水的游鱼,优哉游哉地混入了鱼群,谁也找不到他。 几千年来,人类也好,妖怪也罢,没有他没转生过的,他甚至曾经成为一块路边的碎石。 祂懒得去管少年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只是因为被截胡而感到不快。 这一点点不悦,施加到少年的身上,却是千万钧难言的压迫感。他一动不动,立得笔直,胸膛里鲜活的赤子心剧烈地跳动着。 总要有人承担剧本被破坏的结果,显然在场的其他人都扛不住,所以他才一直没走。 等到少年快维持不了御空的时候,祂离开了。 这点不愉快对祂而言很渺小,持续不了太久。 少年抬起手向来时一样开了扇门,金光闪闪,好不浮夸。 临走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忽然叫了一声安倍晴明。 “你看见了今日发生的事,想必也有了自己的选择,你打算走什么样的路和我无关,毕竟我只是个看戏的,想来你也不想再见到我了。”少年歪着头笑,“以后可要给我看一些有趣的故事啊。” 说完他不看安倍晴明是什么表情,背过身挥了挥手,“再也不见。” “后会无期。”安倍晴明慢了一拍,回应道。 也不知少年有没有听见。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这一卷的卷标,最后还是选了求索二字,每个人,每个妖怪都有自己求索的东西,为了追求它,一路上磕磕碰碰,甚至会失去很多东西。 但依然笔直向前。 至于之后晴明博雅要怎么处理后续,神乐和白藏主何去何从,八百比丘尼会有怎样的处置…… 以及阿谖和崽崽,这两个都是头一回认真恋爱,他们能不能互相打磨彼此的棱角,变成契合彼此的模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的故事完结了,而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在继续。 第99章 番外:赌约 “叩叩——” 妖狐听见窗棂被敲击,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抬眼一看,阿谖已经去开窗了。 是一只小巧玲珑的咒鸟,用珍贵的墨写在信纸上,设定好收信人,就会自动变成这种没有生命的黑鸟。 妖狐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会寄咒鸟来的,只有大天狗,八成又是写给阿谖的书信。 左右和他扯不上关系。 阿谖对着小小的咒鸟伸出手,这小东西会自动飞到收信人的手上,变回洁白的纸张。只是这一次,却不太寻常。 咒鸟没有跳到阿谖的手腕上,而是歪了歪头,扑棱一声飞向她的身后。 妖狐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出现一只讨人厌的咒鸟。 飞到妖狐身前,咒鸟就自动解体,变成一根根漆黑丝线,这些丝线又组合为一封信。 妖狐:…… 抬头对上阿谖的目光,彼此都有些吃惊。 大天狗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给他寄什么信啊?是要怎样啊?恐吓信还是挑战书? 知道他们关系的大天狗并没有像源博雅那样一惊一乍,他没有表达任何态度,就像沉默的火山,谁都知道他只会比源博雅炸得更厉害,可他偏偏一言不发。 这反而不是个好信号。 至少妖狐觉得大天狗把他打折腿扔进海里喂鱼的可能性非常高。 像大天狗这样的妖怪,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必然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是 分卷阅读229 另有所图。 总而言之,现在妖狐捏着信,就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他很想把这玩意一把火烧个干净。 “打开看看?”阿谖走过来,也有些好奇。 烧,那当然是不能烧的。 这封信用咒鸟指名道姓寄到他手里,就是你想看也得看,不想看也得看的意思。 妖狐打开信,黑白分明的字迹一目了然。 见妖狐没反应,阿谖凑到旁边看了一眼。 “大天狗请你赴宴?” “鸿门宴吧。”妖狐哼了一声。 妖狐想起那黑漆漆的咒鸟,都觉得不吉利,嫌弃极了。 黑不溜秋的。 这咒鸟名字里的咒,其实不是指墨里附着咒术,而是咒人早日超生的意思吧。 阿谖眼带笑意,“也许大天狗真的只想请你吃饭聊天呢。”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妖狐弹了弹信纸,“他设宴款待我,怎么想都不正常。” “那我帮你回信,不去了?” “不。”妖狐断然拒绝。 “这宴是非赴不可的,不去就彻底输了。” 阿谖喝了口茶,心想有时候妖怪也出乎意料的幼稚,大天狗和妖狐两只都是。 在奇怪的地方很有默契地较起劲了呢。 唔,今天吃糖蒸酥酪吧。阿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流云想。 …… 妖狐推开庭院的门扉,看见大天狗端坐在石桌旁,说是设宴待客,桌上该有的一样没有,倒是粉嫩的樱花落了满桌。 虽然知道大天狗只是寻个由头,但是他毫不掩饰的给他一张空桌子请吃饭,未免太不留情面。 当然,妖狐很清楚自己在大天狗这没有半分面子。 “久等了?”妖狐说着坐在了大天狗的对面。 这才看清楚大天狗手里的杯子。 只有一只杯子,果然没有他的份。 “没有。”大天狗完全没有自己邀请妖狐为客的自觉。 明明一直密切关注对方的动向,酒倒在杯子里一口未动,这会儿倒是很不在意的样子,不是很懂你们大妖。缩在角落里的莹草默默腹诽。 不过,能让这两位相安无事的坐到一块,本事就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妖狐很假地笑了一声,“看来今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天狗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把白瓷的酒杯搁到了桌上。 大天狗:“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什么嘴脸。” 妖狐:“哦,感想?” 大天狗:“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妖狐在心里接上。 这差不多是指着脸骂人了,要是往常他早就翻脸了。 不,不能以往常而论,若按正常情况,他们根本不会有对话到这一步的机会。非常时期,自然要非常对待。 反正打是不可能打的,他们撕破脸皮,最难做的是夹在的阿谖。 “众所周知,我长得一表人才。”妖狐很不要脸地颔首。 不就是不要脸吗? 要是双方都死要面子,这天怎么可能聊下去。大天狗一看就不是放得下包袱的类型,正好只要他想,最不缺的就是脸面。 这回大天狗忍不住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对他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 “挖心人,无心人。”大天狗刺了一句,“世人所言,并非都是虚言。” “流言止于智者。”妖狐不打算示弱,“人也好,妖也好,总该实事求是,因时而变。” 一片樱花花瓣慢悠悠的打着转落到瓷杯里,清酒翻起圈圈涟漪。 妖狐的笑容绚如花,大天狗的神情冷如冰。 双方剑拔弩张,暗流涌动,不肯退让一步。 “……你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大天狗眉目冷凝。 “彼此彼此。”妖狐眉开眼笑。 大天狗又拿起那个盈满酒液的杯子,连同小舟似的樱花一饮而尽。 “可是她喜欢你。”空空的瓷杯复被放回石桌,发出一声脆响。 妖狐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大天狗目光如雪亮的刀锋,“我不能无视她的欢喜,也不能无视交托真名的重量,但你这样的妖怪,用真名作为筹码算计也并非不可能。” 妖狐:“你把我想的太坏了。” 大天狗:“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你。” 妖狐:“……” 这话他可没法接。 “爱情会使人盲目,人在局中便会看不清自己。”大天狗说,“但我会站在局外一直看着。” 妖狐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会手起刀落,没想到你会这样……嗯,我是说这么平静。” “……”大天狗沉默了一下,“我想过一千四百二十七种处理掉你的方法。” 妖狐笑容一僵。 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真 分卷阅读230 的合适吗? “也许我提前把你清理掉对她会好很多。即使你是真心的,你们之间的差异也太大了,不论是身份还是精神。不带偏见和私心的说,我并不看好你们。”大天狗眸光幽幽。 居然一脸坦然的,把自己一直带着很深的偏见和私心的事说出来了。 话说不带偏见和私心,都是不看好,要是戴着有色眼镜的寻常状态,岂不是看他一眼,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大天狗省略掉了很多心路历程,他并不擅长对人剖白自己,何况他也不想对妖狐说。好像说了,就输了一局。 坦白说,当大天狗亲眼看见阿谖和妖狐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想把源博雅吊起来打一顿,居然让妖狐这种危险的家伙接近阿谖,还让他摘走了他们的宝物。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固然很想责怪看管不力的源博雅,但大天狗一直是个比起责怪别人,更善于揽下责任到自己身上的妖怪。 他深深地反思了自己。大天狗不畏惧失败,他在幼时翅膀孱弱飞不起来,也从没放弃过,相反他很擅长反省自己,更改处事的态度以达到目的。 不能接受失败的骄傲,只不过是徒有其表,大天狗一直这么认为。 但阿谖似乎和他遇到的所有事都不一样,当大天狗意识到自己过去做得不够好之后,发现并不是他反省之后,就能重来一次。 他因为自己的原因,不顾阿谖的意愿送走了她。阿谖才会被源博雅收养,才会成为安倍晴明的弟子,才华遇到该死的妖狐。 一切已成定局,就像他不可能回到初遇阿谖的时候,把她妥善保护起来一样。 这对大天狗而言,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可以忍受一千次重复推算的枯燥,却对难以把握的唯一一次机会感到无所适从。 他是第一次抚养一只幼崽,这是不可复制且无法取代的体会。以后他可能会捡其他幼崽,可能会做得更好,但都和阿谖不一样了。 青涩,小心翼翼,而不可避免会做错的初次。 何况阿谖是人类,于是这经历显得越发短暂而刻骨铭心。 大天狗思考了许久,他知道即使穷尽想象,也不可能猜到未曾发生的事。 他惯常的策略失效了,只能尽力不让自己后悔,在当下做到最好。 也许这个“最好”,在未来会让他感到挫败。但那也没办法了。 这些思量当然是不能说给面前这只死狐狸听的。 大天狗一如既往的清冷,“如果你让她伤心,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还真是杀气腾腾的托付啊。 妖狐:“我们打个赌吧。” “现在全天下没有一个人看好我们。如果我们中途分开了,那就是你们赢了,我这条命双手奉上。反之,如果我们走到了尽头,就是我赢了。” 大天狗眉头一皱,“你想要什么。” 妖狐掀唇笑道:“我得到了她,还不算赢家吗?” 大天狗定定的看着妖狐,“你果然很疯狂,是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是你最讨厌的那一类。”妖狐补充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很讨厌你这种类型。” 大天狗摩挲着手指,沉默了半晌。 “好。”他说。 赌上生命和最珍贵的宝物,以漫长的岁月为赌桌,订立了一局不到最后,双方都不会率先认输低头的赌约。 第100章 番外:明年春草绿 顾清昭做了个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也不是,只是在梦中忆起了往昔。 梦里有个女孩子,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校服,坐在她的邻桌,专注地听讲做笔记。女孩子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因此不管什么时节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都是好看的,似乎感觉到注视的目光,她偏过头看过来,顾清昭明明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却又忍不住觉得是自己。 她笑起来了,马尾辫一下下地摇晃,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和一深一浅的两个梨涡。 顾清昭听见她说:“晚安,明天见。” 然后顾清昭就惊醒了。 这是个清醒梦,她就像自己回忆里的过客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过往如走马灯似的一幕幕上演。在梦中不觉有什么奇怪,醒来后才发现浑身都是冷汗。 在榻榻米上坐起身,顾清昭没开灯,在黑暗中瞳孔微微收缩,胸膛随着吐息起伏。 她没叫人来帮忙,兀自起身开了一罐冰镇啤酒,赤着脚走到窗边,就着月光慢慢地喝。夜很深,很静,只听得到风吹过樱花树的沙沙声。 夜风寒凉,她睡前穿的那一身有点单薄,小口小口地喝着啤酒,冰凉的酒液从喉舌滑进胃袋,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樱花的花期早过了,蝉鸣的时候还没到,偏偏今晚云层又把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在这不上不下的春日,能佐酒的东西少得可怜。 顾清昭默默地在茶 分卷阅读231 几上摸了包烟,火苗伴随着清脆的打火机声跳跃起来,又很快熄灭,在小小的窗户里嵌了一点红色的星星。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顾清昭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 目的地是华夏,起飞时间是上午九点,但顾清昭不太想去睡回笼觉。 她睡眠不太好,尤其是每年的今天,就像那个荒诞的梦一样,女孩子口中的“明天”,在所有人都睡着了的“今天”,是她最不想面对的日子。后来就干脆不睡了。 顾清昭深深地把烟吸入肺部,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气,烟雾缭绕的,倒像是在梦中。 中午,顾清昭在林城机场,和另一波登机的人逆流而行。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就闭上眼假寐,出租车一路开得很安稳,快到地方了,清亮的眼睛随之睁开,好像计算好一样,熟练地不得了。 并没直接去目的地,顾清昭拐进学校旁的小巷,在小巷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里,老板娘记性好,认得她,刚照面就把包好的桂花糖藕递给她。 这个点,重点高中的学生吃了饭就早早回了教室自习,店里没多少人,老板娘笑着搭腔:“你也是老顾客了,从初中到现在,得有十几年了吧?我记得你们的习惯,一份桂花糖藕,两双筷子。” 顾清昭露出短暂的微笑,嗯了一声。 也不多做闲聊,接过塑料袋就走,这回没打车,慢悠悠地走到公交站旁,在等公交的闲暇拿出耳机塞到耳朵里,循环播放。 上车的时候,后门有匆匆回家吃完饭就赶回学校的学生伶俐地跳下车,蓝白色的运动校服倒是很适合这些动作。 在缓慢绕着城市一圈圈行进的公交车上,顾清昭偏过头看一帧帧闪过的街景,阳光很好,轻柔地落在脸颊,不过分浓烈,恰好驱散春寒。 路易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I see trees of green and red rose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 车开到终点站,顾清昭起身下车,谢绝了路边卖花的小贩,沿着石砖铺就的路,一步一步,好似在用双足丈量路的长短。 高跟的靴子踩得路面噔噔响,偏偏她又走得很慢。 磨磨蹭蹭,她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目的地到了。 顾清昭抬眼,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衣冠楚楚,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一身的漆黑,很是庄重,是随时可以参加葬礼的打扮。 男人对她微微颔首。 顾清昭拆开包装盒,从中取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了跟前。 和被雾白色的塑料膜包裹住的筷子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束开得正艳的紫丁香。 它们委实不太搭调,不过在场的人都没说一句,物件就更没有发言权了。 顾清昭和男人对面,筷子和紫丁香身后,是一方青灰的石碑,石碑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平面上黑白色的女孩子是表情最鲜明的,浅浅地笑着,露出一深一浅两个梨涡,像是下一秒就会像只小鸟一样说话,其他两个人虽然是彩色立体的,却和碑石一般沉默寡言。 顾清昭很快把那份桂花糖藕吃完,这对现在的她而言有点太甜了,但她还是吃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头看着小小的,微笑的女孩子,目光渐渐飘远,看向她周围茂盛的绿植。 耳畔有个很远很远的女孩子背诗的声音: “明年春草绿,王孙归不归?” 当时她笑着插嘴,“归,当然要归!” 那年她们高二,第二年将共同奔赴高考的关口,各奔东西,分散在天南海北,又心心相印,总有聚首的一天。 她们一直都这么坚信着,坚信着很远很远之后的未来,坚信着永不分离。少年人的誓言,总是来得轻而易举,刻骨铭心。 一年复一年,今岁春草又萋萋。 顾清昭一年年地归来,从未缺席。 可另一个人的时间永远定格了。 那句“晚安,明天见。”成了她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顾清昭也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生前最后一个对话的人,这句话就这么永远地停在了聊天记录的对话框里。 顾清昭把那双没拆封的筷子有放回塑料袋里,准备一并扔进陵园门口的垃圾桶。 短暂的时光就像是在时间的夹缝里,即使和外界隔绝一阵,也不可能永远不回到流动的时间里去。顾清昭和男人一并走出陵园,拿出震动的手机,看见上面弹出来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男人上了一辆早就停好的车,车里的下属向他汇报:“陶组长,陈家后人有下落了,旧派还没收到消息……” 顾清昭看着短信上的日语,眉头一点点皱了 分卷阅读232 起来。 “小露,你家的时空转换器出现传送误差了呦~第一部 队似乎迷路了呢~刚好你请假了哎^ ^噗真不巧~需要我去帮你收拾烂摊子嘛?虽然你是贺贸家的学徒,我是一定会为难你哒~但如果你诚心诚意地求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呢~” 顾清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简单粗暴地回了一句话。 “了解。将回。不必。” 对面秒回:“哎真冷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上司嘛QAQ~小露你这样的女孩子也会有撒娇娇的少女时代吗?真难想象呢,啊好想看一看~虽然今天是故友的忌日,还是记得写报告哦~加班最讨厌啦(ノ`⊿)ノ” 顾清昭没看接下来一大串带着波浪线和颜文字的废话,打了个车回到了机场。她一早就买好了返程的机票。 并不是很严重的故障,上司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动作还是很快的,等顾清昭回到本丸的时候,本部派来的专员已经调试完毕了。 听完近侍长谷部的简述,顾清昭弄清楚了具体情况。 就和她临走前安排好的一样,第一部 队在接到任务后,就在时空转换器上定好了时空坐标,没想到出现了一点偏差,明明显示第一部队安全到达,却无法联系到对方。 是同一时空的平行世界。顾清昭下了结论。 那倒是简单,只要作为主君的自己亲自走一趟,把第一部 队的刀剑带回来就行了。 最近敌军动作越来越频繁,之前甚至出现了审神者受干扰互换灵魂的事件,顾清昭对这次小故障倒没有多意外,只是以后会更加谨慎一些。 至于这次的后续,本部应该已经清查过隐患,之后大概还会有补贴和安抚金发下来。请假反而有补贴,顾清昭对走一趟也没有很排斥。 即使是开发过灵力,人类也始终是人类,时空转移给顾清昭带来微妙的不适感,但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依照着契约的联系,顾清昭成功降落到第一部 队附近。 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是在城市里。虽然时之政府有让其他时代的居民忽略审神者异世衣着的障眼法,顾清昭还是拉了拉标配的纯白面具。 就在她准备靠灵力牵引找到第一部 队的时候,一只纸鹤飞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说也是被华夏术士协会送到日本的交流生,这种阴阳师常用的手段她还是很清楚的。 看来被本土阴阳师发现了啊。 顾清昭回忆了一下具体年代,有安倍晴明、芦屋道满、贺贸保宪、源赖光等知名阴阳师存在的平安时代,的确不容小觑。 说起来第一部 队里的髭切和膝丸,最初的主人正是源赖光呢,顾清昭不着边际地想。 跟着纸鹤,顾清昭一路走到了一间庭院里,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自家第一部 队,还有端坐在廊下的女子。 纸鹤回到主人的身边轻轻落下,变回普通的纸张,唯有折痕的存在昭示着它刚刚到不凡。 女性阴阳师可以说非常罕见也不为过,在贺贸家当学徒的顾清昭刚好知道在这个时代,有位特殊的阴阳师。 源博雅之妹,安倍晴明之徒,后来的阴阳寮主贺贸秀玄之妻—— 被称为“辉姬”的源谖。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顾清昭很是恍惚了一下,这位在一千多年前成为阴阳师,在阴阳寮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贵族女性,居然和她已故的友人,有着同样的名字。 又或许是她太在意和挚友有关的事,才会因为一个名字的相似而触动良久。 “你就是露浓阁下?看起来很年轻。”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不足二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和她在古籍上看见的形象全然不同。 露浓是顾清昭选定的审神者代号,除了直属上司和时之政府高层,其他人无权调查审神者的真实身份,这是为了保护审神者的人身安全。 顾清昭看着她好奇的样子,没忍住回道:“我们的时代需要更多力量,即使是平民也可以觉醒灵力,趋使付丧神。” 说完就有点后悔多话,想要这个时代的人理解她是意思,实在是过于艰难。 毕竟这是一个君主专权制的时代,阴阳寮是天皇控制人心的工具,知识是不可能普及化的,贺贸家就是垄断知识的既得利益者。平民百姓不要说阴阳道,连字都不识。 对她们而言习以为常的权利,在眼前的女子看来,应该是大逆不道才是。 没想到阿谖说:“要是我们也能像你们一样,也会轻松很多吧。” 顾清昭有点吃惊。即使她知道阿谖成为阴阳师在这个时代也是惊世骇俗的,但她还是没想到出身贵族,受正统阴阳道教育的阿谖能有这样的觉悟。 “别这么惊讶。”阿谖笑道,“要是和你们一样,人人都能有鬼切和蜘蛛切丸这样的神兵,作乱的妖魔何足畏惧。” 鬼切和蜘蛛切丸分别是髭切和膝丸的别名,是源赖光在斩杀酒吞童子和鬼蜘蛛之后所改的名字 分卷阅读233 。 顾清昭:“……您的深明大义令我敬佩。” 阿谖:“看你的态度,你是在后世知道过我的事吗?” 顾清昭:“……是。” “别这么拘谨。看来我的名声不太好啊,吓到后辈了?”阿谖倒是有种新奇的感觉,“想想还挺好奇的,不过你们应该是有规定的吧,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被称为后辈的顾清昭有点不适应,眼前的女子最多也就二十,而她都已经二十八岁了。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感谢您的谅解。” 阿谖有点无奈,“听蜘蛛切丸说,您是位可靠而值得尊敬的主君,果然所言不虚。” 顾清昭很成年人地遵守着礼节,“因为私事耽误公务,让部下叨扰您多时,很抱歉。” 阿谖摆摆手,“并没有打扰哦。第一部 队的刀剑都是很好的付丧神,能有和后世存在聊天的奇遇,是我赚了才是。我听说你只在每年的今天请假一天,是很重要的事吧。打扰了你难得的休假,我才是不好意思。” 顾清昭本来不打算多言,但是阿谖给她一种奇妙的熟悉感,让她鬼使神差地说:“我是去看一位朋友,今天是她的忌日。” 阿谖楞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从故友碑前赶回来的。 那这加班真是……有够不巧。 顾清昭却误解了阿谖的表情,一下回忆起忍不住重点关注过的,关于“辉姬”的信息。 她忙鞠了个躬,“抱歉,我一时忘了今天是您的生辰。” 任何人知道生日当天是另一个人的忌日,都会心有不快吧。 “没关系的,我还没这么敏感。”阿谖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其实今天并不是她真正的生辰,当年她不知道原主的生日,也不想用自己的生日顶替,就由大天狗把捡到她的那一天,定为生辰,也算是纪念新生了。 要是仔细想想,她现在这个生辰,应该正是本来的她死去的日子,也是她的忌日。 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过去,阿谖既希望家人朋友记得她,又不希望他们记得她。 也许是因为这些现代来客勾起了阿谖的回忆,虽然阿谖能看穿障眼法,看见顾清昭脸上的纯白面具,却没由来地感到那张看不清的脸有些熟悉。 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掀开一角,“我以前也有个朋友,和你一样是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我们可以从白天聊深夜……” 那个女孩子叫顾清昭。 阿谖还记得,她的名字是因为父亲特别喜欢李清照,就给女儿起名为“清昭”。 可惜顾清昭一点也没有长发飘飘的才女风范,一直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活像个清爽的男孩子。 “后来呢?”顾清昭问。 “后来……”阿谖看着干净的茶汤,“后来我们分开了,连道别都来不及,也许此生再难相见。” 顾清昭没问为什么她们会这般突然地分离,也没问为什么两个亲密无间的朋友会一点联系也没有。 联系阿谖的神态语气,她很清楚,不是生离,而是死别。这世间再无一丝踪迹可供寻找,就像她所经历过的一样。 她淡淡道:“她会过得很好的。有您这样的友人牵挂,她定会前程无忧,平安喜乐。” 阿谖有点惊讶她的话,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这位审神者,还真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明明她刻意说了“再难相见”,却被她察觉口中的朋友早已不在。 顾清昭一定在原本的世界活得好好的吧,依旧太阳一样地笑着,身边有许多朋友,永远不缺乏笑容和快乐。即使是没有她的世界。 说起来……露浓这个代号,是不是出自李清照的词呢?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这是李清照在少女时代写下的词句,当时的她只是个捻起青梅轻嗅的女孩子,未经风雨飘摇,不曾半生零落,连词句都是清新又娇慵的。 阿谖一时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失笑。 长大了的顾清昭,也不会是像眼前的露浓这样沉默寡言的性格。少年时的她灵动活泼,和谁都能聊得来,经常是人群的中心,有时又会为了最后一块桂花糖藕和阿谖撒娇无赖,有种任性的可爱。 而露浓更加清瘦,缎子似的长发及腰,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存在感很低…… 如果顾清昭是会喵喵喵地露出肚皮,躺平任撸的奶猫,那露浓就是端坐的窗边,一声不吭地观察人类的黑猫。 唉,我在这对比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有什么意思呢。 阿谖收回思绪,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大家是因为事故而萍水相逢,之后应该是在也不会相遇了,也没有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的必要。 倒是接受了阿谖点心投喂的短刀有点恋恋不舍。 顾清昭按下怀表一样的时空转换道具,整个身体化为点点金光,在即将 分卷阅读234 转移的时候,她的视线凝在了阿谖身上。 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是为什么呢? 理智知道不过是一次例行处理,但潜意识里却总有种难以割舍的东西在砰砰作响。 是因为时空转移造成的心跳加速吗? 还是熬夜太厉害有点心率不齐? 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阿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顾清昭也没有找到答案。 两条线短暂地相交一个点,又各自错开继续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  本番外结合正文48,49,72部分内容阅读更佳哦。 其实很早就写完了这个番外,写得很认真,改了好几个版本,但最后写完了,又觉得它对正文有点多余。思忖再三后,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发出来,就把小说点了完结。 可是又忽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应该发表出来。 其实我自己看小说的时候,很奇怪为什么很少有人写主角穿越之后,亲人和朋友的后续,明明他们也是主角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并且主角永远失去了他们,他们也永远失去了主角。 单独写了个后记,塞了没写出来的设定和一些废掉的剧情。想看的往后翻一翻吧。 第101章 后记 在我没写出来的部分里,顾清昭经历了很多事,也家庭的变动,也有学习和求职相关的事。她在阿谖眼里是很幸福的,可是实际上她有个畸形的家庭,追求艺术很有文艺范而无所事事的父亲,控制欲强烈歇斯底里的母亲,家庭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在初中遇到了阿谖之后,她才慢慢地掰正了。 所以她总是笑着,并且很粘人爱撒娇,虽然后者只展现给被她信任的阿谖看。她不希望朋友低看自己,遮掩着伤疤又忍不住黏住对方,同时恐惧着自己和母亲类似的控制欲。 而阿谖的哥哥陶希平……本来这个番外是他的视角的,但后来还是改了。 陶希平是第一个发现妹妹遗体的人。他从美国飞回来的当天晚上,不忍心叫醒妹妹,去给她掖被子,发现了妹妹没有了呼吸。 他成为后来的“陶组长”“新派的代言人”,不能说都和阿谖的死有关,但确实有一定影响。如果不是妹妹的猝死带来的冲击太大,他也在不会回美国学校之后,接触到美国自由巫师就投入了神秘领域,包括他的研究方向都和生命有关。这些就不赘述了。 阿谖的父母之所以不在墓前,是因为父亲做了手术没法来,而母亲留下花束就离开了。 至于术士啊巫师啊,这些就是我个人原创的世界观设定了,之后大概会单独写一本书吧。 如果可行的话,原创新坑可能会出现这个世界观吧,毕竟是快穿来着orz 顾清昭按照计划是会在那本综刀剑乱舞的文里的出现,虽然大纲人设都弄完了,但是因为我脱坑了,所以很大概率鸽了(你) 一个本来打算写,但最后没写出来的设定是关于崽崽的。 在我的私设里,人类版妖狐的父母都是有细致设定过的,他的母亲是平安京小贵族额女儿,父亲是做活的仆人,深闺里年少无知的女孩子很快陷入爱情。 这一点和阿谖妖狐再遇的,节子小姐的爱情故事非常相似,不同的是他们私奔成功了。 把节子小姐的故事作为重逢,也算是一个伏笔吧,后面写了妖狐的人类父母的事,就能形成一个圆啦,不过最后并没有写出来orz 就像正文37里,妖狐对阿谖所说的一样,这对爱侣并没有撑过现实的考验,他们刺激隐秘的爱情之火很快被柴米油盐磨灭了,女人想要回家,但她已经有了孩子并且被家族除名,她不明白追求爱情为什么会让她失去全部。 而男人很快不能忍受妻子的娇惯无能,他开始整日不着家,因为有着一张不错的脸而流连于花丛中。女人迫切地想抓住丈夫,却抓不住,她能抓住的只有孩子。 所以她一边痛恨孩子,认为他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一边又渴望着被孩子爱,希望将他牢牢绑在身边。她任凭丈夫殴打孩子,又在之后抱住孩子,告诉他只有自己爱孩子,她的爱已经扭曲,才表现得这样矛盾。这才有了正文88里,妖狐对于父母的那一段回忆。 黑白晴明的结局也考虑了很久,最初的版本是黑白晴明最后融合了,但开始写的时候,却走向了现在这样激烈的终章。 包括顾清昭的番外,也考虑过让她们认出彼此,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认出来。十几年过去了,她们都有所改变了。 还有一个彩蛋是,在平行世界的妖狐的番外里,他成了贺贸家的守护神,其实现实里贺贸家已经绝后了,不过我设定妖狐从平行世界回来之后,捞了几只阿谖的后人,所以贺贸家延续了下来,才有了顾清昭成为贺贸家学徒的剧情。 啊好可惜顾清昭那本咕咕咕了,现代贺贸家我设定了几个好有趣的角色来着…… 比如顾清昭的上司,其实就是平行世界妖狐番外里,对祖宗八 分卷阅读235 卦很感兴趣的贺贸家后人。不过她国中就离家出走当审神者了,对贺贸少主(她哥哥),也就是顾清昭的老师,抱有很大的恶意。(我是真的喜欢双子) 贺贸少主,综刀剑乱舞的主角红莲和低吟浅唱,包括里面要出场的一些审神者,都是我超喜欢的设定啊,还综了无头骑士异闻录呢!可恶,为什么要鸽。 (双手合十)这次是真的完结了,非常感谢所有看完这本小说的读者,对亏了你们我才没烂尾或者太监,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真的觉得自己写得很ooc,有种写不下去了的感觉,虽然现在也不觉得自己写得有多好(笑哭) 我知道很多读者是不会追到下一本的,也许这一本就是我们全部的缘分了。倒没有很伤心,人生总是充满着相遇和别离的呀,只是还是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能再次见到你们,希望到时候我的文能写得更好一点。 祝我们:前程无忧,平安喜乐,山高水长,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