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灯火待卿归》 分卷阅读1 ☆、第一章(捉虫) 五月中旬,立夏已过将近小满,南方的雨时不时就哗啦啦的从天上倾泻而下。 深夜航班落地,江碧溶打开手机,看到了嫂子樊馨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嫂子,还没睡呢?” “没呢,你什么时候到家?我等你。”樊馨正在熬粥,已经好了,她关了火,从厨房走到客厅。 江碧溶哦了一声,“还要一个多小时罢。” 挂了电话,她叫了个专车,从机场赶回城南的江家。 已经很晚了,路上只有昏黄的灯光,她从车窗看出去,只觉得灯火像一条蜿蜒不见首尾的游龙。 天又下起了雨,江碧溶听见电台的深夜节目放起了歌,她闭上眼发起呆来。 过了不知多久,司机大叔提醒她:“姑娘,到了。” 她下车拿了行李上楼,楼道灯亮了起来,有着十几年房龄的建筑楼道狭窄,电梯也破旧,上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江家在九楼,说是三房两厅,但其实面积不大,到处都是孩子的东西,显得有些乱。 樊馨见了她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阿溶,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罢?” 迎着她有些小心又很期待的目光,江碧溶眼底有些发胀,她低了低头,喝了口热粥,“嗯,不走了。” 从二十二岁毕业到二十九岁,她在外漂泊了七年,这七年里她如浮萍一样在这世间游荡,今天这里,明天那里。 她习惯了用忙碌来让自己忘掉往事,也忘记对亲人的思念,这七年里,她回家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直到上个月,老板问她要不要回S市发展,这边分所刚刚改组,她调过来,可以立刻当上审计经理。 她想了想,就答应了,晚上下班回到住处,洗澡时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角似乎有了一道皱纹,忽然想起,翻过年,她就三十岁了。 花了那么长时间忘记一个人,她做得还不够好,可是也愿意学着从此去面对新生活。嫁人生子,平平淡淡,从一而终。 只是那个人,也许未必是她想要的那个。 时光曾经掩埋多少往事,那年七夕灯火如海,长风穿过重重屋宇,风流少年皆似他,最终还是不能幸免,各自远走天涯。 第二天一早,江碧溶还没醒,就听见门外一阵喧哗,“都怪妈妈,这么晚才叫我。” 这是小侄子江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惹人怜爱。 嫂子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承承说话小声点,姑姑还没起。” “姑姑回来了?”江承记得他姑姑,因为姑姑总是给他寄衣服玩具和好吃的回来。 江碧溶从床上坐起来,顺了顺头发,赤着脚下地去开门,“承承。” 承承扭头一看,见到一张有些陌生的脸,愣了愣,“……你是我姑姑?” 大哥江州吸着一瓶酸奶走过来,拎住儿子的衣领往上一提,“废话,这就是你姑姑,让你看照片你都记不住?” “姑姑……姑姑……比照片好看。”承承扭着小身子,努力辩解着,都是因为真的姑姑比照片上的好看啊,所以他才没认出来的,才不是记性差! 吃过早饭,江碧溶跟嫂子说了声准备搬去离事务所更近的城东去住,那里还有一套托大哥大嫂帮她买的单身公寓。 樊馨想想也好,“等你哥去打扫了再搬。” 江碧溶应好,出了门去公交站坐车。 远华会计师事务所在S市的分部坐落于市中心CBD,前台小姐不认得她,问她要找谁,她愣了愣,目光落在自己身前,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工作证。 连忙把工作证从包里拿出来戴上,然后径直去了人事部,接待她的人事经理是曾经在G市总部共事的岳如瑾,“好久不见,知道这次是你调过来,我松了好大一口气。” 江碧溶和她的关系不错,闻言就笑着调侃她,“难道是因为我比较好欺负?” “哪里,你别冤枉我。”岳如瑾嗔了她一句,转身关上门,“不过老实讲,我也是真的很害怕遇到难搞的人,实在是……无法形容。” 江碧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却没接着她的话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自己的工作内容。 岳如瑾给她办好入职手续,亲自带她去办公室。远华S市办公室占了中心大厦十六楼整层,空间宽敞,视野开阔,在窗边能看见远远的江面。 江碧溶的位置在整个办公室的中间区域,类似于普通公司职员的格子间,而四周临窗的独立隔间有两种,一种是合伙人的独立办公室,另一种略简单的则是给高级经理们准备的。 她把自己的纸箱放下,向看过来的新同事们打招呼,“大家好,以后多多关照。” 岳如瑾领着大家拍完巴掌,很快就走了,五六月正是毕业季,会所刚刚搞了招聘,有一批应届生要入职。 信息部有人送了新电脑过来,江碧溶还没来得及给电脑 分卷阅读2 设置密码,合伙人助理就来找她了,“江经理,唐总找您。” 她放下手里的鼠标连忙去了合伙人办公室,“唐总,您找我?” 找江碧溶的合伙人姓唐,叫唐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已经在远华服务了十五年,一路从普通审计员做到了合伙人,许多刚进来的小朋友们都把她当做自己的目标。 她圆圆的脸上架着副眼镜,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很和善的样子,但江碧溶知道,这是个拼命三娘。 “碧溶来了,快坐。”唐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招呼她,待她坐好了,立即便说出了自己找她的目的,“现在有个项目已经快结束了,是顾氏建筑设计的上市审计,我想让你参与进来,这次做好了,以后你的工作也好开展。” 江碧溶没有想到工作来得这么快,但她一直以来就是对工作来者不拒的态度,立即便应了下来。 唐邈很满意她的态度,笑道:“我已经交代他们好好配合你了,之前去总所开会就听你们陈经理老是夸你,这次你过来,我可是非常期待。” 她说的陈经理,是江碧溶在G市总所的上级,闻言她就笑了笑,道了声谢,然后就出去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或许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天然就能够在职场混得如鱼得水,比如江碧溶。 过去七年,她在G市总所看着身边的同事来了又去,当年和她同期的同事有的早就已经跳槽,她还在那里,从一个小朋友成长为资深审计员。 她谨守职场规则,处处与人为善,虽然不能人人交好,但也没人对她有什么大意见,总不会再晋升时给她下绊子。 但这种妥当体贴有多少是用委屈自己换来的,只有她知道。 或许是她一直散发着和善的气场,才坐下没半日,就渐渐和大家熟悉了起来,看来明天就开始的工作应该会有个好开始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这时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带了个小姑娘过来找她,“张经理,岳总让我领个人给您看看。” 江碧溶愣了愣,抬起头去看对方,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很年轻,应当大学刚毕业,也很漂亮,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她笑了笑,“怎么,你们岳总找我看相?” 对方也笑了起来,“这是岳总派来给你帮忙的小朋友。” 江碧溶闻言立即笑了笑,“替我谢谢你们岳总。” 对于刚刚入职的新人,远华内部习惯称他们为小朋友。 “老师好,我叫陆熹,东暾澹未熹的熹。”女孩子冲她鞠了个躬,介绍自己道。 江碧溶目光一闪,笑了起来,“名字很好。” 顾熙抿唇笑笑,坐在位子上,听信息部的同事教她怎么设置电脑密码。 有助理审计员把一沓文件拿给江碧溶,“溶姐,这些是顾氏的材料。” 江碧溶点头道谢,刚要翻开,就听见陆熹有些诧异的问道:“老师,我们是要做顾氏建筑设计的案子么?” “是啊,怎么了?”江碧溶反而愣了愣。 陆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的哥哥在那里上班。” “那你了不了解,给我讲讲?”江碧溶闻言笑着应了句。 陆熹眨了眨眼,她的确很了解顾氏,但却不知道该先从哪里说起,“顾氏的总经理姓顾,叫……” “公司规模如何?”江碧溶打断她,问着自己关心的问题,到这一步,顾氏已经经过了立项和改制,早已进入到了股票发行筹备阶段,不了解情况的只有她一个人。 陆熹见她似乎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不敢再犹豫,“顾氏现有近两百名员工,绝大部分是建筑师、规划师、景观设计师,主要项目遍及城市规划、住宅设计和景观设计……” 江碧溶此时对陆熹的表现挺满意,虽然看到她有片刻犹豫,却没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她才后悔自己没有让她从头开始讲。 顾聿铭从会议室出来,财务总监凌勉之跟在一旁,对他道:“远华的人已经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 “你去不就得了,律师来了没有,来了老黄你去见见。”顾聿铭摸了摸袖子,脑子里只想着接下来要去做的是什么。 管法务的黄仲达应了声好,听到助理说律师已经来了,急忙就离开,越是项目往前推进,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顾聿铭并不想去见什么审计员,但凌勉之却道:“今天是小熹第一天上班,你不想看看?” 听他提到自己的妹妹,顾聿铭犹豫了一瞬,就改变了主意,“那就去看看。” 远华派出的审计组入场,顾氏特地腾出了一个会议室供他们使用,凌勉之嘱咐手下一定要全力配合,以求一切顺利。 江碧溶作为领队的项目经理,一坐下就开始参与到工作中,在她加入之前,唐邈已经领着大伙儿制定了具体的工作安排,她只要萧规曹随即可。 分卷阅读3 室内只有偶尔的讨论声,每个人都在忙碌,不管是审计员,还是顾氏自己的财务。 门被敲了一下,江碧溶还没抬头,就听见顾氏的财务起身道:“顾总早,凌总早,这位是远华的江经理。” 江碧溶忙放下手里的报表站起来,转身正想笑,就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孔,那还没来得及浮上来的笑僵在了脸上,“……顾总,凌总。” 凌勉之也很惊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束着手站在一旁,紧张的望着面前这俩人。 相较于他的惊讶,顾聿铭除了激动,还有如释重负,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才知道学得还不够。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阿、阿溶,你果然……你终于回来了。” 你回来了,短短的四个字,他准备了六年,终于可以说出口。 可是那个人脸色剧烈变幻,有痛苦,有迷茫,有愤怒,最后停留于漠然。 “阿溶,我……”顾聿铭走了进来,直接走向江碧溶。 江碧溶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退到了陆熹身边,目光警惕的看着他,“顾总,请自重。” 顾聿铭脚步猛的一顿,“阿溶……” 他叫了一声又一声的阿溶,江碧溶的胸口涌动着越来越明显的恼怒,他有什么资格再这样叫她的名字! 大家都被这一幕惊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桌边,想帮江碧溶说话,又不知该不该开口,只能干看着。 顾聿铭一味盯着江碧溶看,面色欣喜和愧疚交替出现,又重归于单纯的激动。 “顾总,咱们该出发了,不能让万总等咱们。”封时樾突然闯了进来,打破了此时会议室里的僵局。 顾聿铭猛的回过神来,他想起了一会儿要去和一个地产公司的老总谈项目,他不能迟到。 但面前这个人是江碧溶,他攒了很多话想和她说,想告诉她,当年他错了,但也是有原因的。 “顾总有工作,不妨先走一步。”江碧溶垂下眼,觉得掌心快要被指甲刺破了。 顾聿铭突然伸出手来,握着她的肩膀,语气很着急似的,“阿溶你别这样,我……你知道的,好容易等到你回来了,我有话跟你讲……你等我回来。” 听他说完这话,江碧溶不做声,垂着眼看着地面,在他放开自己时才抬起头来。 年青的男人面孔容长英俊,下巴剃得青光,桃花眼细长上挑,眼尾细而略弯,微微带着粉色,鼻梁挺拔,鼻尖却微微下佝,一头墨浓的头发,处处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他身段颀长,着了贴身剪裁的西服显得分外英气。 江碧溶的眼却忽然有些疼。 他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他有业务要去谈,可是她看到的,却是九年前那个义无反顾离开她的背影。 顾聿铭,你只会等,却从不肯去找。 ☆、第二章 顾聿铭就这样匆匆离开,江碧溶有些失态,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现在的感受。 回过身来,她有些赧然,微微红了红脸,清清嗓子道:“没事了,大家继续工作罢。” 大家就又坐了下来,凌勉之叫了一声陆熹,“小熹。” 陆熹面上一僵,有些不情愿的走过去,“勉之哥哥。” “你现在的上级是江经理?”凌勉之看了一眼她的工作证,“按理说,你不适合参与这个项目。” 她和顾氏有着直接的亲属关系,其实是应该避嫌的,可是这样学习的机会难得,她咬了咬嘴唇,“……是我骗了溶姐,没告诉她我和顾氏的关系。” 凌勉之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们所有新员工培训的,估计回去之后你就该去培训了。” 陆熹点点头,见他没什么话要说了,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很多东西她都还不能做,江碧溶带她来,也只是让她看看罢了。 她把这个资料递给陆熹,“去复印一下。” 陆熹见有活干,连忙抱着文件就跑了。 凌勉之走到江碧溶跟前,“江经理,请你喝杯咖啡?” “好啊。”江碧溶作为领队的经理,要做的其实把关,做其他一切都多少有越俎代庖之嫌。 这让她有点不习惯,在此之前,她只要埋头努力,做出一份份漂亮的报告,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同了,但是唐邈告诉她,“当你成为一个manager,公司对你的要求也会改变,你要放下手中的报告,抬起头来和各路牛人沟通接触,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你必须做到。” 公司不养闲人,江碧溶牢牢记住这一点。 所以当凌勉之这位顾氏的CFO向她提出邀请,尽管知道他不会和自己说什么工作上的事,她还是答应了。 为了避嫌,茶水间的门开着,有员工进来送了咖啡又出去,江碧溶拿着小调羹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 分卷阅读4 “我是叫你江经理好,还是叫你江师妹好?”凌勉之望着她笑,一手搭在旁边那张空椅子的椅背上,另一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几下。 江碧溶把小调羹拿出来放在托盘上,慢吞吞的抿了一口咖啡,“凌师兄,你这是故意臊我。” 凌勉之笑了一声,又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进远华已经第七年了罢,还是FIC?” FIC一般讲的是出项目现场的经理,一般在进入会所第四年后渐渐开始这样的工作,等真的成为经理时反倒不做了。 江碧溶笑了笑,“刚回来,需要和大家一起工作,多磨合。” “在G市过得怎么样?”凌勉之侧了侧头,似乎在暗中打量她。 她垂了垂眼,“还行,凌师兄怎么知道我在G市?” “学校会有就业调查,你一定也填过表。”每个学校在学生正式毕业离校前都会做就业调查,没有落实工作的,还可能要被辅导员叫去询问,他知道回去问一下就知道了。 江碧溶想起这个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连凌勉之都知道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这么多年来,却一次都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是她太过闭塞,还是他太无心,又或他们都太善于隐藏。 “师妹,阿铭他……是有苦衷的。”凌勉之想到眼前这人和顾聿铭之间的旧事,不由得头疼,他很想帮他们,但又不知道会不会帮倒忙。 江碧溶笑了起来,语气显得很冷静,“我猜也是,否则这样一个小人,应当也开不起这么大一个公司来。” 公司好或不好,有时候看老板就能知道,她看过顾氏的业绩报告,这原本应该是法国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中国分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由三个合伙人重组,成了如今的顾氏。 顾氏的业务范围从公共空间到私人住宅区,从大的城市地标建筑到小的婚房室内设计,应有尽有,2014年建筑设计行业断崖式下滑,行业遭遇寒冬,业内爆出了很多设计师跟公司撕破脸的事,就这样都没能阻挡顾氏的发展势头。 由此可见,作为主要管理者的顾聿铭,其实很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方法,这其中,应当也和他这个人本身有关。 凌勉之笑了起来,“阿铭一定觉得你在夸他,既然这样,你……” “我知道他可能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是这个解释,来得太迟了。”江碧溶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的望着他。 凌勉之沉默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师妹……”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很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的话,但最后出口的,却是:“师妹,鹭鹭很想你,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她一定很高兴。” 听他提起秦鹭,江碧溶的面色一下就轻松了下来,“还没恭喜你和师姐喜结连理,师姐现在怎么样?” “出国学习了,过两个月回。”凌勉之弯了弯眼睛,面上如沐春风。 只要不谈顾聿铭,江碧溶觉得,她还是能够和凌勉之相谈甚欢的,毕竟从前凌勉之因为秦鹭的关系经常关照她,连能进远华,也是因为他提前告知远华的招聘计划,她才能比其他人做了更多准备。 又坐了一会儿,江碧溶觉得该回去工作了,便提前离开了茶水间。 会议室里大家都在忙,她特地关注了一下陆熹,见她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帮大家复印文件,不由得笑了笑。 休息时她避开其他人问陆熹:“你以前是读这个专业的么?” 陆熹摇摇头,“不是,读英语的。” 江碧溶听了就点点头,笑道:“那难怪你不清楚,以你和顾氏的关系,其实应当避避嫌。” 顿了顿,见陆熹面上浮起一丝不安来,她又忙安慰道:“不过没事,明显你就要去入职培训了,大概要培训四到六周,回来之后这边的项目也早就结束了。” 下午依旧是那些工作,审计员有疑问就去问公司财务,对方回答,有需要的材料也去问公司财务,对方给拿,合作得还算不错。 太阳渐渐西斜,时针也指向下班时间,但办公区里依然有很多人在加班,在这一刻,设计师和审计员同病相怜。 凌勉之在门口敲了敲门,“各位,先去吃饭罢?” 江碧溶抬起头来,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 她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先这样罢,明天再继续。”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凌勉之说已经在附近的酒店订了包厢,要好好款待大家一下,众人也不推辞,只是道了谢就一起往外走。 他们出差的时候多,跟客户接触也多,客户一般都很注意搞好和审计员之间的关系,如此一来,招待吃饭那是必不可少的了。 江碧溶带头走出去,才刚出门就被一个人突然拖住了手腕,她吓了一跳,啊了一声,这才看清站在门边的顾聿铭。 见吓到了她,顾聿铭显得有些慌乱,“阿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的道歉,江碧溶却根本不想看, 分卷阅读5 “顾总,麻烦下次小心点。” 顾聿铭点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江碧溶不想和他说话,板着脸就要走。 才刚转身就又被他拉住了,“阿溶,我有话跟你讲……” “讲什么,讲你的种种苦衷?”江碧溶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寒霜,“可是我不需要了,你敢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哪里么?真心想解释的人,早就去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顾聿铭张了张口,拉着她的手紧了紧,眼里透出一股心虚来,但却还是强行想辩解,“我是……” 江碧溶想阻止他,提包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她连忙甩开顾聿铭的手去接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樊馨,“阿溶,你早上说要搬到城东那边去住,可不可以缓两天?承承发烧在医院了,等他好了我和你哥再帮你搬家,好不好?” “承承病了?”江碧溶忽略掉嫂子话里的问题,只听到说小朋友病了的事。 她着急起来,连声问承承现在怎么样,体温多少,有没有用退热贴,云云。 顾聿铭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就问了句:“是你的孩子?” 江碧溶挂了电话听见他的问题,先是一愣,继而出离的恼怒了起来。 她伸手用力的把顾聿铭推了一把,白天所有积压着的情绪全都发放了出来,用手指着他高声骂道:“孩子?顾聿铭你是不是有病,我真是谢谢你,拜你所赐,我现在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去,用力踩着地面风一般往前卷去。 顾聿铭没防备她会突然动手,一下就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听见她的指责,心里先是一痛,继而又一喜。 她说这话,是不是代表了她现在身边没有任何一个男人? 他这样想着,面上闪过一抹狂喜,连忙追了上去,“阿溶,你去哪里,我送你啊,外面下雨了。” 他又激动又殷勤,这样的表现落在旁边的围观群众眼里,有些让人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 刚刚和江碧溶开始共事的同事们不由得互相挤了挤眼,实在没想到,第一天就见证了江经理这样气急败坏的一幕。 但是谁都不好意提,一来那个男人是客户,二来江碧溶刚调回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开玩笑撞在伤口上,得罪了她就不好了。 毕竟她是他们的上级,对他们的工作是有打分权的,万一评分过不了关不能晋升,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碧溶一路从电梯口走到了大门口,这时她才发觉是真的下了雨,刚才天黑没发现。 夏季的雨总是和春天的绵绵细雨不一样,又密又大的雨帘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天地。她有些发愁,这个时候叫车都未必有车会来。 一束车灯的光远远打过来,她忙扭过头去顿了顿,抬起手挡着光线眯起眼看过去,只勉强看清车标,车牌倒看不清了。 车子在面前停下,车窗打开,顾聿铭从驾驶座上探身来喊她,“阿溶,快上车。” 江碧溶抬头望望天,有心想拒绝,却又犹豫,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没有考驾照。 最后还是上了顾聿铭的车,只是一路上都闭着眼假寐,除了告诉他是去第一人民医院之外,再也没和他说一个字。 顾聿铭似乎也不介意,安安静静的开着车,连电台都不放。 江碧溶觉得有些尴尬,更加不肯睁开眼了,只是用头抵着车窗假装自己在坐出租车。 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忽然就被执勤的交警拦下了,顾聿铭把车窗摇下来,才知道原来这是交警队在打击黑车私营。 交警同志冲他敬了个礼,接过他的驾驶证看了眼,然后从车窗外往里看,问道:“这位小姐是……” 看来连萍水相逢的交警都察觉出车里的尴尬气氛来了,那么生疏,看着就很有嫌疑。 顾聿铭忙解释道:“不是的,这是我女朋友。” 江碧溶一愣,然后狠狠的瞪着他,直到他回头拉了拉她的手,“阿溶……” 见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着急来,江碧溶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软,就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她和我吵架了,所以不理人。”顾聿铭见她点了头,又忙回过身去补充解释。 交警同志把驾驶证还给他,挥了挥手放行。 等到离开那个红绿灯路口,顾聿铭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看起来像开私车的么。” 江碧溶本来不想搭理他,听了这话,又忍不住从鼻子冷哼出了一声。 ☆、第三章 雨越下越大,路况也越来越不好,顾聿铭再也不敢分神去看坐在身旁的江碧溶。 他原本还被她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搅得心神恍惚,那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在陆熹那里闻到过。 但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江碧溶是不用香水的,她的身上只有沐浴 分卷阅读6 露的香气和牛奶的奶香。 他其实很想旁敲侧击一下问问她,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现在还喜不喜欢喝牛奶了? 可是糟糕的路况逼得他只能中断这样的念头,转而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他的车速在瓢泼大雨中慢了下来,天越来越黑,江碧溶开始着急了,“还没到么?” “别急,快到了,你先打电话问问嫂子,她和小朋友在几楼?”此时得顾聿铭比她要镇定得多,一面安抚她的情绪,一面教她怎么做。 江碧溶牵挂着承承,不由自主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电话刚打通,车子就停了一下,她抬眼张望,还没看清前方的建筑物,车子就转了弯,慢慢进了地下停车场。 等江碧溶问明白樊馨的位置,顾聿铭已经把车停好了,他下车帮江碧溶把车门打开,“慢点出来。” 江碧溶一条腿跨在车外,看见扶在车门外的男人风度翩翩,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愣。 他从前不会这样绅士的,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会顾及到这些小事,也不知是不是不见的这么多年,终于学会了这些套路。 谁教他的呢?她在顾氏待了一天,听到手下的审计员和公司财务在闲聊,财务说:“我们顾总,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不知多少女人想嫁呢。” “怎么了?”顾聿铭见她不动,觉得有些奇怪,好奇的低头来看。 江碧溶回过神来,摇摇头,镇定的下了车,目光落在他挡在车门边的手掌上,深吸了口气,“……谢谢顾总。” 顾聿铭愣了愣,有些惊讶于她的平静,他原以为她会继续对自己视若无睹,但想到她那句道谢里的平淡,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这样客气,跟陌生人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江碧溶已经知道了儿科在二楼,她直接就坐电梯上去了,在留观区找到了额头上正贴着退热贴的承承,樊馨正在喂他喝水。 “承承。”留观区里没什么人,江碧溶的声音下意识的变小,“嫂子。” 樊馨坐在椅子上转过头来,“阿溶来了,快来坐,吃饭没有?” 江碧溶走过去,樊馨看见她背后的顾聿铭,愣了愣,“这位是……” “这是顾氏建筑的顾总,我这段时间在忙他们上市的项目,听说我要来医院,顾总就送送我。”江碧溶笑着道。 樊馨笑了起来,“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了还累您跑一趟。” “没事没事,我跟阿溶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顾聿铭下意识的辩解。 才说完这话,就见江碧溶的眉头皱了皱,忙低下眼来,小心翼翼的朝她笑了笑。 樊馨愣了愣,“……哦,原来是同学么?” 江碧溶听到她嫂子的话,觉得有些别扭,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姑姑……”承承见大人们有些奇怪,忍不住叫了江碧溶一声。 江碧溶忙走到他跟前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樊馨:“医生怎么说?” 承承的发热来得很突然,病势发展也很快,还吐了两次,樊馨叹了口气,“查了血项,医生说可能是细菌感染,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问他,小小一个孩子,也说不清到底吃了什么,医生只好让家长继续观察观察。 倒也没有打针,只给吃了药,让再晚一点烧退了再回去,要是有问题就去叫值班医生。 正说着话,江州来了,披着雨衣,裤腿挽得高高的,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他站在门口叫他们,“阿溶,快来拿粉。” 樊馨扭头见是他,忙起身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道:“你把雨衣放好再进来,湿嗒嗒的到处是水。” 江州应了声好,樊馨就转身回来了,对江碧溶道:“阿溶,来吃粉,特地让你哥给你买的……” 顿了顿,她又对顾聿铭抱歉的笑笑,“顾总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您过来……” 说着她看了眼桌上那两碗粉,顾聿铭忙摇了摇头,“没事儿,是我来得突然了。” 江碧溶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她知道,此时的他有些不自在。 但也不想替他解围,于是低着头掰着一次性筷子,倒是江州进来后看见他时愣了愣,“哎,这不是顾先生么?” 说着他笑了声,对樊馨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顾先生,我们买房那时候帮过咱家的。” 樊馨长长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就是那个替我们设计了房子的顾先生,谢谢你啊,提前设计好了儿童房,承承很喜欢的。” “都是因为江……江大哥跟我说你们结婚之后会立刻要孩子,所以我猜测,大概一两年之内你们就要用到婴儿房,很快就会用到儿童房,所以才那样设计。”顾聿铭靠着床边,笑着解释道,这样的话,在当初和江州沟通时就已经讲过了。 樊馨也听丈夫讲过这个理由 分卷阅读7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聿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怀孕了。” 顾聿铭似乎并不意外,笑着看了眼靠在床边等江碧溶喂他吃粉的承承,“承承很可爱。” 听到他夸自己儿子,江州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多谢,对了,顾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有小朋友不小心病了么?” 顾聿铭一愣,随即连忙摇摇头,飞快的瞥了眼江碧溶。 樊馨用手肘顶顶丈夫,“顾先生和阿溶是大学同学,下雨了,特地送阿溶过来的。” “哦哦,顾先生吃晚饭了么,要不然我下楼去买点儿?”江州又关切的问道。 顾聿铭还没来得及点头,樊馨就端了另一碗还没打开的粉递过来,“要不然顾先生先吃这碗,承承跟姑姑一起吃就是了。” 江碧溶闻言撇了撇嘴,不做声,顾聿铭起先有些犹豫,但见她似乎并不反对,于是便腆着脸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承承见他也捧了碗粉,便叫他:“叔叔,我要和你一起比赛,看谁吃得多吃得快。” 小孩子仰着软软的笑脸望过来,顾聿铭心里一动,就拖了张椅子坐过去了。 见他坐过来,江碧溶撩了撩眼皮,用余光撇了他一下,还是没说话。 “我要自己吃。”承承吵着要自己吃,从江碧溶手里拿到了碗筷自主使用权。 江碧溶无奈,只好拿着纸巾守在一旁,生怕他把病床给弄脏了。 顾聿铭不知道在想什么,捧着一碗粉一直没动,承承吃了两口,又喊他:“叔叔,你怎么不吃?” “……啊?哦,就吃,就吃……”顾聿铭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 但也还是没动筷子,江碧溶不搭理它,听见兄嫂在讨论什么时候回去的话,嫂子说:“外面那么大的雨,要不然让承承在这里待到天亮,再替他请个假算了。” “不去上学不太好吧,要不然……看看罢,雨要是停了就回去,没停就留这儿?”江州用商量的语气道。 江碧溶听见了,转头接了句茬,“一会儿实在要回去,叫个车不就得了。” “下着雨呢,未必叫得到。”江州挠挠头,觉得有些难。 江碧溶应了声也是,身后传来顾聿铭的声音,“那就坐我的车回去罢,宽敞。” “……这不大好罢?”樊馨一面说,一面看看其他几个人。 江碧溶扭过头来,见他把大半碗粉匀进承承的碗里,承承嘟着湿漉漉的嘴巴看他,大眼睛里疑惑极了,“我不要了呀,都吃饱了的。” “你不是跟姑姑一起吃么,刚才剩的姑姑吃不饱呀。”顾聿铭笑着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见江碧溶望过来,连忙又解释道,“你放心,我没吃过的。” 江碧溶愣了愣,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没有讲。 很快,吃饱了的承承困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大家怕吵着他,就都不怎么讲话,江碧溶觉得挺好,原本觉的尴尬渐渐少了些。 江州去外面扔垃圾,回来时听到值班的实习医生过来看承承的情况,说医生交代了,烧退了想回去就能回去。 外面雨停了,只是空气有些凉,怕承承吹了风,樊馨和江碧溶抱着承承上了顾聿铭的车江州开着小电驴在后面跟着。 回到江家的楼下,眼看着大哥一家都上楼去了,江碧溶借口有事跟顾聿铭谈,留在了别里。 “顾聿铭,我知道你有话想跟我说。”江碧溶抬头看着车里的后视镜,看见他面上闪过各种情绪,自己的心里也跟着复杂起来。 她笑了笑,阻止正想要说话的顾聿铭,“我还知道你想跟我解释,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为什么我回学校也一直没见到你,我以为你有活动要参加所以没空,但一直到期末,秦鹭师姐才犹犹豫豫的告诉我你去了英国。” “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从前……是我们太天真了。”江碧溶抿了抿唇,发现唇里侧的那层皮肉贴在了牙上,干干的,有些不舒服。 这个人可能不知道,她一直在强撑,努力的把镇定自若这副面具戴在脸上。 可是就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像是知道有什么东西真正失去了。 “顾聿铭,我曾经恨过你,你用消失来结束一段爱情,而我只是被通知,所有人都知道你走了,不要我了,我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世上很多事都是无疾而终的,感情也是。”江碧溶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顾聿铭从驾驶座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她,“可是我知道我错了,我想跟你道歉。” “好啊,我原谅你了。”江碧溶还是笑着,眼睛里有一抹晶莹。 顾聿铭一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顾总。”江碧溶飞快的打断他,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的柔软迅速被公事公办的笑容代替。 顾聿铭顿时就泄气,“阿溶,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 分卷阅读8 ,你能不能……” 他说着说着就着急了起来,江碧溶看着他,微微笑着,觉得有些熟悉,她很久没有看到过他这副模样了。 在这一刻,她多少有些恍惚,觉得仿佛回到了很多年的大学时代,但是,“顾聿铭,这不是你知道错了,我说原谅了,就可以当做它没发生过的。” “好了,很晚了,你快回去罢,明天还有工作。”江碧溶抿抿唇,伸手推开了车门,钻出车子飞快的进了楼道口。 顾聿铭怔怔的,想起很多年前刚去到英国,他不认得那里的路,偷偷跑出姑姑的住处,在街上到处找,却奇怪的找不到一张中国脸孔。 江碧溶上了楼,楼道的灯又灭了,只有路边的一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暗暗的,他从车窗望出去,看不到尽头,只看进一团黑影里,有恐惧渐渐爬上心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渐渐濡湿,变得滑腻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内心深处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 顾聿铭,你真是没用的人,他在心里自嘲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敢在黑暗里独处,再怎么光鲜,也无法掩盖懦弱的事实。 远处谁家的孩子在练琴,叮叮咚咚,是不知名的童谣,有些忧伤。 江碧溶站在客厅里,看着照片墙,她和哥哥的,她和哥哥和嫂子的,她和哥哥嫂子承承的,还有哥哥嫂子和承承的,这个家越来越满,也就离那些往事越来越远。 时光它有双翻云覆雨的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任你再追悔莫及,也改变不了结局已定。 ☆、第四章 夏季的天气像阴晴不定的孩儿脸,昨天还下大雨,今天就艳阳高照了。 江碧溶下了公交,眯着眼仰起头来看了看天,拎着电脑包继续往前走,再走百来米就到顾氏了。 “溶姐,等等我。”背后有声音传过来,江碧溶应声回头。 那是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装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比她小一些,瘦高瘦高的,踩着高跟鞋向她跑来。 “慢点,不着急的。”江碧溶一面着跟她说话,一面飞快在脑海中搜索跟这个人有关的一切。 等那姑娘到了跟前,她已经能叫出对方的名字了,“宁瑜,你是从家里来,还是事务所?” “事务所,来的时候遇到唐总了,她让我通知你,今晚有个迎新的饭局,经理级别的都要参加。”宁瑜笑嘻嘻的对她道。 江碧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事务所每年都会为新来的员工举行迎新晚会,每桌都会有一个经理级别的老员工出席,就当是对小朋友们解疑答惑了。 上一次她参加这样的场合,还是刚进远华的时候,那时她是对这个行业还新奇的小朋友,现在她已经是能为别人解惑的老江湖了。 “知道了,谢谢你。”江碧溶点点头,冲对方道谢,手机信息提示铃声响起,她打开一看,正是唐邈发来的,说的也是这件事,后面附带了晚会地址。 宁瑜和她一起上了楼,还是昨天用的那个会议室,组员们都来了,有个叫姜明的男同事正揉着眼,“哎哟喂,昨晚喝多了,今天头有些疼。” “哎你说这顾氏也真是财大气粗,昨晚那顿饭看见没,没个七八千根本下不来。”说这话的是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女同事,叫张小曼。 另一个叫华菲的女同事正在开电脑,听到这话就笑了起来,“你也不看看顾氏多大个企业,这点饭钱对他们来说,湿湿碎啦。” 说到最后,华菲说了句家乡话,江碧溶在G市待得久了,那是个虽然遍地就是讲普通话的外地人,但也能经常听到本地土著讲方言,她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于是听到华菲的话,她就觉得十分的亲切。 “一大早的在说什么?”她走了进去,把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 几个人见了她都愣了愣,不约而同的想起昨天那一幕,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相互看了眼,最后是华菲仗着胆子大,问道:“溶姐,你同那位顾总……认识?” “……嗯,校友。”江碧溶也愣了愣,最后面不改色的应了句。 华菲他们几个闻言都眨了眨眼,照着昨天那架势,恐怕不止是校友这么简单罢? 可是又不敢多问,他们和江碧溶之间,还没到能询问对方私人关系这样情分上头。 宁瑜率先反应了过来,拍了拍桌子,“哎呀,工作时间,不谈私事好不好。” “对对对,赶紧干活。”姜明连忙附和道,“我去找他们财务问点情况。”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江碧溶也懒得解释这些事,满心以为昨天已经同顾聿铭讲清楚了,可是谁知到了午饭时候,又出了幺蛾子。 将近饭点的时候,凌勉之让人来说带他们去饭店吃饭,姜明问道:“你们公司没有食堂么?” “有啊,但是凌总的意思,是要好好招待几位。”凌勉之的助理道。 姜明哦了一声,把目光 分卷阅读9 递给了江碧溶,江碧溶先是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他们其实并不想去外面吃饭,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干点活,早点结束这个项目拿到钱。 再说了,吃人的嘴软,现在关系打得再好,到时候要是查出什么问题来,到时候还不是得翻脸你怨我我怨你。 想着这里,江碧溶清了清嗓子,笑道:“替我谢谢你们凌总,不过我们还是在食堂吃点就行了,这边活多。” 助理似乎没想到她这样说,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下,“那也行,食堂就在后面那栋楼一楼,一会儿我和你们一起去罢?” “那就麻烦了。”江碧溶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笑比刚才的真心多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来的不是凌勉之的助理,而是他本人,“师妹,带上你的人马,咱们去吃食堂啊。” 江碧溶面色一僵,眼皮剧烈的跳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眼倚在门边的凌勉之,突然觉得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一起去。 可是姜明和宁瑜立刻就站了起来,“走走走,去吃饭。” 江碧溶只好也站起来,和凌勉之一起走在他们前面,她忽然想起已经回去参加入职培训的陆熹,“师兄,陆熹和顾聿铭是什么关系?” “小熹是阿铭的表妹,她的妈妈是阿铭的姑姑。”凌勉之应道,看了她一眼,又道,“阿铭被强制送去英国后,就是住在陆熹家里,被关在医院里,我们都联系不上。” 他说这话时刻意看了眼江碧溶,但她一直低着头,似乎没听见,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提了。 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这是他们的私事,更何况顾聿铭未必想让江碧溶知道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江碧溶其实听到凌勉之的话了,听到说顾聿铭被关在医院里,说一点好奇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她并不打算去问什么。 虽然好奇他为什么会进医院,但这个理由似乎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顾聿铭会突然离国,这让她心里原本最大的疑问得到了一个看起来很说得过去的答复。 她知道凌勉之是站在好友的立场上,想给他们做和事佬,可是对于她来说,自始至终最在意的,并不是他突然出国。 而是一声不吭就走,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于是她连等待都不敢等。 江碧溶低着头,专心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回答凌勉之的意思。 顾氏的员工食堂在中午时人很多,见了凌勉之也都不觉得惊讶,纷纷跟他打招呼。 江碧溶他们是生面孔,难免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身上还挂着工作证,和顾氏的是不一样的,很容易就区分开来。 凌勉之教他们怎么排队,给他们推荐食堂师傅的拿手菜,又拿了饭卡帮他们刷。 “师兄,看来你是常客啊?”江碧溶捧着餐盘,从筷子笼里抽了一双筷子,跟凌勉之玩笑道。 凌勉之一面四处找位置,一面笑道:“吃食堂快,还卫生,挺好的。” 江碧溶刚想回答他,就听见有人喊他们,“凌总,江经理。” 俩人闻声望过去,江碧溶不认得那人,凌勉之却道:“那是阿铭的特助,走罢,我们过去。” “呃……不用了,师兄,我跟同事坐一起就行了。”江碧溶推辞道,她现在并不想见到太多跟顾聿铭离得那么近的人。 可是此时封时樾已经走了过来,笑着招呼他们道:“各位一起过去坐罢,那边位置很多的。” 华菲他们几个顾虑当然没有江碧溶多,他们还想着能不能和封时樾套套话发现点内幕消息呢,当即就应了。 果然像江碧溶担心的那样,到了封时樾说的那排桌子前,就见顾聿铭已经坐在了那里,正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餐盘,也没动筷子。 “顾总,大家来了。”封时樾弯了弯腰,小声的说了句。 顾聿铭回过神来,忙挂上笑容,“来了,快坐,都忙得饿了罢,我们食堂的大师傅手艺相当不错的,可以多来吃吃。” 一群人纷纷落座,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只将顾聿铭对面的那个位置留给了江碧溶。 她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见周围已经有好几束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连忙就把餐盘放下,拉了椅子坐下来。 顾聿铭见她坐下来了,笑着主动跟她搭讪,“阿溶,工作顺不顺利,要是财务不配合,你就直接找老凌,咱们换个财务啊?” “……吃饭。”江碧溶被他的话噎得不轻,他是上嘴皮碰下嘴皮随便一说,被人家知道了,不敢怨他,还不是对她有意见,做一个项目,平白就得罪了人。 顾聿铭以为她不信,又强调道:“我是说真的,你要是有哪里看不顺眼的,告诉我,我去改。” 他一面说,一面皱着眉往四周扫视,将望过来的目光全都压了回去。 江碧溶用筷子挑了一点米饭放进嘴里,平静的道:“顾总,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的,就不怕你的财务真跑了?” “她跑了,你来给我管财务就好了。 分卷阅读10 ”顾聿铭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话,眉头动都没动。 江碧溶没说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姜明忙开玩笑道:“顾总,江经理可是我们唐总的心腹爱将,您撬了她的墙角,不怕她跟您急啊。” 顾聿铭似乎这时才终于意识到,江碧溶已经和以前彻底不一样了,她已经在她的领域里取得了一定的地位,再不是他想她就会来的了。 他勉力笑了笑,把一个卤的小鸡腿夹进江碧溶的餐盘里,“这个给你,特别好吃。” 江碧溶目光落在那个鸡腿上,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来。 她是喜欢吃卤鸡腿的,可是那也都是从前了,“……谢谢。” 或许是顾聿铭很少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凌勉之很快就发觉今天的食堂有点安静了,不由得心里一叹。 他真是多嘴,为什么要告诉顾聿铭,江碧溶要吃食堂这件事呢。 江碧溶对着顾聿铭明显食欲不太好,才吃了几口饭就停了下来,抿着唇对众人道:“我吃好了,大家随意,我在会议室等你们。” 说着她就端了餐盘起身要走,顾聿铭连忙也跟了上去,“阿溶……” 他现在连跟江碧溶讲话都没法讲几句了,于是尤其珍惜午饭这样的机会。 江碧溶把剩饭剩菜倒进泔水桶里,他看见那只小鸡腿也被倒了进去,不由得有些错愕,“……阿溶,你不喜欢鸡腿了么?” “鸡腿吃起来有些不方便。”江碧溶一面洗手,一面随意扯了个借口应付他。 顾聿铭愣了愣,“可是以前……” “您都说了,那是以前。”江碧溶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对话,这里是顾氏,他是老板,她不愿意因为自己就让他在那么多员工面前颜面尽失。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旁边扯了一张手纸擦干手,然后把废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往外走。 顾聿铭依旧跟了上去,她有些无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顾总,你这样我同事还以为咱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呢,贵公司现在是在做审计,您明白么?” “我倒是真想有点交易啊……”顾聿铭闭着嘴唇呜呜的嘟囔了几句,见她又往前走了,便又跟了上去。 江碧溶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快,到最后顾聿铭已经完全跟不上她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心口突然一疼,就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阿铭,你该回去吃药了。”封时樾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关切。 顾聿铭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入口走去,边走边问:“现在业务越来越多,你忙不忙得过来,用不用趁明天的招聘会给你找个助理?” “不用刻意麻烦了,我还忙得过来。”封时樾摁了电梯,低声应道。 顾聿铭又问:“爷爷身体怎么样,冯阿姨呢?” “都还不错,我妈捡了一个狗崽子,老爷子说要养着等你有空回去看。”封时樾露出一抹笑来,是跟平时公式化的笑不一样的那种闲适。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低低的哦了一声,封时樾侧头,看见他整个人都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第五章 因为晚上还有迎新晚会,江碧溶下午便提前离开顾氏,按照唐邈发给她的地址打车过去,是一家在会所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近几年来国内经济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企业如雨后春笋冒出来,远华的业务也承接得越来越多,上头的大老板们终于在夏天来临之前进行了机构改组,尤其针对审计任务这块。 原本的工业组、信息组已经全都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大型机构组,企业家组和金融组。 大型机构组的客户主要是大型国有企业和重工业类型的企业,体量庞大,吨位感人,审计员也多是男性。企业家组的客户则显得多种多样,有外企、科技公司和民营企业。 唯有原本的金融组保留了下来,是远华现在唯一用行业划分出的组别,覆盖整个金融行业,客户从银行、保险、券商到基金,可谓应有尽有。 江碧溶刚进远华时也做过工业组和金融组的项目,但在改组之后进的是企业家组,这也是基于远华现有业务权重和她过往工作经历来安排的。 她收回脑海里的想法,付了车钱,下车走进了酒店,她看看手机,还没到五点半,培训应该还没下课。 同级别的经理中只有她和另一位叫莫筱的提前到了,江碧溶是新来的,莫筱和她不算熟,但却主动过来跟她说话,“江经理,你也来这么早?” “莫经理还不是也来得这么早?”江碧溶笑了笑,也和气的反问了句。 莫筱耸了耸肩,“刚从邻市回来,听说江经理现在是在做顾氏的项目?” 江碧溶点点头应了声是,莫筱见状就凑过来八卦的问道:“你见到顾氏那位顾总没?听说他英俊多金,是个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你觉得是不是?” 分卷阅读11 江碧溶眉头一跳,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应该是罢。” “不过要我说啊,这位顾总都要三十五岁了罢,还不结婚,也没女朋友,不是眼光太高,就是身有隐疾。”莫筱说着撇了撇嘴。 江碧溶不做声,莫筱顿了顿,又继续道:“哎,我跟你说啊,之前他们公司每年的年审也是我们所做的,听说有两个小朋友同时看上了他,打得不可开交,最后一个走了,一个调去了别的分所,这男人啊,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有钱单身,简直就是个祸害嘛,为个男人,何苦来的,你说是不是?” 江碧溶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她说话真是风趣,虽然她并不打算和她讨论顾聿铭,但听她在耳边叽叽呱呱的说着,感觉好像也不坏。 此时的江碧溶,觉得莫筱或许是个可以结交的同事,但后来才知道,莫筱简直就是部门的情报中心,为人八卦,上到老板的私人事情,下到小朋友有没有男女朋友,她都一清二楚,单是搜集情报还算好,她更擅长于到处散播谣言,挑拨离间,甚至会在抢人大会上用各种小道消息突然给人一刀。 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江碧溶当然看不明白了。 正说着话,时间就到了,门口的签到处渐渐来了人,三五成群的,面容稚嫩朝气,眼睛里带着好奇和希望,一看就是职场新鲜人。 江碧溶和莫筱分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开席。 作为经理,在很多小朋友的眼里,江碧溶是个令他们羡慕的人,看着她质地优良剪裁得体的套装,和精致的妆容,甚至是手上的名牌手表,都让他们向往。 江碧溶看见了他们眼里的光芒,好似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让经理及以上级别的员工来参加迎新晚会了。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激励——你们看,只要努力干活有朝一日,你们也能像他们这样风光。 围着她的新人们纷纷提出问题,有人问:“江经理,你觉得新人会有什么不足啊?” “有的小朋友太胆小啦,有问题憋在心里不敢问,其实这不好,容易耽误工作进度。”江碧溶习惯性的转了转手腕上的表,“不懂的地方一定要问,而且要带脑子的问,同样的问题不要屡屡犯错,要学会总结工作经验。” 有人拿出了培训课时用的笔记本来,江碧溶愣了愣,随即又有些感慨,于是笑了笑,“其实你们刚进来,不必担心会犯错,既然你们被叫做小朋友,那就表明,你们有犯错的权利。” “陆熹,坐这里罢!”江碧溶说着话,忽然听到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她立即抬头去看,见陆熹正站在不远处四处张望着,也许是要找熟悉的朋友。 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她,毕竟这桌已经坐满了。 陆熹知道今晚经理级别的前辈们都要出席,一早就在期待着能再见到江碧溶。 昨天收工时大哥追着江碧溶就走了,她也被凌勉之带去和大家吃饭,今天她就直接回所里培训了,再没见过这两个人,她挺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她好容易找到了江碧溶,正要和她打招呼,却发现她旁边的位置都坐满了,不由得有些沮丧,只好坐去了叫她的那个同伴旁边。 这边江碧溶正在回答一个新人提出的问题,“对你们啊,我希望你们第一能够积极主动,干完分配你的活就主动问主管有没有要帮忙的,第二是勤学好问,CPA一定要考下来啊,很重要的,第三是认真负责,要记住,对小朋友呢,考核最重要的就是态度。” 江碧溶刚刚升经理,讲的这些也不过是从前当助理经理时的心得体会罢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江碧溶一面听新人们热火朝天的闲话,一面顺手打开了信息。 原来是顾聿铭发来的,“路过会议室,你不在,去哪里了?” 她的手指抵在屏幕上,好久都没有动,最后还是选择了退出,然后删掉了这条短信。 又有新人问起具体的薪水怎么算,江碧溶便将插曲一般的信息丢到了脑后,仔细回答起来。 远华是会所,薪金计算自然也遵循行业内的一贯做法,除了正常工资、加班工资和出差补贴及年终奖之外,过没过CPA拿到的补助也不一样,考试期间还有考试假之类的,目的就是希望员工们能够过关成为注会。 合伙人致辞开始了,江碧溶便停了下来。 她望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出了会儿神,其实远华还有很好的医保制度,而且远华女员工比男员工多许多,为了让她们能够安心工作,还出台了相关的制度让她们能够平衡工作和家庭之间的关系。 只是江碧溶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在她调离G市总部之前,已经听说有位女合伙人流产了,而且因为是习惯性流产,以后也许再也没法要孩子了。 台上致辞的唐邈已经讲完话,会场的灯渐渐亮了起来,菜陆续上来了,五星级酒店的菜品质量当然不差,大家都吃得很尽兴。 散场时她被唐邈叫住,“碧溶,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讲。” 分卷阅读12 江碧溶站在了原地,和擦肩而过的莫筱挥手道了声再见,然后等着唐邈过来。 陆熹远远的看着她,想等人少点了就去和她打招呼,可是还没动,就见她已经和老板一起走了出去,只好放弃。 “总部的通知下来了,新晋经理们明天都要出发去吉隆坡参加为期一周的晋升培训。”唐邈和她一起往外走,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告诉她,“明天你就不用去现场了。” 江碧溶嗯了声,听到唐邈又道:“你觉得姜明他们几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干活也很有条理,看得出很有能力。”江碧溶说着自己这两天来的印象,在心里盘算着唐邈这是什么意思。 唐邈看了她一眼,也不和她卖关子,“他们几个人,除了宁瑜还是SA1,其他三个都是SA2了,你要是能和他们合作愉快,到时候忙季你会轻松得多。”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江碧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邈会如此偏袒自己,却也没傻到把这份好意往外推。 她低了低眼,“可是到时候还不是要抢人,我又才调回来,不一定能留住他们啊。” 唐邈似笑非笑的撇了她一眼,“得啦,你不就是想听我说我是会议主持人么。” 江碧溶脸红了一下,倒也没觉得多不自在,而是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您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 “努力工作是好事,也不要忽略了个人生活,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当这个合伙人当得这么稳?”唐邈要等车,于是在路边停下脚步来。 江碧溶先是愣了愣,随即展示出了适当的好奇来,“是为什么呀?” “因为我有个全心全意支持我工作的另一半。”唐邈笑着看她,四十多岁的女人已经不算年轻,可是她脸上的神态安宁,说起丈夫时露出真切的幸福来。 江碧溶也笑着点点头,面上那点羡慕是真心流露出来的,“真好。” 身边有车子嘟嘟的鸣了两声笛,两个人一齐望过去,江碧溶忙道:“唐总,车来了,你快回去罢。” “这可不是我叫的车。”唐邈的车今天限行,于是叫了个车,却不是眼前这辆黑色的奔驰。 江碧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车窗滑下来,露出顾聿铭那张熟悉的脸来。 他笑着对江碧溶道:“上车罢,我送你。” 江碧溶没说话,似乎有些发怔,面上没什么表情,不止在想些什么。 唐邈推推她的肩膀,“快去啊,刚才还和你说了,个人生活也要抓紧。” “不是……我……”江碧溶回过神来,想要辩解,却已经被唐邈塞进了副驾里去。 她弯着腰,似乎有些不放心,“记得啊,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去吉隆坡,我已经让助理给你定了机票,回头把航班信息发你手机,一周后我们再见。” 江碧溶闻言忙点头哦了一声,唐邈又看向顾聿铭,语气熟稔的道:“顾总,人交给你了,好好送回去,有什么差池我要找你的。” 顾聿铭忙笑着保证道:“唐总放心,丢不了。” 就这样,江碧溶根本都来不及拒绝,就已经坐上了顾聿铭的车。 开出了一段路,江碧溶终于觉得心口的气顺了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下楼的时候遇到你的同事,我问的。”顾聿铭望着前头的红绿灯,赶在红灯亮起前过了路口。 江碧溶叹了口气,“跟你家又不顺路,来做什么呢。” “你又没车,打车多麻烦。”顾聿铭抿唇笑了笑,又问,“明早我接你去机场罢?” 江碧溶一口拒绝道:“不用了……” 说完似乎觉得语气不太好,又补充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你跑这趟。” 顾聿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路上很顺畅,很快也就到了江家楼下,江碧溶低着眼道了声些,推门就下去了。 顾聿铭想叫住她,却根本来不及,只好有些泄气的靠向了椅背。 过了一会儿,车窗被拍了拍,他坐直身子摇下车窗,见到封时樾,就自动的挪到了旁边的副驾去坐好。 车子离开了江家楼下,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而在地铁上,华菲正在问另外两个同期进远华的同事,“你们说,唐总这样安排我们,是什么意思?” 张小曼抠了抠指甲,漫不经心的道:“你还看不出来啊,这江经理一来就已经是唐总的嫡系啦,以后我们就是要在她手下干活了呗。” “可是原本就是因为顾氏跟远华的关系颇深才特地调我们过来的啊,要不然哪里能连个A1都没有啊。”华菲叹了口气。 张小曼拍拍她的肩膀,“只要唐总在,顾氏这个客户只会越来越大而不会跑,现在看来还要加上江经理了。” “其实我倒觉得,跟这位江经理干活还不错,总好过跟莫筱罢,宁瑜你说是不是?”姜明接过了话来。 宁瑜正在玩 分卷阅读13 手机游戏,闻言就用力点点头,“那必须的,莫经理除了会跟我们说你们不要乱填 hour哦之外,还懂说什么?” “那就得祈祷江经理硬气点,到时候敢跟莫筱抢人了。”姜明似乎对莫筱颇有怨气。 地铁一站一站地停,人却一点都不见少,这个城市,有太多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都市夜归人。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江碧溶在家里处理完邮件,又分别打电话给华菲他们,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参加培训一事。 “这边就拜托你们了,我们保持联络,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她挂了电话,换了鞋,拖着行李箱出门。 下了楼正要走,却突然听见有人叫她,“阿溶。” 这么熟悉的声音,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走过去,“顾总,我不是说了不麻烦你?” “不麻烦啊,我顺道去机场送个朋友。”顾聿铭笑着点点头,催她上车,“快些,不然要晚了。” 江碧溶拉着脸上车,心里觉得有些烦躁,虽然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就是下意识的排斥这种场面,总觉得不清不楚的。 离机场是一个小时左右的距离,江碧溶到的时候才九点不到,她没急着下车,而是转身看着顾聿铭。 顾聿铭愣了愣,“……怎、怎么了?” “你没有朋友要送,对不对?”江碧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有些凉。 顾聿铭摇了摇头,“送的就是你啊,怎么能说没有。” 江碧溶目光一闪,把头扭向了另一边,静了一会儿,她似乎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顾聿铭,等我回来,我们谈谈罢。” “好,那到时候我来接你。”顾聿铭眉眼低垂,掩盖住了眼底的一切情绪。 江碧溶下车,弯腰透过车窗对顾聿铭道谢,见他此刻眉眼温软,一点应有的气势都没有,竟又有些怔愣。 望着她走进机场大厅头也不回的身影,顾聿铭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当年一步三回头的自己。 是谁在半夜时哭泣,又是谁在阳光下奔走,这世上,从来就没人能够真正随心所欲,不是么? 位于巴生河流域的吉隆坡,东有蒂迪旺沙山脉为屏障,北方及南方有丘陵地环绕,西临马六甲海峡,在马来语意指\泥泞河口\,即巴生河和鹅麦河的交汇处,这里有世界最高的双塔建筑双子塔,还有高耸入云的大厦和鳞次栉比的商铺,无比的繁华。 这似乎是一趟旅行,而非一次正式的培训。下榻的地方是双子塔附近的文华酒店,从房间的落地窗望出去就能看到双子塔,培训地点则是双子塔脚下的会议中心。 白天主要任务就是培训,晚上是晚宴,江碧溶得以认识来自其他分所的新晋经理们,她真切的感受到,自己以后的工作跟从前是彻底不一样了。 在她努力汲取新知识的时候,顾聿铭也正在完成他的工作,他有很多客户要见,甚至还要关心招聘的事。 五六月正是校招的时候,顾氏一贯以来喜欢不拘一格用人才,给出的福利很好,所以一直都是应届生青睐的企业。 顾聿铭最终还是决定多招一个秘书,让他来分担封时樾的一部分工作,他看看时间,好像已经开始了,恰好自己也没事,干脆就到面试的会议室去走走。 面试才刚刚开始,外面落了雨,走廊上人来人往,踩得地面湿漉漉的,有清洁阿姨过来迅速打扫干净了。 顾聿铭看见一个女孩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高跟鞋,神情十分不自在,他好奇的看了眼,怪不得她不高兴,原来高跟鞋已经被雨水泡得不成样了。 正想着,女孩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面试都还没面就走了? 他一面想,一面从侧门走了进去,进到会议室里,对负责招聘的人事经理道:“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秘书,安排进总经办。” “老板,男的女的?”人事经理忙笑着问道。 顾聿铭想了想封时樾,“女的罢。” 对方顿时一脸了然的点点头,“老板放心,肯定给你挑个赏心悦目的。” 顾聿铭皱皱眉头,直觉对方误会了什么,“能力最重要。” “是是是,我明白。”人事经理连声应道,顾聿铭懒得再和他解释,总之挑了人来,封时樾觉得不满意再辞退就是了。 交代完这话他就由原路离开,出来时又遇到了刚才那个女孩,她昂首挺胸的从他身边走过,踢踢踏踏的,精神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顾聿铭有些好奇的低头,余光瞥见她换了双高跟鞋,联想到对面就是个商场,心里觉得怪有趣的。 他又上了楼,特地路过审计组办工的会议室,装作无意的撇了一眼,没了江碧溶的身影,他对这里一点兴趣都没有。 会议室里公司财务小孙正在和华菲闲聊,“华老师,你们那个江经理,很少没见过啊,新 分卷阅读14 来的?” 华菲点点头,“是从总部刚刚调过来的。” “怎么从总部到分所了,得罪人被贬到地方?”小孙好奇的打探道。 宁瑜望了过来,“江经理风评很好的,每年评分都有四分以上。” 远华对员工的评价采取评分制,由各位经理和高级经理在年底时集中在小黑会上打分,满分是五分,三份是平均分,评分跟晋升及奖金直接挂钩,一直低于平均分的职员,想升迁那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远华要开拓这边二三线城市的业务,所以才会把江经理调过来这边。”姜明慢悠悠的道。 小孙哦了一声,就听见张小曼向她打听,“哎,我问你啊,你们顾总跟我们江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一说起这个,在场的几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别看姜明是个男人,对这些小道消息似乎很不屑,但实际上还是竖起了耳朵来认真听。 可惜小孙也知道得不多,只是犹犹豫豫道:“我听总经办的姐妹说,我只是听说的啊……” “知道了,快说快说。”华菲催促道。 “我听说啊,顾总那里有一个倒扣的相框,有一次整理时她们不小心看到,是以前的顾总和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合照,据说和江经理长得有点像。”小孙趴在桌上,小声说道,说完还要立刻看看会议室的门口,确定没有人经过偷听。 华菲他们几个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几乎可以确定江碧溶和顾聿铭之间关系匪浅颇多纠葛,再加上昨晚那些猜测,张小曼立刻就嗷了一声,“不是罢,难道以后每年都要看一次他们之间相爱相杀的虐心剧场吗?” “想见都未必能见,你确定明年你还会来审顾氏,别忘了,你都SA2了。”姜明打断她的哀嚎,冷静分析道。 华菲也点点头,“对啊,而且你见过哪个经理轻易就亲自带队下场的?” 到了旺季,每个经理都是几个项目一起开工的,他们要坐镇后方把持大局,要和客户的高层沟通,要审核最后的材料,要出报告,还有其他工作,自然不可能再亲自下场做查账盘点这样的辛苦活。 张小曼便笑道:“说得也是,我是多虑了。” 他们隐隐约约的觉察到,远华H市分所的形势要变了,不仅仅是因为内部改组和即将要开拓的新市场,还因为江碧溶的到来。 天黑了,白天的雨也已经停了,路上的灯光显得有些冷清,封时樾将热好的饭菜放到桌上,去叫顾聿铭吃饭,“阿铭,饭好了,趁热吃。” 顾聿铭合上笔记本,去洗了手,然后一边拿起筷子一边道:“我今天让人事多招了一个秘书。” “总经办已经有三个秘书了。”封时樾舀饭的手顿了顿。 顾聿铭点点头,“我知道啊,可是工作越来越多,多一个人分担,你就可以经常回去看看冯阿姨了。” 封时樾把一碗饭放到他跟前,看了眼这个一起长大的上司,“明天周末,一起回去看看?” “好啊。”顾聿铭点点头,“我要告诉老爷子,阿溶回来了,你说他会不会高兴?” 封时樾面色一僵,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顿饭吃得沉默,过后封时樾收了碗筷,打扫了卫生之后就回到对门他的住处——为了方便照料顾聿铭,他在帮顾聿铭买下这套房产时,也一并把对门那户买下来了。 封时樾离开之后,顾聿铭继续画手里的图纸,尽管作为总经理,他平日的工作是行政事物,但为了不浪费自己的专业,他依旧坚持亲自接触某些项目。 当然,能让他亲自跟进的项目多少都有些特殊,或者是市政的某个特殊项目,又或者是特地聘请他设计的,二者中又以后面这种情况居多。 这次他跟进的项目,是H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宏盛集团开发的一个新楼盘,在辖区下的一个古镇里,他们要在那里盖一栋酒店,邀请顾聿铭为他们设计一栋合适的酒店。 甲方的意思是想要一栋既显眼有特色,又能融入当地环境的建筑,而据顾聿铭所知,那是一个风景很独特的小镇,根本没有高层的住宅,看来设计成高层建筑这个方案是不可行的了。 他把本子上的草图擦掉,又打开了电脑查资料,希望得到一点灵感。 夜渐渐深了,他抬眼一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关了电脑,然后回房睡觉。 身体状况所限,他必须保证足够的睡眠,在英国时医生给他制定了作息表,要求他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到床上,于是他逐渐养成了规律的作息,所有工作都在白天完成,晚上加班也不会超过十二点。 顾氏这么大一个摊子,他还能过得这么轻松,是因为他有可以全心信赖的合伙人和下属。 他躺倒在床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空调被很轻,又暖和,有些像是幼时母亲拢着他的怀抱。 可是他睡得并不安稳,夜里毫无征兆的醒来,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他怔怔的,突然想起江碧溶 分卷阅读15 来。 她从前是清水出芙蓉的干干净净,从来都不施脂粉的,可是他印象里那张脸却突然被一张精致到无懈可击的脸盖住了,他仔细的看,好像能看到她眼角的一丝笑纹。 他害怕起来,总觉得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连忙打电话把封时樾吵醒,“阿樾,阿溶……阿溶是不是回来了?我的阿溶是不是回来了?” 封时樾叹了口气,却并不觉得意外,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原本以为江碧溶回来了,顾聿铭应该没事了才对的。 “阿铭,你的阿溶现在还在吉隆坡参加培训,要一周后才能回来。”封时樾耐心的劝道,离开了顾氏,他不再称他顾总,而是像儿时一样叫他的乳名。 顾聿铭似乎清醒了过来,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封时樾又问他:“睡不着么,要不要吃药,又或者我帮你约苏医生?” “不用了,我没事。”顾聿铭拒绝道,声音有些疲惫。 和封时樾通完电话,顾聿铭终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他终于想起,江碧溶是真的回来了。 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认识的江碧溶了,她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他再也看不透她。 这个城市在过往的九年时间里,变得越来越繁华,而分别了九年的他们,也已经开始要变老了。 ☆、第七章 周末是个大晴天,顾聿铭起床之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望着前面同样高耸入云的公寓楼。 这里是二十八楼,如果跳下去,会不会成一滩肉泥? 他手里握着手机,已经握得发烫了,屏幕几次明明暗暗,停留在联系人的界面上,迟迟没有退出。 封时樾给他送刚煮好的咖啡过来,见他不知在想什么,“你怎么又光着脚坐在这里?” 顾聿铭回过神来,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杯,“阿樾,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阿铭,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封时樾站在他的身后,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语气变得有些紧绷起来。 顾聿铭抿了一口咖啡,有些苦,皱着眉笑了笑,“也不是第一次想了,不过……”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一脸紧张的封时樾,眼睫毛颤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 “是、是啊,好不容易等到江小姐回来了,你都还没有和她和好。”封时樾连忙接上他的话,忍不住抿了抿唇,觉得额头出了一层汗,被风一吹有些凉。 顾聿铭闻言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下,把咖啡杯递回给封时樾,“有些苦。” “……那我去给你再加多点糖。”封时樾跟着他往屋里走。 顾聿铭摇了摇头,“不了,回大院罢,不早了。” 封时樾看看墙上的挂钟,才早上九点多,回顾宅也不过一个钟头,其实一点都不晚。 但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顾聿铭的话,只是点点头,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我让我妈提前准备?” 顾聿铭想了想,又摇摇头,“没有,让冯阿姨随意罢。” 封时樾应了声好,先下楼去开车了,顾聿铭换了出门的衣服,拿手机时手又顿了顿。 他摁亮手机屏幕,输入密码解锁后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面色纠结的换了几种情绪。 挂钟滴答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出,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开了江碧溶的联系方式。 他怕她挂自己电话,连打电话都不敢,只好给她发语音信息,“阿溶,你在吉隆坡习不习惯,有没有空可以自由活动?吉隆坡市中心是古建筑群,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嘉美克清真寺,离阿罗街不远有一家Bijan餐厅,完全马来风格,很有南洋情调,连菜单都是用当地蜡染的布料去包裹着的,你可以去试试。” 发完这条语音他才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大事一样松了口气,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笑意来。 他并不知道江碧溶会不会听这条信息,但他能发出去,至少说明他没有被江碧溶拉进黑名单。 不管她这样做是于公于私都好,起码是个他想要的结局,他借由客户的身份能够名正言顺的和她联络。 更何况……他在电梯里点开了朋友圈,看见江碧溶凌晨发的动态,“晚上散步时和一对小情侣聊了起来,他们问我是做什么,我说我是做审计的,他们又问我都去过哪里,我说去过三十四个省会城市都去过了,他们说你好厉害啊可以到处旅游,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我只见过它们的火车站和机场。” 配图是夜幕下的双子塔,非常漂亮迷人,还有很多游客在拍照。 他向上划着屏幕,越过很多熟或不熟的人发的动态,终于看到了江碧溶的照片。 那大概是晚宴,她穿着香槟色的晚礼服,长发做成了成熟的大波浪,耳边是闪亮的钻石流苏耳坠,妆容精致美丽,手里正端着香槟杯,靠在露台 分卷阅读16 的栏杆上。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上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暗了他又连忙点亮,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他抬头已经到了一楼,这才把手机收起来,吸了口气,从容的走了出去。 封时樾的车开得很稳,加上周末路上车不多,很快就回到了位于城北边上的顾宅。 这是军区的住宅区,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似乎隔绝了外界车来车往的喧闹,显得十分幽静,红砖砌的围墙很高,顶上还拉了铁丝网,入口处是深绿色的大铁门。 封时樾打了个电话,有人来开门,核查过出入证之后,铁门缓缓向两旁拉开,车子开进去时,站岗的卫兵向他们敬礼。 顾聿铭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从前熟悉的礼堂和操场,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或许是维护得好,看不出年月久远的残败来。 顾老爷子从前是军区总司令,顾聿铭的父亲也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结婚后才搬出去,顾聿铭就是在另外一个院子出生的,五岁之后才搬回这里来。 顾宅坐落于院子最深处的一角,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面是两株葱茏的榕树,路边停着一辆车。 “喂?妈,我们到了,快来开门啊。”封时樾连门铃都懒得下去摁,直接打电话给冯阿姨。 过了一会儿,铁门打开了,冯阿姨矮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冲他们挥手,“快开进来,小心点啊。” 顾聿铭摇落车窗,对冯阿姨笑道:“冯姨,家里来客人了?” “来了两位熟人,问老爷子一些事情。”冯阿姨笑着应道,等车慢慢进来了,又关上大门。 转身就看见顾聿铭从车里钻出来,她马上走过去,“阿铭啊,你又瘦了,是不是光顾着工作没好好吃饭?” “哪里,是您太久没见我了。”顾聿铭笑了笑,扶着冯阿姨的肩膀往屋里走。 冯阿姨笑着嗔他,“那你还不多回来,阿樾也真是的……” “哎哟,妈妈,我们忙嘛。”封时樾连忙打断他母亲的话,和顾聿铭无奈的对视一眼。 墙角种了一株枇杷树,树下多了个木头砌的小房子,里头趴了个虎头虎脑的小东西,正睁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望过来。 顾聿铭踏上楼梯的脚收了回来,“这是老爷子新养的?” 冯阿姨笑着向它招招手,解释道:“是啊,前头孙参谋家小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你们孙家嫂子皮毛过敏不能养,说要丢掉,小孩子就抱着它跑出来,刚好老爷子出去散步,就带回来养咯。” 正说着话,小小的一团就扭着屁股跑到了跟前,东闻闻西嗅嗅,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两个人。 这是一只柴犬的幼崽,顾聿铭弯腰去揉揉它的头,软软的,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把它的脖子拧断,生命真是脆弱。 冯阿姨抱起了柴犬幼崽,进门的时候恰好碰上顾老爷子送客人出来,顾聿铭认得其中一位是现任的军区司令杜仲海,另一位他不认得,只隐约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杜叔叔好。”顾聿铭笑着打招呼。 杜仲海见了他就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道:“阿铭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工作怎么这么忙?” “忙才有钱赚。”顾聿铭笑着应道。 杜仲海也笑了一下,然后对那个顾聿铭不认的领导道:“这就是启源的儿子聿铭。” “长大了,像启源,又有点像章梦。”那领导似乎很感慨,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顾聿铭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外人的口中听到父母的名字了,他疑惑的望了过去,“这位是……” “这是你爸爸以前的战友,你叫蒋叔叔。”顾老爷子走了过来,对他解释道。 顾聿铭终于想起对方是谁,“原来是蒋叔叔。” 对方笑笑,和杜仲海一起,又同老爷子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离开顾宅。 顾聿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觉得脊背有些冷,又有些疼。 他的父亲母亲已经入土了二十几年,在这二十几年里,每个人都在变化,他们的旧日的战友里,有人死在外面,也有人像蒋百川,披荆斩棘不择手段,终于踏上了高位。 顾老爷子送走客人,转身回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爷爷,阿溶回来了。”顾聿铭望着他,突然出声道。 顾老爷子似乎并不惊讶,“我知道,你小表姨已经告诉我了。” “那……”顾聿铭愣了愣,然后有些期待的望着他,“爷爷,我、我可以带她回来么?” 顾老爷子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再说罢。” 顾聿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却又被封时樾按住了肩膀,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手机此时发出了叮的一声响,有新的消息进来,顾聿铭转而去查看新消息,原来是江碧溶发来的,“吉隆坡还不错,谢谢推荐,有机会就去尝试。” 分卷阅读17 就这么几个字,他却来回的看了许久,仿佛要将每个字都拆开来重新排列组合,读出每个字的意思来才好。 脚边是圆滚滚的幼犬在摇着尾巴,他把它拎起来看了看,回头问冯阿姨:“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呢,你给起一个?”冯阿姨摇摇头道。 顾聿铭想了想,“阿溶回来了,可见这段日子吉利,你就叫大吉罢,顾大吉。” 说完这话,还拍了张照片发给江碧溶,等了好久都不见有回复,又难免有些失落。 江碧溶正在培训课上,这次远华请来的讲师全是业内有名的人物,还有很多知名的合伙人,连大老板都亲自来讲了一课。 她既要忙着记笔记,又要忙着和新同伴联络感情,根本没空搭理顾聿铭,要不是出于礼貌,或许上一条信息根本就不回复了,这次见到他传来一张狗的照片,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放到一边了。 有别市分所的经理探头来问她:“碧溶啊,听说你们办公室的唐老板很厉害的,是不是啊?” “那当然了,能做到合伙人的女强人,哪个不厉害。”江碧溶笑着点点头。 对方又追问:“那她人好不好?” 江碧溶又点点头,“人挺好的,很照顾我们这些新人的。” “你就好命了,我之前就想调到你们办公室去,你不知道我们办公室这个主管合伙人那叫一个奇葩啊……”对方说着说着就抱怨了起来,江碧溶也只能陪笑听着。 最后对方却突然话音一转,“碧溶,你们是女老板,要是结婚怀孕什么的,会比较照顾罢?” 江碧溶愣了愣,眨着眼睛道:“不清楚啊,我又没试过。” “你那么漂亮,脾气又好,怎么会还没结婚,有男朋友了罢?”对方看着她一脸的惊讶和疑惑,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远华和很多会计师事务所一样,男女比例悬殊,女性员工顶起大半边天,女人一多,再怎么是职业女性,也总会聊起这种问题的。 江碧溶已经习惯了,脸皮也早就厚了,笑着耸耸肩道:“谁知道呢,缘分还没到罢。” 她说着这话,脑海里飞快的闪过顾聿铭那张好看的脸,他那双桃花眼熠熠生辉,曾是她最美的梦。 可惜啊,后来梦碎了。 她重新打开手机,又看到顾聿铭发给她的那张照片,才几个月大的幼犬,眼睛大大的,对拎着它的人只有好奇。 “真丑。”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退出聊天界面,又把手机放回了衣兜里。 中午的阳光很明媚,散发着灼人的热量,顾聿铭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眯着眼看天边翻滚的云。 封时樾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太着急,老爷子总有一日会松口的。” 顾聿铭低低的嗯了一声,心口感到一阵的挛缩。 ☆、第八章(捉虫) 顾聿铭在顾宅待了两天,没有再同老爷子提起江碧溶,虽然他早上给江碧溶发语音信息时都没有避开任何人。 他仿佛是故意想试探一下老爷子的反应,可惜老爷子似乎不为所动,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一时觉得无趣,更多的却是觉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到底应该先搞定哪个。 封时樾跟他说:“你觉得更在意哪一边?” “都再意。”顾聿铭抿着唇,像个倔强的孩子。 封时樾叹了口气,“那你再想,哪一个你现在更想抓住?” 顾聿铭愣了愣,这个问题毫无疑问,答案是江碧溶。因为老爷子如今身体还算健朗,近几年内不会离他而去,但江碧溶已经二十九岁了,分分钟都可能要结婚。 想到这个可能,顾聿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一旦想到她要结婚,而新郎不是自己,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阿樾,苏医生是不是说过,我现在可以去外地了,不用别人再看护?”他抓着封时樾的手腕,紧紧的握着,着急忙慌的向他求证。 听他突然提起苏医生,先是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苏医生在上个月刚刚给你出了报告,情况已经基本控制了,但还是要按时服药和复诊。” 顾聿铭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歪了歪头,“那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去找阿溶?” 封时樾叹了口气,“不行啊,你周一还有客户要见,万华的老总不是约了你,想请你给他们设计一个新的售楼中心么?” 听见客户两个字,顾聿铭面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理智,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点点头,对封时樾道:“告诉老覃,明天早上例会后去办公室找我。” 封时樾点头应了,去厨房给他倒水,要先煮一壶滚水,倒进杯子里,再按比例兑进矿泉水——顾聿铭喝凉水容易呛咳,对呼吸道不好,苏医生曾经交代过尽量不要喝凉的。 冯阿姨正在择菜,见他进来,就 分卷阅读18 低声问道:“阿樾啊,江小姐真的回来了?” “是,江小姐从G市调回这边的分所,在唐总的手下当项目经理,这几天接手了顾氏上市的审计项目。”封时樾老老实实的应道。 冯阿姨听了就叹口气,“原来还想着阿铭去不了外地,江小姐也不在本市,久一点也就好了,没想到现在阿铭差不多要好了,江小姐也回来了,两个人又凑到一起,真是……唉。”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封时樾看了眼母亲担忧的脸,“妈,别太担心了,他们俩合起来都要七十岁了,会自己处理好的。” “你说他爸妈不在了,又没人帮他……”在冯阿姨看来,江碧溶没什么不好的,听起来也是很努力正派的姑娘,就是不知道老爷子到底再犹豫什么,要是顾启源夫妇还在,事情或许倒好办了。 封时樾耸了耸肩,“就算顾叔和婶子还在,也解决不了他们现在的问题,行了行了,您别多想了。” 冯阿姨听了他这话,一时间没有说话,有很多事他们都还小,是不清楚内情的。 “我做多一点饺子给你们带回去放冰箱里,饿了就自己煮来吃啊,不要老是吃外卖。”冯阿姨打起精神来,笑着交代道。 封时樾点点头,伸头出厨房门口,对着顾聿铭的背影喊道:“阿铭,妈妈问你饺子要什么馅儿的。” “都可以,不要有香菇的。”顾聿铭回过头来应了声,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刚刚得了名字的顾大吉从外面冲了进来,到了他跟前就是一个急刹车,然后抖抖身上的灰尘,踮着脚想让他抱,见他不理,就呜呜的叫了起来。 顾聿铭还是坐着不动,静静地看着向他讨好的幼犬,那么着急,他突然觉得它有些可怜,终于伸手把它抱了起来,“顾大吉,你和我真是同病相怜。” 那么着急想要讨好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接受。 一周的时间对于顾聿铭来说有点长,长到他又谈好了一个项目,也长到他的古镇酒店设计草图已见雏形,可江碧溶还没回来。 而对于在吉隆坡的江碧溶来讲,这一周实在太短了,她还有好多问题想跟前辈请教,对于未来的工作她还有很多忐忑和没有做好准备的地方。 而且吉隆坡的风光也很好,在过去的几年里,她去过很多的城市,但都是因为工作而来去匆匆,甚至上飞机之前还一副从抽凭间里刚出来的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试过这样自在。 顾聿铭推荐的餐厅她还是在最后一天自由活动日时去了,原本只是跟他客气一下道了声谢,可是那天走到附近,不知怎么的,她还是循着地图找到了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新派的马来菜餐厅,江碧溶没有预约,但幸运的是刚好有一对情侣结账离开,服务员立刻告诉她有位置了。 她在夏日的午后走进这家餐厅,餐厅的环境不错,似乎是在力求自然,粗糙的水泥地板和水泥墙,灯饰现代时髦,深褐色桃木桌椅,菜单却是用了传统的印花布艺,传统和摩登在这里融为一体。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绿叶茂盛的庭院景色,阳光灿烂得很有度假风情,江碧溶用英文叫了服务生过来点单。 马来菜多以甜辣为主,江碧溶是第一次来,在服务生的帮助下点了香葱银芽和牛肉拌饭,还有烤牛排,放了丁香八角等香料的食物辣度刚刚好,又不像传统马来菜那样重口味,尤其事先腌制后用明火碳烤的小牛排,吃时配上叫Pedegil的马来式土豆和甜辣酱,肉质鲜香味长且有韧劲,与西式牛排大不一样。 江碧溶吃得赞不绝口,又听说它这里的榴莲芝士蛋糕是只此一家的美味,就算她已经觉得很饱了,也还是忍不住叫了一份。 甜香浓郁的榴莲蛋糕配上芝士,每一口都让人觉得热量爆表,可是谁在意呢,反正都已经吃这么多了。 最后她不忘发朋友圈,图片选得很快,可是编写文字时却犹豫了一下,写好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心底有些别扭,因为知道顾聿铭会看到,想屏蔽他,却又怕他从别人那里听说——鬼知道他认得她们事务所多少人啊。 可是出来玩,吃了好吃的,不发个朋友圈,谁知道你玩得开心呢? 江碧溶就这么纠结起来,咬着食指的指甲发了一会儿呆,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的在那条朋友圈里写上是朋友推荐的这家餐厅,“朋友推荐的Bijan,这世上好吃的东西都是高热量的。” 信息才发出去,就听见手机叮了一声,打开来,是顾聿铭的点赞和评论,“蛋糕和牛肉是不是特别好吃,还有椰子雪球也不错,你下次可以试试。” 江碧溶看着手机又好气又好笑,他难道是守着朋友圈的么,秒赞秒评论? 但到底她也没有把这句心里话回复过去,只是装作没看见,一面顶着太阳在路上走,一面回复别人的评论,朋友圈里简直一片岁月静好。 顾聿铭却不,此时的他正站在顾氏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望向下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像小盒子一样的车辆,在心里 分卷阅读19 快活得打跟斗。 尽管江碧溶没有说推荐餐厅的那个朋友是谁,但他知道,一定就是自己。 她没有把自己屏蔽呢,说自己是朋友呢!这个发现在顾聿铭心里仿佛是个新大陆,让他欢乐得不得了。 封时樾拿文件来给他签名,听见他炫耀似的道:“阿溶去我推荐的餐厅了,我们一样喜欢榴莲芝士蛋糕。” “这么好的消息,顾总,我们可不可以提前下班庆贺一下?”难得他高兴,封时樾并不想打搅他,于是顺着他的话就道。 顾聿铭点点头,“你去跟大家说,没什么要紧事的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于是等到华菲从会议室出来去茶水间泡咖啡时,发现有员工成群结队的正准备打卡下班,她吓了一跳,连忙看看手表,才下午四点不到,“哇,你们集体早退啊?” 有位员工笑道:“没有啊,顾总突然说没什么要紧事的就可以下班了,我们当然赶紧走咯。” 华菲面露惊讶,然后笑笑,泡了咖啡后又飞快回到会议室,跟其余三人道:“我跟你们讲,他们顾总不知又怎么了,居然提前让大家下班,觉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顾氏上班时间本来就很自由。”姜明一边查报表一边漫不经心的应道。 华菲努努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去忙碌,然后听见宁瑜忽然说了句:“江经理明天就回来了罢。” 夜幕渐渐降临,江碧溶和大家一起去吃散伙饭,明天早上,他们因为培训而短暂相聚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将回到各自的城市去,继续重复以前日复一日的工作。 但又会因为职位不同,将面临新的挑战和困难。 吃了饭之后他们又去唱K,一群人闹哄哄的,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此时就有个男经理扯着嗓子问江碧溶,“那个……江经理啊,听说你正在做S市那个顾氏建筑的项目啊,是不是?” “是啊。”江碧溶喝了一口啤酒,点点头。 对方又再次向她确认,“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顾氏,老总叫顾聿铭的?” 江碧溶又点点头,难道S市还有第二家顾氏么,就算有,老总也不是顾聿铭啊。 那位男经理见她点头,立刻就笑了起来,“我跟你说,上次我有个朋友,请他帮忙设计一栋别墅,花了不知多少钱,还要拍好周围环境的视频,然后亲自去S市跟他谈才行,据说那位从来不去外地的。” 江碧溶心里一愣,她从来不知道顾聿铭还有这么个规矩,做建筑设计的,难道还可以闭门造车? 她还没来得及问对方这是不是真的,就听到他又说:“不过好像这个月他打破常规了,宏盛请了他,要在S市下辖的一个古镇建酒店,老板还特地陪他去看了地,业内都惊讶得不得了。” “邹总怎么这么清楚?”江碧溶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尽,垂着眼好似不经意的问了句。 “有个朋友也是搞建筑的,对顾聿铭推崇得要命,经常听他说起。”对方笑着解释道,又高声道,“来来来,喝酒喝酒,祝大家以后工作顺利步步高升,早日升Par啊!” 一阵劝酒声响起,大家纷纷举杯,江碧溶也跟着举起了手里的啤酒杯,有些不知滋味的喝下一大杯啤酒。 不知是谁点的歌在包厢里回荡,“……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感激车站里,尚有月台能让我们满足到落泪……” 这首歌真老啊,江碧溶靠在沙发椅背上,抬头看着屋顶闪烁的彩灯,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推杯换盏的人们终于纷纷开始失态,有人痛哭出声说自己压力多大,有人高声骂领导多变态,也有人勾肩搭背问要不要去开房。 江碧溶缩在角落里,听着他们闹哄哄的声音,眼里干涸到流不出一滴泪来。 包厢里还在循环那首老歌,歌里的男人在失恋后终于懂得放开与旁人携着手,可是歌外的她却做不到这样潇洒。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慢慢地把头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告诉自己,睡一觉,酒醒了再走,醒了之后一切都只会向前,永不回头。 顾聿铭数着日子算到江碧溶要回来了,但晚上应当会和同事去庆祝,明天才会返回,但他却猜不到她的机票是几点的。 于是想打电话问,可是无论打了多少次都没有人接,他很着急,只好不停的打。 眼看着睡觉时间到了,封时樾劝他:“江小姐肯定和同事去玩了,唱歌吃宵夜没听到很正常,你给她留个言,等她看到了就会回复你了嘛。” 顾聿铭只好照办,夜里却睡不安稳,做了个噩梦,梦到她飞机失事了,吓得醒过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江碧溶听见手机不停的震动,她看了一下,四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聿铭打来的,还有一条语音信息。 她点开,听到他有些着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溶,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明天几点的航班回来,我 分卷阅读20 好去接你。” 听完之后,她把手机关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回隔壁的酒店,仿佛这样信息和未接来电就不存在了一样。 可是第二天中午,她在机场出口见到正打电话的顾聿铭时,却觉得这世上很多事或者人,不是你当没有,就真的不存在了。 顾聿铭挂了电话,向她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只有眼里的光芒诉说着他的喜悦,“阿溶,你回来了。” “你不会又恰好有个朋友要送,所以才到这里来的罢。”江碧溶苦笑着摇头。 顾聿铭抿抿唇,有些小心的看看她,道:“你一直都没回我信息,我也不知道你几点落地,就只能来这里试试运气。” “……那要是我没从这个出口走呢?”江碧溶愣了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的问了句。 顾聿铭漂亮的桃花眼一扬,声音雀跃起来,“所以我才说今天运气好。” 江碧溶嘴角一抽,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话才是。 ☆、第九章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江碧溶一直没有说话。 顾聿铭间或看看她,见她一直用头抵在车窗边上,想提醒她这样会硌着,可是再看看她的脸色,就又不敢说了。 但他不知道,其实江碧溶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是沉默寡言的人,跟别人在一起时总是及时沟通,甚至有些怕冷场,却在面对顾聿铭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发生过的某些片段,冬日席卷大地的风,致勤楼的侧面有一株悬铃木,树干弯弯曲曲,是多年修剪的结果,但是新长的枝条却笔直的指向天空,那时树叶都快落光了,还剩最尖端的叶子孤零零留在树枝上。 灰色的墙边,有拥吻的学生恋人,曾经是她和顾聿铭,后来,她再也不肯走那边。 有很多的东西都在那个深冬掩藏在皑皑白雪底下,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老爷子,那个他无比尊重的据说是一个人辛苦把他养大的祖父。 威严,冷漠,甚至有些怜悯的看着她,只言片语就让她明白彼时的处境,也轻易就打退堂鼓。 想到这里,她忽然扭过头去,看了一会儿顾聿铭。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正在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里,和二十多岁的他相比,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英俊帅气,难怪她们都说他是钻石王老五。 “你的鼻子怎么比我的还好看,我要拿锤子锤扁一点。”记忆里,那个天真的以为他们可以长长久久的少女,曾经撒娇卖痴的说过这样的话。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有一种久违的委屈随即出现,让她觉得有些错愕。 “……你怎么了,不舒服?”顾聿铭忽然扭转头来,撞上她望着自己的视线,她的目光里有淡淡的疑惑,和明显的隐忍,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担忧的语气让江碧溶似乎受到了蛊惑,“你知不知道……” 她的话才说了个开头,手机就忽然响了,她一下就回过神来,暗自庆幸这个电话来得及时。 打电话过来的是姜明,“溶姐,我把SRM发你邮箱了,麻烦查收一下。” “好的,那边要是差不多了,明天就休息一天,有问题我会发邮件给你,辛苦了。”江碧溶应道,眼睛望着车窗外渐渐变得熟悉的街道。 等她挂了电话,顾聿铭终于可以可以问她:“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啊?没、没什么……”江碧溶愣了愣,连忙又摇了一下头否认道。 她这样的态度,即便顾聿铭知道她有心隐瞒,却也不好追着问,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工作那边怎么样,小孙她们没给你们添麻烦罢?” 知道他问的是公事,江碧溶下意识就回归到了工作状态中,“怎么会,凌师兄带出来的下属当然会积极配合我们,顾总放心,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报告很快就可以出了。” 她又缩回到了她的壳子里去,变得冷硬清醒起来,这让顾聿铭觉得很无奈,同时又觉得越发难过。 到了江家的楼下,江碧溶下车取走行李箱,回头冲他道谢,“多谢你今天去接我。” “阿溶……”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顾聿铭忽然又叫住了她。 江碧溶回头,“还有事么?” “你还记不记得去吉隆坡之前说过的,我们要好好谈谈?”顾聿铭坐在车里,略微仰起头,透过车窗看到她光洁的侧脸。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想起自己的确曾经这样说过,于是点点头,“那就下午罢,你看约在哪里比较好?” 顾聿铭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怔了一下,然后才哦了一声道:“东方广场有一家叫陆羽茶轩的茶室,就在那里罢,你看行么?” 江碧溶点点头,又同他约好了时间,这才转身继续上楼。 她的内心没有任何的忐忑和期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就快要解脱了。 分卷阅读21 有很多事,不能拖着也不能避开,就算头破血流也要正面应对,这样才有可能及时止损,这是她这么多年在工作中领悟到的一个道理,从此把它奉为圭臬。 顾聿铭却在楼下的车里发了很久的呆,在他的记忆里,江碧溶是一个有些优柔寡断的人,甚至有些选择困难症,可是这些天以来,她表现出的果断让他觉得惊讶。 原来在时光里被改变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午后,他吃过了封时樾递过来的药片,又喝了一大杯水冲净口腔里的药味,然后要出门赴约。 封时樾追在他后面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要是天黑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去陆羽茶轩接我。”顾聿铭捏着钥匙,目光停留在数字不断改变的电梯上。 封时樾应了声好,又不放心的添了句,“好好说,别吵架,要是吵起来了你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你真是噜嗦。”顾聿铭笑了笑,瞥他一眼。 封时樾淡淡笑着,心里有些忐忑,他想起了顾聿铭在英国的头一年,有次和姑姑吵了起来,负气出走,人生地不熟的丢了三天,找回来之后情况变得严重起来,不得不送去医院。 “总之你记得不要乱走就是了。”封时樾冲他摆摆手道,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慢慢合拢。 下午三点,阳光猛烈的炙烤着地面,尽管是周末,但路上行人寥寥,周围的冷饮铺倒是生意兴隆,没有人愿意自己这种时候在街上闲逛。 江碧溶穿了一对平底鞋,地面的热气透过薄薄的鞋底蒸腾进体内,热得她开始出汗了。 从地铁站出来到东方广场的入口,不过短短四五分钟的距离,走得她口干舌燥,一见到陆羽茶轩的门就连忙推开走了进去。 陆羽茶轩在商场的一楼,环境很清幽,大大的落地窗洁净明亮,能够将广场中央的喷泉看得一清二楚。 顾聿铭早就到了,正靠在墙边盯着门口看,总觉得下一个人就是江碧溶。 她穿着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头发松松的结成一个低髻,低头收伞时有发丝滑落在脸颊边上。 他看着她,那种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江碧溶收好了伞,抬头在店里望了两圈,看见顾聿铭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冲她挥挥手。 她走过去,听见顾聿铭问道:“我点了祁门香螺,你介不介意?” “都好。”她不懂茶,平时喝咖啡也只为提神,于是微微笑着说了两个字。 顾聿铭应了声好,替她斟了一杯茶,又叫服务员送了两叠茶点过来。 祁门香螺的香气馥郁,口感甜润,滋味醇和鲜爽,江碧溶望着白瓷茶杯里橙红明亮的茶汤,边缘还有黄金圈,即便不懂,也知道是好茶。 “以前这里还没有这家茶室。”江碧溶抿了一口茶,随口说了一句。 顾聿铭笑笑,“这里才开了三年不到,觉得这里装修怎么样?” 江碧溶环顾四周,入目皆是古朴典雅的陈设,中央有一个人造的小水池,里面养了睡莲和锦鲤,正是夏日花开时节,莲花已经盛放,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茶室四周的墙上用了木壁挂,刻有时令花卉,又或是神话里的人物故事,顾聿铭道:“都是十二花神。” 顿了顿,他又道:“要是周一来,还能看到茶艺演出。” 顺着他的话,江碧溶看见一处略高于地面的小平台,上面置一长桌,桌上摆着一架古琴,她原本以为只是摆设而已,原来人家是有专门的茶艺表演队的。 “你对这里这么熟,是来得多了?”江碧溶收回目光,似有意调侃又似随口玩笑的说了句。 顾聿铭摇了摇头,“这里是我设计的,当然熟悉。” 她愣了愣,抬眼望过去,看见他眼底的坦诚,耳边传来他的话,“阿溶,有些事我想告诉你,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想听,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那是我给你的解释,虽然已经很迟了。” “你想告诉我的,是不是你病了,你家人觉得你离开这里会比较好,所以强行把你带走?”江碧溶放下手里的茶杯,收起了脸上的笑,和他对视着。 顾聿铭看着她愣了愣,“……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病了,还知道你的病是因何而起。”江碧溶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神情变得惆怅起来。 顾聿铭有些愣愣的看着她,听见她的声音平静而缓慢的从空气中传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从来不会天黑了还在外面,就算一起去吃宵夜,凌师兄也永远跟你在一起,你怕黑,是不是?” 江碧溶回过头来看着他,看见他眼里出现的躲闪,以及一丝狼狈,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你一个人跑来救我,他们拿着刀对着你,你吓坏了,又没办法丢下我,所以那起了砖头砸过去。”她的目光在这一刻是柔软的,充满了感激。 顾聿铭点点头,“我没办法……阿溶,我只想带你走,但是我真的 分卷阅读22 没、没想过要他……” 他觉得口舌有些干燥,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江碧溶垂下了眉眼,低声道:“学校关了门,我们进不去,就在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醒过来你去那个小树林看了一下,只看见一大滩血迹,紧接着你听人说昨晚这里死了一个人,你以为自己杀了他,是么?” “是……”他也低低的应了一声,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不敢再去找你,直接回了家,爷爷听说了这件事,觉得我的情绪不对,认为送我走之后他才能抽出手来压下这件事,恰好姑姑在英国咨询过医生,决定把我接过去。” “所以他们给你吃了安眠药,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送走了。”江碧溶微微笑了笑。 顾聿铭点点头,江碧溶依旧看着他,表情渐渐变得有些讽刺,又有些残忍,“但是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么,那个人没有死,只是变成了脑震荡,他的兄弟找不到你,却能找到我,在那几个月里,我总是收到威胁短信,我哪里都不敢去,生怕一落单就被他们抓住,后来他们还跟踪我回了家,找到了我哥,说我跟男人在外面乱搞伤了他兄弟,要我们赔五十万,我哥拿不出来,他们就打他……” 江碧溶顿了顿,觉得心口有些闷痛,她又闭了闭眼,然后把想说出口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她没告诉他的,是当时樊馨已经怀孕,却被吓得流产,怕江碧溶知道之后以为是自己带累了他们,于是瞒着不提,要不是她回家时不小心听谈话还不知道有这件事,她躲起来哭了一场之后更加不敢回家,连江州要去学校看她都被拒绝。 他们纠缠着她,威胁她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就把她抓去当小姐,她吓坏了,就真的不敢告诉任何人。 江碧溶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绝望是什么时候了,她浑浑噩噩的过着每一天,秦鹭和凌勉之在不久之后双双离校实习,那时她才发觉,偌大一个校园,几千师生里,竟没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 顾聿铭只是听到她说出的那部分后续,双眼怔怔的直视着她,心里的震惊久久无法褪去,“阿溶,对不起,我不知道……” 如果那个时候知道那人没死,他也许不会走,江碧溶后来也不需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她摇了摇头,眯起了眼,“你想知道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了的么?” 顾聿铭又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摇头,就听见她说:“冬天的时候,我见到你的祖父。” ☆、第十章 江碧溶至今都还记得,顾聿铭离开她的那个冬天,天气特别的冷,但是初雪却一再失约。 直到十二月中旬,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一直在做噩梦,每天醒来都害怕极了。 对于别的同学来说,每天都充满了简单的快乐和希望,可是对她而言,却是无尽的连绵的恐惧。 她不停的想起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夜晚,她走在回校的路上,周围都是来往的人,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突然有个人靠近她,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前冲,她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拖着跑出了很远。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到了离学校不远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对方拿出了刀,抵着她的脖子让她把钱拿出来。 她把钱包递过去,对方抖了抖,骂了句:“妈的,原来是个穷鬼!” “我真的没钱,求求你,放了我吧。”她哀求道,全身都在哆嗦。 对方冲她呲了呲牙,阴恻恻的笑了起来,“老大可没说能放过你,要不然这样,你让我玩玩,就一次,完事儿了就让你走,怎么样啊?” 江碧溶没想到对方劫财不成反想劫色,一时间更加害怕,她哆哆嗦嗦的继续央求对方,“别、别……你别动我……我、我让人送钱来……让人送钱来,你看行不行,真的……” “要是你报警怎么办?”对方似乎犹豫了起来。 江碧溶连忙保证不会报警,换来了一次打电话的机会。 她当然会打给顾聿铭,那是她男朋友,是离她最近的能让她依靠的人。 顾聿铭听说她出事,立刻就跑了过来,给了钱就想带她走,可是对方却又不肯了,说钱少。 争执由此发生,她听见那人似乎说了句,“怎么、怎么会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聿铭举起了手里的板砖敲了过去,血从人的头顶流了出来,那人倒在了地上,手指着顾聿铭,一脸的不可置信。 接着听见一阵喧哗,似乎有人找了过来,她吓坏了,拉着顾聿铭夺路而逃。 再后来,就是她刚刚跟顾聿铭说的那些事了,只不过在初雪到来的时候,她见到了顾老爷子。 就在致勤楼侧面那棵悬铃木下,神情威严的老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要求她从此不能提起这件事,“也不要再等阿铭,你们不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我们……”她看见站在几步开外的两个人,尽管是便衣,气质 分卷阅读23 却迥异,顿时明白了过来。 顾聿铭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做出了什么事,他家里有能力压下去,可是她不同,一个不小心不仅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大哥大嫂,就像这次一样。 顾老爷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说话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小姑娘,你就从来没觉得你父母的死有蹊跷?” 江碧溶愣了愣,她的父母是在晚上去仓库的途中车祸身亡的,肇事者后来也被抓到判刑了,哪里还有什么蹊跷可言。 见她不说话,顾老爷子就摇了摇头,“阿铭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们家只留下这一点血脉,你和他身边都不安全,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在一起了。” “……爷爷,阿铭他怎么样了?”她低着头问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到胸前的衣襟上。 “他不好,不吃不喝还吵着要回来,跑出去又认不得路,差点丢了,找回来后病情反复,送到医院去了。”顾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手里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江碧溶惊讶极了,心里又急又慌,“他、他……是不是……” 老人叹了口气,身上威严的气势变得颓唐下来,“阿铭从小就没了爸妈,很苦的,还……这几年平安了一些,又碰到了你,小姑娘,我查过你,你家……我并不认为你和他在一起会有好结果。” “我……我、我知道的……”江碧溶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来,哽咽着道,“我以后不会找他的,您放心。” 也许是看她实在太过惊惶,神色间焦虑又害怕,甚至有些瑟缩,老人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剩下的事我帮你解决,就当是……替阿铭还你的。” 很多年以后,江碧溶都还记得这一天,她双手紧紧的捏着裤腿的侧缝,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恼恨,以及对顾聿铭的愤怒。 他一走了之,即便知道他不是自愿的,可是那又如何,丢下她的人,也是他。 其实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就好了,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这种事,顾聿铭就不会为了自己去砸那个小流氓,就不会被送走,她也不会有两个多月的噩梦连连,更不会被迫分开。 她还可以是那个跟他撒娇卖痴的傻姑娘,不用懂事,不用担惊受怕,就算以后还会见到他爷爷,却也未必会是放下的这种情况。 可是一切都没有去过,原来以为可以漫长的陪伴在彼此身旁,但原来所有的陪伴都会有再见的那天,每一次的告别,都是毫无退路的长大。 像高中时父母离开她,像大学时顾聿铭离开她。 尽管心里如刀割一样痛,她还是像顾老爷子道了谢,像任何一个礼貌的孩子,真诚而质朴,并且信守诺言,在之后的九年时光里,再也没有见过顾聿铭一面。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自己的感受,难过到哭不出声来的那种绝望,再后来,每一个年审忙季时加班到深夜都有女同事甚至是女经理跑去洗手间痛哭发泄时,唯有她一直在笑。 有人问她:“你不觉得压力特别大,这种生活特别绝望么?” “不会啊,我这么努力,公司不会亏待我的。”她笑着,总会想起那年初雪里老人居高临下望着她的眼神。 以及后来毕业,她拿到offer的那天,晚上走在远华总部所在的广场上,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眼灯火辉煌的大厦,觉得人的命运,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就改变。 这些都是顾聿铭所不知道的故事,他静静地看着对面脸色平静淡然的江碧溶,发觉她的眼睛眯起来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我想过去找你,但……我是真的不敢。”他眨了眨眼,努力按捺下眼底的酸痛。 江碧溶笑了笑,“我知道,从前我恨过你,因为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在哪里,但你却从没找过我,可是等我冷静下来想想,就算你去找我了,我们也未必可以回头。” 她知道顾聿铭说的不敢未必真实,但她不也没告诉他所有实情不是么? 顾聿铭苦笑着摇摇头,“总是我不好,如果我勇敢一点,镇定一点,事情就不会多出这么多的曲折了。” “有得必有失,要是我们一直在一起,未必可以成为今天的我们。”江碧溶的笑渐渐变得释然了一点,“你看,我又升职了,你知道么,在远华,一个经理只要肯做,月薪在三四万都是可能的。”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加倍的辛苦和压力,但是那有什么关系,银行卡余额的每一点增长都是她的安全感和底气。 顾聿铭看着她,忽然问:“那我呢,是不是被你判了死刑?” 江碧溶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慢慢的说了一句:“我不是法官,你也不是犯人。” “可是在我们的关系里,你就是。”顾聿铭执着的盯着她看,嘴角抿得紧紧的。 江碧溶失笑着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顾总,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说着她拿过包,起身就往外走,动作很利落,速度也很快,顾聿铭反应过来要追出去时, 分卷阅读24 她已经出了门。 他把几张标签压在茶点盘下,立刻追了出去,在门外一把将江碧溶拽住,“阿溶!” 江碧溶被迫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皱起了眉头,“顾总,我真的还有事。” “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聿铭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态度是一反常态的强硬。 江碧溶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就这样放下不好么,别说我答应过你爷爷以后再也不找你,就说现在,我的生活很安稳很好,我不也不想再搅和进你家的任何事里去。” “我知道我家情况复杂,可是阿溶,我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我的病都要好了,不会再有事的。”顾聿铭急急忙忙的对她剖白自己的心迹,“更重要的是,我还爱你,以后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 “顾聿铭,你要搞清楚,你爱的是现在这个真真实实的我,还是以前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蠢材,又或者你爱的,其实只是你这么多年来脑海里不停幻想出来的完美的我。”她有些生气了,另一边手伸过去,用力的掰开了顾聿铭握住她手腕的手。 顾聿铭愣了愣,“当然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你啊……” “那你了解我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我现在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你知道么?”江碧溶甩了甩手臂活动一下,然后向一旁退了两步,离他远了一点。 顾聿铭怔怔的,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江碧溶又叹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和缓了些许,“顾聿铭,算了罢,以后好好过日子,找一个……合适的人,好好谈恋爱,时间久了你就会忘记以前那些事了。” “我、我做不到啊,阿溶……我做不到……”顾聿铭望着她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我没办法,阿溶,你能不能……别这么着急判我死刑,我可以好好表现的,真的……你信我啊……” 他红着眼,有些茫然无措的面对着她,像一个做错了事急于求得原谅的委屈的孩子。 江碧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竟有一瞬间的软弱,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回去罢,你不是怕黑么,天要晚了。”她无心和顾聿铭继续纠缠下去,也无心去问他到底为什么会怕黑,只知道跟他父母去世有关。 顾聿铭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离开,她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似乎就这样走出了他的世界。 跟江碧溶分开之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自己开车回了顾宅。 老爷子看见他,既惊讶又惊喜的问道:“上周刚回来过怎么又回来了,突然这么孝顺?” “爷爷,您是不是去找过阿溶?”他站在沙发边上,直接一句话就丢了过去。 老爷子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也跟着拉下了脸,站起身来道:“是又怎么样?” “您跟她说了什么?”顾聿铭沉声问道,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靠背,指节都发白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说什么?当然是让她不要再想着找你了,你们从此一刀两断!” “您凭什么跟她这么说,您明知道我喜欢她……”顾聿铭的声音变得紧绷起来,甚至有些哽咽。 老爷子听到他说的这话,面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抽动了两下,“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么,你知不知道,当初如果你们还继续在一起,现在小姑娘坟头的草都长得比你高了?” 他顿了顿,望着顾聿铭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失望,心痛,以及犹豫全都交集在一起,“阿铭,这样不好么,你们虽然没在一起,但彼此平平安安,我老了,顾不了你多久了,我唯一怕的,就是我走之后你会像你爸爸一样。” 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就算被追认为烈士,人都死了,要个荣誉有什么用,荣华富贵妻贤子孝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听到祖父忽然提起早逝的父亲,顾聿铭愣了愣,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您这话什么意思?” 顾老爷子重新坐下来,望着地面沉默了一下,“没什么,都过去了……你就真这么喜欢她?” 顾聿铭又愣了愣,这个她,说的是江碧溶,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爷爷,我第一次觉得我爱她,是有一天我要去老师的工作室,那个时候我连电梯都不敢坐,她就陪我爬楼梯上去,还说……” “阿铭,以后我陪你爬楼梯,爬一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就许诺出了一辈子。 顾聿铭这辈子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很多,可是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一个关于一辈子的承诺。 他信了,很严肃的跟她商量,“那以后要是楼层很高,像二十八楼这么高,你也陪我么?” “三十八楼、四十八楼也陪你爬。”还不满二十岁的江碧溶信誓旦旦。 他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不会买这么高的房子的,你别担心。” 她听了就咯咯唧唧的笑起来,捏着他的耳朵说他真好。 年少的喜欢就这样慢慢的变 分卷阅读25 成爱,再在后来无数个不能相见的夜晚里加以描摹,凭借想象画出她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模样。 直到她二十九岁,他终于可以近距离的看清她的面容。 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爱上的女孩啊,从前天真娇媚,如今坚韧端秀,有着同一个名字,都叫阿溶。 顾老爷子望着他眼里明亮的光芒,忽然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既然这样,你就当她是一个全新的人……至于其他的……”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又被掩藏了下去,“其他的事,我自然会处理好。” 顾聿铭还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只知道祖父现在不排斥他和江碧溶在一起了,即便未来还不知会如何,他还是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冯阿姨心惊胆战的旁观完爷孙俩的对峙,躲进厨房里打电话给儿子,“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快回来,一起吃饭。” ☆、第十一章 顾聿铭听到顾老爷子半遮半掩的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胸腔里有满足迅速膨胀开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就像站在山顶俯瞰脚下,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的样子。 “勉之,爷爷答应了,你知道么……”他在房间里团团转了两圈,觉得实在需要有个人和自己分享这样的喜讯。 凌勉之听了,先是觉得高兴,但这种感受很快就又被一种感慨之情替代。 这几年他眼看着顾聿铭一点点的在改变,从略显青涩到彻底成熟,他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精神却一点点萎靡下去。 最难的时候,应当是顾氏刚刚成立的那两年,那时没什么业务,顾聿铭亲自去谈,饭桌上酒局中都留下他的身影,有时候他接替封时樾陪他去,出来时他总会蹲在马路边上拼命的呕吐。 那时他身体刚刚有了点起色,却很快就在这种消耗中又坏了下去,他变得很瘦,伸出手时能看到他近似于皮包骨的手掌,手心永远都是凉的,面色有些发青。 但是眼睛很亮,永远都像燃烧着两团不灭的火焰。 等到顾氏的一切上了正轨,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顾聿铭却再次病倒入院,这一次,苏医生来到了他的身边。 在苏医生的帮助下,顾聿铭慢慢好了起来,可是却开始不时的念叨起江碧溶的名字来。 刚开始他和封时樾还会劝他:“江小姐已经不在S市了,她在G市这么多年,说不定早就结婚了,你继续惦记着有什么用?” “那你们去查,去查查阿溶现在怎么样了。”他很固执,执意要封时樾找人去查江碧溶在G市的情况。 封时樾为了让他死心,找了私家侦探去查,结果却让顾聿铭更加蠢蠢欲动,毕竟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江碧溶一直醉心于工作,仍然孤身一人。 凌勉之记得顾聿铭刚知道这个结果时的表情,既兴奋,又激动,但很快就被愧疚和悔恨所取代。 他日日不得安睡,总是从梦中惊醒,告诉他们,又梦见了那个夜晚,小树林里,从路边爬进来的昏黄灯光里,满眼都是暗色的血迹。 他们替他约了苏医生过来,问:“他这样的情况,能不能远行?” “是要去外地办公?”苏医生面色犹豫,迟迟没有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他们不知道要怎么说明白这件事,反而是顾聿铭很坦然,“苏医生,我同你讲个故事。” 苏医生很惊讶,关了门,同顾聿铭谈了很久,终于答应让他暂时离开S市去找江碧溶。 一切都准备好了,除了他和封时樾还有苏医生,没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件事,但是出门时依旧碰到了问题。 前往机场的路上,顾聿铭发生了车祸,一同入院的,还有陪同着他的封时樾,而替他开车的司机则当场身亡。 四年前,他们在一个下着大暴雨的夏日出发,司机在暴雨中本来就很难看清前面的路况,一不小心就发生侧滑,继而翻车掉进沟里。 但是在后来的调查中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汽车的刹车坏了,以顾聿铭的性子,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却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这桩事故最终被定性成意外。 可是顾聿铭和封时樾都不记得那几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情况了,一切疑问都止步于此,他们闭口不提,只把赔偿金给了司机的遗孀,又好好替他办了后事。 再后来顾聿铭出院,情绪眼看着有些不稳定,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再也不敢独处,凌勉之和封时樾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陪伴他。 苏医生不再允许他轻易离开本市,他每天都要服药,去找江碧溶的计划也就这样搁浅了。 所以第一次在顾氏遇到江碧溶时,她问他:“……你敢说顾聿铭不知道我在哪里么?” 他没有回答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顾聿铭这些年将自己的弱点隐瞒得很好,他们花了这么多心血在公司上市这件事上,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 一个患病 分卷阅读26 的CEO,对顾氏的未来而言,很可能是致命的弱点,而江碧溶的身份,是审计负责人,是外人。 在这种时候,他们或多或少,有着对立的立场。 但凌勉之不知道的是,顾老爷子居然曾经如此轻易就松了口,他微微吁了口气,“这不是很好么,早就跟你讲过,养好身体,老爷子见你好了,迟早会答应你同碧溶的事,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顾聿铭应了声是,随即又有些低落,“可是阿溶不信我……” “那你就努力表现,让她信你好了,想娶老婆哪有这么容易的。”凌勉之笑了一声,又道,“行啦,你快去睡觉罢,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去想怎么讨好你的阿溶。” 挂了电话,凌勉之从房间出来,想去告诉父母这件事——自从妻子秦鹭出国学习后,他就搬回了父母家住。 客厅里没有人,电视还开着,父母卧室的房门关着,他走过去,抬手就要敲门。 可是手才抬起来,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 “我刚才接到顾叔的电话,说江家那个小姑娘回来了,阿铭要死要活的想跟人家重新在一起,你说这事闹的……”父亲凌鹤的声音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 母亲苏筱梦的语气则宽慰得多,“他都这个岁数了,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那个女孩子我打听过了,是个好孩子,当初是迫不得已,现在你们还想阻止他,怎么可能?” 凌鹤叹了口气,道:“也不是诚心想阻止他,你忘了几年前他和阿樾出的事了,再说了,那些事都还没个头绪,要是万一……” “哪有这么多万一,阿铭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他爱的人了,你们应该放松一点。”苏筱梦接着安慰丈夫。 凌鹤却恼了起来,“这几年我们根本都不敢往他身边放人,就怕打草惊蛇,我看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难道他还没几个朋友么?”苏筱梦继续道,“你们看着他天天眼皮子底下又如何,你知道他在私底下做了什么?” 凌勉之站在房门外,听到母亲这句话,心里猛的打了个突,脑海里闪过了一张正气凛然的脸——那是安保部的经理何鑫。 顾氏的安保部只承担了公司日常的安全检查工作,人员也只有十来个人,看起来和其他公司的安保部没什么两样,非常不起眼。 但只有他和封时樾知道,这些人都是何鑫找来的,而何鑫,是顾老爷子特地托了外地的战友找来以应聘的形式去到顾聿铭身边的退伍特种兵。 这件事,连朝夕相处的覃念他们都瞒着,更别提告诉经常表现得担忧过分的父母了。 凌勉之收回思绪,想再听听父母还说了什么,可是仔细一听,里面的动静却变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我老婆,你说我想做什么?” “明天不是要加班么……哎哟……” “加班也不差这一会儿,来嘛……” 凌勉之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讪讪的收回手,摸摸鼻子离开了主卧门前,又顺路关了电视和客厅的灯。 可是无意中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引起了他的怀疑,一夜翻来覆去,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分别打电话给顾聿铭和封时樾,约俩人在顾聿铭的住处碰头。 “你这么急着要见我们是为什么?”封时樾坐在顾聿铭住处的开放式厨房吧台外的高脚凳上,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抄着口袋,望着凌勉之有些疑惑。 顾聿铭正在喝水,眉眼低垂着,不去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有些事想不明白,想跟你们聊聊。”凌勉之坐到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封时樾笑了一声,下了高脚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怎么,我姐不在家,你想往外发展发展?” 他说的是秦鹭,凌勉之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行啊,你说呗。”比起在公司,私底下的封时樾活跃很多,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望着凌勉之笑。 顾聿铭仔细的看看凌勉之的脸色,见他不似轻松的模样,不由得一怔。 他向他们走过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凌勉之低了低头,看见顾聿铭宽松的裤管,好似只要有一点风吹来就能把他吹走。 “阿铭,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去机场路上的车祸?”他仰头望着顾聿铭,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顾聿铭愣了愣,下意识就看了眼封时樾,见他神情同样错愕,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在那天前后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发生?”凌勉之紧接着问道,脸上的表情写着期待。 可是让他失望了,顾聿铭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也没什么事……你以前不是问过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凌勉之叹了口气,将昨晚听到的谈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一遍给他们听。 封时樾听得呆住了 分卷阅读27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顾聿铭也没有说话,室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阳台的推拉门大开着,客厅里暂时还没有开空调,天气是异于往年的炎热,二十八楼的高层原本应该有风的,但今天却一丝风都没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三个人,分别占据着客厅整组沙发的三个方向,不约而同的盯着各自手里的水杯看。 过了不知多久,顾聿铭忽然说了句:“阿樾,麻烦关关门,我想开空调。” 他觉得背上出了一层汗,正在迅速浸湿他的衬衫,黏黏的,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他觉得整个人都有点窒息。 那一年他想去找江碧溶,一直处于兴奋之中,周围发生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以至于后来出了事,凌勉之问起时,他一样都说不出来。 封时樾也是如此,他的生活因为顾聿铭而塞进了太多事,又生性大大咧咧,很多事根本就不记得了。 “昨天我去见爷爷,他说了一句话……”顾聿铭忽然想起这件事来,昨天他情绪大起大落了,先是在江碧溶那里碰了壁,又在老爷子这里撞了南墙,后来老爷子心软,他高兴的同时下意识的忽略了那句有关坟头长草的话。 可是这句话如今想来,应有许多的蹊跷,又十分的耐人寻味。 封时樾和凌勉之都很惊讶,他们并不十分清楚顾聿铭和江碧溶分开这件事的始末,乍然听到内情,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顾老爷子无意中的一句话,加上江碧溶告诉顾聿铭的事,让他们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感觉,是一种有些奇怪的违和感。 “那……现在怎么办?”凌勉之看着顾聿铭,等他拿个主意。 目前看来,或许就此和江碧溶彻底一刀两断才是正确的做法,可是顾聿铭偏不肯,他好容易等到一个可以和爱的人长长久久的希望,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把手里的水杯啪的放到桌面上,抬起眼来冷哼了一声,“管他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们去,谁也别想阻止我,大不了赔上一条命鱼死网破。” “你总要顾及碧溶的安危。”凌勉之有些犹疑的劝道。 顾聿铭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了,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清,“就算我和阿溶不在一起,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么?别开玩笑了,步步退让的结果,不过是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罢了。” 他不肯退让,但整件摆在他们面前的事扑朔迷离,并且就算去问,长辈们也多是三缄其口的。 顾聿铭干脆道:“想办法找个理由,让何鑫领几个人出去,打听一下车祸的事,只要有任何苗头,就一定查到底。” 封时樾应了声是,他又补充道:“安全为上,宁可慢,也不要出什么意外。” 凌勉之靠在沙发上背上看着他,心头的不安渐渐少了些许。 如果说他和封时樾一直在顾聿铭的左右扶持着他,那顾聿铭于他们俩而言,是最重要的粘合剂,他们三个,在最惨淡的童年相识,相互支撑着,才走到了今天。 等顾聿铭交代完封时樾,他终于插了句嘴,“行了,我英明神武的顾总,我妈让我今天把你们俩带回家去吃饭,现在就走罢?” “我、我想去找阿溶来着……”顾聿铭眨了眨眼,刚才的果断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忐忑不安。 凌勉之皮笑肉不笑的看看他,“你的阿溶现在应当正在忙着出报告的事,你确定要去找她?惹恼了她,不怕给你乱写一气?” 顾聿铭被他吓了一跳,却还是虚张声势的回了一句,“我家阿溶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被顾总盛赞有职业操守的江碧溶,此刻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远华在S市的分所办公室。 前台值班小妹看见她,笑着招呼道:“江经理,今天也加班呀?” “有些资料在办公室,过来看看。”江碧溶随意回了句,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 ☆、第十二章 江碧溶周日加班到晚上十点,才终于仔仔细细的将姜明发给她的所有资料全部看完,又回了一封邮件。 走出大厦时,她习惯性的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远华的招牌在夜幕里金光闪闪,忍不住微微一笑。 江碧溶从毕业之后就加入远华,一待就是九年,在这九年里,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当年同期进去的校友跳槽的跳槽,出国的出国但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就在这里了。 她记得刚进远华的第一年,元旦时还跟团队一起奔波在去外地出差的路上,带她的FIC很喜欢她少说多做的特点,时不时就教她一些东西。 “你呢,是小朋友,做错了什么东西都OK的,只要勤快,上面的人觉得你可以,就会多给事情你做,做多了就有口碑,重要的事才会交代给你,久而久之你本事也学到了,人缘也有了,你不升职谁升职。”可惜跟她说这番话的FIC过了两年,到了高级经理就跳槽了,去了一家大 分卷阅读28 型企业当财务总监。 江碧溶在她手下一直从小朋友到高级审计师,也就是从SA1跨到了S1,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话太多埋头做事就好。 这是G市那座城市很多职场人士的信条之一,他们似乎更加实际,更加趋向于稳扎稳打,而不是夸夸其谈。 再后来,江碧溶有了另一个直属上司,就是唐邈曾经提过的那位陈经理。 他是地道的G市人,三十多岁了,已经是远华的高级经理,单等着升合伙人,脾气很好,对下属也很器重,那时江碧溶还只懂得埋头苦干,遇到事情只想着先自己想办法解决,因此总会让自己疲惫不堪。 一个项目完成,负责人要给团队里的每个成员打分,江碧溶被他叫去谈话,问她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明白她平时工作的习惯之后,他很认真的告诉她:“你应该学会求助同伴,而不是自己摸索解决的办法,我们是一个团队,遇到问题应该一起解决,否则就是在浪费整个团队的时间。” 她很坦然的告诉对方,自己是怕被骂,经理看着她笑了笑:“但是我们需要沟通,否则我们都没法知道你是否遇到了困难,你不出声,老板怎么知道你努力过了。” 江碧溶当即表示受教,谈话过后,陈经理很大方的给了她一个4分的评价。 从此她学会了看一个人如何不是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也学会了让老板知道自己的付出,而不是等老板来发现她做了多少事。 她就是这样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懂单纯,而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机。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她点开来看,发觉是顾聿铭发来的,“阿溶,我跟爷爷谈过了,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高不高兴?我特别特别的高兴【笑脸】” 江碧溶读完这条信息,仰头望天叹了口气,连回复信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兴他个大头鬼啊!真是败给他了,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他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要不是他是顾聿铭,她都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报警说有人骚扰自己了。 江碧溶一面腹诽,一面往公交站走去,忽然又想起明天要搬家的事来,只觉得一阵头疼。 回家时说起,樊馨却道:“你搞好工作就行,搬家我和你哥替你搬,明天咱们就在那边一起吃饭,当是暖房,你要不要请同事来?” “这也太麻烦你和我哥了罢?”江碧溶抿了抿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樊馨笑着递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然后道:“这有什么,一家人嘛,你要给承承做榜样的,他可佩服你这个姑姑了。” 江碧溶闻言就笑,望着她已经出现了皱纹的眼角,心里有了饱涨的暖意,还有淡淡的亏欠。 当年因为她的事,让嫂子掉了一个孩子,那本来应该是她和大哥的第一个孩子。 大哥大嫂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她决定离开S时对她说:“阿溶,去多远都好,最要紧是你平平安安。” 江碧溶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她说这样的话,只猜想他们在背过人时也会偷偷的难过,愈发觉得亏欠,尤其是对樊馨。 大嫂樊馨是大哥江州去外地躲人时顺手救的,那时她年纪还小,轻信了别人说是带去做暑期工的鬼话,结果被卖进深山老林去当媳妇,用尽了办法才逃出来,在林子边上遇到了江州。 江州东带着她躲西藏相依为命,忽然有一天就听说死对头不打算找他了,又听说父母出了车祸,于是带着樊馨着急忙慌的跑回来祭拜。 接下来的事就是水到渠成了,他们靠着父母留下的一个小卖部,加上一些小兼职,挣钱吃饭,给江碧溶交学费,因为觉得对不起父母,江州对仅剩的妹妹毫不吝啬于娇宠。 樊馨后来找过她的父母,却得知在她被拐卖之后两位老人就急火攻心进了医院,亲戚们像躲瘟疫一样,最后他们病死在了医院病房,欠了一笔不少的医药费。 那时江碧溶刚毕业,知道了这件事,就把所有的积蓄都偷偷交给了大哥,让他拿去帮嫂子还债。 一家人磕磕绊绊的,等到承承降生,终于一切都雨过天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江碧溶思绪乱纷纷的,吭哧吭哧吃完苹果,然后打了个秀气的饱嗝,对樊馨道:“吃饭就先别吃了,明天我们得加班,恐怕要十点以后才能走。” “怎么这么忙,都要六月了,往年这个时候你都不忙了。”樊馨担心的问了句。 审计人过了六月就是天堂,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但是所有人都深以为然。 江碧溶耸了耸肩,“顾……顾总他们公司要上市嘛,忙完这个就休年假了。” 她早就看过了自己的时间表,唐邈将她的年假安排在了八月,正好是暑假,可以带着承承来一次亲子旅行。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江碧溶准时来到办公室,例行和前台打了个招呼就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对方叫住了,“江经理,麻烦等一下。” 分卷阅读29 江碧溶愣了愣,回过头来,“有事么?” “江经理,这里有一份你的礼物。”前台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正方形盒子递给她,笑得有些暧昧,“看样子是追求者送的哦。” 江碧溶接过来,笑着说了句:“怎么可能。” 她边说边拆开了盒子,从包装纸和盒子之间的缝隙中掉出了一张卡片,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内容没看清,只看到了落款龙飞凤舞的一个“顾”字。 送礼物的人是谁,江碧溶不做他想,除了顾聿铭还会有谁,他难道不需要日理万机么,怎么还有空给她送礼物? 江碧溶面上的笑一下就勉强了起来,路过垃圾桶时,她顺手就把包装纸扯下来扔了,又把那张卡片撕了个粉碎才投进去。 莫筱从她身后路过,喊了她一声,又好奇道:“里面有碎纸机,怎么还自己手动撕?” “……没、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撕撕。”她慌忙应了一声,借口还有事,立刻越过莫筱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不知道当初远华的管理层是怎么想的,各地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和办公家具竟然和总部完全相同,不仅仅是表面,还有很多具体细节,比如所有的办公桌的大小、材质和颜色完全相同,所有办公桌的电源和网线端口的位置也都完全相同,甚至茶水间里摆放的咖啡和茶叶品牌也都相同,以致于她到了办公室,有时还以为依然在G市,丝毫没有陌生感。 而且在远华,经理以下的员工都没有固定座位,行政的除外,江碧溶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固定座位,也有了自己的抽屉,可以存放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到的时候,姜明和华菲一行十几个人也都到了,从今天开始,他们将要在两周之内完成整理底稿出具报告的任务,正坐在她旁边的办公区域,以方便沟通。 等她到了高级经理以及合伙人级别,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了。 “吃完饭了么你们?”她一面问着,一面将手里的盒子从桌上滑过去,“喏,这个给你们吃。” 宁瑜接了过去,“这是什么……Guylian……哇,是吉利莲的贝壳巧克力啊,奢侈品啊,溶姐,你带回来的手信?” 江碧溶正在开电脑,闻言一愣,拍了拍额头,“……我把给你们的手信忘在家里了,明天再给你们拿罢。” 她话音才落地,姜明就接过了话茬,对宁瑜哼了一声,“你真笨,这一看就是就是别人送的,Guylian的传说是什么,就是一个爱情故事,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买。” “大哥你这么博学,我嫂子知道么?”宁瑜不服气,昂这头顶了一句。 江碧溶在他们的对话里沉默着,然后悄悄地用手机百度了一下这个品牌,她不懂这些,原本以为只是一盒普通的巧克力,哪里想到它竟然还有真么多的荣誉,又是巧克力王国中的至尊又是海洋贝壳巧克力的始祖的。 也不知道顾聿铭到底是怎么学会送巧克力这种花样的,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连她的生日都能忘了。 这样一想,竟然觉得有些酸,江碧溶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愣了愣,然后嘲笑自己的多心。 “别光吃了,这是我整理出来的问题,大家看看,清完它们。”她收拢心神,把桌面上的一叠纸递了过去,顺道坐在了他们旁边。 而在顾氏的总经理办公室,顾聿铭正准备去参加周一的管理层例会,临出门前他拉住了覃念,“老覃,你这招到底顶不顶用?” “……那盒巧克力是我从我老婆哪里费劲口舌才要到的,要不是看在是给你的份上我都还要不到。”覃念先是冲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继而又有些不确定,“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巧克力的罢?” 他这样心虚的表现让顾聿铭更加心里没底了,他看起来面色平静,实则心里翻江倒海,偏偏还要佯作镇定,“应该罢,替我谢谢你太太。” 一面往前走,一面又想着送出去的那盒巧克力,以及夹在里面的卡片,顾总心里像有几百只猫在抓挠,一刻都不得安生。 ☆、第十三章 如同江碧溶预料的那样,这天她真的和姜明他们一起忙到了深夜。 此时已经是六月份,年审忙季已经基本结束,很多同事都不再需要出差,他们白天在办公室里坐班,有的整理项目资料,有的在看复习资料。 甚至有的人来晚了,居然没有位子坐,跑去茶水间端了杯咖啡和同事聊天。 也没有哪个领导去管这种小事,毕竟刚刚忙过一个没日没夜的忙季大家很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只有做IPO项目的组还在忙碌,江碧溶和姜明他们一起待在公共办工区域,共同完成整理底稿和编写报告的任务。 宁瑜间中抽空去喝水,回来时把自己的水杯带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离文件很远的地方,姜明调侃她道:“一天里就喝水和上厕所这么点偷懒的时间,你还自己去掉一个啊?” 分卷阅读30 “那也好过去茶水间看到别人悠闲的谈笑风生来得强。”宁瑜噘着嘴,有些忿忿。 华菲和张小曼不约而同的用眼尾扫了一下正在看底稿的江碧溶,见她听见宁瑜的话后嘴唇一抿露出个浅笑来,放下了心来。 江碧溶回来不满一个月,中间有一周不在本市,其余时间和他们一起共事的时候也不多,他们虽然打听过她的为人处世,但到底如何,还是得自己来判断。 江碧溶似乎没察觉她们俩的小动作,笑着应了句:“那你要是抱着自己可以多比同级别的同事多挣点加班费这个想法,会不会稍微开心点?” “我现在的加班费都可以买一个超级贵的包包了,想想还真的是有点兴奋。”宁瑜吐吐舌头回道。 江碧溶抬起头来,笑着宽慰道:“所以啊,再忙一忙,说不定能买更贵的了。” 她还记得自己在远华的第一个忙季,得知光加班费就能买一个香奈儿新款的包时,那种兴奋是突如其来的,原来自己真的可以离曾经以为得不到的东西这么近。 又有些惶恐,她并没有做什么很重要事,拿这么高的加班费,是不是太过了。 后来她逐渐对加班费心安理得,因为这一切都是用她的辛苦换来的,她和周围所有的女同事们一样,二十多岁的年龄,却在繁重的工作中加速折旧,变得面目粗糙起来。 她得到的加班费,是用她不断的熬夜换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在用生命去挣钱。 这一切就像她和顾聿铭之间的感情,她没有做出那么多的努力,于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很公平。 “宁瑜,你还有多少科没考过?”她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对方,像对一个后辈一样问道。 宁瑜有些不好意思,“……才过了一半。” 注会六个科目,她虽然只过了三门,但这才是她在远华的第三年,还有时间可以继续考,江碧溶点点头嗯了声,“完成这个项目,你回去要好好复习,争取早点过关。” “溶姐,你年假打算做什么?”宁瑜忽然有些好奇的打听道。 江碧溶眼角一弯,露出些期待来,“正好是暑假,我打算带小侄子去旅行。” 在座各位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来,因为就连姜明,都还有一门税法没有过,当然无法像她这样无事一身轻的去度假。 “这真是一个好的激励办法,对不对?”江碧溶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连续工作的疲惫消散了许多。 中午简单的吃过午饭,几个人又继续上午没有完成的工作,太阳渐渐落山,办公室里许多同事都陆续离开了,他们还在埋头核对数据。 夜幕降临人间,外面的霓虹灯次第点亮,办公室里只听得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讨论声。 姜明在一张空白纸张上列出了要向顾氏的财务部门重新索要的报表和数据,江碧溶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很晚了,今天就到这里罢,大家先回去休息。” 她这句话为一天的工作画下了还算完美的句号,毕竟在一整天的相处里,他们合作得很好很顺利。 江碧溶和华菲他们一起走出大厦,只有她和宁瑜没有开车,姜明问:“送你们回去罢?” 宁瑜摆摆手,“我男朋友来接,你把溶姐送回去罢。” 姜明点点头,望向了江碧溶,江碧溶也摇了摇头,笑道:“多谢了,不过我刚搬了家,就在前面的小区,走过去就行了。” 姜明不疑有他,说了句路上当心有事给大家打电话之后就开车走了。 “溶姐,那我也走了,你当心啊。”宁瑜看见自己的男友等在前面的路灯下,转头对江碧溶说了句。 江碧溶笑着同她告别,看她走了,这才一个人往前走,虽然新住处离公司并不远,但是走路还需要近半个小时,她其实更愿意打个车。 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是不想麻烦同事罢了。 她慢慢的往公交站走去,积累了一天的疲惫很快就把她的肩膀压垮,脚上的高跟鞋变得很重很重。 江碧溶半垂着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地面,万一要是摔了可不是好玩的。 一辆车子缓缓的在她身边停下,她听见有人叫她:“阿溶。” 她愣了愣,随即抬起头,眯着眼看过去,就见顾聿铭隔着车窗正向她看过来。 他俊朗的眉眼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里,显得愈发清秀,江碧溶忽然记不起他从前的模样来了。 “我在那里等你,你没看见。”顾聿铭微微探头出车窗,指了指江碧溶背后的一处地方。 江碧溶回头看了看,那是刚出大厦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的确是没有看见。 她抿了抿唇,“我不认得你的车。” 说得这样坦然,顾聿铭抬眼望着她,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来,问道:“我今天送的礼物,你看到没有?” “宁瑜她们说巧克力很好吃。”江碧溶应道。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吃,好吃都是听别人说的 分卷阅读31 ,顾聿铭对这个答案并不觉得意外,他更在意另一样东西,“卡片你看到没有?” 江碧溶不说话了,顾聿铭静静的看着她,和她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直到江碧溶已经开始露出了些微的心虚,顾聿铭终于看见她抬手摸了摸耳垂,见她一紧张就摸耳朵的习惯还在,不知怎么的,就让他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他微微笑了起来,“没关系……” “我扔掉了。”江碧溶忽然开口,摸着耳垂的手也放了下来,改为环着双臂。 顾聿铭愣了愣,她以为他没听懂,于是又说了一遍,“那张卡片,被我扔了。” 看都没看就扔掉了么?难怪不知道上面写什么了,顾聿铭目光闪烁,紧接着眼睛又眨了眨。 说出这句话之后,江碧溶的心里感受有些复杂,是不必说谎的轻松,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伤害别人感情的事的抱歉。 顾聿铭抬眼打量着她的脸,已经过了一天,她脸上的淡妆早就脱得一干二净了,露出了她疲惫的真容。 他朝她弯了弯眼睛,“不要紧,我只是在上面写了今晚要来接你。” 江碧溶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话,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信。 可是那张卡片已经被她撕碎扔掉,再也没办法证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上车罢,我送你回去。”顾聿铭又开口叫她。 江碧溶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出乎顾聿铭意料之外的没有拒绝他,而是上了车,坐在了后座的位置。 她刻意避开了副驾的座位,这是她过往这么多年搭乘其他同事的车或是打车时养成的习惯,那个位置,应当是属于另一位主人的。 顾聿铭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调转车头要向江家的方向去,却听到江碧溶忽然有些急切的道:“抱歉,忘了告诉你我换地方住了。” “……啊?”顾聿铭连忙踩了一脚刹车,然后回过头来问她地址。 听清楚江碧溶现在住的小区之后,一面重新调转方向,一面笑道:“那是宏盛地产开发的楼盘,我们这段时间也正在跟进他们新的酒店项目。” 江碧溶哦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了车窗之外。 已经是深夜,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这里是市中心的商务区,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灯光依旧亮着,不知有多少人还在为了工作不得不加班。 或许是因为彼此的沉默让车里的空气有些凝固,顾聿铭伸手打开了车载电台,江碧溶听到深夜节目的主持人正在读观众的来信。 她还没听清楚主持人念的是什么内容,就听见顾聿铭又说话了,“阿溶,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你爸妈的事,不是单纯的意外?” 江碧溶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她很少会对别人提起父母的事,甚至有些排斥。 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环着手臂盯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十分的冷淡,“为什么你们都要以为我爸妈不是意外死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他们也没有得罪过谁。” “也不一定要得罪谁,万一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秘密呢?”顾聿铭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解释了一句。 江碧溶愣了一下,紧紧环着的手臂放松开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聿铭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他没有告诉江碧溶自己打算去查以前的事,因为那都还是未知数,谁也不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江碧溶眉头抬了抬,又放了下来,虽然觉得有些许怪异,但还是很快就它抛于脑后置之不理。 江碧溶的新住处开车只要十几分钟就到了,顾聿铭将她送到楼下,抬眼看见是一片高层住宅。 江碧溶道了声谢,拿了包就要下车,顾聿铭却忽然说起了无关紧要的事来,“我这两天一直做梦,梦见以前你陪我爬楼梯时的场景。” “……是么?”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要恭喜你。” “为什么?”他转过头来,看见她平静的脸孔。 “因为书上说,如果有一天你梦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代表你是想记住他,但是却正在遗忘他,事情也一样的,从前的事,忘了比较好。”她解释道,然后推开了车门。 下了车,关上车门后,她又对他说了一句:“多谢你送我回来,不过下次不用了,你晚上还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的好。” 她说着拒绝的话,最后却还是对他的担心,或许只是下意识的习惯性使然,可是顾聿铭却总觉得,那是他们之间如今唯一的关系了。 很多很多的往事随风而去,他们终究在各自的世界里长成不一样的不动声色的大人,却还会在重逢之后露出只有彼此才明白的神色。 顾聿铭想起她紧张时就摸摸耳垂的小动作,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再怎么改变都好,有些习惯是会一直都在的。 分卷阅读32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他快要忘记从前那个小姑娘了,因为她回来了,她会替代她,然后以全新的面目留在他脑海里。 他发动了车子,接到封时樾的电话,“你在哪里,要接你么?” “不用,我自己回去。”他笑了笑,语气里增添了几分轻快。 有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有些困难也是克服的,总有一天,他可以在黑夜里来去自如,无论刮风下雨,都可以去接她。 ☆、第十四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顾聿铭和江碧溶之间的关系始终不见缓和,更别提什么好的进展。 两周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江碧溶身边陆续有同事开始休年假、加班假和考试假。 每年过完五一之后,一直到国庆,都是审计淡季,除了IPO项目之外,其他项目都不是太忙,也鲜有加班。 又一个夜晚,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江碧溶还和组员们一起留在办公室,还有三天就是交表的日子了,他们必须让唐邈明天一早就看到这份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家还在忙碌,每个人都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尽管面上已经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十一点已经过了,江碧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一堆底稿里抬起头来,揉揉眼睛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个“顾”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吓了一跳,随即想起天天来接她的顾聿铭——她每次都拒绝,他每次都当没听到,次数一多,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不许让同事们发现即可。 这是顾聿铭在这场男女战争里取得的第一个小胜,至少她已经愿意接受他的这点示好,不再一味抗拒。 那天同凌勉之还有封时樾谈过之后,何鑫很快就被他以去培训的名义派了出去,名义上是去了B市,实际上是乔装打扮留在了本地,暗中调查四年前机场车祸的消息。 何鑫离开公司之前,跟顾聿铭约好了有进展会同他以邮件联系,但这近两个星期以来,他只给顾聿铭发了两封邮件,一封是向顾聿铭请示要求必要时自己可以事急从权优先处理,另一封则是告诉他找到了四年前车祸当天来的那辆车。 那辆车因为是车祸之后淘汰的,很多买家觉得不吉利,就一直留在了二手车市场,四年过后更加破败了,但是却保留了当年车祸后留下的样貌——竟然也没人修理一下,怎么可能卖得掉。 何鑫在旧车的行车记录仪上找到了当时的行驶记录,证实了凌勉之当时的结论,刹车是被破坏过的,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现,何鑫很辛苦才回忆起原因。 这辆车并不是顾聿铭常用的那辆,当天因为常用车被用来去接一位外地来的重要客户了,所以封时樾临时选中了这辆车,据说刚刚检修过。 “但是检修这辆车的4S店员工说,那段时间车子并没有开去他们店里检修过,暂时未查出车子在该时段内有检修记录。”何鑫在邮件中如此回忆道,并且请求顾聿铭和封时樾仔细想想,这辆车都有谁用过。 顾聿铭很认真的想过了,那辆车有时候在公司的地库用来接送客户,有时候在顾宅做为老爷子出行的座驾,能接触到它的人太多了,他和封时樾根本想不出谁有这种嫌疑。 这一条线暂时算是断了,何鑫又要重新找到线索开始调查,进展十分的艰难。 但他还是没有告诉江碧溶,每天见了她,也只会问问工作顺不顺利之类不找边际的话,纵然如此,还是成了他繁忙工作中最好的调节剂。 只是今日见她迟迟未从楼上下来,这才一反默默等待的常态,打电话给她想要询问原因。 江碧溶接起电话,起身走去了楼梯间,从楼梯间的玻璃窗往下看就是大厦外面了,可是她并没有看见他的车子。 “阿溶,你还没能下班?”顾聿铭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对着话筒温声问道。 江碧溶嗯了一声,“还要忙,今天可能要通宵,你先回去罢,别等了。” “大概要到几点?”顾聿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见他似乎想要继续等下去,江碧溶连忙强调道:“还有很久,如果太晚了我就在办公室休息了,你回去罢。”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干干的,听不出具体情绪来,顾聿铭只好应了声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碧溶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满心的不以为然,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休息得了。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忙起来昏天暗地,全靠忙完了能够休假来麻痹和支撑自己。 在和顾聿铭通电话的短短几分钟里,她迅速的喝下了半杯美式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她顿时灵台清明,原本有些涣散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了起来。 顾聿铭在得到江碧溶或许会留宿办公室的消息后,即便无奈,也只好先行离去,他需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客户要见。 在他离去三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 分卷阅读33 凌晨两点,江碧溶他们终于改好了上百页的报告,并且把它放到了唐邈桌上,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办公室。 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江碧溶又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办公室里了,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前一夜睡眠不足的影子。 在座位上坐下时她扭头向唐邈的办公室张望了一眼,有组秘从她身边经过,小声的道:“唐总已经来了,正在看报告。” 江碧溶回过头笑笑,冲对方道了声谢,然后趁这点空闲泡了一杯燕麦片,匆匆解决完早饭之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而在顾氏,早上九点,顾聿铭和手下的设计师们刚刚开始开例会,这样的例会每周有两次,他要听到关于项目的进展情况,并且将过程中遇到问题摆出来,让大家一起商量如何解决。 他从封时樾递过来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来,“这里有一个市政项目的标,设计费不多不少,谁那里事情比较少接一下。” 这是一个建美术馆的标,他接了项目之后根据甲方的要求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构想,对于他们公司来说,有项目就投,中了就做,这点毫无疑问,他作为老板也是要养团队的。 但这个标虽然不大,却也是要公开招标的,在接到项目后,顾聿铭还像往常一样,在例会上大概提了个思路,寥寥几笔画了草图,剩下的工作全都交给了下属。 并且允许他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合适,随时可以推翻他的想法,反正最后去到现场述标的是设计师本人。 安排好这些工作之后,总经办秘书室打来电话,说客户已经到了,他又匆匆离开会议室去到会客室。 他几乎天天如此,众人对他的神色匆匆早已司空见惯,在他离去后又继续讨论自己的问题。 今天要见的是宏盛地产的负责人,现在除了个别大集团,基本上作为甲方的地产公司很少有自己完整的设计团队,设计这块统统外包,早前宏盛要在古镇建酒店,就是花重金聘请了顾聿铭来做设计。 古镇上的建筑,因为不能不破坏当地景观,在特定的各种历史条件下设计难度非常大,因此在顾聿铭刚刚从苏医生那里获取“解禁令”时,就立刻前往古镇进行了实地调查。 近四年来他第一次在非会议或述标并且没有苏医生陪同的情况下离开S市,还在那里呆了整整三天,晚上还带着封时樾在小镇里闲逛。 那种悠闲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自由,不仅适应良好,还灵感迸发,尽管回到S市之后,和团队其他成员依然遇到了不少困难,不得不几易其稿,甚至推倒重来,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近四年来最为满意的一次作品。 现在,他们摆着一个模型,投影上播放着PPT,顾聿铭开始给宏盛的负责人讲解这次设计的种种,“这个方案的灵感,来源于我们去古镇的第一天,傍晚我在小巷子里散步,抬头看见错落的屋檐……” 随着他的话,PPT切到了一张他在小巷子里拍到的民居照片,灰白的墙壁,黛青的瓦,高低不同错落有致,似乎在傍晚的天空里画下了简单的几笔水墨。 照片最下方是一条窄窄的无人经过的青石小路,背光处的点点青苔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于是出现在效果图上的酒店,就是和周围民居外观一样的两层结构,临水而建,粉墙黛瓦,屋檐勾心斗角,似乎能把生活精雕细琢的安放于天地间,让一切都慢下来。 酒店内还有古典园林式的休闲散步之地,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又借鉴了沧浪亭的翠玲珑格局,努力的让空间曲折流动起来,营造出一种移步换景一步一景的景观。 客房则采用了时兴的新中式装修,内设架子床、罗汉榻,以及茶室,尽可能的让入住的客人能够感受到古镇的慢生活。 这场陈述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中间还要回答对方负责人的种种问题,顾聿铭讲得口干舌燥,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所幸最后的结果很完满,作为甲方的宏盛地产对这个版本的作品表示十分满意,“我们相信这一定会成为古镇的一个地标建筑。” 顾聿铭也笑了起来,嘴上谦虚道:“多谢贵公司的信任,这才有了这件作品。” 送走宏盛地产的负责人一行,顾聿铭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外套脱了扔到沙发上,然后扯开领带解了衬衣的风纪扣,仰面倒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周围没有一点声音,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 渐渐有些困了,脑子的运转慢了下来,慢慢的变成了一片空白,封时樾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的关上门,对尾随而来的秘书摆了摆手,示意她把水杯端回去。 顾聿铭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要把这件事告诉江碧溶,于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并附上图片。 江碧溶应当很忙,一直到了吃中午饭时才回复他,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恭喜。” 客客气气的,却让他有种终于有人可以一起分享成功喜悦的感觉,他连忙又回了一句,“今 分卷阅读34 晚还加班么?” 这次江碧溶回复信息快了很多,“还和昨晚一样。” 顾聿铭知道,这是她告诉自己不必等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两句注意休息的话,江碧溶一直没回复,或许实在是太忙了,他也就没在意。 时间往前倒退一点点,在江碧溶和姜明他们刚刚下楼去附近的小饭馆解决午饭之前,唐邈就把一份写满了批注、修改意见的报告递送回来,让他们再修改。 所以这一天,江碧溶依然和同事们奋战到了凌晨,将修改好的报告,以及之前写满修改意见的报吿一并放在唐邈的桌子上,到第二天中午,他们会再收到返回的报告,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报告最终审核过关可以提交为止。 江碧溶走出大厦,抬头看看天空,不出意外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在等叫的车,转头时下意识往某个角落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她的心跳忽然停滞了一下。 ☆、第十五章 顾氏要在港交所上市,从六月份开始,江碧溶他们前后进行了三次交表的尝试。 可是每次都会收到同一句回复,“请审计师确认或核对。” 江碧溶满心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的,能够在六月份结束之前搞定一切,然而事与愿违。 已经有几年没怎么接触IPO项目了,她有些忘了忘了项目有多难做,又或是对顾氏太过于自信,认为他们无论如何都能轻松通过审核。 “感觉每天就是给券商和律所打工的,什么东西都要帮他们搞一下。”又一个通宵之后的清早,张小曼喝着咖啡对一脸萎靡的华菲道。 这是他们在顾氏这个项目上加过最惨的班,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了,而接下来,恐怕还要继续。 华菲趴在桌子上小憩,闭着眼就嘟囔了一句,“真是……乙方何苦为难乙方呐!” 江碧溶此时从洗手间匆匆回来,把一支洗面奶塞进自己抽屉里,然后抱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去了合伙人办公室——他们加班,合伙人也加班,谁也不比谁轻松到哪里去。 “心酸罢?这都是替别人在拼命挣钱。”姜明靠了过来,叹口气调侃了一句。 华菲睁开眼来看他,“这三个月,我加班超过200个小时了。” 之前他们没有经理,什么都要慎之又慎,因为姜明作为FIC,要直接对接唐邈这个主管合伙人。 后来江碧溶来了,姜明只需要向她汇报,可是她才刚刚升经理,有很多陌生不顺手的事,自然也谨慎,总希望做得尽善尽美,于是下头加班的时间只多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江碧溶从唐邈的办公室出来,正一边接电话一边向他们走来,正懒散的坐着的四个人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她的面色并不好,肯定还要大改。 果然,江碧溶收起手机的下一刻就递过来一张写满了问题和修改意见的纸,她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几个人就已经开始忙了起来。 江碧溶把想说的话连同想打的哈欠一起吞回了肚子里,扶着椅子也坐了下来。 这一天,他们又忙到了凌晨两点,走出大厦的时候,江碧溶站在路边,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居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回到住处,在床上躺下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只要一沾床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她还是出现在了办公室,眼底挂着青色。 手里里是顾聿铭昨天打的好几个未接来电,她不想接,也不敢接,怕接起来就要冲他发火。 办公室里有些沉默,大家都还在整理底稿,又是一个交表的日子,他们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直到下午五点,江碧溶接到电话,说香港那边已经在打印了,她脑子顿时一懵,“……哦,好的,谢谢啊。” 挂了电话,她才忽然意识到,“我们真的交表了?再也不用改了?” 她将这句话说给同伴们听,看见宁瑜和华菲拥抱在一起尖叫,“啊啊啊啊,成功了成功了,今天不用加班了!” 姜明和张小曼也是一脸激动,开始畅想接下来不用加班的好日子,只有江碧溶仍旧一脸的呆滞。 她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大约全都是感激,要不是有面前这些人,她根本不可能挺下来。 没有什么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她想起自己签字的那一刻,原本设想的郑重和激动完全没有,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个字签下去,券商律师证监会企业老板,所有 IPO 相关财务数据,均以她这一封报告为准。 这种感觉,和她当助理审计师和高级审计时完全不一样。 “下班吧。”她站了起来,对大家道。 一群人走得飞快,仿佛终于活了过来,尽管明知第二天依旧还有后续工作需要继续。 江碧 分卷阅读35 溶这时才想起要给顾聿铭回个电话,等顾聿铭对她突然的来电表达惊讶时,她只是努力的抑制住心里翻滚的情绪,用最平静的声音告诉他:“交表了,你跟凌师兄说一声。”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把她的原话转达给正好在一旁的凌勉之,同样被各种事物折腾得疲惫不堪的凌勉之顿时松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对他道:“替我谢谢师妹,派你请她吃饭作为答谢。” 从他的反应里顾聿铭约摸知道了什么,这意味着顾氏离上市又近了一步。 但是他当然没把凌勉之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江碧溶,而是问她:“那你现在是不是要下班了?” “……你不要过来,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江碧溶仿佛能从他的语气里知道他正在想什么,沉默了一瞬,开口拒绝道。 不出所料的回答,顾聿铭讪讪的笑了笑,“好,那你多休息,改天请你们吃饭。” 江碧溶累得很,不欲在这件事跟他来回拉扯,于是道了声谢就不说话了。 顾聿铭见她不说话,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那头有个声音说到了,他才反应过来,问道:“到家了?” 江碧溶仿佛此时才注意到电话还在通话中,忽然听见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出来,吓了一跳后连忙接起,“嗯,是,到了。” 顿了顿,她又道:“没事就挂了。” 说着率先掐断了通话,顾聿铭看了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似的。 第二天开始,华菲和姜明他们的好日子尽管姗姗来迟,但也还是到了,几个人一边整理底稿准备封存档案,一边嘻嘻哈哈的说着玩笑话。 江碧溶则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比如催审计费。 她把电话直接打到了顾聿铭那里,因为觉得跟他说这件事,好像比较能开口。 顾聿铭听到她说审计费的事,立刻一口答应道:“这个没问题,我让老凌立刻给你结算。” 说着他顿了一下,提起另一件事,“你看今晚……请你们吃饭,有没有空?” 这是他第一次向江碧溶发出吃饭的邀约,虽然是借了请整个审计师团队的名义。 江碧溶没有想到这个催账过程这么顺利,一时间有些发怔,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就嗯了一声,顾聿铭连忙道:“那我一会儿把时间地点发到你手机上。” 一直到他挂了电话江碧溶都没能反应过来,从前每次项目结束,她都见负责的项目经理打电话去催客户结算审计费,有时候客户心里有气故意拖延,经理就会被老板叫去询问,搞得要一天催三次。 不管关系如何好,只要涉及了钱财,总会有些不愉快,这是江碧溶一直以来的想法。 可是这次顾聿铭的态度太爽快了,让她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还想着要是以后都这么容易就催到审计费就好了。 直到后来,江碧溶才知道这样爽快的客户十个里面能有三四个就很不错了,当孙子忍气吞声才是常态。 收到顾聿铭发来的信息,江碧溶起身去告诉大家:“今晚顾氏那边请吃饭,大家没事的话一起去。” 除了姜明说太久没见过女儿想早点回去陪陪她之外,其余几个人都说好,于是下了班,一队娘子军就出发了。 顾聿铭没有来接,因为江碧溶现在非常抵触让她的同事们发觉他们的关系,尽管在他看来,这实在是掩耳盗铃。 在顾氏他们已经见过面了,食堂一幕恐怕至今还有人记得,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 可是她不愿意,他也只能妥协。 到了定好的酒店,封时樾已经提前在那里等着了,见了她们就迎了上来,“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姜老师没来?” 宁瑜快言快语的应道:“姜哥回去陪女儿了。” 封时樾点点头,看向江碧溶的时候笑容更盛,“多谢江经理这段时间的帮忙,我们顾总马上就到了,先请坐罢。” 他提到顾聿铭时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江碧溶有理由相信,他知道自己和顾聿铭之间的一切,甚至知道得比她想象中更多。 但是从前,她却并不知道顾聿铭有一个叫封时樾的朋友。 她心里有些别扭,却也努力的不让这种情绪表现出来,然后仿佛不经意似的问了句:“封特助在顾总身边多少年了?”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封时樾看了她一眼,应道。 江碧溶顿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是么?” 封时樾看着她笑了笑,“是啊,不过以前我们在不同的学校念书,后来阿铭去英国继续学业,身体又不好,我才到他身边的。” 这算是解答了江碧溶心里的疑问,她哦了一声,“真是不容易。” 封时樾的笑容在听见这句话时顿了顿,他飞快的打量了一下江碧溶的脸色,见她面色平静淡定,一时间竟也拿捏不准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在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时,顾聿铭和凌勉之终于来了,一起的还有几位公司的高层。b 分卷阅读36 r   紧接着当然是彼此的寒暄,主要由江碧溶出面去应对,说的也不过是“谢谢大家的配合,给大家添麻烦了”之类的客套话。 好容易能坐下,封时樾瞅准了空当,将顾聿铭安排在了江碧溶身边落座,抬眼就获得了凌勉之投过来的赞赏眼神。 顾聿铭似乎特别高兴,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断过,一面向大家敬酒,一面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也没有刻意去提江碧溶,只是碰杯时特地朝她看了一眼,她愣了愣,然后不动声色的别开了眼。 菜都上齐了,顾聿铭转了一下旋转盘,把一碟白灼虾转到她面前,低声道:“这里的海鲜不错,你试试。” 江碧溶点点头,脸上微微挂着笑,抬眼望了一圈桌上,发觉都是她爱吃的菜,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就看了他一眼。 顾聿铭仿佛没注意到似的,转脸对大家说了句:“大家随意,千万别拘束。”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不怎么说话,下属们在他面前似乎都很放得开,喝酒聊天很是随意,说什么他都不阻止,听到和自己有关的八卦,还放下筷子应一句。 江碧溶则不时和一旁的华菲低声说两句,无非就是这道菜不错那道菜可以的闲话。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散场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大家纷纷叫了代驾,唯有顾聿铭等着滴酒未沾的封时樾开车过来。 凌勉之和他们站在一起,此时才道:“师妹,过几天一起吃饭,鹭鹭要回来了。” 江碧溶惊讶的看了看他,惊喜道:“师姐要回来了?” “是,要回来了。”凌勉之笑了起来,面上全是喜悦和期待。 他和秦鹭青梅竹马,感情一直都很好,江碧溶也很喜欢这个处处照顾她的师姐,如果不是秦鹭,她也不会认识顾聿铭。 听说她终于要从国外回来,立即就答应道:“好,到时候一起吃饭。” 凌勉之笑着点点头,“她听说你回来了,很高兴。” 至于为什么高兴,这里头原因太多,凌勉之选择了略去不提。 封时樾开了车过来,顾聿铭说要送她回去,她上了车,和他并排坐在了后座。 已经是七月盛夏,即便是夜晚也还是炎热,空气似乎停滞不动,连一点风都没有。 车子里倒很凉快,江碧溶舒服的吁了口气,顾聿铭侧头看了她一眼,“很辛苦罢?” 她半阖着眼点点头,顾聿铭看着她,有些话想说,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好宽慰了一句:“都过去了。” 江碧溶睁开眼看向他,触碰到他眼底翻滚的情愫,目光一闪就躲开了去,平静的应道:“还有下一个忙季。” 顾聿铭一直看着她,车窗外终于有一丝风吹了进来,把空调的冷气吹散了些许,也吹动了她落在脸颊边的发丝。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替她别到脑后,江碧溶身子一僵,然后迅速的扭了扭头,脱离了他的触碰范围。 顾聿铭抿抿唇,把手收回来,到了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第十六章 顾氏建筑的项目终于忙完了,江碧溶的工作正式进入这一年的淡季。 每天早上她可以到了办公室之后再悠闲的吃完早餐,然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回复邮件或者看书。 在这段时间里她没有其他的项目要做,除了普通日常事务之外,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和姜明他们好好相处。 既能了解这几位以后长期合作的同事,又能透过他们了解事务所的其他人,她毕竟才调回来没多久,很多人都还不熟悉。 几天之后,江碧溶果然不出所料的在茶水间和楼梯间里知道了很多内部八卦。 比如S市分所某位男性合伙人其实是个渣男,一脚踏两船被发现之后干脆就又同时甩了两个女人,女方闹到公司来讨说法不成还被赶出去。 江碧溶在G市时都没听说这种事,或许是她太过孤陋寡闻了,又或许是人家藏得太紧没闹出来。 “唐总没说什么吗?”江碧溶嘴里含了颗从宁瑜那里拿的陈皮糖,含糊的小声问道。 张小曼听了,就应道:“人家拉客户的能力一流,目前无人可替代,唐总能怎么办,最多跟他说一句注意影响。” 说得也是,在他们这种非公职单位里,有时候个人能力大于一切,只要一个员工没有做出伤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对私的瑕疵通常都会被老板忽略,只要他在公司里无法被替代。 就是这么现实,赤裸到让人会觉得怀疑人生。 江碧溶低头笑了笑,耸耸肩没说什么,张小曼忽然有些犹豫的道:“溶姐,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嗯?什么事啊?”江碧溶抬起头来,想得很温和。 张小曼看着她线条圆润的下颌,因为休息得好,之前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有些不大看得出年纪来,要不是发髻挽得整齐,说她才二十出头都有 分卷阅读37 人信。 她笑了笑,很郑重的对江碧溶道:“我有个大学的学妹,今年刚研究生毕业,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小说看多了,老是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她喜欢上了顾氏的那位顾总,说要跟他谈恋爱,我知道你和那位……嗯、所以想提醒你一下。” 江碧溶一怔,“……为、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没想到张小曼会和她说这种事,因为在她看来,她们之间的交情根本就还没有到可以互相说起私人生活的地步。 张小曼却很坦然,“因为我很不喜欢她,至于为什么不喜欢,无非就是我有一段时间发现她好像看上了我男朋友,所以非常希望她在别人那里跌跟头。” 说得这样坦荡,将自己的喜恶摆在台面上来讲,尽管江碧溶并不喜欢,却也讨厌不起来。 她笑了笑,“我和顾总没什么,如果你学妹真的成功了,那也是她的本事。” 顿了顿,她又拍拍张小曼的肩膀,“不过呢,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张小曼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几分真心,“我还以为……你不会信我的。” “怎么会,是不是真心话,我还是能感觉得到的。”江碧溶笑了起来,从茶水间的窗户看下去,只看得到马路上寥寥无几的车辆,夏日的午后,哪里都没有空调房里来得舒服。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远华时因为FIC交代的不清楚而犯了错误,经理骂人的时候对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她,当时正逢忙季,每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难免心浮气躁,于是她就这样挨了进入职场的第一次骂。 后来也不是事事都能做得完美的,挨骂还是不少,也背过其他的锅,次数多了之后,她就明白了职场的另一个道理。 那些名刀名枪对着你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当面笑嘻嘻跟你是姐妹,背后捅刀子泼脏水的人。 所以她对张小曼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尽管她确定,自己不会做这种事。 短暂的茶水间闲聊过后,江碧溶又回到了办公室,宁瑜正在看复习CPA的书,她走过去看了眼,见她抬头望过来,就笑着和她说了声加油。 这一天原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到点就下班,她还想着要回大哥大嫂那里吃晚饭的。 结果才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新的内部邮件,打开来一看,就讲了两件事,一是从今年忙季开始正式更换着装制度,二是要号召各位员工踊跃参与筹备八月初的公司年庆晚会,随同邮件发送的还有两个文档附件。 年庆是每年都有,一切安排早就有先例可循,没人对它还有好奇了,大家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这是远华第一次发布员工穿衣指南,到目前为止,在远华成立的二十多年里,每个员工不论级别如何,全都是严谨的职业套装,从头到脚都刻写着审计人的独立性和专业性。 但是在这二十多年里,国内资本市场瞬息万变,涌现出了各种各样风格各异的企业,这些企业成为了远华的客户,而新一代的年轻人们则成了远华的新生力量,他们的共同点,在于更愿意展现自我,原来的着装要求已经不适用于当下了。 况且,老是保留一本正经的着装,在许多场合显得特别突兀,有时在多方现场会议上,客户穿着运动装,投行穿着商务休闲装,就远华的审计师们穿套装打领带,实在太过严肃,不利于与甲方及其他中介机构的密切合作深入探讨。 于是多方综合考量之下,远华终于宣布开放着装,审计师可以自主选择上班着装以适应当天的工作安排及工作场景,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政策。 江碧溶看完文档附件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又要花心思买新衣服来搭配了,新衣服买了,鞋子也得买,鞋子买完之后不能落下包包,发型是不是也要变一下呢?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有好多东西要准备,不由得有些苦恼,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见宁瑜嗷了一声,“我两百个小时的加班费这下全都要花出去了。” 听见她这话,江碧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烦恼的。 下班之后她在电梯里还听见宁瑜和华菲约好要一起去逛商场,华菲无奈道:“是下一个年审季才开始放开服装,不是下周好不好,等你考完试再说。” CPA的考试是在九到十月份,考完试之后,一般也就到了新一个忙季了,当时候该出差的出差,该下现场的下现场。 宁瑜一听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 江碧溶在一旁听着只是笑,出了大厦后就和她们挥手道别了,然后像要和什么人接头似的往一旁的角落走去。 顾聿铭远远的看见她出来,摇下车窗看着她向自己走近,精致的桃花眼里笑意满得不停地向外溢出。 但江碧溶似乎有些苦恼,她站在顾聿铭的面前,隔着车窗跟他对视,“顾聿铭,我真的……你下次可不可以不来了?” 顾聿铭仰着头,看着她因为恼怒而变得愈发生气勃勃的脸孔,她的眼里仿佛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分卷阅读38 他笑了笑,摇摇头温声道:“这件事不能答应你。”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给你出一份否定意见报告,让你百事缠身没空出现在这里。”她咬着牙恨恨的丢出一句话,然后在有人发现他之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用力的关上车门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拒绝再和他说话。 顾聿铭把车窗升起,然后抿着唇笑,默不作声的发动车子离开这里,车子开出了老远,他才忽然说了一句:“你不会那样做的。” 江碧溶阖着的眼皮颤抖了一下,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来。 她的确不可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们认为顾氏在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上严重违反《企业会计准则》和国家其他有关财务会计法规的规定,顾氏拒绝进行调整;会计报表严重歪曲了顾氏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动情况,而且顾氏拒绝进行调整。 这和顾氏的实际情况是不符合的,一旦江碧溶拿出这样一份报告,光在唐邈那关就过不了,不仅搞砸整个项目,而且她的职业生涯也会宣告走到尽头。 但顾氏却不会有任何的损害,远华还要为员工的错误行为买单,向它支付赔偿金。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江碧溶当然不可能做,因此她才会在听见顾聿铭的话事只是冷笑。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顾聿铭将她送回了现在的住处,不过也怪她自己没有事先告诉他的,好在这附近离就是地铁站,自己再搭地铁回去就是了。 正这样想着,手机就响了,接起来就听见嫂子樊馨问她:“你什么时候到家?” “……啊、刚下班,我现在就回去。”江碧溶连忙应道,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就要去推车门。 顾聿铭这才知道她今晚是要回江家去的,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她的不说,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察。 “别下去了,我再送你回去罢。”顾聿铭扭头对她说了一句,然后又准备发动车子。 江碧溶推车门的手顿住,然后听见樊馨问她:“是坐同事的车回来的?” “是顾聿铭。”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然后发觉失言,连忙又解释起来,“就是上次承承在医院时你见过的那位顾总,他来这边办事,刚好见到了。” 她有些心虚的撒着谎,眼光不停地撇向顾聿铭,生怕他突然出声否认,又怕嫂子继续问下去不好圆谎。 好在樊馨没想那么多,只是哦了一声,高兴的道:“既然这样,不如让顾先生也来吃顿便饭罢?” 江碧溶急于结束这个通话,仗着顾聿铭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随口嗯嗯了两声,打算到时候随便找个他没有空的理由搪塞过去就算了。 顾聿铭听见她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好似根本不在意似的,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况,正好是周五,到处都在堵车。 他望着前头一动不动的车龙,回头问江碧溶:“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近路?” 他从没在去江家的路上遇到过大堵车——其实也没去过几次,因为江碧溶从吉隆坡回来后马上就搬到了新住处,还一直加班到深夜才回去。 “你不是司机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江碧溶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应该搭地铁的。 顾聿铭无辜的摇了摇头,“除了接你下班,其他时间都是阿樾开车的。” 江碧溶胸口有一口气梗住,原来她还是享受了特殊待遇的,可是这待遇眼下瞧着可不怎么样。 她最终叹了口气,“好像也没什么近路,等着罢。” 顾聿铭点点头,看来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堵在这里了。 此时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和江碧溶好好说说话的机会,于是问道:“还没来得及问你,升经理了感觉怎么样?” 江碧溶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有些呆滞,“也就那样罢,比以前更辛苦了,挣更多钱了呗。” “我还以为你会说实现了人生价值之类的话。”顾聿铭忍不住失笑。 江碧溶嗤笑了一声,“人生价值?我只希望到我去住院的时候能不为医药费发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可以去,这就是人生价值。” 不断增长的银行卡余额,是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顾聿铭笑着点点头,语气似乎有些惆怅,“说得也是。” 他顺手打开了车载电台,交通广播正在插播路况信息,几乎全城的重要街道都加入了堵车大军中来了。 在江碧溶等得快要不耐烦了的时候,车流终于往前蠕动了,在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江家楼下。 江碧溶道了声谢,正要独自下车,就听见樊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溶,你们可到了,我还在想你们是不是要堵到八点以后呢。” 江碧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完全没想到她大嫂正正好就等在楼下,可是…… 她舔了舔嘴唇,摇下车窗和樊馨打招呼,“嫂子你怎么下来了?” “我下来扔个垃圾,刚好 分卷阅读39 就碰见你们了。”樊馨笑眯眯的,又看向了顾聿铭,“顾先生好,你一个人开车,晚上不喝酒了罢?” 顾聿铭一愣,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江碧溶,见她正低着头,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他只好笑着应了声好。 樊馨就又笑道:“那快下车罢,饭菜马上就要好了。” 顾聿铭糊里糊涂的跟着下了车,不动声色的道:“真是麻烦大嫂了。” “不麻烦,刚才我打电话给阿溶,听她说下班碰到你了,这才想让她带你回家来吃顿便饭。”樊馨笑呵呵的解释道。 顾聿铭听到这话就反应过来了,想来是江碧溶根本就没想着告诉他这件事。 于是往前走进楼道时,他故意落后了两步,等江碧溶走到了身边,才有些委屈的小声道:“阿溶,我那么勤快的接你下班,你连顿饭都舍不得给我吃。” 江碧溶本来就心虚,闻言立刻变得恼羞成怒,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没有叫你去接!” “是是是,我错了,真是拿你没办法。”顾聿铭见她虚张声势的生气起来了,连忙改口道。 可是他的认错江碧溶很不满意,于是她索性闭上嘴,再也不想和顾聿铭说话了。 ☆、第十七章 华灯初上,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开始进入一天中的晚饭时间,即便加班党,也可以趁这个时间段稍微休息一下。 顾聿铭站在江家的玄幻入口,往前看就是阳台的推拉门,门打开着,可以看到对面楼人家的点点灯火,像一个箱子上的点点白光,明亮而温和。 客厅里电视停留在卡通频道,承承很认真的坐在地板上看,拿着玩具小车的手一动都不动,好像入了神。 “承承,姑姑和顾叔叔回来了。”樊馨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的小笸箩里,冲着承承喊了一句。 承承亮亮的大眼睛立刻就望了过来,眨了眨眼,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江碧溶就扑过来,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姑姑,我好想你哦!” “哎呀,姑姑也想你。”江碧溶很高兴受到这样热烈的欢迎,抱着承承就是一顿亲。 承承接受完姑姑的亲吻礼,然后仰起头看向顾聿铭,“顾叔叔好,我记得你。” 顾聿铭愣了愣,他从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更没什么和孩子相处的经验,一切都只能凭借本能来摸索。 他蹲了下来,和承承的视线齐平,“承承好,叔叔也记得你。” 承承才四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他眨着大眼睛问:“顾叔叔,你和我姑姑是好朋友吗?” “是啊,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顾聿铭眼睛一弯,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应了声。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背后被什么踢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江碧溶正低着头盯着他看,眼睛里闪烁着仿佛凌厉中有些恼怒的视线。 但是她的表情很平静,顾聿铭仰着头和承承似的看着她,直到她有些心虚的别开眼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笑了起来,原来她刚才的强硬,都只是虚张声势。 “那你和我姑姑是怎么认识的?”承承又发问了,“是不是像我跟小咪一样,是同桌?” “不是,我和你姑姑只是同一个学校,别的叔叔阿姨介绍认识的。”顾聿铭摸摸他的头,一面应,一面抬眼去看江碧溶。 见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耳垂,一脸十分不自在的神色,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江碧溶坐在沙发上,拿起了今天的晚报,似乎在很认真的翻阅,实则支着耳朵留意一旁的每一个动静。 也不知承承说了什么,顾聿铭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听见他低沉的笑声,江碧溶立刻望了过去,总觉得他是在笑自己,于是狠狠地瞪了一眼。 顾聿铭刚好又抬眼看了过来,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满满的笑意在流动,这让灯光下的他整个人都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显得十分温和。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连忙收回了视线,又继续装作不在意的翻起了报纸。 顾聿铭则和承承一起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承承让他看电视,他说看不懂,“你愿不愿当小老师,给叔叔讲讲这里面都在做什么呀?” 电视里正在放一档儿童侦探推理的真人秀活动,承承一直都很喜欢,老是想着要去外面的世界探险。 但爸爸妈妈都不太喜欢,于是他很难得找到一个大人愿意听他讲这些事,立刻就丢了手里的玩具,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他们一起坐船……嗯、坐船去海上……去找美人鱼,美人鱼叔叔你知道的吧,很漂亮的,会唱歌,可以传得很远很远……” “这么厉害啊?”顾聿铭把玩具小车捡过来拿在手上玩着,煞有介事的附和他的话。 承承用力的点点头,继续讲他超级喜欢的冒险故事,而且顾叔叔还懂哦,会在他说不出城堡是什么的时候告诉他呢。 就这么着,才第二次见面的一大一小迅 分卷阅读40 速的熟悉了起来,樊馨端着菜碟子从厨房去餐厅,路过时看到他们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还和江碧溶小声道:“顾先生看起来很喜欢小朋友啊。” 江碧溶撩了撩眼皮,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也没说话。 忽然听见承承问了句:“顾叔叔,你的手表上为什么会有小人儿啊?” 顾聿铭的衬衣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他显得有些瘦弱的小臂,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腕表。 见承承感兴趣,他就顺手摘了下来,递给他看,教他道:“这里有一个拨柄,摸到了么?” 承承短胖的手指在他指的地方摸了摸,点点头,他又道:“你拨他一下,会有音乐出来。” 承承依言拨动拨柄,立刻就听见悦耳的声音传了出来,先是七下“当”声,接着是三声“叮当”声,最后是两声“叮”声,他哇的一声惊呼了起来。 顾聿铭抱着他,给他解释这是什么意思,“第一个听到的声音是报时的,第二个听到的声音是报刻的,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报分的,承承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承承答不上来,顾聿铭就让他再拨一次,然后耐心的陪着他手脚并用的数数,毕竟三刻是四十五分,两个人的所有手指脚趾加起来都还不够呢。 最后顾聿铭又让承承再拨了一次,这次第三个“叮声”变成了五声,加起来就是七点五十分了。 承承觉得好有趣,一直在看手里的那块表,上面的小人可真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直到樊馨端了最后的汤出来,招呼他们吃饭,顾聿铭才让承承把手表放到电视柜上,又小声道:“叔叔把它送给你,你好好学数数好不好?” 承承歪着头有些犹豫,妈妈说过不可以乱收别人的东西的,可是…… 顾聿铭看出他的想法,摸摸他的脑袋,“我会跟你妈妈讲。” 承承这才点点头,然后和他手拉手去吃饭,在饭桌上对他十分好,连最爱的卤鸡腿都可以让给顾叔叔。 江碧溶见了表示很不高兴,拉着脸嘟嘟囔囔吃醋,“承承,你不是好想姑姑了的么,怎么不给我吃鸡腿?” “……因为、嗯……顾叔叔是我的新朋友呀,他还给我送礼物了呢。”承承搂着他专属的小餐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姑姑。 江碧溶眉头一挑,看着顾聿铭就哦了一声,“……是么?” 顾聿铭一愣,然后连忙把碗里还没动过的鸡腿转移到她的碗里,讪讪的笑了笑,“一块不值钱的手表……你吃,你吃。” “……谁要你的鸡腿。”江碧溶忽然就忿忿起来,夹起鸡腿就塞回去给他,皱着鼻子哼了声。 她像一个争宠的小孩,顾聿铭看见她委屈的眼睛,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江州和樊馨夫妇俩。 最后还是承承坐不住了,夹起另一个鸡腿放到姑姑碗里去,伸手摇了摇她的手,“也给你吃呀,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会变老哒。” 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哄着他姑姑,樊馨却忽然心里一跳,听说幼儿园有几个小女生都要和他同桌,他挑了最漂亮的一个,难道就是因为这张嘴? 等她回过蜃来,就见江碧溶正夹着鸡腿挑衅的冲顾聿铭笑,他也不恼,笑得问问和和的,樊馨又感慨他的脾气真是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碧溶和他之间气氛有些怪怪的,好像关系并不好的样子。 可是关系不好,又怎么会肯帮她忙,还送她回来。 樊馨一时想不通为什么,也只好暂时放下不提,等到吃完饭后顾聿铭要回去了,她又打发江碧溶去送。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过阵子要在阿溶的新房请大家吃饭暖房,顾先生一定要来。” 顾聿铭从衣帽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扭头对樊馨道:“大嫂别这么客气,叫我聿铭就好。” 樊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哎,好,聿铭……你记得到时候来吃饭啊,我让阿溶叫你。” 顾聿铭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看着脚尖不说话的江碧溶,点点头应了声好,然后和她一起走出门。 等电梯的时候江碧溶扭头看了一眼旁边住户门上挂着的一束花草,也不知道什么品种。 顾聿铭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了江碧溶头顶,脱下高跟鞋之后,她的身高还没到他的肩膀,还是从前那样娇小的模样。 “阿溶……”他忽然开口想和她说话,可是又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能够一起聊天的话题,除了那些陈年的回忆。 可是偏偏,那些回忆是她最忌惮提起的部分。 于是他只好又停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知道电梯门大开,他和江碧溶一前一后走进去。 江碧溶这时才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要不要叫封时樾来接你?” 离开了公众场合,她不再叫封时樾的职务,而是直呼其名。b 分卷阅读41 r   顾聿铭摇了摇头,眼睛又弯了起来,“不用,我现在都好了,真的。” “那真是恭喜啊,外面的花花世界在向你招手。”江碧溶笑了笑,有些戏谑的说道,“先预祝顾总情场得意了。” 顾聿铭眨了眨眼,试探着拉了拉她的手,“阿溶,你别担心,我不会那样的。” 江碧溶身躯一颤,手像触电似的收了回来,脸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关我什么事,我才不担心你。” 顾聿铭歪了歪头朝她笑了起来,过后又解释道:“以后肯定会有应酬的,但我向你保证,一定守住底线,不叫你难看。”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丢人也是你跟你家丢,我有什么难看的。”江碧溶冷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旁去。 电梯到了楼下,江碧溶送到楼道口后就不走了,顾聿铭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江碧溶,忽然又走了回来,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张开手,用力的抱住了她。 江碧溶一惊,随即用力的挣扎,“顾聿铭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立刻!” “阿溶,你让我抱抱,就一下,求你了……”顾聿铭死死的抱住她不肯放,然后硬是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闷闷的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似乎很累,江碧溶不由得一怔,竟然就这样停止了挣扎,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自己的确是有些心软的。 可是她不敢把这样的心软让人看出来,于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依旧冷淡的出声了,“好了么,再抱我得收费了。” 顾聿铭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仿佛在跳舞,她温暖的体温和熟悉中掺杂了些许陌生的味道让他既眷恋又着迷,胸腔的满足感仿佛随时都可以喷薄而出。 他望着江碧溶,目光深切而炙热,“我可以把我所有顾氏股份都转到你名下。” 江碧溶撇了撇嘴角,“我怕烫手。” 顿了顿,她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走罢,要是在路上出事了我担待不起。” 说着她就转过身去,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进了楼道里,顾聿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再也见不到那熟悉的背影了才向自己的车走去。 江碧溶回了屋,就见承承拿着一块手表跑到跟前来,“姑姑,姑姑你看,现在九点啦。” “这是你的新手表么?”江碧溶低头看了看,想起刚才饭桌上顾聿铭说送了承承一块值钱的手表。 承承点点头,然后演示给她看,咦了一声,“已经九点零三分了呢。” 江碧溶从他手里接过表,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并不像是全新的,“顾叔叔什么时候给你的?” “讲大冒险的时候。”承承老老实实应道,江碧溶立刻就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她的确听到了几声很悦耳的报时声。 这块表应当是顾聿铭手上佩戴着的,见承承喜欢就送给他了,可是手里这块一眼就能看出制作精良的机械表不像是不值钱的东西,她想了下,对承承道:“你先去洗澡,手表借给姑姑看一会儿,行不行?” 承承很大方的同意了,转身就跑去找妈妈要洗澡,江碧溶则是拿着手表打开了电脑。 她不懂表这种东西,但幸好还有网络可以给她解疑答惑。 没过一会儿她就在网上找到了跟手里这块表一模一样的图片,点进链接里一看,是雅典表旗下推出的一款叫成吉思汗钻石陀飞轮三问报时表的产品。 18K白金表圈上镶嵌了一圈钻石,白黑二色色长方形钻石共六十颗,表耳则镶有同款钻石二十八颗,黑色缟玛瑙的面盘上以手工雕刻四个正在攻城略池的蒙古兵马,精雕细琢到连表带都是鳄鱼皮做的皮表带,看起来很低调奢华。 最有趣的是,它在报时的时候左边对战的两个人偶会挥动军刀,报分的时候骑士会将矛刺入吊在上方的圆环内,报刻时面盘中人偶包括最左边坐着敲打乐器的乐师会全部动员,如成吉思汗带领大军,大显雄威。 难怪承承会觉得有趣了,她再看价格,都已经是七位数了,哪里是他说的不值钱。 樊馨把给儿子洗澡的任务交给丈夫后回到客厅,江碧溶连忙把这件事告诉她,她愣了愣,“这……这么贵的东西,我们不能收的,承承是不懂事,阿溶,要不然你给顾先生送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周末,我带承承出去买个新的,有了新的他就忘了这个了。”江碧溶点点头道。 只是心里难免叹气,不知道顾聿铭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十八章 在江家吃过晚饭之后,顾聿铭独自开车回到住处,刚刚打开门,就听见背后那扇门打开了。 他回过头,看见封时樾探头出来问他:“回来了,路上没事罢?” 顾聿铭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轻松的道:“没事,放心罢。” “那我就放心了。”封时樾把门拉得开了些,整个 分卷阅读42 人都站到了门口,把顾聿铭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样,江家的饭好吃罢?” 顾聿铭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弯,上翘的嘴角就一直没有落下来过,他点点头道:“还不错。” 顿了顿,又有些得意的道:“可惜你你吃不到。” “是么,那恭喜顾总啊,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啊。”封时樾朝天翻了个白眼,哦了一声后不阴不阳的说了句,环着手臂准备转身回屋。 顾聿铭抿抿唇,一点都不被他的话影响,也打开了自己这边屋子的大门,还没进去就听封时樾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记得给人家报个平安啊。” “知道了,早点休息罢。”顾聿铭头也不回的应了句,声音散漫。 封时樾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叹了口气,真的好希望江碧溶赶紧把他收了啊,做了这么年劳心劳力的老父亲真是心痛自己。 而这边的江碧溶在查到顾聿铭随手就给了承承的手表价格高昂之后,其实很想立刻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头取走的。 但她仔细想了一下,既然他能送出去,就意味着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要回去,他宁肯话费大量的唇舌来劝服她同意收下。 江碧溶并不想和他来一场唇舌之争,如果控制不住情绪吵起来,双方都会很难看。 此时她还没察觉,因为那个人是顾聿铭,所以她有了种种顾虑犹豫,失去了在职场几年里行成的果决。 她咬着食指的指甲盖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先把承承搞定。 于是她招手把承承叫了过来,“承承,来,姑姑跟你说个事。” 承承小跑着到了姑姑身边,肉乎乎的两只小手放在她的膝头,合拢再合拢。 “承承,姑姑跟你说,这块手表咱们要还给顾叔叔。”江碧溶把手表放在腿上,指着给他看。 承承有些愣了,仰着头看见姑姑的脸上没有笑容,一时间觉得有些委屈,“可是……是顾叔叔送给我的呀,不是我跟他要的。” 他的小脸皱了起来,江碧溶心里柔软的部分一下子就被触碰到了,她叹了口气,要是普通的礼物,承承收了也就收了,可是偏偏这块手表价格如此高昂。 她抬手摸了摸承承的脸,“可是承承,这块手表很贵的,我们家还不起礼啊。” 承承扬着脸,一副听不懂的懵懂表情。 江碧溶又叹了口气,低头伸手包住他的小手,仔细解释道:“承承,姑姑问你,要是今天小咪请你吃了喜欢的苹果,你明天会不会想着给她带西瓜?” “……我不喜欢苹果。”承承抿着唇,好半天憋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江碧溶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了,可是她又立刻忍住,“那好,苹果换成草莓,要是小咪请你吃了草莓,你是不是该回请她吃西瓜?” 这是承承之前做过的事,只不过当时互相交换的东西是糖果。 承承点点头,总算答得上姑姑的问题了,“老师说,要懂得……嗯、分享!” “承承真棒,懂得分享了。”江碧溶先是肯定他,然后继续道,“现在姑姑再教你一件事,叫做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是指商品价值等量交换的原则,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规律,人际关系实际上也是等价交换的一种。 有人觉得朋友之间讲的是感情,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总是你给朋友送礼物,对方从不回礼,时间久了你心不心凉,对方跟你说我们是朋友啊要计较这么多吗,你会怎么回答他? 江碧溶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滚罢,我们不做朋友了。 但是这些话告诉还小的承承,他是听不懂的,所以她只能告诉他,“顾叔叔送了一个这么贵的礼物给你,我们要回送他差不多的礼物,可是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钱,怎么办呢?” 承承小脸一垮,显得十分失望,“……可是,顾叔叔会不会不高兴,以为我不喜欢他,就不和我做朋友了?” 这倒是江碧溶没有想到的地方,她一心想着劝好承承,然后把手表还给顾聿铭,却忘了他虽然小,但也明白互相送礼物是因为喜欢对方,想和对方做朋友的意思。 她没有及时回答问题,让承承感到很着急,他都快要哭出来了,“只有顾叔叔跟我一样喜欢冒险的……” 江碧溶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他,他喜欢的东西在大人看来无足轻重,根本没有想过,在他的小世界里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需要很认真去对待的事。 只有顾聿铭才会耐心的听他讲那些只要一开头就知道结尾的探险故事,所以他才这么在乎这个新朋友。 江碧溶认真想了想,提议道:“这样罢,明天姑姑带你去商场,你给顾叔叔挑一个礼物,还手表的时候送给他,他就知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好不好?” “那姑姑替我送,我不知道顾叔叔住在哪里。”承承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来,依赖的看着她。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应了声好,不管她和顾聿铭之间有着什么样让她觉得烦躁的纠葛,在他和承承之间,她不会小气到要承 分卷阅读43 承和他断了往来。 承承很高兴,第二天一早江碧溶带他去商场前打了个电话给凌勉之,如果顾聿铭能去一趟公司,她可以带承承过去直接把手表和礼物都给他。 凌勉之虽然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顾聿铭去问,却也实话实说道:“阿铭这个周末回顾宅去看老爷子了。” 一听到这话,江碧溶就下意识的想到当年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位老人,他的威严和强势在彼时弱小又彷徨的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每次想起都会觉得有些害怕。 凌勉之又道:“要不然我替你打电话叫他出来?” “……啊?不、不用了,谢谢师兄,我工作日再找他罢。”她回过身来,连忙谢绝了凌勉之的建议,匆匆挂了电话。 然后她收拾好自己,领着承承一起出了门,路上还特地去了趟家里的小超市。 江州正在整理货架,樊馨在帮客人结账,见他们来了,就从冰柜里拿出雪糕来,一人给了一支,嘱咐他们路上要小心,早去早回。 江碧溶和承承像两个手拉手出门去玩的小孩,笑嘻嘻的大声应是,然后你追我赶的往外跑。 去的是东方广场,上次江碧溶和顾聿铭就是约在这里见面的,只是当时她根本没有心情想要仔细看看这里长什么样子。 承承对广场上的流水雕塑很感兴趣,顶着大太阳跑过去看,还伸手接了一点水,然后跟她说:“姑姑,这些水是凉的。” 一边讲一边咯咯的笑,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都善意的看着他们,有人还笑道:“小朋友,你小心别弄湿衣服了。” “谢谢姐姐。”承承扬起脸,笑得比蜜还甜。 江碧溶没有催他,只是等他在外面玩够了,才向他招招手,“承承,走啦,我们要去挑礼物了。” 商场里冷气很足,因为是周末,客人也不少,到处都能看到来购物和吃饭的人们。 江碧溶带着承承进了一家精品店,帮他挑了一个路飞的小摆设,结了账后让人用礼品纸包装好,放进他的小书包里。 出来之后两个人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路过一家女装店,承承指着橱窗里的一件裙子,“姑姑,买这个,好看。”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好看。”江碧溶看了一眼,随口就应道。 承承却很坚持,“好看,你穿,好看。” 店员是个小姑娘,正站在门口,听见了就笑道:“小姐,来试试罢,小朋友都说好看了。” 江碧溶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干脆就试试罢,正好下个月要回总部去参加年庆,要是合适的话买下也行。 于是她就走进了店里,店员给她取了那件裙子过来,那是一件烟粉色的丝质长裙,小V形领,垂坠感很好,背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来,只在腰侧有一朵同材质的玫瑰花,下方坠着几条闪亮的银色流苏,走动时在裙摆中若隐若现。 江碧溶站在穿衣镜前,不得不承认承承的眼光很好,她已经在思考到时候配什么样的发型和鞋子了。 她很爽快的决定买下,等店员开单时她就在椅子上坐着等,承承在店里走来走去像是在参观。 透过服装店的玻璃橱窗,能看到外面其他店的动静,斜对面是一间咖啡厅。 她眼光从咖啡厅的玻璃窗上扫过,忽然顿了顿,仿佛看见了顾聿铭的影子。 男人面向着她的方向,离得有些远,中间又有其他东西阻隔视线,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对方和顾聿铭长得很像,面色很严肃,举着一边手似乎在拒绝什么,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背影看起来很美丽。 江碧溶愣了愣,本能的有些不信,毕竟凌勉之刚刚说过他回去看他祖父了,应当不会出现在这里才是,兴许是自己眼花罢了。 正想到这里,店员已经给她开好了单,把衣服袋子拎了过来给她,她接过来道了声谢,叫了承承就要往外走。 才踏出店门,就见那边的咖啡店忽然出来两个人,男人走在前面,面有愠色,后面追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郎,大声的叫了声:“顾聿铭你站住!” 江碧溶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望了过去,她没想到真的会是顾聿铭。 于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来,盯着那边看着,看见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那女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似乎在哀求他。 “姑姑,那是顾叔叔吗?”承承也发现了,指着那边惊讶的问道。 江碧溶收回目光,淡声否认道:“不是,那只是和顾叔叔长得有点像的人,我们从这边走,去楼上的游乐场好不好?” 承承见姑姑说不是,就不再问了,应了声好,和牵着江碧溶的手从另一边走去搭电梯。 而此时的顾聿铭,只觉得自己无比的苦难,仿佛身陷囹圄般煎熬。 一早起来,他接到一个校友的电话,说有个方案想请教一下他,他问是什么,对方说了个星空图书馆的设想,他很感兴趣,就答应了过来。 分卷阅读44 结果来到这里,发现对方还带了个年轻女孩,说是他的助手,叫林钰纯。 顾聿铭没在意,建筑师有助手是很应该的事,没有人能够单打独斗的做出一个作品来。 可是才坐下没过多久,对方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留下女助手继续跟他沟通。 原本他也仍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对方讲的话题渐渐偏离作品设想本身,开始说什么“顾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以前你的每个作品我都研究过了”“我真的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有魅力”之类的话时,他才觉得有些怪异。 夸他的话听得多了,却也没有这样长篇大论的夸的,于是客气道:“林小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那个叫林钰纯的女孩子立刻眨着眼睛,娇声娇气的道:“老师,外面那么晒,我们再坐坐嘛,这个设想我还想和你多探讨探讨呢。” 可是此时顾聿铭已经对这个方案没有任何兴趣了,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道:“抱歉,我还有事。” 说着他就转身走出了咖啡厅,林钰纯追了出来,大喊了一声:“顾聿铭你站住!” 顾聿铭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面色难看极了,“林小姐,我们根本就不熟,你是不是该尊重一下我?” “你这个大木头,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她摆出一副娇嗔又有些小傲娇的模样来,在路人眼里活脱脱是女朋友向男朋友撒娇的模样。 可是顾聿铭却觉得腻烦得很,明示暗示的向他表达过好感的女人有不少,这么让他反胃的,她还是第一个。 他皱起眉头,“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一说出口,对方立刻就红了眼眶,委屈兮兮的拉住他的胳膊,“你骗人,你故意骗我让我伤心的对不对?” 顾聿铭用力甩开她的手,“你发什么神经,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我骗你有意思么?” 对方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不为所动,继续道:“林小姐,如果你继续这样,我有权利起诉你骚扰我的正常生活。” “你骗人!我喜欢你啊,你怎么会不喜欢我……”林钰纯一面哭,一面又要来拉她。 顾聿铭觉得她简直是有臆想症,连忙避开她的动作,等甩脱她时已经有些狼狈了。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却发现前面走着的一大一小似乎是江碧溶和承承,他想叫住他们,却看见他们上了往楼上去的扶梯。 他靠在玻璃护栏上仰起头,看见江碧溶从扶梯上望下来的眼神,冷冰冰的,让他心里忽然一凉。 ☆、第十九章 周末过后,新的一周重新开始,早上江碧溶是直接从江家去公司的。 承承要上学,出门比她早,还念念不忘要给他顾叔叔的礼物,“姑姑,你记得替我送礼物给顾叔叔。” 江碧溶替他背上小书包,垂着眼睑温声道:“知道了,快去上学,爸爸在楼下都等急了。” 承承乖巧的应了声好,又踮着脚亲了亲她的脸,然后欢快的出门上学去了。 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周六那天在东方广场见到的一幕,她觉得心里不舒服,却又没有任何理由。 好似也没有资格这么做,江碧溶叹了口气,伸手把门关上,回到卧室去换衣服,化了妆,然后去上班。 才进办公室坐下,就见宁瑜和华菲两个喝着酸奶走进来,头靠头旁若无人的嘀嘀咕咕,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张小曼在江碧溶旁边的桌子边上拉了张椅子坐下,问她们:“说什么呢,眼睛都放光了。” 宁瑜握着一瓶酸奶,简直就是扑到了桌边来,压抑着兴奋之情低声道:“溶姐,小曼姐,我跟你们讲个事,实在太劲爆了。” 江碧溶愣了愣,把目光暂时从电脑上移开,就见华菲连连点头附和道:“还刺激。” “是不是传离婚的但一直否认的那对夫妻档其实真的离了?”姜明忽然出现在她们身后。 “哇,明哥你好讨厌啊,这样一点悬念都没有了。”宁瑜很不满,拍着桌子瞪他。 姜明干脆就坐了下来,“又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江碧溶和张小曼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说的是时下很红的郦视后夫妇,郦视后在爆红时期宣布结婚生子,人气没有下滑不说,还越来越红,四年前她的女儿出生,和丈夫俩人先后离开原来的经纪公司分别创立自己的工作室,并且成立叫风尚传媒的公司,将工作室挂靠在公司旗下,搞得红红火火,据说市值有几十个亿。 去年年底就开始准备在新三板上市,恰好就请了远华的审计团队做财务审计。 江碧溶笑得一脸了然,“尽调的时候发现夫妻俩的婚姻状态是离婚,是不是?” 宁瑜咬着酸奶吸管歪头看她:“溶姐你早就知道了?” “你啊,就是项目做得还不够多。”江碧溶失笑,“他们要在新三板上市,就一定会做尽调,你又不是 分卷阅读45 不知道尽调要做什么,视后跟她老公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当然要查个一清二楚了。” 风尚传媒要在新三板上市,就必须接受尽职调查,在所有调查内容里,有一个大项是公司基本情况,其中就包括了主要股东的背景,相互之间关联关系或一致行动情况及相关协议,以及主要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最近三年内变化情况或未来潜在变动情况。 而且这些东西是绝对不能造假的,所以被发现也是很正常。 宁瑜问大家:“你说我现在到网上发个帖子说他们其实已经离婚了,会不会有人信?” “扑腾不起什么浪花来的。”张小曼和华菲都失笑,“钱一到位,你的帖子就沉底或者删帖啦。” 此时如果郦视后爆出离婚的消息,不但影响她的商业形象和商业价值,也会对即将挂牌新三板的风尚造成股价影响,所以可想而知,他们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只会不断的辟谣说这是假消息。 所以有时候,真话也是不被大家所相信的。 不过江碧溶感兴趣的是郦视后离婚的原因,“好好的,之前不是还猛秀恩爱么,怎么就离了呢?” 华菲耸了耸肩,“她老公出轨十八线小演员啊。” “这件事不是辟谣说是假的了么?”江碧溶还是不明白。 宁瑜忽然道:“其实她跟顾氏的那位顾总,好像是大学同学。” 江碧溶愣了愣,“……不是罢,视后是S大的?” 她从没听说过S大有这么个知名校友,如果和顾聿铭是同学,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宁瑜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国内的,是在英国,听她采访的时候说过,她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一个特别欣赏的建筑专业的男生,后来国内八卦杂志就各种挖人老底,翻出说是当时刚回国的建筑设计师顾聿铭。” 听见顾聿铭的名字,江碧溶眼皮一跳,面色平静的哦了一声,然后也不知道要接什么话才好。 张小曼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宁瑜的话,又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 江碧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新消息进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顾聿铭发来的,看都没看就点了删除键。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换成了电话,江碧溶拿起来挂断,宁瑜问了一句:“推销电话啊?” “是啊,这几天推销电话多的不得了。”江碧溶很淡定的应了一句。 然后就听见他们几个在讨论为什么推销的都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了,实在太没个人隐私可言了。 而顾聿铭此时正在顾氏的总经办门口,面对着纠缠到了公司来的林钰纯,一阵头疼。 林钰纯是以找朋友的名义来的,而且顾氏的确有新来的员工是她的同班同学,她从人家嘴里轻易就套出了顾聿铭的办公室在哪里。 然后跑到了办公室去,封时樾不在,他被顾聿铭派出去宏盛送最终版的设计稿了,总经办里如今是四个秘书,正在忙得团团转,就这么让林钰纯进来了。 顾聿铭想起来有个事没交代,就干脆起来走走,想去秘书办公室说一声,刚发开门就看见林钰纯站在那里。 他一下就愣住了,“……林小姐?” “嗯嗯,是我。”林钰纯仰着脸,笑得很灿烂。 她其实长得很好看,干净白皙的脸孔很清纯,声音也很好听,总之,会是男人喜欢的那一种青春活泼的可爱类型。 可是顾聿铭并不喜欢,他从来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的单纯,除非是小孩子。 又或许是男人骨子里的某种劣根性,他更喜欢江碧溶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有一种想要征服的欲望。 林钰纯把怀里抱着的一沓纸递到他面前去,“我……我想请你看看我的作品。” 顾聿铭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翻了几页之后他就又合上了,递回去给她:“太普通了,没有一点创新性。” 顿了顿,他又道:“林小姐,你要是想探讨设计方面的问题,可以找其他人,我现在主要负责管理方面的工作。” “可是我想得到你的指导。”林钰纯抿抿嘴角,露出倔强的神情来。 顾聿铭看着她眼里坚定的目光,问道:“为什么?有比我更好的老师。” “因为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作品第一眼起就喜欢,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成为世人羡慕的建筑师眷侣。”林钰纯眼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来,让顾聿铭差点就相信了她的话。 他叹了口气,摒弃掉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心软,声音平淡而冷漠,“你这只是想生活在别人的仰望里罢了,爱情不该成为你的踏脚石。” “我没有,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林钰纯很坚持,站在顾聿铭面前不肯走。 顾聿铭眉头一皱,“可是我不喜欢你。” “你会喜欢我的,书上都说,女孩子开朗坚韧单纯很讨人喜欢的。”她眨着大眼睛望着顾聿铭,很自信自己会得到他的喜欢。 分卷阅读46 顾聿铭忍不住失笑,他想起江碧溶来,她从前是真的开朗单纯,就算父母去世了也很坚强,可是如今,她的眼里仿佛写满了风雪过后的痕迹,性格也算不上开朗了。 可是他还是喜欢她,喜欢到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来。 风筝飞得太远了,天空太广阔,拉着线的人找不到它的影子,又死死拽着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手。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余光瞥见有两位秘书走了出来,他摸了摸换了一块表的手腕,眼前忽然掠过周六在东方广场时的情景。 江碧溶站在扶梯上,视线平静冷淡,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心里一颤,出口的话变得冷淡极了,“那或许是别的男人,绝不是我,只有爱你时这些才是优点,不爱你时单纯就是蠢,开朗就是缺心眼,坚韧就是死板。” 顿了顿,他又飞快的道:“林小姐,我说过了,我有女朋友,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除非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林钰纯不肯相信,坚持的与他对峙。 江碧溶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于是顾聿铭回了句,“她正在上班。” 林钰纯闻言就退了一步,“那你给她打个电话,只要她亲口承认,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顾聿铭急于掉她这个难题,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但又怕江碧溶不肯配合,就先发了条信息跟她说明情况,请她帮个忙。 接着他才打电话过去,可是电话嘟嘟了两三声后就被挂断了,他愣了一下,林钰纯立刻就叫了起来,“你看,我就说你根本没有女朋友!” 顾聿铭心里的不耐烦升级到了顶点,此时他终于撕扯掉了一直戴在脸上的温和面具,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来,“闭嘴!你以为全世界女人都像你这样追着男人跑的么。” 此时顾聿铭终于想起来自己完全不需要向她解释才是,于是立刻望向了两位正着急又不敢上前来的女秘书,“把林小姐请出去,如果不肯走,就让保安上来。” 两位秘书这才连忙上前来,林钰纯不肯走,一位女秘书就劝道:“小姐,你这样在这里会妨碍我们工作的。” 另一位女秘书则有些嘲讽的接着道:“林小姐,我看你还这么年轻,应该跟我一样才刚毕业的罢,是不是读书时总裁文看太多了,以为我们顾总这样的都会看上刚毕业的小白啊?” 顾聿铭转身进办公室,关门时看了一眼第二个说话的女秘书,想起她是之前公司招聘时见过的那个女生,没想到还是招进总经办来了。 好容易赶走了林钰纯,顾聿铭坐下还没多久,就接到了凌勉之的电话,汇报完工作之后他又说起了另一件事,“碧溶说找你有事,你知道么?” 顾聿铭愣了愣,“……没有,是什么事?” “那倒没说,周六早上她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来公司,我说你回爷爷那里了,问要不要帮她叫你出来,她说不用。”凌勉之也觉得奇怪,但又想不到是什么事。 顾聿铭心里又狠狠地跳了两下,她周六其实应当也见到他了,如果有事,为什么当时不讲? 他挂了凌勉之的电话之后,又试图打电话给江碧溶,这次还是被挂断了。 江碧溶挂了电话之后,匆匆开门进了屋里,从衣柜顶上取下行李箱,开始往里头收拾衣服。 她刚和华菲她们约好了一会儿一起去吃午饭,组秘忽然打了电话进来,“江经理,唐总找您有事。” “好的,我马上过去。”她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去了唐邈的办公室。 片刻后她从合伙人办公室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她接到了新的任务,要去G市给新进来的员工做岗前培训,讲远华的企业精神和团队合作,今天就出发——在迎新晚会过后,各分所的新人们就陆续去到G市总部,参加为期六个星期的集中培训。 组秘打电话过来告诉她机票已经定好了,华菲他们这才知道江碧溶又要出差了,不过这次他们和江碧溶已经算相当熟悉了,纷纷笑着要她带特产回来。 江碧溶笑着点点头,“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特产,可以发信息给我。” 就这样,她匆匆收拾了行李,然后赶往机场,一路上还要飞快的在脑海中初步构思讲课内容。 顾聿铭的电话在下午四点时再次打来,这次江碧溶接了,听见他问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她哦了一声才道:“不用了,我现在在机场。” “是去……出差?”顾聿铭愣了愣,然后小心的猜测道。 江碧溶嗯了一声,“要过安检了,暂时挂了。” 顾聿铭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来得及讲,就被挂断了电话,一时间望着手机有些失神。 他又打电话给唐邈,“表姨,阿溶这次……是去做什么?会不会不回来了?” 听见他好似失魂落魄的声音,唐邈叹了口气,“她只是回总公司给新员工做培训,三四天就回来了。” 顿了顿,她又问: 分卷阅读47 “我前几天遇到勉之,他说你和碧溶相处得还不错,怎么现在听着不是这么回事啊?” 顾聿铭答不上话来,他也想知道江碧溶是怎么想的,她的态度永远若即若离,在他觉得彻底失去希望时,她会接受他每天来接她,可就在他去过了江家,以为自己可以再进一步时,她又连一句解释都不想多说了。 他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很苦恼,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唐邈没有办法劝,只好让他放宽心,至少江碧溶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 江碧溶直到过了安检,才忽然想起,要还给顾聿铭的那块手表和承承要送给他的礼物还放在包里,忘了把它们就在家里,就这么带着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也只好回来之后再给他了,又或许,可以选择快递,这样她甚至可以免于跟他见面。 ☆、第二十章 G市,七月底盛夏的阳光格外猛烈,一出机场大厅就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江碧溶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防晒衣穿上,然后轻车熟路的打车前往预定好的酒店。 酒店在新城广场的N区,这是个十分繁华的大型CBD,城市的主次干道将这个位于三个区交界处的广场划分为十四个街区,远华就在广场的中轴线上。 江碧溶登记入住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换了一身衣服,开始出去觅食。 这是个巨大的城市,以包容开放的胸怀面向整个世界,迎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 江碧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七年,对这里有着强烈的熟悉感,她融入街道的人群中,看着每个人都神色匆忙。 她站在一家精品店门口,望着面前来去的人群,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什么。 就这样发了一会儿怔,忽然听到身边有一阵哈哈哈的大笑响起,她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孩子被同伴戴上了个猪八戒的面具,有些滑稽,但更多的是搞笑。 江碧溶下意识的咧了咧嘴唇,但马上又收回了笑,紧紧抿着嘴唇,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眯,她想笑但又怕人家发现,那样太失礼了。 于是她抬手轻轻捂住了嘴,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转身向地铁站走去。 这座城市已经进入了下班高峰,地铁站里人群拥挤,但秩序还算良好,她曾经天天都出入这里。 地铁3号线换乘1号线,半个小时后,她来到了一个相对来说很小的广场,从地下通道搭乘扶梯上来,直接进入了马路对面的一家餐厅。 餐厅外面还有人等位,她往里张望了一眼,见不大的店里已经坐满了人,眨了眨眼,又撅了一下嘴巴,然后才在拿号机取了号,搬了一张塑料凳子在一旁坐好排队。 又过了约摸半个小时,终于轮到她进去了,坐下后包还没放好就直接开始点菜了,“要一份小份的牛腩煲和一份芝士鱼饼,谢谢。” 服务生把装有筷子勺子的小竹篮放到她手边,把桌上的菜牌拿开,笑道:“江小姐好久不见了,又去出差了吗?” “没有,我调到别的地方工作了,这次是回来开会的。”江碧溶笑了笑,把湿纸巾的包装撕开。 服务员哦了一声,又笑道:“那以后有机会回来,一定多来帮衬啊。” “一定的。”江碧溶眼睛弯了弯,这家店她经常来,菜虽然好吃,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甜点饮料倒是推陈出新花样很多,她更喜欢的,是这里的服务员和老板跟熟客之间的关系。 菜上得很快,牛腩煲是配了饭和一碟青菜的,她不必另点,服务生替她把砂锅的锅盖取走,顿时一股蒸腾的热气窜了出来,在半空中消散不见。 牛腩已经变得很软,一点腥膻味都没有,江碧溶第一次吃时,听老板介绍说是水牛肉焖的,难怪特别鲜甜,作为配菜的白萝卜也已经被煮透,十分入味,就连汤汁都很浓郁,一定要用来拌饭才不会被浪费。 江碧溶用调羹舀了一闪汁水,小心翼翼的淋在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然后再慢慢的夹起一块牛腩放入口中。 鱼饼也很棒,近圆的外形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唯有金黄的外表能让人生出食欲来,可是一口咬下去,就有奶味香浓的芝士流出来,香味立刻充盈了口腔。 吃到一半,老板走了过来,笑着问她:“怎么样,今天的牛腩火候够不够?” 江碧溶竖起大拇指,“很棒,水准还是一流。” “阿宾听到你这话肯定高兴死啦。”老板系着一件黑色的围裙,典了典将军肚,眼角的鱼尾纹皱了起来。 他说的阿宾,是老板一起开店的伙伴,也是餐厅的大厨,虽然带了个徒弟,但经常不放心,一定要亲自看过火候才肯端到客人的桌上。 而老板呢,则主要负责甜品的研发,他问江碧溶:“近排时间做了个新的甜品叫榴莲流心,有没有兴趣试一下啊?” 江碧溶点点头,“好啊,等下给我来一份。” 分卷阅读48 老板应了声好,隔壁桌有人喊他:“老细,芝士鱼饼再嚟一份啦!” “OK!芝士鱼饼加一份!”老板爽快的应和一声,连忙往厨房去了。 熟悉的场景让江碧溶产生出一种错觉,她从没离开过这座城市,只不过出了一次长差,刚刚回来,什么顾聿铭什么从前的事,都只在梦里见过。 她自由自在的坐在常来的餐厅的一角,吃着熟悉的食物,然后跟亲自把甜品端过来的老板说两句近况。 听到她说以后不在G市了,老板有些失落,“这样以后我们做新产品,你都吃不到了啊?” “所以你要记得在朋友圈晒图片啊。”江碧溶用小叉子在榴莲流心上切了一刀,看见榴莲做成的馅心像熔岩一样顺流而出。 老板笑着点点头,又问:“讲真的,你们公司总部就在这里,应该还是常回来的吧?” 江碧溶点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远华总部就在这里,她肯定每年都会因为各种公事回来的。 “下次回来,请你吃新菜新甜品啊。”老板靠在桌边,笑眯眯的,神色变得很轻松。 他做惯了回头客的生意,来往多是熟客,也有很多人因为种种原因再也不来了,但每次得知,他都会跟人家说这样的话,像是对一个老朋友。 江碧溶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轻松,仿佛街坊邻里或者好友之间的随意,她挖了一口点心,然后仔细品了品,抬眼道:“会不会太甜了?” “甜啊?”老板一听就来了精神,双臂撑在桌边,仔细问她,“我有想过榴莲放少一点,但那样又不够香了。” 江碧溶一边吃一边和他讨论自己的想法,时间很快就过了,要走的时候,老板给她免了单,她眼睛睁大了一下,没想到有这种事。 老板笑着冲她摆摆手,“就当是给你送行了,女孩子不要太搏命做工啦,找个男朋友享受一下恋爱的甜蜜嘛,希望你下次带男朋友一起来。” 江碧溶抿抿唇,眼睑垂了下来,“就算没有,你也不要把我赶出去嘛。” 老板哈哈的笑了两声,亲自将她送出了店门。 回酒店的路上,她驻足仰头看着最高的城市地标电视塔,大大的化妆品广告一闪而过,依旧是五颜六色的霓虹彩灯,把脚下的江水映得五彩斑斓波光粼粼。 吃饭时被设置成静音的手机被她重新打开,好几条信息蜂拥而进,手机滴滴的响个不停。 江碧溶逐条回复过去,然后查看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又想了想自己讲课的内容。 然后她的手指放在返回键上迟迟没能掉下去,信息列表里还有十多条未读信息,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头像,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马甲,款式已经很旧了,她眼底忽然一阵酸酸的。 “阿铭,你看,我给你买了一件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但是我能不穿吗?” “不能,你要是不穿我就生气啦。” 这样的对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她惊讶的睁大了眼,拿着手机的那边手忽然剧烈的颤抖了几下。 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潮湿,不知是夜晚太过容易让人顾影自怜,还是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她觉得痛苦。 手机忽然有了电话进来,来电显示那个“顾”字映入眼帘,深深地刺激了她正变得敏感紧绷的神经。 她下意识的挂断了电话,然后又重新设置了静音,手忙脚乱的将它塞进包里。 江碧溶,你不能软弱,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你的软弱,尤其是他。 她握紧了拳头,反复的告诉自己这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真的有抚慰人心的作用,江碧溶渐渐镇定了下来,她伸手拍了拍裤子,然后沿着江边慢慢的走着,有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回到酒店,她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鼓起勇气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她苦笑了一下,视线停留来通话记录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回拨过去。 顾聿铭觉得很着急,从江碧溶过安检之后,他就再也没打通过她的电话,准确点说,他的电话再也没被江碧溶接起来过。 信息也不回,这种仿佛一副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一刀两断的架势让他觉得心里慌慌的,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做法,就是不停的给她打电话和发信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次,江碧溶终于接电话了,她冷淡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他耳边,“顾聿铭,你电话费多是罢,拼命打电话?” “不是……阿溶,你怎么老不接我电话,是不是特别忙?”顾聿铭急急忙忙的问道,像是急于确认些什么。 江碧溶好一阵没说话,过了会儿才似有似无的嗯了声,他立刻就接着道:“阿溶,我听勉之说你有事找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已经没事了。”江碧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淡淡的说了句。 顾聿铭哦了一声,安 分卷阅读49 静了一会儿,像是努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 江碧溶叹了口气,“你打那么多电话来,就是想问这个?” “……啊?”顾聿铭愣了愣,另一边手的食指和拇指不停的搓捻着,“不、不是,我是想跟你说件事。” 江碧溶嗯了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上个周六在东方广场,你是见到我了罢?”顾聿铭终于鼓足了勇气,用这句话作为进入正题的开始。 江碧溶躺在床上,原本四处看的脑袋停住了,双腿朝空中一蹬就坐了起来,“是啊,看见你和一个美女在咖啡厅门口拉拉扯扯,怎么,是女朋友啊?” “明明你才……”他的话脱口而出到一半又立刻打住,有些生硬的拐了个弯,“那是一个不太熟的熟人带来的,本来说有个设想希望一起探讨一下,谁知道……” 他停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心变得有些黏黏的,明知江碧溶看不见,也还是低下了眼睛去。 江碧溶却笑了一声,“我远远看着,觉得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你好好处着,说不定到最后就喜欢了。” “怎么可能,你明知道……”他顿了顿才又继续把话说完,“阿溶,只要你还活着,就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 江碧溶在床上翻了身,把一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那要是我死了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生和死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顾聿铭叹了一口气,“你就这么想让我当鳏夫?” 江碧溶许久没有说话,顾聿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只好也一起沉默着。 谁也没有挂电话,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顾聿铭以为,这一晚说不定能够这样隔着电话听着她的呼吸入睡了。 江碧溶阖着眼,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眼角淌过鼻梁,又越过另一边的眼皮,然后沁入枕头里去。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绝望无助的自己,那个时候,要是他在,该多好啊。 “顾聿铭,我好累啊,想睡觉。”似乎还记得电话没挂,她呢喃着说了一句。 顾聿铭握着手机的手猛的一抖,露出软弱的江碧溶,随着这句话,就这样忽然来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喉咙有些疼,却还要努力压抑住哽咽,“阿溶你乖,没事的,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又猛的平缓下去,然后传来一阵忙音。 电话终究还是被挂断了,顾聿铭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来,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让封时樾替他把明天的工作都尽量挪到早上来,然后给他订一张下午去G市的机票。 封时樾知道他这是要去找江碧溶了,没说什么,只应了声好就去安排了。 江碧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忽然又毫无来由的惊醒,睁开眼,室内还是那么明亮,自己和衣躺在床上,中央空调发出呼呼的声音。 如果不是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她差点以为,和顾聿铭的那个通话只是一个梦。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拉开,岭南夏夜潮湿闷热的空气立刻扑在脸上。 ☆、第二十一章 夏季日长夜短,天亮得很早,相隔了一千多公里的两座城,几乎在同一时间露出晨曦来。 顾聿铭起得很早,他心里存着事,睡得一点都不好,天刚亮就醒了。 望着地板发了一会儿怔,他起身去开了卧室的灯,然后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若隐若现,他愣了一下,又去把灯关掉。 心里有不安慢慢的涌出来,说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缘由,他想了一下,或许是害怕去到之后被江碧溶赶出来? 顾聿铭摇摇头失笑,顺手打开了衣柜的门,视线落在衣柜最边上的一格,那里空荡荡的,只挂了一件蓝色的马甲。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和江碧溶有关的东西,一件蓝色的羽绒马甲,除了商标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是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年冬天,江碧溶悄悄去快餐店做了很久兼职才攒够钱给他买的,递到他面前时笑得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事。 那时的她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小时十块钱的薪水就觉得够了,一天起码能赚五十块,他还记得她说这话时有多骄傲。 那是刚刚稍微能自食其力的感觉罢,到后来,她毕业参加工作,月薪一级一级的往上涨,再想起这些事,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傻。 但最有可能的,是不会想起这些事,顾聿铭垂下眼来,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羽绒马甲的表面光滑柔顺,有些凉凉的,它被保养得很好,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触摸过它了。 江碧溶同样起得很早,或许真的是睡醒一觉之后一切都变好了,她不似顾聿铭那样多愁绪,稍稍整理一下自己之后,就去附近找早饭吃了。 附近有家茶楼已经开门,她走进去看了一下,服务员告诉她还有两 分卷阅读50 人位的,她点点头就进去了。 周围很多都是老人家,年轻人们这个钟点要么还在沉睡,要么在上班路上,是不会有空闲时间来吃早茶的。 而到了周末,年轻人们则会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九点十点才来吃第二波。 早起的,大多数都是年老觉少的人们,她这样的都很少,果然一坐下,旁边就有一个老阿姨好奇的问她:“后生女,你是来旅游的啊,起这么早的?” 江碧溶忙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今天可以十点以后再去公司,所以才跑来饮茶。” “这样啊,这样好,懂得享受生活。”老阿姨笑眯眯的,跟她推荐道,“这里的金沙红米肠很好吃的。” 江碧溶点点头谢了对方,然后对来送水的服务员说要一壶普洱,桌边的小酒精炉点了起来,水壶里的水慢慢滚了起来,从壶盖上冒出白烟来。 服务员替她泡第一壶茶,她在菜单上勾好两三样点心后让对方去下单,然后端起小茶杯吹了吹,茶水变温后抿了一口。 在等待点心上桌的时候她四处望了望,大多数的老人都会选择拼桌而坐,但一起拼桌的人很可能是几年前就固定下来的,久而久之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座位,周围的人也全都由陌生人变成了可以私底下一起出游的熟人。 茶楼,是老人们的交际休闲场所,而江碧溶这种年轻人,才是突然间闯进来的生面孔。 周围的食客们大多各自点上一两道点心,然后或是打开晨报边看边饮茶,又或是和旁边的熟人聊天,满耳都是方言。 点心上了桌,老阿姨推荐的金沙红米肠果然味道很好,红米磨成浆做成的外皮,里面裹着脆口网皮和新鲜虾仁,味道鲜甜不腻,口感也很富有层次。 老阿姨又看了过来,殷切的问她:“怎么样,味道好不好啊?” “好,比五号线附近的那家分店要做得好吃。”江碧溶把口中的红米肠咽下去,然后评价道。 老阿姨一听立刻笑了起来,点点头很赞许似的,“哎哟,他家大师傅手艺不一样的,有的店就好吃,有的店就大失水准。” 这样的闲聊有一句没一句,仿佛也不把她当外人,充满了市井温情的一面让江碧溶觉得这一刻是悠闲的。 金沙红米肠,陈醋凤爪和虾饺皇,加上一壶热热的普洱茶,桌边的火炉上滚着水,耳边都是家长里短,江碧溶一个人,在茶楼坐了两个小时。 早上九点多,阳光已经很热了,江碧溶从茶楼出来,撑着伞步行前往公司所在的地区。 远华的总部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前台小妹认得她,见她突然回来了还觉得惊讶,“溶姐,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给小朋友们上课啊。”江碧溶停了下来,和她闲了几句。 进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一整个忙季的同事们显然悠闲了许多,有人见到她进来,同样很惊讶,纷纷玩笑道:“江经理,你这是来视察工作?” “对呀,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背后说我坏话。”江碧溶环着手臂笑眯眯的。 “哪敢说你坏话啊。”大家笑了起来,有位熟悉的男同事起身给她让出了个空座。 在场的都是熟人,有很多还是一起下过项目现场的,同甘共苦的经历最能拉进彼此的感情,更何况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之处,彼此之间更像是同学。 有同事关心她回了S市之后的近况,“说实话,有没有交男朋友?” 江碧溶摇摇头否认,有个同事忽然笑道:“现在碧溶哪里还想着找男朋友哦,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哦对对,听说分所的唐总很赏识你啊,一去就让你做IPO的项目了,谁有你这样的好命哦。”说话的是一位和江碧溶一样今年升经理的同事,但她又和江碧溶不同,正式担任经理的职责要在新一个内部财年开始之后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试探和酸溜溜的意味,好在江碧溶一直都很低调,闻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是唐总看得起我,而且这个项目本来就进入最后阶段了,我只是帮忙整理底稿而已。” 明知道不可能只做这点简单的任务,但听起来会让别人好过点,不至于让自己显得过于特殊,江碧溶深谙此道理,也一直贯彻得很好。 又有人笑着道:“这几天老板们开会,碧溶你拿了奖金记得请大家吃饭啊。” 多少有些打圆场的意思,江碧溶脸上的笑意不变,又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了。” 说话间又有人提起年会的事,这两天各地分所的合伙人们齐聚总部,再过几天就是年会了。 江碧溶就这样和同事们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制作讲课要用的课件。 相较于江碧溶的轻松,顾聿铭则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他昨晚让封时樾替他订今天飞往G市的机票,又把未来几天之内的工作挪到了今天早上,于是早上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是回复邮件,然后是跟管理层开会安排工作,接着是签各 分卷阅读51 种文件,几位秘书进进出出,整个早上都不见消停。 他不知道别家公司的老板是不是也这么累,只知道自己仿佛在打仗一样,桩桩件件都不能掉以轻心。 到了中午,好容易忙完的顾聿铭饭都还没吃就想回去收拾行李,封时樾让他慢点,他不肯,“万一晚点了怎么办。” 说着就要回去,还没走多远,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冯阿姨打来的。 顾聿铭愣了一下,拿着手机先往封时樾那边看了眼,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还没出声,就听见冯阿姨着急的声音传来,“阿铭?阿铭,是你吗?” “……哎、是我。”顾聿铭猛的回过身来,连忙应了声,“冯姨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罢。” “你现在有没有空,来市人民医院一趟,老爷子摔倒了,现在在急诊。”冯阿姨告诉他,老爷子早晨起来不小心在卫生间摔了一跤,出现了半边身子动不了的情况,她连忙打120把他送到了医院来。 顾聿铭听了之后先是着急,“怎么……” 他顿了一下,又连忙改口,“冯姨您别着急,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封时樾走到了他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问道:“机场……还去么?” “怎么去,爷爷进医院了。”顾聿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帮我把机票退了罢,接下来这几天我在医院陪陪爷爷,公司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 封时樾也叹了口气,有些说不出的遗憾,“行,你多陪陪老爷子也好。” 顾聿铭点点头,沉默的走进了电梯,脸上的表情里既有对祖父的担心,又有行程夭折的遗憾。 然而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心里头居然有一点点的轻松,对于他而言,或许面对江碧溶,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件有点困难的事。 他想取得她的原谅,希望她对自己敞开心扉,进而留住她,但这样的想法在面对她忽阴忽晴的态度里,变得难以行进。 她最初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想解释,为什么不去找我,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哪里。” 可是他要怎么说呢,他的理由和猜测至今没有得到她的认可,何鑫那边迟迟没有进展,他已经打算暂时把他喊回来了。 顾聿铭到了此时才发现,原来有的事做起来会这么难,比最难沟通的客户还要让人觉得手足无措。 到了医院,老爷子刚刚做完的CT出了结果,医生正在跟冯阿姨交代,“要是家属来了,就让他到办公室找我。” 话音刚落,冯阿姨就看见了顾聿铭,忙对医生道:“医生,他来了,这是老爷子的孙子,家里事都是他做主的。” 这个时候,顾聿铭作为老爷子在S市的唯一直系亲属,只有他才能在老爷子无法自己做决定时签字,这也是他在听到老爷子入院后立刻放弃去G市的最重要原因。 他一边听着医生给他讲老爷子的情况,一面仔细打量着老爷子显然很不好的面色,然后又和封时樾一起,在一位实习医生的带领下,送老爷子去十七楼的神内科病房转科。 一切都安顿了下来,老爷子进了病房后又有主治医生来看过,给他做了检查,然后和顾聿铭交代了些基本情况,得知老爷子的状况还不算坏,顾聿铭总算觉得心里的忐忑少了一点。 就在这样的手忙脚乱里,下午就要过完了,冯阿姨看看时间,说要回去做饭,顾聿铭连忙让封时樾开车送她回去。 他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平卧在病床上的祖父,或许是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的脸色好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痛苦了。 但是半边身子还是难以活动,顾聿铭看着针管里一滴一滴缓慢的往下滴落的药水,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和难过。 原来这个庇护了他小半生的老人已经这么老了,他的脸布满了皱纹,头发已经彻底的白了,他曾经那么要强,而如今,却如此虚弱,只能躺在病床上昏睡。 像被命运宰割的羔羊,顾聿铭脑海里忽然想到这个比喻,这让他忽然睁了一下眼,肩膀缓缓的垮了下去。 他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手机拿出来,却不知道该找谁。 看着联系人列表里江碧溶的名字,他迟迟没能按下去,如果江碧溶不肯接他的电话该怎么办? 他试过太多的失望和担忧,逐渐觉得有些却步。 可是最终内心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而很幸运的是这次江碧溶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顾聿铭觉得心里有无数的难过涌了上来,脱口而出道:“阿溶,我爷爷住院了。” 江碧溶没有想到他说的是这样一件事,那个轻易就能解决她所有问题的老人,居然病倒了? 她正在电脑键盘上打字的手指一缩,按了一个字母键,长串的英文字母就跳跃到了文档上。 她一怔,又立刻恢复了正常,一面删掉那些字母,一面平静的问他:“怎么这么突然?” “说是早晨起 分卷阅读52 来上厕所摔了,然后就出现了一侧偏瘫,说话也不利索,医生说有急性的脑出血,现在已经在医院住院了。”听见她平稳的语气,顾聿铭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去,又用力眨了眨眼,听见江碧溶道:“既然住了院,就听医生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嗯,我知道。”顾聿铭应了声,音量很低,“我原本想着今天去找你的,机票都订好了,结果……” “……找我?”江碧溶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尾音微微上扬,是个充满了疑问的语气。 顾聿铭抬起了头,用另一边手的手掌盖住了眼睛,“嗯,有些话,觉得还是当面解释你会比较接受,几年前我……没能去找你,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机会。” 他说的是“没能”而不是“没有”,江碧溶工作这么多年,总是和报告打交道,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份需要谨慎和抠字眼的工作,所以她立刻就发现了顾聿铭话里的不同。 她愣了一下,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却又没有追问,只是安慰他道:“先照顾好你爷爷罢。” 顾聿铭也愣了一下,然后又问:“阿溶,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罢。”江碧溶随意应了一句,说完才发现,他们之间原来也是可以这样平心静气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不想和他说话,她后来仔细想了想,才发觉一直都是自己在恃宠而骄。 ☆、第二十二章 因为顾老爷子突然发生的意外,顾聿铭不得不取消了去G市的计划,改为在医院陪护照料祖父。 好在公司的事物已经安排妥当,他不必担心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扰乱了步骤。 而且在封时樾的明示暗示之下,总经办上下统一口径,咬死了顾聿铭已经去外地出差,归期未定。 总算是在他让江碧溶打消所有疑虑之前,暂时避开了林钰纯这朵让他觉得心烦的烂桃花。 老爷子情况很不稳定,他不敢离开医院,只好一直留在那里,以免医生找不到家属。 他分别打电话给在英国的姑姑姑父和还在G市参加培训的陆熹讲明情况,他们都因为工作没办法回来,只能每天打个电话来问一下。 第二天晚上陆熹打电话过来,问候过老爷子之后,她忽然又继续说起了另一件事,“哥,我看了明天的安排,发现讲课的老是溶姐,你知道这事儿么?” 顾聿铭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去,拉着窗帘遮了遮仿佛要爬进来的阳光,“她要给你们讲什么?” “企业精神和团队合作。”陆熹应道。 顾聿铭哦了一声,握着窗帘的手放开,“那你好好听课。” 陆熹应了声好,又体贴的问他:“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溶姐讲的,我帮你带给她?” 顾聿铭愣了一下,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不用了,有话我自己跟她说罢。” 陆熹应了声好,很快就挂了电话,顾聿铭转头看了眼病床,发现老爷子已经醒了,正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爷爷,你醒了?”顾聿铭走过去,在老爷子身边坐下,又仔细看了看挂着水的吊瓶,然后才伸手去握着他的手。 经过昨天一天,老爷子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只是说话比较慢,“你、你吃饭……没有?” 顾聿铭点了点头,“您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老爷子微微摇了摇头,望着他欲言又止。 顾聿铭觉得有些怪怪的,总觉得老爷子似乎有话想跟他讲,却又很犹豫,于是干脆提也不提。 但此时明显不是提这些事的时候,他更担心祖父的身体状况,于是往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又瞥了一眼。 老爷子见他这样,就勉强笑了一下,“别担心,没事……” 他点点头,坐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绝口不提江碧溶以及和她有关的一切。 直到封时樾送冯阿姨过来,又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顾聿铭这才离开医院返回自己的住处。 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因为没人照顾而从顾宅带出来的幼犬顾大吉。 顾聿铭坐进车里后抱起它放在自己膝盖上,“怎么把它带来了?” “我妈说在家没人顾得了它,把它放咱们那儿寄养几天。”封时樾一面开车,一面应道。 顾聿铭摸了摸它光滑的毛发,又伸手挠挠它的小肚子,“不如送到宠物店去。” 反正放在他们的住处也是没人管的,最多给点狗粮然后让它在屋里到处跑,更何况,也没人会养。 封时樾却道:“要不然你还是养着罢,不会就学,以后万一你跟江小姐好不成,也好有个活物陪陪你。” 这话说得实在是话糙理不糙,在他看来,顾聿铭似乎真的要和江碧溶死磕到底了,男欢女爱总是有 分卷阅读53 风险的,说不定哪天就分开了,可是养一只宠物,你对它好的话,它这一生都不太可能会背叛你。 只是你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失去它们,比如疾病,比如走失,又比如城市管理政策的变动。 然而顾聿铭首先想到的担心不是以上这些,而是如果江碧溶不喜欢怎么办,“又或者万一她过敏呢?” 封时樾叹了口气,“你要是能把媳妇儿娶回来,大不了我替你养了。” 顾大吉趴在他的膝盖上,呜呜的嗡了两声,傻傻的望着顾聿铭,眼里都是信赖的光。 突然间他又有些不舍了,他从来没有试过养一只小动物,从小到大,然后看着它走完一生。 他拍了张照片,悄悄地发给江碧溶,问她喜不喜欢养狗,然后不出意外的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但等到洗漱过后,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他还是习惯性的给江碧溶打了个电话。 江碧溶刚刚整理好明天要用的讲稿,关了电脑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开手机,看见他发的图片,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有什么事么?” “没有,就是……”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讲道,“上次你不是说……觉得我不了解现在的你么,所以就想问问你,你喜不喜欢养宠物?比如小狗之类的。” 江碧溶愣了愣,她慢慢从沙发里坐直了身体,眼前好像有很多东西滑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幽幽的,“……这个答案,就这么重要么?” “当然,跟你有关的一切都重要。”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从遥远的故乡传来,郑重其事到像是在谈判现场。 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有很多东西都随着这句话远走,然后又回到她的面前。 她曾经在无法入睡的夜晚翻来覆去,问自己这样矫情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怕再次被放弃,还是因为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她独自一人在谷底盘桓不休,白天的江碧溶果断干练,夜晚的江碧溶怯懦胆小,她明知自己出了问题,却无能为力去改变。 她再次沉默,顾聿铭以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说起了其他,但是搜肠刮肚的找话题,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问她承承好不好,她说好,问她承承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她说是,却忘了要还给他的东西至今还扔在自己的行李箱里,被一堆衣服压在箱底不见天日。 江碧溶后来再也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发出单音节。 可是对于顾聿铭来讲,今晚是个不错的夜晚,他从没和她有过这么长时间的通话,每次都是她先挂断,似乎十分的不耐烦。 后来实在没话可讲了,他终于恋恋不舍的要结束通话,“阿溶,不早了,你先休息,我明天……” “不知道。”江碧溶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喜不喜欢小动物,因为没有养过。”她的语速很快,说完之后不等他反应过来,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顾聿铭拿着手机,看着通话记录的时长,二十三分钟,不知不觉里,他竟然和江碧溶讲了二十三分钟的电话! 他一高兴就容易想多,这是不是江碧溶今天比较高兴,所以愿意听他讲话,又或者江碧溶的态度在他的坚持底下终于有了软化的迹象? 顾大吉一直趴在他身边的地毯上,才几个月大的它十分乖巧,顾聿铭将它捞了起来,摸着它的头跟它分享自己的心情,“顾大吉,你说,怎么才能让你妈妈喜欢你?” 顾大吉听不懂,于是甩了甩尾巴,又冲他吐了吐舌头,咧着嘴露出个笑脸来。 夜就这样深了,江碧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睡着之前最后想起的事,是那年他在大雪天里带她去吃火锅。 雪一直在下,堆得越来越厚,天气很冷,可是她却觉得很暖和。 只是好景不常有,她长长的吁了口气,又翻了个身,把空调被往上拉了拉。 晚上八点半,江碧溶看着台下一个个不是睡眼惺忪找不着北,就是瞪着眼睛神游的小朋友们,她点开课件卖力的宣讲着远华的企业精神,之后又讲在面对客户时,要如何进行团队合作。 很多的话其实都是她当年做小朋友时坐在这里听前辈们讲过的,当时她也这样昏昏欲睡,没有记住经理讲了什么,后来才在吃过亏后学会了一切。 大约是真有点好为人师的潜意识,她恨不得揪着每个人的耳朵告诉他们,“切记切记,我们就是合同上的乙方,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们必须满足甲方爸爸的千奇百怪的要求!” 远华企业精神里那句“客户至上”远不止字面上的意思,这是她希望他们能明白的道理。 早上的课快要结束了,江碧溶把课件停留在最后一页,然后看着台下的新人们,放缓和了语气道: 分卷阅读54 “我们的职业性质决定了我们时刻都在和不同的客户打交道,随着你们在这一行的时间越来越久,会发现不同的企业有不同的财务,有时候工作顺利到难以置信,但有的时候你也要忍气吞声,我给你们讲个故事罢。” 她看时间还早,突然想跟他们说说很多年前自己经历过的一件事。 故事总是能让人兴奋的,台下原本走神或打瞌睡的熊孩子们立刻就来了兴致,个个都坐直了身子。 江碧溶笑了笑,“大概是我进远华正式开始工作后的第三个月,那时远华还没有改组,忙季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国企年审,财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高级会计师,当然看不起我这种刚刚参加工作的小菜鸟了,有一叠增值税凭证她说不出理由来,她不让我翻,但我为了完成工作最后还是翻了,然后她就对着我破口大骂,至于骂了什么,你们就想象一下泼妇骂街,各种问候我父母的话都出来……”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液,继续道:“我那个时候年轻,脸皮薄,很多人看着啊,我就哭了,涕泪横流啊,觉得特别委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被骗还要被骂,骗人的像大爷,我个搞检查的反而像孙子。所有人都来劝我,当时我们组的FIC是个特别好的大姐,搂着我就出去了,劝我别哭了,我那个时候特别想回家,可是不行啊,还有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的工作在等我,到了晚上还要跟他们吃饭,笑不出来也要笑……” 后来再遇到这种事,她逐渐学会了态度强硬,遇到难缠的人,你要比他更难缠,实在不行,还有上头在顶着。 故事讲完了,小朋友们意犹未尽,但下课时间已到,江碧溶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笑着对他们道:“在座的各位中有的以后会和我共事,但无论如何,希望你们在远华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众人鱼贯而出,各自结伴出去觅食,江碧溶收好电脑,然后最后一个走出大教室,出门时顺道把灯给关了。 “溶姐!”一声清脆又亲昵的声音传了过来,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连忙挂上笑容望了过去。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陆熹,江碧溶脸的笑顿时就柔和了下来,嘴角的弧度没那么明显,但眼睛却弯了起来,“原来是小熹啊,不和小伙伴一起去吃饭么?” “在等你啊。”陆熹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书和笔记本,笑得很灿烂。 江碧溶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才道:“那……我请吃饭罢,我们也很久不见了。” 陆熹语气雀跃的应了声好,和顾聿铭很像的眼睛流露出快乐来,或许对她来说,江碧溶是另一个家人——在听说了哥哥顾聿铭和她的往事之后。 江碧溶和陆熹一起走着,在楼下碰见一位相熟的男经理,对方先是跟她了声招呼,继而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陆熹脸上,目光里有惊艳一闪而过。 他笑着调侃道:“这是新来的小朋友罢,一起去吃饭?碧溶你怎么只请一个人,不怕其他小朋友说你偏心?” “是一个朋友的妹妹,当然要多关照了。”江碧溶笑笑,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恶来,“不跟你说了,我们先去找点吃的。” “行啊,那……晚上赏脸一起吃饭?”对方点点头,然后向她发出了邀约。 江碧溶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不早说,我晚上都有饭局了。” 这是委婉的拒绝了他的邀约,对方闻言略有些失望,却还是很有风度的同他们道声回头见。 继续往前走了很远,江碧溶才突然对陆熹道:“其实还有一课需要教你,在职场上要千万小心,办公室恋情能不碰最好不碰,他再喜欢你也不可能超过他的前途,远华不禁止同事之间谈恋爱,但也没有谁和谁是情侣。” “那如果真的喜欢上了怎么办?感情这种事又不由人控制的。”陆熹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江碧溶叹了口气,“一般做法,是由其中一方提出辞职,或者调到不重要的岗位去,后者意味着降职降薪,所以更多的是选择跳槽到其他家。” 陆熹点了点头,又问:“那是不是办公室恋情一定会失败呢?” “当然不是了,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江碧溶不想跟她说太多负面的话,只是用一句以后来应付过去。 陆熹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眼天空,“要是以后我的男朋友像我哥喜欢溶姐你这样对我就好了。” 江碧溶一愣,她没想到陆熹会和她提起顾聿铭,提着电脑包的手顿时就紧了紧,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许。 她垂下眼来,望着路面上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叹了口气,“我和你哥……不太一样。” “是啊,不一样。”陆熹扭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你来我往,势均力敌,捉迷藏一样。” 她一连用了几个成语来形容,江碧溶却笑不出来。 或许正如陆熹所言,她总是用沉默来面对和顾聿铭之间的关系,他进一步,她退一步,可是他一旦有些异常的风吹草动,她就立 分卷阅读55 刻退回原地。 所以她反复无常,让彼此都难受。 ☆、第二十三章 八月初,远华内部财年结束,合伙人们从各地分所飞到总部,开会总结这一年的工作,以及商讨下一财年的工作安排。 其中有一项任务,是根据各个项目的完成情况给各位经理打分,考核标准包括但不仅限于客户满意度、审计底稿的工作质量和项目的收入支出等。 因为在远华,级别升到经理以后是没有加班费可领的,所以要凭借这个分数来论功行赏,奖金自然是有多有少。 唐邈飞抵G市的当天下午就要进行这项议程,但在会前的休息时间里,她特地见了江碧溶。 其实也不过是问她这次讲课顺不顺利之类的话,但看在别人眼里,就妥妥的给江碧溶打上了唐邈嫡系的标签。 江碧溶在会客室见完唐邈出来后,刚坐下就有人来打听了,“溶姐,你们唐总跟你说什么啊?” “问我这次讲课顺不顺利,你知道的,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江碧溶脸上挂着笑,大大方方的应道。 “唐总真的好关心你哦。”有人羡慕的又道。 江碧溶面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只要认真做事,老板看在眼里,就会对你好了。” 她回答圆滑得很,问什么都用一套大道理来回应,旁人也就没办法继续问下去,不过想想也正常,难道她要在众人面前大张旗鼓的炫耀,“是啊,我们唐总就是特殊照顾我。” 有道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她要是这样做了,不说其他人,恐怕第一个得罪的就是唐邈。 没有领导会喜欢不识相的下属。 江碧溶在公司里一直坐着,和同事们闲聊几句,跟过去每年的此时毫无二致。 有从前就要好的同事喊她:“碧溶,晚上一起去吃烧烤?” “大福食府那家?”江碧溶靠在椅背上向后仰了仰头,看向问她话的同事。 同事说是,她应了声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隔着椅背伸出手去招呼了一下对方,“对了,我要带个小朋友去。” “熟人?”同事点点头,顺口就问了句。 江碧溶也点点头,“朋友的妹妹,之前项目上帮过我忙。” 她把和陆熹之间的关系放在工作之上,没人会觉得奇怪,最多就是觉得她刚升了经理就开始培养心腹,但这是很多前辈都会做的事,她也只是依葫芦画瓢。 与公共办公区的轻松氛围不同,会议室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在给各位经理和高级经理按项目打分时,有人发现了江碧溶的名字,“江经理的……不是应该下一个财年才开始算么?” “她参加了顾氏建筑设计的上市审计项目,底稿完成得堪称完美,顾氏的财务总监凌勉之曾经跟我多次表达过感谢,说我们的团队很专业,所以我认为应该给她奖励。”唐邈手里拿着笔,雍容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可是唐总,这不符合公司一贯的规章制度。”另一位男合伙人侧了侧头,提出了异议。 有好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毕竟江碧溶这样的例子还是少数,是有些不符合规则的。 但唐邈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干了活不给奖励,怎么表示我们看重员工,难道你想要员工忠心就靠口头表扬?” 这话说出来饱含着冷嘲热讽,对方顿时挂不住脸面,脸上的笑也变得僵硬起来。 有个跟唐邈一样在远华待了十几年的老合伙人抬眼看了大家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摸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半垂着眼,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这群崽子还是太嫩,才吃了远华多少年饭,就想轻易抢走唐邈嘴边的肉,她可是在远华一路厮杀着走到今日的女人,没见几个大老板都没说话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从刚开始的客套说笑演变到紧张对峙,然后凝固不动。 唐邈没有想过要退让,于是一直不出声,和她同个分所的另一位合伙人当然为她马首是瞻,同样认为该给江碧溶奖励,其中原因又与唐邈略有不同。 江碧溶跟顾氏的关系绝不止合作了一次项目这么简单,这时的支持就当是卖个好给她,不求什么回报,只图日后好合作。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沉默观战的大老板出声了,“就按唐总的提议来办罢,钱没多少,但让底下人看看,努力工作公司自然会有回报。” 这件事就这样拍板定论了,唐邈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面上显示出满意的神情来。 接下来的议程变得很快,甚至在散会前还来得及做出邀请重要客户参加今年的二十周年年庆的决定,并让秘书组立刻去办。 散会时已经华灯初上,大部分的员工都已经下班离开,唐邈走出大厦门口,和她并肩走着的正是那位在会上沉默的老合伙人。 “我说唐总,这位江经理,恐怕和你关系不简单 分卷阅读56 罢?”男人儒雅的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一面同她讲话,一面向跟他打招呼的人问好。 唐邈笑了一声,“老屈,你想多了,她就是个普通下属。” 屈平不信,眯起了眼看她一下,“你下属这么多,怎么不见你为其他人争取奖金?” “那是因为之前还没有人想分我的地盘。”唐邈环着手臂,冷笑了一声,“真当我不在总部,就可以排挤我么。” 屈平叹了口气,想劝她什么,却听见她又说了句:“顾氏的项目谈下来了,还多了个宏盛。” 宏盛的审计一直都请的是远华的最大竞争者华晖,这次竟然换了个审计,闻言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面上的惊讶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你这么看好顾氏?” 唐邈垂了垂眼,“当然,我那远方外甥现在已经大好,可以出来参加各种活动了,顾氏会因为他蒸蒸日上。” 屈平作为唐邈在远华仅有的几位朋友之一,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包括顾聿铭和她血缘上远出了八百里的关系。 他脸上的笑深切了几分,“这样看来,那边的市场是不用担心了?” 唐邈面上的笑是一天里最真心的时刻,“何止,我的饭碗也不用担心了,生活上……倒是还有点小瑕疵。” 屈平失笑,“这才是跟那位江经理有关的事罢,想让人家当你儿媳妇?” “那我外甥会杀了我的。”唐邈哈哈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对我外甥媳妇儿客气点。” “你今天搞了这么一出,谁还不知道她是你的嫡系啊,哪里还用我关照。”屈平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看了一下,又揣回了兜里。 车来了,他冲唐邈抬抬下巴,“走罢,一起吃个饭。”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老公来不来年会?说起来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唐邈闻言应了句,“那你这次记得跟他多喝两杯。” 她靠在座椅背上,叹了口气,屈平扭头看了她一眼,安慰道:“等你升到equity partner,就没这么累了。” 唐邈笑了笑,“谈何容易。” 远华的合伙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唐邈这种授薪合伙人,也叫Salary Partner,另一种是权益合伙人,也就是屈平说的Equity Partner,授薪合伙人实际上只是领工资的高级打工仔,而权益合伙人则是事务所的股东,直接分享企业利润,只有他们,才是真的靠事务所吃到去世。 可是这个过程实在太难了,唐邈虽然是在远华最艰难的第五年加入,但到底还不是一开始就在的元老。 他们在谈挣钱,江碧溶那边却是准备去大吃大喝聊假期。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正式进入了一天中最繁华热闹的另一个时段,从此时开始,直到深夜,夜晚的霓虹将见证一场食客的醉生梦死。 步行街附近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辅路,只有两百多米的街道上布满了食肆和服装店,路边停满了车,烟火气在空中缭绕,勾引着每个路人的口腹之欲。 江碧溶和同事们走进了大福食府,晚市主营各类烧烤和海鲜粥,时间会一直到半夜一点,他们经常会加班到深夜,然后打车过来这里打牙祭。 陆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觉得很好奇,又觉得很新鲜。 她看着江碧溶熟练的帮大家点单,“原只生蚝一打够不够?” “多来点啦,一打哪里够。”有男同事抗议道。 另一位女同事正帮大家用热水烫碗筷,闻言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么多,是想壮阳么,要不要给你加点韭菜啊。”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江碧溶一边笑一边继续点单,“老板,生蚝多加一打,然后烧排骨、烧鸡翅、香葱大肠头、烤青螺、掌中宝和烤鸡爪……还有这些都要,然后来一打啤酒,谢谢。” “碧溶你点这么多,吃不吃得完啊。”有人担心东西太多,就问了句。 江碧溶爽快的挥了挥手,“不怕,今天我请,大家放开肚皮吃。” “哇,溶姐当经理了果然不一样啊。”一片起哄叫好迎面而来,气氛十分热烈。 陆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江碧溶点单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又跟大家相处融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才能做到这样呢? 啤酒拿了过来,同事帮忙分了一人一瓶,江碧溶低声问陆熹:“能不能喝酒?不想喝的话就不喝,都是自己人,没事的。” 大家似乎都有意照顾陆熹,叫着小朋友,然后给她介绍这里的东西多好吃,又让她跟着江碧溶好好学习多挣钱。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人声鼎沸喧闹非常,点的东西一道道上来,众人纷纷起筷。 烤生蚝鲜嫩多汁,烤青螺爽脆可口,香葱大肠头是地道的蜜汁口味,甜而不腻,撒上柠檬汁,就着香葱再蘸着芥末酱油,口感多重美味,掌中宝和烧排骨也都烤得恰到好处,绝不会肉质干 分卷阅读57 柴味如嚼蜡。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起过几天的年庆,江碧溶才知道要请客户一起参加的事,吃东西的动作慢下来,“搞得这么隆重?” “二十周年啊,有零有整的日子,肯定要大办嘛。”同事喝了口啤酒后应道。 江碧溶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她来不及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油,起身走到外面的安静处。 又是顾聿铭的电话,她叹了口气接起来,有些不耐烦,“今天又有什么事,你不吃饭的么?” “……你在吃饭?”顾聿铭似乎愣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心问道。 “当然啦,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江碧溶一面说着话,一面扭头看着门外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从门口往街道两头望去,红红绿绿的广告灯箱闪个不停。 顾聿铭此时也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喧闹,有店家招呼客人的寒暄声,热热闹闹的,衬得他这边只开了电视的屋子格外冷清。 面前的电脑和图纸都打开着,他头一次不想再碰它们。 江碧溶见他不说话,想了一下,道:“小熹就在我这里,我让你跟你聊罢。” 说着她走了回去,拍拍陆熹的肩膀,让她出来一下,然后把电话交给她,“你哥的电话。” 陆熹愣了愣,然后连忙接了过来,喂了一声,看着江碧溶转身回去的背影。 然后她就这样,拿着江碧溶的手机,给顾聿铭报告现在江碧溶在和谁吃饭,吃的什么,最后才想起问他:“爷爷怎么样了?” “挺好的,慢慢稳定下来了。”顾聿铭的语气轻快了些许。 陆熹觉得没什么要说的了,就道:“你还要跟溶姐讲话么,没有的话我就挂了,不然好吃的都被吃光了。” 顾聿铭嗯了一声,又道:“过两天我会去G市,你别告诉她。” “啊?你来做什么?”陆熹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往里走的脚步默默地退回了原地。 “你们公司二十周年庆,给客户发邀请函了。”顾聿铭解释道。 顿了顿,他又再次强调,“不许告诉她,听见没有。” 陆熹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好的,一定保密,意外惊喜嘛,我懂的。”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座位上,江碧溶把一串烤鸡爪放进她碗里,随口问了声:“什么话讲这么久?” “哦……问了下爷爷的情况。”陆熹连忙用这个事应答了过去,然后垂了垂眼,躲避开她的视线。 江碧溶不疑有他,嗯了一声,又转头去和同事们说话了,陆熹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悄悄地吐了吐舌头,还好没继续问,不然就要穿帮坏事了罢。 ☆、第二十四章 八月初,G城的天气依旧炎热,日光照得人仿佛要从这世上蒸发而去,不过好在还有时不时就降临的大雨。 酷暑天里的暴雨带走了不少炎热的空气,天空阴沉沉的,像拧开了阀门的水龙头,不停的往地上泼着水。 江碧溶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吹空调,一边吃着外卖送来的乳酪蛋糕,往窗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同事道:“这种天气,外面的电箱不会漏电罢?” 同事喝了一口咖啡,道:“你没看新闻么,昨晚已经有一个高中生在下晚自习出来蹚水过马路的时候昏倒,抢救几个小时后当晚死亡了,官方就是说的触电。” 江碧溶啧啧两声,倒也没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同事们也似乎更关心两天后的公司年庆,“这么大的雨,客户们能来么?” “不说客户,分所的来不来得了都是未知数。”有人耸着肩纠正他道。 雨太大了,江碧溶想回酒店都没法出门,只好一直留在公司,她坐在茶水间临窗的位置,伸头出去看砸在窗台边雨点的水渍。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凉,捂着嘴打了个喷嚏,连忙从窗边离开,她在桌边踱着步,没来由的有些焦躁不安。 时间一点点的往后推移,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有人问要不要点外卖吃,等雨停了再回去。 江碧溶想了想,还是婉言谢绝了,自己撑着伞,决定从附近地铁站的地下通道穿过去,这样离酒店近一点。 才下了楼,就看见陆熹一个人有些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里,有些怏怏的,像被遗弃的孤鸟。 她叹了口气,叫了一声,“小熹。” 陆熹听见有人叫她,立刻扭过头来,待看清是江碧溶,脸上表情立刻多云转晴,欢快的踩着小碎步过来,亲亲热热的喊她:“溶姐!” “吃饭没有?”江碧溶微微笑了笑,问了句。 陆熹摇摇头,“没有伞,走不了。” “别人呢?”江碧溶不动声色的问道,但心里却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被排挤了。 陆熹噘了噘嘴,“她们冒雨跑回宿舍了,我不想那样。” 原来是这样,江碧溶点点头,但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消 分卷阅读58 除,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拿着伞和她一起往外走。 她们尽量挑屋檐底下走,但尽管如此,还是不免溅湿衣服,尤其是鞋子,已经湿透了。 江碧溶一面走,一面同陆熹说话,问她上课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陆熹愣了一下,下意识咬住了嘴唇,眼睛垂了下来,睫毛一颤一颤的。 “怎么了?”江碧溶此时笑了起来,内心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陆熹抿了抿唇,有些茫然的望着她,“溶姐,以后正式工作了……上级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美做好么?”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失笑道:“怎么可能都做得完美呢?” “可是今天团建的时候,他们都说只有这样上级才会记住你,给你机会啊。”陆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江碧溶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的自己,她去做兼职,什么都不懂,店长一会儿喊她做这一会儿让她做那,她手忙脚乱,最后给客人拿错了东西,被店长批评,回到学校跟顾聿铭抱怨,说觉得店长是故意的,想甩锅给她。 顾聿铭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她,等到她冷静下来了,才问她:“那你有没有跟店长说你做不了呢,有没有请求同事帮忙呢?” “我一直想着要努力做到最好啊。”她回答得振振有词。 “可是你越想做到最好,就越会出错,因为你是新人,对很多东西连熟悉都做不到啊。”这才是她最重要的问题。 顾聿铭当时说过她,“你最大的错不是没做好这些事,而是没有主动跟同事交流,让他们知道你有难处,你需要帮助。” 这个道理当时她没有听进去,是直到进了远华,又在正式工作上吃过了苦头,才想明白的,称得上是切肤之痛。 她把这件事告诉陆熹,然后吁了口气道:“我们从不期望一个新人能把一件事做到完美,只要你们完成个七八成就够了,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在工作中显示出你善于团队合作的一面。” 陆熹听了她这话,面色才好看了许多,江碧溶知道她是在患得患失中变得不那么自信,不由得笑了笑,“能进远华的,都是很厉害的同学,你没必要这么担心。” 此时她们走到了地铁通道的出口,江碧溶重新撑起了伞,“走罢,带你去吃面。” 走出了几米远,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看了陆熹一眼,笑了起来,“你家的优秀基因是不是都给你哥了,怎么你和他这么不同。” 在江碧溶很长一段时间的印象里,顾聿铭仿佛是天生的建筑师,他充满了灵气,所有的忐忑都会很好的藏起来,能够轻易就让别人信服他,并且心甘情愿的受他领导。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会知道原来顾聿铭也有那么多的弱点,他的不足之处,是在后来她涉足职场见过更多的人后才懂得的。 但饶是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比很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好太多了。 陆熹抿着唇也笑了起来,“我哥只是病了,要不然,他会很完美。” 江碧溶笑笑没接她的话,老天爷都是公平的,总归是人无完人。 吃完面之后雨已经停了,陆熹的宿舍离江碧溶住的酒店不远,她们在面店门前分手,各自回去休息。 稍晚一点的时候顾聿铭又打电话过来,照例是问她好不好,然后提起了今晚的事,“我听小熹说,你跟她讲了以前你去做兼职的事。” 江碧溶愣了一下,舌头一不注意就被自己的牙齿咬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回过身来,有些讷讷的嗯了声。 顾聿铭听见她的吸气声,连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江碧溶彻底回过神来,垂下眼,手轻轻的抚了一下没有皱褶的裙摆。 顾聿铭哦了一声,声音轻快得似乎有些愉悦,“我以为你不记得那些事了。” 江碧溶抿抿唇,眼睛望着跟前的地板,“我还没有到老年痴呆的时候,什么都记得。” “是啊,什么都记得。”好的坏的都记得,所以才会放不开心怀,顾聿铭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问她:“这样不累么?” “人生在世本来就是累的,没有什么真的岁月静好,就算有,那也是别人替你背起你的那份难,没有人帮我,就只好自己背着了。”她说着话,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过水杯喝了一口。 放在空调房里的白开水已经凉透了,她皱了皱眉,勉强咽了下去。 顾聿铭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应了句:“说得真好……” 他无数次的想过,如果父亲不是警/察,会不会就不用死,就不会连累母亲,他也不可以活得阳光开朗,不用吃药,不用小心翼翼。 “我听说你那边下雨很大,要多注意别着凉。”他沉默到最后,也只来得及跟她讲这句话。 江碧溶应了声好,第一次等他先挂了电话,虽然没说,但她知道,他此时情绪并不好。 凌 分卷阅读59 晨,江碧溶忽然被梦惊醒,她摸到了手机来摁亮,看见屏幕上的日期,这才回过身来。 已经过了十四年了,距离那个同时失去父母的大雨夜,已经过了十四年了。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成为了过去。 她重新躺下,听见外面的雨声哗哗作响,翻了个身,刚闭上眼,却忽然想起顾聿铭问过她的问题,“你真的觉得那是一场意外么?” 这个问题一旦出现在脑海里,江碧溶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了。一方面它告诉自己,肇事者最后已经自首,自己家也拿到了赔偿金,但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仔细的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来。 十五岁那年九月,她刚刚升高一,新学年开学,要求各个班级都举行家长会,向家长们介绍学校的情况和教学安排,希望家长能够全力配合老师搞好教学,为三年后的高考打好基础。 江碧溶放学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江父让妻子晚上去开家长会,自己则在家休息。 江母不同意,“外面还要下雨,我一个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于是那天晚上夫妻俩一起去了学校,到九点多才回来,父亲还夸她:“阿溶你比你那不中用的大哥强多了,还好有你,不然我和你妈连个过日子的指望都没了。” 还说:“不过也不用你以后多有本事啦,只要能够遵纪守法,不做亏心事就行。” 母亲也点头,父亲就又道:“现在这个世道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有的人穿得人模人样,其实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不要打扰她学习。”江母连忙拦住,把丈夫拉走了。 她隔着门,都听见父亲好像还在说:“你听到没有……是……局……坏……” 接着就是母亲骂他,“你真口无遮拦,那是……的事,我们讲……” 那个时候大哥江州还在外面东躲西藏,已经离开家三年了,一直杳无音信。 第二天傍晚,江碧溶刚放学回到家门口,就被着急来找人的邻居大婶拉去了医院。 后来她才知道父母是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当时天气不好,路上没什么人,肇事司机逃逸后过了很久才有好心人报了警把人送进医院,可是那个时候已经不行了。 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以前经常来往的亲戚们此时依靠不上,趋利避害拜高踩低是很多人的本能。 还是周围的邻居看不过眼,可怜她一个小孩子居然就这样成了孤儿,纷纷来帮忙,学校那里请了假,她回家守着,到了第五天,大哥忽然回来了,带着樊馨,头七刚过就有派出所的民警找了过来,问他们是不是江峰和孟岚的家属。 这时才知道肇事司机受不住良心的煎熬去自首了,并且愿意赔偿丧葬费,人家劝他们息事宁人,他们就跟警方表示了谅解。 最后那个司机被判了七年,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 她一直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问题,过了几年也渐渐明白了人有旦夕祸福的道理。 可是此时想想,大哥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就回来,父母那天晚上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以及当时肇事者出现的时间,都有些奇怪。 江碧溶回过身来,又在床上翻了一圈,忍不住想,顾聿铭的猜测会不会是真的。 早上的S市人民医院,顾聿铭带着早饭来换守夜的冯阿姨回去休息,老爷子已经住院快一周了,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他的语言功能逐渐恢复,医生预判应当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但日常生活仍然需要注意饮食休息和功能锻炼,还要按时服药。 顾聿铭见了他,先是跟他说了明日要去G市的事,老爷子显然很欣慰于他终于可以长途出行,“和谁去?” “勉之罢,我把阿樾留下,能帮您和冯阿姨。”顾聿铭抿着唇,弯腰摸了摸祖父手心的温度。 才说了几句话,就有一阵敲门声响起,顾聿铭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位,忍不住有些惊讶,“杜叔叔,蒋叔叔,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人正是杜仲海和蒋百川。 ☆、第二十五章 杜仲海和蒋百川的突然来访让顾聿铭感到惊讶,但却没有觉得很意外,毕竟他们跟顾家都有着不浅的关系。 “刚好过来附近办事,就来看看老首长,跟你蒋叔叔在楼下碰到了。”杜仲海笑着应道,和蒋百川一前一后的走进病房。 蒋百川也说是到附近办事,老爷子见了他们,笑着说:“你们的工作要紧,来不来看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您是启源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您病了我不来看您,启源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蒋百川脸上挂着一点笑,既不过分热切,又不让人觉得冷淡。 他仔细的向顾聿铭问起老爷子是怎么伤的,检查结果如何,医生又是怎么说的,问得十分齐全,还全都在点子上。 顾聿铭一五一十的回答着,杜仲海就在一旁听 分卷阅读60 ,末了松口气,“好在没什么大碍,老首长,您以后可得千万担心,不能再出事啊。” “是啊,您出了事,大家都吓坏了。”蒋百川也接着附和道。 老爷子似乎很高兴他们来探望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了。” 接着他们似乎就开始说起了公务上的一些事来,顾聿铭站在一旁,又慢慢往阳台的方向挪去,有意的避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杜仲海和蒋百川起身告辞,顾聿铭过来相送,送到护士站那里,听他们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老爷子,有要帮忙的事就开口。 顾聿铭淡淡的笑着,点头道:“一定,您慢走。” 待他重新回到病房,老爷子已经有些累了,正闭着眼在休息,护士刚刚换完针水,推着治疗车和他擦肩而过。 顾聿铭坐下,在一旁的小桌子边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正要开始工作,就听见老爷子忽然说话了。 “阿铭,你觉得……你这两位叔叔都是什么样的人?”老爷子苍老的声音里有一种类似于期待的情绪,但又好像在故意考校他什么似的。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很多年前他才十来岁的少年时期,祖父总是用这种语气问他问题,教他很多道理,也教他如何在人前隐藏起自己的弱点。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祖父,放在桌上的手掌无意识的虚握成拳。 “……看起来都很和气,但感觉杜叔叔要跟您更亲近些。”他斟酌着说了一句,然后眼尾往老爷子那边瞥了一眼。 见到老爷子脸上表情一点都没变,顾聿铭心里下意识就觉得一沉,“……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见他似乎有些忐忑,于是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你杜叔叔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 顾聿铭听见这句话,目光闪了一下,握成拳的手掌重新打开,平平放在桌面上。 接着就听见老爷子继续道:“你杜叔叔的爸爸以前也是军人,后来在一次救援活动中牺牲,他妈妈把他带大,又亲手把他送进部队,你杜叔叔这个人很倔的,认死理,不过他运气好,娶到个不错的老婆,有机会你可以拜访一下……说来,你婶婶也抱过你的……” 他说着说着就累了,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停了下来,闭着眼像在休息。 正在仔细听他讲话的顾聿铭没注意到,在他停下来后下意识的问了句:“那蒋叔叔呢?” 顾老爷子有些惊讶,睁开眼打量了他一下,见他没露出什么疑惑来,就又阖上了眼,“不清楚,他是你爸爸以前的战友,我和他相处不多。” 老爷子话音末尾是若有若无的叹息,顾聿铭听到这里才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蒋百川和杜仲海是一样的,但如今看来,或许未必如此。 可是他没有追问,在刚刚有所猜测的时候他曾经十分急躁,那是因为他觉得查出了这些事情就能让江碧溶放下心结,可是事情的棘手程度让他不得不耐下性子来。 等到他逐渐摸索出了和江碧溶之间的相处之道,慢慢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之后,他已经不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那些所谓背后的内幕了。 这件事暂且就这样被放下了,顾聿铭在晚上临回去之前又去医生办公室了解了一下情况,并告诉医生自己要离开S市几天,有事可以电话联络,或者找冯阿姨。 年庆酒会这天下午,江碧溶先是从公司返回酒店,路上遇到了几个S市分所的同事,惊讶过后是见到熟人的一丝欣喜,她问华菲她们来了没有,对方笑道:“当然来了,也是在这家酒店。” 这时江碧溶才发现,原来公司周围的几家酒店都已经被远道而来参加年庆的分所职员和客户们住满了。 看来因为远华的年庆,周围的酒店又可以赚个盆满钵满了。 稍微寒暄了两句,看着时间已经不多了,江碧溶连忙回去换衣服和化妆。 裙子和鞋子是前一天晚上就提前准备好了的,她迅速的洗了个脸后才施施然的往自己脸上拍护肤品。 等她终于化好妆站在穿衣镜前,就着室内的灯光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那个女人,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浮起。 这张脸上涂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是价格不菲的大牌,都说睡眠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可是她用最好的年龄加最多的班,然后才有资本去用最贵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听起来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但跟江碧溶一样的都市女性,会有着深切的感同身受。 她拿了手包,然后下楼,高跟鞋的跟有些高,她走路时下意识的比平常小心了三分。 下楼之后她想打个电话问华菲她们去没去酒店,还没开始拨号,就见一辆银灰色的车子从不远处开过来,然后停在她面前。 接着就是凌勉之叫她上车的声音,“师妹,上车。” 江碧溶拿着手机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等看见车后座的车窗落下,露出顾聿铭那张清峻的脸孔时,她更是错愕到了极致,“你、你们 分卷阅读61 怎么来了?” “远华的年庆,我们也收到了邀请函。”顾聿铭推开门,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她的身边。 江碧溶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顾氏也是一个很大的客户,等到顾氏成功上市,年年都要年审,也不大会换审计公司了。 “一起走罢?”顾聿铭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将她往车门边带。 江碧溶扶住车门,面露些许难色,“可是……我想等我同事一起去的。” “不见你,人家自然就会过去了,一会儿就能见着。”顾聿铭微微笑着劝道。 他站得离自己很近,仿佛像是要贴上来似的,一阵陌生的男性气息笼罩住她的鼻翼,江碧溶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脚。 顾聿铭仿佛没有任何察觉,一手挡着车门顶部,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塞进了车里,“你就别多想了。” 一对衣着入时的青年男女站在路边,姿态又不乏亲密,很难不让人侧目,好在认识他们的人没几个,大多也就是看两眼罢了。 等江碧溶在车里坐好,顾聿铭也跟着上了车,紧挨着她坐下,凌勉之从车内后视镜里似笑非笑的望过去,然后发动了车子。 顾聿铭似乎心情很不错,虽然没有怎么说话,但那双桃花眼向上扬起的角度一直都没有落下来过。 江碧溶却很不自在,她不停地转换着坐姿,但是她挪一寸顾聿铭就靠过来一寸,最后都快要贴着门边了。 “阿溶,你怎么了,不舒服?”顾聿铭似乎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转过脸来关切的问道。 江碧溶的胸脯急剧起伏了几下,染上了红霞的脸孔似乎有些愠怒,她咬了咬牙,终于伸出手去,将顾聿铭往旁边狠狠一推,“你既然要坐这么大片地方,还让我上来做什么!” 她秀目圆睁,气呼呼的模样让顾聿铭一时看呆住,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眼睛垂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另一边挪了挪。 江碧溶立刻就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只是听见凌勉之没能忍住的笑声传来时,脸变得更红了。 这里离举办年庆酒会的酒店不远,很快就到了,车子一停江碧溶就立刻推门跳了下来,连一声谢谢都忘了讲,急急忙忙的往门口的来宾登记处走去。 她烟粉色长裙的裙摆在组边飞舞,像翩跹的蝴蝶,腰间精致的花朵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即便有些落荒而逃,仍然无损她的美丽。 顾聿铭站在原地,笑着望向她的背影,看见她迅速的和几个熟人回合,然后手挽手的进了酒店。 这次远华二十周年庆办得隆重,不仅请来了专业的演奏队伍进行音乐演出,还请了许多本地名流和要员,因此为了方便大家交流,采用了自助餐酒会的形式。 外面街道的灯光此地亮起,会场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除了领导致辞时安静些许,其余时间到处都是互相的寒暄和闲聊。 江碧溶端着一杯鸡尾酒,和几个同事站在一起,正打量着周围的人群,互相指认着对方不认识但自己知道的人。 有人指着顾聿铭和凌勉之道:“那两位帅哥怎么没见过?” “我好像听说是从S市来的,哎,碧溶你认不认识?”另一个人回答道,又拉了拉江碧溶的胳膊。 江碧溶有些无奈,摸了摸耳垂,应道:“那是顾氏建筑设计的老总和财务总监。” “结婚没有?”那人又问,好像发现了金子似的。 江碧溶愣了一下,但她还是立刻就道:“凌总监英年早婚,跟太太是青梅竹马,顾总……应该没有罢。” 她说到这里就立刻闭上了嘴巴,眼睛垂了垂,又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耳垂,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撒谎感到羞愧。 几个同事又在继续八卦了,江碧溶却已经有些不想听,幸好此时有几位曾经合作过的客户过来跟她打招呼,多是公司负责财务的主管,又是性子颇好的那类,合作得久了就自然成了朋友。 得知她调任分所,纷纷来恭贺她,“恭喜你升官发财啦,以后要是有好事,记得想着我们啊。” 江碧溶借机离开了正在讨论八卦的同事,笑着和她们碰杯,“其实无论去到哪里,我都还要你们帮衬我的。” “哎对了,上次你发在朋友圈的那个吉隆坡的餐厅具体位置在哪里啊?我下个月休年假要去,想去吃吃看。”有一位忽然提起这件事来,兴致勃勃的问道。 江碧溶把地址告诉她之后,她又问:“吉隆坡有哪里比较好玩的,你快告诉我。” “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等我回去了写个旅游攻略发给你好了。”江碧溶失笑,连忙提了个还算可行的建议。 过了一会儿,江碧溶刚从侍应生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一杯新的香槟酒,胳膊就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哎,碧溶,有位先生一直在看你啊?” 江碧溶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碰见顾聿铭望过来的视线,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凌勉之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位问她要旅行攻略的女主管此时又道: 分卷阅读62 “好像是什么公司的老总?据说还没结婚的,碧溶你要不要努力一把认识个金龟婿?”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真是到哪里都避不开这个话题了,谁让周围都是好奇的群众呢? 见她看过去,顾聿铭干脆就向她走了过来,他一手端着香槟杯,一手抄在西裤的裤兜里,俊眉修眼,落落大方,像一支笔挺的翠竹,缓缓的向她这边移动着。 江碧溶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眉间平坦开阔,似乎少了几分郁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拂去了灰尘的明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她又百思不得其解。 顾聿铭走到她身边,还未站稳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来,“阿溶。” ☆、第二十六章 远华的二十周年庆办得热热闹闹的,衣香鬓影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寒暄的人群。 大小老板们纷纷化身交际花,到处都能看到他们和客户把盏言欢的场面。 而如江碧溶这些普通打工仔们,则抓紧机会和同伴联络感情加吃吃喝喝了。 至于客户,遇到认识的打声招呼说两句话就好了,维系感情什么的,那都是老板们要做的事了。 因此江碧溶没有想到顾聿铭会在别人面前叫出自己的名字来,明明从下车之后他们就完全没有交集了。 可是那声“阿溶”又不是耳语,别人哪会听不到,她只好僵硬着笑脸狠人家解释道:“这、这就是那位给我推荐餐厅的朋友……”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顾聿铭来了,凑过来笑着打听道:“咦,顾总和江经理早就认识啊?” “……啊、是啊。”江碧溶有些局促的笑着,不停的用手去摸自己的耳垂,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道,“……只是大学同学。” 顾聿铭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的望她一眼,然后笑着对周围的人道:“不好意思,唐总找阿溶有事,我先带她过去了。”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转头去找唐邈,正好看见她在对自己招手——原来顾聿铭不是为了给她解围才说的这话。 不等她和别人道别,顾聿铭就托着她的手臂往唐邈那边走去了,她只顾着想唐邈怎么突然会找她,于是没有听见背后传来的隐约讨论。 顾聿铭悄悄地把另一边手臂横到了她的背后,虽然只是为了帮她隔开周围拥挤的人群,但看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姿态已经是相当亲密了。 “唐总,您找我?”江碧溶在唐邈跟前站定,一面笑着同她讲话,一面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让人觉得她和顾聿铭有其他关系。 唐邈却笑了笑,递给她一个笑脸,“没什么,叫你过来认识几位客户,以后好好合作。” 说着她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顾聿铭,“阿铭,你也别在这里了,我刚才还看见勉之到处在找你。” 顾聿铭点点头,却没有走来,他在等着江碧溶的发问。 果然下一刻江碧溶就发现唐邈话中的异常来了,“唐总,您和顾总……” “私底下不用叫得这么生疏,唐总是我出了五服的表姨,论理你也可以叫声表姨的。”顾聿铭面色平静的接口道。 江碧溶猛的怔住,目光在唐邈和顾聿铭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度有多少。 “是真的,碧溶,你和阿铭的事我也都知道。”唐邈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 江碧溶终于回过神来,试探着问了句:“那、那您对我这么照顾,也是因为……” “这只是原因之一,你终究是我的下属,我不维护你难道等别人么。”唐邈说完这话,笑着将顾聿铭打发走,“去罢,我会照顾碧溶的。” 顾聿铭笑笑,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新的酒,对江碧溶说了句:“一会儿散了等我一起走。” 说完也不等江碧溶回答,径自就走开了,不远处,凌勉之整和一个同行在寒暄着等他加入谈话。 江碧溶有些怔怔的不在状态,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阵,直到听见唐邈跟别人说话的声音,“余总,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所的江经理。” 她连忙回过神,等唐邈对她介绍道:“碧溶,这位是咱们S市宏盛地产的总裁余喻先生。” 江碧溶连忙伸出手去和对方握手,寒暄道:“久仰大名,幸会。” “江经理,以后多关照。”余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相十分儒雅,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跟江碧溶以为的那种地产商不太一样。 但她的惊讶也只是一闪而逝,毕竟在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企业家没见过,既然有大腹便便满口俚语的暴发户,就一定有温文尔雅大方得体的文明人,这才是常态。 她很快就想起隐约听到过的一些风声,但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宏盛不可能改弦易辙选择远华,她也就没多听。 但这时她看见唐邈和余喻相谈甚欢的场面,觉得这世上其实 分卷阅读63 也没什么是绝对的。 这天晚上接下来的时间里,江碧溶都跟在唐邈的身边,由她做中间人,引见客户给她认识,说了无数句幸会和多多关照,也喝了不知多少杯的香槟和鸡尾酒。 因为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远华的员工,所以很快,江碧溶这个名字就在众人中传开了。 大多数人都是羡慕的,毕竟能够得到领导如此的赏识实在不可多得,但也有人猜测:“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老板这么看得起她的?” 江碧溶还算是幸运的了,要是唐邈换个性别,此刻她用身体换前途的传闻早就满天飞了。 余光瞥见同事们探寻眼神的江碧溶苦笑不已,这是她将近三十年人生里最出风头的时刻,连当年被两个系的同学知道她把顾聿铭由野草变家草都没这么受人瞩目过。 然而她的风光似乎并没有止步于此,在稍后的抽奖环节中,她幸运的抽到了一等奖,是某知名品牌最新款的单反。 上台领奖时主持人问她运气这么好,要不要许个愿什么的。 江碧溶此时已经喝了很多酒了,香槟和鸡尾酒的后劲渐渐开始出现,她的意识也已经开始有些涣散,思考问题的速度自然不比清醒时。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起来不像要醉了的人,人家叫她许愿她就直接应了,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答题,“愿望么……当然是想永远像个小孩子,想永远被宠爱,想要吃糖的时候就有人给我糖,想要每天开开心心啊。”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再没有人会觉得她没醉,纷纷哄笑开来。 江碧溶站在台上,似乎有些茫然,也没有笑,只是歪着头看向主持人。 唐邈怕她最后会丢丑,一面笑,一面连忙上去把她拉回台下来。 “这是真醉了罢?”凌勉之远远的看着这边,笑着对顾聿铭问了句。 顾聿铭点点头,手指摸了摸香槟杯的杯沿,轻轻的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被唐邈拉进怀里的江碧溶,目光从周围欢乐的人群里滑过,看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像被锤子敲了一下似的难受。 他知道,江碧溶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这是她永远都不可能完全实现的愿望,她从十五岁时就开始学着长大了,遇到他之后,成长得更快,也更痛苦。 抽奖结束后,酒会渐渐散场,唐邈拉着江碧溶走过来,把她推给自己,“好好照顾她。” 顾聿铭从他表姨手里接过这个被酒气蒸腾得脸红扑扑的女孩子,抿着唇很郑重的点点头。 凌勉之去叫代驾了,他半搂着江碧溶在人潮的末尾走出酒店,外面有些风,他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华菲和张小曼等在外面,见到他立刻就迎了上来,“顾总……” 她们伸出手来想扶江碧溶,却被顾聿铭轻轻的隔开了手,“两位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她。” “不麻烦顾总了,我们刚好和溶姐住一家酒店,一起回去就行。”张小曼笑着道,目光里流露出一抹警惕来。 顾聿铭笑了笑,正要开口解释,怀里的江碧溶却不安分起来,她挣扎着站直身体,然后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出神。 在这一刻,江碧溶的世界是安静的,她怔怔的看着他,表情从惊讶到欣喜,又从欣喜迅速切换到痛苦,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迟疑的开口问道:“你……你、你是…是顾聿铭么?” “是,我是顾聿铭。”顾聿铭伸手拉住她,怕她一个不稳就跌倒,一面应一面看着脚下的楼梯。 听见他的回答,江碧溶却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来得又急又多,她伸手用力的拍打着顾聿铭的肩膀,“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外面不好吗,你回来、回来做什么呢……” 顾聿铭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任由她用力拍打着自己,见外套掉到地上,连忙弯腰捡起又给她穿上。 宽大的西服外套穿着并不舒服,江碧溶无意识的扭开扭去,一面挣扎一面咬着牙恶狠狠的骂:“顾聿铭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在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样走下去的时候突然抽身离开,这段感情仿佛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我也恨我自己,痴心妄想,麻痹大意,不识人心又懦弱无用,否则不会让一条小生命因为我的缘故无缘于世。 “是,是我不好,阿溶你……”顾聿铭抿着唇,眼眶热热的,半抱着她,艰难的挪下台阶后往前走,心里一阵发凉。 华菲和张小曼谁也没有跟上去,是不好意思,也是不敢。 代驾来了,凌勉之帮着将江碧溶塞进车里,等到了酒店,顾聿铭送她上楼之后,他却没有等他,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顾聿铭从江碧溶的手包里找到房卡,刷卡进了电梯后又进了她的房门,进门后江碧溶想要扑到床上去,他没扶稳,也跟着一个踉跄倒在了床上。 床铺很柔软,能让人的身体向上弹跳一下,江碧溶顺势就把脸 分卷阅读64 埋进了被子里。 顾聿铭爬起来,费劲的把她翻过身,找到她的睡衣,然后闭上眼颤抖着手给她换了,换好后又马不停蹄的找来湿毛巾帮她擦脸。 她脸上的化妆品被擦得一塌糊涂,顾聿铭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又浸湿一条新的毛巾,一点点把那些污渍擦干净。 可怜的顾总,竟不知道这世上有卸妆水这种东西。 等一切都办得妥当,已经是夜里的十二点了,顾聿铭身上的衬衣也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个透,原本该这样离开的,可是他的脚底却像生了根,无论如何都迈不出那一步。 江碧溶醉了之后十分乖巧,不吵不闹也没有吐,只是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着,微微睁着眼从被子里往外看。 顾聿铭觉得自己要不然就在沙发上对付一夜罢,应当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最多天亮时再悄悄离开好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了,没过多久,江碧溶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是叫家里人的名字,一会儿是说对不起,顾聿铭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直到看见她眼里突然流出眼泪来。 他伸出手去替她擦干眼泪,哄道:“阿溶,没事了,别怕,快睡罢。” “我要是不回学校就好了……”江碧溶紧紧闭着眼,声音细如蚊呐,含含糊糊的,脸上挂满了泪。 顾聿铭俯下腰去,和她脸贴着脸,他第一次如此明白的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愧疚和自责。 然而这一切,原本应该是他们一起分担的。 “对不起,阿溶……”他哽咽的在她耳边不停低语,像是这样就能抚慰她的情绪,“对不起,阿溶,我回来得晚了……” 江碧溶突然就不出声了,她仰着脸,看见自己的头顶多了一颗黑色的头颅,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聿铭也愣了一下,以为她清醒过来了,下意识就要松开她。 然而江碧溶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边手居然搂上了她的脖子,说了一句:“阿铭,是你回来了啊?” 她的语气温柔到让顾聿铭怔在了原地,他看着她,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脸,点头时久违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是,我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 酒店的床头给客人提供了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橘黄的灯光散发暖意,在黑暗的夜晚里看着格外的温暖。 顾聿铭坐在床边,半伏着身,他的鼻尖和江碧溶的仅有一指宽的距离。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夜。 大概也是这样天气,光线昏暗条件简陋的校外宾馆,很多校园情侣都光顾过,顾聿铭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走进去。 洁白的床单上是点滴的红,像她盛放到极致的容颜,他颤抖着拥抱她,把自己埋进她的身体里。 但那是小半生里最短暂的快乐,像极了他们这段恋情。 顾聿铭曾经以为,他爱她,就一定会和厮守终生,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 但书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于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过了三十岁,十年八年不过就是指缝间的事。” 这不仅是小说里的主人公,也是他和江碧溶,那短短一年的相守,以及后来八九年的分离,他们没尝到多少世间的甜,却试过所有的苦。 他不记得自己吃过了多少药,她也一定不记得自己忏过多少悔,旧事像绳索,将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 江碧溶醉得迷迷糊糊的,仿佛又看见了顾聿铭的脸,她以为自己还在很多年的那个夜晚。 她还是那个十九岁的不知世事会过于无常的少女,伸出手去,勇敢的抱住心爱的少年,“阿铭,我们睡觉!” 顾聿铭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立刻就从沉湎于过去的情绪中回过了神来,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甜蜜蜜的女孩子。 她眼里透出懵懂的光,微微噘着嘴,仿佛是在向他索吻。 他明知道她是醉了才会这样,却偏偏还是鬼迷心窍,慢慢的低下头去,含住了那两瓣娇嫩的唇。 这是一个期待了太久的亲吻,在香甜的酒味里顾聿铭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抖,他极力控制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浅尝则止。 但是他能控制自己,却掌控不住此时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江碧溶。 江碧溶酒后力气变大许多,她用力的箍住他的脖颈,笨拙的用舌头去叩他的牙关,着急的呜呜乱叫。 她表现得毫无耐性,急切得像是饿坏了的孩子,顾聿铭面对她难得一见的热情显然毫无定力,见她着急,立刻就张开了口,任由她长驱直入。 江碧溶似乎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她一点点的主导着这场在梦中的亲热。 男人的衬衫被她拉开衣领,他 分卷阅读65 挣扎着要逃脱,她却像匪徒一样强迫他,甚至戏弄他。 她听见那个人叫她阿溶,语气嗔怪,又像在极力隐忍,他的声音真好听,像顾聿铭。 想到这个名字时她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是模糊的,只有那双泛着饿狼似的光的眼清晰地印在她的眼底。 她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上他的眼尾,用指尖描摹着他眼睛的轮廓,呢喃着说话,“顾聿铭,你怎么在梦里……你说,要是当初大嫂没有掉那个孩子,我会不会不那么难受?” 顾聿铭听见她这句话,忽然全身僵硬在了当场,他以为她最大的心结就是他的不告而别,是因为他丢下她不管在先,才导致了他们如今的局面。 原来,还有其他。这个认知像一把锤子,“Duang”的一声敲在他头顶,砸开了被往事表皮包裹的血块。 所有的旖旎暧昧全都在一瞬间褪去,她阖上了眼,终于累得睡了过去,顾聿铭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然而很快,他的情绪就平复了下来——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疼痛让他迅速变得冷静。 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把江碧溶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和衣躺在沙发上休息。 他长得高,沙发对于他来说有些短了,只好侧着身子蜷缩着,勉强能闭目养神。 顾聿铭睡得不踏实,一直都迷迷糊糊的,到了下半夜,他忽然听见一阵啜泣声,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坐了起来,试图辨认出哭声的来源。 片刻后他听清了是从江碧溶那边传来的,连忙起身,赤着脚奔到她的床边,拧亮台灯一看,只见她蜷缩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满脸都是泪。 他摇了摇江碧溶的肩膀,急声道:“阿溶,阿溶,醒醒,哪里不舒服?” 江碧溶似乎很难受,勉强的睁了睁眼,又摇了摇头。 顾聿铭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手心一片滚烫,这时他才看清她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 他忽然想起来,江碧溶是有胃病的,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她的工作经常加班,饮食也不见得能有多规律,加上又在酒会喝了这么多酒…… “喂,前台吗,这里是908房,我女朋友发热了,麻烦你们帮我找辆车,我们要去附近的医院。”他立刻拿起了电话,按照床头柜上的卡片打电话给了前台。 放下电话后他又把江碧溶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替她把衣服整理好,“阿溶听话,你病了,我们去医院。” 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可是街道上已经有行人的踪迹,是上早班的环卫阿姨,还有卖早点的店家。 路边的灯光像黑夜里的灯塔,顾聿铭不记得自己路过了几个早点档口,跟着导航终于到了附近的医院。 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意外的人不多,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低着头写什么,面前还摆着一杯奶茶。 顾聿铭扶着江碧溶走进去,护士立刻就迎了上来,“快进来,哪里不舒服?” “发热了。”顾聿铭连忙应道,又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护士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根体温计,拉起江碧溶一边胳膊让她夹好,皱了皱鼻子,“哎哟,喝了酒啊?” 顾聿铭舔了舔嘴唇,点点头,然后轻轻的把江碧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护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么烫,还能不能走?” 江碧溶皱着眉没说话,顾聿铭视线落在她坐下后就一直佝偻着的腰背上,有些为难的道:“她胃病也犯了。” 接诊的护士这时也看到了江碧溶一直用手抱着肚子,连忙让顾聿铭把她抱到了一边的治疗床上躺着,有实习生推了移动心电图仪过来。 “有没有被子,能不能给我们挡一下?”出来得急,顾聿铭忘了给她拿一件外套,此时要做心电图了,他才突然发觉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 护士连忙拿来一张被单,顾聿铭替她盖上之后才给她解睡衣的扣子,江碧溶觉得胃像被火灼烧一样疼,不安的动来动去。 然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柔的道:“阿溶松松手,我们做心电图了,别动啊,很快就好了,听话。” 顾聿铭看见她紧紧抓着衣襟的手松开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歹还能听明白话,没把人给烧坏了。 他托起她的肩膀,从她腋下伸手去解开了内衣的搭扣,然后支起被单来,站在一旁挡住了外侧的光线。 心电图很快就做完了,顾聿铭又重新替她把衣服穿好,接诊大夫匆匆过来,仔细询问了病史,又按了按江碧溶的腹部,看是不是真的胃痛。 趁医生做检查的时候,顾聿铭一路小跑着去挂号处挂了号,又一路小跑着回到急诊大厅。 回到江碧溶身边时,只听到医生交代刚才给她做心电图的实习医生道:“心电图结果出来么?” “出来了。”说着递上三张心电图纸。 “医生,她有没有其他的问题?”顾聿铭走了过去,有些忐忑的问道。 分卷阅读66 医生将心电图纸递给他,笑着安慰道:“心电图结果没事,就是胃病犯了,烧得有点高,已经快到四十度了,挂一点水,今晚别走,在这里留观一下。” 顾聿铭连连点头答应了,又伸手替江碧溶擦了额头上的汗,摸摸她颈后的温度。 “田蕊,留观区还有没有空床?”值班医生高声的问刚才接诊江碧溶的护士,得知有空床后,又转身对实习生道,“带他们去留观区,让护士把水挂上。” 顾聿铭听见了,就连忙弯腰把江碧溶拦腰抱起,跟着小医生就去了留观室,在靠墙的一张床上把她放下。 因为发热的缘故,江碧溶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嘴唇也发白发干,问过医生后,顾聿铭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些温水喂给她喝下。 江碧溶在睡梦中觉得喉咙有些痛,她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来,然后又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搬来搬去,她很不安的动了动,似乎想将身体的不适赶走。 护士正在给她扎针,顾聿铭怕她乱动会扎不进去,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她。 江碧溶有东西缠住了自己,不安的扭动立刻就变成了惊恐的挣扎,她想呼救,可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要不然你抱着她罢,动来动去实在扎不准。”护士很无奈,只好向顾聿铭求助。 顾聿铭哦了一声,连忙坐到病床上,让江碧溶靠着她半躺着,“阿溶,别怕,打了针就好了。” 他一面低声的哄劝,一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逐渐安稳下来。 等到江碧溶不再挣扎,顾聿铭把她的一边手拉到被单外面平放着,让护士很顺利的就给她挂上了水。 护士离开前让他多注意,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叫她,顾聿铭应了声好,道过谢后又用脸贴了贴江碧溶的额头。 就这样,江碧溶靠着顾聿铭的胸口慢慢的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仿佛已经入睡。 见她没有不舒服,顾聿铭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可是他也不敢放开她,怕她躺下后还是难受,于是只好就这样坐着,睁着眼睛守到天亮。 江碧溶迷迷糊糊的,觉得背后很暖,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梦中有无数影像闪过,都是那一年冬天她和顾聿铭才在一起时发生的事。 那天夜里她第一次犯胃病,试探着打电话给他,他跟宿管阿姨说女朋友病了要带她去医院才得以进到宿舍,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把她背在背上,然后带她去了附近的医院,拿了药之后找了家快捷宾馆把她安顿下来,她疼得迷迷糊糊的,隐约看见他在房里走来走去,烧水、备药,又将开水晾温,然后扶着她的背喂她吃了药。 等她好了之后,他们顺理成章的就成了男女朋友,那时她很高兴的,总觉得病一次赚一个男朋友,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天渐渐亮了,顾聿铭动了动已经发麻的腿,又动动已经僵硬了的脊背,有来换针水的护士见了,小声劝道:“要不然你把她放下来罢,这样你也累。” “没事,她这样睡得好。”顾聿铭笑了笑,又帮江碧溶拉了拉被单。 “你对你老婆可真好。”护士笑着夸了一句。 顾聿铭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不是对方就已经走了,他低下头,看见江碧溶靠在他怀里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于是伸手摸了摸。 江碧溶就在此时睁开了眼,留观室的灯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连忙又闭上了眼。 胃部的酸疼感还隐约留存脑海里,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阿铭,今天是灭绝师太的课呢,我不去会不会被点名呀?” 顾聿铭愣了一下,有久远的回忆冲破牢笼蜂拥而至,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说服宿管阿姨进到女生宿舍,又是如何背着她走在冬天寒冷的街道上。 那样的场景和现在有些相似,仿佛一个轮回。 可是他们早就不是需要担心缺课被抓住的学生了,他垂下眼来,语气有些苦涩,“阿溶,我们早就毕业了。” 江碧溶颤了一下,眼皮剧烈的抖动片刻,然后才咧了咧干干的嘴唇,努力发出了嘶哑的呢喃来,“……是啊,毕业了。” 好在不是病倒在忙季,否则连来医院都是奢侈,她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顾聿铭见她重新沉默了下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笨拙的用一边手轻轻按揉着她的胃,低声问道:“还疼不疼,好点没有?” 江碧溶阖着眼,点点头,“……没事了。” 她放任自己变得软弱,将脸侧了侧,让衣服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变湿的眼睫。 ☆、第二十八章 江碧溶晚上突然起了高热,医生也只说是作息不规律引起的,退热后叮嘱多休息多喝热水之后开了药就让他们走了。 顾聿铭去药房拿药,江碧溶一个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发呆,看着干净的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分卷阅读67 。 正是早上九点左右的光景,挂号大厅里到处都是人,挂号和缴费还有取药的队伍人挤人,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江碧溶在人堆里显得有些扎眼,她低着头,长发披散着挡住了大半边的脸,也挡住了路人对她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里没有人会嘲笑她,毕竟出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痛苦,除了白大褂们。 但除了同情也不会有更多其他,而江碧溶却极度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种被人可怜的感受,让她仿佛回到十五岁时父母的葬礼,以及那年冬天致勤楼边上只剩下最后几片叶子将落未落的悬铃木下。 她就这样低着头,维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坐在那里,等着顾聿铭过来带她回酒店——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手机都不在,根本无法自己先走。 过了不知多久,顾聿铭终于取完药,拎着个塑料袋挤过人群走到她跟前来。 他看见她低着头腰背有些弯的样子,无精打采得近乎于萎靡,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扶着她的膝盖,温声问道:“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么?” 江碧溶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顾聿铭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撩开了挡住脸的头发,她下意识就别了别脸。 “渴不渴,我去给你接杯热水罢?”顾聿铭五指代梳,替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江碧溶听得很不习惯,她抿了抿唇,又摇摇头,“不、不用了……” 嗓子有些干疼干疼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咬着嘴唇又停了下来。 顾聿铭拍了拍她的头,“还说不用,坐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不用……”江碧溶抬起头来,伸手想拉住他,可是却快不过他的大长腿,只好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没入人群中,慢慢就看不见了。 就这样,江碧溶又开始低着头用之前的姿势静静坐着了,过了好一会儿,顾聿铭才重新回到她的视线范围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空的纸杯。 他又蹲在了江碧溶面前,拧开水平盖子倒了一杯递给她,“慢点啊,不着急。” 江碧溶心不在焉的,胡乱点了下头就接了过来,握住纸杯的时候愣了一下,抬眼惊讶的望着顾聿铭。 “我怕端过来会烫到别人,就用矿泉水中和了一下,你先试试烫不烫再喝。”顾聿铭笑着给她解释,又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江碧溶目光有些复杂,看了他一会儿才低低的哦了声,低下头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顾聿铭就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复烧的迹象后才放下心来。 江碧溶正喝着水,忽然听到一声惊讶的打招呼,“……这、顾总?哎呀,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她有些错愕,怎么会在这里遇到顾聿铭的熟人,于是好奇心驱使着她抬头,向声源处望了过去。 见她好奇,顾聿铭也跟着站了起来,对那人点点头笑道:“刘工,好久不见,你这是……” 那位叫刘工的男人绕过队尾的人群来到他们面前,先是同顾聿铭握了握手,然后道:“我妈住院了,来缴个费。” “老太太没事罢?”顾聿铭表示关切的问了句。 “没大事,就是普通的老年病,上年纪了就有各种毛病。”那位刘工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顾聿铭身旁的江碧溶身上,“这位是顾太太罢,生病了?” 江碧溶愣了一下,立即就要开口否认,却被顾聿铭轻轻按住了肩膀,“没休息好,起了热。” 这就打断了江碧溶已经到了嘴边的辩解,她不自在的别开头去,手里的水杯里还剩了半杯的水,就这么握着,也不吭声。 她觉得有些尴尬,只好盯着脚上那双粉红色的拖鞋看。 那边的刘工笑笑,换了个话题,“顾总,上次孙主任跟您提过的那个项目,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啊?” 那是一个市民广场的设计项目,刘工所在区的规划局之前派人到S市跟顾聿铭接触过,表示希望顾氏能承接这个项目,但当时开过会后,大家都觉得手头的项目已经很多,还有个别设计师正在参加比赛,于是顾聿铭就婉言拒绝了对方。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半年多,顾聿铭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找到设计师,他不动声色的掩盖下内心的惊讶,笑着问道:“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找到设计师,是不是你们孙主任的要求太高了?” 刘工的面色立刻变得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顾总你这话说的,我们孙主任……出事儿了。” 顾聿铭愣了一下,眉头挑了挑,“这是……怎么说的?” 见他面露惊讶,刘工也觉得有些诧异,“五月份的时候孙主任被双规了,你不知道?” 顾聿铭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往前推到五月份,他还沉浸在江碧溶要回来的喜悦和忐忑里,哪里有心思去留意这些事,更何况那个合作都已经推掉了。 最 分卷阅读68 初推拒的原因,就是覃念听说这位孙主任为人不好相与,做事手脚有些不干净,怕最后连累了顾氏的名声。 但现在,他心念急转,问道:“那现在你们主事的是哪位?” “路程斌路主任,刚从深市调过来的。”刘工笑着介绍道,他目光微闪,“前天路主任开会还提到了顾氏。” 顾聿铭大方的点点头,“路主任和我有过一面之缘。” 见是见过一面,只不过是在挚友的婚礼上见的,新娘姓苏,路程斌和她家长辈有几分渊源。 但要说多熟却也不可能,顾聿铭精致的桃花眼眯了眯,露出一点笑来。 刘工似乎深谙与人说话之道,竟然能从顾聿铭似是而非的态度里咂摸出一丝有望合作的味道来,当即欣喜的笑了,“这样的话合作起来一定就会事半功倍了。” “有机会的话。”顾聿铭笑着点点头。 一直留意着江碧溶的余光瞥见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顾聿铭来不及等对方回答,就又道:“不耽误你缴费了,我们先走。” “好的好的,下次有机会一定请你们二位吃饭。”刘工笑着客气道。 顾聿铭点点头应了声多谢,又道了别,这才带着江碧溶离开医院。 站在医院外面的马路边上打车,顾聿铭拉着她站到树根底下,“这里凉快,别热着。” 江碧溶从刚才就觉得满心烦躁,此时听见他说话的声音,立即就抬起胳膊甩开了他的手,然后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不动弹。 顾聿铭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发脾气而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道:“阿溶,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碧溶伸手拉了拉长袖睡衣的领子不吭声,只看着地上的人影,留了个头顶给他。 “阿溶,对不起,你别气了。”顾聿铭知道自己刚才默认她是顾太太的事让她心里不舒服,又见她脸红红的,不知是晒的还是气的,怕她又出什么状况,连忙道歉。 他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去拉江碧溶的袖子,还是想让她站到树根底下来荫凉些,可是江碧溶反手就是一推,将他的手用力推开了去。 她冷着脸,望着他的眼里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闪烁,顾聿铭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样向她道歉。 江碧溶的胸脯急剧起伏了两下,但很快就偃旗息鼓,因为有过路人正纷纷向这对正在对峙的青年男女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女方还穿着睡衣拖鞋。 她有些不好意思,内心涨满了类似于难堪的情绪,不安的动了动脚,往顾聿铭背后的阴影侧了侧身。 顾聿铭见状连忙挡到她前面去,依旧温声,“阿溶,你生我气归生我气,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江碧溶被他拉到了树根底下,抬眼看见他因为熬夜而变布满了血丝的眼,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 他的脸上还有被太阳晒出的微红,神情着急又委屈,不知怎么的,她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慢慢就退了下去。 顾聿铭终于打到了车,跟江碧溶一起回到了她住的酒店,一进去,大堂经理就迎了上来,“江小姐,您没事罢?” “多谢关心,没事了。”江碧溶连忙摇摇头,笑着客气道,“让你们担心,真不好意思。” 经理又笑着关切了两句,然后亲自将俩人送到了电梯门前。 上了楼,江碧溶刷卡进门,刚进去就立刻转过了身来,盯着顾聿铭有些警惕的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顾聿铭被她吓了一跳,然后有些无奈的失笑,“阿溶,你总该让我喝口水罢?再说了,我衣服还在里面呢。” 说着他就轻松的绕过了江碧溶的手往里走,江碧溶无奈,只好朝天噘着嘴用力关上了门。 顾聿铭接了一壶水出来插上电,在电热水壶呼呼的煮水声里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明天?” “……嗯。”江碧溶哑着嗓子应了声,又咳嗽了两下,弯腰在行李箱里找衣服去洗澡。 顾聿铭跟在她背后一直走到了浴室门口,喋喋不休的叮嘱,“别洗太久,小心感冒。” “……啰嗦鬼,出去!”江碧溶脸涨得通红,指着洗手间的门口吼了一句,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顾聿铭愣了一下,待看清她脸上的尴尬,又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声,连忙退了出去,顺便帮她把门关上。 说是简单的清洗一下,江碧溶还是在浴室磨蹭了许久,出来时顾聿铭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看见他倒在床上,江碧溶第一反应是生气——这可是她的床!谁允许他睡了! 她想将他拍醒,可是走到了床边,看见他疲惫的脸孔仿佛凭空老了几岁,一时怔了怔。 记忆里的顾聿铭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即便是前段时间重逢,他给她的感觉,也是神采飞扬状态正好。 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建筑师,他的作品充满了灵气,能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夸他洁身自好,是所有未婚女性的理想伴侣。 可是他到底承受了多 分卷阅读69 少痛苦,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能知道罢。 没有任何人的成功是能轻松得来的,要很努力很努力,才会让外人觉得毫不费力。 她叹了口气,抬起的手落下一些,掀起一旁的被子,兜头盖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换下的礼服,拿了房卡出门去干洗房。 关门的声音轻轻响起,顾聿铭趴在床上听见,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来,她口口声声说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江碧溶了,可是还是这样容易心软。 顾聿铭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期间江碧溶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甚至还和华菲她们吃了个简单的午饭。 晚饭平平淡淡,顾聿铭强行留下来和她一起进餐,可是看着他迁就自己点了一份粥,江碧溶面无表情的问他:“你这又是何必呢?” “吃粥好消化。”顾聿铭笑了笑,用调羹搅拌了一下滚烫的粥。 江碧溶嗤笑了一声,招手对过路的服务员道:“麻烦给我一份点心单。” 点心单上来,她提笔刷刷刷的勾了几样,等点心上来之后,顾聿铭才发现有一笼虾饺。 江碧溶把虾饺往对面推了推,“这顿就当我谢你,你帮我垫的医药费我转到你公司的户头里去还是给你发红包?” 顾聿铭捏着筷子的手缩了缩,然后夹了个虾饺垂下眼来,平静的应了声,“还是红包罢。” 江碧溶点点头,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顾聿铭也不说话,彼此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晚饭。 ☆、第二十九章 江碧溶是和顾聿铭一起回到S市的,原本按照江碧溶的意思,是不必一起走,但顾聿铭却很坚持。 理由也很充分,“你病了还没好,万一路上又不舒服怎么办,这天气容易中暑。” 江碧溶想跟他说机场和飞机都有空调,车里也有,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她看看顾聿铭紧抿着的嘴角,知道他性格中固执和坚持的那部分在做主导,索性就不反对了。 不过她也没直接告诉顾聿铭自己坐哪个航班,而是笑着道:“这样罢,你要是能在不知道我航班的情况下买到和我同航班的机票,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顾聿铭先是眼前一亮,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什么要求都可以?” “当然不是。”江碧溶面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你知道那些不能提的,对不对?” 顾聿铭望着她没有笑意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故意在为难我。” “世事无绝对,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运气好呢?”江碧溶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叫来服务生,多要了一份黑森林蛋糕。 顾聿铭看着她悠闲的模样,虽然退烧后立即迎来了重感冒,但精神却十分好。 他又苦笑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入口时苦涩的味道冲击着他的神经,可是片刻过后却是咖啡豆的余香慢慢盖过了苦。 他知道可以加奶去除这种苦味,可是却并不愿意这么做,宁愿要一杯单纯的咖啡汁,没有奶也没有糖。 这世上让人回味的东西都是苦的,比如茶,比如咖啡,甚至就连成功也会因为前期经历过的失败和沮丧显得更加让人激动和喜悦。 江碧溶听到他这个解释时,先是吃了一口香甜的蛋糕,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焦糖玛奇朵,红唇一启,吐出两个字来,“自虐。” 顾聿铭失笑,然后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长久的沉默着。 他的注视让江碧溶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放下叉子后抬起眼,“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事同我讲?” 她的语气很平静缓和,脸上甚至有些许笑意,但却让人感觉仿佛只是对着普通的同事。 顾聿铭垂了垂眼,又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我只是在想你到底现在和从前有什么不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失笑,“你琢磨这些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顾聿铭笑了笑,抬眼直视着她,“阿溶,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何必知道得这么清楚,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她,不知道唐邈是顾聿铭表姨之前,把一切都当成夹杂心腹与领导之间相互利用的理所当然,她努力拼命工作了,所以心安理得。 但现在不同了,因为唐邈和顾聿铭之间的关系,让她得到的这份特殊待遇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她会去想,这其中是否和顾聿铭有关而凭借她本人根本无法得到的部分。 她甚至还要担心,回到S市后要怎么样跟唐邈相处,办公室的其他人如果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待她。 虽然并不觉得在职场中当一个关系户是什么很不好的事,但真的轮到自己时,她还是无法坦然,尤其是这个关系跟顾聿铭有关时。 她垂着眼,顾聿铭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他这时发觉,如果她愿意,自己竟 分卷阅读70 然已经无法从她脸上看处她心里的想法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沮丧,抿着杯子里渐渐变凉的咖啡又沉默了下来。 直到杯子里的咖啡只剩下无法没过杯底的浅浅的一层,顾…聿铭忽然站了起来,江碧溶随口问了句,“要走了?” 顾聿铭将西服外套搭在手肘上,点点头,“去订票。” 顿了顿,他忽然弯下腰来,一手撑着桌面,笑着靠近了她的耳边,“阿溶,你信不信,总有一日,我会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 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碧溶有些不安,她僵硬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褪去。 顾聿铭直起身来,带着浓浓笑意的视线在她脸上转过一周,然后伸出手指来,将她嘴角的一点蛋糕沫揩干净,语气宠溺的说了句:“看你,吃得哪里都是,蛋糕别吃太多,免得影响晚饭的胃口。” 江碧溶仰起头来,看见他眼底的坚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她从不怀疑顾聿铭的话,他既然能说得出口,就表示他一定会做到。 可是这种肯定渐渐化作了强烈的不安,就像是你知道有天某个人一定会扒光你所有的衣服,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地自容,可是你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来。 江碧溶有些害怕,如果他得知她是个会逃避责任掩耳盗铃的人,会不会失望,甚至于为他如今对她的种种感到不值得? 顾聿铭已经离开了,江碧溶从酒店餐厅一楼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于出租车的车门之内。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头终于生出了希望他不要买到和自己同个航班的机票,这样她就可以继续顺理成章的告诉他,你看,我们没有缘分了。 可是墨菲定律告诉她,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下午三点十五分,江碧溶走进登机口,身边经过的每一张脸孔都是陌生的,直到她在座位上坐好,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飞机快要起飞了,旁边的男士突然起身离开了座位,江碧溶不认得对方,当然也就没在意。 又过了几分钟,她觉得周围的空间重新变得狭小起来,下意识的就扭过脸看了下邻座。 这一看就呆住了,她瞪着眼睛错愕的张了张口,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定定的说不出话来。 顾聿铭失笑的拉开她的手,温声道:“别用手揉眼睛,不卫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碧溶回过神来,一下就拍开了他的手,目带质疑的望着他。 顾聿铭还是笑着看她,“不是你让我买跟你一个航班的机票么?” 江碧溶眼睛眨了眨,“那这里也不是你的座位。” 她当然能很确定这里不是顾聿铭的座位,刚才早就已经有人来了,顾聿铭闻言点点头,“是啊,我的座位在后面,不过我跟那位先生说,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想和他换个座位好照顾他,他很好心的跟我换了。” 江碧溶一听就火了,上次是不否认别人见她顾太太,这次是自己上赶着说她是女朋友,见过不要脸的,可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顾聿铭,你不要得寸进尺。”她转脸望着顾聿铭的侧脸,声音十分冷淡和坚决。 顾聿铭正在拉座椅的安全带,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这才继续将安全带扣好,抬起头来又是笑着的,“知道了,阿溶。” 江碧溶回过头去不再看他,也努力的忽视他的存在,只把目光放到了身侧的窗外。 飞机慢慢的滑行,然后向上倾斜,又慢慢变得平稳,飞行的轰鸣声让她了无睡意,只好无聊的翻着飞机上的航空杂志。 可是一页纸好像怎么也看不完,江碧溶看着印刷精美的纸张,心里却有些好奇顾聿铭到底是怎么买到这班机的票的。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顾聿铭,意外的与他的视线相触碰,一时有些赧然,又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 “阿溶,你看我做什么?”顾聿铭早就发现她的心不在焉,见她偷看自己,心里多少猜到了些缘由,于是便明知故问道。 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江碧溶反倒坦然了许多,她干脆把杂志合上,转头问他:“你是怎么买到这个航班的票的?” 她的票是自己定的,原本来讲课和参加年庆这两件事都属于公事,事务所会提供往返机票,但因为临时的突发状况,在从医院回到酒店之后,江碧溶直接就打电话给组秘,告诉对方自己将自行承担回程机票这件事,所以顾聿铭是不可能从唐邈那边知道她的航班信息的。 另外,她一直都是自己回家不用接的,所以家里只知道她会回去吃晚饭,却不清楚到底几点登机,更何况顾聿铭也没有江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可以说,只有她和航空公司知道她的航班信息,除非顾聿铭神通广大买通了航空公司的人,否则应该无法知道她确切的登机时间才对。 所以她才会如此好奇,难道真的是他运 分卷阅读71 气好? 顾聿铭看见她脸上的好奇,笑了笑,“我查过航班信息,下午的飞机有两点半、三点半和四点的,四点的那班回到S市已经近六点,从机场到你哥家将近两个小时,吃饭又太晚,只有两点半和三点半这两班刚刚好,是不是?” “那我也有可能坐两点半的那班。”江碧溶也笑了笑,对他的分析感到有些有趣。 顾聿铭这时也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也是在赌,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显然我的运气很不错。” 他神色间有些得意,江碧溶无可无不可的笑了笑,回过头去继续看手里的杂志,没有接他的话。 顾聿铭也不在意,闭着眼就开始小憩。 只是他明显无法好好休息,江碧溶看见手长脚长的顾聿铭缩在经济舱狭小的座椅里,无端的替他感到委屈。 于是在他睁眼看过来时忍不住说了句:“顾总,你这又是何必,是头等舱的椅子不舒服,跑来这里糟践自己?” “你又不肯改签。”顾聿铭歪着身子靠在座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委屈。 江碧溶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顿了顿,这才冷笑了一下,“我可没叫你跟我一起坐经济舱。” 顾聿铭却仿佛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她的话问道:“那我邀请你同我一起做头等舱,行不行?” 他自认为问得已经很诚恳,毕竟头等舱样样都好,应当不会被拒绝才是,可是江碧溶却并不肯领情,“多谢,由奢入俭难,我怕日后我没钱次次出去都坐头等舱。” 搞审计的,一年里不知有多少日子是外面出差,当空中飞人,以酒店为家,就为了挣一点工资和加班费,时下什么都在涨价,坐经济舱才是王道。 顾聿铭愣了一下,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她的脸色,最终却也没有说出口。 恰好此时空姐推了餐车过来,开始分发飞机餐,因为不是正餐,所以分量并不大,只有一个芒果糯米糍和一块小小的奶油布丁,还有几块猕猴桃,江碧溶另外要了一杯橙汁,而顾聿铭则是要了一杯矿泉水。 众所周知,经济舱的飞机餐一向都很不如何的,有时候连果腹都觉得难以接受,江碧溶也只是随意尝了两口就放下了。 反倒是顾聿铭,不知道是因为新奇还是为什么,每一样都认真吃完了,并且点评道:“芒果糯米糍的芒果不够甜,牛奶布丁没什么奶味,猕猴桃有些酸,还不够熟。” “这个牛奶布丁就是个普通果冻,坐经济舱还想吃头等舱的飞机餐?疯了罢你。”江碧溶端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对他的评价嗤之以鼻。 顾聿铭见她怼自己,也没有觉得不悦,只是笑眯眯的把餐盒都收起来等空姐来收,脾气看起来要多好有多好。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过去,江碧溶重新站在了地面上,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她不由得重重的松了口气。 顾聿铭推着行李箱和她一起往出口走,正想着要不要趁机跟着去江家蹭一顿饭,可是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就想了。 打电话来的是覃念,“老顾,你回来没有?” 顾聿铭嗯了一声,他就又继续道:“方童从Y市过来了,说有个项目想和你谈,你一定喜欢,让你今晚来吃饭。” 方童是业内一位很有名的理论派建筑师,很多建筑理念都和顾聿铭不谋而合,于是俩人相见恨晚,一直都私交很好。 他总是带着太太四处游历采风,难得在某处安定下来,这次回国特地来看顾聿铭,于情于理他都应当赴约。 一边是挚友,一边是江碧溶,顾聿铭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挣扎中。 他把目光投向江碧溶,如果她开口邀请的话,见色忘友也未尝不可。 但江碧溶哪里知道他的想法,见他接了电话后面色有些凝重,于是道:“有事?那赶快回去罢,我先走了。” 说着她就自己上了一辆出租车,留下顾聿铭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这下不用发愁做选择了。 ☆、第三十章 顾聿铭从G市返回,在机场同江碧溶分开后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身衣服,又看看时间,这才动身往覃念订好的饭店去。 车子开到半路,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看见屏幕上亮着“苏医生”三个字,连忙放慢车速接了起来。 主治医生苏梅是打电话来回访的,顾聿铭笑了一下,问道:“怎么连回访这种小事也要您亲自跟进了?” 苏梅听见他的语气颇为轻快,相处了这么多年下来,她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愉悦,于是心情放松了许多,“你比较特殊嘛,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聿铭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才应了声没有。 “那就好。”顿了顿,苏梅又好奇的问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这么多年下来,顾聿铭对苏梅其实是十分信任的,于是他笑着同她讲起和江碧溶的机票赌约。 苏梅听 分卷阅读72 完之后也觉得有趣,问他:“看来你们是真的有缘分,那……你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了么?” 顾聿铭望着前方亮起的红灯,叹了口气,“我最想要的是她不许的,所以……日后再说罢。” “那就慢慢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苏梅安慰了一句,又道,“讲到江小姐,什么时候有机会我能见见?” 顾聿铭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近段时间恐怕不可能了。” 苏梅又笑了一声,忽然问道:“我听你提起江小姐的事,总觉得她或许独自背负了什么包袱,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听到她的这句话,顾聿铭愣了一下,如果说以前不知道,那么通过这次江碧溶在生病时无意识的呓语,他已经知道了大概的缘由。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并不愿意把知道的事告诉苏梅,于是他飞快的否认道:“这个我不清楚,您知道的,她很多事都还不肯跟我讲。” 苏梅不疑有他,只是语气温和的道:“要是有机会你应当劝劝她,放开怀抱才能有新生活,旧事在心里压得久了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包袱背太久背也会弯。” 顾聿铭目光闪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很快就借口正在开车挂断了电话。 如果他没猜错,江碧溶心里最大的包袱应当是因为自己而使樊馨流产,对于她来说,这几乎是完全无法接受的过错。 她承受的压力和他是不一样的,最起码他还有家人会替他操心替他寻医问药,为了能够恢复健康,他也不曾有一刻放弃过努力,可是她不是,她只能靠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患病。 但是这些事顾聿铭还不能去问,江碧溶不可能亲口承认她逃避的事,顾聿铭忽然想起住院的时候遇到一个病友,他很焦虑,护士打针晚了一分钟他就担心药是不是会效果不好,医生认为他存在焦虑症,动员他做个心理测试,却怎么都不肯。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但顾聿铭此时想起,却觉得那个病友和江碧溶有些许相像,都是在逃避问题。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不紧不慢的前进着,下班晚高峰已经到来,路边的灯光也慢慢亮了起来。 顾聿铭透过车窗从高架上往下看,看见排队等过红绿灯路口的车子排成长龙,从高处往下看,仿佛一条匍匐在地表的蜿蜒火龙。 有些像在电视里看过的火把节时在山间小路上徘徊游走的火把,顾聿铭忽然这样想到。 车子从高架下来,车载导航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顾聿铭往外看了看,将车停在了一家农庄门前。 这家农庄的老板是个内蒙人,所以这里做的羊肉是一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聿铭一直没来过这里。 他到的时候封时樾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到他之后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你没和老凌一起回来,我和我妈都担心死了。” 顾聿铭笑了起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没事的,苏医生都说我已经好了。” “不可以掉以轻心。”封时樾摇摇头,似乎在笑自己紧张过度,又忽然想起江碧溶来,“我听老凌说江小姐病了,现在她没事了罢?” “好得很,机场一落地就把我给甩了。”提起这件事,顾聿铭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似笑非笑的。 封时樾回头打量了他一下,见他也不像要生气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那有什么办法,还不都是你惯的,要不是你愿意挨着,人家也不会打你。” 顾聿铭闻言愣了一下,眼尾扬了扬,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进到包厢,已经热热闹闹的坐了一圈人,方童和他的画家太太正坐在人堆里,卖力的宣传着在冰岛看到的美丽极光,极力怂恿大家都去看看这种绝世美景。 顾聿铭走到覃念身后,伸出手掌拍了拍椅背,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方童,“姓方的,你是打算把我的人都忽悠走了,让顾氏破产清算?” “……哟,顾总来了?”方童抬眼就看见顾聿铭正看着他,立刻就笑着站了起来,一面和他拥抱,一面问道,“听说你刚从G市回来?” 顾聿铭点点头,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来,覃念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方童看着他,见他眉目间长年沉积的郁结已经逐渐冰消雪融,一时间有些感慨,“这段时间过得高兴罢,我刚才听老覃说你那位白月光回来了?” “我才晚到一会儿,老覃你就把我卖了?”顾聿铭侧了侧脸,微微皱着眉向覃念望过去。 覃念摇头苦笑了一下,“嫂子实在太会聊天。” 言下之意就是被套了话去,顾聿铭笑着又转会头去,问道:“点菜了么?” 这话刚问完,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先上的是一道烤羊背,颜色看起来是金黄明亮,有种引人垂涎欲滴的魔力。 方童笑着指了指盘里的肉,“我听说这是它家的招牌,大家来试试。” 用上好的绵羊脊背经过多种药材和调料长时间腌制后用果木烘烤出来的烤羊背外焦里嫩,顾聿铭 分卷阅读73 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听见咯吱咯吱清脆的声音,羊肉肥瘦相间十分入味,而且不腻不膻,吃完后嘴里的感觉还是十分清爽的。 他满意的点点头,对凌勉之笑道:“下次请客户吃饭,可以考虑安排在这里。” “好好吃你的,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凌勉之朝他翻了个白眼。 顾聿铭眼睛眯了起来,抿了口方童给他倒的马奶酒,甜甜的奶香和酒味浑然一体,让羊肉的滋味在口中更加绵延不绝。 他又吃了两口,忽然说有事要离开一下,起身匆匆就走了。 这一走许久都不见回来,大家都以为他吃了羊肉不舒服,于是凌勉之特地出来找他。 走到饭店的大堂边上,一眼就看见顾聿铭正在和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在说什么,他好奇的走过去,听见他问人家:“送过去的话还热么?” “这个您放心,我们都是用保温箱送的。”经理笑容可掬的点头保证道。 顾聿铭嗯了一声,又道:“除了烤羊背,我还要一壶马奶酒,和一份木桶酸奶。” 经理又点点头,“好的,请问送到哪里呢?” 说着递给顾聿铭一张纸和一支笔,顾聿铭写下一个地址,然后道:“送到一位叫江碧溶的小姐那里,她要是问起,就说是位姓顾的人点的,她就明白了。” 凌勉之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叹了口气,又暗笑他真是吓死人,然后悄悄地又退回到了包厢里。 方童等人见他回来,纷纷问道:“老顾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凌勉之摆摆手,没好气的笑道:“不用管他,他是觉得肉好吃,迫不及待的让人给某个人送去了。” 众人纷纷觉得好笑,等顾聿铭回来,免不了要嘲笑,方童还点点在座的几个人,同他玩笑道:“我们都在气管炎俱乐部等你。” 又点点封时樾,“阿樾啊,你要加油了。” 封时樾连忙摆摆手,“你们快放过我,我还没单身够呢。” 这边饭店气氛其乐融融,江家也正一团热闹的准备开饭。 承承在屋子里到处乱跑,一会儿拿着江碧溶给他买的新玩具爱不释手,一会儿又拖着一件新裤子到厨房去,“妈妈,你看!姑姑给我买的新衣服!” 樊馨从炉灶上抽空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把它拖在地上是要打扫房子?你姑姑就是太宠你了才给你买这么多玩具。” “那是我姑姑呀,当然对我好哒。”承承梗着脖子辩解道。 樊馨嗤了一声,“那你以后对姑姑不好怎么办?” “我会对姑姑很好哒!”承承觉得妈妈小看了自己,气得脸都涨红了,转身就跑出了厨房。 江碧溶在客厅里听见她嫂子突然爆发的大笑声,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就见承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扎进她怀里。 她揽住他小小的肩膀,低声问道:“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妈妈笑话你了?” 承承抿着嘴,把脸埋在她的小肚子上,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腿,玩具和新裤子都扔在了脚下。 江碧溶摸摸他的头,哄他道:“怎么了,承承?” 承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噘着嘴看着她道:“姑姑,以后我会对你可好可好。” 江碧溶愣了一下,迎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颤抖了一下,她有些仓促的挤出一点笑来,抬手抚上他小小的额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承承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想起其他事来,“姑姑,你帮我送礼物给顾叔叔了么?” 江碧溶摸着他头的手顿了顿,心里暗道不好,这些天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她还真的把礼物这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啊、送了,顾叔叔说特别喜欢,让我谢谢你。”情急之下她撒了个谎,想着明天就立刻把东西给顾聿铭送去才好,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戳穿了。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江碧溶连忙把承承从自己跟前推开,让他去开门,“快去开门,看是不是爸爸回来了。” 承承迈着小步子哒哒哒的跑去开门,然后看着铁门外的陌生人好奇道:“你是谁呀?” “小朋友你好,我是农庄送餐的,请问江碧溶女士是住在这里么?”外面的人弯腰聪门缝里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的小朋友。 江碧溶闻声走了过来,疑惑道:“我就是江碧溶,不过我们没有订过餐,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的,这里是不是……”说着对方报了个地址,又念了一遍电话号码给她确认。 江碧溶打开门,疑惑的看着对方手里的食盒,“但我们真的没有下过单……” “是一位姓顾的先生替您点的,他说您知道。”送餐的小哥又说了一句。 江碧溶愣了愣,姓顾的?她想了一下,问道:“是不是一位长着桃花眼的三十多岁的先生?” 对方连忙点头道,“就是那位。” 经理交代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应当没错了。 分卷阅读74 江碧溶确认了是顾聿铭点的,又不好让人送回去,只好叹口气伸手接过来,小哥笑着递到她手上,笑容可掬的道:“这是我们农庄招牌的烤羊背和马奶酒还有木桶酸奶,祝您用餐愉快。” 江碧溶道谢后拎着大大的食盒进屋,承承跑了过来,“这是什么?” 江碧溶说是肉,承承又问:“家里有肉,为什么还要买?” “这是你顾叔叔送的。”她有气无力的解释了一句。 谁知道承承立刻就将他送顾聿铭礼物的事和眼前的肉联系到了一起,“一定是因为我送了顾叔叔礼物,嗯……这就叫礼尚往来,姑姑你说是不是?” “……呃、是、是啊。”江碧溶一噎,差点就说漏了嘴。 烤羊背和酸奶承承都很喜欢,甚至连大人喝的马奶酒都尝了两口,江州和樊馨都说顾先生太客气了,让江碧溶一定要谢谢他才是。 江碧溶无奈极了,等到后来顾聿铭打电话来问,她先是道谢,然后又道:“下次别送了,不要破费。” “好吃的东西需要有人一起分享。”顾聿铭淡淡的回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坚持。 江碧溶又叹了口气,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放弃了继续劝说,“随你罢,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顾聿铭似乎听出了她的自暴自弃,低声笑了起来,“怎么了,是羊肉味道不好?那下次再给你找别的好了。” “下次你再送,我就把它扔出去!”江碧溶下意识的反驳道,在屋子里原地转了两个圈,气呼呼的。 顾聿铭嗯了一声,慢悠悠的接过她的话,“你扔你的,我送我的,咱们互不干涉。” 江碧溶那个气呀,恶狠狠的挂断了通话后又把手机扔进床铺里,恨不得仰天尖叫着骂他一顿无赖。 那边顾聿铭一行人从农庄出来,在路边等各自的代驾,方童看见他看着手机满脸都是笑,不由得有些惊奇,可是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摇头笑而不语。 方童就不问这个了,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 这才是正经事,顾聿铭闻言笑着点点头,“有没有想过安定下来?” “这不就来找你了么?”方童点了一根烟,回头看了眼正在和封时樾说话的太太,偷偷的猛吸一口。 顾聿铭无奈的挪了挪脚步,挥了挥手,“那就合作愉快?” “当然了。”方童嘿嘿笑了两声,又被烟呛得咳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从G市回来之后,江碧溶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比如工作总结一类的文书工作,完成这些事情后,她才能正式开始休年假。 江碧溶仔细的查看着自己的时间表,记下了几个重要的时间点,都是跟下个忙季工作安排有关的事。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碧溶都在玩手机中度过,华菲凑过来问她在看什么,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小声问道:“你觉得亲子游去哪里比较好?” “香港?”华菲近来在看港剧,对香港有种迷之偏爱,“呐,有迪士尼可以带小朋友去逛,还有各种名牌店可以给大人逛,美食也多啊,度假还是挺不错的。” 江碧溶倒有些犹豫,“香港酒店很贵的啊……” “钱花了再挣嘛,回来之后忙季又要到了,你还怕没钱?”华菲有些无语的看着她。 江碧溶想想也是,挣的钱不花出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就抿着唇笑了笑。 正说着话,组秘突然来叫她,“江经理,唐总找你。” 江碧溶愣了一下,应了声好然后站了起来,可是越是靠近合伙人办公室,她就越觉得心里有些忐忑。 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她刚到这里就立刻参加项目的时候,这一次,却是因为知道了唐邈和顾聿铭之间的关系。 她抿着唇,又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抬起手敲了敲门,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江碧溶微微有些屏住呼吸,伸手拧动了门把,然后走进去,声音平静的问道:“唐总,您找我?” 唐邈坐在办公桌背后的皮质大班椅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见她来了,就指指对面的一把椅子,“坐罢。” 江碧溶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了,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几个念头,全是猜她一会儿第一句话是什么的。 可是等她坐下后,唐邈却没再说话了,而是转过身去,在背后的大立柜里东翻西找起来。 虽然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江碧溶还是老老实实的耐心等着,并且趁这个空当打量起办公室的陈设来,好借以缓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在远华,必须要等到升至高级经理之后才会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即便如此,办公室也不见得宽敞到哪里去。 不足十平米的室内,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张皮座椅,靠着墙 分卷阅读75 摆着一个放文件档案的铁皮立柜,还有她屁股底下坐着的这把椅子,其余的东西就再也没有了。 事务所的合伙人办公室连个饮水机都没有,江碧溶还没毕业时听到这种传闻还觉得夸张,等她进了远华才知道所言非虚,但慢慢她就习惯了,办公室能用就好,毕竟好处不在这里。 此时唐邈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又坐回到了江碧溶对面来,把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摆在面前。 她打开文件夹看了一下,然后抬眼对江碧溶道:“叫你来,是有些工作上的事。” 江碧溶点点头,听她继续道:“首先有一件事你明天要完成,有位同事要辞职,按照流程,需要经理跟合伙人谈话,你先跟他谈谈。” 原来是这种事,江碧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总归经历过很多次关系很好的同事离职了,也听他们说过被约谈时问了什么,都是大同小异的问题,内部亦有规章制度可循,她无需担心做不好。 她才松了口气,就听见唐邈继续温声道:“另外,下个忙季很快就会到,我准备让你接手几个其他人分出来的项目,此外,我希望你能接手宏盛地产的项目,怎么样?” 江碧溶愣了一下,吃惊的望着唐邈,原先的镇定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她没想到唐邈会把宏盛的项目交给她,毕竟宏盛是花费了大力气才争取来的大客户,按理来说应当交给更有经验的高级经理或者经理才是。 “唐总,这……”江碧溶面露忐忑,没敢说什么。 唐邈看着她笑了笑,“怎么,觉得自己没能力,不敢接?” 江碧溶犹豫不决的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确有这种顾虑,但又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了。”唐邈笑着安她的心。 江碧溶还是咬着嘴唇没立刻表态,唐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在担心,怕我是因为私人感情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对不对?” 这话一说出来,江碧溶的目光立刻闪了闪,面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唐总,没有的事……” “你不必否认,换了我是你,怕是要担心得更多。”唐邈一哂,朝她摆了摆手,“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今年我们多了不少新客户,人人都有份,你要是不适合我也不会把项目硬塞给你,要是出事了还得我兜着,我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原来是这样,江碧溶这时才算真的松了口气,他抿着唇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我会努力做好。” 唐邈笑了笑,把背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变得轻松了起来,“我会把客户的基本资料发邮件给你。” 顿了顿,她换了话题问道:“马上就要休年假了罢,有什么打算?” 江碧溶因为刚升了经理,唐邈在安排她的时间表时很大方的按照这个级别的标准给了她二十天的年假,加上远华规定每个员工加班时间的的前一百二十个小时转为带薪假期,因此她可以休息整整二十五天。 想到这个江碧溶还是很高兴的,她眼睛弯了弯,“打算带小朋友出去玩几天。” 唐邈笑着点点头,“辛苦了一年,应该的。” 又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唐邈就让江碧溶出去了,临走前还提醒道:“休假归休假,工作上的事也要上心,毕竟人手就这么多。” 她说得委婉,江碧溶却听懂了,内心不无感激,“知道了,谢谢唐总。” 唐邈笑着点点头,挥手让她出去了。走出合伙人办公室,在回公共办公区的路上不时遇到擦肩而过的同事,每个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十分的热情——这是她在年庆后早就预料到的情况。 江碧溶忽然之间又觉得不别扭了,她虽说是享受了好处,但同时也的确付出了努力,其实并不需要觉得受之有愧。 但同时,她又很公正的在心里记了一笔顾聿铭的好,恰好中午他打电话来试探性的跟她说起吃饭的事,“晚上要请个朋友吃饭,只有他太太一位女宾,怕她尴尬,所以你能不能陪同?” 江碧溶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将顾聿铭吓了一跳,继而又十分欣喜,好一会儿才道:“那、那我下午去接你。” 江碧溶嗯了声,也没继续和他多说其他,很快就挂了电话。 顾聿铭收起手机,虽然极力压抑内心的喜悦,可是眼睛却已经明显的弯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方童望了望他满含笑意的眼睛,真是一点严肃都没有了,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想立刻见到你的那位白月光,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笑成这样。” “你到时别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会不高兴的。”顾聿铭听了他的话,立刻就睁大了眼恢复冷静的表情,郑重其事的叮嘱道。 方童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直到将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这才移开目光继续和他说起正事。 这次方童回国的契机十分偶然,两个星期前有朋友介绍了一位著名地产商给他,对方想建一个酒店,酒店有一百栋建筑,每栋建筑 分卷阅读76 由一位建筑师设计,甲方不干涉设计的任何过程,只要成品是建筑师本人满意的即可。 每个建筑人实际上都是乙方,都有一个不被束缚灵魂,但是在合作中总是要对客户妥协,甚至改到最后可能最终成品自己都不认识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条件几乎是等于有个人捧着钱跟他们说:“你们造一个自己最想要的家吧,我给钱。” 诱惑不可谓不大,至少站在顾聿铭的角度来看,他很想立刻就答应。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需要对公司负责,重大决策需要跟各位高层商量,而不是独立拍板,于是他道:“我个人现在就同意参加这个项目,不过其他人我不保证。” 方童斜眼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扬了扬头,“你例会提一下,我不信没人不动心。” 顾聿铭笑了起来,点点头,听见他又道:“这个项目就当是我给你的投名状,怎么样,诚意够不够?” 顾聿铭漂亮的桃花眼又弯了一下,显然心情十分愉悦,“G市有个项目,是区的市民广场,你有没有意向接?” “你是老板,听你的呗。”方童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接了一句。 顾聿铭点点头,面上的表情愈发的愉悦起来。 方童要入职顾氏的事还只是俩人之间的口头约定,还要等过几天才会对外宣布,今日他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的,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顾聿铭开始处理此前积压的工作,中途似乎听见外面有些吵闹,但只有一会儿的事,他也就没注意。 直到下午五点他准备去接江碧溶,路过前台有员工同他打招呼时说起林钰纯曾经来找过他,但是被总经办的秘书拦了出去。 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些扫兴,额头两侧突突的直跳,他怎么就忘了还有林钰纯这个没解决的大麻烦。 但听说她已经被拦出去了,又觉得有些放心,只要不闹得风风雨雨就行,他也没那个兴致跟个小姑娘周旋和为难。 可是等到一个小时后,他接到了江碧溶,正准备出发去订好的饭店,就听见她在后座阴阳怪气的问:“那儿有个姑娘是不是在看你,有点面熟啊?” 顾聿铭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转头看了眼,看清站在路边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他的面色沉了沉,“别管她,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看她那样子,应当是跟你杠上了,正觉得我是狐狸精呢,她最好不要来找我,不然……哼。”江碧溶环着手臂,冷冷的笑了两声后道。 顾聿铭脸上有些讪讪的,咬了咬嘴唇立刻摇头,“不会的,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江碧溶没说话,低着头玩着手机,看已经休假的同事发在群里的旅游照。 到饭店的时候正好是饭点顾客最多的时候,门口的前台忙得不可开交,但见了顾聿铭还是立刻就迎了上来,“顾总,您来了,凌总监他们已经到了,我带您去包厢?” 顾聿铭笑了笑,婉拒道:“不用了,我自己去罢,你们这边忙,就不用管我了。” 说完他领着江碧溶就直接往包厢走去,一路上都有服务员跟他们打招呼,看得出来顾聿铭是这里的常客。 这是江碧溶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礼遇,她失笑的摇了摇头,顾聿铭立刻就扭头问她:“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这是家没来过的米其林星级饭店,江碧溶哪有什么喜不喜欢可谈,她笑的原因当然另有其他,“我是笑钱真是个好东西。” 顾聿铭一怔,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不由得笑了笑,“这种场合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要慢慢习惯。” 江碧溶撇了撇嘴,“我又不会常来这种地方。” 顾聿铭望着她笑了笑,目光里闪了闪,却也没有反驳她的话。 进了包厢,江碧溶发现她和顾聿铭是最后到的,只剩下两个挨在一起的空位,她抿抿唇,只好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才刚走过去,当中一对没见过面的陌生妇就站了起来,一边叫着顾聿铭,一边来跟她握手,“江小姐,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江碧溶闻言愣了一下,对方的热情也让她觉得错愕,于是立刻转眼去看顾聿铭,就听他道,“阿溶,这位是方童,我的同行,那是他太太另荭,是个画家。” ☆、第三十二章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聿铭选的这家饭店正好是家粤菜餐厅,曾经一度是本市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不过在前年已经降星了。 但这无损于它一直以来的高人气,在S市如果提起吃粤菜,大多数人还是会首先选这里。 顾聿铭和江碧溶到的时候凌勉之他们已经快把菜都点完了,等到他们坐下来,覃念就将桌上的旋转盘轻轻转了一下,一本装潢精美的菜单就转到了江碧溶跟前。 顾聿铭笑着看他一眼,见他对自己眨了下眼,立刻就虚握着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然后问旁边的方童:“都点了什么?” 分卷阅读77 “除了点心,其他都点了。”方童端着茶杯,看了眼正在烫碗的江碧溶。 这个穿着藏青色连衣裙的年轻女郎面容姣好,墨黑的长发在脑后侧盘成低髻,有些蓬松的头发轻轻遮盖住耳朵,只露出圆润的耳垂,珍珠耳钉上的珍珠圆润莹白,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她自然不似十几二十岁的小女生那样充满了朝气蓬勃的生嫩,可是却散发着职场轻熟女性的知性,她的脸孔是端庄的,有别于顾聿铭有时候隐约流露出的不符合性别特征的娇媚。 此时顾聿铭正同她道:“点心你熟悉,你来点罢。” 江碧溶于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菜单,将烫好的碗筷轻轻推到一旁,她打开菜单直接翻到点心的部分,先问旁边的另荭,“方太太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另荭摇摇头,又笑道:“别这么客气,老方和聿铭是老朋友了,都是自己人。” 江碧溶目光闪了一下,笑着点点头,“那我叫您荭姐。” 另荭就高兴的点点头,江碧溶就笑着叫旁边站着的服务员,“麻烦点一下单。” 她将基本没有翻动过的菜单重新合上,笑着对服务员道:“要一个流沙酥罢,一份是多少个?” “一份是三个。”服务生应道。 江碧溶扭头飞快的数了一下桌上的人头,包括她在内总共有七个人,于是她点点头道:“那来两份。” 顾聿铭愣了一下,飞快的替她改口道:“来三份。” 江碧溶微微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开口阻止,毕竟他才是东道主,她不应该替他做主的。 凌勉之此时忽然想起还有一样东西是缺的,于是连忙叫了一声江碧溶,“师妹,加个青菜。” 江碧溶点点头,然后转脸对顾聿铭道:“师兄说缺个青菜。” 顾聿铭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望着江碧溶,“……让你点啊。” “青菜有清炒的蒜蓉的还有上汤的,我不清楚你想吃哪种。”江碧溶抿抿唇,认真的同他解释。 顾聿铭看着她郑重其事的神色,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他低了低眼,语气放得低低的,“阿溶,你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回去再说,现在你别这样驳我面子好不好?” 江碧溶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你怎么就看出我哪里不满意了,我是真的怕点了不合大家口味。” 顾聿铭又抿抿唇,干脆抬头问众人,“各位有什么忌口的么,比如不吃蒜?” 此时在座的其他人都已经多少感觉到了江碧溶和顾聿铭之间有些变样了的气氛,虽然并不知道因为什么,却终归并不和谐,更妄论亲密。 方童忙笑着接过了话,问服务生道:“你们有没有通心菜?” 服务生应了声有,他干脆的拍板道:“那就来个蒜蓉炒通菜。” 点菜这一节就这么过了,江碧溶端起水杯,里头斟了茉莉花茶,茶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香气幽幽的并不腻人。 可惜她不懂得品茶,喝不出是好是坏了,抿了口就放下了杯子,低眉顺眼的坐着,跟其他人全无交流。 凌勉之三人对江碧溶和顾聿铭之间时冷时热的气氛早就见怪不怪了,方童和另荭夫妇既见多了事,又对顾聿铭的往事略知一二,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什么来。 甚至为了缓和气氛,另荭还特地跟江碧溶聊了起来,“我听聿铭讲,你是在远华工作的,一定很辛苦罢?” 江碧溶略微侧了侧身子,正脸对着她,摇摇头笑道:“还好,习惯了,哪有工作不苦的,您画画不也辛苦得很么。” 另荭笑了一下,很赞同的点点头,“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画室几天几夜,等到出来之后会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江碧溶点点头,她其实对另荭并不陌生,早年间她资历还浅,经常被FIC派去盘点,曾经有个客户是艺术品公司,盘点的资产里有很多画,其中就有另荭的,人家告诉她,这个画家的画卖得特别热门,很多人会买去收藏。 她那个时候因为画家的名字比较特别而记住对方,后来听人说起得多了,才渐渐知道这是个年少成名的女画家。 不过她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毕竟从跟她的行业唯一的关系就是盘点资产会盘到对方的画罢了。 她将这事讲给另荭听,当做是闲聊的话题,末了笑道:“就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跟您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人生处处都有意外的可能。”另荭笑眯眯的,她很喜欢这个言语谦逊的年轻女郎,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温和,有种强烈的亲和力。 方童隔着一个人再次看向江碧溶,正在跟自己妻子说话的女郎明眸皓齿,一颦一笑间尽是温和,跟人说话时目光直视对方,头微微侧着,做出倾听的姿态,能让说话的人感到被重视和在意。 难怪凌勉之私下提起她,会夸一句工作能力出众,这样的人,以后必然是个不错的上级。 但是既然她能够将与人相处的尺度把握得这样恰到 分卷阅读78 好处,为什么在面对顾聿铭时却是那样的浑身是刺——对,就像一只刺猬一样。 方童垂了垂眼,放下心里的好奇,将注意力集中到端上来的菜上,边吃边和顾聿铭他们聊着公事。 说起一位日本知名建筑师近段时间让人热议的一件作品,顾聿铭有些赞叹的道:“我看照片,他特地用竹子隔出个十多平米的茶室,就这么悬浮在水上,透过竹缝能看到外头的山林,像隐居一样。” “它还有一个客厅,用了落地的玻璃窗,但感觉跟外面的水草树木一点都不违和,客厅其中一面墙是鸭绒垫做的,冬天看起来就比较暖和,有趣的是屋内还有一条石板桥,能够直接通到茶室去的。”方童已经去实地拜访过,所以能给顾聿铭提供更多详细的细节和感受,正比划着跟他说得眉飞色舞。 凌勉之是个搞财务的,对建筑专业上的事懂得不多,更愿意和两位女士聊起闲篇。 他提起了陆熹,问江碧溶:“你们所的小朋友培训应该完了罢?” 江碧溶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应当是结束了,不过现在回来,除了去做IPO的,其余人只能要么闲着无聊,要么看书备考了。” “九月份你要安排项目人手了罢,新官上任的感觉怎么样?”凌勉之笑着问了句。 江碧溶笑了起来,调侃他道:“你问我感受是假,让我关照小熹才是真罢。” “有人不好意思说,我替他说有什么不对。”凌勉之振振有词,目光滑过正跟方童他们说得入神的顾聿铭,又与另荭相视一笑——说的是谁,其实大家都明白。 江碧溶假装听不懂,低下眼抿了口茶水,“如果在我要她之前就已经被人抢了,我也就无能为力了,总不好跟别人硬抢,我毕竟是刚去的。” “尽人事,听天命咯。”另荭听到这里,插了句嘴,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那道流沙酥转到了江碧溶的跟前,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到自己的碗里。 做成天鹅形状的流沙酥精致好看,让人有点舍不得下口,江碧溶不由得对它的期望多了些,“做得这么好看,应该不难吃罢?” 另荭笑她,“你这是想当然。” 江碧溶觉得她似乎不怎么满意,或许是口味不同罢,于是她抿着唇将天鹅颈夹到一旁,然后满怀期待的咬了一口流沙酥。 但一口过后她就皱起了眉,流沙酥的外皮十分酥脆,但里头的流沙馅芯却让她觉得有些发甜,原本咸甜口感中的咸已经被甜彻底掩盖和压制住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自嘲道:“果然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不过香葱爆和牛跟烧鹅还不错。”另荭笑着接了句。 江碧溶点点头,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着,一面吃一面同旁边的人说话。 饭吃得早,散场时还不到九点,方童提议去唱一会儿歌,就在餐厅的楼下,几位看出他是想多聚一聚,也就应了。 江碧溶其实很想自己先回去,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也跟着去了。 或许因为是朋友的缘故,他们几个都知晓彼此的性情,也没人抢麦,歌点了就一直放着,谁想唱就唱,也没要酒,就叫人送了几瓶果汁和果盘。 另荭在外生活得多,此时忽然兴起,跟江碧溶说起遇到过的一些事来,说的是有次一群不怎么熟的人一起去KTV,有个女孩子一时大意,被人在饮料里下了药。 “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小心,饮料开了之后,不在眼前一直看着的就不要喝了。”另荭末了叮嘱她但。 江碧溶点点头谢过她,此时有很熟悉的旋律响起,她扭头去看,见是王菲的那首《人间》。 另荭显然很喜欢王菲的歌,啊的叫了一声,然后兴致勃勃的找麦,“我要唱这个,谁也不许和我抢。”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歌词很熟悉,旋律也朗朗上口,江碧溶忍不住在心里哼唱了几句。 让她没想到的是,坐在她另一边的顾聿铭此时停下了正在闲聊的话题,也跟着低声哼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宛如大提琴般动人,江碧溶忽然想起,他从前也给自己唱过这首歌的。 是在宿舍的楼下,那时她被抓去演出,要和别人搭档唱歌,怎么都学不会这首《人间》,是他一句一句的教她,直到她一个音节一个字都不错为止。 那时她笑话和嫌弃他太过认真和严格,但后来她的表演成功,也在日后的很长时间里只要听见有人唱这首歌就会想起他写满了认真的眉眼。 “你还记不记得这首歌?”在歌曲的间奏时,顾聿铭忽然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靠近她低声问道。 江碧溶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僵硬了一下,然后又立即放松了下去,垂了垂眉眼,“记得啊,天后的歌那么火,谁不知道。”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顾聿铭顿了顿,声音里有不满,也有委屈。 分卷阅读79 江碧溶不做声,将头别到一边去,认真的看着另荭感情投入的唱歌。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歌曲已经进入最后的尾声,顾聿铭还在跟唱,他的目光须臾未曾离开过江碧溶在彩色灯光里忽明忽暗的脸。 唱歌没有唱多久,大约只有一个多小时左右,几个人又从KTV出来了,在马路边上就分道扬镳。 因为顾聿铭已经被苏医生盖章认定可以自由行事了,因此封时樾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开车进出,反正顾聿铭总要接送江碧溶,他也不好总跟着当电灯泡。 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驶十分顺畅,路边的行道树和路灯飞快的从眼前倒退着,江碧溶一手托着脸撑在车门把手上,静静地望着外面发呆。 顾聿铭为了和她多说话,只能没话找话,“昨天的烤羊背和马奶酒味道怎么样?” 这个问题当晚他们就说过了,江碧溶内心叹了口气,莫名的替他难过,她知道这是没找到能说的话题了,于是好声好气的又回答一遍,“味道很好,承承也喜欢,让我一定要谢谢你,不过太让你破费了。” “我们之间不用这样客气。”顾聿铭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碰上她温和的视线,愣了一下,又连忙收了回来。 江碧溶笑笑,“你这样会惯坏他的。” “应、应该的……”顾聿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结巴了起来。 江碧溶无奈的摇摇头,“这样不好。” 顾聿铭点点头,继续结巴,“嗯、知道了……以后、听你的。” 他紧紧抿着唇,江碧溶实在忍不住,轻轻的呵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紧绷着的肩膀上,之前点菜时莫名的不耐慢慢的散了开去。 等到将她送回楼下,顾聿铭从车窗里套头出来对她说晚安,这次她没有只是点头,而是微微笑着回了句:“你也是,早点休息。” 有晚风吹拂过她的发梢,她站在夜色里路灯下,有种久违的暖意,让顾聿铭熟悉得差点热泪盈眶。 临睡前江碧溶收到他的信息,“阿溶,那首《人间》副歌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想对你讲的。” 江碧溶顿了顿,看着这条信息的每一个字,想回复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的是副歌,她想的却是开头。不是每段感情都有始有终,她也不懂得该何去何从。 ☆、第三十三章 跟方童夫妇吃过饭后几天,江碧溶都在忙碌中度过。 先是要找离职的同事谈话,问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对公司有不满才想辞职,辞职的理由是什么,都是按照套路来问的。 同事说觉得压力太大了,希望换一份稍微轻松点的工作可以照顾一下家庭,对以后的规划十分清晰。 听到她把理由说得很充分,江碧溶也就不再挽留了,本来就是为了体现公司人性化关怀做的事。 不过,江碧溶还是提醒对方道:“接下来唐总还会找你谈话,然后要去信息部待一个月,帮忙做一些杂事,比如给老板送盒饭什么的,你别觉得烦,就算是合伙人要离职也照样是要去那里待一个月的。” “我明白,配合离职审计嘛。”同事笑笑,然后站起来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江经理,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多谢。”江碧溶笑着,温声的道谢。 就这样,江碧溶在调到远华驻S市办公室后的第三个月,送走了一位离职的同事。 她连伤感都来不及,就开始着手查找和翻阅唐邈发给她的邮件中提到的几个客户的资料,为了下一个忙季的到来提前做准备。 这几天里她把顾聿铭给承承的那块成吉思汗陀飞轮四锤三问报时表装在小锦袋里,和承承给他挑的一个多啦A梦挂饰一起包装好,用快递寄了出去。 她以为这样顾聿铭就一定收下了,省了自己同他磨嘴皮子的功夫,可是没成想顾聿铭也很精,又用快递给她把东西寄回来了。 她拆开盒子将东西倒出来,锦袋还是那个锦袋,手表也还是那块表,只有那个挂饰不见了。 江碧溶气得想骂人,于是躲到茶水间去给他打电话,压低着声音又一次吼他,“顾聿铭,你是不是疯了!快递不要钱的吗!” “那是我送给承承的礼物,你寄给我做什么,又没有坏。”顾聿铭慢悠悠的回道,一点都不受她情绪的影响。 江碧溶立刻将他的话顶了回去,“可是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承承还小,他承受不起。” “只要他是你的侄子,哪怕是几个亿的东西他都受得起。”顾聿铭立刻接着她的话应道,声音斩钉截铁。 话说到这里,江碧溶愣了片刻,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坚持吓住了,总之没有立刻就出声。 顾聿铭也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 分卷阅读80 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江碧溶回过神来,觉得心里有些乱,于是不耐烦的原地跺了跺脚,怏怏的说了句:“随你罢,到时候……” 到时候要如何,她却又不说了,顾聿铭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缓和,“阿溶,你真的不必这样排斥我,我说过,我将你当做一个全新的人,重新去了解你,那我追求一个我喜欢的人,送礼物给承承是因为我想讨好你,你说,我有什么错,你总要这样据我于千里之外?” 他问她:“阿溶,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呢?” 他把话说得这样明白,江碧溶反倒不好对他发脾气了,她在电话这头讷讷的,许久都没有说话。 顾聿铭没有挂电话,一直就这样等着,静静地听着她忽深忽浅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想见她了。 可是江碧溶此时却忽然开了口,“我不知道……顾聿铭,不值得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顾聿铭几乎要听不清话里的内容,但又很清晰,他仿佛听见了她声音里的哭腔。 “阿溶,我今天提前去接你好不好?”反正她也没什么工作只等着休年假了,早退也没什么要紧的,他想快点见到她。 “不!不要……”江碧溶却一口就拒绝了,似乎有些慌乱,然后她的声音又变得平静而惆怅,“顾聿铭,你让我想想。” 顾聿铭一怔,但很快他就应了一声好,“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他不怕她需要想很久才能想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但怕她用想作为理由永久的逃避和遗忘掉他。 江碧溶吸了吸鼻子,低声的嗯了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午后的街道行人稀少,路边的树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忽然又想起了冬天的雪。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入神,不知不觉就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有同事进来倒水,见她站在那里就顺口问了句:“江经理你在看什么?” 江碧溶这时才猛的回过神来,她连忙眨了眨眼睛,应了声:“……没、没什么。” 一个姿势站太久,她的腿已经有些麻了,只好强忍着酸麻感转过身来,小心的活动着脚,趁着低头,她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这一想就是几天,江碧溶在这几天里不停的将跟顾聿铭之间的那点事拿出来翻来覆去的想,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平心而论,顾聿铭已经做得够好,他处处都小心翼翼的迁就她不是看不见,可是心里总有一股气很容易就被勾出来。 可是有时候望着他时,她又会有一种奇怪的怜悯,可怜他居然要低声下气的讨好自己这样一个态度恶劣的人。 她突然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同时也在惩罚自己,却不问公平与否。 顾聿铭问她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也许是时间已经过得太久,当初的自己想要什么已经想不清,而二十九岁的江碧溶已经没有了想要的东西。 真是个无趣的人,她自嘲的笑了起来,所以说,哪里值得他这样来讨好呢? 她将那块手表重新装入锦袋,放进了抽屉里。 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罢,好表得配合适的人,留在她这里,无非是白白浪费掉它的价值罢了。 这是江碧溶休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早晨承承打电话给她,兴奋的问她:“姑姑,妈妈说你要带我去玩,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带你去迪士尼怎么样?”听见他稚嫩活泼的声音,江碧溶连日来低沉的情绪稍稍有了些好转,笑着温声反问他。 承承哇的惊叫起来,在那头又蹦又跳的欢呼,“噢噢噢,我要去看唐老鸭,还有白雪公主!” 想到他的期待,江碧溶对接下来的假期之旅又重新有了做规划的心思,大抵她其实还算是个容易快乐的人,就因为这点事,脸上又重新恢复了笑容。 如果不去想顾聿铭,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的顺心如意,江碧溶想,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但是她的好心情在午后戛然而止。 刚吃过午饭回来,一进门包都还没放下就听见有人叫她,“江经理,有人找。” 江碧溶愣了一下,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于是忙笑着转了个身望向入口处。 办公区入口站着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孩,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垂至腰间,杏眼樱唇,看起来十分的清纯。 她双手食指绞在一起,面上神情怯怯的,细声细气的问道:“请问,你是江小姐么?” 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鹿,江碧溶下意识的扬了扬嘴角,她见过她,但也正因为见过,才觉得疑惑,她看起来并不像顾聿铭说的那样惹人烦。 “我是江碧溶,请问你是哪位?”她笑着问道,把一边手掌按在被烟灰色修身外套勾勒得细细的腰上,手指无意识的玩着那颗扣子。 “我叫林钰纯,你认不认识我?”女孩儿睁着大眼睛自问自答 分卷阅读81 ,“你一定听聿铭提起我。” “是,我不止一次听顾聿铭提到过你。”江碧溶点点头,实事求是的应道。 女孩听到她的回答似乎很开心,微微垂下脖颈,露出羞涩的微笑来。 江碧溶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然后觉得衣摆被站在身旁的张小曼忽然拉了一下,她立刻就转过头去,疑惑的看着她。 张小曼站在她的背后,半张脸被她的肩膀挡住,低声在她耳边提醒道:“溶姐,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师妹。” 听见她的话,江碧溶先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张小曼的确跟她说过有个师妹要追顾聿铭的事。 当时她虽然听了,但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过,原来就是眼前这姑娘么? 前几天还跟他说过最好那姑娘别找到她头上来,真是一语成谶。江碧溶的眼里慢慢浮上一抹玩味的笑意来,她放松了身子,分了一部分重量靠着一旁的办公桌,等着对面人的下一句话。 江碧溶环着手臂,看见林钰纯脸上的表情从羞涩的喜悦慢慢变成了委屈和苦涩,她抬起头来对着江碧溶央求道:“江小姐,你……你以后不要再缠着聿铭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这话一出,江碧溶眼里的玩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声音冷淡道:“林小姐,你这话说错了罢?” 周围有很多同事在围观,甚至正在工作的人都特地放下手头的事跑过来看,远华上一次发生类似的事,还是那位男合伙人的两个女朋友跑来闹,都过去好多年了。 “我没有说错,江小姐,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和聿铭之间两情相悦,你这是第三者/插/足。”林钰纯握着小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 她这句话仿佛是在人群里投下了一枚炸弹,轰的将所有窃窃私语迅速放大了百倍,江碧溶原本就因为唐邈的另眼相看而大出风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的人。 职场中人多的是当面笑嘻嘻背后骂人妈,虽然没人明面上说嫉妒她,但她要是真出了丑,她们一定拍手叫好。 更何况她长这么大,几十年了都没人这样诬陷过她,诬人是小三,这得是多大的罪名,江碧溶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她环着手臂的手用力掐着自己的皮肤,拼了命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乱了就恰好顺着对方的意思走了。 江碧溶觉得指甲已经陷入到皮肤中了,疼痛让她清醒,还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林小姐,你和顾聿铭两情相悦,是他说的?” 林钰纯愣了一下,脸立即就涨得通红,张了张口正想说话,江碧溶立刻就打断了她,“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你的么?说你讨人厌,让我不要理你。” 说着她干脆打通了顾聿铭的电话,这种事理应他来解决的。 顾聿铭此时刚刚办好手续将老爷子从医院接回家,安顿好之后又开车从顾宅回市区,准备继续工作。 临走前老爷子还问起了江碧溶,问他们怎么样了,顾聿铭虚应了一句避开了,老爷子也不逼他,只说有空带她来见自己。 顾聿铭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江碧溶如今想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江碧溶的名字让他激动不已,可是一接起来,才叫了声阿溶,就听见她冷冰冰的说道:“顾聿铭,有个叫林钰纯的女孩子来找我,让我以后不要再缠着你,你是不是该解决一下?” 一听这话他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车里的空调突然变得热了起来,他连忙急声否认道:“阿溶,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信我……” “我摁免提了,你自己跟她说罢。”江碧溶打断他的话道。 顾聿铭连忙应好,声音转瞬就变得狠厉起来,“林小姐,我们之间毫无关系,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也不要再去烦阿溶,再有下次,我会让我的律师跟你谈。” 他一面说一面打了下方向盘,转而往远华的方向开去。 摁断电话,江碧溶冷笑了起来,“我本来是不打算理你,你们之间的破烂事我也不稀得理会,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找到我的头上来了。” “那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他才不接受我的!”林钰纯情绪开始渐渐地失控,她冲着江碧溶大喊起来,“要是没有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就是个恶毒女配!” 江碧溶听见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她这样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不正常,那她说的自己是小三这件事就做不得真。 她勾着嘴唇笑道:“小姑娘,你总裁文看多了罢,以为霸道总裁一定爱上灰姑娘傻白甜?别天真了,白富美才是他们的选择。” 林钰纯哇的哭了出来,“你不要脸!你有什么好的!” 江碧溶的笑落了下来,她十分不耐烦的动动脚,“那等你也跟我一样能拿到年薪几十万再来跟我说这句话罢。”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背后有人说:“快去叫保安来把人赶出去,什么玩意儿呀这是。” 原先看热闹的同事们很快又转变了态度 分卷阅读82 ,变得义愤填膺起来,跟江碧溶站在了一处。 江碧溶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林小姐,你喜欢顾聿铭,不应当来找我,我和他之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纠缠他,我们……” 她停了下来,呵了一声,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个锦袋握在手心里,另一边手摸了摸还挂在肩上的黑色软羊皮单肩包的带子,抬脚就往外走,听见有人叫:“唐总来了。” “唐总,我有事请个假。”她低声对面前的唐邈道,眼睛一直落在地面上。 唐邈连忙道好,然后看着林钰纯也追着她出去了,又回头挥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第三十四章 江碧溶怒气冲冲的下到楼下,她知道林钰纯一定会跟到身后,于是她头也不回的一直走一直走。 怒火在心中火焰滔天,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恶心坏了,恨不得立刻打爆这对狗男女的头。 江碧溶一直走到大厦一口的门口才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很快就看见林钰纯的身影在电梯口出现。 林钰纯似乎有些害怕她,离她远远的就停住了,双手捏着裙子警惕的望着她。 “怎么,现在怕了?”江碧溶后者嘴唇嘲笑道,“来的时候怎么不怕?”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的看着对方,“走罢。” “……去、去哪里?”林钰纯咬着嘴唇问她,她两边脸颊上的腮红恰到好处,让她看起来青春可爱,此时又满脸委屈,被人欺负了似的。 有别人路过,都纷纷用不忍的目光看看她,再用谴责的目光看看江碧溶,指指点点的。 江碧溶咬着牙挤出一点笑来,“你很久没见过顾聿铭了罢,我带你去找他啊,你不是觉得没有我你们就会在一起么,我们去试试怎么样?” 听她提到顾聿铭,林钰纯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明显江碧溶话正中她的下怀。 她的表现其实浅薄,江碧溶就算再如何愿意相信人心向善,也很难做到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是真的单纯。 江碧溶转身走了出去,在路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自己钻了进去,刚跟司机报完地址,就见林钰纯也跟着钻了进来。 她瞥了林钰纯一眼,冷笑连连,“林小姐,我快三十岁了,第一次有人教我既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是什么样的。” 林钰纯脸涨得通红,江碧溶却不肯放过她,“你不是觉得我不要脸么,你应该自己打车去才是啊?” “……江小姐,做人要积口德。”林钰纯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江碧溶环着手臂,看都不看她一眼,“你也没积口德啊,难道你不用做人?” “江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这就是你对别人的态度么?”林钰纯又是一副正义的样子。 江碧溶抬了抬眼,看见出租车后视镜里司机也正朝自己看过来,似乎有些谴责。 她面无表情的呵了声,“你以为世界皆你妈?我凭什么要对一个空口白牙诬陷我是小/三的无知蠢材态度好,你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林钰纯抿着唇不说话了,江碧溶也不愿意再理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心里还握着锦袋,隔着薄薄的料子能感觉到手表的轮廓。 车里的气氛很不好,仿佛随时都会凝固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司机把车子开得飞快,平时要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二十分钟就到了。 顾氏的大楼江碧溶很熟悉,江碧溶站在门口努力整理好情绪,告诉自己不能继续失态下去。 然后这才目不斜视的走到前台,微笑着对工作人员道:“你好,我找顾……找你们顾总。” “请问有预约么?”前台接待笑着询问道。 江碧溶摇摇头,“没有,你可以告诉他我姓江。” “好的,江小姐你稍等,我帮你打电话问问顾总方不方便。”接待拿起了话筒,拨通了总经办秘书室的电话。 江碧溶一边手握成拳头放在前台的盆栽旁边,另一边手用手指勾着锦袋的带子,听见接待对电话那边的人道:“是,是一位姓江的小姐……好的……好的。” 紧接着江碧溶就见她放下了话筒,笑容可掬的道:“江小姐,顾总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你直接上去就可以了,只是你得等等。” 她抿着唇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了声谢,然后就往电梯走去。 才走出两三米远,就听见背后又有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林小姐,你不能上去。” “凭什么她能上去我不能!”林钰纯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了起来。 接待的语气非常坚决,“江小姐是总经理的客人,你不是。” 江碧溶站定脚步回转身来,欣赏了片刻那张写满了难堪的脸孔,然后满怀恶意的笑了起来,“让她进来罢,她是我带来的。” “可是……”接待的面色犹豫了起来,一面是要执行规定,另一面又不能得罪江碧溶,实在有些为难。 分卷阅读83 江碧溶笑了笑,“放心罢,我会同你们顾总讲明白,没事的。” 听到她这样讲,接待才放了行,林钰纯的面色很难看,却还是立刻就跟了上来,亦步亦趋,仿佛怕慢一点就被再次拦下。 电梯慢慢的上升,江碧溶有些幸灾乐祸,“不是说你跟顾聿铭两情相悦?你连进都进不来门。”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林钰纯忍无可忍,终于撕下了清纯无害的面具,露出一丝狰狞来。 江碧溶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天知道这是她二十九年来最厉害的一次,她把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全部都发放了出来,不再想着与人为善,不再想当一个让别人喜欢的温良无害的人。 这时才发现原来任性是一件这么爽快的事,然而这样任性的她,连自己都觉得讨厌极了。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打开了,她带头走出去,看见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女秘书已经等候在了外面。 她笑着道:“江小姐,我已经打电话给顾总了,他马上赶回来。” 说着她打眼一看,见到林钰纯时笑容立刻就淡了,“哦,林小姐也来了?” 林钰纯刚应了声是,秘书就已经笑着问江碧溶:“江小姐要不要喝点什么?” “矿泉水罢。”江碧溶的神色放松了下来,声音也终于恢复了一贯以来的温和。 顾聿铭刚刚到远华的楼下想打电话给江碧溶,就接到了总经办秘书的电话,说江碧溶带着林钰纯往公司去了。 他吓了一跳,立刻就一边调转车头,一边吩咐道:“招呼好江小姐,别让她离开了,我马上回去。” 八月盛夏,没雨的日子里一丝风都是热的,顾聿铭摇下了车窗,让滚烫的空气涌进开着冷气的车里。 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他用膝盖想都能想象得到江碧溶此时有多愤怒,林钰纯的行为恰好踩在她最敏感的男女之事上,没有人不在意自己的清白,更何况她和自己的确…… 是有些不清不楚啊,顾聿铭叹了口气,这件事在她的同事们面前叫破,难免会让人揣测她是靠男人得到了好处。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和江碧溶之间就真的彻底闹翻了,顾聿铭想到这里,将车速又提高了一些。 过了小半个钟头,林钰纯终于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顾聿铭,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指着自己,对身边一个男人道:“老黄,起诉她,理由随便你想。” 黄仲达冷淡着表情点点头,冲背后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安保科员工道:“先把林小姐请出去。” 说着他对林钰纯也点点头,“林小姐,我将以顾总的私人律师身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请你准备好接受传票,我们法院见。” 林钰纯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外走,嘴里着急的喊道:“不要!顾……” 江碧溶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这种神奇的走向,一时间瞪大了眼惊讶得回不过神来。 直到她听见不知哪个说的一句:“给脸不要脸,早该告她了。” “行啦,干活去罢姑奶奶们。”黄仲达苦笑着轰走围过来看热闹的几个秘书,和匆匆回来的封时樾对视了一眼,努了努嘴。 封时樾冲他点点头,走进了秘书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从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江碧溶见林钰纯的事解决了,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小锦袋递到顾聿铭的面前。 顾聿铭愣了一下,看清锦袋的模样之后就别开了脸,“我不要,你拿着。” “这是你的东西。”江碧溶声线平平,手一直抬着没放下。 顾聿铭抿着唇不看她,“在你手里就是你的。” 江碧溶就这么举着手,很快就觉得手臂有些酸了,她神情变得有些烦躁,“顾聿铭,你不要这么无赖行不行,这样很让人讨厌你知不知道?跟那个林小姐一模一样。” 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脸来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惊讶,“……阿溶,你说什么?” 江碧溶没说话,他望着她,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变得冷淡了下来,“你讨厌我?” “是!我讨厌你!”江碧溶的手垂了下来,尝过任性过人有时候会不停地去尝试,因为她还没尝到任性带来的苦头,却因为太忍耐懂事而让自己难受了无数次。 顾聿铭盯着她的眼神变得冷淡起来,他一步步向江碧溶逼近,“是么,那你讨厌我什么?” “你说呢?”江碧溶一步都不肯退,她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女战士,“你不也在逼我么,你能用起诉的办法来对付她,我是不是也能这样对付你?” 顾聿铭没回答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精致的桃花眼里渐渐燃烧起一团火苗来。 他抬起手,屈着食指轻轻的刮着她光滑的脸蛋,声音平静而低沉,“阿溶,你用对付这个词来形容跟我之间的关系,真叫我难过。” “我以为,我只是在追求你。”他的手顿了顿 分卷阅读84 ,语气变得幽怨起来。 下一刻,他伸出手去握住了江碧溶的手腕,抬腿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木门,拽着她路过宽大的办公桌,进到里面一间小小的休息室。 江碧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拖了进去,起初只是惊讶,但目光触及那张看起来制作精良的实木床时,惊讶立即就变成了惊恐,“顾聿铭……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阿溶,你说我逼你,这才叫逼你。”顾聿铭伸出一只手掌,摸上了她的脖子。 他的目光变得哀伤,“阿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不知道……我会这么让你讨厌,可是……我没有办法……” 江碧溶抿着唇,目光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她扭了扭手腕,发觉自己挣脱不掉他的控制。 这是个男人,是个从前熟悉但现在陌生的男人,他手臂有些瘦弱,但无损于他的力气。 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最后慢慢亲吻上了她的嘴唇,熟悉的触感让江碧溶在一瞬间就流出了眼泪来。 他们曾经无数次有过这样的亲密,唇齿相依,像世间所有亲密的情侣。 心中的猛兽名思念,于无边岁月中蛰伏,待盛夏来临,轰然出笼,回归主人身畔。 江碧溶像受了蛊惑,轻启双唇,再次感受到很多年前曾经共舞的柔软舌头慢慢侵入她的口腔,又用力挣开了顾聿铭的手,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衣服渐渐掉在了地上,你来我往的互不相让。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激/情像龙卷风,将他们紧紧的包裹在一起。 江碧溶感觉到赤/裸的皮肤有些冷,这种凉意让她发热的大脑清醒了一些,随即害怕起来,不由自主的重新开始挣扎。 可是顾聿铭是不会允许的,他压在她的身上,头靠在她的肩窝里,“……阿溶,你走不掉了。” 他沉沉的笑着,将无数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也将她重新聚集起来的意识悉数卷走。 顾聿铭颤抖着手,仔仔细细的膜拜着眼前这具美好的胴/体,它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青涩而甜美。 可是如今,她已经变成了成熟的果子,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醉人的香甜。 他噙着她的嘴角,声音似要魅惑人心,“阿溶,什么都不要想了好不好,不管对错,我们任性一次,好不好?” 江碧溶觉得自己干涩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和湿润,她忽然想起很多年的第一次,她在他的怀抱里忍着疼痛,做最美的梦。 而如今,她还在他的怀抱里,却流着最复杂的泪。 她仰着脖子,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然后以顺从的姿态向他敞开自己的身体,在他沉下腰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思念他。 如果不是因为太在意,不是因为还有爱,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犹豫不决,怎么会在意林钰纯是什么人。 她也可以告她的呀,何必大老远的跑来他的办公室找他呢? 江碧溶闭上眼,用力咬住了他的耳朵,然后大骂了一句,“顾聿铭!你这个混蛋!” 而在隔壁的秘书办公室,封时樾他们听不见任何的动静,只是在见到两个人拉扯着进了办公室后就面面相觑起来。 半晌,封时樾清了清嗓子,“以后……江小姐来办公室的机会还很多,大家知道怎么做?” “懂的懂的,老大放心。”几位娘子军连连点头,彼此用眼神交流着心得。 ☆、第三十五章 八月盛夏,午后的阳光猛烈,在空调房里的人感受不到它的灼热,从窗口望出去,只觉得一片暖意。 江碧溶闭着眼,耳边还有他的喘息在回想,性感又迷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哀悼自己糊里糊涂就跟人睡了,还是该得意于自己竟然有魅力能让著名的钻石王老五对她屈膝,尽管这个男人曾拿走了她珍贵的第一次。 她苦笑着阖上眼,将头别向另一边,看着没有拉上的窗帘,心里竟然很平静,平静到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难受不难受?”顾聿铭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将她翻了身转向自己的方向。 他亲了亲江碧溶的眼,看见她眼皮颤抖了一下就知道她没睡着,于是伸出手指来撑开她的眼皮,神色认真的道歉,“阿溶,对不起,我冲动了。” “疼。”江碧溶伸手拂开他的手指,不咸不淡的发出一个音节。 顾聿铭愣了一下,连忙收了手,低头再次亲亲她的眼,“不疼不疼,亲亲就不疼了。” 江碧溶闻言心里一顿,她说的不是眼疼。 她只有过一次,那时她和顾聿铭都是新手,什么都不懂,比今天疼了十倍不止,他今天的技术还算可以的了。 想到这里,江碧溶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推开顾聿铭的手,拉着被子离他远了一点,似笑非笑的问道:“在办公室里设这样一个房间,看来顾总似乎挺懂得红袖添香 分卷阅读85 缓解压力的嘛?” “……没、没有。”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否认道,“这里只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你知道的,我生着病呢,你是第一个进到这里的女人。” 江碧溶眨眨眼,“哦,看来我还挺荣幸的。” 顾聿铭见她似乎不信,连忙赌咒发誓道:“阿溶,我保证从前往后都只有你一个,要是说假话,我就……” “闭嘴!”江碧溶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发誓,“吵死了。” 顾聿铭立刻就停了下来,侧了侧身,撑着头盯着她看,“阿溶……” 江碧溶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起来,“顾聿铭,说真的,你跟那位林小姐,实在是天造地设的……” 顾聿铭目光一沉,因为运动而变得粉红的眼尾一挑,望着她没急着接话。 “一对狗男女。”江碧溶红唇一启,吐出一句难听的骂人话来。 眼看着顾聿铭的脸色因为自己的话变得发黑,江碧溶忍不住快意的弯起了眼来,她就是故意的又如何,比力气比不过他,难道还不准她骂一骂? 顾聿铭气极反笑,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他的手在被窝里慢慢爬上她的皮肤,揉捏着娇嫩的果实,在她忍不住呼吸加快时低下头来,和她鼻子对着鼻子,轻声问道:“那现在呢,我们是什么,一对天造地设的奸/夫/淫/妇?” 江碧溶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她咬着牙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就是令她觉得丢脸的呻/吟。 “你真顽皮,不过……”顾聿铭用脸摩挲着她的,“我喜欢你这样。” 虽然长满了刺,却没有伪装,让他可以放心的拥抱。 江碧溶艰难的逃离他的魔掌,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顾聿铭,我要回去。” “才做完就走啊,阿溶,你好无情。”顾聿铭语气幽怨的道。 江碧溶转头,看见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似醉非醉,仿佛含着无尽深情,又像似勾似引,让她忍不住有瞬间的心神荡漾。 她垂了垂眉眼,“我累了,而且……得去买药。” 顾聿铭愣了一下,“买药?买什么药,有了就生下来,我们现在去结婚。” 江碧溶抬起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当着他的面一一穿好,“顾聿铭,你疯了,可我没疯。”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拍了些粉,又抬手抿了抿鬓角,转身就要出去,“我走了。” 顾聿铭见她真要走,急得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伸手一把拉住她,“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江碧溶背对着他不敢回头,只道:“我在外面等你。” 顿了顿,她又道:“赶紧把衣服穿好,还有,出去了不许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他们单独躲在办公室里几个小时不出去,是个人都要猜测一二,江碧溶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这下真是坐实了靠身体上位这个难听的猜测了。 她说完话就出了休息室,顾聿铭一面穿衣服,一面故意嘟囔了句:“男未婚女未嫁……” 等顾聿铭收拾妥当,两个人终于重新走出办公室的门,封时樾又不在,送他们的是几位女秘书。 “江小姐要走了啊,慢走哦。”其中一位笑得格外灿烂,就差就没对江碧溶说欢迎常来玩了。 江碧溶有些尴尬,强忍着身体和心里的不适,向对方道了声谢。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脚上的高跟鞋怎么突然变得有些不合脚了,总觉得脚后跟有些疼。 顾聿铭见她皱眉,于是迁就着她慢慢走,他倒是想背,可人家不肯啊。 进电梯时他下意识的扶了扶她的腰,女士西服是修身的款式,将她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顾聿铭垂眼看了一下,忽然想到刚才自己掐着她的腰时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真累到精神不济,江碧溶这次对他的亲近动作没有任何的反抗,一直任由他将自己扶上了车。 于是顾氏上下立刻传起了一个新闻,他们的顾总终于要老树开花,女朋友是早前审计组进场时见过的那位江经理。 “难怪,顾总第一天见到人家就激动得不行,后来你记不记得,在食堂那次?”有八卦者开始分析种种蛛丝马迹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后续报道从八卦前线传回大后方,“凌总监说了,那是未来夫人。” 凌勉之后来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说这样的话,他只是在手下员工打听顾太太人选是不是定了时笑而不语罢了,一切都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断章取义。 “孤男寡女在办公室待了那么久,江小姐出来时走路都慢了,说不定过十一个月我们就要交份子钱了。”这是总经办秘书室传出来的最新消息,封时樾这个办公室负责人摁都摁不住。 江碧溶从顾氏离开,半路在药店买了一颗紧急避/孕药,就着矿泉水吞了。 转头就听见女店员在教训顾聿铭,“怎么能这样呢,你要是真爱你 分卷阅读86 女朋友,就该自己做好保护措施而不是让她吃药,是药三分毒你知不知道?” 顾聿铭低着眼连连点头表示受教,又面红耳赤的在女店员的帮助下挑了一盒避/孕/套。 江碧溶觉得好笑极了,她从来没见过顾聿铭如此窘迫过,手忙脚乱的,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忍受又必须忍受的事。 待顾聿铭付好账,她跟他一起往外走,去取车的途中顾聿铭像做贼似的,不时就摸摸口袋里的盒子,眼神有些警惕的扫着路边。 江碧溶叹气,“你这种行为实在太像做贼心虚,小心巡警把你抓起来。” “……胡说八道。”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紧抿着嘴角大步的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等她慢慢走近自己。 夏天的树长得快,人行道边上的行道树郁郁葱葱,遮盖住了日光,投下大片的阴影,走在树荫里凉快许多。 太阳渐渐要下山了,附近似乎恰好有幼儿园和小学,有不少骑小电动的家长接了孩子从旁边路过,还有穿着校服的小学生结伴嘻嘻哈哈的回家。 和他们擦身而过时,江碧溶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聿铭。” 顾聿铭一怔,有些不敢相信的回望着她,他的眼里慢慢聚集起了眼泪,一时间竟然激动到无法言语。 可是下一秒,江碧溶就苦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不习惯。” 比起这样亲近的旧称呼,她更习惯直接叫他“顾聿铭”,换不回去的称呼,就像他们回不去的从前。 顾聿铭面上的激动慢慢收了起来,抿着唇问她:“这样叫不好么?多亲近。” 江碧溶和他肩并肩得走着,摇了摇头,慢慢道:“感觉不一样了,不习惯。” 顿了顿,她又笑道:“我今天对林小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以前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充满过恶意,突然发现……” 她停住了话,顾聿铭原本认真在听,此时忍不住扭头好奇的问她:“发现了什么?” “发现任性的自己其实真的很讨厌。”江碧溶失笑,不紧不慢的补完这句话,然后点点头以示强调。 顾聿铭勾着嘴角笑了笑,“你是为他人着想惯了,这样太辛苦了。” 此时有一群小学生你追我赶的跑过来,江碧溶连忙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他们,顾聿铭见状,也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防止她被撞得跌倒。 等重新站稳,先前的话题也就这么被打断了,谁也没有重新续上的意思。 至走到车旁,顾聿铭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他好久没有和江碧溶这样心平气和的融洽交谈了。 和气到根本想象不出他们之前刚刚吵了一架,吵完之后又滚在一张床上打了一架。 真是一对奇葩,顾聿铭在心里如此给自己和江碧溶贴了个标签。 送江碧溶回住处的路上,他问:“你是不是要休年假了?” 江碧溶点点头应是,他就又问:“打算怎么过?” 这次江碧溶没有回答他了,等了一会儿,他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过去,就见她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眉目间有淡淡的倦意。 顾聿铭一时间觉得十分赧然,都是他的错。 于是他打算第二天再问她这个问题,恰好凌勉之有个朋友在下边的县城开了个农家乐,不知道她想不想去玩。 然而让他根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江碧溶的时候,她人已经跑了,电话也打不通。 顾聿铭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又气又急,昨天还看着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见了呢? 实在是报应,九年前那一觉醒来是她找不到他,现在反过来了,原以为俩人能借此彻底缓和关系,结果他却找不着人了。 他打电话给唐邈,唐邈疑惑道:“你们昨天中午之后不是一直待在一起么,怎么会不知道她今天要去香港度假?” 顾聿铭讪讪的应了声,挂了电话后哭笑不得的坐了半晌,然后这才让秘书替他订明天去香港的机票。 ☆、第三十六章 顾聿铭在得知江碧溶去香港了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前往香港的决定。 打内线电话去秘书室让帮忙订第二天的机票,也是因为他理智尚存,知道还要留出时间来处理和安排好当前的工作。 订好了机票,顾聿铭下楼去找覃念,见覃念正在跟同事说着项目上的一些小问题,他干脆拖了把椅子坐到了他们身边。 因为他的突然而至,覃念和同事的谈话很快结束,转脸问他:“老板,你不去关心你的阿溶,来找我做什么?” 顾聿铭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要去趟香港,公司的事还要拜托你们,G市那边有个区的市民广场项目估计会在近期内跟我们联系,我想把它交给老方做,你觉得如何?” “这很好啊。”覃念点了点头,又疑惑道,“你去香港做什么,有项目要谈?”b 分卷阅读87 r   顾聿铭抿了抿唇,目光一闪,“没有,休年假。” “休年假?”覃念愈发奇怪了,“前些日子你刚刚休过假,虽说你是老板,但……” 顾聿铭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椅子,然后坦然的望着对方,“阿溶去香港了,所以你懂的。” 覃念这才放下正经的脸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味,“还没搞定啊,不是都……什么了么?” 顾聿铭面色一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覃总监,你老板的事不用你操心。” 覃念立刻就抿着唇笑了起来,一面点头一面连忙摆摆手让他坐下。 等他坐下之后,覃念才笑着正色道:“我也是关心你,毕竟领导感情生活稳定幸福,对员工是一大利好,起码不用担心被无辜牵连。” 顾聿铭原本板着的脸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脸上的僵硬如雪融般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抬眼看看时间,“一起去吃饭罢?” “我叫老凌他们。”覃念点点头,然后拿过手机叫人。 中午时分,附近的餐厅哪里都是人,客人几乎都是周围的公司职员,顾聿铭他们几个进了一家常光顾的餐厅,一人点了一份简餐,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 “秦鹭回来了?”顾聿铭一坐下就问了个问题。 凌勉之摇摇头,苦笑道:“再过半个月罢,说要去欧洲玩。” “之前不是还天天说想你,在朋友圈数着日子要回来的。”封时樾玩着桌上的餐牌,惊讶的看着凌勉之。 其他几个人都点点头,凌勉之苦笑了一下,“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说错话惹恼她了,临时决定的。” 封时樾立刻嘎嘎的笑了起来,四个人里除了他还乐于当一个快乐单身汉,其他三个人都已经被爱情绑死在一棵树上了,那三位一个比一个矫情,江碧溶尤甚。 看着温温和和的,别扭起来比谁都强,也就顾聿铭认死理不肯松手。 “对比着你们的日子,我觉得还是当单身狗比较好,起码不用天天都有这么强的求生欲。”封时樾笑着感慨道。 顾聿铭摸了摸鼻子没说话,这种事他没什么发言权,毕竟他还没能上岸呢。 凌勉之摇头苦笑,“可是女孩子们,大多也只对她的另一半这么任性罢?” “哪个姑娘会傻到对别人问你猫和狗你选猫还是狗这种问题,答完了还得怪你居然不选她。”覃念也点点头,表示对凌勉之的赞同。 当一个女人跟你在一起时永远波澜不惊,不会查你手机问你去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永远都把家里和自己打理得妥妥当当,她天衣无缝,懂事得吓人,你跟她在一起永远不必提心吊胆。 但同时,你也不会感觉到踏实,因为你总有一天会知道,能活成这样的女人,多半已经看淡了人生的得失,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包括你。 她也许曾经伤筋动骨,所以才会藏匿着另一个自己,用来面对世上的每个人。 她们踏着悲哀长大,然后笑着自己打扮成面面俱到、毫无破绽的样子,一生的迭代不外如是。 顾聿铭在这个午后从同伴的对话里忽然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太喜欢,往往无法太懂事,不管男女,只要遇到对的人,总会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就像江碧溶,她对任何人都以礼相待,就连对诬陷她的林钰纯口出恶言都觉得自己任性得讨厌。 却只有对着他,才会喜怒形于色,她很努力的维持自己冷静的样子,却总是失败。 顾聿铭忽然笑了起来,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算作自己的成功。 香港,天气同样炎热,已经很多天没有下过雨了,空气很干燥,街面上没什么人在走动,反倒是冷饮店生意兴隆。 江碧溶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紧紧牵着承承的手,随着人流进入地铁站。 因为这次主要是带承承去迪士尼玩,江碧溶索性在那边订了酒店,直接搭地铁去到迪士尼小镇,出来之后立刻就看到了酒店的大巴。 这是个主题酒店,一进门就满目是梦幻的米奇蓝,江碧溶久违的少女心在这一刻终于被唤醒,虽然不像承承那样哇的一声惊呼出来,却也满脸都是笑。 见到她带着孩子还拖了行李箱,立刻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来帮忙,在等待办理入住的时候,承承抱着她的腿激动极了,“姑姑姑姑,米老鼠!是米老鼠!” “是,米老鼠,你要不要拍照给爸爸妈妈看?”江碧溶笑得愈发愉悦,摸着他的头温声询问道。 承承点点头,但要求和她一起拍,刚才替他们拉行李箱的工作人员又热心的替他们拍了一张照。 过后江碧溶要找证件办入住手续,就让他自己发给爸爸妈妈看,承承刚刚学会玩手机不久,对着微信一通乱点,没把照片发给他爸妈,倒是发给了顾聿铭。 顾聿铭刚吃完午饭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突然收到江碧溶发过来的照片,有些惊喜的要点开来看。 还没看 分卷阅读88 呢,就有一条语音信息跟着发了过来,他想要点开照片的手指顿了顿,先点开了语音信息。 “爸爸,我和姑姑在一个有米老鼠的地方住哦。”小朋友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不仅顾聿铭愣了,就连凌勉之他们都愣住了。 封时樾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老、老顾……我才没跟着你几天,你就整出这么大个孩子来了?” “别胡说,这是阿溶的小侄子。”顾聿铭也回过身来,瞪了他一眼。 说着他给承承回复了一条信息,“承承,我是顾叔叔,不是你爸爸哦。”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封时樾像看鬼一样看了他两眼,又打了个哆嗦,跟覃念换了个位置,引来大家的轻笑,“等你以后谈恋爱了当爸爸了,也是一样的。” 江碧溶办好入住手续拿了房卡,叫承承一起去坐电梯,他拿着手机小跑着过来,举着手机给她看。 他小小的脸上有很多的纠结,“姑姑,我没有找到爸爸,照片给顾叔叔了,爸爸哪里去了?” 江碧溶愣了一下,这时才明白过来,承承还不懂得怎么找到他爸爸的头像,只是点开了最近联系和她有联系的第一个人,恰好就是顾聿铭。 电梯叮的停了,江碧溶带着承承找到房间,刷卡进屋,然后才告诉他要怎么找到他爸爸的头像,笑道:“姑姑再帮你在床上照一张,一起发给爸爸好不好?” 承承快活的应好,跑到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跟前,指着墙上圆形画框里的米奇和米妮,“姑姑,我准备好啦。” 江碧溶帮他拍了照,又教他发了照片,把手机留给他玩,然后才起身去整理行李。 承承一个人玩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跑过来了,满脸的惊慌失措,“姑姑……姑姑……”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江碧溶煮了一壶滚水,按照自己住酒店的习惯,把滚水淋在洗手台上和马桶里。 “有、有人!”承承结结巴巴的,一直伸手拉扯着她的裙摆。 顾聿铭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接到了江碧溶打来的视频通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刚要高兴,马上就想到了刚才承承误发的照片和语音。 等他接了起来,果然就看见承承鼓着嘴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他苦笑了一下,“承承,你还在玩你姑姑的手机?” 承承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在看一个怪兽一样看着手机屏幕。 “承承?”顾聿铭被他逗笑了,又出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承承哇的一声从床上滚下来,跑到洗手间去找江碧溶报告,手机里能看见人呢。 “有人啊?是谁啊?”江碧溶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又接了一壶水继续煮着。 “是顾叔叔,他跟我说话了。”承承踮起脚尖,手举得高高的,让江碧溶看手机屏幕。 江碧溶就抽空看了一眼,顾聿铭见了她,忙问道:“阿溶,路上一切顺利罢?” “……挺、挺好的。”江碧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 说完她又连忙别过头去,拿起了洗手台上放着的蓝色铁皮文具盒,文具盒上也画着米奇,打开来一看,正好是两套洗漱用品,漱口杯也是米奇蓝的。 顾聿铭见她在忙,就又去和承承说话了,“承承啊,你和姑姑住在哪个酒店啊?” “一个都是米老鼠的酒店里。”承承兴高采烈的翻转手机对着自己的脚,让顾聿铭看他的鞋子,“有米老鼠的鞋子哦。” 顾聿铭一面同他讲话,一面打开了电脑网页,很容易就搜索到了承承说的到处都是米老鼠的酒店。 不过他有些疑惑,“你们要一直住在那里么?” 承承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甚至都不清理要多久才会回家,可是顾叔叔问他问题,他又想回答,怎么办呢? 于是他歪着头,想到了一个办法,“顾叔叔,我帮你去问姑姑!” 顾聿铭立即就笑了起来,他就知道,承承这个小盟军靠谱得很。 承承又啪啪啪的跑进了洗手间,他姑姑正在洗脸,抹了一脸的洁面泡沫,听见他问自己会在这里住多少天,也没多想,就含糊着应了一句,“两个晚上,后天我们就住到可以看夜景的地方去啦。” 承承哦了一声,又跑了出去,然后上半身趴在床上,对手机里的顾聿铭道:“姑姑说要住到可以看夜景的地方。” 可是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去住,顾聿铭开始怀疑自己找这么小的同盟是不是个好选择,毕竟他好像连话都还说不明白啊。 他耐着性子跟承承道:“承承,那你再问问姑姑,是什么时候去住啊?” “后天早上。”江碧溶从洗手间出来,把换下来的裙子往床上一丢,转头就发现了承承在当小间谍。 她干脆直接将手机拿了起来,对着屏幕里的顾聿铭道:“你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讪讪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住在哪里,安不安 分卷阅读89 全。” “维多利亚港附近,五星级酒店,很安全。”江碧溶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要查我岗?我们好像还到不了这一步罢?” 顾聿铭抿了抿唇,明显的有些局促了一下,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面上不自在的道:“哪有这么严重,就是关心你……” “那现在关心完了,可以了罢,没连wifi流量很贵的。”江碧溶又撇了撇嘴,仿佛有些不耐烦。 顾聿铭眨了眨眼,刚要应好,却忽然发现她另一边手又抬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耳垂——这是她无意识的动作。 他低下眼笑了一下,“那……阿溶,假期愉快。” 江碧溶愣了一下,努力的忽略掉自己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板着脸嗯了一声。 等挂断这个视频通话,江碧溶才猛的松了口气,天知道她刚才对着顾聿铭那张脸时心里有多紧张。 她将承承抓了过来,揉着他的脸,有些咬牙切齿的嗔道:“你啊你,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承承眨了眨眼睛,冲着她笑嘻嘻的咧开嘴,又扑进了她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抵达香港的第二天,早上十点之前,江碧溶跟承承就已经吃完早饭,带齐装备一起坐酒店大巴出发了。 江碧溶穿着一条浅灰色的雪纺宋裤,裤脚的祥云图案走动时若隐若现,她头顶戴着宽檐太阳帽,手上拿着墨镜,把米奇水壶挂在了承承的脖子上。 迪士尼是十点开园,承承第一次来这里,简直就看花了眼,这个也新奇,那个也喜欢。 江碧溶为了满足他,陪着一个接一个项目玩过去,他很喜欢那个灰熊山急速矿车,那是一个很刺激的室外过山车项目,全程会路过矿山、喷泉等场景,中间还有一段会突然停住,然后开始后退。 下来之后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了,偏偏承承还眼睛发光的大喊道:“姑姑,我还要坐这个。” 江碧溶连忙摆了摆手,“承承,还有很多项目没玩呢,我们去坐其他过山车好不好?” 承承有些失望了,“还会有别的过山车么?” “当然有了,那个……”江碧溶抿着嘴想了想,“那个明日世界也是过山车,我们去坐那个好不好?” 承承立刻又高兴起来了,拉着她就要去找明日世界的入口,江碧溶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反正也是难得来一趟。 明日世界是一个室内过山车项目,全程都是黑的,能看到一些星球的画面和光束,速度也很快,一会儿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承承又看见一栋很漂亮的房子,指着问江碧溶那是哪里,江碧溶看了一下指示牌,觉得是个可以参观的陈列馆,于是拉着承承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才发现是坐在小火车里探险找宝藏的故事,承承一路高兴的哇哇叫,指着小猴子说要买一个这样的玩偶。 江碧溶低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米奇、维尼熊和小猴子,你只能要一个,你选哪个呢?” 承承一下就愣住了,他没想到只能选一个,“……不可以都要么?” 江碧溶认真的摇摇头,小孩子是需要学会选择和放弃的。 “那、那我可不可以买的时候再挑?”承承眨着眼睛,仰着头问他姑姑。 他头上带着一定有米奇的蓝色帽子,江碧溶拍了拍,“可以啊,我们先去玩。” 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先看看情况再说,这算是一个比较谨慎的决定,江碧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道。 他最起码没有长成一个贪心的只会用耍赖来达成目的的孩子,江碧溶从来没想过他日后可以功成名就,但至少不会像哥哥以前那样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承承正是精力过剩的时候,拉着江碧溶把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什么玩具兵团跳降伞、小熊维尼历险记之类的都一定要去玩,除了吃午饭时休息了一下之外,从早到晚都在跑来跑去。 等到入夜,旋转木马也坐完了,江碧溶拖着发疼的脚拉着承承走进美国小镇大街,晚上的花车巡游还没开始,她就先带承承去逛纪念品商店。 进去之后,承承直奔摆玩偶的地方,江碧溶再次提醒他,“只能要一个哦。” 承承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一个维尼小熊对她道:“我要这个。” 江碧溶点点头,又问他:“怎么会选维尼?” “我有这个了,家里还有小猴子。”承承腼腆的笑了起来,用一根短胖的小手指摸了摸头顶的帽子。 江碧溶笑了起来,捏捏他的小手,轻声夸赞道:“承承真聪明,那你要个多大的?” 承承挑了个他刚刚好能抱在怀里的,然后江碧溶带他去付账,让他自己给钱,然后对旁边的售货员姐姐说谢谢。 这对才四岁的小孩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从纪念品商店出来,承承的脸上满 分卷阅读90 是自豪。 江碧溶带他去看花车巡游,梦幻的色彩吸引小朋友的目光,也让大人们仿佛置身于童话之中。 或许每个女孩都曾有过一个公主梦,梦里会有英俊的王子骑着白马来拯救自己。 可是等到女孩长大,才发现这世上没有白马王子,而自己也只能披荆斩棘长大成女汉子。 一天的迪士尼乐园之行她和承承都觉得很尽兴,回到酒店后洗了澡,早早就睡下了。 顾聿铭晚上回顾宅去看老爷子,告诉他自己玩去香港一趟,老爷子也问他:“去香港做什么,你才好就到处跑,万一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不要紧的,阿溶也在那边。”顾聿铭笑着抿了抿嘴,解释了一句。 老爷子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你何必追得这么紧,她又不会跑了。” 顾聿铭垂了垂眼,笑着没说话。 她人是不会跑了,但心却不一定了,本来就摇摇摆摆的心,一旦碰上合适的机会,很可能就彻底倒向一边,至于是倒向他还是倒向未知的别人,那就是两回事了。 老爷子说归说,却并不阻止他,只对他说:“路上小心,还是那句话,有机会我想见见她。” 顾聿铭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敢做出任何的保证。 第二天早上江碧溶退了房,和承承住回弥敦道维多利亚港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 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多半酒店的客房一晚都要一两千甚至更高,而且房间的空间狭小,为了让承承住得好点,江碧溶索性不管价格直接定了个豪华海景房。 听说是带没来过香港的小朋友来玩之后,前台特地给江碧溶安排了一个视野非常好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旅游打卡圣地维多利亚港,广阔的海港让江碧溶惊叹在这个楼宇密集到两栋楼之间打开窗就能握手的城市竟然还能有这么开阔的视野。 承承一直趴在床边,又发出了哇哇的叫声——这是他这两天说过最多的一个词了。 收拾好行李后江碧溶将客房提供的胶囊咖啡泡了一杯,喝完之后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跟承承外出去觅食。 路过前台,江碧溶突然停了下来,小声问承承:“刚才那个姐姐听说你是第一次来,还特地给我们换了个那么棒的房子,你要怎么做呢?” 承承仰头看看她,然后松开她的手向前台跑了过去,刚才帮他们办理了入住的美女笑着问他:“小朋友,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姐姐,谢谢你。”承承双手扒着柜台边沿,努力的踮高脚看人家的脸。 接待员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要玩得高兴点哦。” 然后抬头对走过来接承承的江碧溶笑笑,“晚上一楼咖啡厅有爵士乐表演,可以边看港景边欣赏,有兴趣可以来坐坐,不过要早点哦。” 江碧溶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然后带着承承去吃拉面。 吃拉面的时候承承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提到了顾聿铭,“拉面真好吃,要是顾叔叔也在就好了。” 江碧溶微微愣了一下,面不改色的道:“快吃你的,你顾叔叔很忙的,哪里有空出来玩。” 吃过拉面之后江碧溶带着承承在街上瞎逛,给他买了一根冰淇淋,他就乖乖的一直跟着走了,毫无怨言。 直到天慢慢黑了,江碧溶这才带着已经吃到小肚子都凸出来了的承承走回酒店。 酒店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好,能在门口就看见璀璨的夜景,江碧溶走进咖啡厅时人还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要了杯牛奶和果汁,又要了几样小点心,安安心心的开始就着港景听爵士乐演出。 总归是几千块一晚的五星级酒店,服务态度和质量还是很好的,江碧溶全程都很满意,见承承喝完了牛奶,就带他回房休息了。 刚洗完澡,就听见门铃被摁响了,江碧溶愣了一下,提高声音问了句:“哪位?” “客房服务,送宵夜的。”门外的人应道,是一把男声。 江碧溶走过去,拉开门却没拿下门栓,隔着门缝就看了出去,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阿溶?”顾聿铭歪了歪头,笑着和她打招呼,然后道,“不给我开开门?我真的是送宵夜的。” 江碧溶撇撇嘴,伸手拔下了门栓,却整个人都挡在了门口,警惕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又开会或者谈项目。” “就许你休年假来这里,不许我也是?”顾聿铭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江碧溶咬了下嘴唇,“那么多酒店,你怎么就非要住这里?” “酒店又不是你开的,也不是我开的,我可没查你住哪里。”顾聿铭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面上尽是志得意满,“充分说明了我们有缘。”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房?”江碧溶昂了昂头,继续问道。 “我刚才办入住的时候见到你,就问前台你住哪里,让她给我开了你隔壁这间房。”顾聿铭耸耸肩,继续笑着道。 分卷阅读91 江碧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一说人家就告诉你了?” 他要是说是,她明天就去投诉前台出卖客人隐私。 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顾聿铭不打算让别人背锅,他摇摇头道:“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女朋友,想给你个惊喜。” 又是这种理由,上次他在G市已经试过了,这次居然又故技重施。 江碧溶的眼睛慢慢升腾起一股火焰,正准备赶他走,就听见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别气呀,上次我们可没睡过,是不是?” 江碧溶狠狠一怔,随即抓着睡衣的衣襟后退了一步,眼里的怒火被警惕替代,“……你、你少胡说八道。” 顾聿铭又眨眨眼睛,“阿溶,你在害怕?” “谁、谁会怕你啊……”江碧溶咬着后牙槽狠狠瞪着他,“笑话,我会怕你?” “有的人在说谎时会一直盯着对方,借以确定对方有没有相信她的话。”顾聿铭伸出一根手指来,点在她的额头上,眼里漾着浓厚的笑意。 江碧溶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连忙别开了头,在心里暗恼自己的不镇定。 他也是,之前对她这么小心翼翼,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一夜之间仿佛就变了个态度,居然敢用手指头戳她了还! 见江碧溶抿着唇气鼓鼓的瞪着自己,顾聿铭忽然发现承承长得跟他很像,不由得目光闪了闪。 他举起一直垂在身侧的一边手,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轻轻晃了晃道:“阿溶,我真是来送宵夜的,通融一下让我进去罢?” 江碧溶努了努嘴,拒绝道:“不想吃,不给进。” 顾聿铭诧异的睁了睁眼,正要继续劝说一番,就见房间里面有个小不点跑了过来,“姑姑,你在做什么,快来陪我看电视呀。” “承承,晚上好啊。”顾聿铭立刻就笑了起来,连忙弯腰往里看,跟承承打起招呼来。 承承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啊啊啊的叫了起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顾叔叔,是你吗,是不是你啊?” 他一边叫一边向门口扑过来,挤开了挡在面前的姑姑,用力抱住了顾叔叔的大腿。 顾聿铭任他抱着,拍拍他的头,“是我,我来找你玩啦。” 又有了个伙伴的承承高兴得不得了,拉着顾聿铭的手就往里走,要他跟自己一起看电视广告。 进门之后顾聿铭还特地回头看了眼江碧溶,冲她得意的眨眨眼,江碧溶气哼哼的皱皱鼻子,抿着唇把门用力关上。 不得不说承承跟顾聿铭之间有着一见如故一日千里的感情,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一起,分吃同一份鱼蛋,看个广告中插播的电视剧都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得热火朝天。 最后江碧溶叫承承去刷牙睡觉,他居然拉着她的手央求道:“姑姑,今晚让顾叔叔在这里睡好不好?” “当然不好。”江碧溶闻言立刻把脸一拉,“他不可以和姑姑睡同一个房间。” “为什么不可以呢?”承承想不明白,“顾叔叔是好朋友啊。” “只有家人才能睡在一起。”江碧溶干脆粗暴的解释道。 承承眨了眨眼睛,有些遗憾的望着顾聿铭,“顾叔叔,你不是姑父呢,不可以在这里了。” 顾聿铭看看江碧溶正冲自己示威的眼神,又看看承承有些难过的小脸蛋,笑着道:“那你跟叔叔去隔壁睡好不好?我们都是男生,可以睡在一起哦。” “谁说的,万一捡肥皂呢?”江碧溶实在没忍住,嘟囔着反驳了一句。 顾聿铭听见了,连忙捂住承承的耳朵,然后似笑非笑的问她:“我是不是捡肥皂的那种,你不是知道的么?” 江碧溶一听这话就别开了脸,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那天自己怎么就色迷心窍了呢。 ☆、第三十八章 顾聿铭来到港岛的第一个夜晚,就将承承打包带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照顾他刷完牙之后,让他爬上床盖好被子,然后把电视给他开了,自己这才去洗澡。 出来之后承承还没困,跟江碧溶很相似的一对眼睛亮亮的,正跟着他的脚步转来转去。 “承承在看什么?”顾聿铭一边膝盖抬起来跪在床边,笑着问他。 承承用手捏着被子,眨着大眼睛问他:“顾叔叔,你可不可以给我讲故事睡觉觉呀?” 顾聿铭愣了一下,“你姑姑给你讲的是什么故事?” “讲锡兵的故事,可是姑姑没讲完就睡着了。”承承扁扁嘴,神情有些委屈。 顾聿铭不熟童话,一时也想不起到底是哪个故事,于是他上了床和承承并排坐在一起,道:“叔叔也不知道那个故事最后怎么样了,我们今晚换一个来讲好不好?” “好啊!”承承立刻就答应了,只要有故事听他就高兴,“讲什么的?” 他紧紧挨着顾聿铭,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了濡慕,顾聿铭将他塞进 分卷阅读92 被子里,又关了电视,“今天我们讲一个大建筑师的故事。” 承承嗯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什么是建筑师呀?” “建筑师就是给大家造房子的那些人。”顾聿铭隔着被子拍他的小胸脯,仿佛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哄小朋友睡觉的技能。 承承又问:“是我们住的房子吗?” 顾聿铭点点头,“是啊。” “那叔叔你要说谁的故事?”承承年纪很小,但却很聪明,思维逻辑十分的清楚。 顾聿铭笑了笑,低声道:“在1852年,一个叫安东尼奥·高迪的小孩儿出生在西班牙一个叫雷乌斯的小地方,他的爸爸是一个锅炉工,妈妈是家庭主妇,他有五个哥哥姐姐……” 高迪从小就梦想着成为一名建筑师,他是个天才,但从小就命途多舛,艰难的完成了学业,后来遇到了一生中的挚友和贵人古埃尔,由高迪设计和古埃尔出资建筑的作品都成了艺术杰作。 他一生中有十七项作品被列为西班牙国宝,其中八项成为世界遗产,他终生未婚,没有儿女,是达利、毕加索和米罗最推崇的前辈,却形同乞丐,被有轨电车撞倒后在穷人医院不治身亡。 去世之后,他的遗体被安放在圣家族教堂的地宫里,那是他给世界留下的永恒的建筑工程。 高迪传奇的一生让承承很感兴趣,他问顾聿铭:“顾叔叔,你是做什么的呢?跟他一样吗?” 顾聿铭笑了起来,“我也是画房子的,可是没办法像他一样。” 那是建筑深林里众多高山仰止的名字之一,世间只会有一个安东尼奥·高迪。大多数人会跟他一样,活着时籍籍无名,死后也无人知晓。 他摸了摸承承的脸蛋,把床头灯关了,轻声哄道:“故事讲完了,要睡觉觉咯。” 承承嗯了声,乖乖的闭上眼,顾聿铭用手掌轻轻拍着他,忽然想起幼年时关于母亲的回忆。 小的时候他也曾经被母亲这样拍着睡觉,她会温柔的叫他阿铭,答应他好好睡觉的话明天给他买冰淇淋。 可是那些记忆在如今看来,却显得那么稀少和单薄,在众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里毫不起眼,一不小心就会被遗忘了。 顾聿铭在黑暗里睁大了眼,脑子里东想一下西想一下,直到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没有承承在身边,江碧溶原本以为自己会担心得睡不着,可是才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带过孩子才知道带孩子的苦,不用给他讲睡前故事不用担心他会踢被子滚下床然后着凉的夜晚,不知有多好。 顾聿铭是被承承晃醒的,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头想再睡一会儿。 可是承承不干啊,他一个小孩子睡眠质量好,早早起来就把大人也要闹起来,“顾叔叔,快起来,姑姑说今天要去拜黄大仙的。” 顾聿铭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听他说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姑姑怎么可能去拜神,别逗了承承,让我再睡会儿。” 承承委屈极了,连忙着急的辩解道:“是真的,姑姑真的说了,还说很多人,今天日子好,说不定会见到新娘子的。” 这话一说出来顾聿铭就愣了一下,不像是承承能编出来的,只能是江碧溶真的说过。 他翻身爬起来,揉揉眼睛晃了晃头,有些无奈的问承承:“你怎么对新娘子这么感兴趣?” “隔壁家的姐姐当新娘子很好看啊,裙子好漂亮。”承承立刻就道,然后眨眨眼睛,“顾叔叔,那个裙子我姑姑穿会更好看。” 小不点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好看,顾聿铭忍不住笑了起来,“新娘子都好看。” “我姑姑最好看。”承承噘着嘴很坚持。 顾聿铭连忙点点头赶他下床,“对对对,你姑姑世界第一好看,你快去洗脸刷牙,好了我们去找姑姑。” “是我一个人的姑姑。”承承爬下床,抓住他的语病又站住不肯动了。 顾聿铭只好又改口说了一遍,“好,我们去找你姑姑。” 等收拾好了,他抱着承承去敲隔壁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江碧溶才来开门。 她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嗓音有些干哑,显然是刚醒,她见了顾聿铭就皱眉,“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聿铭把怀里的小不点伸到她跟前,语气幽怨的道:“承承说你要去拜黄大仙,早早把我叫醒了。” 江碧溶无奈的撇了撇嘴,侧身让开门口,等他们进来之后才嘟囔道:“又不用去抢头香,起那么早做什么。” “你听见没有,不用起这么早的。”顾聿铭也很无奈,伸手捏了捏承承的脸蛋。 等承承换衣服的时候,他踱着步子走到盥洗室门口,问正在刷牙的江碧溶:“怎么,昨天睡很晚?” 江碧溶摇摇头,把口里的泡沫吐了,转头望着他无奈的笑笑,“承承好带么?” “我昨天给承承讲故事,不知道你给他讲了哪个,就给他讲了安东尼奥·高迪。”顾聿 分卷阅读93 铭一面讲,一面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头。 江碧溶本来说完话之后嘴里又含了一口水,听见他说的话,一口水立刻喷了出来,转头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顾聿铭,你又玩这招?” 顾聿铭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懂那什么童话故事,就只会这些,有什么办法。” 江碧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也是,招不怕老,够用就行。” 从前他也是这样子对她的,中午去他导师的工作室找他,他在画图时总是没心情应付她,就故意讲这些建筑师故事和他们高深的作品,她不耐烦听,很快就找理由离开了。 如今他又用这样的招数来哄承承,真是见了一招鲜就准备吃遍天。 顾聿铭面色讪讪的,显然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但又不由自主的为自己辩解,“承承不一样,他对这些有兴趣。” “我呸!”江碧溶忍不住啐了声,“你少骗我,他就知道憨吃憨玩,还有懂漂亮衣服。” 顾聿铭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来,“还真的是,他刚刚很认真的跟我强调新娘子的衣服你穿更好看。” 江碧溶搓着脸上的泡沫,从镜子里看见站在门口的他半张脸,嘴角翘得好好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觉得手下的脸有些升温。 她洗脸的时候,顾聿铭一直没有走,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洗净了泡沫之后那张素面朝天的脸。 江碧溶的睡眠显然不是很好,眼底有些发青,顾聿铭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突然发现,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她卸了妆之后的样子。 有些熟悉,但更加觉得陌生,他努力的寻找着她到底哪里变了,却又觉得眼前人分明还是以前那张脸。他有些想不通,于是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江碧溶拿干毛巾揩干脸上的水珠子,然后对着镜子拍爽肤水,放下手来时发觉顾聿铭定定的盯着镜子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对着镜子笑了笑,平静的问道:“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很多?” 顾聿铭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镜子里望向她的双眼,她的眼里平静至极,毫无波澜,清凌凌的,好似能看透人的心。 “就是眼睛变得更成熟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江碧溶眨了眨眼,连忙上身往前倾了倾,“我就说嘛,都有鱼尾纹了。” 声音嘟嘟囔囔的,似乎有些苦恼,“是不是该换个眼霜了啊……” 顾聿铭抿了抿唇,明知道她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没有,是眼神成熟了。” 江碧溶一愣,随即放下手站直身子向他转了过来,“这就不是我能改变的了。” 她看过了人心美丑,甚至为了不被欺负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心机,怎么可能还有干净透明的眼神。 顾聿铭笑着拉过她的手,“这很好,和你的年龄很配。” 江碧溶眉头一挑,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出去,我上厕所你也要看?” 顾聿铭摸着鼻子出去了,被承承叫去帮他看穿哪件衣服好看,他就在心里腹诽豆丁点大个男孩子,怎么就这么在意衣服好不好看呢。 香港的黄大仙祠又叫啬色园,是九龙有名的胜迹之一,是香港最著名的庙宇之一,在本港及海外享负盛名,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慕名前来。 承承一直问江碧溶新娘子在哪里,江碧溶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不一定有。 但真的很巧,他们到的时候恰好就遇到了一场道教婚礼,新人穿着红色的吉服,向父母三叩首、敬茶。 道乐声声,吸引了很多路人的围观,承承个子小,看不见前头的情况,顾聿铭就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托着他看到了新郎和新娘向祖师和高功法师还有观礼群众行礼,最后礼成。 此时江碧溶已经烧过了香,又转回到了他们身边,散场时顾聿铭拉住她,“我刚才听人说这里求签很灵的,你去求一个?” “求什么签啊,我没什么好求的。”江碧溶皱了皱眉头。 顾聿铭劝道:“去求一个罢,算算姻缘也好,反正又不收钱。” 承承什么都不懂,只会在一旁给他顾叔叔当应声虫,“是呀,去吧,去吧。” “就你最会凑热闹。”江碧溶撇撇嘴,戳了下承承的脸指桑骂槐道。 顾聿铭抿着唇笑笑,拉着承承的手跟她一起去正殿旁取得签筒,里面有一百根竹枝,江碧溶站在蒲团前跪下,还真的就在心里念了句看自己几时才结婚的话。 经筒哗啦啦的摇响,好半天才跌出一根竹枝来,她从地上捡起来,上面写着个数字,顾聿铭凑过来看了眼,“十二,是什么?” 江碧溶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去取了签纸,纸上蝇头小楷写着一首诗,“蜃楼海市幻无边。万丈擎空接上天。或被狂风忽吹散。有时仍聚结青烟。” 分卷阅读94 海市蜃楼四个字让江碧溶本能的觉得不是好签,扭头看了眼顾聿铭,“怎么样,去不去解?” 顾聿铭的脸色僵了一下,“是你求,解不解……当然也是你做主。” 江碧溶拿着张签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其实你也很好奇罢?” 顾聿铭闻言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江碧溶就带头往前走,“那就走罢,去解签。” 解签的地方在旁边的两层楼建筑,交了钱,他们找到一个穿着布衣布鞋的白胡子老先生,将签纸递给他,“劳烦您给讲讲。” 老先生接过江碧溶手里的签纸看了看,“可惜啊,这是个下下签,后生女,你问什么啊?” “姻缘。”江碧溶应了声,又马上道,“还有家宅。” 老先生伸手捋了捋胡子,“姻缘呐?” 顿了顿,他又摇摇头,“不是很好,疑云重重,要以坦诚相对,至于家宅,则要慎防小人和意外。” 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江碧溶却不觉得有什么失望,笑着道了声谢,刚要走,老先生又叫住了她,“后生女你等等,给我看看你只手。” 江碧溶愣了一下,将右手伸了出去,老先生扳着她的手板看了半晌,这才抬头宽慰她道:“我见你是个有福气的,不过今年不走运,好在今年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小心点就是啦,记得啊,凡事多沟通。” 江碧溶连忙应了声好,又再道了谢,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走出到马路上,江碧溶扭头看了眼顾聿铭,见他似乎有些情绪低落,愣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失笑道:“我的签我都没觉得失望,你这样做什么?” 顾聿铭看了她一眼,又别开了头,没接她的话。 江碧溶转头看着路边的车,“顾聿铭,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你知道的,这世上不可能事事如你所愿。” ☆、第三十九章 从黄大仙祠求完签出来,江碧溶说要去尖沙咀买东西,跟顾聿铭一人拉着承承一边手,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上了车之后,承承先是要自己刷八达通,然后又抱着顾聿铭的大腿问江碧溶:“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去海洋公园?” “明天就去。”江碧溶望着外面不断闪过的高大建筑和车辆,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顾聿铭一直都没有说话,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了车之后,江碧溶才发现他的异常,连续扭头瞥了他好几眼,突然就笑着叹了口气。 购物城里人很多,顾聿铭怕承承被挤得跟他们走散了,于是干脆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怎么了?”他抱着承承跟在江碧溶后面,有些后知后觉。 江碧溶放慢了脚步,难得宽慰他道:“你还想那个签文?这些东西都是不准的,唬人罢了。” 顾聿铭抿抿唇,看着她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并没有舒服多少。 他知道她不信,可是那支黄大仙签说的真是不准么,其实也未必罢。 想想江碧溶没有说出来的事,再想想他只谈八九年前的事,还有…… 顾聿铭叹了口气,皱了皱眉,觉得似乎有些不适。 “顾叔叔,你是不是很热?”承承发觉他的脸似乎有些红,伸出小手捧着他的脸,体贴的问道,“叫姑姑给你买根雪糕好不好?” 小儿稚嫩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你想吃雪糕了罢?” 承承腼腆的笑着,用手捧着自己的脸,“我也想吃,但是要和你一起吃才好吃呀。” 可能嘴甜的小孩真的比较讨人喜欢,顾聿铭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哄,当即就心花怒放,将之前的那些烦心事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给承承买了一盒雪糕,可以慢慢吃不必怕融了会弄脏手,承承十分高兴,先是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先吃,你先吃。” 小卖部的店员见他客气得可爱,忍不住跟顾聿铭道:“先生,你小孩真趣致。” 顾聿铭笑了笑,没有纠正对方的语误,重新将承承抱起来,又追赶上江碧溶的脚步。 购物城很大,有四个购物区,为了节省时间,江碧溶还拿了张地图仔细研究过,确定自己要去买什么店又在哪里。 顾聿铭第一次见到有人是这样逛街的,惊讶道:“逛街买东西难道不是随意逛么?” “那多浪费时间。”江碧溶手里拿了杯咖啡,东张西望的分辨着方向,“这里这么大,随便逛的话腿都断了也买不齐东西。” 顾聿铭就纳闷儿了,“你这是要买什么?” “远华九月份开始开放着装了,你知道么?”江碧溶歪了歪头,笑着问道。 顾聿铭想了一下才点点头,“略有耳闻。” 顿了一下,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要买新衣服。” “何止,鞋子,包包,都要新的。”江碧溶 分卷阅读95 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越数越觉得要抓紧时间。 顾聿铭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样买下去,得逛到什么时候呢? 他轻咳了两声,道:“你把地图给我看看,我来替你记要去的地方。” 江碧溶将信将疑,“这里很大的……” 顾聿铭叹了口气,“前年我接了个国内某旅游城市的购物广场项目,投资方想要建成能媲美这里的规模,所以研究过这里的地形和布局。” 江碧溶恍然大悟了起来,连忙将手里的地图递给他看,指着几个自己要去的品牌店给他看。 顾聿铭和江碧溶之间的关系在这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没有任何针锋相对和抬杠,中间抱着个承承,左看右看都仿佛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为了完成这次置装任务,顾聿铭跟江碧溶在购物城里兜兜转转,楼上楼下,左一栋右一栋的逛,起初怕承承会不耐烦,后来才发现他比江碧溶还兴奋。 他很认真的给江碧溶做参谋,惹得来帮忙的导购小姐一直逗他,顾聿铭想拉都拉不住。 但过程中也不是只有欢乐的,承承毕竟是小孩子,喜欢的款式不总是适合江碧溶的审美和需要的,在工作中,为了表示跟职务与工作匹配,通常简洁的款式才不会出错。 在连衣裙上她就和承承发生了争执,承承非要觉得粉色的好看,但江碧溶却执意选择了白色,因为白色裙子可以在秋天时跟自己的黑色小西服外套完美搭配,是她偏爱的风格。 见姑姑没有选自己说的那件,承承鼓着脸有些不高兴了,顿时就失去了兴趣,跑去找顾聿铭了。 顾聿铭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扭着手指说了原因,还强调道:“那件粉红色的,真的很好看呀。” “是么,是哪件?”他牵着承承重新向衣架那边走过去,温声道,“你指给我看看好不好?” 承承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特地又找到了那件所以,轻轻拉着出来给顾聿铭看。 导购小姐见到他领着顾聿铭来,“小朋友你还要看这件衣服么?” 承承点点头,又回头看看顾聿铭,他伸手摸了摸承承的头,然后笑道:“麻烦把这件裙子给我看看。” 导购小姐的目光落在他摸承承的那边手的手腕上,一块腕表妥帖的贴在皮肤上,皇家蓝色日辉纹表盘当中刻着品牌名字,凭借着在奢侈品广场浸淫多年的经验,她立刻就认出了这是百达翡丽旗下某款的白金版型号,市场价六十多万。 想想刚才那位小姐连拿几件衣服的阔气,她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好的,先生稍等。” 顾聿铭拿着那件裙子,举高了手打量了一番,嫩粉色的V领连衣裙,垂褶袖,上身宽松,高腰系带,为了防止走光配了一件小吊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赘饰。 他对着衣服想象了一下江碧溶穿上之后的模样,其实还是很活泼的,于是笑了笑,转头对导购道:“按刚才那位小姐的尺码拿一件包起来。” 眼看着一单生意做成,导购的态度愈发殷勤,“好的,先生请那边坐,稍等。” 江碧溶从试衣间出来,挑了两件喜欢的交给导购去开单,最后却拿到了三件衣服。 她愣了一下,“我只订了两件,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的,这件粉色的是这位先生订的。”店员指了指顾聿铭,给她解释道。 江碧溶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顾聿铭,“是给小熹买的?” 顾聿铭摇摇头,温声道:“是给你的,刚才承承说好看的那件。” “你买给我做什么,我从来不穿粉色去上班。”江碧溶抿了抿唇,回头想去把这件衣服退了。 顾聿铭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笑着劝道:“正是因为你从来不穿才给你买,试一试,我也觉得很适合你。” 江碧溶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他拉着往外走了,“走罢,去买鞋子。” 做成了生意的店员态度比刚进门时还要加倍殷勤,亲自推开门送了他们出去,“欢迎二位下次再光临。” 江碧溶抿抿唇,只好就这么走了,进了鞋店,她赤着脚在店里走来走去,听导购说着哪款是新上市的是哪个知名设计师设计的云云。 承承又想跟过去,却被坐在沙发上休息的顾聿铭提着领子拖了回来,他眨着懵懂的眼睛,“顾叔叔,做什么呀?” “承承,叔叔跟你说个事。”他把小不点抱在腿上,不让他再到处乱跑。 承承乖巧的嗯了一声,顾聿铭看着他明亮澄澈的双眼,原本想说的话又要重新斟酌才能说出口了。 他沉吟着问道:“承承,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漂亮的衣服?” 承承点点头,“好看!” 顾聿铭终于发现,承承对于服装的色彩和搭配有着独到的天赋,但还是十分的稚嫩,像一块等待打磨的璞玉。 他双手合十,将承承的两只小手包在里头,笑着温声道:“可是好看的衣服是要分人的,比如你姑姑,那件粉色的裙子是好看, 分卷阅读96 可是你知道她为什么不买么?” 承承纳闷儿的摇了摇头,“为什么呢?” “因为不合适啊。”顾聿铭看着他,目光里的疼爱是因为爱屋及乌,“你姑姑是要穿去上班的,所以要挑那件白色的才合适她的身份,你想想啊,要是你的老师穿西装去教你们玩游戏,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幼儿园的老师为了和小朋友更亲近,一般都会穿得比较活泼随意一些,所以承承想了想就点点头。 他的聪明让顾聿铭觉得说话轻松轻松许多,他捏了捏承承的小肉手,“所以,你可以跟姑姑说哪件衣服漂亮,但不能因为她不买你说的那件就不高兴,知道么?” “那为什么你买姑姑就要了呢?”承承歪着头问了句。 顾聿铭笑了起来,“因为我告诉她不上班的时候可以穿啊。” 承承不大明白,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睛,顾聿铭揉揉他的头,将他放到了地上,“去罢,去找你姑姑。”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顾聿铭抿唇笑了起来,每个人都有提意见和建议的权利,也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还可以选择让对方接受的方式。 而这些,要等到他长大之后才会懂得了。 从购物城出来,三个人在附近的茶餐厅吃了晚饭,豉油鸡、蜜汁叉烧,南乳猪手煲和凉拌青瓜,承承还额外要了个猪仔包。 典型的岭南港式口味,江碧溶对顾聿铭笑道:“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顾聿铭饮了一口柠檬水,夹了块蜜汁叉烧,点点头道:“挺好的,你快吃,走了一天路,累了罢?” 江碧溶耸耸肩,“一般罢,习惯就好了。” 从茶餐厅出来,他们去天星码头坐天星小轮,从海上看着夜景一路回到中环,维港在白天固然疏朗开阔,华灯初上之时才尽显璀璨迷人。 恰好碰上晚八点的“幻彩咏香江”灯光秀,几何线条的中银大厦、全港最高的国际金融中心、百年历史的前九广铁路钟楼,还有更多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短短十三分钟里交替出现,极尽绚烂之能事,灯光与音乐交织,实景与江影辉映。 江碧溶站在甲板上,顾聿铭站在她的身边,两个人迎着海风,身边是承承在跑来跑去。 顾聿铭忽然叹了口气,“香港啊……” 江碧溶侧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有钱人真多?” 顾聿铭失笑,扭头看了她一眼,很自然的伸过手去替她拂开了飘到脸上的发丝,“就是觉得这种地方,不知道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居住地。” 有数不尽的名牌可以买,出入可以撞见大明星,有无数好吃的美食,只要有钱,什么都可能。 江碧溶低头笑了下,“可是在看不见的角落,还有很多人过着没瓦遮头的生活。” 顾聿铭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是,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能让人事事如愿满意的。” 她愣了一下,想起从黄大仙祠出来之后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就笑着点了点头,却也没有接过他的话,只是转头继续看着华灯璀璨的夜景。 忽然间,她又听见顾聿铭低声说了句:“但我们可以选择努力,让不如意的地方少一点,再少一点。” 凉爽的海风拂面而过,江碧溶仰起头,忽然间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目光坚定的青年人。 而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别人仰望的目标。 ☆、第 40 章 看完维港夜景,江碧溶和顾聿铭带着承承回酒店,承承走累了,顾聿铭就抱着他慢慢走着。 他走着路,嘴里也没闲着,还跟承承讲着话,声音低低的。 江碧溶落后他两步,手里挽着几个购物袋,一面走,一面分神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她听见承承在背从幼儿园刚学会的节气歌,“……冬雪雪冬小大寒。” 顾聿铭哇了一声夸他真棒,然后问他:“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哪个节气啊?” 承承数啊数,怎么都数不明白,听到最后,江碧溶都忍不住了,干脆告诉他:“现在已经过了立秋,要到处暑了。” “嗯!立秋!”承承连忙鹦鹉学舌似的拣了个词告诉顾聿铭。 顾聿铭原本以为江碧溶没注意到他们说的话,忽然听见她的声音,愣了一下,又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他生了一双十分标准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都似乎带了三分情意,从前没发现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带出的苍白和阴郁盖住了,如今他身体日渐好了之后,似乎笑得也多了,每次一笑,眼睛就会眯成一对弯弯的月牙。 江碧溶忽然想起从前跟同事讨论过电视剧男主角谁长得好看,有个女同事形容她喜欢的男演员,说他有一对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还说什么,“很多人眼睛不笑的时候像桃花,一旦笑起来却没有弯弯月牙儿的感觉,这种都不算是桃花眼。” 那时她总会想起顾聿铭,然后就这样,渐渐 分卷阅读97 地将他记得牢牢的,像用圆珠笔写在本子上的字,用橡皮擦怎么都擦不掉,只能翻过一页纸来盖住。 可是只要一不小心打开那一页,就还是会看见。 后来江碧溶从别人那里听到一句话,“成人世界里,很多事情就像沙尘,岁月的风沙吹一下就散开了,但有些人和事真的仿若巨石,盘在那里纹丝不动。” 就像曾经属于江碧溶的那个顾聿铭。 她低了低头,伸手拨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听到走在前面的男人依旧用温润的声音问他怀里的小孩,“那叔叔再教你背一首节气诗好不好,去幼儿园可以背给其他小朋友听哦。” “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么?”承承眼珠子转了转。 顾聿铭忍不住呵的笑出声来,“应该是罢。” 承承一听是这样,就立刻一口答应了,“好啊!” “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顾聿铭温和的声音慢慢响起,念着宋人刘翰的这首《立秋》,承承一字一句的跟着念。 江碧溶抬眼看了一眼他瘦高的背影,他的肩膀其实并不宽厚,可是此时看着,已经比从前要好得多了。 他应当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容易冲动,又容易落荒而逃了罢。 她又低下头去,如果他们不是曾经在爱情里当过彼此的逃兵,现在应该会很好。 可惜,在漫长的岁月里,是他让爱成了她的软肋,又是他让她穿上了盔甲,她不知道,究竟是记得比较可怜,还是忘记更加悲壮。 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回到酒店门前,可是让他们惊讶的是,酒店门前围了一大圈的人,路边还有几辆房车停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江碧溶有些奇怪,于是往人群里多走了几步,还没看清人群里到底怎么回事,就被一个拿着本子仿佛工作人员似的人拦住了,“小姐啊,麻烦你等等啦,我们在拍戏啊,很快就好的了,麻烦你再等一下。” “……嗯?”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她说着话,连忙又往后退两步,到了顾聿铭身旁,听见他问:“怎么了?” “说是拍戏,让我们等等再进去。”江碧溶耸耸肩应道,将挽着的购物袋换了一边手。 承承没见过人家拍戏,一时间好奇的四处张望,要不是顾聿铭叫他不要大喊大叫打搅人家工作,他早就哇哇嚷起来了。 这是一场男女主角在酒店门口汇合然后一起进入酒店的戏,或许是演员发挥得好,很快就过了,江碧溶他们得以继续自由出入酒店。 就在要走进旋转门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一旁斜冲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江碧溶的跟前。 江碧溶被吓了一跳,拍着心口下意识的往顾聿铭的身边跨了一步,让他也被吓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连忙道歉,脸上堆满了笑。 江碧溶扯了扯嘴角,忍着心里的不悦道:“没事,不过下次走路要小心啊。” 对方连忙点头,又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立刻道:“是这样的,先生太太,我是个星探来的,你们儿子生得很漂亮,不知有没有兴趣入行当童星啊?” “不好意思啊,我们没有这个打算,谢谢了。”虽然知道他认错了自己跟顾聿铭的关系,江碧溶也没打算解释,直接就拒绝了对方。 那位星探仿佛十分执着,将一张名片硬塞到江碧溶的手心里,热情洋溢的介绍着他们的造星计划,“……我们会让小朋友去拍照啊,很多明星演员都是童星出身的,像那个石磊啊,现在不知道有多火,还可以挣很多钱的,你小孩很可爱,以后一定又是一个石磊啦。” 江碧溶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面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勉强,但是试了几次都没能打断对方的话。 此时顾聿铭伸出手来轻轻拉了她一把,然后自己对那位星探道:“我们家小朋友不想当明星,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我们不会强迫他,我们家也没有穷到要靠小孩子来发财,你这样无非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好说歹说才将对方的话彻底堵死,等那位星探终于放弃纠缠离开之后,江碧溶忍不住叹气苦笑道:“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这说明承承很好。”顾聿铭低声的宽慰道,讲好的一方面给她听。 其实相当童星的小朋友那么多,最后成功出道的不多,以后长大了还能得到认可并且发展得好的也就那么几个,哪有星探讲的那么容易。 回了房,承承一进门就闹着要去顾聿铭那里,他还要和顾叔叔睡。 江碧溶只好送他过去,嘟囔着骂他:“个没良心的小屁孩,你顾叔叔给你吃迷魂药啦,才见了多久就连姑姑都不要了。” 承承歪着头冲她甜甜的笑,“姑姑一直在,叔叔不是。” “……你倒分得挺清楚。”江碧溶被他气笑了,等顾聿铭一开门她就将人往里一推,脚不沾地的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分卷阅读98 尽管有这个小插曲,但一夜本该就这样平静的过去。 然而顾聿铭却睡不着,明明已经很累了,可是他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江碧溶抽到的那支签。 海市蜃楼,那是不可能抵达的美景,难道他执着的爱情,也只会是一场空? 顾聿铭不是个能认命的人,可是他人生路上很多的事都在告诉他,命运有着翻云覆雨的双手,由不得他不认。 可是又不甘心,那些年江碧溶幽居在他心口,就像一株不老不死的藤蔓,用思念做养料,一点点的,从嫩芽长成参天大树。 这样想着,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后进入微信界面,发现朋友圈里江碧溶在一分钟之前还上传了照片。 他犹豫了一下,给她发过去一句:“还不睡?” “还不困。”江碧溶的信息回复得很快,一定是正在玩手机。 顾聿铭看着那三个字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八达通替代房卡插到取电槽里,将房卡往口袋一放,就开门出去了。 他拍了拍江碧溶房间的门,“阿溶,开开门。” 江碧溶本来正在敷面膜玩手机,听见他的声音以为是承承出事了,连忙把面膜掀了,一边抽了张纸擦脸,一边往门口走去。 开了门,她低声问到:“怎么了,是不是承承怎么了?” “……没有,他睡了。”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从冲动中回过了神来,神情变得有些犹豫。 江碧溶闻言疑惑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顾聿铭面上的犹豫之色更加明显了,他张开的五指微微蜷缩虚握成拳,“我、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江碧溶一怔,抬眼仔细的打量着他的面色,犹豫着问了句:“顾聿铭,你没有哪里不舒服罢?睡前吃药了么?” 顾聿铭点点头,“吃了,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江碧溶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看着他恳切的目光,又实在拒绝不了。 于是她点点头,“你等等,我洗把脸。” 过了一会儿她从盥洗室出来,却发现顾聿铭还在门口,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她想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转身轻轻掩上房门,然后靠在墙上。 走道里空无一人,红色的地毯干干净净,橙黄的灯光有些灰暗,人影落在地毯和对面墙上,发生一个折角。 江碧溶和顾聿铭之间隔了个门口,一个背着手,一个将手抄进了裤兜,都靠着墙,没人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碧溶先出声了,“你想聊些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顾聿铭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阿溶,在G市的那七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工作,休息,工作,休息,循环往复。” “没有……谈恋爱?”顾聿铭眨了眨眼,努力忽略掉心里一闪而过的揪起。 江碧溶又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望着他撇了撇嘴,“说实话,我觉得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时间久了,就觉得谈恋爱没什么意思,吃个饭还要考虑合不合对方口味,算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那个罪魁祸首,顾聿铭心里一颤,有种苦涩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嘴边。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对不起……” 江碧溶摆了摆手,“其实想想,也没什么,要不是因为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不管是以前觉得要混的好以后有机会将他踩在脚下所以努力学习,还是因为凌勉之和秦鹭心怀愧疚所以给她远华的内推机会,又或者是如今唐邈因为他而对自己另眼相看,认真说来,她其实要谢他才是。 告诉他这番话时,江碧溶自嘲的笑了笑,“我能想的这么明白,是不是真的老了?” 顾聿铭看着她,目光有些难过,能想得这么清楚明白,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真的放弃他了。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恐慌,忍不住转身往江碧溶跟前迈了一步,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阿溶,对不起……”他低声的道歉,可是却不说到底哪里需要道歉。 江碧溶也是想不通,手抬到半空中僵硬的停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背上。 “顾聿铭,不要道歉,你没错的,都是不得已。”江碧溶说着这样的话,突然就悲从心来。 是啊,都是不得已,如果不是太年轻,就不会那么冲动以至于差点出人命官司,如果不是因为生病,顾老爷子未必会将他送去英国,如果没有去英国,他们或许早就说明白一切,不必等到今时今日。 可是没有如果,人间不卖后悔药,阴间也只有孟婆汤,活着时接受现状继续前行,死了后忘记一切然后投胎。 顾聿铭低下头,让自己的眼泪滑落进她的脖子里,江碧溶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有些热,还有些湿漉漉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分卷阅读99 她拍了拍他的背,努力笑道:“你都多大了,还学承承掉金豆豆?” 或许是她的态度过于温柔,顾聿铭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竟然试探着亲吻她的耳后。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全身轻颤了一下,有一股电流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她连忙挣扎起来,低声斥了一句:“顾聿铭!你、你快放开我!” ☆、第四十一章 酒店走道的灯光有些昏暗,江碧溶被压在墙上,眼前的视线更加暗了。 她的双手被顾聿铭高举过头顶,双腿也被压制住,根本无法挣脱他的束缚,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他给予的压力。 他逆着光,整张脸都沉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忽隐忽现,只有一双眼亮得出奇。 江碧溶看着他像藏了两头猛兽的眼,心里像有一把小锤子在轻轻敲打着,不可遏制的又想起那个在校外小宾馆里按着她猛亲的青年人。 她突然间就不挣扎了,甚至还温柔的说了句:“顾聿铭,我们进屋去。” 正在啮咬她圆润耳垂的顾聿铭愣了一下,觉得胸口有什么啪的炸开了。 他抬起眼来,目光迷离的望着江碧溶,然后一言不发的将她托起,面对面的抱着,走进了她的房间。 进了房间,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 江碧溶平躺在床上,和他对视着,却根本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雾蒙蒙的,仿佛笼着一层纱。 忽然,他弯腰又将她抱了起来,和他面对面跪在床沿上,手臂一收,将她的腰肢紧紧箍住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 顾聿铭伸出一边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凑过去轻轻闻了闻她的鬓角,愉悦得像个孩子,“阿溶,你真香。” 他轻轻的吻向她,江碧溶下意识闭上了眼,和他纠缠在了一起,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滑向她的脊背,沿着纤细的腰线来回抚摸。 他的吻温柔而绵长,江碧溶感觉到一阵窒息感随之而来,跟上次突如其来的激烈不一样,这次更像是绵延不绝的潺潺溪水。 来自身体上的欢愉让江碧溶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她的双手揪着顾聿铭墨黑的头发,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这种生理上的契合使她再也无法忽视来自体内深处的渴求。 她必须承认,自己的感官还思念着他,否则那体内翻涌叫嚣的欲望和泛滥成灾的潺潺春水,又该怎么解释。 江碧溶两只手全都抓住顾聿铭胸前的衣襟,紧紧的揪着,等他松开唇,她立即闭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暖洋洋的,酥麻麻的,好像力气都被抽走了,此刻她犹如一滩水,只想在他身下缓缓流淌。 后来,江碧溶再想起这一夜,总会不由自主的苦笑,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知道你所有的弱点和软肋,懂得投你所好,又那么稳妥细致、温柔坚定,她拒绝不了。 之后的在一起,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她仰着头,看见天花板上明亮的LED灯,仿佛能倒影出他们的影子,她突然说了一句:“顾聿铭,我承认了,我还想你。” 曾经被人问起过总是一个人不会寂寞么,也有偶遇的男人想要勾/引她,可是她总是觉得,这不对。 是感觉不对,她曾经被一个人温柔相待过,他细致温柔,又鲁莽青涩,身上有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顾聿铭放开她,抬眼盯着她的眼睛,平静的接了一句,“可是你现在不会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江碧溶的眼里迅速泛起了水光,她吸了吸鼻子,“……是。” 我不敢啊,顾聿铭,我怕,怕在一起以后你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个阿溶,怕你下一次离开就永远不再回来。 顾聿铭低下头,将脸埋在她肩窝里,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说了句:“没关系,我可以等以后。” 天渐渐亮了起来,前一夜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边漏进来了阳光,像在昏暗的室内划开了一道口子。 江碧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觉得心口处有东西压着,呼吸有些不畅,她勾着头去看,见到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臂压在上头。 她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费劲的转过身来,看见顾聿铭还在睡着。 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格外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鼻翼偶尔翕动一下,愈发像个孩子。 江碧溶伸出一根手指去,沿着他鼻梁的轮廓轻缓的滑动,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或许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确是的,江碧溶这样想道,用手指点了点他闭着时显得尤为狭长的眼角。 下一秒,她收起了手,也收起了眼里转瞬即逝的柔和,她用脚踢了踢顾聿铭的大腿,“顾聿铭,你醒醒,天亮了。” 旁边的人毫无动静,她等了一下又继续踢了踢,提高了声音道:“哎,醒醒,天亮了!” 分卷阅读100 顾聿铭这时才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眼睫毛颤了颤,又吸了吸鼻子,“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再睡睡。” “有个屁的雨,赶紧起来回你那边去,承承该醒了。”江碧溶说着翻了身背对着他,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顾聿铭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半晌才讷讷的回了一句:“……女孩子不要这样讲话,不好听。” “要好听?”江碧溶闻言又翻了个身,望着他眨了眨眼,“那就……请顾总您从我的床上起来,回到您的房间,行么?” “那样又太客气了,我们都这样了……”顾聿铭皱了皱眉,还是觉得不满意。 江碧溶见他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当即就恼了,她伸手拍了拍床铺,气极反笑,“我们这样是怎么样,又不是第一次睡了。” 顿了顿,她又换上了无奈的表情,“你赶紧走罢,等下承承要是醒了不见你,又要问来问去。” 顾聿铭在心里叹气,边下床穿衣服,边嘟嘟囔囔的自说自话,“阿溶,你醒了真不可爱,一点都不像……” 江碧溶闭着眼,又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室内唯一的一点光不知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她忽然想起顾聿铭刚才的话,今天真的有雨也说不定。 顾聿铭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又回头看了一眼躲进了被子里的人,抿抿唇,这才走了出去。 他刚开门,承承就醒了,“顾叔叔,你去哪里了?” “……啊、我……我去楼下看了看天气。”顾聿铭愣了一下,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只能胡扯了一句。 好在承承年纪小,不会仔细想其中的逻辑关系,反而兴致勃勃的问他:“那今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海洋公园呀?” 顾聿铭正在拉窗帘,闻言愣了一下,趁窗帘拉开的时候往窗外看了眼,回头有些遗憾的告诉他,“恐怕不行,天下雨了呢。” “下雨就不能去了吗,我可以在里面看的。”S市也有海洋馆,承承去过,就以为哪里的海洋公园都是一样的。 顾聿铭一边脚抬起来跪在床沿,弯腰将承承从被窝里抱了出来,“不行哦,海洋公园的机动游戏是露天的,下雨玩不了。” 他将承承带进了盥洗室,让他刷牙洗脸,然后跟他一起去隔壁叫江碧溶起来去吃早饭。 承承扑到了床上,扒着江碧溶的眼皮,“姑姑,你是懒虫,还不起来。” 江碧溶想抱抱他,可是又想到自己没穿衣服,只好紧紧抓着被子不敢松手,“嗯嗯,你最勤快了。” 承承坐在床上转了个身,突然看见底下有个东西,他趴了下来,伸长着脖子往那里看,然后回头生气的跟江碧溶投诉:“姑姑,你昨天偷偷玩气球都不叫我。” “……哪有气球?”江碧溶怔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否认。 承承噘了噘小嘴巴,“我都发现了,就在地上,你还骗人。” 江碧溶还是没反应过来,倒是顾聿铭立刻走了过去,弯腰将那个东西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又洗了手,出来后对承承道:“我们去吃早饭。” “姑姑说假话,玩气球偷偷的。”承承还在纠缠这个问题。 顾聿铭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汗了,暗道孩子难缠,表面却还要装作很镇定的模样,点点头道:“嗯,知道了,我们去吃早饭,乖了,快点来。” 承承一直说气球气球,江碧溶起先没明白,但一看到顾聿铭的动作和有些慌乱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脸涨红了起来,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顾聿铭,牙齿将嘴唇咬得有些发白,浑身都在颤抖,心里又羞又怕。 可是她不能说出来那是什么,因为无法跟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解释清楚,更觉得有一种秘密被发现的羞耻感油然而生,让她觉得有些难堪。 很多夜晚时不会在意的细节都在这一刻向她涌了过来,江碧溶只能将自己藏进被子里,希望他们赶紧离开。 顾聿铭干脆将承承抱了起来,然后清清嗓子,对着床的方向道:“阿溶,你快起来洗漱,一会儿我给你带早饭回来,云吞面好不好?” 江碧溶没有回答他,他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只好当她是默认,有些担心的看了鼓起的被包一眼,这才走了。 等顾聿铭和承承离开房间,江碧溶这才从被子里露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已经阴了下来,看样子很快就会有雨落下来,承承想去的海洋公园看来是没法去了。 顾聿铭一面给他夹好小半碗面,又夹了两个鲜虾云吞进去,一面道:“海洋公园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今天在酒店玩。” 承承乖巧的点头,又再次确认道:“明天一定去哦?” “天气好就去。”顾聿铭淡淡的笑着,温声应道。 隔壁桌坐了一家三口,显然也是游客,听见他们的对话,扭头好奇的问道:“你们是S市来玩的么?”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们也是?” 分卷阅读101 那边的女主人立即就应道:“是啊,暑假了嘛,带小朋友出来玩。” 顾聿铭又点点头,笑道:“我们也是,不过今天天气不好,没法去海洋公园了。” “我们今天打算去购物。”女主人笑眯眯的说着,递了个流沙包给承承。 承承望了顾聿铭一眼,见他点点头,就接了过来,奶声奶气的道谢:“谢谢阿姨。” “你家小孩真乖,是不是长得像妈妈?”见承承乖巧,对方又问道。 顾聿铭偏头看了眼承承,他不大记得樊馨的模样了,但他还是笑了笑,“眼睛长得跟他姑姑几乎一模一样。” 他弯着眼睛朝自己笑的时候,顾聿铭总是会想起很多年前还有几分少女心性的江碧溶。 可惜已经见不到了,她变得成熟稳重,连任性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吃完了面,顾聿铭打包了一份鲜虾云吞面给江碧溶,跟承承慢吞吞的上楼。 回了房,就见江碧溶已经起来了,她穿了一身蓝色的家居服,正在对着电脑回复邮件。 顾聿铭将手里的餐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头道:“先来吃罢,等会儿面就坨了。” 江碧溶应了声好,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她皱着眉,似乎有些苦恼,顾聿铭看着她紧抿的嘴角,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讲出口。 过了一会儿江碧溶终于合上了电脑,起身走了过来,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掀开面碗的盖子,一股细细的白烟就蒸腾了出来。 加了鸭蛋做的竹升面细细的,口感很筋道,云吞也皮薄馅足,新鲜虾球和三分肥七分瘦猪肉混合而成的馅芯露出了淡淡的粉色来,咬一口,十分的爽脆,至于汤,也是新鲜的大地鱼和河虾子熬成,口感鲜甜。 江碧溶低头吃着面,听见顾聿铭问她:“怎么度假还要处理公事?” 她点点头,先将嘴里的半个云吞咽下去,然后挑着眉看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有那么多得力助手可以分担工作么,我连秘书都是跟别人共用的。” 所以原话内部流传着一句话,流水的审计铁打的组秘,行政工作人员几乎是远华普通员工中流动率最小的群体了。 顾聿铭抿唇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何熙打来的。 他愣了一下,连忙背过身去走到角落里,如果不是这个电话,他几乎已经要忘了让何熙查的事情。 “顾总,我查了四年前你坐的那辆车,发现了江州的指纹。”何熙汇报着事情的最新进展。 顾聿铭闻言一怔,眉头紧紧拧了起来,“……确定么?” “确定,江州以前是个小混混,在公安机关留下过信息,苏法医已经确认了。”何熙肯定道。 他说的苏法医是凌勉之的母亲,顾聿铭不信她会欺骗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心里忽然一沉,总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我知道了……继续查罢。” 何熙应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问了句:“您没事罢?” 顾聿铭嗯了声,抿着唇道:“没事,先这样罢,有进展再联络,你注意安全。” 何熙挂了电话,顾聿铭听见江碧溶问他:“是有工作要处理?”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碧溶说起何熙刚才说的话,恰好在这时,电话又响了,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冲她点了点头。 打电话来的是一位合作得很好的同行,也是前辈,他接了起来,“刘老师,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我听说你到香港来了,想约你吃饭咯。”刘克华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聿铭连忙笑着应了声好,对方就道:“那约晚上咯,太平山顶云澜食府,不见不散。” 顿了顿,他又问顾聿铭:“你是一个人来,还是有伴一起?” 顾聿铭心里打了个突,“当然是有伴。” ☆、第四十二章 雨终于在午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将窗台打得发出“啪啪”的声响,江碧溶站在打开的窗前,一股土腥气钻进鼻端。 这是她第一次在港岛看雨,有些好奇的伸头出窗外,俯瞰着被雨雾笼罩住的维多利亚港。 在过去的几年里,江碧溶曾经数次往返于港岛于G市之间,为的不过是购物和游玩,自然挑天气好的时候。 顾聿铭笑着问他:“没有来过这里出差么?” 据他所知,远华也是有在港的客户的,甚至在港岛有自己的工作室。 江碧溶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在香港住一天酒店就上千了,公司请我们做审计,是要负担审计团队的住宿开销的,一个项目做几个星期,一个组好几个人,还不能住太差的酒店,不如请本地的公司做。” 所以在内地的员工,基本上是不会去做境外的项目的,出差也很少有机会去。 不过远华会为员工提供 分卷阅读102 出国学习的机会,在进入公司第二年,员工可以申请到香港办公室工作两年,但随之需要付出的是要签一个为公司服务满十年的协议。 江碧溶当时考虑过,最后却因为担心无法在远华待满十年而放弃。 “为什么不?”顾聿铭有些有些疑惑。 江碧溶耸耸肩,“那个时候觉得压力太大了,经常早上干完这个项目,中午去机场,下午在另一个项目现场,一个接一个同期都离开了,我以为自己也快了。” 顿了顿,她又苦笑了一下,“结果,我一待就是七年,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这么担心。” 顾聿铭笑了笑,“人生有很多不可能的事最后变成可能的。” 他垂着眼,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晃来晃去,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江碧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她很少见到他这样魂不守舍的神情,直接就问了,“你怎么了,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有事要去做?” “……啊?”顾聿铭显然是愣了一下,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别开了头,“嗯,是有些事。” 关于车祸,关于江州,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江碧溶,何熙也只说发现了他的指纹,可是为什么会出现,是不是跟四年前那场车祸有直接关系,都还是未知数。 顾聿铭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可是不说,最后她知道了,又难免再添一个误会。 他从未觉得如此的有心无力,觉得前路一片茫然,自己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耳边响起了江碧溶的话,“有事做那就去罢,不用在这里守着啊。” “我……”他下意识的张了张口,心里那件事差点就说出了口。 但马上他又停了下来,牙齿一合,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可是连皱眉都怕江碧溶看出异常来,只好紧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江碧溶低着头跟承承一起拼着跟前台要来的乐高积木,头也不抬的催促他道:“快去罢,最多晚上等你吃饭了。” 顾聿铭看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还是将关于江州的事按了下去,笑着摇摇头道:“不是工作,是……” “是什么?”江碧溶扭过头来,笑着仰头看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有阳光艰难的穿破云层照了下来,她的脸迎着明亮的光线,笑得温和柔软,让顾聿铭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眨了眨眼,有些赧然起来,“是这样的……我有个前辈,跟他太太做东请我今晚去吃饭,但是……” 他支支吾吾的,江碧溶眉头一皱,“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太太喜欢给人做媒,所以我说我会带女伴一起去,想让你……”顾聿铭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 江碧溶从床边站了起来,望着他挑了挑眉,“哦,想让我装你女朋友?” 顾聿铭有些不自在的抿抿唇,“我知道你为难,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可以。”江碧溶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就当是你帮我带承承的回报,我帮你这个忙,约在了哪里?” 顾聿铭一愣,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些许,望着她的目光一忽儿是惊讶,一会儿又是狂喜。 “在、在云澜食府,哦,就是太平山顶那家。”顾聿铭握紧的手摊开,指头动了动,又攥成了拳,有些语无伦次的道。 江碧溶点点头,“太平山顶啊……” “嗯,那里的景色很好。”顾聿铭恢复了镇定,扭头望了眼窗外,“天气好转了,不如我们早点出门,去那边逛一逛。” 江碧溶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去洗脸化个妆换衣服。” “慢慢来,不着急。”能得她同意一起出席已经很欢喜的顾聿铭,听到她还要特地化妆换衣服,顿时更加喜不自胜。 但对于江碧溶而言,这是对主人应有的尊重。 太平山顶,是港岛的最高点,也是港岛最受欢迎的名胜景点之一,同是又是港岛最负盛名的豪华高级住宅区,经常出现在明信片里的维港全景就是在那里拍的,风光十分优美。 江碧溶他们是下午四点左右到的,很多游客也选在这时,可以来看夜景,他们搭乘红色的复古缆车前往山顶,全程一千多米,上下斜坡时可以看到斜着房屋的景观,十分有趣。 看过一路的景致,他们最后抵达了山顶的凌霄阁,这里是整个景区顾聿铭最熟悉的部分了,“这是英国建筑师特果·法雷尔设计的作品,像个碗一样。” 这个特殊的“大碗”集观光、娱乐和购物于一身,江碧溶仰着头瞻仰一番后道:“在明信片里见过。” “很特别,很漂亮。”顾聿铭赞叹道,只顾着看这个让他惊讶的作品,没注意到江碧溶已经和承承走上了观景台。 直到听见承承喊他去帮忙拍照,他才回过身来,匆匆走到他们身边。 周围很多都是外国人,普通话、粤语和日语韩语等混杂在一起,那种听得半懂半不懂的感觉着实有些新奇。 分卷阅读103 顾聿铭看着相机里笑得开怀的江碧溶和承承,慢慢的抿出一点笑来,“阿溶,你跟承承头再靠近些。” 为了留下一张三个人的合影,顾聿铭还请旁边的韩国游客帮忙,他抱着承承,承承在中间一边勾着一个人的脖子,照片里仿佛是一家人。 后来承承见别人都在拍照,他也想拍,江碧溶怕他把单反摔了,不肯给,顾聿铭怕他闹起来,连忙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他。 “我要给你们拍。”承承学着旁边人的动作,像模像样的指挥着顾聿铭和江碧溶。 顾聿铭将手臂环过江碧溶的肩头,轻轻的揽着她,这时才突然发觉,她还是那样娇小,穿了高跟鞋也比他的肩头高不了多少。 他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起码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快乐的。 拍完了照,又看了会风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气不大好,看不见完美的落日,但依旧可以俯瞰美轮美奂的维港夜景,和夜游维港是不一样的感觉,除了觉得美丽,还觉得震撼。 这样的风光,需要多少人在背后默默付出才会得到。 “走罢,我们去餐厅。”顾聿铭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三个人一起往云澜食府走去,太平山顶只有高档食肆和洋快餐,吃饭其实很贵,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看夜景。 他们进去的时候,刘维已经在来了,顾聿铭对迎上来服务员提了他的名字,对方立刻就道:“刘先生已经来了,几位请这边走。” 顾聿铭走在前面,江碧溶牵着承承落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不过分亲密,但也绝不生疏。 打过招呼后,刘太太笑着调侃顾聿铭,“我听老刘讲你是有伴一起来的,我以为会是位男士,还准备叫个侄女来跟你认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标志的小姑娘,还好没叫来,不然就被比下去了。” “刘太太谬赞。”顾聿铭笑了笑,客客气气的对她介绍江碧溶,“你叫她阿溶就好,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刘太太斜了他一眼,有些嗔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讲话就是这样,明明是男女朋友,非要讲是朋友,说是留有余地,这怎么可以啊。” “哎呀,后生仔女的事,你不懂的啦。”刘维觉得老婆有些唠叨了,连忙打断她,又说起点什么菜的事来。 他将菜单转到江碧溶和顾聿铭跟前,笑道:“想吃什么尽管点,不要客气啊。” “难得遇到你请客,当然不客气了。”顾聿铭笑着回了一句,跟他相视一笑。 最后点了几个常见的粤菜,服务生要去下单的时候,刘太太突然叫住了他,道:“加一个红烧乳鸽,小朋友一定喜欢的。” 承承听见了,奶声奶气的问:“是那种会飞会送信的鸽子么?” 刘太太笑了起来,摸摸他的小脑袋,耐心解释道:“你说的是信鸽,我们要吃的是那种养得肥肥白白的肉鸽啦。” 然后又笑着对江碧溶道:“你侄子好得意好趣致的,长得跟你有点像。” 江碧溶笑了起来,点头道:“都说他眼睛像我。” “以后你跟聿铭的小孩肯定更漂亮。”刘太太望着她,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江碧溶愣了一下,下意识就瞥了一眼旁边的顾聿铭,虽然觉得怪怪的,但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只好用腼腆的笑来装羞涩。 这边两个女人聊孩子,那边两个男人聊工作,中间夹了个承承埋头大吃大喝,吃得满嘴都是油。 顾聿铭跟刘维虽然已经认识了很久,但因为他的个人原因,能够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此时坐到一起,总要聊聊共同认识的人,还有行业内的动态。 “听说又有人建议填海造地了。”顾聿铭抿了一口红酒,将话题换了个。 刘维点点头,耸耸肩道:“是啊,还是个大明星提出来的。” 说的正是某位艺人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前段日子发表的一番言论,他呼吁香港行政区政府填海造房,增加保障房土地供应面积,改变市民无房可住的现状,让住在铛房中甚至露宿街头的底层居民,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顾聿铭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厚非。”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了,有人喝汤,有人吃肉。”刘维也摇摇头,然后又笑了一下,“要真是起楼,我们又要有生意喽。” 顿了顿,他问顾聿铭,“我听说方童去你公司了?” 听到他问起这个事,顾聿铭大方的点点头,承认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 “好事啊。”刘维的笑容里不乏羡慕,“当时我刚认得你,就觉得你以后一定大有作为,果然不错,你看你现在公司也要上市了,又多了一员猛将,以后啊,肯定越来越好。” “借你吉言。”顾聿铭笑笑,没有否认他的话,因为这都是事实,无需假谦。 刘维又问他:“你们到时候是在香港敲钟?” “是,到时候请你来看。”顾聿铭笑了笑,忽然又指了指 分卷阅读104 江碧溶,“上市审计就是阿溶他们做的。” 刘维愣了一下,好奇道:“阿溶在哪里高就啊?” “在远华驻S市分所。”江碧溶连忙笑着回道。 刘太太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此时帮腔道:“阿溶从前是在G市的,一到S市就升经理了,很厉害的。” 夫妇俩的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孩子比江碧溶小不了多少,看她的目光多少有些像看下一辈,反倒对顾聿铭才更像对平辈的朋友,不知是不是因专业结缘的缘故。 “哦,那跟聿铭还真是郎才女貌,很登对。”刘维打量了她一下,笑着夸了句。 听见这句夸奖,江碧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有些别扭,于是借着夹菜的动作低下了头去。 顾聿铭看着她的侧脸,眼睛弯了一下,谦虚道:“你们再夸,我就要坐不住了。” ☆、第四十三章 因为白日下过了雨,晚上的气温相对来讲就没那么高了,拂面的晚风有些微微的凉。 喝了酒,江碧溶觉得有些头昏,于是下了双层巴士之后,她更愿意慢慢走着回酒店。 路边有商家做活动,音乐放得震天响,还有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派发传单和气球。 套着维/尼头套的人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有女孩子还特地去跟他合影。 承承看了之后就不肯走了,指着那边眼巴巴的望着顾聿铭,“顾叔叔呀……” “姑姑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顾聿铭扭头望着江碧溶就算被风吹也还是褪不掉红色的脸,有些担心她着凉感冒,对承承提出的要求就犹豫了起来。 江碧溶望着店铺门口五颜六色的光,抬手捂着耳朵,张口就要讲话,“顾……” 顿了顿,她又停了下来,音响实在太吵了。 顾聿铭发觉她的动作,立刻别过头向她投来询问的关切目光,江碧溶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靠近他耳边,提高了声音道:“让他去罢,我没事的。” 她温暖的气息轻轻拂过他耳边,带着微微的酒香,顾聿铭愣了一下,连忙侧了侧头,应了声,“……好。” 说着他连忙低头对承承笑道:“我带你去跟人偶拍照?” 承承见他答应了,立刻就高兴的笑了起来,拖着他的手往人堆里挤。 顾聿铭往前走着,在没入人群之前他又回了下头,见到江碧溶正环着手臂,隔着人群笑睇着他。 他心里一晃,连忙又将头扭了回去,他不敢再看她,隔了那么远他都看得明白她脸颊边上酒后的酡红,也感受得到刚才自己突如其来的悸动。 因为她的呼吸就有了生理反应这件事,让他觉得难以启齿,又格外赧然和羞愧。 承承已经摸到了维尼熊人偶的边上,他睁着大眼睛伸手摸了摸人偶的肚子,“那个……维/尼/熊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是哥哥呀?”人偶的大头低了低,隔着头套传出嗡嗡的声音,一听就是男声。 承承咯咯的笑了起来,指了指顾聿铭,“你跟我顾叔叔一样高呀。” “啊呀,小朋友你好聪明啊。”人偶伸手摸了摸承承的头顶,“送你一个气球好不好啊?” “谢谢大哥哥。”承承欢天喜地的接过气球,然后又仰着头看他,“我可不可以合影呀?” 人偶点点头,见他还小,干脆就蹲了下来将他圈在怀里,顾聿铭也只能蹲下来拍。 拍完照之后承承乖巧的道别,手里拽着气球的线,边走边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气球,手臂一伸一缩的。 “等会儿该飞走了。”顾聿铭拍了拍他的头,带着他重新转回江碧溶的身边。 等他们走近,江碧溶看见承承手里的气球,笑了一下,“等会儿该飞走了。” 话一出口,顾聿铭和承承就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承承咯咯的笑,“顾叔叔刚才也说了一样的话!” “……是么?”江碧溶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又忍不住失笑。 顾聿铭点了点头,“一模一样,只字不差。” 江碧溶弯了弯眼睛,蹲了下去,替承承把气球的线绑在手腕上,“这样就不会飞走啦。” 承承张开手掌,甩了甩胳膊,“是真的!” 江碧溶笑着摸摸他的脸,想站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腿软,一个趔趄就要往后倒去。 顾聿铭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勉强的将人拉了回来。 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江碧溶被他拉着就往前冲了一下,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撞得自己鼻子生疼。 “怎么样,没事罢?”顾聿铭拉着她的胳膊,急急忙忙的问道,又上下打量了她几回。 他面色凝重,目光炯炯,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的大事,江碧溶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没 分卷阅读105 事。” 顾聿铭将信将疑,目光落在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上,“你动动脚,看能不能走。” 江碧溶抿着唇,觉得有一阵隐约的疼痛从脚上升起,她扶住顾聿铭的胳膊苦笑道:“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脚好像崴到了。” “很疼么?”顾聿铭扶着她,微微弯着腰,借着路边的灯光仔细看她的脚踝,“应该没有肿。” 江碧溶也点了点头,“不是很疼,应该没事的。” 她说着话,小心翼翼的屈了屈膝盖,抬起崴了的那边脚踢了踢,然后想向前走几步。 还没开始走就被顾聿铭拉住了,“别动,我背你回去。” 江碧溶愣了一下,“这……这不大好罢?” 她从没让父母以外的人背过,听到顾聿铭这样说,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你扭了脚,自己走回去只会更难受。”顾聿铭低声劝道。 江碧溶面色变了变,有些勉强的摇摇头,“不用了,我不习惯这样。” 顾聿铭低头看着她,看见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怔仲,忽然就叹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江碧溶的头顶,像对承承一样,柔声劝道:“阿溶,你总是这么坚强,可是有时候,也要学着习惯依赖一下别人。” 江碧溶似乎愣住了,半仰着头看他,目光里有疑惑闪过,又有些许茫茫然。 顾聿铭低下头,和她碰了碰鼻子,她没有躲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听见他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怅然,“阿溶,偶尔的软弱,其实并不丢人,是不是?” 江碧溶低下头来,觉得眼睛有些发热,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太多的事剪不断理还乱,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聿铭在她跟前蹲了下来,回过头对她笑,“上来罢。” 她眨了眨眼,内心有两种声音在不断的争执,一面是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样,他们不应该越走越近,然而另一面,是情感在告诉她,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意外情况而已。 直到她伏上了顾聿铭的肩头,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样让情感战胜了理智的。 或许就和他们之前的两次缠绵一样,不知怎么就开始,然后随着心意放纵任性。 明知道是错误,还是忍不住要犯错。 江碧溶苦笑着闭上眼,不敢再去细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去看他带笑的侧脸。 顾聿铭反手护着她,让承承拉紧了自己的衣摆,“你不要走丢了哦,姑姑脚受伤了,我们要赶快回去擦药。” “姑姑疼不疼?”承承乖巧的点头,然后问道。 顾聿铭勉强的回了一下头,看见垂在身侧的她的脚,还是没有肿起来,应该伤得不重,于是笑了一下,“疼,但不是特别疼。” 承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跟着顾聿铭一直往酒店走去,这段路并不长,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在顾聿铭的授意下去前台要药油,磕磕绊绊的跟人家描述说自己的姑姑伤了脚。 顾聿铭站在两米外的地方看着他,觉得他以后一定会长成一个体贴而独立的男人,应该会比他爸爸要强不少。 想到江州,他就又不免想起何熙说的那件事,心里又觉得堵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江碧溶睁开眼,低声问了一句。 顾聿铭哦了一声,“我是在想,明天你要是还不好,承承又要吵着去海洋公园的话,怎么办呢?” 江碧溶面色讪讪的,“我也不想这样……” 等承承借到了药油,三个人一齐回到江碧溶住的房间,顾聿铭将她放到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问承承要不要去洗澡。 承承应了声好,他就将人带到了浴室去,放了半浴缸的水,把洗澡玩具丢下去,定好闹钟,将承承剥得光/溜溜的抱进去,“二十分钟后闹钟响了你就叫我,不许自己爬出来,记住没有?” “记住啦。”承承坐在热热的洗澡水里,拿着一个小黄鸭用力一捏,发出了吱哇的声音。 顾聿铭满意的点点头出去了,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出来时江碧溶刚刚打开药油的瓶盖。 见他出来了,还愣了一下,“这么快洗好了?” “让他自己洗。”顾聿铭坐到了她旁边,不由分说的拿过她手里的玻璃瓶子,“我帮你。” 江碧溶想说不用,却看见他已经把药油倒在了他的手心里,只好抿着唇点点头。 “疼得话忍着点。”顾聿铭低着头,把她受伤的脚拉了过来垫在自己的腿上。 灯光下洁白的皮肤仿佛在发着光,小小的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红,他一时愣住,直到她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这才猛的回过神来,将接了药油的掌心按在她的脚踝上。 他轻轻的握着江碧溶的脚掌,替她做来回运动,一面按摩一面问:“疼不疼?” “好多了。”江碧溶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抿着唇小声应道。 这似乎是她清醒时最 分卷阅读106 柔软的时候了,顾聿铭抬眼看了她一下,只见到她低垂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柔顺。 室内很安静,连电视都没有开,只有彼此的呼吸起起落落,偶尔从浴室传出承承学小鸡叫的“啾啾”声,听着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安宁。 江碧溶似乎有些困了,她慢慢合上了眼,脖子也弯了下去,像是勾着头在看怀里的抱枕。 顾聿铭轻轻喊了她一声,“阿溶。” “……嗯?”江碧溶猛的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摇了摇,“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有着顾聿铭久违的娇嫩,那种不被防备的依赖让他觉得很熟悉,熟悉到几乎要以为是时光在倒流。 仿佛是一时迷了心窍,顾聿铭突然就探过身来,用力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用的力气有些大,江碧溶除了惊讶,就只觉得嘴唇被人咬住,有些刺刺的疼。 她下意识的想挣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没有动,只是将怀里的抱枕抓得更紧了。 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在前一天晚上刚刚闻到过,和很多年前记忆里的清爽不一样,似乎多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她熟悉的某种香水味。 顾聿铭只觉得掌心里握着的脚掌轻轻颤抖着,圆润的脚趾头微微蜷缩了起来,用指甲盖顶着他的手心。 他认真的亲吻着她,用涂过药油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颌,动作从激动到慢慢缓和,仿佛是乐曲从此起彼伏转进风平浪静。 或许是他这样的温柔终于迷惑了江碧溶,她阖着眼,顺着他的动作轻启口齿。 可就在他柔软的舌头要来追逐她的时候,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所有和谐宁静,“顾叔叔,闹钟响啦,我洗好啦。” 承承的声音驱散了一切旖旎和暧昧的气氛,本来已经抱到一起了的两个人立刻像松手的弹簧一样弹开。 “我、我……”江碧溶嘴唇翕动着,嗫嚅了几次都没能将话说出口,只好用手不停的将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去,又不安的搓着自己的耳垂。 顾聿铭的耳根红了起来,渐渐蔓延到了脖子上,她偷偷的打量着他的脸,见他虽然面色未改,但眼尾已经弥漫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红。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只听见他沉默过后哑着嗓子道:“我带承承过去了,你一会儿再自己洗澡。” 她点点头,又听见他犹犹豫豫的问:“那个……洗澡的话,需要……需要帮忙么?” 闻言,江碧溶一惊,刷的抬起头来,脸孔已经羞得通红了,眼神不知所措的躲躲闪闪。 顾聿铭站起身来,手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干笑了两声,道:“……咳,我、我知道了,你多注意休息,明天见。” 说着他连忙转身去了浴室,给承承穿好衣服之后,抱着他走到门口,“阿溶啊……我们走了。” “……嗯,晚安。”江碧溶举着抱枕,挡住了一半的脸,又垂着眼,努力的掩饰住了内心的慌乱。 门,关上了,一同关上的,还有突如其来的亲密,江碧溶脑海里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她和顾聿铭,这算不算是,在偷/情? ☆、第四十四章 江碧溶做了个梦,一个跟顾聿铭有关的梦。 他跪在她的身旁,以唇齿为武器,逼得她退无可退,只能在他身下辗转承/欢。 她的欲/望被他点燃,以燎原之势蔓延,身体的欢愉让她觉得自己在腾云驾雾。 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她听见他在耳边叫她的名字,“好阿溶……” 他的脸不停的在变化,是二十多岁时的青涩,又是三十多岁时的成熟,他的眼里有光,将她的脸彻底照亮。 梦里的江碧溶像一个贪吃的孩子,努力打开自己的身体,以最柔软温顺的姿态接纳这个男人。 她说:“阿铭,我爱你。” 突然,有一束亮光猛的照了过来,她一顿,眼睛猛的睁大,梦醒了。 江碧溶眨着眼,茫茫然的望着天花板许久,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只是一个梦。 一个香/艳至极的梦,她脸热了起来,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将洗澡后打开的电视关了。 关了灯,准备回床上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酸酸的,有种陌生又熟悉的疲劳。 她怔了一下,随即在屋里四处环顾,确定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之后,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但随即她就脸红起来,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下身的濡湿,那种黏黏的感觉并不陌生。 也正因如此,江碧溶才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羞愧。 大晚上一个人在沙发上睡着了,居然还做春/梦,做梦就算了,还弄得跟真的似的,实在太羞耻。 她咬着唇去卫生间重新换了衣服,然后赶快躲上床去,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紧紧闭着眼,努力不要去想刚才的那个梦,睡着 分卷阅读107 就好了。 可是越这样想就越是睡不着,大约是刚才已经睡过一觉的关系,江碧溶并不觉得困,闭上眼之后,意识反倒更加清晰了。 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将睡未睡,可是她又忽然想起爸妈离开之前那段时间的生活来。 那时江碧溶才十五岁的光景,此前江州犯了事,被逮进了少管所待了一年多,被放出没多久后又逃亡,父母走时他也不过才二十岁。 仔细算算,他跟顾聿铭倒是同一年出生,只是她记得,江州比顾聿铭只大了一个月,可承承都已经四岁了。 顾聿铭还是一个人,跟她纠纠缠缠,可惜她不像樊馨那样随遇而安,愿意向命运低头。 这样想着,她翻了个身,突然又想起顾聿铭问过她的那个问题,“阿溶,你真的相信你爸妈的死只是一场意外么?” 她怔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嘴唇。 夜深人静时最有利于思考,江碧溶一直都这样认为。她翻来覆去的想这句话,一直都不知道顾聿铭到底是为什么做出这样的推测,怀疑从何而起,她不得而知。 本应该直接去问的,可是江碧溶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去问,总觉得一旦问了,就会改变些什么。 而她害怕这样的改变。 安于现状不好么,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连顾聿铭的身体也变好了,不都是好事么,为什么还要去追究从前的事呢? 江碧溶怀着疑惑,终于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这天的天气很好,是个适合出游的晴朗日子。 她已经不太记得昨晚后面想的那些问题了,倒还将那个梦记得一清二楚,见到顾聿铭时难免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脚好了么了?”顾聿铭见她目光躲闪,又不见什么笑容,以为她还在为自己昨晚的唐突不悦,于是笑得有些小心。 不想江碧溶却突然对他仓促的露了个笑脸,“没、没事了……” 看起来又不像是生气,顾聿铭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具体状况,只好笑着点点头,“那咱们就去海洋公园?” 江碧溶点点头,给承承挂上装了温水的水壶,把帽子拿在手里,三个人一起出了酒店。 正是暑假,天气又好,海洋公园多的是小孩子和他们的家长,进了园区之后,江碧溶掐着时间陪承承看了海豚表演,接着他就说要去坐过山车了。 有了顾聿铭的同行,江碧溶的负担变得小了许多,什么过山车啦跳楼机啦,都是他陪着承承去,她只要拿着相机打着伞在一边阴凉处等着就好。 她仰着头,用手搭成凉棚看上到半空中的轿厢,那么多人,也看不清到底承承他们在哪里。 顾聿铭的身体或许还是不太好,完了三四个项目之后,下来时江碧溶就发觉他的嘴唇有些发白,脸上的笑亦有些勉强。 她连忙拉住他,“别去了,会不舒服的。” “没事的,承承还没玩够呢。”顾聿铭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在乎。 江碧溶生气起来,“我说不许去了就是不许去,没有人像你这样的,拿一条命来陪个小孩子玩。” 她突如其来的恼怒让顾聿铭有些不知所措,连承承都被吓到了,有些怯怯的望着他们俩,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 江碧溶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趁还没有路人发现他们的争执之前,她连忙调整了面色,蹲下来,扶着承承的肩膀,“承承,顾叔叔不舒服,我们不玩这些激烈的项目了好不好?” 承承抿着唇,抬头看看顾聿铭的脸,见他讷讷的不说话,就拉拉他的手,冲江碧溶点头,“好,去看……嗯、去吃东西好不好?” 顿了顿,他似乎是怕江碧溶不同意,又补充道:“给叔叔喝汤汤,喝了就好了。” 江碧溶一怔,正想说他不是胃的问题,却见顾聿铭弯腰将承承抱了起来,“谢谢承承,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呀?” “我不舒服的时候,妈妈给辣辣的汤汤喝了就好了。”承承双手捧着顾聿铭的脸,格外的懂事和体贴。 顾聿铭愣了一下,转头看江碧溶,她回过神来应道:“他感冒的时候,嫂子会给他煮姜汤喝。” 原来是这样,顾聿铭笑着把脸埋在承承的小肩膀上,“……真乖。” 江碧溶望着他,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发红,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低下头去,在手机上开始搜索园区内的餐厅。 大约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了,顾聿铭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显得有些沉默,不像平常那样会和承承开玩笑。 江碧溶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药有带在身上么?” 顾聿铭摇了摇头,“出来之前吃了,一天只要吃一次就好。” 江碧溶点点头,有心要在餐厅多坐一会儿,于是给承承点了个蛋糕和雪糕,用来稳住他。 顾聿铭见她还不想走,干脆就和她闲聊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向江州,“阿溶,你说承承以后长大了,跟 分卷阅读108 你哥一不一样?” 江碧溶闻言立即看了眼正在努力吃雪糕的承承,笑着替他擦掉沾在鼻子上的雪糕,“你要说长相,应该像的,但你说其他,应该不会罢。” “怎么说?”顾聿铭目光一闪,垂着头笑了笑,“我觉得你哥也不错,开个小超市有稳定的收入,买了房,能养活老婆孩子,在S市这算很不错了。” 江碧溶哈哈一笑,她以前从来都不和顾聿铭提兄嫂的事,重逢后虽然说了一些,但总归不是全部,他不知道江州的过去也是正常。 “我哥呢,有现在的生活那是站在了我爸妈的肩膀上,能买得起房,是因为他趁人家地产商征地的时候拿了补偿款,又把原来的便利店卖了,才买了现在这套二手房,至于开超市,一来是继承家业,二来……”江碧溶苦笑着摇摇头,“他没读什么书,根本做不了其他的事。” 顾聿铭听到她说的话,愣了一下,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是么,看不出来啊。” “他啊,十二三岁小学刚毕业就当小混混了,用这边的话来讲,后来是个烂仔头,跟人家打架,把一个同龄人打到住院昏迷不醒,被抓进了少管所,我爸妈根本不肯去看他,都说最好就关一辈子,省得出来当祸害。”江碧溶努了努嘴,有些叹气。 顾聿铭适时接了一句,“真是浪费了聪明劲,你看承承这么聪明就知道你哥也不差,就是走错路了。” 江碧溶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一年多之后,他从少管所出来了,一回家就给我爸打了一顿,把他又打出了反骨,恰好没多久就有以前的仇家来找他,他怕再进局子,偷了家里的现金就跑了,这一跑就是几年,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直到……” 她一面说,一面拿过桌上的菜单看了看,对过路的侍应生道:“麻烦给我来两份桃胶炖奶,一份去冰一份常温,谢谢。” 顾聿铭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耐着性子等她继续往下讲。 果然,等下完单,江碧溶也喝了口水,继续接着道:“直到我爸妈死了,治丧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带着我嫂子,说是在路上遇到的,被拐卖后逃出来的,就比她小一岁,家里也没什么人,就住了下来,后来就在一起了,结婚,有了承承,五年前原来住的那地方要拆迁,就搬走了。” 顿了顿,他又道:“噢,对了,买了那块地的就是宏盛,你应该知道的。” 这件事顾聿铭当然知道,五年前顾氏虽然还没走上正轨,但顶着外资方的名头也很打眼,恰逢那年S市出现了一个地王,拿下这块地的宏盛请了好几个建筑设计公司来投标,其中就有顾氏,不过那次顾氏没能拿下这个客户,中标的是一家在H市的事务所。 但是那次的确是顾聿铭第一次见到宏盛的老总余喻,并且成功和他搭上了关系,才有了后来的那次合作。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知道的内容,他笑了笑,露出好奇的模样来,“按理说,你哥跟你嫂子在一起也十几年了,怎么这么晚才要孩子?” 江碧溶的面色一僵,变了一下,然后含糊着道:“这个我哪里清楚……” 她不知道顾聿铭已经知道了当年樊馨流产的事,只是一味的不愿去讲。 顾聿铭望着她,知道她不肯说出来,到底是心结未解,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又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那个时候……你哥是拿到补偿款之后就搬新家了么?” “没有,在外面住了大概……”她想了想,“大概一两个星期?房子很快就过户了,之后才找人设计装修,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不过奇怪,你怎么会跟我哥扯上关系的?” 顾聿铭点了点头,他替江州设计房子纯粹是偶然,接这个案子的同是刚毕业的新手,因为性子不大好跟江州吵了起来,江州打电话来投诉,顾聿铭身为老板当然要出面安抚好客户。 那时顾氏还不像现在这么大规模,管理也不像现在这么的有条理,顾聿铭是什么都做一点的。 江碧溶听说这个理由之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这么厉害呢。” 顾聿铭低头笑了笑,又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承承是住过去之后才生的罢?” “是,住过去没多久,嫂子就要生了,听说那天我嫂子一个人在看店,肚子疼,还是做兼职的小姑娘帮忙送去的,我哥后来才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江碧溶点点头,说起了樊馨生产时的事。 顾聿铭听到这里,心里猛的一跳,目光闪烁着问道:“……那种时候怎么让你嫂子一个人啊,你哥去哪里了?” 他微微笑着,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迫,只是目光闪闪烁烁,散发出意味不明的光。 但江碧溶完全没有注意,“说是有个朋友约他见面。” “什么朋友能比要生产的老婆还要紧啊?”顾聿铭一面讲,一面抬起右手抚上了左腕,一下接一下的摩挲着。 江碧溶耸耸肩,“谁知道呢,他也没说清楚。” 顾聿铭望着她,见她的确一 分卷阅读109 脸的坦然,显然是真的不知道,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江碧溶点的桃胶炖奶送过来了,她把常温的那碗推到他跟前,“试试罢,味道不错的。” 顾聿铭垂下眼,看着白瓷碗里桃胶在乳白奶液中若隐若现,有一股甜香隐隐约约的钻进鼻子里。 他执起调羹,应了声,“……好。” ☆、第四十五章 从海洋公园离开,已经是晚上闭园之后了,他们要坐海洋列车下山,承承手里还捧着一份鸡蛋仔。 是顾聿铭给他买的,江碧溶本来不同意,“你这样会惯坏孩子的。” “待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没事的。”顾聿铭抱着承承往车的方向走,笑着替自己辩解。 说着他看了眼承承,承承立刻就将一块鸡蛋仔递到江碧溶的嘴边,“姑姑吃。” 江碧溶瞥了一眼一齐望着她笑的两个人,有些无奈的张了张嘴,让充满了蛋香的鸡蛋仔进入口中。 中午在园区的餐厅吃了不少,江碧溶摸了摸承承的小肚子,对顾聿铭道:“你饿不饿?不太饿的话我们去吃面?” 顾聿铭当然是说好,他摸了摸承承的小脑袋,笑着道:“承承才四岁是不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他吃好点罢。” “吃面很不错的。”江碧溶应了一句,又皱了皱眉想想,“才四岁零四个月啊,我还以为有四岁半了。” 顾聿铭闻言立刻看了她一眼,又垂了垂眼帘,遮盖住了眼里复杂神情,状似无意的接了句:“承承是四月生的?” “正确点说,是农历的二月,十六生的,今年正巧愚人节那天过生日。”江碧溶又回忆了一下,才确认道。 顾聿铭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愚人节是四月一号,也记得四年前也就是2015年自己出事那天并不是愚人节,而是清明节前一天的四月四号。 可是他不清楚,那一年的二月十六到底是不是同一天。 这个问题很好弄清楚,只需要将手机拿出来看一下日历就会知道了,可是现在不是好时机。 他嗯了一声,抬眼对江碧溶笑道:“咱们快走罢,我有点饿了。” 江碧溶点点头,指着地铁站出口的另一个方向,“从那边走,我带你去。” 那是以前江碧溶和同事来港岛玩时会光顾的一家小店,老板会给客人每人一张单,让客人自己勾选要的主食和配料。 穿着红色格子围裙的老板娘把单给他们然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江碧溶帮承承选完之后,问顾聿铭:“要不要帮忙?” 顾聿铭飞快的看了眼手里的纸,然后递给了她,抿着唇道:“你帮我点罢,我不吃……” “行了行了,知道了。”江碧溶接过来,握着笔的手随意挥了挥,很快就勾好了三张单,叫了一声,“老板娘,下单啦。” 顾聿铭见她动作利索,一时间也没有将刚才的话继续说完,只是把桌上的温柠檬水倒了些进杯子里喂给承承喝了,又替江碧溶倒了一杯。 面上得很快,老板娘端上来时还特地指着其中一碗加了午餐肉的道:“这碗是走青的。” 江碧溶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把那碗面推到了顾聿铭面前,又用小碗给承承拨了一点出来晾着。 顾聿铭看着承承面前的面碗,碗里飘着葱花,而他的这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加。 他挑了一筷子面,呵了口气吹凉,忽然问了句:“走青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葱。”江碧溶哦了一声,应完后继续舀了一勺面汤慢慢喝着。 港岛饮食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可以从语言中看出来,就像现在老板娘对在厨房的老板说的话,“……要一碗下火,另外再加碗细蓉,要走青,牛丸加底,蛋治飞边,同埋一碗例水,仲有呀系堂食唔系行街呀!” 顾聿铭吃着嘴里的面,有些好奇的低声问道,“老板娘说的是什么,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江碧溶笑了笑,“老板娘说,要一碗皮蛋瘦肉粥,另外加碗云吞面,不要葱,牛丸粉里的粉加量,鸡蛋三文治不要面包边,还要一碗例汤,都是堂吃不用打包带走。” 顾聿铭听得一头雾水,半晌才消化完这些暗语都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失笑,“还是你懂得多。” “以前也不懂,是听同事教的。”江碧溶抿抿唇,因为不懂当地习俗方言闹出笑话次数多了,她就学会了去到一个陌生地方一定要谨言慎行多看少说的道理。 顾聿铭也笑了一下,忽然说道:“以前刚从英国去法国,不会讲法语,也是事务所的前辈教的。” 江碧溶愣了一下,手顿了顿,又继续挑了一口面吹了吹,“说起来,你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怎么会想着回来,而且我听说……你们原本是要成立外资企业的,怎么突然间就变了?” “老师突然去世了,家里闹得很厉害,所以大中华区事务所就黄了。”顾聿铭抿抿唇解释 分卷阅读110 道。 顿了顿,他又笑着望了她一眼,“你还在国内,我总要回来的。” 听了这话,江碧溶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望见他眼里浅淡的笑意,明显有些怔仲,回过神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 她的不回应让顾聿铭有一刹那的挫败,那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只有他在努力而对面那个人一点回应都不愿意给。 不,或许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的,他记得那天夜里,她曾经亲口承认过想他的。 这是不是代表着,只要他再努力一把,事情就可以向着他想要的那个方向走? 顾聿铭的脑海里闪过一些什么,抬眼又瞥了一下对面的江碧溶,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承承道:“姑姑,我的面没有了。” “不要吃这么多,不消化的。”江碧溶叹了口气,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给他。 这样一来,顾聿铭原本想要说的话就变了,“怎么承承的面这么少?” 江碧溶又哦了一声,“我只给他要了一半的面。” 顾聿铭点点头,不再继续说话了,碗里的面汤渐渐变凉了,他们三个人也很快就离开了面店搭车返回酒店。 因为第二日约好了要去吃早茶,于是顾聿铭早早将承承带去洗澡,恰好宁瑜打电话来问些考试上的事,江碧溶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顾聿铭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是对还是错。 他其实有些疑惑,如果自己像江碧溶说的那样,按照现在的样子继续生活下去,会不会更加轻松一些。 这也是老爷子的想法,因为这样会安全些。 可是他又忍不住会想,如果一切不仅仅是意外,那么他放任那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是不是又对不起爸妈和自己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十分肯定,四年前的车祸跟三十年前父亲的殉职,还有母亲遭到报复都是有关的,只要查清了车祸的原因,就能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死到底是不是单纯的意外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这一刻开始落地生根,并且迅速的生长起来。 后来江碧溶曾经问他:“真相就这么重要么,值得你用命去搏?” “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无愧于心。”那时距离今日已经过了许久,之前对于他来说。 顾聿铭掏出了手机,打开日历,先是找到了2015年的四月一号,那是农历的十三,然后再往后看那个月的四号,正是十六。 他心里打了个突,连忙将日历往前翻了一个月,阳历的三月二十号,恰好是农历的二月初一,龙抬头。 也就是说他出事那天正巧是承承出生的日子,而那一天,江州没有守着将要生产的妻子,为了一个不知名朋友的邀约离开了江家小超市,不知道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整件事到这里,江州的影子越来越清晰,顾聿铭叹了口气,他并不愿意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心里的预感却越来越不妙了。 何熙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顾聿铭先是问他:“江州的指纹是在车的哪里被发现的?” 当初出事之后,他们为了查清事故的原委,曾经仔细检查过整辆车子,除了发现刹车被动过之外,还查过了出现在车里的所有指纹,最后比对结果显示,这些人全部不可能是凶手。 “是在驾驶座的座椅边上,在地毯底下还进去一点,有一颗纽扣,应该是以前我们没有注意到。”何熙哦了一声,连忙解释道,“这次我把车买回来了,拆开了才发现。” 顿了顿,他又说了句:“得谢谢苏法医和勉之的帮忙。” 顾聿铭知道是凌勉之的母亲提供了帮助,不由得心里一暖,最起码,在这些事上,他不是孤立无援的。 “老何,你想办法查一下,江州在四年前的四月四号到底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低低的,一面讲,一面望向落地窗的夜景。 车如流水,霓虹灯如十丈软红将整座城市覆盖,没人知道这繁华景象之下有多少荒唐和无奈。 何熙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道:“你是、怀疑江小姐的哥哥……” “阿溶告诉我,江州在承承出生当天没有陪着他老婆,有朋友约他出去了,是一个兼职的女孩送他老婆去的医院,你查一下,当天约他出去的是谁。”顾聿铭眉头皱了起来,另一边手的食指和拇指不由自主的互相捻搓着。 何熙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觉得江州当天出现在过现场?” “他不一定是凶手,但……”但有很多种可能,顾聿铭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应该见过凶手。”何熙接过话去,否则,车里不会有留了他指纹的衣扣。 说完这句话,电话两端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这真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发现了。 世上所有的偶然都是人为的必然,顾聿铭望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江州不可能是那个主导者,至少他的性格不像,否则他不可能 分卷阅读111 真么多年都安分守己,跟城市中任何一个人要养家糊口所以早出晚归的男人别无二致。 但很快,凌勉之的母亲苏筱梦曾经教过他的话又浮现在了脑海里,“阿铭,你一定要记住,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坏人的脸上不会刺着字。” 许多的杀人凶手,都是木讷而普通的,甚至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他们曾经都变成过疯子。 他仰面躺在了床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伸长了手把手机够到手里,看见屏幕上闪烁着“勉之妈妈”这四个字。 “苏阿姨,您怎么打电话来了?”顾聿铭觉得很惊讶,不知道苏筱梦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找自己。 苏筱梦笑了一声,问道:“你在香港玩得开不开心?” 顾聿铭嗯了一声,她就又道:“那你同江小姐怎么样了?” 听到她问起江碧溶,顾聿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多了。” 苏筱梦哦了一声,“那……你听何熙说了指纹的事么?” “……已经知道了。”顾聿铭心里一紧,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苏筱梦听到他说已经知道了,就直接问道:“那你要怎么跟江小姐说?我听说那是她哥哥。” 顾聿铭沉默了下来,这正是他最担心的点,“我还没跟她说,说不定江州只是个巧合……” “可是那辆车本来是你自己的。”苏筱梦叹了口气,“如果事情最后真的跟江州有关,那就应该跟九年前你和江小姐之间的事有关了。” 顾聿铭闻言心里又是一跳,是啊,他怎么忽略这一点,如果江州知道了自己同江碧溶之间的事,那也可能知道为什么樊馨会流产,那他是有可能报复自己的。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去机场是要去找阿溶,又怎么知道会用这辆车,那个时候我去过几次他家,但从来都不是开这辆车去的。”顾聿铭很快就发现了其中说不通的地方。 苏筱梦显然也愣住了,“这、这……难道中间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了的?” “苏阿姨,您别担心这个了,我会处理好的。”顾聿铭叹了口气,将自己从一团乱麻似的思路中解救出来。 又问了两句她和凌鹤的近况,就听见承承在浴室里大喊:“顾叔叔,我洗完澡啦!” “怎么有小孩的声音?”苏筱梦远远的听见了,连忙问了句,“不会是江小姐的罢?” “江州的儿子,阿溶这次就是特地带他来玩的。”顾聿铭一面应,一面站了起来,要往浴室去。 到浴室门口时他挂了电话,进去替承承穿好衣服,出来时听见房门被拍响。 他打开门,外头站着江碧溶,“我忽然想起,我们后天就要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走?” 顾聿铭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当然是跟你们一起回去。” 顿了顿,他又想起上一次买票的事来,连忙叫住了要离开的江碧溶,“阿溶你等等,这次不会又要我猜你坐哪班机罢?” 本来想替他买票的江碧溶闻言愣了愣,然后回过头来望着他笑了笑,“当然了,你以为我会帮你买么?” 顾聿铭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奈何得了她,只好无奈的望着她笑。 江碧溶昂着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坐回电脑前,把订票人信息那一栏属于顾聿铭的身份证号码删除掉了。 “我要你的身份证做什么?” “背下来,以后有备无患,比如抢火车票可以更快。” “火车票?我们都是本市的,不用买票回家啊。” “等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旅行。” ☆、第四十六章 回S市的飞机在后天晚上,于是在香港接下来的两天,就变成了江碧溶的扫货日。 托华菲和张小曼她们几个的福,江碧溶有了一张长长的采购清单,奔波在各大卖场,帮她们买需要的护肤品和彩妆。 顾聿铭负责看好承承,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一瓶饮料,抱着平板电脑和承承一起玩开心消消乐。 等江碧溶买好东西,他又很自然的接过购物袋,跟着继续辗转下一个战场。 他堂堂一个顾氏的老板,此刻一手拉着个对哪里都流连忘返的小豆丁,另一手挂满了购物袋,难以维持他一直以来风度翩翩的形象,颇有些狼狈。 江碧溶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阿溶,你不必跟我说这种话。” 江碧溶望着他明亮的眼,那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她莫名的心头一跳,慌忙把头低下了些许,干笑着扯开了话题,“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罢?” 顾聿铭点点头,和她一起往地铁站走去,先是回了酒店把东西放下,然后再重新出来。 夜晚的兰 分卷阅读112 桂坊灯红酒绿,高高的招牌上灯光闪来闪去,短短的一条斜坡路,两旁全是门面不大的酒吧,简单的木台、高脚圆凳或高脚靠背椅,透过玻璃能看到酒柜上的啤酒和酒杯,门面都不大,但在下午五点到八点这段“欢乐时光”时间,酒吧里挤满了下班的白领一族。 江碧溶听见有人说,“个死鬼老细,正痴线……” 大约是在和同伴吐苦水,江碧溶笑了笑,拉着承承步履轻盈的穿过短短的街道。 他们的目的地是荣华里的一家日式餐厅,承承听说有烧鸟,期待得不得了,“是可以吃的鹦鹉吗?跟爸爸想买的那种一样?” 江碧溶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无论哪种鹦鹉都不能吃,顾聿铭干脆直接跟他说:“不是鹦鹉,是鸡。” “呵呵哒……”承承眨了眨眼,突然表演了起来,“这种么?” 两个大人愣了愣,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来,顾聿铭捏捏承承圆圆的脸,笑着道:“承承,你真是个聪明的小孩。” 承承点点头,表示很高兴。 晚饭吃得很好,从餐厅离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们再次走过酒吧街,此时这里的客人们已经换了一批,到处都可以看见外国人,这里的同行语言一直都是英语,难怪有人会说:“不会讲英语,来兰桂坊也是白来。” 顾聿铭抱着承承,身高腿长的他走得很快,人又多,江碧溶和他慢慢就走散了。 落在后面的江碧溶很快就遇到了搭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端着酒杯当街而立,“Bonjour, belle dame, vous vous intéressez à un verre” 江碧溶愣了一下,想说自己听不懂,“Sorry……” “Excusez moi, c\&039;est ma femme.”身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扭过头,看见抱着承承的顾聿铭站在身边。 虽然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江碧溶还是觉得,他的发音很好听,有种法语特有的优雅。 外国小哥举举酒杯,似乎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顾聿铭冲对方点点头,空出一边手来拉着江碧溶的手腕,立刻就转身没入了人群。 直到走过了喧闹的人群,江碧溶才有机会问他:“刚才那个人说的是什么?” 顾聿铭扭头看了她一眼,“哦,他问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就说让他问别人了。” 江碧溶愣了一下,觉得有些怪怪的,于是将信将疑的问了声:“是么?” 顾聿铭嗯了一声,低着头看地上的路,他应得很坚决,江碧溶想了一下,就哦了一声。 见她不再追问,顾聿铭抱着承承的手松了松,紧绷的手指头弯曲了一下,心里松了口气。 可是那种因为有其他男人跟她搭讪而觉得不舒服的感觉却迟迟不能褪散,一想到在他看不见她的日子和地方,她也曾经被人这样搭讪过,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几乎是顷刻之间,顾聿铭萌生出一种把她藏起来的念头,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在香港的最后两天过得很充实愉快,在机场过完安检等候登机时,听见江碧溶在和华菲发语音信息,说东西已经买好了,上班的时候拿给她们。 他有些奇怪,“你们女孩子都是这样买护肤品的么,用……屯的?” 江碧溶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很奇怪?爽肤水、乳液、精华这些用得很快的。” “这不是挺大瓶的么?”顾聿铭愣了愣,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江碧溶耸耸肩,“能用一个月就不错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在经济能力能够支持的前提下,为了挽留住青春的尾巴,是一定要用护肤品的,熬多深的夜,就要用多贵的护肤品。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又哦了一声,他不大懂这些东西,自然是江碧溶讲什么他就信什么了。 “你不用这些?”江碧溶好奇的望望他,现在很多男生都护肤的,有的甚至比女孩子都过得精致。 听她问这个,顾聿铭倒是点了点头,不过,“那些都是阿樾准备的。” 江碧溶下意识就撇了撇嘴,“封时樾到底是你的特别助理,果然事事想得周到。” “因为有次回家冯阿姨觉得我脸吹坏了,才让阿樾留意这些事的。”顾聿铭连忙解释道。 那个冬天顾氏刚刚起步,有很多事不像现在这样可以交给旁人,也没有人可以交托,所以顾聿铭总是需要亲自出马,在外走得多了,难免会吹风,脸干是很正常的,但冯阿姨却觉得他受苦,让封时樾给他买护肤品。 封时樾哪里懂,好在还有秦鹭可以求救,到了最后,他干脆就自学成才了,并且因此和总经办秘书室那群女同事相处得更加如鱼得水。 解释完这一大通话,顾聿铭又望着她笑了笑,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更想让你帮我准备这些东西。” 江碧溶愣了愣,突然觉得有些别扭,连忙别开了眼,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顶回去 分卷阅读113 。 顾聿铭看见她耳朵后面慢慢浮现出来的红晕,一时间看得别不开眼,要不是承承来打岔,他可以一直看到登机。 他不知道江碧溶是什么时候开始软化的,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这让他觉得,这趟辛苦了腿脚的香港之行,其是很值得的,尽管当中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他还是对黄大仙庙求到的那支签文耿耿于怀。 然而此时的江碧溶,更多是感到对自己这种反应的无力,她告诉自己,应该冷笑着告诉他别做梦了,可是却始终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她突然有些想知道,创立顾氏是因为什么? “顾聿铭,你完全可以做一个优秀的建筑师,而不是商人。”在飞机上,承承已经睡着了,江碧溶望着窗外地面上的点点灯火,忽然低声问道。 顾聿铭愣了一下,“你觉得我是个商人?” “难道不是么?”江碧溶笑了笑,转头垂着眼去看熟睡的承承无忧无虑的脸,“以一定的自身或社会有形资源或无形资源为工具获取利润并负有一定社会责任,你不就是这样么?” 顾聿铭失笑,“原来百度是这样定义商人的么?” 说着又点点头,“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社会需要商人。” 江碧溶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抬眼看看他,“我没说不好,只是疑惑你为什么这样做。” “原来是这样,是我领会错意思了。”顾聿铭又笑了笑,却别开了眼不去看江碧溶的脸了。 “我是觉得,这样既能做我想做的事,又能给其他的同行们提供工作机会,挺好的。”他轻声的应道,“我的梦想没有变,还是那个。” 在他最后一个落地之时,江碧溶低垂着的头猛的抬了起来,她望着顾聿铭线条优美流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很多年前,面前这个青年人在导师的工作室里,给她看一张美到极致的照片,“这是贝聿铭先生设计的美秀博物馆的一部分,在经过隧道之前的一段樱花林道,每到樱花盛开的季节,这里的金属隧道就会变成一片粉红,与当地的环境融为一体。” “我的梦想,是成为像贝大师这样的建筑师,阿溶,你信不信我?”这个和贝聿铭先生有着同样名字的年轻人,用坚定的语气和炙热的目光,告诉她自己的梦想。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江碧溶此时想起,还是觉得有些眼底发热。 她是一个没有梦想,也不太知道梦想是什么的人。 小的时候不懂,懂的时候父母已经走了,比起梦想,她更关心学费和生活费,会读会计,也只是因为周围人说女孩子读会计好找工作,工作后就更没有梦想可谈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经过估算后,可以企及的目标。 所以在听到顾聿铭的话时,她下意识就应了一句,“我信你。” 同样的话,很多年的江碧溶也曾经说过,她从心底里由衷的相信他能做到。 尽管他们之间,已经时过境迁,“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变幻为苍狗”,可这一点,却始终没有变过。 顾聿铭仍旧没有转头看她,放在座位扶手上的手臂动了一下,仍然看着别的地方。 他从没有告诉过江碧溶,当知道祖父将他送走不光是因为他错手差点打死那个混混时,他就告诉自己,有些债,是要自己亲手去讨回来的。 而一个单纯的建筑师,再有名望,恐怕都无法轻易做到,而长袖善舞广结人缘的顾总经理,或许是更好的衣裳。 飞机落地,封时樾开车来接他们,小声问起要不要给睡着的承承拿张被子,江碧溶愣了下,摇了摇头,“太麻烦了。” “没事,以前阿铭也经常在车里才睡得着。”封时樾随口应了声,从后备箱拿出一张灰色的毛毯递给她。 江碧溶接过毛毯,替承承裹上,望着顾聿铭欲言又止。 “有阿樾在,还会开窗,车厢不算密闭场所。”顾聿铭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江碧溶抿着唇点了点头,或许是有些累了,她抱着承承,有些打起瞌睡来。 回到江家已经是深夜,樊馨和江州觉得麻烦他们有些不好意思,一定要留顾聿铭和封时樾喝杯水。 见到江州,顾聿铭立刻想到了何鑫跟他说的事,心口有什么蠢蠢欲动,想问承承出生那天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可是又怕引起怀疑,到底还是没有讲。 水是温水,能够很好的驱散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顾聿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下次再来拜访。” “顾先生下次一定记得来吃饭。”江州送他们出门,笑着跟他道。 顾聿铭笑了笑,抬眼看见樊馨和江碧溶已经抱着承承进了儿童房,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了句,“承承这么可爱,他出生时的事你一定还记得罢?” “可不么,我去医院的时候刚好生出来,不知道多可爱,就是他妈妈怪辛苦的。”江州随口应了句,笑 分卷阅读114 着挠挠头。 顾聿铭目光一闪,仿似好奇的问道:“这么快?不是说孩子要很久么,怎么你一送去就生了?” “哪里是我……”江州接着要回答他的问题,可是话才开了个头,就立刻收了回去,干笑了两声,“玩笑……玩笑……是、是挺久的,好几个小时呢,不过医生说了,承承妈是初产妇里面很快的了。” 顾聿铭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和他聊这个话题,而是向他道了别,弯腰钻进了车子。 “大晚上怎么想到要聊生孩子?”封时樾打着方向盘,随口就问了句。 顾聿铭把手肘撑在车门把手上,垂着眼轻声应了句,“没什么,好奇。” 好奇江州到底是在隐瞒些什么。 ☆、第四十七章 从香港回到S市,已经是八月下旬,承承玩得久了心有些野,樊馨怕他回了幼儿园不适应,将他拘在家里收心。 江碧溶整理了行李回了自己的住处,待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把带回来的东西和特产收一收,拎着几个纸袋就要下楼打车去办公室。 因为还在休假中,江碧溶的衣着显得很随意,一件蓝色的牛仔裙,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头发也没绾,背着个小背包就出门了。 华菲她们的假期都比江碧溶的短,早就已经正常上班,只是没什么事做,除了玩手机就是刷题复习。 见了江碧溶齐齐愣了一下,宁啧了声,羡慕道:“香港好玩罢?看溶姐你满面春风的样子。” 江碧溶弯着眼睛点点头,伸手捋了一下头发,“还不错,呐,这是你们托我买的东西,还有给大家带的特产。” 一大堆东西,都是些鸡蛋卷、老婆饼等糕点,为了照顾更多人的口味,江碧溶还特地另外再买了些燕窝糕和甘草柠檬,还有一小袋话梅糖。 话梅糖是顾聿铭买的,那天出去买特产时路过一家店,他抬头望了眼招牌,就说一定要进去。 半晌后拎了一包凉果出来,她惊讶的问他:“怎么非要这家的?这家多贵啊。” “爷爷和冯阿姨都爱吃凉果,听说这里的品质最好。”顾聿铭说着跟别人打听到的消息,“这家店已经开了六十年了。” 也就意味着这里是最贵的,江碧溶摇头笑笑,想说认真找未必找不到同样质量好但不那么贵的店家,但又想到是他买东西不是自己买,就又不说了。 顾聿铭没有发现她的这点小异常,临从酒店退房前收拾行李,还特地拿了一包东西来给她,“这个给你。” 她蹲在地上,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凉果……不是给老爷子和阿姨买的么?” 顾聿铭点点头,“你也一起吃。” 她垂了垂眼,“其实不用,我买了有。” “味道不错,你也尝尝。”顾聿铭笑着劝道,“我知道你不常吃糖,但偶尔尝试一下也不错,对不对?” 江碧溶抬眼看看他,又看一眼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翻出一个纸袋来,倒空了里面的东西,又拣了些糕饼进去,递给他,“比不得你均价二十块一颗的话梅糖贵,不过味道也很好,你尝尝。” “算是……礼尚往来?”顾聿铭接过袋子,歪了歪头,笑着问了句。 江碧溶点了点头,面上含着一抹淡淡的笑。 只是可惜她并不爱吃凉果,除了留一部分给承承,其余的她全都拿来办公室了。 宁瑜一边吃鸡蛋卷,一边同江碧溶闲聊,“溶姐,你去黄大仙庙求签了么,结果怎么样?” 江碧溶愣了愣,随即想起那天顾聿铭不悦的神色,他好似对那个结果还是耿耿于怀。 她目光闪了闪,嗯了声,“一般般,平平无奇。” “人生啊,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就够了。”张小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 众人惊奇,纷纷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叹了口气,说起家里有个表姐查出了宫颈癌,然后老公要和她离婚的事。 江碧溶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慢慢就将顾聿铭那张写满了失望的脸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 被她突然想起的顾聿铭,一回来就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总经办的门一天都没有关过了,他望着案头高高一沓待签文件,好似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重要。 封时樾把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明天正式跟恒晨签约,顺便公布方童先生加入我司,你得出席新闻发布会。” 方童在业内有着不小的名气,此番加入顾氏,是带着别墅群的项目来的,就是明天要签约的恒晨公司。 在顾聿铭去香港之前,就已经委托覃念和方童与恒晨方面讨论过,认为一百栋建筑实在是个不可能的工程,首先是找不到这么多好的有个人风格的建筑师,其次是找不到这么大的地。 如今各种形势下,针对房地产行业的政策多有改变,新的地王已经越来越少了。 经过商讨 分卷阅读115 后,最终决定建造十二栋建筑,成为一个别墅群,也成为高端度假酒店项目的组成部分,并且定于明天早上十点在本市四季华庭酒店的报告厅签约。 经过封时樾的提醒,顾聿铭这才想起还有这桩事来,连忙从文件堆里找到恒晨的项目资料翻出来。 他一边看,一边叹气,“这种事应该让老覃和几位副总去管才是。” “怎么,在香港玩得高兴罢?”封时樾挑了挑眉,问了句。 顾聿铭眨了一下眼,露出一抹还算愉悦的笑意来,“以后应该把我的休假安排进日程表里。” 那种如无特殊情况全年无休塞满了工作的日子,是时候发生变化了。 封时樾又挑了挑眉,“真是可喜可贺,我应当谢谢江小姐。” 顾聿铭抬眼望着他笑笑,“那不如,我们今晚请她吃饭?” “今晚我已经替你约了苏医生。”封时樾摇了摇头,仿佛有些遗憾,“只能等明天了,不过……” 他顿了顿,“你可以自己约她吃宵夜啊,都睡过了,你还怂什么怂。” 顾聿铭脸难得红了红,别开眼,有些讪讪的道:“我这不是还拿不准么。” 封时樾听了就嗤笑一声,没再搭理他,而是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只是走出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顾聿铭低垂着眉眼审阅文件时安静的侧脸,他的心里忽然就像有一块石头被放了下来。 或许是真的可以看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刻了,等到天光破晓,所有的阴霾都会不再。 下午下班之后,封时樾按照约定,和顾聿铭一道前往苏梅的诊所,进了门,她的助理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顾先生,苏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 顾聿铭点点头,一个人走进了苏梅的办公室,将封时樾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封时樾自己找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熟练得仿佛这是他家,助理似乎有些惊讶,望着封时樾愣了愣。 “小姑娘,你是刚来的?”封时樾喝了水,把空杯子拿在手里把玩,没话找话道。 助理看起来是真年轻,脸上还有满满的学生气,她点点头应是:“上个月才来的。” 封时樾了然的笑笑,“难怪从没见过你,好好跟苏医生学习啊。” 这六年来,苏梅这里来来去去过好些新脸孔了,有的后来独立执业,成为诊所的挂牌心理咨询师,有的离开去自立门户,也有的彻底改行,唯一不变的,是顾聿铭这个固定的病人。 苏梅仔细打量着顾聿铭的神色,笑着询问他的近况,“听阿樾说你刚休假回来,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顾聿铭点点头,如果不去回忆江碧溶抽到的那支签,一切堪称完美。 苏梅点点头,又问道:“这段时间还有没做噩梦的情况,入睡怎么样?” 过去的几年,尽管她已经要求顾聿铭每天晚上按时睡觉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但只要工作压力一大,他就还是难以入睡,或者会被噩梦惊醒。 顾聿铭摇了摇头,“没有,睡眠……这段时间还不错,不过,工作压力还不大。” 言下之意是不知道是彻底好转了,还是只是暂时的平静。 这种情况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以为要好了,结果最后仍是断不了药,渐渐的,他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苏梅却似乎并不担心,他露出了算得上是欣慰的笑意来,“我觉得这次你可能要断药成功了,我们先减少药量,你留意一下自己的感受。” 顾聿铭愣了一下,“……什么?” “怎么,不敢相信自己要好了?”苏梅笑着反问他。 顾聿铭猛的回过身来,眼睛亮了一下,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忽然一颤,抓住了西裤的边沿。 他是久病的人,就算刻意不去想,可还是没有办法摆脱这个标签。 忽然听到说有希望康复,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感慨。 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又忍不住露出笑脸来,“……多谢您。” 苏梅刷刷的给他开好处方,递过去,目光很和蔼,“要谢你自己,这么多年如一日的配合,还有你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对你的爱护。” 任何的心理疾病,在求医的路上,医生只是引路人,而要走这条路的,只有病人自己和他们的亲属。 顾聿铭感慨的点点头,“……是。” 他接过了处方,站起身来准备道别离开,苏梅却忽然想起了江碧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聿铭,那个……江小姐她、怎么样?我说情绪上。”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之前苏梅跟他说过江碧溶恐怕有心理隐患的话。 他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表现得非常好,很乐观。” 如果不去提从前的事,江碧溶对生活还是抱有很乐观的态度的,他能感觉到。 听到顾聿铭这样讲,苏梅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多保重,按时休息,别太 分卷阅读116 劳累了。” 顾聿铭也点点头,然后就出去了,把处方递给封时樾看。 封时樾要去拿药,低头看着处方单上写着的剂量,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阿铭,减药了?” “……是。”顾聿铭点点头,看见他眼里瞬间迸发出来的喜悦。 他紧接着向顾聿铭确认,“苏医生怎么说?” “有希望断药。”顾聿铭笑着,细长的眼尾抿出了一道鱼尾纹来。 封时樾很高兴,忙不迭的发信息给大家报告这个喜讯,而顾聿铭,却更想见一见江碧溶。 听到他说想见江碧溶,封时樾干脆就直接将他送到江碧溶住处的楼下了,还调侃道:“你自己上去能不能行?” 顾聿铭抿着唇,平静的点点头,拿着手机的那边手却紧了紧。 “要是不回去了,就早点给我发个信息。”封时樾又道,眼里带着明显是调侃的笑意。 顾聿铭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僵硬了,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可以在这里留宿。 等他上去之后,封时樾转头就在群里开了庄,“走或留,每人只能买一注,买定离手。” 没有人敢买留,连曾经最了解江碧溶的秦鹭都不敢,已经这么多年没见过了,她已经摸不清这个师妹的套路了。 江碧溶刚刚洗完澡擦完脸,正准备窝进沙发里看两集韩剧就结束这个悠闲的夜晚,却突然听见门铃声响了起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更不会有人会大晚上来拜访才是。 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无数的社会新闻,什么独居女性被入门抢劫先奸后杀之类的,心里头立刻就慌了起来。 门外的按铃声中断了片刻,江碧溶按捺着加速的心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会儿,在下一次门铃声响起时,果断的打开了电脑中的杀毒软件。 小狮子呼呼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仿佛家里有人睡着了,她这才觉得心里有些安定,扬声道:“知道了,等一下。” 说着走到门后去,小心的从猫眼处望出去。 先是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头,看起来像男人的,她愣了一下,心不由自主的又提起了一些。 可是很快她就重重的吁了口气,因为外面那个人似乎看了看表,又抬起了脸来,让她得以看清他的脸孔。 江碧溶把门锁拧开,然后打开门,一手拦住门口,抿着唇问道:“顾聿铭,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顾聿铭没有马上就回答她,而是定定的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回魂啦!”江碧溶愣了愣,皱着眉头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 顾聿铭露出了一个笑脸来,“阿溶,我有个好消息想和你说。” 说着他的目光在江碧溶脸上转了转,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屋内,向她眨了眨眼。 江碧溶知道他的意思,努了努嘴,闪开一半的身子,“进来罢。” 顾聿铭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眼睛那里的小月牙又冒了出来,一步就跨进了门里,自己弯腰去找拖鞋。 可是江碧溶根本没有准备男士的拖鞋,他找遍了鞋柜都没找到,只好拿了双粉红色的,可是鞋子又不够大,他的脚后跟直接就踩在了地板上。 江碧溶关了门,转身时低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抿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家里连我的鞋都没有。”顾聿铭听见笑声,扭过头有些委屈的望着她。 江碧溶敛了笑,白了他一眼,“我家凭什么要有你的鞋子。” 顾聿铭眉头一挑,弯了弯腰靠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准备男人的鞋或者衣物,好过开瑞星软件,小狮子打呼噜的声音已经过时了。” “……关你什么事。”江碧溶腰往后仰着,头都已经快要碰到墙了,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被戳穿的尴尬。 顾聿铭直起腰来,踩着不合脚的拖鞋迈着气定神闲的步子走到沙发前坐下,抬眼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普通的两室一厅格局,原本长方形的客厅用高高的屏风隔断分成了饭厅了小客厅,厨房就在饭厅的旁边,而沿着客厅往里走则是两个卧房,动静分区十分明显。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玄关处,换鞋凳和鞋柜是一体的,靠墙的里侧还特地装了大镜子,可以在出门前最后整理仪容,“玄关设计得不错。” 这是这个小区小户型精装修房的统一布置,江碧溶显然除了客厅之外没有其他的改动,他这样说一句,不过是想和她多说句话罢了。 江碧溶抱着手臂走过来,“你说有好消息告诉我,是什么?” 提起这个,顾聿铭的眼睛里顿时闪烁除了耀眼的光芒来,“阿溶,苏医生说,这次减药过后,我可能就可以停药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完全的康复,摆脱不知吃了多久的药片。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被他感染了喜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的确是好 分卷阅读117 消息。” ☆、第四十八章 顾聿铭坐在江碧溶住处的小客厅里,一点都没有觉得不习惯,他转头看看放在浅灰色实木沙发垫上的抱枕,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抱枕很柔软,他低下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仿佛是哪款沐浴露的。 他揉了两下抱枕柔软的布面,抬眼去看江碧溶,见她穿着湖绿色的家居服,应当是沐浴过了,此时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上似乎有些发愣。 他静静地看着江碧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在她回过神来看向自己时,又弯了弯眼睛。 江碧溶又说了一次,“是个好消息。” 顾聿铭忍不住往沙发上歪了歪,你看,嘴上最不留情的是她,可是他要康复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 再怎么变,也还是原来那个江碧溶。 他就要赌她此刻的心软,目光往茶几上一扫,转眼有些央求的看着她,道:“阿溶,我渴了,白天忙了整整一天没停过。” 江碧溶此时才想到自己没有给他倒水,连忙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可是等她端了水杯出来,却发现他已经倒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阖着眼睡过去了。 江碧溶下意识就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走近前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弯腰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他的神情很平静,又有些疲惫,下巴上似乎能看到青青的胡茬影子,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顾聿铭……”江碧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把他叫醒让他回去。 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回应,江碧溶心里有些疑惑,倒杯水的时间这么短,难道真的已经累成这样了? 既然都这样了,怎么不干脆回家去,这种消息只要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就够了,何必勉强跑这趟。 可是就算他是装睡,只要他不肯醒,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大晚上的撒泼把人硬是拽起来,被左邻右舍知道了还不知多丢人。 江碧溶坐在一旁的贵妃位上,望着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叹了口气。 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就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不是她的电话响,那就该是顾聿铭的才是。 想了想,她还是起身走了两步,蹲在他身边,从他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来。 手机铃声让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把脸侧了侧,更加靠近怀里的抱枕。 江碧溶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了电话,“封特助,你们顾总在我这里睡着了,你要不要过来把他接回去?” “……啊?不了不了,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顾总就麻烦江小姐收留一晚了。”封时樾说完,不等江碧溶回答就连忙挂了电话。 未免江碧溶发现自己在说谎,挂了电话后封时樾立刻就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远远的离开了江碧溶居住的小区。 他把车子开进宽阔的马路,听见手机不停的响着信息提示音,回到住处一看,参赌群众已经炸了锅。 只有庄家赢了,封时樾喜滋滋的想,一点都没有卖了老板的后悔。 而江碧溶在目瞪口呆的望了手机半晌之后,除了叹气,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她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一张新的薄毛毯,出来替他盖上,即便是夏日,开了空调的客厅里睡着不盖被子也还是有可能着凉的。 她可不愿意明天起来他感冒了,找到机会赖上自己。 江碧溶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撇了撇嘴,这才转身关了灯,推门进了卧室。 被他这样一打岔,她也别想看什么韩剧了,干脆就早早睡下了。 客厅里只有一盏光线十分柔和昏暗的小夜灯亮着,顾聿铭悄悄的睁开眼,看见茶几上的玻璃杯倒影着橘黄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他翻了个身,趴着将水喝了——他是真的渴了。 把杯子轻轻放下,他又蜷缩进了毛毯里,闭上眼时想起方才江碧溶叫他名字时有些犹豫的语气,和得不到回应后的叹气,心里头觉得有些暖意弥漫开来。 夜沉沉,人安睡,小区里好像有夜猫,突然就叫了几声,可是却没法唤醒任何人的梦境。 顾聿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被江碧溶放在茶几上的自己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伸长了手够过来,看见是封时樾打来的,连忙接了起来,“……喂?阿樾。” “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整,还有一个小时签约仪式马上开始,你还记不记得?”封时樾在电话那头问道。 顾聿铭心里一惊,他还真是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等等,我马上起来。” 封时樾叹了口气,正想说他几句,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只好拍了一下方向盘出气。 他这个当助理的火急火燎来接人,可人家还软玉温香没睡醒呢。 分卷阅读118 顾聿铭挂了电话掀开毛毯,发现茶几上还压着一张纸条,“洗手台上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餐桌上有早饭。” 这是江碧溶的字,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才小心翼翼的叠好装进口袋里,转身把毛毯叠好,又赤着脚去洗漱。 已经来不及慢慢享受早饭了,他从餐桌上拿了一瓶牛奶,转身正要走,目光却落在了盘子里的面包上。 是江碧溶前一天就做好了的热狗卷。发好面后搓成长条,卷上一根脆皮热狗肠,再次醒发后放上笼屉蒸熟,然后保存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就拿几个出来蒸热,底部抹一点水沾上白芝麻放进油锅里煎到底部金黄,吃起来脆脆的,美味又快捷。 顾聿铭想了想,还是把两个热狗卷都拿了起来,用餐巾纸随手裹了裹,又把盘子冲干净,然后拿着还没开始吃的早饭匆匆忙忙的下楼。 坐进车子时还听见封时樾指挥另一位秘书,“把休息室的洗漱用品拿去酒店……” “不用,给我带剃须刀和须后水就好。”顾聿铭咬了一口面包,含糊着道。 封时樾闻言扭头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的确不像刚起床没洗脸的样子,于是又对电话那头的秘书改了口。 挂了电话,车子很快就开上了马路,封时樾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来得及,这时才有心情问他:“不是说留不下来么,怎么看样子你还留宿得挺滋润的,有人准备洗漱用具,还有早饭?” 顾聿铭咬着牛奶吸管,笑容有些赧然,“意外之喜。” 封时樾闻言嗤了一声,对着车内后视镜就翻了个白眼给他。 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迟到,十点一到,顾聿铭又意气风发的出现在了会场中,除了封时樾,谁也不知道他早上经历过什么样的忙乱。 这次和恒晨的合作在业内很受关注,毕竟是一次个性十足的大胆尝试,如果做得好,将会是艺术和商业的完美结合。顾聿铭和恒晨的陈总都是笑容满面,看得出来彼此都对这个合作伙伴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闪光灯不停地闪着,顾聿铭抿抿唇活动了一下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又说起方童加盟顾氏并主持此次恒晨别墅公社群项目,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记者提问道:“请问顾总,这次方童先生加盟顾氏,是否是您重金聘请而来,毕竟听说方先生曾放言不加入任何公司?” “这是因为方先生与我是多年好友,任何人都有怀念故土的时候,所以这次方先生加盟顾氏,只是恰巧时机到了。”顾聿铭笑笑,虚应了几句。 接下来的提问无非都是顾氏未来有没有什么新的项目之类的了,除此之外,媒体还更关注顾氏的上市计划推进到了哪一步,对此顾聿铭也只是道:“一切都很顺利,多谢各位的关心。” 签约仪式和记者提问耗费了近两个小时,等顾聿铭从会场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后了。 但还有个与恒晨方面的午宴,顾聿铭带着封时樾直接就坐电梯上了宴会厅。 趁等电梯的空隙,他终于想起来要给江碧溶发个信息,“热狗卷十分美味,为了答谢你的收留之恩,请你吃饭如何?” 发完信息后他就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看,可是直到要进宴会厅了都没有任何动静,只好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收起手机来。 午餐时间,江碧溶和宁瑜她们几个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餐厅里的电视正播着午间新闻。 “哎哟,顾氏又有大项目了,又要发财喽。”宁瑜咬着筷子望向墙上挂着的电视,感叹道。 张小曼接了一句嘴,玩笑道:“这就叫有钱的会越有钱。” “我也想有钱,那样我就可以不干了,去做想做的事,比如学法语。”华菲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在她们说话时江碧溶刚转头去看电视,看见镜头里的男人熟悉中有些许陌生,他的眉眼在聚光灯下光鲜无比,尤其那双眼,透露着笃定和坚决,好似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风度翩翩,他长袖善舞,没有一丝一毫从前凌厉的棱角,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圆滑的领导者。 就像我们每个人,都要长大成穿着盔甲戴着面具的大人。 等她看完这则新闻再回过头,却听见华菲在念什么单词,说是法语。 江碧溶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在香港的那天晚上,有个外国小哥跟自己说话又被顾聿铭挡了,她还问他人家说什么来。 实在是好奇,江碧溶就凭着记忆发音后问了句:“这是什么意思?” 华菲哦了一声,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妻子。” “……啊?你确定……不是什么我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这种意思?”江碧溶愣住了,连忙追问着确认道。 华菲摇摇头,很笃定的道:“我发誓,绝对没翻译错,femme在法语里就是女人、妻子这样的意思。” 江碧溶这下傻眼了,睁着眼睛有些愣,抿着唇又似乎有些生气。 华菲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连忙问了句:“溶姐,你没事罢 分卷阅读119 ,不会被谁调戏了罢?” “……啊?”江碧溶猛的回过身来,脸涨得通红,连忙摇摇头否认道,“没、没有,怎么会有这种事,别开玩笑了。” 说着又连忙低下头去,做出认真吃饭的姿态来。 话虽如此,但她的表情明摆着是有事,可她不想说,旁人好奇也只能是好奇。 江碧溶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骂顾聿铭神经病,不翻译就算了,还要乱解释,还有啊,这都第几次了,他们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开口女朋友闭口妻子的胡乱给她戴帽子? 满肚子都是怨言,江碧溶这顿午餐吃得十分不爽,甚至很后悔昨天晚上一时心软让他留下来,早上又一时心软给他准备了早饭,活该让他饿着去上班才是。 顾聿铭正跟恒晨的陈总说着话,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痒,连忙伸手揉了揉,硬是把那个快要打出来的喷嚏又憋了回去。 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没着凉啊,怎么会想打喷嚏,难道……是阿溶想我了么? 到了下午,他打电话去约江碧溶吃饭,才开口就被骂了回来,“谁要和你吃饭,你这个大骗子!” 顾聿铭心里悚然一惊,难道昨晚装睡的事被发现了,他满心忐忑的想打探出些什么来,问道:“……阿溶,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 “你整个人都让我生气。”江碧溶张口就来,语气听起来气哼哼的。 顾聿铭还想问到底哪里做错了,可还没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大班椅里,沉沉的叹了口气,知道今晚的约会泡汤了。 讨好一个曾经被自己吃干抹净后放到一旁、此时对过往依旧耿耿于怀的女人真是太难了,比做什么大项目都难,顾总觉得自己恐怕要英年早秃。 他没会可约了,干脆就拖着整个办公室跟他一起加班,将封时樾折腾得以为早上那个跟自己说什么意外之喜的顾聿铭其实并不存在。 真实的顾聿铭,一直只能以手足无措的姿态面对他心头的白月光,然后以压榨员工的方式发泄他过剩的精力。 而挂了顾聿铭电话的江碧溶,兀自生了会儿气后接到了嫂子樊馨的电话,“阿溶,明天是周末,趁有空请你同事来吃饭,给你暖房啊,都说了好久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额头,这时才想起还有这茬,只好点头应道,“好,我请他们明天早上去。” 樊馨嗯了一声,又道:“记得叫上顾先生。” “……他很忙的,不可以不请么?”江碧溶立刻觉得头大起来,说实话,她现在还真是不想见到顾聿铭。 可是樊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这么多,“那不行,他帮了我们好多的,还对承承这么好,承承刚才也说想他了。” 这理由真是无法反驳,江碧溶叹了口气,有些不情不愿应了句:“……好罢。” ☆、第四十九章 接到了樊馨说要吃暖房饭的指示之后,江碧溶就问张小曼她们几个明天有没有空,去自己那里吃饭。 姜明笑着问:“溶姐,可以带家属么?” 江碧溶爽快的点点头,“当然可以,欢迎。” 顿了一下,她又好奇道:“和你太太一起带着小朋友来?” “我丈母娘做手术,这几天她回娘家看她妈妈了,我带孩子。”姜明笑了笑,解释道。 江碧溶愣了一下,“你一个人带?” 姜明点点头,华菲惊讶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得过来,小朋友还不够三岁罢?” “家里请了个阿姨,有她帮忙我带着还凑合。”姜明笑了笑,露出个笑脸来,“而且,我女儿已经三岁零一个星期了。” 他的笑容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疼爱,温情脉脉。 张小曼笑着调侃道:“看啦,这就是有女儿的奶爸,跟有儿子的是不一样的。” 江碧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好我家也有个四岁的小不点,可以两个人一起玩。” 这样聊着天,她起先对顾聿铭的埋怨渐渐散去,余下的更多是觉得好笑。 想来当时那个人应当是要和自己搭讪的,毕竟在酒吧外面,这种事很常见,他也是怕自己吃亏罢。 这样一想,心里就更加释然了几分。 下了班,江碧溶去超市买菜,总不能等到明天早上才急急忙忙的准备。 毕竟是自己的房子,不能什么都让樊馨来操心,江碧溶站在超市的门外,捧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列了个大概的菜单,然后这才胸有成竹的走进超市。 超市很大,江碧溶推着购物车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觉得这个也需要,一会儿又觉得家里该有那个,仔细想想,还真是很久没有认真逛过超市了。 她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主妇那样,仔细的看着每一样东西外包装上的成分和保质期等信息,又在几个牌子之间犹豫来犹豫去。 推着装满了的小推车 分卷阅读120 去结账,路过买日用品的区域,看见挂着的拖鞋,她忽然就想起前一晚顾聿铭只能穿着不合脚的拖鞋的模样。 有些滑稽的可爱,她想。 想到明天要来客人,她还是走过去拿了几双男式拖鞋,灰色和藏青色的各两对。 东西实在太多了,江碧溶不得不选择了送货上门服务,好在在配送范围之内,否则还不知要怎么把一大堆的东西扛回去。 出了超市之后,她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想了想又懒得做,干脆就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她在冷柜那里拿了个只是咖喱猪排饭,拜托店员帮忙加热,然后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打开了盖子。 咖喱不算浓郁,但用来拌饭已经足够了,江碧溶把被炸猪排盖住的白米饭挖出来放进咖喱里拌匀,还把旁边的酱萝卜也拌进去,然后挖了大大的一口,把口腔都填满。 她低着头,嚼着满嘴的饭粒,里头夹杂了酱萝卜嘎嘣脆的口感,满足的眯了眯眼。 肚子饿的时候,还是米饭最好吃。 顾聿铭下班后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只要江碧溶对他态度一起变化,他的那颗心像悬着一样,不让不下的。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去见她,于是将封时樾甩下,自己开了车走。 封时樾追在背后跺着脚骂他没义气,转头刚好碰到凌勉之的车,总算不用走着去挤晚高峰的地铁了。 顾聿铭把车开到了江碧溶住的小区门口,恰好看见她提着包进了便利店,于是连忙伸头出车窗去找停车位。 等他终于停好车,走近便利店就透过玻璃窗见到江碧溶低着头吃饭的模样,两边脸颊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进食的小松鼠。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推门走进去,叫了她一声,“阿溶。” 江碧溶本来正认真的吃着饭,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 见到顾聿铭的时候愣了愣,嘴巴鼓鼓的,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既惊讶,又疑惑。 “慢点吃,小心噎着了。”顾聿铭实在觉得好笑,一面笑一面揉了揉她的头。 江碧溶连忙甩了甩头,想说话,可是嘴里都是米粒,她又出不了声,只好加快了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差点把自己噎得翻了白眼儿。 在她拼命吞咽米粒的时候,顾聿铭去给自己买了碗酸菜笋丁瘦肉粥,加热过后有种酸菜发酵过的酸味混杂着微微的辣味飘了过来。 他坐在江碧溶的旁边,舀了一勺粥,慢慢的吹凉,然后小口的吃着。 “你怎么在这里?”江碧溶总算能说话了,连忙问了句。 真是明知故问,顾聿铭忍不住扭头嗔了她一眼,“当然是为了来见你。” 山不肯去就他,就只能他来就山了。 提起这个江碧溶之前已经消了的气又突然涨了起来,她呵呵冷笑了两声,用跟华菲学来的法语发音念了个单词,问他:“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女性、女人,妻子……”顾聿铭下意识应道,还没说完就愣了一下,连忙转头看向她。 江碧溶昂着头,斜着眼看他,“哦,是这个意思么,你不是讲是问路用的么?” 顾聿铭面色一僵,继而有些讪讪的,“我……我……” 他总算知道下午打电话给她时为什么被骂是骗子了,都过了好几天了,她居然还记得这种小事。 心像被提在半空中,晃啊晃的,有些害怕被责怪的不安,但又有终于知道哪里错了的安定。 “我是怕你被骗了。”顾聿铭垂了垂眼,小声的解释道。 江碧溶撇了撇嘴,回过头来继续望着面前的便当,“那你之后也没有主动讲明白,要不是我今天恰好问了懂法语的同事,就会一直都不知道,哪天要是真的遇到人问路,丢人就丢到国外去了。” “哪会这么巧……”顾聿铭忍俊不禁,想说没什么凑巧的事,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又冷冷的投来个眼神,立时就噤了声。 江碧溶继续吃着饭,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吃完猪排饭,她咂咂嘴,觉得少了些什么,就又跳下了高脚凳,去拿了个蛋奶布丁。 见她胃口好,顾聿铭先是担心她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所以饿的,但又想到其实审计行业的忙季还没有开始,她脸上的神情也不像劳累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能吃能喝总归是好事,他从不觉得那些为了追求苗条身材就连饭都不吃的做法有多正确。 于是等江碧溶吃完一个布丁,他还主动问道:“饱了没有,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拿一个罢?”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猪么,吃这么多。” 顾聿铭怔了一下,然后抿抿唇,竟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见他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江碧溶的心情立刻就晴朗了起来,露出个笑脸来,“还傻着做什么,赶紧把粥吃了好走啊。” 顾聿铭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她戏 分卷阅读121 弄了,顿时哭笑不得,连连点头应了声好。 他吃粥吃的慢,江碧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只当他是习惯了细嚼慢咽,毕竟这样对身体好嘛。 于是就一直坐在那里等着,一面等一面玩手机,几次都想催他快点,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没说话。 其实她完全可以先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样做,说到底,她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了。 顾聿铭以前所未有的慢速度吃着碗里的粥,从未觉得便利店的食物有这么好吃过。 可是再好吃也会有吃完的时候,掩下心里的遗憾,顾聿铭收了垃圾,垂了垂眼笑着道:“我好了,走罢?” 要是粥再大碗点就好了,顾聿铭心里默默添了一句。 江碧溶见他说可以走了,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转身要去拿自己的包,却发现已经被顾聿铭拿在了手里。 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了,江碧溶只好连忙跟上。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小区,已经是入夜,人行道两边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有夏夜的风缓缓拂过行人的脸庞。 顾聿铭侧头看了江碧溶一眼,见她正望着路边的花树,并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于是也只好沉默着。 好在他们已经很熟悉,即便不像从前那样亲密,也不会像刚认识的陌生人一般尴尬和拘谨。 到了江碧溶住的那个单元楼下,她侧头看了眼顾聿铭,见他面色平静的继续往前走着,顿时就愣了愣。 连忙伸长手臂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我到了,你还想往哪儿走?” 顾聿铭被她拖住,愣了愣,“……不上楼么?” “我上,你不上。”江碧溶摇了摇头,瞪着眼睛强调道。 顾聿铭眨了眨眼,又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来,“我连口水都喝不上了么?” “刚吃了粥,再多喝水我怕你开着车要内急。”江碧溶说着一把抢过了他手里拿着的自己的包,“你别想再像昨晚那样,小心我拿扫帚赶你出去。” 说完她哼了声,用力的甩了下头,飞快的走进了单元的楼道。 顾聿铭站在楼道外,看见里面的灯亮了起来,想到她刚才警告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着摇摇头。 真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说起猫,他又想起了因为老爷子住院而带回了自己住处养着的顾大吉,说来也是他和它之间的缘分,顾大吉在他那里住了几天后已经不肯回顾宅去了,问过冯阿姨之后,他决定让顾大吉留下来。 原本空荡荡的大房子就这样多了一个成员。 也不知道江碧溶以后愿不愿意养着它,顾聿铭转身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在心里东想西想。 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江碧溶终于收到了自己在超市买的一大堆东西,她忙活了半天才把东西都收拾好。 总算能睡下了,她才突然想起忘了跟顾聿铭讲让他明天来吃饭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好给他发了个信息,“明天来吃暖房饭。”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 收到这条信息时,顾聿铭正在查资料,对于别墅公社群的项目,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设计一栋既是自己想要的又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建筑。 除了他之外,顾氏内部接到任务的其他十一位建筑师都是同样的想法。 本来应该是平静的夜晚因为这条信息突然出现了一点涟漪,就像是被投进了石子的湖面。 他松开握着的鼠标,看着信息里的几个字,不由得笑了起来,既然还没有暖过房,他是否可以大胆猜测,自己是除了江家人之外第一个进入并留宿在那里的非亲属? 顾聿铭这样想着,决定去睡觉,这时候睡下说不定还会做个美梦。 等到第二天,顾聿铭早早就起了床,给顾大吉准备好狗粮之后就出了门。 江碧溶被门铃声闹醒的时候还有些发懵,愣了愣之后连忙看了眼闹钟,早上八点整。 她扒了扒头发,心道,难道嫂子忘记带钥匙了才摁门铃? 这样想着,她就揉着眼去开门,还说了句:“大嫂你忘记……” 顿了顿,她马上转了个话头,“顾聿铭你发什么神经,来这么早,不用睡的么?” “……还早么?”顾聿铭眨了眨眼,满脸是笑的反问了句。 江碧溶无奈的晃了晃头,一把抓住他的一边手腕抬起来,晃了晃,咬着后牙槽道:“早不早你不会看看表么,八点钟,才八点!” 说着她跺了跺脚,实在有些想撒泼,“有哪个客人像你这样的,讨债都没这么早的呀!” 说完之后她吸了吸鼻子,愤愤的转头往屋里走,顾聿铭知道她的起床气犯了,进了门后小心的哄道:“我不是想早点来给你帮忙么,看在我没有坏心的份上,你就别气了,好不好?” 江碧溶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撩着眼皮往上看着他,鼓着脸,不知道是在生自己还是生他的气。 顾聿铭提了提 分卷阅读122 裤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拉过她一边手来,温声道:“那……我给你做早饭当赔礼,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声音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幼儿,充满了耐心和宠爱。 江碧溶忍不住老脸一红,连忙把手掌从他手里抽出来,又把抱枕盖到他脸上,恨恨的嘟囔道:“……烦人!” 说着她就腾的从沙发上起了身,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往屋子另一头的洗漱间去,把门关的砰砰响。 顾聿铭抱着她扔过来的抱枕,蹲在地上笑了半晌,这才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 ☆、第五十章 顾聿铭望着面前的炉灶,先是不知所措,继而又有种强烈的想要把事情做好的欲望。 说是要给江碧溶做早饭赔礼,可他几乎没有正经下过厨,好在还会做个煎蛋,江碧溶又提前定时熬了粥。 江碧溶整理好自己后连忙去了厨房,她是真的不放心让顾聿铭把持着厨房,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到顾聿铭正勾着脖子看锅里的煎蛋,忍不住叹了口气,“别看了,快翻个面,不然要焦了。” “……啊?哦哦哦。”顾聿铭愣了一下,又连忙应道,手忙脚乱的翻着煎蛋。 江碧溶走进去,从橱柜里拿了个放冰糖的糖罐,打开炖锅的盖子,正要把几颗糖丢进去,在半空中的手忽然顿了顿。 “你吃早饭没有?”她忽然想起这个来,连忙缩回手,扭着头问背后的顾聿铭。 顾聿铭摇了摇头,手里剥着火腿肠的包装,“没……” 江碧溶撇了撇嘴,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绿豆粥你是喝甜的还是咸的?” “……有咸的么?”顾聿铭愣了一下,忙扭头好奇的问道。 江碧溶耸了耸肩,“万一你口味独特呢?” 顾聿铭眯着眼望向她,“我口味是你这样的,你觉得你自己是独、特的那种?” 江碧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气个半死,这个人一大早来把她叫醒就算了,现在还要口头占她便宜,真是惹人烦死了。 “是啊,我这种清粥小菜,也不知道顾总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才吃下去的哦?”她冷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的接着道。 这次换做顾聿铭老脸一红,连忙清了清嗓子,脑子一热就客气道:“哪里哪里,你是大肉馅儿包子,荤着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顾聿铭拿着锅铲的手不由自主就颤抖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江碧溶的脸涨得通红,目光不停的躲闪着,怎么都没法想象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看她平时敢凶顾聿铭,到了这种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躲。 她咽了口唾沫,佯装镇定的把糖罐放回了橱柜里,然后吸吸鼻子,“那个、那个……你把粥盛出来……” 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热死了,得找个时间在厨房装个空调才行……” 说着就手脚并用的出了厨房,连回头都不敢。 顾聿铭起初是忐忑,但随后江碧溶表现出窘迫,他的神情倒被衬托得镇定了许多。 男女关系中的双方,常常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当江碧溶往后退步时,他就立刻往前进一步。 顾聿铭的目光闪了一下,这种你追我赶的感觉,让他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有趣和兴奋,仿佛猎人见到了心仪的猎物。 等他端着火腿蛋和绿豆粥出来,江碧溶还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她弯着脖子,腿上放了个抱枕,像是个沉静的美人像。 “阿溶,快来吃早饭。”江碧溶听到他的声音,抿着唇扭头去看他,看见他平静的笑脸,愣了一下。 仿佛刚才在厨房里发生的一幕不存在似的,至少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或许是被他的态度感染,她抿了抿唇,起身走了过去,虽然有些别扭,却也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等到樊馨过来时,他们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尴尬已经捕捉不到了。 “顾先生怎么来得这么早?”樊馨很惊讶的问道。 顾聿铭偷偷看了眼江碧溶,见她咬着唇也看了过来,忙应了声哦,解释道:“我也是刚到,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樊馨不疑有他,笑着又问道:“那你吃过早饭了么?” 顾聿铭连忙点头,“……哦、吃过了才来的。” 说着他又看了眼江碧溶,见她面上抿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来,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隐瞒下了在这个屋檐下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顾聿铭起身走到玄幻处,把之前进门时放在了换鞋凳上的一个盒子拿过来,“阿溶,这是搬家礼物,给你。” 江碧溶愣了愣,他已经来了好一阵了,东西却留到现在才给她, 分卷阅读123 她不信他是忘了。 抬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谢。” 顾聿铭笑着冲她点点头,又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应她的疑问。 江碧溶连忙把脸低下来,打开了手里的盒子,只见包装精美的盒子里装着一套湖绿色外面刻着花卉纹的碗碟,配了一套鸡翅木的筷子。 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她笑了笑,又道了声谢。 “跟我还客气这么多。”顾聿铭也笑,只是神色多少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嗔了句。 江碧溶没接他的话,把盒子收起来放到一旁,顾聿铭见她不出声,也不觉得没趣,笑着转身去找承承,一大一小又玩到一起去了。 江碧溶看了他们一眼,去厨房准备食材,樊馨给她打下手,一面忙碌一面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不知怎么的就提到了顾聿铭,樊馨好奇道:“顾先生这么喜欢小朋友,怎么还没有结婚啊?”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垂着眼应了句:“……大概是还没遇到合适的罢。” 说着又瞥了一眼嫂子,见她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事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 她知道这是在逃避,也知道不能逃避的理由实在太多了,然而,她逃避的理由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害怕。 江碧溶垂着眼,宁愿如今的一切能够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不要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打破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张小曼她们是结伴而来的,在楼下遇到带着小朋友也刚到的姜明。 江碧溶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礼物,扬声叫承承,“承承,快来和妹妹一起玩。” 随着她的话音,露台上有个圆滚滚的小不点跑了过来,小碎步啪嗒啪嗒的,嘴里嚷嚷着,“妹妹在哪里呀?” “承承,你跑慢点。”顾聿铭连忙跟在后头追了出来。 华菲看见顾聿铭,脱口而出就道:“顾总,您怎么也来了?” 张小曼他们多少有些诧异,尽管早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却也没料到顾聿铭已经可以登堂入室。 顾聿铭倒很淡定,微微笑着点点头,“多谢你们能拨冗过来。”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男主人的语气,几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又冲江碧溶露出了暧昧的目光,长长的哦了一声,“顾总太客气了,我们跟溶姐是朋友嘛。” 江碧溶几次想解释都插不进去话,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招呼大家到客厅坐下。 刚想给大家泡茶,顾聿铭就道:“厨房忙,你先去帮你大嫂罢,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这时人多,江碧溶不好意思驳他面子,只好又干笑了两声,“大家随意,就当是自己家。” “好的好的,溶姐你去忙罢,我们不会客气哒。”宁瑜扬着笑脸,笑嘻嘻的冲江碧溶挥了挥手。 茶几上的糖果盒里装满了瓜子、凉果、干果和糖果,顾聿铭笑着招呼大家喝茶。 宁瑜是所有人里最小的,性子也最活泼,跟江碧溶也最要好,于是试探着问顾聿铭:“顾总,您和我们溶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顾聿铭笑了笑,抿了口茶汤,“我们是大学校友。” 宁瑜眼睛一亮,托着腮帮子想听故事,顾聿铭连忙后仰了一下身子,用茶杯遮住下唇,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来,“你想听什么?” “您说什么我们听什么啊。”宁瑜看了眼华菲,又转过眼重新看着他。 顾聿铭目光一闪,“可惜我不能说,想听故事的话,得等你们溶姐给你们讲。” 他当然可以讲从前的那些破事,就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是逞完口舌之利后,接下来他会在江碧溶那里受到更多白眼。 本来和江碧溶之间就阻碍重重,好不容易才打开她的心扉,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大家顿时就失望起来,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在露台那里玩玩具的承承和姜明女儿。 此时他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魔方,塞进顾聿铭的手里,“顾叔叔,帮我玩这个。” 顾聿铭接过来,习惯性的笑着问了句,“要不要抱?” 承承张开手,顾聿铭正想抱他起来,就见他忽然又回头望了眼跟着跑过来的小姑娘,手又缩了回去,摇着头道:“不要,我是大孩子啦,不用抱哒。” 这是小男生可爱的自尊心在作祟,顾聿铭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皱出一道细纹,“好,承承是大男孩啦……” 说着他握住手里的魔方,三下五除二的拧好,又递回去给他,“喏,好了。” “顾叔叔你好厉害!”承承扶着他的大腿跳啊跳,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顾聿铭扶住他,推他去跟姜明的女儿玩,“跟妹妹一起玩,要让着妹妹知道么?” 承承点点头,拉着姜明女儿的小手,又跑到了露台上继续玩了。 张小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了句:“顾总跟小朋友相处得真好。” “都是可爱 分卷阅读124 的小孩子。”顾聿铭随口应了句,又笑着把一块杏脯塞进嘴里。 姜明倒是点点头,笑着接话道:“其实小孩子除了闹腾点,其他都好,没有心眼,相处着舒服。” 每个人在小的时候大抵都是如此,只是等到长大之后,耳濡目染的,就渐渐变了模样。 顾聿铭垂着眼笑笑,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很快就开饭了,江州没有来,樊馨说他要去进货,也没人觉得奇怪,只是顾聿铭心里一动。 何鑫那边似乎查到了点什么,可是又不确定,干脆就暂时不告诉他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总归是要想办法弄清楚的,他总有种直觉,江州可能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的。 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看起来又不怎么聪明的男人,是很容易就被利用的,只是看原因是什么。 更何况看他平时的样子,对妻儿与妹妹都是真心疼爱,这样的人,本质上应当不会是坏人。 顾聿铭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不可能再坏下去了。 江碧溶今日是掌勺的主厨,做的都是G市的菜式,“本地菜吃习惯了,咱们换个口味新鲜新鲜。” 她做了菠萝咕咾肉,肉要切块,拍上干淀粉来炸,拿菠萝来配菜,与炸肉块炒在一起,用糖醋汁固定味型,口感酸甜可口,小朋友最喜欢。 又用子姜、菠萝与牛肉同炒,这是子萝牛肉,也是酸甜口,下饭极佳,浸熟了白切鸡的汤滚了一钵芥菜鸡红鸡杂汤,喝起来十分的爽口开胃。 菜并不多,但胜在合大家的胃口,没有酒,就着饮料,大家也能开怀畅饮谈天说地。 众人并没有留在这里吃晚饭的意思,午饭过后喝茶闲了一阵,就陆续告辞离开了。 顾聿铭是最后走的,临走前告诉江碧溶:“秦鹭回来了,过两天等她忙完,一起吃饭。” “师姐真的回来了?”江碧溶愣了一下,有些将信将疑。 顾聿铭失笑,“我就算为了请你吃饭,也犯不着用这种事骗你。” 江碧溶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顾聿铭到底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这种事好像会上瘾,有过一次之后,见了她就想来一次。 等他走了之后,江碧溶才折返回屋,和樊馨一起收拾屋子和厨房。 江碧溶把杯盘碟盏都放进洗碗机,然后清洗着操作台,突然听见樊馨在门口叫她,“阿溶,你看看这个东西。” 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去看门口,就见樊馨手上拿着块手表问她:“这是不是顾先生落下来的?” 江碧溶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珠,接了过来,这是上次已经还给了他的那块成吉思汗钻石陀飞轮三问表。 她问樊馨:“嫂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樊馨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在顾先生送的那套餐具里,被一个碗挡住了。” 她原本想着把碗都拿出来清洗一下以后可以直接用的,结果却发现了这块表。 江碧溶看了眼她嫂子,知道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其实见过这块表了,想了想,还是道:“知道了,我到时候给他。” 可是话虽如此,等到樊馨和承承回去之后,她就开始发愁了。 这块表在她和顾聿铭之间来来回回,明明是一块价格高昂的名表,却弄得像没人要的烫手山芋,你推我我推你。 江碧溶挠了挠头,心知就算自己再退回去,他也还是会想办法塞过来,可是她又实在用不到,拿着如同鸡肋。 她想了想,干脆就放进了梳妆台装首饰的盒子最底层,那里放着基本不用的几样首饰,就当是眼不见为净了。 又不能拿去当了换钱,江碧溶撇着嘴,腹诽了一句。 她坐在床边,仰面倒在床上玩手机,突然有短信提示音响起,“小师妹,下周一晚上想约你吃饭,请赏光。” 发信人是秦鹭,这个号码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任何通话记录了,江碧溶曾一度以为,它会成为那些失联号码中的一个,等哪天想起就会删掉。 她想了想,还是回了句:“不见不散。” ☆、第五十一章 或许是巧合,江碧溶跟秦鹭约的周一,恰好也是承承开学的日子。 她已经正式销假上班,跟嫂子一起把承承送上校车之后就要回公司去。 临走前樊馨问她周末回不回来吃饭,江碧溶想了想:“不忙的话就回来。” 已经进入九月,这个行业的忙季即将到来,在那之前,江碧溶做为项目经理,要和客户的财务总监联系,确认本年度是否有明确的审计要求,是否有额外的需要等等信息。 更重要的,是要把审计费谈下来。 江碧溶接手的几个项目中,大部分是从别的项目经理那里分过来的小项目,但有一个是例外,那就是宏盛地产。 分卷阅读125 宏盛是远华今年的新客户,因为在远华没有任何的档案记录,因此它的客户需求和承接结论,是由唐邈这个项目合伙人亲自出面洽谈和跟进的。 从早上进了办公室之后,江碧溶就在一直打电话,“你好,我是远华审计……” 还要在系统中建立客户的相关信息,完成各个项目在开始前的各种内部报批程序。 才刚刚开始回来上班就要处理这么多的事,饶是江碧溶已经接受过培训,但毕竟还是新手上路,难免觉得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她看了眼,接起来随意的道了句:“你又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很忙。” 顾聿铭似乎在开车,语速又急又快,“阿溶,你现在方不方便去一趟承承的幼儿园?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得很厉害,又不肯打电话叫他妈妈,我怕他出什么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江碧溶愣了一下,打字的手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有些无奈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倒是把你叫过去了?” 对于这件突如其来的事,顾聿铭也觉得奇怪。 早上刚刚开完例会,他还沉浸在每个项目都顺利推进的欣慰里,一边往会议室外走,一边跟凌勉之他们说:“等项目完成之后,记得给大家发奖金和放假。” 没有什么奖励比假期和奖金来得让人兴奋了,这么多年来,顾聿铭已经习惯了在这种事上大方,以此激起员工更高的积极性。 覃念应了声知道,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顾聿铭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聿铭掏出手机来,发现是个陌生号码,愣了愣,“你好,请问哪位?” “顾叔叔,我是承承……”电话那头传来个稚气十足的声音,才自报了家门就哇的开始哭起来。 顾聿铭眉头一跳,连忙道:“承承,别哭,乖……你听话,先别哭好不好?” 承承一边哭一边嗯了声,顾聿铭没法,只好停了下来,“你听话,告诉叔叔,到底怎么了?” “就是……”承承啜泣着开腔,“就是……那个、那个……” 他人小,又慌乱,根本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聿铭叹了口气,只能耐着性子猜道:“跟小朋友打架了?” “不是……”承承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又继续哭。 越哭就越着急,“我的猫咪……我不要丢……顾叔叔,我的猫咪……” 顾聿铭愣了一下,伸手用小指挠了挠眉尾,叹了口气,“承承啊,要不要我替你通知妈妈过去?” “不要!”听见要叫妈妈,承承立即就嚷了起来,“不要妈妈来!” “好好好,不叫妈妈。”顾聿铭被他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应道,“那你把电话还给老师,我跟老师说说话。” 直到这时,顾聿铭才从老师那里知道承承早上去了幼儿园之后又偷跑了出去,在街道拐角的花坛边上捡了只病歪歪的小猫,老师怕病菌会传染给其他小朋友,想把小猫拎出去,承承却说什么都不肯。 老师说既然这样,就叫家长来商量处理一下罢,结果承承不肯叫妈妈,却偏偏记得顾聿铭的电话,说是从姑姑的手机上看到的。 他记性倒是好得不得了,顾聿铭哭笑不得的挂了电话,然后就发现大家正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没事了,大家去忙罢。” 所有人都散开了,凌勉之问了句,“师妹她家的小朋友有事?” 顾聿铭点点头,对封时樾道:“我出去一趟,有人找我就等一等。” 封时樾点点头,凌勉之就又接了句:“应该的。” 至于应该什么,却又没有明说,只是讲完之后就慢悠悠的回了自己办公室。 去幼儿园的路上,顾聿铭想想不对劲,他可没资格去管承承的事,毕竟不是亲属。 于是连忙又打电话给江碧溶,让她也去幼儿园一趟。 知道原委之后的江碧溶也是哭笑不得,据她推测,承承一定是害怕他妈妈去了之后要挨打,这才挑了顾聿铭,甚至连她都不敢叫。 在承承心里,顾聿铭就是那个有足够能力可以包庇他的人。 江碧溶挂了电话后伸手揉了揉眼睛,连连叹了两口气,叫来张小曼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才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她打车去了承承就读的幼儿园,那是一家公立幼儿园,当初为了让承承能进去,不知托了多少层的关系欠了多少人情,好在老师负责又认真,承承在里面过得很好。 急急忙忙的跑到幼儿园外面,隔着铁门就看见顾聿铭正站在一个女老师跟前说着什么,承承抱着小书包黏在他腿边。 她连忙摁了摁门铃,见里面的人望出来,连忙就挥了挥手。 顾聿铭转头对承承的老师说:“那就是承承的姑姑。” 老师点点头就去开门了,承承扭头看见他姑姑一步一步的走近,越发的往顾聿铭身边靠去,紧紧的贴着他的腿。 分卷阅读126 这种仿佛在寻求依靠和保护的姿态一下就让顾聿铭心软了,他摸了摸承承的头,温声安抚道:“别怕,我来跟你姑姑说。” 江碧溶看见他们俩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下顾聿铭。 又戳了一下承承的额头,咬着牙嗔他,“你呀你,给我和你顾叔叔惹了这么个麻烦来,怎么罚你才好?” “我要这只猫……”承承梗着脖子叫了起来,“它好可怜的,都要死掉了!” “你连自己都养不了,还想照顾一只小猫?”江碧溶板着脸孔问他,“你带回去了,还不是要你妈妈操心,她照顾你就够累了,怎么能还要帮你照顾猫呢?” 承承抱着书包不撒手,“可是它在哭啊,你们大人都教我们要爱护小动物,为什么它不可以!” 说着说着他就又哭了起来,哇哇的,满脸都是泪水,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老师连忙笑着打圆场道:“承承姑姑,没事的,就是担心小猫身上的病菌会让小朋友生病,所以……” 江碧溶叹了口气,她的本意也不是想骂承承,只是想让他明白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 对于生病的小猫,他完全可以回来找老师帮忙,可是他却先自作主张的把它带进了幼儿园,等于把未知的危险带进了人群里,尤其是,“你还偷跑出去,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 听到她提起这件事,承承立即就瑟缩了一下,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顾聿铭一直静静地听着姑侄俩争辩,此时才终于叹了口气,拍拍承承的小肩膀,接过了他怀里的小书包,然后道:“去跟老师道歉,你这次给老师添麻烦了。” 承承仰头看看他,见他目光坚决,他就扭头对老师说了声对不起,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顾聿铭的身边。 江碧溶把他拉了过来,又凑头去看了看书包里蜷缩着的小猫咪,那是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奶猫,全身脏兮兮的,见有人来看,就往角落里缩了缩,可怜极了。 不过眼睛是真的很好看,蓝汪汪的,像含着一泓泉水,能倒影出人影来。 她叹了口气,缩回了手,“这小东西怎么办,先送医院去?” 顾聿铭点点头,对老师道:“我们先把它带走了,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老师连忙摆摆手,把承承接了过去,“不麻烦不麻烦,承承很有爱心的。” 承承拉拉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她:“姑姑,它……你不丢它好不好?” 江碧溶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马上就又着急起来了,“姑姑,姑姑,求求你了……” “好了,承承不哭,你姑姑只是要把它送到医院去,它病了要去治病。”顾聿铭看见他那对和江碧溶如出一辙的杏仁眼里包着一汪泪,忍不住心里一揪,连忙出声安慰他。 承承扭头去看他,哽咽着问:“真的么?” 顾聿铭点点头,“等它好了,我们再接它回家。” 承承破涕为笑,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就听他姑姑施施然的改变了决定,“不行哦,治好之后只能我来养哦,承承你只有周末可以去看它,而且……” 她笑着伸出一根指头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而且你只有上学表现好,在家听话才能去和它玩哦。” “姑姑……”承承又着急了,连忙拉着江碧溶的手晃了起来。 江碧溶笑眯眯的抽出手来,把他推给了老师,“承承,这是给你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惩罚,一定要接受哦。” 承承扁着嘴又去看顾聿铭,这次他顾叔叔没有再看他了,而是低着头看书包里的小猫咪,皱着眉道:“要不……我先走罢,早点送去医院比较好。” 就这样,承承又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看着两个大人的背影,跟老师抱怨:“大人都是大坏蛋,那是我的猫猫……” “哎,哎,都是坏蛋……”老师哭笑不得的把他抱进了怀里,连声哄道。 从幼儿园离开后,顾聿铭开车和江碧溶一起去远华附近的宠物医院,“这里离你近一点,下班就能顺道来看看。” 江碧溶看了看怀里的小书包,一阵头疼的连连叹气,“我连自己都顾不上,还养只猫,真是……” 停好车,顾聿铭扭头看了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不然呢,你都答应承承了。” “要不然……”江碧溶扭头看他,目光一闪,“要不然给你罢?” 顾聿铭连忙摇头,“不行,顾大吉会发脾气的。” 顾大吉虽然也是只不到一岁的小奶狗,又听话又呆萌,可是独占欲却很明显,要是突然带回去一只猫,不被它欺负死才怪。 江碧溶知道顾大吉是他养着的柴犬,也知道猫狗之间恐怕很难相处融洽,加上又是一只被遗弃的小流浪猫。 她叹了口气,抱着书包下了车,跟顾聿铭一起进了医院。 接诊的医生是个面目和善的女医生,带着手套把书包里的小奶猫抱出来放在铺着的布上,哎哟了一声,“真 分卷阅读127 是个小可怜,都这个样子了,口炎怎么这么严重……” 小猫是急性口炎,整个口腔有多处溃烂,口水沾得满身都是,女医生连忙让助手取了标本送去实验室进行了pcr检测,最后确定是杯状病毒感染。 确定了病因后,要留院隔离治疗,开单的时候医生问:“叫什么名字?” “……啊?”江碧溶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医生又重复了一下,“猫的名字,没有么?” 江碧溶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随口应了句:“来来,江来来。” “江水的江?”医生笑着确认了一下字怎么写,然后点点头道,“名字很好听。” 缴了费,江碧溶又去看了会儿正在做治疗的小猫咪,见它状态还可以,这才松了口气。 听说小猫的名字叫来来,顾聿铭有些好奇,“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它也不是自己跑来的啊?” “就当它是自己来的罢。”江碧溶长长的呼了口气。 有很多的流浪猫都没法遇到一个真正对它好不会抛弃它的主人,就像很多孤儿,没法得到好的教育然后长成人品端正的模样。 她和它,都是这个平凡世界里的幸运儿,又或者,是上天见她伶仃,才派来一只满身都是口水的小猫陪她。 出了医院,江碧溶笑着对顾聿铭道:“出来这么久,你的工作也一定被耽误了,快回去罢。” “先送你。”顾聿铭伸手要替她拉开车门。 却被她一手拦住了,“不用了,这儿离公司不远,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拗不过她的坚持,顾聿铭只好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江碧溶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叫住,她回过头来,见他笑着冲自己颔首,“下班等我来接,一起和秦鹭他们吃饭。” “……好。”江碧溶愣了一下,连忙又朝他露出个笑脸来。 ☆、第五十二章 “我建议你试一下这样……将茶舍与接待两个功能分为主次两栋贴合地形延展的退台建筑,逐层叠退,看能不能在视觉上弱化建筑体量……”顾聿铭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凌勉之现在外面的窗边静静听着。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已经两次跟妻子秦鹭通电话,让她推迟去餐厅的时间。 斑斓的彩霞渐渐弥漫整个天幕,有归巢的倦鸟从远处的天空划过。 里面的顾聿铭似乎终于有了要结束的意思,“至于怎么样有效减少行人对使用空间的干扰,你们团队再想想,争取早点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由某地政府开发的主题景区中最先启动的公共建筑项目,要建一个茶舍,主持建筑师和团队都是年轻人,很有个人风格,但顾聿铭其实有些担心他们的设计与当地的山水人文景观无法融为一体。 不过现在看来问题应当不大,待下属出去后,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五点半了。 他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面穿一面往外走。 看见凌勉之正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等很久了罢?” 凌勉之望着他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嗔怪的道:“再久也得等啊顾总,我靠你赚钱的。” 顾聿铭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知道他没有生气,于是笑了笑,“你同阿樾先去餐厅,我接了阿溶就过去。” 凌勉之点点头,到了地下车库,三个人就兵分两路开着车先后离开了。 顾聿铭的电话打进来时,江碧溶还在对着系统上的工作安排写着自己的日程表,她在台历上仔细标出了接下来几个月要做的工作。 包括几天后开始的抢人大战,所谓抢人,就是在每年忙季前,各个经理都加足马力下预定,将尽量多的人员安排到自己的项目上,一旦抢不够人手,就意味着工作得自己做,所以每个经理都会努力避免陷入这种境地。 江碧溶其实有些担心,因为她自己太浅了,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不过当开车的顾聿铭知道她这个担心时,笑了一下,“你怕什么,远华没有人不知道你是表姨的亲信了罢?” 听见他话里的“表姨”两个字,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唐邈来。 不由得失笑,摇摇头叹了口气,“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大概不会有人跟她抢宁瑜他们几个,但是,那么多工作,不可能只靠他们几个的。 “要是我手快,应当可以把小熹划拉过来的。”江碧溶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顾聿铭无所谓的笑笑,“让她去,不必特殊照顾。” “到时候忙季天天在外面出差,特殊照顾不到。”江碧溶淡淡的应了一句,扭头看着窗外。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城市的下班晚高峰正式到来,车子被堵在了上高架之前。 这次江碧溶没有后座,而是 分卷阅读128 坐在了副驾的座位,这是顾聿铭强烈要求的,“以后只要是我开车,我都希望是你坐在这里。” “如果我不呢?”江碧溶挑了挑眉,用手捏着黑色小皮包的边沿。 顾聿铭坐在车里,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她干净的脸上,淡淡的回答道:“那就把你搬进来。” “……神经。”江碧溶怔了怔,撇着嘴嘟囔了一声。 不过最后她还是坐进了副驾,至于原因,她也讲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动了。 车流缓慢的动了起来,顾聿铭扭过头,看着她笑着问:“先去看你家江来来?” “……哦,好。”江碧溶眨眨眼,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她其实还没有对那只小流浪猫有多大的感情。 宠物医院离远华所在的大厦其实很近,下了高架就到了,门口的灯箱亮着,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接待了他们。 小流浪猫江来来被放置在专属的箱笼里,和外界隔离开来,江碧溶只能透过透明的盖子看到它。 它戴着伊丽莎白圈,看见有人在看它,先是往角落里躲了躲,然后在听见江碧溶见它“来来”时,又睁着蓝眼睛努力别着头去看她。 江碧溶只有在这时才觉得面前这个小东西跟自己是有关系的,她弯着腰,仔细打量着江来来的模样,毛发虽然脏了些,却也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黑色的尾巴短短的细细的,看起来十分的弱小,顾聿铭也弯下腰来,和江碧溶头挨头的看着它,叹了句:“除了尾巴好像没有杂毛,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就被丢了呢?” “要丢的话,什么理由没有。”江碧溶看了它一会儿,又道,“眼睛特别漂亮。” 说着这话,她直起身来,望了眼顾聿铭的眼角——他也是,最漂亮的是那对含着情意的桃花眼。 顾聿铭没注意到她的打量,又看了会儿小猫,这才直起身来,“走罢,别让老凌他们等久了。” 江碧溶点点头,和他一起离开了宠物医院。 秦鹭订的餐厅是一家小有名气的川菜店,开在步行街附近一条不起的小马路上,老板一家是重庆人,连服务员都清一色的蜀地人,江碧溶去过,入耳皆是川味的普通话。 他们俩快到的时候,秦鹭接了电话,特地一个人跑出来迎接,见了江碧溶就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小师妹,好久不见,想死我了你。”秦鹭还是那么热情,同大学时代没有明显的区别。 借着门口的灯光,江碧溶迅速的打量了她一下,“师姐你还是没怎么变。” 秦鹭比她大两岁,她入学时是秦鹭接待的她,后来因为班里女生是单数,她恰巧被调到秦鹭的寝室去,成了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小师妹。 不过只有秦鹭和她关系好,另外两个师姐忙学习忙兼职忙恋爱,同她不过是点头之交。 后来江碧溶和顾聿铭散伙,她们也刚好毕业搬了出去,江碧溶有了新的室友,是其他学院同年级的女生,同样相处得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也好在能互相忍让,没有发生争执。 江碧溶后来同人提起自己大学的室友,也曾笑言,“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到时候她们结婚我就可以不用去参加,顶多转账个红包,比起新闻里的事,还要谢当年她们的不杀之恩。” “你倒是变了。”秦鹭拉着她的手,神情似乎有些感慨,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江碧溶,“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成熟了。” “因为会化妆了。”江碧溶弯了弯眼睛,笑着应了声。 秦鹭哈哈笑了两声,又问道:“我听说你升经理了,带队去顾氏做项目,可威风了,是不是?”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脸变红了些,有些讪讪的摇摇头,“……师姐你别听凌师兄瞎说,没有的。” 不仅没有威风,还给自己的同事和顾氏员工贡献了不知多少她和顾聿铭的桃色新闻,想到年审开始后她还要去顾氏找凌勉之谈事情就觉得头疼。 秦鹭笑弯了腰,顾聿铭怕江碧溶觉得不自在,连忙把她的手从秦鹭手中拉出来,急急忙忙的道:“行了,进去罢,别堵在门口。” 三个人这才进了门,在服务员的欢迎声中走到了他们的座位。 凌勉之和封时樾都在,就连公司年庆之后就再没见过的陆熹也来了,她见了江碧溶就亲亲热热的同她打招呼,“溶姐你来啦,坐我……” 她说着瞥了眼她大哥,立刻就改了口,“……坐我哥旁边罢。” 封时樾抿着嘴笑,冲她挤了挤眼,又对江碧溶颔首道:“江小姐好,上次阿铭在你那里借宿,还没谢谢你。” 那么多事不说,那么多话不提,非要提上次顾聿铭在她那里窝了一晚沙发的事,江碧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是,只好抿着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凌勉之在桌底下碰了碰封时樾的腿,然后笑着招呼道:“就等你们俩了,快,咱们开始点菜。” 小炒鸡杂是正宗的泡椒味,用鸡油和蒜薹同炒,鸡胗一粒粒 分卷阅读129 的,酸爽弹脆,十分开胃下饭,外婆菜藕丁也咸香可口,爆炒腰花切得大片,充满了镬气,肥肠浸在黄亮的油里,软嫩有嚼头,臊子炖蛋软滑咸香,猪肉沫和蒸蛋用来拌饭味道是一绝。 桌子中间是店里的招牌菜烤鱼,点一条现杀的清江鱼,要豆豉味的,冷锅上桌,下头的木炭红彤彤的散发着热气,耐心的等红油慢慢烧开,白花花的鱼肉逐渐变熟,吸饱了味道,然后连皮带肉夹一块,在汤汁里滚一周,入口肉质细嫩,鱼皮爽滑有弹性,咸香鲜麻得很四川。 只是大家似乎都不擅长吃辣,很快就听见吸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解辣的冰镇豆奶一次就上了一打。 秦鹭一边吃一边吐槽道:“完了完了,明天又要长痘痘了。” 大家一起笑,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只是四个人变成了六个人,仅此而已。 饭吃过一半了,终于有心情叙一叙离别多年的情谊。 江碧溶这时才知道秦鹭毕业之后先是在国内某大型会所干了几年,又跳槽去了现在就职的注会培训机构当高级讲师,去年是因为升职被公司送出国去交流学习的,前些日子才刚回来。 “现在上下班比在会所要规律许多,说实话,我还挺喜欢教别人怎么考试的。”秦鹭吸了口豆奶,笑嘻嘻的道。 江碧溶提着筷子看看她,又看看正夹着鱼肉吃的凌勉之,忽然想起大学时某次凌勉之跟其他女同学走得近了些就被秦鹭揪耳朵的事来,眯着眼笑了笑,“师姐,你出国这么久,不怕我师兄管不住自己啊,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揪他耳朵了?” “哎,师妹你这样是不对的。”凌勉之停下筷子,望着江碧溶就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陆熹还故意伸长了脖子做观察状,“我就说嘛,怎么勉之哥哥的耳朵有点不一样了,原来是嫂子揪的。” “我没有,我不是这样的人,小熹你不要瞎说。”秦鹭连忙煞有介事的否认三连。 气氛立刻就更加欢乐了,好容易等到大家都笑完,她才笑着又补充了句,“其实我真不怕,他和阿铭都是死心眼,只会认定一个,以前我们只是耍花枪罢了。” 江碧溶和陆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了句:“吃饭不许秀恩爱!” “真的没有!”秦鹭白了她们一眼,又仿佛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似的,说起了别的事来,“以前阿铭跟勉之小的时候搞丢了个笔记本,回来之后才发现,非要去找,实在找不到了,也还是要买回一模一样的,固执到不行。” 江碧溶从来不知道这种事,顿时有些惊讶,扭头看了眼顾聿铭,见他对着自己有些赧然的笑了笑。 一看他这样就知道秦鹭说的没错了,江碧溶忽然有些明白了顾聿铭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了,或许他对往事念念不忘,也正是因为他性格里执拗的部分使然。 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父母的死,他其实都耿耿于怀,甚至有些责备自己的意思。 但是完全不需要,不是么? 江碧溶垂下眼来,吃了一块肥肠,又连忙喝了口豆奶,听见陆熹小声的问她:“溶姐,我听说……经理们开始要人了?那你……” “想来我的项目?”江碧溶抬起眼,笑眯眯的看着她,“可是不管去谁那里,你都是要一直出差,享受不到特殊照顾的。” 至多就是在打分时她会抬一抬手,可是对于刚刚进门的小朋友,如果不是做得实在太差劲,经理们都是默认以鼓励为主的。 陆熹点点头,讨好的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我知道,可是第一年嘛,在你手下我放心点,我前几天还听人说有的经理不好会克扣加班费的。” 江碧溶不由得失笑,“你少听那些闲话,有空不如多看书复习考试。” 顿了顿,她看了眼碗里的鱼肉,继续笑道:“怎么,这算贿赂我?” 陆熹笑嘻嘻的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一块,“要是还不够,我把我哥给你啊?” 江碧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脸变得有些热,连忙抬手拍了拍她。 等到吃完饭,大家都各自散了,临分手前秦鹭还和江碧溶约好了周末去她住的地方聚会。 顾聿铭送江碧溶回去,在路上时,江碧溶到底没忍住,提起了秦鹭之前刚说过的事,笑着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固执的时候,算不算执念?” “大概算是罢。”顾聿铭笑了笑,淡淡的应了句。 其实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失手打碎了心爱的瓷杯,祖父请了懂锔瓷的手艺人复原了也罢,买一个更好更新的也罢,都不趁他的意,他永远介怀,只盼着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种感受后来延续到了江碧溶身上,他想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恨不得这中间的九年只是一场梦境,醒来后,又回到那个原本应该亲亲热热的早晨。 车子到了楼下,江碧溶下了车要上楼,他又伸出头来喊了一声,“阿溶。” 江碧溶停下来,转过身疑惑 分卷阅读130 的望着他,“怎么,还有事?” “晚安。”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了句。 江碧溶好似有些无奈,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 ☆、第五十三章 九月的阳光依旧凶猛,没有丝毫要入秋的感觉,江碧溶整理了包,和姜明一起站在唐邈的办公室门口。 今天他们要和唐邈一起去见宏盛的高层,就年审的一些情况与宏盛的高层见面。 唐邈似乎还在打电话,办公室里隐约传出谈话声,江碧溶和姜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别开眼,又各自安静的等待着。 这个电话似乎时间格外长,江碧溶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过了近半个小时了。 秘书组长匆匆走来,敲了敲门后进去,没一会儿,唐邈就出来了。 江碧溶和姜明连忙跟上,在后面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面色很平静,看起来不像遇到难事。 上了车,唐邈问他们:“宏盛的资料都熟悉了么?” 两个人点点头,唐邈看了眼江碧溶,笑了笑,“看来,你是打算让姜审计抓这个项目?” 坐在副驾的姜明愣了一下,瞥了眼车内后视镜,又连忙收回目光,心里有些震惊。 他还没看到自己最终的工作安排,也没有想到唐邈会当着他的面直接就问起这件事,尽管所有人都似乎心照不宣。 江碧溶倒没有惊讶,“是,我昨天已经填好了表,希望姜明能担任这次宏盛年审的FIC。” 宏盛这样的大客户,江碧溶不敢掉以轻心,把姜明放在带队的位置上,是看中了他的经验丰富和稳重。 听见江碧溶的回答,姜明立刻扭头说了句:“多谢溶姐。” 江碧溶笑笑,“好好干,唐总说会有奖励。” “嗯,碧溶现在可以代表我了。”唐邈忍俊不禁,嗔了江碧溶一眼。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唐邈不再说公事,而是问起了别的。 “我听说你去香港度假的时候遇到阿铭了?”然而即便她有心提起别的事,却又挑了个让江碧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的话题。 江碧溶低低的嗯了一声,好在姜明已经要就见过顾聿铭,不至于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让她觉得尴尬。 如同顾聿铭之前所言,当她还担心自己自己尚浅没法抢到足够的人手时,系统最新更新的安排表中,所有经理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和江碧溶一开始就正面交锋。 张小曼和华菲等人看到自己的工作安排,整个年审季几乎都在江碧溶手下,仔细数一数,江碧溶一个人,手上就有六个项目了。 她们听见周围有同事在议论,“照江经理这势头,恐怕过不了几年就要升Par了罢?” 也有人说酸话,“还不是靠关系到手的客户,新官上任就抓那么多项目,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更酸的,“人家怕什么,背后有顾氏这棵大树呢,大不了回家去当阔太太。” 一阵窃笑声响起,有人又阴阳怪气的说了句:“确定是阔太,不是小三?那位说不定早就有正牌女友了,缺个金丝雀罢?” 本来还抱着闷声发大财想法的几个人此时都皱起了眉,这里只有她们和江碧溶真正共事过,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同顾聿铭之间虽然有许多纠葛,但也绝对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不堪。 张小曼和华菲还把得住自己的情绪,宁瑜却忍不了,她端着水杯走近人群,忽然冷笑着说了句:“这么酸呐,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去啊,真是丑人多作怪。” 人群中顿时就安静了一瞬,直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忽然喊了声宁瑜的名字,“宁瑜姐,你们在说什么?” 宁瑜扭头,看见是陆熹,面上立刻露出了笑脸来,“小朋友,我们好久不见了。” “接下来要你多多关照了。”陆熹笑得很乖巧,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刚才大家的议论。 宁瑜点头笑着,把她拉了过来,“怎么样,还习不习惯?” 因为工作表而短暂聚集的人群又再次散开,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江碧溶风头太盛而觉得心理不平衡罢了。 而此时被议论的主人公江碧溶,正同唐邈一起坐在宏盛地产的会客室里,长桌对面坐着宏盛的老总余喻、财务总监赵晴和几位副手。 余喻她是见过一面的,在年庆晚宴上,她当时还对他的儒雅风度感到惊讶来着。 她同他相握的手很快就松开,“余总,幸会。” 余喻今日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笑起来总是微微眯着眼,“江经理,又见面了,上次见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还是在你们公司年庆,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顾总了,他还好么?” 江碧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提起顾聿铭,于是连忙点了点头,“承蒙挂念,一切都好。” “那就好。”余喻找了找,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了睁。 江碧溶 分卷阅读131 觉得有些讶异,她总觉得这位余总对顾聿铭似乎格外关注。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毕竟宏盛今年会换审计公司,好似还是因为顾聿铭在其中牵的线。 这样说来,他和顾聿铭之间应当交情不错才是,可她却从未听顾聿铭提起过。 江碧溶的心头突然升起一点疑惑,但很快就被眼前的谈话拉回了注意力。 有唐邈在,她和姜明只需要面带笑容安安静静的听着就行了,至于什么了解客户业务和需求之类的具体情况,在此时显得格外顺利。 余喻和他的财务总监显然已经达成了共识,一唱一和的讲着希望远华要如何如何,达到什么样的要求,唐邈只是面带笑容的点头应好。 她每应一声好,江碧溶和姜明的心就要提一下,老板应好当然是为了留住客户,可是他们应完好之后的所有工作,都要他们这些员工来做。 不会因为任何私人的关系就有所不同,在公司利益面前,唐邈一向很拎得清。 这场会面持续了两个小时,等终于结束,余喻亲自送他们出了会议室,分别时他和江碧溶再次握手,“江经理,以后多关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碧溶笑着点头应了句,微微弯了弯腰以示恭敬。 余喻松开手,看着她又特地说了句:“替我向顾总问好。” 态度格外的和气,提起顾聿铭时又显得很亲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再如此,江碧溶还是礼貌的笑着应了声好。 让她惊讶的是,唐邈也不知道顾聿铭和余喻之间的关系,还问她:“原来阿铭和余总关系这么好么?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或许罢。”江碧溶愣了一下,垂着眼随意应了一声。 唐邈点点头,放松了一下肩膀,扭头笑道:“走罢,午饭时间到了,我请你们去吃饭。” 午饭过后回到公司,江碧溶很容易就从别人的目光和只言片语中知道早上发生过什么事。但她完全不在意,因为他们只能嘴上说说。 见了她,还是要笑着打招呼,“江经理回来了。” 江碧溶笑着点点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放下包,又打开了电脑继续工作。 下午下班前,顾聿铭打电话来约她吃饭,顺便去医院看江来来,她想了一下,道:“把车开到门口来。” “……嗯?”顾聿铭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江碧溶会突然之间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在这之前,他都只能把车停在离大厦稍远的地方等她走过来的。 江碧溶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呵的笑了一下,“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挂了。” “不……阿溶,别挂。”顾聿铭回过神来,顾不得再去想她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连忙应道,“我怎么会不愿意,我我我……” 他总算彻底回过神来,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江碧溶似乎听见了他那头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就这样罢,我忙。”她垂下眼又说了一句,然后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只是看着电脑的目光偶尔会滑到放在一旁的手机上,然后忍不住有些失笑。 顾聿铭挂了电话之后反而心不在焉起来,他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的思索着江碧溶此举的用意。 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遭绑架了的主角应绑匪要求打电话给家里要赎金,专门说些反常的话引起注意,这才能及时报警把人救出来。 顾聿铭这时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阿溶怎么可能会突然说这种话,她最讨厌成为别人注目的特殊了。 恐惧就这样猛的袭上心头,顾聿铭拿着手机,颤抖着手开始拨号,他不用找,江碧溶的号码已经烂熟于心了。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越发肯定心头的猜测,挂了电话,又连忙拿起桌上的电话要打给何鑫——要救人的话,不能少了他。 江碧溶从档案柜那里拿回一沓资料,华菲冲她说了一声,“溶姐,刚才你手机响了好久。” 她点点头哦了一声,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见是顾聿铭打来的,想了想,还是回了个电话。 这头顾聿铭已经打通了何鑫办公室的电话,“老何,你准备一下……”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先响了,看见江碧溶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他立刻就转而去接电话了,“阿溶,阿溶……” 江碧溶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顾聿铭的声音急切中有些恐慌,甚至有些颤抖,“啊?阿溶……你应我一声啊!” “……哦。”江碧溶有些发怔,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你是……不舒服了,封时樾在不在?你药吃了没有?” “在,吃了……”顾聿铭下意识的应道,又突然反应过来,猛的提高了声音,“不对,是我在问你……阿溶,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比如、比如绑架什么的?” 分卷阅读132 江碧溶又一怔,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又道:“是的话你能不能嗯一声,阿溶……你是不是出事了?” “你是不是又发神经?”江碧溶失笑,揉着额头叹了口气,“我很好,就在办公室,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的话反倒让顾聿铭愣了一下,他眨眨眼睛,疑惑着问道:“你、你真的……没事?” “没事!”江碧溶又叹了口气,动了动身子,把座椅上的靠垫挪了挪——她的腰容易不舒服,可是在当上经理之前,她连属于自己的固定椅子都没有。 顾聿铭没有说话,她干脆就挂了电话,继续翻着手里的材料,没有再理会刚才他仿佛发神经的猜测。 她不知道,顾聿铭在确认她没事的那一刻,心里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又像是头顶的剑终于被移开,再不用担惊受怕。 他抬手捂着眼,靠在椅背上,觉得有瞬间的些脱力。 “顾总?”何鑫被他晾了半晌,又怕真的有事,不敢先挂电话,等到这时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聿铭猛的回神,“……啊?没事了。” 他一面说,一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钱,望着外面温暖的阳光,久久的没挪开眼。 真暖和啊,能够驱散一切阴霾的太阳。 他突然想起江碧溶说过无数次的那些话,“就这样不好么?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他是不是应该学着像她那样,不要去想从前,只要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就够了? 下班时间,大厦里有下班的人流不断涌出,江碧溶打了卡,和同事们一起走进了电梯。 到了楼下,她一眼就看见熟悉的那辆车,顾聿铭一直看着车窗,见她出来了,连忙冲她挥挥手。 原本以为她会很介意,但没想到她直接就奔这边过来了,直到这时顾聿铭才相信下午她在电话里说的话不是骗他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事出有因又或是单纯的心血来潮,他都觉得由衷的欣喜。 同事们看着江碧溶走向旁边的一辆车子,弯着腰冲里面那个男人挥了挥手,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从面前经过,她们透过车窗看清了男人的脸孔,有认得的人惊讶道:“那不是顾氏那位么?” 华菲撇了撇嘴,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副驾,听说那是女主人的专座呢。” 一群人顿时就面面相觑,尤其那几个说过江碧溶酸话的,更加不自在起来,背后说人不是不行,但被当事人知道,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车子开出到马路上,顾聿铭终于忍耐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阿溶,怎么今天突然同意我开到门口去接你了?” 江碧溶垂着眼玩手机,头也不抬的应了句,“没什么,想气气某些人。” 就算她是靠关系拿到的项目,那前提也是她靠上了关系,而且这个关系英俊多金惹人垂涎。 顾聿铭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一时间愣了愣,半晌才哦了一声。 江碧溶这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嗯?”顾聿铭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不高兴。” 又哪里敢不高兴,如今好歹还算有些用处了,总好过被她拒之千里之外。 顾总这样一想,又难免觉得自己委实可怜得过分了些。 ☆、第五十四章 江碧溶突如其来举动在同事们面前仿佛一次不大不小的示威,但总归没怎么做过这种事,过后又忍不住有些担心是不是不太好。 等红绿灯时顾聿铭扭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失笑道:“你不这样,就被她们欺负,还是你想这样?” 江碧溶摇了摇头,有些苦恼的嘟了嘟嘴,又立刻恢复了原来淡淡的表情。 恰好过了红绿灯就到了吃饭的饭店,顾聿铭停好车,却没有给她开车门。 “把锁开开。”江碧溶推门推不动,扭头说了一句,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顾聿铭笑了笑,忽然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阿溶啊,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良,不过……” 江碧溶愣了一下,眨眨眼正想说话,就觉得脸被他捏了一把,她眼睛立刻就睁大了些,正要伸手反击,就听见他含笑接着道:“不过你的善良要有点牙齿才好,不然太好说话就是软弱可欺了。” “……比如对着你!”她用力的甩甩头,将顾聿铭捏着她脸的手甩脱,瞪着他咬牙切齿,“居然敢掐我,你想造反?” “当然不是了,哪里敢。”顾聿铭笑了起来,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又连忙摁了车门锁,让她打开车门下去了。 江碧溶踩着八公分高的高跟鞋蹬蹬蹬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揉了揉脸,总觉得有些脸热和潮湿的感觉。 可是又没有出汗,天气也不怎么热,她有些泄气的想。 进了门, 分卷阅读133 迎宾小姐迎了过来问她有没有订位,她愣了一下,然后扭着头不耐烦的望着顾聿铭,用眼神催他快点。 顾聿铭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上去,微微笑着对迎宾道:“已经有位置了,我姓顾。”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轻轻揽了一下江碧溶的腰,“走了,进去罢。” 这是家新开的高档餐厅,江碧溶还是第一次来,不过菜品实在没能让她惊艳,吃到一半就兴致缺缺。 顾聿铭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没选好,要不然……换个地方?” 江碧溶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了,下次不来就是了。” 她说着拿过了放在一边的菜单,打开来看了看,忽然有些惊喜,“我可以点一瓶酒么?” 见她忽然就高兴了起来,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喝醉了有我送你回去。” 江碧溶眨眨眼,扭头欢欢喜喜的叫服务生上一瓶桂花米酒,还特地要求道:“请帮我加热,大概八十度那样。” 服务生愣了一下,估计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客人要米酒加热的,不过他的错愕转瞬即逝,马上就挂着笑露了个躬应声是。 等服务生走了之后,顾聿铭才好奇道:“为什么要加热到八十度?” “好喝啊。”江碧溶理所当然的应道。 抬眼看见顾聿铭似乎还是有些疑惑,她就笑了起来,“很多年前有一次年审,做了个制酒企业的项目,我去盘点,资产除了生产机器就全是各种酒……”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江碧溶坐着客户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车颠簸着到了离市区很远的郊区工厂,她对状况的估计不足,穿得少了点,大晚上的在郊区酒厂一边冷得瑟瑟发抖,一边默念着:“从实到账,从帐到实……” 结束的时间一再推迟,越推越晚,有个阿姨给她拿了件绿色的军大衣让她穿上,她裹着旧旧的军大衣简直要感激涕零。 不过也不是只有辛苦的,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慢慢就开始聊了起来,工厂的阿姨悄悄地打听她这么辛苦能挣多少钱,江碧溶没敢说实话,随口报了个六七千,阿姨还感慨说这么多呐。 过了一会儿有大叔来喊她一起去喝酒,她不好意思,阿姨就说这不是贿赂领导,就是驱寒,再说了,新酒出来总要试的。 她就是那个时候喝到了刚刚热过的酒,温温的一杯滑进喉咙,米香和酒香在舌尖久久不散,让她惊为天人。 从此之后就再也忘不了那种味道,每年的冬天,她都要特地挑选个时间,自己一个人享受这种意外得来的美味。 顾聿铭笑了起来,“听你这样讲,我反而很想试一试了,可惜啊……” “你可以叫代驾。”江碧溶抿抿唇点头。 顾聿铭看着她,眼睛弯了弯,“我想自己送你回去。” 江碧溶耸耸肩不置可否,正好此时服务生送了酒上来,透明的酒瓶里装着米白色的酒,外面贴了张简简单单的写着“桂花米酒”的标签,泡在装了热水的小铁桶里。 她拿出酒瓶来,倒了一杯酒,抿一口,从舌尖暖到了胃底,有桂花香隐隐浮动,入口圆润馥郁又饱满,米香十分浓郁,她忍不住向顾聿铭竖了竖大拇指。 “要是现在是冬天就更美了。”江碧溶长长的吁了口气,感觉把心底的郁闷都吐了出来。 顾聿铭趁机把一块牛肉夹到她盘子里,“有冷气呢,就当是冬天了罢。” “你真的不来一杯么?”江碧溶夹起那块牛肉吃了,有些好奇的又问了句。 顾聿铭摇了摇头,为了防止被查酒驾,还是不喝为好。 望着江碧溶眯起的眼,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不能分享和体会她的快乐,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的。 他垂下了眼,听见江碧溶忽然啊了一声,连忙抬起头,还没开口就听见她问:“顾聿铭,你和宏盛的余总是不是很熟啊?” “……一般。”顾聿铭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想到要问他?” 江碧溶点头嗯了声,“今天我和唐总去了宏盛,余总几次跟我提到你,还要我替他向你问好,所以我觉得你和他应该很熟才是。” 顾聿铭哦了一声,解释道:“之前宏盛要在古镇投资一个酒店,请我做设计,所以见过几次见面。” “就、就这么简单?”江碧溶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见过几面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给她一种他们之间很熟悉的错觉? 江碧溶停了下来,盯着顾聿铭看了一会儿,又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只好有些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去。 顾聿铭难得见到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模样,忍俊不禁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可能是对我的作品特别满意罢。”说着,他亲自替江碧溶倒了一杯酒,“知道你怀疑什么,是不是听说宏盛是我介绍给你们唐总的?” 江碧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难道不是么?” 分卷阅读134 顾聿铭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好笑的摇摇头,“当然不是,宏盛早就想着要换审计公司,余总不知怎么知道唐总和我的关系,就问了一句,我们三个人的交集仅此而已。” 他坚持事实就是这样,江碧溶也只好相信他,在他伸手又想摸上她的头时捧着杯子向后仰了仰。 她瞪着眼怒视他,“你是不是摸你家狗摸习惯了,摸我头还上瘾了,你知不知道打理头发多麻烦?” 顾聿铭强忍着没敢在她眼皮底下笑出来,紧紧抿着唇,低着头,做认真吃菜状。 江碧溶瞪了他一眼,又继续喝酒,一瓶喝完又要了一瓶,直到喝不下了才罢休。 可是她显然酒量不怎么好,这么低度的酒最后也能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眯起了眼。 顾聿铭结了账,扶着她往外走,她穿着高跟鞋,走得有些踉跄,他没法子拉稳她,只好伸手揽着她的腰,把人扣在怀里,半拖半抱的一起往外走。 走到前台时江碧溶忽然不肯走了,顾聿铭停下来问她:“又怎么了?” “酒……酒……”江碧溶突然着急了起来,挣扎着要往回走。 顾聿铭连忙拖住她,“你已经喝完了,忘了?” 江碧溶歪着头看他,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面对的是承承那个小不点,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又好似回到了九年前。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江碧溶就这样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有些委屈的道:“我想要一瓶新的……嗯、两瓶……” 明知道她是醉了才会这样,顾聿铭还是觉得既惊喜又快乐,仿佛是她主动在自己面前撒娇似的。 他摸了摸她有些发热的脸,滑滑的,软软的,让他有想亲吻她的冲动。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低声温柔的道:“你要两瓶酒做什么呢?” “给别人喝……”江碧溶抿着唇,“大坏蛋今天没有喝到呢,到时候在家、给他喝……” 顾聿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大坏蛋是自己,不由得有些想笑。 他转身对前台道:“你们这里的桂花米酒出不出售?” 前台点头应是,他就让对方帮自己拿两瓶,搂着江碧溶站在原地等着。 江碧溶好像有些累了,昏昏欲睡的靠在顾聿铭身边,他垂着眼仔细的打量着她。 顾聿铭虽然不知道米酒这种低度数的酒到底对她的威力有多大,但至少现在看来,如果不想以后再出现这种状况,还是不要让她在外面喝酒了。 当然了,在家喝的话还是可以的。 等到拿了酒,顾聿铭送江碧溶回去,到了她家门口,看着电子门锁又犯起了难。 “阿溶,醒醒。”他拍了拍江碧溶的脸,又低声喊了声。 江碧溶摇了摇头,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他叹口气,耐心的道:“阿溶,到家了,开个门再继续睡好不好?” “……嗯?嗯。”江碧溶含含糊糊的应了声,然后吐出几个数字来。 顾聿铭愣住了,他的眼睛里有潮水迅速的上涨,心口也有无数难言的情绪在涌动,是惊讶,是感慨,是愧疚,又是无限的满足。 他含着眼泪,看见江碧溶伸出食指,摩挲着要去碰门锁上的指纹识别器,可是怎么都碰不到,皱着眉头呜呜了两声。 她显然已经不耐烦了,顾聿铭失笑,连忙握着她的手去够门锁,听见“滴”的一声,然后把四位数的密码输进去。 顾聿铭拧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他用江碧溶的钥匙开了里面那道木门,又开了灯,看清楚了室内的一切陈设。 “来,阿溶乖,好好坐着,先拖鞋。”他一面唠叨,一面让江碧溶坐在换鞋凳上靠着墙,蹲下来替她换了高跟鞋。 穿着高跟鞋的脚趾头被鞋头挤压得有些红,他顺手摸了摸她的脚踝,在脚后跟摸到细细小小的伤疤,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脚。 都说高跟鞋是女人的武器,让她们变得漂亮自信,可以昂首挺胸,可是男人们不知道,她们的脚受了多少伤。 “困,要睡觉。”江碧溶迷迷糊糊的,说了句梦话。 顾聿铭连忙起身,伸手往她膝盖一抄,将人横抱起走去了主卧。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从前到现在都是。 简单的床和衣柜梳妆台,角落里有一个书架,摆满了书,还有一个装着全家福的相框。 没有粉红色,没有毛绒公仔,也没有少女时代的痕迹,简洁得一眼能看到底,和她的性格一样。 顾聿铭替她盖好被子,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走了出去。 他开车回到住处,拿钥匙时摸到外套口袋里的U盘,那是下班前何鑫刚给他的,里面有这几天对江州的调查结果。 本来想晚上看看的,可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走进书房,将U盘放进了办公桌抽屉里。 想起刚才江碧溶呢喃的数字,他闭了闭眼,等一等 分卷阅读135 罢,再等一等。 那些未知的可能无法接受的事情,等他消化完满心的欣喜和愧疚之后再开启。 “1012”,那是他的生日,也是江碧溶住处密码锁的密码。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就是周末了,是江碧溶和秦鹭之前约好聚会的日子。 早晨的日光从窗台轻轻巧巧的跃进屋里,落在床边,也落在床上女人还带着残妆的脸孔上。 她安静的睡着,盖着严严实实的被子,脸有些红,兴许是被热的。 江碧溶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有很多画面交错出现,仿佛回到了九年前,又仿佛回到了更久远从前。 还是个少女的江碧溶前一刻还在灯光下看爸爸妈妈数落不争气的哥哥,下一刻就披麻戴孝跪在堂前。 她还看见更年轻的顾聿铭,他站在会场的讲台上,替他的导师做汇报演讲,意气风发得掩盖掉眼角所有的阴郁。 画面一转,她又被人拉着塞进了桑拿房,温度一点点变高,她想出去,却发现门被锁了,急得大喊大叫,用力的拍着门,好久都没人来,她一着急,抬起脚就要踹门。 一脚才蹬出去,她就忽然一抖,猛的睁开了眼,这才发现自己正挨着床沿睡着,只要再挪一寸就掉到地上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床的另一边挪挪,然后觉得被子里热烘烘的,看一眼大开的窗台,难怪空调一点都不凉。 忍不住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叹了口气,怎么会这么傻呢,她从床上爬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新上身的裙子已经被蹂躏得如同咸干菜了。 “……这是怎么回事?”江碧溶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发,没注意把头上的发卡抓了下来,扯到几根头发,痛得她倒吸一口气。 可是疼痛很快就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昨天的记忆也模模糊糊的浮现上来,大约还记得自己喝了很多的桂花米酒,没有着急去厕所,反倒醉了。 看来是顾聿铭把自己扛回来往床上一扔被子一裹就走了的,江碧溶一边想一边下床,路过化妆台,她无意中扭头看了一眼,又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脸上的装都融了,睫毛膏糊到了脸上,实在惨不忍睹。 江碧溶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才想明白现在都要做什么,然后又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先是去关窗,然后找衣服去洗澡,贴着面膜把枕套和床单都换下来丢进洗衣机,开始打扫卫生之前先订了送货上门的生鲜食材——她可没忘了今天有客人。 一边拖地一边感慨外卖实在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江碧溶最后气喘吁吁的倒在沙发上,秦鹭和凌勉之到的时候她还没缓过劲来。 凌勉之看着她头顶的发带惊讶道:“你师姐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们一起买的?” “傻了罢,我才回来几天,怎么可能一起买发带?”秦鹭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一边换上江碧溶找出来的拖鞋,一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江碧溶接过来,笑着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我妈做的卤菜,拿来大家一起吃。”秦鹭推着她往里走,才走了两步门铃就响了。 江碧溶转身想要去开门,却见凌勉之已经先行一步了,秦鹭就笑道:“可能是阿铭他们来了罢。” “不是哦,外卖。”凌勉之关了门,抬抬手臂,让她们看自己手里的外卖塑料袋。 秦鹭惊讶的看了眼江碧溶,江碧溶摇摇头有些尴尬,“早上起晚了,又要搞卫生,来不及去买菜了。” “怎么了,昨晚喝醉酒了?”秦鹭四处参观着屋子,听见她的话就随口问了句,结果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江碧溶脸抽了抽,下意识的摇头否认,“没、没有啊……” “我们今天吃什么?”秦鹭没听清她的回答,也不太在意,笑着回头问了另一个问题。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忙扬起了笑脸来,“嗯,今天吃清汤牛腩。” 她说着连忙把东西都拿进厨房去,借此平息了骤然加快的心跳,连连的吁气。 因为是很熟的朋友,江碧溶不必费心去招呼他们,只需要同秦鹭说一声自便就好。 她一头扎进了厨房,把工具都准备好,呼了口气,准备动手处理牛腩了。 才刚拿起刀,就听见外面凌勉之说话的声音,“阿铭来了?” “嗯,阿溶呢?”这是顾聿铭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嗡嗡的。 江碧溶听见秦鹭应他,“在厨房。” 紧接着就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向这边走来,然后听见有叩门声传进耳膜,她愣了一下,然后才转身装作刚刚知道似的笑了笑,“你来了啊?” 顾聿铭点点头,走近她身旁,弯着腰勾头去看她的脸,目光灼灼,又一动不动的。 江碧溶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就要抬手打过去赶他走,可是手抬起来 分卷阅读136 后她看着手里的刀愣了愣,又连忙放了下来。 顾聿铭抿着笑看她从脖子底下蔓延上来的红晕,低声问道:“早上起来脸没事罢?我回去了才想起还给你卸妆的。” 江碧溶眨了眨眼,扭头看了他一下,“……真是厉害了,顾总都会这些了呢?” 顾聿铭愣了一下,听见她语气里的不善,还没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已经自动开始解释了,“没有……我都是、都是听别人说的……” 江碧溶低头沉默着处理牛腩,牛勒条有些小贵,但却是坑腩的精华,肥瘦比例恰当的勒条肉很适合用来做清汤牛腩。 肉切好后放进清水里泡着,然后扭头对顾聿铭扯了扯嘴角,“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 “不不不,要的要的。”顾聿铭连忙打断她的话道,觉得背后突然有一股冷意窜上来,他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江碧溶被他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顿时觉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赶他出厨房,“走走走,最近给你好脸太多了罢,你再晃来晃去我就……” 她说着瞪着眼扬了扬手里削萝卜皮的小刀,威胁的看着他。 顾聿铭僵着身子,眼珠子左右转了两下,然后干笑着道好,“……马上出去。” 客厅里放着电视,陆熹居然带了扑克过来,和封时樾他们围着茶几在打扑克。 顾聿铭踱了过去,环着手臂皱起眉道:“你们好意思自己玩,让阿溶一个人在厨房?” “你还不是被赶出来了?”凌勉之漫不经心的搭了一句话,然后随手丢出一对四。 顾聿铭抿抿唇无话可说,秦鹭抓着一把牌护在胸前,先是看了眼厨房那边,又仰起头小小声的嘲笑他,“顾总,等你几时成了这个家的男主人,再和我们说这句话罢。” “你……”顾聿铭被她一呛,又没办法反驳,只好一个人坐在旁边生闷气。 跟自己生了一会儿气后发现没人理,渐渐就觉得自己没趣起来,可是又实在没事可做,只好百无聊赖的拿着遥控器换台。 厨房里,江碧溶将排净血污的牛腩冷水下锅焯水,去除血沫和肉腥味,水滚了几分钟后捞出牛腩流水冲洗后备用,然后用中药袋装上月桂叶、陈皮、甘草、花椒、八角、豆蔻和小茴香做成香料包,和葱姜一起丢进砂锅里文火煮十五分钟。 等到香料的味道充分释放之后,再加入牛腩、料酒和冰糖,用筷子架起锅盖,保持表面微微冒泡而不翻滚。 牛腩要炖两个小时,她一边等,一边处理其他的食材,要用盐时发现盐罐空了,她去翻储物柜,发现备用盐也用完了。 她叹了口气,暗恼自己的没记性,只好擦擦手往外走,把围裙丢在玄关柜上,一面换鞋一面道:“我出去买包盐,你们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 其他人都说没有,只有顾聿铭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阿溶,我跟你一起去。” 江碧溶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见其他人都在打扑克,电视正在播广告,他一副可怜巴巴无聊到打哈欠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软,点点头嗯了声。 顾聿铭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沙发,赤着脚就要过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穿拖鞋,秦鹭在后边笑话他:“顾总你这样也太有损你的光辉形象了罢。” 顾聿铭不应她,走到江碧溶跟前之后又连忙换鞋,然后跟她一起出去。 小区内就有小超市,江碧溶找到了要的盐,然后回头问他:“有没有想吃的零食?” “……我不吃零食的。”顾聿铭垂了垂眼,应了声,好似有些不满。 江碧溶拿着一包薯片的手顿了顿,然后还是把薯片扔进了购物篮,“我知道,可是……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顾聿铭抬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的摇了摇头,“我不会,阿溶,我不会。” 说完这话他就又垂了眼,细细的眼梢有些耷拉了下来,浓浓的睫毛在眼底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抿得紧紧的。 江碧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其实是个孩子。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功成名就,西装革履走在路上所有人都叫他一声“顾总”,他站在台上挥斥方遒,站在业界顶端仰视大师,也被别人仰视。 可是这个周末,他穿着普通的衣裤,站在小超市的货架前,面对着她垂下眉眼的样子,就像一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江碧溶想起他似乎跟自己讲过一些他小时候的事,关于他因公牺牲的父亲和被报复杀害的母亲,还有他怕黑怕独处的从前,可是这些事在她的记忆里并不清晰。 生平第一次有了想知道他过去的念头,江碧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来。 她笑了笑,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半角梅递到他眼前,“吃零食总好过无聊的打哈欠。” 有的时候,用一些其他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可能就会不那么执着了罢。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喜欢集中注意力做 分卷阅读137 一件事。” “就算很无聊,会让你觉得心力交瘁,最后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也在所不惜?”江碧溶缩回手,目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轻声的问道。 顾聿铭这次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着她,“只要有回应,错的……也有办法变成对的,不是么?”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猛的嗤笑出声,“你啊,幸好没当官,不然肯定是个屈打成招的昏官。” 她一面说一面提着购物篮从他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扫荡货架上的大小零食。 结账的时候顾聿铭抢着要付账,扫码支付的密码怎么输都不对,他有些着急,江碧溶就拍拍他的手背,含着一颗话梅糖道:“别着急,慢慢来,我不和你抢。” 顾聿铭愣了愣,侧头看着她,忍不住抿着唇笑了笑,心里忽然一松。 好容易付好了帐,两个人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去,陆熹欢呼一声跑来迎接他们,“哇,溶姐你真好!” “你哥买的。”江碧溶一面要将围裙重新穿上,一面随口应道。 顾聿铭连忙侧着身替她系好围裙的带子,又跟着一起进了厨房,替她把盐罐装满。 抬眼看见锅盖上架着筷子,愣了愣,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原理?” “如果汤彻底沸腾的话,就会因为乳化反应变得浑浊,就不是清汤了。”江碧溶应道,然后冲他别了一下头,“出去罢……”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去吃零食。” “我不……”顾聿铭张口就想反驳。 “有些事情做,看电视能更快乐,看得更久。”江碧溶笑了笑,点点头又道。 顾聿铭愣了一会儿,然后抿出一点笑来,不明显,可是眼睛却弯了起来,像两个小小的月牙。 等她出去,江碧溶把切好的萝卜入水预煮,还放了一把生米粒,好让萝卜的味道更甘甜。 过了一会儿,她把砂锅里的香料包捞起来,把萝卜块放进去,加两勺盐提鲜,盖上锅盖又继续煮,煮好后也不打开,就让牛腩继续焖着。 等到中午吃饭,煮了三四个小时的清汤牛腩终于上桌,一筷子戳进萝卜,就有汁水汨汨流出,牛腩咬起来软糯糯,筋膜部分又带着些脆弹,味道极其鲜美。 秦鹭一边喝着热热的桂花米酒,一边在纸上写着江碧溶口授的做法,凌勉之满脸带笑看着她。 “可以放一把河粉,粉到九成熟最好吃。”江碧溶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吁了口气。 顾聿铭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的汤碗,垂着眼又笑了起来。 几个人吃过午饭后又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闲聊,好像什么事都没得做,只等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第二天,顾聿铭醒来后想起前一天的悠闲,多少有些觉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抚了抚额头,又想起跟江碧溶之间那番关于零食的讨论。 还没等他想完,手机就响了,是冯阿姨打来的,“老爷子说不舒服,你和阿樾回来一趟。” 他腾的从床上坐起,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好,我马上就回去。” ☆、第五十六章 顾聿铭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祖父骗回家。 早上刚起来就接到冯阿姨的电话说老爷子不舒服,他从床上爬起来后刷牙洗脸,连早饭没吃就去隔壁拍封时樾的门。 听到他说要回顾宅,封时樾觉得有些诧异,“……我怎么没接到电话?” 顾聿铭皱着眉一脸担忧,不停的催促他,“我们住这么近,打一个电话就够了,电话费不是钱么?” “不是……”封时樾刷着牙,电动牙刷嗡嗡声响,他的声音也嗡嗡的,“一个电话才几毛钱?你咋这么抠……” “你快点!”顾聿铭显得极不耐烦,喉结滚动了几次才按捺下心里的怒气,低声斥了句。 封时樾愣了一下,随即被他的着急感染,连忙收起了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玩笑,三下五除二的整理好自己的仪表。 太阳还没出来,马路上车辆也不多,交通十分的顺畅,他们很快就回到了位于军区家属院的顾宅。 冯阿姨来给他们开门,顾聿铭从车上钻出来就拉住她的手往里走,着急的问道:“爷爷呢?怎么样了,有没有叫医生来看过?” “在、在里面……”冯阿姨不知道是着急还是被他吓的,说话时磕磕绊绊的。 封时樾到底是亲儿子,一见他妈妈这样就愣了一下,连忙拉住冯阿姨的手。 他看了眼已经走上台阶的顾聿铭仓促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冯阿姨:“妈,你跟我说实话,爷爷他……是不是……” 封时樾没把话说死,只是面露疑惑的盯着他的妈妈,然后就见到对方面上闪过一抹赧然来。 他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把阿铭骗回来的?” 冯阿姨哎哟了一声,絮叨着替自己辩解,“我有什么办法,是老爷子非要这样,说 分卷阅读138 什么不这样阿铭是不会回来的……” 都哪门子的歪理,封时樾扶了扶额,踏上台阶后小心翼翼的向大门里靠近。 顾聿铭急急忙忙的进到客厅,看见老爷子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他想都没想就立刻冲了过去,“爷爷,您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面前的祖父虽然比以前消瘦了些,但精神却还好,根本看不出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见他回来了,老爷子还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温声道了句:“回来了?坐罢。” 顾聿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望着老爷子的眼睛眨了眨,看看他,又转脸去看在门口的冯阿姨。 他没有错过冯阿姨在他看过去时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愧疚,还冲他摇了摇头。 心里头一路上逐渐积攒,并且越攒越多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瞬间都失去了着力点,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眼里泛起如释重负后的濡湿。 “爷爷,爷爷……你怎么能骗我呢,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他第一次没有使用敬称,坐在沙发上,弓着腰,抬起一边手掌捂着眼,像一个受到惊吓后埋怨大人的孩子。 老爷子看着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柔软,他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到顾聿铭的情绪恢复如常,封时樾这才敢凑过来向老爷子问好,老爷子点点头,问了两句他生活上的事。 顾聿铭喝了一杯热茶,然后板着脸道:“爷爷,以后您要是想让我回来,直接说就行了,千万别再吓我。” “好,不过……”老爷子点点头,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他摸着手腕继续道,“这次叫你回来,是有其他事。” 顾聿铭点点头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然后又端起了一杯茶。 “我听何鑫说,你在查江州?”顾老爷子紧紧的盯着他看,似乎要放大他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你不知道……江州是她的大哥?” 老爷子说的她,是指江碧溶。 顾聿铭意会到这一点,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有温温的茶汤泼了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不烫,但却还是有刺刺的微疼。 他又点了点头,老爷子见状哦了一声,又问他:“你跟她说了么?”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垂下眼去摇了摇头,他至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佛偈里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就是害怕江碧溶会因此更加远离他,才迟迟不敢跟她说的。 他总是想要抓住她,像留住童年时不小心被打破的心爱的瓷碗,可是他正在努力的时候,总有其他缘由让他进退维谷。 原来不是努力了,就可以一帆风顺的。 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说说?何鑫他说没有征得你同意,不好详细告诉我。” 顾聿铭握茶杯的姿势改为双手,是指交叉着把茶杯包在掌心里,手背上能看到隐隐约约的青色血管。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这件事,“之前我去香港,有天何鑫打电话给我……说在车里地毯底下找到一枚纽扣,苏阿姨拿去、去……” “取了证,查出有江州的指纹?”老爷子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顾聿铭点点头,重重的喘了口气,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又伸手解开了两粒衣扣。 然后他继续恢复到之前的姿势,接着道:“后来我旁敲侧击的跟阿溶问过,得知承承……就是江州的儿子出生那天他不在店里,就让何鑫去查……” “结果呢?”老爷子听到这里,上半身往前倾了倾,又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急迫来。 可是顾聿铭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还没听。” U盘还在他书房的抽屉里,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 老爷子似乎有些失望,他重新把背靠进沙发里,沉吟了好半晌。 他看着顾聿铭,这是顾家唯一活着的男丁了,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为了养活他,自己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却终究棋差一着。 江碧溶对阿铭而言,或许是一次劫难,但又正是因为她,让阿铭有了喘息之机,像一个跳板,将他弹到了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生存机会,是用一个女孩子九年的青春来换取的。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他的内心不无愧疚,但要是问他后不后悔,他的答案一定是不会。 父母爱子女,总是计之深远,哪怕折自己的寿,又何况只是去伤害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孩子。 即便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这样做。 “阿樾,你去接一下江小姐。”顾老爷子突然出声,又看向了顾聿铭,“资料在哪里?让阿樾取来,你开不了口,那就我来说。” 顿了顿,老爷子又摇摇头苦笑,“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不怕死,坏人我来做。” 顾聿铭一怔,抬起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祖父,看见他全都白了的头发,和 分卷阅读139 背着光显得有些幽暗的表情,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起来。 等他说出U盘放在哪里,封时樾就点点头离开了客厅。 冯阿姨叮嘱他开车慢点,然后过来问:“阿铭,我做了早饭,你也来一起吃点,好不好?” 有初秋并不凉爽的风吹了进来,不知道哪个房间的串珠门帘被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来。 早上天气不错,江碧溶正打算出门去宠物医院看江来来。 江来来的情况好了很多,已经慢慢露出了它原本的美貌,也越来越亲人,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可是才出门,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打来的,但她也不敢怠慢,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客户呢。 “喂,哪位?”她一面应电话,一面摁了电梯。 “江小姐,我是封时樾。”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也颇为急切。 江碧溶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哦,封特助啊……顾聿铭出事了?” 封时樾说了声没有,然后道:“老爷子想见见你,派我来接你过去。” 听他提起顾老爷子,江碧溶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反感,她并不想见那位威严有余亲切不足的老人。 可是封时樾却自顾自的继续道:“是有事跟你说,阿铭已经在那边了,我就在楼下,麻烦你跟我走这遭了。” 他的语气不似平时的随和,反而多了点强势的味道,江碧溶拧了拧眉,沉默半晌,在走进电梯前一刻,才终于应了声好。 一路上她和封时樾都没有任何交流,她不想提前打听要注意什么,也不想提前得到提示将要面对什么。 她怕自己会突然爆发出来。 九年前的那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从她回到这个城市开始,往事就随着顾聿铭的出现逼迫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无助与恐慌。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仿佛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她那个时候甚至有了被害妄想症,觉得自己可能第二天就要横尸街头。 路上的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少,慢慢就开进了一条空旷的林荫大道,左拐右拐,然后停在一栋小洋楼跟前。 封时樾打了个电话,“妈,我们回来了。” 没过多久,铁门就开了,封时樾油门一踩,车子就进了门。 顾宅并不空旷,大约是院子比较小,而且种了花树的缘故,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周遭格外安静,她想到来的路上见到有警卫一闪而过,甚至这里并不简单。 可是她没有任何参观的兴趣,在封时樾的带领下,直接就进入了客厅。 见到她来了,顾聿铭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迎向他,“阿溶,你来了。” 江碧溶点点头,想对他笑笑,却发现笑不出来,干脆就放弃了。 她冲顾老爷子鞠了个躬,“老爷子,听说您要见我?” “是,早就想见,只是苦于没有理由。”顾老爷子屈着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 江碧溶心里冷笑了两下,然后微微笑着开玩笑道:“不知道这次老爷子又要我做什么?可惜我现下暂且没有麻烦需要劳烦您。” 眼前这个女孩子不卑不亢,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倔强又坚韧的光,已经比上次见面时变了太多,也强得太多。 老爷子似乎露出了一点一闪而逝的笑意来,他点点头,示意大家都坐,然后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小姑娘,阿铭四年前出了一场车祸,我们一直都以为是意外,近段时间有了新的怀疑,再次调查后发现……” 他笑了笑,目光转向江碧溶的脸,声音陡然一沉,“发现和一个叫江州的年轻人有关,所以想请你来问一问。” 听到老爷子提起江州,江碧溶的神色一下就变了,“您是怀疑我哥想杀顾聿铭?” “不是的,阿溶,你听我说。”顾聿铭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急切的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哥的指纹会留在了现场,没有其他的意思。” 江碧溶抬手甩开他的触碰,冷着脸看向他,“所以呢,为什么?” 顾聿铭有些为难的摇摇头,他还没有看过U盘,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老爷子冲封时樾点点头,他就把一台电脑放到了茶几中央,电脑上出现了一段音频。 “2015年的四月四日,也就是农历的二月十六那天,你在哪里?” “我老婆生儿子,我当然是在医院了先生。” “可是据说你老婆生产的时候你不在店里,是后来你才去医院看她的。” “……是。” “那你之前去了哪里?” “我……我去见了个朋友。” “是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 “……不记得了。” 录音的主要内容到此结束,除了确认承承出生当日他的确没有从始至终守在妻子身边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分卷阅读140 。 江碧溶听完,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来,“就这些?” “江小姐,我们既不能屈打成招,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并没有逼迫你哥哥,希望你明白。”顾老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是却先说了这样一句。 江碧溶点点头,不冷不热的道:“那真是谢谢了。” 顾老爷子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接着道:“所以我们会接着调查,叫你来,是想把这件事提前知会你,希望得到你的配合。” “配合?”江碧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了一声,“你们想我怎么配合,带上窃听器,然后亲自去套我哥话?” ☆、第五十七章 屋外的阳光其实很好,正晒在院子中央,明明已经快要中秋,可是这个城市仿佛被秋天遗忘了。 可是屋子里的气氛却冷凝成冰,因为江碧溶的怒气冲冲和不肯配合,顾老爷子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想起很多年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子,沉默,逆来顺受,在天地间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那时她绝对不敢像今天这样对自己说话,是谁给了她底气? 是她自己,又或者…… 他的目光划过正一脸着急又手足无措的孙子,心里头忽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有些闷涨,忍不住咳了起来。 江碧溶的心里有无数的委屈和难受炸裂开来,无论之前是否对顾聿铭有过多少期待,这一刻全都成心如死灰。 “顾聿铭,你真好啊……”她努力的瞪着眼睛,连眨一下都不敢,“不愧是顾总,手段认真了得。” “阿溶,你别这样……”顾聿铭看了眼面色沉沉的祖父,伸手拉了一下江碧溶,“我们没有打算这样做,只是想告诉你,你大哥跟那辆车有关系,但我相信他绝不是凶手。” 他的额头沁出了汗来,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告诉江碧溶,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 可是谁知道一切会来得这么快,他和江碧溶之间的信任还没有真正重建完成,又再次面临坍塌。 江碧溶转眼盯着他看,眼睛里积蓄的泪水差点就要决堤,她声音哽咽了起来,“是么?那你们就去查罢,最好所有事都查出来,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说完她立刻起身,提着包大步往外走,顾聿铭此刻又急又慌,连忙追了上去,“阿溶,阿溶,你等等我!” 他说着就要追上去,却被顾老爷子暴喝一声叫住,“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她,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顾聿铭背对着老爷子应了一声。 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你这么上赶着去,觉得人家会稀罕你?” “我不用她稀罕我!”顾聿铭的额头突突直跳,他心里有一股怒气完全无法排遣,“爷爷,您就是这样对我爱的人的?居高临下,颐气指使,发号司令?” 顾老爷子闻言愣了愣,面上的冷意迅速变成诧异,“我说什么了,从她进门我才说了几句话,你……你就是这样对长辈的?”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呵斥道:“你平时的礼貌呢,全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纠缠这些没意义的细枝末节,您知不知道……”他额头上的跳动感越来越强烈了,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眩晕感。 他心底生出一种冲动来,很想告诉祖父,你知不知道江州和他的妻子都经历过什么,就算是他做的,顾家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去讨什么说法。 因为一切的起源,就是他和江碧溶之间像一团乱麻似的往事。 顾聿铭喉咙哽咽着,完全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是江碧溶努力隐藏的最害怕去面对的事。 他们所有人都在欺瞒彼此,以为对方好的理由。 江州夫妇怕她伤心所以隐瞒,她怕加重兄嫂的心里负担所以假装不知道,他怕她难堪所以装作没听见她的醉话。 就像一个滚雪球似的谎言,越滚越大,有一天如果被打破,就会成为满地的鸡毛。 顾聿铭重重的呼了口气,然后垂头丧气的扒了扒头发,“算了算了,这件事再说罢,我去找阿溶。” 说着他转身要走,封时樾见状连忙递过车钥匙,他接过来,直接就冲出了门,可是他站在台阶上,只看得到大门敞开着,江碧溶早就已经出去了。 江碧溶出了顾宅的门,分不清前后左右的方向,她抬手揉了揉眼,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了一些。 地上有明显的车辙,她抽了抽鼻子,沿着车辙的方向往回走。 路面很宽敞,高大的树木将日光遮挡在了外面,有风吹过,江碧溶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 她觉得有些冷,在这个分明是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像重回九年前那个几乎走投无路的冬天。 漫天的雪,灿烂的阳光,二者交织在一起,她站在中间,任凭风霜扑面而来,温暖的日光 分卷阅读141 永远都无法抵达身畔。 江碧溶不知道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与顾聿铭有关的事,永远都会像一颗裹着玻璃渣的巧克力糖。 她被甜味诱惑,正以为可以一世这样,却又被划破唇舌,一次又一次。 她沿着大路慢慢的走着,不知道出口到底哪个方向,她又想起了父母还在时的时光,那是她人生中不可多的无忧无虑和轻松快活。 有人告诉过她,“你想让生活甜,首先你得有一块儿糖。” 她一度以为顾聿铭会是那块糖,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她什么都没有。 也不对,江碧溶低头自嘲的笑了笑,她还是凭借着顾聿铭得到了许多东西的。 比如唐邈的额外照顾,比如在同事眼中的有靠山的形象,这些东西,至少会让她工作顺利。 这世间,果然没有比自己更可靠的人,也没有比钱更牢固的朋友。 有车子从身后缓缓的靠近,她听见男人温柔得近于诱哄的嗓音,“阿溶,你先上车好不好?这里太大,你一个人……走不出去的。” 生面孔,没有通行证,她很可能半路上就被警卫员带走去盘查了。 她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嗫嚅着动动嘴唇,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顾聿铭格外担心的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想了想,他连忙打开车门走出去。 “阿溶啊……”他站在她的面前,叹口气,张开手想去拥抱她。 江碧溶目光一闪,侧着身子脚下转了一圈,站到了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警惕的看着他。 她眼里的防备让顾聿铭错愕了一瞬,随即他觉得心口一揪,像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闷痛闷痛的。 “顾聿铭……”江碧溶想说让他滚,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着的,连忙闭上嘴,牙齿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得她拧起了眉心。 顾聿铭的态度依旧温柔,只是眼里积聚着焦虑,他收回了手,温声的继续劝说:“阿溶,不论这件事如何,我们都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啊,我只是……” “你只是要一个真相,对不对?”江碧溶紧紧握着单肩包的带子,指关节像是要突破皮肤钻出来了似的。 顾聿铭点点头,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没错,他越来越愿意相信这件事和江州无关,江州只是一颗烟雾弹,是被人用来迷惑他和何鑫眼睛的。 可是江碧溶不是这样认为的,“顾聿铭,你在自欺欺人。” 她面上绽放出残酷的笑意来,“你忘了么,我大哥他有动机的,如果他清楚的知道九年前我那个男朋友就是你的话。” 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踮着脚凑近顾聿铭的脸,小声道:“顾聿铭,你走之后,我哥说过,有生之年再见到你,要杀了你。” 她的气息微微,有着幽幽的暖香,可是顾聿铭却觉得脊背有刺刺的凉意爬了上来。 江碧溶重新退开脚步,微微垂着头,有发丝在脸颊边上晃荡着,“顾聿铭,没人教过你么,坏人是不会在脸上刺字的。” “阿溶,你别这样……”顾聿铭颤抖着嘴唇,伸手想去拉她的手,目露哀求的看着她。 江碧溶又侧了侧身子避开他,望着他发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了无尽的快意。 就这样罢,要难过一起难过,要受伤就一起受伤,最好一起去死! 因为这样疯狂的想法,江碧溶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又变得愣了愣。 这些情绪的变化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转变,等顾聿铭彻底回过神来,她又重新变得冷淡。 “阿溶,我……我们……”顾聿铭眨了眨眼,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觉得喉咙干渴,一颗心像在火炉里灼烧过,又掉进了冰水里,他突然意识到,江碧溶对整件事的在意远远超出了他预估的范围之外。 江碧溶扯了扯嘴角,低声道:“顾总,麻烦你再送我一次罢,最后一次。” 她转身拉开近在咫尺的车门,想抬腿时却觉得一阵腿麻,忍不住膝盖一弯,险些要跪下去。 顾聿铭见她脚步有些踉跄,马上就要去扶她,可是手才伸出去,没等碰到她,就叫她已经坐进了车里,“嘭”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讪讪的撇了撇嘴,露出无奈至极的神色,摇摇头,苦笑着绕过车尾,从驾驶座那边上了车。 江碧溶已经扣好了安全带,正环着手臂靠在车门边上,头抵着车窗,眼角有些泛红,鼻子也是。 车里的气氛十分沉闷,气压很低,就算开了车窗,新鲜的空气也无法驱散这种感受。 江碧溶阖着眼,听见他的叹息声,如果在之前,她或许会问一声他在想什么,可是此刻,却只有满心的厌烦。 她早就知道这是个错误,从九年前就该谨记的错误。 顾老爷子当初的话也许并没有错,他们在一 分卷阅读142 起,或许真的只会给彼此带去伤害。 跟来时一样,道路顺畅毫无阻碍,江碧溶再睁开眼时,就已经到了楼下。 她沉默的推开门下车,顾聿铭也下来了,他们隔着车子相互对视着,彼此都安静不语。 过了一会儿,江碧溶率先打破了沉默,“顾聿铭……啊、不,是顾总……” 顾聿铭目光一颤,脱口而出叫了一声,“阿溶!” 他今天对她说的话里,最多的就是她的名字。 江碧溶低下头去,望着地面上的落叶,尽管气温还没有降,但树木却已经感知到了秋天来临的气息了。 就像某些人,提前预知到可能有危险要来临,所以又退步缩回到安全的地方。 她望着顾聿铭,语气平静的道:“你去查罢,如果查出来真的是我哥做的,你也别为难他,你告诉我一声,我来赔偿你。” 顾聿铭喉结不停的滚动,听见她的声音还在继续,“跳楼或者跳江,上吊或者服毒,又或者给我一把刀,都好,他欠你一条命,我来还……就当是,有始有终罢……” “别说了,阿溶,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聿铭连忙大喝了一声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他觉得眼睛有些疼,心里有一把火在不停的吞噬他的神智。 她明知道自己绝不会这样,也舍不得她吃一丁点苦头,却偏偏要说这样的话。 可是江碧溶只是抿了抿嘴唇,向他点了点头,“顾总,多谢你这么久的关照,以后……不必了。” 说完她立刻就转过了身,飞快的走进了楼道,顾聿铭想追上去,却只看见电梯门关闭前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在眼前一闪。 江碧溶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起了怔,放狠话谁都会,可是她却更加头疼接下来的事。 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扶着头,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前一天,她和顾聿铭讨论过零食之后,都已经准备要接受他了啊。 你看,纵然时光像一只有魔力的手,改写了每个人的面目,可是却还留下回忆,让死灰可以复燃。 可是命运却有翻云覆雨的双手,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一切都重新安排,或者回到原来的轨道,对的还会继续对,而错的依旧是错的。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落入要到这样难堪的境地里,即便已经迟到了九年。 ☆、第五十八章 温情脉脉的表象已经被撕扯开来,顾聿铭和江碧溶的关系重新降至冰点。 顾聿铭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在得知江州被搅进这件事里来之后,可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送江碧溶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他坐在车里,仰着头,透过车窗看到楼上一个又一个窗口透出灯光又陆续变得黑暗。 像是长路的灯火终于慢慢的熄灭,而旅人还未能抵达终点。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样,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事,她永远不肯听,而自己,也连讲都不敢讲。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碧溶终于停了下来,她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干得难受,这时才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没有了。 可是心里却松快了很多,她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头轻轻靠着沙发柔软的坐垫,轻轻的叹了口气。 真好啊,还有个可以躲起来一个人哭的地方,难怪那么多的女孩子都要男朋友买房才肯结婚。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破涕为笑,自己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种无聊的问题。 她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想到要去整理自己,然后吃个晚饭。 简单的做了个炒饭,有些食不下咽,于是便随意的数着米,拖拖拉拉,吃到饭都凉透了还没有吃完。 “算了,不吃了……”江碧溶嘟囔了一句,又叹了口气,伸手不耐烦的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她觉得心口有些憋闷,又有些犯恶心,连忙起身往露台走去,想透一透气。 从高楼往外看,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知道谁家的妈妈在辅导孩子写作业,嘶吼着骂人,“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吗?继续写啊!” 江碧溶忍不住失笑着摇摇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烦恼。 她低下头,看向楼下,视线划过停在路灯边上的那辆车子,忍不住愣了愣。 “顾……”她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可是立刻又回过身来,连忙咬住了嘴唇。 有些人在生命里出现了太久,她执着的不肯忘记,以为只要自己放开怀抱,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可是到了今天,她才突然觉得过去几个月的自己有多不坚定,明知是错,还要妄想。 她转身回了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顾聿铭的头像许久,一条信息写了删删了写,许久才发出去。 顾聿铭正要开车离开江碧溶住处的楼下 分卷阅读143 ,忽然觉得腿有些麻,忍不住动动身子,伸手锤了锤大腿,苦笑着摇摇头,一个姿势坐了那么久,能不麻么。 等缓过劲来,他发动了车子,却忽然发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碧溶的信息。 他猛的踩住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聿铭顾不得这些了,伸手就拿过手机,连忙打开江碧溶发来的那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起来。 “阿铭,权当我写给九年前的你。在你离开之后,我曾经反复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们之间要怎么相处,是还像以前那样闹来闹去,还是相逢不识。我曾经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是见到了你,才知道自己实则心有不甘,你怎么能过得那么好呢,还是我必须小心伺候着的甲方,真是件讽刺又无奈的事。但是后来认真想想,这些日子其实都是我不对,爱情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人。你以后再爱上谁,不要再这样低声下气了,至少,我不值得。” “谢谢你,再见了,阿铭,不必难过,我们都有错,慢慢改,带着尊严退出这场感情。” 顾聿铭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傻子……” 江碧溶对她恶声恶气的时候他的心至少是安定的,因为知道她看得见他,可是如今,她突然道歉了,他却觉得不安稳起来。 心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顾聿铭手忙脚乱的的回信息,却已经发不出去,又想打电话,可是却迟迟没有人接。 无数的绝望第一次将他淹没,他仿佛重新回到了五岁那年,妈妈死了,外祖父母骂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爸爸又克死妈妈,说他是天煞孤星,一世都会孤苦伶仃不得善终。 爷爷辛苦的养大他,姑姑姑父也疼爱他,可是那些话却怎么都忘不掉。 别人都说,要向前看,往好了想,可是有多少人能完全做到?不论得到多少,总会对失去的念念不忘。 他再如何的风光,也还是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在梦中,想起那个蜷缩在柜子里惊恐万状的自己。 那么矮小,那么无助,仿佛永远都高大不起来。 终究还是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痛哭失声,江碧溶觉得自己有罪,难道他不是么? 两个残缺不全的人,要怎么才能圆满,难道除了陌路,没有别的可能了么? 江碧溶不知道顾聿铭看了那条信息会有什么想法,她只知道自己有些怅然若失。 似乎随着这条信息送出去的,还有她心里隐隐若现的光芒,那些随着他的小意殷勤慢慢恢复的信心,还有慢慢塌陷的心房,一来一往,终究还是恢复了原状。 她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找到了那张签纸,还记得那天从黄大仙庙出来后在路边等车,他一脸的不悦。 自己还劝他说这些都是假的,是封建迷信,可是如今看来,却仿佛是一句谶语,“……海市蜃楼。” 原是虚空梦一场,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几个月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幻。 江碧溶删掉了顾聿铭的微信,把他的电话号码加入黑名单,虽然顾氏是她的客户,但她只需要和财务总监联系就好了。 到了这时,江碧溶终于开始庆幸,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坐上了项目经理这个岗位,不需要亲自下现场了。 顾聿铭在深夜回到自己的住处,拿着手机,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游魂,踽踽独行于人间。 封时樾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担心的守在楼梯口,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直到看见顾聿铭走过来,他连忙迎了上去,着急的问道:“阿铭,你怎么走回来了,车呢?” 他担心的拽住顾聿铭的胳膊,生怕他出了事,于是不停地来回打量他的衣服。 顾聿铭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反应迟钝的哦了一声,“……在外面。” 封时樾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区外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步行这么长的一段路,但他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顾聿铭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着,却完全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一颗石子横在路中央,他一脚踩上去,差点就绊倒了。 “哎哟,你小心点。”封时樾连忙扶住他,随口就埋怨了一句。 顾聿铭却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回头望着他,突然问了句:“阿樾,你信命么?” 封时樾愣了愣,“……为、为什么这么问?” “你信命么?”顾聿铭似乎十分固执,又问了一次。 封时樾只好仔细想了想,然后才开口道:“谁知道呢,命这种东西,信不信……其实都没什么所谓吧,像我从小就死了爸,要不是我妈……你说我信不信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得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拍拍顾聿铭的肩膀,“你又想起那些话了?” 顾聿铭沉默的点点头,似乎回过点神来了。 “你啊,就是想多了,哪有什么克父克母的说法,你不是一直坚信你爸妈的 分卷阅读144 死另有隐情么?”封时樾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子,笑了一下,“怎么,不查了?” 顾聿铭怔怔的,好一会儿没说话,他脑子里再次想起江碧溶的诘问,“……就这样不好么?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嗯?”封时樾听见他的呢喃,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他晃了晃顾聿铭的手臂,然后听见他的声音变大了一些,“阿樾,阿溶问过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查那些事,大家都安安稳稳,我非要打破这一切,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牵扯出江州来……阿樾,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封时樾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仿佛无法接受他的颓唐,他伸手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反问道:“阿铭,不查清楚的话,你能保证以后都不后悔么?” 顾聿铭顿时怔住,张了张口,又垂下了头来。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可是他心里又一阵抓着似的疼,“……可是如果继续,我就连阿溶都没有了啊。”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含着无数的彷徨和无措,他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没有她……我怎么办呢……” 人生多苦啊,路途又长,狠不下心去死,就只好找一个人陪着一起走。 他那么辛苦找到一个江碧溶,没有办法想象以后陪着自己的那个人不是她。 从前他们曾手挽手的经过婚纱店,她指着挂在橱窗里白色婚纱憧憬的告诉他,“以后我也要穿这么漂亮的婚纱。” “嫁给我?”年轻的顾聿铭眼睛发亮,望着她笑。 她咯咯的笑,眉目如画,“你表现还不好,不嫁给你。” 他央求她,“那你一定等等我,等觉得我表现够好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可是星移斗转,今宵风露中的星辰已非昨夜,就连他们都已经模糊了眉眼 。 封时樾勾着头去看他,看见他脸上挂着的泪,突然就不知道还说什么才好了。 喏,你说,爱情这玩意儿神不神奇,能让一个车祸都不会哭的人哭成狗。 江碧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他站在不远处笑着看他,可是她手臂里挽着另一个人,那个人面目模糊。 她猛的睁开眼,看见屋顶的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重重的呼了口气。 既然已经决定真的放弃了,那就不要再去想了。 但是……江碧溶想起另一件事,又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流传起一些有关江碧溶的风言风语,内容大概还是先前她勾搭顾聿铭的那些话。 传了两天,江碧溶觉得烦不胜烦,尤其是这两天顾聿铭没有出现在楼下,传言版本又变成她惹金主生气了云云。 张小曼她们几个觉得气不过,几次想和说闲话的人吵,都被江碧溶摁住了。 直到这天下午,在茶水间里,江碧溶刚来接水就听见又有人车轱辘似的道:“你们说江经理是不是跟那位顾总吵架了,这几天都不来接她了?” “上次那么大摇大摆的接到门口来,说不定是她自己要求的,说不定现在不来就是为了罚她。”一个长头发的女同事笑道。 江碧溶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叩了叩门,笑道:“现在的小朋友都这样大胆了么,当着上级的面就议论?” “江、江经理……”几个人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她,都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江碧溶冲长头发的那个女同事点点头,声音温柔得很,“你叫郑妍是不是?” 那位女同事尴尬极了,迟疑的点了点头,江碧溶依旧笑着,“你是不是忘了,做完项目之后要我这个主管经理打分?” 说完这话,她端着水杯慢悠悠的离开了茶水间。 郑妍愣了一下,随即脸变得煞白,她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件事,只以为既然不跟江碧溶的项目,那说说闲话也没什么大事,却忘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更何况同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同事悄悄的问她:“你上的那个项目就是江经理的,主子都没认清?” 她一怔,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些小朋友,在经理们跟合伙人眼里就是可以相互争抢或相让的鱼肉啊。 江碧溶回到座位上,电脑提示她收到新邮件,她想也不想就打开了,可是却只有短短几句与工作无关的话,“阿溶,我知道在我们的关系里,我一直是主导的那个,但这不代表你做错了任何事,爱不爱,有多爱,这都是我自觉自愿的事情,没有人强迫过我,爱情从来不是什么公平的游戏。我知道你觉得抱歉,但事实就是,爱得更多的人没资格提要求,所以爱得更多的那个,要么带着自己的尊严退出游戏,要么只能用更多的耐心,花费更多的心血,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跟上步伐,而不是非要强迫对方做到步调一致。” “但是阿溶,我不想退出游戏,所以我会等,等你走到我的身边来。阿溶,昨 分卷阅读145 天我突然想起曾经和你一起看过婚纱店橱窗的白纱,想到有一天娶你的不是我,觉得心里很难过。” 她看着那封邮件,眨了眨眼,忽然又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开始疼了。 发完邮件,顾聿铭刚松了一口气,就接到了祖父的电话,“阿铭,你现在回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祖父的语气有些凝重,他愣了愣,半晌才应了声,“……好的。” ☆、第五十九章 顾聿铭在午后开车赶回了顾宅,但让他惊讶的是,除了他之外,凌勉之过来了。 与他一起的,还有他的父亲凌鹤与母亲苏筱梦,就连秦鹭也在。 气氛似乎并不大好,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在生气,他们只是集体沉默着。 顾聿铭站在门口愣了愣,有些茫然的望着大家,“……怎么了,人怎么这么齐?” 凌勉之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了句:“吃饭了么?” “……哦,忘了。”顾聿铭愣了愣,然后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胃的位置。 凌勉之摇了摇头,“你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我应该建议人事给你额外招一个生活秘书。” 顾聿铭闻言垂下了眼,淡淡的道:“不用了。” “坐罢,有事同你讲。”顾老爷子打量了一下他有些憔悴的脸,指了指旁边的空沙发。 顾聿铭点点头,坐到了老爷子旁边的沙发上,低声的嗯了一声。 他坐下之后就问了句:“爷爷,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顾老爷子又看了他一眼,面色淡淡的,将茶几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 牛皮纸文件袋是新的,表面没有任何的笔迹,看不出是什么来,顾聿铭接过来时用手捏了捏,觉得好像是一个本子。 怀着疑惑的心情接过,同样疑惑的往袋子的封口里头看,然后拿出一个蓝白条纹外皮的笔记本来,是文具店两块钱一本的那种。 笔记本的封面很旧了,有很明显的折痕,顾聿铭正要翻动的手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了他的祖父。 顾老爷子的眼神似乎有些感慨,“这是你爸爸的笔记,看看罢。” 顾聿铭的手猛的一颤,笔记本“啪”的掉到茶几上。 他从没听说过父亲还有遗物,从小到大,他们总是告诉他父母亲的东西已经全都遗体火化了,在他们去后,他被带回顾宅,原来和父母一起住的宿舍被单位收回,他从此再也没有过问过是否还有父母的东西。 除了一本相册——记录了他从出生到五岁这几年间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如今忽然听到说这是父亲的笔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从没听您提起过?” “一直都放在你凌叔叔那里,安全。”顾老爷子说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可能是喝得太急了,不小心被呛住,又咳了两声。 冯阿姨替老爷子顺了顺背,目含担忧的望了眼顾聿铭。 顾聿铭垂着眼,从茶几上捡起那个笔记本,喉结不停的滚动着,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文件袋里还有一样东西,他伸手进去拿出来,是一枚警徽。 他用指腹摩挲着警徽上的几颗星星,抬眼看看大家,轻声问:“这、是我爸的?” 凌鹤一瞬间就红了眼,声音也哽咽起来,“……是,是你爸爸的。” 顾聿铭点点头,站起身来,一边手拿着笔记本,另一边手紧紧攥着那枚警徽,声音有些发紧的道:“我知道了,会看的,我、我先回公司去了,还有工作。” 老爷子哦了一声,又点点头,“去罢,路上小心些。” 他不问顾聿铭为什么现在不看,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的疑问也不问,因为知道他会再回来找他。 于是他坐在旧沙发上,扶着扶手,侧头看他慢慢的走出家门。 其余人和他一起走,只有冯阿姨还站在原地,他笑了笑,“阿雅,只有你陪着我了。” 就像他真正的女儿一样。 顾聿铭走下台阶,回身望了一眼室内,看见老爷子弓着腰又开始咳嗽,冯阿姨连忙给他倒水。 突然就有一种心酸涌了上来,这个老人晚年丧妻丧子,一个人抚养着他,将他从小儿养到如今,不管从前多骄傲,如今都要向岁月低头。 他以前和江碧溶一起看《岁月神偷》,有一句评价说:“当你发现岁月是个贼,他早已偷走了你所有的选择。” 没想到这个用倔强和刚强撑满骨架的老人,有一天也会用这种方式认输,输给了岁月偷走的他的那一部分。 他抬眼望着凌鹤,“凌叔叔,你和爷爷是不是早就怀疑了?” 凌鹤抿着唇,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们一直想弄明白你爸爸的死因,他死得太惨了……后来有了点眉目,结果你又出事了,都是……”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目光里有不忍和挣扎。 分卷阅读146 苏筱梦拉拉他的衣袖,吸吸鼻子,对顾聿铭笑道:“别想太多了,慢慢来,不差一日半日,你的身体最要紧,啊?” 顾聿铭点点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那我妈呢,她又是为什么?” “说是他们在云南抓的那伙人来报复,可是……”凌鹤拧着眉,“可是那伙人分明全都落网判死刑判无期了,而且你爸都死了,你妈妈又不会到处说你爸是缉毒警察,隔了一年又被寻仇,真是……” 顾聿铭又点点头,这才是最蹊跷的地方,他们住的地方是公安局的家属院,谁会那么大胆,潜入家属院寻仇杀人,最后还逍遥法外?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突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凌鹤,看见他面色阴郁的冲自己点点头。 突然间就明白了老爷子那句话,“一直放在你凌叔叔那里,安全。” 只有凌鹤一家,是老爷子能全心信任的。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么?顾聿铭觉得有些头脑发昏,他怔怔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筱梦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劝道:“阿铭,别太担心了,会水落石出的,现在不是都……” 说着她仔细端详了一眼他的脸色,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江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事关江州,江碧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淡定得下来,从老爷子的描述中,她能感觉到江碧溶的愤怒和激烈反弹。 所以才更担心顾聿铭,他有时候是个执着到了极点的人。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快速的眨着眼睛,似乎在躲避什么,“不、不知道……” 他联系不上江碧溶了,又不敢去找她,如果当场拉扯起来,又怕给她添更多的麻烦。 苏筱梦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谁更倒霉一些。 夜幕慢慢降临这座城市,江碧溶停下工作,和同事们一起从公司离开,打车回到了江家。 对于她突然回来的举动,樊馨有些惊讶,“不是周末,我以为你没空回来的。” 江碧溶笑着看它,目光里充满了温情,心里却有诸多的感慨和愧疚,她垂了垂眼,“就是想你们了。” 樊馨笑了起来,“要不然你回来住罢?” “不行不行,有些远了。”江碧溶连忙摇摇头,和她开了几句玩笑,这才把心底的酸涩掩盖过去。 因为她回来了,樊馨就又多加了两个菜,“让你哥在市场切一斤凉拌猪耳朵回来,再……给你滚个鱼丸汤好不好?你爱喝的。” 江碧溶连忙点头,然后忍不住张手去抱抱她,“嫂子,你真好。” 樊馨拍拍她的背,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个孩子,“说什么傻话,一家人不都这样的么。” 江碧溶听了就点点头,然后被她推出了厨房,就借着转身的机会掩住了眼底的泪光。 有的时候人在家人面前真是一个好演员,她吃吃喝喝一如往常,连最敏感的承承都察觉不到她的异常,更别提江州了。 于是晚饭过后她要走,对江州道:“哥,你送送我呗,外面路挺黑的。” 江州不疑有他,乐呵呵的应好,然后还半是埋怨半是炫耀的道:“你看你,还说自己长大了,这不还跟四岁的时候一样么?” “姑姑也四岁!”承承咯咯咯的乐,露出洁白的门牙来。 江碧溶努力的撑着笑,抱抱承承,然后才转身出了家门。 小区的小操场上有阿姨大妈们在跳广场舞,《最炫民族风》放得震天响。 她挑了个安静一点的地方,突然站住不动了,“哥,我们聊会儿天。” 江州愣了愣,“不是说要回去了么?” 江碧溶点点头嗯了一声,“我有件事想问你。” 夜色遮挡住了她眼底汹涌的情绪,但江州能听出她突然变得紧绷的声音。 顿时就愣了愣,拉着她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阿溶,你到底怎么了?” “我问你件事。”江碧溶转头盯着他,单刀直入道,“承承出生那天,你去哪里了?” “去……哎,不对,怎么你也问我这事儿?”江州刚要回答,突然就又打住了,“你是不是听哪个认识我的八婆说闲话了?” 江碧溶眉头一跳,“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的,一时好奇。” 江州闻言就哦了一声,“我去见了个人。” “见了谁?”江碧溶眨眨眼睛,努力的露出好奇的目光来。 江州摸摸鼻子,支支吾吾的道:“人家、人家不让说……” “我是你妹妹,告诉我也不行?”江碧溶抿抿嘴唇,“你不会见的是以前那些小弟大哥罢?我告诉你……” “没有,没有!”不等她说完,江州就连忙否认了起来。 江碧溶这才哼了一声,“那到底是谁,你告诉我。” 江州叹了口气,道:“是房地产公司的,那个时候不是拆迁么,我看中了现在这个铺面,还有这套房子, 分卷阅读147 钱不太够,借了笔高利贷,要还的时候还差个四五十万,我怕……刚好也有人对赔偿款不满意,我们就一起去闹,刚开始他们不肯给,后来我这边拖不下去了,就去跟他们说给我钱我帮忙搞定其他人,可能开发商也觉得烦了,就答应了,我那天就是去拿钱的……” “你拿钱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啊?”江碧溶听到这里,心里不仅没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了。 江州咽了口唾液,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脸,“我去跟其他人谈,说再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一分钱都得不到,还要被赶出去,不如每人少要一点好了,后来就每人多给了十万都搬走了……” 原本就因为僵持得太久大家军心不稳,士气已经然得差不多了,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就会都愿意拿着钱搬走,开发商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但江碧溶还是有些不安,再次确认道:“只有这样?没其他的了?” 江州点了点头,“你以为我还会去做什么啊,去打打杀杀吗,那我回来要被你嫂子打死哦。” 江碧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就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一下,江州见状连忙叮嘱她道:“你别跟其他人讲啊,人家说有保密协议的,要是我说出去了是要来把钱要回去的。”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不论真假,连忙先应好。 接着她想了想,又问道:“那……哥,你当时是去开发商的公司拿的钱?” 江州倒是摇了摇头,“没有,是在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旁边的路口,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那里,你还记不记得?” 江碧溶想了又想,依旧没能想起来他说的是哪里,但她还是嗯了声,把这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暂时摒弃在外,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上了他的车?” “啊……是,还跟司机扯了起来。”江州又挠了挠头,声音变得有些愤怒起来,“那龟孙子,还想跟我翻脸不认账,我立刻打了他一拳……” 江碧溶终于叹了口气,“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 “衣服?”江州愣了愣,然后想了半天,“好像是一件薄的风衣?土黄色的,清明没过嘛,天还凉。” 江碧溶这时终于彻底的松了口气,“所以你拿了钱就回来了,去了医院?” 江州点点头,她想了想,又问道:“你还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么?” “鬼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一个司机。”江州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江碧溶抿抿唇,觉得有些奇怪,“那……当年负责跟你们谈拆迁的是谁你还记得么?” “好像是宏盛一个叫李达的副总。”江州想了想,应道。 这个人……江碧溶飞快的在脑海里转着有关宏盛的材料,但是完全没有发现一个叫李达的管理层人名,愣了又愣。 有可能是已经离开宏盛了,她皱了皱眉,“哥,你认识余喻么?” “……这是谁?”江州愣了一下,又摇摇头,“爸妈以前的熟人么?” 十几岁之后,他离开家的时间远多于在家待着,父母有什么故旧他是一概不记得了。 江碧溶摇了摇头,最后问了个问题,“哥,当时要是换个小一点的房子不就……” 不就够钱了不用借高/利/贷,不就不用今天被卷进顾家的事里去了么? 江州用力摇摇头,“那不行,起码得有三个卧室啊,不然你住哪里,那么大个姑娘了,得有自己的房间。” 江碧溶愣了一下,眼睛迅速的涌上了一点泪花,她连忙用力的眨了几下。 江州拍拍她的肩膀,“走啦,快……要不然你别回去了,在家睡一晚,我早上去买菜,买了很好的鱼干,你嫂子说明天早上煎了吃粥,你一起啊?” 江碧溶点点头,应了声好,他就立刻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哎呀,你嫂子一定夸我。”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混街边的小青年的影子了,变成一个只在乎柴米油盐和家人的寻常男人,慢慢开始发福,也慢慢的变老。 换一个女人,未必会觉得他好,可是恰好是樊馨,将他看做是庸常生活里的大英雄。 江碧溶下意识的问道:“哥,你怕死么?” “以前不怕,后来有了你大嫂,就有点怕,怕我死了她回不到家,再后来又有了承承,现在……”江州说着叹了口气,“特别惜命,感冒我都怕死。” 江碧溶噗嗤的笑了出来,然后抱着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哥,对不起。” “对不起啥,我又没帮过你什么。”江州难得享受到妹妹的亲近,一时也没追问她今晚为什么这么反常,“你不许跟你嫂子说,说了她会多想的。” 江碧溶连忙点点头,伸手进裙子的兜里,关掉了手机。 对不起,大哥,为我在今夜之前曾有过的片刻怀疑。 ☆、第六十章 在和江州谈过之后,江碧溶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了,这 分卷阅读148 一夜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睡着过去。 之少在这件事上,她们家没有欠顾聿铭任何东西。 那么江家和他父母的死也肯定没有任何的联系了,往后他要查什么她都不用再关心,也不必担心他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了。 但是……真的能这样么? 江碧溶不知道,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关终于过去了,起码日后她再见他时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甚至有种想去打脸的冲动,你看,你的怀疑大错特错。 正在往新U盘里导音频文件的江碧溶,忘了在昨晚之前,她自己就曾经动摇过信心,以为真的是大哥一念之差犯了错误。 原本想寄个快递,但江碧溶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顾氏,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顾聿铭难堪的脸。 于是她拿着U盘,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提前离开了公司,去了顾氏。 张小曼他们都以为她是去见客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就像个高兴的傻子。 此时的顾聿铭正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父亲的那枚警徽,蓝白条纹表面的笔记本就放在手边。 他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打开,扉页上写着年份,“1989年。” 三十年前,他四岁未满,父亲早就被派往云南参加缉毒工作。 第一页的第一句,写着:“3月5日,今日跟家里通电话,一切都好,心稍安。” 第二句是,“3月8日,终于接到线人消息,可能会成功。” 但是这次行动明显失败了,因为后面有一条写着,“……无功而返。” 距离他们接到线报,日期已经过去了三天。 顾聿铭一页一页的往下看,发现这并不只是父亲的工作记录,反而更像是日记,而且他每一则日记都极短,仿佛只是一句句条陈。 他在其中一条记录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6月3日,百川加入到我们队伍中,他是好战友,是我们可靠的同伴。” “6月8日,接到线报,准备出动。” “6月14日,大鱼没捞着,一起去吃宵夜。” “6月18日,老林被俘虏了,我们到处在找他,但是可能只有他的尸体了,这次遗书真的要给他家人了。” “6月21日,下大雨,有老乡报警在山里发现一具尸体,是老林的,被匕首刺穿了心脏。” “7月3日,又下大雨了,肩膀受伤的地方很不舒服,跟家里通电话时差点被听出来了。” “7月5日,跟百川一起去吃米线,没想到他就是本地人,警校毕业之后才分到S市的,有家可回,真好啊。” “7月8日,出任务,我和付勇一起抓住了嫌疑人,其实瘾君子们还不算难抓,还抓到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毒品藏在她的小腿里。” “7月10日,付勇差点就牺牲了,还好我机智,老婆说,我们儿子跟我一样。” “8月16日,送百川去卫生院包扎,一起去喝粥和吃炒粉。” 顾聿铭一条条往下看,发现他提到的同事不多,次数最多的是当时新加入的蒋百川,和被他救过的付勇,更多的是日常生活的点滴。 他似乎能够从那些文字中描摹出八十年代末的云南边陲小镇,一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人过着不知道会不会有明天的日子,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一边执法,一边警惕着黑势力丧心病狂又不择手段的报复和反扑。 而他们的身后,是同样担惊受怕的家人。 在父亲顾启源的一段描述中,顾聿铭仿佛看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热闹的街市角落静停着一辆贴着反光太阳膜的破旧面包车,有人经过时还会停下来照照镜子,里头坐着汗流浃背的缉毒队员,他们一声不吭的紧盯着街道,眼睛扫描过街上的每一张脸,等到目标终于出现,他们纷纷神态自若的下车,慢慢的向前包围过去…… 他们所有人,都会担心自己会死,或者染上艾滋病,又或者被俘虏,可是如果任务顺利,收队后他们又可以一起去宵夜粥档,喝粥或者吃炒粉,开开心心的。 笔记本的最后一条写着,“10月12日,我儿四岁生日,爸爸爱你和妈妈。” 这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记录,顾聿铭记得,父亲的祭日是十一月,也就是说,在他生日过后,父亲很快就再次出任务了,并且在这次成功的任务中牺牲。 顾聿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父亲英勇的自豪,还有对生命无常的感慨,全都交织在一起,然后填充进了他的记忆中。 他对父亲的印象慢慢的丰满了起来,不再只是照片中那个平面的年轻人。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自己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的看着远方,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那应当是他的父亲。 办公室的门嘭的被用力推开,有穿堂风灌进来,笔记本被吹动 分卷阅读149 了几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头去,看清站在门口的女人,哽咽着唤了一声那个已经被铭刻在骨血里的名字,“阿溶……” 江碧溶走进顾氏时已经将近下午五点半了,前台两位接待小妹似乎已经在讨论下班后去哪里吃饭逛街了,看见她时愣了愣,“江小姐……” “你好,我找你们顾总。”江碧溶笑着说了句。 接待小妹连忙点头,“好的,您请直接上楼。” 等到江碧溶进了电梯,她们又连忙通电给总经办,于是等她一出电梯,就见一位女秘书正等候在门前,鞠了个躬后殷勤的问道:“江小姐怎么有空过来,是约了顾总吃饭么?” 江碧溶摇了摇头,直接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扭头笑了笑,“我方便进去么?” “当然方便,顾总下午没有出去。”秘书小姐笑眯眯的解释道。 江碧溶点点头道了声谢,握着门把手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手下一用力,拧动门把手后往里用力一推,厚重的木门就嘭的被打开了。 落地窗的窗帘被风吹动,她听见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的男人语带哽咽叫她的名字,他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痛苦的情绪。 江碧溶愣了愣,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顾聿铭。 他会着急,会害怕,会恐慌,会笑会嗔怪,却从不会在她面前掉眼泪。 在一瞬间,她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不由自主的问了句:“……你怎么了?” “阿溶,我爸爸……”顾聿铭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拥抱她,但最终却又停了下来,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江碧溶狠狠一怔,他爸爸? 她其实极少听到他提起他的父母,反而听到顾老爷子会多些,毕竟死去的人总会被我们慢慢埋藏在回忆的柜子里,轻易不会提起。 顾聿铭点点头,眼里的泪水就顺着脸流到了下颌上,形成了一滴将掉未掉的水珠。 他的神色里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激动,他双手握成了拳头,颤抖得厉害,“阿溶啊……” 江碧溶向他走近了一步,然后背对着门口关上门,室内的光线顿时暗了暗,风停了,也更安静了。 她听见他急剧起伏的喘息声,还有难以压抑的抽气声,他昂起了头,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到了桌面上。 江碧溶终于走近了过去,她的目光也立刻就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那枚警/徽,红得刺人眼。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明白了过来,顾聿铭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和他父亲有关的事才会这样的。 可是她没有问,只是从口袋里将一枚崭新的U盘拿出来,放到了桌上,然后转脸平静的看着顾聿铭,“这个给你,是你想要的。” 顾聿铭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声音有明显的沙哑,江碧溶的目光转了转,落在了关着的门上,“你不是怀疑我大哥是撞你的凶手么,这么巧,我替你去问了,U盘里是录音。” “顾聿铭,我哥没有对不起你。”江碧溶说这句话时,眼睛都红了,语气不由自主的带出了几分委屈。 那是她藏在心里的,同样属于她的委屈,还有愧疚。 他或许不是一个多好的男人,也不是好儿子,但他的确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父母死后的这些年,他老老实实活着,在这座城市挣扎苟活,怎么可能会去杀人。 顾聿铭愣了半晌,目光在U盘上一触即离,“阿溶,我没有怀疑你哥是凶手,只是觉得他和这件事有关。” 有关系,和就是凶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可是江碧溶却苦笑了一下,“你不必否认,我和你一样,都怀疑过他。” 无论怎么解释她都不会信了,顾聿铭想了想,只好抿着唇沉默了下来。 “我哥当天为什么会出去,录音里有原因,顾聿铭,你或许应该派人去查查宏盛一个叫李达的副总。”江碧溶冷静了下来,多说了几句,“现在的宏盛,没有这个人了。” 他去了哪里,跟江州交接钱款的司机是谁,他们是怎么开到原本属于顾聿铭的车的,江州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而这些才是跟车祸直接相关的关键所在。 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连忙点头应好,“我让、让何鑫马上去查。” 江碧溶回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很坚决的道:“所以你的人,以后不要再接近江家,尤其是承承!” “那……我呢?”顾聿铭怔怔的,轻声地问了句。 江碧溶心口一滞,熟悉的闷痛感重新出现,她眨了眨眼,语气干涩的道:“……你也不要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门就在不远处,她想,自己只要打开那道门,就能和顾聿铭从此毫无瓜葛了。 可是世间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每个人的想法那样的,她的手刚刚碰上门把手,就觉得腰间一紧,她下意识挣了挣,然后发现自己被顾聿铭从背后拦腰抱住了。 分卷阅读150 “你做什么?放开我!”她受到了惊吓,连忙大喊了一声。 顾聿铭紧紧箍住她的腰不肯松手,“不、不……阿溶,你别走,你别这样……” 他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沉重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上,慢慢的,竟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濡湿了她的皮肤。 热热的,像水滴一样,她愣了愣,侧头看了一下,看见他通红的眼周。 “阿溶,你别走好不好……”顾聿铭的语气重新哽咽起来,“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来日不久,还要失去爷爷,不能再没有你了啊,阿溶……你走了,我会活不下去的……” 祖父的身体一定已经出了问题,否则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可能轻易就把这些事交给他。 他甚至还有预感,等下次回去,老爷子会接着告诉他更多的事。 可是江碧溶似乎仍然无动于衷,“不会的,顾聿铭,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 “会的,没有你,我会死。”顾聿铭搂住她腰的手越来越用力,语气越来越低微,“我会孤独终老,然后静悄悄的死去。” “所以,阿溶,你可怜可怜我,不要真的丢下我好不好?”他终于泣不成声起来,“求求你……” 江碧溶的眼睛也红了,她忍着哽咽,很快就觉得喉咙有些发疼,她舔了舔嘴唇,抬手摸了摸他明显凹下去的脸颊,轻声问道:“可是顾聿铭,你是要走很远很远的人,所以千万别纠结过去,别让不重要的任何影响你的方向,你说是不是?” “不是,阿溶,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的一世都由你驱使,所以,不要走好不好?”顾聿铭低垂着头,有泪水滴落在她的肩头,迅速的没入裙子上好的衣料中。 江碧溶闭了闭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腿一软,就带着他一起瘫坐在了地毯上。 她知道他会听凭她驱使,但也一定会去查清他父母的死,不管有多危险。 她知道那正是危险的来源,或许自己终会不得宁日,可是女人的心,总会轻易地变软。 只要她心底里还爱着这个男人,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六十一章 江碧溶后来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这一天。 傍晚阳光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天边的彤云慢慢在眼前展开又卷合,慢吞吞的飘动着。 她突然想起年幼时和父母散步的情景,又想象着父母奔波在进货路上的对话。 是不是在聊她和哥哥,又或者是在谈今天的生意。 她的小半生仿佛一直都没有什么亲人缘,所以才想要仅仅抓牢大哥一家,告诉自己,你看,我也是有家人的。 所以才会硬着心肠去放弃顾聿铭。 大约都是被宠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对爱的人永远恶声恶气,虚长了年岁,却没有学会怎么好好的对待身边人。 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问题所在,所以她过得不开心,又连累旁人一同吃苦头。 那个傍晚,她坐在顾聿铭办公室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他已经发丝凌乱的头,突然想到这些。 她哑着声音对他低声道:“顾聿铭,你会后悔的。” “没试过的事谁知道后不后悔,阿溶,我试过放手的。”顾聿铭从她怀里钻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的靠进她,“可是没过一晚就后悔了。” “这世上的事,会后悔都是因为做过了才有的。”顾聿铭清淡的声音在她耳边盘旋着,久久不散。 她突然就愣了愣,然后在他试探着吻过来时,只是轻轻的颤抖了一下眼睫,却没有任何的反抗。 顾聿铭心里不由自主的一喜,为着她身上没有出现的抗拒。 他像是捧着无双的珍宝,双手微微颤抖着抚过她的眉眼,替她把泪痕抹去,又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江碧溶有新的眼泪不断的涌出,她很安静,一声不吭的任由泪水汩汩的溢出来,仿佛要把过去几年间没有流过的眼泪一次性流干净。 顾聿铭耐心的帮她抹着泪,抹着抹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江碧溶笑得愣了愣。 她睁大了一双通红的泪眼望着他,鼻音嗡嗡的,“……你笑什么?” 顾聿铭的眼尾也泛着红,可是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闻言抿着唇告诉她,“阿溶,你成熊猫眼了。” 江碧溶又愣了愣,抬手摸了一把眼睛,拿下手来就见指腹上染了睫毛膏和眉粉的痕迹。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找包,想拿镜子看看,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 一着急就把包包整个倒了过来,化妆品哗啦啦的撒了一地,没怎么见过的罐子让顾聿铭看得有些发愣。 江碧溶找到镜子,抽泣着开始收拾自己,要擦干净花了的脸,然后重新补妆,顾聿铭好奇的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圆盒问道:“这是什么?” 江碧溶看了一眼,“腮红。” “这个呢?”他又拿起另一个小圆盒问 分卷阅读151 道。 “高光。”江碧溶一边抹着脸一边应道,然后她顿了顿手,干脆指着他没拿过的那两个个长方形盒子道,“这是眼影和眉粉。”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扭头看了她一眼,拿起了一支笔一样的东西,“这支蜡笔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口红笔,蠢货。”江碧溶实在忍不住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居然骂出如此刻薄的话来。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奈何顾聿铭却仿佛真的有抖m体质,她好言好语时他提心吊胆她会离开自己,听见她骂自己时反倒觉得高兴起来。 他亲昵的和她碰碰脸,“阿溶,你真聪明。” 江碧溶垂着眼,叹了口气,“顾聿铭,你起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弯腰伸手去扶她。 江碧溶收拾好包包,在地上站稳后,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才慢慢的开口,“你不要这样……顾聿铭,做回你自己。” 在她心里,他从来就不应当会为了谁低声下气,甚至卑躬屈膝,又软弱的哭泣。 可是顾聿铭却不这样认为,“阿溶,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愿意才会如此。” 一切所为,皆因有情,因为是她,所以才会在他的世界里享受特殊待遇。 江碧溶一时讷讷,他这么有道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好沉默着转身去开门,“随你罢,我先走了。” “我送你。”顾聿铭说着要追上去。 江碧溶脚步慢了半拍,背对着他淡淡的应了句:“不用了,你忙你的事罢。”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像以前那样面对他,在突然间明白自己的内心和软弱之后。 顾聿铭愣了愣,然后停在了原地,仿佛有些手足无措,想叫住她,可是又发不出声音来。 办公室几位秘书都堵在秘书室的门口噤若寒蝉,她们听见隔壁开门的动静,原本想着出来表现一下的,结果两位正主却是这样一副模样。 一个面容冷淡,一个手足无措,看起来倒像是吵过架似的。 江碧溶一个人走出了顾氏,也没有打车,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 有放学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和顾聿铭在一起之后去药店买药,他被药店的药师训得满脸通红的模样。 要不要就这样复合呢?这个问题一直在她的心头盘桓不去。 她必须要承认的,是自己的确还爱着他,如果不是因为爱,不会觉得委屈,不会觉得害怕,更不会只对他一个人恶形恶状。 她把自己所有难看的嘴脸都暴露在他面前,和很多人一样,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很体贴,但对自己爱的人反而没那么好,甚至很坏。 往往这种人很没有安全感,也很容易把事情搞砸,她那个时候去看心理医生,也说过这个问题,医生的说法是:“一般没有安全感的人,会在伴侣身上寻求安全感,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下意识里会有意破坏跟伴侣的关系。因为怕自己在感情里越陷越深,如果将来被对方抛弃,她们会觉得无法承受,所以还不如早点搞砸,以结束对‘失去’的极度恐惧。她们活在巨大的矛盾之中,失去一个重要的人固然很痛苦,但已经失去了,至少不会再担心会失去。” 这些绕来绕去的道理,江碧溶当时听不大懂,但她对比一下如今自己与顾聿铭之间的相处,仿佛终于明白了一些。 她垂着头叹了口气,刚才就不知道要怎么跟顾聿铭说清楚这种感受,更不知该如何解开这个看起来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耿耿于怀的心结。 江碧溶不知道该向谁求教,除了秦鹭,她没有格外要好到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可是她知道了就等于顾聿铭也知道了,她又不愿意这样。 可是其他人如华菲等人,都只是工作上合作得很好的同事,原本也不应该介入彼此的生活,更没想过跟嫂子讲,那样只会徒增她的困扰扒了。 江碧溶连连叹气,难道只能上网求助了么? 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她突然就愣了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江碧溶打开了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把大略的情况藏头去尾隐去人名地名等信息,最后问了句:“……我该怎么样才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一种宣泄的方式,发完之后江碧溶竟然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想起有几天没去看江来来了,连忙打了个车往回走。 江来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周末就可以来接它,江碧溶愣了一下,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宠物,以前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大家养蚕,发了幼蚕她最后还给养死了,没想到如今却要开始养一只小猫。 看着用舌头舔自己掌心的江来来,江碧溶的心莫名就变软了一些,也有些温暖。 她去吃馄饨汤,坐在逼仄的临街小店里,用餐巾纸擦了擦油腻腻的桌面,然后边等馄 分卷阅读152 饨汤上来边刷手机。 刚才发的帖子下头有人回复她,大抵都是安慰她让她顺其自然的。 只有一个人写了很长的回复,大概是说她有个很早就结婚的闺蜜,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早早嫁了个条件特别一般又嘴特别毒的老公,大家都觉得她太着急了,应该再等等,说不定会遇到更好的,但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父母是我们和世界的联系,失去他们之后我们会迫切需要一些新的联系,让我们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就有了配偶和孩子,或者是宠物。” 她最后写,“所以楼主你不必太过烦恼,你努力用以前对他的态度继续对他,然后尝试着把其他问题交给他,让他带你走出这个怪圈,一起努力,才可能解决问题啊。” 江碧溶把这个回复来回仔细看了好几遍,脑海里一会儿是大哥一家,一会儿是顾聿铭,中间还夹了个江来来。 好像真的是这样的,爸爸妈妈走了之后,她很慌张绝望,大哥一回来她就又好了,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树,虽然并不高大粗壮,但却让她心里有了些安慰。 后来是顾聿铭,他的出现就像是冬日暖阳,彻底照亮了她的生活,所以才会至今都念念不忘。 她喝了一口热热的馄饨汤,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说不定真的可以这样顺其自然的过下去,就算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 而以后,是必将要到来的日子,她原本也不必着急,说不定到时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其实当她问出“怎么样才能继续在一起”这个问题时,就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了。 她需要的,只是外界的一些肯定,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而在江碧溶纠结的时候,顾聿铭已经拿着U盘去了何鑫的办公室,办公桌前坐了四个人,电脑打开着,有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隐隐约约能听见广场舞的伴奏。 听到江州是因为借了高利贷要还钱才有了后来的事情,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半晌才一起失笑着摇摇头。 实在是真正的虚惊一场,顾聿铭如释重负的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抬起手来,用手掌捂了捂眼睛。 “我师妹对你可真够好的,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凌勉之望着顾聿铭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嘱咐了一句。 封时樾也跟着点点头,他们都无法揣测江碧溶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更没法体会得到她心里的疑虑和压力有多少,以及此时是否存有巨大的抱歉。 顾聿铭拿下手来,对着何鑫露出一个笑容来,“那就去查李达罢。” 总算不是毫无进展了,这是这几天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他说着话,忽然猛的起身,转身就走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江碧溶。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在努力,她只是半推半就的接受着他给予的一切,好的,或是不好的。 可是他今天忽然明白了过来,她的裹足不前除了心结未解,还因为她真的相信,他们不在一起会比较好。 可是如果不能在一起,再好又有什么用呢,真是个傻子。 他忍不住有些眼睛湿润,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闪着,可是还是被打湿了。 顾聿铭把车开到了江碧溶的楼下,进了楼道去搭电梯,到了她的家门前,他摁了几次门铃都无人响应,愣了愣,终究还是沿着墙壁慢慢滑下身子,蹲在了门边。 江碧溶吃完了馄饨汤,又四处走了走,在离家不远的宠物店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江来来的东西,然后才慢悠悠的回家。 忙季近在眼前,她能有的悠闲时光已经所剩无几。 天慢慢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她才出了电梯,就看见自家门前蹲了个身影,黑色的西装变得灰扑扑,有些狼狈。 可是他抬起头来时,瘦削的脸孔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光,仿佛孩子看到了钟爱的玩具,又仿佛见到了什么惊喜,迸发出足以照亮黑暗的光芒来。 “……顾聿铭?”她站在原地愣了愣,迟疑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聿铭扶着膝盖站起来,蹲得太久了,他的腿酸麻得厉害,差点就要跪到地上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拖着脚步努力的往江碧溶这边扑,她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将他接住。 “阿溶,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顾聿铭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委屈的问道。 江碧溶又愣了愣,然后才抿着唇嗯了一声。 S市公安局门前,凌鹤刚刚从阶梯上走下来,背后就有人叫了声他的名字,“老凌。” 他转过身来,见到是蒋百川,连忙笑了笑,“老蒋,你怎么也才下班,又加班啊?” 蒋百川点点头苦笑道,“快要年底了,要做的事越来越多。” 顿了顿,他又换上了关切的神色,“听说前几天你和苏主任一起去看了老爷子,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凌鹤摇摇头解释道:“老爷子没事,是他家那个阿铭,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 分卷阅读153 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蒋百川皱起了眉,拉住凌鹤的胳膊连忙问道,“咱们能帮上忙么?” 凌鹤又摇摇头,“帮不上,他小子一把年纪好容易有个姑娘跟他,好没两天又闹分手,把老爷子气得够呛。” 蒋百川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年轻人都这样,也别太担心,越吵反倒越离不开也是有的。” “但愿罢。”凌鹤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道,“哎,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咱们好久没喝两盅了。” “不了不了,今天得回去吃,改天啊。”蒋百川笑着推拒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先走了。 凌鹤站在台阶下,迎着晚风眯了眯眼,心里却在想,中秋是不是要到了。 ☆、第六十二章 顾聿铭站在走道的灯光下,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只有一臂之遥的江碧溶。 她的眼睛很明亮,目光平静如秋天的湖水,有些凉,看不出之前的激动、挣扎和决绝。 他愣了一下,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清道不明。 江碧溶伸手拨了他一把,让他退到一边去,然后自己上前去开门,“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让人辨不出喜怒来,顾聿铭于是又有些讷讷,“我、我来看看你。” “又没死,一晚都等不得?”江碧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她打开门,踢了踢脚,将高跟鞋甩到地上,然后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又把单肩包往沙发上一扔。 顾聿铭没接话,只是嘴角抿着笑,弯腰把她的高跟鞋捡起来放进鞋柜里,又自己拿了双拖鞋换了,走过去把她的包挂到了玄关的衣帽架上。 江碧溶见他不出声,疑惑的回头望了一眼,就见他挺直了腰端端正正的坐在旁边的贵妃位上,手掌扶着膝盖,像一个遵守纪律的小学生。 她愣了愣,随即紧抿着的唇边漏出一点笑意来,半晌后问了句,“吃饭了么?” 顾聿铭连忙摇摇头,神色有些赧然,耳垂有些红了起来,显得极不好意思。 江碧溶点点头,站起来道:“冰箱里有从家里带过来的饺子,你自己去煮罢,我去回复个邮件。” “……啊?哦哦。”顾聿铭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眨眨眼,忙不迭的应了几声。 江碧溶是真的没再继续管他,既然已经决定要恢复到之前的相处模式,她也就没必要将他赶出去了。 她回房去打开电脑,刚坐下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厨房门口去看。 顾聿铭从冰箱里拿出装有饺子的保鲜盒,又把接满了水的锅放上炉灶,点着火,刚要盖锅盖,手里一滑锅盖就掉了,在瓷砖铺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盖上,转身就见江碧溶环着手臂挑着眉在看他。 “阿、阿阿溶……”顾聿铭结巴起来,眨着眼睛,伸手挠了挠头发。 江碧溶眉头一皱,“做饭挠头,是想吃头皮屑?” 顾聿铭一愣,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孔,又不敢在此时得罪她,只好眨着眼睛认错,“我错了,以后一定改。” 这么没脾气?江碧溶惊讶的睁了睁眼睛,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好像自己故意为难人似的。 但她面上神色依旧淡淡,说了句:“煮饺子记得点三次水,实在不懂就百度。” 顾聿铭连忙点头应是,就差没点头哈腰当狗腿子了,目送她离开厨房门口又进了卧室,这才拍着心口松了老大一口气。 煮饺子不难,很快也就好了,关了火后他拿漏勺把白胖的饺子一个个舀进盘子里,又拿味碟倒了点醋,端着满满一盘饺子出了厨房。 江碧溶回复完工作邮件,走出房门回到客厅,刚坐下就又起来,走去了饭厅。 一过去就见顾聿铭正一脸笑的望着他面前的饺子盘,充满了一种骄傲和自豪。 她在心里失笑,这恐怕是顾聿铭第一次给自己做饭罢,即便只是煮饺子,他以前应当也是没做过的。 “阿溶,你忙完了?”顾聿铭抬眼看见她,惊喜的问了句。 江碧溶点点头,坐到了他身边,没说话,就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起身进了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桃子味冰块来放进玻璃杯里,又倒了苏打水进去。 出来时顾聿铭刚刚开始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就有鲜美的汁水流出来,蘸一点醋又十分的解腻,更添了几分风味。 他满足的吁了口气,这几天他光顾着烦恼,又不知该如何挽回江碧溶,根本没心思好好吃饭。 江碧溶把一杯桃子苏打放在他面前,拉了下椅子,又坐了下来,她其实有问题想问的,但话一出口就变了,“平时都是封特助给你做饭?” 顾聿铭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一起吃外卖。” “……理解 分卷阅读154 。”江碧溶笑了笑,又摇摇头,两个单身汉呐。 顾聿铭见她没话跟自己说了,就又低下头去,一路埋头苦吃,将腮帮子塞的满满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松鼠。 江碧溶忍不住说了句,“你吃慢点,明明胃就不好……” 顾聿铭一听她的话,连忙又慢了下来,从一口一个改为两口一个,但是速度还是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整盘饺子吃完了。 “……撑不撑?”江碧溶惊讶的看看空盘子,又看看他。 顾聿铭摇摇头想说还好,结果还没说出来就先打了个饱嗝,听见声音后立即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嘴。 江碧溶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端了杯子挡在嘴边,有些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 顾聿铭见她终于笑了,心头最后的忧虑也慢慢消散,他当然知道以后他们肯定还有争执,但最起码在那之前,他们可以安稳一段时日。 桃子苏打里有淡淡的水蜜桃香气,让他想到了即将到来的中秋节。 “阿溶,中秋你怎么过?”他抿着唇,带着些试探意味的问道。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很难让人装作没察觉的期待,江碧溶目光微微闪了闪,“回家过。” 她说的回家,是指江家,顾聿铭明白过来后立时变得有些讪讪的,就在几天前,他还和江碧溶因为江州吵了一架,现下还真是没脸提要去拜访。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问题道:“那你们公司发什么过节,月饼?还是过节费?” “什么都没有。”江碧溶耸耸肩,觉得毫不在意。 也不知道会所都这样还是远华独有的企业文化,除了过年每人发几百块过节费,其他节日通通什么都没有。 虽然如此没有人情味,但是倒也真没人觉得有什么关系,毕竟对于会所的审计师来说,这里就是个拿钱干活的地方,团队合作意识深入骨髓,但却不必对公司有什么强烈的归属感,想走马上就可以提出辞呈。 这大概也是因为审计员们更多奔波在路上的缘故罢,对于老板们来讲,他们也只是为自己创造价值的工具罢了。 这种企业文化和顾氏的是不同的,顾聿铭因此觉得略微诧异,他一时间愣了愣,然后端着杯子哦了一声。 “没事了罢?”江碧溶喝完了杯子里的苏打水,晃了晃冰块,站起来道,“那就回去罢。” 顾聿铭眨了眨眼,坐着不肯动,“……我再坐会儿。” 江碧溶撇了撇嘴,说声随你,然后就转身走了,顾聿铭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觉得实在有些无聊,于是又默默地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陪她看起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综艺节目来。 硬是坐到了九点多快十点了才在江碧溶的催促下磨磨蹭蹭的离开,又说好了第二天一定要同她吃饭。 送了他出门,江碧溶松了一口气,回到客厅时才发现他宝石蓝色的领带落在了沙发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她弯腰捡了起来,摸了摸布料,触感柔滑,应当是真丝的,她想了想,还是叠了起来,准备第二天还给他。 江碧溶原本以为这件事解决之后可以安然入睡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天夜里她睡得并不好。 梦里反复的出现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有爸爸妈妈出事之前的一些零散片段,比如他们一起吃饭是怎么吃的,饭桌上又说了什么,还有出事后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以及顾聿铭离开之后的那个冬天漫天的雪。 她是哭着醒过来的,梦里的具体内容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种难过好像还残留在胸腔里,让人觉得闷闷的。 江碧溶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窗帘望了眼天边还没升起太阳的云层,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有些干疼,连忙跑到外面去倒了杯水喝了,这才觉得好了些。 远华已经在九月份的时候完全放开了着装,所以每天上班前江碧溶都变得更热衷于给自己搭配衣服。 等她终于出门,已经是八点了,好在住处离办公的大厦并不远,她随手在路边招了辆的士,在离大厦还有一段距离时被堵住也没有惊慌,下了车慢慢的走过去,权当是散步。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在忙碌中度过,先是跟唐邈汇报工作,接着继续和华菲她们开会讨论工作计划。 中午休息和顾聿铭简短的通了个电话,顺口就问了句,“你呢,一早上都在忙什么?” 顾聿铭似乎十分高兴于她能问这个问题,于是兴致勃勃地告诉她,“确定了一个项目的最终方案,十分漂亮……” 那是一个外地的饭店大堂改造项目,因为地处水乡,饭店本身的风格就是古朴典雅的江南建筑,黑瓦白墙、曲径回廊,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因此在改造时更加注重与原有风格的融合。 但客户又非常希望中间能够加入一点新的元素,于是负责新大堂的屋面设计的建筑师就将一个四坡金属建构屋顶放在一个形成了前后院落和侧开天井等传统空间序列的现代方盒子上,依旧延续原有的黑白色调,看起来有一种烟雨空蒙的 分卷阅读155 感觉。 江碧溶依旧是听不懂的——她从来就没有听懂过,九年前她还是个学生时听不懂,九年后依旧听不懂。 身为审计师的江经理耐着性子听电话那头的男人讲完整个项目的设计之后,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沉的,午休时间本来就犯困,听完之后更困了。 顾聿铭讲完之后有些意犹未尽,见江碧溶没声儿了,还问了句:“阿溶,你还在听么?” 江碧溶嗯了声,憋了半天憋出一个问题来问他:“……这个很贵罢?” 顾聿铭愣了愣,以为她这是出于财务人员的惯性考虑,于是想了想才应道:“两百万左右罢。” 毕竟主持设计的是业内颇负盛名的设计师,收费当然不会便宜的。 江碧溶哦了一声,又深觉没什么话可说,于是装作很忙的样子道:“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顾聿铭不疑有他,只说了声注意休息后就挂了电话。 其实也不算很忙,之少还没到要忙得连午休都没有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奇怪又复杂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刚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有些放不开,又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跟对方聊什么。 江碧溶垂着眼,在心里不停的叹气,觉得有些丢脸,都这把年纪了,他也不是刚认识的,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好或不好的回忆,怎么偏偏就无话可说了呢?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江碧溶收拾好东西就下了楼,顾聿铭等在外头,见她出来,连忙推门下车迎了过去。 被他抢过拎在手里的电脑包时江碧溶还愣了愣,她没有想到顾聿铭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跟她一起走的姜明反应得快,连忙笑着过来同顾聿铭打招呼,“顾总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啊?” 华菲马上就接了一句,“你都好几天没来接我们溶姐啦。” 顾聿铭面上淡淡的笑着,点头道:“这几天工作比较忙。” 宁瑜此时走了过来,差点没忍住就把之前别人议论江碧溶的话说了出来,还是旁边的陆熹拉了她一把,“溶姐不喜欢我哥知道这些的。” 那边厢顾聿铭和姜明他们寒暄完之后就和江碧溶要离开,因为和宁瑜约了去居酒屋,陆熹努力的往人群后躲藏着自己的身影,没敢到前面去。 可是还是被江碧溶发现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叫她,端着一脸得体温柔的笑,跟着顾聿铭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现表现,顾聿铭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的体贴,亲自送到车门边上,替她来车门,还特地用手挡着门框,甚至钻进小半个身子来替她系好安全带。 江碧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慌乱,连气都不敢用力喘,硬是憋着等到他起身关了车门往驾驶座那边绕回来时才拍着心口用力喘了两下。 等顾聿铭坐进了驾驶座,车子也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她才终于忍不住开腔,“顾总,你要知道,懂得适可而止是个特别好的品德。” “江经理,你要学会习惯。”顾聿铭扭头望了她一眼,桃花眼微微弯成了月牙。 江碧溶望着一愣,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的模样了。 ☆、第六十三章 夜里十二点刚过,顾聿铭从熟睡中醒来,不停地咳嗽着,觉得喉咙有些疼。 他坐在床上想了想,终于想起那天晚上他去找江碧溶,喝了一杯桃子苏打,桃子冰格是冷的。 叹了口气,抹着眼睛从床上下来,一面去喝水,一面感慨自己的呼吸道还是那样脆弱。 恐怕都是因为过去这些年吃药吃多了,以后也难保证一定会康复,顾聿铭想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人生在世,挣钱是为保命,但愿日后他的万贯家财能让自己多活几年罢。 一转眼又想到了江碧溶,决定明天去了公司就让封时樾替他约一下保险经纪,还是多买几份保险好些。 第二日他依旧像前一天那样去接江碧溶,照例在同事们面前秀了一圈,江碧溶很无奈,但又暗自得意,至少以前那些难听的传闻已经慢慢消失。 一来二去,周末就到了,早上樊馨带着承承过来,和江碧溶一道去接江来来回家。 说起承承捡猫的事,樊馨笑眯眯的道:“回家之后打了一顿。” 江碧溶讪讪的笑,之前她回家时满心都在想大哥与顾聿铭车祸之间的关系,忘了这件事,居然没发觉承承为此挨了打。 樊馨似笑非笑的溜她一眼,调侃道:“我看啊,承承自从有了你和聿铭这两个后盾,越发大胆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我不是,都怪顾聿铭。”江碧溶撇撇嘴,下意识给自己洗白。 樊馨拍了拍她的胳膊,“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有数。” 顿了顿,樊馨又道:“别太宠承承,眼看着你也大了,不久就会有自己的孩子,承承到时 分卷阅读156 候跟弟弟妹妹相处起来恐怕有得你头疼。” 江碧溶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她毫不在意,挽着樊馨的手一起下楼,“等我有孩子,承承都老大了,自然懂得处理这些问题了,再说,就算我有孩子,承承也是独一无二的。” 承承听见她说自己的名字,回过身仰着头望着她甜甜的笑了笑。 樊馨侧着脸看看她,又伸手抚了抚她眼角的皮肤,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溶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了点,这样很不利于保养身体。 顾聿铭已经等在楼道口的空地上,承承见了他就立即扑了过去,“顾叔叔,早晨!” 他看了新的电视剧,里头的人说早上好是这样的,他学了来,见人就讲。 顾聿铭笑了起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承承你又重了。” “我吃超级多饭的!”承承两支小胳膊笔画出一个大大的圆,“这么多……” 顾聿铭抬眼看了一下向自己走过来两个人,低头去问承承,“姑姑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对不对?” 江碧溶今日穿的是一件V领的灯笼袖白底碎花连衣裙,飘逸的A字裙摆,腰间围了一周两指宽的蕾丝,衬得她腰肢愈发纤细柔软,他的目光在她的脖子上转了一圈,空荡荡的,只有形状优美的锁骨格外扎眼。 “一般般吧。”承承像个小大人似的托着下巴,老气横秋的道。 顾聿铭不满的看他一眼,“我要松手了,不抱你了啊。” “啊啊啊!不要不要!”承承连忙叫嚷了起来,抱住顾聿铭的脖子就往他怀里拱,撅着个屁股像只小猪一样。 承承的叫声传到樊馨和江碧溶的耳中,樊馨想阻止她,却被江碧溶拉住了,“嫂子嫂子,让他们玩罢,啊?” “这习惯多不好。”樊馨叹了口气。 江碧溶搂着樊馨的肩膀,笑道:“次数不多,不会被惯坏的,别担心。” 宠物医院离江碧溶住的地方不远,一会儿就到了,值班的医生见到江碧溶,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江小姐早上好,来接来来的罢?” 江碧溶点点头,医生让助理去抱江来来,然后同江碧溶说起平时要如何照顾小猫的注意事项来。 医生讲得很详细,“……定期带来驱虫,玩具、猫窝、猫厕所和猫砂猫粮都要准备好,猫大概十个月后就会发情,这个时候你要考虑是让它交配还是做绝育手术,猫的发/情期是渐接行的,固定每个月三四天,这个时候它是癫狂的,一天至少要发情七八次,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连忙点头,然后才想到问:“来来……公的还是母的?” “小公猫哦。”医生笑眯眯的应了声。 顾聿铭闻言笑了起来,“跟我们家顾大吉一个性别。” 医生听了就接着问了句:“已经有一只猫了么?” “顾大吉是只柴犬,半岁了。”顾聿铭摇摇头。 医生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它们马上就要生活在一起了么?”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江碧溶,连忙又摇摇头:“没有,暂时还没有。” 医生哦了一声,沉吟片刻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来,一边写一边道:“那你们回去之后要注意一下,准备让狗狗跟来来见面时,可以让狗狗先进入笼子或航空箱,由它来决定是否跟狗狗进行互动和接触……” 猫狗同时饲养是有着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的,一个不注意就会闹得家里翻天覆地,不过,“好在都是两个小不点,这是最好的搭配了,两个都还没什么攻击性,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说着医生将写有注意事项的纸张推到了他们俩面前,又笑道:“有问题就随时发信息给我。” “多谢医生,来来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顾聿铭率先拿起了那张纸,笑着点头道。 江碧溶坐在一旁,听顾聿铭和医生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几次想插话都没有成功,于是干脆就放弃了。 助理已经江来来抱了过来,后头的承承亦步亦趋的跟着,还不停的催他妈妈快点。 医生接过了助理怀里的小猫,给它做了最后一次的检查,然后抱着它递给了江碧溶,“来来,我们跟爸爸妈妈回家啦。” 江碧溶连忙伸手接过来,看它乖巧安稳的趴在自己怀里,白白小小的一团,蓝色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能把人心都看化了。 “真漂亮。”顾聿铭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壳。 承承踮着脚也要摸,樊馨在背后扶着他,抬眼把目光从猫的身上移向面前一起逗着猫的青年男女。 他们有着相似的气质,又各自有着独到之处,或是沉稳如山岳,又或是温柔如溪水,仿佛一对璧人般搭衬。 樊馨心里头生出些前所未有的猜测来,要是顾先生能照顾阿溶就好了,他那样好的人,一定可以让阿溶开心起来的。 于是回去的路上她试探着问顾聿铭:“聿铭啊,周末……你不需要和女朋友约 分卷阅读157 会么?” 顾聿铭愣了一下,立刻就扭头飞快的扫了一眼江碧溶,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这不正约着呢么,可是江碧溶眼角漏出的余光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连忙清了清嗓子,然后打着哈哈应道:“……还没、没女朋友呢。” 这话一出口,他立刻就觉得心口一闷,真是不知做了什么孽,搞得跟地下情似的。 忍不住就有些幽怨的望了眼江碧溶,见她正对着膝头的航空包认真观察里头的江来来,一种名叫嫉妒的情绪迅速在胸腔炸裂开来。 他堂堂顾氏总经理,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带得出厅堂也带得回卧房,有朝一日居然要嫉妒一只小奶猫得宠,真是活久见。 顾聿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听见樊馨又问他:“不谈恋爱家里不催么,我以为只有我家阿溶才这样不着急的,不谈恋爱不结婚,像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嫂子,说这个干嘛呀。”江碧溶扭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樊馨,脸都红了。 樊馨笑着嗔她一眼,故意道:“聿铭啊,你公司有没有好的男孩子,给我们家阿溶介绍一个啊?” 顾聿铭愣了愣,面上的神色随即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扭曲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樊馨眨眨眼,追问道:“聿铭,怎么了?” “……啊?没、没事。”他连忙回过神,却避开了刚才那个问题,开什么玩笑,给江碧溶介绍男人?那不如要他的命好了。 江碧溶抿着唇,她从来没有听到到樊馨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而且还是当着顾聿铭的面,一时间有些慌,但很快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她没有说实话才是,不管心底是不是真的为谁好,总归是隐瞒了很多事的。 因为隐瞒过了一次,就会有接下来的无数次,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事情越瞒越多。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又不知道要从何解释起,于是只好有些垂头丧气的转回身来,看着包里的小猫江来来,和它怔怔的四目相对。 顾聿铭见她突然就又沉默了,一时愣了下,随即有些明白过来她的想法,于是连忙换了个话题,问道:“阿溶,来来的猫窝都准备好了?” “……啊?”江碧溶愣了愣,抬起头茫茫然的想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在小区附近的宠物店订好了,一会儿顺便去取。” 她这次为了江来来可以算是斥巨资了,满心期待着它能喜欢喜欢,然后和她相亲相爱。 可是江来来仿佛喜欢顺手取回来的快递纸箱多过猫窝,趁大家都不注意时静悄悄的爬进纸箱里,承承找来找去才找到它的影子。 顾聿铭装好了猫爬架,又决定用纸箱给江来来做个猫抓板,承承把它抱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笑着让江碧溶看。 江碧溶正在和樊馨摘豆角,闻言望了过去,见到一团小小白白的毛绒球稳稳当当的趴在他的肩膀上,乖巧又温顺,短短的黑色尾巴动来动去。 看来他们相处得很好,她回过头来抿着嘴笑了笑。 然后就听见顾聿铭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来来啊来来,你看我对你多好,对顾大吉我都没这么费心过。” 承承问道:“顾叔叔,顾大吉是谁呀?” “我家养的小狗狗。”顾聿铭一面比划着纸箱构思着猫抓板的款式,一面随口应道。 承承哇了一声,顾聿铭就扭头道:“下个星期你还来看猫咪对不对?那我带顾大吉来和你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承承点头如捣蒜,盘着小短腿坐在顾聿铭身边,看他做一个圆形的猫抓板。 江碧溶听着他说的话,想起手机里顾大吉的照片,那个时江碧溶候他问她喜不喜欢动物,她说自己没养过不知道,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养了江来来。 人生总有很多细微的小事会出乎我们的预料,就像是散落在地的珍珠和沙粒。 樊馨和承承一直待到了晚饭之后,顾聿铭送他们回去,在江家楼下碰见下来接人的江州。 顿时就愣了愣,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因为之前的事,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脑海里忽然闯进了江碧溶说过的那句话,“你走之后,我哥说要是再见到你,要杀了你。” 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突,面色变了变,江州看着他关切道:“顾先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顾聿铭连忙摆了摆手说没事,江州又道:“要不然上家里坐坐罢,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不麻烦了,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去处理,下次再来拜访好了。”顾聿铭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 后来他顺顺当当的和江碧溶把日子活下来了,偶然问起这句话,她眨了眨眼,“哦,我胡说的,我哥才没那么蠢说这种话。” 顾先生闻言气成了个河豚,枉他战战兢兢好久,就怕追妻路上会被大舅哥出其不意的一棍子打翻。 但他现在其实是更害怕江州一家知道九年前那个让江碧溶难过伤心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什么四年 分卷阅读158 前的车祸。 可是江州不知道,只是听樊馨低声问道:“阿州,你觉得聿铭怎么样啊,跟我们阿溶配不配?我问过的,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江州点点头,“蛮好,阿溶喜欢就行。” 樊馨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直到临睡前,江碧溶才接到樊馨的电话,言语间问起她和顾聿铭的关系,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于是支支吾吾的,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樊馨熟知她的为人,当即就心中了然,叹了口气,“我就说他怎么对我们承承这么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顿了顿,又对江碧溶道:“既然是这样,阿溶,你们好好相处,但是有什么事也要记得跟我和你哥讲,好不好?” 她温柔的声音在夜里仿佛拂面的春风,从江碧溶的心头拂过,她低着头,强忍着泪意应了声好。 心口有一种从前没有过的感受,是感激和温暖,也是愧疚和担忧,像一颗放了太多成分的糖果,有些甜,有点涩。 ☆、第六十四章 顾聿铭的热感冒姗姗来迟,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杯桃子苏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 又或者是因为本来就有了问题,冷饮只是催化剂。 江碧溶陪他一起去医院看医生,坐在诊室外头的等候区里,抬头看着周围的人群。 周日的医院还是这样多人,跟正常工作日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尤其是隔壁的儿科诊室,简直是人满为患。 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小朋友的哭闹声,大约都是被近来时有反复的天气给闹的。 江碧溶叹了口气,抬头去看候诊区里悬挂的电子屏,叫号系统不停的响起声音,但就是没有听见顾聿铭的名字。 顾聿铭觉得喉咙有些疼,鼻子也不通气,头昏脑涨的不舒服,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喝水,整个保温杯里的水都喝完了还是觉得喉咙干干的。 江碧溶望着他叹了口气,“你……哎哟,要我说你什么好,不能喝凉的你说啊,我忘了你也忘了?” “……我舍不得。”顾聿铭拉拉她的手,望着她的目光有些湿漉漉的,语气因为感冒变得沙哑起来。 江碧溶忽然想起了江来来依赖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头忽然一软,只要一生病,多强大的人都会瞬间变得弱小起来。 “……真是活该。”江碧溶白他一眼,嘟囔着骂了一句,又拍拍他的腿,“好好坐着,我去接个水。” 说着拿起了他的保温杯,起身就去找饮水机了,顾聿铭靠在椅背上,吸着鼻子往后张望。 看见她穿着灰色连体衣的纤细身影穿过人群,他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唇角,又咳嗽了两声。 江碧溶弯着腰在饮水机让,接了些热水,又掺了冷的冲成温水,然后滴了几滴在手背上试试水温,确定可以了才拧上盖子。 旁边有个抱着宝宝的年轻妈妈见她这么自信,忍不住搭了句话,“当妈妈辛苦罢?接个水都要试了又试,你家也是小朋友生病了么?” 江碧溶冷不丁被人搭话,愣了愣,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嗯,是热感冒。” 应完之后又有些心虚的眨眨眼,然后听见年轻妈妈问她:“你家是几号啊,看哪个医生?儿科有几个医生都不错的。” 江碧溶立刻就更加心虚了,“……啊、我家是大朋友,看内科的徐大夫。” 年轻妈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叫号系统又叫了新的人名,她连忙同江碧溶道别,看她走了,江碧溶才吁了口气。 她挤过人群,按照原路返回,循着记忆找到顾聿铭,见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挂号单,有几缕发丝从额头上滑下来。 他似乎有些疲惫,平时的沉稳干练都暂时消失了,本来就漂亮的眉眼更是平添了几许柔弱。 不知道为什么,江碧溶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有一次约会,那时恰好是冬天,他们约在学校外面的咖啡厅一起复习,他出现的时候,穿了件黑色的棉外套,领口和衣襟口滚了一圈白色的毛,见了她就眯起眼睛一笑。 她一晃神,错觉以为看见一只傻傻的小狐狸,不知从哪座深山老林跑出来蛊惑人心。 那时他的眼角,也像今天这样温软得近乎于柔顺。 “请1352号患者到内科诊室3就诊,请1352号患者到内科诊室3就诊。”叫号系统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江碧溶抬眼,看见电子屏上正在就诊那栏出现了顾聿铭的名字。 她连忙拍了拍顾聿铭的肩膀,“走罢,到我们了。” 顾聿铭连忙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又开始猛烈的咳嗽,只好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胳膊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带着口罩的青年男医生,旁边坐了个秀气的男学生,正笑着接过江碧溶递过去的门诊病历本登记个人信息。 “坐罢,哪里不舒服啊?”医生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清淡得像是夏日里沁人心脾的溪水,让人不由自主就印象 分卷阅读159 好起来。 顾聿铭坐在椅子上,嗯了声,哑着嗓子开始描述自己的症状,然后长大了口让医生看自己的扁桃体,压舌板压下去的时候他忍了又忍才把恶心的感觉忍下去。 江碧溶站在一旁,看见他的眼角飞快变得粉红,眼睛更加湿漉漉的,仿佛含着许多委屈似的。 “没什么大碍,就是感冒而已,按时服药,多休息多喝热水,还有……”医生说着话,扭头看了一下江碧溶,“太太也要注意别被传染了。” 江碧溶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聿铭就已经笑着点头了,“我会注意。” 她闻言眯了眯眼,悄悄地伸出手去,在他的背后拧了一下,然后看见他眉心皱成了个“川”字,心头恶气稍稍得以缓解。 拿了药后从医院出来,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公交车,顾聿铭忽然叹了口气,“阿溶啊……” 江碧溶又愣了愣,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看着他。 然后就听见他半是玩笑半是惆怅的道:“你怎么就不会开车啊,想坐你的副驾都没机会。” 江碧溶面无表情的转回脸来,看着停下来的公交车,催促道:“走了,车来了。” 顾聿铭眨了眨眼,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手腕,“阿溶你等等我。” 江碧溶上了公交车,发现已经没有空座位了,只好伸长了手去够头顶的拉环。 车上人多,顾聿铭连忙把口罩戴上,然后拉稳了拉环,伸过手去把江碧溶拉拉环的那个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你扶我就好了。” 江碧溶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望见他眼里的温和笑意,张了张口,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她扶着顾聿铭的胳膊,努力的在有些颠簸的公交车上站稳,可惜好景不长,前方似乎有车辆超车,公交车的速度忽然变慢,整车的乘客都惯性的往前一冲。 江碧溶也不例外,她整个人都往前扑了一下,鼻子撞在了顾聿铭的胸膛上,痛得她皱起了眉。 “吃了什么这么硬。”她摸着鼻子嘟囔了一声,手腕上挂着医院装药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聿铭吸了吸鼻子,用另一边手扣住她的腰肢让她站稳,声音里憋着笑意,“米粮。” 江碧溶抬起头白了他一眼,鼓着脸去看外面闪过去的商铺招牌。 顾聿铭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坐公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隐约记着应该也是同江碧溶谈恋爱之时罢,他们还会搭公交和地铁去外面吃饭,分开之后或者是为了安全,又或者是为了显示身份,总之他再也没有过这种体验了。 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感受,但因为身边站着的是江碧溶,倒也显得有趣了起来。 于是他也像江碧溶那样看着窗外,一路上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只是在车停车开还有乘客上下时小心的拉她一把,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带过去。 江碧溶偶尔抬一下头,看见他安静的眉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他们还特别年轻,还有许许多多的憧憬,眼神都是清澈干净的。 可是外面一闪而过的横幅标语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中间长长的九年光阴,如若当中稍微有一点差池,都不可能还像今天这样靠近彼此。 后来江碧溶偶尔回想起这个下午,那么的平静,是他们重逢以来最为难的一次。 阳光很好,他们没有争执和吵闹,也没有后来强迫彼此做出的妥协,以及担惊受怕。 车又到了一个站台,江碧溶拍拍他的心口,“走,下车。” 下了车,顾聿铭抬眼看看对面,那是另一个不常来的广场,江碧溶要来取月饼。 中秋节临近,到处都挂着应节促销的广告牌,某品牌月饼的兑换处也挤满了人,排队的时候江碧溶特地道:“待会儿回去,我跟嫂子说是客户送的,你千万别给我说漏了。” 顾聿铭连连点头应好,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嗡嗡的响。 好不容易取了月饼,江碧溶转头发现顾聿铭不见了,心里一着急,连忙转着脸四处张望着找人。 终于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站边上,环着手臂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同他一起仰着头,“一个嫦娥奔月的贴画有什么好看的?” 顾聿铭抬手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道:“这个商场的动线设计不错,立面做得也很好,你看……”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听着他说出好几个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而且有越讲越来劲的趋势,张了张口,到底没有打断他。 算了,难得一个原本讲不出什么话的病人如此热爱工作,爱岗敬业是优良品德,需要鼓励。 正在江碧溶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惊喜的惊呼了一声,“江经理?” 她又愣了一下,连忙扭头去看说话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 可是她不太记得见过对方,于是只好笑着点点头 分卷阅读160 ,语带疑惑的道:“您是……” “江经理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我们在年庆还见过的。”男人笑着伸手过来要同江碧溶握手。 江碧溶礼节性的伸了伸手,本来想立刻缩回来的,结果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不放,她立即就有些尴尬了,“……呃、是么,不好意思啊,我没认出来。” “没事没事,江经理工作忙也是有的,今天真是巧了,不知道江经理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啊?”对方仍然握着江碧溶的手,殷勤的邀约道。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江碧溶心里有些心烦,又怕真是公司的客户不好意思发火,只好在心里飞速转着心思,想看看怎么才能婉转又没有余地的拒绝掉对方。 不等她想出法子,旁边深觉自己被忽视了的顾某人立刻两眼冒火的靠了过来,既惊讶又温柔的问道:“亲爱的,遇到朋友了么?” 江碧溶闻言浑身一抖,来不及去纠正他,连忙笑着应和道:“是啊……熟人……” “哦……几点了?”顾聿铭点点头,装模作样的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我是不是到点要吃药了?” “……还真是。”江碧溶连忙也装模作样的看一眼他的表,虽然连时针分针都没搞清楚,她还是立刻就应和起来,“都怪你不注意休息,感冒难受了罢,真是的……” 说着又连忙向对方致歉,“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一步了,有机会再见。” 对方似乎没想到旁边站着的男人就是江碧溶的男朋友,想到自己当面邀请对方的女朋友共进午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顿时就变得讪讪的。 就这么着,江碧溶终于甩脱了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熟人,被顾聿铭拉着往商场出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执着她的手用力揉搓,满腹都是怨气,“真是莫名其妙,还跟他握手,简直就是性/骚/扰,如果是客户,那就是职场性骚扰。” 江碧溶被他揉得手都红了,还有些疼,又甩不脱他的钳制,只好叹了口气,咬着牙道:“身为我真正客户的顾总,你现在也在职场性骚扰好么?” 顾聿铭一哽,讪讪的反驳道:“……我才不是,我是合情合法的。” 江碧溶撇了撇嘴,踮着脚抬手拍了一记他的后脑勺,轻声骂道:“你合个屁的法,离我远点,要是把感冒传染给我,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顾聿铭眨眨眼,也学着她的样子拍拍她的头脑勺,“阿溶,你这么凶,只有我才爱。” “……滚!”江碧溶一怔,然后抬脚就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中午的阳光好得很,明媚又热情,街上的行人都洋溢着笑脸,节日近在眼前。 而困难和危险,以及分歧和争吵,也近在眼前,只是他们还看不见。 ☆、第六十五章 中秋那日放假,江碧溶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江来来回家待了一天,承承高兴得不得了。 大概因为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江来来特别的乖巧粘人,一点猫主子的高冷范儿都没有,软绵绵的,叫起来声音也弱弱的,一点儿都不凶。 但是性格还算活泼开朗,江碧溶觉得几天下来自己是越来越喜欢它了。 中秋之后又过了几天,大家开始放国庆假,承承吵闹着要去江碧溶那里住,樊馨拗不过他,只好打电话让江碧溶来带走。 顾聿铭带了顾大吉过来同江来来玩,它被装在航空包里,圆滚滚的一团,不停的向外张望着。 江来来不怕生,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去抓航空包,看见顾大吉的脸也不觉得不害怕,反而凑头过去和它碰碰鼻子。 按照医生的说法,江来来这是决定要和顾大吉亲近了,于是顾聿铭打开了航空包,一手就把顾大吉拎了出来。 这是江碧溶第一次见到顾大吉,之前她只在顾聿铭发过来的照片里见过它,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啧,还真是狗大十八变。” 顾聿铭闻言愣了愣,提着顾大吉就伸到她眼前,有些委屈的道:“怎么,你原来嫌弃它丑的么?” “……也有可能是你拍照的技术太烂了。”江碧溶眨了眨眼,发觉自己竟然把以前的心思漏了出来,想想要是有人说江来来长得丑,自己也一定不高兴,于是不由得有些心虚。 顾聿铭怀疑的打量她两眼,然后把顾大吉放到地上,嘴里嘀咕道:“可怜孩子,都说母不嫌儿丑,如今倒过来了……” 江碧溶一听就瞪起了眼,站在他身后抬脚就踹了上去,顾聿铭被她冷不丁踹了个大马趴,爬起来既愤怒又委屈的憋红了脸望着她,“你干……你就不能等承承不在跟前再踹?” “呦,求生欲挺强啊。”江碧溶环着手臂,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承承被大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吓了一跳,因为爸爸妈妈之间一直都很亲热,吵嘴也不见有动手的,所以他此时愣愣的望着姑姑和顾叔叔,有些不知所措。 顾聿铭连忙弯腰去抱他, 分卷阅读161 哄道:“承承怎么了,不喜欢顾大吉么?” “顾叔叔……你和姑姑不要打架。”承承抿着唇,小小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不是,叔叔和姑姑没有打架,嗯……”顾聿铭点忙端着笑脸解释道,“我们只是……这是表示亲近的一种做法……” 承承眉头松开后又是一皱,他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可是爸爸妈妈都没有这样。” 顾聿铭觉得背后出了汗,“表达亲近的方法有很多种,嗯……当然了,我和你姑姑这种是不太好……” 磕磕绊绊的解释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让承承相信他和江碧溶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既没有吵架也没有打架,只觉得比面对客户最刁难的问题都要忐忑。 承承点点头,转脸去问江碧溶,“姑姑,是这样的么?” “……啊?哦……是、是啊,你顾叔叔说的没错。”江碧溶发觉承承很难对付时就已经满怀忐忑,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听着顾聿铭跟他在胡说八道。 她在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和顾聿铭之间习惯了这样女强男弱的相处方式,竟然在小朋友的面前表现了出来。 江碧溶伸手摸了摸耳垂,见顾聿铭望着她,又连忙把手肘抬高了一点,把手掌覆上后颈,目光闪躲着别开去。 承承虽然聪明,但也还没学会看出大人的脸色都说明了什么,于是放下心来,又欢快的跑去玩玩具了,江来来跟着小主人跑开,更加不认生的顾大吉就也跟着跑了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江碧溶和顾聿铭两个人,一个面带惭色,一个似笑非笑。 他叹了口气,走了两步到江碧溶跟前,一手压着她的发顶,温声道:“下次再想这样,一定要在关起门来只有咱俩的时候。” 江碧溶往后仰了仰腰,努力推开快要和自己贴上了的结实胸膛,清秀的脸涨得绯红,“……什么、什么这样,你快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聿铭退后一步,眼睛弯了弯,换了个话题道:“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吃饭罢?” 江碧溶抿着唇,转身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卧室,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扑倒在床上,用力的锤了锤枕头,在心里将顾聿铭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又恨自己的不争气,竟然在他面前丢人。 但饭还是出去吃了,顾聿铭知道她不好意思,于是派了承承来叫她,又让她来订吃饭的餐厅,她说什么都应好,多少让她的自尊心得到了一些弥补。 顾聿铭看着她昂着头走在自己前头的骄傲模样,心里觉得格外好笑,难怪会听人说孩子是家庭的润滑剂。 因为是假日,晚上很多人都出来逛街吃饭,又有游客,人流量十分的大,为了方便出行,顾聿铭和江碧溶决定带承承去坐地铁。 去地铁站还得坐一站公交,到了地铁站也是人挤人,但承承就是觉得格外新奇,摸着挂在胸前的米奇水壶不停的转动脖子东张西望。 顾聿铭和承承都没有公交卡,江碧溶去给他们买地铁票,承承牵着他的手站在队伍边上,好奇的指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道:“顾叔叔,那些警察叔叔是在做什么?” “在工作。”顾聿铭捏捏他的小手,看了一眼他指着的方向。 江碧溶买好了票,招呼他们俩继续往里走,顾聿铭和承承走在前头,她走在他们后面,把单肩包放到安检的传送带上。 接着她就走到安检门口处,听见安检员对承承道:“小朋友,喝一口水。” 这是常见的检查操作,她刚想去替承承拧开壶盖,就见承承愣了愣,转头对顾聿铭道:“顾、顾叔叔,你能不能跟哥哥求求情……喝小口一点,别把我的水都喝完呀?” 江碧溶马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弯下了腰,倒是顾聿铭还勉强能忍住笑,“哥哥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喝一口。” 安检员们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连忙点点头应和道:“对对对,是让你自己喝。” 承承这才反应了过来,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由着顾聿铭给他喂了一口水。 然后自己盖上壶盖,仰头冲安检员道:“哥哥,我喝好了。” 安检员是个帅气的年轻人,闻言摸了摸承承的头,笑道:“小朋友真乖,走路小心。” 他眨着眼睛冲人家挥挥手,抓着顾聿铭的衣摆就往检票闸机口走去,江碧溶一边教他使用地铁票,一边笑着抹眼泪,“哎哟喂,承承你可真厉害,我要跟你妈妈讲,真是笑死我了……” “还说说情,说什么呀你。”顾聿铭也跟着笑,用力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儿。 承承大概是知道自己出了洋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抿着唇腼腆的笑,别提多趣致了。 国庆就这样过了,大约是轻松快乐的日子过得尤其快,快到江碧溶节后第一天回去上班时看见路上来去匆匆的人们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从人事经理岳如瑾的办公室出来,路过秘书组,看见里头似乎有个姑娘在问:“那我……是不是弄 分卷阅读162 错了,我还能上那个项目么?” 秘书组负责安排项目的调度员查了查日程安排系统,然后道:“没搞错哦,你之前要上的是个银行的项目,整个组都被撤下来了。” 江碧溶从门口经过时听到这样两句对话,也没多在意,兴许是客户突然更换了审计公司,于是原先安排在这个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就会集体撤下,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然而过了一会儿,就见陆熹带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走了过来,“溶姐。” 江碧溶从材料里抬起头,“怎么了呢?” 陆熹推了推那姑娘,示意她说话,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转眼去看她,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么?” “江经理好……”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犹豫,“是、是这样的……我的日程安排一直闲到明年二月份才有项目,我听说如果忙季工时不够的话,会影响明年秋季的升职,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在那之前先上个项目?”江碧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就是刚才从秘书组那里经过时见到的那个员工,于是接过她的话问道。 女孩点点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调度员说如果我想上项目,得先找经理说,小熹知道了就带我来问您……您看我、我行不行?” 江碧溶愣了愣,不过调度员说的流程的确如此,每个项目上需要多少人,什么时候开始做项目都是经理们自行决定的,调度员只是按照经理们的要求来给大家安排做项目的日期,所以要是想上项目,就得自己去找经理毛遂自荐,经理同意了调度员才会在系统里安排上做项目的日程。 她没有及时回应,女孩似乎是以为她不同意,有些着急起来,连忙又道:“江经理,求求您了,我真的很想很想去上项目,一定会很努力干活的,所以……” 江碧溶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安抚她道:“别着急,我先问问。” 说着她扭头找到华菲,喊了一声,问道:“你问问小曼她们,看看谁那里还缺人。” 华菲还没回答,就听见宁瑜那边嚷了起来,“我我我,给我来一个。”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冲了过来,“溶姐,给我一个小朋友就行,你知道的,我第一次当现场主管,心里很忐忑,觉得手里有人才能心里不慌。” 江碧溶立即就哭笑不得起来,她倒是很老实,于是就指了指陆熹旁边的女孩子,“这个给你……”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玲珑。”女孩子忙笑了起来,拿起胸前的工作证给她看。 江碧溶点了点头,道:“你跟宁瑜一起罢,她那个项目虽然小了点,但能学到不少东西,好好干。” 许玲珑连忙点头答应了,脸上笑得格外开心,等她离开去找调度员之后,陆熹靠在办公桌旁,小声的道:“溶姐,谢谢你啦,我请你吃饭罢?” “怎么,为了小姐妹准备贿赂领导啊?”江碧溶也压低了声音,笑着调侃她道。 陆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看玲珑真的很着急嘛。” 江碧溶笑笑没说她不该这样做,说到底是同期,能帮忙就帮忙,说不定能攒个人缘。 于是她点点头,道:“我今晚要和你哥吃饭,你也一起去罢?” 陆熹眨了眨眼睛,“这……不大好罢,我这电灯泡是不是亮了点?” “吃完饭就各回各家了,有什么关系。”江碧溶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反正又不像其他人谈恋爱那样,吃完饭还去压压马路或者逛逛街,陆熹也不是其他无关的什么人,是他妹妹,顾聿铭应当不会介意的。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等到下午顾聿铭来接江碧溶时,看见她背后坠了个小尾巴,不由得愣了愣,“小熹,你怎么跟着来了?” 陆熹眨了眨眼睛,腼腆的笑了笑,“溶姐说带我去吃饭……” 顾聿铭眉头一挑,“你嫂子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你哥我叫你就叫不动?” 陆熹又眨了眨眼,“没……你没叫我干嘛呀……” “你上不上车,不上车就下去。”顾聿铭眉头一皱,有些气呼呼的。 陆熹立刻明白她哥这是在没事找事,立即钻进了车里,扒着副驾的椅背跟江碧溶咬耳朵,“溶姐,你看我哥……” “干什么呢你,离你嫂子远点儿。”顾聿铭把着方向盘,扭头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江碧溶叹了口气,她从来不知道这兄妹俩碰上了会是这样的相处场面,一时觉得自己兴许是做错了。 但也只能劝道:“好了,小熹乖乖坐好,别跟你哥一般见识。” “顾聿铭,你好好开车!”顿了顿,她又横了一眼顾聿铭。 被她这样嗔了一句,顾聿铭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只是望着前头路况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也跟着抿出了一点笑来。 ☆、第六十六章 顾聿铭记得年少时看书,从一本很喜 分卷阅读163 欢的书上摘抄过一句话,“人间不会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杂着烦恼和忧虑,人间也没有永远。” 他和江碧溶之间大概就是如此罢,明明两个人都工作稳定、衣食无忧,不用为了面包去挣扎求活,可是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或许在旁人看来实在是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矫情,但是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们所有的问题中,金钱反而是排在最末的。 感情如果能满足于吃饱穿暖就万事大吉这个条件,就不会有人世间这么多的悲欢离合了。 当不再为金钱发愁,恋人们又会有其他的烦恼,这一点,在他看着祖父推过来的一张纸时感触尤其的深。 顾老爷子把一张写有地址的便笺放到他跟前,咳嗽了几声,然后声音缓慢的道:“我知道你想找到付勇,我也在找他,皇天不负有天人,总算是……” 他说着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顾聿铭连忙坐近他的身边,端了茶杯给他,又轻轻替他顺了顺背。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苦笑道:“总算找到了他,可是我也老得不能动了,阿铭啊……” “你找个时间去见见他罢,有些事他应该会告诉你的,不过……” 他看了眼顾聿铭低垂的眼,郑重道,“要悄悄地去,安排好这边的一切事务,尤其是江小姐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仅有的两次见面都不愉快,顾老爷子对江碧溶的印象一直不算很好,从不肯叫她名字而只称“江小姐”这点上就能感觉到。 可是顾聿铭无意于在中间斡旋,他不抱任何的希望他们能够像真正的祖孙那样亲近,既没有理由要求祖父像疼爱他一样对江碧溶,也没有资格要求江碧溶处处讨老人欢心。 即便他们来日真的要成为一家人,他也绝没要求他们改变的道理,只要能彼此尊重、相安无事,也就够了。 更何况,江碧溶是和他过日子,而不是和老爷子,这间宅院,他们其实并无多少机会居住。 顾聿铭点点头,把便笺纸妥当的收好,问老爷子:“爷爷,你这段时间感觉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老人家嘛。”顾老爷子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应了句。 顾聿铭将信将疑,但在冯阿姨那里又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暂且信了祖父的话。 老爷子望着大开的门口,又叹了一口气,“你要么好好同她讲,取得她的理解和支持,要么就做好保密工作,滴水不漏一瞒到底,你自己看着办罢。” 这两种做法都有一定的风险,不是在离开S市之前爆发,就是在他回来之后,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江碧溶并不知道这件事,她虽然知道顾聿铭一直在查些什么,但却不知道他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或许是出于某种鸵鸟心理,她从来都不问。 只是慢慢就觉得顾聿铭开始心事重重起来,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沉默。 “你到底怎么回事,觉得现在跟我吃饭都不需要说话了?”她抿着唇,有些不满的看着他。 顾聿铭愣了一下,抬起眼来有些茫然,“……怎、怎么了?” 江碧溶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一软,“这几天你的精神都不是很好,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 语气可以假装,但眼神却很难,顾聿铭迎着她目光里的关切,抿着唇摇了摇头。 江碧溶没有追问的意思,和他一起沉默着,一顿饭吃得格外压抑。 她觉得有些难受,于是干脆又匆匆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道:“走罢,送我回办公室。” “要去加班?”顾聿铭连忙拿起了外套,和她一起走出了饭店。 已经过了十月中旬,各个项目即将进入预审阶段,在此之前,江碧溶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完成审计计划备忘录的撰写工作。 这是审计计划阶段最后一项工作,一般在预审进场前,在充分沟通和调查且结合被审计单位上一年度情况对其整体风险有了基本把握之后开始撰写,并在预审过程中完善定稿,是一份和审计报告一样重要的文档。 通常经理们在撰写这份备忘录时会使尽浑身解数,力图让老板们看到自己的工作内容和水平,江碧溶也不例外。 否则她加班是为了什么呢,还不就是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然后得个好的分数么。 到了楼下,江碧溶让他先回去,“一会儿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了,你别等了。” 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手背,笑着摇摇头,“没事,你一个人回去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行罢,那你别乱走,夜风凉,省得又感冒了。”江碧溶微微叹了口气,难得顺着自己心意说了句心里话。 顾聿铭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上了一抹愉悦来,尽管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但却实实在在的印在了他脑海里。 他握着江碧溶的手抬到嘴边,轻轻吻了吻,然后低声道:“快去罢,早去早回。” 他嘴唇的柔软和温暖让江碧溶心里一跳,却只能抿着唇点 分卷阅读164 点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佯装镇定的嗯了声,挽着包就下了车。 办公区里还有不少人在加班,路过莫筱的工位,见她迎面冲自己举了举咖啡杯,江碧溶连忙欠身回了个笑脸。 “江经理是刚和顾总吃完饭回来?”莫筱脸上浮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语气十分直接。 江碧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然后就听见她半开玩笑半是嫉妒的道:“要是我有这样一个男朋友,还干什么审计啊,早就辞职回家当少奶奶了。” 江碧溶笑了一下,随口应道:“做审计也没什么不好的,女孩子还是要经济独立才行,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 “哎哟喂,那都是你已经有了可以靠的人,才说这样的话。”莫筱呵了两声,语气似乎越来越酸。 江碧溶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说下去也是无益,于是笑了笑,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呼了口气,准备开始继续还未完成的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点,等她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抬头一看,同事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连忙也收拾了东西,起身往外走去。 她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出了电梯,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江经理好。” 她愣了一下,抬头去看说话的人,见是曾经被她在茶水间抓过说她坏话的郑妍,刚刚浮上脸孔的笑容立即淡了三分,“嗯,也那么晚才下班啊?” 一面问,一面看向了和郑妍一起走着的莫筱,心里又愣了愣,随即失笑,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莫筱点点头,又问道:“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拼车一起走啊?” 江碧溶摇了摇头,“多谢,不必了。” 莫筱的目光望向了没几个人路过的楼前小广场,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几下,笑道:“看我这记性,江经理可是有专车接送的。” 江碧溶笑笑没接话,走了几步,和她们在半路分手,径直走向了顾聿铭的车子。 车子里亮着灯,顾聿铭正在摆弄笔记本电脑,江碧溶走近时透过车窗看见他电脑上的图画了一半。 “好了?”顾聿铭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她走近,连忙亮出了笑脸来。 即便是在夜晚,江碧溶还是觉得,那张笑脸实在好看,又温暖,好似夜归人打开家门时见到的那抹灯光。 不管她承认与否,待在一起的时间愈长,她原本的委屈和怨愤就越淡,那些独自一人时曾经出现过的思念被慢慢填满,曾经有过的不甘也慢慢淡忘。 就连很多年前那个眉目还有一点青涩的顾聿铭,都慢慢的要忘记了,留在记忆里的那个人,被眼前的人所取代。 或许是个好迹象,让她能够慢慢彻底的放开怀抱,然后开始去理解他,江碧溶如是想道。 于是她点头笑着应了声是,然后坐进了副驾,扣好了安全带,扭头笑着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去吃宵夜?” 顾聿铭眼珠子转了转,发觉她今天格外好说话,于是笑着试探道:“我想吃你做的,行不行?” “行啊,那就走罢。”江碧溶愣了愣,然后别开头去,看着车窗里的倒影应了句。 她努力的说得平静,但心跳却慢慢加快了起来,握着安全带的手颤抖了一下,慢慢就有汗水濡湿了掌心。 “……啊?好好好,马上就走。”顾聿铭喜出望外,连声应好,踩油门时一用力,车子就猛的向前冲了出去。 江碧溶被吓了一跳,拍着心口扭头骂了句,“小心些,要是出事了,你就得去医院吃宵夜了。” 顾聿铭闻言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快的道:“要是你陪我,也不是不可以去。” 江碧溶闻言就伸手锤了他一下,怕影响他开车,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进了江碧溶的家门,顾聿铭望着客厅落地灯旁边的小几上,视线掠过一张她和江州一家的合影时,心里突然一滞,原本还应该有其他两个人的。 江碧溶给他煮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个溏心荷包蛋,招呼他过去吃。 他应了声来了,就起身走了过去,江碧溶脱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看见他手里拿了个本子,就道:“还在忙?先吃了在看罢。” “这是……给你看的。”顾聿铭把手里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垂着眼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 江碧溶愣了一下,“给我的?” 顾聿铭小口小口的吃着面,不去接触她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嗯,我爸的笔记本,你看看。” 蓝白条纹封皮的笔记本刚刚打开就听见这句话,江碧溶有些错愕,抬眼看着他,语气疑惑极了,“你爸的遗物……” 话还未说完,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他们在办公室的那场对峙,开始时他也提起过他爸爸。 心里头立即就有些好奇,江碧溶闭上嘴,开始翻阅起手里的笔记本来。 在顾聿铭吃面的这段时 分卷阅读165 间里,她就这样坐在他对面,一页接一页的看着笔记本上写的内容,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她第一次知道顾聿铭的父亲原来是缉毒警察,他曾说过父亲是因公牺牲的,想来应当是在某次行动中遇难了。 想到他小小年纪就痛失双亲,比她还惨得多了,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 她悄悄地抬眼看了眼对面,见他正双手捧着碗喝汤,线条优美的脖子仰着,像引颈高歌天鹅,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着。 顾聿铭把面汤都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回桌上,接过了江碧溶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问道:“看完了?” 江碧溶点点头,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爸爸是缉/毒/警/察。” “这本笔记是前些天爷爷才给我的,这些年一直放在凌叔叔……就是勉之的爸爸那里。”顾聿铭低声解释道。 江碧溶愣了一下,“你爸爸的遗物怎么放在师兄家里?” “爷爷说只有他才可以信任”顾聿铭把祖父的话转述给她,然后目光又闪了闪,“所以我才更加怀疑……” “那你有头绪了?”江碧溶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明白过来他让自己看笔记的用意了。 她平静的情绪让顾聿铭有些惊讶,他的目光突然就变得灼热起来,“阿溶,你……” “顾聿铭,你爸爸牺牲的那次应当是行动成功了的,是不是?”江碧溶冷不丁的问道。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江碧溶很干脆,“否则你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查,更不必疑神疑鬼。” 顾聿铭眼里的热切淡了些,抿着唇重新垂下了眼,点点头没说话。 “……何必呢?”江碧溶看着他突然出现的一丝颓唐,觉得有些烦躁,又觉得心口有些不适。 她抬手揉了揉心窝,继续问他:“反正行动成功了就表明害死你爸爸的人已经被抓了,事情不是已经完了么?平平静静的,不好么?” 为什么还要去查那些陈年旧事,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顾聿铭终于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轻声问了句,“那我妈呢,为什么在一年后……被报复而死?” ☆、第六十七章 有风从敞开着推拉门的露台外吹进来,夏季终于在慢慢的过去,风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江碧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有些错愕,又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对面的人。 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着近三十年前的往事。 那天下午放学,刚刚过了五岁生日的顾聿铭被母亲章梦接回家,家里的橱柜上摆着父亲顾启源的黑白遗照,相框前供奉着一盘水果。 他拖了一张椅子站上去,把一颗糖放在相框前,“爸爸,今天幼儿园发糖,给你吃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妈妈说他去了天堂,等以后长大了,他才有机会见到爸爸。 于是他每天都在等,等自己长大,去见相框里的爸爸,看看他是不是还戴着大盖帽。 白日最后的阳光从挂着薄纱的窗台爬进来,落在橱柜顶上,阳光里有灰尘在飞舞着,他就站在椅子上,用手去抓那束光。 后来他每次想起这个场景,都觉得极美,像是花朵最后的盛放。 门铃突然就响了起来,他正要跳下椅子去开门,却被从厨房匆匆出来的母亲阻止。 章梦搂着他的小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出声,阿铭,妈妈去看看。” 他乖乖的点点头,看见母亲走到门后朝猫眼外看了看,然后她转身回到他的身边,推着他走到了客厅角落的柜子旁,“阿铭乖,躲进柜子里,不要出声,啊?” “要玩捉迷藏吗?”他歪着头问母亲。 章梦匆匆的点头,将他推进了空着的柜子里,叮嘱他,“一定不许出声哦,你要是能在这里待到最后,就赢了。” 他点点头,听话的在柜子里坐好,然后双手抱着膝盖,听见母亲高声应了声,“来了来了,等等。” 那是个有着百叶门的柜子,他可以透过缝隙看到靠近窗的大半个客厅,于是心里头有些好奇,又有些雀跃——自从爸爸没回家,他已经很久没和妈妈玩游戏了。 可是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声尖叫,他从柜子的缝隙中望出去,看见玄关处有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他举起了一把刀,猛的挥了下去。 刀身的光芒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又立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尖叫高亢而短促,他听出是妈妈的声音,以为是妈妈被数数的人发现了,于是更加捂住了嘴巴。 他一定可以赢的,只要不被找到就行。 黑色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可是母亲却倒在了地上,从顾聿铭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得见母亲的一双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交叠在一起。 他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再进来找人,母亲也一直躺在那 分卷阅读166 里一动不动,有红色的液体沿着瓷砖流了过来,有一种难闻的味道跟着飘进鼻端。 “妈妈?”他小声的叫唤道,想问母亲游戏结束了没有。 可是母亲没有回应他,他以为还不可以出去,于是一直等,等到腿都麻了,还是没人来理他。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母亲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姿势一直都维持着原先的样子,怪异极了。 “妈妈!妈妈!”他终于大声叫嚷了起来,并且用力推着柜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他根本出不去。 空气里的气味让他觉得恶心,又觉得害怕,红色的液体穿过沙发角流到了柜子边上,他伸出手指努力的往外碰了碰,碰到一些热热的黏黏的东西。 抽回手来闻了闻,腥,极端的腥味,他干呕着哭了起来,拍着门喊道:“妈妈!妈妈!放我出去!” 可是无论他怎么喊,母亲就是不起来,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夜晚降临了,他的嗓子也已经哭哑,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没人知道他还在这里。 是不是玩捉迷藏的人都回家了?他揉了揉眼睛,想道。 天光渐渐地发白,屋子里又亮了起来,他在柜子里醒过来,突然想到看过的电视,有人死了,会一直躺在地上,很多人围着他哭。 他从柜门缝隙望出去,母亲的身体还在那里,和昨天的姿势一模一样,所以…… 她是死了么? 他吓了一跳,又拍起了门,叫道:“妈妈!妈妈!” 还是没有人回应,十月底十一月初的天气还没有变冷,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他恶心极了,又觉得饿得难受。 虽然奇怪住隔壁的姐姐怎么没发现他不见了然后来救他,但是他已经没有发出声音的力气了。 屋子里难闻的味道终于飘了出去,在第三天中午,突然听见一阵吵嚷声,然后门被撞开,一阵尖叫和惊呼传来,就听见有人说:“这是怎么回事,快快快,叫120,报警报警!” “真是作孽哦,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孩子呢?快找找,看看去哪儿了……” 柜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他被抱了出来,觉得洒进屋子里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紧紧闭着眼,听见凌妈妈哭着问他:“阿铭,你没事罢?” 他蜷缩在她怀里被抱出去,听见有大人道:“真是死得可怜哦,造孽,孩子还这么小。” 真的是死了吗?他勉强的睁着眼,看见地上的一大滩暗红,母亲的身体被床单盖着,轮廓扭曲。 接下来的日子,他在不停的进食和呕吐中来回哭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有人接近就害怕的尖叫,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地方…… 他被祖父带回去,把整个家都翻了过来,逢人就问:“你见到我妈妈了么,她说玩捉迷藏的,怎么还不来找我?” 母亲娘家有人在出殡时来闹了一场,被警卫员拖了出去,他往日里慈爱的外祖父母狰狞着脸孔不停的咒骂,他木木的看着。 再后来,他被送去了医院,开始吃药,慢慢开始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至少看起来别无二致。 小学时老师布置作业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妈妈》,他写道:“我的爸爸在相框里,妈妈说他去了天堂,妈妈躺在地上,和我捉迷藏,一直没有找到我。” 因为太过怪异而被老师家访,他父母双亡的消息在学校不胫而走,小女生们同情他,小男生们嘲笑他。 他是可怜的扫把星,这个绰号伴随了他整个小学时代。 他回避这些事情,从来不和家里提起,如果不是凌勉之照顾他,他恐怕要被欺负死。 中学后就好了,他的沉默寡言与成绩优异让他受到注目,长得好成绩好的少年人有了很多追随者和爱慕者,在凌勉之和封时樾的陪伴下,他慢慢的摆脱了童年时的阴影时光。 还有秦鹭,一个小姑娘,仗着胆子大就敢舞着扫帚跟人打架,扬言道:“你们知道顾聿铭么,那是我哥!敢欺负我,要你们好看!” 那是他在遇见江碧溶之前不可多得的美好回忆了,再后来,他有了江碧溶,以为可以从此彻底淡忘过去,却又因为一时疏忽被迫分离。 在英国时病情复发严重,他又开始整日整夜的睡不着,甚至出现了幻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狭小逼仄的柜子里。 与此同时,他的记忆解冻复苏,他想起了那天的每一个场景,刀尖的寒芒冰冷渗人,母亲开门前脸上的表情紧张而痛苦,他终于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一个母亲,到底为什么要将儿子锁在柜子里叮嘱他不要出声?她似乎早就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 而且那两天,和他家来往最多的隔壁独居的姐姐竟然被派去下面的县城调查人口问题,两天后才回来,所以迟迟没人发觉他家的异常。 阴谋的味道迅速覆盖了记忆,那鲜红色的液体分明是血,腥臭难闻,可是又充满了温暖。 分卷阅读167 他整夜整夜的把手指放在怀里,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幼年,可是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江碧溶听着他的讲述,仿佛在五岁的顾聿铭的世界里走了一遭,一个小孩子,竟然亲眼看着母亲被杀死,又和尸体共处了两天,会留下什么样的创伤可想而知。 他是一名PTSD患者,怕黑,胆怯,不自信,靠长年的药物维持正常生活,病情反复,直到近段时间逐渐摆脱药物。 江碧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识到,顾聿铭是一个病人,一个重病缠身的病人。 她坐在椅子上颤抖着,觉得心口处痉挛的痛着,她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胸口,然后咽了好几次唾液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顾、顾聿铭……” 顾聿铭有些累了,歪歪扭扭的靠在椅背上,像个委屈的孩子,突然流出了眼泪来。 她猛的站起身,绕过了桌子走到对面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头,“阿铭……阿铭……别怕,别怕啊……”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聿铭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很多年前,他站在柜子旁,听见小孩子叫妈妈的声音,他想拉开柜子,却发现根本碰不到那扇门。 “阿溶,你说,我妈妈多可怜,这么多年,除了我,还有谁记得要替她报仇?”他有气无力的问了句,然后呵呵的冷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母亲突然死了,没有人会怀疑父亲的死另有内情,祖父更不会想到要去查。 祖父是怨恨母亲的,觉得是她让他父子离心,到头来就算预感到自己要死了,也没有留下任何她知道的事。 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错啊,她只是被一个男人爱了,得不到公公的认可,原本也不是她的错,她对儿子,能做的也都做尽了。 江碧溶不解内情,只觉得顾聿铭可怜,既要承受父母离去的痛苦,又还要挂心于替母报仇。 她紧紧抱着他的头,低声道:“可是……她费尽了办法保住你,为的不是你替她报仇啊……” 活着,好好的活着,这才是她最想要的,江碧溶努力猜测着故去了近三十年的章梦的心情。 可是顾聿铭却不这样认为,他用力挣脱了江碧溶的怀抱站起来,满脸都是泪水的看着她。 他的声音凄切悲伤,“可是阿溶,我再也不想……我不想在梦里想起他们骂我克父克母天煞孤星啊!” “骂我的人,是我的外祖父母啊……他们也曾经疼爱过我……我不继续找出真相,爷爷就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阿溶,你明不明白?”他伸出双手扶着江碧溶的肩膀,身子颤抖得快要站不稳了。 他也想要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可是在那之前,他必须跨过这道坎。 江碧溶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颤抖着嘴唇半晌不语。 最终眼睛一眨,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过,她突然意识到,有很多时候,她都是鸵鸟心态,以为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就会自动消失了。 可是他不是,他活得太清楚,所以愈发的难过痛苦。 她点了点头,有泪珠砸在地板上,“我知道……顾聿铭,我知道,可是……” “如果你也死了,就一切都完蛋了。”她阖上眼,轻声说了一句。 顾聿铭愣了一下,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她的话。 反倒是江碧溶情绪安稳了些许,她揪着他的领带和衣襟,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顾聿铭,我不支持你,但也不会再阻拦你,从今往后,在这件事上,你好自为之、三思后行。” 这是她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帮他的。 顾聿铭抿着唇,紧紧拥抱着她,“多谢,多谢你阿溶……” 随着他的话,有连绵不断的吻颤抖着落在她的耳后和脸颊上,有些缠绵,又有些难过。 江碧溶闭着眼浑身一抖,眼里又有泪水迅速沁了出来。 原来,他们都是病人。 ☆、第六十八章 客厅的灯似乎有些要坏了,灯光比平时要暗了许多,甚至无法照亮玄关的每一寸角落。 江碧溶把背靠在门上,仰着脖子,被动的承受着来自顾聿铭深远绵长的亲吻。 她双手反放在腰后,紧紧贴在门上,觉得被汗水濡湿的手心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情况是怎么演变成这副模样的,明明是和顾聿铭说完话之后要送他出门回去,可门没开,她要被生吞了。 “顾……顾聿铭……”她哆哆嗦嗦的叫着他的名字,抬手推了他胸口一下。 顾聿铭掐住她的腰,用力的捏了一下,听见她倒吸凉气的声音,动作顿了顿,伏在她的胸上呢喃着道:“阿溶,你让我抱抱,就抱抱,嗯?” 语气似乎有些落寞,江碧溶愣了愣,一面在心里告诫自己男人信得过母猪都能上树了,一面忍不住低头去看他。 他的眼角还是通红的,眼底弥漫着 分卷阅读168 难过,还有清晰的依恋,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突然忆起过亡母的孤儿。 让江碧溶更加觉得奇怪的是,她都已经觉得全身开始发热了,他的手心居然还是一片冰冷。 她魔怔了一般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温热湿润的掌心贴到他的颈后,才发现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阿溶,今晚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拥抱着她,把头搁在她肩膀上,不肯和她对视,只是低声的央求道,“好不好,阿溶?” 江碧溶鬼迷心窍,顺着他的话就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顾聿铭低头吻着她,转了个身,把她微微托了起来坐在换鞋凳上,这是设计装修时就在墙上凿出的空间,背后是一面镜子,底部是可供收纳的鞋柜,江碧溶在面上铺了湖绿色软垫,此时完全方便了他。 顶上有一排小灯,灯光照亮了她逐渐展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像笼上了一层洁白的轻纱。 顾聿铭的眼越来越红,脸也红了起来,他含着江碧溶的耳垂,整个人都变得急躁起来。 江碧溶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用力的挣扎起来,“那个、那个……没有……哎哟、你轻点,属狗的么……”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顾聿铭含糊的应道,“有,钱包里……” “……你钱包在哪儿啊!”江碧溶愣了一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着上下其手,却始终没找到他说的钱包。 顾聿铭的额头沁出了汗,“裤、裤兜里。” 江碧溶闻言立刻改变了方向,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兜里,拿钱包的时候隔着西裤布料碰到他紧绷的大腿肌肉,忍不住心神一阵晃荡不休。 “快、快点。”顾聿铭越来越急躁,忍不住一边解皮带一边催促她道。 江碧溶忍不住咯的笑了一声,“不是不能说这个字的么……哎呀……” 话刚说出口,她就被顾聿铭咬了一口鼻子,立刻怪叫了起来,有些恼羞成怒的指责他粗鲁,然后问道:“为什么你钱包里装这个东西,是不是要去找哪个狐狸精?说!” “还能有谁,我天天就惦记你一个,你说你自己是狐狸精害不害臊?”顾聿铭额头的青筋不停地跳着,一边说话一边就一把将她按了下去。 江碧溶觉得有些涨涨的疼,想阻止他又来不及开口,只好不停的深呼吸又放松,只能这样让自己慢慢度过最难熬的开始。 他要得太凶太急,让江碧溶有些错愕,总觉得他是借此在确认些什么。 顾聿铭此时觉得自己正在一片黑雾茫茫的海上,有船只从身边不停的超越,灯塔的光明明灭灭,他很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于是只好努力的抓住身边唯一的小艇。 她让他觉得温暖,仿佛回到了母胎的羊水里,安全感终于慢慢盖过了惊慌失措。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江碧溶说回房里去,他应了声好,弯腰把她托起来,两个人脸对脸的搂抱在一起,然后赤着脚走进了房里。 灯光下的江碧溶美得像一尊雕像,顾聿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从未见过比她还完美的作品——大抵有这种想法的人,都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碧溶觉得自己像一滩水流淌在他的臂弯里,感觉到他逐渐从略显急躁的粗暴变得温柔缓慢,慢慢的竟然有了些睡意。 她似乎在梦里走了很远很久的路,睁眼时觉得腿根有些酸痛,下意识就伸手揉了揉。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听见另一个呼吸声均匀的在耳边响起。 她迟钝的眨了眨眼,然后扭头看向一旁,顾聿铭熟睡的脸孔立刻就在眼底不断的放大。 “顾……”她张了张口,刚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却忽然想起昨夜的一切。 立刻就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是了,怎么能忘了是自己同意他留下来的。 眼睛往床头柜上瞥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让她愣了一下,随即惊声尖叫了起来,“……啊!” 顾聿铭被她的叫声吵醒,拉着被子盖住头,闭着眼含含糊糊的问道:“……怎、怎么了?” “迟、要迟到了,我的天呐……”江碧溶手忙脚乱的从一旁的沙发上找了件睡衣套上,又连忙赶去洗漱,然后飞快的又跑了回来。 她一面化妆一面跟顾聿铭道:“你也快起来,不着急的话自己煮早饭吃,出去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顾聿铭睡得迷迷糊糊的,她的话只听了一半,嗯嗯哦哦的应着,十分不走心。 江碧溶顾不得他了,换好衣服化好妆后连头发都没盘,赤着脚就转身跑了出去。 卧室门嘭的一关,把顾聿铭刚刚重新培养出来的睡意又吓退了几分,抖了一下,连忙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江碧溶走到客厅,还记得给江来来放好猫粮,揉揉它的头,“你乖乖在家里,妈妈上班去啦。” 她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处要换鞋,头一低就看见地上散落的衣物,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叹了口气连忙弯腰全部捡起来,又小跑着将它们投进脏衣篮去 分卷阅读169 。 踩着点打卡进了办公室,远远就看见在办公区西北角的华菲冲她挥了挥手,她脚步顿了顿,还是笑着走了过去,“怎么样,准备好预审进场了么?” 预审是每个被审计单位都会经历的阶段,远华的预审做得格外仔细,除了跟进上一年度终审时的审计调整,核对期初的金额,取得或者更新当年的永久性文件及了解客户的经营风险之外,还要进行审计风险评估,填列当年的计划阶段的各项底稿,包括控制性底稿和技术基础性底稿,像重要性水平的计算等等,并且执行报表科目实质性的审计程序,形成初步的分析底稿,好方便减轻终审的压力。 所以这也是一个迅速练兵的好办法和好时机,毕竟每一批新人招进来并且培训完之后就刚好是忙季,预审能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年审要做什么,等到真正的忙季到来时不至于完全帮不上忙。 “完全没问题啦。”华菲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头去问陆熹,“小熹,对罢?” 陆熹连忙点点头,星星眼的望着江碧溶,然后把一颗糖推到她跟前,“嫂……溶姐,给你糖吃。” 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喜欢谁就给谁糖吃,在座各位了都领过了她送出的糖。 江碧溶拿了起来,点点头,说了声继续忙罢,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披散着的卷发,华菲心里惊讶了一下,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素来着装严整的江经理这样随意的模样。 她眼珠子转了转,侧头压低着声音问陆熹,“小熹啊,溶姐她……跟你哥真的……嗯?” 陆熹得意洋洋的晃晃头,“羡慕我罢?” “啧,看来下个忙季江经理跟顾氏的项目无缘了。”华菲扁着嘴点了点头。 同组另一个比她低一年的高级审计师笑了起来,“反正又会有新的项目可以做,江经理才不担心这个。” “我是担心我们的小朋友啊,碰到不好的前辈,真是遭罪。”华菲嘟囔了一句,把目光瞥想了斜后方。 不是每个项目组都能像他们这样其乐融融的,在远华,一个新人从助理审计员开始,会做许多项目,遇到各种各样的团队,可能会遇到一个两个项目上高级审计师和自己不对路数,“但不要因为这些就影响到你,坚持继续做下去,一定会得到公允的评价。” 华菲看了眼陆熹,见她好奇,于是向她传授着自己的经验,努力的熬着职场鸡汤。 陆熹眨了眨眼睛,然后乖巧的点点头,只有同桌的其他人知道华菲在说隔壁组一个当着前辈面就热心指导新人单独相处时就黑口黑面的同事。 所以说,陆熹从前所以为的广为流传的远华里面前辈都会热心指导后辈像在学校一样的说法,最多只能信五成。 这是个职场,每个人都会头破血流的成长,剽悍如唐邈或是坚强如江碧溶,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们以前都是娇软腼腆的小女孩,职场将她们改变。 午休过后江碧溶要去见一位客户公司的财务总监,出门时遇到宁瑜,想起之前那个自动请缨上项目的小朋友,就问了句:“那个新加入的小朋友怎么样?” 宁瑜点点头,“很不错,勤快又细致,早上我让她帮忙整理报告,做得不错,就是速度还要练练。” “跟郑妍比如何?”江碧溶微微笑着,似乎不经意的提起了另一个人名。 宁瑜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道:“做事差不多,但……她不比郑妍活泼,更文静一点。” 江碧溶闻言点点头,又笑道:“一会儿见完那边公司的人我就不回来了,有事打我电话。” 宁瑜忙应了声知道了,看她背影慢慢走远,然后才继续回到位置上继续工作,只是工作时难免会在心里把两个新人进行比较一番,不是很明白江碧溶那样问的原因是什么。 将近日落时分,江碧溶从客户的公司出来,婉拒了吃饭的邀请,打算先去超市买菜,顾聿铭那个懒货居然在她家赖了整整一天没挪窝。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江碧溶出门之后,顾聿铭又睡了过去,并且睡得天昏地暗。 大约是因为心事倾诉完之后得到了江碧溶的理解,他心里松快许多,又或者是因为昨夜有了充分运动,总之就是他的身心都十分放松,处于需要睡眠的状态。 于是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完美的错过了上班时间,封时樾见他迟迟不来,打电话去问,却听见他含含糊糊的应道:“……在睡觉啊。”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起?”封时樾顺嘴回了句,然后回过神来,追问道,“你昨晚是在哪里睡的?” “阿溶家。”顾聿铭拉着被子翻了个身,懒洋洋的应道。 封时樾扒了扒头发,叹了口气,“那你今天来不来办公室?” 顾聿铭好一阵没回答,他又催了一次,才听到他支支吾吾的解释道:“那个、我……没衣服,你给我送睡衣来……” 封时樾呵呵冷笑了两声,挂了他的电话,然后转身对秘书室的各位姐妹道:“顾总今天不来了,让要签名的明天赶早 分卷阅读170 。” 几位秘书连忙应是,又好奇打探道:“顾总怎么今天不来,很稀罕啊?” “……哦,他去处理其他重要事务了。”封时樾真是忍了又忍,才没诋毁那个现在才记得让他送衣服的老板。 交代完工作,封时樾匆匆离开公司回了趟顾聿铭住处,收拾了几套衣服,送去了江碧溶的住处。 等到封时樾来过之后,顾聿铭才换了干净的衣服去洗漱,反正上次他已经留宿过,有了自己的漱口杯和牙刷毛巾。 紧接着他洗了衣服,拍了张照片给江碧溶看,江碧溶回了个信息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没衣服,出不了门,加上太想你,舍不得走。”他大言不惭的回了句。 江碧溶一阵无语,但又的确是自己在出门之前把他的衣服丢进了脏衣篮,于是才有了下午这一打算。 从客户公司附近的超市出来,她去搭公交,路过一家颇高档的餐厅门口,看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谈笑风生。 走近了几步,她认出其中一位是余喻,身边跟着的是他的秘书,另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她没见过。 她一点都不在意,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塑料袋,也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 低着头从他们背后迅速走过,听见余喻的声音隐隐传来,“百川兄就不要客气了,以咱们的关系……” 江碧溶的脚步更加快了。 等到她打开家门,看见顾聿铭穿了一身家居服正在逗江来来,旁边还趴了个顾大吉,一时间愣了愣,“你不是说没衣服么,穿的是烂布?” 顾聿铭扭过脸,笑眯眯的解释,“阿樾刚送过来的。” 说着举了举江来来,“来来,妈妈回来了,高不高兴?” 回答他的,是江来来细细软软的喵喵声,江碧溶心头刚刚升起的不悦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第六十九章 夜幕慢慢就开始降临人间,江碧溶在厨房里忙碌着,顾聿铭非要去帮她,却不小心帮了倒忙。 江碧溶切肉的时候回头看他一眼,“土豆皮你削这么厚,给垃圾桶吃土豆你吃鸡?” “……啊?哦哦。”他愣了愣,连忙力气用小些,终于削出了两个坑坑洼洼的土豆来。 一会儿江碧溶让他帮忙把做什锦砂锅的白菜洗了,他把白菜竖着在流水下冲,一不小心就溅湿了衣服,立刻委屈巴巴的扭头去看领导。 这个员工不好带,江碧溶叹了口气,“你傻的么,不懂一页页掰开来洗?” 虽然知道他湿了衣服,做事也笨手笨脚,但江碧溶一点都打算让他离开现场的打算,做事做事,不做不会懂事的。 于是她又让顾聿铭洗螃蟹,正是吃蟹的好时候,个个都膀大腰圆,看着就好吃。 紧接着就听见顾聿铭嗷的一声,她吓了一跳,切肉的刀差点一刀砍自己手指头上。 连忙回头去看,就见他被大闸蟹钳了手指,正龇牙咧嘴的叫她,“阿、阿溶……快来帮忙……” 她连忙举着菜刀就冲了过去,一刀将大闸蟹的钳卸了下来,捏着他的手指头在水龙头下冲洗,“幸亏是左手,要是右手你连活都干不了。” 顾聿铭撇着嘴,“我左手也要拿尺子的。” 江碧溶一哽,看看菜也备得差不多了,干脆就打发了他出去,顺便把被声音吸引过来的顾大吉和江来来也赶走,“滚滚滚,一群会吃不会做的东西。” 顾聿铭委委屈屈的一手抱猫一手抱狗,赶紧离开了厨房重地,学做饭什么的,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成功了。 江碧溶一个人在厨房的时候动作更快,土豆炖鸡出锅之后,她把砂锅里的水煮沸后调小火,加入白菜、萝卜块、蛋饺、粉条和墨鱼丸,然后重新起锅,把切好后裹了小麦粉的蟹块入油锅炸至红色后捞出备用。 地三鲜入锅之时,砂锅里的食材又再次沸腾了,她加了盐进去调味,然后把炸好的蟹块放进去,关盖继续煮着。 等到地三鲜也终于出炉,什锦砂锅的鲜香已经在屋子里飘荡,待最后一个拔丝地瓜端出来,新闻联播也刚好播完了。 原本认真关心国家大事的顾总立刻被饭菜的香气吸引了过来,自动的拿起了饭勺,往两个饭碗里舀了饭,舀完之后觉得似乎有点多了,还用铲子铲了一些出来,然后把少的那碗摆在对面的位置。 江来来和顾大吉的晚饭是水煮的鸡胸肉,江碧溶特地凉后撕碎了放在食盆里,看着它们开始吃了才起身离开。 砂锅的汤有些烫,顾聿铭还特地提醒了她一句,江碧溶点点头,吃了一口米饭,望了他一眼,似乎有话想说,最终却没有开口。 顾聿铭似乎格外喜欢拔丝地瓜和蛋饺,米饭吃了一碗之后不肯再添,倒是把整盘拔丝地瓜都吃完了。 他一边吃一边问江碧溶白天都做了什么,江碧溶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这样的感觉和他们 分卷阅读171 之前的任何一次吃饭都不同,她突然间有了种小时候在家吃饭时的错觉。 父亲也是这样问母亲,白天店里有没有什么事,哪样东西还有没有存货,云云。 夜晚的灯光总是温柔又带了点慵懒的暖意,大抵都是因为心里的感觉由内向外,江碧溶想到这里,忍不住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愣了愣,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工作上的事,因为实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她立刻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下午从超市出来路过饭店,遇到宏盛的余总了。” 顾聿铭哦了一声,随口问了句:“是要应酬客户罢?” “应该是,我听他叫那人……”江碧溶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bai chuan兄?不知道哪两个字。” 顾聿铭吃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抬眼望了她一眼,“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么?” 江碧溶摇了摇头,她避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去仔细看对方的样子,不过,“感觉不太像生意人。” 顿了顿,她察觉到了顾聿铭的好奇,就问了句:“怎么了,是你也认识的人?” 顾聿铭点了点头,“……可能罢。”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点猜测,但又觉得这猜测有些奇怪,只好暂且放在心里不对江碧溶提起。 江碧溶没在意,低头径自吃着碗里的饭,又嫌弃汤的味道似乎有些淡了,起身去厨房捏了一点盐出来放进自己的汤碗里。 吃过饭后已经是八点多,顾聿铭站在露台上透气,不停用脚去逗扑过来拉裤腿的顾大吉,直到江来来也被吸引加入为止。 他想到了方才江碧溶提起的事,连忙打电话问老爷子,“爷爷,蒋叔叔跟宏盛的余喻是不是认识?” 老爷子似乎有些惊讶,“没听说起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阿溶下午似乎看见他们一起去吃饭,但又不认得人只听到个名字,我一时好奇。”他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听他提起江碧溶,老爷子又问道:“你跟她说了付勇?”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嗯了声,老爷子就又问道:“她什么反应?” “不支持,但也不反对。”顾聿铭道。 老爷子似乎有些不满,冷哼了一声道:“她在你心里是样样都好,但我看来,未免太安于现状,习惯当鸵鸟罢了,掩耳盗铃。” 顾聿铭一哽,他不能反驳祖父说他说的完全是错的,毕竟江碧溶有时候的确如此,但也不愿意听他这样批评江碧溶,于是低声的辩解了一句:“工作之外的事有我清醒就行了,她原也不必如这样,活得太明白不一定开心。” “你就惯着罢,早早晚晚要吃苦头。”老爷子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顾聿铭苦笑了一下,在男女感情之事上,他实在无法赞同祖父的许多做法。 老爷子是旧式的大家长,虽然疼爱子孙,但也不免有些专制,尤其于婚姻一事上,总是希望儿女能从中得到什么益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硬要娶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同家里关系僵硬,比如顾聿铭的父母,另一种是遵从他的意思嫁给他满意的人但夫妻关系平平,比如陆熹的父母。 顾聿铭觉得这仿佛是个圈,他一点都不愿意走父母或者姑父姑母的路子,好在他已经自立,祖父又老了心肠比以前软了许多,才有了转圜的机会。 他随意的支应了两句,又嘱咐老爷子注意安全别跌倒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抬眼就见江碧溶正站在电视柜边上,环着手臂斜倚在墙边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阿溶,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在看你什么时候走。”江碧溶望着他挑了挑眉,又努了一下嘴。 顾聿铭眨着眼顾左右而言他,“阿溶,到时候该给顾大吉跟江来来做绝育罢?” 江碧溶见他故意转移话题,皮笑肉不笑的转身进了卧室,顾聿铭见她走了,连忙蹲下来拎起江来来,问它:“你妈妈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江来来喵了两声,挣扎着下了地,跟顾大吉一起跑回了屋,在窝里趴着合上了眼。 见两个小家伙不再搭理自己,顾聿铭觉得有些没意思,于是也回了客厅,随便挑了个电视频道,听着里头播的地产广告。 等江碧溶洗完澡出来,就见他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她眉头一跳,“……你今晚又不回去?” 顾聿铭抬眼笑着应了句:“累,懒得动。” 江碧溶知道这是他找的借口,索性不去拆穿他,只是淡淡的道了句:“那就早点休息罢。” 顾聿铭眼睛一亮,目光里涌上了些许欣喜来,连忙把电脑一放就跟了过去。 江碧溶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背上,把睡裙都泅湿了一片,他连忙接过她手里拿着的毛巾,举着手要替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罢?”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道。 顾聿铭拉着她坐在床边上,笑道:“我替你擦,背后 分卷阅读172 你够不到的。”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尽管已经努力放轻了手脚,却还是不免拉扯到几根发丝。 江碧溶背对着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既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有嫌弃他笨手笨脚。 等到头发晾干,顾聿铭又替她把头发梳好,然后张开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呢喃道:“阿溶,让我抱抱。” “……澡都没洗。”江碧溶抿抿唇,嘟囔了一声。 顾聿铭愣了一下,望着有些粉红的脸颊,觉得自己可能接收到了什么暗示,连忙冲出了房门,“现在就去!” 江碧溶望着卧室门一开一合的来回打摆,愣了愣,不知他又受了什么刺激。 过了没多久,顾聿铭就又推门进来了,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上钻,“阿溶,我回来啦。” “……不是、你不应该去客房么?”江碧溶愣了愣,随即紧紧按住了被子,不肯让他上来。 顾聿铭眨眨眼,疑惑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去客房?” “这是我的房间。”江碧溶咬着牙强调道。 顾聿铭点点头,“我知道啊。” “所以你为什么也要在这里睡?”江碧溶冲他翻了个白眼。 顾聿铭继续装傻,“阿溶,你不能睡了我就赶我走呀……” 江碧溶气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努力想着适合骂人的话,一个没注意就让他挤了上来。 他一上来就躲进了被子里,牢牢的压住被角,江碧溶踢了他一脚见他不动,只能恨恨的拍了拍被子。 她刚要躺下,就听见顾聿铭伸头出来说了句,“阿溶,你下午遇到那个跟余喻一起的人,可能是市公安局的局长蒋百川。” 江碧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聿铭抿了抿唇,“直觉罢,不过我已经让何鑫去查了。” “为什么要特地去查,官商之间有点什么来往不是很常见么?”江碧溶对他的做法觉得有些奇怪。 顾聿铭从被子里钻出来,把手垫在了头下,看着天花板的灯告诉她,“蒋百川是我爸爸的战友,而且……我感觉得到,爷爷不太信他。” 江碧溶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顾聿铭翻了身对着她,伸手把玩着她的一绺头发,“我知道你不太喜欢爷爷,他这个人虽然固执又专制,有很多的不好,但他看人还是很准的。” 准是准的,就是不喜欢的人即便知道他们是好人,却还是不喜欢。 “但总归不会诋毁旁人。”顾聿铭说着话,叹了口气。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低头忽然问道:“顾聿铭,为什么你和你爷爷都坚持觉得我爸妈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游移不定,随着话音落地,她又下意识的伸手揪紧了胸口的布料。 顾聿铭坐了起来,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想起祖父曾经说过的话来,“你刚回来那阵,我们在东方广场的茶室外头吵了一次你还记不记得?” 江碧溶目光一闪,眉眼就垂了下来,望着空调被的被面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回去问祖父为什么去找你,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把那句坟头长草的话告诉她,然后又道,“后来我去查了查,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所以……” “奇怪在哪里?”江碧溶追问道,她第一次正视起这件事来。 “爷爷当年替你摆平那些混混时,意外找到了当年你爸妈车祸的肇事司机。”顾聿铭说了一个他从来没说过,江碧溶也从来不知道的事。 她大惊失色,“……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这么快就出来了么?” 那一年她十九岁,距离十五岁失去父母,不过才四年,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如果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尽管当时她写了谅解书,但主审的法官并没有让那个司机免于刑事处罚,而是判了七年缓期一年执行,算算时间,顾聿铭去英国那年,司机应该还在牢里才对的。 “所以,你发觉怪异之处了么?”顾聿铭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拥进了怀里。 江碧溶靠在他的胸膛上,突然就想起自己在所有人的劝说下写下的谅解书。 所有的伪装好似突然被撕破,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强烈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她的身躯跟着开始剧烈颤抖,眼泪慢慢溢出眼眶。 ☆、第七十章 江碧溶这一晚睡得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谈话不算愉快的关系。 连带着顾聿铭也睡得不踏实,她一动得厉害他就跟着醒了,也没法哄,只能抱着她不停的拍背。 他记忆里,母亲就是这样待他的。 没有哄小儿入睡的童谣,甚至没有睡前故事,只有这样轻柔的抚触,可是他每次都会觉得心里安定许多。 他低头借着柔和昏暗的小夜灯灯光看着江碧溶从眼角滑落沁入 分卷阅读173 枕头的眼泪,心里头叹了口气。 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些事全都告诉她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低声道:“别担心,都交给我。” 不管双方父母的事是否有交集,他都有信心可以料理清楚,朗朗乾坤,不应有阴私躲藏。 他什么都不缺,金钱和人力,还有无穷无尽的耐心。 不知道江碧溶是不是听明白了,她瑟缩着往顾聿铭的方向靠了靠,然后呜咽了一声。 顾聿铭觉得心口有些疼,后脑勺突突的跳了几下,他紧紧的把她按在了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将近五更天,江碧溶终于安稳的睡去,确定她已经睡着之后,顾聿铭也才放心睡下。 天亮了,江碧溶按时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被顾聿铭像抱枕头似的抱在怀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半夜时的情景来,她的心前所未有的软了下去,微微仰着头,定定的望着他熟睡的脸。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去,用指尖轻轻的抚摸过他紧闭的眼睫,还有俊挺的鼻梁,还有红润的薄唇。 以前听人说过薄嘴唇的人通常都薄情,她见过的人虽多,但都不了解为人,不知道他刚好是不是例外的那个。 非但不薄情,反而情深意长到让人觉得诧异。 她叹了口气,刚要轻轻的起身,就听见耳边有一把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怎么,我长得很丑,丑得让你刚睡醒就觉得后悔了?” “……没、不、不是。”江碧溶愣了一下,连忙否认道。 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她又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抿着唇从床上坐起,“该起来了。” “我再等等。”顾聿铭说着又拉了拉被子开始赖床。 他在床上滚了一下,脑子里开始想今晚怎么办,封时樾前一天给他送了不少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大有希望他住下不要走的意思,他不能让小伙伴失望不是? 江碧溶去洗脸,挤洗面奶时顺手拿起一个瓶子,拧开盖子后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拿错了,原来这是顾聿铭的男士洗面奶。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尊大佛还送不送得出去。 但她又暗自在心里承认,其实自己也没有多么坚决想赶他出去的决心。 吃过早饭后顾聿铭送她去公司,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可是下车时她偏偏又忍不住老话重提,“顾聿铭,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 她问的是关于他母亲之死的事,顾聿铭愣了愣,然后抬头望着她,“因为我妈的死是因我爸而起,我爸的死有太多疑团,阿溶,爷爷恐怕时日无多了,我不想他带着遗憾走。” 江碧溶刚回来的时候封时樾问他是祖父重要还是江碧溶重要,他当时觉得现阶段是阿溶重要,因为祖父看起来身体还十分健朗。 但自从老爷子摔过跤之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已经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生命已经走到了将将尽头的时候。 脆弱到,只要有外力轻轻一碰,就可能会碎的地步。 江碧溶吁了口气,点点头,然后扬出一点笑来,“那……晚上见。” 阔别一天的顾聿铭重新出现在公司,立刻有人捧着待签文字追了上去,他脾气出人意料的好,笑眯眯的签了字,又一一过问了正在进行的项目到底都推进到哪一步了。 由是上下奔走相告,老板今日心情格外美丽,有什么拿不准会不会挨骂的报告和问题可以现在去交去提。 顾聿铭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问题搅得烦不胜烦,早上的好心情消失不见,摔着文件夹就在会议室里怼人,“这些事不懂自己解决么,要我给你擦屁股?” 他一恢复到平时不太好说话的模样,大家就都又噤声了,凌勉之笑着用杯子挡住了半边脸窃笑,日后这样的日子恐怕还有不少。 午休时顾聿铭将何鑫叫了上去,问他查李达查得如何了。 何鑫摇头道:“宏盛以前的确有个叫李达的人,但是很奇怪,差不多在您出院前后那段时间,他突然就从宏盛离职了,对外说是家里老母病了要回去照顾,可是却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了顾聿铭一眼,就见他沉吟着问道:“那……你也查不到地址?” “通过一个朋友查到了,不过……”何鑫又摇了摇头,“他老母十几年前就死了,根本不可能四年前又回去照顾生病的老母啊。” 顾聿铭从皮椅中坐直了身子,一手支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来,叮嘱道:“继续找,但有一点,不要打草惊蛇,宁可慢一点,也不要自乱阵脚。” 见何鑫点点头,他就又问:“你的朋友,都可靠么?” “放心罢,几十年的过命交情。”何鑫点点头肯定道,那人虽然有些生意做得不够光明正大,但为人却很讲义气,至少跟他之间是如此。 分卷阅读174 顾聿铭闻言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去工作了,自己走进隔间的休息室里躺下。 他原本想休息一下,可是闭上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产生睡意,突然就想起早上分别时江碧溶的那个笑。 当时未觉得如何,此时想起却有了另一种感觉,不知道他的感觉有没有错,总觉得里头多了一点释然。 才分开半日,他就开始想她了,于是睁开眼,仰躺在床上给江碧溶打电话,电话才接通就被接起,“你是公事私事?私事的话回去再说,我在忙。” 预审已经正式开始,从十月下旬到十一月,都是各项目组进入客户公司进行预审的时间,行业里让人闻之色变的“忙季”到来了。 从今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将每天都顶着一副黑眼圈,满眼血丝地扎根在电脑前,看着报表,改着报告,做着底稿,往往到了半夜,整栋办公楼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年复一年,这已经是江碧溶的第七个忙季了。 听出她声音的急促,顾聿铭立刻就改口道:“那你忙,你忙……” 可是江碧溶却又犹豫了,“你……真的没事?” “实不相瞒,我是在想你,但能克服,问题不大。”顾聿铭清淡悦耳的声音缓慢的从手机那头传出来,落入江碧溶的耳里。 她愣了一下,随即心跳骤然加快,像有一头小鹿在跳跃,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他表白的日子。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红着脸,望一眼已经没剩几个人的办公区,低低的应了声,“……好。”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脸上的神色慢慢恢复原样,好似只接到了一个客户的来电,只有她知道并非如此。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下一年恐怕是真的不能接手顾氏的项目了。 顾聿铭发觉被她挂了电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抓过枕头来捂着自己的脸,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音来。 江碧溶不知道,这句话,是很多年前的顾聿铭穿越时光告诉给她听的,有多少个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的日子,他都在心里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如今,终于能够说出来了,问题不大,所以能克服,能坚持到今时今日。 敲门声响起,女秘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顾总,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想见您。” 他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坐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电视台的人在这时候来找自己,又没有接手什么轰动的项目。 但他还是微微扬高了一点声音,“知道了,先招待一下罢。” 外头的秘书应了声是,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大概是已经离开办公室。 顾聿铭这才下了床,洗了一把脸,又重新系好领带,然后才走出休息室。 他刚走进旁边的待客室,就见一胖一瘦两个穿着穿着运动裤和T恤衫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握手寒暄后自我介绍说是电视台《家的春夏秋冬》栏目组的编导,胖一点的姓林,瘦一点的姓陈。 顾聿铭也看过这个节目,大概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于是笑着道:“两位请坐,有什么事请直言。” 胖点的林编导笑着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了过来,“顾总,是这样的,我们节目是一档家装改造节目,每期有一个经过海选的家庭入选,家庭分别代表、折射一部分人群,具体的故事将围绕主人公背景、居住烦恼和对梦想中家的憧憬展开,同时我们邀请各位设计师加入,展现其所擅长的设计户型和个性风格,也为有问题的家庭解决居住问题,我们希望能邀请到顾氏加入其中,您意下如何?” 因为这个节目成名的设计师不少,又或者在原先就小有名气的基础上更加抬高了身价,尽管对被改造房屋的后续使用坊间颇多议论,但对设计师却都普遍是正面评价,顾氏加入其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处。 反而好处不少,至少能提高参加节目设计师的身价啊,于是他一面翻阅着手里的文件,一面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意于我们公司哪位设计师?” “其实我们倒没有具体的人选,如果顾总愿意的话,不知可不可以推荐给我们两、哦不,是三位设计师?”林编导明显是主事人,一直都是他在与顾聿铭沟通。 顾聿铭点点头,又问了些其他问题,然后笑道:“能否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了解一下哪位设计师有时间参加节目。” 林编导立刻笑着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您定好人选之后,让秘书小姐电话通知我们一声就行,我们会派专人前来与设计师接洽。” 这件事就这样初步定了下来,送走两位节目组的编导,顾聿铭把这件事交给了设计总监覃念去办。 自己则又叫了何鑫过来,道:“刚好借这次节目的名义,我出去见一趟付勇,到时候你先走,我们在那边汇合。” “那……是什么时候?”何鑫点头问道。 顾聿铭却又摆了摆手,“先不急,你继续查李达,我再看看这边节目怎么安排。” 毕竟才刚开始,还不清楚节目流程安排,自然 分卷阅读175 无法决定出行的日子。 晚上见了面,江碧溶知道他的打算后有些疑惑,“难道你不能借现在手头上这个项目出去么?” 顾聿铭被她噎了一下,“现在我做的是恒晨的公社别墅群项目,目标太大了。” “……你是觉得已经有人盯上你了?”真是难为江碧溶了,他如此词不达意,她居然还能理解。 顾聿铭连忙点点头,“你不是提醒过我李达么,这个人果然有问题。” 他把何鑫白天跟他说的情况告诉江碧溶,她听完之后愣了一下,“你是觉得……宏盛会注意到你?” “很难讲,防范于未然罢。”顾聿铭叹了口气。 “你这是草木皆兵,看个人都像是坏的。”江碧溶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 顾聿铭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她还是对人心险恶估计不足,不过这样也不错是不是? 这些事交给他就好,而她,只需要待在这里,平平安安的,最大的烦恼只是来自工作就好。 ☆、第七十一章 让江碧溶始料不及的是,顾聿铭这次赖在她的住处,一赖下来就不肯走了。 他仿佛一个流浪的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巢穴,尽管这里不宽敞,也不愿轻易放弃。 顾聿铭想尽了一切办法留下来,今天说上班太累不想动,明天说处理完工作太晚了怕黑,总之,为了能继续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花样百出。 “你搞得好像你没地方可去一样,有意思?”江碧溶叹着气,转身望向跟进卧室来的顾聿铭。 顾聿铭拢了拢身上蓝色的睡衣,“有意思。” 他一脸的满不在乎,江碧溶万分无奈,“也不怕被人知道了说你吃软饭?” 顾聿铭抄着手走近床边,伸手就掀了被子坐上去,“不怕。” “住在这里既不方便也不宽敞,你图什么?”江碧溶环着手臂站在梳妆台边上,觉得疑惑极了。 十一月的天凉风乍起,夜晚的气温总是要比白日里低的,更何况近两日又有冷空气袭来。 顾聿铭身体不比平常人耐冷,团团裹着被子坐好,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图什么?图你啊,要是你愿意住到我那里去,也可以。” “做梦去罢。”江碧溶放开手,也上了床,伸手推搡了他一下,“过去一点。” 顾聿铭哦了声,挪了挪屁股,待她躺下后,又挤过去和她腿挨着腿,听见她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去找付勇的事,于是抿了抿唇,“下周一罢,等我安排好公司的事。” 白日里覃念刚刚把电视台的拍摄计划书给他看,发现其中一个改造点就是在皖南的一个古村落里,客户是想改造已经破败无法居住的百年老屋。 大约是已经知道他要安排些什么,这个改造项目覃念决定自己来做,又把剩余的两个分给其他设计师。 江碧溶知道了他要走的时间,也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道:“早点睡罢,明天还要早起。” 转天已经是周五,眼看着到周末,但对于江碧溶来讲已经没什么周末的概念了,她将迎来无休无止的加班。 然而等她晚归,等待她的是顾聿铭的另一个安排,“阿溶,明天……同我去看看爷爷罢?” 她下意识的有些排斥,“……我还有工作。” “可是他住院了。”顾聿铭坐在沙发上,牵着她一边手,仰着头看她。 她被托着的手掌颤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着,迟疑的问了句:“怎么又住院?” “他和冯阿姨说他心口疼。”顾聿铭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是老爷子年内第二次住院,上一次是意外,这次却是早走征兆,他挂念的东西太多,精神却早不如前,会难受是早晚的事,只是顾聿铭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江碧溶闻言哦了一声,没说其他话,顾聿铭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垂着眼不知和谁发信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没有料到江碧溶对祖父的心结已经如此之深,深到不愿意去看他一眼,可是他不能说她是错的。 她有什么错呢,那个人原本就无亲无故,还对她那样坏,她又是什么事都默默藏在心里的性子。 于是顾聿铭放下了要同江碧溶一起去医院探病的打算,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他忙了整整一天,实在不想再面对工作了。 等到第二天,闹钟迟迟未响,顾聿铭朦朦胧胧中醒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吓了一跳。 连忙爬起来推了推江碧溶的肩膀,凑过去在她耳边催促道:“阿溶,快醒醒,九点了,你上班要迟了。” 就算是加班,也不可能到大中午的才过去,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顾总是这样想的。 江碧溶被他叫了两声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后下床去洗漱,回来换衣服时见他又躺下了 分卷阅读176 ,还愣了一下。 走走到床边用力拍两下被子,“还不起来,不是说今天要去医院么?” 顾聿铭把头伸出被子,嗯了声,“我……” “再不起,我就不同你去了。”江碧溶飞快的打断了他的话。 顾聿铭愣了愣,随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床上,直着身子望向她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去看爷爷?” 江碧溶眨了眨眼,觉得他真烦人,“你念书的时候是不是中文阅读理解不及格?” 顾聿铭不把她的吐槽听在耳里,只是欣喜若狂的扑过去抱住她,喜不自胜的道:“阿溶,你真好。” 他的语气要多欢喜有多欢喜,江碧溶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却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 或许每个人都这样,有了一样就会想第二样,就像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觉得爸爸妈妈有一个人陪她过周末就很好,可是等到他们轮流陪她过周末了,她又想要两个人都陪她了。 顾聿铭如今就是这样,江碧溶不肯理他时,他想着只要她肯理他肯和他在一起,怎么样都好,可是如今他成功将她就在了身边,他又难免得陇望蜀,希望她能同爷爷相处和睦。 “阿溶,谢谢你。”他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小声说着感激的话。 江碧溶伸手把他推开,“他是你爷爷,我也想对他好。” 可惜人家不见得稀罕,江碧溶在心里自嘲的笑笑,即便知道老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孙计,但仍难免心里有些不舒服。 等顾聿铭洗漱完换好衣服,江碧溶给他舀了碗小米粥,然后给了他两小碟咸菜,等着他细嚼慢咽的吃完,已经十点了。 好在周末路面交通顺畅许多,从江碧溶的住处到老爷子入院的市医院也并不远,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顾聿铭在医院对面的停车场停好车,又进水果店去买了个果篮,江碧溶奇怪道:“你去看你亲爷爷,买果篮做什么,提一箱奶去不好么?” 顾聿铭闻言哦了一声,又进去隔壁的小超市提了一箱纯牛奶出来,江碧溶眨眨眼,又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她跟着顾聿铭穿过马路走进医院,在大厅处问导诊的小姑娘心内科在几楼,得知在十三楼之后就往电梯去了。 电梯似乎很慢,许久才来,江碧溶等得有些无语了的时候,终于坐上了电梯,一出来,顾聿铭就把手里提的果篮递给她,“阿溶,你帮我拿一下。” 江碧溶叹了口气,嘟囔道:“重你还买这么多。” 顾聿铭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护士站那里,问顾老爷子住在哪个病房,问到后又伸手牵过了她的,两人肩并肩的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碧溶总觉得背后有似有若无的视线在看着他们,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刚才同他讲过话的护士小妹妹望过来的。 你看,好看又有钱的男人,着实是个很不稳定的炸弹呢,说不定哪天就在你的生活里炸个天翻地覆了。 顾老爷子住在单人病房,冯阿姨和陪护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喂他喝水。 管床护士推着治疗车和顾聿铭擦肩而过,进去给老爷子换了针水,等护士离开后他才叫了声,“爷爷,我们来了。” 顾老爷子半躺在床上,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报纸,见了他们就淡淡的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江碧溶脸上划过,没有丝毫的停留,江碧溶也没说什么,只是抿着唇笑着。 冯阿姨怕冷场,连忙接过了他们手里的东西,抱怨道:“你和碧溶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大约是想显得亲近些,她亲热的叫江碧溶的名字,江碧溶也就冲她笑了笑,仍旧没说话,一改之前在顾宅那次见面时的激动,显得十分腼腆文静。 顾聿铭笑着应道:“我原本说只买水果,是阿溶觉得不够,非要再买牛奶,说是爷爷喝了好。” 顾老爷子闻言就看向江碧溶,见她一边嘴角撇了撇,目光似乎流露出一抹无奈来,就知道自己孙子在撒谎了。 “阿溶真是有心了。”冯阿姨没想这么多,拉着江碧溶的手就关切道,“你们年轻人才是要多吃多喝,不能仗着年轻身体好就饱一顿饿一顿。” 说老实话,江碧溶宁愿同冯阿姨说话,毕竟她看起来既热情又和蔼,这才是她希望遇到的长辈。 顾老爷子也并不在意她在场,转头直接就问顾聿铭什么时候去找付勇,顾聿铭说了时间,他就又问:“你同江小姐商量好了么?” 江碧溶闻言脊背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去看老人,只觉得他投射过来的目光沉沉的,充满了压力。 顾聿铭佯做不知,“您说阿溶?她早就知道了。” 顾老爷子见他神态不似作伪,嗯了一声,又说起了其他事来,江碧溶没什么兴趣去听,和冯阿姨讲着些家长里短,认真的忍耐着医院里让她觉得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手机忽然响起来,江碧溶冲冯阿姨说了声不好 分卷阅读177 意思,就去阳台上接电话了。 电话是办公室的另一位合伙人打来的,他准备要去见一个准备上马IPO的客户拉生意,让江碧溶尽快做一个标书出来,她只能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回到病房里,从椅子上提起自己的包,笑着对大家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有新的工作。” 顾聿铭知她本来就是要加班的,连忙站起来问道:“我送你去罢?” “不用了,你在这里好好陪爷爷罢。”她笑着拒绝道。 顾聿铭送她到门口,又问:“晚上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江碧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用了,估计要很晚,我刚接到任务要帮老板做标书,你要是没事,就在这里陪你爷爷罢。”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顾聿铭不好再坚持,只能点点头,伸手抱了抱她,温声道:“路上小心。” 江碧溶胡乱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聿铭转身返回病房里,冯阿姨问他:“碧溶怎么这么忙?” “忙季来了,她是管项目的经理,很忙的。”顾聿铭笑着解释道,神色里难掩骄傲。 老爷子闻言哼了一声,“女孩子家家应该学着好好管家理事才对。” “她在单位里其实也是个管家婆。”顾聿铭反驳了一句,又顿了顿,“好了,爷爷,您别看不惯阿溶,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可是你们两个不适合。”老爷子拍了拍床边的护栏,眼睛瞪了起来,“我看她就没有对你多上心。” 顾聿铭撇撇嘴,“当着大家的面您想让她怎么跟我黏糊?再说了,合不合适我该比您更清楚,您就别担心了。”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连忙补充道:“您就应该好好保养身体,其他事我来做就好。” 老爷子望着他,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冯阿姨又连忙说起其他的事,分散了祖孙俩的注意力,也缓和了眼看着就要紧张起来的气氛。 这边的气氛还算轻松融洽,江碧溶那边却已经忙得前脚打后脚,预审已经下场,她能找到帮忙的人寥寥无几,只好亲自披挂上阵,对着电脑埋头一通苦干。 总算赶在晚上十点之前完成了标书,走出大厦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突然想起顾老爷子来,印象里威严的老人此时再去想,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分明才过了九年,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着实不断,可是就像她慢慢步入三十岁的门槛,他也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时过境迁,慢慢的明白了他当初的做法也只是出于无奈,但就是这样无奈的开端,让她在和他相处时,要么有情绪,要么比较尴尬。 但她也听人说过,“人人总有为难之处,许多事何必深究。” 或许,她应当以这样的态度去对待那个老人,这样才不至于让顾聿铭夹在中间两相为难。 刚想到他,就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阿溶,我来接你回家。” 江碧溶扭头,看见他现在路边的路灯下,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的眉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后来她回忆起这一年,总是忍不住提起这一幕,那在一切让人焦灼的意外开始之前的温馨和平静。 ☆、第七十二章 忙过了周末,周一早上开完会之后顾聿铭就带着封时樾和覃念一起去了皖南,对外说是要去考察改造的民居。 恰巧在路上他接到了苏梅的电话,照例是问他身体如何,然后又问他在忙什么。 顾聿铭敛着眉眼说着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市电视台那个家装改造节目,找我们合作,有个老房子的改造难度比较大,我同覃总监一起去实地看看。” 顿了顿,他又开玩笑似的问道:“苏医生,我已经没事了,难道你对自己的判断没信心?” “怎么会。”苏梅笑了起来,语气很随意,“但你现在还是属于需要跟踪随访的患者啊。” 顾聿铭闻言抬眼笑笑不置可否,又说了两句不找边际的闲话,这才挂了电话。 覃念此时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问了句:“老顾你去外地之前都需要向苏医生报备的么?” 顾聿铭愣了一下,“……不用啊。” “那……”覃念猛的扭头望着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总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同样的猜测也在封时樾的心里升起,他从副驾上扭过脸来,和顾聿铭面面相觑。 “阿樾,你或者勉之,近段时间有和苏医生联络过么?”顾聿铭愣了片刻后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正像此时他不断涌现出诸多猜测的心。 他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可是封时樾却道:“我和勉之都没有,不过……昨天晚上我跟我妈打电话,她说苏医生去医院看过老爷子。” 分卷阅读178 “那她有没有问起什么?”顾聿铭连忙追问道,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缩,紧紧抓住布料下的膝盖。 封时樾点点头,“她听说你周六去过医院,就顺便跟爷爷问起了你的近况,说知道你忙,不好意思打扰你。” 顾聿铭听清了他的回答,低低的嗯了声,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似乎有些脱力,神色间满是怔仲。 充当司机角色的何鑫抬眼看了一下车内后视镜,将车子开上了国道高速路。 夜里十一点,江碧溶加完班回到住处,走进短短的楼道,只看见一片漆黑,灯前两天就坏了,物业一直没人来修。 她用手机电筒照着亮,突然想起看过的恐怖电影,心里不由得狂跳几下。 等到电梯一来,她连忙冲了进去,用力摁着按钮,看着电梯门徐徐关上又慢慢打开,进了家门才松了一口气。 江来来和顾大吉一起趴在门边的鞋柜边上,听见开门声就跑了过来,冲她摇头摆尾。 江碧溶弯腰去抱了抱他们俩,尤其是虎头虎脑的顾大吉,她蹭了蹭它的脖子,叹着气嘟囔道:“你爸爸居然把你丢给我就走了,也不说要怎么养你,真是不负责任。” 顾大吉呜呜了两声,直往她的怀里钻去,江来来不服气,直着腰去扒拉它,誓要将它驱逐出主人的怀抱。 “你们两个调皮鬼,是不是饿了?”江碧溶放下它们,起身走到了客厅的角落,往食盆里添了猫粮狗粮,然后蹲在一旁看它们吃饭,揉了揉两个小脑壳,这才拖着脚步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她回拨过去,问顾聿铭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跟你报声平安,我们已经到酒店了。”顾聿铭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兴致缺缺。 江碧溶以为他是累了,于是道:“那……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都明天再做罢。” “好,你也是。”顾聿铭应了一句,沉默了下来。 江碧溶没察觉到他的变化是为什么,有心想问他是不是见到要找的人了,却又没能开口,到底只是道了句晚安。 一夜无话,即便立冬已过,时节将近小雪,白昼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漫长,但天亮得再晚,也总有亮的时候。 顾聿铭从睡梦中醒来,觉得身上有些凉,下意识的翻身往旁边一搂,扑了个空,不仅没人,被窝还是凉的。 他吃了一惊,连忙睁开眼,然后听见洗手间的排气扇运转的呼呼声,他猛地回过神来——这里不是S市,自然也没有什么江碧溶。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嘲笑自己的魔怔,才躺一张床上几天,怎么就惦记到了这等地步。 酒店的房间隔音似乎不很好,顾聿铭能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他翻身起来,拉开了窗帘,望见屋外光秃秃的树枝。 冬天到了,树叶都落叶归根,鸟雀也飞走,只剩下空荡荡的巢穴,孤零零的挂在树叉上,他拿过手机拍了张照——说不定哪天可能成为设计的灵感来源。 朋友圈里有一条昨天夜里发的消息,“物业还不来修楼道灯,晚上回来黑黢黢,要不是家里有一猫一狗在等,我宁愿长宿办公室【大哭】” 他望着这条信息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前两天楼道的灯就坏了,江碧溶回来时还说了一句要去报修,只是他给忘了。 封时樾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一大早就被顾聿铭安排想办法解决楼道灯的问题,他怎么解决,又不认得那小区的物业,想来想去,他选择了直接找领导。 电话打到了余喻的秘书那里,各种套近乎寒暄,然后期期艾艾的道:“那个啥……兄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你方便么?” 早前合作的时候常见面,也一起吃过饭,对方很爽快的就道:“你说,要是能帮的一定帮。” “是这样的,你知道你们公司有个楼盘罢?靠中心公园那边那个。”封时樾一面讲,一面飞快的在心里继续组织语言。 余喻的秘书嗯了声,“记得啊,你要买房?” “没没没,不是……”封时樾干笑了一声,继续道,“那个小区的物业是你们公司的还是物业的?坏个楼道灯好几天了也没人管,吓死人了哎哟,我……” 他顿了顿,把嫂子两个字咽回去,“我女朋友昨天晚上加完班回去,被吓得嗷嗷叫。” “原来是这样,你等下啊……”对面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片刻后道,“物业是我们公司的,你说一下具体的单元号,我让人现在去看看。” 封时樾立刻凭着记忆把江碧溶住的那栋单元楼告诉对方,过了两分钟,那边回复道:“行了,我已经交代下去了,晚上灯肯定好了。” 说着他又听见那边的人笑着调侃道:“封助,没想到你女朋友竟然住在我们公司的小区,真是缘分。” 封时樾办好了事,心里轻快,笑着恭维道:“谁让你们家大业大,到处都有地盘呢。” “说来好久不见,近来你们顾总在忙什么?”余喻的 分卷阅读179 秘书话音一转,问起了顾聿铭来。 封时樾目光一闪,垂下眼来轻松的道:“还能忙什么,恒晨要的图纸还没开始画,又来了个市台的家装改造,这几天在外地考察呢。” 紧接着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因为怕打扰对方工作,封时樾就把电话挂了。 吃过早饭,覃念约了房主一起去看看待改房屋的情况,顾聿铭三人则开车前往附近的一个小区。 在小区物业办公室,他们见到了负责保安室的保安队长,一米八的壮汉对他们的来意感到奇怪,“你们是老付的朋友?” 何鑫看了眼顾聿铭,点点头,“……啊、是,他今天上班么?” “不上,他请假几天了。”保安队长摸摸后脑勺,还是觉得有些疑惑,“你们听口音不像本地的,可也没听说老付有外地的朋友啊?” “他是本地人?”顾聿铭冷不丁问了句。 保安队长转脸对着顾聿铭,点了点头,“他老家就是本地的,在下面一个乡镇。” “他在这里干了多久了?”顾聿铭又问道。 保安队长应道:“十好几年了,跟我一样是最早来这里当保安的。” 顾聿铭点点头,“他家里还……家里人都还好么?” “一般般罢。”保安队长说着又觉得奇怪,来回打量着他们道,“你们不是他的朋友么,怎么这些事都不知道?”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平时联系也少,近来才知道他回老家了。”何鑫怕被怀疑,连忙解释道。 保安队长哦了一声,好奇道:“你们跟老付是怎么认识的?他从来都不肯说以前的事的。” “我们……是战友。”何鑫想了想,选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没想到保安队长竟然惊讶道:“老付原来是当兵的啊,难怪身手那么好。” 顿了顿,他又看着三个人西装革履的样子露出些羡慕来,“你们退伍之后去了哪里上班啊?看起来混得不错嘛。” 大约是每天在这保安室也没什么人说话,保安队长居然来了闲聊的兴致。 顾聿铭端着一次性水杯垂眼喝水,听何鑫笑道:“自己创业,办了个安保公司。” “那你们来,是要带老付一起干?”保安队长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问道。 何鑫不置可否的笑笑,“所以你知道老付什么时候回来么?” “明天,他请假请到明天,这几天就是回去看他老娘的。”保安队长爽快的道。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其实你们来得正好,要是能帮就帮帮他,我们这种工作,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老婆身体不好没工作,女儿刚刚大学毕业,儿子才读大学,老娘又病了,简直要把家底都掏空。” 顾聿铭闻言眉头抬了抬,他没想到父亲这位昔日的战友竟然过得如此困顿,想想当局长的蒋百川,真是差天共地。 说来也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不继续当警察,反而窝在这个小地方当小区保安呢? 可惜了今天见不着人,顾聿铭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一切都只能等到明天再问个明白了。 告别保安队长,顾聿铭站在小区门口望着路边的树木,问何鑫:“老何,你觉得明天我们能问出什么来?” 何鑫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总归胜过没有任何希望。” 顾聿铭点了点头,干脆让他送自己去与覃念汇合。 另一边的S市远华会计师事务所办公室,江碧溶刚刚听完几位现场主管的工作进度汇报,准备着手处理他们没法解决的事,包括比如有的客户死活说某本账目不见了之类的事。 正准备给客户的财务主管打电话,就听见宁瑜跟姜明咬耳朵,“明哥,我昨天跟你们组的凤凤去吃饭,在东方广场遇到宏盛的余总跟个女的走一起,听说是他的情人?” 姜明哎哟了一声,“关你什么事,还是安心做好你自己的活罢。” “好奇么,说说呗。”宁瑜缠着姜明不放,张小曼和华菲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姜明见状就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好像是个医生,搞……心理学的?还是精神病学的?忘了。” “哎呀,你们这些男人真是连八卦都不热爱。”宁瑜嘟嘟囔囔的,拎着包和电脑和他们一起往外走。 江碧溶坐在办公桌后抬了抬眼,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余喻竟然会有情人。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如今这世道什么破事都多了去了,有钱的富商养二/奶绝不是什么新闻。 但是晚上顾聿铭给她打电话时,她却鬼使神差般的提起了这件事,顾聿铭在查李达的事,闻言难免多留了个心眼,嘱咐何鑫记下来去查一查,即便最终与整件事无关也无伤大雅。 同时,他很郑重的向江碧溶保证,“阿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他们那样,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嗯?”江碧溶明显有些错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顾聿铭也愣了愣, 分卷阅读180 “……你难道担心的不是这个么?” 江碧溶终于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的道:“我才不担心这个,你爱干嘛干嘛去。” 顾聿铭见自己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但同时却又在心里吐槽了两句。 说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只要他有一点越线,这个小没良心的就能立刻抬屁股走人。 她掐准了他的七寸,才会这样云淡风轻罢。 “今天楼道灯终于修好了,看来物业还不算太烂。”挂了电话后,他发现江碧溶又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顾聿铭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他的侧脸映在窗上,模模糊糊的,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第七十三章 天空黑沉沉的夜幕渐渐褪色,泛起了一片灰白,又渐渐变成鱼肚白。 早上七点差一刻,付勇骑着一辆电动摩托车到了小区门口,刚停好车,就见一个穿着风衣理着平头的男人和自己擦肩而过。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对方还撞了他一下,然后侧着身子跟他说了声抱歉,然后啃着嘴里的包子继续往前走,一副神色匆忙的模样。 付勇低了低头,看见他风衣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正好掉在自己脚尖前一寸的地方。 那是个信封,看起来很干净整洁,不像是废纸,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正要叫住那人,抬起头,却已经见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怎么走得这么快?”付勇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信封翻了过来。 这是个没有封口的信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捏了一下,硬硬的,似乎是个徽章。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路过,就好奇的打开了封口,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警徽,金、蓝和红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那么的明亮,刺痛了他的眼。 几乎在一瞬间付勇就明白过来,那个男人的出现并非意外,而是有人特地打听过他从前的经历,然后把这个信封故意遗落在他面前的。 他停在了小区门口的大树边上,脚步挪了挪,整个身子隐进了树影后。 信封被翻转过来,警徽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抽出信封里的纸条,上面是打印的一句话,“故人有事相询,晚七点邀文化园戏楼一见。” 落款是“顾”,只有一个姓,却没有完整的名字,付勇不由得愣了愣。 姓顾的故人,他愣在原地想了好一阵,才猛然想起三十年前有过那么一位,不由得大吃一惊。 现在这位故人,与他认识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是真又或是假,谁也说不清楚。 他的心狂跳了起来,那些信封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纸张被揉皱了,另一边掌心也蜷缩了起来,原本冰凉的警徽慢慢被捂热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将会见到顾启源的什么人,是他的父母,妻子,又或是儿子? 如果是假的,他们如何查到自己,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来,甚至是打算灭口?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都会死得快,付勇心里突突的跳着,觉得有些头昏脑涨起来,他面无表情的走出了树后,路过垃圾桶时把空信封扔了进去。 对面麦当劳二楼的窗边,何鑫远远看着付勇的动作,见他把信封扔进了垃圾桶后走进了小区大门,笑了一下,利落的起身离开了这里。 保安室里,队长正在泡茶,见付勇来了,就立刻问了句,“老付,你老妈情况怎么样了?” “……啊、还行,基本稳定了。”付勇回过神,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队长又道:“对了,昨天有几个人找你,说是你战友,我看着挺年轻的,一会儿可能还会来。” 付勇目光一闪,下意识就隐瞒了实情,“……我刚才在门口见到了,他们找错人了,我哪里会有年轻的战友,都跟我一般老。” 他说着话,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隔着口袋布料,能感觉到警徽的轮廓。 队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我看他们挺有钱的,还想着能帮一下你,唉……可惜喽。” 付勇笑了笑,望向保安室门外,天渐渐大亮了。 铜城虽小,但也有山有水,风光怡人,顾聿铭早起,等何鑫回来之后就去了江边的公园转转。 小城里到处都是黑白古朴的建筑,他远远的望着民居一角,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冬日的阳光有些暖意,他眯起了眼仰脸迎上去,有些不安的问何鑫,“你说……他会不会来?” 何鑫垂了垂眼,“只要他想知道点什么,就一定会来。” 顾聿铭闻言笑了一下,转身往公园出口走去,“如果碰上一个像阿溶这样的人,明知有问题也当做看不见的,就不好说了。” “江小姐毕竟是女孩子,又还年轻,有些顾虑也正常,付勇却已经五十好几了,想法未必一样,他也不像江小姐那样 分卷阅读181 有你帮着,什么都要靠自己。”何鑫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语气也随意了一些。 顾聿铭摇着头笑了笑,道:“走罢,我们去看看覃总监那边怎么样了。” 位于市郊古镇的一片瓦砾堆上,覃念正扶着低矮的树枝举目四望。 见到顾聿铭一行人,连忙从里面钻了出来,“别进去了,万一扎了脚麻烦。” 只剩下半截的残垣断壁上布满了青苔和爬山虎,顾聿铭拉了一下爬山虎的枯藤,“怎么样,你觉得这能不能做?” “能做是能做,只这工程量忒大了。”覃念指着背后,叹了口气,“这哪是旧房子,就是个废墟。” 年久失修的房屋早已经坍塌,堵住了原本的入户门,想要进去就只能从矮墙上翻过去,房顶只剩下孤零零的房梁,无人打理的室内被野生植侵占,遍地的垃圾更堆积出了半人之高。 顾聿铭此时也难掩讶色,“面积有多大?” “才一百多平米,原本应该很大,听说是五进的院子,但现在嘛……”说着,覃念用手指了指两边周围,“只剩这一进了,其余地方已经被人家用了。” 顾聿铭点点头,仍然要往里头去,一边用手攀墙,一边问道:“预算是多少?” 覃念扶了他一把,“两百万上下罢。” “比在一线城市买一套商品房强。”顾聿铭略显艰难的爬进了废墟里,望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房梁半开玩笑道。 覃念摇头无奈的苦笑,“钱花不了多少,但真的是费时费力。” 他说着让顾聿铭看和两边邻居挨着的墙,“你看看这儿。” 顾聿铭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湿漉漉的墙面,失笑道:“这怎么办?” 原来北墙和西墙与邻居紧紧相邻,墙体最宽处还不足一米,而且周围邻居都加盖了二楼,只剩下东墙可以采光,到时候重建势必要变更原有的格局了。 覃念扶额长叹,“只能到时候再想了,我现在脑壳疼。” “房主是什么人?”顾聿铭一边憋笑,一边拍拍手掌上的灰,打算从原处又钻出去。 覃念跟他一起,“电气工程师,六十多岁了,出生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三岁时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去了N市,祖父母去世后再也没回来过,不过说修复老宅是亡父一直以来的心愿,他女儿帮忙报的名,说他也老了想落叶归根。” 顾聿铭出到屋外,抬头看了看在小巷中显得有些逼仄的天空,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人老了,总会惦记一些以前不太在意的事。”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恐怕到时候清理垃圾就是个大问题。” 封时樾和何鑫闻言一同点点头,这里的确车开不进来,他们都是把车停在街道路口,然后步行进来的。 而且这是电视台要拍摄的改造项目,“工期还不能太长,施工队也不好找。” “尽量找本地的,减少一点用工成本。”顾聿铭点头道。 眼看着中午到了,几个人的考察暂告一段落,决定步行去附近一家饭店吃饭,网上的评价还不错。 顾聿铭想起今天还没给江碧溶打过电话,急吼吼的打过去,却迟迟没人接。 虽然还不到忙季最忙的时候,但江碧溶依旧忙得四脚朝天,她一边审核着下头送上来的报表,一边瞥了眼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响了又响,这才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来,“顾总,你又怎么了?” “……嗯、吃饭了么?”顾聿铭想了半天才问了这样一句,其实也有其他话想说,只是周围都是人,反倒不好意思讲了。 江碧溶却被问得一愣,“嗯?到饭点了?” 说着她抬手看看腕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摸摸额头道:“看我,都给忘了。”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见到人了么?” “约了晚上。”顾聿铭低声应了句,随即语气又变得轻快了一些,“如果顺利,明天我就能回去了。” 江碧溶嗯了声,虽然没说出来,但心里却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 因为记挂着晚上的约会,对付勇和顾聿铭来讲,白天都不太好过,下午短短的几个小时,仿佛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天擦黑,顾聿铭早早就去了文化园的戏台,恰好晚上有傩戏的演出,他便拣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一边等傩戏开演,一边等付勇来赴约。 七点整,戴着傩戏面具的艺人在鼓锣声里登场,顾聿铭好奇的打望着,听到旁边的人说今晚要演《钟馗嫁妹》。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拍,他收回目光侧了侧头,见是何鑫,“……来了?” “来了。”何鑫点点头,退出了观众席。 顾聿铭坐在原处,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也站了起来,从观众席上离开了。 他走到戏台门口,看见何鑫与封时樾正站在对面的护栏边上,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 分卷阅读182 男人。 男人体格高大,头发花白,生活的拮据让他因为操劳而变得有些苍老,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袖子,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远远的灯光照过来,顾聿铭踩着摇曳的影子,一步步的走过去,像是接近了蒙盖着重重烟尘的过往。 他看见男人的脸色从错愕到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激动,然后向他的方向猛走了两步。 他听见一个不属于他的称呼在耳边响起,“……队长!” ☆、第七十四章 付勇没有想到,三十年后,他会在故乡铜城的夜色里突然见到那张熟悉的脸。 在过去很多年里,他都会梦见顾启源,梦见他冲自己扑过来的那一幕。 可是三十年的时光漫长又悠久,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他为生活挣扎着,然后慢慢被社会抛到脑后。 可是队长还没有老,还是三十年的模样,怎么会这样,他错愕又疑惑的伸出手去。 他碰到了眼前这个顾启源的衣袖,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队长!队长……你没有死,没有死对不对?” 顾聿铭看着他,目光里流露出浓重的疑惑和探寻来。 他看起来似乎和自己的父亲感情真的不同寻常,可是为什么他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他的名字,更别提见面了。 “付叔叔,我不是顾启源,我是他儿子。”他伸出手去扶住了面前这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中年男人。 然后就见他突然顿在了当场,面上的表情不停变换,惊讶、惶恐、不安、悔恨,还有错愕,格外的强烈和奇怪。 顾聿铭目光一闪,看来他是真的知道一些什么。 过了许久,付勇终于回过神来,望着他迟疑的问道:“你……你真是顾队长的儿子?” “是,我叫顾聿铭,今年三十四岁,是S市人,父亲是顾启源,他在三十年前的云南‘11·27特大贩/毒案’中牺牲,第二年十一月,我的母亲章梦在住所被报复身亡。”顾聿铭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的蜷缩成一个拳头。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连江碧溶都不曾,在他懂事的几十年间,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吟诵过。 为的是怕自己有朝一日连父母姓名都忘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的顾聿铭,已经需要凭借照片才能描述出父母的长相来了。 几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他们不会变老,反而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在改变容貌。 付勇定定的看着他,良久后自失的笑笑,“我信你,你、你长得跟他几乎一模一样……” “……是么?”顾聿铭往前走了两步,面向着栏杆,对面就是个人工湖,湖面在夜晚的灯光里波光粼粼。 付勇站在他背后,点了点头,“以前老听他提起有个儿子,就是一直没机会见见。” 顾聿铭笑笑没有接话,付勇见状愣了片刻,然后试探着问道:“那个……小顾啊,你来找我……是、是想问什么?” “付叔叔……”顾聿铭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付勇,“我来找你,是想知道我爸爸当年的事。” 付勇点点头,静等他继续往下说。 顾聿铭抿了抿唇,“我爷爷也一直在查,但似乎……总是遇到阻碍,爸爸的笔记本里只提到了你和蒋叔叔的名字,所以……” “蒋……是蒋百川?”付勇忍不住问了声。 顾聿铭点点头,他就哦了一声,又重新安静了下来,顾聿铭这时才发现,如果他刻意控制着呼吸,就仿佛隐没在空气中一样,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付叔叔,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我爸、是怎么死的?”说出这句话后,顾聿铭面上闪过一抹怔仲,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付勇抬眼看着他,许久才慢慢开口,“11·27案立案之后,我们按照常规流程找人,盯梢,准备等他们一开始交易就来个人赃并获,可是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顾聿铭眉头一抬,心里升上一抹好奇来。 付勇摇摇头苦笑道:“第一次行动因为对方提前收到了风声,失败了,第二次,我们原本计划得很周全,可是却只抓到一半的人,在我们往回撤的路上,队长垫后,结果对方像疯狗一样反扑过来……” 他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眼睛有些湿润了,顾聿铭抿着唇,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蒋百川当时是我们的战友,他被几个毒/贩围住,我和队长肯定是要支援他的,他的围是解了,但我和队长却被生擒带走。”付勇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知道……我们被关在哪里么……” 顾聿铭闻言摇了摇头,他完全不想去思考,只想听别人告诉他一切。 付勇伸手在身上摸索着什么,半晌掏出一包烟来,哆哆嗦嗦的抖出一根,顾聿铭伸手点了,看了眼烟盒,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 香烟在夜色里袅袅升起一点白烟来,烟头也闪烁着微弱的光,油烟味充斥在空 分卷阅读183 气里。 他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呛咳了几下,“他们把我们关在山里一间石屋里,外面就是一片用铁丝网圈起来地,逃不掉的,每天都有人巡逻,铁丝网还有电……” “我们每天都被打得很惨,身上的伤从来没有愈合过,这都不算什么,为了折磨我们,他们还给我们注射了毒/品,甚至逼迫我们拿枪互相指着对方,先杀死对方的那个人就能活下来……”付勇说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蹍灭了。 顾聿铭的嘴唇抖了一下,原本是战友的两个人被要求杀死对方才能活命,良知或许会牵绊住他们的手,但求生的本能却让一切都有可能。 付勇自嘲的笑了一下,“你别说,我还真的动摇过,那个时候我差点就……”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多久,第三次行动就开始了,半夜攻的山,我和队长被他们从屋子里拖出来做人/质,但是没有用,上头还是下了命令……”付勇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当时很乱,我和队长说好了一起跑,但是最后关头被发现了,队长为了让我能脱身,一个人跑回头了,没过两分钟,就听见背后响起了爆/炸声。” 后来付勇才知道,心狠手辣的毒贩早知无法脱身,于是在周围埋好了雷/管和炸/药,爆/炸的威力将他冲出了很远,而顾启源则直接死在了爆炸中。 “……后、后来呢?”顾聿铭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为什么不救人质……为什么?” 付勇摇摇头,“我被救了回去,醒了之后就进了戒毒所,当时医生说我得了脑震荡,说不定会伤到脑子……从戒/毒/所出来,我去找以前的队友,发现全部都调走了,蒋百川也调到了别的队去当队长,我打听到说当初下命令的就是他,可能……”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顾聿铭的神色,然后声音含糊道:“可能是出于速战速决的想法罢……我回警队之后坐了两年冷板凳,干脆就辞职了,到处去打工,十几年前才回到铜城……” 除了蒋百川之外,顾启源当时的队友一个都不在S市了,顾聿铭想到了临行前老爷子告诉他事——除了付勇离开岗位,其他人全都被调走,陆陆续续的都转了岗。 整个队伍十几个人,只有蒋百川一个人高官厚禄,享受着荣华富贵和别人的追捧。 而当初的文档被封存成密档,就连身为副局长的凌鹤都无权批示调阅,更别说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了。 心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顾聿铭觉得,自己已经不必再听付勇说下去了。 付勇此时却停了下来,似乎故事已经讲完,他又掏出了烟盒,拿了一根叼在嘴边,却又不点燃。 然后把整包烟都倒了出来,在烟盒底部抠出一张折叠成小条的东西递给了顾聿铭。 顾聿铭接过来,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爸的照片。”付勇垂着眼,背似乎佝偻了些许,“你不是想知道你爸怎么没的么,这是现场照片……” 顾聿铭捏着纸卷的手颤抖起来,他飞快的打开已经被折得扭曲了的相片。 即便年代已经久远,相片也泛了黄,可是在强光灯下婆娑阴森的树影,和满地的狼藉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相片的中心好似躺着一个被炸断了手脚的躯体,在夜里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只看得到他凌乱的脏污的头发盖住了他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上不仅消瘦,还布满了伤痕。 他想起相框里英姿勃发的父亲,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照片里这具残破的尸体会是他。 可是转眼他忽然又想起了母亲,美丽温柔的女人,死时不也是那样扭曲怪异么? 顾聿铭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疼痛起来,像被针扎了似的,可是他却无法流出一滴眼泪来。 甚至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叹了一口气,把心神放到了付勇的身上,“昨天我听叔叔您的同事说家里情况不大好,这是……” 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封时樾适时出现,递了一张卡过来,顾聿铭塞到付勇手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一点心意,算是……给老人家补营养的。”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收你的钱。”付勇愣了愣,连连推拒道,“我当时没能帮上队长,现在……” 他的眼里有泪光闪烁起来,手也慢慢颤抖着,顾聿铭抿唇笑了一下,“拿着罢,救急用的,就算我爸还在,肯定也会这样做。” 顿了顿,他又问,“家里孩子怎么样,听说您有个小儿子还在念书,读什么专业?” “……哦哦,是土木工程的,他喜欢。”说起孩子,付勇的脸色好了一些。 顾聿铭点点头,递了张名片过去,“要是他毕业之后有意向,可以来找我。” 付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还有前头“总经理”的头衔,笑了起来,有些感慨,“你出息了,真好……真好……” 顾聿铭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夜里九点半了,他垂了垂眼,又提醒道:“我能找到你,别人也能找到你,如果有其他人来找你一口咬定是我们认错了人,你不 分卷阅读184 认识我们。” 付勇连忙点点头,临走前他看着顾聿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队长的事可能……总之,你别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身边的某些人。” 他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余下的一切,都需要顾聿铭自己去查清楚。 顾聿铭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与付勇的见面虽然得到了不少信息,但顾聿铭的心情却并不轻松,因为他或许必须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结论——父母的死,并不只是因为毒贩的反扑。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他就赶回了S市,一路上他都没说一句话,封时樾同何鑫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打搅他。 回到江碧溶的住处,她已经上班去了,他站在客厅看着江来来和顾大吉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沉默着去冲了澡,然后往床上一躺。 等醒了之后他安安静静的在屋子里走动着,没有和小东西们说任何一个字,连回来的招呼都没打。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异常低落的情绪,顾大吉和江来来格外的乖巧,只是趴在他的椅子边上,寸步不离的守着。 太阳慢慢西斜,然后落到地平线以下,夜幕慢慢降临人世间。 晚十点,江碧溶忙碌了一天后回到家,刚刚打开灯,就看见顾聿铭正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椅上,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回来了?”江碧溶把包挂好,边换鞋边问道,“回来怎么也不喂来来和顾大吉?” 她蹲下去,往食盆里各放好猫粮狗粮,招呼江来来和顾大吉来吃饭。 见他一直不出声,好奇的站起来望着他,“……你怎么了?” “阿溶……我心里难受……”顾聿铭抬眼望着她,声音平静的落下两行清泪来。 ☆、第七十五章 夜已经深了,从窗外望出去,已经有很多人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到处都是安静,连犬吠声都没有一声,似乎整个世界都已经沉睡了。 可是江碧溶却知道,在离这里不远的中心商务区里,还有很多人在加班加点,高楼大厦的灯无休止的亮着。 可是她没空关心他们,她只想捧起眼前这个青年人的脸,问他一句:“你怎么了?”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哭有什么用呢,你要说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我们才能帮你解决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柔了,顾聿铭愣了一下,忽然之间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阿溶,我不是你的下属,不需要你帮我解决问题。”他抿着唇,似乎有些忍俊不禁,又好似哭笑不得。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讷讷的哦了一声,她慌忙将手松开,红着脸退后一步想坐到沙发上。 可是刚屈了下膝,就感到一阵拉力将自己往前扯,他一下就扑进了顾聿铭的怀里,登时被吓了一跳。 慌乱中低头去寻找拉扯自己的东西,却看见腰上箍了一对手臂,线条优美的小臂紧紧的禁锢着她,她呼吸忍不住一顿,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顾……顾聿铭,你松手!”她有些恼怒,咬着牙吼他。 顾聿铭闻言眨了眨眼,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拉 了拉,闭起眼喃喃着道:“阿溶,你让我抱抱,我难受……” 江碧溶的挣扎立时又停了下来,她在他怀里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他生出了胡茬的下巴,“……是在铜城的事不顺利?” 顾聿铭微微摇了下头,垂下头来,把下巴靠在她背上,江碧溶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不是找人不顺利,而是他知道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于是她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了他的脊背,温声道:“好了,乖,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话音刚落,顾聿铭的下巴就在她背上磕了一下,有些撒娇似的道:“阿溶,你突然这么温柔,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 江碧溶愣了愣,随即脸一红,扯着他背后的衣服就将他拉开了,“谁和你贫嘴……” 说着她捋了捋散了的头发,倒了杯白开水喝了,问道:“说说看,你都问出什么来了?” 闻言,顾聿铭刚刚浮上脸孔的一点笑立刻就消失了,他有些沮丧的靠在椅背上,环起了手臂来。 江碧溶端着水杯,静静地垂着眼,等他沉默过后慢慢的讲起付勇告诉他的那段往事。 与他不同,顾启源和付勇与江碧溶是无关的两个人,因此她天然就能站在圈外看待这件事,“你怎么确定付勇说的是真的?现在也还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 顾聿铭点点头,“我已经告诉了凌叔叔,他答应帮我留意。” “李达呢?”江碧溶又问道,“你找到他了么?” 顾聿铭又点点头,“有点头绪了。” “那就好。”江碧溶似乎松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水杯放回了茶几上,“早点休息罢。” 说着她转身就去了浴室,顾聿铭 分卷阅读185 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惊讶,似乎从去铜城之前那次睡前谈话后,阿溶的态度就明显的变了,如今竟隐隐有些积极。 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同她说的怀疑依据,一时间也叹了口气,说到底她也是没法再坐视不理了罢。 毕竟是同她父母有关的事,而当时江州在外,她一个没成年的孩子面对一切,又不知受到过多少的压力和难受。 “到你了,快去洗澡。”江碧溶擦着头发站在客厅边上,侧着头对他道。 顾大吉被她睡袍衣摆上的绣花吸引,从狗窝里跑了出来,围着她的腿跑圈,江来来初露高冷端倪,只是远远的看着。 顾聿铭笑着点了点头,低落了一天的情绪总算是慢慢收拾起来了。 抬眼迎上了江碧溶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知她担忧他,于是又走过去抱了抱她,“阿溶,别担心我。” “……嗯,我没有。”江碧溶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连忙又咬住了嘴唇,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顾聿铭放开了她往浴室走去,顾大吉屁颠屁颠的跟过去,被他用脚轻轻推出了洗漱间的门,于是扒着门呜呜的叫唤起来。 “顾大吉,你过来。”江碧溶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招手让它跟自己走,“你爸那二两肉有什么好看的,咱们睡觉觉去。” 隔着一扇门,顾聿铭脱了上衣赤着脚站在镜子前正准备洗脸,听见她跟顾大吉说的话,挤洗面奶的手顿了顿,视线往下移看了眼自己胸口。 这是只有二两肉?江小姐也未免太不了解他了罢。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是让顾聿铭感到意外的是,卧室的灯刚刚熄灭,他就听见江碧溶问了一句,“顾聿铭,你以前……会不会还总想起你爸妈?” 顾聿铭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可是我会……”江碧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细细的,“我老是想起他们,我以前每周去……的时候,睡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都在梦见他们,后来慢慢好一点了,就觉得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得够久了,开始淡了……” 她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这次变成了面对着他了,“自从你跟我说过那蹊跷之处后,我又梦见他们了……反反复复的,都是在灵堂的时候,到处都是黑白的……” “阿溶……”顾聿铭侧着身,将一边手臂伸到她的颈后,小臂轻轻一抬,她的头就靠近了他怀里,“……别想了,伤神。” 江碧溶无声的笑笑,你看,道理谁都懂,却又偏偏无法做到。 她轻声地问了句:“顾聿铭,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妈妈……是怎么没的?” 顾聿铭一顿,许久之后才艰涩的开口,“……她啊、是被一把匕首从颈部右侧刺入,贯穿了颈部,从左侧出来,扎穿了颈动脉死的,心尖搏动处还捅了一刀。” 这是后来他成年以后,自己偷偷从当时的旧报纸上查到的说法,说凶器是一把单刃匕首,但是刀尖的部分却是双刃。 江碧溶哦了一声,“那肯定不好看了……我妈也是,我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脸上和身上都是擦伤,好心的护士替她用酒精浸了纱布去擦,怎么都擦不干净,其实她超爱美的……” 她的语气有些怅然,又十分的失落,顾聿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却不知该怎样安慰她。 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于是能做的,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头靠头的睡在一起,彼此温暖一夜寒风渐起的夜晚。 江碧溶慢慢就睡着了,似乎又做了个梦,梦里还是父母出事前一天的晚上,爸妈在拌着嘴,说着她听不清的话。 她努力的凑过去想听清楚,可是却无济于事,一着急就睁开了眼,可是她一恍惚,“医……” 话还未出口就立刻顿住收了回来,她回过神后迅速扭头看了眼旁边,见顾聿铭正沉沉的睡得正甜,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有许久没做这么久的梦了,差点还以为是在诊所的躺椅上醒的了。 她吁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刚想下地,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连忙转头去找,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电话响。 “哎,醒醒,电话响了。”她转身推了推顾聿铭,想把他叫醒。 哪知道顾聿铭却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我困,你帮我接嘛。” 声音迷迷糊糊的,一听就是还没醒,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江碧溶看了一眼,见是标记着“刘工”字样的来电,怕他耽误了工作,就接了起来。 “顾总,我这边墙出问题了,您能不能来看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又很着急,莫名就给人一种年轻人发现问题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来。 江碧溶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道:“……不好意思啊,他还没醒,你稍等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是个女声,也吓了一跳,然后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早了……” 江碧溶却没听见他的话,单膝跪在床 分卷阅读186 上拉开了被子,“快点起来,你同事打电话给你说墙出问题了,快点!” “冷……谁这样讨人嫌?”凉气钻了进来,顾聿铭终于被冷醒了,“阿溶,亲亲……” “亲你个大头鬼,再不起来上班就迟到了。”江碧溶把电话塞给他,又嗔了一句,把开门后跑进来的顾大吉抱起来往床上一丢,“顾大吉,挠他。” 电话那头的小刘建筑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举着手机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被老板知道自己偷听到了他和太太的亲热,还不得吃了他啊。 “刘工,顾总怎么说,这外墙倾斜了就算了,内墙也是斜的,怎么搞?”驻场建筑师一脸生无可恋的对着小刘建筑师问道。 小刘建筑师也很无语,“顾总……呃、他还在……还在考虑,等等、等等……” 顾聿铭从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看了下手机,然后凑近话筒问了句:“小刘?你那个项目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小刘建筑师是参与这次是电视台家装改造项目的另一位年轻设计师,他经手的项目当然没有覃念接的需要在废墟上重建出一个祖宅,但也很困难了。 在旧街区的独门独栋的自建房,占地面积很小,光线昏暗,顶楼的墙皮跺跺脚就往下掉,逼仄不堪到形同虚设的厕所,因为是户主的父亲自己建的,整栋楼的动线混乱得一塌糊涂,厨房不像厨房,卧室不在该在的位置,最坚固的是楼梯。 楼间距也很狭窄,刚开工时要敲墙,只能一个人侧着身进去敲,施工进度格外缓慢,用困难重重来形容都嫌单薄。 好容易拆了跟大反派似的楼梯,又发现整栋楼的外墙是歪的,换了一版楼梯方案后搭到二楼,小刘建筑师和驻地建筑师又发现内墙也是歪的,只好火急火燎的找外援寻求帮助了。 顾聿铭接了电话,问明白情况之后,答应中午过去一趟,让他们先做其他的事。 放下电话,出到客厅才发现江碧溶已经准备出门了,刚刚换好鞋子站起来。 江碧溶穿好大衣,转身看见他出来了,就说了声,“粥在锅里,我先走了。” “阿溶……”顾聿铭拿着手机,忽然叫了她一声。 江碧溶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聿铭笑了笑,“昨晚有个问题没来得及问。” 江碧溶眨眨眼睛,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阿溶,你昨晚说去哪里做什么的时候要睡两个小时,是去的哪里?”顾聿铭就走了过来,目光定定的望着她,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江碧溶闻言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摇了摇头,“没去哪里,大约是出差去邻市的路上罢。” 顾聿铭的眉头一挑,“……哦?” “哎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一个大男人也管,我走了,再不走就迟了。”江碧溶连忙点点头,转过身去,啪的打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 进了电梯,看见不停变小的数字,她才猛的松了口气,差点就忍不住告诉他了。 可是她不想,至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那些事,那些她从来不肯对任何人说起的事。 顾聿铭看着门在自己眼前迅速打开又合上,他嘴角撇了撇,嘀咕了一声,“……小骗子。” ☆、第七十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暴雨夜来临之前的宁静,一切都平顺到让人觉得诧异。 江碧溶的工作稳步推进着,到预审结束都没有出现一丁点儿的问题,这让她多少觉得惊讶。 私下里跟顾聿铭提起,他还略觉得奇怪,“这不是好事么?” 江碧溶叹了口气,“你以为个个都是要上市啊,这么说罢,很多企业眼里,我们就是去找茬的,一个项目没有幺蛾子很常见,但同时抓几个项目又一点事儿都没有,我觉得……” 说着她揉了揉心口,皱着眉头道:“心里慌慌的……” “你啊,就是杞人忧天。”顾聿铭哭笑不得的松了口气,又摇摇头,“真是劳碌命……” 江碧溶反手拿着枕头去摔打他,“是你没脑子,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非要想。” “不该想的?”顾聿铭直着腰扑过去,将她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是什么?是……” 他嘴里说着话,手却不安分的钻进了她的衣襟里,丰盈圆润的柔软像终于成熟的樱桃,愈发美好起来。 顾聿铭是贪恋这点温暖的,似乎有种莫名的仿佛婴孩式的迷恋与钟爱,江碧溶却总是觉得有些羞耻,尤其是他故意发出吮吸的声音时。 她整个身子都通红起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手脚也像煮软了的面条,怎么都抬不起来。 只是白日工作费神费脑,她难免体力不支,又无法拒绝他,只好勉强支应着自己不要睡过去。 然而尽管如此,最后她还是睡着了,原本顾聿铭听见她还在哼哼唧唧,倒也没注意,可是停下来后他亲吻她 分卷阅读187 时,才发觉这人连眼皮都撑不开了。 他不由得有些赧然,在心里怪自己的不体贴,早知这样就不该缠着她才是。 等到替江碧溶擦了身,顾聿铭搂着她慢慢睡去,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着,何鑫那边的进展越来越大,竟已经隐隐约约探到了一点蒋百川的底细。 上次江碧溶一次无心的发现,让他们发现蒋百川和余喻之间有着联系,顾聿铭问过凌鹤,确定他们之间只是普通来往,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竟然发觉蒋余二人早在十四年前就认识了。 难道蒋百川仅仅是宏盛的一把保护伞而已,又或者其中有其他的关窍他们还没摸着? 关于一直以来低调做事的宏盛老总余喻,顾聿铭想起曾经遇到的一个小插曲。 有次宏盛举办的日间酒会,力邀他出席,彼时他身体不算好,酒会中途觉得气闷心慌,于是退到休息室去服药,在那里遇到了万华的一位副总。 因为合作了几次的关系,那位副总和他认识,很快就攀谈起来。 人少的地方好说话,也不知说到了什么,那位副总感慨了句,“余总这个人,谨慎低调又大方豪爽,但总有种江湖气,没人敢惹的。” 一位据说以前是当政治老师的地产商,居然被人说有江湖气,当时只觉得好笑,如今想起却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宏盛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问题,江碧溶皱着眉头,“至少从他过往十三年的财报来讲,是没有问题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今年的预审也没问题。” “那今年……是第十四年了?”顾聿铭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沙发的抱枕塞到腰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目光闪闪烁烁。 江碧溶点了点头,“是啊,有问题么?” “蒋百川十四年前升任副局。”顾聿铭应了一句,脑海里闪过何鑫查到的资料。 江碧溶似乎有些明白,又好像没想通,迟疑着道:“就算……宏盛是一直都很顺利,就算是和蒋百川过从甚密,也只能说蒋是他们的保护伞,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蒋百川在那之前就认识他了呢?”顾聿铭抬手摸了摸喉结,沉吟道,“何鑫告诉我,蒋余二人是同乡,他们认识的时间很可能远长于十四年。” “他们为什么认识?”江碧溶愣了愣,问了一句。 顾聿铭这下摇了摇头,“就是这里卡住了,余喻说是以前当政治老师,可是我们根本查不到他的从业经历,他云南老家那边根本没有学校知道曾经有这么个老师存在过。” 江碧溶愣了一下,按道理,如果曾经有同事或员工摇身变成了大地产公司的老板,没理由会没一个人知晓的。 顾聿铭看着她,抿抿唇又道:“不过我回去问过爷爷,他说在我爸牺牲之后,原本的副队长升任队长,空出来的副队长职务是蒋百川递补的,但是队里其他人的资历都比他老,而且……”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就是一寒,“仅仅五年之后,新任队长就因为劳累过度猝死了,他副队长的板凳都还没坐热就又升了官,但是那一年有个大的行动失败了,怀疑有内/奸,整个队伍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全都调走的被调走、降职的被降职,全都离开了这支队伍,但他却可以戴罪立功,没几年就调到了分局去当副局长。” “这仕途可真是一路高歌猛进,开了挂啊?”江碧溶愣了一下,也觉得很不正常了。 但她又觉得奇怪,“可是为什么你爷爷没有继续查下去了?” “受到了更高级别领导的阻挠,蒋百川能走到今日,不是孤军奋战的。”顾聿铭叹了口气,“他们那群人沆瀣一气,爷爷以前虽然当过司令,可是早就退了,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江碧溶想了想,觉得他们当中的事委实太复杂,不是她能搞明白的,于是索性不问了。 刚想起身去做其他事,就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你的药好像没有了,要不要去开?” 顾聿铭正在努力吸引着江来来得注意,闻言头也不抬的应道:“阿樾已经约了苏医生,明天直接去拿药。” 江碧溶哦了一声,又好奇道:“总听你苏医生苏医生的叫,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车祸之后勉之的妈妈介绍的,说是以前读医学院的师妹,医术的确不错。”顾聿铭又应了一声,把苏梅的执业诊所告诉了她。 其实他有心想问问她想不想去看看的,可是转念一想她恐怕早就有了应对的法子,如今看着也没什么不好,还是暂时罢了。 但江碧溶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师妹……苏医生是女的,长什么模样?” “……啊。”顾聿铭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然后在手机里翻到苏梅在朋友圈发过的自拍,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来,“阿溶,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碧溶一窘,连忙别开了眼,“什、什么吃醋,随便问问而已……” 说着瞥了眼苏梅的照片,尽管已经快五十岁了 分卷阅读188 ,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刚出头,长相温柔漂亮,美得很有辨识度。 “真的只是随便问问?”顾聿铭笑了起来,张手抱住她,“别吃醋,我只喜欢你一个。” 江碧溶眨眨眼,脸终于还是红了起来,“说、说了没吃醋……你这人是听不懂话?” 她板着脸,伸手把人一推,哗的起身就走了,留下顾聿铭一个人在客厅窃笑不已。 转天中午,趁午休时不忙,江碧溶和宁瑜一起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过两天是华菲的生日,他们约好了一起吃顿晚饭再回办公室继续加班。 远华附近有个很大的五月花广场,是个开了有十年的综合性商场,以今时今日的眼光来看多少有些陈旧了,但却胜在交通便利人流密集,还是很旺的。 买好继续之后,宁瑜说想吃雪糕,江碧溶面露难色,“大冬天吃雪糕,冻死了。” “你不懂,冬天吃雪糕别有风味。”宁瑜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点了一个。 江碧溶自觉年纪大了需要学会保养,于是走到了一旁的饮料店点了杯热奶茶。 等她们拿到各自点的东西正要走,江碧溶的袖子立刻就被宁瑜拉了拉,“溶姐,溶姐……快看那边!”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低声惊呼了起来,又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西餐厅,跺着脚让江碧溶看。 江碧溶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含在嘴里往那边看去,看见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一对男女,从她的方向,只看得到女人的脸和男人的背。 女人端着红酒杯和她对面的男人碰了碰,露出一张明丽的笑脸来,江碧溶立刻就愣了一下,嘴里的奶茶咕噜咽了下去。 她听见自己喉咙发出的吞咽声,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见宁瑜道:“就是那个上次我说的……跟宏盛那个余总一对的,那个男的肯定就是余总。” 如果是在以前,江碧溶只会觉得宁瑜八卦,可是经过了和顾聿铭之间的讨论,她不那么认为了。 余喻与蒋百川交情匪浅,与苏梅有情人关系,本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与官员来往寻求保护伞,有一两个情人,这都是富商们的常规操作了。 但偏偏这两个人都与顾家有些千丝万缕的干系,蒋百川是顾聿铭父亲的战友,但升职过程明显异乎寻常,苏梅是顾聿铭的主治医师,是最了解他身体情况的人,想要操纵他,简直易于反掌。 会不会顾聿铭四年前车祸就跟余喻有关?毕竟江州当时上的车就是顾聿铭的,但是他见的却是李达的司机,这一点格外奇怪。 因为顾聿铭根本不认识李达,更不可能借车给他,那他的司机是怎么开到这辆车的呢? 通过蒋百川?因为他和顾家早就认识,顾聿铭那时也还没怀疑过他,对他应当是没有戒心的。 车祸之后,苏梅在凌母的介绍下成为顾聿铭的主治医师,会不会是有人蓄意为之? 一想到这里,江碧溶的背后就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凉气来。 这种猜测如果都是真的,那从一开始,顾聿铭就已经在圈套里的,这四年来他所受的苦全都是无妄之灾。 甚至更早,他父亲顾启源的死就是有心人计划在内的,意外的可能性更小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顾聿铭要去复诊,猛的回过神来,拉着宁瑜道:“咱们从那边走罢?” 那边刚好就是从西餐厅外面走过去,宁瑜一边走一边窃笑道:“溶姐你是不是也开始八卦了?” 江碧溶笑笑不置可否,路过西餐厅时还刻意走在了宁瑜的外侧,别着头装作外看对面,等到走过之后才低声问:“怎么样,是余总么?” 宁瑜点点头,“刚才我特地看了,是余总没错。” 江碧溶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的预感就要成真了似的。 宁瑜笑着又道:“是吧,我就说他的情人很漂亮的,不过比他太太年纪大了点好像。” “……他太太?”江碧溶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 宁瑜又点点头,“是啊,做地产项目的都知道,余总有个很年轻的太太,三十岁左右,以前是个模特,不过是他的第二任太太了。” “那……他的前妻呢?”江碧溶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难得见她这么感兴趣,宁瑜当然知无不言,“没人见过他前妻,据说很早就病逝了。” 俩人说着话就下了电梯出到商场门口,江碧溶把手里挽着的纸袋拜托给宁瑜,“你帮我拿回去,我有事去一趟顾氏。” “是去找顾总罢?”宁瑜长长的哦了一声,目光暧昧的望着她。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讪讪的笑了笑,“……啊、是。” 宁瑜捂着嘴笑了起来,“那你快去,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江碧溶抿着唇点点头,这个时候与其解释得不清不楚,不如就让人这样以为好了。 于是她打了车,很快就进了顾氏的大门,前台见了她只来得及叫了声“江小 分卷阅读189 姐”,就见她横冲直撞的往电梯过去了。 前台见状连忙打电话进总经办秘书室,惊起了一群正在午休的小秘书,就连封时樾都觉得诧异。 他还没得及去告诉顾聿铭,就见江碧溶已经风一般卷进了总经办,见了他就问了句:“顾聿铭呢?” “里……里面。”封时樾难得打了个磕巴,连忙去敲顾聿铭办公室的门。 里头没人应,江碧溶没耐心等,直接伸手拧开了门把,一脚跨进去,又转身对封时樾道:“我跟他说两句话就走,你别让任何人进来。” 封时樾愣了愣,望着她眼里的郑重,连忙点了点头,又小心带上了门。 顾聿铭正在午休,突然就被推门声惊醒,霍的睁开眼,就见江碧溶正站在床前。 他立刻坐了起来,“阿、阿溶?你……”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就走。”江碧溶走得急,有些气喘,“你那个苏医生,是余喻的情/妇,你得去查一查她,最好把你吃的药送检看看有没有问题。” 顾聿铭愣住,“……什么?” “晚上回去再跟你解释,总之我不骗你。”说着她抬手看了下表,“我马上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第七十七章 江碧溶是真着急,丢下两句话后就急匆匆的转身又走了,封时樾站在门口看着手表,进去连五分钟都不到。 她仿佛一阵风,跑进来后发现毫无意思,然后又赶快跑了出去,速度快到让人不可置信。 “老大,江小姐是真的来过了罢?”手下的小姑娘茶还没泡好正主儿就走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封时樾也是怔怔的,“大……大大大概罢……”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如此,还是说进去之后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正纳着闷,办公室的门又被哗的拉开了,顾聿铭面色阴沉的出现在门口,“阿樾,进来一下。” 江碧溶的突然来访没能让他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喜悦,反而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地雷,将他本就不多的倦意霎时间炸得烟消云散。 封时樾连忙跟着进了办公室,关好门后他盯着顾聿铭的脸看了一圈,“怎么……吵架了?” 顾聿铭望着他的目光沉沉的,不摇头也不点头,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三天两头闹别扭,我们当下属的遭池鱼之殃……”封时樾以为他们真是吵架了,不由得连连叹气。 正准备劝一劝,就听见顾聿铭开口了,“阿樾,阿溶刚才告诉我,苏医生是余喻的情人。” “情人就……”封时樾下意识的应道,可是才说了几个字就怔住了,他伸手掏掏耳朵,“你说苏医生?怎么可能,她和余总……” 他干笑了两声,见顾聿铭的脸孔依旧板着,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顿时就愣住了。 “阿铭,你说的是真的?”他扑到办公桌前,认真的求证道。 顾聿铭点点头,“阿溶不会骗我的。” “难怪她这时候来……”封时樾喃喃的说了声,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可是很快他的神情就又变了变,“苏医生跟余总是情人的话,为什么……” 顾聿铭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她和我只是医患关系,很应该各有保留,我也没有对她什么都说。” 至于苏梅是别人安排来的,还是只是巧合与他结下这段医患缘分,“让人去查就是了。” 封时樾听见他的话,心里头因为这个意外消息而有些慌乱的感觉终于慢慢褪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说么?” 他问的是江碧溶,顾聿铭哭笑不的摇了摇头,“说还有会要开就走了,晚上再跟我细讲。” 封时樾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笑着调侃了他一句,“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不过她怎么亲自来,打个电话不是更快?” “她怕打草惊蛇。”顾聿铭低头笑笑,阿溶不过是关心则乱,肯定还怕打电话被人听去了,之前说他草木皆兵,现在看来小心过了头的应该是她才对。 他拿起话筒去拨何鑫的电话,把这个信息告诉他,让他抽空去查一下苏医生跟余喻之间的来往,还有她跟蒋百川到底有没有关系。 等他挂了电话,封时樾才问道:“那……今天还去诊所么?” “当然去。”顾聿铭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证据说苏医生会害我不是么,我没必要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就算苏梅与余喻有关系,甚至同蒋百川也有关系,都不能说她就是对顾聿铭图谋不轨,毕竟过去几年,他的身体的确好了起来,几于痊愈。 封时樾于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厚厚的门拉开又合拢,除了门锁的“咔哒”一声响再没其他声音,顾聿铭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江碧溶在想什么他完全知道,正因为知道,才觉得 分卷阅读190 越大棘手。 某种层面上来讲,苏梅应当算是他的朋友,可如今却有些不知该如何界定他们的关系才是了。 下午四点,顾聿铭和封时樾按时走进了苏梅的诊所,跟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封时樾等在外面,他一个人进了咨询室。 苏梅还是和以往一样,笑起来时有种发自肺腑的温暖,她是美丽的,即便以最苛刻的目光去看。 难怪江碧溶能认出她来,顾聿铭垂了垂眼,听见苏梅问他,“药减量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不适?” “……没有,都很好。”他回过身来,笑着应了句。 苏梅的一举一动和之前完全没有变化,但顾聿铭却不是了,他手托着腮,似乎在想什么,“聿铭,怎么了,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顾聿铭闻言愣了愣,随即把手放了下来,摇了摇头,苏梅又问道:“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么?” “我在想,如果我的妻子是我爷爷不满意的,我该怎么办?”顾聿铭重新垂下眼来,轻声说了句,似乎是真的在烦恼。 苏梅愣了一下,没教他如何做,却道:“你和江小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顾聿铭抬起眼来,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没有,想想而已。” 顿了顿,他又歪了一下头,“说起来,从未听苏医生你提起过你的家人,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家人不担心么?” 苏梅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难得的错愕了一下,然后目光有些游移,“啊、对,他们都在国外,所以……并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顾聿铭做恍然状,点头笑了笑。 然后他又提起了凌勉之的母亲,“不知道您这段时间见没见过我苏阿姨?” “没有,怎么了?”苏梅眯了眯眼,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顾聿铭笑了笑,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没事,就是也很久没见她了,想着要是您见了,我能问问她好不好。” 苏梅闻言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把一张处方单递了过去,“既然这样,你应该抽空亲自去探望学姐才是。” 顾聿铭接过来,另一边手放在膝盖上扶着,低头看了眼处方单上药,剂量又减轻了一些。 他抬起头来,点点头道了声好,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提起了江碧溶,“江小姐的身体……” “还好,她以前应该看过医生,没大碍。”顾聿铭不等她问完,就直接应道,“不过看样子有些记性不好,以前念书的事有些记不得了,或许是上年纪了罢。”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苏梅愣了愣,然后目光一闪也笑了起来,“兴许只是工作太忙,一时记不起来也是有的。” “但愿罢。”顾聿铭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起了身要走,苏梅亲自来送他,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停了下来,一转身,苏梅差点就要撞上他。 好在脚下刹车得及时,“怎么突然停下来,吓死人了。” 苏梅笑着抱怨道,顾聿铭抿着唇有些抱歉的点了下头,然后脚步往门外挪了挪,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忘了问问您。” “还有什么事?”苏梅笑着叹了口气,有些嗔怪的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前些天我去商场买东西,见到了宏盛的余总,他的女伴跟您长得很像,想问问您是不是有姐妹认识余总,又或者您……认识他?”他一面说,一面紧盯着她的反应。 即便是心理医生,也会在很突然的情况下露出马脚来,顾聿铭看见她目光顿了顿,随即立刻又连忙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了,我没有姐妹,也并不认识余总。” 顾聿铭知道她是在隐瞒,于是垂下了眼,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应该是我眼花了。” 他说完之后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外走,封时樾见他出来便立即迎了上去。 正当顾聿铭把处方单递到封时樾手里时,苏梅又叫了他一声,“聿铭……” 他回过身,略微歪了一下头,询问的看着她,听到她的声音轻而缓慢的响起,“聿铭,你要保重。” 他愣了一下,迎面撞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面有淡淡的愧疚和坦然的期盼。 她是真心的想他好的,顾聿铭明白。 于是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身继续往外走,直到彻底出了诊所的大门。 冬日夕阳的余晖已经敛尽了光芒,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他上了车,封时樾问他:“药怎么办?” “拿去给苏阿姨检验一下罢。”顾聿铭垂了垂眼,淡淡的应道。 封时樾嗯了声,却又有些担忧,“你是觉得苏医生给你的药……” “以防万一罢了。”他摇摇头,“我不认为她会做这种事。” 封时樾抿了抿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们没有去市局,而是去了凌家,似乎近来案件不多,苏筱梦已经下班回来了。 对于顾聿铭的到访她显然格外高 分卷阅读191 兴,兴冲冲的打电话叫凌勉之小两口回来吃饭,“难得阿铭来家一趟,吃了饭再走。” 又问起江碧溶,顾聿铭就说她还在加班,苏筱梦笑着叹气道:“我记着以前鹭鹭也是这么忙,现在倒好得多了。” 趁着凌勉之回来,顾聿铭把目前的进展告诉他们,尤其是凌鹤,听完之后沉吟许久。 临走前顾聿铭把药留给苏筱梦,她点头接过道:“明天晚上让阿樾跑一趟来取罢。” 事情到这里基本暂告一段落,顾聿铭见没什么事了,就回了江碧溶住处,才坐下没多久,开门声又响起,江碧溶回来了。 他一直看着她,却没急着问她白天的事,反倒是江碧溶,一进门脱了鞋后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就跑到他跟前来,急吼吼的问道:“你今天去拿药了么?” “拿了,给勉之妈妈拿去检测一下,明天晚上再取回来。”随着话音落地,顾聿铭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江碧溶这副心急的模样了,急吼吼的,仿佛慢一点就要大事不好似的。 江碧溶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然后把包扔在了沙发上,她人就坐在沙发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地毯,像是在踏着音符。 顾聿铭的目光落在她洁白圆润的脚趾头上,笑意平铺进眼底,“鞋子也不穿,天凉了容易感冒。” 他一面说,一面起身去拿了拖鞋过来,蹲到地上轻轻抬起了她的腿,“真是拿你没办法,光脚走路,不觉得冷么?” “还、还好……”江碧溶红着脸讷讷,垂着眼睑,眼珠子不安的游移着,显得十分紧张。 顾聿铭笑着直起身来,问她:“现在有空么,跟我说说白天的事罢?” 听他问起这个,江碧溶立刻顾不上继续羞了,连忙道:“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我同宁瑜、嗯就是我同事……我们一起去公司附近的五月花商场买礼物,出来的时候见到……” 她将今天在商场见到的情景和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他,然后叹了口气,忐忑道:“你说,要是我猜的成真了,该怎么办?” 顾聿铭伸手拉过她的一边手掌,轻轻的揉捏着,“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罢……” 顿了顿,他又问:“不方便打电话,怎么不发个信息,还跑一次?” “……我忘了。”江碧溶赧然的点点头,又道,“其实说不定苏医生只是跟余喻有点关系,其他的事她不知道,不然装了四年,你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罢?” 顾聿铭抬眼看了她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姑娘真是相信他,可惜啊,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到头来还要靠她才发现这件事。 莫名的,他对这件事的感觉都有些不好起来。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只点点头道:“兴许罢,何鑫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答复,你累了一天了,先去洗个热水澡罢。” 江碧溶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客厅。 果然像顾聿铭说的那样,何鑫很快就查到了跟苏梅有关的两条重要线索,“第一,苏梅和余喻是青梅竹马,在他前妻死后成为他的女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娶她,而是娶了现在的妻子。第二,苏梅的心理咨询诊所独立法人不是她,而是属于宏盛的子品牌。” 顾聿铭手机开着外放,和江碧溶一起听着,闻言两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不约而同的面色一沉。 ☆、第七十八章 十二月的天气愈发变得冷了起来,冷空气一波接一波,可是初雪却迟迟不见踪影。 顾聿铭想等一场雪,每日早晨都要望着窗外期待的看看,可是却始终没能如愿。 周末的清早他又如此,江碧溶终于冲他叹气了,“真的这么想看雪,不如搭飞机去已经下雪的地方看了再回来,国内国外都好,又不是出不起机票钱。” “可是没有你啊。”他拽着窗帘咕哝了一句,然后不敢回头去看她。 等了许久都没见有回音,他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的动动脖子回过头来,“嗷……” 他哀叫了一声,脚底忽然一打滑,拉着窗帘就要滚到地板上去,“阿、阿溶……” 江碧溶见他这副花容失色的模样有一瞬间的错愕,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顾聿铭,你做什么这样好像被调戏了的样子?” “我……我哪有……”顾聿铭一手扒住窗台,一手拉着窗帘,拼命想藏住自己这样窘迫的时刻。 可是江碧溶却连忙伸手扶住了他,顺势将他压在了窗边的墙上,踮着脚凑近他的脸,仔细的打量着,“你以为我走了?还是以为我没听叫你的话?” “阿溶,你别这样,我不习惯……”顾聿铭眨着眼,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宽松的睡裙领口里露出的大片雪白。 江碧溶眯着眼睛笑,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扑在脸上,低眉顺眼的样子,“看着像小媳妇儿?” 她歪了歪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卧室里绽放,将 分卷阅读192 外面的顾大吉和江来来都吸引了过来,蹲在门口拼命的挠着门。 猫叫和犬吠此起彼伏,顾聿铭却只听得见她欢快的笑声,眼里也只看得见她灿若春花的笑脸。 明明最寒冷的时节都还未到,可是他却仿佛已经到了春天。 时间已经隔得太久,流过血的伤口结痂又脱落,但却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就像你抠青春痘后在留下的坑坑洼洼,要么靠妆粉粉饰太平,要么素面朝天曝露于空气中任人指点。 按照江碧溶的性格,她一定会选第一种做法,所以他以为已经没有机会再看到她放肆大笑的一面了。 可是此刻她告诉他,一切都还有可能。 就算岁月无法回头,但却不妨碍我们某一天把自己当做少年,他垂着眼,低声嘟囔着配合她,“小媳妇儿也是你的,你准备怎么对我?” 江碧溶咯咯的笑着,伸手拍拍他的头,“去,给我煮早饭去!” 顾聿铭抬眼看着她笑,替她抹净了眼角的水光,“就这么好玩?看你笑得这么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江碧溶扶着他的手,歪着头眨眼,“好玩,难怪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孩子,果然……”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看向他,“你刚才害羞的时候,比女孩子都好看呢。” 顾聿铭闻言目光一闪,随即哭笑不得的屈起手指敲敲她的额头,“我是男人,不能用好看来形容。” 江碧溶站直了身子,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摊了摊手准备往外走。 刚抬起脚就被顾聿铭腾空抱起,她吓得呀了一声,这回换她花容失色了,“你、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阿溶,我们来玩游戏罢?”顾聿铭将她丢进床铺里,然后整个人扑过来,低头亲吻着她的脸。 脸上被他湿润的舌头舔过,江碧溶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脸变得通红。 她伸出一个手指抵住他的鼻梁,然后用力将他推开,“谁要同你玩游戏,我今天要去加班。” 顾聿铭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又加班?” “忙季嘛。”江碧溶从他身下爬出来,坐在床边理着头发,“今天恐怕是去跟人吵架的。” “怎么回事?”顾聿铭先是愣了愣,随即连忙起身跟了过去,着急忙慌的问道,“你从来不和人红脸的,怎么今天……” “这个月开始终审下场了,不是每个项目都人手充足的,今天要开会,你想从我这里要人我不想给,经理们少不得吵一架。”江碧溶叹了口气,在厨房进进出出。 原来是这样,顾聿铭总算松了口气,“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帮忙……” 江碧溶抿着唇笑了笑,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再说这件事。 下午两点半,江碧溶的手机上“叮”的收到了一条信息,她站起身来,抚了抚自己的裙摆,然后拿着一个文件夹向会议室走去。 她的面色很平静,甚至将宁瑜叫了出来,直接问道:“郑妍和许玲珑,哪个更好些?” 宁瑜愣了一下,小心的打量一眼她的面色,发现看不出什么来,于是连忙垂了眼,斟酌着道:“工作能力都不错,但性格不同,玲珑更安静,郑妍就……跟我一样嘛,比较八婆……” “你也知道你是小八婆?”江碧溶没撑住,噗嗤笑了一声,面上的神情好似冰消雪融般柔和下来。 宁瑜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江碧溶点点头道:“回去工作罢,我去开会了。” 宁瑜点点头,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猛的顿住脚步,转头去看江碧溶的背影,见她和几位高级经理走在一起,背影挺得笔直,好似风中的修竹。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经理们开“抢人大会”的日子,那她刚才特地问起两个小朋友…… 想到这里,宁瑜的嘴唇不由自主的抿了抿,目光穿越人群落在办公室西北角,郑妍正在抓着头发忙着她交代的工作,她的目光顿了顿,不由得叹了口气。 随着远华的服务地域不断拓展,客户越来越多,现在的情况是,到了忙季就人手严重不足,经常会出现很多项目同时重叠在一个同事身上的情况,这时就需要重叠项目的经理们去协商,一般由合伙人召开项目冲突协商会,在半天时间内一次性解决好几个月的项目冲突问题,有时半天搞不定,还要拖到晚上,简直是加班来吵架。 秘书组应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得心应手,早就事先准备好了点心和饮料,让各位在吵架间隙不至于因为饿了渴了降低战斗力。 江碧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只好不停的翻着手里的文件夹,看着安排表上自己的组员,垂着眼听别人说话。 这时她突然才发现,原来经理也分很多种的。有的人会虚报几个人,这样被抢走了也不心疼;有的人会拼命夸大自己项目的难度,甚至不惜撒娇或撒泼来抢人,演技堪称一流;有的会互相串通先用大项目占据人手,然后私底下再根据需要把组员分流到小项目上去;有的经理比较腼腆或者资历浅抢 分卷阅读193 不到人,只能尽量依靠一些表现不好的员工来完成现场审计,再自己收拾所有手尾。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经理人好又肯费心教小朋友,所以他们采取的措施是在手头项目的小朋友中物色出一至二个能重点培养对象,从小耐心指导,给予足够训练及锻炼,在小黑会上立挺小朋友拿四分甚至五分。一般两年时间后,当小朋友升为主管后,大家也默认这人就隶属于该项目经理了,一般也不会去抢。 最后一种是所谓的气场派,某些资深高级经理由于为人正派不苟言笑,气场十足,预订的人员也是照实来,因此其他项目经理一般不敢去质疑甚至抢他的人。 江碧溶暗暗打量各位同事,在心里给在座各位悄悄盖戳,很有些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意思。 她是要立志做最后一种经理的,大概就是我老实报人数,不跟你们抢,但你们也别跟我抢。 但是她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其实很难真的独善其身,尤其是她这种新升级的又是从其他办公室空降过来的经理。 很快就有人提到她了,“江经理,你那个外地的项目很小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一个小朋友不就够了么为什么要两个?” 江碧溶抬起头,解释道:“郑妍是之前安排给她的项目撤了,她没活干,亲自来跟我说想上项目。” “她怎么不和我说?”那位高级经理横着眼,似乎很不相信她的话。 江碧溶笑眯眯的点头,“大约是我好看又和气罢。” 话一出口大家就静了静,坐在她旁边的一位男高经似乎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连忙抬手虚掩了唇。 莫筱此时出声了,笑嘻嘻的隔着一个人拍了拍江碧溶的肩膀,“哎呀江经理,大家都是同事,你让两个人给陈经理嘛……” “莫经理人手多,怎么不让?我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江碧溶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她想起上次和顾聿铭吵架之后来加班,在楼下听到莫筱和郑妍说的话,觉得心里一阵膈应。 见她不愿意,倒也没多少人想继续同她为难,毕竟唐邈就坐一边看着呢,谁不知道江碧溶是唐邈的嫡系?总说县官不如现管,虽然不一定做唐邈主管的项目,但也不欲此时与她为难。 然而“抢人大会”毕竟是一次无关性别、无关绅士的博弈,女士优先的原则被搁置,大家混战成一团。 江碧溶很快就发现莫筱和那位跟她要人的陈经理是串通好的,两个演技派一个诉苦说自己项目很难,一个撒娇说帮帮忙啦下次我把人还给你啊,合成了狼狈派。 场面很快就变成了气场派、学徒派和边缘派在一旁喝奶茶吃点心,虚报派、演技派和狼狈派一会儿互相攻讦一会儿合纵连横,一场项目冲突协调会因为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的现场演绎版而显得精彩无比。 江碧溶甚至还和旁边的两位男高经小声交流了起来,算是拉一拉还没来得及发展的同事关系。 但似乎莫筱和陈经理并不顺利,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他人的冲突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们还在唱念做打。 江碧溶觉得有些烦,嘀咕了一句,“不是都要了三个人了么,还想要多少……” “哎哟江经理,你怎么说风凉话,我跟你讲,我这个项目是真的很难做哇……”陈经理耳朵尖,听见她这句话立刻就转头冲她来了。 江碧溶尴尬的笑了笑,正要回答,就听见莫筱给她出主意了,“江经理,你那个顾氏的项目不如让一个人出来,反正你和他们顾总那么熟,工作一定好开展。” “就算好开展,也要有人去做啊。”江碧溶顶了一句。 莫筱就又道:“那……有些小朋友做的工作你就让他们财务帮忙做一下嘛,反正……” “让人家帮忙做了,是你给工钱?”江碧溶又顶了一句。 莫筱被她噎了两次,干脆就拉下脸来,“谁不知道你跟顾总什么关系啊,都要成一家子了,还计较这么多干嘛,本来你也不应该接这个项目。” “我不接了就轮到你?”江碧溶眨了眨眼,觉得她似乎有些酸,于是觉得奇怪了一点。 莫筱立刻就火了,“喂,你想搞人身攻击啊?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跟人家睡了么?” 她这话一说出来就等于撕破脸皮了,江碧溶脸上的表情立刻拉了下来,“起码我睡能睡到顾聿铭,你想睡都睡不着,难道你还觉得自己特别光荣?” “你……”莫筱腾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周围的同事连忙起来劝架,还是第一次见抢人大会吵到这种地步的,真是让人惊讶。 唐邈也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只好劝江碧溶,“碧溶,你那边看看能不能……” “有啊,有一个叫郑妍的小朋友,莫经理,我把她让给你好不好?”江碧溶不等唐邈把话说完,直接就道,又笑了笑,“我把人给你,盼着你以后可不要在办公室里传我的闲话了呢。” 说着她合上文件夹,昂着头转身就 分卷阅读194 出了会议室,留下一群有些茫然的同事和脸忽青忽白的莫筱。 出了办公室,江碧溶直奔办公室西北角,找到宁瑜她们组,“郑妍是罢,明天开始你去莫经理那边报到。” 说完就又扭着腰走了,周围的审计员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江经理和莫经理在会议室吵起来的事就传了出来。 宁瑜在心里想着果然如此,又暗自好笑终于有人怼莫筱那个坑爹货了,只是多少对郑妍有些同情,真是遭了池鱼之殃。 江碧溶没有在办公室多留,扔下文件夹就提着包和电脑走了,顾聿铭在楼下等她。 上了车她忍不住向他倒苦水,顾聿铭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句,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讲道理,她需要的只是他的同仇敌忾。 等她说完之后,他才问:“这样对你以后有没有影响?” “怕什么,过几天再假模假式的互相道两句歉就行了,本来就表面笑嘻嘻内心那啥啥。”江碧溶摆了摆手,“反正我的评分她又管不着。” 闻言顾聿铭就笑了笑,点头道:“如果需要我出面,尽管提。” “以后不许让她做你们公司的项目,记得没?”江碧溶鼓着脸看他。 顾聿铭愣了愣,“我们公司年审不是你管么,我听勉之讲是姜明带队去的。” “回避原则啊懂不懂,傻子!”江碧溶瞪他一眼,还是气哼哼的。 ☆、第七十九章 果然像江碧溶说的那样,项目冲突协调会之后没几天,借着一起在外头餐厅拼桌吃饭的机会,莫筱和江碧溶说了声不好意思。 她笑着说自己口无遮拦,“江经理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末了还讲自己希望她和顾总天长地久,日后多多合作,江碧溶垂着眼笑笑,点点头就当做这件事过去了。 此时已经到了十二月中下旬,终审的盘点已经开始,办公室里少了不少人,很多上外地项目的审计员们都分分出差去了。 江碧溶留在办公室里,每天都要听姜明他们的工作汇报,及时跟进项目的进展,为的就是把事情尽快处理妥当。 她愈发的忙,每次顾聿铭来接她,仰头从车窗望上去,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厦,那灯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好在江碧溶每天加班都不会特别久,大概十点左右就下来了,这天他还笑道:“每天加班到十点,你这作息怎么跟高中生上晚自习似的?” “钱是给老板们挣的,身体却是我自己的。”江碧溶扣好安全带,乜斜了他一眼,“我以前念书,高中都是上到十点半。” 见顾聿铭忍着笑点点头,她又道:“可是那个时候不觉得很辛苦,现在……” 说着她指指自己的头,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委屈,“我早晨起来发现有一根白头发了。” 顾聿铭闻言顿时就怔住,他踩了刹车在路边停下来,急急忙忙的要去扒她的头发。 “顾、顾聿铭,你干嘛……快住手!”江碧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下来,“你疯了?” “你的白头发……”顾聿铭讷讷,望着他的眼里闪着担忧和难过,“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江碧溶这才知道他想什么,不由得失笑,“你当我病了么?没事的,到时候多休息就好了。” 说着她又拍了拍他的腿,“好啦,快走罢,停在这里万一违章了怎么办?” 顾聿铭叹了口气,接下来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家后,江碧溶刚刚换好鞋子,就被他从背后拦腰一把抱住。 她低头看看他扣在自己腰上的双手,声音柔和的问道:“你怎么了?” “是不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把话问完。 从苏梅那里拿的药完全没问题,苏筱梦让封时樾拿了回来给顾聿铭继续吃,何鑫那里好像已经找到李达了,但却又不是很肯定,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可是顾聿铭却在她背后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阿溶,你怎么就有白头发了呢?” 他觉得这句话格外的不真实,明明一眼望过去都是乌鸦鸦的发丝,怎么就突然在中间冒出白色来了? 她才二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就华发早生了呢? 江碧溶撇了撇嘴将他的手掌拉开,“九零后都已经开始头秃了大哥,一根白头发你奇怪什么?” 说着她踮起脚揉了揉顾聿铭的头顶,“对你的员工都好点,加班太多压力太大真的会少白头的。” 更何况他们公司的都还是些加班起来通宵达旦的设计民工,跟审计员比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们或许能多劳多得,而江碧溶和同事们挣的钱大部分都是给老板们瓜分的。 顾聿铭点点头,抱着她挪进了客厅,这时江碧溶才有机会问起调查的进展。 “宏盛的余喻……”顾聿铭回忆着何鑫送到办公室的资料 分卷阅读195 ,眉头皱了起来,“恐怕不简单。” 江碧溶愣了一下,“怎么说?” “老爷子怀疑他是洗白过的。”顾聿铭抿着唇说了一句,“但是具体的还在查,市局过几天又要开始扫黄打黑了,凌叔叔想借此摸摸蒋百川的底。” “以前应该有很多机会的,怎么不……”她低声应了句,然后撩着眼皮去看他。 顾聿铭点点头,坦诚道:“以前也摸过,否则不会怀疑他。” 江碧溶继续疑惑的看着他,静等他继续道:“年后上头要换届了……” 他说得含糊,但江碧溶却明白了,他们这是打着借力打力的算盘,若是蒋百川真的有些什么,就立刻把他拉下来。 知道他的打算之后,她也只是道了声注意安全,就再也不过问这些事了。 到这时她都还觉得这些事和自己是没有干系的,能做的只是不阻拦他。 这日之后又过了几天,什么事都没有,项目上的事都顺当,就这么安安生生的过了元旦。 然而到了这天,晚上十一点江碧溶刚刚躺下,手机突然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江碧溶觉得很奇怪,她很少会在这个时候接到电话,但又不得不接,因为是宁瑜打来的。 夜里的电话铃声格外急促,而且有些渗人,这种时候在外地的现场主管打来电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她连忙接起来,“宁瑜,出什么事了?” “溶、溶姐,出事了……”宁瑜的声音格外焦急,在安静的夜里还能听到她的颤抖,“太阳城的财务经理跳楼了,好恐怖啊……怎么办啊溶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太阳城是隔壁二线城市一个制造业公司,公司不大,只是一个跨国企业的子公司,是其他经理分给江碧溶的小项目,也就是之前莫筱说不需要这么多下现场的那个项目。 本来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十一月的预审和十二月的盘点都没什么异常,这次下场之前资料就已经要得七七八八了,项目进展算快的了,也格外顺利。 可是突然间,财务经理就自杀了,江碧溶一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立刻就轰的炸开了,她最怕的事居然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了。 她刷的从床上坐起,疾声问道:“宁瑜,你们现在还在办公室对不对,周围很多人是么?” 宁瑜哆哆嗦嗦的说是,江碧溶就连忙道,“你先别着急,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告诉我具体怎么回事,慢慢说,别急。” 此时的江碧溶多少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人命关天,好好一个项目怎么辛苦都有心理准备,却突然摊上了人命,这就完全超出意料之外了。 她的动作有些猛,将顾聿铭吓了一跳,“……阿溶,发生什么事了么?” “……啊、项目出了点事。”江碧溶捂着话筒,回头解释了一句,然后起身去了客厅。 此时宁瑜已经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手机里已经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议论的背景音了。 江碧溶听到她说:“今天我们和他们财务一起加班,刚刚准备要下班走的时候,有个财务说要去跟经理说一声,结果敲门没人应,她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就看见经理上吊在靠窗的墙上……” 因为有窗帘,所以窗帘的滑竿就被当做了挂绳子的工具,发现财务经理的尸体后,那同事被吓得跌倒在地,不断尖叫的声把其他人全都吸引了过来,宁瑜她们几个正在离财务部不远的会议室中办公,跟着众人过来时,正看到有几个男同事将财务经理从墙壁上抱下来放躺在地上。 听完宁瑜的描述,江碧溶先安慰她道:“你们几个先退回会议室里待着,外面的事不要管,材料的事也先放下,我来和他们的财务总监沟通一下,你们等我消息。” 挂了宁瑜的电话,江碧溶立刻打电话给太阳城的财务总监,电话响了没人接,她摁断后又再次拨过去,这次终于在又快要挂断时被接起了。 “冯总您好,我是远华的江碧溶,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在对方开口之前,江碧溶连忙先开腔,“我刚才听我们项目组的宁瑜说徐经理出了点事?” “啊、是江经理啊。”太阳城的财务总监冯岛于是十分惋惜,“对,小徐她是出了点事,不知道怎么想不开。” 江碧溶连忙又道,“是啊,我刚听说都觉得很突然,冯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看宁瑜她们几个女孩子也被吓到了,我让她门先回酒店罢?其他事我们晚一点再联系,您看怎么样?” 冯岛依然是答应的,迅速回答道,“当然可以啊,你们自行安排就行。” 得到冯岛的答复后,江碧溶立刻打电话给唐邈,将这件事和自己的打算告诉她,唐邈听说这件事也很震惊,连忙就答应了下来。 顾聿铭从卧室出来,把一件外套铺在她的腿上,然后听见她打电话给还在现场的宁瑜,让她们先回酒店。 “怎么样,事情很大么?”他关切的问了句。 江碧溶点了点头,正要解释,宁瑜就又打电话来了, 分卷阅读196 说警察到了现场,要等调查完之后才能走,她就让她们继续等一等,能走了立刻回酒店。 放下电话后江碧溶才对顾聿铭解释这件事,苦笑道:“我原本还想着今年怎么这么顺利,没想到最后关头给我掉链子。” 顾聿铭听完之后叹了口气,然后愣了一下,“小熹是不是也是这个项目的?” 江碧溶点点头,“不是,她是在……” “啊呀,好烦啊!”她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的划着手机屏幕,“宁瑜居然还有心情给我发照片?” 说着就点开了宁瑜发给她的现场照片,说起来十一月预审的第一天,江碧溶还跟着宁瑜一起去过太阳城公司,跟冯岛他们一起开过会,算是互相认识一下对方,她还记得当时总经理给他们介绍经营情况的时候很多数据都是这位徐经理帮忙补充的,当时并不见她有任何异常。 “阿溶……这个是谁?”顾聿铭搂着她的肩膀和她头靠头一起看照片,忽然指着其中一张道,“这里能不能放大一点?” “怎么了?”江碧溶一面放大图片,一面疑惑道。 “……李达!”顾聿铭仔细看过图片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怪叫。 江碧溶一愣,“……什么?你说这是李达,确定么?” 她指着图片右下角一个站在门边的男人,错愕的望着顾聿铭,一直没有确定具体位置的李达居然就这么被找到了? 顾聿铭用力的点点头,肯定道:“我确定是他,何鑫给我的资料里有他的照片。” “阿溶,太阳城的具体地址是什么?”他扶着江碧溶的肩膀,眼里有喜悦迸发出来。 江碧溶连忙告诉他具体地址,然后道:“明天我让我哥也认一认,看是不是他。” 顾聿铭点头道好,跑回房间去找了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何鑫,跟他说了太阳城的事,让他明天亲自去一趟。 等他跟何鑫商量好接下来怎么做之后,时间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宁瑜又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回酒店了。 江碧溶又和冯岛沟通了一下,觉得接下来两个工作日她们恐怕都不适合继续待在太阳城的办公室要资料或者问问题,反正材料也要得差不多了,她想让她们先回来整理材料,等下周他们内部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她们再过去。 冯岛当然求之不得,这个关头也没谁想应付来找茬的审计师们,于是连连应好。 “你们明天一早就回来,下周再过去。”随着江碧溶给宁瑜下达的这个指令,夜半惊魂算是暂告一段落了。 此时顾聿铭已经安排好了事情,弯腰将江碧溶抱了起来,面上的笑容格外赏心悦目。 江碧溶被他抱着,低下头看他,“这么高兴?” “高兴,阿溶……”他仰着头亲了亲她的下巴,“你真是我的福星。” 江碧溶忍不住失笑,“那是别人拍的照片。” “我知道啊。”顾聿铭笑着,抱着她走回了卧室,将她轻轻放下,然后一手撑在床边弯腰凑近她跟前,“可是如果不是发给你,我不会立刻就看到,并且立刻知道他在哪里。”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阿溶,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说来说去还是要夸她,江碧溶脸忍不住红了红,心情也觉得好了许多,“……快上来睡觉。” ☆、第八十章 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江碧溶这天晚上睡得有些不踏实,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心口有些闷,又觉得有些热,心里怪烦躁的。 可能是空气有点闷罢,用空调取暖就是有点干,她伸了一条腿出被窝,顿时就觉得凉快些了。 她的动作似乎将顾聿铭也吵醒了,只觉得他的胳膊从被子里横过来,勾住她就往自己怀里带,一面还拍了拍,“乖,好好睡。” 声音很低很含糊,说完后又沉沉睡去了,应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趴在他怀里再也没动过。 清晨的阳光慢慢铺洒在地上,早上出门上班时顾聿铭接到冯阿姨的电话,说白天要给他送点包好的饺子,他习惯性的应了声好。 江碧溶在旁边听见了就挑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改口道:“冯姨……那个、您别拿去我那儿了,我让阿樾回家取就是了。” 冯阿姨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口,但还是应了声好,顾聿铭这才挂了电话,转眼就看见江碧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问了句。 江碧溶笑着把头别过去,“你怎么不告诉阿姨你赖我家不走了?” 顾聿铭清了下嗓子,“什么叫我赖你家不走,那不也是我家么……” 远华所在的大厦到了,他慢慢的停好车,江碧溶解开安全带,笑着调侃了一句,“顾总您还真是脸大如盆呐。” “那亲一下你脸大如盆的顾总?”顾聿铭伸手拉住 分卷阅读197 她的手腕,含着笑意的眼里明显有些期待。 江碧溶无奈的笑笑,倾身过去胡乱蹭了蹭他的脸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他温暖的嘴唇覆盖上她的,柔软的舌头在她唇瓣上滑过,轻轻的吮吸了一下,然后放开她,“阿溶,这才是亲亲。” 江碧溶忍不住脸红心跳,忍不住推开他,目光闪烁不敢去看他,“把我口红都蹭没了……” “没事,妆没花。”顾聿铭笑着,伸出手指抹了抹她的唇,替她把口红又抹匀了。 江碧溶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的嘴角也有一抹可疑的红,连忙伸手替他擦干净,垂着眼有些慌乱的下了车。 顾聿铭笑眯眯的看着她出去,心情因为这个有些意外的吻而觉得格外的明亮。 因为/太/阳/城出了财务经理上吊自杀的事,宁瑜她们几个女生都被吓到了,回到酒店后租了车,收拾收拾东西后歇了会儿,不等天亮就租车赶了回来。 她们在中午回到了公司,先是来见了江碧溶,然后就留在办公室里砌底稿和整理资料,准备给太/阳/城总公司的集团审计师的汇报资料。 出了这样的事,唐邈的审阅时间表依旧不变,不过江碧溶在汇报工作时还特地多说了句,“有些材料还得下周去那边取,所以底稿中会有些不完善的地方。” “没事,到时候补上就是了。”唐邈应了一句,摆摆手就让她出去了。 到了晚上,她请项目组的人吃饭,当做是给她们几个压惊,饭桌上她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宁瑜,“昨天那么晚了他们公司还这么多人加班?” 宁瑜点点头,她还想再进一步确认,“没有其他人去?” “没有呀。”宁瑜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看她,“溶姐,你想问什么?” 江碧溶连忙摇摇头说没事,又给她们劝菜。 这天晚上江碧溶没有来得及去找江州问问,于是同顾聿铭约好了第二天,恰好是周五,还可以顺道带承承过来住周末。 临睡前她站在床边迟迟没有坐下,顾聿铭有些奇怪,“你……站着做什么?” 江碧溶哦了一声,然后摸了摸脖子,“要、要不然……咱们分房睡罢?” “……什么?”顾聿铭一听就愣了,他瞪大了眼僵着身子坐在床沿边上,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碧溶抿了抿唇,摸着脖子的手放了下来,两个手掌在小腹上叠着,“我说,我想和你分床睡。” 话说出口之后她反而就淡定了下来,只是垂着眼不太敢看他。 顾聿铭闭了闭眼,觉得心里难过极了,“阿溶,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我哪里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 他的声音有些失落,又有些茫然,像是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的孩子,江碧溶抬眼看了他一下就愣了。 “我、我……”她迎着他委屈的眼,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话卡在了那里,半天都没吱声,顾聿铭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又问了句:“为什么?” 江碧溶垂了眼,抿着唇终于说出了原因来,“我、我就是怕吵着你,这几天我忙起来睡不好,分开睡的话不会影响你……” 顾聿铭愣了一下,坐在床边仰着头看她的脸,见她面色平静目光没有再避开,心里的忐忑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他重新扬起了笑脸,然后轻轻一收手,将她拉到了跟前来,托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阿溶,我的傻姑娘……”他仰起头亲了亲她的脖子,又叹了口气,“你不在我才睡不着,知道么?” 江碧溶愣愣的低下头来,看见他像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睛,精致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咬紧了嘴唇。 见她不说话,顾聿铭就伸手勾着她脖子将她拉得低下头来,和她鼻子对着鼻子,“阿溶,不分房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睡不着的。” “那以前我不在,你是怎么睡的?”江碧溶低声反问道,然后又抿着唇,脸又热了起来。 她脸红的时候越来越多了,顾聿铭望着她羞怯的脸孔,总有种时光倒回的错觉,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未满二十岁还满脸青涩的江碧溶。 可是她眉眼间的风致却写满了欲语还羞的娇媚,恰如亭亭盛放的花苞,露出了成熟的景致。 他轻轻的亲了亲她的唇,“靠熬着,阿溶,你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有多难过,要不是还想着要见一见你,我早就死了。” 江碧溶眸光一闪,觉得心口有些酸胀的闷痛,“我也……” 话还未出口就被他吞了进去,他像是最好的引导者,耐心的抚慰着她,让她慢慢放松下来,然后又点燃她的热情。 他亲吻住她的脖颈,在脖子上流连不去,他托着她,手掌从裙底钻进去,摸到她腰后小小的凹陷,轻轻的揉着。 江碧溶晕乎乎的,哪里还会记得要分房的事,能不哭着求饶就很不错了。 第二天正巧是 分卷阅读198 周五,看了看日程表没什么事,江碧溶就按时下班了,大约升职之后就有这一点好处,她只需要把关,而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拼死拼活还怕挨骂了。 顾聿铭说她这是,“都是托赖得下属给力,要不然你得哭晕在厕所。” “晕了你不去捞捞我?”她笑嘻嘻的歪着头看她,难得露出一丝久违的稚气来。 顾聿铭笑着回头看看她,又伸手掐了下她的脸蛋儿,“捞,怎么不捞,捞回家去洗洗干净给我生孩子。” “滚!”江碧溶不乐意了,鼓着脸就骂了一声。 晚饭是在江家吃的,见他们一起进门,樊馨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笑,笑容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江州倒有些不乐意,“他怎么能这样……” 满以为只是普通校友来着,“没想到是想要抢走我妹妹!真是看错他了!” “你快得了吧,阿溶都这么大了,谈恋爱还得经过你?”樊嘁了一声,然后又笑,“我看挺好的,起码……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江州吃了挂落,顿时就有点委委屈屈的,“长得不好看怪我咯。” 承承当然没有大人这么复杂的情绪,当顾聿铭在江碧溶的默许下逗他让他叫自己姑父时,他也乖乖的叫了。 然后跑到厨房问妈妈,“姑父是做什么用的?” “姑姑和姑父会给你带来弟弟妹妹哦。”樊馨这样回答他。 他转身就跑出了厨房,抱着江碧溶的腿就问:“姑姑,你下个星期给我带弟弟妹妹来好不好?我会对他们可好可好。” 江碧溶脸腾的红起来,支支吾吾的应道:“下、下周不行……” 顾聿铭连忙把人抱走,“下周太赶了,明年再带来跟你玩,好不好?” “那……也行吧……”承承合合手掌,一脸的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的样子。 很难说这顿饭吃得愉不愉快,一面是江州夫妇合力做出的一大桌菜,虽然江州的脸多少有点黑,另一面是顾聿铭自己心里有些坐立不安——他想把以前的事告诉江州。 饭后江碧溶没忘记此行的来意,刚说了个开头,就听见顾聿铭道:“大哥,那个、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不认得路,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下?” “我跟你去罢?”江碧溶愣了一下,说着就要站起来。 江州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按住了妹妹的肩膀,“坐着坐着,我跟顾总一起去,刚好抽根烟。” 江碧溶哦了一声,又坐回了沙发上,从茶几的糖果盒里拿了颗糖开始剥糖纸。 顾聿铭和江州一前一后的出了门,走到了楼下,江州叫了他一声,“顾总,有话就直说罢?” “看来大哥是知道我有话要讲。”顾聿铭笑笑,然后抬眼冲四周看看,“找个地方坐着说?我要讲的事估计很长。” 江州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带着顾聿铭往前走,在小区超市边上找了张长椅一人一头的坐下。 “事情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了……”顾聿铭垂着眼,选择了从父母的死开始讲,一直讲到他和江碧溶如何相遇又分开,以及自己这之后九年里大概的生活。 当然更重要的跟他说起自己在查的事,只是将当中某些重要人物给模糊掉了,不是不信他,而是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现在讲出来未免有武断之嫌。 江州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听他说完整件事之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阿溶当时遇到的事还有你的车祸都跟害了你爸妈的人有关?” 顾聿铭点点头,他哦了一声,又问:“所以上次来找我问话的那个人,是你手下?” 顾聿铭又点点头,江州看起来比江碧溶当时要冷静得多了,“我回来的时候我爹妈都落葬了,在那之前有没有透过口风你要想知道就只能等阿溶想起来,说起来也是我不好……” 他喃喃的嘀咕了几句,又苦笑着摇摇头,“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行啦,我知道了,这件事就这么着罢,你护着点阿溶,我没什么本事帮不到你们,不过要是需要帮忙的话记得说一声。”江州拍拍腿上落的烟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回罢,天怪冷的。” 顾聿铭不妨他是这种态度,一时间有些愣住,江州见他不动弹,就催了声,“走啊……哦不对,得去买点东西,不然回去得穿帮了……” 说着就伸手拽了拽顾聿铭的后领子,将他拖了起来,一道进了超市,买了点零食后出来,回去的路上,江州忽然又问,“阿溶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嫂子……”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顾聿铭的心突然沉了沉,闷闷的嗯了声,“我也是听她喝醉之后不小心说漏嘴才知道的,大哥,对不住……” “哎……”江州有些不习惯,摆了摆手,“她不肯说就算了,我们就当不知道她知道,等她自己想说自然就说了,别逼她。” 顾聿铭忙不迭的点头,和他一起上楼,开了门进去后刚坐下,樊馨兜头就一巴掌打在江州的后脑勺身上, 分卷阅读199 “又抽这么多烟,肺还要不要了你!” “……疼死了!我不要面子的啊!”江州捂着头嘟嘟囔囔的,又不敢大声顶回去。 江碧溶连忙伸手拉拉他,“哥,哥,给我帮个忙。” 江州哦了一声,接过江碧溶递给他的手机,看她手指指着一个人,问道:“哥,你认认这人,是以前宏盛管征地的那个李达么?” “……啊?”江州愣了愣,随即看了眼顾聿铭,见他也望着自己,连忙低头仔细看起了照片。 片刻后他肯定的点点头,“应该就是他没错,下巴这里有个痦子的。” 说着又点了点照片的另一处,“这里怎么照的不清楚,看着……有点像、像那个司机啊?” ☆、第八十一章 得到江州的肯定之后,江碧溶和顾聿铭并没觉得多惊讶,毕竟刚怀疑的时候就已经惊讶过了。 但他们没想到,江州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当年涉事的司机也指认了出来。 闻言他俩立刻就互相看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震惊,太/阳/城不过是外资企业的一个小小子公司,李达和他的司机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那里? 顾聿铭很快就想到另一件事,“糟了!” 他已经让何鑫去找李达,会不会因此打草惊蛇,把另一个给跑了? 江州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道:“说起来也晚了,你们俩是在家住啊,还是回去?” 樊馨是没有多想的,只觉得,“是啊,要回去的话就早点走,天黑了夜路不好走的,又冷。” 反正在同一个城市,多的是见面的机会,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承承听到大人的对话,连忙跑回房间把小书包背上,他早就做好准备去找江来来和顾大吉玩了。 江碧溶见状连忙点点头,“那……我们先带承承走了,周日下午再回来吃饭。” 等到离开了江家回到江碧溶的住处,顾聿铭立刻打电话给何鑫,告诉他江州指认了李达和他的司机这件事。 但让他惊讶的是,何鑫竟然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了,“这个人叫蒋南,是李达的司机,也是蒋百川局长的堂弟。” “……是么?”顾聿铭愣了半晌,心里竟然有种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的失望。 挂了电话,他垂下头,又打电话给封时樾,那天他让封时樾回去拿饺子,顺便让他把查到的资料带过去给老爷子。 另一边何鑫又去盘查四年前接触过那辆车的人都有谁了,毕竟蒋南算是个让他们感到意外的人。 顾聿铭跟蒋百川都算不上多熟,更别说他的堂弟了,老爷子又说蒋百川没借过车,那蒋南到底是怎么开着那辆车去找江州的呢? 封时樾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电话许久都不见接起,顾聿铭只好暂时放下这一头,反正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于是他就又重新回到客厅,看见承承正围着吃零食的江来来和顾大吉跑来跑去。 江来来高冷惯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等江碧溶把零食喂到嘴边,反而是顾大吉坐不住,吃了几口零食就要追着承承跑了。 “哎呀,承承你坐好,等他们吃完了再玩。”江碧溶伸长了手一把抓住顾大吉圆滚滚的身子拖到跟前来,又勒令承承不许动。 承承站在原地跺着脚,抱怨它们吃得太慢了,“……吃饭比我还慢!” 江碧溶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糊弄他道:“你四岁了,人家才一岁不到呢。” 承承眨眨眼睛,似懂非懂的拖长着声音哦了一声,“原来它们还是小宝宝。” “承承来,我们先看电视。”顾聿铭走了过去,把电视调到动画片频道,拍着沙发喊道。 承承转身就飞快跑了,江碧溶连忙一把摁住想要飞奔过去的顾大吉,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承承爬上了顾聿铭的膝头,一口一个的叫着“姑父”,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她隔着这么老远,仿佛还能看到他眼角细细的笑纹。 天气冷了,原本很开心的承承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怎么叫都不肯去洗澡。 江碧溶从来不知道小孩子竟然还有这么难缠的时候,都快要发火了,他还像小皇帝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江承承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把你丢出去了啊。”江碧溶威逼道。 承承抬头看他一眼,“可是……天气好冷哒,电视里的人都是洗脚就睡觉了,我也可以这样的。” “那是电视,不是真的!”江碧溶瞟了一眼电视上正在播的古装剧,张口就胡扯。 承承不愿意,各种找理由不肯去,江碧溶无奈,只好哄道:“你来洗澡,明天给你做沙琪玛吃,甜甜的。” 听见有吃的,承承立刻就动摇了,他挪着小短腿从沙发上下来,站在沙发边上问道:“真的么,一定不骗我哦?” 江碧溶点点头,“真的真的,快过来。” “那好 分卷阅读200 吧……”承承总算答应了,不过他又立刻道,“姑姑和我一起洗啊?” 顾聿铭原是坐在沙发角落里,正举着报纸悄悄打量着姑侄俩这场战争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江碧溶正冉冉升起的怒火牵连。 但一听见这句话他立刻就坐不住了,连忙把报纸往旁边一放,起身去牵他的手,“我同你去洗,不要劳动你姑姑了。” 承承仰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呀?是姑姑叫我去的……” 言下之意就是姑姑应当会答应的,可是顾聿铭却告诉他道:“承承啊,你四岁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要记得,男生是不可以随便和女生洗澡的。” 承承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讷讷的问:“那……妈妈也不可以么?” 见顾聿铭点点头,承承立即就有些心虚,低下头眼珠子不停的转来转去。 江碧溶哭笑不得,只好提前去浴室放好了热水,出来的时候跟顾聿铭擦肩而过,咬着牙低声道:“你少教他些有的没的。” “我哪里说错了,正该告诉他男女有别。”他眨了眨眼,看一眼自己脱衣服的承承,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低低的笑了一声。 江碧溶的浴室没有装浴缸,要泡澡时用的是香柏木做的浴桶,顾聿铭将光溜溜的承承抱起来放进去,又自己踩着一旁的阶梯坐了进去,热热的水将自己包裹住时,他忍不住仰头呼了口气。 因为有两个人,浴桶当然是没法躺下来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盘着腿跟承承玩他的洗澡玩具。 伺候小孩子洗澡其实是件很累人的事,尤其是承承这样精力旺盛的小男孩,不仅要监督他抹沐浴露不要漏了哪里,又要回答他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比如飞机为什么会飞啊?情人节是什么意思?波特曼里面为什么有那么多怪兽?蜘蛛侠是不是人? 诸如此类,问题之间有关联或者没关联,顾聿铭一开始还有耐心,但很快就慢慢丧失了笑容,一个四岁的孩子简直就是本会动的十万个为什么,问题源源不绝。 总算赶在自己耐心彻底告罄之前给他洗好了澡,“好啦,快起来,不然要着凉了。” 看着承承在浴桶里的椅子里站起来,顾聿铭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围了浴巾又去把他抱出来,用厚厚的浴巾过了抱到洗手台上坐好,然后给他擦干身子穿好衣服。 顾聿铭抬手一拍他的小屁股,“去吧,去找你姑姑。” 声音格外的轻快,充满了解放之后的喜悦,江碧溶刚想来看看他们洗好了没有,此时隔着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浴室门打开后承承跑了出来,江碧溶摸摸他的脸,“去和来来它们玩?” 说着她抬脚就进了浴室,见顾聿只在铭腰间围着围了一条浴巾,弯腰收拾着浴桶里的玩具,连忙走过去推了推他,“我来罢,你去吹头发。” 等她好容易收拾完浴桶,转身就见顾聿铭望着她摇头叹气,“带孩子可真累。” 难为他之前还老是发梦跟阿溶有了自己的孩子,如今看来,“一个十万个为什么阶段的孩子,堪比十个甲方。” 江碧溶看着他又笑了一声,觉得他能有此觉悟实属不易。 等到差不多十点,江碧溶带承承去哄睡觉,留顾聿铭一个人在客厅边摸着猫狗边看新闻重播。 封时樾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顾聿铭漫不经心的接起来,听见他道:“饺子拿回来了,明天拿过去给你?” “嗯,明天过来一起吃饭罢。”顾聿铭漫不经心的应了句,左腿一翘就架到了右腿上。 封时樾嗯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又才开口,“那个……阿铭,我刚刚去了凌家,嗯……” “怎么了?”顾聿铭听见他说句话都支支吾吾的,不由得催促了一声。 封时樾在那边叹了口气,道:“我把苏医生跟余喻的事告诉了凌叔叔跟阿姨,苏阿姨突然想起四年前她因为车坏了就跟勉之说曾经借车,当时勉之跟你打过招呼后借的就是公司车库里一辆闲置的车,苏阿姨开了一个月,还回车库之前借给过苏医生。” 顾聿铭架起来的二郎腿立刻就放了下来,撸猫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所以,那辆车就是我出事的那辆么?” 封时樾嗯了一声,“所以很可能是苏医生借了车,又转手给了蒋南。”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蒋南在车上做了手脚,又蓄意挑起跟江州的矛盾留下了有他指纹的风衣纽扣,然后苏梅还车,他跟封时樾坐着这辆车去机场,在暴雨天里发生车祸,病情复发后加重,苏梅成为他的主治医师,成为蒋百川和余喻的耳目。 真相真是赤裸得让人觉得无奈,顾聿铭似乎有些泄气,往后倒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不小心压到了江来来的尾巴,它喵了一声跑走了。 “继续查,重点盘查蒋南和李达在宏盛时期做过的事。”顾聿铭叹了口气,声音十分低沉。 江碧溶从承承的房间出来时,就见到他一副消沉的样子坐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分卷阅读201 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问道:“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阿溶……”顾聿铭抬起眼来,眼底有些外露的迷茫,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她,于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阿樾问了勉之妈妈,想起来好像是苏医生借过车。”他把头靠在她温暖的小腹上,轻声说着刚刚得知的消息,“你说,会不会是她跟蒋南他们……” 他停了下来,江碧溶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摸了摸他的墨黑的发顶,叹了口气,“是你要查个清楚,既然这样,就要承受血淋淋真相带来的一切,这世上没有人是真的干净的,是不是?” 这个社会,对坏人太温柔,对好人太苛刻。 她或许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总觉得世间一切都笼盖着虚伪的纱,因此有着朦胧的美,谎言、欺骗与被欺骗,是人们常用的手段,就连几岁的孩子都能说谎不眨眼,更何况成年人。 但同时她又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相信付出就会有收获,既然做了某个决定,就要承担因此产生的后果。 顾聿铭闻言忍不住抿着唇嘟囔了一句,“阿溶,你是个坏孩子……” 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是啊,我是个坏孩子。”江碧溶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重复着他的话,“那现在坏孩子喊你去睡觉,你去不去?” 顾聿铭仰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目间神色柔软,一时间竟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甜甜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江碧溶是真的准备做沙琪玛,和好面醒发后擀薄切成细条状打散,入油锅中小火炸至浅金色后捞出沥油,麦芽糖、蜂蜜、细砂糖和清水熬成糖浆后加入炸好的半成品,不停的搅拌后加入事先泡好的葡萄干。 模具里刷一层油,把沙琪玛倒进去用擀面杖压紧定型,冷却后倒出来切成小块,摆进碟子里。 油炸物的香气和糖的甜香在空气中不停的交织发酵,发出迷人的味道,让人心情格外愉悦。 承承和江来来还有顾大吉站在厨房门外,伸进来三个小脑壳,个个的眼里都扑闪着纯真的光芒。 江碧溶端着盘子往外走,承承立即一阵欢呼,“哦,吃沙琪玛喽!” 顾聿铭也被吸引了过来,望着一盘颜色喜人的点心看了半晌,伸手就要拿。 “等等。”江碧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嗔道,“先去洗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朝厨房走,和洗完手的承承擦肩而过,还被笑话不讲卫生。 顾聿铭撇了撇嘴,伸手去水龙头下洗手,刚洗完擦干,一转身就见江碧溶夹着一块沙琪玛递到了嘴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接过来张口咬了一块,江碧溶问他:“甜不甜?” “……嗯。”他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紧接着眼睛弯了弯。 江碧溶见他应了,就接着道:“所以你如果觉得日子特别苦特别乏味的时候,记得吃块糖。” 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像糖,也像她,顾聿铭想着,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沙琪玛。 ☆、第八十二章 周末来访的除了封时樾,还有何鑫,这是江碧溶始料未及的事。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得以和顾聿铭这个有力的臂膀正式认识,“何经理,幸会。” 何鑫同她握了握手,然后笑着叫了声,“太太。” 江碧溶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局促了起来,连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们……” “公司上下很多人私底下都这样称呼。”何鑫笑了一下,有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孔衬着,显得格外的真诚。 江碧溶的脸马上就红了起来,她没有想到何鑫会这样说,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见她委实有些尴尬,顾聿铭连忙走了过来,伸手揽过江碧溶的肩膀,笑着打哈哈道:“都这么机灵么,是不是要发奖金才好?”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玩笑话,封时樾跟何鑫很给面子的捧场笑着,江碧溶却不买账,抿着嘴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正中他的小腹,让他疼得皱了皱眉。 “老何是怎么跟阿樾碰上的?”顾聿铭一面问,一面伸手示意他们都坐。 又招手叫了承承过来认人,承承乖乖的叫了叔叔好,转身就又被打发到一边去跟江来来和顾大吉看画册了。 江碧溶泡了茶端过来,正好听见何鑫对顾聿铭道:“我是让阿樾特地带我过来的,有些东西……” 他说着抬了抬眼,却是看了一下江碧溶,“……是跟太太有关的。” 江碧溶愣了一下,“……什、什么?” 顾聿铭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将江碧溶的手拉了过来包在手心里,然后才问道:“是江家父母那年的车祸有了眉目?” 江碧溶听见他清淡的声音提到自己的父母,身子 分卷阅读202 突然就僵直了起来,眼睛慢慢的睁大,“你、你们……” “阿溶……”顾聿铭连忙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的目光里饱含鼓励,“阿溶,你听听老何怎么说好不好?” 江碧溶愣愣的看着他,目光里一片茫然,对于父母的死,她起初恨过造成一切的人,后来妥协过,觉得没有什么比自己好好活着更重要。 再后来,因为顾聿铭的坚持和点拨,她一点点的愿意去揭破蒙盖在往事上面的那层薄纱,所以她的态度开始变得积极起来。 然而事到如今,她却发现,自己或许并没有做好直面真相的准备。 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她再躲避,顾聿铭向何鑫使了个眼色,然后又温声劝道:“阿溶,别怕,已经不会有再坏的事了。” 能有什么事比人都没了更坏呢?无论是意外,又或者是蓄意的谋杀,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碧溶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看着何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之后放在了江碧溶的跟前。 “按照顾总的指示,我去了太阳城,找到了化名何宁并且在太阳城公司做销售的李达,在带走他的时候蒋南追了上来,也幸好他追了上来……紧接着,我们对他俩分别用了点手段……”何鑫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顾聿铭。 顾聿铭点了点头,“没伤人命罢?” 何鑫应了声没有,然后继续道:“好容易撬开了他的口,他告诉我们,余喻和蒋百川早就认识了,远在宏盛落地S市之前,但是具体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 “十四年前的九月份,有一天下午余喻独自出去和刚升任副局长的蒋百川见面回来后,就指示他无论如何都要除去两个人,是一对听到了他和蒋百川谈话的夫妻,因为余喻很重视,所以他决定亲自去办,挑了个下雨的日子,开着车将人撞了,并且确定人送到医院已经死亡之后才回去向余喻汇报。” “事后过了就好,他按照余喻的安排前往公安机关自首,然后提出赔偿,并且顺利拿到了……拿到了太太亲笔签名的谅解书,但公诉方仍然提起了诉讼,在蒋百川的介入下,他的七年有期徒刑缓期一年执行,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余喻多方斡旋,他并没有进监狱,所以他对余喻死心塌地……”何鑫的声音平平静静,尽量不带过多的个人情绪讲完了整件事。 因为李达对余喻的忠心耿耿,所以事情过了几年之后,也就是江碧溶遇险的那一年,余喻再次示意他找人去动江碧溶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四年前顾聿铭执意去找江碧溶,是余喻通过私家侦探查到的信息,蒋百川得知后怕江碧溶回来后会查以前的事,于是就决定阻止,余喻让李达做完这件事后就离开S市。 而蒋南与江州的接触纯属偶然,一来当时李达已经是副总,送赔款这种事他懒得纡尊降贵,二来蒋南在给他当司机之前学过汽修,可以顺便破坏一下车子的零部件。 当然,和江州发生冲突这件事,是他授意的,目的就是要让调查方向转向江州,不过好在他们因为顾聿铭的情况过于严重乱作一团,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事后,李达拿着余喻给他的钱离开了S市,直到钱快要花完了才在太阳城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勉强糊口,财务经理自杀那天,是蒋南特地去找他喝酒的——他们倒是一直都有联络。 李达和蒋南这边能调查出来的事也就这么多了,何鑫说完之后觉得有些渴,所以接连喝了两杯水才停下来。 “李达有没有说那年余喻和蒋百川见面都谈了什么?”顾聿铭皱着眉头问道。 何鑫摇摇头,“他说不知道,因为余喻是一个人去见的蒋百川。” “看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还是要问当事人。”封时樾接了句话,叹了口气。 江碧溶一直都没有说话,眼睛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茶几,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看得清明的文件夹居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安静让人觉得有些不安,顾聿铭握了握她已经变得冰凉的手,小声的唤了一声,“阿溶,你还好么?” 江碧溶像是被什么吓到了,猛的回过神,颤抖了一下,然后低着头,飞快的用另一边手擦了擦脸。 然后抬起头笑着向何鑫点点头,“多谢……” 顿了顿,她又细声细气的道:“我、我现在心情不大好,就不留两位吃饭了。” 何鑫跟封时樾连忙表示没关系,略坐了坐,和顾聿铭说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中午时就告辞走了。 等他们走后,顾聿铭才连忙把她揽进了怀里,拍着她的背温声哄劝道:“阿溶,乖,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好不好?要不然打我一顿也行,就是别憋着……” 他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发觉她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也不肯说话,他叹了口气,只好将她先抱回了卧室。 给她盖好被子之后,顾聿铭蹲在地上望着她,然后摸了摸她的脸和额头,“你好好的,我先去照顾承承吃午饭,然后哄他午睡,很快就回来。” 江碧溶木木的看着他, 分卷阅读203 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是有点难过,原来以前受的苦全是因为他们的做贼心虚和心狠手辣。 又好似有些松了口气,原来事实竟然是这样的,好在终于查了出来,这次不会让他们再逃脱制裁。 但更多的,应当是委屈,那种委屈太强烈了,强烈到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们欠了江家三条人命,还有顾家的,加起来是两个家庭五天人命,除此之外还不知有多少其他的污糟事。 就这样想着,她竟然在顾聿铭回来之前就睡了过去。 等顾聿铭哄睡了承承回到卧室,就见她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他伸手去抹,竟无论如何都抹不平。 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样的真相对于她来说,恐怕的确不好接受,认真说起来,全都是因他家而起的。 江碧溶一直睡到了晚上都没有醒,承承来看过她一次,被顾聿铭带走了,“姑姑工作太忙了,所以很累,要休息,我们不吵她好不好?” 他还小,自然顾聿铭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格外乖巧。 等到夜深人静,顾聿铭犹豫了几次都没有把她叫醒,只是紧紧的搂着她睡了下来。 江碧溶一直在做梦,梦里的她从四五岁时跟着爸爸妈妈去逛街,到七八岁时一个人去上学,再到十一二岁时看着大哥跟爸妈吵架然后出去鬼混又被抓进少管所,再到十五岁时父母离世,十八九岁遇到顾聿铭又分开,二十二岁那年走进社会摸爬滚打,被人骂过被人看不起过,然后走到了昨天,她穿着大方得体制作精良的衣服走在人群的前头,昂着头笑着。 她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子上长大的。 江碧溶走在河对岸,像看电影一样看着那个同名同姓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女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接着她被拉走,又跌入了父母出事前的那天晚上。 父母商量着去给她开家长会的事,又骂了两句不知道在哪里的大哥,然后说起了闲话。 “你听到没有,那个蒋百川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呢,他怎么做这种事,良心都坏了。” “你真口无遮拦,那是人家当官人的事,我们讲了万一被人听见,恐怕要出事的,祸从口出啊你懂不懂……” 她听到这里,想告诉他们这是真的,赶快跑,可是她才喊了声爸妈,就猛的醒了。 “爸!妈!”江碧溶从睡梦中发出的叫喊将浅眠的顾聿铭惊醒了,他连忙转身开了床头灯,又将她紧紧抱住。 “阿溶,阿溶……不怕了,没事的……”顾聿铭紧紧抱着她,迭声安抚道。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连忙把自己努力往他怀里挤,“顾聿铭,阿铭……我心口疼……” 这是她在何鑫与封时樾走后说的第一句话,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哭腔,像是受到了巨大委屈的孩子。 顾聿铭听得心都碎了,他低头絮絮的吻着她的发顶,喃喃着道:“对不起,对不起……阿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对不起……” 他在这一刻觉得命运简直是在开玩笑,原来从更要以前,他们就因为同一个人被拧在了同一根绳子上。 江碧溶伸出手臂紧紧抱着他,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她喃喃的重复着梦中父母的那两句对话,曾经不清不楚的话语,因为真相的浮出水面而得以拼凑完成。 “我怎么……怎么没有早点想起来呀……”她痛哭失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凄凉。 顾聿铭抱着她,安慰道:“阿溶,就算知道了你也没办法的,你完全没有力量与他们抗衡,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好不好?” “对不起,阿铭……对不起……”她哭着搂紧他的脖颈,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的话,“对不起,我不该拦着你去查这些事……是我不孝顺,是我错了……” 顾聿铭的心又酸又软,他咽了下口水,觉得喉咙哽得有些疼,“……阿溶,没事了,不哭,乖啊……以后有我在了,你不会再受委屈了,乖,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拍着她的背,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段话,“我们或许无法左右那些不堪与无常是如何开始,也或许无法让那些痛苦与遗憾消损殆尽,但我们或许可以来决定这一切该如何结束。” 外面有冬天的风猛烈的吹着,屋里昏黄的台灯光仿佛小太阳,一切罪恶都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第八十三章 九点,一天的工作刚刚开始,市委办公室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要实名举报市公安局局长蒋百川,官商勾结,收受大额贿赂,蓄意谋杀我儿子顾启源和儿媳章梦。” “老首长,您说的……是真的?” “别和我绕弯子,我能来,当然是有证据的。” “啪”,一 分卷阅读204 个文件袋拍在了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 “多谢您,有了您的帮助,我们这次行动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是你们的行动,与我无关,我已经……”老人停住话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他扶着椅子扶手要站起来,办公桌后的男人立刻站起来,两步跨到了他身边,伸手扶起了他来。 “贺书记,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们了,继续放任下去,恐怕……”老人叹了口气,目光流露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眷恋来。 他或许是在怀念以前自己正当年的时候,又或许是想起了他英年早逝的孩子,甚至还可能想起他年轻时没那么复杂的社会和人心。 被称作贺书记的男人看着老人弯曲的背影,步子有些蹒跚,他想起刚刚扶起的那只手臂,瘦弱又颤抖,这个曾经在军界说一不二叱咤风云的老人,终归是老了。 他低下头,突然觉得眼里有水花沁了出来,原来,属于父辈的那个时代,还是不可避免的过去了,如同他死去的父亲。 他摁了办公桌上的电话,“请纪委的林检来办公室一下。” 没多久,一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检察官走了进来,他是这次特别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贺书记把材料往他面前一推,“这是顾老司令亲自送来的材料,你看看,如果时机合适,尽快约谈蒋百川。” 林检愣了愣,“……我还以为会是顾聿铭来送的。” 贺书记苦笑着摇摇头,“老首长是觉得他的孙子还不够分量,怕我们不重视。” 室内沉默了一下,一场抓与被抓的游戏在寒风刺骨的年前开始了。 顾老爷子回到军区家属院,发现杜仲海已经来了,他勉强笑了一下,“仲海来了?进去坐罢。” 杜仲海搀扶着他进屋,语气略有些抱怨,“您身体不好,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这些小辈去办的,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你们工作都忙,按理说阿铭去更合适,可是他还太年轻了。”老爷子说着话,咳了两声。 他的咳嗽一个多月都还断断续续不见好,请了医师来看,说是肺阴虚引起的,开了养阴的汤剂,冯阿姨天天都仔细照料着,顾聿铭也常常电话问候,都盼着他能快点好。 可是,“我不要紧的,老人就是这样,冬天难过,熬过去天暖了就好了。” “阿铭资历不够,您不会使唤我去,我去老贺总不能还觉得可以不重视罢?”杜仲海叹了口气,端着茶杯摸了摸,发觉还温着,这才放心的递了过去。 老爷子笑了一下,沉默片刻,然后淡淡的道:“到时候审他,让阿铭去听听,他有许多想知道的。” “听闻江家的女孩儿也是……”杜仲海点点头,又疑惑的问起其他事来。 老爷子叹了口气,“她是受了牵累。” 江碧溶家的事他已经听顾聿铭说了,也觉得可惜,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突遭横祸,本以为是意外,没想到却是别人的有意为之。 不过好在江碧溶的情况比当初的顾聿铭要好得多了,也不过颓废了一个周末,到了周一,无论如何都要打起精神来了。 太阳城项目还有点资料要拿,江碧溶决定和宁瑜她们一起去,顾聿铭想了想,决定亲自送她去。 “又不远,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了。”江碧溶有点无奈的看着他。 顾聿铭推着她一起出门,“我不放心你,乖了,让我送你去。” “今天周一,你不得开会么?”江碧溶伸手按了电梯,扭头问道。 顾聿铭替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垂眸应了句:“没事,什么时候开都行。” 江碧溶闻言拉了拉嘴角,嘟囔道:“也是,你是老板么。” “可是我都听你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儿,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江碧溶由着他揉搓自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到了现场,宁瑜她们见了顾聿铭都愣了愣,连忙喊了声顾总,又看了眼江碧溶。 江碧溶把手缩在大衣口袋里,半边脸都被围巾遮住了,顾聿铭替她拉了拉衣领,温声道:“我在对面的咖啡店等你,好好的,嗯?” 江碧溶点点头,顾聿铭就向宁瑜笑了笑,道:“阿溶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 宁瑜愣了愣,又连忙点头连声应好,江碧溶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反倒觉得有些大题小做了,于是推了推他,“我没事了,你赶快走罢。” “好,我走了啊。”顾聿铭捏捏她的手,然后才转身回了车里。 等他走了,宁瑜才凑过来,小声的对江碧溶道:“溶姐,你怎么了,顾总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点不舒服。”江碧溶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太/阳/城二楼的办公区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上周出过事的痕迹了,只是江碧溶却隐 分卷阅读205 隐觉得比她上次来时要安静许多,举目望去,才发觉路过的每个人似乎都把脚步放轻了,神色也凝重了许多。 江碧溶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就算表面看着没什么,但实际上却还是影响了人心。 宁瑜她们去找财务部的人要资了,江碧溶坐在会议室里,处理的却是其他项目上的事。 中午吃饭时听她们说起,才知道那位财务经理自杀的缘由,“刚休完产假回来,年底忙得要死天天加班和不配合的业务部门吵,老公还出轨,大白天的打电话在办公室吵起来,又被总监数落,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能不崩溃。” 江碧溶听完就摇头叹了口气,再有其他同事好奇来打听,她终于能说清楚这件事了罢,她胡思乱想着。 下午也过得很快,下班时冯岛要请她吃饭,她想了想,觉得发生了这种事,估计大家就算坐在了一起,也不会有什么谈性了,索性推脱了两句,匆匆去找顾聿铭。 当晚他们就回到了S市,顾聿铭有些寸步不离的意思,她去哪里都要跟着,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好容易回到家,她立刻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顾聿铭,我们谈谈。” “好,谈。”顾聿铭点了点头,伸手拉过了她的手。 江碧溶抽了抽手发觉动不了,干脆做罢,“阿铭,我没事了,你真的不用再担心。” “你只有这两天才叫我阿铭……”顾聿铭张开手抱住她,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 江碧溶扒着他的手臂,有些哭笑不得,“你的重点错了,顾总。” “我知道。”顾聿铭笑了一声,“我家阿溶一直都这么坚强。”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摸了摸他的头,“知道就好,以后不许这样了,不能当老板了就不守规矩,上梁不正下梁很容易歪的。” 顾聿铭笑着叹了口气,“是是是,太太你怎么这么噜嗦,是员工的民意代表么?” 江碧溶听了就用力拍了拍他,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打电话给宁瑜问了问情况,得知她们明天就能完成任务回来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顾聿铭看了她一眼,走过去逗了逗江来来,见江来来不理他,就又去逗顾大吉,用逗猫棒把个小狗逗得团团转。 江碧溶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笑,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有种比白天更明显的温柔。 这一夜他们睡得都很好,可是当夜晚过去,从甜美的梦乡中回到现实的世界,还有很多并不愉快的事在等着他们。 转天下午四点多,宁瑜打来电话,用紧张而兴奋的语气告诉她,“溶姐,我们刚刚收到纸条,说太/阳/城卖给某经销商的那项收入是假的。” 江碧溶愣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宁瑜解释道:“我们要的资料差不多了,下午没怎么出会议室,就关着门,刚才郑妍去倒水,看见地板上塞进来一张纸,捡起来就是写着这句话,两点的时候都还没有的。” 也就是说应该是近两个小时塞进来的,江碧溶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头痛,都快要收工了怎么还来这么一档子事,其他组怎么都没这么多幺蛾子。 她叹了口气,让宁瑜先汇总一下太/阳/城近三五年和那个经销商之间的来往,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再看会议室中有没有对这个经销商的销售凭证,看看原始单据有没有问题,如没有相关销售凭证,先不要去找他们要。 “然后你跟对接的总账会计说你们经理看了底稿,觉得有些抽样参数输入得不对,要你们呆多一天再稍微补一下抽样。”江碧溶揉着眉心语速飞快的道。 挂了电话后她要去找唐邈汇报这件事,恰好这时她打电话过来了,“碧溶,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江碧溶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的,我马上就到。” 她匆忙的身影穿过办公区往合伙人办公室走去,看见她的同事纷纷抱以同情的目光。 进去办公室之后,唐邈连寒暄的话都来不及讲一句,“碧溶,让姜明他们先撤回来,今天有检查组约谈了余喻,之后如果需要,要尽全力配合检方。”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冒出了些火光来,“您说的……是真的?” 唐邈抬头对她笑了笑,“当然了,虽然可能让你失去一个项目,不过……也算是好事,对不对?” “……当、当然!”江碧溶喜不自胜,抬手捂了捂脸。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对了,唐总,太/阳/城那边又有新状况了。” 江碧溶把宁瑜的汇报和自己的处理方式告诉唐邈,这次唐邈不像上周刚听说财务经理自杀时那样震惊了,她沉吟了片刻后道:“对于这种事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以后会很被动。你先让她们今天先根据我们现有资料把跟那个经销商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我们明早一起来看一下,还有,你认识法务服务小组的人么?” 这是个远华内部专门应对舞弊事件的团队,江碧溶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206 ,“听说过,但没接触。” 唐邈闻言点点头,“那就明天再说罢。” 从唐邈办公室出来,江碧溶给宁瑜打电话下了死命令,“今晚一定要搞定,有凭证的话,拍照好后命好文件名打包发过来。” 接着她又打电话给姜明,让他带队从宏盛撤回来,暂时留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砌底稿。 然后她又上内网去了解法务服务小组的情况,以免明天被唐邈又问到相关的问题。 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顾聿铭却出现在了苏梅的诊所。 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陈设,可是他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听说今天余总被约谈了。” “是,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早晚罢了。”苏梅笑了一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顾聿铭抿了抿唇,神色十分平静,“我来是……想听听你的解释,过去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装的?” 苏梅摇了摇头,望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和善,“愧疚罢,对你的愧疚。” “我想替他赎罪,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她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你是最无辜的,江小姐也是。” 顾聿铭愣了愣,眼底有些涨疼,“……是么?” 封时樾等在外面,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顾聿铭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阿铭,好了?” “……回罢。”顾聿铭的眼眶是红的,他垂了垂眼,说话时有些鼻音。 封时樾没有问什么,只是将他送回了办公室,等到他坐下了,他才问:“苏医生那……怎么说的?” “说是想替余喻赎罪。”顾聿铭靠在椅背上,望着吊顶上的灯,神色有些怔仲起来。 苏梅告诉他,“其实我对你做的坏事是两样,借了你的车,然后你出了车祸,然后告诉你身体情况不允许独自离开本地,如果不是江小姐回来了,你的禁令还会延续,聿铭,你就是太遵医嘱了。” 但凡他只要试一次,就知道不会有事,可是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尝试,顾聿铭苦笑着摇头,“因为我太惜命了,我怕死,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她。” “可是……如果你再勇敢一点,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苏梅如是回答他。 可是夜里江碧溶却抱着他道:“其实我更希望你不去找我,那个时候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如何,反而两头跑可能对身体更不好。” 她抵着他的额头笑,“我宁愿要现在这个健健康康的你。” “她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以后可以去看这个医生。”顾聿铭搂着她,轻声继续道。 江碧溶点了点头,“下次我陪你去。” “真好,我们要成功了。”她顿了顿,又道。 顾聿铭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 ☆、第八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江碧溶在顾聿铭还没醒之前就起来了,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家赶去公司。 这么早出门的原因,是她在七点之前就接到了唐邈转发的由□□的总公司集团审计师发来的邮件,证实了太/阳/城的确存在舞弊行为,涉案人员包括总经理、销售总监、财务总监等,涉及金额每年可能不少于近千万。 让江碧溶感到头疼的是,集团审计师居然在邮件中提出了类似要求他们认真对待,严肃处理的措词,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了。 远华是没有很严格的打卡制度的,尤其是在忙季,毕竟大部分的员工都是在外出差的状态。 因此平时留在办公室的经理们跟合伙人都可以稍晚一些才到办公室,但今天不同,江碧溶早早就来了。 她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但没想到一进办公室,组秘就告诉她,“江经理,唐总已经来了,在等你。” “……啊、好的,我马上过去。”江碧溶连坐都不敢坐下,连忙又往唐邈的办公室去了。 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会儿,初步计划是申请当晚与集团审计师及集团管理层开个会, 根据集团提供的举报资料和收到的纸条可以先行圈定了某个经销商是有大问题的,这一部分可以让宁瑜先行找客户要资料进行调查。 江碧溶从办公室出来后给宁瑜安排了工作,接着要去写邮件给集团审计师,邮件还没写完,宁瑜就又打电话过来了,说太/阳/城位于香港的直接控股公司派了人来,封存了所有档案和材料,涉事人员当场免职,接管了包括公章在内的所有授权凭证,同时更换了SAP内部各高级权限密码,连出入卡和指纹登录都直接在IT系统内删去。 她听得有些惊讶,又不由得感叹□□的集团总部行动真心迅速。 当晚的电话会议一直开到十点,过后江碧溶和唐邈又讨论好半天,才终于定下了下一步的做法,“第一,你去联系他们的空降高管谈谈,交换一下信息,确定好合作基调。第二,联系一下法务服务小组,沟通需要补充执行的程序。第三,就补充程序跟他们集团审计师谈,要求增加审计 分卷阅读207 费,不加的话就不要做了。第四,让太/阳/城他们自查后再由我们彻查!” “好的,明白。”江碧溶连忙点头应下,又赶紧去写邮件,一切忙完后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她抬手看了眼表,连忙收好东西跑了下楼,看见外面停着的那辆车,脚步就更加快了。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了。”顾聿铭摇摇头,弯腰过来替她扣好安全带,又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转身找出个保温杯,“喝点姜汤暖暖。” “你又煮了啊?”江碧溶一面问,一面拧开了壶盖,生姜芳香辛辣的味道立刻直冲鼻端。 上次她教顾聿铭煮了姜汤,他试了几回,不是姜放多了太辣,就是姜放少了没味道,不过每次她都很给面子的喝完了。 “味道怎么样?”顾聿铭开着车,头也不回的问道。 江碧溶吸溜了一口,用力点点头,“好喝!” “是不是真的,不要哄我。”顾聿铭笑了起来,有些不相信似的。 江碧溶连忙摇了摇头,“这次真的没骗你,刚刚好,顾总你要继续保持这样的水准。” 说着她又立刻转移了话题,将白天的进展告诉他,然后道:“你看看人家这处理问题的速度,你们要认真学习借鉴,万一以后……的时候可以尽量减少负面影响。” “哎哟小姑奶奶,你可真是乌鸦嘴,快吐口水重新讲过。”顾聿铭被她说得快要昏过去,他要真到了这地步,估计比这还惨呢,好歹人家只是子公司,大不了断尾就是了,顾氏就巴掌大一个公司,出了这种事还得了? 江碧溶吐了吐舌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那那……以后你们肯定会开分公司的嘛……” 转天江碧溶联系完那边的高管谈妥之后,事情基本也就只能这样了,毕竟上面还有个唐邈在顶着。 姜明他们撤了回来,引来了很多人的议论,大家对江碧溶更加同情了,□□一个小项目现在搞得骑虎难下,原本以为是块肥肉的宏盛眼看着像掺了毒。 人人都说,“江经理简直是今年最倒霉的一个了。” 她听了也只能苦笑,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塞牙。 果然没过几天,她就接到了检查组的电话,说要问问宏盛的年审情况。 江碧溶连忙让姜明把所有资料都打包发给她,连同所有纸质版的材料和凭证也一并移交过去。 好在远华是今年才接手的宏盛,之前一直给宏盛做年审的华晖恐怕要难以脱身了,江碧溶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她的背后出了汗,很快就觉得有些冷了,连忙倒了杯热水喝下,这才觉得好了点。 从茶水间出来,她和莫筱迎面碰上,莫筱笑嘻嘻的打听这次宏盛的事,“江经理不会是不方便说罢?” 江碧溶垂了垂眼,“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大概是余总官商勾结被抓了罢。” 莫筱还想问,可惜江碧溶对余喻的事也知道得不多,能说出来的也有限,她见没什么爆炸性的消息可听,很快就走了。 江碧溶直到晚上回家,才从顾聿铭那里知道了其他的事。 “苏医生自杀了。”顾聿铭给她递了杯水,又补充道,“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江碧溶哦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很平静,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余喻……去认领了尸体,还是她家人?”江碧溶忽然问道。 顾聿铭闻言手似乎抖了一下,“她没有家人了,余喻又……” 他顿了顿,望着江碧溶道:“我想让阿樾明天去一趟医院。” 江碧溶眉头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想了想,点点头道:“应该的,毕竟除了那两件事之外,她对你不算坏。” 就凭她能让顾聿铭恢复到如今这个样子,她也诚心诚意愿意给她殓葬。 “阿溶,谢谢你。”顾聿铭抱着她,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轻轻啄着她的耳后。 她轻轻的颤抖起来,仿佛对久违的亲热感到不适应,有些抗拒和躲闪。 “你躲什么?”顾聿铭愣了愣,旋即笑着扶正了她的肩膀,望着她的脸调侃道,“不喜欢我了?” 江碧溶抿着唇,抬眼瞥了他一下,神色仿佛有些懊恼,脸慢慢变红起来。 顾聿铭双手捧着她的脸,欣赏着她此时不敢看自己的失措,然后慢慢的低下头去,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阿溶,今晚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了……” 他话音一落,就觉得原本就贴着他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变软,像失去了骨头一样依附着他。 她此时的软弱看在男人眼里,立刻就让他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征服欲和想要□□她的冲动,像一颗糖,甜美得过于诱人。 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好久没有了,以至于她整晚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被翻来覆去的煎着,从不上不下跨越到最后的顶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分卷阅读208 。 “我是不是死了?”高/潮过后,江碧溶酥软成泥,柔弱无骨的躺在顾聿铭怀里。 “傻阿溶,这叫欲/仙/欲/死。”顾聿铭侧了侧身,用手轻轻擦拭着她眼角渗出的一点泪,搂着她拉过了被子。 江碧溶怔怔的,好似回不过神来,低低的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抠着他的胸口。 顾聿铭倒吸了口凉气,身子酥了半边,太阳穴不停的跳了起来,他抓住江碧溶不安分的手,问道:“你是不是还不累,再来一次?” 江碧溶茫茫然的仰头看他,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还有,“顾聿铭,你声音真好听。” 低沉悦耳有如优雅的提琴,中间夹杂着一点沙哑和慵懒,莫名就让她想起曾见到过的黑夜里绽放的花,有着魅惑人心的魅力。 对于她的迷糊称赞,顾聿铭愣了愣,随即觉得有些好笑,连忙打消了再来一次的念头,哄着她道:“阿溶乖,我们睡觉了好不好?” 这一夜睡得尤其踏实,连梦都没来得及做就醒了。 江碧溶起来之后又躺了下去,有些委屈的咕哝道:“为什么上班要有这么多事,什么时候才能完呐……” “快起来了,太阳都要出来了。”顾聿铭伸手去拉她,然后把睡袍给她裹上,又继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年会?” “过年前的周五。”江碧溶眯着眼应道,把腿伸了出来,在地上点了点去找拖鞋。 顾聿铭连忙弯腰把拖鞋给她套上,“那是下个周五咯?” 江碧溶就嗯了一声,然后听见他笑道:“那今晚先跟我去参加我们的年会罢?” “嗯……”她又应了声,然后眼睛猛的睁大起来,“什么?你们的年会?” “当然,我们公司年会你不应该去?”顾聿铭比她更加惊讶。 江碧溶眨眨眼,又摸摸脸,“为什么要去,我……” “提前适应一下老板娘该做什么。”顾聿铭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推着她去洗漱。 江碧溶想反驳,可是看看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作罢。 就因为要去顾氏的年会,江碧溶下午还特地早走了半个小时回去换衣服和化妆。 江碧溶的出现在顾氏其实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大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只是当主持人念新年祝福时出现一句:“希望顾总生活幸福,然后让我们少加班多领奖金。” 她还是免不了要脸红,垂着眼不敢去看周围的目光,只好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凌勉之和秦鹭也来了,江碧溶听说她怀了孕,惊喜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感慨。 原来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年那样照顾她的小师姐,如今也已经要为人母了。 “阿溶,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好不好?”从年会现场出来,顾聿铭拉着她的手一起去取车。 江碧溶扬了扬眉,好笑道:“你想生就生?生个女儿你爷爷答应?” 老人的思想难免有些守旧,不是不爱女孩子,只是还是会觉得不如意,总不如男孙好,年轻人又无法纠正他们的观念,于是总会出现各种冲突。 可是顾聿铭却不在意,“女儿是我的,当然我想生就生。” “那你找别人生去?”江碧溶故意跟他抬杠,昂着头用下巴看他,“反正我不和你生。” “你不和我生和谁生?说,看我不打断他的腿!”顾聿铭十分配合的做出凶神恶煞状。 江碧溶歪着头看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快去,那个人叫顾聿铭。” “马上去,把他剥光了伺候你。”顾聿铭一把抱住她,把人往车里塞进去。 江碧溶马上叫了起来,“错了错了,得打断腿!” 明明尚是寒冬的夜色里,月凉如水,可是却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温暖了起来。 ☆、第八十五章(正文完结) 又过了几天,轮到远华的年会了,这是继年庆后最大的Party,各地区分所自行组织或由总公司承办。 这一天所有的员工都要到齐,就算在出差,也要飞回来,最多第二天又继续飞去客户那里继续工作,远华不会舍不得这点钱。 所有人都要正装出席,男员工好办,就是西服领带,但对于女员工来讲,不仅要做头发,还要穿礼服,委实算得是上大工程了。 也只有到这时候,各位男同胞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身边这些平时素面朝天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女同事们,只要稍加打包就都能美若天仙。 因为今年二十周年庆已经是在G市办的了,所以年会的举办权就下放给了各地分所,S市分所选在了常订的一家星级酒店。 照旧是领导致辞,彼此敬酒,看看节目抽抽奖,江碧溶没什么中奖的运气,就把抽奖当节目看了,老是想着要走。 好容易从酒店出来,江碧溶脚步不停地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车子,有同事和她擦肩而过,见状 分卷阅读209 还笑着问道:“江经理这么急着走,是你家顾总来接了罢?” 江碧溶抿唇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聿铭把一杯热牛奶递给她,笑着问道:“喝酒了么?” “喝了一点。”江碧溶笑着道,人家给她敬酒总不能一点不喝,对前辈和领导,也不能一点都不敬。 顾聿铭点点头,然后缓慢的开腔,“阿溶,我刚刚去了凌叔叔的办公室。” “……嗯?”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哦,那师兄的爸爸有没有说什么?” “余喻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顾聿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起来,眉头皱着,似乎在考虑什么。 江碧溶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愣了愣,忍不住催促着问道:“然后呢?他是谁?” 顾聿铭眉头越来越紧,似乎有点愤怒,又有点无奈。 江碧溶立时就觉得不好,不敢再问下去,可是她不问,顾聿铭却开口了,“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三十年前我爸参加的那次行动,说是成功了,其实……” 她目光一闪,“其实另有隐情?” “其中一名主犯一名从犯逃跑了。”顾聿铭点点头,“他们四处逃亡,然后来到了S市,化名余喻和李达,开办了宏盛,然后以多加皮包公司进行洗钱和资金转移,苏医生的诊所就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多省多地不同名称的娱乐会所。” 车子驶进了小区的大门,顾聿铭看了眼两边的路灯,然后转进了前面最近的一个岔路口。 “所以……”江碧溶连忙又追问道。 顾聿铭把车子在停车位上停下来,解开安全带够转身望着她,轻声讲完余下的话,“当年帮助他,从一开始就给他透露了行动消息的人,就是蒋百川。” “为、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战友么……”江碧溶怔怔的坐在那里,准备要解安全带的手停住了。 顾聿铭弯了弯腰,替她解开了安全带,垂着眼道:“余喻说,你爸妈是那天在便利店避雨时碰到他们的,可能听到了他和蒋百川说的话。” “……嗯?”江碧溶怔了一下,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顾聿铭下了车,绕过车头来替她开门,然后拉着她一起进了楼道。 等电梯下来的间隙,江碧溶终于回过了神来,“他有没有说……我爸妈听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蒋百川刚刚升任副局长,余喻想要一块地……”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不再继续了。 无非就是以前他们如何现在又如何,如果不帮忙就将那些事宣扬出去,蒋百川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踩住了痛脚。 自己的父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没有礼义廉耻的人送了命,江碧溶仰起头苦笑了一下,“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顾聿铭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明天要审蒋百川,杜叔叔来接我们一起去听听。” 江碧溶不知道他说的又是哪位长辈,只是想想就觉得讽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有机会旁观如何审犯人。 “别难过。”顾聿铭摸了摸她的头。 江碧溶也伸手摸摸他的背,“你也别难过。” 我们都不要难过,对那些逝去的人们,我们已经尽力,而来日,还有许多要做的事和要走的路,容不得眼泪涟涟。 第二天江碧溶真的去了,不过站在审讯室外面透过玻璃门看着衣冠不整老了不止十岁的蒋百川时,她的心里好受格外复杂。 既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又有一样米养百样人的感慨,按理说,蒋百川、余喻和苏梅都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可是前面两个却偏偏坏得彻底。 透过监听系统,她听到审讯的检察官问蒋百川,“当年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是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因为想要往上爬。”蒋百川嘴角往下拉了拉,“像你们这种年纪轻轻就拥有一切的人,根本不懂得我们的痛苦和挣扎,想要有地位,想要被人看得起,所以不择手段,就这么简单。” 所以就算顾启源将他当做兄弟,只要挡了他的路,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甚至杀死他。 “章梦的事也是你蓄意的?”检察官又问。 蒋百川点点头道:“其实启源死后我想摆脱余喻的,但又怕他找到我家,所以我就借慰问的机会接近了章梦,余喻派出来的人以为她是我的家人,就……” “是谁杀的?”检察官继续问道。 蒋百川摇了摇头,“不知道,后来我问过一次李达,李达说那个人早就被余喻弄死了。” 听到这里,江碧溶和顾聿铭关心的所有谜团基本都解开了,接下来是其他有关于职务方面的事,他们不想再听下去,于是和杜仲海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杜仲海送他们出来,拍着顾聿铭的肩膀道:“过去的事要学会放下,人总要朝前看才能往前走。” 说着他又看了眼江碧溶,“你们俩都是。等事情完了,有空来 分卷阅读210 家里吃饭,你婶婶说好久没见你了。” 顾聿铭点点头应好,然后牵着江碧溶转身就走了,杜仲海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肩并肩的渐渐走远了。 “年轻真好啊。”他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了,然后用力的吸了一口。 年轻的人,在得到答案之后,可以用漫长的时间去安抚伤口,用爱情亲情友情去填满空洞,他们还有大把的美好的时间,可是对于他们这些老骨头来说,过去的几十年都在寻找答案中度过,得到答案后,却已经把人生过到后半段了。 烟头在寒风中闪着点点火光,很快就烧到了最后。 抽完一根烟,杜仲海转身走向了凌鹤的办公室,“老凌。” “来了,阿铭他们小两口回去了?”凌鹤抬头看看他,笑着问道。 杜仲海点点头,走近办公桌时目光落在桌面一份泛黄的文件上,于是伸手指了指。 凌鹤看了他一眼,拿起来递过去,这是一份被尘封了三十年的尸检报告。 或许那时的检验技术还不够发达,但依旧写得很清楚明白,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生前被注入了大量安非他命,这能够使得他们折磨时保持清醒,五根肋骨被钝器敲碎、两条腿膝盖以下被剥皮削肉、鼻子被刃器割掉,两个眼球被捣碎、下巴被钝器击碎,八根手指被砍断,致命伤是头骨的一处钝击凹陷。 “这是启源的验尸报告,从第一处伤害到致命伤,中间持续时间达四十五小时左右。”凌鹤垂着眼,声音格外沉重,面上却极其平静,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情绪。 杜仲海的手抖了抖,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什么来。 凌鹤叹了口气,“老杜,这个不要告诉阿铭,他不知道,就让他一直都不知道罢。” “……我知道。”杜仲海点点头,觉得心里有些闷,忍了忍,还是又摸出了一根烟来。 “也给我一根。”凌鹤冲他扬了扬头。 他递了一根烟过去,两个男人对坐着,看着窗外灰灰的天,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暮色四合。 临走前,凌鹤把那份验尸报告重新放进档案袋,亲自交到档案室,看着它重新被封存,就像看着一段往事和一个时代离开。 转天江碧溶和顾聿铭分别和家人去祭拜自己的父母,江州和樊馨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所有事的来龙去脉,除了能后悔和感慨,好似什么都做不了了。 “还是羡慕承承,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多好。”晚上回来,江碧溶对顾聿铭感慨道。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烦恼。”顾聿铭笑了一下,安慰道,“你以为江来来和顾大吉就没有烦恼了么,都是一样的。” 江碧溶愣了愣,然后看着他蹲在地上玩顾大吉的耳朵,它显然是被顾聿铭的执着打败了,干脆连反抗都懒得反抗,它似乎有些无奈地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任由顾聿铭把它的耳朵掀起、压下,再掀起、再压下。 她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招了招手,“来来,给你吃零食。” 听见她叫来来,顾聿铭忽然扭过了头,笑着道:“我前些天看猫谱,咱们家来来这样全身都是白的只有尾巴齐根黑的,叫雪里拖枪,是名猫来的。” 江碧溶顿时惊讶了一下,“哇,承承真厉害,居然捡到这么好的猫,哎哟,不愧是我的大侄子。” “你更厉害。”顾聿铭凑过来按着她的头就亲了一下她的脸。 就这样年就过了,或许是为了过个好年,宏盛和蒋百川的事并没有被曝光,除了小部分人之外,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些事。 但就在己亥年春节刚刚过完一周后,新闻就铺天盖地而来,先是宏盛涉嫌洗钱、财务舞弊与蓄意谋杀案被查处,接着爆出法人余喻为三十年前“11·27”案主犯已被公安机关逮捕,为其提供年审服务的华晖会计师事务所也被牵涉其中,签字注会被调查,内部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自查,一时间业内议论纷纷。 江碧溶只觉得庆幸,如果不是他们动作快,只要拖过了这个审计年度,就算明年宏盛才被清算,她和唐邈甚至远华都吃不了兜着走,她的职业前途就会因此被彻底断绝。 最后引起S市上层社会地震的,是以蒋百川为首的一批政府高官的纷纷落马。 执掌权柄的人换了,很多东西都变了,比如商人们要重新打听新领导的喜好,给他们送礼和他们结交。 又比如,凌鹤走进公安局的大门,所有人都对他点头致意,“局长早上好。” 但很多东西也没有变,该吃饭的吃饭,该挣钱的挣钱,总会有新的阴霾出现在天空中,又被风和雨吹打散开,露出明亮的光芒。 江碧溶和顾聿铭从东方广场的餐厅出来,她仰头看着大大的电子屏上播放的化妆品广告。 顾聿铭就站在她的身边,她扭头过去看他,灯光下他脸部的线条格外棱角分明,眼角微微的扬起,流露出笑意来。 他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那广告,她偷偷地依靠了一下 分卷阅读211 他的胸膛,那一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就那样缓缓落入水底,沉重而安定。 江碧溶的视线从广告上离开,落在他的脸上,霓虹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他的额头和鼻梁都蒙上了一圈朦朦胧胧的光,轮廓已经成熟硬朗,和以前的青涩模样早就大不相同,可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并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会揉着她的头叫她阿溶的那个青年。 她看着他,心想,真好啊,这个人是我的。 这个人是我的。 这样想着,她就踮着脚尖亲了亲他,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从没在公众场合做出过这样亲密的动作,可是在这一刻,她却不由自主的做了,全然未顾及旁人。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垂眼看着她,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更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含着满满的笑意,“我的阿溶怎么突然这么甜?” “你是我的。”江碧溶咬着唇,害羞的笑了笑,又强调了一遍,“是我的固定资产。” 顾聿铭忍不住笑着低头和她碰了碰鼻子,轻声道:“是,我是你的,等了你很久,谢谢你回来把我带走。” 往后余生,我会和你共度每一天,赏夏蝉冬雪,观春花秋月,从晨光熹微,到暮色苍茫。 然后在不动声色的岁月里,走到白发暮年,一不小心就白头偕老。 ————正文完———— ☆、番外一:往事 江苏十八岁上大学之前,原本想念的是文科类专业,然后到外地去,念书加玩耍,多好。 可是大哥江州不同意,或许是因为对妹妹的亏欠,他千方百计的劝说她留在本市,说是这样好照顾。 于是江州就在大哥“读会计以后好找工作还稳定”的劝说里改了志愿专业和学校,从此踏进了一个深坑里。 九月初开学之前,江碧溶被年级辅导员提前拉进了班级群,但却一直当一个潜水观众。 直到报到之后,她才知道因为班里女生宿舍不够分,多出来的两个人被分进了高年级的宿舍里。 送她去宿舍的刚好就是秦鹭,那时候的秦鹭正在团委,去当了迎新的志愿者,刚巧就碰到了江碧溶。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妹啊?”秦鹭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眼睛很亮,显得人格外精灵活泼。 同宿舍的其他两个女生都是秦鹭的同班同学,见了新人,虽然谈不上很热情,但也没有冷淡,多少让刚来的江碧溶心里头安定了些。 因为不同年级,她们和江碧溶之间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围绕着聚餐和逛街等日常小事,顶多期末复习问她一句要不要复习资料啊,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其他两位师姐活动很多,还要谈恋爱,周末经常不见人影,跟江碧溶最熟悉的只有秦鹭一个。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初见安静随时久处活泼机灵的小师妹,经常带她一起去吃饭,一起的还有凌勉之。 江碧溶经常觉得自己像一盏一千瓦的电灯泡,其实并不总是愿意去蹭饭的,“师姐,你跟凌师兄两个甜甜蜜蜜,我在旁边很尴尬的。” “有什么尴尬的,我们俩又没有互相喂饭。”秦鹭不明白她的想法,于是觉得很奇怪。 “可是……哎呀,你们俩带着我跟带个孩子似的。”江碧溶扒在宿舍门边,死都不肯出去,“再说了,你老带着我,就不怕凌师兄移情别恋么?” 秦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弯腰的时候手一松,江碧溶突然失去了拉力又没能及时稳住重心,立刻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嗷的叫了一声。 “哇,师姐你想谋杀亲师妹啊?”她坐在地上鼓着脸仰起头去看她。 秦鹭连忙来扶她起来,拽着她出门,“得了吧你,还移情别恋,你有点脑子行么?” “……就是觉得我没你好看呗。”江碧溶翻了个小白眼,皱着鼻子被她拖着走。 走到公交站时,秦鹭伸手捏了捏她还气呼呼的脸,笑道:“得啦,知道你尴尬,我让勉之带了个朋友,四个人,你总可以了罢?” 江碧溶这才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嘴角紧紧抿着都有一点笑露了出来。 凌勉之带来的朋友就是顾聿铭,据说是他们的发小,是S大建筑学院的研一学生。 他有一对很精致的桃花眼,仿佛带着忧郁的光,普通的运动服也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来,只是话不多,不知天性如此,还是懒得开口。 江碧溶没怎么和他说话,只在坐下时听他问了句:“师妹是哪个专业的?” “会计学的。”她抿着唇应了声,在生人面前有些腼腆。 顾聿铭哦了一声,又问道:“看样子你是本地人?” 江碧溶点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那天吃的是火锅,江碧溶在烟雾缭绕中无意侧头看了眼正在专心烫菜的他,见他眼尾微微下垂着,似乎有种游离于外的疏离感。 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顾聿铭立刻转过了头 分卷阅读212 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迟疑的把小勺子里的两片牛肉放进她碗里。 江碧溶愣了愣,看看碗里的牛肉再看看他,咬着嘴唇不好意思的道:“谢谢师兄……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你刚才看我……不是想吃它么?”顾聿铭有些惊讶,难道自己意会错了? 江碧溶一窘,眨了眨眼连忙回过头去,低着头吃着碗里的菜,当做没听见他的话。 吃完火锅后秦鹭缠着凌勉之要去清吧喝酒,江碧溶第二天一早还有课,她就对顾聿铭道:“阿铭,我师妹交给你了,好好送回去啊。” 顾聿铭冲她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也别玩太晚了。”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道人行天桥,桥上会遇到发传单和乞讨的人,他突然发现江碧溶会接过传单说声谢谢,又会掏出几块钱的零钱放进乞讨人的破碗里。 “你不知道他们可能是骗子?”顾聿铭难得弯了弯眼睛,有些想教教她人世险恶。 可是江碧溶却笑了起来,“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他们有办法扮成残疾,可能靠着乞讨已经在家盖楼了。” “那你还……”他有些惊讶的看看她。 江碧溶明亮的眼睛眯了一下,“怎么解释好呢,就当是……我替自己和家人积德罢,希望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顾聿铭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人生多艰,有时候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未必能实现。 回到了学校之后,江碧溶发现他们的宿舍刚好在一前一后两栋楼,她在四楼,顾聿铭在六楼,她宿舍的走廊正对着他宿舍的阳台。 她上了楼,在宿舍门口停下来,趴在栏杆上望向对面,看见他正站在小阳台上冲她挥挥手。 江碧溶也连忙挥了挥手,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觉得心情特别愉快。 不知道是秦鹭格外贴心怕她尴尬还是怎么的,每次去吃饭的时候都会叫上顾聿铭一起,他也次次必到,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几次之后江碧溶觉得奇怪,私底下悄悄问秦鹭,“师姐,顾师兄的女朋友是哪个专业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女朋友?”秦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没有、没有……阿铭哪里有女朋友?” 江碧溶眨着眼愣了愣,咦了一声,“顾师兄会没有女朋友?” 秦鹭停下了笑,解释道:“其实呢,阿铭这个人性子不是像表面上这么好相处的,而且眼光又高,虽然长得好看,但嘴不甜啊,又老是躲在工作室画图,哪里那么容易有女朋友。”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江碧溶一番,坏笑道:“不过我看你倒不错,看着你们彼此也不互相讨厌,不如试一下?” 江碧溶猛的摇摇头,“不讨厌不代表就是喜欢呀。”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万一相处之后发现爱上对方了呢?”秦鹭掐着手指道,“大学不谈恋爱岂不浪费了美好时光?” 江碧溶还是觉得不妥,于是秦鹭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虽然每次还是四个人一起去吃饭,但她好像总是故意和江碧溶分开走,然后让顾聿铭去送。 江碧溶只觉得这样好,毕竟打扰人家谈恋爱不太好,但顾师兄没有女朋友呀,一起走就不怕被误会啦。 没有女朋友的顾师兄也觉得这样好,他多少知道秦鹭的心思是什么,无非觉得难得有个女孩子可以和他好好相处,就该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他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马路对面发传单的维尼熊,一副茫然天真的样子,心里头又忍不住笑,她还小呢,怕是都还没开窍罢。 日子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十一月来了,天气慢慢冷了下来,突然有一天,四个人的饭局又变成了三个人的。 “阿溶呢?”不知道哪天开始,顾聿铭就换了称呼,熟稔的叫她的名字。 秦鹭加了一片菜叶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哦,师妹做兼职去了。” “她一个小孩子去做什么兼职?”顾聿铭脱口而出问道。 桌上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包括说话的他自己,都愣了片刻。 回过神后他连忙端起了水杯喝了口水,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秦鹭却不肯放过他,“她已经十八岁了,人家可不算雇佣童工,你怎么还当她是小孩子?” “这个……”顾聿铭又愣了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只能沉默的垂着眼。 凌勉之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快吃饭,菜都凉了。” 可是秦鹭却一直偷眼瞄着他的表情,直到吃完饭出了饭店,她才又道:“那个啥……师妹兼职的地方好像就在附近,我们顺道去接她?” 说着话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顾聿铭的脸看,所以并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 顾聿铭忽略掉心里一瞬间的欢喜,然后矜持的点了点头,“也可以。” 从饭店门口往学校的方向有个岔路口,从那个岔路口走过一小段没什么人的路, 分卷阅读213 就到了江边,附近有个颇大的商场,前面有个小小的广场,晚上也有很多人。 有在玩轮滑的学生,也有在跳广场舞的大妈,还有在发传单的人偶。 他突然就想起那天晚上送她回去时,她隔着马路向对面的人偶投去的目光,那样好奇和干净。 秦鹭松开可凌勉之的手,向一个正在发传单的樱桃丸子跑去,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抱住了人家。 他和凌勉之连忙走了过去,还没开腔就听见她大喊了一声,“小师妹,我抓住你啦!” 玩偶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秦鹭又跳又叫,硬是摘下了人偶的头套,里头果然是江碧溶。 她的脸红红的,凉风习习的天气里,大家都已经开始陆续穿上了冬装,她的额头却被汗水浸湿了,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师姐,你怎么发现是我的?”她眯着眼睛笑,声音格外清脆。 “当然是我们心有灵犀啦!”秦鹭欢快的笑了起来,抱着小丸子的头得意洋洋。 顾聿铭站在旁边看着她,见她听见秦鹭回答后又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初生的小鹿。 他的心猛的被撞了一下,像有钟磬之音突然响起,又久久不散,又仿佛冰封的湖面底下,某处汩汩涌动的暖流逐渐蔓延,冰面慢慢龟裂开来,最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万顷碧波于明朗阳光下得以重现。 他递了一张纸巾过去,江碧溶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来,他见她不动,干脆就替她擦了擦脸,又仔细撩起她的刘海来,轻轻印了印额头上的汗。 江碧溶整个人都傻了,只懂得呆呆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晌才讷讷的说了句:“谢、谢谢师兄……” 顾聿铭眨了眨眼,神色丝毫不变,淡淡的嗯了声。 “我、我会还你的……”江碧溶想了想,没话找话似的说了一句,说完之后立刻咬着自己的舌尖在心里暗暗滴汗。 顾聿铭还是嗯了声,看了她一眼,又道:“其实不用,纸巾不值钱。”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笑,两个人立刻回过神来,顾聿铭转身闪开,露出了正似笑非笑的凌勉之和已经被他一手捂住了嘴巴的秦鹭来。 江碧溶顿时觉得巨尴尬,本来就被密不透风的头套捂得发红的脸孔顿时就涨得更红了,像一匹红布似的。 顾聿铭倒是淡定一些,勉强还能镇定自若,转头问她:“发完了么,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江碧溶连忙低下头来看了看怀里的布兜,“还有一百多张的样子。” “我们帮你罢。”说着也不等她答应,直接就伸手来接过了她剩余的传单。 看见他纤长匀称的手指捏着薄薄的纸张,江碧溶忽然恍了一下神,有些想知道他拿着绘图铅笔是什么样的。 或许是有了秦鹭他们的帮忙,江碧溶的传单很快就发完了,超市老板将一张一百块和一张二十块放进她的手里,笑着问道:“你下周还来不来啊?” 江碧溶小心的把钱叠好,用力的点点头,“来的!” 回去的路上,秦鹭和凌勉之手拉手走在前面,江碧溶和顾聿铭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她低头踩着地上的影子,听见顾聿铭问她:“怎么突然去做兼职了,零花钱不够了么?” 江碧溶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踩着影子,轻快的应道:“不是啊,我早就想去做兼职了,天冷穿人偶服还挺暖和的,价钱又高,一天有一百二呢。” 顾聿铭点了点头,“六个小时,二十块一小时。” 江碧溶噘了噘嘴,“你觉得少么?” 顾聿铭没说话,老实讲,他的确觉得有些少的,可是她这样高兴,吐槽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顿了顿,他忽然道:“那……以后我陪你来。” 江碧溶愣了一下,“不、不用……” “为什么想做兼职,家里知道么?”顾聿铭不理她,继续刨根问底的问道。 江碧溶摇摇头道:“大哥跟嫂子都不知道。” “你爸妈呢?”他又问。 江碧溶沉默了下去,顾聿铭有些疑惑的扭头看了看她,然后听见她低声道:“爸妈早都走了,所以……” “……走了?”顾聿铭有些意外,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声。 江碧溶点点头,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意外车祸走的,有几年了。” “……对不起。”顾聿铭心头一滞,连忙向她道歉。 江碧溶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挂着笑,“没什么呀,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跟我哥和嫂子一起挺好哒。” 借着路灯光,顾聿铭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星星,并不觉得悲伤,反而让人觉得她是真心实意的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好的。 真是个随遇而安的孩子,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 江碧溶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错愕,眨着眼抿着唇看向他,“怎、怎么了呀?” 分卷阅读214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顾聿铭心头一动,望着她的目光就闪了闪。 他移开目光后,“没什么,我们快走罢。” 回到宿舍楼下,看见自动贩售机,他又问:“你吃晚饭没有?” “哎呀,我会给师妹煮面的,走了走了。”秦鹭回头跑过来,硬是将江碧溶拉走了。 顾聿铭站在原地,看见她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看自己,连忙冲她挥了挥手。 江碧溶抿着唇回过头,秦鹭笑话她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搞得我像狠心的王母娘娘一样,我跟你讲,你不能让他太快得手知道么,该吊着他……” “师姐,你都胡说些什么呀!”江碧溶红了脸,觉得特别无奈。 她上了楼,走到宿舍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习惯性的从阳台往对面看,等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阳台上熟悉的身影,她才觉得这一天是完整的。 这个念头出现在心里时,江碧溶忍不住愣了愣,随即下意识的有些躲闪起来。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时想岔了,可是到第二天还是如此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不好了。 少年时代的喜欢就是这样的,相识,然后觉得不讨厌,慢慢发现还聊得来,见面次数增多,慢慢习惯了对方的存在,突然有一天明白自己喜欢对方。 循序渐进,是和一见钟情不一样的日久生情,没有很浪漫,但却有些水到渠成的温暖。 但又毕竟还是少年人,江碧溶不会像后来那样顺从自己的心意想和他在一起就自自然然的在一起,他没有讲,她就宁愿当做什么都还没发生。 可能是做兼职耽误了吃饭,她的饮食慢慢有些不规律,人生第一次发现原来胃疼也这么要命。 可是宿舍其他三个人都不在,和同班同学又没有亲近的,江碧溶想来想去,还是打了电话给顾聿铭。 他从导师的工作室跑过来,让宿管阿姨带他上了楼,着急忙慌的打车送她去医院,一路上都在叫她的名字,“阿溶,阿溶……你别睡啊阿溶……” 那天夜晚的急诊留观区里没什么人,安静到仿佛能听见针水低落进针管里的声音。 顾聿铭紧紧抱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但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旖旎的心思。 打了针之后的江碧溶清醒了些,却很快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师兄,你、你怎么了?” 他似乎很紧张,而这种紧张并不全是因为她病倒。 顾聿铭愣了愣,随即低头碰了碰她的脸,“没事……没事的,你没事就好……” 那时的江碧溶还没有知道他到底有着怎样的童年,于她而言,他只是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人,无关其他。 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冬天就这样来了,初雪纷纷扬扬的撒向人间,满地都是洁白,顾聿铭看见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她站在雪地里,像一株绽放的红梅。 他带她去工作室的圣诞节聚餐,有同门师姐故意好奇的问:“这么漂亮的小师妹,聿铭你是从哪里拐来的?” 顾聿铭不好意思的笑笑,难得跟大家开玩笑,“火锅店捡的。” “哇,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该去火锅店,万一我也碰到真命天女了呢。”有师兄这样调侃道。 江碧溶脸红红的,垂着头只能一直吃东西,有迟来的人见了她不认识,还问了声是谁的家属。 顾聿铭替她夹了块小炒鹿肉,然后抬眼淡淡笑着点头道:“我的,是我的家属。” 他生怕人家听不明白,还重复了一遍。 江碧溶更加不敢看他了,只好一径埋头苦吃,顾聿铭好似没有察觉到她是在害羞,以为所有的菜都很合他的胃口,于是不停的给她夹菜,鞍前马后的伺候得周周到到的。 于是江碧溶不负他望的吃撑了,回去的路上连车都不敢坐,生怕车子的颠簸把胃内容物全都给晃了出来。 好在路不远,顾聿铭可以陪着她一起慢慢走回去,路上他握着她的手,无奈的嗔怪她,“吃不了就不吃了,现在肚子不舒服了罢?” 江碧溶噘了噘嘴,委委屈屈的看看他,“是你一直夹给我的呀,不吃了多不好呀。” 鼓着脸的小姑娘眼神清澈见底,一下就看进了他的心心底去,语气也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是我不好,下次会注意的。” 到后来,他看见那个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的孩子,想起的,仍然是这天她望着自己的眼神。 江碧溶闻言就眯着眼笑了起来,远处有烟花升上了空中,他伸手抱住她的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你看,我们此后无数的纠缠,数不清的你追我赶,还有痛不欲生的思念,都会凭借这个亲吻来封缄。 ☆、番外二:日常(1) 农历新年刚过没多久,空气里好似还弥漫着淡淡的节日气息,但正常的工作和生产早就开始了。 随着余喻被捕,宏盛的资产 分卷阅读215 随即被罚没和拍卖,S市的另一家地产巨鳄万华置地早就虎视眈眈,率先拿下了过半的土地使用权。 其他地产商和公司也不甘寂寞,纷纷出手分走一杯羹,顾氏就是其中之一。 这天早上顾聿铭签好了支票和文件交给封时樾,嘱咐他一定要看清楚,“要是靠近郊区的能看见江景的那块地。” 封时樾点了点头,然后就出去办事了。 过了几天,顾氏够得到了原属于宏盛的一块地作为新的公司选址,将由总经理顾聿铭亲自设计新的办公楼的消息不胫而走,江碧溶这才知道这件事。 “怎么突然想搬?”江碧溶有些好奇的问他。 顾聿铭把绘图铅笔削好,夹在手指间转了转,沉吟道:“大概是想有一个更合适建筑师这个身份的办公室罢,有自己的创意而不是方方正正的格子间,想画图累了可以看看江景。” 江碧溶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她其实不太能懂他的感觉,因为过去很多年,她连专属于自己的位置都没有。 但又觉得如果能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工作,应该会觉得更快乐,而不是将它当做一件养家糊口必须做的事罢。 于是她又立刻点点头,道:“挺好的,到时候记得请我去看看。” “太太,你是想要去查岗?”顾聿铭低头和她磨着鼻子,故意歪曲她的意思。 江碧溶鼻子皱了起来,伸手推开他,一下接一下的点着他的心口,冷笑道:“你心虚?是不是准备养个金丝雀在那里,所以怕我去?” 她开始讲起歪理来顾聿铭才发现不好对付,连忙摇头否认道:“怎么可能呢,我巴不得你天天过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去了不去了,哎哟喂,省得坏了顾总您的好事。”江碧溶撇着嘴,腿一伸就要下床。 顾聿铭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她,嘴里连连道:“阿溶,阿溶,你别走,我错了我错了……” 江碧溶却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错、你错什么了错……” “我……”顾聿铭张口想说,可是想啊想,又没想出来该怎么说,只好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不要走好不好,别分床睡啊。” 看来是上次她觉得分开睡会影响他睡眠所以动了分房的念搞得他有些担心了,虽然那到底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而已,但她还是有些心疼他的多虑。 江碧溶叹了口气,伸出手掌按住了他的手腕,鼓着脸戳了戳他的脸,“现在说什么都不分了,上次……也就是说了一下而已嘛,不是没分么,你担心什么……” “再说了,以后等你我都老了,都开始发福,睡觉打呼,为了睡眠质量还不是要分房。”顿了顿,江碧溶又多嘴添了一句。 顾聿铭把脸别过去,表示自己不想听她的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讲,总之现在你想都不要想。” “好好好,不过……”江碧溶眉头皱了起来,“顾总,你先放手好不好,我尿快憋不住了。” 闻言顾聿铭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松开她的手,讪讪道:“你去,你去……” 回房之后江碧溶见顾聿铭在看视频,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眼,见是一部外国影片,一时间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那部片子的名字,惊讶道:“这不是个烂片来的么?” 顾聿铭点头嗯了声,“找点灵感。” “你经常这样?”江碧溶又问道。 顾聿铭又点点头,她立刻就笑了起来,“那……是不是你的设计灵感大部分都来自于好莱坞烂片?” “设计来源于生活嘛。”顾聿铭哭笑不得的回了句,看看时间,干脆把电影关了,搂着她钻进被子里。 现在,每天晚上都是江碧溶最喜欢的时候,因为可以看见他,哪怕只是说些无聊的琐事也是好的。 顾聿铭在被子里伸过一条腿来压着她的,问道:“阿溶,你还记不记以前我给你做过的那个建筑模型?” “记得啊,有点像四合院,但又有点现代元素,你还问我栽树的话栽哪种。”江碧溶立刻就应道,连想都不用想。 顾聿铭点头道:“这次我想把它变成现实,也栽梧桐树好不好,两株?” “好啊……”江碧溶应道,忽然又想起另一样东西来,“我送你的小马甲还在不在了?” “在,一直都在。”顾聿铭翻了个身,抬手撑起了头,笑意溶溶的看着她。 江碧溶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惊讶,她以为那些旧物应当都处理掉了,毕竟他先是帮忙出了国,后来才回来,这种情况下很难保存东西的。 可是,生活里总有意外。 顾聿铭低头亲了她一下,反问道:“我送你的模型还在不在了?” 江碧溶点了点头,脸却有些红了,不好意思的道:“给承承拿去玩了。” “小马甲还在衣柜里放着,模型却变成小朋友的玩具了,阿溶,我有点委屈,怎么办?”他望着她,故意问道。 “我那是以为……”以为再 分卷阅读216 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江碧溶想道,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整句话讲完,只好眨着眼睛看他,希望他赶快跳过这个话题。 顾聿铭当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头,“你看,被我抓到了罢,罚你什么好呢?” 江碧溶什么罚都不想领受,于是眨着眼立刻自救,“咳……那个、你住到我这里来,你原来的房子怎么办?” 顾聿铭笑着顺水推舟,应道:“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等以后……要是不够住了再搬过去。” 江碧溶哦了一声,他就又道:“周末就要到了,有什么打算么?” “大扫除。”她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 顾聿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他重新躺好,拉了拉被子,江碧溶以为他要睡了,干脆伸手关了灯,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顾聿铭睁着眼,在她手机幽幽的光线里,声音也变得有些幽怨起来,“阿溶,可不可以不清扫?” “不行,你要过邋遢日子就回你的房子去过。”江碧溶的声音慢悠悠的,但却根本不容拒绝。 顾聿铭闻言就又不说话了,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声慢慢的均匀了起来。 江碧溶放下手机,转了个身,扶着他的肩膀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窃笑着亲了一下的脸颊,“大傻子,大懒虫。” 说完她就又亲了他一下,这才小心的躺下,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睡了。 等她睡着了,顾聿铭这才翻过身来,在黑暗里准确的摸到了她的脸,小心的戳了戳,天知道他刚才根本就装不下去,只有她才会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哎哟,也不知道谁才是傻子。”顾总吁了口气,拉起被子遮住了半边脸,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这才安稳的睡了。 第二日是周五,顾聿铭原本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快要到中午时就又被小刘建筑师叫去了工地,他负责改造的那家民居又有了问题——观景小阳台的玻璃爆了。 这样危险的情况顾聿铭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赶了过去。 进了施工现场后,他先是确认所有人的安全无虞,然后戴着头盔爬到了顶楼。 小刘建筑师正在指挥工人把碎玻璃清扫后装进麻袋里运下去,见了顾聿铭就连忙迎了上来。 顾聿铭看过情况后又和他商量着略微修改了一下方案,然后让驻场建筑师打电话去跟供应玻璃的厂家商量一下新玻璃的事。 处理好事情之后,他就下了楼,站在墙边仰头看着外面的楼体,时不时敲一敲。 跟拍的摄制组编导凑上来采访他,他笑了一下道:“这个项目的确不大好做,现场跟图纸之间经常有很多地方需要调整的,以前很少遇到。” “您不怕搞不定这种情况么?”编导问道。 顾聿铭还是笑了笑,“办法比困难多。” 他一脸云淡风轻,转头听着房主小夫妻俩说着对住进新房后要做什么的记挂,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此时没有人知道,这期节目播出之后,靠在墙边云淡风轻随意说着办法比困难多的顾设计师突然就成了网红。 但是今日的顾聿铭,如果现场之后,蹭了满身的灰土,灰扑扑的回到了家,那时已经有一点晚了。 才进门就被江碧溶拉了过去,催着道:“快去洗澡。” “洗澡?这么早……”他愣了愣,随即眼睛一眨,“这么早做什么?” “洗澡还能做什么,让你洗就洗,快点。”江碧溶显然十分着急,竟然主动去解他的皮带扣子。 顾聿铭吓了一跳,随即心里美得不行,表面上却还要拒绝一下,“这不好吧,我自己来啊,自己来……阿溶啊,这么早就……” “哎呀,叫你洗澡你怎么这么多话。”一句话的功夫不到,江碧溶就已经扒了他的衬衣,又要去解他的裤子。 顾聿铭这下真的有点慌了,“好好好,洗,我洗还不行么!” 江碧溶放开他,提着他的衬衫道:“快点啊,我在房间里等你。” 顾聿铭耳朵一动,房间?这么着急? 想歪了的顾总立刻脱了裤子,然后洗了个战斗澡,五分钟之后光着上身围了个浴巾闯进了卧室,“阿溶,我来啦!” “……你怎么不穿衣服?”江碧溶正在收拾衣柜,转身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愣了愣,随即找了件睡衣扔给他。 顾聿铭把睡衣往床上一扔,张手就要去抱她,笑着道:“穿了不是还得脱,你不是着急么,快来罢!” 说着一把将人抱住滚到了床上,低头就要去亲她。 可是还没亲着就被她用手捂住了,江碧溶有些恼了,“你想做什么,一天到晚除了这点事就没事可想了么?” “……这不是你让我去洗澡了来找你的么,洗完澡就该睡了啊。”顾聿铭觉得有些委屈,第一个想的人又不是他,怎么听话了还要被数落。 江碧溶愣了一下,随即格外的哭笑不得,“不是,我是让 分卷阅读217 你洗完澡了回房间来帮我整理一下旧衣服,明天要放进旧衣回收箱的。” 原来不是要睡觉啊,顾聿铭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一脸失望的表情。 江碧溶推开他爬起来,把睡衣重新丢给他,“快穿衣服来帮忙,快点!” 顾聿铭怏怏的爬下床,慢腾腾的穿着衣服,气哼哼的嘟囔道:“收拾旧衣服为什么要先洗澡,让人白欢喜一场,真是的……” “因为你满身是灰尘,会把干净的床铺弄脏。”江碧溶插着腰瞪向他,高声道。 顾聿铭一惊,转过身来拍着心口小声道:“哎哟,像个圆规,母……” 后面两个字自动消音在江碧溶已经出现了凶光的视线里,看着他故意做出的害怕样子,江碧溶简直恨不得当场锤爆他的头,“话这么多,宵夜还吃不吃了?” “……我晚饭都没吃!”顾聿铭立刻叫了起来。 江碧溶一愣,“这么晚回来怎么还没吃饭?” 顾总觉得心都碎了,他家媳妇儿脑子缺根弦罢,居然能问出这种话来。 “当然是为了回来吃你做的啊!”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的应道。 江碧溶眨了眨眼,怯怯的道:“我、我今天没做饭来着……” 顾聿铭眉头一挑,“又去了便利店?” “嗯,想吃猪排饭了。”江碧溶把一堆衣服堆在床上,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纸箱,“你把衣服叠好放进纸箱,我去给你煮面。” 说着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大碗哦。” 说完她就跑出了卧室,顾聿铭失笑的摇了摇头,一边叠衣服一边看了看还敞开着门的衣柜。 要换季了,是时候给太太重新填满衣柜了。 ☆、番外三:日常(2) 五月,市电视台的家装改造节目播出的第一期就是小刘建筑师主持的那个项目。 火起来的除了那个被改造成房主小两口梦想之家的房子,还有出现次数不多的顾聿铭。 他的职业履历再次被媒体翻了出来,从他在S大读大学时本硕连读师从名师,到突然退学改赴英国继续学业,又在法国著名设计事务所工作,他做过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被拿出来讨论。 尤其是上一年度获奖的回迁农居工程,那是近三年来S市下辖区域内最大的回迁房工程,一举夺得了A+ Awards Gala年度低造价建筑类别\专业评委会大奖\和英国著名的建筑工业设计网站Dezeen颁发的最佳住房建筑奖。 那片农居江碧溶去看过,连片的稻田尽头连接着白墙灰瓦的农居,背后是雾气蒙蒙的山峦,头顶有高高的电线杆,麻雀在上头跳来跳去。 “很好看,感觉这才是中国人最理想的田园之家,住在那里应该很开心罢。”她捧着一本人物杂志,摊开的那页刚好是顾聿铭最新的专访。 顾聿铭紧紧挨着她坐下,伸手掀了杂志的封面,眉头一挑,“难道你什么时候悄悄去看过?” “光明正大去看的。”江碧溶白了他一眼。 “是因为想我了,所以……”顾聿铭眯着眼,暧昧的看着她。 江碧溶见他不像话,于是伸手拍了他一下,反驳道:“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这是你设计的。” 顾聿铭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立刻就变得兴致缺缺起来,“那你是为什么去看的?” “去见一个客户,养猪的。”江碧溶想了想,然后应道。 顾聿铭愣了愣,也没什么具体感受,只好敷衍的哦了一声,然后垂着头去玩她的手掌。 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有点肉肉的,掌心又暖又软,他小心的用手圈了圈她的手指,在心里比对着尺寸表。 江碧溶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指了指杂志的封面,“不过,这本书是因为你才买的。” 顾聿铭闻声抬头,又看了看杂志封面上那个西装革履的人物照片,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真人在这里你都不看,看个照片,太太,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碧溶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杂志丢到茶几上,转身笑着挤进他怀里,“因为照片上的你有十二分。” “……我没听错的话,您这是嫌弃我?”顾聿铭眉头一皱,嘴角眼看着就要往下拉。 江碧溶伸手捧住他的脸,直起腰亲了亲他的下巴,“嗯,现实中的你,只有十分。” “多少分满分,一百五?”顾聿铭扶着她的杯,语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江碧溶格外喜欢他这个样子的时候,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不会对她感到厌烦,不会对她的话有哪怕一点的忽视。 “傻啊,当然是十分了。”她抿着嘴角笑笑,又戳了戳他的脸,“不过你要努力加分哦,加到一百五就给你奖励。” “怎么才能加分?”顾聿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低低的笑声十分悦耳。 江碧溶想了想,“比如……从明天陪我逛街开始?” 分卷阅读218 “又逛街?”顾聿铭嘴角一抽,然后连忙道,“我可以申请不带承承去么?” 承承实在太多问题了,近来顾聿铭已经被他弄得有些怕了,一听见他说“为什么”三个字就慌。 江碧溶闻言立刻就撇了撇嘴,然后才点点头应了声可以。 她也不是光想着要给自己买东西了,更多的还是逛进了男装部,有很多女孩子都会热衷于打扮的另一半,就像童年时热衷于打扮洋娃娃一样。 这种情况是顾聿铭始料未及的,他原本以为这次还会和以前每次逛街那样,在外面等着她从更衣室出来,绞尽脑汁换着花样夸几句,然后负责刷卡买单就好,结果却被江碧溶塞了满怀的衣服。 “快去换了给我看看。”江碧溶推着他往更衣室去,语气里很有些兴奋。 顾聿铭张了张嘴,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推进了更衣室,还特别贴心的要替他关上了更衣室门。 “哎,等等……”顾聿铭突然伸手扳住了门框,然后把手机伸了出来,“你帮我拿着手机。” 江碧溶接过来之后他自己就把门关上了,江碧溶想着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在店里看起了其他来。 转到配饰区时看见摆在货架上的领带,江碧溶忽然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替他打过一次领带,甚至都不大会打领带的方法。 电视里女主人公替男主角打领带的画面总是温馨又美好的,充满了让人向往的安宁,她只要一想,就觉得晨光熹微的清晨格外圆满。 想到这里,她又从货架上拿了一条蓝黑相间斜纹领带,再转身时就见顾聿铭从更衣室出来了。 江碧溶连忙过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又将他推向了穿衣镜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不过……”他顿了顿,摸了摸衣袖,“这话难道不是我要问你的么?” 江碧溶嗔了他一眼,“话这么多,就算我觉得好看,你不要是不喜欢,买来做什么。” “你喜欢最重要。”好话说习惯了,顾聿铭张口就来,很乐于看见她被自己哄得眉开眼笑的样子。 江碧溶笑着举起手里的领带,“这个颜色合不合适你上班用?” 顾聿铭看了一眼领带,款式普通,同样的领带他都不知道有多少条了,却还是点头笑得很满意,道:“合适,就买这个罢。” 江碧溶见他说好,立时就笑得更欢了,发着雄心壮志,“以后天天给你打领带。” 顾聿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睁大了一些,倒也没说什么打击她的话,转身又进了更衣室。 等他重新从更衣室出来后,就连忙把领带和衣服一起递给了导购小姐,让她包了起来。 到了柜台,顾聿铭习惯性的摸出钱包,却被江碧溶一把摁住了,他愣了愣,就听见她道:“让我买好不好,算我送给你的礼物。” “不年不节,也不是我生日,更不是纪念日,你送我礼物做什么?”他眼睛一弯就又笑了起来。 江碧溶抬了抬下巴,“就、就是送礼啊……还不是想送就送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他说这句话时有着磕磕绊绊的,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顾聿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傻姑娘呀,送个礼物都害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拎着两个袋子出了服装店,江碧溶又逛了逛,除了两件裙子就没什么收获了,半路倒是遇到了顾聿铭的一个客户。 照例会听对方问起她来,这次顾聿铭再介绍它是女朋友时,江碧溶没有再露出不耐烦来了,反倒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客户笑着对顾聿铭道:“不知顾总什么时候给我们派帖子啊?” 问的是什么时候结婚,顾聿铭笑了笑,点头道:“快了,到时候请你赏光来喝酒。” “一定一定。”对方也笑着应道。 短暂寒暄过后,江碧溶继续和顾聿铭一起在商场里闲逛着,暮春的阳光已经有了夏季的影子,他们坐在商场露天的咖啡厅遮阳伞下,看看来人说说话,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是周日,顾聿铭却起得很早,他要去加班。 江碧溶躲在薄被里睡得天昏地暗,他推了推她,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失笑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小声嘀咕道:“哎哟,是哪个小猪说要给我打领带的,连醒都醒不来。” 江碧溶是真的累了,先前□□东窗事发,连带着做项目的远华也焦头烂额,期间江碧溶和唐邈与法务服务小组、□□的空降高管、□□总公司还有他们集团审计师来来回回不知开了多少次会议,他们完美错过了集团审计师原本定下的一月份的最后期限,最终逼得集团审计师在二月中集团审计报告出具之前,同意江碧溶在集团汇报审计意见当中处理掉一大块,也算是远华成功将自己摘了出来。 拖拖拉拉直到上周五才出报告,已经是五月底了,大量审计程序的增加,远华内部又增加不少团队一起来审,耗时又长,人工成本直线上升,唐邈很不手软的多收了对方几百万。 分卷阅读219 终于基本忙完了工作的江碧溶昨天还逛了一天街,今天当然没那么容易醒了,等她起来时都已经十点多了。 她挠了挠头,发现屋子里没有顾聿铭的踪影了,只有顾大吉趴在她床边,连江来来都不见。 想了想才记起来他说过周日要加班的,又想起自己昨天说过要做的事,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她决心要弥补一下过错,于是用尽了毕生所学,准备做上满满一桌菜,等他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她以为顾聿铭加班一定是在办公室,实际上却不然,他出了门,去工地上晃了一圈,然后直接就去了一家珠宝行。 一进去,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顾总您来了,林总刚好也来了,请跟我来。” 是他约了珠宝公司的设计总监,于是他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就去了会客室。 握手寒暄坐下后,设计师将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盒子推到他面前,“顾总,幸不辱命。” 他打开盒子,仔细查看过首饰后又合上盖子,桃花眼的眼尾一扬,满意之情溢了出来,“多谢。” “是你的图画的好,幸亏你只是做建筑的,否则我又要多一个强劲对手。”设计师笑着叹了口气,半开玩笑的道。 顾聿铭笑了起来,“设计珠宝还是你在行,我都是瞎画的。” “你家那位喜欢梧桐?”设计师好奇的问了句。 顾聿铭笑着点点头,对方又道:“还没见过面,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顾聿铭点头应了声,又补充道,“到时候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女孩子就这点好,可以随便戴更多更好看的首饰。”设计师点点头,有感叹了一句。 午后的阳光有些烫,或许是因为在周末,他总觉得心情要愉悦悠闲许多,在珠宝店同设计师叙了许久的旧,又顺道采访了另一位老朋友,这才踩着黄昏的暮色进入家门。 一进门就听见江碧溶训猫骂狗的声音,“江来来你下去,这个你不能吃!顾大吉你放开我,连肉骨头都是你爸的!” “我说你们几个,都干嘛呢?”他换了鞋,又挂好了外套,然后才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你回来啦!”江碧溶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顾聿铭的视线落在餐桌上,“红烧带鱼、姜葱鸡、滑蛋虾仁、地三鲜加花生炖猪脚,两个人五个菜,你打算吃到后天去?” “多、多么?”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眨着眼迟疑道,“要不就……让顾大吉跟江来来上桌?” “他们俩上桌了你就别吃了。”顾聿铭哭笑不得,那两个小东西上了桌还不得疯喽。 他说着话,坐下来每道菜都试了一口,然后抬眼看着她,“行啦,我都吃第一口了,特别好吃,你打算把哪个给它们?” 江碧溶立刻喜滋滋的道:“鸡肉好不好,再给顾大吉加骨头。” “行,这些小事你说了算。”顾聿铭随意的点点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小半碗米饭,然后把一块鸡翅膀夹进她碗里。 两个人吃着饭,也没怎么说话,偶尔说两句都是围绕着菜的咸淡。 吃到差不多一半,顾聿铭忽然道:“对了,我今天给你取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呀?”江碧溶夹了筷滑蛋虾仁,咬着筷子含含糊糊的问道。 顾聿铭左手放下去,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小的宝石蓝色盒子来推过去。 江碧溶打量了一下盒子的尺寸,心头忽然一跳,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 她咬着唇拿起盒子,慢慢的打开着,先是开了一点缝往里看看,又转眼看看顾聿铭。 见他埋头吃着饭,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咬了咬牙,然后一鼓作气把盒盖打开。 果然是一对戒指,小一点的女戒上是一簇用白钻和黄钻镶嵌而成的细小如枣花的梧桐花,花茎是线条优美匀称的圈形戒臂,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仿佛微黄的光。 另一枚大点是男戒,戒臂上刻着掌形的叶子,内嵌着小小的碎钻,看起来不像女戒那么的闪亮。 她抿着唇抬头看向对面,看见顾聿铭已经放下了筷子,正笑着看她,“阿溶,喜不喜欢?” 江碧溶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他拍了拍额头,嘟囔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好了好了,我跪就是了。” 哗啦,椅子被推开,下一刻,江碧溶就看见面前这个男人单膝跪在了她的跟前,黑色的西裤剪裁贴身合宜,把他大腿笔直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他托起她的手掌来,仰着头看向她,声音温柔而缓慢,“宁知鸾凤意,远托椅桐前,阿溶,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当我这一世的梧桐树?” 诗人问,谁知道仙鹤的志向就是寄托在高高的梧桐树上呢? 他这一世的愿望并不多,从今往后却都会与她相关了,“何当共携手,相与排冥筌”,就像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江碧溶望着他期盼的眼,心尖一颤,边点头边掉眼泪,“愿、 分卷阅读220 愿意,我愿意的。” “那就不要哭了啊,好了,乖,不哭了啊。”顾聿铭连忙站了起来,抱着她轻轻的给她拍背。 然后他看着她给自己戴上了戒指,又低了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发顶。 ☆、番外四:日常(3) 直到看见那件挂在模特身上的有着长长拖尾的婚纱,江碧溶才知道顾聿铭已经悄悄地准备了许久。 他亲手把婚纱取下,又亲手替她穿上,然后看着落地穿衣镜里红着脸低眉顺眼的模样,像一块绽放出耀眼光彩的宝石。 婚纱的尾巴像优美的鱼尾,长达三米的头纱边沿是手工绣的马蹄莲和玫瑰,大簇的花盛放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凋谢。 他细心的替她戴上发冠,虽然没有绾起头发,但水滴状的红宝在她发间依旧闪烁着光芒,脖子上红宝镶嵌的悬铃花吊坠像一个小小的灯笼,作为花蕊的银色流苏垂落在她洁白的皮肤上,光芒有些刺人眼。 顾聿铭低头隔着头纱亲了亲她的耳朵,叹了句,“阿溶,果然很适合你。” “尺寸都刚刚好呢。”江碧溶低下头,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裙子上的花纹。 顾聿铭笑了一声,“那可不,我亲自设计的,除了你自己,恐怕只有我最熟悉的你的尺寸了罢。” 江碧溶愣了愣,随即又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了两个字,“……流氓。” 顾聿铭目光闪了闪,皱着鼻子就笑了起来,“我又没有说假话。” “那也不许在这里说!”江碧溶有些着急,这里可不是家里,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听到。 试衣间很大,江碧溶被他牵着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好,垂眸看着他替自己穿上银色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真是一个小公主。”顾聿铭满意的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自得。 你以为只有女人才热衷于换装游戏和打扮自己的另一半么,男人也是一样的,只要爱着对方。 他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连一根头发丝都姓顾。 晚上睡梦,又梦见了那年他们一起路过婚纱店,她仰着头看橱窗里的婚纱的样子,充满了天真的向往和憧憬。 画面一转,就是三十岁的江碧溶头戴发冠垂着眼看他的模样,脸上全是恬静的美好。 你看,岁月待我们还是留了许多情面的,至少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再有遗憾。 他在晨光熹微里低头去吻给他打领带的女人,她的眉目温柔专注,细心的替他翻好了衣领,然后得意的仰头看他。 顾聿铭的手搭上了她的腰,“阿溶,我们早点结婚好不好?” 江碧溶替他又正了正领带,点头道:“好,我今天回去拿户口本。” “好孩子。”顾聿铭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就算吃了一嘴粉也没所谓,毕竟再没有比她更贴心的了。 得知她要结婚,所有人都觉得惊讶,同事们尤甚,毕竟她才调回来一年,而他们知道她与顾聿铭的事,也不过是近段时间的事。 “其实不早,我十八九岁时就认得他了。”江碧溶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涩的解释道,“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我们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 宁瑜最喜欢听这些故事,缠着她问了许多,江碧溶心情好,除去些不愉快的事不提,其他的都告诉她了。 她愿意忘记那些不好的事,留下美好的回忆,就像是细心收藏起美丽的珍珠。 她和顾聿铭都没什么直系的长辈了,除了老爷子和陆熹的父母,但他们都没意见,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准备得很快,大到喜宴酒店,小到婚礼糖果,全都是顾聿铭一手策划好的,全不用江碧溶操心。 在婚礼之前,江碧溶回了一趟G市。 她受到邀请,回去参加当地电视台一个演讲类的节目,主题是关于抑郁症的。 她看着电脑上的文档,题目叫做《我的抑郁日记》,那原本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 在G市的第三年,江碧溶二十五岁,她审计生涯里的第三个忙季刚结束,可是她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睡好觉了,每天可以有大把时间能躺在床上,可是睡着的时间却不足三个小时。 新闻里报道说有研究生刚进某大所不到半年就猝死在公司里,她怕自己有一天也这样,于是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睡眠门诊的医生诊断她是抑郁症,偏重度,建议直接住院,她不相信,彻底的不相信,连药都没拿,换了个医院继续看医生,结果却还是一样的。 建议休假治疗,必须吃药,至此,她终于接受了药不能停这个结果。 医生给她开了药和一张一周的病假条,还留了作业,要她每天都记日记,写下自己做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因为不想死,所以她只好按照医生的要求,老老实实吃药休息,然后老老实实的写日记。 分卷阅读221 起初根本不知道能写什么,可是几天之后,她望着窗外的飞鸟,突然有了想倾诉的欲望。 好在忙季已过,经理也体谅她,她有大把的时间待在住处,静静地想自己的生活。 那些看似与未来无关的往事,她一件件的想,又一点点把它们藏起来。 在医生的建议下,她开始每周去看心理医生,尝试了催眠疗法,在医生的诱导下说出了藏在心里的那些事。 “我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我们家是不是会有两个小孩子,我和我男朋友会不会走到最后,可是没有答案,因为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聚光灯的光突然换了个方向,打在了她的身上,明亮的光有些刺眼,让她看不清楚台下的听众。 她仿佛置身于无人的旷野,只有风在听她说话,这让她觉得放松,语言也更加流畅起来。 “……我开始学着去原谅自己,哥哥嫂子没有告诉我失去了一个孩子,是因为他们觉得比起没有缘分得小生命,我更重要,我和他的分开,是为了保护两个家庭,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所以我不需要逼自己承认错误。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我可以可以很坦然的面对这个问题,我可以睡着了,复查的时候情况已经好了许多,我觉得格外高兴,因为我在一天天变好起来,我还是会偶尔抑郁,看着我家小朋友的时候还是觉得愧疚,他原本应该有个哥哥或者姐姐的…… “去年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种可怕的境地中去,有些焦虑,但幸好我的家人一直陪着我,给了我很多的支持,他们应当都不知道这些罢,但确实是他们的存在使我很快就好了起来,我觉得我没有打败抑郁症,只是学会了如何与它共处。 “这些年,我康复之后回到了工作岗位,去年刚升了经理,要做的事多了很多,压力也很大,但是我还是趁休假的时候乐颠颠的去玩,我家的小侄子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我养了一只叫来来的猫,它长得很帅气,九年前离开我的那个人回来了,我还爱他,所以我们重新在一起了,正准备结婚,你看,这就是一个抑郁症患者最真实的生活,不神秘,也不可怕,熬过去之后,生活会有光,我知道你也曾在黑夜痛哭过,可是抱着希望,才能过得快乐些呀。” 电视台的演播厅里灯光亮了起来,她听见周围连绵不绝的掌声,目光落在第一排的位置,顾聿铭正在冲着她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话筒冲了过去,一头撞在他张开手臂的怀里。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看见她跳着露出笑容,仿佛是给整场演讲划下的最完满的句号。 “你怎么来了?”她低声问道。 顾聿铭靠在她耳边,也低声应道:“你的主治医是苏阿姨的大学同学。” 江碧溶愣了愣,连忙又看着他,顾聿铭笑着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的,这位医生刚好去找苏阿姨有事。” 演讲之后,江碧溶的微博突然多了许多粉丝,很多人都会私聊她说自己也有类似的症状,她渐渐开始在微博上发布一些关于抑郁症的科普。 她看了许多心理学的书籍,越发觉得治疗抑郁症的过程就是个接纳自我和学会放下的过程,懂得越多,越能理解当初的自己和顾聿铭,甚至还有顾老爷子。 没有人有错,错的只是命运里那些开大了的的玩笑,错的只是人心的贪欲。 好在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她是最美丽的新娘,在大哥的带领下,把手交给另一个男人,要和他开始新的下半生。 晚宴现场被布置成了玫瑰花簇拥的精灵森林,设计师用灯光在宴会厅半圆的穹顶上投射出大片的玫瑰花纹,萤火虫落在花丛中,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幻境。 顾聿铭真的做到了,给她一个浪漫瞩目的婚礼,只是可惜如今不流行冠夫姓了,否则,看见她的名字前头加上他的姓,应当又是另一种体验了罢。 这一年的十一月,顾氏终于上市,江碧溶作为参与项目的审计师,受邀一道前往香港敲钟。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心里充满了身为审计人的自豪和无法言喻的骄傲。 也是这一次,公众第一次见到了新上任的顾太太,而她的身份,是一名出色的审计师,不了解内情的媒体以为他们是因为项目而定情。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故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三十岁的江碧溶,在这一年她收获了事业的第一个高峰,也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新的身份。 “太太,睡了,快点来啊……”顾聿铭躺在床上,等啊等,久久不见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呼唤道。 “嗷!是不是灯坏了,顾聿铭你快出来啊!”客厅里传来江碧溶有些惊慌失措的喊声。 屋子里一片漆黑,顾聿铭连忙打亮了手机电筒,扬声道:“阿溶,你就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拿梯子看看是不是保险丝烧了,别怕啊。” 说完他在床下用脚勾着拖 分卷阅读222 鞋,有些懊恼的嘟囔道:“真是的,什么时候坏不好,非得现在……” ☆、番外五:怀孕 新一个忙季到来的时候,张小曼她们发现江碧溶有了些变化。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一点小小的问题就要揪着不放,她也不要别人去做,只想自己一个人弄个清楚。 这样的次数不多,级别低的审计们不清楚,但直接向她汇报的几位怎么可能没发现。 但仔细留意一下,就会发觉她的一切异常都只是针对自己,其实对底下人来讲算不得什么。 对她的变化感觉得最明显的还是顾聿铭,她睡得不太好,夜里总是很容易就惊醒,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鉴于她曾经有过的情况,顾聿铭总有些放不下心,终于问了句。 江碧溶摇摇头,神色有些恹恹的,“没有,不是。” “真的不是?”顾聿铭有些将信将疑,站在她旁边不肯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碧溶突然就开始发脾气了,“不是不是!都说了不是了,你怎么这么烦人呀!” 说到最后,她突然就委屈了起来,眼里迅速堆积了泪水,含着也不掉下来,整个人看着格外可怜巴巴。 顾聿铭觉得心疼,连忙抱住她认错,“是是是,我烦人,我错了好不好?阿溶别哭,乖啊……”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原本动过一瞬间的让她换个工作的念头再也不敢提,因为他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原本以为的她会慢慢调整过来的情况没有如愿出现,反而一直持续到了十二月。 这个时候江碧溶的工作越来越忙了,顾聿铭又开始每天晚上等在楼下的日子。 眼看着她的脸色又一点点差下去,顾聿铭觉得有些焦躁起来,他私底下问自己的医生,医生却反问他:“你和太太结婚多久了?” 顾聿铭数了数指头,“不到半年。” “平时有没有避孕?”医生点点头又问道。 顾聿铭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子有些尴尬道:“也、以前有的,结婚之后就没有了……” 说着他呼吸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你、医生你说的是……” 医生笑着点点头,“你不妨回去问一下太太的生理期,再去做个检查看看,放心,未必不是好事。” 顾聿铭晕乎乎的接受了这个说辞,他出了医生办公室,准备回去问问江碧溶,可是还没到停车场,就接到了姜明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姜明有些着急,“那个那个……顾总啊……” “你慢慢讲,怎么了,公司财务出事了?”顾聿铭想来想去,能让姜明打电话的,也只有公司年审的事了。 谁知道却不是,“你们财务没事,是、是我们……我们江经理出事了,我现在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就在远华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 听到这句话顾聿铭腿顿时一软,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去消化医生跟他讲的那个可能性,一转眼,江碧溶就出事了。 他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好……好的,我马上、马上就过去……”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路过每一个红绿灯他都直接闯过去,幸好一路上只遇到了一个有红绿灯的关口,车也不多,否则还不知道要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顾聿铭慌慌忙忙的赶到医院,冲进急诊门诊大厅的门时突然就停在了门口,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到处都是人和哭声,有人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有人躺在平车上昏昏欲睡,听过最多祷告的墙依旧沉默着。 阿溶此时是不是也这样,或者昏睡着,或者害怕着?他突然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总,这边这边。”他听见有人叫他,连忙抬眼去找,看见姜明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跑了过去。 顾聿铭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的问道:“阿溶呢?阿溶去哪里了,医生怎么说?” 姜明扶住他的一边手,心里头愣了愣,然后连忙应道:“她醒了,没事了,医生说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不过她现在去做检查了,你别担心。” “……没事了为什么还要做检查?”顾聿铭怔怔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姜明没见过他这样手忙脚乱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顾聿铭又催了一声,他才又连忙哦了一声,“不太清楚,不过……看医生的样子应该没什么……” 有时候医生对病人的态度是很能看出问题来的,要是神色轻松自如,那说明都不是大事,可是一旦医生眉头紧锁,那可能就是真的不好了。 顾聿铭又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那……那她去哪里了现在?” “三楼检验科。”姜明应道,然后又连忙解释,“江经理说没事了,既然你也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分卷阅读223 ,还有工作呢。” “嗳,好、好的……”顾聿铭点了点头,然后甩开他就往楼梯口跑了过去。 江碧溶靠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失笑,有些事,他不能当第一个知道的人。 嗯,猜到了也要装作一无所知,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才是做人之道呐。 顾聿铭冲上了三楼的检验科,看见等候大厅里坐满了人,他四下打量着,发觉没有一张脸是熟悉的。 他找不到江碧溶在哪里,于是想出了个办法,小心翼翼的趴在取报告窗口的大理石台面上,对医生道:“那个……请问一下,有个叫江碧溶的病人,她的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医生用电脑查了一下,“是不是刚做的?” 他应了声是,然后听见医生道:“已经拿走了。” 顾聿铭哦了一声,然后道了声谢,既然拿了检查结果,就可能是回头去找医生看结果了,她应道又回去了门诊。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身就又要走,可是刚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顾聿铭,你去哪里?” 他怔了一下,然后猛的停住脚步,有些怔仲的望着那个叫他名字的女人。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刚刚做过没多久的卷发有些乱了,可是她的脸上却洋溢着笑意。 他大步走了过去,扶着她肩膀的手有些颤抖,“阿溶,阿溶啊……” 才叫了两声她的名字,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多担心呢,在来的路上就开始害怕,怕来了之后看到的江碧溶不是好端端的,怕再也见不到她。 “大傻子,你怎么了?”江碧溶笑着扶住他的手,歪着头温声问道。 顾聿铭伸手抱住了她,靠在她肩膀上,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阿溶,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 “做完检查再告诉你好不好?”江碧溶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 顾聿铭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松手,她去交单排队他也要跟着,她去买水也要跟着。 “你做什么好像我要出大事了一样。”江碧溶哭笑不得的看看他,又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嘟囔道,“哎哟刚刚才尿检完,什么时候才憋得到尿呀。” 顾聿铭听见之后愣了愣,“那、那我再给你买瓶水去?” “你当是吃饭不够再来一碗啊?”江碧溶瞥了他一眼,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秀气的饱嗝。 她忍不住揉了揉肚子,按了两下后又连忙放下了手,噘着嘴叹了口气。 顾聿铭不明所以,心里有些慌,于是连忙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嘴里不停的呢喃道:“没事的、没事的……阿溶别怕……”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江碧溶拍了拍他的手,终于觉得有久违的尿意起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正巧这时叫号叫道她了,连忙就站了起来,顾聿铭跟着一起进去,还没打招呼就听医生道:“躺下,把衣服解开,裙子拉下去一点,家属麻烦到外面等。” 江碧溶一一听了,然后看见门开了又关,光线又暗了下去。 她有些担心,于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医生在探头上涂了点耦合剂,然后冲她道:“别紧张,放松就好。” 江碧溶闻言就点了点头,细声细气的嗯了声,然后安静等着做检查。 半晌她听到医生语气里含着笑意道:“怀孕了,六周,恭喜啦,不过要注意不要劳累哦。” “……啊?真、真的是啊?”她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医生笑了一下,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当然是真的,一会儿你可以看看报告,慢点起来啊。” 江碧溶这才笑了起来,抿着唇笑着点点头。 从检查室出来,还得等拿报告结果,她忍不住尿意就先去了一趟厕所。 顾聿铭强忍着没问她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了什么,好容易等她坐下来了,才终于忍不住道:“阿溶,医生、医生怎么讲?” “嗯,没事,就是怀孕了。”江碧溶点点头,努力轻描淡写的应了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聿铭听到说没事,先松了口气,随即又睁大了眼睛,“什么?你刚刚还说了什么?” 江碧溶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我怀孕了,六周哦。” 顾聿铭这下真的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真真真……真的?” 最后上扬的音调差点就要破音了,江碧溶吓了一跳,然后连忙伸手要去捂他的嘴,“你小声点,这里是公众场合!” “哦哦哦,好的好的,嘘!”顾聿铭连忙用力的点点头抿紧了嘴唇。 他努力的镇定下来,可是再怎么努力,眼睛里的笑意却无法骗过任何人。 拿了报告后他们一起出了医院,顾聿铭没有把江碧溶送回远华,而是带着她回了家。 他小心翼翼的把江碧溶扶到沙发上坐下,“要不要喝水?还是想睡一 分卷阅读224 下,我扶你去躺着罢?” “我没事,你不用这么……”江碧溶想让他放松一点,可是却被他一杯温水喂过来堵住了嘴。 等她喝完水,顾聿铭坐在沙发上皱着眉,然后说要去厕所,江碧溶没在意,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大笑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然后拍了拍心口,想起身去喊他出来,就见他一边走出来一边打电话,“对对对,我要当爸爸了……哎呀……谢谢啊……” 也不知道是在给谁打电话,江碧溶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愉悦,一时间也忍不住失笑,忍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怀孕之后江碧溶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班还是得照常上,总归项目是不能不管的,只是不再加班,要加也是回家去加,不再像以前那样留在办公室了。 变得更多的兴许只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顾聿铭原本就让着她,这时候更加没有底线了。 晚上她突发奇想想要吃学校附近的一家烤猪蹄,“一定要吃到,特别想,想得都睡不着觉了……” 她垂着眼很委屈的样子,顾聿铭看不得她这样,于是二话不说拿了外套就出去了。 那家烤猪蹄在S大附近的小吃街上,开了有十来年了,以前江碧溶就时不时来光顾,表皮红亮酥脆又软糯,油光里伴着白胡椒粉,香气飘出了老远。 如今烤猪蹄的已经是从前那个老板的儿子了,听说顾聿铭以前就是S大的学生,于是点头道:“我们这儿也经常有你的校友过来,都说有时候会想吃一口。” 说着又问他要不要辣,顾聿铭出来时忘了问,于是干脆道:“一个辣一个不辣。” 跑了半个城好容易买回来了,江碧溶却已经睡着了,顾聿铭看着她叹了口气,不死心的摇了摇她的肩膀,“阿溶,猪蹄回来了,你还吃不吃?” “……嗯?我好困哦,不吃了。”江碧溶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 顾聿铭哦了一声,回到客厅看着桌上两个猪蹄,怪香的,想了想,自己吃了罢。 于是大晚上的,他坐在沙发上,跟顾大吉两个一人一根猪蹄啃着,江来来在旁边偶尔抢一口顾大吉的口粮,听见它爹一边吃一边吐槽道:“哎哟,买不回来又不吃,下次不管她了……” 说是这样说,第二天晚上江碧溶喊着要吃街口的小馄饨汤,他还不是照样去买了? 所以呀,男人的嘴哪里可信,江来来想道,眯着眼舔了舔自己的小肉爪,听说过几个月就有新成员要入住了呢。 ☆、番外六:囡囡 江碧溶的整个孕期刚好跨过了一整个忙季,所有人看着她捧着肚子在办公区里健步如飞,都觉得有些提心吊胆。 孕妇的好处之一,就是没人敢惹也没人敢为难,十一月抢人大会的时候,莫筱照例想要她的人,她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腆着腰身往办公桌边一靠,莫筱马上就不做声了。 因为前一年六个项目里黄了□□和宏盛两个,又要回避顾氏,等于她手头上只剩三个项目了,唐邈有心关照,又拨了一个小的给她。 她大着肚子去客户公司,被对方的财务总监打趣道:“江经理怎么这么拼,大着肚子还上班,家里人担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好得很。”江碧溶眨眨眼,温声应道。 自从头三个月过了之后,她的状况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连孕吐都没有过,偶尔来照看她的冯阿姨都说许久没见这么体贴妈妈的宝宝了。 顾聿铭当时捂着嘴笑,过后感叹道:“可不是么,光折腾我了。” 怀孕到了后期,江碧溶的脾气好了许多,从前没有过的温柔悉数绽放了出来,顾聿铭愈发肯定是个女儿。 “你想要女儿,可是爷爷怎么办,会不会不高兴?”江碧溶摸着肚子有些担忧的问他。 顾聿铭低头给她按着脚,满不在乎的应道:“你直接跟他讲要个女儿,他当然不肯,可是到时候把宝宝抱给他,还不是照样会喜欢。” 顾家人少,哪怕是个女儿,其实都十分珍贵。 江碧溶叹了口气,“可是肯定会催生二胎。” 顾聿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眼望着她,神情十分复杂,“就生这一个罢,不要生二胎了,我日子过得有点艰难。”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他日子过得艰难,既要照顾她这个孕妇的日常和脾气,又要忍耐欲求不得满的痛苦。 她缩回了脚,然后捧着肚子换了个方向,靠在了他的怀里,伸手摸了摸他剃得青光的下巴,“阿铭,我今天用手给你摸摸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些怯怯的,故意弄出娇声呖呖的样子来,听得顾聿铭抖了一下,立时就觉得背后一阵酥麻,“……嗯?” 江碧溶收回手,哼了声,“不要就算了。” “起开,我要看电视了。”她直起身来,用肩膀推了他一下,气哼哼的赶他走。 分卷阅读225 顾聿铭皱了皱鼻子,弯着眼睛笑起来,凑近身抱住她亲了一口,“谁说不要,我什么时候说了?明明是不敢相信好么。” “你都没有立刻回答我。”江碧溶撇着嘴鼓起了脸。 顾聿铭心里爱极了她的娇俏,于是又用力亲了她一口,笑道:“没有立刻回答就没有福利啦,那我是不是亏大了?” 江碧溶扭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对自己挤了挤眼,憋不住笑又倒在了他怀里。 怀孕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难过也难过,但总归会有到头的一天,俗称卸货日。 果然就生了女儿,出了产房后顾聿铭见她精神还不错,凑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溶,你怎么这么厉害,生了个女儿啊,是女儿啊!” 她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听见护士调侃他,“好啦,爸爸先让妈妈睡一下,她很累了。” “哦哦哦,好……”顾聿铭挠了挠头,然后一路傻笑着跟回了病房,冯阿姨和樊馨早就准备了一篮子的红鸡蛋送去了医生办公室。 江碧溶醒的时候天都黑了,她习惯性的摸了摸肚子,瘪的? “我的孩子呢?”她吓了一跳,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在呢,别慌别慌。”顾聿铭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扶她,然后让她看旁边的小床。 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哦,今天已经生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小床里的小小一团上,她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头边上,江碧溶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低低的啊了一声,“她好小啊。” 顾聿铭也正是新奇的时候,和她头碰头的看着,也道:“真的很小,小小一团以后会叫爸爸妈妈,会长大得像你,真是神奇。” 江碧溶看了看婴儿狭长的眼线,好一会儿才道:“我倒觉得更像你,眼睛一定像你。” 顾聿铭一听,心里头先是得意,随即又有点遗憾,“要是像你就更好了。” 江碧溶笑了笑,问他:“想好名字没有?” “与乐,顾与乐。”顾聿铭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他笃定是个女儿,于是备了这么个名字。 江碧溶哦了一声,“怎么写?” “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与乐。”顾聿铭应道,伸手摸了摸她攥着的小拳头。 与乐曰慈,拔苦曰悲,他是想让孩子以后成为一个心地善良有慈悲心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佛法有研究了,江碧溶还是又点了点头,“挺好的,那小名呢?” “爷爷说叫囡囡。”顾聿铭想到自己打电话跟老爷子汇报给他添了个孙女儿时他一张口就问囡囡多重,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是盛夏了,审计人的忙季已经过去,江碧溶得以安心生孩子和休产假。 只是坐月子有些难熬,好在有月嫂帮忙,她和顾聿铭又都没有老妈盯在上头,不会有人死守着那许多听起来就让人害怕的月子习俗。 不过冯阿姨和樊馨倒是不放心,时时来看看她,孩子又乖巧得过分,江碧溶的日子过得比怀孕时还要顺心。 更何况顾聿铭有女万事足,什么都肯做,换尿布和喂牛奶不知道做得有多利索,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不肯和小不点睡一张床上。 但江碧溶考虑到囡囡还小,怕她出事,就不愿意跟她分房睡,依旧让小朋友跟着他们睡在大房间。 出了月子之后顾聿铭花了大价钱请来育儿嫂,江碧溶在家时觉得育儿嫂干得不错,于是产假结束后她就回去上班了。 回去的时候刚好卡在三四月出报告的时候,好在休产假时她也没懈怠,项目都是老项目,很快也就理清了。 直到孩子快要满周岁,顾聿铭在家装了摄像头,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不在的时候育儿嫂对囡囡并不如他们看着的时候那么尽心,孩子哭嚷许久都没人管的情形还是发生了。 起初还耐着性子沟通,几次过后顾聿铭索性辞退了育儿嫂,恰好老爷子去了北戴河住疗养院,冯阿姨干脆就住过来帮忙了,算是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顾聿铭自己就是冯阿姨照顾到大的,她看着顾聿铭跟封时樾一样,于是对囡囡格外疼爱,每天要亲自给她喂吃的,带她去晒太阳,跟她说话,两个人咿咿呀呀的说话牛头不对马嘴,但听着就让人觉得高兴。 江碧溶在这段时间里跟冯阿姨飞快的熟悉起来,到底不是亲婆婆,许多事都有分寸,不会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涉了,两个人相处得也很好。 囡囡眼看着要满周岁了,一切都很好,只有一点让顾聿铭头疼。 晚上洗完澡后上了床,江碧溶刚刚哄睡了女儿,就觉得有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掌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十分不规矩的动着,很快就忍不住喘了一下。 生产后她的上围涨了不少,就像一个果子终于到了熟透的时候,释放出极其甜美的味道来。 顾聿铭闻着她身上沐浴露和奶香交集在一起的香气,忍不住心猿意马起 分卷阅读226 来,用力揉捏着她胸前那抹滑腻,深深地吸了口气,“阿溶,给我好不好?” 江碧溶软倒在他怀里,既觉得全身酥痒难耐,又不敢叫出声来,实在是难过得很。 她不停的颤抖着,“不、顾聿铭……你、你……”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抱着她的人像一个大火炉,暖融融的,只要她一点头,就能立刻沉沦在他给予的热情里。 可是她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理智,“你轻点,囡囡……囡囡还在呢……” 听她提起女儿,顾聿铭马上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好像要醒过来的囡囡,他觉得头顶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什么性致都没有了。 江碧溶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又没办法,只好亲亲他想让他消气。 顾聿铭咬着牙亲了亲她,“早晚有一天我得被这你小东西害痿喽。” 江碧溶吐了吐舌头,正想辩解,就见他低声凶了凶,“闭嘴,敢说话我立刻就办了你。” 顾聿铭一身火气去不了,整个人就格外烦躁,嘴上起了个泡就算了,在公司里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态,不知多少人被他骂过了。 顿时顾氏上下都人心惶惶,要不是凌勉之管着账,还差点以为要破产了他才急成这样。 这天早上开完会,他特地跟在了顾聿铭后面一起走,佯装不经意的低声问了句:“阿铭,你家囡囡跟你们分房了没有?” 顾聿铭愣了一下,脸又黑了一层,凌勉之一看就心里有数了,于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不是我吓你,你还是早点给她分了罢,不然以后再大点就更难了,有她在,什么夫妻生活都不要想有了。” 他说得那么明白,顾聿铭忍不住脸皮红了红,努着嘴也没接话。 可是回到家之后,当晚他就把睡着的囡囡抱给了冯阿姨,冯阿姨还笑着叹了口气,“早该这样的,不然你们也睡不好。” 回了房,江碧溶笑道:“你怎么舍得把你宝贝女儿抱走?” “我早就说过要给她分房,是你舍不得。”顾聿铭手忙脚乱的解着她睡衣的扣子,吸着气道,“今天晚上你别想睡了。” “哎呀,你、你轻点……”江碧溶有些无奈,可是也的确好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有过了,她格外容易动情,没一会儿就将抱怨声化作了浅浅的吟唱。 顾聿铭咬了一口雪脯上的红果,用力耸动着,哑声低笑,“阿溶,你是不是也很喜欢?” 江碧溶笑着用手去勾他的脖子,然后仰着脖子,好似看见眼前有大片的烟花炸开,绝美至极。 快乐仿佛连绵到了白日,她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心,早上起来时照镜子,看见里面面色红润目含春水的人,还愣了一下。 这一天,顾氏内部的严冬终于过去,天暖了,花也开了。 囡囡就这样和爸爸妈妈分了房,四岁之前都是跟冯奶奶睡,四岁之后就自己睡了。 她有个不常见面但很疼她的太爷爷,还有一堆哥哥和一只叫顾大吉的狗一只叫江来来的猫,他们陪着她慢慢长大着。 叔叔们家都没有姐姐和妹妹,“宋叔叔、覃叔叔和凌叔叔家都是哥哥,啊,舅舅家也是哥哥,我想要个妹妹怎么办呀?” 被她提问的爸爸教她,“去跟阿樾叔叔说。” 可是后来,阿樾叔叔家也只有弟弟,她哭了一场,爸爸倒很高兴,跟妈妈说:“阿溶,你看还是我厉害罢,只有我生得出女儿,他们都生不出来!” 妈妈说:“可是等孩子们结婚,只有你会哭啊,别人家都是添丁进口。” 爸爸就不高兴了,天天教她,“乖囡囡,你要记住,那些坏小子都不怀好意,你不可以跟他们玩,知道么?” 她乖乖的点头,和爸爸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里有天真的美丽,可是后来爸爸说,千防万防就是没防着跟前几个傻小子。 可是那些事都还太久才到啦,顾与乐小朋友现在才四岁呢。 这几天顾聿铭感冒了,江碧溶给他拿了感冒药放桌上,然后让他每天都记得吃。 结果第二天就发现药不见了,他立刻就想到了这几天刚被江碧溶和冯阿姨联手立下规矩要收拾玩具的女儿头上。 马着脸把人叫过来,“顾囡囡,我的药是不是你拿了?” “我没有拿。”囡囡小朋友瞪着眼,不肯承认。 顾聿铭冷笑了一声,“你扔了?” “没有扔。”囡囡又否认道。 顾聿铭继续问:“扔哪儿了?” “垃圾桶。”囡囡的眼睛眨了眨。 顾聿铭拉着脸去垃圾桶把那盒感冒药捡起来,把药拿出来之后再把盒子扔了,回头教训道:“你过不过来认错?” 囡囡顿时懵了,“盒子呀,不是不要的么?” “盒子里面有药。”顾聿铭耐着性子教她,“有东西的不能扔,空盒子才可以,记住没有?” 囡囡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投诉道:“这个妈妈没有讲,我不知道的。” 分卷阅读227 顾聿铭心里已经笑了,可是脸上还是要严肃,“你不认错,爸爸生气了。” 囡囡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然后飞快的啾了一口爸爸的脸,合着手奶声奶气的道:“囡囡亲亲爸爸,爸爸不要生气呀,今天我早点把妈妈让给你呀。” “哎哟,笨丫头呀。”顾聿铭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抱着小小的女儿在屋子里转了起来,听见她咯咯的笑声,面上也笑了起来。 这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是他和最爱的人合力完成的,她会在爱里长大,成为一个美丽的、开朗的、让他骄傲不已的孩子。 “囡囡,我们一起去接妈妈下班好不好?” “好呀好呀,去接妈妈喽!” “爸爸,今天去看太爷和奶奶哇?” “嗯,还有姑姑和阿樾叔叔也去。” “爸爸爸爸,房子为什么会那么高呀?” “因为人很多,每个房子都是一个家呀。” 如果你在街上,看见一个年轻的父亲牵着他年幼女儿的手,给她描绘路旁的建筑,那他们一定是要去接妈妈呀。 ☆、番外七:陆熹&钟意卿 陆熹二十六岁这一年,兄长顾聿铭已经当了父亲,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很得祖父顾老爷子的喜欢。 她的父母因为工作还在英国,对她根本就是放养,在身边的同龄人都被催婚时,她还在欢乐的玩耍。 但好景不长,作为顾家唯二的孙辈,还单身一人的陆熹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这时连封时樾都已经和身为跆拳道教练的女友谈婚论嫁,只剩下她还整日惦记着哪里有好吃好玩的。 祖父要她去相亲,她不愿意,于是派嫂子江碧溶来劝,“小熹,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当然这不是说你年纪大了,而是……你总要去认识一下新朋友的呀?” “不要,相亲有什么好的,肯定都是爷爷那些朋友家的二代三代。”她是顶瞧不起那些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的。 偏偏圈子里的子弟们少有踏实出息的,要不然怎么说富不过三代。 “但是门当户对未必不好,起码教育和生活背景是一样的,要是嫁个差别太大的,到时候有得你烦。”江碧溶耐心劝道,这样的事不要说社会新闻上有,就连身边也不少见。 陆熹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道:“可是你和大哥还不是……” 说到这里她猛的一顿,咬着舌尖懊恼的低头道歉,“对不起。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傻孩子。”江碧溶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小熹,我和你哥不一样的,我们之间虽然家境不同,但我们的经历相似啊,我们太苦了,不想你也这样。” 她的声音很温柔,陆熹眼睛一热,丢了怀里的抱枕倾身抱住她,“嫂子,我听你的,你安排罢。” 顿了顿,她又强调道:“但是如果我不喜欢就算了的。” “那当然了,一定要是你喜欢的才行。”江碧溶拍拍她的肩膀同意了。 可惜的是,兄嫂同意了她的要求,她也退了一步同意相亲,祖父却又有意见了。 尽管有了儿子和孙子的前例,顾老爷子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婚恋观,他仔细的为孙女儿挑选了相亲对象。 那是一位军官,父母亲都位高权重,是老牌的军政世家,看中的就是顾老爷子和她父母的地位,还有顾聿铭的成就。 甚至是顾家和凌家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陆熹并不喜欢对方,她对当军嫂没有一点兴趣,更让她不喜的是对方的大男子主义。 “我希望结婚之后你能随军,当家庭主妇照顾孩子挺好的。”相亲对象板着张英俊的脸如是道。 陆熹眨了眨眼睛,“我的工作在S市。” “我家不需要你工作,你只要照顾好家庭就行。”对方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满了,“我会对你忠诚,尊重你,但是我的工作很忙,或许帮不了你太多,如果你坚持还要工作,将会很辛苦。” 陆熹垂下眼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思绪有些发飘。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约会了,就在昨天晚上,她尝试着告诉祖父自己不喜欢这个相亲对象,祖父是怎么应的了? 是了,他板着脸孔对她道:“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如果不行,我会给你安排另一个。”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是你父母都同意的人选,其他人未必有他好,起码他没有恶习,家世也够显赫,你们门当户对。” 又是这四个字,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门当户对到底有多重要呢? 其实她很想要一段爱情,轰轰烈烈的那种,或者像大哥和嫂嫂,分别了那么多年还能破镜重圆,像一个童话。 “你不舒服么?”听见她叹气,对面的人问了句。 陆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烦人,虽然长得好看,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男子气概十足,可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心思。 分卷阅读228 她还是少女心性,有很多对爱情的幻想,除了年岁,很多方面都还停留在十八岁。 沉默了片刻,她摇摇头,意兴阑珊的道:“我不会放弃现在的工作的,绝对不会,死也不会……” 她放着狠话,又觉得没意思极了,“算了,我们不合适,就这样罢。” 说着她起了身,拎了包就走了,一路没头绪的走着,撞了人也回不过神来道歉,还要遭人白眼几枚。 她走啊走,遇见路边卖棉花糖的小贩,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现在的棉花糖不像小的时候只有白色的了,还有绿色红色这样的彩色棉花糖,不过价格要贵几块。 陆熹要了个白色的,倒不是为了省几块钱,而是觉得色素对身体不好。 可是付钱的时候才发现包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钱包已经不翼而飞,顿时就呆住了。 “哎哟,遭贼了罢?”卖棉花糖的小贩惊叫道,把递给了她的棉花糖又抢了回去。 陆熹怔怔的,钱包没了,棉花糖也没得吃,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加不好了。 她长这么大很少像现在这样接连受委屈的,顿时就难过得不行,蹲在地上哇的就哭了起来,“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小贩被她吓住,连忙伸手想拉她起来,“别啊,姑娘你别哭啊,哎呀……别哭啊,要不然我请你吃?” 到了这个时候,哭的已经不是棉花糖了,她蹲在那里,眼泪滴滴答答的把地板打湿,越哭就越委屈。 “多少钱?”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男的。 小贩忙应道:“十块,哎……你们认识?” 穿着军装的男人点点头,接过棉花糖后提提裤子蹲了下来,有些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 陆熹睁开眼,朦胧间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再往上一点,是绿色的裤腿,她一愣,抬起头,看见熟识的脸孔。 她呆呆的,又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男人被她气笑了,“谁敢欺负你啊?” “小偷……还有你……”陆熹抽嗒嗒的,说话倒是不含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我当家庭主妇……” 她可是要向嫂子看齐,当一个职场女性的人!做什么家庭妇女,要是变成黄脸婆了怎么办! 男人叹了口气,他总是在部队里待着,身边都是兵,还有不少刺头儿,时间久了就习惯带着命令的语气讲话。 是他错了,忘了这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明显孩子气的女孩子,得哄着。 “对不住,下次我会委婉的跟你讲。”沉默了片刻,男人低头道歉,语气温和平缓了不少。 陆熹抽着鼻子,气呼呼的,“讲什么讲!谁要跟你讲!我才不……要不是爷爷非要我来……” 对方又沉默了,平心而论,他对陆熹是很满意的,家世相当,长得漂亮,聪明,家里人也喜欢,和她结婚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排斥自己。 “好,以后不见了。”终究还是做不到死缠烂打。 顿了顿,他又道:“先别哭了,看看身份证还在不在?得先冻结银行卡,还得补办电话卡,买个新手机,你总不想存款都被小偷取走罢?” 还得去报案,不管追不追得回来,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 陆熹的哭声一顿,连忙反手抹了抹眼泪,想要站起来,却又腿一软,一下就往旁边倒过去。 她以为自己必摔无疑了,却立刻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来不及发愣,就听见头顶一声叹息,“……小心点。” 鼻翼间忽然传来陌生的气息,只是一瞬,在她被扶着站好后立刻离她而去。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一根棉花糖,白色的,软绵蓬松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她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接,可是手指刚刚张开就又顿住——这不是她自己买的。 “给你吃。”男人把棉花糖往她手里塞,长了茧子的指腹划过她的指尖,她的脸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垂着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棉花糖,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接下来,她在男人的帮助下处理好了手机丢失后该做的事——好在她习惯把身份证和钱包分开放。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陆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对这个祖父挑选的相亲对象也不如之前排斥,甚至还有些感激。 她低声道:“谢谢你啊,之前我态度不好……” 原本说以后不见了的男人在她一下又一下的舔棉花糖的时候就改了主意,此时笑着道:“那……陆小姐,我们能重新认识一下吗?” 陆熹愣了愣,抬起头来,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好,我是钟意卿。” 他笑起来跟板着脸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陆熹怔怔的望着他,“你好,我叫陆熹。” 话落,她连忙垂下头来,觉得自己连耳朵都红了。 于是就这 分卷阅读229 样把关系维持了下来,顾老爷子暂时不必费心替孙女儿安排新的相亲了。 江碧溶很快就发现陆熹的不同寻常,她变得更爱看手机了,甚至会在某个特定时间守着手机不动,电话一响就跑到一边去接电话。 “你说,小熹是不是相亲成功了?”她侧着头低声问丈夫。 顾聿铭抱着女儿玩她胖嘟嘟的小手小脚,漫不经心的道:“可能是罢,钟家也不错,没什么糟心事。” 他当然知道钟家选定陆熹是为了什么,但那又怎样,他们不也看中钟家的家世么,本来婚姻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要是亲家省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熹终究还是没能如愿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和钟意卿总是分居两地,一个在边防的部队,一个在本市的公司。 但她慢慢的了解了很多军人的生活,看着电视和报道里他们抢险救灾的奋不顾身,看着他们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有些骄傲,又有些心疼。 那年的春晚连线了钟意卿所在的部队,陆熹在千里之外的电视机里看到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听见他高声坚定的道:“祝全国人民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的家人,更没有提到她,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就是激动得不行。 他的眼黝黑深邃,仿佛穿透了空间,直直落入她的心底。 钟意卿很艰难才请到假回来看她,那时是远华的新一年忙季,她已经在远华待了差不多五年了,已经是资深审计师了。 她带队出现场,从客户公司大楼下来,看见路灯下站了个笔直的身影,有小姑娘兴奋的讨论,“快看那个军官,很帅啊!” “是啊,我也看到了,是不是在等人?” 陆熹走了过去,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叫他的名字,“钟意卿!” 声音里带着惊喜和雀跃,她没想到他会来接自己下班。 钟意卿转过身来,看见面前的女孩子梳着卷发,穿着黑色的衬衫裙,尖头细跟皮鞋把小腿的线条拉得笔直优美,忍不住愣了愣。 随即又叹了口气,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职场的装扮,却莫名觉得,她就该是这样的,优雅动人,充满了知性美。 他问她累不累,她摇摇头,“我喜欢这样的工作,虽然忙季的时候很辛苦,可是每次完成一个案子我都觉得很骄傲,尤其是IPO项目,我去过港交所或者纳斯达克敲钟,那种感觉特别特别的深刻。” 那是作为一个审计人才会感觉到的骄傲。 或许一开始,她只是想成为像嫂子那样的人,冷静理智,沉着可靠,连走路都带着风,让人不由自主的敬佩和仰望。 可是慢慢的,她变了,变得更想成为更好的自己,做一个不愧对于自己的不荒废所学的陆熹。 她歪了歪头,笑嘻嘻的,“而且,凭自己的努力挣到很多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感觉,很美妙呢。” 钟意卿侧头看了看她,突然就笑了起来,“是,你很适合这里。” 她生在富贵锦绣堆里,繁华的都市才是她该在的地方,而不是跟着他远走他乡,放弃自己的工作和理想,去当什么全职妈妈。 在这次假期结束的时候,陆熹特地抽出时间来送他去火车站,他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的道:“小熹,我会想办法调回来,到那个时候,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愣了愣,随即睁大了眼,露出了略带稚气的笑来,“好啊,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火车呜呜的开走了,这之后他们只能凭借电话和网络联系,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陆熹只在年假时去过一次他所在的部队。 那是个有些贫瘠和荒凉的地方,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她有很多的时间陪他,也认识了他的战友们。 他们都很质朴,也很热情,小伙子们爽朗的叫她嫂子,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忍不住道:“钟意卿,你要是舍不得,就不要回去了,我们现在也不错,到时候我放假了来看你。” “可是那样你会很辛苦的。”钟意卿抱着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丝里飘出来的馨香。 她还是没太开窍,可能是爱他不如他爱她,又或者是她的生活有许多消遣,体会不到寂静的深夜里蚀骨的思念有多让人难受。 他总归是要回去的,因为他姓钟。 陆熹二十八岁这一年钟意卿终于调回S市军区,在亲友的见证下完婚,成了钟太太。 婚后陆熹搬到了军区去住,也算是随了军,她得工作依旧忙碌,升了经理,有了固定的座位。 她忽然想起刚进远华的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江碧溶,也是在这里,她想告诉江经理顾氏的总经理是谁,可是最后却没有讲。 时间过得这么快,一转眼,她就到了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地方。 而当年让她仰望的人,此时早就搬进了合伙人办公室,所有人提起江碧溶,都要尊敬的叫一声江总了。 钟意卿到底是姓钟,凭借着家世在军政界平 分卷阅读230 步青云,说是扶摇直上都不为过,他的处事手段早就变得狠辣果决,神情里也慢慢有了陆熹熟悉的那种威严。 可是在面对她时,依旧还是曾经的温和。 他总是给她买棉花糖,他们认识的时候吃了一次,后来他问都不问,默认她喜欢。 钟意卿其实很喜欢看她吃棉花糖的样子,红红的小舌尖伸出来,卷着雪白的棉花糖,然后笑起来,那个样子他怎么都看不厌。 可是陆熹知道他的,“我老觉得你是在训练我,死了这条心罢,我不会同意你那种龌龊的想法的!” “龌龊?”他捏住她的嘴唇,轻轻的揉着,“小熹,夫妻敦伦是人伦之道,我们应该让彼此快乐,不是么?” 陆熹:“……”是你妹哦是! 他有些大男子主义,但还好,不会蛮横的命令她,也不会再说什么不要工作了做个家庭妇女照顾家庭就好这样的话,他会说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也很好。 他们没有女儿,生了两个都是儿子,于是钟意卿格外疼爱顾聿铭的女儿囡囡。 当年蒋百川落马之后,顾老爷子的身体就慢慢不好了,是那种药石无医的不好。 所有人都觉得顾家要败落了,因为只有一个男丁,而顾聿铭偏偏不在军政界,只是个商人。 还是个没有儿子的商人,女儿再好,终究是要出嫁的。 可是终究没有,即便多年后顾老爷子已经作古,陆熹的父母回到国内安度晚年,军区那栋小楼已经交还组织,顾家还在上层社会拥有着一席之地。 被认为会把顾氏彻底改做他姓的囡囡长大之后出嫁,嫁的是赫赫有名的唐家,在唐家家主终于成为国家一把手之后,适逢其时的生了一对双生子,其中一个姓顾。 那个时候的顾氏已经发展到不可想象的鼎盛阶段,陆熹自豪的指着自家小区的一片湖,“看看,这全都是我们家囡囡设计的!” 这是本市最豪华的高档别墅区,她已经退休了,住在这里当颐养天年,房子是侄女儿送的。 大名顾与乐的囡囡有些无奈的看看两个表弟,“姑姑,能不能别老把这一个楼盘挂在嘴上,咱们说说我最新设计的博物馆呗?” “不,我们还是聊聊女婿罢,我听说他有个下属很不错?有没有男朋友啊,姑姑有个朋友的儿子很不错的……” “妈,我先回单位了,司里有事,到时候再回来看你。”这是她的小儿,在外交部新闻司当发言人,算是继承了姥姥姥爷的衣钵和人脉。 顾囡囡一脸痛苦的看着表弟,低声道:“去了之后看到你姐夫,让他立刻马上滚过来接我!” 姑姑实在太可怕了,说不定她真的要给自家老公的下属相亲了,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姐,保重。”大表弟也要走,临走前拍拍她的肩膀,“等过两天姐夫就外事访问了,你总是要跟着去的,到时候就解脱了。” 顾囡囡:“……”并不会好吗!那样端庄的笑一整天跟对着姑姑笑一整天有什么差别,都很煎熬啊! 就这样,世人提起顾家,总要提起顾老爷子曾经的劳苦功高,也要提起顾氏建筑的独占鳌头,更要说说如今顾钟凌封几家的通家之好和赫赫煌煌,说他们是S市的顶级豪门,不知多少人羡慕和向往。 这样也好,过去的苦痛不再谈及,往前看,记得生活里的那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