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啊》 分卷阅读1 ================= 《姐姐你好啊》作者:路桥一 文案(c6k6.com): 弟弟你好啊 姐弟恋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飞程宇非陈可陆思瑶 ┃ 配角:徐凯尤达 ┃ 其它:现实向 ================== ☆、1 “你为什么来参加比赛?”明星制作人问他。 “为了一个人。”他说。 他面向镜头,平静地说出了下面一番话:“许飞。如果你看到节目播出,请过来看我决赛。你一定要来,因为,我会一直等下去。” 这个2017年的夏天,程宇非一定要找到许飞。 “你有哪些爱好,能不能简单说一说?”明星制作人又问。 “朗诵,唱歌,吉他。” “第一次接触吉他是在什么时候?” “初中的时候。”他说:“是一个特别的人教的。” 所以选拔赛当天,他演唱的是,方大同的,特别的人。 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 若只想要被爱 最后没有了对白 必须有你我的情真 不求计分的平等 总有幸福有心疼 生命的起伏要认可 懂一个人也许要忍耐 要经过了意外 才了解所谓的爱 今后的岁月 让我们一起了解 多少天长地久 有几回细水长流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 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你就是我要遇见的 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送给特别的你。 许飞,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中长篇,全文15万字到20万字。首发三章,之后一天一章。 ☆、2 许飞把装芒果的箱子拽到身前,巴拉巴拉,翻着个没烂的,拿水果刀切了几下,刚放嘴边儿。 “草!你T妈说话!哑巴是吧?”一学生一脚踹在另一学生的脑袋上。被踹的那个挡都没挡一下,整个人往后砸在地上。 我艹。许飞顺手把手上的芒果往那学生脑袋上砸,后拽着窗框就跳了出去,脚踩过旁边管道的铁箍,借势跳了下去。两只脚狠狠蹾地上,挺了会儿才缓过劲。 “你妈,给我扒衣服,都扒光。”许飞听见那学生喊着,不顾脚麻冲了过去,借着惯性一脚抡在对方左肩上,直接把对方抡在地上。他俩同伙才反应过来围了上来,许飞用了点劲儿一拳砸向其中一个,又一脚踹向另一个,两人踉跄着跪在地上,脸上都带着点懵。 许飞走两步把挨欺负那个拎了起来,个儿没她高,胳膊也没几两肉,跟营养不良似的。小孩儿看着她不说话,眼角还瞄着地上几个人。 “你们几个还不滚?”许飞看了一圈道,两只手捏得咔咔响。几人忙跳着跑开了,跟后边有狗追似的。 许飞这才仔细看了看小孩儿,长得小姑娘似的,怪不得竟挨欺负。“叫什么名字?” “程宇非。宇宙的宇,是非的非。”声音也跟个姑娘似的,细声细气的。 “大点声儿,没吃饭啊!” “没。” 草。“你大点声儿再说一遍,我带你吃饭去。” “我不去。”程宇非眼睛盯着鞋面儿,“不去吃饭。” “找打啊你。去不去你说了不算。大声点儿再说一遍!” “程宇非!宇宙的宇,是非的非!” 许飞拽过程宇非的胳膊,往旁边胡同走。胡同尽头有家小面馆,走几步就到了。程宇非跟着许飞走到头儿,看到门边上放着个板儿,上面写着小面馆三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店里面只靠墙放了两张桌子,程宇非跟着许飞坐在了靠门儿的那张。 “吃什么面?”许飞问程宇非,又告诉他,“他家面可续面续汤,管饱。” “都行。”程宇非跟许飞说。 “老板,两碗牛肉面,各加份儿肉。” “不用,我吃面就行。”许飞一眼刀甩过去,对面立马消了声儿。 上了面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吃着。程宇非看着面前放着的挺大个的碗,上面码着四片挺大块的牛肉,他拿筷子挑了两下,随即卷了一整筷子面塞进嘴里,满满的肉味儿很香。很快面就见了底儿,只剩下碗底飘过的几点油星。 “加面。”程宇非小声说着。 “大点声儿。” “老 分卷阅读2 板,加面!” “我也加。”许飞把碗也一块儿递过去。 “你叫,什么?”老板把面端回来时程宇非问,两只手无意识地来回搓着。 “许飞,飞机的飞。” “噢。”程宇非接过面碗,松了口气的样子。 “还要吗?再来一碗?”许飞看他面又见底儿了问,“别客气,说了管够。” “再来,半碗?” “你问我?自己饱没饱不知道?自己掂量。” 程宇非看了看许飞的碗,碗里还有半碗面。扶着面碗的手手指修长,还挺好看的他觉着。 “别看我,我饱不代表你饱。自己身体自己清楚。” “老板,再半碗。”程宇非拿着碗走到厨房,把碗递过去说。他摸了摸肚子,仔细感受了下,虽然想多吃点再多吃点,但显然胃已经到顶了。 拿着碗回来时听见许飞问他,“刚那三个是你同学?” “嗯。” “一个班的?” “嗯。”程宇非低低应着,手拿筷子巴拉着碗里的面。 “他们总这样?”许飞吃完了面把碗一推,抽过两张纸巾边擦嘴边问。 “嗯。”程宇非慢吞吞地吃了口面,嚼半天咽下去才说。 “十四中?”许飞家旁边是个斜坡,往下走就是十四中,往上走到头就是科大。 “嗯。”程宇非抬头看了眼许飞,和许飞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接着说,“学校很乱,打架的,很多。抽烟的,还有赌博。”他还撞见过做那事儿,在体育馆后边。 “快吃吧,面要坨了。”想了想又说,“再有这种情况跟我说。” 吃完面,两人在路口分开,许飞对程宇非说,“多吃点饭,有事儿找我。”伸手指了下,“我就住前面那栋,二楼202。” “好。” 许飞晃悠着走进楼道口,才想起自己是跳窗户出来的,没拿钥匙。老爸,老爸不在家。又晃了出去,准备攀檐走壁。等好不容易撅着屁股扒住窗沿的时候,老爸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出,“你有病啊,有门不走,我还以为进小偷了呢。” “靠点边。” “怎么?不待见我了?” 许飞抬头看了眼,见老爸两条粗眉攒在一块儿,说了句:“你挡道了。” “噢,噢。”老爸让出位置。 许飞一抓一跃上了窗台,再一撑跳进了屋。 “这也不行啊,太容易进小偷了,你出去怎么不关窗户?这是二楼,不是十二楼。” 许飞拍拍手,没说话。 “唉,还有你干嘛不走门啊?” “吃饭没?”许飞特淡定地问了句。 “没呢。” “面?” “加俩蛋。” “好。”许飞进厨房先洗了手,开冰箱拿出一扎杭白菜,锅里放水烧,然后洗白菜。“去哪儿了今天?” 老爸站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南门,打了八圈。” “战果如何?”水开,许飞抽出一扎面放进水里,撒点儿盐,回头看着老爸。 “没输。”老爸笑着道,眼都笑眯缝了。 “不错啊。”许飞回身把俩鸡蛋打入锅里,“吃药没今天?” “吃了吃了。”老爸回得特干脆。 奶奶四十才有老爸,老爸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未及时手术导致并发症艾森曼格综合征,最后只能通过药物改善症状。 许飞见水开又加了半碗水,“去看电视吧,马上就好。”加青菜转小火焖。约莫一分钟开锅,倒点酱油和醋,撒了把葱花。 “桌上?茶几上?”盛面端了出去。 “放这放这。”老爸指着前面的茶几,“谢谢了大儿子。” “我回屋。” “嗯嗯。” 许飞进屋往床上一倒,床板吱嘎一声。房子是租的,床是房东打的,翻个身都响。看着天花板躺了会儿,她从床头摸出手机,点开浏览器瞎看,什么全球百大最帅面孔,甜蜜糖果小时候的味道,重庆人被“一带一路”改变了什么?什么有个这样的主人求二哈心理阴影面积......巴拉会儿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换上运动服。扒了个芒果吃完关上了窗,戴上耳机出了门。 老爸看了眼许飞,“跑步啊?” “嗯。自己在家好好玩。” “我一会儿也溜达去。” “注意安全,有事儿打我电话,快捷键1。” “嗯嗯知道。放心吧。” “窄窄的长长的过道两边,老房子依然升起了炊烟,刚刚下完了小雨的季节,爸妈又一起走过的老街。”哼着老街下楼,对门的奶奶正蹲楼道往炉膛下面塞纸壳儿,看见许飞往旁边让了让,笑问道:“小飞吃饭没?” “吃了,正要去运动。”说话当儿,奶奶已经点着纸壳,正往里添柴火,炉膛里的烟直往外冒,许飞加快脚步,“奶奶,我先走了。” 分卷阅读3 这里是老房子老小区,被一圈儿新小区环绕,隔一条街就是最繁华的热闹。拐出小区上坡路,路两旁的树与灯交错,不断拉扯着地上的影子。白天刚下过一场雨,但夜空并没放晴。许飞仰起头,看着深深浅浅的云遮蔽住明明暗暗的星。她知道,有一颗,是妈妈。 “汪汪汪......”从前面扑过来一只金毛,许飞回过神,看向它湿润的眼睛,手摸向它的背脊,深棕色的眼睛,金黄色的毛发,尾巴兴奋地左摇右甩。 沿着坡路走到头就是科大,她不定每天都上课,但她每天肯定都会运动。到头右拐走到侧门,进门直走第一个路口再右拐,左侧是北运动场,右侧是篮球场排球场和网球场。大一开学还没一个月,对许飞来说,这儿比教学楼更熟悉。她把老街换成Till I Collapse跑了起来,她喜欢跑步的时候选定一首歌单曲循环。 程宇非这周回姥爷姥姥家,下周爷爷奶奶家,下下周大姑家,然后是老姨家,再然后是姨姥家...... 刚开门就听到:“站那儿别动,我擦地呢,等干了再进来。”是姥姥的声音。 “嗯。”程宇非把书包放地上,翻出作业,抵在墙上写了起来。 屋里传出,“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一天天就知道打麻将,死老头子。” 已知一次函数的图象如图,则二次函数在平面直角坐标系中的图象可能是? “老的老的不行,小的小的不行,一个两个都跟猪似的。”姥姥接着说。 不想上学不想读书,想打工想赚钱,想离开这儿。程宇非想着。 “怎么不进屋?进去吧站这儿干啥。”姥爷从楼下上来。开门。 “你还知道回来噢?你别回来了得了。白天打晚上打,就打呗,干脆和麻将过呗你。” “小点声。”姥爷说。 “我就这么大嗓门怎的?你能怎的?” 程宇非把书包搁门口鞋架边上,说了句“我去跑步。”后蹭蹭下楼了。 “小点声,隔壁都听着了。” “爱谁谁,关我屁事。”到楼口还能听到楼上姥姥的声音,中气十足。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已进入收尾。 ☆、3 运动场上的人挺多,拉手的情侣,老头老太太,还有跑步的,遛狗的。许飞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见运动场门儿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绿校服,低着头,是程宇非。 “程宇非!”许飞喊道。 程宇非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头更低了。 许飞快走几步,在程宇非前面站定,“穿哈利波特的斗篷了?” “什,什么?”程宇非整个身子隐约抖动了下。 “我看起来很凶?”许飞摸了摸脸问道。 “不,不凶。” “要不就是我长得挺吓人?” 程宇非抬起头,用眼角瞄着许飞道,“还,还挺好看的。”如果不眯眼睛就更好了。 “哎,那你躲个什么啊?” “没。”程宇非缩了下脖子说:“你,你别喊那么大声,都,都听见了。” “我说哥们儿,没有人在意的。你又不是明星。再说听着怎么了?”许飞拍了拍他肩膀说:“放松点儿。来,跟着我,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边说边示范,“吸,对,呼,对对。很好。很好。” 深呼吸完,程宇非问,“哈利波特谁,谁啊?” “哈利波特你都不知道?”许飞诧异,“你是外星人吗?” “嗯。我是火星来的。” “哟,是嘛,失敬失敬。”两人沿着跑道走,速度不快也不慢。“哈利波特是部书,已经拍成电影了,回头找给你看,讲魔法的,里面有个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欸,你们火星人会魔法吗?” “会,会点儿。” 许飞余光看到程宇非牵起了嘴角,也跟着笑道:“哈利波特的斗篷可以隐身,是他爸爸给他的。如果你有隐身斗篷,你想做什么啊?” “不,不知道。”程宇非想了会儿又说:“如果我可以隐身,可能会更自在一些吧。” “你现在很不自在?很压抑吗?” 程宇非点头再点头。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爸妈离婚早,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们。平时就在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姑姑家还有老姨家还有,换着住。这种感觉,不,不怎么好。” 许飞没想过他是这么个情况。“一直是,这样?” “一直这样。他们离婚时我才两三岁吧。”他说这话时,手不停地扯着裤缝儿。 “每天都来跑步?”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话题问道。 “差不多。我跑步时候最,最舒服。” “初中生都不用写作业的?”许飞眯着眼睛问。 “写,学校写差不,不多了。”程宇非又扯起裤缝儿, 分卷阅读4 低着头盯着地面儿。 “那就一起吧。我每天都来。”许飞没深究,轻快地说。 “好,好的。”说完,程宇非轻轻呼出一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跑,没说话,跑完十圈的时候许飞率先停了下来。 “走一会儿吧。”许飞说。 她从播放器里调出city of stars,递程宇非一只耳机。优美的前奏展开。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Who knows ...... It’s love Yes,all we’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 歌曲反复循环播放着,不知道放到第几遍,中间间隙时,“那儿!”许飞指着夜空,喊得很大声。程宇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是什么时候,阴云全部散尽,大片大片的星星闪着光,一点两点三点......连成片,那么那么的美。 “妈妈在那儿,妈妈。”许飞放下手指,轻声说道。 “你妈妈,在天上?”程宇非问。 “是啊。妈妈是一颗永远看着我的星星,陪伴着我。”许飞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在看着你,万一她不在呢?”程宇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怀疑和不确定。 “我感受得到。”许飞笑得温柔。 程宇非把视线从夜空中移开,回过头看着许飞,他仿佛看到了,她眼里的光,比最亮的星还要亮。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分开的时候,许飞问程宇非:“你知道这首歌的意思吗?” “不,不怎么知道。”程宇非只觉着好听,他的英语可实在不怎么样。 “回去查一查?”许飞笑着说。 “好,好的。”程宇非答得飞快,只字没提自己其实并没有手机,姥姥姥爷家也没有电脑没有网。他想着他可以上网吧,还有大姑家是有网的。 许飞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柔软,有点蓬松。程宇非猝不及防却又十分迅速地躲开,“别摸,摸头。” “怎么?”许飞眯着眼睛笑着问他。 “我是男,男生。”说着局促地抓了抓头发。 “嗯。”许飞郑重地点了点头,“居然忘了你是男子汉了。那么,咱们的小男子汉,先再见咯。”说着摆了摆手,转身往小区门儿走了。 程宇非站那块儿好一会儿,看着许飞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走出他的视线,他还站在那儿。初秋的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露在外面的手臂,有点儿凉,可他觉着心里面却很轻快,就像羽毛一样轻。他喜欢这个晚上,也喜欢那首歌,真的很喜欢。 上楼开门,楼道里的灯是坏的,程宇非从兜里摸出钥匙,插了有一会儿才把门拧开。屋里一片漆黑,姥姥和姥爷都不在家,估计是和中发白儿约会去了。他没开灯,就着窗外边儿的路灯拎起书包,换了鞋回了自己的小屋。 说是自己屋,其实就是个储藏间,面积不大,也就五平米左右。屋里靠墙放了张单人床,除了床上其他地儿都堆满了杂物。程宇非小心绕开姥姥的老皮箱和上面的包裹,坐到床上。把书包扔一边,他顺势倒了下去,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住这儿,这个小屋,十年还冒个头儿。时间真快啊,可他还是觉得慢。十年后的他会在哪儿,又做着什么呢,他不禁想着。 许飞到家的时候,老爸还没回来。她按下客厅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许飞换上拖鞋,哼着歌直接进了卫生间。拧开淋浴,冲着地面放冷水,放了会儿水温上来了,她关了喷头回屋。找了件干净内衣,拎上睡衣回了卫生间。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拿过淋浴头对着自己身上浇。水温有点儿烫,浇在身上却有种形容不出的快感,许飞觉着好像全身毛孔都随着水流的冲刷张开了,在那儿一呼一吸着。 “宝贝儿~宝贝儿我回来啦!”老爸见客厅的灯亮着,知道许飞已经回来了喊道。没听到回音,但换了鞋走进屋后听到了卫生间的水流声。就笑着走过去,敲了敲厕所门,“宝贝儿。” “艹,吓我一跳。”厕所里传出。许飞正冲得浑然忘我,老爸的声儿让她一惊,腿撞上了旁边的洗浴架,乒乒乓乓,上面的洗发精护发素倒了一地。 “怎么了,飞飞?”老爸的声儿急了一些。 “没事爸,你要上厕所噢?”许飞问。 “不上,你慢慢洗。”老爸看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哼着歌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屋,换了身松快儿的衣服又回到客厅,窝进沙发里头打开了电视,调到他最爱的央视三套,此时正播着星光大道,他嘿嘿一笑也跟着里面一块儿唱。 卫生间门儿被推开,老爸见许飞湿着头发忙翻出 分卷阅读5 吹风机,“过来,老爸帮你吹头发。” 许飞趿拉着拖鞋,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往沙发这边走,头发被她擦得乱糟糟的。 “头发长了,要留头吗?”老爸问。 “不留,但也不用剪得太勤,反正马上就要入冬了。”许飞是短发,夏天短点儿,冬天就长点儿。 许飞坐进沙发里,老爸拿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上面还有水,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的头发都包上,轻轻拍打着,让水被毛巾吸进得更快些。再用梳子把头发梳开,完了拿风筒从上往下吹,先吹左边,再吹右边,最后吹后边,吹得十分专业。 “谢啦,老头儿。”吹完头发,许飞跟老爸说,“晚安,我回屋了。” “臭丫头,叫谁老头儿呢。”老爸把脸凑许飞边上,“你看我!老吗?哪老,一点都不老好不啦。” “咳咳,不老不老,这位先生又帅又年轻,实乃真男神也。” “嗯哼。”老爸猛点头。 “你也早点睡,我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老爸!”许飞笑着道。 “嘿。”老爸摇了摇头,“知道啦,我的小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最短的一章 ☆、4 程宇非睁开眼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五分。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根本用不着闹钟。不管晚上是几点钟睡的,六点钟左右总能醒,误差不超过半小时,而且几乎不起夜,除非睡前喝上两桶水。 程宇非从床上坐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还穿着校服,也就是说他昨晚躺床上直接就睡着了。真奇了怪了,他平时都挺难入睡的,睡不着呢他就读课文,读出声儿的那种,家里有人就小声儿地读,没人就大声地读,还有感情地。 拍了拍身上睡出的褶子,程宇非打开门儿悄声地走进洗手间,洗手间挨着姥姥姥爷住的屋,他把水龙头只拧开一点,出了很小的水流,他就着小水流开始洗漱。刷牙的时候,为了不出声儿,他含着水贴着水槽根底下才吐出来。 一切完事儿,他拎上书包走出屋。他打算去学校附近吃点儿东西,然后再到学校上个厕所。姥爷姥姥晚上打完麻将一般都十点来钟了,早的时候九点,晚的时候得半夜,所以一般起得也晚点儿。他俩在家的时候,一天也就两顿饭,早上八九点钟吃早午饭,下午四五点钟吃晚饭,中午的时候在麻将馆饿了能垫吧点。反正跟他基本吃不到一块儿去。 “哎!”想到这儿,程宇非叹了口气。走到路口,拐过去就是小哥儿包子,物美价廉,一块五俩,他买了四个。边走边往嘴里塞包子,今天是粉条的,豆腐的,还有俩猪肉的。他吃得挺慢,主要是没水,想快也快不起来。他等会儿到学校接点水再喝,他带了水瓶。 “哟,这是谁啊。程宇非你姐呢?没送你上学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张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涛就是昨天打他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平时堪称校园一霸,连老师的面子都不给,还公然扒过数学老师的裙子,那老师当场就哭了。后来听说辞职不干了。还有传言说她出家了好像,也不知道真假。 “你要干嘛?”程宇非含着包子小声问。 “不干嘛啊。就问问。”张涛肩膀上搭着校服衣裳,慢悠悠走到程宇非边上,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问他:“你姐干嘛的?有对象没?” 程宇非一手拿着剩的半个包子,另一只手在下边攥成拳,说:“你别打她主意。” “哟!小绵羊反击啦?”张涛眯缝着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程宇非没说话。 “吃吃吃,吃你的包子。”张涛扯过那半个包子整个塞程宇非嘴里,“快吃吧,别浪费了。”说完悠悠达达溜进校门儿。 程宇非站原地鼓着嘴强把半个包子咽下去,整张脸涨得通红。走进校门的时候,他看了眼传达室,门卫瞥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了。 到教室接了整整一瓶水喝下去,他才缓过劲儿。 第一节是英语课,他最不爱上的就是英语课,最喜欢上语文课,别的科都差不多。数学时不时听听,成绩也还行,物化生什么的也就会点基础,政史地全靠考试突击了。不过他语文成绩还挺好的,作文还经常被老师点名做范文在班上朗读。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时,他正看着窗外一棵槐树发呆,他发现那棵槐树长得最好,一样的风水,它怎么就比旁边的树更粗叶更多呢。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当老师喊上课的时候,他回过身。想起昨晚的那首歌,他把目光投向了黑板。“I think that mooncakes are delicious!”...... “下课。”听到英语老师喊下课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听完了一整节英语课,没怎么溜号,虽然有点跟不上。 好像也不太难,他觉着。 英语课开了个头儿,这天下来,上课时候,他居然跟着听了个七七八八。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寻思去网 分卷阅读6 吧,查一下那首歌,完了抄下来。 “未成年人不让进。”吧台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我就,就查个资料。”程宇非小声道,眼睛直盯着吧台姐姐,一个看上去没也比他大多少的姑娘,他觉着和许飞应该差不多大,看着还没许飞成熟呢。 “干什么也不行,回家吧少年。” 程宇非捏了捏书包带低低应了声:“哦。”转身出了门儿。站门口一会儿也没走开,想了想又转过身走了回来。 “你怎么还来?说了不行。” 程宇非两手握了握拳道:“姐姐,我就查一首歌。”拳头攥得更紧了,“叫,叫《city of stars》,那个,你,您帮我查也行。”说完嘘了口气又道:“求,求你了。” 成玉,旁边科大的学生,大二,在这网吧做兼职。本来没想搭理这小孩,这会儿听他说要查首歌儿还挺意外。她以为未成年上网吧都是来打游戏的。想了想,说:“行吧。我帮~。” 没等她说完,“太好了!”程宇非喊出声儿。以前他都不怎么和陌生人说话的,别说求别人帮忙,这种事情想都不敢想。 “嗨。”成玉叹了口气,“你还没说要查什么啊?” “歌词!”程宇非说:“中文英文都要,最好有发音。” “行了,我拿我身份证给你开台机子吧。”成玉开了台电脑又补充道:“不准干别的!” “嗯嗯。”程宇非赶紧点头。 等抄完歌词和发音,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中间前台姐姐还帮他续了次费。从他身后边走过两次。 “你这抄得也太慢了。英语没好好学吧。”他离开时候成玉说。 程宇非抓了抓头发笑了笑,没吱声儿。 许飞上午有两节课,起了个大早。中午在食堂吃了份套餐,两素一荤,虎皮尖椒西红柿炒蛋,还有宫保鸡丁。下午她有班,旷了节马哲。上班的地儿就在学校后面,唐朝酒吧。 许飞还穿着身运动服,和昨天同款不同色,昨天是绿色的,今天是紫色的。到店里的时候酒吧还没什么人,只三两桌吃午饭的。因为挨着学校,这是家综合式的酒吧,也带餐饮什么的,营业时间从中午12点到午夜两点。她的班是周三周五下午,周六周日晚上,按小时算工资。 到更衣室换了工作服,调酒师的工作服跟服务生的不太一样,后面多了个燕尾,不过都是黑色的,领口花边也一样。进吧台的时候,吃午饭的那两桌也吃完离开了。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工作台上看调酒视频。她水平挺水的,都是现学现卖,有难度的几个还是跟另一班的陈可学的。可能她唯一的优点就是脸皮比较厚。 八点交班,许飞正在调制最后一杯鸡尾酒,这款鸡尾酒以红斯米诺作为基酒,红斯米诺口感浓郁,许飞调入君度,再拿出荔枝力娇酒,薄荷力娇酒和青柠汁一一调入。这款酒浓烈又温和,清凉却温暖,苦涩中带着点儿甘甜,是夏日和初秋的王牌之一。 陈可站边上看她调酒,“有进步。手更快更稳了。” “师傅教得好。”许飞一本正经且面无表情地回了句,竟让人无力反驳。 “吃饭了吗?”陈可问。 “刚饿的时候在厨房偷了两个可颂吃。”许飞笑了笑。 “一会儿不再吃点?” “看吧。太晚了,也不怎么想吃。”说着看了眼陈可道:“我先走了。拜拜。” “嗯。路上小心。” 许飞什么都没说,往更衣间去了。换回运动服,把工作服叠吧叠吧搁柜里,她哼着歌从后门离开了。 陈可一边调酒一边时不时看看更衣间的门儿,看了有一会儿也不见许飞出来,“哎。肯定又从后门走了。”嘴里念叨一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晚上的调酒量挺大的,尤其这秋高气爽的天儿。 许飞在酒吧后门站了几秒,蓦地想起跟小孩约定一块儿跑步呢还。还是先不吃饭了,想着就往科大体育场走了。 程宇非今天到得有点早,从网吧出来没回去,直接就过来了。进操场门儿看了一圈没见着许飞,想了想没跑,挨着门儿找了块石头坐了,从书包里掏出抄歌词的本儿,一个人练着。词儿基本会读了,只是有些找不着调儿。 许飞进门儿一眼就看到了石头上坐着的程宇非,穿着皱巴儿的校服,埋着个脑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她急走两步站到石头旁边,倾着身子看了看程宇非手里捧着的那个本,哈,这不歌词儿吗。忍不住咧开嘴笑道:“嘿!不错啊!” 程宇非一激灵,他都没听到有人走过来。“来,来啦。” “嗯呐。会唱没?”许飞笑着问。 “不会。”程宇非抿着嘴,“没记住调儿。” “怎么没多听几遍?还是你五音不全啊?” “听了几遍,在网吧。没记住。” “我忘了。”许飞敲了敲脑袋说:“你是不是没有手机和电脑啊?” “没。” “没事儿。一会儿一块听。” 分卷阅读7 许飞转过身,“走,先跑步。”说着率先跑出去了。程宇非在后面跟着。 跑第四圈不第五圈的时候,许飞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了。她停住了,按了按肚子。程宇非跟着停了下来。 许飞回身看着程宇非说:“再不,你先跑着。我饿得不想动了,在旁边坐会儿。” “我请,请你吃饭吧。”程宇非虚着声儿说道。 “啊!不用吧。”许飞摆了摆手,“要不我请你吧。等你跑完的,我先在旁边坐会儿。” “不,不用。先吃饭。” “成啊。”许飞说着转过身往门口走了,“走,去我家,飞姐给你做。”回头看了眼程宇非,“怎样?” 程宇非嘴巴呈O字型,“啊,啊好。” “小傻样儿。”许飞笑着往前走了。 程宇非跟在后边,偷摸儿揉着肚子。 “怎么在后边走。”许飞招了下手,“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city of stars,递程宇非一只耳机。另一只还没戴上,就听到程宇非的肚子咕咕咕跟哑嗓儿的布谷鸟似的叫个不停。 “你也没吃饭啊?”许飞看着程宇非整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笑出了声儿。 程宇非嗫嚅着没说话。 许飞想了下说道:“今个儿还是去店里吃吧。能快点儿。”回头问程宇非,“想吃什么?” “都,都行。” “你就没什么特别爱吃的?说个几样给我做个参考。”许飞说。 “没有。”程宇非说道:“平时吃得比较多的就包子,面条,还有盒饭。” “行吧。那还是别参考了。这个点儿了。”许飞挥挥手,“走,去撸几个串。” 烧烤一条街就挨着唐朝酒吧。两人快到地儿时,许飞问程宇非:“小孩儿,能喝酒不,啤的?” “喝,喝点行。”程宇非回道,跟着又说了句:“我不是小孩儿。” ☆、5 “你不是小孩儿,你是大孩儿。”许飞严肃道。 “哎。” “怎么还叹上气了?” “我不小了,满十五岁了已经。”程宇非说道。 “欸,对了,你怎么去的网吧啊?”许飞就近选了家人气最旺的串吧,欣欣串吧,反正都没吃过,也不知道哪家最好吃。“老板,点单。”两人在店里找了张空桌儿坐下。 这个点儿喝酒撸串的人挺多,店外面几乎坐满了,反而店里面还有几张空桌。店里服务员忙着给客人下单上菜,嘴里回应着许飞,但人还在忙着。 许飞转过头看着程宇非:“嗯?” “没啥。就跟前台姐姐说了抄东西,她就给开了台电脑。”程宇非一只手抠着桌面儿道。 “这么好。哪里的小姐姐?”许飞笑着问。 “不,不知道。”程宇非低着头,“可能,可能是科大的吧。” “欸。我们学校的。”许飞应了声,转过身跟赶过来的服务员报:“来份素炒方便面,多加辣。欸,能吃辣不?” “我啊。可以。”程宇非回道。 “那我看着点啦。”许飞说。 “嗯嗯。” “羊肉串十个,荞面馒头两串,欸,有荞面的吗?没有就要白馒头。然后,鸡翅都有什么的?”许飞问服务员。 “金牌,留香,盐焗,麻......” 没等服务员说完。“来四个,就一样一个吧,您看着来。再来份烤鱼,烤茄子,韭菜是论盘还是串的?”许飞问。 “有盘有串的。” “要一盘。还有鸡皮,来四串,还有金针菇,土豆啊,反正还有什么素的,就一样来两串。先这样,谢谢了。” 许飞回身问:“程宇非同学还要吃点什么?来份炒饭盖饭什么的?” “等等看,不够再要。”程宇非坐起来一些,手也跟着放下来了,没再抠桌子。 “咱们的宗旨就一个,那就是吃饱。自己看着办。”许飞拽过纸抽,掰开一双筷子递程宇非,又自己掰了一双,做好了餐前准备。 两人都饿了,这边刚上点,许飞就第一时间分一半放程宇非前面,然后忙往嘴里塞,“趁热,快吃。”鼓着嘴巴上一口茄子还没咽下去又咬下块儿鸡翅,完了就含糊着说。 “来来来,喝酒了。”满上两杯,推过去一杯,自己端了一口闷进嘴里,就着鸡翅一块儿咽下肚。 这边程宇非也跟着抿了口酒,微辣的酒味儿瞬间充满口腔,差点让他又给喷出来,他赶紧吃了口馒头,和着酒一块儿咽了。 “第一次喝?”他这边情况没逃过许飞的眼睛,许飞眯着眼问他。 “嗯。”程宇非捏着杯子,在桌面上划拉着。 “第一次喝都有点不习惯。我也是,喝喝就好了,没事。”想了想笑着说了句,“咳咳,酒壮怂人胆。多喝点酒,就成真汉子了。年轻的时候,谁还没怂过。你飞姐我,我~”我了半天 分卷阅读8 ,“据说也怂过,小时候。我爹跟我讲的。”说着又闷了口酒道:“那时候他送我去幼儿园。完了我不干,就站幼儿园那大门口哭,嗷嗷哭,说什么也不上学。哭,哭了好几天,就斗争,跟他。”夹了口韭菜,“最后肯定斗争失败啊,完了还不是去了。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哭吧,不顶事儿。” 程宇非一口菜在嘴里干嚼着,也没咽,就坐那儿听呢,跟听课似的。 “后来,后来我就学会了谈判。哭不行,我就换个法儿。我不爱午睡,我就不睡,老师也没招。然后就谈呗,给我弄一堆玩具,我就自己在院里玩那个玩具。一开始我还喜欢娃娃呢,后来就不喜欢了,改玩小汽车,各种车,后来就换积木,还有那个乐高什么的。” “乐高是什么?高乐高?” “不是高乐高,不过高乐高我也挺喜欢的有一阵儿。尤其是那个巧克力味儿的,有阵天天喝,不喝都感觉没味儿,水啊牛奶啊都不喜欢,就高乐高。后来出水果味就不行了,不喜欢。改喝可乐了,可口可乐和百事我都喝。但还是比较喜欢可口可乐,气儿更多。”说完咬住整块鸡翅,跟着开了瓶酒,拿着对嘴喝了。咕嘟咕嘟,小半瓶下去解了渴和腻。 “哦,对。说乐高。”程宇非慢慢吃着,他看到许飞的脸明显红了。 “乐高就玩具,一种。跟积木似的,塑料的,小小一个。一头有个凸粒儿,另一头有个孔,能插那个凸粒儿上。”说着两手合上比划了一下。“各种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白的,还有黑的。就自己拼,动脑的,拼各种造型。简单的有房子小车什么的,还涉及一些物理原理什么的。还可以拼老虎啊狮子啊,超逼真那种。嗷唔,吼吼吼。”说着还学起狮叫来。 程宇非估计,这肯定是喝醉了,她这酒量真是,就没有酒量。总共就上了四瓶,还没都开开。 这边刚狮吼完事,就把沾满油的油手往衣服下摆去了,正要蹭。程宇非见着赶紧把她手拿开,递了张纸过去,“擦,用纸擦。”轻声哄道。感觉自己跟小学生似的,照顾个幼儿园的。 “欸。那个那个~”许飞把手胡乱擦两下指着程宇非道:“那个谁,你声音好好,听啊。” “呃。”程宇非僵住了。 “跟那个有个唱歌的,叫,叫赵鹏好像,翻唱过很多歌,跟他像,声儿特像。”说着拍了拍大腿,蹭一腿的油又说:“磁性,磁性的低音。” 程宇非想着,可能刚喝酒辣着嗓子了,声儿哑了有点。他平时可能声儿更细点。 “好听。你多说几句话,说,说啊。”许飞拽住程宇非的衣服袖子,一块油印子立马蹭上了。 “说,说什么。”程宇非整个身子还有点僵,坐得直挺挺的。 “说什么都行啊,想说什么说什么。”许飞大气一挥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朱自清的《春》在这个初秋的夜晚缓缓流泻,伴随着微微有些低哑的声音,一幅蓬勃春景跃然而现。桃树,杏树,梨树好像在四周开满了花,果树特有的香气似乎就在鼻端。许飞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好似真的吃到了桃儿,桃花的香和桃子的甜仿佛一齐在嘴里绽开。好香,好甜......好苦,好,怎么一股烤鸡翅味儿。许飞砸吧砸吧嘴,还真是。她刚就像做了个美梦一样。 程宇非朗诵的《春》,是他最喜欢的文章之一,曾陪伴过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鸡翅,鸡翅怎么不吃?”许飞看见桌上还有串鸡翅问程宇非。 程宇非停下朗诵,伸手拿过鸡翅慢慢吃了,已经凉了。 “男低音,你多吃点,不长肉也不长个儿。都吃了。”边说边比划一下。说完侧着脑袋趴在了桌上。眼睛看着程宇非,嘴里嘟囔着,“快吃。” 程宇非就卖力地吃,尽管肚子已经顶着了,最后一口炒面咽下去时,面好像就含在嗓子眼儿里。吃完朝许飞一看,这位姐已经打起呼儿了。 “飞姐。飞,许飞。”他轻声喊了两声,没再喊了。 他带的钱不够,身子往前凑了点,手往许飞的衣服兜里摸了下,又赶紧拿了出来。没有,握了握拳,又伸进裤兜里,是钱,轻轻勾出来,还好不是手机。一百,两百,二十,十块,一块,两块,五毛。他也不知道这顿吃了多少钱,拿了自己的三十块钱零用钱和许飞的钱到前台边,“结账,老板。” “退一瓶酒,一共105。”前台算完。 “给。”程宇非递过去一百零五,把剩下的钱放一块儿。走了回去,他坐下后,又轻手轻脚地把钱都塞进许飞的口袋里。 在旁边坐好,他没叫醒许飞。又拿出歌词背了,感觉倒是越读越顺溜。 “欸!”许飞喊出声。这时已经过去大概十几分钟。许飞缓缓抬起头,跟慢动作似的,又抓了抓头发,四周瞧了一圈儿,好像才看出自己大概是在个什么地方,嘟囔道:“走了,走了。” 程宇非忙跟着一起站起来,勾着书包背到一侧 分卷阅读9 ,一只手忙拉住许飞,“慢点慢点。”跟身边扶住许飞出了门。经过门口的时候,收银台里还看了他们一眼。 程宇非比许飞要矮上半个头,人又没几两肉,体重估摸比许飞还轻不少。他扶着许飞,走得慢,擎住对方手臂也有点艰难。许飞整个人直往下晃,这边松了,整个人就能砸在地上,还是头往前砸的。 从烧烤一条街拐出来就是科大的侧面,往前上了主道再一拐就是学府路,学府路就是许飞平日走的坡路。坡路有点幅度,许飞往前栽得更起劲儿了,两人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整条马路起码霸占了半条。程宇非还得时不时瞅瞅身后,有没有车经过。 “小时候啊~”许飞冷不丁地又出声了。程宇非跟着一愣。 “小时候,每次哭,哭到兴头时,我,我都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说着还模拟上了,真跟哭似的。 “我怎么不喊爸爸呢?”许飞嘿嘿一笑,说:“明明我都没见过我妈妈。完了,哭就喊妈妈。老爹那时候也不知道吃没吃醋?嘻嘻嘻,嘻嘻......肯定吃醋了,他平时就老刷存在感,什么事儿都有他。老往我身边凑,跟狗皮膏药似的。到,到了。我到了。”许飞好像真清醒过来了指了指小区大门儿,“你回吧。不早了。”又指了指楼上,“我自个儿上,自个儿上就行。” 程宇非摇着头扶她往前两步。 许飞喊道:“真不用。我没事。”说着还跳起来蹦跶两下,“快回去写作业。初中生还得考试呢。快走快走。”许飞把手挣出来晃了下就迈开步子走了。 “快回去写作业。”走到大门口时候还不忘叮嘱道。然后转弯往自家楼门去了。 程宇非在大门边站着,久久没动,他想跟着进去看看她,但没敢。又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各种事儿,一时间脑袋还没转过个儿来。一会儿是许飞讲乐高时候的神气活现,一会儿又是她喊妈妈时仿佛有些无助的神情。一会儿是她清醒时有点嚣张的模样,一会儿还有朱自清的春。好像面前就有本课本,午夜睡不着的时候,不知道几点,摸黑点着手电筒,一字一句读着课文,直到记住每一个词,再不用看书,诵读的时候,甚至不用经过大脑。 “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随便起一段儿,也背得出。 程宇非沿着坡路慢慢往下,头顶的星星,对着他眨呀眨的。 ☆、6 许飞一早刚睁眼,整个人还是迷瞪的。大概过了有五分钟,她才想起自己是谁现在在哪儿。在哪!昨天晚上,她怎么回来的?自己回来的?她怎么一点没有印象。要么就是程宇非送她回的?好像不是。她记着好像让他走了,完了她自己往家走,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会,不会是睡外边了吧。 “老爹!”许飞嗷的一嗓子,震得她自己都跟着晃了三晃。忙下床趿拉上拖鞋开了门出去,直奔老爹那屋。 “老爹!” “我艹!”两个人一块儿喊道。 老爹拽着被子往自己裸着的上身上盖,嘟囔着:“才几点啊?” “遮什么啊,又不是裸奔,就光个膀子还羞答答了。”许飞吐槽着。 “什么羞答答,我这是冷。” “冷你还裸睡,你挺能啊你!” “谁还没有点小癖好,我就爱裸睡怎么的。” “你行你最大。”许飞紧跟着问:“昨晚上~” “呵,昨晚上你可能了,比我能多了,都睡外边了。”老爹仿佛才睡醒似的,坐直了眯缝着眼睛说道。 “呃~你把我捡回来的?” “哼。要不你寻思谁给你捡回来的,白马王子啊?” “喂。还仙女教母呢。” “昨天晚上,挺晚了,我寻思你有班完了还得吃饭跑步什么的,也没着急。”老爹回忆着:“后来我一看,都半夜了,我都看完电影频道晚场中国电影报道了,这人还没回来,我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这一开门,哟呵。”老爸瞅了瞅许飞道:“好小子,搁门口睡着了。你说说你,都走到家门口了就挺不了了?连喊一嗓子的劲儿都没?” “我,我可能太困了。”许飞小声道。 “行啦。也没啥大事儿,下次这种时候你可以叫老爸。我可以去接你啊。主要不是怕你着凉吗,这秋风凉的,坐地上肯定着凉。赶紧煮点红糖姜水吧。欸,我来吧。”说着伸手去够旁边衣架上的上衣。 “不用。你再躺会吧,我自己来。”许飞说着往外走了。 “那你煮着。我先穿衣裳。”老爸应道。 许飞今天到体育场时还比较早,今天周四最后一节没课,她也没有班儿。就早点过来了。进操场一扫,看见小孩儿搁石头上坐着呢,应该是在背歌词。好家伙,来得挺快啊,他刚放学吧。 “嘿!吃饭没?”许飞边往程宇非那走边喊道。 程宇非听到 分卷阅读10 声儿立马僵坐起来,捏住手里的歌本瞄着许飞,“吃,吃了。” “怎么的?我是老虎啊,把你吓这样。”许飞嬉笑着说。 程宇非一想起许飞昨晚上就有点尴尬,敢情她自己睡一觉倒是半点没不自在。“刚吃了包子。”他说。 “又吃包子啊,你怎么天天吃包子。不回家吃?” “周末有时候,有时候在家吃。平时基本都在外边吃。” “对了,下周你去你奶家?”许飞问。 “嗯。” “离这远吗?” “还行,公交车直达。” “那还能一起跑步吗?” “一起呗。晚班车到10:00呢,不耽误。”程宇非道,身子也不僵了,说得一本正经的。 “少吃包子。以后来姐家吃饭吧。”许飞想了下,“我三五有班,不在家吃晚饭,周末晚班也不在家。哦对了,周六周天晚上我跑不了,如果不干点别的,比如看电影打篮球爬山什么的,可能就下午过来。所以,周一周二周四晚上你可以来我家吃饭啊。还有我老爹,咱们三一块儿吃。人多,也能多做点好吃的。” “啊。”程宇非很想答应,但又有点不好意思。长期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 “没事儿。我跟你说,你叔可喜欢热闹了。而且你知道吧。”许飞说:“老爹身体不大好,没事别担心。”许飞看程宇非眉毛都虬成团了忙安慰道:“说严重吧也严重,说没事儿也没事,反正老毛病了。因为身体的关系,他老早就办内退了。我又不怎么放心他,来上学他就跟我一块过来了。平时也没什么事儿,偶尔接点小活做做木雕。但我怕他累着,他有病不说,眼神儿也不大好,长时间做木活不行。所以大部分时间,也就培养点小爱好什么的。” 程宇非跟着点头。许飞笑了笑接着说,“小爱好比方说打麻将啊,钓鱼啊,散步啊,爬山啊,反正也没怎么闲着。我这才开学没多久,估计他也没认识什么人。你去呢,他肯定也高兴。” 程宇非忙道:“好,好啊。” “其实平时我和他也不怎么一起吃饭。我有时候在学校吃,有时候在外面吃,有时候俩人能凑一块儿吃,你来呢就咱三凑一块儿吃,人多做菜能多做几样,也能多吃点。伙食费呢,就拿劳力换。你可以负责洗菜啊或者洗碗啊什么的。要是有兴趣想练练手当个主厨,就你做,反正到时候怎么着都行。” “我可以吗?”程宇非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有些激动地说。 “什么,做饭?可以啊,当然可以。其实我做饭很一般,也就能吃。老爹做饭才好吃,但他做得也不多,就偶尔露几手。没准你也有做饭天赋呢,到时候我就有口福了。”许飞才发现,程宇非眼睛还不小,而且特别亮,特别有神采。 “好,好。”程宇非连说两个好字。 “那咱先跑步。完了你跟我回家认认门。”许飞和程宇非并排跑了,速度不快也不慢。 跑完十圈又走了两圈两人才停住,许飞用手机给老头拨了个电话。“喂老爸。在家不?” “在啊。那好。” “一会儿给你带个小伙伴回去。” 老爸在电话里忙问:“男朋友啊?” “不是,不是。就是个特别好的小朋友,你看了就知道了。好了拜。一会儿见。” “在家。”许飞跟程宇非说。然后她把手机递过去,“听吧。想听什么歌听什么歌。”想了想又说:“回头这个手机给你用。姐再买个。” “不,不用。”程宇非忙说。 “哎呀,客气什么。又不是把新的给你。”许飞笑着说。 “这个,就挺新啊。”程宇非把手机翻了个个,仔细看了看。手机罩着个透明薄壳儿,机子是蓝色的,打开触屏见屏幕很新,跟新的似的。其实跟姑姑说买手机,大姑肯定给他买。但他不怎么求人,平时也很少主动要东西。 “这个给你用,姐就能换新手机了。我特别喜欢用新的。嗯。”想了想笑着说:“以后有你,我就能经常换新的用了。其实小时候我就特别希望有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哎。那时候特别孤单,有时候觉着。”两人沿着路往外走去许飞家。 到许飞家的时候,门开着,老爹在客厅里边哼着歌,调子挺准的,就是声儿忽大忽小。 “还白月光,谁是你的白月光啊?”从楼口就听着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楼下的狗都被唱得尿频了,紧着在花盆旁边绕圈呢。 老爹在客厅小范围绕着弯,听着许飞说话忙抬头,“白月光肯定是你啊。”往前走两步,“这就是新小朋友吧。叫什么啊?” “程宇非。”程宇非忙道:“叔叔好。” “那我就叫你程程吧,我们家已经有个飞飞了。”往屋边走边回头问他:“你是哪个非啊?” “好的叔叔。”程宇非道:“非常的非。” “这回不是是非的非了?”许飞插嘴道。 “非诚勿扰的非啊。”许爸应和道。 分卷阅读11 “爸,有朱砂痣没?” “什么朱砂。啊,那必须还是你啊。”老爹眯缝着眼睛笑着说,“不用问了,蚊子血也是你。” 程宇非在旁边看着这一对父女斗嘴,目不转睛地,嘴边还挂着笑。 “吃饭没,你俩?”许爸问。 “都几点了。肯定吃了啊。”许飞道。 “那要来点宵夜啥的不?点点儿外卖或者老爸做。”许爸十分贴心地问。 “老头真棒。”转过身跟程宇非说,“你看到没?你来了老爸都要下厨了,平时很少的。” “嗯嗯。”程宇非忙点头。 “不过这次还是算了,大晚上的,吃点水果吧。家里还有酸奶啊棒棒糖啊什么的。下次,下次早点再吃饭。”许飞说。 “你别提你那棒棒糖了,就你爱吃糖。人家男孩子,指不定不爱吃呢。” “吃,吃的。”老爹话音刚落,程宇非赶忙回道。 “看吧,也不看看是谁弟。我爱吃糖,我弟能不爱吃吗。”许飞说着,把一只胳膊搭到程宇非肩上,笑得一脸得意。 “姐跟你说,我棒棒糖好多呢,一大箱子,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儿的。有一种特别好吃,一会儿我拿给你。” “嗯。” 程宇非跟着进屋后,许飞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说了句“随便看啊”就走开了。程宇非站在客厅靠墙的博古架前看着,正中一格放着个菩萨的木雕,他不知道用什么词能形容,就是觉得有点移不开视线。菩萨左面靠边位置摆了幅木雕画,上面竹林屋舍都栩栩如生。右边是头貔貅神兽,那神气那姿态,真的是太逼真了。 “这都是老爸以前雕的小件儿。搬家时一块搬来的。大的,像茶几板凳什么的都没带了。”许飞手上拿着大大小小好几颗棒棒糖,自己嘴里面还叼着一只。 “叔叔,很厉害了。”程宇非瞥了眼棒棒糖说道,看完糖眼睛转向老爸。 “嘿嘿,叔叔也不是最专业的,就是有点天赋。”老爸窝沙发上笑着道。 “行啦。你年轻时候就雕这个,没退休时不也没事就雕吗。别谦虚了,谦虚使你虚伪。”转向程宇非,“喏。都给你。你可以先吃这个,这个我喜欢。”说着把糖一股脑放程宇非手里,又从里面拿出一颗,“这是星空巧克力的,好吃。” “我也要。”老爸在旁边喊着。 许飞扔过去一颗水果的。 老爸接过道:“我的怎么不是巧克力的,我要那个,那个好看。” “老头,不要这么重视外在。”许飞往身后指了指,“要吃自己拿去。床下边都是。” 程宇非把糖放衣服兜里,空出手打开糖盒,是一颗蓝色的星球,带点黄色,很好看,他只知道不是地球。 “这是冥王星,太阳系中离太阳最远的行星,也是离地球最远的行星。” 程宇非还在博古架前傻站着,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糖,他就是有点舍不得吃。 “吃。还有很多呢,吃完再买。”程宇非听到许飞的话嘴巴张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许飞指着菩萨像笑着跟程宇非讲:“这是柏木雕的,圆雕,就是立体的。”又指着貔貅道:“这也是圆雕,是龙眼雕的,龙眼木盛产于福建那边,就是水果那个龙眼。还有荔枝木,这两种木都很硬很重,花纹很漂亮,做家具啊物件啊,都很适合。比红木要便宜。”又指了指那幅雕画,“这是浮雕,一般雕木头啊,石头啊,金属啊什么的,跟画画似的,是雕塑和绘画的结合。” 程宇非站旁边猛点头。 “欸!我想了下,咱们几个看电影吧。”许飞讲完木雕看看老爸,又瞅瞅程宇非道。 “行啊。用投影呗?”老爸问。 “嗯。” “我拿出来。”老爸上前两步从电视柜里翻出投影仪。回沙发,把沙发往外面拖,和电视错开一些。 支上投影仪。 “看哈利波特。” “什么。”老爸问。 “哈利波特。程程还没看过。”许飞往厨房走,道:“我去拿水果,还有半个榴莲呢。怎么也能开出两大块吧。” “我赌三房。”老爸说。 “怎么,还要来一局?”许飞说:“那我也赌三块。正好一人一块。” “嘁。开出两块就不给你。”老爸道。 程宇非跟着往厨房走寻思搭把手。 “你去跟老爸弄电影去。”许飞道。 程宇非回身走到沙发边时,看见白色的墙壁上已经投影出电影选片画面了。 “程程,坐,沙发给你的。一会儿你姐没地儿坐让她坐地上。”又回身跟许飞说道:“飞飞你快过来。把帘子拉上。开演了。” 许飞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大果盘,超大的,顺手拉上厨房和客厅间的挡帘,关了灯。 程宇非看到墙壁上的画面更清晰了。上面写着,女贞路。 许飞放下果盘,挤进两人中间,“让让, 分卷阅读12 我很瘦的。” ☆、7 许飞,老爸,还有程宇非,三个人挤在一个沙发上齐齐看着屏幕。 白胡子老长的阿不思从森林深处走出来,拿出一只银色打火机,高高举起,扑灭一盏又一盏街灯。 程宇非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几乎拖地的胡子,微张的嘴巴里,还剩的一点巧克力糖几乎就要掉下来。 一辆拉风的摩托从天而降,从上面下来的巨人被黑胡子遮住大半长脸,此人之巨大和他手中的婴儿形成鲜明对比。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许飞伸手拿过一小块儿榴莲递给老爸,“开出三房,一共五块肉。” 又拿出一块递给程宇非,程宇非还盯着屏幕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乍闻一股臭味回过头,见是一块榴莲,接过拿在手里。 许飞最后拿过一块自己吃,一口咬下去,绵绵的,满嘴的榴莲香甜。三个人一起吃起榴莲,一时间屋里的气味难以形容。不过闻一会儿倒也不那么难以接受,甚至越闻越觉得香,香臭香臭的。 哈利被姨父姨妈使唤。哈利和蛇对话。哈利用魔法把蛇馆的玻璃变不见了。猫头鹰送信,各种颜色的各种猫头鹰。姨妈从鸡蛋里开出信。 看到这的时候,程宇非禁不住笑了。 姨父把信一封封丢进壁炉里烧掉,露出迷之微笑。家里暴动了,从壁炉里飞出非常非常多的信件。 四个人搬到海中央的小岛上,住在一个灯塔一样的房子里,程宇非莫名觉得有点羡慕,这地方真挺不错。 哈利独自给自己过生日,正在午夜十二点许愿。巨人海格出现了,徒手掰弯了枪管。画的蛋糕变成了现实。 你是个巫师,哈利。海格说。 许飞吃完一块榴莲,拿纸擦了手,轻轻碰了下程宇非,小声道:“吃啊。” “噢噢。”程宇非胡乱应着,看了眼许飞马上回过头盯住屏幕。 亲爱的波特先生,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 表哥因为偷吃蛋糕被施了魔法长出条小尾巴。 程宇非才想起手里的榴莲,拿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咳咳。”一口榴莲肉含在嘴里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这味道,真的很一言难尽啊。好像臭脚味儿。瞄了眼许飞,见她前面扔着块榴莲核,已经在吃第二块了,吃得还津津有味的。他半强迫地把嘴里的果肉给咽下去,忙拿过桌上的可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破釜酒吧。欢迎回来,波特先生。 波特先生,真是不敢相信,总算见到您了。 哈利波特,见到你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大家说。 墙身移动,哈利,欢迎来到对角巷。 程宇非手上还拿着那块榴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快看啊,最新的光轮2000。哈利新奇又羡慕地看着,程宇非也是。 他看到一只又一只长相怪异的妖精。 魔杖选择巫师。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红色的蒸汽火车,很多很多学生,很多很多猫头鹰。 “哇呜。”程宇非忍不住轻叫出声。许飞侧身看着程宇非手里的榴莲,“不喜欢吃?” 程宇非百忙之中回道:“还可以。” 还可以是什么鬼,就是不爱吃咯。许飞想着,从他手里面拿过来,“我吃咯。” “你吃你吃。”程宇非如释重负。 火车在田野间驰骋。哈利波特邂逅了他一生的挚友,罗恩和赫敏。 比比多味豆。程宇非像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进嘴里,也是薄荷味的。 下了火车,孩子们跟着海格乘船到河对岸的城堡。头顶上空漂浮着一根又一根蜡烛,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鸡腿,鸡翅...... “要不,我们点点外卖。”老爸忍不住道。 “小心三高啊你。”许飞说。 “没事,你老爹我天天运动呢。新陈代谢可快了。” 程宇非丝毫没参与对话,只认真看着。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电影,以前只偶尔在电视上看看动画片和其他电视节目,看得也不多。 “那我看看吧。”许飞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炸鸡?”她问。 “家里有鸡翅,还有可乐,我给你们做可乐鸡翅吧。”老爹建议。 “好啊好啊。”许飞热烈回应。 “你们看着。”老爹起身去厨房做鸡翅。 漂浮在空中的无头幽灵,喜欢变来变去的楼梯。程宇非余光瞟了一眼:“叔叔呢?” “给咱们做可乐鸡翅去了。”许飞笑着说。 “噢噢。”程宇非呆呆的,心思还在麦格教授的变形课,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还有飞行课上。 赫敏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想。几人闯进禁区。越是强调禁区最后总会被闯入。就像上课时越不想被点名,事实证明 分卷阅读13 最后总会被点名一样。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孩子们,鸡翅好了。”老爹捧着一盘子可乐鸡翅出来,鸡翅的香味儿已经飘进鼻子了。 老爹刚把盘子放下,许飞就迫不及待地拿过一个,整个放进嘴里,再拿出来时,已经只剩下两条细骨头了。鸡翅有点烫,她鼓着嘴呼着气。 三头怪出来时,程宇非正好看见许飞吃进一整块鸡翅,剔出来的骨头干净得没有一丝肉。 许飞瞄了眼程宇非,“你也试试,吃着很爽。” “慢点吃,小心长胖。”老爸说。 “才不会。我天生瘦。”许飞不以为然,又上手拿第二个,递给程宇非,自己又拿了一个。 老爸摇摇头,慢悠悠地拿了一个吃,慢条斯理地剔着骨头。 程宇非也慢慢咬着吃,跟慢动作似的。眼睛盯着飞速挥舞着小翅膀的金色小球。 这次餐厅上空漂浮的是南瓜,这真是个神奇的餐厅。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他也想去,程宇非想。 “看看人家这餐厅,这伙食,好饿啊看得。”老爹感慨。 “吃你的鸡翅吧。”许飞递过去一只鸡翅,堵住老爹的嘴。 “周末老爸给你们做大餐。”老爹咬着鸡翅含糊地说,“怎么样?” “举双手双脚赞成。”许飞忙举起手又抬高脚。 “放下你的臭脚丫子。”老爹挥着鸡骨头说。 程宇非抽空瞄了一眼道,“不,不臭。没有榴莲臭。” “啊哈哈哈。”老爹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了。 意外突发的时候,程宇非觉得这么一大堆好吃的浪费了有点可惜。三个人在洗手间里打倒巨人,有种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感觉。 又吃饭了,这种谜之幸福人生啊。 魁地奇比赛开始了,大家拿着扫帚,穿着红色或绿色的长袍,奇异又有趣。 吃完鸡翅,许飞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问:“先看到这儿今天?” “啊?”程宇非手里还拿着块鸡骨头,完全没反应。 “先回家。下次接着看。九点了已经。周六白天过来,看电影吃饭。”许飞说。 “噢噢。好,好吧。”程宇非一脸的恋恋不舍,跟新婚的小媳妇似的。 “走,洗手。完了我送你。”许飞说。 “不,不用。” “少废话。” “不看了?”老爹问。 “嗯。太晚了。再说都困了。” “你这是吃饱了就困的节奏?”老爹笑。 “嗯。我这就是猪的节奏。请像对待猪宝宝一样对待我。”许飞洗完手,淋了淋水回应道。 “小心点。早点回来。”老爹扒门口喊道。 “行了。又没几步路。就坡下边。” “程程,后天见啊。”老爹对程宇非说。 “嗯。叔叔再见。” “再见。” 两人走出楼口。许飞问:“电影好玩吗?” “好玩。挺好看的。” “明天我有班,估计到体育场的时候会晚点。你先自个儿写作业,别着急。完了后天再来看电影。” “好。”程宇非低声应和着。 “欸!你觉得世界上有魔法吗?”许飞笑着问。 “有。”程宇非回得很肯定。 “嗯?”许飞盯住他,特别认真地。 “有。真的。”他曾许愿想不再孤单,结果许飞就出现了。这一定是宇宙的魔法。 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许飞也没再追问,笑着又说:“麦格教授的绿斗篷挺好看。哈哈,是不是?” “嗯嗯。不过我还是喜欢那红色的。” “哈利那个?魁地奇比赛穿的?” “嗯嗯。” 两人沿着坡路向下,许飞想到什么看了看程宇非,看得很认真,“其实我发现,你和小哈利还挺像的。” “哪像?” “都住在亲戚家啊。都挺可爱啊。你长大肯定是个帅小伙。”想了下说:“嗯。还都会魔法。” “帅?”程宇非道,“不,不知道。还好吧。” “老爸这人有意思吧?”许飞说。 “呵。”程宇非笑出声儿,“叔叔人真的特别好。” “是啊。是挺好的,以后你就发现了。” “现在我就觉着挺好。” “嗯嗯。反正你把这当家就行。什么都不用想。怎么舒服怎么来。”到程宇非姥姥家的小区,许飞站住道,“明天见。睡个好觉,再做个好梦。比如去霍格沃茨学个魔法什么的。” “嗯嗯。你也是。” 许飞挥挥手转身走了。 程宇非站住没动,看着许飞的背影消失不见,又看了看头顶不会消失的星空,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 ☆、8 分卷阅读14 霍格沃茨迎来了冬天。外面,雪下得很急。 哈利和罗恩正在餐厅里下巫师棋。 而此时,许飞和老爸,还有程宇非三人,已经在投影前排排坐了。 周六早上,许飞本想睡个懒觉。迷迷糊糊中醒来,看了眼手机又转个身睡下了。前后还没过五分钟,就听见老爸在客厅里叫魂一样地叫她,“起来起来,程程都来了。” 前半句,她全当没听着,后半句......什么,程宇非来了?天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怎么这么早啊,吃饭不是吃午饭吗,怎么大清早的就来了,才七点钟啊七点钟,许飞在床上打了个滚,完了拿头撞床。哎,自己立的flag就是跪着立也得立着,这么想着,许飞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回了句,“欸,知道了。这就起。” 程宇非在她门口附近徘徊,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听到她有点沙哑的声音,有些抱歉,但他从那晚上看完电影,就在期待今天了。 “你干嘛?站岗呢还是门神啊?去沙发上坐啊。不用等,你姐起床可快了,龙卷风似的。”老爸经旁边说了一句。 许飞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衣服,也没怎么看,套上完事。用手指扒了扒头发开了门。“嚯。”门口有个大脑袋晃过,跟游魂似的。是程宇非。 程宇非见门打开,回过头,许飞居然穿了条裙子,说是裙子吧也不恰当,就是到膝盖的那种筒子衣,是蓝色的,上面儿还有好多鱼,还有几个英文单词,还是个小圆领,不过很肥大,许飞穿上看着更瘦了。见惯了许飞穿各种颜色运动服的样子,乍一看她穿别的衣服,程宇非愣了神。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身还挺可爱的。可能是因为圆领,又或者是因为上面的鱼,还可能是因为此时许飞的表情。没有平时那种强势,整个人有点迷瞪,挺大的眼睛半睁着,一副随时可能睡着的样子。 “早,早啊。”程宇非打了招呼。 “嗯。是挺早的。”许飞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有种眼泪回流进肚子里的错觉,有种生了孩子就是跪着也得养的奇妙心理。 “呃。”程宇非拽了拽衣角。 “爸,早上吃什么?”许飞径直走过去问道。 “我熬了菜粥,一会儿再去买两个包子。”老爸回道。 “你吃了吗?一起吃点。”许飞回身问程宇非。 “呃。好。”程宇非是吃了包子来的,没拒绝,想着一会儿就再吃点吧,大不了撑着点。 等老爸买了包子回来,许飞已经洗漱完了。三个人在餐桌旁坐定,吃起早餐。程宇非接过老爸帮他盛的菜粥,慢慢吃着,菜粥熬得软糯,里面还有点肉末,特别香。 “来个包子?”老爸问他。 程宇非反应不及没接。 “他吃就自己拿。不用管他。平常天天吃包子,不想吃就多喝点粥。”许飞说。 “嗯嗯。” 吃过早饭程宇非拿着碗,到水槽边洗。 老爸号召,“咱几个一会儿去买菜吧。正好遛遛食,回来再看电影。行不?” “行啊。” “嗯嗯。”两人一块响应。 “你俩想吃啥?赶紧说说。” “我要吃卤猪蹄,还有飞饼。”许飞脱口就出。完了又补充道,“飞饼做个榴莲的,昨天还剩一块榴莲。再做个鸡蛋的,再做个虾皮的。” “小吃货!”老爸在旁边乐着道,“还吃什么?程程呢?” “我,我都吃。”程宇非瞪大眼睛直点头,一脸诚恳。 “行吧。剩下我看着买。再来两样素菜凉菜什么的。”说着领着两个小的出门了。手里还托着个菜篮子,还挺好看的。程宇非觉着。 三人往菜市场走,许飞家离菜市场不远,也就一公里左右路。老爸在前面走,两小的在后面跟着。 许飞看程宇非盯着菜篮儿,道:“老爸编的。你要不,给你也编一个。” “啊,啊。不,不用。我要它干嘛。” “那你瞅啥。你瞅啥,你瞅啥。你说说你瞅啥。”许飞说。 “我就看着好看,挺好看的。” “葱怎卖?”几人到了,老爸问价。 “两块。” “成。”老爸挑了两根。 又买了猪蹄,土鸡蛋,西红柿,豆腐和皮蛋,还有白菜。老爸买菜不怎么挑,也不怎么比价格,买的很是随意。不过大厨就是,即使原料不够完美,也能做得很有滋味儿。 俩小的就跟在后面,跟吉祥物似的,也没帮上什么忙。 “叔叔。”程宇非伸手要拖过篮子。 “不用。也没多沉。叔叔来吧。” “欸欸。”程宇非一脸局促。 几人又晃回家,虽然距离没多远,但总算是把吃多的早饭遛匀当了。 所以几人此时,已经在沙发上排排坐了。 圣诞节到了,雪一直下,但节日的气氛依然美好。 哈利收到了圣诞礼物,就是那件隐 分卷阅读15 形衣。哈利穿着隐形衣,去禁区找书,是关于尼克勒梅的。 哈利遇到了镜子,在镜子里看到了他已逝的父母。 圣诞节,学生们都回家了,餐桌旁的人只寥寥几个。 魔法石出现了,可使人长生不老。 几人被罚去禁林,哈利,罗恩,赫敏,还有马尔福和海格。哈利在禁林第一次与伏地魔正面交锋,小时候不算。 斯内普看起来有点说不出的奇怪。程宇非觉着,他就像个矛盾的人,无处不透着矛盾。与邓布利多显而易见的慈眉善目不同,也与麦格教授的严肃正经不同,更与海格的心地善良不同。他是那么的,特别。在一群人当中。 三人决定当晚闯入毛毛那个三头怪看守的地方。 许飞站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从冰箱里拿了三罐冻酸奶。 “这是?”程宇非接过问。 “冻的酸奶。跟酸奶冰淇淋似的,特别好吃。你这是黄桃的。” “噢,噢。”程宇非拿在手里。 许飞递老爹一罐,然后撕开自己那罐的封皮,上面是一层浅浅的白色奶盖,用小勺一捅就碎了。舀出来放进嘴里,满满的奶香味。 程宇非有样学样,也跟着撕开表皮,用勺子舀着吃,上面一层吃完,下面的就硬了,他见许飞绕着边搓了几下,冻上的奶块就松动了。挺好吃的,真的。他没买过酸奶,不知道不冻的好不好吃,但他吃过雪糕,没这个好吃。也没这个奶味浓。 隐形衣,飞行扫帚,还有巫师棋,居然都用上了。真是命运的安排。 不是斯内普教授,是结巴的奇洛教授。伏地魔,就在奇洛的身体里,与他共生。 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父母?与我合作。伏地魔说。 哈利收到了很多礼物,摆满了医务室床旁的小桌。 格兰芬多获得了学院杯。又是满桌的美食。 “咳咳。要结束了,我去收拾收拾菜。”老爸说。 哈利和海格告别,坐上回姨妈家的火车。这不是回家。影片结束。 舀尽最后一点酸奶,许飞说:“这是第一部,还有六部。觉得怎么样?” “好看。虽然有点魔幻,超现实。但挺好看真的。” “呵呵。这还是本儿童文学书。”许飞笑着问,“你觉得伏地魔是什么?” “是终极boss?” “呵。那必然是啊。我是说,嗯。”许飞想了下说道:“除了是杀害哈利父母的大反派外,他有什么代表含义?” “邪恶?”程宇非说道。一边的眉毛挑了老高。 “嗯。是最深的恐惧。” “嗯。”程宇非点了点头,“嗯,嗯。”是每个人的恐惧。 “你弹吉他?”程宇非在屋里走了圈看见把吉他问。 “老爹会弹,完了教我的。我就会了,但我唱歌一般。没老爹好。弹得也一般。” 许飞回头看到程宇非还站在吉他旁边,“怎么,想弹?我教你啊。” “好,好啊。”程宇非一个转身看了过来,笑得挺开心。 “拿过来。”许飞道。 “你别误人子弟。”老爹在厨房喊道。完了兀自嘿嘿笑了。 “这是把古典吉他。老爹买的。都快和我一边大了。”许飞道:“学基础用这个足够了。但我们电视上常看到的吉他弹唱用的一般都是民谣吉他,主要用来伴奏。还有电声吉他,贝斯,都差不多。” “古典服务的是音乐,主要在于乐器。民谣服务的是人,主要在于弹唱人和歌曲。左手,拇指勾住这儿。”许飞左手勾住琴颈侧面做示范。 “右手放在空洞这儿,细的对应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负责粗的这三条。看我。”许飞拿琴坐好,手也放在对应的位置。 “没什么捷径。多弹就完了。我水平真的挺一般。就来首童年吧。”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 ...... 嘴里的零食 手里的漫画 ......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许飞的表情欢快,又透着点平和宁静。程宇非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好像此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注入心底,一种情绪跃跃欲出,看不清,想不明,竟让他生出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的想法。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脸,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着长大的童年,噢,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着长大的童年。”最后老爸也在厨房里跟着唱,声音远远盖过了许飞,和琴音交相呼应。 猪蹄切成块儿,放开水里边烫 分卷阅读16 一下,和着客厅里传出的歌声,老爸手下的动作都变得轻快了。开大火,放入猪蹄,花生,香料,酱油,味精,料酒,十三香,再放点冰糖。这边煮着,准备做饼。拿出面粉,加入温水。揉成团先醒着。 老爸出厨房看了看,两小的一个教,一个学,倒是认真得很。他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搭理他。 “咳咳。” “老爸,来,你来。” “你教吧。你都出师了。” “您不还是祖师爷嘛。来来来,别害羞。” “害羞个鬼。看着点锅。”老爸妥协。 “好咧。得令。”许飞一溜烟跑进厨房,生怕老爸反悔。 中午,三个人肚子刚有点空落落的感觉这边就开饭了。卤猪蹄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许飞把猪蹄捡进碗里,撒上葱花香菜,一股浓浓的肉香混合着清香。榴莲飞饼,鸡蛋飞饼,还有虾皮飞饼和青菜飞饼,皮蛋豆腐,醋溜白菜,还有西红柿蛋汤。不复杂,但很丰富的一餐。 还没坐下,许飞就拿了块猪蹄,“嚯嚯。”烫得吱哇的也不松手,一边呼着气儿一边往嘴里放。虚虚地咬下一小口,卤嫩的胶原蛋白糯糯的,忍不住赶紧又吃了一大口,热得不行,只能张大了嘴。 程宇非也拿了一块,一边看着许飞一边小口慢慢咬着。 “你俩都坐下呗,慢慢吃,锅里好多呢。”老爸拿出瓶葡萄酒和一瓶玫瑰酒,起开,拿三个杯倒上。“甜的,跟果汁似的。尝尝,给程程。”说着递程宇非一杯。 几人你一口肉,我一口酒,吃了快一个小时。说撑不撑,完了还有点饱时,老爸去客厅拿了吉他。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 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 就这么幻想 这么孤单的童年 ......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 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 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 一首童年,被老爹唱得别有味道。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9 咚咚,咚咚,咚咚...... 敲得还挺有节奏感。老爸估计还没起来,许飞忙从床上滚下来,穿着睡衣跑出来开门,程宇非。除了他也没别人了,许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艹,比昨天还早了半个小时。 “还,没没起啊?”程宇非问。 “废话嘛不是。大周末的这才几点哟弟弟。”许飞扒拉着头发嘟囔道。 “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 许飞没说话,走回房间,打开书桌拿出把钥匙,上面还挂着个粉红豹吊坠,回身扔给跟进来的程宇非,“以后不用敲了,家里钥匙。早上再来早,你就自己随意吧。想干嘛干嘛,看电影电视还是看书的,随意随意。”许飞打了个哈欠,又趴回床上,“我再躺十分钟,就十分钟。你出去等会。”说完这句,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秒睡的功力,程宇非感慨。 程宇非轻轻走出去,把门带上,坐到沙发上。他们昨天约了今天一块去爬小南山。小南山离他们这边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净距离差不多有两三公里。沿着山一直往北边走,可以直达市区中心。 程宇非看着手上的钥匙,上面的粉红豹表情很高冷,眯着眼睛好像对尘世不屑一顾。倒是和不说话时候的许飞挺像的。 许飞再起身,真的也就过去十来分钟而已,她也不想让那小孩等太久。她打开衣柜,找出一套运动服,这回是红色的,穿上。走出卧室,“下边有书。自个儿看。”她指了指博古架旁边的小书柜。 程宇非走到书柜,打开翻了翻,一本封皮上写着爱你就像爱生命的书不禁闯入视线,他伸手拿出来,走回沙发。 我和你分别之后才明白,原来我对你爱恋的过程全是在分别中完成的。 每三两天就要找你说几句不想对别人说的话。 我是爱你的,看见就爱上了。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 许飞走进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抹了点水和乳液。走出来,“走吧。喜欢哪本书,可以带走看。” 程宇非拿上手里的书,跟许飞出了门。 “你这包里都装的什么啊?”许飞只带了钥匙和手机,连钱包都没拿。看程宇非背着个双肩包就问他。 “我给你带了水,泡了菊花枸杞和冰糖。还带了两个面包,科大门口好再来买的。”程宇非说。 “你这是郊游的准备啊?居然还泡了茶,厉害啊。”许飞笑了。 “早饭吃没?”许飞问。 “没。我想着你肯定也没吃。” “走,去吃豆花,好久没吃了,要份甜的再要份 分卷阅读17 咸的。” “好。” 两人沿着坡路先去科大,豆花店就在学校门口。周日的早晨,虽然有很多人都睡着懒觉,但豆花店还是很火爆的。店里的座位已经都坐满了,店家在门口也放了两个桌,还空了一个。两人赶紧坐下。 点了四份豆花,又点了两块红豆蛋黄酥,和两块紫薯蛋黄酥。上得很快,程宇非第一次吃这里的豆花,以前只吃过菜市场卖的豆腐脑,看起来和豆花也很像,只是比较简单家常吧。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甜食,以前很少吃,但他发现许飞很喜欢。跟许飞一起吃甜食,他觉着挺好,比吃什么都要好。所以他有种自己也喜欢上甜食的错觉。直到昨天晚上,他一个人买了杯酸奶,吃进第一口,有种难以适应的酸稠的粘腻感,好像是什么东西坏了。跟之前吃的根本不是一个味儿。他才发现,他并没喜欢上甜食。也许是他买的不对,也许许飞买的那种更好,他不知道。 “这家豆花好吃吧。”许飞说,“这里面有龟苓膏,还有红豆花生和芋圆,我特别喜欢吃红豆,绿豆的也喜欢,我也喜欢红豆酸奶啊什么的。总之,有豆就好。”许飞哈哈笑了起来,笑完咬了一大口蛋黄酥,里面的蛋黄汁都流了出来。 “这家蛋黄酥好吃,这个蛋黄特别好吃,以前我也爱吃蛋黄酥,但这个,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真的。”为加强效果,说完还用力地点点头。 程宇非也跟着吃了一口,一口咬掉大半,“嗯嗯。挺好吃的。”蛋黄汁儿从他嘴边流了出来,淌到下巴。 “哈哈哈,哈哈哈。”许飞看了笑得砰砰拍起桌子,“欸。你以前来吃过吗?” 程宇非摇摇头,“我只吃过市场的豆腐脑。和咸豆花挺像的。” “不一样。”许飞说,“制作豆腐的过程中,先有豆浆,然后是豆腐脑,然后才是豆花,最后是豆腐,凝固程度不一样。豆腐脑更稀一些。我还是比较喜欢吃豆花,还有双皮奶。”许飞放一勺进嘴里,一脸享受的。 两人吃完豆花,沿着学府路往九华路走,上了九华路只要一直走,就能到小南山西门了。 两人并排走在步行道上,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洒人一脸阳光。秋天的太阳既不太热又不太凉,伴随着蔚蓝天空上的几片白云,竟有种风轻云淡的诗意感觉。 许飞心情很好。“欸。你看那块云,像不像一匹马?” 程宇非顺着许飞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马头,马尾巴,奔跑中的四肢,很矫健,还真是一匹奔腾的骏马。 “看那里,像不像一朵莲花?” 程宇非又看向另一边,还真像一朵花,只是他对莲花有些不敏感,毕竟看得不多。 “那个像不像猴子?” “那个像条龙。” “那个像一辆马车。” “那个像个洋娃娃。” 他们已经走过消防大队,交警支队,走到山体的区域,右边就是小南山的支脉。朝着他们的这一面,长满各种颜色的小花,就是那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买花的时候,可能做各种花束的点缀的那种,有黄的,粉的,白的,颜色深浅不一。 “要喝水吗?”程宇非拿出装茶水的杯子,“这杯是保温的,还有一杯常温的,你想......” “我要常温的。”许飞不爱喝热的,尤其是很热的那种,温的倒还行。 程宇非把常温的杯子递过去。 两人到南山的时候,正赶上一车游客刚下车。此时西门站了一群人,乌乌泱泱挺热闹的,也挺吵。两人快速穿过人流,走到山道入口,许飞去上厕所。程宇非在外面等她。 许飞洗了手刚出来,就看到两个小女生,站程宇非旁边,捂着嘴笑得一脸红晕。 程宇非看许飞出来,上前两步。 两人上山。小女生还站原地远远看着。 许飞问:“她们是不是觉得你挺好看啊?” “呃。我?”程宇非一脸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许飞又问。 “我不知道啊。我这样算好看的?” “可能吧。”许飞不确定地说,“你长得挺白,眉毛眼睛都挺好看的,鼻子很挺,也不错,欸,嘴巴也挺好看。应该算好看吧。就是太矮了。” “你不说最后一句,我会以为你是在夸我。”程宇非说,“我,我肯定还会长个的。” “肯定会吧。男孩子都是初高中才长个子。女生一般先长个。像我,小学就快一米七了。” “噢。我多吃,我喝奶,我还可以打篮球。”程宇非有些不甘心地说。 “行啊。可以一起打篮球。我篮球还是可以的。” 许飞把手机拿出来,找到city of stars,递程宇非一对耳机,这次她安了个转换器,可以插两对耳机。 两人挨得很近,一人一对耳机。 “That now our dreams They’ve finally come t 分卷阅读18 rue.” “喂喂,你看你看小松鼠。” “看那个那个,像不像个小丑?”许飞在天上辨认出无数朵云,各种似真似幻的图案被她指出来。 “Just one thing every wants There in the bars And through the smokescreen of the crowded restaurants It’s love.” 酒吧里驻唱歌手正在深情演唱这首city of stars。许飞站在吧台后面,给点单的顾客调酒,程宇非在吧台的角落里一个人坐着,面前放了杯许飞调制的柠檬炸弹。特别特别酸,也特别特别甜。许飞说这是她最爱的饮品之一。她就喜欢酸甜的,什么酸枣酸奶山楂啊,甜的就多了,各种甜品甜食她都喜欢。 程宇非喝了口面前的冰饮,没那么难以忍受。也许喝着喝着,他就会习惯的。 许飞旁边站着的瘦高个就是陈可,周末晚上人流量比较大,所以作为调酒师的两个人都得到场。 许飞切了片鲜柠檬片,把啤酒杯贴近柠檬片,用柠檬片擦了一圈儿杯檐。在小盘子里面洒满糖,将酒杯倒置,再转一圈,倒入啤酒,再拿个子弹杯,里面倒入伏特加。 陈可刚调完一杯血腥玛丽,许飞也调出了顾客点的深水炸弹。 许飞把啤酒杯和伏特加放在一块,一起推过去。 “现在速度很快啊。”陈可趁间隙笑着道,“都赶上我了。” “我这杯简单。”许飞没什么表情。 “最近课多吗?”陈可又问。 “还那样。”许飞转过身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是学习的料。” “怎么不是学习的料。不是学习的料能考科大?科大也不是谁都能进的。”陈可眯起眼笑了,“你看我,连大学都没上,我才不是学习那块料。” 程宇非看着许飞旁边那个男生,许飞刚介绍说叫陈可,笑起来有点不像好人看着,不过看起来他俩挺熟。虽然许飞好像没有平时在家说话时那么放松。 “你没上学是你不想上。老板不是说了,你自己辍学的。说你考上交大,说不念就不念了。”许飞笑笑说。 陈可笑笑没说话。两人又忙了一轮。陈可从后厨里出来,手里拿了盒蛋挞,“给,新出炉的。丁师傅的蛋挞没比的,在西市绝对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许飞伸手拿了两个,嘴里说着,“那是那是。当初我来这兼职,就是看好这的东西,基本样样都好吃,不好吃的特别少,也就牛排做得挺一般。”说着走到角落,把蛋挞递过去,“垫吧垫吧。一会儿去吃饭。” “我不饿。”程宇非接过蛋挞,拿在手里,“你吃吧。” “还有。后厨有的是。你吃你的。” 程宇非听话地把蛋挞放进嘴里,还是甜的,不过很香。 “好吃吧?” “嗯嗯。” 许飞走回去的时候,陈可说了句,“你对你弟可真好。” “那是。我弟吗,又不是别人。” “我都想做你弟了。”陈可一双大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还微微挑起来,“你看我,行不行啊?” “不是谁都能做我弟的。再说,你都多大了。要做也得是我做你妹吧?”许飞用玩笑的语气。 “那你要做我妹吗?”陈可问,手上抓紧了擦吧台的小手绢。 “我干嘛要做你妹啊。别闹了。”许飞结束玩笑。 “我一直想有个妹妹。我从小......” “行行打住。请克制一下你体内的洪荒之力,别煽情。”许飞笑了下,“想做你妹子的人肯定多了,保守估计能沿着九华路排到黄山路。”许飞翻了下眼睛。 “你啊。”陈可轻声说了句就没再说话,仿佛并不在意。 程宇非坐的位置离那两个人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两三米,但因为晚上来酒吧的人实在挺多,吧台前面的位置也坐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他并不能听清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他尽量侧着身子,把耳朵朝向那边,但还是听不见什么,这种感觉,不大好。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回事,就是有点要失控的感觉,好像不高兴,又说不清哪里不高兴。 他想,或许是今天甜食吃太多了。 ☆、10 公交车走走停停,周日的交通就是这般随缘又随性。车又堵在一个路口。坐后排的几个少女正争论着某某和某某的腿到底谁更长,似乎争论赢了可以获得什么功德金身终身荣誉之类的。 程宇非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坐车回爷爷奶奶家。窗外的香樟树迅速向后倒退,像一去不返的时间,夜色中树影重重,街灯闪烁,霓虹绚烂。 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听到下一站是青年宫,程宇非拎着书包走到车后门,准备下车 分卷阅读19 。下车沿着马路直走,约莫五分钟就到爷爷奶奶家楼下。这是片开放式的老小区,是爷爷所在钢厂的职工小区。一共六层高的楼,爷爷家住六层。 程宇非走进楼口,楼道里面立马回荡起自己的脚步声,这片楼的楼梯很陡,他走得很慢。 抬脚,落地,到六楼,不用敲门,只要家里有人,这门是从不锁的。程宇非打开门。 “回来了,这么晚?”老爷子手捧着个大茶缸子站门口的过道边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嗯。在学校多呆了会儿。” “快洗洗睡吧。明早还上学呢。”奶奶从里屋探出头,说了一句。 程宇非点点头,换了拖鞋,走到床边,放下书包。进洗手间洗漱。洗完漱换了内衣上床。这边是个单间,没有多余的地儿,爷爷奶奶住里屋,外面的小厅靠墙放了张床,另一边就是饭桌和冰箱,然后是阳台改造的小厨房。所有人上厕所都要路过他睡觉的床,一走一过,时响时停,迷迷糊糊中总能听见。 程宇非上了床,躺床上酝酿了下,没睡着。翻了两回,半起身,打开台灯,从书包里面翻出从许飞家带回来的那本书。 你知道吗,郊外的一条大路认得我呢。有时候,天蓝得发暗,天上的云彩白得好像一个个凸出来的拳头。那时候这条路上就走来一个虎头虎脑,傻乎乎的孩子,他长得就像我给你那张相片上的一样。 许飞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但半开的窗帘外,天空还是阴沉的。仔细听,有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窗户响起,时而敲击窗沿,时而拍打窗户,时而捶击路面,时而,无数水声混成一团,满耳朵里都是淅沥淅沥哗啦哗啦。她坐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出两块眼屎,坐到床边弹掉眼屎,穿上拖鞋。走到窗边,近看时,雨并不很大,却下得细密。敲打在窗上时,好似叮叮咚咚的交响乐。时而走过一个行人,或一辆车,溅起的水花再度砸在路面上,像交响乐中的一个重音。 许飞打开半扇窗户,任由小雨花溅进屋里,雨天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她喜欢下雨天,一直很喜欢。她觉得,下雨天就像是宇宙的礼物,可以洗去一身疲倦,无论是体力劳作的工人,还是小摊小店的业主,无论是学生,还是母亲,都可以在这样的雨天,慢下来,去倾听世界的音符。 这是入秋的第一场雨,带来十分清新的同时也带来凉意。许飞打了个哆嗦套上了一件棒球衫。推开门,走出房间。老爸的屋里还响着他特有的两长一短的鼾声,许飞无声地笑了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整个人和冷空气一起打了个寒战。把香皂放在两手间揉搓,再涂抹在脸上,手上和脸上都涂满了带着点薄荷绿的白色泡沫,在脸颊两边反复揉抹,直到泡沫上浸上些灰黑色,冲水洗净。 挤上牙膏,拿起牙刷沾了下水,放入口中,打开卫生间的窗户,站到窗前,一边刷着牙,一边欣赏起这宁静又吵嚷的雨景。洗漱完,进厨房。许飞拿起量杯,倒入大米,淘干净,再拿出昨晚上用温水浸泡过的红豆和薏米,一起放进锅里煮。 入秋寒气加重,红豆薏仁粥不仅可以益气补血,还可以祛除寒湿。回屋里拿上手机,打开网易云音乐,点开歌单,顺序播放。一边等着粥煮烂,一边听着音乐,偶尔再看看外面的雨花。 “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 若只想要被爱 最后没有了对白 ...... 懂一个人也许要忍耐 要经过了意外 才了解所谓的爱 今后的岁月 让我们一起了解 多少天长地久 有几回细水长流...” 方大同的特别的人。 “起来啦?”老爹抓着头发从他那屋里走出来,不长的头发几乎都站了起来,跟摇旗呐喊似的。 “噗。” “怎么,被老爸的发型帅傻了,有没有?” “有。”许飞憋笑憋得很辛苦,一张原本瘦削的脸,涨得红了几分,显得红润润的。 “哎。你说你每天看着你老爸我这张帅脸,会不会以后眼光太高,嫁不出去啊?” “少来。你是不是每天都是被自己帅醒的?”许飞笑道。 “啊。你怎么知道?这种秘密公之于众多不好意思啊。”说完了,老爹还羞涩一笑,配合这一头发型,真是有足够惊悚的。 “老爹,你帅不帅是不是最帅,我不知道,但你这脸皮绝对是最厚的。当初,你是不是靠着厚脸皮抱得美人归的?”许飞的妈妈,当初可是他们那片远近闻名的大校花。人长得真跟朵花似的,老爸床头百年如一日放着的,就是老妈年轻时候的一张单人照。美人,站在他们学校的花坛旁边,手上拈着一朵红月季,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边是一条红背带裙,很复古的照片,显得既时髦,又有点土,不知道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矛盾感。但毫无疑问,这张照片是真的很美,而那时候的老妈,也真的很美。 至于老爹,倒是鲜 分卷阅读20 少看到他年轻时候的相片。看过的两张,一张是集体照,老爹因为个高,站在最后一排,把头的第二个位置,既不在照片的中间,也不怎么显眼,实在看不出来到底帅不帅。还有一张是一寸照片,证件照,面无表情。老爹这个人笑的时候,看着倒是挺亲和的。但不笑时候吧,多少挺反差的,有种此人很凶生人勿近的感觉。所以吧,说实话,看到照片的第一感觉,也绝对不是帅。 所以,对于老爹年轻时候的巅峰容貌,时至今日,对于许飞来说,也还是个谜。这是个谜一样的男子啊。 两人一块时候并不忌讳提到母亲,自从许飞记事以来,老妈经常会成为父女俩茶话会的女主角,两人如何相遇,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到对方家里串门,第一次一起出去玩。还有结婚那天。每次讲得还都不完全一样,像是个永远有新鲜感的,老故事。 “粥熟了。”老爹拉完屎从厕所里出来,正拿饭勺搅和着锅里的粥。 “艹。你没洗手。”许飞道。 “怎么。我又不是拿手攉拢,这不拿着勺呢嘛。” “盛粥。我炒个西红柿鸡蛋。”许飞撇撇嘴说。 炒好后,父女俩坐到桌边,“萝卜丁。冰箱里,装点出来。”老爹说。 老爹舀一口粥,夹了一筷子西红柿蛋,“嗯。这个菜,你绝对出师了,比老爹我炒得好吃。今天这汁儿特别好。” “那是这回买的西红柿好。”许飞说。 “你别想把做饭大任交给我,咱们家主厨还是你,永远是你。” “嘿,你这丫头,就这么地让你老爹我带病干活啊。” “嗯哼。”许飞笑着说,“越干才活得越有劲儿。别想在一边闲着。” 吃完饭,许飞出门上课去了,老爹一人在窗边刷碗,“别忘了带伞。” “知道啦。我外面套的雨衣。阳台还有件黑色的,你出去溜达也穿雨衣吧。” “欸,好。”老爹回道。 中午下课的时候,许飞一个人到校门口的手机店逛了逛。从苹果专卖店出来,站门口想了一会儿,还是到旁边那家买了上次的同款手机,为了满足自己喜新的心理,这次许飞换了个红色的。这多少也算是换新手机了,她想。旧的就给小孩用吧。 “徐凯。”下午上课的时候,许飞叫住徐凯。 “嗯?”徐凯军训时跟许飞在一个方队表演,最后代表学校表演。两人在学校算比较熟的。 “你校园卡最近用吗?” “肯定用啊。”徐凯回得毫不犹豫,“你要干嘛?借谁?” “我弟。他明年中考。”许飞说,“我想带他来图书馆看看书,还有自习。我也能帮他辅导一下。” “行。我们可以列个时间表,我不用的时候借他。”徐凯说。 “好哥们儿,谢啦。”许飞笑着道。 “没事。”徐凯话比较少,人也相对内敛。 “许飞。”下课的时候,徐凯叫住许飞。 “怎么?” “我刚想到,可以从上届交换生借。他们不在学校,也用不着校园卡。” “欸。对啊。”许飞想了下,“那我问问吧。” “不用。我有熟人,我能借到。明天给你。” “啊。好啊。”许飞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谢啦。凯哥最棒。” “哼。”这是个语气词,表示笑的一种,就是那种从鼻腔里共鸣出来的笑,不熟的人会误以为是冷笑,或者过于骄傲,不屑,其实都不是。这就是凯式微笑。 外边还下着雨,两人一块从教室里出来,在徐凯一米九身高的衬托下,一米七的许飞都显得有点娇小了。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以在徐凯面前,许飞怎么都硬气不起来。因为战斗指数差距太大啊,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 “你这雨衣不错。”徐凯突然说了句。 “啊。给你?” “你看我能穿吗?我这身高,穿它也就能遮住屁股,不顶什么用。” 许飞想象了一下徐凯穿这件雨衣的场景,十分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还真是。这是均码的,你穿着太小。” 徐凯撑开他手里的大黑伞,黑伞瞬间遮住了外面的连绵细雨,也罩住了穿着雨衣的许飞。 “你回寝室?”许飞问徐凯。 “我不住寝室。”徐凯说。 “你也不住寝室?那你住哪?哪个小区?”许飞问。 “就学校前面,山水人家。” “噢噢。你们小区挺贵吧?”许飞租房的时候,也问过山水的价格,最后定了现在住的老小区。价格几乎差了一半。 “还行。主要是方便。离学校近,环境也不错。”徐凯说,“我那是一室一厅,不大,就一个主卧,有床,一个客厅,有沙发电视,和厨房是连着的,带厨具冰箱什么的,我一个人住足够了。” “噢噢。”许飞点点头,表示了解,又说:“我住在那边老小区。” “我知 分卷阅读21 道。”徐凯说。 “你知道?” “嗯。”徐凯说,“我还碰到过你家叔叔,就你爸。” “呃。” “拜。” “拜。” 晚上,跑完步。许飞把手机给程宇非,“姐买了新的,这个你先用吧。” 程宇非接过拿在手里,低头默不作声。 “等你赚了钱,再买新的给我呗。”许飞笑着说道。 程宇非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低低地应了一声。 “明年就中考了,打算考哪儿啊?”许飞问。 “没打算。” “嗯。”许飞说,“那就打算打算?” “好。” 两人各自带上耳机,许飞用播放器调出早上听的那首特别的人。程宇非看得清楚,她手里面拿着的手机,是红色的。他也拿出手机,打开播放器,又翻到背面上下看了看,这两个手机,是一样的。 许飞的音乐声很大,隔着耳机还能听到。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 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你就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11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程宇非在校服衣服里面套了件长袖,袖子整个在手腕上面,已经有些短了。 “宇非啊,吃饭。”奶奶在阳台喊道。一只干瘦的手拿着饭勺往碗里盛粥。 小米粥,里面混着大米,很粘稠,上面还有一只滑溜溜的煮鸡蛋。程宇非从冰箱里拿出奶奶自己腌的泡菜。白萝卜,胡萝卜,黄瓜,还有鲜红的小辣椒,配着粥吃,很下饭。 奶奶把粥搁爷爷面前,又盛了一碗给程宇非,最后自己才盛了粥坐下。 “上课听得怎么样?”爷爷问。 “还行。” “有不懂的就问,都初三了,得抓点紧了。”爷爷说。 “嗯。” “我看你晚上回来都挺晚。是在学校学习还是干什么?” 程宇非喝了口粥说,“去体育馆运动了。” “运动也不能到那么晚啊。作业都做了吗?做完自己再做点题。” “噢。” 爷爷喝完一碗粥,把碗往前一递,说,“给我再盛一碗。多捞点干的,别那么稀。”奶奶放下羹匙儿,立马接过碗去厨房盛粥。盛完放爷爷桌前,爷爷拿起来接着喝,说道:“你说话大声点,男孩,得有点男的样儿。半天不说一句,我们老程家的人可没这么孬。你爸上学那会,可没像你这样。” 程宇非没吱声。一口咬掉大半个水煮蛋,里面的黄儿从中间裂开,外层是干的,中间是一圈溏心,又一口吃完。端上碗。 “来。奶给你盛。”奶奶说。 “不用。我自己来。” “你就让你奶盛呗。她一天就在家闲着,不让她干活她就不痛快。”爷爷说。 程宇非把碗递过去,没吱声。 “呵呵。”奶奶把粥放程宇非桌前,说道:“你爸那时候可不好惹。连学校老师都怕他。” 我是校霸我骄傲的既视感。程宇非想着。 “你不用像他那样,但也得硬气。你不硬气,以后进社会谁服你。”爷爷又说。 程宇非吃完放下碗,回床边拎起书包,说了句,“我上学了。”就出了门。 “饭钱够啊?”奶奶问。 程宇非刚要下楼,隔着个门听到奶奶的声儿,回了句,“够。”就噔噔噔地下楼了。 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冷风吹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一节还是英语课。 现在,他已经基本能跟上老师上课讲的,有不明白的,也会在书上画出来或记在旁边。 “大家都打起精神。一年一晃就过去了。你不听就不会,中考就抓瞎。是去一高,重点高中,还是普高,就在这一年了。咬咬牙就过去了不是,什么有的没的都放一边。等考完试了再说。”英语老师胡静,名字叫静,人却不静,是所有科目里面最强悍的老师,没有之一。 她是北外毕业的,按说这个学校的,大可以留学,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但她没有,来了他们这个臭名昭著的十四中,完了还自读在职硕士,在一众学历平平的本校老师中,就像个异类。 “好了,下课。”胡静收起课本,喊道:“程宇非,跟我来。” 程宇非正准备看看下节的数学,他基础太差,又不想放学后花太多时间学习,就趁着在学校时候,没事多看看,抽空再多做点题。 “这边。”胡静穿着条修身的裙子,裙子长度正好到膝盖,下面穿了双同色的坡跟鞋。教育部规定,在职教师穿裙子不得短于膝盖,那种膝盖以上十公分的裙子是绝对不行的。 分卷阅读22 程宇非跟在后面,脚步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胡静把椅子转过来,坐下。“我看了下,你最近进步很大。上周五的模拟卷纸,答了90多分。比之前高挺多。” 程宇非没说话,看着面前的办公桌。 胡静也没强迫他回答,说道:“我希望你保持住。照这么下去,中考时候,英语不仅不会拖你后腿,还能给你拽分。” 她又仔细看了眼程宇非,后转过身收拾收拾桌面,拿过要批改的作业卷子。兀自说着:“有什么事儿,你可以跟我说。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不光英语,其他科也行。不过,其他科最好是问你们科任老师。老师不在或者弄不明白的,可以再来问我。” ()the boy failed many times,he’ll try again. A.As if B.Because C.When D.Even though 选D,正确。一边说着,一边批试卷。下笔飞快。 瞄了眼站一边的程宇非,“教了你两年,你一直不爱说话。我不管你心里面怎么想的,我觉得作为一个学生,为自己负责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在自己的人生面前都得靠边,你自己好好想想。”胡静接着批改卷子,声音几乎没什么起伏。“回去吧。” “好。”程宇非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走进教室,铃声就响了。 一直到中午放学,他几乎都在听课,没怎么溜号。即便不能全程高度集中注意力,也能把主要讲的听明白。 扫了眼窗外,天已经放晴,湛蓝的天空,稀稀疏疏几片云,就像飞机在空中划过时留下的航迹云。陈可摊开在床上,摸出手机,已经中午了。从床上坐起来,靠到墙上,伸手从床头摸出一支烟,刁在嘴边,按住打火机,火苗蹿出,一股热气喷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含了会再缓缓吐出,困意终于散了。就势一抛,打火机从旁边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床头柜上。 又一天开始,一天一天又一天。在床头的小茶缸里按灭烟头,陈可抹了几下脸,直到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放下手,伸手捞过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站到地上,光着的两条腿细长,提溜细,但腿根一圈的腱子肉,很有力量。套上裤子,把衣服往里面一掖,扣上裤带。 卡其色的裤子很修身,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陈可打开门走出去。 “小可,起来了?睡得好吗?”陈可妈妈问,“我做了饭,先吃饭还是等会再吃?” “你吃没?”陈可嗓子有些喑哑,可能是没睡醒,也可能抽烟抽的。 “妈妈早上吃了,现在不怎么饿。”陈母道,“嗓子怎么哑了,妈妈给你炖点冰糖雪梨吧。你先洗漱。”说完往厨房去了。 “妈”他刚想说妈不用,就破音了。跟拉坏的风箱似的。他没想到声能变这样,他其实抽烟并不凶,基本一周才一包,平均一天也就两三根。有时候抽得多点,有时候还不抽。是昨天。他想起来了。昨晚上跟陆思瑶又吵了一架。 陆思瑶,酒吧的持有人。 她永远是,美的。即便是骂人的时候。 “要你管我,你TM算老几。”陆思瑶叉着腰,屁股翘得老高,涂着正红哑光色口红的嘴唇嘴角微挑,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种特有的娇媚。这种娇媚就像一层伪装,把内里的光和暗统统遮掉。 “我”一句我是你男人,在陈可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嘴里边全是苦涩,可他终究是说不出口,就像,他根本就要不起她。 “呵。”陆思瑶眯着的眼睛狭长,眼角像一条鱼钩,即使没挂鱼食,依旧勾得鱼儿们纷纷咬上来。“怎么,没话说了。” 烟粉色的短裙包住整个臀部,陆思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她一贯的慵懒,和一丝似有若无的不屑,“你说话嘛,就跟放屁一样,放前控制不了,放后又很快散了,顶屁用啊,就是没用嘛。呵呵。” 胃里面上下翻滚着,一股郁气从下面往上,憋都憋不住,“你TM不能就少折腾了,你TM这个月一块儿吊了四个男人,四个,我艹。你TM把自己当什么了。”陈可一口恶气止不住往外喷。 “出来卖的?”陆思瑶把话接住,“我TM乐意,你管个屁!”说着把一条腿甩出去,一只高跟鞋甩在陈可身上,“你TM也就能管个屁了,连TM屁股都管不了。你TM也就配给我提提鞋。”说着把另一只鞋也朝陈可甩过去。 “你还在,关掉电视。 你还在,我的身旁。” 手机铃声响,打破这一阵沉默,“喂。嘉诚。”陆思瑶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点慵懒。 “去你那啊。你不用做太多,我们俩也吃不多少。” “把水床先加热了。” “嗯。一刻也等不了。” “完事再吃呗。” “晚上见。欸对了,昨天你做蜂蜜柠檬没?” “王姐走没?” “ 分卷阅读23 好。” 陆思瑶挂了电话转身准备走了,“晚上可以早点关店,你也早点休息吧。” 陈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已经麻了木了。他没资格,他一直没资格。 站在洗手间里面,看着镜子里的脸,熟悉又陌生。这张脸无疑是好看的,可他只觉得丑陋。它伪善又自私,而且很没用。 从洗手间里出来。 “雪梨熬好了。我给你晾了一碗,先吃饭吧。”陈妈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很温柔,永远轻轻的,像一阵风,拂过心间的时候,会升起一股暖流。 “嗯。”陈可忍住嗓子眼里的瘙痒,拿过饭吃了起来。好像有痰和米饭一起咽进喉咙,似乎又没那么痒了。 “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陈可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说道。 “要不”陈妈刚吐出个要不,就停住了。她不想说得太多,让陈可不开心。 “妈工资还行,你可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其实做不一样的工作,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还是轻轻柔柔的声音。陈妈尽量把这事儿说得自然,她不希望陈可觉得自己是在管他。她其实只是有点心疼,天天半夜才下班,也没个休息日。就周三周五白天能歇会。 “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工作一点都不忙,还能去后厨蹭吃的。老板,老板人也好。”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前浮现起陆思瑶那张既娇艳又张扬的脸,大红的唇就在眼前一张一合,筷子上夹的菜啪地掉在桌上。陈可忙回神,捡起来,接着吃。 “你们老板,是个姑娘?” “嗯。”陈可又吃进一大口米饭,嗓子眼说不出的干。又干又痒。 “多大啊?” “不大。不怎么大。” “不大就自己开店?”陈妈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很不经意的。 “嗯。”陈可只低低回应。 “有你大吗?” “大点。”陆思瑶比他大不到六岁,今年刚满26。 “噢,噢。” 吃完饭,陈可正要洗碗。 “放下吧。把雪梨喝了再去上班。” “嗯。”陈可又在盛雪梨的大海碗里添了点汤,喝了一大口,温乎乎的刚好。几口喝了个干净,把碗放在老妈前面的水槽里。 “走了妈。” “嗯。妈下午没事就去广场跳舞了。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打开门,陈可走了出去。 戴上耳机,往酒吧走。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的种子从远处飘回 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 落向东方 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 ...... 你还在 你还在我的身旁” 转过路口,陈可走进酒吧。 “你还在我身旁 你还在我的身旁” 酒吧里,也在放这首西楼的,孩子。 “今天这么晚?”陆思瑶在吧台后面正涂着口红,是蓝调红,在头上射灯的映衬下,颜色忽明忽暗。手边是酒杯,和还剩一少半的酒瓶。 “起晚了。”陈可低声回道。 他走过来,离陆思瑶越来越近。 陆思瑶抓了下手边的酒杯,一个旋转,从高脚凳上下来。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贴住陈可的唇,用她的。白色的裙摆晃了一圈落下来,垂在她纤细的小腿上,裙子和肌肤,一时间说不清哪个更白一些。 陈可反应不及,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是条件反射地扶住陆思瑶的腰,怕她跌倒。 陆思瑶眯着眼睛,把舌尖顶出来,顶进陈可偏薄的唇里,勾住他下面的舌筋,陈可立马抖了一下。这里,正是他的敏感带。 他整个身子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又麻又痒。扶住陆思瑶的手,缓缓地收紧,再收紧,紧紧扣在自己麻痒的身子上,倏忽间一股电流从下面涌上来。大脑里,一片混沌。 “上楼?”陆思瑶的声音仿佛从身体里发出,带着点嘶哑和颤抖,贴着陈可的唇,声音像直接传进了他的嘴里,从嘴里到心尖,都轻轻抖了下。 陈可用力掐住陆思瑶的身子,她整个身子就悬在空中,陈可咬住对方的红唇,唇上的色彩被一点一点吞食。一只手箍得更紧了些,整个环住对方的身子,空着的那只手向前狠狠一抓,一掐,又一抓。陈可,绷紧的身体,一边往前顶弄,一边往楼上走。 从陆思瑶的房间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陈可洗了个澡,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床边,给陆思瑶盖上脚,把被子往里掖了掖,又拉了拉窗帘,把光遮得更严实一些。然后,他轻手关上门,下了楼。 吧台还只亮着射灯,陈可打开他头顶侧后面的吊灯,调了暗光。 回身拿了个酒杯,倒进琴酒和涩苦艾,一饮而尽。再倒入伏特加,加入甜苦艾,笑了笑,再次一饮而尽。 口 分卷阅读24 腔里,先是辛辣苦涩,后是火烧火燎一般,又带着点甜。就像他整个人,一样。 “无情的时光在流淌 回了吗 回了呀 累了吧 一路上过得怎样...” 酒吧里的音乐流淌,仿佛敲在杯檐上,也敲在,他心上。 ☆、12 下午第二节课,思修,上得许飞昏昏欲睡。实在不是她不想逃课,而是没个逃课的去处。今天周二,没班,连个可混的地儿都没有。索性当个好学生,只是试着听了十分钟,哦不,只有五分钟,她就忍不住想报社了。 先瞅瞅右边,再瞅瞅左边,仔细分辨了一下,认真听课的人真的不多,两只手就数得过来。睡觉的,玩手机的,还有静音聊天的,就是光用口型出气,根据口型和气量判断说了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哟。 最后,目光锁定在坐她旁边的这位,徐凯同学,听课,看书,眼神跟着老师,老师闭嘴他就低头看书,时不时还在书上写写画画,这还不算,旁边还放了本与本课程无关的书,什么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卧槽,这是真精英真学霸啊。与她这种伪学霸不一样,她这种的,学什么都只学重点,再就是考前突击,而且她只喜欢学习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感兴趣的多瞅几眼都觉得浪费眼睛,对自己喜欢的才能坚持,不喜欢的也就三分钟热度。 再看看人家徐凯同学。 “这位同学,你在这看我半天了,莫非是看上我了?” “啊!”许飞被开口的徐凯弄了个措手不及。这明明是个真学霸,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怎么就张嘴说话了。还是句这么,玩笑的话。简直不科学啊。 “你那眼神,都要把我戳出洞了。” “你不听课呢吗?”许飞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出个棒棒糖,用手撕着。 “听啊。说两句话又不耽误。”说完伸手拿过许飞手里刚剥好的棒棒糖,放进自己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脸上就差没写上几个大字,我是好人。 “艹!”许飞盯住徐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徐凯估摸已经被万箭穿心了,一万箭穿一万次的那种。徐凯不为所动,只往前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许飞。如果不是他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和小得意,许飞都要以为,根本就没有抢棒棒糖这回事,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纯属扯淡。 重新掏出一只,剥开放嘴里,这次还小心地侧过了身,直到把糖放进嘴里才坐正回来。 “那位同学,别看了,就你,穿红衣服的。” 许飞指了指自己,一脸画着问号。 “棒棒糖好吃吗?” “还,还行。”程宇非附体的既视感。 许飞把糖用手拿着,又加了句,“我爱吃巧克力的,这个是水果的。水果的我爱吃榴莲的,这个是芒果的。” “噢噢。原来是不合口味。你先站起来,我有话问你。”思修老师一脸了解又理解的表情,就差写上我好同情你哟。 “欸。”许飞站了起来。 “你说说看,这门课到底是讲什么的?有什么意义呢?”思修老师很年轻,看着也就刚毕业的样子,和学生站一块绝对没有人怀疑这是个老师。小寸头,戴着副金属框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那我说啦。”许飞笑笑。 “你说,随便说,没关系。”思修老司机停了下又说道,“反正你也不介意扣学分什么的。” “其实我觉得,这门课有点多余啊,也没几个人听。讲了什么,估计期末考试一考完就全都给扔了。我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些个理论,理论不结合实践,讲了就跟没讲似的。以上这些,是针对随便说说的回答。” 许飞盯住思修老师道,“老师,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您别介意啊。咳咳,下面,是纯粹针对这门课的回答。”许飞捋了捋思路,“内容嘛,思想道德修养和法律基础,如题,主要是对大学新生进行素质教育,进行以为人民服务为核心,以集体主义为原则的社会主义道德教育,培养大学生高尚的理想情操和良好的道德品质,引导和帮助大学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法律基础是” 思修老师扶了扶眼镜,刚想让许飞坐下,就听许飞接着说道,“对大学生进行社会主义法制教育,通过学习,使学生了解社会主义□□和有关时间安排,教导法律基础知识,增强社会主义法制观念和法律意识,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等许飞停下来,才发现教室里此时竟出奇的静。既没有聊天的嗡嗡声,也没有按手机的啪啪声,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你叫什么?” “啊!”许飞愣了下,原以为思修老师会说坐下什么的,“许飞。” “唱歌的那个许飞的许飞?” “啊!”思修老师这么跳脱的吗,许飞回道,“是,是吧。” “怎么 分卷阅读25 ,我看着不像爱听歌的?” “没,没有。”许飞笑了笑道,“音乐是大家的嘛。” “你坐下吧。一会儿糖化了。” 许飞坐下,道:“不能化。现在天凉。” “许飞同学记性应该不错。” “没有没有。我真听课了,老师。”许飞在下面说,笑了笑,“就是听得有点随意。” “行了。我们接着讲课吧。大家也都听听,听得随意点也是听吗不是。” 底下都笑了。 徐凯侧过身,竖了个大拇指。 “干嘛。”许飞的两条大浓眉攒一块,“我真听了。” 徐凯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飞这边还上着思修课,程宇非放学了。 程宇非拿了数学书放进书包,又装了两张卷子,前后不过两分钟。若是以往,一分钟足够了,因为他基本什么也不装,空着书包就走了。 拎起书包背上,程宇非出了教室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程宇非。”隔壁班一男生拦住了他去路,“涛哥让你去体育馆。”说完转过身走了。 若以往,他肯定直奔大门,说什么也不会去什么体育馆。张涛找他能有什么好事。但现在,说不清心里怎么想的,他下楼直接往体育馆去了。 学生三三两两从旁边经过,从一群又一群,到一个又一个,人渐渐少了。也许是因为最近张涛他们都没找他什么麻烦,也许是因为许飞的强势,他没那么警惕了,也没那么害怕了。 体育馆的大门就在前面。 程宇非拽了拽书包带。 正往前走着,突然,被人从侧面拉住。是张涛的一跟班,叫魏强还是王强的。 “涛哥在后面。”跟班拉了他就往体育馆后边走。另一跟班,在程宇非后面堵着,防他跑。程宇非另一只手又拉了拉书包带,后放裤兜里,攥紧裤兜里面的布。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张涛肯定怕许飞。不会有事的,不会。 程宇非在心里念叨着,人已经被对方拽到体育馆后面。张涛就站在前面。头发从前些日子的黄色染成了红色,用发胶固定住,颇为嚣张地竖立着。 “咱们的小绵羊到了。”张涛眯了眯眼睛,扯起嘴角看了看身后的两个跟班说。 一共是五个人,五个人里面三个是程宇非班上的,张涛和什么强,应该是叫魏强,还有个正站张涛后面,好像叫王皓,另两个是别的班的,程宇非叫不出名字。 拉着程宇非的魏强把他带到张涛面前,使劲往前一推。程宇非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一个不稳杵地上。 张涛也往前一步,紧贴上程宇非,捏住程宇非的下巴,“瞧瞧,瞧瞧。” “这白嫩的小脸。”手往上抬了抬,“多招人喜欢啊。”程宇非全身僵硬,有股凉气从心底冒出,他觉着下巴上的不是手,而是蛇。正巧,他怕蛇。 他从僵硬中回神,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张涛把拽着他前襟的手移到侧边,改扶他的腰,整个手狠狠掐住他的腰,掐得他感受到了疼痛。 心里面直窜出凉意,腰上被掐住的地方却很热,火烧火燎的,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程宇非觉着,他的心一直在狂跳,如果说刚刚还没有害怕,还算是平静的,现在平静彻底没了。原来害怕从来没消失,只是蛰伏着,时刻等待契机把他扑倒。 这种感觉,就好像睡着后又醒了,他怎么就以为,自己不再害怕了。他怎么就以为,张涛不会再欺负他。他是不是脑袋里长蛆了。 “你姐呢?”张涛捏着程宇非的下巴,拉近,几乎贴上他的脸,“这次,她怎么没来保护你?嗯?”程宇非比张涛矮上不少,即使抬住他的头,往上拉,还是碰不到张涛的脸。只勉强到下巴的位置。 程宇非咬住嘴唇不说话。 “告诉我,她在哪。”张涛舔了下嘴唇说,“我就放了你。” “我不知道。”程宇非说。 “不说是不是?”张涛更用力捏住程宇非的下巴,更用力箍住他的腰。 “我真,真不知道。”程宇非使劲咬住自己的颤音,让出口的声音不那么抖。 “行。”张涛眯缝着眼睛,“不说就不说。”他松开程宇非。 程宇非松了口气,提着的心倒回去一些。 “玩不着你姐。”张涛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就玩你好了。” 程宇非想转身跑,但他发现,大脑在动,身子却好像失灵了。就像半夜睡着了梦魇,脑袋能思考,身体却动不了。此时就是在做着醒不来的噩梦。 终于能动了,他一个冲势马上就要跑出去。几个人一拥而上,把他围住。 “扒他裤子。”张涛说,“动作轻点,别把我们的小绵羊吓坏了。” 其他四个人,两个按住他,两个拉他裤子。 程宇非的情绪仿佛积在一个点上,轰然爆发,他挣开所有人,脑袋往前冲,狠狠撞上其中一个。没停地接着往 分卷阅读26 前冲,整个人撞上张涛,和张涛一块倒向地面。 “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按住。”张涛吼出来,“我艹你妈!” 包括张涛在内,几个人都比程宇非长得高大。这里,就张涛瘦点,其他几个都一个比一个壮实。四个人发了狠,把程宇非整个甩在地上,狠狠按住。两个按胳膊,两个按住腿。 “瞧把你能耐的。”张涛皱起眉毛,没了刚才的玩笑劲儿,带了点狠。 他上前两步,蹲下,拽下程宇非的校服裤子,露出里面的灰色内裤。 伸手弹了一下,“特马的,我让你能耐!”语气凶狠。没拽裤子的那只手伸了进去,捏了下,“怎么软的?” “呵。”张涛把手拿出来,放鼻子前面闻了闻,“欸。还不臭啊。挺香的嘛。”又恢复了嬉笑的语气。 “手机。”一抬下巴指住魏强。魏强空着的手忙伸进裤兜,摸出手机。 张涛又把手伸了进去。 程宇非紧闭着眼睛,眼眶里的水意憋不住地往外冒。 “这回知道哭了?”张涛像捏着嗓子在说话。 “你不挺能耐的嘛。接着能啊。”张涛说着,另一只手拿过魏强手里的手机。划开照相机,拉下内裤,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哼。”张涛站起身,“羊就是羊。”说了声儿,“走。”就往前走了。其他几个人,一个阴阳怪气地笑,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红了,还有一个,裤子鼓了个包。最后一个,站起来,一边把手伸进了裤子,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抓过程宇非的脸,左右上下,拧了个遍。 程宇非的脸上,登时被拧出了不少红印子。 最后说了句:“跟个娘们儿似的。”跟上前面儿几个,一起走远了。 四周,只剩下风声。 程宇非好像傻了一般,继续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此时有把刀。空白的大脑渐渐回拢意识。如果有把刀,就砍死他们。程宇非死死攥住拳头,眼泪已经停住了,程宇非狠狠抹了把脸,爬起来冲了出去。 一直冲一直冲,冲出校门,一直冲到商店才停下。又小跑着进里面拿了把刀,刀是水果刀,折叠的,最大的一把。 冲回收银台,掏出一把纸票,在手里捏成一团。往台上一抛,散开了。 收银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举起扫码器往前,“东西扫下。” 程宇非握紧手里边的刀。好几秒。才往前一递,递到扫码器前面,松开一些。那边刚滴的一声,就握住收回。 收银员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两眼通红,抿着个嘴。 她从台上的钱里边挑出刀钱,收了钱找了零,没说话。 程宇非捡起剩的钱一把揣进兜里。又冲了出去。 一路冲回学校,跑回体育馆后面,这里早已空无一人。沿着路,从后面走到体育馆前面,进里面看了看又出来。往学校其他地方找去。 体育馆没有,操场也没有。教学楼里没有,小树林里也没有。门口小卖店都找了,还是没有。走了这大半天,身体终于没那么紧巴了。身体一松,心里面的那股气也跟着一点点散了。气一散,情绪就断了。 这时候还是愤怒,羞耻,但理智回来了。 不再是一刀捅死了事。 下课了。许飞的后半节课,熬得没那么艰难了。 和徐凯一块走出阶梯教室。思修老师的寸头从眼前一晃而过,大步流星的,走得贼快。 “老师这是赶投胎呢?”许飞小声说了句。 “可能是赶着回去听歌。”徐凯说。 “啊。”许飞笑了,“呵。” “去哪一会儿?”徐凯问许飞。 “回家啊。”许飞说。 “给。”徐凯从兜里掏出一张校园卡递过来。 上面写着尤达,体育系体育教育专业。 “体育系的也做交流生啊?”许飞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徐凯说,“交换生主要是不同地域学校间的学生交换,都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文环境教育环境,跟专业其实没多大关系。” “那这体育系的,你是怎么认识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开学这么久,咱们班的人,你认全了吗?”徐凯笑着说。 “没,没啊。”许飞捏两下头帘,说道:“三十多人呢。” “行。那我换个问法。”徐凯说:“除了我,你还认识谁,叫得上名的都算。” “挺多啊。”许飞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那个,蒋薇薇。还有” “嗯,还谁?”徐凯轻轻笑了下问。 “蒋薇薇我熟!”还有不上来了,许飞说了句。 “班长谁不熟啊。”徐凯说。 “哎呀!”许飞把头帘往后一拢,道:“我跟你熟就行了呗。我又不住校,上哪认识那么多人。” “呵。”徐凯看了眼许飞道:“尤达是我发小。他妈跟我妈也熟,我们两家都 分卷阅读27 认识。” “还说我。”许飞转向徐凯道:“你也不认识几个人吧。” “怎么也比你多。”徐凯说。 “嘁!”许飞问,“他比你大?” “尤达?没。” “他不大二的吗?” “大没到半年。” “那也是比你大啊。呵。原来还是个小哥哥。”许飞道。 “他可幼稚了。”徐凯语气带着明显的轻松,“比我幼稚多了。” 没多大会,J101教室就空了。 空空荡荡。只剩下拉到一半的窗帘,被一阵阵秋风吹得时不时飞起来。 还有黑板上的两行大字。 思想道德修养, 和法律基础。 ☆、13 许飞一路小跑着回家。她跟程宇非定的,一二四晚上来她家吃饭。 跑到小区门口。 “小飞才回来啊?”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的一小板凳上。 “嗯。”许飞停住脚步,点了点头,笑道:“爷爷,吃饭了吗?” “还没呐。”大爷也笑了笑,“这几天有纸盒瓶子吗?”大爷问。 “一会儿我给您拾掇拾掇。”许飞道。 “好咧。”大爷道,“快回家吃饭吧。你阿爸肯定已经做好啦。” 许飞点点头,脚步不停,直奔家里。 拐进楼门,跑上楼梯。家里面门正开着,饭菜的香味老远就闻到了。 许飞使劲儿吸了下鼻子,仔细闻了闻,这味道好像是,是水煮鱼片! 她最爱吃鱼了。肉类里面她最喜欢鱼肉和鸡肉,小时候还喜欢羊肉,现在不喜欢了,除了羊肉串基本不碰羊肉了,即使羊肉串也很少吃。 她随手把门关上。 “是飞飞吗,回来啦?”老爸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和鱼片的香味一起。 是什么鱼呢?鲈鱼,黑鱼,草鱼,青鱼,还是鲤鱼。 应该不是鲤鱼。 “嗯。我回来了。”许飞说,“程程来了吗?” “程程没来啊。”老爸问:“你俩定的几点啊?” 许飞换上拖鞋,趿着拖鞋走进厨房,一边回复道,“没定时间啊。” “噢。”老爸取出一个干净的锅,往里面倒入油,一边说道,“可能是放学在学校写作业呢吧。” 油热,关火,晾一晾。 “不知道。”许飞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行。”老爸问,“要辣一点还是?” “辣辣辣。”许飞一连说了三个辣字儿。 往锅里倒入花椒和干辣椒,再倒点,老爸加了平时两倍的辣,开小火慢慢炒着。 拨号。许飞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这个号码是她选的,电话卡也是她装的。 竟没人接。这个傻瓜不会是不知道怎么接电话吧? 厨房里,鱼香混合着麻辣香味,贼诱人啊。 “怎么样?”老爸问道。 “没人接。”许飞回到厨房,又问,“今天你做的什么鱼啊?” “黑鱼。今天市场上新来的活鱼,特鲜。”老爸又道:“你出去看看?” “嗯。”许飞又拨了遍号码,还是没人接,“我去看看。你饿了就先吃着。” “去吧。”老爸道,“肯定等你们啊。” 体育场里,程宇非背着书包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机械地,面无表情地。 刚还有太阳的天,不知道哪一会儿,竟完全阴下来了。一层又一层的积雨云,浓而厚,笼罩了大半的天空,一层暗过一层。 原本还有些拥挤的跑道,一时间就走了个干净,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在跑步的女孩,还有程宇非。 云峰渐渐模糊,天空也愈来愈暗。 忽地,一道闪电划过,许飞刚跨进体育场半锁的大门,完了,晚了。 雷声猛地从积云深处炸开,轰隆隆,紧接着,雷声大作。 许飞赶紧跑起来,此时空荡的体育场让她一眼就锁定住跑道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迎上去。许飞一边大声喊着,“程程。程宇非。” 视线里的身影还毫无所觉地走着。 许飞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喊道:“要下雨了。” “噢。”程宇非低低应着。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许飞问。 “噢。” “你噢什么噢。”许飞拽住他就往外走,“走。回家吃饭。” 程宇非机械地在后面跟着。 轰。跟大盆里面倒出的似的,雨兜头就砸了下来。 “跑啊。”许飞拽着程宇非,道:“快跑。” 来不及了。大雨倾盆而出。 程宇非被许飞拖着跑,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还没走到一半,两人便淋了个 分卷阅读28 透透的。 程宇非早已分不清楚,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只手里面,还握着那把折叠刀。雨声和雷声,将他的哭声完美地掩盖住。他竟哭得放肆,就跟个孩子似的。他从来没这样哭过,这么彻底地哭过,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委屈,不甘,还有耻辱,都跟着眼泪一块流出去了。 他也有妈妈。可他的妈妈在哪儿呢。 肩上的书包是妈妈买的,从国外寄回来的。这是个遥远的,甚至无法想象的存在,竟都没比张照片真实。 终于冲到了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举着把黑伞正站在那儿,身上已湿了大半。 “快,快进来。”老爸上前两步把两人拖进伞里,尽管情况其实并没有好哪去,许飞却觉得好像身上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三只落汤鸡一边滴着水,一边上楼。 “进来,赶紧换身衣服。”老爸推开门,说:“程程去我屋换。许飞你给程程找身衣服,然后赶紧去洗个澡。” 许飞几步窜进房间,擦了擦手,拎出两身干净衣服,递程宇非一身,自己拿了身就往洗手间冲。 把水量开到最大,一边三两下脱了个干净,一边放出管道里的冷水。还没等水热,刚没那么凉了,就往身上冲了个遍,紧接着,擦干水就套上衣服。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我完事了。程程赶紧去洗。”许飞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拿毛巾擦湿透的头发,一边道。 “这么快?”老爸问。 “就简单冲冲先。”许飞走进厨房,“先吃饭。完了晚上再洗。” 程宇非这边用许爸拿过来的浴巾把自己擦了个遍,换了衣服。许飞给他拿的是身蓝色的运动服,许飞的衣服,他穿着还有点大。系上腰上松紧带里面的绳,又把裤脚网上两圈,再把袖子往上那么一拉,也看不出来怎么不合身。 他拿过刚放在床头的刀,看了阵儿,想了想揣进裤兜里。 “干嘛呢?”许飞站门口,“换好了去洗澡。” “噢。”程宇非进洗手间脱了衣服简单冲了冲。又拿过那条浴巾,擦身上的水。温乎乎的水这么一浇,身体的知觉也跟着回来了。许爸的内裤,他穿着大,往身上套的时候,他一直往那个地方看。看了又看,虽然尚还软趴趴的。 套外裤的时候,他忍不住戳了两下,身体登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洗完快来吃饭。”许飞的声音蓦地在门外面响起。 程宇非吓了一跳,“我,我撒尿。”说完拉出家伙对着马桶。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尿不出来。 提上裤子,他还有点恍惚。 从洗手间出来。许爸已经换了身衣服,坐到饭桌前。 许飞端着盛鱼片的大盆,走过来,把鱼盆搁桌上。登时,满屋都是鱼香。 “这回我做了两条,五斤的鱼。”老爸说。 鱼片薄厚均匀,一片片地挤满了鱼盆。 程宇非也坐到桌边。 几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筷子声,和吃鱼声儿。 吃完饭。程宇非掏出自己书包里面的几样东西,书包是防水的,里面没怎么湿。按开手机,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 “把我手机号存上。我忘给你存了。”许飞道。 “刚没听到。”程宇非说,“手机静音了。” 许飞拿过程宇非手里的手机,存上自己的手机号,又把老爹的手机号也一起给存上了。 “这么大的雨。跟家里说一声,就在这儿住吧。”老爸洗完碗收拾好厨房说道。 “好。”程宇非给奶奶家打过去,座机。 “奶奶。今天不回去了。” “住同学家。” “这大暴雨,下得爽。”老爹道,“走。玩儿去。” 许飞听见老爹的话,回了屋,翻出三件雨衣。一人分一件。 程宇非接过,这么大的雨,穿雨衣也会湿吧,他想着。 “回来,洗个热水澡就好了。”老爹跟他说,“校服晚上我给你烘干,不怕的。” 许飞套上雨衣,先往外走了。老爹最后一个出来,回身关上门。几人上了楼。 许飞走在前面,越往楼上,雷声越响。 奇异地,程宇非居然有一点儿兴奋。好像前一个小时在大雨里痛哭流涕的不是他,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好像前几个小时在学校里被羞辱的人也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也特马叫程宇非的人。 他沉默寡言,有点懦弱。这个他到底是谁呢? 许飞攀上三楼楼口通往天台的梯子。然后是老爹,最后是程宇非。 刚探出头,大雨就兜头浇了下来。程宇非的脸被一下子浇了个透,瞬间眼鼻嘴里面竟全都是水。他一脚踩住天台,另一条腿跟着一跃。 “爽吧。”老爹坐天台当间抹了把脸道。 天台中间是老爹放的一块瑜伽垫,老爹就坐在上面。许飞在旁边走了一圈,四 分卷阅读29 处探探。最后也坐到了垫子上。 这个位置竟是个最佳观景点。 闪电从云层里面劈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劈在程宇非的身上。程宇非还站着,刚走到中间。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窜,脸朝着闪电劈下来的地方,蓦地,闪电在眼前炸开,登时眼前明晃晃的一片。 “呵呵。”许飞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此时此地,不需要语言。 电闪过后,就是雷鸣。四周都是雨,满天都是云,然后是包围了他们的闪电和雷声,一切都消失了,其他的一切。在这样的奇迹下,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程宇非慢慢坐下来。挨着许飞,面向最浓最黑的那块积雨云。 这是第一次,和满天乌云,和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这么这么的近。近到他几乎要以为,下一刻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整个吞噬。他这么渺小,他的生命也一样的渺小。而眼前的,仿佛亘古就存在的巨兽,随时随地,就要收回他渺小的生命了。 “嘿那个是你吗? 武装过的自己,坐在对面的灯下 嘿我离开那里啊 尝过的一些苦,它没有让我却步 嘿我走过来了 并且很肯定的,要比从前更勇敢了 ...... 把反锁的门打开吧 往你想去的地方去吧 成为你渴望成为的那个她” 程宇非听着歌,吃过饭,从许飞家出来。雨过天晴的日子,连吹过来的风都似乎温和了许多。 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在不是亲戚的人家里住。 而昨天晚上,他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持枪者。 对方,手无寸铁,且全身□□。 梦里的身影和许飞重合在一起。 但又比许飞更柔弱。 最后,他把子弹通通射向她。 一时间,天光乍现。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身子下面已湿了大片。他居然第一天在别人家住,就把床给弄脏了。他僵住身子,久久未动。 最后,许爸给他拿了条新内裤,竟什么也没说。还对他笑了笑。 西市第十四中学几个字就在前面了。程宇非揣在裤兜里面的手攥紧了手里的刀。 ☆、14 程宇非走进校门,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把手心里的刀又捏紧了一些。呼,吸,呼,吸,深呼吸两下,呼吸一点一点缓下来,轻下来。 路两旁垂下来的柳条擦过他的头顶,不远处的桂树散出桂花特有的香甜,学生一个两个三个,四面八方的声音忽近忽远,他似乎听见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声音:来深呼吸,吸气,呼气。他的意识,也时而四下散开,又时而聚拢回来,然后,到教室了。 魏强正侧着身子跟王皓说话,看见他进来的时候,露出个笑,意味深长地。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前世今生的约定。程宇非半低着头,指尖抠弄着兜里面的小刀,心也从骤地要跳出来,回到胸腔里本来的位置。这一次,他绝不妥协。 英语老师胡静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即便是在吵嚷的走廊,也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高跟鞋落在瓷砖上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地。 “都回座位上坐好。”她说,“今天早自习我们来个英语测试。桌面上都清理干净。魏强你坐下,站那儿装门神呢。” “英语课代表过来发下卷子。” “别让我看见你们的小动作。有能耐抄袭就别被我发现,发现了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有能耐你一辈子都抄袭,你能一直抄也是种能耐啊。” 耳边,胡静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面响着,仔细听,还有点回声似的。 程宇非从前面接过试卷,留了一张再传给后面。 ()wonderful music!——Yes,it\&039;s written by Jay Chou,a pop singer. 选 许飞刚从教室里出来。 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挡,万里无云的晴空,丝毫不见昨天晚上大暴雨的痕迹。像哭完后清澈的天,积聚的雨水落尽,只剩下明媚。几丝浅浅的云在上面飘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它们的存在。 许飞用手遮住眼睛,抬头看向有些刺目的太阳,带着些微不适。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接着走。 校门口三两一伙的同学,正奔各处觅食,米饭加上炒菜,炒饭还是盖饭,面食还是麻辣烫,锅锅菜还是烤串。说话声,议论声,呼喊声,人声,车声,鸟声还有音乐声。 许飞走进唐朝,走进吧台,接了杯凉水,一饮而尽。换上制服,打开音乐。 眼睛你要擦亮记住我的模样 表情不用太紧张我是三年二班 我专心打球的侧脸还满好看 黑板是吸收知识的地方 分卷阅读30 只是教室的阳光 那颜色我不太喜欢 ...... “一杯日出。”有顾客点单。 许飞拿了个酒杯,从冰箱里拿出些冰块凿碎,拿了五块放进酒杯里,冰块掉入酒杯,发出叮叮的几声脆响。又取出龙舌兰,倒进酒杯中。再加入柳橙汁,搅拌了几下,微微酒香散发出来,环绕在许飞和顾客之间。许飞拿出卷边量杯,在杯中倒入石榴糖浆,用筷子作引流,从中间慢慢倒入,水流顺势而下,一点点溅入杯中,拿了粒樱桃做装饰,最后又加上一片薄荷叶。 薄荷的清香不断发散。顾客接过酒杯。红黄两色和她拿杯的手对比鲜明。远看就像,日出的太阳。她穿着条肉粉色的裙子,拿着酒杯远去的身影,荷叶花边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出一圈圈涟漪。 训导处报告 训导处报告 三年二班周杰伦 马上到训导处来 “Ringring”the telephone suddenly rang.胡静的声线干净,发音标准。她正在讲早上的测试卷子。早自习一考完,她忙批了一上午。下午就和新课一块讲了。这张卷子的完形填空题的正确率是近期最高的。 程宇非的完形填空,都选对了。 他嘴里叼了支绿色记号笔,和老师批改的红□□分开。嘴上的笔时不时晃动两下,一会还拿在手上,正着转两圈,再逆着转两圈,转,定,转,定,砰,没定住,掉在了桌上。 拿起笔,改两下,标一下,写两笔,画一下。即使是全对,程宇非还是听了课,跟着老师的声音走,几乎没怎么溜号。胡静的课是整个班上最有上课气氛的课。讲话的明显少了,即使不听课的,也都看着挺乖。趴着睡觉的,戴耳机听歌的,全都悄无声息。最大的噪音就是,教室最后面偶尔的桌椅板凳声儿。那几个翘了二郎腿的,跟多动症似的,总免不了时不时地弄出几个声儿。 铃铃铃...... “好了,下课。”胡静说,“后面睡觉的几个,跟我来。” 顿时,教室后面,哀声一片。 “马上明年就中考了。你们几个就一点不听?”走廊里胡静的声音大得震出回音。平时嚣张的张涛跟失声了似的不敢说话。魏强小小声狡辩着,被胡静怼得磕磕巴巴,哪里还有校园一霸二霸的风采。 下午一晃而过。陈可已经到了,换了衣服站进吧台里面。 “一直没吃饭?”陈可问。 “没吃。不想吃。”许飞说。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许飞没说话,眯眼看着陈可,用眼神表达了,你在说个啥。 “和我说话,你似乎很没耐性啊。”陈可的语气流露出不满,但眼睛里还是带了笑的。 “不。你错了。”许飞回道,“如果我对你有意见,是绝对不会和你废话的。我这人,时间没你想象的多,绝不会浪费在无关的人事身上。既然和你说话,就是把你当朋友的。” 许飞话音刚落,陈可就笑了,很开心的那种。 “总算是从你嘴里面听到拿我当朋友这话了。”陈可说,“你说说你这人吧,怎么就这么别扭呢,老一副便秘的表情。” 砰。 陈可的笑停在了一半,被许飞用抹布砸了个正着。抹布就落在头顶,搭住眼睛,如果是红色的,就像那红盖头似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我看你才像便秘,虚火太旺,所以话多,我奉劝你平时,少抽烟喝酒,多喝点凉茶,消消火。”许飞说。 被盖住眼睛的陈可,耳朵反而更敏锐了。 伴随着为什么比较漂亮的都是在隔壁班这句歌词,高跟鞋的脆响由远及近。 “哟,这是玩哪出呢?”老板陆思瑶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陈可刚要抓下抹布的手,就那么停住了。没有酒精麻醉的时候,他总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陆思瑶。 许飞笑了下,没说话。 调完一杯饮品,抬头。 陆思瑶身边竟还站了个人,一个男人,衬衫西裤,成熟凸肚。看气质身材,年纪应该不小了,看脸也就三十出头。面白,带着笑,眼睛笑起来,似月牙。男生女相。 “老板。”许飞问,“要一杯吗?” “来两杯星空。”陆思瑶的声音还是轻细的,带着丝娇媚。 许飞点点头没说话。 “旁边那个,不把抹布拿下来吗?形象呢?”陆思瑶又说。 前半句,陈可假装没听到,没有理会。后一句,陈可再次抬起手,把抹布拽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陆思瑶,和她胳膊挎着的人。 “这位是?”他忍不住问。 “这是嘉诚。我男朋友。”李嘉诚,陆思瑶的男人之一,没人看得出,他已经年过四十。略圆的脸,让他看着就像三十来岁。 许飞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拿出桂花酒,又拿出荔 分卷阅读31 枝利口酒,蓝橙酒,还有葡萄汁,放到调酒台上,拿出摇酒壶,把这些按量倒入。然后,上下左右地摇动。各种色彩四下绽开,酒壶里像炸开的烟花,停手,入杯,杯子里像被放进了一个小星空。 对面两人接过。碰杯,缓缓入口。 陈可手里还抓着抹布,眼睛却一直瞥向对面两人,他清楚地看见,陆思瑶食指上戴着的戒指,和那男的戴着的是一对,他感觉,心口疼了。 “咳。”许飞推了一把陈可,没说话。 陈可像从梦游中才回神,只是胸口的位置,还是有点莫名的钝痛。像有一把钝刀在割,割他心口的肉。割不破也割不开,但是会一直疼。细细密密,无法忽视。 全体师生注意 今天我要表扬一位同学 他为校争光 我们要向他看齐 程宇非手里面还握着那把小刀,走在放学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他,或者跟踪他,欺负他的那几个人今天也没有靠近他。除了早上到教室时候的那一个对视,接下来一整天竟都没什么眼神接触。 路上时不时飘过一阵桂花香。他脚步越来越快,也渐渐不再那么紧绷。只是揣进兜里的手,一直抓着那把刀。从没放开过。上课时,都时不时要摸一下,才会安心。 走出学校,往坡路上走,他打算去酒吧直接找许飞。 酒吧里的气氛并没因为陈可的心理变得如何奇怪。吧台前面坐着的两个人,依旧慢慢喝着酒,靠一块聊着天。偶尔再和许飞搭上两句。 “这星空酒属于颜值大于味道的。”陆思瑶说,“是不是?”眼睛看向许飞。 “还好吧。”许飞擦了擦台面,“除了颜色,味道也不错,我给你们加的波尔多葡萄酒,而且这个季节的桂花酒最好喝了。我家也酿了。” 许飞的语气还挺放松的,陆思瑶和她虽然见面次数并不很多,但也多少算得上是朋友了。 陆思瑶听了许飞说的,点点头,说了句,“我还是比较喜欢直接喝葡萄酒。” 许飞没说话,给她倒了杯葡萄酒推过去。 “欸。”陆思瑶拿过葡萄酒又说,“你要不要加几班?反正你也不爱上课。” 许飞瞅瞅她没说话。 “看我干嘛。”陆思瑶说,“不就是想让你多给我干点活吗。我们家的酒可是这附近卖得最好的。原来怕你刚调酒没多久,速度和手法跟不上,但没想到你熟练得倒是快,现在跟个老手似的。说,要不要加几班?” “再看吧。”许飞说,“最近有点事。” “什么事儿啊?”陆思瑶问。 许飞刚要把那句我弟明年中考拿出来,就看见她嘴里的弟弟迈进酒吧,朝这边走过来。她闭了嘴,把这句咽进了肚子。 换成“你来了。”对程宇非说。 程宇非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刀,把手掏出来。站到吧台前。 “这位很可爱的男生是?”陆思瑶看着程宇非问。 “我弟。” “她弟。” 许飞和陈可一起说。 “噢。”陆思瑶说,“长得挺可爱啊,多大了?” “初三。” “那快中考了啊。”陆思瑶笑着说,往身边男人身上靠了靠。 “嗯。”许飞对程宇非说,“坐。” 程宇非隔了个卡座坐下了。 那边许飞和陆思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边陈可闲来无事也跟程宇非勾搭上了。 “你姐是不是很凶?” 程宇非只摇头,没说话。 “怎么,不敢说她啊。”陈可说。 程宇非又摇了摇头,道:“她一点儿不凶。” “她在家也这么不爱说话,一点也不热情?”陈可又说。 “没。她没不爱说话。就是说话不怎么热情,但人特好。”程宇非回应。 “是嘛。”陈可说:“没想到你对她评价这么高。” “她本,本来就很好。”程宇非拽了拽裤子。 “呵。”陈可问他,“你这么瘦,平时不吃饭啊?” “吃。”程宇非又说了句,“我也锻炼的。” “哟。你也锻炼,怎么锻炼啊?” “跑,跑步什么的。”程宇非回道。 “光跑步不行啊。”陈可道:“你得多吃,得注意营养,尤其要注意补充蛋白质。” 陈可很有教练架势地说:“你可以喝奶,没事打打篮球。蛋白质加篮球,对你长大个儿很有帮助,你这几年正好是长个儿的年纪。” “怎么锻炼肌肉?”程宇非听陈可说完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 “肌肉啊。”陈可想了下说:“你可以加入些力量练习啊。可以买对哑铃放家里。” 程宇非听了点点头,把买哑铃放进自己心里的备注项中。 “你可以在晚上写作业或者复习的时候,一边锻炼。时间最好延长至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 分卷阅读32 时,低于这个时间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就像减肥人士慢跑一样,低于四十分钟是不会燃烧多少脂肪的。中间休息时间尽量不要超过一分钟,如果肌肉承受不了,可以多休息几次。但间歇时间不能长。” 程宇非听得很认真,紧紧盯住陈可没说话。 “主要还是在于坚持吧。无论是什么锻炼方法,短期内都不能出现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长期坚持,你是绝对会看得见效果的。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营养一定要跟上,要不然长不高了。”陈可笑笑。 “嗯。”程宇非轻轻回应了一声。 “还有,锻炼的时候。”陈可补充道:“可以去感觉肌肉的感受,是酸,是胀,还是麻,是痛。根据自己的感觉去调整锻炼。肌肉需要刺激,也需要休息。” 陈可说这句的时候,陆思瑶微不可见地瞥了他一眼。 被他一下子捕捉道,抓着抹布的手在桌上动了动。 “我下班了。”许飞说,“去吃饭。” 她递了个眼神给程宇非。 程宇非忙站起身。 陆思瑶还坐在那,嘴上说着:“带你弟去吃点好吃的。后厨的东西你随便拿。”她的手掩在吧台下面,在旁边的腿上磨蹭来磨蹭去。身边的人挺白的一张脸早就涨得通红。不停抿着杯檐做掩饰。 许飞换了衣服出来,和吧台边的几位道了再见,一边喊上程宇非离开。 陆思瑶在她身后喊道:“周五我生日,一起过啊。” 许飞没说话,摆了摆手表示听到。 走出酒吧。把音乐甩在身后。 到底还要过多少关 不用怕告诉他们谁是男子汉 ☆、16 陆思瑶从睡梦中挣扎醒来,还是那个梦,内容不变的梦。 瘦削露骨的手伸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前面,背面,侧面,然后,十指交错,紧紧扣住,指甲抠进手背上的肉,疼,疼,疼,终于清醒了一点。 在哪?这是哪?噢,KTV,她的生日。 她又喝躺了,陈可,他们俩,然后她就彻底睡着了。 她伸手抓过掉在床边的裙子,一半搭在床上,一边掉在床下,上面布满着深深浅浅的折痕。穿上,提了提领口,遮住胸前的饱满,光着脚走进卫生间,还算干净。拿过淋浴的喷头,对着自己上半身就浇了过来,清醒了,更清醒了。冰凉的水打在脸上,眼睛上,鼻子,嘴唇,脖颈,肩膀,湿了肩带,还有前面的头发。 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五指张开,插入发顶,缓缓向后,一点,一点,松了手再插入,一次,又一次。她吐出流进嘴里面的水流,嘴里面,啤酒的味道,龙舌兰的,还有此时自来水的味道。 她张开嘴,张到最大,拿起喷头对准口腔,水流直入喉咙,她仰起头,将水流倒灌入体内,流入胃里,胃里面的烧灼感立马消失了。最后,她将水流浇上双腿和双脚,直到腿上和脚上,传来一阵一阵冷颤,她停了下来,关上水流。站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里,是一张美人脸。即使头发散乱,脸上纵横交错的水流,已经抹得所剩不多的残妆,就这样的一张脸,带着点清晰的倔强,依旧是美的。还有冷静,没有了表情的她,看起来格外的冷静,连眼神,都是藏着的。 这样的她,她既非常熟悉,也同样的陌生。熟悉的是,这就是她,骨子里也是骨子外的她,她就是这样没有温度。没有了装饰的她,下颌的线条骨骼分明,棱角近乎有些生硬,和修饰过的她一点都不一样,没有巧笑倩兮,没有烈焰红唇,她甚至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女人。 如果抛却女人的生理结构,胸,还有肤色,她竟都失掉了自己的女性身份。这样的她,究竟是谁呢?陆思瑶是谁呢?她做了什么,在做什么,又,想要做什么呢?27岁生日,她要许一个什么愿望?来换自己一年的心安呢? 最后,她撩了撩碎发,简单整理了下,刚要涂口红,却发现口红不在。只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一早呢?”许飞看向她愣了愣,而后说道。 “怎么能,我还没许愿呢。”陆思瑶笑了笑。她尽量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丧。 然后几步走到沙发上她的手包旁边,拎了包,又撤回房间。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点点上妆,一层,两层,三层,从浅浅一层红,到深红。又涂上层防水层。拍了拍脸,再度走了出去。 “你啊。”许飞见她涂了口红出来,摇了摇头道。 “来。点蜡烛,我要许愿。”陆思瑶朝他们几个咧开嘴笑道。 许飞站起身,走到角落,从角落的小冰箱里面拿出她之前订的蛋糕,蛋糕是翻糖蛋糕,有两层,下盘十二寸,上盘不到九寸。上面糖塑的陆思瑶栩栩如生,笑起来的样子真实又美好。 许飞本来是想在店里面自己做的,但她水平不怎么不够,在浪费了一份材料之后,她就停手了,做出来的蛋糕嘛 分卷阅读33 ,味道倒是还行,但用来做生日蛋糕就有点儿太朴素了,完了她立马就订了这家翻糖蛋糕店。听徐凯说这家店挺好的,只要给出照片和小视频,就能做出十分逼真的蛋糕造型,而且味道真没的说,比她做得好吃多了。 说白了就是,作为一个业余吃货,她其实并不怎么爱吃自己做的东西。 陈可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写着2和7的数字蜡烛点燃。几个人腾出位置,让陆思瑶坐到中间来。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程宇非走到选歌台选了首生日歌,把声音调小一些。回来坐好。 “我许愿咯。”陆思瑶笑笑道,“希望” 其他几人也都看着她,带着笑。 “我想”陆思瑶停了笑,道:“好好睡觉,不再做恶梦。天天开心,不那么孤单。” 程宇非好像第一次看清陆思瑶的长相。无疑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尽管他对美丽与否并不怎么敏感。但即便是如此,也能够轻易感受的到她的美丽,令人印象深刻的五官。她的美和许飞是那么的不同。 像刚刚那样不笑的时候,许飞是和美丽毫不相干。尽管,她也有好看的五官,浓眉下,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看着你的时候,甚至能让你停住呼吸。但她不看你的时候,或者说她没有动作面无表情的时候,她的美竟好像突然都没了。 消失了。就好像,她的美,和她的生动,只与她的动作有关。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一种光彩。而一旦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你就会不经意地涌起一股恐惧,不能,不能让她停下来。 陆思瑶双手合十,双眼微闭,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两只细瘦的手放下来,睁开眼睛,看着几人道:“我希望明年的时候还有你们陪我一起过生日。”她看着许飞道:“好不好?” 没有撒娇,没有微笑,就那么淡淡的一句,好不好。 让许飞只得回答:“好啊。”许飞拿起塑刀一边切蛋糕,一边道:“那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明年不降工资,我就绝对不离开。” “我不但不降你工资,我还要给你涨呢。”陆思瑶的表情放松下来,又眯起眼睛笑道:“你就等着多干活吧给我。” 蛋糕被许飞放到陆思瑶手上,陆思瑶接过咬了一大口。然后蓦地一笑,趁许飞递蛋糕给陈可的时候,剩下的大半块都砸在她脸上,外面的糖皮和里面的奶油立马印在许飞鼻子上,眼角上,连鼻孔里面都是。 “你砸得挺准啊。”许飞冷笑道:“不错不错。”说罢,一把抢过陈可已经接过去的蛋糕,直接往陆思瑶脑门上一砸,当下,脑门上马上砸出了个印子,连带眼睛上,睫毛上,都是。 陆思瑶回身赶紧拽过来一块新的,瞄向许飞的脑袋,许飞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也直接上手拿过一块,在两手间上下抛着,对面一脱手,蛋糕砸过来,她飞起一脚挡了回去,蛋糕是踢回去了,不过是踢到了另一边程宇非的身上。 程宇非的校服上,立马砸开了花。而许飞的鞋子上,也跟着沾上了不少奶油。 对面的陆思瑶,弓着个身子,笑得直不起腰,领口的雪白,呼之欲出。 许飞摇头。上前两步,一掌把蛋糕糊在对方胸前,正好遮住了前面的春光。 “你”陆思瑶大怒,也顾不得笑了,站直了身,两手空空就抓向许飞。泼妇般地,抓向许飞半长不短的头发。许飞哪想到她竟然耍起了无赖,一时间反应不及,被抓了个正着。头发马上跟烂稻草似的,一头乱七八糟,哪还有什么形象不形象的。 “我艹。”许飞也不客气,当下抓向陆思瑶的胸脯。陆思瑶哪里是许飞的对手,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被当众狠狠地掐了好几下。尽管她平时不着调地调戏过许飞,但还是涨红了脸,道:“不闹了不闹了。停手停手。” 许飞假装放过她。陆思瑶以为脱身,却不想许飞把放下的手抓向她腰间,这里不行,这里可是她的痒痒肉。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光着脚就跑了出去。没等跑出两步,就被许飞扑了个正着,一双手往她腰上肚子上一顿乱掐。她只能倒在地上,蜷着身子,边笑边求饶,一张脸纠巴得竟跟个美人猴似的。 连陈可都在旁边看不过眼了。侧起身子,朝向程宇非,抿着嘴笑得忍忍。 许飞看陆思瑶太惨,也渐渐松手,抿了抿嘴角。又抓过一小块蛋糕,自己先咬了一大口,这家的蛋糕确实挺好吃。对得起它的价格。然后把剩下的一半糊上陆思瑶的嘴巴,糊上了还不算。许飞按住蛋糕,亲自把奶油喂给陆思瑶,抹在她的嘴唇上,还有嘴缝里。抹了又蹭,直到上面的奶油都被蹭没了才停手。 “死,许,飞!”陆思瑶从嘴缝里挤出三个字,说得挺艰难。 “怎么。”许飞笑道:“还忧郁不?还孤单不?这把你给能的。喊我们过来给你过生日,一个人刚喝就躺了。我TM都要走了。完了,陈可才出来。他出来的倒挺是时候。我以为你们得睡到明天一早呢。” “错了错了。”陆思瑶道:“我错了。我甘愿罚酒,罚酒一杯, 分卷阅读34 噢不不,三,三杯。” “你可拉倒吧。”许飞眯缝了眼睛道:“喝完三杯我还不得给你扛回去。” “呃”说得好对,陆思瑶竟然无言以对。 陈可一直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嘴上的笑一直没淡下去。 被抹了一嘴巴蛋糕的陆思瑶,伸出舌头,一口气把嘴唇上的蛋糕都舔进了嘴里。完了,多用了那么点力,口红也一起给舔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嘴唇本来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陈可愣住了。他发现,面无表情的陆思瑶,竟让他有点陌生。 他不是刚认识她。他从辍学后就来酒吧这儿打工,已经两年多了。也就是说,他和陆思瑶从陌生到熟悉,已经过去两年还有余了。 最初的陆思瑶,毫无疑问,是他眼中的女神。超越了所有明星美女,虚幻的,现实的。她的美,就像罂粟一样,迅速占据了他的心,占据还不算,就那么一点点地给占满了。满到几乎就要溢出来。他必须要忍了再忍,才能把这些如潮水一样,溢出的情感,给压抑下去。 他当然会疼,会心疼,有时候半夜睡醒,得一边抽烟一边按住胸口。 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用身体彼此吸引,也用身体彼此交流着。身体也许是世界上最诚实的语言,没有废话,简单粗暴。 没有废话,也没有告白。他们就这么□□裸地,简单直接地感受着彼此。 可是。 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陆思瑶一年要过两次生日,阴历过,阳历也过。她很少回家,连提也很少提。上次生日,也是他们一块过的。去年的生日,她和他一起过了一个,又和其他人过了另一个。 她所有的男人里面,只有他,是比她小的。 她似乎一向偏爱成熟男人。每一个都不会低于三十岁。很多都四十来岁。 所以,这样的他,对她来说。 到底算什么? “亲吻你的手 还靠着你的头 让你躺胸口 那个人已不是我 这些平常的举动现在叫做难过 哦~难过...” 陈可靠坐在沙发上,唱着这首周杰伦的算什么男人。他的神情淡漠,与热烈的歌词丝毫不同。 他发现,此时的陆思瑶,和平时竟一点都不一样。冷掉的眼角,和冷掉的嘴角。没了艳丽夺目的妆容,她竟冷成一座冰山一样。 这座山里面,既没有鲜花,也没有绿树,没有风情,亦没有温度。这座城里面,只有一片,动人的荒芜。 即使荒芜,可他依旧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近无可近,也退无可退。 却依然好像隔着,万水千重。 “你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男人 眼睁睁看她走却不闻不问 是有多天真就别再硬撑” 我算什么男人。 陈可按住眼睛,抬起头,似乎就要一泻而出的眼泪,都被他憋回了眼睛里,还有心里。只是呵,忍不住靠近,无法不靠近啊。 “你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男人 还爱着她却不敢叫她再等 没差你在继续认份 她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没差。 你在继续认份。 ☆、17 我现在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每三两天就要找你说几句不想对别人说的话。当然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来,但是只要我把它带到了你面前,我走开时自己就满意了,这些念头就不再折磨我了。这是很难理解的,是吧?把自己都把握不定的想法说给别人是折磨人,可是不说我又非常闷。 程宇非如往常一样翻开手上的书。此时,他再看这本书的时候,已觉得十分亲切,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就像是个顶亲密的伙伴,又或者已成了许飞的化身。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在腿上摊开,慢慢地细细地看。一个字又一个字,一句话再一句话。他在心里,将它们朗诵出声,就像空谷中的回响,只在谷中回荡。而他的声声絮语,也只在心之谷中回荡。 “周末就在家好好读书吧?”爷爷的声音忽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学姐借给我一张校园卡,我去学校看书。”程宇非回道。 “什么校园卡?”爷爷问。 “科大的校园卡,可以刷卡进科大图书馆,自习室。” “噢。”爷爷道:“要多读书啊。看好书,别老看什么闲书。”说着还瞥了眼程宇非手上的那本。 程宇非没吱声。默默把书装进书包里,挎在身上。又装了几张试卷。 “怎么。”奶奶在厨房说道:“这就出去?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程宇非回道:“到学校再吃。” “好好 分卷阅读35 吃饭。”奶奶道:“饭钱还有吗?” 程宇非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并没回复什么。 站公交站没多大会儿,公交就来了。 程宇非上了车,往车后面走,自己最喜欢的倒数第二排已经坐了人。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到了最后一排。 徐徐秋风,从前面开着的车窗外刮进来,带上些秋日的寒意。偶有桂香也随着秋风一同飘进来,他猝不及防地,吸进一鼻子的香甜气息。让他想到了昨天晚上。 漂亮的翻糖蛋糕,最后并没有被大家好好享用。几乎都被浪费掉了。几人最后竟丢沙袋一样地把它给丢完了。 你丢一朵花,我丢一片叶的,被精雕细琢的造型就这么支离破碎了。 可陆姐姐却很高兴,大家也都挺高兴的,平日里那些不甚愉快的,也都全抛在脑后了。仿佛丢出去的,根本不是挺好看的蛋糕,而是平时的那些大的小的烦恼的不愉快的。 到最后,几人也都喝了不少酒,完了就都醉了,除了他。连酒量最好的陈大哥,也没逃过去。喝得躺倒在沙发上,就在那一个劲说胡话了。 他也喝了不少,可到底还算清醒。只是身上一阵阵的发热,热浪还止不住地往头上冒着,闹得他也挺不舒服。可即便是这样,他竟还挺清醒的,且不光如此。而是脑袋比平时更清晰了,清晰到曾朗读过的文字,那些以为并不记得的,竟都记得挺清楚。而发生过的大事儿小事儿,原以为模糊的,竟发现细节都还记得。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最后费了好大劲儿,他才拖了另两个光说胡话的酒鬼进到KTV里面的房间里。一人挨着一床边。拖人的时候,他听到陆姐姐一个劲儿骂人了,一个接着一个。也分不清谁是谁,哪个是哪个。而陈大哥的内容,就简单多了。一会儿鬼哭狼嚎地唱几句算什么男人,平时唱歌挺好听的一个人,喝醉了以后唱得跟野狼叫似的。完了一会喊几句陆姐姐的名字,边喊还不算,还直着拉他手。他挣也挣不开,被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累够呛。 这还没完。还有一酒鬼呢。而且是最闹腾的那个。 拽了这个最闹腾的一块儿出去。下电梯时候,就唱起了之前陈大哥唱过的那首什么难忘的经。唱得可真是南流北淌稀里哗啦的。路过大堂时,连前台都不忍直视了。 好不容易打到台出租,完了一路上出租司机竟看他们了,兴许是后悔拉了这么两个人,无他,唱歌停不下来,还时常伴随几声惊天怪笑。 等他们下车那会,这边两人刚费了九牛二虎的劲下了车,那边出租车立马窜了出去,那车速,快得都有点匪夷所思了。 “欸。你去过游乐园吗?”下了车,许飞竟不唱歌了,人看着似乎也清醒了,大概是秋风给吹的。 夜晚的秋风比白天的凉。和着桂花香,一块儿地吹,一呼一吸间全是桂花香甜的气息。 “没。”程宇非回道:“呃不。也去过。小学,游园的时候。” “哈。”许飞笑道:“六一儿童节?” “嗯。” “我也是啊。”许飞道:“我自己也没去过。就游园活动时候跟学校一块去的。” 停了一下,又说道:“明天我们去游乐园吧?” “啊?”程宇非一愣。 “怎么。”许飞瞥了他一下,道:“不想去啊?” “没,没有啊。”程宇非道:“其实,其实挺想去的。” “那好啊。”许飞开心地笑了笑:“就这么定了。” “好。”程宇非转过去,看向许飞,看了好一会儿。游乐园啊,印象深刻呢。 他低低说道:“第一次去的时候。不知道游园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拿零用钱买了包亲亲虾条就去了。连包都没背。结果去了一看,大家不仅都背了包,有的甚至还背两个包,包里面装的全是吃的喝的什么的。” 程宇非停住了。 许飞紧接着看向他,似乎在说,讲啊,接着讲啊。 “我拎着一包虾条跟着班级进里面做游戏项目。”程宇非笑笑,道:“当时分的两个人一组。都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和我一组的那女生叫李岩,长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当时只吃了一口虾条,剩下就分给她了。”说到这儿,程宇非沉默了。 “啊!”许飞惊呼出声。她虽然没自己去过游乐园,也没跟老爸一起去过。但六一游园的时候,都跟班级一块去的。而且每次都带了两大包吃的,背一包,还拎一包。为了减轻负担,每次都先把拎的给分了,可最后,光背的还是吃不完。只能先把比较沉的水和饮料先喝了。结果就只能一个劲儿地跑厕所。还挺搞笑的。 直到到许飞家小区,程宇非也没再说话。许飞也跟着沉默了。 分别的时候。许飞跟程宇非道:“明天我们一块去游乐园了。我们可以买好多好吃的。来,笑一个。” “嗯。”程宇非低低应了声,一边扯开嘴角。 许飞一边往家走,一边喊道:“明天 分卷阅读36 早上九点钟科大图书馆集合啊。” “嗯。” 车到站,停了。程宇非拿上书包下了车,往科大图书馆走了。 一路上,竟是桂花和桂香。落了一地,整片整片的尽是黄色。 到图书馆的时候,许飞人还没来。程宇非在图书馆外边找了把椅子坐了。拿出书看着。 上午的阳光,浅浅一层洒在书上,好像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温温的,一点不热,也不再是冷的。 你知道我过去和你交往时最害怕的是什么?我最害怕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我甚至怀疑这是一把印第安战斧,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来砍掉我的脑袋。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思想颇有差距。我们的信仰是基本一致的,但不是一个教派。 他一边看,一边摩挲着书页。他也一样害怕。从许飞的鼻子里发出冷笑,是对他的。尽管事实上,他只有和许飞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在和快乐。 在没遇上许飞之前,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无法这么自在,除了跑步。可现在,他不仅感受到了自在,还多出一份快乐。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 他可以在她面前笑,可以给她朗诵文章。他从没当着任何人的面儿朗诵过文章,除了语文课上被老师叫起来的时候。 “程宇非!”许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总能从无数嘈杂的声音中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声音,就像老虎狮子捕获食物一般自然。 他转过头,看向她。 许飞背了包。“走。先进图书馆。” 他看了看许飞,嗯了一声,跟着她一块上了台阶往图书馆正门走了。 他刷了下许飞给他的印着尤达的校园卡,进了图书馆里面。 这是他第一次进图书馆,这么大的图书馆。门口两侧都有一个可以触屏的机器。他们俩走向其中一个。 上面是图书馆分布图,和电子书库。 许飞示意他用手划开。他伸出一只手点了两下,屏幕上的分布图立即消失,书架出现了。随便点开一本,书里的文字就在屏幕上了。 看了分布图,他们朝自习室去了。一路上路过好几个热水机。 周末的自习室,很多很多人。程宇非跟许飞在里面绕了三四圈,才找到两个挨着的空座位。他跟着坐下。 许飞放小了声音说道:“做会儿题吧,也顺便感受下自习室的氛围。” 程宇非点了点头,从书包里面掏出卷纸。把书包放旁边了。 许飞随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着。 不时看两眼程宇非。程宇非倒是做题做得挺认真。也完全不受她影响。 她看了会新闻,又刷了两条热点,就停下了。看了眼程宇非的书包,寻思拿他的课本什么的看一看,也找找感觉,回头他有不会的,好讲给他。 结果一翻,课本倒没有,完了竟翻出一本小波的书,爱你就像爱生命。 这不是她的书吗!她的书上没有名字,她也从不写名儿,只在夹页的空白处画画。不一定画什么,有时候是飞鸟,有时候是花丛,有时候是山啊水啊什么的。 而这一本,她画了桃花,就一枝桃花。 她把许飞的飞字设计成圆圆的形状,藏进了画里。 她翻开书,那些曾经读过的文字,又渐渐清晰起来。 上面写道,孤独的灵魂多么寂寞啊。清澈的仿佛叹息。他没有说,孤独的灵魂是多么的寂寞啊。没有“是”,和“的”,这份孤独和寂寞就不再和别人相关,不再是人类的事,只是他和她的事。 “做完了?”许飞问。 “嗯。” “要我帮忙检查吗?”许飞又问。 “不用。我们走吧。” “好。”还不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 座位被一对情侣给瞬间占领,他们想后悔都不行了。 “先吃饭还是先去商店买吃的?”许飞问。 “都行。”程宇非没提自己连早饭也没吃。跟着许飞并排往外面走着。 “那就先买吃的。”许飞想想,道:“买完吃的,就出发去游乐园。给,先吃个饭团垫巴一下。老爹给做的。” 许飞从包里面掏出装饭团的塑料袋,居然挺大一袋,估计装了不少饭团。 “老爹一共做了十个。五个口味的。我带了五个。随便挑一个吧。” 程宇非没想到竟然有饭团可以吃,原本挺着饿,不觉得什么,这下子一看到饭团,肚子鼓着劲儿地就叫起来了,像把几天的饿攒一块叫了。一时间闹得他脸上红一片,跟美猴王似的。 他也看不出,哪个是哪个,随便捡了个出来。外面的海苔酥脆,闻着还有股清香。他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里面,脆脆一条的是竹笋,米粒四周,全都是肉松,肉末,和沙拉酱。剩下的三口就吃完了。是真的好吃。 “你这是真饿啊。”许飞把装饭团的口袋整个放进程宇非手里面,“都吃了吧。” “那你 分卷阅读37 呢?”程宇非一边拿饭团一边问许飞:“你不吃吗?” “你吃吧。早上我吃了。”许飞笑笑:“一会儿我要吃别的,各种好吃的。” 程宇非没说话,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早就发现许飞最爱是甜食了。 第二个饭团是裹了蛋黄的。 吃了三个饭团,两人到商店了。学校旁边最大的一个。 他随手把饭团搁书包里,拉了推车,和许飞走了进去。 酸奶,草莓的,蓝莓的,黄桃的,红枣的,拿了好几个。薯片,香葱的,烧烤的,番茄的,芝士的,又拿了好几个。虾条,上好佳鲜虾条,亲亲虾条,乐事虾条,咪咪虾条...... 呃。程宇非看着许飞兴致勃勃地挑选各种零嘴小食,很快就装了大半推车。 “水就不买多了,拿两瓶得。喝完到那儿再现买。”许飞竟显得挺有规划地说道。 结账,坐车。目标,游乐场。 下了车,周末的街,人来人往。太阳刚走到头顶,高挂在天空,四周比上午多了点儿温度。 程宇非背着书包,手里还拎了个袋子,跟着许飞下了车。 远远地,一眼就看到摩天轮正一点点地动着。 提了提手上的袋子,他们向公园大门走去。 ☆、18 多希望有一个像你的人 但黄昏跟清晨无法相认 雨停了歌停了风继续 雨伞又遗落原地 多希望你就是最后的人 但年轮和青春不忍相认 一盏灯一座城找一人 一路的颠沛流离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把全盛的我都活过 请往前走不必回头 在终点等你的人 会是我 他就一个人坐在舞台中央,拿着那把旧吉他,专注地唱着。 林宥嘉的,全世界有谁倾听。 灯光打到他的身上,他只低着头。 说:“现在是升级战的舞台,距离决赛还有两个月零7天。你哪天到达?” “喂喂喂,程程程程,我们先做哪个?”许飞抓住程宇非的胳膊,问道。程宇非的小细胳膊立马被掐出了个印子。 “做哪个都行。反正最后还不是都要做个遍。”程宇非不急不缓地道:“但我说,你能别掐得这么使劲儿吗?搞不好哪天就被你给掐折了。”最后一句是嘟囔出声儿的。 但许飞还是听清了,“哟。都能和姐姐开玩笑了?谁让你这么瘦的。多吃多吃,知道不?算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呃。”程宇非跟着许飞一块儿找地图。找到地图刚那么一看。 “欸欸欸,有甜品屋啊。走走走。”说着,许飞拉上程宇非往甜品屋去了。这次抓得明显轻了许多,跟握着手腕一样。 许飞边走边跟程宇非说,“先吃点甜品。完了再吃正餐怎么样?” 一般不都是先吃主食,再吃甜品吗。能怎么样,程宇非想着,来都来了。 “我都行。”程宇非还是忍不住问,“不先吃点主食吗?” “早上我吃了。” “我昨天也吃了。”程宇非吐槽道:“今天还不是一样得吃饭。” “死小子。”许飞手上使了点劲儿,道:“现在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说的不对吗。”程宇非闷闷地说。 “对对对。”许飞转向程宇非,露出自以为很无害的笑,对他说:“那你陪不陪我吃甜品呢?或者我们分头吃?” “我没说不陪你啊。”程宇非反过来拉住许飞的胳膊道:“赶紧走吧。” 如果这时候,程宇非回头看的话,就会发现,许飞已秒变许三岁,咧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两人找到甜品屋,离挺远就看到了,外面看着就是个超大的冰淇淋,上面是粉红色的奶油,还有颗可爱的小草莓。 进去在靠窗位置刚坐下,许飞就急急地跑到展柜边上,从上到下一个也不放过地看过去。 “要这个,巧克力熔岩蛋糕。”许飞指着蛋糕对服务员道。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到后面取了块热的过来,“在这吃?” “嗯嗯。”许飞猛点两下头,眼睛直盯着蛋糕,似下了决心般,比了个二道:“两个,要两个。” “好的。稍等。” 许飞趁着服务员取蛋糕的功夫急急忙忙跑回座位,问程宇非道:“程程你能吃多少?” “我” “算了,我看着点吧。”说着又跑了回去。 “提拉米苏。”许飞指着提拉米苏道:“就要一个吧。”表情还颇为遗憾。 “再来份水果酸奶捞。”又赶紧补充一句,“要大份的。” “好的。稍等。” 等待的时间,许飞又跑回座位,扶着桌子站住,道:“我买 分卷阅读38 了巧克力熔岩,提拉米苏,还有水果酸奶捞。” 她每说一样,程宇非就跟着点了点头。听到最后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带了很多酸奶吗?” “那个啊。”许飞道:“不买就好了。都不凉了。等回家再吃吧。” 程宇非没说话,叹了口气,抚了抚额头,说道:“你坐着吧。一会儿我去取。” “嗯。”许飞重重地点了下头,跟着就坐下了。 接着说:“我觉得热的酸奶不怎么好吃,还是凉的好吃。然后冷冻之后,半冻不冻时候是最好吃的。全都冻上后又不好吃了,等全冻上之后再拿出来,即使化了也没那么好吃了。” 停了下,总结道:“所以,酸奶最好吃的时候,就是半冻不冻的时候,跟冰淇淋似的,又比冰淇淋健康啊。正常没冻的时候,凉的,搭配水果吃也还不错。” “呃。”一个酸奶也能吃出这么多花样,冻不冻,好吃不好吃的,都快给他听迷糊了,程宇非想到。 “3号桌好了。”柜台那边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程宇非忙站起来,解脱般地走向柜台去取餐。 许飞在座位上坐直了,两只手一边急切地敲着桌子,一哒哒,二哒哒,哒哒哒哒哒。 程宇非拿着托盘走回来时,许飞的脸立即笑成一朵大菊花。 程宇非还没坐下,她就伸手拖过熔岩蛋糕,放到自己前面。 一勺舀下去,就见里面的巧克力汩汩地流了出来,巧克力流心丝滑而透亮,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许飞示意程宇非也吃,就把舀出的蛋糕放进嘴里。细细地含了一会儿,忍不住眯起眼睛,摇了摇头。实在是,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甜品。 柔软的蛋糕,浓烈的流心,温暖又甜蜜。 这竟然会是一款蛋糕就能带给人的错觉。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只除了此时此刻,口腔里面的美味,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充斥着暖融融的,幸福感。 最后的最后,甜品的大半都进了程宇非的肚子。因为我们许飞这个甜品控,只是个业余吃货,喜欢归喜欢,吃又吃不多。也多亏身边有个程宇非。从此,吃货的世界终于不用再畏手畏脚了,每次点东西都不必再考虑吃不吃得完了。 “走了走了。” 吃了一肚子甜食的程宇非只能靠喝水让自己嘴里感觉不那么腻歪。 许飞拉上程宇非几乎小跑着走开了。 “旋转木马。”许飞遥遥指向前方,“刚吃了东西,坐点不那么刺激的。” 程宇非表示赞同。 两人买了票上了旋转木马。这还是许飞第一次坐旋转木马,以前六一的时候,跟着大部队从没坐过这玩意儿。可能那时候的小学生都觉得旋转木马太无趣了吧。 跟程宇非说了,程宇非回应道:“我也没坐过。” 舞台上,程宇非低低唱着:“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把全盛的我都活过。请往前走,不必回头。”就像那年他们一起坐过的旋转木马。 那时有多快乐! “哈哈哈哈哈。”许飞回头道:“程程程程程。” 程宇非在后面抬头看向许飞,听着她不停地喊着,程程程程程程程程。 无数个程程,仿佛那时,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也跟着一块儿笑,其实,旋转木马一点也不幼稚,不是吗。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在终点等你的人,会是我。”会是我。 旋转木马一圈又一圈转着,仿佛永不停歇。他看着她的背影,距离那么近,却又似乎触不可及。 她看起来那么瘦弱,没有了生动的表情,不再强大,也不再坚韧。 他竟觉得有一点儿心疼。如果可以让她永远这么快乐,笑得这么开心,他宁愿,拿他的整个世界,做交换。此生,不悔。 飞。我现在已经有了,走过一生的勇气。你感受到了吗? 和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的,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孩儿。 她们是跟爸爸一块儿来的。爸爸穿着件轧染的上衣,上面是浅色的,下面颜色渐深,中间过渡出渐变色,挺别致好看。 而两个双胞胎姐妹,则穿的一样。上面是件西瓜红的上衣,下面是一条果绿色的小裤子。满满的水果气息,扑面而来。竟有种夏日般的感觉,热烈却又清新。 “好可爱啊。”许飞在边上小声嘟囔着。 程宇非也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他也曾十分渴望有这样的姐妹,姐姐或者妹妹都好。但他没有,他只有一个弟弟,大姑家的。比他小几岁,读小学。弟弟比他还沉默,经常一天一天地不说话。 “下一个。”许飞晃了晃程宇非的胳膊,道:“欸。小妹妹往那边去了。跟上跟上。” 许飞看双胞胎姐妹跟着爸爸往另一边走了,也跟上去。 直到她们停下来,海盗船,妈妈呀,好厉害的小朋友啊。 他们也跟着一 分卷阅读39 块买票坐上海盗船。 许飞扣上安全带,转过头跟程宇非说:“你没看过加勒比海盗吧?” “没。”程宇非也扣上安全带,而后看向许飞。 “约翰尼德普演的一部海盗题材的电影。”许飞停了下,问道:“海盗知道吧?” 程宇非点点头,表示知道。 “一群打劫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海盗船已经缓缓启动,启动速度并不快,许飞也没太在意。 “电影里面还有鬼魂诅咒啊什么的。”许飞接着道:“回头有时间一块儿看。” 海盗船突然加速,许飞顾不上再看程宇非,忙扶住身前的架子。船身向上,向上,再向上,一直到顶。此时,两人已是大头朝下的姿势,倏地一下,船身又急速下降,心脏骤地一荡,感觉要跳出来似的。许飞屏住呼吸,感受着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 然后,海盗船又突然缓下来,再倏忽荡上去,快慢,快慢间,不停变动着。 就像这人生一样。那个时候,程宇非怎么可能会想到分别。那是不曾出现在脑海里的字眼,直到,它真的发生了。 从海盗船下来时,两个人都有点打晃,并不是吓的,许飞胆子一向大得很,程宇非骨子里也一样的。但加速减速间,这肚里面的东西,就跟着也加速减速的,尤其程宇非,嘴里面一会儿返上来一股水果酸奶味儿,一会儿又是饭团海苔味儿,一会儿还有巧克力蛋糕味儿,五味杂陈,他只能使劲儿地往肚里面咽,不让它们涌出来。 “喝水喝水。”许飞打开水瓶喝了口水,忙递给程宇非道。 程宇非也狠狠灌了两口,往下一咽,胃里面立马好受多了。 两人一块缓了会儿,再抬头时,已不见双胞胎姐妹的身影。只能怏怏地寻找新的游戏。 “这个吧。”许飞指着悬挂过山车道。 程宇非点头应允。做什么并不重要,反正他无所谓。 两人买了票上去。悬挂过山车顾名思义,是头顶着轨道,双脚悬空着。 等几分钟后,两人从设备上下来的时候,许飞只不停喊着:“这个爽,超爽的。估计老爸会喜欢。” 那时候他们还想着,回头一定要叫上许叔一块儿来,一定要一起玩这个悬挂过山车。然而,人生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就没有然后,也没有下次了。 “碰碰车碰碰车。”许飞一边点头一边道:“走。” 两人挑了两台不同的车坐。一台红色的,一台黄色的。 加速,撞。转向,加速,撞。转向,砰,后面是栏杆儿。 一开始程宇非还很克制,到最后已经不管不顾了,加速,撞上去,撞,撞,撞。许飞被他逼进角落,一连撞了好几次。 从碰碰车上下来。许飞的脚都是飘的。 然后是,激流勇进。 跳楼机。 大转轮。 过山车。 云霄飞车。 旋转大簸箕...... 一圈玩下来,吃的仍不见少。 “走,去动物园吧。”许飞建议道。 程宇非一如既往地应允。 许飞拿了盒薯片,打开吃两片,递向程宇非,往他手里搁。 程宇非接过来拿着,时不时也吃上一片。 走了挺长一会儿,才到动物区。 “我喜欢狮子,你呢?”当时,许飞问程宇非。 我喜欢你。当时的程宇非心里面想的是。 “吼吼,吼吼,吼...” 然后,狮子的叫声就在前面了。 ☆、19 远处,夜色撩人。尤其是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 此时,许飞和程宇非两人正坐在摩天轮里面,行驶到最高处。 向下看,近处是游乐场的各种游乐设施。到处都有闪烁的霓虹,和欢快热闹的人群。远处,市政大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连成一片。 向上看,明月当空,繁星相伴。热闹远去,寂寥的星空,散发出诱人的气息,仿佛在彰显着,它的永恒,以及诸星照耀下,生命的脆弱和短暂。 “我们一会儿还去坐旋转木马吧?”许飞看着下面一处最热闹的所在,对程宇非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点向往,和一点孤寂。就像热闹终究会散去,而曲终人散之时,也是演员谢幕之时。人生这场欢乐大戏,只有谢幕一刻,才是终点。而终点究竟是不是再见之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结束了就结束了。 就像,她的出生,和母亲的死亡。 “嗯。”程宇非也看向许飞看着的方向。白天他们坐过一次旋转木马,彼时天光亮着,与夜色下的它好像很不一样。 舞台上,灯光再次亮起,程宇非手弹吉他唱道: I’ve been reading books of old 我曾饱览古老的书 分卷阅读40 籍 The legends and the myths 那些传说与神话 Achilles and his gold 阿喀琉斯和他的战利品 Hercules and his gifts 大力神与他的天赋 Spiderman’s control 蜘蛛侠的控制力 And Batman with his fists 还有蝙蝠侠的铁拳 And clearly I don’t see myself upon that list 显而易见我未能名列其中 She said“where’d you wanna go” 她曾问过,你想去何方? How much you wanna risk 你又能承担多大的风险? “欸,你看过狮子王吗?”两人走进动物园区,许飞问程宇非。 “没。”程宇非回道,“但我知道这个。” “你这童年也太无趣了吧。”许飞忍不住道,“怎么什么什么都没看过啊。” 程宇非没回话,跟着许飞来到狮子园区。 “欸欸,小狮子小狮子,看看。”许飞指向前方,两只小狮子正抓着妈妈的尾巴荡秋千玩儿,其中一只长得大一点儿的,在许飞看向它的时候,还正一边拽着尾巴,一边咬上去。母狮子晃了两下尾巴,并没把小狮子给甩出去,反而把它吊离了地面。 “哈哈。”许飞喊道:“这家伙好可爱。憨憨的,一点儿看不出长大后的威风。” 她也不管程宇非怎么看,自顾自讲道:“狮子王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个小狮子,叫辛巴,长得那叫一个萌。”停顿片刻,又叫道:“呀呀呀呀,好想养一只啊。” 没抓住妈妈尾巴的另一只小狮子,跑开了。跑到雄狮子的边上,发了会儿呆,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倏忽一下,爬上了雄狮的尾巴。雄狮子似乎挺不愿意,将尾巴狠狠甩了一下,但小狮子显然并不怕他,整个死死地抓住。雄狮子竟也没再甩开,就那么让小狮子吊在尾巴上,时不时轻轻甩上两下,跟晃秋千似的。 “好爸爸啊。”许飞在旁边说道:“比我老爹好多了。是不是?”说着还转向程宇非征求认同。 关于这一点,程宇非显然是不可能认同她的。许叔叔已经是实力宠女了。尽管他并不怎么把感情挂在嘴边,甚至很多时候,都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能感受到他对许飞的关心和爱护。那是藏在内里的,真真实实的爱。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了解了,爱是什么。爱是陪伴,是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能感受到的,深深的连接。 就像此时,两个小狮子似乎玩腻了尾巴,从爸爸妈妈身上跑下来,又相互追逐着玩儿,时不时伸出爪子,抓向对方的尾巴。这儿,就是爱啊。 两人有些不舍地从狮子馆离开,走向下一个馆区。 许飞一边走一边问程宇非:“程程,你自己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程宇非看向许飞,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同时心里也在思考起这个问题。要做什么呢?他从前不曾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只想着不读书了,离开这里,到处走走看看,打工赚钱,但也没想过要打什么工,要怎么赚钱。 “上次问过你中考的打算,这回考虑好了吗?”许飞换了个问题问道。 “嗯。”程宇非回道:“考最近的三中。”三中也是重点高中之一,虽然没有市一中的升学率高,但每年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也不少。还有就是,三中在市区内,离科大这边还挺近的,不像一中,新校区因为修建面积太大,搬到了郊区,到这边没有直达,得倒趟公交。 “不错。”许飞问道:“我记得,好像是所重点高中吧,成绩也数一数二的?” 程宇非点了下头。 “大学什么的对于你来说是不是还很遥远?”许飞又问道。 程宇非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应该也考科大吧。” 许飞看向他,没说话。两人已走到了下一个馆区,狼舍。未见狼身,先闻狼嚎。 时不时有狼的叫声传出狼舍,叫声还挺吓人的。 “你听过狼人吗?”许飞又笑着问程宇非。 程宇非再一次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但具体也不清楚。” “你这知道可真是知道啊。”许飞又笑了,道:“哈利波特里面也有个狼人,叫小天狼星。回头一块儿看。” 程宇非赶紧点点头表示可以。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狼舍边缘,和一只狼隔网相望。 许飞一边看狼一边接着讲道:“小天狼星是哈利的教父。哦,不不。”说到这儿,停了下,看向程宇非道:“刚说狼人,狼人是卢平。不是教父。” 分卷阅读41 虽然许飞说得乱七八糟的,可程宇非还是听懂了,大意就是,哈利波特里面有个狼人,还有个叫小天狼星的,是哈利的教父。 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欸。你看它眼睛像不像哈士奇?”许飞问程宇非。 程宇非凑近仔细看了眼,而后回道:“像。” 两人在前面站了会儿,又走向下一个馆区。 逛了好半天,才到熊猫馆。 馆里面,两只大熊猫,一只趴在那儿似乎已经睡着了。跟上课趴桌上睡觉似的,手撑在眼睛下面,把眼睛整个遮住,黑白相间的身体团成个球的形状,充分表演了它肢体的灵活度。 另一只就更有趣了。撇着腿慢吞吞地走着,跟功夫熊猫里面演的可一点都不一样。 “功夫熊猫总看过吧?”许飞在旁边又问了句。 这回程宇非没再点头,也没再摇头,小声回道:“看过。” “欸欸。吃竹子了。”许飞指着熊猫嚷道。 许飞见那只醒着的熊猫慢动作似的走到食盆边上,一边啃着竹子,一边喝着水,姿态好不惬意。 “以后有机会,一块去野生动物园吧?”许飞说。 “好。” 离开熊猫馆,两人接着往下一个馆区走。 许飞也捡起了之前的话题,“你喜欢做什么呢?或者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看了眼程宇非又道:“什么都行。” 程宇非没马上回答,低下头,眼睛看着路面,陷入了思考。他是个很少思考的人,因为他觉得思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也或者,可能是,他的情绪被他压抑得太狠了,以至于无法思考,因为那会引出更多的问题也说不定。 他会睡不着,会失眠,但他不思考,睡不着的时候就朗诵课文。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道:“朗诵。” “很好啊。”许飞忙回应,“我记得上次你给我朗诵过,是朱自清的春。” 许飞笑笑,没有就此放过程宇非,“来来来,来一段。”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也不知,究竟是过了多少秒。才听到程宇非的声音诵道: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竟然是,白居易的长恨歌。许飞从其间听到了浓重的悲怆。 “你都还记得?”许飞问道。 而这次程宇非却回道:“我不知我记得,但几乎朗诵过的,都记得。” 当真是,书读百遍,其意自见。 下一个是蛇馆。这是许飞最怕的动物,没有之一。 许飞只遥遥看着,半步都不靠近。而程宇非却上前,贴着玻璃仔细地看。远远看着,就像在和对面的蟒蛇进行深情对视。 也确实是深情对视,因为对面的粗壮身体已经支了起来,蛇芯子往前一吐一收,许飞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又退了一步。其实她明知道隔着个玻璃,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每次看见蛇这种爬行动物时,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你躲什么?它又出不来。你看”程宇非回头看向许飞,又指着前面的蛇对她说:“它在跟你说话呢。” 许飞忍住没往后退,说了句:“它是和我说话,还是想吃了我?” “蟒蛇是当今世界上较原始的蛇种之一。不经咀嚼就把猎物吞下。”程宇非抬头看着旁边的介绍牌道,“呃。可能是想吃你,也可能是和你说话。” 许飞无语,又往后退了半步,道:“走,走吧。” 程宇非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正张大嘴巴的蟒蛇,向许飞这边走过来。 边走边说道:“你平时不是很厉害吗?” “什么厉害。”许飞一时反应不及。 “跟那,那谁打架。”程宇非没说出张涛的名字。 许飞还是听明白了,噢了一下,道:“人,我是不怕的 ,我就怕蛇。”停了下又说:“而且只怕蛇,不怕老鼠,蟑螂,毛毛” “知道了。”程宇非在许飞准备罗列不知道多少生物之前,把话给截住了。 许飞也不怎么在意,直接换了话题:“如果让你选专业的话,你会选什么?” 程宇非走到许飞身边,两人转身往下个场馆走。 他想了想,说道:“这个还真没想过。不过还有时间做选择,不是吗?” 许飞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事业重要吗,还是家庭重要?” “这个也没想过。我好像并没有什么野心。”程宇非的声音小了一些,道:“以前就想着,不挨欺负就好了。现在觉得,吃饱穿暖就好了,自在一些就更好了。” 最后的最后,两人又来到旋转木马的地方。 木马的顶棚闪闪发亮,金碧辉煌,好像一架不停原地绕圈的豪华马车。随着音乐起伏旋转,仿佛永不停息。 “以后一起去骑真马吧 分卷阅读42 ?”许飞道。 “好。” 她曾问过,你想去何方? 你又能承担多大的风险? 舞台的光圈缩小又放大,他唱道: 我并不渴求 那些超人类的天赋 那种超级英雄 那些童话般的天赐之福 只是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Some I can kis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天啊。我干嘛要买这么多吃的。脑袋进水了吧。都没吃多少。” “回家吃。” “好吧。只能回家吃了。” “欸。明天一起打篮球吧。” “明天你还来酒吧吗?” ...... Doodoodoo, doodoodoo Doodoodoo, doodoo Doodoodoo, doodoodoo ☆、20 你好哇李银河。今天是六月一日,就是说,今天已经是六月初了,可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也许在归途上吧。心愿如此,阿门! 昨晚是第一次,他没有送许飞回家,许飞也没有送他回家,他们就在公园门口分开了。 真应该在今天回想一下童年。有人说当孩子的时候最幸福,其实远非如此。如果说人在童年可以决定自己生命的前途,那么就是当孩子的时候最幸福,其实有一种我们不能左右的力量参加进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人生的旋转木马永不停息,而我们终身都将沉浸在游乐园的乐土之上,即使片刻的警醒,也将被又一轮困意轻易席卷。除非,我们有忠诚的盟友。时刻,能以友为镜。 程宇非端坐在床前,手捧着书,厨房的颠勺声儿传到屋内,传到耳边,让他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他又做梦了,昨天晚上。 一会儿是狮子,成群结队,一会儿是狼,形单影只,一会儿又化成蟒蛇,吞吐着蛇芯子,一脸冰凉。最后,是他。他躺在那儿,旁边还有许飞,在梦里,他亲吻她,嘴唇上真实的触感,到此刻他还能感受得到。 他的手抚过她的身体,他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感觉。而他自己,却像通电的电板一样,电流肆虐,从脚趾往上,状若癫痫。 狮子是他,孤狼是他,那只蟒蛇,也是他,连熊猫也化成了他,他似乎无所不是,又哪个都不是他。 他焦急,迫切,似乎有股欲念在心里面反复翻滚着,他挣扎,他狂暴,他...最后,狮子不见了,狼不见了,蟒蛇也不见了,熊猫也消失了。 他变回了他,轻轻触摸着对方的肉体,欲望沉寂,缓缓蠕动,不再肆虐。焦虑不见了,迫切也不见了。他就那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触碰着对方。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带着电流声和震颤声。 此时,对方的脸上没有笑,没有表情。可他不再觉得,她不生动,她不美丽。她就像维纳斯的化身,狄更斯的笔,他甚至感觉,连他的手,都已化身为崇拜,欢喜,亦或是,爱吧。 最后,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竟好像不记得了。 早上醒来时,床单也没有湿,只底裤上略微带着一点儿濡湿。 也就是说,我们被天真欺骗了。 “你怎么老看这本书,也不学习。”爷爷的声音透出些严厉,也颇有点儿不高兴。 “卷子,昨天在图书馆写完了。”程宇非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爷爷瞥了他一眼道:“就你嗓门大啊。吓我一跳。”说完,竟然还笑了笑。不高兴没了,又流露出一股顶高兴的劲儿。 “程老太。”爷爷喊道:“你听着没?你孙子都敢跟他爷爷呛声儿了。” “那是。”程老太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被炒勺的声儿给掩上一半,“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 “欸。还没做好啊?”爷爷又道:“都做半天了。你这动作也忒慢了。” 这话程老爷子倒是一点没说错。他们家程老太每天除了买菜就是做饭,空了的时候,就看看电视,什么体育频道的乒乓球赛啊,或者是午间新闻之类的。早起,不管出去不出去,到点都开始做饭,雷打不动,切个菜都得花上半个小时,她那看着倒不像是下刀,跟绣花下针似的。 也甭管旁边的人有多急,总之她是半点都不急的。尤其是周末,她大孙子既不上学,又不赶时间,她也就更不着急了。 结果就是,几人吃完早饭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程宇非想着,没了他早早去折腾,这回许飞肯定能在家睡个懒觉了。 “晚上回来不,还是直接去你大姑那儿?”奶奶问。 “不回了。直接过去。 分卷阅读43 ”程宇非回道。 “噢。”奶奶又道:“零用钱还有没了?” “有。” 奶奶也没管程宇非回了什么,起身进了屋,回来时手上拿了钱,递到程宇非手里,道:“拿着,在学校好好吃饭,多吃点。你看看,最近都长个儿了。” “真长个儿了?”爷爷赶紧瞅了两眼程宇非问道。 “你这个粗心的爷爷。”奶奶道:“长这么多都没看到?都比我高了,马上都赶上你了。” “真的噢?”程爷爷跟着笑道:“嘿!那更得多吃了。钱不够,跟爷爷说。程老太,你进屋再拿点儿。” 程宇非看了看爷爷两眼,没说话,把书包背到背上。 “等会儿。”奶奶又拿了钱出来,递给他,“拿着。花不完就留着。万一有个急用呢。” 程宇非点点头,把钱放书包里,走了出去。 “去大姑家和弟弟好好相处。”爷爷的声音从屋里面传出来。 程宇非听着时,已经在下楼梯了。 另一边。 “老头儿。”许飞问许爸,“这块儿你看怎么下刀啊?” 程宇非想象的,睡懒觉什么的,并没有发生。 这爷俩不仅没有睡懒觉,还起了个大早。在楼顶上雕小件儿呢。阳光,从一开始的没有温度,到现在的光芒绽开,就那么一绺绺地打在背上,背上热乎乎的,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 要不怎么说,太阳是抑郁的特效药呢。 “咋?”老爹把脑袋转到这边,伸到许飞前面,紧挨着下边的雕件儿。那是朵还没雕完的玫瑰花,在老爹的注目下,抖了一抖。 “玫瑰啊?”老爹问道。 “啊。是啊。”许飞道:“没上色呢不明显,我们可不是月季,比月季香呢。” “你还要给它上色啊。那可就没意思了。你这木头雕的,又和金属制的有什么区别呢?”老爹道。 “有啊。木头的是木头的,金属的是金属的嘛。材料不一样啊。”许飞笑笑。 老爹应道:“你不若把玫瑰的细节雕刻出来,先不上色,先别急着用色彩和表面的东西区分它。再说玫瑰花是花,月季花也是花啊。别着急,慢雕,反正你今个儿白天也休息。” “不啊。”许飞回道:“一会儿程程来呢。我们合计去打篮球呢。” “去呗。”老爹道:“回来再雕呗。你又不赶工。” “也是。”许飞往老爹那边凑了凑,道:“你这狻猊要完工了?” “早呢。”老爹道:“这是别人订的。我还没接单呢,雕好了接,雕不好就算了。” “完美主义!”许飞在旁边嘟囔道。 “你老爹这是精益求精,什么完美主义,哪有什么完美。” “那你怎么不直接接单雕完就完了呐?”许飞问道。在她看来,眼前的作品,已经快完成了,而且很完美。 老爹轻轻放下手上的刻刀和雕件,转过身,面向许飞,想了下,说道:“单子里面要的是狻猊,于是我刻狻猊。但是,我刻的时候,必须忘了什么单子。我只是刻,它可能是草稿,可能是正稿,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雕刻的时候,只有雕刻。而且要往坏了刻,心里想着,刻坏了,单子我就不接了,或者有时间再重刻。” 说到这儿,老爹停住,看了眼雕件儿,又说:“在你印象里,我的成品率高吗?” “高啊。”许飞回道:“几乎就没坏过雕件儿啊。” “是啊。”老爹接着道:“我其实说是往坏了刻,但每次其实并没刻坏。这是为什么呢?” 许飞想了想,刚要说话。 老爹没等她,又继续说道:“我刻的时候,只是刻,虽然心里想着往坏了刻,但下手从来都是细致地,专注地。心理上,不接单算了,刻坏了算了,但行动上,我就是专注地,这个雕件儿也无疑就是独一无二的。” “明白吗?”最后,老爹问她。 明白吗?她明白吗。好像不明白。 然而,再低下头时,她忘了这是朵玫瑰花,还是月季花,她甚至忘了这是朵花。她忘了上色这回事,甚至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上色。她下刀小心翼翼,又很明确,叶背上的小刺儿,茎秆上的小刺儿,一朵木头玫瑰就这么在她的刻刀下一点点绽放。 没有颜色,亦没有香味儿,但你就是一眼就能辨识出,它是朵玫瑰花,而不是什么康乃馨,牡丹,海棠或者月季。 而且,它只是这朵玫瑰,木头玫瑰,不是真的玫瑰,不是金属玫瑰,不是其它的木头玫瑰。只是这朵,唯一的一朵。 程宇非用钥匙打开许飞家的房门时,两父女还在天台上。 他拧开门,喊了两声,并没有回应。他从兜里面掏出电话,拨出,铃声就在他旁边响起来了,许飞竟然没带手机。 他又再次拨出,打给许叔叔,然后他感受到了从许叔叔房间传出的震动声。这两人,去哪了,竟都没带手机。 他 分卷阅读44 只好坐到沙发上,拿出爱你,这次,他读出了声儿: 告诉你,我有一种喜欢胡扯的天性。其实呢,我对什么事都最认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容许它带有半点儿戏的性质,可惜我们这里很多事情全带有儿戏的性质。 楼上天台。 太阳一点点升高,再升高,直到完全跳出东方的山峦,跃出东边的云层,洒向地面上人们的头顶,劳作的,走路的,微笑的,面无表情的,吵嚷的,沉默的,还有在天台上舞动着十指,演奏交响乐的。 雕刻,就像是在演奏生命的乐章,从无到有,一点点雕琢,一点点成型。 脚底下,成堆成片的碎屑似乎都在唱着第五交响曲,有关生命的挽歌。 命运之手打开一扇门,生命由此诞生了。 “完工了。”老爹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喝。 吓得许飞差点把刻刀给丢出去。她稳了稳手,看都没看一眼。接着手下的雕刻。 茎秆,上面粗一点儿,下面细一点儿。叶片,左边儿宽一点儿,右边儿似乎窄那么一点儿。不拿手比一比,也丝毫察觉不出。 无论真玫瑰,还是木头玫瑰,无论是刚才的玫瑰,还是此刻的玫瑰,都没有一模一样的。这就是存在的,独一无二。 许老爹把脑袋凑过来一些,又留了点儿距离,怕惊扰到她。就那么看着她一点点下刀,一个生命的诞生,不过如此。 这是儿戏吗?这是游戏吗?这是假的吗? 噢不不。怎么可能。 这就是一个生命的诞生啊。真实的生命。它也许叫一朵玫瑰,也许叫木头玫瑰,也许没有名字,也许她就叫做,许飞的玫瑰。 就像在子宫孕育数月,从产道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孩。它终将离开那个叫做许飞的人的手,成为一个,完成品。 “哦耶!”许飞惊呼道:“我也完啦。” 父女俩,一人手里拿着把刻刀,面对面大笑起来。 如果此时,旁边来一人,看到他们人手一刀,搞不好会以为,他们是在上演你杀我剐。想想就好血腥啊。 许飞任由自己漫无边际地想着。 笑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停住傻笑,拿了东西下楼了。 走到家门前,屋里有声音。 拧开门。声音更清晰了。 我坚信人是从爬行动物进化来的,因为有好多好多的人身上带有爬行动物那种低等、迟钝的特性。他们办起事情来简直要把人气疯。真的,我不骗你! 抑扬顿挫! 是程宇非的。 ☆、21 我们所痛恨的,就是如此可怕的准确性。但因为我们不知道死亡何时到达,所以会把生命当成一座永不干枯的井。然而,所有事物都只出现一定的次数,并且很少,真的。你会想起多少次童年中,某个特定的下午,某个深深成为你生命一部分的下午。如果没有它,你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的人生。也许也会回忆吧,甚至可能没这么多。你会看到满月升起几次呢,也许二十次。然而,这些都是无限的...... 程宇非修长的手指,抚上一朵玫瑰花,这是朵木头制成的玫瑰花,茎秆由粗到细,叶片,左边儿宽,右边儿窄,重瓣,由龙眼雕成,木纹细密,红褐色。它在程宇非多年的摩挲下,越来越亮,它有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叫许飞的玫瑰花。 那个下午,他们一起见证了这朵花的诞生,然后,它成了,他的。他从此,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它。身后,蓝牙音响响着。上面那段话用多种语言被念出来,透过音响,一次又一次的。是坂本龙一的Full moon。 就像那个周末,最后也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周末,有了这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许飞,他,还有许叔叔,他们一起大笑,一起唱歌,一起弹琴,一起雕刻,那朵花,最后还一起打了篮球。他还收到了另外一件礼物,是许叔叔送他的,一把圆刀。他说,“这是专门用来雕刻花卉的,比如你手上这朵。” 从此,这把圆刀,代替了他口袋里面的那把水果刀。直到后来,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随身带着把刀了。他把它珍重地收了起来,和那本叫爱你就像爱生命的书一起。 那时候的他,没想过离别。那时候的所有人,也不会去想离别,似乎离别于他们而言,是太过遥远的事儿。他们甚至从来不曾想过,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缓缓流淌着。无论你是否感觉得到时间的流动,却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动。也正因为如此,当事情真正发生之时,他们会变得疯狂甚至毁灭。怎么可以这样? 但,为什么不能这样! 许飞放缓脚步,走了进去。 程宇非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们,你们回来啦?” “啊。”许飞笑笑道:“怎么不继续了,读得那么好。咱们的金嗓子。是不是,老爸?”许飞回身看向老爹,征求认同。 老爹也跟着笑笑,抿着个嘴点点头,一副极认同的样子。 “你 分卷阅读45 们这是去哪儿了?”程宇非又问。 “楼上啊,天台。”许飞说道:“以后你找不着人,就去天台上看看。那地方可是咱老爹的风水宝地。只要是上了天台,老爹的雕工,啧啧,不管是斧劈刀削,还是精雕细琢,粗的还是细的,那简直了!” 程宇非没说话,还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许飞。 “你怎么!”许飞感慨完了,正要找点东西吃。完了一看,程宇非还呆头呆脑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寻思啥呢。 “我,我等你说啊。”程宇非颇为无辜地回道:“那简直怎样?” “呃。”许飞回道:“我就那么随便一感慨,你听听就算了。哎呀。”想了想,又说道:“就是有如神助呗。老爹在上面儿,被那太阳一照,金光加身,整个都不一样了。” “行啦行啦。牛皮都让你给吹爆了。悠着点儿啊。”老爹在厨房说道:“我做点吃的给你俩,你俩自己玩儿会哈。” “我早上吃饭了。”程宇非在旁边嘀咕道。 “哎呀,吃了再吃呗。这是早午饭,也算午饭了。”许飞笑着道,“来,让你看看我的成果。”说着伸手拿过刚被她搁在茶几上的玫瑰花,举到身前,笑着看向程宇非。 而程宇非的表情就有趣多了。他刚才竟半点儿没注意到这朵花,它好像就那么突然间冒出来的。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许飞说,这是她的玫瑰花,她雕刻的玫瑰花?他当然看的出来,这是朵玫瑰花,它虽然既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可它是玫瑰花这件事,换个傻子估计也看得出来。不不,未必,傻子可能根本分不清什么花是什么花,但至少该知道是朵花吧?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花是什么! 哎呀呀,不想了不想了。回来回来,他当然知道这是朵花,可他根本无法把这朵花和许飞联系在一起。直到许飞告诉他,这是她的花,她雕的,他听到了,也听清了,可还是无法想象。 许飞拿着刻刀,雕花儿?大概是,人生中的很多件事儿。直到发生之前,都是无法想象的。至少,他的人生是如此。 许飞用行动向他证明了,这就是她的花。她把东西都放到茶几上,从墙角拽了个坐垫过来,坐到茶几前面。说道:“这个呢,是打坯完了的。下面呢,我要给它修光和磨光。”又指了指沙发道:“来来,你坐那儿看。” 程宇非人没动,还站旁边看着,眼神还带着点儿犹疑。 “去去去,坐着去。在这儿挡害。”许飞转向他,眯缝起眼睛说道。 程宇非赶紧坐到对面去。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许飞。 “你眼神缓缓。别这么使劲儿,感觉要生吞了我似的。”许飞拿着刀比划两下,忍不住抬了头道:“放松点,搞得我都跟着紧张了。” 程宇非坐对面,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许飞没再说话了。 “不管雕的是什么?你是木头啊,石头啊,翡翠玉石啊,都一样,打坯都很重要,它定的是大局,是结构。就跟画画时候打草稿是一样的。这个时候,要细要专,力求精准。完了就是修光,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 许飞停住话头,把玫瑰花拿到程宇非前面道:“如果说,打坯是基础的话,那区分不同雕件儿的关键,就是修光了。之前的它是一朵普通的玫瑰花,但经过了修光,它就不再普通了。它会有它自己的□□,就跟人似的。” 说到这儿,许飞的刀动了。她拿着刀片的姿势有点奇怪,在程宇非看来。但又似乎奇怪得很自然,以至于每下一刀,都没有停顿,仿佛一刀连着一刀,和木头的纹理极为契合,枝叶的脉络竟然在几刀的走势下愈来愈清晰。 如果说,原来那朵花,是许飞雕的。那么此时,已不再是许飞雕的,而是这朵花自己,它就像有生命一般,它的生命和这块儿不大的木头完美融合了,它仿佛,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你甚至会一次比一次惊讶,它怎么成这样了,当你每一次以为,这就是完美的时候,它竟会一次又一次用事实告诉你,不,还可以更完美。 程宇非的眼睛早就已经不够看了,他甚至会涌出一种,眼睛没有什么用的错觉。他看到了一切,许飞如何运刀,许飞的手腕姿势,许飞的手指角度,但他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朵花是如何拥有自己的生命的,它是如何从它变成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是如何张大,摆成一个O字型的。 “呀呀呀。”许飞晃了下手里的刻刀,说道:“回神啦,把嘴闭上。” 她对程宇非说:“打坯呢,是一个很神奇的过程。你觉得吧,是你在构思,在创作,但其实根本都不是,不论你雕的是块木头,还是块石头,它都是有生命的。而只有下刀的那一瞬间,你们才有了深刻的连接。你们开始了,共同创造。所以啊。”说到这儿,许飞停住了,老爹扒在厨房门口,正瞅着她。 老爹说道:“接着说啊。怎么停了?” 许飞接着道:“没下刀之前,其实你怎么想的都没用。你可能会有灵感,可 分卷阅读46 能还不止一个,但只有在下刀那一刻,你才意识到该发挥哪个灵感创意,然后,脉络一点点清晰,这不是在之前就能完成的。如果没开始下刀,脉络就不会清晰,脉络出来的唯一方式,就是开始做。之前只是灵感,是想法,或者是不那么清晰的脉络。” 许飞再次停住,问道:“老爹,我说的对吗?” 老爹靠在门框上,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继续。” “从下刀那刻开始,你和你手上的木料就是一体的了。它会时刻告诉你走向,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信任它。不要怀疑,也不要停下,怀疑只会影响你们的交流,而停下则会打断你们的交流。交流一旦被打断,就不那么连贯了。失去了原有的流畅度和自然度。所以,如果让你来打坯,记住,多看多想,最后就是做,做就完了。没有更多的了,不要停,也不要急,一急就全乱了。” 许飞停住话头,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手里的雕件儿,看了会儿,刀又动了。在程宇非眼里,这朵花早已气韵毕现。他已经几乎无法察觉到刀与刀之间的区别,在他看来,早已经完成了,不能更好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飞才放下刀,说道:“等会儿,你来磨光。” “我,我。”程宇非有点儿不可置信地指住自己的鼻尖儿道。 “嗯。”许飞摆出个漫不经心的表情,道:“就你啊。” “可我不...不会啊。”许飞的一颗心都被吓飞了。让他磨什么光,磨坏了怎么办,这么好看的花。 “教你啊。”许飞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别废话。你先等会儿啊。”说罢,转身往老爹这边走过来。老爹还靠在门边上,没说话。 “饭做完了?”许飞问他。 老爹还是没说话。 许飞走过去,拍拍老爹的肩膀,然后从他旁边挤了过去。 厨房里的香味儿比客厅明显多了,说不上什么的香,反正就是贼香。 许飞走到香味儿散出的地方,一口大锅,这大概是家里面最大的一口锅了。许飞轻轻掀开锅盖,哎我艹,这TM是地地道道的黑暗料理啊。整一大锅,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了。什么猪蹄,肉块,土豆,茄子,豆角,干豆腐,西红柿,还有青椒,彩椒的,一大堆。 “老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许飞皱着个眉毛问道。 “没啊。”老爹问:“什么误会?” “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许飞又问。 “瞎说什么呢你。”老爹笑笑道:“我这是正宗的东北火锅啊。好吃着呢!” “东北还有火锅?我只听过四川火锅,重庆火锅,老北京铜火锅,潮汕火锅,云贵火锅,敢情好,您还发明个东北火锅啊。”许飞也跟着笑笑道。 “东北大烂炖不就是东北大火锅吗。”老爹道:“你俩去抛光,再炖会儿就能吃了。” “好吧。”许飞转身进了屋。 而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程宇非并没听清厨房在聊着什么,只听到好像在说火锅还是什么的。 而他就坐在那儿,往前探着身子,几乎是瞻仰般地看着那朵花。就是他现在手里面这朵。距离那一天,他初次见到它的那一天,五年过去了。这五年里,它与五年前的它,已经很不一样了。 这变化并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而是一点点,一点点地,在日积月累中发生的。他似乎每一天都有所觉察,又没有去特别关注它。 直到,她就这样扎进他的血肉里面,再也拔不出来。因为一旦□□,就会连着血带着肉,就会要了,他的命。 “来来。干活儿。”许飞招呼道。 程宇非在许飞的嚷嚷中惊醒。仿佛无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再无意识地走到对方身边,站定。 “我们呢,就不电磨了,直接手抛。”许飞道。 程宇非机械地点点头,尽管他心里面完全没什么概念。 “记着,抛光就是给雕件儿传神。把死物完全变成活物。”许飞道。 程宇非跟着点点头。 “先用120目的粗磨一遍,消除刀痕。”许飞说到这儿,停住片刻,紧接着又道:“千万别糊。慢慢磨,保留棱角。” 程宇非在许飞的指点下,坐到地上,手借着茶几的力,一手握住雕件儿,一手拿着粗砂。起初,他根本不敢下手。别说是磨,就是手上使了点儿力,都会吓得一惊。 “磨。”许飞看到他如此,说道:“随便磨。磨坏了算我的。完了再雕。” 他运了运气,呼吸慢慢平复了。他停止瞎想,专注地看着雕件儿。然后,他发现了雕刻的痕迹,他拿起砂纸,磨向粗糙处。 你看。现在的这朵花,她多么的完美。这是他们那天一块儿完成的。他用粗砂磨了一遍,又换成400目的细砂,边边角角,还有凹缝儿处,他用细砂细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无一丝刀刻的痕迹,只剩下刀削下木头自然的纹理。 最后是上色。他从小心翼翼到,有些心领神会。那 分卷阅读47 真是一种最奇特的变化。 他看着手里的花,这个如今已经五岁的生命。他并非由他一人所创作,而是他们共同的创造。即便在此之后,他不止一次参与创作,甚至独立创作。但唯有这朵花,他一直带在身边。它的诞生,历经生和死,亦如,他一样。 他也同样历经生与死,还有他的玫瑰花。 ☆、22 那天之后的事情,正如你所看到的。 程宇非,许飞,还有许老爹,在一块儿吃了顿东北版的大火锅。 但让程宇非和许飞没有想到的是,这东北火锅竟出奇的好吃。好吃到,即使是在五年后的今天,他依旧能够记得那天那顿火锅的味道。 炖得软糯的土豆,烫得熨帖的干豆皮,还有肥而不腻咬一口又香又嫩的大肉块儿。 他们吃完饭。许老爹把锅碗瓢盆往水槽里面一丢,洗了手就进了客厅。拿起了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古典吉他,他唱: Bird in a tree It is on its way Oh with no one to blame Climbing a hill It is me again Oh it’s always The same But on the top We will find love But oh bird you flew away On our way we will have hope But oh bird you flew away ...... 直到今时今日,在他的心目中,许叔叔那天的演唱表演,依然排在第一位。是他,让他清楚地感受到,音乐竟然可以那么的美,那么的动听,还有那么那么的,自由自在。 也是因为他,让他,爱上音乐。树上的鸟儿,在它前进的路途中,没有同行者可以责怪,什么都没有。然后它去爬山啊,总是如此,在山顶上,我们会找到爱。如果没有但是,这无疑只是个童话故事。而正因为有了但是,童话,变成了现实。 后来的后来,他看了一部电影,王家卫拍的东邪西毒。那时,他已经读了大学,在学校外面的出租房里,室内暗淡无光,窗帘被他全部拉上。他斜卧在床上,前面的电脑播放着这部电影。 起初,他并不如何难受。不管悲剧还是喜剧,说到底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早已过了情绪泛滥的年纪。可看着看着,他点着了一根烟,他几乎不抽烟,一盒烟放桌边能放一个夏天。但那天,他还是抽了。然后,一根接着一根。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真TM懦弱,就是傻逼一个。 原以为懦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屁的很久以前。他已经很久没哭了,上次掉眼泪还是在五年前的那场大雨里。而看电影的那晚,他也没哭。 眼睛很干,情绪好像被整个困在了眼睛里面,他几度揉搓,还是没有。跟干了的河岸似的。 然后,在那个夜里。他什么都没干。闭着眼睛,没有梦境,没有A片,全凭模糊的想象,释放了一次又一次。大半个晚上过去了。连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混混沌沌飘飘忽忽的,人醒着,脑袋睡着。 对。回到那天。 后来他们几个轮番地唱起歌。他从跟不上,记不住,到凭感觉就唱对了。 “哎呦呵,小子。”许老爹笑着道:“唱得不赖吗,比飞飞好多了。” “老爹你跟我有仇是不是,能不能别捧一个踩一个,很打击人的知道不。”说完回身跟程宇非道:“老爹眼光高着呢,说你唱得不赖,就说明你唱得没跑了。” “什么没跑?”程宇非傻乎乎地问:“是,没跑调?” “No no no.”许飞朝他摇了摇食指,说道:“是说你唱得好,是唱歌的料。” “噢。”程宇非呆呵呵地点了下头,又连着“噢”了一声。 许飞扬手敲了下程宇非的头,“噢个六神噢。” 再后来,他们唱累了。靠沙发上歇着。紧跟着,又被许飞央喝起来,拽出去放风了。放风的主要项目,是打篮球。 “去酒吧拿球。”许飞说道。 “嗯?”他问道。几人,许飞站中间,左边是他,右边是许老爹,跟俩护法似的。 “酒吧有球,陈可买的。” “噢。” “那个陈可也你们学校的?”许老爹问许飞。 “他不是。”许飞回应,“他现在是社会人士了。” “怎么。”老爹问,“不念了?” “啊。”许飞笑笑,“对啊。” “这小子挺刚啊。”老爹也跟着笑了。 “是吧。”许飞笑道:“要不,我也不念 分卷阅读48 了。” 老爹听了,道:“嘿。你不念了要干嘛。我看你念不念都没差啊,没事赶什么时髦呢。” “能省下不少学费呢。”许飞在旁边嘟囔着。 “行了吧。”老爹道:“咱家就咱俩,也花不了多少钱,用不着省学费。”停了几秒,接着又道:“再说了,你在学校不也一样挺自在的,用得着辍学?我看你不把老师气着就不错了。”说完兀自在那儿乐了。 “喂。这位老同志。”许飞讲道,“我小时候很乖的好伐?三好学生啊你懂不懂,就是啥都好的学生。老师喜欢着呢。” “呦呵。”老爹笑道:“你看看人家程程,都替你脸红了。就你这脾气,这这这...”说着手伸到许飞头上,再伸到身上,最后是脚,接着道:“你这明明是一身倔骨头,连骨头都倔,还乖乖。我都比你乖我跟你说。” “呃。” “呃。” 许飞和程宇非竟然一致地,无言以对。 其实说到许飞小时候,学习真还挺好的,也比现在用功多了。只是说到听话乖巧嘛,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程程。我跟你讲个事儿。”老爹又道:“你飞飞姐小学时候,成绩确实是最好的。完了老师就让她当班长,她上课时候自个站起来了,后面还有校领导听课呢。给他们班主任气的,中午都没让她回家吃饭,在教室面壁思过来着。后来班长也换人了。完了让她当数学组长,她数学特别好,奥数可爱学了那时候。然后有天老师让她帮忙收作业,她自己没写。属于监守自盗那伙的。后来还被同学给告发了,老师又撸了她小组长的职务。” 老爹转向程宇非道:“你看看,厉害不,程程。” 程宇非在一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哎我。”老爹隔着许飞拍了程宇非一下,“你这是搞盲目崇拜啊。要不得要不得,组织上不允许。” 就是这样一份夹杂了崇拜的爱情,让他无法坦然面对对方,那种矛盾,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呀呀呀。你们怎么来了?”陈可站在吧台里面,看到他们几个道。 “拿球。”许飞瞅瞅老爹道:“这个就是陈可。” “这个是我老爹。” “欸。许叔叔好。” “飞飞说你是社会人士,社会人士不用叫我叔。别这么客气。”许老爹说。 “难不成叫你哥?”陈可一脸懵,“我才刚,刚过二十。” “年轻啊小伙子。”许老爹笑笑道:“比程程长得可成熟多了。比许飞长得也成熟。”停了下又说:“你叫我许叔吧。” “没什么人啊。”许飞问:“今个不周末吗?” “估计得晚上吧。”陈可说,“现在这学生周末玩的玩意儿可多了。估计都出去了吧。” 接过陈可递过来的球,许飞道:“那行。我们几个走了。” “欸。看看气足不?” 许飞按了两下,道:“挺足。你刚打过的吧?” “嗯啊。没事我就玩两下。” “在室内玩儿?”许飞笑笑:“你也挺骚气啊。” “赶紧走吧。下回一起。”陈可挥两下手道。 “现在一起呗。”许飞道:“店里也没人。” “不行。”陈可一副怕怕的表情,“你思瑶姐知道了,能把我给撕碎了。” “你这雄风得重振啊。加油啊,哥们儿。”说着这话,许飞人已经往外面走了。 沿路的学生,也挺多的。 许飞带两人先去了平时总路过的那个篮球场,没有位置了。又绕到南面的体育场,才费劲巴拉地找到个半场。 管他呢。有地方就行。三人打篮球就很随意了,后来又凑了个落单的,弄成两两一组,玩的就认真了点儿。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当时的程宇非几乎被惊呆了,许老爹的球技那也是很好的。跟他这种个儿不高,球技不熟练的人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换个说法,那也是,一个大学校队的水平,一个小学生的水平。他差点儿都要忘了,这个他叫叔叔的人,许飞的爸爸,还是个病号呢。 “老爹,你悠着点啊。”许飞在旁边忍不住提醒道。 许老爹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把球传给许飞。 许飞右手运球,面向篮筐,□□运到左手,再运回右手。同时右脚向右,身体带球往右边晃了下,再快速运到左手。她压低身子,双脚同时向左后方微移。此时,场上另一个同学已经从侧面压过来了,许飞在他下一步动作前,迅速投篮,球进。 一场球结束。告别了另一个球友,几人也准备离开。 老爹喘着粗气,在篮筐底下蹲了下来。 “怎么样?”许飞忙道:“要不要紧,带药了吗?” 老爹笑着摆摆手,没说话,低头不知道看着什么。过了有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向旁边草丛某处,对许飞他们俩道:“看到没,那边那个大蚂蚁,比其它 分卷阅读49 蚂蚁大老鼻子了。”说完还自己傻乐了一会儿。 许飞愣了下,跟着看了一眼,末了还是对老爹说道:“回去赶紧吃药,完了趴床上好好歇会儿。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老爹摆摆手,站了起来,走两步道:“看,啥事儿没有。” 最后,许飞去酒吧送球,然后就没回家了,直接上班。程宇非也跟着一起留那儿了,老爹一人回家了。 傍晚的酒吧里,人气渐渐上来了,比下午时候多了不少人。连吧台的卡座上都还坐着不少人吃饭呢。 “欸。陆思瑶呢?”许飞问陈可,“今个儿没看到她啊,又跟哪个男人过二人世界去了?” “去日本了。”陈可回道。 “什么。你说她,去日本?”许飞问,“玩儿去了?” “呵。”陈可笑了下,说道:“谁知道呢?就是不安分,就是闲不住。也不是属马的啊。” “这还跟属相扯上关系了?”许飞笑笑,“原来你还挺迷信啊。” “不是迷信。”陈可煞有介事地道:“属相是征象,也是分类,命理学不是迷信。” 许飞转过身,睁大了眼,看向陈可,仿佛才认识他似的,说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可吗?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停了下又道:“我听老爹说,旧时就有传,什么大仙上身的。你快说,你是谁。” 说完自己乐得够呛,程宇非坐她旁边,也跟着笑了。 “没上身。别胡说。”陈可道:“这种事别瞎说。再说,灵附体这种事,也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怎么?”许飞见陈可认真,也憋住笑,向前探着个脑袋,神秘兮兮地问道。仿佛在探讨什么当世的绝密档案。 “被附身吧,得有一些条件。”陈可讲道:“从八字角度来讲,命带华盖的人,华盖得在日主,并且要两个以上。这种人较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啊?”许飞赶紧追着问。程宇非也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对于他们俩来说,这些他们不懂的,没怎么听过的,都统称为迷信。哈,就是迷之信息吧。 “人吧,本质上来说也是原子构成的能量体。而这些仙鬼呢,就是暗能量体。两者频率的不同,导致了维度的不同。所以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些,也很难被附身,除非机缘巧合。而刚说的那类人,命带华盖的,他们本身能量体的振动频率就和一般人有差异。他们既是人,有常人的频率,可以和人接触。又可以调频到其它状态,频率与鬼神一致。” “天啊。你讲故事呐?”许飞惊呼出声,“简直闻所未闻啊。没想到,没想到啊。” 一连感慨了两个没想到,许飞卡壳了。卡了会儿,才又说道:“感觉像在听鬼吹灯一样。” 陈可笑了笑,又说道:“其实没什么,你没接触自然不了解。很多事情,没接触之前,也都不了解,或者是一知半解。” “那倒是。”许飞回应,“我跟着老爹做雕件儿之前,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总是没事就刻。有单子时候刻,没单子时候也刻。甚至有时候超任性,明明顾客的单子都做好了,但因为他自己实在是太喜欢了,就不接单子了。” 停了下,许飞给大家解释道:“老爹的单子是这样的。网上或者别人介绍的单子,老爹都是先问清楚然后开做,一般都是打好坯了才接单。” 陈可愣了愣,问道:“许叔?做什么?” “木雕件儿。”程宇非在旁边插道。 “噢,噢。”陈可笑笑,道:“原来许叔叔还是个艺术家。” “我先去换衣服。”许飞没回话,说了句就去更衣室了。 “你们三个打篮球?”陈可问程宇非。 “四个。”程宇非回道:“还有个大哥,估计也科大的,不认识。” “下回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啊。”程宇非回应。 “那你今天怎么不一起来。”许飞换了制服出来,说道:“反正陆老板远在日本,也监督不了你啊。” 陈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飞意会,道:“哎。你就是个劳碌命啊。女神出门,还得一个人给女神看家赚钱,实在是...哎...” 没实在上来,只能一哎再哎。 “我没有。”陈可无辜道:“我这是工作,当然要尽职尽责了。” “嗯。你说什么都对。”许飞笑道:“咱们还是接着讲鬼故事吧。” “什么鬼故事。这叫玄学。”陈可说道。 “嗯。”许飞点点头,道:“你说,我们听着呢。” “不说了。”陈可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喝了一口道。 “说。你说嘛。”许飞央道:“我认真听。” “听这个干嘛,你没事闲的啊。”陈可道。 许飞说:“是啊。我们就没事啊,闲的啊。再说我也是好奇啊,想了解啊。” 陈可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接着道:“玄学, 分卷阅读50 顾名思义,就是变化之学。与易经不同的是,玄强调了它的隐秘性,而易学的易则更为普及一些。就像佛道之说和儒说的区别。” “噢。”许飞道:“噢,噢。” “许叔叔身体不好吧,你妈妈也是生病去世的吧。”陈可突然说了两句。 许飞立马呆立当场。“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妈妈,是因为你去世的。” “不是。”许飞轻轻道:“她是生病去世的。” “非也。”陈可讲道:“如果没有你,她至少能和许叔叔一起活到现在。” 许飞没说话,只抬头看着他。 “你妈妈应该是心脏不好,因为生你才去世的。从玄学角度讲,你是作为她生命能量的延续,所以她离开了。” “老爹不是这么说的。”许飞小声道。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陈可道:“本来结婚生子就是他们的选择。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是果,不是因。” “是吗?”许飞看着陈可说:“我一直觉得是我的原因。我其实,是自责的。” “刚才不还说跟你没关系吗。”陈可笑笑道:“往往说没关系的,实际上都觉得有关系,甚至很有关系。” “也是。”许飞回应。 “不过,事实上,跟你还真没有什么关系。人命啊,天注定,虽说事在人为,但天命,往往不可违。”陈可伸手拍了拍许飞的头,说道:“这是你妈妈的选择,而你,并无法左右她的选择。不是还有许叔呢,没事多陪陪他。” 许飞低下头,没说话,吧台这一小块儿,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程宇非伸出手,把许飞的手握住。他的手不够大,还包不住她的手,但手却很热,两只手握在一块儿,就更热了。 “大师。”过了有一会儿,许飞才抬起头,对陈可说道:“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为情所困啊。” “我执呗。”陈可笑着道。 “什么我直?”直男? “我执,执着。”陈可接着道:“感情的事情,说不清的,尤其是当局者,反而更执迷。没事,我承受的住。” “那你说,思瑶姐为什么这样?对爱情没安全感?那她为什么还要...”许飞问。 “她啊,最善良不过,不想伤害别人。却总是伤害自己。”陈可说。 “你为什么不告白?”许飞接着说:“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 “她是喜欢我啊。”陈可看了看自己的手,说:“可是喜欢,并不是爱情啊。” 过了会儿,又说:“喜欢和爱,不一样的。你赶紧进来工作吧。人多了。” 陈可转过身,给音响换了首歌。哥哥的,怪你过分美丽。 谁亦能呵一呵 一张嘴一副面容差不多 但别要选出色一个 耗尽气力去拔河 怀内能躲一躲 力度与温度差不多 唯独你双手握得碎我 但我享受这折磨 可以说走一早已拼命退后 想过放手 但未能够 怪你过分美丽 如毒蛇狠狠箍紧彼此关系 仿佛心瘾无穷无底终于花光心计 信念也都枯萎 怪我过分着迷 怪你过分美丽,怪我过分着迷呵。 ☆、23 傍晚的日头照在东京铁塔的塔尖上,似乎折射出一道洒满塔身的光晕。街头的人潮拥挤又陌生,陆思瑶穿着一身改良版和服,樱花粉的色调柔和又亲切,不规则的下摆于走动间不经意地露出了她笔直又纤细的双腿,裸露在外的锁骨线条美好清晰,深浅适度。她就这样一个人地,漫步在这儿异国他乡。 隐藏在繁华东京一隅的一家外表精美别致的建筑,就是她这个傍晚的目的地。按照此行前的调查和手机里面特别勾勒出的地图线条来看,目的地已经就在不远处了。按照地图识别的路线,前方是一条看似幽深的胡同,她站在胡同口犹豫了片刻,就迈步探入其中。 沿着小径往里走,路两旁低矮的花丛看似杂乱,实则错落有致,竟出奇的可爱。直走,到底。是一扇双开的木头门扉,门上的大铜锁头古朴写意。她轻手将其推开,只听嘎吱的一声,门开。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也向她敞开了。 门不大,院落却十分的大。肉眼所见,只到轩亭后的转折处。她轻步走了过去,最先的一座门楼里走出了一位精装女子,女子身着现代日式和服,盘发,白面。 “请问,您有预约吗?”女子问道,声音如细雨如笛音。 “有。我预约了帝座Aphro。” 陆思瑶话音刚落,女子竟微不可见地轻抬眉头,然后又快极地平复神情,道:“您跟我来。”说罢,转身向前引路。 路过门楼时,她抬高声调向门里轻和一句:“Aphro,无桑居 分卷阅读51 。”里面也跟着和了一声,表示收到讯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走了又走,直到陆思瑶已记不清来时的路,才停住。左侧,一扇门,上书无桑居,是汉字。 居然是这个无桑居,陆思瑶没想到,无是这个无。但要说,她想到了哪个无字,她也没有什么联想,看到这个字忽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请入内。”引路女子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徒留陆思瑶一人,站在清幽的木门前,驻足发呆。 呆了片刻,她推门而入。门内入目可及之处,处处清幽,处处雅致,一装满了彩宝的簸箕,在傍晚日晖的照耀下,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天真;一叶子穿成的长长的风铃,在傍晚秋风的拂动下,发出阵阵轻微的铃音,像在歌唱的小精灵。 还有诸般小景致,都被一丝一丝融进这清幽的小院之内。只是,再美再别致的景,与斜斜靠在院内屋舍门扉上雌雄莫辨的美人相比,都黯然失了色。 “这位美人,想必就是思瑶小姐吧。我叫你思瑶好了。”他轻悦的声音,婉转动听,更让人惊异的是,他说的竟是中文:“我是Aphro。” “你是Aphro我是陆思瑶,你也可以叫我Satie。”陆思瑶缓缓向前靠近,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 “好啦,别这么生疏。”Aphro说罢,伸手向前,拉过陆思瑶,转身走进室内。 入内先是一客室,古木制成的靠椅和几案,上面暗布着细小的花纹,打眼看不详细,再细瞧,龙跃万里,凤飞九天,祥云曼妙,莲花静美,好不细致写意。 “来。”Aphro看了眼细看四周的陆思瑶,笑了笑。 途经书房,书案上,置细瓶,插一枝桃花干枝。四周靠墙,满布书册画卷。穿过一窄细的廊道,到顶,门开着。Ahpro牵着陆思瑶走进去,此是一静室,当中摆一茶几,不知名的木头雕成的,看着相当随意,与外面的精雕截然不同。两个蒲团置于其中,但偏让人想不到的是,茶几正对的,竟还有个敞开的双门,外面花丛细树好景致,让人连季节都要忘在脑后了。 “坐。”Aphro简单说道,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常言道,如沐春风,这春风,便是说他了。 “喝茶吗,Satie?”他问道。 陆思瑶轻轻点了点头。 Aphro不急不缓地站起身,走向门外。陆思瑶一眼就瞧见了门外那顶大水缸。让她忽地联想到了小时候读的那篇,司马缸砸。 Aphro拿起水缸里面的长柄水瓢,盛水,侧身,浇在手上,净手,而后再盛水,放入口中,漱口,然后再徐徐走进来。 陆思瑶趁此时间匆匆四顾,房间精巧,右侧有一小隔间。屋内四角都摆着一个悬竹制的花瓶,瓶内插一活枝,与外间的桃枝不同,这里插的是桂枝,上面点缀的黄色小花香气盎然,生动活泼。 Aphro走入室内,向陆思瑶微微一笑,又转入侧间。再出来时,手上则拿满了各种器物。坐回蒲团之上,焚一香,并点燃风炉,煮水。 “此为桂花香。是我新制的,你看闻不闻得惯?”Aphro轻道。 陆思瑶静等片刻,待香薰袅袅纷飞之时,她挺了挺身,深吸一口气,又停片刻,抬头道:“好极。” Aphro笑开了,不若之前笑不露齿,此时笑得很是欢愉,眼角眉梢全都是笑意。 “我就觉得桂香是很好的。下次再做其它香。” 陆思瑶也跟着笑,听他如此说,一并点点头。 Aphro将茶具摆在几面上,又进入侧间,走回来时,手上拿着食碟,上面摆了几样小食,不多,但十分精细。 “这是我做的桂花酥,这是桂花藕片,这是玫瑰云片糕,这个是抹茶卷,这两个是鲜花酥饼。你尝尝,味道都很不错的。我最爱这个桂花酥。” 此时,水将沸。Aphro侧首等候,茶香已经溢出壶顶,霎时间,清香与甜香完美融合,满室香郁下,陆思瑶外冷内炙的心,竟也跟着静了,没有焦虑,没有急迫,亦没有,恐惧。仿佛,那样的人生,噩梦,不美,都是别人的。和她再没有什么瓜葛。 Aphro将沸水注入茶碗。而此时,陆思瑶刚捏住一块桂花酥,放进嘴里。Aphro正用左手掌托住碗,右手五指持碗边,把第一道茶递到陆思瑶身前。陆思瑶反应不及,拖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接过茶碗,盖因刚那块儿桂花酥实在是,实在是太美味了。她甚至一时间都想不到可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它的好吃,也只得用平淡的好吃来形容了。 “这是你做的?”陆思瑶又问。 “嗯。”Aphro笑笑,道:“这些,都是我做的。” “天呐。”陆思瑶喊出一声天呐,便没了下文。她持茶碗的手伸向嘴边,先是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似等不及地端起碗,一饮而尽。匆匆递回茶碗,闭上了眼,久久未动。 茶是中国茶,还是武夷岩王大红袍。岩骨花香,馥郁的香气与室内 分卷阅读52 的桂香相似,这第一道,入口不涩,润过喉咙,一点点苦,咽下后,余韵悠长。陆思瑶接过Aphro递过来的第二道茶,笑着道:“竟是中国茶,你可真体贴。” “这茶,是真的好茶,体贴也是应该的。”Aphro笑回道。 陆思瑶没再说话,将茶碗整个端起,把茶水全部送入口中。心中感慨一句,好甜!这第二道,当真是活泼得很。又鲜又滑又可爱,岩茶之傲骨,轻灵之桂香,充斥口腔,喉咙,甚至胸肺间,一呼一吸,都是曼妙的香意。 递回茶碗,只得说一句:“好茶!”别的尽说不出了,一时间挺感慨自己的词穷。 Aphro笑笑,盛了第三道递过来。 陆思瑶接过,迫不及待般地一饮而尽。再度闭上眼睛,手上的茶碗还来不及放下,就那么端在胸前,看着还有点儿可爱。 甜后是无穷无尽的回甘,这第三道,褪去了可爱,馨香涌动间,时间被无限拉长,使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此处是何处。只有余甘袅袅,回味无穷。 Aphro没打扰陆思瑶,就看着她托着个空碗,呆立在蒲团上。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或者更久。陆思瑶才回过神,看向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几上。睁开的双眼还有些呆怔。 “中国不愧茶乡。”Aphro在对面笑笑,说道。 陆思瑶听见这一句,猛地坐起来,这时候才是真的回了神,眼睛里的光慢慢聚起来了,缓缓回应道:“是啊。” “中国我是极爱的。”Aphro指着墙上挂着的墨宝,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居易的。” “嗯?”Aphro笑了笑,眯起眼睛,似在等待回复。 “嗯?”陆思瑶还沉浸在刚才的茶香之中,并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嗯了一声。 “你也嗯什么嗯。我是问你,要来一杯吗?”Aphro笑道:“我自酿的桂花酿。” “好啊。”陆思瑶仿佛才回人间一般道。 Aphro去侧间取了桂花酿回来,放风炉上烧热。 闲闲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里取名叫无桑居吗?” 陆思瑶摇了摇头,回道:“这里没种桑树?” “桑树自是没有种的。”Aphro笑道:“我自称为桑,而无桑,也是无我之意。”取下热酒,斟一杯递过来,接着道:“桑树的用途,大得很。桑叶不仅是蚕吃,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除此之外,还可以做茶吃,简直一叶多用。桑葚,桑树的果实,酸甜味美,还可滋阴养血,生津润肠。还有桑皮,味甘性寒,可泻肺平喘,利水消肿。” 说罢抬了头,看向陆思瑶,笑得天真,道:“你说,像不像我?” 陆思瑶沉沉坐着,没回话。 他接着道:“像我这般做牛郎的,不仅要知情识趣,还要博学多能,比之心理医生,有时效用还大。你说,是不是?” 陆思瑶才恍然大悟般,郑重点了点头。 “酒怎么没喝?”Aphro问道。 陆思瑶低了头,才发现接过来的酒忘了喝,已经不热了。 Aphro伸手拿了回去,又热了起来,说了句:“不急,等下我们慢慢对饮。” 陆思瑶轻轻点了下头。 Aphro一边热酒,一边说道:“像你这般美丽的客人,真的很难遇到。你这身改良的和服,也很惊艳。第一眼见时,我都想做一件一模一样的穿了。” “这是我找裁缝定制的。”陆思瑶笑着道:“你喜欢,我可以为你专门定制一件,更加中性化的。” “好啊。”Aphro笑着道:“不过价钱还是要算的,除了服务外的开销,我一向算得清楚。” “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陆思瑶轻道。 “不必。”Aphro笑了笑,说:“你我初相识,不用送我礼物。可等我生日时再送。这件要算钱的。” “好。”陆思瑶回应。 酒热。Aphro斟满两杯,一人一杯。他举起手,手很修长优美,将手中杯碰向陆思瑶的杯。 两人对碰了下,各自饮尽。 酒液粘粘稠稠,似挂在舌尖,绵长的香甜充斥舌上的每一处角落,也充斥着喉咙的每一处。一点点,被稀释,被吸食。陆思瑶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桂花,美好的让人心醉神迷。 “如果说。”Aphro看着陆思瑶,轻道:“有什么酒可以让人忘尽前尘旧事。就是这桂花酿了。你要记得,从此门离开后,昨日的,就都留在昨日吧。” “昨日,都留在昨日?”陆思瑶恍惚间问道。 “对。”Aphro又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不放下,哪有未来。不过是卡在昨天和明天之间的虚空,忘了真实。” 陆思瑶瞪大一双美目,看向Aphro,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只 分卷阅读53 听她说道:“竟然这么简单吗?”她笑了笑,“那我试试好了。” “来。再饮一杯。”Aphro伸手拿过陆思瑶的杯子,又斟满,递过来,自己也跟着一饮而尽,道:“知道我为什么在外间,插一只桃花吗?” 是啊,为什么要插一只不是活枝的干花。这并不符合日本的花道啊。陆思瑶想着,并摇了摇头。 “桃花是什么?”Aphro轻轻问。 “桃花,是指爱情,或者亲密关系?”陆思瑶回应道,声音带着丝不确定。 “是也不是。”Aphro接着道:“这只桃花,是在告诉客人,也是在告诉我自己,世间一切,皆是幻象。桃花,就是人世间的诸般幻象,是情,亦是爱。” 陆思瑶缓缓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Aphro轻笑着问道。 “Aphro,是Aphrodite” “你竟然知道?”这是Aphro没有想到的。 陆思瑶点点头,回应:“希腊美神,阿芙罗狄忒。”笑了笑,接着道:“你和这个名字极相称。”在她看来,Aphro的美雌雄莫辨,比之她,还要美上三分,当之无愧的牛郎界帝王。 “谢谢。”Aphro浅浅一笑,接着道:“爱与美之神,传说中Aphrodite拥有世间最美的容貌。众神纷纷追逐她,连宙斯也不例外。但她拒绝了宙斯,也许她更爱大海,更爱海的自由。于是,宙斯将她嫁给丑陋又瘸腿的火神。Aphrodite当然不满足于丈夫的丑陋残缺,她还拥有众多情人。” 陆思瑶静静地听,没有插话。 Aphro把空了的酒杯斟满,自饮尽,接着道:“这里的故事,有她和猎人的悲剧。传说,她爱上人间的一个猎人。可这个猎人酷爱打猎,无论她如何反对,仍不肯放弃。直到悲剧的发生,猎人在一次打猎中,被猎物所伤后致死。她得知后慌忙去找猎人,裸足踩在白玫瑰的花枝上,被刺扎破脚,留了很多血。从此,世间除了白玫瑰,又有了红玫瑰,而红玫瑰象征爱情。而白玫瑰,则代表天真。但猎人还是死了,爱与美之神,却无法拥有长久而完美的爱情。” “所以自古,红颜多薄命。盖因这幻象浊世间,没有永恒,只有流经的短暂。”Aphro轻声续说,“而关于她的爱情,还有一则故事。这则故事是讲,厄尼多斯相传是这世间最美的男子,Aphrodite对他一见钟情,可他只爱打猎,对爱情丝毫没有兴趣,这令单相思的女神非常苦恼。后来这件事情,被她的儿子爱神丘比特知道了。于是小丘比特就射了厄尼多斯一箭。而后,他们就陷入了热恋。女神得知后,让丘比特解除魔法,认为这样的爱情不能长久。厄尼多斯被解除魔法后,得知真相,看着眼前完美的女神说道:你就是我的女神!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一切。一段人神之恋,完美谢幕。” Aphro看着陆思瑶困惑的表情,接着道:“没错。你也看到了。第二个故事,就是第一个故事的前半段。所以,这个完整的故事,依然还是个悲剧。”说完,他不再说话,只慢慢喝着杯中的桂花酿,一杯又一杯。 陆思瑶也不再说话,也跟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另一边,入夜的酒吧,人愈来愈多。许飞和陈可调制了一杯又一杯酒。程宇非则坐在吧台的角落,眼睛看向中央的live,主唱神情寂寥地唱着: 怪你过分美丽 如毒蛇狠狠箍紧彼此关系 仿佛心瘾无穷无底 终于花光心计 信念也都枯萎 怪我过分着迷 换来爱过你那各样后遗 一想起你如此精细 其他的一切 没一种矜贵 怪你过分美丽,怪我过分着迷呵。其他的一切,没一种矜贵。只是啊,太执着,太用力的结果,就是无法呼吸,直到最后,耗尽生气。 ☆、24 入夜,又下起大雨。今年的雨水格外多。 程宇非躺在大姑家书房里给他准备的单人床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多。可他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他几乎没有声音地走到书房的窗户旁边。看向窗外,此时此刻,满世界仿佛都是雨水,从天上倾盆而下,砸在屋顶和地面上,连着天与地。没有闪电,连雷声也几乎没有。耳朵里面只有滂沱大雨砸下来的声音,似乎很轻,又似乎很重。 他就站在窗台边,身子向后,靠在后面的书桌上,独自倾听着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友人的欢呼声。而后,他把窗户开了一道小缝隙,刚好容一只手从中间穿过,还没等他进一步动作,只这么一小会儿,雨水就从缝隙溅了进来,窗台被泼了一滩的雨水。他赶紧将手探出去,手指立马就被淋湿了。手心手背上,全都是层层叠叠的雨水。 他的眼睛透过雨幕,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晰。对面的 分卷阅读54 基督教堂在暴雨的烘托下显得格外沉寂,与白日里热闹的礼拜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教堂深色的墙面在雨水的冲刷下,就像一道深深的屏障,这屏障保护着他,将他与这世间纷纷扰扰隔离开。 这屏障,就是你呵,许飞。 如今,人们常将周日称作礼拜日或礼拜天。其实礼拜,也可以叫崇拜。表示信众发自内心的,对上帝的崇敬。 他关上窗,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脚下的书包里面,翻出那本爱你,在心里默读道: 你给我带来一个多么美好的东西,就是说,一个多么好的夜晚!想你,想着呢。 你呀,又勾起我想起好多事情。我们生活的支点是什么? 再躺下时,已经快凌晨五点钟了。他平躺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睡得着。后来,他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一直恍恍惚惚半睡半醒着,早上起来时,也不觉得怎么困,就是身体感觉挺疲乏的,应该是昨天打篮球打的。 “起来没?”大姑的声音从书房门外响起,“我热了包子,起来吃点儿。你小弟都吃上了。” “嗯,好。”程宇非回应道。他起身快速套上校服,走出书房。 穿过客厅,走进餐厅。 “坐。”大姑给他夹了两个包子递过来,又道:“好吃。这回我做得相当成功了。” 程宇非伸手接过装包子的碗,顺从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紧接着道:“嗯,挺好吃。” “是吧。”大姑笑笑,道:“我现在水平也进步了。” 弟弟乔星舒坐在程宇非旁边,专注地吃着,没说话。如果说,程宇非平时算话不多的人,那小乔弟弟就算几乎没有话的人。 程宇非和许飞,许老爹他们还能多说几句。而小乔弟弟,在家基本都是保持沉默的状态。 “用我送你们不?”大姑把手里的半个包子,分两口塞进嘴里,问道。 “不用。” “不用。” 他和小乔同学一齐道。 “我坐车去。”程宇非道。 “我走去就行了。”小乔道。 小乔的小学学校就在他们家附近,没多远路。 而大姑她们单位倒是离程宇非学校不远,她就是三中的老师。不过程宇非坐公交也挺方便,也是直达。 “那我先走啦。”大姑吃完说道。 “嗯。”程宇非说道:“再见。” “再见。”小乔道。 吃完包子,他们几人谁也没来得及洗碗,就都相继出门了。程宇非和小乔在小区外面的路口分开,一个往公交车站走,一个往学校走了。 216路公交车不管是什么时候坐,人都特多,程宇非基本上没在这趟公交车坐到过座位。何况是此时的早高峰。他挤进车门,站到车门前面的台阶上,艰难地伸长胳膊穿过重重人群,刷了公交卡。他有点怀念住在姥姥家时,走着去学校的美好生活了。 统共二十分钟的车程,他觉得度过了两倍还不止。终于到站了,他第一个冲下车,空气立马跟着清新了。车上闷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沿着马路牙子往学校走。程宇非低着个脑袋,没走几步,忽被树枝挡住。他已经这么高了吗?都能碰着路旁的柳树枝了。抬头一看,啊~原来是柳条整个坠了下来,大概是昨晚上的那场暴雨,把它不甚粗壮的枝条给劈折了。 接着一路上,这样的柳条,他遇到好几回。 看来,昨天的那场雨,真挺大的。 走到校门口,他的手不经意地摸了下裤兜里面的刻刀,想到那朵玫瑰花,他抿着嘴,笑了。 生活的支点?就是我们自己。自己要一个绝对美好的不同凡响的生活,一个绝对美好的不同凡响的意义。你让我想起光辉,希望,醉人的美好。今生今世永远爱美,爱迷人的美。任何不能令人满意的东西,不值得我们屈尊。 后来的后来,他开始在酒吧里驻唱,和之前他看到的一样。 某一天,他唱酷玩的Hymn for the weekend,他唱道: A drink for me,drink for me 喝下去再继续 Then we\&039;ll shoot across the sky 这感觉就像划过天际 Symphony 亦或是首完美的交响曲 Oh, angels sent from up above 一定是天使从天上降下 You know you make my world light up 你让我的世界变成童话 When I was down, when I was hurt 当我低落布满疮疤 You came to lift me up 你让我变伟大 分卷阅读55 Life is a drink, and love\&039;s a drug 人生像酒那爱情应该像□□ Oh now I think I must be miles up 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When I was hurt, withered, dried up 每当我受伤枯萎结痂 You came to rain a flood 你让我甘霖中开花 你让我的世界变成童话,你让我变得伟大。人生像酒,爱情就像□□。你让我在,甘霖中,开花。如果,人生像酒,你的爱就是,满天星,落下。许飞~ 你知道吗?Then we will shoot across the sky,shoot across the sky. 许飞在迷迷糊糊中醒来,连着揉了几下眼睛,挣扎着拿过手机,开机,屏幕慢慢亮起来,上面显示出,时间是八点五十五分,我艹,第一节课竟错过了。 错过就错过吧,也没有办法。她抻了抻胳膊,蹬了几下腿,然后忽地,从床上蹦起来,床板砰的一声后,又嘎的一声,最后再吱的一声,搞不好下一秒就咚的一声,被她给压塌了。 许飞从床上一跃而下,踩到地上,在地上又连着跳了几下,可算是精神一些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客厅还有点暗,外面的阴云并没因为昨夜的大雨而散尽,旁边老爹的屋门还关着,光线也照不到客厅里面。她趴老爹的门板上,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会儿,里面没什么声儿。 许飞抓了抓头发,往洗手间走了。上厕所,然后洗漱,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她拿出个炒勺,盛了些昨天剩下的烂炖,加热,加饭,烩饭。 又走到老爹的屋门边上,听了下,然后举起手,敲了敲门板。 “唔。”老爹的声音从门板内传出来。 许飞轻声问道:“醒了?” 过了有一会儿,里面才传出老爹的回应:“嗯。”这次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许飞放下心,走回厨房,看锅。饭和菜交融在一块儿,热气蒸腾而起。关火,拿两个大碗,盛出一份,盖上锅盖。 又走到冰箱旁边,取了点儿咸萝卜条,坐回餐桌。许飞一个人先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从客厅传出老爹开房门的声音。 “睡饱了?”许飞问道。 “嗯。”老爹回道:“昨天打球有点儿累了。” “嗯。”许飞道“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没事。”老爹走进厨房,笑笑道:“吃了药,好多了。”然后坐到桌前,又道:“我的呢?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许飞以为他还得等一会儿呢,“你不先洗漱?”许飞问道。 “洗什么洗。”老爹嘟囔道:“我饿啊。” 许飞看老爹坐那块儿没动地方,站起身,去把另一个碗盛了饭端了出来。递过去,道:“给。多吃点,菜还挺多呢。” 老爹还是没动,许飞只好把碗立立正正摆到老爹身前,连筷子也摆好了,才坐下接着吃饭。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嘛。”老爹笑着道:“平时那都是操蛋儿子。” “我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许飞无奈道:“小学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是男孩儿呢。就你叫儿子给叫的。” “净扯。那时候,我给你买裙子,你都不穿。”老爹接着道:“上小学之前给你买小裙子,你可喜欢了,谁知道念小学以后就不穿了。我给你买,你穿都不穿。后来就只能给你买大背心大裤衩子了。” 许飞扒了口饭,抬头瞅了老爹一眼,没说话。 老爹无辜道:“我也怀念你小时候啊,上学之前,天天穿着小裙子美滋滋儿的,给你买的洋娃娃你可喜欢了。天天给娃娃做衣服,梳头发,穿得可美了。完了上学后,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学前班第一天就跟老师杠上了,然后回来说啥也不念了。结果学前班也没上,后来直接读的小学。” “肯定是因为,你野蛮,凶,一朵娇花儿让你给养成了狗尾巴草。”许飞嘟囔道。 “是,都是因为我。不温柔,把好好的闺女给养成了小混子。”老爹笑道。 许飞立马抬起头,瞪着老爹道:“你才混子,你是老混子。” “我本来就是啊,我没否认啊。”老爹扒了一大口饭,瞅瞅许飞,晃了晃脑袋道。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许飞假装咬牙切齿道。 “我的名字,就叫做光荣。”老爹哼道:“请叫我——许光荣。” “许光荣,你够了。”许飞心想着,奶奶起名儿时候到底是咋想的,这名儿比雷锋还吓人呢。 推开碗,许飞道:“你洗行不,我去学校了。” “走吧走吧。”老爹吃得百忙之中挥挥手道,“都逃一节课了,赶紧地。” 分卷阅读56 “我没有。我起来晚了。”许飞道。 “那也是旷课,赶紧的吧。”老爹一边嚼着饭菜,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没事噢?”许飞问老爹:“吃药没?” “我能有什么事儿。”老爹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拜拜~” 许飞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回屋拎上书包,开门走了出去。 等许飞不紧不慢晃到学校时,第一节课正好刚下课。 从小教室门口晃过,许飞直接奔第二节两班一起上认知心理学的阶梯教室去了。 正往前走着,就听见身后,徐凯的声音喊她,“许飞。” 她停住脚步,转回身,“欸。” “上节课没来?”徐凯问她。 “啊。”许飞道:“不小心起晚了。” 等徐凯走过来,两人一起往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走。 徐凯边走边道:“十一,尤达那小子回来。” “谁?”许飞反应了会儿,“噢,噢噢。校园卡。” “对啊。”徐凯笑着道:“你得请人吃饭吧?” “行啊。”许飞也跟着笑笑,道:“十一一块儿聚下。我带我弟一起。” “那我跟尤达说一声。订哪天?”徐凯问。 “啊。”许飞愣了下,道:“都行。我没班的时候都行。” “那成。”徐凯道:“到时候我定吧。” “好啊。” 两人挑了中间的位置坐下,没多大会儿,认知心理学老师从门外走了进来,半长的头发,扎着个小辫儿,眼睛不大,不戴眼镜,高鼻梁,薄嘴唇。 只见他两片薄嘴唇一开一合道:“我们这节课接着讲第一部分,认知心理学的基础——感觉,注意与记忆。” ☆、25 再次来到无桑居,陆思瑶的心情多了一丝明显的愉悦,和一丝不明的期待。今天,她穿了条桃红色的丝麻长裙,头发也被一条同色的丝带束着,只一枝木纹钗点缀在黑黝黝的发丝间,一只细白的手被举起,正要贴上门板。 不等陆思瑶将门板叩响,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Aphro就站在门里面,言笑晏晏,弯起的眼角弧度美好,只听他说道:“怎么才来,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上午的日头照在他清澈的瞳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亮而不耀。 “来的路上堵车了。”陆思瑶抱歉道。 “没事。”Aphro笑笑说,“快进来。”他拉住陆思瑶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陆思瑶落在他身后一两步之间,只见他一双瘦长的裸足踩在双木屐上,红色的屐履上还系着绛红的绸带,绸带上另系着个小铃。一走一动间,屐履铮铮,铃音叮叮,交织出一支曼妙的旋律。与不断飞舞着的绸带交映成趣。画面美极。 “这次,我们就在院子里面晒太阳聊天怎样?”Aphro流露丝腼腆,道:“今天,我可还准备了一个小惊醒。”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檐下装满了彩宝的簸箕旁边,一人一个藤木小椅。坐下时,陆思瑶细眼看了看,椅背上面雕刻着的似乎是,绣球花。 “什么小惊喜?”陆思瑶坐到小椅上眯起眼问道。 “猜猜。”Aphro提示道:“是一种食物。” “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陆思瑶开心地笑道:“桃花酥?” “聪明。”Aphro打了个响指道:“还有桃花酒。”他轻轻拍了拍陆思瑶的肩,起身,走进屋子。待Aphro从屋内走出来,手上拎了壶酒瓮回来,只见酒瓮的瓷面儿上,一只芊芊素手,正托着一枝醉人的桃枝,桃枝上桃花点点,红粉相错。 只听Aphro边坐边笑道:“这啊,可是我存了三年的酒呢。” “那我真的荣幸。”陆思瑶笑得更开心了,“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能认识你。”Aphro表情严肃道:“也是我的幸运。”说完立马又带了笑,道:“来来,喝酒喝酒。”然后略粗暴地,把瓶封给撕开了。 这酒,“好香,好香!”陆思瑶一连说了两个好香,再没了下文。只见她微闭阖双目,唇畔间笑意点点,纤细的十指相合拢,鼻子一耸一耸地,几分可爱,几分天真。 Aphro拿过两个细瓷杯子,杯子只得装一口,两口都不行。斟满两杯,递到陆思瑶身前,酒汁略低于杯檐,不细瞧,瞧不出。酒杯移动间,竟半滴也未洒。 陆思瑶似感觉到靠近的温度,睁了眼。只见Aphro正笑得温柔,酒杯稳稳地托于她鼻端前不足一公分处。让她可以恰好闻到酒汁最诱人的气息。 她怔楞片刻,赶紧接住酒杯,一个微微的颤动间,酒汁将洒未洒,她再不敢有丝毫分心,眼睛紧盯住酒面,一边深深吸气,吸入沉沉的酒香,一边将杯檐慢慢递到嘴边,手上的动作再小心不过了。 可到底,还是洒了点儿,就这个点儿,也够她心疼好一会儿了。b 分卷阅读57 r   酒汁入口,香气立马铺陈开,嘴里面,嘴外面,这里那里,久久不散,萦绕在唇齿之间,一点绵,一点柔,一点青涩,一点甘甜,一点点苦,再一点点烧。好像,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事儿,不过就是喝上,这么一杯,桃花酒。 陆思瑶的眼角带了泪,缓缓睁开,泪光闪动间,她笑得一脸甜蜜,仿佛得遇人生之中,最爱的人或最爱的事儿,只听她道:“真好。”接着又嗫嗫着道:“真好!” “你这样说。”Aphro眯缝着眼,笑道:“那就是真的好了。” 话音落,Aphro也跟着一块儿喝,一口酒,一次抿上一丝儿,嘴唇上立马被酒给浸湿了,他时不时地还得转动舌尖,舔上一圈儿。然后,再抿上一丝儿。就这么一丝一丝地,多一丝儿都没有了。 另一边,J101教室里。 “感觉,注意与记忆。”老师讲道:“上一节课,我们讲了第一部分,感觉,包括视觉认知和感性认知。好,我们来回顾一下。” 许飞和徐凯正分着糖,一边听老师接着讲道:“先来说说,什么是视觉认知?” 这句话离许飞比之刚才,近了很多,还不等她抬起头。 只听老师说道:“这位拿糖的男同学,你来说一下。” “老师你认知有误,这是一位女同学。”许飞手里还拿着糖,站起身道。 没等老师说什么,她接着道:“我手里拿的,眼一看,啊,这是一颗棒棒糖。整个过程就是视觉认知。” 站她前面的老师刚要说话。许飞又接着道:“常言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是因为视觉的主动性和积极性。人类的眼睛一贯处于积极活动中,一直在运动,在看,在扫视,此为认知第一步——感知,即看到。然后是理解,大脑理解看到的东西,完成整个认知过程。” “很好。”老师笑着道:“所以,感觉是?” “感觉是最初级的认知过程。”许飞答道。 “好。坐。”老师转回身,边走边道:“这位,女同学,说的是对的。” 他一走一动间,脑后扎着的小辫儿也跟着一动一动的。只听他接着讲道:“当我们进入某个环境,环境里充斥着各种声响,各种气味,各种的事物,对于我们来说,这些都只是一大堆杂乱无章的存在,刺激。”他面向黑板,在感觉两个字的下面,写上刺激两个字。 接着道:“我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然后,是由我们的感觉器官,眼耳鼻,神经末梢,输送给我们的大脑,由大脑来进一步处理信息,完成认知过程。” “而紧接着,我们会在杂乱无章的各种刺激中,选择性注意。”老师笑笑,道:“你无法一时间注意整个环境的全部信息。紧接着,我们会选择性注意某些或某一刺激。这个过程也分两个阶段,先是分散注意,属于粗略地自动加工信息的过程,然后,是集中注意,这个时候我们是在进一步加工信息,简单说就是个控制的过程,即主动选择。然后,再形成记忆。” 小辫儿老师撩了下小辫儿,道:“记忆,依赖于注意。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记住那些我们所注意到的刺激,信息,事物。” “来自外界的信息是大量的,而人的神经中枢的加工能力却是有限的。所以需要过滤器加以调节,选择一部分信息进入分析阶段。这个过程,就是注意。” 许飞剥开糖纸,将棒棒糖放入口中,这次,是她最爱的巧克力味儿的。 太阳由东向西,渐渐移至头顶上方。垂直照下的光晕,洒在簸箕上,里面各种颜色的宝石,最上面一点一面,亮得都有点儿晃眼。没有四散的光斑,只有一束炸开的光花。 彩宝旁边坐着的两个人,一人持一杯,一杯接一杯地,畅饮着桃花酒。 “那是什么?”Aphro趁陆思瑶渐致恍惚,轻声问道。 “嗯?”身旁面若桃花的女子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伸手夺过酒瓮,将自己空了的瓷杯满上,抬手间全部送进半张的嘴里。 “那件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是什么?”Aphro接着沉沉道:“那个,让你忘不了的痛苦是什么?” “手。”陆思瑶两眼迷蒙,往日亮晶晶的瞳仁早已失了焦点。 “嗯。”Aphro把声音放得更缓更柔,道:“这只手做了什么?” “下面。”不知不觉间,陆思瑶的眼角流下一缕缕泪液,她哑声说道:“他摸了下面。我的下面。” “他是谁?”Aphro幽幽地道。 “很重要的人。”终于,泪腺开闸,陆思瑶大哭起来。眼泪转过下颌,流经脖颈,一路留下泪痕,再一点点向下,最后,没入一片桃红色之中。 “下面,我们来讲记忆。”快至中午的阳光,从教室外面洒进来,但教室里面,仍旧有些暗。 小辫儿讲道:“记忆,就是过去的经验,在头脑中形成的反映。”他走到窗边,站到阳光照入的地方,接着道:“凡是我们过去,感知过的事物,思考过的问题,体验过的情绪,还有操作过 分卷阅读58 的动作。都可以以映像的形式,储存在我们的大脑之中。” 他走出光圈,接着说:“在一定条件下,这种映象,又可以从大脑中提取出来。这个过程,就是记忆。 他走回讲台,在黑板上记忆两个字下面,写道,编码,储存,和提取。 最后,他说道:“记忆,联结着,人的心理活动的,过去与未来。” “当时,你有什么感觉?”Aphro缓缓吐出几个词,“震惊,害怕,恐惧?” “我吓坏了,心要跳出来的感觉。”陆思瑶哭着道:“我不敢动,我好害怕,我害怕。”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是啊。”Aphro声音稳稳地,他说:“害怕,好害怕。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我被伤害了,深深的伤害了。” Aphro每说一点,陆思瑶就用力点下头,连哭声都弱了。 Aphro接着道:“可那是过去了。现在的我,变强大了。我——强大了。” 陆思瑶的眼神没有焦点,似在看着他,又似透着他,看向别处。 那是,记忆里的人和事。 “我强大了!我可以保护自己,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再害怕了,不再恐惧了。”Aphro声音愈来愈大,最后几乎是咆哮着喊出。 “你是谁?”他问。 “陆思瑶。”她也跟着喊道:“我是陆思瑶。” “你是谁?”他再一次问。 “我是陆思瑶。”她再一次喊道。 “你在哪?”他问。 “我在哪。”陆思瑶喊道,转而又道:“我在,我在喝酒。” “和谁,一起喝酒?”他问。 “Aphro。”她回道。 “喝什么酒?”他问。 “喝桃花酒。”她道。 “好喝吗?”他问。 “好喝吗?”她重复一遍,接着道:“好喝,极了。” “你记住味道了吗?”他问,“记住酒的味道了吗?” “记,记得。”她回道。 “什么味道?”他问,“你有什么感觉?” “幸福。”她回道:“幸福的感觉。” “记住它。”他道:“记住这种幸福的感觉。”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再高亢,他说:“记忆是联结过去和未来的,过去的记忆,都过去了。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它提取出来,对自己进行二次伤害。一再地,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面。” 陆思瑶停住哭泣,失神的眼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再度透出神采。她盯住Aphro的眼睛,身体逐渐地,恢复了力量。 她感觉到,这力量愈来愈强大,坚韧。 她听见,他轻轻,而又充满柔情地问她:“还痛苦吗?” 还痛苦吗?她在心里面问自己。 然后,她停住,去感受。 她感觉,痛苦似乎不见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着:“不痛了。” 是啊,不痛了。 放不下的记忆,不过是我们大脑里编码后储存的映像。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失真的。 但不论如何,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它都是,不存在的。 只有在将之提取出来,不断放映的过程里,不断地,重复着,过去的痛苦。 你痛苦吗? 你被记忆欺骗了吗? 你在重复吗?重复过去吗? 你的生活就是,重复过去的映像吗? 正午,日晖当空,瓷瓮里的桃酒,喝尽了。 “赔我的酒!”Aphro将酒瓮倒扣过来,对着自己的嘴,甩又甩。直到,半滴,也没有了。 忽一阵风吹过,风声里,檐下的叶铃铛,清脆地响。 时空流转,万物更迭。 “白公的诗言,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他问:“明年四月,我们再见如何?” 他问:“你知道,绣球的花语,是什么吗?” 他侧身露出身后藤椅上的绣球花,说:“绣球花的花语是,不论分离多久,终会重逢。” 她开心地笑了。 她听到,他又说:“人生,不就是如此。” ☆、26 “你为什么要学心理学呢?”下课的时候,许飞一边合上课本,一边问徐凯。 “那你为什么学习心理学呢?”徐凯正收拾书包,听到许飞的话,看一眼许飞,反过来问她。 许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下来。她把课本放进书包,把书包挎在肩上,然后,一步一顿地走下教室的台阶。徐凯跟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阶梯教室门,沿着走廊往正门走。 徐凯在旁边没说话。两人走出楼门,沿路往校门口走。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经过两个小广场。一路上 分卷阅读59 ,广场两旁的桂树,枝叶繁茂,黄色小花的香气从四周飘向中央的广场,以及途经广场的年轻人们。 徐凯沉默地跟在许飞身侧,并没打扰她。 她为什么学习心理学,许飞问自己。 是因为兴趣吗?是因为热爱吗?是因为想学习研究这一领域吗?还是因为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又或者,以上这些原因都有呢?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路走到校门口。 徐凯道:“不如一块儿吃午饭吧?” 许飞愣了下,才回应道:“好啊,吃什么?” 徐凯笑笑,道:“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在站前街那边。” “好啊。那我们就去那儿。”许飞道。 “那是家今年刚开的店。”徐凯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道:“那店特别棒,里面的东西很好吃,自助的。” “太好了。”许飞道:“来这儿后,我还没遇到过特别好吃的店呢,也很久没吃自助了。快走走走。” 两人达成协议,立马叫了辆车。坐上出租车时,许飞都快忘了刚才的问题了。满心都在思量着一会儿能吃到些什么好吃的。 车上,两人一起坐在后座。徐凯几次想开口说话,最后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两人在店门口下车,许飞下了车站到门口,门两侧,全是透明的落地玻璃。抬头,上面是彩色的几个字——Life & Food’s secret. 生命,和食物的秘密? 许飞跟着徐凯一起走了进去。 里面,全是彩色的。彩色的桌椅,彩色的鲜花,还有彩色的,食物。 两人付了钱,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漆成红色的木制长桌,和红色的长椅。 店里面,音乐声缓缓流动,听上去很熟悉。许飞把书包放在身边长椅上,说了句,“这首曲子是” “魔女宅急便。”徐凯在对面回了一句。 “啊。”许飞一拍脑袋,“对对对。” “走。”徐凯道:“拿吃的去。” 两人没管包,分头去拿吃的。许飞先接了一杯葡萄汁,又接了一杯热水,一样喝了一口,送回座位。又走到汤品区,盛了碗西兰花浓汤。这款是绿色的,还有黄色的南国浓汤,红色的胡萝卜浓汤等等很多种浓汤,旁边还有中式的煲汤。 许飞取了个餐盘,把汤放餐盘上。接着取菜。她先挑的素的,西红柿,青菜,菌菇,娃娃菜,豆角,莴笋等,装了一盘。然后是荤的,鸡翅,红烧肉,锅包肉,酱牛肉,烤羊腿等,一样拿了一些。 然后到主食区,拿了块南瓜饼,和一块鲜花饼。 然后,她往回走。座位上,徐凯已经回来了。 “你拿的不多啊。”徐凯问:“够吃吗?” “不少了。这都不定吃得完。”许飞笑笑,道:“你也不多啊。” “没拿甜品?”徐凯叉下一块红丝绒蛋糕放进嘴里,一边道:“他们家的甜品非常非常好吃。” 一连用了两个非常,看来是真的好吃了。 “我也去拿一块尝尝。”许飞说着,往甜品区去了。 徐凯刚吃的是块红丝绒蛋糕,旁边还有块芒果慕斯,和一块抹茶千层。 许飞万万没想到,徐凯竟然喜欢吃甜点,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许飞来到甜品区,只见黑色的长条桌案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蛋糕,有黑色的黑森林蛋糕,绿色的抹茶,白色的酸奶芝士,粉红色的草莓芝士,黄色的芒果或榴莲等等很多种,还有红色的红丝绒。许飞也拿了块儿红丝绒,红色和白色相错,看上去十分诱人。 许飞拿着蛋糕回来,徐凯还在吃那块红丝绒,偶尔夹两口菜。 他吃得非常慢,每次舀的蛋糕都不多,然后再慢慢放进嘴里,跟表演慢动作似的。直到舀下一勺,中间会间隔好久。 许飞拿着蛋糕坐下,也跟着舀一口蛋糕放入口中。蛋糕在舌尖上打了个滚,抿上嘴,细细感受。一点儿甜,再一点儿咸,甜而不腻,又咸而不齁,当真有种丝绸般的口感。 “其实我学习心理学,挺偶然的。”徐凯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他道:“我父母是交大的老师。一个教历史,一个教数学。一文一理,所以我文理都还不错,没什么偏科。” 他把最后一块红丝绒蛋糕放进嘴里,接着道:“高中我学的是理科。报考之前,刚买了套斯科特派克的少有人走的路。当时一口气把四册书都读完了,最后就报了心理学,爸妈他们也没反对。” “噢。”许飞喝了口汤,回道:“那你以后也会做老师吗?教心理学?” “不知道。”徐凯皱了下眉头,回道:“我觉得不会吧。” “那你会做这方面的工作吗?”许飞又问:“心理医生,或是心理咨询师?” “不知道。”徐凯笑笑,道:“也不会吧应该。那你呢?” “我啊。”许飞吃了口青菜,说道:“心理学,我就是挺 分卷阅读60 喜欢的。” 她拿筷子戳了两下鸡翅,接着道:“我老爸对我的选择都挺支持的,然后,我没见过我妈妈,我就会思考很多,独立思考,一些事情,然后这个过程,就会接触到一些心理学。我觉得可能吧,心理学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我妈妈。” “你妈妈”徐凯轻声问道:“不在了?” “嗯。” “心理学,怎么能代替妈妈呢?”许飞听见徐凯这样问她。 无桑居的院子里,正午阳光照耀下的一切都很美,美极了。 “你看过少有人走的路吗,Satie?”Aphro说道:“是美国一位心理医生写的书。” “没有看过,讲的什么?”陆思瑶一边回道,一边拿起一块桃花酥,轻轻咬一小口。 “他说,几乎人人都有心理问题。他说,人生苦难重重。”Aphro轻声道。 陆思瑶抬头看向他,示意他接着说。 “他说,人生是不断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Aphro问道:“那么,问题又是如何存在的?或者我们换个说法,问题是谁创造的?上帝吗?” “是”陆思瑶摇摇头,不确定地道:“我们自己?” “可以这么说。”Aphro道:“是我们选择活着,而不是死亡对不对?” 陆思瑶点了点头。 Aphro接着说道:“没有人阻拦你死亡,可你还是选择活着。然后似乎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在和自己作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发生的。”他抛出了问题:“那人们的心意究竟是什么呢?” “心想事成?”陆思瑶小小声回应道。 “你说的没错。”Aphro笑笑,道:“可人们也确实是心想事成了,大家心里想着,这个世界就是在和我作对,于是就创造了和他作对的世界。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陆思瑶摇摇头,没说话。 “那些所谓的问题,真的是问题吗?”Aphro接着道:“我今天准备了桃花酥,你不开心,因为你不喜欢桃花酥,你喜欢的是桂花酥。你觉得问题的关键是,我没准备你爱吃的桂花酥,反而准备了你不爱吃的桃花酥。然而” 陆思瑶笑了,她道:“是我选择桂花酥,并创造了问题,甚至不愿意尝试桃花酥。” “没错。”Aphro笑着道:“假如你多一点儿耐心,愿意花时间尝试一下桃花酥,那么可能” “我现在已经爱上桃花酥了。”陆思瑶接着说道。 “是啊。”Aphro接着道:“就是这样。事实上,人们被记忆欺骗了,创造了我爱吃桂花酥,不爱吃桃酥这样的先决条件。又不愿意花时间去尝试,而我们唯一拥有的,不过就是有限的生命和时间而已。” 陆思瑶点点头。 “人们甚至不愿意花上一点儿时间,去尝试去体验去感受。更别说解决问题了,那些所谓的问题,人们是想也不愿意去想的。假如,他愿意花时间思考一下”说到这里,Aphro抬头看向陆思瑶,示意她说说。 “假如,我们愿意花时间思考所谓的问题,就会发现,问题可能根本就不是问题,或者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再花上也许,一点点时间,问题也许就解决了。” “Good!”Aphro笑着道:“事实不就是如此?而人们缺少的,往往只是面对事实的勇气,和为自己负责的担当。不是吗?” 陆思瑶使劲儿点了点头。 “大部分人,其实都有神经官能症或是人格失调,这些都是责任感出现问题所致。神经官能症患者习惯于给自己强加责任,而人格失调患者,则常常是不愿意承担责任。然后,当他们与外界发生冲突和矛盾时,前者常把责任归咎于自己,后者呢,则是把责任归咎于别人或外界。其实只需要面对事实就好了,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Aphro停了下,看了看陆思瑶,又补充道:“其实说是患者也并不准确,只不过,是世人总不去面对现实罢了。” 透过落地玻璃,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一辆红色的车驶过后,紧接着又一辆黑色的车。许飞吃掉最后一块红丝绒蛋糕,上面的芝士奶油,一点儿咸,又一点儿甜。 ☆、27 “大部分人,则基本两种情况都有。”Aphro笑笑,道:“就是时而强加责任给自己,时而又逃避责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午休时间,胡静走进三年八班的教室,喊道:“程宇非,你跟我来一下。” 程宇非刚吃完盒饭,正准备眯一会儿。听到胡静的话,他赶紧站起身,跟上胡静,两人沿着吵嚷的走廊过道往英语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还没回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胡静和程宇非两个人。胡静靠坐在办公桌上,和平时略显雷厉的形象有些不太一样。程宇非也没有了以往的紧张,从笔直地站在桌前,到放松地站在那儿。 分卷阅读61 这时,胡静老师突然笑了,她眯着眼睛说道:“最近你各科进步都很大啊。” 程宇非被对面突然的出声儿,弄得猝不及防,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抿起嘴笑笑,没说话。 胡静似乎也没指望他接话,接着说道:“先说英语这一科,你就进步太多了吧。数学物理化学也都有明显的进步,我记得你上周物理还考过六七十分吧,更别说之前,你还考过三四十分呢。这次100分满的卷子,你居然考了91。不仅你们物理老师没想到,连我也没想到啊。这个势头,一定要保持住。” 程宇非没有什么被表扬的欣喜,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打算考哪里,一中考虑吗?”胡静接着问他。 这次程宇非反应及时地摇了摇头,说道:“去三中。” “还是一中教学质量更好一些,三中虽说也是重点,但照比一中还是差了不少。”胡静笑着道:“一中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至少十几二十个,三中撑死了两三个,有时候一个也没有。” 听到这儿,程宇非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胡静接着道:“反正你自己看,人生还是要为自己负责的。其他人只是同你走一段路的同行者。他们或许帮助过你,也或许给你带来过一些不怎么好的回忆,和影响。但是,他们终究会离开的,不是吗?” 程宇非抬头看向胡静,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胡静道:“看着我干什么?” “我考三中,然后去科大。”程宇非的语气很笃定。 “好啊。” “所有的孩子都患有灵性失调,都会本能地逃避责罚。”Aphro道:“而不少孩子,也患有不同程度的神经官能症。他们理解能力有限,就会把自己承受的痛苦看作是应该的。缺少关心的孩子会自惭形秽,认为是自己不够可爱,不够聪明,或者不够好,他们会把责任过度揽在自己身上。” 陆思瑶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说道:“其实很多时候,他们都承担了本不属于他们自己的责任。父母们本身就缺爱,对孩子也缺少关心和照顾。” “是啊。所以”Aphro继续幽幽地道:“当这样的孩子们长大以后,当他们无法得到异性的青睐,或是有些不足之处,比如长得不怎么好,或是身材不好,是个胖子,或是不擅长运动等等。要知道,人无完人。” Aphro停下来,把刚搬出来的风炉点燃,烧水煮茶。他接着说:“这种时候,这样的人会严重自我怀疑,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协调的人格缺陷。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是正常人,是普通人,普通人通常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看你愿意花时间去做什么了。用心做了,总会收获,而唯有生命时间本身,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Aphro将滚烫的茶水倒入茶壶里,茶水将原本透亮的茶壶染成了橙黄色,这次他煮的茶汤是普洱熟茶。 将头一道倒入陆思瑶和自己的闻香杯之中,一边道:“这是之前洗过的茶,特意留了茶叶今天煮,你先闻一闻。” 陆思瑶端起闻香杯,温度立刻沁入她拿住杯子的手。她把杯子向自己慢慢靠近,随着闻香杯的靠近,她闻到了普洱茶特有的香气,就在这股绵长不散的清香之中,她将闻香杯中的热茶倒入茶杯中,以极快的速度送入嘴里。 一股甘甜,在口腔里面绽开,又一股热浪,随茶水一齐冲入肠腹之中。真是舒服。 Aphro也喝了茶,润了喉咙之后,接着道:“我之前就有说过,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具有神经官能症或灵性失调,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所以,如此也就导致整个世界变成了幼稚园或是游乐园。” 陆思瑶手上还拿着残留着温度的茶杯,一双美目目不转睛地看向Aphro,似对这种说法很感兴趣。 只听Aphro接着说道:“孩子们惯于逃避责任,而父母们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在成为父母亲之前其实也往往并未真正成熟。他们对孩子们缺少关注,或者干脆就不关注,更别说教育了。似乎有了学校,父母们就不需要再对孩子进行人格教育。而倘若父母缺乏教育和关注,并不花费时间在孩子身上时,那孩子也很难真正走向成熟。在学校,也许只能保证他们没时间危害社会,或是保证他们书本知识学的不差。父母们人格失调,导致孩子们也是如此,长此以往,恶性循环。整个世界就好像成了患者们的乐园。” Aphro再将茶汤倒入二人杯中,这次没倒进闻香杯,而是直接倒入茶杯之中。 “这次成绩突飞猛进,到底是,是什么促使你这么,这么用功的?”胡静皱了下鼻子,有一点儿不解地道,“就当朋友间随便聊聊,不要把我想成是你的老师。” 不想成是老师,可你就是我的老师啊,程宇非在心里面吐槽道。他还几乎没有过和大人这样推心置腹地聊天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吧。” “这个人,是谁呢?”胡静是知道程宇非家里的事儿 分卷阅读62 的,她记得他的父母好像不在他身边,对他不管不顾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程宇非轻声回道。 “亲人?”胡静问。 “算是”程宇非的声音更轻了,他道:“亲人吧。”说完这句,他的嘴角微微牵起,笑得温温柔柔。 胡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能让他,来学校一趟吗?” 程宇非惊讶地抬起头,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他听见胡静接着说道:“我挺想见见他的。” 也许是因为胡静今天和他说话的语气,也许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胡静心里面对他的关心,他听到自己回答道:“好。” “这两天,他什么时候空了都可以。”胡静笑笑,道:“只要不是上课时间都行。”说着还眯起了眼睛,一双不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嗯。”程宇非一边点点头,一边回应道。 落地玻璃的外面,是整个世界。车来车往,人如潮水。 许飞一边吃着美味的食物,一边看向外面。心理学代替母亲?自然是不行的。 “妈妈。这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存在。”许飞道:“即使,老爹时常给我讲,他们年轻时如何如何,如何认识,又如何相爱。可我依然只能幻想,妈妈给我的感觉,只是我的幻想,而非真实的。也没有人可以代替她,代替母亲,或者母爱。”她没想到,自己会和徐凯说出这些话,但她就这么说出来了。也许,这些话她老早就想说了,只是无人可说。 徐凯认真地听许飞说话,看她停住,便接过话儿,讲道:“在别人看来,我爸妈对我挺好的,他们工作稳定,又有学识。这其中,我爸还十分的顾家。他每天起早给家里做饭,他平常和人说话也不强势,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事实上,他们并不关心我心里面想什么,也不关心我真正喜欢什么。他们只会直接告诉你最好如何如何,他们只习惯用一些道理说服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控制欲。”许飞接道。 “对。就是控制欲。他们在直接控制,或者潜移默化在控制。他们不喜欢人生失控,他们习惯将周围的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你觉得,你是自由的吗?”Aphro突然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呃,自由?”陆思瑶愣了下,把自由两个字在脑海里抛上抛下,然后,她回复道:“自由,也不自由。” “嗯。”Aphro笑笑,道:“说说。” “我自己做事,相当于给自己打工。我经济独立,不必担心缺吃少穿。” “嗯。”Aphro回应道,示意自己在听。 “我父母不会干涉我,做什么赚了多少钱,也不在意我是否恋爱,和谁恋爱。” “嗯。” “但是,可能就因为他们的毫不干涉,才导致我内心失衡的吧!”陆思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小时候遇到的那件事,他们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可他们丝毫不关心。我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还是抱养的。我一直想问他们。”说到最后一句时,陆思瑶的语气不再柔和,显然,这正是她难以释怀的。 “其实,你是在意的。”Aphro依旧声音轻轻地道:“你很在意他们对你的态度。这才是你感到束缚,或者不舒服的原因。并非是他们真的干涉了你的自由,而是你的过度在意导致,你将自由捆绑在了情绪枷锁之上。” 陆思瑶放缓呼吸,点了点头。 她听见Aphro接着说道:“但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吗?如我刚才所说,大部分人都是这两种症状的患者,只是程度不同。换句话说,他们可能从心理角度来讲,还是孩子呢。你和他们的情绪拉锯战,就像两个或几个孩子之间争抢玩具一样,并不具有什么意义,甚至可能是在浪费生命。” 听到这儿,陆思瑶忽地睁大了眼睛。她全都听见了,也似乎全都听懂了。可就是,似乎就是,不能接受。原来,是这样的吗?居然,可以这样理解? 她听到对面的Aphro接着道:“不用诧异,事实上就是如此。他们曾经是孩子,成长过程中也被忽略过,被失调的父母深深影响着,甚至被失调的环境深深影响着。但,唯一的出路或解决办法,就是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对自己负责。我们不能把命运和责任交给任何人,任何组织。就像现在,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你不要听之信之,你要看看这到底对你有什么意义,或者作用。你要勇于承担那份属于你自己的责任,去看,去看真相,去实践,勇于行动,而非逃避。” 听到这儿,陆思瑶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盯住Aphro怔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低下头,伸手拿过茶壶,给Aphro的茶杯满上,又将茶水倒入自己的闻香杯之中。她端起闻香杯,放在鼻端,轻轻细细地嗅着。茶汤的清香,在鼻端萦绕着,久久不散。她就这么端着杯子,不动也不喝。任由茶水的香气反复扑向鼻端,再由鼻子吸入肺腑,沉进身体的更深处。 “老爹其实特别好 分卷阅读63 ,对我也特别好。”许飞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他试图连妈妈那份母爱一起,一起给我。小时候,他哄我睡觉,给我唱歌,他的声音特别特别好听。”说到这儿时,许飞的表情格外柔和,她自己大概并不晓得,却全一丝不差地落入了徐凯的眼里。 “他给我买漂亮的裙子和各式各样的娃娃。他给我做饭,给我讲我不会的题目。他教我雕刻,教我吉他,还有做饭。他和我一起玩儿,他” 说到这里,许飞的声音破碎了,哽咽道,“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他。” 徐凯没说话,就在那儿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柔和。 “虽然他代替不了妈妈,其实。”许飞听见自己说道:“但我还是很满足。有他,真好!” “所以”徐凯接道。 “所以”许飞接着说道:“心理学代替不了妈妈,老爹也代替不了。而我学习它,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必然。它让我有了更多的思考,和理解,它解释了我的一些疑惑,又创造了另一些疑惑。” “你回去午休吧。”胡静对程宇非最后道:“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我。但你要知道,我没办法真正帮你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人是你,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吗?” 程宇非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此时的办公室已经陆续回来一些老师,他们或微笑或面无表情,他们有的手上拿着卷子,有的拿着茶杯,有的拿着本书,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则两手空空。 在拐出办公室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男老师,脑袋压进抱枕里面,已经睡着了,还打着呼噜,呼噜声传至门口,在他耳边转个个儿后又消散了。 这时,他已经走在走廊上,走廊里,没有什么人,大部分人都回了教室。他的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有存在感。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Aphro一边站起身,一边道。 他微微向前倾身,作势要拥抱一下陆思瑶。 陆思瑶直接就着闻香杯的杯口将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双手伸开,迎了上去。 Aphro揽住陆思瑶的腰,让她张开的双手得以抱住他,并在他的身后相扣。 然后,他贴上她的脸,然后,他在她颊边轻轻亲了一下。 这一次,比昨天的拥抱,多了颊边一吻。 徐凯吃掉最后一块芒果慕斯,轻轻地道:“我可能,会成为一名甜点师。” 许飞收回看向玻璃外面的视线,将眼神抛向徐凯。平静地,和缓地。 “怎么。”徐凯笑着道:“难道你不相信我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甜点师傅吗?” 许飞立刻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听见自己说道:“我相信,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甜点师,也会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那个。” 然后,她看见,他在对面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成那样,开心地仿佛,一下子拥有了整个世界。 于是,她也跟着笑了。 也许,她并不会成为一名心理医生或者心理咨询师。也许,她还不十分确定自己最后到底会做什么。但她知道,无论是做什么,她都会做得很好,因为那一定是她,发自内心真心想做的事儿,或许也是唯一想做的事儿。 你看啊,玻璃窗外,是整个世界啊。 ☆、28 “不如我们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Aphro松开陆思瑶,站起身道:“我做给你吃。” “真的吗?”陆思瑶笑着道:“和你吃饭不需要预约吗?还是你亲自做,我未免也太幸运了。上辈子我可能拯救了太阳系。” “不是银河系吗?或者是全宇宙?”Aphro开玩笑道,“我这儿,当然是我说了算。”他不笑的时候,雌雄莫辨,说是男子也可,因为喉结明显,声音低沉柔和。说是女子也可,略上翘的眼角,瞳仁里时刻闪动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星星装进了眼睛里面,笑着的时候,整个星空都好像跟着他一起颤动,一齐发光,而他也可以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深深感染着身边的人,极纯粹又极自然。 Aphro向屋内走去,走进窄道,右侧通往Aphro的卧室,左侧则是他的厨房。 他先是打开右侧的门,门里是个小厅,然后才是卧室。Aphro迈步走进去,走到靠近门口的柜子前,站定,轻轻拿起一张唱片,放进唱片机里。 紧接着,陆思瑶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 As I was slowly passing an orphan’s home one day. 一天我路过孤儿院在院墙外停留 I stopped for just a little while to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看孩子们欢快地玩耍 Alo 分卷阅读64 ne a boy was standing and when I asked him why. 那一旁有个男孩儿却没人理睬 He turned with eyes that could not see and he began to cry.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玩儿,他放声大哭 I’m no’s child I’m no’s child. 我是孤儿,谁也不要的孤儿。 他从另一边出来,没有关上门。接着,他拉开厨房的拉门,一边说道:“做饭,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之一。如果这辈子都不让我做饭,我可能会郁郁寡欢也说不定。” 陆思瑶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我进来,有打扰到你吗?”她略局促地问道。 “不会啊。”Aphro笑笑,道:“你只要听话就好。让你站这儿不动,你就千万不要动;让你帮我做什么,你做就是了。”说到这儿,Aphro自己先笑开了。 陆思瑶忽然发现,站她对面笑得开心的Aphro,脸颊上居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只有一个,在左边,右边没有。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Aphro笑着道:“我左边脸颊上确实有酒窝,笑的时候这里还有个小梨涡,小小的。”说着,他眯缝着眼笑起来,一边指着自己的脸颊和嘴角处。 这一次,陆思瑶终于看清了它们,确实是两个,而不是她刚才看到的一个,梨涡小小的一个,不仔细看并不明显。而且要笑的很开心的时候才会出现,只是微微浅笑是没有的,甚至浅浅一笑的时候,酒窝也不怎么明显。怪不得,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没提前准备,就随便弄咯。”Aphro转向陆思瑶,笑着说:“不过,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陆思瑶赶紧点头应允,只要不是太难吃,今天中午,她都会十分十分捧场的。 Aphro一边淘米,一边问道:“你知道普洱生茶和普洱熟茶的区别吗?” 陆思瑶的眼睛还盯在Aphro淘米的手上面,在看到这一幕之前,她其实有些无法想象这样的一双手,好像艺术品一样的手,是如何洗手做羹汤的。还是在日本,这样一个怎么说呢,在家庭组成方面尤其传统,几乎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国家。 “平时做饭吗?”Aphro看陆思瑶还愣着神,眼睛只盯着他的手,遂问。 “啊。”陆思瑶涨红了脸,嗫嚅着道:“挺少做的。” “挺少做,是会做,但几乎不做?”Aphro接着问道:“还是不会做或不怎么会做?还是根本就没自己做过?” 陆思瑶听到Aphro问得如此详细,一时间慌了神,她似仔细回顾了下,才回道:“十几岁的时候,做过。那时家里总没人,我又不喜欢去外面吃,就自己研究做。现在很少做了。我做得还可以的。” Aphro表示理解地笑了笑。他拿出一只土豆和一只鸡腿,将土豆去皮,把鸡腿过了遍水。然后手持刀,将土豆和鸡腿全部切成小块儿,锅内倒油加热,将鸡块和葱姜蒜一齐倒入,煸炒,再倒入一些海鲜酱油。最后将土豆鸡块米饭等等一齐放入焖饭的锅里,按下开关。 接着,Aphro拿出一个碳烤小炉子,烧热,拿出些猪五花和牛肉,放在上面烤。然后,切开一枚牛油果,放在上面。再烤上一些葱片,蒜片,洋葱和青椒丝。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锅,烧水。再拿出些青菜,洗净。他并没有开口叫陆思瑶帮忙,动作不紧不慢地,与隔壁传出的音乐的旋律隐隐保持着一致。 “你还没回答我。”Aphro突然转过身,说道:“普洱生茶和熟茶有什么区别呢?” “啊。”陆思瑶回了神,赶紧回应道:“生茶和熟茶,生茶和熟茶。”如此反复念叨两次,才接着说了下去:“生茶没有经过人工发酵,完全自然转化,时间比较慢,而熟茶是人工速成发酵的。” 陆思瑶说到这儿,停住了。Aphro接着道:“是啊。”他再度扯起嘴角,一边把青菜放入开水之中,一边道:“生茶没经过渥堆,靠自然转化,这个过程相当的缓慢。有时要几年,十几年之久。而熟茶则是经过渥堆,在湿熟作用下进行人工发酵,大大缩短了陈化的时间,使人们可以提早饮用。”说到这里,他也停住话头。将水煮的青菜捞出来,装入两个带有花纹的瓷盘之中。 再从冰箱里,拿出几块生鱼片,放在青菜旁边。将刚才煮菜的锅简单清洗一下后,他重新放入水,烧热,开始做味增汤。 拿出鲷鱼切块儿,倒入开水中烫一下。拿一红一白两个萝卜,一边切丝儿,一边道:“生茶虽然发酵缓慢,但自然陈化后的茶叶,通常都带着股特别的活力,一种生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茶气。而自然发酵时间越长,转化则会越完全,陈茶之香也就越发醇和厚重。而人工渥堆的熟茶,尽管可以提早被人们品尝到,但成茶也常带着股浓浓的渥堆味儿。” 分卷阅读65 说到这儿,Aphro转向陆思瑶,看着她道:“渥堆味儿,很像霉味。重者,会有一股湿草皮味儿。知道湿草皮的味道吗?”他问。 陆思瑶点点头,又极快地摇了摇头。 Aphro没再看她,转回身。将切成丝儿的红白萝卜放入开水中,续入烫好的鱼块儿。一边说道:“熟茶的香也不同于自然转化的生茶,更没有那种活泼的茶气。所以” Aphro停住话音。将煮沸的鱼汤中的泡沫盛出,撇掉。放入味增,盐,和糖,搅匀后熄火。他用一木勺舀出一勺,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向陆思瑶。 道:“尝尝,味道如何?” 陆思瑶就着木勺的角度抿了一口,鲜香的触感立刻席卷了她的整个舌头,舌尖,舌根,还有舌头下面的舌筋,竟还有点儿麻酥酥的奇怪感觉。 她听见自己舌头打卷地说道:“好,好喝!” Aphro笑笑,回身,盛出焖饭。又把烤肉和烤菜一并放入盘子里面。再盛出汤,递给陆思瑶,道:“帮忙端过去。” 陆思瑶赶紧接过,却站着没动。她还不知道要端到哪里去。 Aphro没说话,摇摇头,拿着食物率先走出去,直接走进对面开着的门里。把东西放在了席子上的小几上面。又走回来,取了一次,才把所有食物都端了过去。 “让我们开动吧。”Aphro拿过两个坐垫,坐到席子上,坐好后笑着说道。 陆思瑶也跟着笑。 两人开始吃午餐。 旁边的音乐声更清晰了,它反复吟唱着: I’m no’s child I’m no’s child. Just like a flower I’m growing wild. 我野蛮生长像一朵野花 I got no mammy’s kisses, I got no no daddy’s □□ile. 没有爸爸的微笑,也没有妈妈的吻 No wants me I’m no’s child. 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这是”陆思瑶喝了口味增汤,一边问道:“披头士的歌儿?” Aphro点了点头,轻声回道:“No’s child.” 陆思瑶将这几个词用舌尖反复舔舐着,心道,没人要的孤儿吗。 “所以”Aphro笑笑,接着道:“到底是生茶好,还是熟茶好呢?” 陆思瑶轻轻回道:“各有其好吧。” Aphro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烤肉拌入焖饭之中,用勺子舀出一大勺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然后,陆思瑶听见他说道:“游乐园里面,孩子们在各种玩闹。从人类孩童,到人类成人,好像极为容易,又好像并非如此。”他再次舀了一大口拌在一块的饭菜,放进嘴里面,一边慢嚼着,一边慢声道:“可以人工催熟,提早发酵转化。可是,又避免不了生气全无,甚至会多出一股陈气。而自然转化的过程,则缓慢甚至痛苦,可始终还是活泼的,有生命力的。” 陆思瑶听到Aphro问她:“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一种呢?” 陆思瑶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将烤肉烤菜一并倒入焖饭里面,拿勺子使劲儿搅拌着,上下左右,等把食物全都混成一团,才慢慢舀起一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自然发酵。” “忘记我说的。”Aphro笑着道:“把我的话当成是放屁。” 陆思瑶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美食,似乎觉得Aphro是在说笑。 “每个人都应该在他的青春期,进行自然转化的过程。而不是过早地被催熟。然后于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停止生长,变成僵尸,甚至充满了陈腐的气息。忘掉外面的胡说八道,不论是谁跟你说的,为你好还只是随便说说。全都忘掉,也包括我的胡说八道。” Aphro端起汤盆,一口将其喝光。接着说道:“你只能自己去看,去看真相,你生命的真相,你的世界的真相,这一步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否则,你就是死的,被代替你的人剥夺了生命力而不自知。去体验去感受,去发现你的本质,和这个世界的本质。你就是生命本身,你就是死亡本身。” 许飞和徐凯吃完午饭,往学校赶去。他们马上就要迟到了,可迟到似乎也没什么。 分别的时刻,总会有不舍。即使知道,会再见。 午后的候机室里,陆思瑶坐在那儿,看玻璃外面的飞机起起又落落,耳机里单曲循环着那首迷幻摇滚的歌儿: No wants me I’m no’s child. People come for children and take them for their own 人们 分卷阅读66 来到这里带走孩子们为他们自己 But they all seem to pass me,and I’m left here alone. 但他们全都从我旁边经过,把我一人留在这儿 I know they’d like to take me but when they see I’m blind. 我知道他们想要带走我只是当他们看到我是瞎的 They always take some other child and I’m left behind. 他们总是带走其他的孩子然后把我留下 I’m no’s child...... ☆、29 doctor, actor, lawyer or a singer 医生,演员,律师,还是歌手? why not president, be a dreamer 为什么不能是当总统呢,要成为一个梦想家 you can be just the one you wanna be 只要你想,你就能成为你想做的人 police man, fire fighter or a post man 警察,消防队员,或者是邮递员 why not something like your old man 为什么不能是像你父亲之类的人呢? you can be just the one you wanna be 只要你想,你就能成为你想做的人 I know that we all got one thing 我知道我们都有一样东西 that we all share together 我们都拥有的 we got that one nice dream 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梦想 we live for 我们为之存在 I don\&039;t live in a dream 我不活在梦里 I don\&039;t live in a dream 我不活在梦里 I don\&039;t live in some land forgotten 我不活在被遗忘的地方 I don\&039;t live in a dream 我不活在梦里 I don\&039;t live on the moon 我不住在月亮上 Drink martinis in the afternoon 下午喝马丁尼 I don\&039;t pretend to make the world feel better 我不会假装让世界感觉更好 I don\&039;t live on the moon 我不住在月亮上 I live right here with you 我和你住在一起 Walk the same earth you do 与你同行 I don\&039;t believe that we\&039;re so different 我不相信我们如此不同 I live right here with you 我就和你在一起 I don\&039;t hustle or scheme 我不搞阴谋诡计 后来,程宇非听过两首歌,也唱过一次又一次。他有种很奇妙的直觉,要有梦想,但不要只活在梦里。两者相似,却不同。 赶到教学楼,找着教室,从后门猫着腰蹭进去。余光撇见斜前方不远处还剩下几个座位,许飞向前一蹿,蹿到了座位边上,始终还不忘了保持重心向下,等好不容易坐到座位上时,她已经是一身的汗了。 不幸的是。 “那位同学,怎么回事啊?几点了才来上课?”讲台上的老师说道:“就说你呢,还躲什么,那么大一坨,你往哪儿躲啊你。” 徐凯只好站了起来,还闹了个大红脸,一米九的个子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 许飞动了恻隐之心,只好江湖救急一下,忙举手道:“老师,老师!” “你什么事儿?” “徐同学让我帮忙请假来着,可您的课讲 分卷阅读67 得太生动,我这一听,就给忘了。老师,您看”许飞是几分诚恳,又几分惋惜地说了这番话,好像她讲的句句都再真真的不过。 略有点儿秃顶的男老师往许飞的方向走了两步,问道:“真的?” 许飞立马使劲儿点了下头,后说道:“他说有事儿,怕赶不回来,让我先帮忙请会儿假。他刚拼了命赶过来的,你看”又指了指还红着脸的徐凯,道:“都出汗了老师。” 秃子站在许飞桌前,往徐凯那边瞅了一眼,看这傻大个儿确实出了汗,还红着个脸,遂道:“好吧,赶紧坐。下次别忘请假了。” 然后,秃子踱着小碎步转身往讲台走了,若细看的话,可能会隐约看出来他的步伐还有点儿飘。许是把许飞的话给听进去了,有学生一本正经地赞道自己的课讲得好,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 徐凯坐到许飞旁边,此时好不容易,脸恢复了正常颜色,汗也被后门吹进来的小秋风给吹得差不多干了。 “呼”只听他长呼一口气,道:“好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许飞笑着道:“随便搪塞过去就完了。大不了扣你点日常分呗,只要你期末卷面分高点儿,左右不会不及格的。” 徐凯在旁边点了点头,没回话。 许飞从包里面掏出两个棒棒糖,递徐凯一个,一边眯缝着眼,说道:“怎么,你这个未来的甜点大师还怕老师?” 徐凯一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放到桌上,一边接过糖,瞅了瞅许飞。 只听她又说道:“他又决定不了你的人生。最多决定一下你这科期末的日常分。你都是甜点大师了啊。他还只是个大学讲师呢。” 徐凯听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再说人家可能不是讲师,已经是教授或副教授了。而且,甜点师和老师之间又有什么可比性,但还是点了点头,对许飞的力挺表示接受。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吃起了糖。两个人还不约而同地,一块儿把糖给咬了下来,把棒棒糖的棍儿放在了桌洞里面,吃得比往常含蓄了很多。 晚上放学,程宇非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哼着歌。这是他最近在播放器里面听的歌,上学路上单曲循环来着,听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能哼出来了,I don’t live in a dream.I don’t “看看。”张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谁啊。还唱英语,你挺牛B啊,你怎么不唱鸟语呢。配合外面的花香不是更好吗。” 程宇非整个身子立马一紧,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下。他咬紧牙,接着动作,把书包拉链拉上,全当没听见。 “我特马跟你说话呢,耳背啊。”张涛往前一步,拽过程宇非的校服,狠狠一耸,一边哼声道。 程宇非努力站直了身体,转向张涛,眼睛盯着他。 “瞪什么你瞪。”张涛说着,一只手攥成拳就向程宇非的眼角砸过来,带起一阵小风。 程宇非条件反射地一蹲,躲过了张涛的拳头。 “我去。”张涛语气森然地朝后面几人斥道:“你们几个一起。给我把他弄体育馆后面儿去。今天我要让他知道,谁特马才是老大。” 魏强几人听见张涛的话儿,一拥而上,逼了过来,就要把程宇非团团围住。 “你们别过来。”程宇非往后蹿了一步,从兜里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圆刀,往前比划着,一边道。声音比平日里多了一分狠厉。 张涛没想到在他拽着程宇非的情况下,还能被他给挣脱撺了出去。而且这小子,特马还带了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小绵羊敢带刀,还敢跟他比划。 他往程宇非那边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仅隔了一把刀的距离。“怎么。你还敢真砍老子了?你来啊,来啊,来。” 他往前一步,程宇非往后一步,他再往前一步,程宇非又往后一步。教室过道没那么宽,程宇非又一步往后的时候,撞得桌子歪了一下,撞上旁边,砰的一声。 他也跟着一抖,但拿刀的手却很稳很坚定。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那天的事情再发生。他宁可和他们拼了。 魏强几人看程宇非拿着刀只往后躲的怂样,刚愣了下,现下也回过了神。朝四下散开,一起往程宇非的位置围了上来。 “你们别动。”程宇非的刀向前一戳,一边喊着:“别动!” 刀贴着张涛的肚子划拉一圈儿,张涛低头一看,校服衣服被划了道印子,眼瞅着就要给划开了。他全身一激灵,好像才意识到,对面拿的是把刀,不是别的,而且他逼急了,是真敢下手的。 但他还是定了定神,往前移了一小步,嘴上道:“厉害了。真砍啊。你还真以为,你能1V几啊?” 说罢,张涛咧开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声音也透出点儿邪性。 “敢不敢,你试试。”程宇非也跟着淡淡一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刚看到了张涛的瑟缩,知道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整个人都更有底气了。 张涛又 分卷阅读68 往前半步,直逼程宇非手上的刀,然后,只见他往前一顶,刀就扎进了他的校服衣服里。隔着里面一层薄薄的衬衣,顶上他的皮肤。 程宇非一惊,赶紧往后一躲,手也跟着一抖。 张涛冷笑了下,似看出他的逞强。往四周递了个眼神。魏强几人,一起逼过来,准备把他拖去体育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忽地,胡静的声音从后门响起。几人全都微不可见地一哆嗦,连张涛也不例外。 只见胡静踩着高跟鞋,叮叮咚咚地从后门走了进来,眼神很是凶恶,还带着股杀气。 “没。”张涛赶紧转过身,朝向胡静说道:“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闹着玩呢。”还咧嘴笑出了声儿。 “你给我闭嘴。”胡静显然不吃他那套,狠狠道:“你们当我瞎啊。” 胡静说这话时,越过了张涛,已站到程宇非身边,打量了一圈,又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一边道:“你们挺能耐啊,都敢在教室里面逞凶了。”说罢,声音更狠厉了些,接着喊道:“活腻歪了是吧。那我成全你们。” 胡静给了程宇非一个安心的眼神,走到张涛身边,一把抬起他的下巴,掐着声儿道:“从明天开始,早自习,中午,都给我到办公室来,我这还挺多活呢,正好缺给我干活的。”大拇指和食指使了点力,用力一掐,其他四指托起张涛的下巴,把他整个脸抬了起来。 张涛只感觉两根手指跟钢筋似的,狠狠掐住了他的脸,其中的指甲往他的肉里面抠去,他甚至有种下巴就要给掐掉的错觉。 他赶紧点头,下巴被掐着,头也点不下去,只能一并出声儿:“好好好,我去。”完了还不停喊着,“我错了,老师,老师我错了。” 胡静一甩手,把他的脸丢了出去,力气大到张涛都往旁边跟着一栽。胡静嘴上哼了一声,道:“都给我滚。别让我看到你们几个再没事找事。” 几个人赶紧嗯嗯的,一边紧往教室后门那儿蹿,一步顶两步地,从座椅上蹿过去,蹿着蹿着就都跑出教室了。 出了教室,还能听到几人脚步凌乱地往楼梯口跑去的声音,然后是有些空荡的走廊里传来的,他们几个下楼梯的回声。 程宇非还愣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把圆刀,身体放松了很多。 胡静等其他几人跑出去,也转过来,面向程宇非。程宇非的眼神跟着胡静,等她转了身,也看过去。眼睛对上眼睛。 他听见胡静说道:“还不把刀收起来。等着我没收吗?” “呃。”程宇非似才意识到手上的刀,赶紧收了刀刃,揣进裤兜里。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天天带着它?”胡静放松了表情,笑着道。 程宇非犹豫了半秒钟,顺势点了点头,没说话。 胡静笑笑,示意程宇非跟她一块走,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左手扶了扶肩膀上的挎包,高跟鞋的脆响在大理石地面上,荡出不小的回声。尤其是在这渐渐腾空的教学楼里面。 胡静等程宇非跟上她并排走,一边道:“有些人啊,就像他们几个。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余光见程宇非跟上了她在听,接着说道:“他们能当一辈子混混?显然不能啊。如果他们能当一辈子,还是好的,至少他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就像那些混黑社会的。存在这样的行当,必有其原因。可大部分人,像他们,其实并不清楚社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而黑社会又是干什么的,单凭一股子不知道从哪来的热乎劲儿就以为自己真是老大了?所向披靡无所不能了?等最后别人都拥有自己的人生了,他们可能才从这股热乎劲儿里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狗屁。” 程宇非听到这儿,愣了下,似乎没想到看起来成熟又稳重,又有些雷厉风行的胡静老师还能说出狗屁这种词儿。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又太好笑了。 胡静经不住一乐,道:“我说不得狗屁了?那就换个词儿。”停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只听她又道:“狗屎一个。” 程宇非立马又是一愣。 但这次胡静没再停下,接着道:“那些人意识不到自己其实狗屁狗屎都不如。他们跟做梦一样,成天都活在云里雾里的白日梦之中,做事不用心,甚至连脑袋都不用,全凭一股股冲动。你说” 胡静看向程宇非,眼睛盯住对方,一字一句地道:“这样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啊。”程宇非似没想到,胡静会忽地转过来看他,还等他回应,他听见自己声音飘忽地回道:“不,不会。其实挺惨,也挺可怜的。”说到最后,程宇非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还带上了一丝的怜悯。 他居然还能怜悯别人了?别人用得着他怜悯吗,连自己的人生都自顾不暇的。还是,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有方向了?或者说有些方向感了? 胡静听见他的话,跟着一笑,似在赞同他的话,以一种轻松的语气接着道:“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人最重要的,是为自己负责,连自己的事儿都负责不 分卷阅读69 了,还谈什么人生。但很多人就是,谈得了人生,还谈挺明白,可过得还不是跟狗屎一样。” 程宇非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胡静紧跟着说道:“给你举个例子吧。”为的让程宇非真听懂了。 程宇非跟着一愣,支楞起耳朵。 只听见胡静接着道:“做老师的,总要和很多学生,家长的打交道。还有学校里的同事领导什么的。” 两人此时已走出教学楼,往停车场去了。程宇非倒像对此一无所觉。 “大部分家长,自己的生活就一团糟。还对孩子指手画脚,好像自己挺对似的。事业型的,有工作狂只知道赚钱,根本不顾家的。完了,还和孩子们普及自己岌岌可危的价值观,没事就强调下金钱至上。对家人孩子,也没什么耐心。因为时间都花工作上赚钱上了,和家人相处对于他们来说不在行。渐渐地,也不愿意花时间在这上面。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真的只是个工作狂也就罢了。往往还不是,他们在家情绪反复无常,往往是因为内心想要的,现实没给到。很多都只是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以不用直面自己不擅长处理的问题而已。” 走到停车场,只见胡静按了按车钥匙,不远处的一台红色福特车跟着响了一响。 胡静踩着高跟鞋走到车边上,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看着程宇非道:“上来。我送你一段。” 程宇非跟着摇摇头,然后道:“我先不回家。我先吃饭然后跑步。晚点再回去。” “啊。”胡静愣了一下,她刚还没说完呢,只得道:“别忘了让你家人过来一下。” “噢。”这事,程宇非是没忘的。 胡静只能自己上车了,刚踩上去一只脚,回过身,说道:“总之,别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你自己。就像那些活不明白的家长,还有这些浑浑噩噩的混混,他们指手画脚日天日地,不过就是情绪使然。显见自己还一团乱麻呢,说别人总比面对自己的乱麻要省事儿多了。” 说罢,坐进驾驶位,另一只脚也跟了上去,摆了摆手后,关了车门。 红色的车尾甩过车道,眨眼间开出了停车场。 程宇非看着那抹红色绝尘而去,心里想着,胡静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 路过酒吧的时候,他走了进去和陈可打了个招呼。 酒吧里的人,不多。陈可就坐在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上,喝着酒。杯檐上的橘皮儿味儿一下子扑进了程宇非的鼻子里,橘皮儿的香混着浓烈的酒香,让程宇非的心跳都似乎跟着停了几秒。 “要来一杯吗,马丁尼?”陈可笑着问他。 他摇了摇头,一边听着音响里传出的音乐声: you never know what life could ing 你永远不会知道生活会带来什么 Because nothing last for ever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永恒存在 just hold on to the team you play for 只要在你的团队中坚持扮演好你自己的角色 I know you could reach the top 我知道你是最棒的 make sure that you won\&039;t stop 确保你不会停下 be the one that you wanna be 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now sing this with me 现在和我一起唱吧 we may have different ways to think 我们也许有不同的思考方式 but it doesn\&039;t really matter 但是真的不要紧 we all caught up in the steam of this life 我们都赶上了这趟人生之旅 focus on every little thing 留意每一样平凡的东西 that\&039;s what does really matter 那才是我们真正在意的 luxury cars and bling 豪车和bling? That’s not real life 那不是真正的生活 后来,他知道这两首歌,一首叫Be what you wanna be,一首叫I don’t live in the dream. ☆、30 许飞是 分卷阅读70 在酒吧里找到程宇非的。 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酒吧里面专注地听着歌。两人一块儿告别陈可,往许飞家走。 走进楼道里,里面全都被邻居们的床单被罩给攻占了。几个同楼里住着的都在楼里扯了条绳儿,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楼里面晾东西。天气好的时候就挂出去,一楼窗户下面也都扯了不少绳子,那些就是晴天时候挂东西的。 一楼挂着的被单是格子的,中间的窗框上还放了两双鞋,其中一双红色的球鞋还挺好看的。二楼家门口被对门邻居挂了灰色的被罩和几件衣服。家里的门开着。 “老爹。”许飞喊道:“我们回来了。” 老爹没回应。 许飞快走几步进了屋,听见了厨房里面忙碌的声音,顿时一阵安心。 她走入厨房,一边问道:“做什么了?” “今天是十全大补汤,大补。”老爹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看程程最近长个儿了,给他补补。” 啊。这样啊。许飞顿时放了心,她以为老爹是要给她大补呢,关键是她干补也不顶用啊,都补了十几年了。胸上就这么一点儿肉,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时候被偷偷做过什么变性手术。兴许老爹是喜欢女孩呢,就把自己儿子给变成女儿了。 还有一种可能,她也偷偷设想过。她五官长得还不错,而老爹虽然精气神不错,但看着还挺一般的,会不会是自己是换来的,老爹拿自家的儿子换了别人家的女儿,完了自己原本是儿子还是有点转不过个儿,于是给她养成了一会儿儿子一会儿闺女的性格。 这些猜测她不是没跟老爹说过。 “干嘛呢?”老爹回头瞅了她一眼,说道:“你是灶王爷啊,站这儿干嘛,去把书包放下啊。租来的?” “老爹,你就给我句准话儿。”许飞没理老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我到底是不是你跟别人换的?” 老爹没吱声。一时间小小一块地儿,只剩下老爹手上拨弄炖锅的声音。这就有点尴尬了,许飞其实只是没经大脑地随便说说,看老爹不回应,一颗心也跟着吊了起来,怂了,她其实就是个怂包货。 心里无数个话音在身体里面来回穿梭,一会儿说我真不是老爹亲生的,咋办。真跟别人换的?怪不得没事老损我。我艹,会不会是捡的啊,原本就是没人要的,这可就惨了。原来就寻思是跟人家换的,至少还是别人家的不是,现在弄的都无家可归了,是个弃婴。再不就是孤儿院里面领的,他和老妈不是都心脏不好吗,生不了,所以领了个。 还好。在她的思维没跑偏太远之前,老爹转过身,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摸上了她的脑门,一边嘟囔道:“也不热啊,怎么又说胡话了。” 许飞的心还高高地悬在那儿,既没有狂跳,也没有落下去,她没吱声儿,怕一张口,心就从里面跳出来了。 只听老爹接着囔囔道:“小时候每次生病,这话你都得问一遍。今天我摸脑门儿这温度也正常啊。要不,拿体温计量一下?最近这天气可不咋地,没事儿就下雨,可能是着凉了。就说让你多穿点吧。运动服里面倒是套上件保暖衣啊。说吧,你还不听。”说完又转了回去,拿着个汤勺接着搁那儿拨弄,眼睛盯着汤面,细致地跟什么似的。 不就炖个汤吗,有自己闺女重要?就随便摸下头敷衍了就完,肯定了,肯定是孤儿院领的。想着,许飞转过身,气冲冲地走出厨房,脚步声大得就跟下面铺的瓷砖和她有血海深仇一样。 程宇非听见声儿,赶紧抬了头看看。他已经放下书包,坐到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随身携带的老书。 就看到许飞沉着张脸从厨房里出来,走到他边上,把书包一抛道:“走,跑步去。” “怎么。”程宇非问道:“不先吃饭吗?回来再吃?” “吃什么吃,你就知道吃啊。”许飞粗声粗气地道:“我们就要无家可归了。” 呃。这是哪跟哪啊。不就进了下厨房吗,难道在里面遇到摄魂怪了?怎么说上胡话了。 程宇非现在已经知道哈利波特讲的什么了,也知道里面的大反派伏地魔还有摄魂怪,那是一种没什么自我意识的怪物,专门吸食人们的快乐。 “什么摄魂怪?”许飞停下粗气儿,不解地问道。 他没想到自己还说出声儿了,“啊,没什么,就”还没就完,就听到厨房里面许叔叔招呼他道:“程程过来。帮叔叔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在想是要听许飞的和她一块儿去跑步,还是听许叔的去厨房帮忙。然后他站了起来,几步就走进厨房,还是听许叔叔的吧,许飞现在明显就不对劲儿。 “来,把汤端过去。”许老爹拿出三个大碗,各自装了汤,看程宇非进来,指了下道。自己打开电饭煲,盛了饭,又捡了几个里面蒸的南瓜和芋头。 都弄好了后,许老爹跟程宇非道:“去叫你姐吃饭。” 程宇非犹豫了一下,出来唤许飞。许飞还坐在那儿,脸色没比刚才好,但也没有更糟。倒有点像在生 分卷阅读71 什么闷气。 “吃饭了。”程宇非抓了下许飞的胳膊,一边说道:“许叔叔让我叫你吃饭。先吃饭,再跑步吧。”程宇非最后又加了一句,他不想让许飞就这么地出去,也不太想饿着肚子跑步。 看许飞一动不动,程宇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拽住对方胳膊就往餐桌那儿拖。也许是他最近身体真长了不少,个子长了,人也结实了。居然就把许飞给拉起来了,还没怎么费劲儿。 扶住她坐到餐桌前面,程宇非也在她旁边坐下了。三个人没什么声息地吃着饭。一时间,只剩下筷子,羹匙,和碗的撞击声。 过了会儿,老爹出了声儿:“程程刚说摄魂怪?” “啊。”程宇非没想到半天了,是这么一句,他回应道:“是,是啊。” “哈利波特里面的。”老爹一边吃,一边笑着道:“专门吃人类快乐的。哈利波特最怕的就是它。”顿了下,又问:“你不没看过吗?” “手机上搜的。”程宇非回道:“简单看了看,电影介绍,和书。” “噢。”只听许老爹笑笑,道:“还别说,你飞飞姐可能真遇上摄魂怪了。非要说自己是我和别人换来的孩子。我告诉你哈,她啊,心里指不定还怎么想呢,兴还寻思自己不光是换的,还可能是捡的啊,或是孤儿院里面领的。” 啊。程宇非愣了一下,才接着吃饭。 耳朵边是许老爹一个人的絮叨,“从小到大,隔三岔五就得这么问上一回。先开始,我还煞有介事地跟她解释。我说啊,你是我和妈妈的孩子,爱的结晶。小孩儿嘛,一生病就比较脆弱,我肯定得哄着啊。哄完了还问我,妈妈呢,赶紧让妈妈回来。我上哪找去,我还想她能回来呢。就这事儿,都不知道几回了。平时挺坚强一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没有安全感。” 停住话儿,夹了口南瓜搁嘴里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我也没少关心她啊。完了一生病还是” 老爹把嘴里面的南瓜嚼巴的稀烂然后咽下去,才接着道:“程程,一会儿你让她量□□温。我估摸着是生病了,她平时都好,一生病就这样。” “没有。”老爹话音刚落,许飞出声道。 程宇非愣了下,许老爹也跟着愣了下,还以为她今天是要冷战到底呢,怎么就说话了呢。 啊。许老爹猛地一拍脑袋,道:“我怎么给忘了呢,你生理期到了啊。”说着又拍了下脑袋,接着道:“瞧我这记性。果真是老了,以前我都记得清清的。除了生病,青春期来例假之后也这样,比平时更情绪化。” 说到这儿,许老爹抬了头,看了看许飞,又看向程宇非,说道:“女士啊,一生理期,都容易情绪化,这时候都比平常要敏感。你姐呢,平时啊性别不明,生理期绝对是女的,好像是把平时的女性特征都集中到这时候了,反正是怎么情绪化怎么来,怎么脆弱怎么来。” 说罢,又看向许飞,道:“老爹错了。刚做饭有那么点儿,就一点儿啊。”说着,食指和拇指还比了一下,而后接着道:“忽略了你。你呢,绝对绝对是老爹和你老妈亲生的,真真的,比真金还真。这事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发誓。”说着,又举起一手,挥了挥。 程宇非看见许飞笑了下,脸色也跟着缓和不少。刚可能也不是生气,一半是不痛快,一半可能是装的,还可能是什么生理期,所以脸色不好。 “你,许飞宝宝”老爹又起了话头。 程宇非听到这儿,差点没把嘴里面的汤汁给喷出来,还宝宝。宝,宝宝就宝宝吧。 他听见老爹接着道:“绝对绝对是,我跟你老妈生的。那时候啊,你老妈那叫一个漂亮,不不,美,美哟。”讲到这儿,又抬头看向许飞,问道:“是不?” 在这一点上,父女俩的态度一直是一致的,从来没有过分歧,只听见许飞一边回着:“嗯。”一边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完了还跟正捧着汤碗喝汤的程宇非说道:“老爹床头有照片。去看。” What现在?程宇非含住一大口汤,放下汤碗,一边点头,一边往老爹的房间走。照片他之前是看过的,还挺仔细地瞅了几眼,但听了许飞的话还是过来再看了看,这回他算是记住了,之前就是对轮廓长相有了个印象,并不怎么清晰。 等他看了照片回来后,听见许老爹还在那儿絮叨着:“那时候整个医院啊,还有那一片儿,就属你老妈最美。我俩不光是病友,还是那同病相怜的病友,她老妈那时候和我一样,都做手术做晚了。我们那时候,不像现在,没这么宽裕。看病就给拖着了,完了我俩在医院就谈上恋爱了。反正,人生注定短暂,何不好好珍惜眼前呢。” 许老爹吃完饭,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一边接着道:“飞飞妈妈那时候啊,可爱俏了。”说着,却低了头:“不过,她总是爱美的。” 最后一句越说越低,程宇非抬起头看向许老爹。连许飞也放下碗筷,看了过去。 只见许老爹眨巴两下眼睛,复又欢快起来,接着道:“在医院里,我们当然都是穿病号服 分卷阅读72 啊,谁也没比谁好看。完了她妈妈呢,每次就变着法儿地扎头发,各式各样的,一会儿是双辫,一会儿又单辫儿,一会儿呢,就在中间扎一绺。”一边说,老爹一边比划了下头发中间的那块儿,道:“在这儿扎。有时候带发卡,有时候不带。发卡还都不一样,头绳也都不一样。” 程宇非看着许老爹,老爹此时笑得一脸开心,脸上似乎还放着光,只见他眯缝着眼,接着道:“说到这儿,也不知道飞飞是像了谁。肯定是像我,像我才能这么粗。她妈那么爱俏,她可一点儿也不像她妈妈。小时候,扎辫子都是我给扎的。开始还穿裙子,后来裙子也不穿了,只穿裤子,裤衩子。我都怀疑,我家小宝贝是被谁给掉包了,原本娇娇柔柔一小姑娘,可招人疼了。” “嘁!”老爹讲到这儿的时候,许飞在旁边嘁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但程宇非看到,她嘴角微微扬起,是笑着的。 “嘁什么嘁啊你。”老爹也跟着瞪起眼睛,一边道:“你赶紧把我闺女还我。” 另一边,许飞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连嘴角也一起耷下来了。 许老爹用筷子敲了敲碗,赶紧转了话题,接着道:“后来等我和飞飞妈妈出院了。她妈就跟开了笼的鸟似的,天天撒欢地”停了几秒,咧开嘴接着道:“撒欢地换衣服啊。我都不知道,女人竟然有那么多那么多衣服。我自己平时才几套啊,我这还是那种比一般活得糟点的,能精致点的呢。那我也就,等攒了工资才买身衣服,或者皮鞋啥的。哪像她啊,谈恋爱那会儿,几乎是天天不重样地换。” 讲到这儿,停了会儿,一脸唏嘘,似乎还带着点儿当时的那股子震惊劲儿,而后接着道:“给我迷得都不行了。我就想啊,怎么能有人长这么好看呢,完了就自惭形秽了,然后就,越发觉得自己糟气,根本配不上人家仙女儿。” 老爹忽又自个儿乐了半天,一边美滋滋地道:“但架不住人家仙女儿稀罕我啊,就稀罕我,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许老爹笑得一脸得意,跟被天上掉的馅饼给砸的个样儿,也对,被仙女给砸的。完全不理会许飞在旁边嘴撇得老高。 只听他又接着道:“后来,我们各自认了门,过了明面儿,然后办了婚礼。结了婚,还是,她妈妈还是热衷扮俏。虽然没谈恋爱那会儿换的勤了。也或许是,天天见面了,也没有那么多衣服可换,不像恋爱的时候,隔三岔五才见一回,衣服啥的也都够倒持的。结婚后就换不过来了,也不能一直买啊。不过,她倒是有招儿,从搭配上变化,就现在流行的撞色,那时候啊,她就开始撞了。今天呢,红色撞粉色,明天就粉色撞绿色,后天再粉色撞蓝色,撞完蓝色撞灰色。反正啊,我看着都挺好看的,也不花哨。她特别能掌握分寸,既丰富了装扮和色彩,还让人觉得挺好看的,主要就在于一个平衡吧。” 说到这儿,老爹转过头看向许飞,道:“你老妈啊,是个顶平衡的人,平衡的人,也就平和。年轻那会儿,因为生病,我整个人都挺躁的,很有点儿不服不忿的,对你奶奶,对命运,多少都有点儿怨愤。但认识你妈妈以后,我整个人都变了,跟被水浇过的火似的,整个就灭了。我甚至都开始感谢老天爷,让我得这病,让我能够认识你妈妈。渐渐地,人也不躁了。然后也就慢慢平和了。你看我现在这样,当初可不是,我这个性里至少有一半,是你妈妈的,我变得,像她了。这或许就是爱情吧,将一个变得像另一个。” 许飞和程宇非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一齐看向许老爹,却见老爹话风一转道:“你妈要是还在,肯定已经是个很厉害的人了,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啥的。不像我,没什么出息,就只做做木活儿。” 木活儿,这个词在程宇非脑海里转了个个儿,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又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待多年以后,他也已经如许老爹这般成熟时,每每想起今日这番话,心里登时便五味杂陈了。他意识到,许老爹是把人生过成了艺术。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大艺术家。 他和他们,和许飞讲过往,讲那些陈年旧事,讲许飞妈妈,不就是回忆又回忆。把那些过往,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又一遍,就跟往事重现似的。许飞妈妈,其实一直还活着,活在许老爹心里,和许老爹共用一个身体,活在许飞心里,活在大家的记忆里。 不是常说嘛,人这一生啊,会死三次。一次是肉体死亡,即呼吸停止时。一次是葬礼,即身体被火化时。最后一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即最后一个记得他/她的人,也死了。从此,他和整个世界,再无瓜葛。 后来,他时常会想起,今天这一幕。想起老爹笑着讲往事时的神情,温柔又隽永。想起老爹说的,这就是爱情吧,将一个变得也像另一个。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他也渐渐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他也渐渐地感受到了,两个人一起的力量,我是你,你是我,我们因彼此而完整。 那天的后来,他和许飞照例一起去运动场跑步。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也许是因为许老爹的一番话,也许只是因为许飞生理期。 他们就 分卷阅读73 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运动场,两人一前一后跨入运动场半开的大门。忽地,程宇非听到前面许飞的笑声,他也抬了头,朝许飞看的告示板看去,只见上面写着:运动场已施农药,具有一定毒性,请各位老师同学注意,不要进入草坪。 是让他们注意不要一不小心来个狗吃屎,吃了地上的农药吗! “这草地,还得撒农药?”许飞边笑边道:“种菜了吗?我还以为只有田地什么的得撒农药呢。” 而后指向操场中央好几只跑来跑去,时不时这嗅嗅那闻闻的狗狗,说道:“它们不会中毒吗?” 程宇非只得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31 “你去跑步吧,我慢慢溜达会儿。”许飞对程宇非道。 “我陪你。”程宇非立马说。 “你先去跑几圈吧。一会儿再一起。” 程宇非点点头,然后跑开了。许飞一个人避开人流在中间的跑道上面,慢慢地走着。戴着耳机,里面,Maitz在独自吟唱着: You\&039;re the only ray of light. 你是唯一的光芒 shining ight ,but still and quiet. 明亮,但安静 curtains fall,night\&039;s here to stay. 窗帘落下,夜晚开始了 close your eyes and dream away. 闭上你的眼睛,去做梦吧 The world is in darkness now. 世界此时就在黑暗之中 Sounds are getting low somehow. 声音不知怎么地变得低微 Night night,I\&039;m here to say. 黑夜黑夜,我要说 close your eyes and dream away. 闭上你的眼睛,去做梦吧 And sun it\&039;s to have a nap. 太阳在打盹 The stars you see above. 天上你所见的繁星 are falling 正在下落 Again 再一次 The night is covering the world 黑夜覆盖了整个世界 Now here\&039;s a story to be told 现在有个故事要告诉你 No worries 别担心 黑夜慢慢靠近,乌云也遮蔽住繁星。许飞就将被黑夜笼罩,行走在繁星和乌云之下。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孤独吗?她孤独吗? “飞飞。”一声呼喊先于拍在她肩膀上的手,抵达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程程!这么快。”好像是从异次元发出的。 “我只跑了五圈。”程宇非笑笑道。 “你刚叫我什么?”许飞问。 “飞飞啊。”程宇非回应道,无比自然地。 “噢。”又有一个人,叫她飞飞了吗。 程宇非走到许飞身边,和她并排往前走着。这时从余光的斜后方,忽地蹿出两抹身影,程宇非定睛一看,是一只大型犬,和一个人。 那人穿了条墨绿色的长裙在奔跑,和她身边灵活矫健又漂亮强壮的伙伴一起。 程宇非立马从许飞的右侧转到了左侧。 “嗯?”许飞看向他,“怎么?” “离它远一点。”程宇非小声道。 许飞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两抹身影,尽管她们已经渐渐远离了她们。她看到它欢快地奔跑着,目光时不时瞥向身旁,她仿佛看到了,它眼睛里细碎的光。它身边的她此时,就是它唯一的光芒。 许飞瞥了眼程宇非,道:“在动物园的时候你不挺勇敢的吗?连蟒蛇都不怕。” “呃。”程宇非的声音似乎更低了,“因为它们都被关着啊。我怕蛇啊。” “还有那个。”许飞用下巴点了下远处奔跑中的德牧,说道。 程宇非点了点头,微微抿着嘴,表情还绷着。 许飞没再说话,沉默地走着。不知道大概走到第几圈的时候,德牧的主人绿裙子停下奔跑,往门口走去。许飞看到了,也往那个方向去。程宇非也跟了过去。 越来越靠近,程宇非小心地落后了几步,和前面保持了点儿距离。 他看到许飞毫不迟疑地走到他们身边,和主人打着招呼。 “它叫什么名字? 分卷阅读74 ” “阿尔法。”绿裙子笑着回道,脸上带着抹幸福和骄傲。 “和它很般配。”许飞看向阿尔法,轻轻喊道:“阿尔法。”阿尔法也看向她,凶恶的外表下,一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智慧。 许飞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向它,宽厚的背脊上略显粗糙的短毛。许飞几乎就要停不下来,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多想拥有它啊。 就在她打算停手的那一刻,阿尔法忽然转过头,用头部蹭上许飞的手,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温暖和柔情。 她拉过程宇非的手,两只手叠在一块儿,一齐抚向阿尔法。 这一刻,没有担心,亦没有了恐惧。 阿尔法的主人就一直在旁边温和地,注视着,注视着这一切。而后,走向旁边的树下,伸手取过挂在上面的红纱巾。 暗红色的纱巾被风吹拂起来,她把它搭在脖颈上,任凭纱巾的下摆,依旧在即将到来的黑夜里飞扬着。 而后,她拍了拍手,阿尔法立即转身,朝她跑了过去。 她最后看了许飞和程宇非一眼,留下抹笑意。就和阿尔法一齐,消失在运动场半开的铁门处。 程宇非久久怔然,身体还保持着刚才被许飞拉住抚摸阿尔法时候的姿势。而此时,许飞早已从旁边站起。只剩下程宇非还如雕塑一般,半蹲半跪在那里。 他心里好像,一时间流过了许许多多的声音。有许飞的,有许叔叔的,有外公的,有很多很多人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还有,阿尔法的。 他仿佛听到它说:你好啊,新朋友。你看我强壮吗,美丽吗,可爱吗? 原来,在它凶悍又威严的表象之下,有着一颗,敏感又温柔的心。 那天的后来,是许飞把程宇非给拉走的。她等他好一会儿,直到雨滴一滴滴落下,直到雨滴渐渐变大,她才把他拉开。 他们在216路车站分开。她目送216载着程宇非远去。公交车渐渐远去消失,雨滴也渐渐变大,即使许飞跑了起来,到家的时候,身上还是湿了大半。也许,下次他们可以考虑穿件雨衣。才可能抵挡住这个城市,雨季里说来就来的大雨。 这天晚上,陆思瑶回酒吧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桃红色的裙子,尽管它在飞机上被坐出了不少的褶子。 这一天,还是陈可第一次见到清醒着,却不修边幅的陆思瑶。 他呆愣了一会儿,才对她点点头,打了招呼。 而陆思瑶却没如往常一样离开,上楼放行李或是换衣服。她把行李箱推到吧台边上,就穿着那条裙子,笑意盈盈地向陈可走去。 陈可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打鼓,每一声都带着丝颤动。他想向前两步,但根本做不到。他不知道,支持他站在那儿的力量是什么,是麻痹的双腿吗?还是那颗始终向往着她的心脏?那颗似乎,只为她而跳动的心脏? “小可。”他听见她说,“我们恋爱吧。” 一瞬间,万物俱灭,宇宙也不存在了。只剩下,那抹桃红色,还有从那里传来的,天籁之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也许没有,因为他好像已经开不了口了。他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只能呆立当场,无法思考,更无法行动。 但她一定知道的,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她一直都知道的。 她忽地吻住他,不在意他的僵硬般环抱住他。她细腻的肌肤好像带了电,一下一下抚过他背上的皮肤,所到之处仿若燎原。他被彻底点着了,他身上一定全被灼伤了。 没有第二种可能。他就快要被烧化了。 内心的空洞被四周涌来的潮水给瞬间填满,满的他就要喷涌出来,从全身所有的孔隙里,从眼睛里,从鼻孔,从......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喷涌出来了。粘稠的液体,把他们一块儿浸透。他的裤子,还有她桃红色的裙子。 他看到她和裙子一样颜色的脸蛋上,带着笑,笑意一点点浸上眼角,把眼角的光和水给带出来。 他忘记了尴尬,忘记了一切地,凑上前去。亲吻住她的眼角,轻轻吸吮她眼角的泪珠。那里,全是光。他要舔尽那里的光,再撕碎,吞没。 那里越亮,他的某处就愈加黑暗,一个灼烧,一个吞噬,相得益彰,互相吸引。 他真切地感受到,下面剧烈的跳动,那湿润的跳动,被液体包裹着,和上面胸腔里的一样。一样跳动着,只不过,包裹住心脏的,是血液。 白色的,和红色的。他就是,由这些白色和红色组合而成的。 他来自何处,又将去向何处。 他来自刚才那一瞬间,也将毁灭于此。他无比确认,这里,就是他的开始,和结束之地。 “上楼。”他听到眼前桃红色的人儿沙哑着道:“陪我看星星啊。” “好。”他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他刚以为他已永远失去声音,因得到命运意外的眷顾,而失去原本拥有的东西。 他不 分卷阅读75 在意,外面是不是下着雨,天上是不是能看到星星。他只想陪着她。 永远陪着她。 如果,他能有永远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激动是否被别人窥探到。他不在乎,尽管有吧台的遮挡,没人能够看清楚,秘密的发生。 那也许就是生命的秘密,或者是爱的秘密。他不知道。他只想烧毁一切,被全世界看见。 他赤/裸着,将生命的种子挥洒殆尽。 他甚至有一丝邪恶的幻想,让种子即刻开花结果。而他,将和她一块儿,永久告别这个无比禁锢的空间。 他想和她一起离开,奔向天上的星星,像云一样飘摇,或像树一样扎根。像星星一样,带着点微凉。或像太阳一样,炙烤着大地。 只要他们一起,必将无所不能。 夜晚的酒吧里,依旧吵嚷。好像全世界的人啊,都在夜里涌到了这儿。此处,汇聚着世界各处的声音,它们吵着,响着,叫嚣着,存在着。 他无法关闭自己的耳朵,所以也就无法阻止这些声音的涌入。 所以不可避免地,他也讨厌这个世界。 他抱着她,走向前方的台阶。他从没觉得,这台阶竟如此陡峭。 他讨厌这台阶,竟如此陡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讨厌起世界的?爱而不得的时候?父亲抛弃母亲和他的时候?更小的时候?还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者是,还没出生的时候? 除了她。 他无法讨厌她。她就像是他的半身一样。 他只有看着她时,才会有存在感。黑白褪去,整个世界重又变得五彩斑斓,也变得真实。 她对他笑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胸腔内心脏的跳动。没了吞噬一切的黑暗,她的笑,是他唯一的光芒。在他麻木的外表之下,在他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是一颗背离了真相,宁愿毁灭在她的色彩里的,孤独的星球。 他轻轻地推开卧室门,大雨透过飞舞的窗帘砸了进来。他已经无法阻止了,阻止天降大雨,阻止大雨势不可挡地入侵房间,他甚至无法阻止,窗户继续开着。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关上它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也的确在做了。 他紧紧压住她柔软的身体,用滚烫的嘴唇压向她。任凭雨水砸在他的脊背上。冰凉的雨水,让他燃烧的姿态变得异乎寻常。 在大水之中,燃烧着的,巨火。 他只想,和她融为一体。 永远。 融合成, 永恒的姿态。 许飞推开门,冲进了屋。客厅开着灯,但老爹却不在。 她听见有微弱的声音,从老爹屋里传出来:“飞飞回来了?老爸睡了。” 然后,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 她拿了睡衣,冲进浴室。没开灯,摸黑打开了浴室的窗。脱了衣服,在雨声中,将水流冲向自己。 No worries 别担心 Another day 新的一天 Till the morning comes 会和清晨一块儿到来 And it shines on us 太阳照向我们 Till it colors up All the mountains sides 直到 它给群山上色 Minutes pass before my eyes taking me a million miles 在我睁眼之前 带我到一百万英里之外 planets spinning round my head Magic\&039;s gone,night comes to end 行星就在我的脑海四周环绕 魔法消失黑夜终结 Save in your heart Here is where we start 救赎在你的心中啊 那是我们 开始的地方。 ☆、32 猫和狗,是两种极为相反的物种。狗呢,通常很忠诚,即便是外表尚有几分可怖的德牧,还是会用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看着你。而猫呢,则显然并非如此,如果说,狗狗代表的是陪伴,它可以陪伴人们。那猫儿代表的则是孤独,因它始终有几分孤傲,即便是傲娇得十分有趣的当儿。 夜里,睡到一半时,又被狂风暴雨惊醒。也许,他天生就有一些夜猫子的天分。有人会说,夜猫子还需要天分,无非就是熬夜不睡觉吗,或者是,半夜睡醒了起来,睡觉的节奏和一般人不一样。程宇 分卷阅读76 非一边拨开被子,一边坐到床边儿,一面想着。 夜猫子当然也需要天分了,什么事儿其实都有一些天然成分在的,简称天分。他觉着,许飞一定就很少熬夜。那回,他们一起看哈利波特时,看一半就把他给赶走了。说是为他着想,还不是因为她自己困了。 他这么说,并不是在讲,她不是真的关心他。她当然是真的关心他了,还有比她更关心他的人吗。只不过,凡事都有几面。恰恰正是因为她自己困了,她很少熬夜,她才会这样关心他或同样要求他。 倘若她平日里也是个熬夜惯了的夜猫子一个,她可能就会觉得,这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早睡一点还是晚睡一点有什么两样。其实真还别说,有的人就是比旁人能多熬几分夜。与此同时,他们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能利用夜晚来工作,并且效率可能比白天还要高很多呢。 程宇非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种人。在睡眠方面,他确实也挺不规律。经常到点儿了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然后就只能起来,读读课文什么的。效果倒也不赖,最后往往念着念着就睡了。 有时候,也会半夜里睡着睡着又醒了,倒不是因为起夜或者什么。就是纯粹的醒了。就像今晚一样。程宇非走到书桌旁边,拿出那本书。他最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朗读课文了,而是改读这本从许飞那儿拿回来的书,王小波的爱你。 他翻开书页,任一一页,读到: 我想,人的生活其实是平淡无奇的。也许,我们都能做一次浪漫的梦是一种天赋人权吧?总之,你说是梦也好,它总是好的。比平淡无奇好得多。谁说是欺骗呢? 噢。刚说到擅长熬夜的人儿里面,是必定要有大姑一个席位的。她绝对是个比他还不擅长睡觉的人。他就够不擅长睡觉的了。还好在也没因为熬夜耽误了什么事儿,他早上一般都能按时醒来,无论晚上几点睡,又到底睡了多久,一早准会自然而然地醒过来。 而大姑呢,才是个真正擅长熬夜的人物。白天没啥大事儿的情况下,比如什么呢?他有点儿比如不上来。大姑是个人民教师,这件事他好像已经说过一次了。她教学内容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也不用怎么备课。倒不仅是因为讲的年头久了,或者次数多了,还因为她是极擅长她所教科目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提过大姑所教的科目,嗯,是数学。她平时就喜欢做题,但很少备课。 然后回到熬夜这件事上。对于此,他还觉得很是抱歉呢。要不是他,大姑此时就可以坐在他现在坐的位子上用家里的台式电脑的大屏幕,看她平时喜欢的电影或电视剧了。 而现在,因为他霸占了书房的位置。她又不能在客厅里面看,怕吵醒他和小乔。于是只能缩在自己的卧室里,拿着屏幕小了很多的ipad看各种剧了。 她究竟一晚上要看多少剧,花多少时间。他也不十分清楚。毕竟,她都戴着耳机,即使是外放,也都是静音的。 你可能会问,静音要怎么看。静音了当然也可以看啊,可以看字幕啊,可以看口型啊。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看,只看故事情节就好啊,跟默片似的。 程宇非觉得,小乔喜欢静音看电视的习惯,绝对就是从大姑那儿学来的,到现在也是。一开始是因为年纪小,大姑不让他看太多电视。他就趁其不在的时候静音看,如此即使大姑回来了,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家里有电视的声音。 只是她自己忽略了,她平时的习惯,是十分不利于这个对小乔的硬性要求的展开的。 毕竟,她也是如此做的不是吗。总而言之,大姑呢,是个无电视不欢的人,看电视早已成为她除工作以外唯一的乐趣。当然,也不是说,她就没有别的乐趣了。 那样的人生岂不是太平淡了吗。就像王小波说的,平淡无奇咧。所以大姑当然还有些其它爱好,而且比一般人还要多呢。不过要说她最爱的,还是看剧,没有之一。 除了看剧,她还喜欢扎花,就是用彩色的纱或布和铁丝一起编成花。家里客厅摆着的橙色郁金香,还有餐厅餐桌上的紫色郁金香,都是她编的。倘若不做老师的话,程宇非觉得,大姑可能会开一家花店,成为一个卖花人和花艺师。 还有多肉,大姑也喜欢养多肉,家里面养了很多。其实她也说不上十分用心,毕竟作为一名重点高的老师,她平日里工作还挺忙的。能留给多肉的时间也就不多了,但许是家在教堂边上,风水比较好,所以多肉们啊,长得都还不错。 如此看来,也不知道她到底算不算个有趣的人。但若和姑父比较起来,她肯定算是有趣的。婚姻里,能嫁给爱情固然幸福,能如王小波和李银河那般,不仅彼此相爱,还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便是幸福之中的大幸。他们结识于绿毛水怪,一本王小波早年写的书。对于王小波的才华,李银河是打心眼儿里认可的。 但大部分人的婚姻,却不是如此。他们或是经人介绍在一起的,或者原本就是同学或同事,或是因一些其他的缘由,总之极少是因为爱情。 这便直接或间接地 分卷阅读77 导致了许多家庭的不幸。如他父母这种老死不相往来,各奔东西的有之,甚至连孩子也不顾。还有像大姑家这样,两人分而居之,做对周末夫妻。不过后一种总好过前一种,至少看上去是。 他俩一人住在新房子这儿,一人住老房子。周末再重聚。小乔大部分时间呢,都住在大姑这边,偶尔会去姑父那边。姑父是个不那么有趣的人,他在这里的钢厂有一份十分稳定的工作。稳定到,连每天上班说的话都大体相同。工资倒不低,还是按照工龄来算的,这样等退休那天,肯定比爷爷的退休金还要多呢。 姑父平日里也没什么日常爱好,因为倒班,又时常夜班的情况。所以工作日的白天,他可能会轮休。这时候,他就会溜达到附近的公园里,和一群年龄比他大一轮甚至大两轮还多的老大爷们一块儿打牌。 不赢钱的,纯是消磨时间。在家呢,也就是看看电视,做做饭,和奶奶的日常倒挺一致的。 有人可能会以为,那两人可以看电视看到一起去啊。但答案还是否定的。大姑虽然十分爱看剧,但看的还都和姑父不太一样。比如她有时会看一些欧美电影或是一些英美剧。而姑父呢,一般看的都是动物世界,或者金婚这种。一个还能看行尸走肉,一个已经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所以节奏啊,是挺难一致的。两人就协议分居了,各自生活,偶尔团聚。家里事情,还可以彼此帮忙,倒也算和睦。 后来,程宇非知道了,大姑真正喜欢的其实并不是看剧。看剧只是,只是她真正所爱的一种变相的表达吧。她其实更喜欢看书,或是写一些什么。也就是说,她作为数学老师的理科生表象下,更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 以前,大姑有很多很多的书,后来都被程宇非的爸妈分家时候丢掉了。再后来,忙工作,又结了婚,有了孩子,她也就很少有时间去看书了。再后来工作上了轨道,可以把爱好捡起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捡不起来昔日的读书,或者梦想了,不得已就改成了看剧。既能通过剧情感受下不一样的思想和人生,也能借此放松一下因工作而愈渐僵化的自己。 我天生不喜欢枯燥的一切,简直不能理解人们总爱把有趣的事情弄得干巴起来。我要活化生活,真的,活化它。要活就活一个够。干什么要把什么事情都弄到一个死气沉沉的轨道里呢,好朋友?干什么你要总结什么是爱呢? 所以我觉得,可能大姑的骨子里是极富于变化的,很文艺的。不过文艺女青年的标签现在已经被人们多少给妖魔化了。好像文艺就是和许多不那么正面的词汇联系在一起。比如敏感,甚至多疑,比如不擅长表达,或者表达得太多。可能过于高冷,像猫一样,大部分人可能还是喜欢狗的热情,而不是猫的自由神秘。也或者,人们和我一样,既喜欢狗的热情和陪伴,也向往猫的自由和灵动。 你当然可以既像狗一样忠诚热情,也像猫一样保持一份自我,还有一份超越了自我的自由。两者其实并不矛盾,矛盾的是处于某种状态下的我们,尤其是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人们总免不了会带着某种倾向性,而这种倾向性又时常带有一定的排他性。于是看起来,就好像造成了一些矛盾,甚至是难以调和的矛盾,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这就好像,做了数学老师的大姑,就不能继续看书,也不能再有其它兼职,比如写作。又或者是,还拿她做例子好了,真有点不好意思,总不放过她,最后商议一番,还要给些出场费才妥当啊。 又或者,像她和姑父这样,彼此差异比较大,当然你可能会说,结婚时干什么呢,终身大事也不慎重一些吗。也许有些人,或者是大部分人,已经造成了这般局面,其实也不是他们所愿。人在做出各种选择,然后去照此行动的时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十分清醒,或者他已足够成熟。 很多人,在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许多选择和决定,也就导致了后续的发展。而我们现要说的是,已经如此了,还可以如何补救。当然,这只是我随便说说而已,你也姑且随便那么一听,千万别照搬行事,出岔子了我可不为你负责。 像他们这种情况,两人协议下分居其实处理得挺好,当然有的人,可能会立马离婚了,那也是一种选择。他想结束两个人的关系,重回单身或是再找个伴儿,都是他个人的选择。 虽然人们的选择,总会对其他一些人产生一些影响。比如我的父母,之于我。比如许飞的父母之于许飞。还比如大姑和姑父,之于小乔。 正是这无数的选择交织在一块儿,才编织出一整个人生。就像清明上河图一样,它虽然看似一幅静止的画,但你看着它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可能是当时流动着的景象。而那个画面,只是无数流动的画面中的一帧,而我们永远不可避免的是,它会一直流动,永远无法真正静止下来。就如,人生。 也如我们自己,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只不过这一秒,和下一秒的变化也许微乎其微,所以才不易被觉察到。但变化就始终存在着,就像这每一秒都会老去的身体,和不停流逝的光阴。 也 分卷阅读78 就是说,从出生那一刻起,你已经在不停老去了。这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事实,而似乎我们唯一能决定的,这段结局注定的旅程,我们能以怎样的姿态存在,以及每一秒是如何选择和存在的。 时至今日,那一幕,我还记得清清地。外面下着雨,不远处的教堂,还有书桌前的我,还有那本书。上面几乎大部分的段落,我现在还能随口背得出。 某人常表示十分羡慕我,羡慕我的记忆力。说我记性比她好了太多,也偶尔会沮丧着个脸向我抱怨,说老天不公平。 当然,也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我是谁,还要再介绍吗?好吧,那就介绍一下好了。 没错,我就是程宇非。书里面的程宇非。 当然,书也不是全部由我所写。其中某人默默贡献了很多,帮我增添了一些情节,并予以修正。她说相比于写字说话这些,自己更喜欢动手。 有了我以后,她常表示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少说许多话了。因为,有我可以代替她说啊。也还好,我在日积月累中,把口才给练了出来。要是回到多年以前,自己自卑口拙的时候,那就有点儿尴尬了。 也还好,我十分地了解她。否则也没法代她说话。因为了解,才熟知她每一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是要休息,还是要工作,是要出去玩儿,还是要吃饭。甚至是哪个表情要大号,哪个是要撒尿。也因为了解,才意会她余下的那些未尽之意,那些一时还没说出口的话,在她心里酝酿成了什么样的诗和画。 还有她始终没说出口的三个字,我唯有在梦中才能听到的三个字。都以十分日常的细节被我感受到。我很幸福,也十足的幸运,能够在每一天,普普通通的生活里,感受这份细水般的爱意。 像小波书里面说的,干什么你要总结什么是爱呢? 我当然不会总结,也总结不出。爱之一字,复杂又简单,就如这生命,就如这生活。人怎么能总结出生命和生活呢。这就好像是,世人怎么能描述梦境呢。 它是如此变化莫测,又是如此飘渺虚无。 可我还是要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对你说,是永远没错的。管它什么是爱呢,总之,我就是爱的,爱你的。有种你打我啊! 想必你此时一定很不甘心吧,因为你没种啊。尽管,你始终是我超越性别的爱人。 这个人是谁,我也不用再说了吧。 不过为了后续的行文表达,我还是会切换回第三人称。不过我知道,我已经暴露了。 就是说,也许他也曾经被爱情活化了吧?也许是后来才像大多数别人一样,沦入了死气沉沉的轨道? 细水的人生,长流的爱。 爱是难得的羁绊啊。 ☆、33 给他一根火柴,他可以用来取暖一个晚上;用火把他点着,他余生都会感到温暖。 不是吗?午休时间,许飞正在去十四中的路上。是的,你没听错。她正要赶去开她平生的第一次家长会了。 昨晚,程宇非跑完步和她一齐散步时。 突然开口道:“我们英语老师想见见你。” “见我?”许飞用手指指住自己的鼻子,不确定地道:“你说她要见的是我?不是你爷爷,或者外公谁的?” 她的眼睛瞥向程宇非,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末了又补上一句:“在学校。” “没。”程宇非笑笑,道:“真没。估计就是随便聊聊。不是要中考了吗。再就可能是说张涛的。” “张涛?”许飞眯起眼睛道:“这名字很耳熟啊。是不是哪里听过。” “就之前欺负我那个,混混。”程宇非解释道。 “噢。”许飞拍了拍程宇非的肩膀,又问道:“怎么,又欺负你了?没事,回头姐帮你教训教训他。” 程宇非眼睛看向别处,没说话。 末了问许飞:“明天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晚上放学后?”许飞问。 “最好”程宇非说道:“还是中午来吧。午休时间怎么样?” “呃。”许飞笑着道:“行啊。那就这么定了。你跟你们老师说一声。噢,对了。” 许飞又问道:“他叫什么啊?” “胡静。安静的静。” 许飞放了放心,人如其名,名字听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前面就是十四中的大门了。许飞放慢速度,放缓呼吸,一步一踱地走进了门口,余光见门卫看了她一眼,居然连问都没问,就放她进去了。 这学校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严谨了,还是说她长得不好说话,门卫就没敢管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我艹。你别往后靠,压到我蛋了。”一个流气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过来。 靠。果然如程程所言,这学校是真挺乱啊。因为是午休时间,外面都是人。四面八方的声音一齐涌过来,如潮水一 分卷阅读79 般。大部分还都是脏水,她有种跳进脏水池里面游泳的错觉。 “飞飞,飞飞。”程宇非站教学楼前面朝她招呼道:“姐。” 许飞挥了挥手,一面快步往那边去了。 “吃饭了吗?”程宇非一边往楼里走,一边问道。 “没啊。”许飞没好气地回道:“不是你让我中午过来的,我中午立马就过来了。早完事早轻松。” “呃。”程宇非摸了摸头,笑着道:“前面就是了。” 将许飞引至英语组办公室,跟许飞道了别,一边道:“老师,这个就是我姐。” “行了。你先回去吧。”胡静回道。 程宇非点了点头,给许飞递了个眼神,正要出去,眼角余光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站住往那边看了看。只见张涛正站在另一张办公桌前面,低头写着什么,连他进来也没抬头看一眼。仿佛已经屏蔽了外在世界。 估计在挨罚呢吧。一边想着,程宇非一边往教室走去。心里愈来愈平静了。 “是你?”胡静笑笑道。 “怎么。”许飞摸不着头脑,回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胡静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不过细想一想,也确实该这么年轻。” 打什么太极呢这是。许飞心里想着,一边道:“您找我是” “就是想认识认识你。”胡静咧嘴笑笑,脸颊上竟还有个酒窝,只听她接着道:“和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和她?许飞也跟着一起笑,眼睛眯缝起来,用笑意掩饰尴尬和不解。没回话。 “是不是还挺意外的?”胡静接着问道。 岂止是还挺意外,是很意外的好不啦。“没。”不管心里面究竟翻起了惊涛还是骇浪,回还是得回地云淡风轻。 “坐。”胡静笑着道:“站着多累。” 许飞从旁边拽了凳子过来,坐下。经不住伸手扯了扯运动服,还有点儿上学那会儿被老师点名的局促感。 “吃饭了吗?”胡静问。 许飞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又赶紧点了点头。 “走,去食堂边吃边聊吧。”胡静站起身,拉住许飞道。 内心挣扎了一秒,算了,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两人一起走出几步,只见胡静侧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句:“认真批卷子,批错一处,延长一天。我说到做到。” “知,知道了。”身后回道。 胡静还拉着许飞,这让许飞被拉着的胳膊非常僵硬。一直忍住不动,快赶上拍僵尸片儿了。 穿过教学楼下面一条紧挨着茂盛的一排,许飞瞄了几眼,才看清个别树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的是槐树。穿过紧邻一排槐树的小路。 两人到了食堂。 胡静拉许飞进了大食堂旁边的小食堂,估计是教师食堂。在打饭窗口附近找了个位子坐下。 许飞听见胡静说道:“十四中的伙食还是挺丰富的,虽然味道,真挺一般。” “呃。”许飞停了下,回道:“有的吃就行。” “我帮你看着打点儿。”胡静说罢,转身就走了。 虽然让人家老师帮忙打饭,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不过她也没有教师饭卡什么的,还是省省力气吧。 此时的食堂里面,还有不少老师,大多在一边聊天一边吃饭。而外面的学生食堂里,也还有一些学生,估计是错开午饭高峰期过来吃饭的。 这时候的饭菜可能没刚出锅时候那么可口,但也省事儿不少。 正想着,胡静已端了两个餐盘回来。两个,你没听错。每个餐盘里面还都装了不少食物,许飞忙迎上去,准备接过来。 胡静递给她一个眼神儿。绕开她直接把餐盘放到了桌上。 一边还道:“我三个也能端。” 什么。两个不够,还端三个。表演杂技呢。 只见胡静一边坐下,一边接着道:“因为刚吃了一波,所以只打了两份。要不,就打三份了。”说的是一脸坦然。 仿佛是什么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儿。许飞实在没忍住,上下瞅了胡静几眼,道:“你这么吃,不胖?” 也许是许飞的语气太过惊讶,也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好笑。 胡静没忍住笑喷出来,一字一句地回道:“我天生能吃。”缓了口气,接道:“也吃不胖。” “拉仇恨啊你。”此时的许飞终于放松了下来,也没再把对方当成是老师,就朋友一样说话了。 “你不也一样。”胡静看了看许飞,道:“萝卜干儿一样瘦。” “你才”许飞把萝卜干三个字吞进了肚里,眼神还落在对面的胸上,好大的胸啊。 许飞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道:“我不是吃不胖,我还长身体呢。” “是啊。”胡静跟着一块儿感慨道:“确实还得长呢。”眼神也和许飞一样,先是看了眼许飞的胸前,又把目光投向自己胸前。嘴角有 分卷阅读80 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多吃点儿,胶原蛋白什么的。”胡静笑笑道。 “嘁。”许飞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反复念叨着,根本不管用,猪蹄她都吃了好多了。 “你是不是觉得吃了根本不管用?”胡静又道。 许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她抬起头,看向胡静,没说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很大了。”胡静道,看见许飞的反应,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道:“有的人呢,发育早,有的人则发育晚点。而且和基因的关系也有。女生一般是进入十二岁左右青春期时,开始发育。比如像我这种。” 胡静一边慢慢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每次都舀上好大一口,而这一大口食物几乎要在嘴里面嚼上好半天,才会咽下去。只见她一边咽下嘴里面的一大口食物,一边接着道:“我就是发育早的。但女性的发育高峰期其实是二十到二十五岁,你今年还没到二十吧?”胡静问道。 许飞摇了摇头,没说话。 胡静点了点头,接着道:“那就对了。你可能就是发育晚那一波的,还没开始呢。而且即使错过了发育高峰期,还有二次发育的机会。就是女性怀孕的时候,这时候在雌性激素和乳腺组织的共同刺激下,还会有所增长。不过”胡静又舀了一大口饭菜放进嘴里。 她把菜饭拌到一块儿,用羹匙舀着吃。而许飞这边,还拿着一双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大部分时间都听胡静说话了。饭菜还剩大半。 “吃饭啊。”胡静说道:“别光顾着看我。我知道我好看。”笑了笑,又道:“还是吃饭更重要。接着刚说的,不过也有一些天生平胸的,其实也挺不错啊。各有各的美。像加勒比海盗里的女主凯拉奈特利,平胸,维密天使里,也有一些平胸的。说到底,这也不算什么,就是一不必要的性特征。” “噗。”许飞一口饭卡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给,喝点儿汤。”胡静把汤碗递过去,给许飞。接着说道:“性别只是分类的一种,和其它的分类一样,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许飞喝了汤,终于把喉咙里的饭团咽了下去,还是没说话。 胡静最后总结道:“反正该补还是得补。你又吃不胖。至于结果嘛,也无需太在意。吃胶原蛋白总是好的啊,它能使人体状态皮肤状态都更好,还可以补钙,改善内分泌失调等等。” “喏。”胡静吃了口食物,用下巴示意了下打饭窗口,“刚那个,就是张涛妈妈。” “张涛妈妈?”许飞无意识地重复道。 “对。”胡静点点头,道:“我们厨师,也帮忙打饭。”末了又加一句:“就是做得很一般。” 许飞也忍不住点头赞同,她吃了口干豆腐丝,对比了一下,比老爹炒得差太多了。咸,油,还没什么滋味儿。 “程宇非成绩进步挺多。”胡静又道:“你让他学习的?” “就提了提。”许飞说道:“其实成绩什么的我也不太在意。主要是想让他慢慢能有个方向。” 胡静紧跟着点点头,道:“说的太对了。学校里面学的怎么样,决定不了什么。我们的教育体制,你懂的,就是这样,说是培养人才,其实真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 许飞摇了摇头,听胡静接着说道:“根本不能。有多少学生,从小学开始学习英语,但到大学毕业了,也还是吃不透这门语言。语言,说白了就是用来交流的,如果连起码的交流都做不到,光会语法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去国外住一段时间,或是留学学得快呢。” 胡静吃完,放下羹匙,餐盘里面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了。她一边抿一口汤,一边接着道:“家庭教育跟不上,学校教育也跟不上,所以孩子们整个成长过程,被拉长了好多。原本该跟着青春期一起结束的成长期,但事实上却没有。很多人即使到三十岁了,也还是没有真正成熟,甚至还不确定自己适合做什么,也无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许飞也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其实张涛本质也不坏。”胡静抬了头,看向许飞,道:“就是缺少关注,关心。也缺少榜样。” “你读科大?”胡静忽然问了句。 许飞点了点头,“啊。是啊。” “程宇非挺好的。”胡静又道。 “是啊。”许飞同样回了一句。 “谢谢你,用心了。”胡静道。 “你谢我什么,我得谢谢你啊。”说罢,鞠了一躬,一边道:“谢谢您了。” 胡静笑笑,没说话,一边扶住许飞,一边把两个吃过的餐盘放到一块儿,一起拿过去,搁洗手池旁边的餐具回收区。 这次,许飞又是双手空空地跟在一旁,任凭对方拿了两个餐盘过去。 也许,她们都是那个手举火把的人。 她们是同类。 ☆、34 后来,她们成为了朋友。很好 分卷阅读81 很好的朋友。 那天最后,许飞问胡静,为什么要做老师? 胡静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噢。 她说:“这是我想做的事儿,也是我唯一想做的事。”后来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以后,许飞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那时,她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儿,也是唯一想做的事儿。 许飞是真没想到陆思瑶会和陈可告白。也不算是告白,可她居然明确地说出要在一起的话,这是让她和程宇非都感到很意外的事儿。 甚至产生过一些不好的联想,比如一个人去日本究竟经历了什么,会不会是被人劫色了,以至于心灰意冷,所以决定找个可靠的人在一起了? 或者,她听说日本的某个产业十分发达,只要你模样尚可,走在街上就会被星探发现,问你要不要拍那种片子。会不会是,陆思瑶被星探们发现并反复纠缠,让她对自己的感情有了某种新的认识? 许飞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其实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她这次出行想通了一些事情,于是决定开启全新的生活。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许飞还是祝福的,她和程宇非都挺为他们俩感到高兴的。 对了。后来的后来,陆思瑶养了一只猫,是陈可送的。 而陈可则养了一只狗,没错,是陆思瑶送的。这是他们送给彼此的定情信物吗? 先不说这个。我们回到,回到开家长会那天晚上。不不,我们一起到九月的最后一天,去水上乐园的那天。 时间很快就到了月末,十一长假来临了。许飞,程宇非,陆思瑶和陈可四个人,一起驱车前往郊区新建成的玛雅水上乐园。 几人都是第一次来水上乐园,无论哪个,都难免兴致勃勃。尤其是陈可,已经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就比如此时。 “前面就是西门。没错了,你们看。”陈可在前面带路,余下几人也就放心地跟着走。 许飞和程宇非走到检票口前面,抬头一瞄,只见上面几个硕大的字,写着,玛雅水上乐园——南门。可见,陈可自被陆思瑶升格为正式男友之后,已经有点儿脑残了。 爱情果真是最神奇的魔法。许飞感慨。 陈可用手机提前订了票,许飞几人相继出示了网络票码通过了检票口。 “我拿着就行。你要拿什么?”许飞瞥见陆思瑶正要把陈可拿着的她的书包取下来,陈可说道。 啧啧啧。 “一会儿去更衣室换衣服啊。”只听陆思瑶不急不缓地回道:“女更衣室啊。” “呃。”陈可帮陆思瑶背上书包,跟照顾小学生似的。 “我们俩是不是不该来?”许飞小小声跟程宇非嘀咕道。 只见程宇非跟她翻了个白眼,道:“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不往那边看?” “呃。”许飞勉为其难道:“我尽量吧。” 四人在更衣室门口分开。陈可和程宇非去了男更衣室,许飞跟陆思瑶来到女更衣室。 更衣室被隔成几个小间,中间有个隔断,许飞和陆思瑶正好在一间。两人,刷开柜子。许飞带的是一身连体的泳衣,上身是绿黑相间的条纹,下面是黑色的三角裤。她脱掉身上的运动服,换上泳衣。速度很快。 穿完把柜子一关,转过身看向陆思瑶。哇,这身材,啧啧啧,简直了。 笔直纤细的双腿,完□□露在外。白嫩得仿佛牛奶一样。红色的比基尼将她的肌肤衬得更白了。小腹平平,白花花的一片。脖颈的弧度美极了,上面裸露的肌肤正好将脖颈完整地展露出来。原本性感的一身红色比基尼,居然被她穿出了些许优雅的味道。 哎。没想到真叹出声儿了。 “你叹什么气?”陆思瑶转过来,问许飞:“饿了?” 许飞摇摇头,嘟囔道:“美啊。美。” “你那件也挺好看的啊。”陆思瑶接着道:“有点儿像芭蕾舞者的上衣,你搁哪儿买的?” “网上啊。”许飞道。 陆思瑶最后拿上防晒霜,一边拉上许飞往浴室走,一边道:“回头链接发我啊。” 许飞点了点头。 两人冲了澡出来,一人披了一件大浴袍。 陆思瑶细致地在给自己涂抹防晒霜,问许飞:“你涂不涂?” 许飞再度摇了摇头,说了句:“反正我也不白。” 陆思瑶笑笑,边走边道:“古天乐还得特意美黑呢,你这是正宗的小麦色啊。紫外线过敏吗?” 许飞还是摇了摇头。她主要嫌涂着麻烦,过不过敏的她也不清楚。反正夏天也没怎么样,应该是不过敏吧。 许飞在更衣室门口看到了另外两位。两位男士都穿了四角泳裤,也都披了件大浴袍。只是,依然阻止不了冻得瑟瑟发抖。 许飞也感觉冷,这水上乐园听说要开到冬天,秋天就已经这样了,冬天可怎么办啊。 “不是有专门冬泳的吗 分卷阅读82 。”陆思瑶笑道:“再说,也不怎么冷啊。习惯就好了。” 这一次搁心里想想,没想到又说了出来。许飞道:“你可真禁冻啊。难不成防晒霜还有保温作用?”末了伸出手,说道:“那我也要涂。” 说这话时,几人正往水池边儿走。陆思瑶把手上的袋子递给许飞道:“涂吧,看看到底有没有保温效果。”笑得眯缝着的眼睛,泄露了她的捉弄。 许飞将袋子一把推回去,一边哆嗦,一边道:“不涂了。”说完竟觉得更冷了。也许十一决定来水上乐园,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此时许飞和陆思瑶走在中间,程宇非挨着许飞。而另一边的陈可,早就已经跟失了神智似的,一双眼睛只往陆思瑶身上看。 倒不是说他好色,只盯着人家姑娘身子看。他可不是,只见那一对不大不小的眼睛,此时已经被他给睁到最大,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地来回打量。似乎眼神早已经穿过了外边的浴袍。 许飞实在没忍住,道:“陈可同志,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你自己?这边儿还有两个大活人呢,你是不是看不见别人了。” 程宇非听着这话莫名觉得有几分耳熟,这不是刚才他跟许飞说的吗。只听见许飞又说了一句:“算了,你看来是克制不了了。” “咳咳。”陈可忙把眼神转向许飞跟程宇非,摆出一副自以为很诚恳的表情道:“你们谁要吃什么?我等下去买。还有,谁要游泳圈,我帮他拿。” “那边有鸡翅,给我买一对儿,还有台湾烤肠,要大根的。”许飞也没客气地道。 “那我自己看着买了。”陈可一边说着,一边往购物区走。恨不得,一步一回头。 只剩下三个人的空间里,响起陆思瑶颇有点儿无奈的声音,“我是不是有些冲动了。陈可其实根本不适合我。” “没有。”许飞对爱情的认识还不如陆思瑶呢。也只能说出没有两字,便没话了。 “他这样,让我都有点儿不自在了。”陆思瑶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没有了往日的娇媚和热烈:“他好像只把我当女神了,并没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 “你得让他适应的啊。”许飞回应:“毕竟之前是一直把你当女神的,即使是和你生气,估计心里边儿也更在意你,而不是他自己。你要给他一些时间,相信他。” 陆思瑶点了点头,笑着跟许飞道:“没想到你比我清楚得很啊。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是没有啊。”许飞拽拽浴袍,抬高了声音道:“智慧,智慧,我这是天生的。咳咳。” 三人已经走到园区里面最大的水池区。只见水池背靠着山,远处是自然的山景,近处是欢闹的乐园,视觉冲击力还挺大的。 这个水上乐园建是在郊区的镇子上,面积很大。反正许飞是没见到头儿的,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出口了。 陆思瑶把浴袍脱下来,放到水池边的座椅上,和防晒霜化妆包什么的搁在一起。 然后,站到水边,还没等许飞回过神,人已经跳了下去。只见清可见底的水面下,一抹红色和白色相间的身影,像一尾鱼一样,摆着尾巴便游远了。 再一抬头,陈可已经买了东西回来,手上还拿了个火烈鸟的游泳圈。 许飞重又低下头,问程宇非:“你会游吗?要不拿这个火烈鸟先下去试试?” 这边程宇非摇了摇头,那边陈可紧接着说道:“不行不行,这游泳圈可是我的。” 许飞看了眼水池,又看了眼陈可,忍不住道:“你确定你需要在这个水池里面用游泳圈?这才多深啊,有没有一米五啊。” “多深都得用。我怕水。”陈可赶紧回道。 “怕水你还来,约会的地方不多的是。你找虐啊你。”许飞道。 陈可摇了摇头,手上还拿着一堆吃的,肩上挎着个火烈鸟,造型倒挺好笑的,只听他说道:“多亏你提议来水上乐园,我自己还想不到呢。而且就我俩的话,我可能都不敢。” “噗。”许飞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喷出来道:“不敢什么啊。亲都亲了,人都是你的人了。你怎么这么怂啊你?欸?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许飞说完,接过陈可手上装烤肠的袋子,拿了烤肠出来。 “要吃吗?”许飞问程宇非:“一起吃?” 程宇非先是摇摇头,而后点点头。 “我刚问了。”陈可对两人的忽视表示不满,说道:“这里边可以烧烤,那边有烧烤区。还可以野营。” “是吗?”游一圈回来的陆思瑶开口问道。 陈可点了点头,道:“我就少买了一些。一会儿我们可以去那边儿吃。”说着,伸手指向另一边。 许飞和陆思瑶一齐抻着脖子看,也没看出什么子午卯酉。可能是太远了吧。 “我想先游一会儿。”陆思瑶回过头道。 “对啊。”陈可立马道:“就是先玩嘛,然后再去吃东西。” 许飞听到他如此说,一边吃烤肠一边朝程宇非撇撇 分卷阅读83 嘴。两人倒是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挺和谐。 陆思瑶笑了笑,说了句,“我去游啦。”转身又扑进了水里。再次像一尾鱼儿似的,摆着尾巴一荡一荡地,转眼就不见了。 陈可抬着个脑袋,目视着远方的水里,一直在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是,即便化成了望妻石,依然没能在水中瞥见自己想见的人。 于是,只见他丝毫不客气地伸长手,夺过了许飞手里面的袋子。拿出烤鸡翅啃了起来。几人还没吃午饭就过来了,所以现下,除了陆思瑶,看得出来,大家都饿得不轻。 “要在这里露营吗晚上?”许飞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可以可以。”陈可剔出鸡翅上的骨头,一边道:“一会儿等她游回来,你问下她。” “你自己怎么不问?”许飞挑高了眉问道。 “哎呀。让你问你就问呗。”陈可道:“白教你调酒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傅?” “师傅自然是不认的。你以为谁都能当我师傅啊。”许飞回道:“有句话,你听没听过,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只有老爹一个,才不认别的师傅。不过” 陈可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许飞,嘴巴还蠕动着。 “问是可以帮你问的。毕竟你帮过我嘛。”许飞笑笑道:“我这个人,可是很知恩图报的。不过” “你又不过什么?”陈可的耐心有些告罄了。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过河拆桥啊。”许飞接着笑着道:“小心我告诉思瑶啊。就说你,耐心不好,不堪托付。” “你!”陈可深呼吸又深呼吸,赶紧换了个表情,道:“小祖宗,我错了。真错了。” “好吧。”许飞回道:“念在你一个大帅哥,如此认错也不容易。我就把自己的忠告告诉你吧。我刚才其实就是想跟你说,你们俩在一起,有什么不能说的?都认识这么久了,彼此也都了解了。别总找别人说,别人终究是别人,又不能替你恋爱,替你生活。你啊,别太拘着了。那不是女神,是你女人了你知道吗?” 是啊,那不是女神,是他女人了不是吗。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陈可在心底想着。 而后抹了抹嘴角,踌躇满志地下水了,带着火烈鸟,游泳圈。 先是小心翼翼地把泳圈放进水面,然后一手扶住旁边的梯杆儿,一手抓住游泳圈,再把腿放进水里。然后一点点站直腿。 许飞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不是嘴巴张成了O字形。只见站直了的陈可,比水面要高出贼特马多。 然后,他把火烈鸟套在身上,向远处走了。 许飞忍不住回头跟程宇非道:“你说,他是不是脑残?” 程宇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有点摸不清楚,没想到平日里,酷帅酷帅的一个人,恋爱之后居然成了这个样子,还怕水成这样。 他明明可以在浅水区练习一下,等会游了再去深水区的。何必拿一个,这个,儿童游泳圈呢。 是要跟弱智儿童看齐吗。 ☆、35 那只陆思瑶送陈可的德国牧羊犬,全身纯黑,取名叫桃桃。 那只陈可送陆思瑶的日本短尾猫,黑白两色,取名叫花花。 那天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去露营,因为除了陆思瑶其他三人都不抗冻。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只好留个念想,约定下次再来一起露营。 那天后来,他们几个都下水了,因为还是觉得水下会比较暖和,于是不论是玩儿还是吃,几人都赖在水池里不出来了。好在也没有人规定来水上乐园呆在水下的时间。 晚上,程宇非回了外公外婆那儿。原本是该去老姨那儿的。但这个十一,爱情长跑了十年的老姨和姨父终于在民政局领红本本了。然后决定趁着十一休息期间,一起去台湾玩儿一圈。 老姨是个挺有个性的人。她和姨父两人青梅竹马,恋爱多年,却迟迟不肯领证。两个当事人也都不怎么在意,只顾着各自忙事业。直到现在,大概是事业相对稳定了,又买了房子。没什么事儿了,闲着也是闲着,两人觉得不如就领证结婚吧。 然而,老姨结婚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这不,两人刚领了证就齐齐抛弃了他,去台湾度蜜月了。但老姨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坚决不管这儿叫做度蜜月,因蜜月两字,她觉得俗气,而且也不够温暖。 她说,就是和姨父一块儿走走。反正,她是不打算办婚礼的,就当旅婚了。说起来还挺前卫的。 老姨姨父两人还是丁克一族,协议不要小孩儿。这在外公外婆看来,是挺难理解的。或者说,不光是难理解,而是根本理解不了。可老姨这个人吧,大概从小就有一些的反骨,读书时候,就已经不怎么服从管教了。姥姥也管不了她。 母女二人的关系,也是差到一定程度了。除了逢年过节,老姨几乎不光顾姥姥家,只偶尔趁姥姥打麻将不在家,只有姥爷自己在家的时候,才会来。自己来,或是和姨 分卷阅读84 父一块儿来。 总之,要避着姥姥。用她自己话说,姥姥根本不需要他们来看,就算来看了,姥姥也会嫌他们耽误她打麻将的。就跟误了她终身大事一样。简直跟要她命没两样。 在老姨看,有个人爱好当然好,管它专业的还是业余的。但爱好成瘾就一点儿都不好了。毕竟生活里,没几个毕加索,也没几个贝多芬。 在她来看,过度沉迷就是要不得的。凡事克制了,才最终会有好结果。无论饮食起居,还是爱情,或者事业,莫不如此。 关于此,程宇非倒是愈来愈认同了。尤其是在认识了许飞之后,见识过许飞和许叔叔对待生活,雕刻和音乐的态度。更印证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印象。 不过,此种印象目前还很难全然表达明了。还是回到老姨的话题上。 程宇非毕竟叫了快十年的叔叔,这下要改成姨父,还觉得挺不适应。而且不如原来的亲近了。 程宇非的阅读启蒙,就来自老姨。那还是小学那会儿,市图书馆搞活动,倡导全民阅读。老姨带着尚年幼的他一块儿去淘书。 最后,他选了十万个为什么,史记,还有四大名著。从此,开启了他除了课本以外的阅读体验。 倒是老姨自己,平时很少看书。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她是注会。平常多是和数字打交道,也就不怎么亲近书本吧。 但每次失眠,程宇非最常读的,还是课本。也许是因为课本里面节选的文段,都是简洁易懂的,也都是文学精华中的精华。所以,读起来,格外惬意和顺畅。 这就好比如今,读二百余字的般若心经和读六百卷的大般若经的区别,并非前者好过后者,如果真如此,六百卷就不会现世了。当然也非后者更好,单凭推广角度来看,后者就远不如前者。前者甚至可以全面普及,而后者目前只资深佛教徒或佛学研究者才会钻研。 对所有人而言,唯有时间是最公平公正的。如果广大民众都齐齐研究起大般若经,恐怕世界可能会乱作一团。无人耕种,也无人做衣,无人建屋,更无人行商。也不知那般平静如水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好,好过此时的大浪淘沙,风云变幻。 好吧,世人如何不在我们的故事之中。还是回到故事吧。那天晚上,住的还是外公那儿他的御用小屋。 翌日。他起得挺早。阳光还将透未透,窗外尚带着股凉意。程宇非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听见厨房传出的声音。 他几步走过去,探了一眼。原是外公在做饭,外公做的饭可比外婆做的要好吃很多很多。一个是做饭,一个是果腹,大概出发点就不同。 “起了?”外公忽地出声道:“怎么没多睡会儿,今天有事儿吗?” “嗯。”程宇非回道:“中午和学长约了吃饭。” “哪儿的学长?”外公问道。要知道,程宇非已经是十四中里最大的一波了,哪还有什么学长。毕业的学长? “科大的学长。”程宇非接着道:“之前,学长借了科大的学生证给我。让我可以去图书馆上自习。然后就” “噢”外公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程宇非又在厨房门口站了会儿,看外公不再说话,遂自己憋出了一句:“要,要我帮忙吗?” “啊。”外公听到还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平时程宇非在家少言寡语,没想到还会主动要求帮忙,最后还是回了句:“不用,你先去洗漱吧。一会儿就吃饭了。” 程宇非点点头,走开了。 洗完漱,外公还没做好饭。程宇非又在厨房徘徊一圈,直到外公摆出让他干别的去的手势,才重又回房间。翻出那本爱你。 想了下,跟外公说:“什么时候吃饭?我想出去转一圈。” “去吧。十五分钟左右。”外公回应道。 程宇非拿了书走了出去。下楼,走出楼道。刚整个人浸入冷空气之中,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连忙蹦了两下,又搓了搓手,活动开后,立马觉得好多了。 找了块儿院里的石头坐下。翻开书。 最可憎的是人就此沉入一种麻木状态。既然你要做的一切都是别人做过一千万次的,那么这事还不令人作呕吗? 我现在一拿笔就想写人们的相爱——目空一切的那种相爱。 关于活力,我给你抄一段话看:“在物质的固有的特性中,运动是第一个特性,而且是最重要的特性,这里所说的运动不仅仅是机械的和数学的运动,而且主要是物质的动力,生命力,张力,或者用雅各布伯麦的术语来说,物质的qual(痛苦)。”qual是哲学上的双关语,按字面意思是苦闷,是一种促使采取某种行动的痛苦。 生命力,张力,苦闷,促使采取行动的痛苦,这是物质所固有的。人是物质,所以有这种痛苦,对吗? “吃饭了。” “啊?”身后忽地传来外公的声音,程宇非猛地吓一跳,他居然看得忘了时间。赶紧合上书,边走边应声:“啊。” 上楼之 分卷阅读85 后,外婆已经起了。瞥了程宇非一眼,说道:“饭点儿你瞎跑啥。到点吃饭,不知道噢?” 程宇非被外公推着默默地走,没吱声儿。 平时,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多。程宇非给饭里面添了水,又扒了些菜进碗里。把碗端起来,一通狼吞虎咽,没几分钟,就把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再盛点儿。”外公对程宇非说道。 程宇非点了点头,去厨房又盛了碗饭回来。接着兑了点儿水,扒了点儿菜,又一通狼吞虎咽。吃完,把碗拿到厨房。 站到水槽边,刚要开水龙头。 外婆操着大嗓门喊道:“你放那儿。不用你洗,你洗也洗不干净,还浪费水。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程宇非听到声儿,心里立马一堵。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总之挺难受的。 这时,外公端了碗来到厨房,一边盛饭一边道:“帮外公干点儿活行不?”语气全然不若以往的严肃,竟还带着笑。 程宇非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只听外公接着说道:“家里的几盆绿萝都长大了。得换盆了。”说着,把饭碗放一边儿,引着程宇非到阳台的花盆边。 带着他蹲下,让他看清花盆里面,绿萝纵横交错的根系,边道:“看到没?根部已经密布土壤各处了,再不换盆,可能就养不活了。” “是因为土壤现在已经给予不了绿萝需要的营养了吗?”程宇非问道。 外公笑着点点头,道:“肯定啊。就像你小时候只吃半碗饭,现在得吃两碗饭一样。它也是的。土壤提供它必不可少的营养,和水分一起。” 程宇非点了点头。听到外公又说:“植物经由光合作用,利用光能将二氧化碳转化成糖。它也依赖土壤作为支撑和取得水分。植物不停生长,也需要大气中的氧气及根部周围的氧气。” 程宇非又跟着点点头。 外公接着道:“这时候,就需要换盆修根,或是分根成一株新的绿萝。” 程宇非瞪大了眼睛,不单是因为外公此时说的,还因为,外公现下竟然笑着,连眼睛都笑眯缝了。右脸颊上,还凹出个不小的坑,噢不,是酒窝。 只见外公笑着道:“你去市场买四个大一号的花盆儿回来。” 程宇非立马点了头。 外公比划一下,又道:“比咱们这个大就行。不用太大。” 程宇非正要再一次点头。就听到屋里传来了姥姥的大嗓门:“你让他买什么。他能买好噢?你就自己去买呗,也没多远。” 程宇非抬了头,看向外公。 “你去。姥爷还得吃饭呢。”说着,递过来一张百元的红票子,又道:“去吧,不着急。” 程宇非一边接过钱,一边点点头,往外面走了。 植物是物质的一种,物质一直运动,植物也是。 不运动,那股促使物质采取行动的痛苦或苦闷,就会憋在里面。植物会死,人也可能因此活不长。 所以,外婆会一直打麻将。以便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缓解憋在里面的苦闷。外公会侍弄花草,也因如此。当然,两者的态度有本质的不同。外婆打麻将,成瘾,根本停不下来。偶尔停一天半天,整个人都会躁动不安。 也因此造成了不少原本可以避免的家庭矛盾。而外公侍弄花草,是没什么瘾头的,纯粹是因为喜欢。他对所有生物,都有这样一份天然的亲近之意。 这一点,也是在后来,程宇非才领悟到的。他经常会回忆起今天的情形。因为这在他的记忆里面,绝对是不可多得的。 他永远记得外公把绿萝从原来的盆里面拿出来时,脸上温柔的神情。那是对他都不曾流露过的神情。 好像有着顽强生命力的绿萝在他的触碰下,变成了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他不能有一丝的分心,以至一不小心会伤害到它们。 可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那一天上午,外公还是邀请程宇非一起给绿萝换盆分株。最后,他们给绿萝换了四个大盆,又分出四小株。他们一人负责两盆。 现在,这八盆绿萝都还在。其中四盆小的,被程宇非搬到了如今的家里。现在,小的又长成了大的,所以就在前不久,他和某人一起,重又给这几盆换了盆,分了株。 接着说下去。人们懒于改造世界必然勤于改造自己,懒于改造生产方式,懒于进行思想劳动必然勤于体力劳动,懒于创造性的思想活动必然勤于死记硬背。比方说你我,绝不该为了中国人改造自己,否则太糊涂。比方说,中国孩子太多,生孩子极吃苦头,但是人们为什么非生不可呢?我猜是因为1大家都生,2怕老了,3现在不生以后生不了。 我和某人,与老姨一样,也没要孩子。当然不是为了赶什么时髦。我们当然也没有养狗,也没有养猫。 人是物质,所以有这种痛苦,对吗?愿我们的生命力永远旺盛,愿这永恒的痛苦常常来到我们心中。永远燃烧我们,刺痛我们。 人们是 分卷阅读86 为了要避免这样的痛苦,才变得如此麻木机械,毫无活力和人情味的吗? 好在,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份痛苦的出口,可以创造性地促使行动。 ☆、36 他抱着那把旧吉他,在人群中唱着: 是否爱就得忍耐 不问该不该 都怪我没能耐 转身走开 难道牺牲才精彩 伤痛才实在 要为你留下泪来 才证明是爱 还要怎样的表白 才不算是独白 都怪我没能耐 转身走开 那天,程宇非和外公一起给绿萝换盆。然后,去了许飞家。 用钥匙拧开门锁,里面的音乐声愈来愈大。他走了进去。见许飞和许老爹正在唱歌。 沙发被拽到客厅的角落,留出中间的空白。两人仿佛站在舞台中央一般,旁若无人地唱着。表情激荡,身体摇摆,但声音却并不大。 他站到旁边听了半首歌,才被许飞注意到。 “哈,来啦。”许飞笑着道:“太投入了。” 投影仪放着伴奏,滚动的歌词正好能被程宇非看见。于是,他也加入了演唱大军,成为了这个临时乐队的一员。 许老爹也看到了他,一会儿搂过他的肩,一会儿把他推开,兀自弹起吉他。 “咳咳。”许老爹停下唱歌,咳嗽两声,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哎妈呀,被自己的吐沫星子呛着了。” “猪啊你。”许飞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老爹的背,末了又问一句:“吃药了吗?” 许老爹点了点头,坐到角落的沙发上,顺手把吉他递给旁边的程宇非。 程宇非接过来,抱住,起初半天没动。好像接的不是把吉他而是个□□一样。 许飞站旁边笑着把他推开。他一个踉跄摔了出去,吉他差一点脱手而出。原本以为许老爹会大怒,却不想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笑了起来,笑声一下盖过了后面的伴奏声。 “没事儿。”边笑边道:“玩吧。”说完自己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拿着茶缸,边围观边喝着。 程宇非也渐渐放松了。手上没什么章法地弹着。有些是凭记忆,有些是凭感觉,还有些啥也没凭,就是瞎弹而已。 “程程弹得不错啊。”许老爹在旁边喊道,还伴随着喝茶的吸溜声。 “你喝水时候能不能不说话。”许飞笑着道:“别又把自己呛着了。” 许老爹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地喝了两口,忽又道:“飞飞,你们不是约了同学一起吃饭吗?快中午了。得出发了吧?” “啊。”许飞一拍脑袋,道:“忘了忘了。玩儿太嗨了。” “不行就打车去。”老爹一旁建议。 “本来也打算打车过去。”许飞一边说着,一边回房间取了包。然后走出来。 递程宇非一个眼神,示意出发。 “别忘了带钱。不说你请客吗?”老爹又道。 “带了带了。”许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累了就歇会儿。别作妖。” “这TM到底是谁发明的词儿?”老爹笑笑道:“我TM自己能作什么妖。我TM又不是捉妖师!” “走啦。”许飞边下楼边喊道:“文明点儿啊,还有未成年呢。” “程程比你懂事多了,我跟你说。”走到楼口还能听着老爹在楼上的碎碎念。不知道,他是不是追到门口说的,要不怎么能这么清晰呢。 两人出小区拦了车,“站前街,生命与食物的秘密自助店。”上了车,许飞报店名。 “什么?”司机似乎并不知道什么生命秘密还食物秘密的,问道:“什么店?新开的?” “中间。”许飞回道:“你就开到那条街中间就行。” “好咧。” “不是有导航吗。”程宇非忍不住道。 “算了,没多远。”许飞回应。 两人一齐坐在后排,眯上了眼,闭目养神。 不大会儿,出租车就停住了。只听司机师傅喊了一句:“到了。” “噢噢。”许飞睁开眼睛,应了一声,推着程宇非一起下了车。 斜对面就是那家店了。许飞和程宇非都看到了。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店里。 “这边。”徐凯的声音从老位子传了过来。 许飞条件反射地往那边一看,就看到了他们。 许飞带程宇非走过去。 走到桌前时,就听徐凯身边的尤达说道:“坐。” 许飞让程宇非坐到了里面,自己挨着他坐下。 等她坐下,又听对面说道:“这是徐凯,不用介绍了,你们肯定很熟。” 许飞听了他的话,刚抬起头,只听他接着说道:“我是尤达。趁你们放假就回来 分卷阅读87 了。” “你们也放假吗?”许飞随口问了句。 “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尤达笑笑道:“不会耽误学习的。” 接着又道:“这就是弟弟吧?叫程宇非是吧?” 程宇非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一起去拿吃的吧。”尤达站起身,又说道:“许飞你坐着吧,我帮你拿。” “不用。”许飞摇摇头,道:“你又不知道我想吃什么。” “你可以看看我拿的对不对。”说着,把刚要站起来的许飞又按到了座位上。 程宇非从许飞前面出去,也说道:“我会多拿的。我知道你爱吃什么。” 许飞点点头,没再动了。 还没发上一会儿呆。就听到身后来了句:“回来咯。” 许飞慢慢转过身,就见尤达一手拿了一个大托盘,每个托盘上都装满了东西。她赶紧站起身准备接过一个。 “没事儿。”尤达笑笑,绕过许飞的手,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到许飞前面。 “快吧。”一边笑,一边道:“你看看,有没有你不爱吃的。不爱吃的给我。我去拿喝的。” 许飞听到这儿,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点头是因为听到对方说要去拿喝的。摇头是因为,她看了下发现,居然几乎全是她爱吃的。 虽然她爱吃的着实是多了点儿。但拿了这么多东西,没有一样她不爱吃的,这概率也是可以了。 还拿了鸡排。“爆浆的?”许飞忍不住咬了一口,惊讶地道。 “怎么,不爱吃?”尤达道:“我喜欢鸡排啊,我喜欢爆浆鸡排。你不爱吃就给我吧。” 许飞摇了摇头,“我也爱吃鸡肉。什么鸡翅啊,鸡排啊,都喜欢。我也喜欢爆浆的。”再说已经吃过了,怎么还会给他。 尤达笑笑,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鸡排,紧接着道:“这家的蛮好吃呀。徐凯从哪儿找的地儿。” “他喜欢吃甜品啊。”许飞也一起笑,又问:“你不知道?” “当然知道啊。”尤达忍不住讲道:“从小他就喜欢。为此没少挨他妈妈说。” “怎么?他妈妈还限制他吃甜食。” “岂止是甜食。碳酸饮料也不行。总之,除了饭菜,水果,其它一概要限量的。” “那他怎么”许飞问道。 “躲到外面吃啊。”尤达笑着道,嘴角的小梨涡非常显眼,“或者躲到我家来吃。” “你妈妈不管吗?”许飞也笑。 “她不在啊。”尤达道:“她和老爸平时基本都不在家。” “就算在,有尤达也不怕的。”徐凯端了餐盘回来,接过话道。 “怎么?”许飞侧过身,给一起回来的程宇非让开位置,一边问。 “他能说啊。”徐凯一边坐下,一边也笑着说道:“你没发现吗。他特别能说,他爸妈都怕他的。再说,即便有反对意见,被他说的,也要投降了。” “那岂不是很好。”许飞回应道:“这样的话,爸妈基本都会满足你的愿望吧。无论是什么。” “哈哈~”尤达忍不住笑开了,嘴角的梨涡变成很深的一坑,只听他说道:“是啊。让阿凯学我,他不干。这样很好啊,有什么是说不明白的,不沟通肯定有代沟啊,交流很重要的。”末了,递了个眼神给许飞,道:“阿飞,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没错。”许飞一边点头,一边接着道:“但也分人啊。徐凯和你性格不一样。再说,他父母和你父母性格也不一样啊。就说我吧,我在家和我老爸相处就挺好的,主要也因为他处处关心我,也喜欢和我沟通。倘若他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爸爸,或是只忙事业的那种,你们说,他还能独自抚养女儿长大吗?” 几人都很认同地点点头,连程宇非也在旁边认真地点了又点。 许飞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说了句:“吃东西啦。吃点头丸了?” “那他就”尤达咬一口鸡排,一边细细嚼着,一边问许飞:“就没想过再找个伴儿?” “肯定不会啊。”许飞也咬了一口鸡排,回道:“他身体不好,肯定不想耽误别人。再说,他那么爱老妈。” 恐怕这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吧。几人默默地想。 “来,干一杯。”尤达笑道:“为我们的相遇和相聚干杯。” 几人一起举杯,许飞手上的是尤达刚给她倒的樱桃酒。粉红的色泽在酒杯里面一荡一荡,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喝下。 徐凯也一起笑,他拿的是红酒。 几人举杯,撞在一起,然后纷纷一饮而下。程宇非和尤达拿的都是威士忌。 “你在英国也喝这个?”许飞问尤达。 “当然啊。”尤达将杯中酒饮尽,一边回道。 “喝醉过吗?”许飞忍不住问道。 “没有。”尤达挺认真地回道:“我酒量特别好。不知道遗传的谁。他俩平时也喝得不多。就偶尔喝一些 分卷阅读88 ,还很克制。但我就特别能喝,从来没喝醉过。” “酒神。”徐凯忍不住插了句:“这可是我们酒神。凡能称得上神的,你们想想,那能是一般人吗。一定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许飞看向徐凯,刚想听他接着说。就见尤达将话头接过去,道:“小时候第一次喝酒,把我爸吓坏了。他以为他儿子是把酒当水喝了。但其实我知道那不是水。但我喝了真没什么感觉。我喝啤酒真跟喝水一样。后来” “改喝白酒了?”许飞笑着问。 “白酒也喝。”尤达道:“红酒也喝。我喜欢甜度低的。” “干红?”许飞问。 “对。”尤达笑着道:“葡萄酒,果酒什么的很少喝。” “你和徐凯正好相反啊。”许飞感慨道。 “是啊。”徐凯接过话,说道:“我和他喝酒都各喝各的。他都喝什么老白干,伏特加,威士忌。我就喜欢这种。”说着,举起还剩一点儿酒的酒杯,接着道:“高甜度的葡萄酒果酒什么的。啤酒我都很少喝。” “那你俩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许飞笑着问。 “你别被他骗了。”徐凯回道。 “什么?”许飞忍不住问。 “你别看他跟个话痨似的,又很能喝酒。你以为这样的他,就是个社交咖?”徐凯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道:“NoNoNo,他其实心里面门清。而且他也没谈过恋” 徐凯被尤达使劲儿拍了一掌,“不就是没谈过恋爱吗,用得着说出来吗,像你谈过似的。” “我也没啊。”徐凯接过话,“但我有一直在努力啊。免得最后只能跟你在一起,这让我爸妈可如何接受啊。”说完,徐凯兀自笑开了。 许飞看得出,他们感情是真的好。连这种有关性/取向的玩笑都能开的出。可见,他们对彼此应是很了解的。也或者,他们原本就——相爱。 也许是许飞的表情实在太过诡异,被尤达也狠狠拍了一下,只听他道:“想什么呢,开玩笑听不出来?我要是跟他一对儿,他爸妈不得跟我玩命。” 一直沉默围观的程宇非,在旁边看到许飞被尤达拍了头,抬起头,看了过去,如果此时有人注意他,就会发现他抿起的嘴角,带着丝明显的不高兴。 只听许飞回道:“怎么?还真能玩命啊?” “可不。”尤达回道:“绝对真。真玩命。凯哥爹妈那都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教书人,要知道自己儿子被我给带歪了,肯定玩命没跑儿的。” “要不是他这人关键时候,很靠得住,我估计我爸妈都不能让我跟他做哥们儿。”徐凯插话道。 尤达在旁边点着头,一脸认同,一边说道:“主要吧,还是因为我这人靠谱。比他还靠谱。” 看着可不像。许飞吃了块儿红烧肉,看向对面,道:“他看着可比你靠谱多了。” “屁~”尤达笑道:“他就是占着长成个老实样儿。其实心里面,成天惦记着造反!” “怎么的?”许飞又吃了一块儿红烧肉,一边问。红烧肉的肉汁儿鲜香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喜欢甜点你知道吧?”尤达讲道:“完了就一直攒钱,他爸妈给的零花钱,红包什么的,还有这些年的奖学金。就等着回头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店呢。” “已经攒够钱了?”许飞太意外了。 “就算没,估计也差不多了。”尤达道。 “差不多了,不够就再申请大学创业贷款。”徐凯在一旁说道。 “你看看。”尤达道:“简直了。早就蓄谋已久。” “哈哈。上次在这儿你还”许飞笑着道:“我以为你还没下定决心。我太低估你了。” 那天,他们一起聊了很多。临结束时,尤达问许飞:“你们一会儿还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 许飞想了想,回道:“不了。我们还有事。” 因这最后一句,程宇非吊着的心,总算是归了位。 那天晚上,他们照例一起去运动场。程宇非一人跑,许飞在后面慢慢地走。因为阴天,他们还都穿了雨衣。 结果直至结束,也没下雨。程宇非跑了一身的汗,许飞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无奈地抬起头,只见,刚才还漫天的乌云,此时早已围拢在一角。而露出的天空,一半是火烧一样的红色,一半是渐变的蓝色。 而他们,就站在一片红蓝的天空之下,呆怔着,迷醉着,心旷神怡,又心神荡漾。 唯愿如此,直至永恒。 ☆、37 时间一下子就来到了新年。而这个新年,也是他们多年来最热闹的一个。 就像一首旋律的高潮,绽放得无与伦比。相聚的人们,就像同频的旅人,在人生的旅途中,有缘并肩一段路途,亦或者相遇,便同行了一路,直到终点。 当我们敲响一个音叉时,当我们拨动一根琴弦时,整 分卷阅读89 个空间内的,其它音叉和琴弦,都会一齐共振。这种共鸣,也许是孤独的人,都曾渴望得到的回应。 然而,很多时候,共鸣并不能第一时间被人们捕捉到或是感知到。也许要到很久之后,才会发现,某个时空点,是有和自己一样的能量存在的。也或许,直到能量体振动消散之前,都没能捕捉到另一个同频者的存在。 所以说,未曾回应的音叉和弦,并不是没有共鸣。只不过,它没能表达回应,并非能量中的振动没有捕捉到。 于是,我们可以认定。即便孤独,也会有数以万计的同频孤独者。彼此相望,却没有相见,彼此见证,却不曾了悟。 跨年了,意味着旧的一年逝去,而新的一年来了。在国外最重要的是圣诞节,而在中国,最重要的则是春节,还有阳历年的新年。 小学的时候,这个新年,可是孩子们都十分期待的日子啊。因为这一天,我们会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庆祝。 今年的新年。许飞家里可热闹了。不仅有许飞,老爹和程宇非三个人。还有陆思瑶和陈可。还有徐凯和尤达,还有胡静老师和小辫儿老师。噢,不,是魏德瑞安老师。 至于他怎么会来。中间各种就不一一解释了,总之最后,他和许飞,徐凯都成了不错的朋友。或者说,是不错的师生?管它到底什么关系呢。 老爹起了个大早,起来就把大骨炖上了,此时,阵阵的香味儿袭来,十分的诱人。尤达几次跑到大骨汤旁边,就差站那儿流口水了。 他是圣诞节回来的。还被他老爸老妈一通说。十一刚回来,两个月还不到的时间,就又跑回来了。但想到能见到儿子,也就都不重要了。就算只是两个月,他们也是很想他的。这种想念,很多时候,做子女的,可能不会懂。 他们就像刚张开羽翼的小鸟,或者小雏鹰。它们眼睛里看到的,或许只有远方,它们内心最渴望的,也许只有飞翔。 这个时候,他们尚不知身后的父母,正满眼惆怅地看着欲飞的他们,不停地扑楞着翅膀,再不停地跌落下来。父母们时常很想走上前去,将孩子们遮挡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他们不能,不仅是因为他们无法永远如此,他们终会老去。还因为,他们没有权力,剥夺孩子们真实的生命。 羽翼,不仅是保护,也是禁锢。 当然,也有许多并不如此的父母。这些父母无法分心丝毫,放在自己的孩子们身上。因为他们自己,也早已支离破碎,不再完整了。他们没能长出丰满的羽翼,甚至不知何时,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翅膀,再也无法飞翔。 此时,老爹自然是在厨房里忙碌着。许飞几次要求帮忙打下手,都被支了出来,“一边玩儿去。你不信你老爹怎么的?我自己能搞定。” 妄想帮忙的雏鹰,被老鹰一下子推开了。 只能龟缩在沙发边上,和陆思瑶,陈可,徐凯,尤达几人一起,看向投影里面播放的,哈利波特的最后一部。 几人看得是津津有味。程宇非从第一部直接跳到了结局,也不知能不能看得懂。 能吧。毕竟他是翻过了介绍和书的人。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小白了。 “你看过这个书吗?”许飞的一边是程宇非,另一边是尤达。只听她小声问尤达。 “没。”尤达笑笑,道:“我只看了电影。一直想看书,但没什么时间。” 许飞点点头,没说话。 尤达忍不住道:“而且,它是少儿文学啊,少儿文学。我们已经成年了好不好。就算要读,也得是读百年孤独或者莎士比亚啊。” “噗。”许飞瞥了他一眼,道:“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叫做罗密欧?” 也许是许飞的表情太夸张了,尤达讪讪地道:“我们平时确实不这么说话。不过这是艺术加工嘛,主要为了突出戏剧的冲突性和舞台效果啊。我们看故事就好了。” “你在英国,学的也是体育?”许飞问。 “不是啊。当然不是。”尤达回道:“哲学。” “这和体育教育有什么关系?”许飞忍不住问道。 “硬说有的话,还有不小的关系呢。”尤达笑着道。 见许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尤达遂接着说道:“我原本学的是体育教育,不是体育专项。突出的是教育。那,教育和哲学本身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都是关于思想的。哲学是热爱智慧追求真理,而教育也是为了传播知识和思想嘛。你没看到很多思想家,同时也是教育家和哲学家吗。” “是啊。”许飞又问:“那和体育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很较真儿的好不好。”尤达假装生气地道:“我不过就是报了一个专业而已。我又未必会当老师,即使是当老师,我也不一定就要教体育。” 而后又忍不住道:“你看我这肌肉。我身体很棒的好吧。我体育也很不错的。” 也许是肌肉两个字刺激到了许飞另一边的程宇非。只听他说道:“我最近也有了一些肌肉 分卷阅读90 。”说罢,还亮出了自己的肱二头肌,虽然还比较孱弱,这块儿肌肉。但确实已经是初具形态了。 “都这么厉害了你?”许飞马上转移了视线,一边道:“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还是个小屁孩哩。” 许飞回过头,看向尤达,一边比划着讲道:“那时候,小小的一只,跟女孩子似的。” 尤达笑笑,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只是许飞和许老爹一直比较照顾程宇非。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每天都一起去上图书馆。他有点儿想把校园卡要回来,但他没有。他只是为自己一时的幼稚而感到有些诧异。 他当然知道自己对许飞的过分关注。事实上,第一次见面,帮对方拿吃的,并不是因为他天生体贴,也不是因为他擅长如此,所以拿的东西碰巧不招人厌恶。 而是,他提前就有咨询徐凯,关于对方的问题。有什么喜好,又有什么忌讳。 他听到身边许飞感慨道:“儿大不中留啊。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个儿了。你说说,你到底是吃了啥啊。大力水手的菠菜吧?” 还没等程宇非回答,许飞立马自己接着道:“噢,我知道了。是我们家伙食好对不对?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老爹。说说,长大以后,要不要对老爹好一点儿?” 尤达转过头,看见程宇非还是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能看出他究竟有多么的真情实意。 许飞大概是不知道,程宇非是喜欢她的吧。尤达想着。也许,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唯独她没有。也或者,她也一样看出来了,只是她还在等待一个契机。 很多时候,爱情并不是有了感觉,就能走到一起的。感觉只是第一步,而后还有漫长的岁月,要把这样一份感觉,升温发酵,变成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心动使人快乐,喜欢使人高兴,而爱呢,最复杂了,它先是使人恐惧,后又使人勇敢,最后到无所畏惧。 因为穿越恐惧,爱让我们,来到了另一个维度。那里,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既没有角色,也没有生活,那里只有爱,和融合。 时至今日,程宇非也并不后悔自己最初的那一份胆怯。因为他心底十分明白,如果不是最初的胆怯,失去,他不会认清楚,自己的爱究竟已有多么的深。 深重到,如果没有对方,他甚至不再有期待。他也许还活着,也许也做着现在的事儿,是自己喜欢的,也同样会用心做。可是,当放下工作后的空白,将被密不透风的往事填满。 于是,他只能接着工作,假装自己忙得已无暇回忆。又或者,他会纵容自己陷入回忆当中,仿佛一切都没变,一切还都是老样子。 因为失去过,才更懂得。也因为胆怯过,才了悟了勇敢。 噢,那天的最末。就是见尤达的那天,最末的时候,老爹将那把旧吉他送给他了。那把吉他已经很老了,年纪比许飞还要大。 刚买它的那会儿,老爹和许飞的妈妈还在热恋当中。那是许飞妈妈送给老爹的。而后,两个人一齐,在吉他上刻上了他们的名字,光荣&冬言。 哈哈,老爹有一个充满土味儿的名字,叫许光荣。而许家阿姨却有一个十分别致的名儿,叫时冬言。 是时光来到了冬日,而冬日有冬日的语言吗。也或者,她只是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向世界,和许老爹讲了一个有关冬天的故事。 因为冬天总是短暂的,春天总会来的,而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于是,这真的是一个,有时限的故事。 可是,我们都爱她。无论她在或不在,无论如何,我们都爱她,就像爱生命一样。 “吃饭,吃饭!”老爹操着他那儿大嗓门喊道。 一时间,一群人都乌泱泱地忙碌起来。他们把餐桌搬到了沙发前面,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分到了凳子,在客厅里围坐一起,让这个冬天充盈着暖意。 “飞飞,你把电暖器拖出来。点上,点上。”老爹指使着许飞。 尤达也一齐站起来,准备帮许飞一块儿弄。 “你坐着吧。油汀下面有滚轮呢,一拖就过来了。”许飞赶紧把尤达按坐在沙发上,免得他站起来添乱。 本来屋里就够乱的了。一群人,端菜的端菜,拽凳子的拽凳子。坐一个是一个,还是别都起来乱晃了。 但就是这样的热闹,乱晃,添乱,没什么效率,也毫无工作时的严谨,就是为了欢聚而欢聚,为了热闹而热闹,才更显得难得,和可贵。 你有没有一些生命中难忘的时刻?也许,它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远不如其他时刻耀眼,那时的你也许只是个无名小辈,又或者你就像大部分人一样,有点儿天真,有点儿蠢笨,又有一点儿无知。 但你永远不能否认的是,正是那样的一份稚嫩,还跌跌撞撞前行的过程里,你逐渐成长了,成熟了。你渐渐丰满了的翅膀,不仅可以自己飞翔,还可以为身旁的人遮蔽风雨了。 也许,就在你自己都 分卷阅读91 没意识到的时候,你就这么,豁然间长大了。人类成人,既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从此处开始,生命真真正正开始绽放了,不再是机械式地重复,也不再是麻木下的刻板,而是像花儿一样,绽放了花瓣,芳香了你所在的,整个世界。 “来来来。让我们先一起举个杯。”老爹嚷嚷道。他的语气里,不仅带着高兴开怀,还带着丝不易觉察的欣慰。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他,也渐渐老了。 “庆祝我们能在此团聚!”胡静老师说道:“希望明年,后年,以后,我们都能如此!” “对对对,年年聚,我们年年聚。”老爹一边点着头,一边笑着道。 杯子里的酒是老爹自己酿了多年的桃花酿,为了贮存费了好一番功夫。又是蜡封,又是保鲜膜的。好像他弄的陶罐是个假货儿,一不小心,就能弄废了他的一坛子陈酿。 搬家时,就为这个,他差点累死在来的路上。一个人开车,超慢速,暑假刚一开始就出发。好在有许飞一起,最后倒没出什么岔子。 “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程程。”老爹喝光了杯中酒,一边道:“也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飞飞。” 那两人,倒是出奇的同步。只见两人先是动作一致地摇摇头,而后又十分凑巧地一块儿干了杯中酒。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哈哈大笑起来,也甭管当事人好不好意思,反正他们倒十分的好意思。 再说,都挺大的人了。哪还能随随便便就不好意思了,又不是小学生。 “我可是看着了。”还有不怕事儿大的尤达,一句话引得众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也没卖什么关子,赶紧道:“魏安老师开的车和胡静老师的是同款,都是福克斯,胡静老师的是红色的,魏安的是白色的。” “噢,是嘛~”老爹特意拉长了语调,要多不怀好意就多不怀好意。 一时间大家又笑作一团,倒是当事人,两人都跟没事人似的。除了胡静老师喝酒喝得频了点儿。但也不排除,她是想趁大家不注意时,多捞点儿酒喝。 毕竟,好酒不多,就这么一坛。喝多少都是命啊。 那天,他们一直闹到晚上很晚,要不是尤达和徐凯家里面都来了电话,他们肯定还接着闹呢。 看上去都像准备打地铺在那儿过夜了一样。只是尤达妈妈说:跨年了回国还不回家,妈妈可要伤心了。 尤达想一想也是,立马醒了酒,直灌了好几杯凉茶,才穿上大衣出了门儿。临行前,还和老爹还有许飞都各自抱了一下。 那时,他尚不知道,这一抱分别意味着什么。 徐凯倒是没有抱,但也郑重地道了别。显见,他把许飞和许老爹,都看成尤达一样的存在,是难得的伙伴,至交。 那一天,是他们这些人,第一次聚在一起。那一天,也是他们所有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时光总这样,不定在什么时候,给你带来一些特别的存在,也不定就在什么时候,同样就带走一些。 所以,大部分人,在不停地得到和失去间,学会了珍惜。因为珍惜,那些存在过的日子,都变得分外的不同。 ☆、38 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这个大年三十儿,老爹离开了。许飞愿意相信,这是他的选择。 其实关于这次离开,似乎早有预兆。只是身在幸福中的她,并没有察觉。直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才—— 老爹把那把旧吉他送给了程宇非。那是陪伴他多年的存在,就像老妈一样,上面,还刻着他们彼此的名字。 三十儿早上。难得的大晴天,天蓝得仿佛画上去的似的。许飞从自己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踩到地面上。三两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带着寒意的空气顺着开着的窗户流进了屋里。 许飞有种想流鼻涕的感觉。就是那种鼻子痒痒的,却像吸食了什么神奇宝贝一样的感觉。就是这么美妙的冷空气,和秋天的傍晚,老爹的吉他弹唱一起,位列许飞人生中最心动的时刻。 每当这种时刻,她会觉得,活着真好。 就这么站在窗前,呼吸着,再深呼吸,呼吸,深呼吸,如此反复。直到胸肺间满是清新中带着点寒冽的气息。许飞将窗户关小一些,趿拉上拖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开门,就听到厨房传出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看来,老爹已经起了。 许飞晃到厨房,大声喊道:“早!”中气十足,还满载一股喜气。 “早。”老爹回道。他的声音低沉,却令人格外安心。 许飞渐渐有些心跳加快。也许是因为厨房里面实在是太热了,热气扑鼻。 但她稳了稳一阵狂跳的心,没有转身走开。 就靠在门上,一边看着老爹忙碌,一边陪他闲聊着。 “除夕嘛,除旧迎新。”老爹的声音比平时要温柔一些,只听 分卷阅读92 他笑着道:“传说有一对儿兄妹。兄叫夕,妹妹叫年。凶兽夕专门吸食人世间的恶,所以每到大年三十儿这一天,都会被妹妹年除掉,所以又叫除夕。代表除掉了过去一年的恶。而妹妹年,则代表来年的美好。所以,人们常说迎新年,就是这个意思。” “好故事!”许飞问道:“爸爸你说,夕和年应该感情很好吧?只是一个代表恶,一个代表善而已。” “你相信他们感情很好,他们就一定感情很好。”老爹抬起头,看着许飞的眼睛,道:“重要的是,你相信什么。” “重要的是,我相信什么?”许飞将这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末了忍不住道:“老爹,故事你都讲过好几遍了。”说完这句,许飞自己先乐了。 老爹听她这么说,也跟着乐起来,父女俩傻乎乎地对笑了好一阵。等两人终于不再笑了,只听老爹轻轻地道:“故事就那么多。都已经讲完了。” “你说什么?”许飞追问道:“老爹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 “没什么。”老爹又道:“如果你妈妈在,这会儿肯定又要忙着换衣服了,新年当然是要穿新衣服了,而且要穿红色的。” “啊对。我怎么给忘了。”许飞一拍脑袋,道:“我去把咱俩新买的衣服找出来。” “去吧。”老爹一边点着头,一边道。 许飞赶紧转身到老爹房间,把给老爹买的新运动服找出来,红色的。又来到自己的房间,翻出了自己的那身,也是红色的。同款,跟情侣装或亲子装似的。 拿了新衣服回来,许飞道:“赶紧换上。晚点要除夕了。” 老爹一听除夕,笑了。伸手接过自己那身。两人都就地换了。老爹连里面的秋裤都是红色的。许飞倒是穿了身紫色的内衣,不是红色的。 换装后,两人看向彼此,又都乐了。 “你妈要在。”老爹忍不住道:“肯定不会买这么两身。她肯定会说,大过年的,穿什么运动服。你们以为是亲子运动会吗。她肯定要给你买裙子,还得是红裙子。” 许飞点了点头,道:“要是老妈在,我肯定逃不过穿裙子了。” “你还想逃?美得你啊。”老爹笑得一脸开心,眯缝着眼道:“不把你打扮得连你自个儿都认不出,她就不是你妈!” “有这么夸张吗?”许飞小声地质疑道。 “嗯。”老爹忙点头,满脸肯定地道:“有,非常有。就以你妈那爱美劲儿,你肯定是要被好好打扮的。就算是男孩儿,估计也逃不过。” “我去。”许飞忍不住爆了粗口,连男孩都不放过的老妈,到底是有多凶残。简直难以想象啊。还好老爹不这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这样对你吗?”没想到老爹开口问道。 许飞一脸狐疑地看过去,摇了摇头道:“说明老爹你是正常人。” “NoNoNo!”老爹摆了摆食指说道:“我是要让你妈知道,她不在,我们是什么样子。” “呃。” “以后。”老爹又接着说道:“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就像你老妈不在,我们照顾好彼此一样。知道吗?” “呃。”许飞道:“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你放心,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你的。” “爸爸总会不在的。”许是许飞的表情愈来愈凝重,老爹补上一句:“谁让你比我要年轻呢!哎,以前总跟你呛声,不让你喊我老头,可到底是老了。” “才不老。”许飞道:“老爹还年轻哩!”说完,许飞上前几步,从后面抱住老爹。 她忽然觉得,老爹的腰居然比想象中的瘦好多。仿佛在她印象里,老爹还是那个背着她的腰背宽厚可靠的长者。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曾经山岳一样的男人,已经没了从前的雄伟矫健。 “你长大了!”老爹放下勺子,转过身,也抱住许飞道:“你长大了,爸爸当然老了。” 许飞的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她甚至还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不想承认,是人都会老去,也终将会死。可是,不承认,不代表就不会遭遇这一切。 是人都会老去,也终将会死。然而,是人,都不愿面对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以往聊过的话题,翻来覆去的,也没太多新意。 那天,具体都聊了什么,如今许飞已记得不十分清楚了。 她只记得,自己流了泪。被老爹用手擦干。老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她好像怎么都想不起了。 后来,做完饭。老爹回了屋。许飞将饭菜盛出,去叫老爹吃饭。她以为如往常一样,老爹只是回屋吃药,或者是眯会儿。 他确实是睡着了。 却再也没能醒过来。 当许飞推开门,轻轻地叫着老爹时,他却再也听不见了。 从此,再没有人可以回应,这一句老爹。 从此,他只活在她心里了。 分卷阅读93 这个年,还是许飞和老爹一起过的。 许飞没有动老爹的身体。他还穿着那身大红色的运动服,好像要去开亲子运动会一样。他还躺在那儿,躺在卧室的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许飞也还穿着那身运动服,大红色的。吃饭的时候,许飞像往年一样,留了老妈的位置,只是这次,还在旁边留了老爹的位置。这一回,只有许飞自己一个人吃饭了。 老爹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没因为年三十儿变得更好,也没因为其它原因而变得不好了。 大骨头还是鲜香味美,骨头上的肉全部脱落,煮碎,沉进汤汁里。米饭也还是一样的软硬适中,干吃可口,拌汤也可口。 许飞一口一口地吃,像是要深深地记住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她从小到大吃了无数次,只是,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她控制不住地,一口嚼了又嚼。她恨不得,就这么一直嚼下去。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那样,她就可以永远吃到这个味道,而不是只能回忆它。 饭凉了,汤也凉了。 许飞仿佛听到了老爹的声音:吃这么慢,都凉了怎么行。快点吃啊。 好,我快点吃。许飞把锅里的饭整个扣进了汤盆里,拿汤勺胡乱拌了几下,就往嘴里巴拉,我吃我吃我吃。 我吃。眼泪掉了下来,掉进汤盆里,和着米饭一块儿被吃掉。 不哭不哭不哭。我不哭。许飞拿衣服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接着吃。 眼泪还掉。再擦,再掉。擦,掉。好像总也擦不干净。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难不成黄河跟她身体的管道接通了吗。 饭,吃完了。许飞想洗碗,让老爹歇一会儿。今天她勤快点,主动多干点活儿。但她站不起来。好像继眼泪流不尽之后,她又得了某种软骨病。她是真的想站起来,想干活,想洗碗,想帮老爹收拾屋子。 老爹不是说,除夕,除旧迎新吗。她要帮老爹扫尘除夕啊。 她以后一定要多干活儿,她再也不欺负老爹了。她长大了,她懂事了。这回,是真的。她真的长大了,真的懂事了。是真的。 老爹,你相不相信我。我真长大了,我真懂事了,真的。 许飞一遍遍哭着,喊着。她这回没喊妈妈了。老爹不要再吃醋了好不好。以后,她都喊老爹。 老爹,老爸,爸,爸爸,爸...... 别不理我,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三十儿这一天,许飞没有联系任何人。她关了手机,只和老爹,呆在一块儿。 下午,她扫了尘,清了灰。家里面焕然一新。 最后,她给老爹擦了脸。 老爹的皮肤已经没了往日的温度,许飞强忍住眼泪,没让它们就这么掉到老爹的脸上,和身上。 到了晚上。许飞也和往年一样,开了电视。电视里面,春节晚会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她拿出了之前买的仙女棒和窜天猴。 “老爹,晚会儿还没开始,咱们先玩仙女棒吧!”许飞朝屋里喊道。 好啊。 她好像听到了老爹的回应。她赶紧跑到阳台,把所有的窗户打开。冷空气一下子呼啸着往屋里翻滚着,大有排山倒海之势。她赶紧又跑回屋儿,把老爹那屋的房门关了。她怕给老爹吹病了再。本来就挺孱弱的身子骨。 只好隔了门道:“开始点仙女棒咯。你睡醒了就赶紧起来。要不,我自己都玩儿完了,没你份了。” 这就起来。臭丫头,你给老爸留点儿。 她擦了擦眼泪,跑回阳台,点起仙女棒。冷风太大,打火机点着又熄灭,点着再熄灭,如此好几次。 让你不给老爸留。这回好了吧,让你点不着,哼。 老爹,我都给你留着行吗?我就点一根。 在心里面刚说完这句,擦的一声,居然就点着了。风好像是比刚才小了,又好像是没小。 许飞赶紧拽了一根仙女棒出来,点着了。朝着屋里的方向,一圈一圈地挥舞着。 就像是小时候,她和老爹一起,除夕夜点仙女棒。她起初不敢,是老爹扶着她的手一圈圈摇的。后来,她不怕了。就跟老爹抢起来了。 那时老家还有个小院子。两人满院子地跑,一人抢了仙女棒,就赶紧点了跑。另一个也不管还有很多,非追着抢。院子里响着的,都是他俩的嚷嚷声。 “小混蛋,让你跑!看我追着你,要你好看。”老爹总喜欢吓唬她:“一会儿夕出来了,第一时间就把你给吃了。因为你不听话,凶兽专吃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你骗人!”那时的许飞,声音还清脆得很:“根本没有什么凶兽。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你是坏爸爸,专门骗人!” “谁说我骗你了?”老爹掐着嗓子装模做样道:“你看看你后面,现在是谁?你看看,我是谁?” 许飞中断了回忆,忍不住向后看去。 什么也没有,这一次,老爹没在她身后。只留她一个人,手里面拿着根燃尽的仙 分卷阅读94 女棒,满心雀跃地准备点一支窜天猴。 现在她不怕了。小时候,她最怕点窜天猴了。仙女棒在老爹的带领下不怕了,但窜天猴不行,那玩意儿嗖的一下,就蹿的老高。她总怕把她也给带跑了,跑那么高再掉下来,肯定会很疼。 所以她不敢。始终不敢自己点那玩意儿。 于是每年除夕夜的固定项目就是,两人满院子满屋子地抢仙女棒。然后是,许飞看老爹点窜天猴,一个接一个,点完全蹿天上去了。 老爹说:“这是给你老妈发信号呢。晚上睡着了,你看看能不能见着她。如果见着了,就说明她收着信号了。” 有趣的是,每一年的除夕夜,她还几乎都能梦到老妈,老妈每次都穿着那条红裙子,拿着朵月季花,走向她。把月季花,送给她。 醒来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的。一次都没哭,因为那是她和老妈难得的团圆日。 电视里面,主持人喊着10,9,8,7,6...... 许飞进了老爹的屋儿,说道:“今晚我们一家三口团圆。” 她把所有的仙女棒都拿了进来,翻了个汤盆出来。就接着汤盆,擦的点着了打火机,再点着仙女棒。 霎时间,火花四射。许飞就接着盆摇着,一圈又一圈,一根又一根。 好看吧?这回,都给你点了。 好看! 那天晚上,许飞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几点睡的。也许是点完仙女棒之后,也许是临近凌晨前后。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那天晚上,她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梦到老妈,也没有梦到老爹。 她很失落,又有些生气。她想着,难不成两个人刚团聚就跑去过二人世界了?居然连再见都没和她说一声。 简直重色轻女! 第二天,大年初一。 胡静来了,魏安也来了。陆思瑶来了,陈可也来了。尤达来了,徐凯也来了。还有程宇非。 大家似乎都很沉默,因为再多的语言,也没有事实更让人无力。他们帮她一块儿,把老爹送到了火葬场。 一起举行了火化仪式。 当火光渐渐吞噬了老爹大红色的身影,当那抹大红色终被燃烧殆尽。周围响起了大大小小的抽泣声。 只是这一次,许飞却没有哭。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作为女儿,许飞手上捧着张老爹的黑白相片。 周围的哭声儿仿佛和火光一起,都远去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许飞低了头,仔细地端详起这张老照片。像是从来没见过一样。 准确地说,她确实从没见过,从来没有。也或者,在年幼无知的岁月里,偶尔见过,但并没储存进表意识里。 这是一张结婚照,照片上的老妈穿了条长裙子,裙子的颜色大概是红色,又或者是粉色的,因为黑白照的原因,看不十分清楚。只见她笑得很灿烂,好像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而她身旁站着的老爹,模样俊美,竟比老妈还要美。许飞从来没想到,总有一分老态的老爹,模样周正却显得十足寻常的老爹,年轻的时候,竟是这样的美。 她不知道能用什么去形容,也不必再形容。因为她终于明白,那样耀眼的他,在母亲死后,就跟着母亲一块儿 离开了。 留下的,只是有着拳拳父爱的父亲而已。而这个父亲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抚养他们的孩子长大。 不再是俊美的男人,不再是深爱着妻子的丈夫,只是一个父亲。 而这个父亲,如今完成了使命,也 离开了。 ☆、39 “中午吃了什么?”尤达问许飞,两人在视频聊天。 “泡饭。”许飞回道。 “又是泡饭啊,你怎么天天泡饭?”尤达惊呼道。 “好吃,简单。”许飞道。 “你啊。”尤达忍不住道:“我给你邮点吃的吧。” “你别。”许飞赶紧制止道:“你们那儿的美食,真的不适合我。如果那也能勉强叫美食的话。” “你刚不说要简单嘛。”尤达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们这的就很简单。一烤或者一煮就完了。” “简单是简单。但我还有一个要求,好吃呢。”许飞道。 “这儿的布丁和甜品都很好吃啊。”尤达笑着道。 “行了,我在家这边也能吃到。你可别费劲巴拉地邮了。”许飞道:“要我看,不如我给你邮一些。” “不用。”尤达一听,立马道:“回家就能吃到了。我想吃的时候回家就完了。” “你行了。可别折腾了,等新年再回来吧。”许飞道。 “我们可是恋爱啊飞。”尤达忍不住抱怨道:“难道你要让我一年都见不到你?光视频我可就死了。” “那”许飞低了头,道:“那就等你回来 分卷阅读95 我们再恋爱好了。” “你啊。”尤达叹了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只是被我表白顺势就同意了。” “肯定喜欢啊。”尤达没想到许飞的回答这么直接。 顿时喜笑颜开道:“喜欢我什么,快和我说说?” “很多啊。”许飞一一说道:“你热闹,和你说话从不会冷场。你善解人意,体贴人。你知道得很多,几乎没你不知道的。我很钦佩啊。还有” 许飞停住话头,尤达立马追问道:“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许飞抿起嘴笑着道:“你笑起来好看,极了。” 尤达的心里立马跟开了花儿似的,一颗心忽上忽下地,总不落地,像在荡秋千一样。 他听见自己开心地说道:“我喜欢你,阿飞。”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孩子气的声音,他是那么的思虑周密,他是那样的稳重。 许飞也笑了,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什么都喜欢。”尤达立马道。又似乎是觉得自己回复得太过轻佻,忙又接着说道:“我喜欢你的声音,听了总是很安心。我也喜欢你的笑,你咧嘴的样子,甚至是默不出声的样子。我都喜欢。” 许飞低了头,没说话。 四月,桃花的季节。陆思瑶正坐在开往日本的飞机上,她和Aphro约了见面。她的心情,甚至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雀跃。 一时间,尤达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许飞,从他们二月份在一起,到如今,这不算长的岁月里,尤达已无数次这般看着她。 她比以前沉默的时候明显多了。以前,她是那样温暖的人。默默关心着身边的每个人,说的话,不仅让人安心,还带着十足的力量。 但自从许老爹离开以后,她就明显变得沉默。但尤达,尤有耐心。他一点不介意他多说一点,她少说一点。 他相信自己可以,为她创造一个坚实的港湾,让她休息,让她依靠。 飞机刚落地,陆思瑶就直接约了车去Aphro那里。没到酒店,行李也还来不及寄存。 车停。她还没等司机下车帮忙,就自己托出了行李箱。拉长拉杆,向那条几分熟悉又几分陌生的小路走去。 “今天课多吗?”许飞打破沉默,问尤达道。 “还好。”尤达回道:“不用挂视频。上午的课,我视频上。” “还是去现场吧。效果肯定比视频要好。”许飞建议道。 “我你还不放心吗。”尤达笑着道:“我的安排,没问题的。” 熟悉尤达之后,许飞也渐渐了解,这是一个凡事自有安排的人。行事极为成熟,与他活泼的表达能力很不一样,但确实就是如此。他可以兼顾几乎方方面面,即便是一个人远在异国他乡,也一样能兼顾国内和在外的学业。 起初,许飞以为尤达学体育教育的,文化课一定不怎么样,就算不差,也一定成绩挺一般。但事实却刚好相反,他理科成绩非常好,而英语也同样极为出色,语文也丝毫不差,大学前的作文还常常得了异常高的分数。 去英国交流学习,学校和专业都是他自己申请的。刚去的不适,在连他爸妈都还没适应的情况下,就自我调试好了。 流畅的交流,让他迅速地融入了当地的学习环境。他不仅可以和老师交流学习心得,还能时不时互动一些生活上的趣闻,显然相处得十分融洽。 他不仅和同学校的留学生保持着和睦的来往,还与异国同学有着适当的结交。距离既不会太近,又不会过远。 他甚至还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戏剧节表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许飞十分佩服了。她从来不知道,生活里居然真的有人能够,如此清晰安排自己的人生,还安排得井井有条。 陆思瑶身穿一条桃红色丝绒长裙,高高的开衩露出十足修长的美腿。同色系的高跟鞋和脖颈上随意搭配的同色丝绒领带,让整体装扮更协调完美,又不会因太过饱和,造成视觉上的疲劳感。 一般人穿丝绒,都只敢穿深色调,黑色红色或者是墨绿色。鲜少有人敢把如此俗艳的桃红色穿得这般得体动人。 与去年的丝麻不同,麻的触感会使桃红色多一分稳妥,少两分轻佻。但丝绒却不同,很多人甚至能将深色丝绒单品穿出满满的睡衣感和家居风,何况是桃红色的丝绒长裙。 一不小心,就会有种穿了睡衣就出来的奇怪感觉。 但陆思瑶却丝毫不会给人这种感觉。她像是参加晚宴一般,高贵得好像一个公主。她甚至还在发尾插了一顶小小的水晶王冠来作为搭配。 亮闪闪的王冠和周身的桃红气息完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一无二,又别具一格的陆思瑶。 穿过窄道,到达正门。却见Aphro本人已亲自在大门口等候,陆思瑶的心在那一刻,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飞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要多愉悦有多愉悦。 “你怎么自己 分卷阅读96 迎出来了?”只听她操着悦耳的声音说道:“等很久吗?” “还好。”Aphro回道,又问:“飞机怎么晚点那么多?” “谁知道啊。”陆思瑶苦笑道:“一直在航空管制。可我看这边的天气还不错啊,我出发时也还是晴天。” “没事。”Aphro安慰她:“总算是顺利到达,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陆思瑶一边跟着Aphro往无桑居走,一边不住地点头。 “这次我不仅准备了桃花酿,还单独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Aphro神秘兮兮地道。 这一下,无疑是吊足了陆思瑶的胃口。她一面走一面猜测,到底是什么礼物,什么样的惊喜呢。 许飞把视频的ipad放在了一旁,也拿出心理学的课本,看了起来。还用彩色信号笔标出了可能的考点。 而尤达则在对面认真地听着视频课程。尽管人不在现场,但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个人的听课效率,只见他时不时地记录着什么,又偶尔地,抽空瞥许飞一眼。氛围很是默契和谐。 Aphro示意陆思瑶推开大门。就垂手站在一旁围观。 陆思瑶不明,却也没有犹豫,两手分别推开一扇,一下子大门就这么在她面前完全敞开了。 而她也一眼就看到,满园的桃树,纷飞的桃花像在跳舞的小精灵,浅的桃粉色,交织着深的桃红色,花瓣儿们争先恐后地在院子里跳着舞动着,风里似乎传来了它们鲜活的欢笑声。 “这!”陆思瑶情不自禁地出声道:“这,这”这了几次,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Aphro在旁边笑着道:“上次见你穿桃红色十分好看,料想你必然是喜欢桃花的。所以我就移栽了这满院子的桃树。全是我去桃园一株一株亲自挑选的哦。” 陆思瑶还是没出声儿。 Aphro接着道:“只是没想到,你这次依然选择了桃红色。渐变的桃色,在你身上呈现得十分的完美!” 陆思瑶仿佛才惊醒一般,猛地一颤,转过头看向Aphro,只听她声若蚊蝇般地说道:“这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她缓步走进院子,见原本放置彩宝的簸箕此时已经洒满了桃花,盖在里面的彩宝之上,仿佛把宝石们都带上了桃香。 陆思瑶一边走,一边深深地吸气,又呼气,充斥胸肺的香味儿好像都带着一丝难言的喜悦,她觉得自己似从来没这样的高兴快活过。 “太谢谢你了,Aphro!”感谢的时候,陆思瑶的眼角带了泪。 Aphro见她就那么含着泪光,笑着和他道谢,心中也瞬时间充盈着无限的满足。看到她这样,他觉得一切都似得到了回应一般,生命都满溢着完美。 好像自己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局外人。而是深陷局中的一份子,为对方一个满足而同样感到满足,为对方一点笑意而同样咧开嘴角,为对方一份谢意而倍感欣慰。 “我爱你!”忽地,陆思瑶转过身,抱住Aphro狠狠亲了一口。 只见Aphro白皙的脸上,慢慢染上了桃色,像被满园的桃花扎染出的色彩,他蠕动起嘴角,几次欲言,又止住了。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一时间,根本说不出声音。 “我也,也”只听他蠕动几次唇瓣,终于说出口:“也爱你!” 如果爱有千言万语,如果爱分千种万种,那他们之间的,一定是其间,最复杂最莫名,又最透彻纯粹的一种。 这样一种爱,无关情,无关占有,纯粹得仿佛透亮,透亮得又仿佛发着光,发光得仿佛,美不胜收。 这样的,一种爱。让人感动,让人心醉,让人满足,让人更有活着的,感觉。 “明年,你”陆思瑶眨了眨眼,道:“你会不会换成一院子的樱花?” 问完自己先笑了,道:“樱花虽然结不出桃子。但是也一样的美啊。” “你想看樱花?”Aphro忍不住问道。 “想啊。”只听陆思瑶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不仅想看樱花,我还想看桂花,梅花,蔷薇,玫瑰,想看” 没等陆思瑶说完,就听Aphro抢声道:“你不如把我这当成你的后花园好了。贵妃娘娘,奴婢就是您的花农,您想看什么,奴婢就得给你换上什么。” “扯!”陆思瑶笑着道:“哪里找来的花农,这么帅,赶紧收房了才行。” “那怎么行!”只听Aphro也笑着道:“奴家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收房岂不侮辱了我。” “哟!”陆思瑶忍不住道:“还来真的啊。我开玩笑的啊。人家可有男朋友啦!” “嗯?”Aphro愣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又道:“恋爱了?” “是啊。”陆思瑶一边回道,一边坐到簸箕旁的蒲团上。 她见Aphro跟着一起坐下,却没说话。于是接着道:“之前就很熟悉。只是没有定下关系,上次从你这儿离开,回 分卷阅读97 去后,我就跟他确定了关系。我很喜欢他,他是爱我的。” Aphro似无意识般地点了点头,而后回应道:“说明之前的心结,你已经放下不少。这是好事儿!” 陆思瑶笑得开心,眯缝起的眼睛,像只小狐狸一样,嘴笑得都快合不拢了。只见她笑了好半天,才说道:“那是!多亏Aphro,你就是我的良药,我的大天使,我的守护神。” Aphro一边笑,一边慢慢站起身,正要说话,只听陆思瑶最后说了句:“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Aphro站起的身子,僵立在当场,定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去拿些吃的给你,还有礼物。保准你喜欢!” 陆思瑶忙不迭地点着头,环顾四周不时飘落而下的花瓣,雀跃的情绪始终无法全然平复。 人总是无法控制自己,能控制也总缺少了些真情实感。于是,才有了那么多的后知后觉,才有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和交互错然。 “你别直着看我,好好听课。”许飞在又一次瞥见尤达看向自己时,忍不住说道:“就算你是天才,也不能总看我啊。我又不是老师。” “谁说你不是老师了?”尤达笑笑道:“你就是我的老师啊。我生活的老师,情感的老师,也是我生命的老师。” “天啊。”许飞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忍不住道:“你也太肉麻了吧。赶快上课。” 尤达笑笑,没再说话,重又投入听课当中。 “天啊!”陆思瑶接过Aphro递过来的礼物,迫不及待地拆开,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没了下文。 这也是一件改良版的和服,和她去年穿的那件样式很像,却又有些不同。她的主色调是紫红色的,很高贵的颜色,而收边却是渐变的桃红再到桃粉色,为隆重的主体部分,凸显了又一份活泼感和跃动感。 而改短的长度,又正好可以秀出陆思瑶纤长的腿部线条,穿上不定—— 这么想着,陆思瑶就将身上的长裙一脱而下,将新衣穿在身上。尺寸也正好。开大的领口,露出一点点胸,格外的性感,却又因为庄重的颜色不会显出丝毫的轻佻。 收腰的设计,把陆思瑶纤细的腰部一并展示出来,果然如Aphro预想一般,好像款款走来的美新娘。 而她又正好恋爱了。说不定真的可以在婚礼的某个场景穿着它,美丽高贵的它。 陆思瑶几番扫视自己穿着新衣的身影,忍不住一看再看。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就这么不停地看下去。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美。 而她还不知道的是,在日本,女子被送和服,通常是由父亲或丈夫送出。 “晚上准备吃什么?”尤达问许飞,说完又兀自说道:“算了,又是泡饭对不对?根本不用问。” 许飞笑笑,表示肯定,没有说话。 然而尤达不知道的是,泡饭是许飞关于老爹的重要印记。三十儿那天的汤泡饭,是关于老爹的,最后的味道。 时光在不停地向前,丝毫不曾慢下来,更不曾回过头,等一等昨天。 可人们却一面向前,一面又忍不住回望过去。仿佛正是这样一份宝贵的过去,才构成如今,完整的一个人。 ☆、40 你见过大雨吧,是的,你一定见过。 那你见过大火吗?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着一切。 可你见过,大雨中的大火吗? 这个夏天,许飞永远记住了这个夏天。她既没有看到大火,也没有看到大雨中的大火。当她途经那里时,连火星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地的残骸。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定是一个玩笑,是陆思瑶的恶作剧,或者根本就是,上帝的无聊之举。这一定不是真的,她一定还在噩梦里没有睡醒,快醒来快起来,不要再做梦了。 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陆思瑶的场景。她身穿一条长裙,连颜色都不记得了,究竟是绿色,还是红色,或者干脆是黑色。想不起来了,但她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一幕,就像卡带的胶片一样,不停在许飞眼前重复播放。 她的眼前划过她的脚踝,手腕,最后定格在脖颈。那脖颈优美得仿佛是虚幻的艺术品,而不是人体真实的某个部位。 当时,她想什么来着?噢,她在想,这女人肯定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是宠儿,是天使。 为什么定格的是脖颈,却不是面容呢?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她就记不得她的模样了?会不会最后,她像不曾存在过一样,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她会不会,就这么,忘了她? 还记得之前说过的,陈可和思瑶彼此互送的猫和狗吗?桃桃和花花。 那其实并不是定情信物,而是分手礼物。就在陆思瑶从日本回来以后,陈可向她提出了分手。她自然很意外,但也没有挽留。只问了一句:你决定了吗? 自此,两人解除了恋人关系。还彼此送对方一个新 分卷阅读98 的小伙伴。 许飞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虽然有遗憾,但人和人的缘分,通常如此奇怪,原本不是一对儿的男女,最后总逃不过分开。毕竟,与一个精神不一致,物质也不那么一致的异性或同性相伴终生,其实要远比单身一辈子,还需要更大的能量。 这不光是关于勇气,如果一个人连与不爱的人相守终生的勇气都有,那许飞想,也许他其实已经具备了无限的勇气,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了。 她想说的更大的能量是,内耗的。当人们选择了看似稳定的安排,却通常时候,都忽略了最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能量不是向外,就是向内,总在不停运动,片刻不停,每分每秒,都在一点点变化着。 倘使,它不是向外活动,那就可能在不断向内活动,此时的破坏力,也许要比向外还要恐怖得多。 他们说,这场大火,是一场意外,是变压器爆炸引起的,又因为是在深夜,才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但还有人说,这可能是人为的,下雨的天气温度不会很高,变压器爆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真赶上了,那也算相当的不幸了。 人们这样说,通常是因为,这件事情和他们无关。没有他们的至亲至交在这场火灾中丧命。于是,他们可以随便说,也无需伤心。能警醒一下自己,平时最好细心一些。也能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哀叹一番,变得好像更加珍惜生命了。 许飞只是没想到,陈可的反应。他在人前似乎丝毫没变,好像这只是不相干的人发生的一件不相干的事儿,他还是那个他,并无什么影响。 如此,没过多久。这个没多久,只是在周遭人们平息了议论之后。毕竟,世人总是健忘的。否则何以装载那么多的不幸和忧伤,像个蹒跚老者一样,裹足不前呢。 然后,许飞再一次见到陈可。他身后跟着一只狗,是桃桃,而怀里还抱着一只猫,许飞仔细辨认了一番,果真是花花。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只,黑白相间的花色,几分傲娇,几分活泼,还有,几分天真。 “这猫”许飞想问,猫怎么没事。但她没有问出来。 “在”陈可回道:“在科大发现的。” 他抬起头,眼睛看向许飞,似带着几许深沉,又好像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复又道:“在我们以前散步常经过的地方找到的。那里,好几只猫。” 所以,是陆思瑶把猫放在那儿的?也就是说,思瑶是,自杀的? 上面的话,许飞并没有说出口。无论如何,事实无法改变,她原以为可以醒来的噩梦,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那个,娇美婀娜的身影。走起路时,总好像是在跳舞,双脚一点一点,不像是踩在地上,倒像是踩着云朵在前行。 她的脚很美,脚踝更美。她的手也美,手腕更美。她的脸自然是美的,但脖颈更美。她就像是,一个完美的作品。所有细节的地方,反而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而那些主要的位置,反而就没那么起眼了。 后来,她也成长了,成熟了。她听过一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那一刻,她恍惚间又一次想起,陆思瑶。 原来她就是美在骨而不在皮囊的人,所以所有突出骨相的位置,许飞总觉得,分外的好看。 后来,陈可和徐凯合作,陈可负责管理经营,徐凯负责出资和宣传。他们就在唐朝的位置,开了一家新店,名叫桃花。 许飞问过尤达:“你觉得陈可有责任吗?” 尤达的回答是:“当然是,没有了。” 她又问他:“你怎么看?” 他的回答是:“个人的最终选择,无论是什么,和其他人的关系都并不大。要知道,其他人只是你生命中的助缘,即便是父母或者伴侣,也是如此。” 她没说话,认真地听他说下去。 “其实你也不用太伤心,毕竟这是思瑶姐的选择。也或许,对于她而言,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吗?”许飞当时,并不能理解这个最好选择是什么意思。 尤达接着道:“是啊。其实我一直有种感觉,就是我觉得人们每时每刻的选择,其实都是他生命的最佳选择,或者叫完美选择。” “完美选择?”如果尤达就在许飞的身边,许飞难保不会把手里的ipad狠狠拍在对方的头上。但是,他不在。 “嗯。完美选择。”尤达解释道:“所有的发生,都是完美地呈现,其中或者说是命运,或者说是秩序的存在,在调控着一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道。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就像是电脑系统,承载着程序的同时,也控制着一切。其实你觉得,到底是不变的好,还是丰富变化得好?” 最后,尤达这样问许飞。 许飞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我不知道。因为就像你说的,无论我觉得哪个好,最后的决定权都不在我这儿。” “决定权真的,不在你那儿吗?”尤达又问。 许飞埋头想了 分卷阅读99 下,回道:“难道不是吗?是我选择让思瑶姐消失的?” “当然不是。” 许飞又喊道:“是我选择让老爹消失的?”以往每次说到老爹的时候,尤达都会很退让,但这次,他没有。 “当然也不是。”只听他说道:“但这是他们的选择,你无权干涉。” “我无权干涉?”许飞无意识地重复道。 “对。你无权干涉。”尤达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不是你,你也不是他们。” “你别给我绕圈子。听得我头晕。就是说,你是不是就想说,干我屁事是吧?”许飞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 “你说的,也对。”她记得尤达是这样说的。 然后,她挂了视频。提出了分手。 许飞知道尤达说的对,但情感上并不接受。她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男女朋友,而是另一种关系。 尤达是她的医生,她是患者。又或者,他是她的,心灵导师之类的。 她放下pad,去了店里。店里面在放着不知道名字的日语歌。 但旋律听着很熟悉。她仔细回顾着,什么歌什么歌,到底是什么歌! 噢,是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声地喊道:“是秋意浓,张学友的秋意浓!” 还是在老位子,陈可也修了一个吧台,只不过并不像原来的设计,现在的吧台整体是木艺的。陈可说,他们这不是酒吧,不光有酒,还有茶。 不知不觉间,好像大家都变了。成长了,也成熟了。只有她一个,似乎还站在原地。 陈可坐在吧台外面,没回头,接道:“是秋意浓,这是日文原版,叫不要走。” 不要走。不要走。许飞在舌尖儿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她走到陈可身边,站定。 她听见陈可说:“这首歌儿,一共有三个版本。玉置浩二的原版,张学友改编的粤语版,还有就是你说的中文版秋意浓。” 许飞没说话,听陈可接着说:“三首歌都是讲离别的。主角是李香兰,生在辽宁的日本人,一个歌艺人。日本战败” 喵的一声忽地响起,陈可中断了叙述,手抚上猫的脖颈。只见它似乎一脸享受地用脖颈的毛,时不时蹭着陈可的手。 那一刻,许飞发现,这个名叫花花的日本短尾猫,也是美在骨相的一只猫。尤其是联结着猫头的脖颈,时不时伸展半分,优雅又高贵。 一时间,只剩下音乐声,和花花舒服的呻/吟声,仿佛世界都沉寂了一般。 然后,忽地,一边抚着猫的陈可,又出了声儿:“日本战败,李香兰被遣返回日本,和中国说再见,和李香兰这个名字说再见。从此,李香兰死了。活着的,是山口淑子。思瑶的父亲,也是日本人。” 什么?这不可能,她怎么能是日本人? “没说她是日本人。她母亲是中国人,她也是在东北出生的。”徐凯忽然出现,说道。 “你也在啊?”许飞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我的店啊。我当然在了。” “我和尤达分手了。”她听见自己说。 “噢。好吧。” “你怎么一点儿不惊讶?”许飞问。 “我要惊讶吗?”徐凯问了句后接着道:“天啊,你们怎么能分手?不要冲动,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决定!” 也许是许飞的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徐凯笑笑道:“你自己也觉得这样说很狗血吧。所谓的关乎一生的决定,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但决定了就是决定了,选择了,就是选择了。你选择一种,就像推开了一扇无门之门,它只代表了一种可能,或是一条路径。这也意味着,你在选择的同时,放弃了其他的路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吧。” 是吗。许飞听到徐凯这般说,居然周身全是寒冷,仿佛尤达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一个,安全的树洞。而她只是在拒绝接受现实,拒绝改变拒绝成长。然而其他人,却在她没有觉察的时光里,成长了成熟了。 以前的陈可,以前的徐凯,她的记忆好像停在了不知名的时空里,记忆里的他们,还是过去熟悉的模样。 可现实中的他们,却一点也不一样了。 “呆子。”还在瞎想的许飞被陈可拍了下脑袋,“喝茶!”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是没变的。 “这茶可是我让Aphro从日本给我邮寄回来的。”陈可道。 “Aphro是谁?”许飞问。 “思瑶的朋友。” “还要从日本邮茶吗?”许飞道:“我们中国的茶还不够你喝?” “这是Aphro自己种的桃树,结的桃花做的茶。” “这难道不是给女人喝的?你们也喝?”许飞又问。 “我们拿来酿桃花酒的。”徐凯道:“茶是给你喝的。通脉润肤,性凉。你体质偏热,适合你。” “你们俩,看着倒像是一对儿。”许飞嘟囔道。 分卷阅读100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陈可眯缝着眼睛,笑着问。 “默契。你俩之间,好像连沉默都有了默契。”许飞玩笑般道:“我也是有直觉的好不好!” “还以为直觉或者第六感什么的,跟你一辈子都扯不上关系呢。”陈可笑着道:“毕竟,你一直都很迟钝。” “你们俩”许飞的声音有点儿飘:“来真的?” “你说真的就是真的咯。”陈可道。 “我问你正经的呐。”许飞说。 “你到底是看我们谁不正经啊?还是全世界,就你最正经了?”陈可忍不住道:“我那时候让你多陪陪老爹你听什么来着?还有程宇非,他喜欢你难道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真是再没有比你更迟钝的人了。” 听了陈可说的,许飞的脑袋跟被□□轰炸了似的,弹片乱飞,脑浆四射,轰炸后的余震还不时地嗡嗡作响。她任由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流一样,不停地往外流。 她就这么一边哭着,一边往外走。 徐凯好像追着她拉了一下,然后陈可的声音似乎响了起来:“让她哭,让她走。没的都惯着她。还以为她爹还在啊。我们又不是她爹。” 徐凯没再拦了,然后,许飞就这么离开了。 离开了这家陌生又熟悉的店,离开了住的地方,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没错,她确实,该清醒清醒了。 ☆、41 所有的结束,就真的是结束了。 人们常说,结束代表新的开始。又或者,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幸福还在继续。 可那终究和你没什么关系了。而你,也将拥有你的生活。或是新的,或是旧的,或是看似陈旧,但内里新的,或是看似新的,但内核还是旧的等等。不论如何,你的生活还在继续,而我们的,也如此。 当许飞告知我,她和尤达确立恋爱关系的那一刻,我无疑是愤怒的。如果愤怒可以实质化的话,也许就在当时,我已被烈火焚身不说,还会连累许飞和我死在一块儿。 但偶尔,我会阴暗地想,也许这样的结局也还十分的不错。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可后来我又很庆幸情绪这东西看似无形无色,并不能真的实质化。否则也许这个世界早就被情绪毁灭了,也就没有如今的丰富繁扰了。 再后来,我又会想起把自己和房子一起整个点燃的陆思瑶,这究竟是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啊。倘使凡人拥有了这份勇气,简直可以成就英雄,或是超人,几乎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于是最后,我只能默默地叹息着,思瑶姐果真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我才是凡人。很久以前,许飞曾问过我,一些问题。我们去动物园的时候。 我是如何回答来着? 决赛现场,程宇非的声音传至外面,时真时幻。许飞就站在门口沉默地听着: 我曾饱览古老的书籍 那些传说与神话 阿喀琉斯和他的战利品 大力神与他的天赋 蜘蛛侠的控制力 和蝙蝠侠的铁拳 显而易见我未能名列其中 She said“where’d you wanna go” How much you wanna risk I’m not looking for some. With some superhuman gifts. Some superhero Some fairytale bliss Just something I can turn to Some I can kis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是啊,显而易见的,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我既不像基督,被处女所生,而我诞生于“罪恶”,如果xing是罪恶的话。我甚至不是父母亲爱的结晶。即便到现在,我依然会想,他们有过爱的体验吗,或者意识,或者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不过,有或者没有,和我都没什么关系了。显然,他们并不珍惜彼此的缘分,甚至视彼此为无与伦比的恶人,这也实在挺不容易的了。 要记彼此一辈子吗?还要把对方上升到不可饶恕之人,这究竟得需要怎样的毅力啊。我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可以把毅力用在如此,之上。要说可笑呢,还是可怜呢?其实也都不是吧。毕竟,我不是他们。 这一点,真要无比感谢老爹,我如今身在天堂的岳父。是他给予许飞关心和爱护,也同样给予我一份。更是他的离开,让我愈来愈明白,即便是父母双亲,也和我们分属于不同的个体。 尽管,从整体的角度,或宇宙的视角,也许我们还是一体的。但至少在人类角色这一点上,我们是不同的。 分卷阅读101 人类的独一无二性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对于老爹而言,也许看到女儿已女大十八变,有了伙伴,甚至有了如我这般忠诚的“追随者”,他可以放心地走了。在他看来,许飞是许飞,是他的女儿。而爱人是爱人,是消失的过去。 于是,他离开了。离开前,把那把有着多重象征意义的吉他,送给了我。那也许象征了他坚贞不渝的爱情,也许象征了他被现实埋葬的梦想,也许就是简单的陪伴,就像他曾陪伴我们一样。 而我也拿起了这把吉他,唱歌给更多人听。我只是,简单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让你们听到。这种分享,让我觉得,我们的联结,又坚实了几分。噢,我有没有说过,这把吉他,是老爹亲手制作的。可能没有,那我现在说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也许我死了,只有许飞会伤心,或者还有那几个挚友。也许我死了,只能归于尘土,化为虚无。连轮回,我都不曾奢求。不像默罕默德,死后不仅可以飞升天堂,连坐着的马匹都跟着一道飞升成天马。 不知讲这些传说的吟游诗人们,是否在用神话向我们力证着一点,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类的。这无疑是更加剧了我身为普通人类的觉悟。 我曾亲眼目睹,老爹被火光吞噬,化为渣滓。而这个过程里,除了从无法接受,到不得不接受以外,没有任何灵异事件可以证明,他的灵魂尚存在。何况,即便是存在。我们依旧紧抓着其不放,以至于延误了他原本崭新的新生,岂不是很扯后腿的行为? 至于思瑶姐,为了不想像老爹一样平凡地死去,被火化。她真是!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仅普通,还只身一个,往往一个人的情况,不是英雄一样的孤勇,就是连打架都少了几分气势。 马哈维亚从来不流汗,而且更扯的是,被蛇咬之后,他流的居然是牛奶而不是血。而且,为什么是牛奶,而不是人奶或者其它什么的?我不禁要揣测,他是不是和奶牛有什么关系?远古血亲之类的。 虽然神话传说总是禁不住推敲,甚至无需一再推敲,连轻敲一下,都禁受不住。但也无疑更让我坚信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倘使,你非凡人。你必会对这些神话感同身受,因为说不好也许,你就曾经历过这些,或者比这儿,还要更超凡更脱俗的。那我想也许,这样的你,是不会来阅读我的书的。 书里的内容,是如此的普通而平凡,对于超凡之人而言,也许连睡前读物都够不上。睡前读物至少还得有两大效用,或者是阅读的习惯,进行精神和思想的例行互动。或者是用来催眠的,显然,能达到这两大效用的书,也未必多。同时达成两者就更不多了。 噢,说到打架,虽然现实生活中的机会实在是不多,除非是专业的黑社会,或者更为专业几分的,比如打手,拳手,各种。但显然,这并非我真正想做的事儿,当然,我对如上选择,都带着十足的敬意。 那也许需要的,不仅仅是想做,还要有紧随其上的行动力,以及行动时候的激情。倘使,在比赛时,没有想赢的心情,没有能赢的决心,那估计还是不要参赛的好。对于对战类游戏或项目,一旦佛系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搞不好,你会一不小心,就拖垮了整个团队。无视了其他人日以继夜默默地付出,只希望能捧回哪怕一块铜牌,也是一日一日不停训练的嘉奖。 说回打架。后来,我确实打了回去,和张涛。尽管那时候,从表面上看来,我比他看着还更像是流氓。他那时,已经远没了当初的戾气,全都被胡静老师给磋磨了。胡静俨然成了他黑社会道路上的炼金石。 是不是这块料,试一试就知道了。倘若如此磋磨,还有一颗坚定向黑的心,那将来没准可成就一方大佬也说不定。倘若就这么轻易地,变了卦。那也无疑说明,这恐怕实非他天命所在。 随便打,别扒我裤子就行。当时张涛大概是这么说的吧。 最后,我当然还是扒了。只不过没拍照。他如果不这么喊,我也许揍一顿就完了。结果他非得提醒我,当初他是怎么对我的,梁子是如何结下的。那我怎么能不让他尽兴啊。 那时,我尚已明白,一个人做了什么,不代表是为了伤害你。或者不单单是在伤害你,其实他也在变相伤害自己。伤人者,多半也曾是个受害者,而如我这般的受害者,也没跑了最后当了一回伤人者。 虽然扒了裤子露出里面的大红内裤之后,我和张涛俩都笑了。尴尬了没两秒,然后两人躺地上一顿爆笑。也许,这才是他不想我扒他裤子的根本原因。 大红内裤怎么了,不是本命年就不能穿红内裤吗。还不让人天天我心似火吗。那说不定,他就是这般火一样的男子呢。 当然,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张涛最后确实成了火一般的男子。他先是子承母业成了十四中首屈一指的大厨。没错,他确实是天赋了得,水平与他母亲的平庸比起来,就像被上帝亲吻过的厨艺。 也当然,如这般厨艺了得之人,学校即使是为了全体师生的利益强行加薪五 分卷阅读102 十又一百的情况下,厨神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也没去五星级,超五星级,或准五星级酒店饭店什么的。他最后去了桃花,和陈可徐凯他们一起,后来又扩大了经营。在原本的基础上,加入了服装,还有住宿。不仅我入股了,许飞入股了,还有尤达,连远在日本的Aphro都入股了。 我当时还笑言,你们这是衣食住行都要涉猎啊。当然,关于商业,关于经营什么的,我是不怎么在行的。也得亏我只是个股东,只需要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参与举手表决就可以了,不用进行什么最后决定。 否则搞不好,不用到现在,店早就被我给玩完了。如此,我也对决策人很是感激,时不时再迸发出一点点敬意。毕竟,一家公司的决策人,不仅要为自己负责,还要为股东负责,甚至要为更多的人负责。和乐团的指挥,军队的指挥官,是有着同样意义的存在。 那也意味着,要更有前瞻性,并始终坚定。 噢,对了。我们结婚时的主厨就是张涛,由此引发的事件就是,所有参与的亲朋,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预约张涛给他们做主厨。 而我们大厨自然自有架势,他说:我不能应允,如果结婚的人不是程宇非和许飞的话,我恐怕不会答应这次掌厨。哪怕是程宇非和别人结婚,我都不会。 这么高逼格的话,是否就证明了他与我们的情谊?如果这般想,你就太幼稚了。他给我们的折扣价,是九八折。 你还不如不打,九八折是什么鬼。我和许飞都觉得,最起码得八八折才行啊。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亲兄弟明算账,这无疑更证实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只可惜的是,外公没能看见我成婚。没能看见,新娘子的许飞,有多美。 我不是佛陀,是否开悟姑且不论。单就出生,我便被完败了。佛陀是他母亲站着时降生的,而且降生时自己就站了起来。 而我呢,我当然是在我妈躺着的时候出生的,而且是被人抱出来的。不仅没站着,就连爬都爬不了。唯一尚算有些不同的就是,我出生即有8.9斤。 你别忙着惊讶,九斤实不算什么。连十斤的孩子都有,更别说现如今还出现了不少比十斤还要重一些的。唯一算与这九斤略有些呼应的就是,我现在已经快一米九了。 当然,对于能超过一米九这件事,许飞呈悲观的态度。毕竟我已经不年轻了,就算天天嗑蛋白质,天天打篮球,也未必还能长一些。 也当然,如今这身高,长是不长,已经没什么重要性了。毕竟,我既不是打篮球的,也没当空军飞行员的想法。 这不过只是,我们俩日常的小游戏。我们时常会有一些看似十分无聊的讨论,比如领证之前,我们就讨论过我们的婚姻能进行多久。是一辈子呢,还是三十年,二十年,或者十年都不到。 当时我还问许飞,要不要赌一把。许飞是怎么说的?她说,赌这个是傻了吧。你是希望长呢,还是希望短呢?干嘛要赌,又不是在爱尔兰。 也对,最后我们就没赌了。反正这件事,是没人能赌赢的。婚姻里的赢家,往往是最悲惨的那一个。 那也许证明了,除了婚姻契约,他一无所有。也或者是,除了钱,他一无所有。不管是哪一种,都挺悲惨的。当然,其本人未必会觉得惨。毕竟,只有输赢的人生的人,没有什么对比性,自然也不知道不惨的婚姻,会是什么模样。 当然,换言之,他很富有也说不定。既拥有健康,还拥有契约关系,而且还有钱。还有什么样的生活,比这儿更有安全感呢? 也许接下来的日常就是,保养维持健康或者更年轻健康。保持婚姻里的相敬如宾,以及,赚更多的钱。想想,就真够忙的了。这样的人,要联络就必然得预约,而且随着关系的远近,你还极有可能一时间预约不上。只能在预约等候区,等待对方尊贵的莅临,也或者是,等到最后,也还是没能等到。 所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上的大人物,一定是望尘莫及的。也不像佛陀,不仅生而就站立着,他还走了七步。一听就十足的非凡,出生就走了七步,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七步后,抬头看向天空,说道:不论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是最伟大的佛,最伟大的成道者。 啧啧啧,多么恢弘啊。先不说别的,我单就他出生那刻就明了了自己的人生使命,并宣布了自己的终身事业这一点,就有了无比的欣羡。 如果不是遇到许飞,和老爹。我恐怕极有可能还在郁郁寡欢,或者沉默寡言。别说是要做什么,就是能做什么,都还是个问号。 这并不是说,如我一样的普通人,便没什么能耐。或者是那时,我连普通人也不如,但是对于这个说法,我又画着问号。连普通人都不如,到底算什么人? 究竟是谁给人类这个族群下如此多的定义或分类的?好吧,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尚没有明了自己想做的事儿,可人总要做点什么才行,否则多无聊啊。 于是乎,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分卷阅读103 儿的我,就无聊了。急得跟什么似的,找到它,必须找到它,它到底是什么,它一定存在。所以,也因为短时间内还没能够找到,便十足的迷茫和痛苦。 如此看来,迷茫和痛苦来得真是易如反掌啊。只要外界稍微有一点儿不如意,痛苦便排山倒海般地来了。情绪好像被圈养的小动物,平日里都关着,所以出不来。等到外界一有什么大一点儿的风吹草动,这群小动物就不定要跑出来一些。 发生的事情小点儿,跑出来的动物也小点儿。倘若一时间发生了一些大事儿,就比如许飞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管她为什么离开,是学习雕刻还是怎么的。那简直就跟恐龙重生了一样,或者是哥斯拉跑出来了,再不济也得是只金刚。 总之,是我几乎承受不来的怪物侵袭。可如今看来,她走的竟十分是时候。早一点儿,也许我还没品尝过失去的滋味。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与我说起时,就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坦然得我甚至都有些无地自容。 也十分庆幸当时的我,长得尚没如今这样伟岸,否则我恐怕连假模假样都要演不下去了。 可她确实理所当然啊。我不仅没有告白,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合时宜的孺慕之情,还仅仅是青春期少年性觉醒时的一种天然的吸引。是不是换个其他的女孩儿,也会造成同样的效果? 也多亏了她的离开,让我厘清了这一切。让我意识到,我爱她,和她如何对我无关,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代老爹陪伴她。 当然,我不是老爹。也无法取代他的位置。但我知道,我自有我的位置。我们是不同的。 错过了十四岁到二十一岁的xing冲动期,我们得以有了更深层次的交流。这是在过去不曾涉及到的,除了身体,我们的精神,同样契合。 也许,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其实就天生一对儿这点,大家也不要太执着了。也许,有的人,见到他/她之前,从未想过结婚,当然见到之后也许也没想过,但最后你或许会发现,你只想和她/他结婚,不是别的人,也不可以是别的人。 但倘若这个人,在你的世界还未曾出现。而你或者已经过早地遍尝情爱,那么也没什么关系,这个过程,无疑也是你人生中难得的经历。 要遇见很难,能遇见并在一起,即便只有一天,也值得,好好珍惜。 那天,我结束以后,并没有看到她。后来,就在我内心的怪兽跃跃欲试,即将出笼的时候,有个陌生人拉住了我。 他和我说,有个穿红裙子的漂亮姑娘留言,说会在胡静和魏安的婚礼上等你,她让你加油。 还有比这儿更好的事情吗?没有了,二十多年里,这就是最美好的事儿了,于我而言。我只有感谢再感谢,感恩再感恩,才能表达我那一刻的欣喜,和如今的满足。 当然,连胡静和魏安都结婚了,我们的婚礼,还会远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显见,我们如今已经结婚了。不过要说遗憾,也不是一点没有的。我遗憾的一件事是,领证当天晚上,我居然就心软了,最后导致爱爱的真实发生,居然推迟了大概近三个月。因为我们是三个月后才办的婚礼,一个极简的小婚礼。 天知道,这件事在我梦里已发生过无数次了。只恨当时的心软。原本一切都准备妥当,大床,玫瑰花瓣,润滑油,还有套/套。 我甚至还亲自给我俩挑选了当晚的内衣,谁让我老婆是一个只会穿运动服的小傻瓜呢。噢不,决赛那天,还有胡静魏安的婚礼上,她穿的可不是运动服。而是一条很漂亮的红裙子,款式很像老妈那张相片上穿的那条。 真希望她也能遗传了老妈的审美天赋,哪怕十分之一也是好的。不过也没什么,她不买,我买就是了,好在我的审美,还不错。 然后,我们都洗了澡,当然是分开洗的。即便那时候我十分急不可耐,但也还是考虑了她的承受能力。一起洗澡并爱爱这种事儿,她大概是挺难接受的。当然,她现在是什么都接受了。可见夫妻生活,也十分需要磨合,还有有效沟通。 那时,我还远没能掌握这门夫妻间的沟通艺术。于是,在她对我说出,程程我好像有点紧张,我一直在抖。 我需要做什么,我可不可以就这么躺着不动? 噢天啊,这句话可真是有够伤人啊。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我的小程程上。我顷刻间就疲软了。后来,当然是没成功。直到几个月后。 所以,夫妻之间的相处艺术中,我们彼此立下了重要的一条,就是尽量不要在特殊时候说扫兴的话,当然平时闲开玩笑时不算。一旦说了什么扫兴的话,可能会直接造成彼此的怀疑或者不信任。 如果是原本就不那么坚定的两个人,甚至可能会被几次这样的扫兴给弄得分崩离析。当然,倘若你也像我们一样,坚定彼此就是那个人,没有第二种可能的情况,这种事大概会成为我们茶余饭后嘲笑对方的谈资。 生活,总要找点儿乐子不是吗。 我们结婚的时候 分卷阅读104 ,Aphro也来了。那是除了陈可的其他人,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我们当时全都被他的美貌给震慑住了,料定他必然是来砸场子的,把我和新娘全都压到犄角旮旯去了。 也得亏我个子高,长得也不赖。许飞那天也打扮得十分貌美,才留了些许的存在感。否则搞不好,会造成我俩毕生的遗憾。 他穿了一身改良版和服,雌雄莫辨。衣服有点儿做旧,有点复古,又有些庄重。雌雄莫辨的面庞也像是被上帝亲吻过的一样,举手投足都吸引着周围人的视线。我和许飞俩私底下笑称他是,万磁王。 就是说,他一出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全都想贴上去,引力十足。所以,很美的思瑶已经非凡俗了,那Aphro就更不是了。要问我他到底有多美,我反正是形容不来,只能说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比他更美的男人,女人也没。就算是美人辈出的艺术界,也是如此。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陆思瑶给他设计并订制的。而据我们猜测,陆思瑶死前穿的衣服,也极有可能就是Aphro送的那件和服。 那么陆思瑶究竟有没有,爱上Aphro或是她,爱不爱陈可,或者爱过? Aphro说,这件衣服,我付钱了。 是不是付钱了,就不代表接受了陆思瑶的馈赠?那他又为什么要再送陆思瑶一件?陆思瑶想送衣服的时候,自然还不了解习俗。而后,她还一样不了解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Aphro和陆思瑶的猫在一起了,没准可以相守好长一段路。 陆思瑶当然爱Aphro啊。因为,他就是爱,就是孤独,就是永恒啊。 你是不是还要问,陈可和徐凯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他们怎么没爱上Aphro! 大概是因为Aphro卖艺不卖身?开玩笑的。这件事儿,如我这样的直男,肯定是无法理解的,直男的世界里,除了女人,只有兄弟。噢,还有第三种存在,像Aphro这样的非人类。 所以具体情况,只能问他们俩自己了。陈可起码不可能是天然的,他多少非常非常地,喜欢过一个女人。至于徐凯吗,也许是天然的?毕竟,还没听说过他喜欢过哪个女人。许飞不算。他对许飞的亲近,搞不好就是因为许飞当时的男性化,让他不排斥?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Doodoodoo, doodoodoo Doodoodoo, doodoo Doodoodoo, doodoodoo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Doodoodoo, doodoodoo Doodoodoo, doodoo Doodoodoo, doodoodoo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噢,我要上台了。我每周大概会在桃花儿表演两到三次,周五和周六,或者是周日。如果,你也想看我表演,欢迎你来店里。毕竟,我虽然经营不行,但表演还是擅长并热爱的。 毕竟,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我想要的,就是这些。 噢对了,店里的服装都是Aphro主设计的,还有其他人的一些参与。而店里卖的雕件儿,是许飞自己雕的或设计的。小件儿都是她的作品,家具什么的,是参与设计的。 噢还有,我现在的这把新吉他,就是许飞给我做的。 好了,不多说了。 我得上台了。至于为什么要叫大艺术家这个名字,等我唱完了再说。 好啦。我唱完了。 其实很简单,人人都是普通人,人人也都是艺术家。 诚然,关于艺术的文字解读是,文艺,包括文学,绘画,雕塑,音乐,舞蹈等。还指代富有创造性的方式和方法,以及形状独特而美观的。 但事实上,我们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生命的创造,这或可以叫做,生命的艺术。 张涛不是烹饪艺术家吗,徐凯不是甜品艺术家吗,许飞不是木雕艺术家吗......艺术并非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艺术并不是只存在于,人和神,之间。 而确切的说法是,艺术是和谐的一种状态。而生命的岁月里,我们可能会随时随地进入到这样的状态里,也许是写作绘画时,也许是做饭务农时,也或者只是静坐片刻时,如此毫无阻碍的能量流动状态,就是艺术。 愿你的生命里,也时常有这样创造性地表达,而少一些再少一些,受阻或者紧绷。也愿爱,能常伴你左右,而非时刻感受着恐惧, 分卷阅读105 或者压抑着恐惧。 我爱我们。 不过,我当然是最爱许飞了。 你看那树,春时新叶顶枝头,好像一树灯火,火光渐浩渺。 你看那树,盛夏绿叶满枝头,好像一树团扇,绿意冲九霄。 你看那树,秋冬老叶落枝头,好像一树天使,只等落尽归虚无。 梧桐树啊,树梧桐。凤凰栖你息一时。 然,在做成树屋,吉他,纸张,筷子和油之前,你一直生长着,新叶变老叶,老叶归根长新叶。年年复年年。 你是生之无限。 又一年除夕。 “昨晚,我做了个梦。” ... “我梦见,老爹和老妈靠坐在一块儿,唱歌: Life is old there older than the trees younger than the mountains growing like a eeze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 ... ... “欸!咱爹咱妈英语还不错嘛!” “找死啊你!” “老婆,我实话实说的啊!” “闭嘴!” 好,我闭嘴。 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