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哥哥是妹控》 分卷阅读1 ================= 书名:奈何哥哥是妹控 作者:南窗听雨 文案(c6k6.com)(c6k6.com): 京中官家女眷盛传,九门提督李燚府上的门槛儿已被说亲的媒人踏坏了好几根。 可是说亲的这么多,竟然一个都没有成,女眷们纷纷猜测,这李提督是身患隐疾,还是有断袖之癖? 为何翩翩公子,风华正茂时还不娶妻? 七妹妹:大哥哥,虽然你名冠京城,但父母亲见媒人,你客气点,别动手赶人,好不好? 李提督:好! 七妹妹:大哥哥,父亲,母亲和八皇子都对我有恩,别忤逆他们,好不好? 李提督:好! 七妹妹:大哥哥你赶紧娶妻生子,完成外祖父,外祖母心愿好不好? 李提督桃花眼上翘:好! 七妹妹:大哥哥,我不做你的妻,好不好? 李提督立马冷脸,将她逼到墙角,果断回道:不好! 七妹妹受惊吓:人不可貌相,大哥哥你好粗暴!我要逃! 李提督无奈道:妹控加妻控,我已禁欲许久,七妹妹这么软萌小巧,奈何她的小嘴儿我却亲不到!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女主:李燃(原名宋淼)男主:李燚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宋府和李府 小桥流水,贴水成街。粉墙黛瓦,枕河而眠。红灯笼高悬处,便是深深庭院。 深深庭院处,年华与谁共度? 天蒙蒙亮的时候,宋淼就醒了,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就连伏在她床边上打盹儿的婉儿也听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憋了憋气,收紧了小腹,不让它再叫出声来。一个正儿八经知府家的女儿,因为口腹之事为难,况且是女儿家,说出去总觉着羞愧难当。 “姑娘,我先去给你端点热茶来!”婉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也才九岁的年纪,只稍稍长宋淼两岁,生得灵巧可爱,个子比宋淼高个额尖儿。 宋知府子嗣缘薄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为了怕她孤单,特买了婉儿来给她做贴身侍女陪她一起长大的。原来在府里时,宋知府为人豁达,王夫人温和,婉儿虽只是个丫头,但吃穿用度上也是最好的,宋淼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婉儿跟着也养得是天真烂漫。 只是这一年,两个人似乎都一同长大了。 宋淼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从青色暗花蚊帐里探出了个脑袋,看着窗外微微渗进来的一丝薄弱的晨光,轻叹一口气,“算了,别出去了,待会儿被听到了动静,又该是好一阵数落了,还是忍着吧!” “姑娘!”婉儿看着自家小姐愈发消瘦的小脸儿,心中不忍,想以前在自家府里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从不在吃食这些事上担忧过,而如今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在这难以启齿的吃穿用度上烦恼,心中着实憋闷。 “我就去讨两口热茶,也没大张旗鼓的劳烦她们给吃的,不妨事儿!”婉儿道,推开门掀开帘子出去了。 “言语软和一点。”宋淼不放心的在她身后叮嘱道,而后复又往被褥里拱了拱身子,明亮的双眸紧紧的盯着床顶幽幽的青色,再无睡意,她其实很想家。 但是家早就没了! 她向来不管事儿,六岁的年纪正是最贪玩的时候,府里的事情一概不上心,她一味只顾吃喝玩乐,高兴了听母亲给她读读书,不高兴的时候就是四处的瞎玩儿,父母亲只她一个女儿,所以对她也很宽容,只随了她的性子。 她以为一辈子就要这样过了!可谁承想,真如说书的所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天就这么塌了! 年前父亲宋知府辖区下的军粮仓库,突发大火,死伤十余人,仓中粮草尽数被烧。正值皇帝一心想要收复沿海地区失地,特设粮食充足的苏州府为周转点,谁知前方战事正紧,后方却粮草尽损。第一次收复失败,皇帝大怒,认定他玩忽职守,遂判了斩立决,家人并家中财产尽数判卖,所得银两尽数充做军饷。 她母亲也是被宋知府宠惯了的,夫妻二人情深意笃,宋知府被问斩后,她郁郁成疾,未等到被卖出,也因病重追随他去了。 家人奴仆尽散,只剩了她和不离不弃的贴身侍女婉儿相依为命。幸好李佐领光正为人仗义,念及与宋知府的同僚之谊,且相信宋知府人品,笃定军粮失火是被人栽赃陷害之举,偷偷花钱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将她赎了回来,认作女儿,偷养在家中。 彼时,李光正有三个女人,嫡妻蒋氏,妾室邵锦瑟和周康康。 蒋氏模样 分卷阅读2 中等,端庄寡语,育一子一女。 邵锦瑟,身段儿好,前凸后翘,腰细臀肥,最是好生养的身材,入府之后,李光正隔三差五耕地,随心所欲播种,她却因为土壤极好,连接着生了三胎四娃。 还有一个周康康,她原是李光正的通房丫头,跟李光正跟得最早,三人中数她相貌最好。蒋氏出身高门,不喜欢与大官人玩新鲜花样,但她不同,自幼与李光正一处长大,脾气性格都熟悉,一心只靠着李光正过活,床笫之事上也放得开,随便李光正变花样折腾,故而也能得到洒脱大男人李光正的喜欢。 靠着恩宠,她原本也能过舒心日子,可自打锦瑟进了门,她的苦日子便来了。 这锦瑟来府里第一个月便有了身孕,一哭二闹三上吊,各种的娇柔做作笼络钢铁直男李光正的心。 所以如狼似虎正当年的周康康纵是望穿秋水,但都没能够近得了李光正的身子,更别提云雨恩爱了。 无奈之下,只能听了身边贾嬷嬷的建议,千般喝汤,万般吃药,调理身子,静待时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正好有一日,蒋氏忙于府中杂事,邵锦瑟又忙于李远身子不舒服,放松了对西院儿的警惕,周康康这才有了机会拖李光正去了西院儿。 周康康有心准备多时,李光正又喜她灵活听话不死板,不觉又多耕了两次土,好生快活不在话下。 事后周康康心情愉悦的听从了贾嬷嬷的建议,直直的将枕头垫在屁股下躺了三天,这才有了身孕。 为此邵锦瑟大发雷霆,整日在府里指桑骂槐,要么昏厥,要么一病不起的,直闹到李光正答应她再不睡到周康康的床上来,方才罢了。至此,邵锦瑟善妒的名声全府皆知! 周康康果然就失了宠,只能守着唯一的女儿李彦过日子,心中多有不忿,但因没有儿子傍身,又不敢明讲。 本以为日子无望,谁承想宋淼这个时候来了! 宋淼知道的是,李光正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才将她带入府里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大男人李光正自她进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琢磨着将她给谁看养。蒋氏有一儿一女,且是嫡妻,府里事务繁多,无暇再顾及一个女儿。而他心尖尖上的邵锦瑟呢,有四个孩子需要照拂,也是不能再添烦恼的。 不善家务的李佐领稍稍想了一下,将目光伸向了周康康。 周康康只有一女,又不需要管理府中杂事,空闲较多,在府里的时间长了,耳目尤多,早就得了风声。私下里和亲近的贾嬷嬷一商量,两人均觉着去讨他一个好,让他念念自己的旧情也是好的。 于是在宋淼被带进来的第二天一早儿,这周康康便将脸洗净,略施粉黛,娥眉轻描,一番素净打扮,学着邵锦瑟平日里梨花带雨的模样,到了李光正面前。 好一番哭诉,说自己儿女福薄,化了糙汉子李光正的心。正好李光正也有意将宋淼给她养着。 如二人床帏之事般,一拍而合,欣然同意。 由此一出,宋淼便跟了周康康,认作周康康为小娘,称主母蒋氏为母亲,李光正为父亲,成为李府里的七姑娘! 这都是几个月前的故事。 宋淼自幼在宋府长大,实力干将宋谦一心为国,除了公务就是在家陪夫人孩子,家里人口简单也没甚姨娘小妾的,只一家三口,简单明了。且自小被锦衣玉食养着,完全不通大宅院儿里头的弯弯绕绕。 家破人亡后得到李光正庇佑,宛若快溺死之人突然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还没从滔天巨浪中回过神来,刚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却不想很快又尝到了人无百日好的滋味! 这不,出了西院儿,她是李府里的七姑娘! 可是在西院儿里,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原先周康康接她来的时候,总是好吃好喝好衣服的往她屋子里来送,可时日久了,周康康见李光正总不往西院儿来,便撺唆着她去帮她找他。 宋淼念着李光正恩情,想着他不来西院儿,总有他的原因,或是政务繁忙,或是被其他琐碎之事绊住了脚步,自己贸然去打扰总是不好的,她也不忍给他添麻烦,故而每每周康康讲的时候,她都支支吾吾没有答应。 日子久了,周康康见自己原本的希望落空,对她的心也就越来越淡了!先是懒懒的待她,再是冷嘲热讽,最近一并连原本服侍她的丫头们也给抽走了,只留下婉儿一个。就这样,还总是使唤婉儿去院子里帮忙,婉儿累得苦不堪言,只晚间夜深人静时,与她默默哭诉! 寄人篱下,宋淼只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不院子里又吵起来了! “一大清早的就来讨要吃食,呸,别说是热茶,就是洗脸热水也先没有你们的份儿!”这是贾嬷嬷的声音。她这人身高膀子圆的,说起话来又是个大嗓门儿,西院儿是李府里隔开来的一个小院子,除了伙房和耳房,就只三间房,她这一吵,整个院子便都听见了。 “要不是你们晚间克扣七姑娘的伙食,我们姑娘怎么会半夜就被饿醒了,好容易 分卷阅读3 挨到天明,问嬷嬷讨晚热茶喝,有什么不能?嬷嬷何苦要这么为难人的?” 原来婉儿刚在伙房转悠了一圈,见锅里现蒸好的白馒头热气腾腾的,心里想着自家姑娘饿了,本想拿一两个给她充充饥的,但想起宋淼对她的叮嘱,又想起周姨娘背地里的刻薄,终是没敢。只看茶吊子上有现成的开水,便倒了一碗。 哪知贾嬷嬷看到了,一把拽过她,瓷碗落地摔了个粉碎,她的手也被烫得通红,这贾嬷嬷一概不管,只心疼碗和水来。 “我们克扣你们的伙食?真正的是血口喷人,你们俩吃了两大碗饭,还有三碟子菜,一盘上好卤牛肉,一盘葱花儿跑蛋,还有一盘这时节里难得的嫩黄瓜!大家都来看看,有这么诬陷人的吗?”贾嬷嬷边骂边招呼边上的人聚拢来。 人越多,人来疯般,她骂得越起劲。 “你看看我们姨娘,每个月就那么点儿月银,多少是供给你们了。可怜我家姨娘和正儿八经的六姑娘,也才吃了几筷子豆腐和青菜,其他的全给了你们两个狼心狗肺不知回报的东西!我的好姨娘啊,怎么就这么命苦的,所以说小娘不好当啊!怎么做都要被骂啊!” 说罢,呼天抢地,哭闹了开来。 婉儿怎么会是这种泼妇的对手,受了这般泼皮无奈的骂,只得辩白道:“什么两大碗饭,都是稀得不用刷碗的米汤,总共就几粒米,捞都捞不到!嬷嬷还好意思来这样子说嘴!” “婉儿……”宋淼听见嚷嚷,也不顾穿鞋披衣,翻身就从床上滑了下来,赤脚跑到院子里,拉着她就往回走。 “姑娘,我们还不如回了佐领去!”婉儿气不过,抽泣着道。 “没事我帮你吹吹!”宋淼瞧见她手上的烫伤,心里愧疚,将她拉入房中,也不敢讨要药膏,只能抓着她的手,在伤口处默默的帮她吹气。 “姑娘,我不疼了!”婉儿眼中含泪。 “以前母亲也是这么帮我吹的,吹吹就不疼了!”宋淼半蹲着说道。 “姑娘,这以后的日子我们要怎么熬啊!”婉儿道。 “忍忍就过去了,忍到我长大了一点,可以许配人家了,求佐领帮忙找个好一点的人家,我再带你过去,做一府里的主子,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亏待了你!”宋淼逗趣儿道。 “那可要眼睛擦亮了找,别再遇到个厉害的婆婆,等姑娘你再媳妇熬成婆,可以摆谱儿,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婉儿破涕为笑。 “不是猴年就是马月,终归有指望!”宋淼见她笑了,心里这才舒坦点。 “姑娘才这么大点儿年纪,就想着嫁人,也不害臊!”婉儿娇嗔一句。 “日子总归是要过的,有点指望就过得快了!”宋淼轻叹一口气,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啊,所以上天,求求你,赶紧让未来的公子爷快快长大,早点儿来娶我们姑娘回家吧!”婉儿双手合十,继续道:“还有老天爷,请你保佑他,可千万别让别人在半路截胡了他!” 第2章 他从大雾中走来(捉虫) “摆饭了!一大清早就似饿死鬼投胎一般,真不知道以前你家母亲是怎么教你的,怎这么没规矩!” 贾嬷嬷推门而入,吓了正在洗漱的宋淼一跳,听见她嘴里不干不净的辱骂,她缓缓的放下手里的帕子,定定的看着她。 辱她可以,辱她父母不行!家道虽败,但骨气她还是有的! “嬷嬷,我母亲虽不是出身高门大户,但也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女儿,为人温厚从不苛责他人,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宋淼淡淡道。 “七姑娘,你怕是在白日里做梦吧?你母亲是诰命之身吗?还是皇亲国戚,怎么就说不得了?你年纪小小的一姑娘,一大清早的就闹嘴馋,到厨房里去偷食,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别说是在我们李府,就是乡下庄子里也没有你们这样儿的!” “嬷嬷你有本事就笑掉几个大牙给我们瞧瞧!您放心,倘若掉在地上,我一定会帮您捡起来重新按上,决不教小猫小狗叼了扔茅坑去!”婉儿回讽。 “我呸!下作的胚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寄人篱下,就该夹起尾巴能躲多远就多远,别在这里做现世眼!” 贾嬷嬷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冷嘲热讽,“这西院儿里有我们正儿八经的主子,外面捡来的阿猫阿狗的也想在我们这里摆小姐的谱儿,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怂样儿!” “贾嬷嬷,你就是不讲理!谁去偷食的?主母每月也是有五两银子给我们姑娘的,你们克扣了多少你们心底没数?清早那会儿没和您多争,您反而是拿捏着我们好欺负!一两片嚼不动的老肉,黄不拉几的咸萝卜干子,就可以被您说得天花乱坠,您们这欺负人也欺负得太明显了些!” “我就摆明真欺负你了,你又能怎么着?找佐领去诉苦?佐领要是真的有心关照你们,怎么几个月都不曾见到他来看你们一次?” “佐领他心底是有我们的 分卷阅读4 !” “呸!还真把自己当盘子菜了!我们正儿八经的六姑娘还没吵着要见自己亲生父亲呢,就你们也配!我说一句,你们就有上十上百的话等着我。真真的是平日里对你们太好了,娘子心善不与你们计较,可嬷嬷我最是见不惯你们这狐媚子作妖的,今儿非替娘子教训了你们不可!”贾嬷嬷说罢,提手就往婉儿身上掐去。 此时已是初春,身上的衣服比冬日里减少了许多,贾嬷嬷是做苦力活儿的老手,手上力气很大,又连接着掐了四五下,婉儿咬紧了嘴唇想要挣脱,却无奈拗不过贾嬷嬷的一双大手。 宋淼早视婉儿为自己姐妹,哪里肯让婉儿受这样的痛苦,扔下帕子,一下子推开贾嬷嬷,两眼直直的瞪着她,也不哭闹,只抿紧嘴唇死死的护着婉儿。 “七姑娘你给我让开,今儿我非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作死的小蹄子不可!”贾嬷嬷恶狠狠地撸起袖子。 “婉儿是我的贴身侍女,要教训也应该是我来教训才是,什么时候轮到嬷嬷您了?”宋淼道。 “七姑娘脸皮子薄,不会教训下人,这种事情还是老嬷子来的好!姑娘让开点,老嬷子的手可是不带眼睛的,掐到哪里算哪里!” 这贾嬷嬷眼瞅着周康康和六姑娘的屋子静悄悄的,并没有要来阻拦的意思,心里愈发的得意,她心里明白她们都巴不得她来替她们出面,做个坏人一下子死死的将她二人治住。 这深宅大院里,向来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一次治得彻彻底底,以后事情就顺当了。贾嬷嬷深谙周康康的心思,于是手底愈发的多用了几分力气。 宋淼明白她的心思,她嘴里嚷嚷着要替她教训婉儿是假,想要打压她才是真的。她一边喊着“七姑娘你让开”,可手指却一直掐在她后背上。 一掐一拧,整个后背都是痛的。 婉儿见自己姑娘如此护着自己,心底更是焦急,她没有宋淼这样的定力,心里悲痛,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挣扎中,也不知是谁打翻了洗脸用的温水,屋子里顿时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婉儿见宋淼面色煞白,更是心焦,再不顾脸面,大声呼救,“救命啊!贾嬷嬷要杀人啦!” “一大清早的就喊打喊杀,扰了人的好梦,真是一点家教礼数都没有!我倒是要看看,杀了谁了,断气儿了没有,要不要准备破席子卷起来扛着扔出去!” 宋淼顺着声音看过去,李彦从正屋出来,两手懒懒的玩弄着发梢儿,正看热闹般的打量着她。 “贾嬷嬷好歹是这院子里的老人儿了,说话做事是最有分寸的,从未见她以下犯上过,对人也是极其恭敬的。青天白日的,你们就这么污蔑她杀人,嬷嬷是提刀了还是攥剪刀了?七妹妹你见血了?一大早喊打喊杀的,光天化日下,就这么污蔑人,亏七妹妹你父亲还是个知府,若是他泉下有知,岂不是要气得诈尸?” “六姑娘你无理!”婉儿心中不平,愤愤道,“若不是你们有意纵容,奴婢怎么会喊救命!” “放肆!姑娘说话,什么时候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话!成什么体统!” 贾嬷嬷大喝一声,上前直对着婉儿就是两巴掌,声音清脆响亮,院中负责洒扫的侍女们纷纷吓得停下来观看,婉儿原本白皙的小脸立马鼓了起来。 宋淼默默的握紧了拳头,她不是软弱无能的人,也并不怕事儿,但是她不能惹事儿! “父亲常说,静坐长思己过,七妹妹啊!不是做姐姐的说你,你看看你和婉儿,大清早就这样子闹,传出去,多丢我李府的名声,家里六七个兄弟姐妹呢,可不能因为你一人就都给拖累了!还说我们有意纵容,真真儿的是话全给你们说了!” “六姑娘莫怕,就算是传出去,也不会是咱们李府的不是!咱们老爷豪爽心善,苏州府人尽皆知,世人以后评论起来,要说也只会说是七姑娘的生父母教子不严,与咱们又有什么干系!”贾嬷嬷见是李彦出来了,这么抬着自己,越发的得意。 “六姑娘,还是您和姨娘为人太好了,惯出了她们这两个白眼儿狼!” 宋淼默默的咬紧了牙,被人如此辱骂,心底又悲又怒,她说得对,要是闹腾开来,不光光会拂了李光正的好意,就连九泉之下的父母亲都会又一次被人翻出来辱骂蒙羞。 欲加之罪,不能忍也得忍了! “可不就是!”李彦听了贾嬷嬷的话,狠狠的白了李燃一眼,一转身打起帘子进了屋。 贾嬷嬷连忙跟上去,完全换了一副腔调道:“六姑娘周姨娘,奴才一大早去山塘街给您买了乾香园新出的梅花糕,闻起来可香了,我给您现在摆上来?” “好!吃点甜的,去去这晦气!哎,昨儿听说东街上的那段奇闻有结果了没有?后来那人家的姑娘是怎么判的?”周康康问贾嬷嬷道。 “那姑娘在二楼偷会情郎不成,夜间挂了脖子在梁上,被夜里起夜的丫鬟撞见了,呼喊开来,她娘老子正干着好事儿,顿时吓得衣服裤子都没穿,就跑上来救她。姑娘房里的丫鬟什 分卷阅读5 么时候见过男人的身子,又好奇员外那处长成啥模样,又急着救人,好不慌乱,将邻居都给轰动了,以为出了人命案子这才报了官,要说咱们这府衙也是个好八卦的!”贾嬷嬷掩嘴偷笑。 “怎么说?”周康康好奇道,“快说与我听听!” “官府找了积年老婆子去给那姑娘验了身子,姨娘猜怎么样?” “想必那姑娘已经和那穷秀才有了那好事吧?” “姨娘真聪明,可不就是嘛,那姑娘已经被破了身子,所以官府直接判员外备好嫁妆择好日子,风风光光送女儿出嫁!” “这员外本嫌弃那秀才穷的,这下好了,坏了女儿名声,又赔了银子!可不就是这得不偿失的蠢蛋!” “谁说不是呢!咱们六姑娘模样儿这么标致,以后才不要找穷酸秀才呢,要找也找那高门大户,宁可在高门大户斗得死去活来,也不要在穷苦人家吃糠咽菜!” 高高低低的说笑声传进狼狈不堪的屋子,形成了最鲜明的比对! 宋淼默默的拉了婉儿的手,将宽松的袖口推上去,纤细的胳膊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 “姑娘!”婉儿无奈的瞅着小方桌上的一小碟微微发霉了的腌萝卜,“这粥都可以照得出人影子来了,连半个馒头都舍不得给!” 宋淼盯着桌上仅有的两碗稀粥,她知道其实婉儿昨晚吃得比她还少,这时候恐怕比她还要饿,心底愧疚,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想起一处来,于是道:“西园与东园中间有一小块桃树林,我好像见到桃树林下种了白萝卜,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 婉儿也是连着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听着有吃的,立马来了精神,两人稍稍梳洗,收拾了屋子,趁着外面没人,便手牵手偷偷的溜出了园子,往东园奔去。 太阳初上,浓雾稍稍退去,此时的桃树林子刚刚打了粉粉的小苞儿。 露水打湿了裙摆,宋淼小心翼翼的弯着腰穿梭在桃树枝儿的下面,这才知道白萝卜早就被菜婆子们挖走了,心底好一阵懊恼。 “姑娘,这里有一个!”婉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被落下的,视若珍宝般捧在手心里,直乐得眉开眼笑。 苦中作乐,哪怕是一丁点可怜兮兮的甜头,便也是心满意足了! “姑娘你先吃一口!”婉儿用手帕狠狠的将萝卜擦了擦,送她宋淼面前。 “好!”宋淼明白婉儿,如果她不先吃一口,她绝对也不会吃的,于是轻轻的咬了一小口,而后将它推送到婉儿面前,“真甜,快尝尝!” 婉儿乐得合不拢嘴,也咬一口,幸福感爆棚。 “是谁鬼鬼祟祟藏在树林子下?” 宋淼正和婉儿沉浸在自己小小的幸福感里面,一声低沉的男声在耳边炸开,吓得两人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男女有别,这样子相遇总归是不好。 周遭空气如淡黄透明的桃胶,一瞬间凝固,而她二人便是那桃胶里惨兮兮的小可怜虫。 她定了定神,将剩下来的半截儿白萝卜藏在袖子里,悄悄的附在婉儿耳边道:“没事,就说我想家了,出来转转,有大雾一时不熟悉院子迷了路!” “笨蛋!”一声浅浅的轻笑嗔骂,恰似露水无意中滴到了绿树叶儿上,绿树叶儿承受不住,身子稍躲,露水滑落,敲进了她心头。 他带着养尊处优的从容和酥麻,将她的窘迫撕成了碎片儿,令她狼狈不堪。 “高野,别那么凶!”喊她笨蛋的人温和的说道。 “我哪里凶了?”得了令的人不满的嘟囔一句,而后又对她道:“晨雾这么重,你们俩在干什么?” 空气松动,淡淡的桃苞暗香在潮湿的空气中飞舞。 她暗暗悲伤,果真怕什么来什么! 这样子的漫不经心和淡定,不用转身她已经猜出来是谁了,只是这下该怎么收场? 第3章 春光明媚大哥哥 宋淼的脑袋迅速的转着,想着各种合适的说辞,身后的脚步声一重一轻的靠近,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里。 她不会骗人,说胡话糊弄人都不会,可是她知道这时候若她不挺身而出,下一个受惩罚的便会是婉儿。于是果断转身,拉着婉儿先是后退两步,与来人隔开一小段距离,这才敢抬头看他。 只一眼,下一秒,心就慌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耀眼的红色外袍内穿着清晰可见的红色长衫,长衫的领口处是黑色的小绒花球儿做点缀,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英气四散。 他只静静的站着,便会让人止不住的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的僭越。 她无形中自惭形秽,暗叹怎么会有男子长得这么美好! “大哥哥!”她小心翼翼的叫他一声。 眼前这红衣少年,可不就是这府里最尊贵的少主子,嫡长子李燚! 李燚喜穿红色,全府皆知。她低垂着头,只见他红衫飘飘,光彩明媚。 “雾气这么大,七妹妹在这里做 分卷阅读6 什么?”他也不上前,只站着淡淡道,在这薄雾里,如行云野鹤,又如雪中红梅! 众花众草,皆黯然失色! “屋子里闷,出来转转!”她心虚道,默默的握紧了袖口,将剩下的半截子萝卜牢牢的困在袖子里。 “七妹妹身子单薄,这么重的雾气小心着了凉,赶紧回屋去吧!”李燚的目光从她微微沾了点泥的袖口扫了一眼,而后又快速的打量过她全身。 最终落到她因为撒谎而微微发红的面庞上。 晨雾在她毛绒绒的发梢落了几小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子,越发的显得她娇柔可人,像极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子。 “好!”她如获大赦,他周身散发着贵气,她带着狼狈和寒酸,能躲就躲,不敢靠近。低下头扯过一边的婉儿提脚就走。 “等一下!”路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拦住了她。 他个子很高,胳膊伸出来时,堪堪到她的头顶。 “嗯?”她紧张的抬头仰视他。 “这里有一点点泥。” 他的手从她额前下来,从她眼前飘过,最终落到了她嘴角边,而后帮她轻轻拭去。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屏住了呼吸,险些岔气。 据听说,这个大哥哥很不通人情,向来不给人好脸子! 又据说,这个大哥哥很爱干净,最讨厌人身上脏兮兮的! “谢谢大哥哥!”忐忑不安的道谢。 “不客气!”说罢,红色衣摆闪过一道弧度,他给她让出了一条道儿来。 她浑身紧绷,步子有些慌乱,一不小心蹭到了低垂下来的桃树枝儿上,一个小枝儿卡在了发髻里,头皮被扯得生疼,刚想抬手去取,半截子萝卜从袖子里滚了出来! 蹦跶再蹦跶,而后,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脚下! 白萝卜沾了土,灰不溜秋!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眼眸低垂,迅速转开,睨身边的高野一眼,高野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假装弯道:“哎,刚刚我明明看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从我眼前跑过的,怎么跑没了?” “你再好好找找!”李燚提剑敲了下他屁股,转身不再看她。 他故意装傻她岂是看不出来,心中失落,自觉愧对婉儿,再顾不上女孩子的面子,胡乱扯下刮到发髻上的树枝儿,也不好意思去捡萝卜,只得闷着头向西院一路迈小步跑去。 快进西院时,回头看他,只见他一身红衣隐在朦朦胧胧的白雾中,直挺秀颀,持剑站立,数不尽的英俊潇洒。 她闷头进了院子,心底暗暗懊恼,自觉无用,既连累着婉儿跟着自己受苦,又给生父生母丢了面子。 她在心底想着,这个大哥哥,以后能少见还是少见吧! 话说李燚看着她失魂落魄仓皇而逃的模样,再瞧着地上的半截子脏兮兮的萝卜,心底的狐疑越发的重了,于是冷脸看向一边的高野,再次毫不客气的提起剑尖儿捅捅他的屁股。 “哪里是胖胖的小白兔,明明就是可怜兮兮的一小只!” 高野躲闪到一边,斜眼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不要再提剑打屁股啦!都是要面子的人嘛! “依你看,七妹妹这是在做什么?”李燚在前面走着,雾水沾湿了火红罩衣的下摆,对身后人的情绪压根儿无感。 “小白兔吃萝卜!”高野在身后没好气道。 可不就是只既好看又软萌的小兔子! 李燚大步走在前面,嘴角微微抽搐两下,很快隐没不见。 二人穿过走廊,回到东园,见到李燚,两边脚步匆匆的下人们纷纷侧身,立住,恭恭敬敬的垂首叫道:“大公子好!” 李燚笑笑,脱下身上的罩衫扔给身后的高野,在进去给母亲蒋氏请安前又猛地立住脚步,转身道:“你再说说看,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七姑娘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一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她很白,像白馒头一样白,皮肤吹弹可破,但却没有抹女孩子常用的面霜,因为除了小女孩儿常有的女儿香外,其他一丁点胭脂水粉的味道都没有!” “还有呢?”李燚满意道。 “伸手取树枝儿时,手腕处有两处青紫,一个是在手面上,一处是在手腕上,是新伤。脚上粘了不少泥,应该在园子里转了好久了。掉在地上的萝卜已经被啃了一大半,掉在地上的时候,她和婉儿姑娘都流露出了可惜的神情!”高野面无表情的讲述完。 “好,和我想的一样!不过很白和女儿香之类的,下一次不许再说了!” “不怪我不详细?”高野反问。 “七妹妹是女孩子家!”李燚嘴角带笑却又装作恶狠狠的说道,“你再去西院看看!不该看的别看,你只看你应该看的!” 高野不开心的翻了翻白眼,说的详细是色狼,说不详细是无用,主子好难伺候啊! 再说他堂堂正正一大男人,怎么又让他翻墙头呢? 分卷阅读7 话虽这么说着,但身子还是轻飘飘的出了东院大门。 李燚进了正屋大门,蒋氏正在听院子里嬷嬷们回话。他直接弯身,进了二妹妹李芯的花暖阁,只见妹妹李芯正端坐在窗户前低声读书。 “《女则》看完了?”李燚低声问道,说话间丫鬟小菊已经摆好了饭菜在他兄妹二人面前。 李芯自幼有个习惯,早膳必定是等他练剑回来一同用才行,若是他练剑晚了,她也就一直等他。 李芯偷偷的往外间瞟了一眼,见蒋氏的心思全在眼前的嬷嬷身上,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喜欢看那个,趁母亲不注意,偷看一会儿《诗经》。” 李燚往四周瞧了瞧,果然被嫌弃的书正在她腿边搁着呢,“四书五经是儒家经典,妹妹真心想读也未尝不可,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读的。” 李芯端端正正坐好,带着些许沮丧,掐指说道:“母亲说先读完《女则》,空了才可读《诗经》。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些教条,只喜欢诗经里的情意绵绵!” 李燚并不理她的抱怨,“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将情意挂在嘴边,也不害臊!” “或者以后我不嫁人了,就在家里陪哥哥可好?只怕以后的嫂子要嫌弃我!”李芯递给他一个热乎的油氽团子,“山塘街上荣福楼的,我特意差人给你买的。” “又说浑话!”李燚淡淡的从她肉乎的小脸蛋儿上扫过一眼。 李芯小他只一岁,却时时变着法子的给他找好吃的,她一个很少出门的小姑娘,愣是将苏州街上好吃的小食了解了个遍,还时时叮嘱伙房的嬷嬷们学着做。细想想,做他们东院儿的厨子被她这么高要求着,也着实不易。 一口甜糯的团子下肚,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刚刚在桃树林子里遇见的小女孩儿,他有一丝恍惚便分了点神,外间菜婆子们的回话高高低低的落入耳朵,正讲到春日里到了,该在府里种些什么花儿好,菜婆子们等着主母的意见。 他匆匆将嘴里的团子吃下肚,整了整衣冠,对着外间道:“母亲,儿子觉着多种些能结果子的比较好,花草儿虽艳丽,但果树更为青翠飒爽,四季还能有各色新鲜的果子吃,还省了外买的钱,打理起来也方便,岂不是更好?” 外间蒋氏微微一愣,他从小话少,从不关心这些事情,怎的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想想儿子向来是有主见的,建议也确实好,便点点头,依了他所言。 “兄长?”李芯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头,“兄长怎么关心起这事儿来了?” 李燚给她夹了一小块枣泥拉糕,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花花草草。” 李芯点点头,这也确实像他的作风,她这哥哥从小无趣到了极点,除了读书练字就是与高野一起练剑,此外再没有什么喜好! 这厢兄妹二人又说了会子闲话,那厢蒋氏的例行问话也结束了,李燚往外间瞧了瞧,小厮已经帮他收拾好了书箱,在外面等他去学堂。 蒋氏向花暖阁走来,每日她最喜看到的便是现在的光景,柔柔的晨光照进屋子,她的一双儿女有说有笑的,这日子过得是再好不过了! 这所有的都好,只是她的这个儿子,越发的有点她父亲蒋道明的影子了。都说是隔代遗传,果然不错! 不! 蒋氏认真的想了想,他比他还要出挑,自家儿子文武全才,不仅仅文章好,骑马射箭同样不逊色于其他同龄人,最是好儿郎一个。 李燚用完早膳,很快起身,“母亲,儿子的生辰快到了!” 蒋氏微微一笑,“为娘的晓得!” “母亲,今年生辰设宴,叫上所有的弟弟妹妹们吧,儿子是兄长,总要有点兄长的样子!” “都依你!”蒋氏替他理了理衣衫,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儿子,愈看愈加觉着儿子明艳动人,他的要求岂有不同意之理。直到他出了门,她嘴角的笑意还是没能淡去。 话说李燚刚出东院儿门,高野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带来一阵冷风。 “七姑娘受委屈了!” “那就是了!” “这个闷葫芦!”高野嘟囔一句,很快三两步追上他。 “给!”少年向后扔来一块小纸包。 “哎呦,又是我最爱的油氽团子,太好了!”原本发牢骚的人兴奋道。 李燚翻了翻白眼,“少吃点油腻,你瞧瞧你这一肚子的肥肉!” 高野大吃一口,“我瘦了,你午睡时枕哪里?” 李燚憋闷,拉长脸道:“我是直的!” “那你也睡了我!”高野嘚瑟道。 李燚扭过头,佯怒。 “睡了我……的肚子!”高野大笑,这大公子看起来少年老成,还不就是小孩子一个么? 第4章 提前改名随夫姓(捉虫) “明儿大公子生辰,你穿这身去!” 宋淼心情抑郁了一整天也无心吃饭,天擦黑便准备脱了鞋袜睡觉,可刚脱到一半 分卷阅读8 ,周康康便径直推门而入,直接扔了一身桃红色新裙给她。 “是!”宋淼低头接下,周康康的意思她懂,不能让外人觉着她亏待了她。 喜欢做XX,又喜欢立牌坊的,这周康康便是其中的一位!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周康康盛气凌人,言语里带着威逼。 宋淼默默点头,为了自己和婉儿的日子好过些,只能认作小伏底,“小娘的话,女儿都记下了!娘说怎么做,女儿就怎么做!” “早间的事情不是我说你,你也忒不懂事了点,贾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儿了,你们怎么可以顶撞她。还有,你原先在自己家,又是家里的独女,你娘老子宠着你,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供着你,可这里毕竟不是你自己原先的家,不要府里人叫了你一声七姑娘,便以为自己也是正儿八经的小主子,你差着远呢!” 宋淼咬紧了嘴唇可劲儿点头表示记下了,她素来知道周康康的性子,在外面柔柔弱弱的,可在西院里,最讨厌别人反驳她。在她心里,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她的,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裙下,这才最好! 但凡谁要是逆了她的毛,动辄打骂,不打到求饶从不停手。 “主君心善,接你来府中,供你吃喝,但你也要知好歹,六姑娘才是他正经的女儿,而你不是!你可记着了?”周康康趾高气昂,眉眼里全是不屑。 “女儿记着了!”宋淼点头答应,想着虽无尊严,但却可以换得一时的安宁也好。 周康康见她软柿子一般,被她揉捏得只敢点头小声回话,战战兢兢的,心下满意。 于是继续道:“明儿穿这身衣裳的时候小心点儿,再敢兴风作浪,小心我让你出不了这西院儿的门!” “是!” 周康康出去后,宋淼深深的吐了口气,将眼角的泪珠子逼回。她始终记着生父母身前对她说过的话,好好活着。 她明白,好好活着,就要学会苦中作乐,学会熬时间等待。 等离别后重聚,等太阳落山后再升起,等金榜题名,等洞房花烛,等天伦之乐,等沉冤得雪。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而已,有得等,就不怕! 她展颜,目光笃定! 二月初二,天气难得的放了晴,连日阴郁一扫而空,空气里暖暖的全是阳光的味道。 宋淼小心翼翼的跟在周康康和李彦身后,跨过了东院儿大门,远远的便闻到了饭菜香味,一片喜气洋洋。 看到李光正来了,周康康一把拽住李彦的胳膊,使劲儿的将她推向前去。李彦嗓音娇柔,甜甜的道了声:“父亲!” “来了?坐!”李光正心情极好,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宋淼这是第一次与众人一起吃饭,她不懂她们的座位规矩,见李光正和蒋氏在正位坐下,下手位置依次坐着李燚、李芯,再坐着邵锦瑟和她一众孩子们,于是便选了离长桌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下,刚刚坐定,一抬眼便迎上了李燚如水般的目光。 只一眼,便吓得她极快的低下头,真是冤家路窄,想躲躲不开! “燚哥儿是大哥哥,就是比余下的孩子懂事些,心里时时惦记着弟弟妹妹们。他对昶哥儿着实太好了,好到昶哥儿可以一日无娘,却不能一日不见他大哥哥!”邵锦瑟的话一出,整个饭桌都活跃了起来。 “父亲每日忙碌,我是兄长总应该多照看弟弟妹妹们的!”李燚浅笑,客气疏离。 李光正瞧了儿子一眼,心中甚觉宽慰。再见自己子女成群,可以尽享天伦之乐,心底猛的想起老友宋谦,情感微微动容,心里不觉对低头默默拨弄碗里饭菜的小女孩儿宋淼多了几分怜惜。 女孩子瘦瘦小小的,话也不多,独自坐在那里,安静得像只小猫咪。 “淼儿近日怎么样?在府里住着可还习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和你小娘说,让她给你置办!”他这话说得很是真心。 “淼儿很喜欢府里的日子,小娘对我极好,并不短缺什么!”宋淼见他突然关心,顿时展颜,温婉说道。 女孩子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张小脸都如绽放开来的鲜花儿一般,娇滴滴软萌小巧,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掐一掐。 李燚默默的嚼了一口蔗糖腌萝卜,却怎么也吃不出甜味,这个小傻子就是不会骗人,伎俩拙劣,他一眼就能将她看穿! 他心底微微叹息,不觉又多了几层怜惜。 “好!那就好!康康你辛苦了!”李光正很是满意,连带着夸了周康康一句。 “自己女儿,哪谈辛苦的话!”周康康得了夸,心中欢喜,整个人笑得开了花似的。 李燚不动声色,两眼在桌面上扫了一眼,提起手里的木筷拣了几样小菜,假装无心的对着宋淼道:“七妹妹,我瞧你最近是愈发瘦了,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宋淼被李光正问话,正暗自紧张,现又听李燚问话,刚刚回落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因为上一次桃林捡萝卜的事情,她总是有 分卷阅读9 点怕他。而一边的周康康,同样如临大敌般狠狠的盯着她。 “没有,我天生吃得多,可就是吃再多脸上也不显有/肉!”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说道。 周康康脸色顿时缓和,“就是啊,我也在纳闷呢,总担心着七姑娘会受委屈,总是好吃好喝的给她备着,怎么就越来越瘦了,哎呀,真的是愁死我了!这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不知在背地里怎么嚼我舌根子呢!” 李燚起身,向她走近,“这几样都是我平日里喜欢的小菜,七妹妹你尝尝,可还合胃口?” 一桌子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宋淼顿时红了耳朵,这大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心关心她? 抑或是暗暗讽刺她? 他宠李芯和李昶是府里都知晓的事情,但与她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啊? 怎么现在对她又微风拂面?又亲自布菜的? “谢谢大哥哥!”宋淼起身相接,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整个人诚惶诚恐。 手刚刚碰到他亲自递过来的小碗,结果“嘭”的一声,小碗落地,精致小菜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他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她迅速回忆刚刚的动作,一时难以分辨,有点狐疑。 “七妹妹,你是不小心,还是在嫌弃大哥哥?果真大哥哥是四个火,你是三个水,水火不容哦!”李彦幸灾乐祸道。 “这水火……”邵锦瑟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 蒋氏眉头一拧。 周康康面露喜色。 李燚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擦去身上手上的油渍,转而冷脸看向李彦,“六妹妹是觉着我和七妹妹的名字水火不容,还是觉着我容不下七妹妹?” 剑眉横斜,透着一股浓浓的寒气,让人心生畏惧。 “我……”李彦想辩白。 “七妹妹这么软萌可爱,我心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容不下她?”李燚并不理睬李彦,只抬手直接用袖子帮她将脸上的泪珠子拭去。 暖阳当空,春风和煦,桃花林的花苞儿悄然开了一朵儿! “大哥哥,要不我改名字吧!” 宋淼瞥见周康康凌厉的目光,再瞧没怎么说过话的邵锦瑟面露些许看热闹的神情,还有一脸阴沉的蒋氏,心中明白,她这是被牵扯进她们三个女人的戏中来了。她想起父亲曾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心中快速的想了想,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还不如改了求个清静。 李光正是典型的直肠子大男人,本就怜惜她娇柔,也最见不得女孩子流泪,现在见她好生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因为李彦的一句话吓得大气儿不敢出,心里顿时觉着愧对好友宋谦,不禁狠狠的瞪了李彦与周康康一眼。 李彦性子傲,自觉是府里最好看的姑娘,见父亲不悦,心里觉着很不平衡,于是嘀咕道:“一个外买的女儿,身上又没流着李家的血,一家子还要围着她转!她本就是和大哥哥相冲嘛!下人们谁不这样说,父亲能堵得住我的嘴,但能堵得住外面众人的嘴吗?” 她的声音虽小,但屋内众人都是听到了,李光正摔了筷子,勃然大怒。 周康康看着他面色不善,不待他发作,她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伸手果断给了李彦一个巴掌,“混账东西,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七妹妹就是你嫡亲的妹妹,你是姐姐,需要多多爱她护她,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周康康一边骂,一边手扶酥胸,双胸波涛汹涌,起此彼伏。情绪激动之时还超级顺畅的挤出了好些泪珠子,整个打骂和哭泣表演一气呵成,俨然一个明事理的严母形象。 李彦傻眼,从小到大她从未挨过一巴掌,而今天周康康竟然打了她! 心底委屈,跺了跺脚,捂着脸红着眼道:“我不服,父亲待她的脸色都比待我的好!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在父亲眼底,我恐怕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真是一出好哭戏! 李燚冷脸道:“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就先学学女德!学着怎么讨人喜欢!” “大哥哥你!”李彦伸手直指李燚,“你欺人太甚!” “六姑娘的酒吃得太多了,带她下去!”蒋氏护子,眸色骤重,“一个姑娘家,指着自己哥哥大骂,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周姨娘最近愈显丰盈,珠圆玉润的,想是日子过得滋润了,连女儿教育都疏懒了!” 宋淼定定的看着这么轻而易举就闹起来的一出争吵,心底这才明白,原来平日里的那些安静竟然都是假的,她到底还是将这深宅大院想简单了。 “你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父亲,我和小娘好苦啊!”李彦哭诉开来,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李燚嫌弃的瞅她一眼,继而又对一侧的宋淼柔声道:“七妹妹,赵长卿有词,‘杏花开尽燃春昼’燃字带火,有活力,生机勃勃,不如将淼字改为燃字,名为李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好好过日子,你觉着如何?可还喜欢?” 李 分卷阅读10 渊被一口酒呛住了! 李远筷子上的鹌鹑蛋滚出了老远! 李柳妒忌的快要哭了! 李彦惊得忘记了撒泼! 李芯略觉奇怪的看了眼自家哥哥,也是不解,铁面大哥这是因为生辰,所以心情极好? 只有门外的高野贼賊的抽搐了下嘴角,暗暗觉着好笑,大公子确定是在帮他七妹妹在改名字? 可是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在认认真真撩妹? “大哥哥,昶儿名字也不好听,像小女孩儿的名字,你也给我改了行不?我要叫李小燃,或者李小燚,对,李小燚最好听,好不好?”最小的李昶费力的从高凳上下来,蹦到李燚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小腿,来回磨蹭撒娇,很是呆萌可爱。 “别瞎说!”邵锦瑟立马制止道。 李光正的脸上也明显的挂不住了,这是“李小燚”和“李小燃”完全不像他儿的名字,倒是像李燚的小孩儿。 呸呸呸…… 他迅速的将自己脑海里的念头打消掉。 “这些都不好听!”李燚果断拒绝。 李光正长出一口气。 “昶有常的谐音,说明我们昶儿是会天天陪在大哥哥身边的,是好名字!”李燚揉揉昶哥儿软软的脑袋,温柔甜糯的安慰道。 只目光仍停留在跟前的小女孩儿身上。 目光对视,她见他这么有意帮她堵其他人的嘴巴,心里岂有不答应的,立马附和道:“多谢大哥哥赐名!” “好,燃妹妹,以后再没有人敢拿你名字做文章了!”李燚神色平淡,只是所有人都觉察到他的不高兴和有意袒护了。 “嗯!燃儿知道了!” 他长她五岁,她只齐到他咯吱窝儿的位置,她也不敢仰头直视他,目光只能落到他红色长袍子下摆的一只小鹤上,精致的线迹,一看就知道定是出字老绣娘之手,在他衣摆上亭亭玉立,无惧无畏。 好吧!以后她不再叫宋淼了,她是新生的李燃! 当然,她承认,李燃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和李燚挺配的! “我问你,以前可读过什么书没有?”李燚正色道。 脑袋迅速的转了转,他问她,必定是想好了后面该怎么做,于是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你二姐姐都已经能读一些《诗经》了,男子读书习剑,女子也该识字才行,若是大字不识,以后嫁为人妇,怎么像母亲一样操劳一府大小事务!你以后也是要做一府主母的!” 她垂首听训,“大哥哥教训的是!” “往后每日晨昏定时到花暖阁,和你二姐姐一起读书,让你二姐姐教你,不许推辞!” 周康康如临大敌! 她心中大喜! 每日能出得了西院儿,再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周康康的责罚还有李彦的冷嘲热讽,想想都开心,她岂有不愿意的道理,于是连连点头。 他瞧着她小鸡琢磨般的点头,心底高兴,面上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 “嗯!”她回答,嘴角的笑意如满溢出来的水,怎么掩都掩不住。 “以后早晚饭就与二妹妹一起用,省得来回折腾,也为周小娘省省心!” 接二连三的喜事儿掉落,李燃觉着自己简直掉落了进了蜜罐儿里,心中欢喜,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一眼,漆黑深邃的眼眸子里看不出他一丝丝的表情。 是夜,西院里又响起了指桑骂槐的叫骂声。 第5章 七妹妹与小白兔 “惯会使狐媚子工夫的扫把星,捂不暖喂不饱的白眼儿狼!逮着机会就上杆子往上爬的小妖精,有人生没人养,年纪轻轻就知道巴结,这般会哭搏同情,有本事回了主君,别住我这破落院子啊!” 西院儿主屋里,周康康的叫骂声愈来愈凶,紧接着就是一阵打骂,随后丫鬟环儿低低的哭了出来。 “整天的就知道号丧,怎么?怪我打你骂你了!可是没办法呀,你自己的命不好,有本事你也死了爹娘老子,也让主君认你做女儿!给你改名字,捧你上天啊!” 偏屋内,李燃咬紧了嘴唇,正对上婉儿担忧的目光,“早点儿睡,明儿还要早起!” “姑娘,她这是指桑骂槐!”婉儿恨恨的直跺脚。 “小蹄子,小娼妇!吃里扒外,在我手里过活,还整天拿乔托大,以为自己是个娇小姐!自己命硬,克死了娘老子,现在难不成还想克死我,还有我的彦姐儿不成!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从明儿起,谁也不许往那屋子去,但凡谁敢给个瓜儿果儿的,仔细你们的脑袋!” 院子里,周康康的叫骂声传来。 她默默听了,不作理会,俯身将灯吹熄,拉了婉儿一起睡觉。 锦上添花易,雪上送碳难,婉儿父母亲还都在乡下住着,宋府里出事儿时,其实她是有机会趁机逃出去的。 那时她娘老子都来接她了,可是她硬是将头撞到门框上,以死明志,痛骂她娘老子,说他们狼心 分卷阅读11 狗肺,得了宋知府的好,眼见着宋知府高楼倒了便做那没情没义的东西,落井下石。 其实她明白,婉儿是心疼她,怕她一个人无依无靠。 “姑娘!”婉儿利索的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与她并排躺下,脑袋对脑袋,“今儿是个开心的日子,我觉着就是甜,再也不用愁吃饭了!” “嗯!”黑夜里李燃摸索着握住婉儿的手。 婉儿挪了挪身子,更向她靠近一点,替她掖了掖被角,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我怎么觉着大公子在有心帮你啊?” “或许是觉着我们太寒酸了吧?” “我感觉大公子就是在有意护着你!你看今天六姑娘和周姨娘的脸,都快拉成驴脸了!”婉儿开心道。 “兴许是可怜我们吧,每次见我都是惨兮兮的!”她淡淡道,眼前浮现起他不苟言笑的模样。 英挺的面容,紧闭的嘴唇,少年老成! “不过我觉着那邵姨娘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平日里看她一脸笑意盈盈的,可是今儿,她就坐在那里,轻飘飘的出来几句话,每一句话,都能让周姨娘挑起点事儿来! “管她呢,她过她的,我们过我们的,互相不牵扯就好了!惹不起的,我们都躲得起,没事儿!” 没一会儿的工夫,婉儿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她默默的看她一眼,眼角的泪珠子却不自主的滑了下来,浸湿在绣花枕上。 西院儿的灯已经完全熄了。 东院儿里,少年还在灯下苦读,高野静静的坐在廊下,独自守着少年挑灯夜读的夜晚。 黑夜浓重,除了邵锦瑟屋子里传来的低低的喘息声外,整个李府一片安静! 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的梦里都在做些什么! 一夜无话。 静日绵绵,姑苏的天儿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暖了起来,后院子里的鸡鸣了好几声后,婉转清脆的鸟叫声便开始叫人晨起了。 李燃惦记着李燚说过的话,早早的梳洗完到周康康屋子外请安。环儿看到她俩,脸拉得老长,掀开帘子对屋内道:“七姑娘来请安了!” 屋子内只听得周康康养的白猫儿懒懒的叫着,还有周康康和贾嬷嬷说笑的声音,对于外面来请安的人完全熟视无睹。 李燃定定的立着,脸上无一丝表情,这样的故意怠慢她早就习惯了。 屋内的声音传入耳朵,贾嬷嬷讲得有声有色,周康康听得也很带劲,尽是些家长里短的碎事情。 从某某家的小娘子和账房先生勾搭上,到某家姑娘和学堂里的小爷眉来眼去对上眼珠胎暗结,再到哪个尼姑庵不干净,两个女尼守不住寂寞,互相玩弄打发漫漫长夜的,总之尽是些搬不上台面的腌臜事儿。 周康康和李彦很喜欢听这些。 “你道那两个是怎么勾搭上的,那小官人和姑娘一齐去庙里烧香,正巧下了大雨,姑娘新做的裙子,哪里肯湿了衣裳,这就躲到半山腰的亭子里去了,而这小官人堪堪也被这雨赶到了里面。一男一女,男的见女的清秀,女的见男的倜傥,就这么一眼,就对上了!后来二人又找了几次机会在半山腰私会,靠着大树做那羞羞的事情,正巧有尼姑下来撞见!这小官人恐小尼姑说与外人听,又瞧着小尼姑秀色可餐,也是这小尼姑耐不住寂寞,于是小尼姑和小官人也好上了!” “这叫什么没头脸的事儿!要是我,定容不下那小尼姑的!”李彦道。 “可不是,那姑娘后来虽嫁了小官人,但总是管不住她家小官人,三番两头的哭闹,搞得公婆嫌弃的不得了!” “还是她自己没本事!一个小尼姑都治不住,还想做人家大娘子!”李彦鄙夷道,“以后,我才不许我官人有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呢!有一个,我打一个,看谁还敢!” “好样儿的!”周康康附和道。 说了约摸半柱香的工夫,李燃是不想听也被迫听了不少她们的闲谈。 直到周康康要吃茶,贾嬷嬷这才打起帘子又往外看了一眼,二人嘀咕了两句,而后周康康在屋内冷冷道:“去吧!你只需晓得,这家里主母有嫡子嫡女,邵锦瑟更是有三子一女,谁也不会有闲心思收养你的,捡高枝儿飞的心我劝你还是收着点,小心怎么摔下来死的都不知道!” “是,女儿知道了!”李燃应道,小心思却早跑远了,日子苦短,何苦要和她计较。 她带着婉儿从西院儿出来,绕过雕花拱门,踏上桃林中间的长廊时,整个人都觉着神清气爽了起来,步子轻快,触眼所及皆是春意盎然,好些桃花儿都开了,虽是零零散散的,却也觉着生机勃勃。 待到了东院儿,蒋氏正在梳洗,淡黄色的阳光温柔的伏在她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上,李燃看着不觉失了神,几月前她母亲也是这样,晨起时带着微微起床气,每日梳发髻必是梳很久,她常说:“日子还长,不急这一会子梳洗的工夫!” 原以为还长的日子,就这么没了。 短短几月,却恍然如梦,她已经到了这里,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分卷阅读12 “七丫头!”蒋氏瞧她神色迷离,一下子便瞧出了她的心事,于是伸手招呼她,手指从她细软的头发上滑过,温柔道:“怎么来得这么早?脸上这么凉,手心里也是。素来你二姐姐也是勤快的了,也没你这么早,真是个好孩子!” “母亲的手好暖和!” 家道突然分崩离析,父母骤然离世,又几经辗转到了李府,再遇周康康各种刁难,李燃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所有的坚强在蒋氏的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限依恋。 很暖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虽然她知道,这温暖不是真正属于她的。 蒋氏不留痕迹轻叹一声,心生怜惜,到底是个小孩子,她素知周康康为人,心底鄙夷,这周康康未免也太小气了点,一个没爹没娘毫无根基的小女孩子有什么好像防贼一样防着的,她对她感到不耻,在心里不自主的就将她划分到了粗鄙丫头那一块,到底是通房丫头上位的,没个见识。 “你来之前可有先去见你小娘?”蒋氏问,心想着看她如何回答。 “见过了!” “她可有什么嘱咐?”蒋氏又问。 “小娘怕女儿不懂事,特关照要好好听母亲的话,与二姐姐好好读书,不能辜负父亲和母亲的好意!” 她从温暖中惊醒,顿时明白了蒋氏所问的目的来。当家主母不是糊涂人,定是将所有事情都看得透透的,又不放心她,故而想试探她的为人。 蒋氏满意的点点头,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荣辱不惊,周康康是什么样的人她心底清楚的很,这么好一个告状的机会,她却只字不提,她很满意。 “母亲!七妹妹!”李芯好不容易才有了个读书的伴儿,又想着自己是做姐姐的理当有点做长姐的样子,也可以学着李燚平日里教训她的模样来训导她,心情大好,拉着她的手便往花暖阁走去。 “妹妹识字么?”李芯问道。 “只识得几个浅显的!”李燃嘴角勾起,对于二人一起读书,李芯的热情似乎比她还要高,她心底暗自愧疚,其实她只想来图个饱肚子。 “母亲!” 李燃正与李芯说着话便听得李燚的声音传了进来,她默默的拽紧了衣袖,袖笼里藏着的是昨儿忘了送出去的礼物。 “哥哥今儿怎么也这么早?”李芯性子活泼爽朗,见到他来更是一脸的灿烂。 “慕白兄一家今儿要启程赴京上任,一会儿我要去送送他,故而早了些!”李燚恭恭敬敬对蒋氏行礼,而后往里间走来,在她俩对面坐下。 虽已见过几次面,但说话寥寥,李燃略觉着有些生疏和羞涩,行过礼也不抬头看他,余光瞟过他低垂的红色长衫下摆,心不在焉的继续临摹李芯刚刚教她的“燚”字,右手却紧张得动也不敢动。 “七妹妹在写什么字?”他突然发问。 “哥哥的名字!”李芯抢着回答,言语里全是得意。 李燃手抖了一下,将一捺拉得老长,正巧他伸长了脖子,探头来看,歪七扭八,字不成字,完全走形。 她大窘! 他轻咳两声道:“若要字写好,首要的便是先学会坐姿,头正、身直、臂开、足安,右手提笔,左手压纸,端端正正!” “嗯!”她有丝丝慌乱,稍稍抬手又觉着袖口硌得慌,横竖怎么摆放都不自在,心底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将东西放在袖笼里。 心里紧张,浑身就越发的不自在,稍稍抬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却又见到昨儿宴席上李芯送给他的佩玉,通体莹白,说不出的珍贵。 如此想想自己袖笼中的小玩意儿,越发的觉着上不了台面。 “哥哥,你这般严肃会吓到七妹妹的!”李芯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不会!”李燃端正了坐姿,刚描了两笔,摆饭的又上来了,不由得心底偷偷感慨,还是东院儿好。 “我喜欢吃好吃的!”李芯嘻嘻的笑着,将手里的书卷扔到一边。 李燚宠溺的瞧她一眼,目光复又落到李燃身上,“七妹妹的左胳膊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她心虚,连回话也不利索了,支支吾吾道。 “哎?不对!七妹妹,你袖笼里是不是藏什么好玩意儿了?我今儿瞧你确实不大对劲!有什么稀奇玩意儿,也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芯是个直性子,人聪慧又活泼爱动,最是藏不住事情的,话音刚落,伸手便想来夺,她躲闪不及,三两下,藏着的小兔子木雕便落入了她手中。 她大羞,想要抢回,李芯身子洒脱,见她来抢早就一下子跳出两步远得距离,将小兔子握在手里仔细端详。 李燚也觉着好奇的停下了手里的碗筷。 “七妹妹刻的这是猫?小老鼠?” 李芯的一句话问得她更是无地自容了! 这明明就是只小兔子嘛!有刻的那么差么?虽然时间赶得有点急,但那么长的两只耳朵还不够明显么? 她哭戚戚了! 分卷阅读13 “不好看,好姐姐还给我吧!”自觉脸都红透了! “哦!不对!这是只小兔子!七妹妹这回我猜对了吗?”李芯两眼炯炯有神。 李燃囧,一把夺下小兔子送到李燚面前,“大哥哥,这是昨儿应该给你的,我送不了你贵重礼物,只是这小兔子是我亲手刻的,这真的是一只兔子......嗯......就是只小兔子!” 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完,而后再不敢看他,只等他嫌弃拒绝。 “七妹妹,好巧的手艺,好细腻的心思!”李芯又想伸手夺下小兔子,却不及他手快,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已经将它纳入了袖笼口。 李芯心底失望,一甩袖子,“七妹妹你也给我做一个,要比大哥哥的还用心!” “七妹妹要练字!不给你做!”李燚淡淡道,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默默的将自己跟前的小菜往李燃面前摆了摆。 “大哥哥不嫌弃?”她忐忑问道。 “我很喜欢!”他迅速回答。 她正吃了一口甜汤,很甜,嘴角微微勾起,“那我以后每年都给大哥哥做一个!” “好!”李燚抬眼对她深深一笑。 他的笑,带着十里春风,她的心莫名就化了! 一整天,高野真正的见识到了李燚有多宝贝这个小兔子,因为从不对小玩意儿上心的他竟然前前后后提到了它三次! 第一次,“这小兔子真丑!” 第二次,“她怎么可以将一个小兔子刻成了一个小狗儿的模样!” 第三次是在床榻上说的,因为他竟然将它摆在了他的靠枕边,而且他说,“这小可爱,真的是让人越看越喜欢啊!” 彼时,他听到了,差点惊掉眼珠子! 第6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长亭外,芳草萋萋,正是春江水暖时候,眼瞅着苏慕白一行远远的离去,李燚拉了拉马背上的缰绳,轻“吁”一声调转了马头。 “京城,想想都是好遥远的地方!”高野慢悠悠的骑马跟着自家主子,李燚的性子他最熟悉不过了,面上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一副死样儿,让人不敢接近,心生畏惧。 但其实,最暖心不过的就是他了! 他偷偷的打量着他,本以为他会一如既往的给他个白眼的,却不曾想到他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吓得他歪了个身子,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大公子?”高野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待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扭转马头横斜到他面前这才敢确信,他完全没有看错,李燚确实是面容带笑,心情极好! 高野深呼吸,扭头看了看四周,胥门外护城河两边夹岸的垂杨柳已经发了许多翠翠绿绿的嫩芽儿,离岸不远还有成片的桃花儿,夹岸植桃,花时望若红霞,远远一片,很是明艳。 果然是因为春天到了吗? 万物复苏,花草儿在长,小猫咪时不时的叫着春,这人也不同了呢! “作甚么?”李燚瞥他一眼,用剑梢顶开他,“走,回城去荣墨斋!” “去荣墨斋作甚?”高野不解。 “挑两只好笔!”李燚简短回答。 “前儿不是新得了支紫毫笔吗?”高野更是不解了。 李燚摸了摸袖子,眉眼生风,笑而不答,自古云:“来而不往非礼也!”,看着两岸的杨柳,再想想他珍藏起来的那只小兔子木雕,心情极棒,喃喃道:“小兔子!” 呵!这七妹妹不就是只温婉可人,白白嫩嫩,娇柔可爱的小白兔嘛! 这小白兔,明明是自己字写得不好,竟然说是笔不好!但是,既然她嫌弃笔不好,那他就送她两支好笔,非要她将他的名字练得好看一点不可! 为了同样得一个小木雕,用罢午膳,李芯连原本的午觉也不睡了,只拉着李燃说为了防止李燚回来检查功课,非要再读一会子书才可。 蒋氏向来有午睡的习惯,见她二人相处融洽也不作多过问,独自向里间放下床幔小憩了去。 这边厢蒋氏刚睡下,那边厢李芯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了块上好的红木,压低了声音,吵着李燃也给她刻一个小兔子出来。 李燃见她喜欢,心下高兴,相处半天她已大概知道李芯的心性儿了,李芯活泼爽朗,自幼被呵护在手心里长大,不谙世事,善良纯真。 她也喜欢这个姐姐,见她不嫌弃她手艺粗鄙,她的小孩子脾气也上来了,恨不得立马变个现成的给她。 两人臭味相投,为了不打扰到蒋氏,于是便手牵手悄悄的出了屋子,而后将所有家伙什儿在院里石桌上摆开。李芯双手托腮,两眼看得炯炯有神。 李燃先是用笔在小木块儿上细细的描出小兔子的模样,再用小圆刻刀慢慢的打磨。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身边的迎春花在悄然无声的开放,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香气,一切宁静而美好。 “这 分卷阅读14 么麻烦呀!” “精工出细活儿!” 李燃抬起眼皮子瞧她一眼,只见她两眼迷瞪,不再是起初神采奕奕的模样,便知她这是等得犯困了,于是道:“二姐姐,反正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要不你先去睡会儿,反正我哪里也不会去!答应给你的也绝对不会少!” “不,我要陪着你!要是我去睡觉了,正巧周康康又过来瞧见你在做这个,岂不是又要说你偷懒的!”李芯儿长袖一甩,“你不用替她隐瞒,她是什么样儿的人,父亲不知道,但我和母亲都知晓,只是为了求得府里安宁,又为了父亲的名声,母亲不屑于与她计较罢了!” “姨娘也是为六姐姐罢了,我不妨事儿的!”李燃见她胸怀磊落,话也说得直白,明白她的好心,知道她是为了她好,心里感动,反过来抚慰她道:“我有你这么个好姐姐便心满意足了!” 李芯伸了个懒腰,见她如此恭维自己,不觉心底美滋滋的,肚子里饱饱的,身子上暖暖的,春困又一次爬上眼皮,再坐了会儿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院子里的小丫头们见主母睡了,姑娘们又在阳光下玩耍,劳累了半天,便也各自找了地儿偷起了懒儿。 李燃闷头雕了一会儿,胳膊又酸又麻,这才想起李芯好半天没说话了,再抬头看她却见她趴在石桌上枕着小抱枕睡着了。 春日太阳当空,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双手暖暖的,额边因为太阳晒着还出了一点点汗珠,两颊红扑扑的,睡得正香。想着时间还早,她便又低头细细的雕刻起来。 李燚从外面回来,怀里揣着笔,也不换衣服,下了马随手将缰绳扔给了高野便一路小跑着往正屋方向来。 “大公子方才不是说脚上的新靴子不舒服要换的吗?”高野在身后嚷嚷道。 “忍忍就习惯了!”李燚朝身后摆摆手,脚步轻快的向前奔去。 刚走几步又觉着自己过于不淡定,复又放缓了脚步,自嘲的笑了笑,理了理衣裳,绕过垂花门,一眼便瞧到了坐在黄灿灿迎春花旁的他的七妹妹。 有大半日没见,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点小惦记了! 默默平缓呼吸,不留一丝步履匆匆的痕迹。 “大哥哥!”有些意外和惊喜。 “嗯!芯儿果然还是没放过你!”李燚在石桌边坐下,脱下身上的红色披风罩到李芯身上,温柔,体贴,像极了带着浓浓暖意的春风。 她心生向往! “二姐姐喜欢,我才是受宠若惊!”李燃羞涩的说道。 抬眼看向李燚,“我的小兔子是不是大哥哥收到的最不值钱的玩意儿?若是以前,我或许还有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可是现在没有了,大哥哥不要嫌弃!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大哥哥送好东西!” 李燚眉目低垂,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在石桌上来回的摩挲,带着暗暗淡淡的香,许人融融恰恰的暖。 斜阳四散,光景慵懒。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你给的小兔子,是我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于我看来,它比珍宝还要贵重许多倍!” “以前在府里之时,我总不知钱财的好处,可是自从家里出事后,才懂得钱财原来是这世上最好使的东西,狱卒喜欢,嬷嬷们也喜欢,若不是父亲及时赶到救我于水火,我恐怕已经是被五十两银子卖给昆山县一商户了!至此我才知道,原来我值五十两银子!” 李燃从嘴角边挤出点勉强的笑容,心里有些涩,却难得的很坦然的迎向他说道。 目光相会,她在他眼里看见了一身素色衣服的自己,同时也瞧见了他眼底的怜惜! 与周康康那种假惺惺的关心不同,也与李光正和蒋氏的不同,那是种由心而起的心疼! 眼神从来不会出卖人!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急忙低头一瞧,只见指尖不留神被刻刀划了一个小口子,她瞬速的将受伤的手指头藏起。 第一反应便是不想让他瞧见。 他瞧见了定会心疼的吧?她默默想到。 “七妹妹!”李燚从脖间将从小戴到大的玉锁解下,伸手递到她面前。 “这块玉是祖母给我的,自打我出生便佩戴至今。祖母是有诰命之人,她曾对我说此玉价值连城,今儿我将这价值连城的宝贝赠送于你,此后你就是无价之宝了!” 李燚目光灼灼,身后迎春花一片灿烂! 意外、震惊、感动、无措,瞬间潮涌上心头。 她直直的站起身,眼角发涩,眉毛扑眨两下,滚烫的泪珠子蔓延向眼眶,她紧咬了下嘴唇,将眼角的潮湿逼回,转而微微一笑,“大哥哥的玉锁太贵重了,燃儿不敢受,更不能受!” 相比于她的惊慌失措,他却淡淡一笑,一把将玉锁塞到她手上。 语气平缓而又坚定,“从今儿起,我的七妹妹也是贵重之人了,贵重之人必定也会有天大的福气!这天大的福气,如果别人不给你,那么我给你!”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李燃愣 分卷阅读15 在原地! “大哥哥你回来了?”听到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李芯迷迷蒙蒙的从桌上起身,一瞧见李燚,嘴角便向两边耳廓咧开,笑得一脸灿烂。 李燃将玉锁握在手中,见他绝口不提玉锁的事情,而后又默默的将它收于袖笼中。 心底甜甜暖暖的,又有着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悲伤。 像是偷来的宝贝,不想与人分享,又患得患失! “以后再不许睡在露天里,听到了没有?天刚刚转暖,又在太阳下,睡出一身汗,而后再吹一阵风,睡着了不自知,受凉了怎么办?”李燚又板起了脸教训道。 “哪里就这么娇气!况且还有七妹妹替我看着呢!”李芯不满的撇了撇嘴,复又拉着他的袖子向四周看了看,“哥哥今儿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七妹妹小你四岁,还是个孩子,哪里懂那么多!你不好好照顾她,竟还要她给你做东西,我不罚你就算了,竟然还要向我讨东西,今儿没有!” “可是大哥哥你有那独一无二的小兔子!”李芯还想再说,却见他抬手就从李燃手中将木雕夺了下来。 “你都说了是独一无二!其他人定是不可以再有了!” 李燚目光清透,剑眉微微挑动,嘴角抽搐两下,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坏笑。 第7章 一边盛宠一边妒 东院儿的日子过得极快,用过晚膳李燚回了书房继续夜读,他向来自律,若是白天杂事耽搁的时间久了,晚间必定要将白日里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才行。 李芯感染了风寒,身子懒懒的也不想动,随意吃了几口便没精打采的爬上了床。 李燃从东院儿里出来,一路静默无语。每每想起李燚默默无声,却浓浓包围着自己的无处不在的宠爱,整个人心满意足。 她所求不多,只求安稳成长。 李燚的出现,是她荒芜一片生活里仅有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她远远看着,希望自己可以与他并肩,却不敢有片刻的依靠,也不敢走近寻求庇佑。 但,就算是远远的看着,只要他不离开,心都是安定的。 轻快的步子刚到西院儿外面,便觉着里面出奇的安静,没有一丝人声。 后背有些生凉,猛的收回思绪,心底生了点儿狐疑,以往这个时候,贾嬷嬷必定会在周康康房里陪她说些半荤不素的乡野见闻,可是今儿却有些反常。 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得硬着头皮进去。眼瞅着四下里无人,便放轻了脚步,召唤过婉儿,速度极快的往自己屋子走去。 堪堪走到门边儿,身后主屋的门便“吱嘎”一声响了。 跨进门坎儿的腿不由得又收了回来。 “不知道她们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婉儿低低道。 “见机行事!”李燃偷偷的勾了勾她的手,而后调整表情,转过身一脸恭敬的看向身后的人。 “七姑娘回来了?” “可不就是废话!”婉儿不满的嘀咕句。 躲不开避不得,只得坦然面对。 “女儿回来的晚了,还希望没有打扰到小娘!”李燃道。 “你们小孩子家贪玩儿,我也不是那个不讲理的,连这个都不懂!” 周康康甩了甩手里的帕子,满脸堆笑,笑意盈盈的走近。 李燃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一时完全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是在她伸手来摸自己额尖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让自己与她隔开一臂的距离。 “哎呦,小可怜见的,就这么怕我防着我?”周康康抬起手,似娇嗔般说道。 “燃儿身上脏,恐会污了小娘的手!”李燃连连解释道。 “不碍事,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小燃儿还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真让人暖心!”周康康又道,顺手一把揽过她的肩。 鼻息里全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李燃蹙了蹙眉,周康康如此和颜悦色让她很不习惯。但她素来知道周康康的为人,所以心底得提防也就越重了。 “燃儿平日里不懂事,让小娘操心了,不过小娘一定要相信孩儿,孩儿以后一定会改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周康康欢快道:“今儿天暖,我已叫人给你备好了热水,待会儿你好好的泡泡,别明儿一身汗臭味让大娘子嫌弃!” “劳烦小娘了!” 这厢李燃话音未落,那厢贾嬷嬷好似早就准备好的一般飓风般忙活了开来,粗壮的胳膊一挥,一溜的小丫头并婆子们向她涌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已被一帮小丫头簇拥着进了屋内。 速度之快,堪比行军! 她一句话被堵在嗓子口边还没能够说得出来,身上已经是城池尽失,所有衣衫被褪得是一干二净。 李燃瞠目结舌!一心惦记着被自己藏于袖笼中的玉佩,只是人多手杂,周康康这霸王强上弓上的得她哪里还有反 分卷阅读16 抗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贴身衣物被那贾嬷嬷撸了过去。 “七姑娘是小女孩子家,难免会羞涩,可正因为是小孩子家更容易蹦跳出汗,你们要好好儿的帮她搓搓,务必全身要洗得香喷喷的!” “姨娘放心,我们必定会帮姑娘洗得白白净净的!”一众小丫鬟们欢声答应道。 紧接着,提冷水的,挑热水的,拿手巾的,撒花瓣儿的,前前后后竟有五六个伺候的,愣是将宽大的木桶围成了个“铁桶”! 李燃又羞又恼,不停的道:“姐姐们出去罢,我自己来,只留婉儿一个伺候的就可以了!” “姑娘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大家都是女人,这是在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若是在那高门大户,伺候沐浴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对啊!不说那高门大户,就说那乡下庄子里,夏日在河里脱光了洗澡的,冬日在大澡堂子洗澡的,还有那被偷了衣服,光着屁股到处跑着骂的,多着呢!” “今儿姑娘被人伺候着沐浴,是多大的福分啊,我们卑贱,想求还求不来呢!” “就是啊!姑娘您就安心着好好享受吧!” 享受个鬼!李燃心中焦急,刚想叫婉儿,可是却被人按着头滑到了水面下,咕噜咕噜连喝几大口洗澡水,待从水面上探出脑袋来,也只有连连咳嗽往外吐水的份儿了! 这边她无法脱身,那边周康康又差使婉儿去伙房说是她一天读书辛苦,她早已经备好了滚热的羊奶要婉儿端来。 “可是姑娘她……” “你个小蹄子,差使你干活儿,磨磨蹭蹭的!我竟使不动你了!”周康康说罢,径直往她胳膊上使劲儿掐了一把。 婉儿吃痛,眼泪汪汪的小跑着去了伙房。 周康康眼瞅着婉儿离开,于是给贾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背着众人便开始翻查起李燃的贴身衣物来。 “这袖笼里有东西!”贾嬷嬷触到手底的硬物,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翻开。 “我就说这小蹄子一定是趁着姨娘不注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到大娘子面前背着您,嚼您的舌根子呢!这大娘子也最是有心机的,看着待人一团和气是极好相处的,其实暗地里还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儿呢!” “先前大娘子对我还是挺好的!”周康康一边说道,一边帮着她翻袖笼,“快看看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值不值钱?” “切,要我说就是您太好性子了,大娘子要是真的好,那邵锦瑟一来,怎么主君就不到咱们这儿来了?她要是真的贤惠,明知道主君被那狐狸精勾住了,没有一碗水端平,怎么不帮衬着您多说一两句好话,让他多到咱们这儿走一走,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就拿捏着您性子软好欺负!” 贾嬷嬷伸手进袖笼翻了翻,将李燚送给李燃的玉锁翻了出来,两手一摊,道:“您看我说得还有假吗?” “这个死蹄子小娼妇,这......这不是大公子自幼脖子里戴的玉吗?这可是老祖宗特地留给他的,这府里就他有,听说还是前朝贡品,当年她获封诰命的时候,皇太后赏赐的!”周康康气急败坏,一脸的不敢相信。 “哎呦!真的是气死我了!燚哥儿怎么就将这给了这个臭丫头了?......不......不对!这一定是这小蹄子自己偷的!” “我的好姑娘啊,您这是急火攻心了吗?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偷得到大公子贴身戴的东西!”贾嬷嬷道。 “那这么说竟是燚哥儿自己送给她的?”周康康提高了声音,眼前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狭小的心理接受范围。 她满脸不信,“彦儿至今没从他那里得一个好,不仅仅是彦儿,就是一贯喜欢与他亲近的昶哥儿,也没有这样的宝贝,怎么这个没爹没娘臭丫头到是得他另眼相待了?这断不可能!” “我的好姑娘啊!所以我说这小姑娘的心思不简单啊,吃着咱们这碗里的,又看着东院锅里的,两面讨巧,她最得实惠,是个会算计的主啊!”贾嬷嬷唾沫星子横飞。 “不行!”周康康脸色大变,眉头拧紧,撸起袖子,气冲冲的道:“我非去撕了这小娼妇不可!” “姑娘!”蒋嬷嬷一把拉住她,轻嗔道:“怎么说您就是斗不过东院儿的那两位呢?您现在去打了她,她明儿再去大娘子面前哭诉,道您的不是,您又不好在佐领面前和一个小孩子怄气,闹大了反而对您不好!” 周康康被说得没了主意,“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难不成让她得意上天了不成?现在不好好的治治她,以后彦儿要怎么办?岂不是要被她一个外买的踩在脚下了不成?府里就这么大点家业,等几个孩子大了,这要嫁的,要娶的,彦儿还能争得到多少嫁妆?” “也不是没办法!”贾嬷嬷贼眉鼠眼的瞧了瞧四周,打量着身边并无其他外人,趴到周康康耳边一阵嘀咕。 “就这么办!”周康康听了她的话,得了主意,喜笑颜开,复又将手里的玉锁重新塞回李燃衣服里,对贾嬷嬷使了个眼,而后笑意盈盈的向里面走去。 分卷阅读17 李燃被困浴桶里,浑身被泡得通红,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婉儿过来,心里正着急,好容易见帘子外有人走动,心里高兴,稍稍坐正身子,却见周康康走了进来,脸上笑容可掬。 “水温可还正好?水冷了没有,要是冻着了七姑娘,我一个个手撕了你们!”周康康一边发狠,一边接过小丫鬟手里的木梳。 “一点都不冷!劳小娘您费心了!”李燃见她给自己梳发,满肚子疑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心里没底,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只等她的下一句。 “西院儿比不得东院儿富贵,大娘子需要见外面的女眷,有各种应酬,难免东西都要比我这里好一些。我是跟着佐领身边的老人了,早就是一家子人,面子都是给外人看的,里子过得踏踏实实的也就好了,所以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更无娘家可以做依靠,你在我这里着实是委屈你了!”周康康一边道,一边抽泣了起来,俨然十分伤心的样子。 李燃瞧了瞧她,心底纳闷,但确实分辨不出她这一段声泪俱下的感慨到底是为了什么?虽不喜欢她这番惺惺作态的模样,但作为小辈面子上还是不好太拂了她的,只得陪着笑脸软语宽慰。 “小娘燃儿不觉着委屈,知道您的难处!平日里都是我的错,不能替小娘分忧,反而时时给小娘添麻烦,还请小娘原谅女儿的不懂事!” “我的好孩子啊!你懂就好了!所以说女儿都是爹娘的小棉袄,这话是真真儿的不错!” 周康康一边抹泪一边继续道:“好了,如今咱们母女俩也算是将话都说开了,母女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恨,以往母亲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多多体谅,做母亲的今儿也当着众人的面把话撂在这儿,以后有你六姐姐一口甜汤,就断然不会让你吃苦果子!她要是不肯,我就抽她!” “小娘放心,我也一定不会和六姐姐争东西的,我这里只要是六姐姐喜欢的,都可以给六姐姐,只是可惜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我打量着你……”周康康刚想要玉,却又瞥见贾嬷嬷的眼色,虽心有不舍,但仍笑道:“你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啊!再说母亲总不能抢女儿东西是不是?只是有一条你千万要记住,要多听你大哥哥的话,多和他亲近,这府里的一切早晚是他的,和他好总没有错!” “嗯,女儿知道了!”李燃回答。 “知道就好!”周康康嘴角含笑,心底却恨得咬牙切齿。 是夜,乱哄哄一群人抬着热水桶出去了,地面上潮湿凌乱不堪,但她无暇他顾,等所有人退出去,立马找来自己白日所穿衣物,知道玉佩还在,不安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夜深人静,下午时的场景又一次盘旋在心底,春日少年,梨涡浅笑,虽没有说话,俊朗的侧颜,紧闭的嘴唇,却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大哥哥是这样一个翩翩少年郎啊! 第8章 怒发冲冠为妹妹 第二日,李燃早早起床,婉儿出恭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嬷嬷端热水来,心里也不以为意,只道是侍女嬷嬷们忙碌无暇顾及,于是便自己端着盘子进了伙房。 伙房里一个人都没有,灶台上生着弱弱的白烟,待几勺子舀下去这才发觉水竟是温的,灶堂里也只零星半点的火苗,她原也不是非常讲究的人,便凑合着漱口洗脸。 这边厢李燃没热汤热水凉嗖嗖的出了门,那边厢伙房的几个婆子嬷嬷便贼头贼脑的从耳房出来了,烧水的,蒸饭的,忙得好不热闹。 今儿是府尹陈大人家嫡女的百日宴,蒋氏因为要去赴宴便早早的起了床更衣梳洗,待她到时,园子里的一众嬷嬷们已早早儿的立在堂屋外面等候听训了,见她走近,止不住的拿眼睛偷偷的打量她。 “大娘子就是好,这七姑娘虽说是养在周姨娘膝下的,可这吃喝可全都是挂在大娘子身上呢!”A嬷嬷道。 “是啊,还是这小姑娘命好啊,听闻以前宋知府可没我们府家底子厚,这七姑娘反而是因祸得福了!看来死了娘老子也不完全是坏事儿啊!”B嬷嬷偷笑道,“若是外面乡下庄子里有姑娘知道死了娘老子有这等好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巴望着呢!” “得了吧!就算外面死了娘老子的,也未必能有七姑娘这手段!”C嬷嬷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在后园子里可是听说了,这七姑娘着实厉害着呢!” “一个小丫头片子又能有什么手段!”B嬷嬷不信道。 A嬷嬷也凑了上来。 “西院儿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可是呢?别看人小,心眼儿可大着呢,喝了这么一大碗的鸡汤还说没吃饱,你看这个小人儿,七岁的年纪,能吃又不长肉,主君和大娘子还以为是西院儿亏待了她,你说气不气人啦!”C嬷嬷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比划着。 “还有更气人的呢,你看着七姑娘不吭不声的,其实啊是最会两面三刀的,在西院儿里尽说大娘子的不好,可是在东院儿里呢,又整天装可怜,让人处处觉着是周姨娘苛责她。分说两头的不好,又从两头得 分卷阅读18 好处!可不就是个有心计的!”C嬷嬷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真正的是外人的孩子都是捂不暖的哦!而且最怕这种城府深的女孩子,心机太重,惯会装柔弱害人!这种会使软刀子的姑娘,最可怕!这还没出阁就这样,若是以后出阁了,那还了得!”A嬷嬷附和道。 “唉,西院儿的是做了好人好事,却没落得一声好,也是有苦说不出啊!以后啊,咱们也要防着这小姑娘一点了。这种会挑拨离间的,啧啧......阴险啦!”C嬷嬷一声长叹。 “姑娘!”婉儿心底委屈,若不是怕自己冲动坏了她的名声真想冲出去好好的呵斥她们一句。 “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李燃淡淡道,她不知道这些莫须有的流言是从哪里来的,也不想理会,只冷冷的盯着她们几个看了两眼,直接弯身进了堂屋。 “看什么看,以为看了我们就怕了你不成!”C嬷嬷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 屋内,蒋氏正在梳妆。她今儿穿了一身暗黄色绣花长袍,她原本就白皙,这样的颜色更衬托得她十分的明艳动人。 “母亲的簪子真好看!”李燃行过礼,凑近蒋氏跟前道。 “喜欢吗?喜欢的话,隔两日我也给你打一只!”蒋氏伸手拂过她额前道:“怎么这么冷?今儿你二姐姐有些头疼,你就在这儿陪陪她!” “昨儿都是我不好,害得二姐姐坐在外面陪我受了风寒!”听说李芯身子不利索,她的心里满是愧疚,木雕没有做成,刻刀又被李燚收了,结果她还受凉了。 “傻孩子,你也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就懂得照顾人了呢!”蒋氏摸摸她头上两边不成型的双鬟,转而又对身边的小菊道:“给姑娘把头发重新梳下,再从我的首饰夹子里将那一对年前给芯儿打的花簪子取出来给姑娘扣上!” 李燃闻言,立马跪下,她心底在乎李芯,更不希望姐妹们因为小物件儿伤了感情,“母亲,姐姐的东西我不能收!” 蒋氏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满意,笑道:“一点儿小东西哪就值得跪下,这簪子原是芯儿不要的,她嫌花色过于鲜艳了,我看着你戴正合适!放着也是浪费,你好生收着,这说明它也合该是你的!” 李燃听她这样说,心里这才安心点,和周康康相处了一段日子,她已经过早的懂得了什么叫做亲兄弟明算账。 她不奢求太多的恩宠,只求平安度日。 这厢二人正说着话,却听得院子里一阵喧闹。 “嬷嬷们在谈些什么呢?” 李燃听出来了,这是李燚的声音。 堪堪是想谁,谁来!真好! “这位嬷嬷我见了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匆匆掠过,到如今竟还不识得嬷嬷的身份?” 李燚面色冷得像极了冬天挂在屋檐上的冰棱,但他这人向来如此,故而见他面色清冷,所有人也不以为意。只是略觉着奇怪,以往他都是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从不正眼看她们的,怎么今儿会突然立住脚步发问了呢? “回大公子的话,托佐领的福,奴才原是庄子里种粮食的庄稼人,因为回回收成都是奴才最高,佐领特招了我来负责后面的菜园子,奴才也是种菜的好手,已经在府里做了十余年了。”A嬷嬷答道。 “那你呢?”李燚转了脸看向另外一个老婆子。 “奴才是专门负责府里采买的,与王嬷嬷一样,都是十来年的老人了!”B嬷嬷答道,言语里带着些许骄傲,“这苏州街上哪里的东西既便宜又好用,老婆子我都是知道的!像这些笔墨纸砚之类的,若是大公子不想亲自去的时候,直接让老婆子我去给您买,保管买到既便宜又好的!” “奴才也是,是负责这院子里花花草草的!比王嬷嬷蔡嬷嬷二人在府里的时间还要久些,有一十六年了!”C嬷嬷道。 “哦!”李燚拉长了声音,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我竟不知道咱们府里还有这么多的能工巧匠!” “能工巧匠谈不上,不过是因为时间久了,各方面都熟悉了,所以做得顺当些,但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负责采买的蔡嬷嬷道,再看看四周的人,自觉比周围人更胜了一筹,言语里掩盖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哦,难怪了,这下就解释得通了!嬷嬷们都是积年老货了,这倚老卖老也养成了习惯!” “大公子!”三位嬷嬷觉察出不对劲儿了。 “大公子说话,哪里有你们插嘴的份!”高野从后面走上来,直接吼道,他个子高,随身佩剑,又是出了名的武艺高手,这么一吼,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嬷嬷们在府里时间长了,都成精了,所以随意议论起主子来也觉着理所当然的,今儿是随意议论我七妹妹,明儿是不是就该议论起我来了?我竟还不知道,一府里的主子就是可以这样被你们评头论足乱嚼舌根的!” 李燚陡然提高了声音,所有人这才察觉过来,一向少言寡语的大公子这是真动怒了,于是一个个噤若寒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院落上空清脆的鸟啼声。 分卷阅读19 “王嬷嬷蔡嬷嬷想是岁数大了不太适应这府里的日子,从今儿起回外面庄子上去干活儿!至于这位负责花草的嬷嬷,既然年事已高,回家安心养老去,也不必再在府里伺候了!”李燚三言两语,处理起来却毫不手软留情。 李燃忐忑不安的看了段氏一眼,这事她虽无心,却也是因她而起,她不敢吱声。眼见着蒋氏在门边停住了脚步,她也默默的立在她身后,心提嗓子眼,静静的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三个嬷嬷吓得慌了神,直嚷嚷道:“大公子,我们都是跟随佐领和主母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因为一两句闲话就这样打发了我们啊!” “嗯?”高野又向前一步,挡到李燚跟前。 “闲话?”李燚推开高野,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七妹妹性子软,好说话,容易被人拿捏,就算是受了欺负也不肯吱声。你们见她软柿子好捏,就肆无忌惮!但是,从今儿起,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谁要是敢给七妹妹一丁点儿委屈受,我李燚就绝不会轻易放过谁!” 李燃紧闭了嘴唇,他的话一句句落在她的心底,满心里全是翻江倒海的感动。 起初她和他接近,无非是想靠着他日子好过一点儿。她对他初心不纯,他对她倒是实心实意,三番两次帮她护她。 她愧对这泼天的情意。 他说的是“我七妹妹”四个字,前面多了一个“我”字,让她一下子有了归属! 从此她就有了一个身份,她是他的妹妹啊! 她是他的,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了! “大公子,我们错了,看在我们伺候这么多年的份子上,还请饶过我们这次吧,以后我们是再也不敢了!”采买是个肥差事,蔡嬷嬷当然舍不得,态度立马软了下来,直拉着其他二人一起服软认错。 “高野,交给你!”李燚再不理睬她们,径自向堂屋走来。 “大娘子,大娘子啊!求您帮帮我们吧,就这么打发了我们,所有老人们都会寒心的啊!”王婆子眼见着李燚离开,心底慌了,直嗓子冲着堂屋方向喊道。 李燃微慌,心里明白,这帮在深宅大院里做事久了的婆子,向来都是拉帮结派的,今儿他这么不留情面的处置了她三人,其余老婆子必然也会道他不通情理,说不定传出这院子,便又会变成他苛责下人。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更何况是一众老婆子们的嘴,这厉害起来比刀剑还要伤人许多! “母亲还请您原谅她们吧,李燃不要紧,可是大哥哥的声誉却重要!”她急了,她不要李燚因为她而受人非议。 “傻孩子!”蒋氏捋了捋裙摆转身重新回到梳妆台前,只打发了小菊出去回话。 小菊得了指示,冲她笑笑,利索的转身,跨出门槛,朗声道:“主母说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已经知晓,三位嬷嬷倚老卖老欺负七姑娘,本就是三位嬷嬷的不是,大公子责罚三位嬷嬷并没有什么不妥,所有事体都凭大公子做主。但念在三位嬷嬷服侍多年的份子上,可到账房一人领十两银子作为补偿,望所有人以儆效尤,不可再犯!” 一众婆子面面相觑,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往犯了错,蒋氏还会原谅她们一二,可是如今为了这七姑娘,怎么都变了呢? “以后你燚哥哥会是这一府里的主子,而你们是他的妹妹,与他同气连枝,你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同样会给你哥哥姐姐带来影响,所以你也必须好好的,明白了吗?”蒋氏教训道。 “燃儿明白,以后必定会更加谨慎做事。” 蒋氏的意思她明白,明面上蒋氏力挺的是她,但其实是在力挺李燚,她要给他在府里立威。但纵是如此,她仍觉着心里暖暖的,以往在这院子里行走,总是缩头缩尾,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大口喘息,寄人篱下之感时时刻刻笼罩心头。 而此刻,因为有了他的力挺,浮动的心好似找到了方向和主心骨,一点点虽寻不到根基但总不是那样虚若浮云了! 红色身影飘进屋中,她抬头,直对上他清爽干净的眼眸。 他一身海棠红,她一身水青。 他通身淡定,她满脸紧张。 他梨涡浅笑,她忘却了呼吸! “大哥哥,我没有关系!其实你不用这么为我出头的!” “我有关系!我的妹妹,只可以被我说,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李燃定定的立于原地,傻傻的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心底的感动一点点汇聚,而后涌上全身,散及五脏六腑,最终湿润了眼眶。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一点点,一滴滴,最终断了线。 他给她改名时,说她是小火,他是大火。彼时,她还不曾将他放在心上。一心里只为解决了吃饭问题而暗暗高兴,哪里还顾得上名字。 他赠她玉锁时,她心底是有微微动容的,她珍惜玉锁,因为它贵重值钱。 可是直到这时,她才想起他的那句“你以后也是无价之宝”了来。 李燚中规中 分卷阅读20 矩的和蒋氏说着话儿,余光瞟过水青色小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第9章 春雨更添几分情 三月初,乍冷还寒。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可到傍晚时分,这天儿便变天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密密濛濛的小雨珠子欢快的拍打着细柳、嫩芽,而后在小水坑里敲出一个又一个涟漪。像极了会撩人的少年,一点点,打动着女孩子的心。 “七妹妹!”李芯故作老夫子状,手披身后,摇头晃脑,板着脸走到李燃面前。 “二姐姐可是乏了?”李燃本在走神,冷不丁被她喊住,有些迷糊的看向她。 “你跟前的这本书上都写什么了?”李芯将书卷在手心里握成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自己的手心,俨然一副严师模样。 “卑弱第一,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李燃小心翼翼道,其实《女诫》这本书她早就读过了,只是之前装不识字,李芯又喜欢摆大姐姐的样子教育她,所以她只能装作只记得了一丁点的模样支支吾吾不再背得出来。 “这几句简单的话,你说你都学几天了?要是你是个男儿身,岂不是要被老师天天打手板子!”李芯提高了声音,故作深沉道。 “还好我只是个女儿身!不过这句话挺有道理的,做了善事不声张,做了错事不推脱,忍辱负重!” 李燃两眼放空,双手托腮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偶尔几只不怕被雨淋的小鸟儿从廊檐下飞过,心思飘远。 没多久的工夫,雨珠子越下越大,扑棱棱的从青瓦上滚落,说话间便连成了一串雨帘。她猛的站起身,小杌子摇晃两下。 “七妹妹你竟然敢心不在焉?”李芯被她吓了一跳,立马提高了声音道。 “好姐姐,这屋子里暖和,你刚刚着了凉,身子还没恢复好,我皮糙肉厚身子利索的很,我去去就来!”她恬着脸陪笑道,说着话身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哎,你做什么去?”李芯瞧她满脸焦急,刚想伸手拽她要问个明白,谁知道伸出的手还没触及到她衣袖,她人已经跑到屋檐下,一把抓起侍女们斜靠在屋檐下的小花伞跑远了。 “这是内急了?”李芯满脸不解嘟囔两句。 “内急……内急……”廊下鹦鹉扑腾着翅膀饶舌道。 她步子有点急,一路小跑着出了垂花门,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李府大门方向跑,接触了几日她已经慢慢的摸清楚了李燚的习惯。 每日卯时晨起,辰时用餐完毕后就去书院读书,酉时回府,戌时又会与高野一道儿练一个时辰的剑,它是个极自律的人,这习惯几乎是雷打不动。 “七姑娘!”府前守门的李奎略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李大爷,这会儿可是快酉时了?”李燃顾不上他的疑惑,焦急的问道。 “现在是申时三刻,姑娘可是有什么急事?”李奎不解。 “我再问你,今儿早上大哥哥是骑马出去的?还是坐轿的?” “大公子不喜拘束,向来是骑马出去的!”李奎失笑,早晨李燚刚刚出门他便听说后院儿发生的事了,心底暗暗道:“难怪大公子这么宠这个后来的妹妹,小丫头果然懂得比别人多花心思。” “骑马去的?”她一心只在李燚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李奎脸上丰富多彩的感情变化,想着早晨出门的时候是艳阳天,李燚必定不会提前准备雨具,从南城青庐书院到李府,最少也有三里地的距离,这从书院回来,岂不是要全淋湿了不可! 不行,她要去迎迎他! “对啊,大公子的骑射本事可是一流的!”李奎是李府老人儿,也是看着李燚长大的,说起他来也是满肚子的骄傲。 “谢了李大爷!”李燃提起裙角,撑着小花伞又一次冲进了雨中。 临近天黑,没有了院落围墙的遮挡,北风夹杂着雨珠子扑面而来,青石板砖的地面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一不留神便是一个小水坑。她走得有点急,一个风头打过来,脚底一踉跄,脚不偏不倚正中水心,手里的小花伞滚出去老远,鞋袜瞬间湿透。 她心中有事儿,眼瞅着伞滚远,再不顾身上的狼狈,又急冲冲向前赶去,可是这伞似乎偏偏和她过不去一般,她追着跑,它卯足了力气滚。眼瞅着刚刚追到它了,结果它又滚远了,如此几次,累得她气喘吁吁,再不顾形象,在雨中急哭了出来。 李燚骑着高头大马从巷口转过来,远远的便看到了雨中无助的抹眼睛的小女孩儿,瘦小的身子在雨中显得越发的单薄,而离小女孩儿不远处的地面上正四脚朝天的翘着一柄小花伞。 很明显,小女孩儿被伞给“捉弄”了! 高野骑在马上嘴角忍不住歪了歪,小女孩儿的心思路人皆知,就看他的燚大佬如何接招了。 李燚睨了不怀好意的高野一眼,拉紧手里的缰绳,双腿前蹬,冲着雨里无助的小女孩儿奔去,待到她身边两三米远处,手里的长鞭奋 分卷阅读21 力一甩,长鞭绕过伞柄,水清色的小花伞打了个转而后稳稳的落到了他手心里。 “大哥哥!”李燃听到身边的动静,一把抹去眼前的水珠子,又惊又喜,再看到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玉针蓑还有头顶戴着的白玉草编织成的草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而见到他手里撑着的小花伞,再看看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自己,又羞又愧。 “手给我!”李燚看着她脸上的情绪如同四季变换般流转了个遍,明明心里很暖,但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从马背上伸出手,轻轻一拽将需要他俯瞰的人拉上了马。 李燃缩着身子坐在马背上,身后是他清瘦的身子,两侧是他矫健的胳膊,他的呼吸若有似无的从她头顶传来轻轻的拂过她的额尖。 刚走了几步,李奎带着两个年轻汉子穿着蓑衣正向他和她跑了过来。 “大公子,七姑娘!”李奎大概喝到了雨水,声音含糊不清。 李燚面无表情瞟了他们一眼,并不搭理,径自带着她进了府。 她被他困着也不敢随意动弹,微微侧头眼珠子上扬迅速的偷窥了下他的表情,正对上他带着点警示的眼神,吓得她立马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大哥哥,这事儿不怪他们,都是我不好,我一心只想着大哥哥早晨出门时是极好的天气,现在下这么大的雨,大哥哥一定是没带雨具的,故而这才急冲冲的出来想迎迎大哥哥,也没打招呼,就这样跑出来了……” “手给我!”进了院子,李燚利索的从马背上下来,而后双手举起,仰头看着她说道。 “大哥哥,今天都是我自作主张,你不要责怪其他人,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这么莽撞!”李燃急着表态。 “七妹妹是想在马背上换衣服?那我差人给七妹妹送过来?”李燚定了定神,索性松了手里的缰绳,将长鞭扔给高野,自己动手解蓑衣衣带。 “不要!”马儿颠了颠身子,脱离了禁锢的她这才意识到独自一人坐在马背上的危险,原本还在替李奎担心的小心思立马被拉回到自身的窘境上。 李燚故意放慢手脚,慢悠悠的将蓑衣脱掉,露出里面一身明朗的大红色。因为刚刚受了点凉,此刻更衬托得他脸色的白皙。浓黑眉毛,深邃的眸光里除了犀利再看不出其他,整个人不苟言笑,从里到外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讯息。 李燃只瞅他一眼便不再敢与他眼神对视了! “公子爷是喜欢人求着他做事情的,七姑娘不妨试试这个法子!”一旁等着牵缰绳的高野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再胡说今晚不许你用晚膳!”李燚撇头盯高野一眼。 高野两眼看天,假装完全无视他犀利的目光。 身上的湿衣服湿漉漉的滴着水,她紧紧抱着马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听了高野的话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大哥哥,求求你,我一个人在马背上好害怕!” 李燚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扯了扯。 高野完全无视他射过来的带着浓浓等会儿再和他算账意味的目光,背过身去假装与马亲昵,不再看他了,其实心底笑得前仰后翻。 这个七姑娘果真是聪明伶俐呢!这大公子心底就偷着乐吧! “下次还会不会这么莽撞的跑出去了?”李燚道,捋了捋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手腕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下一次……”李燃迟疑,“大哥哥的雨具会一直备着的么?” 李燚心中温柔一击,但念及高野在身边,于是故作淡定道:“我屋子里有大丫头青娟,这些生活琐碎事儿她会料理的!” 大丫头?通房丫头?不对,大哥哥年方十二,怎么会有通房丫头?李燃迅速的从脑子里将接收到的讯息转了个遍,低低答道:“懂了!” 李燚目光流转,看着她两鬓间还在滴水,一阵风吹来,带着浓浓的倒春寒的凉意,于是伸出双手,命令道:“快下来!” 李燃大喜,果断伸手与他对接,他的胳膊看似纤细,但其实很有力气。双手交到他手中,莫名的踏实感让人觉着心底安安的,只是手间的触感,却是有点微微不同。 有点硬,有点糙。 双脚踏于平地,她快速的翻过他的手掌,微微瞅一眼而后嬉笑着快速松开。 心底不留痕迹的滑过一丝心疼。 第10章 雨天暖暖小幸福 李燚个高,两腿笔直修长,又长年练剑,身轻如燕,走路生风,李燃小跑着累得气喘吁吁才勉强跟得上他。 垂花门边积了很多水,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却因走得急,“哎呀!”一声脚踝轻微扭了一下,眼见着身前的人停下了脚步,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了点笑容,而后握紧手里的伞柄,淡定的从他身边穿过,“大哥哥,走啊!” “笑得比哭还难看!”李燚迅速的收了自己的伞,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伞柄。 “大哥哥?”话音未落,李燃便觉着一侧胳膊一紧,浅浅的温度隔着质地极佳的布料传了过 分卷阅读22 来。 身子莫名就暖和了! 很奇怪,共撑一把伞后,李燚的脚步竟然也慢了下来,偶尔两人一同越过小水坑时,挨得极近的两个胳膊无意中相撞,心底酥酥麻麻的,抬眼看他,正好他也微微低头,四目相对。 莞尔一笑! 假装熟视无睹,立马转移目光,而后下一秒她就被人拦腰抱住,脚尖离地,心如失重般猛的提起,仅仅睁眼闭眼的工夫,脚尖又稳稳的落回到了地面上。 “看我作甚么?下雨天要看地!”李燚冷脸给出了个白眼。 她的心仍停留在刚刚小型的惊心动魄上,大哥哥竟然能单手抱起她哎!于是,无比仰慕道:“大哥哥你真厉害!” 言语毕,悄悄在他胳膊上轻掐一把,喜笑颜开。 李燚看着小女孩儿一脸的崇拜,不知该如何作答,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一丝的松懈,“以后雨天别出来乱跑,尤其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更不能随意出府,府外面有多少坏人,你涉世未深哪里就知道。” “大哥哥英勇无双,一定会保护好我的!”李燃雀跃,时不时抬头仰视他一眼,复又迅速的低头偷笑。 李燚俊秀的侧颜与青色烟雨融在一起,少年独有的清新和活力像极了雨后挂在天边的彩虹,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他的嘴角终于绷不住的又一次松动了两下,唇角上扬,浅浅酒窝如昙花一现,很快又消失不见,只默默的将手里的雨伞往她身边靠了靠。 雨水打湿了一侧衣袖,明媚的大红色悄然暗了下去,欲语还休。 李芯在屋子里隔着窗棂往外看,远远的瞧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共撑一柄伞走进了院子,再细看竟是李燚和李燃,哥哥李燚还是老样子一身凛然正气,而他身边的七妹妹李燃也不知听了什么话语,整个人像极了院子里盛开的迎春花儿,满脸灿烂。 “好你个七妹妹,难怪着急忙慌的撇下我出去了呢,敢情是想自己独自占功劳,在大哥哥面前讨好献殷勤!”李芯从屋子里走出来,双手似老夫子般披到身后,脑袋微微扬起,面带微笑,似嗔怪又似责问,一副给不了满意的答案就不让她进屋的神情。 “我算着时间,以为大哥哥回来要被淋湿了的!”李燃立住脚步,老老实实交代。 “大哥哥这是有人疼了,你放心我帮你记着这功劳,等大哥哥以后娶大嫂嫂,我会帮你告诉大嫂嫂的,让她好好的待你!也让她吃吃飞醋!” “二姐姐也忒坏了点!”李燃闻言,不觉面红耳赤,“待大哥哥娶妻了,二姐姐的夫婿也应该早就说定了,二姐姐记着我的小事儿,我也必定会偷偷告诉二姐夫,二姐姐不喜欢看正书,专捡那些外买的话本看,面子上瞧着可正经人儿了,其实也是个小坏东西!” “小蹄子你敢!”李芯听罢,又羞又急。 于是佯怒,伸手便要来拉扯,谁知李燚从前面将她与李燃隔了开来,完全无视话语上占了下风的她,只拉着她径直往里屋去,边走边道:“七妹妹身上湿透了,快去找一身你的衣服出来给七妹妹换上,记着要新做的!” “大哥哥你……”李芯还想反驳,可脚步却由不得她了。 婉儿从堂屋走了出来,见着浑身湿透的李燃立马迎上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燃刚想回她没事,却听李燚在一旁冷冷道:“七妹妹独自出去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可是七妹妹的贴身侍女,要是七妹妹今天出去受了伤,你对得起七妹妹吗?既往不咎,下不为例,往后但凡在七妹妹五步远的地方没见着你,我就认定是你的过失!” “是!”婉儿老实道。 “去伙房招呼一下,让她们赶紧送一碗生姜红糖茶来,要快!” “大哥哥,我哪里就这么娇气了!”李燃见他兴师动众有些过意不去,再转眼瞧见他身上半明半暗的红,原本还有些欢喜的心缓缓回落,转而便是无尽的愧疚和自责。 “女儿家原本就该是娇养着的,像是你二姐姐这般没心没肺的也好!”李燚边说又边催促着李芯加紧,眼见着她拿了干净衣服出来,这才冷冷的退到外面。 没多会儿,李燃在里屋换衣服时,便听得外面好一阵声响。 “婉儿,罚你半月例钱,服不服?”李燚清冷的声音。 “服!” “七姑娘出门,府门轮岗值班的没有及时跟着七姑娘,同样罚半个月的例钱。你出去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以后七姑娘出门,和二妹妹一样,都需有人跟着,要是七姑娘在外面出了什么差池,我第一个问罪的便是他们!” “是!” 李燃闻言心底好一阵愧疚,连忙从屋内走了出来,一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儿,只见李燚负手立于廊下,少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可只是一眼,下一秒她便如离弓之剑般冲了出去,一把将李燚推入雨中,青瓦砸到脖颈,火辣辣的疼痛钻心的袭来。双膝跪地,青瓦碎了一地,用手一摸满手都是红红的一片。 分卷阅读23 “七妹妹!”李燚被一股子巨力冲入雨中,刚有些不解,待一转身只见李燃跪倒在青石地面上,鲜血由额间顺延而下,糊了半边脸,脖颈间的纯白色衣襟一侧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瓦的痕迹。 “七妹妹!”满心里全是心疼,而后转向一边被吓傻了的侍女们咆哮道:“愣着干什么,去请郎中,请城中最好的郎中过来,快!” 李燃耳朵里嗡嗡的,眼睛被血迹模糊住了,头疼的很,强撑着用最后残留的意识奋力睁开眼睛看了李燚一眼,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道:“还好大哥哥没事!” * “哎呦我可怜的七姑娘啊!怎么这么命苦啊,多灾多难的,我光想想都觉着心疼的不得了!” 这是最熟悉不过的周康康的声音,李燃只觉着整个脑袋被一圈一圈勒得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迅速的在心底安慰了自己一遍,而后一睁眼,看到了一屋子坐着的人。 “姐姐要是真的心疼七姑娘,就该多给七姑娘做点好吃的送来,我可是记得姐姐是最擅长做汤的,什么红枣莲藕猪蹄儿汤,鸽子汤,哪样大补就做哪样,姐姐不是常说大官人最喜欢姐姐的汤嘛!怎么现在七姑娘受伤了姐姐却一点儿动静都没见到呢!” 李燃听出来了,这是邵锦瑟的声音,这夹枪带棒的,处处直指周康康,而周康康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早就视邵锦瑟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又仗着自己跟在李光正后面的时间长,也不将她太放在眼底。同性相斥,这不两个人又掐起来了!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七姑娘现在是在大娘子屋里养病的,吃喝当然是最好的,我感激大娘子。若是我从西院儿里端了汤汤水水的过来,这岂不是要打大娘子的脸,说不定落到其他人眼底,又变成了我目中无人,有意要坏大娘子的名声!”周康康毫不示弱立马反击道。 李燃有点开始佩服周康康了,她一贯脑子都不太好使,却没想到在和邵锦瑟斗智斗勇拌嘴的时候却总是能找到理由反驳她! 可惜她不懂,她越是这样好强,邵锦瑟就越加柔软,直笼络得李光正再不去她屋里。可她就是不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你就是自己舍不得在七姑娘身上用一两银子罢了,何苦要这样惺惺作态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听说七姑娘淋雨换下来的亵衣上竟然还打了补丁,别说是正儿八经的姑娘,咱们这样子的人家,恐怕连贴身侍女的衣服上都是没有补丁的。可怜一个孩子,外面的罩衫看着倒是鲜亮,要不是淋雨,谁又能知晓她内里过得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呢!” 呃……李燃有点羞,至于亵衣,确实是周康康改李彦以前的旧衣服给她的,大概改衣服的人手艺不太好,改坏了好几个地方,又不愿意再费心神细细补救,只粗粗的打了补丁,大概是想着穿在罩衣和马甲里无人看到罢了! 不过,她现在除了要好好对待婉儿以及自己好好活下去外,再没什么好计较的,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你!”周康康大概是被戳到了痛处,音量不觉提高了很多,“大官人早年丧父,这院子里的大大小小物件儿都是他一个人独自打拼回来的,这其中的辛苦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可以说的完的,他独自支撑着这偌大的一大家子,我们节约着过日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哎呦,自家姐妹说会子话,何必这么气急败坏呢?你头上新打的白玉发簪可是禁不住你这样大动作的,你这么节约的人,若是摔坏了这昂贵的白玉发簪,岂不是要哭上好几天。啧啧……不过,姐姐这簪子,没个五两银子打不下来的吧?瞧着也像是芙蓉阁的新品呢!还有,姐姐,话也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哦,我和大娘子可都是带着嫁妆过来的人,和你不一样!” 周康康节节败退。 邵锦瑟步步紧逼。 “带了嫁妆又怎样,不还是和我一样,守着大官人过日子!”周康康失了面子,想要为自己辩白道。 “过日子也有不一样的过法儿,有些人望眼欲穿可也盼不到,哎呀,我这瞎操的什么心啊。这么多孩子让我忙都忙不过来呢,偏偏他又喜欢孩子,隔三差五的要来屋里看哥儿姐儿,罢了罢了,我也不和姐姐说了,姐姐守着一个女儿过日子的人,是体会不到我和大娘子苦的!” “邵小娘,你这是欺负人!欺负我们地位低贱,欺负我阿娘老实,又欺负我姐妹少,你这么处处针对我们母女俩,就不怕我告诉爹爹么!”好哭的李彦又上线了! 李燃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六姐姐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只是她这智商和情商,哎呦!堪堪是不该说的她全都说了。活该又要被怼啊! “六妹妹这话从何而起,你这样自轻自贱,将父亲置于何地?还有你张口闭口就是姐妹少,咱们家统共八个孩子,你是将我和哥哥弟弟妹妹们都不放在眼里了么?我们都是血亲,六妹妹这是要和我们撇清关系了呀!” 李燃憋住笑,李芯出手,果然秒杀得她李彦片甲不留。 只是这周康康和邵锦瑟唇枪舌战打得火热,怎么唯独听不到大娘子的声音了呢?按道理她 分卷阅读24 是主母,这个时候总该出来主持个大局的,怎么没动静呢? 李燃微微睁开眼,想要一探究竟,却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一句高亢的:“主母!主母!大喜了!” 第11章 一家吵不完的架 一句大喜,吓得李燃立马闭了眼睛,重新端端正正躺好,静听外面的动静。 “如此喧哗,成何体统!”蒋氏打断了来人。 “佐领刚刚从外面差奴才进来先传个话,京中刚有旨意下来,圣上不日就要御驾亲征,京中正值用人之际,特调佐领进京任职。”来报的人语气里全是喜气洋洋。 “既是任京官,什么官职可知道?”蒋氏的声音略带了丝儿不易察觉的颤抖。 “汉八旗……汉八旗……” “汉八旗什么啊?你这平时不结巴的今儿怎么倒是说话不利索了!关键时候掉链子!”邵锦瑟焦急道。 “汉八旗参领!娘子莫怪,因为是大好的消息,小人跑过来的时候有点急,口干舌燥的,气不怎么喘得上来!” “参领是从三品!大官人这不仅仅是任京官,还升职了!果真是好消息,大好的消息啊!也不知父亲知不知道,往后入了京,又离父亲母亲更近了,再有哥哥的帮衬,以后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纵是端庄如蒋氏,此刻也是坐不住了。 “正是!佐领……哦,不,参领已经去信给大娘子府里了!参领说,因为事情紧急,他军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交接,无暇顾及府里,举家迁移是个大事儿,琐碎事情很多,全托大娘子操劳了!” “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难为他惦记了!”蒋氏清了清嗓子,语气也逐渐平缓了下来,目光从屋子内众人身上扫过。以往与京中娘家离得远,纵是父亲想要多帮衬于她,往往也因为路程远而耽搁了下来,仔细想想竟有四五年没能见着他们了。 自古娘家就是女子的底气,以后同住京中,夫君又与她父亲哥哥同朝为官,这事情怎么想对自己和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怎能不开心? 这么想着腰板儿不觉又挺直了许多。眼见着李彦还在抽泣,不觉怒从中来,“往后就要入京了,再不是现在这般自由,姑娘们也大了,不要整天的学着那些小门小户的不成规矩。” “大娘子何苦要这么挖苦我和小娘,你们都是出身高贵的,我小娘只是家生子奴才,自然是比不上的,可我小娘也是最先跟在父亲身边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儿我小娘受了周小娘的委屈,我们既不能反驳,又不能哭诉,我过得竟还不如躺在那里的那个外来妹妹了!” 李燃躺着中枪,只能闭着眼睛表示无奈。 “真的是反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懂规矩,你这规矩就是这么立的?家里长辈训斥一句,你竟是十句八句的等着!”蒋氏提高了声音。 “大娘子何苦这么咄咄逼人,今天的事情本就是邵小娘先挑起来的,您身为当家主母,怎么着都应该一碗水端平的,现在始作俑者在一边沾沾自喜,而我们却要忍气吞声,这是何道理?青天白日,这院子里的人可都看着呢!大娘子也不怕别人说您欺软怕硬,就拿捏着我小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男孩子傍身,就是软柿子容易被人捏的!” “放肆!”蒋氏大喝一声。 “我就放肆了,若是我都不敢放肆了,我小娘岂不是要被人给欺负死!”李彦怒目直瞪。 李燃叹气,不作不会死,说得就是她这六姐姐了。也好,这么吵闹的一出好戏在上演,其他人也无暇顾及她了。 只见李彦涨红了脸,梗着个脖子,两眼哭得通红,不远处她的生母周康康也是梨花带雨,连连抽泣。而另外一边的邵锦瑟呢,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她膝盖边忙着吃蜜饯的李昶。 蒋氏面色铁青,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常有的淡定模样,“好,六姑娘这是能耐了,竟然敢这么反驳起我来了!看来周小娘平日里对我也是积怨颇深,要不然六姑娘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闹了起来!罢了,既然现如今我管不住你们,那索性打发了出去一了百了,大家也可以落下个清静!” “大娘子,小孩子家的话不作数的啊!”周康康见蒋氏真的发火了,又惊又怕,本想着纵容李彦闹一会子,长长自己的势,让人觉着自己不是那么好欺负,以图举家入京后不会被轻视的,谁承想蒋氏如今身后有靠,竟然会要直接卖了她! 她本就是家生子奴才,身契还在蒋氏手里握着,要是她铁了心要卖她,以现如今这局势,李光正一定会听她的。这么想着就怂了!在这府里她虽不得宠,但衣食无忧,身边还有好几个丫头女使伺候着,小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能过,但一旦被卖出去她这一生就算是彻底完了! 李燃瞧着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神情,心底明白恐怕她那个自认为自己很果敢的六姐姐要有一番苦头吃了! 果不出其然,下一秒周康康的五个大红手掌印就落在了李彦的脸上,“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分卷阅读25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育你的!你的心里必须时时刻刻将你大娘子和爹爹放在心上,不可以逾规越矩,更不可以觊觎你哥哥和姐姐的东西,可是你这眼皮子仄的,怎么就是听不进我的话了呢!现如今闯下大祸,你说说你该怎么罚自己才好!” “您怎么就这么软弱了呢!这家里做主的终归是爹爹,又不是大娘子一个人说了算的,若是大娘子执意要赶我们走,我们就收拾了包裹在府外等爹爹,我是爹爹的亲生骨肉,爹爹一定不会置我们不理的!”李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好,我今儿也算是真正的见识到六姑娘的真心话了,只不过你年纪轻轻就这般蛮横,这大好的日子里这么触你爹爹的霉头,置他的前程和这一府姐妹的名声不顾,这样自私自利的心思若是大了该怎么好?你的哥哥姐姐还有弟弟妹妹们岂不是全都要被你给毁了!”蒋氏单手扶椅,气得面红耳赤。 这一会儿工夫,原本周康康与邵锦瑟的对峙一下子转变为李彦与蒋氏的对峙。 再看周康康,显然也是被自己女儿的蠢给气到了,只手扶着心口,只手直指李彦,“你给我闭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芯小声嘀咕道。 “行啊,挑起事端的就是你们母女,现在你们还给我一个唱白脸,一个□□脸!”蒋氏因为生气双颊绯红,手指也不觉握成了个拳头,“小菊你去给我把陈嬷嬷找来,让她去人市上找个人牙子来,趁早给我把这冤孽给绑了卖出去算了!六姑娘身上流的是李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直接请回西院儿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出西院儿半步!” 李燃深吐一口气,心理暗道,果然冲动是魔鬼!再这么吵下去,估摸着蒋氏是真能将周康康母女二人给扫地出门的!心底暗暗揣摩,家丑不可外扬,宅院不宁势必会影响到李光正的仕途,就算是打发周康康打发得名正言顺,也保不齐有好事之人挑着这个由头拖他下水。 于是,眼珠子一转,假装咳嗽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低低呼唤道:“二姐姐,水……” “七妹妹你醒了?”李芯成功的帮她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李燃轻咳两声,李芯这话问得,明明她已经醒的很明显了好不好? “七妹妹你已经昏睡两天了,你不知道我可是吓死了!还有大哥哥,大哥哥这两天一直没笑过,整天阴着脸,他都快把这个屋顶给全掀咯!” 这倒是像李燚的作风。 “七姑娘舍命救燚儿,这才是正儿八经维护自己兄长的,有情有义,连性命都豁得出去,实在是感人和难得!”邵锦瑟话有所指道。 “这屋顶上的瓦说松动就松动了,又正好是燚哥儿站在那里,这事儿也巧了吧?”周康康冷笑道:“前年苏府就出过类似的事情,大娘子的嫡子在围墙边蹴鞠,恰巧围墙松软砸下来了,可怜的嫡长子就这么……后来一查,不就是苏府贵妾捣的鬼!” “你这话中有话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要害燚哥儿?”邵锦瑟直直站起,一抬手就往周康康脸上扇过去。 屋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邵锦瑟这一巴掌扇得所有人出其不意,就连偷偷观战的李燃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话也是胡乱能说的?”邵锦瑟厉声问道。 周康康最是会装柔弱的,可李彦却不是个柔弱的主,见着母亲被欺负,借着她身子小人灵活,抓过邵锦瑟的一只手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你打我小娘,我就咬烂你的手!” 一时间,叫骂声,惊呼声,哭天喊地声将整个屋子闹得是人仰马翻。 “反了反了你们,都给我住手!”蒋氏气到极点,陈嬷嬷过来,见一屋子的纷乱,立马护到蒋氏身边。 “陈嬷嬷,你去给我找个靠谱的人牙子,替我打发了这作孽的去!随便多少银子都可以,只图卖的远远的,别脏了我们李府的门楣!” “咳咳咳……”李燃见势不好,连连咳嗽,两颊憋得通红,一副就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七妹妹,水来了!”李芯坐到床榻边端着水,眼里全是关切。 “二姐姐!”李燃一把抓住她的手,趁着乱哄哄的,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大喜,这时候家里千万不能卖人,若是被有心机的,又或者眼红父亲的敌手知道了,岂不是要落了人口舌,三人成虎,纵是我们都是清白的,可也经不住别人的唾沫星子啊!” 李芯闻言,眼珠子骨碌碌转两圈,又再看看屋子内乱哄哄的情形,狠狠地咬了下嘴皮子,低声道:“这次算她们这运气好,下一次可不能就这么轻饶了她们!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像六妹妹这样撒泼的,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李芯向来聪慧,头脑子转得也快,只需稍稍点拨,她必定能辩出是非好坏来。这不,她只提醒了她两句,她就端着搁在床头的面盆出去上演快刀斩乱麻了! 那面盆里可是盛了大半盆水的! 第12 分卷阅读26 章 他笑如十里春风 果然,一盆水“哗啦啦”扑出去的声音。 屋子里先是一阵异常的安静,而后没多久李彦超长的反射弧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大叫:“啊!” 廊檐下的鹦鹉边喊着:“吓死我了!”边扑腾着翅膀飞出去了老远。 “二姐姐你这是要害死我吗?”李彦疾声喊了起来,头上的发簪摇摇欲坠的挂在双鬟上,两鬓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今儿我不让你清醒清醒,明儿你就要上天了!先不论今儿的事情谁对谁错,凭你在主母院子里大呼小叫不成规矩母亲便可以用家法惩罚你了。你先是嫡庶尊卑不分,后又对小娘动嘴咬伤邵小娘。再有今儿明明是大好的日子,可是你呢?哭哭啼啼,在你眼前,还有父亲的前程吗?” 李燃重新在床榻上躺好,窗外大好的阳光隔着青纱窗帘渗透屋子里,整个屋子亮堂堂的,若是没有一屋子的吵吵闹闹,春困秋乏,这懒洋洋的时候正适宜好好的再睡一觉。 “我心里怎么就没有父亲了?”李彦抽泣着说道。 “先擦干你的眼泪再说话!别以为用几滴眼泪便可以哄得人心软,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李芯撒开了性子,“你不尊长辈,出口伤人,满嘴里都是愤懑和不满,你若是真心为父亲好,就应该收敛好自己的性子,不给父亲添麻烦!现在把事情闹到这种程度,我要是你,就跪下来好好的向邵小娘赔罪,而后请求母亲的原谅,最后滚回自己的院子好好的闭门思过!” “凭什么?” “住口!”呆愣在一旁的周康康终于反应过来了,果断呵斥住一旁的李彦,疾声厉色道:“快给邵小娘道歉!” “我偏不!”李彦梗着脖子道。 “你个死丫头,让你道歉你就好好的给我道歉!”周康康双手紧紧的拽住李彦使劲的将她往邵锦瑟面前拉,可李彦也是卯足了力气的撅着屁股往后面躲。 一个拉,一个躲,场面滑稽搞笑。 “好好好!我竟是也管不住你了!”周康康气急败坏,眼瞅着搁在花架子上的鸡毛掸,三两步便将它从花架子上取下来,咬牙切齿的往李彦身上抽过去,“好你个死丫头,现在岁数大了,翅膀硬了,眼底越发的没人了,早知道这样管不住你,当初就该不把你生下来的才好,省得现在这般糟心!” “您打吧,打死我好了!要不是您没半点子骨气,我们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短着吃喝穿不说,在这府里过活还要忍气吞声,处处受人排挤,这日子是越发的没法活了啊!” 李彦边哭边躲。 “你父亲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为我们辛苦,你这小蹄子竟然不知感激,更不知要为他分忧。都怪我平日里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了。以至于闯出现在这样的大祸,我再不好好教训你,还不知道以后你会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周康康边打边追。 转眼的功夫,两个人竟然一前一后出了屋门向院中跑去,打骂声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哎!竟然还有这样子的,这不是有意躲着我们吗?”陈嬷嬷被整得一愣一愣的,转而明白过来周康康的意图,顿觉上当,又不能直接去西院儿抓人,只得转身看向蒋氏,“大娘子这还要去找人牙子吗?” “陈嬷嬷请喝喝茶吧!新得的上好的碧螺春!闻起来可香了!”李彦和周康康出去后,整个屋子似乎都安静了不少,李芯回过神来想想这差点儿就将房顶掀翻了的闹剧,竟然以李彦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落荒而逃收尾,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蒋氏的情绪也平缓下来了,再看看一边铁青着脸的邵锦瑟,又忙道:“锦瑟今儿受委屈了,等大官人回来,我定会向大官人好好说明,决不让你白受这委屈!” “大娘子待我的好,我可是都记着了!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只是这周小娘也确实心眼忒狠毒了点!大娘子可千万不要被她的话给迷糊了,更不能受了她的挑拨离间!”邵锦瑟以帕轻轻拭泪,她原本就长得有几分姿色,现在更显楚楚动人。 “这是当然!你我姐妹情深,当然不会受西院的影响。今儿官人大喜,接下来必定是有的忙的了,先是各亲朋好友的道贺应酬,再是阖府搬迁,带哪些人留哪些人,一路上的跋涉,京中新宅院布置,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我若是忙不过来,还需你帮忙照应着才是!”蒋氏掐着手指算道。 “只要大娘子需要,我随叫随到!”邵锦瑟停止了抽泣,泪痕未干的脸上开始露出点点笑容。 李芯一屁股坐到李燃跟前,撅起嘴巴,低声道:“惺惺作态!” 李燃躲在被窝下偷偷的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到离床榻不远处的西洋镜上,微微侧身,镜子里便顿时出现了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脑袋下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侧的面庞上同样也是贴着白纱布,白纱布一直蔓延到了小眼睛下的脖子上。 “好搞笑!”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现在这幅尊容若是夜间出去 分卷阅读27 岂不是要吓死个人啦! “自己都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说话的人出现在镜子里,一贯的装束,一身大红色长衫外罩着一件大红色镶暗黄色镂空花纹的披风,腰间系一条暗黄色嵌红珍珠束带,额间戴一条大红色众星拱月抹额,更显明眸皓齿,周身灿烂。 “大哥哥!”她有丝丝窘迫,镜面中她一身臃肿,像极了后院里嬷嬷们养的大白鹅,难看而笨重。 而他带着外面阳光干爽的气息,明艳动人。 “今天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李燚俯身,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柔声道:“你刚刚醒,不要有这些大动作,好好的躺着!” 她咬紧嘴皮子瞅他一眼,“我哪里就那么弱不禁风了!大哥哥不用替我担心!” “七妹妹你可不知道,大哥哥都守你两个晚上了,前两晚你受伤又高烧不退,都是大哥哥与郎中一同照顾的!大哥哥从四岁开始启蒙到现在,每一日读书都不曾停过,你昏睡着他便一边守着你一边看书寸步不离,只今儿早晨爹爹叫他出去,他无奈之下这才出去了小半晌的功夫,你看看他眼皮子底,都快黑得以为被人揍了的呢!” 她抬头,明目张胆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低头,指尖不住的挠着手心,“大哥哥你真好!” 李燚抬手,温热的手掌落于她头顶,指腹在纱布上来回摩挲,“下一次不用这样为了我拼命!让我来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我!” 这样子的温柔,恍若春风扶柳,她的心一跳一跳的,“嗯……好!……不对!不好!” 他见她前言后语自我否定,心觉好笑,又想起她昏倒前对他说的“幸好受伤的不是他”的话,心里甜甜软软的,“哪里不对?” “大哥哥待我好,我也应该待大哥哥好!” 他爽朗一笑,“好,七妹妹的心我收到了,此生定不负七妹妹的这番心意!” 因是替他受的伤,李燚心中有愧,便自请了蒋氏,让李燃在东院儿与李芯一处养伤。蒋氏心里见李燃乖巧,又喜她懂事,舍得为李燚豁出去性命,另一方面又为了不落下苛刻容不下人的坏名,故而夜间在李光正耳边随意说了两嘴,这事儿便也先这样定了下来。李燃也乐得不回西院儿,就连婉儿也整日里乐呵呵的跟在小菊身后。 “索性伤口不深,愈合得也还可以!”郎中换药,细细的替她检视着伤口。 “那可以去院子里转转了么?”李燃道,这几日天天被困在床榻上,李芯也忙活着在外面放了好几次纸鸢,可每一次她都只有羡慕的份。 “七妹妹想出去?”李燚散了学回来,脱下头上的帽子,转而向郎中道:“七妹妹是女儿家,脸上是否会破相?可有什么药膏能淡化伤痕的?不要舍不得银子,只要妹妹不留伤疤,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她见他进来,知道他向来规矩,也不敢再提要出去的话,只得老老实实的听他们谈话,听到李燚提及破相,连忙道:“大哥哥不必担心!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大公子兄妹情深,真的是羡煞旁人,老夫会尽力医治,只是七姑娘脸上的伤尚且还可,惟有额头与脖颈间的伤口最深,额头可用长发遮掩,脖颈间的却有点难,恐会落疤。” “要是以后嫁不出去了,我就一直陪着爹爹和母亲,也陪着哥哥!”她见他面色不好,打趣道。 李燚握紧了手指,又听郎中说了几句平日里的注意事项,而后礼貌的送郎中出去,恰好婉儿端了药进来,便从她手中将药碗端了过来。 李燃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心底暗自紧张一阵,眼瞅着他靠着床榻坐下,更是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的盯着他将药碗放下,而后细心的帮她取了一个桃花绣靠枕垫在身后,再将药碗端在手心,缓缓的吹气。 他的一低头,一呵气,仿若桃花落了一地,触眼全是温柔的风景。 “来,小心烫!” “嗯!”李燃坐直了身子,只感觉浑身僵硬,有点不自在,又有点点害羞,眉心轻蹙,将入口极苦的药咽了下去。 李燚嘴角不动声色的微微上扬,一勺接一勺的送到她嘴边,亲眼见着她将满满一碗苦药喝了进去,这才心满意足的从腰间荷包里掏出来了一把微黄的粽子糖,平铺在手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采芝斋的粽子糖?”李燃喜出望外,直接从他手心捡起一颗麻溜的剥了送进嘴里,清爽可口的甜味在唇齿间洇散,渐渐地充盈满整个胸腔,整个人感觉都好了! 李燚心里高兴,将手心里的粽子糖全在她枕边放好,宠溺道:“喜欢吃我以后买给你!” “大哥哥你真好!不过不用太麻烦,我也只有喝药的时候才吃它!”盛宠之下,李燃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太过贪心。 这世间的事情往往如此,唯有知足才会常乐,一旦起了贪念,必定会陷入求而不得的悲伤。 李燚太过于美好,像极了挂在天边的暖阳,四射的光芒能照耀到她身上,她已经是万 分卷阅读28 分感激上苍的垂帘,至于其它更多的宠爱,她不敢去想。 李燚淡淡的眉目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女孩子清澈见底的眼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悲伤一份不落的刻在了他的心上,修长的手指紧掐着手心,有点说不出来的疼痛。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今儿采芝斋的店掌柜在他买糖时无意中幽幽的感叹了一句,“以前宋知府是最喜欢买我们这儿的粽子糖的,几乎隔两天他就亲自来一趟,他家小姐就好我们这一口,只是可惜了啊 !” 她这样隐藏自己的喜好,这府里无论谁送她一件小东西,她都会欢天喜地的接受,好似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大家送的果真是她喜欢的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又有谁真正的知道。 她愈是笑语如嫣,他愈发的觉着疏远,像是清晨笼罩在空气里湿湿的薄雾,摸不着触不到,看似很近,却又很远。 李芯出去学插花课了,屋檐下小侍女们正围在一起做女工活儿,屋子里就他和她两个人,窗外呖呖咕咕的鸟叫声更衬得屋内的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绵长而恬静。 “七妹妹,明儿我荀休。”他打破了沉默。 “哦!”她应一声,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接话儿,也不知为何,在李芯面前她就是能放得开的,可是每每在他面前,她总是觉着会止不住的舌头打结。 “嗯!”李燚微微有点着急,见她神情淡淡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一阵互有心思的沉默。 “大哥哥......” “七妹妹......” 不约而同。 相视一笑。 “大哥哥你先说!”她下意识的轻咬嘴皮子,抿嘴而笑。 “七妹妹整日待在屋子里一定是无聊极了,要不明儿我带妹妹去放纸鸢,春日里放纸鸢是最好不过的了,妹妹可愿意?”他试探性的问道。 “真的?”她喜出望外,而后又有些许迟疑,“我这样子出去岂不是很难看?” 李燚“嗤”的一声笑出来,这个小妹妹就算是平日里再会装大人,可说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这么一笑,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轻松活跃了起来。 “放心,有我在!” “好!”这样子朝气蓬勃的李燚,像是一束光直接而利索的照进了自己的生命里,她无法抗拒也不想躲避。 大家都是向日葵花,都喜欢趋温暖而生。 “那七妹妹想和我说的又是什么呢?”李燚问道。 “明儿再说吧!今天先姑且让我乐一乐!”她仰头微笑,在他深邃的眼眸子里看到了喜笑颜开的自己。 “好!”李燚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愿逼迫于她。 “嗯!”李燃默默点头,目送他离开,眼瞅着他火红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又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哥!” 原本已经出去的身影又一次倒了回来,一如既往的沉稳而温和,“七妹妹?” “大哥哥,谢谢你!”她鼓起勇气道。 阳光里的李燚带着十里的春风,很暖很踏实。 李燚抬眼看着床榻上的女孩儿,尽管额头上被很滑稽的裹了一圈又一圈,但依旧难掩她清秀的眉目。 她微微一笑,他的心莫名就豁然开朗了! “留着你的谢谢,以后慢慢还!”李燚浅浅一笑,带着嘴角的酒窝脚步轻快的出去了。 第13章 他心有来日方长 第二日,晴好,天老爷难得的万里无云,露出碧蓝一片,李燃最喜欢这样的天气,暖暖的整个人的筋骨似乎都舒展开了,她闭上眼睛,细细的体会着阳光的温暖。 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样的天气的呢,她想那一定是亲眼看着父亲被斩首的那一天。 那天,天气极寒,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北风凛冽,吹得人直打晃。她第一次没有躲在母亲的身后,纵使她极力想用手掌蒙住她的眼睛,她还是扒开了母亲的手,亲眼见证了父亲的鲜血。 大红色喷了一地。 也就是从那时候她体会到了侵入骨髓的冷,像是掉入了冰窖里,冷得人站不住脚步,迈不开腿,上下牙齿打颤,而母亲的手同样如此。 她紧闭着眼,纵使隔了这么久,那样的感觉还是会随时随地包裹着她,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身上的那些伤痛。 “七妹妹!” 游走的思绪猛的被拉回,心底的悲伤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清爽的河床。她睁开眼睛,李燚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前,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好想抱着他哭一哭。 她愣了愣神,迟疑后嫣然一笑,道:“大哥哥早!” 纵使命运伤她,可是这些与他又有何干系,伤口自己舔舐就好,没有必要拉着身边的人一起疼痛。 “别动!”李燚垂眸,一下子便见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时间仿若静止,少年的心,瞬间体会到了怜惜一个人的滋味儿,因为那一刻,他真的心痛 分卷阅读29 了!他情不自禁伸手托住她的脸,温柔的给她吹了吹眼睛。 “妹妹的眼睛里一定是落沙子了,怎么这么红?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心底就暖了,就知道自己是有人疼的了!” 他小心翼翼,将她视若珍宝。 她眼角泪珠子滑落,正中他手背。 他轻抿嘴角,将心底的酸涩强忍下,柔声道:“好妹妹,不要哭,以后我和你一起!” 她却在一瞬间崩溃,再忍不住,靠到他肩头,无声的哭出来,“我们要走了,我父亲母亲就孤零零在这里了,大哥哥,她们会不会孤单?谁来陪她们?母亲能不能找到父亲,要是她在黄泉路上和父亲走丢了怎么办?” 小女孩子的嚎啕大哭,一声声重重的落到了他的心底。 李燚伸出手,无声的将她拢到怀里,细细拍着她的后背,默默感受着她的悲伤,明媚的心底似乎有了点缺口,恨不得将身上所有的好东西堆到她面前。 “哥哥若是再这样紧张七妹妹,不要说是李彦李柳她们,就是我也是要吃醋的!”李芯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数米长的纸鸢,笑嘻嘻的说道。 她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止住哭泣。他感觉到怀中人的躲闪,贴心的抬手,将一顶白色轻纱帷帽在她头顶端端正正戴好,而后又左右端详两下,又不放心的问了问:“觉不觉着太紧了?额头还疼不疼?” 李燃躲在帷帽下,无声的摇了摇头,心底还是一阵酸过一阵。 “哎呦我的好姑娘,这纸鸢上有没有竹刺,你就这般用手提着,倘若让大娘子看到了,岂不是又要怪我们偷懒了!”李芯的贴身侍女急冲冲的从屋子里赶出来说道。 “母亲这两日的心思全在筹备宴请上面呢,这会子没工夫管我们,你看大哥哥不也偷起懒来了吗?”李芯不以为意道。 “大公子才没有偷懒呢!听大公子房里的青娟姑娘说,寅正时分大公子便起床读书了,准点儿卯正时分出去练的武,现在是巳初,二姑娘和七姑娘刚刚洗漱完毕,大公子已经做完许多事情了!”侍女道。 虽还在偷偷抽泣着,但她们的谈话她还是听到了,李燃心底带着点愧疚,若不是要带她出去透透气,他应该是能多休息一会儿的吧。想想他刚刚帮她轻拍后背的情形,内心的悲伤总觉着被安抚了许多。 春风微拂,莺飞草长,李府院外不远处便是一大块果树林子,远远看去绿的、粉的,格外的赏心悦目。 李芯在前面奔跑着,将手里的纸鸢抖得哗哗作响,好不容易将它送上了天空,还没嘚瑟两下,蜻蜓图案的纸鸢便化作了没头的苍蝇,直接耷拉着脑袋摔了下来。 “哎呀,讨厌!今天的纸鸢不好!”李芯恨恨的跺了跺脚,气得将纸鸢直接扔到地上,腮帮子鼓鼓的,很是搞笑。 “到底是纸鸢不好还是人不好?”李燚难得的开起玩笑来,而后将手里的纸鸢递给李燃,柔声问道:“七妹妹这个可喜欢?” 他的声音很苏很暖。 “蝴蝶?”她有些意外的从他手中接过来,色彩鲜艳的蝴蝶图案栩栩如生,她无法想象他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公子哥儿站在一排纸鸢前挑选花型的情景,左右看了看他手中的另外一只蝴蝶纸鸢更是纳闷,“大哥哥没选雄鹰或者是大雕?” “蝴蝶好,陪妹妹的一起飞,雄鹰大雕飞太高了,七妹妹若是嫉妒哭鼻子怎么办?”他道,整理好了牵绳,看了看风向,便提着牵绳向前跑了过去。 他的纸鸢越飞越高,引得周围小侍女们一阵阵羡慕和喜欢。她头上有伤,不能大动,只目光追随着少年红色的身影飘动。这样子活泼的李燚似乎自带着无数的光芒,风吹着他的衣角,红衣飘飘。草抚着他轻快的脚步,跳跃而明朗。 阳光少年,如春雨般无声的落入了心田! “七妹妹,来!” 她听到他叫她,面色躲在帷帽下迅速潮红,又很快消退,双手提裙,小心翼翼的向他走去。李燚站得离她不远,待她走近才发现两人中间却隔了一个小水渠,个子高的人一脚便能跨过去了,只是她穿着长裙,想要过去便有些费劲。 “来!”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他的手很白,指甲饱满,十指细长,节骨分明。 她微微打了个愣。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目光灼灼的说道。 “嗯!”她都明白,心下感动。 手心相接,他的手心带了点汗,有点湿糯。他稍稍一提劲儿,她便稳稳当当的落到了水渠的另一边。 “心里好点了吗?”李燚拉扯着牵绳,一边看天,一边又时不时的看着她道。 “嗯!”透过轻纱,与他目光对视。 碧蓝蓝的天空偶尔飘过几片云朵,风拂大地,草儿在长,花儿在笑,柳树枝儿在飘摇。 万物生长! “哎呀!”她惊呼一声,绯红爬上面庞,天空中她和他的纸鸢交缠到一起了,一时间难舍难分,她越是想用劲将它分开,两只纸鸢却是越缠 分卷阅读30 越紧,像极了一对耳鬓厮磨的恋人。 “这怎么办?”她转身,正对上他带笑的眼眸,没有一丝丝烦恼和慌乱,与她相反,淡定而享受的看着这一切。 “七妹妹,你相信我会一直守护你吗?”李燚问道,眸光炽热,亦如桃树林子里盛开的灼灼桃花。 她愣在原地,他以真诚相对,她竟不敢相接。 身边李芯欢快而无忧无虑的笑声回荡在暖阳里,一切都是春天最美好的模样。 “大哥哥以后会有嫂嫂,还会有一大帮懂事听话的小孩子,大哥哥还会支撑起整个李府,成为所有人的顶梁柱。有那么多的人需要大哥哥去守护,大哥哥会很累的。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不给大哥哥添乱!” 她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假意全身心关注在自己手里的牵绳上,只不敢再正视他的目光。 他心沉,伸手,用劲一拽,手里的牵绳随之断裂,脱离了控制的纸鸢借着风力,越飘越远,最终从纠缠中脱身出来。 “大哥哥你?”她微急。 “烦恼多了就丢掉一点!你看这样子你的纸鸢不就可以飞得更高了吗?”他神色坦然道。 他的纸鸢在空中越飞越高,最终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里,李芯的纸鸢又掉在了地上,空中只剩下了她的那只。 孤零零的。 她默默的看着,突然很怀恋起和他的交缠在一起的那短暂的一小会儿,心里蓦的还是感伤。 “府里都说下个月我们就要启程北上了?” “我会想办法去一趟宋府,并在临走前出一趟城,西山的桃花儿开得正艳,七妹妹可愿意一同前往?”李燚看着不远处欢快的李芯,漫不经心道。 果树林旁的小河边,不知哪个顽皮的小孩投掷了一颗小石子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哥哥......”心底的感动排山倒海,眼眶湿润。 所有的事情还没开口,原来他已经都知道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继而将心底的感动压下,“后院儿有一棵桂花树,母亲极爱桂花儿的香味,所以父亲便移植了一棵过来,抄家那天,母亲恐我以后孤零,便藏了自己随身戴的几件首饰在树下,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 她到底藏了多少心事?他心疼,沉默半晌。 “算了,大哥哥别去!”她紧咬嘴皮子,心里既忐忑,又担心自己要求的太多,甚至有些后悔将这不近人情的请求说了出来。宋府现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冒了风险进去,倘若被人撞见,整个李府势必会受到牵连。 他抬眼看天,她的迟疑与在他面前时的小心翼翼,无不牵扯着他的神经。与李芯的天真烂漫不同,他明白她纵是表面上喜笑颜开,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可谁又能看到她恭顺外衣下最深的渴望。 “大哥哥!”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心疼她感觉到了,“你的鞋帮子上都是泥,别动!” 她弯下腰,一点点替他擦拭干净,他咬紧了嘴唇,满胸腔的悲伤无处可诉,他想极尽所能的宠他这个妹妹,将她心底所有的伤痛抚平,可她这只笨笨的小白兔啊! 她太老实了,老实到不敢承受他的好意! 就如现在,她帮他擦鞋,以此才会让她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可是这个小笨蛋啊,她哪里知道他的心思? 难道这世间就不可以有一个人,真心实意,不求回报,只图她真心一笑的吗? 他默默叹口气,“七妹妹,前儿我新学了一个词,叫来日方长!” 擦鞋的手不由得一钝。 “大哥哥博学多才,以后一定会金榜题名的!”装作全然不懂,左顾而言他。 “纸鸢不放了,我们回去!”他见她装傻,心底莫名来了点火气。 猛的将脚收回,负气不管不顾往前走去。 “大哥哥!”她直起腰,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恼了他。 “回去!”李燚气冲冲走了几步,又忙不迭的转过身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帕子狠狠的扔到地上,而后拉着她的衣袖一路往回走。 她小跑着跟着他,待跨过了刚刚的那道小水渠,他又一把甩开她,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一脸懵! 一路无话。 刚到府里,李燚便偷偷的拉住高野,“七姑娘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一丁点懊悔?” 高野想笑,但为了配合他少有的苦大仇深,他还是非常认真而慎重的想了想,“七姑娘好得很,和二姑娘有说有笑的,二位姑娘好像还讨论了下大公子!” 李燚眉心微微一喜,这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总算是还有点良心,还会想起他,于是佯怒道:“她们都说我什么了?” “这话不能随便乱说。”高野故弄玄虚。 “说,到底说我什么了?”李燚知道他又在故意卖关子,一抬手狠狠的掐了他肥嘟嘟的肚子一把。 “二姑娘在笑话七姑娘帮你擦鞋的事情!”高野故作正经 分卷阅读31 道。 “她自己不知道帮我做事情,怎么七妹妹比她懂事还不行吗?”李燚闷闷不乐,又忍不住掐了一把高野的肚子。 高野吃痛的躲开,“不兴这么嘲笑我肚子的啊!” 李燚并不理他,继续追问道:“那七妹妹怎么说的?” “七姑娘倒没有说什么,只是二姑娘将先前公子练剑时无意中踩到臭狗屎的事情抖露了出来,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高野特淡定的将听到的话又描述了一遍。 李燚方了! 第14章 台前幕后有心机 离李光正择好的北上的日子愈来愈近,整个李府都笼罩在一片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所有人都紧紧的围绕着主公主母身边转,纷纷诉着忠心,表示誓死追随主子。 李燃留意到,自从周康康与邵锦瑟大吵了之后,周康康似乎安静了许多,往日里若是来请安,也是老老实实的作出了一副小伏底状,对人谦恭有礼,让人无可挑剔。 邵锦瑟自然不将她放在眼底,屡屡看见总是撇撇嘴两眼朝天的从她身边经过,两个人互不搭理,又相安无事。蒋氏两边都不得罪,打着马虎眼儿,也就这样糊弄过去,李光正对此事儿也完全不知。 “姑娘,今儿府里来了可多人了!”婉儿从外面进来,满脸的喜气洋洋,发髻上还插着一小枝儿灿烂的迎春花。 “嗯!”李燃放下手里正在打的络子,听着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继续问道:“外面在唱戏?” “是的,可热闹了!姑娘,我实在是不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在大娘子那里住得好好儿的,你非要回这冷冰冰的西院儿呢?那位又不待见我们,我们昨儿晚上就回来了,周小娘连个关心的话都没有。”婉儿发着牢骚。 李燃听了不以为意的笑笑,昨儿她与蒋氏提要回来的时候,蒋氏一口就答应了,她岂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她是一家主母,又最喜欢做好人。她在东院儿住得时间越长,周康康和她之间的猜忌就越多,蒋氏岂能不明白。 “哎呦,我们草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终于舍得回来了?”李燃正和婉儿说着话,屋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李彦便捏着嗓子夹枪带棒的说道。 “姐姐这是要去听戏?”李燃并不将她的讽刺放于心上,笑意盈盈的跟了过去,“我与姐姐一同去!这样子的热闹,我也去凑凑趣儿!” “你吃错药啦?真是活见鬼!”李彦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她,眼见着她靠近,她反而后退几步,伸手直指结巴道:“你不要耍什么花样,我可不怕你!” 李燃轻笑,上前一步跨过她胳膊,“六姐姐现在很不讨其他几位哥哥姐姐的喜欢,要是六姐姐再不和我好,岂不是要成孤家寡人了?” “孤家寡人又如何!”李彦恨恨道,只是原本想要抽离的胳膊却情不自禁的放弃了缩回,“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我……我整你的手段多着呢!” “好!”李燃笑道。二人刚转过垂花门,沿着曲折迂回的雕花长廊一路走,耳听着婉转清扬的唱戏声愈来愈大,纵是之前有过争吵,在这叫好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心情也不禁随之上扬。 远远儿的,邵锦瑟已经带着她的三儿一女坐在戏班子斜对面的看台上了,身边围了七八个伺候的年轻侍女。 “七妹妹!”李芯看到她的到来,蹦跶着从看台上飞奔而来,见她与李彦站在一起,很不满的上下打量一番,而后说道:“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谁愿意和你们在一起啊,正是败兴!”李彦也是个不受气的,袖子一甩将李燃抛在一边,径自挑了个位置坐下。 “切!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李芯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宰相肚里能撑船!”李燃晃了晃她胳膊讨好献媚道。 “真没想到你会来,昨儿晚上你不在,我怎么都觉着不自在,空落落的!”李芯嘟起了嘴巴,“真奇怪,明明我是姐姐,可是在你面前我却像妹妹,总想粘着你!” “那你叫我姐姐!”李燃存心逗她。 “不要!”李芯嘟囔着塞给她一个青果子。 “怎么没见到大哥哥?”李燃向四周瞧了瞧,并没有看到李燚的身影。 “不知道!一早上连高野那个傻大个子儿都没见到,也不知去哪里了!”李芯满不在意道。 台上戏班子唱的铿锵有力,引来台下一阵阵叫好。蒋氏被一众女眷围绕在一起,正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 “大娘子真可谓是顺风顺水,夫君高升,娘家又得力的很,听闻大娘子的哥哥年前也是刚刚升的官,圣眷正浓,以后哪里还需要愁大公子和二姑娘的前程哦!” “孩子们自有造化,燚哥儿打小就是那样好上进的性子,就连今儿原本他还想去学堂的,要不是官人拦着,这傻孩子还是要去的。不说其他,就这数九寒天,这傻孩子的功课竟一日也不曾落下,这不,屁股墩上竟然还长了冻疮,你说说他这日日练剑的身子,本应该不会有这问题的,还不是因 分卷阅读32 为寒天起得早冻出来的!” 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谈起自己儿女来,没一个不喜欢自己骨肉的。 “燚哥儿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毅力,以后何愁没有加官进爵的机会,大娘子以后有得享福嘞!” “是啊,是啊!以后在京中立稳了脚步,燚哥儿再考取个功名,京中女眷可不是要上赶着说亲?这再得一个得力可靠的老丈人,来个锦上添花,燚哥儿的前程可不就是一路顺畅了吗?” “等燚哥儿婚事稳妥了,芯姐儿的夫家不是王公就是贵族,以后必定也会是一府的当家主母。为人父母的不就是操心女儿的前程和婚姻大事儿吗?这两桩事儿办完,也就可以享清福咯!” “谁说不是呢!所以啊,我这一门子心思都在他身上了!”蒋氏显然很享受这样子的谈话,“燚哥儿以后的大娘子,我可是得擦亮着眼睛找了呀!” 李燃默默的听着这高高低低的谈笑声,台上戏班子唱的什么竟是一句都没有听得下去。 “大哥哥的屁股上长冻疮了?”李芯同她一样,同样没听得进去戏,倒是脑回路清奇的落在了李燚的“私密”事儿上,继而爆笑出来,“难怪前几日我看大哥哥坐在房里的时候,总是坐立不安的,原来是腚痒……” 对于李芯这搬不上台面却又异常真实的结论,李燃除了表示认同外,心里更多的是对李燚的同情。 大哥哥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不要面子了吗? 哎呦!好可怜的大哥哥啊!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能做什么!” “小娘……” 李燃正和李芯说笑着,却听得邵锦瑟猛的咋呼了起来,再看看李昶,满手油乎乎的,嘴角边还粘着一小块油卤的猪蹄皮儿,被邵锦瑟这么一打,正委屈兮兮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你看你现在都吃成什么样儿了,你再看看你大哥哥,你看你胖得像个小猪仔一样,除了吃就是睡,浑身上下都是肥肉。叫你读书,你便打瞌睡,叫你练剑,你又说提不动剑,你大哥哥四岁开始启蒙,你呢?连个数字都数不利索,还不好好向你大哥哥学学。” “大哥哥是嫡长子,自幼就聪慧,以后必定也是有大前途的。昶儿只要好好的将自己吃得胖胖的,睡得饱饱的,长好身子,健健康康的,活得岁数大一点,好一直陪着大哥哥就好了!”李昶一脸的委屈,眼睛眨巴两下泪珠子就断了线般的滚了下来。 “就是你没出息!你大哥哥冲锋陷阵做将军,你就不能立志跟着他学吗?男孩子整天动不动哭鼻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啊!” “邵小娘这话就不对了,昶哥儿天性喜欢过恬淡的小日子,不求功名利禄,有什么不好?更何况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你又何苦强求他和燚哥儿相比呢?再说了,这整个苏州府众年轻后生里能比得上燚哥儿的,又能有几个?”周围人劝解道。 “就是……就是……” 向来劝架这东西,往往是劝架的人比吵架的人还兴致高,恨不得所有人都来掺和上两口。 邵锦瑟的脸色越发的挂不住了。 “今儿是大好的日子,让孩子们自由点吧,不就是多吃了一两口吗?有必要弄得这么尴尬的,教导孩子,也不是靠打骂就能行的!” 蒋氏挥了手,招呼李昶过去,亲手帮他擦干净了嘴角,而后对一边的许嬷嬷道,“带着昶哥儿去戏台后面玩玩,那里瞧着挺有意思的!” “我也要去!”李远在一旁欢快道。 “那可不就是四公子最喜欢的岳将军吗?”周康康不知什么时候从一边走了过来,在蒋氏身后坐下。 “哎!终于出来了!”李远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一心只扑在戏台子上。 另一边早有嬷嬷来带了李昶从看台的一侧绕了出去。 “国难当头,你有何打算?”台上戏中岳母道。 “上阵杀敌,精忠报国!”岳飞扮相的人又道。 “好!有志气!” 台上演戏,台下入戏,只女人们四处谈天说地...... “七妹妹今儿穿得倒是喜庆啊!几日不见,小脸儿上似乎长肉了,不再是原先来时干巴巴黄瘪瘪的模样了!”李渊抬手落在李燃脸上掐了掐,像是打量着一个小玩偶。 “三哥哥也是几日不见,越发的长高了不少呢,燃儿和三哥哥说话时,都需仰视大哥哥呢!”李燃道。 “你还真别说,我的个子确实是窜得快,我还高大哥哥一小截儿呢!”李渊显然很受用。 “小马屁精儿!”李芯捅捅她的咯吱窝儿,李燃吃不住痒,笑嘻嘻的躲到一旁。 “话本还想不想要了?这一次可是我新得的。”李渊凑到李芯耳边贼贼的说道。 李芯闻言,立马两眼放光,眼眸子瞅了瞅四周,继而拉着他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道:“是那样子的话本?” “想要?”李渊故弄玄虚道。 李燃有点蒙不明白他俩 分卷阅读33 在捣鼓着什么,又见李芯双颊红如胭脂,心下慢慢的明白过来。 “就知道妹妹喜欢!”李渊慢悠悠、慢悠悠的从怀中将油纸包裹得很好的话本掏了出来,稍稍露出里面的一角,李燃瞟过一眼,只见油纸中约莫藏了三四本薄薄的话本,其中第一本封面上小楷写着“卖油郎与花魁”几个字样。 “老规矩,一个手镯换你这几本,可好?” “二姐姐你疯了?”李燃咂舌,这代价也太高了吧? “七妹妹你还是个黄毛丫头,不懂的!”李渊果断打断道:“这东西很难得的!值!” “三哥哥给!”李芯眼不眨的将手腕上的玉镯除下塞给李渊,从后一把从他手中将话本拿下,拉着李燃像做贼般瞅了眼正在与一众女眷互相吹捧的蒋氏。 二人偷偷从前院戏台子边跑回后院儿,也不理廊下偷懒的侍女,一回屋子就嚷嚷着要午睡。再然后果断的放下了帘帐窝在被褥里看起了话本。 春日暖阳从窗棂间投射到青色帘帐上,李燃只觉着整个人暖暖的,软软的,本想着给李芯打个掩护的,却不知不觉打起了盹儿,最后索性依着李芯睡着了。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蒋玉兰你给我出来,你说说你到底是按的什么心思?你把我昶儿藏哪里去了?你快把他还给我?” “大呼小叫什么?还有没有一丁点规矩了?”又是一声呵斥。 李燃朦朦胧胧中听到外间似乎吵起来了,再看看身边的李芯,话本藏在身下,哈喇子流得枕头都湿了,也是睡得正香。 只是外面发生什么了? 第15章 八弟弟失踪风波 李燃坐直了身子,掀开床幔往外看去,夕阳西落,屋子里有些暗,显然是天快黑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刚刚还好好的准备开席的,怎么这会儿却这幅披头散发的模样?”蒋氏从屋子里换了一身儿衣服出来。 “你装什么装?每天惯会装好人的就是你,你还我儿子来!”邵锦瑟气急败坏,整个脸涨得通红,眼瞅着蒋氏走了出来,扑上去就和她撕扯着她的头发,三两下就将毫无准备的蒋氏压趴到地上。四周一阵惊呼。 “邵小娘,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这上来就动手打人算什么道理!”小菊急了,蹲到地上就要去拉邵锦瑟。 可此时的邵锦瑟已经全然失了心智,翻身直接跨坐到蒋氏身上,左右开弓,嘴里振振有词,“下午我信你好心要嬷嬷带昶儿去看皮影戏,可是天都快黑了,我将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可是哪里还有昶儿的影子。别说是昶儿,就是带他离开的那个嬷嬷也一并不见了。我差人问了守门的,守门的说大娘子身边的嬷嬷得了大娘子的意思,要带昶儿去买牛轧糖。我不放心便差人去寻,却在院子不远发现了昶儿的外衣,外衣上全是血迹!你这个毒妇啊!” “你胡说什么啊!”蒋氏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邵小娘拉开!”正屋的侍女们都被邵锦瑟的疯样给吓住了,直到小菊一声吼这才都回过神来。 “你们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坏东西,也不怕遭天谴啦!”邵锦瑟一边挣扎一边骂道,“蒋玉兰你也不怕坏事做尽遭报应到你自己的儿女们身上吗?可怜我的昶儿,最是没心机好说话的,成天乐呵呵的,你们怎么就下得了手的啊?” “我从没有差嬷嬷带昶哥儿去买牛轧糖!是,我是让嬷嬷带昶哥儿去看皮影戏,可青天白日的,所有人都看着了啊!”蒋氏从邵锦瑟的话里听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惊又急,转身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服就对小菊说道,“封锁后院的门,不许把昶哥儿丢了的时候透露出去,同时更不许将院子里的事情透出去。” “蒋玉兰,你好狠的心!”邵锦瑟全身无力瘫软到地上,眼泪鼻涕连连落下。 “我做下的我会认,我没做的打死都不能认!”蒋氏目光紧锁,又对侍女水儿说道:“官人这会儿必定是在前面应酬,后院的事情先别打扰他,官人前途要紧,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千万不能给他添了乱子。你去和官人说,就说我身子不适就不去陪客了,请他一力招呼着。” “是!”水儿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 “回来!”蒋氏冷下脸,教训道:“平日里我是怎么教育你们的,走路要有走路的样子,要稳,脸上带笑,不要让人觉着我们没规矩!懂了没有?” “是!” 说罢,蒋氏转身有条不紊的对侍女雪儿道,“召集后院所有的人来我这里,再将花名册拿来,我倒要看看是谁不在府里!” “少装腔作势了,恐怕你早就想好了我要来找你闹,所以故作这番样子,我告诉你少给我惺惺作态,你今儿要是再不把昶儿的下落告诉我,我就跟你拼了!我可怜的昶儿啊,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要骂他,给了你这个贱人空子,我应该早就知道你就只会装好人,其实心里也是坏透了的啊!” “ 分卷阅读34 我没有!”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想瞒着我?” 蒋氏话音未落,只听得院外一声严厉的呵斥,李燃心下暗道一声不好,果然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铁靴子的声音,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早抢先一步禀告了李光正。 “大官人!”邵锦瑟见是李光正来了,连爬带跪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长衫下摆,“我们的昶儿丢了!” 李燃的心“砰砰砰”好一阵乱跳,心悬嗓子口,胖乎乎见人一脸笑的李昶她很喜欢,而她知道李光正的脾气秉性,他为人好爽大方,做事干脆利落,但又是极其热血重情重义之人。 接下来必定会是一阵狂风暴雨! 李燃害怕,全身发抖,连走路都觉双腿打晃。而身边刚刚醒来的李芯同样是一脸惊惧的看着她。 李光正满脸怜惜的扶起邵锦瑟,而后又阴森着脸一步步逼近蒋氏,“我就问你一句,昶儿的失踪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你如实回答我,如果你说有,你把孩子好好的接回来,我既往不咎,还像从前那般对你,你放心看着岳父大人的面子上,我也绝不会亏待你!如果你说没有,我也会相信你,但如果以后被我查到了,我们夫妻就恩断义绝了!” 李燃心下一凉。 骄傲如蒋氏,李光正这一句话,怕是就已经断送了半份夫妻情分了!往后余生,蒋氏和他怕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夫唱妇随了,就算是日子平平顺顺的过下去,蒋氏的心底怕终究也是有疙瘩了。 可日子就是这样,纵是千疮百孔,也得学会与它和平相处。 很快院子里集满了所有的侍女和家丁,蒋氏定定的看着李光正,脸上先是一阵潮红,继而转成惨白,最终面无表情道:“这话我只说一遍,我是差嬷嬷带昶哥儿去看了皮影戏,但是从未差她去给昶哥儿买糖。如果是我,我不会傻到给门头上的人留话柄!” “蛇蝎心肠有什么不会的!你就仗着大官人的宠爱,仗着娘家的势,可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有嫡长子还有嫡女,我不过是得了大官人的宠,有幸多生了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都是庶出的啊,怎么也不会夺燚哥儿的宠的!你怎么就这么容不得我的儿呢!” “我念着你找不到昶哥儿心痛,不与你计较,可是你不能这样胡言乱语栽赃陷害!七姑娘来府里这么些时日了,我可曾有半点儿亏待和委屈了她!”蒋氏呵斥道。 “怎么就不能是你有意宠着七姑娘,好在外人面前落下个贤良的美名,而后再对我的昶儿下手!一个女孩儿和一个男孩儿怎么能比!” 李燃的腿不自主的滞了一滞。 邵锦瑟喘了口气继续道:“前儿康康还说你屋顶的瓦片早不滑落,晚不滑落,也不砸其他人,偏偏就在燚哥儿站在廊下时砸了下来,又恰巧被死心眼儿的七姑娘救下,天下怎么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李芯气愤道,恨不得能上去手撕了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燃默默道,后脊骨一阵阵发凉,这深宅大院的唾沫星子果真能淹死人。 李燃环顾一眼门外,李燚并不在外面,她的心底不由得一阵紧过一阵。若是李燚在,绝对不会让他母亲受到这样的逼问,这么想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的迈了出去。 扑通一声跪下。 “父亲,女儿相信母亲!” “七妹妹!”李芯大受感动,陪着她一同跪下。 “那天大雨,屋瓦滑落,本就是意外之事,与母亲毫无瓜葛。今儿母亲一整天都在操持宴请的事情,父亲是母亲唯一的夫君,母亲却不是父亲唯一的妻子,母亲爱父亲之心远比父亲待母亲之心多得多,母亲已然有大哥哥和二姐姐,还有娘家傍身,又何至于与小娘们为敌!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来责问和冤枉母亲,而是找到八弟弟才是最最紧要的事情。” “好孩子!”蒋氏大受触动,完全没有想到在所有人都质疑她的时候,竟是一个她从不放在心上的小女孩儿为她挺身而出,心底是既感动又愧疚。 “母亲!” 母女三人抱头痛哭。 “所有家丁跟我出去!就算是将这姑苏府翻个底朝天,也必须给我把昶哥儿找回来!昶哥儿怕黑,不能让他受到惊吓!还有,给我报官,通缉今天溜走的许嬷嬷,包括她的家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李光正见跪在地上抱成一团的三人,心底很不是滋味,转身踏大步离去。原本喧闹的后院儿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纸向来包不住火,耳听着垂花门边嘈嘈的,李燃便明白过来,前院儿必定已经是全知晓了! “母亲,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燃果断起身,双手扶起蒋氏。 “没用了,我已成了所有人的笑话!”蒋氏身心俱疲,目光涣散,看着外面绝望道。 “母亲,纵是世人质疑你,诽谤你,可是你不能自己先失了你自己!你还有大哥哥,还有二姐姐,你可以没有父亲的夫妻情分,可是大哥哥与二姐姐还没有说亲,前途未明,母亲怎么能不作争取就这样放弃!母亲,你起来 分卷阅读35 ,擦干脸好好的应酬去!”李燃心里砰砰乱跳,说话时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害怕,但是这时候她明白她不能慌张,要镇定。 屋子里乱哄哄的,邵锦瑟显然也是受了打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除了哭泣再说不上一句话来。 父母对子女的心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终究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李燃咬紧了嘴唇,眼见着垂花门边花花绿绿的影子飘了过来,转身就对邵锦瑟说道:“邵小娘,父亲已经出去找八弟弟了,不管结局如何,您还有其他孩子,若是如今您孤注一掷要拉大娘子下水,您想想以大娘子娘家这个靠山,父亲会休了大娘子扶您上位吗?您父亲也只是一个县主簿,拿什么和大娘子娘家抗衡?” “好你个小丫头,你好狠的心?”邵锦瑟咬牙切齿道。 “今儿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局还未可知,若是血口喷人就能将人拉下水,大娘子是不是也可以说是邵小娘自己使出的苦肉计呢?”李燃心一横,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胡说!”邵锦瑟的眼底都能射出火来了。 “小娘现在知道被冤枉的滋味儿了?外面女眷们可都快进来了,邵小娘是聪明人!”李燃果断道,而后直起身子,对着周围的侍女们道,“还不快扶大娘子和邵小娘起来!” 话音落,李燃便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而后用双手擦了擦脸,向外面迎过去,边哭边说道:“啊呀,是哪个坏蛋带我小弟弟出去玩了呀!这个大坏蛋,大坏人,爹爹出去找到了一定会千刀万剐了她的。哎呀,你......你快去烧点热水给母亲和小娘,母亲和小娘可都是急坏了!” 今儿的事情若是没有个漂亮的说法,传出去一定会引起各种猜测,而这各种猜测里,阴谋论一定是首当其冲,而一旦涉及阴谋论,这桩事儿便会成为一件丑闻。 在这个时候,一起对外变成了首要的事情! “哎这不是七姑娘吗?”一众女眷认出李燃来,李燃趁势扑到为首的女眷中哭闹着打滚道:“我想我的八弟弟,娘子们可有谁见着我的八弟弟了?大哥哥平日里是最宠八弟弟的了,大哥哥宠,我也宠!” “哎呀,可怜见的七姑娘,好孩子,你别哭!想是你八弟弟贪玩没回来,或者是今儿白天被骂了,心里不痛快,自己躲哪里了!”女眷们在小孩子面前无法耍嘴皮子和心眼儿,只能软语宽慰道。 “等八弟弟回来,我非好好的将他困在怀里不可!小娘急得急火攻心,正在母亲房里休息,母亲看着也是替她操心!各位娘子们来了正好,正好帮我好好的宽慰母亲和小娘!” “各位姐姐妹妹。”身后蒋氏在小菊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第16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蒋氏出来招呼众女眷进了屋,李燃默默退到一边。 “七妹妹今天好生风光啊!”李彦从她身边经过,狠狠的剐了她一眼。 李燃抬头,正对上周康康阴冷的目光,不由得浑身一紧。她心里记挂着李燚和李昶,再看黑漆漆的夜空,心里说不出来的害怕。这样子的深宅大院,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到底都藏着什么事情,她不敢深想。幸而堂屋内除了唏嘘和叹息声外,再没有其他不和谐的声音。 李燃原本悬着的心慢慢回落。 她知道以邵小娘的智慧,就算是这时候对蒋氏有再多的不满和仇恨,可是在外人面前她也会清清楚楚的知道,什么叫做家丑不外扬。她还有其他的子女,她总要顾及着他们的前程,总不能让他们沾上个亲弟弟被家里人谋害了的丑事儿。 这样子的娘家或者是夫家,又有谁敢把女儿嫁过来,又有谁家敢娶呢! “七妹妹!” 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李燃浑身一震,待看清楚来人,眼前一喜,立马冲上前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心里大石头落地,明明很是开心,可不争气的泪珠子却先滑了下来! 带了点嗔怪的盯着他如墨似水的眼眸道:“大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以为你......哎呀!你不在,我也快扛不住了!我好想你啊!大哥哥你回来了真好!” 激动到语无伦次。 “有我在呢,别怕!”李燚反手将她冻得冰凉的手握住。 “嗯!”李燃一把将脸上的泪珠子擦干净,抽泣着连连点头,紧紧的握着他,再不想离他半步。 他来了,主心骨也就来了! “你的东西,我拿到了,你那里不安全,我替你收着!”李燚紧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道。 温热感通过手心传递。 莫名,心就踏实了! “大哥哥你真好!全天下就你最好!谁都比不上你!” 刚刚哭过,心底像被大雨侵袭过一般,也只有大雨将所有的灰尘冲刷干净,她才清晰的发现,原来在她假装什么都不怕的那一会,其实她一直在期待着他的归来。 “怕不怕?”夜色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 分卷阅读36 “怕!”她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又摇头说道:“不怕!只要有大哥哥在,纵是刀山火海也不怕了!” 手心莫名一紧,是他用了更大的力气。 屋子里,邵锦瑟还在低低的哭泣着,蒋氏紧紧的拽着她的手,一屋子的女眷们七嘴八舌出着主意,周康康见到他回来,急忙擦干了眼泪道:“昶哥儿可是有消息了?” “暂时还没有,父亲让我先回来帮母亲照应着家里。今儿本应该是喜庆的日子,可没想昶弟弟出了事儿,给各位婶婶大娘子们添了麻烦,现下天黑了,父亲担心诸位大娘子们夜间走路不安全,特关照我调了家丁一路护送,所幸大家住的都不远,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今儿招待不周,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燚哥儿客气了!”众女眷们听马车已经候着了,也不久留,纷纷起身离开。 “七妹妹,今儿你就宿在花暖阁陪着你二姐姐,若是母亲晚上有个什么需要的,你多帮衬着!”李燚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道。 “大哥哥放心!”李燃定定的看着他。 他信她,她也定不负他的嘱托。 一屋子人散去,蒋氏如释重负般深吐一口气,挥挥手招呼来身边伺候的几个嬷嬷,对邵锦瑟道:“邵小娘今儿也累了,先送她去屋里安置,我在这里等大官人回来。” “蒋玉兰我告诉你,要是昶儿找不回来,我和你没完!” 邵锦瑟一甩手将案桌上的水壶狠狠的砸向地上,碎片砸了一地。 “邵小娘这是做什么?大娘子好歹是一府主母,怎么是你能砸东西甩脸色的?”周康康假意被惊吓得双手抚胸。 “住嘴,你也是个没安好心的东西!”邵锦瑟呵斥道。 “要是眼神能杀死人,那我都要被邵小娘杀死千百次了!”周康康道。 “周小娘你就住嘴吧!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但凡你一假惺惺,家里保管不太平!”李芯无力的看着自己母亲,平日里何等要面子的一个人,可惜现在被无辜冤枉的整个人似霜打了的茄子般。 “二姐姐你不能这么冤枉人!”李彦见李芯出来指责周康康,她也不干了。 “我母亲都快被人冤枉死了,我说周小娘两句实话还不能说了?再说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我了?你记着你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母亲好说话,你们越发的连个嫡庶尊卑都没了!” “二姐姐你又用嫡庶来压人,嫡庶又如何,我和你不都是父亲的孩子吗?”李彦这么说着便又哭了出来。 “可是周小娘的生死契在我母亲手上啊?要买要卖就是我母亲的一句话啊!”李芯狂怼。 “你!我要在父亲面前撕了你的皮!让他见见其实你也不是个好人!”李彦气急败坏道。 “等你有本事撕了我再说!好走不送!”李芯挥手。 小菊生母顾嬷嬷上前直接到周康康面前,“周姨娘,请回吧!” “我们自己走,不用你们赶!彦儿走,今晚咱们回去好好儿的睡个好觉!明早儿气色保管比府里的迎春花儿还要好!”府里就三个女人,现在两个女人吵上了,她乐得坐观两人斗。 “小娘,这时候您需要和父亲齐心,替八弟弟祈福才好,现在不是看笑话的好时候!” 周康康闻言,顿时反应过来,自觉得意忘形失言了,要是这话传进李光正的耳朵里,昶哥儿找回来还好,要是找不回来了她就成幸灾乐祸的了! 这么想着心底又一阵阵后怕,但又不好意思承认,只能硬着头皮道:“死丫头,好赖话难道我听不出来,还要你点拨吗?收起你的聪明劲儿,老实点儿!” “你看吧,做好人有什么用!”李芯默默嘀咕道。 李燃并不将周康康的话放在心上,眼瞅着周康康远去,又瞟了邵锦瑟一眼,她素来虽不喜欢邵锦瑟的为人,但此刻邵锦瑟手里紧紧拽着李昶带着血迹的外衣,早已经哭得不成人形。 眼见着这样一个骄横跋扈惯了的女子因为丢了儿子,而成了这幅狼狈模样,她的心底酸酸的。 “小娘放心,父亲一定会带八弟弟回来的!小娘先得保重了身体才能好好的等八弟弟呀!”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懂……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不要金山银山,可那是我身上的肉啊!”邵锦瑟面色惨白再一次昏厥过去。 手忙脚乱拥上来的人很快将她挤了出来,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抹,全是湿漉漉的眼泪。 她怎么会不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完完整整的目睹了父亲被押赴刑场,而后人头落地的整个过程,她也眼睁睁无计可施的看着母亲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亲人别离,是这世上最蚀骨铭心的痛! 李昶的突然失踪,在李府喜气洋洋的院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蜘蛛网,仅仅两三天的工夫,蒋氏明显的瘦了一整圈儿,邵锦瑟更是醒了晕,晕了再醒,反反复复。 自从李昶出事,李燃都没能再回去西院儿,李光正逼问蒋氏的一幕仍在 分卷阅读37 李芯面前挥之不去,李芯看着每天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可是在父母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却总是患得患失。倒是周康康却是很难得的打发环儿三番两次的来叫李燃回去,说是不能给主母添麻烦。 “我母亲这里都乱成这样子了,七妹妹在这里一起帮着照应着有什么不行的?平日里也没见你们对七妹妹好,怎么现在却上赶着要找七妹妹回去了?”李芯见到环儿来就烦。 “周小娘说,大娘子屋里肯定很乱,怕七姑娘年轻不懂事,碍手碍脚的给大娘子添堵!”环儿低眉顺目回答道。 “回去告诉周小娘,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按的什么心思,这院子里最会落井下石和最会看热闹的就是她,恐怕这会儿她心里正开心着呢!不过请她放心,就算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院子里还轮不到她来做主!让她早点收了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 “可是……” “周小娘屋子里的人越发的没规矩了,你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是李府,你端的是李府的饭!”李燚跟着李光正从外面走进来,“回去让周小娘教你写一百遍李字,不写完,周小娘也不必来见父亲了!” 李燃蒙…… 这大哥哥是在做他父亲李光正的主? “大公子!”环儿咬紧嘴唇,红了眼眶。 “去吧,写不好你们都不必再到这东院儿来了!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自始至终李光正都没有说一句,进屋后只颓废的坐在正堂中间,周身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冷气。 “后天的日子不改了!”李光正缓缓道,声音低沉而苍凉。 “父亲!”李燚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又有几分不可置信。 “留下几个靠得住的守着院子,日日打扫,再留几个人出去打听昶哥儿的消息,若是谁能先找到昶哥儿,赏银二百两。我李府一辈子供着他!” 李燃默默的看着他,身材伟岸的大男人一脸愁容,几句话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主君,不好了!”前来汇报的小丫头气喘吁吁,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又怎么了?”李光正垂头丧气的抬头问道。 “邵小娘她……她悬梁自尽了!” “瑟儿!”李光正闻言猛的从座椅上弹起,脚不沾地直接往邵小娘的锦绣阁跑去。 蒋氏傻愣愣的立在原地,手里端着刚沏好准备给李光正的新茶。夕阳淡黄色的余光笼罩在她身上,李燃默默的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茶,她的手已经被烫得通红一片。 锦绣阁一团慌乱。 “瑟儿,瑟儿,我的瑟儿,你怎么这么傻?” 李燃跟着蒋氏和李燚赶到锦瑟阁的时候,李光正正抱着邵锦瑟坐在地上好一阵痛哭。 “正郎!”邵锦瑟缓缓睁开眼,“你又救我做什么?” 李燃伸手扶住踉跄了一下的蒋氏,正对上李燚感激的目光。邵锦瑟被救下,所有人都暗暗的吐了一口气。 “我们还有渊儿,远儿,还有柳儿,以后或许还能有孩子,我的好日子也才刚刚开始,你怎么能就这样撇下我!”李光正动情道。 “我本就是一小县主簿的女儿,此生能嫁给正郎你已经是三生有幸!那年在县衙与你相遇已经花尽了我毕生的运气,一定是老天爷嫉妒我过得太好了,所以这才夺走了我的昶儿!可是我不甘心啊,我闭不上眼睛,一闭眼就是昶儿浑身血淋淋的模样,那身血衣,衣服上全是血啊!正郎,昶儿还是个孩子,他在哪里?他有没有饭吃?他是死是活?” 醒过来的邵锦瑟痛哭流涕,整个人绵软在李光正怀里。 “昶儿丢了,也有我的错,都是我疏忽了,瑟儿你放心,就算我们进京了,我也不会放弃找昶儿的。你放心,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进了京,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了,我日日陪着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以后也绝对不会亏待了渊儿和远儿,包括柳儿以后,我也一定会给她寻个好人家,给他置办最丰厚的嫁妆。”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 “谢谢父亲!”李渊率先反应过来,直接跪倒在邵锦瑟面前,“母亲,没了八弟弟,你还有我们!我们也一定会用功读书,金榜题名,不让母亲操心的!” “正郎厚恩,我如今是死也死不得了!”邵锦瑟双手紧紧的拽着李光正的衣襟,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己。 蒋氏从李燃手中将胳膊抽出来,扶着门框,默默的走了出去,脚尖绊到门框上整个人斜斜的向一边倒去,李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动声色的将她扶住,走了出去。 第17章 坐坐船,谈谈心 春江水暖。 李昶失踪的事情很快被所有人锁在了心底,成为了李府所有人心底的禁区,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比天宽比地广,有时候却又比不上一小粒沙子。悲痛难以接受都是一时的,人心总能在往后漫漫长的岁月里去消化掉所有。 李光正果真日日留宿在了邵锦瑟的屋子里,就连登 分卷阅读38 船了也不例外,在船上不比在院子里,院子大,大家各处一地倒不显人多,但乍一聚集到了一起,便觉着拥挤和显眼了起来。 邵锦瑟和李光正的船上不时有丫头们来来往往,很是热闹,这一比之下倒是愈发的显得康氏船上无比的落寞。 三条船在河面上紧挨着缓缓前行,只在靠岸的时候并肩停在一起。周康康连接许多天见不着了李光正,李燃晕船在甲板上休息时,常常听得到她幽怨的笛声。周康康不会弹琴,但却难得的在李光正收了她之后,为了迎合李光正,特地学会了吹长笛。 “七妹妹吐得好一点了吗?” “大哥哥!”李燃侧身看向来人,她实在是晕船晕得厉害,整个人懵懵的,整个肺腑似乎都要被掏空了一般,看见他来也只能没精打采的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苦笑着面对他。 李燚看着女孩子蜡黄的脸,心底不自禁的滑过一丝丝怜惜,混着幽幽的江水,说不清道不明。 两岸青翠的山脉远远可见,和煦的阳光在水面上泛着粼粼银光。 他在她不远处坐下,身子斜靠着船身,大长腿放肆随性的搁在船板上,右膝微屈,修长的胳膊懒懒的覆盖住膝盖,面容平静慵懒,眸光瞟向远方。 离他不远处的高野干脆整个身子仰在船板上,以胳膊为枕,以白云为被,惬意的享受着春日暖阳。 “想家吗?”他突然侧过头来对她问道。 “想!”李燃默默点头,怎么能不想,此去京城,路途遥遥,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我定会将宋府的地契交到你手上,将整个院子完完整整的送给你,做你的一份嫁妆!”李燚沉默半晌突然道。 “大哥哥不可!”她心惊,立马伸手覆盖住他的嘴巴,环顾一下四周,幸好四下无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顾不上晕船,与他并肩坐下。 “大哥哥,我不值得你这么为我冒风险。若是要用你的安危来换我所求的东西,我宁可不要!”她看着他的眼睛定定的说道。 “为什么?”李燚眯起眼,阳光照在女孩子头顶的珠花儿上,光芒四射,好看极了! “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大哥哥更值得我珍惜!大哥哥对我好,我心里明白,也都懂!燃儿只求大哥哥好好的!我可以陪着大哥哥一起,平安顺遂的长大,如此便好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李燚的心,莫名被灿烂的阳光闪了一下。 “昶哥儿的事情你害不害怕?” 她默默的看他一眼,深深的点了点头,问道:“大哥哥你呢?你是嫡长子,你怕不怕?” 心如狂风吹过,又如细雨在静寂无声的滋润着。 李燚伸手揪揪女孩子可爱的双鬟,原来她都明白也都懂,“昶哥儿出事的那天,大家都慌了神,只有你帮母亲挺过了难关,你还这么小,每每想到你以一己之力替母亲挡风雨,我便会觉着无比的心疼!” “如果大哥哥在,大哥哥也绝对不会让母亲受委屈的是不是?”李燃默默的趴到船梆子上,目光看向远方,似对着他说话,又似自言自语:“有大哥哥和母亲,燃儿才又一次有了家,又一次感觉到了温暖,这样的感觉真好,我不想没有家,也不想孤单单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质疑母亲,说是母亲害了八弟弟,说是八弟弟遇害了,我就少了一个分家产的对手!”李燚握紧了拳头。 “他们胡说!”李燃回头,与他目光相接。 “七妹妹就这么相信我?”她为他打抱不平的怒气来得汹涌澎湃,他微微一喜,嘴角酒窝浮起。 这七妹妹有时候说起话来,总是不留痕迹的暖到了他的心窝窝里。 “我信!”李燃坚定道,“大哥哥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无论大哥哥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相信你!” “那妹妹猜到底是谁害了昶哥儿?” 说起此事,她摇摇头,宅院里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难以揣测。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算盘!只是做得太干脆利落了,不为财,只为人,倒是让人不得不防。”李燚恢复一惯的深沉,转而目光炽热的看向她,“但是七妹妹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大哥哥都一定会护你周全,不再让你受到一丝丝伤害!” “我也会好好守护大哥哥的!”李燃认真道。 清朗少年,眉目如水,鬓发似柳,沉稳中带着灵动,青涩中又有着不容抗拒的凌厉之气。 “大哥哥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小酒窝儿,真好看!大哥哥应该多笑一笑才好!” 李燚嘴角勾起弧度,抬手帮她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了的发髻理好,“妹妹喜欢看,我就多笑一点给你看看!” 过于亲昵,她不由得浑身紧绷,连眼睛都不敢眨,他的袖笼就在眼前,她眨眨眼似乎眉尖便能触及他的衣袖,袖口带着淡淡的香,不同于其他人身上的,清冷与温暖融合在一起的,她大哥哥独有的味道。 不远处的高野忍不住对着天空扯了扯嘴角 分卷阅读39 。 问世界情为何物,只道是一物降一物。 “燚儿!该用功了!不能因为在船上便将好学的心思淡化了!”蒋氏突然出现在舱口,面色冷峻,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和气。 “儿子知道了!” “还有燃儿,虽是女孩子家,不需要金榜题名建功立业,但也不可以因此对自己马虎了,闲了要么与你大哥哥二姐姐一起习字,要么就跟着小菊一起学做女工。前程也是要靠自己挣下的。” “女儿明白!” 蒋氏一通交代完,目光淡淡的从隔壁船舱扫过一眼,李光正为了哄邵锦瑟的开心,尽然在码头上给她带了个耍猴儿的和一只小猴子回来。 小猴子脸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这耍猴儿的是个走南闯北跑江湖的,很快明白过来主家的意思,所以更是卖力的逗弄着小猴子。邵锦瑟远离了伤心地,在三个儿女和李光正日日夜夜的陪伴下,慢慢的也稍稍解开了点心结,终于露出了点笑颜。 于是李光正大赏耍猴儿的,如此耍猴儿的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将平日里稀奇古怪的见闻,稍加润色,活灵活现的讲了出来,逗得一船的人哈哈大笑。 “母亲,外面阳光刺眼,咱们回去吧!”李燃起身,扶住蒋氏的臂膀。 李燚得了李燃眼色,也从一旁扶住她的另一边,“上一次七妹妹写字,鼻尖儿上沾得全是黑乎乎的墨汁儿,今儿再罚七妹妹写一次,看看比上一次到底有没有进步!” “这几日我天天偷偷的在临摹母亲的字体,母亲的字体大气磅礴,不知道的人绝对会以为这一手的好字定是出于男儿之手,不!好多男儿都比不上母亲的字!” “嘴里抹了蜜似的甜到人心!”蒋氏神色终于有了一丝丝松动。 “燃儿说的是实话,不信我给母亲和大哥哥瞧瞧,看我的字里是不是有母亲字体的影子!”李燃道。 “好了,去罢!去陪你大哥哥练会儿字,我也乏了!”蒋氏脸上难得的有了点笑容。 李燃与他相视一笑。 天气大好,船舱里闷热,阳光从敞开的窗户口照射进临窗而设的木桌子上,潋滟水色在七彩阳光的照映下在舱顶反射着幽幽的水光。 李燚临窗而坐,默默的翻着手里的书籍,清秀的侧颜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看见白皙皮肤上绒绒碎碎的小绒毛儿,神情专注,心无旁骛。时而沉思,时而浅笑,一举止,一投足处,都透着款款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气息。 李燃满脸崇拜的看入了神。 “七妹妹是打算这样看我看一下午么?”李燚头也不抬的问道。 “才没有!”目光小偷被逮了个正着,微微有些害羞,脸色迅速变红,心中大囧,手里的书本又超级不配合的掉落在地上,窘迫的捡起,随意翻开一页,“大哥哥也没有在认真看书嘛?要不然大哥哥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 “我好看吗?”李燚答非所谓。 “还行,可以看!”憋笑回答。 “才还行啊?”略略不满。 “嗯!”李燃狠狠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李燚微微起身,伸出手来将她面前的书本摆正,眉眼上扬,“我竟不知道七妹妹竟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将书倒过来还看得津津有味的,真的是好本事!” “大哥哥你太坏了!”娇嗔一句,转过身将背朝他。 女孩子纤细的坐姿落在阳光里,阳光在她脸上打了道亮眼的光芒,薄薄的耳垂带红,李燚心情大好! 第18章 船上的桃色绯闻 落日余晖在水面上铺洒了金黄色的一片,带着“李府”字样的三条船只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码头上。 “大娘子!大娘子!有喜事儿!”小菊满面春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将屋子里正安静看书的李燃和李燚吓了一跳。 “什么喜事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一点姑娘家的规矩都没了!”蒋氏刚刚睡醒,近几日她总是嗜睡的很。 睡眠总是可以帮人淡化烦恼! “隔壁船闹起来了!”小菊欢欣雀跃,而后一把将船舱的窗户打开。 “不懂事儿的小蹄子,这窗是我刚刚关上的,现在虽是春天,可到底是在水面上又到了这会子,湿气重得很,还不将窗户关上!”蒋氏低声呵斥道。 “大娘子稍安勿躁,先瞧瞧外面,一会儿隔壁船保管有人来请大娘子过去主持局面呢!要我说,这偌大的家里这么多大小事务,没有大娘子操持怎么能行?”小菊喜笑颜开。 “这都什么时候还说这样子的混账话!”李光正自从登船到现在,天天待在邵锦瑟的船舱里,一次都没有来过,夫妻感情淡薄如此,蒋氏愈发的感觉到心寒。 “我的大娘子!您好好看看外面!”果真小菊话音刚落,只见隔壁甲板上一眨眼的工夫就被轰了一大群人出来。李光正双手负于身后,也是一脸的怒意,正气势汹汹的往她们这条船上来,身后邵锦瑟在后面紧赶 分卷阅读40 慢赶的追着,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李光正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大官人!”蒋氏急急忙忙将自己胡乱收拾一下上赶着迎上去。 “你……你……你……你快去隔壁船看看,把事儿给我料理干净了!真的是晦气!恶心到家了!”李光正气急败坏。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李光正好多天没和她说话了,蒋氏是又惊又喜,“那……那我擦个手再过去!”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洗手,你先去料理了那对……”李光正看了看瞪大着眼睛盯着他的李燃和李芯,欲言又止。 “反正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李光正见孩子们在场,也不便明说,一甩衣袖,气急败坏的径直往蒋氏的寝室去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蒋氏纳闷这才顾上细细问小菊。 小菊贼眉鼠眼的四处瞧了瞧,而后趴在蒋氏耳边嘀咕了几句,蒋氏喜形于色,同样压低了声音,但仍旧抑制不住的兴奋道:“真的?” “千真万确!”小菊将头点得像捣蒜似的。 “我们走!”原本蔫儿吧唧的蒋氏立马换成打了鸡血的模样,一手提起裙子,一脚早急急忙忙的跨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官人怀疑我的时候,对我千般冷落,但现在遇到这宅内之事就想到我了!” “大官人终究还是离不开大娘子的,所谓夫妻不就是这样吗?床头吵架床尾和!” “那也要有机会上得了床才行!” ...... 李燃和李芯有些方了,这话真不像是出自蒋氏之口的啊!再看看一边的李燚,只见他默默的看向窗外,面上同样有些微红。 “你们几个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蒋氏自觉失言,猛地回头呵斥住三个跟屁虫。 李芯紧紧的拽着李燃的衣袖,对蒋氏做出小伏底模样。蒋氏的心思此刻已不在她们身上,随意呵斥了两声后,转身接着往前赶去。听了蒋氏的呵斥,李燃原本就此打住老老实实回去看书的,谁承想还没走一步,袖子便又被拉扯住了。 “七妹妹,你不好奇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父亲和母亲这般的神秘,一定是隔壁院儿出大热闹了!” “母亲都说不许去了!”李燃心底有些畏惧,默默的看向李燚求助道。 李芯继续怂恿道:“大哥哥,母亲难得像今天这么高兴,只要是能让母亲高兴的事情,一定是好事情是不是?” 李燚沉默不语。 “大哥哥,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李芯提议道,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好,不过去了你们都得听我的!” “那当然!”李芯眉笑眼开,三人偷偷的从船舱出来趁着混乱乘机混入人群中,也不敢站远,只见蒋氏端坐在人群中间,在她跟前正跪着一男一女。 男的光着上半身,下/身只套了件薄薄的女式外衣当做了遮羞布,可就算是如此还是顾前不顾后的前露后露。紧挨着他跪的正是邵锦瑟房里的大丫头环儿,同样的衣衫不整,鬓钗横斜。 “你个死丫头,我竟不知道你还会做这样子的勾当,他是怎么混上船来的?你给我说清楚!大白天的你们竟然躲在船舱里做这种交合事情,还让大官人撞见,你们恶不恶心!”邵锦瑟面红耳赤,手指环儿,浑身气到颤抖的骂道。 “大娘子,邵小娘,你们别骂环儿,这事都是小的自己自作主张做下的,与环儿无关!” “焦哥哥,你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缠着你,若是我一早儿就打消了要嫁你的念头,如今你也不必为我担这个骂名!”环儿痛哭流涕道。 “好了,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蒋氏终于发话,幽幽的将场子控制了下来,脸上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经历过无辜被冤的事情,她比以前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以色侍人,能在他心中占据多大的地位她现在心底清清楚楚,过了撒娇卖宠的年纪,求人不如求自己,掌握家里生杀大权才是最主要的。 “环儿是邵小娘的贴身侍女,牵扯其中容易落人口舌,为避嫌邵小娘还是先回去歇着吧。你年轻面皮子薄,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是我来处理的好!”蒋氏拿出大娘子的款儿继续道,“这也是大官人的意思!” 此言一出,邵锦瑟是再无地方可以插手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一边。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蒋氏慢悠悠道,举止投足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母亲今儿和往常问话好似不一样了呢!”李芯偷偷道。 李燃附和的点点头。 “回大娘子的话,小人本是环儿的表哥,也算是环儿的青梅竹马。只可惜家贫,环儿的哥哥嫂嫂又是个没良心的,见着娘老子死了,便将房屋产业全夺了去,又将环儿卖到了府上,幸好大娘子和参领是厚道人,环儿这才得以活了下来,有了几天的安生日子。”被环儿称作焦哥哥的男子抹了把眼泪道。 “既然你两个心意相通,等这丫头到了年龄放出去了,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娶了 分卷阅读41 她回去的呀!这在船舱里暗度陈仓算怎么回事?丢人现眼的!我且问你,你何时上船的?每日三餐都是怎么解决的?今儿怎么又会如此狼狈?” “一个骚狐狸,一个嗅着骚味儿往上凑的王八羔子,我说呢这骚狐狸最近怎么吃口变大,人反而是越来越瘦了,原来都是你这张嘴在下面等着呢!白天躲在船上仓库里睡大觉,晚上精神头足了就大吃大喝再搂女人睡大觉!这在船上晃悠晃悠的,听着人声,伴着脚步声,要多刺激有多刺激,爽快得很啦!连累着我们跟在你们后面丢人!我打死你这个闷骚货。”邵锦瑟坐不住的一下子站起来提手就想打人。 “邵小娘你也莫欺人太甚!我为什么跟着来你不知道吗?”焦表兄眼里能射出火来,“环儿早就过了可以放出去的年龄,就是你拖着不放,我都等环儿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熬到参领升任京官,环儿又求你放她出去,可是你总是推三阻四,软的硬的手段全用上了,一会儿说以后好好待她,一会儿又说如果她跟我走了,你就要搞死我,反正掐死一个穷光蛋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强!这不都是你说的吗?” “环儿跟了你有什么好?我这是为了她好!”邵锦瑟强撑着说道,但语气明显的软化了不少,“我为了环儿好,一心想要抬举她,谁知道她竟然这么不争气,竟然在这船上与你暗通款曲,作出这种男盗女娼之事!” “还不都是您给逼的!”原本在一旁默默哭泣的环儿憋不住了,大声吼了出来,又对正前头的蒋氏磕了两个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蒋氏见她如此做派,心底暗暗一惊。 “邵小娘早前得了落红之症,床笫之事略显力不从心。”环儿道。 “你这个卖主求荣的毒胚子,你自己的事情东窗事发了,你便拖着我下水,往我身上泼脏东西,我今儿非教训了你不可!”邵锦瑟气急败坏,撸起袖子直冲上前。 陈嬷嬷是蒋氏身边的老人儿了,见势立马拦到她跟前,任她怎么推搡就是不让她靠近环儿。 蒋氏心底高兴,当初被她诬陷自己时,她一心以为自己视为天的夫君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她,力挺她。可事实却那么的让人寒心。吃一亏长一智,她已经明白过来在这大宅院子里生活,要靠夫君,但更多的要靠自己。 在心里有这个判断的时候,蒋氏的心已经毫不犹豫的偏向了向自己坦白的环儿。 “你继续说!”蒋氏对环儿道。 “邵小娘说,她要抬举我做个小妾,以后与她一道儿伺候参领!可是我……我不愿意,我还有我的表哥,表哥真心待我,我不想负他!不是每个人都想在这深深的大院子里过一辈子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妾,环儿虽然身份低微,可我也宁做农夫妻,不做富家妾!”环儿悲泣道。 所有看热闹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蒋氏。 蒋氏沉默半晌,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邵小娘倒是真心替官人着想,只可惜这不知是打了谁的脸面,环儿瞧不上官人!” “这个不知抬举的小贱人!”邵锦瑟道。 “是啊!不知大官人知道了该作何感想?是要说环儿不识抬举呢?还是会责怪锦瑟你自作主张让他下不来台?”蒋氏目光冷冷。 天色暗了下来,水面上正午与傍晚温差巨大,此刻隐隐的从骨子里透着寒意。 邵锦瑟这才明白过来蒋氏话语里的意思,知道事情再也是瞒不住,立马换了脸色,一脚踢到环儿身上,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焦大表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邵锦瑟动弹不得,气得直挣扎。 “邵姨娘家里爬灰的,偷人的,乱伦的可是街坊四邻都知道的事实,邵姨娘你从小在自家家中,怕是早就耳濡目染习惯了罢!轻则打骂,重则乱棍子打死,从你家中抬走的年轻丫头不知道有多少个了,仗着自家在县衙里有人,就这么轻贱人命,这些事情邵姨娘敢说不知道吗?”焦大表兄气愤道。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要找大官人发落了你!你们自己在这船舱里行这等苟且之事,现在却来这样栽赃我娘家,不要你的狗命了么?” 焦大表哥不屑一顾的冷笑道:“邵姨娘你好手段,天天逼着环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要她在参领面前现,还要她故作浪态去勾引参领,好在参领是个正人君子。自从昶哥儿出事后,参领为了安抚你,几乎日日在你房里,你担心你侍奉不了参领,更加逼着环儿去献媚。环儿无奈之下与我商议,想着我们先偷偷的生米煮成熟饭,等环儿大了肚子,你就不得不死了这条心,这才有了如今之事!”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两个,一个干柴一个烈火,孤男寡女熬不住浪火,这才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 “表哥!”环儿脸色苍白,伸手紧紧的握住焦大表哥的手,“事已至此,我们已是再无颜见人了!你我双亲俱无,也算是无牵无挂了!” “今日你我也算是有了夫妻之实,从今往后也算是真正夫妻了,得妻如你,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你们这对臭不要脸的,来人啦,将他们沉塘,只要沉塘了,才不会侮辱了李府 分卷阅读42 的门楣!”邵锦瑟越过陈默默说道。 “不劳邵姨娘费心了!”环儿依恋的看焦大表哥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李燃心道不好,他两人却已经果断起身,焦大表哥的遮羞布应声落地,船上女眷发出一声惊呼,均不敢看他,待反应过来之时,只见两人身影在船边晃了一下,而后迅速的跳进冰冷冷的水中,水面激起一阵浪花,很快又恢复平静。 “快救人啦!快点下去救人!”蒋氏率先反应过来,立马呼喊道。吓慌了的女眷们赶紧找来熟悉水性的船家,水面上乱成一团。 第19章 撒娇的高级境界之吵架 “要你去就是要你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处理妥当的,现在倒好了,反而出了两条人命,这事情要是传出去,该多丢人!唉!”李光正气得单手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丢人事小,皇上最重官员清誉的,若是哪一天被朝中同僚知道,怕是大官人还有一大通官司要吃呢!”蒋氏不急不躁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将事情闹成这样子,我问你现在该如何收场?”李光正一抬手,猛的将桌上精致的玉盏摔到地上,“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一介女流之辈,莫名蒙冤都无处可诉,更何况是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该如何收场!大官人这不是说玩笑话吗?”蒋氏气定神闲。 “你!你!你!”李光正双手直抖,“你这都是说的什么话?” “称述事实,仅此而已!”蒋氏慢悠悠道,甚至轻呷了两口茶。 “我真正的是小看玉兰你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还没遇到大难呢,你先在一边看起热闹来了!”李光正冷笑道。 “到底是谁看热闹了,这祸事又不是我惹出来的,要问怎么解决,大官人怎么也要先去问问你那心肝宝贝邵锦瑟啊!怎么?闯下祸事的是她,现在反而责怪起我来?就是小儿拉屎,也会自己擦屁股,她邵锦瑟的屁股香,大官人不是整天上赶着去讨她的好的吗?怎么恩恩爱爱的时候讨她的好,现在却因为我不给她擦屁股,不给她收拾烂摊子了,反而倒是我的不是了?” 蒋氏拍案而起,玉盏里的水溅出来了好几滴子! 见李光正面色铁青的走进船舱,担心他和蒋氏闹翻,躲在屏风后面随时准备做和事佬的李燃,李芯和李燚纷纷愣住了! 这惨烈的战况完全超出了她三人的设想,蒋氏对李光正拍桌子,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啦! 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看看你,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简直……”李光正一句话卡在嗓子底,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简直像泼妇了是不是?”蒋氏慢悠悠掸了掸袖子,“泼妇哪里懂怎么善后?邵锦瑟温顺恭良,大官人怎么不去她屋子里坐坐?” 猫着身子躲在一侧的三个人听明白了,蒋氏正借着机会撒气呢! “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你的话好歹注意些!”李光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点服软的味道。 “你的心上人倒是很会为你着想,自己不行了,就张罗着替你找好了服侍你的人,想想是不是心都要偷着乐啊!”蒋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继续说道。 “你别说了!”李光正又羞又急,“那都是锦瑟她自己瞎操心,我怎么会因为她那点不舒服就厌弃了她,再说我也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因为床笫之事就不要她,那我还配做人父吗?” “对!你对她情深义重,你将她视若心肝宝贝,你要把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她是你的心肝肉,是你的心头好,你们俩鱼水交融,恩爱不离,那么你去找她好了呀?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你上我这船干什么?出去!” 蒋氏连讽带刺,夹枪带棒的对李光正好一通打击。 “你这都是说的什么话啊?”李光正跳将起来,“你这野蛮泼妇!” “我是泼妇,你找你的温柔乡去!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有本事你给我一张和离书,咱们就此分道扬镳!你带着你的乖乖肉,心尖尖儿去做你的大老爷,我带着我的孩子们回娘家!从此你走你的阳光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从没有认识过!” !!! 李燃一头黑线,差点儿绷不住的笑出声来! 再看看李芯和李燚,一脸的抑郁,父母亲这么快就要分财产分家业了? 顺带着连孩子的归属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这也太利索了吧? “我不和你说!”李光正吃了瘪,单手一挥,大步流星的走向外面。 “走得好!走得妙!走得远远的才最好!我要拍手哈哈笑!”蒋氏一掌拍到桌子上,转身利落的靠着座椅坐下,“受了这么久的闷气,今儿终于吐出来了!痛快!” “坏了坏了,父母亲要和离了,大哥哥我们不会被分开了吧?那燃儿怎么分啊?”李芯惊慌失措,一把拉着李燚,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分卷阅读43 “我们不会......”李燚刚想安抚。 “不!” 话音未落,就被李光正果断而决绝的一个“不”字给打断了,眼瞅着他脚尖刚刚踏出船舱却又中途反折了回来,与刚刚想要走出去时的气愤完全不同,此刻竟是一脸的笑容。 “老子今天就赖在这里了!” ??? 三人倶是一头懵逼,什么情况? “大官人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官员,怎么好出尔反尔,我这还等着大官人的和离书呢,怎么大官人这么快就变卦了?”蒋氏的话仍旧是处处带刺儿。 只是偷听的三人怎么听着听着势头好像不太对劲了呢! “大娘子口口声声喊着我大官人,我怎么好意思让大娘子独守空房?”李光正也不看她,竟自顾自开始脱鞋袜。 呃? 李燃感觉两颊微微发烧,目光四处游走,心口闷闷的,好想出去透口气啊!再看看李燚,也是一脸潮红呢! “呸!就是你那小心肝身子不大利索了,所有才说这话的吧!”彼时蒋氏虽还在讽刺,但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在变着法子的撒娇啊! “对!她不行了,今晚要大娘子伺候着!我孤枕难眠,没有大娘子你不行!”李光正索性也摆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不害臊!孩子们要是听到了你的这些话,看你以后还怎么做父亲!”蒋氏将手里的手帕一把扔到他脸上。 “先做夫君,再做父亲!”话音毕,李光正索性一手将因为情绪激动而脸色通红的蒋氏拦腰抱起,“为夫先收拾了你,再去收拾那堆烂摊子事情!” “你这个不要脸的!” “要脸干什么,要你就好!” 木门“咚”的一声被有力的合上,娇嗔打骂声消失在门后。 李燃轻吐一口气,面色已经是大红了!再想起无意中瞧见的焦大表兄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身子,心底微慌,脸色是越发的窘迫。 “七妹妹这是想起什么来了?脸色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李燚关切的问道。 “没,没什么!”李燃大囧,再不敢对视他的目光。 “七妹妹是想起傍晚时分的风流韵事来了是不?”李芯打趣道。 “哪里,就是那焦大长得与你我不一样!”心思被戳破,李燃又羞又急,她也是不会说瞎话糊弄人的,被李芯说中,一下子就将头脑里想的说了出来。 李芯被她逗得抚掌大笑,“你是不是还在暗自揣测,大哥哥长成什么样子了?” “不得胡说!”李燚清朗的俊颜也是挂不住了,耳廓微红,目光不自在的无处落脚。 “二姐姐你都在说什么呀!”李燃急了,一甩手将手里的帕子做势就要往李芯身上打,李芯眼疾手快,拽过李燚将他挡到自己跟前。 她的帕子就这么华丽丽的落在了他的手上。 “七妹妹,那你怎么不问问,什么叫做苟且之事,什么叫爬灰呢?这两个你可听懂了没?”李芯笑着从李燚胳膊肘间探出个头来,不怀好意的问道。 其实这话又一次撞到她的脑子里去了,苟且之事她大抵能猜出个一二来,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爬灰她确实不懂了。但心思一旦被识破,纵是不懂也不能瞎说了。 “不就是男/男女/女那点子事情嘛,谁不懂啊!但这不是好事情,不能说!”李燃梗着脖子道。 “男/男女/女哪点子事情呀?没想到七妹妹懂得还真不少,看着这年纪小小的一副懵懂模样,真没想到妹妹这小心思里早就在盘算着如意郎君,期待洞房花烛啦!”李芯见逗得她面色大红,宛若惊慌失措的小白鹿没了头脑四处乱撞的模样,越发的开怀大笑了起来。 “二妹妹越来越没正行了,以后再不可看那些来路不明的话本子,小心学坏了!”李燚见她被欺负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又见她小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可爱,心底也喜她娇小玲珑,温婉娇羞,轻轻的收了她的手帕,有意护着她道。 “大哥哥光说我干啥?七妹妹不也正好奇着嘛!你也向她解释解释男女的不同,给她做个情窦启蒙罢!要不然以后妹妹嫁出府去,做了人家娘子,不懂风月,不解风情,被人家遣回来,再说一句你家是个瓜娃娃,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二姐姐我不理你了!”李燃被她说得害臊的不行,忍不住剁了剁脚,一转身直接去了内房。 “七妹妹这是知羞了!”李芯在她身后欢快的叫道。 李燚看着水清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心里跟着小船晃悠悠的,舒坦到了极点。 是夜,李燃又失眠了,虽是两眼放空,却辗转反侧,许久都没能入睡。月色冷冷的铺洒在船上,一片浅浅清晖。船上地方狭小,她与李芯挤在一处睡,隔壁李燚房间的灯还没有熄灭,她知道他还在挑灯夜读。 接连着好几天她都不敢抬眼看李燚一眼,总觉着心底像是作贼一般虚得慌,也再不去甲板上晒太阳,唯恐碰见他不知道该说些 分卷阅读44 什么。 心底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却又好像有了些什么不同寻常又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好在这几天接连着阴雨绵绵,大家玩耍的兴致都不高,李燚整日里都在读书习字儿,除了李芯总觉着无聊外,倒也无事。 又过了两日,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春末夏初用过午膳人便容易身子绵软,这一日正午时分,蒋氏服侍了李光正睡下,隔壁船的长笛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呱噪的要死!吃饱了没事做的整日里在这船上吹笛子,把自己整得像个卖唱的一般,知道的是她在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船上养了个娼妓呢!”天气闷热,蒋氏的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隔壁也是奇怪,好似听到了蒋氏的厌烦一般,蒋氏话音刚落,隔壁便乍然停了下来。 “呦!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隔着这么远也听到了?”蒋氏嘀咕道。 “近日参领日日都留宿在大娘子处,她怎敢不看大娘子的脸色行事!”小菊在一旁骄傲道。 蒋氏闻言露出一丝丝悄然得意之色,“男人都是贱骨头!” “哎呀!哎呀!哎呀!那里是什么个鬼东西啊?哎呀,真不是个好东西!” 蒋氏刚对周康康畏惧她感到窃喜,却不想她却趴在船头面朝她的方向对她吼了出来,自觉丢了颜面,猛的放下手里的家物什儿,撸起袖子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第20章 船上顺手捡个人 “你个小贱人说什么呢?指着鼻子骂谁呢?平日里对你们好脸色惯了,现在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想来是在船上憋出浪火来了,再这般轻狂,等上了岸给你寻个汉子,配个人家,你就安生了!” 大娘子发火,所有人都跑了出来想要偷偷的探个究竟。 “大娘子这都是说什么啊?”周康康眉眼带泪委屈得直跺脚。 “你在说什么?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来问我!这大中午的你不挺尸困觉去,在这里号丧吹笛子,我不过是嫌烦发了句牢骚,你便指着鼻子骂不是东西,哪家做小妾的敢这样对待自己大娘子的!今儿我还就告诉你,我也忍你许久了!如今不忍也就罢了!” “大娘子是越说越离谱了,若是大娘子不喜欢,直接骂我不吹便罢了,怎么竟生了这么许多话出来!” 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周康康的抽泣声便也跟着越来越大,“大娘子不待见我也没关系,我夹着尾巴躲得远远儿的就好了,可是今儿我也确实是无辜,你不能这么冤枉了人啦!” “少这么惺惺作态,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就冤枉你了!这事儿还不是你先挑起来的!” “我刚刚真不是指着大娘子叫骂的,委实是大娘子的船后面跟了只小竹筏,船身挡着大娘子瞧不见,可是从妾这儿确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小竹筏上貌似还躺了个人,胡子拉碴的瞧不真切,但看样子像是个男人!” “休得胡说,这大河上哪来的小竹筏!”蒋氏满脸不信。 “就是个人!不知是死是活,也真真的奇怪了,这小竹筏是什么时候跟上的?”周康康船上同一个角度的人咋呼起来,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到了蒋氏船尾。 “去看看究竟!”蒋氏见苗头不对,虽心中狐疑,但还是悄悄打发了小菊去瞧瞧,不一时,小菊来回话,果真如周康康所言,这船尾确实是跟着一人。蒋氏立马吩咐停船,再派会水性的小厮下水。 小厮们同样好奇心重,没一会子功夫,三四个粗壮小厮便拖着竹筏赶到了船头,再将竹筏上的人连同竹筏一起吊了上来,果真是个胡子头发打结到一起,难辨真正模样的男人,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拿点米汤来灌灌!灌醒了好回话!”蒋氏道。 一边好事的嬷嬷早从船舱里将剪刀拿了出来,叫上小厮一人按住一边的胳膊腿儿,而后提着剪刀上阵,“咔咔”几下将男人的头发胡子剪了个利索,伴随着黑乎乎的毛发落地,男人面庞露了出来,竟带了几分清秀。 一碗米汤灌下去,男人也终于有了点生机,咳嗽两声幽幽转醒了过来,双手抱拳作势就要行大礼感谢救命之恩。 “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那位眼神儿好的吧!是她先瞧见你!”蒋氏随手一指,将周康康指给他。 “救命恩人在上,请受小人一拜!”男人恭敬行礼,行事做派完全不像风流浪子,倒像个斯斯文文读书人。 “我问你,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为何要跟在我们后面,到底怀的什么鬼心思?你最好如实答来,若有半句假话,我们定饶不了你!” 男人闻言,认真答道:“小人本是浙江人氏,姓董名成毅,本在天津府青县一商贾人家做账房先生,此次本是伴着主人一起乘船出去收账的,谁承想半路遇了劫匪,那该杀的劫匪勒索了钱财还要人命,我趁乱逃了出来,可怜手无缚鸡之力,随着河流一路飘零,竟一直靠不了岸,就这样飘了几十日,饿了吃水。本以为生活无望,晕厥过去,没承想竟命不该绝,竹筏的纤绳竟勾到了大船船尾,遇上了救命恩人 分卷阅读45 !” “真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蒋氏听入了神。 众人闻言,无不为他动容,船上女眷众多,这一下子便又生了恻隐之心。 “大娘子好人做到底,看他可怜见的,要不就收了他,正好我们要搬新府,新府里肯定缺人手,他能写会算,也是一好帮手!”周康康道。 “是啊!大娘子,这人也确实和我们有缘,这样子都能被我们救上来,可不就是一段佳话吗?说出去也是我们有好生之德!”一旁的贾嬷嬷附和道。 “大娘子,我大光棍儿一个,无父无母,主家已经是回不去了,望大娘子成全收了小人,只要有茶饭,其他一概不求了!” 董成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见这几条船上均挂着李府字样,猜着这必定是大户人家,自清醒过来,已生了投靠之意,再见众人帮扶,更乐得是顺水推舟。 蒋氏细瞧董成毅,虽风吹日晒,但说话做事均是一副老实人模样,心下也不讨厌,于是沉吟半晌,点头同意了下来。大好结局,众人也都高兴。 李光正醒后,蒋氏又将此事细说给了他,李光正为人本就豪爽利落,听罢便也点头同意。 “你知道什么,以为我就是为了做个老好人得个好名声?”蒋氏毫不客气的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不是为了做好人,那又是为了什么?”李光正满不在意的呷了一口茶,在喉咙里咕噜两下咽了下去。 “就说你们男人尽是些没心没肺的东西!我掏心掏肺的为你筹谋,却始终敌不过那些小妖精对你眨眼睛!但凡有点姿色的小美人对你们一笑,你们便立马迈不开腿,所以这才有人做起了瘦马生意,买个小童女不过十几贯钱,再倒手卖出去能赚千五百两,还不都是赚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银子!” “休得胡说!”李光正被怼,尴尬的玩弄着手里的茶壶。 路过扬州地界时,有一日他也禁不住诱惑,去瞧过一次,果真是谈琴吹箫,画画下棋,吟诗作对,以及哄男人的百般技巧无所不通。若不是怕蒋氏发飙,说不定那夜就要带回来一个了。 李光正做贼心虚,也拿不定蒋氏到底知不知道,只能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正对她的眼睛。 蒋氏见男人不则声,便又柔声道:“邵锦瑟逼死人的事情这才过去多久,虽说是那两个投河自尽与他人无关,可到底是出在咱们家身上,万一哪天有人揪着此事不放,说我们苛责下人,最起码你还有个救人的好事儿说出来,也算是给你攒攒福气!” 李光正压根儿没想到这个点,现见她说道出来,这才感觉出女人的心细,知道她一门心思的扑在他身上,顿时心底情思涌动,又觉之前为了李昶的事情冤枉了她。 这一来一去心底是越发的后悔和怜惜,这么想着不觉又行动了起来,先不管她千年如一的敌不动他动姿势,关门关窗,恩恩爱爱,伴着幽幽晃动的船只,红宵帐暖,尽享鱼水之欢,不在话下。 在船上约莫一月半余的样子,蒋氏端的是愈发的光彩照人,脸上泛着红光,身子更比从前丰满了许多,李燃瞧着她穿着一身明艳艳的桃红色新裙,胸前大好风光呼之欲出,一颦一笑自是数不尽的风流。 相比之下邵锦瑟便惨淡了许多,小脸儿蜡黄蜡黄的,说话也是没精打采,李渊来求见了李光正几次,只可惜李光正一心只想着讨好蒋氏便狠着心将她一并给拒绝了。 李燃最喜蒋氏心情好,只要她心情好,她对待她和李芯便会宽容许多,独独在对待李燚上,却是比从前更加的严厉起来。 每日卯时准准的叫他起床读书,辰时用早膳,早膳后她亲自检查功课,若有差错,便是鞭子伺候,打起他来也毫不手软。李燚每每都是闷不吭声的受了,而后再继续用功。只中午用完膳后,可以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余下的便又都是独自看书时间。 李燃最喜欢这样的时候,李燚一心一意的背着阳光看书习字,李芯在床上又睡得昏天暗地,除了幽幽的水声外,好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又好似整个世界都在自己身边。 每每这样的时候,她都是偷偷的坐在船舱的外面,身子斜靠在船舱上。一抬头便可以看到他,一侧身又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在用功为自己的前程奋斗不停。 她在背着他的地方偷偷的画他。 画他略略有些凌乱了的鬓发,画他微微蹙起的眉毛,还有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男孩子眉目如山,笑时似微风,不笑时又如奔流不息的河水,滔滔不绝的活力和阳刚气息,让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 “七妹妹在画什么?”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画中,脑海里全是他的一系列小动作,蹙眉的、撇嘴的、生闷气的、还有微微一笑露出小酒窝的,完全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 一抬头画中人,心中影,已经真真切切的站到了她面前! 手里的画想要遮挡已经是来不及了。 “大哥哥!” 莫名害羞,光影 分卷阅读46 流转,想要躲闪。 “画我?”李燚有些意外的举着画,抬眉看她一眼,梨涡浅笑。 “我蹙眉的时候这么难看?还有这撇嘴的,我真的是这样子撇的?你确定你没有记错?这个小酒窝哪里有我的好看!”一边嫌弃,一边将画成卷,没收到自己手中。 “大哥哥还我!” 伸手想要去抢,李燚个高,一抬手就算她踮脚也拿不到了,只能急得围着他团团打转,脚尖不小心踩到他脚面上,身子微微踉跄,差点摔倒,情急之下单手一把搂住他的腰,这才没有摔下来。 男孩子身上的阳光味道扑面而来,毛茸茸的小脑袋紧贴着他的胸口。 他和她微微愣神! “七妹妹真矮!”李燚打破沉默。 “是大哥哥太高了!”脸上的热浪从脸颊到耳朵。 “七妹妹的画工实在是太差了,简直是辱没了我,不行,七妹妹你必须重新画,画到我满意为止!这些就都给我了!” 李燃懵!这是几个意思? “还有,只可以给我画,不可以给二妹妹画。你能明白不?” “嗯!好!”心跳得很快,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想要她继续画他就明说了嘛!这个傲娇的大哥哥哦! 只不过要明白什么? 第21章 大哥哥生气了? 五月底,浩浩荡荡的船只在京城码头停船靠岸。 远远的,只见岸边上红红绿绿一片,很是热闹。李光正早得了信儿,岳父蒋道明早叫人备好了车马在岸边上等待女婿一家的到来。 李光正今儿穿了一身暗红色长袍,身姿魁梧高大,又因常年练武,立在船头时整个人透着浓浓的阳刚气息,大男人味道十足。蒋氏一身亮眼的桃红色,满脸喜气的紧贴着他。 今儿是她最风光的日子,比当初出嫁时还要风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嫂很给她长脸,这么多的小厮丫鬟乖觉听话,整齐有素的侯着,既不高调又不显张扬,却又处处给了她体面和尊重。 “光正,玉兰,我的好孩子!”蒋道明虽头发花白但胜在精神矍铄。 “岳父大人!”李光正恭恭敬敬行礼,蒋氏笑容满面的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和自己父亲说话儿,神情骄傲。 “主君是来任职的,咱有自己的新府,大娘子家这般的摆谱给谁看呢!”周康康早就不耐烦了。 李燃紧靠着李彦站着,对周康康的酸言酸语充耳不闻。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的心思里全都是上岸后入新府分新宅院的事情,这事儿事关她以后长达好几年的生活,她在心底默默祈求着,最好新院子比老宅大,这样她才有机会脱离了周康康。若是运气再好一点,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屋子,谁都不要依靠着,哪怕清苦一点,也是极好的。 “来,孩子们都给我瞧瞧,好几年没见过了,孩子们长得快,除了燚哥儿和芯姐儿,其他的我都快不认识了!来来来,打赏!”蒋道明上了年纪,和所有的老人家一般,都喜欢孩子。 邵锦瑟听言,一把拉过身边的李渊和李远,“快去,嘴巴甜一点!多叫人,嘴巴好总不会吃亏的!” “彦姐儿最是和她二姐姐好的,来,彦儿快叫外祖父!”周康康听有打赏,立马来了精神,一把拽过李燃,将她推到身后,而后将李彦推到李光正跟前。 李燃踉跄两下,见所有人都围着李光正,便默默的退到一边。 李燚不满的微微蹙眉,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也不避人多眼杂,一把直接牵过她的手,“七妹妹,这里人多,小心别被绊着!” “大哥哥,我没事,稳稳的!”码头上人很多,她有点微微羞涩,想要挣脱他的手。 李燚力气极大,见她退缩,更是加重了手里的力气。李燃侧身抬头瞅他一眼,却见他目视前方,并不看她,只离嘴角不远处的小酒窝儿是越发的深了。 心莫名柔软,便不再挣扎。低头浅笑,心里暖暖的。 “燚哥儿身边的小女孩儿可就是七姑娘?”蒋家嫡长子蒋建成个子高,一眼便从乱哄哄的人群中瞧见了他俩。 “外祖父,舅舅!这就是我七妹妹,虽然呆头呆脑的什么都不会,但最是温驯可爱,既听话又讨喜,长得又漂亮,可就是太可怜了,你们看她,小可怜见的,要不多赏点宝贝给她吧!要不然我也不依!我最喜欢七妹妹了,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一边的李彦和李柳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大哥哥这是几个意思啊?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一点了吧? “哦!”蒋道明看向李燚身前的女孩子,梳着两个小双鬟,衣着素雅干净,在一堆红红绿绿的女孩子中虽不是很出挑,却让人是越看越喜欢。且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立在李燚身旁,只一眼便符合了他的心。 “外祖父好!”李燃弯腰行礼。 “果真是个清秀灵巧的姑娘!”蒋道明知她身世,又见她乖巧,心底起了怜惜,继而转 分卷阅读47 身对身后的大丫鬟爽朗说道:“将我那对大夜明珠取过来给七姑娘换上。” “大老爷……”丫鬟欲言又止。 “别替你大娘子心疼东西,去伯爵府的礼我另外再寻!先将它给了我小外孙女再说!”蒋道明道。 “父亲,你备好了去伯爵府的礼怎么能给燃丫头!这么贵重……”蒋氏略略心疼,出面阻止道。 “为父的主还轮不到你来做!”蒋道明怼了蒋氏一句,有弯腰对李燃道:“小宝贝,外祖父再送你一对儿金镯子,给你添点贵气,这是京城最时新的花式,凤雀楼的,好着呢!” “外祖父,太贵重了,燃儿不敢收!”李燃诚惶诚恐,她本来没准备讨要到赏赐的,却没想到最后她得到的最多也最好。 “外祖父给的,七妹妹你就好生收着,以后多叫几句外祖父,多陪陪他说说话就好了!外祖父值钱的东西多着呢!没事儿!” “大哥哥……”李燃手里沉甸甸的,心更是惴惴不安。 “父亲给的,就收着吧!只不过小心保管着,别落入了其他人囊中!”蒋氏见她有点畏惧的看着自己,虽有不舍,但当着自家父亲和兄长的面,又不好意思说,只得点头同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李燃只觉自己的心是愈发的重了。 “哼!有什么好嘚瑟的!”李彦妒忌的将自己的见面礼收好,两眼却不停的围绕着李燃捧在手心上的黄灿灿的大金镯子,眼底的妒忌之火呼之欲出。 一行人见了面叙了旧便向新置的李府浩浩荡荡而去。 “跟我上车!”周康康心疼李彦,痛恨李燃盖过了她的风头,心头正气儿不顺,总想着找个法子出出气儿,这不见着众人上车,便一把拽过李燃,伸手便想夺她手里的东西。 “七妹妹!”李燚原本走在前面的,伸手向后拽了拽,并没有拽到人,一转身便见到了正被周康康拉扯的李燃。心底微微不悦,退后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小娘,七妹妹晕船,您不要拽她,待会儿要是妹妹有个不舒服,您怎么解释?” “哎,我怎么她了?”周康康见他语气不好,嘴里反驳道,但手却不自主的放开了她。 “您的马车小,您和六妹妹又珠圆玉润,体态丰腴,恐怕七妹妹是坐不下的。七妹妹向来又闹腾,就不和你们挤一处了!” 李燃:“……” 哭兮兮,她哪里闹腾了? “谁体态丰腴啦!”李彦反手拉住周康康,“爱坐不坐,我们还不稀罕了!” “小娘,你看,六妹妹也不想和七妹妹挤在一起嘛!” 李燚面不改色道。 李燃偷笑,真没想到大哥哥竟然还有将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这样的本事。 周康康和李彦被他反打一耙,有口再难言,只能暗暗生气,转身愤愤离去。 挡在身前的人有了,整个天空似乎都亮了起来。 “谢谢大哥哥!” “没有马车了!”李燚双手一摊,无奈道,“七妹妹怎么回去呢?” 李燃抬头,少年长身玉立,满脸带笑,一脸坏坏的看着她,与平日里的一本正经和严肃完全不同,心下明朗,欢快道:“大哥哥怎么回去,燃儿就怎么回去!” “真的?”李燚剑眉一挑,笑容明艳。 “快,给本姑娘将马儿牵过来,京城这么繁华,本姑娘这从小地方来的,要好好看一看长长见识!” “好嘞!小的这就给姑娘牵马来,一路互送姑娘到府上!”李燚难得的哈哈大笑。 她站在他身后,他在有意逗她,她都知道。所有人都觉着她担不起任何贵重的恩宠,包括她自己,在盛宠面前都是小心翼翼应对的。 唯有他,不管不顾其他人的反驳,愣将所有的富贵推送到她面前来,要她坦然接受! 身边人群纷乱,所有繁华似乎都失了颜色,唯独他一身红衣灿烂! 新李府院子是蒋家帮忙选的,与蒋府仅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车马在府前落定,与精致的江南小院落不同,新府高高的围墙更显高门大户的气派。 蒋家已经派人将院落收拾齐整了,更送了无数书画及珍宝,还有一众利索的丫头小厮,为蒋氏挣足了面子。 前院儿宽敞明亮,李光正看着偌大的家业,心情同样豪迈到了极点,大手一挥拖着老丈人就要去给丈母娘回谢。 蒋氏本也想一同前去,但眼瞅着后院儿各处正待安置,又想着趁热打铁在这大好形势下将周康康和邵锦瑟一并制服了,便按捺下去见母亲的心思,对李光正道:“大官人先去吧,后院儿事情繁多,如今我是你大娘子,凡事总得处处先考虑了你,给你安抚好了后院儿,不拖累大官人才行!” 李光正闻言心中更是感激不已,两人又眉来眼去温存了好一会子,李光正才恋恋不舍离去。 “大娘子往后可安心了!”小菊眉开眼笑。 “父亲与哥哥皇恩正隆,大官人又存了往上走的心思,少不得要父亲帮衬。”蒋 分卷阅读48 氏同样心情大好,又对小菊道:“去,将后院儿的布置图拿来,再通知所有人,咱们快刀斩乱麻,今儿就将住处给分了!省的以后熟悉了院子挑三拣四的,反而生是非!” 听说分住处,周康康与邵锦瑟比谁都跑得快。没一会儿的工夫都聚集了过来。新宅前后院儿由一道深长的回廊连接,回廊贯穿假山假水,假山假水边又栽植了无处名贵花草。花草尽头便是后院儿,倒有了点儿曲径通幽的意味。 后院安心堂处于中心轴上,不用争抢必定是蒋氏的住处。安心堂的东面上手位置是梧桐苑,梧桐苑采光极佳,蒋氏只看了一眼,就专横的将它给了李燚,理由简单粗暴,他是嫡长子理应得到最好的。 梧桐苑的后方隔了一小片竹林,竹林后便是赏心阁,赏心阁离安心堂与梧桐苑都近,蒋氏又一次专横的将它给了李芯。而后只手随意一指,道:“赏心阁的后面是落梨苑,安心堂的西面分别是芭蕉阁,荣锦轩,梅香小筑,各有特色,你们随意选吧!” “顶好的都给大娘子定走了,余下的要么是下手位置,要么就是偏远地方,后院离前院儿本来就远,这么大的院子以后想见正郎一眼都难!”邵锦瑟不满的嘀咕道。 “那没有办法,有本事你娘家也帮着官人在这京中给寻一个这样的宅子,你也可以随意挑!”蒋氏说得漫不经心,却又处处透着不容反抗的傲慢。 “我们哪里能有大娘子的福气!”周康康酸不拉几的说道。这内宅中少有长久的敌人,利益转变,敌友也变得极快。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福气就不要说话,给你什么,你就这样受用着!”蒋氏挺起了腰板呛声道。 李燃默默的不说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蒋氏风头正盛,连李光正与她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暂且不说蒋家到底能帮衬着多少,也不说李光正不是个靠着老婆过日子的,但这时候举家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李光正势必要先依靠着老丈人家一阵子。 蒋氏正因为明白这个,知道自己不可以在夫君面前拿乔太多,故而正利用这时候立规矩呢! 愚蠢如周康康,上赶着被怼了又无话反驳,只能默默的将手里的帕子绞出了无数条细褶子。 “渊哥儿只比燚哥儿小一岁,也到了可以住独立院儿的时候,落梨苑在后面,既离燚哥儿与芯儿不远,又安静利于读书,且靠着安心堂后面的后花园儿,最是赏心悦目,求大娘子就将那里赏了渊哥儿吧。” “以往在苏州府时你就住东面上手位置,现在好不容易东面朝阳有个落梨苑你又抢了过去,难不成我们又要挤在府西面的犄角旮旯里面吗?”周康康眼角带泪道。 “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邵锦瑟默默嘀咕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罢了,罢了,索性我就将落梨苑让给你好了!不就是个住处吗?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我带着孩子们住西面,渊哥儿住荣锦轩,远儿住芭蕉阁,我带着柳儿住梅香小筑,这样子总该称心如意了吧!” “这落梨苑只有三间正屋,周小娘带着六姑娘,七姑娘恐怕会有些挤,周小娘你可要想清楚了!梅香小筑地儿倒是宽广,就是你嫌弃太偏远了!”蒋氏道。 “母亲,这有何难!”不待周康康说话,李燚抢先一句道,“梧桐院的东面不是还有个凤栖小榭吗?依我看七妹妹住那里就可以了!” “凤栖小榭地儿太小了,仅两小间屋子,看着孤零零的不成气候,当作夏日小憩的地儿还可,专门住人就太寒碜了!”蒋氏随即否认道。 “母亲,小地儿紧凑,看着一眼到底心里也踏实,您就让我住那里吧!”李燃本就想着趁机会脱离了周康康和李彦,眼见着李燚替她说话,心中正暗自欢喜,立马附和道。 “七姑娘怎么说也是养在我膝下的,况且她年龄尚小,独立住恐怕多有不便,我看还是与我一起挤在落梨苑,平日里我还好有个照应。”周康康连忙道。 “凤栖小榭离我最近,七妹妹有个什么事情我可以一并照应了去,这就不劳周小娘费心了!”李燚冷冷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李燃从周康康身边脱身出来,现在这个大好的机会,他怎么都得替她竭力争取。 “这样说来七妹妹倒是不像养在我小娘膝下的,反倒是像养在大哥哥膝下了!”李彦酸溜溜道。 “就算是七妹妹养在我身边的又有何不可?”李燚冷脸提高了声音,“母亲,儿子正想和母亲说呢,儿子打算将青娟给七妹妹,青娟做事向来稳妥,让她陪着七妹妹是最好不过的了!” 青娟?李燃有点懵,她不是大哥哥的通房丫头吗?怎么大哥哥说给她就给她了呢? “青娟这孩子做事情是最稳当不过的了,我原本打算将她放在你屋里的,怎么能给出去呢!”蒋氏道。 “对啊,青娟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说话做事大方得体,这知根知底的放在屋里是最好的!燚哥儿眼瞅着也大了,再过几年都可以提前定亲了,这房里人是该准备起来了!”周康康道。 李燃也不想夺 分卷阅读49 人所爱,就这事儿上也立马表明态度,连连点头,“大哥哥的通房姐姐我不要!” 李燚见她将头点得小鸡啄米一般,立马冷了脸,带了点明显不高兴的情绪道:“我没有通房,更不打算纳通房!” 李燃莫名被训,一脸懵! “七妹妹住凤栖小榭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周小娘也不用再从账房支走七妹妹的月银了,七妹妹的开支不用另取,直接从我账上走。七妹妹住那里也不必觉着委屈,我是男孩子除了笔墨纸砚外再没有什么开支了,余下的都给七妹妹收着。七妹妹平日里也多操点心,帮我打理梧桐院。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燚气冲冲说完,转身直接招呼来高野:“将我的东西抬到梧桐院去,顺便将七妹妹的行李一并搬走。” “大哥儿你执意如此?”蒋氏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果断决绝,一晃眼有了种儿子已然长大的错觉,一时间又有点转不过来,“你……” 李燚立直了身子道:“母亲,您何时见过儿子说胡话的?儿子要去读书了,最近在船上,练武也耽搁了不少,儿子要去补上了!” 说罢转身就走,再不理愣在原地的其他人。 李燃觉着自己的脑壳突然有点儿疼,她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可是大哥哥到底是气的什么呀? 第22章 七妹妹是瓜娃娃 梧桐院因院前有一排高大葱郁的梧桐树而得名,凤栖小榭又倚着梧桐院而建,中间靠一条细长的回廊连接,凤栖小榭边有一条小溪,抬眼梧桐低头流水,最是夏日避暑的好去处。又因它地处低势,四周是高墙护着,就算是冬日也不会阴冷。除去地方小外,再无一个坏处。 “你去哪里了?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真真的是有了自己的院子就撒野了!”李燃将屋子收拾完,她向来喜欢简单淡雅,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将日常用具摆出来,好在凤栖小榭布局紧凑,也不会显得过于寒酸。 “大公子屋里屋外伺候的丫鬟们除了青娟姐姐,其他的都正聚集在一处,去找大娘子哭诉呢!”婉儿带着点八卦的小眼睛蹭亮蹭亮的。 “人家哭你却笑,你这个小坏心眼儿!” “姑娘也不问问她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的?”婉儿故作神秘道。 “大哥哥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李燃道,转身便往梧桐院方向走,边走边道:“婉儿你快点!大哥哥交代了,我们这里收拾妥当了,便帮他一起收拾。” “姑娘!”婉儿提着裙子三两步赶上来自己先破功道:“大公子将院子里所有的年轻丫头全都打发给了大娘子,只留了两个上了年纪的体面嬷嬷,余下的全是小厮,现在高野就是那帮小厮的头儿,正威风着呢!” 李燃原本走得好好儿的,闻言猛的停住脚步,“大哥哥院子里的女使向来是这院子里最年轻漂亮的,怎么这一下子就全打发了呢?” “可不就是嘛!原本她们正高高兴兴收拾东西,见大公子召集她们,一个个都以为大公子要奖赏她们的,谁承想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简直是晴天霹雳,所有人都傻了眼,这不就哭闹着去找大娘子了嘛!” 李燃默默的听着,倏忽间脑子里飘过她对他说通房丫头时,他脸上憋闷的表情,于是若有所思的加快了脚步。 梧桐院里高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厮们搬东西,“哎呦,轻一点,仔细别磕着大公子的东西!” “高大哥,这是都是细致活儿,也不是我们这些大男人干的来的呀!”小厮们愁苦道。 “别啰嗦,往后这院子里,女人的活儿也是男人干,男人的活还是男人干,没得商量!再多嘴,从明儿个开始,我们轮流着给大公子洗鞋袜,但凡洗不干净的罚洗一个月!” “我们干这活儿,大公子还不得臭死,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婉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帮子男人口无遮拦,见有女眷进来,纷纷恬着脸退让到一边。 “大公子,青娟从八岁起就开始服侍您,如今都有七个年头了,您的饮食起居还有喜好也只有奴婢知晓,若是奴婢去服侍了七姑娘,那还有谁能服侍您啊!”低低的抽泣声。 透过青纱帘子,屋子里一坐一跪的两人正说着话,她默默的立住了脚步,想着等他说完话再进去。 “我看你一直是最稳重的,怎么这次却这么执拗了起来!服侍我与服侍七妹妹难道有什么不同?为何要这么哭哭啼啼的?” “那怎么能一样!”青娟带着哭腔继续道:“奴婢心里放下大公子,大公子将这满院子的丫鬟侍女都打发出去了,一并连洗衣做饭、铺床叠被的都没了,公子每日埋头苦读书,这些贴身事情高大哥怎么做得了!” “高野怎么就做不了了?”李燚提高了声音,显然有些不耐烦的道:“至于铺床叠被这种事情,往后我会自己解决!” “大公子!”青娟哭泣声是越来越大,“大公子果真就这么狠心吗?您……奴婢的心意难道您就 分卷阅读50 当真不知道?” 李燚声音渐冷,“你的心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的意思你需要明白,往后我的院子不会再用年轻女使,你若是真心想伺候我,或许四十岁往后再来也是可以!” 李燃一口噎住,心里明了!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看不出青娟的心思? “大公子您是嫌奴婢出身低贱还是嫌弃奴婢读书少了?出身奴婢无法选择,可是这些年奴婢跟在大公子身边已然识了不少字,大公子每日读的诗文,奴婢也略懂一二啊!” 青娟还想再求,却被李燚一下子打断,“我不想让人误以为我会收了你,这与出身无关!我不要纳通房,往后我会成亲,我的大娘子必定是与我情投意合之人,若是没有这样的人,我宁愿不娶妻,都不愿糊糊涂涂将就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你!” “可是……”青娟不甘心。 “没有可是!”李燚的话很直白。 “大公子你喜欢七姑娘?” 李燃站在门外,浑身打了个虚惊。 “你放肆!”李燚的话语里微微带了点怒气。 青娟瘫软到地上。 “七妹妹是个极心软之人,我本打算将你给她的,也算是给你谋了个好去处,但显然现在也不合适了!”李燚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严厉,叹口气道。 “你回去大娘子身边吧!我会和母亲说,她素来也喜欢你,你在她那里也好!”说罢直接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杵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嬷嬷新做的阳春面,先吃两口,待会儿糊了就不好吃了!” 李燃闻声摸了摸早就饿极了的肚子,默默的嘀咕了声这大哥哥是有千里眼吗?而后抱着肚子抬脚走了进去。 气氛略略尴尬,她只能默默避过仍旧跪着的青娟,又从小案子上取过几块样式极好看的糕点,递给站在门外等候的婉儿,这才安下心来假装很专心的对付眼前的葱花面。 呲溜面条的声音很尴尬的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李燚有些微微懊恼,第一次发现应付起一个执拗的女人来原来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情。而那个没心没肺吸面条的人呢,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是说她没心没肺,但是竟然还知道惦记门外的婉儿!如此想着,心底不觉又有点忿忿的,他在她心里的地位竟然连婉儿都不如啊! 这么想着,小心思兜兜转转,又生出了点点苦闷。 “面条好吃吗?”不开心的问道。 “嗯!超级好吃!葱花儿很香,面条儿很滑,汤汁也很浓!” 李燚…… 明明问的就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不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 “好!” 不开心升一级。 李燚心烦意燥,“吃饱了就给我把床铺了,还有高野叠衣服叠得太难看了,你再给我整理一遍!” 呃……一口面条挂在嘴边,悲兮兮,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果真吃完了就得干啦! “青娟姐姐,听闻母亲还缺一个在上房伺候的,姐姐若是去晚了,被别人占了先可就不划算了!”李燃嘴里含糊不清道。 青娟闻言,自知无望,起身痛哭而去。 李燚深吐一口气,整个人都觉神清气爽了许多,但瞥见双腿悬空坐在高凳子上一心一意吃面的人,心底莫名就想找点小茬。 “凤栖小榭住着可还好?”装作漫不经心道。 “很好啊!”双手端碗,喝了一大口面汤,含糊不清的答道。 李燚抬眼瞧对面的人,巴掌大的小脸儿恨不得要完全钻进面碗里。心底默默道,这个没心肝儿的小东西,完全领悟不了他的意思。 敌方太傻,他这攻方只能循循善诱,缓缓图之。 于是继续问道:“那凤栖小院儿本来我也是一眼看中的,想着在里面看书一定是美极了!” 李燃被呛一口,猛的抬头问道:“那大哥哥怎么将它给了我?那……那……要不我回了母亲,还是将它还给大哥哥吧!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道理我懂,我不会怪大哥哥的!” “你!”李燚见启发无效,只能独自憋闷,恨恨坐到一旁不再理她。 呃……李燃知道自己又惹大哥哥生气了! 但是他为啥要生气啊? 她真的不明白哎! “想好了再说!”李燚又不甘心的闷闷道。 “想好了?”默默琢磨两句,而后豁然开朗,“大哥哥你真好,好到像天那么宽,好到像地那么广,上天入地竟然再也找不到像大哥哥这么好的哥哥了!” 面色好转。 李燃默默的轻吐一口气,暗暗在心底道:“好险!”又道:“原来大哥哥喜欢这一口!” 这么想着,脑袋瓜儿就转了起来,眉开眼笑,“要不是我大哥哥,今天燃儿还要和六姐姐挤一处,幸好大哥哥帮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了,燃儿感激不尽!做牛做马以后全听大哥哥的!” 分卷阅读51 李燚的嘴角已经完全控不住的上扬了。 李燃见势,正好喝完最后一大口汤,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 豪气道:“大哥哥对燃儿实在是太好了,燃儿要怎么感谢大哥哥呢?燃儿想了想,从今往后大哥哥吃面我喝汤,大哥哥吃肉我舔骨头,大哥哥说往东,燃儿绝不往西,大哥哥上阵杀敌,燃儿就在后面为大哥哥呐喊助威,大哥哥娶妻生子,燃儿……” 呃……誓发得太满了,接下来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了…… “我娶妻生子,七妹妹你要干嘛?”李燚憋笑,眉眼上扬,宛如朗朗清风明月。 “燃儿给大哥哥闹洞房!” 李燚再憋不住哈哈大笑,葱郁梧桐树上的鸟儿闻声扑腾着翅膀,发出轻快的鸣叫。 院中的人面面相觑,大公子这是见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 更有爱八卦的小厮停下手里的活儿,拄着扫把好奇的问道:“高大哥,咱们大公子上一次这么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高野抬头看云,思考片刻回答道:“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大哥哥,你小点声,你这样吓得小鸟儿都飞走了!你前脚赶走了一院子的女使,后脚就这么开心,更何况青娟姐姐还是哭着跑出去的,让人家知道了该怎么看你!” “我院子现在这样七妹妹不喜欢?”李燚双手负于身后,“难不成七妹妹喜欢我一院子的莺莺燕燕?” “那么多漂亮姐姐大哥哥不喜欢?可是大哥哥为什么不喜欢呢?父亲也喜欢漂亮的,三哥哥也喜欢漂亮的……” 李燚看着眼前一脸懵懂的小女孩,无可奈何道:“青娟不是我的通房丫头,我不喜欢她,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更没有对通房丫头的需要!” “那大哥哥要啥?”他的幽怨来得莫名其妙又汹涌澎湃,她完全被他整懵了。 李燚想起李芯在船上时提起的瓜娃娃,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他的燃妹妹果真还是个瓜娃娃呢 第23章 书院闯祸双受罚 李光正从蒋府醉醺醺回来时,见宅院各处均已收拾妥当,内心高兴,不觉又与蒋氏温存了一宿不在话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蒋氏日子过得顺心如意,在入住新宅的第二天便利用娘家的关系,给家中众男孩儿寻到了桃李书院读书受教的机会,桃李书院执教的是京中大儒林道远。 每日清晨,李燚、李渊、李远三人结伴去桃李书院,日落时分才会归家来。兄长们读书,妹妹们的时间却相对宽裕了很多。 蒋家嫂子郑宝珠在蒋母薛金花三番五次的耳提面命下,借用蒋母六十大寿的机会遍邀了京中达官贵人的女眷来家中做客,趁机将蒋氏介绍了出去。初来乍到,蒋氏又有意结识朋友,这一来二去倒是很快结识了不少女眷,隔三差五就带着李芯出去赴宴。 这一来李燃的时间便多了出来,脱离了周康康的管束,一个人乐得逍遥自在,一并将时间全用在了研究各种吃食上,每天给李燚收拾好屋子后,便带着婉儿埋首在伙房里瞎捣鼓。李燚的寝室也放心的交由她整理,甚至连平日里最不喜人动的床铺也要她帮忙叠被铺床,李燃也乐得做这些事情。 梧桐院只有王、李两位上了年纪的体面嬷嬷,两位嬷嬷心地纯善,为人随和,也都喜欢她的乖巧,更是随她尽情折腾。 院中小厮更是喜欢她天真可爱,相处了一段时日,纷纷被她的各种小吃食给收买了,俨然将她当做了梧桐院儿的二主子。 “大公子对吃食要求很简单,只要清爽不油腻的便可。正如做这个竹笋老鸡汤,不要放油,清水小火慢炖,待炖出了老鸡身上的黄油再将鸡油捞出来,放下香菇竹笋,最后起汤的时候再撒上点细沫葱花就可以了。”王嬷嬷道,顺手又向灶堂里扔了一把木柴。 “我前儿见大哥哥吃嬷嬷做的青菜豆腐汤,这是最简单的一道菜,无油无盐的,可大哥哥就是将它全吃完了,反而那些卤鹅、鹌鹑、还有烧鸡竟是一筷子都没动,几乎全被我一个人吃光了!”李燃若有所思的总结道:“原来大哥哥喜欢清淡的!” “可不是吗?那些鱼肉就是大公子特地交代给姑娘准备的,大公子是看姑娘喜欢吃,故而叫奴婢们备下了。都说大公子宠二姑娘,依奴婢看,大公子最宠的还是姑娘您啦!惦记着吃喝冷暖,细细长长的关爱,这不就是细水长流的日子嘛!” 李燃默默的听着,心底暖暖一片。 王嬷嬷洗了把手继续道:“今儿晚上我就打算再给大公子做一道鱼肉馅儿的馄饨,鱼肉鲜美,馄饨皮儿薄,作出来热腾腾的,配上这鸡汤,再加一碟子清脆的莴苣丝儿,甭提多好了!” “那我来帮嬷嬷搓馄饨皮儿!”李燃喜笑颜开,“大哥哥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哪些是我搓的,哪些是嬷嬷做的!” “七姑娘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不一定会比老婆子差!”王嬷嬷宠溺的洗了一个小香瓜,削皮切片装到碟子里,“姑娘先将瓜儿吃了,女孩子 分卷阅读52 多吃点瓜儿果儿的,对皮肤好呢!” “嗯!嬷嬷也吃一片!”甜甜的小香瓜味道在唇齿边散开,整个人的心情都明朗了起来,李燃默默的看了看天,夕阳已经落下,心中不禁有点狐疑,往常这个时候李燚早应该回来了,怎么今儿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呢? “七姑娘!”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常与李燚高野在一处的小厮季安从外面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大公子呢?”李燃问道。 “大公子担心姑娘等他着急,特地让奴才来传个话,今儿不用等他回来用晚膳,姑娘先自己用膳,记得晚上少食油腻食物,也不可贪嘴吃得过多,小心晚上睡觉肚涨难安。用过晚膳姑娘先自己回去早点安睡,明儿晚上公子再回来检查姑娘练字的情况。”季安着急忙慌的说完,转身就想跑。 “哦……”见他不回来用膳,李燃略略有些失望,独食无味,只有与他一道才有滋味,不觉有点失望。待看见季安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猛的狐疑起来,高呼一声,“季安你回来!” 季安脚步飞快,没承想被叫住,急忙刹住脚步,“姑娘有何吩咐?” “大哥哥今天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儿让你这般惊慌?”李燃跨出门槛儿问道。 季安原本也不会撒谎,见瞒不住,只得哭丧着脸老实道:“其实不好,大公子与三公子在书院打起来了,将林大儒气得说不上话来。现在两个人正在安心堂听主君骂呢!主君向来豪爽最是好说话的,可是今儿却发了雷霆大火,说还要请家法呢!大公子恐您着急,让奴才先回来报个信儿,也不让奴才告诉姑娘,恐姑娘替他担心。” “大哥哥最是温顺恭敬的,怎么会和三哥哥动手打架呢!”李燃急得一把扔下手里的香瓜,说着话就往安心堂方向跑。 “这事儿原也不怪大公子,书院里有一个书生,姓吴名雨霖,是翰林院编修吴国茂的独子,吴家家道清贫,因为祖上与林大儒有点交情这才能在桃李书院读书。这吴公子虽家道不如人,但他倒是个认真的,每日里只认真读书,从不关心杂事,一心扑在科举上,为人也算是稳重。只可惜因为家贫,书院里很多公子都不与他交往。” “那为何会打得起来?”李燃跑得头顶冒汗,气喘吁吁。 “还不是因为三公子。课间三公子与内阁学士家的王大公子嬉闹,打翻了吴公子的砚台,纯黑的墨水染花了吴公子的衣衫,最要紧的是弄脏了吴公子的书卷,吴公子最是嗜书如命的。见书本弄脏,先不去顾身上,只先去擦书籍,三公子和王公子不赔礼道歉,反笑他迂腐,更笑他父亲官职卑微,穷书生乱讲究。” “三哥哥怎么这样子?” “都是好面子惹的祸。大公子见不惯便替三公子向吴公子道歉。这一下三公子又不干了,自觉在王公子面前失了面子,嚷嚷着他的事不用大公子管。” “然后呢?” “大公子当然不理他,将自己身上的长衫脱下来给吴公子换上,而后将自己的书本与吴公子调换。这一下子惹怒了三公子,三公子嘲笑吴公子是个破落户,没银子也来读书,除了读书好外再无一处可用的。大公子见他态度嚣张狂妄,便让他道歉,告诉他莫欺少年穷,就读书好这一条便将他甩出来老远,他是怎么赶都赶不上的。” “穷点怕什么?只要有骨气,他日总会出人投地的啊!他日吴公子一举高中,哪里还愁不能光大门楣的?”李燃道。 “就是这个道理!大公子见三公子越说越无礼,一个反手便将三公子反制住,大公子身手好,三公子哪里打得过他,于是不情不愿的向吴公子道了歉,本来这事儿也就这么了了。但是谁都没料到,大公子一松手三公子便抓起隔壁桌上的砚台趁人不注意砸伤了吴公子的脑袋!” “啊?那砚台该有多硬啊?可不是要把人砸伤?”李燃吃惊道。 “谁说不是!大公子大怒,骂三公子品行不端,心地不善,要他道歉!这三公子又回骂大公子,说他丢人现眼结交小白脸,还拖了主君的后腿!竟然为了一个七品官的儿子得罪王公子!” “三哥哥这是以官交朋友啊!倘若吴公子父亲官居要职,三哥哥一定不会这样说的!” “就是就是,大公子也是这个意思。大公子见三公子不道歉,便一脚踢在了他膝盖上,那王公子见三公子被大公子责罚了,心里不高兴,便动起了手来,都是年轻公子哥儿,打架打红了眼,谁都不肯让谁!” “你们怎么不拉住呢!” “公子们都是在家里娇惯习惯了的,没有人肯让人的!书院被闹得人仰马翻,大儒知道了这事儿,气得浑身发抖,叫人带了吴公子去养伤,又打发人赶了大公子和三公子出来,让他们再不用去书院了!这不,主君觉着丢脸,正在安心堂骂人呢!” “可是这事儿大哥哥并没有做错啊!”李燃心中不解。 “大儒说,长兄如父,弟弟犯错,长兄教育弟弟不到位也是错!故而三个哥儿全被赶了回来!” “那母亲呢?母亲怎么说?”李燃道,蒋氏 分卷阅读53 护子,她绝不会让李燚受委屈的! “大娘子今日带着二姑娘回娘家吃酒吃多了,说是晚上不回来住了。”季安越说越急。 眼瞅着到了安心堂,远远的就瞧见邵锦瑟脚步匆匆的从荣锦轩方向赶了过来,“渊儿,我的儿啊!我的昶儿没了,你就是我的命啊!” 李燃无语,这安心堂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呢,这邵锦瑟怎么就先哭了起来,还将李昶搬了出来。 “怎么你还有理了?” 李燃跨进安心堂的时候,正好一只白瓷青花的茶杯砸碎到了她的脚下。父亲李光正气红了脸,一只手都快指到李燚鼻尖儿了,“你说你,在外面,不护着你三弟,硬是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你存的什么心思?” 第24章 糊涂爹光正作妖 李光正的火气来得汹涌澎湃,李燃微微一惊,而后放慢了脚步。 “三弟犯错在先,理应道歉!”李光正的淫威之下,李燚不为所动道,刚着脸回答道。 “就算他年幼不道歉,你替他给几两银子给吴公子不就了事儿了?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么不可收拾!”李光正眉毛胡子直瞪。 四周烛火通明,原本寂静的院子,此刻俨然变成了审犯场。 “如今我在大儒面前完全失了面子,人家会怎么讲我?他们会说我教子无方!会说我们是小门小户来的,没有规矩不懂礼数,上不了台面!” 李光正怒从中来,一脚踢到李燚膝上,李燚吃痛的晃了两下身子,复又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李光正,脸上容色带着几分飒爽傲气。 “这本不是银子的事情!吴公子为人清高,不重钱财,只上心念书,是个正人君子!若不是三弟弟胡搅蛮缠,失礼在先,不想着道歉,反而出言不逊,字字诋毁,又挑唆着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骂架伤人,怎么会弄成如今这局面?父亲不先斥责三弟弟品行不端,反是先拷问我为何没有用银子了事,这是何道理?” “放屁!”李光正双手披于身后,一个箭步上前,对着李燚的脸大骂一句,喷了他一脸的口水。 李燃见状,将手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自己的手心,而一侧的邵锦瑟脸上已经微露得意之色。 “他父亲吴国茂只是个七品小官,整天抠抠巴巴过日子,怎么不重钱财?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竟成了个书呆子吧?”李光正不屑一顾继续道:“哪个人不爱钱财?弄脏了他的衣服和书籍,多多砸给他几两,或者十几两银子,能费多大事儿?” “大哥哥还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儿子不赞同,他就打我。父亲如今是朝中三品官员,自然要与朝中权贵结交,如此才能更进一步。若只为了沽名钓誉反常道而去结交那些所谓的清流,与权贵大户唱反调,那父亲还谈什么高升?”李渊见蒋氏不在,而父亲又明显的站他这一边,不觉又胆大了几分,落井下石道。 “今儿三弟眼里无人,瞧不上吴公子,明儿还不知道要踩谁?但凡官位不及父亲显耀的,三弟弟就任意践踏,但凡比父亲官位高的,三弟就趋炎附势,攀权附会,一副奴才嘴脸。真不知是替父亲长脸了,还是丢了我李府的声誉!”李燚铁青着脸顶回去。 “可怜我渊儿一番苦心啊!他也是与燚哥儿一样过了府试的,虽说没有燚哥儿名次高,可终归也算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还这么小,就想着帮衬着主君你......若是我昶儿还在,主君身上的胆子就更轻了!”邵锦瑟一边哭诉,一边就顺着李光正腿边抱着他大腿柔柔弱弱跪了下来。 “瑟儿!”李光正弯腰扶起脚边的女子,再看李燚时,眼底几欲喷出火来。 李燃心下一凉,立马靠着李燚跪下,“父亲息怒,气坏了身子大娘子回来会心疼的,大哥哥已经知错了,大哥哥,你快道个歉,道个歉,父亲就原谅你了!” 说罢,直接拽过李燚衣袖,给他使了无数个眼神,示意他服软。 李燚轻轻掰开她的手,继续看向李光正道:“高升向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岂是攀附权贵,趋炎附势就可以换来的?昶弟弟向来心地纯良,人虽小,却是个明事理的,不争不抢,有礼有节,若是他在也不会糊涂到向着三弟。远弟弟也不糊涂,今儿他也在书院,见证了所有的事情,父亲何不叫他来,您亲自问问他怎么想?” “远儿受了惊吓,早就睡下了!”邵锦瑟立马回道。 “若是与大哥哥所谓的清流相交,等他们一步步科考上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了!”李渊嘲笑道,“遍观整个京城,哪个达官显贵家不是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哪个不是官官相帮,官官相助出来的!父亲近几年劳碌也是与京中拥有各要职的官员来往,大哥莫不是想要连父亲也一并骂了!” “三哥哥!”李燃不高兴的冲李渊道:“只是意见不合而已,三哥哥不要扯上父亲!” “若是父亲有错,做儿子的多加劝导有何不可!”李燚一手按到李燃手面上,示意不用帮他。 “父亲刚刚进京,一门心思 分卷阅读54 想要在京城站稳,日日邀请朝中同僚畅饮到半夜,每日早晨必定要重新沐浴去除了一身的酒气后才能去上朝,儿子想问父亲,父亲敢拍着胸脯说,与您每日一同畅饮的同僚们都是真心与您结交的?” “放肆!”李光正大为恼火,抬手直接扇到李燚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愣住了所有人! 站在一边的高野狠狠的剐了邵锦瑟一眼,一把拽过她,一甩手将她扔出两米远。邵锦瑟连连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地上,跪在一边的李渊见状,高声呵斥道:“高野你个粗鄙莽夫,你是疯了不成!” 高野冷脸,将目光直勾勾射向他,犹如一头发怒了的狮子,只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李渊抱着邵锦瑟,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奴才日日跟在大公子身边,没有好好规劝大公子,也是有错,主君若是想责罚,还是先责罚了奴才罢!”高野在离李光正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而后弯腰拱手道。 “反了,反了,真的是狗腿子奴才也敢上天了!”邵锦瑟大哭,惹得院中众人更是心烦。 “高野,你下去!”李光正看了眼高野,他也仅仅比他年长七八岁,想起自己是他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不免气短了几分,只能放缓了声音道。 高野静静地站着不动,稳如泰山。 “大哥哥难道认为父亲结交的都是些狐朋狗党?这话要是传出去,还有谁敢和父亲结交?”李渊喘过气来强撑道,而后又紧张的看了高野一眼,做好了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好男儿当自强!择其贤者而交之,择不贤者而远之,君子之交淡如水,不作落井下石,趋炎附势之徒,如此才是保全自己,及家人的长远之道。”李燚淡淡道,刚刚李光正的那一巴掌,着实冷到了他的心底。 “父亲,你瞧大哥哥这咄咄逼人的模样,现在是在您面前,他就如此嚣张,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其实心底早就对您结交京中同僚不满了,今儿......今儿在书院,他不过就是打着骂我的幌子,要来指责您的不是了!他不就是仗着一个高野吗?难不成因为高野,这府里就没了规矩!” 李渊说罢与邵锦瑟一起抱头痛哭道,“昶儿丢了,我这个亲兄长心急如焚,眼见着父亲整日忙碌,恨不得自己也快快长大,好为父亲排忧解难!兄长自诩清高,不愿与我这等小人同流合污,兄长只管按自己的做派行事就好了,何苦又要来干涉父亲!” 李渊一边控诉,一边将自己的双手露了出来,伸到邵锦瑟面前,邵锦瑟抓住他的双手哭诉了起来。 “我的昶儿丢得不明不白,起初昶儿丢失之时我本要出府找他的,可大官人进京的日子定好了,为了主君的前程,我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顾上,也不知道我的昶儿现在是在哪里吃苦受难。现如今,渊儿不过是因为与嫡子意见不和,嫡子就将渊儿的手腕掐得乌青,我儿好苦啊......” 邵锦瑟哭诉到一半,整个人身子一软,歪歪扭扭的向李光正倒去,整个人不省人事。 李光正瞥见李渊双手腕处的乌青,心底更生不悦,但顾及高野在他面前挡着,也不想将事情再扩大,只冷冷的睥睨着他。 “今儿的事情,你可知错了?” “儿子没错,错的是父亲!父亲这两年,已然变了许多,再没有当年半分的傲骨,若是父亲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自毁前途!”李燚刚刚的回道。 “你个畜生!”李光正原本因为打了他,心中还有点点懊悔的,现在见他如此,只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今儿高野替你挡着,我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摘了你的骨头,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为了劝导父亲,没了自己性命又有何可惜的!” “你......你......你个混蛋!”李光正气得双手叉腰,又对高野道:“就这么个畜生你还护着他?” “是!”高野爽声回答。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畜生今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般没规没矩的,不教训,以后指不定还会闯出什么大祸事来!来人,给大公子腿上绑上十公斤的沙袋,再给他一个木盆,盆里装满水,给我到院子里罚站去!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帮他!” 见不用打板子,又见李光正转身离去,李燃默默歇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这严刑拷打终于过去了!” “姑娘,你不懂!”季安懊恼得直拍双手,整张脸挤到一处,直跺脚道:“这比打板子还要让人难受百倍!” “为何?”李燃问道。 “姑娘自己亲眼见到就会明白的!”季安恨恨的出去了。 第25章 软刀子智惩三哥 夜色完全黑了下来,清冷的月光铺洒在院子里,青石砖头上不时有小虫子爬过,屋檐上标着“李府”字样的灯笼在风中散着柔柔的灯光。 “大哥哥!”李燃小心翼翼的陪站在李燚身边,眼瞅着小厮们在他两腿上一边绑了一个厚重的沙袋,而后又端来一 分卷阅读55 大盆盛满了水的木盆。 “这是做什么?”李燃问道。 “没什么!”李燚若无其事的微微一笑,双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接过木盆一把举过头顶,“大哥哥在这里站一会儿,七妹妹先回去!夜晚凉,凤栖小榭边的小路上长了不少青苔,走路的时候有点滑,七妹妹走路喜欢跳着走,白天还好,晚上走慢点,小心脚下!” “我不回去!”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季安的意思,打板子打的是屁股,安心堂都是蒋氏的人,蒋氏心疼儿子众所周知,谁又敢真正的用足了力气来打他。李光正显然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非要请了这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又做不了假的惩罚方式。 果然,没多久的功夫,李燚脸上的汗珠子便接连着滚了下来,身子稍稍一动,盆里的水就会漏一两滴下来,少年举起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暗暗使劲。 “大哥哥,我去求父亲,求他饶了你!”李燃心疼的看着他,不停的给他擦汗。她宁可受罚的是她自己,都不愿意看他这么难熬。 “不要去!”李燚深吐一口气,“父亲正在气头上,又信心满满,你现在去他不光不会听你的,反而会更加恼火!父亲雄心壮志,只是太急功近利了些!” “可是父亲这一去必定会被邵小娘拖住不让出来,大哥哥难不成要这样被罚站一个晚上!那腿和胳膊岂不是要废了?”她焦急的哭出来,一抬手用袖子将眼角的泪珠子擦去。 “若是父亲能因为我的劝导,韬光养晦,低调做事,我今日的罚站便也值得!”李燚看向远方,“父亲风头正盛,谁的话都不太能听得进去,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三弟今天摆了这一出也好!” “大哥哥!”李燃咬紧了嘴皮子,再看看李燚微微发抖的胳膊,原本止住的泪珠子,又忍不住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了下来。 “燃儿舍不得看大哥哥受罚!”李燃泪眼迷离,继而转身拉了拉高野衣角,“求您再去与父亲求求情,不让大哥哥受罚了好不好?” 李燚的心蓦地被收紧,接着便是从胸腔里奔腾而起的暖意和怜惜。 怜惜她的每一滴眼泪。 “大公子今天日安也确实性子急了点,受点罚权当锻炼了!”高野耸了耸肩,靠到一侧,两眼放空,目视前方。 “傻丫头!这点小处罚对大哥哥而言,压根不算事儿!”李燚屏住气,深呼吸,而后道:“七妹妹你瞧我的胳膊,你再用手捏捏看,是不是特壮特结实?咱们马圈里千里马的马腿也不过如此!” “都这时候了,大哥哥还有心思逗我玩!”李燃红着眼睛轻嗔道,“大哥哥的胳膊都是平日里练武练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三哥哥的脸养得圆鼓鼓的,像个包子,可大哥哥却这么瘦!” “七妹妹是心疼大哥哥了?”李燚默默笑道,知道她同他一样都是倔脾气,心下一软,柔声道:“有七妹妹心疼,我受多少罚都是愿意的!晚膳是不是还没有用过?” “大哥哥没回梧桐院,我也吃不下。不过今儿准备了鱼肉馅儿的馄饨,还有老鸡竹笋汤,汤是熬了一下午的,可香可鲜了!”李燃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跑。 李燚明白过来她想干什么,想要叫住她,可是刚刚张口,最终还是没能喊出声来,有这样一个小人儿在身边,莫名心底就是暖暖的。 自从他搬进梧桐院以来,每每他散学归来,她总是会蹲在梧桐院外面等他,待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院外的小路上时,她就会大老远的就冲着他笑。 他不回来她也就不用晚膳,有时候自己明明就很饿了,还是非要坚持,他说了好几次让她不要等,可她就是不听。像极了院外那两盏幽幽的灯笼,风里雨里等着他,从未改变。 因为她等他,所以每日散学他都会早早回来,从不耽搁。等见过她一起用过晚膳,他再送她回凤栖小榭。 凤栖小榭外与梧桐院间要走多少步,他早就烂熟于心。 这么想着心底不觉又滋生了许多温暖,如夜空里闪闪的繁星,一闪一闪的,照亮了人的心底,就连处罚也不觉着难熬了。 没一会儿的工夫,小小的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食盒,走得气喘吁吁双颊生红。 “我喂大哥哥你吃!家法里也没有说不给喂饭是不是?” 她将馄饨从食盒里端出来,负了点气的说道。 “好!” 目光对视,她的眼底全是真诚和关切。他蓦地在心底叹口气,他明白如果他不答应她,她一定也不会吃。这么想着,心底就柔软了下来,嗓子里的“不”字也再说不出口。 “这个特别难看的皮子是我做的!”李燃故作轻松道,只手端碗,只手将勺子举到了他嘴边,像哄孩子般道,“张嘴,啊......” 呃...... 李燚微囧。 院子里凉风阵阵,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他低头,只见她清秀的容颜上眉头轻蹙,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唤道:“七妹妹!” “烫不烫?”自 分卷阅读56 然而然的抬手,将他嘴角的一小滴汤汁擦去。 李燚微微一怔,心若被一只小羽毛拂过,说不出的痒痒的感觉。 有点羞涩,有点喜欢。 “呦!七妹妹伺候人的工夫果然不一般啊!”院子里响起不协调的声音,是李渊提着鹦鹉来了。 豆大的汗珠子从李燚额头上滚落,没多久的工夫,身上的衣服竟然全都湿透了。她每给他擦一次,心里就默默难受一次。现在听到李渊在一旁冷嘲热讽,心里的火气不觉就泛了起来。 “三哥哥!”李燃强压下心底的不痛快,深呼吸,而后换了一副表情,转过身笑道:“三哥哥,今天这大馄饨是燃儿自己做的,三哥哥要不要也尝尝?若是三哥哥不尝,燃儿会难受的!” “好啊,你也给我喂一个!不过我吃了,你大哥哥不就没了吗?若是你大哥哥没得吃了,你可不要哭鼻子怪我!”李渊阴阳怪气道。 “好!燃儿要两位哥哥都喜欢才好!”她笑意盈盈道,双手捧碗,“来,三哥哥张嘴......” “七妹妹真上道儿,真好!你三哥哥现在结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以后等七妹妹大了,我一定帮七妹妹从这么多富贵公子哥儿里给七妹妹挑个好夫婿,这样七妹妹以后的荣华富贵就都不用愁了!” 李渊存了心要羞辱李燚,眼瞅着她也愿意喂他吃饭,自己重挫了李燚的傲气,心底美滋滋的。 “三哥哥来,张嘴,啊……” 李渊双手负于身后,果然高高兴兴的张口等着她喂他,结果…… 眼瞅着馅多皮薄的馄饨到了嘴边,她手一抖,馄饨掉到了地上。 满心欢喜张开的嘴巴扫兴的闭上了。 “七妹妹你干嘛手抖!” “啊呀,怎么办呢?看来老天爷都不让我对你好,算了,还是给我人美心善的大哥哥吧!” “你……”李渊反应过来被戏弄了,抬手就想打她。 她巧妙一躲,手里的碗筷落地,小半碗汤汁毫不客气的全洒在他身上。 “你这个臭丫头,我这身很贵的,我明天还要穿它去见伯爵府的杜公子!”李渊跳起来骂道。 “啊呀!”李燃应声跌座在地上,泪珠子扑簌簌直接滚落,“三哥哥你为什么要打我,妹妹只是无心犯错,三哥哥就要不依不饶。我不过是弄脏了三哥哥的衣服而已,难道在三哥哥眼里,妹妹还不如一件衣服吗?在哥哥眼里,除了你的尊荣,还有姊妹情分吗?”说罢哭声越来越大。 “你……”李渊从没见过这般子的女孩子,与李彦的撒泼打滚不同,眼前的小女孩子摆明了就是在戏弄他,可是找不出她任何一错处,哭起来两眼泪汪汪的,全身心的哭,整个一小可怜小委屈的模样。 丫鬟们听见这伤心欲绝的哭声从屋里走出来也是怜惜得不得了,对着李渊虽是敢怒不敢言,但全都没一个好脸色。 “燃儿没有钱赔三哥哥,要不燃儿去找父亲,请父亲帮燃儿给银子三哥哥重新扯布做新衣裳吧!”李燃一边抽泣一边道。 “不用了!今天竟然栽在你这个小丫头身上,看我以后怎么治你!”李渊恨恨的转身离去。 “哇……”李燃见着他离开,在身后冲着他继续道,“三哥哥他威胁我……我好怕啊……以后我还怎么过啊……” 李渊一个踉跄,身子往前直冲两步,气急败坏的转身直对她道:“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了?” “三哥哥这就是在威胁我啊!”李燃瞪大眼睛摆出超无辜的表情,“三哥哥,燃儿心里可仰慕三哥哥了,你不能对燃儿大声叫,更不能吼燃儿,要不然,燃儿被吓住了个好歹来,父亲那里三哥哥也不好交代!” “你这个死丫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厉害的软刀子!”李渊咬牙道。 “我哪有刀子,三哥哥你就是冤枉人!”刚刚止住的泪珠子又边说边滚了下来,再加上轻轻的抽泣声,让人听着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越发的心疼起来。 李渊心里有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忿忿而归。 “三哥哥一路走好!”她在他身后假意关心道。 李渊听着这话,不知为何,身子后面总觉着怪怪的直打冷颤,刚出安心堂的西拱门,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手心里全是绿绿的青苔。 安心堂的院子里,李燚柔和的看着一身轻松掸身上泥土的小女孩,语气里全是怜惜,“以后别这么帮我出气!” 李燃嫣然一笑,郑重道:“大哥哥,我不要做好人,我只做你的小尾巴。你的硬刀子不行,我就帮你来软的!总之我也不许其他人欺负你!” 第26章 羞少年与无知妹 梧桐院儿的树叶落了长,长了落,恍然间五个春秋。 大暑时节,院子里日头正盛,知了不停的在数枝间呱噪着,就连原本葱郁的梧桐树叶儿也忍不住耷拉了下来,在树枝儿上没精打采的挂着。 李燃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跟 分卷阅读57 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白雾团团的树林子里,她有些害怕,茫茫然不知所措,这个身影熟悉极了,她忍不住轻轻唤了声,“母亲!” 身影转过身,莞尔一笑,招了招手,“来!母亲带你去找你父亲!” “好!”她欣喜若狂,好久没见过父亲了,他总是将所有的心思全都扑在公务上,若不是她和母亲一起去找他,有时候甚至连十天半月都可能见不到他一次。 身边浓浓白雾成块成卷,身子上落满了冰凉凉的露珠,唯有母亲的手,是最温热不过的。 “母亲,父亲呢?” “你父亲在查看粮草啊!正值沿海战乱,征集来的粮草绝对不能出问题,你苏伯伯特地关照过!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差事!” “那我们只去远远的看他一眼,只看一眼心也就踏实了!” 胸腔里,暖暖的,甜甜的。 迷雾越来越浓,眼前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褪去了,她和母亲手牵手,身子渐凉,二人已然迷路,正疑惑间,迎面走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差,中间押着一个颓废脏兮兮的人。 细细一看,可不就是父亲宋谦吗? 心大惊! 母亲的手也突然松开了! “父亲?你怎么了?”胸腔的甜意散去,剩下的全是晴天了霹雳。 “阎王爷召唤我了!不要替我担心,我坐得端行得正,阎王爷不会亏待我的!” “父亲……父亲……母亲……你们去哪里?” 身边的迷雾逐渐退去,心爱的父母亲也凭空消失了,她奋力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心里焦急,脚底一滑,狠狠的摔了一跤,转醒过来。 “七妹妹!七妹妹!”焦急而熟悉的声音。 李燃缓缓睁开眼睛,想起梦中的情形仍旧唏嘘不已,再看看李燚不安的询问目光,再次闭上眼睛,深呼吸,将满胸腔的悲伤默默的洇散到身子的每个角落。直至情绪的浪潮平息,再没有一丝丝波澜。 故人入梦,梦魂倶断,身若柳絮,心似浮萍。 再睁眼时,已经是一脸甜甜的笑容,“大哥哥你回来了?慕白哥哥怎么样?见过父亲了没有?” 说话时双手不自主的揉到小肚子上,小肚子有点坠坠的,涨涨的疼。稍微动了动身子,整个后腰都酸胀了起来。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李燚关切的问道,眼底缠绵着的全是心疼。 “做梦与二姐姐抢东西吃呢,她不给我,我就哭了!”莞尔一笑,卧在床榻上,一手托腮,一手随意把玩他腰间的流苏荷包,这是上月她帮他打的,他日日佩在腰间。 “真的?”满满的不信。 “真的!”点点头表示绝对没撒谎,顺带挠挠他的咯吱窝儿。 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哥哥可害怕别人给他挠痒痒了,每一次都扛不住,稍稍挠挠他,他所有的一本正经和严肃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果然,一秒破功,“饶了我,七妹妹!” 他求饶,她见好就收。 “苏老将军和慕白哥哥怎么样了?慕白哥哥家都是些不省心的,他能扛得住吗?” “还未曾见过父亲,慕白兄沉得住气,现在整个苏将军府都是他一个人守着,也幸好有他在,整个将军府才没有乱。苏老太太被吓得一病不起躺在床上,苏家几房躲的躲,藏的藏,偌大一个将军府现在竟是空荡荡的,苏家大娘子也是暗自落泪,几个小娘更是早早的求了合离书躲回了苏州老家。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 因为愤怒,清秀的面庞写了嫉恶如仇和刚强。 “可是这事儿不该怪罪到苏老将军头上啊?苏老将军拼尽全力击退了西北边境上的蛮夷,是立了大功的!” 苏将军府她去过很多次,苏老将军她也熟悉,他为人光明磊落,生性豁达豪爽,明明一个刀锋剑雨里走出来的硬骨头,对待她这样的小女孩子却是极其和蔼可亲。 “朝廷的事情瞬息万变,伴君如伴虎,三皇子性急,若不是想尽快建功立业在军中树立起威名,也不会置苏老将军穷寇莫追的劝阻不顾,乘胜追击,这才落入了圈套丢了性命。他又是皇上最喜欢的皇子,这罪过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 李燚低低说完,默默的叹了口气,继而目光坚定道,“这帮蛮夷,着实可恶,欺我皇子,总有一天,我要去收拾了他们!” “大哥哥威武!只是现如今慕白哥哥怎么办?”同病相怜感油然而生,与刚刚她的梦境相交叠。 李燚抬头看到了枕边墨绿色的玉镯,瞬间明白过来她刚刚梦到什么了,心底微微泛起怜惜,一抬手替她将凌乱了的发髻理好,而后目光落到她身后刚刚躺过的床榻上一抹异样的红。 一片空白。 方寸全乱。 脸色大窘。 心如骏马奔腾,连忙转过身去,结结巴巴道:“七妹妹你......你多多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 所有的道德伦理纲常铺天盖地而来,完全不知所措! 分卷阅读58 “大哥哥你怎么了?”她看着他羞红的耳垂十分不解,再看看自己衣衫穿得好好的,并没有一处不恰当,心底愈发的狐疑。 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发觉床榻上的一抹红,而后默默嘀咕道:“我没有哪里受伤啊?哎呀,不会是我睡得太沉了压到雪球小宝贝儿了?” 雪球是她养的一只猫。 “啊?”李燚全蒙! 欲哭无泪,再一次响起了李芯说的“瓜娃娃”来。 听着她在身后絮絮叨叨,心里羞涩,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道:“你屋里的卞嬷嬷和婉儿呢?” “卞嬷嬷家孙子今儿满月,我特批了她家去了!婉儿我让她出去给我买枣糕了!”她急急的从床榻上起身,刚起身又觉身下温热似有东西流了出来,但因心中念着不要因为自己午睡太沉压到了雪球,又赤脚在屋子里乱逛找起猫咪来,一边找嘴里一边嘀咕。 “不对啊,要是我把雪球压伤了,它一定会疼的呀!哎呀,我真的是睡得太沉了,怎么这么糊涂哦!” 李燚觉着,自己平生所学,此刻全都土崩瓦解! 若是出去叫人来,总归是女孩子闺房之事,很是开不了口! 若是不提醒,这傻姑娘说不定会这样跑出去,反而失了体面。 最终背对着她,咬牙道:“七妹妹常与你二姐姐在一处,你二姐姐就没教过你女孩子的那些事情吗?” 一句话说罢,堪堪是竭尽了全部力气! “哪些?”全然不解。 “你......”李燚急了,一跺脚,嗓子口冒烟,一时词穷。 “到底是啥?”她见他说话吞吞吐吐,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轻快利索,心底不禁就有点急了。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站到他对面,一把抓住他胳膊,目光直视他躲躲闪闪的眼神。 “大哥哥,你发烧了?到底想说什么?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咦,你怎么脸红了?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了?哎呀,大哥哥你别躲啊?你躲什么?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再说我也吃不了你啊!” 李燚又慌又窘,拔腿就逃,最终又不忍心的在门外站定,怜惜她没有生母在身边照顾,且身边伺候的要么也是个不懂事的,要么就是年岁大的。 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这时候只能自己点醒她,虎牙在嘴皮子上咬了一个又一个小印子,而后一跺脚,心一横,又将脚步退了回去。 “七妹妹糊涂,自己的月事来了都不懂!赶紧躺回榻上去,不可以这么赤着脚。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赤脚成什么规矩!……而且,这地上青砖凉,伤了身子怎么办?” “啊?月事?”李燃诧异,虽不懂,但也慢慢的琢磨过来什么意思,顿时窘迫的不知道手脚该置于何处,只能听从他的话,直挺挺在床榻上躺下,而后一把拉过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盖好。 隔了几秒,瞪大了眼睛,问道:“盖被子盖得我好热啊,然后呢?我该怎么办?” “然后,然后……哎呀!” 他心跳得有点快,感觉整个心脏都要呼之欲出,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可舌头就是不听使唤的在唇腔里打结,莫名的又感觉身子微微燥热,两颊绯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书上也没有这些! “我去找芯姐儿来,让她教你!” “嗯!”她在被褥里直喘气,屋里子空下来,她静静的想了想,她和婉儿日日相处,可是怎么也从没听她说起过这个事情呀! 今儿这脸真的是丢大了! “大公子这是要走?怎么不与七姑娘多说一会子话?”高野原本抱剑杵在树下休息的,乍然见到他面色大红的从屋子里出来,心中狐疑,心思不觉就旖旎起来,不怀好意道:“哥儿在屋子里做什么了?” “好好守着不许人进去!”李燚拉下脸,也不抬头看他,径自匆匆离去。 高野撇了撇嘴,重新在树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剑靠好,饶有兴趣的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小哥儿这是长大了呢!” 没多久,李芯便步履匆匆的从赏心阁跑来了。长开了的李芯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显得越发的清秀俊俏。 “我就说嘛,看那些话本子没什么坏处,向来不是书本子误人,误人的只有本心!” “嗯,你都对!”李燚受训,默默点头应答。 “若是心中坦荡,读话本子只添风流倜傥,若是心中本就存了污秽,就算不读话本子,也是个不正经的人!你瞧瞧你将七妹妹管教的,这个也不许七妹妹看,那个也不许七妹妹问,现在果然被我说中了,是个啥都不懂的瓜娃娃了吧!” “你七妹妹单纯,人又老实,不像你整天鬼马精灵的心思眼儿多!”李燚尴尬道。 “好,那大哥哥你就亲自去教七妹妹!”李芯收住脚步,得意洋洋的看着满脸通红的大哥哥,难得见他如此窘迫,心底愈发的得意。 “用我的一幅字换!”李燚想起呆萌的七妹 分卷阅读59 妹还将自己闷在被褥里,又担心着她再被闷出个好歹来,只得忍着痛对李芯道。 “字画随便我怎么处置是不是?”李芯闻言,眉飞色舞。 彼时,她李燚的字在京中已经慢慢的有了点名气,甚至很多准备参加科考的学子特意要寻他的字体进行模仿,以求在科考中凭借好的字而得到阅卷考官的青睐。 “只可以卖给考生,不可以卖给那些抄话本子的!”他已经再□□让。 “话本子上有什么东西,大哥哥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大哥哥也偷看过话本子?”李芯促狭道。 “越说越没形,待会儿我后悔了,你就得不到字画了!”故意沉了嗓子,将她推进屋中,而后独自立在廊下。 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在被炕得发烫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纤细的影子,枝枝覆盖,叶叶交错,像极了水中脖颈相互交叠缠绵的鸳鸯,别有一番情趣。 听着屋子里两个女孩子甜糯嬉笑的声音,李燚的心热得似骄阳,又似烈火! 第27章 夜探情谊微微露 斜阳四散,暮色低垂。 整个京城笼罩在落日淡黄色的余晖里,没一会儿的工夫,大红色的灯笼便在屋檐角落边挂上了,远远看去,如同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在水色中晕染开来一般,朦朦胧胧的红中带着羞怯的喜欢。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梧桐院儿伙房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荷叶儿的清香,宽敞的案桌前,长身好少年,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眉头紧锁。 一片青翠的梧桐叶儿落于案桌前,少年提笔,轻轻写下:“杏花开尽燃春昼……初成对偶……相思还又……” “今儿奇怪了,七姑娘怎么也不到咱们院子里来了?往常这个时候怎么也该是围着我转的,今儿不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情了吧?”王嬷嬷端着绿豆汤轻轻的在他身边搁置下。 迅速反手,将树叶儿倒扣,莫名心慌。 “七妹妹?”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似温泉流淌过,静静的,甜甜的,有些欢喜,又有一些说不出的酥麻。 “嬷嬷今天做的可是加了蜜饯的红糖糕?” “哥儿鼻子尖,一下子就被你猜出来了!”王嬷嬷喜滋滋的,“今天在荷塘边打了新鲜的荷叶儿,松软的糖糕加上荷叶的清香,最是爽口!我去给哥儿端几个来?” “七妹妹最喜欢甜甜糯糯的东西,嬷嬷装几个给七妹妹送过去吧!” “哥儿不去?”王嬷嬷觉着有些诧异,往常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了,都是他自己亲自送过去的,怎么今儿处处透着点别扭了呢? “嬷嬷去吧!”莫名脸红,而后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哥儿这么用功,以后定是会有大出息的!”王嬷嬷见他一门心思在书本上,也未觉着多奇怪,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刚走到门边,却又听见里面反悔道:“算了,嬷嬷,还是我自己去吧!” 王嬷嬷抬起的脚步复又缩了回去,“好,那哥儿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夏日的夜晚,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照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清风徐来,疏影横斜,凤栖小榭边的小溪流静静的流淌着,树梢间偶尔飞过一两只嬉戏的小鸟儿,在水面上留下匆匆而过的身影。小径两边,低低脆脆的蟋蟀声音此起彼伏,让处在院子最深处的凤栖小榭别具一番曲径通幽的趣味。 屋子里不成曲调的琴声传来,李燚止不住轻扯了扯嘴角,心想道:“明明就不是弹琴的料还非要每天折腾琴弦,真是苦了好好的一把琴!” “哎呀,不弹了,怎么都弹不好,这手指头也不比二姐姐短呀,怎么就是比不上二姐姐的灵活呢!”李燃双手胡乱的在琴弦上抹了一把,而后懊恼的将琴推到一边,赌气道。 “姑娘真的不弹了?”婉儿道,声音上扬,抑制不住的高兴。 “你还笑,有那么难听吗?”语气里全是无奈。 婉儿双手托腮,以无比诚恳的态度点了点头,“姑娘你说你画,画不好。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弹琴更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下棋更别提,以你的那点头脑,大公子是分分钟搞定你。但是大公子呢?帅气、聪明、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大公子怎么就会这么罩着你这个傻乎乎的妹妹的呢?” 李燚在窗外不自主的放缓了脚步,屏住呼吸,心底对她的回答充满了期待。 一腔情谊如盛开的鲜花,总是希望她能闻到,也能知晓为谁而开。 “这有什么?”李燃扬声道:“喜欢从来不分什么聪明呆笨的,对眼儿了就好了!我这么乖巧听话,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不害臊!姑娘出去看看哪家的姑娘脸皮能比你厚!”婉儿打趣道。 窗外李燚嘴角扬起弧度,抬腿再往前起步,已有眼尖的小丫鬟瞧见了他笔挺的身姿,刚想通报,却又听见里间说道。 “再厚大哥哥都喜 分卷阅读60 欢!” 李燚修长的腿脚尴尬的钝住,幸而昏暗的灯光极好的将他不自然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掩饰了过去。 “大公子!”小丫鬟们提高了声音道了一句,而后迅速低头,偷笑。 “啊?大哥哥?”李燃慌了! 彼时她瞧着天已经完全大黑了,想是他不会再过来了,于是干脆完全放松了自己,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放下,素面朝天,一身下午时刚刚换上的大红色的寝衣。乍听到他来,又慌又乱,急急拽过架子上的罩衣慌忙套上,就是发髻再难梳起。 李燚听见屋内一阵慌乱的脚步,在门外稍等片刻,便见小小的身影从里间小跑着出来,带着淡淡的发梢上的清香,气息微乱,在他身前站定时一头秀发飘逸而迅速的从他胸膛上掠过。 仅一秒,慌了心神,乱了理智。 仿若蜻蜓点水,一点,一滴,却撩拨出了无数的涟漪。 一层一层,逐渐扩散,荡漾了整个湖心。 她脸色通红,发丝带了几分凌乱的散在两肩上。浅浅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就连空气似乎也跟着跳跃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女儿香啊! 涩涩的,越品越甜,回味无穷。 李燚默默的将呼吸压回,不让人察觉出内心里任何一丝一毫的起伏。 “厨房新做的糖糕,是你最喜欢的,我给你拿了几块来,弹琴弹累了正好做宵夜!”稳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道。 “大哥哥屋内坐!” 看他微囧的神情她都知道,刚刚自己没脸没皮的话一定是被他听到了。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他递来的糖糕,话已出口,想收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坦然面对。 “在干嘛?”一句话出口,只差咬舌自尽。真正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慌乱心思欲盖弥彰。 “弹琴啊!”顺口回答,小手指已经将荷叶包打开,深嗅一口,心满意足,于是送到他面前,“好香啊,大哥哥我们一起吃!” 女孩子笑语盈盈,天真烂漫。 他却朱砂落掌,想与她共煮酒茶! 前一日的事情又一次在脑子里闪过,本想着隔两天不见她,自己会自在些,却没想到心跳加快这种事情,越是害怕就越是来得汹涌澎湃。 她轻轻一笑。 他缴械投降,溃不成军,尽失城池。 这么想着又恐自己定力不够,怀揣突如而来的心事,如小偷发财,恐被人瞧出来一点点端弥。 于是身子僵硬的一转,竟第一次的,招呼也不打的,惊慌失措的,径直转身离去! 这边厢,李燃目瞪口呆,心道:大哥哥被她吓跑了? 那边厢,李燚匆匆转过小拱门,看到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的高野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心底是又懊恼又悔恨,抬脚对着一边的白玉栏杆就是一通狠踢,而后沮丧的在栏杆上坐下,默默的看着身边静悄悄趟过的溪水发呆。 天上明月高悬,高野持剑立在一边。 身边,风轻,花香。 内心,火热,明朗。 小榭内,李燃木木的看着李燚离去的方向,一脸的茫然。 “大公子就这么走了?”婉儿不可置信的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哎,今儿大公子怎么了?” “被我吓跑了!”有一会会儿的沮丧,但仅仅一会会儿!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被糖糕的甜味吸引。 满心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李燚刚在小溪边发了一会子的呆,却见季安从梧桐院的方向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大公子!”季安跑得极快,眼瞅着快到高野面前了,脚步还没落定,一只脚飞快的从高野面前滑过,而后“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小路边的草地里。 一股被拉长了的臭味儿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李燚蹙起了鼻子,“这么着急忙慌的干什么?” 季安从地上爬起来,瞪了一眼躲在一旁憋笑的高野,道:“老爷差小的过来叫公子去前厅一趟,说是苏将军府的大公子来了!” “慕白兄这会儿来了?”李燚收起满胸腔的甜腻心思,立马起身问道。 此时已然天黑,歇得早的人家早就用过晚膳准备入睡了,他 心中一紧,再对上高野的目光,加紧了脚步向前厅走去。 身后高野超级嫌弃的用剑鞘顶了顶一边小跑一边揉屁股的季安,“离我们远一点!” “还不是荣锦轩那位养的福财,别看着那畜生个子小,却是个性情暴躁,又爱撒欢的,整个园子到处跑,见树拉屎撒尿,要不是它我刚刚怎么会摔那个大跟头,惹得一身的臭气不说,到现在整个屁股墩儿都是疼的!” “那福财会到处逛园子?”李燚本快速走着,听到身后絮絮叨叨的谈话声猛地停住脚步。 “可不是吗?爷整日在书院不太知道府里的事情,那畜生可厉害了,跑起来就是高大哥也跟不上,到处乱跑乱窜,前儿冷不丁从咱 分卷阅读61 们院儿后面窜过,吓得王嬷嬷差点摔跤!因为是三公子养的,咱们又不好说什么,说多了还以为我们无事生非的,反而惹麻烦,只能就这么忍着!”季安不满的嘟囔道。 李燚转身继续赶路,只不觉的又多看了凤栖小榭方向两眼,心里惦记着苏慕白,先暂且将这事儿搁下不提。 前厅灯火通明,远远的便听见李光正的叹气声,待踏步进去,只见苏慕白正一脸愁容的端坐着半个椅子,双手不安的搁在双膝上,见他进来,眼前一亮露出些许喜色。一抹喜色后,便又是急切和渴望。 “慕白兄!”李燚上前一步紧挨着他坐下。 “燚儿,你来得正正好,为父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正要去与你母亲一起商议,你来了正好陪陪你慕白兄,凡事勿急,总归会有个解决的法子的!”李光正见他过来,深吐一口气,面露喜色,拔腿就要离去。 “父亲!”李燚瞅到他要离去时,苏慕白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瞬间明白过来,苏慕白趁着夜色这么急冲冲的过来,定是有急事要找他帮忙。 而这个忙,李光正显然不愿意相帮,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的想要离开。 第28章 光正老兄二作妖 李燚知晓苏慕白的心事,果断叫住李光正。 “你这个孩子,你母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向来是个急脾气的,待会儿我晚去了,又要找着我说项,我真的是怕了她!”李光正对着苏慕白拱了拱手,“今儿真的是不巧,有何事直接对燚哥儿说就好了啊,你放心,只要你开口,我府里要多少银子都可以借于你!” “伯父!”苏慕白微微露出尴尬之色,“自从父亲出事之后,府中虽散银无数,且各房分的分,散的散,但好在家底子足,尚没到短缺的时候!” “父亲!”李燚声音微冷,刚刚李光正的话过于难听,入耳如有针刺,再看苏慕白,也是面色煞白。 “不缺银子好啊!”李光正搓了搓手,神色轻松道:“你们没经历过大事,不知道有银子傍身的好处,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次苏府必定是元气大伤,不过没关系,我们李府永远是你的靠山,只要你需要,燚儿一定会义不容辞帮你的!” 李燚常年跟在李光正身后,他的一词一句他都听得很是分明。父亲李光正说的是燚儿会帮,而他身无半点官职,怎么相帮? “当年宋知府落难,所有人避之不及,唯父亲鼎力相助,费劲心思将七妹妹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儿子每每想起,总会情不自禁的暗暗钦佩,誓要向父亲学习,做个顶天立地有能力有担当的男子汉!可是如今父亲进京了,胆子怎么反而是越来越小了,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哪里还有当年的模样!” “你懂个什么?”李光正听他反过来教训自己,心中不爽,又因苏慕白在场不便发作,只得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道:“为父好不容易才在京中立稳了脚跟,这一点点走来容易吗?当年在苏州府,没什么家业,当然没有什么顾虑,可如今有了这么大一份家业,府里两百多口人都在指望着呢,怎么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 “三皇子急功近利想要在皇上面前博个好印象,家父已经多次劝阻他就是不听。起初他落入蛮夷之手时,家父也是拼尽了全力去厮杀的,只可惜寡不敌众受伤坠马这才捡回来一条性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歹是打了胜仗的啊!” 苏慕白语气微急,继续道,“还请伯父念在同乡之情,上朝时替家父博两句,家父年事已高,只求能保全性命!” “好好好,我答应你,能做的我一定会去做的,贤侄儿放心,我与苏将军相识多年,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李光正见他神色悲戚,复又耐下心思连连安慰两句,再不作久留,加快了脚步逃一般的离去。 “父亲!”李燚追出门去,快走两步挡到李光正面前。 “你不好好的陪着慕白,出来追我做什么?”李光正一手打到他胳膊上,将他推到一边。 “君子重诺,言必行,行必果!” “你这是在教训我?读了几天的书,自以为就长本事了?”李光正压低了声音,手指直指李燚胸口,带着浓浓的怒气道:“小兔崽子,等你有我这个岁数了再来教训我!” “父亲,君子一诺千金是您从小就教育我们的道理!您既然答应了慕白兄在上朝时帮苏将军争取,您就一定要说到做到!”李燚直挺挺的挡在李光正面前,他往左他便也往左,他往右他跟着往右,就是不给他离开。 “你还有没有点脑子?苏将军这次得罪的是谁?是当今的圣上!你要我去怎么说?说皇上啊,您反正有十五个儿子,战死了一个没关系,反正还有十四个呢!您那么多儿子不怕死了一两个的!你是脑子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这个时候是该讲义气的时候吗?” “苏将军为了朝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整个西北边疆都是他一个人在镇守,好几次都是被人从死人堆里被抬出来的,前年胸口中箭更是连续昏迷了十来天,若不是薛神医,他险些连性命都捡不回来!难道 分卷阅读62 这些都不算了吗?”李燚心中不服忿忿道。 “这就是朝廷,这就是君王,你不服也得服!”李光正气急败坏,“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的余地!一个皇子落入敌营已经是……是个笑话了,你懂不懂!” 李燚胸口如压这一块沉重的石头,难以喘息! “更何况这次出事的是三皇子,三皇子是谁?那是皇上最喜欢最器重和寄于厚望的皇子,是未来的东宫,这是整个朝廷都知晓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开口?” 苏慕白从屋子里出来,颓废的身影一步步融入晦暗不明的黑暗中,李燚握紧了拳头,第一次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给我回去好好的反省,想想整件事情!”李光正恨恨的拂袖而去。 “儿子想不明白!”李燚冲着他的背影不服气道,“儿子只知道,朗朗乾坤,总要有个赏罚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论是皇家,还是布衣百姓,就是不该将自己的错过迁怒于其他人!身为朝廷官员,若是君王有错,就该果断站出来指正君王的过错。君王能够听取臣下意见,臣下敢于直言,如此才可有清明盛世!”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以为自己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议论朝堂,议论国事来,我看着就你这样子,怕是连个科举都考不上,更别提出仕途做官了!” “就算是不作官又如何?做个像父亲这样子缩头缩尾,只知讨好卖乖,阿谀奉承的官,不做便也罢了!做了我也觉着丢人!父亲进京五年,左右逢源,好友同僚一堆,往日在苏州府时,还有时间过问儿子们的功课,可是现如今……” “好!现在越发的了不得了!我说你今儿怎么胆量这么大的,原来是对我积怨已久!”李光正叉腰冷笑,一手直指他道:“好,你说!今天索性将你心中所有的愤懑一次性说完,我倒是要看看,在你心底是怎么看我的!” 李燚抿了抿嘴唇,狠下心来继续道,“父亲现在,除了公务便是应酬,只要有人召唤,便随叫随到?甚至还带了一个比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姨娘在后院儿,这不都是您所谓的贵人塞给您的吗?您结识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有面子,怎么在苏将军这一件事上,您却开不了口了呢?” “你个混账东西!几天没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李光正本就心里恼火,再听他提及后院他刚刚带回来的若柳,更是气打不一处来。 若柳本是六皇子的亲舅舅,当朝丞相龚相爷的养女,龚相能将她送给他做个小妾,为此李光正得意至今,谁知自己得意之事竟被儿子如此不耻,心中更觉恼火,盛怒之下抬脚就踢到了李燚腿上,李燚猝不及防,一下子跪倒地上。 “今儿我就要好好的告诉你,怎么为人臣为人子!”李光正说罢,直接从腰间抽出他惯用的竹节鞭,狠狠的一鞭子下去,抽得李燚跪着的身子不自主的往前一倒,后背上很快便渗出了一长条血迹。 “老爷!”高野心有不忍,俯身挡到李燚身侧。 “高野你让开,你再护着这小子,他以后更是无法无天,无所畏惧的!平日里就是我太娇纵着他了,这才惯得他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现在他眼底已经没有了我这个父亲,再过些时日,他岂不是要反了天了!”李光正边说边提起鞭子又是狠狠几鞭。 纵是高野这日日练武之人吃了他这几鞭子,也觉着皮开肉绽疼痛难耐。再看看李燚身上,显然已经有了好几处伤痕,虽然红了眼睛,可就是强撑着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 躲在一旁的季安瞧着形势不对,猫着身子顺着墙角早一溜烟的跑了。 “我供你读书,想着你可以明些事理,又帮你打下这偌大的家业,不求你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但求你能在京中谋得一官半职,以后可以好好的照料家中老老少少,可如今看你这情形,别提说保全一家老小,不拖他们下水受你连累都算是烧高香祖宗保佑了!还能指望你做什么?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你,也可保永无后顾之忧!” “大官人还是打死我算了!”蒋氏刚刚沐浴完,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听到季安报来的消息,便一路小跑着过来,还没到前厅,便听见了李光正挥鞭的声音,眼瞅着结实的鞭子落在了儿子李燚身上,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李光正的鞭子挥得极快,再次扬起的鞭子来不及收回,干脆利落的又一次落了下来,高野虽然挡住了一半,可是高高扬起的鞭梢还是毫不留情的甩到了蒋氏的脸上。 “啊……”蒋氏惨叫,李光正发觉不对劲想要收回鞭子却已经为时已晚,蒋氏沉沉的摔到地上,脸上鲜血直流,一道清晰的鞭痕触目惊心。 第29章 大娘子怒回娘家(上) 蒋氏脸上火辣辣的疼,鲜血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母亲!” “大娘子!” “夫人!” 在场众人一个个惊惧! “高野,备车,回蒋府!”蒋氏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身子显然还没从疼痛中回过 分卷阅读63 神来,踉跄两下幸而李燚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她。 “夫人,我……” 李光正先见蒋氏受伤,立马扔了手里的鞭子,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又见蒋氏连退两步,发怒要回娘家,心底微慌。 彼时蒋家嫡长子蒋建成刚刚升正二品副都统,不日即将上任,正是风头正盛时期。他又是个极护短的,当初蒋道明任职江南道巡抚,将蒋氏许配给他时,他就颇有微词,只是碍于父亲淫威不敢明着将对他的嫌弃表现出来。 蒋建成本就瞧不上他,虽时时对他有照拂,也全是看在自己妹妹的面子上。若是这时候知道自己妹妹挨了打,不管他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蒋建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么想着,李光正的气势不觉就软化了下来,再看看蒋氏脸上的伤,心里更是悔恨不已,只得好声赔笑道:“娘子,这都是你我夫妻教育孩子的事情,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们一家子的事情,做晚辈的怎么能因为这么些小事再去麻烦长辈们是不是?” “哼!小事!”蒋氏冷笑道,“大官人现在可是风光得很啊!看官人这中气十足,红光满面的样子,正是被温柔乡滋润的极好的,今儿的鹿鞭用得怎样?府里采买的还够大官人用的吗?” “大娘子你这都是说得什么话!”食用鹿鞭这事儿本是他背着众人偷偷进行的,却没想到蒋氏竟然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的讲了出来。 李光正是又羞又怒,不觉心底就起了火气,“大娘子不将心思好好用在□□孩子身上,竟然也关心起那些风言风语嚼舌根子的瞎话,也难怪燚哥儿如今这么的难以□□!” “对!我们母子入不了大官人的眼,放眼整个园子,恐怕也只有丞相府送来的人能入大官人的眼了吧!既如此我们又何必再在这里碍眼呢,今儿我就带上燚哥儿回蒋府去,给大官人腾地儿,有人惦记我的安心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我们走了,大家都落得个清静自在!”蒋氏一手拉着李燚,脚步早已经飞快的往大门方向走去。 “好,你们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我这偌大的府邸你不稀罕,我稀罕!”李光正自觉丢了面子,脾气同样上来了,于是话赶话道。 “哼!”蒋氏见他如此言语,心中怒火狂烧,脚底生风。 高野见势急急的招呼了守门的李奎,李奎吃了上一次李燃出门,他没有及时备轿的亏,今儿见主母满脸鲜血的向院门走来,再不敢延迟,老臂一挥,小厮们飞快的将车轿准备妥当,蒋氏堪堪到大门边时,车轿已经准备好了。 前厅李光正一脸铁青的坐在梨花木椅上,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疾风骤雨般呼啸而过,而此刻剩下的便是骤雨后的一片狼藉。 这边厢李光正在独自生闷气,那边厢周康康的屋子里却是一团喜气。 “大官人真的是这么说的?”周康康欢快道。 贾嬷嬷瞧着她喜形于色的模样,心底暗暗叹气这周姨娘就这么点儿城府,还整天想着和院子里的其他三个女人斗,哪里斗得过啊!只不过,她既投靠了她过活,就免不了要与她筹谋,她虽是妇道人家,但自认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于是乎只得耐下心思来好好劝说。 “大官人今儿必定情绪郁结,先是大公子与他不对付,紧接着便是误伤了大娘子,虽说主君正与大娘子置着气,但是姑娘你千万不能在大官人面前说大娘子的任何不是!” “胡说!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我这里得到了消息,其他两个必定也是的,梅香小筑的那位一定也会到主君面前去诉苦的,任凭她蒋玉兰有多少张嘴,我就不信我们的唾沫星子淹不死她!”周康康早就眼红嫉恨蒋氏平日里的专横跋扈了,此刻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我的好姑娘,恐怕这院子里的其他两位正巴望着您出头挑事儿呢,虽然她们心底都是这么想着的,但是您先出头,万一主君忌惮大娘子娘家势力,有心要劝回大娘子,姑娘去开口,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放着这样大好的机会什么都不做嘛?”周康康绞着手帕道。 “我给姑娘准备好了雪梨银耳羹,最是去火的,且又清凉爽口,此刻主君正在前厅独自生闷气,姑娘何不去送给他尝尝,什么都不必说,如此便可!”贾嬷嬷说罢,将早就准备好的银耳羹端了出来,而后又招呼一边的丫鬟,“去给小娘将新做的那身桃红色绣花裙拿过来,还有那新打的钗子一并取过来!” “这当真有用?”周康康将新衣换上,又化了个慵懒的晚妆,衣裳轻薄,更衬得人娇滴滴的容易推倒。 “听闻主君今儿暗自用了点鹿鞭!”贾嬷嬷趴到周康康耳边悄悄道。 “主君身子向来康健,又正当年,且长期练武,怎么可能需要用那些玩意儿!”周康康不信道。 “海棠苑的那位可是刚刚二十出头,养在闺阁时恐怕就懂男女那事儿了,现如今和主君在一处,夜夜欢好,再强的马儿也经不住这么骑的,对不对?” “嬷嬷!”周康康羞涩道。 分卷阅读64 “老奴话糙理不糙!主君本不是那十二分好色之人,可是您想想,怎地最近就这么贪起来了?梅香小筑的那位得了下红之症,虽说遍访名医有了点成效,但终归于身子有损。再说大娘子,生性好强,尤其从昶哥儿的事情后,她的脾气就越发的火爆了,大官人虽说处处让着她,可于男女情爱之事,怎么可能十分的协调!但新来的那位就不一样了,听话,柔弱,软弱无骨的,哪个男人不捧在心尖尖上!” “嬷嬷说得有道理啊!”周康康微喜,理了理衣裳,特意将胸口位置理平整,越发的显得波涛汹涌,“嬷嬷且听我的好消息吧!” 周康康言毕,喜滋滋妖娆万分的出了门。一路脚步轻快,脑海中早将晚间旖旎风光挨个想了个遍,待到无人处又躲在山石后面将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待确定自己今儿穿的是大红色鸳鸯戏水肚兜后,这才故作镇定的走了出来,一路往前厅过去。 还未到前厅,便听见了弹琴的声音,心中大惊,转而就是一团火气,三两步蹬蹬蹬直往里冲,只一眼便瞧见了书房纸窗透出来的女人身影。 “宋时朝云家境贫寒,自幼沦落歌舞班妓,后跟随大文豪东坡先生,常伴左右,倒是毕生所幸,妾常向往之,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琴音乍停,接着是女子低低的哭泣。 “若柳!”李光正的身影停在女人身前,抬袖帮她轻轻拭泪,“还是你最好,最贴心,比她们几个强多了,整天和我吵,和我闹,没有一个时辰是消停的,我也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 “大娘子脾气是大了点,但毕竟是蒋府的嫡女,自幼父疼母爱,又有兄长宠着,有点脾气也是正常!主君怎么能真和她置气呢!”龚若柳娇滴滴道,“再说,主君不看其他,怎么也得看在大娘子娘家的面子上啊!和他们闹翻了也不好!” “蒋家兄弟再有用,还能比得过龚相?她那般嚣张跋扈,你这么温柔懂事,我不是瞎子,我心里明白的很!” “主君,您这又是何苦呢?明面儿上您接她回来,我们暗地里好,我不要什么名分,只要能多多陪在主君身边,陪主君说说体己话儿就好!您听我一句劝,后院儿安宁比什么都重要!若柳只要你!” “哼!以退为进,都是我玩烂了的招数!”周康康一声冷笑,眼瞅着不远处邵锦瑟往这边来的身影,屁股一扭,向书房走去。 “周姨娘!”守在书房外面的龚若柳的贴身丫鬟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笑意盈盈道:“我家姑娘在里面陪着主君呢,周姨娘进去恐有不便,还是请回吧!” 周康康抬眼直勾勾的瞅着她,她看她,她也瞧她,不躲不闪。 “好厉害的丫头!”周康康道。 “不敢当,我们初来乍到,哪里敢厉害得起来,不过就是仰仗着主君的宠爱过日子!早听闻姨娘煲得一手好羹汤,今儿果然是见着了,这样吧姨娘还是把手里的羹给我吧,我替您端进去,也省得您劳累,这天儿也怪热的,待会儿热出一身汗来,臭熏熏的,还要重新沐浴,不划算!” 周康康闻言心中已有不悦,眼见着她伸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银耳羹,身子利索的一闪巧妙的避了过去,“若是我一转身,主君用了我的羹汤有个不舒服什么的,那我还能说得清吗?” “呦!”丫鬟冷笑,“姨娘要是这么说话,我就不得不驳斥两句了,我们姑娘好歹是从丞相府出来的,不是那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整天想着那些上不了台面损阴德的坏心思!” “哎,你说什么呢?”周康康气愤的回怼道。 邵锦瑟放缓了脚步,心底暗暗好笑,可不就是一出抢夺好戏开始了! 第30章 大娘子怒回娘家(下) 那边邵锦瑟在磨磨蹭蹭看热闹。 这边一场战役已经紧锣密鼓的敲响了。 “我们李府是小门小户,你们丞相府是高门大户,可是你这高门大户为什么还要到我们这小庙儿来呢?我一心为主君,主君还没有发话要不要见我,你这个小贱人倒是可以做主君的主了?我竟不知道,我们偌大一个李府,竟然要听你一个不知名儿的丫头的话,你这是打量我们李府后院儿都是死人啦!”周康康也洒脱的开。 “周姨娘,您怎么说话呢?不就是仗着您是老人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姑娘嘛!我们姑娘是好性儿,自是比不上姨娘伶牙俐齿的,但这府里不是我们姑娘做主,也不是您做主啊!”丫鬟毫无畏惧。 “知道就好!滚开!”周康康说着,余光瞟过邵锦瑟,她已然走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同样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 周康康心里急了,争宠献媚这种事情,同样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地利这一大好条件显然已经失去,惟有天时还可以争取。于是便放开了嗓子大声道:“主君,您今天还好吗?我听闻主君今天被气着了,特备了雪梨银耳羹来给主君去去火气!” “主君刚刚本来挺好的,但被姨娘这么一嗓子,再好也快活不起来了!”丫鬟讽刺道。 “哎 分卷阅读65 呦!”周康康双手一松,手里的碗应声落地,她也随之磕倒到台阶上,趁着小丫鬟有一瞬间的诧异,立马哼哼唧唧了起来,“你不让我见主君你就明说,你这平白无故的砸我手里的碗,我摔伤了没关系,就是可惜了这碗上好的银耳羹啊!” “姨娘你说什么呢?青天白日的怎么能这样子说瞎话呢!谁推你了,谁砸你的碗了,您就这样血口喷人啊!”小丫鬟急了,“奴婢今儿算是见着您的厉害了,就这么凭空捏造胡乱冤枉人,也真有您的!” “什么青天白日的,现在是大晚上!”周康康立马反驳。 初时李光正听到屋外低低的说话声原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彼时听见吵闹了起来,便不耐烦的走了出来,脚底踩到了一块银耳黏黏糊糊的,再见周康康呢? 曲膝半坐在台阶上,正揉搓着被蹭破了皮的手腕。 “邵姨娘是见证人,她可以证明我没有推周姨娘!”小丫鬟见李光正出来,急于澄清道。 “康康,到底是怎么了?”李光正一低头,因为身处高位,居高临下,目光一下子便从周康康宽松的领口滑了进去,落在了因为抽泣而微微抖动的大好春光上。 “我来时就见姐姐站在台阶下和这丫头说话,姐姐要往里去,想必小丫头不肯,这才出手推了姐姐,也不知姐姐有没有被烫到,可怜见的,你这小丫头也忒不懂事了点,主君今儿心情不好,我们都是来宽慰主君的,姐妹们都是好心,若柳妹妹也不用多心,我们看看主君就走!何苦就这样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呢!”邵锦瑟帮腔道。 “邵姨娘您怎么也睁眼说瞎话呢!你们……”小丫鬟立马冷了脸,“你们不就是联合起来欺负人吗?眼瞅着我家姑娘受宠了,一个个的都眼红嫉妒着,所以就昧着良心说话做事!不就是欺负我家姑娘现在无所出,是个好欺负的吗?” “好厉害的一张嘴,真能颠倒黑白,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你家姑娘无所出就是好欺负的了。先不说我们都有了哥儿姐儿,不需要和你们年轻的争什么。就说你诅咒你家姑娘无所出,都是应该重重掌嘴的!”邵锦瑟毫不客气道。 “翠烟,自己掌嘴!”龚若柳从屋内出来,对着丫鬟道,又走几步想要将周康康扶起。 “我自己来!”周康康避开龚若柳的手,刚想起身,“哎呀!”一声,又坐到地上。 “康康?”李光正见她脸色微红,手腕带伤,且刚刚那无意中的一瞥在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不觉就生了怜香惜玉之心,于是柔声问道,“怎么了康儿?” “正郎!”周康康心知有戏,更故意侧着点身子将领口露得更大一些,“正郎,锦瑟手里端着食盒已然很久了,想必也是精心准备好的,你不用管我,不要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邵锦瑟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道:今儿这周康康还算是上道儿,知道要投桃报李!于是又想道,罢了,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且给她个人情儿,待先收拾了龚若柳这小妖精再图其它! 这么想着,脸上早就笑开了,“哎呀,我这就是绿豆汤,比不上姐姐的雪梨银耳羹费心。姐姐这样子怕是刚刚摔下来扭到脚了,正郎还是赶紧送姐姐回去歇着吧!” 周康康心中欢喜,她素知李光正的脾气,最是禁不住女人撒娇和眼泪的,于是眉头轻蹙,眼角噙泪,似扶风弱柳,又似雨中鲜花。 李光正心中本已经存了异常心思,转身责罚在一边生闷气的丫鬟道:“你家姑娘最是温柔恬静的,怎么你却是这种泼妇模样!想来是你们姑娘太好性子了,这才惯得你们无法无天,目无尊卑!” “奴婢没有推周姨娘!”丫鬟不服气道。 “这人证物证齐全,你还想要耍赖不成?一个姨娘,有必要诬陷你一个小丫头吗?”李光正陡然提高了声音。 “主君!”龚若柳见李光正发火,泪珠子接连着滚了下来。 周康康见势,心底暗暗恼火,又来哭招儿,好!索性今儿就来好好比上一比! 心中主意拿定,假意强撑着起来,可脚底一软,身子斜斜的不偏不倚,准准的向李光正身侧倒了过去。 李光正眼疾手快,果断伸手托住了女人柔软的腰肢。女人身子娇柔,男人手臂阳刚,天雷与地火的碰撞。许久不沾李光正身子的周康康浑身一震,心中老鹿直撞,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双手搭上他的手臂,趁势将整个身子贴到了他身上。 李光正浑身燥热,胳膊上女人独有的绵软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胳膊,仿若在干柴上加了一把烈火,头脑一热,稍稍屈膝,双手一抬,将周康康整个抱在了怀里。 “若柳,这丫头是你的,交给你处理了!这人就是贱,不能惯,你稍稍心软,就会将这些不懂礼数的下人惯坏了,到时候出了事儿,还会连累了你!” 龚若柳原本擦泪珠子的手缓缓定住,自打进了李府,李光正还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与她说话,“主君……” “好了,太晚了,今儿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龚若柳还想再说着什么,李光正却一下子将她的话打断 分卷阅读66 ,而后头也不回的往落梨院的方向走去。 贾嬷嬷本远远藏在山石后面偷看的,眼见着李光正将周康康抱起,心底早就有了数,于是抬脚飞快的往落梨院儿跑去。插花的,熏香的,铺床叠被的,一应俱全。待李光正到了落梨院,远远的便闻到了沁入心脾的浓香,不觉浑身松懈,抱着怀里的人径直进了内室。 掀不尽的红绡帐暖,数不尽的风流快活,周康康原本也不是十二分矜持之人,李光正又正在兴头上,郎有意,妾有情,各种姿势轮番试过,直到东方渐白,这才罢休,困倦睡去,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一夜滋润,周康康脸红潮红未去,连连嗔怪李光正如狼似虎,李光正神清气爽,也觉自己威风无比,于是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堪堪出了落梨院的门,便见身边小厮陈琼哭丧着脸站在院门外。陈琼紧紧的盯他一眼,瞬间脸上就挂不住了,将头扭到一边,道:“主君今儿告假了吗?” 李光正被这么一问,浑身一僵,旖旎心思这才回归正途,内心暗呼不好,只顾着纵欲完全将上朝这天大的事儿忘得是一干二净了。蒋家哥哥蒋建成向来用功,只要在京中没有一次是缺席的,若是今儿在朝堂上没见到他,心里又会怎么想? 这一想,李光正心底的悔意就一点点往上攀爬了,而后果断对陈琼道,“备轿,去蒋府!” “怕……怕是不太合适!”陈琼结结巴巴道。 “大娘子总归是大娘子,嫁入我李府,生是我李府的人,死是我李府的鬼,难不成还真的不回来了!”李光正气冲冲道,“有什么好拿乔的,今儿我给她一个面子!” “去吧!去多听听训也好!”陈琼默默嘀咕道,“您这哪里是给大娘子面子,还不是自己浪过了头,害怕被骂这才找的借口,昨儿晚上里间的动静大家可都是听到了的,就不告诉您脖子底有东西,让您罚我没找到上好的鹿鞭,哼!” 这李光正哪里知晓陈琼对蒋氏的心思,前两年陈琼母亲病重,他没钱医治躲在屋檐下哭,正巧被蒋氏撞见了,蒋氏怜惜他是个孝子,二话不说直接支了五十两银子给他。 因着这五十两银子,他不仅给老娘治好了病,剩下来的银子他又拿出置了地,还买了两头牛,将日子红红火火的过了起来。 从此,便存了要报答蒋氏之心,但凡李光正有个新动向,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告诉蒋氏。昨儿晚上的事情,他本就觉着李光正下手太过了些,后来又听着落梨院儿内一声高过一声的浪叫,心中更是替蒋氏不平! 早晨上朝时间到了,也不去提醒他,只任由他睡到日上三竿。待刚刚瞧见他脖子底那一圈明显的红痕,心底明白这又是那周姨娘耍的心眼子。 于是乎,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到,只利利索索的去准备车马,待李光正上了轿,便快马加鞭的送他去了蒋府。 彼时,李光正一点都不知道陈琼的心思,更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第31章 李光正三堂会审(一更) 李光正刚到蒋府,堪堪蒋建成也刚下朝回来,二人在蒋府前面对面正好对上! 不是冤家不对头,李光正只觉脑子一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暗叫苦,只道人背时就是喝口水都能塞牙缝儿,就连老天爷也不帮他! 在他最害怕的人面前,哪里还顾得上一路奔来累不累,热不热的,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小心应对。 “今儿吹的什么风,竟然将当朝新宠给吹了过来?真真的是个奇闻!”蒋建成冷冷的对着他掸起了袖子。 “哗哗”的衣料摩擦声传来,李光正老老实实站定,蒋建成向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刚正不阿,又喜追根究底,平日为人又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最是不好敷衍的。 李光正除了赔笑小心应对外,再不敢有其他花花心肠,“如今兄长皇恩正浓,多受器重,与兄长比,我就是闲人一个!” “既然不忙,怎么连早朝都不去了?”蒋建成毫不客气反驳。 李光正刚刚本是说的客套话,却没想到这冷面郎君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将他堵得再不知怎么回应,平日里左右逢源的那套这时候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头上汗涔涔直下。 “你也不用绞尽脑汁想法子来敷衍我,想必你这几年在京中过得顺风顺水,脚后跟立稳了,眼底也没有我蒋府了!”蒋建成冷冷道。 “没有,没有的事!”李光正连连摆手。 “你眼皮未免也太仄了!你春风得意,但我蒋府也是有骨气的,不会巴结,也不会趋炎附势去讨好你,更不会有求于你!我们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府里粗茶淡饭,更招待不了你!恕不远送,请回!”蒋建成说罢,雄赳赳气昂昂跨进了大门。 这几年,李光正都是见惯了追捧,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不留情面的训斥,又当着小厮的面,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兄长!”眼见着蒋建成跨进了大门,头脑立马清醒,抬脚紧接着跟了进 分卷阅读67 去,三步并作两步,紧随蒋建成身后,“我昨儿犯浑了,现在已经知道错,还请兄长念在我是初犯的面子上,且先原谅我这回!” “哼!”蒋建成不屑的睨他一眼,“君子一诺千金,而你呢?当初娶我妹妹时,你的承诺可还记得?” 蒋建成个子比他还要高一头,身子又壮,站在人前威风凛凛让人难以忽视,此刻说起话来更是冷得如冬日檐下的冰凌,厉、硬、狠。 “燚哥儿都那么大了,当时的话,怎还会记得!”李光正汗流浃背。 “你不记得,我记得!”蒋建成“嘭”的一声将手中的剑搁到案桌上。 李光正闻声,全身一僵,蒋建成的武艺可是连八十万禁军教头都比不过的。 “当年你立誓,此生绝不动我妹妹一根毫毛,怎么现如今不做数了吗?”蒋建成步步逼近,眼底火气炎炎,紧紧瞪他一眼,拂袖而去。 前厅四扇大门尽开,室内雅雀无声,门外丫鬟小厮们寂静的站着,也没有人来端茶送水,更没有人来招呼说话,偌大的屋子内只听得见他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咚......咚......咚......”墙上的西洋挂钟连敲了好几下,已然晌午时分。 李光正汗水淋漓,只能不住的用袖口擦拭额头,早上睡过头起得晚,出门时又急匆匆没来得及用早膳,再加上昨儿夜里消耗的体力有点多,此时肚子已然空空如也唱起了空城计。 正踌躇着是该先去给岳母请个安呢,还是先去蒋氏闺房哄哄她,却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心底咯噔一下,立马悬着胆子回过头去,却是一个打扮素净的小丫鬟进来通报。 “老太太在万福堂备好了午膳请姑爷前去!” “哦!好!”一听是岳母请吃饭,李光正原本悬着的心渐渐回落下来,双手一拍,喜上眉梢。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不,其他人都在恨他,可丈母娘还是怜惜他的嘛!这么想着,脚步不觉就轻快了,一路小跑着来到万福堂。 满心欢喜。 而后傻眼。 老丈人蒋道明,丈母娘薛金花,哥哥蒋建成,还有蒋建成的大娘子郑宝珠,都在座却独独少了他的老婆孩子。 他的腿脚立时觉着不好了! “哎呀,是我来晚了!我自罚三杯以示诚意,还请岳父岳母、哥哥嫂嫂见谅!”小心翼翼又满脸堆笑,端起酒杯的手连连打着颤。 “放下!”蒋道明眼皮都不抬的说道。 李光正悬在半空的手臂讪讪的打了个圈,而后规规矩矩,缓缓落下。 “我蒋家的酒就是这么好喝的吗?”蒋道明面色铁青道。 李光正胸口猛地缩起,顿觉浑身衣服被扒光般,通身不自在。 “岳父喜欢的酒肯定是最上好的!”李光正咽了咽口水,紧张道。 “就算我家酒好喝,可也不是一般人说喝就喝得上的!”蒋建成紧接一句。 李光正只觉后背一凉,蒋家大哥的一刀来得好精准啊! “都是自家人,不是一般人!”李光正打定主意,既然已经没脸,索性就豁出去,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在唯一的空座上坐下。 “我们家没有软骨头,可高攀不上李大人!”薛金花硬邦邦道。 李光正暗暗悲伤,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场“三堂会审”图! “岳母大人,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家夫妻不会拌嘴的,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嘛!”见着岳母也不帮自己了,李光正微微有些着急。 “我和建成举案齐眉,从未吵过架,更未有过动手,如今你上手就毁我妹妹的容貌,又巴结上了丞相府,眼底哪里还有我们!真不知这是在打我妹子的脸呢,还是在打我蒋府的脸?”郑宝珠拨弄着碗筷,漫不经心却又字字诛心。 “嫂嫂真的是折煞我了,昨儿那真是无心之失!” 李光正腹背受敌,虽有不喜,但又只得耐心道:“昨儿的祸事都是那不孝子惹出来的!” “推三阻四,口口声声说认错,却毫无诚意!”薛金花猛的将筷子一掌拍到桌面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可现如今看,当初我果真瞎了眼,竟然选你这畜生做了女婿!” “母亲!”李光正见一向偏袒自己的丈母娘发了大火,吓得立马站了起来,不敢再有半句推诿。 “玉兰嫁到你们李府之时,你只有一个通房丫头,玉兰脾气好,不做计较,新婚不久,就抬了她做妾!当时你就承诺,以后再不轻易纳妾,府里内宅上所有事情都听她的,她主内你主外。可是你呢?没过几年,头脑一热,经不住人哭诉,又带了个县主簿的女儿回来,连个招呼都没打!” “锦瑟她日子过得艰难!”李光正小声嘀咕两句。 “她过得艰难自有她娘老子管,与你何干?还不是你惦记上了人家的美貌!庄子里艰难的老嬷嬷们多得是,怎么没见你带一个回来的?”薛金花连声质问不给他片刻的喘息。 李光正 分卷阅读68 这才反应过来,当初纳邵锦瑟时他本还在暗自庆幸蒋家没反对,毕竟蒋家家规就是不许轻易纳妾,除非年过三十而不育可以纳一个延绵香火。 为此,他得意许久,想着女子嫁人为妇,也不过就是出嫁之前拿乔做作,出了嫁后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普通人家,都一样的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可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幡然醒悟,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老账新账一起算,不死也得退层皮啊! “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好!”颤颤巍巍,小心赔不是,腰都快钻到桌子底去了。 “你做的不好的事情,岂止这么多?”蒋建成道。 “我问你,昨儿晚上我妹妹回来后你干什么了?”郑宝珠又道。 一句话问得他接连着打了几个冷颤,昨儿晚上做了什么,怎么说得出口! “在书房胡乱睡了一夜!”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示人。 “满嘴胡说八道!”蒋道明在一旁忍耐多时,此刻早已憋不住,起身一把将桌子掀翻,酒水菜肴,破碎碟子胡乱落了一地。 “你这个披着读书人外衣的畜生!真该叫上燚儿出来,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他这道貌岸然的父亲!”蒋道明气得双手直颤,在他面前来来回回走过几遍,眼睛通红,几次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将他撂倒在地上。 “岳父大人!”李光正双膝一软,立马跪地,再不敢言语。 “给你好脸子,你就蹬鼻子上脸,拿个铜镜来,给他好好看看,瞧瞧自己是什么德性!呸!”蒋道明狠狠唾弃他一口! 不一时,丫鬟们小跑着将铜镜取了过来,李光正哆哆嗦嗦拿起镜子好好照了两下,待看到脖边那一圈红痕后,两眼直冒金星,自觉颜面尽失。风流快事和撒谎被岳丈一家抓了个现行,哪里还好意思再待下来。 两眼一抹黑,放下镜子脸红耳燥转身就跑。 第32章 李光正初现下坡(二更) 李光正没好气的从蒋府出来。 陈琼见他垂头丧气的,嘴角瘪了瘪,心中却早已是乐翻了天。众小厮见他拉长的驴脸,知他讨了个没趣儿,也不搭腔拉话儿,全都心照不宣的闭上了嘴巴。 李光正刚回到府上,又见周康康笑容可掬的迎上来,心中一阵恼火和烦闷,对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就是一通怒啐,“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怎么就着了你的道,上了你的当,爬上了你的床!” “你自己要爬的怎么能怪我?”周康康见他独自一人回府,眼瞅着心机得逞,心中得意,故而全不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 心中只道,最好蒋氏永远别回来才好!男人嘛,就后院儿问题上就是死脑筋,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蒋氏不在,邵锦瑟身子又不行,整个后院儿还不是就在她手上,凭她拿捏! 李光正越气,她越是欢喜! 哪里还管他的冷脸,他越是推开她,她越是往上紧贴,如此往复几下,李光正早就没了脾气。 “你将我害得好惨!”他恨恨道。 “人家的身子也被你害惨了!”周康康端着一身的柔情似水,软软的靠着他,“人家的嗓子到这会儿都还没恢复过来呢!这种事情你刹不住,我怎么能把持的住!” 周康康说罢,又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光正一肚子烦恼正没处说呢,见她反打一耙,气急败坏道:“我好歹是要上朝的朝廷官员,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那就别见了,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快活日子!” “你这个祸水!”李光正瞧向她瞪得大大的无辜眼神,又气又恨,顿时觉着脑壳儿生疼。 直到这时,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见她矫揉做作的样子,顿时想念起蒋氏的端庄大方来! 有了蒋家的“三堂会审”,李光正终于知道了看似温和的蒋家背后到底是怎样的硬骨头,如果真的闹翻,那后果必定是两败俱伤。 再三权衡,龚相是个老滑头,若再为了后院三个女人得罪一直助他的蒋家,着实是划不来。独自一人时,脑子里又将在蒋家的情形前前后后再三想了好几遍。 猛地想起蒋道明的那句:“别自作聪明的以为,在那深宅大院里,随便做点什么事情就没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把别人当做了傻子,殊不知你自己才是个天大的傻子!” 想起此话,后脊骨只觉一阵发凉,抬眼看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小厮侍女,又想起蒋氏平日里的为人,顿知府里必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于是,哪里还敢与后院的三个女人放肆。 白日里在府里转悠,总觉着处处碍眼,脚步不自觉的往安心堂方向走过好几次,直到院前才想起蒋氏去了娘家,心底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偶有伤感之时,竟希望蒋氏像从前一样,大步跨出门来,哪怕骂他两句,也觉心甘情愿。 但,纵是想着求被骂,也是求而不得了。 到了夜间,夜深人静,疏影横斜,月色在 分卷阅读69 地面上划拉出来无数个斑驳的影子,更添了无数的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细细将蒋氏与后院中的几个女人比对了一番。周康康小家子气十足,上不了台面。邵锦瑟心眼子多,为人缺了点良善。而新进府的龚若柳,娇若无骨,看上去也不是个利索人儿。 这么一比对,蒋氏的好就越发的凸显出来了,端庄,大气,爽快,聪慧,对待下人也从不多加苛责,后院的琐碎事情上,更从没让他操过半分心。 心底的悔意一点点升起。 因着脖子边尴尬的东西,他又接连告了好几天假,丞相府来人打探了几次,也只推脱是身子感染了风寒。 趁着这空档,更打发了府里的一众小厮出去给蒋氏寻药方子,担心着药方子不对,愣是狠狠的抽了下自己的手心,以图帮蒋氏试药。 这一日又上朝。 众臣在朝堂上垂首而立,刚刚失了三皇子的皇帝面色阴郁的坐在龙椅上,双唇紧闭。 宫墙森森,大殿内一片寂静,飒飒冷风贯穿大殿,无人敢言语一声,就连喘息都不敢让人察觉。似乎是一场漫长的生死拉锯战,皇帝便是那锐利的刀,下一秒那刀会叫谁人头落地,无人知晓。 伴君如伴虎,而枪也必先打出头鸟!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李光正也不除外,眼皮子跳了好久了,此刻的他,恨不得能将这身子隐没到大殿的角落里去,离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越远越好! “我记着李光正大人与苏大人是同乡!”皇帝缓缓的抬起头,冷冷的盯着朝下黑压压站着的一众人道。 李光正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心里暗暗悲戚,真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此刻皇帝问这个,十有八九是要谈苏家的事,这是个天大的难题! 心里踌躇不定,拿眼去瞧蒋道明和蒋建成,只见他二人全都目视前方,并不看他,更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战战兢兢的从队伍中走出去,还未站稳,双膝一软,已然跪了下来,“回皇上,是!” “朕听闻你们是老友!” 李光正通体僵硬,双手直哆嗦,上下嘴皮子直打冷颤,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只觉小腹涨涨的,恨不得要出去出趟恭才能好好回话。 稍稍抬头,又见皇帝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只那一眼,似乎下一秒就会取他性命,于是眼一闭,心一横。 “苏将军与臣是旧交老友,以往感情颇深,但如今却因意见不合,早就不怎么来往了!此番若不是他急功近利,想要求胜邀功,又怎么会如此冒进?故而臣认为,必须严惩苏将军,如此才能安慰亡灵!” 汗珠子,接连落了好几滴在地面上。 “李大人真是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懂大义灭亲之人啊!” 李光正纵是低着头,也能感觉到皇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于是接着回道:“苏将军之过错,不仅要罚,而且要重重的责罚,如此才能以儆效尤!” “那爱卿说,要怎么个责罚才好呢?” “苏将军需与三皇子陪葬,其子苏慕白流放,抄没全部家产,所有女眷尽数充入官奴。”李光正的声音回响在大殿内,冰冷的大殿立时听到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大人倒是很会为朕着想!”皇帝嘴角微微抽搐两下,身子微微后仰。 李光正一时辨不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继续战战兢兢跪着,地面上的汗珠子已然湿了一片。 乌云遮住了日头,整个大殿一片昏暗。 “皇上!”蒋道明从队列里走出来。 李光正深深的咽了口口水,原本就悬着的心又一次被揪起! “苏老将军此战没有保护好三皇子,难辞其咎,罪不可赦!” 蒋道明不急不慢,中气十足的说道:“可此次西北战役却是大获全胜,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就数三皇子和苏老将军。苏老将军年事已高,更是拼尽了全力。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万骨里堆着的,有做父亲的,也有做儿子的,他们也有苦啊!皇上尚且可以和我们说说心中的苦闷,可是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天都塌了,她们找谁说?” 蒋道明的声音铿锵有力。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有人见他的目光都不由得崇敬了起来。 “岳父,泰山大人!”李光正偷偷伸手,紧紧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停下。 蒋道明看都不看,直接拽回衣服继续道:“三皇子之事,举国悲痛,但苏将军现如今已经两鬓斑白,他一心为了皇上,若是一朝犯错,满门抄斩,家产充公,这会冷了所有臣工的心,以后谁人还敢再带着皇子征战,谁还敢陪着皇上您御驾亲征?” 蒋道明说罢,泪噙眼眶,朝中老臣无不动容。 大殿外,电闪雷鸣,没多久的工夫,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而来,无情的敲打着宫墙萧瑟的墙面。 明明只是一小会儿,又明明只是闪电的冷光一闪而过。跪在地上的李光正大脑一片空白,瑟瑟发抖。 “原来在你 分卷阅读70 们眼底,我就是那胡搅蛮缠,不懂家国道理的昏君啦!”沉默许久的皇帝终于出了声。 惊雷在耳边炸开,李光正只觉天旋地转。 “西北战役,苏老将军是主帅,功不可没,三皇子急功近利,是朕这个做父亲的过错,前些天是朕太过心急了,委屈了苏老将军!从今儿起,苏老将军官复原职!” “皇上!”朝中众臣闻言,不敢置信,纷纷下跪。 “朕不是不辨黑白,无情无义之人!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朕心痛不已,退朝吧!”皇帝缓缓退去。 一席话说尽,李光正全然瘫软在地上。大殿空了下来,空荡荡只剩他一人。 想起皇帝最后看他的眼神,就连出大殿时的脚步都是飘飘的。 “李大人可真的是重情重义之人啦!” 李光正神魂俱废,这才发觉蒋家父子已经走远,龚相为了避免这等难事儿,早托病告假在了家,这会儿和他说话的,都是平日里见面点头的泛泛之交,可是这会儿,这些泛泛之交竟然也对他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原来大势已去。 “你们有本事,怎么不去帮苏将军争辩几句的!”颜面尽失,强撑着反驳道。 “可我们不是苏将军的好友啊!李大人向来喜欢结交好友,只不过经过今儿这一事情,李大人想还有多少人能敢与李大人交好呢?” 同朝为官,虽大家各有图谋,但也最忌讳落井下石,而他今儿这一举动,不但失了前程,就连人心也尽数失去。 “李大人啊,想当年你也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怎么如今却是这样子呢!我们劝你还是赶紧去哄哄你家老丈人吧!他今儿可是一分情面都没给你留啊!你说皇帝今儿没有惩处你,是不是也因为看在你老丈人的面子上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光正只觉着整个人都快废了! 但废归废,接蒋氏回来才是正经事情!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直到上了几家马车,还是忍不住又长吁短叹了几声。 陈琼在车外听到了,嘴角微微扯出了点笑容,知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于是故意道:“主君可是在为接大娘子回来一事而烦恼?” “这还用说!”李光正没好气的道。 “小的倒是有一个好计策,不知道您想不想听!”陈琼得意的偷偷笑了笑。 “你这小厮能有什么好计策!”李光正先是不屑,而后想想又道:“还不赶紧说来听听?” 陈琼听着这话,心中有数,知道有戏,于是道:“这事儿您去不管用,但是有一人可以劝得动大娘子和大公子!若是她去,此事必定能成!” “我都办不了,这府里还有比我更能耐的?”李光正微微动了怒,“芯儿去肯定不行,她是个女孩子,见了母亲和哥哥,更是和她们一条心的,留着她在府里,大娘子有了牵挂,还会有回来的可能!” “二姑娘是大娘子的骨肉,去了铁定被留在蒋府,奴才没有那么笨!”陈琼道。 “那还有谁?”李光正不解。 “当然是七姑娘啊!”陈琼笑道,“您怎么将这么个宝贝给忘了呢!” “七姑娘?”李光正脑子里瞬间闪过瘦瘦小小的单薄身影。 第33章 小别离里有情丝(一更) 大雨过后,杏园风细,花匀露脸。 赏心阁内。 “七妹妹,你说这该怎么好?我好想我母亲!父亲这次做得可真决绝,不让我出府,我非不能如了他的意!”李芯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帕子也被她揉得打成了死结。 李燃心底也着急,紧抿着嘴角,眼望着窗外枝头上成双成对的鸟儿,你啄我一口,我啄你一下,尽情嬉戏,说不尽的温柔缱绻。 她的心也跟着悠悠转转。树枝摇曳,艳阳依依,心事低低切切,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想要将满腔的情愫双手奉到他面前。 思念萦绕在心头,缠缠绵绵,心神不定,抬头是他,低头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细想想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起初听到他被李光正打了的时候,每想一次就会哭一次,连接着好几日眼睛都是红红的,连门都不敢出,就怕被人看出来笑话。 后来听闻李光正去蒋府接人了,又是好一通望穿秋水,结果短短一日间,便尝尽了心事从高空断崖式下坠的苦涩滋味。 “二姐姐,我去求父亲,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哥哥被打伤,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他又是个最会报喜不报忧的,为免外祖母和母亲担心,他身上就算是再疼都会死撑着,我不亲眼看看怎么能放心!”她也急了,索性心一横,拔腿就往外跑去。 此刻,他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思。 “万一父亲打你怎么办?”李芯在身后焦急的叫道。 “就算打死我,今儿我也非要见到大哥哥不可!”她冲她定定的说道。 她的眼中写满了坚定。 分卷阅读71 李芯不觉看呆,再看看离自己不远处的她,这才发觉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颤颤巍巍,低头走路,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女孩了! 粗看她时,只觉着她可爱,再细看便会发现她的懵懂已被岁月淡化殆尽,褪去婴儿肥的她,坚毅,果敢,有情有义。 “若我是男儿身,怕是也会喜欢上七妹妹的吧!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李芯默默道。 “姑娘又说什么胡话呢!”贴身丫鬟打趣道。 “你没觉着七妹妹突然变得很好看了吗?” “七姑娘的母亲本来就是有名的美人儿!只可惜红颜薄命,连累着七姑娘也跟着多舛,若不是大公子与姑娘你护着,这七姑娘的日子该有多苦!”丫鬟看着李燃远去的单薄背影,默默道:“也难怪她这么着急大公子,总算是大公子没白疼她一场!” “不许瞎说!”李芯瞪她一眼。 “大公子对她的好,府里的五姑娘,六姑娘,谁不是心底恨得牙痒痒的!”丫鬟还想再说,瞅到李芯阴冷的眸光立马转换了话题,“但愿今儿七姑娘能接回大娘子,大娘子要是看到姑娘瘦成这模样,还不知要怎么心疼呢!” “大哥哥愿对谁好就对谁好,谁眼红心馋,就让她羡慕嫉妒去!但我要是知道谁嚼舌根子,非要去手撕了她不可!” 李芯一腔怒气,满腹心事。 话说李燃出了赏心阁,步履匆匆,一路小跑,却在绕过小竹林的地方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急急说了个,“抱歉!”也不看来人,抬腿便又往前赶去。 “回来!”李光正被撞得胸口疼疼的,心头气恼正待发作,转身这才看清竟然是她,于是连声叫唤道。 “父亲!”李燃见到是他,顿时喜出望外,转身又忙不迭的冲他跑来,小跑时已经在心底打好了腹稿。 “父亲,好可怕!刚刚我看到有贼人从院墙边翻了出去,心中正害怕呢,可巧就遇到你了!”软声细语道。 一到他跟前,便扑进了他怀里,小小的胳膊搂着他粗壮的腰身,“父亲就是燃儿的保护神,是天下最好最好的父亲!父亲,刚刚我好想你!” 李光正何时见到她如此撒娇过,小女孩子软萌小巧的告诉他,她需要他,头脑嗡的一下,这才发觉自己竟想不起来是何时关心过她,他傻傻的立于原地。 上朝时笼罩在心底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那种被弃的绝望和失落感纵是在朝后,仍是沉沉的压抑在心头。 心底的柔软久违的萦绕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原本僵硬的手臂,缓缓的拢住了女孩子瘦弱的肩膀,而后极轻的拍了拍她,柔声道:“父亲会好好保护你的!” “父亲!” 她从未得他如此的怜惜过! 她微微一愣,抬头再见他一脸的愁容,敛去了所有功名利禄的他,像回到了五年前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高大,威武,目光清澈。 “怎么会有贼人翻墙呢?”李光正心底同样唏嘘不已,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近日母亲不在家,后园子里的嬷嬷们便都懒散了,若不是有人见着当家主母不在,故而想要乘机为非作歹吧?”这是她想好的说辞。 “那,燃儿陪父亲去将你母亲接回来可好?”他顺水推舟。 “太好了!”小心思欢呼雀跃,“父亲,您等我,我去换身衣裳就随您一同去接母亲!” “好!”李光正暗暗吐了一口气,直到见她走路带跳的样子,这才发觉原来她就是在等他的这句话。 好玲珑的心思,他不禁嘴角上扬,浅浅的勾起了一个弧度。 在等她的这一小会儿,他才发现虽然已经搬进这园子五年多了,他竟是第一次来这里,心底略觉愧疚。 待见她着一身明艳衣裳出来,眼前不禁一亮,“今儿这身衣裳不错!” “谢父亲夸赞,这身儿是龚姨娘送的!”她点点头,随他一起上了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同她一起出去,小小的车厢一下子将外面的嘈杂隔了开来,女孩子端端正正的坐着,目光偶尔透过帘子向外看去,话不多,很是恬静。 小小的车轿内,有一瞬间的尴尬,他这才发觉,他对她竟是毫不了解,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日里读些什么书,日常有没有什么为难之处,他通通不知晓。 她这个小女孩儿,这五年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长大了。 愧疚之情慢慢的爬进了他粗糙的心房。 “燃儿......”李光正不自在的说道。 “父亲!”李燃见他神色有异,心里疑惑,直接看向他道,“父亲想说什么?” “燃儿长得真快,今年都十一了!你大哥哥也一十有七了,为父感觉自己都老了!” 李光正想起今儿早上在朝堂上的事情,内心一阵绞痛。万一自己有个好歹,这一家子老小也都要跟着遭殃了。 “燃儿今年一十二了!”她轻笑,目光柔和的看向他。 想起上月他不知怎的突发 分卷阅读72 奇想,突然从东大街的衣裳铺子里给她们姐妹四人一人挑了件时新面料的长裙回来,她们三人的倒还好。 独独她的竟是个十岁孩子的身量,套身上紧巴巴的,只能锁在了柜子里。 “我竟然记错了?”他诧异,继而又道,“为父平时确实太少关心你们了!” “父亲!”她瞧他脸上微露戚戚之色,也知他最近因为蒋氏回娘家的事情忧心忡忡,于是斟词酌句,缓缓说道:“父亲整日忙于公务,没时间与我们说话,不像我们整日里闲着无事!若无父亲庇佑,我们也不会过得如此逍遥自在!” 李光正见她温婉可人,言语乖巧,又善解人意,对她的喜欢不觉又多涨了几分。 “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李光正有意与她多多亲近,故而问道。 “我和二姐姐都喜欢看戏,上月我们看了一出《单刀会》,很有意思!” “哦?”李光正有了兴趣,“这不像你们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 “我和二姐姐都喜欢美髯公关云长,也都痛恨那吹牛皮道童,女儿尤其记得那道童说的,‘关云长是我酒肉朋友,我交他两只手送与你荆州来’!这把他当做什么了?既是朋友,缘何又出卖他?可见饭桌上的没几个真好友!” 李光正听她提起“酒肉朋友”,如坐针毡,后又听她一番感慨,又觉着略略有些不同,不觉又多看了她一两眼。 待对上她清澈眸光,这才反应过来,女孩子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在和他说话,循循善诱,直到请君入瓮,又不让他觉着有丝毫的难堪。心思缜密,默默的点醒他,又不动声色,再见她平静如水的面庞,知她定是一心一意为他好的,他无法拒绝,也无法苛责。 “美髯公一身的好武艺,有勇有谋,为父自叹不如,如此厉害的人物都能被小人惦记着谋害,幸而他单身赴会又安全回去,想想也着实不易。我的燃儿是真的长大了!”李光正看向她,既带了点愧赧,又带了几许赞许。 “在女儿心中,父亲同样是智勇双全之人!”莞尔一笑,腼腆的低下头,复又偷偷笑了出来。纵是他忽略她许久,但在她的心底,他依旧是那个在瑟瑟寒风中将手递给她,笑着对她说要带她回家的人。 “父亲如今不比以前了!”朝堂之事,仿若当头棒喝,李光正想起在姑苏时,自己本也是个诗酒放诞,义盖云天之人,怎么如今却成了这副落拓模样? 如此想着,这一切还都是怪自己利欲熏心,在这个剔透寡言的女儿面前,越发的羞愧难耐。 “女儿相信,若是此刻女儿有了风险,父亲一定不会置女儿于不顾!”她默默将手覆盖到他手面上,定定的说道。 “那是当然!”他坚定道。 她眼里的诚挚恳切,他丝毫不落的逮到了,这是种久违的感觉,是信任与依赖,与那些对他有所求有图谋的人不同,那是心无杂念的支持与信任。 信任他可以重头再来! 信任他值得依赖! “那么父亲,若是您身陷险境,我也会豁出去性命救您!” 李光正抬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细碎的发丝,心底明明很是动容,嗫嚅了半天,竟是一句都没能再说得上来...... 蒋府知道他要来,大门紧闭。 陈琼“吁”的将马车停下,一溜烟跑下去敲门,好半天,里面才探出了个脑袋来,见是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咚”的一声,又将门给关上了。 李光正心中今儿在朝堂上丢了人,尴尬的瞅了她一眼,无奈的挥挥手准备打道回府。 “父亲,让我试试!”她拦住他,利索的从车上跳下。 “你?”李光正打了个停顿,“你都没来几次,他们能给你面子?” “您信我!”说罢转身就跑。 女孩子纤腰束带,云鬓攒珠,李光正坐在车内,瞧着她沉稳的脚步越来越远,他越发的责怪自己差点错失了他这个掌上明珠。 “不见,就是不见,李府来的,通通不见!”门内小厮被敲得不耐烦了,打开门劈头盖脸道。 “求你!” 李燃心知强求不来,只能智取,瞅准时机,趴到门边,伸手直接拽住小厮衣角,摆出可怜兮兮状,而后顺势在门槛儿上坐下来。 陈琼见状,三两步冲过来,两腿一岔,同样跨坐到门槛上。 李光正是兵营里混久了的人,七分痞气三分斯文,见门开了一条缝儿,早“蹭蹭蹭”从车上下来,直接跨过大门,瞥一眼趴在门边一脸嬉笑着和守门小厮插科打诨的女孩子,脚步飞快的向园中走去。 “姑娘,你怎么耍无赖呢!”小厮哭笑不得。 “时势造就英雄!”她见已然得逞,忙从荷包中掏出几贯子钱硬塞到小厮手上,而后小跑着追上李光正的脚步。 彼时,蒋建成正在书房与蒋道明说话,李光正小心翼翼跨进去,蒋道明睨他一眼,并不睬他。 李燃在门边默默的瞅了瞅里面的形势,知李光正定是搞不定他二人,于是理 分卷阅读73 了理衣裙,揉了揉脸颊,欢快道:“外祖父好!舅舅好!” 蒋道明先是一愣,原本极其严肃的表情立马熨帖平服,下一秒嘴角上扬,“小燃儿来了?” “燃儿好些天没见到外祖父了,就连做梦都在想着给外祖父磨墨!没有燃儿在身边,外祖父可想燃儿了?”她识趣的凑到蒋道明身边。 低沉的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起来,欢声笑语。 “没有小燃儿在身边的日子,我总觉着日子过得无聊极了!” “父亲!兄长!”李光正原本悬着的心慢慢回落,心里暗暗惊奇,小丫头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搏得老爷子如此喜欢了?瞧着这情形,就算是李芯怕是也比不上的吧? “你母亲正在后院儿你外祖母处,你先去找她们玩儿!”蒋道明从桌角又抓了两包糖,“上月你表哥去了趟苏州府,昨儿晚上刚回来的,我让他特意给你带了两包观前街上的粽子糖,燚哥儿说你喜欢吃,原本今天你不来我也想叫人给你送过去的!” “外祖父!”李燃心底感动,眼角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谁叫你这么讨人喜欢呢!去吧!光正你留下!”蒋道明道。 第34章 才情初露始动人(二更) 李燃堪堪出了门,书房里的气氛又一次跌落冰点。 这边厢,李光正手足无措。 那边厢,李燃收了糖,绕过青红相间隔的雕花长廊,心底甜甜的,脚步轻快。再走两步,紧接着一路小跑起来。 一想到可以再见到李燚了,小心思便止不住的欢呼雀跃。 天空晴朗,花儿笑,鸟儿叫,风儿在飘摇。 “听前院儿消息,光正又来了!”薛金花道。 “他来又怎样,我在一院子丫鬟小厮们面前已然丢了当家主母的面子,再没有脸面回去了!”隔了这么多天,蒋氏依旧忿忿的。 “胡说!”薛金花轻斥一句,“出嫁了的女子,哪能随便使小性子的!你回来也有半个月了,再住下去,别人真的该说闲话了!” 薛金花怜惜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 “母亲这是嫌弃我,要赶我走了吗?想当初我在苏州府的时候,母亲还来信说要我回娘家小住,可如今才小半月,母亲就不耐烦了!真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知如此,母亲还是将我再塞回肚子里去回炉重造吧!我也不要再做女子了,干脆做个男子,吃喝/嫖/赌随心所欲!” “尽说瞎话!你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再说了,你哥哥嫂嫂也都是明事理的人,更不会在乎你在家中住多久,可是当初光正也是你自己看中要嫁的,这可怨不了其他人!当初我也劝你考虑,可是你怎么说,此生非他不嫁,如果我们将你许给其他人,你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这话都是谁讲的?”薛金花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他那时候皮相好,又会哄人!”蒋氏被怼了个正着,强撑着狡辩道,“甜言蜜语的尽会挑好话说!” “母亲!”李燃听见她二人的说话声,透着窗户就往屋子里喊道。 “是七姑娘来了?”薛金花抬头往外瞧,而后道:“我的心肝宝贝,你总算是来了!” “外祖母,母亲!”李燃行过礼,四处瞧了瞧,并没有李燚身影,心底微微失望。 “心肝小宝贝儿,来!坐到外祖母身边来,有些日子没见了,怎的这般憔悴?”薛金花牵起她的手,“今儿这身衣裳不错,显身段儿!” “这身衣裳是龚姨娘给的!现如今天气愈发的热了,母亲不在家替我做主,我也没几身合身的衣裳。前儿在府里无意中见到龚姨娘,她见我身上的衣服短胳膊短腿儿的很不合身,就爽快的送了我一件!故而这才有了体面来见外祖母!” 李燃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的拿眼睛偷瞄蒋氏。 原先她进来时,蒋氏脸上还带着女儿家在母亲面前常有的娇羞,但此刻听着她说到龚若柳送她衣服时,脸色立马挂不住了! “狐狸胚子小妖精,趁着我不在府里就兴风作浪收买人心!怎么,还想挤走我,霸占我官人,睡我的床,住我的屋子,打我的孩儿不成?” 李燃心底悄悄偷着乐。 但面上仍一副痛心疾首模样道:“母亲!你可不知道,家里的事儿可不止这么多呢!您离开家第一晚,她们三个便争先恐后的到父亲那里借着宽慰父亲这借口,争相撒娇献媚!父亲虽好,但也是一俗人啊,一个能拒绝,两个就心动了,再到第三个就会情不自禁从了的啊!” “你个小丫头怎么懂这些的哦!”薛金花看跟前的小女孩儿,一边说双手一边不停的比划着,忍不住乐得前仰后翻。 再看看蒋氏,脸色早就松动了。 “燃儿说得是真的!外祖母你别不信!老虎不在,猴子也敢称霸王的!现如今母亲不在府里,三个姨娘明争暗斗,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父亲面前晃悠。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不仅仅是我,上到各院子的大丫头,下到做粗使活儿的嬷嬷 分卷阅读74 ,这半月来,谁没有收到过各姨娘的好处!我这身衣裳就是这么来的!” 彼时,蒋氏已经是气到浑身发抖,“好啊,这帮小蹄子,趁着我不在,竟然动了这么多的心思,真的是反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们!” “对啊!”李燃双手一拍,“母亲这话说得就对了!可不就是要赶紧回去了吗?这些天,二姐姐夹在您和父亲中间,左右为难,整日以泪洗面,过得好不凄惨,母亲还不回去给她撑腰!” “母亲!”蒋氏直接起身看向薛金花,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燃轻轻喘口气。 “好吧,带着你这纸老虎母亲赶紧回去吧!我老婆子已经是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了,你们赶紧回去,我也好落个亲近!”薛金花满脸带笑,“你这小丫头,倒像是我嫡亲的外孙女,打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得很,现在看你这小脸蛋儿也是越看越喜欢!” “燃儿也喜欢外祖母,真恨不得天天在外祖母面前尽孝!”李燃伏到薛金花腿上道。 “可怜见的!我新得了四只纯金的珠花儿,黄灿灿的很是好看,你带回去,你们姐妹四人一人一支,告诉你二姐姐,我也想她了!”薛金花爽朗道。 “母亲,您也太好性子了,她们在挖我的墙角,您竟然还要送她们珠花儿,倒不如给芯姐儿和燃儿一人两支得了!”蒋氏反驳道。 “你懂个什么!”薛金花轻啐一口,“你这个直筒子炮仗,家和万事兴,你回去大大方方的,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赏罚有道才能收获人心。院子里众人都是惧怕你,当你的面不说什么,可是你一走,她们不就反水了吗?还不是因为你人心不够?” 蒋氏被骂,半天不吱声。 “你啊你,竟还不如我们燃儿看得明白,真真的白费我教了你那么多年!” 薛金花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她头顶,李燃觉着自己此刻俨然变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猫咪,缩在薛金花脚边逗趣儿。 “燃儿,从进来你的眼珠子就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这会儿缩在我腿边也是心神不宁的,可是想你大哥哥了?” “外祖母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变的,怎么燃儿什么心思都能知道!”李燃撒娇道。 “去吧,你大哥哥要参加今年秋闱,现下正在刻苦读书!你也别怪他怎么没回去看你们,是我不许的,他父亲这次也做得太过了,我的大外孙子,他不疼,我疼!” “我也心疼!”李燃默默道,其实她的心早就飞走了。 “知道燃儿是最心疼燚哥儿的!你去吧,他在隔壁藏书阁里!” “好!” 拔腿就跑,原来心早已经定不下来了! 宽敞凉快的藏书阁中到处都是书籍,蒋道明爱书胜于自己,李燃曾听二姐姐李芯说过,初时蒋道明家境贫寒,可他就是个爱读书的,但凡有几贯小钱,便都花在了买书卷上,后来有一次因为身无分文买不起书被人嘲笑,恰巧被路过的薛金花的父亲薛赐遇着了。 薛家是扬州盐商出身,家产丰厚,但苦于是经商人家,正巴望着能出个读书人,薛赐见蒋道明谈吐不凡,便认定了他一定会是个有出息的,于是豪爽出资让他进京赶考。蒋道明一举高中,心念薛赐大恩,高中后便娶了薛金花,此事一时间竟成为了扬州美谈。 李燃在藏书阁转悠了两圈都没有见到李燚的身影,心底正有点焦急,却听到外面响起了最熟悉的脚步声,两眼咕噜噜转两圈,而后果断的藏到了门边。 十几日不见,心慌慌的,像小爪子挠心,想给他个惊喜。 “你说谁来了?”他在门外道,“七妹妹?” “就是七姑娘,赖在门槛儿上,愣是将小厮骗得晕头转向。”高野道。 李燃躲在门后,想想刚刚的事情,突然觉着好羞啊!这样子没脸没皮被他知道了,以后这小淑女还怎么装得下去嘛! 哎呀! “七妹妹那么温和可爱,跟个软软糯糯的小白兔似的,怎么可能在门头上撒泼耍无赖呢!完全不可能!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也只有芯儿会做得出来!”他一下子将高野的话堵得死死的。 高涨的心莫名悲戚戚!可是怎么办呢,为了早点和他团聚,她只能做没脸没皮的事情了嘛! 小手指在墙面上忍不住的挠了几下,心扑通扑通跳得快极了。 “在你眼底,七姑娘哪怕打个哈欠,伸个小懒腰都是极美的!”高野道。 “那是当然!你看七妹妹的小细腰,几个妹妹,谁有她的好看!别说是咱们园子里,就是整个京城,放眼看去,也就是七妹妹的腰肢最细,最好看!” 呃…… 大哥哥在说啥啊? 他又是什么时候偷偷看过她的腰的? 她摸摸自己,瞬间脸飞潮红。 李燚从门边转过来,一低头便瞧见了落在地上的纤细身影,心猛地提起,忘记了呼吸,继而又是狂跳不止。 他天天在想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会不会为了他寝食难 分卷阅读75 安? 也很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是如他一般的在想着他。 这几日他深深的知道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单手一拦阻住高野的去路,嘴角微微上扬。高野会意,默默走到一边,乐得清闲。 他径自从门边转进去,假意心无旁骛,目不斜视。 原本贴着门边儿站想要给他个惊喜的人直接被忽视,心中大为沮丧,手指头抠了抠,在他身后道:“大哥哥,我不来见你,你是不是就乐不思蜀的忘了我和二姐姐!” 她连嗔带怨。 他心花怒放。 偷偷的将嘴角勾起的弧度不着痕迹的落下,转身做出惊讶的模样道:“七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大哥哥这半月过得可真舒坦!”她将帕子一把甩扔到他胸口,“我看我再过几个月不来,大哥哥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了!” 李燚收了帕子,长身迈到她跟前,微微低头,只见她白皙的面庞因为生气更显粉嫩了,“哦,生气了?” “可不就是生气了!”提脚踢上他脚踝。 “哎呦!”他吃痛的躲开,而后顺着桌角滑坐到地上。 她略略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明明下脚就不重,他怎么会疼得连汗珠子都出来了,心底狐疑,继而道:“大哥哥你别假装,我知道你是装的!” “前儿父亲抽的鞭子还没有好利索,刚刚妹妹又踢了一脚,可不就是新伤旧痛一并来了吗?” “真的踢到大哥哥伤疤上来了?” 她急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就要掀开他的长衫,他也不躲闪,只看着她着急。 她扒拉了一会儿,见他脚踝边好好儿的,不禁就泛起了嘀咕,在他脚踝边摸来摸去,“难道大哥哥是受了内伤,我怎么就一丁点都没瞧得出来?” 又道:“难道父亲真的有隔山打牛的本事?父亲果真是武艺超群!” 第35章 夫妻俩的讨伐会(一更) 隔山打牛? 他被呛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连连咳嗽,继而开怀大笑。 她见状明白了过来,自己果真又被他给耍了,一甩手拍到他肩上,娇嗔一句道:“大哥哥你不是个好人!” 钻心的疼痛袭来,李燚倒吸一口凉气,止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别装,我不信!” “对啊,七妹妹这么聪明,可不就是不容易骗得到的!” 他不动声色的侧过身,将疼痛掩印在阴暗里。 “大哥哥?” 他微微蹙起的眉最终还是被她逮到了,上前两步,放轻了动作掰过他的肩膀。 四目相对,万籁俱寂,万物失去芳华。 “妹妹别闹,别人看见了不好!”他担心她看到他肩上的伤,身子微微躲闪。 她眼疾手快,毫不犹豫扒开了他宽松的领口。 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就这样落入了写满担忧的眼眸。 夏日阳光斜照在书案上,半明半晦,身影重叠,宛若交颈鸳鸯,就连周遭空气里荡漾的都是怜惜的滋味。 未语泪先流。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大大的眼眶中秋水盈盈,一眨眼,一连串剔透的泪珠子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滚了下来。 他的心,倏忽间就疼了。 “是不是很疼?”她问。 他原本还想遮掩,但目光缠绵中,所有的抵挡便情不自禁的垮塌。 紧抓着衣襟的手缓缓垂下,心知若是躲闪,愈会加重她的担忧。于是默默的任由她一点点将他的衣服解开。 而后整个上半身袒/露在她面前,赤诚相对。 没有丝毫的尴尬。 “父亲怎么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没有受伤的地方,肤若无暇白玉,更衬得背上的鞭痕触目惊心。 “这点伤算什么?你没看到高野身上,他是几次从战场上出身入死回来的人,他的后背完全没一处好的,我这和他比,不值一提!” 他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笑意盈盈,目光似水,想要涤荡掉她心底所有的担忧。 “现如今正值夏日,若是一出汗岂不是更疼!”她抽泣着,双肩一抖一抖的,默默的咬着嘴皮子,眼眶通红。 轻柔的抬手帮他将衣服穿上,他大气也不敢出,就怕自己再说话,便会勾起她又一阵的伤心。 穿衣时,她绵软的手腹不经意中蹭到了他的肩,他浑身一僵,一抬头正对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长大了,不再是瓜娃娃了。 目光迅速转开,心跳急剧加快,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了起来。 疯狂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晨起,她帮他穿衣,她替他理平衣服上所有的褶皱,她对他软语温存,她送他出门,她等他归来。 如天下所有的恩爱夫妻。 若是如此,这恬静岁月,绵长时光,该有多美好! 分卷阅读76 少年的心,甜到了,又慌乱了。 “妹妹这些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他微微调整了下自己紊乱的呼吸,想要将自己大胆的想法掩藏。 “除了想大哥哥,其他还能想什么?”她拭干眼泪道,“我不是你这个没心肝的!你不惦记我,我可是日日惦记着你呢!” 他好不容易稳定的心神,又一次土崩瓦解。 “其实......”口干舌燥。 “其实什么?”她破涕为笑,似嗔带怪的睨他一眼。 耳朵瞬间红透,淡定沉稳少年鲜有的不知所措。 “其实,我也有一点想你。” 微风撩动书页,纸张哗哗作响。一低头,一回眸,书案上,砚台下压着的,可不就是她的画像。 美人入画,他落笔时都在想啥? 伸手去取,他却早已一个箭步上前将画儿卷起,踮脚将画卷于书架上,别扭着不给她瞧。 “只有一点点想我?”她凑近他,戏谑道,“大哥哥你撒谎!” 心事戳中,他一瞬间胸闷,难以呼吸,除了低头傻笑,再想不出其他言语。 “父亲带龚姨娘回来,日日留宿在龚姨娘处,母亲已经很是不快了!再加上被父亲误伤这事儿,虽不说寒心,但总归是郁结难解!若不等她自己解气,将心底的毒瘤拔了,这心结就难解了!所以我才忍着没回去看妹妹!” 他解释的情真意切。 “我知道!”他的话,让她心底十分熨帖。 相视一笑,日子静好! “大公子,七姑娘,老太太说今儿提前摆饭,要大公子和七姑娘早些过去!”门外薛金花的贴身侍女道。 “好!”他应答一声。 伸手想要牵她,可复又放下。 有些感觉,不一样了呢! 万福堂里,李光正一脸局促的坐在桌子旁,看到他和她过来,略略尴尬的瞅了李燚一眼,他视而不见只拉着她一道儿,离他远远的坐下。 李光正坐立不安,眼瞅着蒋氏从里屋出来,连忙舔着脸伸手拽住蒋氏,好声道:“大娘子脸上的伤可好些了?” “大官人怕是在说笑吧?青天白日,又正阳光晴好,我脸上的伤怎样了,难不成你看不出来?现如今我已然是毁了容貌,大官人还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是瞧我娘家无人了吗?”蒋氏一把挣脱他。 “娘子天生貌美如花,我已找了王御医,给你寻了最好的药膏,稍微抹上个几日,就会完全看不出来” 李光正喘口气,继续低眉顺目道:“你向来大度,别再和我这鲁莽蠢夫计较了好不好?如今我已知错,只求你能给个机会,纵是那天牢里的死囚犯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不是?” “死囚犯哪有您潇洒快活是不是?今儿睡这个,明儿睡那个,鸳鸯帐里好不潇洒快活!再数数您的那些个好友,要么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要么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就连那大内不也有您的好友吗?大官人风头正盛,威风得很啦!” 蒋氏一把扯过被他拽着的衣袖,离他远远的坐下来。 李光正得了蒋氏好一通怼,讪讪的坐回原位,尴尬的将目光对向不远处的李燃,“七姑娘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小心进飞蚊了么?” “光正现如今的官职是高了,可是这眼神儿怎么却不如从前了呢?”薛金花从里面不紧不慢的走出来,“七姑娘那是哭红了眼睛的,你这做父亲的怎么就看不出来了?” “外祖母,您有所不知,父亲平日里既要忙于公务,又有人情往来,吃饭应酬,忙得眼冒金星,身子可不就是这么被拉垮了么?”李燚起身从丫鬟手中扶过薛金花。 “眼底乌青,可不就是劳累过度了!”郑宝珠跟随蒋建成走出来,冷嘲热讽。 几方攻击,李光正坐立难安。 李燃悄悄端正了坐姿,桌下脚板被人偷偷的踢了一脚。待抬头,正对上李燚狡黠的笑容,心中明了,李光正今儿定是有一番苦头吃了! 果不出其然,郑宝珠话音未了,蒋建成又道:“哼!妹夫劳累是真,可到底是为了公务劳累的呢,还是为了家中香火劳累这就要好好分辨一回了!” 李燃偷偷窥视李燚一眼,只见他正若无其事的给薛金花扇着风。 他扇风,薛金花点火,压轴的蒋道明过来,各路人马集齐,盛大的讨伐大戏拉开了帷幕。 “来来来,好不容易大家都空闲了才聚到一起,那些不开心不如意的丧气事儿先搁到一边,都来尝尝我今天新得的好酒,光正也是个爱品酒的,来先给他满上!”蒋道明道。 “多谢岳父大人!” 李光正满心欢喜,从刚刚踏进书房到现在,蒋道明一直在晾着他,他说话他不理,他给他磨墨,他便停笔不写,他和蒋建成说话,他就像个傻子一般站在一边。现在见陡然搭理他,心里喜出望外,连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岳父大人这果然是好酒!”砸吧砸吧嘴巴,满脸堆笑。 分卷阅读77 “既然是好酒那就多饮两杯!”蒋道明示意蒋氏再给他满上。 “前些日子是我犯浑,让我家娘子受了委屈,连累岳父岳母哥哥嫂嫂操心,今儿我便以酒谢罪,求岳父岳母的原谅!”李光正说罢,直挺挺端起酒杯又是一杯干到底。 “好酒量!”蒋道明扯了扯嘴皮子,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既然是以酒谢罪,那就换个酒杯,劳烦宝珠跑一趟,替我将那阁子里的木杯取出来再替光正满上!” “好!”郑宝珠起身离去。 李燃瞅了瞅一桌子的好菜,无奈的叹了口气,白摆了这一桌菜,竟是无人提筷开动。 望菜兴叹! 不一时,郑宝珠取了木酒杯来,足足有原先杯子的三倍大! 李燃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心底止不住为李光正捏了一把冷汗。 “来,我亲自来给妹夫满上!定要让妹夫喝个痛快!”郑宝珠说一不二,端起酒罐利利索索给他添得满当当。 李光正盯着酒杯微微迟疑,他虽向来能喝,但这一杯下去没个七八分也得有个五六分醉了。 “没关系,不能喝就别勉为其难!”蒋建成缓缓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不容拒绝。 “没事,我能!”李光正深吸一口气,而后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咕咚下去。 从第一杯起到现在滴米未进,只觉嗓子口辣辣的有点呛人,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见一桌子的人都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停下,只能一鼓作气,将木杯喝了个底朝天。 “这小罐儿苏老将军家的藏酒尽数落入了你腹中,不知你尝出什么滋味儿来了没有?” 李光正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羞愧,潮红一片。 此刻,肚子空空,刚刚的酒又喝得急,酒劲儿很快上来,整个人只觉头昏昏的,有点站不住脚跟。于是一手撑着桌子,双腿微微弯曲,顺势便想坐下来。 “站着回话!”蒋道明突然呵斥一声。 声音之大,速度之快,出人不意。 “撤了他的凳子!”蒋道明恨恨道,“你和苏老将军是什么关系?” “同乡。”李光正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仅仅是同乡?”蒋道明提高了声音。 李光正浑身一震,“苏家祖上有恩于李家,早年祖上误犯了人命官司,苏家曾出手相救过!” “亏你还记得!”蒋道明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到桌上,手力之大,桌上菜肴跟着都震动了两下。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你以前虽算不上天资聪慧,但胜在肯吃苦,我想,天道酬勤,只要肯努力,一定能出人头地。又见你为人豪爽正派,忠肝义胆,重情重义,定是个靠得住的,所以这才将女儿许配给了你!婚后你收敛心性,全心顾家,在外能闯,在家能帮衬着玉兰,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我瞧着还不错!做父亲的嫁女儿,不就求的是人品好,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吗?” “父亲!”蒋氏紧咬嘴皮,想起当初不舍父母双亲,哭着出嫁的情形,泪噙眼光。 “前几年你接了燃儿来家中,得知此事,我心甚慰,想着自己没有看错人,你果真是条热血汉子,重感情,能担当,所以我不惜拉下面子托人给你寻了个京官,可但凡知道你如今的模样,我当初怎么都不会给你去求人的!” “岳丈!”李光正一直以为自己的升迁都是凭借自身本事得来的,蒋道明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从不愿意拉帮结派,攀高结贵,更不愿以权谋私帮衬家人,为此他还偷偷怨恨他许久。此时得知自己升迁真相,是又羞又愧。 “你如今在官场混得是风生水起,我也是不敢轻易说你的!”蒋道明高拿轻放。 “岳丈!”李光正“扑通”一声跪倒地上,汗水涔涔直下,“我错了!” 第36章 炮灰龚若柳离场(二更) 一屋子的低气压。 “好,既然你说你知道错了,那我问你,你错在哪里?”蒋道明直勾勾的盯着他,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不容人有半分的喘息。 “我错在……错在不该攀权附会,不该对苏老将军落井下石!” “还有呢?”蒋道明从席上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见他离席,所有人都坐不住的跟着起身,听他训斥,宛如同样鞭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还有……”李光正的后背已然全部湿透。 “不知道了?”蒋道明在他跟前止住脚步。 李燃瞅了眼四周,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刚刚来时便觉着有所不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蒋道明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清退了众人。 “你父母双亲走得早,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绩。可是现如今你越走越偏,我好歹算你半个父亲,恐你酿成大祸,所以今儿必要好好教训你,纵使你恨我,怨我,你也得将我的话听下去!” “岳父大人 分卷阅读78 ……” 蒋道明从未说过这么重的话,李光正的酒早已醒了大半。 “玉兰你同样跪下!”蒋道明转身看向蒋玉兰,手指李光正身侧。 “父亲!”蒋氏疑惑,但怎奈不敢违背父亲的话,只能在离李光正一步远的地方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 “你有三错,有始无终是第一错。你接燃儿来本是件天大的好事儿,可是你只管接,不管养。你扪心问问,燃儿生辰是几时?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多少?她读了多少书,识了多少字,你可曾过问过!” 蒋道明说罢,又转身看向一侧的蒋氏,“玉兰,说到此为父问你,你太过偏心你可知道?” “女儿……”蒋氏瞅李燃一眼,默默的低下了头。 “燃儿发髻上的珠釵可是你给的?” “是女儿前……前几年给的。”蒋氏结巴,顿时面红耳赤。 “如果我没猜错,这支珠釵本是你打给芯姐儿,可芯姐儿不喜欢,所以你才将它给了燃儿对不对?” “是……”蒋氏被自家父亲一语点破,再不好意思抬头。 “芯姐儿不喜欢的东西,你怎就知道燃儿会喜欢?燃儿身上的衣服向来都是素净颜色,我去过你那里几次,鲜少看到她戴首饰,而每次来我们这儿,头上戴的要么是我们赏的,要么就是你给的这支,可是芯姐儿呢?哪一次不是时新的?你还敢说你不偏心?首饰只是一个小物件儿,由小看大,你别忘了,燃儿还叫你一声母亲!” 因为说的急,蒋道明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继而又道:“你平日里看着明事理,可是你又是怎么做母亲的?为此我常常自责不已,养不教,父之过,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蒋氏已然低低的哭出了声来。 李光正不觉端正了跪姿。 “言而无信,放纵自己是第二错。光正你原本答应我们会一心一意待玉兰好的,可你有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可自古以来,有多少豪杰是死在宠妾灭妻上的,难道你不知晓?不是我为自家女儿鸣不平,你看看你,为了宠妾竟然……竟然年纪轻轻偷食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药丸,你啊你……羞不羞?愧不愧?好男儿志在家国,你在做什么?” 李光正此时已是无地自容。 蒋氏从劈头盖脸的旋涡中也稍稍喘了一口气,既而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李光正一眼。 “玉兰,你看看你自己,自家夫君被训,你就喜形于色,哪里有一个当家大娘子的气度做派。你一味的拈酸吃醋,光正带人回来是有错,可是你不多加规劝,要他专心仕途,这是你的错。后院众娘子们你又无法一一摆平,收拾妥当,同样也是你的错。为人娘子,需保后宅安宁,你夫君这才有心思在正务上。你说你做到哪一条了?” 蒋道明说罢,又走近他们夫妇,“玉兰你的见识但凡长远一点,胸襟开阔一点,也不会将自己逼回娘家来,等着我们这一把老骨头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言说及此,李光正与蒋氏夫妇二人,已是心服口服。 “这第三错,你们夫妻二人都听好了。” “是。”连声答应。 “这日子是细水长流过出来的,这荣宠同样也是。若是想保住这恬静日子,务必要坐得端,行得正,先做人,做个良善之人!你问问你自己,可对得起苏老将军?”蒋道明停顿两下。 “光正近几年看着混得是风生水起,热闹有脸,可谁又与你贴心?你不辨是非,不分黑白,攀附权贵,趋炎附势,小心讨好,一旦你大楼倒,谁会对你落井下石,谁给你雪中送炭,拉你一把,你可知晓?你糊涂啊......” 蒋道明一腔激愤,连连咳嗽,蒋建成见状,连连帮他拍背顺气。 李光正只觉后背凉透,人不觉打了个冷颤。 “遍观你这几年的变化,实在是让人心寒。玉兰眼皮子在大宅院里住久了,也越发的仄了起来。你们夫妻二人,都是一个德性。今儿这饭也是吃不下了,在这跪半天,到天黑回去吧!” “这么久?”薛金花稍稍有些迟疑的盯着自家相公看了一眼。 “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没有这一下午反省,以后怕是会更难!” 蒋道明低低的话语声传来,犹如重锤敲打在李光正的心间。 他抬头看了眼自己仪表堂堂,飘逸宁人的儿子,又看了眼温婉可人,小巧玲珑的女儿。忽而想起早朝时,皇帝看他的略带一丝失望的眼神,心底空落落的。 懊悔占据了胸腔。 儿女面前失了面子,蒋氏脸上的伤,眼底的委屈,头发花白的老人的失望,这一桩桩竟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悔恨交加,抬手就对自己连连扇了好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镇住了所有人。 “我糊涂啊!”七尺男儿转身,抱着蒋氏,趴在她肩头先是小声悲戚,继而嚎啕大哭。 蒋氏被他哭慌了神,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一哭,她就慌了,双手环上他 分卷阅读79 的后背,轻轻拍抚,“我也有错,我没有好好规劝夫君,往后我不和你闹了,我们好商好量,好好过日子。” 她偷偷的勾了勾他的手指,他低头对她浅浅一笑。 女孩子瞬间面若桃花。 他原本想要回应她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第一次的,没有配合她。 莫名心慌意乱。 太阳西落时,蒋氏在李光正的搀扶下出了蒋府的大门,蒋道明与薛金花托不舒服避而不见,蒋建成与郑宝珠也心照不宣的没有出来相送。 蒋氏瞧了瞧蒋府前几十年如一日风雨不变的大石狮子,想起当初送嫁时的情景,心中愧疚不已。 是夜,安心堂内,灯火通明。 李光正与蒋氏端坐正中,邵锦瑟,周康康,龚若柳分坐在下手位置的梨花木小椅上。 “大娘子,脸上的伤?”邵锦瑟微露可惜的欲言又止。 “这怕什么?我做女儿时,有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下巴被磕伤了好深一条口子,本以为会破相,结果养母给了一瓶上好的药膏,坚持抹了十来天,这疤就淡化了,如今可不就是完全看不出来了?”龚若柳玩弄着新染的手指道。 “这么神奇?”周康康往前凑了凑,“若柳妹妹,你这药膏还有吗?前儿彦儿不注意磕伤了膝盖,蹭破了油皮儿,我担心会留疤,女人家啊,最怕身上有个疤的。” “康康,你若是要这药膏,起码也得先给了大娘子吧?这大娘子还没得,你就先要了起来,别显得没了规矩!”邵锦瑟道。 “我想着大娘子家富贵,这些玩意儿应该不稀奇的,这不我是最没有靠山接济的,只能恬着脸四处求人是不是?”周康康又道,满脸笑容的扫过李光正,而后落在蒋氏身上。 蒋氏不动声色的呷了口茶,而后慢悠悠的将杯子搁下,双手置于膝上,目光平静的从她三人脸上划过,最终落在周康康身上。 “康康,你张口靠山,闭口靠山,我问你,你带嫁妆进府了吗?”蒋氏缓缓道。 “大娘子这分明就是挖苦人吗?整个府里都知我是家生子,怎么可能有嫁妆?”周康康委屈道。 “那你可记得是我抬你做的姨娘?你口口声声说靠山,说接济,我和大官人什么时候苛责过你的吃穿用度?”蒋氏陡然提高了声音。 “大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康康说罢,连连看向李光正,怎奈今儿李光正完全不看她。 “再有,若柳妹妹,你刚来府里不久,整日将丞相府挂在嘴边上,我且问你,丞相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们又是什么样儿的人家,你当初选择嫁过来的时候,早就应该想清楚了,大官人定没有丞相出手阔绰的,你既然嫁过来了,必定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整天将丞相挂在嘴边,是还想回去么?” 蒋氏连连发问。 “我委身做妾室,完全是仰慕主君的风姿,一心只想好好过日子。”龚若柳说罢便红了眼眶。 “可笑!做妾室委屈你了,来,我将这大娘子的位置让给你,你来坐!”蒋氏起身,将身下大椅让出来,对着龚若柳道。 “大娘子你这是要逼死人啦!”龚若柳厉声叫了起来。 蒋氏微微一笑,重新端正了坐好,心平气和,“你不敢坐,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凑活着坐了!你也不用这番鼻涕眼泪一大把的,你若真是个好宝贝,我想丞相也不会这么急急的打发你出来的吧?妹妹真的打量所有人都是个傻子么?” “你……你说什么?”龚若柳身子晃了晃,面色惨白。 “这事儿我本不想说,到如今这府里尊卑已然乱了套,我就不得不说了!”蒋氏只手搭到李光正手面上,落入所有人眼底已然夫妻情深的模样。 “大官人莫怪!”蒋氏一脸诚恳的看向他,“毒瘤都是从自家长起来的,咋们今儿就一点点剔除了它,明儿又可以安生过日子!” “大娘子何出此言?”李光正同样不解。 “丞相的女儿都嫁了何人,大官人可知晓?”蒋氏道。 “你个疯子,蒋氏你不得好死!”龚若柳惊悚的看向蒋氏,恨不得要起身掐死她。 周康康与邵锦瑟连忙起身退到一旁,同样十分震惊和不解的看着她。 李光正心下一凉,收手替蒋氏挡住,而后道:“丞相有四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二皇子,二女儿许的是宁远侯府,三女儿嫁得远,是江北大将军……” 李光正面色煞白,这才反应过来,以龚相那么会筹谋的人怎会将女儿给他做妾室? “几个月前,从丞相府里抬出去了一个人,听闻是个一等侍卫!被打死的缘由是偷人,搞大了姑娘的肚子,事情败露,丞相一气之下打死的!后来孩子被落胎,这姑娘也在家中留不得了。这都是内宅之事,所知之人甚少。” 事已至此,已然明了,李光正一抬头,纵是天黑,但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头顶绿油油的树叶子依然看的是清清楚楚。 “你个娼妇!口口声声说仰慕我!”李光正只觉胸口憋闷 分卷阅读80 ,瘫坐到椅子上。 悲伤,颓废,愤懑,齐齐涌来,自以为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没承想竟是个被人耍了还乐哈哈的大傻瓜! 龚若柳自知瞒不住了,瘫坐到地上,已然失去了平日里所有的神色。 “人怎么处置,大官人自己做决定吧!只是,从今往后,大官人逢五去周姨娘屋里,逢十去邵姨娘屋里,其余时间均在安心堂歇着,谁若有不满,等下辈子自己投身做了人家大娘子再说!” 蒋氏一语毕,周康康与邵锦瑟面面相觑,再说不上话来! 龚若柳泪流满面的抱着李光正的腿脚,痛哭流涕,“女儿家,一步错,步步错,还请主君高抬贵手,若是李府我待不下去了,真真的是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啊!” 巨大打击下,李光正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真心待你,却不曾想竟从一开始就被人耍了,就连第一夜,你也是骗我的!你们真的是好手段!” “我也是被逼无奈,谁不是为自己而活?我心爱之人被打死,我本想与他同去,可是我怕,怕死的时候疼,终究不敢下手。后来她们又对我说,我嫁给别人已经不可能,可唯独你却还有条活路,因为你傻啊,死心眼儿啊,又想巴结丞相,生米做成熟饭,你又能怎样?将我打死?丞相问你要人怎么办?” “我杀了你!”李光正恼羞成怒,拔剑直向她刺去。 蒋氏猛的撞开他,幸而只伤到了她一丝头发,“大官人!” 李光正手提利剑,对着院子里的花草一番狂刺猛打,继而颓废离去。 是夜,一辆马车停在了李府后门,第二日谁都不见了龚若柳的身影,一并连伺候她的丫鬟也都不见了。 第37章 白家公子似骄阳(一更) 骄阳似火,哑了知鸟,萎了鹦鹉,困了懒猫。 一院子的静悄悄。 “燃儿,燃儿!”未见其人,已听其声。 李芯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眼瞅着她桌子上的冰粥,也不顾是她动过的,直接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嘴皮子里鼓鼓的,因为太凉了,只手又不停的在嘴边直吹凉气。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可记着日子呢,今儿姐姐不能吃凉的,小心又闹肚子疼!”李燃放下手里的书卷。 书卷上,正写着:绸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慕白哥哥和苏老将军来了!”李芯含糊不清道,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的冰粥咽下去,目光炯炯,眉目流转中是数不尽的欢喜。 “这时候苏老将军还愿意来看父亲?”她有些吃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光正虽未被降职,可已然被皇帝纳入了不受待见的范围,原先李府前车来车往很是热闹,可是如今所有人都避他唯恐不及。李光正整日里唉声叹气,很不得志,整个前院儿里,都没人敢大声喘息,就怕触了他的怒气。 而这个时候,曾被他深深中伤过的苏家竟然能主动登李府的门,她心底对苏老将军的崇敬与仰慕不禁又多了几分。 “父亲本吓得直躲的,可苏老将军看上去并不是上门问罪的!”李芯欢快的将碗里的冰粥呲溜干净。 而后伸出手指,在她腰间勾了勾,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慕白哥哥去了大哥哥的梧桐院儿,我们去见见他!好些日子没见了,心底痒痒的很。今儿他穿了一身月牙儿白的衣衫,我远远的看了眼,可好看了。你说他一个男儿家,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 眉眼上扬,含笑带羞,周身洋溢着期待和欢喜。 她蓦地想起她心中的大哥哥李燚来,在她眼底,他何尝不是这天下最英俊帅气的翩翩儿郎。 “你脸红什么?莫不是你也喜欢慕白哥哥?”李芯趴到她面前,掰过她的脸,不高兴的审问道。 “我才不喜欢慕白哥哥呢!”她挣脱她,不想被她窥破心事。 “二姐姐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慕白哥哥是外男,若是母亲知道了,怕是不太好!”她认真的说道。 “要是出了事儿,我来扛,绝对不拖你下水!”李芯信誓旦旦,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出了门,一路沿着凤栖梧桐边的小溪流往梧桐院走了过来。 “以前见慕白哥哥,只觉着他长得清秀,斯斯文文的,可是这两年瞧他,总觉着他长开了不少,看上去比大哥哥还要魁梧几分!以后若是嫁人可以嫁他这样的,那该多好!” 李芯向来和她交心,不想让自己的心事被其他人知道,故而将贴身丫鬟与婉儿留下,不让她俩跟着,只一路和她说着悄悄话儿。 “二姐姐!”李燃停下来,瞅了瞅四周,“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若是被人知晓了,说是姐姐眷念慕白哥哥,以后谁还会来说亲?” “这有什么打紧的,没人要正好赖上慕白哥哥岂不是很好?用满城风雨来撮合我和慕白哥哥,而后慕白哥哥不得不娶我!” 李芯眉眼生风,嘴角上扬,明眸皓齿,很是动人 分卷阅读81 。 “要死!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们可以做主的!” 李燃面色通红的轻啐她一口,不知为何,看了眼梧桐院儿的方向,底气却不知不觉中弱了下来。 “就算如此,总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嘛!若是要我嫁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子,就算是皇亲国戚,我也是不从的!这可是女儿家一辈子的事情,才不要和我不喜欢的男子勉强凑活着过一辈子!”李芯闷闷的说道。 再看她一眼,有些忿忿道:“算了,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瓜娃娃,与你说这么多都是白搭!” 李燃默默瞧她一眼,李芯的□□尚可以和她说说,而她的呢? 天气炎热,小溪流边的柳树条子不觉都耷拉了下来。 她俩从树荫下走过,明媚阳光见缝插针的落在地上,树枝摇曳时,恍若女儿家欲说还休的心事。 她喃喃低语,“谁说我什么都不懂的!” “你懂,那你告诉我,你要嫁什么样的男子?你就当真一点都没想过?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想了,做了些春/梦,不好意思告诉别人?那我问你,你梦中的男子是谁?长着什么模样?你喜欢她什么?” 李芯立住脚步,见她可爱,伸手就要来挠她痒痒。 她怕痒笑着躲开,你追我赶,刚跑两步,只听耳边草丛里似乎有“呼呼”的声音,起先也不以为意,待打闹一小会儿,只听“呼噜噜”声越来越大。 待一回头,早已吓傻。 李渊养的那条半人高的大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她们身后,眼见着她们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正伸着舌头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俩。 “这畜生今天有点不太对劲!”李芯说话时,声音不觉有点打颤。 李燃瞧着这狗,后腿紧紧的夹着尾巴,两眼通红,腿边似乎还有伤痕,来势汹汹,心底暗暗一惊,只觉不好。 情急之下,迅速弯腰抓起两把土,而后对李芯道:“这狗怕是已经疯了,姐姐你尽全力爬上树去,我来引开它。” 李芯瞅了瞅就在自己身边的桃树,虽不成气候,但是爬上去躲一个人没有问题,于是点了点头,“若是我上树了,另一个棵又那么远,你怎么办?” 正说着话,大狗又往前来了几步,前爪子弓起,后屁股高撅,是随时要扑过来的架势。 “姐姐,上树!” 话音刚落,大狗已然向两人扑了过来,李燃慌乱中扬起手里的泥土,扔了大狗一脸,而后转身便跑。大狼狗被迷了眼睛,抖了抖脑袋,看清楚攻击方向,闷头冲她跑了过来。 她何曾遇到过这种事情,其实也早被吓闷了,眼瞅着李芯已经上了树,心中稍稍踏实,待往后看一眼,那畜生已然追到了她的脚后跟,眼瞅着就要扑上来,脚底一挂滑,连连翻了几个跟头,双臂火辣辣的,而后直接从坡上落进了溪水中。 小溪流不大,溪谭处水却深。 她不会水,慌神见只觉着整个溪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了过来,连喝几口水,胸腔里鼓鼓的,完全无法呼吸,耳边只听得混乱的叫喊声,没一会儿的工夫整个五脏六腑都像要被人撕裂般的疼痛了起来。 脚底一连串的痉挛抽搐着全身。 她想要大声呼救,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了,痛彻心扉的绝望呼啸着席卷而来,她扑腾着,可是却越陷越深。 生父生母清晰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父亲血染斩首台的一幕定在眼前。 还没有好好长大,也还没有帮父亲正名,怎么能轻易的死去? 有些人想要珍惜性命却无能为力,但凡有一口气,活着的人怎能轻言放弃? 不,要坚持,要忍耐,就算所有人不来,大哥哥李燚也是一定会来的! 他那么好,那么宠她,他说过她一定会得到泼天的宠爱! 他也说过,如果这泼天的宠爱别人不给,那么他给! 多么豪气的承诺,多么暖的誓言,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所以怎么能放弃? 她要等他,等他来救她,撑也要撑住最后一口气! 只是,腿脚好疼,全身已经没了力气。 迷糊中一双大手揽了过来,将她拦腰抱住。拼着最后一丝知觉,她将全身都靠在他身上。 他带她离开了水面,她很想笑,她终于不会死了,可是全身不听使唤。 幽转间吐出一口水来,天旋地转,惊魂未定。 终于从嗓子里无比眷念的挤出了一声,“大哥哥……” “姑娘!”婉儿嚎啕大哭的声音传来。 眼皮上好像有光了,耳边嘈嘈的,终于有了点气息。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苏慕白那白皙中透着浅浅笑意的面庞,横眉入鬓,仍在滴着水,衣衫尽湿,胸口一起一浮,喘着粗气。 他的眼底有个她的狼狈的身影。 “燃姑娘!”苏慕白一把撸去脸上的水珠子,关切道:“我在你身边,你 分卷阅读82 别怕!” 情真意切,他长长眼睫毛上的一滴水珠子,眨眼间,滴了下来,落到了她的额心。 “哎呀,抱歉!”他也瞧见了,慌乱中便想用指腹来擦。可手悬在半空,又歉疚的收了回来。 男女有别。 “那畜生跑了,高野已经去追了!所以你别怕!”他略觉尴尬的说道,而后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谢谢慕白哥哥救命之恩!”她缓了好久,勉强对他笑道。 “这算什么事情!”苏慕白得了她的笑,心情大好,在她面前嗫嚅半天,又道:“要不,我送妹妹回去!刚刚落水受了惊吓和寒气,再在这么毒的日头下晒着,怕是不好!” 惊魂未定,目光触及不远处的李燚,李芯正半挂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脖子,大哭不已。 幸好李芯安然无恙,幸好他去救了她。 可是,莫名,心底涌过一丝丝失落。 挣扎着起身,胳膊上刺心的疼痛袭来,刚刚自草丛滚下去的时候,整条胳膊都被划伤了,渗着血迹。 “我背你!”苏慕白伸手握住她手腕。 他的手,与李燚的不同,节骨很粗,是一双武将常见的手。 她默默抽回,“慕白哥哥身上也湿了,我已然无事,哥哥或许可以找件大哥哥的衣裳先换上。” “我是男儿,这点不算事!”苏慕白微微迟疑,女孩子煞白的脸,微微颤抖的双手双脚,处处显示着惊吓过度,我见尤怜。 “慕白哥哥是好男儿,一身清风,可若是有人借故传扬了出去,恐会对哥哥的不利!后院嬷嬷多,人多口杂,什么编排人的话都说得出口。苏老将军刚刚脱险,我不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因为我而遭人非议!燃儿以后再图机会答谢慕白哥哥,我先回去了!” “燃姑娘!”苏慕白还想伸手招呼她,告诉她,他不在乎别人非议他和她的。 可是伸出去的手只能悬在半空,而后看着她仓忙离开的身影,默默的道了声,“能救你,我很开心!” 第38章 两相情丝同时起(二更) 青色床幔低垂,艾草的清香缭绕在屋子里,四周一片安静。 “姑娘受了惊吓,千万别扰了她,让她慢慢静养!”郎中低低的声音传来。 “谢谢郎中,有劳!”李光正送走郎中,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满腔的怒意,“那畜生为何会突然发狂?” “查看过了,腿根处有很明显的咬伤,看着像是毒蛇的齿印,现在正值夏日,园子里已经置放了很多雄黄,平日里并不见有蛇出没,可谁知竟然遇到这种离奇事情!” 蒋氏看了看青纱帐里,继而将他拉出屋外。 “本就不该在园子里养这种大狗!家里有护院,要个狗干嘛!可你不听,定要护着邵锦瑟和渊哥儿!”蒋氏拉着他的袖子嗔怪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光正气恼,好不容易苏将军来,他虽畏惧,但仍想着借用这个机会,好好的赔罪,谁承想后院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而且,还欠了苏公子慕白一个人情。幸好苏老将军大度,见他院中躁动,超善解人意的让他先处理家事。如此,他更自惭形秽,恨不得要将整颗心扒给他,告诉他,他李光正往后余生,必定再不负苏家。 “邵锦瑟替渊哥儿求你,我知你不忍心拂她的意。我见渊哥儿虽性子急躁,但是个难得聪明的孩子,功课又好,又想着他也要参加秋闱,先不约束他,谁承想这一心软,就闯出了这样的祸事!”蒋氏恨恨的直跺脚。 “他要养这畜生,却没有好好看管它!她们娘儿俩在哪里?让她们去安心堂跪着!没我允许,谁都不可以起来!” “渊哥儿没多久就要秋闱考试,大官人现在罚他,怕是不好!”蒋氏抬手帮他在胸口顺了顺气儿。 继而柔声道:“错过了今年又要等好几年,哥儿们的前途不能毁了!儿子的错,她邵锦瑟自己担着,让她跪个一天一夜,也尝尝被罚的滋味,总不能就这么纵着她!倘若我母亲知道了,问起来,我们也好回话!” 李光正被她软语劝的脸色平静了许多,“燃丫头是个明事理的丫头,别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我看着她比彦儿、柳儿还要稳重许多!没几年姑娘们都大了,你多领着她去岳母面前转转,请她帮忙物色着,哪家哥儿出挑,好先准备着!” “官人!”蒋氏一手拍到他胸口,喜色爬上眉梢,轻啐一口。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那‘无事忙’了?家里孩子,燚哥儿的亲事你还没定好,还有芯姐儿,总要一个个按顺序来的,如今这首当其冲的便是要给燚哥儿张罗!” “对,等今年秋闱一过,两个孩子有了功名,如此也能说到好人家!”李光正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 “可不就是,安宁侯府的嫡女安如意我瞧好久了,只是怕高攀不上,若是燚哥儿有了功名,我就托我母亲去走这一 分卷阅读83 趟!” “安宁侯府?”李光正吃惊,两眼放光,“那也是我们能攀得上的?” “前几日她们在我母亲处吃酒,那安家姑娘看中燚哥儿的字了!”蒋氏凑近他,喜气洋洋道,“你们大老爷们儿有大老爷们儿的手段,我们也有!” “这感情好啊!”李光正大喜,爽朗笑出声来。 高高低低的谈话声一字不落的捶进了耳膜,李燃默默听着,眼角的泪珠子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了下来。 藏在枕下的玉锁坚硬清凉,散着冷冷的玉息。 “姑娘!起来喝药了!”婉儿端着药碗进来。 外面灿烂的阳光一下子从床幔缝儿中溜进来,婉儿低头本想去扶她起身,却见到了枕上斑斑点点的泪痕。 “姑娘心底是不痛快?”婉儿凑近了她道。 “没有!”拖着被褥擦干眼角泪珠子,极力不去想蒋氏刚刚的话,又恐婉儿不信,于是道:“只是想起了我的生父母,如果他们在,那现在的我会怎样?” “你们先出去吧!”李光正和蒋氏说着话走了,婉儿又从床幔里探出半边身子,将一众小丫鬟们赶出去。 眼瞅着屋门被关上,这才放心的重回床榻边坐好,而后柔声细语道:“如果老爷还活着,他和咱们现在的主君关系那么好,或许会将你许配给大公子,或者好一点就是,主君向老爷提亲!” 李燃浑身一颤,继而轻啐一口,“你这小蹄子现在说话越发没个把门儿的了!整天想这些没影子的事情!还要用它来糟我的心!” 婉儿轻叹一口气,“我什么时候害过姑娘,不过略略长你几岁,你我自幼在一处,我也只是想着姑娘的年纪大了,怕姑娘以后受苦,这才来和姑娘说上几句体己的话。大公子是这府里的嫡公子,我看着科考也必定是能高中的,他是主君主母心尖尖上的人,说不好听比渊哥儿、远哥儿在主君心里的分量还好重上许多。” “你这会子说这些做什么?真真的是在这屋子里住久了,忘了当初在周小娘篱下的苦日子了!”李燃回怼。 可缩在被褥里的手不禁拽紧了被角。 “姑娘你没有生母在身边时时叮嘱,这才会闹出之前月事来了都不懂的糊涂事儿,二姑娘是对你好的,但终究是嫡女,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再不说,以后苦的可就是你了!大公子是好,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写得一手好字,京中争相求买,主君也总是将他带出去走动,已经是光芒四射,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女眷惦记着呢!” 婉儿说得直白,她默默的背对着她,心如刀绞。 大哥哥李燚,从第一次见到他起,他就是天上皎皎明月,命运使然,从那时候起,就注定了只有仰望的份了。 其他的岂可奢求? 若是他娶了侯府嫡女,以他才智,必能得到岳父母的喜欢,若是岳父母得力,他定前程似锦。 可如果她和他在一起,那会是什么? 会是她不自量力?会是拖他后退?她会变成不知廉耻,不知感恩图报的白眼狼?所有人会怎么看她? 他会承担什么样的压力? “大公子对姑娘你是没话说的,比对二姑娘还要好,处处想着你,念着你,可是姑娘啊,大公子的心意到底是将你当作妹妹看待呢,还是当作其他,你又怎么能知道?” 婉儿深叹一口气,“你向来聪明,从踏进这院子起,就懂得什么叫韬光养晦,可不能在这事上犯了糊涂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姑娘!”门外小丫鬟们叫唤。 “来了!”婉儿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子,替她将床幔放好,而后去开门。 门外,李燚焦急得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眼底担忧,一览无余。 “七妹妹,可好些了?” 熟悉的声音,惊扰着耳膜,她很想靠近他,告诉他,她真的害怕失去他,也害怕他不救她,不知何时,他已成了她心底的依靠。 可是,她不能! 她的心猛地提起。 最终平缓了呼吸。 不让人听出声音里一丝的颤抖,而后对着外面道:“大哥哥,我没事,只是今儿被吓到了,想要多躺一会儿,大哥哥你先回吧,待我稍稍好些,再去瞧大哥哥!” 李燚怔了怔,她第一次拒见他! 似一颗青梅落在地面上,没多久的工夫,整个空气里洇散的全都是酸酸涩涩的味道。 “那七妹妹……”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去,青色床幔遮挡下,什么都看不见。 很近,又很远。 踌躇片刻,只能道:“我稍微晚点,再来看妹妹!” 他离去,万物失晖。 婉儿默默的看了眼里间,又目送李燚的身影出了半圆拱门,呆呆的许久说不出话来。 天色渐晚,天边残阳留着一抹暗淡的红霞,院子里很是闷热,一丝丝微风都没有。梧桐树上的知了不停的呱噪着,更添了无数的烦躁。 李燚从凤栖小榭回到梧桐院儿 分卷阅读84 ,王嬷嬷早将夏日纳凉的枕榻备好了,胡乱的冲过澡,索性在枕榻上靠下,两眼放空,愣愣的看着已是繁星点点的夜空,王嬷嬷给他端了一晚冰粥过来都未发觉。 今儿的事,他也是受了好大一场惊吓。 本来他和苏慕白在说着话的,后来听到东边吵闹了起来,连忙出去看时,只见整个路边上儿都是吓得惊慌失措的丫鬟们,而后再看,李渊养的那条恶狗正趴在树下,对着树上嚎啕大哭的李芯狂吠不止。 当他救下李芯时,这才看到刚刚被苏慕白从水中捞上来的她。 他很慌乱,很想去看她,怎奈李芯受惊搂着他不放,等他安抚好李芯。这才发觉她已经默默的回去了。 苏慕白告诉他,她醒来第一句就在唤大哥哥时,他的心都碎了! “哥儿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也不读书了?小心主君要查问你功业进益如何?我可听说,最近渊哥儿可是用功极了的,看着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可县试、府试、院试这一路考过来,他也是次次都没落下。这次秋闱,我看着他同样是卯足了力气的,就连他房里的景萝都被他自己打发出来睡了!” 王嬷嬷提扇帮他连扇了几下。 “景萝?”他不解。 “就是他房里第一个开了脸的丫头!模样儿周正,是最标致不过的,好在为人还算老实,事事都顺从着他和梅香小筑的那位,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在丫鬟堆里少有。” 天空中繁星璀璨,少年心思宛若皎皎明月,落了一地清冷光晖,聚不拢,也不想把它藏起。 原本浮躁的心逐渐安定,眼睛发亮,转而问道:“父亲知道此事吗?” “怎么不知?都是半大小子了,这是在咱们这样的读书人家,哥儿们娶妻晚,若是在庄子里,早就成亲了,更有早的,连孩子都下地跑了!” 王嬷嬷搁下手底的扇子,“哥儿今儿怎么对这些上心了?莫不是看中哪家姑娘了?谁家的姑娘有这等福气?” “嬷嬷说笑了,我只是好奇父亲怎么会允许。” 李燚微微红脸,他自幼是王嬷嬷照料的,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母亲蒋氏还要多,他的心事向来难瞒得住她。 “主君最看重的是你们的前程,渊哥儿书读得好,能为自己谋划个好前程,于全家都有益处,其他的都是小事,只要景萝姑娘不在正房进来前生子,其他的都无关紧要!”王嬷嬷漫不经心道。 李燚立马头脑清醒,对啊,有了功名,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一个鲤鱼打挺从枕榻上起身,速度很快,倒吓了王嬷嬷一跳。 三两口将冰粥吃完,爽朗的对王嬷嬷摆了摆手,“嬷嬷我去读书了,必定考个解元回来!” “好,嬷嬷我等着哥儿的好消息!” 不远处的高野耸了耸肩,皓月清风,一边有情,一边有心。 第39章 环肥燕瘦四千金 农历八月初一,天气呱噪的要命。 苏府下了帖子,借着苏老太太七十大寿,要大摆流水席,好好的热闹一番。苏将军的大娘子陈玉娇更是好好关照了蒋氏,要她一并将府中的女儿们都带上。 蒋氏见家中女儿一个个都出落得成了花容月貌的大姑娘,且平日里也都在深闺养着,不大见人,虽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到底难得的出去溜达一番,让女眷们见见也未尝不可。 一来可以显示她的贤良,将这美名播出去,不怕传不到安宁侯府,二来若是姑娘们被看上,她还能仔细斟酌,挑选再三。 怎么算,都是件划算的事情。 于是前一夜便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一定要穿得好看鲜丽一些。 李燃因身子不大利索,故早起时动作慢了一步,待出了凤栖小榭走到府门前时,六姐姐李彦,五姐姐李柳,还有二姐姐李芯已经都在门边侯着了。 目光迅速的瞟过,离她们不远处站着的大哥哥李燚。 说来,他最近倒是天天去她那里,可是她总是懒在床榻上躲着不见他。 她已经清楚的识得了自己的心思,她害怕,情根深重时,再难回头。 所以,不如不见! 心揪起。 心落下。 脚步轻快,避开他,从另一边绕了过去。浑身不自在,宛若针芒在背。 从她一走出来,李燚的目光就一直在追随着她,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假装,一举一动统统落入了他眼底。直觉告诉他,她在躲着他! 可为什么要躲着他? “二姐姐!”她轻快道,一把抓住李芯的胳膊。 “小懒猪,这两日我都放过你了,没找你一起玩,你这脸上的肉怎么还没长起来?” 李芯搓了搓她的脸,她耐不住痒痒的躲开,“吃了不长肉正好可以保住苗条身段儿!” 话音刚落,蓦的便想起上次李燚调侃她细腰的事儿来。 心慌意乱中,又无比眷念那温情时光。 她 分卷阅读85 假装和李芯说笑,假装若无其事,假装没有看到他。 可心底,眼里,就连周遭空气中,都荡漾着他的气息。 “丑女多作怪!”李彦挽着李柳,两眼朝天,轻哼一声。 “六妹妹你有所不知,前儿我,三哥哥和母亲去叠翠阁挑胭脂水粉,刚掀开一门帘子下车,远远的便看见一个身段儿纤细高挑的女子,那背影堪堪就是《诗经》里的窈窕淑女!”李柳道。 “谁家的姑娘啊?那三哥哥少不得要上去询问一番的吧?”李彦起了劲儿,两人一唱一和。 “怎么不是?那长发,那细腰,还有那大长腿,甭说是三哥哥,就是我看到了也是忍不住要上去细看一番的!”李柳提起双面荷花绣圆扇,掩着耳鼻偷笑道。 “然后了,怎么说?”李彦故意提高了声音。 “也是正正巧那女子也进了叠翠阁,于是我与三哥哥便紧赶慢赶走过去想要一睹芳容,结果你猜怎么着?”李柳瞟了一眼李芯和李燃。 “怎么着?”李彦提高了声音故意吸引了周围小厮侍女们的注意。 “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三哥哥刚刚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那女子便转过了头,一双外飘的龅牙不算,竟然整张脸都长着块红色的胎痣,那模样,哎呦呦……三哥哥当场就吐了!” 李柳一边说,一边不时的拿眼睛睨视着李燃。 “哎呦,可不就是倒胃口吗?”李彦跟着连声附和。 “谁说不是呢?所以啊,身段什么的都是虚的,脸模样儿好才是真的好!长着个小蛮腰又有什么意思,男人们一看脸,不就躲了嘛!” 李柳捻起手中的扇子,和李彦一处笑成了一团。 “你们说什么呢?好似自己就长得与天仙一般!”李芯一听,立马来了火气,冲着她俩嚷嚷道。 “二姐姐,别吵了,现在是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李燃挽着她胳膊轻声细语劝慰道。 “你就是个软柿子!”李芯恨恨的跺了跺脚。 “五妹妹,六妹妹!”李燚从石狮子旁走近,“几日不见,两位妹妹真是愈见丰腴了呢!果真是心宽体胖,远远看去,圆滚滚卤肉团子一般,比珠圆玉润还胜几分,真可爱!” “大哥哥,人家哪里胖了?”李柳顿时哭丧着脸道。 “嗯?妹妹自己感觉不出来?你看你的胳膊腿儿,岂不是就与那藕段儿似的,一截一截的,肥嘟嘟,圆鼓鼓!还有妹妹的脸,红扑扑的,一手按下去就是个小酒窝儿,这小酒窝儿能盛得住一个小花生米粒儿!两位小娘的伙食真好,竟能将你们养的这么白白胖胖,真让人羡慕!” 李燚淡定的说着,顺带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又自我肯定道:“手感好极了,厚厚实实的!真的很有/肉!” 他说得一本正经,李芯拉着李燃却纷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大哥哥!”李柳的脸早就挂不住了,眼眶红红的。 “哦,还有六妹妹,妹妹今儿的衣裳怎么了,怎么从后面看紧巴巴的,来转一圈大哥哥帮你瞧瞧,哎呦我知道了,啧啧……六妹妹怎么长成了虎背熊腰?” 他一番鉴定说完,也不看她俩脸色,径自走到李燃面前,“还是我七妹妹这样子好!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就算不抹胭脂水粉,也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哎呀,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她大羞。 瞅了眼不远处的丫鬟小厮们,抬脚轻踢上他脚踝,娇嗔一句,“大哥哥!” “哦,五妹妹、六妹妹,切记在轿子上不能随意打闹啊,就怕轿子不结实,吃不住重,还是小心为好!” 他转身又对身后早已经脸色铁青的李彦,李柳道。 “从明儿开始,三餐变一餐,就不信瘦不了!”李柳恨恨道。 “对,我也要,改日我也做个赵飞燕给大哥哥瞧瞧!” 李彦赌气,抬脚就准备上轿,堪堪不巧,脚步没踩实,脚尖刚刚触及车轿,脚底一滑,身子后仰,摔了个四叉八仰。 一边是人仰马翻,另一边的李芯嘴角带笑,一手拉着李燃上了轿,直到两人在轿内坐定,这才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出来。 李燃心底甜甜的,微微撩起车帘,入眼所见却是李燚一身红衣,纵身一跃上了马。 好似心有灵犀般,蓦然回首,四目相对,一刹那间目光纠缠。像极了年幼时,他和她在空中交颈缠绵的纸鸢。 如小偷做贼被人恰好撞见了一般,立马慌乱的放下了车帘,而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再偷瞄身边的李芯一眼,幸而她同样正掀开了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很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心这才微微定了下来。 车轿在苏府前停下,已经接近晌午时分。 苏府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所以当蒋氏领着四位姑娘下了轿时,瞬间便吸引了无数惊羡的目光,人群中仰慕声不断。 “芯妹妹,燃妹妹!”彼时苏慕白正在门边迎客,一见到她们来,三两步便走到她们面前,先 分卷阅读86 是对蒋氏行了个礼,再冲其他姐妹微微一笑,而后目光便锁到了她身上。 “燃儿妹妹今天真漂亮!”苏慕白凑近了她道。 “谢谢慕白哥哥夸赞!”他默默的往李芯身边靠了靠。 “你今儿竟然还戴了耳坠,小珍珠显得妹妹的脸越发的小巧动人了!”苏慕白兴致极高的说道。 “慕白哥哥怎么尽夸七妹妹了?那我呢?”李芯将她拉到一侧,而后贴近了他问道。 “燃妹妹小!你大了!”苏慕白礼貌的隔开一点距离,对她浅浅一笑,温和又不失礼节。 “但是!”李芯不甘心的又贴近他,直到衣袖碰衣袖,话还没出口,脸色已经红了大半。 “但是什么?”苏慕白不解道。 “但是,人家也娇弱啊!”一句话说完,已是大红色娇艳欲滴的海棠花辨。 而后赌气似的伸手重重的扯了扯苏慕白腰间的佩玉,仰头看他,“今儿我非要讨慕白哥哥一句夸,我不贪心,一句就好!” “二姐姐有意思吗?”李彦李柳从她们身边走过,瘪了瘪嘴道。 “有意思!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李芯拽着他佩玉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芯妹妹今儿的发髻梳的很好!”苏慕白瞧着眼前的女孩子一脸的撒娇,又瞅了瞅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尴尬的将佩玉从她手上拽回。 但是她似乎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追着问道:“发髻哪里梳的好?” 苏慕白差点被她的话呛到,刚刚的一句夸赞原本是敷衍她的,没承想她竟然当真了,少不得又认认真真的盯着她多看了两眼。 她眸光发亮。 他极力躲闪。 “发钗不错,两朵粉色桃花儿,衬得妹妹很是娇艳!” “发钗很好看对吧?我也是这么觉着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多好!”李芯笑着说道。 微风拂过,她的一丝碎发刮到了脸颊边,平添了几分柔美。 他好像微微懂了她的心,于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吧,勉勉强强符合心意,今儿先放过你一马!”李芯爽朗道。 “在下多谢姑娘高抬贵手!”苏慕白超级配合的弯腰深鞠一躬。 “高抬贵手!”李芯欢快的竖起右手食指连连摆手道,“门儿都没有!” 李燃看着她和他闹着,心底觉着好笑,身子便又往一侧让了让。不知哪来的小厮许是因为忙碌跑得有点急,匆匆从她身边撞肩而过,她没注意被撞得连连退了几步,而后只觉脚底踩到了个绵软的东西,紧接着双肩就被人从后面给扶住了。 红色的衣袖,熟悉的气息,她只要稍稍抬头,便会撞到他的下巴。 浑身僵硬,大脑空白,却又希望时光定格。 思绪重新回体,僵硬的身子逐渐绵软,轻轻挣脱开来,也不转身看他,只轻轻道了一句。 “哎呀,大哥哥不亏是练武的,好敏捷的身手,要不然我也要像六姐姐今早那样摔个四脚朝天了!” “今儿苏府贺寿的人多,妹妹小心一点!”他何尝不心慌意乱。 “嗯!”她点点头,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想要靠近他,可每次一靠近,便又想着躲避,希望自己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浅浅一笑,疾步离去。 李燚刚想问问她为什么要一直躲着他的,可是话还未到嗓子口,跟前的小女孩儿却已经跑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匆匆的背影。 抬起的手讪讪落下。 第40章 情乍起无数愁思 苏府院落初进去时只觉平坦宽阔,予人豪迈之气。愈往里走,佳木茏葱,黄石假山,清流穿于其中,处处透着武将能屈能伸的傲骨。 “七妹妹,我带你去见我祖母,她昨儿晚上还在念叨你来着!你说你,怎么净招老人家的喜欢!” 苏慕白见她独自行走,他本该去迎客的,但瞟到了她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凑到了她身边,跟着她一步一步在青石小径上走着。 “正好你来了!”她笑着对他说道,而后递给他一支狼毫笔。 这是李燚曾经送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前几日他救了她,她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想着给他绣荷包或者打络子的,可这些都是贴身用的东西,总觉着不大好。 于是想了想,只能忍痛将她最值钱的这个拿了出来,当作礼物送给他了。 “你送我的?”苏慕白一心只求她别躲着他了,更没想到她竟然给他备了礼物,喜出望外,无比高兴,忙双手接了,心底美翻了天。 “嗯!”她点点头,“多谢慕白哥哥救命之恩!” “七妹妹你真好!”苏慕白如获至宝,嘴角早咧到了耳根子。 “我去找二姐姐,慕白哥哥你去忙吧……”苏府此刻人多,她不希望别人瞧见了,想着赶紧避开。 “你二姐姐戏弄了我一番,这才放过我,追蒋伯母 分卷阅读87 去了!我陪你去找她!我……我无事!” 苏慕白低头,笑起来时露出了一排极好看的牙齿。 明朗,温润。 他无事,只要有她在,其他都不算事。 “二姐姐看着活泼开朗,却也是个心思细腻的,慕白哥哥没看出来二姐姐很喜欢与哥哥你一起玩吗?” 她想起四下无人时李芯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有心总想着要助她一臂之力。 与喜欢的人一起共白头,想想是多美的一件事情!更何况是苏慕白这样的好儿郎。 苏慕白微微一怔,低头瞧了瞧她,心底的欢喜酸了几分,眼眸晦暗不明。 话题终结,绞尽脑汁却又不知道该再从哪里说起。 短暂的沉默,又觉着不自在,相视一笑,怀揣着心事,各自躲开。 苏老太太的安康堂。 “祖母,你心心念念的燃儿妹妹来了!”眼瞅着到了苏老太太处,只见一屋子的女眷。 她跟着他走进去,恭恭敬敬行过礼,苏老太太素来喜欢她乖觉,挥挥手便招呼她挨着她坐过去。 她瞅了瞅早已经跟着蒋氏来了的李芯,见着苏慕白进来,整个人都如春日里绽开的花朵般绚烂了起来。 “白哥儿真的是愈发出众了,也不知以后是哪家的姑娘会有这样的福气,能嫁给他!”蒋氏笑道。 “别提他,提到他我就生气!”苏老太太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一掌。 “说亲的倒是来过好几拨,都被他给打发了,要么说人家女儿脸上有痣,要么说人家脚大,最可笑的还嫌弃人家女孩子太高不够小鸟依人,你们说这气不气人啦!” 一席话说得满堂大笑。 成桶的冰块子不停地往屋子里搬,苏家大娘子陈玉娇一边叮嘱着来来往往的丫鬟们仔细些别磕到老太太的宝贝花儿们,一边给老太太递了条轻薄的绒毯。 “祖母!”苏慕白同样靠着苏老太太的一侧坐了下来,讨好道:“诸位妹妹都在呢,给孙儿留个面子” “臭小子,要想着留面子,就赶紧给我找个娘子回来,再生一个小娃娃陪我乐乐,这才好!”苏老太太宠溺道。 “一转眼哥儿姐儿都到了议婚的年纪了,可不就是考验我们这些做大娘子的,整日里擦亮着眼睛,就怕挑花了眼,别说咱们这样子的人家,那些伯爵府,侯爵府在这方面更是谨慎的很啦!” 女眷们在一起最是喜欢谈儿女婚事这些话题,李燃默默的听着,又瞟了李芯一眼,以往她是最讨厌听这些事情的,可是今儿竟难得的听得津津有味。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想着找个机会出去溜达一圈。苏府有假山和泉水,闲暇时候喂喂小金鱼,数不尽的轻松惬意。 但苏老太君似乎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每说一会子话,都会时不时的朝她看一下。她无奈,只能埋头苦干眼前堆在碎冰块上的荔枝。 “这荔枝在冰上堆了有一会儿了,就这样直接下肚还是有些凉,七妹妹吃慢点!” 苏慕白起身绕过荔枝而后靠着她坐下。 虽隔了几拳的距离,她只觉身边的温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故而也不看他,只默默的挪了挪身子,将二人的距离稍稍拉开。 “来,吃碗里的,荔枝壳儿有颜色,容易脏了手!”苏慕白用手指戳了戳她胳膊。 她低头一看,只见他两手湿漉漉的,他与她中间正搁着一只精致的小碗,碗里横躺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仁儿,而他身前正堆着一小堆荔枝壳儿。 “女孩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剥壳儿这种事情,还是男孩子来做比较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和她能听见,可是她的耳朵却一嗡,继而脸色大红。 “谢谢慕白哥哥,我二姐姐也喜欢吃荔枝!”不敢看他,直直起身,端起手里的碗便向李芯走去。 “二姐姐,慕白哥哥帮你剥的荔枝,他知道你新染的指甲不能沾水,姐姐慢慢吃,我出去玩一会儿!” “慕白哥哥!”李芯两眼放光,娇羞的瞧苏慕白一眼。 苏慕白浅浅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湿又有点粘的手。 指甲盖边微微有些发黄,一如他的心,涩涩的,很是失落,却又不忍怪溜出去的人一分一毫。 无奈住满了胸腔,沉沉的,难以呼吸。 李燃一路小跑,而后在水池边坐下,大口喘着气,水中金色的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无忧无虑,可她却不知怎么了,坐着坐着眼泪就下来了,而后像断了线般再停不下来。 歉疚和自责堵在心口,慌慌的,她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她很想去对他说声对不起。 苏慕白完美无瑕,温润谦和,是少有的好儿郎,她无法也不敢去想象刚刚他的难堪和悲伤,她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一眼他失望的表情。 他是朗朗少年,温柔暖心,他诚惶诚恐拱手将柔情奉上,她却回给他一个寒彻心骨的冰凌。 她躲得了 分卷阅读88 命运的跌宕起伏,躲得了周康康的算计,也躲得了李彦李柳的嘲讽,可是她躲不过他的心头之愿。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更好,她不能给他希望,她怕以后更会让他失望。 “哎呀!这石头怎么这么滑啊!这苏府果真处处透着武将的行事做派,一点儿鲜艳的花儿都没有,真没有情调!” 李燃正默默的独自抹着眼泪,耳边便响起了李柳的声音。 若是被她们瞧见了免不得又要被数落一番,她连忙将眼泪擦干了,又恐被她们瞧出点端弥来,左右看了一下,正好假山后面有一处可以藏身,便猫着身子躲了进去。 “刚刚和大哥哥在一块儿的几个公子,也不知是谁家的,我瞧着比大哥哥和慕白哥哥差不到哪里去!”这是李彦说话。 “看大哥哥对他们那恭敬的样子,虽不知是哪家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父亲的官职一定比父亲高很多!”李柳肯定道。 “咱们俩的婚事可都攥在大娘子手心里了,我们俩都是庶女,且平日里又不和她亲近,待到说亲的时候,还不知道会被她使什么绊子呢?所以这事儿还得靠咱们自己!”李彦咬牙切齿道。 “可不就是这样子!”李彦同样恨恨的附和道。 “哎!妹妹!说曹操曹操到,你看那边走过来的两人,不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两个吗?”李柳突然兴奋起来。 透过石头缝儿,李燃向不远处看过去,果然并肩走来两位公子哥儿,看上去与李燚差不多大的年纪,周身的雍容华贵。 再看看李彦和李柳,两人正忙不迭的整理着自己的妆容,而后装作看水池里的金鱼,有说有笑。 “哎呀,我的簪子掉到水池里去了!”李柳一声惊呼。 李燃无语,明明就是李柳自己伸手从发髻上取下来扔到水池里去的。 “这可怎么好?这簪子可是姐姐最喜欢的一支!”李彦立刻会意。 真拙劣! 李燃微微扯了扯嘴角,平日在府里,一个个都装作极其斯文娇羞的模样,怎么这才出来半天,女儿家的矜持就全被抛诸脑后了。 “这有何难!”男子走近,眉目轻挑,一看便是纨绔子弟。 “公子能帮我将发簪取上来?”李柳红着眼睛柔声道。 “美人落泪,岂有不帮的道理?是吧五哥?”其中较魁梧的公子道。 “那是当然,佳人在前,不敢不怜,也不得不怜!”被称作五哥的男子一脸笑意,转身在栏杆上坐下,三两下便将鞋袜脱了个干净,纵身往水池里一跳。 “哎呀!”李彦娇羞,抬手用衣袖挡住四溅的水花,满面春风。 “好凉快的水啊!四弟,你要不要也下来试试?”男子故意在水中跑来跑去,弯腰抬手将水池中的水洒向岸边。 李彦李柳四处躲避,一边跑一边对水池里的男子道:“好公子,求你饶了我们罢,那发簪是我最心爱之物,若是公子能够相帮,我们便......” “便怎么?”男子在水中站直了身子,手持发簪,一脸痞笑。 “我们连公子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都不知晓,就算是报答,也是无门啦!”李彦立住脚步,也不躲了,直勾勾的看向水中的男子道。 真真是明晃晃的调戏。 “这好办!”男子促狭道,“我叫朱潇,那位是我的四哥,朱谨,家住朱雀街。敢问两位姑娘,府上又是哪里?” “朱雀街?”李柳喃喃自语,这天下都是姓朱的,而敢直呼朱姓的除了当今皇帝,怕是也只有他的儿子们了。 紧接着浑身一惊,立马拉着李彦跪下来,“民女无知,劳了王爷大架,还请王爷恕罪!” 朱潇从水中跳上来,光着脚站到她二人面前,用胳膊肘顶了顶一边站着看热闹的朱谨,“四哥,你看美人儿被吓到了,我好内疚啊!” “早知道就不告诉二位姑娘我们是何人了,可是这不说实话不是君子所为,说了实话,二位姑娘又畏惧我兄弟俩,真真难做!”朱谨笑道,而后弯腰扶起她俩。 彼时再看她俩,早已经是红霞满面,目光流转处尽是秋水盈盈。 “姑娘可还要我手中的这支发簪?”朱潇晃动着手里的簪子凑到一脸娇羞的李柳面前。 “这是民女的心爱之物,为何不要?” 李柳伸手便要接过他手里的簪子,谁知他一抬手将簪子举过头顶,李柳知他是有意吊着自己,便踮起脚尖凑过去,朱潇微微侧过了身子,她重心失稳,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第41章 初见朱氏三兄弟 李燃躲在假山石后面,气得直啃自己的小拳头。 光天化日之下,与初次见面的男子投怀送抱,若是被人瞧见了,姑娘家的名声以后该如何是好?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心里暗暗叹息两位姐姐的糊涂,只以为遇见了王爷,博得了王爷们的喜欢,以后便可以进去王府做王妃了! 真真的是糊涂到 分卷阅读89 家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先不说王妃人选定是权贵人家的嫡女才有希望的,就说她们如此不顾女儿家清誉的与他们搂搂抱抱,万一被人瞧见了,可是要被人家戳着脊梁骨骂的,以后谁还会要她们? 不光如此,恐怕连二姐姐李芯的婚事都要受到牵连!李芯也是她的心尖儿宝,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拖下水! 这么想着,便再也蹲不住了,直起身一脚踢了块小石子到水里。 一石激起两对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鸳鸯! “五姐,六姐,原来你们在这里!”欢快的硬生生凑上去。 李柳慌忙从朱潇怀里出来,尴尬的理了理衣衫,恨恨的看着她。 “两位公子好!” 不管不顾挤身到她二人中间,一手拽着一个,就算她们挣扎也不松开。 “你们俩怎么躲这里来了,害我一阵好找,母亲让我来寻你们,苏府园子大,姐姐们别走丢了,咱们快点走吧!” 李柳暗暗的咬了咬牙,腹诽道:“平日里没见怎么看着我们,怎么如今出来了反而管束起来了,莫不是怕我们被贵人看上,抢了李芯那死丫头的风头!” 两人虽然心中恨恨,但在人前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只能忍着心中的不舍,对朱谨朱潇行了个万福,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一步三回头,故意将簪子就在了他手上。 “我问你,真的是蒋氏那个老妖怪叫你来寻我们的吗?要是被我知道你撒了谎,仔细你的皮,我非撕烂了你不可!” 直到无人处,李彦的凶神恶煞便原形毕露了。 此时无人,李燃也不怕她们了,对她二人道:“姐姐们可真胆大,那王爷府可是那么好进的?姐姐难道没听说几乎每个月,那五王爷府便会有姑娘被抬出来扔到城西的乱坟岗上去?” 她立住脚步,不躲不藏的看着李柳道:“那五王爷风流成性,心狠手辣,是京中出了名的,有多少人家的姑娘被他糟蹋最后家破人亡的,难道五姐姐当真不知道?” “那是她们自己没本事勾住男人!”李柳一甩帕子,“以后你少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姐姐们若是和四王爷,五王爷纠缠不清,我便会去告诉父亲和母亲,让他们来管教姐姐!”她也生气了。 自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才不允许她们胡作非为。 “你敢!”李彦抬手便想往她脸上打去。 她占着身子轻快,迅速跳到一边,李彦作势又要来追她,她拔腿便跑。刚跑两步,不期却与对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七妹妹!” 李燃定住脚步,蹙着眉头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这才发现与李燚在一起的竟然还有苏慕白,以及另外一个眉眼间与朱潇朱谨略略相似的人。 “六妹妹,你怎么又欺负七妹妹了?”李燚不满的瞪了李彦一眼。 李彦自知说不过李燚,转身就走,对于她的无礼,他微微不爽,却也不与她计较。 “我与六姐姐玩呢!”李燃喘了口气道。 说话时,用余光稍稍瞥了苏慕白一眼,只见他神色淡然,眸光似水,竟是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她微微吐了口气。 “你这妹妹,倒是软萌小巧,难怪你时常将她挂在嘴边上,今儿一见果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美人儿!” “谁说不是呢?从上到下处处透着灵气,看着温驯可爱极了的,可也会伸出小爪子来伤人,这不,都多少天不理我了?我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枉我一番苦心天天念着她!” 李燚假装说着玩笑话。 可其实她都明白,他就是在找着机会,话里有话的说给她听! 一边苏慕白的脸越来越难看。 “八王爷可不要被她的小白兔模样儿给骗了!”李燚打趣道。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难怪看着眼前一身华贵衣衫的男子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他便是京中最有名的王爷,当今皇上的第八个儿子朱贤,人称铁面君王。 年纪轻轻战功累累,威名远扬。只是因为生母是宫中女婢出身的缘故,很是不得皇帝的宠爱,多次被皇帝训斥,故而又落得了个“倒霉王爷”的称号。 好在这“倒霉王爷”生性爽朗豁达,皇帝训斥,他便踏实受着。对于生世从不在意,更将母亲从宫中接了出来,一心侍奉,故而在民间口碑极好。 “她果真有能耐能将你这个表面斯文,内里滑头的人,给骗得团团转?她不懂你,我还能不懂?” 朱贤爽朗大笑,而后越过她往前面走去。 “外面日头这么大,赶紧回屋子里去,这样满园子的乱逛,成什么体统?赶明儿再晒黑了,叠翠楼再上好的胭脂水粉都补不回来,成个小黑炭子,谁要!” 他站到她跟前,仗着有人,她也不会躲闪,一抬手在她脑门儿上轻敲一下。 “大哥哥,疼!”她吃痛的瞅他一眼,娇嗔道。 “疼才能记得 分卷阅读90 !快回母亲身边去,下午若是早,我带你买粽子糖去,可若是不乖,我就将你扔马路上,你自己走回去!” 他的兴致似乎很高,食指从她鼻尖儿轻轻刮了一下,大笑着追随朱贤而去。 她默默的咬了咬嘴皮,抬眼含嗔带怪的瞟他一眼,理智里明明想着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可是心永远比理智实诚。 越不敢靠近,目光越是在到处寻找他的影子。 无论哪里,纵是在纷纷乱乱的人群中,只要那红色身影一出现,她便能准确无误的将目光锁定他。 他是她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啦! “燃妹妹!”苏慕白一身白衣,欲言又止。 “慕白哥哥……” 她稍稍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脑子里一团慌乱,也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更不知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舌头打转,一时语塞。 “妹妹何苦要这么畏惧我!” 苏慕白嗓子微涩,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我竟然不知道妹妹喜食粽子糖,这还是我的疏忽了!” “那都是孩提时喜欢的东西,大哥哥当我还是小孩子呢,慕白哥哥不用放在心上!” 他情绪里的低落,她全都感觉到了,心里有微微不落忍,声音也不觉低软了许多。 脚尖随意的拨弄着脚底的小石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印子。 “我知道有一处的粽子糖像极了苏州观前街上糖铺子里的那种,赶明儿我给妹妹买过来!” 小女孩子的拒绝他岂能听不出来,心底抽搐着疼痛,但又非常的不甘心。 “慕白!”李燚在前面叫他。 “这就来!”苏慕白转身随口应答一句,而后又转向跟前的人。 “妹妹不必怕我,我只是……我只是在学着如何对一个人好?你看,我也到成亲的年纪了,说亲人无数,我又没有什么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去疼一个女孩子,妹妹权当是教教我,可好?” “真的?”她听他说完,长吁一口气,“慕白哥哥你吓死我了!” “燃妹妹这么小,还是个瓜娃娃,我怎么可能打燃妹妹的心思呢?燃妹妹冰雪聪明,我只求妹妹过得万事顺遂便好了!” 苏慕白一口气说完,对她笑了笑,“愿妹妹今天能玩得愉快!” “嗯!”她只觉心中石头落地,超级轻快的看向他温和如向日葵般明朗的眼眸。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教我,我给你买好吃的,可不要再躲着我!” 苏慕白嘴角微微动了动,硬生生挤出了点笑容。 “好的,愿慕白哥哥早点寻得心上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再生几个大胖小子!”心结解开,顿觉阳光灿烂,夏日晴好。 “好!”苏慕白转身,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头,眼角不觉有些涩涩的。 她长吐一口气后的轻松愉悦,沉沉的坠到了他的心尖上。 钝钝的,说不出来的难过。 人无心事一身爽! 陈玉娇为了冲去之前苏老将军入狱的晦气,借着这次机会大摆流水席,都是些精美的菜肴很合李燃和李芯二人的口味,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就多吃了几口,直到傍晚时分,肚子都是圆鼓鼓的跨不动步子。 蒋氏又结识了几个京中的官眷,自是喜气洋洋,直到临别时分,还约着人一起上山烧香。彼时李燚正与朱贤、朱谨、朱潇在府前告别。 李彦与李柳见到他二人,更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不停的扇着扇子,搔首弄姿。 “上辈子肯定是狐狸精变的,尽会耍手段勾搭男人,你看她俩那样子!”李芯撇着嘴说道。 “姐姐,在外面少说一点,都是自家姐妹,我去叫她俩过来就是!” 她扯了扯她袖子,正准备去叫李彦和李柳,却见从远处狂奔而来一匹高头大马,“踢踏踢踏”的声音起初还在很远的地方,可待人反应过来,飞扬而起的尘土却已经到了跟前。 “二姐姐小心!” 她大惊,此时李芯正准备往车轿边去,虽与丫鬟小厮们只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可看着那马的架势,全都被吓蒙了,谁也不敢往前来一步。 “慕白哥哥救我!”李芯心中惊惧万分,怎奈双腿发软,一步都挪不动。 第42章 野蛮狂妄最朱贤 受惊的马儿到了跟前。 李芯看了看离她很远处的苏慕白一眼,他已急奔而来,衣袂飘飘,满脸焦急,却是鞭长莫及了。 她心下一暖,不管出于什么样的情谊,他还是在乎她的,若是死也是无怨了,独独太过遗憾,没有见到他金榜题名,也没有陪他洞房花烛。 心底一阵绞痛,他是那样一个温和谦虚的人,最是如玉君子一个。她喜欢他好久了,做梦都想嫁给他,做他的大娘子,陪他一起享绵柔岁月,悠悠时光。还想,给他生一对儿女。 他那么苏,那么暖,那么爱安静的人,她不害怕死 分卷阅读91 ,却害怕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的爱他。 可是她的爱来不及说了。 他的心,她也来不及暖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对他凄惨一笑。 “闪开!” 沉稳的嗓音,抢先一步从所有被定格的错愕和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中跳了出来。飘逸的身子闪过,冷冷的刀光在空中滑过一道流畅的弧度,闪到了她的眼睛。 一声凄惨的马嘶惊跑了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落了一地枯黄的树叶。 紧接着高头大马重重的栽倒在她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在离她不到半米远的距离,鲜血呲出来,洋洋洒洒喷了一地,触目惊心。 朱贤单手搂着她的腰身连转两下,脚步飞快的冲出去几步远。但他浅灰色长衫的下摆上还是被溅了好几行血珠,在质地精良的细绢上很快晕染出了一朵朵过艳的桃花。 鲜血从马脖子处汩汩的流出来,很快成了一小滩,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女眷们纷纷捂住了鼻子,更有胆小的被吓得哭了出来。 “转过身不要看地上!”他贴着她耳边低声道。 温热的气息从薄薄的耳垂上掠过,很痒,酥酥麻麻。 “请王爷自重!”她又恐慌,又羞涩,连忙挣脱他束在她腰间的大手。 她虽读了很多话本子,但除了大哥哥李燚外,她真正熟识的男子也仅苏慕白一个。 他的手温热,透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的感觉得出来他有力的手劲。许是刚刚有点急,她甚至被她卡疼了一点点。 她惊慌失措的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衫,心被吓得砰砰砰乱跳。 “地上有些难看,会污了你的眼睛。还是不要看的好!”他见她转过身似乎要看地面上的情形,直接伸手挡到她面前,捂住她的眼睛,野蛮而霸道的说道。 他的手很粗糙,挡在她眼前时,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手心的老茧,有的地方甚至还有茧皮儿,硌得她的脸生疼。 “男女大防!”她急的去踹他的脚,刚刚被他搂了腰,现在又被他摸了脸。就算是救命恩人,又算怎么回事嘛! 可他却利索的躲开,鼻腔轻哼,透着不爽,扬声道:“我是一心为你好!” 李芯被捂得感觉眼珠子都快被勒出来了,只得换了小女儿姿态柔声道:“王爷,我眼睛疼啊!” “我有这么大力气?”他缓缓松手,有些不相信,粗砺的手掌从她眼角滑过。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角边有点疼。 他闻声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的茧皮竟然将她的眼角划了一道细细长长的红印子。 年轻王爷哑然失笑,将自己的手心看了又看,而后抱拳,弯腰,“姑娘肤如凝脂,我本粗人,失礼了!” 夕阳淡黄色柔光笼罩在他身上,剑眉横斜,眸光坚毅,脸角轮廓分明。不笑时透着少年老成,但若嘴角上扬,又像极了常流连于勾栏瓦舍的风流浪子。 她欲哭无泪的瞪他一眼,若不是他刚刚救了她,就他现在这模样落在其他人眼底,定会觉着又一个纨绔子弟在调戏女子。 再抬头,又见他另一只手中仍旧滴着血的匕首,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歉疚,再见躺在地上的马腿抽搐两下,她只觉身上的寒毛立马竖了起来,全身止不住打了个冷颤,自责铺天盖地而来。 “因为我它死了!”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再看他时已经是泪眼朦胧。 从小她就害怕杀生,哪怕是雪球小宝贝儿无意中伤了只小麻雀儿,她都要不理它好些天。 “不怪你,是它先差点害了你!” 朱贤盯着女孩子看一眼,见她红着眼眶抽泣着。嘴角微微上翘,小可怜见的,明明自己都已经很害怕难受了,还有心思关心马。 这么想着,不觉又多看了她两眼。 心底柔柔的。 “我不让你看,你非看,现在又惹自己伤心了是不是?”他递给她自己的帕子,示意她擦擦眼睛。 “你的手沾了血!”她后退两步,不让他靠近。 “嫌弃我?”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痞痞的带着点坏笑。 “没有,就是怕......”她低声道,细弱蚊鸣。 “怕?”落日余晖下,他爽朗的笑出了声来。 李芯看着眼前人,不羁、桀骜,隐隐的透着点狂妄,还有一丝丝与他不相匹配的细腻温柔。 他像是只猛虎,呼啸一声,便能吹乱她的发髻,她的衣摆,颠覆她十六年来对男人的所有认知。 这是一个说杀就杀,毫不犹豫的人啦!难怪世人称他为杀神。他才比大哥哥李燚大多少,就因为不受待见,出生入死战场那么多次,竟还遭以仁德治国的皇帝厌恶。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怎么能不怕他! “你是怕我?可如果我不杀了它,那你还有机会再来和我谈怕不怕的问题?” 她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分卷阅读92 知她无事,所有人这都安下心来,蒋氏沉沉的扑上来,拉着她左看右看,就差数数头发丝儿有没有被伤到了。待看到她眼角的划痕,又是好一阵心疼,心肝肉的直叫。 可李芯的心思却不在向蒋氏诉苦上,她已然被人团团围住,只能目光透过人群,偷偷追寻着苏慕白的身影。 还是苏慕白这样儿的好,他也是武将,却温润如玉,同他在一起,总觉着如沐春风,身心都是轻松愉快的。不像朱贤,让人琢磨不透。 其实,她很想和苏慕白说说话,哪怕听他一句关心也好。她见他走近了,劫后余生,心底高兴,刚想挣脱蒋氏的束缚挤出围着自己的女眷们,去和他说一声她无事,要他安心。 可笑容荡在嘴角,还没能展现最美的弧度,他却见着她无事,转过身和朱贤一起查看起马来。 心底涩涩的,她以为的他的在乎,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难怪这畜生会突然发疯,它这屁股后面怎么会扎了这么长一根铁钉子?若是脚下还有可能是无意中踩到的,可是屁股后面就难以解释了?”苏慕白围着马身绕了一圈,眉头紧锁。 “不对!”李燚反驳道。 随手脱下身上的罩衣,一把扔给被女眷们挤在外围的李燃。她心底一咯噔,胸口起伏加快,默默的接了还带着他体温的罩衣,如握着烫手山芋,喜欢,却又心慌意乱。 “这里!” 她偷偷的瞟他一眼,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心已然多了一根带着血迹的银针。 “好狠的心思!”朱贤从李燚手中接过银针,嘴角苦涩,而后将针收起交给身后的小厮。 堪堪蒋氏正与女眷们告别,李芯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空隙,想着刚刚只顾着震惊和害怕,竟然还没对救命恩人说声感谢,心底内疚,便对跟在身边的丫鬟说了一声,径直走到他跟前。 他微微诧异,但瞬间明白领悟她的来意,不待她开口,便道:“我与你哥哥交好,你不用来谢我,这人情记你哥哥账上,我会问他要回来的!” “因为护我,脏了王爷的衣服。”李芯指了指他衣摆上的血迹。 他怔了怔,一时没能接得上女孩子的话,而后转了转身子,啼笑皆非的看着她,“所以呢?你要怎么补偿我?给我做一身新衣裳?我穿多大,你知道吗?” “啊?”李芯被他问懵了。 朱贤轻笑,瞬间将女孩子看透,富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敦厚善良却也娇弱,让人忍不住要勾起怜香惜玉之心。 “你心善,若觉这对不住马儿,挑个初一十五的好日子,去烧烧香,捐几贯钱便可。或若是晚间这畜生惊了你的梦,你就在梦中告诉它,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让它冤有头债有主,直接来找我!”朱贤爽朗道。 李芯定了定心神,对上他玩世不恭的目光。 “我不怕,更不会叫它去找王爷您!相反,我欠王爷您一个天大的人情,您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我定会鼎力相助!” “倒有一点点硬气!” 朱贤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双手洒脱的背到身后,好好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越发觉着女孩子玲珑可爱。 “纵是女儿家,也是懂知恩图报的!”李芯被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两颊隐隐飞红。 “你真心想帮我?”朱贤眉目上挑,眼中的戏谑给他周身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深沉韵味儿。 “嗯!”她定定的看着他,做好了要出银子的准备。 “我王府正妃的位置一直空缺着,若我说对姑娘一见钟情,心悦于你,姑娘可愿意以身相许?” 朱贤一下子凑到她跟前,贴着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促狭的、极快的说道。 “你流/氓!” 她满脸错愕,像见鬼一样的瞧着他,直接骂道。 “你看,承诺不能随便说的嘛!” 朱贤瞧着她一脸的气愤,越发的开心,更觉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比那打了胜仗,敌方缴械投降还要感觉畅快淋漓,抬手刮过她鼻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只留她傻傻的立在原地。 这个登徒子,竟然调戏了她! 以为他是个正经的,原来又是个极不正经的,勾搭人的话,随随便便就能出口。纵是救命恩人,她也再不敢靠近他了。 这样想着,不由得又多瞪了他一眼,只一眼,差点又害她摔个跟头。 因为那人竟然给她抛了个媚眼! “疯子,一个十足的疯子!” 她默默的骂了两句,胸口却“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她喜欢,她心心念念的是苏慕白,她是要和苏慕白共享一世绵长的。 她要离那个她看不透的杀神远远的,越远越好! 第43章 甜甜蜜蜜谈恋爱(上) 庭院深深,疏影横斜。 安心堂内,蒋氏穿着一身纯白色寝衣,披散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斜靠在铺着 分卷阅读93 竹席的床榻上,与双手枕于头下的李光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今儿那八王爷救了咱们的芯儿,这是个大恩情,我们要怎么回谢?他虽说不得皇帝宠爱,可到底是皇子,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铁定是不缺金少银的。”蒋氏闪着蒲扇絮叨道。 “或许……”李光正突然直直坐起,两眼放光。 “或许什么?” 蒋氏不满的瞅他一眼,待见到他贼賊的眼神,立马领悟过来他想什么,果断一脚踢得他差点从床榻上滚下去。 “你不要作死!”蒋氏杏目直瞪,立马坐正。 “那八王爷是什么人?赫赫有名的杀神!是,他是战功累累,常胜将军,但你有没有想过,皇帝一有战事就会想到他,立了大功却只赏赐银两,处处压制他,纵观这么多皇子,就他最厉害也最倒霉。女儿家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常年在外征战,几个月要独守空房,漫漫长夜怎么熬?总不能抱着金山银山睡觉生孩子吧?” “你这是妇人之见!”李光正轻蔑的瞥她一眼,“目光短浅!” “就算他是王爷,我也不会同意将我的芯儿给他,他今儿好好的,说不定明儿就折在战场上了,我不要芯儿年纪轻轻就守寡,守活寡也不行。她的夫婿,最好天天陪着她才好,我心尖尖儿上的宝贝,才不要她走我的老路!” 蒋氏蒲扇一扔,直接摔到李光正身上,脸色难看的合衣睡下。一言不合就甩脸子,李光正原本也生气,气恼的将扇子扔地上,又盯着蒋氏山丘般高低起伏的身子,一把扯下床幔,厚着脸皮贴近她。 “离我远点儿,今儿不伺候!”蒋氏早有察觉胳膊肘一顶,正中李光正下巴。 李光正毫无防备,上下牙齿打架,正正巧咬到了舌尖儿,吃痛含糊不清道:“这是你自己要守活寡,你可不要怪我!” “明儿我要去上香,今儿戒了!”蒋氏没好气的怼道。 “有本事你戒一辈子,以后别来讨好我!”李光正被拒,气哼哼的侧身背对她和衣而睡。 夫妻俩一夜无话。 夜里电闪雷鸣,落了一夜的雨,幸而第二天一早儿便放了晴。 一大清早,苏慕白便托人送了一盒子新鲜的荔枝过来,说是看着姐妹们爱吃,故而叫人从南方多捎了点过来。李芯喜不自胜,非赏了来送荔枝的小厮好几贯钱,而后将它全揽到了自己的赏心阁内,并命屋子里的大丫鬟们好生看着,连个枝儿壳儿都不许伤了它。 乐滋滋,喜洋洋的盯着它看了好久,直到蒋氏派人来喊她去上香,这才罢休,满面春风,连蹦带跳,喜不自胜不在话下。 * 蒋氏带着李芯,邵锦瑟带着李柳,周康康托病怕冲犯了神灵故留在府中,只李彦前往。李燃堪堪到马车边,余光却又见李燚牵着马向她走了过来。 她想着要躲开他一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见着身边的马车抬脚就往上蹬,一抬头却见邵锦瑟与李彦李柳端坐在车里正有说有笑,而见她过来纷纷闭上了嘴巴。 “七妹妹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慌里慌张的?”李柳仍记恨着她上次阻止她与朱谨接近的事儿,自从回府后,屡屡说话带着刺儿。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电闪雷鸣的睡得不好!”她连忙退了身子,这才发觉自己现在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七妹妹怕雷?”和李柳说话的工夫,他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一手牵马,一手抚摸着马鬃。 “怕,很怕!”撒了的谎总要圆回来,又怕被他看出端弥,低头往前快步疾走。 他瞧着她,细细想起来自从她落水后,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他,有时明明在蒋氏处遇见,她也是找着各种理由的提前离开,甚至好几次他去看她,她竟然都托词乏了,将他拒之门外。 这些都是之前没有过的事情!他起先很是郁闷,可慢慢的琢磨,却品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感觉。 她看见他会脸红了! 好几次都是莫名飞红,比如前几天他试探性的将自己的罩衣扔到她胳膊上时,她先是错愕的。但是在这错愕后,她悄悄的笑了,嘴角的笑容转瞬即逝,悄咪咪躲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逃得过他的眼睛。 嘴角勾起弯弯月牙。 “七妹妹!”故意牵马拦到她跟前,一副要拦路抢劫的模样。 真是“小冤家”路窄呀!她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 “做什么?” 她无路可走,只得立住脚步故意板着脸看他。可话一出口,脸却又不自主的红了。明明一句最寻常的话,却因心里扭捏,便会让人感觉是娇滴滴的嗔怪。心底默默责怪自己超级差的定力,可越是着急,越成了个大红脸! 有鬼! 又有戏! 李燚盯着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心底乐翻了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上了她这处处透着别扭的小表情。她愈是满脸娇羞,鲜艳欲滴,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儿模样,他心底就愈痒痒的想要贴近她。 于是, 分卷阅读94 盛情邀请道:“七妹妹要不要和我一起骑马去?顺带我们去买点糖糕。” “骑马?”她听他说完,起先是微微一喜,糖糕甜腻,她是最喜食这些黏黏糯糯糕点的。美食当前,小心思总是有些动摇。 心底有些小纠结,于是抬眼又看了他一眼,微风拂过,四目相对,小心思冷却下来,径自从他身边绕过去,淡淡道:“我与大哥哥不方便!” 不方便? 在她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各种她会拒绝的理由,却独独这一条是没有想到的,他默默的琢磨着她的话,而后恍然大悟,接连着追上去,与她并肩。 “七妹妹你要是不方便,就别去了,这种时候你需要好好休息和静养!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呢?我叫王嬷嬷再给你炖点红枣银耳羹,最是补血气的!”满脸毫不加掩饰的关切。 “大哥哥!”她转身瞪他一眼,知道他理解错了,又羞又恼,利索的爬上了车,手脚麻利的放下车帘,将自己与他隔了开来。 “你这个瓜娃娃,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你好!”他不死心的在外面继续道,“你说你没两年都快及笄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你要保暖,不能受凉,你要多喝点热水......” 李芯听出来了点意思,捂嘴偷笑。 她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又恐他再胡说出什么来,一把打开帘子,直接道:“我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瓜娃娃,以后不许这么说我!” 李燚被她啐得有点懵,心底的不服气劲儿也上来了。 “你说你长大了,我怎么一丁点儿都没看出来!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发育全的。细胳膊儿细腿儿,脾气又臭又倔,明明自己不方便,还不好生歇着,你可别忘了,上次你......那个......那个疼的,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注意保养,要是今儿再在半路疼怎么办?” 她说不过他,又羞又急,见小厮们帮着蒋氏抬东西过来,恐他继续胡说,只得瞪他一眼,“你这个愣头青,我不和你说!” 说罢,躲进车里,面红耳赤。 见着她和他拌嘴,车中李芯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掐掐她的脸,笑道:“大哥哥还以为你是个瓜娃娃呢,殊不知他现在倒成了个地道的愣头青!” 车外李燚一脸不服气,仍旧不死心的骑上马,追着她俩道,“七妹妹,你要把话说明白,我哪里就成了愣头青了!” “你自己想!”她在车内冲他吼道。 一片梧桐树叶儿落到了马鬃上,他盯着梧桐树叶儿若有所思。 而车内,李芯笑得是更欢快了。 因出来的早,到山脚下时寺院里堪堪敲响了晨钟,钟声铿锵震动山林,鸟儿从山林间扑腾着飞出,融入了袅袅青烟中。 苍翠的松树挺拔玉立,灵岩寺的红墙便掩映在这一片幽幽的绿林中。 马车在山脚下止步,李燚早她们一步到了,贴心的站在车轿边搀扶着蒋氏下了车。李渊见状,也跟着搀扶邵锦瑟下来,将邵锦瑟骄傲的小心思熨帖得平平服服。 李芯撒娇着也要李燚来扶,却被他一手打开,李燃倒是不想让他来献殷勤,他偏偏伸了手出来。 “我自己可以!”她躲开。 可是今儿他似乎偏偏和她杠上了,直挺挺拦在车边,一副她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神情。 她无奈的睨他一眼,他对她的眼神假装视而不见。 “大哥哥,你这样会将七妹妹宠坏的!你这么宠她,以后谁敢娶她!”李芯冲他取笑道。 “女儿家本就是要被宠爱着养大的,更何况是这么娇柔可爱天然呆的燃妹妹,再说谁让燃妹妹中有我,我中有燃妹妹呢!”他说得一本正经。 她却心思旖旎,想起了管道升的那首《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瞬间土崩瓦解! 再看看他仍旧等着她的手,最终还是避开了他的手面,手指轻搭到他的袖腕上,小心翼翼,避开了与他的肌肤接触。 李燚微微低头瞟过自己的手腕,嘴角又一次止不住的上扬。 七妹妹懂得男女之别了? 害羞了? 可是她和李渊说话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扭捏呀? 心猿意马,低头轻笑,却是惊着了她。 第44章 甜甜蜜蜜谈恋爱(下) 他偷偷坏坏的笑了,她却以为心事被戳破,吓愣住了! 脚底一个踩空,实实在在送了他一个温软满怀! 额头擦过他的脸庞,一丝细细长长的黑发落到了他的肩上。 “我说要扶你的吧?也幸好有我在!”他低头打趣儿道,怀里的人娇羞可爱极了,身上香香的 分卷阅读95 ,像颗熟透了的小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啃上几口。 “你若是不扶我,说不定我还不会踩空!”刚刚差点摔倒时她无意中捏到了他的胳膊,手底硬硬的,与她捏自己时的手感完全不同。 心如小鹿乱撞,抬手冲他胸前就是一拳头,而后急冲冲往前跑去。 “你捶我?”李燚冲她远去的背影道,可手却不自主的抚摸到了自己胸口上,胸口跳得很快,第一次被人打还觉着甜蜜到了嗓子底。 心中欢喜,脚步便轻快,打愣的一小会儿,她已经走远了。 于是三两步跟上她,前一夜落的雨,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青石台阶上有些地儿洼了点水。蒋氏为了显示自己虔诚,决意不用车夫,大手一挥,要大家一层一层拾级而上。 “燃妹妹小心脚下!”李燚紧跟在她身后不时的关照道。 “大哥哥再这么宠七妹妹,若七妹妹恃宠而骄,以后谁家公子哥儿还敢要七妹妹啊!”李柳听到他的声音,隔着好几个台阶转过身对他道,语气里满满的全是醋意。 “都不要才好!他们不要,我要!”他喃喃道。 “哎呀!”听到他的话,她脚底不禁打了个滑。 “你说你,离了我怎么好!”他眼疾手快,连跨两个台阶,一把从后面扶住了她。 他的手堪堪落在了曾被他无数次偷瞄过的细腰上。 迅速分开,顾盼左右,幸而无人看见。 却都纷纷乱了心神。 今儿这向来稳重的七妹妹,连路都走不稳呢!他默默想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听着身后怪怪的,也不知道他在后面想着什么心思,今天的他总是处处缠着她。她越是躲,他越是逼得近。心底微微有些着急,一腔心事,总怕被人看出点端倪来。于是双手提起左右两侧裙摆,更加快了速度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向前跑去。 “燃妹妹你慢点,后面没有狼在追你,这是在山石台阶上,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他一个原本话极少的人,却在这时候变得喋喋不休。 她猛的立住脚步转过身停下看他,她爬的气喘吁吁,他紧紧的跟着她,却脸不红心不跳,一副轻松自在模样。 她瞪他一眼,他却仰视着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段山路,微风习习,花带笑意,硬生生走得分外旖旎缠绵。 静默深厚的灵岩寺向来香火旺盛,寺前的大鼎中生着无数支香客们上的香,香火袅袅,让人不得不认真虔诚。 拜了佛,蒋氏便又多捐了些香火钱,南无阿弥陀佛之声不绝于耳。 蒋氏超虔诚的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禀告着菩萨,再行礼跪拜,而后从高僧手里接过摇签筒,身子前倾恨不得要将整个摇签筒抱紧怀里。 一支签掉了出来,蒋氏两眼瞪得发亮,直将竹签抱在怀里捂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将竹签举到眼前,嘴角的笑容逐渐荡漾开来,而后咧到耳根,李燃偷偷瞟了眼:吉日良时万物全。 此乃上上签了! 难怪她会这样子的喜气洋洋! 蒋氏的签开了好头,她是府里主母,主母吉星高照,下面的人定然也喜滋滋的活络了开来。 李燃也抽了一签,打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复又打算将签文归还,却没想半路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的签抢了过去,她要去夺回,怎奈他个子高,胳膊长,他略略举起手来,她是踮了脚都够不着的。 于是她干脆放弃,低垂下脑袋来,两手紧紧的绞着手绢,一垂眸,便瞧见了他长衫上暗花纹里两朵并蒂莲花。 脸上胭脂红得更深了。 “七妹妹想不想看看我的?”他笑着将两支签文摆在一起,摊开在她眼前。 “我不看!”隐隐约约中总觉着有心有灵犀处,于是有些小别扭的侧过身。 可他却是一点要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 “乖!”他一手举签,一手掰过她瘦瘦小小的肩,笑意盈盈,无法拒绝。 她的余光从他的签文上瞟过:如今正好偕姻契,佳偶美眷在眼前。 而她的却是:对对佳偶,神仙美眷,无需再觅良缘。 她的手微微颤抖两下,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经敲起了锣,打响了鼓。 分明就是无比开心! 你看,上天都有意成全一对儿是不是?其他的徐徐图之,总有一天会成的! 这么想着,心底的阳光进来了,胸口也不闷了,肚子空空的,可不就是饿了么? “我要去吃碗素面!”眉眼间的欢喜最是藏不住的,也不再理睬他,抽过自己的签文虔诚的将它还到抽签筒里,独自转身跨出了大殿门槛儿。 “哎,燚儿,你的签文给我看看!”蒋氏见他要出去,立马拽住他的袖子,他耐下性子将签文给她,而后追着她出去了。 蒋氏将他的签文举在手里看了又看,又是眉开眼笑,两手一拍,心底暗暗道:“安宁侯府有望了!可不就是佳偶天成,美眷在望了嘛!”b 分卷阅读96 r   于是心中越发的欢喜。 抽了签文,几家欢喜几家愁,李芯气恼的将竹签子直摔到签筒里,她向来是个直性子,一不高兴便将所有心事写在脸上。 “又怎么了?”蒋氏趁她出去,又从签筒里将她刚刚扔进去还有点摇摆的签文取了出来,只见上面赫赫写着:“皇室宗亲,善良忠贞,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见着“皇室”几字,她立马将手里的签文捂得紧紧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老快了,又想起前一日和李光正夜谈时说的话,嘴里念叨了句:“造孽啊!” 不知该喜还是该忧!默默的又将签文看了又看,只盯着“相濡以沫”四字,心还算稍稍安定下来。 转过身,这才发觉孩子们都出去了,蒋氏抚了抚未定的胸口,刚跨出大殿门槛儿,又惊得连喊了两声:“祖宗哎!” 迎面走来的可不就是那个她不想见到的朱贤嘛! 蒋氏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夫人安好!”她没想着给他打招呼,他却先给她道了个安。 “贤王!”身份有别,虽心有不愿,但到底不能乱了尊卑,她心底将祖宗连喊了十八遍,身子却已然是要给他行礼。 “夫人不必拘于俗礼!”他连忙伸手来扶她。 她定定的看他一眼,心底一阵哀叹,也顾不上规矩礼仪了,只问道:“王爷今儿来上香,求佛祖何事?” 朱贤被她问得微微一愣,又见她与自己母亲年纪相差无几,只道是父母辈分的人心思都差不多,故而认真回道:“一为母妃身子骨近日不大爽快,我来替她求求!二为陪我一同征战的将士们来求一求,求个平安顺遂!” 蒋氏见他态度温和,也不像传言中“杀神”那样的厉害可惧,再见他每一句都带着真情实意,不安的心这才稍稍平缓了下来,又为自己刚刚嫌弃他的那点小心思觉着羞愧。 心底弯弯绕绕,最终停留在他徒手杀马救人一事上,虽救的人是她女儿,可到底觉着是心狠手辣了点。 人啊,真是个矛盾的事情,她一边感激他,一边在意着这个,她想啐自己几口,可终究还是在意了。 “世人都说王爷孝顺,又极护着自己手下人,是个最护短的,今儿果真是亲眼见到了!” 蒋氏惦记着签文,于是又多看了他两眼,天庭饱满,浓眉大眼,身子高大,不怒自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模样。 这么想着,立马就脑补了李芯和他在一起的模样。 少女温柔! 男儿威武! 好像还不错,这么想着看他便多了几分温和。 “母慈子孝!母亲教导得好,才会有我如今的模样!”朱贤道。 这样子中规中矩的回答堪堪说到了蒋氏的心底,她带了几分赞许的看了看他,而后抬脚若有所思的出去了。 忙活了一上午,又将将好到了午膳时分,早有小沙弥引了她们去耳房。 不一时,小沙弥们便端来了斋面,面条软糯,小青菜青翠,最是爽口不过。 李燃心情好,吃嘛嘛香,端起碗筷咕噜咕噜就喝了好大一口汤,而后又接连着呲溜了好几口面条。 她开心,他的心情就明媚,接连着扭头看了她几眼,看着小女孩子嘴巴鼓鼓的,心底便像掉进了蜜罐儿里一般。 甜甜的,腻在嗓子底,心里,整个人都化了! “哎呀!”李燃小声的啧了一声。 他刚想动筷子,却见吃得正起劲的她突然停了下来。 “燃儿你怎么了?”他关切的问道。 “有个小菜虫!”她懊恼的看着碗里的青菜叶儿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不想让小沙弥们听到,怕伤了他们的心。 “我看看!” 他不以为意的端过她吃了一半的碗,再将自己没动过的那碗面端端正正摆到她面前,提起筷子将小青虫挑出来,而后端起她的碗。 呲溜就是一大口! 他的一连番动作,看得她目瞪口呆! “那是我吃过的,你不嫌弃?”她方了! “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儿!”他指了指她面前的碗,眉眼生风。 只一眼,她便觉着自己胸腔里开满了花儿。 她想起刚刚他喊她的是,燃儿! 第45章 你是我的小心肝 自打上香回来后,邵锦瑟便陷入好一段时间的沉默,郁郁寡言,只一门心思用在了李渊和李远二人的功课上。 李远是个听话的,整日认真读书习字不在话下。 李渊是个滑头加霸王,怼天、怼地、怼小厮,却独独在邵锦瑟面前是个最乖巧不过的,只要她稍稍一红眼睛一落泪,他保管立马认怂。接连着十几天看她心事重重,他便也乖觉的闭了门一心扑在秋闱上。 八月九日,一家子人送了李燚李渊二人进了贡院参加秋闱,直过了九天七夜,两人才从贡院给放了出来。 分卷阅读97 回来时,两人均都瘦了好几圈,蒋氏和邵锦瑟抱着自己儿子,纷纷心疼的说不出来话来。但终究是考好了,悬着的心便安回了肚子,只待放榜。 两人刚从考场回来没多久,门头上的小厮们正在打瞌睡,就听得府门被敲得哐哐作响,小厮不耐烦的打开府门,却见四个大汉带着四个婆子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外瞧着他。 小厮一听是八王爷府里来的,立马吓得拔腿去报,以往李府也不是没有达官显贵来过,只是李光正在皇帝面前失了恩宠后,这李府门前已经是很久没来贵客了。而这一次要么不来,来就来了个王爷,怎么能不心惊胆战? 李光正本在躺椅上悠哉游哉眯着眼睛打盹儿的,一听小厮的话,连忙紧赶慢赶的穿了鞋出去,却见人已经走了,只地上大咧咧摆着两筐捆得好好儿的螃蟹还有几盒子精美的点心。 “一句话都没留?”李光正双手负到身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东西,再睨小厮一眼,不解的问道。 “是啊?”小厮的瞌睡虫早吓跑了,连连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 “快关门,别叫人瞧见,再将东西抬去后院,去大娘子那里!”李光正老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安心堂内。 蒋氏将脸拉得老长,“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呸呸呸!别瞎说!那是皇子,倘若芯儿真的嫁到那八王爷府,以后就是贤王妃,是我们见着了都要下跪行礼的,咱们这样儿的人家,能与皇亲国戚沾上点关系,那是天大的荣耀,是祖坟上冒青烟都得不来的!” 李光正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双手撑着膝盖,欢天喜地,眉飞色舞。 “你就只顾你的前程,女儿家的婚事那可是第二次投胎!” 谈起女儿婚事,蒋氏心底便觉着翻绞着疼痛,虽早有签文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可越想越是心疼,一时竟靠在椅上抽泣了起来。 “我知你舍不得女儿出嫁,可是你细想想,芯儿若是嫁了王府,燚哥儿的前程还要你愁吗?还有家里其他的姐妹,开个好头,其他的能差到哪里去?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哪家不济,姊妹们帮衬着拉扯两把,这日子就都红红火火过起来了啊!” “若是他规规矩矩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这亲事我就同意!”李光正目光定定,又道:“这府里终归是我做主!你也得听我的!不听也得听!” “别以为我不懂你的那点儿心思!我就是不听,你能拿我怎么着!”蒋氏双手叉腰,俨然成了护崽老母鸡,一把抹干眼泪,再不理他。 “年纪越大,脾气越倔,我不和你计较!”李光正见说不过她,干脆双手披于身后,果断离了战场。 蒋氏使出惯有的威逼利诱手段,封住了门头子上小厮们的嘴,不许他们透露出半个八王爷府送来螃蟹的事儿。而后又默默的盯着那两筐大蟹瞅了半天,琢磨着该怎么处置它们。后来果断心一横,当天下午便关照了伙房,将所有螃蟹给蒸了。 到了晚间,更是招呼了一大家子,纷纷来安心堂入座,共享这吃蟹大餐。 “这时候的螃蟹是最肥美的,燃儿你吃不吃?”李燚紧靠着李燃坐着,低声问道。 人前他越是亲近,她越是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与他隔开一点点距离,而后摇了摇头,只随意吃两口手中的糕点。 “小骗子,我才不信你!”他瞅她一眼,而后提起小镊子一点点将蟹肉、蟹黄在小碟子里分开,再配上点陈醋与姜末儿,细细摆好推送到她跟前。 她瞅他一眼,嘴角慢慢上扬。 再瞅他一眼,终是绷不住,低头偷笑。 “就知道你要!口是心非的小东西!不就是怕手上腥味儿重,不想自己动手嘛!以前就要我给你剥虾,不剥就不吃,你能骗得了谁?” 他凑近她耳边快速的说道,而后端正了身子,嘴角带笑,碎碎念叨,每每与她在一起总是有许多絮絮叨叨说不完的家常话。 “好好剃,剃细致一点,几俩银子一个呢,不许浪费!”见他笑她,她侧了侧腿,悄咪咪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凉爽的晚风拂过,空气里全是淡淡甜甜的味道。 “合欢花浸的酒,刚刚温好,螃蟹性寒,别只顾着贪吃,喝两口烧酒暖暖心再吃!” 见她大快朵颐吃得欢快,他又细致贴心的端着酒杯送到她跟前,他自己也喝了许多。 她正吃得起劲,别扭劲儿便丢到了一边,又在他的怂恿下索性放开了性子,也不用手接酒杯,只伸长了脖子凑到酒杯前,由他举着喂她。 他微微一愣,迅速领会过来她的意图,忙将酒杯送到她嘴边。她额前生了许多细细的碎发,看上去毛绒绒的,他心痒痒的,总想去摸摸看,不觉又盯着多看了两眼,目光滑落到她修长而白皙的脖颈上,胸口跳得飞快。 合欢花的香味散在空气里,他想起人们常说的花烛夜交杯酒来,又有了点酒劲,胳膊一沉,手一抖。 她 分卷阅读98 正喝得起劲,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小半杯酒堪堪尽数顺着刚刚被他偷偷欣赏过的修长脖颈流了下去。 染湿了女孩子胸/前一片薄薄的衣料。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我……”他语塞,连忙拿起自己的帕子就往她心口上擦,待手心触及女孩子胸/前柔/软,这才发觉自己做了多么荒唐而无礼的事情。 连忙尴尬收回,闹了个大红脸,既窘迫又觉无地自容,更为刚刚手底的触感惊心动魄。 “我……”他将拿在手里的帕子看了又看,恨不得有个石头缝儿可以让自己钻进去,“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她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窘迫,从耳朵红到脖底。 心莫名就软了。 “那我陪你回去换衣服!”目光无意中扫过刚刚犯错现场。 只一眼便血液直冲天灵盖儿,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着。 “我自己去!”她稍稍抬眼看了下四周,幸而大家都沉浸在螃蟹的美味里,没有谁注意到她,这才起身用帕子挡在身前,离开了桌子。 清风徐来,空气里凉凉的全是桂花的味道,嘴角边的合欢花酒香若有若无的缠绕在鼻梁边,心底眼里满满的全是欢喜。 “燃妹妹!” 她立住脚步,转过身看他,他三两步赶过来,与她并肩。 梧桐树下影成双。 “大哥哥这样子离席,别人看到了不好!”她涩涩的低下头来走自己的路,只脚步却比往常慢了许多。 “燃妹妹你先告诉我是哪里不好了?”他眉心一挑,刚刚酒喝得有点多,头有点晕,晃悠悠的道。 她无措又无奈的瞪他一眼,抬脚便想踢他,他却麻溜的躲开,眼底促狭的瞧着她。 “我不和你玩儿!”她一转身,裙摆在空中荡起了好看的小波浪。 他不觉看入了神。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淡黄色鹅卵石小径上。一阵风拂过,两边竹林发出“沙沙沙”竹叶儿摇曳的声音。雪白的猫咪在黑影里从她脚下窜过,将她吓了一跳,脚底一滑差点摔到竹林里。 “小心!”他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来,不偏不倚正中手掌心。 他的手大,她的手小。 他五指微拢,却将将好完完全全包住了她的小拳头。 她的心猛的被提起,湿衣服粘在身上,凉凉的,可是心却似被扔进了火里。 两人靠得很近,一切心慌意乱无处可逃。 她微微挣扎两下,他却岿然不动。 她想逃之夭夭,他却步步紧逼。 “燃儿!燃儿!”他沙哑着嗓音,在她面前低低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直至脚尖对脚尖,额头对额头。 “大哥哥你松手!”她羞红了脸不去看他。 而他轻飘飘的一提手,毫不费力的就将她的手扣在了他心口上。 她能很清晰的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很快,很轻,欲言又止。 “你等我!”他柔声道,眸光发亮,语气却是无比的坚硬。 “嗯!”她点点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手心里出了汗,很热,湿糯糯的。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很想俯身去吻她。 空气莫名紧张,他一点点俯身靠近,她头皮发麻却无力抗拒他,只能感觉着他愈来愈热的呼吸,鼻尖蹭鼻尖。 浑身一抖,耳边发痒,突然笑场。 趁他情动不备,一把推开他,小跑着回了凤栖小榭。 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默默的道了句:“小心肝儿!” 第46章 霸道贤王强娶亲 中秋后,一阵秋雨一阵凉。桂花纤细的身影没落到泥土里,还没来得及哭泣,却被金黄色铺洒一地的银杏树叶儿连身/覆盖,这是属于秋天独有的霸道的相惜。 自他偷吻她以笑场告终后,许多事情似乎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变了,连接着两日他都没再来找过她,其间只差使高野来给她送过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条上好的真丝手帕。帕子轻盈,纯素色,只在四四方方边角绣了两颗通体红透的相思豆。 一片梧桐树叶儿落在临窗的窗台上,两只小鸟儿互啄着亲昵的飞向了蔚蓝蓝一片的天空。 她握着帕子,久久不能平息。 又隔了两日,八月十八,好到了极点的日子,一大清早,就听到院子里人声嘈嘈,她有些疑惑的打发了婉儿出去瞧瞧,没一会子的工夫便见她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咱们府外面全被官兵给包围了,围了个铁通一般,不肯进也不肯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婉儿脸色煞白,“不会是抄家吧?” “瞎说!”李燃轻啐她一口,“别自己先乱!”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自主的往安心堂方向走去,哪知还没到安心堂,却见着蒋氏和二姐 分卷阅读99 姐李芯脚步匆匆的往前院儿去了,身后跟着一众丫鬟。 “都是你造的孽啊!”蒋氏一见到李光正,泪珠子立马滚了出来,上去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通猛捶,“叫你平日里为人温和一点,懂得韬光养晦,明哲保身,但凡你听了我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大祸临头啊!” 李光正也是一脸的懵,自打经历苏将军一事后,他已深刻反省夹起了尾巴做人,平日里都是再谨慎不过的了,想想自己近日也没做什么得罪人的事情,怎么会突然不明不白的被封府? 一院子的人心惶惶。 突然,“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在院外响起了起来,惊天动地,震人耳膜。 蒋氏被吓,双膝一软,幸而身边的小丫鬟们眼疾手快,将将好撑住了她。 所有人面面相觑,心悬嗓子眼,难以呼吸。 再然后“噼里啪啦”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空气里都是炮竹燃烧后的烟味,正不知所措,便听到府门被敲得“哐哐”作响。 “开!”李光正虽浑身颤抖,但到底是一家之主,最终还是定了定神,气沉丹田,一步一深呼吸。 炮竹是喜庆之物,而这样的行事做派有且仅有一个人会做得出来,他心突突的,已经隐隐料到了打开门后将面临什么事情。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默默地看了李芯一眼,已到破瓜之年的女儿一脸焦急的看着他,父女俩对视一眼,他就心慌慌的垂下了眼眸,心底莫名有些疼,鼻子底泛了点酸,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带了点微红。 脚下仿若有千斤般沉重,身子发抖,铺天盖地的悔意从心底一点点涌上,最终揪着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开来。 他后悔这么些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的陪她,她就是开在院子里的一朵花儿,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的闻闻花香,她就被人惦记上了,要被掐走了,以后就不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也再不是那个小时候在他脚边厮混的小女孩儿了。 身边的小厮见状,都不敢上前,静默着跟在他身后,只见他似乎撑不住自己身子般,脚步一个踉跄,双手撑到门板上,低垂着头。 时间滴答着溜走,无数只喜鹊儿在树梢头欢快的叫着。 他双手摸着门栓,将它一寸一寸的移动,那一刻似乎苍老了许多。 门栓跌落,砸了他的脚他也没有知觉。 门外,喜庆吉利的红箱子搁了满满一地。 果然是那个人的作风。 众人不解中,朱贤搀扶着蒋道明有说有笑的,从森严的官兵们中间向惊魂未定的众人走了过来,身后是惊住众人的聘礼和无可抵挡的权威。 “岳父大人!” 李光正本以为王爷亲自登门求亲,怕他不允,甚至不惜请动了蒋道明,以他自己一贯的作风,如此风光体面,此刻定会高兴得哈哈大笑。 可谁知当心中所愿真正降临时,心底却是无数的酸楚。 他从朱贤手中接过蒋道明,明显的感觉到了蒋老头子抓住他手时的重力,他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当初迎娶蒋氏时他的心情。 鼻子一酸,一个堂堂正正大男人,偷偷的噙了泪水。 朱贤松开蒋老头子,从跟在他身后的嬷嬷手里接过喜盘,昂首挺胸,大步直直的不待人请的跨进了李府大门。 目光从李芯脸上扫过,他笑意盈盈,她却如坠深渊。 院中众人早跪到了地上,只偷偷的用耳朵偷听着。 独独蒋氏呆呆的立在原地,目光直瞪着他,自打开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已然明了,自家女儿怕是留不住了。 到底是母亲,她忍不住一抬手打到了他身上,也不管他是不是王爷,只低低的哭了出来,“你这个贤王,一点都不贤!” “贤王!”李燚心口乱跳,他知道他做事向来果断利索,从不拖泥带水,是最果断的一个,而他一旦决定,便是谁都无法改变。 朱贤之心,从他目不转睛盯着李芯的那一刻起,已经是路人皆知。 “确定!”朱贤点点头,稳如泰山道,“本王看上觊觎你妹妹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与其美人独自在闺中落泪,不如直接娶回我王府,做我的贤王妃,我府中琐事甚多,想来她就没时间自顾自怜了!” 自信、笃定,看似在好声关切着她,却又带着磅礴不容拒绝的气势。 “非嫁不可?”蒋氏回过神,止住泪水,灵活了一辈子的心思立马收回,开启谈判模式,虽然明知道从一开始就输了。 “非嫁不可!”他瞟了眼李芯,淡淡的笑着回答,可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我不嫁!那日我没答应你以身相许!”李芯面色苍白,气到浑身发抖,连声质问:“你这与抢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朱贤气定神闲,凑到她跟前道:“我不是抢人,我是来提亲的,只是我仰慕姑娘已久,一时刹不住心底的爱慕之意,动静搞大了,这不怨我,怨你!” “怨我?” 朱贤倒打一耙! 她 分卷阅读100 竟一时语塞,回不过神来。 “贤王妃胜过仙子,我等凡夫俗子,怎么能抵挡得住!”朱贤眼底带着坏笑。 “那你……你也可以静悄悄的按规程走,先使媒氏,而后纳彩,你这直接将绸缎、首饰、聘金、礼金、吃食一股脑儿大张旗鼓的送来……”蒋氏压低了声音,连声数落。 “这就是不得不嫁!”朱贤微微欠身。 蒋氏明了,又喜又气,喜的是他迎娶自家女儿的心竟如此坚定,气的是她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竟然没算到会被她未来的女婿这样子算计。 “聘书、礼书、迎书三书俱全,还请贤王妃收下!”朱贤双手托盘,目光直视着李芯。 李芯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再看看蒋老头子和薛金花,她的父亲、母亲,还有这满满当当一院子看着她的人,已然明白这个事情已经被眼前的男人做成了定局。 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底痛到筋骨,再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一抬手直接将他手中的大红色喜盘打翻在地。 “你是王爷,我不在乎!你是救命恩人,我可以/以死相报,但独独我不能嫁给你!我心底没有你!” 院中众人皆默默抽了口凉气。 蒋氏立马弯身去捡落在地上的文书,却被朱贤伸手拦住。他亲自弯腰,将文书一一捡起,小心翼翼。 “冲天炮,小辣椒,好!这脾气能帮我收拾好王府!看来我果真没有看错人!我的贤王妃就是能干!”他好脾气的道。 这样的宠溺,腻住了院子里大都女孩子的心,李彦恨得牙痒痒的,凑近李柳道:“二姐姐这是踩狗屎运了?” 李柳不悦的瞪她一眼,“这种时候不可以姐妹们争风吃醋,二姐姐好,我们才能好!关起门来你可以咬我,我可以咬你。可开了门,我们是一家子,我们必须要二姐姐过得好!” 李彦受了怼,瘪瘪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二姑娘这是犯糊涂了,贤王妃的位置那是多少高门大户人家的姑娘想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呀?”周康康在一旁拉住她衣袖满脸讨好道。 “你们……”李芯话甫出口,泪珠子便滚了下来,连连后退,“你们不过都是瞧着王爷府的安富尊荣,都想上赶着往上贴,想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是你们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住口!”蒋氏恼怒的抬起手掌,堪堪伸了一半,硬生生收回,压低了声音道:“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有你自己做主的余地!” “母亲!”李芯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您以前说过,您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一个常年在外出征的武夫的,因为您想要女儿过最恬静舒适的日子,难道您都忘了吗?” “贤王妃现在不愿意,是因为我的贤王妃还在稀里糊涂的过日子,夫妻二人,总要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你糊涂,我就自己主动来了!日子好不好,过了才知道!” 朱贤凑近她,继续道:“谁说嫁了我就不能过最恬静舒适的日子了?众人皆知,我府中并无侧室,更是连所谓的通房都没有,到现在还是个童男子!贤王妃嫁我,不吃亏!” 一席话,说得院中女子面红耳赤。 “王爷,这是在人前!”蒋氏偷偷的扯了扯他衣袖。 这一拉扯,已是默默认下了他这个女婿。况这话听着虽粗糙土味了一点,但却直中蒋氏心里去了!女人在夫家过得好不好,很大部分靠得是男人对她宠不宠,男人靠得住,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稳住一大家子。 而这贤王,进门之前是夸张了一点,可自打进了门来,每一句可都是冲着李芯来的,这样子的珍惜和宠溺,又有多少人能得到呢? “你记着你是这府里的嫡女,你要有长姐的风范,你后面还有这么多姊妹在看着你!”蒋氏不满自家女儿的表现,压低了声音道。 “芯姐儿这一定是喜欢坏了,都忘了从小学起的规矩呢?贤王为了芯姐儿可不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的嘛,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在府前等着,可见他得心有多诚!” 薛金花乐呵呵的走上来,一把拽住蒋氏袖口,又对周围丫鬟们道:“这儿男人们多,我们女人家去内宅说话,给他们男人们腾地儿!” “外祖母!” 李芯怔怔的看着黑压压一院子的人,再看他漆黑的眼眸,眸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动摇过。 蓦的,心知再反抗已是无用,心口闷闷的,似有腥味,沉沉的以为会吐出血来,定了半天,哑然失笑,她年华正好,怎么可能如那些话本子所言说吐血就吐血,眼眸子低垂,心里涌起万般委屈,一眨眼,泪珠子便滚了下来。 他没有半刻的失神,抬手便要帮她拭泪,这动作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极轻佻的,蒋氏与众长辈都面上尴尬的不去看他。他也不管不顾,指腹拂过,细细抚摸,眼底尽是心疼。 她抬手打开他,冷冷道:“世人都说贤王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我看来不过也就是一趁火打劫的小人而已!” 分卷阅读101 “芯姐儿欢喜糊涂了,快将她带下去!”蒋氏抬眼偷看朱贤一眼,幸而他没有一丁点生气。 “趁火打劫,劫的既然是你,那么我做个小人,也无所谓!”朱贤笑着回给她。 他满面春风,志在必得。 她却将心头碎成了成千上万个碎末儿。她愤怒无奈的看他一眼,他器宇轩昂,光彩照人,无论是在哪里,都会引人注意,可此刻,她瞧他,却是厌恶到了极点。 第47章 醋意横生吵架爽 朱贤来势汹汹,将李府每个人脸上都哄得喜气洋洋。没几天的工夫,整个京中便都传遍了他要迎娶李芯的消息。 接连着被冷落了许久的李光正甚至还被私召进了一次宫,嫁女儿的心酸就这么在突然而至的恩宠面前涤荡一空,他的腰也直了,胸膛也挺起来了。 贤王母妃更是派人给蒋氏及府中众姊妹送来了许多时新的珠宝首饰,人逢喜事精神爽,蒋氏连走路都比以往轻松了许多。为了怕李芯心中难受,蒋氏夜间更是找了李燃来陪她过夜。 床幔低垂,李燃默默的与李芯相对而卧,李芯两眼呆呆的盯着床顶,两行泪珠子默默的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她是家中女孩子们的姐姐,她是蒋氏和李光正寄与厚望的女儿,她有这么多身份,却独独永远做不了苏慕白的枕边人。前程已定,她身上有着规矩枷锁,有着家族荣光,却没有了她自己。 她默默的念叨着“苏慕白”这三个字,怎奈他是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是再难靠近。她做不到抛下一切的去找他哭诉,她更做不到让他来喜欢她。 她怎么会不明白苏慕白的心思,也知道两情相悦这件事情勉强不来,说到底,苏慕白只是和她一样的人罢了。 蜜罐里泡大的人好似一瞬间长大了,作为家中第一个出嫁的女儿,她接受了既定的事实,只是从此在心底再不敢提起他的名字。 她什么都不怕,只独独怕他孤零零的,怕没有人能像她这般在心尖尖上恋着他。 李燃抬手静静的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子。 “七妹妹!”李芯往她身前凑了凑。 “二姐姐,此事已定,不相干的人不要提了!”李燃岂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其实我都知道!”李芯顿了顿,“你我姊妹几乎日日在一处,有话也从不隔肚皮,我知道慕白哥哥是心许你的,但是你的心思却不在他身上。我有两件忧心的事情,他内敛,有心事从不肯轻易说出,他对你恐怕也是一往情深!” “姐姐!”李燃将脑袋闷进被窝。 “你我姊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和不能讲的呢!”李芯微微叹了口气道,“他的路很难走,而你的怕是更难!好在大哥哥也是个能拿定主意的人,你和他在一起,你是定不会吃苦的。” 李燃的心猛的下沉,李芯看似大咧咧,原来是什么事情都明镜似的。她情真切切,掏心掏肺,是真的对她好的,她闷闷的不说话,只不停的把玩着她的指头。 “你从小过得小心翼翼,你害怕府里人不拿你当有血缘关系的姊妹看待,你处处卖乖,受了委屈也从不说,我的好妹妹!”李芯抬手替她拂去额上微乱的碎发,语重心长,“你放心,你我相处时间已久,姐妹情深,我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我的心里是有你的!” 一句“你放心”正中她泪点。 李燃咬着嘴唇,低低的哭了出来,环手紧紧的抱住她,内心翻江倒海,“二姐姐!我怕!” “别怕!”李芯抚摸着她黑长秀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力挺你,谁让你是我亲妹妹!” 这边厢李芯和李燃在诉说着姊妹情深。 另外一边的鸿兴楼内,人声沸沸,灯红酒绿。 朱贤坐上手位置,下手位置坐着李燚还有苏慕白。 “贤王你明知芯儿喜欢的是慕白兄,你为何还要这般?”李燚借着点酒劲,“我敬你,重你,有心跟随你,但芯儿是我的亲妹妹,若是因为四王爷、五王爷,你要引他们入计,我绝不同意。” 朱贤举起酒杯,爽朗的大喝一口,哈哈大笑,而后眉心一挑,冲着慕白道:“你喜欢芯儿吗?” 苏慕白酒量相对他二人小了许多,被他二人灌得已是微醺,面色泛红,脑袋沉沉的,却仍旧清清楚楚的摇了摇头,“我和芯妹妹不合适,我心中无芯妹妹,她嫁我也不会甜美,纵是举案齐眉,那也会是装的,二人都痛苦。” 李燚不悦的睨他一眼,又给他斟满了一杯酒,“罚酒,喝!我妹妹哪里配不上你,反正现如今贤王慧眼识明珠,我家也不嫁你了,我们要做贤王妃了!” 贤王眉眼生风,弯月挂上嘴梢,“就算她是块石头,我也是能将她捂暖的!女子嫁人,嫁心许之人固然是好,可是若嫁心许她的人,她必定也会幸福。我会宠她,上天入地的宠,她终会明白,我才是那个最合适她的人,也会心甘情愿与我一起共白头!” 李燚轻笑,“志在必得?” 分卷阅读102 “志在必定,直掏她心窝!”朱贤搁下酒杯,心满意足,“她现在糊涂着,小可怜见的,待我收拾两次便好了!” 言语间满满的全是宠溺。 “我妹妹的脾气可大着呢!”李燚向来钦佩朱贤为人,与他关系也极好。 “我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她想发火就发火,东西坏了我去买,我哄着就是!” “哐当!”一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两人,李燚转身一看,说话间苏慕白竟然趴到了桌面上,面前酒杯打转,清酒湿了袖口也不知。 “这人的酒量!”李燚抬手帮他将跟前的酒水擦干净,“真没用!” “我是没用!”苏慕白喃喃自语道,“人长大了,便知好多话是不能随便说的,随便说了,你爽了,可你却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若是她也喜欢,那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喜欢,便是她的压力,她不忍拒绝你,便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你这就是害苦了她!” “这厮喝醉了!”朱贤用指头敲了敲他手心,“别说你那怂人的胡话!” “我是怂啊!有些珍惜,开不了口,只能小心翼翼,怕吓跑了她,不能说,只能做,默默的做,给她最需要的,可是连我给她的,她都不愿意要!” 鸿兴楼外,高悬着一排溜的大红灯笼,夜光迷蒙,往来行人,或形色匆匆,或清闲飘逸。楼内酒香四溢,不时有喝多了的人磕磕绊绊摔倒的声音。 李燚定定的瞅了他一眼,蓦地想起往日里他都是隔三差五就去李府里找他的,可最近却明显的少了下来,又想起往日他托他带东西给李燃的情形。 瞬间醍醐灌顶。 心扑通扑通乱跳,一拳捶到他肩上,“你不要告诉我你也喜欢我七妹妹?” 苏慕白从迷糊中抬头,冲他嘿嘿嘿直傻笑,而后一抬手重重的拍到他肩上,“放心,等秋闱过了,我就请旨外放,还回我的苏州老家去!” 李燚再笑不出来,苏慕白为人他向来知晓,沉默内敛,若不是今儿醉酒,怕是都不会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他既羞愧,又有些心惊。招呼高野将他送回苏府,而后自己马不停蹄回了府里,直奔凤栖小榭,远远的凤栖小榭已然熄灯,这才想起她歇在了后面的赏心阁。 他有着满心的话想对她说,心底如火山喷发般就想见她一面,他后知后觉,其实他的妹妹已然长大了,他想见见她,不见她在那里,他就不踏实,这样的感觉从心底喷涌而来,挡都挡不住,不是理智可以克服的! 赏心阁守门的嬷嬷们见到他来,纷纷吃了一惊,他直接了当的说明来意,嬷嬷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马进了屋子叫上李燃。 彼时李燃正在与李芯说着体己话儿,听他要见她也是吃了一惊,连忙披衣起身。却见他脸色潮红的站在院内,步子微微打晃。 “七妹妹!”他见她出来,快走两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被他的莽撞吓了一跳,幸而值夜班的嬷嬷关门出去了,丫鬟们又躲在屋内打瞌睡,无人撞见,只心狂跳不止,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谁知她一推搡,他更是急了,干脆一伸手,实实在在的将她拢在了怀里。 他的狂热气息通过轻/薄的丝质寝衣服向来袭来,铺天盖地,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猛地想起他上次醉酒后偷吻未遂的事情,整个人被他的拥抱撩拨得方寸大乱。 “大哥哥,有事情说事情,不能酒后撒泼乱......”她只觉嗓子里的气息再难提起,因为他拥着她已然亲上了她的额头。 绵软的、滚烫的,将时间定格。 下一秒,她抬脚狠狠的踩到他的脚面上,低骂一声,“你疯了!” “我疯了,我是疯了!”他被她踩了一脚,慢慢的回过神来,站在院中,看着自己鞋面的小脚印默默傻笑,“你踩我?你这个小骗子,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不懂事,没开花儿的瓜妹妹,我想将你藏着掖着,却没想到你竟然长大了,竟然也会得其他人喜欢了!” 她被他的胡话整得哭笑不得,“就许大哥哥你长,就许你有那个安宁侯府的嫡女安如意喜欢,就不许我被人喜欢了?你看看你自己的字帖,有多少人家的姑娘偷偷收藏了?这会子还不知道是怎么在悄悄惦记着你呢!我一个处在深阁的女儿家,哪有你招人眼。” 她连连发问,又抬脚踢上他的脚踝,“你吃醉酒了就跑过来质问责怪我了?你也不知道你自己做了多少糊涂事!” “我糊涂?”李燚直直站到她跟前。 她后退一步,“慕白哥哥温润如玉,他不像你,冒冒失失,还......” “还什么?”他逼近她。 “还喜欢动手动脚!”一句话说罢,咬紧嘴皮子,也还他一手,打到他胳膊上,“现在你清醒一点了没有?” “我是一个成年男子!”他被说得有些囧迫。 “我还没及笄!”她昂首挺胸怼他。 “那我等!”李燚被她说得,气得转身连走两步,复又不服气的转身立住脚步,“以后不许你出去瞎玩!” 分卷阅读103 “你先把你的安如意处理好了再来找我!”她也对他横眉怒目,“还有,管好你自己的手,别整天写那些诗文字帖出去,府里不缺你字帖这些银子,你若没了银子,我给你便是!” 这么一吵,他不觉笑了出来,“你的银子也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难道不应该吗?”她仰头问他。 他被问得一蒙,想想也有道理,败下阵来,再见她转身进屋,这才反应过来,“我凭什么给你,你又不是我......” 她回过身,目光犀利的瞅向他,他原本还想说着什么,见到她目光立马,乖乖闭了嘴巴,心满意足痴笑着离去。 直到院外,又不自禁摸摸了自己嘴唇,甜甜的笑意荡在嘴角。 她知道安如意? 她还知道他的字帖被女眷们收藏? 安如意?他瞬间清醒,摸摸了自己脑袋,安宁侯府的嫡长女与他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她的名字。 李燃回屋,李芯已经睡着了,她悄悄的躺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傻傻的笑了出来。 第48章 富贵芯姐嫁对郎 九月初八,朱贤定下的好日子,说是宜嫁娶。 从九月初五起,整个李府便是连续三晚灯火通明,待到了九月初六,李光正便着人将嫁妆浩浩荡荡抬进了贤王府。 李光正与蒋氏眉开眼笑,这嫁妆看似很多,实则大多是用朱贤送过来的金银置办的。他夫妻二人本意不许,怎耐他执意只要她们准备蝴蝶双飞剪刀,甜甜蜜蜜片糖,花开富贵花瓶,还有七十二套新装。 他的说辞很好,留着他夫妻二人的银子,做李芯压箱底的钱,先在娘家存着。若是日后她想用便自己回来取,如若她不需要,就留着老两口养老。 蒋氏和李光正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故而对他又更看重了好几分。 九月初八这一日,天还未亮,蒋氏择定的儿孙满堂,六福齐全的两位嬷嬷便早早的来给李芯开脸上头了。 一屋子女眷们纷纷围绕在李芯身边,平日里的勾心斗角,东风压西风,西风顶东风全都停止,整个屋子是前所未有的甜蜜和温馨。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全福嬷嬷给李芯梳发时,蒋氏便立在一侧默默的红了眼睛。 “上盖头!”全福嬷嬷一声郑重的吆喝后,丫鬟们便将早早准备好的三尺鸳鸯绣花红盖头端了出来。 “我儿!”蒋氏早承受不住的低低哭了出来,两手紧紧的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得太过放肆。 屋中女眷见她如此,也是纷纷落泪。 “母亲!”李芯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同样是低低哭泣。 “迎亲的人马也在路上了,听闻今儿贤王出手可大方了,沿街散银,说是贤王妃之前有交代,要让大家同享喜庆,这不这一路上的人都在夸咱们府里的姑娘们知书达理,温厚贤良呢!”有丫鬟从前院打听了消息来说道。 这么一打岔,屋子里的气氛才稍稍好了起来。 “哎呀,这猴急的姑爷已经过了咱们府前的那个路口,正往府里来了!”又有人进来通报道。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这吉时不是还没到吗?”蒋氏擦干眼泪。 “王爷尽挑的是身强体壮之人抬轿的,那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岂有不脚步飞快的,这不说话的工夫不就到前院了嘛!” “王爷倒真是将我们芯姐儿捧在心上的!”邵锦瑟想起自己出嫁时,哪里有这样的风光,心底一片羡慕。 “以后姑娘定会合合美美的!”全福嬷嬷们连声道喜。 眼瞅着吉时已到,纵是蒋氏和院中姊妹们有多不舍,李芯也不得不出门了。眼见着大妗姐儿背着她上了花轿,众姊妹跟在身后帮着向花轿顶撒了米,蒋氏已经是哭得不能自已。 李芯默默地端坐在车中,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手心上。她在心底将“苏慕白”三个字默默地念叨了一遍,已知从此萧郎是路人。 贤王府很快便到了,颠簸了一路的花轿终于停了下来,她手心一紧,浑身止不住直哆嗦。贤王府她这是第一次来,而此后终生她都将与它作伴。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只觉眼前一亮,原来是花轿帘子被人掀开了,一只大手向她伸了过来,那双手她认识,是被她嫌弃过的朱贤的手。 很粗糙,指关节很粗,与大哥哥李燚的手完全不同。 她心里一阵紧张,双手搁在膝盖上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他在红盖头下一阵摸索,她总想着躲避。可也仅仅是两下,他就果断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她的小拳头。 她咬紧了嘴唇,却听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贤王妃是不想自己进门,要我抱你进去么?外面人很多,你不怕羞,我也不怕!”朱贤偷偷的凑近花轿道。 分卷阅读104 闻言,她的脸已是通红,浑身颤抖,又紧张又害怕,却又有着异样的悸动。 往后他就是她的夫君了,她会日日夜夜与他相伴,有艳/情话本子上的那些肌肤之亲,也会生儿育女。 她默默的在他的牵引下走下来,跟随着他的脚步。他这一次走得有点慢,似乎在配合着她。四周到处是贺喜之人,她能听到他爽朗的开怀大笑声。 皇帝在宫中并没有出来,她只被动的被他牵着给朱贤母妃王嘉人行了跪拜礼。 王嘉人早年在宫中已是厌倦了各种勾心斗角,自朱贤立府后便跟随了他出来,这才过上了舒心的好日子。她拉着李芯的手,将她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而后将府里的钥匙尽数交到了她手里。 “好孩子,以后辛苦你了!” 朱贤感激的看她一眼,轻轻道了声:“母妃!” 李芯也是倍感意外,一时只觉着手里沉甸甸的,心却是愈来愈静。有多少女子在婆家处处受人压制,不能独立管家,而她一来便得到了王嘉人的信任,这意味着,她以后的日子都不会难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或许嫁给他也并不是坏事! 母慈子孝,有什么样的母亲,大概就会有什么样的儿子。她只第一眼便喜欢上了面目慈善的王嘉人。 这样的念头让她自己心惊,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 恰恰好,他也正低眉看她,四目相对,落在外人眼底,便成了情意绵绵。 她慌张的低下头,敬过茶,这便是礼成了。 新房里,红烛高照,灯花儿爆了好几次,李芯悄悄的掀起红盖头,看着跳动的灯芯,心底一片紧张。 她看了无数的话本子,新婚之夜会是什么样子她也都懂,可是真正当它到了眼前,她却慌乱了。 外面沉而有力的脚步声响起,这样有力的脚步声除了他再没有了其他人,她心一紧,连忙将盖头重新盖好,再在床沿上稳稳的坐端正。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而后又“咚”的一声被关上了。 紧接着身边一沉,是他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眼珠子乱转,手心将帕子拽得紧紧的。 他靠近,她屏住了呼吸将脸侧到一边。 他再靠近,她便将身子又侧了一点点。 他温热的气息已然到了她耳边,她撑着半边身子的胳膊微微打着晃。她想若是他再逼近一点点,她估计都可以侧贴到床沿上了。 他忽然收兵,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奔溃的时候。 她心跳得极快,轻吐一口气重新坐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他却豁然起身,乘她不备,果断将她的红盖头掀起。 她刚刚吐出来的一口气卡到了嗓子底,发愣的看着他,完全被他不按常理出牌搅乱了心神。 “这不合礼节!”她震惊道。 “这是我的王府,我说合规矩就行!”一身红装的朱贤比以往多了一分文雅之气,但一出口便暴露了他整个脾气秉性。 “你起来!”他对她道。 “做什么?”她听从他起身,而后往床侧走过两步,离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他带着点玩味的看她一眼,“你已是我的囊中之物,躲肯定是躲不了的。如果我是你,现在只会想着怎么收拾我,制服我,而不是躲着我,因为你要是想上天,我都会拽你一只脚下来,你能跑哪里去!” 他轻笑,而后开始整理起床铺来,向来这些事情都是女儿家做的,他收拾起来时略显生疏,被褥被随意的掀开,压在被褥下的红壳子花生、红枣、桂圆一类的东西露了出来。 “嬷嬷们压这些东西在被子下,也不怕我们硌得慌!”他斜眼看她一眼。 她涩涩的躲开。 他见她不接他的话,随手又拿起两颗花生扔她,她躲闪不开,被他正中脑门儿,没好气的捡起地上的花生壳扔还给他。 “你还说不会欺负我,这第一天便拿东西砸我,将我砸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说你安得什么心!”她气恼的在椅子上坐下来,只拿眼皮子瞟他。 他闻声起了劲儿,乐呵呵的从床沿边下来,而后端了椅子坐到她跟前,伸出食指抬抬她下巴,不时还挠两下。 “坐好!别忘了你是个王爷!”她挪了挪凳子,直视他道。 “哎呦!贤王妃要教训为夫啦?”他两眼发光,立马并拢双腿,两手端端正正放与膝盖上,故作小伏底模样。 “我问你,你为何非要娶我?整个京中大户人家女子无数,你为和偏偏要选了我?”这是连日来堵在她心头的话。 “因为……”他低头轻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统共见过你两次,第一次见你那日便知你心许慕白,明明自己是劫后余生,刚刚脱险,可目光仍是止不住的去看慕白,从那时候起我便有点心疼你了!你个傻丫头,他心中无你,你又怎么能幸福?” 她被他说中心事,心头微痛。静静看他,不 分卷阅读105 再说话。 “第二次是在寺里,你在佛堂前说的那番话打动我了!你说你希望可以嫁给他,如若不能嫁他,也希望有人能像你一般在意他!我见你那次在偷偷的哭,唉……你这一哭,真正的是落在我心尖尖上了!” 红烛边,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的疼痛,他脸上的怜惜,他和她都见到了。 “你看你这么好,这么美的一姑娘,我怎么忍心让你偷偷流泪独守闺房呢?所以我想了想,就将你这朵花折了吧!” 他伸手一点点靠近她,意图明显,想牵她的手。 她擦着眼泪躲闪开,有些羞涩。 他却径直起身,在她震惊中将吻落在了她的眼底。 一点点,一滴滴,帮她尽数吸了干净。她酥酥麻麻想着躲闪,他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引起她一声惊呼。 胡茬轻轻戳着额头,眼睑,鼻尖,嘴角。她微微发抖,巫山云雨,床笫之欢,该来的还是来了! 院中花儿寂静的开着。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床幔微微摇晃,床榻前是无意中落了一地的衣服和大红色喜被。 她目光迷离中环上他光洁的肩膀,他的汗水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 从此他是她的夫。 从此她是他的妻。 他触摸到她眼角的泪珠子,沙哑着嗓音道:“你又哭了!”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忍着浑身的酸楚,“我没事!” “那就不许哭,我不允许你哭,更不许你为了其他人哭!”他将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好!” 床幔内全是恩爱气息,她低低回答,已是睡意浓浓。 第49章 许诺言私定终身 金桂飘香,堪堪是最好的时节。 放榜这一日,蒋氏不停的在院中走来走去,不停的打发着人去听外面的动静,邵锦瑟病恹恹的站在一边,因为担心李渊原本就蜡黄的脸上此时更显苍白,时不时的咳嗽两声,蒋氏听到她的咳嗽心底烦闷,只是碍于她缠绵于病榻多日,心底又起了点怜惜,只叫人给她端来了座椅,让她歪歪的靠着。 不一时,便听见前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蒋氏大喜,立马抬脚想去前院看看,却见李光正已经过来,满脸喜色,“中啦!” 蒋氏一掌拍到他身上,心底突突的,“谁中了?” 李光正心情好,也不与她的小心眼计较,“真的是祖宗保佑,两个孩子全中了!” 蒋氏睨了眼邵锦瑟,心中微微有些不喜,只在心中默默道:“渊哥儿也是个好强的,事事都要与燚儿比较一番,现如今他比燚哥儿年纪还小些,竟然也中了,以后岂不是要处处与我的燚儿比较。” 她又是个向来不会装模作样的,心底不开心便容易摆在脸上,李光正岂能不了解她,只得又道:“燚哥儿第一是解元!” 蒋氏闻言,这才高兴了起来,又为自己刚刚的计较感觉羞愧,于是竟破天荒的拉起了邵锦瑟的手道:“你身子不好有些日子了,现如今渊哥儿出息了,你也可以稍稍放下心思好好休养,福报还在后面呢!” 邵锦瑟心中微色,勉强挤出点笑容,“渊哥儿出息了,只是还不知道我的昶儿现在在哪里?” 一句话说完,眼泪已然流了下来,李光正瞧她模样凄楚,于心不忍,三两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软语宽慰,“昶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也会过得很好!” “但求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次,哪怕一次也是死而无憾了!”愈说,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说话的工夫已将李光正的胸前哭湿了好大一片。 “哭哭哭,就知道使这狐媚子手段!”蒋氏不高兴的唠叨两句,转身便往她的安心堂走。 一路走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她想好了,要大请京中的女眷,更重要的是,要将安宁侯府的大娘子宁苏苑和她的嫡长女安如意请过来。 她盘算着,先拉近点关系,等来年李燚春闱一捷,以她们现如今皇亲国戚的身份,李燚何愁娶不到她安如意呢? 蒋氏说干就干,也不再搭理李光正与邵锦瑟的情意绵绵,当下便开始张罗起宴请的事宜。 这边厢蒋氏在满心欢喜的为李燚的婚事筹谋着。 那边厢李燚在榜单前查了榜,心中喜悦,自觉底气十足,第一反应便是娶她有望了! 他心底盘算着,先把两人的婚事敲定,然后耐心等上个两三年,等她过了及笄之年便把婚事办了。他一边走一边默默憧憬着以后的情形,这七妹妹细胳膊细腿儿的,明明吃得很多,可就是不长身子,到现在还是没完全长开的模样。 “走,去鸿兴楼!” 高野本跟在他身后走着的,猛的听他这么一说,默默的抬眼看了看天,无奈道:“鸿兴楼此刻全没有开张啊!” 李燚看了看日头,鸿兴楼生意火爆,每日都是午时整才开门营业,自己可不就是喜坏了忘了这茬儿了么。 分卷阅读106 “七姑娘就是那瘦瘦扁扁的身子,公子若是心疼她,到时候自己克制一点不就成了!”高野说罢,嘴角带笑,疾步快走,再不敢看他。 李燚被戳中心事,也不恼火,心思旖旎,全在怎么尽快将她多养胖一点上,于是果断追上他道:“就去鸿兴楼外等着,今儿非给她长两斤不可!”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高野无奈的耸了耸。 于是鸿兴楼外便出现了这样的一道风景线,一身亮眼红衣的李燚默默的倚在鸿兴楼的大门边,高野双手抱剑,全程黑脸的为他保驾护航。 因为大街上的人听说年轻解元在鸿兴楼,纷纷赶过来想要见上一面,甚至还有些风流公子哥儿想要来求他一副字帖,更有些适龄的姑娘远远的躲在一旁想要目睹他的风采。 没多久的工夫,鸿兴楼的店掌柜便被惊动了,连忙开了门放了他俩进去,免了他的单又客客气气的将他俩从后门送出去。临走之前,店掌柜又跟在车后车后送了很远。 “要是将鸿兴楼掌柜家的嫡女娶回去做偏房也不错,起码七姑娘以后能有口福!”高野憋不住的调笑道。 “以后再不许来鸿兴楼!他家的东西再好吃都不可以!”李燚微恼道。 “那七姑娘以后养不胖,你的婚事怎么办?”高野见他面色涨得通红,忍不住调笑道。 “你想办法,将他家厨子买到我们府里去!”李燚睨他一眼。 “算公子你狠!”高野服气了! 李燚回了府,也不换衣,直奔凤栖小榭而去。 凤栖小榭前的两棵枫树开得正红,红叶寄相思,他默默瞅一眼,心底带了点得意进了院子。 “昨儿晚上风大,扰的人一夜都没睡好!”屋子内李燃伸了个懒腰,歪歪扭扭的斜靠在藤椅上,身边一臂之遥的小桌子上搁着一碟快吃完的青色冬瓜糖。 “是因为风大雨大没睡好?”婉儿揶揄道,一手抱起床上的被褥,转身看见李燚走了进来,也不告诉她,只默默的偷笑。 “你个讨厌鬼!”她轻啐她一口。 “我大哥哥天资聪慧,世人无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貌赛潘安,智胜孔明,勇比子龙,义超关羽,最是鲜衣怒马好儿郎,他都这么好了,考个解元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嘛?还用得着我操心!我才不操心呢?” 他在背后偷偷瞧她,只见她纤细的胳膊边说边划,摇头晃脑,发髻上的玉坠不停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女孩子声音玲珑婉转,玉坠子声清脆悠扬,明媚的阳光从窗棱里透出来,照射在她身上。 他静静的看着她,心底一片澄明,前途光明不觉就意气风发,恨不得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掏给她。 “对,你不担心!昨儿晚上临睡前是谁在那里拜月亮的,晚上又是谁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更是谁每隔一个时辰就问问几时了的?” “我那是……”还想辩白的人从面前的铜镜里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脸色顿时如洇散开来的胭脂水粉,粉嫩红透。 手里的冬瓜糖条摇不动了,嘚瑟摇晃的小腿儿也默默停顿了下来。哭丧着脸瞪婉儿一眼,婉儿视若不见抱着被褥出去了。 屋子顿时安静下来,空气里满满的都是带着点尴尬的甜甜的气息。 嘴角上扬,立马起身,将手里咬了一半的糖条儿搁到碟子里,转身嬉皮笑脸的看着他,“恭喜解元,贺喜解元!” 他将手里的吃食放下,目光落到被她咬了小半截的冬瓜糖条儿上,糖条儿上还留着碎碎的齿痕,像被小兔子啃咬过的胡萝卜头儿。 他微微一笑,抬手落到她嘴角,帮她将嘴角边的糖沫儿擦去。 “我说过,我会好好努力,努力不辜负你的!”语气温和,充满怜惜。 “我知道!”她默默点头。 阳光明媚跳跃。 他摊开手,伸到她跟前,“我中了,你送什么东西给我?” “什么礼物?”她见他孩子气的模样,心中觉着好笑,心底憋着坏的想要逗逗他,“可是我只准备了礼物送三哥哥哎!” 他略觉失落的瞅她一眼,“你这么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好好赶考,你这没心肝的却不知提前准备了礼物来贺喜我!” 她见他面色不悦,凑近他,“生气了?” 女孩子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胸口一紧,默默的提了一口气,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嗯,就是生气了!” “小心眼儿!”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看他。 见他面色不悦,假装无感的继续说道:“三哥哥向来挑剔,你帮我试试我给他准备的礼物。” “什么礼物?”李燚闻言,胸口憋闷,涌起一股酸意。 “我亲手给他做了一身衣服!”他的脸已然拉得很长,她却在心底乐翻了天。 瞧她开心的模样,李燚心底的郁结是更深了! 她假意毫不知晓,只从衣橱里将叠放整齐的襕衫取了出来,在他面前抖开。 他连瞧都不 分卷阅读107 愿瞧一眼,不搭理她。 她轻笑一声,“这衣服可费了我好些工夫!手都被戳破了好几处,这才做出来的!” “哼!你自作的!”嘴里虽不高兴的念叨着,可是身子却已然起身,大咧咧在她面前站定,双手展开,目视前方。 男孩子身段挺直,延颈秀项,两臂修长,因常年练武,温和中又带着隐隐的英气。 他个子很高,她立于他跟前只能齐及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帮他从身后将衣服穿上,而后抵着脚尖半侧着身子帮他系腰间的腰带。 他微微低头,看到她脖底空无一物,气恼又一次爬上心头,“我送你的玉锁呢?怎么又不戴了?” 她听他语气不善,抬起眼皮子瞄他一眼,继续给他拍了拍身子,将褶皱抚平,左右细细查看一番:“玉锁我收起来了!” 他见她这么细致的检查衣服,心底的酸意不觉又上涨了几分,便存了要找茬的心思。 “我今儿要写请帖,我的笔大都不好用了,之前我记着曾送过你一支上好的紫毫笔,你找出了先借我用用!我晚些再送你两支做补偿!” “啊?”她一下子被问蒙住了! 好心虚,那支笔被她送给了苏慕白! 哎呦!一个头两个头,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送给她的东西被她送人了,这可怎么说得出口呢! 她咽了咽口水,假意没听到他的话,胡乱抓了条冬瓜糖塞到他嘴里,“这糖甜,大哥哥多吃几块!” “我回来时听说,母亲要宴请安宁侯府的大娘子与安姑娘过来,安姑娘最喜欢我的字帖,你把笔找来,我多写几幅备着。” 她气他,他也气她,就是要故意说出来怄她。 “我……”语塞再说不出来,只能老实承认,“笔送给慕白哥哥了!” 他一脸气郁!那日在苏慕白桌上见他将笔宝贝的不得了的时候,其实他可失落了。此时他更是恨自己了,明明是件堵心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自己再捅自己一刀子。 真的是戳心窝儿的疼啊! 她瞧他原本喜气洋洋过来的,此刻竟耷拉着脸,不复来时欢喜,默默伸手挠挠他的手心儿,她知他向来怕痒痒。 “我总想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你我总是没有区别的,而其他人终归是外人,我错了,下一次再不会将你的东西给别人!” “可你还是没送我贺礼!”被哄哄,脸色终于柔和了一些。 “你真傻!”她轻啐他一口,小手指勾了勾他腰带。 他瞧见她脸上飞起的潮红,瞬间领悟! 心头缠缠绵绵,如春日涓涓细雨,将身子里的每个浮躁熨帖的平平服服。 “你怎么知道我身量尺寸的?”又惊又喜,如获至宝般将身上的衣服左右看了又看。 “不告诉你!”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那日他吃醉酒强行抱她入怀时,她其实已经悄悄丈量过了,他的身高,臂长,她心底是清清楚楚。 她的手还停留在他腰间,微痒,酥酥麻麻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舒畅。 “等你及笄了,我便去与母亲说……你放心,你的心事我都懂……但是我的心事,你要明白!” 她抬头瞧见他满眼希翼。 “你等我!” “嗯!”粉颈低垂,耳廓红透。 “我想,梁鸿孟光,夫妻恩爱,举案齐眉,这样的一辈子也是很好的。” 她抬头瞧他,与他目光缠绵,心底软成一汪温泉,腼腆答道:“好!” “那么以后你还怕吗?” 瞳仁一寸,秋水盈盈,言浅意浓,眼波流转处全是他内敛沉稳的气息。他的好她都知晓,果敢无畏,倔强前行,只甜甜一笑,便能醉入人心。 是啊,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父亲的事......” “我不怕!” 她搭住他的指尖,语气坚定。 第50章 头号情敌安如意 话说蒋氏打定了注意,要宴请京中熟识的女眷,连日紧赶慢赶催着府里的嬷嬷们将园子重新修整了一番,诸事准备妥当,这才将请帖送了出去。 只是换了由头,并不说是为了庆祝李燚中了解元,只说是自己院子里的菊花儿开得好,要请女眷们来赏菊。 李光正初听她这借口时,笑得一口茶毫无形象的喷了出来,“赏菊?” “对,就是赏菊!”蒋氏在心底琢磨着宴请上摆什么菜肴才算是体面,并不将他的嘲讽放在心上。 “那些菊花都是你刚刚趁着天黑买进来的,你有这必要吗?两个孩子中了有什么不能大大方方说的?”钢铁直男简直无法理解她的心思。 “你懂什么?那些官眷谁家不讲究点插花之类的,儿子中举了,别整得像那商户暴发似的,赏菊多好的由头,这才配得上我们家哥儿!”蒋氏白他一眼,又继续 分卷阅读108 拟起了菜单子。 “这次一定要讲究点排场,千万要给安宁侯府大娘子留下好印象!我燚哥儿的婚事一定要顺顺当当!”蒋氏念念有词。 “哎呀!若是我们再与安宁侯府结上了亲,这以后的好日子就要来啦!”李光正同样满脸喜悦。 “可不就是!” 夫妻二人喜气洋洋! 秋日晴好,天高气爽,宴请这一日,李府里宾客如云。 李燃刚在蒋氏处帮她打了会儿下手,便见李芯着一身桃红色新裙走了进来,姐妹两个明明才几天没见,却似分别了好些日子一般,一见面便手牵手的有说不完的话。 “姐姐近日气色真好!”李燃道,婚后的李芯比婚前明显的丰腴了许多,脸上气色红润,下巴也不似之前那般瘦削,因为长了点肉,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温婉。 “还不是被逼的,天天山珍海味的供着,现在就算是我碰着喜欢的,我都不敢下第二筷子!”李芯带了点嗔怪,可脸上的笑意却不似以前那般的勉强。 “为何?”李燃细细的打量着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她觉着婚后的李芯就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人心、人情变化真快。现在的她,带着七分娇羞,三分柔美,而从前的尖锐,竟是半分都找不到了。 “有一次我觉着王爷府里的茄子好吃,就多吃了两口,你猜下一顿怎么着?”李芯忍俊不禁道。 “怎么着?”这婚后甜腻的小日常成功的勾起了李燃的好奇心。 李芯还没说话,先不自主的笑出了声来,而后掐着手指头说:“下一顿我真的是傻眼了,什么清蒸茄子,肉沫茄子,鸡汁茄子,好家伙一个茄子竟然烧了七八种花样儿盛了上来!” “都是王爷吩咐的?”李燃微惊,但慢慢的也琢磨出喜庆来,“王爷待姐姐是真的好!” “好什么好,还不就是希望我赶紧生个嫡长子出来!”李芯失神嘟囔两句,旋即看到她脸上的喜色,一掌推到她额头上,“小孩子家家,不该想的不许想!” “从小受姐姐言传身教,不能怪我!”李燃将头搭在她胳膊上,心底说不出的安心舒适,自打她出嫁后,她便少了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现在她回来了,她的心有着说不出的依赖。 “好姐姐,我盼你来我们府里坐坐,都盼好多天了!就是担心我们这小门小户没有你们侯府园子大!” 姊妹俩正说着话,却见蒋氏一手搭在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夫人手上有说有笑的进了安心堂,身后还跟着一位与李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女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段高挑,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儿。 “芯儿,快来见见你如意妹妹,你们两个一般大,只是如意在月份上比你小几个月,往后你们就可以按姐妹相称了!” 李燃心底咯噔一下,目光正与她对上,却见她已然向她二人走了过来。 “姐姐!”安如意笑着握住李芯的手,而后看向站在李芯身边的李燃,“想必这就是七姑娘了!” “姐姐安好!”李燃心底默叹两句,这安如意真是个灵巧人,竟然连她都知道。 “我给你们带了两件礼物过来!” 安如意笑语如嫣,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红木首饰盒,而后将大的塞到李芯手里,再将小的搁到李燃手上。 “打开瞧瞧!”安如意笑道。 李芯将首饰盒打开,只见一只黄灿灿的手镯端端正正的摆在盒子里,一看便知是花费了不少银子的。 李燃暗暗的惊叹一声,而后将自己的打开,心底微微喘口气,幸而她送给她的是一对银镯子,这才安下心来,若是给她送昂贵的首饰,她又要费心思去想着怎么回礼了。 李芯用余光瞅了李燃手里一眼,脸上带笑,心底不悦的对安如意道了谢,“妹妹送我姐妹这样贵重的首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了!” “只要姐姐喜欢,如意便高兴了!”安如意笑意盈盈。 “如意就是贴心,原本是我请她们来府中一聚的,结果倒害得她们破费了,你看看我脖子底的这串玉珠子,一个个通透晶莹的,都是如意挑的!这倒是比我的亲生女儿还暖心,我呀看她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蒋氏看着安如意,眼底心里全是欢喜。 “你喜欢,就将她给你了!”安如意的母亲,宁苏苑打趣道。 “此话当真?”蒋氏眼珠子发亮,“只要你肯,我铁定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宠着,不,往后我就宠她一个人!” “行!女大不中留,给你又何妨!”宁苏苑满脸笑意的回道。 “母亲!”安如意脸色飞红,娇滴滴道。 “到底是年轻姑娘面皮子薄!”宁苏苑拍了拍她搁在她胳膊上的手,“外面的菊花儿开得正好,你随你芯姐姐出去玩会儿罢!” 李芯闻言,也不想再听她们说下去,便一把拉过安如意的手,“妹妹,我带你去燃妹妹的院子里玩,燃妹妹那里好玩了花样儿多,比 分卷阅读109 这里有意思!” 李燃刚刚收了安如意的礼,心底正想着怎么回给她,见李芯这么一说,便也跟着点点头带着安如意出去了。临出屋子前,又回身看了蒋氏一眼,她正与宁苏苑聊得眉飞色舞。 她暗暗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默默的走了出去。 心乱如麻。 一路上李芯与安如意在前面走着,她脚步极慢的跟在她俩身后,她俩在说什么也全然没有听得进去,只觉着心底突突的,很不自在,就想着找李燚过来,让她好好的踢上两脚,以解心头郁结。 “哎呀!”她只顾一腔心思的往前走,却没想到前面的安如意突然拉着李芯停了下来,她一脑袋直接撞到了安如意的后背上。 安如意被她撞得往前冲了两步,而后不住的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刚刚那里有一排蚂蚁,我怕踩到它们,这才想着停下来让它们先过,忘了和妹妹说一声,妹妹有没有被撞疼?” 李燃一脸懵的看向她,前面有蚂蚁步子跨得大一点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动静? “哎呀,妹妹身上飞了只蚂蚁,妹妹快点把它放到地上!”安如意又一声惊呼。 “哪里?”李燃懵懵的将自己身上看了又看,一侧身却见李燚与苏慕白从梧桐院的方向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眼看着就到了她们身边。 她这才明白过来安如意的用心,不在蚂蚁,而在李燚! “这里!”李燚与苏慕白齐齐开口,而后两人都是微微一怔,继而苏慕白退让到一边,原本抬起的手讪讪的放下。 “七妹妹皮肤娇嫩,连蚂蚁都喜欢!”李芯笑道,目光从苏慕白身上一扫而过,心底微酸,而后抬手一拍,帮她将身上的蚂蚁拍下,将一场尴尬化于无形。 “李公子!”安如意微微欠身行礼,而后又指了指李燚脚下,柔声道:“小心脚下,这种天气的蚂蚁最是毒了,要是被它咬了个疱,不痛都要痒上好几天!” 说话间已然红了脸庞,白帕半掩面,欲说还休,一副娇滴滴模样。 “你站远点儿,明明知道那里飞蚁多,还要往那里凑,前儿胳膊上被咬的两个疹子还没有消下去,现在还是死性不改!” 李燚并不搭她的话,伸手提过李燃的胳膊,拉着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又道:“真是为你操碎了心!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一点?” 语气里满当当全是宠溺! “我......”她抬起眼皮子瞅他一眼,因碍着苏慕白在旁边,只挣脱他的手,而后理了理被他扯乱的衣袖,瞟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又想上房揭瓦了不成?”李燚毫不避讳反而有意为之的伸手弹了下她额头。 “要揭瓦的是你!”她微微躲闪开,而后拽过李芯,又对着一边略略有些失落的安如意道:“安姐姐,我们走!” 李燚这才留意到被她叫做安姐姐的人,目光一冷,淡淡的从安如意身上扫过。 只一眼,便叫跟前的女孩子原本就微红的脸庞更加的红透了! “安姑娘?”李燚这下子是笑不出来了。 他其实是并不认识安如意的,或是压根儿没将她正儿八经放心上过。只是前前后后听说过她的名字好几次,真没想到自己母亲竟真的将她请了过来。 他的心莫名就有点抵触和不开心了,立马拉着苏慕白就想往回走。 “是!人家都说字如其人!”安如意心跳怦然不止,低垂粉颈,却又忍不住频送秋波,“其实之前你我是见过一面的......” “有吗?”李燚脸上滑过一丝诧异,复又尴尬的笑笑,“我不记得了,那个......我和慕白兄突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处理,我们先告辞了!” 李燚又再看了李燃两眼,而后对她眨了眨眼睛,想起她刚刚对他的那些小别扭,瞬间明白过来,心中大爽,她是在乎他的,她也会吃醋了! 哎呀,心底莫名爽翻了! 于是,拉着苏慕白也不管安如意再说什么,扭头就跑。 “棋盘啊,棋盘不拿了?”苏慕白被他的临时改变整得莫名其妙。 “你要的剑我送你,棋就不下了!”李燚的声音愈来愈远。 她的心,如乌云后的阳光,点点好转。 无声笑了出来,刚刚收回嘴角的笑意,一抬头又对上了安如意复杂的目光。 第51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 李燚落荒而逃,李燃心底微微窃喜的劲儿还没有过去,便又想起眼前的安如意来。女孩子心思细腻,安如意眼底的异样,她感觉到了。 李芯心底暗爽,其实从刚刚安如意送她俩礼物时,她就有些许不开心了,她估摸着蒋氏一定又是口无遮拦的说了什么,但这安如意也太会看碟子下菜了,摆明了没将李燃放在眼底! 这样的差别化对待,让她非常不舒服! 于是,一把搂过安如意,“妹妹,走吧!” 分卷阅读110 安如意睨了李燃一眼,继而又转身看了看李燚的背影,嘴角消失的笑容重新上扬,果断对李燃道:“妹妹你还会下棋?” “会一点点!”俏语回答。 “他经常陪你一起下?”安如意又道。 说起“他”字时,语气微微停顿。 似乎又觉着问得过于明显,于是立马改口道:“有这样一位兄长真好,不像我家的兄长,没成亲之前就不与我活络,成亲之后就更不怎么和我讲话了!” “嗯!”李燃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默默的应了一声。 李芯也不接茬。 “可后来我想了想,毕竟女孩子岁数大了,哥哥到底是男儿家,总归是男女有别的,太过亲近了也不好是不是?” 安如意话锋急转而下,打了她个猝不及防。 李燃诧异的看她一眼,心道安如意不是大家闺秀吗?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咄咄逼人?她不直接搭理她,只微微一笑,不做回答。 “兄长一直宠爱七妹妹,我们姊妹都是一处长大的,七妹妹自小听话懂事,兄长多喜欢一点又有什么不可呢?就连我们其他姊妹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好!” 李芯意思很明显,她们姐妹都不在意,她一个外人有什么理由介意? 说罢,又伸手掐了掐李燃的脸,“大哥哥为了你,连鸿兴楼的厨子都给买回来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安如意略略吃惊的看了看眼前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女孩子,她原本只听闻说鸿兴楼的大勺被人以重金挖走了,没承想竟然是到了李府! 更没想到的是,竟是李燚特地为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看上去很单薄的女孩子请回来的! 她又睨了她一眼,习惯了所有人为她转,习惯了被仰视,骄傲的心,倏忽间就有些不舒服了。 凤栖小榭的小丫鬟们都借出去帮忙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廊下鹦鹉见有人来远远的便叫着“燚哥儿,燚哥儿!” 李燃闻言,三两步上去打了下它的鸟笼,它这才安静了下来。 刚刚用了几块点心的李芯又觉饿了,一到她这儿便溜身进了小伙房去寻吃食。廊下只剩了她和安如意二人。 “听说这东西是极其通灵性的!”安如意抬手逗了逗它,“妹妹你经常这样教它?” “大哥哥来的次数多,它聪慧,自己认识!”李燃道,话音落,便又瞥见了她脸上一抹不易察觉转瞬即逝的不悦。 “妹妹好雅兴!”安如意一脚踏进屋子便看到了临窗而设的书桌。书桌上杂乱的摆满了东西,她微微侧身,将书桌上平摊开的画像拿起。 李燃脸色大窘,这安如意果真是毫不见外。 “这画儿画得真好,唯妙唯肖!和妹妹你超级像!” 安如意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而后目光从画角的“燚”字上迅速瞟过,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字体,遒劲有力,她卧房里便存着好几页,还是她在蒋府书房里偷偷抽出来的。 她又想起那一日她随父亲一起去到蒋家书房的情形,高大的书柜里堆满了书籍,树影斑驳,光线陆离,书柜下的原木书案边坐着一位清秀少年,侧着身子正认真的读书习字,少年的身影落在淡黄色宣纸上,仿若静好的水墨画。 见到她的到来,也只恭敬有礼的行了礼,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也难怪刚刚见面时竟然没有认出她来,心底一丝丝失落滑过。向来男儿们见了她,总会止不住多瞧她两眼的,可他竟是个例外! 她有点不服,又有点不甘! 她本就仰慕他的字许久,好不容易见到他本人,他却对她熟视无睹。后来趁他帮蒋老找书的时候,她便抽了几张他的字帖,如获至宝般,偷偷藏了起来。 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在她这里却泛了滥! 她的心微微一紧,心头泛过一丝酸意,继而很不友好的打量起眼前瘦小的女孩子来。 “大哥哥书画向来极好!”李燃浅笑着从她手里将画儿抽回来,心底暗暗懊悔,真不该如此不上心的将画儿随手放。 “可是你就这么让他一直看你,看你一眼,他画一笔,孤男寡女,你觉着合适吗?”安如意突然提高了声音。 画卷落在笔筒里,“咚”的一声,在安静到极点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我没觉着有什么不好!” 李燃抬起眼眸看她,她的眼底分明就是挑衅和不满,与刚刚的温婉不同,现在的她是居高临下的。 “男女大防,你也不小了,你们俩这样传出去像什么?你也不害臊!” 安如意冷冷的看着她,眼底有嘲讽又有妒忌。 “姐姐!”李燃低呼她一声。 她的话语处处夹枪带棒,像只烦躁不安的猫咪,一抬手就想抓人,张着嘴便想咬人。言辞激烈,毫不留情面,高高在上之感几欲将人踩在脚下,不能动弹。 可她终归是蒋氏请过来的贵客,若是得罪了她于蒋氏来说必定不好! 纵是心底不喜欢,还是 分卷阅读111 不忍拂了她的面子。扑眨着眼睛看着她,心底打定了主意要一装到底。装作是一个怎么都叫不醒的人,想要婉转的将她的怒气挡回去。 “哪有姐姐说得那么严重!”她轻笑,递给她一个她新绣的手帕,“这帕子我绣了好久,送给姐姐好不好?”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知检点?”安如意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你这帕子我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稀罕你的!” 李燃定定的看着她,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怎么说起话来竟是这般的恶毒。 安如意见她不说话,又带着点骄傲的步步紧逼道:“你知道蒋大娘子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和我母亲过来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李燃沉默不语。 “因为她想让我嫁进来,嫁给李燚!”安如意自信的说道,而后突然大笑了起来。 “嫁给你的大哥哥!哦,不!你们又不是血亲,说到底你也就是寄养在李府而已。怎么你自己倒将这件事忘了?可是其他人没忘哎,要不然我怎么会知晓?” 安如意随手将她桌上的字帖拿起,任意把玩,而后两手轻轻一撕,将她临摹的那份撕成两半,轻飘飘扔了下来,像破碎的花蝴蝶。 李燃心里突突的,迅速的从她手中将自己的字帖抢过来,目光直对她。 “我说错了吗?”安如意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是这李府正儿八经的姑娘?蒋大娘子都告诉我们了,你不过就是李大人心善捡回来的,终究是要被打发了嫁出去的!” 李燃的心如戳破了个窟窿,生绞着的难受。 她定了定神,深呼吸,将堵在嗓子底的郁气吐出,而后淡淡道:“姐姐出身高贵,我自是比不上的!” “你知道就好!”安如意不屑的瞟过她一眼。 “但是!”不卑不亢,直视她的挑衅:“我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做他的妻!” “你不信我会嫁给李燚?”安如意面色铁青,将身子逼近她道。 “不!”李燃静静的看着她,与她的暴跳如雷相反,一脸平静。 “姐姐心许我大哥哥,自然是好的。但是,姐姐与其在这里与我斗气,为什么不去多花点心思,好好的想想让我大哥哥如何喜欢你?” “你一个庶女都不如的小丫头放肆!”安如意气恼的抬起手准备打人。 “姐姐!”李燃伸手直接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直视她眼睛。 “我大哥哥为人向来光明磊落,更不喜欢两面三刀,人前一套,人后又是一套的人。如意姐姐与其在这里与我吃飞醋,不如先想着怎么修身养性!” “你竟然敢教训起我来?谁给你的胆子?” 安如意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一把将她推到书桌上。桌角压到后背,钻心的疼。 “李燚我势在必得!”安如意咬牙切齿。 “可如果你不贤良,我也不会让大哥哥娶你!大哥哥是我的心头宝,怎么可能让他被人拖累!” 李燃坦然的看向她,涉及到李燚的事情她不想唯唯诺诺,她可以不嫁他,但觉不允许一个品行不端、工于心计的人陪在他身边! 眼瞅着李芯的身影从窗户边闪过,安如意立马抓起她书案边的砚台砸到自己身上,黑漆漆的墨水瞬间将她自己的衣衫打湿,在她浅色绸缎长裙上难看的洇散开来。 “向来泼皮无赖的手段最好使,但第二个用的人其他人便会觉着愚蠢,所以要占着先机!”安如意压低了声音坏笑着看向她。 砚台落地,安如意的泪珠子便也夺眶而出! 一手捂脸,一手指着李燃道:“妹妹,你何故要用砚台砸我?我不过是向你讨几张字帖,你不愿给就说不给好了,为什么还要出手伤人?” 她眼泪滑过时,李芯正好走了进来。 “若是你喜欢你们家大哥哥,你就直说好了,为何要将怒气烧到我身上?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我只是你母亲请来的外客罢了!你心妒忌于我,便这样的伤我。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你便如此,若是哪家女儿真的嫁到你们府里来,岂不是要天天被你算计?” 安如意一边说,一边哭着跑了出去。 李芯被她撞得磕在门框上,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出手伤人了?” 李燃原本气得直发抖的身子随着她的身影离去,慢慢的平缓下来,平静的将地上的砚台捡起,而后依靠到李芯肩头,默默问道:“姐姐,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李芯担忧的看她一眼,“这安如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52章 弱水三千取一瓢 安心堂内,蒋氏和李光正分别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面色铁青。李光正一脸的不解和不悦,蒋氏更是拉长了脸。 李燃静静的跪在堂下,下人们早就被赶了出去,李芯原本要留下来的,结果也被蒋氏轰回了王府,屋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雪球在外面“喵喵”的叫唤着, 分卷阅读112 李光正心情极度烦躁的打开门冲它就是一脚,雪球得了打,凄惨的叫了一声,而后瑟瑟的躲在墙角边。 木门“咚”的一声合上,凉风进来,吹得红烛摇晃了好几下,屋内灯火跳跃,更添了几分不安。 “我看你向来是个最稳重不过的好孩子,为何要毁安家姑娘的裙子?”李光正手指直指她,气急败坏道,“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情!” “我没有!”李燃昂首看他,做过的她认,没做的她决不承认,“是她自己弄的!” “胡说!撒谎也不知好好想想一个谎言撒出去能不能圆得回来,侯府嫡女,向来稳重大方,怎么会故意将自己的衣裙弄脏?哭红了眼睛?” 李光正来回踱步,心底越想越气,而后抽出来一把戒尺。 “这么多姊妹中,我从没有责罚过你,一为怜惜你,不忍心。二为怕你多心。可没想到,现如今竟然养了你这么个娇纵的性子,今儿不打是不行了!” 她心中本是委屈,再听李光正的话,泪珠子在眼眶打了几个转,她缓缓的抬起手,目光直视李光正,不惧不缩。 李光正见她宁可挨打也不认错,心中更是来火,“犯错不认,有错不改,你怎么是这样一个性子,我真的是白疼你了!” 一尺下来,十指麻木,钻心的疼。 “她想要栽赃陷害,她心思不纯!我没有错!”她倔强的回答。 性子深处总还是有点刚,不喜被诬陷,不屑去为了心地不纯之人忍气吞声。 她可以低头,但只对她在意的人,譬如李光正,终究有恩,他说的每一句话,她终归是会放在心底的。 但若有人无辜伤她,譬如安如意,她也不会是温驯无爪的小猫咪,任人欺辱。 “还狡辩!”李光正抬手又是一戒尺,“她为什么独独诬陷你,而不诬陷你芯姐姐!你有什么可以值得她诬陷的?家世背景,人才相貌,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手心已经是两条明显的红印子了,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能咬牙默默受着。李光正见她紧咬牙关不说话,心底更生气了。 “小小年纪就嘴硬,死倔,犟驴子一般,真的是年纪大了,翅膀硬了,我们管教不了你了!” 李光正气得连打几下,见她紧闭牙关,不肯认错的模样,心中既怜惜,又气恼! “你丢不丢人!你如此品行不端,这样让我如何有颜面下去面对你的亲生父母!” 提起她的亲生父母,手中的戒尺再打不下去,气得直接扔到地上,愤愤的再不理她。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我问你!”沉默着坐在一旁一直打量她的蒋氏终于发了话。 李燃抬起眼看她,心中微微一紧,忐忑不安。 “安家姑娘说她向你求燚哥儿的字帖,你不想给她,她稍稍坚持了两下,你就用墨汁泼她,用砚台砸她的脚,是为了这个缘故吗?”蒋氏声音很冷,像是审问。 “她品行不正,刁蛮无礼,会耍手段!”她低下头,一字一句的回答,腿已经跪得完全麻木了。 “是她无礼,还是你心存歪念?”蒋氏冷冷一声斥下,敛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温和。 她如坠冰窖。 “燚哥儿是我从小拉扯大的,他是我全部的心血,这深宅大院中的女人,一生中只有两个寄托,一是自家男人,一是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你觉着我会将你许配给他吗?他的锦绣人生路上,你除了会拖累他,还能给他什么?” 蒋氏拍案而起。 李燃只觉晴天霹雳,浑身一震,胆颤心惊。 怕的事情还是来了!虽然来得有点早,又有点急,打得她措手不及。她定了定心神,尽量让自己不方寸全乱。 “如果你与他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全城嘲讽!前途尽毁!你是可以终生无忧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求你回报我,但求你稳稳当当做个乖觉听话的孩子,到你出嫁,我自会替你准备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嫁!可是你......” 蒋氏手指颤抖,脸色同样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你怎么会有这种心思?”李光正震惊,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到椅子上,后悔不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短短一句,包含了多少后悔和厌恶。 她惊慌失措,又自责难耐,更多的是悲伤和绝望。 她静静的跪着,手心里火辣辣的疼,紧咬嘴皮子,泪珠子在眼睛底直打转却不敢让它落下来,怕被说矫情。 她是在意李光正和蒋氏的,自年幼家道蒙冤,能得他们庇护,已是感激不尽,这几年来,她处处小心讨巧卖乖,一为不增加他们的负担,二为怀了感激之情,心底也隐隐的生出了许多仰仗和依赖。 甚至有时,她也曾期待过,可以与其他几个姊妹一样,围绕在他们膝下,有说有笑话家常。日子总得往前过,谁不想温馨围炉夜话,谁不想心贴心以诚 分卷阅读113 相待风雨同行! 可明明那么近,心与心却仍旧是咫尺天涯! 路总归是要自己走的,哪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终究隔了肚皮! 她的心不断下沉,像被水草缠住,难以呼吸! 院子中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推搡的声音,丫鬟们急促的拦着李燚不让他进来,却听他直接命身后的高野将所有人拦住,而后一脚将门踹开。 冷风灌进来,他紧挨着她跪下。 她空空的身子边终于有了依靠!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她稍稍挣扎两下,却始终没有挣脱得开。 “父亲,母亲,不是燃儿的错!我心许她,立誓此生非她不娶!儿子管不住自己,总要往她身边凑,你们不要骂她,她胆量小,经不住!要打要骂,你们责罚我就是!” 李燚挺直了胸膛,目光定定,他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来,让她冰凉的身子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 “呵,果然是个情种,你们李家还真是会遗传,连多情这个也遗传了!” 蒋氏见自己儿子如此模样,心中失望,讥讽的瞥了眼李光正,而后又兀自笑出了声来。 抬手,直接一个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果断而霸道。 “你醒了没有?”蒋氏逼问。 清脆的巴掌声镇住了所有人,李燃赶紧侧身看他,只见他跪着的身子踉跄两下,而后又挺直跪好,目光坚定,没有一丝躲闪。 “儿子从不曾糊涂!”纵是挨打,他的回答也不曾有半分动摇。 她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子再忍不住,一颗连一颗落了下来。 “你个畜生!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她是你妹妹,虽没有血亲关系,但终归是你妹妹!你们俩怎么可以?你们这……”李光正连咳几声,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底。 李燃这才知晓,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会无止尽的涌向深渊,直至黑漆漆看不到头。 她无可奈何的瞅了李燚一眼,李光正与蒋氏的话没有错,如果没有她,他可以娶家世更好的女子,他的前程将会一片光明。 她为自己的爱意感到一丝丝后悔。 “为什么不可以?”李燚昂首直对李光正,不服气的道:“你们何曾真正的关心过七妹妹!” “我们哪里亏待过她?”蒋氏反驳。 “七妹妹在府里过得小心翼翼,处处谨慎谦让,从不争不抢,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没有底气,她为什么没有底气?还不是她没有真正的依靠,她的依靠本应该是你们,她的底气也本应该要你们给她,可是你们呢?”李燚目光灼灼。 “你们忙,一个忙外面,一个忙府里的大小杂事,所以她名义上是七姑娘,可其实在你们眼底什么都不是,她于你们,只是长名声的工具,因为有了她,你们便可以在人前显示你们的贤良!”李燚气都不喘,连声质问。 “你放肆!”李光正恼羞成怒。 李燚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更加握紧了她的手,“我就是心疼她,怜惜她,我不想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就是要宠着她,就算是拼尽了我所有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我也一定会护她周全!” “逆子!逆子!十足的逆子!”李光正举起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向他。 肩头被砸中,茶杯从他身上滚落,茶水溅了他一身,他的身上,膝下全是茶叶,一片狼狈。 李燃一下子被吓慌了神,连忙抬起袖子帮他擦,而后对李光正和蒋氏屈服道,“父亲,母亲,我错了!明儿我就回苏州老家去,再不与你们对着干,我离得远远的,大哥哥的婚事便能敲定了,你们不要再责罚大哥哥了!求你们!” 蒋氏神色微松。 “你哪里都不许去,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或者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李燚直接打断,斩钉截铁道。 目光缠绵。 “我曾许诺,会护你周全,就一定遵守承诺!别人不让你依靠,我便让你依靠,别人觉着你柔软好欺负,我便将你宠上天,我就是要让你知晓,这世上你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要陪你到老,与你儿孙满堂!”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李光正闻言,暴跳如雷。 “我知道!”李燚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我喜欢七妹妹很久了,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安如意总算有了点用处,帮我将事情过了明路!” “你可别忘了你是府里的嫡子,你不是一个人!”李光正怒不可遏。 “可我也有选择自己娘子的权利!” 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娘子,但是你的娘子绝对不是她!”蒋氏听到这里已然听不下去。 “儿子大了不由娘!”李燚淡定道,“蓬莱弱水有三千,我独饮七妹妹这一瓢!” “你敢!”蒋氏心口一阵绞痛,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而后直接摔了下来。 安心堂乱成一团。 第 分卷阅读114 53章 风雨里互诉衷肠 蒋氏被气晕的事情一下子传的沸沸扬扬,全府皆知。安心堂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周康康是第一个前来探望的,她身后跟着李彦,一身超素净打扮。李彦得了周康康的遗传,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这会儿两个人更是素面朝天的赶了过来,脚步刚刚踏进了安心堂,眼眶就红了,均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李彦一瞧见在蒋氏床头坐着的李光正,立马围上去,只手不停的替他捶着后背。 “我无事!”李光正抬头瞧她一眼,见她满脸担忧,怜惜的拍了拍她搁在他肩头的手,“好孩子,不用捶了!” 李彦心中一喜,自己何时得到过他这样的软语,于是更加卖力道:“父亲白日在外操劳,彦儿大了,也该替父亲分担了。父亲你先去休息,晚间我来服侍母亲!” 李光正赞许的看她两眼,嘴角勉强勾起一道弧度,“到底是亲生女儿,就是贴心!” 李燃默默的守在一旁,此刻的她已经冷静,不指望便没有了失望,便能更坦然的接受所有的一切。 “父亲!”李燚看不惯。 “畜生,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李光正的目光狠狠的从李燃身上剐过,再看一眼李燚,更是气打不一处来,起身当着众人面连踹他几脚。 蒋氏胸口闷疼,见他如此,心下虽怒,但却不糊涂,她恨自己儿子的忤逆,但李燚是嫡长子,总归要给他保留着面子,怎么能当着众人面受驳斥。 她急得直想起身,心底暗暗懊悔,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忘了这大园子里向来没有秘密这一事。 只可惜,说出去的话,做出去的事,都是那泼出去的水,再难挽回。 她虽心底气得直哼哼,但此时在人前也只能无奈的忍下来了。 同时,周康康眼疾手快,直接坐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目光,将她一把按到床上,又拉过被子替她盖好,“你病了就要好好休养,如今年纪大了不比以往,身子最重要!” 蒋氏默默点头,李光正目光扫过周康康,语态温和,“还好你不是个糊涂的!” “我们都是做长辈的,孩子们犯了错,我们好生教育就好!”周康康心中得意,又转过身教育李燚道:“大公子饱读诗书,当然明白坐得端,行得正,走得直,堂堂正正才是立世之基本这个道理,怎么如今却迷糊了?” “你们俩先回去吧,别在这里现眼了!”蒋氏不满周康康的故作正经,于是无力的挥了挥手,要他和她下去。 李燚素来反感周康康为人,听她这样阴不阴,阳不阳的腔调也是浑身不舒服,再见李燃神色恹恹,心底不由得就起了怜惜。 他在心底下了决心,从小到大,他鲜少反驳蒋氏和李光正,但这次为了李燃,他不得不迎头直上,竭尽全力的去维护她! 故而听了蒋氏的话,也不再坚持,果断起身,一把抓住已经跪得双腿发麻的李燃,柔声道:“七妹妹,走,我们回去!” 跪得时间久了,李燃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两下,李燚见状,连忙紧紧的扶着,关切之心落在了所有人眼底。 李光正气得将脸转向一边。 李彦憋着嘴,“秀恩爱,死得快!” 周康康更是连声制止道:“燚哥儿此举不妥,这般行事亲昵,不需一柱香的工夫,园子里的消息就会传得满天飞,说不定还会传到那安宁侯府,这岂不是火上浇油!” “我喜欢谁,难不成还要看安宁侯府的脸色?”李燚转脸怼向她,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再看看一侧走路打晃的李燃,而后干脆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所有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燃又惧又羞,贴着他小声道:“大哥哥你这是在顶风作案!” “七妹妹跪久了,其他人不心疼,我却是心肝脾胃肾都疼了,别人不宠,我来宠,今儿抱妹妹,明儿还要娶妹妹呢!”李燚故意扬声道,“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我李燚自己做主!” 李光正气得在他身后直嚷嚷:“行,现在本事大了,要翻天了!” 李燚转身,邪邪一笑,“父亲知道我脾气,从小到大,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改变过?七妹妹可是你送我手上来的!再者说,怒发冲冠为红颜,不也是父亲你言传身教的吗?” 李光正被倒打一耙,一时反应不过来。 两人刚刚跨出安心堂,迎面又见邵锦瑟带着李渊过来了。李燚侧身想避开他,李渊却是一个拳头也不管他怀中有人,竟直接向他砸了过来。 她一声惊呼,李燚却一个转身,气定神闲,嘴角带着胜利者的笑意,“三弟的功夫还是没有长进!” “渊儿你做什么?”邵锦瑟也完全没有料到李渊的火气,吓得立马来拉着他。 “他色/欲熏心,该打!这才揭榜多久,他的前途不要了,可是我还要!我不能被他拉下水了!”李渊挣 分卷阅读115 脱邵锦瑟的拉扯,手指直指他。 李燃心中明了,李渊就官场观念中很大部分都是像李光正的,他重声誉,重自己个人前途,自尊心极强,又眼皮子塞仄,容不下人,爱惜自己的羽毛胜于一切。 “你一直偏向小七,你几时关心过你正儿八经的妹妹,你关心过柳儿吗?关心过彦儿吗?但凡有好东西,你都是先给小七,你有没有想过其他妹妹的想法!所以,这一拳是替她们打的!”李渊道。 这就是李渊,玩得很好的一手用道德制高点掩盖自己的私欲。 “那你可要好好练功夫了!”李燚不以为然,坦然回道,“下一次出拳时,手脚要快,嘴上功夫和花拳绣腿可是不中用的!”说罢,抱着她转身就走。 李燃心下感动,她想要挣扎着下来,可他却将她死死的困在怀里,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恍然如一场噩梦,她仿佛被梦魇困住,再难翻身。 好在,风雨欲来,他始终在她前面替她挡着,没有丝毫的退缩,反倒是越挫越勇。 他不是无知无畏,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知仍无畏!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她茫然无措,他坚定执着! “有这样一位兄长,我走出去都觉着丢人!”李渊在他身后气急败坏道。 “那你可以对外宣称你和我断绝了关系,我是我,你是你!互不牵连!”李燚背对着他淡定回答。 “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也想与我断绝父子关系?”李光正在屋子里听到他二人的谈话,气得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握着鞭子,上来就是一鞭。 “父亲!”李燚抬起一只脚,直接将李光正的鞭子踩在了脚下。 李光正狠拽几下,却无奈的发现他压根抽不动他脚底的鞭子,他这才惊觉,这个儿子日夜苦练,不分寒暑,不分四季变换,长久的坚持和日积月累中,或许武功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他羽翼丰满长大了,渐渐的脱离他的控制了! 李燚毫不费力的抬腿从他手中夺过皮鞭,而后直接将它甩到地上,稳稳的从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他都没用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李光正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再看了看落在地上的鞭子,一瞬间恍然老了许多。 李燚回头看了看乱成一团的安心堂,嘴角微微扯了扯,所谓众生百态,各有所图,纵是自家姊妹,利益受损前,也是先图自保,紧紧护着自己的羽毛,生怕会累及半分。 怀里的人满脸忧虑,他又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她平日里的小心谨慎!大家口口声声说将她一视同仁,不过都是居高者的优胜姿态! “大哥哥,我们还是……”她怜惜的盯着他隐忍不发的表情,心疼的说道。 他知她要说什么,于是直接打断:“不可以,不可能!我要什么,不要什么,心底清楚的很!我答应你的,也一定会做到!” 他目光灼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恍若漂浮的一叶孤舟,风里雨里,他都扮着撑船人的身份,与她陪伴在一起,哪怕风雨侵袭,也从未动摇和改变! 她感激,感动,心底也慢慢的生出了坚强! 心中的焦躁和不安缓缓平息,她目光定定的看着,心底突然激起豪情万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最差的情形不就是现在这样吗? 既然全府都与他为敌,既然他不愿意松开她的手,那她为何要哭哭啼啼求所有人的谅解和同情? 她在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她抬抬手,打了打他胸口,从他怀中滑了下来,他略略惊讶的瞅着她,仍旧是一副对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模样。 “其实今儿,我挺高兴的!”他停顿了下,嘴角荡起弧度,“你竟然能和安如意闹开来,没想到你还有血性!” 经历了狂风暴雨,两人都万分珍惜这片刻的安宁。 “真不是我砸的她!她是心许你的,可是她不配!”她立在他面前,仰头笑着对他,黑夜中她眸光发亮。 他伸手,理了理她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髻,“为了你,我就算得罪了全府也不怕。他们安好,我就离他们远远的。他们若是有风雨,我也会替他们扛着,因为我是长子,我有自己的责任!但谁也别想伤你,哪怕一根头发丝儿,我都会心疼!” “大哥哥,你闭上眼睛!” “怎么了?”他疑惑。 不待他动作,她伸手直接捂住他眼睛,而后微微踮脚,极轻的,快速的亲上了他的脸庞,宛如蜻蜓点水,却令他浑身一震,在心底泛起无数涟漪。 “若是再来一次,我定会更狠狠的教训一下安如意,让她死了对你的心!现在想想,还是对她太心软了点!”黑夜中,她双手披于身后,脚尖拨弄着脚下的小石子,兀自笑了出来。 “燃儿你!”他还没有从她的亲吻中反应过来,对于她情绪的转变,又惊又喜,恨不得也像她一般,狠狠的上去蹭两口。 “大哥哥!”她伸手覆 分卷阅读116 盖到他心口,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想好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逃避,你许我安稳,我便许你静好!往后我与你一道,逢山开路,遇河搭桥!” 李燚心中大喜,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愣了半天,笑场道:“你的手怎么都是骨头?” “多给我几两银子,从明儿起,我要好好吃喝,更要打扮艳丽,也不回苏州老家了,就在这里!好好嫁你,争取做个一品诰命夫人,再好好的查查到底是谁害了我父亲!不就是这点事么?索性撒开了性子,一一摆平!” “真没想到软萌小巧的七妹妹还有做巾帼英雄的潜质,不错,好!我也支持你!” 二人正互诉衷肠,却听身旁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 第54章 李府里众生百态 李燚和李燃低低的谈话被打断,正想着是谁,却见李远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李燚紧绷的身子略略松泛,轻声笑道:“我刚想着是哪里来的小鸭子叫,竟将你给忘了!” “大哥哥,七妹妹!”胖乎乎的李远跳跃到他和她面前,欢笑道:“今儿这日子不好过吧?也不知是谁嘴碎,一下子就将安如意哭闹着要回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猜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李燚目光一紧,李远的话倒是真的提醒到他了!他心底感激这个弟弟,全府倒戈,唯有他和李芯是真心真意待他的。 “真是我的好弟弟!就是那麻辣鸭脖以后还是少吃点,你这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嗓子,少食那些腥辣玩意儿,要不然过了这时候,以后都是这公鸭嗓!”李燚笑道。 “青莲居士有诗云,人生得意须尽欢!美食当前我又何苦为难自己!” 李远欢快道,但又迅速的端正了身姿,紧随他二人,“大哥哥,七妹妹,父亲的脾气秉性你们向来是知道的,尤重官场名声和利益,虽近来改变了不少,但是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你们怕是以后会更难!” 三人一路走,已快到了凤栖小榭,李燚目视前方,问道:“远儿,如果所有人都来中伤你七妹妹,你会护着她吗?” “当然!”李远毫不迟疑,果断回答。 “为何?”李燚追问。 “七妹妹值得!六妹妹四姐姐看着温驯贤良,却是最霸道无礼的!七妹妹但凡有了好东西都会分我,尤其是好吃的。那年昶儿丢失,除了我小娘是真心实意伤痛外,怕是也只有大哥哥你和七妹妹真心悲伤过!” 黑夜中,李远字字铿锵! “小娘今年的脾气变得尤怪,总是动不动就加以责罚,我的手心不知道被打多少次了,每一次要不是七妹妹帮我抄书,帮我上药,我的日子哪里这么好过!” “那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李燃心底感动,那么多人在骂她,可是他却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身边,她怎能不感动! “世人都说,我要对你好,而后可劲儿的送你不喜欢的东西,还要你表现出受了礼,感激涕零的模样,以显示她的贤良!” 夜空繁星点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叫。 李远朗声道:“大哥哥和七妹妹所求不过是自己的心上人罢了!全府阻止,不过都是为了自己打如意算盘!为了名声,荣誉,利益!” 李燚怔怔的看着李远,心底略觉宽慰,不知不觉中李远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有能力有担当之人。 “谢谢五弟!”李燚心中感激。 李燃同样也是,孤独前行的路上有人陪伴,有人呐喊助威,纵使前路坎坷,心底也是无所畏惧的! 风雨飒飒,一夜间梧桐树叶儿落了无数。 落梨院内周康康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前堆了一小堆大小金锭子,此外还有好些镯子珠釵之类的值钱首饰。 她摸摸这个,又亲亲那个,乐得是眉开眼笑。 “消息散出去了吗?”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董成毅恭恭敬敬的立在一边看着在床上喜滋滋数钱的女人,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样做真的好吗?毕竟是一家子人!”董成毅道。 “呸!她算什么一家子!”周康康啐他一口,“不过是忘本的小丫头片子,以为得了他燚哥儿的宠就可以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了!” “燚哥儿是嫡长子,坏了他的名声,对府里也不好,我们在这里,都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怕是不好!”董成毅眉心紧锁,而后挨着身边的椅子坐下来。 “怕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周康康不以为意,“她蒋氏骑在我头顶多久了,找了个王爷女婿,便觉着全天下都是她的了,做她的春秋美梦去!胳膊拧不过大腿,等安宁侯府的安姑娘嫁进来,我寻了安如意那个靠山,以后在府里,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 周康康一边说,一边将每一块金锭子细细擦过而后收到箱子里,再仔仔细细将箱子搁到床头枕边。 “你真的想一辈子就困在这里?”董成毅急了,又将凳子搬的离她近了 分卷阅读117 一点,“你不是答应我,和我一起……” “你急什么?”周康康白他一眼,“剩者为王,我在这府里熬这么久了,怎么能轻易放弃!” 周康康从床上下来,两脚一抬,董成毅立马会意的蹲下腰帮她将鞋穿好。 “没认识你之前,我是真的打算一辈子在这里混下去的,认识你之后,也才算懂了男女真正那回事儿,但我总得为彦儿做好打算,她还是要嫁人的,嫁妆总不能少,钱财是人的胆,我总得帮她把胆子立起来!” 周康康将手搭到他肩上,“等燚哥儿四面楚歌,倒下来的时候,她蒋氏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了!正郎……” 她冷笑两下,“看着是义薄云天,不过也是个一时脑热的薄情寡义之人!” “可我总觉着这样做,既毁了燚哥儿的大好前程,又会毁了七姑娘,大娘子和主君总归是对我有恩的!”董成毅迟疑道。 “到底是谁先救的你,要不是我,你早就淹死在河里了!”周康康突然厉声道。 “好好好,别生气!我说错话了!”董成毅四处瞧了瞧,又不放心的将门栓扣上,而后轻轻拥住她。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放心!燚哥儿和七姑娘有私情的消息现在估计是满京城人尽皆知。我又悄悄的和安姑娘通过气了,她知道府里正一团乱着。” 周康康闻言,这才露出了点笑意,“等我收拾了蒋氏她们,再收拾邵锦瑟那个小贱人!她们都欺负我,这些年的账我要一笔一笔的算回来!” 董成毅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叹一口气,默默道:“你这又是何必!你我二人私情,已经是对不住主君了!” “是他先对不住的我,本来我才是他第一个女人,后来呢?我成了他第一个丢弃的人!说到这个……”周康康从他怀里钻出来,“我要你找的拿个人你知道了吗?” “找到了,正在乡下庄子里艰苦熬日子呢!”董成毅道。 “好,那就好!给她点银子,总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还有,贾嬷嬷现在到哪里了?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不能被她坏了事儿!”周康康又不放心的道。 “放心!”董成毅凑近她耳边,“我找人诱他儿子犯了事,现在正关在牢里,就靠我的银子度日,那老太婆不敢得罪了我,只要有我一日,她就坏不了事!” “干嘛不直接结果了她?万一出了变故?”周康康闻言有点着急。 “毕竟是条人命,不至于!”董成毅宽慰她道。 “大白天的,锁什么们啦!”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李彦在门外嘀咕道。 “哪里有锁门?不过是门栓坏了而已。”周康康立马推开董成浩,而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假意算账,推了他去开门。 “你怎么在这里?”李彦不满的瞅董成浩一眼,紧接着不开心的凑到周康康面前,“那个侯府安家的姑娘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是,七妹妹是和她吵架了,但她怎么能将这个事情捅得全城人都知道了呢!” 李彦气恼的大口直喝了几口水,又对着站在门边的董成浩说道:“以后没事别总往我们这儿跑,这是后宅,你一个老男人不方便,别坏人名声!” “是是是!六姑娘教训的是!” 董成浩担忧的看了眼周康康,他和她做的事情,李彦还全然不知,若是哪日知晓该如何是好?他一边想着,一边低垂着脑袋出去了。 “那是她们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周康康不理睬她。 “四姐姐说过,姊妹们可以在府里吵,在府里争,但是出去了我们就得一条心!假使大哥哥真的出事儿了,我们脸上能有什么光彩?我们又怎么在那些势利眼的女眷们面前抬得起头来?我觉着四姐姐说的对!” 李彦目光逮到枕边的小箱子,好奇的去打开,顿时被吓住。 “小娘你怎么突然暴富了?” “没见识的!”周康康面色尴尬,但很快平静下来,“你也别总嫌弃董成毅,他能识字,会算账,挺好的一人!这些钱财,都是他帮我挣来的!” “小娘,你可别犯糊涂!”李彦不放心的凑到她跟前:“这么多钱,他一个跑腿儿算账的,他怎么挣的!” “不过就是放了点债务,反正我手头也有活银子,不等着用,就让他帮忙放出去了,吃点利息!”周康康糊弄道。 “放银子出去要稳妥,别搞出人命官司来!”李彦心底突突的,忍不住又关照道。 “我不给你挣嫁妆啊!”周康康用手指点点她额头,母女二人又嬉闹了开来。 话说,这边周康康在和李彦嬉闹着。梅香小筑边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如今燚哥儿是得罪了你父亲了,往后你更要好好表现了!”邵锦瑟额前扎了条抹额,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道。 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前一晚下了一晚上的秋雨,更是扰得她没睡多久的觉。 “母亲!”李渊将药喂到她嘴边,“儿子定当好好努力,四王爷、五王爷还邀请了儿子明 分卷阅读118 天一起去吃酒!” “那四王爷、五王爷品行怎样?我听闻他们和贤王可是不对付的!”邵锦瑟忧心道。 “各自为营,各为其主而已!”李渊道,又将手里的苦药吹了吹,直确定不烫了,这才送到蒋氏嘴边。 “远儿是个没心没肺的,每天只顾吃喝玩乐,顺带读读书,没什么大抱负,柳儿又是个女孩子家,往后寻找昶儿的事,还要全靠你了!你可不能出岔子!”邵锦瑟一语毕,泪珠子又滚了下来。 “您放心!昶儿是我亲弟弟,我怎么都会将他找回来的!”李渊眼角微涩,但他知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默默的将泪珠子逼回。 “年轻时我还想着争宠,可是年纪大了,每每想起昶儿,总是不安心,若是哪日我死了,那也是死不瞑目啊!”邵锦瑟低低的哭了出来。 李渊心头沉沉的,他何尝不知她的心思,八弟昶儿是他和她的心头恨,这么多年从没有搁下过。 “燚哥儿和七姑娘的事情,我们便袖手旁观罢,其实七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你只要在你父亲面前表现好,独善其身,就可以了!不要和她为难!”邵锦瑟抽泣道。 “好!都听母亲的!”李渊应答一句,继续给她喂药。 “以往我不明白,看她也总是带着刺儿!可我又常想,若是昶儿还活着,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的寄人篱下,忍气吞声,小心翼翼讨生活!若是他也有心仪的姑娘了,他又拿什么去陪人家姑娘?会不会被人嫌弃?” 邵锦瑟泣不成声,“如此想来,人心都是肉长的,顺手搭她一把,算是给昶儿积福吧!以往昶儿也是喜欢与她一道玩的!” “母亲!”李渊搁下手里的药碗,提起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儿子只是不喜欢大哥!” “你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妒忌罢了!”邵锦瑟吃力的靠在床头,定定的看着他。 李渊静默半刻,不再说话。 第55章 战蒋氏以毒攻毒 秋雨缠绵。 李燃小心翼翼的走在通往安心堂的青石小路上,婉儿一脸愁容的跟在身后。 “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连去三日了,大娘子哪天搭理你了!”婉儿道。 “到底是有恩的,纵是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因此忘了她们的恩情!”李燃定定的说道。 一阵凉风吹过,裙摆拂过花枝,沾染了一小片花瓣儿。 “可这日子也太难熬了点!”婉儿焦急的跺了跺脚。 “婉儿!”她停下来轻啐她一口,“你忘了这几年你吃的谁的饭了?你忘了当初谁将我们从人牙子手里救回来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知道了!”婉儿得了她的怼,逐渐安静下来,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安心堂的人见了她俩也都像没见到一般,一个个爱答不理的样子,她也不在意,径直绕过她们直接往蒋氏屋子里去。 刚到门边,便听得里面难得的欢声笑语了起来,细细听,这才知道竟是安如意又来了! 真是冤家路窄!她在心底默默道。 “好姑娘,难得你这么大度,不爱计较,最近我都快愁死了!”蒋氏一边道,一边低低的抽泣着。 李燃嘴角微微上扬,心道蒋氏怕是对她和李燚也没辙了,要不然怎么连哭诉装可怜这最低级别的手段也用上了。 “就知道您要往心里去,这不我就来看您了嘛!”安如意笑道,“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我才不在意呢!我在意的只是……只是他一个!” 话语里全是娇羞。 “真是我的好孩子!”蒋氏停住了抽泣,继而又道:“好孩子你放心,你有这样的心,我就是拼劲了全力也会对你好的,以后等你入了门,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李燃站在屋外打了打愣,瘪瘪嘴,眼见小菊出来,忙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姐姐,这里面是我新做的糕点,麻烦你给母亲!我就不进去伺候了!” 小菊为难的看了看屋内,小声道:“刚刚安姑娘已经带了好多来了!” “东西拿回去,我不敢受用!”蒋氏听到了她二人的谈话声,在屋内没好气的冲外面吼道。 “别生气,我来!”安如意安抚了蒋氏,而后从屋内走出来,一脸笑意,“是燃妹妹啊!” 李燃睨她一眼,这安如意果然不是一般人,明明知道外面是她,前两日两人又闹得那么不愉快,可现在站在她面前却像没事人一般,谈笑自如。 这样子的脸皮,李燃想,她真得好好学学了! “安姐姐好!”既然她不在乎,那么她也不必耿耿于怀。于是同样满脸堆笑,给她行过礼,直接抬脚就往蒋氏屋内去。 安如意拦到她跟前。 她微微一愣,左右躲闪两下,而后晃了个虚招,借着身子娇小,从容的闪过去,丝毫不在意她眼底闪过的恶毒目光。 “母亲最近有些咳嗽,我便炖了点梨水过来,母亲 分卷阅读119 若是还在生气,先喝点润喉的梨水再来骂我也不迟,总之别伤了身子,身子伤了我会心疼!”李燃恭恭敬敬的将梨水端到她面前。 “不必!”蒋氏存了要在安如意面前打压她的心,随手一抬,将她手里的梨水打翻,杯盏掉落,摔了个粉碎。 李燃静静的取出手帕将手里身上的水珠子擦拭干净,而后笑道:“秋日天干地燥,人可不就是容易上火!” 蒋氏瞥她一眼,不再搭理她。 李燃笑笑,弯腰捡地上的碎瓷片,婉儿在门外见到了,连忙进来帮她,却被蒋氏一声呵斥住,“没规矩的东西,我没叫你进来,你哪来的胆子往我屋子里来!” 说罢又叫小菊,“将我的藤条取出来,专抽小腿,让她长长记性,看看以后还敢不敢四处溜达着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李燃闻言,手抖两下,指腹划到碎瓷片上,血珠子渗出来,很快在手心糊成一片,十指连心,钻心钻肺的疼。 蒋氏的指桑骂槐,她岂能听不明白,心底暗叹,只能先委屈一下婉儿了。 “燃妹妹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血了?”安如意假装惊呼两句,而后连忙蹲下,拿出自己的手帕就来帮她包扎。 “我没事!”她想要缩回手。 “哎呀!干嘛这么小心眼呢?上次的事情,算是不打不相识嘛!上次都怪我不好,本来我就比妹妹大几岁,就应该拿出点做姐姐的样子来宽恕妹妹的年幼莽撞,好啦,就不要再揪着不放啦!乖!” 安如意笑着将她扶起来。 蒋氏的脸色这才活泛了一点,愈发感觉安如意到底是侯府出来的,见识胸襟果然不同,心底对她的喜欢也愈发多了起来。相比之下再看看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淡然的李燃,心下更加的厌烦。 李燃明白蒋氏的心思,也不作计较,只心底对安如意的行事做派越发的不耻,咬咬牙还是摆出一脸笑意道:“婉儿不懂规矩,该打!” 蒋氏愣在原地,有点像见鬼一般的看着她,她知道平日里她是最护着婉儿的,两个人好的像亲姊妹一般,今儿怎么却像换了一个人? 在蒋氏愣神的一小会儿,李燃又从食盒里端了一碗梨水出来,笑意盈盈,“就知道母亲会气不顺,这不我做了两手准备,食盒的下一层,还有一碗!” 蒋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脑子坏掉了?” “与母亲相处这么久,母亲的刀子嘴豆腐心我还是知道的!嘴里说着厌烦我,其实也只是气我不懂事而已!安姐姐是外人不了解,可我与母亲贴着心呢,怎么会不懂母亲!”李燃软语相劝。 蒋氏被堵得说不上话来。 安如意心中不爽,她的三言两语就认定了她是个外人,心底焦急就红了眼眶,凑到蒋氏身边替她捶着后背,咬牙切齿道:“贴心只是看人的,就算不是外人,那窝里起坏心眼子的可多着呢!” “姐姐懂得可真多!”李燃双手一拍,爽朗笑道:“真不愧是侯府里出来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就是见识的多!” “你无礼!”安如意反被她将一军,有些气恼的说道。 蒋氏见安如意落了下风,瞥一眼李燃,“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你看看你安姐姐,再看看你自己,怕是十个你也比不上一个她!” “可是怎么办呢?”李燃双手一摊,恭恭敬敬重新递了一碗梨水给蒋氏。 “俗话说,请佛容易送佛难,我已然在府里长大了,若是我身上有了伤,出去府外,人问起我来,我又不会说假话,于母亲名声不利。若是我病死在府里,您又会被人问起,更难搪塞!所以,我还是继续孝敬您,您也暂且先忍忍,忍久了就习惯了,谁让我身份特殊呢?” 蒋氏愣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只见跟前的女孩子,扑眨着眼睛,嘴角带笑,一脸虔诚和恭敬,明明是在与她说着斗气的话,可从她脸上竟是一丝丝痛苦和怒气都找不出来,甚至连以往隐忍着的倔强也荡然无存。 她不理解的将她看了又看,直接道:“你怕是疯了吧?” 李燃笑笑,将手里的碗端送到她面前,“反正都是花的府里的银子,再摔了也是母亲您掏银子去买,我没有损失!” 蒋氏原本还想摔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稳稳当当的收了回来,傻愣愣的看着她,而后从她手中将碗接了过来,愣神间三两口喝了个一干二净。 只觉嗓子里甜甜凉凉的,竟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凉爽惬意。 蒋氏脸上丰富多彩的感情变化,李燃全都看在了眼底,她用手帕将手包扎好,心底暗暗道,知母莫若女,李芯支的招果然不错,看来对付蒋氏,还是得以毒攻毒! “看来你是多虑了!” 门外朱贤对李燚悄悄的说道,他二人刚从兵营回来,听说安如意又来了,李燚不放心,三步并作两步拉着朱贤连忙往安心堂赶来,恰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李燚酒窝爬上脸庞,回道:“陪你练了一上午的兵,你也陪我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 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笑, 分卷阅读120 纷纷跨进了屋中。 “母亲近来说话,越发的尖酸刻薄了!”李燚沉沉的将剑搁到案桌上,从练兵场回来,带着浓浓的痞意,目光一刻都没有在安如意身上停留,却一眼瞅到了李燃包扎着手指渗出了点点血迹的帕子。 “母亲,您怎么又欺负燃儿?怕是您真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李燚没好气的道,而后当着蒋氏的面,直接抓过李燃的手,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我......”这两日蒋氏见李燚,每一次面对的都是他冰冷冷的脸,她心底是既生气又无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又恨不得将他拴在自己身边,天天听她唠叨,而后从了她的心愿。 她在这时候才深深的体会到了,本以为收服李光正是件难事,松了怕他睡到其他女人的床上去,紧了又变成夫妻反目,她在夫妻之道间不得其解,已是苦恼不堪。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熬到儿子成年,却没承想又在他的婚事上闪了腰! 真断绝关系?那不可能! 可要她从了他?随了他的意?那也做不到! 她的心,一下子就疼了!再见他和李燃两人,说话行事像是约好了一般,李燃得了他的宠,也是挺直了腰杆在说话! 女人啦,向来只要有夫君力挺着,说话怎么都是有底气的! 她深谙其中的道理!于是心底更是郁结难解,这燃丫头和他的事情才刚刚起了苗头,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这么棘手,那以后该怎么好啊? 蒋氏感觉脑壳子生疼,左右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一时间竟乱了阵脚。 “岳母大人!”诡异气氛朱贤感觉到了,于是立马打圆场,“听闻岳母大人近日身子不爽,我特带了个宝贝过来给您瞧瞧!” “什么宝贝?”蒋氏被打岔,心思转移。 李燚趁机对门外的小菊使了个眼色,又叫婉儿先回去。婉儿感激的看了看小菊,刚刚小菊抽鞭子前特地给她使了眼色,要她大声叫出来,其实手低压根儿没使什么力气。 “您看好了!”朱贤从袖笼里拿出一串金丝菩提子念珠,稳稳的塞到蒋氏手中,“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饱满,是贡品,我新得的,已经开过光了!” 蒋氏一听贡品,她向来爱面子,见女婿这么讨好自己,情绪好转,“这么好的物件儿你给我?” “特地给您带过来的,您将那么好的女儿给我了,我还不得好好的孝敬您!再说,最近李燚陪着我,征兵练兵,风里来雨里去,好多大事儿我还指望着他呢,您就放过他吧!” 朱贤身形魁梧,说起话来又中气十足,地地道道一顶天立地好男儿模样,就是这样的人,哄起人来才让人更无招架之力。 蒋氏早就被他三言两语哄得一片欢心了,到底是做母亲的人,再瞅一眼李燚,虽一脸的不开心,但确确实实是比之前瘦削了不少,肤色也被晒黑了,嘴角冒着青青的胡茬儿。 身上的男孩子气已经淡去,渐渐的长成了一个男子汉模样。 “安姑娘果真貌比仙子,看来京中传言果然不虚,只是往后也不知有哪家的男儿有这个福气能娶到安姑娘!” 朱贤话锋一转,对着被晾在一边的安如意说道。 蒋氏面色尴尬。 “贤王惯会说笑的,向来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闺阁中的姑娘家怎好随意猜测未来郎君!”安如意面色羞红的说道,而后不停的拿眼睛瞟过李燚。 李燚只装作浑然未觉。 朱贤闻言,爽朗大笑,而后拍了拍李燚肩膀,“我就说嘛,你是白操心了,人家安姑娘也瞧不上你,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一语毕,蒋氏与安如意皆惊。 “可是京中都已然传遍我与燚郎的事情……”安如意焦急,红了眼眶。 “传言嘛,儿戏而已!”朱贤直接打断她的话。 安如意,早已经是面色惨白。 蒋氏怔怔的立于原地,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可以反驳朱贤的。 “母亲,还有一件大喜事儿!”朱贤凑近蒋氏耳语两句。 蒋氏大喜,“真的?” “千真万确!这种内宅之事我怎么会骗您!这可不是胡说的!”朱贤又道,全然不将一旁的安如意放在眼里。 安如意见蒋氏脸上由忧转喜,心中忿忿,既厌恶朱贤从中作梗,又恨蒋氏心气不定,于是也不作多留,敷衍的行过礼就走。 蒋氏略觉尴尬的稍作挽留,又不敢拂了朱贤的面子,只能随她去了。 李燃微喘一口气,一盘死棋她生扛,有点吃力。 可朱贤一来,全盘救活! “母亲,近来芯儿总是吃不下饭,吃了就吐,她在府里时常常念叨,说是小燃儿的吃相最下饭,我琢磨着芯儿来回折腾也不方便,不如你将小燃儿借我用几个月?陪芯儿度过孕期可好?” 朱贤满脸堆笑,蒋氏明知道他和李芯一条心的要袒护李燃,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了下来。 三人欢天喜 分卷阅读121 地的出了安心堂,都是满心欢喜。 “这下子安心了?”朱贤双手负于身后,敛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桀骜不驯,也不见了在蒋氏面前的油嘴滑舌,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如山般,周身透着不可抗拒的威力。 “嗯!兄长也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必为你横刀立马!”李燚爽朗回答,与他并肩而行,脚步一致。 “快了!” 李燃默默的听着他二人的谈话,一头雾水。 第56章 出水芙蓉似妖精 贤王府内一片安静祥和。 “其实贤儿也挺不容易的,小时候为了好好学习,不打瞌睡,真正的就扯了根绳子将头发扎住吊在椅子上,若是打瞌睡头皮儿就会扯得疼,他从来都不肯我去帮他收拾,因为害怕我看到他被扯下来的头发丝儿心疼!”王嘉人怜惜的说道。 李芯静静的听着,原本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的,可此时竟是完全笑不出来,心底既酸,又心疼。 朱贤从院外走进来,一眼便瞧到了一身纯白色寝衣坐在床榻上的自家王妃,青丝垂腰,说不出的柔和美好,风里来雨里去大杀四方的人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心就软了,原本跨进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将自己的衣衫掸了又掸,这才进了屋子。 他的这些小动作,她全看到了,心底柔柔的连忙起身迎他,却被他按了下来。他心底有些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刚刚有孕的她说,去攻打漠北蒙满的事情。 神色犹豫间,王嘉人的手已经搭到了他手背上。 “去吧!我已经和王妃说好了,府里还有我给你撑着!你放心!”王嘉人沉着冷静。 一丝异样的离愁别绪突然笼罩上李芯心头,她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想起苏慕白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朱贤无所不在的气息。 甚至她还有了一丝丝的依恋! 王嘉人离去,屋子内的气温陡然升高,朱贤紧挨着李芯坐下,伸手替她捋了捋稍稍有些凌乱了的发丝儿,见她低垂着头,心中柔情四起,一把将她拥进了怀中。 李芯紧挨着他,只觉时光都静止了,心底除了踏实再感觉不出其他。 “你七妹妹会过来陪你!”朱贤道。 “七妹妹?”李芯喜出望外,再看看他宠溺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底满当当全是感动。 “你都为这事儿愁几天了?”李燚抬手摸摸她面庞,又带着点愧疚的说道:“不过,我要带走你大哥哥,我需要他!” “嗯!”李芯柔声应答,“大哥哥行事稳当,日日苦练,能文能武,其实是有一身本事的人,只是话少,又低调,所以父母亲都还当他是孩子!” “他是有一腔热血之人,我懂!”朱贤将手搁到了她肚皮上,脸颊紧紧的贴着她,对着肚皮喃喃道:“臭小子,不要怕,等我回来教你骑马射箭,咱爷儿俩一起保护你母亲!” “说不定是个女儿!”李芯柔柔的抚摸着他后背。 她的发梢落到他脖底,挠的他脖子酥酥麻麻的,“女儿更好,是女儿就我保护你们三个女人!” “好!” “嗯!” 一屋子的情意绵绵。 李府凤栖小榭内,蒋氏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李燃静静的站在她跟前,一手握着个宣纸订成的小本子,一手提笔。 “吃饭前,所有的菜品都要用银针一一试过,确保没有问题再吃。” “嗯!” “高处的东西不要让你二姐姐够,你要是够不着,就尽管使唤她家下人,所有劳心劳神的事情全都不要做!” “嗯!”手头的笔写得飞快。 “还有,你们俩个在一处,不要熬夜,天黑了就上床睡觉,你不许和你二姐姐挤一张床睡,防止你不老实踢到她!” “我的身子可比王爷小多了!”李燃小声嘀咕两句,院外的丫鬟们听到都偷偷的笑了起来。 “那能一样吗?”蒋氏面色微红,抬脚便想踢她,“别以为去了王府我就管不到你了,你最好将你的心思收起来,我是不会同意你与燚哥儿的婚事的!” “母亲若是让大哥哥娶安如意,我也不愿意!安家姑娘心底不纯,娶回来母亲都不一定能斗得过她。您是要娶媳妇,还是要娶祖宗啦!”李燃嘟囔两句。 “我宁可让燚儿娶个祖宗回来,起码她也有做祖宗的资本!”蒋氏白她一眼。 “是燚哥哥娶亲,又不是母亲!”李燃回顶。 蒋氏脸色微微出现了点怒意。 李燃不待她发作,立马道:“母亲是真以为王爷只是为了燚哥哥和我?他是做大事的人,心中有丘壑,母亲怎么小看了他?母亲有多少天没回娘家了,您去打听清楚他与安宁侯府的关系,再想想要不要纳安如意进门!” 蒋氏的怒意悬在半空,听着她话里有话,问道:“那安宁侯府还不得巴结着王爷府啊?” “安侯爷的庶子安如赐本在王爷麾下当 分卷阅读122 差,前几个月这安如赐休沐在家,见着东街上绸布庄吴掌柜的女儿吴雪儿长得貌美,便起了坏心,毁了人家清白,后又因为吴雪儿誓死不从,他们便拳打脚踢,吴雪儿性子刚烈,当夜投井而亡。” “有这样子的事情?我怎么不知?”蒋氏后脊骨一凉。 “大哥哥昨儿告诉我的,让我来偷偷告诉您!”李燃道,顺带给她斟了一盏茶送到蒋氏手边。 “那安如赐就在王爷手下当差,王爷最恨安如赐这样的人,吴掌柜告到了他面前,王爷大怒,将他受到了牢里,只等处决。您和父亲一门心思想巴结安宁侯府,王爷不想让你们失了面子,又不想让二姐姐为难,这才偷偷对大哥哥讲了!” 斟了茶,李燃又端端正正在蒋氏面前站稳。 “你们骗我,这等把戏我打量着我瞧不出来?”蒋氏轻哼一声。 “您亲自去西街瞧瞧去看看那绸布庄还在不在!”李燃就知她会是这反应。 蒋氏虽是心底起了狐疑,但面上仍是不肯露出半分。 “为什么安家会这么突然的想将姑娘嫁过来,还不是想着与王爷套关系,救他家儿子出来!” 蒋氏跌坐在椅子上,安宁侯府与贤王府相比,她肯定是在意贤王府的,李芯是她的心肝肉,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情她当然都不会去干。她心底暗暗懊悔,嘴上却什么都不肯承认。 “你别以为少了一个安如意,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嫁给燚哥儿了!”蒋氏刚刚出了一身的虚汗,这会冷静下来,只觉后背凉凉的。 “也别以为多了一个安如意,我就嫁不了大哥哥!”李燃硬怼。 屋内小菊和婉儿都默默的悬了一颗心。 “要造反你!”蒋氏越想心底越是堵得慌。 李燃见她气色不善,立马又道:“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但现在母亲也不能罚我,二姐姐向来疼我,要是她见到我红着眼睛,心中郁结难解,动了胎气,那是该怪我还是怪母亲?” 蒋氏闻言,胸口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她瞧了瞧快要西落的日头,只觉气运不畅,她摸了摸有些昏沉的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李燃眼瞧着她往外走,又道:“母亲小心脚下和眼前,最近总是下雨路上滑,空中小飞虫又多,容易进眼睛,母亲慢些走!” “不用你假惺惺!” 蒋氏没好气的道,一路走一路想着要赶紧给她物色人家,等她及笄一过,就将她嫁出去,不能再留这小丫头片子在府里。 就这样满腹心事的走了一路,堪堪走到安心堂外面,结果脚底打滑,真真正正、实实在在摔了下来,小菊在后面想要来扶都没来得及。 “哎呦!”屁股腚子传来钻心的疼痛,“你们这帮死丫头,都和燃丫头一样的巴望着我倒霉!啊!” 话音未落,嗓子口突然觉着痒痒的,果然一只小飞虫莽莽撞撞的飞进了她嘴里。 蒋氏只觉恶心到了极点,心底更是苦不堪言,刚想骂那个死丫头咒我,但话到嘴边,还是忍着没敢骂出来。 最近这燃丫头实在是太玄乎了,改了性子不说,竟然事事料如神! * “我就说母亲就是那刀子嘴豆腐心!”梧桐苑内,李燚搁下手中的笔,一脸欣喜的看着高野。 “可不是,听说今儿七姑娘又好好怼了一通大娘子呢!这府里估计除了大公子你敢这么怼外,她算是第二人!真没想到软萌萌的七姑娘怼起人来,竟是这么带劲!” “七妹妹是有分寸的人,她心底其实是敬重母亲的,只是母亲的脾气呀,也只能这么来治!” 李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侧的酒窝儿,再看不下去手中的书,起身便往凤栖小榭走去。 一路走,一路想着蒋氏受怼的模样,心底就觉好笑。这么想着不觉就踏进了凤栖小榭的大门,卧房的门微微开着,并没有听见人声。 一手推门进去,屋子内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不禁小声嘀咕两句,“人都去哪里了!” 正嘀咕着,却听她在寝室卧房内的屏风后面说道:“好姐姐,你先帮我将搁在架子上的那件常穿的素色披风拿过来吧,怪冷的!” 李燚一听,左右看了看婉儿并不在,于是道:“你等着我帮你拿!” “啊?”屏风后面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 “怎么了?”李燚听着声音不对劲儿,再顾不上拿披风,连忙冲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搁着一只大浴桶,浴桶里还散着热气,女孩子的长发有一半搁在浴桶上,水面上有依稀模糊的影子。 他的脸轰的一下子红了! 心跳加快,慌不迭的转身就走,谁知脚底湿漉漉的都是水,慌里慌张脚下打滑,同样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燃憋闷在水底,听到他摔倒的声音,又羞又急,小心翼翼的从水桶里探出脑袋来,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模样,既心疼又觉好笑。 “大哥哥你没事吧?” 李 分卷阅读123 燚无奈的扭头瞅她一眼,脑海里瞬间脑补过各种女妖精。 眼前的人可不就是妖精吗?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耷拉在脸颊上,肤白发黑,眼睫毛上还带着水珠子,一颗颗晶莹欲滴,仿若娇羞的花瓣儿侵染了露水,娇滴滴,惹人垂怜。 她嬉笑着,面容带粉,双眸明亮,嘴唇鲜红,身子团缩在木桶里,只脑袋搁在桶边,温言软语,笑意盈盈。 热血上头,脑子懵圈,血脉膨胀,心口扑通通跳个不停,只瞧她一眼,便觉整个眼前,耳边都是她,鼻间温热,似有腥味。 他立马转头,胸前已经开了两朵大红色鲜花。 “我......”纵是千军万马他都不觉心慌,可是这时他却觉自己超级实诚的身子已经全线崩溃。他想与她亲近,想与她耳鬓厮磨,又想与她夜深人静话家常。 他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连忙起身,落荒而逃,直到院外凉风吹进脖底,燥/热的身子冷却下来,他的心口这才恢复正常。 是夜,佳人如梦,李燚第一次做了场令他自己脸红心跳却又回味无穷的梦! 第57章 俏婉儿香消玉损 一夜北风呜咽,已然深秋。 李府前的地面上湿漉漉的,廊檐边还在滴着水,远处天青色一片。 今儿是朱贤定好的出征的日子,天还没亮,李燃就早早的起来了,朱贤久经沙场,可对李燚来说却是第一次,她心底有些担忧,但在他面前却是半分都不敢露出来。 李燚一身盔甲,这样的他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坚毅,她默默的帮他将盔甲理了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他嗤的一声笑出来,就连在一旁的高野也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 “不许笑!总之你给我好好的回来!”她面色尴尬的看着他,这一笑,眼角的泪珠子却忍不住的滑了下来,又倔强的扭头不让他见到自己脸上的泪水。 “小傻子!”李燚抬手托住她脸庞,指腹从她眼底抹过,无声的帮她将泪水擦去,“你先上芯妹妹的车,我看着你去王府。” 她明白他的心思,就担心他不在府里她会受了委屈,她默默的看他一眼,好想抱抱他,可担心扰了他心思,最终还是作罢,不再与他争,带着婉儿果断转身上了李芯派人来接她的车上。 李燚目送着她上车,这才安心纵身一跃上了马,目光终是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李府大门,心底微微有着失落。 “走吧!”牵转马头看了看与他背道而驰的马车,满腹心事准备去与朱贤汇合。 身后大门打开的声音,他欣喜的回身去看,只见李光正面色铁青的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他心下欢喜,连忙跳下马,直挺挺跪到李光正面前,仰头看他,“父亲!” “这把短刀带着,必要时候防身用!” 李光正没好气的道,而后将常年带在身边的短刀塞到他手中,再不理他,转身就走。 李燚嘴角扬起笑容,将手里的短刀看了又看,跳着起身,拍拍膝上的泥水,冲着李光正的背影道:“父亲,在家摆好了庆功酒等我回来!” 李光正双手负于身后,同样无声的笑了起来。 *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在贤王府后门停了下来,李燃打开帘子下了车,门边早有等候的婆子们迎了上来。 一路随着指引婆子绕过王府里的花花草草,亭台楼阁,王府宅院很深,约莫步行了小半柱香的功夫,这才到了李芯的正屋荣喜堂。 脚步刚刚跨进荣喜堂的院子,便听到里面哭天喊地的声音。 她立了立脚,面色迟疑的看了指引婆子一眼,指引婆子是下等佣人,不可以进院子,只对她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燃会意,带着婉儿提着包裹抬脚进了院子。 院里早有眼尖的丫鬟们小跑着过来,而后压低了声音道:“王妃这儿正遇到了点尴尬的事情,姑娘来了正好可以劝劝王妃,气大伤身,千万要保重身子。” 李燃默默看她一眼,而后脚步极轻的向内屋走去。 “你一个在后院伺候的一等丫鬟,怎么会有身孕的?前几天我瞧着你走路的姿势就不对,今儿若不是你晕倒,我好心请郎中来给你把脉,竟不知你......” 李芯到底是新媳妇,连骂人都凶不起来。 “王妃息怒,我......”被责罚的丫头连连磕头,脑袋磕在青砖上闷闷作响。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怕我自己会折寿!” 李芯眉心紧蹙,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着,一边伺候的贴身侍女知画连忙将铜盆送到她跟前,李芯连着干呕几口,而后抿了几口茶这才舒坦一点。 李燃进了屋,从包裹里递给她一颗青梅,与她会心一笑,靠着她坐了下来。 “你先别磕头了,磕得我头晕!”李芯喘了口气,挪了挪身后的靠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椅背上。 李燃瞅她一眼,只见她两腿 分卷阅读124 大咧咧微岔着,一丁点淑女形象都没有,轻笑着拍了拍她膝盖,示意她将两腿并拢。正好婉儿从特地备好的茶壶里倒了两盏青梅汁过来,稳稳当当送到了李芯手边。 李芯欣赏她的贴心,与她会心一笑。 “你既瞒着所有人,偷偷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王府里定是留不得了,我不能因你坏了王爷的名声,传出去总是不好听。你能替那人生孩子,想必也是极爱慕那人的,我索性就成全了你的好事,取二十两银子给你,你回去好生过自己的小日子,母亲那里我自己去说,总不让你为难了,如此也算了了主仆情谊一场!” 李芯缓缓道,只觉着胸闷气短,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再加上她觉着朱贤处事,总归是严酷多了一点,男人嘛,哪有那么细的心思。 于是她想着他夫妇二人可以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终归是可以将日子过安生的。所以,对待眼前哭哭啼啼的人,也不想多加责备。 “不!王妃,我不出去,您不能打发我出去!”跪在地上的丫头突然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跪着往前挪了挪身子,一把抱住李芯小腿,“王妃,我不能出去啊!” 李芯倒吸一口凉气,不舒服的皱了皱眉。 李燃瞥一眼,心中微微不喜,立马起身,将她的手从李芯身上挪开,若不是因为她也有着身孕,她铁定要责罚她不懂规矩。 但瞧着她可怜,只得软语道:“有什么话好好说,王妃身子娇贵,受不了你这样!” 李芯被松开,轻吐一口气,将椅子往后挪了挪,避开地上的人。 “知墨,我怜惜你,你拿着这银子出府与你的心上人好好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不愿意了呢?还是他不要你了?你这样留在侯府里也不像话啊?” “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王爷的!”知墨猛的抬起头,直对着李芯。 屋中众人纷纷瞠目结舌。 李芯惊的站起来,已然变了脸色。 “放肆!不可胡说坏了王爷的名声!” 李燃脑袋一蒙,心底突突的,她想起蒋氏特别关照过的,彼时李芯胎相还不稳,头三月是最要紧的,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受了刺激。 她又细细的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只见她气色红晕,双唇血色比李芯还要好上许多,再瞧她的打扮,还有保护得极好的指甲,这样子的人怎么可能说晕就晕呢? 而且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选在了朱贤出征这一天? 这么想着直接站到她跟前,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诬陷王爷坏王爷的名声?你已经有四个月的胎,你心底是有数的!可你为什么不去王娘娘那里哭诉,反而有意来刺激王妃?你是何居心?” “那日王爷心情极好,就多喝了点酒,我去给你送醒酒汤,谁知他......王爷他是一大男人,手劲儿极大,我违拗不过,所以便在那书房的地上被破了身子!我不敢去和王娘娘说,现在是王妃主掌中馈,我当然只有找王妃。” 知墨说话声音很轻,却字字咬得极其清楚。 “所以,你是装晕倒的?”李燃提高了声音,“你好心计,枉费我姐姐还在怜惜你!” 李芯的脸色已然十分难看了,她没想到自己被人利用了,此刻她全部的心思都在朱贤有没有骗她上。 李燃心疼的瞅李芯一眼,她记得那日朱贤轰轰烈烈下聘的那天,是明明白白在李府所有人面前说他是童男子的,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说假话? 她定了定神,对周围的丫鬟们道,“来人,除去知墨身上所有首饰,去给她换一身极软的棉布长裙,不可以有任何装饰,再给她腾一间空旷的屋子,只摆一张床,其他什么都不给,我们去回禀了王娘娘,娘娘自会主持公道!” 缓过神来的丫鬟们听了她的话,有了主心骨般立马行动起来。 “你们谁敢动我?我怀的可是王爷的骨肉,假若我的孩子没保住,你们有几条命陪的起!”知墨利索的站起身,对着周围人呵斥道。 李燃瞧着她面色凶狠,怕她对李芯有伤,又怕她伤了自己,到时候谁都说不清,于是拦身到李芯跟前。 “你有话好好说,我姐姐也不是不能容人之人,只是你这事情太过突然,你又不诚实在先,很难得人信任,你先下去好好歇着,等我们书信一封去问问王爷,若是王爷应了,我们再谈,要收房我们起码也得先问过他的意思!”李燃极力安抚道。 “有什么好问的?王爷提了裤子不认账,我能怎么办?你们不信我,好!那我就一尸两命,到时候谁都脱不了干系!” 知墨说完,立改先前柔柔弱弱的模样,恶狠狠的盯着李燃,而后利索的起身,动作极快的向她扑来,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屋中大乱,李燃被掐得喘不过起来,脸色憋得通红,早有丫鬟们上来拉她,怎奈知墨像发了疯般死死的掐住就是不肯松手。 婉儿心焦,救主心切,眼瞅着拉不开,便一口咬到知墨的手上,知墨吃痛终于松了一手,心恨她怀了她的事情,飞快的拔下 分卷阅读125 头上的银钗,直挺挺戳进了婉儿脖底。 变故就在一瞬间! 鲜血从婉儿脖底喷出,迅速染红了浅色衣襟。 李燃趁机从她手底逃脱,手忙脚乱的嬷嬷们跑了过去,将知墨控制住。 李燃急忙去看婉儿,只见鲜血汩汩的从她脖子底流出,全身发抖,手脚抽搐。 李燃紧紧的抱着她,泪如雨下。 “婉儿你撑住,我找人来救你!” “我没事!别哭,别担心!”婉儿苦笑一下,歪歪扭扭靠着她倒了下去。 眼底,手下,全是鲜红色一片。李燃又一次想起了父亲宋谦被斩首的那天,一样的鲜血,一样的束手无策。 “婉儿!”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袭来,几欲将她撕得四分五裂。 一边知墨被控制住,疯狂的笑出了声来,“你们有本事弄死我啊!我死了,自会有人来替我收尸,我没死,也会将这王府搅和得天昏地暗!” “快去回禀娘娘,劳烦她请太医过来!”李芯只觉小腹隐隐作痛,但见闹成这番,只得强撑着起身,拉着知画道。 “王妃!”知画也被吓傻,担忧的看她一眼。 “快去!” 李芯强忍着不适,咬牙站到知墨跟前,竭尽全力一掌扇到她脸上,“我待你不薄,就是刚刚我还想着让你过舒坦平静的日子,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想知道?”知墨突然咧开嘴,笑得丧心病狂,紧接着吐她一口,“谁让你运气这么好,新婚第一月就怀孕的,你应该小产啊!你怎么还不小产?” “你!”李芯抬手想要再打她,却觉小腹下疼痛难耐,而后无力的瘫坐到椅子上。 “疼了吧?谁让你自己嫁到这贤王府来的,还是那么大阵仗,算你倒霉,算你活该!”知墨魔怔般的大笑了出来。 李燃怀抱着婉儿,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她完全无法接受,婉儿脖间已然红成了一片,整个上半身全被鲜血染红,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一丝丝血色都没有了。 “姑娘,好好的活着,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婉儿挣扎着握住她的手,断断续续道。 “好!我答应你!”李燃哽咽道。 “你心事重,外人不明白,可是我懂!我瞧着心疼,可是没有办法,我只是个小丫鬟,只能陪着你,却不能替你扫平一切烦恼,下辈子我投胎,争取有权有势,就可以护着你了!” 婉儿勉强挤出了点笑容,眼底全是担忧和不舍。 “好!”泪水模糊了眼睛,她怎么都不能接受半柱香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人,此刻竟然成了这幅模样,她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她定不会将她带出来。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早知道,又哪有后悔药! “别哭!”婉儿抬了抬手,想要再摸摸她脸庞,可惜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泪珠子从眼角滑落,“开开心心过下去,好好爱自己!” “婉儿!”李燃伸手要去帮她遮住脖底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可是血流越来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办?怎么压不住?婉儿你等着,太医一会儿就要来了,你等等......” “好!”气若游丝,手腕滑下去,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淡去,却已经悄然闭上了眼睛。 李燃傻傻的抱着她,只觉自己身子也跟着全部凉透。 第58章 一些不高明的局 艾草的清香缭绕在整个荣喜堂里。 李芯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李燃坐在她床边的小几子上,两眼无神的盯着自己的脚面,鞋是婉儿亲手给她做的,为了来贤王府两个人特地穿的新鞋。 瞧着瞧着,泪珠子便无声的落了下来,滴落到鞋面上。 朱贤母妃王嘉人瞧见,伸手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脸,“好孩子,今儿多亏你了,要不是你,那知墨说不定就要来伤芯儿了,要是芯儿和腹中孩儿受了损,我可怎么向贤儿交代啊!” “可是婉儿没了!”每说一个字,李燃都觉着牵扯着全身的痛觉,痛到麻木。 “我会派人将她好生安葬,她若是还有家人,我再派人多去抚慰她娘老子,绝不让她白白付出!” 王嘉人一手搭到她手上,“好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李燃默默的替李芯掖了掖被角,“婉儿还有父母在世,还请娘娘出面,着人送了婉儿的灵柩回苏州,再好生安置了她父母。” “好!”王嘉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你今儿的反应确实过人,倒是真正的难得,和我想到了一处,必定不能让知墨那小蹄子自寻了短见,那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反而落得个王府逼死人的骂名!” “她想要激怒我姐姐杀她或者赶她出府。若是赶她出府,她就会满大街的宣扬王爷始乱终弃,要坏王爷的名声。若是她死了,与她一伙儿的人就会到王府里来找她,找不到她人,又会说王爷府草菅人命,并不是世人所说的贤王!”b 分卷阅读126 r   李燃默默道,她始终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发狂,这么一梳理,心中恍然大悟,她们的意图并不是在李芯身上,而是想着从女眷入手,坏了朱贤的名声。 她心里一阵收紧,后宅院中都能被人如此惦记,那么在战场上呢? 又会有多少人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们这样忌惮他,不就是怕他们得胜归来吗?那么该有多少人马在阻止着他们回来? 历朝历代为皇权勾心斗角的太多了,如今皇帝年迈,三皇子本是储君人选,可自从他薨了之后,储君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朝廷也迟迟没有动静。而下面的亲王们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的心猛的下沉,这帮人没有本事与朱贤面对面真本事对抗,就想着用下三滥的手段从女人与后宅入手,其心可诛。 目光瞅过睡梦中眉心仍旧紧皱的李芯,心中五味杂陈。眼前一一浮现过生父生母还有婉儿的身影,她默默咬紧了嘴皮子,下定了要护李芯周全的心。 “娘娘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她收起悲伤的心,红着眼睛问向王嘉人。 “大张旗鼓出殡!”王嘉人迟疑的看她一眼,见她面色坦然又继续说道:“就说王府里有重要的人殁了,府里为了积攒阴福,特意好生安葬!” 李燃默默的点了点头,她要引蛇出洞,她懂! 第二日,浩浩荡荡一队身着孝服的人便大咧咧停在了贤王府外面,而后抬着空灵柩,一路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而另一边,王嘉人更是命了与贤王府签了死契的护院,偷偷从贤王府后门低调的护送婉儿的灵柩往苏州去了。 没半个时辰的工夫,李燃正和王嘉人一起说着话,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四王爷朱潇,五王爷朱谨来了! 李燃轻轻的搁下手里的小暖炉,自从摸过婉儿冰凉的手后,她只觉浑身冰冷,就算是王嘉人提早给她将暖手炉备上了都没有用。 “来得可真快!”王嘉人冷笑,“蛇鼠一窝,利用女人做勾当的也只有他们!” 李燃心底窝了火,随口道:“婉儿帮我上妆,我去会会他俩!” 屋子众人闻言心酸,没有谁接话,李燃蹙眉刚想道怎么这么磨蹭时,猛然想起她不在了的事实。 一丝湿润从眼底滑过,独自起身借着李芯的梳妆台施了胭脂水粉,明艳艳的跟着王嘉人去了前院。 “王娘娘,府里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我们兄弟俩本来在鸿兴楼吃饭的,听街上的人说贤王府里出事了,我兄弟俩不放心,特地跑过来看看!”四王爷朱谨道。 “你们兄弟俩向来与贤儿关系交好,你们俩当真不知道贤儿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现在他出去了,将这堆烂摊子事情砸到我手里,我竟是有口难言了!” “娘娘慎言!”李燃拉住王嘉人,扯了扯她衣角,假意谨慎的看着朱谨朱潇二人。 王嘉人听她说完,立马噤声,擦干了眼角的泪珠子,又对他二人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府里有人犯了点事儿!都是不相干的人,没甚要紧的!” “可是……”五王爷朱潇立马拦到王嘉人面前,“王娘娘明显有心事啊?” “哎呀,没什么事了!”王嘉人假意不耐烦,言语里处处透着明显的送客之意。 “五弟!”朱谨打了朱潇胳膊一下,“你到这时候还帮着八弟弟说话,你这是助纣为虐!” “什么意思?”王嘉人泪眼婆娑,“你们与贤儿虽不是同母,可到底是同父啊,他的名节可系在你们身上了啊!” 朱潇面色为难支吾其词,继而又似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八弟有一日和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我送他回来,他道先去书房坐会儿,我吃坏了东西反复拉肚子,放下他就去解手了,等我回来,却见他……他正与一姑娘恩好呢!那画面……” “真有这事儿?”王嘉人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对,四月前的事情!”朱潇咬舌,将“四月前”三字掐得很重。 “那便是在国孝家孝中啦……”王嘉人说罢,斜斜的靠着朱潇倒了下去。 “快扶王娘娘回屋里!”朱潇面露得意之色。 李燃默默的听着,国孝家孝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三年前皇太后薨,举国哀痛,当今朱帝有言皇家子嗣需守孝三年,包括一月前朱贤与李芯成婚,也是在孝期后。 而知墨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较真起来却是在孝期内。 “贤儿糊涂啊!”躺在床榻上的王嘉人转醒过来,幽幽哭诉道。 “可不是,当初就该人不知鬼不觉送那女子出去的,可后来八弟弟说,不能送,因为那知墨是二哥的舅舅李国舅送来的!” “是有这么一出,二王爷朱权自幼体弱,刚过十八就走了,权儿心善,临终之前关照他舅舅将伺候他的丫鬟们全都送给了他的弟弟们,这知墨也就是那时候进府里来的!”王嘉人道。 “王娘娘处在深宅有所不知,那李国舅近来和八弟弟很不对付,八弟弟向来报喜不报忧 分卷阅读127 ,所以您肯定不知道,就出征前一天上朝,他二人还大吵了一架!”朱潇道。 “为何?”王嘉人连声问。 李燃默默的在一旁听着。 “还不是因为那件事!”朱潇神色一抿。 李燃明了,定是为了储君之位了。 “李国舅不同意让八弟弟去出征无非是忌惮八弟弟手中的兵权,觉着他手握重兵难以管制!”朱谨道。 “这哪里是好事!”王嘉人连声咳嗽,忙用帕子捂嘴,手搁下时,帕子上已然全是鲜血。 朱潇与朱谨对视一眼。 “新皇登基,第一个要收拾的必定是贤儿,哪有皇帝愿意一个亲王手握重兵的!” 王嘉人嘴角微微存留着一丝血迹,面色苍白,颓废不堪,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让他不要去漠北,他非要去,往后可怎么好啊?” “那都是后话了,我只问娘娘,今早从王府抬出去的人可就是那知墨?”朱潇又问,眉眼间带了点迫切。 王嘉人无力的点点头。 “那这事儿就难办了!”朱潇眉目上挑,喜形于色,一下子跳起来,朱谨拉了拉他衣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的坐下来。 彼时,李燃已经明白过来整个一出戏是怎么回事。一个失去依靠和仰仗的李国舅,两个一心妒忌想找茬的哥哥,眼馋了弟弟军功累累,故意在他上阵杀敌无暇分身之时,从他的母亲妻儿下手,想要在后宅坏他的名声。 说到底都是一群没本事保家卫国,只知道挑事儿的窝囊废! 她想起那日跟在朱贤与李燚身后看他俩的背影,一样的挺拔坚定,一样的脚步沉沉。再看看跟前的人,衣衫飘飘,一个个养得油光满面,显然是不操心的。 他二人说起朱贤的事情来,看似忧心忡忡,其实骨子里却是带着几分窃喜的! 她不屑的瞅他们一眼,心底快速的筹谋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果然没多久,外面又起了一阵嘈杂的嚷嚷声,“我那远房表妹的堂妹妹的干妹妹的女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我来喝一杯酒啊?” 李燃两眼一番,这样底气十足,八成就是那朱国舅来了? 这速度可真快啊!看来今儿这贤王府注定是不太平了! 只是这李国舅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啊? 他既然这么关心他这些表的、堂的、干的妹妹们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将她送到贤王府里来伺候人呢? 第59章 请君入瓮同面圣(捉虫) 听着二王爷朱权舅舅朱国舅的声音,王嘉人立马道:“快去说,说我不见,我病了,不能见人!” 朱潇朱谨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 李燃将王嘉人安置好,被褥下王嘉人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是患难中贴心贴肺的信任。 “想办法进宫!”王嘉人低低道。 李燃眉目低垂,默默的点了点头。 “叫知墨出来见我!” 朱国舅一脚踏进来,李燃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肥头大耳,肚子堪比十月身孕的妇人,走起路来一摇一晃,身材粗短,更显肥胖。 “请国舅爷安!国舅爷威武!国舅爷辛苦!请国舅爷喝茶!” 李燃小跑着迎上去,还没等他在屋内站定,她便已经跪着将茶水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到了他面前。 朱国舅肥胖身子一愣,原本嚷嚷着想找茬儿的人,在一个软巧萌萌哒的女孩子跟前,犹如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被噎住。 通天火气戛然而止,诧异地接过茶,一饮而尽,重重地搁到她仍旧举着的手里。 而后清了清嗓子道:“王娘娘不要称病不见我,我也不用你招待,我只是听闻今早有人从你贤王府被抬了出去,我这眼皮子直跳,想着不会是我那可怜的……” “远房表妹的堂妹妹的干妹妹的女儿……”李燃见他语塞,心觉好笑,故而提醒他道。 “对,反正就是这么个关系在里面,前些日子她告诉我她有了贤王的身孕,我还斥责了她一番,她一个奴婢出身的东西,怎么敢近主子的身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朱国舅唾沫星子横飞。 李燃面色一怔,再看朱潇朱谨二人,也是面上带着几分嘲讽和讥笑。 朱国舅这分明是话里有话,指桑骂槐! 王嘉人是宫女出身,所有人都知晓,因为这个她一直不得宠爱,连带着朱贤一直都被皇帝嫌弃着。当年皇太后在世时,处处打压她,她在宫中一日好日子都没有过。直到朱贤封了亲王,独自开府,皇帝这才允许她搬出宫与他同住。 现在朱国舅所指不就是说她的吗? 王嘉人连咳几声,上气不接下气。 “但因为她有了身孕,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告诉我,贤王许诺孝期一除就抬了她做小,我想也好,起码也对得起我那妹妹了,只要贤王真心待她,我也不去将贤王孝期失德的 分卷阅读128 事情说出来,大家相安无事的过日子!可是,怎么到现在我都没喝到喜酒呢?” 朱国舅一把拽开李燃,将她像提小鸡一般提扔到一边,拽过小几子,直接坐到王嘉人面前。 “你们女人都是怜惜女人的,更何况娘娘你也是从苦日子来的,我只求你一句话,我那可怜孩子在哪里?我要见她!” 朱国舅摆开了要干架的架势。 “国舅爷,娘娘被您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您再这么吼几句,娘娘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您怎么向皇上交代?”李燃跪到他跟前,软语道。 “你一个毛丫头懂什么?”朱国舅说话犹如喷壶,洋洋洒洒喷了李燃一脸口水。 李燃强忍着恶心,一下子哭出来,“我懂……” 女孩子,尤其是好看的女孩子一句哭,整个屋子的气氛便都不同了! “你家娘娘不过就是一个低等宫女,有什么高贵可以装的?”朱国舅一脸郁闷,“我既没有打你,又没有骂你,你哭什么?” “我本是李府李大人的七姑娘,我姐姐昨儿被人冲撞了,胎像不稳躺在床上到现在都没有醒,还在用药吊着,王娘娘一病不起,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护得了我姐姐!” 李燃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道:“国舅爷您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妹妹的女儿是什么身份?我姐姐又是什么身份?是你那拐了十几个弯的亲戚重要?还是我姐姐重要?” 说罢,一把将手中的帕子扔到朱国舅身上,而后便开始除头上的发簪珠花,一并往朱谨朱潇身上扔过去。 朱国舅手里拿着女孩子的喷香的手帕。 朱谨拿着她的发簪。 朱潇手捧着她扔过来的珠花和耳坠。 三个大男人纷纷傻了眼,这女孩子骂中带娇,他们没见过啊! “你们都打量着我们李府没人了吗?”李燃一抹眼泪,继续哭诉道。 “我姐姐可是贤王明媒正娶过来的王妃,除去这层关系,我姐姐还是我们李府的嫡女,我们李府虽然品阶不高,但也是书香门第,清流人家。我母亲娘家是蒋道明蒋大人家,我父亲与苏老将军交好,父亲犯错,苏老将军都能包容,若是我姐姐因为一个贱婢冲撞,小产了,他们一定不会作势不管!” 李燃一边哭一边往外走,手上身上的首饰已经被她除了个一干二净,就连早间梳好的发髻也被她扯了下来,一头黑色秀发柔柔地散下来垂到腰间。 “好,现如今,你们身份尊贵,又是亲王,又是国舅的这么来欺负我姐姐,我也少不得不要姑娘家的面子了,为了我姐姐,非要和你们拼了这一场!”李燃怒目直瞪看着他三人。 “你个小丫头,你还有理了?你姐姐是人,我那妹妹的女儿便不是人了?起码她肚子里还怀着身孕,那肚子我瞧着怎么也是个男胎!” 朱国舅从没见过小女孩子这般撒泼哭闹骂架,有点摸不着头脑,随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闻着香香的,一看竟是小女孩子的,气恼地将帕子扔在一边。 “她偷偷勾引王爷,害王爷犯错,王娘娘留了她个全尸已是仁慈,国舅爷也是高门大户,怎么好意思偷窥女子的肚子,又怎么好意思来质问王娘娘,难道您不知晓,只有王妃才可以生嫡长子吗?” 李燃已经走到门外,转身对着屋内的李国舅骂道:“国舅爷,您老不正经啊!” “我不正经?”李国舅一脸懵。 “您不管不顾冲到王娘娘床前,你不顾名声,我王娘娘还要脸面。您偷窥内宅女子,您不怕您家大娘子丢脸吗?也是,您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好妹妹了,您家还要什么脸面?” “你个小小的女孩子说什么呢?我打死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朱国舅从屋内冲出来,举手就要打人。 朱谨朱潇也从一脸懵圈中回过神来,立马拉住朱国舅,“冲动是魔鬼,正经事要紧!” 朱国舅被拉拽,一手指着门外:“等我空了,再和你算账!哎呀,可怜如花似玉的知墨啊,怎么就这么惨死在这贤王府啊,她是个傻子啊,还一心一意等着贤王宠她,结果却没了性命啊!” 朱国舅又道:“不行,贤王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我要进宫面圣,将他的罪形禀明皇上,请他主持公道!” “不能够啊!”王嘉人想要伸手够他,朱国舅一个扭身,她没够稳,直接从床上摔下来,容颜憔悴,苦不堪言。 “国舅爷求您,不能告诉皇上,皇帝本就厌恶他,您再去贤儿他会没命回来的啊!” “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你杀知墨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是一尸两命,你不就是想要草草了结了她,然后掩盖贤王他国孝家孝间做的混账事吗?我呸,我偏不能如了你的意!”李国舅说着就往外走。 “我也要进宫去为我姐姐讨个公道!我姐姐无辜受伤,都是那知墨捣的鬼,我们李家也不是那好欺负的!”李燃道。 “哼!我们还怕了你这个小丫头不成?”朱国舅啐她一口,“我捏捏手掌,毫不费力连你 分卷阅读129 们李府一并收拾了!……让你这小丫头,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啊呀,我好怕呀!今儿这宫还非进不可了!”李燃迈开步子,直接跟在他身后道。 “你就这么进宫?”朱潇紧赶慢赶紧随她后。 女孩子身量小小的,腰肢似乎风一吹便会被吹断一般,披头散发,若是旁的女子,落入其他人眼底,怕是一副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可是她看起来,却是瘦小软萌让人忍不住要去怜惜和宠溺的。 宛若出水芙蓉,娇柔可人,长长的眼睫毛上带着泪珠子。 她一哭,他人便不好意思再大声说话,纵使朱国舅那般的粗暴无礼,到她跟前也是减少了两层火气。 她一跺脚,他说话的声音便婉转了几分,感觉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潇觉着他都快叛变,同情她,站到她那一边了。 “就这么进宫!”李燃满脸气愤,瞪他一眼,“我也不管你们怎么斗,斗什么呢?我只关心我姐姐,贤王他假仁义,骗了我姐姐,说到底我姐姐和那知墨都是可怜人,我也要为我姐姐讨个公道!” “你这么想就对了!”朱国舅语气缓和一点了,对着眼前的小女孩儿终是不好意思再摆大老粗的架子,“所有的事情都是贤王自己的错,你进宫后就这么说!” “嗯!都是贤王的错,但是您说了要捏死我李府,我也是记着了!”李燃回瞪他一眼,直接弯身上了他之前乘坐来的马车。 一打帘子,又对他道:“我是女儿家,国舅爷和我乘一辆车进宫怕是不好!国舅爷自己想办法去吧!” “哎,你个小姑娘家还懂不懂规矩?你这是鸠占鹊巢!”朱国舅在马车下气急败坏道。 “国舅爷不会和我一个小姑娘计较的!”李燃冲着外面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计较!”朱国舅无奈道,怎奈外面人多,不便发作,只能与朱谨同骑一马,心不甘情不愿进宫去了。 李燃在车里,默默的将脸上的胭脂水粉擦了干净,一张素净的脸,更显我见尤怜之感。 贤王府内,王嘉人召集了所有身强力壮的护院,将整个王府的边边角角都派人看管了起来,更挑了几个得力的守在荣喜堂外面。 略略施了淡妆,这才起身带着被捆得好好的知墨偷偷的从府西面的偏门出了府。 第60章 朱帝这个老头子 李燃一路不停地打量着外面,待到了宫墙下面,又使劲地在马车内揉了揉眼睛,等从马车上下来时,朱潇着实被她的眼睛吓了一跳。 女孩子双眼通红,眼角带泪,满脸委屈,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愣是谁见了她,都会不自主的软几分。 “你怎么哭成这样子了?”朱潇连忙问道,他是纨绔,是看朱贤不爽,但是在一个未及笄的女孩子面前却是纵有天大的城府和心机也施展不出来。 更何况是个极好看的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怜香惜玉他还是懂的。 “我害怕呀!”李燃抽泣着,心想干脆就做一个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的女孩子也妥当,起码在没见到皇帝面前,谁都不至于因为她害怕而来伤害她。 适当示弱啊,终归是女孩子极好的武器! “别怕!到时候你只管听着我们说,你就点头表示认同就好了!”朱潇道。 “好!反正你们保证,不许伤害我姐姐,也不能伤害我家人!”李燃擦干眼泪,凑近他道。 “嗯!”朱潇嘴角扬起笑笑,抬手想要来摸她的脑袋,却被她灵活地转身躲了开来。 四人一路走,终于在一处不算奢华却处处偷着森严的宫墙边站定,李燃抬头看了一眼匾额,只见上面鎏金闪闪几个字“泰安殿”。 早有公公一路进去通传了,没多久的功夫便又见他回来,请他四人进去。 临进门时李燃又听那宫人低声对朱国舅道:“纯娘娘正在里面伺候呢,您今儿的运气也太好了些!” 朱国舅眉目一挑,看向朱潇朱谨二人,他二人会意,纷纷囍上眉梢。 “这姑娘怎么?”宫人略略迟疑的看着李燃,紧紧地盯着她披散着的头发,“这……” “没关系!”朱国舅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无事,宫人这才放了她进去。 李燃鄙夷地瞧他一眼,他哪里知道她是有意装成这被欺负了的模样的。 与殿外明媚的阳光不同,殿内深沉,走进去时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处处透着厚重气息。 李燃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浑身紧张,双手紧紧地放在身前拽着腰间束带。 她在心底不停地对自己说,她梦寐以求的那一刻就要来临了,她曾无数次想过这样的场景,她要好好的问一问这个手握着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男人,为什么不好好的调查一下再杀他的父亲? 为什么就凭他一句话,她就家破人亡了? 当年那场粮仓案结案如此匆匆,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细查 分卷阅读130 过? 为何她的父亲说自己是冤枉的?为何他会在临终前说是有人故意纵火?故意贻误战机,动摇人心? 每走一步,脚下便似乎有千斤般沉重,当年她父亲没有得到的面圣机会,她终于要得到了,她终于替他走到了皇帝面前。 她为了这一面,苦苦等待,她本想等李燚功成名就时,求李燚帮忙,他一定会帮她的,她不说他都知晓她的心思。 可谁承想天上掉了这么个好机会呢?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眼睛一眨泪珠子掉了下来,紧接着成串。 她心底恨极了的人就在软榻上躺着,她想上去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好好问问他,让他把她失去的都还回来。 “国舅爷满面怒气,所为何事?跟着的小姑娘衣衫不整又是怎么回事?抬起头来我瞧瞧!”软榻上半卧的人坐直了起来,声显老态。 李燃随着他三人跪下行礼后,听着他的吩咐抬起头来看着他,心中略觉失望。 皇帝显得很苍老,精瘦,但语调却很温和。她进来的这短短一小会儿他已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身子骨很虚,虚到她恨他却没办法说一两句狠话诅咒他。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沉住气,未语泪先流,很快小声抽泣了起来。 “怎么还哭上了?小可怜见的!”皇帝轻笑一声,“怕是被我吓到了吧?” 皇帝话一出,她便心底有底了,看来哭招对他管用。她想起邵锦瑟的那句至理名言,在男人们面前,女人的眼泪永远是个好武器。 他一说话,她哭得就更厉害了,连连抽泣,哭到浑身哆嗦,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瞧向跟前素净衣服的她,细嫩皮肤,脸蛋精致小巧,眉眼红肿,嘴角微微下垂,瘦削手指绞在一起,泪珠子直下,已然哭成了个泪人。 她见他问,不待朱国舅说话,连忙起身几步,在纯贵妃的责骂放肆中,直接跪到了皇帝膝前,连磕几个响头,而后侧身,直指朱国舅。 “他们想要害我姐姐,想要害贤王,还想要害王娘娘,朱国舅还扬言他捏死我们李府,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李燃连声道。 “你在胡说什么?”纯贵妃怒斥道。 “我怕……”李燃一手握住皇帝的手,两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我是可怜兮兮一个小女孩儿,我怎么会诬陷他们?除非我是自己作死不想活了,才会与他们以卵击石,皇上,我好怕!” 朱帝抬了抬手,沉默半晌,将手搁到她头上,滑溜的头发隐隐飘来一丝儿香味,手心下的人瑟瑟发抖,很是可怜,他一下子便想起了殿中养的那只大黄猫,他最喜欢它蜷缩在他肘边打呼噜睡大觉了。 “好孩子,有话慢慢说!”朱帝揉揉她发丝儿。 这熟悉的手感,李燃顿时明了,朱帝一定没有生她的气,因为她心情愉悦摸雪球时也是同样的手感。 看来养猫咪,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情感互通。 “皇上,您不用听她胡说!”朱国舅变了脸色,他怎么都没能想到她竟然会殿前突然反水! “朱国舅送了个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的妹妹的女儿到贤王府,昨儿王爷出征后,那女子早不晕晚不晕,偏偏昨儿晕在了我姐姐面前。我姐姐好心要给银子让她出府过日子,那女子突然说她怀了贤王的孩子已然四个月。那可是重罪,我姐姐不信,要书信一封去问王爷,谁知那女子上来就要我姐姐的命,杀死了我的贴身侍女婉儿。姐姐和胎儿受惊,到现在还没醒。” 李燃不等他三人说话,连声说道,一股脑儿将所有的事情抖露了出来。 “就是贤王在国孝家孝期间做了苟且之事,害怕被查,将知墨藏在府中的。可是他色/心不改,又看中了李府嫡女,将她娶进门,便将知墨扔在一边了!可怜一个怀胎四月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么一尸两命,死无对证了呀!”朱国舅痛心疾首道。 “国舅爷你才是睁眼说瞎话!”李燃反驳他道,而后又跪着对朱帝磕了两个响头。 这一磕,磕得实心实意,地砖都听到了响声,再抬头时,额心已然红了一块,更显凄楚可怜。 “这女子的胎来得奇怪,王娘娘担心死无对证,便差人将她关了起来,好生照料着。王娘娘说,如果真是贤王犯错,请天下最好、最聪慧、也最圣明的皇上处罚他,怎么打都没关系。”李燃边哭边道。 当然最好,最聪明,最圣明是李燃自己加上去的话。 有时候违心的话也是能起作用的,谁让好听的话所有人都喜欢听呢! 朱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了一丝喜意。 “你说什么?知墨没死?”朱国舅傻愣愣地坐到地上,眼神惊恐,无助地向一边的纯贵妃求助。 “当然!王娘娘说,她和我姐姐两个女人守在家里遇到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定主意,王娘娘说她一辈子都是仰仗着天下最好的男儿过日子,这种事情当然要天下最好的儿郎皇帝陛下来做决断!” 李燃凑到皇帝身边,又一次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道:“王娘娘 分卷阅读131 说您是天下人的君王,可对她来说您只是她的夫君,儿子有没有错,怎么处罚,她要清清爽爽、干净利落的摆到您面前来,父子夫妻不隔心!” “你个嘴上抹了蜜的小东西,父子之情你懂,夫妻之情你懂什么?”朱帝轻弹她额头,宠溺道。 “王娘娘说,她好好教导贤王便是对您最好的情意!” 朱帝闻言,嘴角笑意湮没,平静的腔调里没有人能听出来他的喜怒哀乐。 “国舅爷也是忠心耿耿,你们各执一词,让人难以分辨,我累了,都先回去吧!”朱帝又是好一通咳嗽。 纯贵妃见他咳嗽,连忙端了茶水过来,朱帝抿了一口茶,“小姑娘家身子娇弱,常公公护送回去吧!” “父皇!”朱潇朱谨连声叫道。 “贤王实在是摆不上台面的人,但我暂且要他先去帮我拼拼命,等他回来再收拾他!只是贤王府你们最近不要去了,贤王妃有着身孕,安胎要紧,小儿无辜,不可伤了皇子皇孙!” “可是……”朱国舅还想再说,却被纯贵妃制止住了。 李燃听了朱帝的话,心底拐了十八道弯将他骂了一遍又一遍,“老糊涂,什么贤明皇帝,呸……” 一边早走常公公走上前来,对她道:“李姑娘,走吧,老奴先带你去洗个脸,稍微收拾一下再出宫!” 李燃默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先这样了,于是跟着他退出了泰安殿。 临出殿时,她抬头看了“泰安殿”几个字,原本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得出来。 她孤注一掷简单,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终究是心底有了牵挂,没有十成的把握,她不敢将整个李府,更不敢将他置于险境上。 有些事,还是徐徐图之吧! 她默默的走了出去,不复来时欢喜。 第61章 在艰难中盼成长 李燃跟随着常公公出了泰安殿,沿着宫中蜿蜒曲折的长廊一路往北走。 淡黄色夕阳光束打在鎏金柱子上,高矮宫阙,绵延数里,放眼处雕梁画栋,琉璃朱瓦,数不尽的气派奢华。 她跟着他走了一路,慢慢的心底有了点迟疑,这不像是去往宫门的路,反而像往深宫中去。 “常公公!”她停下脚步来谨慎的看着他。 “陛下吩咐,带姑娘去长天殿,那里是王娘娘出宫前的住所,王娘娘那里稍微有点远,姑娘莫见怪!”常公公解释道。 “好!”心这才稍稍安定,又走了许久,直到走得精疲力尽,这才到了长天殿,她心底倒是有点同情起当年的王嘉人来。 这殿不仅仅是偏远,而且是真的很小啊! “燃姑娘!”王嘉人一见到她,立马迎上来,“辛苦你了,陛下怎么说?” “娘娘,陛下知道您必定会来,他交代老奴回禀一声,娘娘将人放下便可以回去了,请娘娘回去好生照顾王妃,其他的大可以安心!”常公公恭敬道。 “我怎么能安心?我儿在漠北那荒凉的地方出生入死,他的王妃却在府里被人惦记,若是皇孙不保,我怎么面对我儿?”王嘉人急了。 “娘娘!您不信老奴,难道还不信陛下他老人家吗?” “公公,求您,劳烦通传,让我见一见陛下!”王嘉人急急的从荷包里掏出一大把银子,胡乱塞到他手中。 “老奴不要银子,回去吧,保您无事!人我带走了,您放心!”常公公将银子还给她,招呼一声将还在挣扎的知墨带了出去。 “民间尚有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当真一点情意都不讲了吗?”王嘉人哭天喊地撒泼开来。 “娘娘!”李燃伸手拉她,却被她一把挣脱开来,也不上轿,只沿着宫墙一路走一路哭喊着,“陛下,人证物证俱全,您怎么就不信我呢?” “我身份低贱,可我也是仰慕您的啊!” “您对我一笑,我恨不得将命都给您,您就算是石头也应该被我捂化了呀!” “您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我日夜苦等,等您来看我一眼,好不容易怀了贤儿,您还是不见我,您就这么嫌弃我吗?” “您嫌弃我也便罢了,您竟然赐贤儿名“贤”字,您这是在打我的脸啊,我知道,您不就是觉着我当初勾引了您,德行败坏吗?可是您不能迁怒贤儿啊?” “这么多年,您从没有给贤儿一个好脸色过,他为了您出生入死,您不能这样对我们母子啊!这不公平!” 王嘉人一路哭诉,李燃和一众丫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更是引来了无数人偷偷地打量。 绕过一处宫墙,李燃竟然看到了朱国舅和纯贵妃的身影极快地从宫墙边闪过。 而后一小队宫中侍卫向她们跑了过来,不由分说,三两下就将王嘉人塞进了轿内,王嘉人骂咧咧反抗两下,引起一小阵骚乱。 李燃跟随着上了轿,紧挨着她坐下,王嘉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而后又扯着嗓子对外叫骂。 “你们这些混账王 分卷阅读132 八羔子,不就打量着我儿不受宠,就来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吗?陛下不疼他,我疼!” “娘娘再胡说,就休怪奴才们手下无情了!”车外侍卫道。 “无情最是帝王家,皇家无情,父子、弟兄相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倒是要看看,看看陛下到底选哪个皇子做新帝!” “娘娘!”李燃听着她的话越来越不对劲,立马拉着她制止道。 “我儿是傻子一个,当然不会谋反,但是现如今诸位亲王谁不惦记着皇位?我倒要看看陛下您怎么收场!” 李燃吓得魂飞魄散,这宫中处处是耳目,说不定她此刻说的话,下一秒就传到朱帝耳中去了。 “娘娘您?”李燃伸手想要捂住她的嘴。 王嘉人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拿下,掀开帘子看一眼轿外,已然出了宫。 李燃轻吐一口气,头顶汗珠子直冒,见她安静下来,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软软地靠着车厢。 “被吓坏了吧?”王嘉人笑着帮她擦了擦汗,与刚刚的疯癫完全判若两人,“今儿真是难为你了?” 李燃定定的看着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夜,她们刚刚回府,皇帝的圣旨便到了,说是王嘉人忤逆圣上,出言不逊,行为疯癫,为了防止她再胡言乱语,罚她禁足六个月。 随后又派了重兵将贤王府给封了起来,所有进出人员严格审查,一一记录,不许随意进出。 王嘉人得了圣旨,拉着李燃在李芯的荣喜堂坐了好久。 李燃瞧着王嘉人一脸的坦然,心中已经明了,暗暗佩服她的聪慧,不由得又对她亲近了许多。 李光正还是在后来才知道了李芯差点滑胎的事情,心中大为光火,只可惜朱国舅和朱潇,朱谨那一党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向来脾气火爆的人第一次尝到了吃闷亏的恨,心底愈发的看他们不顺眼。 没几天的功夫,又听闻安宁侯府的安如意风风光光嫁入了谨王府,初听到消息之时,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到饭桌上。 为了这事儿,他又与蒋氏大吵了一架,本来想纳安如意进门,蒋氏也是和李光正商议过的,没想到事到最后,竟然被李光正倒打一耙,蒋氏气得收拾了东西直往娘家去。 结果刚到蒋府,就被蒋道明给赶了回来,蒋道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骂她口风紧,竟然从来没透露过相中了安如意的事情,又骂她脑子里灌了浆糊,不知道事先打探一番,现在自己没脸了就想回娘家来寻求庇护,把娘家当成什么了? 蒋氏被骂晕,哭哭啼啼又回了李府,心中也是后悔不迭,其实在她听闻安如赐被朱贤以军法处置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之感,谁知道那安宁侯府一转眼竟然勾搭上谨王府了呢? 她心底有些坠坠不安,但李府因此倒也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 话说朱帝派人封了贤王府,日夜有人手把守着东西南北四门,再也没有人敢来王府里闹事,王府里众人也过得逍遥自在。 时光荏苒,不觉三个月过去了,树木渐秃,白雪爬上枝头,处处玉树琼枝,廊下更是冰棱串串。 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炉子里燃着上好的碳火,一丝呛人的烟味儿都没有,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子里,处处都是暖洋洋一片。 李芯的肚子已然显怀,李燃手持画笔在宣纸上描着一些俏皮图案,想着绣出来给小宝宝做衣裳。知画从屋外进来,一打开厚重的棉布软帘,雪花儿飞进来好几片,又迅速的融化,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点水花儿,而后迅速不见。 “今儿又备了什么好吃的?”李芯笑道,与前三月的吃了吐不同,近来她的胃口好的很。 “糟鹅掌,莲房鱼包,火腿鲜笋汤,主食是豆腐皮儿包子,还有山药羹,另外又备了六块红糖枣糕。”知画笑语嫣嫣,将饭食一一摆上。 “现下这时节能有鲜笋真难得,来燃妹妹多吃两口!”李芯一边说笑着,一边帮李燃夹菜。 “姐姐怀孩子没有长胖,我倒是白白胖胖多长了好几圈儿!”李燃笑道,将手里的画笔搁到一边,三两口就吃了一个豆腐皮儿包子,而后连连点头。 “多吃点儿,多长点肉,到时候我生了孩子,你替我多抱抱他!”李芯说罢,又夹了一块糟鹅掌放到她碗里。 “姐姐总给我夹菜,我碗里永远是堆得满当当的,要是母亲看到,又要骂我没个大户人家姑娘的样子了!”李燃道,专心致致对付起眼前的鹅掌来。 李芯温柔地看着她,只见眼前一直说笑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看似在一心啃着碗中的鹅掌,可是盘子里分明落了好几滴泪珠子,她知她又想婉儿了。 李燃也知晓李芯在看她,默默将眼泪逼回,一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这个鹅掌有点辣哎,都把我眼泪辣出来了,酸儿辣女,你是喜欢吃辣?还是喜欢吃酸?” 李芯心底泛酸,咬了咬嘴皮不让自己面上露出半分悲伤,她怎么会不知道,自从婉儿走后,她 分卷阅读133 心底难受,她的心思她都明白。 “我都喜欢!”李芯伸手刮了刮她鼻子,沉静片刻,搁下手里的筷子,缓缓道:“燃妹妹,婉儿去了固然是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但你是要与大哥哥过一辈子的人,所以你的格局不能小!” 李芯稍稍停顿,继续说道:“大哥哥前途无量,未来是要做大官的,他势必会经历朝堂风云、生与杀,我们虽在后宅,没有那么多风霜雨雪,但终归不能太过于沉溺悲伤。” 李燃沉默不语。 “母妃才是能屈能伸,有大智慧之人啦!” 屋外树枝儿承受不住积雪的覆盖,“嘎吱”一声断了下来,扬起一阵雪花儿。 姐妹二人,相对无言,静静地看着屋外皑皑白雪,想着未来该怎么走…… 第62章 贤良婆婆王嘉人 积雪消融后又下,来来回回反复了两三次,天气才逐渐好转。 上元节这天,蒋氏与李光正带着一家子兄弟姊妹给王府送来了好些吃食。 朱贤母妃王嘉人正觉府中冷清,见她们过来,更是阔绰地赏了各种花样的金银锞子,喜得李彦李柳眉飞色舞。 李渊神色淡淡地递了很多话本子给李芯,而后默默地坐在一侧拿眼睛瞟了瞟李燃,最终勉勉强强从怀里掏出了两包粽子糖扔到她手心,一脸别扭。 “谢谢三哥哥!”李燃心下微微感动,没想到四个月不见,且先前为了她和李燚的事情,还闹过那么大不愉快,现如今他还能记得她喜欢粽子糖来。 “我牙疼所以不好吃糖,想着你那么讨人厌,就用它来蛀你的牙!”李渊话语里处处透着别扭,而后又坐离她远一点道,“该忘的事儿忘掉,别整天苦这个脸,笑一笑牙齿也不会少!” “嗯!”她感激地看他一眼。 “三哥哥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老喜欢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其实自家兄弟姐妹,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不是?”李远从一侧挤过来,手心捧着朱帝刚刚赐下来的合欢糕,大快朵颐。 “吃个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李渊白他一眼,紧挨着朝阳窗户口的软榻上坐下,不再说话。 一屋子的暖意融融,李燃默默的瞅着难得欢聚一堂的一大家子,心底总觉着空缺了什么,她抬眼看了看李芯,与她目光相对,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彼时,朱贤与李燚出去已然过了五个月,关于军中的消息倒是少之又少。 只有一次听王嘉人说过朱贤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往北峰口,一路往喜阳关,左右两翼,迂回北进,打得很是艰难。军中很多人不适应漠北粗犷的天气,还染上了疟疾,苏慕白更是上吐下泻,整个人瘦脱了形,好在李燚体质好,还能扛得住。 虽然王嘉人说行军打仗难免会遇着各种挫折,李燃终究是不放心,日夜随着她一起抄经念佛,只求着他们早早回来。 日子又悄然过了月余,转眼开春到了四月,李芯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子,走路做事只觉愈发的重了。这一日王嘉人正拉着李芯李燃一起在园中散步,却见六七个宫人在王府护院赖大的带领下匆匆往她们走来。 三人心下均是一惊。 李芯更是紧张地一把握紧了李燃。 “娘娘,大事不好!”为首的宫人一见王嘉人立马跪下,连连抽泣。 “什么事不好?”王嘉人连忙上前几步。 “贤王他们一行到了北水山,恰逢大雪封山,因不熟悉地形,被困山隘,随军只带了五个月的口粮,那蒙满狡诈多端,利用大雪天气,截断了粮草供给,贤王他们全军覆没了!” “你胡说!”李芯听闻,面色惨白,连连摇晃了几下身子,几欲摔倒。 “此事陛下已经知晓,只是还未声张开来,特命奴才先来知会您一声,好提前做心理准备!”宫人话音未落,又听到外面嘈杂一片。 王嘉人眉心紧蹙,却又见园中小厮向她飞奔而来,一下子直接跪倒在地,面色凝重,“娘娘,外面街上到处都是士兵,大白天的嚷嚷着戒严不肯随意走动,四处人心惶惶!” 李燃默默的瞟眼前来报的宫人两眼,只见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眉心微微上扬,似有一丝喜意,她的心咯噔一下,立马拽过李芯和王嘉人,而后直指他道:“你说了谎话!” 她一语中的,王嘉人如梦初醒,立马反应过来,“你不是陛下身边的人,你是纯贵妃的人?” 宫人闻言,突然痴痴的笑了出来,而后迅速的从袖笼里抽出一把短刀,直接向李芯冲去,嘴里振振有词,“贤王自认为自己了不起,我要他绝后!”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护院赖大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皇孙也也敢惦记,小心要了你的狗命!” “你们得意不过今晚了,贤王败了,回不来了!陛下被气晕,朝不保夕,不瞒你们,谨王爷和国舅爷的兵马已经进城了,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逼近皇宫,势如破竹,无人能挡!你们不过就是案板鱼肉!”宫人嚣张道。b 分卷阅读134 r   李燃明了原来是朱瑾发动兵变了! 子夺父位,令人心寒! “这些个阉人疯了,赶紧将他们压到柴房去,先留他们一条狗命,等陛下收拾他们!”王嘉人脸色惨白道。 “啊?”李芯突然一声惨叫,李燃垂眸,只见她下半身裙角处已然湿透,还有零星的鲜血渗透出来。 王嘉人瞅了一眼,面色一沉,连忙招呼后面跟着的丫鬟们,有条不紊交代道:“王妃怕是要生了,这时候去叫稳婆是来不及了,来几个生产过的嬷嬷,与我一道帮王妃接生。” “娘娘你亲自接生?”丫鬟们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妇人生子是最血腥不过的!” “我的女儿我来疼!”王嘉人一手搭到李芯手上,“我的儿,你信母亲吗?” 李芯心下感动无比,狠狠地点头,道:“母亲!” “乖,先去等我!燃儿陪着你姐姐,护你姐姐周全!”王嘉人摸了摸李燃脸蛋,转身直接对赖大道:“将门外陛下给的亲兵放进来!” “娘娘,他们?”赖大有些迟疑道。 “他们都是陛下的亲信,放心!”王嘉人目光坚定。 “陛下他?”赖大满脸不可置信。 “是!”王嘉人点点头,“召集园中所有的男丁,取出库中所有的家伙,宣告下去,封死大门,外面无论谁喊着开门都不搭理,除非是常公公还有王爷的亲信。其他无论谁进来,来一个杀一个,等风波过后,按人头数,大家论功行赏。若是有人不幸受伤或......他的一家子老小我贤王府全包了!” “娘娘放心,我等一定誓死保护好小皇孙!” “辛苦大家了!”王嘉人转身,直接往荣喜堂快步而去。 荣喜堂内,李芯痛苦的咬着牙床,汗珠子直下。 李燃从未见到妇人生孩子的模样,心里着急却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坐在李芯床头,眼见着李芯身下的被褥红成一片,她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燃儿怕血,快出去,不用陪我!我无事!”李芯强忍着腹中阵痛,想要伸手来将她推开。 “不!我陪着姐姐!”李燃紧咬嘴唇,将手伸到李芯跟前,让她握着她的手。 “好妹妹!”李芯一声底喊,疼晕过去。 “胎儿还未足月,王妃这是早产,怕是……”一旁的嬷嬷担忧道。 外面已是喊声震天。 “住嘴!”王嘉人嗔她一句,“陛下福泽深厚,王爷英勇无比,我们又怎么能自甘放弃!掐住王妃人中,将她唤醒,再用参汤吊着。她,我要,孩子我也要,一个都不可以有差池!” 李燃默默瞅王嘉人一眼,心底又一次感叹她的临危不惧。 “母亲!”李芯转醒过来,脸上汗珠子与泪珠子混在一起。 “你可以宠你,爱你!但你也要记得你是贤王妃!你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你必须勇敢振作,天塌下来都要给他将孩子好好的生下来!以后整个贤王府都是他的!”王嘉人目光坚定。 “好!” 李燃只觉着抓着她手腕的人一阵又一阵地使着力气,她的手都要被她握断了,可纵是如此,李芯都没有再喊一声疼。 王嘉人同样是汗如雨下,嬷嬷们一直在帮她擦着汗珠子,血水一盆又一盆的端出去,终于一声嘹亮的哭声冲破了屋顶,直上云霄。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嬷嬷们高兴地叫嚷开来。 王嘉人轻吐一口气,连手都来不及擦,两手血淋淋的直冲门外。 门外已经是火光冲天! “保护好王妃!”离出门前王嘉人目光定定的看着产房内,与李燃对视一眼。 李燃浑身一震,她的目光里是生与死的信任与寄托。她在那一瞬间读懂了她,读懂了她身上的傲气与坚韧。她也终于知晓,为何朱贤那样狂妄的一个人,身上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与悲天悯人。 她对她点点头,坦然一笑,而后冲进了刀光火海里。 屋门很快被关紧,李芯消耗过度沉沉睡去,嬷嬷们抱着孩子静静地守护在李芯身边。屋内的小丫头们紧张不安的举着椅子,扫帚,铜盆立在门边。 害怕却又出奇地齐心同力! 李燃手里紧紧地握着王嘉人给她的短刀,将门打开而后合上,独自持刀站到门外。 院墙外的天已然被烧成了红色,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耳欲聋。 她轻轻一笑,心底竟是一片安静,她在这兵慌马乱中想起了李燚,想着他面对的凶险应该胜于她千倍百倍。 嘴角弧度勾起,他一定也会想着她的,他一定也会用活着回来见她激励自己,就如她此刻抱定了要好好守护李芯活下去,等他回来向他邀功请赏一般! 应该是府门被敲得哐哐作响的声音,可她的心却愈发坚定了起来! 第63章 王嘉人死守王府 后院,李芯 分卷阅读135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火光冲天,李燃背对着她直挺挺地立在外面,岿然不动。 小小的身子,周身都是沉着和冷静。 眼角泪珠子滑下来,她抿了抿嘴唇,从此记住了这个孤傲而倔强的背影。 王嘉人两手血淋淋的去了前院,彼时外面一团混乱,又是天黑,只能就着高处看到院外黑压压围了好几层的兵马。 她的心有一丝丝低沉,朱贤为了避嫌,王府所有男丁加起来仅仅二百人,纵是加上朱帝留给她的亲兵,也不足三百余人。 而门外的兵马怎么说也有几千余人,这是早有图谋针对王府的一场硬仗,而她们注定要以卵击石。 王府大门被撞得“咚……咚……咚”的一声更高过一声。 她转身回望了下远处的皇宫,浓烟四起,火光一片。 “陛下!”她的心微微抽搐着疼痛了两下,纵使后宫佳丽三千人,他视她为芸芸众生,她却视他为空中骄阳。 门外呼声越来越高,不时有人从院墙边摔落下来,有鲜血,有惨叫,有喊杀声,到处可见的火星子。向来平静的王府,此刻却到处鲜血。 她的儿在前方血战疆场,她也要为他守护住大后方。 她是一女人,她害怕。 她是朱贤的母亲,她鼓励自己,可以无能,可以卑微,但却必须要铁骨铮铮。 她的心是前所未有地坚定。 她从高处下来,火把将院落的每一处照得清清楚楚,裙摆飞舞,脚步生风,大步流星走到府门边,而后稳稳站定。 “王妃顺利产子,今儿晚上咱们将王府死死守住,明儿贤王妃给你们一个个论功行赏!” 贤王府护院本就是朱贤精心挑选出来的,平日里又都受到了他的照拂,一个个忠心不二,义勇当头,又都是热血男儿,此刻见着平日里温和贤良的王嘉人在这紧要关头,反是镇定自若,不由得纷纷心生敬佩。 听她一句令下,好男儿骨子里的热血瞬间沸腾,一个个恨不得将外面的叛军逆徒碎尸万段。 “王妃放心,王府就是奴才们的家,奴才们在王府就在,奴才们不在了,王府仍旧会在!就算是拼了全部性命也一定会保王妃和娘娘您的周全!” “好!”王嘉人目光定定,“院中女人们除了守护王妃的,其余众人三四一组,将后院鱼池里暗藏的石块搬上来堆积到院墙下。男丁们带上飞钩和流星锤上院墙,但凡有人敢架云梯上来,就用流星锤伺候。若是有攀爬的趋势,用飞钩钓,注意专往脸上去,只伤脸让他吃痛不能往上来就行,再去将狼牙拍请出来,若是防不住,直接砍断。其余人跟随我一起守住府门,若是门破,咱们就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是!”府中众人见她临危不乱,心中更是底气十足。 王嘉人交代完毕,招手一挥,令人加固府门,她静静地立到门后,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情形。十三岁那年作为良家子被选入宫,后入浣衣局,因她话少,又不懂变通,常常不受待见。 那次洗坏了朱帝的衣物,她诚惶诚恐,以为性命难保,便想着将自己积攒下来的月银偷偷送给当年一同进宫,又在朱帝面前伺候茶水,对她多有照拂的宫女喜鹊。 喜鹊听闻她洗坏了衣裳也是惊恐万分,二人正躲在殿后相对哭泣,朱帝却带着常公公从拐角走了过来,彼时他刚刚批了一天的折子。 她想,他对她仅仅是见色起意吧,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与他见惯了的浓妆艳抹不同,所以大男人的他想要尝尝鲜,于是便有了她后来漫长的孤寂。 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转的?她想了想应该是朱贤十五岁时主动请求出征磨砺时起,他瞧她才有了转变。 那日朱贤跪到他面前,告诉他,他不要荣华富贵,也不求皇权,他只要他这个父皇一句鼓励,他便愿意为了他出生入死。 后来朱贤果真印证了自己的承诺,只是朱帝对她却慢慢的变了,他在人前一如既往冷落她,却隔三差五让常公公背着人来给她送东西,又应允了她出宫与朱贤同住。 在她出宫前一晚,他对她说,她教育了一个好儿子! 仅仅一句话,让她泪如雨下,又让她瞬间清醒。 因为他说的是,她生了个好儿子!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以为朱帝是讨厌她和他的! 在那之后,她才知道,或许事情并不是如此! 冷风拂面,虽已立春,但依旧料峭,空气中都是火把燃烧的味道。 她猛然收回游离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被撞开的大门,寡不敌众,府门失守,安宁侯一脸横肉带着重兵闯了进来。 她坦然一笑,拨开护在她跟前的护院们,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迅速扬手一抬,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没想到王娘娘还是个刚烈的女子!原本我们还以为熬了这么多年,早熬成了个黄脸婆或者是深宅怨妇的,还是我浅薄了!” 安宁侯嬉笑着 分卷阅读136 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目光一厉,同样一抬手甩到了王嘉人脸上。 “贤王给我们没脸,他肯定没想到他母妃竟然也有落到我手里的这一天。如意想要嫁到李府,那李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我女儿嫁给他家算是下嫁,若不是贤王他从中作梗,这件事怎么可能不能成?” “你女儿配不上李燚!”王嘉人直接回道。 “呸!如意配他绰绰有余。如果我家如意都配不上他,那这天下再没有人能配得上他了!”安宁侯怒吼道:“贤王既毁了如意的姻缘,又将我儿斩首,这两桩事情,今儿我一定要讨回来!” “所以,你就与四王爷朱谨,五王爷朱潇,联合宫中纯贵妃,朱国舅,结党营私,趁着我儿在漠北稳固家国,你们却在陛下病重之际发动兵变,意图谋权篡位?”王嘉人冷冷道,目光如炬。 “说这么难听干什么?”安宁侯凑近她,“不是谋权篡位,是时势造英雄!顺带为我儿报个仇!或许我心情好,可以留你个全尸,毕竟要不是朱贤他作梗,我家如意也不可能辗转嫁给谨王,做上谨王妃!” “你啊你……”王嘉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安宁侯突然拔剑直对着她,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恨意。 “谨王其人,空有其表,败絮其中,阴谋诡计,城府极深,又极度放纵自己,贪恋美色,父母之嫁女,无不希望日子和美,夫唱妇随,白头到老,你们却因为贪图权贵,毁了自家女儿一身!枉为人父啊!”王嘉人一身正气。 “呸!如意现在是谨王妃,过了今晚谨王登基,她就是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一抬脚就可以将你们踩死,你们,李家,一个个都得让道!”安宁侯昂首挺胸,春风得意。 王嘉人轻笑一声。 “你嘲笑我?”安宁侯恼羞成怒,将剑直对她。 赖大看到,立马上前替她挡住,安如意抬了抬手,对他笑笑,示意他退后,而后自己迎面一挺,剑尖戳破衣衫,鲜血渐渐染红胸前。 “你?”安宁侯不解其意,略略吃惊。 “安宁侯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其心不轨,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仁慈,不忍父兄骨肉相残,对谨王多次敲打,但谨王心狠手辣,残暴无度,陛下多今日之事早有防备,定会安然无恙。”王嘉人对着众人朗朗道。 “胡说八道,谨王带着两万人马已经攻入了皇宫,四大宫门皆已经失守。皇位不过就是探囊取物,志在必得,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安宁侯眸光渐狠。 王嘉人一把握住他手中的剑,全根没入腹中,鲜血从嘴里溢出。 “我一个女人独撑一府,安宁侯与谨王忌惮我儿,以势逼人,害我无路可走,血染他剑下!我誓死都要保住我的贤王府,若是安宁侯再想往前一步,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王嘉人摇摇欲坠,一手上前,揪住他的衣襟,疼痛袭来,吐他一身的鲜血,她无力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我儿归来,收拾你们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安宁侯聪明一世,你想到时天下人会站在哪一边?” 安宁侯连连后退,不复来时的气势汹汹,他这时才明白她的意图。 若是朱帝能扛过这一劫,朱帝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若是朱帝不能扛过这一劫,朱贤定要有个恰当又能收服人心的理由来反攻。 他竟然落了一个女人的圈套。 “你若敢伤我贤王妃,我儿必定会将你全府夷为平地!所有人也会看你安宁侯为一个只会欺人女眷的土匪流氓!” 王嘉人从他跟前退出来,面向众人。而后再支撑不住,退后坐到椅子上,冷冷的看着他。继而,大笑。 “你听,陛下的人马已经在来帮我们的路上。我就在这里等他们,你若是再敢上前,我们拼劲全府之力与你对抗到底!” “一个疯女人!”安宁侯挥了挥手,终究是气软了一点,“包围贤王府,不许走漏一人,生擒贤王妃,不许伤了她!” “你敢!”赖大众人见王嘉人重伤早就按捺不住红了眼睛,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与安宁侯一拼到底,现在见他愈发过分,再忍耐不住,抄起家伙,双方陷入混战。 王嘉人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只觉浑身逐渐冰凉,再无人敢上来动她,她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底默念着朱贤。 其实她心底也是没底的,她不知道朱贤如今在哪里?也不知道朱帝能不能扛过这一劫? 她只知道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朱帝不能扛过,朱谨登基,他日朱贤归来,必定会起兵,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便会落个起兵谋反的罪状。可若是弑母之仇,那便不一样了。 刀光剑影中熟悉的王府变得模糊有了重影,她看了看看不见的后院,又看了看大门方向,心有不舍却又万般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第64章 李府王府一条心 四月的天,倒起春寒来总是会让人措手不及。 亦如局势的翻转 分卷阅读137 ,上一秒生,下一秒死。 李燃静静的陪李芯跪在灵堂前,脑海里全是王嘉人在最后对她莞尔一笑的模样。 她想她如果多撑一会儿该多好,多撑一会儿她就可以见到常公公带着大批侍卫前来应援的情景了,多撑一会儿她也就能知道朱帝心中是有她,有贤王的了! 多撑一会儿她就不会觉着遗憾了! 她也是直到最后才知道,朱谨朱潇带兵闯入皇宫,一路火烧,直逼泰安殿,却在泰安殿内跌了跟头折了腰。 朱帝调虎离山各个击破,先将朱谨朱贤与朱国舅三人在各宫门中分开,而后分别在两道宫门间将朱潇朱国舅拿下,最后在泰安殿用藏在房梁上的一张大网,八个贴身侍卫,还有一众小将将朱谨收服。 刀起刀落,父子相残,朱帝虽未受伤,却终是心痛,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好在临倒下去之前仍未忘记深陷险境的贤王府。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芯儿!”蒋氏从外面冲进灵堂,一把将她搂到怀里,满脸心疼怜惜,“我的儿啊,你受大委屈了!你刚刚生产,怎么能跪在这里?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母亲!”李芯红着眼睛,“娘娘去了,等王爷回来,我该怎么对他解释?” 说话间,泪珠子直滚而下。 “月子中不能哭,不能吹风,这个风口,哎呦!”蒋氏着急忙慌的抬起手臂想要给她挡风,可是衣袖哪里能挡,心里想着她这才是顺产的第二天,身上恶露定是很多的,这样跪着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蒋氏心中着急,连忙拉着她起身,李芯自前一夜知道王嘉人薨了后,想着她平日里对她的温情,还有她临危不惧的英勇,心中悲痛,自责不已。 她自从嫁入王府,王嘉人虽将府里对牌钥匙给了她,可是她从没正儿八经的好好想过,到底要怎么做一府的主母,更没想过该如何管理着这一院子的大小杂务。 她借着自己是新妇总是将事情推给了王嘉人,而后又值有孕,更是懒于管理这些。 所幸平日里王府秩序井然,从无人敢放肆,她的心也就愈发的疏懒了,这才导致了知墨怀了四个月的胎,这胎到底是谁的?她都一概不知! 王嘉人是她在王府的天,她从未想过天也有塌下来的时候! 初闻她薨了,她是恐惧的,她无所是从的。可当她颤颤巍巍见到王嘉人被鲜血染红了的身子时,她除了哭泣,这才猛然发觉,这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慌,唯独她不可以!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重量,她强撑着起来命人给王嘉人更衣,料理后事。又命人将园子里里外外检查打扫干净,关闭了各处角门,只留府门边的一处小门,又着人连夜修补大门。 这一忙活,腰酸背痛,浑身无力,只觉身子各处都折断了般的疼痛,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未睡。 女子本柔,因爱则刚! 可是所有的刚强在她见到蒋氏之时,还是土崩瓦解! 此刻在蒋氏扶她之时,她再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灵堂内一阵慌乱。 “快来人,将王妃抬进卧房去!”蒋氏心疼女儿,立马抬手叫人帮忙,却见李渊直接从乱哄哄的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个子高,身形魁梧,沉着脸默不作声,直接弯腰将李芯打横抱起。 “这不合适......”蒋氏连忙拉扯着他衣袖道,目光滴溜溜四处转了又转。 “母亲!”李渊挣脱她,“若是兄长此刻在此,想必早就抱着二姐姐回去了!您若是觉着我不合规矩,等安置了二姐姐,您再罚我也不迟!” 蒋氏被他回怼得怔了怔,送了他袖子紧赶慢赶地走到他跟前,又觉着不敢置信地看他两眼,“渊哥儿你?” 李渊瞟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四王爷五王爷不行了,但是贤王也生死未卜没有消息,李府再不济,也可以保我一辈子吃喝不愁,母亲觉着我是想要与贤王府套近乎,巴结贤王府吗?” 蒋氏心思被说中,有些讪讪的,目光游离,“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多想了!” 李渊冷笑一声,“在母亲心中我也就是攀附权贵的小人了!可是母亲也别忘了,我身上与二姐姐一样,都流着李家的血呢!” 蒋氏听言,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面上略觉尴尬,于是不再说话,只是抬眼好好看他,这才发觉他也已经到适婚年纪了。 李渊送了李芯在软榻上躺下,而后头也不抬的出了荣喜堂,他要去找李光正,一路上他发觉王府的围墙处因为前一夜的野蛮攻打,破了很多处,心底想着这样子下去终究不安全,便去找他商议看看怎么尽快解决。 谁知刚到前院,便见李光正眉心紧蹙地立在王府大门前。 “父亲!” “不行!这府前的大树得砍了,若是树上藏了贼人,想要翻墙进院子,也是可以的!正好砍了木材,再加固府门的门栓子,这次吃的亏,下次不能再有!” 李光正两手一拍,看见他来,又道:“你 分卷阅读138 二姐姐出嫁之前我曾请了一班泥水匠修了园子,我瞧着他们做活儿挺精细的,你去寻了他们来!” 李渊听闻,看了看日头,拔腿出了府门,堪堪到府门边,脚步走得急,也没来得急看清来人,便与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因为心底有事,说起话来也漫不经心,随意敷衍两句,便急急地转身想要离开。 “哎呀!”他刚跨出一步,却又听身边的人低低道了一句,似有略微不满。 他稍带迟疑地往身后一看,这才发现刚刚撞的竟是一个标致的女子,脸模样极好,身材高挑,与其他女子比起来稍稍偏胖,却因为匀称,所以瞧着也很舒服。 “作死!郡主的帕子你也敢踩?”女子身边的丫鬟斥责道。 李渊这么被训方才察觉脚底下确实有东西,再低头一瞧,可不就是一块质地极好的手帕,只是这手帕此刻可怜兮兮地被他踩在脚下,脏兮兮很是难看。 “这?”一时间,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窘迫得一时词穷,他有些愧赧地看着跟前人,“那我再赔郡主一块手帕子可好?只是不知郡主芳名,不知道该送到哪里?” “有眼无珠的东西,竟然连清平侯府的子瑜郡主都不知晓!”丫鬟斥道。 “水儿不得放肆!”清平侯嫡女赵子瑜睨了眼叫水儿的丫鬟道,“一块帕子而已!” 赵子瑜说罢,又对李渊道,“是我侍女刁钻惯了,公子无需记挂在心上!” “我赔郡主一块!”李渊见她不似她丫鬟那般刁难,心中也觉着羞愧,于是立马道。 “不必了!”赵子瑜抬眉笑笑,而后转身直接往门内去了。 李渊见她不再纠缠,也不当事儿,当成一小插曲儿,转身上马而去。 赵子瑜进了贤王府,先去灵堂祭拜了一番,而后便往荣喜堂而去,见着一路疮痍,眼角不觉又酸涩了起来。 朱贤幼时跟着她父亲清平侯学过好几年的工夫,所以她认识他也早,感情更是如兄妹一般,朱贤成亲后,她又与李芯来往频繁,也成了好姐妹。 贤王府的事情她也是清早才知道的,这不一知道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 “王妃还是没有奶水下来吗?奶娘什么时候到?”荣喜堂内蒋氏满脸焦急地看着地下垂手而立的两位嬷嬷。 “小世子是因为惊吓才提前早产的,王妃昨儿一夜操劳到现在,一滴奶水都没下来,之前说好的奶娘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此刻应该正在来时的路上!” 蒋氏瞅她二人一眼,见她二人眼底乌青,心知她二人也是一夜没睡,于是摆了摆手,让她们先下去睡一会儿,而后看着一边被饿得哇哇大哭又不肯吃米汤的小孩子,既怜惜又心烦意乱。 赵子瑜进荣喜堂时,一眼就瞧到了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李燃,女孩子脑袋像不倒翁一样地东摇西晃,眼瞅着就要磕到桌面上去了,立马伸手托住她的脑袋。 李远从外面进来有事请示蒋氏,正好见着了这一幕,于是从赵子瑜手下接过昏睡的人,默默叫人拿了个软枕,然后又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罩到了她身上,这才去请示蒋氏,要不要李府出钱去请超度的和尚来。 蒋氏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芯,而后点了点头,又对他道:“王府里向来是很重规矩的,只是大约经历了昨儿一晚,府里众人都是一夜未睡,且受了惊吓,故而礼数上敷衍了许多。但毕竟是王府,总不能失了礼数。” “母亲说的是!”李远恭敬的听训道。 “你们父亲是个粗人,想不到这些,你们又年轻没有经历过!”蒋氏坐直了身子,继续道:“从大门至后院内宅,全都要糊上白纸,不可以漏。找人将孝棚子搭起来,挂上孝幔子。” “好!儿子这就去办!”李远听令,拔腿就跑。 “回来!”蒋氏叫住他,“好好操办,别想着替我省银子!宫中定会派人前来吊唁,不能让人觉着王府受了打击一蹶不振,贤王府再怎么受摧残,骨气却还是有的,临危不乱才是大将风采!” “儿子明白!”李远心中暗暗感叹,蒋氏看着精明,平日里又喜欢呛人,怼天怼地,其实也是个大咧咧没多少心眼的糙女子。 可是这时候她的反应倒是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听她说“大将风采”,他有点想笑,这冠冕堂皇的话也说得出来,其实谁不知晓,她不就是想着让人夸李芯有持家有道吗? 蒋氏一通交待完,这才放心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而后无奈地朝赵子瑜笑笑。 第65章 感情种子悄萌芽 蒋氏送走了李远,目光又一次落到哇哇大哭的孩子身上。 “嗳呦!快去催一催,这奶娘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啊!”蒋氏焦急道,正巧去接奶娘的小厮进来回话。 “奶娘们听闻王府最近不安定,找了各种推辞说不愿意,奴才总不能用刀架在她俩脖子上来,万一逼急了存了坏心思,先是答应了,而后心有不爽,加害世子该怎么办?”小厮战战兢兢回话道 分卷阅读139 。 “这帮子势利眼的刁婆娘!”蒋氏气得一掌拍到案桌上,“一个个都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的王八羔子,真正主家遇到事情了,一个个假装挺尸,不敢伸出脑袋出气儿!” “蒋大娘子也莫要生气,这样子没骨气的人不用也就罢了!现下这情形,我倒是有一法子或许能有用!”赵子瑜道。 “什么法子?”蒋氏两眼发光。 “我认识一人,善医馆的馆主殷青藤,而他的孙女殷常青最擅长的便是按摩之术,推、拿、揉、捏,手法是极好的,又极通针灸。我前儿听闻若是妇人产后胸部肿胀,有硬块儿,她都能按摩医好。所以何不请她来试试?”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蒋氏双手一拍,紧握住赵子瑜的手,爱不释手地道:“郡主人美心善,见多识广,真正的帮了我大忙!” “蒋大娘子客气了!”赵子瑜转身对着贴身丫鬟道:“去请常青姑娘过来,就说是我请的!” 小丫鬟得了令,一溜烟儿跑远了,没多久的功夫便将殷常青请了过来。蒋氏初见殷常青,只见她细胳膊细腿儿,面色苍白,看上去不过刚刚及笄的模样,且脸模样儿也不算出众,只觉瘦瘦巴巴的心底便略略有些失望。 总想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子能懂什么医术,但人既然来了,便不好意思拂了她的面子,于是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她提着药箱子进去了。 正巧儿又值小厮来传话说皇宫内来人了,李光正叫了蒋氏一起去接旨,蒋氏心中大喜,想着表现的机会到了,于是双手提裙,三步并作两步往王府前院儿跑去。 一院子的人鸦雀无声地跪着,李燃认出来,来宣旨的就是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常公公。 常公公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到底是见过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虽满面愁容,但仍旧是有条不紊地将朱帝口谕说得是清清楚楚。 原来那知墨产子后受不住酷刑直接吐露出她之前在王府闹的那一场,全是四王爷朱谨指使的,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正是朱谨的,朱谨许了她贵妃的位置。 之前大闹贤王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趁朱贤不在京中的日子,让他声名狼藉,以便朱瑾发动兵变时,京中众臣不会选择偏向他。 李燃听着,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她又一次想起王嘉人来,心底暗想如果她听到这些该是多么的宽慰! 她静静地跪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与王嘉人一起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她的果断利索,她的坚韧无私,还有她最后一眼从容淡定的微笑。 王嘉人是与李府里众女人们不一样的人,她出身卑微,但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她折服,在她面前,李燃这才知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狭隘。 “四王爷朱谨是整场叛变的主谋,陛下仁厚将他贬为庶民,终生圈禁。五王爷朱潇属从犯,被罚看守皇陵。安宁侯府与朱国舅府抄没全部家产,安宁侯与朱国舅斩首示众,其余女眷充做官奴。至于纯贵妃,已经自缢了!”常公公淡淡道。 “真是大好的消息,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蒋氏喜气洋洋,眉飞色舞。 李光正瞪她一眼,蒋氏自觉失言,立马闭嘴。 “陛下身子骨如何?”李光正恭敬的问。 一声叹息隐没在空气里,“陛下虽是一国之君,但终归也是位父亲!” 蒋氏和李光正听罢,想着自家虽不及皇家富贵,但一众儿女不管嫡庶,终归是听话孝顺的,就算李燚孤注一掷的喜欢李燃,在皇家父子相残前,似乎都不值一提了。二人心下满足,不禁对朱帝生出了许多同情,真心实意地替他悲伤了好一会儿。 “对了,有一天大的喜事儿,昨儿漠北急报,贤王蛰伏在山隘里给那蛮夷蒙满一个突然反击,实实在在打了个漂亮胜仗!”常公公脸上的悲伤神色也渐渐好转,“陛下听闻后,连觉都睡得踏实了不少!昨儿夜里,难得的听到了一会儿鼾声!” “阿弥陀佛!”蒋氏闻言大喜,“那我儿也安然无恙了?” “对!”常公公温和的看着他们,“假装粮草尽毁,故意隐瞒兵力,制造不堪一击的假象,再突然反击这一计就是李公子想出来的!王爷已经替他上书请功了!” “我就说那日我在寺庙里求的卦是准的吧?可不就是福星高照嘛!”蒋氏是从来都藏不住心事的人,一高兴脸上的神色就立马不一样了,嘴角咧到耳根子,整个人都恨不得瞟了起来。 李燃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心底偷偷地将蒋氏与王嘉人做了个比较,越发的敬重起王嘉人来。 “这都是仰仗着王爷带领的好!那个孽障除了会忤逆我们其他的还会做什么?”李光正明明心底高兴,但仍旧死撑着道。 “我的儿,你不稀罕我稀罕!”蒋氏回怼。 常公公是宫中的积年老人,最是通人情世故和人心转变的,李光正与蒋氏的小心思他一眼便看得透透的,也不接话儿,只是又说:“王爷遭突袭,慕白公子为了救他从山崖上滚落,受了重伤,军营中药物不齐,王爷怕耽误他病情,已经着人先送他 分卷阅读140 回来了,此刻正在路上。” “苏慕白?”蒋氏问,目光从李燃身上瞟过,这些天她一直琢磨着,若是将李燃嫁到苏府倒也是件极好的事情,此时又听苏慕白受伤回来了,心中微微一喜,恨不得在李燚回来之前,先将他和她的婚事定下来,这样李燚就算回来了,可事情已定,他纵是想翻天也是无奈了。 蒋氏为自己的小想法兴奋不已。 话说,听闻朱贤与李燚无事,整个贤王府的气氛都不觉轻松了许多,转眼便到了小世子满月的日子。 满月这天一大早儿,蒋氏便带着一家子兄弟姊妹去王府帮着张罗,今儿前来道贺的人尤其多,因之前李芯便和她交代过了,不论外来送礼的人有多少,所收礼品一并先登记入册而后等满月酒过了,再一一归还。 蒋氏想了想,这都是涉及钱财的重要事情,交给其他人终究是不放心,她自己又忙,眼瞅着李渊李远在王府修复工程中忙前忙后的很是尽心,她便将此事交给了他二人去办。 李远字迹难看,便又将此事推给了李渊,李渊知他向来是喜动不喜静的,也没太强求,只自己默默地坐在府门边做起了账房先生的活计来。 “好漂亮的字体!” 李渊正在账簿上写写画画,忽而一个身影挡到了他面前,落在了他淡黄色的纸张上。 一双手伸了过来,指尖宛如蒜瓣,指甲盖儿上染成了大红色,手腕边戴着只通体纯白色的镯子,袖口隐隐的传来阵阵清香,声音玲珑婉转。 说话间他抬起头来,仰头直视,阳光落在女孩子发髻上的纯银头花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束,显得很是俏皮灵动。 眼前之人,可不就是那日他无意中撞到的清平侯府的郡主赵子瑜! 指间的墨滴落,在宣纸上开了一朵不太好看的花儿。 “哎呀!”他低头去看,连忙将笔搁到砚台上,可为时已晚,好端端一张纸的角落上已然被沾污了。 “要重新誊写了!”他嘀咕一句,“还请郡主稍等!” “为何要重新抄写?”赵子瑜道,而后将手里的礼品在案桌上摆好,一只手捏住袖笼,左手从砚台边将他的笔提起,以滴下来的墨汁为中心,简单勾勒几笔,一朵生动的梅花儿便在纸张上生了出来,活灵活现。 “姑娘好画工啊!”李渊惊叹两句。 “好画配好字!”赵子瑜爽朗的搁下笔,带了点骄傲和得意。 “在下的字比姑娘的画差远了,实不敢当!”李渊虽然向来心高气傲,但这时候在她面前却怎么都得意不起来,又想起来上一次莽莽撞撞踩了她手帕的事情,连忙从袖笼里将帕子取出,恭恭敬敬的举双手送到她面前。 “你这是何意?”赵子瑜从他手中递过帕子,只见一只帕子上绣着一朵清新的玉兰花。 “上一次无意中毁了姑娘的帕子,后来我便特地去补买了两条!”李渊讪讪道。 “你踩我一条帕子,还我一条也就是了,干嘛要两条?”赵子瑜瞧着他面上飞了点点红霞,她还是第一次见男子如此羞涩,心下觉着好笑。 “好......好事成双嘛!”李渊没想到她会这样发问,结结巴巴道。 “你个泼皮无赖,轻浮浪子,一个不中用的账房先生,我们姑娘怎么会和你好事成双?”赵子瑜身后的丫鬟斥责道。 “双儿,不得无礼!”赵子瑜轻嗔一句,将手帕叠好,收下,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账房先生?”李渊狐疑,继而看了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又盯着远去的女子看一眼,世人以瘦为美,可是他看她,竟生出了点点说不出的爽朗之气,明媚阳光,六分柔美,四分率直,举止投足潇洒利落,很是英气。 再低头,更觉纸上梅花栩栩如生。 他默默地将画有梅花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叠放进袖笼里,又自嘲的笑了笑,明明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可做起事来不知为何竟像个情窦初开,未经□□的年轻后生。 一个侯府嫡女,一个普通官职人家的庶子,又怎么可能呢? 他将自己莽撞毛糙的心按捺住,搁置不提。 第66章 殷常青与苏慕白 满月酒后的第二天,李芯便命人撤了所有的报喜红蛋,将它分给了院里众人,又令赖大将前一日所收礼物一一送还了回去。 没半天的工夫,整个园子便再也见不到了一丝喜庆之物。 李燃知晓她的心思,她心底念着王嘉人呢!磨难最易让人成长,她看着李芯,总觉着生子后她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因为在孝期,李芯索性一并连出窝礼节都给省了,只关了府门安心过日子。没两天,蒋氏便着人来接李燃,说是带她同去苏府。 “我看母亲大概是没按什么好心的!”李芯撩着衣服坐在床幔内给孩子边喂奶边对李燃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燃坦然笑道,又从铜盆内 分卷阅读141 将热毛巾拧干递给她。 “母亲就是个无事忙,这会子瞎张罗,等大哥哥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她闹腾呢!”李芯倒吸一口凉气。 “小家伙又咬你了?”李燃听到她疼得直吸气的声音,向床幔内关切地看过去,只见李芯疼得头上汗珠子直冒,脸已然完全变形,可嘴角边仍旧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将床幔放下,立在外面,心中感慨,“二姐姐以前可是一丁点痛都承受不住的人,可是现在真让人刮目相看!” “这都是从母妃那里学到的!以往我只以为母妃是最好性子的人,话少,待人温和,所以王府里一片祥和之气。现如今她不在了,我这才知原来她是有大智大勇之人,你我姐妹都不如她!可也幸好有了她,我这才见识到,原来女子可以活成另外一种模样,不只是宅子里斗来斗去!”李芯缓缓道。 李燃静静地听她说完,久久立在原地。窗台边的剑兰,兰叶鲜绿,身姿端庄隽秀,她想起王嘉人最喜养兰草,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她宛若空谷幽兰的身影。 “呦!哪里飞来的一只呆雁儿!”李芯将孩子喂饱,而后走出来,与站在床幔外的她撞了个正着。 “哪里有呆雁儿?我来将它赶跑!”李燃回过神,着急忙慌的四周看了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芯在她跟前扬了扬手,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燃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她打趣儿了,娇嗔地打了她一下。 “敢情又是想你的意中人了?你放心,等他回来,有你们团聚的时候。我想好了,若是母亲执意不应允,以大哥哥的脾气,能和她吵翻,若是你们要离家出走,为情私奔,我便将园子里收拾出几间空院子出来,专留给你们缠缠绵绵话情话用!”李芯满脸促狭道。 “你果真是话本子看多了,正经不过三秒,立马又变了原形,仔细王爷回来,我到他面前去戳穿你!”李燃睨她一眼,可飞红的脸颊还是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自己。 “你敢!你若是敢多说一句,我便撕了你这小蹄子的一张嘴!” 李芯作势就要扑上来,李燃笑着躲开,襁褓中的孩子也咧了咧嘴,屋外传来几声喜鹊欢快的鸣叫。 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直到门头上的人催了两三遍,李芯这才放了她,让她出去了。 天不是很好,阴阴的有些低沉,李燃登了车,一路紧赶慢赶在李府前与蒋氏集合。蒋氏因为心中有鬼,见了她分外地亲热起来,先是嘘寒问暖,后又插了两支白玉簪子到她头上,这才心满意足地往苏府去了。 苏府里死气沉沉,丫鬟小厮们不停地进进出出,可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李燃默默地瞅一眼,心底咯噔一下,只觉苏慕白的伤应该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二人一路走,刚到苏老太太的安康堂便听见了好一阵抽泣声。 “慕白这才多大的年纪,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腿脚落下毛病,以后可怎么好啊?”李燃听出来了,这是苏慕白母亲陈玉娇的声音。 “事情已经发生,你这么哭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只会增添白哥儿的烦恼!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这个道理不懂?你要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在小辈面前要扛得起事情来!”苏老太太驳斥道。 陈玉娇闻言,哭声渐缓,哽咽着说道:“媳妇忧心他若是以后不能行走,说亲肯定就没那么顺畅,仕途必然也会受影响,心中难过!” “没见识的!”苏老太太不急不躁的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娶孙儿媳妇,不用求官位显赫,也不用求高门大户,只求一个真心实意能陪他过日子的,这就够了!天下好姑娘那么多,我就不信没一两个愿意陪他的!” 苏老太太一训斥,陈玉娇纵是想再说什么也不敢了,“母亲说的是,是儿媳自己乱了方寸,失了体面!” 守门的小丫鬟们见到蒋氏,立马进去通传,陈玉娇赶紧擦了擦脸出来相迎。 “听闻白哥儿受伤回来了,我立马来看看,姐姐也不用太忧心了!”蒋氏一把搭住陈玉娇的手。 陈玉娇刚刚哭过,脸上紧绷绷的,笑起来也很勉强,又见蒋氏只带着李燃过来,目光默默地从她身上瞟过,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蒋氏见她打量李燃的脸色,心头偷偷地带了点欢喜,连忙将李燃推到她跟前,“白哥儿平日里也是很疼你的,又是你的救命恩人,还不快去瞧瞧他!” “好姑娘,他在他自己屋子内躺着呢!你去了,他必定是欢喜的!”陈玉娇一把拉过李燃的手,恳切地说道。 “好!”李燃瞧着陈玉娇的意思,隐隐的觉着不好,但又不放心苏慕白,便只得应承了下来。 陈玉娇见她答应,心中大喜,“他那里还有一人儿,想必你也熟识,是我求了善医馆馆主殷青藤好半天才求到的!” “常青姐姐?”李燃问道。若不是殷常青,李芯在月子期间的奶水也不会那么充足,说来王府世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有多半都是殷常青的功劳。 “就是她了,懂护理,懂药膳,白哥儿需要一个懂医 分卷阅读142 理的女孩子仔细照看着,府里的那些丫头们,都太粗笨了些!我求了她来半个月,教教那些丫头们,往后慕白的起居护理也能做得更好一点!”陈玉娇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李燃回握了她一下,而后拜了拜苏老太太,便独自往苏慕白的院子而来。 此时早有耳尖腿快又懂苏慕白心思的贴身小厮茗生一路飞奔,直接告诉了她李燃过来的消息,彼时苏慕白正心中烦闷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看书,听到消息,心中欢喜,立马招呼小厮给他重新梳头整理衣衫。 “躺下!”殷常青睨他一眼,而后按住他的腿,目光冷淡。 “我这样子不好见人!”苏慕白道。 话音刚落,便见她射杀出来一道冷冷的目光,“请问我是人还是鬼?” 茗生偷偷地对苏慕白伸了伸舌头,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二人已经知道她不苟言笑的脾气了。他背着她,对苏慕白做了个封住嘴巴的手势,而后腆着脸道:“姑娘不是人也不是鬼!” 殷常青闻言,不高兴地板着脸回瞪他一眼。 “姑娘是天上的小仙女啊!”茗生嬉皮笑脸道,而后又捂嘴暗戳戳偷笑。 殷常青知被他耍弄了,一转身再不理他。 苏慕白见着茗生与她打趣,嘴角微微一笑,也知是自己失言,只得央求道:“她与你不同,她还小,又天真,又萌萌的,见不了我这颓废的样子,她会被我吓到的!” “我不知她在你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也不知你们关系有什么不同,我只知晓,你不能这样强撑着起来,你屁股上的新痂刚刚长好,要是像你这样大幅度动弹,结痂的地方势必会裂开,这夏天快到了,再不长好,可就难办了!我是一医者,总要对你负责的!”殷常青冷冷道。 苏慕白从不善于与女人多嘴,听她说罢只得勉强着又侧躺了下去,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因为腰腿受伤不能动弹,需要长期卧床,从兵营回来的这一路因为条件有限,已经长了褥疮,又在屁股这尴尬的地方,为此他已经高烧了好几次。 “若是真心倾心于你的人,是不会在这时候还与你计较这些的!”殷常青闷闷道,又将自己随身带的梳子取了出来,递给他。 苏慕白感激的瞧她一眼,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地将头发梳理整齐,“在你面前,我已经是尊严全无了!” “还有精力顾及到尊严说明恢复的不错!明儿再加两包苦药!”殷常青接过梳子将它重新收好,再不搭理他,只端了药碗出去了。 “这老姑娘的名号看来也不是白得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哪家公子哥儿娶了她,要该多无聊啊!”茗生眼瞅着她出去,压低了声音悄悄道。 “不许胡说!”苏慕白抬手打了他一下,目光又迫不及待地向外面瞟了瞟。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安康堂的样子,怕是要将燃姑娘求与公子你做夫人呢!”茗生蹲到他面前逗他道。 “这没影子的事情不许瞎说,女儿家的名声最重要了!”苏慕白瞟他一眼,原本欢喜的心思一点点回落。 好多事以前不可能,往后就更不可能,他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头还是说不出的难过! 第67章 静话春夜喜雨时 “哎呦,燃姑娘!”李燃身影出现在门边,茗生脚底打了个弯,笑嘻嘻,贼眉鼠眼的向苏慕白抛了个媚眼,而后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明明是千盼万盼,可她来时,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突突地跳了两下,不自在地将身上的被子理了理,极力表现出镇定来。自打她进来的那一刻起,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全身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你好点儿了吗?”她在他床榻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定。 “好多了,一丁点都不疼,过几天就能正常下去走路了!”苏慕白盯着她看了一眼,而后迅速将目光收回,指着一边不远处的小杌子道:“燃妹妹坐一会儿,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回来!” 李燃见他,只觉比出征前更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嘴唇苍白,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头,再看不出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蓬勃。 心莫名就酸了。 “你都这样了,还给我带东西!”嗔怪一句,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一点。 “别过来,小心过了病气!”见她靠近,他立马伸出手来制止她。 她立住脚步,一眼便看到了他眼底的慌张与隐隐藏着的拒绝。 他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 他好时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拱手送到她面前。可是当他觉着自己不好了的时候,他只会默默地陪伴,不再打扰。 她的心悄无声息地抽搐了两下,而后笑道:“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在柜子里!”他抬手指了指黄花梨木柜,目光切切。 李燃转过身,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欢快的蹦过去,一把将柜门打开。 “柜子里有个木盒,你将盒子打开 分卷阅读143 !”苏慕白连咳了几声。 她不放心转过身看他一眼,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虽是嘴角带着血迹,但仍旧强撑着指着木盒对她说,“打开看看!” 她转过身,心底涩涩地,恨不得他立马好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将眼角的泪珠子逼回,而后将木盒打开,一身通体雪白的白狐大氅展现在眼前。 毛质软软的,摸上去柔和温暖。 “你以前说每逢冬季便会手脚冰凉,又常常怕冷,得了这上好的皮毛后,我便找人紧赶慢赶的赶制了出来,想着你……来看我的时候,可以送给你!” 语气停顿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宛若被人牵扯着一般的疼痛到了极点。 “做得有点偏大,我想着,做大一点,再过个两三年你还能穿!” 话语凝涩在嗓子底,眸光暗淡下去,那句自私的“多穿几年便能多记着我一点”终究没能说得出口。 “慕白哥哥你真好!”李燃将大氅披到身上,雀跃着在他眼前转了两圈,欢喜的看向他,“是不是很好看?” 纯白色的毛领子更衬得女孩子的脸白皙娇美,衣摆转动间仿若一朵盛开的白玉兰。他深吸一口气,嘴角荡起满意的笑容。 “胜过仙子!”苏慕白道,“我送了这件给你,往后李燚便不好意思再送你比这个差的礼物了,我将你的胃口养刁钻了,他要是不对你好,你就将它拿出来,告诉他老实点,你身后还有我这个哥哥罩着呢!” 李燃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小心翼翼折叠好,他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明白了。 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会去争,也会成人之美! “好哥哥!”垂眸有泪,抬眼含笑。 指甲盖儿戳破了手心,嘴角却是笑意盈盈,干脆利落的应答一句,“哎!” “说了好久的话了,该休息了!”殷常青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李燃,略略错愕,浅浅一笑道,“慕白公子的伤不宜劳累。” 李燃点点头,又对苏慕白说了两句,而后走了出来。她刚刚跨出去,屋内便传来好一阵咳嗽,似乎还有呕吐之声。 眼角湿润,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咳嗽声小了,她这才走开,只是觉着脚底似有千金般沉重。有些情谊,注定了要被辜负,而如何回报,她想来日方长,她总会有机会助他安好的! 屋内,苏慕白懒懒的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嗓子里很腥,嘴角带血,连呼吸都觉着拉扯着般的疼痛。 殷常青拧干了帕子替他将嘴角的血迹擦去,抬眼直对上他紧蹙的眉头,最终目光落在他手心里一排清晰的指甲印记上,已经不复刚刚等她来时的欢喜。 她默默地瞅一眼,将帕子搁到一边,双手扶过他的两肩,柔声道:“躺下吧,我找茗生来给你将身下擦一擦。” 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殷常青看着他眼皮子下滚动的眼珠子,还有他轻轻吞咽的喉结,再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来。 外面依旧是晴好天气,光影明暗清晰,屋外晴空万里,屋内寒风瑟瑟。 黑夜静悄悄。 殷常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将《神农本草经》里的一些小细节来来回回想起好几遍,只听得外面风声渐起,不一时又响起了阵阵雷声。 她心里想着苏慕白的睡眠近期尤其不好,虽看着每天都是躺着静养的,可眼底的乌青却毫不客气的出卖了他。 她其实是懂他的,一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好儿郎从山崖边滚落,腿脚失去知觉,暂时丧失了行走能力,恢复期漫漫长,先只能靠着轮椅和床榻过日子,无论是搁在谁身上都是受不了的。 英雄有恨,壮志难酬! 且白日里的情形她也看到了,男女情爱她不是不懂,苏慕白的心思很好猜,只是他太温敦了,他心底有着着李燃,也心知她对他无半分男女情爱之意,放在他身体康健的时候,他都不会去争一争,抢一抢,现如今便真的只会永远放手了。 这个傻子啊! 春雨终于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她终究不放心的起身披衣下床,一把将门打开,带着点倒春寒的冷风直接灌进衣袍,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廊下茗生合衣抱膝蜷缩在门边,正没心没肺的睡得很香,风雨都没能将他吵醒,她无奈地笑笑,转身又从屋内再给他找了条厚实一点的毯子盖到他身上,这才独自推开门进了苏慕白的屋子。 微弱的烛光因为风吹跳动了两下,在墙面上晃动着纤细的身影。浅灰色的床幔随风飘动,屋内静悄悄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有点冷,她哈了哈手,而后将床幔打开想要看看他睡得踏不踏实,可一打开,却正对上了他明亮的眼眸,冷冷地,宛若冰天雪地里的千年寒冰,还有深雪积压下的孤单与无助。 与平日里温和的他,判若两人! “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坐起来了?”她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看着他道。 “一天有多少个时辰?”他目光迷离的看向她问道。 分卷阅读144 “十二个!” 她心里明白他的苦闷,只假意不懂淡淡回道,而后走近想要扶着他躺下,却被他手指着床沿让她坐下。 “说一会儿话!一会儿就好,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总归是死不了的,无非就是多折磨点人罢了!难为你这么辛苦的陪我!”苏慕白缓缓道,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叹息声融化在静默的深夜里,落在人耳边便全是凄凉。 殷常青愣了愣,面色平静的挨着床边坐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心却柔和成了三四月里最和煦的春风。 “你不要急,你要信我!”殷常青道。 “我每一天都在守着时间过日子,早晨看太阳升起,傍晚看太阳落下,而后就是这漫长的深夜。十二个时辰,全是在这张床上度过,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走,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很窝囊?”他将身子靠到床梆子上,目光空洞。 殷常青静静地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微微一僵,不明缘由地看着她。 “真没看出来,你竟还有伤春悲秋的潜质!”殷常青说罢,双手抱了抱自己,刚刚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一件单衣,此刻冷得很。 苏慕白瞧她一眼,带着几分愧赧道:“这深更半夜的还劳烦你,是我不对。罢了,你先回去休息,不用担心,我无事!” 殷常青睨他一眼,从他身侧拉过另外一条被子,而后自己脱了鞋袜,用被子裹着自己,离他远远的靠着床榻的另一侧床沿边坐稳,又笑着看向他道:“这样介意吗?” 苏慕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一连贯的动作,有些出乎意料,又有些震惊,他从未见过女子如此洒脱过。 “不介意!”他摇了摇头。 殷常青坐稳,双手托腮,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直盯得他不好意思再呈卖呆状,只面无表情的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她缩了缩身子,在被褥下双手抱膝,脑袋搁到膝盖上,“因为征战,春闱你并未能赶上,为什么不参加科考呢?大丈夫报国,可以文,可以武,弃武投文的不在少数,为何你不可?整日垂头丧气,哪里还有半点武人的血性?” 静夜里苏慕白看她一眼,女孩子目光炯炯,他被她说得心头一震。 “你问我,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殷常青继续道,“我告诉你站肯定是能站得起来的!但驰骋沙场不可能!但你就要为此堕落了吗?我又告诉你不能够!” 苏慕白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的神情。他自幼习武,生平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快意沙场。 她瞧见他眉间的痛楚,微微有些心疼,脸色稍稍变柔和,“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不是一个人,苏将军老来得子,惟有你好,整个府里才能好起来!你是苏府的天,他们需要你!” 苏慕白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相对,有真诚、信任、还有支持。 “相信我,我们一起好起来!” 女孩子眸光似灿烂星河,璀璨而浓烈,带着强有劲的坚韧,与她小小的身子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他这才知是自己小看了她! 他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屋中蜡烛跳动两下,灯花燃落,璀璨而喜庆。 屋外守在门边的茗生从睡梦中笑醒,听着屋内高高低低的谈话声,瞧着自己身上粉红色小花毛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后又靠着门框懒懒地伸了伸腰身,再无睡意。 春夜喜雨,润物无声,万物复苏后,便是炎炎的夏日要来了呢! 第68章 苏慕白求娶常青 春雨后,天气果然闷热了起来。 青纱帐里,苏慕白听着外面鸟鸣,从睡梦中醒来,因前一夜有了殷常青的宽慰,这一觉竟难得的睡得很是舒适。透着窗户,又见外面阳光晴好,心情蓦地就好了起来。 低头一瞧,常穿的衣物已经在床头叠放整齐摆好了,他也不叫人,决意自己动手努力适应这样的生活。于是一点点挪动身子,将腿搬到床边,颤颤巍巍靠着一条还有点知觉的腿倚着床梆子站起来。 以往超级简单的一件事情此刻做起来却是如登天般艰难,头上汗珠子接连着滚落。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点点去解身上的扣子,费了好半天工夫这才将寝衣褪去,可腿脚已经在不住地打颤了,身子一歪,斜斜地直接摔了下去。 殷常青在屋外碾着药,听见声响立马冲进屋内,见苏慕白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睡裤狼狈地躺在地上挣扎,心疼不已,只一眼立马将门栓插上,再不让外面的人进来看到这样的情形。 她故作轻松的走过去,“想要看穿衣镜怎么不叫我?我挪给你就是,都这样儿了,还想着臭美,真有你的!” 她假装看不到他阴郁的面色,将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造成新伤后,这才放下心来,伸手环住他腰身,“我个子小,没多大力气,站起来还是要靠你自己 分卷阅读145 !” 女孩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双手使劲,咬牙要扶他起来,易碎的头发丝儿扫过他胸前,很痒。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将心底的沮丧按捺下。 “做什么?我在这使劲儿,你却在唉声叹气!”她一抬手拍到他胸前,赤/裸的皮肤发出清脆的拍打声。 他被她反咬一口,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这才发现他跟随着她的脚步,纵是想放弃都是不行的了!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殷常青道。 苏慕白有些意外的瞅她一眼,他发觉她总是有很多地方超乎了他对她的认知。 见她咬牙扶着自己,心中微微感动,只手撑着床沿,又借着她的力气,这才勉强起身,磕磕绊绊在床边坐下。 彼时,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面红耳赤,汗如雨下。 他心中愧疚,默默地抬手帮她擦汗。 她微微一愣,头偏到一边躲闪开来,目光躲闪,而后将他搁在床边的衣服递给他,“自己穿!” 说罢,脸色微红的直起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我唐突了,对不起!我只是单纯的想不让你那么辛苦而已!”苏慕白道。 “我知道!”她转过身睨他一眼,只是眸光仍不敢落到他身上,“快把衣服穿好,穿好了我推你出去!” “好!”苏慕白应答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空气里流转着淡淡的药香。 她假意看他挂在衣架上的长剑,耳里却是他所有的动作。他在穿衣,先是左胳膊,他左胳膊上有伤,胳膊肘动起来不是很灵活,所以很费时间。 而后是右胳膊,再然后必是系腰间的束带,他的束带向来系的很难看,她留意过几次,都是打的死结,每一次解衣服时都要费很久的功夫。 想起他吭哧吭哧解束带的情形,总觉着有点憨,又有点傻,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走!出去!”苏慕白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当了,一抬头便见到了沐浴在阳光下,低头浅笑的殷常青。 细碎的头发丝儿垂在耳边,她的耳朵如她的人一般,小小的,大约只有一寸半的样子,通体雪白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轻笑微微晃动,既俏皮又可爱。 其实她挺好看的,他在心底默默想道,跳跃的阳光悬浮在空气中,日子似乎也明亮了起来。 “好!”她将轮椅推到他面前,伸出胳膊给他借力。 他笑着避开,一点点挪到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 茗生守在门边瞧着他和她出来,识相的找了个漂亮的理由躲开了,一边躲一边不住的对院子里的小丫鬟们眨着眼睛,示意她们都避开。眼瞅着他和她出了院子,这才满意的双手抱拳靠在门边。 金鱼池边,苏慕白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上,殷常青身着浅粉色长裙对着他靠栏杆站着,两人有说有笑。 “下辈子投胎做个鱼儿去!无忧无虑,游来游去!”他将手里的鱼食一点点扔进鱼池,瞬间便引得一群鱼儿围了过来,在水下开了一朵七彩鲜花。 她轻笑着看他一眼,目光逮到他大拇指上的一小块烫伤疤笑道,“你若是投胎做鱼,必定也是个有胎记的鱼儿,你放心若是我认出你来,决计不吃了你!” 他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好似想起什么开心事儿来,思绪沉沦进往事,“那年我和李燚一起在书院读书,他和我提到他七妹妹送了他一只兔子木雕,我想抢来看看,他不允,拉扯中烛台倒了下来,这一块儿就被烫伤了!” 他淡然一笑,细细抚摸着手指,旧事浮上心头,心底总是甜甜的,又带着无限怅惘。 她靠着他坐下,脚尖轻踢他一下,他的落寞她感觉到了,可自己的心也跟着紧了紧,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咬了咬嘴皮子,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底带着点涩的说道,“为什么不去试着争一争?” “明知道她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去增添她的烦恼。”苏慕白苦笑道。 “那就不用想她了!”殷常青爽朗道,有一瞬间胸腔里莫名涌起一股子痛快。 他与她都纷纷一怔。 活泼的鱼儿在水中欢快的跳跃两下,极快的蹦出了水面,而后又快速的回到水中,结队游远了。 她为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假装逗弄水里的鱼儿玩耍。 “其实你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对她的窘迫毫无察觉,只目光定定的看着水面,又道:“我这样子还是不要去祸害她了!” 殷常青手一抖,手心的鱼食从指尖滑落,她拈了拈手指,再没有了喂鱼的兴趣。 二人相对无言,苏慕白想着他的心思,她陪着他一起卖呆。 傍晚,苏慕白喝药时,第一次感觉到了药碗里淡淡的糊味儿。 他蹙了蹙眉,看着没精打采的她,她喂他一口,他便喝一口,只字不提药的事情。她向来做事稳妥,只是今儿明显的有着心事。 分卷阅读146 他细细琢磨两下,便识得了她的心思。朦胧而迷离的感觉游荡在二人间,有些酸,有又有些隐隐的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白哥儿!”陈玉娇笑意盈盈的从外面进来。 寂静被打破,屋内二人均是一惊。喂药的白瓷勺搁在碗边,棕色的药汁滴到了他手面上,他抬起眼皮子迅速的瞟了她一眼。 殷常青并不看他,只拿过自己的手帕帮他极快的将手面擦干净,立马起身立到一侧,道了声,“大娘子!” “辛苦你了,好孩子!”陈玉娇拍了拍殷常青,上前两步,心情极好地坐到床沿上,喜气洋洋的看着苏慕白。 “母亲!” “我的儿,我来告诉你件大好的事情!只要我说出来,保管符合你心意!”陈玉娇道。 殷常青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苏慕白不明缘由的看向她,眼底尽是疑惑。 “前几日李府的大娘子来只带了她府里的七姑娘,这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陈玉娇道。 苏慕白心底突突地,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若是以往,他必定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便是离她远远的。 他想给她的,是完完整整的自己,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以给她静日绵绵。 他喜欢着她,不愿意她跟着自己一起揪心度日。 殷常青手里的药碗落到地上,连连翻滚两下,她愧赧的看了陈玉娇一眼,连忙将它捡起,脚步慌乱的走了出去。 苏慕白看她一眼。 “我不会娶李府七姑娘的!”心中主意已定,话语里便再没有一丝犹豫。 “你不是喜欢她的吗?”陈玉娇微微急了,“你是不是担心你的腿?你放心,我可以从其他地方来弥补她。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人口简单,我也不会多苛责她,日子只会比李府过得更舒心顺畅!” 知子莫若母,苏慕白的心思陈玉娇岂能不知!她心底怜惜,继而起身直接道:“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我已经与蒋大娘子商议过了,明儿我就下聘去!” 陈玉娇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母亲!”苏慕白起身想要去够她,身子幅度过大,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白哥儿!”陈玉娇听见动静连忙转身去扶,却被他一手推开。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陈玉娇眼眶子一热,泪珠子扑簌簌滚了下来,“你现在无非是觉着愧对她,可是等真正娶她进门了,你尝到了日子的甜头,便不会再怪我了!这个狠心,我帮你下!绝不教你抱憾终身!” 苏慕白知道陈玉娇的担忧,她爱他胜于自己,她下了的决心也绝不会轻易动摇。 “人总是会变的,我已经不喜欢她了!”苏慕白目光飘移,转向黑漆漆的门外,对守门的茗生道:“去叫殷姑娘来!” 陈玉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这是?” 殷常青跨进来,一眼便见到了坐在地上的苏慕白,也不顾陈玉娇在场,三两步直接跑到他身边,焦急道:“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这早一次晚一次的摔下来,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好!” “不妨事!”苏慕白淡淡一笑,目光直视她道:“若是我求你嫁与我可好?” 第69章 呆呆傻傻神助攻(1) 院子里静悄悄的,茗生抬头看了看挂在树梢头的月牙儿,不觉中咧开了嘴巴,心底默默地哼起了,“误打误撞嫁对郎!” 屋内,殷常青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却汹涌澎湃,但面上仍不改色,与他目光相对,而后点了点头。 “好!”声若蚊鸣,却掷地有声! “我的儿,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错过了,便再也回不了头了?”陈玉娇道,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若是你愿意,明儿母亲便去善医馆提亲,再择定个好日子,我们便完婚!”相比于母亲陈玉娇的不淡定,苏慕白显然冷静许多。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陈玉娇略急。 殷常青莞尔一笑,“常青八岁时便没有了父母亲,一直以来都是祖父祖母拉扯大的,如果大娘子愿收我为女儿,常青必定会尽心尽力侍奉左右。” “常青!”陈玉娇又惊又喜,“我可怜的孩子,但男女情爱,不同于救人治病,不是同情和怜惜就可以舒舒坦坦过一辈子的。娶你进门,我求之不得,只是你考虑好了,慕白现如今的身子……” “他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病痛只是一时的,灰心也只是一时的。过两年,又是一条好汉!”殷常青娇羞的睨苏慕白一眼。 眼底有爱慕,有宠溺,还有包容。 陈玉娇瞅着她,一时间恍如做了个不太切实的梦,直到走出去时,仍旧觉着脚底轻飘飘的,有点着不了地。 屋内,殷常青服侍苏慕白躺下,又细心的帮他掖了掖被角。 苏慕白面无表情的看着帐上晃动的同心结玉坠,继而缓缓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若是 分卷阅读147 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殷常青直起身,温和的笑了笑,并不接他的茬儿,只道:“今儿晚上你是打算再枯坐一晚?还是打算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苏慕白心底本有点凄凉之感的,却不敌她话锋突然转变,想起前一夜的光景,自己也觉着讪讪地,只能硬着头皮道:“今儿累了,会好好睡觉的!” 殷常青起身又在鼎内添了两把安宁香,“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要娶我这话是你先挑的头,现下不知道多少人都知晓了这个消息,你若是想耍赖,我可不依!” “不会!我会好好待你,我们好好过日子!”苏慕白躺在被窝底,闷闷的说道。 “好!”殷常青添完香,又弯腰将他蒙住脑袋的被褥拉下来一点,“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只是我比较幸运,我们慢慢来,一起白头到老,你做个老头子,我做个老嬷嬷,一起儿孙满堂。” 苏慕白抬头,在她眼底看到了星辰大海,春暖花开。他一声叹息,隐隐觉着这么做对不起她,像是两条面临干涸的鱼,只能用彼此微弱的力量救赎对方。 她心底有他,他依赖着她,情感里是不平衡的,可是这样的不平衡大抵要用往后无数绵长的岁月来弥补和消化了。 床幔低垂,四方方床榻仿若与世隔绝开来,借着点微弱的烛光,他从枕下掏出一支狼毫笔,将它递给她。 “往后我不再陪它了!” 殷常青将笔接过来,这才发现笔身上的字迹已经被磨没了,胸口一紧,总觉着很疼。 却又被他这一小小的举动暖到了。 李府,安心堂内。蒋氏板着脸,气鼓鼓的坐在梨花木椅上,丫鬟小菊端了洗脚水搁到她脚边,蒋氏脱了鞋袜脚尖刚刚触及水面,便气恼地一脚踢翻了脚盆。 “死丫头,你是准备烫猪蹄儿呢!” 坐在一旁看书的李光正用眼睨她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我这还是头一遭儿听人自己骂自己猪的。” 蒋氏白他一眼,“苏大娘子她出尔反尔,本来说得好好儿的,将七丫头嫁过去,她好我也好,可是她这突然变卦,燚哥儿可是快要回来了,儿子大了不由娘,他要是想强娶,那可怎么好?” 这事儿倒是真撞到李光正心坎儿上去了! 他沉默着将手里的书卷搁到一边儿,紧蹙眉头,认真的想了想,继而一拍大腿,眉眼飞扬,“不怕!有了!” “有什么?”蒋氏不解。 李光正凑近她耳边低语两句,夫妻俩纷纷乐开了怀。 翌日,蒋氏突然晕厥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李府。 因为李燚不在,李燃自被蒋氏从李府接回来后便关了院门,独自守在自己的凤栖小榭内,几乎不去蒋氏面前晃悠,更对安心堂的事情一无所知。 蒋氏躺在床上,心想自己病了她总是该来看望她的,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她,倒是周康康和邵锦瑟前后脚过来了。 蒋氏暗暗腹诽,“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全来了!难道是戏没有做足?” “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怎地今儿就突然发了这么重的病?”周康康说罢,直接起身坐到蒋氏床边。 蒋氏冷笑,最巴望她早生极乐的怕就是她周康康了,现在倒是装出这幅关心切切的样子来,真是假惺惺! 可纵是心底再不喜欢,面上还是不能直接撕破脸皮,做戏做全套,只得又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其实亏下来很久了,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瞒着不说。时日久了,可不就是病来如山倒了么!” “你呀!”周康康面露痛惜之色,“你每日操劳,府里大小杂事众多,若是说出来,我们还可以帮你分担一点,你也不至于就这样子了!” 邵锦瑟鄙夷地看她两眼。 蒋氏翻了翻白眼,周康康的心思她知晓,无非是想着要府里的对牌钥匙,她在心底默默掐算了下李燚的归期,心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装样子就装得彻底一些。 于是,一把拉过周康康的手,哭诉道:“我是没指望了,前段日子你身上不大好,我瞧着你最近倒是气色不错,想来身上是大好了,我想了想往后府里大小杂事免不了还要你多操持!” 周康康内心一阵欢喜,“自家人说哪门子的客气话!” “这就好!”蒋氏说罢,又招呼来贴身丫鬟小菊,“去将对牌钥匙取过来给周小娘,我也好轻松几天!” 屋内众人皆惊,独周康康与李彦大喜。 “我这身子骨不行了,幸好有你们来瞧我,到底是一家子,就是不同!” 蒋氏假意深喘两口气,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眼珠子在屋内众人身上转悠两圈,而后似无限遗憾的躺下来。 周康康顺着她的目光环顾四周,猛然发现所有子女皆在,独少了李燃,立马起身,对着李彦道:“去,将你七妹妹叫来,虽说不是亲生的,但终归算是咱们府的姑娘,怎么年纪轻轻这般没心没肺!” 分卷阅读148 李彦最喜欢找李燃的茬儿,前耳听了她的话,后脚便出了安心堂的门,直往凤栖小榭而去。 李燃正在树下给李燚打络子,远远地便听到李彦大呼小叫的声音,“没良心的促狭死蹄子,大娘子都病得那么重了也不过去瞧两眼,你的心都是被狗给吃了吗?” “六姐姐?”她有些蒙圈。 “大娘子病得那么重,你却在这里躲清闲,平日里她对你也不薄啊,你怎么连这么点良心都没有了?”李彦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就将她手里的络子扔到地上,一把拽过她就往外走。 “母亲病了?”李燃问道。 “少在这装模作样扮可怜!”李彦怒目直视道:“你不就是仗着大哥哥喜欢你,你便不将所有人放在眼底了!不过我告诉你,你想要嫁给大哥哥,门儿都没有!我们......整个府里的人都不会同意的!” 李燃静静地看她一眼,眼珠子转动,淡定的从地上将络子捡起,再瞧她将眼睛瞪成了斗鸡眼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我,你竟然敢笑我?你凭什么笑我?”李彦气急败坏道,伸手便要来掐她。 李燃睨她一眼,身子灵活地躲开,“我笑姐姐比那天上的月老还要操心,六姐姐自己的婆家还没有说定,我们的事情便不要劳烦姐姐了!” “还我们?”李彦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你和大哥哥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了?你们,我们的,也不害臊!” 李燃瞅了瞅她,仰头道:“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有什么可害臊的!” “你……你……你!”李彦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白,反而将她给治住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底。 “六姐姐,最好对我客气点!等你嫁出去再回门时,或许就要改口叫我一声嫂嫂了!”一句话说罢,再不看身后人脸色,径直跨出了院门,扬长而去。 李彦傻愣愣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着她哪里变了。 李燃脚下飞快,心下却对蒋氏突如其来的病产生了狐疑,虽有几日没见到她,可前一日她刚碰到过安心堂伙房里的嬷嬷出去买菜。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嬷嬷说过,自从知道李燚平安后,蒋氏的胃口就变得好得不得了,最近还迷上了炸鸡翅之类的荤腥,甚至有时还会加点儿小酒。 她细细一琢磨,越发的觉着蒋氏的病来得太过蹊跷了! “七姑娘来了!”李燃刚刚跨进安心堂,便听到了蒋氏屋内丫鬟通传的声音。 她稳稳的踏进去,只见直刷刷十几双眼睛扫了过来,心底咯噔一下,心知前路必有套儿,可这套儿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她就少不得要去钻进去看看了。 第70章 呆呆傻傻神助攻(2) “嗳呦……”蒋氏瞥了走进来的李燃一眼,而后一手抚额,躺在榻上,哼哼唧唧了起来。 “母亲!”李燃用余光瞅了瞅四周,一个箭步跪到蒋氏床前,膝盖磕到床板,发出一声闷闷的磕撞声,将原本还想着找茬儿的人悄无声息的怼了回去。 蒋氏侧头,眉心拧成死结,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手到她面前。 李燃见状,立马回握住她,“母亲哪里不舒坦?我去帮母亲请大夫来?” “等你去请,假惺惺!”李柳懒懒地说道。 “七姑娘,不是我说你,大娘子好心,怕你们小辈的累到了,这才免了你们早晚请安,可是你这也太不像话了一点,整日闷在自己屋子里,明明都是一府的,可倒像与我们分了家!大娘子病了,你也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知你是真不知晓,还是装的?”周康康阴阳怪气道。 “康康,孩子们都还小,不懂事,不要太过苛责!”蒋氏轻咳了两声,气弱的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周康康伸手用食指敲了敲她脑门儿,“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白眼儿狼,勾引燚哥儿不算,又不懂知恩图报,我们李府哪里亏待你了?” 李燃被她敲得生疼,并不搭理她,只细细地打量着蒋氏,没有胭脂水粉修饰的容颜果然苍老了不少,眉毛下拉,脸上零星的还有好几颗小痣,鼻梁上带了点浅浅的雀斑儿,但纵是如此,仍旧难掩红润的嘴唇,还有那明显的双下巴。 她刚刚伸手握住她时,只觉她手心温暖,再瞧她手指甲,也是饱满有光泽,再听她咳嗽声,装假时装得力气过头了,听着总是怪怪地,三两下心底便有底了,只不戳破她。 邵锦瑟默默坐在一旁,好似在看着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母亲,那您想怎么责罚女儿呢!”李燃紧握着蒋氏的手道。 “傻孩子我怎么舍得责罚你呢!”蒋氏反握住她的手道:“只是今儿你父亲帮我请了位道长,他说我这病来得蹊跷,需要年纪最小的孩子帮忙冲喜才好!” 蒋氏说罢,殷切地看向她。 周康康顿时反应过来,附和道:“没几个月七姑娘也到及笄之年了,是该说人家了。” 李燃 分卷阅读149 豁然开朗,明白过来蒋氏的意图,李燚快回来了,她和李燚的事情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患,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微微笑了笑,蒋氏其人,看似老道,其实也就只有这些城府了。她想起了贤王母妃王嘉人,想起了她的大度和豁达。 只装作不懂道:“母亲要怎么个冲喜法儿?” 蒋氏闻言,以为她上钩,心中一阵暗爽,但又不便将事情明说,只含糊其辞道:“你表哥哥本在扬州做盐商生意,在京中也有铺子,这不来信了,明儿要来府里看我,我身子不好,你帮我多陪陪他!” 不就是看亲嘛,说得这么十八弯的,李燃爽朗地点了点头。 是夜,她便宿在了蒋氏房外的小隔间里,白日里连连咳嗽的蒋氏夜间睡得出奇的好,绵长的鼾声此起彼伏。她轻笑,只是越发的想念起李燚来。 第二日,阳光晴好。 蒋氏刚刚洗漱更衣完毕,周康康便脚步飞快的来了,“大娘子,来了!” 蒋氏眉头一挑,心想到底是自家表兄,办事儿果然稳妥靠谱,她心中欢喜,又假意咳嗽了几声,“可是我那表侄儿来了?” “可不就是!”周康康眉飞色舞,比给李彦说亲还要激动,立马招呼丫鬟们上来,“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帮七姑娘上妆!” 蒋氏欢喜,招呼来小菊,“快将我梳妆盒里的簪子收拾几样好的出来给七姑娘戴上,一定要好看!” “好!”小菊虽不赞同蒋氏安排,但也无可奈何。一时间洗脸的,梳头的,更衣的好一阵忙活。 不一时,只听院门口的丫鬟们来报,说是表少爷已经见过了主君,又听闻大娘子病了,所以求见大娘子,请大娘子的安。 彼时蒋氏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又叫李燃端着小矮凳坐在她身侧,她无聊地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儿。 “待会儿落落大方点,我那表哥家里是做盐商生意的,富得流油!可不能让人家小看了!”蒋氏端起一副说教的架势。 “母亲放心!”李燃莞尔一笑,伸手拍拍蒋氏手面,“母亲这会儿怎么不咳嗽了?身上也不疼了?” 蒋氏闻言,心底骂了一句死丫头,而后立马“嗳呦”一声喊了出来,又连连咳嗽了两声。 李燃心中觉着好笑,也不戳穿她,只恭恭敬敬端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边。 “母亲,小心别呛着!” 蒋氏睨她一眼,看见她眼底促狭,面上恭敬,一口热茶卡在嗓子里,这一次倒是真正的咳嗽了起来,茶水返呛到鼻子里,整个鼻子酸酸的,竟流了几点茶水下来。又见她递过来一条帕子,心底暗呼,这鬼丫头,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将人看得透透的了吗? 话虽这样说,可到底是她心虚,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妥当,院子里已然出现了一胖一瘦两个身影。 蒋氏心底高兴,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别给我丢人!” 说话间,蒋氏表侄儿蒋志坤便到了眼前。李燃快速的打量过他二人一眼,一人偏瘦,身形与李燚一般,只大概是因为常年跑船的缘故,略略偏黑。另外一个稍胖的,肚大腰圆,这人倒是很白,他二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白一黑,倒是很有喜感。 “好孩子!姑母可想死你了!”蒋氏上前握住蒋志坤的手,又看向另一边道,“这位是?” “侄儿好友,金多多,是侄儿在途中认识的浙江布商,家底更是侄儿家的数倍。” 蒋志坤边说边用眼神不住地偷偷打量着李燃。 李燃听着“金多多”三字本觉着好笑,但见到蒋志坤飘过来的目光,整个人立马就不好了,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眼底乌青,一看就像是个纵欲不满的。 蒋氏瞧着蒋志坤失魂落魄的神情,知他满意,心底略略有了底,拉了拉他衣袖,“在人前注意收敛点!” “七妹妹长得果真如仙女儿一般!”蒋志坤边说,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 李燃厌恶地瞅他一眼,离他远远儿地。 蒋氏略觉尴尬地抬手招呼她到他二人面前道:“今儿志坤与多多留在咱们院儿中用午膳,你去多准备几个拿手的小菜来。” 李燃只求快快结束了事,听了蒋氏的话拔腿就走。 “姑母,这做饭的事儿都是下人们做的,七妹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别让她做这等子粗活儿了!”蒋志坤哪里就舍得让她走。 李燃听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再站不住逃一般的离了屋子。 “是你的跑不了!”蒋氏嗔怪道。 蒋志坤回过神来,讪讪地笑道:“七妹妹真好看!扬州也是出美人儿的地儿,怎么也没瞧见这么好看的妹妹!” “没出息的!”蒋氏笑着拧了他胳膊一下,“这丫头看上去温和小白兔一般,其实爪子厉害着呢!你那屋子里的莺莺燕燕,怕是十个都抵不到她一个!” “姑母对侄儿真好!有了这天仙一般的妹妹,我回头就叫人将我屋里那几个给送到庄子里去随便挑汉子 分卷阅读150 配人,只留她一个在心尖尖儿上捧着!”两眼放光。 一侧的钱多多偷偷不屑地撇了撇嘴。 安心堂的小厨房里,李燃静静地盯着灶头上冒着的袅袅白烟,心口像无意中吃了只苍蝇般觉着恶心到了极点,眉目流动,计上心来。 于是撸起袖子开始张罗起来,不一时,三碗玫瑰花露茶便准备好了。她又招呼来小菊,趴在她耳边偷偷说了几句。 小菊为难地看向她,“这样能行吗?” 她恳切地点了点头,而后搂着她撒娇道:“好姐姐,你看那蒋志坤是良人不?” 小菊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为了我……”李燃牵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挠了挠,眼神却偷偷地打量着她。 小菊吃不住痒笑道,“好,我最怕你撒娇!” “好姐姐!”李燃说罢,立马将玫瑰花露端给她,双手披到身后,心底继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71章 两个男人的战争 还没到蒋氏屋内,小菊便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说笑声。她深吸一口气,端了茶水进去。 “七姑娘差奴婢送茶来!” 蒋志坤听她说完,迫不及待地从小菊手里接过茶碗,也不顾烫,直接便是一口,小菊鄙夷地瞧他一眼。 转身又递了一碗给金多多,道:“七姑娘说,扬州大户人家向来喜欢玫瑰花露茶,花朵儿艳丽,其香又浓郁,最是得人喜欢。公子是钱塘江人,大概没饮过这种茶,所以她特地给您准备了这一碗,希望您喜欢!” 金多多闻言,知道是为他特地准备的,顿时喜出望外,“哪里,哪里,七姑娘客气了!” 蒋氏瞅着情形不对,立马警惕地用眼神瞪了瞪小菊,小菊脑袋一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走了出去。 蒋氏的不爽没找到出处,又看了看眉飞色舞的金多多,来者皆是客,也不好意思当场给人难堪,只能在心底默默责骂蒋志坤个不中用的,哪有人明知是给自己说亲还带另外一男子来的! 这边金多多在心思旖旎,那边小菊飞似地跑进了小厨房,早瞟到一边偷笑的李燃,“大娘子的脸能将我给吃喽!” 李燃见小计谋得逞,又嬉笑着哄了哄小菊,“好姐姐大义!若是母亲为此事为难于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都推给我,死扛到底,若是她为难你,我必足数补偿你!” “我不求其他,但求有朝一日你和大公子同鸳帐,别忘了给我分点糖!”小菊轻点了下她脑袋打趣儿道。 “好姐姐,你又笑话我!”小菊说得露骨,她听得脸红心跳。 二人正说着话,小菊转眼一瞧,看到了灶上准备的吃食,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我的好姑娘,刚刚就一碗茶,都能挑动那金胖胖晕头转向了,这一桌饭摆上去,他还不得来抢人?” 李燃嘴角上扬,这怪谁呢?怪只怪蒋志坤那个笨蛋带了个容易翘得动的对手来! 男人嘛,谁还没有个嫉妒心理? 于是餐桌上便出现了皮蛋豆腐、炸鹌鹑、酒酿清蒸鸭子、板栗烧鸡、煨火肘、搭上虾皮鱼丸子子汤,并山药红枣糕,色香味俱全。 金多多本就爱吃,又喜欢大鱼大肉,眼瞅着都是自己喜欢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蒋氏只以为李燃是给她长脸,心情愉悦,便将茶水的事情搁置到了一边。 蒋志坤见到了李燃,仿若失了魂儿一般,满眼里只顾着瞧她,更想不到其他。 四人各怀心事的坐下。 “这些菜全是燃妹妹做的?母亲刚刚说你的厨艺是极好的,今儿有幸见识到了,真好!”蒋志坤只手提着筷子,心思全不在菜肴上,只盯着她看。 李燃被他瞧得满心火气,心底暗暗鄙夷,一遍遍的在心中骂他登徒浪子,只是明面上不好太过于难堪,只能笑着打马虎眼儿,而后看向一侧的金多多。 “金公子尝尝这煨火肘子!”说罢贴心地夹了一小块送到他碗里。 金多多见她亲自给自己布菜,好一阵激动,连连应答,“七姑娘的手艺,不尝都知道是极好的!” 李燃见他如此不淡定,心觉好笑,于是又道:“火腿煨蹄尖儿,烧了一上午,入口酥烂,本来厨房里的嬷嬷们说怕炖不熟留着晚膳吃的,可我想了想,还是命人多加了好些把柴火,将灶烧得旺旺的,定要金公子尝到!” “七姑娘待我真好!”金多多又呲溜了一大口,嘴角油汁儿滑落,李燃见状,忙取出自己的帕子帮他擦了擦。 这一下,金多多立马受不住了,猛地将筷子搁到桌上。三两下将脖子底的大金链子,手指上的扳指,还有腰间的玉坠子,一股脑儿堆到她面前。 蒋氏和蒋志坤全蒙! 李燃也是被他整得一口米饭哽在脖子里。 “多谢七姑娘的款待,这些薄礼还请姑娘收下,虽不好看,但还是很值钱的,我本一个粗俗鲁莽的生意人,只会用钱财感激,还请姑娘不要嫌弃我粗鄙!”金多 分卷阅读151 多一脸认真。 餐桌上气氛一时凝固,尴尬到了极点! 蒋氏抬脚踢了踢蒋立坤,心底暗叫不妙,他怎么带了这么个活宝过来。 蒋志坤感觉到自己被踢,只是在桌下不能辨清到底是谁踢了他,心下狐疑不由得低头瞧了瞧,一眼看到李燃小巧的脚尖正对着自己,误以为是她踢的他,给他示意让他不要生气的。 心口微微一松,抬头又见她正言笑晏晏的看着自己,更加确信了是她。她对他一笑,他身子便软了,哪里还顾得上看蒋氏。 心头欢喜,也不将金多多放在眼底呢,只对着他道:“金兄,七妹妹是不会要你这些个贴身物件儿的,不合适!” 蒋氏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懂了她的意思,开了窍要抢人了,于是夹起一只炸鹌鹑便想送入口中。 “母亲,您不是还咳嗽着吗?怎么能吃这种油腻且带辣的吃食呢?”李燃正儿八经地问道。 蒋氏嘴刚刚张开,口中生了点涎水,但抬眼看到她扑眨着眼睛一副关心切切的模样,只得忍痛将筷子搁了下来,“哎呦,是我忘了!” 李燃浅浅一笑,并不戳穿。 “罢了,我来帮大娘子消灭了它!”金多多是生意场上油惯了的人,虽在李燃面前有时候因为羞涩脑子不够用,但看蒋氏和蒋志坤还是足够的。 他迅速地反应过来,李燃是反感蒋志坤的,且在有意靠近他。这一想,心下欢喜,因为自己也还未娶亲,便用生意人的头脑开始为自己筹谋起来,于是顺水推舟的帮她一起恶心起蒋氏来。 只蒋志坤还不明白他心思的转变,“七妹妹的手艺真好,以后谁娶到七妹妹,都是有福气的!” “表哥说笑了,表哥也是有福气的人啦,一定可以娶到心仪之人的!”李燃笑着打起了马虎眼儿道,话里话外在抗拒他,就想制造出她不喜欢他,喜欢金多多的假象。 其实她早间已经请嬷嬷们帮她打听过了,蒋志坤与金多多二人生意上多有牵绊,二人又同开了几家钱庄。 金多多有意结识官场之人,这一次来李府,更是送了无数珠宝钱财。就算蒋氏无心结交,可是看在钱财的份子上,也不会轻易得罪他。 李燚不在,她不得不兵行险招,纵是拼了一时不好的名声,也绝不能将自己的亲事就这么被订下了。 “七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夫婿呢?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妹妹参谋一二!”蒋志坤本意是想套套她的近乎,探探她的口风,再看看她对他有什么印象的。 “我喜欢的?”李燃停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而后对他道:“个子不用太高,最好肉乎乎的有点肉,这样看起来比较可爱。还不能太黑,我担心万一我生个女儿,女儿向来随父亲,女儿太黑了,还是要操心胭脂水粉的事情,太心累!” 李燃说罢,又用眼睛瞟了瞟金多多。这话说得够直白,金多多的心思早就飞扬起来了! 而一边的蒋志坤呢?脸拉得老长,显然生气了! 蒋氏眼瞅着情形不容自己控制,立马一筷子便要往她头上敲过去,却被她巧妙地躲开。 “母亲,你怎么了?是空中有苍蝇吗?” “是!”蒋氏手悬半空,讪讪地滑了一个弧度,“食不言,寝不语!赶紧吃饭!” “好!”一语毕,闷头狂吃饭,蒋氏想挑个话由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一顿饭,除了金多多外,其他三人均吃得食不知味。 一时用饭毕,蒋志坤便拉着金多多出去了,说是先去铺子里看看。蒋氏见他神色不稳,也愿意他赶紧送了金多多走,故也不做挽留。待他二人一出去,便立马拉了李燃过来站规矩。 “跪下!” 李燃早做好了准备,顺从的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我且问你,你明知我叫坤儿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为何要这么忤逆我?”蒋氏气得双手叉腰,一丁点也看不出生了重病的模样。 “不是来冲喜的吗?”李燃扑眨着眼睛问道,“可是我没见着他身上有半点儿喜庆啊!相反,那个白白胖胖的金多多,倒是一身的喜气,所以女儿才这般热情的对待他!照顾人好累啊!” 蒋氏一口恶气堵在嗓子里,“什么叫冲喜?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懂?” “是不懂啊!” 怎样装傻?李燃想她还是知道的! 只要蒋氏没有明说,她就可以一直装下去。若是蒋氏明说了,她就撒泼开来,当着全府人的面说她“害”她! 毕竟蒋志坤那色眯眯的样子,府里丫鬟小厮们可是都看到了的! 蒋氏话语堵在嗓子眼底,见她一脸天真无辜搅浑水的模样,心底气得牙痒痒的,索性挑明。 “你配坤哥儿,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他不嫌弃你的出身,肯将你娶回去做大娘子,已经是十分难得,你不要不知好歹!” “啊?母亲原来是要给我说亲事?”李燃道,“哎呦,那母亲怎么不直接和我说呢,还和我说冲喜, 分卷阅读152 原来是这么个冲法儿!我又不是母亲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晓母亲的心事!再说,母亲您都找得什么人哦,歪瓜裂枣的!” 蒋氏被她倒打一耙,一时语塞,又见小菊慌里慌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娘子,蒋公子与金公子在府门外打起来了!两个人打得是头破血流,怎么拉都拉不开!” “啊?”蒋氏急得立马站起来,想着金多多体格大,蒋志坤瘦,肯定占不了便宜,又想着事情闹大了丢人,连忙往外面跑去。 李燃紧随其后,小菊给她抛了个媚眼,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第72章 亲亲抱抱举高高 李燃跟随着蒋氏出去,刚到府门前,便瞧着黑压压围了不少人。 “哎呦,祖宗哦!” 蒋氏叫苦不迭,三步并作两步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她侄儿蒋志坤正与那金多多躺在地上扭打到了一块儿。金多多体壮,翻身将他压坐在地上,两人均是鼻青眼肿的狼狈模样。 “快起来,这都是做什么呢?” 蒋氏脸拉得老长,对蒋志坤更是恨铁不成钢,心想到底是商户人家,读书识礼上终归是差了一点。可恨归恨,自家人还是要袒护的,于是立马上前去拉架。 “姑母,你别管!这厮想是今儿午饭吃多了,便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蒋志坤明明占了下风,可嘴上仍是不肯求饶,双腿将金多多盘起,双手紧紧地掐着他的脖子。 金多多占上风,脖子被卡,满脸涨得通红,打不过便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了蒋志坤,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你们都是死人啦!”蒋氏见他二人均是一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模样,气得对身后小厮道:“给我把他们俩拉开!” 小厮们听了令,哪有敢不从的,互相看了几眼,一窝蜂的挤上去,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将二人拉扯开来,再看看他俩,头上身上全是灰尘,哪里还有大家哥儿的模样,纷纷埋头偷笑。 “真是狼心狗肺,枉费我认你为自家兄弟,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等撬人墙角之事!”蒋志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 “燃姑娘心里没你,你别在这里自作多情!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金多多同样不服气的理了理衣服道。 “朋友妻不可欺!七姑娘是姑母早就给我定好的,就等她及笄了,我便迎娶她回去,你如今这般痴心妄想可不就是小人行径?”蒋志坤说罢,仍旧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又要上前踢他两脚。 众人闻言,皆觉着不可思议的盯着蒋氏,虽说后宅之事不便外传,可李燃定了蒋志坤这样的人,作为下人们也是看不过去了。 蒋氏面上讪讪地,刚想呵斥蒋志坤两句,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朋友妻不可欺?谁是谁的妻,谁又是谁的夫啊?” 蒋氏浑身一阵,冷汗从后脊背涌上来。 李燃却是心头一喜,立马转身,人群散开一条道儿来,日思夜想之人一身盔甲出现在人群身后。黑了,高了,也壮实了。 目光交错间,尽是缠绵。 “大哥哥!”她欢快地跑上前去。 他反伸手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顾忌将她轻轻揽进怀中,只手轻拍她后背,与刚刚的凌厉语气不同,温柔地道:“我回来了,想我了没有?” 炽热而直白。 周围全是府里的小厮与丫鬟,她有些窘迫想要推开他,无奈他胳膊上力气极大,她挣扎了好几下却是一点都没推动他,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而后低声道:“回屋说!” 李燚看了看怀中温软的小人儿,嘴角微微动了动,单手揽着她一同走到蒋氏跟前,“母亲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就将七妹妹许配给他人了?” 言语里多是不满。 蒋氏见他回来,大半年没见心中本欣喜无比的,可瞧着他一回来就为了李燃与她问罪,心底顿时生出了许多醋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你父亲都看中了你表兄弟,所以便给七姑娘订下了这门亲事!”蒋氏强撑道。 “就他?”李燚眉心一挑,毫不客气地看向蒋志坤,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又看向另外一侧的金多多,“那你呢?” “燃姑娘看不中他蒋志坤,她说她喜欢我这样儿的,所以为了燃姑娘的终生幸福,我免不了要来争取一番!”金多多有点怵李燚,说话间连连后退了两步。 “原来如此!”李燚睨他二人一眼,也不搭理蒋氏,直接对府中小厮道,“他二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带了什么礼物来?全给我找出来统统扔出来还给他二位!” “燚哥儿你这是做什么?”蒋氏向来知道他的性子,没想到出去了一趟,他的性子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愈来愈刚。再想想蒋志坤和金多多送来了不少好礼,她心中很是不舍,立马拉着他道。 “我的七妹妹,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惦记了?”李燚瞟她一眼,“母亲是将我出征之前的话都给忘了吗?” 分卷阅读153 言毕,再不理蒋氏和面面相觑,呆若木鸡的蒋金二人,径自搂着李燃的肩往府内走去。 蒋氏被自家儿子驳斥了,自觉颜面尽失,又见他当着众人如此亲密的搂着李燃,心口一阵绞痛,眼前金星直冒,差点倒了下去。原本装病的人,此刻急火攻心是真病了! 李燃跟随李燚进了门,心中又惊又喜,待远离了人群,这才发觉他的手一直搁在自己身上,脸色顿时通红,说话也跟着结结巴巴了起来,“大哥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别磨蹭,走快点!”李燚见她面色娇羞,干脆一把拉过她的手,飞快地往梧桐院走去。 “干什么这么着急?”她被他牵着,跟随着他的脚步小跑了起来。 “不是你刚刚说有话回屋说的吗?现在,我们,回屋!”李燚促狭地低头看她一眼,听着她因为小跑而有点急/促的呼吸声,恨不得一把将她揉进肚子里去。 李燃闻言,更是大窘,怎奈挣脱不了他,一路遇见小厮丫鬟们打招呼,恨不得可以将头藏到他身后不让人见着她才好。 好不容易一路迎着各色目光进了梧桐院儿,只见他一脚踹开屋门,也不顾其他人目光,直接将她推入屋内,而后反脚将门关上。 静悄悄的屋子内只听到他和她因为奔跑后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大哥哥……”她倚着门框小心翼翼地瞧他一眼,见着他脚步靠近,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嗯!”他应答一声,听着她糯糯的嗓音,一步步靠近,全身心里都只有了她的存在。 李燃抿禁了嘴巴,眼瞅着他逼近,紧张地闭起了眼睛。 灼/热的呼吸愈来愈近,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李燚伸手撑到门框上,微微一收手臂,将跟前紧张到发抖的人搂进了怀中,一点点低头。 蜻蜓落于水面,试探,摸索,慢慢汲取。 李燃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僵硬,明明心中欢喜得不得了,可却忘了该怎么去回应。 李燚撬了半天牙关,终是不得反应,无奈地睁开眼睛,只见跟前的小人紧闭着眼睛嘴巴,面色红透,心下觉着好笑,只得忍耐住心中的燥/热。 “七妹妹这是新练的防狼术吗?” “啊?”他一离开,她便觉着嘴角凉凉的,心下微微失落,“什么防狼术?” 他却不待她反应过来,立马重新亲吻上去。 “唔……”她有些蒙,但察觉出他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呼吸逐渐困难,身子完全依靠在门框上,纵是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但还是无力反抗他。 渐渐地不知不觉中双手环上他宽厚的后背,缓缓而笨拙的开始回应他,李燚微微一笑,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心口闷闷地就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怎奈周遭全是他霸道的气息,她在晕乎晕乎间想,她大哥哥怎么感觉与以前不同了呢? 以前的大哥哥是温文尔雅的,从不会做这些……呃……这些羞羞的事情的呀? 怎么现在,哎呀!真是攻城略地习惯了,怕是把她也当成铜墙铁壁,想要攻破了吧? 虽然被他亲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尖儿爬到手臂,再爬到心间,可她不想就这么被收服啊? 神思游离间,一不小心,咬到了某个攻城人的舌尖儿上。 李燚吃痛的放开她,“七妹妹这是要谋杀亲夫?” “我不咬你,你……我都提不起气儿,要被你给闷死啦!”脸色通红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李燚算是彻底体会到这种钻心钻肺想念的滋味儿了。 拥她入怀,下巴抵到她额头上,细细摩挲。 捏捏小手,摸摸脸庞。 她心底羞羞的,却难以抗拒他的亲昵,手指在他坚硬的盔甲上回来画圈圈,喃喃道:“大哥哥怎么变得这么霸道?” 李燚低头,“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白天黑夜的想你,坐在死人堆里的时候也在想你,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唯一念头便是回来娶你!” 她感动,怜惜的反抱住他,却听他道:“如果我不回来娶你,你嫁不出去怎么办?岂不是要空闺寂寞?” “大哥哥!”她抬腿踢他一脚,前一句话还像模像样的,怎么下一秒话风就不对了。 他见她着急的小模样,心底愈发的喜欢,“幸好我回来了,还真有人要抢我的妻!可恶,可恨!” 她见他说得爽朗,心底也高兴,故意醋他,“我天生貌美如花,怎么不得人喜欢?” 他瞧着她娇小可爱的模样,刚刚平息的欲/望又一次升起,目光迷离,一点点靠近。她察觉出来他想干什么,刚想躲开,他眼急手快,一把拉过她,禁锢入怀。 唇齿交缠,轻柔甘甜,一点点诉说思念,他是真的真的想她了! 第73章 心急难吃热豆腐 这边李 分卷阅读154 燚正拉着李燃在亲亲我我,甜甜蜜蜜。 那边蒋氏就意难平了,抛下府门边还在斗气的蒋志坤和金多多,脚步不停地往梧桐苑儿来,眼瞅着李燚屋门禁闭,心底的不舒服了便猛地上涨了好几分。心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能干什么?上前提脚便往门上踹来。 李燚无奈地看了看李燃,紧拽着她的手将屋门打开,蒋氏闷闷地看了他和她一眼,瞧着两人都红通通的脸庞,她是个过来人,一下子便看得透透的。 “你们俩!”蒋氏抬手直指李燚,恨恨地就想往他身上打来。 “母亲,我有一身的伤!” 蒋氏的手恶狠狠地出去,在半空打了个顿,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你的心都跑哪里去了?我在家日日夜夜念叨着你,可是你呢?一回来就被这小蹄子给勾走了!” “母亲!你看你养得如此有富态,再看看燃妹妹,小可怜见儿的,这才离开我多久,便瘦成了这模样!”李燚嗔怪道。 “我什么时候虐待过她!”蒋氏略略心虚的瞟了李燃一眼,继而又凶他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一回来不先去看你父亲,也不顾我,心全到这个死丫头身上了!你眼底可还有爹娘?” “母亲!”李燚手指了指她身后的蒋志坤,“表哥刚刚说什么妻不妻的?我燃妹妹清清白白一闺阁姑娘,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怎么能随便掰扯呢?你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你忧心你家香火,可你不要名声,我燃妹妹还要呢!你家那些够你耕耘了!离她远一点,不许沾她一身晦气!” 李燚一通话骂完,蒋氏脸上完全挂不住了,“你个臭小子,这才出去历练了几天,回来就变成这幅模样了,我告诉你,你……” 蒋氏看了看四周,因为人多,那句“想娶李燃,门儿都没有”终究没能说得出口,只变成了:“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等着!” 说罢,拉着蒋志坤转身就走。 “大哥哥!”李燃犹豫地看向他,“要不我们的事儿,想办法曲线报国?” 蒋氏出去,梧桐苑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高野栓了马回来,识相地立到院门边,与小厮季安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没关系,有我在!”李燚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会心一笑。 她看着他,心底暖暖的,几个月不见,他已完全褪去了原先还剩下的几分青涩,现如今满满的全是果敢与坚毅,还有几分隐隐的凌厉。 她的大哥哥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了呢!又想起他刚刚的种种,心如小鹿乱撞,扑通扑通,嘴角荡起浅浅的笑容。 “在想什么?” 旖旎心思被撞破,立马摆出软萌可爱的模样,“没什么!”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李燚牵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心挠了挠,嘴角酒窝越来越深,“喜欢我就多看两眼!” 李燃闻言,好不容易淡定下来的脸颊再一次飞红。 话说蒋氏气急败坏地回了安心堂,正巧李光正从外面回来,听闻李燚回来了,原以为他会在安心堂蒋氏处请安的,抬脚便兴冲冲赶了过来,却见蒋氏一脸气郁的坐在藤椅上生着闷气。 “这是怎么了?”他不解地问道,“儿子回来不高兴?还是坤哥儿将事情办砸了?” 蒋氏白他一眼,“儿子大了不由娘,翅膀硬了,心底有自己的主意!” “反了他了!”李光正本就不同意他二人在一起,乍一听,心底火气直冒,“明儿天一亮,你便去找官媒婆,看看哪家有合适的姑娘,广撒网,一个不行就俩,俩个不行就三,就不信阅遍千山没一个他喜欢的!” “对!”蒋氏两手一拍,“就这么办,不要拖,这会儿就办!我再去托托哥嫂,请他们帮忙张罗着,小兔崽子,我们这样苦口婆心的为他,他不理。今儿我非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说罢,书信一封,叫来小厮陈琼,要他送到蒋府,请求支援。蒋氏哥哥蒋建成收了信,沉吟片刻,又将事儿托付给了郑宝珠。 郑宝珠也是个好事儿的,一看信里内容,跟着也急了,立马提笔细细想着所认识的女眷中哪家闺女与他门当户对。 蒋氏辗转反侧,一夜难安。 李燃却因为李燚的归来,舒舒坦坦地睡了场好觉。第二日一早儿,神清气爽地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眼,便见床榻边坐了一人,正笑盈盈看着她,她睡姿向来不太老实,睁眼见他忽觉着有些恍惚,而后立马一把抓过被褥盖到脸上。 “哎呀,没脸见人了,哪有你这样子偷窥的!”羞答答嗔怪道。 “今儿是我第一次面圣,快起来帮我更衣!”李燚轻扯了扯她被褥。 她这才看到他身上竟然是穿着寝衣,脸庞顿时通红,“你就这么一路过来的?” 脑子里迅速脑补过他一路走来的香/艳画面,他这一路白衣飘飘地走来,该有多少双年轻丫鬟的目光偷偷打量他的呀!哎呦,真的满院子的女孩子们有眼福了! “ 分卷阅读155 嗯!”剑眉上挑,直起身,双臂展开,定定的看着她,带着点撒娇,摆明了就要被宠被爱被亲亲。 她嗤的一声笑出来,一骨碌从床榻上起身,站到他面前,伸手道:“大哥哥的衣服呢?” 他努了努嘴,用眼神示意她,她顺着他的目光,脸色大囧。 这才发觉床榻旁的衣服架子上,他用他宽大的长衫将她的衣裙罩在里面,她的短小,他的颀长,紧紧相依,别有一番小鸟依人之感。 “都是带兵打仗的人了,还做这种幼稚无聊的事情!”她轻嗔一句,一抬手打上他胸口,他却很受用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心许之人,纵是做无聊的事情,也是很享受!譬如听某人微微打呼,又譬如不停地帮某人捡被子,看她醒后凌乱的长发,还有动不动就容易通红的小脸蛋儿,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呢!好想亲两口啊!” “不许说了!”她从架子上将衣服取下,她快被他说得害臊死了,他这兵营一圈回来,嘴怎么就变得这么油滑,这么......撩人心痒痒了呢! 真是又讨厌,又喜欢的很啦! “谨遵夫人命令!”李燚站稳,眼瞅着她瘦小的身影笨拙的帮他穿着衣服,心情就止不住的飞扬。这样的场景,在离府的这段日子里他憧憬过无数遍。大雪封山,他与朱贤被困山坳,几欲绝望,回来与她相聚便成了他心底最大的动力。 他知晓,蒋氏与李光正离了他,还有其他子女,日子断不会难过到哪里去。可是她就不一样了!他深嗅一口她长发上的清香,一低头亲吻了上去。 “别闹!”李燃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头顶痒痒的,可心底又非常开心,只嘴上不肯轻易松口,“不许瞎说,谁是你夫人!” “当然是七妹妹你啊!”额尖儿对额尖,促狭道:“不许说,那就只有实际行动了?” 李燃正踮脚给他理衣领子,猛然听他这样讲,连连后退,心神荡漾,一抬脚踢到他小腿上,“我......我还没漱口!” “我......不嫌弃!”李燚一整晚都没能够好好睡着,脑海里想的全是如何才能顺顺当当成亲这件事情,躺着想她,坐着也想她,好不容易熬到天微微亮,再忍不住抱了衣服便来看她,哪里就肯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亲一个!就一个!亲一个后,我就去面圣,谋取个一官半职回来,以后挣俸禄给你花!”李燚自个儿将衣服理好,笑眯眯道。 “就不给!”李燃娇嗔一句,与他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将束带扔给他,“你挣你的俸禄,我不要,今儿拿了你的俸禄,明儿母亲便要找我来干架了!” “哦!”李燚促狭的看她一眼,唇角上扬,梨涡浅笑,“看来我也不必担心你和母亲处不好了,现在你都知晓讨好母亲了,得贤妻如此,以后哪里需要我多操心的!足智多谋,软萌小巧的娘子会有办法摆平一切的对不对!” 李燚一步步靠近。 “讨厌!”这样子的他,她完全没有办法应对,面红耳赤,心跳加剧,一把将门打开,跳到门外,隔着窗户与他说道:“大哥哥,你快点,待会误了面圣,有你好果子吃!” “好妹妹,我不逗你了,你快进来,给我梳头发,我自己不会梳!”李燚没尝到甜头,心底忿忿不平。 正巧王嬷嬷从院子外绕了进来,见着他二人隔着这么远说话,心想着郎才女貌,真是欢天喜地的一对儿,故而打趣道:“燃姑娘这是做什么?这么防着大公子,想是大公子又心急了?” 她是府里的积年老人儿了,在府里颇有些脸面,又一直照顾着李燚,为人心善,凤栖小榭的丫鬟们都喜欢她,所以说话也自在,不需要顾及太多。 李燃向来与她亲厚,见她来正好将给李燚梳头的事情推给了她,而后又得意洋洋的看着一脸抑郁的李燚道:“大哥哥说屋子里有一只粘人的小耗子,总想着偷吃,我怕耗子,所以躲出来了!” “耗子在哪里?”王嬷嬷早领悟过来了,瞟了一眼李燚,语重心长道:“哥儿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哇!” 第74章 官媒婆与美人图 “难怪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老婆子现在总算是知晓了!别说是君王,就是普通的公子哥儿,也架不住屋里有人啦!”眼瞅着李燚磨磨蹭蹭出了门,王嬷嬷倚在院门边默默道。 “嬷嬷!”李燃娇羞地瞅她一眼,“嬷嬷年纪这么大了,竟然也会吟诗作赋了!” “姑娘!”王嬷嬷怜惜地看她一眼,“这句话是早间老婆子听哥儿感叹的,他昨儿刚回来,心里正想着与姑娘多温存一会儿呢,哪里舍得离家片刻!姑娘别嫌老婆子我说得直白,老婆子我纵观哥儿这几年,心可全在姑娘身上呢!所以姑娘可不能白费了哥儿的这份心!” 李燃愣了愣,见她说得恳切,便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嬷嬷放心,我知大哥哥想要什么,既然我要的,他都给我。那么,他要的,我也都给他!” 这边李燃在与王嬷嬷说着 分卷阅读156 家常话儿,那边蒋氏便出了门。 晌午后没多久,夏风沉醉,白白胖胖的雪球正蜷缩在黄花梨木椅上睡觉,李燚在朱贤的极力举荐下升为御前带刀侍卫的消息便很快在李府里传散开来。 蒋氏与李光正得了消息,心中也是高兴不已,但这次夫妻二人倒是空前一致的齐心协力起来,面子上淡淡的,也不举办家宴庆祝,甚至连一句温软的话都没有。 李燚正巴不得他二人不找他,每日从宫里当值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往凤栖小榭去,非动动手动动嘴,亲亲抱抱,解决了相思之苦才肯罢休。 每每见他往风栖小榭去,蒋氏自觉自己母亲的身份在他眼底愈发下降,心底恨得牙痒痒的,索性连对牌钥匙还在周康康处也顾不上了,只一心想着拆散他二人。 李府里安静地连个高声说话儿的人都没有,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能够维持到小半月,原本稀疏的门庭上就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这一日,恰逢李燚休沐,一大清早,光影明媚,府门前便陆陆续续停了好几辆马车,接连着好几个身穿艳丽服饰的老婆子从角门边欢天喜地走进了李府。 A婆子道:“大娘子哎!我给你道喜来了!” B婆子又道:“我先来的,这个喜应该是我先来道!” C婆子也道:“你们都别争,我手里有俩,一个更比一个配!” 蒋氏端坐在会客厅内,见她们争先恐后的,心下欢喜,连忙叫了小菊给她们斟茶,而后道:“嬷嬷们辛苦,先吃盏洞庭湖新出的碧螺春茶,喘喘气儿,不急,我们慢慢说!” A婆子抿了一口茶,舒心地喘了口气儿,将全身心挪到椅边道:“我要说的是太医院左院判家的嫡女,年芳一十六,生得是貌美如花,端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重要的是脾气性子是极好的,往后娶进来铁定能和大娘子相处得好好儿的!” B婆子打断道:“太医院院判是正六品,可是我要说的却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家的嫡女,那生得是肤如凝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不仅仅是琴棋书画,更重要的是插花儿、煮茶、女红,也是一个不落的!那以后大娘子办宴席,有她在一旁,可不是要羡慕倒一片的!” C婆子听她二人说完,也不吱声,只默默地玩弄着手里的杯盖儿,慢悠悠地并不说话。 蒋氏瞧着她一脸淡定,心知她有更好的,便按捺不住地问道:“您老就不要打哑谜了,现下我正心里紧张的很呢!” C婆子听她说罢,稳稳地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而后笑眯眯看向她三人,“您二位说的都不及我要说的这位金贵,这第一位呢也是府里的嫡女,脸模样儿自然不必说的,在京中她数第一再没人敢数第二。这第二位呢,也是位嫡女,脸模样儿次一点,但是她有位极好的爹。” 蒋氏听罢,心下欢喜,连忙问道:“您说的可是?” C婆子两眼放光,双手一拍,得意道:“对了,这第一位便是正三品大理寺卿家的姑娘,这第二位嘛,便是文渊阁大学士家的,文渊阁大学士可是正一品啦!” 蒋氏听她说罢,心底突突地,听着确实不错,心底本想着不可能的,这样子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看得上李燚呢,但转念一想,李燚是当朝新贵,且他身后还有朱贤支撑着,虽说现如今谁会继承皇位还不知晓,但跟着朱贤可不就是前程似锦嘛! 她心底高兴,便又追问道:“姑娘们的画像有没有?能否让我先瞧瞧?” 三个媒婆子听她说罢,扭扭捏捏,犹豫好半天才从身后将画像抽了出来,一一在蒋氏面前展开,“大娘子可说好了,这都是事关姑娘们的名节的,看了可不能轻易在人前乱评价!” 蒋氏一心在画像上,连连点头应答,待看了画像,果真是一个比一个貌美,心下高兴,便招呼小菊道:“去将大公子请来!不阅遍花丛,怎能知晓外面的花儿有多美,傻子才会一直在一棵树上吊死!总不能因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是不是?” 三个媒婆子纷纷愣住了,这蒋大娘子在说啥? 可蒋氏哪里有心思顾及其他,此刻她全身心里便只有了要将李燚从李燃手里抢回来这个念头。 不一时,李燚跟随着小菊走了过来,可刚刚走到会客厅,便明白过来了蒋氏的意图,转身就走。 蒋氏哪里肯放,一把拽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不要没规矩,没见到这里有人么?你只顾着你自己的心意,还顾不顾这一府的面子?” “母亲知道要面子就不该整这一出!”李燚闷闷道:“要是七妹妹知道我干这事儿了,还不得伤心死,不看不看!” “你不看我就一头撞死!”蒋氏急了,眼瞅着三个官媒正盯着她二人,一把拽过他袖子,“今儿你要是敢走出去,我真的就不活了!” 李燚紧紧盯着她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子,蒋氏紧跟在他身后,心中欢喜,迫不及待的指着画像让他看。 李燚按捺下心中的烦躁在画像前站定,细细看了一会儿,一一点评道:“这姑娘这儿有痣,我不喜欢!这姑娘眼 分卷阅读157 角上扬,典型的桃花眼,管不住,不要!这姑娘的嘴皮子薄,我说不过她,不行!还有这一个,她的头发好多啊,这么长,万一晚上睡觉,缠到我脖子上怎么办?我岂不是半夜要被窒息死?” 前面几个理由尚且能听听,可是后面这个? 三位官媒面面相觑,均不知再说什么好! “那哥儿是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呢?”C婆子问道。 “眉毛细细长长的,一寸半太短,两寸又太长,要刚刚好。眼珠子不用太大,够亮就行,也不能水太多,动不动就哭,比较累。脸蛋儿不用太白,但也不能太黑,嘴皮子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脖颈要修长,身段儿前凸后翘但又不能太胖了。最好有西施七分貌,谢道蕴五分才,那就完美了!” 三位嬷嬷眼珠子几欲掉到地上了! 说好的不太挑的呢? 说好的最好说话的呢? 说好的没什么要求的呢? “哥儿,你要找的老婆子们手上暂时还没啊!”媒婆子们哭丧着脸,来时的兴冲冲被打击得荡然无存。 “那劳烦嬷嬷们再去找找,这可是我的终生大事,马虎不得!”李燚拱了拱手,装出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嬷嬷,我这一辈子的幸福可都托付给你们了啊!你们要慎重啊!” 蒋氏只觉脑壳儿生疼。 刚想劝他几句,结果李燚又情真意切地对着她道:“母亲,儿子可不想每天醒来一睁眼就对着一张不喜欢的脸,那样儿子要短命的,所以为了儿子的福寿绵长,母亲还需多加尽心尽力才好啊!” 纵是能言善辩如蒋氏,被他堵得也是有口难言。 如此情形反复两三次,李府门前说媒的就从没有断过。可所有说媒的每次都是兴冲冲而来,无一例外,败兴而归。 初时几位官媒子还有点信心,想着愈战愈勇,就不信拿不下他,可次次见他如此,不由得就传出了点点风言风语。 这哥儿看上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怎么挑了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还不如意? 又看蒋氏每每陪他物色,大有强迫之意,老官媒婆子都是人精,几人一合计,得了个最重要的结论,再试一试,若是还看不中,那八成就是有断袖之癖了! 这一日,ABC婆子联合到一起,怀抱着一捆京中适龄女子画像齐齐进了李府,大有决一死战之感。 蒋氏这次学乖了,拉着李光正陪他一起来坐镇。 李燚早在心中有了主意,因为李燃还未及笄,他不得不长久作战以图为自己多争取点时间。总不能处处要朱贤来帮忙,多损男人面子。 这么想着便继续打起了马虎眼儿,听到蒋氏找他便过来了,眼瞅着一排溜的美人画像,自嘲地笑笑自己竟有了皇帝选美的待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个个子太高了,不合适!这一个,有点矮,也不合适!这个太瘦了,硌得慌,不行!” “放肆!”李光正初时听到蒋氏埋怨李燚过挑的时候还有点不信,他想着天下男人,哪有人能在美人图前无动于衷的,可没承想他果然如此。 心中再也按捺不住了,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娶妻娶贤,重在人品,相貌都是其次!你这样子,又与那些登徒浪子有什么区别?” “小点声!”蒋氏见他在人前控制不住脾气给自家儿子难堪,连忙拉住他。而后又对李燚道:“差不多便可以了,找个门当户对的,脸模样儿差不多的,能在前程上帮到你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李燚反驳。 “你要那像天仙一般的有什么用?熄了灯还不都是一样!”李光正有些气急败坏道。 三位官婆子听他说罢,纷纷偷笑,蒋氏也微微羞涩的推了李光正一下,要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倒是李燚反而一脸淡定地对李光正说道:“父亲,儿子问你几个问题。” “说!”李光正没好气地道。 李燚微微一笑,嘴角上扬,“母亲、邵姨娘、周姨娘,包括以前的龚姨娘,熄了灯都一样么?那为何前几年父亲会宠妾灭妻,独宠邵姨娘一人。又为何会迷恋龚姨娘呢?” 李燚转身,又对蒋氏道:“母亲又为这几个女人蹉跎了多少岁月,母亲可曾想过?” “你个混账东西!”李光正没想到他竟揭自己老底,面子上早就挂不住了,抬手便想来打他。 李燚眼疾手快,一溜身跑到了屋外,扬长而去。脚步坚定,心中未来清晰。 蒋氏愣愣的坐在原地,她这一辈子除了斗还做了什么?可是斗又斗到了什么名堂呢? 第75章 光正头顶一片绿 蒋氏与李光正在官媒前失了面子,心下不快,眼见着李燚扬长而去,少不得又多塞了点银两到三位婆子手里。 三位老婆子得了银两,眼色一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假意做出遗憾的表情,抬脚出了李府大门。没两三天的工夫,城中便有了风言风语,说李燚有断袖之癖, 分卷阅读158 龙阳之好。向来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容易扩散,这一来二去,就连庄子里的农户间也知晓了。 半路捡来的账房先生兼周康康情人的董成毅本在庄子里查田租的,听到这消息默默地记在了心上,当天夜里回到府中,寻了机会钻进后院,学了几声猫叫,引了周康康出来。 二人鬼鬼祟祟在墙角站定,董成毅悄悄附在她耳边耳语一番,周康康眉目转动,心中大喜,“最好这事儿越闹越大,气死他两个!” “现如今你掌管着对牌钥匙,能得的东西已然全部掌握在手里了,趁着老爷和大娘子现在无暇顾及,我们卷着东西走吧,带上彦儿走得远远的,有了这么许多钱财,还怕彦儿以后吃苦不成。我们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做个一家三口,再将铺子开起来,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的好!”董成毅想走之心已久,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又一次情真意切地劝导道。 周康康心情极好,全部心思都在怎么逼死蒋氏,赶走李燚身上,哪里听的进他的劝,想着用柔情感化他,于是将整个身子挂到他身上道:“你若心里有我,就再等等我,我不会让你白等的!” 董成毅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浑身一激灵,两人都在如狼似虎的年纪,心中一热,想着许久都没能亲近了,免不了将正经事儿忘在一边,动手动脚起来。 周康康有事想着要求他,故而对他的亲昵要求也不推脱,反而想方设法的迎合他,两人就着黑漆漆的墙角便办起了好事来。 李燚戌时从宫中当值回来,手里提着朱帝赏赐的槐花酥饼,心里想着朱帝对李燃的夸赞词,什么灵动可爱,小巧惹人怜爱等等,眉角弯弯,长吁一口气,心想再过些时日,等朱帝的身子骨稍稍好一些,便寻个机会请他彻查当年江南的军粮被烧案。 前程顺风顺水,所求之事也在逐渐好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脚底生风,恨不得能立马跑到她跟前炫耀一番。 心中着急,便想着抄近路快快见到她,于是一路从后门进来,可刚刚绕过后花园,便听得墙角边吭哧吭哧似老猪啃菜园子的声音,朦朦胧胧中又似有人影。 他心底起了点点狐疑,想着院子里人多手杂,或许有人偷了东西想要趁着夜色偷偷送出去变卖折现也未可知,于是便放慢了脚步悄悄往前走去。 周康康与董成毅正入巷,纷纷情动,哪里顾及到其他。且李燚又是练武之人,走路身轻如燕,待他完全走近,他二人都没发现他的靠近,只他听着听着便发觉出不对劲来。 这喘/息声?他已是成熟男子,虽还未经历巫山云雨那事儿,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不肖细想,便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心底既觉着害臊,又觉着恼火,只是碍着面子不好发作,悄悄的转身便想离开。 “能和你一起,纵是沉塘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不中用的东西,不许瞎说!以后我们是要一起大富大贵的!” 低低地说话声传来,李燚心底一僵,顿时明白了是何人在那里,他在心底将蒋氏骂了个遍,觉着她既可怜又可悲。作为女人,笼络不住夫君的心,作为当家主母,又做不到明察秋毫,身边出了这档子事情都不知晓。 而此事一旦事发,不光是周康康自己性命难保,更可怕的是这样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要蒙羞了,人家随随便便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便能将所有兄弟姊妹们的前程耽误下来,父亲李光正也再难在世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李燚眉目渐冷,将手中利剑抱于胸前,背对着他二人,守在唯一的通道上,闭目凝神,心中默默背诵起《孙子兵法》,尽力不去受那污秽之声的干扰。 许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扬起手中长剑,将从墙角草丛里钻出来的人拦在了明处。他二人正只顾着整理衣衫的,刚出草丛,见了李燚纷纷吓得魂飞魄散。 周康康心下慌张,但很快反应过来,立马不顾形象的跑到李燚跟前,一把抓住他,而后指着呆若木鸡的董成毅道:“燚哥儿,你快帮我杀了他,他这个该天杀的,竟然觊觎我的美色,趁着我在后花园儿消食,轻薄于我!” 董成毅心头一阵悲伤,只傻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 周康康见李燚不理,又继续央求李燚道:“燚哥儿,好孩子,这董成毅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啦,谁知今天竟然这么胆大包天了起来,求求你帮我了结了他,你帮帮我,这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要不然你父亲的脸可往哪里搁啊?” 李燚鄙夷地瞅周康康一眼,原先只觉着她是个争吃抢穿的姨娘,心眼小点,不至于太坏,可是现在看她前一秒还在与情郎亲亲我我,后一秒便反咬一口,简直可以堪比乡间田地里的毒蛇,心底的厌恶便越发深了。 再听她恳求他的言辞,虽说是恳求,还不如说是威胁,对啊!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拿李光正的名声做威胁啊! 他冷冷一笑,看着在黑暗处傻愣愣立着的董成毅,一抬手用剑尖直指他胸口。 “杀了他,燚哥儿,只有他死了,才 分卷阅读159 能解我心头之恨!”周康康咬牙切齿道。 黑夜里李燚连看她一眼都觉着嫌弃,只缓缓抬起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对她道,“对牌钥匙拿出来!” 周康康浑身一震,已经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耐烦,但对牌钥匙是她的心头宝,关乎她在府里的地位,她怎肯轻易交出,扭扭咧咧道:“钥匙我没带身上。” 李燚略略垂眸,她刚刚撇下董成毅向他跑来时,其实他已经听到钥匙的声响了。他扯了扯嘴角,又对她道:“若是用他的命来换对牌钥匙,你还舍不得给吗?” 剑尖传来细微的颤动,李燚冷了冷心神,倒是有些同情起董成毅来,这个人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惦记着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真是可笑! 不过,他也渐渐明了该怎么对付起周康康来。周康康与账房先生搞到一起,那么府里的财物账目还能清清白白吗? “他的性命与我何干!他毁我清白在先,我巴不得他立马去死!”周康康恶狠狠地说道。 她越如此想着将自己摘干净,他心底的狐疑就越发的重了,再瞧董成毅,面色惨白,本就瘦长的身子这会子看起来竟有了几分单薄。 “这都是我的错,自从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后,我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日的!”董成毅沉吟片刻,继而爽朗地抬起头来,“事情已经犯下了,要打要杀全凭大公子做主!” 周康康面色一松。 李燚瞧着她,又瞧董成毅,这董成毅好歹还算条汉子,能承担自己的过错,但她周康康这种行径,他无论如何都是忍受不了的。这么想着,剑锋一转,搁到了周康康的脖子底。 周康康大惊失色。 “是非我分得清,今儿周姨娘怕是要吃点苦了!”李燚道。 “为什么?我才是无辜受害的,你不能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周康康大惊,厉声叫了出来。 “姨娘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么?”李燚冷语道。 周康康心知事情不好,心下不由得便有些急了,眼瞅着巡夜的小厮嬷嬷们听到声响,大有要走近的意思,于是心底便生出了拼一拼的念头。 撇开李燚,直奔人多的地方去,边跑边大声呼叫,“救命啦!燚哥儿要害人啦!” 李燚心中窝火,果真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可以不要脸面,可是他和全府还要脸面呢! “燚哥儿拉着董先生,想要毁我名节,而后逐我出府!”周康康披头散发,跑到人前哭诉道。 李燚既恨她胡言乱语,瞎泼脏水,又恐她撕破脸面,毁了李光正和全府的名声,再不等她说完,提着剑稍对着她后肩就是一击。 人群惊呼,周康康斜斜地倒了下去。 安心堂灯火通明,李燚将给李燃带的糕点托高野给她送了过去,只叮嘱她不可以出来,而后一脚跨进了安心堂。 “你养的好儿子,什么都为了你,现在连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你说你们,康康不过是帮你管了几天的家,你就这么容不下她了?你想要对牌钥匙你就直接问她要好了,何苦整这么一出来让人家笑话我?当初装病要引七丫头上当,也是你先提出来的啊?” 李光正双手披到身后,来回踱步,斥责蒋氏道,见着李燚进来,更是气打不一出来的一把将桌上的茶盏甩到了他面前。 第76章 东窗事发 李光正火冒三丈。 李燚脚下轻快,巧妙的将他砸过来的茶壶躲开了。 “你个心术不正的孽障,你急什么?我还没有躺那里不省人事呢?你就这么按捺不住想要夺了家产去?”李光正吼道。 李燚瞧了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蒋氏,心中哭笑不得,明明是一场捉奸,因了每个人只从自己角度揣测他人,硬生生将这出戏变成了他和蒋氏想要找个由头从周康康手里重新拿回对牌钥匙。 而蒋氏怕是自己心底也是这么认为作为儿子的他,在偷偷地帮她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他心底哭笑不得,像生吃了一只绿头苍蝇,恶心,却吐不出来。再看看李光正顶着一头的绿幽幽,不细细琢磨事情的来龙去脉,被人卖了还帮人敲锣打鼓的吆喝数钱,心底愈加抑郁。 恨不得上前抽抽他的耳光,撕撕他的嘴巴,拧拧他的耳朵,让他从自我感觉良好中清醒过来。 又恨不得要上前去敲打敲打他那个呆呆傻傻的母亲,问问她这么多年来在府里到底是怎么做当家主母的! 他哀叹一声,也不理李光正,径自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可怜的父母亲。 “你个臭小子,才做了几天的御前侍卫,竟然敢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李光正抬脚便想来踢他,却被李燚灵巧的躲开。 “这事儿也怨我,怨我一心只顾着你的婚事,将正经事情忘了,这才导致你怕府中账目不清楚,拉着董先生要找周姨娘的麻烦,其实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大可不必,这事儿我会处理!快跟你父亲道个歉,等周姨娘醒过来 分卷阅读160 也和她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了了!”蒋氏对李燚使了个眼色道。 李燚左右打量了他与她一眼,将周康康偷情的事情抹去不提,只道:“府中除了二妹妹出嫁了外,其他兄弟姊妹们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娶、嫁都需要钱财,再加上这府里的每月开支,都是些不小的数目,父亲母亲可都筹备好了?” “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的!”蒋氏拉扯着他衣袖回道。 “那我问母亲,今年春季咱们那些地上种的什么?收成如何?父亲每个月的俸禄又是多少?咱们府里的开支有多少?祖上留下来的财物有多少,母亲的嫁妆又有多少存留着的?库房母亲多久没去过了?里面的东西可还好吗?” 李燚一口气问道,直问得蒋氏一愣一愣的。 “府中各院子里都有多少人?哪些人?哪些是家生子,哪些是外买的,这些人做事怎么样?可不可靠?母亲你都知晓吗?” 这下蒋氏是真傻了!这府里的人、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好多人、事、物都是极老的,她都习以为常了,从没有想过这些啊? 这么想着,后脊骨有些发寒,她深知李燚向来胆大心细,看似对府里杂事从不关心,实则是从不愿去计较,如此想着今儿这事肯定就没那么简单了! “去,将府里几个管账的叫来,再将府中所有开支账本取过来我瞧瞧!” 蒋氏心头突突地,又命人从被李燚打昏的周康康身上将对牌钥匙取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抄家吗?”李光正拉扯着蒋氏道。 “有些事大白天不方便干,晚上动手处理才是最好的!官人与其在这里与我说项,不如现在命人将各门把守好,不走漏了风声才是正事!” 说罢再不顾李光正的阻拦,连夜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婆子,点起火把进了库房。 蒋氏一进库房,隐隐地便觉着不好了,连忙叫人拿来明细单子一一核对,没一个时辰,整个人便气得浑身发抖了起来。她的嫁妆单子里她都舍不得动的珍宝竟然丢失了二三十件,加起来就是上千俩的真金白银。 她浑身虚脱地坐在库房木椅上冷静了好一会儿,而后又带了些略略识字的婆子回到了安心堂,恰好账房将账本送了过来。 劳累了大半宿,蒋氏只觉老眼昏花,再看不进去什么账目,又恐其他人有外心,她又急需能识字的人来帮她查看账目,想了想最终着人连夜将李燃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协助她一起查账。 “你这又是何必!”李光正的心自动的偏向了被他划分为弱势群体的周康康。 涉及钱财,蒋氏急火攻心,直接甩给他一张库房丢失物品的单子,李光正初时还不信,再看看蒋氏煞白的脸,慢慢的才有些相信过来。 蒋氏爱财,全府皆知! 他也爱财,只是隐藏的很深! 他不再吱声,默默地坐到一旁,静静地等候消息。 这一夜,整个李府后院儿彻夜灯火通明,各怀心事。 李彦守着周康康哭红了眼睛。 邵锦瑟守着李柳和李远还有李渊在屋子里读书习字,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看书的人但凡谁不专心,都会被她的一戒尺打下去。 李渊瞧着自己母亲清心寡欲坐在椅上盘弄佛珠的模样,心底微微叹息。隔壁院子闹得火热,而他们这一处却是静如佛堂,想当年邵锦瑟也是会争风吃醋,有着争荣夸耀之心的人,这几年这份心思却逐渐暗淡下来,究其缘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昶儿的丢失,她心有抑郁和愤懑,还有作为女人的无奈。 外面风声呼啸,紧接着雨打树叶之声便愈来愈急,高高低低,大有疾风骤雨之态。 屋内灯芯晃动两下,邵锦瑟手里的佛珠落地,圆滚滚的珠子散落了一地。紧接着外面传来蒋氏屋内一等大丫鬟小菊的声音,“邵小娘,大娘子与主君请您去一趟!” 屋内三个孩子惧惊! 邵锦瑟倒是很淡定,大有堪破世事之感,于她而言,她苟活于世不过是为了她的孩子们,他们都还没有娶亲,没有嫁人,还有一个孩子没有着落。 自打落了下红之症,男女情爱便也失去了,这会儿隔壁院儿闹成这样,还要她去,她多少有点不开心,但也无奈。只得扯平了衣角,不耐烦地着人提了灯笼,而后慢慢地往安心堂去了。 身边跟着她的三个孩子们。 已是夜深,园中黑漆漆一片,各处都将院门关得死死的,戒律森严,再没有了往日里会听到的斗酒赌钱的声音。 “早该如此了!一大家子糊糊涂涂地过日子,全都是将就着过,现如今有事儿爆发,这才闹大了吧!”李远嘀咕道。 “住嘴!”邵锦瑟呵斥他道,而后一行人来到了安心堂前,此处与其他处不同,灯火一片通明。 院中人不是很多,看得出来,丫鬟们都被打发出去了,只留着几个贴身服侍且都忠心耿耿之人在一侧。再往里走,又见平日里府中的几个管事垂手立在外面,一个个噤若寒蝉。那董成毅被捆着跪在地上,也是 分卷阅读161 脸色苍白。 邵锦瑟带着孩子绕过他们进了堂屋,只见李光正与蒋氏两人均沉着脸坐在正中。八仙桌上堆着一摞被打开的账簿,周康康被人浇了冷水,正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见她进来突然癫狂地笑出了声来。 “妹妹终于来了!”周康康道,满眼的挑衅。 “这下子你该说了吧?”蒋氏道,“锦瑟她身子不好,这更深露重的你非要她来,尽是要折腾人的!这些账目你今儿非要解释清楚不可!” “解释?”周康康狂笑,“大娘子你嫁妆丰厚,仅凭着这一条就可以处处压制我们,好不威风啊!可是当年我才是主君的第一个女人啦,主君当年答应我什么的?此生都不会亏待了我,可是呢?这大娘子一进门,我但凡有点不开心,主君是怎么回我的?有本事也像大娘子那样多带点嫁妆进来说话就有分量了!” “这就是你的出身,你的命!”李光正回怼道。 “呸!”周康康挣扎着站起来,“我就不信命!没有钱,我就自己想办法争。没有儿子,我就想办法毁了其他人的儿子,没有宠,我就要挑唆得你们都不得安宁!你们这群傻子!” 周康康踉跄了两下,继续说道:“你们可不就是傻子吗?” 风从堂屋穿过,吹得人浑身冷嗖嗖的。 蒋氏招了招手,让小菊带着屋外的几个账房管事儿的去了一侧无窗的屋子,而后紧锁了门,让它与外面隔绝了开来,确保听不到一丝儿外面的动静。 只独独留下了董成毅在外面侯着。 邵锦瑟心头一紧,她的心怦怦乱跳,眼眶却先红了起来,紧接着泪珠子扑簌簌直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邵锦瑟突然起身,直接扑到周康康手边,不可置信地问道。 李光正也听出了点名堂来,只觉胸口突突地,连杯子都端不稳了。 蒋氏也是一惊,隐隐地总觉着有大事儿要发生,又从心底生出了点点欢喜,直觉告诉她,这事儿对她有利。 周康康见他三人脸上轮流多变的神色,兀自笑了起来。 李燚瞧着她这模样,再看看她身侧哭得死去活来的李彦,心底默默生了许多怜惜,毕竟是自家妹妹,于是叫人扶她下去,怎奈她怎么都不肯走,反而一把抱住周康康大腿,痛哭流涕道:“您这是在说什么啊?您快别说了!” 周康康抬腿将她甩到一边,冷语道:“还不是你个扫把星,若你是个男儿身,我何止如此!” 第77章 一波又起 “小娘啊!”李彦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连哭都忘了,眼底全是惊恐。 李燃紧靠着李燚坐着,李燚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抬头看他一眼,他浅浅一笑,将她心底的不安熨帖平服。 李燃明了,物极必反,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过日子的,时日久了,人心早就涣散了。偷鸡摸狗的,赌钱打牌的,亦或是男盗女娼的,在背着人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蒋氏看着是能管事的,可她的心思太窄了,她眼底只有她的一亩三分地,只一心想着要李芯好,要李燚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到头来,李芯李燚在大事儿方面均不听她的话不说,偌大的李府园子里该她管的也没有管到位。 心思飘远,又被眼前的景象拉了出来。邵锦瑟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颓废不堪,只是强撑着道:“昶儿是你害的?” 周康康一把甩开她,只手直指蒋氏道:“你现在是不是该笑了?你怎么不笑啊?你这个冤大头哦!” 蒋氏一眨眼,泪珠子滚落,一抬手捶到李光正身上,心口抑制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我就说不是我,你们谁都不信我!” 说罢掩面哭泣,这一次倒是正儿八经地哭了,不为其他,只为洗刷冤屈。 “你还我儿子来!”邵锦瑟只觉着五脏惧焚,心肝脾胃肾通通搅和到了一块儿。 “你们都有儿子,就我没有,你竟然有三个,少一个又怎么样?”周康康双手紧紧抓着邵锦瑟的胳膊狠狠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边的两个!” “松手!”李渊再看不下去,直接从她手中将邵锦瑟抢过来护在自己怀中,他怜惜他母亲,不许她再伤害她半毫。 周康康瞅一眼护着蒋氏与李燃的李燚,又看了看护着邵锦瑟的李渊和李远,最后目光落在她脚边哭泣不止的李彦身上。 “我巴不得你李府断子绝孙,没有一个男孩儿,我只恨当年胆小,拐走了一个最小也最好骗的八哥儿,没有将这三个一并了结了!”周康康咬牙切齿道。 “你好狠的心啊!”蒋氏洗刷了冤屈,心中顿觉出了一股子恶气,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于是立马提起了精神,撸起袖子准备正式收拾她。 “我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不知满足?”李光正颓废半天,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一屋子的杂乱,心累无比。 “不薄?满足?”周康康怒目直视,“当初二姑娘大婚,你给她备足了十 分卷阅读162 八箱嫁妆,那气派,啧啧羡煞旁人!可是彦儿呢?你们一个身为主君,一个身为主母,能给她多少?你们不给她准备,难不成我这个做亲生母亲的也不帮她准备?” “所以你就伙同董成毅帮你偷了府中的地契出去变卖?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动我的嫁妆?”蒋氏驳斥道。 正好派去搜她屋子的嬷嬷回来了,抬进了一个大箱子。 “打开!”蒋氏命令道。 而后一箱子的珍稀珠宝并金条子银锭子出现在人前,所见之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通房丫头上位的妾室,这么多银两怎么都是不可能的,除了偷再没有其他说法。 李光正气得双手直斗,上下嘴皮子打架,“没想到外贼没有,可家里竟然出了家贼!” “谁说没有外贼的!”周康康扯着嘴皮子笑了笑,而后转身。 李燚心头一震,绝不能让她将奸/情斗露出来,后宅小妾宅斗争宠,这是大宅院里常有的事儿,打发了小妾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若是偷情败露,整个府都会抬不起头来,于是三两步上前,一手紧紧地卡着她脖子不让她说话,而后又问道:“说,当年你把我八弟弟送哪里去了?” 周康康被卡得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死了……” “你胡说!”邵锦瑟哭着扑上来,与她扭打成一团。 屋中顿时大乱,跪在门外的董成毅听到声响,直直起身,连跳着就要用身子来撞门。周康康听到他的声音,心头忽然一悲,挣脱了众人就想往门外去。 李燚担心她再胡言乱语,一抬手卡着她脖子,让她自行咬断了舌尖,鲜血直流,再松开时,她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成了一个支支吾吾吐字含糊不清的哑巴! 人群混乱,董成毅闯了进来,他一个不会武艺之人,哪里是李燚对手,他三两下将他收服,极快的附在他耳边道:“如果你还想留着自己和她的性命,最好聪明点!” 董成毅怔了怔,明白了李燚的话。并不是糊涂和心狠之人,纵是周康康能够背弃他,他也是怎么都不忍心伤害她的。他痛惜地瞅她一眼,咬紧了牙关再不说话。 李彦被吓晕,小菊忙拖着她下去了。 李光正心中又悲又痛,他本想着再审审她问问李昶是不是真死了,又葬在何处的,现见到李燚逼她咬断了舌尖,心底又气又急,一抬手便想要打他,直骂道:“糊涂东西,你才长了几个毛,便要当起家来!” 李燚默默听着,也不反驳,李光正被带绿帽子一事儿,他决定要将它彻底烂在他心中。 蒋氏自觉冤屈被洗刷,腰杆子也直了,说话也中气十足了,便道:“今儿要不是燚儿,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这府里要被蛀成什么模样还未可知,你怎么现在反而责骂起我儿子来了!你冤枉我一个不算,还要一起委屈我儿吗?” 李光正听了她的话,自觉有愧,只瞪了他一眼,而后走到邵锦瑟跟前,见她几欲哭晕,想着这些年来她也不容易,曾经一个喜欢诗词歌赋的女子,硬生生因为孩子丢失的事情蹉跎成了如今这人未老,珠先黄的模样。心下唏嘘不已,一把抱过她便往她院中去了。只留下一句,后宅之事全听蒋氏惩处。 蒋氏这次也不敢马虎了,她先叫人捆了周康康去柴房,而后又赏了董成毅二十大板,董成毅心中有愧,闷闷地受着这二十大板,事情突变,他本身就惶惶不安,这毫无水分的二十大板下去,顿时皮开肉绽,纵是想着支撑下去,可发了一夜高烧后,终究一命呜呼,第二日蒋氏着人将他用破草席子一卷,抬出了府去。 蒋氏风驰电掣般连夜将周康康的落梨院翻了个底朝天,又搜出了无数藏在四处的钱财,有藏在树下的,床板底的,还有房梁上的,但凡可以塞钱的地方全都被她塞了个遍,这才发觉她不仅仅是小偷,更是个大贪,她正要除她而后快之时,便见到小厮陈琼急冲冲跑了过来。 “秃头秃脑的瞎跑什么?”蒋氏道。 “门头上来了两个人……”陈琼支支吾吾,“是……” “是谁?” “龚姨娘和青娟姑娘!”蒋氏愣神,心底咯噔一下,“青娟这小蹄子还敢回来?当初不就是她自己逃出去的吗?她们两个怎么搞到一起去的?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晓,只是她俩来势汹汹,不像是有好事情!”陈琼支吾道。 蒋氏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定了定神,而后对他道:“让她两个进来!” 陈琼偷瞄了她一眼道:“她二人说了,进来就没命了,所以死活赖在门边不肯进来,非要大娘子你去外面见她们才行!” 蒋氏一听,来了火气,“我堂堂一个当家主母,难不成还要听几个奴婢的不成?不进来就给我绑了进来!” 陈琼听了,心中无奈,只得又跑了回去,不一会儿又急冲冲跑了回来,央求道:“奶奶快去瞧瞧吧,你再不去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蒋氏气急,狠狠踢了他一脚, 分卷阅读163 “不中用的东西,真的是平日里对你们太好了,竟然这么无用,既然这么着,我还要你们何用?” 陈琼受了骂,也不吱声,只小步跟在她身后。蒋氏一路骂咧咧到了门头上,却听两个女人撒泼开来的哭骂声。 “李府里住的都是白眼儿狼啊,李老爷始乱终弃,李家大公子又是个身子骨有病,心理有问题的,将我们这两个无辜女子害得好苦啊!” “不许你胡说,青娟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好歹你也是从这府里出去的,为什么这么空口无凭的坏我大哥哥的名声!” 李燃正从外面买了金丝线回来,正巧儿赶上这一出。她本不欲与她们有纠缠的,可是听到她嘴里提及李燚,她心里就急了,免不得放下面子,当着众人的面下来与她辩驳两句。 “怎么还有燃丫头在里面?” 蒋氏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再定睛一看,那龚若柳与青娟一身粗布衣衫坐在府门边,门边围了不少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看。而李燃穿着一身柳树芽儿色的衣裙正站在她二人面前,与她二人争辩。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啦!”青娟吸了吸鼻子,睨她一眼,又对着围观的人道,“大家最近都听说了没有,李家大公子李燚,说了那么多亲事都没有说成?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蒋氏只觉眼前一黑。 “我是服侍他的贴身丫鬟,我知道他的问题,他有病,他不/举啊!” “你胡说!”李燃听闻,又怒又急,一抬手甩到她脸上,“你再敢胡说坏我大哥哥的名声,我……我一砖头块儿砸死你!” “胡不胡说,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可我是服侍他的贴身侍女啊,他的所有事情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了!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啊!” 人群中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蒋氏闻言,恨得真想立马上前撕烂她的嘴。 “作死的小蹄子,反了天了!”蒋氏一甩手,立马着人,再不顾外面有没有围观的人,毫不客气的将她二人拉了府中。 第78章 甜甜的瓜 小厮们进了门,一把将她二人扔到地上,青娟与龚若柳手牵手抱到一块儿,四眼瞪得圆鼓鼓的直视着蒋氏与李燃。 蒋氏见李燃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大有与她同仇敌忾之意,又见青娟脸上红红的五个手掌印很明显,便知刚刚她那一巴掌一定是用尽了全力的,于是心下渐软,拉着她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坐到她身后。 李燃也觉自己刚刚莽撞冲动了,她从未自己打过人,更从未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打人,可刚刚也确实是气急了,这才失了分寸。她想,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就是这样了。 “我问你们,你们现在这样大闹到底是为了什么?龚姨娘是觉着庄子里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所以要出来寻点乐子?还有你青娟,你一没打你,二没骂你,你偷偷地从府里跑出去,生契还在我手上,你不好好的寻机会过自己的日子,这会儿又抽哪门子的疯出来反咬主家一口?” 蒋氏淡定地居高临下坐着,心底却默默吐槽,奇葩年年有,最近尤其多!那哑巴了的周康康还没处理妥当,这又来了两个! “要不是大娘子心狠手辣,待人太苛刻了,我又怎么会在庄子里艰苦度日,那庄子里缺吃少喝,半夜里还经常有喝醉了酒的小厮在门外叫喊骚扰,这几年我过得生不如死,要不是康康,我早就要被折磨死了!”龚若柳道。 “周康康?”蒋氏差点儿气岔,怎么到处都有她周康康的影子,她一边暗叹周康康心机的深沉,一边对自己的疏忽自责不已,下定了决心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整治整治府里。 李燃静观着这一切,心底已经揣摩出来了青娟的意图来,“你想坏了我大哥哥的名声让他难以娶妻?” 青娟眉眼一挑,“我跟在大公子身边那么多年了,能将他的喜好说得一清二楚,姑娘你猜,人家会不会信我?” “你这样对大哥哥,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李燃被她说得怒火中烧。 “整个京城,繁华满地,可又人多嘴杂,最喜欢闲言闲语,更认定了无风不起浪,那些被大公子嫌弃瞧不上的女子怕是都在希望他狠狠地栽一跟头,方解心头之恨呢!我这恰到时机的帮他点把火,可不就这么呲溜一下就烧起来了?” “你过分!无耻!”李燃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再上去踢她两脚。 “你们一直躲开暗处,受周康康那贱人养着,如今得了她倒下的消息,便要来试一试,争个鱼死网破?”蒋氏冷着脸问道。 “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嘛!”龚若柳笑道,“现如今反正燚哥儿的名声也坏了,怕是暂时没有人会嫁给他了,一个身体有疾的公子哥儿,哪家人家愿意把姑娘送过来守活寡?” “所以呢我就要留着青娟这个小蹄子,抬她做燚哥儿的通房?”蒋氏讥讽道。 “对!我要做大公子的妾室,给我一间自己的院子,我肯定能给大公子生个一儿半女!”青娟挺直了腰杆子道,“到 分卷阅读164 时候孩子生出来了,说公子有疾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大娘子再给他去正房也不会太晚!” 李燃懵了,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之人? “当年要不是燃姑娘,我也不至于被大公子赶走,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一出,我是个有仇必报之人,她刚刚又打了我,我也要她尝尝我巴掌的滋味!” “打了你就打了你,难不成还要怕了你不成?” 李燚一甩衣袖从屋外走了进来,身上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一眼逮到气得脸颊涨得通红的李燃,对蒋氏行过礼后,忙将她的双手握到手心。 “你打她干嘛?打了她,脏了你自己的手,又疼在我心上,一点都不划算!”李燚的情话张口就来。 屋内丫鬟们纷纷捂嘴偷笑,蒋氏面上也讪讪地。 “疼不疼?”他才不管其他呢,看着她右手手心红红的,立马弯腰轻吹,“我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囧想要将手抽回,怎奈他握得紧,她怎么也收不回来,只能无奈地瞅了瞅蒋氏。 “我们来时,已经有很多人知晓了,若是我们今儿出不了这个门,明儿必定有人来找我们,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青娟见了李燚,心中本有些微微欢喜的,刚整了整衣衫,想要在他面前有个好表现,哪知李燚见她像活见了鬼似的,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李燚招呼了立在外面的高野,正色道:“将她二人扔去府去,再将地面拖干净!” 高野得了令,剑稍一抬,对着她二人面无表情道:“滚吧!” 蒋氏有些不放心地扯了扯他衣袖,忙给他使眼色,示意不可轻易放了她俩出去。 青娟好不容易才见到李燚的,也不肯就这么轻易说放弃,立马躲过高野,一把抱着李燚的腿道:“大公子,我是真心心许于你的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李燚嫌弃的推开她,又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到她面前,“你不是心许我,你是惦记着这府里的日子好过,是惦记着这府里的钱财呢!” “不,不是这样的!”青娟急了,跳将起来,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出去说你身子不好,你娶不到妻?” 李燚微微扯了扯嘴角,他巴不得她出去说呢!正好免了他现在的烦扰。 青娟见嫁李府已是无望,于是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来,“你若不留我,我便去告诉世人,说你□□,相中了自己妹妹!” 这句话说得蒋氏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这是她心底最怕的。 可李燚并不搭理她,只一手揽过李燃道:“也行,你就帮我先出去多宣扬一番,反正我明年也是要迎娶燃儿的,早点让人知晓也好!” 蒋氏气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可再看李燚呢?已经搂着李燃的肩走远了! “今儿陛下又赏了我一把金瓜子儿,搁在我兜儿里咣当咣当的!我把它给你,你收好!”李燚道。 “好!只要是值钱的我都喜欢!”李燃回笑道。 “我还带了烤蹄膀回来!想不想要?” “想!” “那就让我亲一口!” “不要!” 欢快的谈话声越来越远,将屋子里还想着讨价还价的人衬托成了一个笑话。 蒋氏见儿子如此,越发的痛恨起她二人来,心中情绪不好,索性叫人一起绑了周康康来,打发着高野绑了她三人去庄子里绕了一圈,堵住了庄子里一众人的口,而后连夜将她们送回了苏州老宅去,命人日夜看管,终生不得离开老宅子一步。 此事算是彻底搁下,随后几天蒋氏又痛定思痛,将府里的人一一清查一遍,卖的卖,配人的配人,府里从粗使的丫鬟婆子小厮,到做细活儿的贴身丫鬟,全都被摸了底,再没有人敢兴风作浪。 而这一过程中,李燃都是被她拉着全程陪同的。连轴转了好几日,李燚心疼得不得了。这不,这一日刚刚见她从安心堂出来,立马紧贴着跟了过去,嘘寒问暖。 又值夏日到了,连忙将在井底冰镇好的西瓜捞了上来,开膛破肚,去籽取囊,再将调羹叉上,恭恭敬敬送到她跟前,看着她吃。 “妹妹辛苦!”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大勺大勺的往嘴里送,心情愉悦到了极点,仿佛在欣赏一副美画儿一般。 “你也来一口!”她举勺,从中间挖了一块囊儿,送到他嘴边。 他痴笑着噙住,一手将她手里的瓜按下,而后嘴对嘴喂了过去。 李燃僵! 这也可以?羞涩着想躲,却无奈他的另一只手又挡了过来! 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得将他喂过来的实实在在接住了! 他的眉心靠得很近,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眼。目光对视间,只觉心怦怦乱跳,唇齿相依的甜腻感又一次袭来,心痒痒的,想去靠近,想要偶尔的肆无忌惮一下,却又窘窘的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哎呀!女人啦!口是心非的小动物啊!欲说还休的含羞草哇! 分卷阅读165 李燚瞧着她脸上不停变换且逐渐加深的红润,心底觉着好笑,眼睛一眨,含笑着抛了个媚眼。她猝不及防,牙床微微用劲,将他送来的瓜囊一口咬断。 他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接住,爽快的将手中的沙囊抛进了口中,而后带着几分戏谑道:“燃儿这是在想什么坏心思呢?” 明明就是他先挑起来的旖旎心思嘛!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她抑郁了,嘟囔两句,“要抱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亲昵要求,他初听时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看看她耳垂上嫩黄色耳环轻轻摇摆,薄薄的耳垂略略带着点透明,身子总比理智实诚,抬手便抚上了目光聚集处。 她微微有些躲闪,抬眼嬉笑着看他,却被他完全揽进了怀里。 “还有六个月!”他呢喃道。 “六个月啥?”她闷在他肩膀上,深嗅一口,他出了很多汗,身上带了一丝丝汗味儿,却很好闻,刚刚的,是大男子汉的味道呢! “还有六个月你就可以彻彻底底属于我了!”他轻笑一句。 她恍然大悟,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光想着都觉着美妙极了! 第79章 骤雨初歇 梧桐院的树叶长了落,落了长,知命不惧,已是百炼成钢。 自打青娟闹过之后,再没有媒婆子来李府给李燚说亲了。蒋氏在心底暗暗生着闷气,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败在青娟这个不要脸面的死丫头手上。 她默默地骂着自己,怎么连个丫头都没管制住,虽然打发了她几个,但是李燚却因为这事儿更不来她的安心堂了。她在心底踌躇,万一他真的因为那些他身体不中用的闲言碎语娶不到亲,那她的罪过可不就大了吗? 她有点点怵李燚了,故而想着放出点甜头来拉拢拉拢他,所以对李燃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让她一起学着管家算账。同时又时不时地再旁敲侧击抱怨两句,李燚又好久不来见她了,语气里处处透着讨好。 李燃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每每从安心堂回去后,便会算着他从宫中回来的时间再绕到梧桐院儿与他说上两句,传递一下蒋氏的思念。 李燚听了嘴角上扬,总是回复:“不急!” 婚姻大事儿有时也是场持久战,剩者为王,到最后大都是父母双亲输的。 这厢他吊着她! 那厢蒋氏就急了!连着好多天见不到儿子,嘴角都急出了火气,冒了好几个小泡泡。 朱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又命了李光正去西山大营练兵。这日李光正从兵营回来,见蒋氏嘴角水泡,心思不由得就想歪了,默默偷笑,想是夫妻二人半月未见上火了呢? 于是天刚擦黑,便拉着她钻进了屋中。彼时蒋氏还想着和他说说李燚婚事的,待折腾半宿,已是腰膝酸软,哪里还说得了。 这里蒋氏在与李光正做着肢体交流,一室旖旎。可凤栖小榭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李燚从宫中回到李府,一脚便踏进了凤栖小榭,眼瞅着李燃端坐在书桌前画画儿,便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 专心画画儿的人抿嘴一笑,偷偷乐在心底,假意不知他的到来,在淡黄色宣纸上勾勒出了一只简线条的小猪。 他见她如今出落得愈发窈窕,又跟着蒋氏学了近一个月的管家,行事做派愈加稳重得体。本以为她会画些婉约的山水画儿,亦或是花花草草,鱼虫飞鸟的,没承想竟然是头笨重的猪仔,且猪仔的一边还提了“燚哥儿”三个字。 心态立马就崩了! “我不要!”他似孩童般低声抗议,从她手中将画儿抢过来。 “哎,不可以!”她转身意欲夺回,可忘了手中的细尖毛笔,笔尖从他脸角滑过,立马有了一条粗长的黑印子。 李燚心觉好笑,故而借势装作满脸闷闷不乐的模样在梨木椅上坐下,可眼神却不停地偷偷打量着她的反应。 李燃见惯了他严肃正经的模样,乍一瞧他如此滑稽,止不住地笑出了声来,乐得前仰后翻。 “没心肝儿的,我都丑成这样子了,也不知道来帮我擦擦!”他见她笑,自己心情也愉悦,于是又加了点猛力,硬生生摆出了一副受气包委屈兮兮的模样。 “这就来!”李燃笑着将自己的帕子抽出来,半蹲着给他擦墨汁儿。 李燚只觉鼻尖儿萦绕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淡淡清香,一天的忙碌和困倦立马消失得烟消云散。她的脸靠得很近,眉毛细长,眼睫毛偶尔眨两下,仿若花蝴蝶扇动的翅膀。脸蛋儿很白,比那每日早晨吃的鸡蛋白子还要细嫩,专心致致的帮他擦着,他甚至都可以从她的眼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可不就是她中有他,他中也有她! 这么一想,心神免不了就荡漾了,心底的馋虫被勾起,略略抬手勾了勾她衣襟。 李燃猝不及防,看似主动,实则被动的亲了下来! 眼睛扑眨,这样也行? 连忙躲开,他脸上的墨迹还没有擦干净,又糊 分卷阅读166 了她一脸。 “坏家伙!”她轻啐他一声,将夺到手里的画儿重新扔到他胸前。 他心满意足的哈哈大笑。 李燃瞪他一眼,他这人看着温润如玉的,其实最是棱角分明的一个人。 人前彬彬有礼,人后却洒脱无比。 “姑娘这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丫鬟端了夜宵送来,见着屋门大开着,一脚踏了进来,只一眼便瞧见了她二人脸上的墨汁儿。 一样的地方,明显的被蹭开的痕迹,小丫鬟纵是不懂事儿,也能揣摩得出来是什么个情景了,脸色一下子就红了,着急忙慌的扔下手里的餐盘扭头就跑。 “新来的?”李燚瞧着这她这般不稳重,也不怒反倒是觉着微微有点好笑,“有点儿你十一二岁时的影子。” 她瞪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今儿丢人丢大发了!” 李燚起身从她手中将帕子接过来,俯身一点点帮她擦拭着墨迹,见她白皙细腻的脸蛋着实可人,又忍不住掐了掐,这才心满意足地给自己擦脸来。 她瞧着他打趣自己十分来劲,心底暗道,这个坏人!于是眼疾手快一把将帕子夺了下来,而后双手叉腰,故意摆出一副凶悍模样。 “你这个坏人,还没嫁你便被你如此欺负,以后谁知道嫁给你会是什么情景?你今儿必须给我写个保证书,要不然我就不嫁你!” 李燚挑眉瞧她,只觉她目光似盈盈水波,樱桃红的薄嘴唇上下翻合,心中觉着好笑。于是提笔,遒劲有力的字迹落于宣纸上,敛去了所有的浮躁与玩笑,落下的全是掷地有声的承诺。 保证所有的俸禄都给大娘子用! 保证所有的娃娃都与大娘子生! 保证大娘子说往东,绝不往西走! 保证与大娘子岁月共有,同话白头! 李燃承认,她被感动到了,鼻间有些发酸,嗓子有点涩,明明想要再逗逗他的,结果一说出来却变成了更娇滴滴的,“谁要做你的大娘子,别自作多情了!” 李燚睨她一眼,嘴角带笑,刚说了句,“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便听到外面高野急匆匆的脚步声。 高野不是不淡定的人,但今儿的脚步声却有些急促。李燚微微蹙了蹙眉,看向来人。 “贤王派人送来消息,他刚刚进宫,请公子多做准备!”高野道。 原本脸上带笑的人渐渐冷了脸下来,伸手揉搓了下她的脸,柔声道:“我去去就来!” 李燃回馈他一个甜美的笑容,目送他离开,心却怦怦狂跳。对于朝堂之事,她多多少少听他说过两句,朱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子嗣虽多,但接连着三皇子战场出事,四皇子、五皇子谋权篡位,储君之位一直未定。 现下最受人瞩目的便是六、七皇子,当然还有八皇子朱贤。而这朱贤的两位哥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人早就抱成一团,对朱贤虎视眈眈了! 朱贤这么晚急着进宫,莫非……她的心突突地,再提不了笔。 黑夜静悄悄,夜空中乌云密布。 李燚翻身上马,对高野道:“怕是要变天了!” “去西山大营?”高野问道。 李燚从怀中将早前朱帝托付给他的虎符掏出看了看,又对他交代了一番,二人分头行动,他独自一人带着虎符直奔兵营而去。 没多久,沉重的丧钟声震动了整个沉睡中的京城,李光正从床上惊醒,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直接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去,痛哭流涕,“陛下……亲家……” 彼时李燃也还没睡着,听见丧钟心内更是惶惶不安,朱帝崩了,她想问的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这样走了! 凄凉感从心中涌出,她起身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几滴雨珠子落下来,有些凉,却没有想象中的无奈和绝望。 她忧心着李燚的安危,又猛然想起李芯和朱贤来,此刻她们是连在一起的,若是朱贤继位,李芯便将母仪天下,她紧抿了抿嘴唇,默默祈祷。 因为是在深夜,万籁俱寂,有一丁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子时刚过没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阵马蹄奔跑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外面远远的出现了点火光。 院子里的人早就被吓醒了,很快院子各处便亮了起来,安心堂内聚满了人。李光正双手披到身后不停地老天,蒋氏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将手里朱贤送她的念珠来回拨弄。 邵锦瑟强撑着精神靠在椅子上,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兄妹几个也在此时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大家都明白此时的处境,这才发现一家的祸福全系在了李燚和朱贤的身上。 “若是燚哥儿这次安然无恙的回来,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他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蒋氏手心里全是汗,这样的煎熬搅和得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不安。 “当真?”李远闻言,适时插上一句。 “当然!”蒋氏轻啐一句,她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女人活到这个岁数,相公已经成了附属品,儿子才是她的天。b 分卷阅读167 r   “那就太好了!”李远双手一拍,“燚哥哥要七妹妹,全府皆知,母亲这是同意了!哎呀,就说母亲不会这么心狠的嘛!母亲果然是全天下最通情达理的母亲,世人难及啊!” 这高帽子戴的,蒋氏全蒙!忙问自己,刚刚在哪里神游的?刚刚又都说了啥? 李远见准了时机,又拉着一边的李渊道:“三哥哥,你说是不是?父亲和母亲是最同情达理的了,大哥哥在前面为了一家子搏命,我们怎么能不顺大哥哥的心,是不是?” 李渊虽平日里不服李燚,但于真心,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一个能文能武的哥哥确实厉害。于是眉心舒展,挣脱他的拉扯,看了看外面越来越红的天道:“母亲曾说过,女子一言,同样也是驷马难追的,放心!” 蒋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底吐不出来了,胸闷心塞,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好意思当着所有小辈出尔反尔?只得气郁的坐在大堂椅子上默默惦记着时间,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忍不住问一声,“几更天了?” 李光正也心烦气躁,不停地抬眼看天,只听得外面打杀声从小变大,再由大变小,头上的汗水也止不住地一滴滴滑落,打湿了整个领圈。 小辈们见他二人如此,便再也不敢大声喘气儿了,李燚一刻没有回来,他们的心就一直悬着的,所有人都知晓,现在是非常关头,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燚平安归来,说明朱贤就顺利即位了,朱贤顺利即位,那他们家便出了个皇后娘娘,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他们的心突突地,握紧了拳头静静地等着。 时间仿若被上了枷锁,停滞着不再前行。 安心堂的茶水添了好几番,蒋氏的经也念了好几轮,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东方朝阳渐高,这才听到安心堂外急促的脚步声。 一高一低,是高野与李燚。 蒋氏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再看李光正,已经冲出了院外。 第80章 团团圆圆万事终 李燃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燚,头顶霞光,背对着朝阳向她走了过来,无视了李光正的存在,也无视了蒋氏急切地目光,匆匆向她走来,而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卸下了所有的疲乏,将额头搁到她肩上。 她只觉着脸颊燥燥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他的亲昵有些慌张,脑袋微微挪动,便又蹭到了他坚硬的盔甲,同时见到了他盔甲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的心“轰”的一下就倒了。 他经历了生死! 他来找她寻求安慰! 她缓缓伸手,拥上他的腰身,本想着软语宽慰几句,却听得耳边的人痞痞坏坏的笑出了声来,而后直直起身,刮了下她鼻尖儿,“你大哥哥我也是经历过好几次生死战役之人,以后定是会做大官的,怎么会没有这点胆量!还能让你小瞧了我不成!” 他转变的快,她却没有反应的过来,待见他一脸促狭的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他给耍了,抡起拳头便想捶他,却被他的大手实打实的包住了她的拳头。 “往后,咱家的日子都会好过的!”李燚凑近她道,“我许诺的,也会实现的!” 蒋氏与李光正听他说完,心头纷纷松了一口气,见他这样子张狂,目中再无父母的样子,就是再不灵光,下面的话也是不需要再问的了。 “我们走走走,要这么不孝顺的儿子做什么,还不如回去痛痛快快的睡一觉!”蒋氏故意沉了沉脸,拉着李光正转身就走,可刚刚转身嘴角的笑意却再也止不住的张扬了开来。 她心中喜啊,就连走路脚下都是飘的了,可不是,从此往后她就是皇后娘娘她母亲了! 这可不就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儿? 至于李燚的婚事? 她嘴角笑意盈盈,脚下便又不走了,又将以往的心事再在脑中琢磨了一圈儿,李燃这丫头太瘦了,皮包骨头似的,腰细盆骨又不宽,怎么看怎么都不是好生养的样子。 蒋氏这么想着,便缓缓转身,硬生生挤了几滴子眼泪下来,装作悲痛欲绝道:“先皇驾崩,三年内必是不能婚庆嫁娶的,趁着这三年,燚哥儿的科举还是要继续考,我李家的孩子,还是要文武双全的好!” 蒋氏说罢,自觉终于在儿子面前有了点做母亲的威严,故而满心喜悦,趾高气昂的扭头就走,想着回去赶紧将院中的喜庆之物收起来,以示对先皇的尊重,却没承想,身后李燚却轻松地笑出了声来。 “先皇仁厚,以月代年,三年便是三月,所以该办的婚事还是要办的!”李燚一字一句缓缓道。 蒋氏脚踩一小石子儿,踉跄了两下,幸好李光正眼疾手快将她扶住,这才没在一帮小辈面前失了面子。她有些欲哭无泪的看了看李光正,这一辈子她都没能彻彻底底的征服他,本想着将全部心思都花在自家儿子身上,却没想到临了这儿子比他老子还难伺候。 “功名考好了 分卷阅读168 再说!”蒋氏转身硬邦邦说道。 “可是......”李燚踌躇。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蒋氏想就不信治不住你!现在不拿捏住你,往后这真的成亲了,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好吧!”李燚淡淡道,又无奈的将李燃的手牵住,“燃妹妹,这样也好,那我们就再等等,反正母亲也不着急要大孙子,好时光全留给我们两个也挺好的,至于往后香火子嗣之类的事情,就交给三弟和五弟,我们过好我俩的日子就好了!” 蒋氏一头问号?什么? 对啊,她怎么将大孙子这件事情给忘了? 李燃纤瘦,就这幅身板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呢?若是真的拖上个三年不成婚,再拖上个五载不能有孕,那岂不是要一步错步步错了哦! 蒋氏心底那个恨啦!为什么她算计了一辈子,却怎么都算不过她儿子呢!就李燚与李燃的婚事上,她输得里子面子都没了啊! “哎呦!我头疼,一定是一夜未睡,身子骨吃不消了!不行,我要去躺躺!”蒋氏连连扶额,火速撤离了这个与自家儿子的战场。 一院子的喜气洋洋。 李燚一直没有告诉其他人,那一晚他和朱贤到了经历了什么。 朱帝病危,五皇子六皇子把持着大殿不让任何人进去,直到朱帝拿出早就立好了的传位昭书,他二人才知晓朱帝其实早就相中了朱贤。 所谓老谋深算,说的大概就是朱帝。他按捺着诏书一直不说,一为考验朱贤的人品与能力,二为护他周全,更重要的是要在临死之前帮朱贤铲除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哪怕是他的亲儿子也在所不惜。 朱帝差点被自己的儿子们给活生生气死,只勉强吊着一口气,硬撑着等到李燚与他战场上捡回来的“大林子”帮着朱贤从宫门一直杀到大殿,再等到朱贤赶到他床榻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才缓缓闭目。 他最后的一句话是,“让你母妃与我同葬!” 李燚与“大林子”陪着朱贤在大殿内坐了很久,向来话少的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直到东方渐白。 朱贤说了王嘉人曾经在后宫内受的白眼和委屈,又说了朱帝对他的各种刻薄与打压,到最后从不流泪的男儿竟然呜咽了起来。 他说他不是贤王,他没有世人说得那样威武那样豪迈,他这么隐忍这么拼命其实是真的想表现给朱帝看看,让他知道他的薄情寡义,他的有眼无珠。 可是,到底是谁有眼无珠了呢?这是他第一次的崩溃,也是他自十岁以后,第一次叫了他一声父皇。 朝阳升起,光芒照耀大地,朱贤打开了殿门,脸上带着自家哥哥们的血迹开始接受所有人的朝拜,李燚与“大林子”挺直了腰板立在他身后。 李燚想起了朱贤对他和“大林子”说的话,“往后你就是朕的九门提督了,这皇城是你的了,朕的性命也是你的了!而大林子……大林子不容易,往后就做朕的贴身侍卫!以前是你守护你哥哥,往后换他来守护你!” 所以,所有朝拜新帝的人都见到了这么一幕,一身朗朗正气的新帝身后,跟了眉目间很是相似的两个人,一人清瘦,如玉树兰芝那般美好,而另外一个较之微壮,虽不那么秀气,却多了几分刚毅。 只是,咦?那两个人怎么都长得有点与李光正李大人有几分相似呢? 李燚归府后的当天傍晚便早早的交代了下人们早点关闭各处府门,同时又关照了伙房的嬷嬷们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饭菜,再将李光正与蒋氏并邵锦瑟请了过来,居于正中位置。 李光正见他兴师动众的很是不解,邵锦瑟病了多日只是不愿拂了他的好意,故而这才勉强上了桌,只是低声问道:“燚哥儿,先皇刚去,咱们现在是新贵皇恩正浓,这样子若是被他人知晓了参咱们一本,可怎么是好?” 李燚见她忧心忡忡,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担心,通身上下都没有了前几年的嚣张跋扈,他心底起了几丝怜惜,而后恭敬道:“小娘莫要担心,今儿这事皇上是知晓的,您安心坐着,有大礼给您!” “卖什么关子?”蒋氏睨他一眼。 李燚瞧了瞧天色,又从嬷嬷手中接过酱肘子,端端正正在邵锦瑟身边的空位上摆正,而后道:“来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只见院中高野领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衫,身形微壮,走路同样飞快的人正往大厅方向来。 邵锦瑟手里的筷子应声落地,原本坐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大家看到了什么? 那人迈着矫健的脚步,昂首挺胸,眉眼带笑,活脱脱李光正年轻时候的模样。 “我的儿……”邵锦瑟嗫嚅道,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最终憋在身体每个角落的伤痛从脚指尖儿一点点汇聚,最终合成汹涌澎湃的河流,咆哮着涌到胸口和眼眶,疾走两步脚底一软,瘫倒地上,“我的昶儿啊……” 厚重的云层一点点从夕阳身上挪开影子,天空中霞光万丈。 院内 分卷阅读169 院外都听见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闻者垂泪。 “小娘,我回来了,我活得好好儿的回来了!”李昶顿住脚步,双膝下跪对着邵锦瑟行了个大礼,“孩儿不孝,当年为了点零嘴,上了人的当,害得母亲多年来寝食难安,日渐消瘦,终缠绵于病榻,不孝儿现回来赎罪了!” 李光正揉了揉眼睛,对着这一切完全不敢置信,只李燚淡淡的握紧了李燃的手,而后提到嘴角轻轻一吻,露出了个坦然的笑。 “都是我不好……”邵锦瑟已经是泣不成声,只紧紧的拽住他的手,再不肯松开,不断地重复着,“我再也不做坏事了,我也再不要金银珠宝了,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蒋氏瞧着她这模样,也是可怜,再想想她、李光正还有不断抽泣的邵锦瑟,往事逐渐浮上心头,她想这日子过得多好啊,还斗什么斗啊! 罢了,罢了,顺顺心心过日子吧!想罢,连忙招呼着大家入座,纵是看到李燚拉着李燃坐到他身边,也权当没看见。 此后李府院子里便多了这样一道风景线,李昶在前面走着,邵锦瑟在后面跟着,从前院到后院,步步不离。 第81章 李昶番外 我是李昶,李府里最小的孩子,排行老八。 六岁前我过得是最天真烂漫的日子,父亲疼,小娘爱,大哥哥宠。 那时,我每天常做的事情,就是逗逗蛐蛐儿,玩玩鹦鹉,追追小狗儿。 我喜欢吃,尤其爱吃酱肘子,所以我也很胖,整个身子圆鼓鼓的,用小娘的话来说,我就是个小胖猪。每逢小娘这样说,我总是喜欢将满嘴的油抹到她身上。 嘻,母亲是那样一个爱干净爱漂亮的人! 每次我这样做,她总是假装作势要来打我,我笑着躲开,我知道她缠足了,她跑不过我。也有时候我会懒得跑,因为我笃信她不会真正的打我! 胖和懒是亲兄弟,每日中午我必要好好的睡上一觉,直睡得饱饱地才肯伸着懒腰从睡梦中醒来。 我印象里总是记着这样的一副画面,夏日阳光从青色纱窗里投射到床幔上,我从睡梦中醒来,只觉着脸上凉凉的,不时有凉风吹来。再定眼一看,原来是小娘在帮我扇扇子。 她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帮我扇,有一着没一着的,有时候扇子从自己手上掉下来,她竟然能打着瞌睡闭着眼睛再将扇子捡起来。想想真是好笑! 她是那么一个争强好胜又喜欢梳妆打扮的人,她这时候肯定不知道自己有多滑稽。 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功名随便考考,反正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毕竟天掉下来有哥哥们顶着呢!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的天掉下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顶着。 那一日,我从戏台上下去的时候,嬷嬷和我说外面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有肘子,有冰糖葫芦。我一听,就喜欢了,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啊! 吃货的世界是小娘不能理解的啊,我拔腿就跟着嬷嬷出去了,可是一出了府我就傻眼了,嬷嬷突然用帕子捂住了我的嘴,我很害怕,吓得哇哇大叫,而后一个汉子走了过来,他用鞭子抽我,我哭他就抽的厉害,我不哭他才肯停下来。 后来我学乖了,我再不哭了,保命儿重要。我头上被套了布袋,黑乎乎的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知道我被扔上了马车,车轱辘不停地转着,晃得我晕晕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想一定是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我的独自咕噜噜叫了好几次,直到饿得快吐了,马车才停了下来。 眼前的布袋子被拿开,我这才看清了他们将我送到了哪里,我读书少,但不表示我不识字,我抬头看了看,只见人来人往的楼前大大地写着三个字,“叠翠楼”。 叠翠楼的姐姐们真多啊,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我从她们身边经过时闻到了好一阵香味,不过她们的香比小娘的浓,我不喜欢,我想着回家,我想我的小娘。 所以我放声大哭,我以为这里会像府里一般,只要我哭,定会有人来哄我,给我吃的,陪我玩,逗我笑。 可是,我错了,我第一次知道了有时候哭不能换来好吃的,有可能会换来一阵毒打。 她们打我,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被扔进了柴火房,我以为我快要死了,可没想到我却遇到了我这一生中最感激的人,她叫紫嫣。 紫嫣也是“叠翠楼”妈妈花红买回来的,只不过与我不一样的是,她生得好看,她是花红那个老女人的心尖儿宠。 紫嫣给了我一块桂花糕,她告诉我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哭,日子再苦,都要熬着过下去。 她说话很温柔,我爱听,我吃了她的糕,她又对花红说,她要一个小厮,那些年纪大的小厮靠不住,还不如用我。 所以,我就从李府里欢天喜地的八哥儿,摇身一变,成为了青楼里最倒霉悲催的打杂的。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可是我记性好,又很能适应新的环 分卷阅读170 境,我在“叠翠楼”里混得风生水起,所有姐姐们都喜欢我,哦!不!说错了,都喜欢差使我干活儿! 我吃得多,我有力气,我脚步飞快,我楼上楼下的跑,跑得没心没肺的,所有人喊我,我都必定会到,也从不拒绝。 慢慢地,我的日子也变得好过了起来,一转眼五年过去了,紫嫣也到了接客的年龄。她天天哭,夜夜哭,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鼓起勇气对她说,要不我带你逃走吧! 她瞪大了眼睛,问我:“真的可以吗?” 我赶紧回屋,抽掉了床下地面上的一块砖头,里面我挖了一个洞,专门藏钱用的。 我真想嘴里叼根大烟嘴子,骂一声妈的!对,我本来可以做一个府里斯斯文文不愁吃穿的纨绔公子哥儿,可是呢?我竟然被逼成了一个会藏钱的泼皮无赖! 我这个泼皮做得很成功,我藏了足足二十俩银子! 我得意了,这些钱够我带紫嫣出去了,我不爱她,我只是个懂知恩图报的人!今生今世,我只想再见到一个女人,那就是我的小娘啊! 我立了誓,今生今世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狠狠地抽她一个耳光,告诉她这个笨女人,别宅斗了,斗来斗去有什么好,连儿子都斗没了!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也为了报答紫嫣当年的桂花糕和庇护,我带着她逃出了叠翠楼! 花红那个老女人是真的狠啊,她竟然放狗追我们,我背着紫嫣一路狂奔,也竟然摆脱了那几只凶狠的大狼狗。 由此,我发现了我的一项技能,叠翠楼的这五年,我不仅仅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锻炼出来了超级棒的长跑能力! 我为此欣喜若狂,我想我家大哥哥是个胸怀大志的人,我也要追赶大哥哥的脚步啊,我在想总不能哪一天我回去了,府里几个哥哥都是功名在身,而我却碌碌无为吧?若是别人问起来,你这些年都干嘛去了?我不想回答,爷混了五年的青楼,是青楼驻客啊! 我好吃,但是吃货也有吃货的面子和尊严。 在我和紫嫣都安全了的时候,我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毫不犹豫的给了她,她哭哭啼啼的离开了,告诉我说让我不要后悔,毕竟有些人是一别永远的。 对啊!有些人会在生命中一别永远! 所以我害怕啊!我怕我在有生之年见不到我的父亲还有我小娘啊,所以我拼了命也要回去找到我的苏州老宅啊,我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就耽误了我的大事! 老狗就算昏庸了,还会寻着印象找回主人家的,我怎么能混得还不如一条狗呢! 所以我义无反顾的让紫嫣找个好人家嫁了,而我从此踏上了寻亲的征程。 我身无分文,为了能不让自己饿死,做了很多苦工,码头上扛沙子的,酒楼里跑堂的,我的面相看上去比我的实际年纪大了好几岁,有时候有人问我,你娶亲了没有?生子了没有? 我真的好想告诉他们一声,小爷我今儿个还未能完完全全成年啦! 可是,我已经比同龄人沧桑了好多倍! 呸!真的是造化弄人! 我一路攒钱一路往苏州方向去,可是我像杂草一样野蛮生长的人生突然静止了下来,我病了,很可笑是痢疾,我都没银子吃饭了,我竟然还得痢疾。 我虚脱了,倒在官驿旁边,我以为我快没命了,可却没承想我竟然被救了。 人生啦,真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被救了,而且是被贤王手下的一个总兵给救了,他找人替我治好了病,又怜我年幼将我带回了军中。 我很想哭,自打我六岁从府里被拐出来后,再没有人会记着我还是个孩子,我自己也不把自己当孩子,我是个过早熟的男人! 可是总兵却对我说:“你个小娃娃,以后哪里都不要去了,就跟我一起帮贤王打江山吧!” 他对我很好,我很感动,我不能辜负他,从此便跟到了他身后,他也答应我会帮我找我的家人们。 皇天啦,从来都不会辜负有心人的啊! 有一天,总兵突然来找我,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人,他的名字与我大哥哥的名字一致,不过他是贤王跟前的红人,与贤王是好兄弟! 我懵了,我连忙去找他,天啦!果然是我的大哥哥李燚啊! 可是,我再也迈不开腿脚了! 所谓近乡情更怯!大概就是说的我罢! 我一边喜极而泣,一边默默地回了营帐,我再也不是那个莽撞的男孩子了,有哥哥在前方做榜样,我心底就有动力了,我要做得更好,我要鲜亮骄傲的站到哥哥面前。 我们一起打了近半年的仗,每一次冲锋我都是拼了命的往前冲,我和总兵说好了,如果我挂了,就请他将我的尸体送到我哥面前,让他知道我不是孬种,如果我没挂,我就凭战绩到他面前去。 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我成功了,我没有死翘翘,反而在一场胜仗后,我被当时的贤王如今的皇上获封了,他问我想要什么,我笑着 分卷阅读171 答,我要我哥哥李燚啊! 贤王震惊,忙叫了哥哥过来,我清晰的记得那日北风极大,向来镇定的大哥哥是一路狂奔着向我跑来的,风吹不乱他的战袍,却吹乱了他脸上如山的沉稳。 他哭哭笑笑,最终拉我入怀。总兵他们笑话我说,我比大哥哥小很多,可是看着外貌,我却像哥哥,他像弟弟。 我笑着打哈哈,心底却知道我所有的坚强已经轰然倒塌。 靠,我的天又回来了,我还要那些强撑着的坚强做什么? 但凡有人可以帮着支撑,谁又会整日里假装坚强? 我又见到了我小娘,我本想着教训她,不许她再和大娘子斗来斗去的,可是当我见她双眼凹陷时,我就知道了,她为我流了太多的眼泪,她后悔曾经的争荣夸耀了,我心软了再不想骂她了。 苦难向来不会压垮人,挺过苦难的人最终会成神的! 对,我回府了,害我的人已经挂了,我又成了那个快活逍遥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只求吃好喝好的公子哥儿了! 不说了,我三哥哥李渊今儿迎娶白富美嫂子赵子瑜进门了,我要和五哥哥李远去吃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