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成婚了没》 分卷阅读1 您,成婚了没 作者:聊聊一 文案(c6k6.com)(c6k6.com) 阿媛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多了鬼畜未婚夫一枚,再后来发现这未婚夫简直就是满口谎言漏洞百出……。 楚晔,长叹一声,这年头身份越矜贵娶媳妇越难。他一娶再娶,一昏再昏,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上天……。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晔、轩辕云媛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小儿女(一) 大雪初晴日,云光雪照。 皑皑白雪随着连绵的山势绵延千里。 极目远眺,蓝的天白的雪在天边连成一片。日头斜挂在东方,照在人身上毫无半点温度,却炫着刺目的白光,白光落在雪上,映照出一个璀璨琉璃世界,浮光掠影间天尽头巍然耸立的雪山变得缥缈莫测起来。 “哒哒哒”溯燕宝驹玉雪龙撒开四蹄正跑得欢快,一骑而来,溅起雪沫如轻烟一般。突然马儿嘶鸣,前蹄扬起,生生顿住。 楚晔沉眸一看,只见离玉雪龙半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大雪团子。 受惊的马儿踏着蹄渐渐安静下来,低头朝雪团子狠狠地喷了口鼻息,温热的鼻息骤然遇到冰冷的空气凝成一团白雾。 雪团子抖了抖奇异般的立了起来,露出一双比山巅之雪还璀璨的双眸,荡漾着三分笑意,伸出一只戴着金线缝制的鹿皮手套的手,一把扯住了缰绳,自来熟地道:“大哥哥带我一程可好,我去集雪镇。” 少年身量未足,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外罩一件罕见的白狐裘衣,裘衣及地,暴殄天物地拖在地上寸许,露出一双缀满各色宝石的栗色鹿皮小靴。头上戴纯白雪貂小毡帽,身着一身宝蓝束袖棉袍,袍子下摆上用七色彩线绣了大片的含笑花,花枝缠缠绕绕沿着下摆蔓延上来,直至腰腹。腰间系了根同色腰带,上面居然钉了五颗龙眼大的东珠,下面用红色同心结挂了一块圆形白玉,羊脂玉在清冷的日头下泛着莹润的光。 傲娇的玉雪龙冷不防被陌生人扯了缰绳,抬蹄便要踢人。楚晔警告性地稳了稳缰绳,它才不情不愿地“踏踏”放下蹄子,对准来人的脸又是一口重重的鼻息,那人似早有准备,还没等它出气,一只褐色的手套便将它的口鼻堵了个严实。鼻息被生生堵回去,连带着生冷的寒气,玉雪龙顿时憋得眼眶都湿了,连打了数个冷颤。 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仰着脸再次问坐上马上的楚晔:“大哥哥,可好?” 楚晔似被这珠光宝气的打扮晃花了眼,定了定神,才回首看了一眼了正赶上来的凌南,长眉一扬,下巴微抬,示意他带上少年。又在凌南如同见鬼的诧异中,冷着脸不着痕迹收了被少年握在手中的缰绳,准备先行离开。 “小兄弟上来吧。” 凌南伸出的手被少年彻底无视了……。 只见少年三两步走到玉雪龙面前,再度抓住了缰绳,黑黝黝大眼睛弯成了弦月,眼里的笑意就这么满溢出来,整张平淡无奇的脸忽如春花般笑开了,直直地看着楚晔,声若脆鹂:“大哥哥,把玉雪龙借给我骑一会儿可好?” 居然还知道玉雪龙。 得寸进尺……。 楚晔眯了眯眼,别开脸,用力拽过缰绳,双腿狠夹马腹。 玉雪龙嗖地从一侧蹿起,发了疯般地往前奔去,眨眼间已在一丈开外了。 果然,主子的善心不过三秒。 凌南哀叹,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人。心底对那少年抱以似海般深的同情。生怕瘦弱的少年被玉雪龙无情铁蹄踩贱踏到,赶紧出手去扶,却见那人足尖一点,已向前跃起一丈多高,在空中轻点几个漂亮的飘步后,伸手间堪堪要抓住马尾。 马上的人背后像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翻手就向后推出一掌。赫赫掌风夹了冰凉的雪沫子,如无数锋芒毕露的绣花针席卷而来…… 少年大惊,遮着脸,慌忙翻身避过,几个踉跄才站定。 须臾间,一骑轻骑己绝尘而去。 少年气得直跺脚,靴上的五色宝石碎碎作响。 凌南望着远去的主人,再深的同情也比不了他追随主子的坚定,挠着头讪讪地对少年道:“这位小哥,集雪镇只要延着这官道笔直往前走便可,以小哥的脚力,摸约走上……”他伸出四根指头,比划道,“四个时辰便到了,定能……定能……在天黑之前到的。” 说完马鞭一抽,溜之大吉。 少年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对无良主仆一前一后急驰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天地间渐渐静谧下来。 溯燕国位于云洲大陆北部,而集雪又在溯燕极北之地,故终年积雪,寒冷彻骨。这冰天雪地之镇却常年不乏人至,皆因此地有三宝,蓝雪莲、枯叶藤和长生鸩。 蓝 分卷阅读2 雪莲长在雪山之巅,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枯叶藤和长生鸩世人还无颜得见,传言,两者相伴相生,乃千年前云国遗存下来的上古神木。 千年前的云洲大陆由云氏一族统治,据说云族虽然子嗣不丰,却个个身健聪慧,更拥有让世人敬畏的神力。可惜云氏所掌的云国覆灭于一场战乱,因而云国皇族云族也就此灭族。历经百年的混战,云洲大陆逐渐形成以溯燕、大业、珉楚三国顶立、相互牵制的局面。 北部溯燕极寒,易守难攻;大业东临大海,地广物博,富庶强盛;西面是珉楚,楚人尚武,楚军骁勇善战。 在三国交界处还有一块数千年来无人能踏足神秘之地,那里丛林密布,不见日月,鬼魅纵生,相传是当年云氏皇族世代埋骨之地。 集雪镇老伍客栈内。 大堂中央五尺宽的火炉燃得正旺,通红的木炭照得掌柜老伍满面红光,口中念念有词,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一边的店小二丝毫不受影响,倚着柱子打着盹,睡得香甜。 门外动静传来,老伍手中动作停下,直起胖身子,竖起耳朵细听了一下,慌忙抬脚踢醒瞌睡的店小二。 客人来了……。 胖圆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亲自撩起帘子迎向前,见到玉雪龙那刻眼睛猛地一亮,打起十二分地精神招呼道:“哎哟,客官住店呐?” 来的是二位年轻人,为首的一人约二十左右的年纪,身形修长,着暗绣云纹玄衣,身披及踝黑狐裘,面冠如玉,长眉斜飞入鬓,眼眸乌黑深邃,转眸间如这山巅之雪,寂寥清冷,让人生畏。 楚晔并不搭理,径自往里走。跟在他身后的凌南赶紧应了声“是”。 老伍毫不气馁紧跟上去,点头哈腰对着通体富贵逼人的客官,陪笑道:“这位客官,集雪就只小店一家高格调的客栈,小店后院还有独门独院,无比高高格调的!上上上房!” 楚晔走了几步,忽地问:“有几间?” 老伍会意,小眼顿时成了一道缝,道:“有四间,小店上上上房足有四间!” 果不其然,“四间上房”。 闻言,老伍的倒挂眉差点搂不住,咧嘴道:“小的这就给爷带路。” 楚晔转头扫了眼凌南,吩咐道,“照看好马。”说完便往后院走去。 “哦。”凌南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楚晔再次回头瞥了他一眼,却对着老伍道:“另给他一间房。” 凌南泪奔,包圆了上房,还让人住普通的。 所谓上上上房,是客栈后院四个四方相邻的独立院落,十分清静。院内积雪满地,只余一条石板蜿蜒小径,难得是院内有几株红梅。红梅点点盛开,一阵风吹来,簌簌雪落,暗香盈盈。 倒是上清雅干净的好住处。 太阳快落山之际,老伍客栈门口再次有了动静。 “顾大哥,快快,客栈到了。” 不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人出现在门前。 老伍掌柜早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迎进了门。 矮个子的少年抖了抖裘衣上的雪沫子,呼了口气,“总算是到了。” 高的一人也不过十七岁,右肩背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左肩挂了个大大的药箱,点点头道:“算是有了落脚的地了。” 老伍一把拍醒正发愣的小二:“还不快帮客官拿东西!” 小二接过高个子的包袱背在身上,再接过药箱,哎哟,想不到这药箱如此的沉,脚一软,眼见要跌倒。 一双手及时地抓住了药箱,顺手扶住了小二,十分客气地道:“小兄弟,药箱沉,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高个子把箱子又接了回去背在身上。 老伍狠狠地瞪一眼小二,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掐媚地对着新来的二位客人道:“二位爷可要住上上上房?” “好啊,来二间。”少年道。 老伍目光微闪夸张道:“哎呀,不巧,只剩一间了。” 那个高个子顾大哥倒也好商量,笑笑道:“那便要一间吧。” “好咧。”老伍引着两人到柜前,拨着算盘道:“两位爷先交些银钱吧。二十两银子一晚,爷打算住几晚?” 少年的一听眼瞪得溜圆,嚷道:“不带这么哄人的。业都顶顶好的富贵居,顶顶好的厢房包吃包住也就一两银子一天!你这破客栈也好意思要二十两?!” 老伍的心虚不过须臾,直着腰辩道:“这可是集雪现今唯一家客栈里的剩的唯一间上上上上等房,独门独院,无比高格调的上上上等房!” 少年身形一蹿,抓起了柜上的帐本,明眸一扫后便成了泼赖,拍着帐本忿然叫嚣:“好你个黑心掌柜,明明是半两银子一天的,居然看人下碟,张口就要二十两!” 老伍被人当场戳穿,有口难言,眼睛不自觉地往西边角落瞥去,嗫嚅道:“只能这一间了……。”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靠窗口的角落里坐了一人,端得是眉目英挺 分卷阅读3 ,清贵无双,一酒,一碟,怡然自得。 见有人看来,那人侧过脸来,黑眸只毫无温度地轻轻一扫,又转回去,不急不徐地呷了口淡酒。 这一眼却被少年看了个清楚,原来是早上那对无良主仆! 手一挥一道银光便朝人射去。 众人惊呼。 坐着的人却依然巍然不动,只手一抬稳稳地接住了银光,眨眼间手指间已夹了一颗龙眼大东珠,两指轻轻一碾,珠子成了粉沫,飘散开去。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再度呷了口酒。 这是□□裸的挑衅! 少年如何能忍,摸着已失了一颗东珠的腰带,脚一跺,就要冲上前去。 被身边的顾大哥死死抓住手腕……“阿圆!” 那是拈花指!光这么一手,就知道不是能惹的,这世上怕也只有一人才能与他一较高下,很显然不是他们两人其中的任何一个。 顾随安的手指触上阿圆的手腕瞬间,有刹那的僵硬,诧异地细看了他一眼,愣了愣才回神道:“别计较了”。说着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道:“先住半月。” 老伍连忙上前打哈哈,弯腰作了请的姿势,“小的这就带两位爷去。” 阿圆被顾随安连拖带拽地往后院拉,几步后奋力挣开,脸色十分的尴尬,却也不脸红的直言道:“顾大哥,其实哪,小弟比较习惯一个人单独住一间大屋子。”说到“单独”二字时还特意加高了音量。 “……”顾随安:原也没想跟你凑一屋的。 “呵呵呵,不过顾大哥能替我付房钱,我很是感动,等小弟有了银子,定叫大哥,吃顶顶好的,住顶顶好的” “……” 原来是个徒有其表吃白食的,老伍心中腹诽,穿得一身富贵却是个穷的。 “呵呵呵……”跟在主子身边的凌南,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这一下如同往干柴里扔了个火苗,阿圆的火一下子又燃了起来,捏着拳头,嗖地又往大堂里蹿,顾随安拉都拉不住。 第2章 小儿女(二) 正在这时客栈的门帘再度掀起。 众人望去…… 进来一男子,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袭暗沉的深色紫衣,气度雍容,只一双狭长的眼中透着阴郁之气,警觉地感到有人打量自己,锐眼便扫视过来。 楚晔不着痕迹收回目光,转头见阿圆早已消失在长廊尽头。 “来一间上房。”男子道。 老伍脸朝地板拼命摇头:“没有了。” “哦?”男子看了眼西边角落,似笑非笑道:“伍掌柜今日生意别样的兴隆啊。” 见老伍低头不语倒也不再为难他,“那便寻一间清静点的客房吧。” 老伍闻言擦了把汗,赶紧将人引去客房。 时已入夜,上上上房西屋烛火噗地灭了…… 不一会儿,门轻轻打开了,闪出一道身影,身影一晃便上了前面客房的屋顶。 阿圆轻手轻脚掀开屋上的瓦片,露出一道缝隙,紫衣男子声音便从下面传来。 “今日先在此将就一夜,明日再作打算。” ……。 “吃食还惯么?不喜的话再让店家重做。” ……。 “一会儿我还得出门一趟,去看看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样,有了数寻起来也方便些。” ……。 “你别担心,不会有事,那是他们祖传圣物,只有新任掌门才得一见,平时锁在屋子里,在不在都不知道。再说时隔几十年,王啸天怕是连东西长啥样都不记不清了,到时随便塞一张进去他也不定能知道。” ……。 “你初出门,世事变迁,一切要小心。呆在屋里不要轻易外出与人搭讪,你想寻的我都会替你寻来。正如你愿事事为我尽力一样……。” ……。 紫衣男子絮絮叨叨一人说了半天,另一人也只模糊的嗯了几下。 阿圆讶得张大了嘴,这还是那个阴狠沉默,处处与人为敌的人么?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他变成这样?! 他将瓦片缝隙撑开些,烛影摇曳,昏黄中只见紫衣男子伸手扶着一人的肩膀。那人长发披散遮了容貌,赫然高了人半个头。 阿圆吓了一跳,死死捂住嘴才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只见紫衣男子缓缓地将头靠在了那人肩膀上。 阿圆心跳骤快,目不转睛地等着男子下一步动作。烛火忽地灭了,紧接着脖颈一凉,冷不防被人提溜着后领拎了起来。 “不要脸。”这是楚晔对阿圆说的第一句话。 将人扔在一边后,还嫌弃地掸掸手指。 “谁?”屋内的紫衣男子听到动静,翻上屋顶,却只见冷月之下,两只猫儿趴在檐上冻冰棍。 紫衣男子从屋顶下来,朝屋内交待了一声,便出了门。到了一处大宅院,形如鬼魅翻身 分卷阅读4 入了院内,全然不知后面已跟了两条尾巴。他一路躲过巡夜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 院前立了块碑“龙虎禁地,不得擅入”,这样吓人的威摄,对盗贼们自然是无效的。 一前一后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禁地内。 只见院内空无一人只中间有一石屋,屋门紧闭。 紫衣男子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无窗无洞只有正门一扇,正想着如何开门…… 只见门忽然由内而外打开了,哭着跑出一条壮汉来,壮汉一头扑在屋前的枯树下,扭着身子嘤嘤而泣。随即又追出来一位清俊的书生。 好生骇人。 阿圆无端出了身冷汗。 书生一出来,壮汉推开枯树扑向了书生,书生踉跄了十多步才停住,丧气道:“王小姐。” 壮汉原来不是壮汉啊,而是这家的小姐。 阿圆抬手擦了把汗。 龙虎帮的王小姐哭得泪如江潮,生无可恋:“父亲不同意咱们的婚事怎么办?” 书生沉默是金。 小姐开始说话。 “咱们再去求求父亲吧。” “咱们把全镇的媒人都请来说媒?” “让你娘托镇长来提亲?” …… 正当小情侣想尽办法时,三位不速之客已神不知鬼不觉得往石屋里转了一圈。 紫衣男子怀中揣了一张掌大的枯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王小姐全然不知他们家龙虎帮的镇帮之宝已不翼而飞,语出惊人:“要不,咱们私奔吧?” 书生头摇得像波浪鼓。 原本要跟着离开的小圆顿住了脚步。 接着王小姐一句话吓倒一大片:“秦郎,咱们先圆了房生了娃再说吧!到时生米煮成熟饭,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说完也不管人愿不愿意,当即抱住了人,朗朗明月之下扯着衣衫就要行不轨之事。 这场大戏真是来得促不及防,毫无征兆啊。 阿圆眼瞪得如铜铃,掉了下巴。随后裘衣风帽落下,眼前一黑,下巴被人扶上。 “不要脸!”楚晔一把拎起人,扔出了院子。 小圆:处处有奸情。 楚晔:不要脸。 夜深人静,滴水成冰,集雪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紫衣男子取出枯叶,借着月光细细看了一番,枯叶呈土黄色八角形,每个角微微上翘,叶上经络分明,密集地分布在叶上各个角落,隐约间光华流动,如一张泛着银光的鱼网。 紫衣男子低语道:“原来枯叶藤的叶子长这样啊,倒跟他画的一般无二,端的是好记性。” 说到这一直阴沉的脸不由地有了些暖意。 凡事总是不能让人开心到底的。 紫衣男子抬头时已有一半大小子挡在了前面。 “把东西交出来!” 是来抢劫的。 紫衣男子狭眸一沉,讥道:“好大的口气。”扬手便是一掌劈来,在这极北的寒夜里,掌风异常的冰寒彻骨。 阿圆迎掌而上,堪堪迎上掌风寸许时忽地脚尖轻点,拔地而起,侧身躲过一掌,转眼间手中已多了一袭青锋,难得一见的宝剑冒着碧绿的青光,尖剑诡异地带了一抹红。 红光一闪,唰唰唰便是三剑。干脆利落直击要害,剑风过处雪花卷起将人困得密不透风。 身手倒也算漂亮,隐在一侧的楚晔不由地赞了一声,挑眉心道:不知道能在自己手下过几招。 瞧见赤影剑,紫衣男子劈开雪墙,怒喝:“阿圆!” 阿圆收了剑。 “嗬,还真是你。”紫衣男子摇头一脸嫌恶:“啧啧,瞧你这副鬼样子,没大没小。” 阿圆不以为意,晃着脑袋哼道:“你今晚在客栈的样子才鬼!” 紫衣男子的脸霎时涨成了和衣服一般的颜色,如强弩之末般威胁道:“你不要胡言乱语!” 阿圆不说话只伸手歪着头,戏谑地瞧着他。 紫衣男子僵持了半天,只得掏出枯叶放在了他手上。 阿圆得意地收了叶子,揣入怀里。 “阿圆要枯叶藤叶子来作什么?”紫衣男子问。 “抢人东西好玩。” 紫衣男子闻言气窒,指着他鼻子骂道:“真该让你先生看看你这无法无天的鬼样。”袖子一甩边走边道,“我这就给他送信,看他怎么收拾你。” 听到他要向先生告状,阿圆忙拉住他,警告道:“你不言,我不语。”说着还重重指向老伍客栈。 “没大没小。”紫衣男子脸色阴鸷地走了。 阿圆回到客栈,才踏上后院的小径,便有人唤住了他:“阿圆。” 顾随安披着浅灰的狐裘,年轻公子温润如玉,从暗处翩翩而来,院门口的火油灯为他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口中带了一丝急色:“你去哪儿了?” 忽然而至的俊逸的公子让阿圆有些 分卷阅读5 晃然。 “这天寒地冻的也忒胆大了些。” 顾随安的语气让阿圆想起了先生,每回闯了祸,话语间总是亲昵中只带了三分责怪。 “进来说吧。”阿圆往厢房走去,外面太冷了,而他已在外溜达半夜了,此时手脚都已冻得发僵了。 顾随安定住不动,微暗的灯火下,神色明灭不明,忽地转身道:“随我来。” 阿圆与顾随安今日才相识。早间被楚晔抛在路上后不久,顾随安便来了。他背着包袱和药箱,一手牵着马儿,慢悠悠地走来。见到阿圆便主动邀他同行,还接过他的包袱背在身上,大力士般一人背了所有的东西。 阿圆问顾随安为何不骑马? 他答:马儿脚上受伤,他舍不得骑,也舍不得让它再负重。 只一句话,让阿圆认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后来顾随安又告诉阿圆自己是一名医术超高的医者。 这一句,又让阿圆认定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神医。 如今深夜的关心之语,再次让阿圆认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无比热心的神医 阿圆跟着顾随安来到的客栈的大厅里。 时值深夜,厅里已无一人。炉中炭火却还未灭,上面还吊着一壶茶水,茶水开了,呲呲作响,屋中暖哄哄的。 顾随安引着阿圆在炉边坐下,为两人各倒了一盏茶。 阿圆喝下一盏热茶,这才活络过来。 顾随安道:“既然阿圆唤我一声大哥,我便少不得要问一声今晚你去哪里了?” 复又扫了眼阿圆手中的剑问道:“与人动手了?” 还没等人回答再脑补道:“与东院那人动手了?东院那个可不是好惹的善类!这年月就是下个菜还得看人,你打架怎么能不看碟?有没有受伤?” 神医此刻说话有些错乱,想来是等人等得久了,有些神经质了。 说到受伤,顾随安看了一眼阿圆有些尴尬,他是回春谷神医,自然是一眼看出阿圆精神头好的很,也完整无缺的很。 咳了咳,收了错乱的样子,还是一个润温的好公子,和颜悦色对着阿圆道:“一人在外莫要惹事。” 阿圆刚拿到了枯叶,正在兴头上,十分地愿与人分享一番。胡乱地点头,一手从怀中掏出战利品,扬了扬得意地道:“看这是什么?” 顾随安没有阿圆想要的大吃一惊激动神情,反而一脸看傻子的神色,抽动嘴角问:“大半夜,冻死人的天气,你把龙虎帮里这个没用的东西偷来作甚?” 阿圆气急:“这可是镇帮之宝!焉知龙虎帮众个个勇猛不与此物有关?” 顾随安憋着笑道:“他们练的外家功夫,自然个个体魄刚猛些。” 阿圆捏紧叶子,瞪大眼睛,追问:“真的……真的与此叶无关?” 顾随安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但凡江湖上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龙虎帮那群莽夫从雪山上捡来的枯叶藤叶子。作为镇帮之宝,不过是各门各派都有圣物,他们实在没东西可显摆,便借了枯叶藤乃千年古藤的名头,买通了官府,列为集雪三宝之一,哄骗世人罢了。” “那长生鸩呢?” 顾随安乐不可支:“那更玄了,不过是古书上记载的东西,龙虎帮拿了枯叶藤叶子作镇帮之宝,想来自己也觉得玄了,索性多给点银子,让集雪官衙弄了更玄妙的长生鸩凑作三宝。” 阿圆一头栽倒在桌上,难怪这么好偷,又这么好抢。 顾随安笑得捂住肚子,“你千里迢迢从大业而来,不会就为了这一张破叶子吧?” 阿圆一边摇头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从大业来?” “哦,我是神医嘛,自然一看人便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顾随安笑得人畜无害千万分的随和。 阿圆只望着枯叶有些不甘心,问道:“这叶子真是一无是处么?” “一无毒性,二无药性,不能炼毒不能制药,于一医者来说,可不就一无是处么。”顾随安拿起叶子,对着炭火照了照,猩红的木炭映得叶子呈金黄色,上面的经络透明,里面似有水光流动,倒也十分好看。心念一动对着阿圆笑道:“可能姑娘家会喜欢这样漂亮的东西。” “男人便不喜欢么?”阿圆呆了呆后好奇地问。 “也许,应该,不会吧。” “若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的话,会把女子想要东西都寻来讨她欢心么?”阿圆又问。 顾随安的脸霎时被炭火烫得发红,低声道:“自然。” 阿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侧身靠近顾随安,压低声音问道:“若一个男子喜欢另一个男子的话,会把那男子想要东西都寻来讨他欢心么?” 顾随安当即脸色由红转白,惊悚地望着阿圆。 一不做二不休,阿圆凑得更近些,鼓足勇气咬牙问道:“顾大哥,男子会喜欢男子么?” 顾随安扑通一下从长椅上跌倒在地,抖抖索索结结巴巴辩解道:“我不会 分卷阅读6 ,决不会。” 龙虎帮:千年古木,就是文物,怎地就算不得宝了? 阿圆:顾大哥,你怎么这副样子? 顾随安:真被你吓到了。 第3章 小儿女(三) 天色将明未明,雪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下来,厚厚的云层堆积在东方,将朝阳隐得严实,只在云的边沿处透出几缕稀薄的光。 老伍客栈还在沉睡中。 阿圆急匆匆从客栈出来,待看到欲纵马而去的两人,气息一提,向他们跃去。 听到动静,紫衣男子猛然回身,宽大的袖口向着漫天的飞雪一卷,双掌一推,昏暗中似是漫天星光突然而至,无数尖如利刃的冰锥带着浓浓杀意直刺阿圆胸口。 冰锥破空而至,阿圆大惊,慌忙后退翻身躲避,待站稳时,冰锥已在袍子上划拉了数道口子,十分狼狈。 “阿圆。”紫衣男子收了手,窄而长的眼睛黑漆漆不带一丝温度,对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冷笑道,“人贵在适可而止,别逼我翻脸下杀手。今日即便我在此了结了你,他远在天边怕是连尸都没地方为你收!” 说完跃上马儿,与一男子扬长而去。那男子身形硕长,戴着帽兜,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黑色散发,纵马而行,全程静如空气连头也不曾回过。 阿圆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地心头一凛,转身往客栈跑。身形飘忽而至,猛地踹开东院屋门。 只见一男子身着白色寝衣,手中执着一块冒着热气的帕子,错愕地看着自己,甚至还来不及换上日间的冷眉冷眼。 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衣带都未系严实,春光乍世,露出了牙白的精壮胸腹。 “走错屋了。”阿圆霎时红了耳根,猛地伸手关上门,跑了。 天光大亮,阿圆打开门时,便见顾随安站在院门口。 红梅树下,簌簌雪落,公子如玉。 一见来人,便笑着开口:“阿圆,我让店家备了点早饭,一起吧。” 春寒料峭时节,集雪依然雪花飞扬,空气中带着雪的清新,又含着幽幽梅香。阿圆深吸了口气,寒气侵入肺腑,冷得打了个哆嗦。 引得顾随安一阵轻笑。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对面东跨院的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楚晔墨冠玄衣穿戴得整整齐齐立在门边,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目光微凝。 阿圆与顾随安来到厅堂里,老伍已替他们摆了满满一桌早点。 老伍对于顾大公子可谓殷勤至极,有求必应,比如昨晚借厅堂一用,比如准备上好的吃食……。昨日来的几位贵客之中数他最大方,出手便是真金白银。不像那位小公子,穿得阔绰,却身无分纹,吃穿用度全赖这位顾公子。 老伍愤懑地瞟了眼东院,那个更甚!仗着凶狠逼他把客房高价卖给顾公子,于是乎那人不光白住还赚了数百两银子,而自己落得个奸商的恶名! 说曹操曹操便到,那恶人已来到了大厅,冷眸一扫,老伍立马软手软脚地上前,陪笑道:“贵客有何吩咐。” 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凌南适时地答道:“上早点。” 面对恶人,老伍自然,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不一会儿便上了与顾随安他们一模一样的早点。都是贵宾,此刻万不是能计较谁人出钱的时候。 鱼片粥软糯,肉包热气腾腾,阿圆吃喝了一碗粥,二个肉包,才停下来。 “阿圆,你别吃太多,小心撑着了。”顾随安看着阿圆面前的空粥碗皱眉道,“回头我给你几颗消食丹,你备着。” “哪有?顾大哥,你自己都已吃了一碗粥三个包子了” “我是成年男子,多吃点正常。”顾随安咽下一口包子道。 “你哪里看出我不是成年男子了??”阿圆瞪大了眼,提高了嗓门,显然有些薄怒。 “……”顾随安局促地别开眼,“没……没……我只是看你年纪尚小,怕你积食。” “我正在长身体呢,胃口好,正常!难不成顾大哥你小气了,怕我吃得多,多花你钱?”阿圆盯着顾随安不撒眼,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顾随安放在桌下握拳的手青经直暴,竭力崩住脸上表情,风轻云淡……。 正当快破功时,有人救了他。 “顾谷主。” 外面进来一人,干净利落的灰布长袄,头发花白。来到顾随安面拱手行了礼,才道:“小人乃生息堂管家,江生。奉掌柜之命前来迎接谷主。” “你家掌柜呢?”顾随安放开拳头问。 “不巧,前日分号有急事出门了,约有三天才能回。临行前掌柜命小的务必招待好顾谷主。”说到这里,江生再次行礼,“还请谷主移步,来府中居住,让掌柜寥尽地主之宜。” 顾随安一向的好脾气,听闻生息堂江淮出门了也不以为意,道:“横竖我也无事,再等几日也无妨。” 分卷阅读7 只是他倒是担心一件事,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大业的观福楼近年来扩张的厉害,如今更是把主意打到了溯燕。利用燕王昏聩贪财,乘溯燕国库空虚之机,欲与溯燕签署通商条例,让观福楼多个商号在燕国开分号,涉及当铺、银号、酒楼,药材等各个行业。而观福楼则向溯燕国交纳双倍税负。 一个别国民间的江湖门派怎有资格公然与一国谈判? 可偏偏这观福楼得到了大业太子睿顶力支持,太子睿甚至亲笔发国书与燕皇,再三保证,观福楼此举只涉民商,绝不踏足官场。后观福楼更是财大气粗一口气拿出一百万两银子送给燕皇作为签约诚意。 于是,燕皇允了。 大业国这一举动打破了三国关系的平衡。 这自然会引起他国的不安,比如珉楚。 而顾随安便是珉楚回春谷的谷主。作为以医药闻名,妙手回春回春谷的一谷之主,即使他不关心政事,也不希望有朝一日盛产药产的溯燕因被他人把控而断了他们货源。他得在观福楼之前敲定与溯燕最大的药材商生息堂合作关系。 顾随安婉拒了江管家让他住入府中的建议,并约好时间,四日后登门拜访。 江管家走后,雪止了,日头终于探了出来。 老伍客栈里的客人明显多了起来。 人一多,话也多了起来。 如今溯燕最大的大事,便是观福楼越过珉楚与溯燕合作之事,饭后茶余不免总是拿出来说倒一番。 甲书生义愤填膺:“观福楼这是要到咱燕地来赚大把的银子啊,可怜燕一向积弱,如今更是要被业剐去一身皮。” “那可是交了双倍税负的。”乙道。 “又有何用,观福楼定是赚得更多,才有能力缴那双倍税!再者也不知道那大业究竟存了何等用心!”甲书生一拳击在桌上,怒道,“必是存了收并溯燕之心!” 一老者扶须长叹:“话虽如此说,但这次观福楼确实是拿出真金白银为溯燕百姓造福了。便是这偏远的集雪,也不曾漏下。” 厅里有瞬间的默然。谁让自家的皇帝只知道沉迷酒色,奢侈淫逸呢。 每年冬季溯燕总是有无数贫民在饥寒交迫中去世。而今年,观福楼拿出了大笔银钱,为穷苦民众免费提供棉衣与吃食,光是这集雪这个冬天饿死冻死的人几乎没有。 正因为如此,明知大业居心叵测,溯燕还是有不少人支持与观福楼通商。 乙道:“听说此事是观福楼的大掌柜钱大福亲自督办的。” “是个善心人。”一些人纷纷咐合。 老者连连摇头,故弄玄虚地笑了笑道:“钱大掌柜并非观福楼真正主子,他们真正主子是两位公子在大业号称大小公子……。” 众人被提起了兴致,围着老者等他接着说。 老者卖了一会关子,才道:“这大公子便是云洲第一公子玉枢!” 难怪有这份气度与胸襟,原来是名扬天下的第一公子玉枢啊。一时间赞声四起,全然忘记了玉枢原不是溯燕人,而是地地道道大业人。 同时众人亦恍然,想不到风华绝代不沾半点烟火气息的公子玉枢竟然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谁都知道,观福楼从建楼到发迹不过十多年时间。十年间观福楼成为业国第一大门派,旗下产业涉及漕运,银号,当铺,酒楼……,凡是赚钱的行业,全都囊括,富可敌国……简直就是富不可测。 “那小公子呢?”有人问。 老者双手一摊,“不知。”想了想又道,“也许这答案藏在凌风阁秘阁之中。” 凌风阁无处不在的情报或许真能知道这位比玉枢更神秘的小公子。 凌风阁已纵横江湖数十年,比起以经商为业的观福楼来,它更是一个标准的江湖门派,情报网四通八达,派内高手如云,珍藏了无数高深莫测的独门绝技,比如他们的招牌绝技拈花指,无十年功力是练不成的。提起凌风阁无人不忌惮,无人不卖面子。 甲书生冷笑道:“凌风阁一直秉承江湖规矩,不涉皇室官衙,势力只限于自个儿国家珉楚。西凌风东观福,我看如今不仅要换个儿说,这观福楼的风头要把凌风阁都挤兑没了。” 乙道:“可不是,这凌风阁阁主一事无成哪比得过第一公子玉枢。” 一席话说得楚晔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谁说阁主不如玉枢的?!”凌南慌忙跳起来质问,生怕晚了,这厅里便血流成河。 “是啊。”老者也不赞同,“这凌风阁阁可了不得,十四岁那年便在武林盟于一人之力成功挑战四大高手而一战成名,后接管凌风阁,至今已有五年。那阁主高调接管凌风阁后,便从此销声匿迹,所有事宜都是副阁主凌东出面。据传阁主习武成痴,早已练成赤阳神功,越过观福楼玉枢公子,成为当今江湖第一高手。” 众人唏吁:“赤阳神功乃上古绝学,失传数百年,想不到竟被个未及冠的小子练成了。这得有多好的运道,多高的天赋啊。” 无 分卷阅读8 数称赞艳羡的话砸向凌风阁阁主。 楚晔面不改色松开了拳头,凌南腆着脸站回了楚晔身后。 阿圆不悦,欲上前评理,被顾随安死死按住,还往他嘴里塞了个包子,完全忘记了不久前还嫌人家吃得多。 第4章 小儿女(四) 屋里热闹,屋外街头突然间更热闹起来,锣鼓喧天,有一大汉亮着嗓子吆喝:“龙虎帮帮主之女天……仙小姐抛绣球招亲喽!”喝到“天仙”二字特别的抑扬顿挫,让人遐思万千。 阿圆奋力咽下口中的包子肉,打开窗户欲看个热闹,只见那大汉转个弯就绕进了客栈。 大汉手里提着锣,身后还跟着三五个跟班,个个是高大威猛身强力壮,环视厅堂,见有数十个年轻小伙,不由地咧开嘴笑了。 老伍一见来人连忙上前招呼:“哎哟,什么风把王二爷给吹来了?” 王二爷朗声道:“今日我家大小姐在东街抛绣球招亲,特来相告。” 老伍十分的知情识趣,忙道:“莫不是王帮主唯一的闺女,天仙大小姐。” 王二爷点头:“正是。” 老伍夸张道:“哎哟,这可了不得,这天仙小姐可是王帮主的心头肉,龙虎帮的帮花!”说到“帮花”他还特意竖起了大拇指。 王二爷连连点头:“天仙小姐年方十八,这求亲的人啊,都踏破了咱帮门,帮主都烦了,想来想去干脆弄个抛绣球凭天意算了。” 老伍十二分的上道,厚着脸皮道:“可惜小老儿连孙子都有了,若再年轻二十岁,必是要去的,即使成不了有缘人,便是一睹天仙小姐风采也是好的。” 王二爷笑嘻嘻地睨了他一眼,再次环视四周清了清嗓门,大声道:“凡是年三十以下,未曾婚配的男子皆可去东街接绣球。” 说完领着人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 王二爷前脚走,后脚就有不少年轻人跟上,这里面也包括阿圆和顾随安。大家自然都想看看这人间天仙。 望着空了大半的厅堂老伍连连摇头。 凌南亦坐不住了,“主子,都去东街了……。” “想入赘?” “不……不……只是从未见过搭台招亲的,想去看看天仙长啥样。” “走吧。” “……”今日这么好说话,看着主子的背影,凌南赶紧跟上。 二人来到东街龙虎帮门口,见门前搭了个大大的高台,台下的年轻人早已汇聚成海。高台之上一个十多岁的扁平脸小丫鬟正捧着绣球欲替她主人扔绣球。 众人兴致勃勃而来哪里容得一个黄毛丫头来抛球啊,不停地叫嚣着:“天仙出来一见!” 声音震耳欲聋。 无数声音中,楚晔能清楚听到,那个喊得最响最清脆的声音便是阿圆的。 “这俩人怎么这么爱凑热闹。”凌南也看见阿圆与顾随安了。 楚晔瞪了他一眼言下之意,你不也是。 不一会儿,出来一位高瘦的中年人,道:“小人是龙虎门的管家,小姐是自小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如何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来见人。” 一听到“娇小姐”三字,更让人心痒难奈。 “切!见不到人,谁知道成亲是哪个?是真是假?是美是丑?”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让大家清醒过来,“既见不到天仙,大家还是散了吧……”说着阿圆扯着顾随安,挤着人往外走。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离开,本来也没指望能被抛中,不过是来饱饱眼福的。 “回来,回来!”管家高叫,“快去问下帮主,可否让小姐出来一见?” “能见天仙啦!”阿圆与顾随安又转回来。 有望能一睹天仙风采,众人又纷纷跟着回来了。 不多久,管家喊了一声:“小姐到!” 出来一位遮着面纱的铁塔般的人物。 “这便是我家小姐。” 天仙姑娘虽看不见脸蛋但凭其轮廓也知道比那脸盆小不了多少。且人高马大,腰身如柱,如果硬要用词来形容的话,便是“威武雄壮”四字最为贴切。 “哦?啊?”众人皆作鸟兽散。 顷刻间,台前只留了看戏的阿圆与顾随安、楚晔与凌南四人,面面相觑突勿地站着。 王天仙眼见招亲要泡汤,执起绣球便抛。 绣球带着一股劲风,飞向顾随安。 比起那个英俊的冰块脸,她更爱温润可人的书生。 阿圆见状,抬手打出一颗珠子,球一拐,向楚晔一边扑来。楚晔身子一侧,球落在身后凌南的怀里。 “啊!”凌南惨叫,“我不要入赘!”球刚沾上他衣襟,慌忙一掌打开,这一掌如同拼命,用了十足十的劲。球顿时快如闪电,再次向顾随安飞来。 “顾大哥,完蛋,又来了……” 顾随安顾不得仪表,狼狈地侧身在地上打了个滚才险险避开。 分卷阅读9 只听见身后,一声闷哼。 二人转身看去,一位书生,怀中抱着球,踉跄了几下便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这文弱的书生,被球砸伤了……。 可也算是有人接了吧。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再看向楚晔与凌南站的那地方,早已空无一人,主仆两人已跑得无影无踪。 顾随安刚想拉着阿圆开溜,便听见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秦郎!”台上的王天仙,扑向书生,书生被压得口中的血又多吐出几分。 “原以为今天要嫁不相干的人了,想不到你居然来接了绣球,此乃天意,父亲这次定然无法反对了。” 秦郎眼一闭,昏死过去。 ……。 这天中午时分,楚晔和凌南正在大堂里用午膳,店小二咋咋呼呼地跑来,打着哭腔道:“大爷大爷,马棚里的好马不见了!”一想到那匹千金难求的马可能被人偷走了,他简直生无可恋,掌柜不打死他也会扒了他的皮。喔,说不定掌柜和他一样都会死。 楚晔心下一惊,和凌南快步走到马棚门口,还没进门,就看见阿圆得意洋洋地牵着玉雪龙走来。 厚厚白狐裘衣的风帽盖住了整张小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身明紫色的锦袍,袍子微皱,耳边散了几缕发,胡乱地落在肩上。 一手牵着马,一手捂着脸,“好冷,好冷。”玉雪龙重重喷着鼻息,浑身是汗,还时不时地扭着脖子甩甩鬃毛。 这二个显然是上哪儿疯跑去了。 玉雪龙这马平常傲娇的很,碰都不让人生人碰,才一天时间,就叛变了。 楚晔不发一言冷着脸,周身散着比这雪山上的雪还冷三分的寒气。 凌南手绻在嘴前咳了咳,出声道:“咳咳,阿圆小爷,你这可不对,怎么可以擅自拐跑我们的马呢?” 阿圆撩开帽子,头上的白玉冠歪斜,睁着一双晶晶亮的眼睛,对着凌南伸出二根手指,摇了摇,道:“这可不对哦,是你们的马非要跟我走的。”说着还故意往前走了几步,玉雪龙摆着马尾亦步亦趋地跟着上前。 “你看!”阿圆得意地挑挑眉,下巴高高扬起,“就这样。它一直跟着我,我看它吃得太饱了,所以顺带它去消消食,它可高兴了。”说着用手轻摸着玉雪龙的脑袋,玉雪龙十分亲昵地往他手中蹭。 看得主人一阵气闷心塞。 “阿圆,阿圆,走喽。”顾随安远远地喊来。 “走喽。”阿圆再次得意地冲两人笑了笑,转身向外走。 玉雪龙“哒哒”向前跨了几步,也要跟去。 “站住。”楚晔冷冷地开口,玉雪龙被喝住,一动不不动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阿圆人一拐,身影没入厅堂,心酸又委屈。 凌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心地牵过缰绳把马拴好,戳着马头嘴里恨恨地说:“这匹蠢马,人家给几颗咸豆子就认人当亲爹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几天闲来无事,顾随安和阿圆这两个玩味相投的人结伴玩了个痛快。看雾松冰晶,溜冰划雪,撬开冰层抓鱼,逛集市,吃集雪特色美食……。 阿圆从小跟着先生长大,先生待他极好,无微不至,可却也从未如此被带着一味地玩乐。真是有些乐不思蜀。 第四日,顾随安带着阿圆去拜访生息堂的江淮。 江淮早年受过顾随安先师宋回春的恩惠,也是少有知道顾随安身份几个人之一。 回春谷名号虽响,但处事低调,真正去过的人少之又少,是以知道这位年轻人身份的人并不多。 宋回春是回春谷的创始人,堪称云洲大陆医术最高之人。早在二年前便先逝了,一生只收了二个弟子,大弟子为珉楚国御医高修远,二弟子顾随安继承他的衣钵,为回春谷谷主。 宋回春仙去时,时年七十,大徒弟现已年近五旬了,谁能想到承他衣钵的小徒弟只有十七。 若是老伍客栈中那群人知晓定然也是一阵唏嘘。 江淮知晓顾随安的思意后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表示只要生息堂在一日便会将最好药材供给回春谷。 两人还聊了集雪货真价实的宝贝蓝雪莲。 蓝雪莲之所以珍贵,在于它不光稀少采摘困难,更需用冰盒才能保存。稍有不慎,不光失了药效还要反噬。所以世上能入药用的蓝雪莲少之又少。 顾随安已经研究出将蓝雪莲制成药丸的方法,他希望江淮能帮忙收集蓝雪莲送去回春谷,制成药丸后,由生息堂的名义对外销售,如此一来便蓝雪莲便可造福更多的人。 如此有名有利的事,江淮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下来。这也是顾随安对他为回春谷供药的谢意。 两人的商谈并没有避开阿圆,商谈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晚饭时。 顾随安与阿圆在江府用过晚饭才出来。 此时已华灯初上,寒风侵肌,路人行色匆匆。 阿圆默默地跟在顾随安身后,两人难得都沉默不语。 良久顾 分卷阅读10 随安轻叹一声,回过身问:“阿圆来集雪可是为了蓝雪莲?” “是……” “阿圆可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 “顾大哥……” “阿圆可是家里人病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阿圆眼眶微红,大眼睛已聚起了水汽,低着头生怕让人看到:“外祖父这些年他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我想让他高兴高兴,从小到大没送过他什么好东西。一直是他和先生护着我。” 顾随安双手扶着他的双肩,柔声说:“别太担心,带我去看看,好好帮你外祖父调理调理。”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我可是全云洲大陆最好的医生,我说第一,除我师兄,没人敢说第二。” “谢谢顾大哥。”阿圆心里一酸,想起外祖父与先生甚是思念,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小圆原来是个小泪包啊……别哭,别哭啦……” …… 第5章 小儿女(五) 楚晔办完事刚要回客栈转身便见:街对面,一个年轻男子双手轻揽着少年肩,微微侧首低声诱哄着少年,面色温柔。隔着皎皎月华,他都能清楚地看到那男子眼中的缱绻之意。心猛地一沉,惊疑不定。 独自回到厢房,打开窗子,万籁俱寂,对院一片漆黑,人未归。 想起不久前凌南告诉他,那个唤作阿圆的少年天天去看玉雪龙,帮它梳理,还喂它盐水浸过的蚕豆,比他这个主人还尽心尽责,因此玉雪龙才跟他亲近。鲜有人知道,玉雪龙不仅喜净,还嗜咸,最爱盐水浸过的豆子。 凌南还抱怨,玉雪龙天天有咸豆子吃,已经不爱吃草料了。今天阿圆出了一天门,没来喂它,它便窝在马棚,跟凌南斗气,绝食抗议,非咸豆子不吃。 不一会儿,对院的灯亮起,昏黄的灯光下,一人影绰绰。 又隔了一会儿,顾随安匆匆赶来,人未至,声先到。 “阿圆,阿圆!” 阿圆打开门,顾随安入内便说:“阿圆,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一趟。” “明天就走么?” “天一亮就出发,现在是来跟你辞行的。” “顾大哥……”这就要走了么,相处了这么多天,阿圆有些不舍。 “呵呵呵……”顾随安忽地低笑出声,戏谑道,“阿圆,你这面具用得可还算合意?” 阿圆如遭雷劈僵立当场。 “当日在官道上,你拦了我的马。我呀,定睛一看,便对你啊一见如故了,因为啊……”顾随安挑挑眉,几许得意道,“因为啊,这面具是我亲手做的。呵呵呵,你只知道去春回镇找春回大师买面具,却不知道回春谷便在春回镇附近,而我最大的业余爱好便是制作面具,你见的那个春回大师是假的,唔,我才是……真的……。” 说完借着烛火细细地盯着阿圆看,直盯得人毛骨悚然,良久才幽幽地道:“唉,仔细看,还是有破绽,手艺还是不够好。” 阿圆当场被人拆穿,红着耳根,呐呐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额前被人用指,重重地扣一下:“ 五千两银子,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盘缠买个面具?有没有想过日后的花销?!” “你们说不二价的。” “说什么你都信,知道不知道还有这还价一词?”又重重一扣。 “疼” “轻信于人,我若是坏人,你都不知道被卖了几次了。”说完咬牙切齿地又扣了一下。 阿圆捂着额头,躲开:“但你不是呀。” 顾随安掰开阿圆的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恶趣味地道:“哎,看不出红呐,若是再薄点,能透出原来肤色便好了。” 阿圆气呼呼地拂开他的手。 顾随安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袱,扔给他:“这里有五千两银票和五十两散银,还有一些救心丸、解毒丹和其它一些药丸,其中有一瓶荣养丸是给你外祖父的。丫头,若要找我,可以去当日买面具那家店。” 阿圆被那声“丫头”唬了一跳。 顾随安微微弯腰,对着她笑咪咪地道:“我娘生了四个儿子,总是嫌弃我们。老叨念着若有个女儿便好了,乖乖巧巧的,我想,若是她真有像你这样的女儿,怕也是不省心的,哪里有乖巧的样子。还一心想着去采蓝雪莲?你可知道雪莲长在雪山之巅,每当月圆之夜才盛开,采它虽说不上千难万险,但也不易,你一个小丫头,还是不要去的好。”话风突然一转,“我送你一朵?” 说完目光灼灼等着她答复。 阿圆听着十分感动:“顾大哥,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扯了扯顾随安的衣袖又道,“可蓝雪莲我还是想自己去摘,亲力亲为寥表心意,三个月后外祖父的寿辰,我想送他。” “就知道,会这样。”顾随安又重重扣了一记。还没等阿圆呼痛,重重地又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掌大的盒子,板着脸道,“哼,这是冰盒给你。这可不是送给 分卷阅读11 你的,要还的!记得来回春谷还!” “顾大哥,你不是答应去我家看我外祖父的么?到时候顺便把盒子还给你就是了。” 顾随安顿时笑眼眯眯。 “我家在业国的翠微湖,门前有一个很大的桃花阵,你只要……” 话未说完,“啪”地一下,顾随安一掌拍在阿圆脑门上:“这样的秘密也能随便向人说道?” “可你不是啊。” 顾随安心中一暖:“放心。这点阵点难不倒我的。”偏着头看着阿圆,纠结了半天,叹了口气,“唉,算了,这皮子本就做得潦草不牢靠,扒上扒下地更容易坏。不过……”顾随安忽得语气变轻,“阿圆,不管你变成啥样,单凭这双眼睛,我便能认出你来。” 西院的门“吱呀”地开了,顾随安走出来,边走边朝阿圆挥手,“别送了,你早些归家,我办完事就去你家找你。遇到事可去找江淮。” 顾随安刚走,凌南便匆匆走入东院。 楚晔看完珉楚国的朝庭诋报,便问起观福楼近况。 “观福楼原本和溯燕国商谈好的开商号之事,最近这几天进程缓下来了。各大掌柜都好像在找什么人……”楚晔抬眸看了他一眼,凌南吞了吞口水继续说,“凌东猜,可能是他们的小公子又丢了。以前也悄悄地丢过几次,这次似乎丢的时间有点久,所以观福楼才闹出些动静来。” “可有画像?” “没有,除了观福楼福禄寿禧几个大掌柜,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小公子。凌东猜,小公子年纪大约在十四左右。” 楚晔食指轻扣桌面,观福楼么? 业国观福楼大掌柜钱大福并不是真正当家的,真正主子是幕后的大小二位公子。大公子字玉枢,传闻长得俊美绝伦乃云洲第一美男子,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武功手段更了得,以一已之力创建观福楼。十年间观福楼成为业国第一大商会,但如今看来似乎已不满足仅仅于此。 一直以来,西凌风东观福两家都小心翼翼和平共处,从未曾正面交锋过。 楚晔眉头微皱,抚了抚额。忽地长眉一挑,看向窗外,小公子?会是么? 回神过来看到凌南还站在一边,还没走么? 凌南挠了挠了发,呐呐地道:“主子,刚才来时看见顾公子刚从对面屋出来。” “嗯?”楚晔显得有些不耐。 “那个……那个,我总觉得顾公子对阿圆小公子太过热情……不知道存了啥心思……阿圆小哥,还小……滤世未深。”凌南一咬牙,红着脸说道,“我怕他被那姓顾的带上弯道里去……。” 任谁都明白,凌南那个道是个什么样的道。 听到这个楚晔心里无比厌恶,眉目骤然冷了下来。 帮助阿圆的想法此刻占了上风,凌南无视楚晔如寒冬腊月般的脸色继续道:“我觉得应该趁着阿圆小哥还未泥足深陷帮上一把。他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姑娘们的可爱之处,所以我想着明天带他去天香楼的百花宴,看看的那里的花魁娘子。” “所以?你的办法是,带一个半大的孩子去逛妓院” “我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凌南苦恼,“这冰天雪地的哪里去找美丽漂亮的良家女子。”想起王天仙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楚晔额上青经直跳。直觉上认为这不是个好办法,但一想到刚才的情景,烦躁厌恶还夹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一齐涌上脑门,于是昏头胀脑地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阿圆听说楚晔和凌南要带她去天香楼的百花宴,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以前的嫌隙仿佛都不存在了,很是兴奋。 “原本听说这件事是很想去的,但顾大哥不让,早上起来,想着今日顾大哥回家去了,倒是可以去看看的,但那里人多,我怕我太小一个人去太扎眼,万一让我先生知道……”阿圆打了个寒战,“他要发大火的。但两位这么盛情,呵呵,这个机会错过了怕是以后再也没得了。” 凌南面露得色,还好还来得及。 “天杀的黑心王麻子!”老伍掌柜见到王麻子从门口走过,拿起笤帚追出去揍人,“居然把生了瘟病的兔子卖给我!我养了才一个时辰还没来得杀,就死了!” 王麻子闻言拔腿便跑。 “小二,出来帮忙!”老伍大声叫唤,一时没人应承,再嘶声力竭地喊,“出来便加十文工钱!” 正在厨房的小二,提着菜刀便冲出来,“愿为掌柜抛头颅,洒热血!” 楚晔不由抬眸看向阿圆,见那人乐不可支,唯恐天下不乱,一下蹿到门口大叫:“小二往那边堵……掌柜往这边……快……快……咯咯咯……唷,堵住了!” 王麻子被二人堵在客栈门口角落,阿圆站出来,指着小二那把滴血的杀鱼刀,居高临下凶恶地道:“还不从实招来!” “饶命啊。”王麻子痛哭流涕,“我不知道是得瘟病了的,以为兔子只是精神不济些。” 掌柜一笤帚打在他背上,“胡扯,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兔子 分卷阅读12 岂会看不出来!分明是乘着它还没断气,骗我买了!还钱!” 王麻子哭道:“钱全花了,今儿牡丹来天香楼了,我把全部的钱给了老鸨。” 闻言,掌柜抡起笤帚一顿劈头盖脑的好揍:“招摇撞骗居然为了去看一个妓子!” “掌柜的!”阿圆捂着嘴,惊恐瞪着眼问,“你有没有把兔子做给我们吃?我还这么小,可不想死。” 老伍一听,吓得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没有,小的怎会做这种事!” 阿圆龇着一口白牙,恶狠狠地问:“真的?” “千真万确。掌柜胆子比兔子还小,自己都不敢吃的东西,哪敢给客官吃。”小二仗义直言,“他顶多也就是早上把东院吃剩的粥,重新热一下,给你送去……” “噗通”,老伍腿一软,跪倒在地。 阿圆捂着肚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又时隔太久肠胃之中哪还有粥,吐不出来,又压不下去。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楚晔,几欲喷火又无从发泄,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道:“明儿我必比你早起,让你也尝尝剩粥的滋味!” 楚晔冷眼看着他,不搭言。 凌南背过身,拼命忍住笑。 阿圆回过头,指着罪魁祸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小爷,饶了小的这一次。” 老伍扑倒在阿圆跟前,一根手指堪堪搭住鞋面,那人却如被火烫了一般,向后跃一丈,站定后,小脸一肃,“放肆!”上位者威仪散开,仿佛换了一人。 楚晔眯起了眼。 第6章 小儿女(六) 今晚的天香楼灯火如昼,楼内暖风熏人,纸醉金迷。 阿圆一身青葱色的溜金洒花锦袍,系了一条白玉腰带,乌发束起悉数扣在一顶精致金冠内,与楚晔凌南一道得意洋洋地迈进了楼内。 楼里早已人满为患,个个衣着光鲜,令人眼花缭乱。 阿圆看着走在前头天天一身玄衣的楚晔,挺了挺脊背问与他走在一起的凌南:“今日我的衣衫可还行?” 话比较含蓄,凌南清楚他其实问的是“今日他漂不漂亮?”这让一心想让人走正道的凌南有些纠结,男人家应该像主子一样,不要整日穿得像个花蝴蝶,尽管他家主子也是非常挑剔的,但也好过像个娘们般天天与人比美的阿圆。 楚晔听到后头的动静,回头打量了一眼,又无事般地转回去了。 凌南避重就轻讲了句实话:“阿圆这身衣衫在人群中甚为耀眼。” 阿圆咧嘴笑了。 楚晔轻哼一声,声音太轻,身后的两位都不曾听到。 天香楼的老鸨红娘今日忙得晕头转向,笑得腮绑子都酸了,眼见门口又来了三位贵客,忙不迭地迎了上去,“哎哟三位大爷里边请。” 走在最前头那位俏郎君,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招呼径直往里走,这一张脸冷肃得不像来逛楼子,倒像是来讨债的。 身后一位浓眉阔鼻的后生赶紧上前笑道:“咱们已定了位子。” 红娘笑容放大,眼角鱼尾纹散开,尖着嗓子高喊:“小绿,给几位大爷领路!” “不用不用。”凌南赶紧摆手,“大娘您忙,我们自个儿找路。” 红娘闻言嘟起一张血盆大口,一只手指着满楼的姑娘嗔道:“这天香楼哪里来的大娘?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小娘子!” 凌南微黑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原来是个嫩后生,红娘嘻嘻一笑,一只手肘轻撞着凌南胳膊,意味深长地道:“这位小哥想要什么口味的尽管开口,包你心满意足。” 凌南连连摆手,搭拉着眼睛不敢乱瞧,只盯着前面那双祥纹黑靴,跟着往前走。 红娘哪里肯这么便放过他,香帕一甩又高叫,“姐儿们,快带这位爷去后院喝杯销魂酒!” 天香楼的花姐们顿时一拥而上把凌南团团围住,连拉带扯地把他往后院扯。 明明是两人并排而行的,可偏偏她们只带凌南去,落下他,虽然看样子凌南并不情愿,可这也不妨碍阿圆生气,居然被忽视了。 他三两下把凌南从包围圈扯出来,对花姐们笑道:“各位姐姐,还有我呢。” “唷!”花姐们笑得花枝乱颤连连说,“好好,带上你!” 突然气息一冷,周遭的人不由地打了个颤。 那个冷面俏郎君又转回来,一把拎起绿衣少年,喝道:“还不快走?”那声音硬硬生生让这热气氤氲的天香楼结了一层霜。 静没一瞬,看惯人脸色的花姐儿们自觉地悻悻而散。 一年一度的天香宴是天香楼最大的节日。这一日也是楼内花姐儿们从良的最好时机。这一日所有的姐儿们都明码标价,只要有客人愿意出钱,便可将她们赎身。不论你是花魁还是打扫丫头老鸨决不阻拦。 楼内的姐儿们一个个打扮地枝招展,卯足了劲展示自己。 凌南 分卷阅读13 花了大价钱在天香楼定了视野最好的包厢,正对着厅内的展台,距离又近,按阿圆的说法,“这么近连姐姐们脸上抹了几层粉也能看得清。” 凌南正与楚晔说着话,一转头阿圆不见了。 唤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应,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 楚晔揉着额头,满眼的人影,满耳的嘈杂声音,只觉得心浮气躁。 阿圆转悠去了后院,与前院的人声鼎沸相比,后院显得异常安静。 左右两排厢房向后延伸,比老伍客栈的房间还略多几间。各色的灯笼将屋前的长廊照得光怪陆离,不知名的香味飘散的空气中……。 不太好闻,还略有些刺鼻,阿圆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心里想着“销魂酒”究竟是个什么酒,她只听说过,三杯倒、醇香酿、清洌甘……,取这么个名字,必是与别家的酒大大不同。 他轻手轻脚往里走,渐渐地这院中似乎也不怎么安静了…… 有各种奇怪的声音,男声女音交错在一起,高高低低压抑在喉间,像是怕人听到似的难奈,让阿圆愣了半天,止步不前,顺手打开了侧手的一间空房。 房间不算大,色彩香艳,床大得突兀,粉色的纱幔垂落下来,轻薄如粉色轻烟,里面的玫色的寝具一清二楚。 床前一张圆桌,铺着嫩黄缀花的桌布,上面放着一盘糕点,一壶酒,二只酒杯。桌前两张绣凳。 屋里的香味比外面在浓很多,让人莫名的燥热。 阿圆舔了舔嘴唇,伸手倒了一杯酒,指尖刚触及酒杯,一阵冷风刮过,连壶带杯哐当扫落在地。 抬眸对上的是楚晔略带怒意的黑眸。 想到刚才背着二人偷溜过来,阿圆有些心虚,他不是自个儿偷跑出来喝酒的,只是好奇想闻闻酒味,他一直记着先生的训导是绝不会喝酒的。 才要张口辩解,两眼一黑一块粗布当头罩了下来。 楚晔屏住呼息粗鲁地扯下桌布,蒙头盖在阿圆头上,拎着人回了包厢。 “怎么能这样?”阿圆扯开桌布,挣扎着露出脑袋,仅有的一点歉意在楚晔粗暴的行为中像炸裂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又不是你家,还不让看了?” “再聒噪便把你扔出去。”这人居然还横着眉眼恶言相向。 阿圆才要上前好好理论理论,明明是他们请他来的,一进门便翻脸了,哪有这样作东的! 刚张口,包厢门突然间开了,一位妖妖娆娆的姐儿托着茶水进来了,白色的裙衫水红色的抹胸,胸襟极低露出两团比这白裙还白的刺目的嫩肉。 阿圆嘴闭上了,眼睛睁得老大,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胸口,她这是吃什么长的 姐儿一进门就看见一少年盯着她胸脯看直了眼,得意地抖了抖胸,白花花的两团肉这么一晃荡,刺得阿圆眼睛发晕,脚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二步。 “奴家小绿,前来伺候各位爷。”小绿的声音如街边的糖人儿粘牙得很,笑容得比这声音更粘,手托餐盘,腰肢扭动走了进来,“各位爷若在此不得尽兴,可与奴家同去后院一聚。” 媚眼横飞,香风浮动,屋里诡异地安静。 忽地她脚一软,腰肢一摆向阿圆跌来,阿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睁睁地看着她向自己扑来,待人快要扑在身上时才徒然清醒,连退数步躲过一劫。 身后的人冷不防龇地倒吸了一口气,前面的小绿适时收住脚步,腰身一扭站稳了。 阿圆收回脚,尽管已及时向前挪了一步,但还是觉得身后的气压已降得极低,脖子上汗毛倒竖,身子僵得一动也不敢动,何况乎回头看一眼被踩了脚背的人。 “出去!”一声隐忍的冷喝,气势逼人,似若再多留片刻便能让人血溅当场。 小绿放下盘子,很有眼力劲地跑了。 小圆望着那白色背影,深以为自己也是那个该走的人,抖着腿迈开脚步想尾随而去。 “喝茶!”一声暴喝,伴随着一记茶盏撞击桌面的声音。 阿圆惊得缩了缩脖子,脚步却快得生了风,“砰”又是一声,阿圆收回才迈出门外的脚,顿住。 “喝茶,喝茶……” 凌南见状,笑呵呵地先为楚晔斟上热茶,再拉回阿圆。 阿圆坐在楚晔对面,眼睛朝那蓝花金边茶盏瞟去,那茶盏囫囵整个稳稳地放在桌上,滴水不漏,心道:这人倒是好功夫。 茶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执起,手指修长有力,握着盏的指腹微微泛白,随着手的抬起,玄色的袖口略略下滑,露出了一截手腕,腕间桡骨突起的骨节白皙莹润,弧度柔和,与主人的性子大相径庭。 阿圆脑子里忽然闪现那日清晨东院里的那抹牙白,目光在棱角分明的下颌处停顿,闪烁着游移开去。 “糕点,吃糕点。”凌南将盘子移至两人中间,热情地招呼两人。 一个恍若未闻纹丝不动,一个倒还知情识趣地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凌南晃眼打量了两人一番,一 分卷阅读14 个汲了口茶后脸色已缓了下来,一个难得地乖觉地慢慢咬着糕点,总算松了口气。 台上歌舞声已起。 天字号包厢内静默无语。 楚晔眼睑微垂专心品茶。 阿圆手撑着头,望着舞台,兴致缺缺。 凌南手肘轻碰了楚晔一下,楚晔抬眼,却见凌南一脸痛心疾首之色朝阿圆努嘴。 转眼看去,只见少年双眼眯起,头一点一点地快要睡去了。 台上各色花姐儿搔首弄姿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穿得单薄,众人一个个都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砸钱声此起彼伏。 楚晔收回目光,心里说不清地一阵心塞。 天香宴快结束了,可天字一号的客人毫无动静,别说叫姐儿了,便是连桌酒菜也没叫过。这如何使得?天香宴可不是搭台看戏的,是逛窑子的顶极盛会!只让客人出点包厢钱简直就是天香楼大当家红娘的耻辱! 于是红娘领着一干环肥燕瘦的花姐儿浩浩荡荡地推开了天字一号的大门。 第7章 小儿女(七) 楚晔见到来人眉心一皱,正要赶人,在眼风扫到对面昏昏欲睡的人时却犹豫了。 还未等他犹豫完,凌南早已起身上道地将一干人迎了进来。 一间屋子一下子多了十来人,各色脂粉味扑鼻而来,阿圆梦中汲汲鼻子,还是忍不住咳醒了,灌了两口茶压下喉中的痒意,整个人算是有点清醒过来,目瞪口呆看着来人,磕磕巴巴地问楚晔:“这是你叫来的?” 回答他的是一记极冷的眼风。 红娘从进门那刻起便将这房内三人打量了一番。 那个玄衣俏郎君从进门那刻起眉心便皱得能夹死个苍蝇,必是……必是……见多识广的红娘断定,必是不好她们这一口的。 那个一脸憨样的小子,显然是个打杂的仆役。 剩下的那个,虽然长得一般,年龄也尚小,但一身富贵样,满头满脑地在告诉别人我家有钱,而且不是一般地有钱!此刻他一双眼睛朝着姐儿们滴溜溜地乱转。 据红娘纵横窑界三十年的经验来看,这小子有戏!可待发掘! “这位少爷。”红娘一步三晃扭至阿圆跟前,指着一众花团锦簇的姐儿们,声音是跟小绿如出一辙的甜腻,“奴家这一干妹妹可还趁爷的心?” 阿圆望着这一干的波涛汹涌,人虽醒,脑子还有些混沌,揉了揉胸口憋嘴直言道:“她们太大,我太小了。” 红娘闻言一愣后呵呵笑得猥琐:“爷初次还是找个大点的疼人……。” 阿圆还没琢磨出这句话的含义,便听红娘问:“公子贵庚?” “快十五了。”阿圆顺口回答。 嘿嘿嘿,红娘直笑,“爷这是长齐整了。” “自然。”阿圆挺了挺胸道,“夏荷姐姐说我过了十五后还能更大些。” 听到这话饶是身经百战的红娘也有些尴尬,这小子太直白了。 两人一通对话下来。 凌南连脚趾头都红了,心里却松了,还好不是断袖。 楚晔一张脸也青青红红变幻莫测起来。 红娘明白大户人家的少爷往往各色丫鬟围绕,小小年纪便开了封,有通房丫头的并不少。只是不知这小子哪里来,这三人都面生的很。 “这位少爷家住何方呀?” 阿圆捏着盏子垂目不语。 想来是年纪小小便来逛窑子于名声不好,所以不答吧。于是红娘笑容可掬地又问:“家里是作何营生的呀?” “做生意的。”阿圆含糊道。 “做何生意啊?”红娘刨根问底。 阿圆对着十多张笑脸,不忍心让人失望便如实地道:“什么都有,酒楼、药馆、钱庄、码头,布店、玉石古玩、金银器物……” 长长的一串,惊得红娘望着他那顶缀着宝石闪闪发光的金冠,掉了下巴。 十四五岁,家大业大…… 后知后觉的凌南算是回过味来,捂着嘴,心中狂叫:这不就是让观福楼找得天翻地覆的小公子么! 再看自家主子,波澜不惊神情自若地低头喝着手中的茶。 原来那日他在官道上就猜到了,主子真是太神了。难怪,素来独来独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会设下套子,让阿圆与他同住后院,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管上阿圆的闲事。完全是一改他素来高冷寡淡的人设。 主子想来是在针对观福楼布一个很大的局,大到作为心腹的自己也看不出丝毫头绪。 对于主子这个无厘头的局凌南还来不及深想,这屋内的友好气氛已突变了。 红娘脸上的媚笑已换成了皮笑肉不笑,刚才声音有多甜,现在便有多冷:“你小子,不会是咱同行吧?是不是隔壁春风阁的?!” 春风阁是天香楼的老对头,时不时地雇几个人来“观摩”,回去什么都学她的,有了天香宴便有 分卷阅读15 春风宴,有了十二金花便有二十四节气,真真是见面都能一把掐死的对头。 阿圆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忽地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威压若有若无,板着小脸道:“我家从不涉腌臜之业!” 红娘被他一下子怼得怒得哑口,想开打开骂面对骤然间气势逼人的少年有些怂,思忖片刻,心道:今日是天香楼的好日子,且不跟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回头再好好算帐。 自认晦气带着人转身走了。 凌南忍住笑,玉枢公子若是开窑子怕是要震惊云洲大陆了,恶意想象着那个清高的玉面公子在各色花姐穿梭,做着老鸨子的事,不禁替自家主子痛快。 明明是西凌风东观福,可最近几年观福楼处处稳压凌风阁一头,他家主子暗戳戳不愤玉枢好久了。 论容貌主子也不差,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论武功更是不在话下;论出身,那玉枢一江湖莽夫哪里及得上主子身份尊贵。 可世人都眼挫,人人都赞玉枢,忘了还有楚晔。也全怪主子太过低调。 在听到阿圆话语中隐约透露出家中已有通房时,楚晔无由来的一阵厌憎恶心,他闷口吞下一盏茶,不露声色的压下那股厌恶之气。 忽地转念一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竟管起这等闲事来。即使那真是观福楼小公子也应该让他们的大公子玉枢去愁,与自已何干?!况且他们与观福楼虽一直河水不犯井水相安无事,但也实在谈不上有何交情。他瞥一眼正靠在椅上看着展台的阿圆,闭目,实在不忍直视,真是疯了。 凌南凑上去,替阿圆斟满茶水,随意攀谈道:“阿圆来这集雪作什么呀?” 观福楼又想干什么? 阿圆显然还没从被误会自家是开窑子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颓然地实话实说道:“来寻寿礼。” “你家啥没有啊,要来这儿寻……”凌南语气变得干巴巴,“好巧……”,主子也是寻寿礼的。这半句生生在楚晔忽然睁开的冰冷目光中咽了下去。忽地灵光一闪,开窍了,这两人该不会寻的是同一样吧……但愿主子手下留情别伤了这少年。 已是压轴大戏了,看完就回去了,三人各怀心事,都希望早点结束回客栈睡觉。 今日的大戏是业界的花魁娘子牡丹弹奏“广陵散”。 牡丹抱着琴袅袅婷婷出来,十分娇艳美丽,举手投足间更是风情万种,美目顾盼生飞。众人一见连声叫好。 气氛达到高潮。 红娘得意地道:“牡丹乃溯燕国第一美人。” 阿圆吃惊地道:“溯燕国第一美人不是他们的三皇子么?” 凌南瞠目结舌,脆弱的心刚放下,又被提得高高的。 只听见阿圆咂巴着嘴,回味道:“我见过他一次,那可真当得上美人一说,肤白貌美可不是这位俗人可比的。” 说完阿圆见楚晔脸沉得能滴水,凌南已惊得嘴张得如拳大。回头一想:他们必是不同意三皇子第一美人称呼的,想起那日众人的赞言,又讪讪地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家先生最好看。” 凌南痛心疾首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深觉一大好少年被毁了,身为男子,这算啥门子的感观。不光宵想燕三皇子,还看上了自家的先生,真是作孽啊。那顾公子说不定反是被他给惑了。 有着一番九曲回肠哀怨的凌南,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主子周身散出来的寒意加怒意。 台上接着又吹嘘牡丹的“广陵散”曾得玉枢公子的指点,乃天下一绝。有了玉枢威名,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一阵悠扬琴音传来。 楚晔仿佛回到了幼时,水阁之上美貌妇人的琴音婉转柔和,偏厅之中父亲把孩子抱在怀中,隔着悠长的廊檐,闭目静静聆听。 岁月静好,时光如梭。 “砰!”随着一记桌响,琴音嘎然而止,楚晔说不出的憋闷。 阿圆将桌子拍得震天响,不悦地大声道:“哼,吹牛,怎么可能?” 声音在忽然静止的楼内显得尤为脆响,在场的几乎全都听了个清楚。 牡丹一直受人追捧,多少名门公子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如今被人当场拆台,恼羞成怒,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扭着性子不肯再弹。 一人冲出来指着阿圆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是啊。”众人都把不满目光投向阿圆。 好好乐曲都被打断了。 “牡丹弹得极好。”王麻子已换了一身暗红袍子,大冷天地执了把折扇,此刻已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嗖地展开扇子,露出一幅衣衫半解的美人春睡图,摇头晃脑地道,“人又长得美。这小子啥都不懂!”指着阿圆跳脚嚷道:“这小子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可得报报那一顿好打之仇了。 众人在王麻子的挑唆下,纷纷指手画脚地指责阿圆,怪他不识好歹,扰人雅兴。 红娘翘着一只肥硕的兰花指,指着阿圆义愤填膺声称要拉他去报官,治他个作乱的罪名。这臭小子果然是春风阁派来的 分卷阅读16 奸细,还顺带砸场子的。 阿圆耳边嗡嗡嗡都是要把他抓起来的声音,下意识地看向楚晔,那人板着脸目光悠远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由人自生自灭的模样。忽地眼眶就红了,足尖轻点,飘然跃向台中。 众人眼前一花,便见一个身着青葱色锦袍的少年轻飘飘地落在台上。双手抚琴,席地而坐。 片刻间,纯厚凝重琴声徐徐响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突然琴音高扬,宛转回旋两次,宛若剑客一刺再刺。渐渐地琴声激昂,戈矛杀伐战斗声起,悲愤之意,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绸缎遮天蔽日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琴音落尽,云聚散,草枯荣,英雄何处觅行踪。 万籁收声天地静。 众人失神间,弹奏的人已拂袖而去。 楚晔倏然从梦中惊醒,亵裤上已是冰凉一片。 他抬手捂脸,这真是恶得不能再恶的恶梦,心有余悸。 许久才缓过神来起身漱洗。 天光才亮,门便被凌南拍得砰砰响。 楚晔从书桌前起身,打开门。 凌南拍着胸脯,神经兮兮的一脸后怕之色,斜眼瞧着对门悄声道:“主子,我昨晚做了个恶梦,梦见……” 他生怕对门发现,小心地关上门,低声道:“梦见,你……你把阿圆压在身下……” 楚晔神色剧变,一掌把人拍出门外,凌南剩下的话飘然入耳“一刀把他结果了,主子你今晚可千万别冲动……。” 第8章 小儿女(八) 正是月圆之夜。一轮冷月在几片稀松的冻云中间浮动,几点疏星远远地躲在天角。 雪山上人迹罕至。西北一个山峰上,隐隐有蓝光闪烁。 蓝雪莲长在冰雪悬崖之上,一月一开。 楚晔已在这山上盘旋了许久,看到这抹蓝光时,心里一松,总算找到了。 他踩着一尺多厚簌簌地作响的积雪攀到西北峰顶,便瞧见一株并蒂蓝雪莲在崖上静静绽放,发着幽幽蓝光。刚要伸手去摘,忽然数道白光破空而至,下意识闪身躲避,侧身间便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摘了雪莲,足一轻点,几个闪身间,已飘然往山下而去。呵,好俊的轻功。楚晔提起真气,向下追去。 不一会儿便追上,出手便直接扣人肩膀,阿圆回过身来,一席青锋突现,冷不防直直刺来。 楚晔忙松手侧身,红光一闪,剑身便从脸颊边擦过,几缕发丝轻轻飘落。 楚晔目色变厉,手腕一翻便去夺剑,阿圆一跃而起,虚虚挽起数个剑花,一套落英剑法攻守合一,极为轻巧绵密,加上一身上乘的轻功,更添了几分飘忽诡异…… 一时间两人已过了几十招。 不知何时,乌云蔽月,大朵雪花伴着凛冽的寒风一层一层地砸下来。 楚晔手下的掌法渐渐凌厉起来,掌心微微泛起红光。 阿圆招架越来越吃力,忽地凌空跃起,一招长虹贯日用尽全力从半空中刺向楚晔。 楚晔一个翻滚,避开剑锋。 阿圆的剑并没有落下,左手一挥,“轰隆隆”一个烟弹砸在楚晔头顶的雪堆上,大片的雪落下砸向楚晔。 楚晔拂开落雪,气急,一阵密不透风的赤焰掌排山倒海地袭向阿圆。 阿圆根本看不清楚晔是怎么出掌的,只得顺着掌风,不断向后退,几个翻滚间,把手中七八个烟弹,统统砸向楚晔。 慌乱中人没砸中,却霎时间地动山摇起来。 待两人透过烟雾抬头看时,只见前方巨型雪块越滚越大,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朝他们飞速扑来,阿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跑得动,雪块砸下,他闷哼一声,跌倒在地。眼见落下雪要将人埋了,楚晔不及多想一把捞起阿圆,扛在肩上发足逛奔。 剧响越来越近,伴着耳边呼呼威压,楚晔气得要命,刚才跑得堪比玉雪龙的人,在逃命关键时刻却被滚落的雪球砸晕了,成了累赘,真想丢掉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正在这时突然发现左边有一个山洞,回身用尽十成十的功力一掌向后打去,紧追在身后的雪块骤然向后碎裂开,电光火石间,人已闪身躲进山洞,“哗”地一下,山洞洞口瞬间被掉下的积雪堵了个严严实实。 洞内一片黑暗,楚晔掏出夜明珠,环顾四周,发现洞内怪石林立,幽深深不知通向何处。他回首看了眼洞口,这里怕是走不出去了,只好扛着人往洞内去,但愿另有条出路。 走了好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上的人很轻,很软,鼻息间总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熏香,似花非花,清清淡淡地却无处不在,扰人心神。 楚晔怔了怔后找了块平地坐下,把人抱在怀里,掏出夜明珠,细细打量。那人双眸紧闭,睫毛又长又翘,嘴角呕出了血迹,却面色如常。耳垂小巧,白白嫩嫩的莹润可爱……。 心弦一动,长指顺着耳根一挑,一张□□便撕 分卷阅读17 下来了…… 怀中的人,面色苍白,五官精致异常……很美。 楚晔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探向那人胸口,一触便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后,又不可控制地再度探去,隔着厚厚棉衣也能清晰感到掌下的两团软棉。 渐渐地心跳如擂,脸色绯红,耳根发烫。 突然间明白了那句“我过了十五后还能更大些”。更是心砰砰跳得让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嘴角却不自知地高高扬起。这哪里是什么观福楼小公子,分明是个俏姑娘。 独自坐了好一会儿,心绪平缓些才小心翼翼抱着人起身。 “叭嗒”装蓝雪莲的冰盒从那人的兜里掉了出来,楚晔拾起盒子,毫不犹豫地揣进自己兜里,继续沿着山洞向里走。 山洞蜿蜒没有叉路,走了约一个时辰,隐隐听到水声,却隔着山岩找不到路。 楚晔走了一晚上也累了,便把人放下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温润的夜明珠光下,那人蛾眉蹙起菱唇微抿,无意识地抱着裘衣缩紧身子,忽地“咳咳”几声,血腥味在这狭小的洞庭中漫延。 楚晔大惊,忙抱起她,只见她咳得厉害,嘴角都喀出了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慌得徒手替她轼去血迹。 心中懊悔,不该就这么将人扔在地上。在这呵口气都能凝成寒雾的山洞里,即使是他也感到无比阴冷,更何况是一个受伤了的姑娘。 楚晔有些急了,该早些出去才是,这姑娘得找个地儿趁早疗伤。 这么想着一手抱着人,一手扶壁而起。 “轰”一声响动,不知为何洞壁忽地往两边大开,眼前豁然是一个青翠山谷,谷中间有一个十丈见宽的水潭,潭底似有泉眼,温热的泉水喷涌而出,热气腾腾,引得潭面水气缭绕。 此时天色微明,雪却扬扬洒洒地还下个不停。奇异的是,雪花还未落到潭面,便已被潭上的热气融化,化为细雨,落在水面,滴滴嗒嗒,溅起阵阵涟漪。 楚晔一眼便看到潭边的木屋。 阿圆醒来时已近午时,躺在一间木屋的石床上,盖着一条大大黑狐裘,后背处虽还隐隐作痛气血却已通畅无阻。 摸了摸头才想起,昨晚似乎打着打着便雪崩了,然后自己被砸晕了,然后……然后……是楚晔扛起她来着。 飘来一阵鱼香,阿圆汲汲鼻子,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楚晔正坐在潭边烤鱼。听到动静只往这边瞥了一眼,转过头仍默不作声继续烤鱼。 阿圆讪讪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大哥哥烤鱼哪。” 瞧瞧,称呼都变了,前几天都是不知名地“哎”、“你家主子”的。 刚说完,肚子便很合时宜地咕咕地响了一下。 楚晔伸手递来一条,接着烤第二条,“我们被困在这儿了。”莫名其妙的触动机关进来后,便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阿圆接过鱼,咬了一口,太淡了,但饥饿难忍只得将就。她吞下口中的鱼肉,才环顾四周。 四面都是悬崖绝壁,正前方的一块岩壁上刻着“逐日揽月”四个大字,下面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小字下面的地上刚被人挖了个坑。 谷中间有个水潭,潭面雾气氤氲、热气腾腾。沿岸树木树冠上压着雪,枝条上却郁郁葱葱,其中还颇有几棵不知名的果树,树上果实累累。 潭水清澈见底,水里竟然还有鱼儿游来游去,看上去很是肥美,倒是饿不死了。 潭边有一间木屋,中间一套桌椅,右墙边上一个灶,灶台上放了些锅碗瓢盆,经年累月不用,已积了厚厚灰尘。左边靠墙便是刚才她躺过的那张石床,也唯有那张石床被人简单清扫过还算干净。 楚晔这才转头看着阿圆,小姑娘退去了苍白的病态肤色后,整个人莹润如玉,柳眉杏眼,鼻子直挺而小巧,唇如花瓣,透着淡淡的粉樱色,十分地柔嫩可人。 忽得口干舌躁,手心微微发烫,不由地绻了绻了手掌,别开眼,理了理思绪才问:“叫什么名字?” “轩辕云媛。” 楚晔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上,“楚晔”,道:“这是我的名字。” 阿媛也拿起树枝认认真真地在楚晔后写上“轩辕云媛”。 楚晔嘴角微勾,原来不是“阿圆”而是“阿媛”。 阿媛抬眸便撞进楚晔略带笑意的眼睛里,平日里疏离淡漠的眼,一时冰雪消融,云破日出,让人恍然失神。 阿媛揉揉脑袋,昨晚定是被砸得不轻,到现在还些晕眩。 吃完一条鱼,掏出帕子擦脸,这才发现面具已经没了。阿媛心虚且羞恼,脸皮涨得通红,抬眸间正好对上楚晔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无语。 良久,阿媛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红着脸道:“面具呢?” “生火了。”楚晔把目光从柔嫩的掌上移开,指指火堆,面色如常,浑不在意地说道,“这里的柴火湿气重,火生不起来,我瞧着那面具用树脂做成,又被雪球刮破了,便试了 分卷阅读18 下,还好一点就着,火还挺旺能烧好久。” 闻言阿媛抬手细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破相。 很快第二条也烤好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些调料,洒在鱼上,再次递给阿媛:“刚才看你快饿得昏过去了,忘记洒了。” 刚升起的丁点好感,在几句话中便消了个怠尽。 阿媛平了平气息后才接过鱼,低头闷声吃鱼,英雄向来气短,先得填饱肚子。 楚晔接着告诉她,四面都是崖璧,无路可走,他们被困在这儿了。 阿媛望着高耸入云的悬崖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闻言楚晔的表情阴了下来,脸色却微微泛红。 阿媛讶异,这青青红红的脸色世间少见啊,一双杏眼揉杂着天边的雪光,便这么无遮无掩对着人的脸庞直愣愣地看了过来。 脸渐渐地从微红变得彤红,楚晔不自在地侧身别开脸,语气十分生硬:“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可听的人注意力已不在此了,厚脸皮地随他同时转过身子,一双眼依然盯着别人的脸发亮。嗯,红脸的美男子越发地美了。 楚晔目光游移,越过眼前的人无焦点的落在远处,连脖颈都已红得透血,语气还称得上镇定自若:“这里像是有阵法,掩了出路……。” 那人身子向他微倾,目光依旧夺夺逼人,不依不饶地像要在他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楚晔终于受不住倏然站起,迈开步子快速离开,边走边语速极快地道:“一下子找不到出路,怕得在这儿耗上几日了,我去清理木屋,你去找些果子来。” 阿媛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怎么刚才楚晔给人有种突然间炸毛的幻觉。正要找果子去,见他忽地又转过身来,两人隔得远,谷中薄雾飘荡,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声音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过来。” 第9章 小儿女(九) 阿媛迈步过去,在他跟前站定。 只见他低着头,脸颊耳根还透着薄红,不自然地轻声道:“顺便去弄些柴火来……”说着别扭地踢了下脚边剑匣,“喏,这个拿去用。” 阿媛这才看到他脚边有一个年代久远的红木剑匣,打开匣子,里面有二把剑。 她拿出一把,剑柄上刻着“揽月”,剑鞘上有繁复的双层祥云花纹,蜿蜿蜒蜒盘旋至剑柄。拔出揽月,铿然有声,便见刃如秋霜,寒光闪闪,竟是难得一见的上古稀世名剑。 “逐日”几乎和“揽月”一模一样,只是剑身略宽。 阿媛跃上树枝,握着“揽月”轻轻一挥,竟剑气如虹,所到之处大片的树枝连着果实纷纷落下。阿媛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乌溜溜的大眼含着笑弯成一枚新月照向楚晔,娇声道:“晔哥哥,这真是一把砍柴的好剑!” 楚晔抬头静静地注视着阿媛,却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周遭一片静谧,唯有那声“晔哥哥”余音环绕,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声“晔哥哥”,“扑通扑通”,如擂般跃出……。 楚晔与阿媛两人站在写满字的崖壁前,不禁感叹上面所记载“日日剑法”的精妙。 “晔哥哥是怎么想到这儿会有逐日搅月的?”阿媛目光移至一侧三尺见深的坑不解地问,石壁上丝毫没提到有宝剑藏在此地。 楚晔的眼神亦从剑诀上收回,落在阿媛身上,嘴角微勾,答:“猜的。” 阿媛仍是不解。 楚晔道:“绝妙剑法自然得配稀世名剑。这崖前四处绿草盈盈,唯有那处草略稀了些,便顺手挖了一下。” 话音一落阿媛马屁立马奉上:“晔哥哥真聪明。” “聒噪。”楚晔眉眼间已染了笑意。 阿媛瞧着手中的揽月,眼睛渐渐变亮:“晔哥哥,这儿会不会便是传说中的云族藏宝之地?” 楚晔忍不住轻拍了她的头,嗔道:“想得美!不过是江湖上无稽之谈而已,还当真?” “绝世神功、稀世武器、千年宝藏总归都是该在一处的。”阿媛扬着手中的揽月一本正经的道,“这揽月与逐日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楚晔闻言失笑:“胡说!” “可不是胡说的。”眼见人往潭边走,阿媛亦步亦趋跟上,“话本子上都这么说的!” “你平日在家不好好读书,尽看这些个胡说八道话本子了?” “哪有?我在家读书可用功了,才学好的不得了,简直就是学富五车……” 楚晔回头见她跟在自己身后二步之距,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自已夸到天上去的人。 忽地见她顿住脚步,似是想到什么,一双眼变得曜亮,兴奋地呼道:“那必定是只有学成了崖上的剑法,才会消了阵法,放我们出去!” 楚晔略作思忖,揶揄道:“这想法倒还有些靠谱。”剑法虽精妙,但以两人的资质,学起来并不难,反正一时寻不到出路,学一学也不妨事。况且如她所述兴许这里真是高人为了将剑法传承于世 分卷阅读19 ,而设下的迷阵,待学成了,迷阵自然解了。 “晔哥哥。” “嗯?” “你刚才一直在笑。”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 月上树梢时分,雪已停了,繁星如斗,皓月当空。 “晔哥哥!” 屋外传来尖叫。 楚晔慌忙出屋。 只见阿媛跌在地上,一团黑影被她踹了一脚后,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楚晔跨步过去将人扶起。 阿媛这一跤跌得十分狼狈。头上的白玉冠也碎了,一头黑压压的长发散在肩头,额上还了沾了土。 楚晔取出帕子替她轼去额上的土,却见她仰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瞧着他的发冠……。 “休想!”楚晔看出她的心思,手下动作重许多。 额头瞬间被擦出了红痕,朗朗月色下越发地突兀,楚晔讪讪地停了手。 小姑娘却吃痛红了眼眶,心中的恐惧、担忧、委屈一齐涌了出来,眼泪簌簌落下,“我们会不会一直被困在这儿,出不去了?” “也许吧。”楚晔愣了一下,如实道。其实有她陪着困在这里也不算太难受……。 突然间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我想先生和外祖父了,想回家了,跑出来这么久他们定是担心坏了!” 楚晔望着她手足无措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安慰道:“等……等练好了剑法,便能出去了。” “真的?” 楚晔错开目光,心虚地道:“真的。”心中想着明日定要细细再寻,那洞口必是在崖边的。 “你骗人!”阿媛哭得更大声了,拆穿了他心中的想法,“你都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哭声震天,在这空旷的静夜之中更显凄惨。 楚晔甚觉尴尬,尽管周遭杳无人烟,但他还是担心被人听去,误会他欺了人家小姑娘。只得连拖带拽地把人弄回了屋,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回头见小姑娘已一头扑在了石床上,白裘劈头盖脑地把自个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声被闷在衣裘中,越发地可怜了。 楚晔上前小心地扯开了裘衣,见人已哭得头发散乱,眼肿鼻红,悻悻地摘下了自己的黑玉冠递给她。 那人只瞟了一眼,张嘴哭得更厉害了。尖锐的哭声刺得楚晔脑门生疼,终是脑筋一轴,从怀中取出冰盒,将并蒂莲一分为二,取出一朵递给她:“别哭了,这个给你……。” 阿媛接过蓝雪莲的瞬间破涕为笑,长睫上细小的泪珠颤巍巍地欲坠非坠,那张糊满泪水的笑脸,看得人心头发闷。楚晔垂目望着手中剩下的半株,心中疑惑,自己是不是上了她的套了。 收了莲花的人,抹了把眼泪,倒头便睡。 楚晔望着睡在石床中间的人,回想了一番,决定不能太过隐忍,于是对她嘀咕道:“地上太冷,只一张床,你全占了,今夜让我如何睡?昨已背着你逃了一夜的命。”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也不得不报。 阿媛挣扎片刻起身,抽出揽月,寒光一闪,石床上出现一道划痕,将床一分为二,为表诚意,向里挪了挪,拍拍床慷慨地道:“分你一半。” 听闻此言,楚晔毫不客气地裹着裘衣往床上一躺。 “咚咚咚”阿媛曲起手指对着中间的边界线,将床叩得直响,“哎哎,这好比玉峰山,那边是楚,这头是我大业,你若过界……”,说着作了一记威胁的刀手,转头瞪了他一眼。 楚晔瞧得清楚,原本挂在睫上的小泪滴,就这么被一晃,晃了下来,落在在蓦然伸出的指尖,濡湿微凉,蜷起手指,移开目光,望向房顶,良久才问:“你是业国人?” “嗯,我家在翠微湖,晔哥哥家在哪儿?” “楚国,凌风阁。阿媛家中还有何人?” “外祖父和先生。” 楚晔讶然,有些心疼,“他们待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 是啊,楚晔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只有从小被精心呵护着的人,才能养成那么明媚娇纵的性子。 “晔哥哥见过自己的爹娘么?”阿媛问。 楚晔闻言心中蓦地一疼,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见她正望着自己,目光如泉水般清澈隐含期待。 “有爹娘的感觉如何?和有外祖父、先生一般么?”阿媛终于问出了自小便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楚晔想到了聂凌风,师父虽待他如亲生,但终究是不一样的。想说,不一样的,但看着那张些许茫然的脸又生生忍住,别开眼,再次看着屋顶低声道:“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喔,这样啊,那可真不错。”阿媛释然地笑了。 楚晔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且自己这方面的经验也少得可怜,随口转了话题,“前几日老伍客栈里的紫衣男子,你可认得?” “那是我先生的大兄长。” 宛如 分卷阅读20 炸雷。 楚晔转过头,脱口而出:“你先生多大了?” “你问我先生的生辰八字做甚?”阿媛瞬间警觉。 楚晔捂脸不答。 “我先生惊才绝学,更难得是长得一副好相貌,比……比……”阿媛想了想才得意地道,“比那燕卿容强上百倍。” “我师父亦是博学多才之人,五年前走的时候,已年逾六十了……” 姑娘撑起了半个身子,借着炉火细细打量身侧的人一番后,红着脸低声道:“我先生只比你略大些。”说着,转身朝墙躺下。 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消失,楚晔松了口气,拿开捂脸的手,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姑娘的背影,幽声道:“你在讨要我的生辰八字?” “没有。”姑娘转过身来,一张小脸涨得绯红,“你冤枉人。” “你刚才不也在冤枉我么。”楚晔依旧看着屋顶道。 “晔哥哥……”阿媛想到他在雪山上不计前嫌地救了她,口气软了下来。 如一团轻飘飘的热气,氤氲在楚晔的身侧,他只觉得心尖一颤,脑袋一片混沌,小姑娘接下来道歉的话也没听清,双眼盯着屋梁,一根根地数起来,来来回回数数了数遍也没能数明白。 等回过神来,身边的姑娘已蜷着裘衣缩着身子睡着了。 真漂亮啊,眉眼口鼻,无一不恰到好处,无一不称他心,就连脾性也如了他的意。情不自禁地朝她脸颊伸出手掌,未及落下,姑娘像怕冷的小奶狗般地朝这边蹭了蹭,掌间温凉嫩滑。 掀起盖在身上的黑裘,朝她直直地张开手臂,姑娘感觉到热源,果真一下一下地挪了过来。 楚晔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过“玉峰山”,一头埋进自已怀里,收回手臂虚虚地搂着她,黑裘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听着怀里的人清浅呼吸声,已经二天一夜未睡的楚晔,渐渐地睡意上头,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10章 小儿女(十) 两人在谷中找了几天都没发现出口,日月剑法倒学了个七七八八。 楚晔更是学武奇才,才一遍便练成了。自己会了后,便指点阿媛,一教一学,倒也其乐融融。阿媛也不再哭着鼻子要回家了,静下心来练剑,想必真的认为只有练成了才能出谷。 那日晚上的那只大雕倒时不时地上这儿盘旋。偶尔还落在地上,看二人练剑。 时间一长,楚晔倒看出端倪来了,大雕每每从东边过来,又从东边飞走。这出口定是在东崖。 思忖及此,他拉着阿媛站在东崖前看了许久。 崖壁数十行剑诀之上是三个大字“日月谷”,龙飞凤舞,像是用利刃刻成,离地面足足有三丈多高,“谷”字右边一点显得略有怪异。 楚晔注视片刻,飞身上向跃起,右拳使出二分力气打向那一点,拳头不大不小刚刚好与那一点契合。 “哗哗哗”三个字下面的岩壁落下一层石屑,尘烟过后,露出下面一行小字“吾本应归隐方丈之地,但奈何病重,无法远行,遂协神物在此自闭山门。”后又写道“吾不忍所创剑法失传,特设机关,若有后人入谷,练成日月剑法方可出谷。” 再下面便是先前洋洋洒洒数十行剑诀。 “晔哥哥,咱们能出去了。”阿媛顿时笑开了,“果然是练成神功便能出山的话本子套路。” 楚晔被她这得意劲感染,出手敲了下她脑门,勾着嘴道:“还没找到门呢。”心中却想,如此这般在谷中住着,其实也不错。 “一个个怎么都这样,你这样,顾大哥也如此。”阿媛吃痛摸着脑袋道。 话音一落,周遭空气冷凝。 阿媛抬头见楚晔早已转身,板着脸面曲指叩着崖壁细细听音。听罢,才后退一步,逐日宝剑铮地出鞘,冷冷青光,刺得阿媛眯起了眼。 楚晔再次提气跃上,用剑刺向“谷”字右边的一点,宝剑几乎毫不费力地没入,只留剑柄在外,“轰”地一下,岩壁中间惊现一条缝隙,像是一道石门。 阿媛会意提起揽月插入左边一点,可石门只是振了振,并未开启。 “你剑法未成,出不得谷。” 楚晔拔出逐日凉凉地撂下话便走了。 夜晚,日月谷气温骤降,木屋升起袅袅炊烟。灶里升起火,灶上炖着鱼汤,隔着窗户,微微火光照映出屋内一双人影。 阿媛坐在桌边,看看着桌上的宝剑揽月,又看看冰盒里的蓝雪莲。再想起剑法快学成了,不日便能出谷,于是眉眼弯弯,颇有些意得志满。 楚晔掀开锅,鱼汤炖得浓稠,浓香扑鼻,回首看到坐在桌边娇俏的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边想边傻乎乎地笑。一颗心宛若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 深夜,楚晔辗转难眠。身边的姑娘早已入睡,许是觉得冷了,像前几日一样,越过她自己画的“玉峰山”,不知羞地往他这边蹭。 “唉”,叹了口气,刚想要把人搂进怀里。那 分卷阅读21 姑娘在睡梦中呢喃一句:“先生,我好像又闯祸了。”楚晔听了个清楚,手顿了顿,把姑娘往边上推一推,又一把抓过原本好好盖在姑娘身上的黑裘,把它整个儿盖在自己身上。 姑娘蜷了蜷身子,缩在一边,仍旧无知无觉地酣睡。 没多久,楚晔忍不住伸手摸摸姑娘的手,嗯,有些凉,要是风寒了怎么办?影响剑练怎么办?练不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得耽搁自己多少事啊。 想到这一层,便又把裘衣替她严严实实盖好。再想了想,索性好人做到底,才轻轻地把人搂在怀里,不多久便睡去了。 第二天,阿媛起床时,像往常一样身上盖着黑裘,床另一边的楚晔,早已不见踪影。 推开门,便见楚晔在潭边练剑,如行云流水,又如游龙穿梭,把昨日自己未练成的剑法一招一式细细展示。 在蒙蒙薄雾中,借着晨曦,她似乎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棱角分明的脸庞,浓眉向上微扬,眼神深邃锐利,宽肩窄腰,身姿健硕修长。 阿媛觉得自己脸烫耳热,心跳得东一下西一下地乱了节奏,慌忙转身回屋关上门。 楚晔看到她开门又关门,心里莫名有些着急有些担心,快步走到门前,却不知为什么手迂千金心乱如麻,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这一日,两人都有些心神不宁,少有地沉默寡言,剑法也未成。 入夜,阿媛难得失眠了,辗转反侧。 楚晔睡在一边,离得远远地,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夜深了,阿媛感觉很冷,但终抵不住睡意袭来,团着身子迷迷糊糊地缩在靠墙的一头。朦胧中,有人在叹了口气“唉,天天这样,也不差这一天了。”接着身子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寒意渐消,一颗心终于妥帖了,慢慢地熟睡过去。 楚晔看着怀中的姑娘,心中无比满足,这些天来的欢喜生气,焦躁不安,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原来是这样啊,自己欢喜着怀中酣睡的姑娘。 他觉得,他定然是可以的。从七岁那年他便在江湖了,宫里的事早已与他无关了,十二年来也从未回去过,世人甚至不知当年的楚国五皇子还在人世。蓝雪莲可以让凌南献给父皇,报他生养之恩。 他甚至在想可以把凌风阁全权交给凌东他们,自己可以一直陪着她,且只有他俩一直在一起,看山看水,晨昏日暮,总在一起,她想去哪儿,他都愿意陪着……。 第二日不到午时,阿媛的剑法在楚晔悉心教导下练成。 两人来到“逐日揽月”岩壁前,提起逐日揽月剑,用剑法最后一招“剑刺长空”刺向岩壁。 默契和拍,用力一致。 “轰隆隆”石门大开。 出来了,四目相对,两人皆欣喜。 楚晔拿出一只通体翠绿的哨子,用红绳穿好,挂在阿媛的脖子上,边挂边道:“这哨子上的花纹是凌风阁标志,看到有这个花纹的地方便是凌风阁的分部,凭着这支玉哨你可以去凌风阁任意一个分部找我。他们看到这个,会告诉你我的行踪,你也可以等在那里,等我去找你。” 难得少言的人如此唠叨,阿媛嘴角弯弯,眼里星星点点都是笑意。 楚晔不由用手刮了下阿媛鼻尖,眼里满是宠溺,口气却颇为严厉地说:“哨子不能随便乱吹,救命的时候才行,到时凌风阁的弟子都会赶来。” “晔哥哥,你也会来么?” “当然……不许乱吹……。”本想要好好警告一番,但看到姑娘盈盈笑脸,便连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情生意动,怎么舍得再放开。 楚晔一把牵住她手,扶着她肩膀慢慢地把人带入怀中。 “阿媛,我会去翠微湖找你。上门提亲,你可愿意?”楚晔如此问。 阿媛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自己的手紧握在手心,掌间的薄茧蹭得她指尖微痒,心口发烫,耳边是那人愈来愈烈的心跳声。 心旌摇拽。 她摘下挂在腰间的圆形的白玉,双手托着递给楚晔,天光似雪,整个人却红透了。 玉珮静静地躺在在柒了绯色的掌心,正面刻着祥云图案,反面中间小小的四个字“轩辕云媛”要拿在手上细看才能看清。 接过玉珮,楚晔深邃的眼眸顿时被点亮了,宛若星辰明亮耀眼,灼灼看着阿媛,如玉般的脸庞春风拂面,眉梢眼角皆含笑,心中的欢喜不可自抑,调笑道:“阿媛,业国的男子求亲时,会把自己玉珮送给心上人,你身为业国的小姑娘,怎地也如此?” 阿媛恼羞成怒,“不给了,不给了!”说着就要抢回来。 楚晔把玉珮藏入怀中,躲开阿媛,“哈哈哈哈”笑着往山下跑。 二人走了没多远,便见凌南与一位红衣女子领着一帮人在找楚晔。 见到被楚晔牵着手的阿媛,凌南愣住,这人明明穿着阿圆的衣衫,模样却变了,明眸皓眉,分明是一位极漂亮的姑娘家。 待看到她胸前的哨子,脸色都变了, 分卷阅读22 转头难以至信地看着自家主子。 “凌南。”阿媛笑嘻嘻地唤了他一声。 凌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这……这声音,分明是阿圆的。 正待上前瞧个明白,忽觉得周身泛寒,只见楚晔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伸手把阿媛拉到了身后,遮挡住了凌南和凌风阁众人探究目光。 红衣女子白了凌南一眼,拿出一封通体黑色的急报上前递给楚晔。 楚晔稍稍避开众人,拆开急报,看完后,脸色有点苍白,不舍地看向阿媛。小姑娘身高只到他肩膀,仰着头看着他,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大大眼睛里波光潋艳,只映着他一人身影。 楚晔思忖片刻转身吩咐了众人几句,红衣女子便领着众人先行离开了。 凌南见状大呼:“苏樱,等等我。” 红衣女子苏樱回头再次白了凌南一眼,脚步却慢了下来。 人一下子走了个干净,天空蓝得清澈,山间的雪白得洁净,天地静谧,似乎又只剩他们二人了。 可这分明是大大不同了。 楚晔紧握着阿媛双手,良久才低声道:“阿媛,我要先走了。”纵是不舍也得分别了。 急报是楚皇的亲笔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旭安身死,速回”。 急报三天前就到了,楚国的太子楚旭和萧后嫡子楚安同时身死,楚国怕是要乱了。 楚晔甚至都来不及回客栈,便直接走了。 玉雪龙载着楚晔急驰在官道上,迎面而来一辆华贵的楠木马车,车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子,在冷风中居然急出了一头地汗,不停地催促赶车的小厮,“快些,再快些。慢了人又要跑不见了。” 车马相交时,两人错身而过。 钱大福满世界找阿媛,已找得焦头烂额。听闻在集雪有人将“广陵散”弹得出神入化,震惊四座,便抛下一切事务赶来。没日没夜地赶路,今日才到,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刚入集雪镇,便遇到孤单单一人走在街头垂头丧气的阿媛。 “小公子,姑奶奶,总算找着了……大公子快急死了。”四十多岁的钱大福腆着一个圆圆的大肚子,跑得大汗淋漓,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快回翠微湖,贵人病重了。” 阿媛被那声“贵人病重”轰得头脑发晕,片刻才缓过神来,跳上早已候在一旁的马车,急急地道:“快带我回去。” 马车载人急驰而归。车刚出燕境,便传来,“贵人崩”。 ……。 第11章 小儿女(十一) 楚晔与随从们分四路赶往楚都,楚晔只身一人,凌南与苏樱带二十多人,这二路人从集雪出发。在楚地的凌东、凌北、凌西得到号令后,分别带人从各地出发。短短一日之内,凌风阁所有阁众,都从不同地方赶往楚都。 一时间楚地风起云涌。 楚晔一人一马刚出燕境,才到楚国北疆,就遇到了顾随安。 顾随安蓬头垢面,白袍子皱巴巴的,上面沾了还沾了脏污,背了个大药箱,一见来人,猛地从路边跳出来,眼放狼光,激动地大呼:“你可来了。” 楚晔被唬了一大跳,赤焰掌风到了顾随安鼻尖才看清来人,生生顿住。 顾随安摸了摸尚且还在的鼻子,笑呵呵地行礼:“见过五皇子,戍边大将军顾峰四子顾随安在此恭候多日。家父让我护送皇子回京。” 说到“多日”二字,特意加重音量,咬着牙哼出来。想到自已在这里已蹲守数日,饥寒不定,好好一代神医险些给冻成冰棍,眼睛酸得快要落下泪了。要不是怕与他错过,早就上集雪找人了。 可显然面前的那人并不大领情。 楚晔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道:真该让阿媛来见见这位她口中顾大哥如今的这副样子,什么神医?分明是个野人! 嫌弃道:“什么时候回春谷也涉朝政了?” 顾随安愣了愣才道:“彼此彼此,凌风阁也一样的交游广阔,深入楚宫。再说,此乃家父之命,是家事,与回春谷无关。” 他被老娘一封信骗回去相亲不说,临了还被老爹抓来当壮丁。有心帮人还被人质疑,真是苦不堪言,脸都搭下来了。 “我不需要。”楚晔打马就要走。 虽然内心十分不愿意护这人去楚都,但见他真要走,自已没法与老爹交待,顾随安急了,忙拦住去路:“哎,先别急着走,知道你是天下第一,谁都打不过你。但你现在身份金贵,干系重大,况且你要是有什么差错,父亲会打死我的。” 楚晔冷哼,仍道:“不需要。”见他还拦在路上不让,又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拖后腿的带了才上当了。” 顾随安一时气窒,稍想一下,倒也想开了,不让更好反正自已也是不情愿的,也勉强算个正中下怀,念头一转就顺坡而下:“好,记着这可是你不让跟的,不是我自个儿偷懒,到时你可得为我作证。” 楚晔点头。 “ 分卷阅读23 我知道若有人跟着你反而会碍事。”顾随安尽量表现出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样子,“在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情况下,谁能想到你会一人单枪匹马地回京?这倒不失为一条脱身妙计。” 说到此他露出羡慕之色,“啧啧,艺高才能胆大,武功好的就是霸气啊!” 最后终是不太放心,瞧着楚晔的脸担忧道:“你这张脸搁平时没事,现在这样情况也太显眼,来来来,小弟送你几样东西……” “谁跟你称兄道弟。” 休想借着兄弟一说与阿媛攀上亲戚。 顾随安对于这人阴晴不定的性子显然有了抵抗力,不以为意慢慢解释道:“你爹是我爹的结义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儿子叫你这个做弟弟的儿子为兄长,分明是便宜你了。” 顾随安嘴巴不停,打开药箱,里面各种瓶瓶罐罐堆在一起几乎满满一箱,捣鼓出一张树脂做的□□,递给楚晔:“戴上。” 楚晔一指挑起面具,细细看了看,虽然是张三十多岁的脸,但用料材质居然和轩辕云媛的那张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人,心中便不自在起来。 顾随安见他不出声,以为他嫌弃,洋洋自得道:“若在平时,我可是卖五千两银子的。现在白送,便宜你了。”接着又自顾自地捣鼓出几个瓶子,“这是金创药,救命丸,解毒丹都给你。要是以后看到我爹,可别说我偷懒,没送你回京,是你自己不要的,你看我,出了老大血本了。” 听见他说五千两银子,楚晔就想起初见时阿媛那身珠光宝气装扮,住店时她的窘迫,不由露出几分浅笑。才分别,便想念了。 顾随安看见楚晔笑得痴傻,像见了鬼一样,警觉起来:“出什么事了?今天一见你就感觉你变了,前些日子还一副冷眉横眼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烟火的样子,今儿个怎么就突然这么接地气了?” 反常必有妖,他打算问个明白,为自已这些天茹毛饮血日夜守在此的日子讨个说法:“我在这儿等了七天了,照理你早该来了呀,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做什么了?” 楚晔睨了他一眼,收起脸上神色,并不接话,低头装模作样地翻他药箱,从角落里随手翻出一个瓶子,上面写着“乌兰”,好生奇怪的名字,长指一收便道:“这个也给我。” 顾随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楚晔神情自若地别开脸。 顾随安道:“你要乌兰做什么?” 不理他,自顾自地戴上面具。 顾随安腹诽,世人说当皇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死兄弟,这人一副心愿达成的鸟样,真让人看不下去。本着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善良心愿,他忍不住道:“难不成你是因为想到自己可能要当太子了,乐呵傻了?嗨,我告诉你那可不是个好营生……” 楚晔收拾妥当,上了马一夹马腹就走。 急得顾随安刹往后面大段淳淳教言,跟在马后抓狂大喊:“喂,喂,我还没说,乌兰不能乱吃,会让人失忆,它有解药,就是……。” 这一路除了楚晔,四路人马都分别遭到惨烈截杀,尤其是凌北一路。好在凌北机智善谋,假扮楚晔,吸引了大队人马,后又将人诱入深谷中,以少胜多一举歼灭。此举不仅隐藏了楚晔的行踪,还大大重创了敌人。 在凌风阁的掩护之下,楚晔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终于在四日后的深夜到楚都近郊,密林五里坡,这里离楚都还有五里。 浓墨一样的天上只有一轮孤月高悬,周围树影张牙舞爪,扑面而来。 “嗖”地一下,数枚飞矢从背后射来,楚晔侧身,手一挥,飞矢便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后一飞去。 只听见一声闷哼。 这一声,仿佛是开战的号角,一阵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楚晔扬起披风,将箭矢卷入其中后,轻轻跃起,披风向四周一散,射向四周暗影,箭矢中加了几分赤阳神力,速度更急力量更大,十多人不及躲避纷纷从树上坠落。 不再恋战,玉雪龙载着楚晔急速向前奔跑。 跑出树林,看到黑压压一片军队,足有千人,楚晔暗道不好,自己还是托大了。 玉雪龙速度不减,俱意全无,直直冲向军阵,楚晔提起逐日,向前一招平扫,剑气如虹,所到之处,撂倒一片,生生为玉雪龙向前开出一条道来。 一套逐日剑法使得猷劲有力,剑上灌注赤阳内力,削铁如泥的宝剑锋芒过处一阵皮肉之声。 一人一马继续向前冲,眼看快要冲出包围,士兵们在青衣将领的号令下,紧紧合围过来。 楚晔轻跃上马头,左手一挥,便一招拈花指中的“天女散花”,银光闪闪之下,无数银针集中射向前面中间位置,被射中要害的士兵倒地不起,后面合围上来的人,避让不及,纷纷摔倒。 “走!”玉雪龙听到命令,向上腾空跃起一丈高,用尽全力跨过前面的士兵,四蹄将将落在刚刚那片倒地不起士兵那里,被踩中的士兵连哼都还没来得及,骏马便又高高跃起。楚晔居高临下,远远推出一掌,数个士兵中掌倒下,玉雪龙再次踩踏…… 分卷阅读24 转眼间,几个起跃,玉雪龙载着人已冲出包围,楚晔转身用足十成十的功力,向后推出一掌,掌风烈烈,夹杂着灼热的尘土,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后面追兵,最前面的几个,被一掌打得向后飞身摔去,人叠人,一片混乱,待尘烟消散,一人一骑已冲出重围,飞弛而去。 “追!”后面传来气急败坏之声。 玉雪龙载着人风驰电掣般往业都城门跑去,眼见后面追兵越来越远,前面却拦了两名小将,横刀立马,轻盔软甲,一模一样的身形脸孔。 “杀!”两人皆是一个字。 两柄七尺长刀一左一右霍霍而来。 楚晔只得迎面而上,三人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耳边是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大地震动,震得人心惊,如同索命。 忽地一道劲风从侧面而至,挡开了两柄长刀。 “走!” 楚晔闻言缰绳一挽,玉雪龙已载着他从侧路越过双生子。 远远地城门已大开,里面冲出大队人马来,隐约可见凌风阁的旗帜扬在其中。 楚晔心下稍定,回头看向来人。 那人背影清瘦,一头华发在月色下白的几近透明。手执双刃长刀,坐在马上倨傲地看着双生子。 “父亲!”两道声音极其相似,带着些许恭敬。 闻言楚晔手中缰绳一紧,玉雪龙停下脚步。 银光一闪,那人手起刀落,血腥味瞬间扑鼻而来。 饶是在江湖腥风血雨数十年,习惯了杀戮的楚晔,此刻也不免胆骇。 后面的追兵在那人跟前停住。 为首青衣将领见到眼前的情景骇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人挑起落在一边的长刀,将滚在地上的两颗头颅串在一起,口气淡然,眼中近似癫狂的愤恨却丝毫掩饰不了,“给你家三老爷送去,权当寿礼了。” “接着!” 说完长刀向青衣将领掷去,青衣将领哪里敢接,怆惶飞身跃到副将马上,狠夹马腹,“撤!” 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长刀穿过青衣将领马儿背上的马鞍,两颗人头牢牢挂在马上。马儿识途一颠一颠地紧跟在大军之后。 那人看着大军远去,冷笑几声,便打马而回,越过楚晔时轻轻一瞥道:“倒是胆大。” 业都城门敞开。 楚晔在楚皇楚辰霄的嫡系禁卫军和凌风阁业都分部头领李霖等众人护卫下,一路来到了宫门口。 侍卫们和凌风阁阁众全都留在了宫外。 得了皇令,紧闭的宫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第12章 宫闱祸(一) 重重宫殿展现在楚晔眼前,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惨白的月光照射下射着冷光,下面的雕梁画柱暗影绰绰,魅影丛生。 十二年前,父皇把他送出宫外,便从未再回来过,也从未想过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母妃病逝后,父皇把病弱的自己送到了凌风阁,并且让他拜聂凌风为师,师父文武全才,膝下无子女,视他为亲儿,倾尽心力教导他,还把自己意外获得的赤阳秘籍赠送给他。 五年前师父病逝后,自己便接管了凌风阁。 太监刘顺毕恭毕敬地为楚晔引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提着一盏宫灯,宫灯没有任何装饰只写着“乾元”二字,灯向着楚晔前倾,照亮了楚晔脚边的路。 刘顺几乎整个身子隐在暗处,如果不是偶尔轻声出声提醒台阶、转弯。几乎要让人忘记有这么个为他引路的太监。 他引着楚晔来到了一处偏殿,这里灯火通明,楚晔被这突勿灯光刺得不由眯了眯眼,门前额匾上写“华音殿”。 华音殿是专门用来接待来使举办宴会的地方,是除勤政殿外最大的一处宫殿。 此刻不仅殿内殿外有重兵把守,还有十二个武艺高强的隐卫匿藏在各个角落。这些隐卫气息若有若有,若不是楚晔警觉,运起内力,细细探查,这些气息全数都会隐没在侍卫之中,根本察觉不到。 楚晔猜想,这便是父皇豢养的隐卫死士吧。 经刘顺奏报,殿门由内而外打开。 楚晔步入殿内,便见一人身着明黄龙袍,远远端坐在正中龙椅上,见他走来,费力地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一旁老太监李得福连忙过来搀扶,他颤巍巍地走向楚晔,“来了啊?” 楚晔快步上前,刚要行礼便被他扶住,“是晔儿啊。” 楚晔抬头一看,来人脸色呈病态的青白色,眉骨突勿,双目凹陷,眼光混浊,双鬓斑白,才几步路便已气喘吁吁,扶住他的手,更如枯骨一般,烙得人生疼,跟他记忆中英俊潇洒的父皇相去甚远,不由垂眸掩住眼中的酸涩。 辰帝楚辰霄细细打量楚晔,“嗬,还是有几分小时候的样子的,现在长开了,更像朕了,聂凌风常说你长得跟朕年青时一模一样,看到五年前他寄来的画像,朕还半信半疑……。” “嗤”一人满头白发慢慢地从外 分卷阅读25 踱步而来,又高又瘦,一身暗青色国公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腰间垂了支碧色玉笛。 楚晔认出这便是刚才城门口的那人,灯火之下,那人五官俊美,眼神锐利阴郁,却莫名地让楚晔有似曾相识之感。 那人嘴角上扯,嘲讽看着父子俩:“嗤嗤,楚辰霄,你这辈子也就做对了二件事,把这娃娃送出宫给大哥教养算是一件,要不,再好的儿子也能被你养废了,弄没了。” “萧耀轩,我再不济,这些年也有儿子膝下承欢,你呢?你到现在连女儿的面都没见上,呵呵,你连你女儿是胖是瘦?叫什么也不知道吧?” 新任镇国公萧耀轩仿佛被人一把掐住了咽喉,气息奄奄,身子摇摇欲坠,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锡纸。 “萧耀轩你妻子……”楚辰霄还想乘胜追击,以逞口舌之快,却看到萧耀轩因听到“妻子”二字,眼内已呈癫狂之色而及时住嘴。他摇摇晃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悲凉:“老四啊,我们怎么都活成了这样。” “三哥,我都来不及跟小瑶解释,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不知道她会不会误会我,她一定是怨我的,这么多年她一定都在生我的气,怎么办?她都生了那么多年的气了。”萧耀轩突然间泪流满面,号啕大哭起来。 楚辰霄难过地看着萧耀轩,一时默然无语,好一会儿,才朝楚晔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晔儿,这是你萧叔叔。” “萧叔。”楚晔行了一个晚辈礼。 “你小时候老四还抱过你,说你是朕这么多儿子中最出色的呢。”说到这么多儿子时,楚辰霄身子不由地发颤。 萧耀轩却像听不到看不到二人一样,独自一人流着泪,喃喃自语。 这时太监来报,皇后和威远侯来见。 镇国公府萧家在楚国是第一大族,历经数代,早已根基深厚,有着这楚地的半分天下。 新任镇国公萧耀轩乃老镇国公萧明继妻所生的嫡幼子。萧明原配为他生了一儿一女,长女萧艳虹嫁入皇家与楚辰霄为妻,现为楚后,生下嫡子,为刚故去的楚安。 当楚辰霄以老镇国公萧明曾为萧耀轩请封世子为由,力排众议让萧耀轩承爵后,萧氏族人便纷纷上书请奏,请封楚后的同胞哥哥萧家嫡长子萧耀庭为威远候。楚皇允。 萧家二代为后,如今更是一公一侯,满门皆贵。 楚辰霄看了眼萧耀轩,见他已面色恢复如常,才道:“宣。” 楚后萧艳虹穿着素色宫装,姿容端庄秀丽,发髻梳得纹丝不乱,一支皇后凤钗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威远候已年近六旬,浓眉乌发,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他明明比楚辰霄、萧耀轩年纪都大却比另外二个显得更为年轻精神。 两人一进来,楚晔敏锐感觉到,大殿里陡然涌起阵阵杀意。 楚后与威远候萧耀庭二人谦恭地向楚皇行礼请安,等楚皇叫起后,二人才立在一侧。 楚晔上前给楚后行礼,未等他行完礼,楚后身边的太监便上前扶起他。 “哟,容妃的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啊。”萧艳虹惊叹道,“一眨眼都十二年了。一表人才,长得真像你父皇。这些年都在哪儿?做些了什么啊?” 她和蔼可亲地细细询问楚晔这些年在外情况。宛如一个亲近的长辈,关心远归而来的孩子。 楚晔一一作答。 看着楚晔与萧艳虹一来一往,威远候宛如隐形人一般,始终面带笑容恭敬地站在一侧,不发一言。 萧艳虹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看到你我便又想起了我安儿,安儿只长了你四岁,却早早地被太子毒死了!还好,留下了昊天。昊天这几天身子不好,不然看到他皇叔来,定是十分高兴的。” “母后节哀。”楚晔道。 “昊天是个聪明孝顺的苦命孩子,早早地父母便去了,这样的孩子,想必五皇子必会多护着几分吧。” “昊天是儿臣的侄儿,自当尽心。” “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样本宫也就放心了,五皇子在宫里缺什么尽管来找本宫,要是有宫人侍候的不好,告诉一声,本宫自当派好的来……”萧艳虹絮絮叨叨讲了很多,都是关心之语。 “皇后夜深了,早点回宫去歇息吧。”楚辰霄已满脸疲惫,再听不下去了。 萧艳虹和威远候走后,楚辰霄已倦得软在椅子上,不得动弹。李得福叫来人,用软轿将他抬回寝宫。 楚晔的宫室被楚辰霄安排在乾元宫。 乾元宫与楚皇寝宫、太子东宫并排而立,靠近前朝,与后宫隔开,并不属于后宫。 楚皇寝宫在正宗,东边是先太子的东宫,西边便是乾元宫,乾元宫原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虽没有另外二个宫殿富丽堂皇,但胜在风景最好,比邻太液湖,殿内亭台楼阁,颇有些奇花异草。 夜色深沉,楚晔虽几夜未眠,但却辗转反侧,睡意全无。宫里情况远比他想得要复杂,他握的阿媛的玉佩,茫茫然不知前路。 分卷阅读26 这一夜楚宫未得片刻平静。 寅时,安王独子,三岁的楚昊天病殁。 萧艳虹悲恸欲绝,当场昏死过去,幸得御医救治,及时转醒。醒后便来楚皇寝宫大闹。 楚晔还未入睡,便得消息,匆匆来到楚皇寝宫。 镇国公,威远候也被传召入宫。 短短二个时辰后,楚皇,楚后,楚晔,镇国公,威远候又不幸地再次齐聚一堂。 此时的萧艳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哪有几个时辰前的凤仪? 她指着楚辰霄大声质问:“是不是你?你藏在宫外的儿子回来了,所以让人把昊天杀了?” “说什么疯话。”楚辰霄沉下了脸。 萧艳虹冷笑道:“楚辰霄,天底下就你最冷心冷肺,这些年,你冷眼看着宫里这个亡那个殁的,你从来都是无动于衷。直到你发现十个儿子只剩了三个,才急急忙忙地藏起一个来。就怕最后只剩本宫的儿子让你没得选!” 她指指楚晔又指指楚辰霄:“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不就是在想,这么多皇子还不都是本宫杀的么!” 萧艳虹冷笑:“是又如何?罪魁祸首还不是你!”她一只手指简直要戳到楚皇鼻子上去,“你从来不在意,不管是女人还是儿子,你都全不在意,在这后宫之中,正是你的不在意害死了他们。” 萧艳虹收回手,转头看向楚晔,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妃可不是我害死的,她是自己想不开抑郁而死的。都说容妃宠冠后宫,无人能敌,呵呵呵,可她走到她的皇上面前,皇上都不认得,还问她是哪个宫里的。呵呵呵……这样宠妃,不抑郁死才怪!” “住嘴!”楚辰霄气急,瘫坐在椅上急喘。 萧艳虹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你怕了?怕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恨上你?呵呵,容妃病了死了你都不知道,哦,也许有奴才跟你禀告过,但你不上心,转头变忘记了吧。你几天后到她宫里,才知道人殁了。这么没心没肺!亏她跟了你数年!” 她红着眼紧紧盯着楚辰霄,一步步走近,嘶声质问:“到底谁才能入得了你眼?到底谁才能上得了你的心?那个人究竟是谁?我要把她找出来,一刀一刀地剐了她,让你也心痛的滋味!” “来人,把皇后给朕带回宫去!”楚辰霄猛然喝道。 第13章 宫闱祸(二) 楚后显然在宫中积威已久,宫人面面相觑并不敢真的动手拖人。 萧艳虹冷笑:“对于你来说从来都是皇位最重要。呵呵呵,不是皇位,是皇权,你要的从来就是皇权,绝对的皇权,想让珉楚听你一人之言?!哈哈哈,可偏不如你意呢,这天下,萧家能占五分呢。” 话锋一转,萧艳虹嘶声力竭:“所以你杀了我儿子不够,又杀了我的孙子是不是?是不是?为的不过是不让新帝有萧家的血脉!”说着她扑上前去,狠狠去掐楚辰霄脖子,恨声道,“既如此你还不如学了前朝,一碗无子汤绝了本宫的念想!” 萧耀轩上前一把拍掉她的手,将她甩倒在地,阴测测地道:“萧艳虹,你儿子绝了太子旭的子嗣,他当然要拖你儿子全家下地狱了,哼哼,鸩毒啊,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奇毒。只要能死你儿子全家,太子陪着一起吃喝,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是你,萧耀轩是你对不对?”萧艳虹此刻已是杯弓蛇影,赤红着眼,掉转矛头大骂,“你这个疯子,你要为小瑶报仇对不对?” 一听到“小瑶”二字,萧耀轩目如淬毒,一步步走向萧艳虹,执着玉笛的指关节“喀喀”作响,“嗡”地一声,玉笛首尾间皆露出寒光闪闪的利刃,变成一柄双刃长刀。 萧艳虹深知这人行事一向无所顾忌我行我素,当殿杀人的事不是干不出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疯狂尖叫:“萧耀轩,小瑶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撺掇你母亲赶走她。其它什么也没做!当年我也不知道区区一个王家怎会有这么多武艺高强的死士,更没想到他们会血洗将军府!” 萧耀轩脸色狰狞,长刀一头前端直指萧艳虹鼻尖,咬牙切齿地道:“这便已经够该死了!”杀意暴涨。 “萧耀轩!住手!”楚辰霄喝住他。 楚晔身形一闪,逐日出鞘,“铮”地一声,挡在了长刀前面。 威远候顺势扑上前抱着萧耀轩的腰,死死拖住他,大声道:“萧耀轩!你也是萧家人,她是你亲姐姐,安王他们也是你的子侄。”, “滚!”萧耀轩一只手就把萧耀庭从后面拎至前襟,“你那个萧家已没老子的什么人了,老子现在是孤家寡人,什么子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们这两个佛面蛇心不要脸的东西,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只要你们还有权势能呼风唤雨,死了谁你们都不会难过,少在这儿作戏。” “咚”地一拳将人打出门外,“滚,乘我没发疯打死你们前,赶快滚!”忽然他又嘴角上扯,露出一副森森白牙,朝着萧艳虹与威远候二人诡异一笑,“识相点,识食物者为俊杰,这不是 分卷阅读27 你们最擅长的么?” “对。”没人爱惜自己,那自已更该爱惜自己了。萧艳虹从地上缓缓站起,理了理仪容,神色平静对萧耀轩道,“七弟,王家早在十四年前便己被你灭门,也算报了仇,你虽在天牢十四年,但一出来便承了父亲爵位,分走了兵权……” “不够!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萧耀轩暴躁地打断她的话疯狂大吼。 萧艳虹似是没听到,继续向外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转头朝楚晔温声道:“本宫在此先恭喜皇五子荣登太子大位。” 萧耀轩紧握长刀,心胸起伏不定,面色狰狞地看着两人出门,拼命地忍着心中漫天的杀意,不够,不够,光这两个怎能解心头之恨,那些人统统都得下地狱,一个也不能少。 “老四。”楚辰霄出声唤他,“老四!” 那人恍若未闻,站了一会儿,“咔”地收起长刀,攥紧玉笛,摇摇晃晃地走了。 楚辰霄目露痛色,对着楚晔道:“朕少时与聂凌风,顾峰,萧耀轩三人结为异姓兄弟,但唯有他是自小跟朕一起长的,他是朕的伴读。说来可笑,朕这个势微的皇子幼时还靠着这个伴读才不至于受兄长们欺辱。 萧耀轩从小便是个魔头,碍于他的家世与手上的拳脚功夫,无人敢惹。且他极护短,从不与人讲理,一言不和,上去便将人一顿狠揍,为楚都一霸。 当年父皇为众皇子选伴读的时,皇子们见了他都绕道而走。他见状,便哭到了当时的萧后面前,于是父皇便让他自己选个皇子,他说要找个年龄相仿的。” 楚辰霄笑笑:“算来算去那便只能是朕了……” “什么?”幼年的萧耀轩不可至信望着鼻青眼肿楚辰霄,“居然有人把你给揍了。” 他撸起袖子,“我还是你伴读呢,这也太欺负人了!” 说着捞起一根木棍冲进书房内,见了大王、二王,三王,四王几个抡起棍子,便是一顿胖揍,几位皇子反应过来,拿戒尺的拿戒尸,泼墨的泼墨,砸砚台砸砚台……随手拿起东西便作武器奋力反击。 “楚辰霄!”见局势逆转,萧耀轩大喊,“还不来帮忙!” 楚辰霄脑子一热,亦冲上前去,六人混战成一团。 当楚皇携着萧后赶来时,几个人全都挂了彩,楚辰霄更是伤上加伤,一张脸已肿成猪头,惨不忍睹。 萧耀轩一见萧后便扑进她怀里大哭,“姑姑,他们四个大的打我们二个最小的……” 楚皇当即沉了脸,狠狠责罚了大王、二王、三王、四王。又将他们的母亲以不好好教养为由申斥了一回,禁足在各自的院子里。 从此,大王等几位皇子,都不敢在明面上欺负楚辰霄了。 萧耀轩的人生像是开挂一样,才十岁出头,便与萧家军一起出战,击退大业国,为珉楚换来数十年的安稳,从而立下赫赫战功,为楚最年轻的将军。后又与楚辰霄一起平了四王争储之乱,助他登上皇位,不到二十便成了当朝第一人。 后来楚辰霄才明白,不是萧耀轩开了挂,而是在这短短的二十年,他把自己所有的好运全用完了。 一次萧耀轩外出云游归来,带回一姑娘,名唤小瑶。并执意要与其成亲。 当时萧家正打算和当朝臣相王家联姻,为楚安谋太子位。楚都坊间一直盛传王相嫡孙女王月如,早已和纵横沙场的萧耀轩两相倾心。 萧家和萧艳红自然不会同意萧家最前途无量的儿子萧耀轩弃王家而去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母亲甚至还以死相逼让他娶王月如。 萧耀轩却不顾众人反对,以军功为由公然在朝上向楚辰霄请旨赐婚于小瑶,楚辰霄一半为着兄弟的心意,一半也为着自己能遏制萧家权势,便当场下旨赐婚。 下了朝不过才半个时辰,萧耀轩便已穿着大红新郎喜服,领着迎亲的队伍,抬着大红花轿,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吹吹打打地举行婚礼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他母亲一听便气晕过去,镇国公萧明破口大骂:“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足足骂了一天。 萧耀庭来到萧耀轩的将军府,被一身红袍的新郎在门口拦住,眉毛一抬,指着门上的喜联道:“看清楚了没?” 上联写着“若来道贺,好酒好肉,”下联是“若来捣乱,拳头伺候。” “萧耀轩,快停下,这桩婚事萧家不会认。”萧耀庭道。 萧耀轩拳头捏得咔咔响,忍着胖揍他一顿的冲动,抖出一道圣旨:“看到了没?名正言顺,皇上赐的婚。” “皇上不过是想打压萧家,才会如此,你与王家联姻,强强联合安儿才能立为太子,萧家在楚地才能一言九鼎。” “呸!你们那些龌龊鬼心思,别打我身上来。要娶你自己娶。” “萧耀轩,我是不会让小瑶上族谱的,她永远也入了不萧家门!你休想如意!” “哼,谁稀罕,别以为能卡着我。”萧耀轩忽地展颜诡异一笑,“我能入小瑶家的族谱便够了。” “ 分卷阅读28 来人,把我的这个没啥本事,却利欲熏心的哥哥,架回镇国公府,省得在这里丢老子的脸面。” 萧耀轩一吩咐,身后就出来数十个士兵,架起萧耀庭便走。 碍于萧耀轩为当朝第一人,又是皇上赐的婚,朝中不少人都去捧个场喝杯喜酒,婚礼倒办得也热热闹闹。 第二日一大早,萧耀轩便带着的她的新娘子,一同去了北疆戍边。在楚都郊外还捡了孩子,认为义子。自己美其名曰,如今老婆儿子都有了。 五年后,小瑶怀孕。七个月时,四王余孽在珉楚国北地出没,萧耀轩奉旨出征。 萧耀轩出征后的第三天,萧母来到北疆,与她一同来还有王月如和她的一对三岁的双生子。加上丫鬟仆从浩浩荡荡几十人。 小瑶一见完礼,萧母就迫不及待地指着王月如跟她说:“这是你妹妹,打小便对轩儿痴心一片,贵为臣相府千金小姐却甘愿为妾也要嫁与轩儿……”。 “母亲慎言,既想为妾,何来嫁这一说?”小瑶满脸嘲讽。 见这位庶民媳妇嘴巴出人意料地毒,萧母脸色僵硬,稍后又指指一对双生子:“这是轩儿的孩儿,你看看,像不像轩儿?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模样,我和你父亲欢喜得不得了。” 看着小瑶面色渐渐白了几分,萧母颇有得色:“月如可是楚国贵女,我和你父亲怜她真心一片,四年前就作主八台大桥抬进萧家了,那时轩儿还特地从北疆赶回萧家,一住便是一月,想必你也是记得的。月如也是争气,一下子便……” 第14章 宫闱祸(三) 小瑶听得耳中嗡嗡一片,口中呐呐道:“不可能。” 人已面色苍白,捧着肚子摇摇欲坠,一旁的徐嬷嬷赶紧上前扶她回房。 “乡野女子终是上不得台面,不懂礼数!”萧母叹道,“你虽是圣上亲赐的姻缘,但月如亦是正正经经三媒六聘由国公爷作主娶进门的,是为平妻。耀轩乃珉楚大将军自然不会只守着你一人,今日能让你在这北疆府地占着正妻之位已是莫大的恩宠了,你休要不知好歹。” “见过姐姐。”王月如带着一对双生子,奉着茶拦跪在小瑶面前,人规规矩矩地跪着,脸上的得色却分外刺眼。 小瑶怒极,不顾七个月的身孕,一脚把王月如踹倒在地,“滚,这是我的家,谁给你的胆让你出现在我面前便找谁去,来人,把这一干人统统哄出去。” 话音刚落,便有十多个佩刀的亲卫出现在厅内,亮着寒光闪闪的刀动手赶人。 萧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世家女子都讲究风度仪态,哪有一言不合便大大出手如此泼辣的,心里更是对这跋扈粗蛮的媳妇厌恶到骨子里。 王月如抱着两个孩子,扑倒在她面前喊:“母亲救我们。” 听到孩子的哭喊,萧母怒道:“这是我萧家的孙儿,谁敢动?” 侍卫未得主人之命,自是不为所动。一侍卫押着王月如,另一人抱起二个孩子,便往外走。 萧母指着小瑶气得直骂:“反了你!该滚的是你!你从未上过萧家族谱,说穿了不过是我儿的一个外室!” 当夜小瑶便小产了,生下不足八个月的女儿。 女儿生下才几个时辰,数百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闯入将军府,见人便屠。 一夜之间北疆萧将军府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萧母和小瑶及义子萧云煦在这场惨祸中丧生。 唯徐嬷嬷与刚生下的孩子,在侍卫们拼死保护下,逃出北疆,不知去向。 萧耀轩回来后,叛家而出,联合江湖杀手,一夜之间疯狂地将王家灭门。楚辰霄查明一切后将其囚禁在天牢十四年。并乘萧家内斗重创之机,借机立了长子旭为太子。 直到半年前,镇国公垂危,萧耀轩才被恩准出狱。一月前承爵,为新一任镇国公。 …… 一夜未眠。 天一亮,楚辰霄便携皇五子楚晔一同上朝,诏告天下:太子楚旭与安王楚安及安王之子楚昊天遇刺身亡。并册封楚昊天为郡王,即日便为他们三人发丧。 三日后,楚皇又是一旨诏书:立皇五子楚晔为太子,并于十五日后,二月二十六日举行登基大典。从即日起由太子上朝,代行天子之职。 楚晔也由原来的乾元宫,搬入太子东宫。 入夜,楚皇寝宫书房内,楚皇躺在榻上,楚晔端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有不解,便轻声询问,每一次楚皇都详细作答。 看着他疲累的样子,楚晔不禁心生内疚。 楚皇摆了摆手,说:“晔儿,你已做得很好,甚至比父皇原本想的还要好。虽然你不在宫内,但你却是父皇最花思培养的孩儿,文才武略,是几个孩儿中最为出色的……”。 说到此,声音低了下去,面色黯然,喃喃地自语:“朕有十个孩儿,七个早早地在宫闱内死得不明不白,朕不想萧家一手遮天,在后宫放任妃嫔与皇后争斗;在前朝放任旭和安争 分卷阅读29 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双双身死。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皇帝……一生求而不得。”声音渐渐低沉悲苦。 “父皇……”那样沉重的刻骨伤悲,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开解。 楚皇倦得闭了眼,本以为他已睡去。突然间睁开双眼,眼光犀利,紧抓被褥,指节泛白,手背青经直冒,恨声道:“在朕去之前,一定让萧家为我陪葬。皇儿的命,朕的债,会一样一样地讨回来!朕的子孙会是真正的帝王,必不再受人牵制。珉楚会更强大,夺回被业占去的千里江山!” 第二日,戍边大将军顾峰回京述职。 楚皇病重,于寝宫内召见。由太子楚晔与镇国公萧耀轩作陪。 顾峰生得人高马大,肤色黝黑,目如铜铃炯炯有神。 坐在床边,握着楚辰霄手,满脸疼惜地道:“老三啊,你怎么病成这样子了。以前你总是三分病装成七分,引芙儿来为你治,现在明明是十分病却说成三分。来的路上我还跟芙儿说你没事,这回子她要是知道了,不定要怎么骂我了。” 说完便四处张望,“高修远呢?” 楚辰霄听见慕容芙也来了,原本混浊的双目,硬生生生出几分神彩来,越过来人看向门口,颤声道:“表妹也来了么?怎么不见她进来?” 顾峰脸上疼惜之色顿时少了几分,生硬地道:“慕容芙一介臣妇,岂可轻易入宫。” “快……快……咳咳咳……”楚辰霄咳得脸色彤红,上气不接下气。 顾峰连忙拍他的背为他顺气。 “还不快宣神医慕容芙进宫为皇上诊治。”萧耀轩对李得福道,见人踌躇不动,挑了挑眉问楚辰霄,“对么?三哥?”。 见楚辰霄连连点头,顾峰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差点把他拍下床。可那咳嗽却因为这一记,奇迹般地好了。 顺了气,楚辰霄便目光灼灼看着门外。 顾峰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再不理他,转头跟楚晔行礼,“臣,把边关守卫情况跟太子禀告一下吧。” “好,二叔辛苦了。”楚晔把他带到左室,这里有一个大大的书桌,是平时楚晔批阅奏折的地方。 这些天,他只在深夜就寝才回东宫,平常都在楚辰霄寝宫里,既便于尽快学会政事,也便于照顾病重楚辰霄。 楚氏宗亲恭王爷和臣相李芮之都夸赞他孝顺勤勉。渐渐地朝中提起这位新太子,也是一片赞誉。 这边才半柱□□夫,楚辰霄就有些不耐,萧耀轩便替他问顾峰:“嫂子啥时候到啊?” 顾峰黑了脸,“府上离得远,我媳妇要是听说她哥病了,定是要七七八八准备些药丸之类的,等上几个时辰也是有可能的。” 随后扭转脸,太糟心,不再看这二人,向楚晔讲起了珉楚国兵力分布情况。凌风阁虽有也有此类情报,但毕竟是江湖门派粗糙得很。 “现楚国兵权三分。皇上执掌五成,其中三成的兵力主要分布在楚都四周负责楚都与皇宫的守卫,北疆亦有一成。剩下一成和代表皇室宗亲恭王爷执掌的另一成,一起散布在各地,负责地方防务。 还有四成在萧家,萧家世代功勋,以战功起家,他们的兵力主要分布在边防。现珉楚国与大业国的交界处兵马是他们的嫡系。还有北疆,北疆虽是臣任大将军,但这部分人其实有一大部分算是萧家人,原是随萧耀轩出生入死的手下。 二十年前老镇国公萧明意识到盛极而衰,便将萧家虎符上呈,让萧耀轩远走北疆。并从此以称病为由不再上朝,镇国公的隐退,并不能浇灭萧家各人以及依附于萧家人的野心,他们想借立安王为太子一事,左右皇权。十四年前因北疆之事……。” 说到这儿,顾峰瞥了眼萧耀轩,“便是因此而起,当时萧家重创,皇上借机立了太子旭。几月前老国公萧明过世后,萧家兵马又分裂成二派,以萧耀庭为首的萧家宗亲占半数,萧耀轩原来在北疆的半数人马在他出狱后继续追随于他,这部份兵马现已被他从北疆调走。” 顾峰叹道:“萧家之势不仅止于兵权,而是依附于萧家这棵大树的官员,盘根错节,数不胜数,结成党羽。一担动手,不清理干净,会动摇珉楚的根基,珉楚便完了。” 说完见楚晔看着自己,扯扯嘴角,“扯得远些了。” 随后又用纸笔画出各要塞简图,细细讲析了攻守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还告诉楚晔他所了解的其它各国军事分布情况。 溯燕近年来国力不济极少生事。 大业却一直虎视耽耽。业国太子睿是一位难得的贤才,七岁便出入朝堂,在业虽为太子却实行君王之权,业皇轩辕泰早已退居幕后,放权于太子睿。太子睿声望极高,国民几乎将他奉若神砥。太子睿也不负所望,大业国泰民安,如今的国力远胜其它二国。 楚业交界之处玉峰山乃珉楚重兵把守之地,依近来大业与溯燕间的动静,更应是重中之重,不得小觑。 两人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顾峰粗中有细,为人率直, 分卷阅读30 视楚晔为君为侄,事无巨细知无不言。 约一个时辰后,慕容芙姗姗来迟。 楚晔原以为,慕容芙是个风华绝代的妇人,可没想到,慕容芙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站在顾峰边上虽娇俏可爱,但在美女如云的深宫决算不得出色。 来时自己背了一个大药箱,一进门,第一眼看向顾峰,眼睛亮了亮,嘴角露出二个深深的酒窝。 顾峰上前随手接过药箱。 慕容芙第二眼才看到半躺在床上的楚辰霄,笑容敛了敛,过去行礼:“臣妇参见皇上。” 楚辰霄匆匆看了来人一眼,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起来吧。赐座。” 太监搬来绣凳放在床边,慕容芙坐下后,便为楚辰霄把脉。一搭上脉便哭了,“表哥,你怎么……”话到嘴边再也说不下去了。 “又不是马上就去了,还能撑些日子的。”楚辰霄异常平静。 “表哥……” “哎哟,二哥,刚才李相说找你有事,在户部等你。”萧耀轩对顾峰说道,还拍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才想来。 “老四,你扯慌也扯个像样点的,李相跟我跟本就不是一路的,会找我?你少扯淡。” 萧耀轩哪里管顾峰愿不愿走,,不管不顾地拉起人就往外,手上还用了几分功夫,硬生生把人拖走。 “萧耀轩,打小时候起你们俩就老是合起伙来欺侮人……你就是见不得人好。” “是啊,老子就是看不惯你那春风得意劲……凭什么就你一人能老婆儿子热坑头?!”。 “你这个不讲理的疯子……”。 “跟疯子讲理,你就是个傻的……” “……” “可怜这世道人心不古,傻子倒有傻福……” “……” 第15章 宫闱祸(四) 说话声渐渐远去,屋内安静下来。 慕容芙低低的泣声更加刺耳。 楚辰霄抬手摸了摸了慕容芙的发髻,柔声哄道:“芙儿,别哭,傻丫头,跟我说说话,说说这些年你可好?” 从未听到父皇有这样温柔的声音,楚晔错愕,转头看向二人。 这一眼,心就像被泡在药汤里,异常苦涩。 只见慕容芙梳着堕马髻,虽端坐在床边的绣凳,却右肩微斜。这样的背影,像极了母妃。不,不是的,该是母妃像极了她。 母妃小时候右肩受过伤,所以细看之下,右肩微微向下塌,她一年四季无论何种场合都永远梳堕马髻。很小时候,他曾童言无忌道:“堕马髻难看。”让母妃换个发髻。清楚得记得,母妃当时神情凄苦,不发一言。 都说母妃宠冠后宫,连皇后也要避其锋芒。父皇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他们这宫里送,几乎天天来宫里看望母妃。 每次父皇来了,母妃便会去一边的水榭里弹琴。 父皇坐在厅内,听着琴音,远远地看着母妃背影。也时常抱着他,考教他功课,偶尔也会讲上几个小故事给他听。 这样温馨画面,撕开后却如此鲜血淋淋,苦涩不堪。 楚晔不知该为谁难过,父皇还是母妃? 慕容芙边哭边说:“表哥,我们已有二十六年多没见过了。” “傻丫头,是二十七年零三天了。” “表哥倒记得清楚。小时候表哥天天来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送我,可突然有这么一天开始便忘了。我再也见不到表哥了。”慕容芙哭得苦楚。 “虽然宫里逢年过节都有赏赐下来,可每一样都不是我能用的,我喜欢的。我明白这些东西都不是给我的。 夫君回京述职,有几回我也跟来了,可你也从不诏见,连一封书信一声问候也没有。我给你写过数封信,可从来没有回信。我以为我做错什么事了,所以你生气再不会理我了,便不敢再写信你了。 后来顾峰跟我说,不是我做错事了,而是表哥做皇上了,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直到现在,你成这样子了,才记起我来……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我从小便是孤儿,我们一起长大,在这世上除了我的孩儿,就只有你是我的血脉至亲。你怎么能这样突然弃我于不顾。”说完便失声痛哭。 楚辰霄闭着眼,靠在床头,沉默无言。 良久,慕容芙哭声渐低。楚辰霄才哑着嗓子道:“芙儿,对不起。” 慕容芙摇摇头,“表哥,你别难过,我只是这么说说,虽然偶尔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抱怨,但大部分时间我是不生气的。小时候表哥对我的好足以抵消芙儿心中的那一点点怨念。芙儿答应过姑姑,要听表哥的话。我一直记着呢。” 楚辰霄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芙儿还没回答我,这些可好?都做了些什么了呢?” 慕容芙擦干眼泪,絮絮叨叨地说:“北疆比起楚都真是差得太多,四季果蔬全无不说,出个门能灌上一嘴的沙子。不过我也 分卷阅读31 还好,呆在府里什么都有,再穷再苦也轮不到我。” 听到这里楚辰霄目色温柔,无奈地笑了。 “那里紧邻燕国,倒是有很多药材,我倒拾了很多药丸,借着夫君的名头我给很多人看病。治好了几个,渐渐地便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还有人说我医术好呢?” “表哥表哥。”话题转换间慕容芙止了哭泣,心情渐渐地好起来,“我不但自己医术好,还有一个神医儿子哦,表哥,我有四个儿子。”说着慕容芙执起了四根手指。 “我知道,他们分别叫随康,随泰,随平,和随安。还是我取的名呢。” 暖暖的阳光透进窗户照进屋内,楚辰霄看着眼前人,仿佛又回到少时,那一个个午后,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琐事,他咸咸淡淡地听着,时不时的插上一句两句。 安之若素,岁月静好。 “真的吗?你们从来都没和我说过啊。”慕容芙吃惊道,“小时候表哥说我孩儿的名字该要让你取,原来不是骗人的。” 楚辰霄苦笑,她依旧还是那个傻丫头呀。 “我的四个孩儿啊……”说起孩子,慕容芙又娇傲又开心,“前三个都跟他们的爹一样,喜欢舞刀弄枪,只有小的那个最像我。他可是回春大师的关门弟子! 小四虽医术厉害,但为人很不靠谱,老大不小了,也没见带个姑娘回来,他的哥哥们早就成亲了,老大和老二的媳妇还怀了孩子。表哥,表哥,我居然要当奶奶了!” 楚辰霄举目凝视,心底深处的那个姑娘,如今眼角已有了浅浅的鱼尾纹,那纹路随着笑意,晕展开来。岁月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前些天,我装病把在集雪的小四骗回家相看姑娘,他倒说有相中的姑娘了,在家呆了没几天就要往外跑,说是要去业国的翠微湖求亲去,出门前还顺走了我的玉镯,这可是定亲时夫君送我的……” 听到顾随安有心仪的姑娘时,楚晔不由笔下一顿,待听到“求亲”二字时,手中的笔“咔嚓”断成二截。 楚辰霄闻声看过来,看到一向沉稳的楚晔,手紧紧握着断笔,无措地看着前方。 楚晔已经听不清楚两人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日月谷的几天恍然如一场美梦,心里一阵阵发紧,怕这梦突然地就醒了,从此了无踪迹,无处可寻。 慕容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走了……。 日渐偏西,时已近黄昏,春寒料峭,让人身上泛起阵阵冷意。 还未到掌灯时间,屋内昏暗一片,模模糊糊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昏沉中,楚晔听见楚辰霄低语道:“作为帝王,没有掌握绝对的权力是最为可悲的,什么也做不了,想护的人护不了,最爱最重要的人偏偏要推得远远的才能平安。永远是身不由已……” 楚辰霄犹记得,第一次见慕容芙时,她只有五岁,自己七岁。 有一天他和母妃接到消息:外祖慕容家在回乡祭祖途中,船沉了,几乎阖府覆灭。只余舅舅的小女儿慕容芙,被舅母塞入木箱中才得以活命。 母妃急得不得了,可无奈当时只有美人份位,又从未得宠,在宫中一筹莫展。 第二天,他乘着上学午休时间,偷偷溜出宫去了慕容府。 若大的府院,冷冷清清,空空荡荡,下人们都跑了个精光,值钱的东西的都被一扫而空。 五岁的慕容芙吓坏了,躲在被子里,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都哑了。 他心疼地很,大着胆子把她带回了宫。 好在当时的萧后,并不计较这件事。 于是慕容芙便和他一起住在母妃的宫里。 慕容芙很乖,很听话,每天只安安静静地陪着母妃。有她日日陪着,母妃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这样一过便是二年多。 自己也快十岁,依律要被封王了。由于自己文才武略颇为出众,父皇也不免稍稍偏爱他一些,母亲也因为他的出色而进了位,一路从美人升到了妃位。 有一天,慕容芙听到门外热闹的玩闹声,孩子毕竟是孩子,经不住诱惑,终是偷偷溜了出去。 等母妃和他得到消息,慕容芙已被人推入湖中,救上来时已奄奄一息。二次落水的记忆,让她从此以后极其恐水。 病愈后,母妃便狠心把慕容芙送出了宫。 好在那时他在萧后的照拂下也顺利的封了王,出宫建了府。他为慕容芙找了个离他王府很近的一处院子,安顿下来。 慕容芙紧紧拉着他手道:“表哥,我会听话的,你可别不要我了。” “放心,不会的。”他当时如此说。 于是他天天去看她。听她说话,看她忙碌。 这样一过便是八年。虽然自己无心皇位,但四位皇子夺储之乱,也把他卷入其中。他借口办差,出门避了一个月。 回来时,在城门口,看见打扮得貌如天仙的萧艳红。 萧艳虹不知何时看上了他,还隐晦地暗示他,只要愿意娶她,萧家便会全力 分卷阅读32 助他登上皇位。当时听到这样的话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慕容芙。 萧艳虹不依不饶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着他回了府。 回到府中,他吓了一跳,慕容芙也在。 看到萧艳虹看慕容芙探究中隐含不善的目光,他不悦地对她道:“你怎么也在?” 慕容芙拎着一坛梅子酒,见到他们,显然十分慌乱:“表……表哥,梅子酒好了,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 没等她说完,他便道:“快回去,下次不要来了。” 慕容芙愣了愣了,眼里泛着泪花,但还是“哦”了一声,听话地走了。 她总是这么乖巧听话,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他只说了一句,她便从此再也没来府内找过他。 而他也没再去看她。一箱子为她买的小玩意,也再没有能送出去。 不久,四王在各自的封地反了,父皇命他和萧耀轩一起去平乱,他这一走便是半年多。 不过走了才十多天,亲卫便来报,慕容芙的院子起了大火。 他火急火燎地连夜赶回楚都,见原本的好好院子烧得满目疮痍,幸好慕容芙无事,正和顾峰一起收拾屋子。 顾峰看芙儿灼热的目光,刺得他喘不过气来,更没胆量再往前走上一步,一人偷偷地在院外站了一夜,第二日黎明便走了。 数日后,他收到了芙儿的信。 “表哥,昨夜不知为何起了大火,不过我没事,你别担心。幸好顾大哥来救了我。他让我去他家住几天,然后换个院子。可我想,我还是愿意收拾收拾住在原来的地方,我怕搬了家,表哥便找不到我了。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只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多回,并未回信。 半年后,他回楚都,顾峰跪在他面前,求娶慕容芙。他淡淡地应了。 数天后,他又收到芙儿的信。 “表哥,听说你回来了,你能来看看我吗?顾大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他说你已经答应将我许配与他。” 一个月后,他与萧艳虹定亲,再一个月,他封太子。再二个月,慕容芙与顾峰成亲。 成亲前一天,他又收到慕容芙儿的信。 “表哥,明天我要成亲了,你会来么?” 他未去,一人独坐了一天一夜。 一月后,顾峰调离楚都。他最后一次收到芙儿的信。 “表哥,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会听话的。我和顾峰要走了,你能来送送我么?” 他已不敢再见了。 如此一别两宽,断舍离,二十七年。 楚辰霄握着手中的四封信,昏沉沉地睡了。 第16章 宫闱祸(五) 次日,镇国公萧耀轩外出云游,如失踪般,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五日后顾峰述完职,带着妻子回北疆。 第十天,楚晔下了早朝,刚到楚辰霄寝宫,便有太监来报,镇国公求见。 只见萧耀轩大大咧咧地扛着一口足能装下一人的大袋子走来。 这口袋子,早朝时就被萧耀轩扔在殿门口。有人好奇想看,便被他一脚踹开,阴着脸道:“这可是本公孝敬给皇上礼物,难不成你想代皇上收礼?”说完,又对着看门的侍卫们凶恶地道:“你们都替本公好好看着,还有哪个作死的想替皇上收礼。” 萧耀轩等宫人关上门,室内只剩他和楚辰霄、楚晔。 便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开始解袋子,袋子一层套一层,两层之间还夹着棉絮,足足有五层,十个袋子套叠而成。解开最后一层,才露出一本又一本的册子,有五十来册之多。 萧耀轩随手捡起二本,分别递给楚辰霄、楚晔。 楚晔打开一看心惊肉跳,上面写的是威远候萧耀庭的罪证,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涉案相关人员,桩桩件件,清清楚楚,他拿的是第二册。转眼看见父皇手拿着第一册,神色复杂地看着萧耀轩,说道:“老四这事不该由你来做啊。凌风阁……” “等不及了,没有人会比我更便利。”萧耀轩嘴角微扯,打断他的话,露出一个冰冷笑容:“十四年前,若不是萧家想图谋太子位,若不是萧耀庭想要世子位,我们一家还好好的。我要拉他们一起下去,让他们好好跟小瑶解释解释,万一小瑶不相信我,生我气怎么办?不行,三哥,我得把全部的人都带下去,一个也不能少,这样小瑶就一定会相信我,不会再生气,不再怪我了,你说对不对?” 楚辰霄躺在榻上,看到他眼内已有恍惚迷乱之色,挣扎着起身却差点摔下榻,幸亏楚晔及时扶起,他拍拍萧耀轩手臂,说:“小瑶那么聪明又那么爱你,一定不会误会你的。你放心,放心。” 萧耀轩喃喃自语,“小瑶会原谅我的,会信我的,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会信我的……” 楚辰霄轻拍着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小瑶会信你的……放心……” 突 分卷阅读33 然,萧耀轩猛站起,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他们害了小瑶,又会去害小九儿的……。” 他抬起眼来目光骤然暴戾,如寻食野狼两眼泛绿绿光,露着一口白牙森然道:“不行,得全死干净了,我才能放心。他们这么害小瑶和小九,我定然让他们不得好死。” 手中的长笛忽地亮出双刃,抬脚便往外走。 “萧耀轩!回来!”楚辰霄急了,这厮定然要出门大开杀戒,再次闯下祸事了,“晔儿快拦住他!” 楚晔向前一跃横剑拦在门口。 萧耀轩戾气横生,抬手间双刃如风便盘旋而来。 “这么多个你一人杀得完么?”楚辰霄不愧为最了解萧耀轩的人。 话语一出萧耀轩顿时收了刀刃。 楚辰霄颤悠悠走过去,从萧耀轩怀里掏出药瓶,取出一颗塞进他嘴里,道:“四弟,你可是忘了吃药了?!” 萧耀轩不得已吞下药丸,口中苦得很,舌尖抵着腮帮子含糊地道:“我没病,只是被他们气疯了!” 楚辰霄与楚晔面面相觑,亲,你真相了。 一颗药下去,人到底是平静下来。 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言,屋内极静。 “皇后求见。”李得福在屋外一句话打破了这份沉寂。 现在的萧艳虹依然是那个高贵方端的皇后,几日前那个嘶声力竭穷途末路的人,仿佛从来不存在。 进来时,楚皇卧在榻上,楚晔坐在榻前正在喂他喝水,萧耀轩远远地坐在屏风后的椅子上,低头看不清神色。 地上是一个套一个的麻袋,一边丢着一盏碎了的琉璃灯,灯约有一人高,玉做的立柄,精美异常。 萧艳虹规规矩矩地给楚辰霄行了礼,便道:“臣妾,今儿熬了些养生汤,便特意给皇上送来。” “有劳了。” “嗤。” 萧艳虹无视萧耀轩的嘲讽,转身和蔼地对楚晔说:“太子近来可好?上朝才几日本宫便听闻朝堂上下都称赞太子,处事明决,为人更是恭和孝顺。” “岂敢,都是父皇的教导。” “你父皇才见你几天啊,可见全是你自个用心。” “岂敢。朝中还有些事,容儿臣先行告退。”望着皇后那张笑意盈盈却似有深意的脸,楚晔不耐与她多言,寻了个借口离开。 “去吧。”楚辰霄摆了摆手。 萧艳虹挑挑眉,十分体贴地道:“太子如今替皇上处理朝政自是忙的,有事便去吧。” 楚晔离开后,萧艳虹身边的嬷嬷立刻给楚辰霄呈上一本册子。 “皇上,这是各家适龄贵女的花名册。太子眼看便要及冠了,还未娶妻纳妾,如此可要让人笑话的。想当年,皇上在这年纪可是连孩儿都有二个了。” 楚辰霄冷眼看着她,挥了挥手,见太监宫女们纷纷退了个干净,才沉声直言道:“萧家没有贵女可为太子妃的。” 萧家这一代,众然未出嫁的适龄女儿七八个,但全是庶出。当然除了…… “呵呵呵,皇上忘记了?”萧艳虹出言提醒,“七弟可是有一个宝贝女儿的。当年可是由皇上亲自赐的婚,臣妾记得后来皇上听闻小瑶有孕,还特意千里迢迢送了好多安胎药给七弟媳。” “不行。那孩子现在哪里都不知道。”楚辰霄断然否决。 “问七弟不就知道了?!” “镇国公在天牢数十年,哪里知道女儿下落 。” “以前不知,不代表现在不知。你说呢,七弟?” 萧耀轩此刻脸如寒霜,不发一语。 见他这副模样,楚辰霄了然,孩子是找回来了,仍推拒道:“那孩子都还未及笄,太小了。” “哼,皇家娶妇,从来不都是只要身份够格就行了么?什么容貌品行,喜不喜欢都不算什么事!更何况区区一个年龄!”萧艳虹看着楚辰霄,一字一字地道,“这道理皇上最是清楚不过了,不是么?”后又重重加了一句“娶了萧家妇,那皇位才能坐得稳。” 楚辰霄额间青经鼓起,语窒。 萧艳虹笑吟吟地戳穿楚皇的心思:“皇上这是怕将来你楚家的皇位混入萧家的血脉,萧氏谋朝蹿位,珉楚改姓萧么?” 看着楚辰霄越来越青白的脸,萧艳虹只觉得痛快,幽幽地道:“辰霄,别那么想不开,千儿百八年前,这天下还姓云呢,而你楚氏也不过一乱臣贼子!” 楚辰霄被激得气喘如牛,连吞数颗药丸才不至于当场昏厥。 “好。”萧耀轩突然出声。 “呵呵,七弟终于想通了。”萧艳虹见目的达成,朝着楚辰霄盈盈一拜,便告退了。 这朝堂宫闱仍还是萧家说了算,只要萧耀轩应下了,哪有他楚家说不的余地。 楚辰霄缓过气来:“老四,你怎么……” “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么?”萧耀轩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这一回他们聚在一起一网打尽。” “可那是你唯一的 分卷阅读34 孩子。” 萧耀轩嘴角一扯,面露嘲色:“三哥,你比谁都希望让萧家消失,在兄弟面前又何必假惺惺作态。” 楚辰霄耳根发烫,叹了口气,厚脸皮地问:“那孩子愿意么?” “那是我的孩子,好孩子自然终究会愿意替她娘亲报仇的。” “你找回来了?” “嗯。” “孩子的外祖父愿意让她回来?” “全都死了。” “她已经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舍得这么对她。” “舍不舍得都得这样,这算哪门子的亲人,只有这些人全都死绝了,抹了身份,她才能活得逍遥自在。” 萧艳虹回到自己的寝宫,嬷嬷有此不安,提醒道:“皇后,那可是萧耀轩女儿。” 萧艳虹抚了抚袖子,道:“正是他的女儿才够身份啊,让人无话可说,连皇上也不得不愿意。安儿和昊天都不在了,很多原本依附于萧家的人开始动摇。再出一个皇后,有一个有萧家骨血的皇子,萧家和本宫才能屹立不倒,才能有今后!只要中宫姓萧,是谁不重要,那不过是面旗帜,向世人展示我萧家不倒的旗帜!届时自会有人依附于本宫,本宫在这楚宫依然一言九鼎!” 萧艳虹看着窗外,心想:只要萧家不倒,到时候依附于她的会数不胜数。区区一个萧耀轩女儿又能如何?丽儿貌美,又聪明可人,到时立为侧妃,早早诞下子嗣,还怕他一个萧耀轩?只可惜丽儿只是大哥的庶女,若是嫡的,哪有什么萧九姑娘!萧耀轩,也要让你宝贝女儿尝尝这深宫的寂寥。 想到楚安和楚昊天,楚后不由恨得红了眼,谁也别想活得痛快,都在一口锅里慢慢地煎慢慢地熬……。楚辰霄不想萧家得势,她偏要让姓萧的权倾朝野,挤兑地楚氏无立足立地! 第17章 宫闱祸(六) 早朝。 楚晔坐在龙椅边上太子位上,居高临下,数天的朝奏,已让他有了隐隐的皇威。 他冷冷看着下面的恭王。 七十多岁的恭王,叩拜在地,高声道:“太子,臣代表楚氏宗族,叩请太子,娶妻纳妃,尽快诞下皇室子嗣。” 恭王话音刚落,不少大臣就站出来附议,其中不乏萧党。 楚晔藏在袖子的手,紧紧握拳,努力使自己声音平静:“父皇病重,孤暂无意此事。” “不可呀,太子。”恭王附首在地,痛声道:“经鸩毒一事,皇家子嗣凋零,太子应尽快开枝散叶,以稳朝纲!” 这架势分明是怕上座的人一个不测让楚氏断了根。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觉得甚是有理,黑压压跪了一地,纷纷奏请太子选秀。 楚晔按奈住心中的愤怒,阴着脸冷厉道:“你们这是要逼孤不孝?” 群臣纷纷说不敢,只余恭王仍旧附在地上言之凿凿地请旨。 楚晔简单粗暴地道“侍卫,恭王累了,送恭王回府休息几日。” 说完,手一挥:“散朝”,抬脚便走。 入夜,楚辰霄叫来楚晔,言明让他娶镇国公萧耀轩之女萧家九姑娘为妻。 如一盆冰水淋头,冻得他一下子无法思考,无法言语,只死死地跪在楚辰霄面前。 昏黄的灯光中,楚辰霄神色不明,幽幽地道:“晔儿,你没得选,跟父皇一样,没得选。其中的道理你明白的,你只是不甘而已,不甘心心爱姑娘从此天各一方,从此爱而不得,从此天地间唯你一人踽踽独行。” “父皇,她很好,真的很好,她也喜欢我,我们彼此倾心。” “好,那便纳了她。” “不要!”楚晔断然,那样明媚骄傲的姑娘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越爱便越舍不得将她拖进来。委屈她。” “父皇,我只想娶她。” “娶不了,萧党失了皇子,是以对后位势在必得,要是知道你有心仪的姑娘要娶,为了让你死心,天涯海角必定追杀至死。你觉得她能逃过几次?” “……” “大业占楚翠微湖以西数千里沃土,不过是三十年多年前的事,楚氏宗室和群臣怎么可能让一个业国的姑娘来当他们的皇后!便是朕也不许。” 楚晔定定地看着楚辰霄:“我可以不要……。” “住嘴!”楚辰霄打断他的话,厉声喝斥道,“你现在是朕唯一的儿子,是皇子是太子,你若不要这个位子,就是死!连带着楚氏宗室都是死!你死不足惜,可到时,战乱四起,多少无辜百姓会流离失所,多少将士会战死,你对得起楚家列祖列宗,当得起这个楚姓?” 良久,楚辰霄才一字一顿地道:“我若是那姑娘,在你与顾随安之间,定,然,嫁,给顾随安。” 宛若一把尖刀直直插入心脏,楚晔心中剧痛。 “顾随安能带给她安稳幸福的生活,你有什么把她拉进深宫?然后看着她一点点枯萎凋零?”楚辰霄混浊的眼睛迸发出一阵狠 分卷阅读35 意,“不若放了她,从此天涯陌路,各自安好。也算做了桩善事。” 楚晔顿时痛不可当。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 “你放心,顾家家风清明,男子四十无所出才许纳妾,她在那儿定然康泰平安……。” 楚辰霄双眼空洞,喃喃地道。 三日后,太子楚晔纳妃,萧家六小姐萧丽、臣相李芮之孙女李轻雪、恭王妃外甥女柳如烟、吏部尚书吴成之女吴昭宛四人同为侧妃,兵部侍郎与户部侍郎之女赵氏,刘氏同为庶妃,还有嫔,庶嫔…… 短短几日,太子的东宫一下子塞满了各色美人。 深夜,楚晔坐在上书房内,看着刘顺呈上来东宫妃嫔的花名册。盘根错节,与前朝密不可分,这些都是他平衡朝野,获得支持的筹码。今后他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短短月余自己仿佛已过完了一生。 凌南来了,现在已升任禁军副指挥。风风火火地带来了一个消息:阿媛来了,现在正在楚都在五里坡等他。 楚晔撩起袍子便飞身而出。书房外的护卫和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楚晔便已轻点足弓,跃上宫檐,遥遥向宫外奔去。 一口气奔到五里坡,远远地便看到,月华如水,清冷的月色中,小姑娘一身白色的罗裙,独自站在树下,一动不动遥遥望着远方。夜色中,身形单薄孤寂,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人吹走。 楚晔还是第一次见阿媛女装的模样,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沉静的样子。记忆中的姑娘,总是嬉笑怒骂如此鲜活。他踌躇不前,来时火热的心渐凉,最后像是浸泡在冰水里,又冰又痛。 阿媛像是有感应般,转头向这边看来。一见到他,一双大眼睛亮了亮,跑过来拉扯着楚晔的衣袖,眉眼弯弯笑着道:“晔哥哥,你来啦。” 月余未见,阿媛轻减了许多,原本圆嘟嘟的脸已显出尖尖下巴,梳了简单的发髻,别无饰物只戴了一支做工精巧的白玉簪。明眸如水,看到他,眼里有藏不住的欢喜。 楚晔贪婪地看着,心中发涩。 “晔哥哥,我等了许久,刚才真怕你不会来了。晔哥哥,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我?楚都好玩么?你会在这里待多久?能带着我一起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每一个让楚晔无从回答。 阿媛没有得到回应,认真看了看楚晔,见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相见的欢喜。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似有预感般忐忑地问:“晔哥哥,你会娶我么?” 一句话,单刀直入,片刻得以喘息的拖延也没有,一下将楚晔心脏剖开。他徒劳地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媛松开楚晔的袖子,退后一步,出乎料意像是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静静地看着他,脸色苍白,目光猝然黯淡空洞。 楚晔又痛楚又难堪,她不吵不闹,异常乖觉,却更让他无地自容。 阿媛把他最不堪的一面生生晾在这晚月色下。 他一而再的食言,亲口许下的承诺不过月余便把人抛弃。 他更无法说,他想要留她在身边,可又什么身份都不能给她;或是再等等,等他灭了萧党,休了萧九,再想办法娶她;万一娶不了,能不能便这样跟着他? 这样卑鄙龌龊的心思,这样的话,面对这样琉璃剔透的阿媛,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阿媛转身就走,楚晔抬手想拉住她,想告诉她“他只想要她”,可手迂千金,怎么也抬不起来,喉间发堵怎么也出不了声。看着她背影渐渐消失,才木然地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忽然一只袖子被人从后面紧紧攥住:“晔哥哥,你再想想,我很好,我琴棋书画样样都好,武功也好,还有别人都说,等我……等我……长大些会更好看,晔哥哥,我会很好,以后不跟你吵架,都听你的话,真的……真的,你娶我可好?” 原来比起自己的难堪,心爱姑娘卑微的话更能让人凌迟得体无完肤。 楚晔连转身都不敢,然后他听见一个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在说:“家里已为我定了亲,还有几天便要完婚,前些天,我已纳了数房妾氏。” “叭嗒。”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清晰可闻,仿佛像滴岩浆滴在楚晔心头,烫出一个大洞,空洞洞的心里,冷风呼呼地灌进来。袖子上的手松开了,手中多枚玉哨,身后的人离开了。 楚晔许久才如梦初醒,一想到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被剜去一块肉的心突然间有了知觉,急速地痛了起来,焦灼地转身就去寻找。 没多久他便在树丛中,找到了阿媛。 阿媛坐在地上,曲膝抱头痛哭。单薄的肩膀似是承受不了剧烈的抽泣,微微向前蜷曲,背部急促地起伏。 楚晔骤然间失了全身的力气,屏住呼吸,不敢向前,凄厉的哭声,让他如魔音灌耳,脑袋中想着千百种让她不哭的方法,可每一种都那么苍白无力,每一种都只会让她更伤心,似乎到头来都会害了她。 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哒哒哒”远处跑来一匹玉 分卷阅读36 雪龙,比起他的那匹显得稍小一些,它围着阿媛转了几圈,又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渐渐地她不再哭了,起身抱了抱马脖子,然后上马,玉雪龙驼着人撒腿便跑,眨眼间一人一马已无影无踪。 凌南跑来时便见主子独自一人立在树下,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玉珮,神色怆然颓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晔,当下便了然。 三日后,楚国太子楚晔定亲。 楚皇搬下圣旨,将镇国公萧耀轩的嫡女萧家九小姐赐婚给太子楚晔为正妃。婚礼将于二十日后举行。 又三日后,开盛元年三月初八。楚国新皇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吉日吉时,鞭鸣三下,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 鼓乐声音中,楚晔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冠,冕前十二旒白色玉珠,缓缓登上台阶,步入朝阳殿。朝阳殿中,楚辰霄亲自将传国玉玺交于楚晔。一时间,众臣伏地高呼“万岁”声如响雷,直振云霄。 楚晔端坐在龙椅上,冕前玉珠遮面,看不清神色,只让人觉得龙威万千。 再三日,是新皇楚晔的及冠大礼。正宾为恭王,太上皇楚辰霄亲赐表字“盛”,是为枝繁叶盛之意。 晚上,深宫内的甘露殿灯火通明,新任妃嫔为新皇贺寿。 短短几日间,原本的太子妃嫔都已荣升为后妃,一个个都欢欣鼓舞。 左手一排首位是原太子萧丽侧妃,现今的丽妃,后面吴昭宛吴妃、刘嫔,夏嫔,王美人,吴美人……。 右手一排以李轻雪李妃为首,后面是柳如烟柳妃,赵嫔,吴嫔,孙嫔,汪美人,张美人……。 环肥燕瘦各色美人恍花人眼。这是美人们第一次在楚皇面前亮相,一个个兴高采烈,精心装扮,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拿出看家才艺,力求能入新皇的眼,博得宠爱。 第18章 宫闱祸(七) 楚晔这三天都是在各种朝贺和宴席中渡过,只觉疲惫不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歌舞,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般。 丽妃蛾眉宛转,声如黄鹂,奉着酒杯盈盈向前:“臣妾,恭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新皇一口一杯酒,自斟自饮,恍若未闻。 丽妃不甘就此退下,尴尬地站在那里,想要上前替新皇斟酒,但见到他那张拒人千里的阴沉的脸又不敢。 忽然,一阵琴音响起,高山流水觅知音,琴音悠扬绕梁。丽妃目光如刃看向正在弹琴的刘嫔,只见她正目露羞涩看向楚晔。 楚晔不由怔怔然,想起集雪天香楼,想起阿媛惊艳到自己的铮然琴音。可这分明不是,不是。摸了摸胸口,温凉的玉佩被严严实实地藏着,心中空荡地发疼。 柳如烟轻推李轻雪手臂嘻笑道:“李姐姐,你瞧皇上一晚上没吃东西呢,定是在等你的糕点。” 李轻雪轻啐了她一口:“你又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柳如烟调皮地道,“李姐姐才貌过人,家世了得,皇上定然先翻姐姐的牌子。” 李轻雪红着脸道:“胡说什么?”说话间眼神却瞟向对面的丽妃。 柳如烟与李轻雪相交多年,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凑近耳根,低声道:“不过是个庶的,哪里及得上姐姐半分。况且要不了几天,她那个好嫡妹便要进宫当皇后了,哪里会有她什么事!” 李轻雪听到皇后二字不免有些悻悻。 柳如烟又道:“我听爹爹说,萧家这回嫁女排场大的很呢,便是这萧九小姐的姑姑,姑奶奶,也都生生给比下去了,绝无仅有,那嫁妆是数不胜数,镇国公几乎是倾尽家财。” 李轻雪听得仔细却并不接话。 柳如烟视她为知己没心没肺地继续道:“萧九小姐从小养在外面,如今一回来便赐婚给皇上,更是深居简出从不露面。论世家小姐的教养作派风度礼仪怕还及不上姐姐呢。” 李轻雪这才开口道:“休得胡言,小心祸从口出!”嘴角却扬了起来。 柳如烟不以为意:“所以呢,妹妹认为李姐姐必定会是皇上心中的第一人。” 李轻雪抬眸大胆地看向新皇。 年轻英俊,身份尊贵。 原以为进宫为妃是屈就,但今日一见人,李轻雪却突然觉得不委屈了。 从爷爷和父亲有意无意的话语中,她知道,萧九凭其身份坐享中宫,却也会因其身份,像她的姑姑一般注定只能与新皇相敬如宾。 心思百转,几眼之下,连新皇的寡言与淡漠都是好的。 这样的人定会以朝纲为重,雨露均沾。以她的家世定然不会是被冷落的那位。如此便好,她从不贪心……。 歌舞过后,各妃嫔献上贺礼,这宴算是散了。 楚晔甚觉疲累,哪怕是数年前不眠不休挑战四大高手时也没这么累,身心疲惫至极,却无法安眠,闭上眼便是阿媛尖锐的哭泣声。 他不想回寝 分卷阅读37 宫,只在此处找了间清静屋子坐了下来。 刘顺领着敬事房的总管太监王德贵入了内。 王德贵躬身将手中放满绿头牌的盘子奉上,硬着头皮道:“皇上……。”虽然据自己一晚的细心观察,新皇此刻心情算不得太妙,但夜色已深,该做的工作也得做啊。 楚晔微醺,望着盘子无数个写满字的小木牌有些诧异。 王德贵见皇上直愣愣光看不翻,一把老腰弯得隐隐作酸,忍不住提醒道:“皇上想要哪位娘娘侍寝?” 侍寝二字一出楚晔瞬间清醒了,从今往后别的女子会来侍寝,而阿媛也会同别的男子同床共枕。一想到此,腹中的酒气竟骤然全化成了妒火。 他忽地站起,戾气横生,森然下旨:“传朕口喻,溯燕有异动,着令北疆大将军顾峰加强防守,没朕的旨意府中不得办嫁娶事宜,以免懈怠军务!” 刘顺呆了片刻,才道:“奴才领旨,这就去传旨。” 出了屋门背上直冒汗。这是道什么旨意,还有因军务让人全家人不能成亲的,这顾将军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新皇?细想之下才替顾将军松了口气,将军府里该成亲的都成亲了,唯有一个小儿子才十七,再等上几年料也无妨。但皇上为何突然下了这道看似严厉实则无啥大用的旨意呢?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先前还好好的,虽说脸色不好,但这位新皇不一直这样的么,从入宫那天就起便冷着脸,从未露过笑,哪里还有儿时的样子?哦,新皇是在王德贵让他翻牌子时,才……像是炸毛翻脸了。哎呦! 刘顺捂住嘴,好像探到惊天秘密,难道新皇不喜欢人侍寝?努力回忆楚晔儿时的情形。从出生起这五皇子便是由他伺候的,七年间除了时不时被人害过几回,身子比较弱外,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不见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刘顺想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最后,皇上心思莫测,不是凡夫俗子能懂的。 王德贵眼睁睁瞧着刘顺走了,屋里只剩下他和新皇两个。他低眉躬腰,大气也不敢喘,几十年的奴才生涯让他警觉,刚才定是有什么地方犯了皇上的忌。 垂眼之下,正好看见新皇垂在一侧的手,手握成拳,手背青筋直暴。这分明是管教老公公要揍人时的情形。被皇上亲自揍,那将是多大的脸面啊,同时他的小命也就没了。 王德贵奉盘的双手不由簌簌发抖,盘中的绿头牌随着他心中恐惧的加深,相互撞击起来,发出微响。 新皇睨了他一眼,快步离去,行动间明黄的衣袂飘飘,掀起一阵微风。 微风过处,怎么就“叭嗒”掀翻了两张牌子。 “李妃”与“柳妃”。 是皇上用内功翻的?还是被自己撞翻的?这是翻一个还是重口味地一下二个?哪个先?哪个后?哪个主?哪个次? 王德贵仰天长叹,今日命休已。不过也有老话说道:“人不救我,我必自救”。 出了殿门,楚晔走得有点急,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一直走到一空旷处,前面的禁卫军齐刷刷跪了一地,高呼万岁,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到了宫门口。 回首一看,后面宫人侍卫跟了一大窜,见他回过头,纷纷跪下行礼,高呼:“皇上万岁”。 陡然清醒。 天高云疏,宫墙巍峨。 终是困在这里了啊,此生怕是不得自由,他的阿媛已不能再是他的了。 不久,刘顺来报太上皇传召。 太上皇楚辰霄因为病重,不再另搬寝宫,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 楚晔一进门便闻到浓浓药味,这样的药味,一天比一天重。 太医高修远正在给楚辰霄施针,见到他慌忙要行礼。 楚晔摆摆手,“不必了,你忙你的。”说着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施针。 高修远已年近五旬,却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高家世代为珉楚国御医,他也不例外。施完针,高修远起身告退。 楚晔突然叫住他问:“令谷主还好吧?” 高修远愣了愣才答:“师弟他很好。前些日子收到他信件,说已回谷中,一切安好。不过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说,等处理好谷中事情,又要出趟远门。皇上与师弟认识” “嗯。”楚晔这才感到这个话题太过突兀,转口问,“父皇近来如何?” 高修远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太上皇凭着自己的执念硬撑着一口气。”随后他压低声音说:“最多也就半月光景了。” 楚晔闭口不再言语。高修远告退后,才慢慢走到楚辰霄床前,拖了张椅子坐下。 楚辰霄刚施完针,显得有些精神,指了指屋角,那里整整齐齐地放了五口上了锁的大箱子,说:“老四送来的,说是萧九姑娘的东西。让你找个清静的地方放一放。” “若大的镇国公府都没地方放几口箱子么?”楚晔嘴上虽如此说,到底还是让太监们将几口箱子抬入了他的寝宫。 “晔儿。”楚辰霄看着垂目正坐的楚晔神色几经变幻,才开口道 分卷阅读38 ,“老四希望这件事过后,我们能帮萧九隐去身份,换个新的身份让她出宫。” 楚晔猛地抬眼,原本晦暗的眸子骤然间光华浮动。 楚辰霄被下的手掌蜷了又散,散了又蜷……。 窗外夜色沉沉,黑得不见一丝光亮,屋内烛火如豆,摇摇曳曳。自己如今唯一仅有的孩子背光而坐,看不清五官神色,唯有一双肖似自己的眼睛因他的一句话而放出异样的神采。 原本接下来打算要说的话,在这寂廖冰冷的深宫再也开不了口。 李轻雪回屋没多久,敬事房便派人来传信,今日去甘露殿侍寝。 合宫上下欣喜万分,李轻雪羞嗒嗒地由宫女们将她漱洗干净,打扮一新,这才坐上软桥。 依业宫惯例宫妃侍寝一般都在甘露殿。只有极受宠的妃嫔,皇上才会去她的殿宇。 去甘露殿是不允许带伺侯奴才的。 李轻雪一人上了甘露殿的软桥后,被人一径抬到了甘露殿东侧殿。 王德贵早就侯在门前,见人来了,慌忙请进屋,端茶倒水,恭维奉承……,狠狠地一顿马屁,把李轻雪哄得又羞又得意。 火候差不多,王德贵便道:“奴才这就去上禀皇上,说娘娘已在此处候着了。” 说完躬身哈腰地走了,留下李妃一人。 李轻雪环顾四周,见这里摆设富丽,中间能容纳数人的大床上锦被已铺陈好,不由地耳热心烫。 她在屋内坐下,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万不能在新皇面前失了态。 远远地屋外传来人声,李轻雪心跳渐烈,人声并不靠近,隐隐还夹杂着女子的欢笑声,有些熟悉。慢慢地声音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李轻雪看着钟漏,一颗心渐渐跳得平而稳。 第19章 宫闱祸(八) 柳如烟一身粉色的轻纱罗裙,灯火通明处,曼妙身姿若影若现,此刻她外面一袭烟柳色披风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眨着眼笑问王德贵:“王总管,皇上怎么还不来?” 王德贵赶紧跪答:“适才皇上被太上皇召去了。” 柳如烟担心地问,“皇上会不会不来了?” 王德贵脑门紧挨着地面道:“皇上仁孝,太上皇床前常常一守便是一夜。” 这便是不会来了。 “哦。”柳如烟天真地道,“公公可要告诉皇上,柳儿在此候着他呢。” 王德贵口上应着,心中忐忑。 刚才他去太上皇寝时,见新皇正在东屋看折子,脸色像是比之前好些,这才敢上前含糊地提了句:“两位娘娘在甘露殿候着。” 新皇连头也不抬只“嗯”声,便继续忙活了。 像是没听到?不在意? 他哪还敢再多说一个字。心里拔凉拔凉,哀鸿遍野,这牌子十有八九是自个儿抖出来的。 试想太上皇病重,朝中事务繁多,再过几日新妇又要进门,新皇哪里会有心情去宠爱后妃? 已是天还未亮,李轻雪推开门,王德贵正守在廊下,见了她赶紧行礼。 四下无人,李轻雪低声道:“时辰不早了,宫里人多口杂,本宫素来爱躲清静,王总管早些送本宫回去吧。” 饶是李轻雪教养再好,独守了一夜,此刻脸上不免也是愤怒与委屈交杂。 王德贵闻言心砰砰直跳,朝着帝皇寝宫作了个揖,一脸庄重之色:“娘娘放心,皇上乃臣民之天,天机岂可泄。” 李轻雪大大松了口气。她头一次侍寝便被晾了一夜,连皇上的衣角都没摸到,这要是传了出去,她颜面何存?她母亲在那些个人的面前又将如何地的难堪! 天光大亮,日上三竿,甘露殿西侧殿门才打开。 柳如烟可怜兮兮地对候在门外多时的王德贵哀声道:“王总管皇上他昨夜未来。” 王德贵心中暗骂:既不来,为何还到现在这个时辰才出来。这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怎么把她悄悄地送回去?! 如果不是怕得罪她,半夜就一根绳子把人捆了送回宫了。这位柳娘娘真该好好学学人家李娘娘,知情识趣,不仅不给人添麻烦,还主动替人解决麻烦。 不过骂也是暗骂,李德贵陪笑道:“昨儿皇上在太上皇寝宫一直待到天亮。” 柳如烟叹道:“皇上好辛苦。” “奴才送娘娘回宫。”李德贵早已准备好一顶四人小桥。 待人坐进去后,他才放下青色的桥帘,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一行人经过御花园时,柳如烟突然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娇妍的笑脸天真地问:“王总管,本宫也算被皇上翻过牌了吧。” 王德贵心虚点头。抬眼见对面水榭处,几个妃嫔正朝这儿指指点点。 “丽姐姐!”柳如烟兴奋大喊。 王德贵差点“扑通”跪下,心中凉成一片,传到皇上耳中,他便是个顶替皇上翻牌,假传圣旨的死人。 幸亏 分卷阅读39 丽妃一干人只是远远呆愣,并没有过来闲聊的打算。 因而王德贵还好好地活着。 如王总管对柳妃所言,皇上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暇顾及后宫那一点事。 楚晔全副精力都投入华音殿事宜,细细地推敲定好每一个环节……,只此一战,只能胜。事无巨细他都亲自过问。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四日,大婚前一夜,楚晔提笔写下一道废后诏书,言明将镇国公之女萧家九小姐废除后位并休弃。写好后将它锁入东宫书房抽屉中。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五日,楚晔大婚,迎娶镇国公之女萧家九小姐。 原本因为鸠毒事件而弥漫在楚国的阴霾,被新皇接二连三的喜事冲得一干二净,全国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镇国公萧耀轩倾尽家财,在业国各地都设了喜宴,凡是与萧家沾亲带故的人,不论远近身在何处,他统统发了喜帖,让他们就近赴宴。 当然大部分人,都会想尽办法赶到楚都,不仅能一睹楚皇与萧家再度联姻的盛况,更可以与萧家拉近关系。此姻一联萧家地位稳如泰山。 新皇楚晔特允,萧家亲族可入宫参加喜宴,还将华音殿装饰一新,作为宴厅。 一时间,萧家二个月前因为安皇子昊皇孙身死而受到的打击己了无痕迹,继续重回巅峰,烈火烹油之势,比之前更盛。 新皇楚晔亲来镇国公府迎亲,帝后仪仗加上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绵延数里,楚晔一身五爪金龙大红云丝锦喜服,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俊美无俦。 百姓们看到这样的新郎纷纷夸赞“新娘好福气”。 萧党们看到这样的荣宠,都吃下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每一个厅堂每一间屋子都挂上了红绸,平日里紧闭的含笑院院门大开,厚厚的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院内萧九小姐的闺房。 拦轿门,催妆,…… 身着同样云丝锦大红喜服,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终于款款而出。 据传云丝锦需八个绣娘同时织,昼夜不停才得一寸。寸金难求。楚国国库里仅有二匹正红云丝锦都拿来给这对尊贵的新人做喜服了。 喜服和盖头都用金丝线绣了彩凤,层层凤尾随着长长的裙摆轻轻摇曳,极致的红与极亮的金交错在一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 观礼的人这才发现,新娘子居然由父亲镇国公亲自送上花轿,一个个都惊掉下巴。镇国公抹了把眼泪,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关你们什么事? 介于镇国公萧耀轩平常喜怒不定,浑不吝的好名声,关于合不合礼数,为何不让萧家大郎来,大家都及时闭上嘴巴,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惹怒了他,当众被他剐脸面。这可是妥妥的国丈大人,未来嫡皇子的外祖父,前途不可限量。 大红花轿上用各色彩线绣满丹凤朝阳、百子图等吉祥图案。新娘子坐进去后,由八名侍卫稳稳抬起。 楚晔骑马走花轿一侧,两边的朝贺声,叩拜声不断。 一队人吹吹打打,徐徐行至宫门口,正门大开,上面鲜有地也挂上了红绸。 花轿缓缓抬入宫,在朝阳殿前落轿,新娘由喜娘扶下轿,一根红绸两端分别牵着两位新人。楚晔执着红绸牵着新娘,祭天,叩祖,受众朝臣参拜,足足数个时辰才完成各种仪式。 随着唱礼官说“礼成,送入洞房”,在一片恭贺声中,楚晔牵着新娘走向新房,新房设在历代皇后所居的凤仪宫,宫内早已焕然一新。 朝阳殿离凤仪宫不近,眼看日头渐落,楚晔心里开始莫名焦躁,步子不经意间越迈越大,红绸另一端还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终是跟不上了,被他扯了一个踉跄,膝盖一屈,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幸得左右两侧的喜娘及时拎住才不至当众出丑。 “呵呵呵。”喜娘尴笑,“新郎这是急着入洞房呢。” 新娘闷声不响。 新郎见她站稳了,面无表情扯着红绸继续往前走。 入了凤仪宫,一对新人才要步入新房,刘顺急急来报,萧家亲族和群臣在华音殿已等候多时,吵着要新郎去敬酒。 楚晔面露歉色,只向蒙着盖头的新娘作了个揖,便匆忙和刘顺去华音殿了。 华灯初上,楚宫内喜庆一片。 华音殿内早己人声顶沸,三品以上的官员和萧家亲族聚集于此。 看到新皇,纷纷向他道贺,敬酒。楚晔一一笑纳,几盏下来,已面染薄红。 酒过三巡,欢声笑语之中,上上下下都已有微醺之色。 三品御使张年忽地出列,跪在楚晔面前,大声道:“臣有本参奏。” 周围声音安静下来,萧党们横眉冷对,恼他不识相,在这样的场合生事。 新皇亦感不愉,沉下脸,张年顿觉一阵威压,汗水直下,咬了咬牙,再道:“臣有本参奏!” 楚晔缓缓走上龙椅,端坐好,才道:“说!” 张年拿出一本厚厚的奏折:“臣弹劾威远候萧耀庭纵子行凶!” 分卷阅读40 一句话震得大殿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顿时酒醒。 此时楚晔脸上的薄红已退去,脸如寒霜,声音冷冽:“继续说!” “天辰十年,萧耀庭之大子萧鸿业在赌坊与刘大发生口角后,指使家丁将刘大打死在小巷。刘大家人一纸诉状告到京兆尹,当时的京兆尹夏河与威远候勾结,反诬刘家人诬告,发落刘家全家流放。刘家六口在流放途中全被灭口。” “你胡说。”萧鸿业红着眼扑上来想要掐张年脖子,被萧耀庭死死拽住。 张年伏在地上,硬着口气道:“臣有证有据!”说完双手呈上奏折,“皇上,人证物证具在,当年杀刘家人的匪徒也已找到。他们亲口承认是受威远候府的人指使。” “你胡说。”萧鸿业跪在张年边上,狠狠瞪着他道:“皇上,张御使说,受威远候府的人指使,既然是候府的人,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和我爹。说不定是府内的管家或别的什么人。” 听到这样的说词,众人面面相觑,心道一声“蠢货”。 第20章 宫闱祸(九) “众卿,看如何办呐。” 听到楚晔威严的声音,众人酒早已醒得一塌糊涂。 “臣以为,今日为皇上大喜之日,不宜大动干戈,此事择日清查便可。”吏部尚书吴成率先开了口。 “臣附议,张御使太不懂事了,选在这时候给皇上添堵。”一个二品官员怒视张年,颇有几分替楚晔愤愤不平之色。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少大臣纷纷附议。 “皇上。”张年痛哭,“臣便是当年刘家二子,于匪徒刀下逃生,改名换姓为张年,臣忍辱偷生数十年,只为有朝一日能为枉死的家人伸冤!” 楚晔环顾殿内,萧家亲友站在一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鸿业,捅这么大篓子还善不好后! 附议的大臣们都还跪在地上。另有一部分以李相为首的中立官员站得远远地,生怕被波及到。 张年看向站在一边的文御使,“文御使与臣乃同乡,他知道臣在天辰十年为张家所收养!” 众人包括楚晔都顺着他的目光都向文御使,等着他出来说话。 在一边吃瓜看热闹的文御使被这飞来横祸吓傻了,心里直骂张年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平白无故地捎带上他。 “扑通” 文御使跪倒在地,绞尽脑汁憋出一句话,“皇上英明。”见众人依旧看着他,盼着他说话,左右为难,得罪萧氏是死,公然欺君今后也是死。实在无法,急得说了句心里话:“皇上英明,凡是皇上说的做的都是对的。” 大家显然对这个打太极的架式不满,依旧虎视眈眈逼他说个一二。 还是镇国公人好,出来替他解了围,“臣也有事要禀奏。” 萧耀轩给楚晔行了个大礼。 “国公请起,有话尽管说。” 萧耀轩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说:“臣,日前查访到,自从前年父亲重病卧床后,以威远候为首的萧氏族人,在玉峰山私自锻造兵器,招募私兵。此乃涉案人员的花名册。” 一石激起千层浪,萧耀庭为首的萧党们几乎一拥而上,要堵住萧耀轩的嘴,这种灭族的辛秘也能公然说的?! 随萧耀轩一同而来的几个部下,团团将他护住。 “来人。”楚晔话音一落,凌南带着一队侍卫进入大殿,一个个甲胄齐整,面容肃然。 殿门大开,大家发现,殿外里里外外已围了几圈侍卫,萧党们都是惊心,全都是生面孔,有些已露出灰败之色,这回被一个没治愈的疯子害惨了。 威远侯萧耀庭回过神来高呼:“萧耀轩疯了十四年,他的话作不得数!” 。 萧耀轩无视这些,径自照着册子宣读:“首犯,萧耀庭,从犯,萧家二房老爷萧演,及其二子萧耀威、萧耀远,三房老爷萧亮,及其三子萧耀容、萧耀恭、萧耀良……。” 整整一柱香时间才念完。 念完后萧耀轩又道:“臣肯请皇上,容臣将萧家罪证呈上。” “准” 萧耀轩对几个部下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几个部下便从门外抬出一口麻袋,从袋里掏出几十本册子。 “众卿家替朕看看这是什么?”楚晔阴测测地看着附议的大臣们,见他们早已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又问:“不看看么?吴尚书?”。 吴成哆哆嗦嗦拿起一本,翻开。 “写了什么?念给朕听听?” “写了……写了萧耀庭等人在灵州城郊隐蔽之处私建军营……”。 “吴尚书觉得他无辜么?” “……人证物证俱在,不……不无辜……”吴成哭嚎道,“皇上,臣真的不知萧家如此大胆,犯下如此滔天之罪啊。” “陈尚书?卿觉得该如何定罪?”楚晔直直看 分卷阅读41 向远远地躲在一边当透明人的刑部尚书陈衍明。 陈衍明不敢直视,连忙跪到殿中,身上冷汗直冒,咬牙道:“私自煅造兵器,招募私兵,已是谋反之罪,依律当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听到“满门抄斩,诛连九族”几个字,萧党们有些已瘫软在地,有些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楚晔和萧耀轩。 眼见皇上一方快胜券在握,文御使高呼:“皇上英明!” 萧耀庭、萧演、萧亮……一下子呼啦啦拜跪在楚晔前。 萧耀庭道:“萧家世代忠良,为守护这楚国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至萧家人于死地啊。萧家绝无改天换日,谋反之心啊。” 楚晔冷冷看着他们,不语。 萧演道:“萧家为楚国戍边多年,若萧家出事,业国如狼似虎定犯我边疆,到时楚国危已。皇上新登基,切不可轻信小人之言!” 萧亮道:“定是有小人作祟,离间君臣关系。皇上三思。”说完看向萧耀轩,咬牙切齿。 萧耀轩冷笑,率领五个部下,跪下呈上授印,朗声道:“臣,愿携臣帐下五品以上将士十八人卸甲归田,请皇上准予!” 其余十三人,也来到华音殿,恭恭敬敬跪在殿外。 “准奏!” 楚晔应得痛快,命人收了授印。 “萧耀轩,你以为没了萧家,你有好日子过么?你女儿没有家族支持,在宫里能落什么好?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萧耀庭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你这个疯子!爱为其狂,憎欲噬骨的疯子!”。 “我是疯了,后悔晚疯了十五年,后悔不早点灭了你们!早在父亲欲还兵权,而你反其道而行时,便应该一刀了结果了你!” 臣相李芮之、兵部赵尚书、户部刘侍郎顺势分别出列,奏请皇上严惩欲行谋反的萧家。 李相道:“萧家仗着皇家给的恩宠,多年来作恶多端,其子弟都为为非作歹之徒。” 赵尚书道:“萧家在军中仗势抢夺别的军队粮草,补给自家。实乃用心险恶。” 刘侍郎道:“萧家多次强行向国库借款,并久借不还,臣去追讨,反被威胁。” …… 打这三人开了头,底下一部分官员见势也纷纷转了向,见风使舵一一数落起萧家罪状起来。真是罄竹难书,罪恶滔天。 这时有人来禀,楚业边界玉峰山副都督,凌北派人来报。 来人是凌北亲信,原凌风阁玉峰山分部负责人,现凌北帐下五品将领夏明生。 “参见皇上。”夏明生风尘仆仆,一进门便感到一阵帝王威压,不由心生暗叹,才几天阁主就成皇上了,好生威风,跪下道:“臣有事要说。” “说。” “玉峰山原都督萧耀威及其党羽,于三日前造反,现都已杀了。”说完夏明生叫人抬来一口大麻袋。 麻袋一股浓重的血腥腐臭味,夏明生打开麻袋,袋里骨碌碌滚出几颗人头,首当其冲便是萧耀威的头颅,接着是萧耀恭之子萧鸿明、萧鸿广。 几个胆小吓得尿湿了裤子,其余地被熏得作呕。 “孩儿!”萧演和萧亮老泪纵横,瘫软在地。 萧耀庭双目赤红,抬头直视楚晔,厉声道:“皇上登基不过几天,便向边疆战士下手,不怕边疆不保,官逼民反,皇位不保么?” 楚晔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低头俯视,并不理会,只问道:“夏明生,说说玉峰山现况?” “臣来时,玉峰山军士已全由凌将军接管。原萧耀威手下嫡系兵马五品以上全都就地杀了。共计二十人,包括五个姓萧的。还有萧家所私募的士兵三千,也都已清理。”接着挠了挠脑袋,说,“这不人头太多,路太赶,只带回来几个主要的,还有一部分凌北会派人再送来。” “业境可有异动?” “回皇上,没有,三十年前大业便与珉楚有协议,无故不得互犯。这是除内贼,算是家事,不关业啥事。”夏明生说完,眼光微闪,分明是有情报又不能公开说,他咧咧嘴扯出一个会意笑容。 楚晔:这是在说,不能言说的是个好消息? 萧耀庭站在殿中扬手嘶声大喊:“不经当朝审问,随意处置边关将士,军法、国法何在?” “呵,你这个贼人,还有理了?什么叫皇上,皇上就是军法国法,说什么便是什么?”崔明生道,他们从来便是听阁主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崔明生接着道:“皇上,这人如此不敬,还敢质疑,分明是要造反了。”在阁内违逆阁主早就拖出去砍成八段了。 “萧家绝无造反之意。”萧党们齐声道。 “不造反?私下养那么多人,打那么多兵器作什么用?”崔明生横着脸道。 萧耀庭道:“这是安王为自保示意臣下所为。” 张年道:“安王已故,已死无对证,萧耀庭你泼得一盆好水!”休想脱罪,今日就算拼去性命也来将你们拉下马。 “臣已故兄 分卷阅读42 长岂容你随意诬蔑?”楚晔怒道。 萧演想着自己的在玉峰山的一众孩子,悲愤地站了起来,指着楚晔骂道:“皇上不经查证便随意屠杀萧家将士,令人发指,不怕得了暴君之名么。” “皇上英明,皇上所作所为定是有理有据,作为臣下的理当遵从的皇上旨意,这才是做臣子的本份,岂能有所质疑?有疑便会有不满,有一不满便会心生愤慨,心一但生了愤慨离叛不远矣。”陈衍明道,自己已说出了“当诛九族”之言,今日若不掰倒萧家,明日第一个倒霉便是自己,“且萧家私募士兵,锻造兵器,人证物证成确作,容不得抵赖。 这时又来报,京兆尹李霖求见。原凌风阁楚都分部负责人李霖已于月前升任为京兆尹。 第21章 宫闱祸(十) “参见皇上。”李霖道,“臣有事禀奏。” “说。” “在萧耀庭府内的萧党余孽,尽已伏诛,此乃人员的花名册,共计四百六十八人。各地诛拿萧党余孽的圣旨也已下达。” “萧耀庭可还有话要说?”楚晔道。 萧耀庭已脸色灰败,喃喃道:“原来你们早已计划好。什么联姻不过都是晃子。萧家完了。” “传朕旨意,吴成打入天牢候审,其余附议大臣们,通通官降一级,有待彻查,凡平时与萧耀庭朋比为奸者,从重处置。”楚晔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寒凉入骨:“萧氏众人,除萧耀轩及其女儿萧九,全诛!” 说完站起走下台阶,走到门口,见大臣们一个个都站得站跪得跪,都被这道暴戻的旨意吓得一动不动,便冷声道:“还不走,都想陪着萧党伏诛么?” 各大臣才从惊惧中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往殿外走。个别人腿脚发软,还得同僚参着才能走。还有些官员吓得尿了裤子,遮着脸。 “楚氏阴狠凉薄啊!”萧演、萧亮哀嚎。 另一些萧氏纷纷哭求着:“求皇上饶命。” “萧耀轩!你为一已私仇,让萧氏合族为你陪葬,你于心何安!”萧耀庭狂嚎,声音响彻云霄:“楚晔,萧家六百多条人命,不论男女老幼,全丧你手。楚氏如此心狠手辣,我诅咒你,此生,永远不能得偿所愿。楚必被取而代之!” 楚晔连头也不回,漠然道:“朕,从不信这些,朕只知,什么叫永绝后患,斩草除根。” 待大臣们和侍卫们走完,便令侍卫关上殿门,钉死窗户。 双手一击掌,殿内杀声四起,刀光斧影间血溅三尺。 这是楚辰霄半生所愿,亲诛萧党。里面充当刽子手的是他的十二个隐卫,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任务。 萧耀轩站在殿门外,怔怔地看着殿门,聆听着声音,“哈哈哈”一阵嘶声裂肺的暴笑,笑得眼泪纵横,骤然间抬手一掌打向自己胸口,顿时筋脉尽断,七窍流血。 “四叔。”听到动静,楚晔飞身转回扶住他,“你何必……” 萧耀轩面色平静,眼一闭,便气息全无。 这时李得福哭着来报:“太上皇病危。” 楚晔只来得及脱下外衣替萧耀轩盖上,便急匆匆地来到楚辰霄寝宫。 楚辰霄几日前便已陷入昏迷。听到楚晔唤他,难得地清醒过来,费尽力气睁开眼,问:“萧党……” “父皇放心,一切顺利,萧党六百三十一人,都已诛。从此珉楚再无萧党。” 楚辰霄眼睛朝书桌看去,李得福赶紧把桌上的一道诏书和二封书信拿过来。 诏书由楚辰霄亲笔所写。上面罗列了萧艳虹在宫内残害黄嗣的罪状,最后一句“褫夺萧艳虹太后封号,并赐死”,还有一封是将萧艳虹休离的休书。 另一封书信很厚,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信封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小九亲启”,笔迹是萧耀轩的,封口烫着火红的火漆。 “老四呢……叫他来……”楚辰霄身子动了动,想要找人。 “四叔……四叔自尽了。” “噗”地一声,楚辰霄吐出一口鲜,昏厥过去。 “高修远,高修远!”楚晔大喊。 高修远赶紧过来,给楚辰霄扎了一针,朝楚晔摇了摇头,这是不行了。 恍惚中,楚辰霄看见萧耀轩从他前面跑过,边跑边回过头笑着对他说:“三哥,我见到小瑶了,她一点也不生气,这些年一直在等我。” 母妃从薄雾中款款走来,拉着他的手,笑着问:“霄儿,你可愿娶芙儿为妻?” 楚晔跪在床边,看见昏迷中的楚辰霄忽地露出笑容,那样纯然开心的笑,他从小到大未在父皇脸上看到过。又听得,他嘴里喃喃地说:“愿意,霄儿极愿意,极愿意……极……”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没了声息。 楚晔大恸,拉着楚辰霄的手,不停地叫他:“父皇,父皇……。” 高修远听到声音,过来把了一下脉,探下鼻息。跪倒在地,悲痛地道:“皇上,太上皇已驾崩!” 分卷阅读43 寝宫内顿时哭声震天。 一个侍卫踉踉跄跄赶到,看到这个情景,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朝呆坐在床边的楚晔跪喊:“皇上,臣乃凤仪宫侍卫统领李亮,皇后……” 未等他说完,楚晔一个冷眼扫过来,吓得他不敢再说。 楚晔见他一身狼狈,衣服被划了数道口子,手臂胸口皆有剑伤,隐隐有鲜血冒出,才开口:“说!” “皇……不,不,萧九她闯入华音殿了!” “说清楚。” “太后,不不,萧艳虹宫中的嬷嬷,跑到凤仪宫门口大喊,说皇上在华音殿要杀萧耀轩,手上还有一封废后诏书。萧九听到后便从喜房里走出来,让臣们带她去华音殿,臣们都不敢,她便胁持一个太监带她去,臣们,臣们拦不住她……” 侍卫低着头,结结巴巴继续说:“皇上,她轻功太快了,剑法凌厉,根本挡不住,臣们又不敢真的伤了人……一路让她到了华音殿,在门口,她看到国公爷的遗体便痛哭,还大骂……大骂皇上……”。 说着偷偷看了眼楚晔,见他阴着脸,赶紧低头继续说:“殿里有人听不过,便出声跟她理论,她爹是自尽而死的。萧九听见殿内有人,一脚踹开殿门,看到满地萧家人尸体头颅便疯了,见人就打,侍卫们死伤数人,原本就在殿里的二个侍卫被她一剑刺死,还有三个被她一剑砍断了手脚……” “传令下去。不必顾忌萧九身份,废了她武功,留她一命便可,从禁卫军里多调几个高手和神箭手去助你们。” “臣领旨。”侍卫听到这样命令脊背发凉,原来看似无上荣宠的婚礼,真不过是一场请君入瓮戏局,萧九那样的人,废了她还不如杀了她。 许久,又听得楚晔说:“李得福,带着侍卫们去萧艳虹那里执行太上皇遗诏吧。” “奴才领旨。” 楚晔又接着道:“那个萧丽妃也一并赐死吧。” “奴才领旨。” 挥退了奴才,眼见萧党一役已成胜局,可楚晔整整一天都莫名地心慌不安,眼皮直跳,坐下来细细地想,自己还有什么疏漏之处。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转头看见桌上萧耀轩的遗书,想到以往他的种种,不由心生感叹。决定亲自把信给萧九看看,好生劝解一番。镇国公与萧家的恩怨,相必她也知道的。若想得开,便放她走。若想不开,便找个不太差的地方囚禁她,好吃好喝地养着,直到她能想开为止……。 打定主意,拿着书信,楚晔踏着夜色往华音殿去。 没来由的心慌让他脚步越来越快。 推开虚掩的殿门,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抬眼间,顿时肝胆俱裂,泪汹涌而出……。 第22章 楚宫春(一)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五日,楚皇大婚。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五日,楚皇大婚之日晚,萧党六百三十一人全诛。镇国公自尽。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六日丑时,太上皇楚辰霄驾崩。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六日丑时,萧艳虹赐死。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六日寅时,华音殿大火,新婚的珉楚皇后萧家九小姐于大火中丧生。同在殿内的侍卫无一生还。 开盛元年三月二十六日早朝,楚皇厚赏在华音殿内死去的侍卫家属,清算依附于萧党的官员。 大行太上皇停殡宫中七日后,楚晔亲扶灵柩入皇陵。按太上皇遗愿,丧事从简,不需宫妃合葬,楚辰霄成了楚国唯一个独自一人葬在墓室的皇帝,没有皇后,没有妃嫔,只有随身携带的四封书信陪着他。 次日,早朝。 在场的官员少了三分之一。 张年再度叩在御前:“臣有本起奏。” 众臣闻言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九日前的起奏还心有余悸。 “说。”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无后,皇上已及冠,应尽早立后。”张年说完重重叩首:“臣肯请皇上立后。” 众臣被这匪夷所思所思的请奏惊到,前萧皇后被灭门后自尽不到十日,又要立后了,这似乎大大地不妥,完全不合规矩啊。 不约而同地头低得更低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还是近而远之,省得被牵连,大伙儿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 “臣附议”新任禁卫军统领凌南挺身而出。 “臣附议”刑部尚书陈衍明见皇上亲信凌大侍卫附议,赶紧出列表明立场。 看到陈尚书附议,几个胆大的官员也纷纷附议,其中大半还是刚被降一级的官员。 “嗯”楚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半推半就允了。 恭王被这事弄浑了头,前次请奏皇上娶老婆,他很生气,自己也被他驾出了勤政殿,弄得颜面全无,灰头土脸。才将将一月,怎地就变了?难道他看上柳儿了,想立她为后?柳儿聪明又美丽,难得是识大体知进退。本就是王妃母家精心培养的孩儿,这不是没有可能啊。 分卷阅读44 “臣奏请皇上选秀。”礼部尚书孙弥出声,大家都出来说话了,没理由他这个主管部门不吭声呀? “这先皇新丧,这么做怕是不合适吧,徐尚书!”恭王道。这宫里的后妃够多了,再选?!添什么乱! “臣惶恐,皇上恕罪。”孙尚书吓坏了,自己乱说的什么浑话,被恭王冷不丁地套了个不敬先皇的杀头之罪。 “咳咳咳,选秀倒不必了。”楚晔手蜷在嘴边咳了几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朕原本也是有婚约的。” 众臣的头快低到肚皮上了,一个个暗自腹诽,既有婚约还娶啥萧九啊。唉,真不想听这样的秘密。 又听见皇上说:“朕的小师妹,从小便许给了朕,朕欲娶她父皇也是知道的。” 众臣明白了,萧九就是灭萧党的炮灰,楚氏还真心狠手辣,薄恩寡情。 夏明生也听明白了,阁主这回真的要娶媳妇了,真是高兴,不管哪家姑娘都好,作为下属得大大支持。 “臣明白。”夏明生连忙出来说:“臣明白,皇上当了皇上也不嫌家里的老……老”后又一想,这还没成亲呢,挠了挠头,继续说:“未婚妻,臣支持,皇上是个好人!” 殿内空气没来由地一凝。 楚晔额上青筋跳了跳,这话说得太糙了,不过好在,说到了“未婚妻”这个重点。 话一说完,夏明生自己也觉得牙酸,说阁主杀人如麻也比好人更贴切点。无耐自己读书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几个好词,骂人的话倒有一篓。不比得李霖,文绉绉地。不由转头求救似的看向李霖。 李霖差点被他那声好人,呛得笑出声来。他们凌风阁的人干得都是刀头舔血,要人性命的活,哪个能当得起好人一词?尤其是最上面那个头儿。 但他仍清清嗓子道:“皇上不忘旧情,如此念旧,实乃珉楚之福,臣民之幸。” 真会说,夏明生翻翻眼皮。 凌南道:“月前,皇上回京途中被萧党追杀,皇上的师妹为护皇上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说着一下子叩拜在地,“臣请奏,让皇上的师妹入宫,请宫里的御医为她医治。” 夏明生和李霖对视一眼,凌南这是开外挂的节奏啊,咱怎么今儿个才知道?! 这凌风阁除了凌东的妻妹苏樱,哪里还有什么姑娘家?还是阁主的亲师妹?老阁主正经只收了阁主一个徒弟好吧!凌字辈的虽说也曾传过那么一招二式的但都是他从小收养的孤儿。这从小定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妹从哪里来的?怎地合着全阁上下都没见过,只凌南一人见了? 唉,算了,谁让凌南人家是自小在一处混的亲信狗腿子呢。 不过就算慢一拍也得抓紧跟上,夏明生与李霖二个连忙跪下大喊:“臣同奏。” 陈衍明也赶紧跟上:“臣也一样同奏。”生怕落下了被皇上怀疑他的忠心,如今他手下可有不少萧党冤魂,再不跟紧皇上,一不留神便被那些鬼给吃了。 楚晔刻意提了提嗓子说:“准奏”。 文御使也来了句万金油,作为总结陈词:“皇上英明!” “都起来吧,传旨,张年参奏有功,升二品御使大夫。”说完楚晔摆了摆手,就往外走。 刘顺尖着嗓子喊:“散朝!” 这算完事了,皇上的师妹要进宫当新皇后了,又立后了?原来张年是和皇上串通好了的,他本就是新皇亲信?二个奏请让他转眼就连升二级,成了二品大员,众臣都瞠目结舌,世事变幻莫测啊。 众臣们刚走到宫门口,便见正门大开,门外停了辆不起眼的油布马车。皇上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抱出一个小姑娘。 众臣相互对视一眼,明了,这是正主来了。好快啊,这锅刚上灶,水就开了,分明是蓄谋已久的。 凌南带头先行跪拜在地,众人也纷纷跪下。 恭王悄悄抬头看,小姑娘被一个大大的黑色裘衣裹得严严实实,被脸色发白双手微颤的皇上抱在怀中声息全无。想起刚才凌指挥说受了重伤,心头一凉,这后还立得了么?自己这位神叨叨的皇侄孙会不会一而再地成为鳏夫?楚氏皇家子嗣堪忧啊……。 四月间正值春盛。 乾元宫,草木葳蕤,花团锦簇。 最西面的临湖的院子外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青玉大石,上写着“蓁蓁”二字,下有一行小诗“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院子是二进的,不算大,转过白玉雕龙影壁,便到了内院。 院中一杏一桃两棵百年古木已花开满枝,芳蔚如云。中间的青石小径平整开阔,两边俱是嫩黄的迎春和葱郁的矮木。 青石小径的尽头是三间明敞的正屋,左右各有二间厢房。 三间正屋从里面被打通,中间一间布置成起居室,西屋是书房,东屋里面用屏风隔成前后二间,外间仅一床、一柜、一书桌。里间大些,布置精致,各色器具一应俱全。中间是一张百子雕花大床,挂着绣满龙凤呈祥图案的明黄帐幔,帐幔半掩半垂,静悄悄地。床后右侧 分卷阅读45 有两扇并排的小门,做成二间独立的净室。 六月立在二门外,眼睛不住地往院里瞄,被出来的三月抓个正着。 “看什么呢?懂不懂规矩?”三月有些生气,他们这一拨人都是刘总管精心挑捡出来的,挑的都是些在宫里无根基身世清白孤儿,且从未在各宫伺候过人的粗使杂役,为的是能一心一意在这里当差。像六月是绣衣局的,而她则是御膳房的烧火丫头。可不要来了没几天就犯错被打发回去。 这里可是皇上的寝居,在这里当差活轻松不说还非常地有脸面,出了门,谁不是好脸相待?!跟之前比起来天差地别,她可再不要再回以前那个地方,没日没夜地做活,还看得到吃不饱。 六月收回目光问:“三月姐,里面是什么样的?” 他们这一拨在蓁蓁院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加起来才十二人,能进这最里面后院的也就三月、二月、十七和二十,哦当然刘顺刘大内务府总管例外。 三月想了想道:“很好。” 里面都是用她从未见过的贵重物什堆起来,能不好么? 对上六月明显还要让她说得更详细点的目光,她一下噎住,形容不出来,反正在她看来,就连地上的青砖也比外面的更好些。 六月叹了口气,能指望一个目不识丁的烧火丫头说倒个出什么来?就不明白了,刘总管放着好好的绣娘不用,偏让个烧火丫头进内院服伺皇上,哦,还有……。 六月靠近三月问:“里面那个怎样了?” 三月捂住她嘴,什么这个那个的,那可是皇上的未婚妻,未来的皇后,云姑娘。想到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是伤面色苍白的姑娘,心里也不免一黯。 六月撂开三月的手,心道:这皇上下了朝便来这里守着,御医一天八趟地往这里跑,都十来天了,连个响动都没有,这人恐是不行了。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我看那云姑娘怕是不成了……。” 话音一落,一阵劲风扫过,嘴边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道。五指清晰印在脸颊,剧痛之下嘴角冒出鲜血,高高肿起。 刘顺气极,他奉命去请高御医,刚跨出院门,便听了这要命的一耳朵,甩了人一耳光后压着嗓子道:“你自个儿要寻死别拖累了别人!” 里头那人真要没了,皇上怕也差不多了,而他们这一干人也活到头了。 正欲唤人把六月拖走,只听得里院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心头警铃大作。 六月,三月人已吓傻。 第23章 楚宫春(二) 十七慌慌张张跑出来,与正要回去看看出了何事的刘顺撞了个满怀。 刘顺沉声问:“出了何事?”他瞬间已调整好心态,作好最坏打算,能不能不要上刑,直接死了算了……。 “云姑娘醒了。”十七喘了半天气才道。 刘顺真想一脚踹死这帮人算了。亏他还怕他们没有伺候主子的经验,一个个都劳心劳肺手把手地教,到头来一个个都想把他弄个心悸而亡! 楚晔见床上的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木然地望着帐顶好一会儿,才把眼神往这边移来。 四目相对。 没有了光亮,亦没有了之前见到他的那种欣喜,黑漆漆地眼睛清冷陌生,谨慎地打量他许久,才挣扎着起身。 楚晔忙去扶她,到底还是牵动了伤口,掌间的身子一阵痉挛,苍白额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楚晔扶着她,一动都不敢再动,生怕再弄疼她。 她无力地再度闭上了眼,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它轻缓些,这样胸口的疼才能好些,适应一阵后,才有力气再度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楚晔的声音干涩得如在沙砾上搓磨过,“疼么?” 她入目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目光复杂地让人辨不清是喜是悲,是痛是哀,就这么如劫后余生般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深邃的黑眸子里映着一张苍白陌生的脸。 他是谁?眼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片混沌。 惶恐渐升。 她急促地喘着气,尖锐的疼痛如巨浪般迎头袭来,将她砸得眼前一片昏花…… 屋内顿时脚步声四起,乱成一团。 她被人猛地紧抱进怀里,痛加剧,她用手去推,可手无知觉,张口欲喊:“别抱那么紧。”却喉咙干哑发不出声来。 当她以为要被人抱死时,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禀皇上,云姑娘既服了那东西,怕是不能再用止痛的药物了。不如再让她多睡几天,熬过去……。还有……别抱那么紧,她快疼晕过去了。” 抱她的双手猛地一松,差点把她摔在床上,好在又及时地捞了回来,才险险捡回一条命。 她再次被小心地搂进那个怀抱,淡淡地松竹香萦绕,那人替她试去额上的汗水,柔声道:“别怕,会好的。” 就着那人的手吃下一颗药丸之后,她再次沉入无边 分卷阅读46 的黑暗之中……。 她再次醒来时,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 呼吸间已不再有痛楚。 见已在床上躺了月余的人睁开眼,屋里再度响起慌乱的脚步声。这回这份慌乱之中还隐隐带着份喜悦。 “快去禀告皇上,云姑娘醒了。” “请高御医来诊脉。” “你们都轻点,别惊着姑娘了。” 管事的人一开口,大家明显放轻了脚步,连带声音也轻柔了几分,生怕吓到这脆弱的人。 “姑娘。身上可有不适?”一位圆脸宫女柔声问,眼里却闪着激动的光芒。 奴才们来这“蓁蓁院”里一个多月了,千盼万盼地终于等到姑娘醒了,能不激动么。 自从来了这个院子当差,大家唯一的任务便是等着姑娘醒来。时间一日日地过去,她真怕床上这位娇弱的人醒不来。那他们这一院子的奴才性命堪忧了。 姑娘一日日的昏迷,皇上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这院里的奴才当差是当得是一日比一日心惊胆战。 如今人醒了,大家松了口气,这一院奴才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蓁蓁院”里的奴才不多共十六人,内监与宫女各八人,与后宫嫔妃相比这点人数少得可怜。 他们的活,说轻松也很轻松,刘总管只撂下一句话:“照顾好姑娘,让她开心便成了。 ” 这姑娘可不是一般地姑娘,而是皇上青梅竹马的新后。是皇上在先皇下葬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当满朝文武宣布的未婚妻。当日散朝,皇上便把重伤昏迷的姑娘接进了宫,还不眠不休地守到今日。 这样的姑娘岂能有一丝怠慢? 不一会儿,阿媛便听见屋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眨眼的工夫,那个差点抱死她的黑眸子已到了床边。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冷峻的眼里不由泛起了喜色。 “阿媛,你醒啦!” 松竹香再次萦绕鼻间,她被抱入怀中,黑眸子伏在她肩头哽咽地问:“还疼么?” 不疼了,阿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是干涸的发出了一个音节。 “怎么了?”黑眸子低头细细看她,脸上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阿媛觉得喉咙干涩地发疼,眼睛不由地瞟向桌上的牡丹彩釉茶盏。 黑眸子了然,示意三月倒来一杯水,先用嘴唇轻触杯沿,试过温度之后,才从善如流地举到她嘴边。 阿媛定定看着眼前的杯子,不知道该不该去喝这杯水,尽管她渴得嗓子有冒烟之势。 人有些僵硬,这样亲密的举动显然只有一个关系可以解释,但那些人明明称她为“姑娘”。 不甘心地想或许是她爹? 不对,太年轻,生不出她这么大个女儿。 喔,那便是亲哥。 脑补完,阿媛终于安心地就着他的手喝了水。 很快那人不要脸的自我介绍,彻底打破了她的安心。 那人抱着她道:“阿媛,别怕,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要紧。你只要记得我是楚晔,是你的未婚夫就好。等过了一年孝期,我们便大婚。” 阿媛脑子打结,这信息量有些大,且每一个都事关她终身。 原来自己叫阿媛。 原来自己失忆了。 原来她有个叫楚晔的未婚夫。 万幸,原来他们还不是夫妻啊,不用一醒来便多了个可以肌肤相亲的丈夫,她苦中作乐暗自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又不对了,即使是未婚夫妻也不该如此亲密才对。多少也应该避点闲才对。举目四周,很显然这里是楚晔的地盘,周围的人无不听他一人吩咐。 自从他进来以来,屋里只留了一个宫女听候吩咐,其余地都出去了。那宫女也是远远垂目而立,宛若隐形人。看这情形,楚晔怕是很少假手于人,都是亲力亲为照顾自己。 那么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呢?他们去哪儿,自己的家在哪儿。 还有楚晔,他们都称他为“皇上”,他对自己说的是“大婚”,只有皇上成亲才称之为大婚不是么?那她不是未来皇后么? 楚晔,阿媛竭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茫茫然一片,一无所获。 “阿媛,这些日子,我日日担心,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留我一人该怎么办?” 声音悲凉,宛如真的经历过一番生死。怕是自己的伤真的很重,吓到他了吧。原本很亲近的人,突然不记得他了,他心里也不好受吧。阿媛低头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水。 楚晔见状,立马将茶杯举得再高些,让阿媛喝得畅顺些,待喝完还细心的替她擦了擦了嘴。 刚放下擦嘴的帕子,眼前便出现了一只手,掌心摊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向他,如山中清泉,清澈明亮,已不见了一月前的死气。 楚晔不由嘴角上扬,如同初识一般,握住手掌,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楚晔”,写完又接 分卷阅读47 着写“云媛”。 这便是两人的名字啊,阿媛抬眸便撞进楚晔略带笑意的眼睛里,波光潋滟,勾人心魄。 抬眸低首间两人几乎鼻息相闻,阿媛原本苍白的脸上硬生生地生出几分红晕来,别扭地从楚晔的怀中挣扎出来。 怀里空了,楚晔微不可觉地沉了沉脸。 这时在门外听候的刘顺,低声说:“皇上,高御医来了。” 御医高修远,年近五旬,为云洲大陆第一神医回春谷先谷主宋回春的大弟子。 高修远为人低调,又顶了个御医的名头,除了楚氏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有枯骨更肉,起死回生之能。 高修远从太医院一路来到了乾元宫。 这里原是众皇子读书的地方,虽不是前朝最大最华贵的宫室,但胜在临着太液湖风景独好。如今被新皇用来当作寝宫,里面早已焕然一新。 院子里的宫人来来去去忙碌地很,但一个个训练有素,人影晃动间不发出半点声响。 看这样子,那个差点要了他半条老命的人,现在已醒了吧。再不醒,剩下的半条命怕也要被新皇折腾完了。 转过白玉影壁,便到了内院。 豁然开朗。 一桃一杏两棵二人合抱的大树花压满枝,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如飘雪般落在院中,漫天的缤纷间荡起一股清香。 林间彩蝶飞舞,翠鸟欢啼一切都充满了春的生机。 高修远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 刘顺正站在廊下,见到他来,往里轻声回禀一声后,便为他打开了房门。 高修远走入最中间的正屋大门,拐进东屋,帷幔深处,一人大大咧咧坐在雕花大床边的绣凳上;一人靠坐在床头,好奇地朝着他看。 总算被救回来了,即使有欠缺,但至少人还活着,他不用无颜面对先师与故人了。 第24章 楚宫春(三) 高修远心里十分高兴,一向看淡生死的医者脸上露出了喜色。 细细探脉一番后,高修远对着坐在床边的楚晔道:“回皇上,姑娘身上其它伤已基本好全,只是手腕肩胛胸口伤还得将养几日。尤其是手上,千万不能用力。” 阿媛喝了水,喉咙已舒服很多,能发出声来了。不用御医明说,她也能感觉到自己伤势很重,期望能快快好起来,恢复记忆。虽然看起来,楚晔像是待她不错的样子,但什么都忘记了,心里毕竟不踏实。 “大叔,为什么我会什么也不记得了?以后能好么?” 话音一落,原本暖意融融的屋子,萧瑟了几分,阿媛竟觉得身上透起了冷意。 “下去吧。”楚晔冷言挥退了高修远。 松竹香再次盈绕,楚晔握住她的手,眼里有着看不明的情绪,“阿媛,忘便忘了,有什么要紧,人好好的就行。” 阿媛不觉得这样算好,什么都不记得了,于现在的她来说,他只是一个看着对她好的陌生人,甚至连说的是真是假都无从判别。心里有些委屈,但也清楚的知道,这里是楚晔一人之言,他是皇上,说什么便会是什么。于是沉默地不再多言,眼里却泛起了雾气。 即使是什么忘记了,人却还是那个人,动不动就哭鼻子的那个人。楚晔把再次把人揽进怀里。 阿媛头深深埋在他怀中,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用极涩的声音道出了她的身世。 阿媛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与楚晔一样自小生在江湖,是他的师妹,两人自小便定了亲。二月前,楚国大变,原太子楚旭和皇子楚安遭遇不测。他被父皇从凌风阁召回继承皇位,回宫途中受到埋伏。她是因为救他才受重伤。 一个故事,三言两语便说了个明白。 没有破绽,但阿媛能感觉得到,这二个月来的惊心动魄,世事的巨变。 高修远出了门,不由了地暗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入了一侧的厢房。 不一会儿,楚晔推门而入,撇了眼桌案上分门别类调制好的膏药,道:“她撑不住又睡过了去,才醒了才一个时辰不到。” 声音中带了些担忧。 “皇上,她这次是九死一生,又被废了内力,此刻犹如被掏空了的枯树,终不能和以前相比了,能救回一命已是万幸,若不是她异于常人的体质,怕早就撑不过了。” 高修远见他坐在椅上,沉默不语如老僧入定,心中一叹,宽慰道:“能醒来便会无事了,当年姑娘被先师带回谷中时才刚出生五日。当时正好臣也在谷中,她在娘胎里不足八个月便出生,将将生下娘亲便死了,一路颠沛流离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徐嬷嬷抱着她到回春谷时,又小又弱,手臂上还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奄奄一息,哭都哭不出来。当时臣给她上药,药一上,血便止住,养了十多日人便大好,不时地冲人笑。” “然后呢?” “这丫头倒像足了她亲爹的脾性,给她扎针上药倒不怕疼,只受不得半点委屈怠慢。你得把 分卷阅读48 她没日没夜地抱在手上哄着,不然便是惊天动地的大哭。徐嬷嬷当时伤重,只得臣和先师日夜轮流抱着她,后来连尚是孩提的师弟也派上用场了……” “后来呢?” “后来?……三个月后,徐嬷嬷伤愈便悄悄地抱着她出谷了,从此不知去向。如此奇异强健体质,臣平生只见过二个,怕这世上也只有这二人了。”高修远感叹道。 “还有谁?”楚晔沉声问。 “……”叫你多嘴,高修远暗骂自己,最后鼓气勇气道,“皇上,此乃回春谷辛秘,恕臣不能相告,这几日若不是看到姑娘体质,臣也是认不出姑娘就是当年的婴孩的。” 楚晔听到后,默不作声,良久才问:“她内力能恢复么?” “臣无能,怕是不行了。”高修远思索了一下,又道,“臣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百年紫叶树可助人恢复内力。可那是上古树木,云洲大陆早已绝迹。” “可渡她些么?” “万不可,皇上。”高修远接着道,“练武之人,被人废了内力,虽不伤性命,可终究会伤及脏腑,令身子大损,再也承不起别人的功力。” 顿了顿道:“姑娘这次又心脉重伤,实不宜再习武。心脉若再度受伤恐会折寿。” 空气如凝固一般,让人窒息,许久才听见楚晔又问:“她的手能恢复如初么?” “臣师弟研制出一种可续筋脉的膏药续玉膏,或可为一用。” 被挑断的手筋能接上,也非易事,更别说要恢复如初了,尽管有续玉膏这样的神药,高修远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像是对于不能完全治好阿媛的手有所不满,楚晔声音十分硬冷,“顾随安?” “是的,皇上见过师弟?”高修远话一出口就直想打自己的脸,那东西便是师弟给皇上的,他们不止相识,怕是相交甚笃。 “续玉膏此乃回春谷密药,寻常人取不出来。而师弟许久未有消息,恐是得需臣自己跑一趟了” 先师宋回春一生只收了二个徒弟。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如今年纪尚小的顾随安。顾小师弟虽然天份极高但人却有些不着调,整日云游在外,谷中事务丢给管家。如今更是几个月消息全无。就算不为了续玉膏自己也是要回回春谷看一看的。 高修远说完抬眼看楚晔,见他坐在椅上默然失神。 春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屋子照得透亮,细小的尘埃飘荡在光影之中,浮浮沉沉间莫名地一股子悲意漫延开来。 良久,他才低声道:“有劳费心了”。 高修远告退走出屋子,春光洒在头上热哄哄地。呼了口气,时隔二个月,这滔天恶浪算是过去了。今天终于能回家睡个好觉,逗逗孙儿了。 快步走出院子,再回首看去,蓁蓁院静静地驻立在绿荫丛中。 这样也好,那样残忍的伤痛忘记了也好。 刚出乾元宫,蓁蓁院太监十七追了出来。 十七虽然极力装镇定,眼神却已慌乱,口齿也不伶俐,“高……高御医,不好了,姑娘吐血了!” 刚才,昏睡的姑娘忽然醒了,干咳了几下后吐出了一口黑血。 风云陡转,高修远大惊,抡起老腿往回跑,他不敢想,如果阿媛真的去了,楚晔怕是要和他的故人一般了,那人最终凭着自己的执念在十多年后清醒了过来。可楚晔没了牵挂怕是不会有这样的执念。若在他任期内真的出了这样的事,他愧对在珉楚皇宫世代为医的列祖列宗。 除了高修远没有人知道,在先皇咽气那晚直到阿媛清醒的那几天里,楚晔濒临崩溃,人前他还是那个寡言少语的新皇,人后能一整天不吃不喝不错眼地看着阿媛,生怕一眨眼人便没了,而自己即便再悔再恨也没了指望。 高修远到的时候,阿媛又呕出一口血,喷在扶着她的楚晔身上,质地精良的明黄龙袍,瞬间将血水吸了进去,留下暗红的斑点。 楚晔的脸色倒比吐血的人还惨白了三分,见到他来,冷嗖嗖地甩过一个眼色,治不好大家都不用活了。 高修远毫不怀疑。 甚至楚晔疯起来,都有可能亲自动手了结他。 楚晔来自江湖,从小就被先皇秘密交由凌风阁阁主聂凌风抚养。身在江湖,杀戮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也只有这位皇子,能毫不手软地屠尽萧家男女老幼六百余口,诛其党羽千余人。 屠戮终于让人遭到了报应,可不该啊,不该拖上一个无辜之人啊。 高修远小心翼翼地探脉,一探再探之后,松了口气,“无妨,淤血受阻,吐出来倒是好事。” 楚晔一颗心稍稍放下,他相信高修远的话,这世上除了高修远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救得活阿媛。或许还有同为宋回春弟子的顾随安。 顾随安?!当他是傻了么?! 那种生生割舍的滋味此生他决不要再尝第二回。他决不会像父皇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嫁人生子,而自己一人在这险恶的宫中踽踽独行。 分卷阅读49 正如高修远所说,吐出淤血阿媛脸色好了很多,人也感觉松泛很多,进了几口粥便又睡了。 这一睡,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宫人,只有一人伏在床头,握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借着昏黄的灯火,阿媛细细打量他,清俊如玉,长眉入鬓,鼻梁高挺而直,薄唇微抿,浓密的睫毛下有着深深的青影,显然是长久未得安眠了。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宇深锁。 不禁想让人用手去抚平它。不过轻轻一动,人便惊醒过来。 睁眼的刹那,目光凌厉冷肃,另一只手已执起放在一侧的利剑。当眼风扫过阿媛伸在半空中手时,有片刻呆愣,随即唇角弯了起来,收了神色,生怕吓着人轻声道:“醒了?” 第25章 楚宫春(四) “嗯。我没事了,你回自己屋睡吧。”阿媛道。 这么辛苦,该回屋好好歇歇了,反正有宫女们在,实在不用他太过操心,让她觉得十分地不安。 楚晔刚扬起的唇角又垂了下来,无视她赶人的话,问:“渴么?饿么?” “不饿,有点渴。”阿媛如实回答。 那人唇角往上略抬了抬,喂她喝了水后,便回身坐到了桌案边继续看起奏折来。 珉楚一番腥风血雨之后,如今初定,事情很多,千头万绪。适才不过是因为担心她,伏在床边多看了几眼,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阿媛感觉得到楚晔因为刚才那句让他回屋的话,有些不高兴。对于尽心照顾自己的人,亦有可能也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人,更是衣食父母的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让自己日后生活有保障些。 “晔哥哥,其实刚才我是看你累了才叫你去睡的。”并不是想赶他走,一声晔哥哥就这么从善如流地从口中溜了出来,阿媛怔住。 话音未落,便见楚晔倏地站了起来,似被惊到。原本执在手中的朱笔,滴溜溜地在桌了滚了几圈,在奏折上留下重重的痕迹后,“啪嗒”掉在地上。 往事如过眼烟云般已在她记忆中消散,可那些留在记忆深处的痕迹是抹不掉的吧,兜兜转转,她还是会叫自己“晔哥哥”。而自己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为这一声而心神摇曳,如今更是掺杂了些许刺痛。 万籁俱寂,身着蓝色锦袍的阿媛,跃在枝头。挥手间,揽月剑气如虹,所过之处,树枝连带着白雪纷纷飘落。一双黑色眸子,在雪光下晶莹璀璨,含着满满笑意唤着他:“晔哥哥!” 恍若昨天,又恍惚已隔了千山万水。 后来阿媛才知道,原来楚晔和她同住一屋,只是用屏风隔开变成里屋与外屋,楚晔便睡在外屋。 虽然不合礼数,到底也是一番真情实意,不然大可将她丢给宫人们照顾。 自己那句“你回自己屋睡”终究是唐突了,辜负了他的心意。 刘顺发现,新皇上作息极有规律,每天天不亮起身,练功,然后早膳、早朝,早朝后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午时回院后便不再出门,奏折也全都拿回院。 皇上喜静,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人随伺在侧。所有的人,除了当值的都只在外院听候,未经传唤不得入内。和姑娘在屋内的时候,是最讨厌别人打扰的,那时候最好当隐形人,远远地站在屋外便好。 皇上和姑娘……,刘顺有点无法言说,说是未婚夫妻,但比人家老夫老妻更甚些。 权贵人家夫妻分院而住,他们不仅在一个院而且还在一个屋,哦,不能算一个屋,前后用屏风隔开,净室也是分开的。姑娘除了洗漱,所有的事皇上都亲力亲为,病痛时更是不眠不休在床边守着。原本以为给值夜人用的外屋,其实皇上自己睡的。嘿嘿,大约青梅竹马的江湖儿女都这样吧。呵呵呵呵……。 刘顺利用内务总管之便还刻意在前头的太子东宫,给皇上设了间规模颇大的寝居,圣驾仪仗早晚进出,掩人耳目般地告诉大家“新皇居于此。” 作为皇上的亲信,他也得为皇上心尖上的人办点事,维护一下姑娘家的名声不是么? 皇上生在江湖不拘小节,可宫里、世家贵族间的女儿家名声何其重要,稍有纰漏就能杀人于无形。 有时候刘顺都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在宫外成过亲了?要不然为何如今这般地熟络亲密?又为何那天皇上连婚房也不愿迈入半步,盖头未揭,合卺酒也未喝……连新娘的面也未见。现在明了了合着全因为有了这一位。 春日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刘顺站在屋外,发挥着他异于常人的听力,用心地听着屋内动静。 西屋书房中的皇上按着平日习惯,想必正在看奏折。东屋内间姑娘此刻正醒着,十七正和的姑娘一搭一下地讲着话,不知为什么,姑娘特别爱和奴才们讲话,尤其是十七,每次醒来都叫来十七问东问西。 问出来的问题颇为怪异,如这是地方啊?咱是哪国啊?皇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这种问 分卷阅读50 题,聪明的十七自然避轻就重,只拣有关先皇的说,至于后宫的那些妃嫔哪比得上太上皇重要,自是提都不用提。 每回姑娘一问相关的问题,十七总能把话带到太上皇如何含辛茹苦养育皇上上去。惹得姑娘对皇上同情万分,带着说话也小心翼翼,从不提及楚宫过往,生怕触动了皇上的伤心事。 有一日,十七吞吞吐吐地对他刘顺说,姑娘竟然问:她多大了?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自己年龄的?这是个什么毛病?刘顺想到姑娘刚来时那气息奄奄的样子,当即叫十七闭了嘴。心惊肉跳地回想,即便是他这个内务府总管也不知道姑娘的生辰八字。芳龄几何?姓随名啥?家住何方?有无父兄?……统统一概不知。这张嘴闭嘴的竟全是皇上一人之言。无人敢问,更无人敢质疑。 而姑娘好似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常会一下一下有意无意地小心地探问着,这怕不是什么寻常事……,既如此只当不知道的好,宫里向来是知道得多,死得快。 “十七,为什么叫你十七啊?”阿媛问。听楚晔讲她早已及笄,今年十六了。 “因为奴才今年正好十七。” “所以便有十五和十五半?呵呵呵,还有三月、二月。谁给取的,这么不上心?” “回姑娘,是刘公公给赐的名。” 刘顺在外心中大呼“冤枉”,当日“蓁蓁”院的奴才们都由皇上亲自过目,问到十五,他说自己叫“小园子”,皇上便不悦了,说:“你既已十五,便叫十五吧。”他赶紧打蛇随棍上,把所有人的名字改了,宫人安年岁,宫女按出生月份,取了新名,而其中两名小太监一人十五,一人十五岁半,于是便叫了十五和十五半。 皇上倒也满意,那些红红翠翠的名字,反倒啰嗦,不如这个好记。 “那刘顺多大了?”又听见姑娘问。刘顺心里一阵紧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对名字不满意,千万不要叫三十三。 “三十有三了。” “哦,皇上小时候也是刘公公伺候的么?” “奴才不知。” 刘顺松了口气,还好,又听见她说。 “算算刘顺的年纪,该是的吧。”姑娘声音有些得意。 被堪破了秘密啊。刘顺暗道,如今这宫中老人们都被打发掉了,已鲜少有人知道这一层。 在皇上未进宫时,自己一直在乾元宫,虽已升为一宫主管太监,但这宫内没有主子,长年无人,跟冷宫一样,哦,不一样,冷宫里的宫人也比当时的他强,多少还有点油水可捞。 随着皇上入住乾元宫别人都道自己走了狗屎运,一下子升了内宫主管。其实也不尽然哪,若没有少时机遇,哪里来的今天?皇上一出生他便伺候皇上了,那时的容妃娘娘特意叫了还算是孩童的他,陪着皇上玩耍,自己从此便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了。 “十七,说说些趣事吧。”又听见姑娘说。 十七的父亲是个秀才,八岁那年父亲死后,他便被后母卖到了宫里,一直在宫里书房当差,由于他颇识得几个字,又在书房负责打扫,平时偷偷看了不少书,因此比一般宫人更有学识些。 十七从楚,到燕又到业。各国的奇闻异事说了个口干舌燥,最后实在没得说了,又见姑娘听得正是兴头上,一双大眼睛期待着,脑子一昏,便说起了宫人间相传的皇家八卦。这八卦自然万万不能是珉楚的,这点脑子他还是有的。 “据说,业国的太子乃一神人。”除了玉枢没有比这人更能引起姑娘家兴趣了。以前在书房,宫女们只要一听这个便都两眼放光。 “神人?有三头六臂么?”姑娘的眼睛果然也是亮了亮。 “这倒未曾听说,但业国人奉他如神砥。” “神砥?那得长成啥样啊,美么?” “这倒不知,但奴才知道溯燕国的三皇子乃燕第一美人。”说归说,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见过太子睿画像,倒是燕三皇子的画像满天飞。 “真的么?有他的画像么?”阿媛睁大了眼睛很好奇,压低声音问,“有晔哥哥好看么?” 十七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道闯祸了,心有戚戚地看向西屋……。 果然,皇上从西屋快步过来,冷眼一扫。 十七冷汗直流,赶紧退下,连滚带爬走出屋子,被刘顺重重踹了一脚,“叫你胡言乱语。” 楚晔手中还拿着未批的奏折,走过去拍了一下阿媛的脑袋,“聒噪”,恨恨地拿起被子,将她从头盖到脚,“快睡。” 用力挣扎着扒开蒙在脸上的被子,“晔哥哥,闷死了。” 楚晔替她掖好被子,看到被蒙得有些微红的脸,忍不住伸手轻掐了一把,才道:“快睡,等错了时辰又要闹头疼了。” “睡不着,晔哥哥,我可不可以出去看看。” “好好在屋里养着。” “我什么都不记得,外面是啥样的都不知道。”委屈的泪水说来便来,不停地在眼眶打转。 真见不得她这 分卷阅读51 样子,楚晔叹了声,抱着她出了屋。 第26章 楚宫春(五) 屋外春光正好,湛蓝的天空上飘着洁白的云朵,树丫上新叶如盖,暖阳从云朵中探出,发出了炫目的白光,刺得阿媛闭上了眼。阵风吹来,泛起凉意,竟打了个寒战。 “禁不得风?”楚晔才出门,又将人抱回了屋。 “我不要回去,不想老在这里躺着。” 唉,叹了口气,把人抱去了西屋,放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打开窗户,软榻上的人一眼便可望见太液湖。 湖边杨柳依依,千万条绿色的丝绦迎风摇摆,人在屋中似乎也能听到“莎莎”声,一团团白色柳絮随风飘散开来,像漫天飞舞的雪花。湖中的荷叶己从水中冒出来,在粼粼水波中,颤巍巍地迎着阳光,肆意生长。 等楚晔回屋拿来薄被时,人已弯着唇角睡去了…… 唇透着淡淡粉,不似之前的苍白干涸,柔软而润泽。 楚晔看了片刻移开目光,伸手关上窗子。 仿佛与世隔绝,一方屋舍内静悄悄地,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与自己笔下“沙沙”地书写声。心在这一刻无比宁静亦无比满足。 据说新皇忙得很,又值先皇西驾,所以并不来后宫。 没了可以争的东西,皇上又从不拘束她们,珉楚后宫异样的和谐快活。 她们时常三五成群吟诗作诵,踏青赏景,每一天都似女儿家的盛宴聚会,倒也逍遥自在。 柳如烟眼尖远远地便看到刘顺领着十多个太监抬着一席软轿,站在路边。 众妃嫔兴奋地一涌走到刘顺面前,刘顺赶紧上前请安。 柳如烟开口问:“皇上可在?” 还未等刘顺回答,便听见林子里响起一个迷糊的声音,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唔,谁来了?”声如黄鹂,分明是一个姑娘家。 正当大家心中揣测时。 春风拂过,各色脂粉味随风飘向林子,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接着便听见一个冷冷的男声:“都给朕退下。” 李轻雪心下一跳,随众妃嫔悻悻而归。 柳如烟一人独自落在最后,走到半路,趁人不备悄然从林间绕回,轻轻拂开遮挡的花枝,只见青草绿树之间一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小姑娘靠坐在树下,小姑娘眉目精致,此时已咳得面色通红,男子轻拍她的背问:“可好些了。”温柔缱绻,满满的爱意,如这春日阳光无遮无掩破云而出,全无平日里冷冽样子。 想再上前一步,“嗖”地一下,脚下拦了一条树枝。 “退下”楚晔,声音硬冷已隐隐含怒。 柳如烟又羞又恼又愧,跌跌撞撞离去。 “谁呀?” “不相干的人,现在可好些了。” “嗯。” “阿媛,我们该回了。” “晔哥哥,我瞧见树上有个鸟窝呢。” 楚晔仰头,槐树上果然有一个鸟窝。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鸟蛋。” “想看?” “嗯。”听见这话阿媛目露惊喜。 楚晔抱着她轻轻一跃,眨眼两人已站在树丫上了。 阿媛探头看去,窝里居然有数只小鸟,鸟妈妈不在,小鸟们看到他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伸出手指,用指尖点了点一只小鸟的脑袋:“真丑。”,灰扑扑的。鸟儿们看到手指以为是喂食的小虫子,张着大大的嘴,朝着手指挤来挤去。惹得阿媛咯咯咯笑个不停。 看了一会,她忽地道:“晔哥哥功夫如此了得,我这个做师妹定然也不会差,等我身子养好,自个儿也能飞了,便能天天来看上一看。” 楚晔闻言,身子一僵,顿了顿才道:“阿媛,你并不会武。” “哦。”阿媛笑吟吟地低头拔弄着小鸟儿羽毛,神色如常,心中却翻江倒海:她得有多傻缺?不会武还去替个高手挡刀子?难道她爱楚晔爱得这么惨?宁愿自己送命也不愿让他伤半根手指头?哎呦喂,怎么办?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而且她还觉得自己是只要稍作威胁分分钟便能把楚晔这个未婚夫给卖了的节奏……。 哎呦喂,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深情,只能套路了。 云媛:套路深不可测。 入夜,珉楚御书房。 凌风阁护法凌西正与楚晔回禀近日在大业查到的事。 楚晔有四个从小跟着的随从,凌东,凌南,凌北,凌西。 四人中凌东年岁稍长,已有三十,凌西与凌北比楚晔略大些,凌南和楚晔一般大。楚晔登基后,凌东接管凌风阁;凌西作为凌风阁护法,还是像以前一样云游在各国之间;凌南依旧跟在楚晔身边现为禁卫军首领;凌北已升为玉峰山都督任主将。 自从肃清萧党之后,玉峰山的戍卫就成了楚晔一块心病。 不可否认萧家善出 分卷阅读52 将才,萧氏灭族之后,珉楚除了北疆顾家父子,几乎无善战的主将可用。凌北纵然机智善谋,但毕竟初入朝政军营,又无实战经验,一人之力哪能挡得住大业之狼虎之师。 虽然两国有不互犯的约定,但楚晔深信以太子轩辕睿的野心,一有机会必会挑起战事。 今日凌北为楚晔带来了好消息,是关于轩辕睿的。 一向行为端方,一言一行堪为大业之表率的高龄单身汉太子睿竟公然拒婚,且行为十分的过激。 按凌北的话来说,乃业都一场大戏。 那日业后将她的亲侄女太子睿的亲表妹苏家大小姐苏锦瑟赐给太子睿为侧妃。赐婚懿旨才入太子府,门外苏锦瑟的花轿就吹吹打打地到了。这分明是业后对她的这个儿子进行的一场逼婚。 于是儿子恼了,阖府大门紧闭,坊间传言连后门的狗洞都给堵严实了。任凭送亲队伍吹吹打打,愣是不让花轿进门。按常理,这时候苏家花轿该立马抬回,省得在此被人围观,任人议论,丢人现眼。 可苏家的这位小姐,也是业都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奇葩之才。据传她自小就一直禀承非表哥不嫁的原则,痴心不改地从十岁一直等到了二十。要知道,云洲大陆的女子及笄便可成婚,十三四岁父母便开始相看人家,有些着急的十三四就嫁了的也不少。二十岁未成婚的女子已是鲜少,况且苏锦瑟十年连一个婚约也没,真是罕见之奇葩了。 既嫁不了她干脆用家里为她准备的嫁妆办了私塾,专门接纳一些穷苦人家的小孩子;有时甚至会隔着竹帘,化身为教书先生,亲自为这些孩子们授课;她还办了医馆,救治了无数人。 因而对于这位大龄女子,无论是看在她的所作所为,还是看在业后的面子上,业都的世家们都会说声苏姑娘贤德。 如今这位贤德女子终于盼到赐婚懿旨,即使表哥家门紧闭,她依旧不退缩。十年都等了,还怕在这门口等?哪怕等上几日也无妨。她就不信表哥会真的不顾姑姑的旨意?看不到她的一片痴心?即便都无视,他一个太子总是要出门的罢。 几个时辰后,太子终是憋不住要出门了,但出门之前,先命业都府尹连人带轿统统轰回了苏府。 坚强的苏小姐终于崩溃,羞愤寻死后被人救下。 当夜业后病倒,太子睿入宫探望。这一探便是月余不见人影。 已撒手朝政多年业皇轩辕泰再度出现在朝堂之上,接手政务。以雷霆之怒斥苏家藐视皇威,挑起事端,并夺爵免官,全家贬为庶民不得再踏入业都半步。苏锦瑟更被直接赐死。业皇似乎恨毒了她,将人扔在乱葬岗下令不许收尸。业后亦受牵连被赐居别苑养病,无故不得擅离。 一月后,太子睿才出现在早朝,人骤然轻减了不少,似是大病一场。一向以宅心仁厚为名的他却对业皇此番处置若罔闻。 正因为大业出了这么一桩事,太子睿自顾不暇。珉楚这次大面积换将,业才没有借机生事。 这一月内太子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风阁几经探查无从得知。 楚晔听完后,心下稍定。 夜色深沉。 蓁蓁院里廊下的宫灯散着暖桔色的光。 内室忽地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楚晔警醒,起身急步跨入内室,摞开床帐,借着廊檐微弱的灯火一看。 里面的人紧紧抱着被子,呼吸急促,眉心蹙起,双目紧闭。 “阿媛。” 听到唤声,阿媛倏然眼开双目。 四目相对,她眼内的惶恐之色一闪而过,呆愣片刻才拍着胸脯舒了口气。 楚晔挑亮烛火,这才看清阿媛脸色泛白,鬓发已被泪水打湿。 “梦魇了?”俯身握住她的手柔声问。 阿媛点头。 楚晔拖来绣凳,在床边坐下,定定地看着她问:“梦到什么了?” 阿媛摇摇头,“醒来便不太记得清了。” 楚晔不再多问,陪着着她,两人一坐一躺默然良久。 见阿媛渐渐地闭上眼,楚晔替她掖好被角,才要起身将烛火挑得暗些,忽地衣袖被人扯住,回身见阿媛眼巴巴地瞧着他,弯了弯唇角道:“不走。” 阿媛脸色微红,松开手。 楚晔挑暗烛火,坐回绣凳,见她还睁着眼,道:“快睡吧。” 第27章 楚宫春(六) 阿媛依言闭目,良久才又慢慢睁眼,昏暗中只见他一身单薄的寝衣,坐在略显小的凳上,双手交叠,腰背板得笔直,正闭目养神。 轻扯着他衣袖,“你回去睡吧”。 楚晔仍旧闭目道:“无妨。”他是练武之人,以前还时常风餐露宿,坐一晚上算不得什么事。 衣袖继续被人捏在手中不放,楚晔睁眼,好端端的寝衣已被她拽在手中揉捏得起了折子,抓住作乱的手,问道:“怎么了?” 阿媛想了想,身子往里蹭了一大截,空出外床, 分卷阅读53 拍拍床沿道:“你坐。” 楚晔轻笑,倒也不客气,坐上来靠在床头握着阿媛的手,低头问:“这样能睡着了罢?” 阿媛点头,拉过一床薄毯给他,见他盖上,才又闭目。 被她这么一弄,楚晔倒散了睡意,鼻息间全都是熟悉的馨香,似花非花扰得人心旌摇曳,垂目看近在咫尺的人,眉翠含颦,唇似三月淡樱,忍不住想让人亲上一口,没来由地一阵臊热。有心要把身上的薄毯掀掉,可偏偏又舍不得。 正天人交战之际。 阿媛忽地睁眼问:“晔哥哥,我的伤会好的罢?” 楚晔瞬间清醒:“嗯。” 一只裹着纱布的手晃到他眼前,阿媛眼眶微红,哽咽道:“我的手也会好的罢?” “嗯” “不会永远像现在这般抓不住东西罢?” 楚晔轻握住她受伤的手道:“不会,高修远过几日便会起身去回春谷取续玉膏,等他拿来了,你用上几便能好了。”怕她还担心,又道,“回春谷里有云洲最好的药,而高修远是回春谷的大师兄,他定能治好你。” 阿媛怔了怔,猛地扑进他怀里哭道:“刚才我梦到自己干坏事杀了人,那些人要我偿命,我不愿,他们便一刀砍了我的手。” 楚晔胸口一下子湿热了一大片。 “晔哥哥。现在的这只不是我原来的那只,而是别人的。” “胡说。”楚晔双臂收紧声音发颤,“这便是阿媛自己的。” 阿媛抬起头来,“当真?” “自然。”楚晔抱着她,抚着她的背安慰道,“阿媛从来没做过坏事。” 做坏事,杀人的向来是他。她是受他所累,错的坏的从来只是他一人。牵连到无辜的她亦是他今生最大的恶梦。 “一场梦而已作不得真。”楚晔道。 阿媛抹了把眼泪,问:“晔哥哥见过我家人么?” 楚晔被她这东一下西一下天马行空般的问题,问得有些脑子打结,怔住。 “晔哥哥见过我父母么?”阿媛又问。 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楚晔道:“见过你父亲。” 阿媛直起身子,双眼发亮,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楚晔骤然间无话可说。萧耀轩是怎样一个人?疯子?刽子手?为了替妻女报仇,不惜搭上整个萧氏一族?甚至于利用女儿的终身大事,罔顾了她的性命! 面对如今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媛,这些话他都开不了口;也不忍心再让她去面对这些;更不想让她知道。她只要好好地在他身边,陪着他在这楚宫里,晨昏日暮日日在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白首。 待孩子长大了,他就卸了这担子,届时她爱上哪儿,他便陪着她上哪儿。 楚晔嗫嚅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句:“他长得很好看。” 阿媛双眸渐渐黯淡,瘪嘴哼道:“晔哥哥骗我的罢。” 楚晔摇头,别开眼道:“我幼时见过他。” 阿媛掰着指头,算了算,恼道:“我一出生便被父亲丢弃在了凌风阁?!” “他没有丢弃你,只是你母亲生下你便去了,而他又病了,没法把你带在身边。”楚晔道。 阿媛听了再次眼泪直掉:“然后他没来得及把我接回去就病死了么。” 楚晔额间青经直跳,一个谎需得千万个谎来填,而他早已在谎言中万劫不复。 一时间也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更猜不到她下一个问题是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答得不好,无疑是作茧自缚,越说越乱。 楚晔不语,阿媛自动脑补完自己悲惨身世。 喃喃叹道:“师父和你真是好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大。” 楚晔一头栽在床上捂脸。 “晔哥哥,我一出生便被送到了阁中,那时粥饭定是吃不得的,你们奶总会给我吃的罢?”阿媛伸手拨开楚晔捂脸的手,泪眼朦胧地道,“我觉着我小时候要是连口奶也没喝上,也忒可怜了。” 楚晔愕然,结结巴巴地道:“没人奶,还有羊奶,牛奶,总之没饿着你,你看你不是长得好好的么。” “现在算好么?”阿媛举着双手,泪哗地流下来。 楚晔一颗心顿时像被泡在她的泪水里,又苦又涩。 只见她忽地目光一闪,咬牙道:“是不是姓萧的干的?”她偶尔在宫人们那里也听过一耳朵萧党的事 “不是。”楚晔急急地打断她,强调,“与他们无关。” 他怎么能让阿媛去恨萧家人,要恨也该恨他。正当他绞尽脑汁,想好怎么应她接下来的问题“那是哪个匪徒?”或“晔哥哥替我报仇了吗?” 阿媛却淡淡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扯过一方帕子,擦干净脸,看到楚晔胸大团的泪渍,伸出指头心虚地指了指。 楚晔起身去外屋换好寝衣过来,便见阿媛已在床上躺得端端正正,闭目睡去了。 他松了口气,搓了搓手,替自己 分卷阅读54 找了个阿媛会做恶梦的借口,侧身在外床躺下。 大半夜下来,几乎让他心神耗尽,不过片刻倦意袭来。 朦胧中,听见一个幽幽冷冷的声音。 “晔哥哥七岁才出的宫,居然四岁便在凌风阁喂我吃奶了。” 阿媛支起身子,只见身侧那人,挺得笔直,双手垂放在腿侧,双目紧闭。随着她的靠近胸腔起伏间隐有鼾声传来,这是骤然间睡熟了?! 第二日醒来,楚晔看着隔着薄薄的寝衣靠在自己怀中酣睡的人,好一阵兵荒马乱的心猿意马,才咬牙起身。 梳洗整齐出了门。 刘顺赶紧跟上,小心地道:“柳妃娘娘着人来问,今日皇上可有空去后宫?” “嗯?”这好端端地出什么事了? 刘顺回道:“今日柳妃娘娘生辰。” 楚晔有些烦燥,斥道:“这不是该内务府安排地么?” 刘顺心中暗悔,真不该一时心软替人传话。这个主显然是不高兴去的,且还认为是自己失职。想来这个主定是认为照顾好妃嫔,让她们开开心心安安分分地,是内务府的事。如果有妃嫔来寻皇上,必是内务府工作没做到位。 刘顺心中哀嚎,不是这样的,这个认知偏差颇大。 阿媛身子一日日地好了起来。她发现楚晔其实极忙。 他能在自已病痛时常陪着,是十分的不易。 每天天不亮便起身,这一忙便要到天黑才回来。回来时还带着一大摞奏折,与她一起用过晚膳后,又开始在西边书房忙碌起来,直到深夜。 日日如此操劳,楚晔却越来越神采奕奕。 “啪”地一声,烛花爆了一下,西屋书房外脚步声轻轻响起,楚晔抬眼间,他心爱的姑娘已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轻扣门扉。 小姑娘经过好生将养,肤色莹润如玉,眉目可人,无一不趁他的心。 在他的示意下,来人款款走到身边,菱唇微启,轻唤:“晔哥哥。” 楚晔喉结微动,别开脸,低头看手中的折子,口中问:“怎么了?这个时辰还不就寝?” 时候不早了,重伤初愈,该好好养着,早点睡才是。 小姑娘有些不满,嘟着嘴道:“我已经好了,除了右手没什么劲外,其他的都好了。晔哥哥不是还没睡么?” 她如今这病弱的身子如何能与自己相比。 话虽如此,但楚晔不接话,根据与阿媛相处的经验心得,这时候还是不出声为秒。她是个得不得理都不饶人的,吃不得半点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然失忆了,随着身子日渐好转,原本因为失忆胆怯而小心收敛的这些脾气也渐渐显现出来。 对此他却甘之如饴。阿媛不再像刚醒时对他既疏离又戒备。如今她身边只有他一人,日复一日,总有一天她会再次喜欢上自己。这一次他会牢牢抓住。阿媛只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阿媛依然继续抱怨:“我很闷,想出宫。” 楚晔听闻猛地攥紧了一下拳头。 “晔哥哥每天很早就出门了,要到晚上才回,这一整天也没人陪我玩。今天我走到乾元宫门口,被侍卫们拦住了,他们说没有你的吩咐不给我出去。”话说完,带了几分委屈,这是被囚了么? 原来只是想出乾元宫啊,并不是要离开他。 楚晔松开拳头,揉了揉额,还只是未及笄的姑娘,哪里舍得真把她拘在院子里,近来太忙没时间带她出门。现在她不过只是想出院子走走,又不是要离开他,岂有不应之理?哪怕是想出宫,只要让他陪着,也会毫不迟疑应下。再说她也不是能拘着的性子,一向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凑的。 楚晔失笑:“是我忘了吩咐下去,他们不过是尽职而已,乾元宫原就是需令牌才能出入的。” “这么严啊,晔哥哥在宫里藏了宝藏?” 楚晔抬头目光灼灼,难得地调笑道:“藏了你。” 第28章 楚宫春(七) 阿媛瞬间脸如滴血,羞得转身就走,被人拉扯住,“在宫里你可以随意走,想去哪儿玩便去哪儿玩。” 这时楚晔完全忘记了,与乾元宫一湖之隔的后宫还是挺热闹非凡的。 阿媛以为楚晔让侍卫挡着,是不想让她出去。见他如此痛快应下,还解释了原因,虽被调笑了一番,心里却还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讪讪。 望着桌案上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奏折,阿媛朝着楚晔讨好地笑笑后,开始动手替他整理起来。一会儿功夫,奏折便整理好。又见墨快干了,走至案头帮他磨起墨来,有条不紊,熟门熟路,殷勤之极。 楚晔只觉得通体舒坦,心里难得的安稳满足,仿佛下一瞬两人便能天荒地老。 阿媛垂目微移,只见玄色束袖常服下,牙白色的手腕腕骨微突,修长的手指搭在朱笔之上,指腹上有着薄茧,书写间指尖微动,笔下行云流水,却是一手难得的好字,阿媛看得有些发愣。 分卷阅读55 夜深了,楚晔终究不舍得,再让阿媛受丝毫的苦,便让她先回屋早些睡。 阿媛弯唇一笑,受了楚晔好意,快步离去。二人如此独处一室,时间长了倒让她生了些不自在,负如重释,步子便迈得比寻常略大些。 这在楚晔看来,就颇有几分男儿的飒飒英姿。初识时着男儿装扮,倒骗了他一回,看着人出了屋子,楚晔关上门,难得地低笑出声。 阿媛用过早膳便领着一干宫人们雄纠纠气昂昂地出了乾元宫。 过宫门的时候,还特意在前日拦住她的侍卫钱二面前挥了挥拳头,哼,让你拦我,晔哥哥已经让我去哪儿便能上哪儿了。 钱二被这未来的皇后一番恐吓,吓得双腿打战,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因为得罪姑娘而罚他。 经历过萧党一役的侍卫们,深知当今这位新皇,心狠手辣。当日留在华音殿里的上百名侍卫无一生还,都葬身在一场莫名的大火之中。 蓁蓁院里的管事十七跟在阿媛身后。看着如出笼小鸟一般兴冲冲往前走的姑娘。原以是个温柔娴淑的,相处下来却是个活泼闲不住的。 可怜他们几个宫人,一大早被皇上提溜出来,连吓带命令地告诉他们,好好地不错眼地跟着姑娘,让她开开心心地,可也别让她闯祸。 没错,皇上重点在告诉他们,别让她闯祸。 十七想,他们两人青梅竹马数十年,定是知根知底的,皇上这么说,莫不是姑娘是个“闯祸精”?可既然有皇上作靠山,是什么样的事,才能称得上是“祸事”? 让人实在有点想不出来。 这个认知让十七哀叹,皇上为什么以前不多管教管教这位小师妹,让她像后宫里的诸位娘娘一样,没事绣绣花,练练字,弹弹琴,设个诗会,摆个茶宴,大伙儿其乐融融汇聚一堂。再不济像李妃娘娘一样,养几只小狗打发打发时间。而不是这般地让人心惊肉跳摸不着头绪。 十七给了十五半和七月、三月一个眼色,让他们一左一右牢牢跟着。 蓁蓁院人很少,满打满算才十六个奴才,而能进二院的才四个,人实在是少。如此排场已是顷院而出了。这未来的皇后娘娘的排场竟还不如一个三等嫔。 十七不免揣测,皇上这是把宠爱放在心里,低调行事? 阿媛出了乾元宫,沿着宫道向前走。 十七指着一座座巍峨殿宇,忙着跟她介绍:这是上朝的勤政殿、这是举行大典朝阳殿、那是先帝的寝宫,那是太子东宫……那后面风光明媚处便是后宫……。 “那是哪里?”阿媛指着远处一处略显灰暗的殿宇问。 “那是华音殿。”十七答,他故意漏掉的,原因是怕姑娘问得太多。姑娘平日里总是笑嘻嘻地,对下人们也和气,算是难得好相处的主子,只一点便是问题太多。要知道这楚宫之中有的是不能言说的秘密。拿近来说,比如这烧毁的华音殿,比如那处被深锁的凤仪宫,都不适合与姑娘说倒。 更呈论但凡他们与姑娘的说的话,姑娘的一言一行,都得无一遗漏地禀给皇上。 如此一来,这话更得小心着说了。 阿媛有些疑惑,为何处处光鲜亮丽,唯有这处地方,灰秃秃的?未及细想,就十七道:“那边像是有歌舞。” 转眼一看,心神就被传来的鼓乐声吸引了,不由地快步向后宫走去。 初夏深宫内苑比起前朝的端庄大气更多了几分精致的秀气,亭台楼阁掩映在浓翠蔽日的树木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湖水波光粼粼,湖中荷花映日。 阿媛回头对十七道:“这真是个好地方。” 十七陪笑道:“这珉楚皇宫之美可是三国之中的头一份。” “哦?” 见姑娘有兴趣,十七便说起了各国的宫宇,接着又顺道说起了各国的趣事,当然说的全是大业和溯燕的。 比如大业太子睿以二十五的高龄成为云洲第一黄金单身汉;又如溯燕国王宫妃万千,光儿子便有二十一个,堪称云洲之最。 见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十七脑筋一转道:“宫中的书房藏书颇丰,姑娘可去一观,里面有好些个有关云洲大陆风俗人文,地域风貌的书。” 阿媛点头,问十七:“你有令牌么?” 十七茫然。 “便是出入各宫门的令牌啊?”阿媛道,“没令牌怎么去书房?” 十七回过神来才道:“出入乾元宫才需牌子,其它地方不需。宫中书房只需禀知皇上,姑娘便能随意出入了。” “原来如此。”阿媛吩咐道,“十五半你去跟皇上回一声。” 十五半得了令走了。 阿媛与十七,三月,二月继续往前走。 临近湖边的腾飞阁时,鼓乐声声,菜香阵阵引得人口舌生津。 “好香。” 阿媛毫不犹豫地登上阁楼,十七都来不及拦住她。 阁内美女如云,衣香丽影间钗环作响,大家正忙着斗宴。 分卷阅读56 李轻雪等一众妃嫔,每人带了一盘菜,聚到这腾飞阁正在比试谁家的好吃。 这些菜虽不一定是子亲手做的,但一定是娘家最得意的菜肴。 当众妃嫔看到最后上来陌生人,一时都愣住了。 来的是个小姑娘,穿着一袭嫩黄的纱裙,层层裙摆上绣着百蝶,行动间如百蝶纷飞,梳着分肖髻,不戴发簪,只在额间坠了一串细碎的花串儿。琼鼻小嘴,一双大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地瞧着众人。 柳如烟一眼便认出,这便是前几日槐树下的姑娘。 不光妃嫔们愣怔,阿媛也有些懵,这是先皇的太妃娘娘们么?一个个都过分年轻些了。 “云姑娘好。”柳如烟笑意吟吟率先开了口。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来人的身份了,一个个都热情地围上来。 “姐姐们,认得我?”阿媛诧异,让她叫比她没大几岁的年轻姑娘为太妃,真是开不了口,这不是戳人肺管子么,罢了,胡乱叫个姐姐算了。 大家见她唤“姐姐”,一愣之下,全都高兴起来。 果然,还是叫姐姐为宜,阿媛也高兴。 柳如烟出来解释道:“深宫内苑寻常人不得进,姑娘在此,如烟便猜姑娘必就是云姑娘。” 李轻雪上来问:“云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阿媛点头。 大家围着阿媛一番亲切的问候之后,柳如烟道:“早就听闻云姑娘在乾元宫养病,本该来探望一二,可……” 话没再说下去,阿媛已明了,定然是进不了门了。 她日日独自一人在院子,真是无趣,她们倒好成群结队地一起玩乐。这么一来看人的目光中便带了些艳羡。 收到这样的目光,李轻雪面上不显心中不免得意:虽然长得标致,到底还是身份低下的江湖女子,在她们这些世家贵女面前纵然贵为未来皇后毕竟也是自卑的。这样也好,这样的皇后如水中浮萍。 她越过柳如烟端过一盘糕点,笑道:“云姑娘也来品品?” “是啊”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邀她一起入宴,阿媛有些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带来呢。” “这有什么?”柳如烟凑上来道,“云姑娘今日便当个评审,改日再与大家斗宴。” 说着她把一盘糖醋鱼捧至阿媛面前,“先尝尝这个。” 阿媛看着这又酸又甜黏糊糊的东西只觉得牙绑子疼,她实在是不爱吃酸的东西。可这些太妃们也忒得热情,不光笑脸相迎,还把好吃给她先吃,更重要的是言下之意是今后能常来常往,能陪她玩。 这真是左右都难煞人了。 一边的十七看得急得咳出声来。 这一咳,咳得阿媛脑子清醒了,楚晔不让她在外面乱吃东西,今日头一回出门,可不能惹他生气,断了以后的出路。可自己不吃跟不让吃是两回事,阿媛放下筷子,人有些悻悻。 三月对大家陪笑道:“各位娘娘,姑娘快到吃药时辰了,不能先进食。” “哦。”众人闻言不再劝食,她们都明白:这姑娘的命脆弱的很,别伤着了惹出祸端。 阿媛:能看不能吃,真糟心。 待十五半也得了口喻回来,与她们寒暄几句,阿媛便意兴阑珊地离开了。 一行人就去了书房。 第29章 楚宫春(八) 十七等人发现云姑娘有些不开心,一进书房便把他们给关在外面了,好在这里是深宫内苑,书房外又有侍卫把守,想来也不会有危险。姑娘家因为吃不到好吃的,闹些情绪也寻常。 阿媛关上门,总算清静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不过小半天她便烦了。 书房很大,如十七所说,藏书颇丰。这对于什么都忘了的人来说,从这里确实可以了解到很多事。 阿媛转悠了半天,抽出一本《上古云族》,略略翻了下,正欲细看,窗外传来一阵响动。 打开窗户,露出一张美人脸。 阿媛认得,这位是刚才腾飞阁上的柳太妃。 “还记得我吗?”柳太妃扒着窗口问。 阿媛点头,往她身后看,她居然是一个人的。先皇去了,倒没人拘着她了。 柳太妃探头往里瞧了瞧,又问:“你爱看书?” 阿媛着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读书的人,只道:“随便看看。” “出来玩?” 阿媛心中乐意地很,太妃这是邀请自己去玩,转身道:“好,我这就出来。” “别。”柳太妃歪着脑袋道,“身后跟着一大串人有什么好玩的。” 阿媛瞪眼,那该怎么办? “从这里爬出来啊。” 虽然年岁相差不多,可好歹也算是个长辈,怎地教人爬窗了,真是热情地让人难以抗拒。 “姐姐啊,你在那头接着我点。”阿媛利索地爬上凳子,翻过了窗户。 柳 分卷阅读57 如烟伸手扶着她落地,道:“别姐姐的了,把人给叫老了,叫我如烟就行。” “如烟。”阿媛从善如流,“我叫阿媛。” “阿媛,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啊?都十六了?你怎么看着都像未及笄的样子。” 阿媛挺了挺胸脯,“真的已经十六了。” 柳如烟摸着阿媛下垂的散发,奇道:“十六怎地不戴笄簪?珉楚的姑娘及笄后头一年都束发戴笄簪。” “笄簪?” “是啊,及笄时亲人长辈送来的簪子。” 阿媛抬眼瞧了下柳如烟头上的桃花金簪,几瓣小小的粉色花瓣镶嵌在赤金的簪上,俗气的很,便道:“我乐意。” 柳如烟见她面有嫌弃之色,摘下头上的簪子,“这不是我的笄簪,是入宫时皇上赏的,我过了十六又已嫁人可以不戴笄簪的。这是早上山茶给我戴的,说是配我今天这身衣服正好。” 说着还特意转了一圈给她看。她今天穿得是一身金绘牡丹淡粉裙,倒确实配这桃花簪。 柳如烟道:“今日日头甚好本来想穿石榴裙的,虽说先皇已过了百日,但在这宫里到底还不宜穿得太过鲜艳。” 阿媛心里升起无限同情,柳如烟二十不到便守寡成太妃,太可怜了。 “等过阵子,我跟晔哥哥说说,让你们住到行宫去?” 宫里太不自由,到了行宫可以爱穿什么便穿什么,也不用整日困在一个地方,还能偷偷出门。 柳如烟低头不语,良久才红着脸道:“我已侍过寝了。” 阿媛讶然,她自然明白侍寝是啥意思,听十七说,侍过寝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后妃。但侍过寝的太妃必需老死在宫里么?那真真是太可怜了。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柳太妃已伤心地鼻子都红了,快要哭出来了。 柳如烟半天都没听到阿媛的只言片语,抬眼看时,并没有预料到的伤心、愤怒,甚至连丁点的嫉妒之色也没有。一双清澈杏眼里满是同情怜悯。 她渐渐心生愤懑,定是仗着与皇上从小相识不把人放在眼里。 阿媛见她神情几变,最后竟有怒色,忙道:“没关系,这样也好,免得当一辈子老姑娘,好歹也算嫁了回人!” 话刚说完,见柳如烟脸色狰狞,一副要扑上来掐死人的样子,忙握着她的手把话说完:“总比当个有名无实的寡妇好。” 寡妇?柳如烟抬眼眺望前朝,巍峨的殿宇,金色的琉璃瓦,驻立飞檐上的神兽。 “呵呵”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傻子笑出声来。 “你怎么了?”阿媛问。 柳如烟摆摆手,“我得回去好好齐整齐整。呵呵呵……。” “……?”阿媛不解。 “改天再来找你。” “哎……” 楚晔回屋时正值晚膳,简单漱洗出来时,三月已摆好满满一桌菜。 阿媛坐在桌边,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他自然是知道腾飞阁上她想吃又没吃。心里有一丝暖意,阿媛终究是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的。宫中险恶,真怕她再被人害了去。 今日冷不丁地让她遇到那一干人,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楚晔替阿媛挟了一块糖醋鱼。 阿媛皱眉道:“我不爱吃酸的。” 糖醋鱼放回自己碗里。 “要吃什么自己夹。” 见阿媛闷声吃完饭,楚晔又担心又窃喜。 担心她知道他纳了这么多妃嫔生气。看到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窃喜,这定然是醋了。还信誓旦旦地否认自己不爱吃酸的,分明就是个小醋坛子。 小醋坛子郁闷了一阵问:“侍过寝的太妃娘娘得一直老死在宫中么?”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留在宫中真的好么? 楚晔讶然,却还是点头,依律确实如此,不过他把父皇的妃嫔们全都送到了皇家庵堂里了。 小醋坛子听了,不再说话,回了内室,扯过从书房里拿来的一册《大业秘闻》歪着脑袋看了起来。 人家不问,楚晔想了一下午才想好的一肚子表明心意的措词倒没了用武之地。憋得慌,却拿不准阿媛到底在想什么,不敢轻易挑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话头,生怕说错话反坑坏了自己。 第二日,三月给阿媛梳发时。 阿媛道:“我已及笄了,该挽发了。” 三月重新给她挽起发,看了看镜中的人。 脖颈白暂秀颀,脸若桃花,杏眼弯眉,退些许青涩,显出少女的娇美。 不由笑道:“姑娘这般打扮真好看。” 阿媛满意地笑笑,见三月从妆匣中挑出一枚金银丝线绕成的双色纱花往她头上放,忙道:“我要发簪。” 三月为难:“姑娘这匣里没有簪。” 别说这盒里没有,怕是整个院里也不见得有。姑娘的衣物饰品都是皇上置办的。皇上似乎不 分卷阅读58 大喜欢簪子,初来时外院的五月还因戴了只金簪被赶了出去。于是刘公公令乾元宫所有的宫女不准带簪子,只束发带。 怎会没有,阿媛把盒子翻了个底朝天,接着又是好一阵翻箱倒柜,果然没有。 “我的行礼呢?”阿媛问三月。 三月摇头。 阿媛起身:“去库房找找吧,说不定放那儿了。” 三月:可不可以说她就来了个人,貌似压根就没有行礼。可在刘公公告诉她院里当差的第一要诀便是:不能说的打死也不说,可说可不说的自是不要说,不得不说的尽量少说。 于是一向以刘公公马首是瞻,刘公公的头号粉丝三月沉默了。 掌管乾元宫库房钥匙的季公公一见阿媛来了,一边偷偷着人去告诉刘顺,一边忙不迭地打开了库房门。 “云姑娘您随意,要什么尽管拿。”难得有机会见到这位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贵人,这马屁自然得拍好。这库房里不过是些金银珠宝和几箱陈年旧物,没啥要紧物件。 阿媛进来看了一眼指着里头几个大箱子问季公公:“这是我的行礼吗?” 季公公愣了愣,看了一眼蓁蓁院里跟来三月,瞧这头低得快折了,仍笑着回:“不是,这是皇上旧物。” 阿媛走过去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放着成套的男子衣衫。全是一次都没有穿过的新衣,从孩童到少年都有。 “这是太妃娘娘在世时亲手给皇上做的。”季公公用力抹去挤出来的二滴泪,“那时她已有恙在身,生怕皇上日后穿不到亲娘做的衣衫,一做便是两大箱。” 阿媛拿出一件宝蓝色的袍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呵呵,正好。把衣衫叠好重新放回去时,抬眼见墙角放着数只上了锁的箱子,问:“那里面是什么?” “喔,那是刘公公搬来的,奴才也不知。”季公公低头答,说不灵清的东西还是甩给刘顺好了。 阿媛走过去,见铜锁右角刻了个小小的九字,心道看来这也不是她的行礼了。 一行人从库房出来,便听到宫门口的争执声。 柳如烟一见到阿媛便大声唤她。 “你怎么来了?”阿媛问。 “来找你呀。”柳如烟道。 旁边的山茶指着钱二气呼呼地跟阿媛告状:“他不仅拦着不让进,还不让人往里传讯。” 钱二这会儿倒颇有几分正气凛然之势,道:“皇上有令,说云姑娘在此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 阿媛冲着柳如烟尴尬地笑了笑,拉着她往里走。 柳如烟脚步一动,眼前就横了一臂。 阿媛见铁了心要把人拦在外面的钱二,只觉得头大。 柳如烟倒贴心,“要不,上我那儿玩吧。” 阿媛点头,“那你再等我一会儿。”她指指头发,发髻上三月只给她束了几条五色彩带,还没簪花呢。 “给。”柳如烟从自己头上拔下一簪子戴到阿媛头上。 第30章 楚宫春(九) 一边的山茶同样贴心地取出随身带着的小铜镜。 阿媛一看,这支点翠雀尾金簪戴在头上倒也合适,“多谢。” 柳如烟大度地笑笑:“无妨,今儿我戴了两支,这对簪是我入宫时母亲送我的。” 阿媛抬头看她头上的另一支,果然是一对,更不好意思了,欲取下来。 柳如烟忙道:“别,我有很多呢。” 阿媛闻言倒不客气了,手又收了回来。 两人手挽手去了柳如烟住的玉秀宫。 玉秀宫宫如其名,雅致秀气。 柳如烟带着阿媛去了她的寝居,打开衣柜满目的华服,翻开妆匣簪钗步摇满满一大匣。 柳如烟与阿媛掰扯着哪件衣服配哪样饰物。两位姑娘一说便是小半天。 柳如烟从柜子最里头取出一个紫檀镶玉小妆匣,得意地道:“这里面可都是我娘为我打的笄簪。” 盒子一开,里面红红翠翠一片,都是寓意吉祥的簪子。 阿媛拿起一支,细看之下簪脚上还刻着五五这样的字样,便问:“这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讶得张大嘴,半天才合拢,“这是我生辰的日子啊。你都及笄了,连笄簪上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哦,一时忘了。”阿媛万分淡定,仿佛只是多呵了一口气。 柳如烟取出簪子,兴奋地回忆自己的及笄宴,从宴会宾客一直说到衣裙鞋袜和满屋子的贺礼。 听得阿媛懊丧地想:“她早没了娘亲,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见她兴致缺缺柳如烟抱着盒子对她说道:“虽然是母亲给的东西,但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在你生辰时送你一支。你喜欢哪支?什么时候生辰?” 阿媛眨巴着眼道:“这不好吧,都是你娘送的。”自己想有还没呢,她倒多得要送人,真气人! “没关系,我娘不会生气的。” 分卷阅读59 柳如烟又问,“你什么时候生辰?” 阿媛心里憋屈,就她一人无父无母没人疼,睁大眼道:“晔哥哥不让说,就怕人礼物送得太多,没地放。” 柳如烟愣怔了半天,才靠近她耳语道:“你很怕皇上?” “你不怕?”阿媛眨巴着眼睛反问。那可是皇上哟。 柳如烟乐了,连连点头,“也怕。” …… 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好朋友,时常在一块。 自从知道阿媛满宫地寻行礼找笄簪后,楚晔特意跟阿媛说:她的行礼还在宫外,没来得及运过来,已着人去取了,大约…… 楚晔算了算,沉默片刻道:“再七天便到了。” 阿媛听了嘟着嘴道:“这么久,晔哥哥便是现成再打两匣子簪子时间也够了。” 楚晔默了默道:“你哪里有两匣子,只有几支而已,你素来厌恶戴簪子。” 好像不是这样的,阿媛心道,失了忆连喜好也变了? 七日后的一大早,太液湖边晨光绚丽,静谧如画。 夏日清晨热度还没上来,微凉的晨风拂过,蔚蓝色的纱裙随风扬,一旁的楚晔难得换了一身降红锦袍。 粉荷怒放,碧叶连天,一蓝一红相携而来,隽秀如缎。 楚晔拉着阿媛走进临时搭起的竹棚。 棚中整齐地放着香案和衣物。 阿媛讶异,正待要问个清楚,被楚晔一指封唇,“嘘,别问。” 他在湖边摆好桌案,焚起香。 带着阿媛向东方叩拜,然后起身,盥洗手,拭干。替阿媛挽髻加了一支木笄后,让她进了凉棚换了身淡黄色的翼纱襦裙出来。 二人再拜,楚晔再次洗手,为她换上一支古藤绕枝翠玉簪。再入凉棚,出来是一袭烟罗翠色曲裾深衣。 三拜之后,楚晔把一支檀木流云簪替阿媛簪上。簪用的是罕见的血色檀木,蜿蜒盘旋的流云上面刻着含笑花,雕工一般,却是楚晔亲手所制。 最后换上的是一袭凤凰火大红长裙,裙子精心而制,层层裙摆薄如纱烟逶迤在地。从凉棚款款而出时,明艳的红色如蓬勃的红日点亮了整个太液湖,窈窕初现,明媚娇妍。 楚晔看着她嘴角上扬,笑着说:“我的阿媛长大了。” 阿媛却茫然无措喃喃自语:“这像是柳如烟口中的及笄礼了。” 忽地松竹香萦绕,被紧紧拥入怀中,阿媛一颗心骤然跳得剧烈,血液全都冲上脑门晕乎乎的,不及细想已是混沌一片。 许久,那人才略略松开,阿媛缓过一口气,脸色暴红。虽然在病中楚晔也常抱她,但那不一样,且自从病愈后一直守礼。双手抵着他前襟往外挣,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我……我……书还没看完,我要回去了。” 楚晔轻笑,抬手扣住她下颌拇指不经意地轻轻摩挲,低声语道:“没人,几日前就禁了。” 指下肌肤温热嫩滑,心里泛起微微痒意,低头与她额间相抵,四目相对轻叹道:“别多想,跟着我便好。” 什么?阿媛抬眼便瞧见他那双眸子深晦如古潭,静没得让人发颤。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压近,想逃却被牢牢禁锢住……。 “阿媛今天怎么了?”柳如烟问。 阿媛低头不语。 柳如烟见她今日一身隆重的火红,黑鸦鸦高挽的发髻间簪了一支雕花檀木簪,更衬得明眸皓齿,粉腮似桃。 整个人却魂不守舍。 “今儿怎么簪了发簪了呢?平日里不是不簪么。”柳如烟问。 阿媛没有听到柳如烟的话,依然定定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头,这手到后来怎么就那么听话地环了上去。她动了动手掌,上面依然还有滚烫硬实的感觉……。 “哎。”冷不防被柳如烟拨下她的簪子,这才回过神来,“还给我。” 柳如烟把簪握在手中仔看,用料是上上等的血色檀木,可这雕工着实不怎么样,真是暴殄天物。上面“七二十”三个小字看得她心头一跳。 这不就是今日么?! 阿媛扑上来,夺过簪子,也不往头上簪了,直接揣进怀里。 “这是你的笄簪么?”柳如烟问。 “干嘛抢人家东西。”阿媛不悦。 柳如烟显然不太识相,又问:“今日怎么突然就束发戴簪了?以前不是一直随意的么?” “要你管?” “阿媛,今日是你生辰么?” “关你什么事?”阿媛十分讨厌回答这样的问题,烦躁起地起身要走。 柳如烟向来好脾气,拖着她道:“好啦,别生气,人家只是觉得簪子别致又漂亮想看看而已。”见阿媛回过身来,松了口气,促狭地笑语:“这么着紧,是心上人送的罢?” 阿媛顿时耳根都红透了,张了张嘴,火热的气息、柔软的唇舌余韵尚存,脚一跺捂嘴便跑。 迎头便撞上来人,怀中的三支簪散了一地,李轻雪顺手捡起还给主人 分卷阅读60 。 心中腹诽:衣衫虽美,但这饰物到底是差些了。一般女儿家的钗环首饰都是由母亲、祖母、外祖母相赠,越是世家权贵越讲究饰品的年代,这代表了一家的家风底蕴,不是一些新贵商户所能企及的。比如李轻雪自己便有不少由家族传下来头饰,古朴华贵不是坊间能买到的,有几样即使放在宫里也绝不逊色。而这云姑娘藏在怀中的那些根本就是新制的,完全不够看。更何况,簪子以金玉为上,木本为次。 李轻雪身后的几位美人,见到柳如烟行了礼后,便笑嘻嘻地道:“今日特来相邀斗簪钗。” 阿媛这才看到她们每人都捧了匣子来,才要离开,李轻雪笑吟吟地道:“难得遇到云姑娘,不如和咱们姐妹几个凑个热闹?”见阿媛似是不情愿,便又劝道:“不过是看看哪支最有趣,姑娘不愿斗也没关系,横竖作个评判,来凑个趣罢。” 柳如烟上来挽着她胳膊道:“对不起呀阿媛,早就约好她们了,刚才居然浑忘了。” 两人这么一说阿媛倒不好意思走了。 各色金玉簪钗铺陈了两大桌,金光闪闪差点闪瞎了阿媛的眼。 不相上下,各有千秋,阿媛捂着藏在胸口楚晔送她的那三支簪,再怎么漂亮也没自己的好,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好在哪里。 一位美人出来道:“这最好的自然当属李姐姐的白牡丹点翠金簪了。”她拿起簪子细看赞道:“瞧,这玉雕得如此通透,连花瓣间的纹理也一清二楚。” 李轻雪抿唇笑道:“哪里,这原是我□□母在世时赐我玩的。” 众人目露艳羡。 美人叹道:“姐姐的妆匣岂是我等能企及的啊。” 众人附合。 偏柳如烟不服气手指东边冒出一句:“那里头不知会有些什么样的,听说呀当日这妆匣就装了满满一车呢。” 这一句让众人神色莫测起来。 李轻雪一把拍掉柳如烟伸出的手,嗔道:“云姑娘还在,你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跟人道歉。” 柳如烟咋舌,一脸悔色对着阿媛道:“对不起,一时失口,阿媛莫要见怪。” 阿媛不明白疑惑地很,脸却冷下来了问:“为何?” 柳如烟纠结了半天,才在阿媛愈来愈冷的目光下,低声道:“不该提及先皇后的。” 哪里来的先皇后?萧氏萧艳虹不是已被先皇褫夺封号休离了么。 柳如烟见她不解,急得再道:“阿媛你别在意,那萧九几月前就不在了。大婚那天皇上只是与她行了礼,当夜她便烧死在华音殿了。” 阿媛如五雷轰顶,炸得整个人嗡嗡作响。 李轻雪见她这副样子便明白她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可不是,她不过是个无根基的人,孑然一身,周围的人又有谁会跟她说上一句真心之语,提点一下告之真相。心中怜悯便道:“皇上心在朝堂,我等作后妃自当谨言慎行为他分忧。” 阿媛僵立了半天,才转动眼珠子,看向这一屋子的年纪女子,环肥燕瘦,个个别有风致。自己当初怎么就能认定她们是太妃了呢?就因为楚晔天天陪着她,便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不会有别人?真傻啊,还同情她们?原来自已才是被人同情的那个。 “阿媛,你别生气,我认错了还不行么,我知道皇上只对你一个人好。”柳如烟见她红着眼一言不发地呆立,急得抓着她胳膊边哭边安慰。忽地颊边一痛,阿媛反手便是啪一记耳光。 第31章 楚宫春(十) 屋里突然间静了下来。 连李轻雪也被骇住。心里冷笑,这是个沉不住气,又吃不得亏的江湖蛮子。 柳如烟抚着半边脸,愣了愣才哭道:“阿媛你怎么打人。” 山茶扑上来跪在李轻雪面前,痛哭:“求娘娘为我家小姐作主,小姐虽比不上掌管宫务的娘娘,但好歹也是一等妃,今日竟只因一句戏言被人当众无故殴打,让妃嫔们颜面何存?” 李轻雪心中暗骂柳妃主仆,好端端地非拖扯上她,但既然当众救上门来,同为妃嫔她对云媛那记脆响的耳光也是心有余悸,内心深处竟然隐约有兔死狐悲之感。 便开口道:“云姑娘……” 只开了个口,就见阿媛一声冷哼面若寒霜地看过来,一双杏目冷冷清清,挑唇道:“怎地?还想来诓?欺我无知?” 李轻雪愕然,眼睁睁地看着她长袖一甩,拖着长裙逶迤而去。 云洲大陆,七月二十这日最盛大的事便是大业国太子轩辕睿登基为帝了。 轩辕睿这回一改素日低调作风,将登基大典搞得隆重之极,一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的样子,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向各国送礼。哪有自己登基向人家送礼的?! 要知道除了大业,其它两国的国君都巴不得他早点死了,这样大业便能就此衰败下去。谁都知道,为避免储位之争,业皇轩辕泰数十年只精心培育这一根独苗。其余几位皇子一到十岁便被封王赶 分卷阅读61 出了业都,随行的夫子只负责教他们认字,不做个睁眼瞎便行了。 楚晔望着这还算丰厚的礼物,阴暗地想:轩辕睿这厮是挑衅他登基时没给他送礼?! 不没等他想明白,李妃与柳妃二人来告状了。 告的是云媛扇了柳妃一耳光。 楚晔听罢忙问:“伤着了么?” 后妃不得入前朝,来的是二人身边的太监小德子与小亮子。 小亮子一想到自家主子半边肿起的脸拼命点头:“伤得还不轻呢。” 只见皇上大惊:“还不快传御医!”接着起身急着向外走,边走边问刘顺,“高修远去了都月余了,怎地还不回?” 刘顺道:“前日得信说是快回了。” 楚晔走了几步顿住,转身问小亮子:“是左手还是右手?” 小亮子呆了呆,皇上这是担心娘娘担心地语无伦次了?明明该问“左脸还是右脸”。但皇上的错做奴才是绝对没胆指出的,便小心地把话讲明白:“云姑娘左手狠狠打了娘娘的右脸。” 小亮子感到皇上明显松了口气。这是?莫不是娘娘左脸要比右脸好看?平常也没觉着啊。 楚晔一脚刚跨出门口,十七跌跌撞撞跑来,瑟瑟发抖地道:“姑娘不见了!” …… 阿媛甩掉了跟随的宫人独自一人来到凤仪宫,不过废弃了几月,这座后宫内最繁华的宫殿已是满目疮痍荒凉一片。 阿媛只觉得自己比这荒弃的殿宇也好不了多少,抱着头在树下痛哭。好一阵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 青袍缓带,身形高而削瘦,背光而立面目模糊,长发散落。手执一杆玉笛,正微微俯身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不知道打量了多久。 阿媛唬了一跳,这人眼睛上蒙了一层薄薄黑绫,这到底是瞎没瞎?心中这般揣测着,便伸手凑到他眼前扬了扬手。 没反应,好像是个瞎子? 为防再度弄错,阿媛的手缓缓靠近,作势去扯他眼上黑绫。 不早不晚一只作死的苍蝇飞到了那人的鼻尖,于是那人赶苍蝇的同时亦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哭、什么?”青袍子一字一顿地说。口音生涩,像是久未开口的样子。 “放开。”阿媛挣了一下,他却握得更紧了。 “救……”刚张嘴,便被另一只手牢牢捂住。这人没轻没重,直到阿媛两眼上翻,快死过去了,这才倏地缩回手。 阿媛倒在地上缓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咳咳咳,你想杀人啊!” 青袍子呆了呆,又思忖了会儿,才面带愧色的摇摇头。 阿媛心中一骇,这人怕是真的动过杀念,才会想了又想。人慢慢地往后缩了一段距离后,猛地爬起来,往外跑,“救……”。 眼前一花,青袍子已站在面前手臂一弯再次捂住她的嘴。 “别……叫。” 阿媛拼命点头,生怕他一个用力把自己脖子给弄折了。 青袍子小心翼翼地松开手,阿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缩回垂到身侧后,才敢舒出一口气。后退两步跟他摆摆手,勉强挤出个和蔼的笑容:“再见”,然后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走了没几步,小身板一颤,被人拦住了,还是先前那问题。 “哭什么?” 要回答这么个复杂的问题,阿媛心中酸楚得五味杂陈,一言难尽。是控诉楚晔欺她失忆所以一直诓她么?还是因为把妃嫔误认为太妃自己被自己蠢哭了?更或是因为嫉妒别人有家有名能名正言顺住在宫里,而自己不过是浮萍,来去全凭楚晔的一句话?眼睛一红,泪又险些落下来。 “先前还……高兴”青袍子不解,跟了她几日她每一日都是开开心心的,那人也待她不错,怎么一转眼就哭得这样伤心。 阿媛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终于又掉了出来。 青袍子在一边看了半天,才憋出四个字:“帮你报仇。” 泪即刻止住,阿媛抡起袖子抹了把泪捏紧拳头道:“帮我去把那两个女人揍一顿。” 青袍子头摇得像波浪鼓:“我不打女人。” “嗤……”。 “我可以帮你杀了楚晔。” 阿媛瞪大眼瞧着他良久,牙磨得霍霍作响,“不关你的事。” 话多了青袍子说得倒利索了,指着阿媛右腕道:“你被人挑断手筋了,一定是他惹来的祸事,他是坏人专做坏事,我要杀了他!” 说到“杀了他”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抬脚就走。 见他来真的,阿媛急了。楚晔纵然恶贯满盈、罪恶滔天、恕无可恕,但也罪不至马上就去死。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便往他头上扔,“不许去。” 青袍子头也不回,袍袖微微一扬石子便飞落。 看着这个背影,阿媛心中惊涛骇浪,跑上前拖住他问:“你是谁?” 青袍子愣了半晌才道:“我是他哥哥。” “你……你 分卷阅读62 是……”阿媛对着他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即使不太可能,但这般年纪只有……,“你是楚安!” 阿媛看着青袍子苍白地异于常人的脸,那挡了半张脸的黑绫下似有双鬼谲的眼正森森然盯着人。只觉得全身毛骨悚然,猛地推开他奔向门口,撕心裂肺大喊:“晔哥哥有鬼……” 后面“救命”那两个字被人生生捂在胸中,眼前一黑,阿媛心中一哀:终于被他捂死过去了。 楚晔听闻阿媛不见了有刹那的晕眩,稳住心神听完十七的回话心有戚戚,不知道阿媛究竟知道了多少,或猜测到了多少,她向来聪慧也许已经全知道了。 但容不得他多想当务之急得先把人找着,万不能再岀任何意外了,思及此心中急痛交加。 小亮子听到十七说云姑娘是因为受了委屈才打了柳妃娘娘,心中不服有心要替自家娘娘辩解几句,刚要开口,抬头便见皇上崩出两字“去找!”话音间脸色已沉得如屋外的天气般,随时都能一个炸雷劈下来劈死个人,性命要紧于是闭上了嘴。 眨眼间大门敞开,皇上人已出去了,御案上徒留半支朱笔,剩下的半支化成粉未,被门外的大风一刮消散在四处。 小亮子两股战战半天起不了身像是自己都要成了那灰沫。小德子庆辛自己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不说不错。 楚晔急匆匆地一人径自来到凤仪宫。 凤仪宫自打大婚那天起便封了殿门,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几月无人打理院内已杂草丛生。斜阳惨淡的余晖透过乌云间的缝隙落在瓦墙之上,巍巍宫殿显出几分凄凉和落没。 虚掩的大门“吱呀”地开了。 冷森的寒意扑面而来,宫内的大树遮天蔽日,整个殿宇都笼罩在一片森暗之中。 沿着长廊走向新房,原本不在意、不上心的婚礼,现在却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现在都能清晰得记起。他们一起祭天,拜祖,三跪九叩成为夫妻。他那时还很不耐一心想着快点结束,走得很急还险些带倒了她。如今恨不能一切重来,他定然珍之又珍。 推开沾着一层薄灰的房门。那日他连带她入婚房都是抗拒的,就在这门口随便找了借口就离开了,把她一人留在了这里。若是当日他能看她一眼,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喜床上大红帐幔低垂。前面喜桌上的合卺酒静静地还在原处,从头到尾,没有人喝过。一席大红盖头落在地上,金丝线绣的彩凤还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当日她得知后该是怎样的心灰难过啊,以致于宁愿去死。 忽地身后冷风飞至,楚晔回首飞起一掌,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一柄绿幽幽地双刃刀盘旋而至。 一个后仰躲开后,楚晔这才看清来人,高而清矍,眼上缚着黑绫,一把长笛已变为双刃当胸横握。心下一骇,问:“你是谁?” 那人并不言语,双刃一挥便砍了过来,一招招刀锋凌厉,杀机毕现。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数招,楚晔手无寸铁一时间也耐何他不得。 “诶?”地一声,从喜床里传出。 楚晔闪身跃至床前刚要撩开帐幔,刀锋已至,生生缩回手,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好一会儿,帐幔才从内掀开,阿媛探出头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愣了愣后迅速起身。 楚晔看到人囫囵完好,心下一定,“快走。”赫赫赤焰掌风骤然凌厉,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青袍子一退再退被他逼至屋角。 第32章 楚宫春(十一) 屋外日头西沉,云涌风起,屋内被镀上了一层昏沉的暗色,楚晔眼风扫过,只见一片暗红之中阿媛的脸白的突兀,一双眼隐在暗色中看不见光亮。 “走。” 阿媛站在床边呆滞片刻凝了楚晔一眼,才拔腿而跑,边跑边喊得惊天动地,“皇上遇刺啦!” 青袍子被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露了个破绽,随即楚晔手一扬扯掉了那人脸上的黑绫,吃惊却又不惊,果然是他。 没了束眼黑绫青袍子慌了手脚,长刃被一脚踢飞扎进柱中,下一瞬脖颈被楚晔扣住,“来这里做什么?” “找妹妹,顺便杀你。”青袍子如实道。 “要报仇?”楚晔问。 青袍子挣扎片刻才摇头道:“只是想杀你。”父母亲的死怪不到楚晔头上,但他俩生来便是该冤家,合该就是一生一死。 闻言楚晔却缓缓松手,难得大度道:“你走吧。” 青袍子讶了半晌脸色才渐缓,最后竟露出一丝别扭的笑容。他走到柱前拔出长刃,“咔”地一下,长刃变回玉笛,问:“媛妹妹在哪儿?”见楚晔目光明晦不清地望着他许久不答,顿时急了,手中一紧玉笛变刃寒光毕现,“你杀了她?!”长刃一挥直指人鼻尖。 楚晔躲开,不答反问:“找到了人你打算如何?” “带她走。” 屋外一个雷鸣,雨点落下。 楚晔的话一字一顿在哗哗地雨声中异常清晰:“孤男寡女,如何 分卷阅读63 能跟着你一辈子?” 青袍子愕然,显然从未想过这个。他苦恼地抓了抓头皮,左思右想一番,才决然道:“虽然我已有了想住在一起的人,但我会守约做媛妹妹的夫君的,以后与父母亲一般日日住在一起,照顾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父母亲的一番心意。 话音一落,一掌擦过他的耳廓击在柱上,整个屋子都震了三震,尘埃飞扬中楚晔的脸变得狰狞,咬牙切齿地道:“她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 “……”。 “卫队来了,还不快走。” 青袍子望向屋外,雨幕中果然人影幢幢向这边跑来。抓起掉落的黑绫气息一提,人已从另一头翻窗而出。 见人走了楚晔出屋,随手将门掩上。迎头遇上急匆匆赶来救驾的侍卫。 侍卫长高良勇一头的汗,见到楚晔面色如常走来,心中大石落下之余还不忘请罪:“臣等救驾来迟,皇上恕罪。”虽然皇上武功的高得吓人,他们来了反而碍事。 楚晔环视一圈问:“云姑娘呢?” 高良勇答:“臣得到云姑娘报信后便领着后宫的侍卫们前来救驾,好像看见云姑娘往乾元宫跑去了。” 楚晔点头,往外走。 侍卫们人挤人让出一条小道来。 楚晔抬眼看去只见夜雨中,侍卫们乌泱泱一片站满了整个凤仪宫。 “皇上,您没事吧?有无受伤?”刘顺一身湿透从人群中硬生生挤过来担心地问。 “无事。”楚晔边答边往外走。 还没走到凤仪宫宫门口,又拥来大批人马。钱二领着数百名乾元宫侍卫跑来。 楚晔蹙眉:“你们怎么也来了。” 听这语气,钱二心中一哆嗦,禀道:“云姑娘说皇上遇刺了,臣等不敢不来。”云姑娘那样的语气配上那样的语气,他们哪敢有半丝犹豫,生怕来晚了皇上便遭难了。 楚晔额上青经跳了跳,她这是一路嚷过去,把全宫的侍卫都招来了! 不仅侍卫,李轻雪柳如烟一干妃嫔也都来了。与其说担心,不如说她们更想露个脸,还有譬如柳如烟之流是来告状的。 一时间莺莺燕燕,问安声,担心关怀之语此起彼落。更有胆小者想到皇上遇刺吓得啜泣起来。 楚晔只觉得头皮发麻,三言二语打发掉众人后往乾元宫去。 到了蓁蓁院才发现人根本没回来过。 大雨如注,天色已完全暗了。 “都去找!”楚晔又惊又怒。 不过片刻,人没找到,钱二却从库房中揪出了昏迷的季公公。 季公公被雨水一浇顿时醒了,抬头见皇上凶神恶刹般地站在眼前,涕泪交加哀嚎道:“皇上饶命,奴才也是被逼得无法啊。” 刚才他独自一人正靠在廊下打瞌睡,听到身后动静一看原来是云姑娘。 云姑娘让他开库房门,他哪里敢说个不字,利落地为她开了门。 云姑娘从箱里取了一套皇上少时的衣衫,又翻天覆地乱翻一气,最后问:“怎地连个银子都没?” 季公公摇头笑道:“皇上与姑娘都是金贵人哪用着银子这些俗物。” 可这位主还真偏爱这俗物。 云姑娘朝季公公笑笑道:“江湖救急,公公身上可有银子?” 这种公然索贿行径季公公从小经历到大,可想不到未来皇后也跟他索贿,有与荣焉。 他只愣了一瞬,便掏出了身上的十两银子外加二百两银票,这是他的全副家当。给皇后自然得顷其所有才能显示自己的一片赤诚,才能有与刘顺比肩的远大前程。 可现实太残酷。 云姑娘全盘接收了他的家当后,指指梁柱道:“公公把自己撞晕吧。” 季公公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小心点,别太用力把自个儿给撞死了。” “……”不是幻听。 “给你指条活路,你不撞?”云姑娘颠颠手中不知从哪里捣腾出来的两把长剑。“嗖”地一声,一柄利剑出鞘,手只那么轻轻一晃,季公公一截衣袖便掉了下来。她见状的呵呵笑得阴森,“想来在你身上捅上两个窟窿,也一样能晕。” …… “皇上!”季公公跪在雨中,油灯下,头上乌青高高肿起,嚎道,“奴才整整撞了五次才晕过去啊。” 楚晔听罢只觉得嘴里泛苦,心口发凉。拔腿朝皇宫大门奔去。 禁卫军统领凌南刚出宫门便得到“皇上遇刺”的消息,连忙折返下令关宫门,他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会去刺杀主子。 凌南正准备入宫救驾,便见一蓝衣少年正和守门的侍卫理论,“明明刚才宫门还开着,一个个都能出去,怎么轮到我了便关了?!” 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凌南转眼看去,雨已下得颇大,蓝衣少年却未着蓑衣,未撑雨伞,已浑身湿透,又怒又急。 阿媛前面的一 分卷阅读64 人已顺利出门,这就轮到自己了,一番例行盘查之后,侍卫喊“放行,”待她走到大门前,门却要关了不给出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阿媛气得直跺脚,亏她刚才想到楚晔那个撒谎精还好一番愧疚不舍。现在倒好出不去了,酸酸涩涩的都喂狗了。 “阿媛。”有人叫她,小身板颤了颤,转过身。 一位浓眉大眼的侍卫见她看过来,三两步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后,露了个久别重逢的笑,“阿媛”,随手替她撑起雨伞,道:“怎么伞都不撑?” 衣衫被雨水浇透贴在身上冰冷粘腻,阿媛心下却一暖。下一瞬那人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地戳人肺管子,“快回去。” “你认得我?”阿媛无视他的话问。 凌南点头。 阿媛见他一身轻盔,着装与普通侍卫不同,周围的侍卫都对他十分恭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尽量和气地道:“我有急事要出宫。” 谁知那人手一摆,对关门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朱红色的大门顿时“轰”地一声关了个严实,连条缝也没给留,甚至连门栓也得十二分的停当。 这定然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家! 阿媛漰溃:“我要出去,你们凭什么关着我!我要回家!” 没等凌南开口解释,眼前青衫一晃,促不及防地阿媛已被人掠起。 青袍子边跑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挂着细绳的银勾,向上一抛,银勾牢牢勾住宫墙瓦檐,他一手抓紧阿媛后领一手攀着绳子,脚一蹬沿着墙迅速往上爬。 速度之快堪比猿猴。 凌南大急飞身上前欲抓往绳子将人拽下来,谁知这绳像长了眼睛一般竟缩了上去。 眼看两人快要越过宫墙,只听得“嗖”地一记破空声,逐日如一线银光劈开雨幕穿过青袍子发顶与绳索没入墙中,绳崩然断开……。 阿媛整个身子不可控地后仰向下坠落,闪电划过,那留在墙上的剑柄纷繁复杂的祥云图案泛着冷冽刺目的光芒。来不及去想自己这一坠性命会如何,心中只余一个念头:完蛋了,楚晔来了。 念头一起,下一瞬果然落入了熟悉的怀抱。这怀抱气息非常的不平,“嗬赤嗬赤”似风箱隐忍得特别厉害。 平安落地,阿媛僵直着身子,别说脖颈便是连眼珠子也不敢晃一下。只觉着身后立了块大冰山瘆得能要人命。 “要走?”楚晔语气还算平静柔和,跟身后冷沉的气息天壤之别。 阿媛怂得完全不敢答,没来由的心虚,像都是她的错一样,甚至有种自己是个负心汉的错觉,嗯,绝对是错觉。 这种时候唯沉默是金,所以大家都十分配合的安静,唯有哗哗的雨声和时不时地雷鸣声。 可偏有人不识人间烟火,不通人情世故。 第33章 楚宫春(十二) “她想走。”青袍子说了阿媛不能说的话不罢休,还往人心口捅了一刀,强调道,“想得都哭了。” 青袍子披头散发,发顶中间被削去一片,露出小半块头皮,却诡异地顶着一身正气,信誓旦旦说,“我带你走。”,望着阿媛宛如是来拯救天下苍生的。 可阿媛明白得很这货是专门来坑人的。只觉着身后气息一变,骤然由冷变热,下一瞬那滚烫赤焰掌风由身后贯出直逼青袍子。 青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一边拆招一边大叫:“弟弟。” 这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当事人怒得恍若未闻,却让凌南等一干侍卫在皇上不落下风的基础上,都选择了杵在原地雨中凌乱。 楚晔招招凌厉,青袍子错愕过后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战,双刃长刀舞得如闪电银链。 阿媛看得着急,楚晔身无寸铁,那青袍子却使得一手好刀法,明显是吃大亏了。眼睛往向墙头的逐日看,要是能取下来便好了,脚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去。 这举动在被怒火烧得遍地焦原的楚晔眼中便是想再次趁机溜走的举动。脚步一转已不管不顾地直接背身朝这边来揪人,“阿媛!” 阿媛回首便见楚晔扑过来,身后空虚,双刃长刀紧随而至,瞳仁骤缩……不要……。 回过神来时,人已蠢得不要命地挡在楚晔前面,幸好刀锋堪堪在右肩顿住。 青袍子收回刀。 阿媛劫后余生,破口大骂:“浑蛋,你不是不打女人的么?!” 楚晔转眼间如顺了毛的狮子怒意全散,揽着阿媛的肩,笑得十分的欠揍消魂,万分宽厚的对青袍子道:“你走吧。” “对不起。”青袍子手足无措地对阿媛道,“我……” 见人还扭捏着不肯走,楚晔在这惊心动魄一天中的耐心终于告罄,变脸冷笑道:“不是要去找人么?再不走便留在天牢里好了。” 说着吩咐人开宫门。 青袍子见楚晔与阿媛并肩而立,男的俊女的俏,又像以前一般亲近了。对着这看上去很眼善的姑娘,他即便再不舍也一步三回头地 分卷阅读65 走了。 楚晔蜷了蜷发痒的手掌:对这个不知情又蠢得不可救药的便宜大舅子还是不要太计较了。 宫门在雨夜中缓缓开启,阿媛看得目不转晴,那放在兜中的二百两银票叫嚣着无用武之地。 眼看青袍子要消失在宫门之外,久抑心中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涩楚涌了上来。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是有一个家的,而这个家定然不会是在这里。在这里人人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于她,而她亦时时猜忌他人。楚晔对她极好,可正是这样对她好得不能再好的人,却一样的欺瞒于她,细思极恐,极恐……。记忆的错失让她连判断真假的能力也没有。阿媛非常清楚在这有楚晔存在的皇宫之内,是找不到自己要的答案的。 “我要出门几日。”阿媛歉然道,话是对着楚晔说的,一双眸子却在雨夜中闪着微光望着远去的背影,脚步也不由自主上前追了几步。 刚刚还艳阳高照,突然间便电闪雷鸣,楚晔现在的心情与当下的天气分外的应景,惊涛骇浪想压也压不住,她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而他却只能一辈子困在这儿,连去寻的机会也不会有。一手抓住阿媛的手臂不由分说蛮横地将人扯回来。 眼看青袍子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失去了谋划日久的一个机会,阿媛急得用手去掰楚晔的手指,“我要出去!”。 许是因为阿媛的话刺激到他,又或许是阿媛看那便宜大舅子向往的眼神,再或者心中早就明明白白地知道她一心逃离他的心思。总之楚晔怒火倏然蹿起,稀里哗啦烧得胸腔像个炙热的熔炉。 “怎么?不舍得?想找个靠山出门?”熔炉顷翻烫得人体无完肤,楚晔面无表情地嗤笑,“阿媛你以为还能像从前一般行走江湖?如今你废了武断了手便是个废人,除了呆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放开!”眼看出门无望,阿媛恶向胆边生,猛地低头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楚晔无知无觉依旧死死扣住她的手臂,连眼神都未变一下。血从手背流下,瞬间便被瓢泼大雨冲洗干净,了无痕迹。 众侍卫被这一出看呆了眼,这算是行刺么? 凌南颇有眼力劲地挥散了众人:刺客出宫了,大家散了吧。 待人散了个干净,两人还在雨中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 雨势变小,血水滴在了青砖上。 凌南抚着自己的手真心替主子疼,干咳了许久才憋出一句砸死人的浑蛋真话。 “阿媛,你祖父已去逝了,你已无家可归了……”还是跟主子一起住宫里吧。 当头一棒。 楚晔手上的人突然间便软了下去,忙伸手捞起,只见阿媛满口鲜血,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的。只觉得手中凉得可怕,轻飘飘如张娟纸一碰便碎了。 “阿媛!”悔意滔天。 高修远拿着从回春谷带回的续玉膏一入宫门,便被人拉到了蓁蓁院。 他看得啧啧直摇头,吹胡子瞪眼道:“不是说好要好生将养么,怎么就又淋雨又受刺激了?”还刺激得不轻,急怒攻心伤及心脉。医生又不是神仙,任凭你折腾一口仙气便能让人好了?! 楚晔垂首立在一侧,面瘫脸上难得露一丝懊丧,再怎么样自己都不该出口伤人,明明心里心疼得要死,说出来的却恶毒又诛心。 高修远开了几副药,再次叮嘱道:“好生将养,这伤了心脉之人最忌忧思动怒。” 楚晔接过方子,看过之后把它交给刘顺让他去煎药。 趁这当口高修远见缝插针地对楚晔说起了自己师弟顾随安。他明知今日皇上心情差到极点,但事不宜迟,让他再等一晚都等不了,因为他那个宝贝师弟失踪了。 高修远想求楚晔帮忙去找。他想着师弟能把乌兰这样的秘药给楚晔,那他俩交情必然匪浅,楚晔也定会愿意的。 楚晔确实答应了,一是碍于高修远的情面,二则担心阿媛有一天恢复记忆后知道他对顾随安不加援手而责怪于他,这也是今日他放走青袍子萧云煦的原因。他时常忧心阿媛知道真相后恨他入骨弃他如履,能让她少恨他一点便好,哪怕只一点点也行。 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巴不得顾随安消失的,尽管阿媛如今已不认得他们,但不见了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隐晦的心思也只是随便想想,楚晔当场便传令让凌风阁去寻人,并指派凌西负责此事。 顾随安是在珉楚与大业的边境小城灵州城失踪的,且已有数月之久。灵州城是去往大业翠微湖的必经之路。 楚晔心中一滞,这倒是得好好查查了。 话说完了,屋里便没了动静。 高修远抬眼,皇上一身暗红色盘龙常服已被捂得半干,面无表情地闭目正襟危坐,眼皮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腕上的那一口好牙印突兀地曝露在通明的灯火下,血淋淋的甚是夺人眼球。职业病让他抽抽嘴角忍不住道:“要不要臣帮忙包扎?” 楚晔拉了拉袖口掩住,没声响。 高修远见他三句话不到便又如老 分卷阅读66 僧入定静默地端坐,心道:这副样子不知有多少人被哄了去。都道新皇晔帝沉稳冷静,但其实这人若真遇到了戳他心窝子的事就是十足十的暴躁冲动。而萧耀轩的女儿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善茬,这两人…… 高修远叹了口气,望了望天:这是天雷与地火,可以燎原啊。 楚晔枯坐了半天忽地开口问:“高御医可有对家中夫人撒谎隐瞒?” 高修远虎躯一震,这主对他的故人萧耀轩女儿可没几句真话,还特别不要脸地自降夫为未婚未,企图重新再成一次亲,于是谨慎地答道:“适当地哄哄妻子实乃为夫之道。” 楚晔闻言思忖了一下,难得脸皮薄了点,有了尴尬之色:“若高御医曾有抛弃夫人之举,后夫人又忘了,高御医可会如实告之?” 这简直是作死的节奏,高修远忙道:“臣从不敢有此想法,丁点也不曾有!” 没得到答案楚晔不甘心,目光如炬非等着高修远给个痛快的回答。 高修远心中为姑娘一哀,答:“打死也不说。”他要是前脚这么说,后脚家中夫人便敢与他和离。 楚晔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原本他还想等阿媛醒来后一五一十地全坦白了,显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说萧家那些事,光五里坡那事阿媛便能与他决裂了。 高修远见他神色变幻莫测了好一阵也没有歇下,生怕他啥时步了丈人的老路。防微杜渐,出了个主意:“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别整天胡死乱想,自己吓自己弄出毛病来。 上座的人以沉默代表认同。 楚晔换下湿衣进来时,阿媛已被三月收拾妥当,安安静静地阖目躺在被窝里,恬静乖巧。 “姑娘好像发烧了。”三月道。 楚晔点头,刚才高修远已说过,她是淋了雨受了寒又冷不丁被打击得不轻,所以一时承不住昏厥了。今晚必得好好烧上一场,只要心窝不疼便不太打紧。 附身摸了摸阿媛的额头,果然灼手,问:“药可喝了。” “喝了。”三月答完,见皇上替姑娘额上覆了块湿帕子后顺势坐在了床头,便识趣地退出了来。 到了后半夜,阿媛竟烧得说起胡话来。 “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楚晔听了个清楚,瞬间变了脸色,抓着她的手,低声问:“都想起来了么?” 床上的人却自顾反反复复地说:“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黎明时分,烧终于退了,人也安静下来。 第34章 楚宫春(十三) 楚晔下了朝匆匆回来时,阿媛已起身正端着一小碗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吞。 短短一夕之间似乎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瞧着分外的大,几乎占了半张脸。她听到动静抬眸看来,目光几变最后渐渐变暗,看得人心里发疼。 楚晔坐到她身侧揣着满腹的心事,看着她喝粥。 喝完粥阿媛简单地梳洗了下便要出门。 “阿媛。”楚晔拉住她,“要去哪?” 阿媛转过身挑眉似笑非笑:“出宫行么?” 楚晔手紧了紧最后颓然松开,“好,我让凌南与苏樱跟着你。” 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夏未的灼热投进屋里,光影斑驳间空中细微的尘埃清晰可见。同样清晰地是阿媛渐渐渗出的泪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又能回哪里去……。” 秋风带着昨夜的雷雨微凉而湿润,那白雪皑皑山巅之上的蓝雪莲便是乌兰的解药,此刻正静静地锁在御书房内的密匣中,蓝雪莲能解百毒自然也能解乌兰之毒。 小姑娘立在阳光之下,泪水晶莹剔透,眼中脸上都是哀伤之色。尽管这样也比她木然得看着自己,随着金簪入心灭了眼中的光亮要好得太多。 楚晔赶到华音殿时已经晚了,阿媛被一箭穿胛钉在柱上,原本持剑的右手,被残忍地挑了手筯,皮肉翻转,血水顺着手腕流向指尖,在脚下汇成一滩。揽月掉落在血水中……。刚被废了内力,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踮着脚,软软像是没骨头般一动不动地挂在柱上,大红嫁衣上有无数道口子,血水渗出来,几乎把整件衣服都染成了暗红色。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闭嘴!”楚晔从来都没有这么厌恶别人喊他皇上。 阿媛听到呼声,抬头看过来,看到来人灰暗的眼神亮了亮。可当看清他一身同样的大红喜服,环顾四周又见侍卫们跪了一地,高呼“皇上”。眼中光亮便如风中残烛般明明灭灭。 楚晔跌跌撞撞地走近,伸手想要抱抱她,可发现她全身是伤被钉在柱上,他的手颤抖着伸着,却不敢碰她。 “原来楚皇是叫楚晔啊……”阿媛眼里最后一丝光亮灭了,透出一股死寂。 心生滔天惧意,楚晔嘶声力竭大喊:“高修远,高修远!凌南,快把高修远给我叫来!快,快,快,快……。” 听到声音,阿媛骤然用带伤的右手打向自己心脏。 分卷阅读67 楚晔惊惧,一把握紧她手臂。“扑哧”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趁他不察,用左手把一枚藏在袖中的赤金凤簪深深刺入自己的心脏。 凌南带着高修远赶来时,华音殿在火山血海中一片死寂,唯有楚晔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身穿同样大红嫁衣的姑娘,孤零零一人呆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目色空洞。从此后,他心爱的姑娘不在了,尘世间唯剩他一人踽踽独行,人的一生竟是那么地长,无穷无尽,无企无盼。 两柄冒着寒光的古剑被扔在地上。华音殿内涌出大量的鲜血,汇流成河,顺着石阶蜿蜒而下,越过两人,浸没了古剑。 高修远趟过血河小心翼翼上前,认真探了探阿媛的脉息道:“有气,还没死。” 楚晔像是活过来了,目光流转,哽咽着哀求道:“救救她,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高修远立刻让阿媛服下护心丹,气息渐渐强起来。 楚晔令凌南调开侍卫队,自己施展轻功一路把她抱进了御书房。又声称自己在书房内处理萧党一案后续,命任何人不得踏足书房半步。几天内,除了凌南和三月及每日来请平安诊的高修远进出,连刘顺也只能远远地守在屋外听候。 二天后,阿媛气息渐稳。楚晔终于松了口气,郁沉了几天的脸色稍缓。 又几天过后,人却不醒,原本稍缓的脸色,再次阴云密布,比之前更胜,几欲癫狂。 山雨欲来风满楼,高修远看到这样随时会发狂的脸色,结结巴巴地道:“目前来……来看……以姑娘的体质,恢复内力,完全接好手筋,有些困难,但……但保个命应该……应该……不成问题啊。” 楚晔一把抓住起高修远的前襟,红着眼说:“为什么还不醒?为什么?”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楚晔松开高修远。 高修远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才停住,踌躇道:“应该快了。” 楚晔听到后,默不作声继续坐下,盯着人等她醒来。 又过了一天,阿媛不仅没醒,连汤药也喂不进了。气息也渐渐低落。 高修远急得嘴角冒出几个大血泡。 原以为皇上已经发狂了,当他作好心理建设踱进御书房正准备迎接狂风骤雨时,却没有风雨,只有风平浪静之下的浓稠哀伤。 楚晔安静地坐在床边,自言自语道:“这是不想活了么?” 是啊,人自己不想活,还让人怎么救。高修远了悟。 又见皇上一手中握着一个小瓶,拇指不停地抚着瓶身,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目色悲凉。 高修远看向瓶身,只见上面写着“乌兰”,心中一动,出声问:“皇上,这是师弟的药?”,他可认得顾随安的笔迹。 没人回答。 高修远小心翼翼试探道:“不如皇上给她用了吧。” 还是没有声音。 高修远尽可能地放柔和声音:“活着总比去了的好。”说完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把门关好后才呼出一口气守在门口。 是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死了,让他怎么办?所有的谋划不过是想能留她在身边。 待人出门后,楚晔起身把阿媛抱起,将人靠在自己肩头。才短短几天,人就瘦得脱了形,抱在怀中骨头烙得他生疼。脸上的婴儿肥退得无影无踪,尖尖的下巴,唇色泛白,浓密的睫雨下青暗一片。 两人额头相抵,楚晔低声道:“阿媛,对不起。” 说完从瓶中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丸子,丸子通体乌黑,散着浓郁的药香。把药丸放入自己口中后,低头去喂。双唇相触,楚晔把药丸往她口中推,感到有人喂药,阿媛更是牙关咬紧,泪水泗流。 楚晔心一狠,抬手扣住她下巴,一个用力,“喀嚓”牙关被打开,药丸入口,阿媛挣扎着想要吐出,被他用唇舌死死抵住,终于药丸入喉吞下。 大约过了半日,阿媛终于不再拒绝汤药了,气色也日渐好起来。 楚晔挑了个日子把她带进了蓁蓁院。 阿媛暂时没有离开,高修远带回了续玉膏,在楚晔的提议下先治好伤再走。 经过青袍子事后,楚晔深以为即便是在宫中也不是十全十的安全,于是从凌风阁调来了夏明民入宫跟着阿媛。 夏明民是夏明生的胞弟,明明是十岁的小娃娃却学了他主子整天板着个脸,像个二十岁的学究。以前在凌南外出之时,夏明民便顶替凌南跟在楚晔身边做他的随行小厮。跟哥哥夏明生相反,夏明民人虽小性子却沉稳细心更难得是小小年纪武功却不弱。 夏明民兄弟、李霖与东南西北四凌一样都是长在凌风阁的,不同的是四凌是孤儿,而夏氏兄弟和李霖家中父母尚在。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中秋节。 这一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依例宫中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夜宴。除了除夕岁宴,这是宫中最大的夜宴了,除夕岁宴除了妃嫔们还有楚氏宗族参加,而这中秋夜宴仅限于帝后与妃嫔,属于家宴。 分卷阅读68 新皇登基之后第一次夜宴,自然办的分外隆重。 甘露殿焕然一新,各色宫灯点得殿内亮如白昼。正中间白玉阶梯之上是煌煌龙椅与御案,阶下宴案以品阶排列一直排到殿门口,足可见妃嫔人数之多。案上已摆好瓜果水酒,只等一声“开宴”便上热菜。 刘顺站在殿门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想着待会儿是如何的衣香鬓影,环珮叮当,皇上又是如何地与大家欢聚一堂,开怀敞饮,总之必是愉快热闹的一晚。 渐渐地他便开始忧心了,眼看宴会时间要到了人却一个都没来。皇上倒也罢了,自从那日之后云姑娘便病恹恹的不肯出门,皇上还在院里与她大眼瞪小眼劝她一起来呢。但这妃嫔们怎地也还没到,平日见不到圣颜,这会子都应该上赶子才对。 眼见钟漏一点点往下掉刘顺赶紧着人去请李柳二妃。皇上的四妃因萧党一案已去了二人,丽妃被直接处死,吴妃受她父亲吴为的连累已降妃为嫔。因而在这在没有皇后的楚宫之中两人分庭而持不相上下。 最后李柳二妃还没到,皇上倒端着一张冰块脸独自一人来了。 楚晔一肚子抑郁之气,阿媛人虽暂时留下了,却变得寡言少语,闷在屋里甚少出门不算还时常白日里发呆、晚上常作恶梦。原本亲近的两人像隔着层纱,再也贴不到一起。今日有心带她出来看看歌舞,想着把她哄高兴了能让她像以前般与他亲近。可阿媛却瞪着眼道:“皇上的家宴合该请了那些拜过堂上了绿头牌的人,我一个姑娘去合适么?” 话少了,但蛰人的本事倒渐长。 楚晔被她一句话噎得气息不稳,满腹的话临到头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不敢与她针尖对麦芒再把人给气病了,只得忍着。 临出门时,阿媛又恭贺他“玩得开心”。 楚晔拔腿就走。 第35章 楚宫春(十四) 皇上坐在龙椅上显然心情很不好,一壶酒自斟自饮很快去了大半。 刘顺拍拍胸脯,还好,今日为了让皇上能与妃子们欢度良宵准备的都是淡淡的薄酒。 蓁蓁院里头的刺尖儿姑娘显然是深扎在皇上心口上的,皇上哪会舍得没行礼便下手?可皇上好赖也已二十出头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能忍?忍坏了怎么办? 当着太监的职,操着老妈子心的刘顺早已看不惯敬事房王福贵的不作为的失职之举,重新为皇上准备了绿头牌,特别是李柳二妃放在最显眼位置,不光是因为她们份位高,更因为他私下打听到这两位的牌子曾经被翻过。虽然那时云姑娘还没入宫,但这也充分表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上也是有需求的,不是么? 不一会儿,传信的人到了。 “李妃娘娘突患急病不能出席宴会,望皇上恕罪。”李轻雪宫中的小德子道。 “柳妃娘娘出门前突患急病不能出席宴会,望皇上恕罪。”柳如烟妃宫中的小亮子道。 接着一个个地都来道病。 刘顺心里发寒,这一个个都要做什么?视咱们这位年轻英俊的皇上洪水猛兽么! 独自坐在上首的那位听了禀奏后放下了手中酒杯,突兀地咧了咧嘴角道:“把夏明民叫来。” 夏明民站在殿中目光有些躲闪,他是做了不太好的事,但也是主子让他听姑娘的话的,于是她吩咐什么便做什么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事,他也不过是按姑娘的吩咐去城外买了几箱子锋放在御花园内,然后再去绣衣局在各位娘娘新衣上洒了些花粉。今日各位娘娘一道出门赴宴,不管衣衫上有没有花粉大家混在一处免不了都被蛰了。没什么大毛病,在屋里养几天就成了。 哦,原来是伤了脸面所以才出不了席。 刘顺偷瞄皇上,只见他咧着嘴又问:“姑娘为何这么做可有告诉你?” 夏明民见主子似乎不大生气,便道:“姑娘说,她们明明是妃嫔却合起伙来骗她是太妃,所以才要叮她们个满头包,她还特意叮嘱我在给送去玉秀院的衣衫上多洒些花粉。说是玉秀院那位最坏,一肚子坏水。亏她以前还好生待她。” 夏明民说完抬头见主子笑了笑,想来这是完全不生气了。可这主子的小老婆也太多了些,他光洒花粉便洒得手快折了,于是见主子心情颇好,少年老成的他好心出言提醒:“皇上,您这小老婆太多了,很麻烦啊。” 他们凌风阁素来只一个媳妇的,都是在刀尖上玩命的人,逃命时带上一个媳妇已是碍手碍脚的不得了,别说这么一大堆,完全是不把自个性命当回事啊。 “胡说。”楚晔嘴上这么说,人已笑吟吟地起身回院了。阿媛这定是醋了,秋风送爽多日来的抑郁一扫而空。 圆月已上树梢,银光遍地,蓁蓁院依然静谧。 桃树下傻姑娘正坐在石凳上,靠着石桌一手托腮望着月亮发呆。 粉腮凝脂,明眸如水。 见到来人,眉头皱了皱,哼了哼起身要走。 分卷阅读69 楚晔三两步上前执着她的手,语气略显生硬局促,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解释过这样的事,“阿媛,那些人与我无干,我都不认识她们。”说的自然是他们都明白的后宫那群人。 阿媛转过身,脸上不是楚晔以为的高兴,而是一脸的“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境地”的神色。 楚晔心中一慌,说错了什么? 只听见她道:“你明明让人家侍过寝的!”还说不认识?这谎扯得有些离谱了吧?! “没有。”楚晔坚定摆手。 “骗人!” “没有。” “楚晔你这个骗子,专门骗人!” “阿媛,这次真没有。” “上次是哪次?”阿媛咄咄逼人。 “……” “叫王福贵来,翻翻敬事房记录便是。”过往不究,先把今天的事捋清楚了,楚晔滞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力证自己清白的主意。 王福贵战战兢兢,那个隐藏数月的炸弹像要爆了?如何是好?现在改还来得及吗?前路漫漫不知将会有怎样的风雨,作好万全准备,自救便好。 到了蓁蓁院的王福贵十分镇定地抖着手呈上了敬事房记录。 楚晔一翻,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一如自己的清白。随手递给阿媛,中气十足,“看”。 阿媛瞟了一眼点头道:“既如此该给柳如烟按个欺君之罪。”想了想有些心软,“杀头便算了,赶出宫去得了。” “嗯”楚晔。 一旁的王福贵听得不仅手抖了,脚也开始不受控制,这柳如烟定是不甘心要狠狠闹上一场,然后拖出他来,大家都不用死,唯死他一个。 人这一抖,现世报便到了,从怀中又抖出一本来。 阿媛手疾眼快捡起,一翻,呵呵。整册只一条记录,两人! “哗”地一下,册子扔进楚晔怀里。 楚晔低头一看,怒了。 “王福贵!这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下册,这本是上册。”王福贵定了定神顶着一头冷汗,在皇上骇人的目光下尽量把自己撇清些:“皇上,您生辰那日不小心翻了两张牌。” “朕怎么不知道?”楚晔已不敢去看阿媛的脸色,更不敢想自已在她心中成了什么样的货色。先是装不认得别人,然后又弄本假的来哄她,最后还装不知情。鉴于以前自己在阿媛面前毁得七七八八的形象,阿媛定然不会往好处想他。 要命的是王福贵还答:“奴才支会过皇上的。” 阿媛已咯咯咯笑出声来。许久未闻的笑声,今晚听来特别瘆人。 瘆得楚晔脱出而出:“清不清白你试试便知了。” 笑声嘎然而止,臊热的空气在秋夜静没的夜晚漫延。 王福贵回到自己屋里腿还是软的。 劫后余生。 云姑娘听了皇上这么不要脸的话后,脚一跺红着脸跑了,皇上忙着追上去花前月下,忘了处置他,于是他悄悄地溜了回来。 带上两本册子本就是自己临时起意,反正皇上总共就那么一回,与其花大力冒杀头之罪去改还不如重新做一本。 他想着两本都放在身上,看皇上的脸色行事。谁知一进院便见皇上的未婚妻云姑娘也在,所以便拿出了那本空白的,毕竟惹得未来皇后不高兴也是罪过。 人算不如天算,那本有着乌龙记录的掉了出来,唉,害得皇上要以身铭志,大罪过。 这厢欲以身铭志的人,一时半会儿还铭不了。 楚晔追到了屋里被阿媛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想到刚才自己的话顿时臊得无地自容,再也呆不下去,退了出来坐在外屋的椅上竖起耳朵听里头动静。 半天没响动,连呼吸都是清浅的。 忍不住越过屏风向里看去,只见她一身百蝶穿花银红上襦,下面一条月白色滚银边的襦裙,坐在桌边低头呆呆地望着浅杏色的月桂圆月和合如意图的桌布,身后是明黄的帐幔。这样热闹的颜色间那张略微苍白忧郁的脸腾地让人心中一刺。 那个明媚地如雪地晴空般无一丝阴霾阿媛终是因他之错而找不回来了。 这一刻楚晔无比的颓然心灰。日前答应她等她的手好些了便放她出宫的承诺,同样的在这一刻也变卦了。外面的风雨太大他不在她身边片刻也放不了心,更怕她从此不回让他独自一人枯守在这里。 也许不是今日才变卦,也许早在出口答应的那刻便后悔了。才会以治伤的借口再留她几日。 楚晔站在屏风边,离阿媛足隔了大半个屋子,手背在身后紧了紧道:“阿媛你已无家人可团圆,我又何偿不是呢。” 阿媛抬头,见他还是一身明黄正服,立在天青色与墨色渲染的玉石屏风边,身后是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遗世独立,一般无二的孤独落没。许是没有了以前的记忆,这数月来的日子异样的清晰,点点滴滴都是这人的身影,或喜或悲,或欺或瞒,但无可否认若没有他精心的照料自己也许早就不在了。不 分卷阅读70 在了呀……那所有的都失了意思。 如今这一双眼眸看着她深如幽潭,潭上风平浪静,潭下却暗流涌动。最后暗流向上横溢,终是连面上的平静都没有了。 楚晔声音发紧,终是说出了心中的渴求:“留在这里陪着我可好?”。 屋里静得可怕,楚晔能听见远处的鸟叫虫鸣、风吹树叶莎莎声,唯独听不见阿媛的声音。 他僵立着心里渐渐灰败。 忽地一声“好”。 干脆利落只一个字。 他愣怔了许久才明白她在说“好”。 “阿媛你不会在哄我吧?”楚晔。 阿媛摇了摇垂着的脑袋。 原本不抱希望的事,突如其来地就成了自己最爱的样子,这般幸福让人忐忑。 为什么?她明明为出宫筹谋了许久。楚晔虽然不愿意承认,却明白无误地知道:自从醒来看似那一个个狡黠问题,无数次的试探不过是想要出去,要一个“自己是谁?为何会如此?”的答案。扪心自问,他会告诉她么?楚晔思前想后:既忘了便不说了罢,说了徒增烦恼伤心。 罢了那便到此为止,只要人在他身边便好了,楚晔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既答应了便不准再偷跑了。” “哼,我向来言而有信。” “……”楚晔即使脸皮再厚此刻也无话可说。 “晔哥哥,你可别再欺负我了。” 胸口一片温热的濡湿,楚晔拥得越发紧了,心中为自己那日的话悔得要命。阿媛明明在意他的,甚至能为挡下刀子,可自己转眼间就说那么浑的话。 想到当时的情形心里又十分的甘甜雀跃,再想起阿媛昏迷的刹那,心又疼得厉害。 反反复复涩涩甜甜只想把人揉捏进自己身体里,他怎么舍得再让她不高兴。 第36章 楚宫春(十五) 中秋宴的蜂蛰事件在众妃嫔合力调查之下终是水落石出。 而皇上却以后宫先有刺客后有蜇人蜜蜂为由,令众人都在各自宫中好生待着,无事少出来瞎逛,免生事端。 说是为了众人的安全实际上便是把人给禁足了。 众人自然是不满的。明明是苦主,最后倒成了受罚的一方。 好在皇上还没不准家人来探望。 蜂蛰的次日李轻雪的母亲火急火燎地来。 “母亲。她欺人太甚了!”李轻雪怒道,她只在下颌处被蛰了下,并不算严重,敷了药已差不多消肿了,“如此善妒不容人,竟然放蜂蛰人让人参不了家宴。” 皇上以一年孝期为由从不来后宫。自从进宫到如今她也只在生辰宴上见过圣颜一回。原以为中秋家宴能在御前露脸,想不到刚出门脸便毁了。好在毁的还不她一张,听闻后来皇上一人在殿里独坐片刻后便走了。 李轻雪一阵恐慌,蜂蛰案只稍一查便查出了,偏皇上对罪魁祸首片字不提,甚至连她身边的人侍卫也不动分毫反而责怪妃嫔没有安安份份呆在屋里。那人分明是借此向她示威! “那又如何,在这宫里你便得忍着!她针对的不是你一人更得忍!忍到别人不能忍出头针对她的那一天!”李夫人痛声道,“当初让你早早定亲,你挑三捡四,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如今到好,被家里两个官迷心窍的送进宫来,知道委屈了?晚了!!” “母亲……呜呜呜呜……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呜呜……” “就凭她是皇上亲口认下的未婚妻,是他的青梅竹马!”李夫人冷笑道,“又是个青梅,咱家里不是也有个么,心不是都一样地偏到天边了?差不多的年龄,把你送了进来,让那个贱蹄子在家当大小姐找好夫婿,哼,作她的春秋大梦!” “母亲,皇上会像爹一样偏心么?” “轻雪。”李夫人替她擦干眼泪,“别想什么心不心的了,入了宫,以后便守着你的份位尊荣过日子,以后再有个皇儿,便可以了,别肖想太多。” “母亲……” “你是李家的嫡女,在这宫里,你的家世最出色,如今又是掌管宫务的一等妃,是这后宫的第一人。宫里无人敢小瞧你,即使将来有了皇后,她家世也必定不如你,无论是皇上与她都会敬你三分。”李夫人叹了口气道,“前日你让小德子同小意子一道去御前告云姑娘的状,告她不懂礼数宫规无故伤人。你以为打的是云姑娘的脸面,可你实际打的却是皇上的脸面。她可是皇上当着朝臣们亲口认下的从小长在一处的未婚妻!说她不知礼数,那不就是在说身为师兄的皇上没有教导好她么?如今皇上将你们拘在宫里不过是小惩大诫想让你们敬重他这个未来妻子而已。” 李夫人抚着李轻雪的脊背道:“在这里可再不能像在家一样了,别作意气之争。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得多长长心眼。” 李轻雪靠着她道:“母亲是说,云姑娘还会害再女儿?” “云姑娘只是娇横的丫头,母亲倒觉得她出了气, 分卷阅读71 不会再单独找你麻烦。再者她孤身一人无兵无卒,出了事后皇上定然会把她看紧应该掀不出什么风浪来。母亲担心的是柳、吴之流。尤其是那个柳如烟。” “柳妹妹待我尚可。”虽不如以前在宫外的感情好,但在这宫里也算是亲近之人。 李夫人戳着她脑袋,“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千万个不放心。” “母亲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李轻雪不服气。 “你看看你,人家三句好话,便被哄了去。为娘的告诉你……”李夫人无奈地道,“那柳丫头,看上去天真其实城府极深。” 李轻雪不解,李夫人很不屑地道:“柳家教养出来的专门入宫争宠丫头,会天真到哪儿去?” “我怎么不知道?” “你从小到大除了与人比首饰衣服,你还知道什么!”李夫人恨铁不成钢,真想把自己的人生哲学一股恼儿全塞进她脑子里。 “你看看,柳如梦,柳如花两个丫头,同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这两个丫头从来不求什么琴棋书画,歌舞技艺样样精通,只学了家中庶务与礼仪,早早地便许了好人家。你不觉得奇怪么?” “我一直以为是柳如烟得宠,才与其它姐妹不同些。” “蠢,以后多动动脑子,哪个亲娘会把女儿当妾来抚养,这分明……” “娘!”李轻雪哭了,“女儿如今也是妾。” “是娘不好,说错话了。”李夫人心疼地搂着她,“娘的轻雪最好的丫头。” 柳如烟的伤势是众人中最重的一个,脸上手上被蛰了好几口,至今还肿着,她蒙了块纱布。 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片低头看了一遍又遍。 深情款款,是让她出宫与他相聚,他甚至表示要求到御前让皇上将她赐给他。 赐给别人啊,是的呢。自己说得好听是个妃其实也就是个妾,不就是可随意扔给别的男人的么? 忽地想起那日。 她还和阿媛交好,两人时常在一起。那日在宫中书房,风云陡变竟要下起雨来。 她领着宫人趁着雨点还未落下先行一步离去。 阿媛的蓁蓁院离书房较远,怕是赶不及,便索性等雨下完了再走。 不过走了几步,雨便极快地下来了,无奈柳如烟只好躲入湖边的亭子。 骤雨中,一人撑着伞信步而来,金线滚边的玄色暗纹常服,金边墨玉冠,乌发浓眉,黑眸冷凝,隐隐龙威令人不敢亲近。 那人走至书房门口,阿媛已迎了出来,两人相对他扬眉笑了笑,那一笑眉眼间的冷肃之色倏然尽去,如破云而出的月间清辉令人再难忘却。 他将伞往阿媛那边移了移,拉起她的手两人同行。 雨越发地大了,伴着急风,便是他手上的大伞也不能同时为两人挡住这急风骤雨。 只见他低头对身边的姑娘低语了几句后,便一手揽住她的腰脚尖一点向湖中掠去。象只飞燕掠过湖面只在小船、碧荷之间留下点点涟漪,片刻间两人已稳稳落在对岸。 别人稀松平常的事在她心里却已妒得发疯。那涛天的权势加上旖旎的深情谁不想要? 纸片在手中拧成团最后成一推碎屑。 七二十,柳如烟怎么可能忘得了那是什么日子!她注定不会是他的,最后能留下的定然会是自己。 柳夫人进门时,柳如烟立在窗口出神。 柳夫人环视四周皱眉不悦道:“怎么屋里就你一人,伺候的人呢?” “都出去各忙各的了。”柳如烟答。 “一个失了势的妃子谁还耐烦伺候你!你知不知道皇上已要你出宫?” 见柳如烟惊讶,柳夫人接着道:“今儿一大早刘公公便在早朝后叫住你父亲,说你染了恶疾需出宫休养,让柳家尽早把人接走。”她说话像点了炮仗又急又快,“你看看你进宫大半年连皇上的衣袖都没摸到半片,柳家养你有什么用!” 柳如烟听了定了定心神,道:“求母亲与父亲说说,让他去请恭王出面为女儿说上几向好话罢,女儿若真被逐出宫颜面何存!便是家中的两位妹妹脸上也不好看。” 柳夫人今日之行也就是来看看出宫之事还有没有寰转的余地,一个女儿被放出宫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于柳家不利的,虽然两个小女儿已定了人家,毕竟还没成亲,她不允许任何影响她们的事发生,尤其是眼前这位惹出的麻烦。 “好,你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柳夫人应下后又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自己总要出把力,去求一求云姑娘。” 柳如烟摸了想自己的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纵使这样也没有人问候一声。 柳如烟顶着日头已跪在乾元宫门口一个时辰了。 阿媛冷冷地看着她,嗤道:“你这一跪不论我应不应你,都会成为一个狠毒的妒妇,当真是好一条苦肉记。” 秋日的阳光虽不如夏日灼热直直地打在身上一个时辰却也很不好受。 分卷阅读72 柳如烟伤痛未愈,红肿地方越发的狰狞,嘴唇干裂,一头的汗不知是晒的还是痛的,摇头递上一张悔过书。 上面字字句句写明是她自己目中无人,企图挑起云姑娘与皇上之间的不睦,故意在众人面前挑起事端,引得云姑娘发怒失态。后又把蜂蛰之事嫁祸与云姑娘,其实都是她一人所为,为了掩盖还故意让自己受伤。 柳如烟声音干哑难听:“如烟不是真的想要欺骗姑娘,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看到姑娘与皇上感情甚笃便怕坦白了后,姑娘一怒之下告诉皇上,届时皇上处罚如烟。” 一张责任全揽的悔过书加上一番情真意切的言语,倒真是难为她想得这么周全。 “谁稀罕!”阿媛不屑。 “姑娘自然是不稀罕的,可有了这个皇上便不用那么为难了,发生那么多事后,总要对后宫、朝臣们有所交待,这个毕竟可堵悠悠众口。”柳如烟道。 “嗤……” “如烟求姑娘能在皇上替如烟说上几句好话,让如烟能留在宫中。” “宫里有什么好的,你家中有亲人,与他们团聚岂不大大好过一人困死在这儿!” 柳如烟痛哭道:“正因为家中有亲人,我不能出去拖累他们。父亲官职不高,朝中多的是踩低拜高之人,如烟一旦出去,定会让父亲在同僚面前分外难堪。再者家中两位姐妹还未出嫁,也怕连累她们被婆家看轻。” 阿媛听了默了默,将手上的悔过书撕成两段,留了挑起事端的前半张,后半张揉成碎片扔了,哼道:“你先回去吧,以要再起什么坏心眼,新帐旧帐一道算。” 第37章 楚宫春(十六) 恭王来的路上不停地暗骂李相李芮之。今早听说,昨天晚上的中秋宴皇上的未婚妻云媛竟然放蜂把妃嫔们全蛰了,害得皇上在那样月圆之夜无佳人相伴孤单一人,当真是妒得目中无人天怒人怨。 他游说了李芮之半日,但李相这个老匹夫自家孙女伤了也不闻不问不为人讨个公道,喝了半日的茶,连个响屁都没放! 恭王入宫时天色将晚,御案后的皇上听了要他处置云媛的奏议后一张脸冷肃地不能直视。 “皇上,云姑娘还未封后便如此跋扈,行事乖张无忌,合该送去家庙庵堂请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她宫规礼仪,等她行事得体了再考虑大婚事宜。珉楚的皇后总不能是个粗鲁善妒之人,那不是让溯燕与大业耻笑?!”恭王说话完全不顾及上座的人越来越黑的脸色,“那个与她作恶的小侍卫更不能留,是非不分,该进大牢好好审问审问才是。杀一儆百,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听人吩咐去残害后宫妃嫔。” 适才在一边回了事还没来得走的夏明生一听不对了,恭王口中那个不能留的小侍卫不就是自己亲弟弟嘛。不过是个小小的恶作剧,又不是杀人放火,何置于……,作为世人口中的江湖匪类他太清楚什么是“好好审问”了。 当即怼了过去:“这大老婆整治小老婆不是天经地义么,就是当场发卖了也行,哪来那么多废话!” “民间确是如此,可那是皇宫,妃子们都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世家贵女岂能轻慢!说让出宫便出宫?夏大人!” “这皇上的家事,要恭王多管个啥闲事!” “……”。 “人家小侍卫才十岁,恭王一个上了大年纪的大善人也能忍心把人送往大牢审问?” 夏明生一字肩、大脑袋,满脸横肉,三角眼一瞪,便是个街边泼皮。人们一般都很难想得到他与那个唇红齿白一脸老成的小正太侍卫是同胞兄弟。当然这种事他们兄弟俩自然不会到处渲扬,也只有凌风阁的少数几人知道。 是以恭王一时懵遭,为何这个夏大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怒怼他,“……”。 “这是想审出个什么来?想把云姑娘踢走,换上自家的孩子,你好当国公爷?可惜没这福份,你家孩子也同姓楚。哦,对了,你还有个干孙女。”夏明民想起来了:早上刘顺让柳家接人出宫养病。瞬间明了打通任督二脉后,话也句句直剖人心肺,“你这是栽培多年进宫争宠的女人废了,恼羞成怒,迁怒他人为自己出气罢了。” 恭王一张老脸涨得发紫,平日里梳得齐整的白色美髯也乱了,语窒了半天,最后干脆撕破脸皮直言道:“柳妃娘娘前日被云姑娘扇了一巴掌后又蛰伤了脸,如今更被莫名逐出宫,六月降雪之冤!王法与宫规何在?皇上以何服众?请三思。” 楚晔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夏明生道:“别扯那么多,皇上看不中的姑娘打发回家不是很对么。” 不对,恭王道:“宫内妃嫔只要踏进宫门不论生死都乃皇上的人,岂可出宫!” 夏明生不懂那些宫规,但他这些日子在户部当差,银子拔得当当响:“唉,萧党之祸让国库空虚日久,如今己是上顿不接下顿,宫内养那么多妃嫔整日光花有销无半分进项……唉,皇上一人又受用不了那么多,唉……,可恶的是她们还三天两头聚众享乐,唉, 分卷阅读73 那银子呀像流水一样……送出几个花销大的利国利民啊。” “妃嫔出宫皇家脸面何存?” 夏明生冷笑讽道:“难怪恭王世子讨的小老婆不如王爷多,原来脸面不及王爷大。” ……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大半个时辰,最终恭王终不敌市井无赖,败下阵来。可犹有不甘,若柳如烟真出宫,他这个当干爷爷的老脸也没了,身为族长如何在楚氏宗族中立足。 恭王虽败却赖着不走,以清贵的无赖之姿让楚晔收回成命。 眼看楚晔动怒又要将人架出去,有人来给恭王递了个下坡梯。 令恭王意外又哑口无言的是那个递梯子的竟是自己口中的罪魁祸首云姑娘。 柳妃宫中的小意子来禀:云姑娘已命宫人将柳妃娘娘送回宫中,着人好生救治。 恭王闻言老脸着实青青红红了一阵,最后又当着皇上的面,昧着良心厚脸皮地打脸夸赞了云姑娘几句才作罢回府。 阿媛这些天晚上老是作梦语,常常喊“先生”,好在偶尔也喊上几句“楚晔”,倒让这个当皇帝的没那么抓狂。 楚晔私下也问过高修远。 “乌兰只有蓝雪莲可解,没有蓝雪莲她的乌兰毒不会解,记忆也不会恢复。她在睡梦中唤先生,不代表她记起了什么,不过是潜藏在忆忆深处的东西不经意地出现在梦境中而已。”高修远看了眼楚晔,“她不是也唤皇上么?” 楚晔挑唇笑了笑,也对。若是只唤他便更好了。 高修远看出了这人的心思,双手一摊忙道:“即便是神仙也不能掌控梦境啊。” 新娘子独自一人在喜屋内又冷又饿,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可她不敢动,一直就这么等着,许久许久也没有人来,也没有人来救她。转眼间盖头落下,漫天的红色,到处是尸体,满地鲜血浸没鞋袜,新娘子手执鲜血淋淋的长剑,突然间一柄冒着寒光的长刀向她劈来……先生救我! 阿媛从梦中惊醒。 楚晔挑开帐幔,见她散着发坐在床上,眼里余悸未褪。 “又梦魇。”楚晔问。 阿媛点头。 “梦到什么了?”他边问边顺势坐了上来,为什么叫的不是他。 阿媛抱着被子道:“刚开始记不住,后来做多了便能记着些了。” 她看着楚晔神色复杂,“我梦到新娘子在喜屋内等着新郎,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人枯坐着,从晨昏到日暮。她很害怕,就这么盖着喜帕坐在床沿上一动也不敢动。她等不到新郎却等来了很多杀她的人,他们说她杀了很多人……新娘手持利剑,喜屋内到处是残肢断臂,红彤彤一片,分不出是嫁衣还是血,刀斧劈向她的时候没人来救她……”。 阿媛抬头,看见楚晔漆黑的眼眸露出悲凉的神色。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良久阿媛才说:“那个姑娘何其无辜,他嫁的男人是为了杀他全家而娶她,真可怜。晔哥哥,萧九她是喜欢你的吧?” 楚晔面色苍白如纸,薄唇微颤,无言以对。 “所以呀,死了更好,死了便不用伤心难过了,生无可恋,死亦何惧。”阿媛开始明白萧九的绝望。 “不要。”楚晔一下子揽紧了她,仿佛要溶入骨血,“什么都过去了,我们会好好的。” 阿媛伏在他肩头哽咽道:“我一直在想为何晔哥哥武功那么好,而我却什么都不会,原来我真的是被人废了。”她从他怀中直起身子,望着他期盼地问:“我以后还能再练武么?” 被问的人避开了那期许的目光摇头,问的人眼眸瞬间变得黯淡。 楚晔紧握住她的手道:“有我在,不会也没甚关系。” 沉默良久阿媛道:“自从醒来失忆后,我一直在揣测晔哥哥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好生累得慌。”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得楚晔脸色异常苍白,眼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颤抖的暗影。 未等他答阿媛又道:“在这宫里,哪怕是人人知道的事,若是你想瞒着我,便不会有人来告诉我。” 楚晔艰难地想要开口,阿媛忽地伸手抱住他,截住了他的话,“可我明白晔哥哥是真的对我好。” 楚晔只觉得胸口滚烫一片,回手紧紧搂住她。 许久,见她抬头蓦地抿嘴一笑,眉眼弯弯苑如春日破冰,春花初展,“我想通了,反正知道晔哥哥最疼我,总归是为我好的。光是一个胡思乱想的梦便能让人如此难过,我又何苦去追究那些事徒增烦恼?” 一时间楚晔如蒙大赫,可转念一想,这丫头怕是想得简单了,又里又低落几分。那样冰雪聪明的人,要不了多久便会堪破一切吧。若真有那么不幸的一天,希望到时她能像今天一般……一般豁达。 经过凤仪殿之事后,楚晔以众妃嫔安全为由,令众人都在各自宫中好生待着。 同样的,他也不敢再让阿媛独自出门乱晃惹出事端来。毕竟两人还有大半年才能成婚,这当口 分卷阅读74 传出娇纵善妒这样的闲话来于阿媛大大不利,姑娘家名声何其重要!尽管阿媛本就是又娇又妒,但皇后的名声向来要是淑良贤德的,所以阿媛也得是淑良贤德的。正如皇上向来是宽厚仁德的,他也绝不是睚眦必报之人。 楚晔他从未自省过,与未婚妻共居一室才是最坏人名声的。 他既不敢放任阿媛一人,便只好时时提溜在一边了。 “晔哥哥这是想让我做你的贴身小厮?”阿媛双眼放光,喜不自胜。 楚晔对“贴身”二字格外满意,低头笑看着她,只见小姑娘黑鸦鸦的乌发、凝脂般的肌肤、不染自黛的双眉、杏眼内波光流转,鼻梁巧而直、唇色鲜丽如新破榴实,着实想上人吮上一口。 头刚低,人跑了。 楚晔抚了抚唇,那日湖边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人怀念不已,可那小姑娘每次见他有轻薄之意便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仅不让亲,还不让抱了,明明她也主动抱过他的,真是下床便翻脸不认帐了。他总要寻个机会与她好好叨念叨念。 第38章 楚宫春(十七) 楚宫书房百年藏书,是个消遣时光的好去处。 屋外秋风乍起落叶萧萧,屋内一椅一榻,两人一起各看各的,柔润似水岁月静好。 偷得半日闲散,楚晔斜卧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瞄着端坐在书桌前的阿媛。 小姑娘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拿着书看。他也不拘着她,天文地理乃至宫闱秘史都由着她看。 楚晔不禁哂笑,只要是在书房,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姑娘难得的安静,嗬,总算有个地方能让她安生下来。这工工正正样子分明是学堂里的孩子听先生讲课的样子,她先生能教成这样实属不易,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猴儿似的人,到了书房便毕恭毕敬起来,像个小学究。 在御书房时便更像换了芯子,肃着小脸,威势十足,正经地很。当然两人独处时偶尔也有那么几回泼皮甩赖。 续玉膏用了月余,阿媛的手已大好,偶尔也能提笔写上几个字。 她的字迹亦很让楚晔意外,不是女儿家簪花小楷而是狂草,游龙惊凤自成一体,张狂之极,若不是亲眼所见怎能让人想到是出自姑娘家之手,不知又是临摹谁的?怕是当初她口中惊才绝学的先生吧。如今虽腕力不足,但也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有这样聪慧的学生他先生定然是欢喜的。 “我先生啊,只比你稍大几岁。”这话犹言在耳,让人的心重重一跃。 阿媛感觉到注视的目光,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俏脸腾地红了,见他起身走过来,飞快地收拾好书本,匆匆说了声:“我走了”,脚底抹油转身便跑了。 阿媛出门没多久,楚晔便追了上来,不由分说揽着人足尖一点上了树,将她压在枝上,目光灼灼戏谑道:“阿媛想往哪里去?” 树干光秃秃地,只有几片枯叶要掉不掉地悬着,下面的人一抬头便能望见他们。 阿媛背靠在枝桠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 楚晔低低地看着她,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阿媛身体仿佛被钉住,长睫轻颤,眼神向一侧游移,手被大掌团住移至滚烫硬实的腰腹,一声轻笑,树桠胡乱晃动起来,阿媛心中一慌抬手紧紧地攀上他的腰。 楚晔身子一僵之下,伸手将她牢牢扣在怀里,一记深吻,几乎将人呼吸夺去……。 最近上早朝的众臣们发现,皇上坐在龙椅上会时不时地摸唇作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原本时常阴着脸,不拘言笑的人,突然成了这副模样了,众臣们有些毛骨悚然,更加小心办差。 今日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是溯燕三皇子燕卿容的来访。 溯燕前段日子与大业打得火热,来珉楚何干? 众臣还没论个明白,溯燕三皇子燕卿容已高调入楚都了。 燕卿容十五时便美名远播,如今已有十七,正是“陌上谁家年少”的风流年纪,坐车入楚都时,掷果盈车整个楚都沸腾了。男女老少都上街一睹他的风采,整条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御书房内,燕卿容正极力游说珉楚国以卖粮为名实则售卖马匹给溯燕。 燕地寒冷不宜马儿生长,倒是珉楚西北之地,草场肥沃养了无数战马。 楚晔瘫着一张脸任凭燕卿容说得唾沫横飞,心里却想着当初在集雪阿媛说见过燕卿容,不知两人是否认识相熟。 刘顺探头探脑地往屋内张望,被楚晔看见,一记冷眼扫来,刘顺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跌进书房,只好硬着头皮禀报:“皇上,云媛求见。”说到云媛二字,口齿含混不清,低不可闻。 楚晔眼皮跳了跳,今日她不是被他诓着去宫里的书房么?怎地又来了? 抬眼瞧见,门外有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少年,脑子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让这个麻烦进来,心里已舍不得让她站在风口中等候,口中遂道:“进来。” 分卷阅读75 阿媛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楚晔一看,来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翠竹绣纹长衫,戴着天青色玉冠,束一条五色彩涤,玉面红唇姿容潋滟让人一见难忘。 衣衫针脚绣纹都很熟悉,是母妃为他做的。深宫寂寥,闲暇时母妃就爱给他做衣裳,每次一做便是一大一小二套。从小到大,一直到成年都有给他做。这件就是给他十三四岁时穿的。可母妃没想到,过了七岁他便出了宫,再也没能穿这些衣衫了。如今阿媛穿着……嗯……甚好……。 嘴角不经易地向上微勾,却见阿媛眼睛偷偷地瞄向燕卿容,刚弯起的嘴角瞬间垂下,咳咳,这是得到消息来看美男的,不是来看他的。 阿媛再次朝燕卿容看去,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燕卿容一看清来人,顿时脸色变白,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脸颊迅速飞红,越来越红,拼命地调整呼吸想让脸白下去,可脸却完全不受控制成了猪肝色。他自知这一番变幻莫测不可自控的脸色全被在场的二人看在眼里。实在呆不下去,匆匆告退。 人一走,楚晔皮笑肉不笑地问:“他可好看?” 阿媛还在想,刚才那人的脸色太诡异,随口便答:“还没来及细看。” 楚晔恨恨地朝她嘴唇咬了一口,一口犹不解恨还想再来第二口时,刘顺在外报:“各位大臣求见。” 阿媛一听,推开人捂着嘴,赶紧溜了。 燕卿容走在出宫的路上,忽然被一个少年拦住去路。 一张俏脸笑着问:“你认识我?” 心中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认识我,又想装作不认识?” “……”说对了,燕卿容想:还真想从不认识你。 “得罪我了?”那人狐疑地问。 明明是你大大地得罪了本皇子。 “从实招来,你在哪里?怎么得罪我的?” 燕卿容这时才听出来,那人居然把那件事连同他都忘记了,一时间不禁五味杂陈。虽然他巴不得此事从未发生过,自己也从不认识这个人。但此刻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自己时时忆起的事,却居然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一如被风轻轻一吹就散的薄烟,了无痕迹。 “你忘记了。”燕卿容是肯定的语气,也对,不过戏弄,你这样的人怎么能记得住。那人身边的公子天下无双,自己自愧不如,有这样的人陪着宠着怎么还能想起别人来。 “不是你得罪我,而是我戏弄你?”阿媛有些尴尬,声音软和下来,“既是这样,你躲什么?” 燕卿容定定地看着他,二年未见,身形高了不少也少了些稚气,却还是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软语温存,泼皮无赖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哼,更甚往昔。 “阿媛。”楚晔三言两语打发掉大臣,便急匆匆往出宫的路上走。果不其然,看到两人正在说话,燕卿容神色更是玄妙。 楚晔一手揽上阿媛的腰,问:“三皇子还有事?”怎地还不走? 燕卿容看到二人亲密的样子,像受了奇耻大辱,跳开一步指着阿媛道:“你果然……哼,当年我以为你年纪尚幼不懂事,才会如此,想不到你如今更是公然……哼!” “当年我怎么了?”阿媛好奇地问。 燕卿容忽地又红了脸,吱吱唔唔答不上来。 楚晔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刚所议之事,朕与大臣商量过后觉得实不可行。礼部已为三皇子安排好驿站,三皇子可早些去歇息。” 这番明着撵人的话,终于让燕卿容记起今日来访目的,冷静下来道:“莫不是楚皇早已跟观福楼达成协议?”说完目光转向阿媛,扯着嘴角嘲讽道:“小公子,真是好手段。”小小年纪招惹了一个又一个。 阿媛见他不过两三句话便面有讽色,便不依了,一样的嘴角一扯嘲道:“那是自然,总归比三皇子好上那么一点点。大业盛产粮食,溯燕避开合作的观福楼倒来珉楚买粮,还想以买粮为名实则购马,这等挂羊头卖狗肉的事,三皇子当大业是傻了还是当珉楚傻了,亦或当这全天下的人都是傻的么,看不出你这掩耳盗铃的蠢样?!” 俐牙利齿字字诛心,燕卿容被她气得差点吐血,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恰似元宵节的三色走马灯。 可那人说到兴头上依旧不依不饶:“哼,要何协议?溯燕好生无耻,前脚刚收了观福楼的银子,后脚就来招兵买马?燕究竟是想对付谁防着谁?三皇子高调入楚是想挑拨楚业两国关系?你父皇可知道你这番所作所为?” “大公子可又知道你这番所作所为?”这人从个人的人身攻击上升到了家国的高度,终于让燕卿容稳了心神停了变幻的脸色,冷眼地盯着楚晔揽在她腰间的手。 “你说什么?”阿媛不解。 “三皇子误会了。”楚晔对阿媛说,“你先回去。” 阿媛看着楚晔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只好悻悻地走了。 第3 分卷阅读76 9章 楚宫春(十八) 等她走了,楚晔才接着道:“三皇子误会了,朕并未与观楼福达成任何协议。” “观福楼小公子已登堂入室,楚皇何必欲盖迷章。” 阿媛竟是观福楼的小公子么?一句话让楚晔心骤然停跳一拍,面上却不改色,问:“三皇子与小公子熟识?” “不熟!”燕卿容回答极快。 “是么?”楚晔露出完全不信的神色。 “只见过一次。” “听闻,小公子身份极为隐秘,三皇子只见过一次,便能知晓他身份?” “小王只是偶然撞破了他的身份。”燕卿容有些窘迫,想到当日情形,脸又不可控红透了耳根,生平之耻。 “寥寥一面,三皇子就如此肯定他是观福楼小公子?” “当日大公子也在,他与父皇商谈商贸之事,小王见过数次。他们下属当着大公子称他为小公子,这哪会有错?”燕卿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楚皇并不知刚才那人是观福楼小公子,看来他未跟观楼福有协议倒是真的。只是这小公子来楚宫干什么?又看了看楚晔,眉眼俊美气度矜贵,施施然站在树下,翩翩君子似皎皎朗月,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难道是那人又……,真是可恶,有了玉枢公子还不知足!难道楚皇也是……哎呀,真是,这真是……。 燕卿容面色又变幻莫测起来,眼神更是□□裸很有深意地打量着楚晔。 楚晔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愣了愣才想明白,原来他和当初的自己一样,以为阿媛是断袖。可当时自己也只是怀疑,而这位明显是肯定。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楚皇” 燕卿容有些痛心疾首地提醒道,“楚皇莫要被他那无害的外表迷惑。” “怎么?朕倒觉得小公子端方可亲,不知他如何得罪了三皇子,你要这样谝排他。他可是朕的座上宾,岂容你如此胡说八道?”楚晔说着已满脸怒色。 “楚皇,莫要被小公子那张笑脸给迷惑了,此人诡计多端,翻脸比翻书还快。” “哦,莫不是三皇子在他手上吃过亏?” 状似无意的一句问话让燕卿容原本己淡下去的脸色,“轰”地一下又红了个彻底。 楚晔幽幽地看着他的脸,心里倒动了几分真气,“哼,三皇子无话可说?可见你居心颇测,来朕面前满口谎言究竟是何目的?”说完作势便要叫来侍卫将人拿下。 “不……不……”燕卿容这下真急了,真被人从楚宫赶出去颜面何存?结结巴巴地道:“二年前观福楼大公子向父皇提出合作事宜,一来二往,父皇便命我私下送信给大公子。那日,………” 那日,燕卿容来到观福楼,大公子玉枢正巧外出,要第二日才回。于是他便在楼内住下。掌柜钱大福分外热情,不仅安排了上好的厢房和饭菜,还派专人陪他逛业都。 由于他这次来大业国甚为隐密,不仅溯燕鲜有人知,更是绕开了业国朝庭。所以出门便戴了一个蝶形面罩。 大业富庶,都城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凡,也正是在这街上,他遇到了正在街上百无聊赖瞎转悠的小公子。小公子年纪尚在稚龄,怪哉,也和他一样戴了面罩,若不是两个陪行的观福楼弟子对他行礼,是断想不到这个穿得珠光宝气,一脸孩子气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观福楼小公子。 小公子看见他,很高兴,晃着一双亮闪闪大眼睛问:“你就是传闻中燕国第一美人三皇子?” 燕卿容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正是燕皇三子。” “哈……三皇子难得来一趟,小弟请你吃顶顶好吃的……”说完拉了他回观福楼。 燕卿容被小公子的一番盛情冲昏了头,自动忽视了,那两名观福楼弟子欲言又止的神情。 回到观福楼,小公子拉着他七拐八绕地进了院子深处一间雅致的饭厅。指着满满一桌菜,笑着道:“这可都是大业国顶顶有名顶顶贵顶顶好吃的。” 说完见几名跟随的弟子,站着不动,有些不悦地吩咐:“走远点,本公子喜欢清静。” 待到弟子们离开,小公子乐呵呵执起一壶酒给他斟上,“这可是一壶顶顶好的好酒”,自己却倒上一杯清茶,眼里笑意满满,“三皇子请!”。 “为何小公子不饮酒?” “哈?哦,先生最不喜小弟饮酒,说还年幼,需再长些才能饮。” “那为兄也以茶代酒,相陪才好。” “不,不用。”小公子笑得人畜无害,“先生常教导我,招待贵客需好酒好菜,这只有菜没有酒怎么行?” “……” “三皇子,闻闻,这酒香不香,醇不醇?” 燕卿容善饮,自然一眼便看出,此乃难得一见的好酒。酒虫早已被勾出,便不再客气,举杯畅饮。可惜他只道是好酒,却不知有一种酒叫“三杯醉”,乃江湖上杀人越货必备良酒。 好吃好喝很高兴,席间与小公子相谈,发现他年纪虽小,见识谈吐皆不俗,甚为开怀,酒过三巡, 分卷阅读77 引为知己。 小公子便道:“三皇子怎地还戴着面罩?” “小公子不也戴着?”相熟之后燕卿容也不客气。 “观福楼上下除了先生和几个大掌柜,都没见过我真容,我这是常态好不好?倒是三皇子平日里仗着美色,招摇出门,今天怎么遮起脸来了?” 听到“美色”二字,燕卿容顿时警觉起来,他自幼长在深宫,父皇又是个妃嫔无数,偶尔也狎玩娈童的,再兼自己也长得美,平时也收到过不少男子投来异样的目光,所以比一般人更懂更敏感些。 他抬眼看了看小公子,见他眨着一双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目光清澈纯然,怕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是这酒水太浓醇,他此时竟别扭上了,不肯摘下面罩,还借着酒意脱口而出:“小公子摘下,为兄便摘。” 谁知那人真不是个好相与的,脸色一板,重重放下茶杯,“哼,不肯?”逆了意瞬间便翻脸。 燕卿容有些后悔,刚才的话有些孟浪了,刚想开口道歉。却见那人恼怒地抬手执起杯子大大地饮了一口,酒入腹中,才要发作,发现错拿了燕卿容的杯子,瞪着眼直愣愣地看着他傻了。 燕卿容看着小公子的嘴,想到刚才两人共饮一杯。燕皇宫出来的皇子倒底比寻常人多想了些,瞬间酒意上头脸红到了耳根。 红晕刚漫到耳根,一阵劲风袭来,本能地偏头避开,眼角余光瞥见小公子恼羞成怒出手来摘面罩。他急忙闪身退向后面,那人不依不饶,再次出手,两人过手不到三招,“扑通”小公子直直地摔向地面,又听见“咔嚓”一声,薄如蚕翼的银制面罩,摔出了老远。 扑在地上的人,许久不动一下,莫不是摔坏了?走过去,拿手指撮了一下他的肩膀,“哎……哎……” 那人突然睁开眼,“抓到你了”一把扯住他腰带,燕卿容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嘣”地一下,腰带断了,大惊失色跌倒在地,他拼命捂住裤子向后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朝那人看去,那人脸色通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醉倒了。 燕卿容这才提着裤子,小心翼翼地走近,慢慢地去扯他手中的腰带,那人手中的腰带攥得甚紧几下都没扯出,倒惊动了他,睁开雾蒙蒙的眼道:“好像醉了”,又灿然一笑,如春花盛开,“原来醉是这个样子的。”说完头一歪,睡死过去。 燕卿容原本清醒了几分的酒意又上头,呆呆地看着他,心想:小公子容色更甚大公子,这才是真正的绝色。 没容他多想,房门被粗鲁地打开了,大公子玉枢进来,一见这情形黑了脸,改了一贯温文风雅的作派,一把揪起他怒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是……是……他,”燕卿容急急地撇清道,“他扯了我的腰带!” “量你也不敢。”玉枢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后,才松开他,抱起小公子。待发现人已醉得不醒人事,阴沉着脸又问:“这怎么回事?” “不小心喝了口酒,才一口,不是我让他喝的,是他自己拿错了杯子,不小心喝了一口。真的,真的……。”燕卿容这才想到,一口酒能醉成这样,能醉成这样,是多么让人不能信服的一件事啊,尤其是自己是喝了好几盏还好好地站在这儿,可一时词穷,只好反反复复地说;“真的,真的。” 直到玉枢抱着人走远了,他还在一边喃喃自语地说“真的,真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夜未眠的燕卿容来到玉枢住的院子交信。 时初夏的清晨,鸟语花香。他站在院外,毫无赏景的心情,眼巴巴地等着玉枢早点起床,等他接了信,自己好赶紧离开,他深以为此乃是非之地,早走是为上策。 这一等,直到日上三竿,才见五六个侍女,捧着衣衫,玉冠,洗漱用具,从外鱼贯而入。好大的阵仗,燕卿容腹诽,比他父皇也不差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人打着哈欠从院内出来,显然刚睡醒不久。见了他如见仇人,顿时睡意全消,二话不说举手便开打。 不过几招燕卿容便落了下风,脸上一凉,面罩被掀开,露出一张如桃花般妍丽的脸,五官深遂如雕刻一般,高鼻红唇,明眸善睐似含着一汪三月春水,瞳仁的微褐像是阳光下水中琉璃,晃惚间炫目。 果真很美。 “呵呵,终于看到了。”那人十分无赖地开怀大笑。 燕卿容似乎都能透过小公子的崭新银制面罩,看到他张扬无忌的笑容。也许被这笑容感染,又或许怕再生事。不发一言,红着脸,走了。 第40章 楚宫春(十九) 午后,他在书房内见到了玉枢。 玉枢收了信,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摘了呀!小公子想看就让他看看,一个大男人你别扭什么?” “……”燕卿容深觉这一对大小公子甚为无耻。 “早摘了不就没事了,他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可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一 分卷阅读78 言不和,不待人解释便打人。” 玉枢目露些许情愫,看着桌案,自顾自宠溺地笑了笑,“被惯坏了。” 燕卿容一阵恶寒,肌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告辞。 二年来,不可告人的心事憋在心中反复回忆。今天终于说了出来,燕卿容莫名有些松快。抬眼看向楚晔,发现他垂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如秋风中萧瑟的枯树孤单矗立,初秋的暖阳都照不散他身上一下浓似一下的寒意。 “楚皇” 燕卿容出声唤他。 “今日之事,乃朕与皇子间的秘密,皇子想来不会与人多言吧?” “……” “呵”楚晔笑得寒凉入骨,“若观福楼知道,三皇子不仅来楚国买马,还将小公子音容笑貌透露给他人,不知作何感想,你父皇又不知会如何看待一向看重的皇子三皇子你!” “……” 比起大小二位公子,显然这位楚皇更无耻些。 与高调入楚相反,三皇子燕卿容入楚都不到一日便匆匆离开。 楚晔一人在御书房独坐到深夜心如翻江思绪纷乱。 早在集雪便曾疑过阿媛是观福楼小公子,只是后来发现她是女子才作罢。想不到观福楼小公子还真是个姑娘家,难怪对世人瞒得死死的,凌风阁数次窥探都未得半点信息。玉枢把这样的娇姑娘装成男子藏得这么深是想要作什么?阿媛口中心心念念的先生会不会便是玉枢? 江湖传言小公子五岁时便跟在大公子身边了,可以说是大公子一手带大的,在观福楼地位超然。既然如此那日又为何千里迢迢来楚都在五里坡对他讲那样的话? 楚晔的心猛地一阵抽痛,当日她一身素服,许是外祖父去世后遇上祸事,大业已无她容身之地,那样卑微不过是想求他收留,能有一安身之隅,可他,可他都做了什么!他拒了她!以至于她不得不回萧家接受那场残酷的联姻,差点毁了她自己也毁了他。 楚晔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平日里那样骄傲的姑娘,却在那刻把自己放进尘埃里,求着他。而他却生生地将人推开了,阿媛那日该有多难过多绝望啊,所以在华音殿见到他才会,……他不敢再多想若有一天她全都记起来会怎么样……。 眼看月影西斜才回院里,在里间洗漱完出来时,忍不住轻轻挑开帐幔,阿媛已拥着被子熟睡了,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半掩着瓷白如玉的脸庞。 楚晔看了一会儿,才要放下帐幔,不想人意外的醒来了。 阿媛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他一声,坐了起来,楚晔赶紧帮她掖紧被子,“别着凉了。” 阿媛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问:“晔哥哥,下雨了?” 楚晔这才发现外面已有细细雨声,“嗯,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晔哥哥,醒了便睡不着了,我们去东屋看看吧。” 声音软糯,楚晔的心也随之软成一团,怎么也拒绝不了。 “晔哥哥,你先去外间等等,我穿下外衣。” 楚晔轻笑一声,一把连人带被抱起,去了东屋,把她放在东面临湖大窗下的软榻上,未点燃烛火,而是径直打开窗户,风雨声顿时破窗而来。 楚晔连人带被拥着裹得像蚕蛹一般阿媛,半靠在榻上。 阿媛挣了挣,楚晔反而替她紧了紧被子,“再挣便回去了。” 阿媛摇头,“我是看你穿得单薄,想分你半床被子。” 楚晔闻言,那夹杂着湿气的凉风此刻吹在身上也有了几分燥热,挣扎许久才克制地低头朝着小脸轻轻一啄。炙热的气息喷勃在耳畔,阿媛被烫得毛骨悚然,缩缩脖子,团紧被子奋力地挣远些,讨好道:“晔哥哥神功附体自然是寒暑不忌的,刚才是我多虑了。” 楚晔失笑,“还是有些冷的。”伸手把人捞回怀里,两人一同靠在榻上。 由窗子向外望去,整个湖整笼罩在细细密密的雨中,唯有围着湖边的一圈宫灯,影影绰绰地闪着昏黄的光亮。雨势渐大,幕天席地的雨水仿佛从天上倾洒下来,洒向湖面,洒向湖中残荷。原本微弱的烛火也被浇灭,屋外一片漆黑,只听见一阵紧似一阵的风雨声。 “今天那个三皇子好像认识我。”阿媛道。 “嗯?”楚晔。 “我像是以前得罪过他。” “……。” “可我不记得了。” 楚晔筹踌了半响,刚要张嘴,便听阿媛道:“哼,是好是坏全凭他一张嘴,谁知道真的假的。” 阿媛转过脸望着窗外,“别的且不说,这人无故来珉楚不定打什么坏主意呢,说不准他这头买了珉楚的马,回头又骑着马来打珉楚。” “嘿嘿嘿。”阿媛低头笑了,黑暗中看不清脸色,一双眼却因笑意亮晶晶的,“当人傻子。” 楚晔拥着阿媛静静地坐在榻上,被这笑意感染,心里松快起来:就这样罢,就这样二人相依到老,得一隅安宁未偿不是幸事。 大臣们发现最近皇上身边时常跟着一位少年。每他们 分卷阅读79 偷偷打量这位小公子时,总能遭到皇上暗含千刀万剐的威胁冷眼,不敢再看第二眼,所以至今大伙儿都没看清过,直觉上是个漂亮的少年。 他们向刘顺打听,刘公公如临大敌,嘴巴闭得紧紧的。 匆匆月余,已是初冬。 阿媛的手在续玉膏的作用下已好,与楚晔这些日子几乎形影不离,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自从有了阿媛这个政事小能手,楚晔也松快了不少,不需再熬夜批折了。闲暇时,散步溜马,游湖看花,岁月静好。 楚晔原以为那么娇气的她在御书房坚持不了几天。出乎意料,每日和他一道早早起床。他上朝时,阿媛己把书房收拾的妥妥贴贴,奏折分门别类地放好,墨磨得浓淡适宜。下了朝接见大臣时,她站在一边,只肃着脸细细听着,不发一言从不置一词。楚晔还发现,他总能在书桌上一眼看到所接见大臣上的奏折,或相关文书。一次二次以为只是巧合,时间久了只暗自心惊,这像是做惯了的。 一日楚晔捏着手中的折子笑问:“阿媛可是我肚里小虫子,我想什么阿媛都知道?” “晔哥哥接见大臣难道不是按官职,按上奏事情轻重缓急来么?” “这些折子你都看过?” “嗯,不能看么?”阿媛先是诧异,后明白过来有些怯。 “不是。” 楚晔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复杂,一般人即使是看了也不会懂,而阿媛匆匆几眼便能分出轻重及所涉部门和官员。这可真是……,想当初他也是父皇手把手的教,自己又逐磨了几个月,借着以前多年阁主的历练才入手的。 他几乎可以断定阿媛口中的先生定然是玉枢了,恐怕玉枢平生最得意的事并不是自己天下第一公子的美名,而是教出这样一个不逊于他的学生吧。好在这是他的,终究是他的阿媛。嘴角微勾,颇为得意。 这日沃水郡监御使柏煊鹏突来楚都告御状,状告沃水郡守沈尉隐瞒沃水大水事实。 满朝震惊。 同日,八百里加急送来了郡守沈尉有关沃水大水的奏帖。 奏帖上说,沃水并没有大水,只是春末那段时间比往年雨水多了些,不知何故堤坝塌了一块,河水倒灌,冲了不少田地与房屋。郡丞早已安置好村民。这次损失虽大,但历年来朝庭拨款有剩余,尚能应付。所以沃水一事,沃水郡并未上加急的折子,而是递交了寻常的折子,并未着重提到水患。 此帖一出,风向逆转,原本大骂郡守匿而不报的人,瞬时都纷纷指责柏煊鹏诬陷忠良,要求皇上严惩。柏煊鹏被暂时关押,待彻查清楚后,再作惩治。 阿媛听闻此事后,敲着沃水郡折子,笑着跟楚晔说:“历年治水救灾银款还有节余?呵呵,晔哥哥,楚国拨款难道不经过核算,随意乱拨的么?还有那位柏煊鹏,没弄清楚情况就千里迢迢来楚都告御状?他为官多久了?难道不知轻重么?” “阿媛”楚晔想了想接着道,“沃水郡监御使柏煊鹏原本只是闲职官员,只因在萧党一案中有功,才升为沃水郡监御使。” “萧党?”阿媛这些日子以来私下也曾听闻有关萧党一案,楚晔登基之初曾与镇国公萧耀轩合力将以萧耀庭为首的萧党连根铲除,萧氏一族六百三十一人一夜之间全死了。那一夜必是惊心动魂,血流成河。 随即朝中局势大反转,凡是与萧党有瓜葛的都成了输家,同样的站在楚氏这边的封官加爵,成了赢家。 珉楚也因这番动荡而大伤元气。 “嗯。阿媛怎么看?”楚晔突然间问,问的是对萧党一役的看法。 第41章 楚宫春(二十) 阿媛愣了愣道:“晔哥哥是担心阿媛说你太过心狠手辣么?” 想了片刻阿媛摇头道:“不会,业国先皇轩辕极将自己异母弟弟全杀光才登上的皇位,没了皇权之争,大业得以修身养息数十年有了今日之富庶。从来皇权路总是腥风血雨,踏骨而行。萧家在珉楚已权势滔天不说还插手储位之争,他若不灭,死的便是晔哥哥了,阿媛怎么舍得?” “阿媛……”。 “再说若萧家不灭珉楚必乱,到时岂是六百多条人命能解决的?将士,百姓这些都是人命。现今皇权收拢,时局日渐安稳,不是挺好?” 说完睁一双冰琢般的眼睛,抬头看向楚晔,目光清亮得能灼伤人心,楚晔抬手掩住了她的眼睛,掌下的长睫微动:“其实萧家会有此报全因大老爷萧远的错误之举:既已选定小儿子为继承人便不该放任大儿子。两相争斗,最终害死了全族。合该学学轩辕氏重才轻血脉,只栽培一人便足尔。轩辕极亲手将皇位禅让给胞弟轩辕泰,而轩辕泰亦只培养了轩辕睿一位继承人,数十年的皇位平稳更叠才让业繁荣昌盛为三国之首。” 楚晔掌心微动,他怎么可能忘记玉珮之上写的是“轩辕云媛”,但愿只是巧合。 阿媛挣开盖在眼上的手掌,冲着他眨巴着眼睛,调笑道:“萧耀庭真是心若野狼胆若家兔,若在楚安 分卷阅读80 死讯传来时便揭杆而起,许还能与楚氏……。” 话未尽便被楚晔堵住了嘴,“胡言乱语。” 阿媛掰开他的手指,忽地想起一事道:“那日在凤仪宫遇到的穿青袍的男子,说是你哥哥。”摸了摸竖起汗毛的手臂问,“不会是楚安吧。” 死而复生? 楚晔嗔了她一口,这哪里是他的哥哥,分明是她的,“是萧云煦。” “萧云煦?” 楚晔点头,将人揽进怀里抚着她的长发道:“镇国公萧耀轩的义子,萧云煦。” 阿媛诧异抬头问:“那他来这儿做什么?找你替萧耀轩与萧九报仇?” 难怪他提起楚晔时杀气腾腾。 “阿媛认为他这仇该报么?”楚晔嗓子发紧。 “萧耀轩之死固然与晔哥哥无关,可萧九之死着实与晔哥哥脱不了干系,你们终究是利用了她……。” 想到萧九,阿媛对她曾与楚晔成亲的事半分也嫉妒不起来,只觉得悲凉。 沃水郡一事,让多日不见的老王爷恭王坐不住了,因为沃水郡监御使柏煊鹏是他的亲女婿。此番女婿被冤,爱女如命且从不言败的老王爷自然要来宫中讨要说法。 老王爷起了个大早,来御书房时,楚晔还未回来便在偏厅等候,远远地看见一位漂亮的锦袍少年,旁无若人地进入御书房,于是随手唤来一名太监,指着少年问:“那是谁?” 十七打了激凌,把头埋得低低地答:“那是皇上的小厮。” “把他叫来。” “是。” 不一会儿,少年便来了。 走进一看,恭王唬了一跳,太过精致漂亮了。 那少年颇为自来熟,见了他先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未语先笑:“王爷安好。” 迎面不打笑脸人,这点道理恭王还是懂的,“多大啦?” “再过几个月便十七啦。” 人看上去倒比年龄还小些,恭王又打听:“家里可还有亲人?” “没啦。” “……”敢情还是个孤儿,这大约又是楚晔从宫外找来的。无根无基又兼年幼确实更易控制,倒是合适做个御书房书童。恭王暗忖:这楚晔短短半年已是深谙为皇之道了。 “你平日里在这书房都做些什么呀?” “打扫整理。” “每天都干这个不嫌烦么?” “在御书房当差难道不是个个都争破头想来的么?”少年睁大眼睛诧异地问,那副样子倒像是问话的人是个傻的。 “……”,好吧,恭王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个差事虽无官衔,但对皇上的影响力比起那些三品大员也不差什么。 “听说当皇上的小厮堪比三品官!”那少年夸张地伸出三个手指。 恭王愣了愣,还真是个天真的小子,这话不能公开说,心里明白就行,嘴上却说:“你一个小厮怎能和朝庭官员相提并论?” “不能。” “……”好爽快,恭王一时语滞。 那少年也不多话,只静静候在一边,厅里顿时冷场起来。 恭王呷了口茶,抬眼看见一边有棋,便问:“可会下棋?” “很是会些。”少年特意强调了一个很字。 恭王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小小年纪专说大话,口上说:“坐,陪本王下一局。” “是。”少年兴冲冲地摆好棋,指着黑子,道:“王爷先请。” “不必,你一小娃娃先下。” “不用不用。”少年头摇得波浪鼓,后又觉得这么说不够自谦甚是不妥,才连声道:“不敢不敢。” “哼”恭王也不再跟他客气,举棋先下。 二人厮杀许久才分出胜负。 恭王险胜,擦了把汗,少年这个“很是会些”,还真是个“很是会”,小瞧他了。 少年拍手笑着道:“王爷棋艺堪称天下无双,打遍天下无敌手。” “话不能说得如此大。”恭王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受用,可不是么?活了这么久,至今未遇敌手,管人家是真输还是假输,反正遇上他便是“输”。 “时辰尚早,再一局?” 哼,这是要诳他再下呢,不上当,若不小心输了,败在一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一世英名就此终结。恭王淡淡地道:“本王累了。” 少年出门吩咐了太监们几句,不一会儿,宫女们端着各色糕点,鱼贯而入,放了满满一桌。 少年指着一桌五颜六色的糕点,讨好地笑道:“王爷这是顶顶好吃的糕点,您尝尝,连尝边歇,等尝完肚子饱了,也就不累了。” 犹不死心,恭王暗道:为保数年不败记录,他是决不会再下的。但糕点还是要尝尝的,一大早出门,早饭都没能好好吃。 楚晔回来时,满桌糕点已被恭王吃了个精光。人还未进屋,就听见阿媛惊诧地道:“王爷,好肚量啊。” “想当年,本王年轻时也骑马打 分卷阅读81 仗,那时都能吃得下半头猪。” “啊?王爷真是又勇猛又海量,好在像王爷这么勇猛之人军中少之又少。”阿媛双手一摊又接着道,“不然珉楚的粮草怎能够用?” “你这臭小子……” 眼见恭王要翻脸,阿媛忙道:“不过王爷以一敌百,吃上十个人的口粮,珉楚也是赚的。”说着比划出九个指头,“还赚这么多呢。” “哼” 楚晔进屋,扬眉一挑,眼含笑意对着阿媛嗔道:“淘气。” 这口气,莫名让恭王打了个冷颤。冷颤过后才回神想起自己女婿,赶紧速战速决一语中的道:“柏煊鹏绝不是为了官位诬陷他人之徒,望皇上明察。” “嗯,朕已派人彻查此事。”皇上口气极淡。 唉,恭王叹了口气,沃水郡守沈尉乃有名的清官,为人公正廉明,所以那时他才将自己那个书呆子女婿送到沃水郡去,想让他去混上一二年,回楚都再能升上一升。谁知这个冥顽不化的,倒告御状参起上司来了,还貌似搞了个乌龙。这御使告御状参奏不实可要下大狱的。他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放他一码,罢个官也就算了。 咬咬牙,恭王继续说:“望皇上看在臣女婿只是糊涂并无恶意的份上,从轻发落。” “王爷,事情还未查清呢,怎能说这样的话。”皇上道。 “……”恭王眼睛瞥向那个相当于三品官的少年,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看在棋友的份上帮忙说上几句。 阿媛脖子一缩,张嘴比着口型,“我只是个小厮。” 恭王狠狠瞪了他一眼后,眼光扫了下棋盘,又对她偷偷比划了一个第一的手势。阿媛了然,那意思是,让她帮忙说说好话,他把天下第一的名号让给她。 谁稀罕,阿媛抬了抬下巴,当人小孩诓。 楚晔看着这一老一少,抚额道:“阿媛,可是有事?” 恭王两眼瞪得像铜铃,目含威胁:皇上问你话呢,你要敢不乘机帮我说好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皇上,此案确实有待彻查,疑点甚多。”阿媛道,“首先,从沃水几乎年年有大水,冲毁屋舍也不是第一次,而朝廷年年拨款修堤振灾。一个年年发大水的地方,年年有余款,是为怪事。 其二,沃水,在楚是为上游,在业为下游,上游年年水患,而下游却有四五年安然无患,同样治堤修坝,为何业多年无事,楚却年年为患?且沃水在业河床更高,水势虽缓但所挟泥沙却更多,治理更难。难的无事,易的却年年出事。所以这也是怪事。 其三,治水患这样的大事,一个新来的御使都能发现的问题,为何河工部却一无所察?” 恭王惊讶道:“珉楚没有河工部,大业国才设。” “我记错了吗?”阿媛错愕地抬头看了看楚晔,见他独自一人站在暗处垂目不语神色不明,等了许久才又接着道,“想来柏御使感觉事情有蹊跷,才上殿参奏的,若是换成平常人自然会探查清楚再上奏,但柏御使初来驾到,根本无从着手;他又是个文人,自然有不吐不快的文人风骨;更兼他有个好丈人,自然胆气比一般人足些。” 说完看了看恭王,恭王低头沉思不语。又看看楚晔,楚晔正看着她,目色幽深。心有惴惴,不安地问:“说错话了?” 第42章 楚宫春(二十一) 楚晔不答,转身对着恭王说:“王爷可听清楚了?朕已传召沈尉入京。恭王先回吧。” 恭王走后,阿媛心中忐忑再问:“晔哥哥,我说错话了?” 楚晔目露疲色道:“没,阿媛先回吧”。 “我……” “阿媛先回吧,我只是有些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 随着脚步声远去,屋内寂静下来。楚晔疲惫地坐下来,大业国始终是她熟悉的母国,那些被强行忘记的东西,总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也许不用蓝雪莲,她也能都记来吧。他又能瞒她多久,留她多久? 恭王此刻的心事,已不在沃水一案上了。 那个少年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十分可疑,若是他自己想出来,这样的人为何只放在书房,不在朝上?萧党刚灭,皇上正是用人之际,哪怕随便给个官职,历练一二便可堪大用。若是是皇上教的,那便更了不得了,如此宠爱,又长得那样漂亮……,楚氏皇族可不像那燕氏一族,是断不能出这样丑事的。身为楚氏宗族族长恭王深感自己责任重大。 不过十日,沃水郡守沈尉应召而来。 御书房内,楚晔听到奏报,并未急着让人进来,而是先跟阿媛说:“阿媛,你来问吧,这次我在一边听着。” “可……可上次……”阿媛想到上次楚晔似乎并不开心。 楚晔看着她,眼里虽有犹豫,可那跃跃欲试之色也清晰明了。他的阿媛所有情绪总是一目了然,而她自己似乎也从不掩饰。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灿烂明朗的姑娘,定是从小被护得很好。那个 分卷阅读82 玉枢啊,究竟怎么把她养大,又都教了她些什么?又存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在教导? 恭王得到沈尉已入楚都且已进宫的消息,火急火燎地来了御书房。不巧,两人一同进门。 沈尉四十多岁,任沃水郡守已有十多年,官声一直很好。脸上虽有赶路风霜之色,但半新不旧的官袍却十分整洁。 沈尉还是第一次面圣,看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虽然年纪尚轻,却龙威甚笃,面上神情冷峻,口中不置一词。边上站了个眉目精致的少年。 那个少年,倒对着心中突突直跳的他粲然一笑,走下台阶,道:“皇上日前已看过郡守的折子,尚有几事不明,所以特叫来郡守问上一问。” “不敢,皇上尽管问,臣定知无不言。” 沈尉未听见皇上出声,倒是听见少年又接着问:“沃水年年大水?” “是” “只在春末?” “不止,向来春末雨水更多些。” “听闻,沈大人已任沃水郡守十多年之久?” “堪堪十一年。” “沈大人觉得如今沃水灾祸跟十年前相比如何?” “虽年年发水,但从五年前开始有所好转。” “沈大人素有廉洁之名,拨款年年有余,不会是沈大人在自掏腰包吧?”少年人畜无害一笑。 “臣没有。”沈尉赶紧跪下,拿出厚厚两本帐册,呈上,“皇上,这是去年和今年年拨款灾银的帐册,请皇上过目。” “起来。”楚晔淡淡地说。 少年接过帐册,自顾自地看起来。 恭王在一边,暗自惊心,这是怎么回事,今日由那少年主审么?抬眼看看皇上,见他面无表情端坐在上。 不一会儿,少年笑着对沈尉道:“沈大人做得一手好帐,事无巨细,一一写得明白,我也看得明白。敢问沈大人,为何安置灾民费用会是修堤费用二倍之多?” “因为需给灾民造房,还得再给他们土地,寻为生出路,自然会多些。可历年以来,这笔费用也是逐年在减少。公子不信可以命人去沃水郡拿来历年的帐册。” “不必,我自是相信沈大人的,年年水灾,沈大人自然不会把百姓安置在原地,而是离沃水更远一些,这么一来临水而居的灾民会越来越少,灾民变少那费用自然是历年减少。所以到如今才会有节余?” “是” “可既有节余,为何不好好修堤,而是年年还有水患?” “臣有修,年年修。” “既有修,为何还有水患?既有水患,那沈大人修到哪里去了?”原本笑着的人,收了笑脸,威压乍现。 沈尉头上冒出冷汗,一时有些语无论次:“臣……臣……” “我来替大人说说,大人确实年年有修,可自从五年前由于下游业国沃水治理好后,水势顺畅不少,水患也减弱。于是大人便把重心放在安置灾民上了吧?” “是” “沈大人用节余下来的钱不光给灾民建好屋分好地,还每年拔粮,沃水郡无人不称颂大人。甚至会有不人只恨自家没遭灾吧?!”少年眉目冷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怒斥道,“然,沈大人不好好修缮堤坝不兴水利,没有从源头上解决水患问题。你这做法与扬汤止沸有何不同?还是沈大人为了博个好官声,舍本逐末,故意做些让百姓显而易见,马上能受益的事,让他们感思戴德,叫声好?” “臣不是,臣决无此想法。皇上!圣明!”沈尉吓得重重叩倒在地。 楚晔垂眸不语。 少年展颜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沈尉只觉得身上寒意直冒,冷得直哆嗦。又听见他说:“沈大人自然不是汲汲钻营之辈,要不然也不会数十年都呆在有水患沃水郡了,好歹也能升个京官,再不济也混个富庶点的郡,沈大人是不?” “小公子说得极是。皇上,明鉴。”沈尉委屈地眼眶微红。 “沈大人是个好官。”少年笑道。 “不敢不敢当。”沈尉心里松了口气,眼泪却掉下来。 “可沈大人不是个能臣哦。” 沈尉,狠狠一哆嗦。 “虽然沈大人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大人心愿是好的,但能力却有所不足,治水无能啊。沈大人舍本逐末,未从根源上把问题处理好,造成年年水患,朝庭年年需拨救灾之银,这一来一去造成的损失,沈大人与那贪没银子官员异曲同工啊?”少年说得闲凉。 沈尉冷汗与眼泪齐流,可却被说得哑口无言。 “自古以来,好官能得百姓爱戴,能臣能升官发财,沈大人想继续当好官还是想当个能臣?”那少年眨着一双大眼睛兴灾乐祸地问。 “臣……臣……”沈尉朝楚晔狠狠叩首:“臣听皇上的。” 楚晔看了一眼阿媛,说:“沈大人先起来吧。” 阿媛冲着龙椅上的人讨夸奖般展颜一笑,楚晔别过脸不看她,她只得转过身继续对沈尉说:“沈大人可有查明可此 分卷阅读83 次沃水因何决堤?” “连日降大雨,河水没过堤岸,冲毁堤岸,造成决堤。” “当水漫过堤顶,筑堤的泥土会被水流逐步冲刷掉,然后堤身会变脆弱,挡不住水势,导致河水冲毁堤坝。除了加护堤坝,河流定期清淤,消除附近鼠患,降雨时更需时时探查附近是否有管涌,诸如此类事,沈大人都需上心加派专人做好。还有河堤附近应多植些草木,数年后,自会有益于堤坝。” “这……”沈尉张口结舌,看着少年,一时无法接受这么大量的信息。 “沈大人”楚晔道,“沈大人此番该知道回去应该如何做了吧?” “臣知罪。臣手下实在缺少精通水务之人,臣肯请皇上让这位小公子随臣去沃水治水。” “不行”话音未落楚晔便一口否决,看向阿媛,见她眼色中颇有几分蠢蠢欲动之色,再次开口,却是对着阿媛说:“休想”,缓了缓口气才赶人:“累了便先回去歇歇。” 阿媛还想再说,看见楚晔暗含警告的眼神,只好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人走后,楚晔对沈尉道:“朕会发榜,召集精通水务之人,协助大人。沈大人平时也应多读点有关河水治理的书,自己总应该也得懂点!” 最后一句已含不满之意,沈尉此时已惊弓之鸟连忙伏地道:“臣有罪,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若明年还如此,便数罪并罚,今天先饶沈大人一次。沈大人得用心办好差。” “谢皇上。臣定当竭尽所能。” “先退下吧。” 沈尉听到可以走了,赶紧走。他已被阿媛与皇上的一番讯问,弄得犹如在鬼门关走了来回数趟。 恭王在一边看了场好戏,也把皇上和少年两人的眉来眼去看了个清楚,这两人分明不清不楚。于是恭王对自己女婿一事已放下心事,开始为楚氏宗族名声忧伤了。 看到恭王还在,楚晔道:“恭王不必担心,事已清楚,沃水郡守确有不当,柏大人今日就让他回府,等开了年便去钦天监吧。” “谢皇上。”恭王想开口劝劝皇上,但又觉得难以启齿,更怕惹恼了他,牵怒还在大牢的女婿让他再度遭殃。柏煊鹏年纪也一把了,现在能回来做个京官,是再好不过的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识实务的闭了嘴,下次有机会再说。 出门时,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皇上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抿嘴在笑,那笑容仿佛是自家孩子考了状元自豪又得意,忽地又蹙眉,一张嘴抿成了一条缝似有千愁万绪。哎呀呀,这真是……让人伤神到眼瞎。 第43章 寻一人(一) 几天后,凌西来了。 凌西奉命追查顾随安行踪,在珉楚遍寻不得之后,巡着蛛丝马迹到了大业的翠微湖。 刚入翠微湖桃林,便发现这里几月前似乎有过一场混战,桃林中的阵法已被破坏殚尽。虽经过打扫,却处处是打斗的痕迹,许是打扫之人并不经心,或者是故意露出马脚。 初冬清晨,翠微湖静谧异常,云雾缭绕,湖边的山庄在薄雾中隐约可见。 走入山庄,凌西才发现山庄已空置数月。庄内白幡未撤,迎着风猎猎作响,不尽凄凉,显然有人去世不久。 凌西在庄内细细转悠了许久未见一人,发现山庄后面树木掩映下有一条小道,便沿着小道上了翠微山。 小道上迷障重重,凌西在内被困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才到了山顶,山顶别无他物,只有二座坟茔,茕茕孑立。一座是轩辕极与云萱合葬之墓,立碑人是“轩辕睿”、“轩辕云媛”,另一座是轩辕云瑶之墓,立碑人也是“轩辕云媛”。 下得山来,凌西挖开了湖外桃林边的最大的一个土丘,里面赫然有数十具尸体。死去数月,早已腐烂。 忍着恶臭,凌西掩鼻看去,其中有几具上挂着白色云母石做成的石牌,石牌大约只有半寸见方,上刻着“方丈”二字。其中一人的石牌为诡异的蓝色。尸体从伤口痕迹来看,据凌西多年的江湖经验,多半是善用剑的观福楼出的手。 离桃林稍远的地方,在树木的掩映下有几十座坟茔。从碑文上来看,有侍卫,也有观福楼子弟。显然这是一场恶战,观福楼与庄内侍卫虽然胜了,伤亡却远比敌人惨重,几乎是以人命为代价的惨胜。 凌西还未走出桃林,便遇到了如临大敌率众而来的钱大福。 钱大福一反常态,收起平常惯用的笑脸,让人搜巡四周,发现确只有凌西一人,才不甚客气地开口道:“凌西,东观福西凌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来大业国有何目的?想探查些什么?” 凌西看了看数百众观福楼弟子,半真半假地道:“阁主受他人之托,命在下来寻一人下落。” “谁?” “回春谷谷主顾随安。” 钱大福沉吟了一会儿,胖脸堆起笑道:“凌护法,观福楼可以卖你一个人情,但有来有往,也希望凌风阁也能略帮观福楼一二。” 分卷阅读84 “……” 钱大福见凌西不语,收了笑脸,冷言道:“以观福楼在业国之能,想要抹去一个人的线索,是轻而易举之事。” “在下不敢擅自作主。”凌西谨慎。 “也算不得大事,只是想让凌护法帮忙寻一人而已。” “不知钱掌柜要寻谁?” 钱大福拉着凌西避开众人,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二张小像,一张画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公子,另一张画的却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自己先看了看,得意地道:“漂亮吧”。 凌西圆诧异,“这是双胞胎?” 钱大福睨了他一眼,“护法管那么多作什么?只问你见没见过。” 凌西想了想,说:“没有。” 钱大福收起画像,叹了口气,道:“其一、顾谷主五月间在这桃林遭劫杀。观福楼弟子赶到时,他已负重伤。众人合力歼灭匪徒之后,他便急匆匆地动身回珉楚了……” “可珉楚并未有他回来的踪迹。” “其二、凌护法可去楚国玉峰山顶一探。”钱大福目露痛惜之色。 “怎么?” “其三、顾谷主怕是坠崖了。” “什么?” “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没亲眼所见,再兼玉峰山乃珉楚军务之要隘,当日楼内弟子也只是匆匆一眼,看到顾谷主的药箱掉落在山顶。”钱大福看了看凌西,“凌护法可再去仔细探探。” 随后用手指了指,刚被刨开又被盖上的土丘,不自觉地掩鼻道:“看到石牌了?” 凌西点头。 “可知‘方丈’二字为何意?” 凌西摇头说:“头一次见,据在下所知,云洲大陆并无此门派啊。” “不错,凌护法知不知,为何其中一块为蓝色?” “可能是首领吧?” “也许吧,但那人从武功上看,也不显呐……”钱大福皱着眉头,似是想不通,摇摇头不再继续想,又道:“其余不挂石牌之人,可有看出端倪?” “好像皆是珉楚之人。” “嘿嘿,凌护法好眼力。” 凌西哂笑,“彼此彼此。” 钱大福嘿嘿嘿又笑了几声,说:“凌护法啊,再在下说了半天,详尽地卖了三个消息了。而护法从头到尾只说了二个字‘没有’!”说着一只手竖起三根胖手指,另一只手又直起一根手指,在凌西眼前一晃,细眼一眯问:“不知护法何以为报?” 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凌西扯扯嘴角,无语。 钱大福又掏出画像,热络地拍拍他肩:“兄弟啊,若是看到画上两人,通知在下一声。为兄自当好好相报。” 凌西作势想去拿画像,却被他一掌拍开,“作什么?” “把画像拿去,给手下多临摹几份,分发下去,让他们好好帮掌柜找找。” 钱大福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家孩子又不是缉拿的要犯何需如此!护法只需记在心里,平时多加留意便可。” 想来是观福楼仇家甚多,怕动静闹得太大引人注意,反而为那画中人招来祸事,凌西哼了哼,“那找不到不能怪我。” “不怪不怪。”钱大福摆手,“还得麻烦凌护法去灵州城内的灵州客栈帮忙暗中探查一下,三月间有没有见过此类少年或姑娘,再帮忙问一问,灵州客栈是谁开的。” 凌西咧嘴一笑:“掌柜一口气从吩咐了三件事呐。” 钱大福呼吸一滞后,又笑道:“怎能让兄弟吃亏,兄弟可拿着石牌和其余几个人的内衫给回春谷大弟子高修远一看。为兄隐约听得顾谷主说起,说是要把这些东西带给高师兄一见。” 这又是要刨开再剥衣衫么凌西强压住胃里翻腾的酸水。 辞别钱大福后,凌西先去了玉峰山顶。 一路上山,山路上有不少细小碎石,路边树木上亦有刀劈剑砍痕迹,经过数月,这些都已成淡淡印记,若不是凌西善追踪之术,寻常人是瞧不出来的。 山顶云雾缭绕,一侧悬崖上突勿地伸出一棵矮树,枝丫上卡着药箱,饱经风霜,已摇摇欲坠。细看悬崖边沿,虽已模糊,但凭凌西多年经验可以看出,曾经薄薄地塌了一小块,必是有人落崖了。 凌西猜想:顾随安经过玉峰山时,再次遇到追杀,一路逃向山顶,然后坠崖。 凌西站在悬崖边,从上往下望去,只见白茫茫地一片,投下一块大石,宛如投进一堆棉花里,听不见一丝声响,深不可测。 悬崖之下便是世人所道的“神秘之地”。 下了山,凌西便去了数里之外的灵州城,来到灵州客栈开门见山地问店内伙计,三月时没有有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或姑娘来过。店内伙计异口同声,想都不想坚决否认决没见过。 如此一致便是奇事了。一层层地往下查,却发现灵州客栈数十年虽几度更换掌柜,但幕后老板始终是已逝的镇国公萧耀轩,于是便匆匆入宫来见楚晔。 楚 分卷阅读85 晔听完凌西所述,沉默许久,才道:“灵州客栈不用再查,人也不用再帮观福楼找了。关于小公子在珉楚的痕迹全都抹去吧。” “是”凌西虽有疑惑,却不多言。 “轩辕极,便是当年业国的极帝么。” “是的。当今世上能让轩辕睿立碑的,也只有两人吧。所以翠微山上的轩辕极必是先业极皇。相传轩辕极退位后,便与他的妻子隐居了,从此无任何消息。直到十多年前,才带着外孙女安乐郡主回了业城,当时他已病重,遂将孩子托付给胞弟轩辕泰。后来不过几月,轩辕极的病奇迹般居然好了,他和安乐郡主再次消失于人前。” “安乐郡主?”楚晔垂目低语,安乐啊……。 “属下猜想那另一个立碑人轩辕云媛必是安乐郡主。她还单独立了另一个‘轩辕云瑶’的,当年极皇的独生女儿便名‘轩辕云瑶’,‘轩辕云瑶’的坟茔已年代久远,约有十四五年了,而极皇之墓尚新,大约只立了九个多月。山庄内的白幡还未及撤去。” 楚晔胸口生疼,想到三月初阿媛来找他,当时整个人轻减了很多,一身清冷素装,眉宇间透着忧色。而自己对她却不闻不问,还出尔反尔把人给弃了。 那样的一个人抓着他的手,卑微的低声求他,这一刻定然是走投无路……,而自己终究也没有能给她一条生路……。 凌西看到楚晔,一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似有痛苦之色,吓了一跳,“阁主。” 楚晔摆了摆手,无碍。 凌西又道出了一个秘密。 一卷泛黄的画卷辅在御案之上,画上的美人巧笑嫣然眉眼间依稀有着阿媛的影子,下面写着:吾妻小瑶。字迹龙飞凤舞十分熟悉与“小九亲启”几个字同出一人。 楚晔缓了缓许久,等面色好些,才召来高修远。 第44章 寻一人(二) 凌西详细地跟高修远说了寻人的经过,只隐去了观福楼托他之事。 高修远听到顾随安遇到不测,摸着凌西带回的药箱,老泪纵横。 凌西拿出带来的内衫和石牌,让他辨认。 高修远先去看染血的内衫,衣衫是珉楚普通的式样,并无异常,他细细摸去,发现衣脚处的布料经纬织得颇为不平,凌西拿来炭条,拓开后,赫然是一个“王”字。 凌西思索半天,说:“这不像是江湖人行事,倒像是世家养的府兵或暗卫死士。江湖门派都以兵器或武功或纹身来区分,只有世家权贵才会用这样的隐诲标识。” “可现今楚并无‘王’姓大族。”高修远道,“也许不是珉楚人,只是穿着楚人的衣物”。 “观福楼说是珉楚人,必是经过调查推敲的绝不会胡说,再说当时那些人外衫穿的是业国服饰,内衫才是楚人的,若是要扮楚人,当内外一致才更合理些。”凌西道。 楚晔轻敲桌面,道:“看看玉牌吧。” 高修远玉牌震惊不已,对楚晔道:“皇上,当年徐嬷嬷和姑娘被先师救回谷中之前追杀她们的就是这些带玉牌的人。” “嗯?难道因为回春谷当年救了他们要杀之人,所以联合王姓人家而复仇?”凌西问。 高修远摇头不语。 “回春谷原本就与这些人有旧怨?”凌西再问。 高修远依旧摇头,看看楚晔欲言又止。 楚晔道:“高修远,你若真想查清顾随安一事,理应知无不言。” 高修远这才说“当时臣向皇上说起过,世上还一人与姑娘体质相同。” “是顾随安?”楚晔。 “是的。”高修远。 “他们是血脉至亲?”楚晔问。 “应该不是吧,可能只是同宗同源。”高修远答。 “为何顾家单单只有他有这样的体质?”楚晔再问。 “皇上,顾随安并不是顾峰亲子。”高修远说,“当年,顾峰妻子早产一子,眼见救不活了,顾峰便抱来回春谷求师父一治,可惜最后还是活不成,顾峰怕妻子伤心,又见谷内正好有个月份相仿的孤儿,便求谷主,让他抱回家,当亲儿养育。师父看他求得真挚,便点头答应了,只是让他在孩子五岁后,回谷中拜师。” “嗯?那顾随安又是怎么到的回春谷中的?”楚晔。 “师父只说在路上捡的。” “这么说高御医认为是因为两人的血脉才分别遭到追杀?”楚晔问。 “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不过现在一想,这也很有可能是师弟不小心撞破了翠微湖的隐秘。因为除了师父和臣,别无第三人知道师弟体质是因为一种血缘,师弟自己也不知道,只一直以为自己是奇能之人。原本臣也不知道,只是后来见过姑娘,才推断这是一种血缘。” 楚晔听完,揉了揉额头,真是千头万绪。他给了凌西去刑部翻阅卷宗的令牌,吩咐他继续追查衣衫和玉牌。便先让两人回去了。 顾随安一事还未理出头绪 分卷阅读86 ,眨眼间,就过年了。 楚国从年二十八开始就休朝了,直到开年初五才再开朝。 三十那天早上,阿媛一开门瞧见屋外银装素裹,下了一夜大雪,便拉着楚晔兴奋地往马厩跑。 自从带她见了那两匹玉雪龙后,她便时常记挂着,隔三差五地前来看看。两匹马原本就与她相识,亲近之极,这让她更欢喜了。 玉雪龙最善在雪地奔跑,今日总算可以一试。 玉雪龙本就是燕地名驹,看到雪早已不耐地在马厩里直打转,见到阿媛和楚晔两人联袂而来,前蹄扬起,更是吭奋。 楚晔揽过小母马的缰绳递给阿媛,阿媛不接,哼着道:“要一人骑大的那匹,跑起来更快、更带劲。” 楚晔不由失笑,第一次见她便是要骑他的玉雪龙,后来更是偷他的马骑,真真是执念。扶她上了马,阿媛一夹马腹,玉雪龙便飞奔出去踏雪而行。远远望去,马上的人身姿窈窕,笑靥如花。 留在马厩里的小马,不安地来回走,楚晔解开它的疆绳,“嗖”地一下也窜了出去,追着跑。 看着他们跑了几圈,楚晔便有些眼热,等大马经过他面前时,顺势跃上马将阿媛揽在身前。 阿媛有些嫌弃,转过头道:“我一人可以的。” 两人离得极近,热热的呼吸喷在楚晔脸上,燥得楚晔浑身发热,不由揽紧了她,口上却一本正经地道:“小心别掉下去。” ……。 今年是新皇登基的第一个年头,楚宫内外收拾一新,高高悬起的五色宫灯,难得地把楚宫照得透亮。 年三十的楚氏宗族晚宴让人欢欣鼓舞。今年灭了萧党,不用再时时对姓萧地低头了,宗亲们个个抬头挺胸,横眉吐气。 还未到晚宴时间,殿内楚氏族人己聚齐。 今年的宫宴排位和往年略有不同,高高在上的首座自然是龙椅。由于未来的新后还只是未婚妻,原本龙椅一侧的皇后位撤去了。没了后位,皇上吩咐干脆连妃嫔的位子也撤了。在殿内偏厅为她们另辟一间单独设宴。由于新皇的美人足够多,衣香髡影,环珮叮当,也是莺莺燕燕满满当当热热闹闹一厅人。 这样一来,恭王一家,直接坐在了皇位左侧。右侧则是宣平候一家。在下去按品阶排列。 宣平候楚良平年过半百,看到自家的坐位竟然直接在皇位右手,既惊喜交加,又坠坠不安。毕竟原本有资格坐在恭王对面的镇国公一家可是全没了。 恭王有些心塞,今日姓楚皇室中人全来了,有些人家甚至连受宠的庶子也稍带上了。但却还是不到半殿人。 再抬眼看,正对面豁然是宣平候,这和皇上隔了四代的候爷居然坐了右首。唉,二代皇位之争,把承位一脉几乎死了个干净,唯留楚晔一根独苗。 正想着,刘顺亮起了嗓子:“皇上驾到!” 只见楚晔难得地露出几许笑意,缓缓步入大殿,端的是位风度翩翩的俊美男儿。 可皇上后面的是谁?一位降色锦袍的少年笑容可掬地跟在身后。见到恭王像看到了熟人,笑容更大了,亮出一口森森白牙。恭王一口老血哽在喉中,皇上这是要一道弯路走到底的节奏啊。 楚晔在椅子上坐定后,说了几句官冠冕堂皇客套话后,宫宴便开始了,一时歌舞升平,气氛热烈。 少年规规矩矩地站在楚晔身后。 楚晔有些无奈。今日宫宴原不该带阿媛来,还只是未婚妻并未举行封后大典,现在带来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引起非议于阿媛不利。可又不忍心让她一人独在院里,现在把她带来了发现更不忍,众人都坐着吃吃喝喝,唯她一人站了许久。 于是干脆唤来刘顺,搬来绣凳让阿媛与他同坐一席。 阿媛为他斟满酒,弯眉杏眼地道:“晔哥哥真好。” 听得楚晔眉眼间俱是笑意,咧着嘴连喝了数杯。 恭王看着两人之间笑语晏晏,一个斟酒一个夹菜,端的是郎情郎意,让人不忍直视。 下面的众人自然也看到这一幕,稍一愣后又都释然,只要不姓萧,管皇上宠信谁呢,是老是少,是男是女,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千万不能有外戚势力,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相互交流了一下信息,了解到那少年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便都松了口气,那就更不用担心外戚专权了。 想当年他们楚氏可是吃足了萧氏的苦,明明是皇族却偏偏矮人家萧氏一头。姓萧的前后二代皇后,可把他们害苦了,身为珉楚皇族不仅尊崇被萧氏所夺,还在朝中处处受压制,连个像样了肥缺也捞不到。现在萧党己除,皇上要娶的是个来自江湖无根基的孤女,喜欢的又是个孤儿。后宫里家世稍好的李柳二妃连台面都没得上,显然失宠了。 这么着该高兴庆祝才是。 殿里刚飘过的一阵乌云,不到半柱□□夫,在众人窃窃私语中又飘走了,气氛也愈发喜气洋洋起来。 唯恭王脸色不太好,他这是为楚氏皇家子嗣操心呢。他欲 分卷阅读87 言又止,想到自己女婿要到初五才算正式上任,便咬牙忍下来,反正弯了也不止一天了,再等等吧。 正是酒酣耳热之时,宣平候起身,端着酒杯说:“臣祝,皇上龙体安泰,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楚晔听了,露出笑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宣平候带了头,众人纷纷向皇上敬酒说吉祥话。 楚晔被逗乐了,不时抿唇微笑。 一顿宫宴,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楚晔牵着阿媛的手,踏着积雪,去了楚宫的梅园。他记得少时有一回宫宴,偷偷地跑出来,误闯到这里,只觉得很美,便想带阿媛来看看。 梅园位于楚宫深处,与冷宫相邻,所以鲜有人至,是个僻静所在。 未入园,便早己闻到了阵阵梅香。入了园,园内一片漆黑,唯听见风声过后,雪沫吹落漱漱之声。 楚晔找来一盏宫灯,一手拉着阿媛,一手高高举起宫灯。 宫灯照亮处,可见红梅一朵挨着一朵齐齐绽放,幽香扑鼻。红梅之上还压着白雪,晶莹剔透。两人所过之处皆是盛开的红梅,竟是满园红梅怒放。 阿媛目露惊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第45章 寻一人(三) 宫灯缓缓移向阿媛,灯烛辉煌处,小姑娘亦是如雪中红梅般唇红齿白,香软可口。 宫灯跌落在地……,黑暗中,楚晔把姑娘抱入怀中,低头去吻。手不可控地缓缓下滑,抚上腰线…… 阿媛觉得楚晔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含着浓烈酒味的吻,几乎让她窒息,她扭着身子挣扎却被抱得更紧吻得更烈,唇齿相依间让人浑身酥软几欲晕厥。 “阿媛”楚晔贴着唇哑声低叹,把紧贴着的身子稍稍退后移开些,低低喘息,一双眸子紧盯着她看,黑得如涌着暗流的深潭。片刻稳了稳心神后,才半抱着腿脚发软的人一路来到梅园的暖阁中。阁中早己备好了酒席,升起了暖炉。 两人一到,宫人们便将周围的宫灯齐齐点亮,随着灯火的亮起,梅园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展现在眼前。无数株红梅连成一片,皑皑白雪似压着一片红霞,缠绵至天边。 阁中更是灯火通明,如一盏巨型灯笼,里面已早早地升好暖炉,桌上摆满热腾腾的酒菜。 阿媛执起酒壶为楚晔斟了满满一杯,笑靥如花,“阿媛也敬晔哥哥,祝晔哥哥岁岁安泰!” 楚晔笑着一饮而尽,也执起一边的装满果汁的壶子,想给阿媛倒上一杯。却被她挡住,撅着嘴,眼睛看看酒壶,又祈求地看看楚晔。 楚晔看着阿媛被吻得略有红肿的嘴唇,上面还印有他浅浅的牙印。喉结微动,明知她不能饮酒,神使鬼差地也给她倒满了一杯,看着她一饮而尽。 只一杯阿媛便醉了,在椅子坐也坐不住,直往下滑,楚晔失笑,扶起她揽怀里。可她却晃晃悠悠地闹腾着要去骑马。 看着她期许的眼神,楚晔哄着她吃点心,笑道:“不许淘气。” 阿媛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糕点软糯香甜,醉了的人异常乖觉,眉眼弯成月芽儿,“嗯,我听晔哥哥的,晔哥哥最好了。” “满口甜言蜜语。” “真的,晔哥哥待我最好,阿媛最喜欢晔哥哥。” 冷不防被她表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不显,脸色微红地问:“最喜欢?嗯?阿媛还喜欢谁?” “没有,阿媛只有晔哥哥,所以只喜欢晔哥哥。” 楚晔眉开眼笑,嘴上却嗔怪:“惯会满口甜言蜜语。” 阿媛看到他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瞪着眼生气地道:“不像晔哥哥,讨了一屋子的小老婆……”边说边双手夸张地划了个大圈,“那么多!” 眼见眼眶红了,楚晔揽过她, “不值得哭,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骗人,哪里是什么不相干的。” “我都不大认得她们。” “骗人”。 “不骗。” “那你保证,以后都不去她们宫里。” “好” “那你保证,以后都不能主动见她们。” “好” “那你还要保证,以后都只能偏心帮我。” “好,阿媛可是醋了?”楚晔朗声笑开。 “没有,你胡说。” 怕她又恼羞成怒,楚晔只抱着她,轻吻着她发顶,两人相拥着一起守岁。 眨眼间,钟声响起,又是一年。 守完岁,楚晔未叫软轿,一人独自背着阿媛往蓁蓁院走。刚开始她还嘟囔几句,后来便伏在他肩头酣睡起来。 这一年,小姑娘长开了不少,平时着棉袍着不出么,现在背在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团软绵。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脖子上,使他酒意上头,身子又燥热起来,不由加快了脚步。 回到内院,院里的宫人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一入屋 分卷阅读88 ,屋内暖气扑面而来,烘得人头脑发昏,楚晔把阿媛轻放在外间床上,替她解去裘衣,盖好被子后,自己己是满头大汗,拿了寝衣先去净房漱洗,洗完冷水澡才发现只拿了寝裤,衣服拉在床头了。挑挑眉,好在也没什么外人,无碍。 出得净房,转来外间,不由眼眶发热,刚散去的燥热,一下子又涌上来,更炽。 阿媛已换了他的寝衣,趴在床上睡得正甜。被子被扒拉到一边,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和两只嫩生生的脚丫。 楚晔替她盖好被子,不可控地一手握住脚丫,脚丫微凉,摩挲着替她暖暖,那人却一脚踢开他,翻过身口齿不清地道:“别吵。” 楚晔附下身子,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是我的床。” 阿媛只觉得耳边微痒,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抬手挠了挠耳朵,手不及缩回,被人抓在手中。手臂润白如玉,臂上的一点守宫砂鲜艳得刺目。 楚晔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目色暗沉,身上的燥热喷涌而出,怎么也压不住了……只稍作犹豫,便连人带被抱起,越过屏风,转身入了内间……。 太热了,阿媛半睡半醒中,只觉得浑身热得难受,亦沉得喘不过气,睡眼微睁伸手去推开身上的人,“热、沉。” 楚晔稍稍抬起身子,含白嫩耳垂,哑声诱哄:“阿媛可还要进些酒?” 阿媛只觉得耳边热气氤氲,浑身酥软,那诱惑的的声音,让人无法拒绝,“嗯……”。紧接着便再次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唇被含住,喂进了大大一口醇厚的美酒,“三杯醉”,人便渐渐在热吻中失去了意识……。 床帐落下盖住了一室旖旎月华,床幔微动如水中涟漪,一圈盖过一圈……。 第二天,阿媛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昨日许是醉了,头还有些微胀身上酸软。洗漱完出来,便看见楚晔端坐在桌边看书,见她出来,放下书,唤人上早膳。 新年的第一顿早膳特别丰盛,满满一桌。楚晔给她和自己分别盛了碗红枣粥。 阿媛看到满桌好吃的食指大动,伸出筷子去夹一个水晶饺,可是拿筷子的手不听使唤地抖,“叭嗒!”筷子掉在地上。人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道:“我的手又不好了,是不是长不好了?” 楚晔脸色微红,目光躲闪,连声道:“不是……不是……”见她抬脚便要出门,赶紧上前拦住,“你上哪里去?” “找高修远瞧瞧。” “别去,大过年的,这么一点小事就不要劳烦人了。一会儿就好,别去。”边说边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揉,掌下运了几分内力,温热的气流在腕间流转,不过片刻阿媛腕间酸软渐消,再次提起筷子,居然好了,真神奇。她颇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楚晔耳根红透,面无表情地道:“许是昨日你喝醉了,睡时压着手了。” 阿媛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脸色怪异,哼了哼道:“晔哥哥,你骗人!” 楚晔顶着一张能滴血的脸突然靠近她,轻声道:“阿媛,咱们早点成婚吧。” 阿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神来一句,惊得反应不过来。又听见他轻笑着,唇轻触着她耳垂哑声道:“早晚的事,不是么?等开了朝,便让人着手去办。” 阿媛耳根发烫,身子挪开一步,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红着脸低头不语。 “嗯?……不愿意?……”楚晔双手圈住她,轻咬她的耳垂,似有不满。 “不是”阿媛红着脸,低声说。只觉得耳朵酥痒,浑身泛热,想躲又躲不过。 “那便好。”楚晔低笑,“很快我们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初五开朝。 新年第一日上朝,凡在京城的大大小小官员都来了,君臣一番祝词后,楚晔对钦天监监正说:“朕欲大婚,监正选个吉日吧。” 恭王听了,露出几分笑微微转头,远远地朝女婿柏煊鹏使了个眼色。 柏煊鹏今日作为钦天监属管第一天上朝,收到眼色,联想到几日前,丈人感叹皇嗣凋零,这是想让皇上早点成婚?翁婿间这点灵犀还是有的。 监正拈手算了算道:“臣以为今年秋,十月初八是个宜嫁娶好日子。” 楚晔听了,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这是嫌日子不好呢,众臣各自暗暗喘测,到底是想早还是想晚?再想到皇上未婚妻入宫时皇上的爱护,以及一直以来的护短,这必是十分宠爱,是想早的。但再转念一想三十宫宴皇上对一个少年的宠溺,这又不好说了……。 这日子着实难料,皇上的心思着实诡异。 冷场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忙着翻历法书的柏煊鹏便十分抢眼。 “柏属管,可有建议?”楚晔问。 “皇上,臣以为皇上早已及冠却还未有妻室,理应尽早成婚,这日子宜再提前些。” 楚晔面色变得温和,“柏大人,可有看好日子?” “好了,……刚看好,臣以为三月二十七日为 分卷阅读89 宜,乃是嫁娶好日子。” 楚晔露出笑容,不顾众人诡异的脸色说:“准奏,便由柏大人配合礼部负责此事吧。” “皇上英明。”文御使又适时地来了一句。 陈衍明亦跟了一句,遭到了文御使的侧目,来了个抢饭碗的。 于是楚皇第二次大婚定在了先皇驾崩满一年后的第二日,虽先皇有曾说过不需皇上为其守孝,但这确实是急了些,可皇上愿意,于礼法上又无不妥,所以绝大多数臣子闭口不多言。 但也有那么一两个不识趣的,有些蠢蠢欲动要谏言一番,被恭王一个威胁眼神瞪去,也熄了火。 快散朝时,楚晔随口一问:“柏大人如今是几品官哪?” “回皇上,臣乃从五品。” “哦……再去礼部挂个职,升个四品吧,这便可日日来上朝向朕报奏大婚事宜了。” “臣,谢恩,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恩。”柏煊鹏受宠若惊,大喜过望。 于是乎楚皇的大婚,如火如涂地准备起来了。 第46章 寻一人(四) 恭王去了心病心情舒畅,十五元宵,便携了老王妃,带上数个亲卫上街赶热闹,看灯会了。 元宵灯会是楚国最热闹的一场盛会,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挂上寓意圆满的元宵灯。街头更是挂满了各色灯笼,人山人海,大伙儿都来凑个热闹。 恭王老夫妻俩自然比不得年轻人,老胳膊老腿地就不方便挤在大街上,于是两人便在楚都风定茶楼定了个临街的位置,品茶看灯听说书。 风定茶楼最大的特色,不在于茶好,而在于书说得好。此刻说书先生,王书生说起了云洲大陆几百年来代代相传的秘闻,既是秘闻自然是人人竖起耳朵听。 当年云洲大陆皇族云族,在云国国破后,并未灭族,而是带领一干部下去了云族人历代的埋骨之地隐居了。这埋骨之地,便是现今人们口中的‘神秘之地’。云族不甘云国覆灭云洲大陆四分五裂,便将一国宝藏以血为誓封印在神秘之地。以待日后时机成熟,取出宝藏,再一统天下。而云族圣女之血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云族圣女的血遇云母石变蓝,她的血不仅是钥匙,也是寻找宝藏的引子。圣女地位祟高,人也长得绝美,为保血脉延继,可三夫四侍,七十二……… 恭王听他越说越不堪,刚想呵斥,便瞧见一个茶盅于砸进于书生嘴里,不偏不倚堵了个严实,众人哗然。 恭王下意识地四处搜寻,究竟是哪位行家出的手,只见右侧,一年轻男子牵着一小姑娘,施施然下楼去。那小姑娘不住地回头看热闹,笑得一脸兴灾乐祸、祸国殃民的样子。 那笑容好生熟悉。 恭王灵光一现,醍醐灌顶,那姑娘不就是那小子么,牵着她手的不就是皇上么? 原来如此。 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自家皇上的路向问题了。接着心下又一紧,只是这姑娘貌似过于能干了些。唉,不管了,反正一个没背景孤女掀不起啥风浪。 恭王站起来乐呵呵地对着恭王妃说:“走咱也去看灯。” “王爷不怕挤坏了腿脚了?”王妃道。 “不怕。有夫人牵着呢。” “哼哼……”。 …… 楚晔牵着阿媛混在人群里,说说笑笑,一起猜灯迷。不过片刻,手里便提了七八盏灯了,阿媛笑嘻嘻地说:“哎呀,不知道是题面太容易,还是我太聪明,居然有这么灯笼了,晔哥哥,全都送你。” 楚晔眉眼间俱是笑,“阿媛送多少,晔哥哥都收着。” 没多久,他便不痛快了。 街上不少男子眼睛不住地向阿媛瞟,有些不识好歹的竟还风骚地朝她笑。一记凌厉的冷眼扫去,周围的人都被冻得退了三步。 更有个无耻大胆的居然当着他的面来送灯笼。难道不知道,在珉楚元宵节的灯笼是送给自己心仪之人的吗?还当着他的面,当他是死的么!好在他已收下阿媛众多灯笼,可稍作抚慰。 那人提着一盏胖头鱼灯笼,红着脸期期艾艾地道:“小生名叫何楷,是一名秀才,……这是小生自己做的灯笼,特……送给姑娘。小生家中有一老母,家姐早年已出嫁,小生则……则尚未婚配。小生家在城外,家中薄田数亩另有商铺两间,家境还算殷实。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又看见边上年轻男子面色不善,硬生生地把“可有婚配”几个字吞进肚中,恭敬地朝楚晔行了个礼,讨好地问:“想必这位是大哥吧。” 被冤成大哥的人已然面色铁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再一个冷眼往不住地往这边塞过来的灯笼看去……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二行字,顿时让他怒发冲冠,待要发作便听见阿媛挽着他胳膊,俏声道:“这是我的未婚夫婿。” 寥寥数字,如山间清泉沁入心底,熨得人一颗心无比的妥 分卷阅读90 帖适意。楚晔转眼已是满脸笑容,得意地提了提手上的一堆灯笼,挑衅地睨了书生一眼,扬眉弯眼拉着阿媛绕过他走了。 文御使带着夫人,女儿和新任女婿四人也出来看花灯。 新女婿钱二眼睛发亮,手肘不停怂着丈人的胳膊,“岳父,岳父。” 文御使本就看这鸡鸣狗盗之徒不顺眼,白眼一翻,“少拉拉扯扯,粗鄙之人,何来礼仪?!” “岳父,皇上……”钱二捂着嘴凑近低声说。 文御使大惊过后如打了鸡血,眼放狼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年轻的皇上一手牵着一个俏丫头,一手提着数个灯笼,头戴金冠,身穿一身金光闪闪的墨蓝色金线滚边华服,腆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笑吟吟地踏着云纹长靴风风骚骚地走在人群里。 看到长年漠着脸的人,如今笑成一朵喇叭花,翁婿二人只觉得惊悚。 身侧的姑娘披着罕见的火狐裘袄,仰头笑咪咪看着花灯,在灯火映趁下,肤光胜雪,眉眼如画,皎皎如新月纤尘不染,堪称绝色。 俊男美女惹人侧目。 不知姑娘指着花灯说了什么,皇上略略低头凝视她,目色温柔缱绻,嘴角飞扬。 “这男子定然对那姑娘欢喜入骨。”文夫人艳羡道。 “妇人愚见。”文御使呵斥。 文夫人撇嘴不再言语。 “那姑娘是谁?长得不错。”文御使问女婿。 “看着好像是云姑娘。” “你平时是怎么当的差,看着还‘好像’??” “岳父,皇上平时护得紧,小的们哪敢多看。”钱二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眼看皇上和姑娘混入人流,走入另一条街,身为乾清宫侍卫首领的钱二职业病发作,抬脚就要跟上去,被文御使拉住,喝斥道:“跟着作什么?” “好像没带什么人呐。”钱二有些担心,遇刺了怎么办? 文御使戳着他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道,“为官之道懂不懂?”见他还一脸蠢笨之色,气急道,“忠心固然重要,但升官要诀是‘识实务,知进退’,懂么?‘识实务’!人小两口来逛街,要你跟啥跟?” “这不跟我爹说的一个理么?”钱二摸着脑门茅塞顿开,“凡是打架,眼见要输了,就别再往上凑了,逃命要紧。若是眼见要羸了,得拼了命了上前凑,好立个功。” “作死。”文御使赶紧捂住他嘴,低声道:“你爹现已升为玉峰山副将,若是让人知道他这么个打仗法,你们一家子都别活了!别坑了我闺女。” 楚晔和阿媛走了半条街,听见有人轻唤:“阁主。” 抬眼一看,凌南一众人在酒楼上。 正好,楚晔瞟了眼那些目光时不时地在阿媛身上打转的人,转身拉了她上了楼上雅间。 东南西北,除了远在玉峰山的凌北,全到齐了,还有夏明生兄弟和李霖。众人难得聚首兴致颇高,见了楚晔行完礼,纷纷围上来。 凌西看见阿媛瞪大了眼睛,想起了钱大福给的画像,“这不是……这不是……” 凌南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接着说:“这不是阁主的未婚妻么?” 楚晔点头微笑。 一阵北风吹过,凌西为钱大福默哀,难怪要抹去痕迹了,原来人被诳这里来了。 除了在御前当差的凌南和夏明民其他人阿媛都是头一次见。 平日里朝廷官员只敢偷偷打量她,而凌风阁众人却全不避讳,大大咧咧地瞧她。 阿媛还是第一次以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楚晔属下前,难得地当众羞红了脸,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楚晔也被她扭扭捏捏的样子逗乐了,哈哈笑着把她从后面拉出来,两人一起并肩坐下。 楚晔有四个从小跟着的小厮,凌东,凌南,凌北,凌西。现凌东凌西仍留在凌风阁,凌南与凌北二人都跟着了朝。 其余的,夏明生到了户部当差,夏明民跟着阿媛。李霖是这几个人中最爱读书的,文采也最为出色,多年楚都分部负责人历炼,做个京兆尹已绰绰有余。 众人一起你一言我一语,难得地不拘束,其乐融融。 小二推门来道,今年楼内灯王已挂出来了。 阿媛打开内侧窗户向厅内看去,只见一盏四角宫灯高悬厅上。 宫灯以紫竹为架,用罕见的白色云丝薄锦制成,相对于宫灯的喧宾夺主料子,上面的字画显得有点怪异。 一面画着一个庄园,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繁花美蝶,一派江南风味跃然纸上。可见是出自大家,为难得一见的好画。 右侧面是一首歌谣“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字迹颇为稚嫩似是七八岁孩童所写,字虽端正,可纸面却有些糟糕,貌似是顽皮的孩子不耐烦练字,写写玩玩,搞得纸面东一团墨迹,西一个指印。 另一面画着一条大河,河边一大一小两位公子在河堤上漫步,滔滔江 分卷阅读91 水奔涌而下,河堤边的两人,手牵手衣袂相连,笔精墨妙,与前面一副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右侧面是一首诗,行云流水的狂草运笔轻重有度,轻处如薄风轻云飘逸流畅,重处如千均石鼎遒劲有力,“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阿媛看得仔细动容。 第47章 寻一人(五) 厅内有人高喊:“掌柜的,你这是卖灯还是卖画啊。” 掌柜得意说:“今年这灯,难得是灯上的字画,那可是出自云洲第一才子加美男子的玉枢公子之手……” “哗”地一声,宫灯晃了几下,突然向下坠去,厅内众人眼见灯落下,抱头四处逃窜。 阿媛心下莫名一痛飞奔而下来到厅里,宫灯俨然掉落在地,骨架散裂灯内烛火倾倒,已燃起一团火焰。眼见字画要被烧尽,她莫名心疼得徒手去抢。 楚晔赶来一把攥紧她手,吼道:“你干什么!”阿媛指着宫灯,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 楚晔抄起一边的桌布将火扑灭,可惜一盏上好的宫灯这时只剩下一堆烧得焦的骨架。回首看到阿媛满脸泪水,愣了愣才走过去拥住她,不发一语,等她不哭了牵着人便走了。 凌南和凌西两人面面相觑,如果不是眼花,像是是阁主出的手啊。两人颇有默契地避开众人,来到一个僻静之所,聊聊天交交心。 “这分明是观福楼来寻人了。”凌西道,“若是知道是咱们藏了人,还不知要怎么闹呢。”观福楼向来护短又难缠。 “唉……”凌南叹了口气,知道得太多他真心替主子犯愁。 “阁主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这样北凌风南和观福可以联姻了。”凌西双掌一击,“强强联手天下无敌了,哈哈哈。” 凌南拍了一下凌西脑袋,“被浆糊糊了吧,阁主现在是皇上了,能娶个业国姑娘吗?”还有那人还是萧九和轩辕云媛,一但身份曝露,阁主这婚算是吹了,搞不好国仇家恨人家还要找他拼命。 “不对啊,”凌西智商回拢,“这姑娘像是啥事不知的样子?” “忘了呗。”凌南。 “这也能忘,出啥事了?”凌西。 “自已啄磨去。”凌南。 “阁主这是□□裸地骗婚。”凌西颇有大抱不平之势。 “什么骗不骗的,阁主老大不小了,找个媳妇容易吗。”凌南。 “可就算姑娘想不起来,看这架势,以玉枢之能要不了多久观福楼就能找上门来了。”凌西道。 凌南再叹了口气,“唉,等阁主成了婚,生米煮成熟饭,就会告知观福楼了。” “阁主真是好主张,到时候观福楼想赖也不可能了。”凌西又问,“哎,未来阁主夫人叫啥啊,大家都知道了,就我还不清楚。” “云媛。” 凌西听了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问:“哪个云?哪个媛?” “云洲大陆的‘云’,”说着凌南想到了什么,瞪了他一眼,“你管这么多干嘛。” 凌西像是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对着凌南做了个口形“轩辕云媛?” 凌南捂住他嘴巴,低声说:“知道就行了。” 凌西重重点下头:“得,啥也别告知了,这姑娘也最好啥也没想起来,就这么混着吧,这窗户纸若捅了可是个大窟窿,阁主这媳妇多半是要不成了。这满朝的文武宗亲,怎么可能让他们皇上娶个业国郡主回来。当年萧耀轩不过是个国公府公子,娶个业国公主得千瞒万瞒,最后酿成悲剧,更何况是皇上?!” “可不是。”凌南应道。 凌西像又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凌南肩膀,“轩辕云瑶的女儿是轩辕云媛,轩辕云瑶的丈夫是萧耀轩,得出的结论就是轩辕云媛是萧耀轩女儿萧九!” 这才是最要命的。 “凌护法,举一反三查案功夫真是一绝!”凌南赞道。 “少来……”凌西也是看到从翠微湖山庄里偶然找到的画卷上“吾妻小瑶”才推测出这个小瑶与萧耀轩的妻子小瑶是同一人,他横着眼看着面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揣着明白不言语,“说说,大婚那日,华音殿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在么?”凌西瞪着眼问,不是说萧九葬身火海了么,怎么又成了阁主的未婚妻了? 凌南拍开他的手说:“别管那么多了。” “阁主命我查案,我不管,还怎么查?” “……。”凌南。 “嘿嘿,我听说,当日殿内侍卫无人生还?”凌西看了眼凌南继续道,“八成是阁主看上人家姑娘了,想抢来当媳妇,所以把人全杀了,还放了把火毁尸灭迹。” 凌南狠狠瞪他一眼:“别胡说,咱阁主是这样的人么?” “嘿嘿嘿”凌西诡异地笑了,“咱阁主是好人。” 凌南心塞,仔细思忖了一下才道:“阁主和姑娘早就 分卷阅读92 相识了,只是成婚当日阁主并不知道是她,所以不小心让人伤了她,眼见活不成了,阁主发了狂,把华音殿里的人全杀了,后来高修远来了把人救了回来。” 凌西慢慢思索,说:“既是早就相识了,为何还是各自成亲?姑娘可以不嫁入楚宫么,反正她一直在业国,何必为了一个只相识了几天父亲,去成这个亲,毁了自己?就算轩辕极崩了,她也可以回观福楼呀,玉枢和钱大福找她快找疯了,难道当时观福楼也出事了?没听说过啊?再不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凌风阁呀,瞧着阁主那么喜欢她,总会帮她的啊。” “她来找过阁主的。”凌南闷声说。 “嗯?” “来了,又走了。” “嗯?” 凌南顿了顿说:“阁主拒了她。” “呀?”凌西想到那日,他说到轩辕云媛就是安乐郡主而轩辕极刚死不久时,阁主痛苦之色。想必他是在那时才知道姑娘是轩辕极外孙女。而轩辕极死后,业国定是发生了什么祸事,容不下她了,这才千里迢迢来找他。阁主却因为登基称帝,已打算和萧家联姻才拒了她。正是因为这出尔反尔的一拒,才有后来的悲剧,所以才那么心痛难当吧。而被拒了的姑娘许是因为无处容身,许是因为心灰意冷,便答应了联姻嫁入楚宫。 凌西打了个寒战,以阁主的性格对萧家人必不会手软,那姑娘刚才看上去不像有武功的样子,会武的人便直接从楼上跃起接住宫灯。但玉枢文武双全,钱大福武功也不弱,没道理什么也不教她吧。不会是阁主当日看在萧耀轩的份上不杀萧九,而是命人废了她? 凌西想到这里,哀叹,这姑娘最好一辈子不要想起来了。只是这轩辕云媛究竟在大业遇上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地位殊崇的郡主、一个业国第一帮派二把手无处容身,独自远走他乡?必不会是小事! 楚晔牵着阿媛出了酒楼,才过半条街,又迎头遇上胖头鱼书生。 书生何楷看到楚晔杀人般的目光,打了个寒战,赶紧撇清:“小生绝无尾随姑娘之意,这真是巧合,巧合!小生家的糕点铺便在不远处。”说着他顺手朝着对面的一家“何记糕点”一指。 “公子,小公子!”一位二十几许的紫衣丽人正站在铺前,见到这边的动静气喘吁吁地跑来。 看到阿媛一双眼不住地打量她,愣了愣才又笑道:“姑娘长得真漂亮。” 听到有人夸奖,阿媛莞尔一笑,这丽人好生亲切。 “唷,这是哭过了么?”那丽人看到她微肿的眼,很是心疼,取出帕子欲替她轼去尚留在腮边的泪痕,“姑娘可是受委屈了?” 手尴尬的伸到一半,人便被楚晔拉到了身后。 丽人瞟了楚晔一眼,问他身后的阿媛:“可是有人欺侮姑娘了,让姑娘不痛快了?来快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出气。”边说边直接出手来拉人,那气势配上一双微眯的猫儿眼,活像楚晔是个抢人闺女的恶霸土匪。 小姑娘倒反而朝恶霸身后躲了躲摇头道:“没有。” 丽人顿住。 何楷好心解围道:“这位大哥是姑娘的未婚夫。” 丽人闻言诧得身子都抖了抖,抽搐着嘴角道:“看姑娘年纪尚小不要被人诳了去,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可有父母长辈之命?” 楚晔握紧阿媛的手道:“自然”,淡定的语气配上肃然的神色,再让人信服不过。 “这位大哥端的是好福气。” 何楷艳羡的神情让楚晔有些受用,难得的回了一句:“正是”,说完便拉着阿媛离开,与这些人分到分道扬镳。 何楷自是往自家铺子里去,忽听见身后的丽人哀怨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莫不是将我忘了?”身躯一抖,不会是说他吧……。 楚晔与阿媛两人同时转过身来,只见一边的何楷听到这句话被唬了一跳,连连后退数步。 “哎哟”一个痛楚声音响起,何楷不小心踩到了躲在角落一个瘸腿乞丐。 还没等何楷开口询问,乞丐头也不抬一瘸一拐地走了。 何楷赶紧上前向阿媛辩解道:“小生绝不是无礼之人,确实不认得那位姑娘。”他决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朝三暮四之徒,“小生刚才对姑娘确是一片赤诚”。 话音一落楚晔的脸瞬间冷了,脚下石子微微一捻,何楷膝下一痛人已歪歪斜斜向前扑倒。 “哎呦。”何楷大惊,可预料到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丽人姑娘的背上……。 丽人闷哼一声,阿媛目睹了她被人带倒后又被重重一压,她几乎能听到丽人骨骼被压后“咯咯咯”的声音。真替丽人狠狠地疼上了一把。 “姐姐”阿媛出手扶起她。 第48章 寻一人(六) 丽人搭着阿媛的手腕费了老半天才颤巍巍地站起,龇牙咧齿地道:“我叫秋菊。” 何楷被这一变故已吓得呆了许久,脸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决心负责到 分卷阅读93 底咬牙道:“秋菊姑娘,小生名叫何楷,家中有一老母,家姐早年已出嫁,小生尚未婚配。小生家在城外,家中薄田数亩另有商铺两间,家境还算殷实。敢问秋菊小姐家住何方?芳龄几何?……”。 “哈哈” 秋菊大笑,臊得何楷再也说不下去。 看秋菊并无大碍,阿媛与楚晔打算离开。 望着远去的一对背影,秋菊忽地对何楷道:“走,上你家铺子相看相看。” 这姑娘好生爽利,何楷侧目。 秋菊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着阿媛喊道:“姑娘要不要帮忙去相看相看,小女子孤家寡人也没有个能相帮的亲人商议。” 阿媛停住脚步,扯着楚晔的衣袖晃了晃:“晔哥哥。” 楚晔叹气道:“时辰不早了。”却还是调转脚步与阿媛一同往回走。 何记糕点铺不大,生意不错,来来往往买糕点的人络绎不绝,难得是打扫得十分干净。窗明几净,坐在沿街的椅上倒把长街上的热闹看了个一览无遗。 何楷的母亲何记老板娘见到儿子出门不久便带回两个姑娘,笑得合不拢嘴。 “哟哟哟”何老板娘朝阿媛上下打量一番后对站在她身侧楚晔说道,“他大哥真是好福气。” 楚晔弯了弯唇:“嗯。” “这么俊的姑娘老生还是头一回见。”何老板娘夸得两人一个脸色微红,一个唇角上扬。 “他大哥放一百个心,这么好的姑娘若是嫁进我家必当自家闺女真心相待。” 话音一出,屋里瞬间寒风凛冽。 阿媛生怕楚晔发怒坏了秋菊的好事,连忙牵着他的手解释道:“这是我未婚夫婿。” “喔”何老板娘见多识广变脸速度也是一绝,只稍愣了愣,便又堆起笑容,“哎呦,两位真是男才女貌,一冷一热堪称绝配。” 这女娇男冷的谁会想到能凑作一对?何老板娘心里腹诽,转眼已调转枪头把正主秋菊迎到了上座。私下里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别老拿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盯着人家姑娘,害老娘搞错目标。 桌上已布满了各色糕点,热茶微醺。 秋菊朝阿媛招了招手,“来。” 阿媛坐在了她边上。 楚晔不耐这些女孩儿家的糟心事,独自一人坐在了门口。 何楷自然也是不好意思去和姑娘家挤一处,但要和楚晔坐一处也是不乐意的。自己和亲娘二次把他认作大哥,显然是得罪他了,总之没个好脸色。只得识相地站在柜边帮老娘招呼客人。 两位姑娘坐在窗口的脚角里,何大娘殷勤地为她们端茶递水,这另一位紫衣姑娘圆脸圆眼倒是长得一副福相,心下满意得不了,闲聊了三句话便切入正题:“姑娘家住何方,府上还有哪些人?” 秋菊顿时一脸愁容红着眼眶道:“家中原还有一大哥和一小妹,谁知去年小妹受人蒙骗趁大哥外出办事被人拐走了。大哥遍寻不得,如今已重病在身只盼有生年能将小妹找回。” 何大娘闻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小姑娘不懂事不知世道险恶啊”,见秋菊拉已是泪水涟涟,忙递上帕子安慰道,“姑娘大节下的莫哭,吉人自有天相。” 秋菊点点头刚擦干眼泪,何大娘便热心递上糕点:“两位姑娘趁热吃,这点心是家传秘方制成,好吃着呢。” 秋菊受了何大娘的好意咬了一口糯米金桂糕。 阿媛也好这香甜的金桂糕才要伸手,“咳咳”楚晔的几下轻咳,让她识时务地缩回了手。 秋菊看在眼里,凑近阿媛悄声问:“这人这么凶,待你好么?” 阿媛耳根发烫垂头低声道:“好,极好。” 秋菊撇嘴。 变故横生。 梁柱忽地断裂,铺子里放着的几桶做点心用的香油和节下备着的几坛烈酒被砸下的横梁打破,桌边的油灯翻倒,大火骤起。 楚晔抬眼看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浓烟已弥漫了整间屋子,“阿媛!”张口就是呛人的烟火。 屋里的人怆惶往外逃,人推人将楚晔往外挤。才两张桌子之距如今却远得如同千山万水。 眼见一个个都逃出来了,却不见阿媛的身影。 楚晔大骇。 忽地一声巨响,半间屋子顷塌,将门口堵了个严实。 楚晔心中一凛,徒手劈开一掌,十足十的掌力硬生生地劈出一道口子出来。火舌顿时以獠牙之势从中间蹿出。 不及人劝阻,他已跃入屋中。 怪道是外面火光冲天,这内里不过两三步之后便没了火焰,往里是昏黑一片。 楚晔摸索着往里走,这才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怀中一软,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阿媛。” “晔哥哥。”阿媛劫后余生,紧紧抱着楚晔不撒手,“刚才一直有人把我往里屋推,我以为要被烧死在这儿了。” “别怕,我总归是会来找你的。” 楚晔把阿媛身上的裘衣遮在 分卷阅读94 两人头上,带着阿媛冲出了屋子,脚跟尚未站稳,劈头盖脑的一桶冷水当头淋下。 阿媛在他怀中倒还好,只淋到了半个身子,可他自己从头到脚全湿了个透,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水滴滴嗒嗒顺着头眉眼鼻往下掉。 连番的折腾,让他红了眼,一双骇人的双目扫过何楷。若不是阿媛尚在眼前,定要让这一脸霉相的小子横尸街头。 “咣当”何楷手中的水桶掉落,舌头打结:“你们身上有……有火,我这是灭火……火。” 冬夜的冷风一吹,在火里来回烤了一遍后又掉进冰窟的楚晔不由地打了喷嚏。 而阿媛半边身子湿透已冷得打起寒战。 看着两人的窘样,何楷大着胆子指着不远处一间铺子对楚晔道:“这位大哥,小生家的澡堂就在……” 还来?!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么!! 楚晔抬手一掌略过何楷脸颊打向已摇摇欲坠的“何记糕铺”匾额,灼灼赤焰掌风如烹油,将已灭了的大火瞬间再度燃起。 “轰”整个铺子终于轰然倒塌。 在何楷“走水啦”的嘶声大喊中,楚晔带着阿媛从另一头跃上屋顶,避开众人向楚宫奔去。 对面酒楼上。 凌东:这不是阁主么? 夏明生:阁主好功夫。 李霖:当众砸人店铺不妥吧? 凌南: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凌西:我嗅到了观福楼的气息。 夏明民:千万别病了,我还得伺候两人喝药,麻烦。 恭王:这两货完全不认识,绝不是咱大楚的帝后。 文御使、钱二:没看见,绝对没看见。 夜色渐深,蓁蓁院后院廊下坠着的数盏元宵花灯已燃了大半夜,烛火在阵阵凛冽的寒风中渐渐暗淡下去,影影绰绰明明灭灭。 楚晔被警醒,轻轻的啜泣声从里间传来,起身入内挑开帐幔看见里面的人在沉睡中泪流满面,呓语道:“别赶我走……”。 楚晔心底一沉,俯身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柔声哄着:“不走,不走”,怀中的人反手攀着他的臂,慢慢地眉目舒展睡得安稳起来。 楚晔靠坐在床头蹙眉沉思再难入眠,心里异常清楚观福楼步步紧逼,过了今晚怕是已得知他们四处寻找的小公子就在业都。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摸不到宫里头来。 再等等,快了,等他与阿媛成了亲,再告诉她她是观福楼的小公子,让他们相认。不成亲,大家都不知道她是他的妻,总归是不安。 再者依以往之见,阿媛虽父母不在但身边之人定然待她极好,她在大业地位尊崇又为何悄然出走他国?不弄清楚,他怎么敢冒然让她与玉枢相认。那可是玉枢啊,阿媛口中天下无双之人,怎么敢? 世事无常,变故良多若阿媛真的只单纯是他的小师妹便好了。 第二天,楚晔便着凌西再去大业探查。 冬去春来,已是草长莺飞二月天,蓁蓁院里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翠色的鹦鹉,见了阿媛热络的很,不停地围着她叫:“阿媛,阿媛。”煞是可爱。 这只鸟被阿媛投食几次后,便算在院里落了户,赖着不肯走了。 还十分懂得讨人欢心,见到阿媛,亲热地叫阿媛。见到楚晔便学着阿媛口气叫着“晔哥哥。”惹得楚晔不禁莞尔。 平时若要有宫人们逗弄它,它昂着头:“哼哼”地,不理人,是个会看眼色行事拜高踩低的鸟。 与阿媛的欢喜不同,不过几日蓁蓁院里奴才们一个个头都大了,那鸟仗着主子的喜欢简直就是为非作歹。院里的厨房时不时地被它偷吃也就算了。它还最喜欢珠宝翠石,凡是见到,能叼得动的都被它藏起来。 自打它来了后,院里的宫女丢了好多珠钗,十七细细查访了三天才发现是那只绿头鹦鹉把它们全叼到了阿媛房里。 众人敢怒不敢言。 再后来,变本加厉,连银票也偷了,刘顺眼睁睁地瞧着自己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被它叼进了阿媛的屋里后,终于忍无可忍之下开口向楚晔告状。 楚晔听了讶然,回到屋里正好阿媛不在,倒在她的床底下发现了各色珠钗和若干银票。短短几日,这只贼鸟竟偷了一大堆。 楚晔蹙着眉,把东西全都从床底扒拉出来,正打算叫来十七让他拿走时,那只贼鸟呼啦啦回来了,一见宝贝被人翻了出来,扯着嗓子叫唤:“小偷啦,小偷啦。” 被楚晔狠狠瞪了一眼后便扑楞着翅膀在屋里乱飞:“不好了,不好了,要拔毛了,阿媛,救命。”飞了一圈不见阿媛,又叫唤,“救命,太子先生救命。” 一听此言,楚晔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一把捉住它捏在手中,那鸟颇有灵性,见人一脸的狠戾,在他掌下簌簌发抖软声道:“救命,晔哥哥,救命。” 楚晔一愣,不由地松开手,它呼地一下飞出屋外,远远地飞走了。 几天不见鹦鹉,阿媛觉得奇怪,问楚晔:“这几天怎么不见那只绿头鹦鹉 分卷阅读95 了?” 楚晔只淡淡地道:“许是又有更好玩地方,飞走了。” 松手的那一瞬,他突然间想华音殿那一晚阿媛是否也这样唤过他。 第49章 寻一人(七) 三月初的一日晚上,凌西来了业都。 御书房内凌西告诉楚晔。 关于安乐郡主轩辕云媛世人对她知之甚少,只知她是先皇极皇唯一的血脉,年仅五岁就被业皇封为郡主,并将业国最富庶的安乐郡作为封地,这也是大业继容昭公主之后唯一一名有封地的女子。其实当年有臣子奏请将轩辕云媛封为公主,但被泰皇否了。事后想来定是因为当年容昭公主在她父皇去世后继承皇位成为一代女皇,毕竟地位太过殊崇,所以宁愿让轩辕云媛以郡主之位接管封地,以免得朝臣多思。多年来除了那道昭告天下的受封圣旨,安乐郡主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轩辕皇家也似乎遗忘了这位郡主。 关于安乐郡主的事乏善可陈,但关于睿皇的事如今却有意无意地向凌风阁透出风来。 只是一点,便足以让楚晔顿足。 钱大福入宫频繁。 是啊。 凌风阁阁主是珉楚六皇子,那么观福楼的主子又为何不能是大业太子睿?! 观福楼的大公子是轩辕睿,小公子是安乐郡主轩辕云媛。亦师亦兄,两人相处数十年。 楚晔独坐在御案前心突突地跳着: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阿媛抛开她最信任的先生孤身出走呢? 那段时间……偏又那么巧是轩辕睿拒纳侧妃躲入业宫不见首尾的日子。前后足足月余……。 他摸着胸口尽力平复紊乱剧烈的心跳,那里原本一直挂着阿媛当初在集雪交给他的玉珮。失忆后,玉珮就被锁进了御书房的抽屉里。他打开抽屉取出玉珮,玉珮光洁如初,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紧了天上高飞纸鸢的线圈。 心里想到玉枢即是轩辕睿更是阿媛梦中时时念叨的先生,千头万绪焦躁不安。手下不由用了几分力,完好的玉珮竟被生生捏得掉出一点碎屑。 楚晔骤然心疼,怪自己不该这么不小心,举起来细细看,生怕哪里再裂了。只见碎屑掉处,竟露出更为莹润剔透的玉肉。 用内力抚去面上的一层玉皮,指尖过处玉屑纷纷掉落,一块晶莹璀璨状似琉璃的圆形美玉赫然呈现。正面雕着精美的龙纹,龙纹盘旋处,正中间写着“轩辕睿”,右侧几行细细小字,显然是其生辰八字。反面雕着凤纹,正中间“萧云媛”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还好,阿媛生辰八字还未刻上去。 大业习俗,男子会把刻有自己名字生辰八字的玉珮送给自己喜爱的姑娘,作为定亲聘礼。婚礼过后,新婚妻子便会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刻在反面。 这两人竟然是……。 楚晔重重地后仰靠在椅上,难过又失力地闭目,翠微山上轩辕极的墓碑,轩辕睿不是以侄儿名义,而是作为阿媛的未婚夫身份与她同立的。 他们朝夕相处数十年,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未失忆时也时时对他说起先生,可见先生在她心里的重要。昏迷中,阿媛什么都忘记了,却一直叫着先生,叫着轩辕睿。 楚晔猛地起身睁开眼,额上青筋直暴。轩辕睿的心思昭然若揭,那阿媛呢? 她究竟知不知道?明不明白?为什么常在睡梦中叫着他! 思及此楚晔怒极,狠狠地把玉珮砸在地上,那玉甚是坚固,只是骨碌碌转了几圈,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妒火中烧,御案已轰然踹倒在地。 “哗啦啦”巨响,把在屋外守候的凌南和刘顺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凌南急忙推门而入。 “滚!”却见楚晔赤红了眼,手一挥,劲风过处房门又再度紧闭。 凌南和刘顺两人面面相觑,凌南暗骂凌西,不知道又跟阁主胡说了些什么,惹他大怒,自打跟了楚晔,他还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以前总是冰着脸,漠然无趣。自从有了阿媛,倒所有情绪都上来了。 屋里的楚晔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几把钥匙,急步来到蓁蓁院厢房。 挥退宫人关上房间,才打开角落里的那几口大箱子,这些箱子所说是萧耀轩数年前从阿媛外祖家运来的。 除却一箱是孩童用的琴棋乐器和一些小玩意,剩下的全是书籍, 从孩子启蒙用……千字文,到诗文撰记,甚至还有兵法奇谋一类书籍,整整四箱。 其中只有一箱是字画。 楚晔展开一副画卷,画的是一只头戴大红花的大白鹅浮于绿水中。下面还盖了个大大歪斜印章,细看才知道是“轩辕云媛”四个字。 画卷边上是批语,字迹与那日宫灯上小诗一致,张牙舞爪地厉害。“当以形写意,红花无用。”隔了几行,又写“阿媛不善金石,罢了吧,别再糟蹋玉料了”。 又展开一副字帖,显然出自阿媛之手,临摹的是一篇古文,字里行 分卷阅读96 间隐隐透出那位批语之人的笔触风骨。 下面又有批语“一点之内,应殊衄挫于毫芒”。隔了一片空白,又写,“不要以为字写得大就可以少写几帖”。 楚晔翻开书籍,几乎每一页上,都有两人交错相杂的字迹,有批语人注解,也有阿媛自己的心得,还夹杂着两人对语 “功课未完,又上哪里淘去了?” “给先生买点心去了,人太多排了好长队。” “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先生可以带我出门么?” ……。 原来如此……。 楚晔颓然失力,一人在厢房内独坐到天明。 黎明时分上朝,礼部官员奏报,大业观福楼掌柜钱大福携一干大业使臣欲来访。 楚晔垂目,定定地看着桌案,许久才沉声道:“允”。 不过允了才短短三日,三月二十四日,离楚晔大婚三日之期,钱大福和业国使臣便到了楚都。 钱大福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长着一张笑呵呵的圆脸。殿上诏见,舌如灿莲,先对楚晔和珉楚歌功颂德一番,听得在殿内的众臣心里都十二分的舒坦。随后送上大礼若干,祝贺新皇登基,虽然这着实有点晚,整整晚了一年,但也不妨碍楚国一一笑纳。 下了朝,钱大福携使臣再度在御书房求见楚晔。 御书房内,楚晔坐在龙椅上,抬眼看去。 只见钱大福身后,站了一名面生的年轻人。一身白色云纹直襟锦袍,一顶白玉冠,长身而立,谦谦公子皎如山间月,劲如陌上松,让人移不了目又刺得人心口生疼。 他见了楚晔,拱拱手,略显苍白的脸露出三分笑意:“楚皇。” 楚晔牵强地扯扯嘴角,起身走近也略一拱手,道:“业皇。” 轩辕睿凤眼微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长眉一挑,开门见山地道:“朕来找轩辕云媛。” 楚晔呼吸一滞,原以为轩辕睿不会在大业自曝身份,自己与他真真假假地寒暄一番后直接找个借口打发了他。他甚至还妄想着与轩辕睿打打嘴仗拖上几日,等和阿媛成了亲,召告天下,这顶了个先生名头的人便是个神仙也奈何不了他。 楚晔紧了紧背在身后的拳头,这可真跟阿媛有几分相像,她也是这样不耐和人废话,不愧为先生。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几分隐怒。 轩辕睿见他面色僵硬,不言不语,已不耐与他虚与委蛇,收了笑容直言道:“朕既来了,必是打听清楚了,有十成十的把握,望楚皇不要推辞的好。” 楚晔沉吟片刻抬眼直视道:“既是大业的安乐郡主,为何会独自一人跑来珉楚?” 轩辕睿脸色苍白了几分,只道:“家中发生了点事,让阿媛独自离家出走了。” “何事?”楚晔沉着脸问,阿媛来珉楚时正巧也是轩辕睿行踪消失的那几日。 “这是朕的家事,楚皇何需知道。”轩辕睿凤眼一扬神光逼人,语气清缓威压却扑面而来:“倒是要问问楚皇,阿媛为何会重伤,又为何会中乌兰之毒而失忆?” 楚晔从脑海中摈除阿媛在华音殿的情形,不紧不慢答道:“这也是朕的家事,不劳业皇费心。” “阿媛姓轩辕。”轩辕睿提醒道。 “她现在是朕的未过门的妻子,自然算朕的家事。”楚晔扯着嘴角尤还不甘,重重一击,“再过几日便是朕与阿媛大婚之日,在这里朕替阿媛请二叔留下喝杯水酒。” 可不就是二叔么?! 轩辕睿的脸顿时白如锡纸,捂了捂胸口闭了闭眼,待再睁开时,一双丹凤眼已平静无波,不容置喙地道:“朕要见她。” 此时的阿媛正在试嫁衣,火红的云丝锦嫁衣楚晔足足让绣娘们准备了一年,嫁衣没有绣花,只是纯粹烈焰般的火红色,穿在阿媛身上衬得人俏脸如花。衣服裁剪得体不大不小,勾勒出青葱少女的峦峰纤腰,一切都恰到好处。 三月和二月围着她目露惊艳,语乏词穷只赞道“姑娘真是漂亮!” 阿媛眉欢眼笑,照着铜镜,偏着脑袋红着脸问三月:“晔哥哥的呢?他可有试?” “皇上还未试呢。”三月捧出另一个红色大匣子给阿媛。 打开一看,里面俨然是一件火红的新郎服。阿媛轻轻用手拂过,冰凉的云丝锦略过掌间烫得她羞红了脸。 这时夏明民来报,皇上有请姑娘。 阿媛吩咐三月带上匣子,拔腿就走,二月想拦住她换下喜服再去。却被夏明民递了个制止的眼色。 第50章 寻一人(八) 楚晔领着轩辕睿和钱大福,来到了乾元宫。 正值春季,宫内万木吐翠,百花怒放,雕梁画栋间红绸高挂,宫道两边鲜花铺陈,一派喜气洋洋之色。 一队宫人正忙着把带喜字的红色宫灯,一盏盏地往屋檐下挂。见到楚晔纷纷行礼,楚晔手一挥,示意他们继续。带着二人缓缓踱步往书房走。 分卷阅读97 刚到书房门口,便遇到了小跑而来的阿媛。 轩辕睿远远地便看见一人红衣猎猎,灿若朝霞,向这边飘来。 那人神彩飞扬,眉目含笑,见了楚晔眼睛一亮,围着他转了圈略带羞涩地问:“晔哥哥,我这身衣服可还好?” 楚晔眯了眯眼笑道:“好。” 钱大福轻咳一声。 来人这才发现有外人在,瞬间羞红了脸,躲到了楚晔身后,眨着眼小声说:“我不知道,还有别人。” 轩辕睿被那声“别人”,刺疼了心口,白了脸,唤她:“阿媛……”。 阿媛诧异细细打量来人,乌发玉颜长眉,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内似有微澜,润泽温柔。整个人如山巅朗月清贵出尘,为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更难得是似曾相识。自失忆以来,这个是第一个让她觉得熟悉且亲切的人。 阿媛努力的搜巡自己为数的不多的记忆,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唯有那道温柔和煦的目光让她觉得像是看了千万遍。 是谁? 轩辕睿看着一身嫁衣的阿媛,这一年多来所有情绪齐涌上心头,千帆过尽,最后全都化作沉甸甸的无奈与伤心。 两人中间隔了个楚晔,稳了稳心神轩辕睿道:“我是轩辕睿,也是观福楼的玉枢,你是大业的安乐郡主轩辕云媛,亦是观福楼的小公子。” 阿媛闻言猛地转眼看向楚晔,四目相对只见他目光沉地厉害。 是真的。 能让楚晔带到她面前来讲这么一番话的人必是真的。 “之于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那人这么说,阿媛默念着,看着他双形状完美的凤眸里渐渐堆起悲伤,心如同被一张细网牵扯着,勒得隐隐作痛。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转念之间,一片空白,又无话可说,无话该说,只似是自言自语喃喃地道:“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反复几个字却如利刃将人剖开,轩辕睿素日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润终于在此刻僵硬,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正面对却如此艰涩。 退去了温润的人在这春日里却如同残冬枯木孤单矗立,退了颜色,只余下惨淡的灰。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阿媛道。 轩辕睿身子颤了颤捂着心口,垂目片刻才露出一抹淡笑:“阿媛与我道歉的话,真是听着让人难受啊。” 以前她从不与他道歉,只是软声撒着娇,“先生别生气”,“先生下回不敢了”……“先生,阿媛陪着你可好?” 少时每回她害怕独处时总是这么对他说,然后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初时身后有个抛不掉的小尾巴他觉得厌烦,可想到她年幼失怙又于心不忍。她不跟着他又有何处可去?他不照拂她,宫里又有谁会管她?这是父皇与皇伯父交给他的责任,纵是觉得麻烦,但看到她那双小鹿般敏锐的大眼睛,便再也不忍心让她再度流露出妨惶的神色。 抬眼看见阿媛与楚晔两人牵手而立皆看着自己,一人忐忑不安,一人一脸戒备。 “阿媛,你五岁时你外祖父身体不好,便将你托付与我,那时起我便把你带在身边了。”轩辕睿目光移向阿媛目色眷恋,春日从云间探出为人镀上一层暖光,他温和一笑,“你人虽聪慧,可也淘气,可真算不得好带。初时着实手忙脚乱了一阵。”后又话峰一转,乌云避日一切失了温度,语调晦涩:“阿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轩辕睿悲伤无奈地道:“对不起,阿媛,不小心把你弄丟了……。” 阿媛犹如胸口被人重重击了一掌,闷痛翻涌而出眼泪瞬间落下,急切地想要安慰他,不想看到他难过,手足无措间脱口而出:“没事,我现在很好。” 轩辕睿听到这话,脸更苍白了几分,唇色犯青嘴角微颤,定定地看着阿媛良久,终是开口问:“阿媛,可愿随我回去?” “不回!”楚晔攥紧阿媛的手,“不过几日我们便要成亲了。” 轩辕睿像是没听到楚晔的话,一双凤眸直直地看着阿媛,静静地等着答案。 不出意外,阿媛摇了摇头。 果然,轩辕睿整个人骤然退了温度失了色彩。现在的自己于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又怎会随自己而去呢? 合情合理,本该如此。 身形微晃,抬眼望去,漫天的红色喜绸铺天盖地而来,在灼灼春日下,如烈焰灼伤了他的眼,凉透了他的心。 轩辕睿的阿媛真的丢了,不仅人丢了,心也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公子,且随大公子回去吧。”钱大福忍不住开口对着阿媛道。 楚晔眉目冷然,“放肆,阿媛不愿,谁也强求不得!” 钱大福还想再说:“公子他……”。 “钱大福……”轩辕睿出声拦住,不欲他多言。 “阿媛”轩辕睿从怀里拿出一个冰盒,递给阿媛,“这是蓝雪莲,你带回的那支已经用了。这枝是后来特意寻来 分卷阅读98 的。元宵那日秋菊从脉相探出你是中了乌兰毒而失忆。”轩辕睿心下一疼,“你还曾受了重伤,现在可好了?” 阿媛点头。 轩辕睿望着她,忽地钩唇一笑,光华流转似夜间乍然盛开的幽幽昙花,一闪而逝却让人惊艳难忘,他托着盒微微靠近,凤眸潋滟漾着些许蛊惑:“吃了它便会什么都想起来了。” 楚晔越过阿媛伸手去接,轩辕睿避过转手一挥,盒子不偏不倚落入阿媛怀中,“这是给阿媛的。”复又嘲讽一笑,“嗯?楚皇,不想让阿媛恢复记忆?” 楚晔黑着脸冷哼。 轩辕睿收起笑,看着楚晔却对着阿媛说:“阿媛,无论什么事观福楼和大业一直都会是你的家,谁也欺你不得!”顿了顿,收回目光,转向阿媛悲凉且无奈,“可再也不要,一声不吭便离家出走了,叫人找也找不回来。” 说完在楚晔的诧异中竟就这么地缓缓转身离去。 “走了?” 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凌南与凌西亦惊得面面相觑。 凌西磨着手掌,原以为能今日能一睹阁主与玉枢两大高手过招,想不到玉枢竟只是磨了几下嘴皮子便离开了,真是不甘心,若玉枢与阁主动手,他也能趁机一探钱大福的底,这胖子一把银钩到底有多厉害,反正在这楚宫之中他们怕个啥,要担心的该是玉枢和钱大福,惹恼了阁主他们哪里还能走得出宫门。 “莫不是怕了?”凌西疑道。 “怕便不会来了。”凌南。 那可是大业国主,只带了那么几个人便匆匆赶来了,完全不顾个人安危,要知道珉楚与大业交战数年,无数将士死在了战场之上,大业至今还占着玉峰山至翠微湖的千里沃土。说大业是珉楚的仇人一点也不为过。 可凌南也看不透,轩辕睿为何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原本他还担心轩辕睿会因为主子藏了小公子又私下婚配,而恼怒异常与主子大打出手,高手过招在之毫厘,所以他才拉了凌西来作帮手以防万一。 可谁知轩辕睿竟只见了姑娘面,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干干脆脆地走了。这是认可了这场婚事了?既认可了,作为姑娘现今唯一称得上亲人的人为何…… 凌南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轩辕睿脚步明明与之前一样不急不徐,腰背笔直,可那日头里长长影子却显得孤单悲凉。 “我明白了。”一直在边上当空气背景的夏明民道,“这有点像你们。” 这副你们都傻的样子,激怒了两位二十才出头的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嘲道:“你这小萝卜头知道个啥?!” 夏明民指着远去背影,又指指凌西道:“这是你。”接着指着楚晔,再又指指凌南,“那是你。” 最后指了指阿媛终于收回手指,慢条斯理地道:“你们都喜欢苏姐姐,但苏姐姐只和凌南好,所以……”夏明民再次指着凌西道,“所以趁着他们还没成婚截胡来了。” 啪地一下,凌西一掌拍歪夏明民的脑瓜,“胡说些什么呢,老子是这样的人么?” 他早就歇了这心思八百年了。在他情窦初开受人挑唆约苏樱游湖时便歇菜了,只因苏樱西不改色强悍地告诉他“我和凌南好上了”,连拒绝也没有寻常姑娘的温婉含蓄,相当的不要脸。当时他不替自己难过,反而替凌南着急,惹上这么一位今后日子咋办? 如今看来,凌南很好办,且还乐在其中不可自拔,他警觉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一头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凌西深知凌南完全弄错了,苏樱才是那头大灰狼,而凌南自已是那只上当受骗的小红帽。 “错了。”凌西在凌南不善的目光下解释道,“我不喜欢苏樱。”苏樱这样的汉子他消受不了,他喜欢的是像……那样的。凌西看了眼已乐得不知东南西北的主子,成不成全靠你了。 “可你还约她游湖。” 夏明民这个臭小子真是不会察言观色,不懂人□□故。 凌西怒了,磨着牙道:“即便是八百年前的事也是你哥挑唆的,挑唆不够还嘴没关把地编造些绯闻来。” “喔”凌南松了口气,笑着揽着凌西肩膀,闲闲地道,“我这头倒没啥事,只是苏樱脾气不大好,要传到她耳朵……,唉,若有得罪之处你们多包涵。” 随后一副兄弟我很同情你们的样子。 凌西与夏明生以更同情的目光还回去,大家都不知得罪苏樱会有什么后果,唯有他深知,可怜哪,不知道被得罪了多少回,又被迫包涵了多少回。 第51章 寻一人(九) 目送轩辕睿离开,阿媛打开冰盒,白雾缭绕间是一朵半掌大的幽蓝色的花,清香隐隐。脑海中模糊的片段不断闪现,却如在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先生”不知不觉呓语一声,已泪流满面。 楚晔却心里一松,将她拥入怀中,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心里窃喜的如汩汩的气泡不住往外冒。转眼看到她手中冰盒,眸色一沉,竟有一把打烂它的冲动。b 分卷阅读99 r   阿媛见他时不时看向手中的盒子。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怀中,闷声道:“晔哥哥,刚才看到那位公子,感觉很熟悉亲切,看他难过我也很难受。” 楚晔感到胸前一阵濡湿,“阿媛……” 阿媛双手紧了紧,“有那么一二次,我好像梦到以前的事了,深夜众人安眠却有一人孤零零无处容身。空荡荡的屋子,手持利剑,满地的鲜血残肢,最后眼睁睁看着刀剑袭来却动弹不得无助感觉。晔哥哥,我很害怕……”。 “阿媛,对不起。” “晔哥哥,现在很好,这样就好了。所以我不想记起来了。这样便好了,和晔哥哥在一起,这便好了。”说完把盒子一盖手一扬扔进了水池子里。 “阿媛……” 太液湖深绿色的湖水绵延至远方深处变成了粼粼金色,光晕间残阳似血,霞光四射,火红的云霞延着天际由赤橙黄绿渐渐镀成藏蓝色,东方暗色的天尽头已挂了一弯淡金色弦月,楚晔只觉得这景致瑰丽地惊心动魄。他吻着阿媛的发顶,紧紧拥着她融入骨血,真好,这样真好。 轩辕睿和钱大福二人疾步出了宫。 刚上马车,轩辕睿捂着胸口,痛苦地伏倒在靠垫上,脸上血色全无,唇色变紫,人微颤。 钱大福赶紧上前扶住他,帮他从怀里取出药丸喂他服下。 轩辕睿服了药,渐渐缓过来,苦笑道:“跟着他,总比跟着我这个有今日没明日的要好吧?” “公子!”钱大福落下泪来。终究还没能逃过,公子的心悸在遍寻不得的焦虑中一日重似一日。 “总算找着了,看她过得开心,也放心了。” “公子怎么舍得?” 数十年的情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不知情中另嫁他人? “她终究是欢喜上了别人,回不来了。” “小公子若记起来,必不会抛下公子不管的。公子终究是她最重要的人。” “朕终究是太过自负,自栩有朕在身边,阿媛不会瞧得上别人,可世上人中龙凤不止朕一人啊。”轩辕睿喃喃低语。 “公子比楚晔那阴险之人好了千万倍。这人明知小公子身份偏将人藏起来,哄骗了去。”钱大福面有忿色。 “钱大福,你也是看着阿媛长大的,自是看明白,阿媛是真的欢喜上他了。楚晔对她也是真心的。不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违,费尽心机隐瞒她的身份,执意娶她。” “可那厮终究利用了小公子的失忆,将她瞒得死死的,诱哄了去。”钱大福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由怒转喜,嘿嘿一笑,“小公子很快便要记起来,看他如何收场。” 轩辕睿摇摇头,“阿媛在这一年里失忆、重伤、废武,离开业都以后定是遭了大难,这都是因为我……” 心口又是一阵剧痛。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人,以她的脾性不一定会愿意服下解药,再忆起不开心过往。即使记起了,自己又能怎样……。若是不是一年前那场变故,今日他必会为自己争上一争。 一年前啊。 一年前。 当阿媛回到翠微湖时,湖畔的山庄里悬起层层白幡。 阿媛的外祖父,先业王轩辕极的葬礼按他的遗愿办得极简,除了阿媛和轩辕睿并未惊动他人,甚至连他同胞弟弟当今业皇轩辕泰也是几天后才知道的。 他的棺椁并没有依律葬入皇陵,而是按他生前的意愿,跟埋在翠微山山顶妻子云萱合葬在一起,那里还有阿媛的母亲轩辕云瑶。 翠微山顶天色未明,晨露挂在林梢草间欲落未落。 阿媛驻立在山头,额际鬓角的乌发微湿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哭得红肿的双眼茫然地望着远方,山峦巍峨,层层叠叠绵延千里,千里之外便是玉峰山,玉峰之下即是外祖父书信中所提到的方丈之地,亦是云洲世人口中的云族神秘之地。 信上说,她的外祖母是世上仅存云族后裔,阿媛身上也流着云族的血,云族人的血遇云母石,石会变蓝,这血亦是开启千年云族宝藏的钥匙。 外祖父一再叮嘱她,千万别回“方丈之地”。那里为历代云族子孙埋骨之地,也是现在世人所称的“神秘之地”,在三国交界之处。玉峰山悬崖便是其入口,崖下没了阵法,唯云氏血可破。 云国灭国之后,云族和他们的遗民们便隐居在方丈之地。历经几百年,部分遗民早已不以云族为尊,反而心心念念一心要以云族人的血来寻宝藏,以期一统天下。至今仍未出世,是因为当年云族人以血为引立下阵法,将他们困于“方丈之地”。阵法十四年一封印,上次封印时间正是十四前阿媛出生时。 信中还提到了她的父亲萧耀轩,说起了十多年前的旧事。外祖父最后告诉她,若想要见父亲,可去珉楚国边陲小镇灵州城内的灵州客栈。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冷冽山风吹来,全身的血液都冷凝了。 不知何时,轩辕睿已站在她身边,忽然出声道:“阿媛,皇伯父病重一直瞒着我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太担心,前几 分卷阅读100 日突然病势加重,也是意外。你不必太愧疚,皇伯父一直最疼你,哭成这样他该多心疼啊。” 远处的山间开始透出缕缕红霞,渐渐由暗变明,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顷刻间霞光四射,翠微山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阿媛,人寿几何逝如朝霜。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却不可复追。” 小姑娘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蛾眉紧蹙似有诉不完的心事化不开的忧愁,轩辕睿伸出手轻揉着她的眉心,眉心散开,扶着她肩郑重地道:“别担心,你是轩辕家的人,有什么事我总会在你身边,你永远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 “只一点,”轩辕睿侧身凝望阿媛,一双凤眼似是含着粼粼秋波,光华流转绚目得让人看不清内里,“以后别在自己独自出门了,让人好生担心,你想去哪儿告诉我,我抽空总会带你去的。” 话语轻柔地如羽毛轻拂在心头:“阿媛,照顾你我心甘情愿……。” 阿媛怔然抬头,他身后是万里朝霞,暖金色的霞光隐在他身后,使得面目模糊起来,但那样神情与话音,恍惚中她像是看到了楚晔,心忽地一慌。 见人神情有异,轩辕睿欲言又止,按奈住蠢蠢欲动的满腹心事:再等等吧,别吓着她,如今她亲人刚逝,不是个说此事的好时机,等回了业都再说吧。 低叹一声,终是拍了拍她的肩,“山间风大,下山去吧。看看头发都湿了,得风寒可怎么好。”说完便不由分说,拉着她向山下走。 轩辕睿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告诉她,程世子偷偷给他刚满周岁的儿子喂酒,害儿子醉了一天一夜未醒,被他老娘和媳妇收拾了一顿;他的侍卫钱大寿看上了夏荷,他打算过几天给赐婚;刘尚书订了娃娃亲的儿子喜欢上别家的姑娘,一天到晚逼着他老子去退婚……。 原本话语简洁人如今变得聒噪,阿媛心头一暖,抑郁之气渐散。自己从小便跟着轩辕睿,他教她识文学武、琴棋书画、为人处事,对于阿媛来说,轩辕睿亦师亦友,现在更是割舍不开的唯一亲人了。 第二日一早轩辕睿就带着阿媛回业都了。 离开翠微湖阿媛有些不大情愿,可轩辕睿事务烦多,他又不放心在这样的情形下把阿媛独留下来,所以坚持要带她回业都。 阿媛坐在马车里,心里七上八下。要不要告诉先生,告诉他什么呢?云族的事?父亲的事?可外祖父让自己不要跟别人说,先生不算别人吧。那一会儿找个机会和先生说吧,他总归会帮着她处理好的。 最让她难以开口的是有关楚晔的事?不知为何直觉上总觉得要是先生知道这事,会生气的。 阿媛思绪飘远,不知道楚晔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匆匆而别后这些日子可还安好?她留了口信给翠微湖的徐嬷嬷,若是楚晔来找她,一定飞鸽传书通知她。他答应过会来的,会尽快来的吧。自己是等他来了再说,还是现在说?阿媛绞着手指犹豫不决。 “阿媛。”轩辕睿骑着马上,弯腰敲了敲车窗,阿媛掀开窗帘,便听见他道:“业都来急报,我要先行一步,你带着护卫慢慢走。到饭点就按时用餐,该休息时便休息。”他凝眸看着阿媛半晌,吞下绕在舌尖的话,最后仍是叹了口气道:“等你回府再说吧,记着到了业都郊外派人来传个信,我来接你。”说完别开眼目视前方,马鞭一挥,带了六个亲卫,策马而去。 轩辕睿与阿媛在翠微湖分别后,快马加鞭先回了业都。 月氏之事远比他想得要复杂。月氏乃大业的属国,位于南端。据探子报,月氏王曾私下跟珉楚的萧家购买兵戎器械,且他们的资金来源不明,事发之后层层探查下来这竟涉及业国权贵,包括轩辕睿舅家国公府苏家,无奈他只得亲自去了月氏。 第52章 寻一人(十) 轩辕睿离开业都第二天,阿媛也到了业都城郊。 离城门三里的时候,遇上了轩辕睿的表妹,业国苏后的亲侄女,苏家大小姐苏锦瑟。 苏锦瑟来到阿媛车架前,落落大方地行礼。 车帘被侍女挑开,露出阿媛一张娇妍绝俗的脸。若几年前看上去还像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那今日一见便完全是初初长成的美少女了。 苏锦瑟垂下眼帘,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随着两人的年纪增大,她是越来越沉不气了。自从二年前意外得知,跟在太子睿后面形影不离的小公子竟是多年前陛下亲封的安乐郡主时,她便非常不安。 安乐郡主为先皇唯一的血脉,多年来除了那无比尊荣的圣旨,她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也再未有人提及。以前苏锦瑟以为安乐郡主只是先皇孙女,虽有尊荣但毕竟地位尴尬所以被业皇乎视。 可如今现实是恰恰相反……。她不敢去想,那个平时如在云端的太子睿日日对着日渐长开的美人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苏姐姐。”阿媛扶着侍女的手缓缓下车,不冷不热地唤她。 业都的人都说苏姑娘是因为心中有业国子民,才耽搁了自己的 分卷阅读101 婚事。但阿媛很瞧不上这种说法,心中有百姓,不是称赞帝后和太子的话么?还有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定亲,又隐约传出此等贤良女子唯太子可配的话。一个世家小姐,若没有野心哪会让人传出这样的话来,打死她都不信。 阿媛还穿着男装背着手,看了眼苏锦瑟,人虽长得不错,但如此沽名钓誉,怎么配得上她那“天下第一高贵无双的先生。”怎么当得起她的师娘?真是太讨厌了。“唉”阿媛心里深感遗憾,要是柳姐姐做师娘便好了,人美性子也好,还常带着她玩,但柳姐姐去年便嫁给程世子了。 “小公子。”苏锦瑟盈盈一笑,朝着身后国公府马车手一伸,作了邀请的姿势道:“请。”见阿媛不解,她靠近些,轻声耳语,“皇后娘娘想见你。” 阿媛一愣后,恭谨地掀开车帘上了马车,苏锦瑟站在阿媛身后巧妙地挡住侍女和侍卫的视线。 业后穿着一身深紫色华服,端坐在马车正宗,虽已是四十多岁年纪,但却依然如牡丹般雍容华贵。 一见阿媛,便亲昵地朝她招手,笑着拉她坐在自己一侧,“过来,让本宫瞧瞧,可有好些日子不见了。” 阿媛平日里她跟着轩辕睿住在太子府内,见到业后机会不多,对她也不熟悉,这么突然的亲热让她颇为不自在。后妃轻易不得出宫,况且现在还避着众人耳目悄悄出现在城门外专程截住她,想到这些,阿媛不光不自在还有些心慌。 业后细细打量她,到底是年纪还小啊。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嫩滑小手有些僵硬,长睫微颤似有些慌……,还做不到掩饰自己情绪。业后心道:这点锦瑟要比她好得多,从小便会见风使舵荣辱不惊,乃世家贵女典范。转念一想不免有些酸意,这人从小到大有自己儿子护着娇惯着,哪里还需要谨小慎微看人脸色,又何需掩饰自己,所以一向肆意张扬。 业后心里一涩,她的这个儿子啊,人中龙凤无人能及,可二十好几了还未娶妻,甚至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人也不曾有。即便是平头百姓家的男子这个年纪也早已抱上孩儿了。 别人都道他清心寡欲一心扑在政务上,可唯有她这当娘的知道,这人是一头栽在这丫头身上了,怕是睿儿自己也不知道,他每次看阿媛,眼里的情意越来越藏不住,越来越露骨。 前些天,阿媛说是要给先皇找礼物,留下书信后便独自一人走了。人前还好,人后他焦躁得很,翻天覆地让人去寻。儿子看着温润可亲,实则对谁都疏离,难得对一姑娘如此上心,她做母亲的实在不该做这样的事。 业后心中愧疚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可那是轩辕云媛,姓的是轩辕,又是称他一声先生的人,自小带大的人!世人知道后会怎么看睿儿,这是会成为伴着他一生的污点。那样完美的人,天下第一公子,皎皎如明月,怎么能有一丝污点! 当娘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 还有自己娘家苏家空挂了个国公府的虚名,在朝中一直势弱。若锦瑟能嫁与睿儿,苏家必能兴盛,连带她自己也能在宫中一言九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宠亦无权,连个小小的妃嫔也能对着她呛声。 眼前的这个姑娘是儿子自小便捧在手心里的人,事事百依百顺。若她入主中宫,这个娇纵的人,必定强势,那自己还有何地位可言?会比如今更加地不堪。 想到这儿她不再犹豫,稳稳握住阿媛的手,道:“阿媛,你可知道,睿儿为何二十有五了还不成亲?” 阿媛摇摇头满脸的疑惑不解,她从未想过。 业后紧紧盯着阿媛,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一字一句沉声道:“是因为你呀,睿儿他喜欢你!” 电闪雷鸣。 阿媛瞪大双眼,眼里有惊、有惑,还有些许恐,但独独没有喜。 业后心弦一松,不知道该替儿子庆幸还是难过,看着拼命摇头说不会的阿媛,她声音尖细如锥,“他这么多年对谁都寡淡,唯独对你不一般。你跟在他身边多年是再清楚不过了,除了政务他把所有的时间和心血都化在你身上了,阿媛,你说这是为何?”。 坚冰被砸出裂缝。 业后又自答道:“少时不明白,如今你也快及笄长大了难道还明白?一个男子时时关注着你对你千万般的好是为何意?” 阿媛呼吸艰难。 “阿媛你知道的……”业后柔声细语,“睿儿看你的眼神是不同的。” 想到轩辕睿看她时与楚晔一般无二的样子,阿媛呼吸骤停,慌乱起身道:“我去找先生。” 业后用力按住她,笑不及眼底,“找来作甚?问个清楚?若他说是,阿媛该当如何?” 阿媛愣住,心头又慌又乱。 业后又道:“一旦说破哪还有退路!睿儿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皆时定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要娶你的。” 看着阿媛失了血色的脸,业后终开口道:“阿媛,不如你走吧,远远的离开这里。要知道如果被人发现睿儿喜欢同为轩辕氏的学生,那这个逆人伦的丑闻对他该是怎样的打击?” “ 分卷阅读102 逆人伦、丑闻?”阿媛心猛地一缩。 业后点头:“你你睿儿一声先生,真论起辈份他也当得起你一声叔叔。要知道睿儿可是业国的太子将来的皇,怎能有这样污点。业国的百姓会怎么看他们一向奉如神明的太子?皆时他多年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加害于他的人又会怎样的趁机诋毁攻击他?如在云端受人景仰的贵公子,你忍心让他因此跌落尘埃?” 阿媛浑身发冷,含着泪一个劲地摇头。 业后双手用力地抓紧阿媛。 血印毕现阿媛却丝毫感不到痛意,只听得她双目赤红厉声道:“本宫的儿子,将来业国的皇,不能这样毁了。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本宫都不允许!你走!” 阿媛泪如雨下,眼眶通红,脸却白如纸。 业后不再看她,拿出一个盒子稳了稳情绪继续道:“这里的银票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而且不论你在哪里兑换,别人都查不到你行踪,你可放心使用。还有这一张月氏地契,是个大庄子,你可去那里住。” 说完看见阿媛已哭成泪人,终有些不忍,那也是她从小看到的大的姑娘啊,拿出帕子边替她擦去眼泪边道:“阿媛,本宫回头给睿儿寻上一门好亲事,过上三年五载等睿儿有了妻室自会淡忘这些事,届时本宫再接你回来。” 阿媛只哭不语。 业后不愉,板着脸疑道:“你莫不是对睿儿有所肖想?!” 一双厉目似刃不住地上下打量阿媛。 阿媛往后一缩,摇头道:“没有。”定了定心神又道,“先生让我回业都等他。” 业后讽道,“你一个大姑娘家执意留在太子府,羞是不羞?又有哪家贵女愿嫁进来受这个委屈!你这是想毁了他一辈子罢?” 阿媛依旧哭着摇头。 业后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睿儿是我亲儿,当娘的总归是为儿好的。你看他眼见着二十五了却还没有女人和孩子,世人私底下会怎么议论他。他心悦于你,你在,如何让他甘心另娶。而你与他亦是万万不能的,是么?” 阿媛轻啜。 业后又道:“在他娶妻之前,你走吧。在前面的小树林里,你的玉雪龙在那里等着你,行李锦瑟都为你准备好了放在马上。到时锦瑟会为你打掩护,你只要避开众人耳目偷偷走就行了。你先生那里,本宫自会安排好的,你莫要再有所牵挂。” 阿媛心里一片通透寒凉,并没有接过盒子,起身郑重给业后行了一个大礼,“皇后娘娘,若先生发现臣女久久未归,问起,便替我跟生先生道声歉,不辞而别是臣女的大错,但臣女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也请他好好珍重自己,无论天涯海角,物换星移,阿媛都会记得先生。” 第53章 寻一人(十一) 轩辕睿这一去便是小半月,查到月氏偷偷将本国的土地田庄私下售卖给业国的富豪。便于他们置办外室,隐惹财产。其中有他外祖苏家,也有他的长兄轩辕宏。 轩辕睿入城时,正遇轩辕宏出城回封地。 “参见太子。” “兄长可是回封地。” “是啊,在业都已无立锥之地,见完圣驾自然得早早回去了。”轩辕宏道。 轩辕睿无视他的讥诮,出声提醒:“兄长府上虽无正妃,却是美妾无数,何必再纳月氏女?月氏王最近行事是越来越荒唐了,兄长不要为他所累才好。” “太子如今也管起下臣的家务事了?” “不是,只是提醒兄长离月氏一族远些才好。” “不敢有劳太子。”轩辕宏看着在一边躲躲闪闪望过来的苏府家丁嘲讽道,“太子日理万机可真忙。” 轩辕睿闻言看去,家丁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参见太子,我家小姐请您过府一叙。” 轩辕宏冷笑,这苏家打什么主意业都人人皆知。 “先下去吧。”轩辕睿对家丁道,“国公爷若有事可上奏。” “哈哈哈……”轩辕宏大笑:枉称聪慧,对女儿家的心机却一点也不明了。唔,会吃大亏的……。 轩辕睿皱眉不再多言,打马回府。 入了府,不见阿媛,问了秋菊才知道阿媛在城外见过苏锦瑟后便失了踪迹。再细问,才知道人走掉已多日,观福楼一时竟查不到丝毫踪迹。 心头突突直跳,阿媛虽淘气却是有分寸的,自己叮嘱过她回业都,她绝不会无故出走。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想到这里不由地坐立难安。当即传令下去,暗中再细细查访不得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阿媛身份特殊,一人独身在外,若露了身份怕有不少人要借机害她。不能大张旗鼓明查,只得暗访,自是不便许多,她一个小姑娘真是让人担心得厉害。 才吩咐好,皇后便来了懿旨,将娘家侄女苏锦瑟赐给他做侧妃。宣旨的公公还未走,太子府外便吹吹打打打,苏锦瑟的花轿来了。 一向风雅俊儒的轩辕睿终于不顾形象地发了怒,阿媛的出走最好不 分卷阅读103 要与此事有关…… 他再也不顾忌皇后与国公府脸面,命人将宣旨的众人连同懿旨轰出府外,随后太子府大门,侧门,小门,所有的门全都紧闭,任凭送亲队伍在外吹打折腾。 业都府尹得令,慌忙赶来带着卫队强行人趋逐。 花轿内苏锦瑟的痛哭声响遍整条街。 围观的百姓纷纷同情苏锦瑟,心里都腹诽他们一向和蔼可敬的太子,这回太过薄情。 入夜时分,业后来诏,说是身体有恙请太子入宫。 轩辕睿来到业后寝宫时,业后正躺在床上,抚着额头直喊着头疼,一旁的宫女嬷嬷乱成一团。 见到轩辕睿,撩开放在额上的帕子,泪如雨下,“如今你父皇得知此事大怒,说要惩治你外祖家,这如何是好?” 轩辕睿头大,“横竖他们也不干净。且他们教唆母后,更该严惩。”严惩原就是他的主意,苏家手太长,竞然干涉起他的事来了。要不是被业后急诏入宫,他早就把苏锦瑟抓来审问,问她阿媛到底去哪儿了。 “不关你舅舅们的事,原是我看你总是孤身一人,身边连个暖床的人也没有,再兼锦瑟贤德,将来定会是个好贤内助,这才指了婚。” 轩辕睿闭嘴不言。 “锦瑟为人端和大气,一向贤名在外,业都无人不称赞。本宫看来除了她,无人可与你匹配。” 轩辕睿听得直皱眉,“儿臣的事,儿臣自会安排,母后在宫里好好将养即可,不需为此事操心。” “母后知道这次不经睿儿允许,便把锦瑟指给你,有失偏颇,可也不过是个侧妃。”业后抹了把眼泪,“我儿便允了吧,这样你舅舅一家也能得避佑,成为你的助力。” 轩辕睿神色冷了下来,“儿臣身为太子,无需仰仗任何人的助力。苏家之事,父皇会公允定夺,母后还是好好养病吧,无须多过操劳。儿臣告退。”说完起身要走。 人还未转身,业后便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轩辕睿只好过去扶她,为她顺气。 这时屋门打开,苏锦瑟一袭红衣托着一壶茶,冉冉而来。 “她怎么在这儿?”轩辕睿冷睨苏锦瑟,问业后。 业后顺了口气,朝苏锦瑟招了招手道:“这孩子早己倾心于你,多年未嫁,本宫也是念她痴心一片才成全的。”又嗔怪地看了轩辕睿一眼,“模样标致,又识大体,这样的人儿便是给你做正妃也使得。” 轩辕睿冷冷地道:“不需要,父皇自会为儿臣选门好亲的。” 业后扶着轩辕睿的手起身,拉着他在桌边坐下,老生常谈地诉着自己在宫中养儿的不易。 一边的嬷嬷赶紧为二人倒上二盏茶。 茶香枭枭,业后推开自己的那一杯,“给本宫倒牛乳来……”。 把另一杯递给轩辕睿,“儿啊,这是上好的玉香片,你尝尝。” 轩辕睿拿着杯子微顿,终在母亲殷切目光下,微抿一口。只一口,便脸色剧变,“这是什么?” 业后见被发觉,有些讪然,“儿啊,这不过是些助兴的药……”。 轩辕睿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着业后,才想开口唤人,腹中剧痛传来,一运气周身血液如凝固一般,眼前渐渐昏花一片,心里再明白不过,这已不是什么助兴的药分明是剧毒了,提力暴喝:“来人!” 守在门外的夏荷秋菊听到响动,不顾宫人拦阻推门进来时,轩辕睿嘴角己流出黑血,心跳欲裂。 “公子!”两人惊呼,秋菊赶紧封住他命脉。 “中毒了?!”饶是不懂医术的夏荷见到轩辕睿这情形也明白了。 秋菊慌乱点头,这毒烈而诡异。 “哈哈哈”笑声狂浪尖锐,苏锦瑟笑畅快,“表哥,无色无味的黄泉水滋味如何?” “是你!”夏荷闻言一把揪住她,“拿解药来!” 苏锦瑟头摇得像波浪鼓,对着夏荷颇为认真的道:“没有。” 怕人不信又强调道:“真没有。” 夏荷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再道:“拿解药来!!” “夏荷!”秋菊搭脉的手抖个不停,心中焦急,这毒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急喝道,“别管她了,快去拿小公子带来的蓝雪莲。快呀!” 夏荷闻言心中一沉,怕是不好。一阵风似地奔向太子府。 秋菊先喂轩辕睿吃了颗解毒丸,无用,只是稍稍缓解了毒发速度,眼见毒物沁入心肺,不由地抹着眼泪痛哭。 业后这才反应过来,没了儿子,她什么也不是了。慌忙让宫女嬷嬷制住苏锦瑟,又手忙脚乱地让人把轩辕睿扶上榻。 此时轩辕睿脸色灰白,唇色发青,强压着愈来愈烈的眩晕,问苏锦瑟:“你把阿媛怎么了?” 苏锦瑟得意地道:“她好的很,只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去哪儿了?”轩辕睿问。 苏锦瑟瞟了眼一旁心虚地绞着帕子的业后,笑道:“这我可不知道了,要问你亲娘了,那日在 分卷阅读104 城郊可是她亲自将人逼走的……” “睿儿,你听我说……” 苏锦瑟此刻哪里会让她有半分辩解机会,当即截断她的话头接着道:“轩辕睿,你亲娘告诉阿媛:她若恋上你是为不伦,若与你成亲便是天下人唾弃的不耻之举,她如今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太子府更是你端方君子的一个大污秽!” 轩辕睿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栽倒在榻上。 见状苏锦瑟狂笑不已,“反正我是活不成的,你死了,黄泉路不管你愿不愿总归还是要与我同行。” 业后此刻对她已恨到极点,抡起手便是狠一巴掌,厉喝:“你的毒药从哪里来?”这药决不是她下的! 一掌下来,苏锦瑟顺着掌风头一偏,竟慢慢地口吐鲜血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再探鼻息,却已经气绝身亡。 众人大骇,业后哭着辩道:不关自己的事,毒不是她下的。 不消片刻夏荷带来了蓝雪莲。同来的还有钱大福等福禄寿喜四人和一众太子府亲卫。 轩辕睿服了蓝雪莲,悠悠转醒,便命禁卫军首领围了业后寝宫,封了宫门,锁住消息。 清退了连业后在内所有人,只留下秋菊和钱大福后问:“秋菊,孤这毒可能解?” 秋菊把着他的脉,皱眉道:“幸而有蓝雪莲毒基本已解,只是……” 松了一口气的轩辕睿听到后面的二个字,心下一紧,问:“只是什么?” “只是毒解了,公子脉象却怪异,像是病了。”秋菊想了想,面有深忧,“刚才苏锦瑟说这毒是黄泉水,此毒闻所未闻,只怕这毒最厉害之处便是解毒后的后遗之症。” 轩辕睿心一沉:“后遗之症?” 秋菊哽咽道:“不知为何,像是心悸之症。” 闻言轩辕睿心生几分灰败,纵然秋菊医术过人不比回春谷弟子差,但心悸之症乃绝症,云洲大陆无人能医也无人能医。沉默良久,还是开口问了声:“可能医?” 秋菊踌躇道:“也许这只是解毒后一时的脉象而已,过几日便好了。” “若真是心悸之症会如何?” 秋菊哭道:“公子以后小心将养,不动怒伤神,不动武,不……” 轩辕睿摆摆手直问:“若真如此孤还能活多久?” 秋菊语窒。 第54章 寻一人(十二) 轩辕睿摆摆手直问:“若真如此孤还能活多久?” 秋菊语窒。 轩辕睿黯然:“难道就是这几天了?” “多则五六年,少则二三年。公子好好将养,秋菊翻遍医书,找尽天下神药,定能让公子延年益寿……”秋菊啐了自己一口,“也许公子根本就是好好的。” 轩辕睿惨淡一笑,“借你吉言,孤也想多活几年。” 沉吟片刻对二人道:“钱大福去皇上那儿把今日之事禀告一下,有关心悸一事不必多言,有你和秋菊二人知道便行了。” 钱大福含泪领命。 业皇轩辕泰得到消息赶来,见轩辕睿气息奄奄的,脸色泛青唇色泛紫,又气又心疼,大骂苏家狼心狗肺。 随后命人在不远处腾出一处僻静的宫室,让轩辕睿养病。亲眼看着他安顿好后道:“睿儿安心养病,余下的事交给父皇。”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才怒气冲冲地来找业后。 “蠢妇,竟然联合外人来害自己儿子!” “皇上,臣妾不知那是黄泉水啊,是苏锦瑟说是闺中助兴的药,臣妾只是好心想让睿儿纳个妾而已。”业后此时又怕又悔。 “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往太子府里塞人,扶持自己娘家人上位罢了。哼,偏你那几个兄弟皆不成器,那个恶毒贱人居然还下毒害我儿,而你这个蠢妇,居然会任由贱人在自己眼皮下对儿子下手!” 轩辕泰气急败坏,一脚踢开扯住他衣摆哭泣的业后。 “若非你有个好儿子,你以为会有后位?会有国公府?这么多年还不明白?” 轩辕泰几十年来压在心底最深处隐晦的心思不可抑地齐涌上心头,后悔也到了极致:真不该为了让轩辕睿有个嫡出的身份而立了这个蠢妇为后,负了那人。 “有太子在才会有你的尊荣,你居然还敢违他心意,作出如此龌龊下作之事。来人,把这蠢妇给关起来,没朕的命令谁也不准来探。若睿儿有三长两短,你和你的族人等着为他陪葬吧。”轩辕泰一肚子火气全发作在了苏家身上,以牙还牙,又赐了三杯毒酒送去苏家。若不是碍于她是太子生母,这三杯毒酒就已全灌入她口中。 业后抱紧轩辕泰小腿,哭得珠环散乱,泪眼红肿:“皇上,臣妾真的只是为太子好啊,臣妾看他已二十五的年纪了却连个暖床的人也没有,更无子嗣,臣妾只想早日让他诞下子嗣,以安民心啊。” “你倒好心?”轩辕泰甩了甩脚,“放开……”。 业后不 分卷阅读105 顾仪态,死死抱住小腿不放,如抱了救命浮木:“臣妾是太子亲母,怎么可能去害他!” “但你又蠢又毒还私心甚重。” 业后被当头重喝,抬头看见轩辕泰眼中的厌恶与鄙薄,心中一凉哀声道:“皇上,睿儿迟迟不娶,是因为心中念着阿媛,这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 “阿媛她姓轩辕啊,不仅和他差着辈分还叫他一声先生,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么?这会成为睿儿人生的污点!” 轩辕泰变得目光凛冽,如腊月寒冰,“朕倒是以为,身为一界太子,婚事由几个妇人罢弄才是污点才是耻辱。” “可阿媛并无爱慕之意。” 轩辕泰更为不屑,“睿儿出身相貌、文才武略乃当世第一人,阿媛如今情窦未开自是不识,等大了些自然会心悦之。” 念及此轩辕泰口气稍缓:“他们青梅竹马,且不说睿儿一片痴心,阿媛也从小将睿儿视为最重要的人。他俩必会是美满良缘。这也圆了兄长的心愿。早在十年前兄长带她回业都时,我们便已为他们定下婚事。” 那时兄长病重,将阿媛托付与他。为了让兄长安心他想来想去,便提出让阿媛长大后嫁与轩辕睿,兄长欣然应允。 轩辕泰道:“阿媛并不姓轩辕,轩辕姓氏是朕在册封郡主时为了堵悠悠众口才冠于的。至于先生一事,她又从未拜过师,不过是女儿家的戏称,如何作得了数?再者这世上又有几人知道阿媛称睿儿为先生!” 知道的不过是那几个亲近之人罢了。 心中为轩辕睿轻叹,他那时嫌弃阿媛人小不让她呼自己名讳,那个小鬼灵精看到睿儿称太傅为先生,太傅又如睿儿管她一般时时促他读书,于是便学着唤睿儿先生。睿儿听了不可置否,这一唤就是数十年,如今这情形怕是会悔了吧。 “可他们毕竟差着辈份……”业后嚅嚅轻言。 轩辕泰凤眸一凛:“天家之事岂容人置缘?!” 垂目轻睨业后,言语间渐渐自豪起来:“大业的太子,朕的儿子,如此出色的轩辕睿,当得起这美人江山。” 业后听了这一席话,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轩辕泰冷冷鄙睨她一眼,“安份地呆着,不要再蠢人多作怪了。”有时候他简直就怀疑轩辕睿是不是从这人肚子里出来的,那智商天差地别。 刚抬脚转身,听见业后道:“阿媛可能在月氏。”声若蚊蝇,几不可闻。 轩辕泰猛然转身,目如利刃一把扣住她下颌,“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没想到阿媛的出走竟还与她有关。 业后结结巴巴,将她和苏锦两人在城郊面见阿媛一事和盘托出。 听完后,轩辕泰面色铁青,轮起手狠狠扇了业后一耳光,“为了自己的私欲,听信小人之言,你置朕与太子于何地?” 一手指着她,气得指尖颤抖,“你这个毒妇,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兄长尸骨未寒,你却将他的孙女赶出业国。” “阿媛自己也愿意走的。”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睿儿亲母,仗着阿媛年幼可欺,仗着阿媛对睿儿情谊,逼她走!你如此诓她,她越是在乎睿儿越会走得远,越不会回来。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万一出了什么事,九泉之下你让朕如何面对兄长,面对列祖列宗!” 轩辕泰想起幼时宫闱之争惨烈,母后早早过世,兄长那时也不过十多岁,而自己还嗷嗷待哺。是兄长亦父亦母地呵护自己长大。待兄长荣登大位后,更是不留余力地培养自己,最后把皇位也传给了自己。这一生兄长对自己唯一所求,便是托他照顾好阿媛。可如今他连这点事也办不好,终究是负了兄长所托。 轩辕泰心里一阵难过。 待听到门外的动静,回头看时,只见轩辕睿脸色青白,扶着门框轰然倒地。 业后被这一耳光扇得眼冒金星口鼻流血,一也脸颊高高肿起。痛得昏沉间,只听见一声惊痛的呼喊:“睿儿!”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冷若寒霜的声音响起,“十日后,将皇后迁至业郊别苑,此生不得再出苑,苏氏一门贬为庶人,逐出业都。”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四个月之后,七月二十轩辕睿举行了四海皆知的登基大典。坐在龙撵上接受众百姓朝拜的新业皇,撂开眼前冕前的玉珠,向着人群中细细搜寻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可是没有,没有。她说过待他登基之日定会送上好礼,亲自为他祝贺的。 他迟迟未登皇位,一方面是为了不想被早早束缚,另一重要原因,便是想等着阿媛长大,能在他登基之日立她为后,他们能在同日为皇为后。 此时的阿媛已忘记了她的先生,正在楚宫的太液湖边与楚晔一起举行着她的及笄礼。 短短一年,轩辕睿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原本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从此天涯海角,各自安好。 马车载着他,行驶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柔暖的夕阳透过窗棱,照射进来斑驳陆离,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透骨的 分卷阅读106 冷。 钱大福打断了这车里的冷寂,问:“公子是想去驿站,还是客栈?” “去驿站吧。朕明早就回业国。让大寿和夏荷留在这里吧。其余人一起回吧。” 钱大福诧异:“公子不等小公子啦?” 轩辕睿幽幽地道:“失忆,重伤,废武,阿媛这一年定是遭了大不幸。如今有安稳的日子,何苦再去记起。” “可她也把公子忘了啊。” “忘了便忘了吧。” “若被楚人发现她是业国安乐郡主定容不下她。” “若真有那么一天,只要阿媛愿意,那便公开身份联姻吧。想来楚晔也定是乐意的。”轩辕睿淡然。 “公子怎么办?”钱大福红了眼眶。 轩辕睿斜靠在垫子上,拉了条薄被盖在身上,疲累地闭上眼,不语。 珉楚御书房外。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王德贵带着一位嬷嬷,悄声问刘顺:“刘公公,您看啥时候给云姑娘……”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大婚宝典…皇后篇》,又指了指身后嬷嬷托举着的木盒。 刘顺会意扯扯袖管问:“皇上的呢?” “前些天早就送去了。” 刘顺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色,“为何姑娘的还没送?” “哎哟,大总管,小的没您的同意,哪敢往蓁蓁院里递东西。”王德贵压低了声道,“这又不能光递了便了事了,历代传统,不还得讲解一二么?”上回死里逃生,他哪里还敢再往院里撞。 刘顺剜了他一眼,“你干这事又不是第一回了,怎么这回倒找上我了?” 第55章 寻一人(十三) 王德贵赔笑,“这不去年上那啥家去,还没见到人,就被好一顿臭骂赶了出来。所以这回特意先来求公公给个指点。”皇上自登基以来,根本没入过后宫,他这敬事房从后宫中最炙手可热的部门跌落至与浣衣局同等地位冷清衙门。足足闲了一年,压根儿没见过皇上,天威难测,只好厚脸皮来求刘顺。 刘顺转念一想,皇上一向把姑娘看护得紧紧的,这要是冒然送去,惊扰了姑娘,怕皇上又要翻脸了。 “就你心眼多。”刘顺剜了他一眼,“等着……” “好咧!”王德贵深深弯腰作了个辑礼。 刘顺来到书房门前,扣门,“皇上,敬事房总管王德贵和教导嬷嬷带了大婚宝典在门外候着。” 房内半天无声,待刘顺想着人离开时,才听到楚晔道:“东西奉上来,人回去即可。” 刘顺托着一个盘子,盘上放了宝典与一个红绸包裹的盒子,进得门来只见皇上端坐在书桌后,一张俊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折子。满屋烛火的映趁下耳尖染了薄红。 放下东西,悄然退下,掩牢房门。 楚晔打开典册,入目的是一副春宫画,刻画入微纤毫毕现。修长手指一页页地坦然翻过。 看完后,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交叠而坐欢喜佛,触动机关,欢喜佛慢条斯礼地动起来。 忽地刘顺在门外高声唱喏,“姑娘来了”。 屋中“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响动刚停,门便被由外推开,阿媛与往日一般着着男装走了进来。走到楚晔面前敏锐地发现,这人耳根泛红,见到她竟有些局促。 “晔哥哥,你干什么了?” 楚晔绷着脸看向小姑娘,一身绯红袍子头戴玉冠,稍薄的春衫已遮盖不了胸前两团丰盈。 欲盖弥彰,楚晔起身,摘了她的金冠。 如瀑的黑发瞬间散落在肩头。 这可是自己化了些功夫才扎好的发髻,阿媛薄怒,“还不是因为来这里叫你回去,才穿成这样的。”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头发束起。 楚晔拉住她手,眯眼柔声道:“这样挺好。” “这怎么见人?” 楚晔伸手撩开阿媛一边的长发,薄唇贴着人耳朵道:“我不是?嗯?” 又来!耳边热气氤氲,阿媛红着脸跳开一步,用力抓了抓耳朵,那种温热酥麻的感觉才淡了些,戒备地看着他。 楚晔施施然回身落座,随手翻开一本折子,余光瞟见那本大婚宝典还赫然躺在桌上,折子砰地一合,放在典册上,正好遮住封面上几个大字。 阿媛却眼尖,“这是什么?”拂开折子,见是一本大婚宝典,还特意注明是皇后篇,“晔哥哥,这不是该给我的么?怎么在这儿?” “嗯。”楚晔右手放在嘴边微蜷,咳了几下道,“许是奴才们弄混了,放错地方了。” 阿媛狐疑地看看他,伸手去拿被挡住,问:“现在不能看么?” 楚晔垂目,伸出一根拍暂的长指钩住她腰带,缓缓将人拉近揽身入怀,轻语:“带我一起看……” 阿媛他被抱着横坐在膝头,颊边是他略显急促的灼热呼吸,全身汗毛倒竖,本能的警觉让她挺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 分卷阅读107 楚晔一手揽着人一手拿过册子,放在阿媛怀中,翻开第一页。 垂目一扫,阿媛先是怔了怔,再看第二眼时己羞得满脸绯红,猛然起身往外跑。 “还有好多呢?”楚晔拉住她紧抱在怀里。 “我……我……我要先回去了。” “阿媛可看懂了?”楚晔轻啄着她耳垂,哑着声问。 萎靡魔音入耳,阿媛身子蜷成一团。 一声轻笑,阿媛怀里的册子被拿走了,手里多了个冰凉的事物。 “乖,看看。”楚晔蛊惑道。 阿媛慢慢睁开眼,手掌骤然间像着了火,还没来得及将羞人的东西甩开,整只手连同手中的事物被一只大掌牢牢握在掌心。 那人勾魂摄魄一笑,莹白的长指一挑,人偶缓缓动作起来。 比刚才更甚。 阿媛羞得捂着脸轻声啜泣起来。 楚晔取走她手中的欢喜佛,“别哭……”,一下一下轻啄去她颊上的泪水。 薄唇渐至唇角,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楚晔深叹一口气,微微退开寸许,哑声道:“乖,说,阿媛只爱楚晔!” 阿媛抬眸,只见他俊脸透着粉色,呼吸疾促似有隐忍,眼角一层水润薄红,黑眸漾着浓浓的情愫,勾人魂魄。 怎么能让人不喜爱?! “阿媛只爱楚晔!” 楚晔夙愿得偿,笑看着她,四目相对,阿媛双眸盈盈如一汪春水,整个人透着薄红,身子在他怀里轻软得如一团绵花。 吻骤然落下,带着无法舒解的渴求,滚烫大掌游走在身子四处,终是不甘地往衣襟深处探去。阿媛又慌又乱又惊,挣扎着躲避。楚晔抬头,窒息般静静地凝了她片刻,忽地起身拦腰抱人去了内室……。 “阿媛,别怕……” “皇上,恭王带人求见!” 刘顺见屋内半天没动静,又提高嗓声喊了一句。 “滚!”里面传来楚晔气急败坏的声音。 刘顺屏住呼吸,不敢再叫,回头对恭王道,“王爷,有事明天早朝再说吧。” 恭王瞪了他一眼,事关重大,哪能等到明日? 他朝大门行了个礼,中气十足地吼道:“臣带一人,有急事求见皇上,望皇上能辩真伪。” 大门还是紧闭。 恭王吹胡瞪眼,要不是下午接到匿名信,信中写“云媛是萧九”,他才不趟这浑水呢。 今日午后,他和王妃两人正在花厅饮茶,门房送来一封匿名信,区区五个字“云媛是萧九”,如炸雷般,惊得他目瞪口呆。 先从女婿柏煊鹏那儿,问了云媛的生辰八字。还好,不一样,这就表明不是了。还好,还好,恭王拍拍胸脯放下心来。 怒道:“来人,去查查信是谁送来的,把他给我抓来。” 恭王妃啜了口茶,悠悠道:“云姑娘来时,除了皇上,谁都不认识她。她的生辰八字也是皇上一人所言。” 恭王一颗心瞬间又提起。 又听见自家王妃说:“前日去见了柳儿,像是听她提起,皇上喜欢云姑娘喜欢得紧,王爷你说,皇上前些日子为自己办了生辰,整一年可怎没见他为云姑娘办啊?”。 “许是忘了?” “王爷,可有忘臣妾的生辰?” “不敢,不敢。”这哪敢忘啊。这是不想过安生日子了吗? “听闻王爷在御书房颇见过云姑娘几回,她长得可像故去的萧国公?” 恭王摇摇头,也不算很像。 但又细细一想,那丫头举手投足间还真有萧家七郎的影子,尤其是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还真透着几分萧七郎的样子。 恭王一拍大腿,可不是?那萧四郎不就是个祸头子么?顽劣异常,威名在外,楚国的纨绔,哪一个见了他不绕道走?他是纨绔中的楚翘啊。 想到这里,他不淡定了,站起来团团转。 恭王手一招,吩咐道:“来人,找个由头进一下宫,悄悄问问柳妃,云姑娘有何异常?” 又对王妃道:“那丫头眼神清澈,不像是奸诈欺瞒之人啊?” “嗯,臣妾看着也不像。” 恭王拍拍胸脯,应该不会。 恭王妃啜了口茶又道:“人是皇上带来的。自个儿媳妇他会不清楚?要王爷瞎操哪门子的心?” “万一皇上也被骗了呢?”恭王脆弱的心又再次提起。 “皇上可是当着满朝文武,亲口说那是他师妹。据说带来时那人还昏迷着呢。高御医费了老大劲才把人救回来的。” 恭王来来回回走了数次,自言自语道:“要真是萧九,那可是要命的大事。这才灭了萧党几天,又立个萧后,岂不是让人卷土重来?” “重来个屁!人都死绝了!”恭王妃瞬间暴躁,“他们萧家女儿嫁给你们楚家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一拍桌子,忿忿然:“想当年小妍要不是嫁了你兄弟,现在定能好好的,儿孙 分卷阅读108 满堂。” “王妃,息怒,息怒。”恭王急了。 恭王妃指着恭王的鼻子道:“你那个老娘自个无宠,便见不得人家夫妻恩爱,居然给小妍下绝子药。要不是她无子可依,你兄弟也不会因为担心她将来受人欺负,而扶持萧家?任由他们做大,还有你侄儿辰霄也不会被迫娶了萧艳红。” “王妃,王妃,媳妇儿,这都几十年的旧帐了,别翻了……” 恭王妃流下泪来,可怜小妍年纪轻轻便抑郁而终。 恭王掏出帕子给她,老王妃擦了擦眼泪,抬眼看见一个老嬷嬷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往这边瞧。 抓来一问,老嬷嬷道:“养在别苑庶妃病了。” 老王妃一听,再次指着恭王的鼻子骂:“你那个老娘,不光害了你兄弟夫妻,还给你招了这么多妾,专往人媳妇心口里插刀子。活该她一辈子不受你爹待见。” “母妃已故去几十年了……别……” 王妃怒目而视。 恭王明智地闭上嘴。 第56章 寻一人(十四) 晚饭时分,恭王府侍卫找到了送信人。 送信人是个瘸腿乞丐,约二十七八样子,声称自己是凤仪宫侍卫统领,并拿出身份名牌,李亮。 名字是不错的。可当日凤仪宫侍卫和后来留守华音殿所有侍卫全都死了。恭王清楚地记得,皇上还特意封赏抚慰他们的家属。这怎么冒出一个已死之人? 仔细辩认,但无奈一年前大婚之日,宫中侍卫都是由皇上亲自筛选。当时宫中之事他无权插手,仅单凭容貌恭王对这统领不敢确认,只依稀觉得眉眼有些熟悉。 恭王问他如何知道云姑娘便是萧九的。 他答,元宵灯会在街上意外看见皇上带着她,且举止亲密,唤她阿媛。后李亮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当今皇上的未婚妻名叫云媛。 恭王不解,“你一个侍卫统领如何混成了瘸腿乞丐?” 李亮闭口不答。直言让恭王明日带他上朝,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好大的口气。”恭王摸了把胡子,“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乐意?” “恭王爷定是不愿萧党再卷土重来。” 恭王冷哼一下。被李亮说中了,他最不愿地便是再有外戚干权了。 抬手抹了把老脸,如果那丫头真是萧九可是大麻烦了。且不说皇上对她情根深种,光凭她自己手段心机也够左右朝政了。 想到沃水一案她展现出政治才略,恭王脊背一阵发寒,萧家养出这么个丫头真是居心叵测。堪堪十多岁,却熟通政务,这样的人是如何培养出来的?以前没细想,如今却深思极恐。 又想到自家,他一子一女,世子已在朝中补了不大不小的实缺,女儿夫妻和乐,女婿也因为主礼大婚一事,升了官,马马虎虎算得上是皇上近臣了。柳如烟最近也得了恩旨,不再禁足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自己也年近八十了。去年被皇上当众请出朝堂,颜面扫地,至今还有心有余悸,这次可不能鲁莽。想到这里,恭王觉得应该凡事以皇上为重,先跟他通个气,而不是冒然将人带上早朝。 皇上圣明,定能一辩李亮之真伪。于是,押了李亮连夜入了宫。 正当等得心焦时,里面传来一声戾喝:“进来。” 恭王拎起捆得像粽子一般的李亮,赶紧入内, 只见屋内只楚晔一人端坐在御案后龙椅上,脸黑如锅炭,一副今天你不给老子说个所以然来,便要你命的架势。 恭王不惧,心有成竹,这事绝对能惊天地泣鬼神吓倒一干人。 他恭敬地行了礼,由于气压实在太低,便生怕多一句废话就惹得上座的人不耐而直接把自己拖出去砍了,于是长话短说,一语中的道:“臣今日接到信件,说……云媛便是萧九!” 说完便呈上书信,半天也没人接。偷偷抬头,看见一向淡定的皇上正慌乱地看向右侧内室。 吱呀,门开了,云媛打开门,一身绯红的男袍,衬得脸色血色全无,眼睛瞪大得占了半张脸,惊恐地看着他。 恭王内心哀嚎,“不妙……” 李亮打破了沉默,对着阿媛道:“九小姐还记臣否?臣便是凤仪宫侍卫统领。” 阿媛僵立,一动不动。 屋子空气凝固成冰。 恭王屏息连气也不敢喘。 半响才听云媛垂臂冷然道:“你们撒谎。” “臣没有”,李亮直指楚晔,“当日便是他亲下的旨,派了神箭手将小姐钉在华音殿柱上……” 话未完,音嘎然而止。 数百余斤丈余宽的沉香木御案飞起,轰地一声当头压住李亮,一招毙命,李亮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 守在外头的夏明民,听到屋内有打斗之声,率先破门而入。 一进屋见楚晔与阿媛无事,心中稍定,刚要出去叫人清理,便被楚晔一个眼 分卷阅读109 神制止,于是转身出门挥退了守在门外的众人。 血水从案下蜿蜒而出,李亮在桌下不见人影,只余一截被鲜血浸透衣角裸露在外。 阿媛胸口一闷,只觉胃中翻江倒海干呕不已。 楚晔快速走过来,抱着她的头将她整个人面向自己紧紧纳入怀中。 平日温暖的怀抱此刻如吐芯的毒蛇,冷得让人胆颤。 “这是杀人灭口吗?”阿媛问。 楚晔松开手,垂眸看着她神色复杂,半晌,忽地笑了声道:“是”。 怀中一空,转眼间人已跑出了屋子。 楚晔犹豫片刻才抬腿去追,冷不防被恭王拖住了脚。 “皇上,怎么办?” 恭王吓坏了,皇上当着臣子的面杀了告御状的人,关键是这告状之人死前一番言论貌似道破了一个惊天密秘。暂且不论它的真伪,让自己一人留在这屋里,对着一具成肉饼的死尸着实让人心惊胆战。再者自己全程目睹皇上当殿行凶,这不会被灭口吧?即使不灭口万一被人嫁祸怎么办?还是珉楚最大的官,冤都无处说。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走了。 楚晔被恭王这么一拖,还真的停下了脚步,回了屋。 还好恭王拍拍胸脯,亏得自己英明,没有将人直接带去早朝。要不然,天威盛怒,自家祖孙四代,怕都要被这暴君血溅勤政殿了。 抬眼看去,楚晔正闭目调息。 皇上不语,恭王便老实地在一边呆着。 不过片刻皇上像是下了决心,回头揣了个小盒子,起身向外走。 “皇上,皇上……”,恭王急了指了指地上,“这怎么办?” “就说有刺客行刺被斩杀了,其余当什么都不知道吧。”楚晔沉声道。 “臣明白,臣领旨。” 楚晔在乾元宫书房外的湖边边找到了阿媛,她和夏明民两个均站在湖中,沿岸池水还不深只及腰腹,但两人皆浑身湿透。 春夜冷风吹来,他不由替两人打了个寒战。 “上来。”楚晔伸出执冰盒的手,“你要的在这儿。” 阿媛回首瞥了一眼道:“这个不是。” 楚晔打开盒子,一朵雪莲花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色。 “我要先前那朵。”阿媛嗤道,“楚晔你这个坑人的撒谎精,我再也不要信你啦。” 说完一头扎进水中,向深处游去。不过几下便被人腾空捞起,抱回到岸上。楚晔一手禁锢住人,一手托着盒子温声道:“这朵还是你摘来的。” 怀中的人奋力挣扎却如蚍蜉撼树,怒极,猛地出手将花掷于地上,瞪着眼咬牙道:“我只要先前那朵。” 楚晔眼看着雪莲花离开冰盒要落入尘土,赶紧出手捞起。万幸,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花重新置入冰盒。 回首再看阿媛时心蓦地刺痛,那人已趁机再次跃入水中。再次把人捞回,那人对他拳打脚踢,哭喊:“我只要先生给的那朵。” 楚晔的心骤然停止跳动,松开手。 “那是先生,我知道。”阿媛退开几步后,站定道。神色冷然,对着他哪还有先前的半分情意。 楚晔的心在停了几拍后猛烈跳动起来,快速流动的血液充斥着全身咆哮着,“刚才还说不要的,只愿和我在一起,只爱我一人的,转眼反悔了?” “是。”阿媛怒对。 “轩辕云媛,你休想!” 阿媛恍若未闻,转身不管不顾再次向湖中跃去,这回还没等楚晔出手,被夏明民拉住。 他手中拿了个水淋淋的冰盒,伸手递给阿媛,脸却转向楚晔小声道:“我不小心捞到了。” 雕刻在盒上的宝相花纹轻烙在阿媛掌间,盒内缭绕着花朵的云雾在春夜寒风中眨眼间便散尽,只留下一朵清澈透亮幽蓝色花朵。 阿媛抬眸看向楚晔,只见他背着月光而立,看不清神情,整个人一动不动,连胸腔间微微起伏的呼吸也没有。 忽地这人像突然间有了知觉,朝她大步跨来,阿媛大骇……。 楚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将整朵花塞入口中,随即又被噎住,弓着身子脸色涨得通红。 “吐出来。” 楚晔话一出口,那人反而不要命地狠狠往下咽了一口。 气息骤停。 楚晔拍她的背急道:“吐出来!” 阿媛再也想不到自已会被一朵花噎死,濒死之前,她指着楚晔的手,双眼瞪裂,心中绝望呐喊:“拍得用力点,这点力道不够!!!” 幸而救命的人来了,夏明民掬了一大把水来。 阿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欲谋人性命的楚晔,仰头由着夏明民灌了她一口水,蓝雪莲遇水即化,终于落肚,阿媛失力软倒,昏沉间只听得楚晔抱着她恨恨地道:“哼哼,即便你记起来,欢喜的还只是我。还有,刚才我不是要来抢你花的,只是想看看那花坏了没……”。 珉楚北疆楚燕边境小城,一大早街 分卷阅读110 上己熙熙攘攘。 包子铺的老头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天一天卖的包子是平常的五倍。 “老头,来二十个肉包!” “好咧!” 这些江湖人就是肚量大,能吃。 “王帮主!” “郭门主!” 龙虎帮王帮主与五行门郭门主,在包子铺遇上了。 “王兄,可是……”五行门郭充作了开锁的动作。 “啊?郭兄也是?”龙虎帮王啸天问。 “可不也是,王兄也收了信?” “是啊,郭兄,不管真假,凑个热闹,去看看。” “看来这次人不少啊。”郭充道。 “是啊,郭兄,你我同为燕人应相互照应才是。” “不错,王兄,咱们两家同去。” 于是龙虎帮与五行门,数十人结伴而行。 …… 目睹这一切的顾峰,对一边的副将道:“速将此异况,以八百里加急报与皇上。你与顾随康同去。” 同样,在玉峰山下。 凌北看着络绎不绝入由业入楚的人神色不明。 一边的副将道:“将军,一连几天都有大量的业国人入我楚,怕有异变。应将此事速速上报朝庭。” “无妨,只是此江湖人罢了,玉峰大营有五万之众,何惧这区区几百人?” “将军,怕是不妥啊。” “无需多言。”凌北道。 第57章 寻一人(十五) 阿媛昏睡了一夜,醒来时己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她怔怔地睁眼看着床顶,记忆呼啸而来,却感观全失,那似乎是发生在另一个阿媛身上的事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 枕边是一封厚厚的书信,“小九亲启”是她爹萧耀轩写给她的,木然看完心才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姑娘醒了。”二月惊喜地喊道。 宫人们都围了上来。 “姑娘饿了吗?” “可要进食?” “姑娘可有不适?” “姑娘可要唤御医?” “姑娘。” “姑娘。” 看着来来回回围着她转的宫人,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跟她说着什么。阿媛一时混沌起来,不知他们在做什么,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呆呆地看这一切,仿佛与世隔绝。 “快去通知皇上……” 听到这句话,阿媛感觉有些冷,微痛的心,痛得愈来愈烈,每吸一口胸口便像针扎一般。她从床上起身往外走,走到外屋,看见一张木床和书桌。不由打了个激灵,快速出屋。 三月赶紧为她围上披肩,“姑娘可别着凉。” 阿媛转过眼神,看着她,愣怔许久才明白她的好意,想像往日般朝她笑笑,可半天也没能扯出个笑脸来。 勤政殿内楚晔冷冷地看着下面黑压压跪着的一干宗亲和大臣们。 昨夜楚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宗亲都收到了匿名信。信上无一例外,都写着“云媛是萧九”。 一下子炸开了锅,早朝上众臣们群呼,让皇上彻查。 更有人坦言,云姑娘身份一日不明,皇上便一日不宜大婚。 尤其是御使张年,要死要活非要治人罪,全然不如一年前那么知情知趣。 楚晔冷笑,阿媛哪里有罪?这帮人不过是见不得萧家还有活人。 刘顺悄悄地走进来,在楚晔边上耳语:“姑娘醒了。” 楚晔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拂袖而去。 刚入蓁蓁院,便遇上了木然往外走的人,“这是要去哪儿?” 听到声音阿媛身子僵了僵,向后退了一步,垂目不语。 风儿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楚晔见她松松挽个了髻,穿着小衫外面只罩了件薄薄的披肩,身形单薄萧瑟。不由地去执她的手,入手冰凉一片下意识握紧。 那人像被蛰到了,快速地抽了回来将手背到身后,躲避似地掉头急走。 楚晔紧紧握拳,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阿媛跑回院里,原本都在忙碌的人都纷纷停下行礼,齐声高喊:“参见皇上!”眼前的情景,突然间和华音殿一幕重合,真是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如潮水的般的鲜血涌入眼帘,密闭的殿宇内到处是残肢碎尸,揽月疯了一般四处挥舞,所过之处无一不是残肢断臂,我杀人人亦杀我,金箭一闪,她再也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人一掌罩在顶骨之上,熟悉的声音充满戾气“废了她,留一命便可!” 阿媛缓缓蹲下身子,抱头瑟瑟发抖:“我要找先生。” 楚晔伸出要扶她起来的手顿住,又听得她哽咽着又道:“我要找先生。” “他走了。”楚晔道。 良久她才又问:“我爹呢?” “他 分卷阅读111 安置在镇国公府。” “楚晔,是不是如果我一辈子记不起来,我爹便会被你一直安置那儿,永远不能入土为安。”阿媛猛然起身声音尖锐而急促。 楚晔摇头,“不会,我打算等咱们成了亲生了娃娃,便把信拆了然后再安葬他。” “休想!” “阿媛!”楚晔仿佛没听见这两字,声音万般柔和缠绵,“过了今天再过一晚,我们便成婚了。你看,忘了那些事,这一年来,我们不是过得很好很开心?” 他缓缓靠近她后站定不动,连呼吸都轻浅了几分,生怕惊到她:“那天我真的不知道是你,阿媛,不然我怎么舍得,这天底下我唯一想护周全的只单单一个你。下令的时候我还想着快点解决了萧九,便能去翠微湖寻你了。” “楚晔你这个大骗子,是你不要我的!” “阿媛!”楚晔有些急道,“那时候难道要让我对你说,我要成亲娶别的女人了,你先没名没份跟着我,等上几日或几年待我事成之后休了别人再来娶你?” 楚晔深吸了一口气道:“当时我说不出口,后来一直后悔来着。先前怕再也寻不回你,后来看到重伤的你更悔……,让你服乌兰,只是想让你活着……撒了那么多谎只是想让你少思无忧,我们能开开心心在一起……”。 都道撒了一个谎便要用千万个谎来圆,日积月累当初撒谎的人会疲惫不堪。当谎言被拆穿,撒谎的人反而会轻松。 可楚晔不是这样,最初的短暂内疚之后,他更沉迷于这样的谎言。没有伤害、没有痛楚;没有萧家、没有观福楼、没有轩辕睿。阿媛只是他一个人的未婚妻,不是轩辕云媛更不是萧九,只是他的云媛,他们会成亲,一起生活在这里,相亲相爱。 如今所有的事大白于这朗朗春日下。比起愧疚他更多的是惶恐。前朝众人都在施压让他取消婚礼。全世界都在反对,比起众人的压力,他更在意如今的阿媛还愿不愿再嫁他。 庭院里桃杏两树青翠逼人,枝桠上的粉色花骨朵连成一团,日光透过间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射成影。一阵急风吹过,影子交错晃动,形成各种斑驳陆离的图案。 静默许久。 “阿媛与我成亲可好?” 阿媛终于抬眸看向他,眼中的茫然无措让楚晔心头冒出丝丝冷意。 两人不过一臂之距,却让人生出咫尺天涯之感,不过是一夜之间已是沧海桑田。 “先生呢?我要见先生。”阿媛下意识喃喃自语道。他一定会帮她的,从小到大但凡遇上事先生都是帮她的,他无所不能不管是什么他都能替她解决好。 “那我呢?”楚晔摇着她肩问,“那我呢?”你跟他走了我怎么办。 阿媛被他晃得慌乱无措,“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出宫去找先生!” 如冰水淋头,还是要先生啊,楚晔松开她艰涩地道:“我去帮你把他叫来。” 不用传诏,轩辕睿一行人听闻妨间传闻便匆匆折回。 不消片刻,轩辕睿已入了乾元宫。 阿媛听到先生来了飞奔而去。 楚晔注视着她的背影,在后缓缓跟随。突然止步不前,脚像被钉住般生生地看着眼前二人,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只见那个人影,一见到轩辕睿便抱住他胳膊,号啕大哭。哭得毫无形象,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声音真响啊,树上的鸟儿也全惊散了。 自己对她真是坏到了极致,楚晔想:背约失信、灭她父族、伤她、骗她……罄竹难书。这样的他该会让她怕吧,怎么可能再和他成亲?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先生更可亲。 衣袋中的玉珮触手冰凉,指尖都能摸索出云媛二字。他神使鬼差地,把这东西日日带在身上。 刘顺带着脸色难看的凌南来了。 凌南道:“张年在殿前以死铭志,求皇上斩草除根处死萧九。如今勤政殿,宫门口己乱成一团。” 山雨欲来,风满楼。 楚晔恍若未闻,依旧定定地看着前面二人,一人哭得涕泪横流,一人软语温存细细安慰。现在不止所有人都不许他娶阿媛,阿媛也不愿嫁他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凌南看见前面围了数人,姑娘正拉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白衣美男大声哭泣。仔细一看瞪着眼讶异地道:“这人怎么还不死心?” 楚晔转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凌南竟从中瞧出了一丝杀意。 只一瞬楚晔便收回目光,转身朝勤政走。走了几步,仍是回头吩咐夏明民,“跟着她。” 阿媛痛哭了好久才止住。 在轩辕睿的询问下,阿媛哽咽着把这一年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只隐去了华音殿一段,只说伤是打斗时受的。 轩辕睿纵有疑惑见她哭得伤心,便不再深究,只让秋菊为她细细诊看。 诊完秋菊道,伤倒是全好了,连断掉的手筋也恢复了,只是内力被废,没有灵药怕一辈子便这样了。 轩辕睿虽心痛但也安慰道:“无妨, 分卷阅读112 只要人健健康康没武功不算什么。” 钱大福暗想,这楚晔心肝还没黑透,倒是费心把小公子治好了。 “你可想好了下一步要如何?”轩辕睿问阿媛,“跟我回大业?” 阿媛闻言心中一慌。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噪杂声。 数十位后妃,不知听了什么风声,居然带着各自的宫人聚在门口,要见云媛。 一美人高声道:“云姑娘,妨间都在传云姑娘便是萧九,敢问云姑娘,是与不是?” “张御使以死铭志,请命诛萧九,云姑娘躲在宫中对此可有亏疚?” …… 渐渐地指责声变成了漫骂声。 钱大福一跺脚,“真是欺人太甚。”明明受害的是阿媛却反被人骂,“那楚晔太不像话,宫里居然养了那么多女人,亏得小公子还没跟他成亲,他也配?!” 轩辕睿低头看阿媛,只见她坐在石椅上垂目绞着手指,不言不语。心中一黯。 钱二守着乾元宫门口,对着这群打不得骂不得更碰不得的宫妃已是焦头烂额。 忽地门内飘出一团绿影,绿衫过处,啪啪啪几下,那些漫骂的宫妃颊上纷纷印上了五指掌印,夏荷剑眉一抬:“谁再骂,便打烂她的脸!”。 赖以生存的脸蛋糟到威胁,众人自觉闭嘴。 总算清静了。 第58章 寻一人(十六) 钱大福开口道:“小公子,回业国吧,何苦在这里做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见阿媛垂目不语,钱大福又道:“这凌风阁听着名字像是个有些底蕴的门派,实则不过是几个土匪头子心血来潮创立的门派。起初都是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势大了,便来了个秀才,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面上算是洗白了。虽已历经数十年可里面的人总难改悍匪之气,都不是好相与能明理之人。再者这楚晔妃嫔众多,后宫并不太平,哪及得上大公子洁身自好两袖清风!”钱大福忿忿不平,“若在大业,谁敢让小公子受这等委屈!” 阿媛低着头呐呐地道:“他不理她们的。” 闻言轩辕睿心中发凉越发不安,直言道:“阿媛,可是想要留在这里,与楚晔成亲?” 一字一字缓缓道出,字字清晰,如雷贯耳。 正站在一边夏明民听到此语,已抛了刚才对钱大福贬低凌风阁的怒意,不错眼地盯阿媛看,生怕姑娘一句不想,自家阁主自此打了光棍。 只见姑娘,猛地抬起头神色慌乱,看着满院的红绸半晌,最终怯怯低语:“我不知道,现在这样还可不可以成婚。” 熟悉阿媛脾性的钱大福一声哀叹,替自家公子难过。数十年的倾心相伴,终敌不过一次错失。这丫头素来爽利,今这副期期艾艾,犹犹豫豫的样子,定是真上了心。 轩辕睿脸色苍白捂着心跳欲裂的胸口,默然而立良久才道:“现楚国里里外外都道你是萧九,很多人想要你死,更别论你的婚事了,楚人都不愿再出一个萧后了。即使你想留怕也是留不下的。” 阿媛倔强地站着,依旧低头绞着手指不语,像足了儿时求而不得的样子。 她便是这个样子,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执扭的很,不依不饶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遂了她自己的愿想。 固执又任性。 被他给惯出来的,但凡是她的愿望他总是倾尽全力去帮她达成,从未让她失望过。 轩辕睿扶住她肩膀凝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你若执意,咱们便试试?” “公子!”钱大福跺脚,胖肚子颤了颤,恨铁不成钢。 阿媛抬头看着轩辕睿,目中隐含期冀:“可以么?我有些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也怕犯错。” “有何不可,大不了跟我回去罢了。别怕,先生为你撑腰。”轩辕睿道。总是要尽力为她试上一试挣上一挣,不然这一道砍以这人执拗的性子怕是会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轩辕睿扶着阿媛的肩自豪地道:“你既是萧云媛,更是咱大业的郡主。安乐郡主轩辕云媛足以配得上云洲最好的男子。” 阿媛目中渐现晴朗。 云开日出,融融春日下,轩辕睿轻轻拍着阿媛肩膀带着几分涩意道:“观福楼大小公子,总要有一人如愿才好。” “先生?”阿媛。 “无妨。”轩辕睿抬头望天,碧空万里,春色正浓。 稍后才正色道:“萧九也好,轩辕云媛也好,无需避讳堂堂正正何需遮掩?又有何可惧?”轩辕睿目露疼惜,心疼地道,“刚才那个畏首畏尾仓惶无措的人,哪里有半分你昔日的样子?好生让人担心。” 轩辕睿看着那个站着老实挨训的人,已无颓废之色,俏生生地站在一边听他说教,一如往昔,可分明又大不同了,心里阵阵苦涩,今后怕是相隔天涯,见一面也难了。 “随我去殿上吧!” “嗯?” “当着众人说个清 分卷阅读113 楚。轩辕家的人岂容他人在背后说三倒四!” 楚晔回到勤政殿,殿内柱上血溅三尺,张年倒在一边已气绝身亡。这个耗尽大半生精力复仇,为仇恨而活的人,听闻萧九还在世,亦会变为新后后,终是赔上性命鉴言:萧九当诛。 之前众臣与宗亲还是极力口上鉴言,现在都己是个个义愤填膺,聚在殿内,长跪不起。 宣平侯道:“皇上,云媛身份不明,实不宜大婚。萧氏二代为后惑乱朝岗,切不能再有第三个啊。”他痛哭流涕,“先皇耗尽心力筹划多年才得迁灭萧党,怎可容它有半分抬头之势?” 萧氏再次为后,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一干灭萧功臣,尤其是罪魁祸首楚氏,一众楚氏和大臣纷纷附和。 李相道,当务之急便是查明云媛身份。 “都说了云姑娘是皇上师妹,这还用得着查?”夏明生眼瞪得如铜铃,“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让皇上安生娶媳妇!” 宣平侯道:“也许皇上也受奸人蒙蔽了。” “你才猪油蒙了心呢。” 忽一人出列,粉面红唇,穿得是侍卫服却分明是位女子,众人讶异间,只听她道。 “云姑娘善谋,其实在场好多大臣都见识过,尤其是沃水一事,当真是见识卓越。”她顿了顿为众人解惑,“当日书房内的小公子便是云姑娘。” 众人哗然,那日虽未亲见,但从恭王与沈尉的言语中知道那是一个言辞锋利见识卓越的能人。 这可不行,太精明能干了。这样萧九一旦是皇后那让人还怎么好好当官?怎么活? 柳妃转眸对上楚晔:“皇上,可对?” 楚晔皱眉问:“你是谁?” 柳妃笑道:“臣妾柳如烟。皇上整日伴着云姑娘,从不来后宫,自然是不记得。” “下去。” “皇上,云姑娘可日日出入御书房,为皇上出谋划策,臣妾不过是上来说上两句,便不行么?”柳如烟言语间带了几分娇俏,“再说今日论的是皇上大婚,臣妾身为一品妃,论理,也该臣妾操持。” 不少大臣称是。 一大人问:“娘娘可有良策?” 柳如烟道:“自古都有滴血认亲一说,让云姑娘与萧国公一验便知。” “可萧国公己故去,一年之久了。” “无妨,取来萧国公一截枯骨,也一样能验。”柳如烟面不改色道。 “放肆!”楚晔沉声道。 可有不少人认为可行。 一直在一旁不作声的恭王道:“此法可行,皇上若担心云姑娘害怕,可偷偷取她些血来,开了棺木中一验便知。若姑娘不是则皆大欢喜,免了场风波。” 众人都点头称是。 楚晔冷眼睨着他,“惊扰己故之人,实为恶行!” 恭王腹诽,你杀人如麻才是恶行。 柳如烟像是突然记起,“臣妾记得皇上为云姑娘办过及笄礼,像是在七月二十。” 楚晔眼锋瞬间凌厉起来。 一阵私议后,礼部侍郎道:“与萧九的生辰一样。” 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跪奏请验亲。 凌南、夏明生与李霖一干亲信,据理力争指责他们不敬死者,抡起袖子简直想要揍到他们闭嘴为止。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外面唱诺,业国使者及安乐郡主来见。 楚晔错愕。 只见轩辕睿与阿媛两人皆是黑红相间的大业宫装华服,一个如空中皎月纤尘不染,一个似月下娇花明艳动人,衣袂飘飘于殿外向自己缓步走来。 阿媛乌发高挽,上戴一顶九尾赤金凤冠,冠上两侧红黑相间的亮色缎带垂落在肩侧,玉颈秀颀,肤光胜雪,柳眉淡扫,红唇如焰,形状完美的杏眼眼角染了一抹淡淡魅红微微上挑。一身黑底红纹滚边的郡主宫装腰封紧束,身姿凹凸玲珑,窈窈窕窕。长长的曳地黑缎裙摆上绣了大片的红色缠枝牡丹,如一副艳丽的画铺陈在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无一不美。 如此盛服浓装的阿媛楚晔还是第一回见。但却是与别的男子衣袂相连,相携而来,瞬间妒红了眼。 阿媛与轩辕睿在玉阶前止步。 轩辕睿手肘轻触,一直垂首的阿媛才反应过来,款款行礼:“轩辕云媛,拜见楚皇。” 看着两人亲昵默契的举动,楚晔手下一紧,龙椅的赤金扶手上立即印上数个指印,喉咙噎住瞪着眼下的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一旁的刘顺看着屈膝不动的姑娘心疼,忙道:“皇上,叫起。” 礼毕,抬眼看向人时,目色清亮。 想到不久前还妨惶无措的人,被轩辕睿寥寥数语便恢复神彩,楚晔不由心生愤懑。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对容色出众的壁人,一饱眼福,俊男靓女都堪称绝色啊。 恭王嘟哝:“这么对漂亮的人,将来生出的娃娃该得多漂亮啊?” “闭嘴。” 分卷阅读114 声音虽小却如此大不敬!恭王怒目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凌南,刚要开口教训两句,只觉得裸露在外的脖上一凉,顺势看去,只见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人正用杀人般目光瞧着自己,遂脖子一缩,不再言语。 李霖夏明生二人也被这对壁人晃花了眼。 夏明生不禁低声赞道:“啧啧啧,今儿算开了眼界了,难得一男一女都这么美!那男的生生把咱阁主比下去了呀。这叫啥,啥天啥人的?”说着撞了下李霖胳膊。 李霖鄙视小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哎呀!这两人我好像见过啊!前年在业国沃水下游,听说太子睿也在,于是偷偷远远瞧了一眼。面容虽不清晰,但两人手拉手走路样子却和这差不多……” 话未完,被凌南一把捂住嘴巴。他转头吃惊地看着他,挤眉弄眼,这是真的?难怪元宵节那画这么熟悉。 两人话音虽小,无奈座上的功力深厚,感官太过灵便,听了个清楚,脸色已不能用青黑二词来形容了。 第59章 寻一人(十七) 柳如烟打量着两人,讶异道:“这不是云姑娘么?” 众人皆愣。 恭王忙再度看去,细看之下,可不是同一人么。只是眼前殿上之人退去青涩竟全然一派世家女的尊贵雍容,还……哎呦,不好了,居然还带了三分惑人的媚意。 阿媛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清澈,坦然道:“没错。本郡主父萧耀轩,母轩辕云瑶。云媛、萧云媛,轩辕云媛都是我。” 此话一出,不仅哗然连大殿都震了震。 李相道:“为何到现在才说?” 阿媛看向李相,坦坦荡荡道:“忘了。” 忘了?众人诽然。 “忘了?这如何能忘?”柳如烟面露朝讽。 阿媛面色淡然:“忘了便忘了。” “倒好,一句忘了便带过了,这里可有上百条人命呢?”柳如烟转身对轩辕睿一行人说,“诸位可想知道,你们郡主在珉楚的遭遇,为何会重伤?” 阿媛的脸瞬间白了白。 柳如烟道:“承皇上圣意,大婚当日萧九便被废了后位,后钉于华音殿柱上,废武功,挑筋脉。萧九不甘受辱以金簪自戕于殿内。” 轩辕睿脸色大变,抓住阿媛的胳膊恨声道:“糊涂。” 看向楚晔眼风已如冰刃,再也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无耻小人,这场祸事与阿媛,与萧九何干?她打出生就在大业了,你珉楚你楚晔可曾给她过半分庇佑!不过回来认个亲,竟被你伤成这样,骗成个傻子?” 又恨铁不成钢地戳着阿媛的脑袋道:“真傻了吗?这样的冷血骗子你还要嫁?” 阿媛心里一痛,扯看他袖子,眼泪又掉下来。 “不许哭。” 听到轩辕睿的话,阿媛乖乖擦干眼泪。 楚晔看到阿媛这副对他人的乖觉样,压住心头怒火,冷冷道:“何需再嫁,阿媛早一年前便与朕行礼成婚了,早就是朕的妻。” “胡说。”轩辕睿怒火攻心,忍着心口疼痛道,“那一场请君入瓮的屠杀,算何婚礼?不过一场骗局!当日那样的情形,你这个卑劣骗子现当着阿媛的面,也配这么说?” 楚晔被说得又愧又堵,捏着拳头直想上去揍人。 众臣们见自家皇上被人骂成狗,着实有损国威,扬言要叫侍卫拿下此人。 “尔等,敢?”轩辕睿横眉怒目,天威俱现。 “这是……业皇?”柳如烟惊呼道。 众人听闻都愣了,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业国传闻,”柳如烟的声音清晰得刺耳,“业皇钟情于安乐郡主轩辕云媛,同姓轩辕呢!这人还是从五岁起便亲手养大的呢,称他一声先生。” 大伙由愣转呆,继而对殿上两位外人纷纷露出鄙薄的神色。 楚晔看向轩辕睿,眼神更如冰刀,千刀万剐才好。 阿媛脸上血色全无,手足冰冷。 轩辕睿却反而舒了口气,也罢,说出来也好。 “那又如何?”轩辕睿一双丹凤眼深遂锐利,环视众臣。 众人皆默,是啊,那又如何呢? 轩辕睿亦是坦坦荡荡,无惧无畏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媛本就是父皇为朕选的妻子,一早就订了亲。” 接着转身对阿媛低声道:“阿媛,送你的玉珮呢?” 阿媛呆愣地看着他,手足无措。等轩辕睿再唤第二声才回神,心道不妙忐忑不安瞄向楚晔。 这哪里还须多问,轩辕睿一张俊脸都变了形,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问:“你给他了?” 楚晔一直阴沉的面色,终露一丝得色。 “还回来!” “这是阿媛给的定情之物。”楚晔从兜中掏出一块羊脂白玉珮,一面写着“萧云媛”,另一面显然被人磨去了原本的字迹、花纹。只歪 分卷阅读115 歪斜斜地刻着“楚晔”二字,及楚晔的生辰八字。 “无耻”,轩辕睿几欲气绝。 “咯咯咯”,阿媛看了一眼笑出声来,被轩辕睿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止住。 阿媛拽住他衣袖,轻摇几下,软语轻声:“先生,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怎么玉珮变了样。”明明“云媛”这几字还是原来字迹,玉却变了。 楚晔紧紧盯着阿媛执着衣袖的手,耳中是她对别人的软嚅细语,抬眼再看轩辕睿时,眼里已有了杀意。 忽地周身一冷,转眼看向阿媛时,见她已把刚才自己的神色尽收眼底,此刻哪里还有先前的半分情谊。正惊恐地望着自己,身子向前靠挡在了轩辕睿前。 楚晔呼吸一滞,杀意渐消,心亦渐如坠冰。 柳如烟递了个眼色给兄长柳城风,他出来道:“臣肯请皇上,扣下萧九清萧党余孽!” 此话一出,竞有小半大臣附议。 柳城风来到楚晔边上,低语道:“皇上,趁此机会拿下萧九和轩辕睿,两人一死业国定大乱,楚便可独大。” 楚晔冷眉睨视,不语。 柳城风看了眼阿媛,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全当皇帝舍不得,便又道:“皇上,若舍不得萧九,可待杀了轩辕睿后,将她囚于后宫即可……” 话音未落,便被夏荷扼住咽喉,咔咔作响。 楚晔转眼对上阿媛惊疑不定的眸子,心中一痛,她终是再不信自己了。 “兄长!”柳如烟扑上前去,“求皇上,让她放了兄长!兄长不过是怕萧党与业国勾结卷土重来而己!这才鉴言。” “这是楚国大殿,容你撒野?”恭王愤而出拳,向夏荷挥去。 钱大寿亦出拳相迎。 “不可鲁莽!”轩辕睿喝道。他还要带着阿媛全身而退呢。 夏荷反手一扬将人摔向殿柱,直摔得柳城风口吐鲜血。 钱大寿收拳回身将她护住。 “业人当众伤楚大臣,漫骂皇上,至楚于何地?”柳元青扶起儿子柳城风怒声道。 此言一出众臣皆愤,都叫嚷着“拿下这一干人”。 恭王看着轩辕睿讽道:“业皇好大的胆,只带几人便想全身而退么?” 众武将和殿内侍卫磨拳擦掌,蠢蠢欲动。 “朕既然来了,便不俱!”轩辕睿道。 大家合围上来,却无人敢出手,楚晔冷眼看着心思复杂难言。 两方对峙,在众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不会有人无令出手时,总归有人会不按常理。 白光一闪,一把利刃由轩辕睿身后刺来,“先生!”阿媛不及多想,本能上前去挡。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楚晔已飞身而至,一手握住柳如烟持短剑的手。 剑尖堪堪在阿媛肩膀止住。 “咔嚓”短剑忽地长了几分,“扑哧”剑入皮肉。 阿媛只感觉肩上冰凉入骨,不可至信地瞪眼看着楚晔与柳如烟执剑相交的手,慢慢地凉意漫入心间,入骨的疼痛随之而来。 目光移至楚晔,“都是撒谎的……”。 “阿媛!”轩辕睿揽住她。 秋菊赶紧上前为她查看伤势。 “如何?可有毒?”轩辕睿颤声问。 秋菊看着伤口的鲜血道:“应该没有吧。”见轩辕睿抱着阿媛的手微抖,又道:“公子放心,无毒,只是外伤休息几日便好。” 轩辕睿这才放心,将她交给秋菊,回身一掌向楚晔攻去。 楚晔怔怔看着阿媛,冷不防吃了一掌,反射性地回身去挡,一来一去两人缠斗在一起。 凌南想上前替楚晔帮架,反正他们凌风阁从来不讲啥一对一江湖规矩,向来只要能赢,群殴也无妨。 李霖拉住他,“咱阁主,武功天下第一。虽说相貌上输了一分,但武功上想来是不会输的。你若现在上去相帮,只会让阁主失了颜面,更加……”他咽了口口水,“更加地恼羞成怒。” 这情场得意之人,哪里懂得失意之人的苦楚,转眼间这阁主如今也成了这苦主了。 夏明生摆着大脑袋,耸着宽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北凌风南观福的对决?千载难逢啊。楚晔对玉枢。”耶,他刚才看到钱大福了,原来业皇是玉枢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得天怒人怨! 夏明生想看,可秋菊与钱大福一点也不想。 秋菊拉着阿媛哭道:“小公子,公子动不得武,去年他中毒后就得了心悸!” 阿媛大骇,看向钱大福,钱大福含泪点头。 再看向打成一团的两人,数十招下来楚晔掌风逐渐凌利。不知为何,轩辕睿身形一个不稳露出破绽,楚晔紧随而至,一掌向他胸口拍去。阿媛心中一寒,蓦地扑向轩辕睿,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不许伤我先生!” 炙热掌风堪堪从耳根擦过,刚劲猛烈,一掌击中足以毙命。阿媛看着一截飘飘下落的缎带,心猛然缩紧。 楚晔慌忙收 分卷阅读116 掌,内劲反噬胸腹剧痛,口中泛起的腥甜强忍压下,看着阿媛一脸戒备,像护小鸡一样将轩辕睿护在身后,又怒又痛自己何曾被她如此相待过? 轩辕睿凤眸上扬,温润公子眼角眉梢终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楚晔紧握双拳,目如淬冰,杀意起。 再次捕捉到这丝杀意的阿媛错愕地看着楚晔,不由地挺身再度向前挡了挡。 既已动手,恭王与一众武将与侍卫举着兵刃合围上来,势必拿下这一干人。 钱大福等全神戒备将两人护在中央。 第60章 寻一人(十八) 阿媛稳了稳心神,朗声道:“若先生在楚有个三长两短,楚业平熄了数十年的干戈必又再起。楚灭萧氏之后,除却顾峰已无良将可用,且他一直戍守北疆。凌北出身江湖,从未真正领兵上过战场,尔等确信他能抵挡得住业数十万大军?!即便今日我等身死在此,大业还有太上皇坐阵。业近年来与燕交好且国富民强,而楚把精力财力全都耗在的内斗上,是为最弱,尔等何敢如此对我先生?” 一番话,听得楚晔气血上涌,眼冒金星。猩红着眼看去,两个人气度神似轩然而立。青梅足马十多年,当真是郎情妾意不顾生死情根深种。一直以来深埋在心中的无名恨意“嘭”地爆裂,炸着他只觉那人碎尸万段也不足以解恨。 他极为压住漫天的杀意,额间青筋暴起,掌间五指入肉,猛然间听到一个声音“滚!”,趁他还没动手前,走! 阿媛闻言再度不可至信地看着楚晔,霎时泪流满面,脚如生根般僵立着不动, 轩辕睿伸手拉她,“回家去。” 她还是固执地站不肯动,直直地望着楚晔,可那人直立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硬冷的侧脸上肌肉狰狞,说着那样的无情的话却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轩辕氏可杀不可辱。”轩辕睿动了气。 “给!”一道明黄的诏书被柳如烟甩进阿媛怀中。 阿媛只看了一眼便仓惶而逃。 轩辕睿紧紧尾随而去。 夏荷在一边瞧得清楚,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休弃二字,“好你个楚皇,你凭什么?”说着便要冲上前去理论,被钱大寿捂嘴紧紧抱住:“公子们都己走了,别节外生枝了。”说完连拖带拽地将人拖走。 三月天,如孩儿脸,说翻便翻。来时风和日丽,去时已春雷阵阵,大雨倾盆。 阿媛冲入雨中,如后有猛虎追逐,不顾一切地向宫门口疯跑。 轩辕睿追上她,试着用袖子为她挡雨,“你还受着伤……” 正说着,头上一把大伞为两人撑了过来。夏明民结结巴巴地道:“姑娘,阁主他……”他不是成心的,明明心里一心想要和姑娘成亲,嘴上却把人赶走了。 阿媛听到“阁主”二字瞬间炸毛,一把推开他,“我不认识他!”攥紧手中的休书,哭喊道:“他跟我没关系!再没关系!”急怒攻心忽然间一口鲜血喷出,人昏迷过去。 轩辕睿慌忙抱起她,“快回去!”一行人急急忙忙向宫外跑。 勤政殿内。 恭王看人走了个干净,终于大大舒了口气。望着不知为何已呆滞了的人,立马带着一干宗亲离开。 李相也赶紧走了,免得被人当出气桶,他一走,群臣也散了。 不消片刻殿内空荡荡的落针可闻。 只余下凌南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转眼间阁主媳妇被阁主赶走了?不,是未娶先休?不,也不是,上回是正儿八经娶过的,这是正式休了?! “阁主!”夏明民浑身湿透飞奔进来,十多岁的孩子抱着楚晔的腿终哭出声来:“别赶姑娘走,她受了伤刚吐血昏过去了,找高御医给她瞧瞧吧!” 楚晔此刻脑子乱轰轰的,听到哭声,低头看是夏明民,用尽力气去听,才听到“姑娘,吐血”几个字,姑娘不就是阿媛么,她吐血了? 回过神来慌忙往外跑,身上被雨水浇了个透凉。一路跑到宫门口,除了三三两两正欲出宫的官员,并不见阿媛,“人呢?”回身问夏明民。 夏明民站在离宫门几丈远的地方,指着被雨水冲刷地干干净净的宫道说:“就在这儿,我没说谎,刚才好多血……他们可能已经走了。” “走了?”这怎么可以,楚晔全然已忘了是自已让人滚的,随手扯住一匹马的缰绳,刚要跨上马,恭王冲入雨中抱住他大腿,“皇上,不可!” 众人听到动静不顾雨势纷纷折回跪下,拦在宫门口,生怕自个皇上把好不容易送走的瘟神再招回来。他们今日全都大大得罪了她,若再让她上位必遭报复。 宗亲们好不容易过上几天扬眉吐气的日子,再不想被外姓人压在头上了。 大臣们也跟着跪下,他们中好多都是萧党一案的功臣,一旦再立一个萧氏为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被清算了。 “主子!”凌南上马望着密密大雨,道,“属下替阁主去送送姑娘! 分卷阅读117 ” “我也去!”夏明民也上马。 两人一前一后打马离开。 楚晔一夹马腹也想跟上,被恭王紧紧扯住缰绳,马儿吃痛扬腿嘶吼,楚晔从马上跃下。 恭王叩跪在前拦住他道:“皇上三思,人已走了,休书也给了,追不回来了。” “哪里来的休书?”楚晔吓了一跳。 “不是皇上赶她走,让柳妃娘娘给的吗?” “胡说,朕没有。”楚晔怒道。 明明大家都看见了,转眼就不认帐了。当皇上的得一言九鼎,可不能出尔反尔,这坏毛病得改。 “皇上,云姑娘与业皇青梅竹马,又有婚约,感情颇深。”恭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若不是失了忆,想来是不会愿意与皇上成婚的……” 楚晔被他说中痛脚,瞬间哑然。 “胡扯,咱皇上哪会输给业皇!”夏明生牛眼一瞪打断他的话,这人居然说凌风阁的主子不如他观福楼的! 恭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夏大人,萧云媛实不是皇上的良配!” “又不是你讨媳妇,你知道个屁!”饱汉不知饿汉饥,这年头抢个漂亮姑娘来当媳妇多不容易。 恭王道:“夏大人!慎言,萧云媛一旦成为楚后,萧党便会卷土重来,若以前党祸为内乱,那萧云媛再以业国郡主之位,便成内忧外患相加了。” “哪来的萧党,不全都死绝了么?你们不就是怕皇上娶了个厉害老婆,制住你们么?” 众人一时无声:夏大人不要这么真相好么……。 “夏大人慎言!”李相忍不住出声道,“历来后宫与前朝紧密相关,皇后更不能随意立,云姑娘身世复杂,况她与业皇暧昧不明实不是良配。” “放屁,你们……你们……”这帮没种的人居然还往人家漂亮姑娘身上泼脏水,夏明生用力地踢了一脚李霖。 李霖对恭王李相作了个揖道:“敢问姑娘何辜,又做了何事,要被李相说成如此不堪?姑娘家名声何其重要,李相也有孙女,想必也是懂的吧?” 李相老脸涨得通红,心知肚明,其实真正不安份的人在自己家中。 李霖又道:“姑娘打出生便被赶出萧家,赶出楚地。正如业皇所说,不过是回来认个亲,便被人伤至此,多少无辜?你们口口声说萧党,她父亲镇国公算萧党么?” 是啊,镇国公非旦不是萧党还是萧党死敌,灭萧的大功臣。 楚晔这才后知后觉地泛起钝痛,是呀,阿媛何其无辜,刚才自己气昏头才会叫她走的。若她真的走了,自己怎么办? 才要上马,凌西风尘仆仆地疾驰而来。一下马,马儿口吐白沫轰然累倒在地。 夏明生抽抽嘴角,又一匹好马废了。 凌西道:“属下有重要事禀报!” 楚晔这才回身与他同去了御书房。 众臣兵荒马乱了一天也散了。 御书房外大雨如注,屋内灯火通明。 凌西道:“属下查到,那织王字纹白衫是十五年前被灭门的王相王家暗卫服标记。” “被镇国公灭门的那家么?”楚晔问。 “不光是国公爷,还有……还有老阁主。”凌西道。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凌风阁秘卷中查到,凌有关记载,才查到织“王”字乃王家暗卫标记,顺藤摸瓜才发现当年老阁主带了阁中杀手,助了萧耀轩。 老阁主助萧耀轩是为了结义兄弟之情,可萧耀轩因为妻女受害,非要灭人满门还央及众多无辜?早年的萧耀轩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他在军中风评极好,赏罚分明之下对下属极为爱护,在他手下甚至连俘虏也是优待的。楚晔皱眉不解。 凌西道:“因为王家发现了国公爷妻女的秘密。” 楚晔心中一紧。 凌西道:“她们的血遇云母石,石会变蓝。乃相传的云族圣女,为开宝藏的钥匙。” 楚晔听得脚底寒气直往上冒,“你如何得知?” “属下猜的。”凌西摸着脑袋讪讪地取出当日在翠微湖得的两块石牌。 “这是云母石制成的石牌,原本都为白色,蓝色的那块是因为己染了云族人的血。当日那些匪徒在翠微山劫杀的正是顾随安。高修远曾说过,顾随安身世成迷,血缘与常人有异。而姑娘与他有一样的血缘。且姑娘一出生便遭追杀。这群匪徒与翠微山出现的来历一致。 属下猜想,王家去北疆逼迫轩辕云瑶时,正值她小产,在那时发现轩辕云瑶与姑娘的血缘,便一路追杀。国公爷知道后,为报仇,也为掩盖姑娘的身世,便与老阁主一起灭了王家,并将姑娘远远地送到业国。” “事情既己掩过,为何一年前翠微湖还出现匪徒?”楚晔问。 “想来十五年前匪徒们以萧九己死,便销声匿迹了。萧九出现就又出来作妖了。发现顾随安许是意外,他们原本目标应是萧九! 三日前属下听到传闻姑娘便是萧九,心有不安 分卷阅读118 ,便匆匆赶来先回禀。” 楚晔心中一阵不安,原来两日前便在传了,“近日匪徒可有异动?” 第61章 寻一人(十七) “属下不察,自翠微湖便未发现他们踪迹。” 阿媛不过是伤势比寻常人好得快些,寻常人就算发现也断不可能把这与云族宝藏这等坊间无稽传闻联想在一起,楚晔不解,“为何王家人会把血缘与云族宝藏联想在一起?不过是些传闻,也能当真?” “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凌西道。 楚晔沉吟片刻道:“什么宝藏、钥匙一说,不会都是王家人放出的谣言,想要害人吧?若是能抓个活口来问问便好了。” 凌西涨红了脸,跪地告罪,“阁主恕罪,属下拿了阁主给的查卷宗令牌,去凌风阁看了老阁主的私录。” 楚晔板着脸看着他,直到凌西直冒冷汗才道:“下不为例,发现了什么?” “当日王家出事时,漏掉了一个四岁女娃娃,本欲是要斩草除根的,但老阁主心软了,放过了。”凌西接着道,“当年老阁主虽放过她,但一直暗中留意她的行踪,直到她被柳家收养。” “柳家?” “当朝柳家。”凌西道。 想到今日有个女人在殿上的所作所为,楚晔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问:“是柳妃?” “这个属下还未查实。” “刘顺!” 守在门外刘顺入内。 楚晔吩咐,“把柳如烟给朕带来!” 刘顺领命出去。 凌风摸着头嘿嘿嘿讪笑,“其实云族一说,阁主去问问姑娘便可。若真有其事,想必她是知道一二的。” 话音一落,便见楚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青黑着脸道:“走了。” “啥?”凌西错愕,脱口而出:“阁主,你不会是醋缸打翻,翻脸把人赶走了?” 楚晔脸色彻底变黑,不自在地别开眼,默然不语。 正当楚晔心肝脾肺肠全悔青时,凌西又来插了把刀,“阁主不知么,姑娘是但凡对轩辕睿有点念想,以她的脾性,当时谁人能赶走她!又怎么可能私自出走来珉楚来找阁主?又怎么可能做出来楚宫联姻这样的事?!” “砰”楚晔一个茶杯砸来,“这情报,为何不早说?” 凌西躲过杯子,诧道:“这哪算是什么情报,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想想便明白的么?”声音越来越小,“主子不是在集雪时便与人相好了么……这种事但凡过下脑子便能明了……” 这就是最重要的情报,都怪这厮,害自己不知情气昏头不小心把人赶走了。楚晔气极,抬起拳头便揍人。 “阁主,您这脸不能老说翻就翻啊!”自己犯浑却迁怒别人。 正说着,刘顺来报,柳妃病重。 二人大惊。 两人去看了柳如烟,确是中毒了人己昏迷,御医已得出解毒之法,只是配制解毒的方法比较复杂,怕是要一天才行。 楚晔回屋已是深夜,阿媛走了,屋内空荡荡地。心中的钝痛如潮水般涌上来。自己是怎么赶人走的都不太记得清了。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若是阿媛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会怎样? 不管了,是偷是抢也得把人要回来。等审完柳如烟,弄清云族一事,他便去找她。凌南知道他心意,定会把阿媛留住的,只需缓上二天他便能赶过去了。 楚晔浑浑噩噩的独坐了一夜。 同是,深夜。 楚业边界,灵州客栈。 “咚咚咚”客栈敲门声响起。店小二被惊醒,睡眼朦胧,不情不愿地起身打开了门。 “啊!”店小二一声惊叫,吓得用力关上门。 “叭。”一只大手恰恰卡住门缝。用力一推,大门敞开,三个黑衣男子走入店内。为首的一个四十出头,瘦得脱了形,一张脸俨然是一个套了皮的骷髅。另二个身形却宛如铁塔。 其中一个铁塔,指了指楼上厢房。 小二忙不叠地摆手,“没有,没有了,这几天来了好几拨江湖人士,全住满了。” 另一个铁塔瞪着眼,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小二,分明不信。 “真的真的,不光我们这儿住满了,其它客栈,包括附近几个城镇的客栈也都满了。有的没地方住,连破庙也住满了。” “哈哈哈!好!”骷髅脸大笑起来不再纠缠领着两人走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风停雨止。 经过审问柳家柳元青父子,终承认柳如烟乃王家遗孤王若烟。 他们家与王家交好,王家事发之后,柳元青无意间遇到沦为乞丐的王若烟,便起了恻隐之心,便带回府,改名为柳如烟,当作亲女。她从小乖巧孝顺,十分听话,深得众人喜爱。至此便问不出什么来了。 深夜,解药终于配好,柳如烟服下后渐渐转醒。 看到楚晔抿嘴笑了笑,“皇上 分卷阅读119 来看臣妾啦!” “王若烟?”楚晔问,“一年前翠微山劫杀顾随安的人与你有关?” 柳如烟不惊不讶却潸然泪下失落地道:“皇上问什么臣妾不懂,皇上难道不是因为担心,专程来守着臣妾的么?” “朕问你,前日殿上,你哪来的休书!” 柳如烟泪眼朦胧,“皇上要赶走云姑娘,臣妾才将丽妃给的休书拿了出来,省得有心人嚼舌根说皇上与她还有牵扯。” “……”楚晔语滞。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了,转身对凌西道,“好好给朕审审。”说完便要出门,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柳如烟拦住他,掌心摊开出现一块纯白石牌,她歪着头笑道:“臣妾给皇上变个法术可好。” 楚晔脚步一顿,回身只见她取出一把匕首,正是昨日伤了阿媛的那把。 昨日慌乱中没看清,今日一细看这匕首却大有蹊跷。 匕首机关触动后弹出来的那部分约有三寸余长,前后两边都有狭长的凹槽,凹槽薄得呈半透明色,其间隐约可见血色涌动。 “饮血刃?”凌西惊呼。 “这可是方丈之地寻来的宝物,寻常不得见的。”柳如烟说着慢条斯理地把槽中鲜血引出滴于石牌之上 在楚晔与凌西不错目的眼光中石牌慢慢地变成墨蓝色。 “这可是萧云媛的血。”柳如烟对着楚晔道,“来之不易呵,臣妾曾推她下阶试图让她受伤流血,又曾在做针线时装作不经意刺伤她,甚至在茶水中下迷药,可都没能成功,后来能成还全赖皇上成全。咦?皇上脸色不太好,若是你瞧见萧云媛绣的荷包怕是要变了脸色,乐上一乐了。” 说完她翻箱倒柜一番才找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歪歪斜斜几块布料凑成,上面连朵象征性的花儿也没有。 似是看出了楚晔的疑问,柳如烟道:“她可真笨,连根针也拿不稳,更别说绣花了,便是这个也是花了半月余才凑好的。说是要送给你的,但磕碜得连她自己也觉得难堪,便扔在这儿了。” 楚晔接过荷包,又见她自说自话道:“前日在李亮口中才得知她竟被皇上下令挑了手筋,难怪那么笨拙了。呵,可也被臣妾说中了不是么,臣妾曾对她道,她这副笨样子倒像足了家中被挑了手筋的琴奴,那时她还生气,说臣妾胡说。想不到是真的……” 絮絮叨叨的话听得楚晔又难受又不耐,再次要走。 “皇上,不想听个故事么?”柳如烟看着窗外的夜色,幽幽道:“好久远的故事,怕是连萧九也是不知道的。” 楚晔脚步再次顿住,听她娓娓道来。 数百年前云国国灭,皇族云族带着一众亲随遗民,逃入神秘之地,那儿亦是云族世代埋骨之地,云族人称之为“方丈之地”。 为抵御外敌,云族人以血结成死阵,用阵法将方丈之地隐匿。从此,外人入不了方丈之地,而里面的人亦再也出不来。云氏每设一死阵,需数条人命,云族人己所剩无几,家主不忍,便下令不再以命设阵,留下一处活阵,每十四年一封印。 数百年来云族子嗣凋零,且皆无雄心偏安一隅,不愿再费力寻出宝藏,东山再起。可追随他们的王家可不甘困在这方寸之地。 于是,百年前发动政变杀光云族,只余一个公主,奉为圣女。若不是需云族血缘寻宝藏,怕是连这一丝血脉也不会遗留。圣女虽地位尊崇,却无实权,且代代血尽而亡。十六岁生辰为圣女成人礼,可纳数名夫侍,生下孩子,只有长女为继任圣女,其余皆不得活。新任圣女留下血脉时亦是老一任圣女殒命之时。 四十六年前,时年十五的第二代圣女云萱利用封印之机,与侍卫玄明逃出方丈之地。 云萱从外反结阵法,将追他的人困在方丈之地。唯有我祖父追了出来。祖父苦苦追寻二人下落多年未果。 偶然之机,发现萧耀轩之妻小瑶与云萱长得颇为相似,心中起了疑。最后在小瑶早产之日得以证实,她的血遇云母石,石变蓝。原本想杀了小瑶再抱走萧九,可徐嬷嬷早一步抱走萧九逃脱了。 萧耀轩知道后,联合江湖杀手,杀光了王家侍卫与方丈之地的黑衣卫。只留下我这漏网之鱼。此时早己过了十四之期,血阵不曾封印早己失效,为防止王家的黑衣卫源源不断地从方丈之地出来,为掩盖秘密,云萱拼尽性命再度将血阵封印。 萧九从此也失了踪迹,生死不明。 哈哈哈,想不到十四年后,她竟自己回来了,还要嫁入宫中。 大婚当日,臣妾故意让人引她去华音殿。呵呵,臣妾想若是之前皇上看在萧耀轩面上,会饶她不死。那么当她撞破华音殿之事,那皇上必不会手下留情。 果然萧九死了,可云媛出现了。臣妾原本不会将二人联系在一起,可谁让皇上为她办及笄礼呢!七月二十那可是萧九的生辰,臣妾怎么可能忘! 萧耀轩杀王家人时,四岁的臣妾已隐约记事,臣妾躲在水缸之中捡回一条命,后得柳家收养。呵呵,他们口中着说着待我如亲女,可分明 分卷阅读120 是想从我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十岁那年,一名幸存的王家侍卫找到了我,不仅告诉我当年的一切,还留下了与方丈王家联系的信鸽。云氏血阵再厉害也挡不了,天空中来去自如的飞禽。 臣妾当即用信鸽联系上了方丈之地的王家。十四年封印一开,黑衣卫便出来了。说来也巧,他们一出来便撞上了顾随安,他竟也是云族遗脉。 要这么多云族人干嘛,让别人控制他找到宝藏,称王称霸,统一云洲?那我们方丈王家数百年的蛰伏算什么? 一个长长的故事,断断续续,讲了一夜。 第62章 寻一人(十八) “这真是……”凌西听得目瞪口呆。 “皇上。” 楚晔早己面色铁青。 柳如烟望着窗外的晨曦,自言自语道,“从楚都到玉峰山,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天三夜便能到了。现己是第三日了……” 她缓缓走到楚晔面前,笑颜如花:“皇上,你说,萧九若被逼到绝处是金簪呢?还是跟顾随安一般的跳崖?” 楚晔呼吸困难脸色剧变。 “如今萧九已入玉峰边境。来不及了。” 楚晔拔腿向外跑,身后传来一阵狂笑,“众使你倾尽心力,如今也来不及了……。” 骑着玉雪龙刚出宫门,凌东一脸悲痛而来,“阁主,大批的江湖门派涌入楚地,去了玉峰山。说是找宝藏钥匙,今日盛传萧九便是钥匙!” “为何现在才报!” 凌东眼眶含泪:“前来报信的苏樱被杀,玉峰山一线,报断了。” 楚晔抬目眺望远方问:“凌南可知?” 凌东落泪,摇头。 这时北疆顾随康与副将黄英杰一路风尘赶来:“起禀皇上,几日前北疆边境涌入大量的江湖人士,往玉峰山去了……。” 楚晔不及细听,忙带着众人向玉峰山疾驰而去。 入夜时分,阿媛一行人再次遭到了袭击。 这一次加上前面几次阿媛已经记不清这二天内到底是第几次了。 至他们一入玉峰地界后,便不断地遭到江湖匪徒的袭击。 一波又一波的人持刀涌上来,他们这一行人连喘息的时机也没有,而被护在在中间作为这群人的目标,又没有武功的阿媛成了最大的拖累。 轩辕睿这次秘密出行,只带了钱大福等几个亲信和几十个侍卫。加上凌南夏明民,也不过五十多人。 侍卫己折了半数,福禄寿禧四人都受了伤。轩辕睿也为了护着阿媛而伤了,伤势加上连日劳累引起了心悸病发作,已危在旦夕。 他们耗尽心力击退这一波,乘着夜色的掩护,找到了一藏身之处。轩辕睿服了药,再也撑不住已沉沉昏睡。 阿媛看看轩辕睿脸色稍作好转,松了口气,决心悄悄地想要离开。刚迈出没几步,被钱大福当头拦住。 “大叔,让我走吧。那些人都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连累先生!”阿媛哭道。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要了公子的命!” “大叔,可先生病了,我不能让他因我而陷入险境。”阿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很害怕,怕先生因我而遭遇不测。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阿媛……不是大叔不答应,而是你武功已废,独自离开太过凶险!” “大叔!”阿媛身子微颤,“求你,让我走……先生身份贵重,绝不能出意外。” 钱大福含泪道:“属下怎么敢?” 这样动静引来了众人。 凌南道:“不如让我和夏明民跟着姑娘离开吧,我已留下记号,凌风阁阁众不久便会来了。” “就这样吧,大叔,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的,他们只是要我去寻宝,并不会要我性命。这里离玉峰大营不过才半日行程了,届时你们回业后再着人来寻我也不晚。” 钱大福望着一脸坚决之色的阿媛,又看看病卧的轩辕睿,再三权衡终答应了。再要为她派几个护卫,阿媛以人多反而引人注意为由拒绝。 作为凌风阁四大护法之一的凌南,武功亦不容小觑,也许轻车简从的三人更易逃出升天。 钱大福长叹后终放行,临行前再三叮嘱一定要传信回来。 三人离开后,轩辕睿缓缓行睁眼问钱大富;“走了?” 钱大富点头。 “如此周密布局,已不是江湖人图财所为了……。”轩辕睿长叹,目标怕是自己,阿媛反而是受他带累,走了更安全。 一年以来生死已看淡,只是不放心啊……。 离了众人阿媛径直打马往玉峰山走。 “姑娘,咱们该往回走,玉峰山一带已都是匪贼极不安全。”凌南拦住她。 阿媛抬头,远处的玉峰山在茫茫夜色中与天际连成一片。山脚下便是玉峰山大营,西侧为珉楚大营,东侧为大业。两大军营两相对峙中间只隔三五里。 分卷阅读121 “凌南,凌北现为主将负责玉峰山大营,那你们阁内玉峰山分部负责人也是他么?” “先前是夏明生,后来夏明生入了楚都,便由凌北的一名手下负责了。” “……” “姑娘,咱们应绕开这一地界。” 阿媛不理他,摘下头上的凤尾冠,抛在路边。 夏明民看着可惜想要去捡,“我替姑娘拿着好了。” “不要,我不喜欢它了,所以要扔掉。”阿媛一夹马腹,马蹄踏过金冠,绕开夏明民继续向前。 凌南头大,女人心海底针,拉上夏明民赶紧跟上。 走了一程,阿媛下马席地而坐,“咱们歇一歇吧。” “姑娘要是不愿往回走的话,该乘着夜深,快马加鞭去大营才对,若不遇敌,天不亮便能到了。”凌南急道。 “嗬,大营啊。”阿媛看着玉峰山道:“凌南,从昨日到今晚你记号留了一路,为何凌风阁半点人影也没见到?” “许是,他们还没看到……”凌南忽然底气不足。 阿媛听了沉默许久,才从怀中掏出一颗鸽蛋大小金灿灿的烟弹对着二人说:“你们看!这是我的。” 夏明民好奇地凑过来看。 阿媛将烟弹置于掌心,轻轻拨动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烟弹,是独属于我的信号弹!”神色暗了暗又道:“先前的那个在华音殿被我毁了。这个可是新的,是先生新给我的。凌南,你有么?” 凌南听到华音殿心中不忍,拿出一支烟花,“这是救命才能用的。” “你没有哨子么?”阿媛问。 “哨子是阁主才用的。护法用的是烟花,其他人没有的。” “喔。” “姑娘不是有哨子么?”凌南想起来,集雪雪山下来,分明看到她挂了阁主的碧玉音波哨。 音波哨音无论白天黑夜都能音传千里。若是有,可太好了,他可以以此号令阁众,阁主之令谁敢不听?不像他自己,离开多时,如今不过是借着先前的名头,由记号一事看来,到底是被轻忽怠慢了。可恨! 正想着,见她扬嘴一笑,“他不要我了,便还回去了。” 这一笑,笑得让人心里很难受。 “凌南,咱们打个赌可好?” “什么?”凌南抬头看向她。 只见姑娘,望着他手中的烟花,幽幽月色下,目色黯然,声音却异常清晰。 “便赌,玉峰山大营也好凌风阁也好,都不会来救人。” 凌南愕然。 “不信么,那便试试,放了这烟花,如果来人只是江湖匪徒,那便证明凌北叛了!” “姑娘!”凌南与夏明民异口同声。 阿媛望着玉峰山,幽幽地道:“玉峰山附近聚集大量的江湖人士,作为一方主将,焉能不知?况且他还是凌风阁这一带的实际负责人!”说到这里,她看向凌南,“曾同为护法,也只有他有能力压下你的传信,不是么?!” “若真来了江湖匪贼怎么办?” “躲呗逃呗。”阿媛顿了顿又道:“外人又不知是你放的信号,这深更半夜突如其来的,匪贼也不一定会来,他们是来找宝藏的,不是来送命的,自然也会怕有陷井。” “咻!”地一下,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散开。 “好美!”阿媛凝望道,“不知道,我的那个会不会也这么漂亮。” 烟火映入她的眼帘清晰可见,漆黑的双目里除却那一亮一亮的璀璨烟光,黑得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放了烟花,三人躲进了一边的灌木丛。 不一会儿,来了五六十人,步伐整齐,身穿短打布衣,江湖人打扮。 凌南转头看姑娘,见她紧紧捂着嘴,惊恐地看着来人眼中大颗大颗地泪珠往下落。 再细看凌南心头一凛,这分明是士兵。 数分钟后又三三两两来了几十个江湖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人声嘈杂起来。 阿媛稳了稳心神,轻手轻脚地替自己束了个男子发髻后在地上写:“纸笔?” 凌南与夏明民同时拿出纸笔,阿媛扯扯嘴角,两人真不愧是当惯小厮的。 凌南见她接过笔,从兜中掏出一张明皇的诏书。 他借着月色瞧见,诏书正面明晃晃地写着“休弃”,下面不过数行字,明明白白地写了将萧九废弃,且是楚晔亲笔。 不由看向姑娘,见她脸色苍白漠然,执着诏书借着月色逐字逐句地细细看了一遍后,才将它翻转过来,在正中写了两个字,“开门”。二字几乎与楚晔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向二个看呆的人挑了挑眉,意思是,只会这二字了多了便露陷了。 将诏书连同那颗金色的烟弹,塞进荷包,递给夏明民。 与他耳语道:“去玉峰山大营在靠近营地方将烟弹放了,然后便跑吧,若倒霉被人抓了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将诏书和你的身份名牌给他们看,就说你是 分卷阅读122 来替皇上传旨,别忘了,告诉他们是夏明生的亲弟弟。记着,你是皇上的亲卫,除了他没人能处置你。若是皇上执意要处置你,你便说姑娘会替你偿命的。” 听到最后一句夏明民吓得退了一步,抬头看着她。阿媛垂目歉究地道:“对不起,让你做这样或许会送性命的事,你若不愿……。” “愿意,姑娘吩咐便是。”夏明民道。 “谁?”一人听到动静,向这也看来。 “嘭!”地一声烟雾大起。 第63章 寻一人(十九) “哒哒哒!”烟雾中,夏明民打马远去。 阿媛与凌南徒步往一边跑。 烟雾散尽,二人不出几步,便被人团团围住。 阿媛转过身来。 业军首领见她扎着男子发髻却穿着大业郡主华服,一张脸却是认得的。 “刘荣。”阿媛道。 “小……公子!”刘荣这才明了,原来一直跟随轩辕睿的小公子竟是个女儿。 “嗯,刘荣!身为月和城守城将领你怎么在这儿?”阿媛问。 “下官来寻皇上。” 凌南心中一喜,援兵来了,哪怕是业国的。却见阿媛没存半分喜色,反而阴森森地问:“哦,奉谁的旨,得谁的令?” 刘荣不敢答。 “不用找了,皇上已入了玉峰山大营,你与我同去吧。”阿媛道。 “不……不会吧。” “你不信?凭什么不信?”阿媛问得尖锐,“奇了怪了,你一个大业将领居然深夜领兵在珉楚溜达?想干什么?” 凌南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事不对。 刘荣无言以对。 阿媛不待他答就嘲道:“珉楚竟放业军进城,这是想亡国了吗?你们有多少人啊,我替你算算胜算有几分。” “……” 阿媛上下打量刘荣一番后又问:“打扮得倒颇有几分特色,月氏王派你来的?” 刘荣赶紧摇头。 “大皇子?” 刘荣拼命摇头神色慌张。 阿媛心中明白了七八分,抬脚往大营走。刘荣却移不动脚步。 “走啊,不是要寻皇上么。”阿媛看着他闲闲地道。 “不许走!”最先听到动静的那人大喝。 “刘荣,还不快挡住他们!” 刘荣与他身后的士兵看着下令的阿媛不动分毫。 眼看那人要扯上阿媛的衣角,凌南出手阻拦与他缠斗在一起,周围的同盟纷纷前来相帮,以一人之力岂能敌? “住手,再不住手,钥匙便要自尽了。”阿媛拿出一把匕首抵住胸口道。匕首锋利无比,吹发可断,是轩辕睿日间给她的防身之物。 话一出,大家果真住手。 果然那些人一心寻宝,还是在乎自己的命的。 “要不你们帮我把这群人杀了?”阿媛指指业军,又指了指首领,打着商量,“留他一个活口就行了。” “江湖素来与朝庭井水不泛河水。”珉楚天道宗宗主赵白易道。 阿媛嗤之以鼻,指着凌南道:“凌风阁,南护法都说要帮我了,你们若是不帮,待我找到了宝藏,全给凌风阁。” 看众人犹豫,阿媛道:“你们看清楚这帮人是业军,今日我撞破了他的机密必遭灭口,他现在不动手不过是人少不能一击即中,在等援兵而已,稍待片刻等他的援兵一到,我哪里还有命去替你们去寻宝?!” 人心浮动。 阿媛让凌南亮出的身份名牌,道:“凌南现今已是禁卫军首领,几个业军私入楚地被杀,与人何干?就算是为珉楚你们也该动手!” 眼见那几个业军要逃,凌南率先持剑杀入。江湖各派不再犹豫纷纷跟上。 一时间血流成河,五十个业兵,最后只余刘荣一人。 阿媛看着他,冷冷地问:“为何来此?有什么目的?” 刘荣咬牙不答。 “月氏王与大皇子联手想害我先生?” 刘荣打了个哆嗦还是不答。 “不好回答?那便问你几个易答的问题。”阿媛掏出帕子擦擦手,问,“你们此行多少人?” 刘荣依然不答,阿媛没了耐心,抄起地上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若不想诛联九族,便老老实实地回答!多少?” “二百。” 阿媛扔掉刀一边擦手一边对着凌南道:“哼,那人好大的胆,不知道放二百人进来,足以祸国么!” 接着又问,“分几队?” “三队。”刘荣答道,被阿媛瞪了一眼,又道:“两队五十,一队一百。” “都在哪儿,你们怎联络?” “分别在附近搜索,用笛音联络。” “你吹下试试。” …… “吹!!!” 笛音响起,不久又 分卷阅读123 来了一队业军,五十人。 一不作二不休,全歼。 再吹便没了动静。 阿媛心中发冷,木然地驻立。 那一百业兵,已找到了轩辕睿,将他们团团围困。 轩辕睿看着当首从头到脚都遮掩起来的那一人无暇多想,心里有些急躁,阿媛独自一人在外不知现在如何了,自己得速速解决了这些人,早些找到她。执着凛凛青锋,剑花一挽,便迎了上去。 那人身子一侧,运掌相迎,不过二招,掌间便结起一层霜花,掌风过处,一阵冰寒之气。 玄冰掌,竟是与楚晔赤阳神功相齐名的玄冰神功。 轩辕睿惊诧,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玄冰神功,虽未大成,却也了得。今日怕是难了…… 他不顾自己的病症,将自己一身功力灌注于剑上,剑如雷钧,直扑那人。剑锋过处,卷起一片尘埃。那人抬掌一劈,尘埃散开,露出一柄青光闪闪的利剑向自己刺来,那人大惊,出声喊,声音如砂砾,显然故意抹去了真声,“阿媛死了!” 轩辕睿一听此言,剑身一滞,千钧一发之际,那人抬手倾尽全力便是当胸一掌。 “公子”钱大福惊痛地失声大喊。 那人突然间气息暴涨,劈开剑风还要再上前补一掌,一柄双刃长刀骤然挡在跟前。 “走”暗夜中的来人对着钱大福几人道,“带他走。” 钱大福与秋菊扶住轩辕睿,领着几人从身后杀出一条血路向外退去。 看到钱大寿等几人还在战,那人又道,“你们都走。” 观福楼众人与侍卫闻言,便也退去。 “你!”那人看来人,气恼道,“发什么疯!” “你骗了我!”来人声音郁沉,说完便走,“我要去救妹妹。” 那人拦住萧云煦,“别走。” 萧云煦负气双刃长刀一挥,将人架开,几个起落间远远地走了。 夜色深沉,阿媛搓着手低声对凌南问:“先生他们会挡住的吧?” 凌南愣了愣才明白她说的是那些业兵,安慰道:“他们也有近四十人,且都武艺高强应无碍。”心中却道:怕只怕轩辕睿那十分严重的心悸之症,三番五次的大动干戈已如强弩之末,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难怪当日,姑娘拼命护着他,这样的人但凡一点小伤也会送了他的命。 几日下来他也看清了,轩辕睿于姑娘来说亦师亦兄,是她唯一的亲人,是能让她拿命去护的人。轩辕睿一旦在楚出事,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姑娘怕会恨阁主一辈子。 烟火加上数番打斗,再有阿媛有意无意间留下的痕迹,黑夜中这里已陆陆续续聚了百余江湖人。 大家看着落单的两人,在阿媛再三保证天亮就去寻宝的情形下倒不再为难他们,只是将两人围在中间插翅难逃。 阿媛席地而坐,抱着双膝怔怔地望着天上的弦月,眼见着它从中天慢慢西下,忽地转头问凌南:“这个时辰夏明民该到了西北大营了吧?” 凌南低头算了算道:“还没,得再过半个时辰。” “真慢……” 凌南踌躇地道:“若……若万一凌北真有异心,即使夏明民去找他求救,他也不一定会会帮……。”再转头看见阿媛仍望着月亮的双眼里已有了水泽,那句“你除了帮他们去寻宝已无路可走”再不忍出口。 几日前还欢欢喜喜要成亲的人转眼便独处异地被逼至此。 只见阿媛自言自语低声道:“其实我五岁时已很能记事了,我记得外祖父病重得日日躺在榻上起不了身,他对我说自己是不成了要把我托付给别人。于是他带着我到了业都,我见到了很多陌生人,他指着先生道‘以后你便跟着他了’。我说不要,可这回外祖父没听我的,几日后他便自己离开了,独留下我一人。那时我怕极,没日没夜地跟着先生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他,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我赶走,让我流落街头。好在先生人很好待我也极好,虽有严厉的时候,但在外却什么事都护着我,不管有理没理他都偏帮着我。只要是我喜的他都能寻了来。他还找来了秋菊的师父治好了外祖父的病……。” 月落西山,天色渐亮。 阿媛声音几不可闻:“我终负了先生的教诲……我心中没有天下苍生……我只知道这么一个人不能就这样送了命……。” “姑娘,等了这么久了,可以带我们去找宝藏了吧!”五行门郭充忍不住道。 “再等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王啸天也不耐烦了亮着大嗓门问。 “天亮点,路好走。”阿媛道。 正说着走来了大队人马,除了前面二十来个黑衣人特别引人注目外,其余都是各门各派江湖人,乌泱泱数百众。 凌南倒吸了一口冷气,茅山派,傲剑山庄,仙霞派,无极门……燕国、楚国有点声望的门派全来了,唯不见凌风阁。如此多的门派聚在玉峰山阁主竟一无所知,凌北定是叛了啊。姑娘要怎么办? 分卷阅读124 “只是凌北一人主意对吧?”阿媛望着玉峰山大营喃喃自语,“只是他一人的主意,对吧?” 凌南听明白了,忙道:“阁主定然是不知的,他决不会这么对姑娘的。” “他会想要先生死么?” “不会,阁主知道你视他为唯一的亲人,定然不会加害于他的。” 见她轻轻摇头,凌南又道;“阁主还让我劝你回去呢。” “是么?”阿媛低头绞着手指道,“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若真是他让你们来的,你断不会孤身一人连个帮手也叫不到。凌南,除却凌风阁不说你可是禁卫军首领,一等卫正二品。” 是呀这样的品阶即便是府衙内的官兵也能借来。可从踏入玉峰地界受袭那刻起,他调不到半个人,凌风阁在此也像失了踪迹。 凌南心口仿佛被堵住闷得很,又不知该怎说,心里只盼着阁主能突然从天而将,将这一干人统统打发掉。 “走找宝藏去!”阿媛大声道,往玉峰山走去。 这一走,后面黑压压地跟了一大片。 阿媛看了紧跟着的凌南道:“你回吧,别无端端为自己惹祸事。” “阁主让我跟着你。” 阿媛脚步微顿,忽地“嗤”了一声,便由着他了。 第64章 寻一人(二十) 石阶蜿蜒而上,后面的人一个叠一个摩肩接踵。 “别跟得太近喔,我脚程慢,比不得你们,若被你们赶着走我可要生气的,我生气了,便不高兴帮你们找宝藏了!” 一番话,由着一位十多岁的俏姑娘家说出来,后面一帮汉子不由讪然。 “姑娘先走,先走。咱后面远远跟着就好。”王啸天道。 阿媛、凌南与众人稍拉开了距离。 凌南急了,忙低声问:“姑娘如何知道宝藏?” 阿媛看着玉峰山道:“他们都说我是钥匙,我便是吧。” “……” “我说不是也没人会信,不是么?” “可怎么往玉峰山上走?” “凌南,难道你没发现,这一路的追杀,除了上玉峰山的路,所有的路都被拦劫了?我们不知道宝藏在哪儿,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玉峰山少有人至,山路崎岖颇不好走。凌南走在前面开路,阿媛跟在后。 “凌南,谢谢你。” 凌南忽然间听到这样的话,吃惊地回头看。 见她垂着头道:“见到夏明民也替我道个歉。” “好。”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己到半山腰,凌南又听见她说。 “凌南,我能求你件事么?” “姑娘尽管说。” “你能帮我把我爹的棺椁送回翠微湖么?” 凌南猛地回头看她,见她神色平静看着楚都方向道:“我怕我很久不能去楚都了,耽误了我爹,他一直想回去来着。” “好!”凌南这声应得甚是难过。 “凌南,我想家了。你知道吗,翠微湖很美,四季如春……每年夏间先生都会带我回去拜祭我娘与外祖母,我生在七月从未庆贺过生辰,这一日对我家来说并不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阿媛忽地想到唯一的一次还是去年楚晔为她行的及笄礼,便闭了嘴。 良久后,忽地叫住凌南认真地道:“凌南,等会儿你可别太拼命了,不值当。” 凌南呆在原地一时想不明白,只是这话听着让人很不好受。 阿媛倒神色平静,越过他往上走,“他们只是要宝藏不会要我的命,我会好好地活下来。我不想死,拼尽全力也会活下来,所以你别太担心。我最怕别人为了我而受伤流血这会让我很愧疚,更别说为我拼命了。” “姑娘,是阁主命我来护着你的。” “我觉得我不大敢信他了。”阿媛垂头低语,脚步不停。 凌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为楚晔说好话。 走在她后面他才发现,姑娘绣鞋满是泥泞,还隐隐渗出血渍来。这才想到她废了武没有内力,这么长久的路必是十分艰辛。 “姑娘,你……”他指了指脚问,“要不要擦些膏药?” 阿媛低头一看,“也没多大感觉无妨。”继续前行。 想起集雪那个满身珠宝什么都要顶顶好的少年,凌南心头发涩。 两人转过一个弯道,视野豁然开朗。 阿媛停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山下,执着帕子不住地擦手。 凌南凑过去一看,山下楚业边界己烽烟四起。顿时大惊失色转身看向阿媛,见她不停地擦手,一双手己擦得红肿,惶惶地道:“擦……擦不干净了,怎么办?” 凌南神色复杂。 “先生……先生不能死。玉峰山大营根本挡不住业国戍边的程世子八万兵马,这样珉楚会罢手,会回头护送先生回业。” “走吧。”凌南心里一叹 分卷阅读125 。 “他会恨我的吧……” 凌南一愣,才明白那个他是谁道:“不会,阁主决不会恨姑娘。” “可我有点恨他……” …… 两人上了山顶。 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歪脖子树,己是午后,艳阳高照山顶暖风猎猎。 阿媛走到崖边向下看去,山间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闭着眼向外探头能感觉到阵阵旋涡气流。 “姑娘,小心!”凌南拉住她。 “有点深,我能感觉出来。” 不一会儿,众人陆陆续续上来了。 人太多山顶挤不下,只有黑衣人和门主首领站在山顶其余人都沿着山道站立。 “宝藏在哪里?”赵白易问。 “你问他们呀?”阿媛指指黑衣人,“我只是钥匙。” 众人早已发现这个几人与寻常人不同,想要搭话,一路上他们装聋作哑一概不理。 这么一来大家都围住他们,想着如何逼问出宝藏下落。 为首的黑衣人脸瘦得像骷髅,眼睛深凹,开口道:“云媛,回方丈之地。” “不去。”阿媛一口回绝。 闻言骷髅脸突然暴起,一掌推向阿媛。 凌南大惊,一把扣住阿媛的肩膀往后一扯,一手持剑将她护在身后。手上感觉濡湿,抬手一看一掌的鲜血。 “姑娘。”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不久前她肩上被阁主刺了一剑。这一路不声不响,伤却如此深。 “还好,也不觉得有多疼。”阿媛见他一副不信的表情,苦笑道,“凌南,我这是在逃命呐,这点伤哪还有时间去想疼不疼。” 骷髅脸眼泛精光,咧开嘴算是扯了个笑,拿出一块白色石牌,“接着!” 抛给凌南。 凌南接过石牌,原本白色的石牌因他手上沾着的血水而渐渐地诡异变蓝。幽黑蓝光让他呆愣之后心头发冷。 转头看向姑娘,见她看着石牌笑容凝固,目色悲凉。 众人也被这异像吸引纷纷朝这边看,有看石牌的,有看阿媛的,也有看黑衣人的。都各怀心思,若有所思。 黑衣人全都齐刷刷跪下,“恭迎圣女回方丈!” 阿媛收了神色,扬着笑对各派道,“你们看,这些外族人不是来找宝藏的,找个烂借口便来抓人,是要独吞宝藏的。” 刚及笄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江湖人前眉眼含笑道:“不如,你们替我杀了他们,我带你们去找宝藏?” “丫头,你这招借刀杀人,一而再难道还想三?当咱们都好耍么?”赵白易道。 郭允,王啸天连声附和。 “不愿,便算了。”阿媛回身对骷髅脸道,“只好跟你回去,不找宝藏了。” 骷髅脸点头。 经过石牌一事,众人都已断定阿媛的的确确是开启宝藏的钥匙了。 傲剑山庄庄主杨傲风不甘道:“我们这么千里迢迢地赶来就这么算了?” 仙霞派掌门李仙娥接着道:“小姑娘区区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们也忍心拒绝?还好意思求人家帮你们找宝藏?” “是啊,姐姐,你看那几个黑衣人,行为怪异定不是好人!”阿媛道,“姐姐,你放心,等解决了他们,我定帮你们找宝藏!”指了指众人:“那么多人,我想逃也逃不掉的!” “好,姐姐帮你,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一开口便是数十条人命,心肠也忒狠了点。” 阿媛擦着手哭道:“我也觉得自己忒狠毒了!” “别哭。”李仙娥四十出头,看到像女儿般小姑娘于心不忍,“姐姐帮你除掉他们。仙霞派门人,杀了这几个黑衣人!” “嗖嗖”跳出来数十个执鞭的仙霞派人。 李仙娥向御剑庄:“杨傲风,你不动么?来时说好的同气连枝呢?” 御剑山庄无奈,也“嗖嗖嗖”也出来数十人。 刀光剑影间,又有数个门派加入围杀。 “扑哧扑哧”一阵皮肉之声。 阿媛点点头,靠近凌南压低声音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你打我我打你,然后便都统统同归于尽,这样我便可以下山跟着先生一道回家了。” 凌南听到这脑洞大开的想法几乎想笑。但望向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比之前又多了不少足有两三百人,便再笑不出来了倒有点想替她哭。 不到半迷柱香时间,黑衣人在众人合围之下毙命。 阿媛拿着帕子擦着手,无视众人怪异目光道:“看着难受,清理了一下。” “姑娘别擦了。”凌南忍不住道。 “呵呵,是有点疼了。”阿媛看看己红肿的双手道,遂停下。 “丫头,是时候,带我们找宝藏了。”赵白易道。 “是啊,是啊!”众人附合。 “宝藏在哪里?” “怎么取宝藏?” …… 分卷阅读126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合围上来。 这时山道上起了一阵骚乱。 不一会儿。 “小公子!” 却是钱大福领着寿禄和秋菊等人来了。 阿媛看着身缠白绫的观福楼弟子。瞬间泪如决堤,扒开围着她人群扑到钱大福面前,睁眼欲裂,惊恐地问:“先生呢?” 钱大福流着泪哽咽道:“大公子……走了,他命我们带你回去。” “不要,不要……我要先生回来……”阿媛嚎啕大哭。 钱大福拍拍她肩:“随我下山吧。” 赵白易手执钢刀挡在他们面前,“不许走,带我们去找宝藏!” “对!”郭允与杨傲风带着门人也围了上来。 观福楼一众将阿媛团团护住。 两相对峙,一触即发。 “住手!”阿媛抽出匕首抵住胸口,决绝道,“再不住手,我就死给你们看,你们什么也捞不到!” 杨傲风率先收回长剑,众人纷纷跟随。 阿媛拨开众人走到崖边,正色道:“还请诸位放过观福楼门人与凌南,若我找到宝藏必不藏私与诸位同享,如何?” “别听她的,这丫头诡计多端。”赵白易道,“直接把人绑了再说”。 “好,就听丫头的。”李仙娥白了赵白易一眼说道,“绑不绑都一样,她若宁死不去,我们也耐何不了!你一个大把年纪的老头跟个丫头斤斤计较,好意思么?” “行!”王啸天与郭充也开了口,观福楼与燕通商贸何必得罪人家。 于是江湖各派十有八九都应了下来。 “口说无凭。”阿媛从凌南处拿过纸笔,匆匆写上数语道:“签名画押!” 众人不动。 阿媛持着匕首朝胸口抵了抵,“今日我可以死在这里,观福楼这一众弟子也以死在这里。但业国的安乐郡主、观福楼的小公子被诸位逼死在这里,至此以后你们以为还有一天安稳日子可过?” 即便这位郡主不受宠,但堂堂大业郡主被人逼死,有关皇家威严轩辕氏定会让人偿命。再者观福楼余众也定会拼尽全力为他们的公子报仇。 王啸天腆着满身横肉思忖片刻,便拿起纸来看。 “若云媛得以开启宝藏,必将宝藏如数奉与各派共享,但从即时即刻起各派不得为难观福楼弟子,更不可与之为敌。” 看毕王啸天大掌一摊道:“若观福楼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阿媛双目一凛,转头对钱大福几人道:“观福楼众弟子听令。” 观福楼一众纷纷跪下听令:“属下听令。” 阿媛声音决然道:“从即刻起,观楼福退出江湖退出朝堂,不得为先生和我报仇!”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 观福楼众弟子含泪领命。 东观福,就这么退了?众人面面相觑。 王啸天干脆地签上大名,郭充随后也签上。 接着各派也都签了名。 最后赵白易看着众人都签了大名,也端着脸签上。 “大叔收好。”阿媛将纸递给钱大福,钱大福低头一看有近二十个门派,恨得咬牙切齿。 阿媛走到崖边,山风猎猎吹起长发与裙裾,回头看向各派道:“我也该给你们个交待。” 众人屏声等候,忽见她灿然一笑,“我去找宝藏了。” 说完纵身跃下。 凌南心头一紧飞身扑出,却只抓住了一角裙裾,眨眼间人已淹没在层层云海中。 “阿圆!” “小公子! …… 第65章 大宝藏(一) 开盛二年,三月三十日天光未亮时,玉峰山大营城门上,皇上贴身小侍卫十一岁夏明民忽然放出大业的凤舞烟弹。烟弹轰然炸响飞向空中,形成一尾火凤冲入云霄,在微霭的晨曦中将两军大营照得透亮。 不到半柱香时间,业国戍边大将程沛便率全军攻城。 玉峰山大营主将凌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一个时辰便损兵折将万余众,差点破城。幸好午后顾随康和黄英杰赶到,奉旨夺了帅令调来援军,勉强挡住业军。 次日,楚皇亲自打开城门将业皇轩辕睿遗体送回业境。 业不依不饶与楚交战了月余,直到国内各路皇子因皇位之争而起内乱才停歇。 开盛二年五月,业国大皇子轩辕宏被太上皇轩辕泰查出是轩辕睿受刺一案的主谋,为弑君之罪,被逐出宗室判斩刑。大皇子遂与月氏王勾结,叛逃月氏。并夺下月和城,在那里占地为王野心勃勃地一心想杀回业国。 开盛二年七月,燕国趁火打劫攻下大业蒙城,随后一年里又陆续攻下容城、襄城等四城。 大业国内三皇子与四皇子丝毫不以外敌入侵为意,一心一意地都争着当皇上,公然 分卷阅读127 你争我夺,相互揭短下拌子。最后两位皇子在封地各自为政,被人戏称为两个小朝廷。 大业已四分五裂。太上皇轩辕泰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己心余力绌。 大业重创由强变弱,原本积弱的燕,倒日渐强势起来。 大雪初晴云光雪照,一派琉璃璀璨之色。 “哒哒哒!”集雪官道上楚晔骑着玉雪龙踏雪而来。 忽然,马蹄前扬,前面出现一个白雪团子,雪团子展开露出的是一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晔哥哥,带我去集雪可好?” “好!”楚晔伸手抱她上马……却抱了个空。 人已惊醒,楚晔抬手抹了把额间冷汗。 起身推开门,还是皎皎明月。 在院里练了一套掌法,看看天色又练了剑法,尚且还早便坐下运功调息。 天边终于露出一丝鱼肚白,便起身梳洗完后,转入内屋轻扣床缦,“我先去上朝了。” 今日是开盛五年正月十五。 朝中一些老臣不管愿不愿都己归家荣养,有了不少新面孔。自李相辞官之后,朝中再不设臣相位而设了内阁,“由李霖,顾随康,沈尉,吴崇年,刘运”五人组成。 若楚晔不在京,则由这五人合议代为处理政事。 宗亲们早己被皇上打压得抬不起头。连带每年岁未宗亲晚宴也取消了,平日无诏根本入不了宫,见不了皇上。 没了老臣和宗亲。 朝堂几乎是楚晔一人之言。 看着鬓角发白,长年阴郁的皇上,众臣们奏的奏禀的禀,没多久便散朝了。 自从歇了与业的战事这两年珉楚还算太平。 楚晔下了朝就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兢兢业业直到深夜才回蓁蓁院里,梳洗、歇息。 今日元宵节,用完晚膳,楚晔出门了。 街上与往年一般无二,依旧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他独自一人猜了数个灯谜,手中执了七八个最漂亮的花灯。走在人群中不过几步,便迎头遇上了胖头鱼书生何楷。 “仁兄!”胖头鱼书生怀中抱了个小胖头鱼,手上执了个媳妇,小胖头鱼手中拿了只小灯笼,豁了张没门牙的嘴,笑得开心。 忒得太碍眼。晦气,年年遇到。 楚晔只当没听到,径直向前走。 “仁兄,仁兄!”胖头鱼追了上来,总算放掉了手上牵着的媳妇,抱着小胖头鱼不伦不类地作了个揖,道:“仁兄的未婚妻还未回来?” 胖头鱼看他鬓角染霜,深表同情,“这已是第四个年头了啊!唉,仁兄年岁也不小了。” 楚晔紧了紧拳头想揍人。 “仁兄,不必忧心,总会回来的。” 一阵冷风吹过,楚晔汲了汲鼻子。 见那小胖头鱼看着自己手中的灯笼直流口水,楚晔小心眼地伸手去遮了遮灯笼。 胖头鱼倒也大方,不光不替小胖头鱼讨要他的灯笼,还把小胖头鱼的灯笼送给他。 楚晔对这流口水娃娃手中灯笼很嫌弃,但看到灯笼上的字,不由伸手接过来。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楚晔执着一堆灯笼,汇入人群中,走到酒楼抬头便又望见凌东一干人。 上楼入了厢房,又是热热闹闹一大群人。 凌东带着媳妇三个娃,大的八岁,中间的六岁,小的四岁。 凌西和秋菊不知什么时候对上的眼,去年成了亲,有个娃娃在肚子里。 李霖也带了媳妇和娃娃,娃娃三岁。 夏明生更气人,三年前成的亲,媳妇一口气给生了四胞胎,两男两女,二岁。 楚晔看着这大堆娃娃,脑仁生疼,匆匆饮了几盏酒后便离开了。 凌北利欲熏心,竟与业大皇子和柳如烟内外勾结,私放二百业兵入楚行刺轩辕睿。事情败露后刑部核查,以判国罪处斩。 夏明民引来业军攻城,因年纪尚小又有皇令在身,以传令不当为由贬为庶民此生再不得入朝为官。 凌南得悉苏樱死讯心灰意冷,把萧耀轩灵柩送到翠微湖后,便一直留在了那里。在湖光山色之间他对他道:“属下实乃小厮之才不堪大用,宫中朝堂之事不是我能应付的。守在这里不光得一方安宁,万一姑娘回来了也能有个落脚之地。” 走在街上,刚饮入的几盏淡酒烧得楚晔心肝脾胃都疼了。 一人回到院里,将灯笼一盏一盏地悬在屋檐下。 看了一会儿,见夜色尚早,便转了出来。 走至僻静处,便听见一位年纪稍大的侍卫在训小侍卫。 “刘五,你如今都己二十了,连个媳妇都还没影。真丢乾元宫侍卫的脸。你看那钱二,同样二十最大娃都四岁了。” “高统领,我也想成亲啊,可小红不理我。” “那便换个姑娘。” “不要,我就要小红。” “那敢紧 分卷阅读128 把人娶回家呀。” “可我都逮不到人。小红天天待在家从不出门。” “不会上人家里去么?” “上回去被她爹赶出来,说我长得太丑配不上他女儿,还说要另择佳婿,怎么办呀?高统领。”刘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蠢!你天天上她家去拜访。不让进门,你就没日没夜堵在门口。这么一来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来求亲?这小红要是出门,你跟着,她上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为她端茶递水撑伞擦汗,时间久了她便觉得你好了,愿嫁给你了。” “这不就成泼皮无赖了,太丢脸了。” “呸,脸面重要还是媳妇重要!” “自然是媳妇。”刘五道。 “要脸还是要媳妇?” “要媳妇。”刘五很坚定。 …… 楚晔听完后继续往院里走,迎头遇上钱二领着一队侍卫正在巡逻。 “参见皇上”,侍卫们见到他纷纷行礼。 “钱二。” “未将在。” “你是怎么娶上媳妇的?” 钱二脸色刷白,“扑通”一下跪叩在地,双股战战,“求皇上饶了臣。” “所犯何罪?”楚晔沉声问。 “皇上,臣当时是被逼无奈才爬了文御使家的墙。如今臣夫妻和美,媳妇和文御使都已原谅臣了,不再追究……” 楚晔一记阴沉沉的眼风扫来,钱二一哆嗦道:“偷盗之罪。” “当时文御使嫌为臣官职低微,要把女儿另许他人,臣得高……”钱二顿了顿道,“高人指点,才去偷媳妇的闺房之物,以此作要挟。求皇上饶命,臣家里还有二个奶娃娃啊……” 钱二战战兢兢说了许多,偷偷抬眼时,皇上早已走了,人一下子泄了气瘫软在地。谁人不知这位脾气上来六亲不认,杀心甚重。 楚晔又转了二圈回屋,走进里屋,轻扣紧闭的帐缦,道了声:“我回来了”。这才转去净房洗漱。出来后,替里屋熄了灯,回外间歇息。这一夜格外地碾转反侧难以入眠,干脆起来练了一夜的功。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一天一天地过。 珉楚灵歌村。 灵歌村位于离灵州城三十多里的一处深山中,据珉楚衙薄记录全村不过寥寥五六户人家。 此刻这里人群攒动,远不止五户足有数千余人。 原住的村民见这状况早已逃了个无影。于是这仅有的五六间屋舍也被外来强盗霸占了。 小小的灵歌村到处是人,村中间连个能弯腿的地方都没有。 茅山派离村中心有些远,因而人挨着人还勉强能坐上一坐。 茅山派为珉楚国的一个半吊子门派,不上不下,不大不小正好落在中间。由于上代掌门是个好管闲事的,参与了当年玉峰山寻宝一事,虽然当年算是个凑热闹的路人但几日前也收到了密信:“二月二十五日,珉楚,灵歌村,每派二十人”。 现掌门茅胡八与相好的门派一打听才知道,凡是当年签下名的门派都收到了密信。 两下商量为避免意外,便浩浩荡荡地带了全派百十个弟子来了。 何为意外? 此意外便是,怕人设陷阱害了他们。毕竟当年他们生生逼得人家小姑娘跳了崖。虽然四年来观福楼行踪毫无动静,但也不能排除会卷土重来违约为他们的小公子报仇。 一来一去,这里便聚了二十个门派三千余人。 人太多了。 多得让茅胡八心惊胆战。 第66章 大宝藏(二) 多得让茅胡八心惊胆战。 但也有例外,右手边的那一队只有三人。哦,不是,那三人是抢了他的密信后,仗势欺人地非要冒充他的弟子混来了这里。 额,此刻也算他茅山派的吧。 茅胡八心酸地闭上了眼,这三人太不敬业了,好歹也如其他弟子般换身道袍。如此让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对那些乖觉听话的弟子。 尤其是那个坐在右首的人,大大咧咧地一人占了两个屁股的地方。双鬓染霜,一张中年人平淡无奇和善的脸被一双冰冷的厉眼生生破坏了。 凡在他方圆三尺之内无人敢说话,皆被他冒出来的寒气毒哑了。 自然也包括茅胡八自己。 今日已是二月二十六上午,从昨午时到这里他们已在这候了半天加一整晚了。 正月间的深山里,茅胡八深以为还是很冷的。 饥寒交迫不大好受。 “我看这是想饿死我们呢!”龙虎帮王啸天手中捏了根指头大小的萝卜干忍不住怒吼。 这一帮溯燕的野蛮人凭着一身横肉一人就占了三个人的位子,早已引起不满。 众人闻言嗤笑声不断。 龙虎帮众怒目。 这时一阵悠扬歌声远远从灵歌河中飘来。 “ 分卷阅读129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灵歌村之所以叫灵歌源于这里有一条贯穿全村的灵歌河,与这美丽灵动名字违和的是河水浊且急,哪有半点灵歌的样子,分明是河水至上而下咆哮而来。 歌声渐近,一位二十来岁的绿衣女子唱着歌撑船顺流而来。 歌声清越,相貌温柔可人。 见了众人礼数周到,柔声道:“圣女命我在此恭迎各位大人,领大家去拿宝藏。” 此言一出,群雄振奋,果然是宝藏。 赵白易像打了鸡血,“快带我们去。” 绿衣女子看着这乌泱泱人群望着上游皱眉,“人多船少可怎么办?” 说话间,二十艘尖头小船顺流而来。 绿衣女子灵巧地将自己的船横在河中拦住空船将它们驶入港湾,对着众人道:“各位大人上船吧。不过一船只能坐二十人呢。” 这可怎么好?别说派别之间,便是自帮自派也是粥远少于僧,只取其微未如何割舍? 吵吵闹闹,谁人能上谁人不能,哪个门派能哪个门派不能,争个不休,几乎打起来了。 “众人之中可有能逆流而上的船夫?”绿衣女子问。 众人看看蜿蜒盘旋有通天之势灵歌河全都哑了。 “那可如何是好!”赵白易直跺脚,珉楚不像大业河流湖泊众多,会水的人都很少,哪里还能正巧出个能干的船工! 后又一想,珉楚旱鸭子居多,那溯燕更甚。一年里有七八个月在下雪,谁还会在那冻成冰的河里学划船?还是得划得十二分的好手?先看看他们在说吧。 果然龙虎帮并着五行门等人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绿衣女子思忖了半晌倒替他们想了个办法。 “这河水湍急,不如几人坐船剩下的人沿着岸边把船牵上去?” 原来还有山路可行。 大家松了口气。 御剑山庄杨傲天疑道:“既然有山路这船不坐也罢了。”这水路似乎没有山路安全。 大家一听纷纷表示赞同。 绿衣女子讶然道:“没有船如何把那山上的宝贝运下来?” 这么一说风向急转,赵白易表示就是只石头船他们也会排除万难把它拉上去。当即以除却凌风阁后天道宗为实力最强的门派,自作主张作出公平分配,一派一船童叟无欺,任何人不得争抢。 大家在宝藏连个影也没瞧见的情况下默认。 茅胡八甩着灰布道袍欣喜若狂对着弟子们道:“这一船的宝贝咱们便是一辈子也花不完,不用再去那穷山恶水之地干那替人相看风水的营生啰。” 这一席话遭来仙霞派掌门李仙娥的大弟子兼侄女李娇颜的鄙视:“瞧这出息,这帮穷道士。” 超脱俗事红尘的道士们自然完全不屑跟一个没见识的丫头争执。 王啸天虎躯一震,低声问身边的二当家:“兄弟们都带足了包袱绳索了吗。” 二当家郑重点头。 王啸天放心,他们力气大,自然义不容辞地得多拿点。 各门派都选了山路,分别牵着船,沿着岸边往上游走。 唯有茅山派一个黄脸道士跳上了船。 “小子不要命了么,快下来。”茅胡八喝道。 黄脸道士觑了绿衣女子一眼,小声道:“这女子美得像仙女,我怕一不留神她便飞回天上了。” 茅胡八忖道:这小子长在沃水边家中数代都是船工,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遂不再多言,只道小心。 黄脸道士杆子一撑才离岸,只觉得船身一沉,又上来三人。 这三人一路与他们同行,掌门只含糊道是几位想开眼界的朋友。 黄脸道士一向好脾气不以为意,只友好地朝人笑了笑便开船。 船忽地又一沉,是掌门茅胡八上来了。弟子都上船了,没道理他这个掌门在岸上当纤夫,实在有失体统,有失体统,遂撩袍坐在了船头。 “开船!”绿衣女子划船逆流而上。 眼见别的门派的船都晃晃荡荡地跟着去了,自家的还在原地打转,一位黄脸道士忍不住道:“掌门,你不该坐那位子。”这掌不了舵的船让他怎么划? 茅胡八这话听着极不顺耳,什么叫掌门位子不该坐,这茅山派不是他最大么。 刚想训斥,便听见船上那个白鬓冷眼男人道:“下去!” 两个字威严无比,茅胡八不由冷战一打,扭扭身子靠边坐在后一排,离这几人远远的。 那黄脸道士一人在船首,划船功夫堪是了得,不一会儿便追上了绿衣女子的船。 茅胡八摸着胡子赞道:“小子有些能耐。” 半日之后,山势渐陡,水流湍急,船儿逆流而上十分地吃力。 绿衣女子的船行得艰难,更别说载人的船。 眼见船要被水流冲下山去,黄脸道士大喊:“快帮忙划船。 分卷阅读130 ” 三人之中的二人倒拿起了船桨。 另一人倒气定神闲。 只是那两个执桨的俨然是个大外行。一动手船便打了转,往下游驶去。 那个三十出头的急得对那二十五六的男子道:“小西,你划错方向了。” 小西慌忙换了方向用力划了数下。 船居然急转直下。 “东哥,错的是你……” …… 眼看绿衣女子身影要消失在转角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终于起身,执起船上带锚的缆绳,往绿衣女子的船舷抛去,不偏不倚正好套在船尾铁圈之上。 绿衣女子的船瞬间被带了下来。 没了领路的,岸上的行人纷纷驻足。 “走!”随着冷眼男人的一声喝,又一根缆绳象套马儿般直接挂到王啸天膀子上。 王啸天怒目。 茅胡八赶紧起身作揖:“王帮主休恼,这水势太急小娘子这船不好划,望龙虎帮能帮衬一二,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王啸天瞧了眼满头大汗的绿衣女子,将绳子甩给了帮中兄弟,嘀咕了一句:“倒让你们占了便宜。”算是不再追究了。 于是龙虎帮发扬助人为乐精髓,不光牵了绿衣女子的船,连带着茅山派五人小船也牵上了。 又行了一阵,天色渐暗,有个巨大的暗影在前面矗立,船儿驶近后一看原来是一个山洞。 灵歌河从山洞穿过,洞口堪堪只一艘船宽。 忽地绿衣女子水袖一挥,银光一闪间拉船的缆绳断裂,绿衣女子的船与茅山派的船没入山洞。 山洞里女子的声音稳稳传来:“诸位放了绳子,我等与船儿自会在桂花坞等候。” 茅胡八起初大惊,闻言后又淡定。 只见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籁籁风声。越往里风越大,风向怪异地由洞外打着旋涡往里刮。二十艘船,被风刮得相互撞击着一艘连一艘,快速往洞内深处飘去。 风声越来越劲,形成鬼哭狼嚎之声。 “这便是灵歌了!”绿衣女子蓦地出声。 “快……”茅胡八一张嘴就被灌了口冷风,赶紧捂住嘴将“逃”字咽下。 前面河道稍宽却是个急转,黄脸道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小船便顺着急流劲风,狠狠转了个弯差点把船上的人甩出去。 茅胡八耳紧紧扒着船沿一动也不敢动。 经过这一转,倒好,风没了水也缓了。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轮弯弯的月亮,终于出洞了。 茅胡八几乎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回到人间了。 出洞后不久便突现一码头,绿衣女子下了船。 茅胡八紧跟着也逃也似的下了船。 后面的人也陆续下了船。 黄脸道士的脸由黄黑色变成了土黄色,他凑近茅胡八小声道:“师父,刚才那旋怎地跟太师祖书中写的鬼门旋这么地相似呢。” 茅胡八双股战战:没见识的东西,不是像,根本就是好嘛。鬼门旋旋之深处便是鬼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踏进了鬼门关。 那个冷眼男人耳力非常,专听人壁角,忽地出声:“什么是鬼门旋?” 黄脸道士犹不知死字,答道:“鬼门旋乃阴阳相隔之旋门,往前一步便是黄泉路。按咱们素日的作派,凡遇到鬼门旋方圆十里皆不能用,造墓建屋,开河打井皆不行。不过这种地界少之又少,咱茅山派也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刚才洞中那风旋之处摸约可能大概会是。” 一阵静默。 “听!”茅胡八瞪着惊恐的细眼,双手抓紧黄脸道士的手臂,“有女子在哭!” 黄脸道士颤抖着四下张望,“好像是的。” 这是到了黄泉路了么? 东哥和小西两人僵直了脊背,手中已亮出了兵刃。 第67章 大宝藏(三) 绿衣女子点燃码头边的风油灯,暖桔色灯火倾泻而出照亮一方天地,灯下女子温柔浅笑,连带着那凄厉的叫声也不怎么瘆人了。 她收了火折子柔声道:“那是犯了死罪的恶人,行刑时逃了出来,圣女道‘这也算是天意,既为天意便听天由命吧’。想不到隔了多年,她居然还活得下去。” 茅胡八刚暖和点的脊背又开始发凉。在这阴森森杳无人烟的荒山,还不如来一刀痛快呢。 话正说着,凄惨的哭声没了,嘈杂人声从山间传来。 天道宗以其独步天下的轻功率先到达,说不上特别狼狈,只是面色都不太好,还有几个年轻门人腮边还挂着泪。 不一会儿各门派都陆续到了。 大家一聚集,在仙霞派众女子的带领下,一个个哭天抢地悲鸣起来,“师弟,师兄,师姐,师妹”地胡乱叫唤着。 茅胡八这才发现人已十之去九,打听下来,这九成全没了!隔着一片哭嚎之声找到了 分卷阅读131 自家弟子,居然只有五人了,大哭:“他们人呢?” 一弟子慌忙安慰他:“师父放心他们都活着,因这二天穷得揭不开锅,弟子们都饥饿难当难免脚程不给力都落在后面……” 他们到了一处宽阔悬崖边,崖离对岸足足百丈,崖边有二十座吊桥,每一座桥上都分别刻上了各帮派的名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约。大家自然也都按上面写的走自家的吊桥。谁知落在最后的茅山派刚踏上桥,别家的桥靠另一边崖的地方纷纷塌陷,好多来不及往回跑的人一个个都全掉了下去。 他们吓坏了,除了走在最前面的五人其余的都掉头跑回去了。 茅胡八感动道:“小子,还惦着来找师父”。 那弟子脸微红,“其实那时候我与师弟们已快到对岸,想想还是往前跑活命机会大些。”待上了岸才看清师弟们已安全返回,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十分地后悔。 另一个塌鼻梁的弟子背着一个大包袱脸红的更厉害,还红中带白,分明是做错事的样子。 “师父,弟子……弟子不小心杀了个鬼。” 此言一出,寂静一片。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仙霞派连打噎的声音也没有。 大家自动散开,离茅山诸人三丈远。 包袱扔在地上散开,掉出一个黑乎乎的死人,鲜血漫漫从胸口的窟窿上涌出。 原来不是鬼,是能流热腾腾、红艳艳鲜血的人。 杀人了! 塌鼻梁弟子瑟瑟发抖,塌下去的鼻梁一耸一耸不断抽搐:“师父,她在弟子面前飘来飘去,还想把弟子推下山去,弟子迫不得已才……” 绿衣女子大着胆子上前撩开死人的乱发,露出一张脏污的脸,随即取出帕子擦了擦,瞧了一眼淡然道:“无妨,本就是死刑要犯。” “真的?”塌鼻梁弟子问。 “自然,小道士若不信可搬了这死尸去珉楚官衙,兴许还能领赏钱呢。” 茅胡八转忧为喜,忙问:“届时如何介绍?”介绍这死人。 “便说是王若烟即可。” 那三人闻言上前各瞟了一眼,便立在一边沉声不语,显然心情极差。 知道没鬼后大家又围了上来,围的是绿衣女子,质问她为何桥会断,害他们门人无故丧生。 这么一问彼此才发现,不管先前带了多少人来,如今每个门派都只剩二十人,当然特立独行的茅山派除外。 绿衣女子依旧温和地笑道:“掉下去便掉下去吧,大伙儿人手一样才公平,毕竟宝藏还是要人手搬的!” 一席话看似有道理,却让人心头发凉。数千余人就这么生死不明地不见了。 茅胡八看了看身后几人,这回亏大发了。 “绿衣!”一年轻男子执着灯笼远远而来。一身明紫的直襟束腰长袍,长发散在身后,额间佩着紫色的晶石,一双桃花眼瞄向绿衣时竟带了几分妩媚笑意。 “二夫侍。” 听到绿衣如此唤他,二夫侍面染薄红白了她一眼才挺直腰杆道:“圣女让我过来看看人到齐了没?” “齐了,这样的好事哪能不齐。”绿衣笑道。 二夫侍指着众人道:“你们今日便在此歇息,明日再上路。” 赵白易跺着脚道:“这寒冬腊月的,太冻人了,麻烦给找个避风的地方。”昨已吃过苦头了。 “没有!”二夫侍的桃花眼此刻一点也不温柔,“怕冷,现在坐船回去也成,灵歌村还倒有几间破屋可住。” 船儿随着夜风相互撞击,深沉的夜色、湍急的河水,任谁也没有勇气驾船离开。况且还有宝藏在前。 众人脚都生了根。 二夫侍不耐道:“多走掉几个也好,这么多人太聒噪。” 众人一听都下定决心不走了。 忽地一阵大风刮过,浓郁甜香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有毒!” 不知谁喊了一声。 “乒乒乓乓”尽是倒药丸的声音。 茅胡八屏息看着黄脸道士,直到他倒出丸子塞进嘴里吞下后,才感觉好了些。 嗯,毒气已解。 “这药丸做得不错。” “师父,这是弟子刚提炼出的大力补气丸。” …… “强身健体,应该能抵挡毒气。” …… 众人正忙着各自解毒 绿衣一撑杆子,船己离了码头。 “绿衣,等等我。”二夫侍跃上船,两人一左一右一起划船,眨眼间逆流而上,不见了踪影。 远远地二夫侍浑含内力的声音飘来:“桂花坞自然是有桂花香的……” “这不是灵歌村的方向啊!”赵白易道。 众人神色各异。 茅胡八领着道士们一屁股坐在人群中间,黄脸道士看看周围道:“掌门,这人来人往地睡不着啊。” “这都什么时候还想着睡觉?冻不死你!不 分卷阅读132 好上进些,练练功打打座?”茅胡八怒道。 黄脸道士确实不上进,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看着众星拱月,星月齐辉羡慕地道:“掌门,圣女是不是和皇上一样的三宫六院,有很多媳妇儿?不,是夫侍!刚才那个二夫侍长得可真好看……” 茅胡八肝火正旺:“胡说!圣女哪能像皇上一样有那么多老婆,想来最多也就七八个夫侍吧!”想了想又道,“若是长得跟当年玉峰山那个丫头一样漂亮,十几二十个也是有可能的……” 话还未说完,被那冷眼男人一把掐住咽喉,眼内布满腥红血丝,恶声道:“皇上只有一个媳妇儿,圣女也只能有一个相公!” 东哥和小西赶紧上前抱住他:“他胡诌的也能信?主子,别为了这几句话,坏了下面的行程。还要找人不是么?” 冷眼男人放手。 茅胡八立即躲得远远地,这个人是要吃人的。 众人哆哆嗦嗦,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直到午后才见绿衣撑船而来。 船里载满面饼。 “这是给你们的干粮。” 茅胡八率先拿一个,“这么硬,能吃么。” 冷眼男人一看,饼烙得又大又结实是军中常备的干粮,一个能吃四五天,且看这形状与业军的极象。 众人也都围上来瞧着饼子。 绿衣乘众人不注意,跳上一艘空船,竿子狠狠一撑,便荡开二丈多远。 冷眼男人见状向船跃去,脚尖在水中轻轻一点提气再跃,再度落脚时人己在船上。 “主子!”东哥与小西慌忙撑船来追。 众人纷纷下船生怕被落在了这荒林。 绿衣慌了,顾不得船上多了一人拼命地划船,朝后喊话:“别跟了,你们在码头好好地呆上几天,圣女会派人来接的。” 后面的人哪里肯,紧追不放。 绿衣又喊:“今日只是意外,才让众位大人等的,别追了……” 前方一艘尖头小船拐了个弯顺流而下。 “绿衣!” 二夫侍站在船头。 “紫桐!我办砸了他们追来了!”绿衣大急。 “过来!”紫桐撑杆将船靠近。 冷眼男人几乎与绿衣同时跃进了紫桐船中,脚刚沾地,紫桐手中撑杆朝不速之客横扫而来,冷眼男子侧身闪开,紫桐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一柄青光凛凛的长剑已落在脖颈。 一招制胜,冷眼男人便收回了剑。 紫桐目光在剑柄上纷繁复杂的云纹上微凝了一瞬,便将杆一挑,船打了个转便调头往来路上驶去。 绿衣与紫桐两人同时撑船,转了个急弯便将众人远远地抛在后面。 一个总比四百个好,虽然这一个很难缠。 紫桐绿衣两人对视一眼,便将船驶入一处山洞之中。 山洞极深七拐八歪,到一处水湾处两人突然下船,冷眼男人亦机敏地紧随。 两人从水中抬起船,快步向一边洞中走,不过二百来米,就走了数个分岔,转了七八个弯,来到一石门口,入了门紫桐还来不及触动机关,冷眼男人身形一闪跟了进来。紫桐怒目却不出声,从内开动机关,将门关上。 两人抬着船又走了一柱香时间,出了山洞,又走了几步,再次看到灵歌河,这里河水清澈河道宽阔水流缓慢。 两人放船入水后再次上了船。 冷眼男人也毫不客气地跟上。 “一会儿可别后悔!”紫桐桃花眼微眯,忽地弯嘴一笑。 第68章 大宝藏(四) 船行了不过百米,便听见隆隆水声。近了才看到,河水沿着山势,一叠一叠地形成数个小瀑向下奔流而去。 “过来。”紫桐让绿衣坐在船头,自己中间,让冷眼男人坐在船尾。 三人顺流而下。 冷眼男人紧抓船沿,只觉得身子一下又一下地腾空向下掉,河水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有数次自己和船尽数没在水中,下一瞬船便垂直向下掉,若不是自己抓得紧,自己便同这船内的积水一样,翻了出去。 不过瞬间功夫,三人便惊心动魄地从山顶一直滑溜掉到了山脚。 绿衣趴在船沿直呕酸水,紫桐又气又急拍着她的背直骂:“一点小事也办不利索,昨就不该带他们去码头,把人甩在灵歌村不就没事了?” “谁知道会这样。昨晚上才收到信说,圣女困在月和城今天来不了。” “月氏附国已早在四日前被圣女灭了,还发什么疯。” 冷眼男人听了忙道:“带我去月和城!” “凭什么?”紫桐道,虽然他确是要去。且这里离月和城也不过小半日路程。 “不去,我便杀了她。”冷眼男人根本不讲理,执着手中古剑连带着剑鞘指着绿衣。 “无耻!” “你确信,你们两个打得我?” 紫桐一时哑然 分卷阅读133 ,许久才道: “你在码头等一样会有宝藏的。” “带我去找圣女!”那人眼一横,已不耐烦。 紫桐见他双目含威神色冰冷,一手握拳已处在暴怒的边缘,眼神在他手中利剑上转悠了几圈,认怂道:“好,只要你不伤人我便带上你。” “我不伤人。”冷眼男人咬牙切齿地道。 三人在附近村落里找来三匹马。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来到了月和城下。 正是业军与月和护城军两军对峙之时。 月氏一方,明显己是强弩之末,主将在城门口正与一青衣男子缠斗在一起。 这主将武艺高强路数诡异,挥掌间阴风阵阵,三丈之外皆凝寒霜,竟以一已之力挡住大军。 几十招之后青衣男子颓势渐显,身躯一震生生挨了一掌,如落叶般从半空中掉落,人未落地,便有一戴着银制面罩的白衣女子从人群中高高跃起,出手将他扶住。 白衣女子将人安置好后,足尖轻点提剑飞身迎战。 两同时拔地而起,一人执剑一人挥掌相恃而来。 那主将一声冷哼,阴寒掌风凛冽而至,女子虚晃一招,回身挽起剑花,剑尖红光乍现正是日月剑法中的第三式滴水穿石。 主将侧身避开,待要反手劈开剑锋让人生生受他一掌时,眼前黑影一闪,胸口一声闷响,顿时五脏六腑被炸裂般疼痛起来。 待他低头看时,一见胸口赫然印上一张通红的大掌,炙热掌风灼毁盔甲直入胸腔,震毁脏腑,“偷袭……”喷出一口老血。 那大掌得手后嫌弃地将人狠狠一推,回手便急忙把下落的白衣女子揽入怀中:“阿媛……”,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手紧了紧,垂首埋在她颈间哽咽再道,“阿媛……” 白衣女子身子僵了僵。 “阿媛……”青衣男子顾随安虚弱地唤,随之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顾大哥!”阿媛推开冷眼男人忙去扶住顾随安。 眼见他眉心间结了层薄霜,阿媛喂他吃了几颗药丸,回头对着赶来的紫桐绿衣道:“把他先带回去。 上来五六个人抗着担架,帮着紫桐扶上去后小心翼翼地抬人走了。 “攻城!”阿媛起身一声令下。 没有了主将,身后士兵士气暴涨,以摧枯拉朽之势不过片刻便占了城。 军令之下顷刻间城内除了百姓士兵尽屠,血流成河。清理好城池,阿媛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适才的主将大皇子轩辕宏,倒抓到了一路逃至此的月氏王一行人。 月氏王自知大势已去,跪地求饶。 “三年前,轩辕宏无一兵一卒,他在楚地的二百轼君业兵从何而来,月氏王倒与我解释解释。现求饶,当初谁又能放过先生与本郡主。”阿媛道,“当年你向珉楚萧家私购兵刃,先生已饶你一命,而你,你却留着这一命来轼君,如此比鄙劣之人有何脸面说饶?不杀你我枉为轩辕氏。” 说完直接下令,“除了城中百姓,所有月氏属国的军中将士、官员、及月氏一族一个不留!若有心存仁慈者同斩!” 不久业国大将贺兰辞得信过来接收城池。看了这一城的鲜血,虽明白战事初起此乃威摄之举,再兼这一帮人都是数十年来与判贼紧紧勾结之徒,留下他们反而留下大祸患。当初睿皇便是一时心软才遭大祸,吃一堑长一智这么做也是明智之举。饶是想得通透的贺兰辞看着这数百的人头,也是肝胆都颤了颤。 交接完毕已临近黄昏,阿媛只带了她的百来人云族军回方丈之地。 “阿媛。”冷眼男人眼看人要走了拨开众人,横刀立马拦在她面前,“是我。”生怕她不认得一把扯下面具。 “知道”,初见的那一瞬便认出来了,阿媛看了他一眼道,“楚晔。” 遂绕过他打马前行。 楚晔怔了怔才慌忙赶上前扣住她手中的缰绳,手掌缩紧,定定地望着神色平静的人忽然间失了言语。 阿媛望了望天色,道:“不早了,我得早些赶回去。” 楚晔急道:“我与你同去。” “不……”阿媛道。 话音未落人早已抢过一匹马儿,驭着缰绳走在她身侧。 阿媛看着渐暗的天气目光微闪,便随他去了。 方丈之地就在楚业燕三国交界合围之地。 阿媛领着众人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巨石阵。 石阵里参天巨石林立,阵中云雾弥漫目不及半尺之距。众人跟着阿媛,前后二人肩扶肩并成一队而行,越过重重机关穿过石阵。 出了石阵,一座黑压压的山崖突勿地耸立在眼前挡住去路。崖光如镜,上面无一草一木,无处可攀亦高不可测。 阿媛站在崖壁下看向楚晔,有些踌躇。 楚晔心下一紧,朝她走两步,一副你不要赶我走也赶不走我的架式。 阿媛无法,一夹马腹朝崖壁猛地冲去,楚晔大骇忙要阻止,只见她半个身子没入壁中,遂如影随形一 分卷阅读134 同没入。 没有一丝阻碍,两人比肩继踵冲进山崖内。 山崖是幻象,这里原是一丈见宽的山洞。 山洞两侧镶嵌着的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地上还铺了青砖,颇为齐整。 走了半柱香时间,前面有扇白色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的祥云图案,石门上方的玉石牌匾赫然刻着“方丈”二字。 机关一动,石门缓缓打开。 夕阳大半个已沉入地平线只余一丝晕红的光散在深蓝色的天际中,一条宽阔的大路由山洞通向远方。 顺着大路上山,可见青山绿水在苍茫暮色中绵延千里。半山腰间的开阔之处便是营帐,只留了几十人驻守其余人陆续下山。 从山上望去,一方山谷,一座城池。 城中己是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星星点点交相辉映。 阿媛在众人簇拥之下也下了山,几个转身便不见了。 楚晔看着她没有一丝笑意的的冷脸,难能可贵地见好就收,生怕惹恼她,遂不再强行跟着她。反正已在方丈之地了,她没死,好好地活着,纵然冷情冷眼也都让人心情莫名地好。 山下的城池好生热闹,男女老少人来人往,茶楼酒肆无一不齐。几乎与楚都一般无二。 山坡上,各家木屋依山而建。遥遥望去,万家烛火,如星星之火。这也有上千户上万人了吧。 楚晔一天没吃东西,看到酒楼就打起饥荒来。 入了内,唤小二上了几道好菜。才几口,就见一个很小的小娃娃独自拿了个瓶子来打酒,“我爹让我来打酒。” “唉,小狗子,让三夫侍少喝些!”小二道。 楚晔被这话刺得连吞入腹中的烈酒都冒出了酸泡。看了那小狗子一眼,小眼睛,塌鼻子,丑得厉害,这才心里好受些。 招招手,那娃娃便颠着脚跑过来了,楚晔从未和娃娃打过交道,但又忍不住想知道点什么。想了半天,才生硬地问:“你爹叫什么?” “萧云煦。” 这小娃娃口齿清楚地让人抓狂。 “多大了?” “三岁半。” 楚晔曲指扣了扣桌面,他绝不能让人猜出自己看到这娃率先想的是那啥心思,沉着脸故意问:“问的是你爹。” 原来这次问的是他爹,小狗子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摇头道:“不知道。”又看了看他白发,舔了口挂下来的鼻涕,“比你小些。” 楚晔脸色已黑,不耐烦地直接问:“你爹成亲了么?媳妇是谁?” “早成了,我爹的媳妇是圣女。” “胡说!” 天打五雷轰,人人都在称阿媛为圣女。 “哇……”小狗子吓哭了,只见那人一掌拍碎了桌子,红着眼瞪着他像要吃人。 众人围上来,见他欺负个三岁娃娃,很是鄙视,不知道谁说了句,“这像是个外乡人!” 大家如打了鸡血,兴奋地像找着了一件好玩的事物,个个都摩拳擦掌要来抓他。 第69章 大宝藏(五) 楚晔沉着脸,懒得理,撩袍便要走。 这里无银钱之物,向来都是以物易物,开店做工全凭自己兴趣意愿。平日里吃饱了一个个都闲得慌,有这么一档子趣事哪里肯放过?一个个气势汹汹地呼朋引伴将这吃白食的恶人团团围住。 这儿的动静,惊动了巡视的卫队,为首的那个参与了月和城一役,认得楚晔这个一招定胜负的大英雄,于是替他向众人解释道:“这位是今日大战的功臣,是他救了圣女。” “噢。”众人不再气势汹汹。 “外乡人来方丈做什么?” 听到有人这么问,卫队首领抓耳挠腮地想半天道:“许是圣女见他俊俏,请来当夫侍的吧!” “噢……” 众人顿悟,敢情是一家人,也不为小狗子讨公道了,一哄而散。连小狗子也提溜着酒瓶跑了。 唯有不识相的店家拖着人不放,“赔我桌椅!” 楚晔抛出一张五百两银票。 店家只瞥了眼道:“我要桌椅。”当他是傻的呢,这一张已写满字的纸有何用处?便是当手纸也嫌。 眼见贵客要恼了,卫队首领忙接过银票向店家劝说道:“这纸可以让你学认字。”生怕店家还要闹又指着银票上的印章补充道,“还能让你学画画儿。” 店家闻言拿过来细看了下,嘟囔着:“这圆倒画得正。”回了酒家。 楚晔憋屈得心里钝痛,“她人呢?” 卫队首领瞪眼不明白。 “圣……圣女人呢?” 这声音怎么生生听出了一股子酸辣酱泡苦菜味儿?卫队首领回味了半晌才指着东边一座山峰,“圣殿在上面。” 楚晔往圣殿走。 “这位大人,不可啊,圣殿除了圣女和大夫侍他人不得入内。”卫队首领急忙拖住他,抬头撞上瞪得通 分卷阅读135 红的眸子,又怯怯补了一句,“无……无诏不得入内。” “大夫侍是谁?” “顾随安。” 三个字出口,酸辣酱泡的苦菜瞬间结成硬邦邦能扎死人的冰坨子。 这时绿衣来了,见了两人温柔一笑,道:“圣女命我带这位大人回屋歇息。” 楚晔一听到“圣女”二字,便跟着她来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五脏俱全。 外屋有一桌热菜热饭,里面卧房的床上己铺上干净的新褥子,桌子上放了一叠新衣,内衣外衫裤袜无一不全,内衫柔软,外衫是玄色的绣着金丝云纹,且大小正合适。后面净室清爽干净,浴桶里注满热水。 看到这一切,楚晔僵冷的心开始雀跃起来。 就说嘛,阿媛是个好姑娘,她说过只爱他一个人的,便只会嫁给他。不像自己是个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小人,所以她定会遵守承诺,爱他嫁他与他一人白首偕老的。 吃过晚饭漱洗好,熄灯躺在床上,眼前反反复复是今日阿媛的样子。抱着她时好像瘦了好些,但还是又香又软。若能摘了面具,看看她的脸,亲一亲便更好了…… 深夜辗转反侧之时,感到院外有人影晃动,遂悄悄起身,从窗户向外看去。顿时一颗心狂跳不已,喜上眉梢。 是阿媛。 深更半夜地,阿媛独自一人来找他了。她定是与他一般,这分开的三年里没有一日能安然入睡,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楚晔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千万不要吓坏阿媛,他屏住呼吸目不转晴地盯着她。 只见她走了几步停下,顿了顿才在自己内心千呼万唤中伸手推院门。 “阿媛!” 才推开院门,阿媛就愣了愣,屋门大开楚晔穿着寝衣目光如炬、喜笑颜开地朝自己走来。 阿媛呆住一动不动看着他走到跟前,借着月光,他两鬓的霜色清晰可见,目中喜色颠狂,在她面前站定后,笑着去摘她的面具。 阿媛警觉地往后跃开一步。 楚晔面色微沉,手掌蜷了蜷背到了身后。 两人沉默许久。 “阿媛……”楚晔出声唤她。 阿媛不自在地别开脸看着院中的篱笆道:“我想请你帮忙去替顾大哥治下伤。他中了玄冰掌伤势很重,需用的你的赤阳内力替他疗伤才能好。” 阿媛不见楚晔答话,又道:“耗你五成功力。我们有秘药,你服下后,放心,不出半月后便恢复可如常了……” “好生客气。”楚晔眼中喜色渐退。 “你若有条件尽管提,只要……” 楚晔直觉上自己已紧闭嘴巴,可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替我生个娃娃,我便去。” 阿媛掉头便走,“顾大哥宁愿死也定不愿我这样子帮他。” 楚晔眼前一黑,身形微晃,望着渐远去的人口中急道:“我去,我去……愿意,愿意。” …… 楚晔跟着阿媛上了东山。 走至山顶,一座巍峨的宫殿静落在眼前。 大门、台阶、扶手,无一不用玉石制成。在月色下,泛着冷清光芒。 宫内无一丝光亮,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媛身后,绕过几个大殿,才见到一抹灯光。 走近灯光,扣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怎么样了?”阿媛入内,问出来开门的紫桐。 “人倒醒了,可情况不太秒。”紫桐皱眉。 楚晔随阿媛入了内室,见顾随安躺在床上,裹了厚厚的三层棉被,还不住瑟瑟发抖,鬓角、眉毛全结了霜,唇色发紫。 见了他缓了缓眉道:“算是有救了。”又强撑着精神,与楚晔细细讲该如替他疗伤。说完后,郑重地道:“楚兄,你可得记清楚,千万别弄错了!”错了要死人的。 楚晔哼了哼。一想到他身份恨不得一掌即刻拍死才好。 屋内只留他二人,楚晔开始为他运功疗伤。 顾随安伤势确实很重,伤他的轩辕宏玄冰神功的功力诡异又深不可测。若自已与他正面对上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难怪轩辕睿会被重创,最后死于心悸。 数个时辰后,楚晔终于替顾随安打开了被玄冰掌冰封住的脉穴。 顾随安身上的寒气退去,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 见他已性命无碍,楚晔起身要走。顾随安伸手拦住他,伸手间臂上竟全是一道道刀痕,他轻声道:“帮帮她……” 楚晔双脚凝固。 “她……她跟以前大不一样了。”顾随安看着楚晔,“当初是你一手把她推下去的,你就得负责再把她拉上来!” 徒然清醒,整个人撕心裂肺地疼起来,楚晔多年来故意不去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全都清晰涌上来:是自己把她逼上绝境,害她如斯。 推出门出去时,顾随安声音几不可闻:“我已尽力了,但没用……”。 守在门外的紫桐见 分卷阅读136 楚晔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忙问:“你还好吧?快去歇吧,你的寝居圣女安排在东侧小院。” 楚晔顺着紫桐指的方向胡乱地往前走,只数步路就见到了暖黄的灯光。 他在屋门口顿住。 意外地看见阿媛正抱着褥子往他床上放。见人来了,道:“殿内没有仆人,紫桐又要照看顾大哥忙不过来。” 她放下东西走了出来,越过楚晔时才想起这人喜净,便道:“屋后净室里有浴池,换洗的新衣我搁在架子上了。” 说完便走入漆黑的夜色中。 几句话已让楚晔心中冒起森然寒意。 不该这么对他的……。 清早楚晔走入一处殿宇,大门敝开,院内无一树一草一花,清冷冷地玉石铺地。 他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穿过空旷的院子,迈过石阶,推开屋门。 正屋打扫地干干净净,纤生不染,空荡荡无一物。 入了内室,只一床一桌一柜。 床上青色纱幔挽起,一床青色薄被。 桌上孤零零地只一壶一杯。 柜子颇大,打开柜门里面只整齐地放了三套白衣。 如雪洞一般。无钗环脂粉,霓裳箩裙,甚至连一面铜镜也无。 楚晔滞了半晌才出屋,绕至殿室后面的上坡小路,沿着踏痕绕了几个弯,见到一个白色单薄身影立在山巅。 额间长发被朝露打得微湿,不知在这儿立了多久。 与她并肩站立,举目远眺。 晨曦中远山近岭,迷迷茫茫。千山万壑之中,隐约可见飞瀑河流如蜿蜒曲折的白绸。 阿媛转头看他,四目相对,一双大眼睛失了往日的明媚之色,如古井幽潭清冷无波,漠然空寂。 楚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满腹愁思,此刻却再无从说起。 …… 天光大亮后。 阿媛与紫桐、萧云煦、青木和顾随安出了门。顾随安伤势未愈,由青木与紫桐两人轮流背负。 楚晔也厚着脸皮不声不响地跟着,偷着看了眼萧云煦与青木。 萧云煦身后背了个半人高的大匣子,和之前一般模样束着黑绫,只看上去比四年前更苍白消瘦。殊不知楚晔自己也已瘦成这般。他对多出来的一人视若无睹,自顾自满怀心事地赶路。 青木年纪尚小,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绯红的箭袖束腰轻袍。一双贼溜溜地眼睛不时地打量自己。牛皮糖一样跟在阿媛身后,喋喋不休地说东道西,一路上除了紫桐应承他几句,几乎只听到他一人的声音。没人搭理也这么能说,真烦! 几人一路来到了山顶悬崖边。 这里和玉峰山顶颇为相似,云深雾重。往崖下瞧去,不过几尺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阿媛从兜里拿出几根指粗的红色绳子,分给众人一人一个,大家把绳子系在手上。 楚晔也拿到一个,刚到手便闻到一股血腥味,绳子湿漉漉的显然浸了血水,环在手上大小倒正合适。 见大家系好绳子阿媛跳下悬崖,脚刚离地便被楚晔抱了回来。 第70章 大宝藏(六) “别跳……”楚晔吓得魂飞魄散,“别跳……” “放开!”阿媛美目一凛,一掌打开他。 “你这个占人便宜的登徒子!”青木一拳挥来。 楚晔出手抓紧阿媛侧身躲过。 “还不把人放开!”青木怒道,赫赫拳风席卷而来。 “住手!”阿媛道。 青木不甘地放下拳头。 “跳下去没事,下面是阵法。”顾随安看不下去出声道。 楚晔仍旧抓着人不动。 “不过就是想占人便宜罢了。”青木恨恨道。 萧云煦自动忽略众人,自顾自跃下。 紫桐背着顾随安也跟着跃下,三人瞬间失了身影。 “你松手……”阿媛挣了一下,无果。 “我抱着你一起下去?” 楚晔正和阿媛打着商量,冷不防对面的人挥手又是一掌,掌风擦着衣襟而过,楚晔呆愣时,人早已往下跃去。 “阿媛!”楚晔回手捞住白色裙裾一同往下跌。 两人瞬间卷入气旋,手上红绳发出血色光芒,周围浓雾散去,可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边的绝壁。 忽然间红绳发烫,下方渐渐红光大显,出现斜坡,坡上满是艳如鲜血的彼岸花。 两人提气稳住身形落在坡上。 顾随安等人早在一边等候。等人齐了后,大家便沿着石阶下山。 手上的红绳冷却,不过几步再回头时,身后云雾缥缈,俨然又是一方悬崖。 “玉峰山跳下来时是不是也这样?”楚晔问阿媛。 话音刚落,便见萧云煦有了反应,停下脚步回头冷眼看着他。 青木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分卷阅读137 紫桐背上的顾随安闭目歇息。 无人回答。 走了二个时辰,便听见水声,转过一个弯,就是灵歌河了。 沿河往下走,不一会儿便闻人声。 “杨傲风,你说这会不会这是个陷阱,把咱们都困死在这儿!”是仙霞派的李仙娥道。 “应该不会吧。”杨傲风默了默才回。 “可我总觉得有些惨人。”李仙娥看着周围一棵又一棵壮实的桂花树,八月桂花却在这二月间的深山密林之中开得如火如荼,让人寒毛倒竖,“毕竟当年咱们逼得那丫头跳了崖。” 忽地杨傲风问:“那饼子你吃了没?” “没,仙霞派都没吃。” “御剑山庄的也都饿了两天了。”杨傲风惨道。 “哪敢吃呀,都怕有毒。除了那群没心没肺的道士都饿着呢。” “他们现在看上去不像中毒了啊?” “可赵宗主说,这定是□□,三五天的不会发作,一旦发作必死。” “小娥,我快饿晕了。” “杨傲风,你等着我叫人给你抓条鱼去。” “别去了,这哪还有鱼啊。头天晚上便被抓了个精光,四百号人哪,这连天上的鸟都绕道而飞,别说鱼了。” “唉,定是当年咱逼得那丫头跳了崖,现在有人寻仇来了。说来那丫头可惜了。”李仙娥道。 “姑母,有啥可惜的。”李娇颜走来道,“不过是个被二度休弃不堪之人。” “我没有……”,听到这话,楚晔慌忙看向阿媛,见她行动如常恍若说的是别人,心像被抛入冰水里钝痛地往下沉。 青木早己跳出来,一记扫蹚腿踹向李娇颜。 人未至,李仙娥皮鞭一甩,迎了上来。 青木一避,从身后掏出一柄双钩,钩住鞭子,杨傲风见状持剑朝青木刺来。 “咣”地一声剑被挡开,却是紫桐持刀相护。 “别打了。”阿媛道,“都不想要宝藏了吗?” 杨李二人顿时住手。 李仙娥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阿媛,声音倒和三年前一般无二,只是人瘦了还带了银面罩看不出半分神色。 大家都被这儿的动静惊动了纷纷跑来,看到紫桐如见亲人。 “二夫侍你可来了。” “那位绿衣女子,把我们扔在这里便跑了!” “都困了二天了!” “我们都饿了二天了。” …… 凌东凌西远远地看见楚晔,总算放了心,又见他牛皮糖似的跟着一位白衣女子,心里又明白了□□分。 阿媛来到码头见到地上的死尸,皱着眉对楚晔道:“你收拾一下吧。” “阿媛!”楚晔又怒又伤,“她跟我没关系。” “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 楚晔由怒转为喜,打断她的话急道:“你这是不开心,醋了!” 凌东凌西捂脸,全身泛酸味明明是他自己,姑娘话音平顺,哪里有半分斗气的样子。 阿媛见楚晔不愿,眼神自然落在他身后的凌东凌西身上,两人同时摇头,主子不愿的事,他们做下属哪里敢。 最后阿媛的眼光落在青木身上,青木瞪了瞪眼嘀咕:“就欺负我年纪小。” 紫桐对他道:“总不能就这么放在那儿吧,咱们这儿就是鸟兽死了也有个落脚之地,何况是个人。” 王啸天不安地摸了摸肚子,这二天不少走兽都落脚在他肚子里了。 青木发现人群中的道士立马把人扯了过来:“你们快把人埋了。” 道士不情愿。 青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书上写的你们就是专门干这一行的。” 茅胡八脸涨得通红:“冤枉,小道们是负责替人相看阴宅但决不是收尸的。” “差不多。”青木双手抱臂,“你不干,咱们就耗在这儿,大家都别去寻宝了。” 茅胡八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只得屈从,塌鼻梁道士体恤师父争着帮忙干活。 看着入土的人,阿媛忽地对楚晔一行人道:“我曾问过她。当年她流落街头时凌北曾多次帮过她,后又引她去了柳府附近,这才被柳家收养。想来是你们的聂阁主不忍她这么小就做了乞丐才让凌北看顾她的。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相识了,且一直没断音讯。” 阿媛看了眼楚晔道:“柳如烟入宫后凌北本打算求你放她出宫,但她不愿,还激他官职微末无权无势没有大功皇上是不会答应的,凌北之所以会被轩辕宏利用这也是原因之一。苏樱亦是她指使黑衣卫所杀。” 事情的原委其实三人在刑部审讯凌北时就知道了,今日乍然再度听到,思及往日的兄弟情谊三的脸色都不太好。 凌西对着茅胡八一干道士忿然喊道:“找个风水差点地方埋!” 茅胡八手中的挖土的长棍一抖,“这一带就没有好风水的地方。”鬼门旋附近哪里还有好 分卷阅读138 地方。 此言一出,人声全无,只有沙沙风吹树叶声。 收拾好后,大家赶紧跟着阿媛沿着灵歌河往上游走。 青木这个话唠子,这下倒和那群道士搭上话了。 茅胡八看着白衣女子的背影偷偷问青木:“那是谁?” “我家圣女啊。” “啊?”茅胡八心生恭敬,不免多看几眼白衣女子,又看看青木虽年少却也仪表堂堂,狐疑地问:“敢问少侠名讳,是谁家少爷。” 青木乐了,颠颠儿道:“我是圣女家的四夫侍,叫青木。” 这话灌进凌东凌西耳朵里,直替主子默哀。 “喏,这是老二。”青木指指前方的紫桐,又指指萧云煦,“那是老三。”,最后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地道:“我是老四,十四岁时便和圣女成亲啦!” 凌东凌西简直要替楚晔吐血了。 “那你们老大是谁?” “顾随安,就是紫桐背着的那个。” 凌东凌西对视一眼,主子会不会直接出局了。毕竟已过了三年了,且三年前姑娘怕是被主子伤透了。 “那个一直跟在圣女后面的男子是谁,长得倒还行,就是目光太吓人。”茅胡八道,倒跟先前那个冷眼男人有得一拼。 “那个呀,是个登徒子。想当老五,作梦!” 凌东凌西:主子节操己掉。 茅胡八羡慕道:“你们一个赛一个地好看,想来圣女定长得如天仙般美丽,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玉峰山上的那个丫头?” 茅胡八最后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最想知道的。 “你一个光棍道士,瞎打听姑娘家好不好看做什么?”青木不高兴了,哼了哼不再搭理他。 不过走了小半天,天色便暗下来。 经过一个缓坡,紫桐过来对众人道:“在这里歇一晚,明早再上路。” 众人歇下来,纷纷对紫桐哀嚎,“实在是饿。” “不是有饼么?”紫桐桃花眼里满是嘲讽。 哪里还有什么饼,都怕饼有毒全都堆在码头上了。 有几个胆大的门派去打猎了,还颇有所得。 一时间,四百号人再度鸡飞狗跳,方圆二里内鸟兽蛇虫全都抓得干干净净。 灵歌河里的鱼再度遭殃,连小指大的鱼儿也被抓上来填了肚子。 阿媛等人远远地坐在一边,吃着干粮冷眼看着。 青木丈着四夫侍的名头,从龙虎帮中抢来一只烤好的山鸡。口中叨叨道,“这帮蝗虫!赶紧打发他们走。若是让他们再多呆几天,山都要被掏空了。” 扯下两只鸡腿,一只给阿媛,一只递给顾随安,顾随安摆手不要,他便一口塞入自己口中,剩下的分给其他几人唯独楚晔不给。 众人肚子填了个半饱后有了些力气,话便多了起来,纷纷揣测圣女是不是当年那个丫头。 若是那丫头便放心些,毕竟当年她发过誓会把宝藏与众人共享。若不是便得多留个心眼,恐是个骗局。 赵白易忍不住跳出来道:“敢问圣女,是否便是当年玉峰山上的萧九?” 第71章 大宝藏(七) “是。”阿媛答。 “既然大家以前见过,为何还藏头露脸地戴个面罩?”李娇颜不屑道。 “关你们何事?”青木扬起双钩,磨拳霍霍。 “难道你不是萧九?”李仙娥道。 “我说是便是。”阿媛说完靠坐在树干上,闭目休息。 李娇颜尖声道:“圣女整日戴个面罩怕是没脸见人吧!毕竟是个……” “啊……”话没说完,一声惨叫,李娇颜嘴里鲜血直冒,却是被人用小石子生生打断了舌根。 “拈花指!”李仙娥惊叫,“凌风阁什么时候来了?出来!” 众人皆惑,唯茅胡八看了凌东凌西一眼,在他们威慑的目光下,果断垂头不语。 李仙娥尖声质问指着阿媛问:“你是不是和凌风阁勾结,想害死我们这些江湖门派?”毕竟当年她最后可是很护着凌风阁那个南护法的。 “若是怕了,回去即可!”阿媛闭道。 众人窃窃私语一阵,终无一派一人退缩,那可是千年云族宝藏啊。 想到侄女从此不能说话了,李仙娥心有不甘,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又与傲剑山庄联合结盟,长鞭一挥走到阿媛面前,“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人?” 青木早已按奈不住,双钩一挥扑上前去。 李仙娥一鞭挥来,鞭如蛇影,带着劲风蜿蜒而来。青木身形一闪穿过鞭影,银钩削断李仙娥垂发,落在脖颈上。 “青木!”阿媛起身唤道,见他收了钩,复又要坐下。忽然耳边一阵疾风,未及反应被楚晔揽身跃向一边。 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想偷袭的李娇颜脖间突现一道印痕,右侧的树上俨然深嵌入一枚石子。 分卷阅读139 忽然仙霞派弟子恐惧地大叫“啊!” 只见李娇颜脖间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人已如面条般软倒在地。 “娇颜!”李仙娥跑过去一探鼻息,人早已断了气,露出厉色,像了悟了一般指着阿媛问:“你究竟是谁?是不是当年那丫头死了,你要替她报仇,所以借口寻宝把人诓了来,实则想杀光我们?” 阿媛起身冷冷地瞧着她:“我既立过誓会将宝藏奉与众人,便不会食言。” 说完缓缓伸手摘下银制面罩。 凌东凌西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半面罗……”黄脸道人惊叫,一个“刹”字生生被茅胡八捂在嘴里,“祖宗,有一种无妄之灾,叫祸从口出。” 一边玉颜如初,另一边确是深深浅浅数道暗红疤痕占满了脸颊。 顾随安半倚着大树闭上眼晴。 萧云煦直起身,木然的脸上露出心疼与自责。 弯月穿梭于轻云之间。 摘了面罩的人,瞳色如漆,肤色白得几近透明连带着唇色也极淡极淡。白衣飘飘不似真人,似乎随时都能化在这浓郁的夜色中。 众人这时才看清圣女的神色,亦是极淡。淡然中蒙了一层薄冰,将她与众人隔绝开来。 此刻她看着众人各异的眼神淡淡的,仿佛不管他们怎么看她都与她无关,又仿佛三年前的逼迫不存在一样,无恨亦无怨。 众人陡然深信,她真是会带他们寻到宝藏。 …… 第二日。 天未亮便出发了。 顾随安堪称牛人,那么重的伤经过一天一夜的休养之后居然能下脚走路了。 不过小整日,众人到了一处山顶。 天气分外晴朗,天空湛蓝,举目远眺清晰可见对面一座山峰缥缈在云雾之中直插天际。 “就在对面。”阿媛指着山峰道。 “怎么过去啊?” 大家看着前方的高山,脚下却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依稀可见一条白色巨涟奔腾而过。 “这便是沃水之源了。”阿媛道,“灵歌河原是沃水一支流。” 议论纷纷,一愁莫展。 就算下得了深渊,面对这么又宽又急的江水也渡不过去啊,更别论对面皆是峭壁无路可走。 阿媛示意萧云煦取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大匣子。 打开后,匣子里放了些许冰晶,冰晶之中是四个大大的玉瓶。 阿媛面对前方高山,用匕首在自己掌间划了道口子,“破!”手一挥血珠散开,下落之处,一个刻着繁复祥云图案的白色祭坛缓缓从地下升起。 众人诧异间,阿媛匆匆包扎好伤口,双手各执一瓶来到圆形祭坛中心,打开瓶盖将瓶中之物缓缓倒入祭坛中心。 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来竟是两大瓶鲜血。让楚晔不禁想到顾随安手臂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 不过小半瓶,祭坛由中心开始变蓝,一圈一圈地酝漾开去,整个祭坛从白色变成诡异妖艳的蓝色。 蓝色祥云慢慢漂浮起来,一朵接着一朵向对面山峰延伸,祥云飘过之处展现出一道一尺来宽的独木桥。 阿媛道:“桥上皆是幻象,不想死的话老老实实地踩着云朵径直向前走。” 说完率先跨上铺满祥云的木桥。 楚晔挤开顾随安与青木,牢牢跟在她身后。走到木桥中间浓雾飘来,原本近在咫尺伸手可触的前方人影不见了。 “阿媛!”楚晔忙唤。 “晔哥哥。”一侧传来娇声软语,却是阿媛俏颜如花朝他招手,“我在这儿呢!” 心神一动间,腕间红绳顿时发烫,红光照耀下眼前的浓雾散去,前面那个清冷孤单的身影逐渐清晰。 这才是阿媛,他的小姑娘,虽然变了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的姑娘。 过了木桥,楚晔发现又少了不下百十人,众人都惊魂未定。 “今晚在此歇一夜。”紫桐道。 来时浩浩荡荡三千余,如今只留微末之数,大伙儿都诡异的乖觉,数百人挤成一团,离阿媛几人隔了数丈远。 一路上沉默不言的萧云煦,虽戴着红绳却也唇色发白微颤。站了又坐,坐了又站,一番折腾之后,招手将阿媛引至僻静处,从来不问事世的他忽地没头没脑地问:“轩辕宏死了?” 阿媛摇头道:“没有,他中了一掌跑了但伤得不轻。” “你不会放过他的是吗?”萧云煦急道。 阿媛坦然点头,问:“哥,你无端端地问他作甚?” 自从三年前萧云煦从玉峰山山脚找到伤重的阿媛后,许是责怪自己当时在楚宫没有认出她来了,负了养父母之托,这个一根经的人一直万分的愧疚自责,三年来他醉酒的时间远比清醒的时间长,如今突然间关心轩辕宏来令人诧异。 这一声“哥”像捅了马蜂窝,萧云煦忽地狂躁起来跺着脚来回走,“都是我不好,我最该死!” 阿媛抬头 分卷阅读140 望了他一眼不语。 “要不你杀了我,解解气。”话这么说着,萧云煦亮出长刃刚要往自己脖上抹,余光瞧见楚晔大步往这边走来,顿时收了刀,恨声道,“这人果然不是个好的,坏得与轩辕宏不相上下,待我收拾了他再给你们赔罪。” 说着撸起袖子便要上前干架,被阿媛拦住:“若你今日就死了,明日的活谁来做。” 萧云煦想想也对,自己这番本事无人能及,自是无人能替,于是就撸下袖口负手走了。 “他要作什么?”楚晔问,又是亮刀又是撸袖的。 阿媛答:“先前是要自尽,后又想先杀了你再自尽。” 楚晔呼吸窒了半晌才低声问:“阿媛想不想我死?”见她低头不语,又道:“定然是恨我入骨的。” 阿媛抬头,眼中有片刻不解的茫然,渐渐目光清澈起来:“没有。” 楚晔心头一慌:“怎么会没有,是我三番两次害的你,还害了轩辕睿。” “真没有。”阿媛道,“我爹的死怪不到你头上,至于先生我相信你并没有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不过是个失察之罪,罪不至死。” 在楚晔愕然痛楚的目光下,她浑然无觉地继续说道:“你从未想害过我,虽曾错手害过但也救过我,所以我私以为能互抵。你一而再的背约弃我,我亦挑起了业楚战事,害你珉楚将士死伤死无数,且业楚皆伤先生死于楚地,只这一样在楚皇心中不知能不能两清?” 一番说得不徐不急字字清楚,目光正视楚晔不避不闪,瞳仁黑得透彻,是纯然半点不带杂质的黑,月华之下黑漆漆的连近在眼前的人影都印不出。 楚晔心中明白地很,她是希望两家能和解,但绝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种原谅和解,遂大恸:“你不恨我,我便恨你。” 凌东凌西走来先听到圣女这一番通透入骨的话语,心中的寒意还没散去,又听见主子的悲音,再仔看那白裙女子闻言只静默片刻便漠然道:“那也无妨。” 不管对错,不计恩怨,只是无妨。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径直走开了。 看着人走远了,凌西才道:“这人跟以前那个相去甚远。”见楚晔脸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去的背影,鬓边华发在夜色中刺得人眼睛生疼,不由喉咙发痒,状似无意道:“怕只怕被换了个芯子,不是先头那个了。” “胡说!”楚晔暴喝。 引得众人瞩目。 而那个罪魁祸首听到喝声仅只是回首瞥了一眼,便走到远处与顾随安等人靠坐在树下闭目休息。 见人走了,凌西说话便直言不讳起来:“她一个好好姑娘家没了清誉、没了家人、没有了容貌……落到今天这样境地十之八九是因为主子的缘故,怎能不恨不怨,即便不为自己光是为了轩辕睿为了大业也该恨透了咱。况且主子再清楚不过,以前她可是小心眼的很,吃点小亏便抹着眼泪非给讨要回来不可。” 他看了着楚晔愈发惨白的脸色接着道:“也许她对主子还有情不忍责怪,可这么多天她都冷冷清清的,待主子与他人一般无二。主子与她纠葛深重,寻常人是做不到这副超脱样子的。” 简直就是像是啥事没有的样子,若真失忆还好,可偏偏一件件事都记得那么清楚,诡谲地让人遍体生寒。更兼一路行来,虽没有伤及他们,但几日间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几千高手送了命,不是大恶就是……。 第72章 大宝藏(八) 凌东的脸色也不大好,“刚才听那几个道士说有一种活死人叫‘魅’,是取人不散的冤魂炼成,初成时只有躯壳无寻常人的七情六欲,待魅吞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之后,才能复活,成为不死不灭永生之人。一个受了伤又废了武的女子,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多半是活不了的,凌南当日对主子说她未死只是去寻宝藏了,仅是怕主子轻生的安抚之言……。” 凌东看了周遭,除却这边微弱的火堆和窃窃人声,整个山中伸手不见五指静寂如海,月未之时一轮圆盘大的红月当空,“瞧着这里奇景异事颇多,难保没有此等秘术。” “胡说!”楚晔闭目失力道,“胡说,她明明好好的。” 听说今日便能到藏宝之地,天光未亮众人早早地就催促着上路了,事已至此,尽管圣女他们只有五人,但在这山中他们都在股掌之间逃脱不了,因而不管是黄泉路还是富贵路,都是早死早超生。 大家沿着崖边小道绕行而上,坡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一边是绝壁一边是万丈不测之渊,众人都难得的不置一词,一个个存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向上走,生怕多说了一句话气息一岔便坠了下去。 阿媛走在最前头,只见她身形一闪,侧身挤入一条两壁夹成的石巷。石巷不过一尺多宽。人行其中,仰望长空,蓝天仅存一线。 这可害惨了龙虎帮众人,他们武功走得是刚猛路数,个个都是二百来斤的彪形大汉。 卡在石缝中被众人你推我拽,生生擦着皮肉而过, 分卷阅读141 一路上闷痛声不断。 走到尽头,石巷变宽,有四尺之距,右则的绝壁上写着两行诗,“何人仰见通霄路,一尺青天万丈长。” 再走几步,豁然开朗。 出现了足以容纳万人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广场。 广场四周被密林包围,地上按门派整整齐齐地放了数百辆木轮车和木箱。 楚晔发现,木箱竟是用铁力木制成。 因着这种木料是世上最重的,所以虽又牢固又防水,但没人用它来做箱子的。 再看木箱足有一人多高,上面刻满祥云图案,还用红色大字醒目地写着各门派名称。数了数,每个门派十五辆车子,六十只木箱。 “这里面便是宝藏么?”赵白易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可惜箱子是空的,再打一个,还是空的。一连把属于天道宗的所有箱子都打开,都是空。 “宝藏呢?!”他破声大叫,一路上的艰难与危险,几历生死,让他崩溃。 穿过石缝后,龙虎帮众人己衣衫褴褛,胸腹背上鲜血淋漓。“他娘的,不会是骗人的吧!”王啸天想到同来的几百名弟兄如今只有区区十五人,忍不住怒吼。 众人一听这两人的言语,不免都又悲又忿又恐,生怕有命来无命回。 仙霞派的几个女弟子痛哭起来。 阿媛冷眼看着他们许久才冷冷地道:“这些是为大家准备运宝藏用的。不然各位怎么把这众多的宝藏带回?” 众人半信半疑地收了哀声。 阿媛往右侧密林走去边走边道:“诸位难道不想认认一会儿回家的路么?”,见众人不动又道,“难道你们还想原路返回?” 大家猛地一听回家皆愣。 龙虎帮的汉子回神后,再回头看了看石缝,咬咬牙赶紧跟着走了。 余下众人窃窃私语一阵,千里之遥如今只差一步,终还是都跟着阿媛走。 从右绕出广场入了密林。林内全是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枝叶蔓蔓,把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林内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走在最前头的阿媛托在手中一颗夜明珠,散着惨白的光,白衣飘飘在这暗无天日之中异常地醒目。 “师父咱们回去吧。”黄脸道士脸已吓得呈土色,“这姑娘不像个活……”。 “小子!”茅胡八低声厉喝,“都到这份上了,要懂得听话。” 鬼是最容不得人忤逆的。 地上全是腐叶,足以没过小腿。一群人跌跌撞撞,一声不吭地走了一里地。 忽见前面红光一闪天光大亮,一条足够十辆车并行的平坦大道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脚下的腐叶全消,密林不见了,只有一条通天大道,从后方的广场,一直延伸到一个烟波浩渺的巨潭边。 潭里二十艘大船,分别停靠在西北两侧。上面像木车与木箱一样,刻着祥云,写着各门派大名。 “北边的船都是燕国各派,西边则是楚国的。”阿媛指着潭水一西一北两处出口,“往北的那条河通往燕国漓水河,往西的那条便是楚国的沃水了。大家一会儿拿了宝藏可千万别走错路了。届时搬完宝物我便不再送诸位了。” 大家看着大船。这么大的船,那该有多少宝物啊。一扫颓废惧怕之色,群情鼎沸,个个精神抖擞喜出望外。 “圣女想的周到!”不知谁说了一句。 “是啊,是啊!”,众人连声咐合。 “知道便好……”阿媛淡淡道。 顾随安等人皆不语,唯有青木低声骂道:“呸!一帮臭虫。” “阿媛。”楚晔拿出伤药想替她上药,刚才他紧跟在后面,看得分明是她又在手掌上划了道口子,以血破的阵。 “要你管?”,青木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媛姐姐,我替你上。”说着掏出药瓶,挑衅地看了楚晔一眼,把一瓶药全倒在了阿媛手上,算是上了药止了血。 紫桐凤眸微闪,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萧云煦如在神游,顾随安视若无睹,嘴角因为救命恩人吃憋而高兴微扬。 楚晔紧了紧手中的药瓶,在这节骨眼上,先不和这些人计较。 大家再次回到广场。 阿媛与顾随安来到广场中央,跪在中间一块巴掌大的云母石石砖前,念了口诀后,两人执剑破空而起,剑光化作数道虚影,闪烁间云母石从正中间变幻出一道道云纹,铺满整个广场。 阿媛与顾随安割破手指,同时朝云母石上滴了一滴血。两滴血瞬间相融渗入石砖,石砖变蓝,发出幽蓝的光芒。 众人见两人恭恭敬敬地朝东方叩了一个首后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再叩首,又是一声巨响;三叩首,三声巨响后,周围的密林消失,一个巨大的石殿出现在眼前。 天空洁净如洗,只见蓝天不见云,日月交相同辉。纯白色的殿宇巍然耸立,云母石做成的大门紧闭,上面刻着山川河流图案。 楚晔一眼看去,倒与圣殿大门有几分相似。门口突勿地立着一个 分卷阅读142 二尺多高的透明琉璃沙漏。 听见阿媛高声道:“一会儿大门一开,请诸位速速入内将宝藏搬离,放入大船之上。以血为祭,我撑不了多久,一但血尽,所有的人都得困死在这阵法之中!可听明白了?!” “明白!” “明白!” “明白!” 群雄激昂,声音震耳欲聋。 萧云煦解开了束眼睛的黑绫。 楚晔望去,那人一双勾魂摄魄的碧瞳散着异芒,“妖孽!”心中暗骂。 沙漏前阿媛对着自己的手掌又是狠狠一刀,顿时血流如注,血顺着漏口子缓缓向下流到了瓶颈处,血水积了起来一滴一滴向下,滴到底部时并不像普通沙漏一般,汇聚起来,而是像被吞噬一般,消失不见了…… 当落下第一血时,大门像有感应一般,渐渐变蓝,等到整扇大门全变成深遂蓝色时,“吱呀!”大门启开一道缝。里面透出的光芒耀花了众人的眼。 阿媛收回手,把一只玉瓶中的血水,统统倒入沙漏。 沙漏灌满,大门终于敞开。 金光四射,各色珠宝玉石,金银器皿,稀世珍宝堆满了整整一个大殿。 饶是楚晔也倒吸了一口气,这要是为一国所用,怕是能一统四方了。抬眼看向阿媛,见她依旧带了银色面罩,垂目看着沙漏神色不明。 萧云煦率先进入大殿。 众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拥入大殿。 楚晔示意凌东凌西也入殿看个究竟。 凌东凌西进入大殿,大殿用云母石建成,从门口开始起己开始缓慢地变蓝。 内侧中间立了个高台,萧云煦立在高台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众人。 众人你争我夺,身上凡是能放的东西的地方皆塞满。 茅胡八拿到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托在手中正要细看,却被赵白易抢走。 郭充脚下使个绊,赵白易摔了个四脚朝天宝石掉了出来,郭充刚要去捡,宝石滚到王啸天脚边,被他拾起藏在胸口,目如铜铃瞪了二人眼。 二人正待发作。 青木跳出来,咬牙切齿地道:“居然还有空打架?圣女的血快流光了,误了时辰,别说宝贝命都要送在这儿了!” 一边与仙霞派女弟子抢珍珠的道士也住了手,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搬点,反正都是绝世珍宝。 众人听闻,赶紧加快速度往外搬宝贝。 搬满一箱,便用木轮车运至船上。 眼见一瓶血滴完,阿媛倒光另二瓶。 宝贝搬得才只小半。青木急了,“快点,快点!” 紫桐也开催促众人。 各路豪杰在催促之下,皆暴发了洪荒之力。 在殿内抢宝贝的,健步如飞。搬箱子的使足了股肱之力。推木车的,都派上了内家高手,运足功力。 第73章 大宝藏(九) 可也有力不从心的门派,如全是女弟子的仙霞派。 眼见如龙虎帮之流一人便可抬动一只木箱,自家四人才能共抬一只,李仙娥急哭了,“杨傲风,帮一下忙。” “没空。”杨傲风眼都没抬一下。 李仙娥脑筋一转,转身对王啸天道:“王帮主,同为燕国人,帮忙运几箱。大恩大德仙霞派没齿难忘。” “行,分咱龙虎帮一半!” “……” “哼,不乐意便罢!”王啸天看着帮众,扯扯自己几不遮体的衣衫,对李仙娥怒喝,“咱容易么!” 待漏斗快滴尽时,殿内的宝藏也己搬空,整个殿宇已只有一小部份还没变成深蓝色。 一千二百只木箱都装了宝贝,全都己运上船,当然箱子太多,自然不能是全部满满当当的。不过这样也好,箱子轻些,搬起来方便,反正车多,一人一辆,多跑几趟而己。 阿媛看着载满宝贝的船只道:“我己对现诺言将宝藏奉与诸位,也请诸位铭记,从此云族再无宝藏,还方丈之地一个清静!” “行!” “行!” “好说。” 大家皆满口答应。看着满船的宝贝,个个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开船回去。 “轰!轰!轰!”接连三声震撤山谷的巨响。 沙漏中的鲜血己滴尽,蓝色的殿宇如齑粉般散落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中,来时的大道红光一闪再度隐没。 阿媛一众人显然己立在悬崖之上,周遭空荡荡一片虚无。 唯有身后日月同辉,高山直入云霄,碧色山间无数座远古皇陵赫然耸立,果真是埋骨之地! 天道宗的船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率先起航。 其余地也都纷纷争先恐后地起锚,载了宝贝席卷而逃。 只有茅山派的船不急,皆因他们还有三人未上船,茅胡八得了财宝心情大好,站在船头看着千载难逢的异景直呼好地方。 分卷阅读143 “铮”阿媛一尺青锋忽地指着楚晔,冷冷地道,“你也可回了。” “主子!”凌东凌西惊呼。 楚晔摆摆手对他们道:“你们先回,吩咐下去一切如常照旧,谁都不能妄动。” 阿媛见他仍不肯走,剑花一挽向他刺来。 楚晔闻丝未动。 阿媛剑锋一偏,擦身而过,抬手间摘下了他手腕红绳,刹那足尖轻点,领着众人轻飘飘向崖下跃去。 “阿媛!”楚晔大惊,眼见裙裾快要隐没在云雾之中,也翻身跃下。 飞速坠落中,疾风如刀割般打在脸上,眼前一团迷雾什么也看不清。 下落许久,心生绝望之际。忽然间一股熟识的馨香贴近,腰间被一只小手用力揽住。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掌间一片濡湿,刹那间手掌被灼得剧痛,云雾顿散脚下出现一片腥红的彼岸花。 两人落在花丛中,花丛承受了二人的跌势,如浮萍般摇晃起来,周围生出一股凉嗖嗖的威压,抬眼看去,四周漫起了的水,将两人包裹在圆柱形的花丛里。 水越升越高,似能直达天际,慢慢地水在头顶混成一片,向两个压下来。 阿媛取出匕首,在手腕上狠狠一划,鲜血喷涌而出,“破!”匕首刺入头顶的水中,劈开一道裂缝,露出一色湛蓝的天空。身下彼岸花沾了血,暴长几分,托着二人摇摇晃晃向上升去。 不过升了一丈还未露出水面,一声闷响彼岸花散,二人没入水中。 两人憋着气奋力向上游。 不一会儿,阿媛便失了力向下沉去,楚晔大惊,猛地下潜抓住她的衣领,拼尽全力将人往上带。 前方越来越亮,终于破水而出。 “阿媛!阿媛!”楚晔伏下身子,努力地听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却只闻自己剧烈的心跳。 楚晔深吸几口气后,将手掌盖在阿媛胸腔上,终于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微弱的跳动。 “没事了。”紧紧拥着她。一股血腥味袭来,楚晔这才发现阿媛左腕间满是刀痕,血肉翻飞,血从皮肉间不断的渗出来。 他撕开阿媛的衣袖,抖着手为她上药。上了药后血慢慢止住。 “阿媛,阿媛!”不停地唤她,“别留下我一人。” 阿媛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说了声,“好冷……”便又昏迷过去,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 楚晔将浑身冰凉的人紧搂在怀里,举目向四周逡巡,见不远山谷中有一处木屋。抱着人向屋子飞奔而去。 才入院子,背后便跟了个灰团子,“爹,你回来了么?”喋喋不休,“爹,我可以去刘大婶家住么?我想跟刘家妹妹睡一处。” 小色坯子,楚晔不理他径自入了屋,屋子收拾得倒干净,寝屋的床上放着厚厚的被褥,刚想把阿媛放入床上,一见到床头挂着的黑色的绫带,双手又收了回来。 “爹,你把圣女娘也带回家……”小狗子看见回过头来的楚晔,大声尖叫,“啊……你不是爹!” 来人沉着脸浑身是水,抱着同样都是水的圣女娘,瞪着眼恶狠狠地问他,“你睡在哪儿。” 小狗子吓得几乎失禁,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隔壁。 恶人抱着人转身去了他的屋子。 小狗子的屋子还真是狗窝,除了床褥收拾得很干净外,地上桌上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 忍了,楚晔绕过各种玩意,将人抱到了床上,先执起一边的帕子替她擦干发间脸上的水。 怎么就这么怪呢,手下稍用些劲,一边脸颊上的疤痕变成了树脂脸皮,掉了下来露出瓷白如完好的脸颊。 他眼眶一热“还好”,俯下身与她额间相抵细细抚着脸颊,还是留下些痕迹的,想来当时定是…… “好冷。”怀里的人感觉到热源,脸朝他手掌上蹭了蹭。 楚晔解开阿媛的衣带,刚要替她褪去湿衣物才想起小狗子还在,冷眼看去,只见他瞪大了小眼,吸了口鼻涕后尖叫着跑了出去,“爹,有个坏人对你媳妇耍流氓!爹,不好啦,爹……” 楚晔手一挥,牢牢地关上门。 一下两下褪去她身上的衣物将人塞入被中。又脱了自己的湿衣也想上床,终觉得不妥。只得穿着湿哒哒内衫,来到了隔壁屋子,打算找件衫子先将就着穿穿。 打开隔壁屋子柜门,讶得又关上了门,重新环视了一下,屋子整洁的很,可柜子里各色衣物堆成一堆,乱糟糟的表里不一。 楚晔拎出一套仔细瞧了瞧,还算洗得干净,便换下了湿衣,大小倒也正好,转眼瞥见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个包袱。 他抄起了凌风阁的老本行,丝毫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愧疚感,利落地打开包袱。 一看之下气得七窍生烟,里面竟是一件他到死也记得的业国郡主裙。 是阿媛的。 怎么!竟然在这儿! 衣服洗得很干净,收拾地很妥贴,如新的一般。展开衣服,红黑相间的华衣己破, 分卷阅读144 裙摆几成碎片,肩胛处赫然一个大洞。这一剑仿佛又刺进了楚晔的肩头,剧痛从肩上漫上心头。 他拿着衣服,回到小狗子的屋子,想替阿媛先将就着穿上,隔着两人衣物总比一人更妥贴些…… 掀开被子将人抱在怀中,肩胛胸口的伤口如今已看不出来了,手缓缓拂过,那些伤已印在心上了吧。想到那一个个貌美的夫侍,手又不可控地摩挲着探上了小臂,臂上光洁一片,心中蓦地一刺,他抱紧怀里的人,握着手臂的手不停地颤抖,阿媛到底经历了什么,还会不会要他。 忽又想起顾随安曾说过,阿媛手臂上的伤比他的还多,可为何……他看了看扔在地上的树脂面皮,心念一动,扒开被子还想细看,身后一阵阴冷的气息袭来,楚晔大惊,连人带被地抱在怀里,侧身躲过。 只见萧云煦不知何时已入了屋,泛着冷光的双刃刀直指着自己。 “又是你这个登徒子!”青木蹿了进来,看到两人挂在一边的湿衣,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们……” 紫桐抱着小狗子也赶来了,小狗子一见楚晔,指着人尖叫道,“爹,他扮成你的模样,脱你媳妇的衣服!” 话一出。 紫桐脚一软,差点把他摔出去。 青木不住地点头,这娃真会说话。 萧云煦数日来还算淡定的脸色迅速崩不住了,瞬间变得狰狞,寒光一闪双刃刀直刺楚晔咽喉。 楚晔抱着人滚向床脚,翻来覆去狼狈躲闪。 一番大动静,终于让阿媛彻底醒过来。 “住手!” 萧云煦收了手。 楚晔松了口气,抱着人的双手亦紧了紧。 阿媛用力团着被子,苍白的近透明的脸上,此刻终于硬生生地泛出了一点红晕,“你们先出去。” 紫桐抱着小狗子转身便走,还顺走了青木。 楚晔瞪着萧云煦,你怎么还不走? “你们都出去!”裹着被子的人有了些情绪,恼了。 楚晔在萧云煦的逼视下,两人一起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没多久屋门由内而外开了,如血的残阳下,阿媛穿了郡主服依旧裹着被子,脸上红晕未褪站在门口。 青木用手肘撞了撞紫桐,低声说:“媛姐姐的脸被顾大哥治好了。”又颇为得意地道,“我就说嘛,媛姐姐比绿衣好看。” 一句话招来了紫桐好一顿白眼。 阿媛收了三人的红绳,对着萧云煦道:“这儿正好是你家,亦清静。不如你和紫桐、青木先把正事办了吧。我在你这里先住上一晚。” 萧云煦向来只听阿媛的,遂与紫桐、青木去了一边屋子。 楚晔跟着阿媛入了屋,刚想开口跟她说话小狗子又钻进屋来,瞪了他一眼道:“找你爹去。” 第74章 大宝藏(十) “我爹让我回屋子看着你。” “……” 小狗子溜上床,“圣女娘,今晚我可以跟你睡么?” “下来。”楚晔揪住他衣领,“阿媛受伤了,别吵她。” 说完在地上用脚扫出一块空地,从柜里扔出一套被褥,铺好,“你睡这儿。” “可我还没吃晚饭。” “今天先饿一晚,明天再吃。” “你怎么和爹一样,时不时地不给做饭。”小狗子简直就是控诉,“刘大婶说小孩子不能不吃饭”。说完一阵风地跑出去。 “阿媛你饿了么?” 话音刚落,小狗子又一阵风刮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包糕点,抢先讨好道:“圣女娘,给你!这是刘大婶刚做的。” 阿媛过糕点,与他一起吃了起来。 小狗子见楚晔在一边干看着,拿出一块糕递过去,热情地说:“你还要酒么?家里有好多。” “不要,我可不是酒鬼。”楚晔咬了口糕,桂花味的,味道还不错。 小狗子听了替自己爹抱委屈:“圣女娘,我爹已经好几天没喝醉了,他每次去见圣女娘都不喝的。” 阿媛摸摸他头,“我知道。” “我爹……” “你该睡了。”真是太聒噪了,三句都离不了他爹,楚晔二块糕下肚便催人睡觉。 “可天刚黑……” “黑了,便是娃娃们睡觉时辰到了。”楚晔眼一瞪。 “可我还没梳洗……” “今天暂时不洗。”楚晔一手将人拎起,塞进被窝,“快睡!” 小狗子扒开被子还想开口,见那人瞪着眼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 孩子点头。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最讨厌别人家的娃娃了,尤其是不听话的……别……人……家的娃娃。”别人家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着腮帮子哼出来的,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小狗子吓得赶紧一头钻进被窝,屈于淫威不久便睡着了。 分卷阅读145 “阿媛……”终于只剩两人了,可以好好说会话了。 “嘘……”阿媛下了床,打开门。 清冷的月光与萧云煦的声音一齐灌了进来。 “龙虎帮,东海珍珠二十斛,红宝石一百二十颗,其中鸽血王一颗,绞绡三十匹,羊脂玉一百块其中扇大玉王二块,黄金五箱……五行门……” 楚晔听得心底泛凉,看向阿媛,见她己回到床上,从头到脚牢牢裹着被子,靠在床头躲在阴暗处,整个人昏暗不明,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肃杀的冷光。自己何曾见过这样的阿媛。 “是你一手把她推下去的,你就得负责再把她拉上来!” 顾随安的话余音未止,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萧云煦三人足足忙了一夜,天明时分才将各门派所拿走的宝物记录好。阿媛将它取名为“云族宝藏录。” 饶是萧云煦天赋异禀,有过目不忘之能,经过这一夜的复述,也心神耗尽,虚脱昏迷了。 紫桐与青木留下照看他,阿媛拿了刚完成的书册直奔巨石山道。 出了山道,便见钱大福一行人等在巨石阵外。 “属下参见小公子。” “大叔,你们请起。” 钱大福看见紧紧跟在阿媛身侧的楚晔,神色几变,思忖了许多也没开口多问,拿了册子与阿媛寒暄一番便走了。 目送众人离开后,阿媛对楚晔道:“你还是回去吧,那里没有你不行。” “没有什么是不行的!”楚晔道。 阿媛换了衣衫,依旧是昨日的那件白衣,衣上还留着斑斑血迹,闻言愣怔片刻后仍催促他回去,“你走吧,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楚晔骤然失了心跳,只紧拉着她胳膊不放手。 顾随安从青府中出来时天色已暗,刚到东山的半山腰青木就追了上来。 “顾大哥,”青木道,“我姐自打受伤后便脾气不好,你别生她的气。” 顾随安摇头,“我没有生气。” “那你也别替媛姐姐生气。”青木又道,刚才他姐还骂圣女冷心冷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毒之人不值得顾大哥倾心相待。 “我知道顾大哥与我一样地喜欢媛姐姐,听到……”青木道。 “不一样。”顾随安即刻皱眉否认,随即看到山顶那个靠在殿门上的人怔了片刻,才又苦笑道,“说得没错,一样的。” 听到他承认了,青木腆着脸继续道:“听到有人漫骂定会生气,可……可……”青木有些脸红,“可青红是我亲姐姐,能不能当她没说过,毕竟她是为了你才受这样的伤。” 青红为了顾随安腹部受了重伤,伤及子嗣根本。在方丈之地人们尤其重视血缘与子嗣,如此一来青红整个人生基本毁了,再无人能嫁。 顾随安黯然。 青木红着脸对他道:“我姐一直喜欢你来着,顾大哥你以后能不能……”不当夫侍娶了我姐,然后我替你照顾媛姐姐。 顾随安顿感疲惫打断他的话道:“我会尽力医治青红,对不住。”他抬头远望着那道身影干涩地道:“人总不会事事如愿的。” 青木走了。 顾随安走至殿门问:“你怎么跟回来了?” 他从山上落下后,便听到在那里等候的青家人说青红病得不轻,于是就告别了紫桐几人先去了青府,并不知阿媛又回头把楚晔给救了回来,见他不语问道:“那边的事你不管了?” 楚晔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她怎么了。” “便是你看到的那样子。”顾随安冷笑,“怎么?你希望她恨你入骨,此生与你再不复相见!?” 楚晔被问得无措,他自是不想阿媛如今像个熟识的陌生人这般对他。每次看到她对他那淡得与看外人一般无二的眼神,心空得绞痛。总想着让她对他不一样点,哪怕是恨。但今日顾随安问了,自己又怕了,如果阿媛恨他恨得这辈子都不要见他,那他怎么办? 顾随安看着他那副纠结的神情,恨声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把她一人留在了集雪。”让她与你有了纠葛,才有了后来的祸事。当日就应该带着她一起走的,她若不愿,那他即便违了母命陪着她,也比今时今日要好。 楚晔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凌南也曾说过,阿媛最倒霉的事便是在集雪遇上了他们。 如今第二回听心里难受之外亦有庆幸,如没有阿媛他这一生该多无趣。喜怒爱恨,哪怕难过到极致,都有那么一个人让他去惦念,让他觉得自己是活在这世上的。 阿媛跳崖之初,他也经常听人背后议论说阿媛必是死了。那一刻真是万念俱灰,他拼命地告诉自己“阿媛还活着”,反复去玉峰山查探,发了那里不同寻常的气旋。待他要跳下去时凌南与凌西等人拦腰抱住了他,凌南道“寻常人跳下去必死,主子该好好保重等姑娘回来,若主子有了不测,待姑娘回来孤苦零丁哪里还会有人再护着她。”于是他便日复一日地等,哪怕是等她回来找 分卷阅读146 自己复仇。 可如今阿媛人找到了,对他无爱亦无恨。原本只祈祷人能好好活着便满足,现在却得寸进尺想要她对他笑,如往日一般娇娇气气地等着与他成亲。 楚晔很庆幸他能遇到自己最爱的姑娘。 像是猜到了他此刻心思,顾随安倏地指山脚下的几间青木与紫桐几人屋子,挑唇一笑道:“国仇家恨你与她隔了那么多,即便是他们或我也都比你合适。” 楚晔脑袋嗡嗡作响,半天才干巴巴地道:“她只欢喜我。” “嗤”顾随安讥笑,“她最不愿想起的也是你。” 看着楚晔逐渐垮掉的神色,顾随安目露悲色,“她不是那些道士口中的鬼魂。楚晔,阿媛用十年阳寿换的不再欢喜。” 不再欢喜楚晔,也不会再欢喜上别人。那么决绝的,宁愿折寿。 两人驻立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楚晔才哑着声问:“那她还能活多久。” 顾随安摇头不知:“云族人不是铁打的,更不像布娃娃般摔碎了缝一缝便好。阿媛与我不一样。我从玉峰山跳下来时破了血阵,因有武艺在身,落在彼岸坡毫发无损。可阿媛被废了武功,直接从坡上摔下来,萧云煦找到她时,血肉模糊的一团,手脚俱断,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才能起身。后来虽找到灵药紫叶树,让她恢复了武功,但她以后怕也练不了上乘的武功,也就那样了。阿媛先后两次重伤早己损了寿数,如今又舍了十年,楚晔你说她还能活多久?” 楚晔胸口如刀绞,疼得喘不过气来。 “楚晔你怎么能这样!即使你当日不知道那是阿媛,可那也只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啊,你也下得了手?如此冷血狠毒!” “你又怎么能一再地舍弃她!以前那个爱笑爱玩的姑娘被你害死了。”顾随安目含泪光,“现在的阿媛,你若不和她说话,她可以不言不语独坐一天。是你一回回的舍弃一步步将她逼成至此!” …… 顾随安眼见着楚晔进了圣殿后山的圣域,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望着这层层雕栏玉砌的殿宇,心道:阿媛是圣女,我便是这实实在在的圣父。居然把楚晔往媛身边推,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像圣人的人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 三年了,他与阿媛相识五年,朝夕相处三年,阿媛始终当他哥哥,未有半点男女间的心动。但他总是想让她好的,让她开心起来,像以前一样。 …… 第75章 大宝藏(十一) 四年前,顾随安带着蓝雪莲和家传玉镯兴致勃勃地去翠微湖向阿圆提亲。 路过灵州时,为救差点被马车踩踏的孩子而不小心擦伤手臂,孩子的父母,见他手臂血流得厉害,非要让他在家留宿,休息几天再走。 顾随安急着见阿圆,自然不愿随口说道:“没事,我天生异能,这点伤不过片刻便好。” 只这一句,便被路过的王家黑衣卫盯上。 那些人一路跟随,呼朋引伴又叫来多人,最后达五十多人。 到了业国翠微湖,眼见顾随安要进桃花阵,便按奈不住现出身形出手抓人。 顾随安大惊,“我一医者从不与人结怨,这是为何?” “你的血便是原因,快随我们回方丈之地。” 顾随安来不及想话中含意就逃入阵中。谁耐烦跟他们去,自己还急着讨媳妇呢。 黑衣人也入了阵,见到他便一刀砍来。 “你们这是要人命啊!” 阵里的动静引来了留在山庄的十几名侍卫。 顾随安见到来人道:“我来找阿圆!我是她朋友!快帮忙,这些匪人要杀我。” 见众侍卫还犹豫大喊:“我是来求亲的,聘礼都带了!” 这时侍卫中才有了动静,一个老嬷嬷出来道:“公子可是楚晔?” 顾随安一口老血哽在喉中,眼看要招架不住,大叫:“我不是!我回春谷的顾随安,是医者,是好人!快帮忙啊,他们要抓我去什么方丈……” 话音未落,老嬷嬷已提刀跃入阵中,见黑衣人便砍,出声命令道:“杀了这帮人,为夫人小姐报仇!” 众人混战在一起。 黑衣人个个功夫了得,又丈着人多。顾随安他们渐渐不敌。 桃花阵也被破了。 侍卫们几乎伤亡怠尽,徐嬷嬷也受了重伤。 正要命时,钱大福带观福楼弟子接到信号赶来。 几乎以命换命,将黑衣人歼灭。 徐嬷嬷死前,告诉顾随安他身世的秘密。 他原是方丈之地的云族后人。 方丈之地是云国云族皇陵所在,在楚业燕三国的中间,绵延数千里。云国国灭后云氏族人就领着百来遗民,藏身此地。并以云氏之血为阵眼,以命相抵设血阵,将入口出口全都封死。从此方丈之地便与世隔绝,他们在此安然度日。 方丈之地所有的阵,除了巨石山道,皆为 分卷阅读147 死阵。最后一阵“巨石山道”本欲设死阵封死,但云氏每设一死阵需数条人命,且当时云族人己所剩无几。云族家主不忍,便下令设了活阵需十四年一封印。 阵法既成,大家便在此安居乐业起来。历时千年,从最开始的数百遗民如今己有万余人,建起了方丈城。 城中玄、紫、青、绿四个姓氏为云族世代家卫,千百年来一直忠心追随云氏一族。 王姓一家原是云国臣相,入了方丈之地后仍为相位处理谷中事务。 这里男耕女织民风淳朴,虽与世隔绝,却也人人都乐在其中,连云氏一族也不再去想什么入世、复国大业。偏安一隅,与世无争。 是以这里没有争斗,亦没有军队和武者。 世间总有那么一个例外。 几十年前,王家一名唤王业的人偷偷出方丈之地游走于云洲各国,并在珉楚封官拜相位及人臣,看尽权势繁华后就生出了寻了宝藏,成就一番霸业的心思。 可云族哪里肯。 这位王业便炼制了一味上古秘毒名“黄泉水”。黄泉水混在茶水中无色无味,只消半滴便能让人中毒。它并不能让人立时毙命,但会引发心悸之症,不出三五年,便会心竭而死。 果然五年之内,云氏全都陆续死去只余一位三岁女童。 王家家主为掩盖夺位的事实,对外宣称,云氏死于家族遗传心悸之症。又尊女童为圣女,为方丈之皇。为确保子嗣,圣女十六岁成人礼时,需同时大婚娶四夫侍。 圣女并无实权,终日被困于圣殿之内。生下长女可继位。其余的在出生之日,便被喂了黄泉水,不出月余便都死于心悸。 王家人控制云氏一脉后,开始全力寻找宝藏,可遍寻不得。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云族为保子嗣繁衍,宝藏需云氏男子与女子血液融合才能开启。杀光云族男子,只余孤女,如何能启? 第一代圣女,在生了两个男胎皆被害死后,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女儿名为云萱,男儿名为云逸。在夫侍与亲卫的帮助下,将云逸偷偷送入玄家。 云逸在玄家长大,成亲生一子。此子长大后,又生一子。一日父子俩的相貌,不小心被人窥见。为避免连累他人,俩人自焚而亡。 那刚出生的孩子,便被玄家,从未封阵的巨石山道送出方丈之地。也算幸运,刚巧遇上玄明,便被他带走。后被顾峰夫妇收养,取名顾随安。 云萱十五岁时,在四大亲卫,玄、紫、青、绿的相助下,利用十四年封阵之机,与侍卫玄明,由巨石山道逃出了方丈,并反手结阵,将王家人马封在了山道内。 云萱与玄明出了方丈之后遇到了轩辕极。待两人成亲后,玄明便去了珉楚,改名宋回春,建了回春谷。 一直以来王家的黑衣卫都在寻找云萱及其后人的下落,于是顾随安很倒霉地被他们意外寻到。 顾随安乍一听以为在说书呢,惊讶地合不拢嘴。当即决定回北疆问问父亲,同时也找找可能流落在珉楚的阿媛。 再次路过灵州时,又遇上一个尾巴。 他警觉起来,先不忙赶路了,绕了一天,又多了二个尾巴,在灵州城又绕了二天,确信只有最后这三个尾巴才假装受伤不敌,一路按他们的意愿上了玉峰山。 当三人合围上来时,顾随安袖子一挥,三人纷纷倒地中毒。 “你不是医者么?” “怎么以毒杀人!”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他插腰道,“要知道,神医制出毒药也是分分钟的事。上次是我大意,让你们害了这么多人命,今天要你们赔命!” 见三人口鼻流血,刚拎起药箱要下山。 三人中一人气息未断忽然暴起,直直将他推入悬崖。 “完了,自己果然只适合救人……”顾随安听着自己呼呼下坠声心里默哀。 忽然,肩上未愈合的伤口剧痛,眼前红光一闪便落在,一个开满彼岸花的陡坡上。生生往前踉跄几下才站稳。 看着这青山绿水,远处谷中的城池,他才确确实实地相信徐嬷嬷的话。 既来之,则安之。 顾随安往城池方向走。 见自己衣衫上满是血迹狼狈不堪,索性掉些节操好了。于是趁人不察随手从农家院里借了套衣服换上。又将旧衣埋入土中。打扮的妥妥贴贴不过走了几步路。 一阵杀猪般嚎叫:“老婆,我的新衣不见了!” 顾随安双脚抹油,向山下狂奔。 突然,眼前一闪,出来一对姐弟拦在面前。 “你跑什么?”弟弟执着两把明晃晃的双钩问。 “吃得太多,有些积食,所以运动运动。” “青木,你吓到人家了。”姐姐十七八岁的年纪,声若银铃,长得也十分秀美,看着顾随安微微一笑道,“公子别见怪。” 顾随安匆匆作了揖,“无妨。”抬脚就走。 却听见身后青木的姐姐道:“公子面生,不住城里么?住在哪个谷中 分卷阅读148 ?哪个村?” 这可不好答,顾随安加快脚步赶紧溜之大吉。 一入城池,他便去问玄家在哪儿? 想不到城中百姓个个都知道,还很是热情,不仅告诉他地方。有不少闲得蛋疼的,自告奋勇要带路。 他慌忙谢绝了大家好意,一人上了玄家。 到了玄家门口,又遇到那对姐弟。 姐姐笑着道:“这位公子来作客么?” “嗯” “我叫青红,这是我弟弟青木。我们家就住在那里……”青红指着对街的一幢大宅子,红着脸开口道。 “嗯”顾随安完全不敢多说一个字,怕露了馅被人发现自己不是方丈之人。见到门房来请,如蒙大赦连忙入内。 当顾随安在玄家,报出玄风的名讳后,出来一位老迂五十的老者。 见到他睁大眼睛好好打量了一番,这年轻人好生面熟啊。 顾随安道:“我从方外来,今年正好十八。” 玄风一拍大腿,顿悟,“是你啊!” 高兴地很,拉着他左看右看,感叹道:“小娃娃长这么大了啊!长得真俊啊!一表人才啊!” “出生时你才这么点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回忆道,“哭起来像只小猫,哈,我记得你右股上个红色胎记。” 顾随安讪笑道:“这个就不用看了吧。”拍拍肩上的伤口,“取点血验一下一样的。” 玄风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小鬼头,当初可是我亲手抱你出去交给叔父的。照顾了你多日,你的样子我还是记得的。”又转口问:“叔父可好?” “前些年便故去了。” “唉,人死不能复生,娃娃你要节哀。” “……” 本想早点出去,但巨石山道被王家人守得严严实实,顾随安只得在玄家以亲戚名义暂且隐居起来。平时暗中留意王家动静,想着什么时候能避开黑衣卫,破了巨石山道阵法,逃出方丈去。 青红姐弟俩自从顾随安知道是玄家的亲戚并住在玄家后,就常来相伴。 青红对药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三天二头前来讨教。顾随安亦耐心讲解。 如此一过,便是一小年。 第76章 大宝藏(十二) 一日,王家主在山坡上发现了一团血迹。用云母石牌验过后兴奋异常,高呼:“圣女回来了!宝藏可得!” 于是,王家人倾巢而出,在整个方丈之地搜寻圣女。不出半日,他们在萧云煦的木屋发现了一息尚存的阿媛。 王家人生怕这唯一的云族血脉没了,便满城贴上布告,寻找神医为圣女治伤。 顾随安于心不忍,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揭了榜。 入了圣殿见了人,他又惊又痛,那双眼睛,他怎么可能忘得了。是阿媛啊!原来阿媛便是圣女啊。难怪徐嬷嬷会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云族,知道方丈之地。 他一日一日一夜一夜地守着,到了第五天,阿媛终于脱离危险醒了过来。 可变得不言不语,沉默异常。接骨换药也不喊疼,一脸漠然,仿佛那是别人身体。 只在高烧昏迷之时,喃喃地唤着,“先生”和“晔哥哥”。 很久以后,顾随安才明白,“轩辕睿之死是阿媛的心魔”,而“楚晔便是阿媛的心殇”。 心魔需除,心殇得治。 他又一日一日一夜一夜地陪着她,照顾她,不停地跟她说话。 半月后,阿媛终于开口,“顾大哥,谢谢你。” 顾随安握着她的手,肯求道:“阿媛,你要好起来……” 一日一日地,阿媛果真好起来了。能坐起来,能下床了,能走路了……,筋脉恢复了,内力回来了,武功恢复了……。可不再笑了,也不淘气了,每日一人独坐好几个时辰。明媚爱笑的姑娘变成波澜不惊清清冷冷的一个人。 阿媛能下床以后,王家便张罗着替她找夫侍,以延血脉。 那日,王家家主来了圣殿对阿媛道:“圣女几月前便己过十六岁生辰,按规矩,十六岁生辰宴便是圣女成亲纳夫之时。只当时圣女重病,所以臣等未作操持。如今圣女己大好,该办了。” 阿媛静静地听他说完后,怔怔地看着窗户一声不吭。 人走后,顾随安握着她的手道:“阿媛,你别答应,我知道你不愿这样。” “我是不愿,但我想答应。” “为何?” “一次不成,会成二次,三次……无数次,不管我愿不愿意,最终还得答应。” “我们可以出去,再不回来……” “天涯海角,他们终会找来,不是吗?顾大哥?” 顾随安垂头不语,阿媛接着道:“还是流尽你我身上最后一滴血,结成死阵,把他们永远困在这儿!顾大哥,我不要死,我要替先生报仇,替他完成心愿,替他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死的只能是他们 分卷阅读149 !” “难道你就这样随随便便成了亲,那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一个姑娘家,这怎么可以?以后要怎么办?” “可萧九早己做过这样的事了。那时候,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没有人告诉我姑娘家不能做这样的事。” “阿媛,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 阿媛沉默许久,抚着受伤的脸颊,忽然出声道:“我这个样子,会有人愿意娶么?” “当然会有……阿媛这么好。”顾随安手指轻抚上脸颊上的伤口道,“别怕,会好的,你要对我有信心。” …… 窗外的夕阳快要沉落在山峦中,阿媛开口道:“既然有人娶,那我便按他们意思成亲罢。” 顾随安心中一痛,不禁开口道:“不如我吧。” …… 圣女要纳夫侍的圣令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方丈里的民众欢呼雀跃。 继找回圣女后,他们很快便能迎来新的皇嗣。世世代代让他们无比崇敬且不可替代的皇族云族的神奇血脉终得以延续。 可高兴归高兴,却无一人报名。 相传,圣女重病卧床不得起身,又损了脸。更要命的是还有传言,圣女只得活一个长女,其余地全会死! 如此一来,适龄男子都逃得远远的了。 王家家主一咬牙,从自家子侄中挑出一人来作为夫侍。 那子侄听说自己被选中,坚决不从,绝食三日。 家主来见时,饿了三天的人有气无力的哭道:“求大伯饶命!且不说圣女又病又丑,我若与她生下孩子,死的死,活的也迟早要被放干血当钥匙!那好歹也是王家人啊,求家主怜惜!” 王家主一想,也颇有道理。云氏迟早得死绝,如果他们的血液中混入了自家血脉,那不就等同于害自家么?方丈之地人最重视血脉子嗣。从云萱一代起,他们王家派出世外的子侄,无一人回来,全死了,自家总共剩了不到四十余口。 见家主犹豫,那子侄再接再厉道:“我王家世代最重情意,岂能做加害自家血脉之事?不如另找那四大侍卫家,他们一向自诩衷心云氏,四家加起来人口足有百众之多,必然肯出几个适龄男子成全圣女的。” “好主意……” 王家主打定主意之后,便分别去了玄、紫、青、绿家游说。 各家都是几句不痛不痒,不置可否的话。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用武力威胁一下时。守护圣殿的黑衣卫来报:“圣女有请家主。” 王家主立时去了圣殿。 入了殿,见圣女正在捣鼓一盏一人高的宫灯。宫灯分二层,外层还能旋转。 见了王家主道:“王家主,再过三日,便要是成亲之日了,王臣相可安排好夫侍人选了?” 王家主道:“臣觉得四大侍卫家一向忠心,从这几家出来的人,必是最好的。” “哦,人选已定好了?”阿媛道,“长得可好看?能否让我先见上一见?” “这……”王家主想了想,恼道:“可恨那四大家,轻视圣女,到现在都还没个确定人选。” 阿媛摸着受伤的脸颊,道:“他们可是嫌我又病又丑?” “……” 王家主一时语滞,还未等他开口,便听见圣女幽幽地道:“我其实只伤了半边脸,另一边还是蛮好看的。” “……” “不如让我去各家,相看相看?” 王家主想了想,这样也好,既然圣女能厚着脸皮亲自去逼婚要人,总比自己当恶人好。 “王家主,可否与我同去?” “不……这就不了。最近城中事务繁忙,臣一时走不开。”王家主道,自己刚从这四家回来,再与圣女同去吃相忒难看了些。 “那王家主,可否帮忙着人知会一声?就说,让紫、青、绿三家主带上各家的青年才俊,在玄家等候。”阿媛道,“我身子骨不好,要是四家都走上一圈,怕是又要病了。” “圣女,说得极是,臣马上去办。” 这点小事当然能办。 傍晚时分,顾随安和阿媛来了玄家。 阿媛到了后,玄、紫、青、绿三家家主,带得自家得用的子侄,早已侯在厅内。 阿媛与众人相见,一番动情的唅暄后,便道:“我欲除王家,诸位所见如何?” 大家面面相觑。 阿媛又道:“王家一心寻宝,以期称霸天下,诸位觉得可行?” 玄风道:“方丈之地,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万余,如何与世外数百万大军相抗?” “光有财物有何用?”绿家主道。 “是啊,怕是到最后连这方寸安宁也不得保。”紫家主咐合。 “我等隐居在此世代安乐,有何不好?”青家主也开了口。 “王家执迷不悟,以残害云氏子嗣来寻宝藏,这点想必诸位在云萱出走时便已清楚。”阿媛道。 众人 分卷阅读150 点头。 “云氏逃在世外三代,终被逼回方丈引作钥匙。王家不灭,云氏必绝。”阿媛淡淡地道。 绿家主道:“可方丈历经千年,已无屠戮之事。” “真的没有么?”阿媛道,“云氏如今只余一丝血脉,这不算屠戮么?难道只有真刀实剑的相向才是么?” 青木用手肘杵了杵青红,轻声道:“姐,我觉得那圣女讲得很有道理。” 青红却一直看着顾随安,自从他去了圣殿为圣女治病后,已有半年多未见了。他身子尚健,只是看上去有些抑郁,眼神一直停留在圣女身上。 “王家不除,若有一日被他们找到宝藏,方丈之地该何去何从?你们又该如何选择?诸位家主不妨说来听听?”阿媛看着大家沉声道。 众人一时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阿媛静静地等着。 一柱□□夫后。 玄风跪下道;“属下愿听圣女号令。” “属下愿听圣女号令。”紫家。 “属下愿听圣女号令。”青家。 “属下愿听圣女号令。”绿家。 “三日之后,纳夫婚宴便是行动之时。”阿媛道,“你们要做的便是:首先,每家选一名武艺高强的人为夫侍忠心护我左右。三年为期三年后婚约作废,许他自由。其二,当天圣殿内婚宴,届时会邀在场诸位和王家所有人赴宴。在王姓人赴宴之季,你们需派族人围困王家所养的黑衣卫,若被发觉赶尽杀绝,不得放走一人。 玄家主沉吟道:“方丈之内除了王家已甚少有人习武,皆时即便以十敌一怕也难挡。”他们这几家也是最近在王家越来越跋扈的情况下,才挑了几个有天份的习武。无论从人数与武功高低都远不及王家,所以才会令王家猖狂至此。 阿媛道:“莫担心,有办法的。” 顾随安看着阿媛,觉得陌生又心疼。 “随安愿以玄家之名为夫侍。”顾随安道。 “我也愿意!”青木跳出来道。 青红愣愣地看着顾随安,口中道:“别胡闹!” “我没有!”青木回头对青红和青家主道,“我是认真的,我不小了,我乐意。” 紫家主回看向身后紫桐,紫桐犹豫了一下,终出例道:“紫桐愿为圣女效命。” 绿家主为难道:“圣女,属下只有一女名唤绿衣,且家中子侄中暂无与圣女匹配的年轻男子,不如给属下一日时间,从旁支选出一可靠之人。” “好。”阿媛道。 待与商量完细节。 阿媛对着众人道:“今日所商之事,阿媛以云氏命脉相交付望诸位尽力,阿媛在此多谢诸位。” 说完向众人行了个大礼。 “不敢。”玄风带头还了礼。 出门时阿媛对着紫桐与青木道,“你们现在便与我一同回圣殿可好?” “行。”青木很爽快。 紫桐看了眼青木,也道好。 见阿媛领着人出门而去。 青红跺着脚道:“他们怎么就这么跟着走了。这个没良心的。” 青家主喝道:“云族世代为皇,从自当以她尊。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除了王家大家才得安宁,青木做得很对。” …… 第77章 大宝藏(十三) 阿媛一行四人,踏着月色从玄家走回圣殿。 阿媛一路沉默不语,顾随安与紫桐各有心事也不说话。 青木不时地偷偷看阿媛,见她一席白色衣裙,简单地用白色发带挽了个髻,全身配饰钗环全无。 夜色中完好的一面脸颊瓷白如玉,五官精致无一不恰到好处。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清冷淡漠,自玄家初见后未露过半点笑意。 走上圣殿石阶,青木忍不住对阿媛道:“圣女。” “有事?”阿媛回头问。 青木期期艾艾地嘟囔:“我都是夫侍了,却还不知道圣女的名讳……” “轩辕云媛,我叫轩辕云媛。” 青木递给阿媛一根树枝,伸出手掌,问:“如何书写?” 却见她垂目看着树枝并不接,片刻转身向上走,青木有些失落。 直到到了殿门口,才听她开口:“我单名一个媛字,婵媛的媛。” 入了殿,阿媛略和他们寒暄几句,便独自一人回房了。 “我怎么觉得她很伤心。”青木拍着紫桐肩膀道。 紫桐道:“哪个女子落到她那境地会开心?” “紫桐,你有没有觉得她很漂亮?” “嗯,可惜了。” “她笑起来,定会很好看。” “她一直板着脸。” “不许在背后议论!”顾随安不悦地对二人道。 青木看着顾随安远去背影,对紫桐耳语道:“顾大哥今天像是心情不好啊。难道是因为要当夫侍了,一时娶 分卷阅读151 不了我姐,心里难过?” 紫桐桃花眼一眯,嘴角露出几分嘲笑,“顾随安什么时候看上过你姐?他一双眼分明是长在圣女身上了。” “什么?”青木惊叫,“那我姐怎么办?”顿时急得团团转,“我得早点告诉我姐,让她别指望顾大哥了。” …… 入夜,顾随安屋门被轻声扣响,打开门一看,却是阿媛。 入了内,阿媛开口:“顾大哥,我想一种有解药的剧毒烟雾……” “好……”未等她说完顾随安便道,“总要了结的,即使不为报仇,云氏也不能永远受制于人。阿媛令我难过的是集雪镇上的阿媛不见了,你说,等这一切了结后她会回来么?” “可能不会了……”阿媛看着烛火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顾随安双手握着她肩膀终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心口会有伤?为什么会被废武功?更为什么手筋曾被人残忍地挑断? 见她不语,顾随安晃着她肩膀再问:“在楚宫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样的伤势处理手法分明是他楚宫御医师兄的手法。还用了自己制的回春谷秘药续玉膏和去痕膏,外表皮肤上根本连一丝痕迹也没有,若不是自己细细探脉,根本发现不了。 顾随安见她看着烛火,半晌才开口悲鸣道:“因为我是萧九,是萧耀轩的女儿。” “他们不该这么对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媛和楚晔成亲了么?”顾随安忐忑地问,良久才听到一个悲伤声音。 “他休了我。” 顾随安无半点欣喜,只心疼地无以加复。握紧她肩膀道:“以后我陪着你。” “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的……” …… 一夜之间,圣女要纳出身侍卫家的轻年才俊为夫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方丈之地。 晌午时分,绿家主带着眼束黑绫的萧云煦上了圣殿。 昨晚,绿家主口中可靠之人便是萧云煦。他原是绿家的一位远亲收养的孩子,因天生异瞳而一人离群索居于深山木屋之中。且圣女最初是萧云煦救的,武功也不弱,这样的人自然是夫侍上佳人选。 绿家主昨日连夜上门,问他可否愿意当圣女夫侍,想不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人,丢开酒瓶,爽利地道了声“好”。 第二天,王家主领着王家子弟及若干黑衣卫,兴师动重地来为圣女送贺礼。 “此乃红衣丹,由千年古树红衣上的果实炼制而成。红衣百年一开花,百年才一结果,红衣果乃稀世珍宝。” 王家主打开木盒,里面出现一颗红艳艳枣核大小的果子,接着跟阿媛道:“千年前,先祖们来此辟世,当时才百余人,为繁衍子嗣女子成婚前都服用红衣果,服下后能让女子尽早诞下子嗣。” 他见阿媛脸色漠然,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如今方丈只余一棵红衣,这颗红衣丹还是臣爷爷炼制而成,比寻常的红衣果更有奇效,望圣女服下。” “这不会是毒药吧?”阿媛看着红衣丹道。 “绝对不是,臣岂敢拿毒药献与圣女。” “哦?”阿媛伸手去拿。 “不要!”顾随安握住她手不让拿。 阿媛抽出手,对着王家主道:“家主如此殚精竭虑,实在让人感动。我初来驾到还需家主多多扶持。” “臣定竭尽所能。” 阿媛重新拿起红衣丹,勾起嘴角道:“明日婚宴,还请大人携所有家眷前来喝杯薄酒,以彰显云王两家亲如手足。如此我一孤女在此方丈之地也更少忧少虑些。” “届时,臣定携全家人前来为圣女贺喜。” “好,便这么说定了。”阿媛说着便要把红衣丹吃下。 “不行!”顾随安怒道,握住她的手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夫侍此话不妥,这丹绝非毒药,只为圣女调理身体而己,只是让她更强健些,一旦怀上子嗣便自动化解了。”王家主道。 “不行!”顾随安吼道,拽住阿媛的手紧了几分。 阿媛看着他睛眼道:“顾大哥,你要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自己。” 说着用力地掰开他的手,吞下丹药。 “阿媛!” …… 第二日,圣女大婚。 按圣女的意愿一切从简。 只在晌午时分,在城里贴出一张有关圣女纳夫的布告。布告只写了立顾随安为大夫侍,紫桐为二夫侍,萧云煦为三夫侍,青木为四夫侍。 大部分民众们甚至不知道圣女大婚便在当日。 入夜时分,圣殿里依例举行婚宴,宴请的都是与圣女亲近的各家家主。 王家受圣女之邀举家前来赴宴。 圣女难得的一身红衣,脸上覆了一张银制面罩,特意出殿相迎。一路迎入主殿,一时间主殿里除了圣女与夫侍及四大侍卫家主,其余都是王家人。 王家主坐在正中间 分卷阅读152 主位上,放眼看去。 只见殿内门窗紧闭。殿中央高悬着一座颇大的宫灯,灯有内外二层,内层燃着罕见的五色焰火,火光透过缓缓转动的外侧灯架,投射出来,形成五颜六色的光束。又有无数条五色丝带从灯中散向四面八方。更衬着整个大殿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倒也算别致。 筵席上各色菜式无一不少,无一不精美。美酒香醇,用的竟是云氏珍藏百年桑扶酒。 四侍卫家主远远地单独坐一桌。 原本守圣殿的王家黑衣卫被圣女特赐一桌,十个人,一个不少正好一桌。 其余的都是王家家人,男女老幼。如此一来,竟有些像家宴。 这几位夫侍倒也算把婚礼备得周全,王家主不免有些得意。 酒过三巡,微醺之时。圣女便携了夫侍们前来敬酒。 五人皆是红衣。 大夫侍顾随安儒雅俊逸,二夫侍紫桐一双桃花眼妩媚风流,三夫侍萧云煦虽蒙着纱绫但身姿修长挺拔,老四虽尚小但也眉清目秀。 “圣女端的是好福气。”王家主道。 “家主说是便是。”阿媛手中执着一颗东珠道:“王家主请看……”说着手指向头顶宫灯一弹。 王家主顺着她手指向上看去,只见白光一闪,东珠将宫灯打散,一阵烟雾刹时弥漫开来。 未及闭气,颈上一凉,不知何时圣女手中执了一柄匕首,一招封喉。 早己服下解药的阿媛九人,抽出藏在桌案下的兵刃,刀光剑影间,己中毒烟王家男丁及黑衣卫,须倪便被杀得干干净净。 只余家主长子一人。 “为何王家区区数十人,便能控制上百黑衣卫?”阿媛用剑抵着他心口,低声问。 “哼,哼……”长子冷笑不答。 “大不了全杀了……”那人一双明眸血红,手用力一抵,一剑穿心而过,长子瞪着眼倒下。 阿媛拖着流着鲜血的利剑,缓缓走向妇人与孩童。 顾随安当身拦住她,“己所不欲勿拖于人,阿媛!” 阿媛看着那二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咣当”扔下剑,沾血的手不安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才道:“将人绑了摆。” 顾随安松了口气。 殿门打开,守在殿外的青红与绿衣等人入内。 进来的人看见这副情景,便知道事成了。提着的心,也都往下放了些。 剧变横生。 一个孩子不知哪来的蛮力,忽然暴起,乘人不备执起掉在地上的利剑朝人扑去。 “顾随安!”阿媛惊叫,飞身将他扑向一侧。 “扑哧”剑入皮肉的声音。 听到声音,顾随安惊恐地握着阿媛肩膀,上下不停地打量她问:“你没事吧?” “顾随安……”身后的青红轻唤,两人看去时,青红挡在剑前剑身入腹鲜染红了衣裙。 “闺女!” “姐!”青木哭喊道。 “青红!”顾随安回身扶住她。 “你没事吧……” “别说话,留着体力我替你拔剑。”顾随安焦急地打断她话,“青木,按住你姐。” 随后凝神摒气,拔剑洒药一气合成。 剧痛使青红一下子昏迷过去。 “姐,姐……你别死。”青木痛哭。 顾随安抬头,刚想跟青木说话,还未张嘴,眼前一片血红,温热的血水溅了他一脸。抹了把眼,才看清楚。 青家主双手执钩,寒光闪动间,王家妇孺皆已毙命。 漫天的鲜血喷涌而出糊花了他的眼,他瞪着眼愣愣看着这一切,此刻一动也动不了。 “别看了。”阿媛伸手遮住他眼睛。 …… 第78章 大宝藏(十四) 众人草草收拾一番。 除绿衣留下来照顾青红,余下的人都去了王家。 王家早己被四侍卫家族近百余众偷偷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己无王家人,只有八十名豢养的黑衣卫。 王家在世外折了近数百人后,还余近百余人。除了十人守在圣殿外,其余分二班分别守在府内和巨石山道。因山道内有机关,迷阵,寻常人入了也出不来,所以大部分人都在王府,守卫山道门口只有二十人。 “嘭”大门被人从外卸下。 阿媛领着各家主,带着数百众站立在门口。 黑衣卫们听到动静,看到这副架式,便聚拢在一起,手执□□杀气腾腾,打算决一死战。 “啪……”地一声,一具尸首被甩在他们面前,“你们家主已经死了”。 黑衣卫们大惊失措。 领头的一人年约四十枯瘦如柴名唤山远,倒算镇定,出来细细看了尸身便叹道:“确是家主无疑。” 黑衣卫们个个面如死灰,士气泄了一半。 分卷阅读153 山远求道:“求圣女,饶我们这些兄弟一命,为王家卖命实在是因为为药所控。每个月圆之日兄弟们需服药才能活命,若不听话不卖命便是一死。” “可我没有解药,亦没有药方子。”阿媛淡淡地道,“圣殿里还有王家妇孺,如何才能让我安心?” “小的们愿替圣女分忧,问出药方献上。”山远道。 “但怎么办呢?幼时先生曾说过‘一而再,必会再而三。’战场上最心怀叵测的不是敌军,而是降兵。”眼见他们一个个戾气渐起欲殊死一博,话锋陡转,“不如你们自废功,我尚且还安心些能放了你们,至于至于解药得看你们自己的运道了。” 山远松了一口气,领着黑衣卫们当即自答应。 不过一夜时间,方丈臣相王家一门便灰飞烟灭。 民众们一早看到布告才知晓,王家因残害皇族,以剧毒控制黑衣卫作恶而被灭。 按圣女诏令,以后不再设臣相一职而设衙府,统一处理方丈内各项事宜。衙府最高长官府尹一职,由民众选举而出,四年一期不得连任。民众们皆可报告担任衙府内差役,文书等各职,由府尹酌情任命。 一时间人人参与衙府之事成了民众们热议话题。王家之事如落井秋叶,无声无息。 半月之后,衙府成立,府尹由玄风担任。 屋子里,顾随安替青红把好脉。 “青姑娘的外伤已无碍了。”顿了顿道,“只是伤及根本今后怕是难有子嗣。” 青红及青家人的脸色瞬间发白。 顾随安不敢直视,只垂头道:“我会尽力的,也许还能好。” 不知何时屋里只剩他与青红二人。 青红突然出声问:“顾随安,你喜欢圣女么?” 顾随安红了脸颊。 青红一目了然,咬了咬牙道:“可圣女心不悦你!” 听到这话,顾随安脸色不大好。 青红接着道:“圣女为人淡漠无情,你会伤心……” “住口,不是这样的。她又淘气又爱笑。”顾随安声音几似咆哮,“我会治好她的!”。 青红顿时泣不成声。 听到哭声,顾随安渐渐冷静下来。 姑娘原本清秀的脸颊上泪水涟涟,一双眼睛己哭得红肿。她的话虽伤人,却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她还因他受这样重伤,在这重视子嗣血脉的方丈她的后半生几乎是毁了,按理他合该对她负责娶她为妻。 可他不能。 “对不起青姑娘,你为我挡刀,我还凶你,真对不住。” 望着窗外随风起舞的枝叶,顾随安握着一直带在身上的玉镯,“二年前我便要了我娘的玉镯,打算向她求娶来着,可横生变故成了如今这局面。人人都当婚宴为儿戏,可我是认真的。” “顾随安……” “青家主和你的家人,昨日还提起盼着你早日归家,如今你外伤已愈回家休养更妥当些。” “你这是赶我走么?”青红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问。 顾随安不自在地侧了侧身,道:“这是圣殿,你久居在此确实不妥。” 他日日为阿媛把脉,推测出红衣丹快发作了。一旦发作,青红一个外人在此实在不便。 原本红衣果是调理女子身体的良药,可究竟是加了什么,让它的药性变得如此刚猛……蓝雪莲能解么?但红衣丹以红衣果为原料,这算不上毒药啊…… 青红看着不知不觉已神游天外的人,伤心道:“顾随安你怎么能这样……”。 青红当日晌午便由青木送回了家。 紫桐等人依着圣女的安排,都搬去了山下小屋。 青木颇有怨言,一路喋喋不休,“为什么要把我们赶走,刚成亲便翻脸了么?” 萧云煦自顾自挑了间最边上的,提着行李走了进去,“砰”关上了门。 “这是生气了?”青木问紫桐。 “他一向如此。” “可我觉得今天他特别不高兴,定是因为被圣女赶下来才这样。” “就你知道!”紫桐眼眸扬起白了青木一眼。 “当然。”青木得意地凑紫桐道,“绿衣姐姐告诉过我一个秘密!” “什么?”紫桐竖起耳朵。 青木倒不卖关子,嘿嘿笑了几声,“圣女病的时候,他天天去深山里采各种药材,趁着晚上没人偷偷放在圣殿门口。被绿衣姐姐撞见过几次呢。” “绿衣还说什么了?”紫桐问。 青木无视他的问题,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气恼中,“为何顾大哥能与圣女同住山上,而我们只能住山下?” “一起住,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在这注重声誉的方丈之地,他们将来都还是要娶妻的。 “那顾大哥也不要么?” “他一颗心都长在圣女身上了,还在乎啥名声?” “我的心也长圣女身上了……”青木紧了紧包裹往回走,“不 分卷阅读154 能便宜了顾大哥。” 紫桐扬起手拍了一下他脑门,“你们俩姐弟想要气死你爹么?做姐姐地看上了男的,做弟弟的看上了女的。人家分明是一对好么……” “一对么……可我觉着不对劲呢……”青木抓耳挠腮一阵,那两人根本不像他小姑姑与新姑父一般柔情蜜意,于是顿悟,挺直了腰杆道,“我明白了,媛姐姐定然是谁都没看上,必是等着我长大,再与她相好!” “作死!”紫桐重重拍了一下,几乎把青木脑袋拍偏,“小鬼头,嫌日子太舒坦了?” “媛姐姐有什么不好?” “样样好,可是是石头心冰山脸!你可千万别真上了心,不然有你好受的。” 好就行,青木自动忽略下半句:“快,该上饭了,我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才长得快!” 此时殿里只剩下阿媛与顾随安二人居住。 圣殿内无亭台楼阁也无小桥流水,只有一座座巍峨雄壮的殿宇掩映在无数茂密古木之中。一棵一绿浪层层叠叠卷起,罩在这一方天地间。 突然如注的暴雨夹着电闪雷鸣,穿透绿浪,哗哗地落在地上……。 屋内烛火摇曳。 顾随安放下手中的医书,抬眸看见阿媛呆坐窗边,怔然地看着窗外。 大风夹着冰凉的雨点,从窗外卷进来打在她身上,那人却浑然不觉。 “下雨了。”顾随安起身替她关好窗户。 啪,窗户被打开。 “有些热……”,阿媛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慢慢溢出。 红衣丹发作了。 顾随安兵慌马乱地取来制好的蓝雪莲给她服下。 热度不过褪去片刻,又渐渐上来。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没用。”她绝望地道。 顾随安伸手握住她手腕想把脉,却被人用了狠劲一把推开。 “阿媛!”眼见她打开门冲入雨幕中,慌忙去追。 外面一片漆黑,狂风夹着雨水如鞭子般抽打在身上,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前方跌跌撞撞奔跑白色的人影。 “阿媛……”顾随安追上她将人搂入怀中。 怀中的人身子滚烫,双手顺势紧紧环着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灼热的呼吸穿透薄衫、皮肉,直直地喷打在他心口。 顾随安的心“咚咚咚”狂跳,血脉偾张,双手不由紧了又紧,想把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晔哥哥……”喃喃一声低语。 瞬间将他打入冰冷的地狱。 “不是,我不是!”顾随安狂吼,用尽力气将人推开。 阿媛被推了个踉跄跌倒在地,低头狠狠咬了自己手臂,直到皮肉翻转血流如注,剧痛之下恢复了残存的神智。 “对不起,顾大哥……”羞愧难当,转身不顾一切拼了命地向前跑,回到屋子“砰”地关上大门,栓上门栓,尤嫌不够拖来桌椅抵在门上。 终于失了力,软倒在地上。 燥热的感觉,无比清晰地一波更烈一波地涌上来。 这样的感觉阿媛那日在御书房也有过,只是现在更烈更猛,那时满心的羞涩变成现在锥心的羞耻,比刀剑相加更让人痛不欲生。无望地躺在地上,身子火烧火燎的渴望,可心却冻成了冰。 门扉轻轻扣响,顾随安的声音传来,“阿媛,我就在门外,你若受不住,我……我可以的。我真心愿意,我是真心想当你的夫……其实二年前我去过翠微湖,想向你求亲来着……。” 屋内久未动静,直到天亮。 顾随安的心,随着天色一点一点的透亮,也冻成了冰。 整整五夜。让隔着一道门的两人都陷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第六日,当黎明的曙光透过层层树荫,投射到地上形成各种斑驳陆离光点时,阿媛的情潮终于消褪。 她打开门,苍白着脸哑着声对一直守在门外的顾随安道:“我想我可能好了。” 顾随安抹了把泪,“好了便好。” …… 第79章 大宝藏(十五) 楚晔用顾随安给的血开了二道门后,到了圣域最深处一间宽敞的石屋子内。 屋中间是一张石床,四周都是木架子,每个架子不过二掌之宽,里面放着数颗颜色从浅灰到黑色的圆珠。 按顾随安的话,他必须在这上百枚的珠子里找出阿媛的那颗。 顾随安道:千百年来云族放弃江山退居一隅,自然也会心生不甘。家主便设了这一能把人七情六欲都抽离的祭台。有得必有失,将人从困苦中解脱,自然也要用寿数作为代价。 楚晔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要把阿媛的寿数重新要回来,于是二话不说便来了这里,甚至不去想为何顾随安自己不来而让他来。 现在面对着这一个个几乎差别不大的暗色圆珠,他踌躇了,哪一个才是阿媛的?若自己拿错了,阿媛会怎样。 分卷阅读155 正欲出去向顾随安问个清楚再来,石门却关了,看来不拿到珠子是出不去了。 楚晔瞪大眼珠看着珠子,细看之下还是有很多差别的,比如有些色泽更暗接近黑色,有些个头稍大些。 约看了一柱香的时辰后,他挑了一个最大最亮的。指尖刚触及珠子便“哧”地一声皮肉灼焦的声音。 不是!楚晔握着灼伤的指头,剧痛间忽地福至心灵。 拿着指头一个个地去试,终于遇一颗触手温凉的珠子。珠子只有鸽蛋大小,却暗得几近黑色。 找到了,他握起珠子的瞬间,眼前就出现了虚影。 雪山上他问她,是否愿意嫁他,转眼间五里坡他与她决别,说要另娶。 婚房内她又怕又冷可空荡荡的无人安慰她,一人直独坐到了半夜。 金箭袭来,她却失了避开的力气。 …… 玉峰山脚下轩辕睿重伤倒在她面前 …… 她神色悲凉地打开屋门:“我想我可能好了。”……“可难过地想死怎么办?” 于是她不要再难过了亦舍了欢喜,躺到了石床上……。 “楚晔!” 楚晔回头只见阿媛不知何时已闯入屋中,见到他手中的珠子刹那有了被人窥视的恼意,而且还是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人。 “放下它。”阿媛道。 楚晔定定地看着她,明明几个时辰前才见过,如今却心酸地跟她把这一路走了一遭,恍若隔世。 “对不起”世间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好。”阿媛点头,“我不会再计较,你把东西放回去。”说完见他反而紧了紧手掌,惊道:“放回去!” “不值当,你若想寻我报仇尽管来,要杀要剐都由着你。”楚晔声音带悲,“阿媛,只是这样不值当。” 阿媛冷目:“不干你的事,我们已再无瓜葛。” 闻言楚晔捏紧手中的珠子,咬牙道:“真想捏碎了它。” 阿媛烦燥,这人向来霸道固执,如今这副样子更是一根经,哪里能说得通。不耐烦与他纠缠便径直往石床边走,“大不了再炼一次。” 身子刚挨上石床就被人扯了回去,仍是那个最熟悉的怀抱。刚才还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无比温存,简直要把整个人都酥麻掉。 “阿媛,我就只是替你保管,决不弄坏它。那石床得用寿数来换,不值当,以后千万别再往上躺了。” 阿媛任凭他抱在怀里,脑子当机懵圈,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纠缠她对她耍流氓,他们分明已经休离,而且还是他亲自写的休书。可她与他的武力值根本不在同一档次,更要命的是珠子还在他手中。她现在不像以前那般,还有好多事要做,其实还是很在乎寿命的。 她抬起头扑闪着长睫,语重心长地道:“你别太内疚,虽然你这人坏得掉渣,但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恨你恨得活不下去了,而是我恨我自己欢喜上了你,从而害得先生出门寻我,丢了性命。如今我不再欢喜,便真的不恨了,你不用再对我好。” 眼见楚晔脸色发青浑身僵硬,一副如丧考妣伤心欲绝的模样,阿媛心里却半点波澜不起,如此的不对等让她少有地生出一丝同情,于是指着石床出主意道:“不如你躺上去,只消一会儿就从此不会再伤心了。” 楚晔闻言抱着她的整个人开始发颤,阿媛遂又安慰道:“不大疼的,虽折了寿数但终日抑郁难过同样也不得长寿。” 许久才听得楚晔阴沉沉地道:“你这是哄我把你忘了吧。” “怎会?”阿媛诧异,这人是不是脑回路有问题了,“我便一点没忘,只是如今看你和山下酒肆大叔一般无二而己……”。 话未完嘴便被堵住了……。 一番蹍转流连,楚晔望着微微红肿的菱唇,忍不住又轻咬一口:“这滋味也没忘罢……” 阿媛的脑子再度懵圈,半天才清醒过来,忙抵着他的胸口,秉承着有理走遍天下的坚定信念,企图与他说理,嘴刚张一团柔软便塞了进来将她堵得严严实实,熟悉的气息扑天盖地而来,胸腔中的气息被人不断汲取,憋死个人,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只听见那人含糊不清地道:“别再说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好”阿媛刚开口,声音还未出喉咙就又被堵上了。她急忙改换点头,传达妥协信息。可脖颈被大掌狠狠固定住,整个人被圈得动弹不得。 阿媛欲哭无泪:亏大发了。这人果然当皇帝当得脑子出毛病了。 楚晔被关在屋外又不想离开,只靠在廊下闭目养神。 顾随安踏着月色而来,看着他灼得焦烂的十指,挣扎了半天才道:“随我来。” 两人去了顾随安的屋子。 “拿出来了?”。 “嗯。”楚晔从怀里取出珠子托在掌中于灯火下细看,狐疑道:“这颜色像是淡了些,没那么黑了。” 顾随安欲来碰触的手在空中顿住,看了眼楚晔焦黑 分卷阅读156 的指尖神色复杂,“好好收着,等它退了黑气便好了。” “好了?!”楚晔问,“阿媛的寿数能还回来?” “不清楚。”顾随安摇头,“我只知道那里有阵法,放那会一辈子被封了七情六欲,拿出来说不得还有机会。” 顾随安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张人脸面具,甩给他,“戴上。” 又来?!楚晔一指挑着面具有些嫌弃。 顾随安怒道:“你以为,阿媛会乐意你跟着她?” 听了这话楚晔抬手戴上面具,上了脸才发现是一张萧云煦的脸。顿时很不高兴,刚要撕下来,便听顾随安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敢毁了,便再没合适的机会跟在她身边。” “我便是我,何需做人替身!” “你顶着自己那张脸,能一直跟着她去大业?”也不想想自己在大业过街老鼠的身份。 “那也不要他的脸,随便给我张陌生的人便行!” “过了今晚,你以为阿媛还会让你跟着她?说不定现在就已想好办法,甩掉你!” “……” “这张脸可是我紧赶慢赶刚做出来的。我已细细想过,这萧云煦是最合适的。他身量……” 顾随安看了他一眼道:“若几年前,你还壮实些,现在么相差无几了。” …… 将一根玉笛甩入他怀中,又道:“拿着这个装装样子,这再蒙上眼,几根白发染黑,阿媛便认不出来了。萧云煦近来嗜酒,再洒些酒水便连气息也掩了。且他孤辟少语,你连话都不用说。”双掌一击,“天依无缝。” 楚晔依然嫌弃,他不要顶着别人的脸去讨好阿媛,届时搞不好鸡飞蛋打,她把这好处全然算在别人头上。 …… 第二日,阿媛一早便出门了。 楚晔生怕被甩掉,紧紧尾随。 二人走到圣殿门口,平日里大敞的殿门半开半掩只留着一道缝。 阿媛忽然飞身向前,身形一侧,恰好能从门缝挤过。 楚晔连忙也侧身挤进可堪堪被卡住,正要提气收身穿过,阿媛伸出一指微屈在门环上轻轻一扣,门紧了几分,楚晔再度运气,又是一扣,门又卡得更紧些。 姑娘朝他挑挑眉翩然下山去。 顾随安出来见状又跑回屋,取了本缩骨功秘籍来,笑着讽道:“不知楚兄现在再练此神功,还来得及否?” 楚晔黑了脸。 顾随安笑够了才放他出来。 敛了笑正色道:“玄冰神功原本乃方丈之地的武功秘籍,不知为何流落了出去为轩辕宏所得,如今己大成。但那日与他交手,他内功心法又有些邪门,像是非正宗的玄冰心法。他视阿媛为死敌,这次虽被你重伤,只要人不死透但难保他不用邪法疗伤。他伤愈后必卷土重来。这世上除了你的赤阳神功,怕是无人能敌。还有……”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我见过钱大富,听他说起过你与阿媛。他还跟我说了轩辕睿之事。我倒认为与其说他死于玄冰掌,不如说是死于黄泉水更合适些。但一个世家女如何会有方丈之地秘毒的?这事还无人知晓。那些人除了轩辕睿后,还会不会对阿媛下手也未可知。你和阿媛千万要当心,在外别喝茶水,“黄泉水”只混在茶水中才有效。” “好了,交代完了。”顾随安挥挥手,转身往圣殿深处走去。 第80章 美江山(一) 从藏宝之地行来的船只因船体沉重,开得异常缓慢。也正是因为这比之寻常船只重了数倍,遇到冰面才能蹍冰而行。 三日二夜之后,各派的船只跌跌撞撞终于安然入境靠岸。这个时辰,燕楚二地的书店里最畅销的书早成了《云族宝藏录》。 册录里详尽记录了,各门各派所刮分的宝藏名称与数量。但凡是稀世珍品还贴心地配了草图。 一时间燕楚二国风起云涌。所有人都把眼睛瞄准了那上千只铁力木大箱上。 溯燕的仙霞派首先遭了殃。 李仙娥觉的木箱太沉不利用搬运,便吩咐门人就地买来三十五口松木箱,打算换了箱子。 深夜寂静无人之时,漓水河畔,仙霞派把大船用帘子围起,趁着夜色换箱子。忽然间帘子落下,一堆金光闪闪的宝物,坦露在夜色下。 早就隐在暗处虎视耽耽的数百匪人,一哄而上抢夺宝物。 李仙娥一看不妙,对着停泊在附近的傲剑山庄的船只大叫:“杨傲风,救命!” 并无人前来救命。那船反而扬帆起航迅速开走了。 十多个仙霞派门人哪里挡得住,不到一盏茶功夫,死的死伤的逃,宝物被悉数抢了个精光。 李仙娥受重伤仓惶而逃,转进一小巷,见前面一个中年胖男人缓步走来。 她刚想转身逃跑,银勾一晃间人已倒地…… 不过一柱香时间后,客栈里一小厮发现了李仙娥尸体,吓得失声尖叫,惊动了左邻右舍前 分卷阅读157 来围观,有人当即报了官。 漓水河码头,匪人散尽后。 路过的更夫发现了满地的尸体,顾不上打更拍响了县衙大门。 县丞连夜追查。 在码头,衙差捡到几个未被抢走的宝贝。经县丞查询,在云族宝藏名录里这几样赫然记录在案。 云族宝藏被二十门派刮分一事,一夜之间传遍溯燕国。 同时也传入了溯燕皇宫。 燕皇心疼如割肉,这么大一笔宝贝怎么就被一群江湖匪类给占了呢!怎么可以?都应该上缴国库啊!以充国库之空虚。 自打三年前,观福楼退出江湖消失不见后,国库便入不敷出,他这个皇帝当得也捉襟见肘。 去业国打秋风,虽然已占了五城。但再往前便是业国老将霍鹏飞的地盘,二年来那老不死的死死守住,燕国不得再进一步,且打仗真的很费银钱。 大业自从失了轩辕睿,一年不如一年。如今的大业比自己还穷了数倍,听说轩辕泰那老家伙,一件龙袍要穿数月,这怎么可好。自己一天一件,还觉得委屈了自己那玉树临风的身子。 那轩辕泰定是已被儿子们弄成失心疯了。他那几个儿子,能干的都能干得要死:如死了的轩辕睿,如把轩辕睿搞死的轩辕宏。 蠢的也蠢得要死,如三皇子,四皇子。两人在大厅广众之下相互揭发阴私不算,还公开叫嚣要登基让轩辕泰去别苑荣养,这是啥智商?难怪业国但凡有点脑子的朝臣、宗亲都不搭理他们。 珉楚倒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可顾峰把北疆守得跟铁桶似的。美人三皇儿在那儿守了三年,嘴上把楚晔骂了个痛快,手上却半点秋风都没打到。 如今云族宝藏出现在溯燕国乃天兆祥瑞,作为燕国的一家之主,他定是要好好管上一管的。自己虽然不能有失风度地去抢,但帮苦主们查查案申申冤,找下被匪贼抢走的宝贝,顺便把这些无主的宝贝充下公,还是可以的。 正这么想着又传来消息,傲剑山庄与龙虎门等各派船只分别在漓水下游,遇水匪凿船全军覆没。连杨傲天、王啸天都死了,一船宝贝都沉在了河底。众人都要去哄抢,被官兵拦住,但无奈人越来越多,中间还夹杂着很多在寻宝路上落下桥,掉入灵歌河后被村民救起的各派弟子。他们一个个都叫嚣着宝贝是自己的。如此一来当地官兵吃不消了。 燕皇怒道:“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朝庭的宝贝也要敢抢?来人!以八百里急报传令下去:从燕业边境的军营抽调一万军士,去替朕把这些宝贝运回国库!” 漓水下游己接近燕业边境,快马加鞭一日便到了。 燕皇想了想仍不放心:“若有人抢去宝贝,可再调一万千将士,让他们把宝贝给我追回来。国之财产,岂容刁民哄抢!乃藐视皇威之举!” 阿媛领着士兵们,才要入巨石山道,后面传来“哒哒哒”的急驰声。 “三夫侍来了。”一个亲卫报。 回头一看果真是。 “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家养养么?”青木道,“有我和紫桐在便行了。” “其实顾大哥不必太忧心,我能照顾好自己。”阿媛一看便知道是顾随安让他来的,他终究是不放心的。 顾随安日前跟她说,青红病重,回春谷有一味药兴许可用,所以他得先回谷一趟,暂且就不能陪他去业了。当时听他这么说,阿媛心里也是一宽。此行复杂艰险又牵扯良多,实在不愿顾随安再牵扯进来。 萧云煦这个义兄,在十九年前将军府被血洗那日,因叫着云萱母亲而被黑衣卫带回了方丈,在巨石山道里逃脱后,便被一位绿姓老者收留,从此独居在山中。他向来寡言少语,不善与人交流,更是不问世事,哪怕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他也只做她交待的事,从不多问一事,多管一事。近日来越发的沉默孤独,终日与酒为伴,如今也只有她与他的养子小狗子能同他说上几话了。真不知顾随安是怎么说动他的。 萧云煦不发一言,自顾自跟在她左右。 出了山道,一队百来人在月和城城郊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二千安乐郡亲兵汇合,大家只休息了一晚便昼夜不停穿过业境,于第七日的晚上到达容城大营,如今业燕边境。 容城大营主将乃轩辕睿手下老将霍鹏飞。霍老将军己年逾六十本该荣养,可业燕大战,业节节败退连失五城。老将军只得出山,领着一干人马退守在这容城。 霍鹏飞见了阿媛,先叫了声,“小公子。”出口才觉不妥,改口道:“安乐郡主。” “老将军不用多礼。”阿媛扶起他,揭开面具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容颜。 “瞧!”青木用手肘撞一下紫桐,“真漂亮!” 萧云煦透过束眼的黑绫看去,可恨,屋外太黑看不清晰。 众将领纷纷围过来与她见礼,这里几乎全是轩辕睿手下,不少人与阿媛熟识,左将军秦涛,右将军孟元朗还是看着她长大的。 钱大寿与钱大禄带着几十名观福楼弟子也在。 “交 分卷阅读158 待的事办得如何了?”阿媛问钱大寿。 “进展顺利,大掌柜带着人在那里看着。” 萧云煦耳朵微动。 众人见完礼后,阿媛带着亲信入了军帐。 顶着萧云煦脸的楚晔也自认为是亲信,不像紫桐与青木一般守在帐外,而是自发地跟了进来。 阿媛虽诧异,但转念一想,怕是顾随安担心她有意外,让他跟着的。 “霍将军跟我讲讲边关军情吧。”阿媛站在地图前开门见山。 “容城如今只有四万守军,而燕足有七万,我军这四万乃先睿王嫡系精兵,悍勇,且又死守于此。燕恐攻下后伤亡太大,所以一直未动。但想来也按耐不了多久了。” “先睿皇的嫡系十六万精兵,在业楚、业燕、业与月氏这几场大战□□折了六万。还有二万耗在诸皇子内乱中!”霍鹏飞一脸痛惜,双目含泪。 余下的跟臣守在容城的有四万余,二万由贺兰辞戍守在月氏。还有一万跟程沛守在业楚大营。剩下一万被太上皇打散分散在各处。” “业楚玉峰山大营如今共有多少兵马?”阿媛问。 “也是四万,一万乃睿王嫡系,三万是程家军。” “霍将军再与我说说,燕楚之况吧。” “燕在楚边关约有八万大军,由燕容卿任主将。楚在玉峰山约有五万大军将领是陆离,北疆顾峰有七万。” “从燕楚边境到此地,大军需几日?”阿媛问。 “五日”霍鹏飞答。 “骑兵呢?”阿媛再问。 “快马加鞭日夜不停,三日即可。”霍鹏飞。 “诸位将军可愿听我号令?”阿媛正色道。 “臣等尊太上皇旨意,听凭郡主调遣。” 众将纷纷下跪允诺。 “好,那我们用七日时间。拿下这五城,中间包括夺城后的清理与布防。所以真正大战的只有五日。”阿媛指着被燕夺走的五城道。 “郡主,我等以四对七,要在五日内拿下五城,怕有困难啊。”右将军孟元朗道。 “不是四对七,而是四对五。”阿媛对众人道,“这样可有信心?” “有!”众将皆道。 “霍鹏飞。”阿媛。 “在!” “即刻集结所有人马,一个时辰后,我们攻第一城!”阿媛。 “得令!” “这一场仗若败了,燕定会乘机反扑,容城必失!且容城之后,已无天险要碍可守,一马平川可达业都。所以这是一硬仗,众将领需拼尽性命全力以付,只许胜!”阿媛凛然道。 “是!”众将皆诺,宁死不退。 待众人出去集结士兵后。阿媛对霍鹏飞道:“霍将军,派三名普通点的兵士,城破之后着燕军服,快马赶去燕楚大营,以燕军名义报与燕卿容,便说:‘业军突袭燕,燕军重创,死伤无数,已失二城,求能支援。’”阿媛强调道,“在三日之后报与燕卿容,不得早更不容晚,必须在第四日落日之前报之!” “郡主,此信一报一旦燕军有援,该如何?”霍鹏飞担忧道。 “燕卿容不会信,业军与燕军他还是分得清的。如此一来,即便真的来了,他也不会信了。”阿媛道,“等他回神过来,再派二万兵士,那时已经晚了……” “燕北疆戍边兵士突然少了二万,万一顾峰得到消息……”霍鹏飞揣测道。 第81章 美江山(二) 楚晔透过黑绫看向阿媛。 见她看着地图目若寒潭,缓缓道:“无妨……”就怕他没有一点好奇心什么也不知道。 营地的号角声响起,不过片刻,四万人马己集结听令。 营内已竖起“安乐”大旗。 阿媛走上高台朗声道:“众将士,今夜我们将突袭第一城襄城,从此刻开始业将反击,若不如此,敌强我弱不消半年这容城也将不复存在!从此刻开始,业将一步步夺回被燕占去城池。这第一仗,乃一场恶战。需靠众将士的血肉之躯,去拼下这第一城。众将士可愿为业流血牺牲?” “愿!愿!愿!” 热血沸腾。 楚晔看着高台上身披盔甲的姑娘,曾无数次想过,他的姑娘长大后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啊,如此耀眼!可却觉得无比心疼,那个娇气的,动不动便哭鼻子的姑娘啊,受了多少苦才变得如此。 “出发!” 不到一个时辰,业军已趁着夜色,悄然来到襄城城下。 阿媛手一挥,她带来的二千余精兵以紫桐与青木为首背着绳索,从阵中冲出直奔城墙。 紧接着,云梯,巨木……纷纷跟上。 众人只见那精兵身手十分了得,到了墙下钩子一抛,个个如猿猴一般,迅速向上攀。 一名燕军发现有异,刚想高喊,被钱大禄远远一箭封喉。不过眨眼功夫,燕军再度发现异状时,已有上百名大 分卷阅读159 业精兵上了城墙。 两军在城墙上撕杀起来。精兵们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队,二人掩护撕杀,一人迅速往搭上来的云梯上套带钩子的索套。 燕军的号角吹响,大量的燕军涌上城来。 同时,大批的业军也从云梯,绳索上攀上城墙。 燕军企图用刀去砍断绳索,但一刀不行,第二刀也不行,待第三刀时,早已有业兵撕杀过来。 一时间城墙上血肉横飞。 “砰!砰!砰……”业军巨木一下一下地砸着城门。也敲击着燕军士兵的心。 燕军到底有些猝不及防,慌乱之中城墙上业的士兵越来越多,占了上风。这时业的弓箭手也从云梯上来,居高临下,护着业军往城内冲。 “轰”地一下城门破。业军以骑兵带队冲入襄城。 城中燕军在主将胡泽洋率领下,列阵守在门后,竭力抵挡。 一拨又一拨的业军执着“安乐”大旗,源源不断冲入城内,举全城之兵力来犯不留退路,三年来的夺城之恨被这一仗彻底点燃。个个杀得红了眼。 业军越来越勇猛,燕军死亡增大,一步步被逼着后退,渐露败势。 胡泽洋气急,问亲卫:“为何不见蔡漠一队人马!” “回将军,您莫不是忘记了,昨日蔡将军已奉皇上之命,去护送宝藏了。” “不是跟他说好是一万的,怎么人少了这么多?” “将军,皇上圣旨写得是二万人,蔡将军必是不敢少这一半的。” “忒娘的!”胡泽洋大骂,“老子也不干了!传令下去,弃城!所有人随我退守第二城。” 胡泽洋领着近四万将士逃向第二城。 鏖战整整一夜,黎明时分襄城破。 “秦涛领着一万人在此清尾,留一千在此戍守,其余的半个时辰后,起程速来第二城增援,记着是半个时辰!钱大寿留下胁助你。”阿媛道。 说完手一挥,领着众人向第二城追去。 天色己大亮。燕军一路仓惶而逃,来到一处山道时,大惊,路被一堆巨木堵住。 “快,快搬开!”胡泽洋大喊。 士兵们手刚碰到巨木,便大叫:“火油,全是火油。” 恐惧瞬间蔓延。 “搬,快,都想死在这里么?”胡泽洋吼道,亲自下马与众人一起搬。 才搬了一小半,地面震动。 “快,快搬!” 不过须臾,已听得到马蹄声。 “快!” 马蹄声已震天地骇地传来,业追兵己至。 四万将士被三万业军堵在山道。 “列队!不许慌!”胡泽洋高喊,“我众敌寡,有何惧?” “列队!” 双方皆摆开阵形,殊死一战。 剑拔弩张之际,山间突然出现数十个观福楼弟子,放出流箭打向燕军。箭矢上还夹着火球。火球沾着巨木,轰然着火。 一点即着的大火,正是业军号角。 “杀!” 霍鹏飞领着众人一马当先杀入敌阵中…… 被大火堵住的燕军,如瓮中之鳖,已无可退,一个个赤红了眼,殊死一博。 “杀!” 两军肉搏在一起。山道内一片火山血海。燕军弓箭手收到胡泽洋的命令,执起箭透过重重人影,瞄准阿媛。箭未离弦,人便被飞来的一柄长刀插入胸口。 胡泽洋隔着人山望去,见一蒙眼年轻人,执刀立在安乐身侧,再想看仔细,那人飞脚踢起一把长刀,呼呼地向自己飞来。大惊,飞身跃起,长刀险险过脚尖插入地面半尺余。 半个时辰后,秦涛带着九千士兵赶来增援,业士气暴涨。 把燕军向后面火堆逼,不少士兵被挤进火堆而烧死,也有不少身上沾了火星着了火,燕军在惶恐中,渐渐地乱了阵脚。 眼见胜利在望,业军士兵愈战愈勇,手中的长刀如收割般,所过之处皆血流如注。 当巨木烧成灰烬,道路畅通时,燕军折了半数多,只余不到二万人仓惶逃离。 “追!” 三万四千余人的业军,一路穷追不舍,来到第二城。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 眼见前方便是城墙,业军还想要再追,阿媛号令,停下休整片刻。 胡泽洋带着兵士们,来到城门口叩响城门,“开门!我命令你们开门!林兴煜,给我开门!” 夜色中,城上的士兵只看见下面的乌泱泱的一片,不明所以,不敢擅开城门。 眼见追兵要至,胡泽洋气急败坏咆哮如雷:“林兴煜,你忒娘的给老子开门,我是戍边大将军胡泽洋。” 一番叫骂,终于惊动林兴煜,匆匆赶来一听声音,果真是上司胡将军。赶紧叫人大开城门。 城门大敞,燕军如惊弓之鸟,你推我攘蜂拥而入。 林兴煜见到胡泽洋问:“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分卷阅读160 “襄城……”话没说完。 马蹄声再至,振聋发聩,如催命之音。 眼前一片尘土飞扬,黑暗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胡泽洋扯破嗓子高喊:“快关城门,业军追来了!” 城中士兵听到号令,上百人挤在一起,慌忙关门,可外面还有千余人未入城,听到关门的响动,为了这一线的生机拼了命地向里挤,城门哪里还关得上。 倾刻间,业骑兵已至。 霍鹏飞一马当先冲入城中,后面是三万多的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几乎以二敌一横扫燕兵,大军所过之处皆尸身如山。 不过个把时辰,这个只有三千守军的第二城,已占。 “快报皇上,燕业边疆失守,再报燕卿容求三万援兵!”胡泽洋怆惶吩咐,领着林兴煜再次逃向第三城。 “众将士可还有力力气再追?” “有!” “有!” “有!” 业军连收二城士气正旺,丝亳不觉疲累,只想趁势收回失地。 “好,那便灭了燕这五万兵马。” 又是留秦涛与钱大寿,与九千人,留在此清扫。 余下的人一鼓作气,向第三城追去。 胡泽洋与林兴煜带着仅剩的三千士兵,逃到半路便遇到观福楼上百名弟子的劫杀。 观福楼弟子不过拖延了半盏茶时间,业大军便至,不费吹灰之力,士兵全歼,胡泽洋战死,林兴煜被活捉,由军士们押往第二城。 业军就地休整。 天明时分,秦涛与钱大寿前来汇合,第二城与第一城一样,也留了一千士兵驻守。 业军不过休整三个时辰后,一鼓作气,在二天二夜的时间里,连下三城。 剩下的二城,都只有不到三千人的守城燕兵。 当看到数万人的业军压至城下,而他们的戍边大将军胡泽洋尸身被业军抬至城前时,燕兵们几乎没有抵抗,一城接着一城开了城门。 至此,不到四天时间,业所失城池皆收复。 肃清后,霍鹏飞等将领向阿媛汇报。 “此一战,业军歼敌三万余,俘获近二万余人。业军伤亡六千余人,业可谓大胜。”霍鹏飞说完不禁朗声大笑。 孟元朗却有些担忧,“俘虏太多,怕不好控制。” 秦涛一笑,拍着他肩道:“老兄放心,郡主早就安排好了。老兄随我来看看便知。” 他带着众人来到城中一处客栈。 里面正有几十名士兵在扒墙,墙中的砖石扒开后,每一堵墙都出现一根根拳头粗的木条,每根相距不到二个拳头。 “这便是牢房了。”见众人惊叹,钱大寿凑上得意地道,“观福楼隐退后,众多弟子留在此成为商户,一年前按小公子的指令,都建了这样房舍,别说二万人,就是五万也装得下。” “还有还有……”钱大寿带着人献宝似地进了一间库房,库房地下暗层,全都是手铐脚镣,“五个串在一起,插翅难逃!” 见此,顾虑一消,众人皆开怀大笑起来。 第82章 美江山(三) 安排好城防,阿媛与霍鹏飞二人上了城墙,作为亲随楚晔当仁不让地也跟着。 站在城上,望着对面的燕地,霍鹏飞戏谑道:“郡主不再打了?” “够了,此行目的便是收复,虽经此役燕大伤,但业终究是弱。” “守这五城以业现在的实力不易啊。郡主可有良策?”霍鹏飞问。 “燕地已因宝藏一事起了纷乱,各地驻守的兵士有一段时间好忙,一时间是无暇顾及。” “若燕卿容来援,该如何守?” “他来了,已是多日之后,即便来了也不敢战。” “为何?”霍鹏飞问。 阿媛道:“因为楚会拖住他。” “楚多年来一直任燕骂阵都未曾出战,如何为出兵拖住燕?”霍鹏飞诧异。 “顾峰不出战不等于他不关注,这几年来,他定也是憋着一口气,只碍于局势不敢妄动罢了。只要他有那么一点好奇心,便成了。”阿媛面无表情地道。 楚晔耳朵微动。 “郡主,你说若战他们两家一战谁会胜?” “那得看燕卿容怎么想了?不过不管他们谁胜谁负,我们都能坐稳这五城了。”阿媛。 霍鹏飞:“可若这两家不战那业该当如何?” “那便将楚隐匿的兵力大白于天下。” 楚晔猛地抬眼看向阿媛,只听见霍鹏飞诧异地问:“郡主如何知道楚有隐匿兵力。” “贪财之人敛财,燕皇存的是军晌与粮草;而尚武之人存的自然是精兵。” “郡主知道他们都藏哪儿了?” “嗯,八九不离十吧。”如今燕楚两地皆因宝藏而乱,不乱之地唯有重兵把守的要镇。藏粮藏兵 分卷阅读161 之地。 在霍鹏飞大笑声中,楚晔又自豪又酸涩,她的姑娘如此聪慧,可这样的聪慧到底还是把自己算计了进去,曾经她是那么的信任自己。 “哈哈哈,这一么一来,他们再也不敢轻易再挑起与业的战火了,鹬蚌相争,任谁都想做这个渔翁,又有谁会傻到去做那个鹬蚌。”霍鹏飞笑道,“想我少时,跟着郡主祖父与楚大战,一路从翠微湖附近,直打到玉峰山才罢休。占楚千里沃土真是痛快。” 楚晔又听他道:“如今到老了能与郡主一起,四日内收复五城,亦是幸事。” “将军言重了。”阿媛道,“如今业处处弱势,唯有一处地方胜与他们,便是将才。” 霍鹏飞道:“燕存财,楚存兵,睿皇爱才,存的便人才。” 阿媛不语。 他又接着说:“这些人自小与你熟识,听命于睿皇与你,如今也唯有你才能将他们聚集起来,号令他们。” 一阵沉默。 “郡主如今寡言不少,与少时变了很多。”霍鹏飞笑道:“你五岁来业都时可是顽劣地很,大家见了你都绕道而走。太上皇亲口与你祖父许下你和睿太子的婚约。” 楚晔眉心微动,看向阿媛,见她脸色苍白目视前方神色不明。 “当时的睿太子可吓坏了,道你年纪小又顽劣,坚决不允。还偷偷乘你熟睡时将玉珮拿了回来,后被太上皇训斥‘年纪小你等几年便可,顽劣你好好教不就行了’。当时太子很是不愿,势必抗争到底,还与太上皇约定‘十年内不得公布婚约’,这十年内若是教不好,便当不得他妻子。”霍鹏飞伤感道,“如今他把你教好了,自己却不在了。” 阿媛依旧望着远方的天空,恍惚中眼前迷濛一片。金色的日光从层层云朵中透射出来,打在脸上一片虚无昏花,身形晃了两下,终倒下来。 “郡主!”霍鹏飞焦急地喊道,“快叫军医……” 楚晔慌忙将人抱回屋内。 老军医匆忙赶来,搭了搭脉道,“无碍,只是昏睡过去了。必是这些日子郡主太过操劳,身子有些不堪重负了。好好睡一觉,将养将养便好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霍鹏飞朝楚晔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大伙儿都出去,让郡主好好睡一觉。 可那人似浑然不觉,搬了张绣凳,大大咧咧地坐在床前。 见霍老将军讶异,老军医凑上来耳语道:“听云族军说,这位乃郡主的三夫侍。” 霍鹏飞直起三根手指,没听错吧? 老军医点点头,指指前院压低声音道:“那个穿紫色衣服的是二夫侍,年纪小的那个是四夫侍。” 霍鹏飞瞠目结舌,当年轩辕女君也才一正一侧两位夫君,安乐郡主倒好一下子四个。 门外传来动静,紫桐和青木来了。 “媛姐姐怎么样了?”老远就听到青木的声音。 霍鹏飞连忙拉着老军医出门,拦在门口道:“郡主只是太累,好好睡一觉便好了。” “我去看看。”青木直往里闯,被霍鹏飞拖住,三个男人齐聚一堂太辣眼睛,让他这老人家心脏受不住,有个最得宠的瞎眼老三在就够了,遂道,“别吵醒她……” 紫桐也上来拉住他,“我们过会儿再来。” 青木被两人架出了院子。 “要不要为郡主找两个贴身婢女?”霍鹏飞试探道。 “不用不用。”青木摆摆手,自豪地道,“媛姐姐一向独来独往,除了我们少与人亲近。” “哦。”原来如此。 霍鹏飞与老军医点头了悟。那就一直让三夫侍留在那里吧。总得有人看顾着,不然也不放心呐。 告别了两人,紫桐把青木拉回屋,“你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看着你。你看三年之期快到了,你别坏了名声,回头相看不到好媳妇。” “什么?我快当不了夫侍了?那顾大哥呢?独留他一人陪着媛姐姐吗?不行,我也要继续当,自从跟了她,寻宝啊,打仗啊,每一天都好刺激。我还要再跟着媛姐姐。” “跟你说不清楚。”紫桐一把拍偏他脑门,“你记得不要单独一人往圣女跟前凑就行!” 青木忽然间想起,“那个萧云煦最近吃错药了?没日没夜地往前凑。”怒道:“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他可能是受顾随安之托吧……” “不可能,顾大哥哪有这么大方。以前还不是把我们全赶下来,独留他一人与媛姐姐同住圣殿。” “额。”紫桐抚额,“反正你若要见圣女,须跟我一起。” “为什么光是我!不带上萧云煦!” 此刻俩人口中的萧云煦握着颜色淡了许多的珠子,正巴巴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时间久了不由也有些睡意上头。 索性脱了外衫,轻手轻脚上了床,扒开被子躺在一侧,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忍不住薄唇凑上去,忽然顿住了,嫌弃地扒下面具,这才轻啄了一下脸颊,小心翼翼地将人 分卷阅读162 搂进怀里,闻着熟悉的馨香心满意足地沉沉入睡。 与此同时,燕楚边境大营。 燕卿容望着前来报信的三名燕兵,道:“燕驻襄城足有七万兵马,而业才四万,怎会被连下三城?笑话!” “回王爷,日前皇上调走了二万人马,如今只有五万了。” “胡泽洋怎会如此不济!五万对四万也会输?”燕卿容骂道,“来人,叫马副将来。” 说完看着面前三人,摆摆手,“你们先下去。” 三人走到营帐门口才要掀帘出去,便听到燕卿容大喝,“站住!” 三人抬腿就跑。 “抓住他们!”燕卿容扣住一人,却让二人跑出了营帐。 二人拿出火弹抛向营帐,熊熊大火瞬间燃起。 见状燕兵们一哄而上,将人擒获。 “说,你们是哪里的?谁派你们来的。”燕卿容怒道,“别以为换了燕兵服就能混过去。” …… 三人都是硬骨头。 “上刑。” “我说,王爷别上刑,我说,是霍鹏飞派我们来的。” “有什么阴谋?” “没,霍将军要夜袭襄城,让我们三个来给王爷报个信,好让王爷早点派援军……”说得十分真挚诚恳。 燕卿容一拍桌子,气得脸色发白,“胡说,上刑!” “没有,王爷饶命,小的不敢胡说,小的们真是业兵啊。”那人痛哭流涕,扒下鞋子抬起一只臭脚道,“这上面还有小的编号。” 一屋子的人被熏个正着。 燕卿容捂着鼻子道,“把他拉下去!!” 又觉得这里头实在呆不下去,把余下二人拉到场地上,两把钢刀架在两人的脖子上。 “本王,再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霍鹏飞” “霍鹏飞” 二人异口同声。 燕卿容眼色一递,刀入半寸,鲜血直流。 二人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聪明些的一个,灵光一现忙道:“小的们是北疆派来的……”此路不通便换一条。 “我怎么觉得你们更像业兵呢?”燕卿容狐疑道。 “王爷,英明!”另一人奋不顾身地扑在他脚也,哭道,“小的们真是业兵,是霍将军特意派我们来报信的。” “霍鹏飞叛了?” “没有,霍老将军忠肝义胆岂会叛变。”二人信誓旦旦地道。 燕卿容一脚踢翻二人,“不叛?怎么会想要骗走本王二万大军?” 目光沉沉地望着北疆大营方向,吩咐道:“找几个伶俐些的探子,去探探北疆可有异动。” 稍后又道:“再遣几个人速去襄城一探。” 顾峰站在城墙上,望着燕军营地上空的烟雾,虽然不浓,但大白天显然不是篝火,定然是营帐着火了。军营重地,着火这种事不会是意外。 “来人,派几个伶俐些的探子,去探探燕营!”顾峰道。 第二日晌午,燕营又来了两名形容狼狈的燕兵。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业军突袭我军大败,己失二城死伤过半,胡将军求您增援,救命!” 又来了,燕卿容腹诽。 第83章 美江山(四) “王爷,王爷!”探子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来回,“小的们撞上楚兵了,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在城外的山坡上架起了云梯,鬼鬼祟祟地往咱们大营瞧,小的们与他们好一番撕杀,才逃回来……” “逃回的么?” “王爷,他们足有一队人马,小的们不被活捉已是万幸。”探子哭道。 难道是顾峰就等着这二万兵马离开…… “你们需多少兵马?” “至少三万。” 燕卿容心头一跳,不动声色道:“你们不是七万么,还敌不过人家的四万?” “王爷,皇上几日前调走二万兵马寻宝去了。只不到五万了啊,这次燕兵如狼似虎,才一日一夜,我五万大军几已全灭,胡将军已带人退往第三城,望王爷能援。” 五万全没了?燕卿容默了一下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燕兵有些尴尬道:“弃第二城时。” “喔,原来如此……”燕卿容轻敲桌面,“为何昨日便有人来报求援了?据此推算他们出发时,你们襄城还未失守啊……” 燕兵痛哭流涕道:“王爷,小人句句实言,胡将军道,王爷若不援,别说五城不保连燕地也危矣,五城之后因哄抢宝藏一事,百姓、江湖人、官府都乱成一团,兵士都忙着平乱,已无强兵可援了呐。” 细细打量来人一番,燕卿容才开道:“与本王说说,当时战况。” “三日前深夜,业国的安乐郡主,率全军夜袭……” “谁?你刚才说是谁?” 分卷阅读163 “安乐郡主,轩辕云媛呐,小的瞧得清清楚楚,打的是“安乐”旗帜……” 她没死,还活着啊。燕卿容觉得心口有些发热。 “她如今可还好?” 燕兵看着面前那张微红的桃花脸,哭道:“王爷她好得很,遭殃的是咱们。边境失守了,五万兵马没了……” 燕卿容听到这话,心里居然诡异地有些高兴。正了正神色,道:“马副将,速率二万五千兵马前去支援。即刻出发!” 兵马集结,一万骑兵领着一万五步兵,纵马急驰出营,一时间,尘土飞扬直冲云宵。 燕卿容望着遮蔽了半边天的漫天尘土,终于明白,阿媛为要先遣三人前来报信了…… 北疆大营的顾峰听得探子报告燕营有军调动,只觉得手痒痒。 整整三年,燕国戍边大将燕卿容,不时来犯,一来便先破口大骂楚晔一番,什么背信弃义,无耻下流……往往骂完收兵便走,让他不胜其扰。真怀疑这位美男子,不是来攻城的,而是专门来骂楚晔的。 被叫骂了三年,泥人儿也生出气来。再等等,等消息实了,若真有大军调走,也要再等等,等部走远,来不及回援,再动手。 第二天黄昏时分,顾峰终于得到业奇袭襄城,燕边关失守,燕五万兵马已灭,需燕卿容派至少二万兵士援救的确信。 他当即决定袭营。 楚军大军压境。 顾峰一声号令,楚攻城大战开始。 燕军似早有准备,城池久攻不下。 这一仗从深夜一直打到了第二天傍晚。 眼看天色又要黑了,攻城士兵早己疲惫不堪。顾峰下令退兵。 楚兵如潮水般退去。 忽然,城门大开,燕卿容领一队骑兵冲出。 “杀!……” “杀!” 见到楚兵便砍。 看着无数燕兵络绎不绝地从城中冲出来,哪有少了几万兵马的样子。楚兵开始恐慌,拼命地往回跑。 燕兵围追堵截。 刀砍、马踏、士兵之间的践踏,一时间楚兵死伤无数。 燕卿容坐在马上,遥遥对着顾峰大骂:“顾峰,你这个小人,与你们家皇上乃一丘之貉。都是卑鄙无耻之徒。想趁燕业之战坐取渔翁之利,做梦!” “燕卿容,燕边防失守你竟不派兵援,不怕业一路打入燕城?成为千古罪人!”顾峰道。 “哼!”燕卿容冷哼一声,道:“安乐郡主早已派人来提醒,只会收复五城,哪会容楚乘机做大?” “呸!说得好听,不过也是一样入了套而己!”当看到燕大营兵马未少,顾峰便明白上当了。业用自己来牵制燕军,让业有喘息之机,坐稳这五城。 “废话少说!你三年来一直龟缩在城内,今日出城便让你有出无回!”燕卿容执起银枪,横扫而来。 面对不依不饶的燕军,伤亡惨重的楚军不敢恋战,且战且退,纷纷逃回城内。 顾峰回城一点兵,唉叹足足少了万余。又接到线报,楚境内因争夺宝藏,纷争四起。楚燕之战只好作罢。 燕卿容回到军营,给燕王上了封奏折,便亲率二万士兵赶往燕业边境。 阿媛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吓了一跳,萧云煦坐在床边的绣凳上直直地看着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忽地觉得脸颊发热,尴尬地道:“哥,无事你不用在这儿,这些天你也累了,该去好好休息。” 那人依旧正襟危坐。 阿媛又道:“当日在楚宫你没认出我出来,没能把我带出来,其实怪不得你。”她忽地声音低了低,“便是我自己那时候也没认出自己来。后来你在玉峰山山脚救了我,我很是感动,现在又时时护在身边,你不……。” 那人突然间像听不得这么体贴感激的话,猛地起身不声不响地出门端了热粥过来。 粥很可口,阿媛吃了满满一碗,正想要第二碗,碗筷便被萧云煦收走了。愕然,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阿媛吃过东西收拾妥当之后,去了议事大厅。 霍鹏飞先瞥了眼跟在后面形影不离的三夫侍,见到阿媛精神好转,露出笑容欣喜道:“郡主,一切都很顺利。刚接到太上皇的诏书,他拨了二万亲兵给蒙城,己在路上了,这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嗯” “郡主,这二万俘虏,虽有地关押,但每日吃喝拉撒的,费粮又费精力,这天长日久地也不是个事啊。” “嗯,知道了。”阿媛坐下来,执笔给燕皇写了封信。大意是,“业俘获燕兵二万余人,希望燕军能用粮草来换。” 写完后,交给霍鹏飞让他派信送去燕。 霍鹏飞收了信看着阿媛道:“郡主,这些年太上皇一直叨念着你,希望你能早日回去,负起大任。” “嗯,等我办完事,会回去的。” “如今边关大定,望郡主早日起程,太上皇一直盼着你呢。” 分卷阅读164 “我还要去趟燕地。” “为何?” “总得弄白,原本方丈之地秘毒黄泉水为何会被改了方子,出现在苏家,害了我先生……” 楚晔抬眼看去。 日已西斜,昏黄的光线从窗户中照射进来,书架、桌椅、人……屋内所有的一切,都被拖上了,长长影子,那么地沉重。 “此事不明,我心总是难安。” “阿媛。”霍鹏飞望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熟识孩子,那样悲伤难过,似乎有些明白了,“睿王一事,乃皇权之争缘故,与你无关。你这孩子别什么事什么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 楚晔感到胸口的珠子微凉。 阿媛低着头,忽地落下眼泪来:“可要不是我私自跑出来,我便不会失忆,也不会来找我,更不会被人寻到机会。” “霍爷爷,我总觉得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 “你这傻孩子,可千万不能这么想。” 楚晔站在一边,整个人被冻住,一动也动不了。 五日之后,轩辕泰的一万亲卫到达蒙城。 同日,燕皇特使燕卿容带了二万兵马前来和谈。 为表诚意,燕卿容将兵马留在十里外马关城,带了三名亲卫,只身前来蒙城和谈。 时隔数年两人再度见面,燕卿容不由谓叹,沧海桑田,六年前初见的小姑娘己完完全全长大了。 楚晔蒙着黑绫的眼睛微闪,这个变脸王,不在北疆守着来这儿干嘛? 双方对边界的重新划分毫无分歧,一切回到三年前,业戍守蒙城,燕在马关城,两城相隔十里遥遥相对。 有争议的便是二万俘虏,燕想用金银财昂来替代粮草换回俘虏。而业不愿,如今米粮远比金银值钱。 “三王爷若再坚持,即刻我便让军士去马关城前叫喊,便说燕不欲俘虏回燕!”阿媛道。 燕卿容俊脸微红,“你还是这么无赖。” “到底愿不愿送上二万担粮草。” “燕没粮,只有钱。”燕卿容双手一摊。 阿媛走到地图前,朝燕卿容招招手,待他红着脸过来,用手指轻扣地图上一个小镇,轻声道:“粮仓。” 燕卿容脸上的红晕减了几分,咬牙道:“狡诈!你怎知?” “燕地皆乱,唯有此地虽临漓水,却井然有序。只有重镇才会如此。三王爷,如何?” “如你所愿。” 若真被她放出风声,溯燕向来灾民众多,这一处定会不堪一其扰。 “钱大寿,帐本拿来。”阿媛接过帐本,递给燕卿容,“这是几日来燕兵在业的花销。” 燕卿容匆匆瞄了几眼,只看到最后一页,几个大字,共计白银一百万两。笑道:“二万兵士,不过几天,一人要化五十两,业拿山珍海味招待么?” 第84章 美江山(五) “吃倒没化多少,住的牢房倒是新建的,还有脚镣手拷,都是全新的……我业还投了不少人去看顾他们,也是要化些工钱的……” 燕卿容直笑,“郡主好算盘……” “当年观福楼与燕协作,给燕一百万两白银作定金,后观福楼隐退,燕中止合作,你们燕不仅私吞了观福楼在燕的财物,这定金也是未曾返还半点。” “看来业胃口不小,既要钱粮也要财昂!” “燕……只有钱。”阿媛学着燕卿容的口吻道。 …… “不若两国再打一仗,拼个你死我活?”阿媛道,“可就怕届时顾峰得信,来找燕报这一败之恨。” “行。”燕卿容倒也痛快了。 两人商量完细节后,燕卿容便要回去了。阿媛一众人送他到城门口。 走到门口,他红着脸转回来对阿媛道:“有些私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于是,两人转去僻静一侧。 燕卿容瞪了一眼萧云煦,真不识趣。可惜人家蒙着眼看不到,只好无视他的存在,从怀里掏一张银制面具。 “这个给你。”说着连耳根脖子都红了,“你小时候想要来着。” “没有啊。”阿媛诧异。 楚晔捏捏拳头,想揍人。 “小公子。这个全当赎罪。”燕卿容露出难过又愧疚的神色,“对不起,当日在楚宫明明认出了你,还隐瞒你的行踪。若我能早些通知观福楼,便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他声音渐低:“当时我只想着自己……” 阿媛伸手接过面具,又听见他继续低语:“三年来,每一天我都在怕,怕你从此消失在这世上,这让我愧疚得寝食难安……” “三皇子……” “还好,如今你好好地站在跟前,我很开心。心愿己了。”燕卿容俏脸若盛开的桃花,凝眸看着阿媛道,“我要回去了,经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小公子你要好好的。” “你也保重。 分卷阅读165 ”阿媛道。 燕卿容开怀一笑,驾马离去。 …… 深夜,阿媛已入睡,楚晔候在门口,想着等人睡熟了再进去。 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而过。他凝神探去,屋里只有阿媛一人平缓的呼吸声。放了心,不再理会,继续靠在门口闭目养神。 轩辕宏去而复返,压着嗓子气急败坏道:“你竟对她这般好,日日守着!”见“萧云煦”不语,恨声道,“你还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是不是动了情?” 楚晔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轩辕宏见状,放缓语气道:“她是不会喜欢你的,她最亲的是轩辕睿,最信的是顾随安,最爱的怕便是你那个好弟弟。心里哪还会有你半点位置?” 当听到“最爱的是你弟弟”这几个字,楚晔身形一僵,那人说阿媛爱上了谁?是谁?是别人了么? 看到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轩辕宏温声道:“你既出了方丈,便同我一起回去吧。” “萧云煦”又退后了几步。 轩辕宏见此心里发凉:“三年未见,你果然变了,楚家人到底都是无情无义之辈,丝毫不念旧情。还肖想当人家的夫?休想!快过来跟我走。” 见人不动,轩辕宏喝道,“过来!跟我走!”说着便动手来扣人脉门。 “萧云煦”侧身一闪,已在几步之遥。 轩辕宏威胁道,“若是知道你所干好事,你猜她会如何对你?” “萧云煦”转身,像是要走。 轩辕宏在他身后冷笑道:“该叫你萧云煦,还是珉楚四皇子楚煦?” 四皇子楚煦?那么刚才那个弟弟,是自己么?楚晔停住脚步,心像泡在热水里,烫得他浑身冒热气。 见“萧云煦”依旧没回头,轩辕宏恨声道:“楚家人果然都是冷血之徒。你亲娘因你是异瞳,说你是妖孽,怕坏了自己的恩宠,一出生便将你抛弃在宫外,还谎称生的是死胎,嫁祸于当时的萧后。待你同胞弟弟楚晔出生,她有了个好儿子,便下令将你灭口。那时你不过三岁多。呵呵真是个好娘亲! 若不是轩辕云瑶出手相救,你早死了。他们夫妇视你为亲子,取名为煦,为了抚养好你更是多年未育!而他们的亲女却被你伤害至斯。你根本不配认回那个打在娘胎里便被你千盼万盼的妹妹,还想与人结为夫妻,长相斯守!作梦!” 轩辕宏越想越怒,“还有当年若不是我,你早死了!而你那个‘他生你死’的好弟弟楚晔,灭了萧氏满门不说,还将你的妹妹囚在宫中一年,两度休弃。轩辕云媛声名狼籍,云洲谁人不晓她……” 对面的人暴怒,转身一掌劈来,轩辕宏一避,灼热的掌风擦肩而过。 “你是谁?”轩辕宏大惊,“萧云煦在哪儿?” 阿媛听到动静,提剑出来。 轩辕宏见状,飞身跃过院墙,淹没在夜色之中。 “刚才什么动静?”阿媛问。 楚晔不答隔着黑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阿媛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回了屋关上门,隔着一道门对楚晔说,“萧云煦你回屋休息吧,不用守在门外。”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阿媛松了口气,继续上床睡觉。 待她熟睡,门外的人去而复返坐在床头把弄着手中越发透亮的珠子,想着那句“最爱的是你弟弟”不由眉开眼笑,他便是那个“弟弟”呵。谁都知道阿媛只爱他……。 数日之后,溯燕集雪镇的生息堂。 阿媛取出顾随安信物递给掌柜江淮。 江淮一见即刻对两位来者加了八分热情。 阿媛递上顾随安画的枯叶滕和另一株长生鸩,问:“江掌柜,可曾见过这个?” 江淮细细看了一下道:“早年间随顾谷主,寻蓝雪莲时,倒见过一次这种滕树。”这滕树突勿地长在冰天雪地之中,印象奇深。 “这另一样么……”江淮有些为难,“这个实难告知。” 见他为难,阿媛不再追问,便道:“那麻烦掌柜,回忆一下枯叶滕在哪里所见,帮忙画张地图出来。” “这一带我倒熟,地图没问题,可这路可不好走,得翻过雪山,远在集雪最极北之地,亦为云洲之极北。且过雪山后几无村落人家,两位为何冒这生命之险?” “江掌柜,这滕树十分奇异,我们想去一观,再者听闻这极北之地有名贵的药材,所以也想着一探。” “哦,原来如此。”为采药不要命地人这世上倒也有不少,江淮道,“不过还得劳烦二位在舍下歇上一晚,待在下备些上下的行头给二位。” 未等阿媛回答,楚晔转身往门外走,生硬地吐出二个字“客栈”。 阿媛尴尬地向江淮致歉:“江掌柜,我这位兄长性子有些孤僻,独来独往惯了,望掌柜见谅。” …… 出了门,倒见“萧云煦”在站在街边等她,见人出来了,才一起往客栈走。 两 分卷阅读166 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客栈。 时隔几年倒也变化不大,老伍掌柜也未见老依旧殷勤之极,见到二人,忙热情地迎上来,“二位要住店?” “嗯……”楚晔直接拿出一大锭银子扔在桌上,朝掌柜伸出四个指头摇了摇,便迤迤然往后院走去。 “好咧。”掌柜一张老脸笑成菊花样,“上上上房。” “掌柜另再来一……” 不待阿媛说完,“萧云煦”回身拉住她胳膊架着往里走。 一股浓重的酒味扑来,熏得人头脑发昏。 阿媛捂着鼻子:“哥,你身上的酒味太重了……这几日也没见你喝,怎地还这么重的味?” …… 晚些时候,江淮着柜上的管家送来了两件厚实的翻毛羊皮袄和一个大包裹。 包裹是用一整张羊皮做的,摊开便是一张袄被,里面好多药材,治冻伤,治创伤,止血的……分门别类地包好。还有一些肉干和干粮,最突勿地是一个一尺见方,包得严严实实地油布包。 楚晔出手掂了掂后放下,不仅个子大,份量也足。 “这是干牛粪。”江管家道。 见面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嫌弃地退开三步,其中一个男人还沾了脏东西般甩了甩手,管家笑着道:“这可是好东西,这么一小块能燃数天,关键时候能救命。” 两人仍是一脸嫌弃之色,管家又道:“这可是加了雏菊在里面,燃起来一点不臭,还有淡淡的清香。” 两人皆眼前发黑,一阵恶心。 待管家走后,楚晔随手“咔嚓”栓上门。 阿媛心随之猛地一跳,静了静才开口道:“萧云煦其实你不必如此地过于尽职,三年之期快到了,夫侍的约定也快解了,这一路你护着我,我很感激,但也不用……”老一间房住着,让人颇不自在。 她说不下去了,对面的人忽地扯起嘴角开怀大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从来不笑的人,突然间笑了,样子实在太恐怖。 夜色沉沉阿媛不敢多看,慌忙躲进一侧厢房,栓上门。 …… 片刻之后,门忽地打开,阿媛出来道:“哥,我头晕,上回的药你还带在身上么?” 楚晔快步过来,摸了摸她额头,“莫不是风寒了?” “药呢,我吃了便好了。”阿媛摊开手掌问。 楚晔将手收回又探了探自己额头,一时感觉不出差异来,便道:“着人来瞧一下吧。” “不用,给我药就行。” 楚晔径自越过她出门唤人去请大夫。 红光一闪赤影剑已将他当胸拦住。 第85章 美江山(六) “哥,怎么这些天不用玉笛,倒用起剑来了。”阿媛眼风扫过放在桌上剑匣,这匣子虽从未开启他却背了一路。 “给你带的。”楚晔笑道,无视胸口的利剑回身打开匣子,取出揽月递给她。 “我不要。”阿媛一把拂开。 “咣当”揽月落地,楚晔的心也被砸了一下,好在多年来也习惯了,他那颗心愈发坚强,连同脸皮,一样的铜墙铁壁有着非常的抗击打能力。况且此刻还顶着别人的脸,实算不得什么。他俯身拾起揽月,耳际一凉,束眼黑绫轻飘飘落在地上,身子一僵,就着半弯腰的姿势不动。 阿媛蹲下身子,由上往上看。 双瞳如墨,里面竟漾着微微笑意,可恶地让她想一剑戳瞎。 楚晔一手握住阿媛那执着剑颤抖的手,一手撕下覆在面上的面具,喜道:“是我,从方丈到集雪陪着你的一直是我。”千万别算在别人头上。 面对这张最熟悉不过的脸,也是如今最不想看到一张脸。阿媛狠狠将他一推,转身出门。 楚晔冷不防被推倒在地,“乒乒乓乓”带倒了桌椅。 听到动静,阿媛回身走来…… 楚晔心下一喜,索性在地上赖一会儿等人来扶,却见她越过自己捡起一颗润白的圆珠,托在掌心疑惑地看了好长时间。 “瞧,我把它捂白了。”楚晔摸着胸口表功,“阿媛你有没有感到自己寿数长了些?” 阿媛还给他了一个大白眼,自语道:“怪不得这几天,我十分的心烦不开心,原来如此。”她将珠子小心地揣入怀里,“改天放回阵法中……让它变回去……” 楚晔一听急了,起身来抢,阿媛早就警觉,一下子蹿出门外。 刚至院门口,楚晔便已追上,一手扣住她肩膀一手往人怀中掏去。 阿媛推掌去挡,却被人用了蛮力格开,温热的大掌直接穿过衣襟,她大急低头朝着手臂便是一大口,手臂吃痛痉挛,“咔嚓”一声,两人皆呆住。 “痛不痛?”楚晔回过神来问。 阿媛低头,那大掌半握成拳还在履在上面,想到刚才那一下,那力气……。 楚晔声音有些干:“适才没拿捏准力道,不小心捏碎了……” 分卷阅读167 阿媛慌忙揉了揉胸,还好没碎。 那覆在的胸口的掌僵了僵后才慢慢移了出来,手掌摊开,上面满是润白的晶屑,一遇空气便化为雾气渐渐聚拢钻入阿媛的心胸之中。 楚晔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的是一双悲怆带恨的眸子。 “先生死了。”阿媛失声尖叫,“是我害死了他,怎么办?” 楚晔如被人掐住咽喉,几欲窒息,“不是你,是我,阿媛不关你的事,都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恨自己,要恨便恨我好了!” “可先生终究是走了,对我最好的那个人走了,我再没有亲人了……” 楚晔瞬间眼泪落下,无力地道:“对不起,阿媛。” 夜深人静处正是杀人放火时。 新任龙虎帮帮主王天仙寝室里来了一盗贼,这盗贼刚落前脚,后脚便又一进来一个。 两位盗贼丝毫没有做贼的职业操守,一进门还没见到脏物便打起来了。 王天仙与秦郎被吵醒,两人一睁眼便被吓了个半死,拿刀的拿刀,举剑的举剑。两个只要命不要脸的人都忘了披件衣服,就提着兵刃上阵。 高个子贼见状当即闷头抱住了小贼,“不许看。” 小贼在那人胸膛里挣扎了半天恶狠狠地道:“你也不许看。” “快穿衣服!”高个子贼闭眼怒道。 秦郎低头瞧了眼自己赤膊的上身,肌肉均称、洁白光滑堪称完美,有啥拿不出手的?!是个男人又有啥个好羞的?!再看看身边着桃红色鸳鸯戏水肚兜的王天仙,身强力壮、体魄雄浑跟个彪形大汉区别不大,更没啥好羞的。 倒是两位贼,一男一女深更半夜地在人家寝居里抱成一团羞不羞! 秦郎抖抖手中长剑,不睁眼最好,今儿个就羞死你们! 刚抬手,一张椅子便当胸飞来,劲道大得把他连人带椅飞进了床上。 “秦郎!”王天仙大急,扑上去。 秦郎看了眼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的天仙,“轻点……”,双眼一翻即时昏了过去。 龙虎帮重创,现帮里只剩下王天仙夫妻与管家仆人,秦郎一倒,王天仙孤单无助连个帮手也没有,遂抱着被子眼见着恶人一步步逼近,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高个子恶人十分执着:“穿衣服!” 王天仙抖抖索索套上外衣。 高个子睁开眼,见到床上还有一堆白花花的肉,恶声道:“全穿整齐了!!” 王天仙有那么一瞬以为这两人大半夜地是来让人家夫妻穿戴整齐的。 可惜世道艰险,远没有那么好运。 待两人都穿得只露出一张脸,那个小贼探出个脑袋来,问了个高深莫测的问题。 “为何当年你们龙虎帮的圣物不选同为上古遗木长生鸠而选了枯叶滕枯叶?” 王天仙一脸的懵,在两个贼的虎视耽耽之下,半天才犹豫地道:“许是枯叶滕叶长得美些?” 小贼听了万分不满意,咬牙问:“你们帮记事录里可有记载?” 王天仙道:“也许吧。” “在那儿?” 王天仙面色艰难的从枕下掏出一本册子,果然是《龙虎帮秘闻录》 小贼拿了一溜烟走了。 高个子贼自然也跟着走了。 小贼阿媛走到僻静处,拿出随身带着的夜明珠,打开册子一看,气绝……。 高个子贼楚晔瞄了一眼,笑了,整册一片空白,就最后一页有两个字“完结”。 见到他笑得开心,阿媛转身就走。 “去哪儿?” 阿媛被拉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咬牙切齿地道:“去看看还有没有下册!!” …… 这回阿媛没有直接进门,而是选择听壁角。 秦郎已经醒了,王天仙正哽咽地对他讲那两个恶贼是如何逼迫她交出了秘录。 过程之惨烈让秦郎一阵心疼,他拍着王天仙宽厚的背安慰道:“交了就交了,反正也没啥花头,你们家的那些大老粗连字都认不全,哪里能写出个秘录来。你们家祖宗的那些乌糟事有哪件是我□□姥爷爷不知道的?他老人家可是龙虎帮的死对头,天天收集你们帮的阴私。” 王天仙听了有些不高兴,直哼哼。 秦郎搂着她道:“别不高兴,哪门哪派没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秦郎,那贼人问得好奇怪,问为何我们帮会选枯叶滕叶为镇帮之宝。” 秦郎得意道:“你定然不知,可我却知道。” 王天仙惊讶。 秦郎接着道:“因着那长生鸠早已被移植到了燕宫之中,龙虎帮只得选了枯叶滕。” “长生鸠究竟有什么用?”王天仙问。 “这便不知道了。” …… 片刻之后一阵悉悉索索之声,只听见秦郎软着嗓子嗔道:“天仙……嗯……你往那儿……嗯……” ……b 分卷阅读168 r   声音越来越轻,阿媛将耳朵使劲往门上贴了贴。 忽地被人一把捂住耳朵,扯在怀里抱了出来。 “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阿媛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地挣扎,口中破口大骂:“楚晔你这个……” 唇上一热,那人低头贴着唇角道:“这夜深人静的你非得弄个大动静出来,好叫燕人知道他们的对头大业国安乐郡主在此图谋不轨么……”。 阿媛头朝后仰,尽量离那人远些,脸上没了那喷薄而出的热气镇定了很多,瞪着眼,色厉内茬小声道:“你才图谋不轨……” 楚晔点头,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未等人炸毛便离开,他神色是再正经不过,问道:“人家夫妻的床脚好听么……嗯?” 微愣之下,轰地一声,阿媛脑中如烟花般炸开,全身被炸了个通红,被人顺势埋入怀中只露出个绯红的耳垂,耳中是一下紧似一下如擂的心跳声,顿时整个人手脚都无处安置,那托着她的双臂如烙铁,热量透过厚重的袭衣棉服灼得人整个人发烫。 楚晔停下脚步,搂紧了她,低头轻吮她的耳垂,哑声问:“好听么?” 只觉得怀中的人身子一颤,红晕迅速退去。 楚晔的心狠狠往下沉,直起脊背,放开双臂……。 带着雪沫子的冷风吹来,将两人吹了个透心凉。 白茫茫的雪山上。 阿媛穿着皮袄带着皮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袄子球,背着个大包袱,一脚深一脚浅独自走在前面,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簌簌雪沫声。 楚晔亦是同等打扮,跟在后面。 两个翻过雪山,气温越发低了,一座更为高耸山脉出现在眼前,高高大雪山遮蔽了天空,入目一片白色。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袄子球,“噗”地摔了一跤,费力地爬起来,不过几步又一跤。 楚晔几步上前扶起她。见她目无聚焦,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视若无睹,没有反应。 “看不见了?”他心焦地问。 “哇……”阿媛放声大哭起来。泪水还未落到地上,便结成了冰珠。 “别哭。”这哪里是能哭的地方。 眼前的人却不管不顾,依旧嚎啕大哭,裹在嘴上的袄子外面瞬间结起一层厚厚的霜,眼晴周边的泪水,不及擦去,便结了层薄冰。 楚晔把人劈头盖脸紧紧搂入怀中,贴着她耳朵道:“这是雪盲症,一会儿便好,你若再哭,泪水都要把你做成冰人了!” 这才抽抽噎噎止住了哭。 楚晔取出一条帕子,将她眼睛蒙住。 又把袄被包袱散开,把里面东西用布重新打了包挂在身前。 回身把袄被盖在阿媛身上,将人背起,用袄被固定住,才起身沿着地图往前走。 一前一后两排脚印,终汇成了一排。 走着走着,背上的人,平稳的呼吸传来,扭头一看,那人枕着他的肩,不知何时己熟睡。不由地扬起嘴角,虽置身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可没有半点冷意。 第86章 美江山(七) 日暮时分,楚晔背着人爬上了一座小峰,举目远眺,前方山谷不再是单调的白色,而是出现了一座木屋。 今晚算有个不错落脚之地了。不用在这雪地中挨一宿了。 “阿媛,有地方住了。” 身后的人一声不响,还在睡。背着人卯足了劲,向木屋走去。 木屋其实算不上木屋,只是在山洞前,装了木头房檐,按了一扇门。门还上了铁锁。 楚晔拿出逐日,轻轻一挑,锁便断了。 门开了。 里面足有三丈见方,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显然有人居住于此,楚晔惊疑不定。 “阿媛,醒醒。” 背后的人依旧不答。放下人,才发现阿媛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连日的奔波劳碌,加上今日的受寒,终是病倒了,发了风寒。 楚晔不再犹豫,决定先住下来再说。 江淮帮他们准备地十分周全,他给阿媛喂了药,将安置好后,切下一小块牛粪燃起了火。炖上一锅雪水。 这才开始打量起山洞来。 山洞收拾得还算妥当,一左一右两张木床,显然是二人同住。 右侧床后,有一排木架,架子上堆满各种药材。 第二排木架,要整齐些,细看之下,大吃一惊,竟是吻钩,断魂之类的毒物。绝大多数还是楚晔不认得的,有一个用琉璃罩子装起来的仔细一下赫然是一株鸩羽! 下面堆放着大大小小各色器皿,小心打开一个,里面是只剧毒红头蝎子。 有一个大坛子显眼放在正中,足有一口锅那么大,屏气听去,里面“嗤嗤”作响,像是什么虫子。 楚晔小心翼翼将盖子挪开一条缝,清楚地看见里面卧着一只两个拳头大金环 分卷阅读169 蜈蚣。 倒抽一口冷气。金环蜈蚣以毒物为食,越大吃的毒物越多,积的毒素越厉害。一个手指粗的金环蜈蚣便己罕有,更别逞是这么大的。屋里这么多的毒物毒虫,显然是喂它的。 这冰天雪地,荒芜人烟之处,竟有这么一个毒窝,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从里转出来,发现右侧床沿上竟挂着一条黑绫。楚晔当即决定为民除害。 他又切下大块干牛粪,扔进火堆,火一下燃得很旺,将原本架在火上的水壶移走,把那坛子搬来,将盖子盖得死死地,直接架在了火上。 半盏功夫,里面尖锐地“嗤嗤嗤”几下便没了动静,又烧了片刻,直到焦味传来,楚晔才起身,掀开盖子,金环蜈蚣己经烧焦,死得透透的了。 往里稍倒了些水,又从右边架子上,把其它的器皿连瓶带盖地扔进坛子里,这样烧了二锅,化了二盏茶功夫,一屋子毒虫全都炖了干汤,死了个干净。 最后连锅带虫,全扔到屋外的雪堆里。 清理干净后,拿出包裹中的肉干重新煮了碗肉汤。 回头看阿媛,烧己退了几分,喂了几口热汤后,又昏睡过去。 楚晔却不敢睡,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第二天,天色大亮时,阿媛醒来,睁开眼便见萧云煦一双碧眼,幽幽地看着自己,脸色苍白。 “哥,楚晔呢?”阿媛不安地问。 “他回去了。” 阿媛摇摇头不信。 萧云煦鄙夷地看着她,“他几次三番弃你,你倒还能信他?” “他在哪儿?” “在回去的路上了!” 阿媛起身,向外跑,“我去找他。” 萧云煦堵住大门。 “让开!”阿媛出手推他,只用了三分劲人便跌倒在地。 阿媛这才惊觉,他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像受了重伤忙把他扶起,“哥,你怎么了?” 萧云煦幽幽地道:“我用毒法暂时稳住了轩辕宏的伤势,又把自己的内力全输给了他,让他与楚晔一决生死!” “在哪儿?” “两个都是作恶多端之徒,活该两败俱伤都去见阎王!”萧云煦疯狂大喊道。 阿媛听罢,打开门,还好未下大雪,雪地上还留着远去的脚印。顾不得戴上皮帽,执了楚晔留下的揽月,一路沿着脚印运起轻功向前奔。 本该恨之入骨的人,此刻却让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快到到山顶时,远远瞧见枯滕树下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玄冰掌原是极阴冷的掌法,需在极寒才能练成。如今在这极北的大雪山上,更是添了天时地利威势无穷。掌风间夹着无数细碎尖冰,宛如一道道暗器,在楚晔身上划了数道口子。肋下已受了伤,一大片凝固的血迹。 在这滴水成冰的雪域,赤阳神功式微。 轩辕宏气息一变,掌心变黑,抬手向楚晔推出一掌。 楚晔不敢硬接,一步跃上枯滕树,滕树剧颤,却是轩辕宏一掌打在树上。树上惊现一个焦黑的掌印,满树的枯黄的树叶,渐渐变成黑色翩翩飘落。 “有毒!”阿媛大喊。 “回去!”见到她来了,楚晔吼道。 阿媛不理他,足尖一点,已跃起,在空中数个飘步,抽出揽月,一招点石成金,已杀至轩辕宏跟前。 轩辕宏侧身避开,却见剑气扫过之处,树上留下一道寸许的剑痕。 “好剑!”轩辕宏道,“轩辕云媛,本想看在萧云煦份上留你一命,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人不客气。” 说话间楚晔亦抽出逐日,寒光一闪,直取轩辕宏咽喉。 剑峰未至,冰冷的剑气己扑面而来,轩辕宏向后直退,阿媛剑花一荡,一招落英满天封住了他的退路。 轩辕宏拔地而起,转退为攻,一掌由上至下,打向楚晔。 掌风刚猛无比,还夹杂了一股剧毒的腥臭。 楚晔侧身几个翻滚,避开这一掌,闷哼一声,却是地上的石块撞到了胁下的伤口。原本干涸的伤口,冒出了鲜血。 一掌不遂,轩辕宏第二掌以迅雷之势而至。 一柄揽月青峰,斜刺过来,剑气如虹,生生将掌风劈开,剑峰一转,人已逼近直抵他眉心。 轩辕宏双掌一翻,转手向阿媛推出一掌。 楚晔大惊从地上跃起,一招平刺,夹着十成的内力,直刺轩辕宏后背。 轩辕宏感到背后一阵肃杀之意,暗叫不好,收掌回身来护,阿媛险险躲过这一掌。 眼看逐日剑如闪电,已避无可避,轩辕宏运足功力,迎向剑尖再次推出一掌,那便两败俱伤吧! 楚晔身形一晃,避开这一掌,谁希罕跟这没老婆的光棍以命换命!“轰”这一掌打在雪地中,上面赫然一双一尺深的掌印,溅起无数雪沫,飞扬的雪沫瞬间变黑,“滋滋”冒起了黑烟。 触目心惊。 轩辕宏亦算躲过一劫, 分卷阅读170 刚松口气,胸腹间传来隐痛,毒掌用过度了?这是要反噬了? 看见他黑气蔓延的脸色,楚晔与阿媛对视一眼,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不待轩辕宏喘息,两个同时飞身跃起,一招演练过无数遍的“剑刺长空”,直刺过来。 轩辕宏提气向后退了数丈,两柄剑亦追了数丈。眼看身后是悬崖,退无可退,轩辕宏猛地向上跃起二丈之高,空中一个翻越落在二人身后。 “刷刷刷”一连数掌,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二人袭来。楚晔与阿媛,感觉到背后阴冷的腥风,不及回身,一左一右分别向前跃向空中,一个转身,两人又是同一招“剑刺长空”。 轩辕宏身上的黑气又重了几分,不避不闪,出掌搏命相迎。宝剑遇上烈烈掌风,铮然作响。双方皆被震得退了几步。 不待轩辕宏站定,楚晔早己回身,同是一招落英缤纷,却是刚猛无比,无数雪沫与枯叶被卷起,形成一堵气漩,夹着劲风向轩辕宏推来。 轩辕宏抬掌劈开气漩,里面揽月冷光一闪,破掌而来,一招平刺,刺穿他右肩。剧痛传来轩辕宏身形一滞。被卷入气漩之中。 漩涡越漩越紧,中心灼灼发烫,只让人觉得呼吸困难。忽然,头顶传来破空之声。轩辕宏大惊,抬头看去,见阿媛手执揽月,一招水滴石穿,剑花化作无数虚实相错的魅影,由半空中直刺过来。慌忙抬掌去挡,电光火石间,一柄灼得通红的逐日,以锐不可挡之势,一剑贯穿他心脏。 轩辕宏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对着近在咫尺的楚晔当胸一掌。楚晔避无可避,实打实吃了一掌,身子如枯叶,向崖下落去。 “晔哥哥!”阿媛大惊,飞身跃来,半个身子扑在崖边,堪堪握住他手。 雪太滑吃不住力,阿媛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被往下带。 “放手。”楚晔道。 阿媛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伸得笔直,用尽力力气去够掉在一边的揽月,可怎么也够不到。 “放手,听话。” 阿媛摇摇头,泪水汹涌而出,被凝成冰珠打在楚晔的脸上。 “为什么他死了,你却还没死?”萧云煦摇摇晃晃地跑上来,对着楚晔吼道。见阿媛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双眼充血生气地道:“他不是好人,让他去死好了。” 阿媛死死握住不放,“哥,求你帮我把他救上来可好?哥……” “不行,他是坏人,活着便是害人,该死。”说着探出身子去掰阿媛的手指,“他杀了轩辕宏!” “哥,求你。” “阿媛,别这样,放手!”楚晔五指挣扎着要脱开阿媛的束缚。 “不要”阿媛的手终于够到剑,反手一挥。 萧云煦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再抬眼看去时,两人身影一晃,都已落下山崖,嘶声大叫:“媛妹妹!” 第87章 美江山(八) 楚晔伸手揽住阿媛,两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却少有的地安宁。 阿媛提剑刺入崖壁,揽月收势不住,带着两人继续下坠,剑身与石壁摩擦,溅出火花,渐渐变得通红,剑柄发烫,灼得手心通红。 楚晔出手帮她握住剑柄,同时发力,剑又入崖壁数寸。坠势渐缓,最后终于停住。 两个向下望去,依然白茫茫地深不见底。 “抱紧我。”楚晔道。 阿媛依言伸出双手用力环住他腰。 楚晔双手握剑,提起一口气,用力将剑拔出。 两人再次坠落。 眼见快到崖底,他再次猛然发力,用劲全力,将剑身狠狠插入崖壁,几乎全剑没入。两人的坠势带着揽月,足足又向下掉了数丈,离地四丈才停住。 楚晔喘了口气,“跳”,护住阿媛,向下跃去。 “噗”两人掉入雪地中。 死里逃生,阿媛大大地松了口气。 “晔哥哥,没事了。” 可身后的人毫无动静,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阿媛惶恐地伸手去探的伤势,胸口一个大大黑色掌印,肋下的伤口迸开,“泊泊”地冒出微黑血水,血水流入雪中,瞬结成冰块。 阿媛扯下大块裙裾,颤着手,先替他包扎好伤口。这时他的胸口结起了一层薄薄黑色的霜花,霜花慢慢向四周蔓延,身子也逐渐变冷。 阿媛用力地摇着他身子,哭喊着:“晔哥哥,你醒醒,晔哥哥……” 那么熟悉的哭声,是阿媛又在哭了,楚晔想抬手替她擦擦眼泪,可一动也动不了,浑身的血液像冻住,冷得他只想就此沉睡过去。 “晔哥哥,求你别死,别留我一个人……” “你若不在了,留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晔哥哥你不一样,跟别人不一样……” 阿媛扑在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他。温热的泪流进胸口里,他终于抬起一只手搂住了她。原来是不一样的,真好。 “晔哥哥。”怀里地人惊喜地抬 分卷阅读171 起一张哭花了的脸庞看他。 “扶我起来,运功疗伤。”楚晔开口道。 楚晔用自己的赤阳神功去化解冰玄掌,约二盏茶的功夫,身上的寒霜渐消,身体也渐渐泛热,自己都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在周身缓缓流动。 突然气血受阻,胸口一阵剧痛传来,口中漫起了腥甜,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恍惚中他听见一声胆裂魂飞的哭喊“晔哥哥!” 楚晔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 阿媛将袄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则蜷在他怀里。身上似松快了些,他张了张口,口里泛着浓郁的血腥味,便不再开口,搂紧怀里的人。 还好,我回来了。 怀里的人无知无觉,楚晔垂眸看她,可这雪夜里,连一丝月光也无,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将自己脸颊心惊胆战地凑近,一触之下冰冰冷冷的。 薄唇微颤,移至颈间,微弱的脉动传来。紧贴着这一丝脉动,心中稍慰,急切地想着,该如何尽快从这茫茫雪海脱身。 这时,远处出现一缕微光,微光沿着两人的脚印向这边急速走来。 萧云煦举着火把,二步并成一步,走到他们面前。 借着火光,两人都看清了阿媛苍白地几欲透明的脸色。 萧云煦扑到阿媛面前,伸出手指触她的颈脉,触到脉息后才大大松了口气。托着她缠着厚厚布条的手腕,看向楚晔,目光如冰堆附骨,冷得可以杀人。 楚晔口中的血腥味郁发浓了,熏得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全身都反胃。 萧云煦狠狠地将火把插入雪中,从衣服里抖出各种瓶子、膏药撒了一地。捡出几个瓶子,倒出各种药丸,统统塞入阿媛嘴中,塞了人整整一嘴,见她吞不下,又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个瓶子,托起她颈脖,把瓶里的水全倒人口里,“咕噜,咕噜。”用力晃荡她几下,药倒全咽下了。 随后,扔过一瓶伤药来,毫不客气地扯下楚晔身上袄子,全盖在阿媛身上,执着火把,背起她往木屋走。 三人行了个把时辰,终于到了木屋。 一进门,楚晔脱力地倒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扯开衣服一看,胸口的黑色掌印,泛着黑气隐隐有再度蔓延之势。 萧云煦跑过来一看,神色青青白白几度变幻一番后,去了药架上,翻来覆去地找出了一个冰盒,递给他。 楚晔打开一看,竟是一株蓝雪莲,拿起来便放入口中,嚼几下就一口吞下。他才不要死,留下阿媛一人对着别的男人,才不要,休想! 萧云煦在屋子里拉起一道帘子,终开口对楚晔道:“媛妹妹怕是冻坏了,你先替她搓搓身子活活血,我烧桶水给她泡个药浴。明天一早你便带她下山去,失血过多若无良药,怕撑不了多久。” 见他愣着不动,改口道:“那我来替她搓身子,你去烧水!好歹我正儿八经地与她成过亲,不像你名不正言不顺,没名没份的……”话说着便伸手来扯阿媛的衣带。 “我来!”楚晔慌忙挡住他的手。 他倒不再纠缠,转身出去替两人拉好帘子。 “我打一岁不到就记事了,且过目不忘……” 帘外传来萧云煦的声音。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若是有了弟弟我便可以去死了……” “我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嬷嬷看着我天天抱怨,从她的抱怨中,我知道了我娘是皇帝的妃子容妃,因我天生异瞳与常人有异,怕会坏了她的恩宠,所以一出生便被遗弃在宫外,还谎称被人下毒生了死胎…… 有一天,嬷嬷很兴奋,说容妃生了健康的新皇子。她奉命杀了我后,便可以拿了钱财远走高飞了,然后她便拿枕头捂住我…… 我醒来时,已被娘亲抱在怀里,她对爹说我长得很好看,可不可以当儿子养。爹说,好,那便叫萧云煦吧…… 于是我跟着爹娘,去了北疆。 爹和娘很快便发现,我与常人有异,不仅绿瞳还过目不忘。娘很兴奋,开始教我识字,三岁多时我几乎能读懂数十本书。爹闲着没事,便让我背各种武功秘籍,还常抱我出去,向人炫耀自己有个聪明的好儿子。 六岁时一次贪玩,我落入水中,被正好路过的轩辕宏救了。我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分别时,他送了我一只大雕,这只雕每二个月替我们传一次信,直到如今。 后来,娘亲怀了妹妹。她问我,妹妹该叫什么好?我说,妹妹会是天下归漂亮的妹妹,便叫她媛吧,婵媛的‘媛’。娘说,好,那便叫萧云媛吧。 可是有一天爹出门了,家里来了好多人,又哭又闹地,娘亲气得早产生下了妹妹。妹妹生下不久,家里便来了很多黑衣人,见人就砍。娘亲死了,徐嬷嬷带着我和妹妹在侍卫的保护下逃了出来。可他们一路追杀过来。侍卫越来越少,我与妹妹和徐嬷嬷失散后被黑衣人抓到了。两个黑衣人本来也要杀我的,但听到我叫云瑶为娘亲,便说,先带回去再说也许有用。这样他们便把我带回了方丈。 分卷阅读172 在山道内,两人不知为何争吵起来,愈吵愈烈,最后两人关了山道门,打算在这里决一死战,结果两败俱伤,都死了。我有过目不忘之能,重新开了机关到了方丈之地。 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于是一直在深山里逗留,后来遇到一个绿家的老头,他分了一间木屋子给我,我便住了下来。 老头从来不与人来往,也不说话,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种田种地,一直忙到深夜才回来,第二天亦是如此。年年月月日日如此。他种的粮食蔬菜只留下一点口粮,其余的就放在地里烂掉后继续种。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偷偷进了圣殿,里面有好多书,武功秘籍,医书、毒经……。于是我常去那儿看书。 想不到,方丈之地人虽出不去,但轩辕宏的雕却可以找到我。我和他两个还是二个月一封书信。 这样一过就是十四年,有一回轩辕宏问我:有没有一种无色无味可以让人立即死掉的毒? 他说想让他弟弟死,因为弟弟的母亲害死了他娘亲,还抢了原本属于他的皇位。他恨死了弟弟。他俩个只能活一个。我当然不想轩辕宏死,他是唯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人。 哥哥和弟弟只能活一个,我希望哥哥能活。 于是我去圣殿翻遍了古籍,终找到一种用枯叶藤制成名叫“黄泉水”的毒药,可服了黄泉水,并不能立马致命,而要过三五年等心脏衰竭而死。我又在古籍中找到一种长在极寒之地的稀有毒药长生鸩的果子鸠羽。鸩羽能溶于“黄泉水”,它虽能稍缓“黄泉水”之毒,让中毒者能延长三四年的寿命,但由于它是剧毒,只一滴便可立即致命。于是我在方子里加了鸩羽一毒,并将写好的方子通过大雕带给了他。 十四年一到,血阵失效巨石山道通了,王家黑衣卫又出去找妹妹了。我偷偷地跟在后面,看到了开门的机关,找了个机会出了方丈。 出了方丈后便在集雪见到了轩辕宏,轩辕宏找到了枯叶藤和鸩羽,配出了我写的黄泉水。然后他回了大业,我到去了珉楚。 我一到珉楚便听说,弟弟皇帝灭了萧家,爹和妹妹都死了,于是我就打算去皇宫杀弟弟。 我混进皇宫远远地见到了弟弟,他每天开开心心地陪着一个姑娘玩,真快活呐……可我却是孤寡一人。后来才知道,那姑娘便是妹妹,可是太晚了,我犯了大错。 当我正想着怎么杀掉弟弟时,又听说爹是自尽的,妹妹是不小心被火烧死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时轩辕宏来信了,说他弟弟吃了毒药居然没死。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怀疑是他捣鬼,处处针对他。他现在在大雪山让我过去。 于是我来了木屋,见到了轩辕宏。他一直在嫌弃自己武功太低打不过弟弟,不然便可以直接上前打死他,干脆又省利。 我问他,什么武功最厉害?他说是赤阳神功。我想到了在圣殿里看过玄冰神功的秘籍,它与赤阳神功相互克制,而这里又极冷,是练玄冰神功的好地方。我凭着记忆把玄冰神功默给了他。他大喜过望,天天练。没几天他又不耐烦了,玄冰神功得练上数十年才能有所成,他嫌慢,问我有没有速成方法。我说以毒练功可能会快些。于是轩辕宏就找来很多毒物来练。我提醒他,这样可能会反噬,但他说,只要他弟弟能死,他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不过小半年,轩辕宏便略有小成,他很高兴,下山急着杀他弟弟去了。 我一人在木屋里等了数月,按奈不住也下了山。一下山,便听说弟弟又要成亲了。人家还说,上次他是骗妹妹成婚,乘着婚礼灭了萧家,爹是因为心里不好受才自尽的。于是我又想杀弟弟了。 我来到楚都,所有人都在说,妹妹没死被弟弟休弃了,跟着轩辕宏的弟弟轩辕睿回业国了。 我一路去追妹妹,又听说妹妹是云族宝藏的钥匙,我想王家人定会像十五年前一样逼云族人回方丈的。 在玉峰山下,先遇上了轩辕睿,他被轩辕宏重伤,黄泉水发作心脏衰竭眼看不行了,还令属下不要管他,去救妹妹。原来轩辕宏的弟弟是个一心护着妹妹的好人。而我却毒害了他,我是个坏人。 轩辕宏骗了我! 我在玉峰山山腰远远地见到了妹妹,原来她便是楚宫里那个姑娘。她听到先生轩辕睿死了,那么伤心。被那么多人逼着跳了血阵。是我害了妹妹。爹和娘亲定会对我很失望。 于是我趁人不察沾了妹妹落在地上的血,也跳了下去。 在彼岸坡下找到了妹妹,她伤得特别重,几乎快死了。我把妹妹带回了家,可我医术不好,治不了她,只好让王家人找到她,让他们找好医生给她治,后来顾随安来了,把她治好了…… 三年来,我帮妹妹灭了王家,散了宝藏,她想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帮她,包括杀轩辕宏。但我最想杀的是你,因为你是害妹妹最深的人。” 楚晔手一顿,又听他继续说:“可我明白,我若真杀了你,妹妹会和我一样难过……” 话锋一转,“圣殿里的黄泉水方子已被我毁了,默给轩辕 分卷阅读173 宏的那份也烧了。还有一点剩下的水全在我身上。世上己无黄泉水。” 萧云煦推门出去,声音从门外飘来,“水烧好了……” 楚晔掀开帘子,屋内己空无一人,正中有一个灌满热水的大木桶,熏得屋内雾气腾腾。心里终是不放心,推门出去。 天色己露出鱼肚白,萧云煦跌跌撞撞地往远方走去,几步后,“扑哧”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了…… 楚晔三两步跃上前,扶起他怒吼道:“你疯了吗?” “我知道,你会对妹妹好的,所以我不用再记挂她了。如今,我惦念的人都去了那一头,我也想去找他们了……” “你这个傻子!”楚晔赤红了眼……。 第88章 美江山(九) 一辆马车急驰在官道之上,马车是车行里租的极其普通的青布样式,驾车的车夫也是溯燕人,但这辆都由三匹骏马拉着,比一般的车子快了数倍。 车行至弯道,一队士兵从树丛中冲出,持着长刀横马拦住了那辆马车。 车夫吓得从车辕扑通掉在地上。 “本王听说,有业人出没,故特来一看。”燕卿容骑着马缓缓从队列中走出来道。 一只骨节分明手微微挑开半边帘子,起身跃下了马车,抱拳出言道:“三王爷,业燕如今已议和,我二人不过来处理些私事,如今事已了,又有病人急需救治,望王爷能通融。” 燕卿容下马,挑眉看着那人,只见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长身而立气宇轩昂,摘了束眼黑绫的一双黑眸锐利冷肃,只是上面布满血丝露出些许疲态。 燕卿容回想起那日他亦步亦趋跟在阿媛身后,后来又有耳闻这人是郡主的三夫侍,不由地皱眉直接越过他,领着人往后面的马车走去。刚刚靠近,便被他拦下,“这里面除了一人别无他物,望三王爷高抬贵手。” “是谁?”燕卿容问。 “是内子。”那人答。 燕卿容心念一动,猝不及防地出手撂开帘子,只见马车里果然只躺着一人,被一张黑色袭衣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苍白地几近透明的小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显然是重伤昏迷了。 “她怎么了?” 那人上来,“啪”地一下拉下帘子,沉声道:“伤着了。” 眼见那个自己时时想起的容颜完全消失在眼前,燕卿容醒了醒神,犹豫片刻什么也不问了,直接拿出一张通行令牌递给他,“早些带她去医治吧。” 说完领着人便离开了。 楚晔收了令牌跳上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赶紧上路。 不过半个时辰,燕卿容一人打马又追了上来。 楚晔打开帘子心中一惊,这变脸王又来干什么?难道是反悔了? 燕卿容一张俏脸被急驰中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高坐在马上扔出一个小包袱,“喏,这些全是上好药材。” 包袱一扔,话一说,便又火急火燎地驾马离开。 有病!楚晔瞪了他一眼,随即打开包袱一看,金创药、醒神丸、解毒丹……倒也齐全。他摸出一瓶鹿茸补血丸,试过无毒后给阿媛服下。其余地胡乱包成一团,在车夫目瞪口呆之下,直接扔进了恰巧路过的水潭子里。 钱二最近时来运转,被升了侍卫副副首领,俗称三把手,负责守卫宫门。 月儿明朗。 楚宫寂廖,连带着宫门也分外冷清。 新官上任,钱二不敢打盹。自然也不许手下打盹,是以大家都还精神。 突地,一驾马车直接跑到了宫门口。 哪个嫌命长的来这儿撒野?万一冲撞了圣驾如何收场?虽然圣驾又出门巡查去了,那也是万万不许的。 钱二握着佩刀领着众人围了上来,张口就要训人:“你这个……”。 才吐了三个字,马车上跳下一人朝众人瞄了一眼,钱二顿时身如抖筛,就算不认得亲爹,这位也是要认得的,他腿一软,跪倒:“参见皇上。” “嗯”皇上只哼了哼,回身从马车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姑娘来,便入了宫。回头还吩咐他:立刻、马上把高修远叫来。 这皇上出门几天又捡回一个病姑娘来了,什么毛病?钱二祈祷这回这个千万要好养活点,上回那个太能折腾了,连带着数年这楚宫的日子都不好过。 刘顺闲来无事与几个奴才立在蓁蓁院门口唠嗑,忽见前面一熟悉的人影正大步流星地的走来,忙理了理衣衫躬身相迎,“皇上,回来了。” 多日未见的皇上脸色苍白,双眼血丝满布疲态毕露,只嘴角千载难逢的上勾显出千年一遇的尚佳心情。 最引人嘱目的是他手中抱着的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裘团。 皇上三两步就回了房,裘团展开铺陈在数年未有人睡的拔步床上,露出一个单薄削瘦的姑娘来。 一看这张脸,再看那无声无息的样子,刘顺与十七、三月连气都不敢喘。 分卷阅读174 皇上屈指轻触姑娘的脸颊,突然咧嘴笑道:“我们总算到家了。”太过高兴,忍不住伸掌用力揉了揉,“到家了……” 姑娘的脸瞬间变形,可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皇上骤然跺脚回头暴喝:“高修远怎么还不来!” 整个屋子连带着人都随着他脚步落地都震了三震,唯有床上那个没半点动静。 刘顺打着颤音回道:“奴才这就去请。” 说完才要出门,又听见皇上吩咐道:“把库里的好药材全搬院回来。” 刘顺应了,赶紧出门办差,耳风太好,关门时又听见皇上柔声对姑娘说道:“我可为你存了不少好药呢。” 嗯,存了不少珍贵药材,等着你病入膏肓后来用。 刘顺觉得脊背发冷,这姑娘时运也忒不济了,又落到这田地。好好的又被皇上给抢回来的,哦,不,这单枪匹马的只能是偷的。可姑娘为啥不反抗呢?呵呵,定是被咱皇上逆天的武力值给打败了,重伤昏迷后给劫了来。要是醒着的话,怎么可能再跟皇上回这儿来。当年那道又是废后又是休妻不伦不类的诏书,可是被众人好一阵热议,连带着对姑娘也是没一句好话。这样的始作俑者怎么能再轻易原谅。 高修远轮着老胳膊老腿往院里赶,他今早才从回春谷回的业都。万幸,万万幸,师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向他详细讨教了妇人生子秘方。大喜,大大喜,师弟他成亲了,他虽口上说是作不得数,可正儿八经拜过堂哪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啊,瞧师弟说起那人春心荡漾的样子,心里定是十二万分的作数。虽然这媳妇选得有些够呛,但那确实是个好姑娘,且是一个倒霉的好姑娘。 高修远跌跌撞撞跑进屋,以为是皇上出了趟门受了了不得的重伤,才火急火燎让人连夜过来。 待站到床头有丝傻眼,怎么又是她。 诊治了后,高修远在一众人殷切目光下,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些:“有些枯歇之相,大补一下还是能好的。” 大家都松了口气,唯有最重量级的一人直着脊背不动,对他这三言二语很不满意。 于是高修远又道:“死不了。” 这才松了脊背,靠坐在交椅上,闲闲地问道:“可有见过你师弟?” 高修远老脸一崩,刚才还寻思着要不要再给在回春各的师弟去个信,这就给先问上了。于是实话道:“日前在谷中已见过师弟了。” “嗯”楚晔喝了口热茶,道:“你师弟十分的安好,多亏朕耗了五成的功力治好了他伤,又拼了命,九死一生地帮他报了仇。” 高修远拾头,只见他端坐在红木椅上,伸出腕子让他把脉,面皮是十万分的泰然自若。 高修远搭上脉,不久前为师弟窃喜的心瞬间拔凉,为师弟默哀,千不该万不该欠了这厮的大人情。据这厮一向的品性,定然会连本带利连骨带皮的讨要回来。 “皇上亦需调理静养。” 楚晔点头,“朕一路来时,路上因着宝藏一事十分的不太平,高御医与府上众人最近莫要出门的好。” 高修远听了心里再次为师弟哀悼,话是十分的关怀体贴,可那目光发冷,分明是警告他不准告诉师弟。可自己在谷中告诉师弟家中有秘药良方,让他不日来取,这算不算?应该、定是不算的吧。 第二日早朝众臣们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皇上。 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其它都很好,特别是多日未见后和气了不少。 于是大家借机大倒苦水。 数船云族宝物引来争抢,把楚地闹得无一安宁之处,到处是匪患乱成一团,朝臣们忙成一团。 那几个运来宝物的门派更是遭了大殃,几乎都被各路人马劫杀个干净。只茅山派扔下宝物便逃命,尚存一息,后来茅山派干脆改名为“往生居”,以与人相看墓地为业,已在业都挂牌营业。 前些日子,顾峰老马失蹄被业国的安乐郡主当枪使了回,失了万余兵马。 原本在业燕之战中,楚可坐收渔人之利,乘机独大,但经此一役又加上楚地内患,己占不到半分优势。 如今,三足鼎立之势己成,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皇上听了嘿嘿笑得意万分,令人直发毛……。 阿媛吃了睡,睡了再睡,直到第三天才彻底醒过神来,看到三月那张胖圆脸,终于清楚明白的知道:这是被带来楚宫了。 看看天色,已是晚上了。 问:“楚晔呢?” 三月一愣,姑娘口气不善哪,小心答道:“在御书房呢,刚有急奏……” 皇上不是故意不在的,实在是多日未临朝忙得脱不开身。 御书房内挤挤挨挨站了一大堆大臣。 楚晔看了看,嗯,该来的都到齐了,特别是礼部的都来了,很好。 他清了清嗓子道:“朕欲大婚。” 房内百来号人,静得落针可闻。众人低着头,神色各异,但凡这种时候,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插话。娶妻大婚实乃这位 分卷阅读175 皇上的痛痛痛脚,那便由着他一个人说去。 楚晔又道:“朕观天象明日乃大吉之日……。” 又无人说话,很好。 楚晔满意地道:“礼部去办吧。” 第89章 美江山(十) 礼部尚书孙弥瞧了瞧天色,挠了挠耳朵,确信自己听到的是“明天”。这还未到半夜呢,皇上就别说梦话了,他跪下求道:“皇上大婚乃天大的事,这一夜之间如何办得……” “嗯?” 孙弥“好”字未出口,皇上的厉眼便剐了过来了,阴森森地道:“朕记得数年前就叮嘱礼部着手去办了,如今要用了孙大人居然说没办好!” 孙大人一口黄连,你娶了休,休了又娶;又娶又休的让人怎么准备? 柏煊鹏自从岳丈恭王大人被收了兵权打压得卧病在床后,凭着自个儿的不争不抢、不言不语保住了他的四品官头衔。想到岳丈在病床上不时地念叨楚氏皇族一脉怕是要断了香火,此刻听到皇上说要大婚了,又是明天就要行礼,虽然自个儿内心对这急色行径极看不上,但还是替岳丈高兴,即便后日一口气提不上来走了,也能瞑目了。 这么一想,他便出言相询:“不知皇上看中了哪家姑娘?可着家中长者即刻上门提亲。” 如果他岳丈恭王大人还起得来的话。 皇上闻言,脸色罕有的腼腆起来,半蜷着手触了触鼻尖,轻咳一声道:“还是原来那个。” 此刻别说屋内,方圆几里内都默了默。 珉楚朝庭现在虽然没有了一干老头臣子,但这其中半数人都还是经历过五年前的华音殿灭萧事件,又有绝大部分人经历过勤政殿休妻事件,即便这两件事都没经历过的人,也无比明白三年前楚业大战是为何而起。 柏煊鹏也无语了,这恐怕不是他想不想娶的问题,而是人家还要不要嫁的问题了。还有他岳丈要知道是这位新娘子,怕是候不到明早太阳,直接去了。 对于众人的沉默楚晔十分的满意,最恨有人这反对那不行的了,他和气地道:“不用太过张扬,该有的礼数不少就行。” 两次经验教训表明,这成亲得讲究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越惨。 孙弥听到礼数两字惨着一张脸问道:“大业路途遥远,一时半刻如何去提亲?” 皇上闻言瞬间换了冷脸,沉声道:“早年间父皇早已向镇国公提亲下聘了。” 这也算? 大家面面相觑,皆不敢多言,连皇上的亲信,李霖、夏民生、顾随康等也都不敢张一下口。 “再者朕素来低调……”楚晔淡淡地说道,“成亲也算不得大事,等礼成了再知会业国。” 李霖与夏民生相视腹诽,主子这是又把人给偷回来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哎呦,听说这轩辕云媛已成过亲了,还一下娶了四个!这回又和主子成亲,主子算老几?画面太美,眼见着主子一步步作到如此田地不忍直视,更不忍直言怕被暴揍而亡。 众臣大夜里被自家皇上雷了一下后,纷纷出宫回家吃救心丸。 唯有礼部乱成一团,在礼部当了二十多年差的礼部尚书大人完全不知该如何操办。 后来柏煊鹏出主意道,既然皇上说先前那三媒六娉都作数,那当日的祭天叩祖也是作数的。剩下的便按民间习俗直接拜堂成亲入洞房得了。 孙弥一听有理,即刻回禀了楚晔,楚晔一听乐了,连说好,还厚着脸皮道:“当初那道旨意原是道废旨,被歹人偷去利用了,才闹出这些个事端来,这族谱上还好端端还是她的名讳呢。” 孙弥跪着抹了把脸,自个儿记得清楚:勤政殿事后,分明是皇上讨要了族谱硬把人给添了上去。 皇上又乐呵呵地道:“明儿不过是把当年余下的礼数补齐了而已。” 礼部尚书汗颜,您要这么想,如今的楚地也无人敢不这么想了。至于业与燕,他们也管不了。 屋外的刘顺遇到了难题。 一直在后宫安静度日的李妃李轻雪竟到了御书房。 虽然李相已辞官,李妃今非昔比,但毕竟是后宫唯一一位妃位嫔妃,掌管后宫事宜,尊荣尚在。皇上虽不理她但也从没有说过要废了她。 李轻雪亲自端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美目盈泪,轻声哀道:“听说皇上回宫了,本宫特意做了糕点献上,不求别想,只求公公能置于案上,让皇上记得还有后宫这一干人。” 刘顺不敢拂了她的意,遂接过盘子。思及躺在院里的那位更不敢往屋里敲门。 屋内。 事情处理妥当了,打发掉礼部的人,楚晔心情不错,肚里打了饥荒,这才想起从午时到现在忙得还未进食,于是便传了膳。 刘顺眼见皇上饿了,想到刚才李妃多年凄楚的脸神使鬼差地先端上了糕点。 盘子刚落在御案上,只见皇上起身笑道:“阿媛,你来啦。” 盘子再撤已来不及了。刘顺识 分卷阅读176 相地退出屋,掩上门。 “我怎么在这儿了?”阿媛问。 “这儿药多,又有高修远在。”楚晔淡定,打死也不说,得了燕卿容通关令牌后他直接掉转马头从北疆入了珉楚。 阿媛目光定在桌上色彩艳丽的糕点上,他一向不爱吃这些的。 “用膳了么?” “没”,阿媛道,她醒来起身收拾一下就后来了御书房。 “先吃点垫垫饥,已经传膳了。” 楚晔边说边朝阿媛推过盘子。见她执起糕点,愣看了片刻后才放入口中,一口下肚,嘴角已然有了讥色。 “这对我没用!”阿媛翘着嘴角自个儿讽笑了一下,骤然起身将盘子拂落在地,趴在案上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再抬头时满脸泪水,眼里已有了浓重的恨意,“这对我没用!!!” 楚晔又惊又慌,“怎么了?”明明在大雪山她说他是不一样的,宁愿自己舍了命也要救他的……。 “楚晔!你还要怎样?”阿媛怒中带悲,“你休了我令我声名狼藉受人嘲笑不当数,还要如此作践?” 见他抬脚向自己走,阿媛转身抽出放在一侧的逐日,对准他便是一剑,“别过来!” 楚晔避开剑锋,侧目不敢去看阿媛那充满浓浓厌恶的双眸,目光移至一地红红绿绿糕点,才想到他从不吃这些,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备这些点心,向外喝道:“刘顺,这些是哪里来的?”。 刘顺慌忙开门进来,只见姑娘哭着往外走,皇上脸色极臭,他只得低声道:“李妃娘娘送来的。” 话一出口,又是“咣咣咣”几下,抬眼时见姑娘随手抄起放在门边的薄纱罩宫灯就朝皇上砸去,这是纵火加行刺!灯油四溅,皇上的龙袍也着了火,皇上跺着脚三两下弄灭了火,上前追人。 阿媛出门不久便停下脚步,从树影中间拎出一个人来,对着赶来的楚晔冷笑:“瞧,在这儿候着呢。” 楚晔还未看清人影,一边又扑出一位穿得分外单薄的女子,梨花带雨地哭道:“轻雪姐姐并不是存心要给皇上下媚药的,实在是……” 听到“媚药”二字,楚晔只觉得耳中嗡嗡直响,其余地什么也听不见了,怔怔看着阿媛,见她一脸的羞愤,眼里泪光闪烁隐有自卑自弃之色,转身疾步而逃。 楚晔慌忙抓住她的胳膊,被她全力格开。 阿媛一下收势不住,连退几步才站定,剑光一闪,自架在脖颈上,道:“你再过来,便死给你看。” 楚晔骇住,眼睁睁看着她向外奔去,气血凝结一动也动不了。 顾随安一入楚都便听师兄说阿媛差点血尽而亡,气愤难当,当即拿了兄长的令牌当夜入宫觐见。 还没到书房就看见楚晔立在宫道上,身边一跪一站两个穿得妖娆的女人正热闹地说着什么“媚药”。 他刹那间红了眼,对着楚晔怒道:“我是蠢到极致才会将她交与你,每一次都这样,是不是折腾死她你才甘心!” 楚晔一时无言以对。 钱二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了,皇上,姑娘她跑出宫去了。” 楚晔回神大吼:“为什么不拦着,都干什么吃的?!” 钱二哭道:“那是姑娘啊,凭着她那张脸,又拿着利剑,哪个敢上前硬拦。大伙儿都干瞪着眼,看着她扬着剑出门去了。” 楚晔拔腿去追,被顾随安拦住。两人一拦一跑直打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已站了一妇人,正是何记的老板娘,见人来了徐徐行礼,双手奉上逐日:“参见各位大人,小公子道,勿念。” 礼部尚书孙弥托着那两套云丝锦婚服,匆匆来到御书房,时间紧急眼看要天亮了,这喜服可是最要紧的,寻思着皇上比三年前轻减许多,得赶紧让绣娘改一改;那位姑娘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姑娘家可是最在意这事,长了短了瘦了紧了都是个事,婚礼再怎么简单,也不能潦草到连一件喜服都做不到让姑娘合身,这也太丢珉楚的脸面了。 皇上静静地呆坐在椅上,脸色有些发白,嘴角还有乌青。 孙弥不敢想,在这档口谁还敢在这位脸面上留下痕迹。他奉上红色喜服,道:“这是喜服,皇上可否移驾一试,看还合身否?” 第90章 美江山(十一) 忽地皇上转身直指后宫,幽幽地道:“朕觉得与她们的八字不合。” 孙弥站着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放肆,心里直懊悔,应该拖了钦天监监正来的,如今倒好,自己在这儿反复煎熬,那人倒回家睡大觉。 皇上自言自语道:“每回她们都要出来蹦哒一番,一个又个层出不穷,刀子捅得是又狠又准,唉……,一刀一个还回去多爽利,还省了不少银钱,省下的钱还可以给阿媛买药买新衣,多好。” 孙弥冷汗直下。生怕明早同僚们都道:皇上允了礼部尚书孙弥的奏议,屠了后宫。 “唉”皇上又长唉一声,“朕如今已是皇上,束手束脚再不 分卷阅读177 能随性行事,有损朕仁德的威名,且名声不好若惹得皇爷爷不快,便麻烦了……”。 孙弥的冷汗瞬间收干,浑身凉嗖嗖的,这确实是鬼上身要人命的麻烦,再抬眼时皇上已走到了他面前,天人交战半天才忍着道:“都送去庵里吧,陪陪父皇的太妃们,尽尽孝。” 这廖廖几个太妃实在不用几十美女前去尽孝的,显然粥多僧少有点子撑。 忽地皇上话锋一转阴森森地问他:“红烛,交杯酒都准备好了么?” 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一位,孙弥哪敢说个“没”字。 “快去凤仪宫点上,朕换身衣服便去。” 这都等不到明天了? 孙弥此刻脑子犯轴,道:“礼官还没入宫。” 楚晔闻言有些不高兴,“还要礼官作甚,不是都行过礼了么。迎亲时朕与她同拜了镇国公,入宫后又叩拜了父皇……祭天台上有九十九步台阶,朕走在前,她落后朕三步之遥。朕若走得急了,超过五步之距红绸便扯紧了,她要跌倒的。在风仪宫长廊时她就跌了,幸好喜嬷嬷扶住了她……可惜朕……” 孙弥见他露出恼怒之色,恨声道:“可惜朕没去扶她!” ……。 一个月后,楚燕两地的匪患渐渐平息。 楚宫勤政殿早朝。 传来急奏。 “业,安乐郡主已登基为女帝。” 奏折上写道: 安乐郡主行至宫门,被太上皇手执龙鞭拦至门前,不予入宫,当着众臣问:“轩辕云媛,你可知罪?” 郡主答:“臣女知罪。” 太上皇问:“何罪?” 郡主答:“其一,不该私自出走。” 太上皇用力鞭笞其背一下。 群主又答:“其二,不该自戕。” 太上皇鞭笞第一下。 群主哭着再答:“其三,辜负了先生。” 太上皇弃鞭扶起郡主,将其领入德政殿,取出先皇遗诏。亲自当殿宣旨,传位于郡主。即刻登基,号安乐。 业三年来的王储之争终落下幕。 听到这则消息,勤政殿内哑雀无声,三年多前就在这里将人赶走的情景还记忆犹新,一月前皇上心急火燎地又要娶人家,不过一个时辰后就把人给人气走了……,如此这么着他们好像跟业的梁子结大了。 李霖,崔明生等人相视一眼,看向龙椅上的人,那人不错眼地盯折子看,脸色晦得一塌糊涂。 以后别说成亲就是想见一面也难了。 安乐帝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亲率五万大军,平二皇四皇争储之乱。一听新帝来平乱,两皇感于月氏族及轩辕宏的下场皆不战降。不出半月,两皇被压解至楚都。 安乐帝网开一面只去了两人的爵位,仍视二人为轩辕宗亲享候爵奉禄,终生囚于候府内。 燕皇宫。 燕皇听到这则消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好个轩辕泰啊,儿子不传,传侄孙女啊。好肚量! 他抬眼扫了一下,在底下站成一溜排的十多名皇子们。也难怪轩辕泰传给那丫头,他除了死了的那些个太成器,其余的连个台面都上不了。 这可真是个好丫头,一上来就吃了燕五万精兵,俘了二万还让自己买回去,这样的丫头要是自家的该多好。 “朕好像记得,那丫头被楚晔休了二回?” “回皇上,正是。”一臣道。 “楚家都是些瞎了眼的无耻之徒。”燕皇道。 “正是。”众臣们皆附和。 “不知那丫头芳龄几何?成婚了没?长得可好看?” 众臣皆默,冷场了许久,燕卿容看不下去出来道:“父皇,人家还不到双十……” “喔……”燕皇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双眼放光看着他那一众孩儿们,“那丫头和朕的皇儿们年纪相当啊!不如咱们去联姻吧,以结秦晋之好。” 众皇子皆身板一抖后退一步,好好的王爷不当谁愿意去当这个上门夫君啊。 燕卿容被燕皇这样脑洞大开的想法惊到,慢了一拍,刚要后退便被燕皇抓到。 “哈哈,好孩子。朕就知道你愿意。” 其余皇子见状,一溜排地纷纷下跪,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准则,齐声道:“父皇,英明。” 一向与燕卿容不对付的二皇子接着添油加醋:“父皇,此乃最好不过的妙策,以三皇弟的无双姿容,定能博得女皇欢心诞下太子,父皇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业纳入燕地。” “哈哈哈……”燕皇敞开双臂得意地大笑,夙愿得偿。 “父皇……儿臣不……” “好啦。”燕皇挥手打断他,“众臣散朝吧,朕与三儿再好好合计合计。” 众人散去后,燕卿容红着脸,低声对燕皇道:“父皇,晓彤妹妹一直对儿臣甚好……” 燕皇正在兴头上,听了这话当即拉下脸,不悦道:“你那个晓彤妹妹,容貌品性 分卷阅读178 出身都为上佳,但即便没有联姻,父皇也绝不会将他指给你。” 燕卿容讶然。 “朕问你可喜欢晓彤?” 燕卿容答非所问,“她自小便倾心儿臣,待儿臣极好,一心一意数十年,再没有别的姑娘会比她待儿臣更好了。” “正因为如此,别说与你婚配,甚至不能留在你身边。” “为何?” “因为她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她要的是你的心。”燕皇伸出手指戳着儿子的心窝道,“而你偏偏对她无心。长年累月,欲壑难填,便心生怨恨,她先会加害你喜欢的东西,如女人,孩儿……,最后还会加害于你! 你看那楚氏,数十年几代人的恩怨,不就是因为宫闱内有不少因爱成恨的女子么?而轩辕睿更是伤于妇人之手。妇人之心若要毒起来,比蛇蝎更甚,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燕皇有些得色,“皇儿可知,为何父皇后宫佳丽三千,皇儿十五个,燕宫却是三宫之中最太平的?” 见燕卿容不解,燕皇郑重地解密:“因为父皇身边从来不留要心的女人。” “妇人们求权求势求财物,皇家最不缺这些,都能给予。既得满足她们也就安份了。” “没有人真心相待,岂不凄冷?” “傻儿子,这怎会?求权求财之心难道不是心?”燕皇收了笑意,肃然道:“你是皇子,现又是手握重兵的王爷,朕岂能容你身边有得陇望蜀,欲壑难填之徒!” 燕皇见燕卿容还一脸不赞同之色,己是不耐,冷言道:“三日之后,你便启程去业,祝贺新皇登基。” “父皇,儿臣不愿……” “你难道不想见她?”燕皇冷着脸问。 “……” 燕皇冷不防伸手从燕卿容怀中掏出一个精美银制面具,“怎么只有一个了?还有一个呢?”一根手指轻弹面具,“朕猜,你必是乘着上回合谈,把自己的那个送给人家了吧!” 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住父皇? 燕卿容红着脸不语。 “怪不得,人家提什么都一口答应……” “父皇,儿臣没有因此而……” “好啦,好啦,父皇没要说你什么。”燕皇探头靠近,看着他绯红的面颊道,“偷偷喜欢人家这么久,给你个一偿宿愿机会不好么?” 燕卿容想到楚宫里的楚晔和那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的男人,低声道:“她对我无心。” “有没有心,不重要,合不合适才重要。” “她不会这么想的。”燕卿容犹豫。 “这要去了才知道……” 业宫。 轩辕泰于兄长手中接过皇位的那刻起,便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误了国事负了兄长重托。事事以大业为先,以国祚为重。甚至为了让早慧的轩辕睿坐稳太子位,负了轩辕宏的生母乔氏立了苏氏为后。 可结果呢? 乔氏早逝,他的两个儿子都没能保住。 春雨细密绵软,洋洋洒洒无处不在。 轩辕泰执起茶盏,指尖传来暖意,不冷不热刚好。 乔氏初入府时,也是这般不冷不热的天气,两人也曾花前月下,耳鬓厮磨…… 她为他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儿。初为人父自是欣喜万分,他常常抱着轩辕宏逗着他玩,所有的孩里他只抱过婴孩时期的轩辕宏,怎能不疼爱。 后来他坐上了皇位,下定决心立轩辕睿为太子后,一山不容二虎,便故意冷落了轩辕宏。 起初轩辕宏久不见父亲,会常在宫道上等着他,扒着他的腿让他抱,他不为所动板着脸斥责他不懂规矩。 数次之后,轩辕宏依然常在路上拦住他,每次手中都拿了东西,有时是小竹马,有时是糕点,甚至也有花儿和毛虫,乐颠颠地要送给他,讨好他。他依旧每回都加以斥责。 不知从何开始便见不到轩辕宏的身影了。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来是奴才们见到皇上每次遇见轩辕宏都加以训斥,实为不喜,便将他早早拦在外面不让他再惊扰圣驾。 第91章 美江山(十二) 苏氏封后,轩辕睿立为太子。 乔氏心生怨愤缕缕找他吵闹。他烦了,便把人往冷宫送。送去时心里还想着快到年关了,让她先呆上二个月,届时寻个由头再把人接出来。 可当他去接人时,宫人们却告诉他人已病逝了。他大骇质问苏氏,苏氏却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个冷宫中的废弃之人,病了?没了?如何敢事事叨扰皇上。” 自此他收了苏氏的掌宫权,再也给不了她一个好脸色。 同时轩辕宏也沉默了下来,才八岁的年纪就早早地自请出宫,要了离业都最远的月和封地。 轩辕泰也知道,私下里轩辕宏一直不安份,但对于这个唯一一个自己亲自守在产房门口一天一夜盼来的儿子,再也硬不起心肠斥责他一句,除了他 分卷阅读179 自请先生与师父,把他给养废了。 若轩辕宏真成了蠢材废物乔氏该有多难过! 轩辕泰这辈子最看重的儿子是轩辕睿,最喜爱的儿子是轩辕宏。但两个儿子都没能保住,还以那样惨烈恕无可恕的方式没了自己最喜爱的儿子。 轩辕宏留在了溯燕极寒之地。 他想把他接回来,可回来了能去哪儿? 轩辕宏罪孽深重入不了轩辕家的宗祠皇陵,也没办法将他送回他母亲身边。 当年乔氏草草安葬,连块墓碑也没有。他与轩辕宏同去寻找时,满目的无主土丘,一个紧挨一个,不知道哪一个才是。 轩辕宏狠抓着自己头发恨声道:“我给他们钱了,我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全给了他们,可他们还是这样!” 轩辕泰这些年看惯了兄嫂和乐安静的日子,忘记了后宫原是个拜高踩低,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一个众人眼中失了势的幼年皇子怎还会有人不欺?自己幼年不也如此吗?怎地在兄长庇护下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了! 一个众人眼中失了宠的妃子病倒在冷宫,怎还会有人替她行医就药?自己的母后尚且受欺,更况乎一个低位的弃妃?! 为了削弱轩辕宏皇长子的尊荣,他不仅冷落轩辕宏甚至还只给了乔氏一个小小的嫔位。 轩辕泰从没想到自己心仪的女人会落到连块像样安享之地都没有,无从祭拜,无脸悼念;自己最看重精心栽培的太子为兄长所害客死他乡;自己最心底最喜爱的儿子满心恨怨犯下大罪,至死不得归家。 这一生忙忙碌碌,殚心竭虑到头来一场空,谁也对不起。 唯有这江山,他得为轩辕氏保住。 顾随安在康寿宫单独拜见太上皇轩辕泰。 轩辕泰和气地道:“随安勿需客气,与阿媛一般叫朕皇爷爷便可。” 看着眼前清雅俊儒的年轻人,不由地感概:顾随安与阿媛两人三年来相互扶持一路走来实属不易,方丈之地凶险万分,他能不离不弃,看得出对阿媛也是一片赤诚。 云族的四夫侍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作不得数。阿媛毕竟是女子,以她的执扭性格唯一夫足已。 那人多年前早已入了她眼,别人怕是强扭不来。唯有这个多年来陪着她出生入死的顾大哥,她是断不忍伤了他的。 轩辕泰笃信,若那人不参和,有他的旨意加上顾随安情意,阿媛是不忍心拒绝的。 这样倒也好,待时日久了总会生出情愫来,就像当初的睿儿一般。 当初为睿儿与阿媛两人定下婚约时,他也知道算不得很妥当,毕竟二人差着年岁与辈份。可他那时隐约察觉阿媛的骨血有殊,异于常人的强健,私心便想让自己的子嗣也能继承,今后千秋万代将这大业天下稳稳传承下去,便不顾睿儿反对,直接赐了婚。 可如今一对璧人儿,只剩一个,他还要为这剩下的一个强行另配。 轩辕泰闭目,抛开这些纷扰神伤的心事,执杯呷了口茶后,便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做阿媛的夫君。 想不到顾随安愣怔片刻后终是摇了摇头,苦涩地道:“随安虽为阿媛亲近之人,但她心不悦我,若随安真占了这位置怕日后她会怨恨我。” “若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来坐这个位子,若是你朕放心。”轩辕泰道。 “天下之大唯我与阿媛血脉相连。云氏族人已凄苦百年,我总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开开心心的。” 轩辕泰叹道:“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得偿所愿。你是阿媛最信任的人,能有个自己信任的在身边真心待她对阿媛来说是幸事。” 见顾随安闻言神色微动,轩辕泰又道:“她与那人身后羁绊之事太多,若她无法与那人共度一生,同样也是会有其他人来与她一起为业延续血脉的,她若遇到的是一位居心叵测之人岂不苦了一辈了?阿媛这些年历经坎坷,朕希望今后的日子,她虽不能趁心如愿但至少能平安和顺。” 顾随安怔了许久才道:“若真有那么一日,随安是愿意留下来陪着她的。”犹豫片刻,终勉强开口艰涩地道:“若那人来了,还望太上皇能体恤。他本意并不想加害阿媛与先睿皇,只是阴差阳错,三人都着了奸人的道中了计,环环相扣之下这才犯下祸事。如果两国能联姻,于百姓亦是幸事一桩,两国的臣民再也不用担心连年的战火。” 轩辕泰神色复杂不再多言。 顾随安从康寿宫出来,来见了阿媛。 “顾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你。”顾随安道。 “我很好,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 顾随安沉吟片刻道:“刚才去见了太上皇,他与我谈起了你的婚事。” 阿媛眸中慌乱一闪而过。 顾随安脸色一黯,紧紧地看着阿媛道:“太上皇想让你和我成亲。” 眼前的人有些诧异,接着又有些了然认命,神色几变唯独没有女孩子家一丝喜色与羞意。 “若太上皇 分卷阅读180 执意要你我成亲,阿媛你会愿意么?”顾随安接着问。 阿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拒绝,但阿媛你心里不愿,不会愿意。”顾随安往后退了几步苦笑道,“因为你不愿,所以我也不愿。” 顾随安侧过身,看着眼前的花树,不知名的花树新叶与蓓蕾同时在枝干上冒出头来,嫩绿与淡黄相间煞是好看,他不由地道:“我自小便看着父亲与母亲和乐恩爱,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便会与父亲一样,找一个喜欢的姑娘,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可后来,让我心生的欢喜的姑娘找到了,可姑娘却心不悦我。” 阿媛怅然难过。 “阿媛,”顾随安回身走来执起她的手道,“我想娶你,早在集雪便想了,后来我还带着母亲的玉镯与蓝雪莲去过翠微湖求亲,可惜去得晚了,太晚了,你已经走了。如今我虽心愿依旧却不敢娶了。我不敢去想,自己倾心去爱的妻子,爱的是别人怎么办?一日日一年年地想着别人,自己却始终入不了她的心,如此的日子我怕是会被逼疯掉的,且绝不会甘心,变得面目可憎用尽恶毒的计俩,而我也再不是原来的那自己。” 阿媛低头垂目,无言以对。 顾随安接着道:“太上皇让你我成亲,我心悦你,再想得清楚明白也会蠢蠢欲动,听了他的一番言语,我实在再没办法一走了之。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婚事就在眼前,终得择一人相伴。阿媛别给我这个机会,你好好地按自己心意去过日子,别让我有犯错的机会……。” 说完背身疾走,只留下一道清矍背影,忽地脚步顿住,转过头朝着阿媛一笑,花树丛中笑容矛盾又晦涩,“我会一直住在业都等着。” 闻言阿媛顿时泪流满面。 等楚晔得到消息,燕卿容已带着他的使团已招招摇摇入了业境。 顾随康道:“燕皇一行,定然想乘机与业搞好关系,借此打压楚。” “皇上!”文御使道,“燕皇让他这号称第一美人的皇子入业,显然居心不良。这燕宫一向污秽,定是想让这皇子□□女皇,以无耻之径达到卑劣目的……” 顾随康扯了文御使一下衣袖,小心皇上发疯。 文御使抬眼看见龙椅上的人,面色铁青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吓得软了腿,才想起那女皇不正是皇上要死要活要娶的云姑娘么? 心知说错话了,语无论冷地道:“以皇上的姿容和地位,胜过那燕卿容千万倍,有皇上在,那燕厮岂能使得了美人计!” 众臣见他话说得太过不可描述,离他近的稍退几步远离些,其他的个个头低得看不见脸面。 但众臣意料之外,皇上听人赞他有美色着实有些受用,脸色也诡异地缓了。 文御使偷偷擦了把汗。 凌东从外赶来见驾,一上来便焦急地喊道:“皇上!不好了!” 文御使心头一跳,差点被他吓出病来,惊魂未定地听他说。 “臣探到,燕国实则是去联姻的!”凌东道。 孙弥闻言揣着已被皇上改过的宫录与楚史双脚发抖。 第92章 美江山(十四) “他们能联,难道咱珉楚就不能么!有咱……”崔明生嚷道,待还要出主意,被李霖狠狠跺了一脚,这才想到燕卿容去业联姻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去当上门女婿。主子再不济也不能跑去大业当人家的上门女婿,这点糙理,他崔明生还是明白的,遂不再往下说了。 他的这一言倒是提醒了不少人,终有个年轻的官员道:“珉楚亦可选个才俊去业一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业燕联盟孤立楚。” 家国大义面前众人不顾皇上铁青的脸色纷纷点头称是。 那官员又道:“曾有传言,这女皇早已有四位夫侍,且有了一位正夫,如此说来那燕皇子再怎么着也只能是个侧的。去了业宫不过是出身高贵些,在素来重嫡庶的业宫也不占太大的优势。可惜珉楚如今没有王爷能前去联姻的,不然岂能容溯燕猖狂。” 闻言,楚晔脑中闪过萧云煦身影,脸色更差了。 凌东紧闭嘴巴,这档口,看皇上的脸色,他决不能说:业皇的正夫是顾四公子,三夫侍是萧云煦。四席之中珉楚已占了二席。更劲爆的是:貌似、可能皇上已当了老五。 凌东泪崩,悲摧的五席中的三席,大大的优势。大伙完全不用忧心这个,该担心的是皇上这个陈醋罐子会不会给醋疯了。 居然还有人敢来刺激皇上。 宣平侯小世子出列道:“臣愿意为皇上分忧,为国捐躯……” 众臣一听皆虎躯一震,魔枪霍霍,好胆色! 连皇上的脸色都变了变,更青些了。 小世子朗声把自己的宏愿表达完:“前去业联姻。” 空气凝结,众臣凝固。 这小世子年方十七初出毛庐,完全看不懂皇上青中带黑的脸色,长身玉立,理了理衣冠,凯凯道:“臣乃楚氏亲族,亦担了个楚姓,且臣姿容出色、举止风雅 分卷阅读181 、年轻力壮,堪当此任……”。 李霖听到“年纪力壮”望了眼鬓生华发的主子捂脸,可怜,都二十好几的都还没个正经媳妇,被人公然嘲笑年老力衰。唯一瞧上的姑娘今日还被人当面抢婚,这里简直让人情何以堪,遂同情地无以加复。 崔明生牛眼一瞪,这小世子公然在殿上戳主子的心窝子,显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个嫌命长的世子,摇着脑袋道:“三年前元宵灯会,臣还有幸偶见业皇芳容……”哦,当时皇上也在,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皇上已全然出了局,合该他迎难而上,为国解困与人分忧。于是他挺起胸膛道,“那时便倾心不已,念念不忘,父亲也常赞臣有情有义,望皇上成全!” 这番言辞听得众人目瞪口呆,文御使想到因不小心放走了业皇而被贬为更夫的女婿,心地阴暗地暗乐:这宣平候小世子是拖着全家在作死啊。 只见皇上听了这番言语,瞪着眼,气喘了半晌后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楚晔骑着玉雪龙,快马加鞭日夜不休,终于赶在燕卿容一行前到达了业都。 业都甚是繁华,鲜花遍地随处可见,街上商贩吆三喝四,行人络绎不绝。 楚晔想着如何才能尽快见到阿媛,是不是先去宫门递个拜帖? 只好这样了,业宫太大,自己潜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她。且他们人多势众,万一被那啥了,岂不颜面尽扫? 于是楚晔去宫门口递了个帖,自己从来没写过拜帖,又不屑问人,想了想言写了四个大字,“楚皇来访”,遒劲有力。 小侍卫还是头一回接到这么言简意骇不明所以的拜帖子,抬眼看来人,人虽还算年轻,但两鬓斑白,一脸尘土沧桑之色,用蓬头垢面形容虽有些过,但也相去不远了。 于是呐呐地道:“有劳这位公子先回驿站梳洗,小的会把帖子往里送的。” 楚晔闻言抬手摸了把脸,一手的灰。恶狠狠地瞪了小侍卫一眼,扬长而去。 小侍卫被这一眼瞪得双腿发软,当即决定,先扣下这封莫名其妙的拜帖,万一这凶神恶煞吓坏女皇怎么办?反正上面也没写明见谁?至于楚皇,他认为楚皇于业来说属于人人喊打的角色,是绝不敢来访的。 楚晔牵着马,走在闹哄哄的衔上。 “这位客官,可要住店?”店小二堆着笑上来问。这位公子,虽说有些灰头土脸,但衣服华贵,马是稀有的好马,身份定然不俗。 楚晔抬眼一看,“富贵居”。 “业都最大的客栈富贵居,顶顶好的厢房包吃包住也就半两银子一天!”清脆声音如在耳畔。 “晔哥哥。”听到叫声楚晔心中一涩,多少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回过头,心中更涩,却是只绿头鹦鹉一头扑进他怀里,扑楞着翅膀久别重逢反复叫着“晔哥哥,晔哥哥。” 楚晔抱着鸟进了“富贵居”。 时值饭点,大厅里热闹非凡。 “听说,燕国三王爷要来和亲了!”一位着粉色袍子的年轻人对一位着灰袍子年轻人道。 “可不是。” “但我又听说,要和女皇成亲的是一位姓顾的公子。” “哦?那位顾公子莫不是就是当日陪女皇一同回来的那位?” “应该是吧。据说他与女皇两人一起出生入死,情谊非浅。” 灰袍子又道:“我总觉得,三王爷的胜算高些,与燕联姻,于现在的业来说是好事。” “是啊,楚与业一向不对付,与燕交好可以防楚。”粉袍子道。 “何止不对付,先皇不明不白崩于楚地,女皇又两度被楚休弃,简直算得上血海深仇。” “如此一来三王爷看来是准新郎了。”粉袍子道。 一席话楚晔听得愤怒又委屈。捏着拳头,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厢房。 “胡说!”不知哪里蹿出一个人来,举起拳头就要揍两人,被后面紫衣人拦腰抱住。 “放开。”青木对紫桐道,“揍扁这两个胡说八的家伙!” “嗨。”掌柜忙来打圆场,“几位公子,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女皇年纪不小了,跟谁成亲不是成亲?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喝喜酒吧。” 青木被紫桐连拖带抱地出了客栈。 “你既知道,他们胡说的,还上前计较什么!”紫桐道。 “哼,小爷我还未退役呢,就有人惦记着我的位子,很不爽。”青木跺脚道。 “过些日子咱们就回方丈了,何必再惹事。”紫桐道。终于能回去了,这外面天天打打杀杀太乱了。加上这个时不时要抽风的“小爷”,让人实在头大得难以承受。 “顾大哥他心在媛姐姐身上,万一娶不成媛姐姐怎么办?他会伤心的。”青木道。 “唉……”紫桐一声叹息,圣女对顾随安虽然亲近,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倒是对上回那个登徒子有几分不同。他随口说道,“顾随安若与圣女不成,你姐不就有机会了么?” 青木瞪着眼道 分卷阅读182 :“我姐如今不是跟你弟两情相悦上了么!” “什么!”紫桐大惊,回了方丈,还要和他这种不靠谱的人作亲戚,真是一把泪。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一直以为这一路上你如此照拂我,是因为将来我们要作亲戚的缘故。”青木很感动,“紫桐,原来你人这么好。现在想想要是一直跟着你也挺好,不比跟着媛姐姐差什么……” 紫桐桃花眼扬起,“那便一同早日回去吧。” “好,要是我姐与你弟成了亲,我便可当作我姐的嫁妆,一起嫁过来,咱们便可住在一起了……” “……” 燕卿容终是忍不住先行一步来了业都。 正值业都的花朝节,满街都是鲜花,各色花儿各种花香,令人神怡。 街头巷尾皆是相携而来的情侣。 燕卿容穿着一身暗纹玄衣,披着黑色兜帽薄披风,混在人群中,仰望着不远处巍峨的业宫。 想到以后有可能终身困守那儿,心里不免不甘。神思飘摇又想到那人,在这成双成对的日子心里又心旌摇曳泛起丝丝莫名甜意。 走至杏林深处的湖边清静处,微风轻袭,吹得他心絮如麻,甘与不甘两相交缠,神思不属。 忽地感觉后背发热,似有两道殷切的灼热在身后盘旋不散。 燕卿容回头,将那人的目光捕个正着。 黑黝黝的美目,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忽地失望暗淡下来。犹如精美的琉璃灯被残忍打碎从此再见不到半点璀璨之色。 燕卿容心间一滞,骤然明白,从此再不敢奢望。无需决择,更无从决择。 心神归属时,对面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楚晔到了厢房,细细梳洗一番后,又对着似懂非懂的鹦鹉耐心叮嘱了一通。 一人一鸟,才于深夜时分,潜入了业宫。 入了业宫,楚晔发现,这贼鸟对这里无比熟悉。还真是个当贼的天才,居然还懂得避开侍卫。 在它的指引下顺利地来到了阿媛住的大殿。 殿中透出几许烛光,孤影晃动,显然人还未睡。 绿头鹦鹉太俱人性,在窗边扑棱地叫,“阿媛,阿媛。” 众侍卫宫人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它,熟鸟啊,便全然不在意。 阿媛听到叫声,打开窗户,眼前人影一闪而入,“咔嚓”窗户合上,鸟被关在外面,人进来了。 楚晔捂住她吓得欲尖叫的嘴,一双深遂的黑眸紧盯着她,轻声道:“阿媛,是我。” 手缓缓移开,楚晔见阿媛散着一头长发,披着红缎黑纹的寝衣,双眼愣愣地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想到自己的来意,楚晔语气生硬地不答反问:“你要成亲了?” “你……” 还不等人回答,他薄唇便狠狠压下,生怕她说出自己听不得的话。双手隔着薄薄寝衣,直想把人揉进自己血肉之中,再不能分。 “你放手!” 怎么能放,怎么可以放,这一放便不再是他的了。楚晔抱得更紧,冷不防膝盖被踹了一脚,向后踉跄了一步。 阿媛寝衣微乱,她揉着被捏得生疼的膀子,怒目道:“你给我出去。” 楚晔气急,咬牙道:“我走了你好别人成亲?和谁?顾随安还是燕卿容?” “关你什么事?大半夜的发什么疯。”阿媛使劲地把他往外推,“你给我走!” 楚晔巍然站定,任她推了半晌不挪动半步,沉着嗓门道:“阿媛你休想。我才是你的夫君!” 第93章 美江山(十五)完结 阿媛闻言美目一凛,指着他的鼻子嗤道:“楚晔,你那道休弃诏书可是天下皆知。” 楚晔心中一痛,抹了把脸,干脆无赖道:“这诏书作不得数,原是我在不知道是你的情形下胡写的,且早没了。” 阿媛怒道:“就是没有休书,你我也扯不上半分关系,当日你可是连婚房也没踏进半步!礼数未全算什么成了亲?!” “我去过了,也穿着喜服等了你一夜……”楚晔低声道,“空荡荡只一人的凤仪宫真的让人又冷又怕……。” 眼见阿媛神色微动,楚晔突兀地陪笑道:“那天我只是出门敬酒敬得回房晚了,现在我们揭盖头、喝交杯酒,然后……” 阿媛汗毛倒竖,“你好大的脸面,这喜酒一敬便敬了五年多!当我是傻的?” “没有。” “那你当自己是傻的?” “我好好的。” “那你便是当我软弱好欺,不把我欺负死不甘心!”阿媛忽地红了眼眶。 “没有,我只想今后让你全欺负回来。” “好,那你现在就走,再别来了!” “……这个不算。” “楚晔,”阿媛泪崩,“你不能这样,当年你让我滚,我便滚了,一次二次都未作纠缠,如今你 分卷阅读183 这副样子作给谁看!” 楚晔定了定神,辩无可辩索性不答了,负手立在屋中央,一副赖到底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反正他得亲自看着人,不管是谁都不能接近阿媛。若有大婚诏书,除非是他的,但凡是其他人的定上前撕个粉碎,胖揍一顿。 阿媛抹干净眼泪,双目一厉威胁道:“再不走,我便叫人抓了你!” 楚晔顿时目光如火,双拳捏得“咔咔咔”作响,步步紧逼:“尽管来!” 一看他这副形容,疯了!阿媛暗叫不好转身往屋外跑,被人拖进怀里牢牢地禁锢住。 楚晔恨得只想把这怀中的人生吞了,放入肚中才安生,牙磨得格格作响,声音盛怒中透了些许悲凉:“想跑?不若你大喊一声,唤人来啊,再怎样我也敌不过这宫里千千万万的侍卫,千刀万剐遂了你的心,解了你的恨可好?!” 阿媛手中忽地一凉,逐日已握在手上,见楚晔往后退开一步,抬手引着她的手将剑抵在自己胸口之上,闭目道:“杀了我,你既可以为轩辕睿报仇又落得个清静,今后想和谁在一起,同谁好都无人再来管你。” 楚晔猛地睁眼,目光如焰:“只我活着不行,看不得这些个。” 说着挺着胸将自己往剑尖上送,阿媛踉跄着往后退,可那人却步步紧逼……。 阿媛后背抵在柱上再也路可退,瞪着眼看着玄色衣衫快要触上剑尖,慌忙把剑一收,剑风过处,玄色锦衣尽裂露出白色内衫。 楚晔舌尖抵着腮帮子,弯着眸子将人搂入怀里,低头见阿媛一手抵着他的胸口,在他在臂弯中奋力向外挣,长发散在他的臂上,羞恼之下鼻尖微红,粉唇微喘,心中一荡低头吻了下去。 阿媛警觉,侧首避开,拿着剑柄猛敲身后的梁柱,剑身铮铮作响,“小心我一剑捅穿了你!” 色厉内荏,美目圆睁。 脚踝处的一小截裙裾翩然而落。 楚晔低头忍笑,“别敲了,再敲裙子要没了。你该知道逐日连剑风都能伤人,何况薄薄布片……” 阿媛涨红了脸,指着他的鼻子喝道:“你再不走,我便……” “便怎么样?自己动手还是唤人动手。”楚晔不退反进,将人逼得退无可退,手撑着梁柱,把人禁在自己怀间。 宫灯透亮,灯下美人娇媚地让人心尖都疼了。 第二天,宫女们发现,女皇今天怎么叫也不起。 因女皇平时喜独处,所以宫人们不敢擅入,在屋外急得团团转…… 眼看快到早朝时辰了,宫女们壮着胆子打算进屋一看。 门由内向外打开,女皇被一个陌生男子从屋里抱出来,上了软桥,匆匆上朝去。 众人目瞪口呆。 片刻后,便有宫人来传,“太上皇,有请。” 楚晔整了整衣衫,去了康寿宫见轩辕泰。 轩辕泰抬眼看向来人,约二十四五年纪,身姿修长,双鬓突勿地染了些霜色,一张脸与楚辰霄有七分相似。小小年纪眉目间便散着若有若无的帝王威压,收放自如。 来人中规中矩地向他行了个晚辈礼。 轩辕泰点头,请他落座上茶。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轩辕泰一时间心潮起伏,想起轩辕睿几欲落泪。闭目压下苦涩的心绪,再睁眼时己神色清明。 “楚晔?” “正是晚辈。”楚晔不着痕迹地打量轩辕泰,一身青衫满头白发,眉宇间气度不凡,却难掩疲惫沧桑之色。 两位最钟爱的皇子皆客死异乡,短短三年业内外交困由强至衰,这对于一位潜心于位帝皇来说无异于是最大的打击。 “楚皇来访可有递交来访国书?可有使团相陪?业未曾相迎,楚皇眨眼便到了业宫,真乃神人。”轩辕泰狭长的眉眼上挑满是嘲色。 楚晔只当没见到,“朕来见阿媛的。” 说到阿媛,轩辕泰便气急,这厮昨晚竟不声不响地在阿媛房里呆了一晚。瞧他那副无耻之相,定然干不出啥好事。 “交上来访国书,递上拜帖,自会有人接见。” 楚晔勿自说道:“听闻太上皇欲为阿媛选婿,朕便急着赶来了,国书与拜帖随后便到。”他自然是不会说自己曾灰头土脸地去宫门口递过拜帖,这妥妥的黑历史,有损自己绝世无双的好形象。 “为女皇选夫乃大业之事,楚皇您想得太多,手伸得太长了!” “我想娶阿媛。”楚晔道。 “怎么?楚皇是怕业燕联姻后孤立了楚?”轩辕泰讥讽。 “不是。”楚晔答的干脆。 “何以为证?” “无以为证,又何需为证?”楚晔道,“五年前在集雪时,我便要娶她了。” “可你!”轩辕泰猛地起身,指着他鼻子骂道,“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弃她,害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声名狼藉!如今还行这半夜三更鸡鸣狗盗的无耻之举,欺我轩辕家无人么?” 轩辕泰说到此气得胡须都颤了,喝外 分卷阅读184 道:“来人,将这竖子拿下!” 侍卫得令殿外涌入,将人团团围住。 楚晔站定,双手侧垂,两相对视目光沉沉。 轩辕泰竟一时间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那白晃晃的刀光晃得眩目,忽地失了力气,摆手挥退侍卫。 殿门关上,屋内静了下来。 狻猊白釉香炉上青烟袅袅,檀香淡淡。 轩辕泰声音沉且痛。 “你在我大业人人痛恨,我儿崩在楚你难辞其咎!阿媛又再三被你所伤,你还有何颜面在此!更呈论嫁娶一事!” 他越说越生气,只恨手中没有抽人的鞭子。 对于这样的指责,楚晔无可辩,索性咬牙道:“要不皇爷爷您揍我一顿吧。” 轩辕泰瞪着眼看着他:“朕还没老到当得起你这个爷爷!” 只见那厮见自己没有动手,似是松了口气,开口道。 “我从未有害轩辕睿之举,更无害阿媛之心。”说到这里楚晔有些委屈,“我一心为阿媛好来着,可每次都搞砸了。” 轩辕泰狭长眼眸瞪得溜圆,长须颤抖。 楚晔道:“其实楚一直想与业交好来着,这些年,若不是楚在北疆拖住溯燕大批兵马,怕业失的不止五城。燕氏前一刻还占业城,后一刻便因战败来业,肖想不该想的。脸皮之厚堪比城墙……” “哼哼,楚皇也不不逞多让。”轩辕泰冷笑都是无耻之徒,“我业有的是大好男儿,何必去外头寻。再者阿媛已在方丈成了婚礼,顾随安甚好,亦名正言顺。” 楚晔急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五年前我便与阿媛成婚了。” 轩辕泰简直被踩了尾巴,拍案而起气愤道:“放屁,你可是给了休书!” “没有,我没给!” “明黄黄的诏书还想赖!”轩辕泰案桌拍得茶盏都震翻了,怒斥。 “虽是我写的,可我不知道那是阿媛啊。那是大婚前写给萧九的,这也是萧九他爹的意思,可谁知道……” “谁知道,萧九便是阿媛!”轩辕泰抖着胡须替他说完。 “这休书早已被我毁了,即使在也作不得数。那日华音殿事变这休书便人盗去,后来突然出现,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把它给阿媛,所以阿媛还是我妻子。” “无耻。”轩辕泰抬脚就来踢人,楚晔避开,听他骂道,“不仅如此,你还将人藏匿在宫中。” “我开始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后来婚期近了,就想着待两人成婚后,再带她回来的。” 轩辕泰冷笑:“既已成过婚,何需再成?今日这番求娶显然休书作数。” “休书已毁,当不得真,阿媛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轩辕泰坐定,重新为自己斟上茶,呷了一口缓了缓气,闲闲地道:“既已是妻了,便不用再求娶了,你即刻可回楚了!” 楚晔一愣,厚着脸皮道:“皇爷爷……” “闭嘴,谁是你爷爷!”轩辕泰气急败坏,简直就是个反复无常脸皮堪比城墙的无耻之徒!一阵急怒之后,想到楚辰霄心中竟起了诡异的快感。 若是楚辰霄知道他这唯一仅剩的儿子上赶着叫他皇爷爷不知作何想,又是怎样一副脸面。素日里这厮可是傲得很,抬着下巴看人,背地里可没少说轩辕氏是道貌岸然伪君子。如今他楚氏上赶着来给轩辕氏做孙女婿,瞧瞧这一副无耻又无赖的样子……。 望着楚晔那张脸,轩辕泰忽地觉得有些痛快,犹豫着要不要认了地下的那个姓楚的儿子……。 “皇爷爷,孙儿这次是来补送聘礼的……”楚晔说着捧出了玉玺,行礼道。 轩辕泰看着明晃晃的玉玺,不作声。 这个谁又没有?!谁稀罕……。 楚晔接着道:“孙儿的孩儿皆会由阿媛所出,皇位也只会传给孙儿和阿媛的孩儿。多年前孙儿便在玉峰山附近建了殿宇,到时可作为两国议事之用,孙儿与阿媛亦可居于此……。” 轩辕泰嘲道:“想得美,燕岂会眼睁睁看着业楚结盟?!” “燕氏阴险毒辣,将匿藏在宫中的秘毒鸠羽,分别流于楚宫与业宫,探本朔源两国的祸事实乃因燕而起。”楚晔道,“合该两国联兵趁早灭了他,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当这云洲大陆唯一的皇。” 这人牙口倒挺大,一切都算计好了。 “我若不应呢?”轩辕泰垂目握着茶盏不辩喜怒。 “朕只要阿媛,阿媛也只要朕!”楚晔对上轩辕泰的目光,“朕亦见不得阿媛嫁与他人。” 楚晔出了殿门,抬头间碧空如洗,高远辽阔,园中花树相间,姹紫嫣红,正值春盛,浅粉色的杏花树下正垂首候立着一人,身着红黑相间的正服,发髻高挽头戴冕冠,此刻正不安地绞着手指,听到动静抬眼,见人出来停了动作,落英缤纷间清澈如水的明眸里只印着他一人的身影。 楚晔施施然径直向她走去,每靠近几尺,她脸便变红了几 分卷阅读185 分,行至面前时脸已红得如熟透了的苹果……。 “阿媛……”楚晔伸手拥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