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分卷阅读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 书名: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本文不正经文案(c6k6.com) 谢武甫的祖传白玉手镯被王易安(女主)拿来威胁,威胁着威胁着,套进了自己手腕,小命就不保了。 谢武甫:还我的手镯,那是给我未来娘子的。 王易安:不是我私藏,取不下来,没办法。 谢武甫直接抽剑过来…… 王易安跑:君子动口不动手,给我点儿时间,我一定想尽办法取下来还你! 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第无数天过去了,镯子还是没还回来。 谢武甫:诶,我手镯呢?你怎么还不还我? 王易安笑笑:都说是给未来娘子的,你不给我你还想给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易安,谢武甫 ┃ 配角:宋致然,江余,苏晚冬,黄北山, ┃ 其它:大家族,书院,理想抱负,改朝换代 第1章 谢府风云 大堂上跪着个清俊男子,只着一身单薄里衣,纵使鞭子加身,血痕无数,但仍旧背脊挺得笔直,嘴里半丝声音也未发出。 无数鞭子应声落下,在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面色不改,只一人躲在旁侧门后,紧捂着嘴,压抑着哭声。 那是跪着男子的娘亲,原先是谢家正夫人的洗脚丫鬟,因为长相秀丽,被谢家大老爷看上,强要之后,就无名无分地丢在谢家府宅的一处偏远小院,直到至今。她身份卑微,在谢家说不上话,连进大堂资格都没有,现下就被几个小厮挡在门外,只能看着里面挨打的儿子掉眼泪,还不能发出声音,否则被里面的老爷夫人知道了,会越发迁怒在武甫身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谢家白白养你十多年,眼下有用你的地方,你竟敢忤逆老夫,谢家要你何用!老夫今日打死你个畜生小子!”一长相凶霸的中年男子夺过旁边小厮手里的鞭子,便是用力甩在跪着的武甫身上去。 鞭鞭狠绝,谢家大老爷都觉得使出浑身力气了,也不见那畜生皱一下眉,心里更是怒火升腾,大叫道:“武原,你来!这畜生骨头硬得慌,老夫就不信今日打不得他松口!” “爹,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子可不干!”谢家嫡长子嫌恶地错开,“他不过一个庶子,也值得爹如此大动干戈?要儿子说,直接丢到蛇窝里喂那几条乖乖得了!” “王家嫡长子点名让他陪读,把他弄死了,谁去?” “也对,陪读书童那种下贱营生,除了他还真没人适合,这可如何是好?”说到这,两人皱着眉头犯难起来。 “爹爹,女儿有办法,让他不得不答应。”一女子从侧门进了来,梳着两个小髻,头发半披散着,临进大堂时,纯真的杏眼无辜地对上武甫娘亲的泪眼。 “男子汉说话,你一个小丫头凑什么热闹,娘亲让你绣的锦绣山河图你绣完了吗?” 她收回视线,打趣道:“哟,大哥,你还不了解三妹我?我要是没绣完,敢出来在爹爹面前晃荡?自然是绣完了,娘亲还夸我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呢。” “武原,对你三妹客气点,她可是未来的皇后。” 谢家嫡长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爹。” “乖女儿,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让这个畜生不得不答应去给王家嫡长子做书童?”谢家大老爷一看到自己三女儿,脸都快笑烂了,婉青不仅才貌双全,还聪敏机巧,天下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就是皇宫久悬的后位也不在话下。 一月前,她不过入宫几趟,皇上便下了圣旨,于两月后迎娶婉青入主东宫。 他这个女儿可真给自己挣脸,等她荣登后位,他总不至于在王家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吧? “爹爹,很简单,他不是素来孝顺吗?那就去把他娘拉过来,问他一声不答应,那就抽他娘一鞭子,女儿敢担保,不过十下,他势必不敢不应。”婉青将散落在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挽在耳后,浅笑盈盈,说不出的无辜与纯真,仿佛那样狠毒的话不是从她那嘴里出来的一样。 武甫听到这话,手不禁抖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谢家府宅占地极广,娘亲居住的院子偏远,且十多年来从未有下人服侍,谢府的人差不多都忘了他娘的存在,一时半会,应该找不着人。 只要他不做出在乎紧张的样子,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不过,他六岁时就被接到主宅,为了保全他娘,明面上百般嫌弃自己的娘亲,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悄悄回去看她,那个谢婉青又是怎么知道他孝顺的? “他娘?老夫都不记得长什么模样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亏你有心,还记得,还念着,这也是他娘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爹爹,‘福气’二字女儿可不敢当,要不是今日见着她了,女 分卷阅读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儿还真想不起有这么号人。” “哦?你在哪见着她了?” “诺,就在那。”谢婉青手一指,武甫他娘赶紧往门边闪躲,背抵着门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双眼瞪直,心跳得厉害。 一只硬实的大手,迅捷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全身一震,武甫他娘僵直地转过脖子去。 “哟,老夫当你去哪了?这么些年没见,你除了老一点,美色倒是一点都不减当年,好像还更有风韵了嘛,不错不错,进来吧!”不待她反应,径直拉了进去。 谢武甫看着他娘那瘦弱的躯干,在那没皮没脸东西的挟持下,忍不住地发抖,他心里就扬起火来,挣扎着就要起身,那些个家丁受了老爷的吩咐,眼疾手快地上前摁住。 “你小子,看到你娘还不乖,你可知道不乖的孩子会受到何种惩罚?” “老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你要罚就罚奴婢吧,他年岁小,又挨了那么多下,受不住,再受不住了……”她想跪着求饶,但手腕被谢老爷扯着,怎么也跪不下去,顿时慌得眼泪直流。 “你别哭,再哭老夫可受不了了,待会手抖叫人弄死了他,那可如何是好。”他脸上堆满笑意,温柔地把她拉起来站好。 武甫他娘受了威胁,再不敢说什么,只得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顺从地站在一旁,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一下儿子。 “你小子也听到了,你不肯去没关系,谢家就当养了个白眼狼,但是你娘,现在为了你直掉眼泪,怎么办呢?她虽然没名分,只是个低贱的洗脚丫鬟,但怎么说来,都是谢家的人,就是死了,也是逃脱不了谢家的,你年轻气盛,不怕痛是应该,但老夫看你娘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十鞭子都经不住……谢武甫,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去不去陪着王家嫡子去鹿山书院?” 谢武甫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最好想清楚再说,你若去,你娘在谢府便好吃好喝地供着,老夫承诺绝不会伤害你娘,你若不去,那后果老夫便不敢保证了,但让你娘生不如死老夫还是可以做到的。” 谢武甫看着自己娘亲被狠掐了一下手腕,痛得眼泪直冒,心下一狠,不禁咬牙切齿说道:“我、去!”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嘛。”谢老爷松开手,示意家丁放了谢武甫,略微蹲下,要扶他起来,谢武甫看也没看他,径直起身。 “我不是谁的儿子,请以后别说这两个字,我没有你这样的爹。娘,我们走。”谢武甫护着他娘从大门走了出去。 “这个狗娘养的,对他好一点,还甩脸子给老夫看,什么东西!” “扑哧”一声,谢家嫡子武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爹,他是你儿子,你骂他狗娘养的,那你是什么?” “笑、笑,笑什么笑!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多跟你妹妹学学,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谢老爷正待好好教训他一番,他家女儿立马转身就走。 “婉青,你到哪去?” 婉青回头,用手帕遮挡住嘴,声音颤抖地说道:“爹爹,女儿实在忍不住,出去笑一会儿先。” “……” 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那急迫的样子,看得谢老爷满额头的黑线。 谢武原笑得更欢了。 唉,一个个地,他这是养的什么儿子女儿! 第2章 送别离去 “武甫,这是娘自个晒的地瓜干,你带在路上吃。”武甫他娘见谢老爷和那几个嫡子嫡女都没看过来,小心地把儿子扯到一边,塞给他一些吃食,还有自己珍藏了许久的白玉镯子,“这个镯子是你外祖母给我的,你若是有意中人就给她吧,谢府水深,娘亲希望你这次出去就不要回来了,找个姑娘老老实实地过日子,至于娘,一把老骨头,没什么招别人惦记的,你不用管我。” “娘亲,儿子一定会回来。”谢武甫握紧了拳头,心下暗暗做了决定,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搅得谢家鸡犬不宁,至于那个无耻的名义上的爹,他一定要让他生求不得,求死不能! “你这孩子,何时才能不这么固执,唉。” “这王家怎么还不出来送行?”谢家嫡子武原在旁侧等得不耐烦,忍不住抱怨几句。 王谢两家对门而居,整条状元巷就这两家大门大户,其余都是些铺子,专卖首饰、成衣、香粉等达官贵人所需。 十几年前这些铺子都是在王家名下,但近有传言称,此间大部分已经由王家转入新崛起的榕江谢家手中。 也是,王家虽历史悠久,伺候过三朝皇帝,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但历年来,因祖上有喜食五石散的传统,子嗣不兴,且一个个放浪形骸至极,对做官毫无兴趣,对家族实业毫无兴趣,终日风花雪月,饮酒作赋。纵使才高八斗,盛名在外,也难拯救金陵王家的颓唐之势。 总之,金陵王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尤其是继承家族的嫡长子乃是一名女子所扮。 不过,此乃家中秘闻,除几个紧要人知 分卷阅读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晓以外,众人皆是不知。 “爹爹,够了够了,这个我不带!”一身形瘦小,作男子打扮的人急急切切地从对面王府大门里奔出,因为太过慌张,少不了几个趔趄,差点就毫无形象地摔到地上去。 “美芹,不够不够,这个带上,那个也要带上,你去的可是千里之外的鹿山书院,那地方荒山野岭,比不得金陵,你有钱也买不着,听爹的话,都带上,马车又不是放不下。” “美芹”是王家嫡子王易安的字,从里面追出来的乌衣中年男子,脚上的鞋子都未穿稳,披头散发的便是她的爹,王氏家族的族长。 谢老爷子一惊,那可是一族之长,但一想到他们王家素来放荡不羁,别人若是这样子出来叫衣衫不整,但在王族长身上那可是——真名士自风流。 如此一想,不禁感慨,金陵王家的名士做派不是谁都学得来的,心中更是钦羡王家得厉害! 谢武原看着自家爹脸上止不住的荡漾笑容,心中忍不住百般鄙夷,这王家除了一个王兰蕴拿得出手,还真没什么值得他另眼高看的,他们王家人整日只知寻欢作乐,兴起时做个一两首诗词,写个几笔字画,就这样都值得爹……他自认他们谢家也不差啊,出过几个皇妃,京城大部产业都是谢家的,富可敌国,他的三妹马上要做皇后,可谓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究竟他爹有什么不痛快,就是在王家面前直不起腰来,总是一副谄媚小人样? 谢老爷子当然不会告诉儿子,他其实是过继到谢家的,他原本是谢家旁支最为落魄的后代,因为正支某个夫人含冤而死,死前以血书立下诅咒,于是谢家孩子无不早夭。为了谢家后继有人,才找了当时不过八岁的谢老爷子。 说来也奇怪,凡是十四岁以下的谢家后人,都死于非命,独独只留了谢老爷健康有活力地活了下来,虽不是正统谢家血脉,但凭着一股聪明劲奋斗了三十多年,谢家在他手里做大到今天这种地步。 若不是那些后人受了诅咒意外死去,哪轮得到谢老爷这低贱血脉发光发热? 众人都不禁感慨,这简直是为谢老爷量身打造的嘛! 谢老爷虽然有钱有势,但一直有个心病,就是自己的出身低贱,不是纯正血统。他对书香门第有种不可名状的崇拜之感,尤其是王家,总觉得王家血统纯正,要高贵很多,自个儿财大气粗,顶多算个暴发户,哪能与他们同日而比?他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把王家女儿弄个过来做儿媳妇,这比三女儿当上皇后还要值得高兴! 武原那个傻小子哪懂得他的雄心壮志?一心钻钱眼里去了,哪还看得到其他?庸俗!肤浅! 正当谢老爷子沉醉于族长的深深迷恋之中,那个王家嫡子看过来了,她是完全没有料到外面站了这么多人,立即站住,站得方方正正,粗着嗓音正色道:“爹,谢家人在外面站了许久,儿子也得赶紧上路了。” 王族长看过去,果然谢府大宅前浩浩荡荡站了一大批人,不过是送一个做书童的庶子就这么大阵仗,而自家门前,除了女儿和自己空无一人,老脸不由得一红。都怪昨日闹得太欢,酒水不知喝了多少,夫人和其他几个女儿都还睡着呢,嘴上说着要给美芹送行,实质上连眼皮都不愿动一下,挥挥手也就作罢了,幸好昨日已把行李收拾好,由下人装上了马车,今日没有什么要用人的地方。 只是乖女儿不乐意带吃食,那要是路上饿了想吃点熟食又怎么办呢?路上不便,那些贱民的食物粗粝,此等精致食物哪里买得着?乖乖女儿嘴又挑,这不肯吃那不肯吃,饿着了怎么办?所以他一定要她带着,以防万一。 王族长顺势把一个大包袱往她手里一塞,便上前去同对门家的谢老爷寒暄几句,对于这等暴发户之流,他向来是有优越感的,同时,他也爱和他说话,因为不论他说些什么,那谢老爷都是双眼冒星星,连连点头赞同,没有一句话不称“是”,他从其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趁着两家父亲在交谈,王易安凑近谢武甫,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有个白玉镯,顿时惊奇,伸出手去就要抢。这么多年,她见他那么多次,可没看到谢武甫身上出现女人用的东西,这个白玉镯样式古朴,一看就很多年的样子。 谁给的?哪个女子不要命,敢动她看中的男人? 谢武甫因为被强迫去陪读,心中有气,看到王易安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怎会允许娘亲给的镯子被他碰? 当即迅捷出手,堪堪避开,手下还暗暗地推了一把,王易安屁股着地,脸上一副吃屎的表情。 “美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坐到地上去了?都让你临行前吃个小粥,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现在好了吧!没力气得都站不住了,走走,回去吃了饭再走。”王族长扶起自家女儿来,嘴里不住地念叨。 “爹,我刚刚只是没站稳,我不吃。时间不早了,你快让人送我们出城吧!”王易安一颗心都放在谢武甫身上,十分不解。前几天都好好的,怎么今日对她态度如此不善,她到底是哪惹他不痛快了? 很快,整饬一番,两人就准备上路 分卷阅读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了。 王易安手里拿着一大包袱的吃食,身后是装得满满当当的一马车,里面有各种生活用品,书籍及一些名贵的摆件。 她爹进行最后的叮嘱,谢府一大家子不由自主地围上去,只余谢武甫和他娘站在一旁。 武甫他娘看看他背上干瘪的包袱皮,手里拿着几个小小的油纸包,人家那边穿得华美贵服,而武甫他一身陈旧玄衣,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扑簌不断地掉下来。 “娘,你哭什么?”谢武甫不解。 “儿啊,是娘不好,没有个拿得出手的身份,你只是个低贱的庶子,让你受尽这般委屈。王家嫡子也就算了,可武原他和你是同一个爹,他好吃好喝,可你在府中却比下人还不如,娘亲真是对你不住!” “娘,无妨,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儿子不认为自己低贱,任何人都无法比我高贵。” 第3章 难上书院 鹿山书院地处西南,多是崇山峻岭,天险小道,王易安一行人停在天都山脚下,便不知该如何处置。适逢雨水丰沛时节,山路湿滑更是难走,人烟稀少还多住在半山腰,王易安娇生惯养,在家里锦衣玉食,哪受过这种狼狈,顿时苦不堪言,只想找个安身之地。 谢武甫当即吩咐几个奴仆镇守原地,待天气晴朗时再将物什往山上搬,由他和王家嫡子先行,带一些干粮和银子上路,先到书院去安顿下来。 走到前方,有个亭子,两人稍作休息。 谢武甫刚铺好素白手绢,正欲坐下,谁知风起了,他眯了下眼睛,再看时,王易安早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压下胸中一口闷气,直接去了另一边坐下。 “诶……诶……谢家小弟,你干甚么去了另一边,莫不是在生我的气吧?苍天作证,刚才我只是见风起,怕手绢被吹走,才坐上去的,莫怪莫怪,要不你将我的手绢拿去吧?” “不必!”谢武甫将头转向一边,望着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峰,不觉心中烦躁。这王家嫡子,可真有本事,每每都能把他气得失控,连带着先前心中的情绪,越想越发气恼,一个人生起闷气来。 另一边王易安将腚下的手绢叠好,塞进怀里,取出自己的手绢来到谢武甫身旁铺好,再毫不犹豫地坐下,其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是安心了,但某人不爽了,当即斜瞪过来,王易安感到一阵冷气袭来,她不禁裹了裹衣物,然后嘟囔一声:“这天儿是越发地凉了。” 发觉有些不对劲,她又转过头去,笑脸盈盈地说道:“谢家小弟,你看你脸都冻得发紫了,唉,谁叫你只要风度的,真是我替你把它揉暖和吧……” 当即伸出手,还没靠近,就被谢武甫一把挥开:“王易安!” 那声音凌厉,显然已经开始发怒了,而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王易安看着谢武甫是真怒了,顿时吓得两条腿发颤,声音哆嗦不已,好半天才缓过来,心虚地说道:“既然谢兄爱护自己脸面,那小弟也不敢造次了。” “哼,我可做不了你的谢兄。”谢武甫嘲讽道。 王易安尴尬道:“做得了,做得了……” 谢武甫不理她,站起身就往前走,王易安只得追上去。 谢武甫长手长脚,步子迈得极大,好像是要故意撇开她。 王易安提着一口气跟在谢武甫后面,连连走了好几个时辰,腹中饥饿,头昏眼花,脚底还磨起了很多水泡,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谢家小弟,歇歇吧!”王易安扶着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直直朝前面那个高大背影招招手。 奈何谢武甫头也不回,脚下步子更快,他不停下,待会离得更远,连人都找不着,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荒山野岭,所有干粮银子都在他身上,她不得不忍着痛继续跟上去。 没过一会儿,她实在受不了了,狠使了一把劲,上前扯住谢家庶子的衣角。 “放手!”谢武甫仍旧是头也不回。 “好痛,好晕,我不要走了!我要坐下来休息,我再也受不了了!”王易安头昏脑涨,委屈得眼眶里泪花直闪,扯住他衣角的手是怎么也不肯松。 “你要坐下来歇息就歇息,反正我是不会等你。” “不要!你不准走!”王易安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腰,不让他抛下她,“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书童,你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命令?就凭你?”谢武甫一个大力扣住她手腕,王易安吃痛,他趁机反身一摔,王家嫡长子就毫无形象地在地上四仰八叉,肩胛痛得厉害,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现在是直接流出来了,满脸满脸,简直是惨不忍睹。 “谢武甫,你放肆!你不过一个庶子,竟然敢摔我,我要去跟爹爹说!”王易安挣扎着起身,可脑中转得乾坤颠倒,又只能重新摔到地上去。 “去跟你爹爹说,你王家嫡子,不过也就这点能耐。我是身份低贱的庶子,却也不会被人摔在地上一 分卷阅读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个劲地抹眼泪,是个大丈夫,你就站起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你……我本来就不是大丈夫,我就要哭,痛着了为什么还不准哭?我就要哭,我头晕,我脚痛,爹!娘!你们在哪?我要回家,我不读这个劳什子的鹿山书院了,我才不受这份罪,一个庶子还敢骑在我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头上,爹!娘!你们怎么不来看看我!” 王易安开始哭天抢地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刺得谢武甫耳膜痛,他心里不禁骂道:好好一个男子,怎生得如此一副尖锐女声,死娘娘腔!长得还一副细皮嫩肉,比个姑娘还姑娘,死娘娘腔! “你再哭试试!”他蹲下身,单手捏住她的两颊,王易安满嘴的话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包了一泡泪水,看着他的脸,委屈地,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还没见过这种怂包,随随便便,扯着嗓子就哭,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他可是堂堂王氏大家族的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就他这样的,谢武甫不禁为王家的前途命运担忧起来。他不过往衣服上蹭一下眼泪的空档,王易安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边哭还边大叫,声音都是颤抖的:“明明先前都是好好的,你干什么又成这样子了!” “我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暴虐,喜怒无常,总摆脸色给我看,我都说头晕,脚痛,你连休息都不让我休息一下,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 “你自己那天喝醉了酒跟我说的。” “你都说是喝醉了酒,醉了的人说话当得真?” 王易安气结,明明他当时那么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那么认真的神色,怎么信不得? 两月前的一天晚上,是谢家正夫人的生辰,谢家邀请了对门的王家,王易安想着见谢武甫也就去了,宴会自然是玉盘珍羞,山珍海味,奈何王易安从小吃到大,毫无感觉,宴会上又没见着他,便找了个如厕的借口溜了。 她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想王易安为什么不在?走了一大半,才后知后觉,谢武甫不过一个庶子,是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资格。她总是忘记谢武甫他,不过是一个庶子。 第4章 不动妄念 她向来最瞧不起的就是庶子,身份低微,命格下贱,与低贱的平头老百姓,更让她鄙夷。可一在谢武甫面前,她的矜傲都做不得数,她总是忘记他的身份,想接近他,想同他说话,小时候因为此事她都甩过自己两巴掌,可仍是记不住痛,还是要去找他。 他说起来没什么好的,就像一个身上长出尖利刺来的獾,敏感易怒,对她总是摆脸色,倔强脾气臭,明明就是一个低贱的庶子,却做出来比谁都高贵的姿态,她想过用一百种方式去挫挫他的锐气,最后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即使他被整得口中直冒鲜血,他的背脊仍是挺得直直的,那双眼睛,里面积攒的恨意总会让她和谢家嫡子心虚不已,生怕哪一天他就奋起反抗,把她连同谢家那几个嫡子嫡女给弄死了。 她十岁之前,对谢武甫都是一种又怕又想折断他双翼的复杂感情,但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她彻底改观,成了如今这种样子。 她记得那是十岁,王家和谢家联合狩猎,这也算是对她能力的一种评测。世上没有比她更无用的,她被爹强抱上马,由谢武甫牵着马匹溜达。谢武甫的处境跟下人无异,原本是没有资格上猎场来,但他的骑射功夫数一数二,不过八岁,每次都胜过谢家嫡子,引起了来观猎的皇上注意,皇上大喜,允诺他如在最后一场狩猎中拔得头筹,便引他入宫教授皇子骑射。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摆脱低贱身份的大好机会,但是却为了救她白白地错失了。 她当时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因为怕痛,摔过一次就放弃学习骑射了,本就摔过,对那高头大马是抹不去的阴影。 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坐在上面,牵马的还是对自己怀恨在心的谢武甫,虽然蹄下平稳,仍是害怕不已。 马儿感觉到她的紧张,突然就长嘶一声,马高高跃起,就要把她给摔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谢武甫接住了她,他那时才八岁,根本没长开,承受不住冲击力,两人滚了出去。 因为谢武甫是严严实实地护着她的,她只受了些皮外伤,但他右手却动弹不得,不知是脱臼还是骨头断了。 她众星捧月,一见出了意外,人群都围了过来,却无人关心明明伤得比她重很多的谢武甫,她看到他托着右手,额头都沁出汗来。 后来她被簇拥着离开,也没看到狩猎的结果,只知道由于某些原因,谢武甫没能参加骑射,谢家嫡长子拔得头筹,得到了皇上许多赏赐——金银珠宝,却不是给皇子做骑射先生。 谢武甫明明是那般憎恨她,对她怀恨在心的,却能在紧要关头不计前嫌,出手相助,她自是感动不已。 于是此后总是带些好吃好玩的来看他,他脾气又犟起来,怎么都不 分卷阅读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肯领情,还不客气地把她给的东西连同桌子掀翻。 他越是这样,她倒是越发不忍心起来,毕竟以往欺负他,害他丧失了大好机会,对他不住的一直都是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私底下对他好,对他百般纵容,也就到了如今,只是他仍旧不领情,松口肯对她友善的机会始终有限。 月华清辉,王易安一个人走在谢府大院的小道上。 遥遥地便看到熟悉的石桌,有个人在自斟自饮。这是个荒凉的小院子,废弃许久,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但却是谢武甫不为外人道也的私地,就连她都是花了大力气才知道的地方。 能在这喝着闷酒的除了谢武甫,肯定不会有第二人。 正想着怎么以一种巧遇的姿态打招呼,一个冰冷的物什就朝着她打过来。 有一滴水溅在了王易安脸上,她躲也躲不开,出于本能害怕地闭上眼,没有预期中的疼痛,只听到啪嗒一声,她睁开眼一看,才知道是另外一个杯子拦截了前一个,所以她的脸只是和杯面接触了一下,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 真是险哪,要是他出手再慢一秒,她的脸指不定啥样了。 “谁让你来的?滚!”酒壶摔在地上的声音。 “王家易安让来的。” 一听到这话,谢武甫支起身,抬头刚好对上王易安探寻的眼神,眼中闪过疑惑:“王易安让你来的,那你是谁?” 满身的酒气,王易安捂着鼻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说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要你管,你叫王易安来,我只跟他说话。”谢武甫不耐地挥挥手。 “你喝醉了?这个好……我来了,我就是王易安,你要跟我说什么话,说吧说吧,我听着。”她凑到面前,看着他一副迷离呆滞的神情,不禁兴致高涨,逗弄起他来。 谢武甫朝她努努嘴,神秘地故作小声:“你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别告诉别人。” “好好。” 她还真的将耳朵凑了上去,下一秒他便下嘴咬住了她的耳朵,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牙齿在她耳廓上磨来磨去。 “妈呀,你咬我,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你再叫,把所有人招来,你就满意了是不是?”谢武甫兀自松开嘴,无趣地趴回石桌上,嘴里喃语:“真没意思,无趣,无趣,真无趣……” “谢家小弟,你到底醉没醉?”王易安捂着被咬的那只耳朵,委屈巴巴,她又不能跟个醉酒的人计较,关键是神志不清醒,也无法找他算账呐。 “我没醉,我只是伤心,我后悔了,我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出生在谢家,为什么要……” 话音未落,处在半山腰上亭子里的谢武甫一听到这些话从王家嫡子嘴里吐出来,羞恼不已,赶紧上前捂住:“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话,你给我闭嘴!” “唔唔唔……” 谢武甫瞪大眼睛:“说重点,别扯些有的没的,我当时虽喝醉了,但也知晓某些话是不会说的,少糊弄我!” “既然不是这些原因,那你说当时为什么要一个人喝闷酒?”王易安胡说八道,扭曲事实,也不见被揭穿了的窘迫,相反倒是他,还羞红了一双耳朵,难道真的误打误撞说到他心坎上了? “不一个人喝酒,我能同谁喝酒?” “我,我可以同你喝,虽说我喝不了几杯,但是陪你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身份悬殊,不必!”谢武甫转过头,过了一会儿,仍旧凶巴巴的语气,“我走累了,要休息一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就自顾自地坐在一边,背对王易安,目光远远越过山木丛林,愣自出神。 她终于达成所愿,也无心管心中的疑惑了,只坐下,小心地脱鞋,查看脚上的水泡。谢武甫不经意瞟过来,看到那双白嫩玉足,心里一动,避嫌地转开头。 一个男子,长那么一双美的脚,成何体统,最主要的是,自己竟然还为所动! 第5章 云泥之别 这王家嫡子,向来瘦弱不堪,长得矮小,差了自己一大截,脸白如敷粉,整个人都是柔柔弱弱的,看起来比女子还不如。如此模样,却是个男子,委实造化弄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出息地,他反正是看不下去。 听说王家那帮“名士”素来有服五石散的传统,王易安从小待在那个家里,想来也是食用过,不然怎会长成这般模样? 真是令人厌恶。不过,他想到那日醉酒的晚上他对王易安做了什么,他更厌恶的是自己。 如王易安所说,自己当时是咬了他的耳朵,实质上却是……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做了多么恶心的事,一定是月光撒在王易安的脸上,迷蒙了他的眼,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他才会……他竟然会对一个男子做出那等事,幸好那个王家嫡子神经大条,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认为他是在咬他的耳朵。 分卷阅读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至于那句“我当你是朋友”,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他那日并没喝醉,只是有些放纵,为了不让自己越线,他不得不反复强调这句话。 他心中还有远大的抱负,不可能因为这等事毁了,尤其是正夫人生辰那天发生羞辱他的事,更是坚定了他心中所想,他不要一辈子受限于庶子身份,不要一辈子都活在嫡长子的压制下。 诸如谢武原、王易安之流,除了一个“嫡长子”的身份,哪一点比他强? 那日,车马送别临走之时,王易安他爹塞给他一大包银子,让他尽心尽力服侍,不要让王易安受一点儿委屈,话里还含沙射影责备他刚刚推了自己儿子的行为是逆行倒施。但出于两家情面,也就不跟他计较,没当着那么多人提出来,并不代表没看到,希望下次不要再犯。 王族长可知道,他也是父母生养的,王易安受不了一点委屈,那他就活该受委屈吗? 一想到这些,他就后悔自己那天醉酒时的所作所为,后悔自己对王易安流露出的温柔,原本是要伤她的,可转瞬又舍不得,拿了另外个杯子格开。 他是时候反省了,做大事的人就要铁石心肠,而他……还远远不够。 “休息够了吧?起来!” “你又怎么了?!”王易安急急忙忙穿鞋袜,忍着痛追了上去,刚刚还好端端的,他怎么又这样了?是自己惹着他了? 可刚刚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啊! 唉,他总是这么喜怒无常。 又走了一个时辰,王易安觉得脚下那一双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提着一口气,只因为前面那一人还在不停地走着。 突然,那高大的身影停滞不动了。 “诶,你怎么不向前走了?”王易安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知道前方上山的路已被暴雨冲刷得面目全非,发生了滑坡,面上全是新翻出来的黄色泥土,四周他们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还有继续上山的路。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山峰顶上的书院还有一大堆距离,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路了,怎么办?”王易安扯着谢武甫宽大的袖子,一双眼睛直盯着他瞧。 谢武甫不耐烦,甩开她的手。 王易安正无所适从,突然一个清清朗朗的男声传来:“两位兄台有礼了。” 一转头只看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只瞄一眼那衣服的料子,连人都没看清长啥样,王易安便没了兴趣,贱民罢了,她完全不做理会。 倒是平常十分暴虐易怒的谢武甫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还了个礼:“不知这位兄台从何而来?” “在下就住在这山中不远处,近两日鹿山书院有新学生来读,受山长之托,代为引路,你们二位可是新生否?” “原来你是引路的,我是金陵王家的嫡长子王易安,他是我的书童,你快去找顶轿子担我们上去,一路上走得我累死了,快去快去!” “易安兄,在下有礼了。” “易安兄?也是你一个贱民能叫的?”王易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人倒是长得蛮俊的,不过比起谢武甫来弱不禁风的,一身穷酸打扮,就他这样的,还能对她金陵王家的嫡子称兄道弟? 谢武甫看不下去了,一把拎起她,凑到耳边小声地说道:“王易安,你今天能不能睡进温暖舒适的房间,还得仰仗人家,你最好客气点。” “知道了知道了!”要她自降身份和那样的贱民说话,打死她也做不到:“我派我的书童和你接洽,你有什么都同他说。” “这位兄台,你贵姓?”谢武甫丢开手中的那个人,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 那穷酸公子听了王易安那般瞧不起人的话,也没见有什么愤恨表情,仍是带着温润的笑,耐心地说道:“在下江余,字恒之,家中老父砍柴为生,着实穷酸了些,希望二位去到寒舍,不要嫌弃。” “怎么,干甚么要到你家去?!”王易安一听到要去那穷酸贱民家下榻,当即很是嫌弃,“你爹是樵夫,你们家肯定……” 江余听出那语气里的嫌弃,脸上有些异样,谢武甫见状赶紧死死捂住王易安的嘴,赔笑道:“我们公子今天走了太多路,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无妨,你只管带路,我看这一时半会也上不了书院,还不如就在兄台家借宿一晚,兄台请!” 王易安死命挣扎,奈何争不过谢武甫力气大,被直接挟裹着亦步亦趋。 “王公子,山上的小路被泥水冲刷阻隔了,且明日还有大雨,鹿山书院正找人抢修,只得委屈你在寒舍几日了。” “不委屈,我家公子最擅长吃苦,这等事算不上什么,是吧,公子?” 被捂着嘴的王易安在谢武甫示意下,只得闭眼点了几下头,谢武甫这才放开了她。 江余就在前面带路,王易安故意走慢,不愿同他并排走,谢武甫见她实在走得太慢了,时不时会等上一等,督促她走快些。 可王易安仍对要夜宿在贱民家的事耿耿于怀,十分不高兴,嘴里还不住地碎碎念。说什么“贱民的 分卷阅读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家有多脏,能住人吗?”“你看看他穿的衣服,是怎么有勇气出来见人的?” 江余隔得远,谢武甫耳力向来好,隔得又近,听得很清楚。他看看自己的衣服,一身陈旧玄衣,且裤腿上沾满了许多泥水,而王易安的裤腿也好不到哪去,在细雨里走了好几个时辰,心里旋即浮起悲凉之意。 他适时扶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让她低头:“你看到你衣物有多脏了吗?” 王易安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毫无情绪地对上他的眼:“嗯,蛮脏的,可是那又怎样?” “你这么脏的衣服都穿了,你凭什么说别人的家脏?你说说别人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 “我看了,我看了,你可不能污蔑我……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王易安脸上严肃中带有不解:“我的衣服只是脏一时,贱民却是贱一辈子,他们的家自然也是脏一辈子,我和他们从来都是不一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那我呢?” “你和他没什么两样,穿着一样的破旧衣服。” 谢武甫沉默良久,王易安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他怎可因为王易安一时兴起,流露出来的善意,就忘了她的本质? 小时,欺负他最惨的就是王易安。原本谢武原,谢婉青没那么讨厌他的。是王易安教会了他们嫡庶有别,嫡庶之间有云泥之别。 他隔着袖袍摸到手臂上凹凸不平的瘢痕,那是王易安亲手烙上去的,下贱人的标志。 他冷笑转身:“……我懂了。” 这是生气了?谁让他来刺激她嘛?她就是不想搭理贱民啊! 第6章 娇生惯养 “谢兄,你们就暂住这间屋子,被套都是新换过的,有需要只消吩咐一声,对了,这是饭菜,趁热吃罢。” “江兄大恩,谢某铭记于心。”送走了江余,谢武甫便将手中托盘重重往桌上一搁,“吃饭。” 王易安四处打量,只见屋内幽暗潮湿,一股腐草烂稻之味,使劲扇了扇鼻子,想驱散未果。 谢武甫在旁边整理包袱,取出里面干净的衣物要换掉身上的泥衣。 “啊,这是什么呀?!” 谢武甫脱衣服脱到一半,亵衣衣带散开,就听到王易安叫起来,赶忙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见王易安用筷子把那碗里的什锦菜翻来翻去,脸上表情很是凝重。 什锦菜,顾名思义就是多种菜混合在一起,那小小的碗里有萝卜,有白菜,有土豆,还有蜀地最常见的鲜红辣椒。 至于肉,王易安数了数,有两块,还是指甲盖大小。 “这能吃吗?猪食还差不多!” “我没想到堂堂王家嫡长子,还见过猪食。” “我没有见过,但只用我这聪明的脑袋瓜一想,这样的菜不是猪食还能是什么?这是人吃的吗?!” “这是人吃的,只是不是王嫡子你吃的。放那吧,我来吃,至少还有肉。” 谢武甫夺过她手中的筷子,郑重地搁在饭碗上,自己转身去继续换衣服。 “谢家小弟,你怎么能光着身子呢!”身后的王易安在哇哇大叫,谢武甫不理她,王易安竟然还凑到他面前来,用手挡着眼睛,偏偏指缝隔得很开,遮了跟没遮一样。 欲盖弥彰! 谢武甫在心里骂了一句,淡定地把毛巾放到脸盆里拧干,先擦脸再擦上半身。 他都没理她了,她竟然还不走,他把毛巾摔到盆里去,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要做甚么?” “我看看你们练武之人的体魄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精壮。”边说,还边伸出细长手指来戳谢武甫的胸膛,戳了一下还不算,还来第二下。 谢武甫顺势扣住她的手,目光锐利:“戳够了没?” 王易安讪讪地收回手:“嗯,戳够了。” “王家嫡长子,我希望你记住,我们身份有别,不要随便做些自降身份的事。” “嗯,我记住了。”王易安嘴上虽这样答应,心底却纳闷搞那么严肃干嘛? 她转而去找了张椅子,先是站着打量,再是蹲着打量,迟迟不坐下,那副认真的神色,饶是谢武甫也用余光不住地瞟过去。 “谢家小弟,这椅子好脏,上面好多黑点,我不敢坐。” “不敢坐就别坐。”原来是嫌椅子脏,谢武甫鄙夷。 “你来擦一擦罢。” “没有布。” “你手里的就是啊!” “这是我擦脸的。”谢武甫彻底沉了脸。 “没事,我不嫌弃。”王易安脸上一派坦诚。 “小的身份卑贱,擦脸的毛巾给公子做抹布,都怕脏了公子屁股!”毛巾重重地再次摔到盆里,溅起一滩水。 那一滩水着实吓了王易安一跳:“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怎么又在生气?” “你没错,王公子不论说什么,都是 分卷阅读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再对不过。” 突然,谢武甫捞起脸盆里的毛巾,粗粗挤了几下,就挟带着一堆水大步走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王易安护住头脸,胆战心惊地说:“你要做甚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给王大公子擦板凳!王大公子身子精贵,沾不得一点脏污,您先去把衣服换一身,小的来给您擦板凳,您换好就可以坐了!”谢武甫嘴上客气,手上动作一点儿都不客气,看那大力的动作,椅子晃动弧度极大,再擦得久一点,估计都要塌掉。 他莫不是把那张椅子当作她了吧? 王易安后背直冒凉气,她想制止他继续擦下去,却又怕他彻底爆发,把气直接撒在她身上,只得赶紧跑开,去另一个包袱里找自己的衣物。 “谢家小弟……”王易安探出头来,弱弱地叫了一句。 “又要如何!”谢武甫气还没撒完,不耐地回过头。 “我要换衣服,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我为什么要出去,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怕羞的?” “这个……” “更何况你刚刚看了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看你?来而不往非礼也!” “礼尚往来,话虽是这样说的,但……” “支支吾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谢武甫恼怒地扔开手里的毛巾,目光严肃认真地盯住王易安,“你脱,我今天非看不可!” 王易安不敢动作,死死捂住自己衣领,一脸戒备。 谢武甫等得不耐烦,直接阔步走了过来,提住她的衣领就要往下扯:“你这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兴趣,很好,今天你的衣服我是扒定了。” “谢家小弟,我胆子很小,禁不住吓的,你放开我好不好?”王易安垂弦欲泣,都快哭出来了。 “王家易安,我胆子也很小,但和你不同的是,我块头很大,好奇心更大,劝你不要作无谓的挣扎,不然待会做出什么让你身份尽失的事来,就得不偿失了……” “谢武甫,大胆!”王易安硬气地吼了一嗓子,谢武甫愣了片刻后,动作粗暴地扯下她的衣领。 “我就大胆了!如何!”谢武甫几日来压抑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只用了一只手,就死死地摁住她的两条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论力气,你永远都比不过我。” “谢武甫,你到底要干甚么?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哭哭啼啼,跟个娘们似的,看得人心烦!”谢武甫烦躁地推了她一把,突然就没了扒她衣服的兴致,转身找了根板凳,坐下吃饭。 随便吃了几口,没有胃口,扔下筷子,就要开门出去,临走时回过身来,带有警告意味地说道:“王易安,安分点,若再有下一次,你小命难保。” 门重重地带上,王易安惊得回过神来,抽噎两下,谢武甫凶起来果真不是好茬……不过,有点小帅是怎么回事…… 第7章 互相伤害 王易安换完衣服,觉得肚子空空,有点饿,她回头看看桌上饭碗,眼睛一闭,她还是吃不下去那猪食,上前去翻包袱里的点心,一翻,才发现早就吃完了,只剩些许的残渣。 她用手捻起碎末,只尝到个香软酥脆的味儿,不舔还好,现在却勾起肚里馋虫,这下是越发地饿了。 她回头又看看桌上的菜碗,要不吃“猪食”?反正谢武甫没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知道她堂堂王家嫡长子吃了“猪食”…… 不行,她吃了猪食不就承认自己是猪了吗?自己一个人,怎能和畜生作比? 一定不能做有失身份的事! 王易安想在床上坐下,一看被子上面都是补丁,颜色泛黄,她眼尖地扯开垫子一角,露出许许多多的枯黄稻草来,她就说怎么老在这里面闻到一股腐草烂稻怪味,原来是用稻草铺的床。 不愧是贱民,一床稻草都可以睡三年! 床她是坐不下去了,她又走到桌前,在那根擦过的板凳坐下。这两日连着赶路,前十六年走过的路加起来都没这两日走得多,她又一天没吃饭了,盯着碗里的萝卜、土豆眼也不转一下。 没想到这“猪食”看起来难看,闻起来还挺香的。 她眼前发花,不受控制地拿起另一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缓缓地夹起一块土豆,正待放在嘴里,大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迎面就是谢武甫略带惊讶的一双眼。 没待他问起,王易安颤抖着嗓音慌张说道:“我没吃,我只是在数土豆上面有多少盐粒……” 稍后又自顾自地说:“怎么一颗也没有,哈哈,怎么会一颗都没有?” 谢武甫收起诧异表情,走了进来,端起那碗菜:“不用看了,盐是官盐,很贵,平常人家都是紧巴巴地用,哪还能让你看得到多余的盐粒?” “诶,谢家小弟,你端着菜去哪?”王易安猛地站起。 “反正没人吃,拿去倒掉。” 眼看着谢武甫端着出 分卷阅读1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了门,王易安跺了跺脚,急得追了出去。 “王家易安,你跟着出来做甚?” 王易安挠挠耳朵,眼睛乱飘:“饭菜拿去倒掉会不会很浪费?我听说贱民生活不容易,这些不定是他们省了多久的口粮……” “你不是说这些是猪食吗?倒了还可惜?”谢武甫停下脚步,反问她。 “是……猪食,猪食理应拿去喂猪,倒掉岂不是可惜……”王易安低着头,很是心虚,不敢看他。 “说得也是,拿去喂猪好了。”脚步一转,便换了个方向走去,王易安无奈,只得跟上去。 他们住处离猪圈有一段距离,在路上,有好几次,王易安都想说“不要喂给猪,喂给她好不好?” 可从小她受到的教育,都是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华气度,更何况她的身份实在不容许她说出那样自降身份的话来,她纠结几番,最终到了猪圈门口也没说出来。 好臭! 王易安捂着鼻子,瞄了瞄猪圈,一共有五头半大的小猪崽,身上脏兮兮,不知道糊的是什么,也许是……地下也是很脏,黏黏糊糊,那几头猪还用鼻子在地上拱来拱去。 一想到它们拱的可能是…… 王易安赶紧转身,跑出去几丈远,憋了好久的气,一闻到新鲜空气不由得贪婪呼吸起来。 新鲜空气充盈脑子的那刻,理智也回了笼,她忍不住啪啪打了自己两耳光,力道很大,脸上留下鲜红的印子。 谢武甫察觉到异常,走了过来,手里那碗饭菜仍端在手上。 “你怎么了?” “离我远点!”王易安手一挥,谢武甫手上的碗飞了出去,片刻之间砸到地上的石头,碎裂成大大小小的陶片,饭菜散落一地。 谢武甫火气窜了上来,欲发作,却对上王易安的泪眼模糊,一行晶亮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下,他一时之间愣住。 他都还没生气,她流什么眼泪? “谢家武甫,不会再有下一次,不会让你再侮辱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留下这没头没尾的话,王易安边跑边哭。 她可是王家子孙,竟然沦落到与猪抢食,与那等肮脏下贱的畜生抢食,她的脸可以不要,但王家的脸呢?真是玷污王家门风。 夜深了,谢武甫一进门就看到王易安坐在他擦过的那根板凳上,一动不动。 “给我铺床。”幽幽的声音传来,语气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易安怕是不想活了吧?竟然吩咐他去铺床。 谢武甫没有理她,径直收拾自己的包袱。 “谢家武甫,我的话你听见没?” 谢武甫仍旧没理她,摸索着包里的东西,刚准备拿出那一包地瓜干,却听到身后王易安站起身,用了威胁的口气:“谢武甫,你看我手里拿的什么?” 一看,她手里竟然拿的是他娘给的玉镯,那玉镯不是什么值钱玩意,纯度不高,上面有一个小黑点。 但是他娘给他的,且这一点就具有非凡意义。 谢武甫的脸沉了下来,把那包地瓜干丢回包袱。 他还怕她饿着……就王易安那种人,根本就不配吃他娘亲做的地瓜干。 “还我。”谢武甫朝她伸出手。 “你给我铺床。” “你告诉我,这床还如何铺?”被子,床垫一应俱全,就算她嫌脏,但行李还在山下,没有多余的被褥,还能怎么铺? “把你的衣服拿出来铺,我要睡在上面。” “……”他的衣服?谢武甫忍不住冷笑一声出乎意料地从包袱里面掏出多件衣服来。 王易安纳闷,谢武甫竟然没发脾气,乖乖地去拿衣服给她铺,难道真被她气势吓住了? 王易安凑过身去,一瞄,床上的衣服以白青居多,气质清雅,质地上乘……谢武甫作为一个低贱庶子,是不可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越想越不对劲,一看包袱皮,那层繁叠复的精美刺绣,专属于王家的修竹图案。 原来,他铺在床上的是,她王易安的衣服! 因为她要到鹿山书院来读书,所以她娘准备了十几套新料子衣物,这些拿来铺床的衣服,她还一次都没穿过。 “谢武甫,你!” “床铺好了,镯子可以还给我了吗?!”虽是询问的口气,但语气里一丁点询问也无,相反,是不容置疑,是“你再不还,别怪老子上手抢”的威胁恐吓。 王易安原本想羞辱他来着,没想到折了自己的衣服,正气得牙痒痒,怎么可能让他好过?当即就把镯子往自己手腕里套。 谢武甫没她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娘亲要给未来儿媳的镯子套在了王家嫡子的手上。 “你拿不拿下来?”谢武甫压抑着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王易安原本还想气气他,但一看到他怒气冲冲过去拿起长剑,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顿时吓得赶紧拔手上的镯子,奈何镯子就跟生了根一样, 分卷阅读1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在她手上怎么也拔不下来。 “谢武甫,你千万不要冲动!这镯子太紧了,拔不下来!” “要拔下来,还不简单。” “我是说真的,真的,真的!”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把你的手砍掉,镯子自然拿得出来。” 谢武甫笑。 第8章 四大书院 剑锋锐利,剑身上泛着清冷的光,映照出王易安惊恐的表情,他们好歹也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谢武甫真的忍心砍下她的一只手来? 虽然心里不相信,但剑已经横亘在手腕上了,由不得她不信。 当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行不通的,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危急时刻,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清雅男声:“王公子,谢公子,可在?” 是江余的声音! 谢武甫说了句“算你命大”,然后回剑入鞘去开了门。 她得救了,忍不住长呼一口气,先前因为太过紧张而憋红的脸,终于得到纾解。 “这房里只有一张床,忘记两位公子身份有别,谢兄若是不嫌弃,可与在下同睡。” “恒之提议甚好。”谢武甫笑逐颜开,转身对王易安说道,“公子,你在这房里可要关紧门窗,省得魑魖鬼魅、精魂离怪都来找你。”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那好,公子慢慢睡,小的与江兄同去。”说完,去床上拿起他的包袱,使劲把那包地瓜干往包袱里塞了塞,就和江余出去了。 偌大的破烂房间里就剩她一个人,王易安说不出什么滋味,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再度试着拔了拔,还是没用,镯子仍旧牢牢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说来奇怪,她的骨架纤细,既然套得进去,那也应该拿得出来,怎么就是拔不出来呢? 她又拔了几下,手被箍得通红,还是没用。 算了。 她合衣躺上床,鼻翼是挥之不去的湿腐味,小蚊虫吱吱叫声在偌大房间里尤其刺耳……谢武甫那人怎么可以对她这般无情? 暗夜情绪滋生,她思绪万千,一夜无眠。 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个声音充斥耳边:“该上路了。” 眼前一条幽深黑暗的小道,迷雾重重,她挥开眼前的雾气,看到两个高大的黑影,一个是马头人身,另一个是牛头人身,那个牛头穿的是皱巴巴的玄衣。 咦,他穿的不是谢武甫的衣服吗?谢武甫怎么变成牛头了? 也是他那么倔,不变成牛,难道要变成马呀? “王易安,醒醒,该上路了……”冰凉的手贴在她的脸上,一个激灵,她坐了起来。 睁开的第一眼就是谢武甫那张不耐烦的脸:“路通了,赶紧起床去书院。” 一听到路通了,王易安赶紧起床收拾东西,她开心呀,她快乐呀,她高兴得不能自己呀!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鬼地方,她不开心不快乐不高兴才怪呢! 经过两个时辰的跋涉,他们三人终于来到了鹿山书院门前。王易安看看略显简陋的大门,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给自己打气。 大门不气派,不豪华没关系,只要基础设施好就行了,什么教室,桌椅,宿舍,饮食,这些好就可以了。 要到住宿区先得经过教学的场地,王易安探头进去看桌椅,呃……老旧了点没关系,上面凹凸不平也没关系,至少是好的,没有坏呀。 她刚这样安慰自己,下一秒挨着兰花的那张小桌……塌了,塌了不说,还把教室里仅有的一抹亮色给破坏掉了,花盆碎成几块,泥土也四散着,露出兰花根须来。 呵呵,教室破一点也没关系,桌椅烂了还可以整修嘛,只要宿舍,宿舍是好的就行!总比江余那破破烂烂的房间好使吧! 江余带王易安和谢武甫去了宿舍,果然住宿条件还是可以的,房间宽敞,通风良好,没有异味,摆设雅致……只是那床怎么那么大,一直蔓延到墙根? 一个人没必要住这么大的床吧? “王公子,这是大通铺,鹿山书院条件有限,只得委屈你同众学子挤一挤。” “什么?你让我睡大通铺?!”他一定是听错了,他可是金陵王家的嫡长子,其他家族再有权势也是比不上王家的气度风华,大家族都是唯王家马首是瞻,就他尊贵的身份地位怎么能睡大通铺,和那些没有格调的人睡一起? “王公子,书院条件有限,只得委屈你。” “你且告诉我鹿山书院是不是四大书院之首,直接为朝廷输送人才?” “是,鹿山书院与敬知书院、致远书院、明志书院齐称为天下四大书院,其中鹿山书院以艰苦朴素学风著称,办学质量为四大书院之首。” “艰苦朴素?” “王公子不知?鹿山书院地处偏远,物质匮乏,一般的公子哥更愿选择临近金 分卷阅读1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陵,办学略次的明志书院,除非志存高远,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公子才会选择来鹿山书院历练,历练第一重便是上山。王公子意志非凡,既然上了来,此等苦都吃得,相比在书院过两年清苦日子不在话下。” 她爹当时给了她三个选择,一是离家近的明志书院,二是办学质量优的敬知书院,三是地大物博中原的致远书院。她偶然听说天下有四大书院,可爹爹只给了三个选择,不禁疑惑,但她爹死活不说,她只得去问了二姐。 这一问可好,鹿山书院可是四大书院之首! 他们王家的人要去就去最好的,自然首选鹿山书院了,于是她不顾爹爹的阻挠执意要来千里之外的鹿山书院,现在想来当时爹爹用“鸟不拉屎的地方”、“荒山野岭”来形容鹿山书院,并不都是危言耸听。 她看看大通铺,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她和谢家嫡子是同时入学,谢家嫡子去的是明志书院,她以为他们谢家之流只配去明志书院那般二等书院,还洋洋得意,在谢武原面前嘚瑟呢,现在看来,真是蠢透了,还要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上两年,她心里苦啊。 谢武原那混账东西,听她嘚瑟的时候指不定心里怎么嘲讽鄙夷呢,还静静地看着她装逼,一言不发,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刚住进豪华气派独间的谢家嫡子耳朵发烫,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是谁,谁在心里骂他呢?! 第9章 连日冷遇 “我不可能住大通铺!”王易安不断地摇头,眼里都快逼出泪水来。 “王公子,这是没办法的事。” “谢武甫,给他钱,我要住独间,我不要住大通铺。” 谢武甫直挺挺地站着,不做任何反应。 王易安真的要哭出来了:“山长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我自己跟他说,打死我也不住大通铺!” “这个,山长事务繁忙,恐怕……” “江余,你想要钱对不对,我给你钱还不行吗?你少在这给我支支吾吾,带我去见山长!”王易安从谢武甫手里夺过包袱,拿出几锭金子,“够不够?!” 见江余皱着眉,她又掏出几锭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还要多少给我说!” 江余看看桌上的金子,一锭就够家里不愁吃喝一辈子,更何况是前前后后统共八锭。书院里是有五间空房,其中三间是用于接纳尊贵客人,还有两间是奖励成绩优异之人,一间被黄北山要了去,另一间还空着,是山长交由他自由处理,以慰他前前后后奔忙之苦。 山长正是知道这空房背后利益纠葛,才交由江余处理,让他挣点银钱补贴家用。 家中房屋需要修缮,老父才去二叔家借钱未果,受了白眼;弟弟妹妹三月不知肉味,面黄肌瘦,做梦都想吃肉、吃糖;家里衣物缝缝补补,没一件干净衣服,娘亲整日操劳腰酸背痛,眼睛都要坏了,而自己想看那几本书,也照样需要钱。 他只要松一下口,这八锭银子就是他的了。这些钱够他们重新修几间高门大屋,一日三顿吃肉吃糖吃到腻,一天换一套新衣服,买下整个书店了。 他只要答应,吃喝不愁,生活不愁的幸福日子指日可待! 但是王家易安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瞧不起他的嘴脸,让他很不满,他如果拿了钱,只会让王易安更看不起他! 不止王易安看不起他,就是谢兄,他也一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 所以…… 江余不卑不亢地说道:“王公子,请恕在下怠慢之罪,书院还有其他新生等着我,先走一步。” “……贱民!”王易安手指颤抖,堪堪地骂出这一句来。 “骂够了?现在该算我们俩之间的账了。”谢武甫放下手里另外几个包袱,环抱双臂,在旁边木椅上随意坐下。 “我、我和你有什么账可算?”王易安底气不足,往后退了一步。 “你手上还戴着我谢家的镯子,你说呢?” 王易安眼疾手快地捂住手腕,很是慌张地开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不能砍我的手,我不能不孝!” “若不是你表现得那么怕死,我也许真会为了你的孝顺感动。” “我不是贪生怕死。” “真的吗?”谢武甫顺手拔出长剑,那清冷的光反射到王易安脸上,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不要过来!”王易安连连后退。 “说好的不是贪生怕死呢?王易安,你要是硬气一点儿,我绝对不会动你,相反还会以礼相待,尊敬有加,就跟江兄那样,奈何某人着实不争气……” 谢武甫又是带有嘲讽意味的冷笑。 “你说的是真是假?真没有哄我?那我就……” “硬气一回”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长剑已经架在王易安脖子上了。 “谢武甫,你骗我!” “王家嫡子,你怎么这么天真?”谢武甫边说边笑出声。 “我是相 分卷阅读1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信你,你一向言出必行,别人的话我可以不信,但你的话我一定信。” “你现在开始打感情牌了?我不信,这可如何是好。” “……谢武甫!” “嗯,我在。” “我错了好不好,我一定想方设法把它弄下来,好不好?你别杀我,我就是怕死!你用剑刺我,血肉模糊,死得多难看啊,我不要那么难看地死,我要风光体面,就是死也要风光体面!” “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让用最好的沉香木给你做棺材,让千万人给你送葬,绝对让你死得风光体面。” “你只是一个庶子,你哪买得起沉香木,哪摆得起那排场给我送葬啊……”不是王易安瞧不起他,而是这个社会现实就是这样,他一个无名无分的庶子,没钱又没势,唉,想让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死都做不到。 “这倒也是。” 出乎意料地,谢武甫收回了剑,在推剑入鞘的那一刻,他开口说话了,幽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我现在不杀你,等我哪一天摆得起排场的时候,再杀你不迟。” “啊?”王易安很想笑是怎么回事?为了杀她也是绝了。 “你放心,会有那么一天。”谢武甫补充一句,目光明亮且坚定。 突然之间,王易安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比登天还难的事,她怎么会觉得实现可能性挺大呀。 “五年之内,我一定做得到。”谢武甫又补充了一句。 五年?怎么可能! 王易安很想笑,她也笑了,但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觉得自己真的快哭出来了,五年……她只有五年可活了吗? 当天晚上,王易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整个书院新生就她来得最积极,大通铺里暂时没有其他学子,谢武甫不知道是不是又跟着江余去了,所以又是她一个人睡一间房。 山上入夜有点凉,她想起谢武甫白日里许下的五年之诺,深感头痛,这一次好像真的威胁到自己小命了,怎么办,五年之后她到底还是不是活着的啊? 谢武甫身上有股狠劲,不管多么难的事,只要他下定决心,哪怕上天下海,他都会去做,而且忍耐力极强,虽然在她面前比较容易发火,但在别人面前永远是谦和有礼,看他和江余平常怎么处的就知道。 而且,他最最擅长的就是笼络人心,小时候和谢家嫡子嫡女玩得挺来的,谢武原都待他极好,虽然年纪小,但从没被别人看轻过,大多时候,都让人忘掉他只是一个庶子。 要不是她好心提醒嫡庶之别,各种挑唆,谢家子女恐怕现在都跟谢武甫亲近着呢。她为了维护正统礼教,不知道有多费劲,简直可以用呕心沥血来形容,她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们哪里知道。 可谁曾想,他偏偏救了她,她捡回了一条小命,也捡回了她的善心,她对他的满腔厌恶都化成了数不清的内疚,还对他芳心暗许,也是现世报,迟早有一天,她会死在他手上的。 唉,认命吧。 谢武甫决定的事,一向没人能改变。 要不,她服个软,求个和,她不做他的主人,她做他的小弟如何? 有好多事情,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明白。 他们王家是早已没落了,在这表面现世安稳,实际上却乱成一团的天下,指不定哪天风云大变,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个女子……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死在他手上。 死在他手上至少会风光体面,她以后还是和他好好相处,争取能留得个全尸。 一想到这些,她一头青丝都快愁白。这种时候,她多么想如她爹娘,姊姊妹妹那般来点五石散,不用管其他,多好。 可惜,她对那玩意过敏,碰不得。 第10章 饿死事大 王易安漱漱口,脑子清明许多,她想起昨晚上的胡思乱想,竟然放弃治疗到要当谢武甫的小弟,她才不允许! 还有她听说两日后,新生会全部到校,也包括一些老生,她一定要赶在这之前,就搬到独间去,她才不要睡大通铺,死都不要! “谢兄,你真的不用去服侍王公子起床?” “不用管他。” 两个人清清爽爽地结伴而行,朝她这边走来,还相谈甚欢。 清晨的阳光斜射在他们身上,真是一对“璧人”吶! “王公子在那,他自己起了。” “哼!”王易安仰头吐下一口清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进了屋子,摔门关上。 “谢兄,你真的不用去看看他吗?他好像生气了。” “没事,他喜怒无常,我都习惯了,过两天就好。” 说着说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王易安抵着门,握紧了拳头。 谢武甫真是狠心,她都生气了,也不见他先来服个软,从来都是她先去找他的,哼,打死她,她也不会再妥协。 她在屋里待了一会儿, 分卷阅读1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也没见人来服侍她吃饭,昨天一天就掰了点硬干饼,口感差还没味道,她吞都吞不下去,但谢武甫和江余吃得津津有味,都不理她,原本江余想去给她找点吃的,却被谢武甫一把拉住,不让他去。 她真是讨厌死谢武甫了! 焦躁地在屋里转了几圈,她决定自己出去找吃的,偌大一个书院,她就不信自己会饿死。 径直走上一条石子镶嵌的小路,王易安来到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了棵黄桷树,在林木丛生的蜀地只能算个中等大小。 树下有个老翁,拿着扫把在专心地扫着落叶,虽然现在不是树木凋零的秋冬,但那么大棵树,一天掉百把张叶子,也是再正常不过。 王易安看着老翁把青翠叶子扫进簸箕里,拿起扫把欲走,他赶紧上前踩住。 “你个龟儿子,踩到我扫把做啥子?” 王易安听着怪异且凶的腔调,吓得立马收回了腿,谢武甫教过她要入乡随俗,强龙不压地头蛇,她现在还要问他要饭吃呢,还是客气点好,客气点好。 “喂,老头,我问你啊,哪里可以吃饭?” “你个该背时的,点儿教养都没得,吃饭,吃个铲子饭!给老子爬!” 她大概能听懂老翁的意思,只是……他现在是在骂她没教养? 她已经够客气了好不好,要是换平常,她肯定要这样说:贱民,快去给本公子弄些饭菜来,饭要颗颗饱满新鲜的锦稻,菜要云山现挖的玉漱菜,从采摘到翻炒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她已经很客气了好不好,都不挑,这苦日子过着,有吃的就行,她也不奢求其他了。 眼看着就要被扫把轰出去了,她左躲又躲,后背撞上个坚实胸膛。 “沈老伯,他是新来的官宦人家子弟,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既然你江余小子开口了,我逗不跟他计较喽,带走带走……”那老翁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去拿清扫工具,自顾自地说,“这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刚刚来逗是这种,哎呀,操练个两年看他们还傲得起来不!” “王公子,你到这里来作甚么?”江余拉她出了院子。 “怎么,我不能来?我现在也是鹿山书院的一份子,书院是我家,我家还不能随意走动了?” 看着王易安的较真劲儿,江余觉得好笑:“在下只是问问,并不是说你不能来。” 王易安饿得烦躁,连连哼了几声。 一时无话,江余略显尴尬,正要托词离开,便听到一声如雷贯耳的声音,他盯了盯王易安的肚子,那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你饿了?” 王易安很想硬气地说“不饿”,但她怕江余真的不管她,于是只傲娇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作势不愿搭理他。 “看来王公子不饿,那在下就不多管闲事了。” 他真的不管她? 王易安慌了,收回抱胸的手臂,直直地看着江余,眼里满含期待。 “真的走了?”江余突然想逗逗她,作势往前迈了几步。 王易安小跑追了几步,突然又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停下来捂着肚子,冷冷地看了江余一眼:“你走吧。” “我真的走了?”江余往前又走了几步,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绕一圈又到她面前,扯过她的手臂,无奈地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很好,保住了尊严。 王易安表面上不情不愿地被江余拖着走,实际上心里得意着呢。 他们到了膳食堂,发现里面黑灯瞎火,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 “来得太晚,过了时辰,李大婶回家了。” “回家?她回什么家!你叫她立马回来给我做饭!” 江余直接忽视掉这句话:“她家里忙,得过会子回来做中饭,你现在能找到膳食堂了?晚点再过来。” “我不,我饿,我要饿死了,你不能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你去,你去给我做饭!” “做菜食材都是李大婶自己担来的,吃多少担多少,恐怕没有多余的能给你做。” “你……”王易安捂着肚子蹲在地下,失去理智地念叨个不停,“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爹,娘,我不读这个劳什子的鹿山书院了,吃不饱穿不暖,我要回家,我要吃饭!” 江余眉头紧蹙,不知该怎么办,突然想到膳食堂后院栽了红薯,当即拉起王易安,去了后院。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王易安摇头晃脑,脑子已经完全放空了,只是机械地重复那句话。 “我给你烤红薯,你去捡点柴来,可好?” 王易安一听到有吃的,眼里恢复了光彩,当即屁颠屁颠地去旁边林子里,拔枝桠。 柴她见过的,她知道什么样子! 而江余,用手拨开红薯藤,开始挖下面的红薯,刚下过雨,泥土湿软,即使没有锄头之类,还是很轻松地挖出两个大大的红薯来。 王易安抱着一小 分卷阅读1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把枝桠回来了,兴高采烈地问他:“怎么样?我厉害吧,我折了这么多柴!” 江余看着她手上小小的一捆,不仅小也就算了,上面还长着茂盛的绿叶,新鲜得刺痛了江余的眼睛,她哪里是去捡的柴,分明是去摧残人家小树苗了。 更何况这么湿,怎么烧得燃?真烧了,也只有黑烟,红薯是怎么都烤不熟的。 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只得敷衍夸赞一番,便以洗红薯为由,去膳食堂的柴房里,抱了些柴草来。 第11章 他们的笑 很快,火苗舔舐,柴草燃烧成规模,江余把两个红薯卧在火堆旁,明亮的火焰映在王易安脸上,只见他不满地用棍子把红薯戳进火堆里。 “你干什么?”江余赶紧用棍子把红薯掏出来,重新卧在旁边。 “那么大的火,你不用,你傻呀?这放在旁边慢慢烤,要烤到什么时候?” “做菜最讲究的就是火候,烤红薯就得慢慢来,你直接把它们丢火堆里,一会儿就糊了,糊了的东西不好吃。” “难吃啊?” “有些东西急不得,王公子可有听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是一个道理,只有融入了自己的耐心,经受了时间的检验,那滋味才能长存于心,经久不消。” “我倒要看看这烤红薯是不是真如你口中所说这般美味……要是不好吃,哼哼!” 江余哭笑不得,他的意思是要她忌心浮气躁,冷静沉稳些,别总是任意妄为,骄傲任性。 不过看王易安忍不住又用棍子戳戳红薯,皱着眉头不满的样子,江余猜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无法领会自己深意。 不知过了多久。 “还没好呀?肚子都饿瘪了,还不熟?唉……”王易安难过地转来转去。 “熟了。” 江余还没来得及把红薯掏出来,王易安就直接用棍子插上去了。 倒也聪慧,还知道避免烫到手…… 正感慨着,一声“哎呀”传来。 “怎么了怎么了?” 江余以为她烫到手了,没想到她举高棍子:“怎么吃呀?黑黢黢的,下不去嘴。” 她的嘴边果然有黑灰,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棍子上的红薯较着劲,试探地张嘴去咬,活脱脱一只刚长出乳牙的小老虎,蛮……可爱的。 “烤红薯得剥皮,看,就是这样。”江余小心地剥红薯皮,露出里面绵软的黄心来,权当演示。 红薯新鲜出炉,还很烫,就是江余都小心翼翼的,王易安却不怕,直接上手,没一会就烫得跳脚。 “快、快放耳朵上!”江余提醒道。 放耳朵,手放耳朵上,还是红薯放耳朵上啊? 正当王易安纠结的时候,江余抓起她的手就捏在自己耳垂上。 王易安手下软软的,那是江余的耳垂,这感觉怪怪的,她先是看看自己的脏乎乎的手指,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烫了。 再看看江余的耳朵,一抹鲜红顺着耳垂往上,直蔓延到耳根。 她最后对上江余的眼睛,黑色瞳孔黝黑到无边际,突然里面有一缕星光升起,迷了她的眼…… 王易安颤抖地移开视线,收回手,原本很尴尬的心情却在看到江余耳垂的那刻,迸发出不绝于耳的笑声。 “笑什么?”江余疑惑。 “你……你的耳朵好脏,你的脸上也有黑灰……是被我的手染上的,我的手也好脏……噗哈哈……” “你还有脸笑。”江余说是这样说,嘴角却忍不住挂上笑,接连用袖子擦了好几下,也没见擦下来一丝一毫。 王易安捂着肚子,让江余拿着红薯,自己拿住袖子踮着脚去擦他耳朵上的脏灰,没想到越擦越脏,她笑得更欢了。 “你不要笑了。”江余受她笑声感染,也禁不住笑起来。 正午阳光热烈且明朗,他们的笑容,那样忘我的笑容,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样开怀的笑容,在日光照耀下,刺眼得厉害。 谢武甫愣在原地,手里端着碗,碗里放了个烧饼,饼上满满的白色芝麻。 他们没有看过来,还在动情地笑着,偶尔打打闹闹,追一两下。 他转身,将碗一摔,烧饼在地上弹了一弹,飞到草丛里,再看不见踪影。 那个烧饼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摔碗的声音很大,却没能将那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脚步顿了顿,终归还是走了。 === 王易安推开宿舍门,就看到谢武甫背对着她,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脸上满是笑,还带着在外面与江余相处时的情绪,一时之间压根忘了她还在生谢武甫的气,一把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语态轻松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王易安整个体重压在他的背脊,谢武甫提着笔的手因为惯性往下面摁,快要写完的信纸被污了大片。 “王易安。”谢武甫的声音 分卷阅读1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霎时响起,冷冷的,有着冰冻三尺的寒。 王易安后脊发凉,这才注意到他是在写信,信纸上一大片脏污,她立马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忐忑地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却被谢武甫扣住手腕,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摁在桌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做甚么?” 他眼角眉梢都是寒意,顺势欺压而下,夹住她挣扎的双腿,左手死死地压住她的脸,然后…… “谢武甫,我错了,不要,不要……” 王易安死命摆头,可那浓稠的墨汁还是顺着毛笔尖流了下来,滴在她的脸颊上:“不要画,不要再画了。” 听到她叫破喉咙,他顿时心里畅然开去,心情还算不错地提醒道:“你最好闭上眼和嘴,待会画到眼睛里,吃到肚子里,我可不负责。” 王易安听到这话,皱着眉闭上眼,死死闭上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谢武甫心情大好地在她脸上干净的地方作起画来。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仇必报,你毁了我写的书信,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在你脸上作个画已经算是最轻最轻的报复了……” 王易安:“……” 大概过了十分钟,谢武甫才拍拍手,笑道:“好了,真是一幅杰作,那边有镜子,你去看看。” 王易安:“不用了,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幅杰作。” 谢武甫眼一横,手指了指镜子:“去。” 王易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照镜子,那镜子一点都不清晰,黑漆漆地又不干净,看半天,王易安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她挠挠后脑勺,问:“你让我看什么呀?” 谢武甫阴绵悱恻地笑了一下,让她继续看。 她眨巴眨巴眼睛,张张嘴,在镜子里看到一口闪亮大白牙,摸了摸脸,捻捻手指上的深黑,瞬间会意,她一直想对谢武甫黑脸,现在终于做到了。 原来不是那镜子不清晰,有脏东西,而是她脸上被涂满了墨汁,裸露出来的除了口鼻都被涂了墨汁。 屁的杰作! 全脸涂黑,谁不会! 一张黑脸,翻着白眼,丑得极富喜感…… 谢武甫再憋不住笑,笑得俯仰生姿起来。 “谢大少爷,笑够没?小的能不能去洗了?” 谢武甫憋住气,很艰难地答了一声“好”。 “果真这气度是连江余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王易安自顾自地说道,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谢武甫耳力向来好,听到“江余”两个字瞬间收起了笑,抢在王易安前面,抵住门,不让她出去。 “又怎么了?还没画够?” “你说对了。”谢武甫背脊挺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 “可是我脸都没有地方给你画了。” 谢武甫视线直接往她脖子下面瞄,王易安赶紧捂住胸,惊慌地说:“我手臂、腿多的是地方,你看看要画哪?” 第12章 波澜起伏 “王易安,你每每如此扭捏,我总忍不住……” “你忍不住什么?” “我忍不住怀疑你是个女的。” “……为了自证清白,你脱,你脱我衣服!竟然怀疑我是个姑娘,我这么个雄健男子汉,哼!” “我可没那癖好,好了,出去洗脸。” “你不继续画了?真的?” 黑乎乎的一张脸凑上来,谢武甫毫不留情地嫌弃推开:“丑死了,走开。” “我丑成这样,是因为谁?”王易安嘟嘟囔囔地就去洗脸了。 她力气小,打了半天井水都打不起来,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想起在挖红薯的地方,听到过哗哗的水流声,应该是后山有个瀑布。 于是,她捂着黑漆漆的脸顺着水流声走了去,果真见到一片绿幽潭水,上面陡峭山间有白花花的水浪冲刷,这蜀地风光别是一番风味,怪清幽的。 冰冰凉凉的潭水敷在脸上,王易安正畅快着,谁知潭水中突然冒出个人来,赤着上半身,一头湿发半遮住脸。 “你、你谁啊?”王易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竟敢有胆子问我是谁?”他猛地从水里站出来,哗啦啦,带起阵阵水花,“黑乎乎一张脸,你弄脏了本公子的水。” “我怎么弄脏了你的水?”王易安不解,明明他在她上游,就算墨汁洗下来,脏了水,也是下游的水,关他上游的人什么事?! “整座山都是本公子的,这潭水自然也是我的,你未经允许,来这洗脸,不是你弄脏了我的水,又是谁?” 原来他说的是整座山的水,而不只是他洗澡的水。 “你不要过来!”水没到那人的腰间,王易安生怕他什么都没穿,赶紧遮住眼喝道。 “本公子愿意过来就过来 分卷阅读1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哪容得你多说。”他理开额头前碍事的刘海,露出五官来,一双眼睛阴鸷得可怕。 原来穿了裤子的呀,不过他既然穿了裤子那肯定便于走动,那她岂不是会被抓到? 王易安心里一咯噔,站起身就要跑,却被那赤着上半身的男子拦腰抱起,一把丢进潭水里。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救命啊!”王易安挥舞着手,乱蹬着脚,不时有水钻进口鼻里。 “别装了,水只到你的胸膛,站起来便是。” 王易安依言站起来,果真于性命无碍,只是墨汁遇水化了开去,污了她的眼,她连连抹了好几把脸。 “你是女子?” 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捏着她的脸,浇了浇水,抹去剩下的脏污,左右打量。手下触感软软的、富有弹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倒是勾人得紧,没有喉结。 “谁、谁是女子啦?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汉子!”王易安拍开他的手,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吃痛,手没有缩回去。 “是不是女子,摸一下不就好了。”说着说着,搂住她腰的大掌顺势往上。 “我是,我是,还不行吗?!”王易安死命挣开。 他没料到这么轻松就承认了,愣了一下,便被她逃开。 “你叫什么名字?”他反应过来,笑了,如沐春风,那双阴鸷的眼此刻带电一般,与他对视的王易安只觉得浑身麻酥酥的。 “不告诉你,哼!”王易安蔑视了他一眼,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朝水里打去,生怕他追上来。 那水里男子见王易安捂着胸,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掉的样子,脚还打了一下滑,一个趔趄,左扑右扑才没摔倒地上去,不禁笑得越发开怀。 挺有意思。 “你衣服怎么湿了?”谢武甫远远地就看到王易安跟见了鬼一样跑过来,全身湿答答,地下都是水痕,早上束得好好的发也是乱七八糟,八成是去洗脸的时候掉井里了。 不过那么深的井,她也能爬起来,命真大。 “我、我……没什么。”王易安本能反应是想告诉谢武甫刚刚发生事情的经过,但是他还不知道她的女子身份,说出来更麻烦,于是她选择了闭嘴。 谢武甫只当她嫌掉进井里丢人,看到她没受伤,也就放心了,没再说什么。 王易安换了衣服出来,就看到谢武甫靠在门侧,目光落在前方寥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她出来,眼神微动,说道:“走吧。” “去哪?” “肚子不饿?” “吃饭呀,好,这个好!”她摸摸肚子,惊觉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早上就吃了两个红薯,她好几天都没吃,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好不好? 谢武甫兀自向前走,王易安赶紧跟上,才走出几步,从她身上发出怪异的声音,长而有力。 两个人同时愣住,可尴尬的声音仍没停止。 她放屁了! 她当着谢武甫的面放了屁! 还放个不止! 王易安羞红了脸,还这么臭,这么响,她真是要被逼疯了! 她难堪地后退几步。 有人路过,是早上见到的扫地老翁沈老伯,只见他扇扇鼻子,紧接着捏住鼻子,尖着嗓音嫌弃地说道:“哪个放屁了呦,还是红苕味……” 突然沈老伯狐疑地盯着王易安:“臭得要死……是不是你个龟儿子!” 王易安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神一个劲地乱飘,尴尬得厉害,非礼勿视,非礼勿说,沈老伯,你到底懂不懂? 谢武甫清了清喉咙:“不是他。” “不是他,那就是你喽。”沈老伯眯着眼睛,咧开一张大嘴。 “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老伯何故大惊小怪?” “兄台可知后面还接了两句?”一丈开外,信步过来个人,神情散漫,一双阴鸷的黑眸格外显眼,“放者洋洋得意,闻者垂头丧气,兄台果然与前者神情如出一辙。” 是他! 王易安背过身,手颤抖得厉害,是在潭水边遇到的那个人,发现了她女子身份的人,怎么办,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是她! 越紧张,肠胃缠得越厉害,背对着他们的王易安,屁股一动,又是一个出来。 “臭着你们了,不好意思!”王易安头也不回,跑出去几步,脚步顿了一顿,“我实在没脸见你们,先走一步,千万千万不要来找我!” 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转角,心心念念的午饭也不敢吃了。 王易安一进宿舍立马把门死死关上,跳到床上,用被子捂住头,难过地好想跳进潭水里淹死算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不急不迫。 “我不是说过谁都不要来找我吗?!” “王兄,是我江余,你不是一直想住独间?现在有空房间了,你收拾一下,我带你住进去。” “真的假的?”门突然打开,王易安激动地满脸通 分卷阅读1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红,语无伦次地让江余进房间,自己去收拾包袱。 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江余去了。 谢武甫从墙角处走出来,看着王易安一举手一投足流露出的喜悦兴奋,好笑地摇摇头,曾经锦衣玉食都不情不愿,现在一间独房她竟高兴得不能自已。 果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想让她长大,从云端摔下来自然就会了。 第13章 番外 初见 “武原,武庭,武林,婉莹,婉青,婉珠,婉楚,快来见过王家嫡子。”谢老爷子招呼着一堆孩子过来向只有五岁的王家易安行礼。 “他是谁?他怎么不过来?” “他是我们的九弟,武甫。”谢武原单纯地朝角落里的小武甫挥挥小手,“九弟过来!” 小武甫欲过来,被谢老爷子喝住:“胡说八道什么,他谁也不是!” 小武甫瑟缩一下,再没往前,王易安看了他一眼,又瘦又小,皱巴巴地一团,顿时没了兴趣,就在谢老爷子的指引下入了席。 他们很快吃了饭,王易安便被带着去参观谢府大院,参观到一半,发现自己私藏着的一对耳环不见了,她待时间最长的是中庭里,刚刚吃饭那儿。 她女儿身份是个秘密,不能泄露出去,乳母不在身边,只有她自己回去找,所以她借着如厕借口就溜回中庭。 远远地就看见个瘦小身影,努力攀上板凳,右手伸长了筷子去夹他们剩下的菜,放在嘴里吃了几下,就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摊平在桌上,把一些好菜夹进去。 “你要吃就吃了,怎么吃不完还要兜着走啊!”王易安实在看不上他那穷酸样,很是鄙夷,靠近了才知道原来是谢家嫡子口中的“九弟”。 “我不是!”拳头握得紧紧的,小武甫眼睛红红得,很是委屈。 “那不然是什么?” “这些菜很好吃,我想带一些给娘吃。” “呦,你这么孝顺呀?吃点别人剩下的都想着你娘。” “我娘身份卑微,很不容易,从来没吃过什么好吃的。” “你娘是干什么的?” “她自己种菜养活自己,我求你,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好吗?” “这有什么可告诉的,不就是剩菜,喂给猪都不一定会吃。” “我不是猪!”小武甫连连摇头。 “对啊,你和你娘吃的,猪都不一定会吃,你和你娘比猪都不如!”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你们这么低贱,你们不是,还能谁是?” “你坏!”小武甫今年才三岁,使出了吃奶地劲儿把包好的手绢朝王易安扔去,却也没能砸到她。 “我坏?”王易安笑得很甜,“我本来就坏。” 她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一只朱红耳环,向小武甫伸出手:“还我另一只!” “我没拿。” “我分明看到了,还狡辩?” “想要回它很简单,和我做个交易。”小武甫收起哭脸,一改委屈的样子,嗓音虽糯,却有种坚定。 王易安咬牙切齿,果真是他拿的,那么个小破孩,还知道威胁她,长大了还得了? “你想要什么?” 那是她仅有的一对耳环,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对耳环。 …… 那天,小武甫和他娘第一次吃到了谢家大厨专门为他娘俩做的饭菜。 那饭菜是不同于剩菜的美味。 第14章 忒不要脸 房间窗明几净,采光良好,床榻很宽,可容纳三人睡下。 王易安巡回一圈很是满意,她现在标准不高,只要能比大通铺好,此外别无所求,房间里还有一张大书桌,能让她作画,简直是意外之喜。 “谢家小弟,帮我整理下行李。” 现在还会说“帮”了…… 谢武甫毫无异议地解开包袱,开始收拾起来。 江余看着这主仆俩少见的和谐,喜悦充盈胸腔,一间房换来两人的冰释前嫌,值得。 “谢兄,王兄,此间房够大,容纳你二人绰绰有余。谢兄,不妨你就在此一并住下,不用去住书童大通铺了罢。” “不行!” “不可。” 王谢二人同时开口拒绝,默契十足,但一说完诧异之余,便是斜眼看对方,仿佛在说“就你还敢嫌弃我?”。 江余看两人顷刻间□□味十足,赶紧出言打断:“是江余疏忽,王兄你就在此住下,谢兄你同我来。” 说完,拜别王易安,两人出了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江余还是问出声,王易安不愿同谢兄同住一室,他可以理解,毕竟身份有别,王易安素来看重门第,谢武甫虽是出自世家名门,却也不过一个庶子。但谢兄言谈举止皆为不凡,从未因庶子身份生出卑怯之意,相反地自强不 分卷阅读1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息,不甘平庸。 他认为一个人的高低贵贱不是身世、父母给予衡量的,换言之,我不认为自己低贱,就没人能使我低贱。 这是江余极为赞赏谢武甫的地方,一时之间引为知己,只是不知一向追求平等的他,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谢武甫沉吟一会儿,道:“我不想引人诟病。” “诟病?” 如何诟病,诟什么病?谢兄是如此在意他人眼光之人吗?谢武甫作为王易安的书童,理应无微不至守在身边,但他从没见过谢武甫服侍过王易安洗脸穿衣,主子都饿个半死,也不见他送上食物去,还经常性地跟他江余混在一起,让主子找不着人……综上所述,这是一个合格书童所为? 就这样浑身诟病的还怕引人诟病? 江余实在不懂。 今日傍晚,王家奴仆终于担着物什、书卷上到了鹿山书院,于是深夜时分,王易安睡在雅致独间,身下是柔软暖烘的床褥,身上盖的是精美刺绣散发着好闻香气的被褥,她今天心情不错,烦心事基本都解决了,只一件——巧遇了那个知道她女子身份的阴鸷男子。 但她来书院几天都不曾见到,那副面孔又是如此的不善,鹿山书院里只会有三种人,一是来读书求学的学子,二是书院的管理人员,诸如那个扫地的沈老伯,做饭菜的李大婶,三是山长一类的领导阶层。 那男子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的,眼光毒辣得一点儿都不像单纯的学仕子弟,那副自信从容的样子,完全不是跟沈老伯李大婶同等级,既不是学子,又不是书院管理人员,难道是山长?……可山长一类的领导阶层,一般不是白花花胡子一大把的老年人吗? 他那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总归不会是教他们书的先生吧?! 可先生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首先得有丰富的学识,从教的经验,这些都得用五年十年的光阴堆砌,更何况是鹿山书院的先生?鹿山书院的要求只会更高,他年纪太轻,绝对不可能! 兴许他只是过来送某位学子的大哥,跟鹿山书院并无甚关系,过两天就走了。 想到这,王易安放下心来,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足为惧了。 她今天晚上比任何一天都睡得香甜,只是,好景不长,三更的时候,一盆水从床边的窗户直直浇下来。 “是谁?!”难道又是谢武甫那个混蛋?他知不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好不容易今天…… 她委屈得想哭,却听见个男声,那不是谢武甫的声音,是个陌生的略显粗哑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一群人拿着火把冲进她的房间,她浑身湿淋淋,下床穿鞋只穿了一只,便被眼前的火光吓到。 既然不是谢武甫,就没必要忍这一口气,她刚准备大骂一通,那个领头浓眉大眼的粗壮男子先她一步开口了。 “王家易安,欢迎你入学,这欢迎方式特别吧?一般人可享受不到这待遇,听说你是金陵王家的嫡长子,想来应继承了王家随性大度的风华,肯定不会为此等小事生气恼怒。” 高帽子给她戴上了,这么多人看着,不好给王家丢那个人,王易安只得把那口气咽了回去,讪讪道:“这欢迎方式挺特别的,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锦山黄家嫡子黄北山,字寰宇,先王兄一年来到鹿山书院,在这我们两家权势相当,王兄就不必同他们一样尊称我一声‘大哥’,只兄弟相称足矣。” 普天之下,能与她王家权势相当的,她只听过榕江谢家一家,锦山黄家算个什么货色,也配同她称兄道弟? 王易安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刚要斥责一番,那一伙手持火把的人横着脸,也上前一步,那凶巴巴威逼蛮横的态势,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谢武甫不在,她又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了。 “哦……黄兄有礼。” “我看王兄身上湿了,赶紧去换身衣服吧,欢迎仪式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对了,我就在你左手边的那间房住,有事可以叫我,我们身份地位尊贵,与这些平民庶子可是不同,只能我俩相互扶持,来日方长,可得好好相处哦。” 黄北山拍了拍王易安孱弱的肩膀,咧嘴大笑几声,虚虚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后面一伙人跟了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还识趣地帮她关上了门,只是关门的声音大了点。 王易安忍不住咬牙切齿。 关门那么大声响,是故意做给她看的,给的下马威吗?还有行礼行得如此敷衍,明面上的尊重都不给她……她王家易安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无名小辈看轻了! “怎么回事?” “王兄,我们刚刚看到一伙人从你房间走了出去,你没事吧?” 谢武甫和江余两人只着里衣,疑惑地推门进来。 “你们去哪了,怎么才来呀?我被欺负了!” 第15章 三人共榻 “哟,我以为你欺负人是一流,没想到还有人能欺负你?他 分卷阅读2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是谁?怎么欺负你了?”谢武甫不仅不来安慰她,还在一旁笑得开怀,还是少见的开怀那种。 “黄北山,他扰人清梦也就算了,还用冷水泼得我一身湿,说什么泼冷水是鹿山书院特有的欢迎新生入学方式,江余你告诉我,鹿山书院真有这个传统吗?” 江余艰难开口:“的确有这个传统,寓意洗净铅华,重新做人。” “啊?他不是给我下马威,是真的有这个传统?!” “鹿山书院志在为朝廷输送全能人才,但士族子弟多是养尊处优,吃不了苦。 既然决定来鹿山书院,首先要做的便是磨砺心性,爬山第一重,泼水第二重。” “爬山第一重,泼水第二重,是不是还有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谢武甫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王易安当即傻眼了,听江余说后,顿时生无可恋。 第三重是入学后,每天从半山腰提两桶水上来,不论时间,只要在第二日晨起操练时山长检查便行。 第四重是开春每位学子认领一块菜地,最终收成会影响学业测评。 她是来求学业的,不是来练武和种庄稼的,一想到这儿就头疼,第四重还好,现在距离开春时节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急。 只是每天提两桶水从半山腰上来,她不提水都要走上两个时辰,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提那么重的水? 谢武甫……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他,谢武甫会意避开,转头去问江余:“江兄,这提水之事需得本人去做,书童不能代劳吧?” “对,王兄一经查处,后果很严重,君子诚而信,鹿山书院极看重品行,花钱也不能摆平。” “所以,公子,小的帮不上忙,别看我。”谢武甫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哼,做就做,不就是两桶水,趁机锻炼下我强健的体格,虽然我的身材完美得天下找不出第二人。” 两个人看看她秀自己瘦弱的胳膊,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诶,你们笑了,我就是想让你们笑,你们怎么那么乖,那么听话呀?”王易安压下心中不悦,输人不输阵,她嘴上可不认输。 她那言笑晏晏,标准欠揍的表情,谢武甫收住笑,转移话题问江余:“说起水,黄北山是谁?为什么由他来执行欢迎新生入学仪式?” “他是百里之外锦山的出名士族黄家的继承人,称为地方一霸,家中权贵,比起王兄自然差远了,他父亲原在朝中做官,深得皇上宠幸,后来不知为何解甲归田,回乡之后深受邻里敬重,黄北山自此更是目中无人,作威作福乃是常态。先王兄一年入学,威逼利诱收服了鹿山书院大多学子,那泼水仪式他说做就做了,谈不上由他主持。” 江余想了想,为了书院和平,他还是不要多嘴。 “江兄你素来清雅,对人对事和善,不论褒贬,能让你用出‘目中无人’、‘作威作福’,想必黄北山不是个善茬,他怎么惹着你了?” “他倒是没惹我,只是我看着他对别人动辄打骂,极难入眼。” “比之我家公子如何?” 王易安不满,接过话头:“我、我怎么了,你对我随意打骂还差不多,我什么时候对别人动辄打骂了?” “你自己什么人你自己清楚,我没问你,在问江兄。” “谢兄,黄北山与王兄可不是同一类人,比之他的残忍实在不及,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王兄嘛……” “我、我怎么了?你想说我什么?” “外强中干,色厉内荏,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你顶多算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纸老虎,踹你两脚就老实了。” “谢武甫,你!” 谢武甫横眼过来,威胁恐吓意味明显,王易安立马改口,气势虚了不少:“还有别人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含蓄一下吗?” “你确定你还有面子?什么丑态没见过?上一次在去膳食堂的路上……” 他又想嘲笑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屁了,她赶紧红着脸踮脚捂住他的嘴,在江余面前说,她还想要脸呢! 殊不知沈老伯已经在江余面前吐过槽了,还大肆渲染那个屁是有多响、多臭,根本就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江余一想起这些,忍俊不禁,但为了保全她的脸面,只有憋笑,装作不知道。 谢武甫薄唇紧贴着她的手心,被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乱了思绪,竟是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有任她捂着,同她大眼瞪小眼。 江余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看到王易安湿淋淋的,忍不住出言提醒:“王兄,入夜凉,你浑身湿透不去换个衣服吗?” 王易安松开手:“对啊,说起这个,我床铺被浇湿了……谢武甫,你给我换被褥。” “我好困,不换。” “什么?你不换,那我睡哪?” “王兄,现下换了,下面垫子也是湿的,一时半会干不了,新被褥也会染湿,不妨先去我们那睡,如何?” 分卷阅读2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王易安为难一会儿,谢武甫看着她皱眉头的样子,说道:“江兄,别管她了,床小,睡不下第三个人。” “我偏要睡,睡不下三个人,你就去睡地上,哼!”王易安抱着衣服就抢跑出去。 “你知道房间在哪吗?”果真好骗,那副急迫惊慌的样子,谢武甫看了不禁好笑。 “最了解王兄的莫过于……谢兄你。” 谢武甫疑惑地转过头,竟然在江余脸上看到一抹失落。 他胸中生出一种异样情绪,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 === 王易安在他们的带领下到了那个房间,小是小,但床铺还好,不过目测一番,好像真的没办法睡第三个人,谢武甫和江余两个人本来就手长脚长,占地面积广,她怎么办呢? 就让谢武甫睡地板好了。 谢武甫看着王易安为难的样子,刚要说出他另外找地睡的话,王易安先他一步开口了,让他睡地板,把床让出来给她睡。 虽然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但话从王易安嘴里出来,他怎么就觉得那么难听呢? “凡是都要分个先来后到,我先在这床铺上睡了两晚,你个后来的没有资格要我让。” 王易安才不管他,赶紧扑了上去,占着整张床不撒手,谢武甫气恼地去拉她,王易安怎么也不肯下来,眼看着谢武甫要拦腰抱起,把王易安丢到地下去,江余赶紧出手阻止。 江余在他们之间充当的永远是调解中间人角色,眼下也不例外:“我用板凳搭一张简易床,谢兄,王兄,你们在床上睡即可。” “江兄,她这脾性惯不得,她向来是蹬鼻子上脸,别管她,我们睡。” “王兄还在床上,挤不下三个人,所以还是我……” “没关系,把她挤下去便是。”谢武甫拉着江余来到铺前,“王易安,让个空,你不让也可以,待会直接躺你身上,被压扁了可不要怪我们。” 谢武甫作势要躺上来,王易安赶紧往旁边躲躲,手死死扒住床头。 “再睡里些。”谢武甫掀掀她,转头对江余道,“江兄,你太过善心,肯定不忍挤她,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当,我睡中间,你睡外侧,注意安全。” “谢武甫,你,千万别!” “刚才不是不怕吗,现在起身已经晚了,老实躺着吧!”谢武甫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就在她旁侧躺了下来,“江兄来,给你留了好大一块地方。” “这不好吧……” “江兄,我们是为了让她改改任性自私的脾性,以后从鹿山书院出去,做了父母官,若还是这脾性,苦的可是一方百姓。” “这倒也是。” “为了黎明百姓,只得委屈牺牲我俩,不厌其烦地教导她。” “挤死我了,挤死我了,不要再上来了!”王易安剧烈挣扎着,却被谢武甫搂住腰。 “你干嘛?” “侧着睡,别平躺。”谢武甫手一提,帮她翻了个身。 “谢武甫,你、你……” “我怎么了?” “你别靠我那么近,你热气都呼在我耳朵里了!” “床铺只有这么大,你不愿睡去地下。” “哼,我才不让你舒坦,就是挤死我也不让你舒坦!” 第16章 不爱听话 谢武甫不动声色地往王易安那边挤挤,王易安死抓着床头叫苦不迭,江余疑惑,他与谢兄之间隔了一人的距离,这么宽敞,有王兄那么挤得慌吗?感觉那歇斯底里地,好像要被挤下床一般。 江余生性敦厚老实,善于以己度人,这脑筋嘛……偶尔转不过来也是常有的,他只道他和谢武甫之间宽敞,想必王易安那边也不会挤到哪去,殊不知床就那么大,这边宽敞,势必挤的就是那边。 兴许两人就是爱玩爱闹,江余如是想,于是他放心地背过身去,再不管其他闭上了眼,明日他还要早起整理藏经阁的史书典籍呢。 那一头,王易安已经顶不住了,一个重心偏过去,手一松,她就要摔下床。 还好床不高,没摔疼,只震麻几秒。 正当她满腹怨恨,把谢武甫都骂到祖宗十八代的时候,谢武甫单手将她捞起来放回床上。 王易安仍是不高兴:“我睡地上去,不是刚好遂了你的意,还把我捡回来做什么?” “王易安,你的手,安分点。”谢武甫摁住她乱挥舞的手臂,小腹挨的那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隐隐作痛,她平常瘦不拉几,手肘倒是有力…… “我就是不安份,怎么的!”王易安不满地欲翻身,不知道压在谢武甫哪,谢武甫当即痛得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王易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秀眉一蹙:“诶,你怎么了?我又没打你。” 谢武甫捂着两腿之间,额头上都沁出汗来,太阳穴的青筋突起,看起来很痛苦。 她完全一副状态 分卷阅读2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之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出手就要叫江余,被谢武甫制止。 谢武甫拽着她睡下,苍白着脸虚弱地对她说道:“江兄睡着了,不要叫他,我缓缓就好。” “你到底怎么了?” 谢武甫忍着脾气低声说道:“你非得问?” “你身子强健,能让你这么痛不欲生的,我着实好奇是什么,捂着肚子,是胃疼?是不是你午饭把我那份吃了,涨得慌?” 涨得慌…… 谢武甫脑子里面只有这三个字。 王易安的后背熨帖着谢武甫的胸膛,感受到他的灼人温度。 “诶,你身体好烫。”王易安努力地翻了个身,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也很红,“你怎么了,发骚了?” 发骚…… 王易安咬字不清,“发烧”两个字硬是被她念成了“发骚”。 谢武甫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向江余,却看到江余紧闭着眼,一脸安详,江余向来好眠,估摸着早已睡熟。 于是他顺势往前挪了挪,与王易安拉开距离。 王易安却不依不饶地凑上前来:“谢武甫,你病了痛了,就跟我说,不要逞强,一个人扛着。” 那耳边的热气,那异样的温柔,谢武甫震惊之余,有暖意流入肺腑,但片刻后又觉得矫情,冷着声音说道:“你是大夫?跟你说了,我就会不痛不病吗?” “我虽然不是大夫,但是我有钱,可以给你找大夫呀,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干嘛那么极端地认为病痛只能说给大夫听?” “王易安……”谢武甫想叫她闭嘴。 但她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知道三国时的周瑜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没人听他说话,无法派遣内心的苦闷,才会一口老血喷薄而出而死。还有他的老相好诸葛亮,他为什么死的,你知道吗?也是因为没人听他说话!刘备在世的时候,顺着他,啥事都听他的,他活得可意气风发了,可刘备死后呢?刘阿斗一天到晚斗蛐蛐,哪有心思听他说话,所以他憋得慌,压抑越久,爆发地越彻底,一口老血喷薄而出,他也挂了。” “你在乱说什么?” 王易安自顾自地说道:“所以啊,你不要跟他们学,什么都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他们是无人可说,但你有我呀。” “王易安,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谁都知道周瑜、诸葛亮不是被憋死的,他们俩更不是老相好,她却为了突出她的主题强行改编,篡改史实。 谢武甫只觉脑仁疼,他不想再听下去。 “谢武甫,你肚子还疼吗?” 他肚子压根就没疼过,疼得只是被某人压过的难以言说的部位…… 王易安伸手挠挠他的肚子:“谢武甫……”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晚?” “我知道啊,可是你肚子疼,我给你揉揉,揉一下就不疼了。” 谢武甫扯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目光偶然间落在那个白玉手镯上,黑眸低沉道:“我的镯子你什么时候还回来,看来明天得用剑……” 王易安抢回手,假意打了个哈欠:“好困呀,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肚子疼就让它疼吧,反正你身体好,疼一会死不了人的。” 说完,她就翻身,背对着他。 虽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听着怎么这么不爽呢? 等王易安醒来,已天光大亮,谢武甫和江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侧空无一人,她揉揉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起了来。 书院比不得家里,人家都起来了,她也不好意思睡。 洗漱完毕,再去膳食堂的路上,撞见了黄北山,他身边陪了三个小弟。 既然泼水迎新这一事,是历来传统,不是黄北山胡诌,用来给她下马威的,她自然没道理发火,所以草草寒暄一番,她径直去了膳食堂。 走在半路,想起没带钱银,便折身回去。 其实她是第一次去膳食堂吃饭,也不知道是否需要钱银,谢武甫、江余都不在身边,想着还是备着钱银保险。 没想到又遇到了黄北山,他走得可真慢,和那三个小弟边走边交谈着,她嫌寒暄麻烦,不想正面对上,就慢悠悠地隔开一段距离跟着,想等他先进房。 突然,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平日在书院里霸道惯了,只当前后都无人,大肆聊起来,毫无收敛嗓门,王易安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一身素衣的小弟,一脸谄媚:“大哥英姿,那个王家易安远远不及,你看昨天晚上怂成什么样,平白被泼了一盆水,毫无怨言,一点脾气都没有,足以可见金陵王家不过如此,若是有权有势,肯定早就发作了,哪还会受了这气?” 另外一个青衣小弟弓着背,也不甘示弱地迎合两句:“他金陵王家哪比得上锦山黄家财大气粗,大哥你说是与不是?” “我听说金陵王家三代为相,是第一士家,他们王家个个清高自傲,宁折不弯,就想见识见识,所以才在 分卷阅读2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半夜带人和一盆水去瞅瞅,他若是当场发作,那王家衰微的谣言便不可信,我对他自是以礼相待,但若是默默地受了,我便收他为小弟,为我所用,反正他一个怂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绛紫衣小弟,呵呵笑开,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话:“大哥,用心险恶。” 素衣小弟狠拍了他的后脑勺:“狗傻子,乱说什么!” 黄北山咧嘴笑:“我懂他的意思,他在夸我,他行事作风与常人都不一样,口头上说好的,心里则在骂我,口头上说不好的,实则在夸我。子宁,你今年刚来,不清楚也是正常,别和他计较,他可是我们的开心果呢,过后你就知道了。” 青衣小弟转移话题,缓和气氛:“说回正题,那个王家易安着实傻气,说泼水欢迎他就真信了,哪有人大晚上去泼的,而且只泼他一个人,新生又不止他一个,都说王家子弟个个天资聪颖,他会不会是冒牌的啊?” 素衣小弟听到“冒牌”二字,来了兴趣:“这年头打着名家旗号,到处招摇撞骗的也不少,还真说不准,你看看他身边连个书童都没有。哪有富贵子弟家连个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他肯定是假的,那怂包哪有一点名士的风华气度?” 原来她被黄北山戏耍了一场,昨天那盆水,果真是给她的下马威! 王易安咬咬牙,强忍住一口气,带着笑快步上前:“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第17章 我有书童 那个素衣小弟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大惊失色道:“王、王公子?”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知道名字了,才好算账。 黄北山面上不见慌乱,上前一步把素衣小弟护在身后:“王兄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现在很是尴尬呢。” 王易安翻了个白眼:“你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你不尴尬谁尴尬?” “王兄,你先冷静一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叫我王兄,你不配!” 绛紫衣衫的小弟冷不防凑上来,表情很是严肃:“别冲着我们家大哥吼叫,我不喜欢!” 对了,黄北山说过,这个小弟行事作风与常人不同,心口不一,现在他表面上说不喜欢她冲着黄北山吼叫,实质上心里不知道高兴成啥样了。 她才不遂他的意呢!她要和颜悦色,不吼不叫。 王易安镇定心神,和颜悦色道:“黄北山……” 那个素衣小弟也来凑一脚,表情凝重地打断她的话头:“别冲着我们大哥吼叫,我也不喜欢!” 这是…… 这个说完不算,那个青衣小弟也跟着上前表忠心:“别冲着我们大哥吼叫,我十分完全的不喜欢!” 王易安看看绛紫衣衫小弟,再看看素衣小弟,看看青衣小弟,那排列整齐的队形把黄北山护在身后,而黄北山嘴角勾笑,成竹在胸,自信从容的充满炫耀般的神情……敢情这是在群嘲她没有小弟啊! 他们知不知道,她有谢武甫,一个就可以抵他们无数个! ……可关键是谢武甫又不在呀,那个谢武甫,每次她受了欺负,需要他的时候都不在,不知道去哪了,一天到晚都跟着江余鬼混,真是! 她后退一步,刚要伸出手指指着黄北山的鼻子,撂下“你们给我等着”的狠话,下一秒就听见了背后谢武甫和江余的谈话声,她脑子一转,瞬间改变话头:“所谓的风华气度并不是用孤高自许表现出来的,你不能因为我待人和善,没有架子,心胸宽广,就说我不是王家人。” 黄北山黑了脸:“……王兄,大早上的你就来质问我们,这叫心胸宽广?” 王易安不以为意地笑笑:“你真当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水是给我的下马威?我只是不愿计较罢了,毕竟我是金陵王家的人,宽大为怀是家风,如你锦山黄家这般爱逞凶斗狠的人,是不会理解的,王家几百年的根基在那,跟你们这种小家族说不清。” “你!” 黄北山其他的都可以忍,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轻他,不把他当一回事,不把他们黄家当一回事,所以当即挥起手臂,朝着王易安的脸就要打下去。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王易安高兴地叫道:“谢武甫!” 谢武甫一把甩开黄北山的手,偏头问王易安:“你没事吧?” 我现在可有小弟护着了…… 王易安心里暗暗得意:“我没事,你来得正及时。” 黄北山揉揉被震麻的手臂,眉头拧起,气度不凡,力气大,这个人有几把刷子。 谢武甫面向黄北山,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兄台,请问我家公子有什么话说得不对,你还要动手打人?” “你家公子?你是王易安什么人?” “我是榕江谢家的人,现在是他的书童,你有意见?” “榕江谢家?是那个凤凰窝谢家?” 谢武甫不 分卷阅读2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咸不淡地答了一声“是”。 凤凰窝,顾名思义,就是尽出大人物的地儿,谢家虽没有王家来得历史悠久,但作为新兴士族的后起之秀,在实业上秒杀王家。 且后辈子孙个个争气,从谢老爷子的两个姐姐被先帝纳入后宫,御夫有术,享尽无限荣华到如今的谢家婉青待嫁为后。 谢家可谓是盛极一时,且子孙兴旺,男的文武双全,务实肯干;女的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进可退,世家子弟若能娶上一个,都是八百年修来的福气。 面前这男子虽穿得差些,一身陈旧玄衣仍不掩其风华气度,看来是谢家子弟无疑。 王易安他………竟然让榕江谢家的子弟做书童……… 难怪他身边没有奴仆服侍,自家小弟只以为王易安穷酸,殊不知一个谢武甫就可以抵数十个奴仆。 王家重质不重量,果真是自个家比不上的阔气。 “是在下唐突了,对不住王兄。” 现在知道恭敬了,早前去哪了? 王易安冷笑道:“别王兄王兄的叫,就你那小家子气样,你配和我称兄道弟么?” 江余扯扯王易安的袖子,道:“王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易安斜瞟江余一眼,神情冷漠:“我们俩还有账得算,你少插嘴。” 江余不知道自己哪惹到王易安,疑惑地挠挠后脑勺:“什么账?” 王易安拧了他腰间一把:“泼水的事。” 江余忍痛,对于泼水作为欢迎新生的仪式他有所隐瞒,自知理亏,默默地站到一旁。 王易安不满地看看那四个人语带嘲弄:“黄北山,怎么,还不滚,是要本公子送你一程吗?” 黄北山忍下一口气,答了一声,转身就走,那三个小弟神情慌乱又心有不甘地紧跟上去。 “就他那样的货色,还想收我当小弟,为他所用,呸,也不看自己什么德性!” 王易安在他背后仍不依不饶。 素衣小弟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不禁咬牙切齿:“大哥,受此侮辱,你真服气?” 黄北山面无表情地朝后看了一眼,王易安那小人得志样,真是刺眼。 “不服气,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来日方长,王易安,等着瞧!” 黄北山阴沉地扯起个笑,吓得三个小弟一阵哆嗦。 而王易安他们那边,在黄北山离开后是另一幅景象。 王易安开心地挽住谢武甫的手臂,活脱脱一个小女人样:“谢家小弟,关键时刻你还是很靠谱嘛!多亏有你,我才能争回面子。” 谢武甫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嘲讽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易安不解:“怎么说?我现在很畅快,一点儿受罪的感觉都没有啊……” 江余忍不住插话:“谢兄说的是以后。” “啊?” 谢武甫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黄北山是个狠角色,你让他受辱,在众小弟面前大大驳了面子,他以后定然不会让你过舒坦日子。王易安啊王易安,人家刚刚都那么低三下四求和了,你怎么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王易安挑眉,不以为意:“就他,我还不放在眼里。他昨天晚上敢那样子对我,给我下马威也就算了,还要和其他人在背后集体嘲笑我,是你,你会放过他?轻易就原谅他?” 谢武甫拍拍她的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顺着他的台阶下了,维持表面的和平,那会少了很多暗箭,很多麻烦。之后猝不及防地实施报复,没人会提防,这样你还怕整治不了他?!” 王易安沉吟一会儿,抬头看向谢武甫,眼里充满了复杂:“你说得如此驾轻就熟……这丰富的经验感,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把这一套报复手段用我身上了?” 谢武甫面上不动声色,实质上却很心虚地开口:“没有的事。” “我这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谢武甫转过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已走出大截。 江余赶紧跟上去:“谢兄,等等我!” 才走出半步,便被王易安大声喝住:“江余你去哪?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江余装傻充愣:“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当然是泼水的事! 第18章 家国大义 “王兄,泼水这事………” 王易安没好气道:“江余,你厉害呀,没想到人看着老实,实际上是个城府极深的主!说话说一半,你只说泼冷水是鹿山书院欢迎新生的传统,却不说,黄北山心怀不轨,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只是借由欢迎的借口,泼我冷水,给我下马威。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了,不告诉我,我还傻乎乎地同黄北山好言好语,现在想起来,他们说我傻气、蠢,还真是说得极对!” 江余见王易安认真的神色,毫无嬉笑的意 分卷阅读2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思,禁不住愣在原地:“王兄,我没想到你对此事这般介怀,我、我……” “你懂什么?我被别人戏弄了你知不知道!还在背后遭他们群嘲,经过这几日相处,我把你当做朋友,我以为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才对,你却欺瞒于我,看着我被人欺负你明明知道,还不置一词,我就像个傻子被黄北山玩弄于股掌中!你实话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是不是跟黄北山一样在嘲笑我,巴不得我颜面扫地,等着看我的笑话?” “王兄,我没想到你竟然当我是朋友……” 王易安气愤地挥开江余握过来的手:“什么也别说,我真瞎了狗眼!明知你们这些贱民不可信,还付出真心去,让你们践踏,侮辱!” “王兄,此事是我疏忽,处理得有失偏颇,但绝不是你心中认为的那般龌龊,绝无取笑践踏侮辱你的意思。” “哼,你要是没有,为什么不告诉我?” “依王兄你的脾性,若是知道此事,定会不依不饶,打击报复。你千里迢迢来鹿山书院是为了进修学习,不是来书院争个死活的,无端的愤恨只会消磨光阴,浪费时间。” “你就那么确信我会不依不饶,打击报复?” “是。” 望向王易安的目光坚定,毫无闪烁动摇。 王易安心虚了,但她仍硬着头皮说道:“江余,你看,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正是因为相信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不能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王易安一时语塞,江余他说的是事实,她向来是锱铢必较,受了气一定要报复回去。 但她一向也是心里服气,嘴上不认输,立即转移话题道:“你听过一句话吗?叫做‘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此乃东汉陈蕃好友薛勤,劝诫其所说,空有扫天下的胸怀不够,还得从实事做起,从小做起。” “你既然了解,就应该知道,进修学习学的不止书本上那点空洞的知识,还有为人处世的学问。我学成归去后是要做一方父母官,若是此刻在书院里受了气,还默不作声,那以后如何为百姓伸张正义,如何不畏强权,造福百姓?遇上恶霸,地头蛇,就明哲保身,不惹事生非,默默地受了,甚至听他们的摆布,那我这个所谓明镜高悬的官还要不要做?听任那些百姓受欺负,不得安宁吗?” 江余欲开口,王易安直接打断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与黄北山的账不得不算,这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打击报复,这是个标志,标志着我伸张正义,不畏强权的决心!只有我不再受气,我以后所管辖的地方百姓才不会受气!” “王兄,你竟有如此的家国大义吗?”江余内心震撼不已,他万万没想到王易安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靠谱,任性,相反地,内心自有一番千秋,万事自有考量,并不是兴起所致。 江余实诚,但不代表谢武甫傻。 当江余向他转述王家易安这套话时,他不禁哈哈大笑。 这头头是道的样子,要是他没那么了解王易安,不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还真会竖起大拇指,对她的胸怀赞叹不已。 但偏偏他是跟她一起长大,再清楚她的为人不过,于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江余的请求。 江余让他帮王易安的忙,王易安要正式跟黄北山宣战,夺取他在鹿山书院的大哥地位,给黄北山造成致命的打击。 一个利益集团中的各个部分,生生相息,息息关联,哪是一朝一夕形成,一朝一夕可以摧毁得了的? 王易安天真,江兄也跟着天真……他谢武甫可不天真,没理由去躺这趟浑水。 当王易安气势汹汹地找过来时,谢武甫正在洗衣服。 院子里阳光正好,那是块空地,上面茵茵绿草,用几根竹竿随意搭了个架子出来,以备晾晒衣服。 谢武甫面前摆了个大木盆,那是找江余借来的。木盆宽而敞,因为常年用于洗衣服,浸润湿滑,谢武甫修长却布满茧子的手在水里进进出出。 “谢武甫,我听江余说你拒绝帮我,是不是真的?” 谢武甫没有抬头,仍旧认真地搓着手下的衣服:“是。” “当真?你可知我将来是要做父母官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谢武甫打断她:“你这套说辞,江兄已经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我,不必多费口舌。” 王易安蹲在他面前,一脸纳闷:“那你怎么毫无反应?我自认为这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力十足呀!” 谢武甫重重地搁下揉洗的衣服,王易安躲闪不及,溅了一脸水。 “你干嘛呀?” 王易安没好气地抬手用袖子抹掉。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问这个干嘛?” “别管那么多,你且回答我。” “五岁那年认识的,我今年十六,十一年了。” “十一年足够认清一个人吗?” “按理 分卷阅读2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来说,是可以的……但我不明白你的问题跟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十一年,你一直是个自私任性的士族子弟,在你心目中一直没有除自己之外的事,更遑论家国大义,地方百姓?你这套说辞骗骗江兄可以,但来糊弄我,实在糊弄不过去。你让我帮你惩治黄北山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报复心,在他面前找回脸面罢了,跟什么黎民百姓、伸张正义、不畏□□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王易安咽咽口水,目光闪烁:“我承认先前是自私任性,但人生这么长,我就不会变吗?” “你以后会不会变,我说不准,但你目前不会。” “你不相信我?” “一直都不相信你。” “谢武甫,你!” “还有这么长时间,看你的表现,也许你可以取得我的信任。” “真奇怪,我、我凭什么要取得你的信任啊?” 王易安倏忽起身,一眨眼,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等她再回来时,手里抱了一大捆脏衣服,摔到谢武甫洗了一半的大木盆里。 谢武甫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为所动,叫嚣着:“瞪什么瞪,你是我的书童,你不给我洗衣服,难道我还自己动手?!还不快点洗!” 谢武甫猛地站起身。 王易安惊慌地后退几步:“怎么,你还要动手?” 谢武甫阴绵悱恻地来了一句:“你还我手镯了吗,过去几日了?” 第19章 还手镯难 “你还我手镯了吗,过去几日了?” 王易安欲跑,被谢武甫一把抓了回来,在他目光威逼下,只得无奈地掰着手指数道:“一二三四五,五日!” 谢武甫面无表情道:“五日……还要多久?” “你是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还你手镯是吧?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王易安。” “我真的不是故意扣着不还给你的!”王易安大叫道,“你相信我,这么丑的镯子我一秒钟都不愿意它戴在我手腕上!看着很廉价!戴我身上尤其掉价,我怎么可能喜欢?想私藏?” 这个镯子是他娘给未来儿媳的,虽然不值钱,却不是王易安可以嫌弃得了的。她这样的语气,好像是自己强塞给她戴一般。 谢武甫当即黑了脸,扣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摁在洗衣的木盆里。 “谢武甫,你干嘛呀?这是洗衣服的水,脏!” “手镯是我娘给未来儿媳的镯子,戴你手上瘆得慌,还是早日取下为好。” 皂角水有滑肤之效,兴许有用。 他娘给未来儿媳的? 谢武甫他娘只有他一个独子,谢武甫没有其他胞弟,这玉镯……岂不是给谢武甫未来娘子的? 她死也要做谢武甫娘子!手镯不给她,还想给谁?! 王易安挣扎着收回手:“既然是给你娘子的手镯,那我给你保管一阵,別取了,別取了,你取不下来的!” 镯子真邪门,王易安才信誓旦旦地说取不下来,下一秒,它就从手腕上脱落,滑到木盆的水里。 王易安呆了,谢武甫也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 管它什么情况,抢过来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王易安迅速出手,从水里捞起,就要往手腕上套,被反应过来的谢武甫拦住。 就差那么一点点,王易安极其不甘心,完全没有松手的念头。 谢武甫摁住她的手背,不让王易安继续往里套:“镯子还我。” 王易安讪讪道:“我可以不还吗?” “先前你说镯子褪不下来,我信了你,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你还有何理由不还?” “我不想还,这算理由吗?” “不算,王易安你最好讲点道理。” “在你心目中横竖我是个没道理的人,反正我是个没道理的人,做事也不用讲道理,这手镯我今天就是不还!” “王易安,我正经说话,希望你也用正经的态度,我不想跟你抠字眼。” “我没有抠字眼,我很认真的。” “刚刚是谁说手镯掉价,不愿意戴,你前后判若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先松手,松了我就告诉你。” 谢武甫皱着眉头,对面的王易安眸子黑白分明,小眼神看起来如此真挚,由不得他不信。但他了解王易安,越是真挚可信的表情,越是一肚子坏水,他实在想弄清楚原因。 手镯即使被她戴上,能取得下来一次,也能取得下来二次,大不了再威逼一次,王易安肯定会就范。 他没有任何损失。 于是他松了手,眼看着白玉手镯套进了王易安的手腕。 “手镯你也戴了,说原因。” 王易安不怀好意地笑,眉毛上扬:“你真的要听?” “王易安,你再啰 分卷阅读2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嗦,我是不介意送你上天。” “好,我说。你这镯子不是给未来娘子的吗?” “然后?” 王易安朝他使眼色,一副“你懂的”表情,那样别具深意的笑容,仿佛在说“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谢武甫沉默了,神色凝重。 王易安脸上的笑开始一点点凝固:“怎么啦?你为什么不说话?” 谢武甫直勾勾地望着她,略带不耐道:“你是男子。” 王易安迟疑:“目前是吧?可……那又如何?” 谢武甫眸色深沉:“美芹,我没有龙阳之癖。” 这是谢武甫第一次叫她的字,但却是这种情况下。王易安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明明自己是女子,明明应该高兴的,却有几分失落在里头。 真正的爱是超越了一切,包括性别。 换言之,谢武甫就是不爱她这个人。 王易安有点尴尬,手下也是尴尬的小动作:“我也没有龙阳之好,你大可放心,手镯还你吧,以后你若是有了娘子,记得带给我看看,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做你的娘子。 王易安要拔镯子的时候,谢武甫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她的情绪低落,了无生气,他都看在眼里。 最终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别取了,先放你那。” 王易安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既然谢武甫都松了口,她才不管那么多,才不去深究什么原因。 这叫难得糊涂。 谢武甫偏过头,他默许了王易安戴他未来娘子的镯子,他知道这意味什么,霎时耳根子都红了,转移注意力般又去搓衣服。 搓的是随手扯过的一件,正是王易安大堆脏衣服中的一件。 王易安现在高兴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蹲下:“我长了手,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哪用你来?” 谢武甫也没和她抢,从底下抽出自己的衣服来搓。 王易安学着他的动作,可衣服太脏,没过一会儿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总是洗不干净,她冒火了。 她气鼓鼓地站起身,把湿衣服往地上一摔。 谢武甫问:“怎么了?” 王易安甩着两泡泪:“不要了,衣服不要了。” “不要了就不要了,哭什么?” “它那么脏,它就欺负我洗不干净!” 谢武甫好笑:“谁让你把衣服穿那么脏了?” “我又不知道,往常都是丢给奴仆洗,哪知道脏污藏了这么多地方!” “你现在知道做下人的不容易了?” 王易安含泪:“知道了。” “知道了就过来。” “过来做什么?” “我教你洗衣服。” “哦。” 谢武甫手把手地教她:“这是皂荚膏,有去污的功效,洗衣服时抹点在上面,搓一搓……“你看,是不是干净了?” “哇,真的,好厉害!”王易安双眼发亮,试探性地又搓了另一处,果真立马见效,脏污都不见了。 “好玩,你别动,都让我来!” 王易安洗了一件又一件,因为激动,脸上泛起薄薄的粉色,额头上沁出汗来,也不觉累。 她一会儿抬起头冲谢武甫笑,笑得纯真又可爱。 谢武甫把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低声问道:“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点热,你帮我擦擦汗。” 王易安凑过脸去。 “你闭上眼。” 王易安不解。 谢武甫补充道:“汗水快掉进眼睛了。” “哦。”王易安乖乖地闭上。 谢武甫从怀里掏出素白手帕,轻柔地给她揩汗,揩到一半,心脏剧烈地抖了一下。 谢武甫手下动作停顿:“王易安……” 王易安要睁开眼:“怎么啦?” 谢武甫的手覆上她的眼:“别睁眼……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哦,那你快点擦汗,我还想洗衣服呢。” 谢武甫满眼只看得到她的双唇阖动,一阵失神。 “谢武甫,你说江余有没有脏衣服要洗,我去找他拿来,一并洗了,怎么样?” 第20章 试试凳子 “不准!” 王易安:“啊?” 谢武甫惊觉有些失态,立即松开蒙住她眼睛的手:“蜀地潮湿,你近几日没觉得被子重?” 王易安一愣一愣:“没有。” “没有也得洗被套,你感觉迟钝,等你有所察觉,蚊虫势必爬满身。趁着今日天气晴好,也把被芯晒晒,保持清洁干爽,你的皮肤才不搔不痒。” 王易安迟疑:“可我换上新被套不到七日……” “我且问你,被套何时 分卷阅读2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从你家出来?何时到达鹿山书院?从金陵到蜀地多少距离?人在旅途的奔波劳累你可体验了?风尘仆仆难道不应洗去浮尘,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被套乎?你家奴仆可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我们先行这段时间,山路湿滑,把重担交与他们,他们心中可无一丝怨恨?连下那么多天的雨你可见到了,还不觉得潮湿吗?你……” 王易安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昏脑胀,只听到最后“潮湿”二字,当即摆手:“我去洗,你啥也别说了。” 艳阳高照,王易安抹掉脸上的汗,将最后一件湿衣服摊平在竹竿上。 树叶沙沙作响,有微风习习,酷暑燥热减轻不少。 王易安看着一整排一整排码得齐整的衣服,加上不远处白花花的四大床棉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听说江余那有脏衣服,你还有力气洗么?” 谢武甫手里抱了一叠衣物,从廊子过来。 王易安手臂酸软,累得个半死,看向谢武甫手上衣物的表情跟见鬼一样,连连后退:“不洗了不洗了!” 谢武甫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招呼她道:“你忙活一上午,身上想必汗湿透了,你房里我放了热水,擦擦身子,换上这套干爽衣物。下午山长集中所有学子在操练场训话,早做准备。” 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王易安真是有点不习惯。 她狐疑地接过衣服就回房间换下。 在去操练场集合之前,王易安等人预备去膳食堂用午饭。 膳食堂一改往日的冷清,此刻人声鼎沸,偌大一个膳食堂,里里外外都是人。众学子坐在位子上,面前摆着餐盘,餐盘里三碟小菜——土豆,萝卜,白菜里几片黑油油的老腊肉。 他们大多数神采飞扬,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王易安环顾四周,没有空位。 而黄北山他一个人就占了一张桌子,其他人再没位置,站着也不敢去坐。 这也太过分了,王易安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 黄北山抬起头,脸上带笑:“原来是王家易安,来得正好。” 王易安没空去管他为什么说这一句“来得正好”,张口就噼里啪啦:“你没看到还有很多人都没位置坐吗?你一个人占一张桌子也好意思!没见过你这么横行霸道,山贼土匪的无耻行径!你说说你们黄家是不是……” 膳食堂瞬间静下来,众学子目光好奇地盯过来。 黄北山叫她:“王兄,王兄……” 见王易安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黄北山厉声打断她:“这是给你们占的位置!” 王易安下意识接话:“给谁占的位置也不行……啊,给我们占的?” 王易安一口老血…… 黄北山解释道:“今日吃饭的学子众多,位置有限,你们又老是不来,没法只得先替你们占了。谢兄请坐,江兄请坐。”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集结在他们三人身上,看刚才骂得如此凶悍,理亏得很的王易安会不会坐。 王易安正在纠结为难的时候,江余发声了:“我就不坐了,毕竟来得晚,在场还有很多站着的人,他们等了许久,这位置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黄北山无谓地笑笑:“但凭江兄高兴,你们有谁想坐的,尽管来坐。” 黄北山虽是这样说了,但无人敢来,一个个低着眼睛不说话。 “看来没人需要这位置,他们站着舒服些,江兄,你以为呢?” 江余神色凝重。 谢武甫眼神微动:“公子,我可脚站得软了,先坐下。” 王易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谢武甫刚沾上椅子,立马起身,皮笑肉不笑道:“黄公子,这位置我坐着胸闷气短,看你那边舒心畅然,我们不妨换个位置。” 黄北山虽心有疑虑,但也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只身去谢武甫刚坐的位置。 刚将屁股放下,那凳子登时四分五裂,黄北山饶是反应再快,双手撑地,木刺仍插入手心。 在场无人敢笑。 “大哥,你怎么样?”上次那个青衣小弟和绛紫衣衫小弟赶紧去扶。 黄北山不动声色地把受伤的手藏在袖子下,不耐地挥开他们:“我没事。” 谢武甫冷笑:“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同理,某人的小弟没管好,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黄北山斜睨两个小弟一眼,两个人都很心虚地避开。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了!待会再找你们算账。” 黄北山没有好脸色,看看周围厉声道:“都吃什么吃,不知道山长要来了吗?!立即去操练场集合,谁要比我晚,等着吃好果子吧!” 顿时,众学子作鸟兽散。 虽知黄北山在众学子心中地位非同一般,王易安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权威如同先生。 但他还是开口了:“我现在要吃饭,定比 分卷阅读2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你去得晚,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好果子吃?” 黄北山压下心中之气,面上堆笑:“王家易安随意,不用理会,你身份与他人自是不同,在下有事,先行一步。” 黄北山走了,带着两个小弟,不知去哪个角落教训树威去了。 王易安扯扯谢武甫衣袖:“你怎么知道那椅子被人动了手脚?” 谢武甫:“我不知。” 江余百思不得其解:“那谢兄……” 谢武甫笑道:“我坐上去,发现不对劲,试他一试罢了。” 江余大惊:“谢兄你坐上去那凳子还能完好如初,着实厉害。” 王易安不以为意:“很难吗?” 谢武甫浅笑:“你试试。他们空了六个凳子,除了这一个被动了手脚,想必至少还有两个。” “试就试,我才不怕。” “王兄,刚刚黄北山的窘境你也见到了,他一身强健武艺尚且如此,你弱不禁风,恐怕……” 王易安不屑地看向江余:“谁说我要坐了?” 王易安伸出脚使出很小的力踹了一下凳子,然后凳子就垮了。 江余看看垮掉的凳子:“王兄,你用脚踢怎么行?你不是要试试做不做得到谢兄的程度吗??” 王易安:“不是让我试出哪个凳子是被动了手脚吗?” 江余:“……” 王易安这次换更小的力踹了一根,但凳子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的,她加大了一点力,凳子又垮在面前。 她讪讪地收回脚:“两根了。” 好吧,她确实没法做到事先知道凳子的好坏,两次尝试都失败了。 要知道凳子是不是坏的,只有等凳子垮在面前,否则,她毫无头绪呀。 “不用试了,另外三根也是坏的。” 这声音陌生得紧,三个人循着说话源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灰衣的瘦削男子。 他背对着他们,照例吃着饭。 王易安还以为膳食堂里的人听了黄北山的威胁都走光了,没想到还剩了他。 看那穿着,并非华族显贵,不过平民子弟。 一个平民子弟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把学院一霸黄北山的话当做耳旁风? 第21章 晚来冬日 王易安疑惑:“你怎么知道另外三根也是坏的?” “很简单。”他搁下筷子,站起身,对着他们便是迎头一笑,“因为我目睹了他们做手脚的全过程。” 原来今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看见五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闪进膳食堂,正是常伴黄北山身边的两个小弟支使带头的。 这个时候膳食堂锁着门,没有其他人,不是饭点,他们五人会来这干什么? 于是他好奇地在窗户纸上面戳了个洞,凑上眼去:两个人左看看,右瞧瞧,另外三个人从宽大袖袍里取出锯子,挑中黄北山常坐的那张桌子,就开始锯凳子腿。一共锯了6根,独独剩了黄北山今日坐着的那根完好。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茬。 知道黑幕也不见他出来提醒一声,王易安不满地扫视他。 那个男子身量小,长得秀里秀气,根本不像个男子。 三人见到他的第一眼皆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王易安皱着眉头:“你们看我干嘛?” 谢武甫和江余干咳一声,尴尬地收回目光。 不知怎么,一看到这男子,王易安就有种深深的威胁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王易安指指谢武甫,语带不满:“诶,你分明知道凳子被动过手脚,明明看到他将要坐上那烂凳子,却不出言阻止,现如今又来放什么马后炮,意欲何为?好没道理!” 那男子听了这话面上窘迫。 谢武甫见此上前:“我家公子口无遮拦,若是伤害到了兄台,那也是无心之失,望兄台切莫挂怀。” 那男子望着谢武甫,问道:“你是?” 谢武甫正待回答,王易安无赖地扯扯他的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武甫回头看王易安:“怎么了?” 王易安扭着眉头,闷闷不乐:“我不喜欢他,你不要和他多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那男子的耳朵里。 谢武甫疑惑:“为何不喜欢……” 王易安看到谢武甫的态度,眼一瞟,有点儿生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反正我不喜欢,你也不准喜欢!” “你……”谢武甫看看周围还有人在,放弃了要教训她的念头。 没见过这么坦诚的人,那个男子全身僵直,更尴尬了。 江余感受到现场的微妙气氛,赶紧出来救场:“王兄这个人直肠子,直来直往惯了,所以说话毫无顾忌,望苏兄海涵。” 言下之意,王易安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你理解最好,不理解也罢,于旁人无碍,由不得你计较。 分卷阅读3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天底下谁还没几个讨厌自己的人? 王易安这样说,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那个男子打量江余:“兄台是?” “在下江余,字恒之,家中老父以砍柴为生,来而不往非礼也……兄台贵姓?” 男子浅笑着作了个揖:“苏晚冬,晚来冬天之意,字明时。” 两人你问一句,我问一句,谈笑风生。 无人注意过来,谢武甫便扶住王易安的头,不容她挣脱,凑到她耳边低声教训道:“你是金陵王家的嫡长子,待人应从容淡然,才不负王家气度风华,不可凭一时好恶,出言伤了和气。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后伤的总归不是他人,而是你。” 温热的气息悉数洒在耳廓,王易安被热气挠得心痒痒,伸手捂住了羞红的耳根。 谢武甫只当她不爱听,别扭劲上来,拔下她捂住耳朵的手,凑得更近,冷着嗓音说道:“我迟早要离开你,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 话音未落,王易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他这边靠了一靠,谢武甫不察,正在阖动的薄唇贴上王易安小巧的耳垂…… 柔软。 肌肤相贴的柔软。 谢武甫良久才反应过来,面上立马染了绯色,避嫌地后退几步,噤了声,眉头紧皱。 王易安摸摸耳垂,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心头,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她想靠得更近些。 谢武甫语带惊慌:“你别过来!” 谢武甫像看怪物一样看她,王易安很落寞。 他的那句话成功地吸引了江余与苏晚冬的注意力,他们都惊讶于王易安究竟做了什么事才能让谢武甫说出这样有三分惊慌的话来。 王易安纵使失落,但片刻后她虚势笑道:“谁让你要管我的,下次你要再这样,我就亲你嘴!” 谢武甫心神震动不已,神色极其不自然,红着耳根子走了。 王易安莫名其妙:“诶,你去哪啊?” 没人回应。 王易安转头问江余:“他去哪啊?” 江余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真是任性!”王易安斥责一声后,发现江余和苏晚冬的目光都射到自己身上。 她奇怪道:“诶,江余你说说,今天怎么老是看我,我被你们都看得发毛了………” 江余局促地收回目光,一个劲地往前奔,溜了。 这……什么情况? 苏晚冬轻拍她的肩:“王兄,时候也不早了,与其计较别人任性,不如赶紧去操练场适宜。” 王易安顺势扣住苏晚冬的手腕:“王兄也是你叫的?” 苏晚冬力气比她大,不仅快速挣脱,还推她到墙边,把她肩膀撞得生疼。 王易安疼得泪眼模糊,神志还未清醒时,就听到苏晚冬在说话。 语气轻轻柔柔,但说出的话却是不留情面。 “王易安,你就用你的任性把身边人一个一个逼走……谢武甫是,江余也是,然后……就没人能护得了你,到时候,你肯定会死得很、好、看。” 说到这里,她笑出了声。 王易安全身颤抖起来。 苏晚冬走出几步又回转身,笑眼盈盈:“你太弱了,都没资格做我的对手,更没资格站在谢武甫和江余的身边。” 王易安低垂着眼睛,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整个人瑟瑟发抖。 眼看着山长要上台讲话,江余看着入口的眼都要直了,也不见王易安来。 他问过苏晚冬。 苏晚冬一脸无可奈何,说是王易安突然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 王易安会去哪? 山长叨叨半天,说起金陵王家嫡长子来到了鹿山书院求学,十分欣赏其奋发图强,吃苦耐劳的精神,竟要王易安上台发言。 王易安人都不见了,怎么上台发言? 第22章 开学诸事 山长环顾四周,见无人回应,不禁连叫几声:“王易安,王易安,没到吗?” 众学子面面相觑,没见有人上台。 “开学第一天就不见人,他去哪了?江余,人是你负责接待的,人呢?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来鹿山书院?” 江余额头沁出汗来,不知道怎么圆谎,刚要艰难开口说不知道,却被苏晚冬上前打断:“禀告山长,王家易安今早吃坏了肚子,现在如厕,需要些时间。” “吃坏了肚子,他吃了什么?” 苏晚冬略垂眼睑,不卑不亢说道:“约莫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糕点,金陵距蜀地路途遥远,夏日湿热,吃坏了肚子也是人之常情。” “那便给些时间,先让黄北山上来。新进学子初来乍到,知之甚少,他作为师兄给些建议忠告也是应该,尤其是告诫守时,不应无故缺席。若是王易安还没来,便依旷课处置,去膳食堂做半月义务劳动,帮帮沈大娘。” 分卷阅读3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黄北山拱手行礼答道:“是,山长。” 他迈动脚步,不紧不慢上台,脸上容光焕发,心中却在冷笑。 王易安最好不来,他会尽自己所能,尽快结束演说! 嘿嘿,到时候,王易安……老老实实去膳食堂受苦吧! 黄北山尽量赶进度,却抵不过自己话多,举上几个例子,整整讲了一刻钟。 马上讲完,黄北山生怕王易安突然出现,还瞟了几眼操练场门口,见到无人,顿时放下心来,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演说。 台下学子一反刚才的呵欠连天,打起精神,爆发出惊雷掌声。 苏晚冬也象征性地鼓鼓掌,不经意回头,看到江余苦着脸,皱着眉头,目光焦灼地盯着门口。 他这个朋友倒是做得尽职尽责。 跟了王易安那样的人真是浪费。 若江余是自己的朋友,自己一定比王易安待他要好千倍万倍! 绝对不会让他担惊受怕,整日提心吊胆。 “王易安,王易安……” 山长巡视台下,又叫了好几声,仍是没人答应。 山长板着脸:“江余……” 江余额头上滴下汗来,磨蹭几步,却被台前一黑色金丝衣袍男子抢上前:“山长爹,儿子也有话要对众师弟说。” 那男子有着俊挺的五官,颀长的身形,还有……一双阴鸷的眼睛。 江余揉揉眼睛,那不是山长外出游历的儿子——宋致然吗? 他两年前去明志书院借读,不过俩月,便瞒着家里退了学,从此杳无踪迹。 山长知道后,气得横眉倒竖,寻到明志书院,从儿子的寝卧中翻出一封书信来,大体是说当前并非志之所趋,生性洒脱,不愿拘凌,且待五年,云游四海,方知志向,自会回来。 现在不过两年,他回来做甚么? “就你,有什么话要给鹿山书院的众学子说?别煽动他们跟你一样,做个只顾自己远游的不孝子,少在这误人子弟,回去!” “山长爹,可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 “听过如何,没听过又如何!” “听过便给儿子一个机会,没听过,儿子便说与你听。儿子在两年里踏遍锦绣河山,见过各式各样的风土人情,颇有体会……” “宋致然,你一大把年纪,说成家不成家,说立业不立业,开学第一天,别让众学子为难,赶紧回去!” 众学子哄笑。 “山长爹……” 山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看也不看他:“我不想听,要强调多少次?赶紧回去!王易安呢,王易安还没来是吧?开学第一日就无故缺席,这是个极坏的开端,必须……” “杀鸡儆猴”四个字盘旋在嘴边,眼看着要脱口而出,却被一道低沉男声抢了先:“王易安到!” 身姿挺拔俊秀,五官如剑刻刀削,英气逼人,一看将来大有作为。 如此一位人中之龙,不愧传承了金陵王家的风华气度。 山长摸摸胡子,好的人物总是姗姗来迟,总归是没有缺席,他姑且原谅了。 “你就是王易安?不错,不错……” 话音未落,英气逼人的男子往旁侧一让,露出后面身形矮小、瘦弱的王易安,山长的视线一低再低,颇有大跌眼镜之风。 王易安迎着山长笑笑,答了一声“是”。 “那他是?” 王易安见山长目光落在谢武甫身上,答道:“他是我的书童。” 山长看看旁侧高大英气的谢武甫,再回眼看看委顿矮小的王易安,失望之神色如何也隐藏不住。 他张了张嘴,哑然无声,但最后硬着头皮招呼道:“你金陵王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却来了以艰苦学风著称的鹿山书院,想必心中有大抱负,不如说出来激励众学子一番,可好?” 王易安第一反应是“不好”,但她转头瞅了瞅谢武甫,得到他的点头示意,上台之前眼珠滴溜溜直转,待到上台,心中已计较好了一切。 王易安说得短,又句句掷地有声,话音刚落,便从学子中爆发出一阵比震天雷还响的掌声。 谢武甫微笑,王易安平常很怂,但对于关键时刻忽悠人这事,没人做得比她好。 现场的效果很令人满意,王易安乐得嘴都合不拢,尾巴都要翘上天。 她将要下台时,不知绊倒了什么,趔趄向前。 谢武甫飞身要去救,却抵不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等他回过神,王易安已经稳稳地落入前面黑衣男子的怀里。 那个男子有一对阴鸷的眼睛。 王易安看清他的那双眼睛,颤抖着手指:“你、你是后山那个……” 宋致然笑了,笑得如沐春风:“原来你是王易安。” ≡≡ 泼水是迎新仪式的收尾,眼下王易安失神站在一侧,谢武甫身为书童被拦在操练场外围,江余 分卷阅读3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同苏晚冬说着话,不时回头看王易安几眼。 今日王兄很不对劲……他放心不下。 王易安盯着宋致然,心里很忐忑,生怕他把她是女子的事情抖出来,丢掉学业是小事,但王家兴许…… 宋致然与黄北山亲密交谈着,后背感受到灼人视线,猛地回过脸来。 王易安躲闪不及,被他发现了她的偷看。 宋致然迎着她的脸就是一个亲亲切切的笑。 王易安毛骨悚然,倏忽撤回脸。 正在这时,一桶水泼面而来,王易安被浇了个透心凉,水帘覆面,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谢武甫站在场地外,冷眼握紧了拳头。 操练场内,自那个绛紫衣衫学子提了一大桶水浇上王易安后,一盆接一盆的水泼上她的头顶。 众人都爱凑热闹,身上都是干爽,他们衣服一点儿也没湿,因为只泼王易安。 “身为书童,没有资格进场,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动,以免你家主子被治个教管不力的罪。” 旁边一个书童虎着双眼,拦住了谢武甫。 王易安被人围了两三层,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顾倾身倒水。 江余看到水一波一波地冲出来,晃了一眼,竟看到水里冲出几丝鲜红来。 这莫不是王兄的血吧? 江余刚要上前,就被苏晚冬拉住解答一些问题。 一个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抛了出来,江余无心回答,却被苏晚冬的大力牵制住,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面越扩越大,蔓延到脚下。 谢武甫也注意到了那刺眼的红,他顾不了其他,飞身上前。 与此同时,宋致然拨开人群,赶紧去查看。 第23章 虚弱苍白 王易安顶着满脸血污,冲他露出个诡异的笑。 宋致然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谢武甫挤身过来,一看到她头上、衣服上的血痕,焦灼地扯过她,大拇指连连婆娑,哑着嗓音:“你伤到哪了?” 王易安顺势依偎在谢武甫怀里,虚弱地搂住他:“我疼,浑身都疼……” 宋致然目睹王易安一秒变可怜兮兮,先是惊了一惊,然后兴趣更浓地看着依偎在一块儿的两人。 王易安,好像没他想的那般单纯。 “发生何事?宋致然,有你在的地方果然到处是麻烦,你给我滚回去!” 山长原本跟人谈话谈得好好的,一转眼操练场竟然起了骚乱,他家那个不省油的儿子站在人群中间,还在不怀好意地笑,顿时气从中来。 “山长爹,大伙眼睛雪亮着,这事同儿子可扯不上关系。” 山长吹胡子瞪眼,刚准备好好教训一番,便看到王易安额头,右半边衣服满是血迹,就那样偎在她的书童怀里,忙上前问道:“怎么伤着了,伤得重不重?” 王易安捂着额头,虚弱得都睁不开眼:“山长,我头好疼,能去看大夫吗?” “愣着干嘛,赶紧送去林大夫那儿啊!” 谢武甫得令,弯下身,抱着人就走了。 临走之时,看了江余一眼。 江余看着怀中的王易安,鲜血衬得她脸苍白,狠了狠心,挥开缠着他的苏晚冬,疾跑跟上去。 苏晚冬失神站在原地,片刻后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握拳,用力得发狠。 好好的泼水仪式怎么会闹成这样? 众学子都看着王易安消失的方向,议论纷纷。 突然从血泊中传来微弱的□□,那声音太细小,都没人注意,好一会儿,还是黄北山寻思着自己两个心腹小弟不见了,到处找,才第一个注意到。 他怎么忘了这茬,是自家那个脑子有点抽的小弟最先朝王易安泼的水,另外两个小弟跟风成习惯了,没理由不去,不过这智商……有点儿捉急。 两个小弟瘫成一堆,动弹不得,脑袋破了个窟窿,正汨汨地流着血,旁边散落了几只厚实的木盆,带头的小弟在人群中正居高临下乐呵呵盯着他们俩看。 他们俩也不是第一次上当了,怎么就不汲取点教训? 黄北山无奈地蹲下去扶:“能起身吗?” 素衣小弟迷迷糊糊睁眼:“大哥,你怎么那么黑?” 青衣小弟弱弱地锤了素衣小弟一拳:“笨,是我们眼前发黑,大哥白着呢,哪会黑?” 黄北山在两人眼前挥挥手掌,他们眼神更是离散,不由得唉声叹气:“你们可悠着点吧,现在眼前发黑,待会可是两脚一蹬,要昏过去。” “大哥,你还别说,我头真有点涨,眼前好暗……” 他话还没说完,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秦素衣,你不仗义,要昏一起昏……” 才说完,他头也往旁边歪,也昏了过去。 黄北山摇摇头,长叹一声气,叫人把他们俩抬去救治。 分卷阅读3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 谢武甫先让江余去打了盆水,此刻正拿着毛巾帮她清理血迹。 王易安咧着嘴,重重地呲了一声:“疼!” “你还知道疼!” 谢武甫摁住她脖子,不让她乱动,仔细地、轻柔地、极力放轻动作地给她擦拭。 费了好大功夫,才擦干净,看着王易安光洁的额头,干净的脸蛋,谢武甫扶着她脖子,翻来覆去地看。 王易安拉下他的手:“你找什么呢?” 谢武甫狐疑地盯她,下意识地伸手扯她衣服。 眼见露出了白嫩的肩头,王易安赶紧护住:“你找什么?” 江余皱着眉头凑过来,将王易安的脸仔仔细细,包括后脑勺检查了一遍:“王兄,你伤口呢?” 门口大夫提着医箱过来,王易安从床上站起:“大夫,我没事,你不用进来,我好得很,你应该去院子里待命,还有人等着你救命呢。” 大夫疑心,却被王易安下床推了出去。 送走了大夫,王易安开始碎碎念:“都说了不要叫大夫,非不信,我又没啥事。” 谢武甫黑着一张脸:“那你哪来那么多血,还在我面前装虚弱,装疼?” 江余急道:“王兄,刚刚怎么回事?” 王易安迷之一笑,细细道来。 原来她当时被那个绛紫衣衫小弟迎头就泼来一盆水,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很多人接踵朝她泼,她被泼得整个人烦躁,从地上捡起木盆就往周围掷去,那个素衣小弟被扔中脑袋,发着狠就朝她扑了过来,青衣小弟也扔木盆,准头不行,不知道丢到了哪个无辜路人,然后……乱成一片,最后中招的就是那两个小弟了。 江余听完,心中不解,问道:“王兄,听你描述,场面乱成一团,那青衣和素衣伤得如此重,你怎么毫发无损?” 王易安憋笑。 江余看向谢武甫。 谢武甫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易安一眼:“她有一门手艺,点穴。” “点穴?王兄何时点过?我以为她弱不禁风,不会武功。” “她本来就不会武功,又懒又怕痛,她那个样子学得会才是怪事。” “那……” 王易安眼角眉梢都在得意地笑:“我虽学不会武功,但是点穴这种,稍稍研究几下,不见血腥,学会一招自保还是容易。” “那怎么没见你使过?上次在院子里,沈伯要动手推你,你也没见还手。” “沈伯看起来凶,他才不会真动手,我怕什么?” “王兄,你……” “不要太崇拜我,我本来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目光如炬、聪慧无敌,深藏功与名,不为外人道也的高手!” 谢武甫听不下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对着江余说道:“她点穴是我教的,过些时日再教她练武。她的心太浮躁,需要沉静,练武更能磨炼一个人的心性。” 外面传来惨叫声,三人纷纷听出是黄北山的两个小弟。 大夫忧心道:“两位公子脊背动弹不得,怕是伤及筋骨。” 江余听此:“王兄,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他们也受到了惩罚,不如去解了穴……” 王易安挣脱开谢武甫的手:“说什么呢?我是点了他们俩的穴给我当肉盾,但我起来的时候,就解了,他们现在动弹不得跟我没关系。” 既然不是被点了穴,那肯定就是伤及筋骨。 俗语云:伤筋动骨一百天。 不知他们伤势如何,要休养多少天。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们伤成那样,看来暂时也不需要去山下挑水了。 至于王易安素来偷懒耍滑,既然营造出了受伤的假象,为何不干脆装个病免了这差事?生生放过这个机会,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谢武甫问起来,她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声称她今时不同往日,非要作为一番让他刮目相看。 好吧,能否让他刮目相看,明日自见分晓。 第24章 山下担水 王易安果真起了个大早,提着两只木桶就吭哧吭哧地下山了。 后山那么大个瀑布,她也想直接去打水,但违背了学院要磨炼学子意志的初衷,且山腰环抱的湖水和后山潭水,明眼人一看水质就懂。 山间湖水粗粝寡淡,后山潭水清幽甘甜。 她可不傻……就是偷懒耍滑也不能因小失大。 努力从湖水中装满两桶,掂了掂,根本提不起,王易安刚刚下那么久的山,两腿还在打颤,她只得拱起背,试着往后拖拽,可没一会儿就手脚酸软。 不得已,咬牙倒出一半水去,这才轻松了点。 王易安好不容易拖了半截路程,又去拖另一只水桶,待到她让两只水桶团聚,惊讶地发现头只水桶轻了很多。 是她潜力被激发出来,力气变大了,还是…… 她 分卷阅读3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凑近木桶里一看,水只剩浅浅的一层,桶底有一条不明显的裂缝,她摸了一下,果真水正从那流出来。 水自然流得不多,否则她早就发现了。 要是早发现了还好,也不至于做无用功,那一刻,她只觉得委屈,尤其是看到另一只水桶也不是完好的时候,眼泪直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木桶是早就分配好了的,放在住房外院子里,如果一只木桶坏了是偶然,那两只同时坏……肯定不是巧合,一定是人为! 到底是谁那么缺德?做这种事!是黄北山那伙人,还是苏晚冬? 等她把水桶提上山,水肯定早就漏光了,既然是注定的结局,她还费那么多劲干嘛?! 一脚把木桶踹倒,看着里面仅剩的水一股脑地流出来,渗进土里不见了,王易安紧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王易安,你可真能耐,又在使小性子,这就是你让我期待的刮目相看?” “谢武甫……” 王易安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回转身就要抱谢武甫,被谢武甫摁住头,拒绝了。 王易安婆娑着泪眼看他,本来就这么委屈了,还不让抱,她越想越难过,不知道自己起这么早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着想着,眼泪越流越多,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几把。 她衣服老早就是脏了的,不擦还好,一擦脸上到处都是泥巴。 那垂着眼,一个劲掉眼泪的委屈样,怪可怜的。 谢武甫心下也是不忍,原本按住她头的手往下滑,转而扶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王易安这下子眼泪是彻底决堤了,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哽咽道:“木桶被人弄了口子,两个桶都是!水都漏光了,我一直在做无用功!我安慰自己,漏水也不是没好处,至少浇了路边的花草,可是一想到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这么早起还什么事都没干成,我就好难过,你知不知道我好困,我好想被暖烘烘的被子包住,呜呜,谢武甫,你不要对我刮目相看了,我做不到的,我就是这么没用,就是这么没用,我从来都不配站在你的身边!” 谢武甫没来由地觉得好笑,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你和我站在一起确实不配。” “嗯?”王易安忘记了哭。 谢武甫不应该说些安慰的话吗?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庶子,你是嫡子,确实不配站在一块儿,我连入学的资格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实话吗?” “你到现在还挖苦我,谢武甫,我要用眼泪淹死你,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 “大花猫,淹死我之前,还是先把你的脸弄干净吧。” “我脸哪脏了?” 谢武甫第一反应是伸出自己的袖子去擦,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执手扯了她的袖子,挑了干净的一块细细地帮她擦拭。 “谢武甫,你就那么怕弄脏你的袖子是不是?都知道我袖子脏了,还用它擦,什么意图?” “好把你的脸弄得更脏,你平常欺压我,现如逮着机会了,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你?” “你、你,你信不信我亲你!” 谢武甫一听到“亲”字,想起了上次不小心擦到王易安的耳后,那柔软的触感……脸颊顿时烧起来。 他怕王易安真亲上来,赶紧直起身,但又不想显露心里怯意,张口说道:“就凭你那小矮个,你亲不着。” “谢武甫,你可别小看我……” “又想说昨日那番让我刮目相看的话了?” 王易安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谢武甫不经意间拍了拍胸膛,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你怀里是不是藏了馒头,刚刚抱我时,又暖和又软乎。” 馒头? 她起这么早,膳食堂还没开门,哪来的暖和软乎的馒头? 王易安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有呀。 谢武甫不信,伸出手来,眼看大掌就要覆上王易安的胸…… 王易安惊觉,自己今早上起太急,忘了裹胸,想着担完水回去再裹,反正天不怎么亮,没人会看见,哪料得到会遇到谢武甫,自己还抱了他? 被他发现还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易安伸手去接住他的大掌,牢牢攥住他的手……大拇指。 他的手太大,她根本握不住整只,只能勉强掰住大拇指。 “干什么?” 他的手离她的胸只有一公分的距离,为了保险起见,王易安改成用双手握住。 “到底干什么?” 王易安脑子混沌一片,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为了缓解尴尬,只得一个劲地笑。 两人僵持好一会儿,谢武甫被她笑得的发毛,一把甩开她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桶,察看桶底的口子。 王易安顿觉安心,屁颠屁颠地跟过去,生怕他不知道,说出自己的想法:“口子很平整 分卷阅读3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两个桶都有,一看就是人为,不知道是不是黄北山他们干的?” “不管是不是,你在心中都认定是黄北山所为,纠结这个毫无用处,当下找出有效之法才是当务之急。” “我早想好了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把桶提着,我们回书院去,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自己提着。” 入夜,因为是新生入学第一日,再加上担水第一日,山长和一众夫子很是重视,举着火把来共同查探,顺便慰问新生。 突然,王易安和黄北山所住的院子传来一声惊呼。 山长还没进来呢,鬼叫什么? 王易安冷笑一声,把装得满满的水桶往桌底藏了藏,她自己也顺势往谢武甫身后一躲。 笃笃的敲门声,果不其然,黄北山提着破了的木桶来质问她。 谢武甫将门打开:“不知黄公子深夜敲响我家公子的房门,有何贵干?” 黄北山气急败坏地往房间里面找:“王易安呢?” 谢武甫拦住:“来访之客,不先自报家门,自表来意,单刀直入问主人在哪,恐怕于理不合吧?” “这院子只有我和王易安在住,放在院里的水不见了,我不找他还找谁?山长马上就进来……谢武甫,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王易安揪住谢武甫的衣裳,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藏得严严实实的。 她才不会出来跟他吵呢,等山长到了,她才有人做主。 “北山,何事?” 山长执着火把,后面跟了一群儒衣木冠的老夫子。 第25章 告别武甫 向来没人敢动黄北山的东西,所以大家都在木桶上做标记的时候,黄北山任他两只木桶顺滑无痕;王易安初来乍到,啥也不懂,不知就两个木桶还能引起他人的觊觎,更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在木桶上刻下印记。 黄北山不安份的小弟就是料定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动了王易安的木桶,谁知最后却害到自己大哥头上? 连日来的麻烦事,无一不说明那几个小弟跟他有仇,于是这个锅又让黄北山背了。 他苦于无证据,心里侥幸在山长赶来前,可以威逼王易安交出那两桶水来,谁知谢武甫在,有他护着,便也无可奈何。 在山长问起的时候,只有老老实实地认下今日忙于各种事务,忘了打水的事。 为什么不说打了水,水桶被有心人弄破漏光了呢? 麻烦,只要一说出来,后面就会跟着一系列的麻烦事,他省得到时候付出更多的精力去营救自己小弟,还不如一了百了,给山长留下个敢于承担,知错就改的好印象。 就算勉强把损失降到最低…… 王易安欢欢喜喜地从桌子底下拖出两桶满满的水,让山长检查,成功过了关,眉毛眼睛都是隐藏不住的得意。 黄北山领了明日补上两桶的责罚,握着拳头就走了。 山长临走时,想起了什么,又折身回来,向谢武甫摊出手去,上面一个信封。 “谢武甫,这是给你的信。” 王易安瞄了瞄,只见上面写着: {吾儿谢武甫亲启} 王易安了然,原来是他娘给他的家书啊。 谢武甫狐疑地接过信,道几声谢,山长就领着众人走了。 他娘家境贫寒困苦,所以才卖进谢府,做的又是洗脚丫鬟的差使,哪有机会识字,连字都不会认的人,怎么可能写得一手工整好字? “谢家小弟,你娘在信上说什么了?是不是思念你,想你想得不得了一类的?” 王易安凑过头,谢武甫不让她看,猛地站起身收好信,语带沉重:“很晚了,我先回去。” 说完,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易安不高兴地关上门,心里腹诽:真小气,连封家书都不让她看! 第二天,王易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谢武甫背着包袱来到她床前。 “王易安,醒醒。” 感觉到自己被推了几下,王易安才睁开眼,下意识咕哝一声:“嗯?” 看清是谢武甫,看清他背上的包袱和手里拿的剑,意识立马回笼,连忙扯住他的胳膊:“你背着包袱要去哪?” “娘亲病危,我得回家一趟。” 从蜀地到金陵,光是来回路程就要花去两月,再加上谢武甫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地同她来鹿山书院,指不定这一回去就不来了。 王易安想到这,当即拖着他胳膊,死活不让他走。 “事出紧急,放手。” “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和黄北山结下了那么多梁子,他瞅着我落单,肯定要欺负死我,也许我这一条小命都要交待给他了,你就真放心?” “黄北山那,我昨日已同他谈妥,他素来识时务,答应我会管好手下的小弟。相信你安分点 分卷阅读3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是不会来招惹你,这点你尽可放心。” “可可可你走了,我会很没底气呀,出门都抬不起头……” “是出门都不敢颐指气使,狐假虎威了吧?你早该收敛,改进你那张狂,不可一世的个性。” 没有谢武甫陪在身边的日子,王易安实在没法忍受。 可那是他娘——他唯一的亲人,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让他回去。 既然他心意已决,执意要回金陵,她又舍不得他,那就告假同他一起回去得了。 一说出这个提议,当即被谢武甫否决:“才上一日课就告假,不合适,且路途遥远,你又娇气,我不想带个大包袱在身边。” 王易安不满:“我……” 谢武甫:“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书院,江余会照顾你。” “你实在要走也行,那就陪我一日,明天再走。” “事态紧急,我不能留。” 王易安拖拽着他,硬是不让他走:“那就半日!” “王易安,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王易安妥协:“那我送你下山,总可以了吧?” 谢武甫思索一会儿,才凝重地点了点头。 王易安起身穿衣裳,谢武甫别过头去,怀里抱着长剑。 要出门的那刻,王易安从床底拖出那两只木桶来,拎在手中,一派轻松。 对上谢武甫疑惑的目光,张口解释道:“反正要下山,我顺便提点水上来,下午能轻松点儿。” 起风了,王易安如瀑的青丝肆意飞舞,谢武甫抬手摁住:“头也不梳了?” 王易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拿下他的手:“这不赶时间嘛。” 她才睡醒,手心很暖,谢武甫贪恋那丝温暖,反手握住。 “怎、怎么了?” 谢武甫拉着她进了房里:“我帮你束发。” 一般人都是被束发的那个坐着,可到了他们这,因为身高问题,反是王易安站在前,谢武甫坐在后。 谢武甫指尖穿梭于她顺滑的青丝中,熟练纠结缠绕。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梳头发,服侍她,他的指尖时不时地碰上头皮,那温柔的动作,生怕会弄疼一样。 王易安竟然红着脸颊,羞涩起来。 谢武甫透过镜子看到了她不自在、紧张的表情,长舒一口恶气,终于报复回来了。 让她总厚着脸皮说那句“你信不信我亲你”,每次都弄得他红着耳根跑掉了。 没想到一向不要脸不要命的王易安还有害羞不自在的时候。 临下山时,谢武甫主动提起两只木桶,王易安提议给他拿包袱。 谢武甫原本是不愿意把包袱给她拿的,但看着她摊着双手,期待的小表情,还是递给了她。 他们俩并排下山,王易安见他提着木桶盯着前方的路,没注意她这边,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进谢武甫的包袱里。 到山腰的时候,谢武甫让她别送了。 王易安这才被离别愁绪所萦绕,满脸的不高兴,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 谢武甫搁下桶,找她拿包袱。 王易安不舍,连连摇头,把包袱抱得死紧。 谢武甫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要帮我拿包袱绝不是出于好心。” 王易安不满地递出去:“给你给你,还不是看你提了桶才帮你拿的,我怎么不是好心了?” 谢武甫接过,轻笑一声:“我走了。” 王易安是不想理他的,但一听到他说要走,又傻乎乎地扯住他袖子,本能地叫道:“谢武甫……” 谢武甫摸摸她的头,语带温柔:“你在书院安分点,等我回来。” “那要是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让你爹另外派人过来。” “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 “那你安分等我回来,不要惹是生非。” “好、好嘛。”王易安想要最后抱抱他,可一想起上次他摁住她头,不让抱,又怕自己被推开,没面子,所以动作凝滞在空中。 谢武甫见此叹一口气,手伸出去,搂住她脖子往自己怀里一压,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做最后的叮嘱。 王易安双手抱住他的腰,点点头。 等谢武甫抽身离开的时候,王易安再度扯了他的袖子。 谢武甫回头:“我真的要走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同你说,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谢武甫独自一人下山的时候,脑中一直思索着那个秘密。 会是什么秘密呢? 他打开包袱想拿点水喝,一个东西从里面滚出来,掉在脚边。 捡起一看,才发现是个圆滚滚的湛蓝荷包,上面绣了个大大的“王”字。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金银,上面还有张纸条。 分卷阅读3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字迹虽有些凌乱,像是在赶时间,但他却一眼认出是王易安所写,字不多,只有八个字: 【路途遥远,一切小心】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她,她还有脸让别人小心。 谢武甫好笑,她最会讲套话了。 笑完后,谢武甫竟觉心空落寞。 王易安变了,懂得体贴人了,还知道要照顾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而他呢,此次回府,受人钳制,不知何时才能出来,怕是再没有机会看王易安慢慢变好。 谢武甫眸子黯然,小心地拉上荷包,收进怀里,心里默念: 王易安,道阻且长,小心行事。 第26章 登山与游 自谢武甫走后,王易安连着恍惚了好几日,虽然她身在鹿山书院,但……心……恐怕早已跟着谢武甫飞走了。 江余每次让去吃饭,她老说自己没胃口,整个人无精打采,总是一副倦怠模样,江余看了,连带着他的心情也郁闷起来。 但江余答应过谢兄要好好照顾她……所以现在每日最艰巨的任务,便是督促王易安按时吃饭,少睡点觉。 对的,没错,就是少睡点觉。 只要王易安无事可做,不见了人,势必就在自个儿房间里卧着,谁来推她都推不醒,平日里好好一个活力十足的人,见了黄北山都要呛几声的人,现在是垂头丧气,不发一言,见了黄北山都绕道走。 江余对苏晚冬提起王易安近几日的情况,都忍不住唉声叹气。 苏晚冬照例夹起盘里的菜,无动于衷,倒是隔壁桌的山长儿子——宋致然——眼神微动,嘴角扯起个阴森森的笑。 王易安一直谨记着谢武甫临走前的嘱咐——在书院里安分点,少惹事。 她纠结半天,觉得还是睡觉合适。 多睡点觉,脑袋昏沉沉的,就提不起精神去惹是生非。 于是她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努力不去想谢武甫到哪了,现在在做什么。 突然,她被人推了推。 估计又是江余叫她吃饭,王易安仍旧闭眼不理。 “王易安,不知你被子底下穿衣裳没?我现在掀开,是否是春光无限好?” 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 江余人很老实,没多少心眼,他是不会这样说话的。 掀开被子一看,正巧对上悬在上方的那张脸以及那双阴鸷的眼…… 王易安打了个激灵,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用被子裹好自己。 “别那么大反应,我是来找你去登山,后山那有条路,连着花崖峰,你来鹿山书院这么久,还没去看过,是也不是?” 王易安不想去,宋致然看看她,坏笑道:“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后山。” 他一语双关,用她的女子身份来要挟。 王易安深吸一口气,只得起身。 那山并不高,一眼望得见峰顶,只是上去的路弯弯绕绕,四周林木莽然,他俩走了好一会儿。 王易安扶着双膝,咕哝道:“爬山有什么好的?” 宋致然嘴角噙笑,扶住她的肩,挟带着她往前走:“登山的好处有三:一强身健体,二怡情养性,三良多乐趣。” 王易安不满地推开他,眉毛皱在一块儿:“前面两条好处还算合理,第三条良多乐趣,简直是胡说八道!试问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脚疲软,哪里来的乐趣?”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历经千辛万苦,登上峰顶的那刻,迎面扑来的清风,可以吹散先前所有的疲累,更何况站在峰顶俯瞰,世间万物皆匍匐在你脚下,这还不算乐趣?” 俯瞰众生,万物皆匍匐于脚下…… 王易安脚步顿了下,脑中会意。 宋致然的野心可真不小,果然不辜负他那双锐利阴鸷的眼睛。 但她还是撇撇嘴,对他的回答表示不屑:“我算明白了,你就是享受攻顶的巨大成就感。因为这代表着你征服了一座山。” 王易安眼珠一转,不知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又说,语气带有挖苦:“我看越是难攻克的山,你就越感兴趣。” 宋致然眼睛微眯,调笑道:“真懂我!‘红颜知己’,大抵就是说你这样。” 她可不想当他的红颜知己,她只想做谢武甫的娘子! 没过多久就远远望见有个人抱膝而坐,他坐的地方距离峰顶还有段小小的山路。 那人一身粗布麻衣,面无表情,看脸上寂然神色,似乎不是一般的乡野村夫,隐隐超脱于世俗,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王易安好奇,但距离峰顶只有一小段,她只想快点爬完山顶,让宋致然如愿,然后滚回被窝去睡她的大头觉。 于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峰顶,脚下一步也不停。 宋致然却笑容满面地扯住她,不让她继续往前走:“我们看看他在做甚么?” “峰顶就在眼前,赶快登上才是,那个 分卷阅读3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人有什么可看的,指不定那就是上天安排来毁灭你所有努力的人,我们快走,别上当!” 王易安那过度认真严肃的表情,宋致然一眼看穿她在危言耸听,并不当真,反而说道:“登顶并不是我的目的,只是突然起了兴致要爬山,现在没了兴致就不爬了,有什么大不了?” “宋致然,你只要再走几步路就可以登顶,就可以攻克一座山了,不要在紧要关头放弃行不行?” “都说了,兴起而来,兴尽而归,不问其他。现在我的兴致都在呆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王易安扯他不住,他径直向前,与那人相对而坐,宋致然脸皮极厚地与那人搭讪,奈何人家只是呆呆望着前方,并不搭理。 他搭讪的人没搭理他,她嗤笑出声,胸中愤懑之气终于得到释放。 她倒要看宋致然能搭讪出个什么结果。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登了峰顶。 哪有眼睁睁看着目的地在前,却怯场不继续的道理? 于是她抛下两人在身后,径直向前。 不一会儿,到了峰顶,那有块儿宽敞空地。 山上果真如宋致然所说,扑面而来清新的风,山下风景也是极其壮观。 只是待得久了,风变得冷冽,有种难以言说的寂寞。 等她回到两人身边的时候,仍是宋致然一个人在说话,说的是上古玄远之道。 那人仍是呆坐在原地,只是由呆望风景变成了呆望宋致然。 宋致然以为这是个良好的改变,顿时信心倍增,乐此不彼地把儒家名教,修身养性之道列举一番,其中不乏独特见解。 再紧接着述说两年云游之获。 在王易安听来,他宋致然可真是应了那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纵使不愿,也不得不对他的知识渊博,阅历丰富而倍感崇敬。 不过无论如何,她是一点儿也不会表现出对他的好感。 某人实在属于蹬鼻子上脸型。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宋致然说得口干舌燥,可那人除了呆望他,再没有其他反应。 宋致然闭了嘴,反凝视于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相顾无言。 王易安看得不耐烦,真是两个怪人! 突然,宋致然对着远山长啸一声,声音振聋发聩,王易安只得捂住耳朵。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举动竟意外获得那人的反应。 他黑瘦脸上表情松动,略带欣慰地笑道:“你可以再啸一次。” 原来他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 宋致然报之一笑,两个人便开始你一声我一声的长啸起来。 在他的带领下,宋致然不只是毫无章法地乱吼乱叫,而是注重节奏,比如起承转合,颇有黄鹂的啾鸣婉转。 清越的长啸响彻山林。 后来告别那人,下山而行,行至半山腰的时候,宋致然跟她讲那人的来历。 别看他其貌不扬,但他却是蜀地最有名的隐者邓登,号木门真人,原是朝中权贵,却因不满官员尸位素餐,假借清谈之名不务实事,放任百姓自生自灭,进而心中失意,隐居于蜀地此山中,已有十年。 王易安疑惑,既有十年,宋致然从小在这附近长大,没道理不认识邓登,那…… 好啊,敢情两人刚刚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出知己相认的戏码。 她还以为他们两个举止怪诞,脑子不正常,是傻子!没想到到头来,被当作傻子耍得团团转的是她! “诶?你在生气?” 王易安不理他,到了学院里就要回房,宋致然扯住她胳膊不让她走。 宋致然见她气鼓鼓一张脸,嘴角微微上扬,推她到旁边墙角。 王易安看这是个僻静角落,四下无人,当即惊慌叫道:“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气鼓鼓的样子让我不禁轻薄你一番,做一回名副其实的登徒子。” 眼看着他凑上来,王易安迅速捂嘴不让他亲。 宋致然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法了?” 王易安得意,嘴都捂住了,看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对于她来说,只要不亲嘴其他都能接受。 但这仅限于亲,不代表出格地袭胸啊! 虽然胸前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布,胸无二两肉吧,但那好歹是胸啊! 宋致然拎了拎她耳朵,坏笑不已:“我跟你身边的谢武甫、江余可不一样,永远不要低估我的无耻程度。” 以为这样她就会遂他的愿了? 她不低估他的无耻程度,他也不要低估她王家血脉的硬气。 王易安绷着膝盖就要顶上去,宋致然没料想得到,匆忙去挡,却被王易安趁机溜掉了。 宋致然又是得意又是挫败,得意的是自己开个玩笑,她还当真了;挫败的是,他今天费了这么多心力安排,想让她一扫心中郁闷,她却一点 分卷阅读3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儿都不领情,亲一下都要让他断子绝孙的势头。 这可真不公平。 平日里她与那个名叫谢武甫的书童有多亲密,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都在传王易安是个断袖,那书童是她的禁脔。 宋致然知晓个中情由,自然知道她不是断袖,只是她对那书童的情意,着实超了尺度。 宋致然想到这笑起来,笑得越发忘怀,最后竟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身。 只是那笑颇有几分苦涩。 在一侧目睹了两人互动全过程的黄北山,震惊地捂住了嘴。 刚刚他看到了什么?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致然竟然和王易安有一腿! 第27章 北山试探 黄北山和宋致然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没道理自己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呀。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越想越不对劲,看那王易安身形瘦小,□□敷面,五官柔和,虽平常故作压着嗓音说话,但情急时偶尔冒出来的几声尖嗓子……王易安他莫不是宫里来的太监! 黄北山在脑海中进行了千种万种的设想,反正认定王易安极有可能是个太监,而不是个女子。 至于王易安为什么会变成太监,又怎么会进宫,琅琊王氏为什么会让王易安变成个太监,宋致然既是他认为的没有龙阳之好,那又怎么会看上个太监等一系列问题,他统统选择性地忽略,不作设想。 琅琊王氏下一任族长竟然是个太监! 黄北山越想越兴奋,足足笑了好一阵子,但兴奋之余,思索一阵,还是去验明正身为好。于是他一拍脑袋,就决定让另几个身体康健的小弟去试探试探。 膳食堂 江余、苏晚冬坐在一侧,王易安一个人坐在一侧,三个人共用一张桌子吃饭。 苏晚冬瞄了一眼王易安,唇角勾笑,偏身向着江余,筷子一提便把菜碗里的土豆扒拉进江余的碗里:“江兄,我已饱了,你多吃点。” 江余谢过一声,端起自己的菜碗,便将碗内所有土豆连带着苏晚冬的土豆都倒给了王易安,温柔地招呼王易安吃。 王兄这几日一直食欲不振,今日好不容易主动提议来吃饭,当然得多吃点,她最爱吃土豆,只要是她爱吃的东西都给她。 王易安头也不抬,“哦”了一声,夹起土豆刚准备往嘴里塞,便感觉有人在饭桌下踢了自己一脚。 她狐疑地抬起眼去看饭桌上的两个人,江余面上仍挂着温柔的笑,而苏晚冬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带有无穷无尽的恶意,仿佛在说“就是我踢的你,怎么着?” 踢都踢了,她还能怎么着?只有默默受着,苏晚冬那么凶,她根本打不过他啊!都怪自己学个点穴都不用心,十次点九次都定不住,上一次真是走狗屎运才能让黄北山那两个小弟当肉盾。当时,谢武甫那是给她留面子,才没当着江余的面揭穿她,现在谢武甫不在,她还是不要为一时意气,伤害到自己。 于是她不为所动,继续低下头吃饭。 看着她的乖巧样,苏晚冬有些讪讪,今天他都这么挑衅了,她怎么一点儿反应也不给他? 王易安正吃着饭,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原来是一只手搭了上来,一转眼就对上那双阴鸷的眼睛。 怎么又是他?她就是不想宋致然再找上自己,才主动提议和江余他们吃饭的,谁知在宿舍里找不着,又跑到膳食堂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江余礼貌地叫了一声:“宋师兄。” 苏晚冬也跟着叫了一声。 宋致然对他们俩报以一笑,在王易安旁边坐下,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易安想起昨日他的无耻,猛地站起身:“我吃完饭了,先回去。” 宋致然迅疾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扯回重新坐下:“陪我吃饭,我吃完了你才能走。” 江余听到这话,原本都端起空碗,准备跟随王易安而去,现下又只能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地拿起筷子,夹着并不存在的空气菜肴。 “江师弟,你饭不是都吃完了吗?怎么还不走?” “宋师兄,你不是说得陪你吃完了才能走吗?” 宋致然悱恻地看了眼王易安,嘴角勾笑:“我说的是她。” “哦。”江余应了一声,但稳坐在原位上,不动如泰山。 宋致然:…… 江余果然老实巴交得可爱。 王易安正憋笑呢,一盆子菜汤自头顶淋下,还好汤冷得差不多,才没烫到她。 宋致然扶着她站起来,脸色全黑,转头呵斥:“李大婶,你看着点路不好吗?要是这里面是才出锅的菜汤,你可要背上一条人命官司!” “宋公子,奴家不是故意的,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二字一出口,几人皆是一愣,宋致然最先反应过来,脱下外衣披在王易安身上,护着她走出膳食堂,往卧房里走去。 分卷阅读4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苏晚冬对着李大婶,正色道:“刚才那位明明是公子,李大婶,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不对啊……”凭她多年看人的经验,不光王易安是个姑娘家,就连那叫苏晚冬的也是。 李大婶还想说什么,江余端过她手里的盆子,推着她进了灶房。 “李婶,你可能是连日来太劳累了,精神紧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我来做。” 李大婶叫住他,江余强撑着笑意,敷衍回道:“李婶,怎么啦?” “算了,没事。” 李婶决定还是不把收了银子故意泼湿王易安的事说出来,她怕江余知道后不给她干活。 宋致然推王易安到她的卧房,待她进去后,自己退出去,带上房门:“你进去梳洗下,换个衣服。” 王易安抹抹眼睛上的汤渍:“没有热水。” 隔着门,传来宋致然的声音:“我去给你找,你先清理下头发上的菜叶。” 不一会儿,宋致然把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洗澡的大木桶里,后就拿着自己的外衣出去了,留王易安一个人在房里慢慢地洗。 突然,脆弱的窗户纸被两根手指捅破,一双漆黑的眼睛从那两个洞看进来。 想也不用想,那双眼睛的主人是黄北山。 王易安洗得差不多,正准备从澡桶里站起来,黄北山兴奋地搓搓手,马上就可以看到她的身体了…… 只要一秒,他想向上天再要求一秒! 纵使心意至诚,却也无法阻挡那件浅蓝外衣兜头而下,顺势将他与眼前的世界隔离开去。 “黄北山,我没看错吧?你竟然偷看王易安洗澡,再饥渴也不至于对他一个男的下手吧?” 声音很大,王易安听到,知道是宋致然在提醒,赶紧往身上套衣服。 被自己幼时好友看到自己偷看他人洗澡,这是件很羞耻的事,于是黄北山扯下头上衣服看清宋致然那张脸时,一句申述反驳的话都说不出,转背落荒而逃。 原本以为黄北山羞耻这么一回,能管很久,可事实告诉宋致然,他太天真了。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试探,试探方法层出不穷,连宋致然都不禁惊叹他的智慧,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宋致然每次都将他抓了个现行。 最后一次,黄北山约宋致然到个四下无人的墙角,主动向他摊了牌,说上次目睹了他与王易安亲密的全过程,虽然隔得远,听不太清楚两人之间的对话,但眼前的一幕着实震撼到了他。 原本以为宋致然会矢口否认,谁知道他想也没想地点头,肯定他看到的是事实。 黄北山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宋致然唇角上扬,无所谓地耸耸肩,倏忽收起笑,下一秒摁住黄北山的肩推墙上,因为撞击,黄北山半边肩膀都麻了,宋致然毫不犹豫地把他圈入可控制范围内。 黄北山情绪激动:“宋致然,你冷静点,我们可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不能因为两年没见,你就要为个认识不足一月的人置兄弟我于死地……” 下一秒,宋致然露出个邪魅的笑,右手轻抬,温柔地抚上黄北山的脸颊,指腹不断婆娑着颊上的皮肤,黄北山惊了一惊,堵在嗓子眼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宋致然仅仅这样也就算了,但他偏头向前,薄唇凑到黄北山耳边,热气喷洒,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随后语带魅惑,嗓音低沉道:“我喜欢的人……不是王易安,而是……你。” 第28章 一男一女 宋致然在他耳边直吹气,黄北山脑中空白一片。 某人仍压着嗓音,尽量做出深情款款模样,说了许多话,大意是自己一直对他有意思,因为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太熟不好下手,好不容易找到个替代品(也就是王易安),能转移自己胸中汹涌澎拜的爱意。他就不要总是出来找王易安的茬,刷存在感了。 不然旧情难忘,宋致然可是会发疯,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承担不了后果。 说到这儿的时候,宋致然轻舔了一下黄北山的耳垂。 黄北山感受到耳上的湿意,全身战栗不已,惊魂甫定,跟看鬼似的瞪了一眼宋致然,立马蹲下身脱离开禁锢,撒开脚丫子跑了。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盯着黄北山落荒而逃的背影,宋致然掀起嘴角,露出个满意的笑。 不枉他强忍着恶心牺牲了下自己的舌头,看黄北山那样子,应该是吓坏了。 一天到晚总跟个小姑娘过不去。 黄北山不害臊,他都替他害臊。 此后,黄北山见了王易安都嫌弃,好像她是茅厕里蠕动的那物什;见了宋致然都惊慌,立马拔腿开跑,好像他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黄北山又跑了。” 宋致然听到王易安的惊呼,侧头看去,只见一片宝蓝衣角消失 分卷阅读4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在花廊转角处,不由得轻笑出声。 “从上个月开始,你一出现,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我不禁好奇,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想知道?” “……看你笑得那奸诈样,我想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真可惜,我还想在你身上做示范呢……” 宋致然坏笑着靠近,王易安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他,宋致然觉得有趣,还想再逗逗她的时候,江余自花廊过来,隔老远就叫了王易安,细细一看,后面还跟了两个人。 一个身材偏高,五官硬朗英挺,着一袭黑衣;另一个身材瘦小,只及那黑衣男子胸膛,细腰曼妙,长相清秀,一看就是个女子,却作男子打扮。 王易安忍住初见熟人的喜悦,静待原地,等着江余带他们过来。 江余道:“王兄,这两人自称是你家奴仆,我就带过来了。” 黑衣男子拱手,行了一礼:“公子。” 那矮小女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鉴于有生人在这,只瞅了瞅王易安。 “这两人是我贴身奴仆,江余,看你还有事,先去忙吧。” 江余天真地摇摇头,声称自己该做的事都做了,一点儿也不忙。 王易安无奈,又对宋致然说:“宋师兄,你感觉挺忙的,山长都叫你好几次了,你不去看看吗?” 宋致然摆摆手:“不管他,我接下来挺清闲无事,若你需要做什么,我还能尽绵薄之力帮一下。” “算了,陈遥、小米,你们跟我来。” 真当她没办法了是不是? 王易安冲宋致然做了个鬼脸,就带着那两个人回房了。 他们不走,她走还不行吗? 江余还想跟去,宋致然笑,找了个借口拖着他就走了,没去探听人家主仆间的对话。 房内 王易安开心地抱住她的贴身丫鬟:“小米,你和陈遥怎么会来?” “公子,是老爷让奴们来的,说是谢家商行人手短缺,谢公子走不开,不能做你的书童了,便让奴们来照顾你。” 为了不在外人面前露馅,就是贴身奴仆也从小叫王易安为“公子”,而不是叫“小姐”。 “什么?谢武甫真的不来书院了?他就是一个庶子,谢家实业从不让他碰,说什么走不开,都是骗人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子,你就别问了,老爷让你在书院专专心心念书,学成归去,在挨近金陵的地方做个知府即可,别的什么少费心思。” “我才不信,我要回去和爹对质,明明先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让谢武甫来了!” “公子,不要白费力气了,老爷就是怕你这样,才让陈大哥跟过来的。” 陈遥虽比起谢武甫差了那么点,但好歹也属于武功高强那类,他向来只听命令,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宁折不弯,想让他展现一下同情心,怜香惜玉点,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王易安对上陈遥那黝黑的、毫不回避的眸子,挫败不已,心里一叹,只得先妥协,见机行事。 第二日,王易安抱着脏衣服要去院子里洗的时候,小米尖叫着冲上前,抢过她怀里的脏衣服,双眼瞪大,语气极其不善:“公子,这都是奴应做的事,你身娇肉贵,哪能让你亲自动手?” 小米那激烈的反应,王易安不禁怀疑自己怀里抱着的是小米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而不只是换下的一堆脏衣服。 就这么过了几天,等宋致然去找王易安的时候,发现她无所事事地卧在榻上,对着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发呆。 “王易安,不过才一个月,你怎么又躺床上了?大白天的,你没事吧?” 王易安眼珠动也不动一下,仍是目光空洞地望着手腕上的镯子,气若游丝道:“宋致然,我觉得人生无望了。” “你前几日不还精神抖擞?今日这是怎么了?” “小米不让我洗衣服。” 宋致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就为这样?” “陈遥还不让我担水,每次都是他提上山门,让我接回到院子里,帮我作弊。” “你又省时又省力,这还不好?” “我算知道了,担水这事根本就不重要,山长他们不过第一天来检查过,后面都是直接让江余代劳。好多学子都是塞了银子让别人去担,到处都在作弊,也就只有江余一个人老老实实地担水上山。” “时代就是如此,你得习惯。” “担水都这样,更何况做官?只要钱多,塞的礼够大,轻轻松松就能做。我家钱那么多,在鹿山书院读满三年,随便花点银子就当官,我还努力念书就是个傻子。” “你可不就是个傻子吗?人家给你洗衣,给你担水,给你做了所有能代劳的事,你竟然还不高兴?我看你就是个劳碌命,非得累死累活才甘愿。” “可是谢武甫说,人应该自食其力,不能因为家里有权有势,就不上进。家里有是 分卷阅读4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家里的,不是自己的,若是自己不争气,就算家里有的也能败光,只有自己奋发图强了,哪怕眼下没有,以后也会有的。” “对对,谢武甫说得都对!可你知不知道,他这样说,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若他不是个庶子,一出生就应有尽有,你看他还会不会这样说?” “宋致然,我出生在王家,明面上是嫡子,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可谓是应有尽有,大家都以为我吃穿不愁,应该是无忧无虑,但其实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开心……” 第29章 二姐成亲 说到这,王易安从枕边拿起素白手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盖在自己脸上。 这手帕,是她从谢武甫那抢过来,洗干净好好收起来的那条。 宋致然背对着她,正等着听她“不开心”的后续,王易安却突然噤声,没再说话了。 回过头只见,一张普通的手帕覆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都遮盖住。 窗外日头正高,炎热的天气致使外面空无一人,有蝉不间歇的嘶鸣,明明是那般喧嚣,两人却同时觉得心头泛起凉意。 怅惘的情绪蔓延,宋致然看看仰面躺着的王易安,心绪愁结,也开始变得低落起来。 同是手帕盖在脸上这一情景,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明志书院,遇见的那个人。 他懂那种被心底思念折磨得死去活来,却不得解脱的痛苦,哪怕跨越千山万水也非得见到。 他清楚王易安此刻的执念,一如两年前的自己。 “王易安,你既然那么想去见谢武甫就回家去,不要在这伤春悲秋使小性子,连带着我心情也不好了。” “我也想,可今早收拾包袱被小米抓了个正形,她和陈遥不准我走。” “你欠缺一个正当理由。” “我从不否认,我是缺一个正当理由,可爹让我专心念书,其他啥也不要想。” “但若是你二姐成亲,你这个做弟弟的,没道理不去观礼吧?” “啥?我二姐成亲?” 果真,王易安一去质问小米,质问小米二姐要成亲,为啥不告诉她,小米就嘟嘟囔囔,没有了平常说话的干净利索劲,全身上下都在心虚。 “我要马上回家,赶去参加二姐的成亲礼。” “公子,可老爷说了……” “我唯一的二姐要出嫁,我作为家里的弟弟不去送亲,那多让人家笑话?他们只当我王家没人,以后对我二姐随意谩骂,这后果你承担得起?我们王家的人走哪都要风风光光,我是决计不会让我二姐受一点儿欺负的。” “可老爷……” 小米腹诽:就二小姐那性格,一言不合就要飞起一脚,谁敢对她随意谩骂?谁敢欺负她? 公子要找个借口也找个恰如其分的喽,干嘛敷衍得这么明显? 这让她很为难的嘞。 “小米,你若再多言,我就把你许配给陈遥。” 小米瞪大眼睛,片刻后正色道:“好的,公子,我立马收拾,让陈遥下山去准备马车。” 开玩笑,嫁给陈遥那个闷葫芦,她岂不是距离人生正途越来越远了?跟他在一起,就好比旁边站了个冰冷的僵尸,天天摆一张死人脸也就算了,一月下来,竟连十句话都没有,更别提他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压根没有别的表情。 她时刻谨记着自己是个活人,今后日子仍旧会色彩斑斓,跟陈遥那从头到尾都很灰暗,都很无趣,都很乏味的人生才不一样。 同山长请了假,嘱托江余多担待,小米把所有后续麻烦都扼杀在摇篮里,该塞钱的都塞了,该动之以情的都动之以情了,这才无可奈何地又踏上了遥远颠簸的路程。 马车紧赶慢赶,王易安路上不知道挥霍了多少银两,这才勉强在成亲礼前一天的傍晚赶到。 她风尘仆仆地进府,无视看门奴仆的惊讶,在二姐闺房外的院子里见到了她娘、她爹、她大姐,她二姐。 彼时几个人正欢欢喜喜地谈笑,她娘还拿出大红嫁衣比划,几个人都笼罩在喜悦和幸福的氛围里。 他们在家里过得有滋有味,其乐融融,就留她一个人在鸟不拉屎的鹿山书院过苦日子! 瞧瞧,还一见到她脸色都变了。 王易安心里委屈,上前就是带着哭腔的责备:“二姐要成亲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不是去了鹿山书院,就不是王家的人了?” 最先是她爹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乖、乖女儿,你怎么回来了?” 大姐王兰蕴掏出做工精美的刺绣丝帕,温柔地捏住她下巴给她擦泪:“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总是哭鼻子,你让外人怎么看你?” 二姐王兰芷把嫁衣丢给娘亲,黑着脸就要过来踢她:“小屁孩,不懂事,爹娘体恤你山高路远,不便回家,才不让你知道,你却好,直接回来了,书院学业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落下的一月两月课程,够多少成绩差的人逆袭了!” 分卷阅读4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她娘赶紧扯住二姐,语重心长道:“兰芷,你明日就要嫁做人妇了,还不收敛你这脾性,难得遇见个不嫌弃你粗鲁的,难道你想嫁过去一天,就被退回来?” “娘,你都说他不嫌弃我,我就是再凶,他也是默默受着,怎么会退我回来?你就不要瞎担心了,相反,我觉得他还乐在其中呢……” 想到这,二姐王兰芷绽出甜蜜笑颜,周遭浮起恋爱的酸臭味。 王易安的二姐小时也算温温柔柔,可某一天摔了筋斗后,醒来就说自己从小梦想就是做个侠女,现如今终于有地方可以施展抱负了! 那个开心得,从早到晚往外溜,去寻访武功高强之人做师父,到最后武功没学到多少,人却变得很有江湖习气,动不动就“来一斤白酒,两斤黄牛肉”,“呔,妖精,吃俺老孙一棒”、“龟儿子,老子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这些话,基本上每次都是竖着出门,横着被抬回来。家里人只道她中邪,可管了几次管不住,就随她了,反正王家向来被人赞不拘格套,行事随心,在外头,也没人说三道四。 只不过为了她的人身安全,还是给安排了个侍卫。 从此,王兰芷越走越远,把普天之下的皇土都走了个遍。 一月前,王兰芷前脚刚回府,后脚就有人来提亲,那人是朝中的白衣太傅,为人儒雅,相貌清俊,书卷气很浓。 众人想想还在院子里大刀阔斧,练功练得一身臭汗的王兰芷竟然会得太傅的青眼相加,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比母猪会上树还要不可思议。 去问王兰芷意见的时候,一向没皮没脸的她娇羞一笑,就点头答应了。 于是挑定良辰吉日,便在明日成亲。 怕王易安又心生不满,说他们不把她当王家人云云,她娘耐着性子做了许多菜,为王易安接风洗尘。 饭桌上,一家人和乐融融,谈天说地,挺愉快的,除却一件事,那就是王易安在明日观完礼后,必须启程回书院,她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王易安假意答应,吃完饭便想溜出府去看谢武甫,却被二姐王兰芷拉去房里,让她试试嫁衣,好不容易搞定,又被大姐拉去整理账本,看着外面明月高悬,大姐在昏黄烛光下的认真专注,王易安决定暂时放弃去找谢武甫,先把账册理顺。 不知道明日谢武甫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竟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王易安嘴唇抿起,勾出个笑,精神抖擞地换了另外一本账册。 第30章 再见武甫 府上随处可见喜庆的红, 王易安和两个姐姐、娘亲都待在二姐闺房里。 二姐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明亮的镜子前, 娘亲慎重地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地给她梳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 二姐王兰芷被念得不耐烦,正准备说“意思意思下就行,差不多得了”, 却听到偶有低泣声,抬眼一看,镜子里映照出来的是她娘亲模糊的泪眼。 她大脑无法运转, 今天不是喜庆的日子吗,她娘为什么要哭? “兰芷, 从今日你踏出府门这刻起, 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从小就爱折腾, 我和你爹操碎了心,今时不同往日,往后就轮不上我们操心了, 该操心的是姑爷,你若是体恤他上朝劳累,就少惹点事。往日你姑娘家的时候老往外跑, 心高志远,无多余心思惦记家里,爹娘都没有丝毫的责怪,只盼你年末时能回家和你姊妹吃顿团圆饭便足矣……” 三个人听了这话,心生感触,这才体会到离愁别绪。 外面锣鼓喧阗,还伴随着震响不断的鞭炮声,同时有奴仆进来急急忙忙地敲门,在外喊道:“来了来了!” 兰芷看她娘嘴唇阖动,还想说些什么,但媒婆催得紧,大红的盖头落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在鞭炮声中新娘子被推上了花轿。 新郎官坐在高头大马上,不急不慌,可目光却跟随者新娘子上上下下,可见非一般的情深。 王易安看她姐夫,这就是传说中的文雅太傅,不禁深以为然。 果真是清儒,大红礼服衬得他黑发如漆,肌肤似雪。 不过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还敢娶剽悍的二姐,王易安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很快,媒婆挥舞着手帕在前面带路,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花轿紧跟在后,小厮抬着聘礼……向天撒铜钱讨个吉利,百姓围观抢夺,一行人占据了街头街尾,在鞭炮震响中回了太傅府。 紧接着就是拜堂成亲,这场婚宴,皇上偕同皇后谢婉青也来了。 当今皇上不过四十,不重礼,很开明,便和各大臣同桌吃席。王易安便被分配和几个同龄世家子弟吃饭,大姐和娘亲被安排在女眷亲属那桌。 “易安兄,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武原兄近日红光满面,想是有好事 分卷阅读4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发生。”王易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纵使不想搭理,也还是随意敷衍几句。 王易安以往很少出府,不像谢武原那样在外经商,结识了不少纨绔公子哥,所以桌上的几个人除了谢武原都不认识,兴许说名字听过,但光看脸,她实在认不出。 有个厚唇公子热情地为谢武原解说他最近发生的好事,简直就是谢武原的代言人。 一听才知道原来是谢武原在明志书院近日小测中名列前茅,受到了皇上的夸赞。 难怪脸都要笑烂了。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皇上从随侍太监手里接过酒说了几句,下面就开吃。 “易安兄,你去鹿山书院念书,我竟没想到还能请假回家观礼吃酒。” 王易安正待答,那个厚唇公子大惊,抢先开口:“鹿山书院,是那个天下第一书院吗?” 王易安嘴角含笑,正要点头,另外个公子赶紧说道:“听闻蜀地办学条件艰苦,磨练学子心性,当初我也想去,但爹娘疼我,就没去得成,可真羡慕你。” “一般人哪去得了,今年全金陵就一个人去了鹿山书院……莫非你就是金陵王氏未来的族长?” 来参加他们王家的婚宴,搞半天还不知道她是谁呀! 谢武原在旁边打圆场:“易安兄平日里深居简出,你们不认识也实属正常,不如由我牵头你们结识下,刚刚言语不当的人自觉点,罚酒一杯。” 几个人一听那坐的是金陵王氏未来的族长,抢着站起来敬酒:“我先来,我先来,我是太傅的表弟………” 王易安推辞几番,出于情理只得喝下。 连连被灌了好几杯酒,谢武原还要敬时,却发现没酒了,当即要人拿酒上来,王易安看到酒壶在自己杯子边沿晃了晃,倒得满满的,顿觉头疼,可一喝在嘴里,却是淡而无味,如白水一般。 她诧异抬头,头抬得猛了些,有点晕眩,那个小厮逆着光,看得不真切,王易安缓了好一阵儿,才看清楚他的脸。 只见他紧抿着唇,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给另外的人倒酒,注意力全没放在她身上。 王易安心头震动得厉害,没想到再见到谢武甫竟会是这样的场合,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在做布菜端茶倒酒的活计。 她倏忽站起身,不小心带得桌上瓷盘叮当作响,饮酒吃饭的人皆被她吓了一跳。 有人出言调笑道:“王公子,这才喝几杯酒,你就憋不住要出恭去了?” “说得哪里话?王公子若是喝不下,便由我代劳吧!” 王易安阻止不及,那杯白水已经被那厚唇公子喝下肚。 他喝了王易安那杯后,皱着眉头又喝了自己刚添上的那杯。 仅仅是片刻,神色便由先前的皱眉变成勃然大怒。 他们都在热情洋溢地陪喝,没想到正主却喝的是白水!这不就是糟践他们心意,瞧不起他们吗? 虽然他不敢冲王易安发火,但总得找人来承担怒气,让王易安知道他们不是那么好惹的! 于是在旁恭顺垂着双手,侍立着的谢武甫便成了迁怒的对象。 “狗奴才,倒个酒都不利索,你眼神不好怎么的,好好个酒硬是被你倒成了水,有你这样款待王公子这位贵客的吗?” 谢武原看到那个小厮是谢武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下一秒低下眼,拿着筷子夹了菜,并不打算为任何一方说话。 而谢武甫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眼底无一丝波澜。 可那个公子见此情况,不仅不罢休,反而骂得更凶了。 “做错了事一点儿懊悔之心都没有,你父母怎么教你的?光长那么大个头,不长脑子是吧?身份低贱还学着人家要骨气,你有资格吗?你清高给谁看?真是没教养!” 王易安不经大脑地拍了拍桌子,她想给那人一点颜色瞧瞧,说谢武甫没教养,他当着达官贵人的面骂得脸红脖子粗,不讲一点儿风度,他就有教养了? 原本在吃饭专心听八卦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王易安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刚刚拍桌子的那个就是王家易安吧?” “没错,就是那个和自己书童有一腿的王易安,这年头,有龙阳之好的断袖比比皆是,小哥,你长得这么俊美,可要离他远点,小心他把魔爪伸到你这!” 另外几个人也议论过来:“那个小厮好像就是他先前的书童吧!肩那么宽,长那么高,体格那么大,简直是粗鄙莽夫,哎呦,哪上得了台面?” “他只有两个姐姐,没其他的兄弟,在女人堆里长大,那自然……” 简直是不堪入耳! 王易安无法忍下心中的气,正要发作,却看见皇上煞有介事地看过来,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倒是要看她怎么解决。 皇上都没管,其他的大臣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她犯难的时候,谢武甫脸上松动,端着酒壶挤开她,给那个公子斟酒,赔礼道歉。 “道歉就要 分卷阅读4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有个道歉的样子,求饶就要有个求饶的样子,你黑着脸那么不情不愿,做给谁看?” 他把斟满的酒杯拂开,里面的酒水霎时在桌上游走。 王易安忍无可忍地又拍了拍桌子…… 第31章 赔罪讨好 在各个达官贵人以及皇上的注视下, 王易安开口了,却不是预料中的为谢武甫撑腰说话, 而是一把夺过其手中的酒壶。 盖子一掀,就将壶里剩下的酒水悉数泼在谢武甫的胸膛上。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王易安杏眼圆瞪,大声呵斥低头看自己湿了胸膛的谢武甫:“狗奴才,有你这么赔礼道歉的吗?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若念在我们主仆一场,赶紧跪下给这位公子磕头认罪,兴许他大发慈悲就能饶过那。” 骂完谢武甫,又笑着和颜悦色对其他人说:“诸位, 我以前的这位书童就是脑袋有问题,一根筋扭着,始终转不过来, 须得像畜生一般打骂才学得乖,我今日管教他, 你们可千万别为他说情, 纵使今日我二姐大婚, 也煞不走吉利,无甚影响……你们可千万别为他说情!” “够了!”王易安的娘亲站起低斥一声,“今儿可是兰芷的良辰吉日, 谁都少说几句,美芹,少胡闹, 坐下。” 王易安还拧巴着,不罢休。 皇上见此终于不再浅笑了,做回和事佬,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良辰吉日,息事宁人。 王易安听了此话,面上很是不高兴,但鉴于皇上发话了,不得不乖乖坐下,临坐下前狠推了一把谢武甫,不留情面道:“狗奴才,还不滚,欠收拾呢?可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哼哼!” 谢武甫敛住情绪,走出几步,却听到王易安还在说话。 她说自己从小就喜欢马,经常待在马棚,对管理畜生很有一套,比如什么时候赏一鞭子,什么时候加点好草料,她都很有经验,在座的各位家中若有桀骜难驯的马,大可交由她处理,过几日保管治得服服帖帖。 紧接着她又说道,其实驯马和驯人本质上相同,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反复运用几次,就能让那些畜生对身为主人的她,死心塌地。 别看这个谢武甫眼下对她颇有怨言,但过几天,给他赏些东西,语重心长地说上几句“心里话”,肯定又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去做牛做马。 旁人对王易安这套说辞赞同得不能再赞同了,一个个打开了话匣子谈论起自己府中的事,互相交流用人的经验,谈得不亦乐乎。 王易安趁他们注意力没放过来,假意碰掉了筷子,蹲下身去捡,趁机偷瞄谢武甫。 那落寞又受伤的背影是怎么回事? 他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他好才说出那些话的吧? 话虽是有点难听,但其实是为了解救他呀! 不然她为什么跟泼妇骂街一般,在皇上和众大臣面前丢尽王家的颜面? …还不知道爹娘回去后会怎么教训她呢? 他怎么能生她的气呢! 她当即决定要去看看,向他解释清楚,让他别多想。 不过,为了不让别人生疑,她还是等到宴席结束再去。 等亲属都坐到堂里说话,喝茶消遣时,她假托个出恭的借口,去找谢武甫了。 这明明是太傅府中,不知谢武甫回来的这几月发生了什么,竟会到这里做事? 谢武甫既然担的是端茶送水布菜职责,应该在灶房附近。 向过路的丫环询问了灶房的具体位置,王易安就去了,在不远处的后院见到数十个奴仆围坐成几桌,热火朝天地吃饭,王易安忍不住扫了几眼,没见着谢武甫。 她估摸着谢武甫也不会跟他们一起吃,便继续向前。 隐约看到个高大人影推门进了灶房,王易安想也不想地跟上去。 带上门,谢武甫背对着她,动也不动,好像知道她会来,在等着她一般。 她欲上前,谢武甫却阻止了她,语气里满是疏离:“你别过来。” “谢武甫,刚刚是我对不起你,说了那些难听的话,但那也是情势所逼,没办法。我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明天爹娘就让我回书院,我旅途奔波,那么怕累的一个人为了见你还是来了,你真的不会因为刚才的那席话而生我气吧?” 谢武甫仍旧背对着她,没答话。 王易安自顾自地上前,继续说:“你的娘亲还好吗?你怎么会到太傅府来做这、这等……事?我心中有好多疑问,你、你就别生我的气了,跟我说句话可不可以嘛,实在不行,你用那的刀捅我也行啊,只求你说几句话,别不理我呀。” 王易安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下贱营生”四个字咽回去,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极尽低声下气,生怕又惹着了谢武甫。 她希望他吵她、骂她,但就是不希望他什么也不说,用冷漠疏离凌迟她,她最怕这个了。 “对了,上次你回来时,我不是说 分卷阅读4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等下次见到你时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吗?其实……” 谢武甫转过身来,出言打断,赶紧拦下她的话头:“别说了。” “呃……上次你说我怀里揣了软乎又暖和的馒头,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要说清楚……”王易安一本正经,正要说什么,发觉谢武甫涨红了脸,眼里闪烁不定,立即话头一转:“诶,你怎么脸红了?不会是气疯了,要打我吧?” 王易安赶紧跑过去,把明面上看得到的菜刀都拿起来,开门丢出去,对上谢武甫的视线,尴尬地笑:“我刚刚说让你用刀捅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这刀放在这有点碍眼,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把它丢出去,哈哈……” “谁呀,好好的菜刀丢在外面!” 一个厨娘即将推门而入,谢武甫手脚利落地挟带着王易安在灶台后面蹲下。 那厨娘把捡回来的刀放在锅台上,四处探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另外翻出大碗要在锅里舀出汤来。 两个人挨得极近,谢武甫密切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突然,那个厨娘舀好汤后,向灶台走来。 这时已经避无可避了,谢武甫递给王易安眼神,让她藏好,便倏地站起来。 厨娘没想到灶房里还有其他人,吓了一跳,幸好汤没在手中。 “谢小哥,你在炉房干么子事嘞?” 谢武甫笑,刚准备说什么,那个厨娘便热切地说道:“是咂饭吧?晓得你身份跟我几个百样,肯定是不愿意跟我几个咂饭,理解理解!” “蕙娘,多谢你的理解。你若是要熄火,我可以代劳,赶紧上汤去吧。” “没有事没有事,我自己来。” “蕙娘,我来府中这几日,你一直对我照顾有加,让我为你做点事,心中也舒坦。” “那……好吧,你捉些灰到炉里去,就可以醬。” 谢武甫到灶炉旁的长凳上坐下,就着面前的铲子舀了点灰进去,看着舔舐的火苗变成了火星子:“蕙娘,我吃饭这会,你别让其他人进来,可以吗?” “晓得晓得,行,你赶紧咂饭,我先走醬。” 在蕙娘即将出门的时候,听到谢武甫的闷哼声,诧异回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被火烫到了,说着说着就要过来,谢武甫赶紧摆手阻止。 等蕙娘走了,谢武甫拧了拧王易安的脸蛋子:“为什么踩我?” “哟,你现在肯说话了,我刚刚那么求着你,你还摆脸色给我看,逼着才说了两句话,结果对着别人就是和颜悦色,笑得甜着呢,我心里不平,没用火烧你,只踩了你一脚,你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现在还来质问我,你真好意思!” 第32章 求之不得 谢武甫看着王易安气呼呼的那张脸, 实在没忍住,笑了。 王易安气鼓鼓说道:“哟, 笑了,不生我气了?可对不起, 现在换我生气了!” 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谢武甫抬手捂住王易安的嘴,本能地带她藏起来,仍是盲区灶台后。 王易安不高兴地挣扎,谢武甫制止她:“别动,有人。”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 门被粗鲁带上,谢武甫小心地看出去,看清男女相貌那刻, 愣了一愣,怎么会是谢武原和王兰蕴? 更惊人眼球的事出现了, 谢武原把王兰蕴摁在门上亲…… “什么人?怎么没声了, 咦, 怎么有喘息声?” 王易安越听越不对劲,甩开谢武甫就要站起来看。 如此非礼勿视的一幕,谢武甫哪会让她看?当即出手拉下来, 轻声对她说道:“小心被发现。” 王易安还是忍不住,要翻过脸从旁边看出去,谢武甫单手捏住她的两颊, 不让她乱动。 “什么人?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即使是被捏住脸,王易安也忍不住好奇心,嘴抡得老远,艰难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字来。 谢武甫见她着实好奇,瞒不住,索性告诉她:“是谢武原和你大姐。” 她忍不住要尖叫,谢武原和她大姐又不像她和谢武甫,两个人极少来往,能有什么话说? 王易安表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叫出声,示意谢武甫松开捏她脸的手。 脸不受禁锢后,她边揉两个小脸蛋边问出声:“怎么感觉他们快呼吸不上来了,到底在做什么呀?难道一言不合就互掐起来了?不行,我可不能让谢武原欺负我大姐!” “慢着,他们相安无事,不用你操心。” 王易安又蹲回去,脸上一副犯难:“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嘛?我要好奇死了!” 谢武甫看她扑扇扑扇着两只大眼睛,心神一动,不禁咳了一下,故作漫不经心道:“你真想知道?” “嗯!” 王易安刚重重地点点头,谢武甫就凑上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点她的嘴唇,又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回来。 “就是这样。” 分卷阅读4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谢武甫忍不住又低咳一下。 王易安傻不拉几地摸着刚刚被亲过的唇角,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艰难说道:“就、就这样?” 谢武甫耳根子彻底红了,连连低咳几声。 他们尽量压着声音,门边那对又是吻得动情,所以这低咳竟然也引不起任何反响。 “谢武甫,我觉得,你刚才那一下和他们俩的声音,好像没有相似之处……” “……” “我觉得,我应该来教教你,既然要学就得敬业……” 王易安没等他反应,捧着他的脸就亲上去,亲得很用力,把谢武甫的鼻子都压变形了,但她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经人事,两个人动也不动,足足亲了三十秒,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王易安便再也憋不住,侧头大喘息。 两人靠得极近,王易安喘息的热气悉数喷上谢武甫的耳朵,他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的低咳,赶紧拿手背掩住口鼻,不让别人听到这边的声音。 王易安感受到他全身的颤抖,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心下大喜,脸上虽然还在害羞,心底却是甜如蜜。 突如其来的争吵声打断了两人百转千结的心绪。 谢武原失控的声音传来:“门当户对,有何不可?” 王兰蕴冷冰冰地说道:“谈门当户对,你谢家还不够格。” “王兰蕴,你少在这说些伤人话,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不然我亲你,你为何不反抗?” “我终究不过是个弱女子,就是反抗了又能怎样?指不定惹怒你,对我做出些不顾仁义的事,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你明知我一向敬重你,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你又何苦说出这等话来?” “谢公子,有句忠告,切莫自以为是。我是我,你是你,我知你甚少,你知我甚少,无甚关系。” “你……有天总得气死我才遂你意,是也不是?”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死对于任何人,都是无可避免,你迟早都得死,何必不道义地牵扯上我,美其名曰为我而死?让我承受世人的非议?” “王兰蕴,我不知你说这些伤人话是何用心,但我始终坚信,你心里有我,这是如何都回避不了的事实。” 谢武原按住她双肩,最后一亲用尽了他全身力气,然后,他恶狠狠地推开她,临开门前,神情冷峻:“我愿意等你,等你回心转意那天。” “从来心都没到你那过,何来的回心转意?谢公子,不会有那天,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为好。” “会有那天,等我忍无可忍,不介意违背你意愿的时候。”谢武原推门冷眼看她,“那时,回心转意与否,我并不怎么在乎。” 说完,推门而去。 王兰蕴低垂眼睑,面不改色地用衣袖擦嘴。 王易安看自己大姐平常那么干净利落的一个人,此时擦个嘴极有擦到地老天荒的趋势,便知大姐对谢武原,肯定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么无情。 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她家大姐为什么就不承认呢? 唉! 一声叹息入耳,王兰蕴正了正神色,收好袖子,将手背在身后,低笑道:“美芹,别跟大姐躲猫猫了,赶紧出来,刚刚那场好戏总不能让你白看吧?” 王易安没办法了,正准备出去,谢武甫扯住她,眼神示意除她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让她千万不要供出他来。 也是,他一个男人,还是个外人,让大姐知道自己与谢武原的纠葛被他知道了,那肯定是羞愧至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闭口不言好。 王易安忍不住出言调笑:“大姐,你、你刚刚和谢武原,有点儿一言难尽呀……” “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易安一时找不到说辞,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问她:“问我来这里做什么,那你呢,你又来这做什么?” “我是跟着你过来,就是看你搞什么名堂。” “那谢武原他又来干什么?” 大姐王兰蕴干咳一声:“他见我落单,跟着过来……你少在这扯开话题,你到灶房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总归不是在席上没吃饱,想着拿点东西填填肚子的吧?” 王易安尴尬地拍拍她大姐肩膀:“你怎么知道,大姐果然是蕙质兰心,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哈哈,没错,我就是肚子饿,来找点东西吃!” “眼神乱瞟,鼻翼收缩,表情浮夸,声调不稳,整个人神态反常。我随便一套,你还真是顺杆往上爬,开始撒谎了?”王兰蕴扣住王易安的手腕,“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来找谢武甫了?” “大、大姐,你先放开我,我没事来找他干什么?” “你在席上说了那么一通话,只要是个人都会寒心,凭你往常对他的关心程度,还不得赶紧跑过来找他解释,说清楚,乞求他的原谅?做戏也不做全套,那么多人还在场,你中途溜掉不惹人怀疑才怪,娘让我找你回去,别感情用事,别舍不得你家情郎。” “呵 分卷阅读4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呵……什么情郎?大姐,我可是个男的,你别乱说。” “我有件事未告诉你,自谢武甫三月前回来那时起,他便知道你的女儿身。” 大姐王兰蕴说,依稀记得那日晚风微凉,他潜进后院想要放回王易安的荷包,当时她们连同着爹娘、太傅坐在一块儿话家常。或许是风吹过勾起的思绪吧,大家伙儿就谈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王易安,二姐王兰芷口无遮拦,然后……谢武甫手中的荷包就掉到了地上。 第33章 平地生雷 谢武甫知道了王易安的女儿身。 这是一件值得王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的事, 在经过激烈的讨论后,王族长给了谢武甫两个选择, 一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二是生活在他们控制之下, 比如去太傅府做个账房先生。 说到这里王易安不满了,明明是做账房先生,为什么现在谢武甫却成了个服侍人的小厮? 王兰蕴凝思,前两月谢武甫确实是做的账房先生……现在这情况她也不清楚……不过现在是纠结这个小问题的时候吗?比起王易安女儿身份被暴露不是应该选择性忽略此等小问题吗? “美芹,跟我回去,明日一早送你上路。” “上哪的路?” “当然是回鹿山书院,学业为重, 少在家耽搁。” “我不,我想再玩几天。” “嗯?”大姐王兰蕴冷眼相对。 王易安沉默许久,大姐十岁接管商铺, 久经商场,行事作风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 虽然外表给人一副柔柔弱弱, 恰是这么个假象, 让人防不胜防,才会无往不利。 还是不要和大姐硬碰硬了,人家手段高着呢。 王易安只得道个“我知道了”, 然后乖乖地跟在后面离开灶房。 王易安回头,看了看灶台,不经意间见灶台边露出一截衣角, 毫无疑问那是谢武甫的。 大姐明知道灶台后面藏了谢武甫,还说那样子的话,到底她想做什么? “别看了,他若是有丁点喜欢你,就不会让你为难,陷你于非议中。” 王易安申诉:“大姐,我一点儿都不为难……” 话毕,王易安就被残忍地拉走了。 虽然毫无招架之力,王易安仍在心里得意:你有张良计,我有翻墙梯。 不管如何,今天晚上这个墙,她翻定了! 一回家,王易安就被关了起来,“翻墙计”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她左思右想,从箱底拿出一个破云箭,这破云箭实质上就是个焰火,只不过是制成了特殊图案,相当于一个信号弹。 早些年贪玩,跟着谢武甫出去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不乏义薄云天,豪气干云的大侠。既然是大侠,花钱上总是欠缺计较。王易安在谢武甫示意下,给了他们不少银子,算是济危救困。 那些人感怀于王易安的恩情,临走前给了不少破云箭,只要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尽管点,看到的第一时间,不论在哪,都会赶来。 现在正是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虽然有可能救不了她出去,但制造一些骚乱转移视线还是行的。 破云箭已经很久没用了,现在暗夜低沉,时机正好。 王易安掸掉上面的灰,想去找门外看守的陈遥送个火折子进来。 陈遥看了她一眼,老爷只让他看守公子,并没有说不能给她东西。 所以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正要给她,却被一只小手扣住手腕,低头一看,小米姑娘惊慌大叫:“你把火折子给了公子,待会她把房间点起来趁乱逃走怎么办?” 小米姑娘说得极其在理,是他疏忽了。 陈遥点头,要把火折子重新收回怀里,小米姑娘却不放手。 嗯? “公子,你用火点什么?奴婢帮你点。”小米从他手里夺过火折子,笑脸盈盈地凑到门缝中。 陈遥:“……” 他想说明直接递火折子进去和帮点火,性质是一样,都是送火星子进屋。 只要火星子进了屋,公子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屋子点起来,制造混乱,然后趁机逃走。 陈遥拉了拉小米的衣裳,想跟她说明白,但苦于口舌笨拙,不善言辞,且小米总是不耐烦地打断他。 算了,等事情发生后,小米姑娘自会知道她做错了。 王易安自然也体会到了那一层,真是天助她也,没道理还要揭穿自己! 于是她努力敛住心底的激动,面无表情道:“天太黑,屋里太暗,我要点蜡烛。” “那就请公子把蜡烛从门缝中递出来。” 果真有个物什递出来了,小米看也没看清楚,真的点了火,王易安感受到手心的烫意,赶紧顺着门缝将手里的破云箭丢了出去。 公子怎么把蜡烛丢掉了? 小米看着地上冒烟的东西,就要走过去捡,陈遥赶紧搂过她:“姑娘小心 分卷阅读4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 “砰”地一声,平地里一声雷,天空中倒是没升腾起美丽特别的图案,只是王家后院倒了一根房梁,房梁倒后,那房子自然也是不成样子。 以王族长为首的一众人等听到声响,纷纷过来。 “怎么回事?” 王易安心塞,她设想了种种情况,却没设想到倒在地上的破云箭不是往天上飞,而是往它倒的那个方向在王府里蹿。 王易安强找着理由,说些她自己都不信的话,越解释越乱,于是她被丢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其他人就收拾残局去了。 在无数次推了推门,确认上面的锁链捆得老老实实后,王易安终于放弃了,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上发呆。 明天她就要回到千里之外的鹿山书院去了,照着谢武甫在太傅府里的发展态势,二姐、二姐夫应该不会亏待他,指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就给他娶个妻,生个子啥的,那悠闲、舒适、安逸的日子,谢武甫肯定都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哪会想得起远在千里之外的鹿山书院里,还有个姓王名易安的? 到时候,她学成归来,去太傅府看小侄女的时候,发现小侄女手里攥了个小男孩的手,小男孩眉眼清冷,两片薄唇,一看就知道是个薄情的人,跟谢武甫如出一辙…… 果不其然,一问才知道,那小男孩是谢武甫的儿子,小男孩被威逼着,不咸不淡地冲她叫了一声“老爷好”…… 王易安越想越绝望,趴在桌子上竟然抽噎起来。 很久以后,王易安想起那时,如果谢武甫不来,很有可能两人的未来就是她设定的那般情形。 兴许就她一个人不幸,但至少其他人是幸福的,包括谢武甫。 可惜,万事没有早知道。 那一声震天雷,皆是震得金陵抖上三抖,自然太傅府也察觉到。 当谢武甫因为白日里的事难眠,外出走上几圈的时候,有人路过分享着小道消息: 王家炸了,王公子因为婚宴上的事被关起来,一时愤懑难平,存心以死明志,不知用什么方法点燃了□□,才有了刚刚那一声,王家损失惨重,王公子命悬一线。 谢武甫听此,容不得多考虑,费尽全力摆脱监视他的人,就去王家查探王易安的消息。 那两个聊八卦的人,在谢武甫走后仍在聊。 路人乙:“这个故事熟悉得很,我好像在哪看过。” 路人甲:“你哪能看过,这是我从王公子身上得来的灵感,新编的故事,还没在戏院上映呢,我给取的个名字,你看好不好?就叫‘王府明月惊魂夜,冲冠一怒为红颜’。” “得了得了,你这东抄抄西抄抄的本领可真强。” 第34章 再回书院 王易安哭得累了, 趴在桌上就那样睡熟,眼角还留有泪痕。 谢武甫卸掉木窗, 进到黑漆一片的屋内,点着火折子看到的就是这么副情形。 昏黄的光照在王易安脸上, 显得柔和且朦胧,她静静地趴在那,乖乖巧巧,眉眼舒展,给了谢武甫一种现世安稳的错觉。 他不忍心叫醒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也学她的模样趴着。 突然想摸摸她的脸, 手正伸到一半,王易安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带着审视目光的一双杏眼…… 谢武甫停在半空中的手不知如何自处…… 王易安目光越发锐利,拷问的意味越发明显…… 谢武甫盯了盯自己的手, 再盯了盯王易安的脸…… 紧接着,谢武甫朝着她的脸顺势就拍了下去, 眼神动也不动地支起身坐直, 一本正经道:“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能睡得着?赶紧起来,我带你出府。” 王易安捂脸:“你要叫我就好好叫,干嘛打我, 好痛呐……” 谢武甫对刚才那一下避而不谈,尴尬起身,眼神控制不住地朝窗外乱瞟。 王易安若是留心一点, 肯定会察觉谢武甫那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慌乱,但她此刻不在状态,只想着刚刚睁眼时的事。 当时的谢武甫嘴角上扬,眼神又宠溺又温柔……结合后来拍打的那一下……温柔的神情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谢武甫调整好心神,长臂一勾,搂着王易安就要把她送出窗外。 等他再出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住了,外面全是王府的侍从。 突然,密集的人群让出一条路,只见王易安的爹拿着火把朝着他们走上前来。 “谢武甫心怀不轨,夜半潜入王府,炸毁宅子,现还胁迫我儿与之私逃,其心可诛……” 王易安小声叫道:“爹,爹……” 王族长不耐烦道:“何事!” “宅子是我炸的,谢武甫才来,跟他没关系。” 王族长不理自己女儿,用更大的声音说道:“谢武甫出身卑贱,德行有失,为避免今后祸乱天下,只得今日杀了他,永 分卷阅读5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除后患。凡取得谢武甫项上人头,赏一百金,且升为王府总管事!” 王易安被一个侍从拉开,王族长强硬地扯住她,坚决不让她过去。 以谢武甫为中心,一众人等将他围困在里面,挥舞着手里的刀剑,便开始厮杀起来。 当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冰冷的剑身上,反射出的光深深地刺痛了王易安的眼睛。 她这才认清楚,爹要杀谢武甫是动真格,不是开玩笑的。 谢武甫刚开始只是点穴,不想伤着他们,后来发现他们人太多,每次都是下死手,根本不留情面。 在腰侧中了一剑后,他黑着脸从某个人的手里夺过剑来,对着王易安说了一声“闭上眼睛”,便无所顾忌地大杀四方。 “爹爹,你快让他们停下,两败俱伤到底有什么好处?” “美芹,你被儿女情长遮了眼,你根本不懂王家目前的处境。” “我是不懂,你总得告诉我才懂呀!谢武甫这个人我最了解,他不会把我是女子的事情吐露出去,我保证不会威胁到王家的!”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前面倒了一批又一批,后面又一批一批地补上,刀剑厮杀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不断传来。这样下去,谢武甫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真的了解谢武甫吗?你知道他在你背后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他的野心有多大?他不会甘于藏在谢家和王家的权势下,到时你就知道了,谢武甫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他只是思虑得多了点。对,我承认他是有野心有抱负,但他也有骨气,有原则,他不会跟某些人一样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美芹,你不是他,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原则底线在哪!你们一起长大……呵!你怎么那么天真,他根本就是刻意接近你、利用你。”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刻意接近我,因为是我,一直都是我缠着他不放的,他不想理我,死守着嫡庶之别,根本不愿与我来往。是你的女儿不争气,低三下四送上门巴着人家,他都不屑要!” “美芹你,怎么那么傻呀!” “爹,放我们走,我们去鹿山书院读满三年,找个偏远的小县做官,远离金陵,不会再回来,不会让你难办的。” “你竟然为了他连爹娘,姐姐都不要了!不可能!爹今天决不会让谢武甫活着出去!” “那爹,你的养育之恩,女儿只有来世再报!如果谢武甫死了,我也不要再活了!” 王易安从鞋里抽出匕首,指着自己的脖子。 那匕首,还是一年前自己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作为防身之用,没想到她今日却用来威胁自己。 看着自己女儿脖子上冒出血珠来,王族长心力交瘁,只得叹了一口气,道:“罢了。” 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涉世未深,容易被表象迷惑,父母的话不肯听,非得撞一次南墙才回得了头。 让人停手,王易安丢下匕首就过去扶起满身是伤的谢武甫就要走。 临与自己父亲擦身而过时,他们被拦住了。 王族长说:“趁他现在还清醒,美芹你问问他,是否愿意同你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只求一世安稳?” 王易安知道谢武甫听得到,但他无任何回应。 她冲爹勾起个明媚的笑:“不用问了,我知道他的回答。” 说完,便绕过她爹,艰难地扶着谢武甫,走了出去。 “美芹,值得吗?” 王易安头也不回,答道:“值得。” “美芹,这世道不像你想的那般美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生在这个时代,多的是身不由己,爹是这样,谢武甫是这样,你……也不能例外。” 既然不能例外,反正是注定的生死,还不如及时行乐。 他们顺利回了书院,江余见了他们,只觉得两个人气氛不对劲,多了生疏漠离,也不像之前相处那般自然,交流少得可怜,连眼睛也不敢对上。 即使谢武甫回来了,小米姑娘和陈遥也并没有因此留在王府,仍是受了王族长的吩咐,好生照顾着他们的公子。 至于王易安与谢武甫的关系为何会这么僵,王易安有自己的考量,谢武甫也有自己的考量。 太阳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鹿山书院里的故事仍在继续。 第35章 女子晚冬 王易安不在鹿山书院的这段时间, 其实发生了不少事,比如苏晚冬和江余同住一间房。 “江余, 你出去!” 王易安本来已经走出了大半路,听到声响不禁回了头, 只见苏晚冬推攘着江余出去,然后毫不留情地摔上门。 那不是江余与谢武甫住的房间吗? 苏晚冬却俨然一副主人模样,怎么回事? 江余站在门外慌张又局促,王易安忍不住体内的好奇心,立马出声:“江余,干嘛呢?” 分卷阅读5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王、王兄,苏兄嫌我太吵, 于是……” 于是他被赶出来了。 “他谁呀,凭什么赶你?你才是这间房的主人!江余,不是我说你, 你就是太讲礼了,才会被人欺负, 做人就应该硬气点, 跟我一样, 苏晚冬那人欠收拾,我去帮你教训他!” 江余赶紧拉住“硬气”的王易安,连声解释这种小事忍忍就罢了, 不要紧的,他只求息事宁人。 王易安不满地撇撇嘴:“知道了,你放手, 我不去了。” “真不去了?” 王易安乖巧地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会听话? 江余一放开她,她就跟个耗子一样缩出去,踹门而入。 她进去看到了什么? 她忍不住揉揉眼睛,苏晚冬坐在半人高的木桶里,正在洗澡。 听到声响,苏晚冬惊慌地转过头,立马拿起舀水的葫芦瓢就往王易安头上掷。 王易安还在注视苏晚冬胸前起伏的沟壑,根本无心躲闪,这下子被砸了个正着。 眼见着王易安被打了出来,江余赶紧凑上去:“王兄,都让你别去,非不信。” 王易安捂着额头,叫苦不迭:“苏晚冬怎么在你房里洗澡?谢武甫人呢?你们三个同居一室?!” “你们回书院那段时间,苏兄遇到了困难,便搬来我们房里住。谢兄回来之时我便告予了他,他觉得无关紧要,便搬了出去,王兄你是一个人住,我私以为他是搬去你房里了……” “都小半月了,他从来没到过我房间。” “那谢兄一直住在哪里呢?莫不是去书童大通铺睡了罢?” “我去看看!”王易安走出几步,突然又回头叫他,神色迟疑,说话含糊不清,“江余,你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吧。” 江余语带歉意:“王兄,山长叫我待会去找他。”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跟王易安一起去。 王易安睨他一眼,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待会就是还有时间,你先跟我同去。” 王易安找遍了鹿山书院,费了好大功夫,才在山涧瀑布处看到了谢武甫,他手执长剑,在迷蒙水雾中,恣意挥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王兄,来不及了,我先去见山长,你趁此同谢兄好好谈谈,近几日你俩冷眉冷眼,我在旁看得不是滋味。” 江余走了,留下王易安一个人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谢武甫注意力全在那把长剑上,凭他的耳力,应该知道她来了,却连一眼都不分给她。 瀑布流水哗哗,隔着水雾,那人的身影看不真切,模糊成一团。从金陵回来后,两人从来都是东岸到西岸的距离,每日都看得着,却再也无法亲近,中间仿佛真隔了一条湍急流水。 王易安心里说不出的落寞,但她还是过了去,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放不下他已经成了习惯,喜欢或爱对于她来说,相较于陪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她扬起脸,努力眉飞色舞:“谢武甫,你吃饭了吗?又来练剑!” 谢武甫收势,插剑入鞘,语气冷冽:“何事?” “你刚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你先回答我!” “吃过了。” 再冷淡不过的一句话,王易安登时愣在原地,一时无话。 “你若没事,回去罢,我还要练剑。” “我听人说,你一有空就来这练剑,练得常常忘记了时间,这是真的吗?” 谢武甫毫不迟疑答:“是。” “你是不是在怪我爹狠心,对你痛下杀手,所以才生我的气,近几日绕道走,不想碰见我?” “是我技不如人,不怪他人,还有,我没生你的气。” “其实……”王易安想说上次爹让她问谢武甫的问题,她压根不想问他,也不想知道答案,所以他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两人还是可以好好相处,没必要跟陌生人一样冷漠。 “什么都不必说,自我先前同你来鹿山书院起,便疏于练剑,王府发生的事情反倒提醒了我,你松懈惫懒,不代表别人也在松懈惫懒。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不用那么为难自己,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真的。” 谢武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漆黑的眸子里汹涌着情绪:“你明不明白,我和你不一样!” 他只有变成了强大后盾,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谢武甫,你弄痛我了……” “对不起,我还要练剑,你回去吧。” 谢武甫松开她,转身,再不看她一眼。 王易安委屈地揉揉肩膀,她不知道他最近怎么这么反复无常,刚才握那一下,大力得仿佛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 “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苏晚冬她,是个女子。” “嗯。”仍背对着她。 “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你不也是个女子吗 分卷阅读5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 王易安揉着肩膀,尴尬地笑:“也是啊……所以你才把房间让给她住的是吧?” “不是,江兄让我让,我便让了。” “江余知道她是女子?” “不清楚。”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说完了吗?我没有时间同你探讨八卦。” “最后一个问题,江余说你来我房间住了,可是你并没有来,这几日你都是在哪住的?” “柴房。” 王易安难以置信:“膳食堂旁边那个柴房?!” 谢武甫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天哪,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我不关心。” “什么?那可是睡觉休息的地方,连休息都休息不好,你怎么练得下去剑?” 谢武甫转身,目光锐利,定定地看着咋咋呼呼的王易安,冷声说道:“那也只是睡觉的地方。” 王易安扯着他袖子,摇摇头:“不行,你不能住在那,你跟我回房睡。” 谢武甫表情松动,语带嘲讽:“王大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男女授受不亲?” “我们之前那么亲近,动不动就抱,怎么没见你说男女授受不亲?” “那时你是男子,我心中坦然。” “那现在呢?” “我血气方刚……还用我说得更明显些吗?” “我不是很懂,血气方刚不是精力旺盛的意思吗?一般我们这年纪都很精力旺盛,跟我是男是女有关系吗?你血气方刚,我也血气方刚,这……我觉得你还是说直白点为好。” “干柴烈火,有没有听过?” “柴房里的那些干柴吗?我见过,江余还抱来给我看的。” “王易安。” 无辜的小眼神:“啊?” “我知道你总是看爱情话本。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红被翻浪这些词你比诗书礼乐都要熟悉。” “……哈哈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36章 她很生气 王易安尴尬地笑, 鞋尖一转,就要溜走, 谢武甫及时地扯住她。 “王易安,现在你知道害怕了?” “我哪有害怕, 我只是觉得丢人。”王易安脸涨得通红,小声咕哝,“竟然被你发现我看那种话本……” 突然,王易安想到了什么:“诶,不对,如你所说,不经常看那种话本是很少知道‘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红被翻浪’这类词的,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也偷偷看了是不是!” 王易安目光如炬,盯得谢武甫无处遁形。 “咳咳……”这下轮到谢武甫脸憋得通红。 王易安坏笑:“谢家小弟,瞧你这反应, 看得不算少吧?” “王易安,你又好得到哪去?你藏在点心盒里的、夹在《春秋》书里的、包在锦衣玉服里的……” “春宫图”三个字, 难以启齿, 谢武甫哽了下,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王易安想到藏在那三个地方的是春宫图,顿时被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袋空白一片, 全身上下都烫得厉害。 都是谢武原那混蛋,天天在外面跟那些个纨绔公子哥鬼混,自己被荼毒了不算, 还拿来祸害她,于是她才走上了这么条“不归路”,今天竟然被谢武甫揭穿,天呐! 简直是惨无人道! 王易安极度心虚:“原来是被你收走了,我说怎么不在,我还以为放在家里没带过来呢,呵呵,你把它们怎么样了?” “不烧还等着回家过年吗?” “你烧了啊!!!” 那些书都是原版,得之不易呀。 “污秽不堪之物,你竟觉得烧了可惜,王易安,我低估了你的脸皮。” “那是我给未来子孙准备的传家宝!你懂什么!谢武甫,我很生气!” 历来男女成亲之时,父母会准备一本精藏版春宫图作为性启蒙读本。 这还是王易安二姐告诉她的。 “传家宝?” “谢武甫,别跟我说话,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怕我忍不住要打你。” 谢武甫扯住她胳膊,转了一圈,制住她,轻蔑一笑:“就你这样小胳膊小腿?” 王易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谢武甫不为所动:“果然是小胳膊小腿。” 王易安眼见着自己升高,脱离坚实的大地,惊得搂住谢武甫的脖子,语带慌张:“谢武甫,你抱我是不是想把我丢水里去冷静冷静?我不要,我好冷!我错了,我刚刚不是故意踩你脚,只是滑了一下,我的脚后跟就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脚背……” “瞧你那出息。” 谢武甫抱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换了块地把她放了下来。 有碎石滚地的声音,看过去才知道,她刚刚站的那块地方垮塌了。 原来他是不 分卷阅读5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想自己受伤呀! 知道了这点,王易安的气消了不少。 但她还是没法原谅他,烧书之恨,永世难解,除非…… “谢武甫,你亲我一下吧!”王易安嘴角上扬,指指自己的脸颊。 “别胡闹,男女授受不亲。” “你到底亲不亲?亲了我就不生你的气了,只要一下,轻轻地一下,就跟你平时喝水,唇瓣印在碗檐上的那样,只要一下……” 王易安带有教唆性地摸摸自己嘴角,谢武甫神色动容,如同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 就是现在! 王易安盯准目标,出手极快,正中谢武甫胸膛…… 传来噗通一声,九尺高的男儿摔下水潭去,溅起无数水花。 王易安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谢武甫在水里起起伏伏,痛快地大笑几声。 “王易安!” “嗯!”王易安开怀地应了一声,见谢武甫黑着脸,有要从水潭里出来的趋势,赶紧回身,跑出老远,红着小脸蛋,还在对谢武甫喊,“我们扯平了!” 幼稚鬼。 谢武甫在水里舒展开四肢,仰面朝天,微闭上眼,静静地感受这个世界的喧嚣与宁静。 阳光明媚,他觉得眼睛暖洋洋。 三日后 苏晚冬怎么就能那么不小心,同时被她王易安、谢武甫、江余发现女儿身份? 不知道怎么想的! 王易安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就在昨天下了场暴雨,苏晚冬不知从哪回来,泥泞满身,一进屋神情不对,就要洗澡,弄得到处都在响,复习功课睡着了的江余被吵醒,带着睡懵了的一张脸与赤着身子的苏晚冬撞了个正着,然后惊出一身大汗,赶紧出门去,迎头就撞上了来房里拿纸笔要写信的谢武甫。 苏晚冬正在穿衣服,江余没有反应过来要挡,呃……谢武甫把苏晚冬看光了。 王易安上完课,一天都没见着江余和苏晚冬,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遇上这么尴尬的情景。 苏晚冬急急躁躁地系衣带:“都给我出去!” 江余作势要捂住谢武甫和王易安的眼睛,听了苏晚冬那句话,才意识到应该推他们出门去,于是红着脸带上门。 “我万万没想到,苏、苏……是个姑娘。” 王易安完全是看热闹的表情:“对啊,谁能想得到?江余,你跟人家姑娘共处一室这么久,破坏人家名节,怎么办呢?” 江余一脸的懊丧:“她怎么不早说是个姑娘家呢?” “早说了,你又能怎样?” “我至少不会跟她睡同一张床,女子名节为大,我只能娶她为妻。” “啥,睡了同一张床就得娶为妻,那……” 王易安带着小窃喜看向谢武甫。 谢武甫选择无视。 “王兄,往后我不能再关心你了,你……保重,我会用后半生为你祈福。” “啊?为什么呀?” 王易安不解,有了妻子就不能关心兄弟了吗? 江余生无可恋,对王易安的问题避而不答。 王易安满以为江余只是脑子犯轴了,想不通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必然联系。 可谁知他真是说到做到,对于王易安再没有以前的殷勤,把全身心放在苏晚冬身上,根本不管她的死活,诸如现在: 王易安娴熟地将木桶往河水里一舀,便装了大半桶水,她头也不回叫了好几声苏晚冬,没人应她。 回头一看,才发现苏晚冬被谢武甫和江余围在中间,三个人谈笑风生,谈得不亦乐乎。 敢情就她一个人在做事! 王易安气不打一处来,将水桶重重一搁,就跑到三人堆里,想插话,却没人理她;想挤进三个人中间,又被原封不动地挡回来。 她大叫一声,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却无人理会。 第37章 番外 告白 当宋致然说出“我喜欢的人不是王易安, 而是你”的瞬间,黄北山脑中的弦断了。 宋致然依旧深情款款道:“八岁那年, 你抓住那只肥大的青蛙朝我脸上甩来,你还记得吗?” 黄北山记得, 他还记得宋致然为此事跟他大打了一架,此后几天,自己总是被使绊子,直到被爹赏了一顿板子,宋致然才罢休,这事才告一段落。 当时的事纯属误会,他不过是想向宋致然炫耀, 谁知蛙皮太滑,他没捉紧,青蛙又在努力挣扎, 宋致然离他又近,于是……就有了后来所说的那只肥大的青蛙甩上了宋致然的脸。 他解释了不下十次, 宋致然就是不信, 两人还大打出手, 直到黄北山挨了顿板子。 宋致然才过来摸着他的手语带抱歉,求和,重归于好。 可是这跟前面所说的事有什么联系? 宋致然一笑, 整个人显得又邪又 分卷阅读5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坏,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只见他轻呵一口气,缓缓说道:“大青蛙打来那刻, 黏黏湿湿的触感伴随着些许的痛感……我顿悟,原来你之于我早已是特别的存在。我永远忘不了那日你在阳光下,手中捧着圆滚滚的青蛙,脸上洋溢着兴奋激动的笑容,红着小脸蛋疾步朝我跑来的模样,带着新鲜的青草、泥土气息。” “为了让你永远记得我,心中有片天地为我而留,我欺负你,向你爹告状,做尽一切坏事。可当那顿板子真打下去的时候,我惊觉,打在你身,痛在我心!于是我决心要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一丁点伤害。” “可我知,这份特别的心意不为俗世所容,你心中有大抱负,我不愿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你锦绣前程。且你只当我是朋友,我不愿与你失去羁绊,只好将这份情谊长埋于心中。现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个王易安,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你就不要总出现,来找他的茬,若有一日我抑制不住心中情感,对你做出了什么,那后果也是你自找的。” 说到这,宋致然退回去,阴视着他,眼里仿佛真涌动无尽深沉的爱意。 原本黄北山是不信的,前提是宋致然用诸如“其实我早就对你有意思,只是因为是朋友,太熟不好下手,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王易安做替代品,能转移感情,就不要逼我大爆发,到时什么后果,我也不能保证”此类的一段话,言简意赅地带过,黄北山只会认为这是他想保护王易安使出的手段。 可宋致然说了什么?他明确地列出喜欢上他的时间地点。 小时那么久远的事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真放在心上了,哪会连他当时脸上兴奋激动的表情、身上带的泥土、青草味都无法忘怀? 越想脊背越发凉,这可吓坏了黄北山,只见他手扶着墙,双腿发抖得站不住。 他对宋致然只有兄弟情谊,根本没有一丝邪念。 宋致然此举可谓是离经叛道,冒天下之大不韪! 看着黄北山再度落荒而逃的背影,宋致然笑了。 第38章 女配易安 谢武甫和江余都变了, 以前他们才不是这样…… 谢武甫以前嘴巴毒了点,总爱教训她, 但心是好的,万事皆为她考量, 从来都是以她为先,总不至于为了别人而忽视她。 而江余,他善于以己度人,一直充当的是照顾人的角色,与人为善,这……没毛病,可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忽略她的诉求。在他心目中, 她王易安占了很大块地儿,是重要的存在。 可今天,两个人都不理她, 就为了与苏晚冬聊天。 纵使江余所说,他是因为要娶苏晚冬不能对自己再关心, 那谢武甫呢?总不至于他也要娶苏晚冬, 和江余抢吧? 苏晚冬身处两人之间, 众星捧月,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她苏晚冬知不知道,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往都是她王易安的? 苏晚冬察觉到王易安的目光, 礼貌地冲她笑了笑。 那一刻,王易安真恨不得冲上去扯她头发,给她两脚! 抢了她的两个男人, 取代了她的位置,竟然还有脸冲她笑! 苏晚冬此刻聊得正开心,哪里知道王易安的心理活动,碰上有趣的事,掩着嘴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王易安的眼里,夸张,变形,扭曲,最后竟成为妖魔鬼怪般的存在。 王易安握紧拳头就要上前…… 眼看着拳头蠢蠢欲动,就要呼上苏晚冬的脸,江余却突然回头问她:“王兄,水可打好了?” 王易安惊慌失措地收回拳头,改为摸上自己的后脑勺,磕磕绊绊说道:“打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回书院了?” 江余应了一声,去找自己的两个桶,在河滩边发现,除了一个桶里有大半桶水外,其他的五个横七竖八地倒在柔软的沙土上。 咦?王兄不是说水都打好了吗? 王易安见此情景赶忙说道:“我刚刚都打满了,放得好好的,同我没关系!” 其实她只打了半桶,因为正想让苏晚冬帮忙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聊得很是开心,怒从中来,还有空去打水?才怪! 苏晚冬巧笑倩兮:“兴许是没放稳,水全都倒出来了。” 王易安腹诽:要你给我找借口,多管闲事! 走山路才一小半,王易安想吸引他们注意,装着叫了一声:“呀!” 结果没人搭理。 王易安不信邪地又“呀”了一声。 结果还是没人搭理。 “好重好重,我提不起了!” 在场一共四个人,六桶水,有个人打了空手,那个人本应该是谢武甫的,结果现在变成了苏晚冬。 江余自己要提两桶水,自顾不暇,谢武甫看着苏晚冬是女子的份上,表现了回绅士风度,他毫不费劲地提了水在前面走着。 王易安不满,她 分卷阅读5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也是女的好不好?谢武甫凭什么只帮苏晚冬,不帮她? “王兄,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在前面休息下。” “真的好重,不行,要么你们帮我提,要么我现在就在地上坐会儿!” “王兄,你看我和谢兄两人都提得满满当当,空不出手。” 王易安傲然努嘴:“那不是有个打空手的吗?” “你说晚冬,她是个女子,哪有男子不干活,让女子做的道理?” “可、可我也是……” 谢武甫打断她:“王易安,少罗嗦,要休息就休息,哪来那么多废话?!” “哼,你有脸让我闭嘴,你是我的书童,却给不相干的人做苦力,帮一下你的主子就跟要了命一样,给人家漂亮小姑娘做事你就非常乐意效劳是不是?!” 谢武甫重重地搁下水桶:“你到底想做甚么?” “我提不起,我想让你帮我!” “你这加起来不到半桶的水,还提不起,确定不是故意找茬?” “谁找茬了?我就是提不起!” “王兄,谢兄,都少说两句……” “江余,你不提就别废话!” 苏晚冬柔柔笑着,向王易安伸出手来接:“王家易安,我们一人提一桶,这下可好?” 王易安使性子归使性子,但她还是有个限度的,知道见好就收,于是也就准备递出水桶去,谁知被江余拦住。 只见江余皱着眉头,连连摇头:“王兄,晚冬是个姑娘。” 王易安出身名门,从小众星捧月,都没那么身娇肉贵,她苏晚冬不过一个寒门子女,从小干惯粗活的人,拎个小半桶水怎么了?这就叫欺负人了? “呦,江余,媳妇还没进门,你就这么急着护短了,不错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没想到你这么解风情,我倒是低估你了。不过,”王易安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你要护媳妇是不是得用心点?你就应该一下子把四桶水提上山,不要借我的人去做苦力,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这半道遇上的兄弟?” “王兄,我没有……” “都是我的错,让你们吵架,我自己的水我自己来提,不麻烦你们,你们别吵了。” 苏晚冬低垂着头,模糊着泪眼就要去谢武甫手上抢水桶。 “你倒是使点劲呀,别只是口头上说说,我知道你从小干粗活,力气大得不得了,提着两桶满满的水,走上十里,也不觉得累,谢武甫,你让她提,我命令你松手让她提!” 谢武甫瞪了她一眼:“王易安,你最好适可而止。” 江余脸上止不住的失望:“王兄,你今天有点儿过分了。” 王易安强颜欢笑:“我做什么了,你们这样对我?” 苏晚冬还在谢武甫手上抢水桶,那委屈透了的模样,尤其令王易安生厌。 谢武甫一言不发地从王易安手里夺过一只水桶,然后塞到苏晚冬手里。 “一人一只,你现在满意了吧!” 王易安瞪大眼睛,大声道:“是,我很满意!” 说完就一个劲地往前面奔,她才不想让苏晚冬看到她在哭,这和在谢武甫面前嚎啕大哭完全不一样,这可是真正的丢人。 苏晚冬那个贱人看到她哭,肯定会笑得越发恣意! 没过一会儿,有人跟了上来,不是谢武甫,不是江余,而是苏晚冬。 她手里空落落,除了一株晴天草,什么都没有。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苏晚冬主动开口了:“你是想问此刻应该在我手上的木桶去了哪吧?如果我告诉你是在江余手上,你会不会好过一点儿?” “你!” “你怎么红着眼睛,刚刚哭的?” “滚开,不用你管!” “我刚刚只是假意说要提水,你们就吵得不可开交,王易安,你在他们心里是彻底没份量喽,快哉快哉!” 王易安狠推了她一把:“我很不喜欢你,你最好离我远点!” 苏晚冬却纹丝不动,还不要命地凑到她耳边,轻嗤一声:“你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 “你是什么意思!” “只要能对我产生利用价值的人喜欢我就行。” 原来她接近他们目的就只是为了利用!没有一点儿真情实感在,亏得江余还那么认真以待! 王易安为江余付出的真心不值,再也忍不住,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苏晚冬推倒在地。 第39章 再生事端 王易安推了人, 第一反应就是懊悔,这不是正合苏晚冬胃口, 简直送上门去让谢武甫和江余误会冤枉的吗? 可是木已成舟有什么法? 预料之中的怒骂没有到来,谢武甫和江余选择了沉默, 静静地伸手拉起地上的苏晚冬,向前走去。 感觉自己被放弃了,王易安说不出的难过和忧伤。 分卷阅读5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多余的解释都是无用的,现在他们都不相信她,只会越描越黑。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要看他们三人互相扶持的背影。 她气势汹汹冲上前去。 要看也是别人看她的背影! 突然,面前摆了两条路, 一条是宽阔平坦的大道,他们每次都是往这条路上山;另一条是荒草丛生的小路,平日里无人问津。 想想自己还从来没有走过那条小路, 王易安一时兴起,执意要踏上那条崎岖不平的小道。 小路崎岖, 平常又极少人烟, 虽然近了一点儿, 但比起大路更加费力气,着实不划算,其他三个人都不同意走那条小路。 他们三个现在跟连体婴儿一样, 说话做事如出一辙,根本就是来炫耀他们三人相见恨晚,互相引为知己。 苏晚冬! 看着苏晚冬那张无辜的脸, 王易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嫉妒使她质壁分离,她就不遂他们的意,这条路她今天还就走定了! 江余急道:“王兄,别去!” 苏晚冬脸色煞白,嘴唇微张,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武甫神情严肃,厉着声音,语带威胁:“王易安,你今天要是敢去,以后再不准同我说话,我说到做到。” 王易安努着嘴,无辜又不满:“你们那么大反应干嘛?!前面是有尸体还是怎么着?” 一听到“尸体”二字,三个人皆是一愣,王易安觉得不对劲起来:“难道真的有尸体?” 江余不自然,语带磕绊:“哪有……什么尸体?” “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从这条小路上山!” “王兄你……” 王易安补充:“谁也没法阻止我!” “王易安,那条路很多年都没人走,年久失修,万一垮塌,你的小命就没了,你不是最怕死吗?” 王易安不以为意,仍是不当真:“说得你好像走过那条路一样。” 谢武甫听了这话,顺着太阳穴滴下一颗冷汗来。 王易安紧接着又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看到的即是存在,眼睛看不到的,再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相信。” 谢武甫松了口气,还好王易安没有多想,只又在那说她的人生道理。 “王易安,你是不是执意要走这条路?” 王易安的目光明亮且坚定:“是!” “那你一个人去吧,你要任性是你的事,没人会陪着你、纵容你,也没人会阻止你。前面或有豺狼虎豹,或有荆棘丛生,但那又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谢武甫示意另两个人,“我们走。” 凭谢武甫对王易安的理解,她也只是使气,如果没有他的作陪,她一般都不会去做,即使做了,也会三秒变怂,赶紧追随他的脚步。 “谢武甫你!”王易安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毅然转身,真当她是没脾气的呀!她非得硬气一回给他瞧瞧! 走了一小半路,她已经滑了不止十次脚,要不是她身体灵活,反应还算快,现在估计不知道到哪去了,也许身上满是擦伤,也许滑落山涧粉身碎骨…… 前面的路越来越艰难,通道越来越狭窄,她觉得自己为了出一口气而搭上自己小命,着实不明智,不禁生了退缩之意。 头上传来声音:“王易安,你趴在那嘛呢?” 抬头一看,只见宋致然坐在上正嘻嘻地看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易安咬牙,死命扯住深草:“我冷,晒会儿太阳不行啊?你不好好的待在书院里,跑到这干什么?被你的山长爹发现你瞎跑,不揍你一顿才是怪事!” “你都可以晒太阳,我为什么不可以?诶,你水桶里的水都倒光了,没事吗?” 王易安看看桶里仅剩浅浅的一层,内心受挫,无望之情油然而生,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破事! “不管了,不管了!” “和谢武甫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么不耐烦,又烦躁,我猜也是,能随意左右你心情的人除了谢武甫还真没有第二个。” “烦死了,谁在乎他?我才不在乎他呢!一个我不在乎的人凭什么左右我的心情?” “真的不在乎吗?” “说不在乎就不在乎!” “那你陪我演出戏吧。” “什么戏?” 宋致然飞身而下,深情款款地抱住王易安,声音低喃:“不要动。” 王易安纳闷,现在是在演戏吗? 果真一动不动,宋致然搂她更紧,脸上做出陶醉的表情:“易安,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那个谢武甫多一点?” 王易安下意识想回“谢武甫”,但想起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全是对她的漠不关心,不由得使气,愤懑懑道:“当然是你。” 宋致然略微抬头,看见不远处那个高大身影一动不动, 分卷阅读5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他继续问王易安:“那如果要是谢武甫现在来找你,向你低头认错,你会原谅他,然后抛下我跟他走吗?” “我是有骨气的人,当然不会,别说低头认错了,他就是跪在我面前,抱着我大腿哭着鼻子求我原谅他,我也不会松口,我这么有骨气的人,不仅不会原谅他,还会一脚踢开他,让他滚远点!” 谢武甫的面无表情松动了,划过一丝黯然,宋致然望着他,微眯眼睛,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好了,戏演完了。” “啊?刚刚是在演戏?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啊,我说得都是真心话来着。” 谢武甫听了这话,握紧拳头,转身离去,他再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他耳力好,听到了宋致然要王易安配合演戏这件事,所以后面不管宋致然做出什么事,王易安说出什么话,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他就没当过真,谁知王易安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他猝不及防地被捅了一刀。 等谢武甫走后,宋致然宠溺地摸摸王易安头顶,忍不住夸赞了一句:“真棒!” 王易安一头雾水:“我棒在哪啊?” “走,带你去打水,帮你完成任务。” “你要帮我?真的假的?” “没错,今天心情好,走,快走!” “我走不动……”坡太陡了,王易安每走一步都得极其小心。 宋致然见状,直接把木桶挎在她的胳膊上,一把抱起她:“我们飞一个!” 林木葱茏,两人飞身而下,惊起不少的鸟儿,山林间一时喧嚣起来。 “宋致然,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找人。” “找谁?” “黄北山,我有五日没见着他,他在书院里一向是横着走,再躲我,没道理这几天连面都见不着,我觉得很奇怪。” “说起来,我也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课也不来上,好像也是从五天前开始的。我记得那天缺课的人特别多,连好学生江余都没去,我还以为他们瞒着我私底下进行什么活动去了呢……” “江余竟然都没去上课,那他做什么去了?” “好像是晚上复习功课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过头了。” “你看自从你来鹿山书院后,把人都带坏了,在江余身上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是吗……不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缺课!” “是吗?那是谁请了两月的假回家去了?” “我这是请假,和缺课完全是不同性质的!” “呵呵……” 两个人吵闹开去。 第40章 触不可及 自那日后, 王易安和宋致然走得很近。 膳食堂 “宋致然,我要吃你碗里的土豆。” “不给。” “你给不给?” “就是不给, 有本事你来抢呀。” 王易安真的起身去抢了,突然, 后面有个人要过路,明明路那么宽,像是存心要撞她一样,王易安感觉到背后一股冲劲儿。 她本就没站稳,再加上被后面人一撞,眼看着就要扑上饭桌,宋致然登时站起准备护住她, 却一不小心被她的铁头撞了腰。 宋致然忍痛,扶王易安站直:“谢武甫,你眼睛长在头顶上, 不会看着点路吗?!” 原来是谢武甫撞了她。 王易安一愣,只见谢武甫端着饭碗, 阴沉沉地看着她。 没来由地有点心虚, 但谁让他那样子对她的?是他先对不起她, 不是她对不起他,她一向对他那么好! 想到这,王易安回瞪过去, 谁还不会瞪眼呀! 谢武甫收回目光,重重地搁下碗。 哟,还要动手了是不是? 王易安撸起袖子, 严阵以待,没想到谢武甫只是放下碗就走了。 什么情况? 王易安看谢武甫留下的那个碗,碗里是混着鲜艳辣椒丝的土豆块,她撸高的袖子滑下手肘。 “谢武甫,你的碗忘记拿走了!” 宋致然帮王易安叫出声,谢武甫头也不回就要出膳食堂。 王易安失神扯扯他的袖子:“那是他给我吃的……” 宋致然毫不留情地推开那个碗,力气大了点,碗直接滚地上去了:“肯定有毒,别吃了,来吃我的。” 碗摔碎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王易安见谢武甫也看了过来,想着宋致然也是为了她摔的碗,虽说不是故意的,但终归是为了自己,所以这个锅她不得不背。 “来历不明的菜还是摔了好,谁知道吃了会怎样?到时候我小命丢了,找谁去?” 宋致然把自己碗里的菜全都倾倒在王易安的碗里,然后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吃:“说得对,来吃我的,我保证这菜肯定没问题。” 王易 分卷阅读5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安回之一笑,目不斜视地吃着碗里的菜,再没注意不远处站在原地的谢武甫是个什么表情。 后院 “王易安,我找你老半天,你竟然在后院洗衣服!” “心里烦躁,想静静。” “人家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想静心,要么是弹琴,要么是看书,要么是下棋,就你与众不同,竟然是洗衣服。” “……我不走寻常路不行吗?” “你的小丫鬟呢?她去哪了,她竟也能同意主子洗衣服吗?这可是失职,你的奴才和你一样,没规矩。” “宋致然,你有规矩?你再不闭嘴,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就是想你对我不客气,你来呀,你来呀!” 王易安对上他的笑眼,点头称道:“贱,真贱!” “王易安,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对不起,才吃了大蒜,有味,再怎么也干净不了。” 宋致然坏笑:“我有办法让你干净。” 王易安赶紧捂嘴:“你别过来!” 宋致然快速地从洗衣盆里抓起一把泡沫,往她脸上抹:“洗洗就干净了,来多洗洗,你嘴巴太臭了。” “我觉得你嘴巴更臭,更需要洗洗!” “不用,我自己知道洗。” 宋致然说完,伸手蘸了泡沫,极其自觉地往自己脸上一抹。 王易安没想到宋致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笑开了,眼看着嘴快咧到两颊,宋致然嘴唇一抿,带着一大团泡沫往王易安脸上糊去。 “宋致然,你!我要杀了你!” 王易安顶着满脸的泡沫开始到处追杀宋致然,宋致然哪会轻易束手就擒,赶紧撒开腿疾跑起来。 “砰”地一声,王易安撞上了个坚实的胸膛。 感觉到脸上的泡沫被抹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王易安没好气地看着江余:“你来干什么?” “王兄,谢兄有事找你。” “他有事不会自己来?要让你做跑腿?” “王兄……” “江余,你回去给他带几句话,就说我还在生气,有什么话以后再说,短期内我不想见到他,对了,还有你,我照样也在生你的气,你这个见色忘义的色胚子!” “王兄……” 王易安假装听不到江余的呼唤,抹干净脸上的剩余泡沫,就走了。 宋致然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来问江余几句话。 “江师弟,听说你前几日旷课了,你去哪了?” “旷课?” “你是个好学生,从来没旷过课,那一天有点反常,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师兄,有什么事吗?我头天晚上复习功课太累了,一不小心误了时辰,睡过头,我同山长坦白,山长决定不追究此事,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无事。”宋致然突然笑了,又问他,“你近几日有见过黄北山吗?” “好像自那日后就没见着,今天上课时夫子还问他去哪了,有人说他是家里有急事,没来得及向山长通报一声就回去了。” “谁说的?” “素衣和青衣。” 原来是黄北山的两个小弟。 “哦?我去问问。” 宋致然找到那两个小弟,他们拿出一封信来,是黄北山的笔迹,信上大意是父亲要他立马回家,却没说原因,让两个小弟在学院处理一下请假后续,给山长报告一声。 把信件翻来翻去,宋致然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黄北山平常很在意面子上的工作,做事不带这么没头没尾,匆匆忙忙,他狐疑不已。 “宋致然,我有话说。” 他一回头,看见谢武甫立在身后,立马示意黄北山的小弟回避。 这是他们的住所,走什么走,要走也该他们走。 两个小弟虽然如此作想,但想起大哥说过,见了宋致然尽量绕道走,不要去招惹。 大哥现在不在,但大哥的话还是要听的。 两个小弟不情不愿地出了院子,到别处晃荡去了。 “你有什么话说?” “离王易安远点。” “我以为这种话,你应该跟王易安说,毕竟你们俩更亲近不是?” “宋致然,你不用出言讽刺我,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境,你应该更为清楚,因为都是你一手造成。” “明明是你们伤了王易安的心,怎么又成了我一手造成的?谢武甫,你说话可得讲证据。” 谢武甫对证据避而不谈,改口道:“王易安学成是要回归金陵,而你志在游情山水,你们不适合。” “我们不适合,你就适合了?谁说我志在山水,那不过是我糊弄山长爹的借口罢了,当不得真。” “你和王易安太像,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将来的日子好不好过我不知道,但你接下来的日子我可 分卷阅读5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以明确告诉你,肯定不会好过,你和王易安才是没有未来。我和王易安两个像,正好志趣相投。两个有趣的人在一起,过日子肯定很有趣。你这个无趣的人应当也配个无趣的人,这样世道顺遂,一片祥和。” “谁规定无趣的人只配无趣,天公有道,无趣的人才应该追求有趣,就像如在黑暗深渊里的人一样,正因为经历了黑暗,才知道光明的可贵。你们这些一直身处在阳光底下的人,早该坠入无尽深渊,尝到了肮脏与黑暗,便不会再弃光明如敝履。” 第41章 北山惨死 谢武甫同宋致然的谈话无疾而终, 因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本已进入深秋,这会儿雨却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一连下了一个月,导致水位持续上涨, 若是再下三天,就不只是下雨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会引发山洪。 大家都担心不已,王易安更是嘀咕得厉害,没想到来鹿山书院读个书还要赌上性命。 山长叫人密切注意情况,若是再过一天,雨还在下, 就让大家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搬来搬去很麻烦呀,只希望这雨别下了! 老天爷好像听到了众学子的内心的诉求,第二天的清晨, 雨停了。 王易安发现,竟然还有一缕阳光破窗而入。 接着又是连续几天的暴晒, 蜀地的天气就是这么无常, 众人叫苦不迭, 期望着早日放假。 这日,江余的爹作为一个樵夫,看着天好不容易放晴, 要去山林打柴,正在进行日常工作的时候,鼻尖传来一股恶臭。那股恶臭如此熟悉, 极像是他去年路过水沟时闻到的味道。 去年,发了猪瘟,死了好多猪,那些乡民啥也不懂,把死猪随便往水沟里丢,大夏天的,水泡着,太阳晒着,隔老远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这山林间,又没死掉的瘟猪,哪里来的臭味呢? 江余的爹好奇心重,遇到这种情况不仅不立马走,还循着味道最浓烈处走去,于是发现了…… “听说了吗?今天上来一批捕快。” “捕快?他们来干什么?有人犯事了?” “不知道,我们去看看吧,现在后山那条狭窄小道。” 王易安听到这话,想起了自己看过的话本,一般有捕快出现的地方就有命案,于是她很兴奋地过去凑热闹。 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比她跑得还快,那熟悉的身形,原来是宋致然。 他今天倒奇怪,见着她竟然不过来打招呼,那么急迫,那么慌慌忙忙,王易安猜想,肯定是八卦之心赋予他的力量。 远远地就看到一堆人围了上去,里面有捕快在主持秩序,有人耍滑头溜进去看清了那是什么,立马脸色发白地出来找地方吐,其他人更是好奇地往里面钻,可无一例外地都是吐着出来。 到底里面有什么? 人群里刚出来一个人,王易安便扯着他问。 那个人虚弱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千万不要进去看,太恶心了。 恶心?到底能恶心到什么程度?王易安情不自禁地要往里钻,还没钻到一半,便被人拎了出来。 见是谢武甫,王易安神色不自然地质问他干嘛。 谢武甫扯住她衣领,面不改色:“别去看,否则你会后悔。” “我后悔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王易安挣脱他,仗着个子小,身形灵活又要往里钻,谢武甫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往肩头上扛。 谢武甫千方百计不让她看,没想到王易安在他肩头上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具尸体,经过连日来的雨水浸泡以及太阳暴晒,已然面目全非,王易安胃里泛酸,还有好多细节她不敢再看,连描述也不敢。 不过,宋致然也在里面,他刚开始被一名捕快拦住,却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放他进去。当他看清尸体身上破碎的衣服,不由得瞳孔放大,震动不已。 只见宋致然身形不稳,连连后退,脸上是很沉重的悲痛。 王易安停止了挣扎,冷着一张脸问:“那是不是黄北山?” 谢武甫放下了她,答道:“是。” 王易安拉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里拖,黄北山怎么会死?黄北山怎么可能死? 一回到屋里,王易安便把门紧紧地关上,她认真地对上谢武甫的漆黑眸子,神情严肃:“你实话告诉我,黄北山是不是你杀的?” 谢武甫不答反问:“你不相信我?” “黄北山心中还有未竟的大业,他才不想死,所以绝对不是自杀,只能是他杀。鹿山书院里武艺能胜过他的只有你,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杀的?!” 谢武甫转身要走,王易安扯住他呼吸急促道:“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谢武甫嘴角勾笑,那笑带着莫名的苦楚:“我无话可说,既然在你心中已然认定是我杀了他,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这样问我还有意义吗?” 分卷阅读6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我只是想让你亲口给我一个答案。”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谢武甫挥开她的手,出了去。 王易安无力地滑坐在地,谢武甫到底为什么要杀黄北山? 尸检出来了,经宋致然指证,确定死者为锦山黄家嫡长子黄北山。他的身上除了滚下山崖的擦伤和淤伤外,无其他利刃钝器的致命伤,想其在世时武艺高强,没人能近得了他身。 官府想草草了事,再加上县太爷与锦山黄家结过梁子,于是判定为自杀或意外失足,反正就是没有凶手。 事情传到了黄老爷耳朵里,痛心疾首,自家儿子再了解不过,怎么可能自杀以及犯意外失足这种错误?打死他也不相信! 他一定要找出凶手,手刃仇人,为自家儿子报仇。 那个王八蛋县太爷靠不住,他只能找外援。于是当即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金陵,托寒窗苦读时的旧相识,如今的大理寺卿奏表陛下,还他儿一个公道。 不久,上面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派一个大官来查清事情真相。黄老爷听过这个大官,他可是名扬四海的清官,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公道,就有正义。 黄老爷这下满意了,让人架了马车赶去鹿山书院,他相信依那位大官的断案如神,不日即可抓住凶手,将他凌迟处死,儿子泉下有知,定会欣慰不已。 众人听说圣上会派大官下来查明事实真相,便知黄北山这案件肯定不简单,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鹿山书院出了此等命案,凶手还逍遥法外,一时之间,众学子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自己睡在床上这条小命就没了,不由得担惊受怕,只期望那个大官赶紧来,快些捉住凶手。 素衣和青衣为大哥的惨死悲痛不已,大哥生前待他们不薄,有好吃好喝的都邀着他们一起,出了事,也是第一时间护着他们,他们感恩戴德,所以才对黄北山忠心耿耿,这和屈服于王易安的淫威根本不同。 大哥待他们真心,他们自然回报以大哥真心。 大哥的死肯定不是自杀或失足那么简单,一定是王易安派她的手下谢武甫或是陈遥杀的! 等大官来到鹿山书院,他们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相信一定能还给大哥一个公道! 第42章 众说纷纭 山长早早地组织了人去山下, 迎接大官的来临。 大官也不含糊,一到书院, 立马让随行的侍从验尸,验尸没有其他进展, 和先前仵作一般诊断,没有他杀的痕迹,经过连日来的雨水浸泡和太阳暴晒,死亡时间无法确定。 判案一时进入瓶颈,来了两日一无所获。 当大官在书房里冥思苦想的时候,有侍从来报,说是有人要提供线索。 大官立马叫人带进来, 那两个一个穿素衣一个穿青衣,自称是死者的小弟。 “哦,你们有何线索?” “大人, 请你为我死去的大哥做主呀,杀死大哥的凶手一定是王易安那伙人!” 大官不解, 看向旁边侍从, 侍从赶紧解释王易安是何许人也。 原来是金陵王家的嫡子, 王家是故交,既是涉及到故人之子,肯定不能轻信这人的一面之词, 大官眯起眼睛,缓缓开口:“你有何证据,说是王家嫡子?” “大人, 小的不会地空口无凭地污蔑人,既然来了这儿,肯定是有证据。” 青衣赶紧附和道:“对对!” 于是,他们俩便从初见王易安那天讲起,意在说明王易安与黄北山有不共戴天之仇,王易安完全有杀人动机。 他们又讲起那日泼水时的场景,明明自己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全身就动弹不得,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很有可能他们是被点穴了,某一日果真听到王易安会点穴的消息。大哥身上既然没有刀剑利刃的伤口,一般人不能奈何他,那肯定是被王易安点了穴,然后推下山崖,摔死后再埋到地下。埋的地方是个荒草丛生、人烟罕至的小路旁,不易被人发现。不得不说王易安心思缜密,但百密一疏,连下几天暴雨,陡坡一经雨水冲刷,上面泥土便跟着被冲走,尸体便显现出来,这一定是老天爷在为大哥抱不平! 他们的叙述太情绪化,且两人与死者丛交过甚,听他们自述泼水欢迎仪式后,躺在床上三个月下不了床,由此可判断他们与王易安结有私仇,手中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们的证词可以说是无效。 不过,总算是有点线索,得叫王易安过来问问。 大官见过尸体,是个八尺壮汉,面前这孱弱的王易安,怎么看着也不像能跟他叫板过不去的人呀,兴许后面有人护着。 “王易安,听说你会点穴?” 王易安面带难色:“说会也会,说不会也不会。” 大官一拍镇纸,很有惊堂木的效果,堂内众人都被巨大的响声吓一跳:“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本官最厌说话含糊、不清 分卷阅读6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不楚之人!” “启禀大人,我学过点穴功夫,但是因为没有用心学,所以点穴这门功夫欠缺了点稳定性,换言之也就是时灵时不灵,点不点得成功,一切全凭运气。” “谁可以证明?” “我的书童谢武甫,点穴就是他教我的。” 大官反复咀嚼“谢武甫”三个字,一惊,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 “大人、大人,怎么了?” 大官回过神来,擦了擦汗,神色如常地坐下,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王易安回忆老半天,不知道某一天开始,两个人就没有正面接触了,应该只是在课上看到过。 素衣小弟不满:“大人,既然王家易安的点穴功夫是谢武甫教的,那谢武甫肯定能随意使出点穴,你不应该带他上来问问吗?有些事情可不一定需要主子亲自去做!” “本官是大人还是你是大人,你那么聪明,那么能干,本官这官位让你来做如何?” 素衣噤声了,啥话也不敢说。 “本官累了,今天就到这儿。” 第二天,陆陆续续地盘问了很多人,其他人都再正常不过,据实交代,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苏晚冬,她神色怪异,手直发抖,江余察觉到,以为她生病了,征得大人许可拉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晚冬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江余搔搔后脑勺,表示不能理解。大人直觉有异,派侍卫跟了上去,跟了许久,两人回了房,没什么可用的信息。可谁知不过吃了顿饭回来,房间里便没有了苏晚冬,侍卫急急躁躁地去找,在黄北山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发现了她。 那个侍卫恼羞成怒地踢了树干,现在好了,面前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又死了一个人!自己怎么向大人交代! 进行尸检的时候,仵作惊讶地发现死者竟是个女子,同时她手里攥了小块布,立马报给给大人。 大人来看了尸体,不知道苏晚冬女扮男装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块布,他反复打量那块布……这肯定是死者趁凶手不注意扯下来的,现在只要把布拿去比对,就知道杀害苏晚冬的凶手是谁。 正要出门,江余却拿了东西过来,那是封遗书,忍着心里的悲痛对大人说这是苏晚冬留下的。 大人看了后沉默不语,信上大意是,苏晚冬是个女子,从小渴望求学,但历来没有女子入学的传统,于是她想出女扮男装的点子,来到了鹿山书院读书,原本相安无事,某日却被黄北山发现真实身份。黄北山以此要挟,胁迫□□了她,她害怕,却无能为力,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黄北山一个人□□了她还不够,还想让小弟也来,苏晚冬听此消息不堪□□,买来蒙汗药,约他到后山,偷偷喂他吃了,拖延着时间,待药效一发作,便直接把他推下山,害怕他没死,又去找到,黄北山奄奄一息,她埋了他,泥土堵住呼吸,浑身重伤又乏力,不能动弹,很快就断了气。 原以为不会被人发现,谁知造化弄人,苏晚冬自知逃脱不了,便留了遗书,只得以死谢罪。 江余请求大人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事关苏晚冬的名节,本来丧女就悲痛,若是知道女儿生前被如此□□,只怕当即悲痛过度,当场气急身亡。 “你来看看,有没有见过与这块布同等料子的衣服?” 江余目光闪烁,艰难开口:“敢问大人从哪拿到这块布的?” “死者手中攥住的便是这块布。” 江余难以置信:“大人,这是我衣服上的布。” “什么?” === 素衣想起了大哥的那封信,拿着便来找大官,谁知被重兵把守着,他只得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 四下寂静,偶有谈话声,素衣向后门看去,谢武甫和江余交谈的声音入耳,他们只不过在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话。 素衣转过头,没再注意那边,这时候有人请他进去,大官正坐在一棵青松下,慢慢品茶,壶里热水咕嘟咕嘟,面前摆了还剩一半的茶碗,素衣不疑有他,对信件的事一一道来,大官看了几眼,与黄北山平时的笔迹微微一作对比,便不再看了,放到一旁,说他会叫人仔细验对,让素衣先回去。 素衣回去越想越不对劲,谢武甫当时与江余交谈的方向,极像是刚从后院那道门里出来一般,且大人的状态,又像是刚刚会完客人,莫非……大人会的客人是谢武甫? 可是,他们俩怎么会有交集?相见又是为了什么呢? 真奇怪! 第43章 其凶江余 鹿山书院不过半月, 死了两个人,众学子人心惶惶, 每日在书院里担惊受怕。 “山长,爹娘让我回家休息段时间, 请准假。” 山长无可奈何地盖了章准了假。 这是今天第七个了,他很是头疼,这等痛心疾首之事何时才能告一段落。 “山长,大人让你赶紧过去,凶手已经查出来了。”b 分卷阅读6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r   “凶手是谁?” “呃……山长,我不好说,你自己过去看吧!” 山长赶到济世堂, 只见大人坐于高堂,十个侍卫分站两旁,手中拿着棍棒, 庄严肃穆,江余跪在堂下, 众学子挤在门外看热闹。 “宋山长, 你来了, 赐座。” 山长狐疑地看向江余,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再深想, 江余连跪的跪得规规矩矩,足见乖巧,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呢? 待山长坐定后, 大官面不改色是,用镇纸狠拍了一把桌子,斥道:“江余,你先后杀死黄北山、苏晚冬两人,罪大恶极,你可知罪?!” 江余眼睑下垂,沉默不语。 “来人,上证据!” 有好几样证物端在山长前,山长经大人的授意,一一检验面前的证物,有件陈旧衣物,有块同色系破布,有两封信,一张字帖。 “这两封信,一封是黄北山寄回来的信,一封是苏晚冬的遗书,虽然字迹千差万别,但里面都有相似之处,我已叫人拿来你的字帖,山长可比验一下,是否‘有’、‘请’、‘请’字最下面都少了钩收尾?” 山长不敢相信地翻来覆去比对,最后事实摆在面前,他无比痛心地点了点头。 “黄北山的字迹我已叫人确认过,他笔风刚健,竖是竖,钩是钩,区分很明显。而苏晚冬的字清雅秀丽,钩虽不似黄北山直硬,却也是能辨别为钩,而江余惯于将钩变竖,虽能模仿他两人的字迹,但长期养成的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这块破布大家可看到了?这是死者苏晚冬手里攥着,费了好大劲才拿下来,经确认,乃是旁边那件衣服扯下来的一块,而这件衣服主人恰恰是江余。” 下面凑热闹的学子听说此事,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江余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有礼,正直不阿,没想到看起来还会杀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然也有人不相信,但证据摆在面前,江余确实穿过那件衣服,他们也无话可说。 山长同样也是无可奈何。 “江余,证据在前,你还不交代杀人动机么?黄北山与你无冤无仇,苏晚冬还是你朝夕相处的室友,亏你也下得去手,真是狼心狗肺,枉为人!” “黄北山仗势欺人,我老早就看不惯,亏得他还如此威胁苏晚冬,我气不过,约他出来,用了迷药,他只当周围花香沁人,无甚防备,上了套,趁他动弹不得我便推他下山。至于苏晚冬,她胆小怕事,那日经大人一盘问,便想把我说出来。我是为了她才干出这事,她竟然要揭发我,实在寒心,留下她也是祸害,横竖我也回不去了,用同种手法将她杀害,模仿她的字迹写了遗书。却没想到百密一疏,她死了也不肯放过我,扯了我衣服碎布。木已成舟,我已然无法置身事外,不如认罪。” “江余,你简直糊涂!错了,改就是,何必一错再错,破罐子破摔!” 江余笑了,笑得很惨然:“我没得救了。” 山长道:“事到如今,你如何与你爹交代,我又如何向你爹交代?!” 大人一眯眼睛:“宋山长,听闻你与江余父亲是旧相识,本来凭江余身份是进不了鹿山书院,你帮扶着他进来,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你也逃不了……” “我的过失自会承担,与别人无怨。” “那好,秉持公道正义,特押自牢中,三日后处斩。” 当王易安从山下给谢武甫买完生辰礼物回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震惊到极点,江余怎么可能杀人?! 她一直念叨着不相信,不相信江余杀了黄北山,不相信好好的苏晚冬突然死了,不相信还是江余杀了她,更不相信江余三日后处斩! 王易安托人,用银子疏通,终于得见江余一面。 江余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仰头看着墙上小窗,窗格狭小,透进来的光寥寥。 王易安觉得他走了神,双眼空洞起来。 那一刻王易安觉得他是被折断了双翼的鸟,他丧失了灵魂,这世上已经留不住他了。 她踌躇再三,最后努努嘴,终于还是叫出了声:“江余。” 江余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恢复了光亮,嘴角上扬,又是往昔的温润:“你来了。” 第44章 番外 一两金的束冠 王易安手里拿着个精美的木盒, 激动兴奋地跑来找谢武甫,今天是他的生辰, 这是她不辞辛劳下山,去最好的一家首饰铺子里挑的束冠, 吵架归吵架,但是生辰还是要给他过的。 花了一两金呢,谢武甫肯定会喜欢。 王易安把木盒藏在身后,一脸愉悦地凑过去看:“谢武甫,你在干嘛呢?” 谢武甫眼疾手快地用一本《孙子兵法》盖住,王易安眼尖,认出那是米黄的信笺。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看到他在写信了, 是养了个笔友是不是?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王易安念在今日是他生辰的份上儿, 分卷阅读6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谢武甫,给!” 面前递过来一个精美的黑漆木盒, 谢武甫没有接过,而是问她:“这是什么?” 王易安别扭地塞给他:“虽然某人白眼狼, 老是惹我生气, 但我大人有大量, 看在今日是你生辰的份儿上,就不计较了,给你, 生辰快乐!” 原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谢武甫默然,除了娘亲之外,亏她还记得。 “拿着呀, 这可是我不辞辛苦下山找了好久的,花了一两金,你试试,肯定适合你!” “一两金?”谢武甫纳闷地打开漆木盒,什么东西能值这个价?一两金够一家普通人大半辈子的开销。 一打开,只看了一眼,是个玉冠,谢武甫立马盖上:“在哪买的?去退了。” “退了,为什么要退?” “因为不值。” “我知道不值,但是这是蜀地能找到最好成色的玉冠了,老板非一两金不卖,我没法呀。” “又不是非买不可,我不需要。” “可这是我的心意呀!” “你的心意就是用钱买来的?” 王易安摸摸后脑勺疑惑了:“不用钱买,那怎么能表现我的心意?” “你亲手做。” “我不会雕刻,也找不到成色好的整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先去把玉冠退了。” “还是不退了吧,买都买了,多丢人,人家还以为我出不起这几个钱呢!” “嗯?” 王易安只有答应他去退了。 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王易安面前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了素白宣纸,旁侧还有许多褚青颜料。 “你别动,只要在那坐一个时辰就好。” 谢武甫坐得不耐烦了,想站起身。 “诶,你别动呀,我怎么画?” “王易安,你先在这画着。” “谢武甫,你去哪,别走啊!” 谢武甫回头,对她露出个蛊惑人心的笑:“我去给你拿点吃食。” 王易安乐得傻呵呵,连连说好。 没关系,谢武甫的模样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即使他人没在这,她也能把他的一颦一笑复刻出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谢武甫确定江余的罪已然定下来,再没有翻供的可能,才安心回了来。 王易安趴在桌上,整个人处在很放松的状态,放松得眼睛眯上,谢武甫过去看,才知她是睡着了。 至于那副他的画,谢武甫看了一下,还不错,虽然手法还欠点火候,但把他的精气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画上的他骑一匹枣红骏马,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是他自己都不曾见过。 他以为在她心目中,他应该是个隐忍不得的落魄失意人。 没想到…… 他着实不应辜负她的期许。 王易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谢武甫,你回来啦?我的吃食呢?” “在这,张嘴。” 一颗话梅被塞到王易安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她嘴里蔓延,王易安清醒不少。 “还要吃吗?” “嗯~” “张嘴。” “可是我嘴里有核。” “那你嘴张大点。” “不用,我起来吐吧,我可不想你伸手进来把它抠出去。” 谢武甫:“……你还能再恶心点吗?” “我哪恶心啦!我是怕你恶心。” “我的画画好了吗?” “好了!”王易安邀功似的为他展示那幅画。 谢武甫看也不看画,只是盯着她因为包了一颗核而变得鼓鼓的脸颊。 “你看,我借用了画仙吴……” 王易安的眼神在画上和谢武甫的脸上来来回回,兴致勃勃地解说。 谢武甫突然打断她:“你能不能吐出来了再说话?” 王易安会意,刚准备说她忘记了,马上吐出来,结果谢武甫就摁住她的后脑勺,低沉道:“我帮你。” 帮啥帮,她自己吐掉不就行了?谢武甫那恶趣味,就想直接用手抠,让她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王易安内心很是拒绝,但因敌不过谢武甫按她头的力道,只能看着谢武甫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没法子了,只能祈求谢武甫上手抠的时候能悠着点儿,别那么大力气,让她少反点胃。 “王易安,谢武甫,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夫子,王易安被核卡住了喉咙,我正在设法给她抠出来。” “那你们也注意点儿影响。” 果然,谢武甫是要来抠。 最后,谢武甫当然没有用手来抠,王易安是被暗搓搓地击了后背一巴掌,然后不得不把核吐出来。 分卷阅读6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至于画像,谢武甫一卷就带走了。 走之前,还提醒王易安记得把一两金的玉冠拿去退掉。 至于王易安最后去退了没,她那么好面子的人,她才不去退呢! 第45章 武甫代读 “江余,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在包庇谁?” 隔着牢门,江余望着她, 对待凶手、真相的事避而不谈。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这时候还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三日后你就要处斩了!” “我死之后,你尽早离开鹿山书院,不要带谢武甫。” “为什么?”这是江余第一次叫出谢武甫的全名,称呼的变化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发生了异变分歧,“你到底是为了谁才要认这罪?难道说……是因为我吗?” 江余一愣,片刻后脸上恢复笑容, 略带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你又自作多情了,我是为了他,不是你。” “他是不是指谢武甫?” 江余对此毫无反应, 转而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鹿山书院不能再办学。” 江余皱眉,思索一阵还是开口了, 反正她是要问的, 不如给她些提示, 紧接着道:“士族已经垄断朝堂太久,有人很不满意这种局面,而鹿山书院又是士族子弟出仕第一书院, 你可知杀鸡儆猴?办学自然不会长久,覆灭是迟早的事。” “你说这一大堆的事,我怎么听不明白!江余, 别想那么多,我找人救你出去。” “寒门子弟饱受门第偏见,我也是其中一员,我如黑夜中的一豆萤火,虽力量薄弱,却也期望为他们照亮前行的路。” “什么萤火,什么黑夜,我只知道你这条命是你父母给的,你就得对得起你父母,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那么多弟弟妹妹怎么办!” “王家易安,我死了带给他们的,比我生前能带给他们的更多。” “江余,你简直是魔怔了,自以为对他们好,你有没有问过他们要你,还是要你死带给他们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江余又是一愣,稍后笑得无力,神色中透露出一种悲戚:“无论如何,已然晚了。” 狱卒急急忙忙地赶来,捉王易安出去:“时间到了,赶紧出去,大人来巡视牢房,被他看到,哥几个估计都得同你进去陪他了!” “我再跟他说最后一句话。” “别说了,快点走!” 江余使出全身力气握住王易安的手,庄重严肃道:“易安,三日后不要来刑场,我不想你看到我血肉横飞的肮脏样。” 我希望你永远记得的都是我的笑意涟涟,我的干净纯粹。 王易安还想说什么,却被强迫着拉走。 谢武甫在外面等着她,那些狱卒没有骗王易安,大官落了轿。 谢武甫搂着她的肩,与大人擦肩而过。 “我们回书院,谢兄肯定不愿你亲眼看他死掉。” “不行,再怎么我都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公子,您吩咐我找的客栈和要买的物什,都已准备好。” 小米见着王易安,立马来报告,陈遥驾着马车在后面等。 一进马车,谢武甫劈了王易安后颈一掌,她登时晕过去。 “谢公子,你别太过分……陈遥!” 陈遥听到马车里的声响,小米尖厉的呼唤,立马勒了缰绳,停下马车。 掀开帘子一看,王易安瘫倒在谢武甫肩胛,双眼紧闭,而小米隔了一段距离,动弹不得,她那双眼珠直瞪着他,看样子是被点了穴。 “陈遥,继续走,你知道怎样才是对你家公子好。” 陈遥那个傻木头,肯定不会配合谢武甫,毕竟保护公子才是他的第一职责,谢武甫,等着和陈遥大战三百回合吧! 小米心里得意,正期待着心中预想的情景发生,谁知陈遥点了点头,乖巧地放下帘子,重新架起了马车。 “陈遥,回书院。” 陈瑶立马调转方向。 小米:……陈遥到底是谁家的人? 等王易安醒来,谢武甫就给她喂药,于是她又睡了过去,就这样,反复好几次,王易安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江余已经被斩了首。 没有见到江余最后一面,王易安本来就悲痛,再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于人世,此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悲凉加身,四肢都沉重得厉害,于是她病了。 书院里众人都在埋怨山长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正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害了两条原本很鲜活的生命。 上一次请假的人再没回书院过,且书院里的学子也不给山长面子,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学,学业官职算什么,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宁愿回去经商,吃喝玩乐,也不做风险如此之大得来的官。 最后,包括王易安在内,鹿山书院只剩了十个学子。 王易安 分卷阅读6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还卧病在床,她爹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赶着来了鹿山书院,说要带她回金陵。 山长以她重病为由,不便奔波搬动,不愿放王易安走。 若她都走了,这鹿山书院可算是完了。 王族长也念着山长不易,但王易安是肯定得回金陵,便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让谢武甫代读,仍挂王易安的名。 他们两个商议,都觉得甚好,接下来只要谢武甫同意,那么其他人都不是问题,山长自有法子让他们闭嘴。 “谢武甫,你可愿意?” 为他人代读,即使有许多好处,那总归是藏在别人的背后,纵使你再有才华,你却连个名字都不能有,你所做的一切没人承认,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替他人做的嫁衣。 你从来不能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 谢武甫知道反抗的后果,只是徒劳,所以他握着拳头,尽管握得青筋爆起,他还是答应了。 现在的屈服不为其他,一切都只是为了将来能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王大人这次一走,不知经年累月才能再见面。” “有缘自会相见,贵公子来金陵时,本官定会履行承诺,对其多加照顾。” “大人一言既出,很是放心。这次回去,路途遥远,还望大人一帆风顺。” “嗯,就此别过,山长也早日让贵公子出发来金陵。” “是。” 王易安迷迷糊糊地回了金陵,醒来后大发脾气。 没想到只是病了一场,又回了家,身边却什么人都没了,每日还被关起来,限制出行。 “谢武甫呢!”王易安隔着门,问外面的小米。 小米知道公子的脾气,凡事不问到底,不问破砂锅,是不会罢休,只得一一道来。 “所以公子,你就好好地待在王府里,等过了风头,再出去。谢公子代读的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读书再怎么也要两年,你们是打算两年都不让我出去吗?!” “美芹,你什么也别说了,若是你表现得好,这两年你就以女子身份过活,去你二姐家暂住一阵子。” 门外传来她娘的声音,也一并给王易安传来了希望。 第46章 街上偶遇 王易安为了能出去, 真的静下心来,每日在房里练字作画。 就这样过了一月, 她娘看她不容易,允她穿女装出去走走, 仍旧是由小米和陈遥陪着。 街头街尾都很热闹,到处都是在说话的人,王易安闻到一股香甜的烤红薯味,想到了江余,不由得失神叫道:“小米,去给我买个烤红薯来。” “好的,公子。” 陈遥踌躇再三, 还是开口了:“小米姑娘,你应该叫小姐。” “要你管!” 小米一甩长发,就上前去买烤红薯。 “小姑娘, 你要几个?”老奶奶拍拍红薯上的灰,拿油纸就要包起来。 “公子一个, 我一个, 奶奶, 拿两个吧!” “拿三个,小米姑娘,我也想吃。” “红薯不要钱呀?你吃什么吃!”小米接过油纸包好的两个烤红薯, 钱也不给就走。 老奶奶慌张地叫出声:“姑娘,你还没付钱呢!” 小米头也不回:“让他付。” 陈遥认命地掏出银子来:“再拿两个烤红薯。” 自从上次听了谢公子的话,不光是公子不理他, 连小米姑娘都对他冷眼相待,不知什么时候,她们才能好好同他说话,别那么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先是小米发现王易安不见了,陈遥赶过去一看,果真不见了,他被小米急急忙忙拖走,四下里找人。 王易安现在在哪呢? 此刻她在一个幽深的巷子里,正被人托起下巴,百般调戏。 “你这小娘子,唇红齿白,身段窈窕,看得大爷我一阵冲动,小娘子乖乖,来让大爷亲一口!” 这个嘴里自称“大爷”个不停的人,体态端正,相貌堂堂,还有一双阴鸷的眸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玩世不恭的宋致然。 王易安刚见到他,心中有许多疑惑,不知远在鹿山书院的他怎会突然到了金陵,刚要问出声,便被拉到这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宋致然一副第一次见她的新鲜感,直接脸上挂着荡漾的笑,就朝她伸手了…… 既然他这么想玩,那她就陪他玩玩。 “公子哪里话?小女子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王易安尽量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一说完就以袖掩面,顺势避开宋致然的触碰。 “乖乖,你这一声公子叫得我是心神荡漾,来来,再叫一声,在下姓宋名致然,字临迹。”手直接摸索上了王易安的脖子,凑到她耳边,语带魅惑,“正经人家的姑娘,在下见识过的,就城东柳树下那家,那里的姑娘是出了名的温香体软,善解人意 分卷阅读6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还有……假正经。” 怎么“正经人家”到他嘴里就成了一间妓院? 王易安:“……” “姑娘多少钱一晚,在下很心悦姑娘。” 王易安也是好脾气,还耐着性子陪他演,故作娇羞地推开他:“公子胡说什么,小女子既不卖艺也不卖身。若是公子要卖,那可好,小女子家底厚,请公子开个价。” “在下本来是不卖的,但遇见姑娘你,倒贴都可,还称什么正人君子?要价不多……” 王易安听了这话,正低头往腰带里找银子,听到要价不多,准备拿出最小的一锭银子来,紧接着听到宋致然说:“要价不多,只要一文钱。” 一文钱? 王易安挑挑拣拣,身上带的最少都是一两银子,哪有一文钱给他? 王易安面带难色,宋致然敛笑:“你该不会连一文钱都出不起吧!” “还真出不起。”王易安收好银子,正色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只能说明我与公子有缘无分,咱们就此别过,青山绿水,来日再见。” 宋致然扯住她袖子:“别走啊,我这有一文钱,借给你。” 王易安一把推开:“借钱来嫖,不是我的风格。” “那你把银子给我,我去向别人找钱。” “万一你拿了钱,不回来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于是他们进了一家衣料店,店家原本是很热情的,可一听说他们不买布匹,只是来换钱的,当即黑了脸,推着他们出了门连声说道:“不换不换!” 他们又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听说他们是来换钱的,店家态度倒是不改,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说他们店里没有那么小额的钱,换不了。 他们又去了各种店,反正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没换成钱。 宋致然一脸颓然地蹲坐在墙角,生无可恋。 王易安偷笑,其实可以去票号或当铺换的嘛,都怪他自己想不起来。 “小女子与公子无缘……” 话音未落,王易安面前地上被人丢了一文钱,宋致然兴致勃勃地用大拇指与食指捻起,凑到她的眼前。 王易安抢在他前面开口:“讨钱来嫖,这也不是我的风格。” 宋致然站起来,大怒,把那一文钱用力踢飞:“王易安,老子不陪你玩了,赶紧滚蛋,太欺负人了!” “明明是你要玩,我才陪你玩,你少来血口喷人。” “对,我就是认出你来了,怎么样,王……”宋致然假意要大声叫出“王易安”三个字,果不其然被她跳高捂嘴。 “一天到晚,疯疯癫癫,我看得回家好好整治你!” “公……小姐!” “小米,你们来得正好,把公子拖回去,整日出来祸害人,看严实点,别让他逃出来!”王易安冲看过来的人笑笑,指指宋致然,再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他脑子有问题,经常不分时间场合地发疯,你们以后见了他离远点。” 败坏他的名声,宋致然很想出手弄死她的,但看在她紧紧挽住自己胳膊的份儿上,他翻了个白眼,假意要抽搐,极其配合地要吓坏一众围观人等。 酒楼。 小米和陈遥在包厢外面的一张桌子默默吃饭,王易安和宋致然在包厢里面聊天吃饭。 “你不是在鹿山书院,怎么会来金陵?” “当日,你爹要带你走,谢武甫替学,这可是索要好处的大好机会,我的山长爹怎么可能放过?于是我就来了明志书院读书。” “你先前就是从明志书院退学出去,现在又回来读书,你不觉得尴尬丢人不自在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吗?” “……不觉得。” “那你脸皮真是天下无敌,要是我当初潇洒地退了学,后来又灰溜溜地回去,受人嘲笑,我宁愿去跳河!” “我就是不受你的激将法,任凭你如何讽刺,我就是不寻短。你说这么多,做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摆脱我的纠缠,王易安,你想得美!你到哪我就跟到哪,天天戏弄你可比在鹿山书院挨骂有趣多了!” “好,有趣……你愿意有趣而痛苦地活,难道我还要剥夺你的意志不成?我一天到晚正无聊得紧,你来找我玩呀!对了,吃红薯吗?” “不吃,好酒喝着,好菜吃着,我吃那低廉的烤红薯做甚么?” “哦,不吃正好。”王易安自顾自地剥开红薯皮,放的时间太久,都有些冷了,但她却不在意,“明天若是有空,我们去郊外踏青如何?” “听说你这几日在太傅府住,我明早直接去接你。” “行。”王易安把剩下的一大口烤红薯塞嘴里。 有点哽人。 宋致然仍旧吃着大鱼大肉,手却不动声色地给她递来一杯水,然后给她顺了顺背。 “你现在穿的是女装,现在是个女子,就不能吃慢点,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能!”王易安想起了什么, 分卷阅读6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凑到宋致然面前,满脸期待地问,“我穿女装是不是很漂亮?” 宋致然认真地盯着她嘴角的残留的红薯泥,一言难尽,但为了让她开心,他逼着自己开口:“……漂亮。” 趁王易安得瑟开去,心飘飘然的时候,他迅捷出手,动作极快地帮她擦干净嘴角。 宋致然抹抹额头的汗珠,常舒一口气,终于干净了。 第47章 番外 我想见到你 王兰蕴和太傅成亲前一天。 谢武甫原本在太傅府里当账房先生当得好好的, 偶然听说王易安要回来观礼。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可他作为一个账房先生是没法见到她, 于是…… “小石,你明日会去宴席上帮忙?” “是的, 先生。” “主要负责做什么活计?” “送菜,斟酒,服侍客人。” “恩,你还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吃。” “不用了,先生,灶房留了菜,我待会去吃。” “你要去灶房之前, 让蕙娘来领月钱。” “先生,不是才领过月钱吗?” “上次,我算漏了, 她还有一两银子在我这,你让她过来便是。” “那好, 小的去叫蕙娘。” 等蕙娘来找谢武甫, 发现他人根本不在住所, 纳闷回到灶房,见到小石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吃饭咽菜,吃得正欢, 忍不住去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小石一口菜喷出来:“打我干啥?” “先生么叫我,你咋骗我嘞!” “我没骗你,先生亲口说嘞。” “先生么在, 你跟去探探。”说完,拉着小石去找谢武甫了。 谢武甫比他们晚到一步,拿着账本过来了,指着内页对蕙娘说:“这是你上月的工钱,你已经领了,另外这是一两银子,是太傅赏给你的,说是饭菜味道好。” “看吧,我可没骗你!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那先生,你刚刚怎么不在?” “我想起快下雨,去后院收衣服。”谢武甫浅笑,又拿出来一两银,“小石,这一两银子给你做医药费。” “医药费?先生什么医药费?” 谢武甫面不改色:“明日婚宴有许多达官贵人,他们脾气不好,你要小心服侍,也许会受点打骂,这是补偿的钱。” “大家都有吗?” “上去服侍的都有,但这见不得人,需要保密,严禁讨论。” 小石赶紧接过银子,好好收起来:“哦哦!好的先生!” 于是,小石摸着腰间银子便回了灶房,兴奋激动地把剩下的饭吃完。 第二天却不好过了,一大早就往茅厕跑,短短一柱香已经跑了七趟。 谢武甫捏住鼻子,倚在不远处的浑圆树干上,等着小石从茅厕里出来。 小石腰带还没拴好,肚子里又是翻江倒海。 眼看着又要往茅厕里跑,谢武甫叫住他:“小石,你脸色难看,怎么了?” 小石两只手都不得闲,一只捂了前面肚子,另一只捂了后面屁股,虚弱又难受:“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有什么要喷薄而出,可先生在跟他说话,他使出全身力气在忍。 “看你这样,怕是难以去服侍那些达官贵人了。” “先生,我准备去向管家请假……” “请假是要扣工钱,而且你昨日拿的那一两银子,怕是也要还回去。” “那、那怎么办呢?”好不容易得了那么多钱,他可不想还回去呀! “很简单,我替你去,那一两银子你尽可收着。” 小石还想问什么,但腹痛如绞,实在忍不住,要推门进茅厕,却被谢武甫拦住。 谢武甫不动声色威胁道:“你答应了就让你进去。” “好、好,答应你,先生,让我进去,不行了!” 小石满脑子的“释放”,根本无心思考,只得应允。 于是,谢武甫穿上小厮的衣服,端着酒壶出现在宴席。 不远处,王易安皮笑肉不笑地在跟同桌的人寒暄,谢武甫注意到她趁别人看不到,做出一个不耐烦的鬼脸。 小嘴嘟着,脸上是再柔和不过的线条,且藏在衣领里的脖子一派平坦…… 这么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姑娘,他怎么就能把她当了十多年的男子? 突然,王易安不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低头垂眼,笑得旁若无人。 好看……真……好看。 谢武甫挤过去,压着嗓子:“打扰了,给各位上酒。” 第48章 青桐县官 一场大雪舞, 一堤柳条新,一树蝉噪响, 一片金黄收。 一冬一轮回,王易安东盼盼西盼盼, 一年半终于过去,迎来了谢武甫的回归。 由 分卷阅读6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于鹿山书院影响力变差,王易安修习完学业,并无预期所想做个金陵知府,而是在临近金陵的青桐城下辖的春光县做个知县,总的说来就只是个九品芝麻官。 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当今皇上有意打压士族, 王族长啥也没说,只让王易安早早收拾,去春光县上任。 说起来, 自谢武甫回来,王易安还没见过他呢。 她也想去见, 可家里人管得严, 只听小米说起谢武甫回来那日的光景。 因为是代替王家嫡子修习学业, 自然衣着要担得起王家的身份,穿得必定不是平日里那般寒酸,而是玉佩挂饰, 金线勾纹,富贵中带着清俊,清俊中带着贵气。 谢公子本就生得好看, 这下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恍若神仙般光彩照人,光华绝代。 王易安一听到小米这样说,更想见谢武甫了,她思索再三,找了好些理由要说服爹,让她带着谢武甫一同去上任。 理由有三,一是自己初出茅庐,没什么做官的经验,办事能力也不强,需要一个得力助手,而谢武甫从小就独当一面,雷厉风行,通晓人情世故,是最适合做师爷的人选。 二是自己由谢武甫代学,万一做官后遇到什么事,谢武甫在身边,他毕竟是正儿八经学过一年半,不至于太慌乱,若有人追究代学之事,两个当事人在场,也能想好对策,随机应变。 三是最重要的一点,谢武甫是她王易安喜欢的人,也是要和她白头到老的人,她不会和他分开。 王族长听了这三点陈述理由,尤其是最后一条,他沉默了,说让他考虑一下,再做决议。 第二天,听小米说,王易安她爹和谢武甫见了一面。 两个人把房间关起来,不让人偷听,谈论了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第二天她爹就同意她带着谢武甫去春光县上任。 王易安走的那天,宋致然在上课,等他收到消息,王易安已经在春光县上任两天了,气得牙痒痒。 知道谢武甫陪着去了,更是气得牙痒痒。 王易安那个不仗义,见色忘义的,有了谢武甫就不要他宋致然了,是不是?! 王易安再见到谢武甫的时候,是在马车里。 为了不让其他人闲言碎语,王族长事先就把谢武甫塞进马车里。 不得不说,她爹想得真周到。 只不过,谢武甫还是穿着那身破旧的玄衣,根本没有小米所说的光彩照人到睁不开眼,连偷瞄到一眼就是修了好几辈子的福气……那样夸张的描述。 接近两年没见的人,如今共处一个逼仄的车厢,王易安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且谢武甫看也不看她一眼,是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会觉得受伤,怎么还鼓得起勇气去跟他说话。 两人分坐车厢两边,一时无话,周遭气压低。 马夫挥挥鞭子,两匹马噔噔地跑了起来。 王易安撩开脸边的帘子,假意看外面的风景。 阔气的街道向后面退去,越来越远,眼前的植被丰茂,绿树成荫。 他们越走越偏僻,渐渐地出了金陵城。 小米和陈遥因为还要携大批行李,所以还在整理,由王易安和谢武甫先出发,随后再追上。 王易安觉得胸闷,有点儿喘不上来气,就又把头凑出窗外,就在这时,马车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颠了一颠,手下一个没扯住,王易安就朝谢武甫那边滑去。 呃……直接滑在了谢武甫怀里。 见此情况,谢武甫不仅没推开她,还搂住她的腰,搂得更紧。 这反常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王易安抬眼,死命地盯住谢武甫的脸,妄想从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谢武甫掐起她的两颊:“你看什么?” “看你!” 谢武甫一听到她的声音,脸色立马变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哪不正常了?” “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王易安清清嗓子,没问题呀,很正常,软声软气,温温柔柔,哪个女孩子不是这样说话? 谢武甫脸色更难看了:“能不能像个男人!” 男人?她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要像个男人! 王易安当即把玉冠拔下,丝柔顺滑的长发甩了谢武甫满脸,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按上谢武甫的胸膛,温热的小脸蛋顺势贴上去,柔柔的一声“武甫”,透过胸腔直达他那颗坚硬铁心里。 谢武甫全身一僵,铁心也变得柔软起来,酥到骨子里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触碰,他感觉全身都要化了。 “哇,你脸红了,妈呀,怎么这么红!” 王易安指着他的脸兴奋大叫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根本停不下来。 “你怎么那么没用呀!就摸了几下而已,脸红成这样,看你还敢说我像男人,哼哼!” 王易安远着嘲笑不说,还要凑近去摸他滚烫的大红脸,谢武甫一把拍 分卷阅读6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开。 “呦,你怎么不说话,我还有更厉害的……”话音未落就要一屁股坐上谢武甫的大腿。 吓得谢武甫赶紧往旁侧一躲,整个人背对着王易安,看那局促的姿势,好像是一只壁虎趴在墙上。 王易安捂眼,笑得肚子都疼了,手却还要去掀他:“你藏什么藏,我又不对你做什么,脸红个什么劲,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易安,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经常被她弄得抓狂又无可奈何的谢武甫。 “我就过分,我就不适可而止,怎么样,武甫,武甫……”王易安很是不要脸地往谢武甫身上靠。 谢武甫被她蹭个不停,从座上摔下来。 “咚”地一声,王易安和谢武甫皆是一愣。 欢笑的气氛不在,马车里空旷寂静起来。 谢武甫用极其狠厉的目光盯着她。 王易安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我开玩笑的,我拉你起来。” 谢武甫没有拉她的手,王易安勾着背去牵他的手,结果…… 被谢武甫一把拉下,王易安就扑了上去,两个人挨得极近,下身贴下身。 “感觉到了吗?下次你再胡闹,就不只是这样。” 任凭着谢武甫在她耳边吹气,王易安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她能感觉到脸上热度持续上升,乃至全身都燥热得……她喉咙干涩,想咳却不敢轻举妄动。 “错了么?” 王易安深吸一口气,双眼含泪,委屈巴巴道:“我错了。” “以后还敢……” 王易安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我以后再也不敢勾引你,调戏你了!我发誓!” “王易安,我不是……” 王易安见差不多了,利落地往旁边一滚,动作从来没有这么一气呵成过,立马站起,背过身,捂住红烫的脸,闷声说道:“你赶紧整理一下,我去外面透透气。” 打死她以后都不敢再随便调戏谢武甫了! 哪知道他那么禁不起撩拨,一想到那个又烫又硬的抵在…… 她脸上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回忆刚刚那一幕,羞耻得……完全不敢再想了! 第49章 师爷武甫 王易安他们前脚到春光县, 后脚小米陈遥就跟了上来。 春光县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人丁虽不多, 却个个安居乐业,种田的种田, 织布的织布,做小本买卖的做小本买卖,各司其职,从来没有多余的念头。 做这儿的县官舒心又清闲,没什么烦心事儿,不知道前任县官是怎么就下台的? 小米把打听来的八卦告诉王易安,原来前任县官就是日子过得太清闲无聊, 总想搞点事情出来,上面拨款建设,于是贪污受贿接踵而至。 恰逢皇上微服私访, 查到了这儿,便被罢了官。 皇上对贪污是零容忍, 当即砍了他的头。 听到这儿的时候, 王易安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 幸好咔擦一刀砍的不是她的脑袋。 “小米……” 公子这样叫她,铁定有事相求。 “公子,有话直说。” 王易安偷瞄了一下正在整理行装的谢武甫和陈遥, 觉得还不够远,于是揽住小米又往墙角逼了逼:“小米,你过来。” “公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小米,我问你,你见过男人的那物什吗?” 小米愣住:“什么物什?” 王易安臊红着脸,指了指不远处谢武甫的档下:“就是那个!” 小米会意,收回目光,转过发烫的脸,扇了扇风:“好热……没见过,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平时也看春宫图,没什么的呀,可当他的那个抵着我小腹时,我感觉不止身体,心也火热,我不受控制地想亲他……” 小米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谢武甫,了然道:“公子,你到底想陈述什么,莫非你想从我口中确认你思春了?” “才不是!我是想说书本知识和身体践行是两码事,根本是不一样的体验……” 王易安害羞捂脸。 “那公子你打算怎么做呢?” 王易安婆娑手腕上的白玉镯:“我越想越觉得,生米煮成熟饭的重要性。” 不过,看着谢武甫那身破旧玄衣,她还是先给他整一身新衣服为好,作为她王知县的师爷,怎么能穿得破破烂烂呢? 当然吃穿用度都得够得上他的身份! “小米,你和陈遥在府里收拾,我和谢武甫出去买点东西。” “公子,你要买什么,吩咐奴一声不就好了,干嘛得亲自去呀?” “别问,你赶紧收拾去,荷包呢?” “公子,省着点花,以后你是拿俸禄的人,可不能再向老爷要银子。 分卷阅读7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 “知道了,知道了!” 王易安抢过荷包,拉了谢武甫就出门逛街。 来到一家成衣店,有店家上来招呼,王易安指指谢武甫:“有他穿的衣服吗?” 店家面带难色,上下打量:“如公子这般高大,难,很难……不过这儿有几件大号,公子可以试试,实在不行,小的给公子定制。” 王易安原本是欣喜的,但一摸料子,粗糙低劣,顿时就说算了,推着谢武甫离开。 还是应该去布匹店挑好料子。 “公子好眼色,这是镇店之宝,锦云缎,做工精美细腻,只要五两银子一匹。” 王易安摸了摸,也只能算滑溜,布料是要好点,但比起她平常穿的衣服要差上许多。 镇店之宝就是这么个货色,唉,王易安准备走。 店小二只以为她嫌贵,立马比出个“八”的手势:“两匹八两!一看就是要给这位公子做衣裳用,依公子块头比较费布料,肯定得要两匹,小店给足了优惠,就八两,两匹八两,公子,你可要抓紧,机会只有一次!” 王易安神情淡淡:“你看我像是缺钱,需要优惠的人吗?我只是嫌你家料子差,配不上他。” 店小二看看两人的亲密样子,不由得目瞪口呆。 “谢武甫,我们走。” 王易安逛遍了大街小巷,都没找到合适的,现在是又累又渴。 不过今天谢武甫怎么这么乖,跟她逛东逛西,竟然毫无怨言? 王易安狐疑:“谢武甫,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怕说了,你会跳起来打我。” “好好的,我干嘛要打你?” “你要听?” “对,赶紧说呀!” “我没打算要你给我买衣服,并且也不准备接受。” “没关系,买都买了,你不穿也得穿。” “关键是你买了吗?” “我们再去看看,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定能买到合适的。” “其实临走之时,你爹在马车里塞了八匹青烟罗……” 王易安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敏捷一跳,果真重重地拍了下谢武甫的后脑勺:“青烟罗?还是八匹?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青烟罗是王家最得意的作品,每年只产五十匹,其中三十匹还要献进宫中,成为众妃子争夺的对象。青烟罗颜色虽淡,料子素雅,穿上却将整个人的颜色衬托出来,无论是谁穿上,那种贵气都是浑然天成。 另外二十匹当然是王家自用,王易安身上穿的无一不是青烟罗。 春光府衙。 王易安让小米赶紧去做衣服,小米却一动不动:“公子,奴不知道谢公子的尺寸,俗语云,量体裁衣,量体裁衣,要先量了体,才能裁衣呀!” “那你去帮他量呀!” “男女授受不亲,奴不好意思。” 量个尺寸不知道能多“亲”?小米那丫头竟还不好意思。 “不妨奴把量尺寸方法教给公子,公子去给谢公子量。” 在体验了与小米面对面拥抱的亲密,王易安拿着绳子兴致高昂地找到了谢武甫。 “来来,我给你量尺寸,做新衣服了。” 谢武甫收好信件,用书本盖上:“别量了,衣服保暖御寒即可,我够穿,不需要新做衣裳。” 王易安嘟嘴,软着声音撒娇了:“可人家想要给你穿好衣裳嘛。” 谢武甫惊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量,只求你正常说话。” 王易安甩给他一个媚眼,娇嗔道:“嗯~好。” “王易安,你到底去哪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你说这些能在哪学?” “你跟着宋致然混了一年多,别的没学好,逛窑子喝小酒倒是信手拈来。” 王易安手抖了三抖:“你怎么知道?” “你袖长量好没?” “好了。” “多少?” “我忘了。” “……” “再量一次,你蹲低点,我手都抬软了。” “你顺道也把肩宽量了。” “好。” “多少?” …… “接下来是胸围和腰围,谢武甫,你挺直。” 王易安奋力踮起脚尖,把量绳从后面拉扯到前面来。 “妈呀,累死了,给你量尺寸,简直比下田种地还要累。” “你下过田种过地?没做过就别乱比喻。” “管它呢!累死了,别动,我在你怀里休息一下。” 王易安头顶着谢武甫胸膛,双手没皮没脸地去搂某人的腰。 谢武甫一动不动,任她枕着,王易安满足地喟叹出声。 “王易安,见色忘友的东西!” 王易安不太确定地抬头问:“是你在骂我?” 分卷阅读7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谢武甫摇摇头:“不是。” “那是我幻听了?” “当然不是,是我,宋致然!我在骂你,你个没心没肺的傻缺!” 王易安和谢武甫同时望向院门口。 第50章 悠闲日子 宋致然脸涨成了猪肝色, 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手高高挥起, 作势要打王易安。 谢武甫出手拦住,王易安机敏地见缝插针, 往后面一躲,见没有危险,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宋致然恼怒地收回手:“关你什么事,我愿意动手,这是我俩的相处方式,你不懂就别说话!” 宋致然瞪过来, 谢武甫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两人周身流淌着杀气。 王易安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顿时笑出了声:“我好像还没看过你们打架, 谢武甫武艺厉害,宋致然你也不差, 要不你们今天分个胜负出来, 赢的人我陪他吃饭。” 宋致然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谁稀罕!真当自己是啥倾国倾城的美人呀, 为博你一笑就要烽火戏诸侯,什么都不要?想得美,你这姿色还倾不了众生, 还不值得我为你争风吃醋,豁上性命与这个头大无脑的武夫打架!一顿饭跟谁吃不是吃!” 王易安对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逼着你来跟我吃饭了?不愿意,赶紧走, 跟谁吃都一样,那你跟着猪去吃饭吧!” 眼见着王易安有生气的趋势,宋致然瞬间变脸,眼睛一弯,赔笑,隔着谢武甫伸出手指戳了戳王易安肩膀:“你如果是猪,我将十分乐意跟你吃饭,别生气了,哪有人说自己是猪的?” 王易安扯着谢武甫袖子,抬头委屈看他:“你看他,就知道会欺负人,强词夺理不说,还拐着弯骂我是猪,谢武甫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对于王易安故作小女人般地使性子,谢武甫表示没眼看,但护短已成了习惯,在外人面前,他从来是为王易安保留颜面的,于是他当即出手,使出三层内力去击宋致然的胸膛。 宋致然身形一闪,避开,焦急开口:“你还真来?!你不是应该跟我一起挫挫王易安的锐气吗?王易安那自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脾性惯不得!武甫兄弟,我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谢武甫一哂:“不需要,我自己的人,我乐意惯。” “惯坏了也是我的人,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王易安听了这话,立马变星星眼:“真的吗?谢武甫,在你心目中,我是自己人?” 谢武甫眯眼看她,她是自己人这一点,他自认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妈呀!真肉麻,王易安亏你受得了。” “宋致然,你这话奇怪,我为什么受不了?我不但受得了,而且还很享受,你不要再挑拨离间了,没人会上你的当,赶紧从哪来滚哪去……” 宋致然嘴巴一瘪:“王易安,你不爱我了。” 谢武甫探寻的目光扫过来,王易安感受到压力,磕磕绊绊道:“我、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除夕那天晚上,你抱着我,喝得烂醉,还不撒手,一个劲地说爱我,还用力地亲了我一口,‘啾’地一声!六月前我还提醒过你,你忘了吗?!” 关于宋致然这话,王易安一直持怀疑态度,她十分相信自己是绝不可能对他说出这种话的,但鉴于宋致然绘声绘色的描述,煞有介事地还原当时的情景,她没来由地有点心虚。 人喝醉了,有什么做不出来? 王易安正想偷瞄谢武甫的反应,是不是黑脸生气了,谁知他却倾身过来,十分反常地抱住她,大掌摁住她的背,两个人之间贴得很近,感觉都要喘不过气来…… 王易安突然就感觉到了他的受伤,他低落下来的情绪,他似乎有点儿害怕失去她。 “你别相信宋致然的话,都是他瞎编,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用解释,我信你。” 谢武甫嘴上虽说相信,他手下却抱得更紧。 除夕那一天,他看得很清楚,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他原本没必要从鹿山书院赶回来,但因为她,还是历尽千辛万苦回了来,因为不知从哪天起,每年都是他陪着她守岁,今年虽发生了许多事,却也不能例外。 他的回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等陪她守完岁,他就立马离开。 匆匆赶来,却没想到她身边有了别人,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宋致然,他们此刻正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说说笑笑。 临醉了,王易安挽住宋致然的手臂,闭着眼睛,红着双颊,毫无顾忌道:“我爱你!” 他还以为她是错把宋致然当成了他,站在原地等着确认。 如他所料,王易安开口了,她补充了一句话,却不是他想要的那句话。 她说:“我爱你,如果谢武甫不回来,我就 分卷阅读7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试着去爱你,好不好?”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她喜欢他,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能对她有所回应。 他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有限的,长久得不到回应,会失望会放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可真等这天到来的时候,王易安轻易说出放弃他的话,他竟然有种难言的沉重和悲痛。 她在试着爱别人,不是喜欢,是爱,她对他再喜欢,有达到过这种程度吗? 他不禁质疑,越想越觉得王易安喜欢他不过是一种习惯,并非是发自内心的情动。 习惯虽然难以养成,但只要给时间,再艰难……只要给时间也会深入骨髓。 反之,戒掉一个习惯,同样也很简单,只要给时间。 时间会淡忘一切,连那个人的脸都记不清的时候,谁还会记得当初那份深厚的感情是个什么滋味? 一想到,不过一年,两年,王易安就会彻底忘了他,转投别人的怀抱……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 他这次回来,抱着一个目的,无论如何,他决不允许王易安轻易把他忘掉,轻易地接受别人,轻易地爱上另一个人! 等着瞧,他要在她心里留下烙印,他要成为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谢武甫,武甫,你能不能松松,我快没气……” “抱够没?赶紧松开!” “公子,小米让来拿尺寸。” 王易安刚要把记下谢武甫尺寸的那张纸给陈遥,宋致然正愁气没处撒,迅捷出手,从王易安那儿抢了过来。 “什么尺寸?” “用来做衣服的尺寸。” 宋致然看看王易安手里的量绳,当即会意是要给谢武甫做衣服,很是不满地叫嚣:“我也要!你要给他做衣服,也得给我做件!” “宋致然,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好看?我凭什么要浪费布料在你身上,青烟罗就那么几匹……” “你说的是你王家出品的名贵布匹青烟罗?” “对,没错。” “那你更得给我做件,好了,别废话,你不做,我就把王家嫡子其实是女儿身的事捅出去,为了匹布,把你的秘密弄到世人皆知,相信你不愿意看到……” 又为此,两人吵了半天,最后王易安喘气,无可奈何说道:“算了,我怕了你,给你做,给你做,你要什么款式给小米说一声。” “不是你做吗?怎么又变成小米做了?” “我做,你敢穿吗?只怕那衣服连遮羞都做不到……你如果真要穿,我是不介意牺牲点时间……” “那他的衣服谁做?” “当然还是小米。” “那别浪费青烟罗的衣料,还是交由小米,至于款式,做得和谢武甫一样的便是。” 王易安:“……” “对了,快点来帮我量尺寸。”宋致然挥手招呼王易安过来,同时转头对陈遥说,“你等会,等你家公子把我尺寸量了,一并送过去给小米。” 王易安不情不愿地过去,真恨不得给得寸进尺的宋致然一脚。 一直沉默的谢武甫拿过王易安手里的量绳,望向宋致然,很认真说道:“我来替你量。” 第51章 一两春光 谢武甫上前一步, 宋致然退后两步,反正就是不让他近身。 王易安看了很焦灼:“宋致然, 他手法专业,你就让他量……你再不配合就别想穿新衣服了!” 宋致然冲她笑:“我要你给我量。” 谢武甫看他一眼, 卷起袖子:“我们打一架。” 宋致然屈服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还是来量尺寸。” 宋致然双臂张开,一派舒展,谢武甫手脚利落,两人态度落落大方,没过多久就量完了,王易安期待的两人暧昧难堪不自在的神色并没有出现。 有点儿小失望呢…… “小傻瓜, 发什么呆,赶紧记尺寸。” 低沉而魅惑的声音响起,王易安惊醒, 赶紧拽过纸笔,对对, 赶紧记下来。 手下专心写着, 根本没注意到谢武甫叫她用了什么亲昵的称呼。 看着王易安一派专注神情, 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笔下,谢武甫有种无力感,逼着自己使出的美男计似乎没用呀…… 王易安写完, 对比着谢武甫和宋致然的尺寸,用毛笔在上面圈圈点点:“不对呀,武甫, 你怎么比宋致然肩宽腰粗那么多?” 两个人听此,脸色皆是一变,王易安继续说道:“你们平常看起来也没差多少,怎么量出来这么大差别?” 说完就去掐两人的腰,先掐谢武甫,紧实坚硬,触感不错,王易安称赞的“啧啧”。 谢武甫脸色难看,宋致然嘴角却是上扬起来,细细一看,还带有几分得意。 再掐宋致然,明显的落差,腰没有谢的粗,当然也没有谢的硬实,一个大老爷们,就比她的腰粗 分卷阅读7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一点点,没意思,王易安鄙夷的“啧啧”。 宋致然嘴角的笑僵住了,他以为,王易安对谢武甫的身材不满意,一定会对自己的身材满意,可现在什么情况? 王易安眼界就这么高,他们两个在前,竟没一个看得上眼的身材吗? “好了,陈遥,送过去。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宋致然你远道而来,还是设个宴款待你一下,省得你回去败坏我名声,说我待客不周。” 宋致然心中纠结,没有心情跟她斗嘴,只问:“吃什么?” “小米做,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说一声便是。” “量尺寸你不会,做衣服你不会,做饭你还不会,你说你能干嘛?” “宋致然,说这么轻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会做衣服吗?你会做饭吗?那你能干啥!你连洗衣服都不会!你还问我能干嘛?!我至少比你强,我现在会洗衣服了,还洗得很干净。” “是啊,我们两个废物在一起迟早得饿死,你也别跟我,你就跟你的仆人师爷幸福地在一起得了!” 王易安无辜冲他一笑:“我本来就不跟着你!” “王易安,你有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等谢武甫不要你那天,你也别来求着我收留你。” “你放心,我宁愿跳崖,我也不要你收留。” 虽说是玩笑话,是气话,谢武甫心里却是一惊,他十分不安,好像王易安真的会跳崖一般。 “王易安,你给我适可而止。” 那严厉的语气,王易安一吓:“我、我怎么了?” 宋致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瞬间脸上堆笑,过来搂住王易安的肩:“我不生你气了,我们吃饭去吧,难得来你家,我要多吃点,去吩咐小米,什么贵做什么。” 谢武甫待她越严厉,他就要待她越亲和,这样才能显出他的亲和,他的温柔,他的善解人意,越对比,王易安才会认清,谢武甫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并非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谢武甫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语气重了点,觉得不对,却又拉不下脸来去道歉,任凭宋致然把稀里糊涂的王易安给拉走。 路上宋致然挑眉,试探问道:“你对我健硕的体魄有哪点不满?” 王易安想着谢武甫的反复无常,随口答道:“你太瘦了。” 于是,接下来在饭桌上,某人筷子扒着碗里的饭,作狼吞虎咽状,一刻也不歇气,消灭了桌上大半的菜。 谢武甫最终还是来了饭桌,但他十筷子都夹不起一根菜,王易安不禁怀疑他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观赏宋致然吃饭的。 宋致然举起空空如也的饭碗,大叫一声:“小米,再来一碗饭。” 小米盛了满满的一碗饭递给宋致然,眉眼一转,却是狐疑地看了看兴致缺缺的谢武甫:“宋公子都第五碗了,师爷,你不用再来一碗吗?平常你也是吃三碗的呀……师爷,难道你要节食减肥?你这身材刚刚合适,根本不用减的呀!” 谢武甫面上浮起一丝窘迫,但他极力稳住声音:“没有。” 真的没有吗?小米还是不相信。 “小米,再来一碗!” 旁边宋致然又递来了空饭碗,小米心疼白花花的大米饭,忍不住出言讽刺:“宋公子,没想到你人精瘦,吃得倒不少。” 王易安瞪大眼睛:“宋致然,你还要吃?你是饭桶吗?就你这饭量谁养得起你呀!” 宋致然不以为意:“谢武甫那么胖,就该少吃点,你就当我把他的那份吃了。” 谢武甫脸上颜色变换,红黑交替,手下动作更慢,刚刚是十筷子夹不起一根菜,现在是二十筷子都夹不起一粒米。 王易安鄙夷宋致然:“你可真要脸。” “不管你……我只知道,没皮没脸,天下都是你的,更何况女人。” “你别用那么瘆人的眼神看我,你吃,你继续吃,你把整个春光县吃光了都可以,只求你收收□□裸的眼神。” “我可舍不得,我把春光县吃光了,百姓没得吃,告到皇上那去,你的小命就没了,我怎么舍得你被砍头?” “不就吃个饭,多大点儿事,还能砍我的头?不懂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知道吧?皇上最痛恨贪污的人,把整个春光县都吃穷了,不是贪污是什么?!” “玩笑话,你就别那么较真,你怎么可能吃得了那么多,春光县好歹是个县。” “吃不穷春光县,吃穷你王易安还是可以的。” “宋致然,我求你放过我……” “够了!”谢武甫大喝一声,两人的插科打诨着实刺耳,就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宋致然也跟着站起来,骂道:“谢武甫,你脑子坏掉了吧?” “宋致然,吃完了赶紧滚,王大人初来上任,政务繁忙,没空陪你玩。” “我就不走,我还要留下来过夜呢,你能拿我怎么着?打一架?来呀,谁怕谁!” 谢 分卷阅读7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武甫凌厉抽剑,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了,刚开始还势均力敌,后来直接就是谢武甫占了上风,宋致然被打趴下。 王易安估摸着,宋致然是输在了体力上。 宋致然留下一句“我还会回来拿衣服的”,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宋致然很懊恼,他刚才真不应该吃那么多碗饭,导致轻功使不上来,动作也不灵活,这才惨败,真是耻辱,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把谢武甫打趴下! 王易安对宋致然丢尽颜面跑掉这事深表同情,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下一秒,谢武甫的黑脸出现在她面前,让她赶紧去处理公务,她还真笑不出来了。 第52章 二两春光 王易安在谢武甫的威逼下, 一连处理了好几天政务,她每天起床时不由得痛苦挣扎。 说好的只是一个小县官, 什么都不管,吃喝玩乐, 过自己悠闲日子呢?可现在呢呀,每天从早忙到晚,唯一轻松的日子就是躺尸的那刻了。 这一点儿都不符合她对未来的期许,还没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舒坦逍遥,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请假, 她要向谢武甫请假! 直接向谢武甫请假,他肯定不准,王易安想了很久, 最终认为还是请病假的成功率高点儿。 于是她立马起床,往自己身上浇了一大盆凉水。 没有反应, 那先去处理公务, 中午再来。 跟吃饭一般的规律, 王易安开始了一天三浇,再没效果,她到傍晚的时候把整个人埋在大木桶里, 冷水淹上一个又一个时辰,当然怕谢武甫来抽查,她还不忘边泡边处理公务。 果真, 谢武甫推门而入。 “你、你现在是在泡澡?” “对呀,天气好热,这样凉快多了,你看我一点儿都没偷懒,还在处理公务。” “现在是深秋,你还热?” “可不是嘛!你看看,先前的县官不知干的什么,没一件为民劳心的事,只顾自己中饱私囊,看得我是怒火中烧,火冒三丈,所以热得慌,我降降火。” “那你继续泡,注意别太久,小心着凉。” “等等!”王易安叫住欲离去的谢武甫,脑子一抽,忐忑地问出声,“要是我着凉伤风了,能让我休息几天吗?我最近感觉有点儿力不从心……” 谢武甫面色凝重:“这才是你浇冷水,泡冷水澡的真正原因?” 王易安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谢武甫走近,双手搭在浴桶边缘,冷笑道:“我都听小米说了,你今天一有空就浇自己水,还想狡辩?” 谢武甫的目光咄咄逼人,王易安紧张地额头滴下汗来。 怎么办呢? 王易安嘴角一抽,夸张地翻了个大白眼,嘴里模糊嚷道:“我的头好晕,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 她以为谢武甫会接住她,所以顺势往旁边一躺,浴桶还算大,能承担她的夸张演技。 可、可没人管她呀,她整个人滑到水底,努力憋着呼吸…… 谢武甫怎么还不把她捞起来! 王易安感觉有水呛到了呼吸,终于憋不住,赶紧挣扎着从浴桶里爬起来。 从水里冒出头,带起一阵水花,王易安抹开眼前遮住视线的湿发,难受地直咳嗽。 王易安边咳嗽边责备:“谢武甫,你好狠的心,不救我!” “戏演完了?出来换衣服。” 谢武甫甩给她一套衣服,完全不愿意搭理她。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谢武甫一个眼刀甩过来,王易安屁堆笑,讨好地指着不远处的幽兰屏风:“我去那换。” 谢武甫背过身,语气不善:“你想休息,直接同我说便是,犯不着为难自己身体。” “那我直接跟你说我不想干活,你会同意我休息,出去玩吗?” “不会。” 那你说屁呀! 王易安把手里刚脱下的湿衣服用力掷出去,砸得挺准,顺着谢武甫兜头而下。 眼见谢武甫一把扯下头上的湿衣服,猛然转身,有发火的征兆,她立马软声软语:“麻烦你帮我放脸盆里,我待会去洗。” “算了,你是大人,处理公务为重,我让小米去洗。” “不用啦!我自己洗,你还我衣服,这是我唯一的乐趣了!” 王易安衣服还没穿完,又不能追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武甫开门离去。 “小米,刚刚谢武甫给你的衣服呢,不用你洗,我自己来。” “公子,奴知道你有这个癖好,怎忍心剥夺,于是拒绝了。” “那衣服呢?” “师爷直接拿走了。” “啊!他能拿到哪去?” “公子,你可以去后院看看,兴许……” 小米话还没说完,王易安便火急火燎地杀到了后院。b 分卷阅读7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r   今天的风有点儿大,后院的衣服被刮得到处都是,谢武甫不辞辛劳地弯腰捡了一件又一件,放回晾衣杆上去,可风又一起,再度把衣物刮到地上去,谢武甫抬头,一个好几尺长的白棉布盖住了他的头。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跟王易安身上的味道差不多,越闻越好闻,谢武甫鼻翼微动,深吸了好几口,眉头舒展开去,嘴角恣意轻扬。 王易安惊慌地从他脸上揭下白布,脱口而出:“这是我的裹胸……” 谢武甫脸上如痴如醉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王易安看到,嘴唇抖了三抖,忍不住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谢武甫的俊脸,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泛起羞赧之色。 “谢武甫……”王易安有些结结巴巴,她想问她的衣服在哪?那里面还有宋致然给她的平安符,她一时忘记了,所以才追出来想拿回去,毕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 谢武甫转过身:“别说话。” 你等我缓缓。 风还在肆意刮着,两个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凭衣衫张牙舞爪。 “你看他全身都红了,颜色多好看呀!” 由远及近的交谈声,谢武甫听了,脸上颜色更深,他以手握拳捂住嘴,尴尬地直咳嗽。 九尺的汉子红着一张脸,王易安看了实在忍不住笑,叫住那两个丫鬟:“你们在说什么呢?” “参见大人,参见师爷,奴婢们在谈论盘里的虾。这是渔民刚刚送来的,很新鲜,大人趁热吃。” “武甫师爷,别走呀,留下来一起吃。” 王易安从丫鬟手里接过盘子,就追了上去,末了,还不忘让她们收拾下残局,把她那件湿衣服送到房间里去。 “哇哦,这个虾红得真好看,就跟某人一样的。” 跟某人一样红? 谢武甫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不为所动,捏着书的手却在暗暗使劲。 “谢武甫,你要不要吃一个,好香的……” 香? 谢武甫想起了那块裹胸布上的幽幽香气,手下一使劲,一本书撕成了两本书。 “太好吃了,你真不吃?好鲜美呀,我吃完了?还剩最后一个了,谢武甫……” 王易安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虾上面,就没有平常那么刻意压着嗓音,再加上她心情愉悦,语气是又软又糯。 谢武甫摔书,站起身。 “你、你突然怎么了?” 王易安嘴里还叼着虾,一脸茫然。 “最后一只虾在哪?” 王易安指指自己嘴里吃了一半的虾。 谢武甫向她招招手:“你过来。” 过来干嘛? 王易安努努嘴,她嘴里有虾,可不能说话。 谢武甫什么也不说了,朝她走去,手臂倚着王易安身旁桌子,低头衔住虾尾。 哎呦,抢了虾子就想走! 王易安使出浑身的劲儿,表示不给,谢武甫原本想帅气地抢走最后一只虾,给王易安来个措手不及,以报刚才被嘲笑之仇。 可谁知,王易安紧紧咬着不松口,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了…… 第53章 三两春光 犹豫不决绝不是谢武甫的个性, 不管现在是不是骑虎难下的局面。 谢武甫心中已定,毫不犹豫地张口咬掉剩下的虾肉。 王易安唇上有柔软触感袭来, 但那仅仅是一瞬,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 谢武甫就退开了。 一口咽下嘴里的残肉,王易安猛扑上去,搂住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撒手。 “撩拨完就想走了?谢武甫,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那你还想怎样?” 原本要扯开她的手,听了她的话, 顿时变了主意,改为覆上握住。 她今天只要敢说,他就敢做, 真当他怕了她。 一个女子没羞没躁,口无遮拦, 一言不合就玩火, 不给她点颜色瞧瞧, 真当他是善类。 “我想怎样?很简单!”王易安单手搂他腰,抽出另一只手使劲往后面挣,在桌上摸索。 谢武甫等了半天, 王易安都没动作,他以为自己被愚弄了,恼怒回头。 “诶, 你别动呀,有点耐心成不成?” 说话间,面前递来一个素白盘子,谢武甫低头一看,橘红的虾仁铺满了整个盘底,他诧异开口:“你不是吃完了吗?” 王易安冲他眨眼:“怎么可能,我骗你的,好东西大家要一起吃嘛。” 吃点东西还想着他,说不感动是假的。 王易安还是单手抱着他,仰视着他的眸子清亮有神,他的后背紧贴她的柔软,温热在两人之间蔓延。谢武甫的鼻尖萦绕着丝丝幽香,他侧着头倾身嗅下去。 本来气氛极好,王易安这时候却极不识趣地开口说话:“你放心啦,我还给宋致然留了,都有 分卷阅读7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份儿。” 谢武甫猛地睁眼,站直,神色冷漠地从她手里夺过盘子,坐在一边,虾皮都是王易安事先剥好的,不过他现在毫无愧疚,一口一个虾,大口大口嚼烂下肚。 王易安后知后觉,刚刚似乎……应该……发生点什么事的吧? 可自己为啥这么不争气! 她懊恼地拍了额头一巴掌,涎着脸端过凳子往谢武甫那儿挤,看着盘里数量锐减的虾,又看看他绯红的上下阖动的唇,不禁咽了咽口水。 虽然很想吃,但她面上作无所谓的表情:“你多吃点儿,虽然我刚刚只吃了五个,但是我一点儿都不饿。你要是喜欢吃,我明天让小米再去集市上买,你多吃点,你千万不要给我留,我一点儿都不想吃,好饱,好饱……” 谢武甫护着盘子,转到另一边,不理她。 她辛辛苦苦剥了那么久的虾,真的一只都不给她吃吗? 她委屈巴巴地瞅着空盘子,妄想从里面再看出一只虾来,可是两只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也没见盘子里面长出一只饱满鲜嫩的虾仁。 “吃饱了?快去处理公务,去年的卷宗你还没翻完。” “可翻卷宗不是你师爷的本职……” 一个眼神瞪过来,王易安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捂着空空的肚子坐回了书桌旁。 谢武甫倒好,吃饱喝足端着盘子提剑出去了,估计去练功。 王易安站起,正想趁他不在偷懒,谢武甫回头,冷眼相对:“自觉点,半个时辰后,我回来你若没有把十个卷宗背熟,自己知道后果。” 丧气地坐回去,王易安头昏脑胀地翻开卷宗,开始漫不经心地看。 谢武甫说着只去半个时辰,事实上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王易安挺乖,还坐在那与瞌睡虫奋战。 “谢武甫,你终于回来了!这是什么,好香,你给我煮的面吗?有没有加两个鸡蛋?!” 王易安弹跳起来,一个劲地围着谢武甫转来转去,视线紧抓着他手里两碗面,狂咽口水,恨不得伸手去抢。 自下午谢武甫出门后,她除了那五个虾啥也没吃,她原本想等着他半个时辰后回来一起去吃下午饭的,可他久久不回来,她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万一她刚走他又回来看她不在发火了怎么办?所以她腹中饥饿一直挨到现在,现在看到一碗面当然是眼冒精光。 谢武甫不递给她,反而重重搁在桌上,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吃起面前那碗来。 什么意思?这是不让她吃的意思吗?难道他端的两碗全是给他自己吃的,根本没想着分她一碗? 她都饿了这么久,还帮他干了师爷的活儿,他却连饭都不给她吃。 她静静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谢武甫一口一口吃得正香,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谢武甫等了很久,王易安都没坐下来吃,他忍不住抬眼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凑巧对上她垂弦欲泣的委屈样,他愣了好久。 他闭上眼再睁开,确定没看错,她是真在哭,难以置信开口:“你哭什么?” 王易安抹抹眼睛,只是不说话。 谢武甫纳闷:“你不坐下吃面,傻站着掉眼泪,到底想干什么?” “这面真是给我吃的?” “不然呢?” “真的不是你一人吃两碗?” 谢武甫:“……” 王易安破涕为笑:“那你不早说!为什么不把碗直接递给我。” 因为面刚出锅,烫。 谢武甫掏出手帕,递给她:“擦脸,脏死了。” 但王易安只顾着吃,不接,谢武甫没法,只得自己拿着手帕去给她擦,边擦边像老妈子念叨:“都这么大个人了,没事就哭哭啼啼,害不害臊?” 王易安一心扑在美食上去,只顾吃,不作回应,吃到没那么饿了,突然想起还没吃到蛋,就叫出声来:“诶,蛋呢?我的两个蛋呢?!” “衙门要减少开支,作风朴素,吃不起蛋。” 王易安不信邪地用筷子去谢武甫碗里翻找,除了几片绿色白菜,还真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嘛,鸡蛋面连鸡蛋都没有,还怎么吃! 王易安全身上下都在诉说着不高兴,压根没注意到谢武甫的脸一黑再黑。 “王易安,你筷子来我面里和了一圈又一圈,我接下来怎么吃?” “用筷子挑着吃呗,还能怎么吃!” 谢武甫被她呛得说不出来话,深吸一口气,接着继续吃,他忍,待会某人肯定会自动来领罪。 当王易安面吃得差不多,露出下面黄澄澄的荷包蛋来,她愣了,先是惊喜,紧接着翻开,看清是两个鸡蛋的时候,她内疚之心油然而生。 她细弱地叫着谢武甫的名字,小手讨好地去扯他的袖袍:“你碗里一个蛋都没有,我碗里却有两个蛋,你对我真好,我却还在心里骂你,对不起。” 谢武甫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看也不看她,端着碗走了。 分卷阅读7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王易安自责死了,道歉还得不到原谅,更是自责加内疚。 屋外凉风吹来,她忍不住连打三个喷嚏。 第二天,头昏脑胀,根本起不了床,她觉得自己生病了。 想生病的时候,一天浇三次冷水都生不了病,现在不想生病了,她却好巧不巧地真生病。 谢武甫对她那么好,她却把自己弄生病要请假偷懒。 唉,苍天饶过谁。 不行,她不能让谢武甫对她失望,她挣扎着起身,穿上外衣,酡红着脸,虚浮着脚步走出门去。 第54章 四两春光 王易安用勺子舀起粥来, 还没进嘴,便觉得胃里泛酸, 她扶着门:“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处理公务。” 谢武甫头也没抬, 继续喝粥。 小米知道公子昨日又和谢公子闹了别扭,估计在一起尴尬,也没多想,任王易安早饭也不吃去了书房。 浑身无力得厉害,王易安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她刚开始还是支撑着下巴,后来因为太过晕眩, 直接趴桌上去了,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翻看卷宗,可眼前是一个字也无法读进脑子里。 入秋, 天气转凉,王易安这一趴又是一上午, 全身忽冷忽热, 等谢武甫来看她的时候, 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谢武甫抱着人,出门叫道:“小米,叫大夫!” 大夫来看过, 说是受了风寒,恐怕凶多吉少。 小米震惊过后扯着陈遥的袖子,语带哭腔:“公子会不会死呀!” 谢武甫怒斥:“闭嘴。” 虽骂的不是自己, 但大夫仍觉得心惊胆战,要是自己治不好这位大人,估计就不是被骂那么简单了,这个师爷如此暴戾,说不准自己小命就交代到府衙里。 于是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道:“这两日是关键期,小的会用汤药辅助,还请师爷找人随时看护,用湿面巾降温,剩下全靠大人的意志力。记得,汤药一定要喂她喝下去,不然回天乏术。” 吩咐丫鬟去煎药,小米端了盆过来便开始擦拭王易安的身子,谢武甫避嫌地出门候着。 他倚在门外,只要一闭眼,面前就是王易安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都是因为自己逼她逼得太紧,她才会故意让自己生病! 如果、如果她能好起来,他再也不逼她,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是和宋致然出去玩到忘了自己是谁,他也不会管,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师爷,药熬好了。” 谢武甫稳住心神,睁眼正色道:“给我。” 小米刚好把门打开,把水盆交给那个送药的丫头,让她去换一盆新的来。 “师爷,奴去喂公子。” 小米向他伸出手,他注视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失神好久,最后还是交给了小米去喂。 不过片刻,小米端着药出来,神色焦急:“师爷,根本咽不下去怎么办?大夫说了,汤药一定得喂下去,不然回天乏术!” 谢武甫夺过她手里的药碗,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在试着喂了一次,看着药汁从她的嘴角无声滑下后,他神色凝重。 “师爷怎么办怎么办?” 谢武甫在那一刻下定决定,对小米道:“转过身去。” 小米刚想问为什么,谢武甫仰头喝了一口药汁,扶起王易安的头就倾身下去…… 小米震惊,愣在原地,片刻后终于会意,原来谢公子是要嘴对嘴给公子喂药。 她臊红着脸,赶紧背身。 这件事要是让公子知道了,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兴许是跳起来把房梁顶出个窟窿。 公子好了,她一定要把谢公子嘴对嘴给她喂药的事说出来! 让主子高兴,可是他们做奴仆的分内之事。 王易安迷迷糊糊,感觉到耳朵边有热气喷洒,低沉的声音响起,命令道:“咽下去。” 那是谢武甫的声音,她不能再让他失望! 于是她强迫自己,用力滚动喉咙,把药汁咽了下去。 “真乖。” 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只大掌摸了摸头。 那只大掌倾注了谢武甫前所未有的温柔。 谢武甫用手帕给她擦拭嘴角,把碗递给小米:“好了。” “谢公子,这么快?!公子真听你的话。” “嗯,你家公子本就乖巧。” 小米掏掏耳朵,她刚刚一定是幻听了,像她家公子那么一个人从来都是不信邪,哪一次不让老爷夫人头疼?就是谢公子也是深受其害,他怎么可能会说出公子本来就乖巧的话来? 一定是她听错了! “小米,你下去休息。” “可公子还需要人照顾。” “我来。”谢武甫给王易安整理了下衣物,把她的手臂放到被子底下,掖好四周。 分卷阅读7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那谢公子,你累了的时候叫奴一声,奴不想看到,公子刚好,你又病了的局面,整个府衙还需要您呢。” “嗯,下去吧。” 小米可是个识趣的人,谢公子不让她在这,肯定是想和她家公子独处,顺便牵牵小手,摸一摸,抱一抱啥的…… 小米越想,脸上笑容越灿烂,公子醒来,要是知道了这些事,肯定会觉得这场病生得值!不过,她还是希望公子快点好起来,不要病得太严重。 小米和谢武甫轮流守着她,照顾她,王易安病情反反复复,一会儿退烧了,一会儿又有发烧的趋势,谢武甫又给她喂了两次药。 过了两日,摸着王易安的手,终于不再滚烫,叫来大夫,说是病人稳定下来,再服上一日的药,醒转过来便无事。 谢武甫更是不敢懈怠,从早守到晚,小米让他去休息,他也不去。 红血丝钻了满眼,唇边青色胡茬,满脸掩藏不住的疲惫,看得小米心疼不已,但他只是盯着公子,眼也不眨一瞬。 唉,她叫不动他,她也没法子。 翌日清晨 谢武甫脸颊微痒,常年练武的本能使他一个激灵起身,立马睁眼。 王易安醒过来了,她斜趴在床边,瞪着黑亮的眼睛看他,没有昨日的苍白,恢复了生气,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要喝水吗?” 王易安乖巧地点点头:“嗯。” 谢武甫转身去桌边倒水,扶她好好坐起,将杯子凑到她嘴边,叮咛道:“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慢慢来,不要急。” 王易安喝了小半杯,推开:“够了,不要了。” 谢武甫把水杯放在自己唇边,仰头喝尽,再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掉。 “要吃饭吗?” 王易安摇摇头:“头晕,不想吃。” “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 “你身上衣服有点汗湿,我去找小米来帮你换。” “我自己可以换。” “别逞强。” 谢武甫出了门,换成小米进来。 小米边帮王易安换衣服,边埋怨她这几天可把他们吓坏了,尤其是谢公子。 “公子,谢公子为了照顾你整日整夜的不睡觉,如果你再醒不过来,奴看谢公子的身体也要垮了。” “他对我那么好,我又给他添麻烦了,我着实对不起他。” “公子,你要真觉得对不起他,你就好好调养身体,赶紧好起来!谢公子说了,等你好起来,不会再逼着你处理公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玩去,不务正业都好,只要不把自己弄生病。” 王易安挣扎着起身:“真的吗?这么好?我要去问问他。” “公子,你可长点儿心吧,你身子还很虚弱,需要调理几天才能下床,而且谢公子一连几天没合眼,你就让他清净清净,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他在睡觉呀,那我不去打扰他了,你让他多睡会儿,睡久点没关系的。” “公子,我劝你躺床上这几日多想想,想想怎么向谢公子作检讨,你随便糟践自己的身子,让他很受伤。” 王易安丧气道:“知道了。” “对了,待会又要喝药,你是自己喝,还是我叫谢公子起来喂你?”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喝药?你去打扰他干嘛?!他现在睡觉休息就是大事,谁都不能打扰他!” “公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药不是一般的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我不怕……不过,你这话感觉怪怪的,谢武甫过来喂我,药难道就不苦了吗?” 小米调皮地冲她眨眨眼:“或许谢公子可以喂你颗糖吃,药就不苦了。” “小米,你可以直接给我糖。” “……那好吧。” 要是公子知道了她说的“糖”是什么意思,估计后悔不及,要哭死在床上。 她也想告诉公子啊,可是刚刚谢公子叫她过来换衣服时,让她对那事缄口不言,否则…… 她只得听话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暗示公子。 可公子无法会意,她也没法,后面再看情况吧! 第55章 五两春光 小米端药进房的时候, 看到谢武甫倚在门口等她。 她纳闷开口:“谢公子,你不是在休息?怎么来了?” “你家公子喝药了吗?” “还没, 正要送进去呢。” “她……若是觉得苦,你把这个给她, 含在嘴里压压味道。” 一个掌心大的油纸包轻轻放在托盘上。 小米看到油纸上独有的标识,知道是城东家的糖铺出品,心里一震。 这家糖铺的酥糖是出了名的口感沙甜,质地柔软,但从县衙到那却要走上一个时辰,来回便是两个时辰。往日骑马,架马车也还好, 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分卷阅读7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可好巧不巧的,今日府衙的马都送去城东老铁匠那换蹄铁, 出门不便,小米今日都没出门, 想用厨房里的砂糖顶顶, 但听说往中药里加砂糖影响药效, 也就让公子忍忍,喝完药用清水漱口。 她以为谢公子此刻应该是在卧房里闷头睡囫囵觉,他却不声不响地去买了酥糖回来。 他为了照顾公子, 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好不容易公子醒来,大家可以松口气,都在懈怠的时候, 他又不辞辛劳地走上几里地,只是为给要喝药的公子买糖压口中的苦味。 公子老说谢公子喜怒无常,忽冷忽热,根本就是不耐烦她,一点儿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迫于寄人篱下,现在无权无势,才勉强待在身边受她驱使,等哪一天他熬出了头,肯定说不要就不要,随随便便就舍弃她了。 可在小米看来,如果不是真对一个人好,是做不到这种程度,在意到这些毫不起眼的细节。 公子是世家大公子,虽是女儿身份,将来也一定是要继承王家族长之位,身份尊贵,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谢公子饶是再有才能,也不过是谢家没权没势的庶出子,连出仕做官的机会都没有,哪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公子跟了他只能是委身,况且公子的特殊身份,他们俩是不可能名正言顺在一起,只能私奔,给王家蒙羞。 小米向来是不看好他俩的,但主子的事由不得她一个做奴仆的多过问,她顶多劝劝,她的劝听了好,不听也没关系,上头自有老爷压着。 但这几日,她的一双眼将谢公子对公子的关心和担忧看在心里,他根本不是公子所说的那般无情。 一个巴掌拍不响,以前是公子剃头担子一头热,现在谢公子被感化,要回应了,他们俩真能凭着一腔热血突破身份门第在一起吗? 小米想起话本,史书上的前车之鉴,不由得为他们担忧,又是一对苦命鸳鸯罢了。 “谢公子,你不进去看看公子吗?” “她有糖吃就够了,你送进去吧。” 小米压住怜悯情绪,心里长叹一声,打开门跨进去。 “哇,小米你果真说到做到,竟然去给我买了酥糖,我还以为你会用砂糖来糊弄我呢!” 房内传出王易安的尖叫,惊喜又轻快,谢武甫在门外都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疲惫不再,一扫心中沉郁,蓦地轻松起来,脸上挂起了笑。 谢武甫回到房间,全身心地放松下来,他的眼皮沉重,慢慢地,模糊了视线。 他这一觉睡了许久。 等他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不知王易安有无胃口进食,他梳洗一番,换上干净衣物,去找小米。 刚一出门就碰见端着托盘的小米。 “谢公子,奴正要去给你送饭,没想到你自个儿醒了。” “你家公子用过饭没?” “还没,公子让奴先来看看你醒没?给你送完饭,再给公子送过去。” “给我,我直接送过去。” “谢公子,那你的饭食……” “一并送到她房里。” 这个她,当然指王易安了。 谢武甫推门而进,看到王易安靠坐在床上,低着头,舒展伸直的腿上放了一本书,她眼也不眨,看得正专注,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能让她看得那么心神荡漾,一看就是在读才子佳人的话本。 谢武甫假意握拳捂嘴:“咳……” 王易安听到声响,慌慌张张地把书塞到靠着的枕头底下,抬眼看到是谢武甫,神情松动:“你怎么来了?你操劳好几天,休息够了吗?” 说着,挣扎要起来。 “够了。”谢武甫淡淡道,“你不用下床,直接在床上吃饭。” “好呀,那你过来喂我!” 谢武甫把青菜小粥搁她手上:“四肢完好,自己吃。” “我四肢乏力,端不起碗,你喂我嘛,谢武甫,武甫……” 王易安开始撒娇了,嗓音软软的,谢武甫招架不住,立马接过碗:“张嘴。” “嗯~” 王易安欢欢喜喜地张口,吃了一大口。 “……松口。” “哦。”王易安爽快地松开了勺子。 谢武甫又舀起一勺,王易安一口咬住勺子。 “……王易安……” “哦,对不起,我又忘了。”王易安立马松开嘴里的勺子。 谢武甫再喂了一口,王易安再度咬住不放。 “王易安!” “你别那样看着我嘛,我实在忍不住,一看到那个勺子,我就觉得是你,巴不得一口咬住不松嘴!” 听了这话,谢武甫登时面红耳赤,久久没有回话。 王易安讨好地去拉他的手:“你生气啦?” “没有。” 谢武甫别过头,王易安跟着凑过去:“我错了 分卷阅读8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嘛,你别生气,你继续喂我吃饭,我保证不调皮了。” “我没生气。” 谢武甫推开她,王易安不信邪地继续凑上去:“那你怎么不看我?” 谢武甫不作反应,王易安仍旧凑上去玩闹,摸摸他脸,扯扯他耳朵…… 谢武甫忍无可忍,大力摁住她肩膀,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字一顿:“别勾引我。” 王易安一愣:“我,我何时勾引你了?” 勾得人心痒痒还不自知,谢武甫心中憋得慌,单手将粥碗塞她手上,没好气道:“自己吃。” 眼见着谢武甫站起身要离开,王易安伸长脖子叫道:“谢武甫……” 话音未落,一阵急旋的风扑来,等王易安回神,她的嘴已经被堵住了,被谢武甫的……嘴……堵住。 不同于上次两人纯纯的初吻,谢武甫这次发动了攻势,吮着吮着就撬开了王易安的牙关,当那片湿热的柔软缠上她的舌头时,王易安全身一震。 王易安一把推开他,脸上满是震惊,指着他的食指正在颤颤发抖:“你你……” 谢武甫的眼里染上意味不明的味道:“自上次在马车里后,我每晚都梦到你。” “梦到我做、做什么?” “你说呢?” 低沉,极其蛊惑人的声音响起…… 王易安在谢武甫的脸上看到了“意乱情迷”四个字。 谢武甫他、他…… 第56章 六两春光 夜悄然而至, 外面一丝光亮也不显,昏黄的烛光映照, 谢武甫就在自己的对面,王易安感觉到了心口剧烈地跳动, 一下接一下,她的手还被谢武甫握在手中。 “王易安,听明白了吗?” 握住她的手灼热到滚烫。 王易安觉得喉咙干涩,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武甫上前抵住她的额头,轻笑道:“你也就这点能耐。” 王易安瞬间涨红了脸, 谢武甫潇洒地退开,站起身,拍拍衣衫, 吐字清晰:“肚子饿了,我去吃饭。” “谢武甫!我不可能让你这么戏弄我!” 王易安撑起身子, 跪坐在床, 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眼神直勾勾盯着谢武甫高大的身影,谢武甫回身,由于她坚定的目光, 她的整个脸庞变得神采奕奕,她整个人变得光芒四射。 他愣了一愣:“那你要怎么做?” “过来!” 王易安顺势一推,谢武甫无心抵抗, 在脊背贴床的那刻,王易安压了上来,乌黑细软的长发盖住了谢武甫的脸和脖子。 温香软玉在怀,谢武甫的心口原本是很躁动的,但那散乱的长发着实破坏气氛,不仅盖住了他的脸,空气稀薄,阻挡他的呼吸,还刺得他的皮肤又痒又痛。 “王易安,所以你目的是让我窒息而死?” 她满脸涨得通红,不过谢武甫可看不到:“谁想憋死你了?” “怂包。” 一个天旋地转,谢武甫在上,王易安在下,乌黑发丝铺了满床头,现在两个人换了位置,气势也变得不一样,王易安无法与他直视,横过白嫩手臂,捂住自己的眼。 “你平日里没皮没脸,现在竟会不好意思看我了?”谢武甫抓住她的手臂,往旁边一按,王易安动弹不得,开始慌神,脸上红色更深,血红血红得,脸快滴出血来。 谢武甫原本也是红了耳根,但看到王易安如此羞涩,顿时不那么紧张,心里从容很多,他不疾不徐地倾身,薄唇要吻上王易安脸颊的那刻,王易安猛地叫出声来:“痛痛痛,你压到我头发了!” 原来,自己力气大了点,横过去要婆娑她额头的时候,手肘按住了她的头发,扯痛了她的头皮。 谢武甫皱着眉头,自己先起来,然后伸出手把她拉坐起来。 “起来扎头发。” 王易安坐在铜镜前,看着谢武甫四处翻找着妆奁抽屉,认真地较着劲,找不到发绳紧抿着唇,略有几分恼怒的样子,她笑了,终于没那么紧张。 她现在是男子身份,一般只用束冠,不像女子可以用样式多种多样的发带或发绳,所以桌上摆满了玉冠银冠。 在床上,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戳到王易安的头,弄伤她,这些束冠根本不能用,谢武甫更觉得无从下手。 王易安手托下巴,满脸笑意看他:“要不要让小米送发带进来?” 谢武甫从她身上看出了赤裸裸的嘲笑,心下一狠,薄唇勾笑,扯住自己衣领用力一撕,手脚干净利落,一条长长的玄色布带就这样凭空出现,云淡风轻道:“不用了。” 话音未落,谢武甫握住她的一头黑发,手指灵活缠绕,没过一会儿,王易安不听话的头发乖乖巧巧地被束缚起来,再也不能胡乱地甩开,谢武甫这才满意地露出个笑。 王易安努力憋笑:“谢武甫,你就这么高兴呀?” 分卷阅读8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你想知道?”谢武甫眯起眼,膝盖一弯,一个横抱把王易安捞在怀里,他抱起来毫不费劲,抱得老高,两人距离极近,谢武甫略微侧头就可以吻住她的小嘴。 “你可以试试。” 热气撒在王易安脸上,短短的一句话,竟让她脑子那根名叫理智的弦断了,一股暖流在腹中流淌,然后坠下。 “热吗?”谢武甫把她放在床上,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后,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壁垒分明的腹肌展现在王易安面前……她只是直勾勾盯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大脑空白一片,腹中暖流更甚,王易安真感觉到从深处升腾起谜一样的火热,然后遍及全身。 “你都流汗了。” 谢武甫大掌拂过她的脸,大拇指顺势帮她抹掉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他的那只大掌同样也是火热,抹过的地方更是灼烧起一片。 王易安跟个砧板上的死鱼样,全身僵直,不敢轻举妄动,谢武甫的手却摸到了她的后背,一寸寸游走,轻柔的吻劈天盖地而来,渐渐地,王易安放松下来,动作生涩地回吻,满室旖旎…… 突然,谢武甫全身一僵,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易安摸着他的心口,双眼迷离,本能问道:“怎么了?” 谢武甫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烛光下细细打量,湿润粘稠的感觉,这是什么?手掌赫然的鲜红,这血一样的颜色……他皱着眉头,把手掌凑到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血是什么! 谢武甫紧张地把王易安翻过来,屁股朝上,白色亵衣上一大片鲜艳的红,顿时吓得语无伦次:“王易安,你怎么了?流这么多血,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易安眼里迷乱不再,纳闷地摸摸屁股,手掌粘湿,迎着烛光,她明白了手上是什么,顿时尴尬得厉害,她不好意思地翻身坐起,用被子紧紧捂住,不知怎么开口向他解释:“呃……这个,我没有受伤,你不要担心……” 谢武甫大惊:“你都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 “我真没事。”她一算,自在二姐家里来了葵水之后,每月日子还算固定,明明应该还有小半月,不知怎么突然就这么尴尬地来了,也许是这场生病催来了。 谢武甫对男女之事也只是通过她所看的话本和春宫图学的皮毛,现在她还真不知道该跟他怎么说。 谢武甫仍旧是不放心,想靠她更近,王易安却窘迫地往床里躲得更深。 “我真的没事,你可不可以去叫小米进来?” 王易安看着谢武甫坐在原地,不敢靠近,低垂着眼睑,看起来自责又受伤,估计他是把她“流血”归咎于自己了,王易安叹一口气,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为了让他释怀,她略微压下心中窘迫,结巴道:“这、这是每个女子都会经历的,每个月都会来,只要没有怀上孩子……我说明白了吗?” 谢武甫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你快点去叫小米来,这期间不能进行房、房事。” 谢武甫听了“房事”两个字,立马起身,大阔步出了去,极力想掩饰内心慌乱,所以一溜烟就没人了。 小米正捧着饭碗吃饭,眼看差不多了,陈遥还在一旁磨蹭,小半碗饭怎么都入不了肚子。 小米踢踢他的脚:“吃完没?我要洗碗了。” “再等等。” “赶紧的,我还要去公子房间收碗呢!” “你先去。” “陈遥,一天跟个大爷似的,不得了呀!” “没有。” “和你无法交流,赶紧的,待会我回来还没吃完,你就自己洗碗!” “小米姑娘,我……” “吞吞吐吐,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想帮你洗碗。” “哈?” “算了,还是你帮我洗一辈子的碗吧,好、好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小米毫不犹豫地踢了陈遥腿肚子一脚:“做梦!” 陈遥揉揉被踢疼的地方,有些委屈:“小米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话,滚!” 小米听到外面谢武甫的呼唤,赶紧跑出去,急问:“谢公子,发生何事了?” 谢武甫脚一点,立马背过身,不让小米站到他面前来:“别上前,你就站那听我说。” 小米狐疑,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是。” “你端热水去给你家公子擦身,准备好换洗衣物,赶紧去她房里。” “我家公子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只管去便是!” 这情况,难道发生大事了? “我去洗个澡,你先去。” “谢公子,里面烧得有热水。” “不用,冷水便可。” 洗个冷水澡?这么冷的天?!果然谢公子身体好。 第57章 番外之马车里 分卷阅读8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这个时候, 谢武甫已经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有权倾朝野的大臣秦国忠想要笼络他, 便找了些商谈公事的借口,把谢武甫约到了国都数一数二的鸿运楼里。 这个鸿运楼, 名字看起来正派,实际上和那些个翠袖馆,红巾楼无甚差别,不过是个接收达官贵人,为其服务的高级场所罢了。 谢武甫听说这个大臣平生三大爱好,一是拍马屁,二是金银珠宝, 三是楚袖美人。 他前面的第一个爱好都是为了后两个爱好作铺垫,好有十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十二辈子都搂不完的楚袖美人, 皇上注意他很久了,一直想方设法地把他拉下台, 最好搜集完备的证据, 一举把他拿下, 永无翻身之日。 这是来自皇上的信任,谢武甫不得不答应,为了引他上钩, 对外放出自己风流成性,喜欢美人的消息。 当他骑马,在街上转了几圈, 见到那些还是往上凑,被迷得找不着北的姑娘小姐时,谢武甫觉得头痛,似乎他的名声还不够臭。 幸好还是有理智的父母,强行拖着自己的女儿在一旁教育,舌灿莲花地为女儿讲述谢武甫的“风流史”。 虽然武甫将军保家卫国,为国家做了很多贡献,换来了国内的安宁,但风流成性,人品不行,人品为什么不行呢?因为他有一院子的妻妾,这样还不够,还要在外拈花惹草!如果拈了惹了,给个名分还好,但恰恰他不,概不负责,招惹了的姑娘一律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面地抛弃,实在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那些姑娘听完这些,不以为意,挺高胸脯,高昂起头,蜜汁自信道:“我相信我可以改变他,他认识了我,心里肯定再也放不下其他女子。” 谢武甫听到这话,有瞬间的失神,他的心里确实因为一个姑娘而再也装不下其他女子,只不过那个姑娘不是面前这个一派天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姑娘,而是…… 一个姓“王”的姑娘。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有个姑娘被拖在一边教训,但她完全不信,就算是信了也是不在乎他的“风流史”,还哭着对她父母说:“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我,他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肯定被某个毒如蛇蝎的女人狠狠伤过,他都这么惨了,我一定要去抚慰他受伤的心灵,哪怕是只有一夜,我也甘之如饴,能被他这样的男子染指也是一种巨大的福气,娘,这是你女儿修了八辈子换来的福气,你应该为我高兴,为什么要哭呀?!” 看她们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口无遮拦地吐出“染指”、“抚慰”等词,还巴巴地等他来“染指”,谢武甫不禁好笑,现在的世俗风化已经开放到如此程度了吗? “将军,你别光笑呀,赶紧掳个上马,别忘了你可是声名在外有权有势的采花贼!” “看你如此心急,你替本将军掳个。” “将军,卑职以后还要娶妻,现在一定得爱护脸面。” “你可以现在挑一个娶回家……抢属下的女人,第二天肯定闹得满城风雨,效果更不错。” “好像也行……将军,好多姑娘,我挑哪一个呀?”头脑简单的副将作认真状,俯视着底下围上来的姑娘,一脸犯难和纠结。 “谁漂亮挑谁。” 副将兴高采烈指着个翠衣姑娘:“这个漂亮!” 刚要伸手把她捞上马,被谢武甫抢了先,抱起姑娘往马背上一搁,就驱使马儿疾蹄起来,那一刻副将感觉到了深深的背叛,不是说好让他把这漂亮姑娘娶回家吗?将军怎么可以食言,在还没拜天地入洞房的情况下就把她抢走了?! 将军完完全全就是把他当傻子耍,他以后不要再崇拜仰慕将军了,将军说到做不到,就让他食言而肥,胖死得了! “林副将,摆着那么张黑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给本将军脸色看呢。” “哼,本来就是摆脸色给你看!” “大胆!” 谢武甫刚还是笑兮兮,突然就变了脸,威压而下,这位林副将控制不住自己,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将军恕罪!” “敢这样同本将军说话,你胆挺肥。” “将军恕罪,卑职忘乎所以,一时忘了身份,请将军责罚!” 林副将都做好挨一百军棍的准备,谢武甫却突然没声了,只是弯下身扶他起来,这前后的落差,林副将真真是受宠若惊,不敢随便言语。 “你是否在责怪本将军,刚刚明明答应你娶个姑娘,却又反悔把她带走了?” “卑职不敢欺瞒将军,确实有些埋怨。” 谢武甫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娶来的姑娘要处一辈子,还是挑自己喜欢的好,漂不漂亮没那么重要。” 那你刚刚让我选漂亮的?! 林副将心里虽这样腹诽,但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口无遮拦,只得道了声“是”。 看自家将军盯着远处的天空一副失神的样子,他问个问题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分卷阅读8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那将军,你一直不娶妻是不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谢武甫收回视线,面上云淡风轻,手下却是漫不经心地扯了片翠绿叶子,用手指捻得个稀巴烂:“不是。” 不是,他不娶妻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而恰恰是心中有个喜欢的姑娘。 而那个姑娘,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嫁给他。 “不是”后面就没声了,林副将看自家将军没有继续说的打算,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好奇害死猫,还是小命要紧。 果然不出几日,谢武甫爱好收集美人,风流成性的消息传到秦国忠耳朵里,秦国忠以为终于找到谢武甫的弱项命门,立马邀约去了鸿运楼。 谢武甫到了鸿运楼的雅致包厢,秦国忠立马找了鸿运楼第一花魁蝶衣姑娘上来招呼,谢武甫也不拒绝,就势搂在怀里,还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两个人说话你来我往,一个虚与委蛇,一个逢场作戏。 谢武甫喂了一小块点心在蝶衣姑娘嘴里,把那个第一花魁荡漾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武甫将军威名在外,常年征战沙场,为大都立下汗马功劳,在各国连年征战动荡的年代,为大都守住了岁月静好。 这样的英雄,她们不喜欢,还能喜欢谁! 难道要喜欢国都里那些整日只会醉生梦死的无用贵族吗?! 最最重要的是,武甫将军长得还人高马大,一表人才…… 蝶衣姑娘想到这,整个身子不由得往谢武甫的胸口压了压,贴得更紧些。 不过,这位武甫将军却低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难道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她们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和恩客发生感情…… 不过,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眼神,嘴角挂着笑,仍旧和秦大人不亲不疏地聊着。 秦大人总觉得武甫将军和他聊天没在状态,估计是美人在怀心痒难耐,于是他自发地要退出去,给他们俩留亲热的空间,便托词出去了。 包厢里就剩了谢武甫和蝶衣姑娘两个人,还维持着坐大腿的姿势,现在秦大人不在,他当然没有了先前的耐性和亲切,一把推下那位花魁。 蝶衣姑娘自尊受到了打击,历来只有她看不上眼,那些个公子哥还一个劲拿着大把银子和贵重的首饰,赔着小心来哄她的份儿,虽然面前的将军是个大英雄,但也不能让他如此轻贱她吧,这要传出去,她这张美艳的脸可往哪放? 她一定要发挥她的毕生功力,让这位钢铁一样的将军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欲罢不能! 只见蝶衣姑娘把固定云鬓的珠钗拔下,如瀑的三千青丝顺势滑下,因为两人隔得近,发丝还不小心拂过谢武甫的脸。 那似有似无的触感,让谢武甫有片刻失神,等他回神过来,蝶衣姑娘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按上谢武甫的胸膛,温热的小脸蛋顺势贴上去,柔柔的一声“武甫”,透过胸腔直达他那颗坚硬铁心里。 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谢武甫全身一僵,他想起了与王易安在去春光县马车里的情景: “哇,你脸红了,妈呀,怎么这么红!” 那是王易安指着他的脸兴奋大叫,笑得前俯后仰,嘲笑他时的话。 “你怎么那么没用呀!就摸了几下而已,脸红成这样,看你还敢说我像男人,哼哼!” 王易安远着嘲笑不说,还要凑近去摸他滚烫的大红脸,他记得他当时一把拍开她的手。 “呦,你怎么不说话,我还有更厉害的……”话音未落就要一屁股坐上谢武甫的大腿。 他生怕当时自己的心理防线被攻克,只得往旁边躲,她却仍在嘲笑他。 王易安捂眼,笑得肚子都疼了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她这时候很调皮,边笑边用手去掀他:“你藏什么藏,我又不对你做什么,脸红个什么劲,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记得那时他被她撩拨得身下起了反应,她却还不知道适可而止,忍无可忍,被她惹毛,便去吓唬她,她果真乖巧了。 谢武甫最喜欢的就是她乖巧模样,让人忍不住捏她脸,狠狠地疼爱她…… “将军,你、你……” 谢武甫从遥远的记忆抽离回心神,顺着她的食指,看到了自己身下……立马背过身,耳根子浮起一丝窘迫的红。 蝶衣姑娘上前抱住谢武甫的腰,两颊浮起红云,心里却为自己无人可抵挡的魅力而得意:“将军,如果可以,奴愿意帮你……” 谢武甫毫不怜香惜玉地拂开:“不必。” 第一花魁蝶衣姑娘仍不死心:“将军……” “再多废话……” 谢武甫还准备说什么,却听到了脚步声,谢武甫虽然灵敏度不比平时,却也听出那是秦大人的,立马揽过蝶衣姑娘,坐回原位,仍保持坐大腿的姿势,只是…… 秦大人回来推门,打招呼的时候,看到武甫将军僵直着全身,面红耳赤,整个人极其不自在,而蝶衣姑娘不安地 分卷阅读8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磨蹭,虽久经风月场,面上却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知道自己打扰了两人的“好事”,秦大人却毫无愧色,坐回原位,不慌不忙地继续寒暄。 谢武甫假作恼怒:“秦大人,你有完没完?!” “本官知道将军要干正经事,但本官也有正经事要将军干呀,先干完本官的正经事,自然会让将军干你的正经事咯!” “秦大人,你真是老奸巨猾!” “看到将军终于不再隐藏,露出了最真实的样子,那本官自然也不好再藏着掖着,果然古人没说错,急色乃君子本色。” 不知道,哪国的君子说过这样的话?! 谢武甫不耐烦道:“秦大人有话直说,只求你快点说完,让本将军玉成好事!” 秦国忠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说希望武甫将军,手下留情,把关口放松政策,让他的商队可以出入,与别国经商。 几国只是暂时休战,战争并未结束,关口自然还是重兵把守,不能互通有无,秦国忠想得倒美! 发战争财,搞垄断,那可是很可观的一笔收入。 “风险这么高,秦大人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本将军好不容易登上今天的位子,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三成如何?本官商队收入三成归你,如何!” “秦大人以为三成很多吗?本将军要上负皇命,下负黎民百姓,担的风险似乎三成弥补不了呀……” “那将军,四成……” 谢武甫作势要推开蝶衣姑娘:“秦大人好没诚意,这么点儿钱,都不够手底下兄弟分的。” 秦大人只觉得眼皮直跳:“那将军,你要多少?!” “六成!” 秦国忠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肉都在被刀割,脸上表情狰狞而痛苦。 “秦大人感觉要哭了,这么心疼?这才多少钱……本将军也不为难你了,五成,这是最底线,再少也没必要合作了。” “五成就五成,谢将军,成交!” 五成比六成少了一成,他手握兵权,都是他说了算,总比没得少要好得多。 “那谢将军,你随意,合作成了,本官也不在这耽误你的正经事,就先退下了。” “嗯,记得带上门。” 秦国忠关上门的那刻,偷瞄了一眼谢武甫急躁地去扯蝶衣的衣物,心里不禁鄙夷,名扬天下的武甫将军,不过也是个俗不可耐,喜欢钱喜欢美人的下三滥玩意儿,亏他第一次见他,还觉得他一身的浩然正气,是个铜墙铁壁,毫无破绽的绝世英雄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武甫不留情面地推开蝶衣:“下去!” “将军大人,您刚刚还……” “不知你是否听说,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蝶衣惊恐地瞪大双眼,坐在地上不断向后退:“谢将军,奴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求你放过奴……” 她不住地求饶,一张素白手帕从她手中掉落在地,上面的图案舒展开,那是上好的丝绢,上面绣着清竹,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个“王”字。 谢武甫手中一抹素白:“手帕是从哪来的?!” 蝶衣赶紧交代,说是当初有一位姑娘跟着一位公子来到鸿运楼,那位姑娘很奇怪,只让蝶衣教她一些勾引人的手段,只来了半日,时间有限,只学了个皮毛,然后就走了,随身带的手帕忘在这儿,蝶衣见这料子特别,便一直留在身边。 那位姑娘自然是王易安,她当初受宋致然的蛊惑,才来了鸿运楼,谁让宋致然说谢武甫不喜欢她是因为她没有女儿家的样子,没有一丁点魅力,她就用心地学了半日,还时不时练习,就等着谢武甫回来的时候使,误打误撞,便在马车里闹开。 她就是个怂包,自马车里那日被吓到后,脑子空白一片,勾引人的手段是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王易安是找这蝶衣姑娘学的“艺”。 不过,就蝶衣的手段,不过如此,实在不是一位良师,幸好王易安没找她继续学。 谢武甫温柔地轻笑,但仅仅是片刻,他把手帕收进怀里后便抽出剑,冷冷地指着她:“要么死,要么为我卖命,你选哪条路?” “奴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 蝶衣姑娘混迹风月场多年,她可不傻,自然知道哪个选择是最优,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才不会那么傻! 第58章 七两春光 原来是公子葵水来了, 谢公子那么大的反应,她还真以为公子出了什么事, 病危了呢。 帮着公子擦了身子,系上月事带, 换好衣服,再换好被褥,小米在旁伺候王易安睡下后,就出了门。 她要洗碗,还要洗衣服,洗被褥,她的事情有点多。 一想到陈遥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她连门都不想进了,但没法,还得去把碗收来洗。 推门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残羹 分卷阅读8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冷炙,饭桌上干干净净, 用抹布擦得湿亮湿亮, 连锅炉灶台也一并清理了。 灶房里没有人, 这是谁做的? 府里几个丫鬟都被打发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因为公子最近生病,基本待在床上, 衣衫不整,没有精力装男子,只要靠得近一点, 身份就有可能暴露,所以府里除了自己人,尽量精减人手。 因为精减人手的缘故,洗碗,做饭这等小事也落到了小米的身上。 可现在府里压根没人,谁来把灶房清理干净的? 府里现在除了师爷,躺在床上的公子,还有就是陈遥了。 刚刚陈遥说要帮她洗碗,莫非真是他洗的? == 上次师爷和宋公子的新衣服已经做好,小米直接把衣服送到了她家公子那里。 王易安比较了一下两件衣服,大小没差多少,料子同是青烟罗,款式都是出自小米的手,自然大同小异。不过,小米为了区分,还是在衣裳里侧不起眼的地方绣了他们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 王易安把大的那件盖在脸上,闭眼想象谢武甫一改沉闷玄衣,换上这件衣服的模样,是不是如先前小米口中所说的那样丰彩神耀,贵气逼人? 谢武甫的五官明媚大气,用那些江湖术士的话,那是天生贵相,福泽绵延,前途不可限量。 即使是青衫布衣也难掩他的风华,青烟罗穿在他身上只会是锦上添花。 王易安想到这,笑得一脸迷醉。 “公子,宋公子的衣裳怎么办?送过去还是等他过来拿?” “他课业繁重,整日忙着上课,没空过来,还是找人给他送去吧。” “是。” 王易安以为小米早已走了,没想到揭下衣服,她还在,面露难色,似乎有话要讲。 “小米,有话直说,行事扭捏那可不是你的作风。” “是这样的,公子,前几日不是给师爷和宋公子做衣裳嘛,然后青烟罗剩了些边角料,公子……那些边角料可以给奴随意处置吗?” 王易安皱起了眉头,小米以为她不愿,赶紧补充道:“公子,奴不要多的布,只求做个荷包。” “小米,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那么点边角料还要来过问我,你这样想我,我很不高兴。府中布匹那么多,你直接拿一两匹去用又没关系,随你处置,以后这种小事就不要来问我了!” “公子,奴用不着那么多,边角料足矣。” “反正你有需要就用,没关系,跟着我混,吃穿不愁!” “是,公子,你真好。” “诶,不对呀,你做荷包来干嘛?想给谁?” 王易安狐疑地盯过来,小米心里一慌,脸上泛红,急着摆手:“奴是自己用,没想给谁。” “不可能……”小米为人低调,吃穿节省,她自己用的荷包,王易安是见过的,绣工虽精美,但布料是最普通不过,她以往得到的赏赐要么收起来,要么拿去变卖换成金银存起来,不可能会自己随身佩戴。 “公子,你葵水来了,肚子肯定不舒服,奴去给你熬些糖水来。” 小米挣脱王易安的手,赶紧出门钻到灶房熬糖水去了。 她本以为等会端着糖水回来时,公子就会忘记荷包的事,谁知……自家公子的好奇心着实不能低估。 王易安边浅浅地啜了一口糖水,边状似无意地旧事重提:“小米,荷包到底是给谁做的?” 见小米死守着牙关,不开口,王易安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你这丫头长大了,有了心事都不跟我说了,唉,亏我还把自己喜欢谢武甫告诉了你,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你,你却……唉……” 师爷? 公子既然提到了师爷,那只能对不起师爷了。 小米想起公子昏迷几天,师爷是如何情真意切地照顾公子,如何给公子喂药……虽然师爷再三警示她不要告诉公子,但为了转移公子注意力,不让她大嘴巴到处宣扬,甚至宣扬到陈遥那儿去…… 这荷包只是作为感谢陈遥帮她洗碗的谢礼,没有其他意思,她可不能让公子赋予荷包特别的意义,让陈遥多想。 她、她才不喜欢那个无趣的榆木疙瘩呢! “公子,你没觉得这糖水的味道有几分熟悉吗?” “不就是糖水,什么熟悉不熟悉,你可别转移话题,赶紧老实交代,荷包到底是要做给谁的!” “公子,那我就直说了,前一日,你喝完药后再吃了一块酥糖,说这药味道不对,不是你昏迷时候迷迷糊糊喝下去的味道,你还记得吗?” “对啊,可你不是说,我意识不清记错了吗?还说药就是那个药,味道根本没变。” “药确实还是那个药,但喂你吃药的人却变了,奴觉得味道不对也是应该。” “啊?”王易安不解,“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公子,你知道先前是师爷喂你吃药的对吧?” “这个我知道 分卷阅读8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怎么了?” “可你知道他是怎么喂你吃药的吗?” “不就是灌下去,还能怎么喂、喂?” “公子,不是直接灌下去。”小米郑重地摇了摇头。 王易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全身气血上涌,语气略有些激动:“那到底是怎么喂的,你快说,少在那吊我胃口!” “公子,你都成了个大红脸,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还要问我……” 王易安愣了一愣,摸摸自己的嘴唇,喃声道:“怪不得有点儿甜呢……” “奴知道公子你甜到心坎上去了,你病的那几日都是师爷嘴对嘴喂的药,前前后后,统共十二次……师爷不好意思,让奴不要告诉公子你,所以,公子你千万不要说是奴泄的密。” 王易安被“十二次”震惊到,根本无心听小米接下来的叮咛。 小米叫了几声,见自家公子沉浸在波澜起伏的内心世界里,无心搭理她。 小米掖好被角后说道:“公子,你慢慢回味,悠着点,别太晚,早些睡,奴先退下了。” 仍是无人搭理,小米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背后传来几声难以自已的尖叫声。 看这情况,公子怕是高兴坏了吧? 小米惊魂甫定地抚了抚刚刚差点跳出的心肝,忍不住为师爷鞠一把汗水。 现在公子知道师爷是真的对她好,是真的关心她,是真的在乎她,是真的喜欢她……凭公子那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性格…… 师爷好像惨了…… 第59章 八两春光 “明晚酉时福满大酒楼, 不见不散。” 谢武甫展开信纸,上面写的就是这几个字, 王易安在搞什么鬼? “师爷,这是衣裳, 公子嘱咐你明天一定要穿着去。” 谢武甫从小米手上接过一个宝蓝包袱皮,拨开一看,是青烟罗做的衣裳,他记得这还是王易安生病前让小米做的,宋致然也有一件。 “你家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师爷,你知道公子的,她做事情就是这么心血来潮, 奴只是过来带话和送东西的,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嗯,你先下去。” “师爷, 公子再三嘱咐你一定要穿上新衣裳,不然就要罚奴, 师爷行行好, 不要让奴难做。” “知道了。” 小米都走出一半了, 还是折身回来提醒道:“呃……师爷,你最好打扮一番。” 谢武甫丢开包袱,无视小米的话, 夺门而出。 小米紧张,师爷该不会是去质问公子,找公子算账了吧? 事实证明, 小米的担心是对的,她急急忙忙跟着上去,谢武甫一脚跨进公子的房间,然后无情地摔上了门,她被生生地阻隔在房外。 她不敢敲门,只得把耳朵贴在门上,留心听里面的动静。 公子惊慌的声音传来:“你、你怎么来了?我们约的是明天呀……” “王易安,你什么意思?” 小米听谢武甫的话,没有恼怒的情绪,也没有气势汹汹,语调很平和,就像是谈论今日天气或是接下来的公务安排。 师爷没有生气,那她就放心了,正待直起身,一只手直接搂下来。 小米掀掀眼皮,搂住她肩膀的人竟然是陈遥。 陈遥没看她,只是盯着门,刻意到极点地避开小米的灼灼质问目光,假装云淡风轻道:“小米姑娘,待会还要吃饭吗?” 小米咬牙切齿地甩开他搭上来的手:“你是饭桶吗?刚刚才吃过饭!” “小米姑娘,我才外出回来,还没吃饭。” 陈遥气势顿时萎了,有些委屈,小米想起了他一早就去给宋致然公子送衣服,好像确实没饭吃。 他不会一天都没吃饭吧? 小米自知理亏,为刚才的态度不好抱有那么点歉疚之情:“那你要吃什么?” “小米姑娘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你倒是不挑嘴,跟我来吧。” “多谢小米姑娘。” 一碗热汤面,在寒风猎猎的深秋,尤其显得珍贵和温暖。陈遥尝了一口热气氤氲的面,暖烘烘地,他在外奔波了一天,无所依凭,现在回到了小米身边,吃着这一碗暖心的面,这才有了安心和归属感,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米看着陈遥脸上舒心满足的笑,微张嘴唇,不由得看呆了,她好像是第一次看陈遥这般发自内心地笑。 就是这个笑,让小米觉得,他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冷硬,好像他还有一颗极其柔软的心。 小米心动了一下,迟疑道:“好、好吃吗?” “嗯,很好吃,多谢小米姑娘。” “没事,你吃得开心就好,不用太客气。” 小米生怕他发现她心里的异动,不自在地撇开脸。 这一夜,两人难得的和谐,最 分卷阅读8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主要的是小米对陈遥没有往常的张牙舞爪,毒舌和不耐烦,而是脸上带着红晕,默然地看着他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天朗气清,秋色宜人,没有讨人厌的小雨,王易安怎么都觉得今儿是个好天气,宜出门,宜约会。 昨日,谢武甫半夜还找到她房里来,就为的是“约会”这事儿,还好她脸皮够厚,只说事关公务,本县的乡绅土豪要请吃饭,作为春光县的师爷,这种场合,肯定得穿好看点,所以她才让他换上青烟罗衣裳,好好打扮一番。 她记得,谢武甫昨晚拿眼神瞅她再一次向她确认,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实质上语气中满是质疑,王易安没来由地心虚。 但她仍挺着胸脯道:“你放心,绝不是我出钱请你去吃酒楼。” 当然不是她出钱,因为日常开销都掌握在小米手里,都是小米付钱,才用不着她出钱。 她也没说假话。 想到这,心里好受了很多,没那么心虚。 福满酒楼有两层,楼下是大厅,平常负责接待一些平头百姓,价格公道,饭菜味道俱佳,常常是人来人往,客如流水。但二楼的包厢间却不是这样,常年都是空着。 因为只负责接待有权有势的贵人,楼下大厅有许多人没位置坐,店家也不轻易让那些平头百姓上来,宁愿空着也不让人随意使用二楼的包厢。 能够预订得了包间的人都是经过了店家的资格审查。 小米刚开始去订,被拒绝,带着陈遥又去了几次,还是被拒,后来拿着县官的印章才算过了审查。 吃顿饭比通敌卖国还要复杂,小米叫苦不迭,幸好最后还是圆满地完成了公子交代的任务。 小米和陈遥在楼下大堂等着,王易安在二楼的包间里候着久久未来的谢武甫。 “王大人,您能光临小店真是荣幸之至,小店有个传统,凡是初来的客人使用包厢,这头一顿饭就当小店请的,不要钱。王大人,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只是小店不如金陵物产丰饶,恐怕有些珍馐是做不出来。” “不要钱?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怎么能不要钱呢!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一个父母官怎么能白拿百姓的?” “王大人真是个好官,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小店能做的一定做出来款待大人!” 说她是好官,王易安还真觉得不好意思,公务啥的都是由谢武甫处理,她顶多就是个狗头县官,挂个名不干事罢了。 “我们家师爷还没来,等会再点……不,还是现在点吧!”王易安本想等会再点的,可是怕谢武甫来了看到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骗了他,转头就走,那还得了?现在点了菜,看着一大桌子她不信他能容忍浪费粮食,不带走一片云彩毫无顾忌地说走就走! “来一只烤全羊,糖醋鱼,樟茶鸭子,鲜拌金丝,再来几个爽口的素菜,这些应该够摆满桌子了吧?不够,你就再添,反正把桌子填满就是!” “敢问大人,几个人吃?” “两个人,我家师爷胃口大,吃得多,你放心他肯定吃得完。” 包间的门投过来巨大的阴影,王易安有种不祥的预感,抬眼一看身穿干净衣裳的小二领了个人进来…… 当看清那个人是谁的时候,王易安眼里升起许多晶晶亮亮的小星星,太惊艳了! 那真的是谢武甫吗? 店家恭敬道:“既然师爷到了,马上就叫人送菜,稍等片刻。” 王易安双手捧脸,眼睛盯着谢武甫,作迷醉状,对其他的完全不加理会。 谢武甫只得无可奈何地开口:“店家,如果只是我们两人吃,不用那么多菜。” “可大人说……”店家狡黠一笑,语气亲和,“能吃是福,师爷不用不好意思。现在时间很晚了,相信两位大人和师爷都饿了,小的赶紧去催厨子上菜!” 话音未落,店家和小二已经退出了包厢,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刚刚有人在,谢武甫不好发作,王易安老是在外面宣扬他胃口大,语气里总有嫌弃他浪费米粮的意味,搞得众人看他的眼神……他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连扣了几下面前的楠木桌,以期引起她的注意:“王易安,发什么呆,醒醒!” 王易安痴汉笑:“嘿嘿……” 谢武甫额上一条黑线,十分不解:“你到底在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王易安仍是止不住的心神荡漾,顺着他的话接了句:“我在笑你的衣服……穿你身上实在太好看了,不知道是人本来就好看衬得衣服好看,还是衣服好看衬得人好看……” 谢武甫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没了脾气,他刚刚要干嘛……早忘了。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一些,你待会可不能嫌弃呀。” “你所说的要请吃饭的乡绅土豪,在哪儿?” “他们有点事,来不了了,但吃饭的钱他们已经付过。”王易安搬了凳子,离谢武甫更近些,“谢武甫,帮我擦一下筷子。” 分卷阅读8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谢武甫反问她:“你的手帕呢?” 王易安无辜地荡荡两条腿:“我出来得急,没带。” 谢武甫默默地抽出筷子,用酒往上面浇了浇,然后用素白手帕擦干,递给王易安。 王易安接过:“还有酒杯也涮涮。” “你今天要喝酒?” “好不容易出来吃一顿,不喝酒哪行呀?” “不准。” “我不喝多了,就一点点,再说你为什么不准我喝呀,现在冷得很,喝杯酒祛祛寒,正合适。” “你大病初愈,不能喝酒。” “我又不喝多少,就意思意思一下,你看看这气氛,不喝酒实在太浪费这情调了。” 说到这,王易安软软地往谢武甫怀里依偎,顺势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腰。 谢武甫莫名,不知哪来的情调。 透过胸腔,闷闷地声音传来:“谢武甫,趁我现在清醒,我想说句话。” “什么话?” “我……” 王易安正准备来一场深情告白,结果包厢的门被打开,送菜上来的小二很没有眼力见地打断:“打扰两位大人,现在上菜了,这是福满酒楼的招牌菜……” 王易安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坐回原位,手托下巴老神在在地盯着面前的菜。 上菜断断续续,上了许久,在场始终有人,王易安只得老老实实地夹菜吃,谢武甫丝毫不受影响,像是没想起王易安刚刚还有话说。 还是有条不紊地吃着。 饭菜吃到一半,王易安吩咐小二:“酒拿来了吗?” “上好的竹叶青,小的记着呢,马上拿来!” 王易安补充道:“酒拿来,你就可以不来了,本官吃饭的时候不喜有人看着。” “大人,这……” “谢师爷,有没有一两银子,借我,回去还你!” 王易安看着小二吞吞吐吐,不耐烦地想用银钱打发,结果摸索了下腰带,发现压根没钱,小米又在楼下,只得向谢武甫开了口。 谢武甫停下筷子,摸出一小锭银子来,摊开掌心,王易安拿银子的时候,顺带捏了捏他的手心,揩点油。 小二得了银子,忙不迭地退出去,还懂事地带上门。 谢武甫不动声色地掐住她的手腕,凝神看她:“你的手刚刚在做什么?” “拿银子啊,还能干嘛……” “王大人,我看明日你好男风的事得传遍大街小巷,闹得满城风雨了。” “我性别女,爱好男,好男风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闹就闹呗,我怕啥?” “若论脸皮,普天之下,还真没人比得上你,你也算是另类无敌了。” “承让承让,来喝杯酒不?”见谢武甫没有喝的打算,王易安自顾自地斟了一杯,“我先干为敬!” “为什么要喝酒?”谢武甫制住她的动作。 王易安凝望回去,转瞬露出个笑:“因为酒壮怂人胆,我要做一件事,还缺点勇气。” 王易安笑得娇俏,谢武甫盯了许久,而后就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抬,同时倾身而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易安半是惊吓半是不解:“你、你干嘛喝我的酒?” “我比你更需要这杯勇气。” “什、什么意思?” “走,别吃了,我们回家。” “还没吃完,我还没喝酒呢,剩那么多菜,别浪费了,不是你教我不要浪费粮食的吗?!” “王大人,你确定不要回家吗?”谢武甫握住她的双腕,悠然把她往墙上一推,一个不小心,差点把旁边的屏风碰倒,王易安下意识想去扶屏风,却被谢武甫拖住,他目光深沉,低斥道,“不专心。” 屏风晃悠悠,最后还是倒地,沉香木做的架子,略重,但幸好屏风是质地较轻的层纱,给了一定的缓冲,这才没有发出惊人的动静,吸引他人过来围观。 “还需要喝酒吗?” 为什么又问起这个?她真的不懂啊! 王易安整个人处于懵逼,无所适从的状态。 谢武甫俯身,含住她的耳垂,王易安被他弄得一阵瑟缩,连声叫道:“痒痒痒!” “我现在已经胆大包天……你觉得现在还需要喝酒壮胆吗?” 王易安静……突然会意,满脸通红,摇头道:“不用了。” 不管是她,还是他,都不需要喝酒壮胆,因为谢武甫已经做了决定,压根不用她鼓足勇气来迎合他。 “走吧。”谢武甫牵起她的手,出了包厢。 小米抬头,便看见两人从楼上手牵手下来,惊得站起,在场可是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公子现在还是男子打扮,不要脸了吗? 最主要的是公子低着头,一脸娇羞地跟在后面,这算什么事儿呀! 小米赶紧跑过去,想遮,谢武甫制止了她,沉声道:“别跟过来!” 陈遥上前扶住深 分卷阅读8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受打击,欲抓狂发疯的小米。 王易安突然想起楼上的菜肴,轻声嘱咐两人:“不要浪费粮食,记得把包厢里的菜打包回府。” 这时候,公子还能想着菜,心可真大呀! 小米为了公子的名声都快操碎心了,她和师爷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要不要这么残忍? 第60章 九两春光 两个人不管不顾地走到院子中庭, 月光如水,王易安被牵着往前走, 她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谢武甫的后脑勺, 不知是心情使然,还是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似镀了一层清辉,她觉得谢武甫身上说不出的温柔。 眉眼舒展而飞扬,王易安乖乖地跟在后面,右手被他牵着走也就算了,左手还自动送上门。 谢武甫感觉到手背一凉, 低头就看见王易安的另一只手贴了上来。 王易安无辜瞅他:“我左手也冷,你让我取取暖。” “进屋里就不冷,别拖拉。” “嗯, 就保持这个姿势,你拉着我走。” 谢武甫一只手拉她两只手走, 王易安调皮, 把重心往后压, 走路完全不使力,他知道她的小心思,但口头上不说, 手下却加深了力道,抓得更紧。 “谢武甫,你这样拖着我, 好像捕快抓了个江洋大盗,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我跑了,你拿不到悬赏金。” “嗯,你是江洋大盗。”专偷他心的大盗贼。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呀,我哪有那个能耐?” 谢武甫没作回答,持续拉着她走,仅离房门一步之遥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你刚在酒楼,小二进来之前,有话要对我说,那句话是……” 王易安松手,尴尬地摸摸鼻子,眼睛不敢看他:“我忘了。” “如果那句话是你喜欢我,那不必说,因为我的回答是……我也是。”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气血直冲脑门,王易安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她颤抖着嗓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王易安,你要听清楚,因为我只说一遍。” “你转过脸来,我要看你的表情。” 谢武甫要背对着她说这句话,她才不干,而且那句话他就只说一遍,一辈子只说一遍的话,那么重要的话,他怎么能不看着她说?! 王易安不怕麻烦地绕到谢武甫面前去,谢武甫却避开她,转了好几个圈,两人回到原地,谢武甫仍背对着她。 “谢武甫,你到底要干嘛呀,哪有人连告白对象看都不看就告白呀?!你不是真心说喜欢的,是不是?!” 听语气,王易安生气了,还有要撒泼的趋势,谢武甫突然转过身,王易安都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眼前一黑,就被他的大掌罩住了双眼。 他的手心滚烫灼人,略微冒汗,王易安的眼皮感受到了湿意,顿时一愣,稍后才了悟,原来他是在紧张,是在害羞啊…… “你知道我这个人,说不出甜言蜜语,你跟着我,可能要一辈子憋屈,我也不能承诺一直让你开心,所以你后悔喜欢上我吗?从小到大,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我习惯了你的存在,在太傅府的那段日子,你远在鹿山书院,当你不在我身边时,说不出什么滋味,在别人看来,我外表再完好不过,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口跟缺了块似的,怅然若失。我没有宋致然那样的底气,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你身边,心安理得地搂你,宠你,跟你斗嘴,我却只能作为你的书童、佣人、奴仆守在你背后,你是王家的嫡子,而我只是个低贱的庶子,我永远都不能,名正言顺地并肩与你一起,每当想到这,我的心又痛上几分。你觉得我喜怒无常,忽冷忽热,从来没有用真心待过你,事到如今,我把这卑劣低贱的心赤裸裸摆在你面前,你害怕吗?你敢接受吗?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入眼皆空,什么都不在乎……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你得多,还要喜欢你得多,还要爱你得多!” 说到最后几句,谢武甫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捂住她双眼的手瑟瑟发抖,王易安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慌乱,还有他的期待。 王易安震了心神:“谢武甫……我从来都不知道你……” “你现在知道了,打算如何?你是否觉得我不过如此……而已,同样有一颗世俗的心,同样的卑劣,同样的肮脏,同样的不堪……” “不是,你不要那样说,你很好,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光鲜亮丽也好,狼狈不堪也好,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其他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喜欢的就只是你这个人而已,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其实我刚刚有点别扭,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那几个字,却随意地抱我亲我……虽然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我努力不去在意这件小事,但我还是忍不住别扭,心里不舒服。” 王易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有点喘气,缓了缓继续说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跟在你 分卷阅读9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后面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不知说过多少次喜欢你,你却一次回应都没给我,我很挫败,不过当你今天对我说了这么多真心话,我才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欢我,你只是害怕,原来你是那么的脆弱,同样也害怕失去我;原来你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强大,知道你其实是这个样子,我其实……还有几分高兴,你终于对我卸下了心防,真的发自内心接受了我,我好高兴,好高兴……因为你的不幸,我还在庆幸,你会觉得我很卑鄙无耻吗?我……” “我们半斤八两,正好。” 谢武甫倾身,朝着王易安嫣红的小嘴咬了下去,捂着王易安双眼的手仍没松。 分不清是在云里还是雾里,王易安头昏昏的,手下用力,想在无依无靠中抓到一丝凭借,顺势摸上谢武甫的脊背,指甲划过留下一道道痕迹。 谢武甫微皱眉头,但他一心沉浸在火热中,无心管背上还在继续的抓刮,俯身吻得更深些,两人的三千青丝交织在一块儿,揉成一团,落在柔软的棉枕上,分不清你我。 王易安双眼迷醉,什么也看不清,不自觉嘤咛出声:“谢武甫……” “嗯?” “谢武甫……” “嗯,我在。” 翌日清晨 王易安趴在谢武甫胸膛上睡得香甜,隐隐约约听到有说话声,皱皱眉头,迷迷糊糊地就要睁开眼睛,谢武甫搂住她的肩,轻声说道:“别睁眼,多睡会儿。” 王易安浑身酸软,提不起劲儿,听到谢武甫的声音,不用早起,她索性将半开的眼又闭了回去,安心地抱着谢武甫腰身,心里甜滋滋,嘴角更是甜得发腻。 “王易安,你个小懒猪,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吃早饭……”门被毫无征兆地打开,宋致然带着宠溺的笑进了来,他的身后是光芒万丈的晨曦,但那仅仅持续片刻,而后,门关上,也一并讲温暖的阳光关在门外。 因为话只说到一半,便是突然的噤了声,王易安感觉后背有道灼热的视线,很是迫人,她没法再睡得安稳,睁眼准备从谢武甫胸膛上爬起来,被谢武甫无情地按了回去。 她的脑袋很迷糊:“怎么了?” 谢武甫对上宋致然铁青的脸,毫无惧意,淡淡道:“你没穿衣服。” 眼睛虽是看着宋致然,话却是对臂弯中的王易安说的。 王易安感觉不对劲,谢武甫浑身很僵硬,她身后的灼热变本加厉,仿佛要把她后背烧出个洞来,她有种极其不好,甚至最坏的预感,她略微偏身,一个人的身影闪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那人穿着青烟罗的素雅衣裳,初看整个人的气质的明朗潇洒,再仔细看那双阴鸷的眼勾起,散发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震惊之余的恼怒,又似受伤后的落寞。 时间停滞了,王易安歪着脖子,咽了咽口水,这情景很尴尬,她不知说什么。 或许,她装作若无其事朝宋致然挥挥手,也许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她动作极慢极慢地伸出手,透露出她的试探和小心翼翼,手不过伸到一半,宋致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下子,她的动作僵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武甫果断地抓住她的手,塞回到被子底下。 “宋公子若是识趣,应先出去,让我们穿好衣服再谈。”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王易安,我只问你,你为什么会跟他躺在一张床上,还没穿衣服!” 掩藏不住的怒气,宋致然说话很大声,一句一句都是咬牙切齿。 王易安吞吞吐吐:“这个……” “事实摆在面前,宋公子何必多次一举来问?”谢武甫用被子把王易安包好,坐起来,用后背挡着王易安,把她护在怀里,确保她一丝一毫都不会走光后,才抓过床尾的衣服塞进被子里,让她穿上。 宋致然看到谢武甫精壮的后背是大小不一的抓痕,每一道都很深,鲜红的颜色,还没来得及结痂,一看就是新伤。 不用想,只看后背触目惊心的抓痕就知道他们俩昨晚有多激烈,宋致然瞪红了眼,脑中气血上涌,他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摔门而出。 王易安被摔门的声音震慑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从被子里出来,衣服已经穿得七七八八,只是被宋致然一吓,忘了系衣带,衣领往下一垮,露出白嫩的肩头来。 谢武甫不发一言,将她垮掉的衣领扯回去。 “不用,我自己来……” 谢武甫不理,仍是手指灵活缠结,不仅系好了衣带,还给她绑上腰带,套上了外衣。 “我去跟宋致然谈谈,你赶紧穿衣服吧,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谢武甫扯住她的腰带,往回一拉,她原本站得好好的,转瞬间落在他的怀里,他的眸子幽黑,定定地望着她:“王易安,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们两情相悦,并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王易安盯着他的眼睛,想起了昨晚他伏在自己身上痴迷的,有几分醉意的表情,害羞捂脸:“嗯……”b 分卷阅读9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r   “等我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出去,你不准单独见他,背过身去。” 让她背过身,他是要穿衣服。 王易安很乖巧,但突然想到两人昨晚都做了那么亲密的事,穿个衣服还怕什么羞,他刚刚还帮她穿衣服呢,为什么还不准她看? 一想到这,她倏忽转身,谢武甫刚好套上亵衣,王易安眼尖,还是看到了他后背醒目的鲜红印子,立马不解地跑过去拉下他的衣服,细细察看谢武甫是怎么受伤的。 “你后背的伤哪来的?怎么感觉是新伤?” 谢武甫嘴角噙笑,无所谓地套上衣服,意味深长道:“都怪某人昨晚太投入。” 王易安不敢置信地又拉下衣服:“是、是我?” “嗯,不用怀疑,你的指甲抓的。” “那你为什么不叫痛,要默默受了?如果知道我伤害了你,打死我也不会再抓的!” “没事,让你如此动情,也不枉我看了那么多书。” “书?” “别问了,外面还候了个人,解决他再来解决我俩的事。” “让你受伤了,我很难过,待会就去剪指甲。” “不用,痛并快乐着。”谢武甫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手指。 王易安被他的话撩得满脸通红。 “好了,让我先穿衣服,我不想在他面前衣衫不整。” “你还是穿这件青烟罗吗?” “为什么不穿?” “可宋致然也穿了,你们俩穿同一件衣服好像有点奇怪……” “这衣服本来就是你要给我做的,而他不过乘便要挟得了一件,要不穿也是他不穿,要让也是他让,我绝不会让。” 王易安诧异地看了眼谢武甫,他眼中的坚定更胜以往,不抢她,来抢衣服……反正她是不太了解男人的自尊心。 不过自己送他的衣服,被他如此看重,她也挺高兴的。 昨晚都说了,不管谢武甫是个什么样子,她都喜欢,她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而已,他再霸道点,再强硬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门打开,谢武甫携着王易安出来,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场景,却吓了王易安一跳。 本来院内有不少的盆栽,现在都是破碎的瓷片,散乱的黄泥,那些长势大好的花草此刻惨兮兮地“躺”在地上,饱受摧残,一向爱花的王易安,气红了眼眶。 院里空无一人,宋致然不知去了哪,院子里这副惨相肯定是拜他宋致然所赐! 第61章 淋漓鲜血 王易安只顾使气, 谢武甫吩咐下去,召回先前被打发回家的人手, 来料理这个院子。 本以为宋致然发完脾气就走了,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谁知中午在他们用膳的时候,宋致然冷着脸进来,毫无顾忌地挤开靠得极近的两人,大咧咧地在他们中间坐下。 一想起那些花,王易安胸中就憋了口闷气:“宋致然,你把我的花弄成那样子,还有脸回来?” 宋致然极力克制心中的怒火, 想表现出毫不在乎,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语气中的恼怒还真藏不住:“我不仅回来, 我还要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回来,怎么?王易安, 你现在竟还要赶我走了?!” 谢武甫不动声色地压住旁边那只手:“宋公子如能识趣点, 自己离开, 事情就好办很多。” 宋致然感觉到拳头被谢武甫大力握住,好像随时在防备他做出什么来,把他当成危险人物, 顿时觉得可笑,到底谁才是危险人物呀! “同我有交情的是王易安,不是你, 她这个主人都没下逐客令,你这条狗乱叫什么!” 谢武甫听了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倒是王易安反应极大拍桌而起:“宋致然,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说谁是狗呀!你别太过分!” “王易安,你才别过分,你跟他才在一起几天,就站在他身边,替他说话?你别忘了,在你最难过的这两年,是谁陪在你身边的!” “我跟她认识了十多年,而你不过才两年多,你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宋致然。” “宋致然,我知道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逗我开心,为我做了很多事,也做出了许多牺牲……可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的是谢武甫,一直都是他……在我的记忆中,说过好几遍,我最多只能当你是朋友,你说让我考虑你,我严词拒绝了,我觉得两人在一起尴尬,有意要跟你拉开距离,是你总来招惹我,还说什么只做朋友,对我再没有其他想法。可今天怎么回事,我和他在一起是迟早的事,你也清楚,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生气,砸了我院子里可以砸的一切?是你先假装不在乎的,那就应该不在乎到底呀,为什么还要生气,简直是毫无道理!” 宋致然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踢翻桌子,阴鸷的眸子黑沉得厉害:“我为什么生气?因为我今天发现,和你做朋友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桌 分卷阅读9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子翻了,上面的瓷盘砸地,哗啦啦一片响,王易安吓一大跳,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谢武甫牵着她的手,护在身后。 宋致然看着王易安惊慌的眼神,她就这么怕他? 他很受伤,心里怒火更甚:“我就是太自信,以为凭谢武甫心中的考量,是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早知今日谢武甫会和你在一起,我当初就是巧取豪夺也要把你变成我的人!” 谢武甫脸色不好看,厉声道:“幸好没有,否则,你的坟茔已生三尺荒草。” “是啊,谢师爷,你厉害到极点了不是?幸好我没做,否则我的下场肯定和黄北山一样凄惨,他当初不过是威胁了下王易安,就被你杀死,顺道把知道秘密的苏晚冬杀死,你还让江余心甘情愿做了替罪羊,你这么厉害,要弄死我估计再容易不过,我哪敢和您老为敌?我不过是争争口头上的威风,你何必当真,哈哈……” 宋致然反常地笑起来,那没个正形的样子看得王易安是毛骨悚然,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说自己被黄北山威胁,谢武甫杀了黄北山,杀了苏晚冬,让江余做了替罪羊……王易安虽然知道江余那么个心慈手软的人不会是真正的凶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谢武甫做的?虽然她第一直觉除了谢武甫没能杀得了黄北山,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怎么一转眼又回到了起点? 她胸中百思不得其解,她什么时候受了黄北山的威胁,为什么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王易安抬头看谢武甫,谢武甫此时也低头看下来,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王易安难以置信,是你吗? 谢武甫皱着眉,只是搂住她的肩膀,扭头看宋致然,沉声道:“你何时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否认,这算是默认了吗? 他杀了人,不止是黄北山一条人命,还有苏晚冬,还有无辜的江余…… 王易安突然觉得面前的谢武甫有些陌生,不自觉往后退,谢武甫搂她搂得死紧,不给她逃开的机会。 “何时知道重要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么多蛛丝马迹,只要有心,什么查不出来?” “看来你已经知道挺长一段时间。” “没错。”宋致然朝向王易安问道,“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我说过,无论他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他,我喜欢的只是他这个人。” “简直是愚不可及!”宋致然本能地叱责,但他一骂完就后悔了,努力稳下心神劝说道,“谢武甫他没有你想的这么单纯,趁现在还没酿成大祸,你放手还来得及,王易安,你别跟他在一起……” “我相信他,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认定了他,已经是他的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改变我的想法。”她既然做了决定,成为了他的人,木已成舟,当然别无退路,怎么可能放手?黄北山那件事,她自会找谢武甫问清楚,今日他当着宋致然的面没有否认,充分说明谢武甫并没有打算继续瞒她,待会儿自会告诉她真相。 “王易安,你想清楚,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就会失去我,不管是作为朋友的存在,还是作为你的依靠。” “你才要想清楚,你砸了我的院子,我爱的花草,我原本打算只是生你半日的气就原谅你,我都没打算计较深究,而你现在却要因为这等小事与我彻底决裂,宋致然,你能不能理智点,成熟点?!” “我不理智,我不成熟?好啊,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好了,我会不成熟给你看!出于好心,我提醒你做好准备,全天下的人即将知晓你的女子身份,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 宋致然忿忿不平地甩袖离去,谢武甫提脚准备追,王易安制止他:“他说的不过是气话,不用当真,我相信他,不用追。” “可我不相信他。” “谢武甫,你不准杀他,你要是敢杀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易安被逼急,生怕他追杀宋致然,这些话过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看着谢武甫脸一下子变得铁青,赶紧开口补救道,“你为了我,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我实在不愿你再沾鲜血,别杀他,好不好?” 谢武甫脸色好转不少,只得应道:“嗯。” “武甫,我要你向我保证,无论宋致然做了什么,你永远永远都不能杀他,伤害他。” “……我做不到。”谢武甫第一次吐露心迹,王易安却变了脸。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于是他转了话头,嘴角艰难扯了个笑:“我的私心确实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但为了你,我愿意放过他。” 王易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关于黄北山那件案子,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我们换个地方,我告诉你真相。” 他们转而到了卧房,谢武甫搂住她的肩,王易安的头靠在他的心口,他轻启薄唇,慢慢地讲述起来前后的缘由。 那是个炎热发闷的午后,王易安与宋致然在膳食堂里用午 分卷阅读9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餐。 那时候王易安和谢武甫才从金陵回来,因为王府里的事正在闹别扭,江余跟苏晚冬走得近,“三人行”各走各的路,而宋致然整天来缠着王易安,所以大多时候他俩总是同进同出。 谢武甫考虑很久,决定先来找王易安求和,却在房门外发现了鬼鬼祟祟的苏晚冬,他藏身在暗处,偷偷监视着苏晚冬的动作,只见她左顾右盼,见四下没人,偷偷溜进了王易安房里,他透过窗纸,看到她将一封书信摆在王易安的枕头下。 等她走了,进房打开书信一看,上面书: 【王易安:我已知晓你不为人知的秘密,若不想别人知道,今夜子时,到后山来见我。】 秘密?难道说王易安的女子身份被苏晚冬发现了? 谢武甫不明白苏晚冬以秘密要挟,想得到什么,所以他收了书信到怀里,等待夜色的降临,子时的到来。 没想到,等着他的并不是苏晚冬,而是黄北山。 黄北山见到他显然惊吓了一番,但片刻后他想起自己手里是有砝码的,所以当即定了心神试着谈判,用王易安女子身份要挟他们一伙人以后不准管他的闲事,还有鹿山书院毕业后得由王族长举荐让他做个大官,否则就要把她的女子身份昭告世人,这等大事再不济也能在圣上面前治个欺君之罪。 他要的并不多,他以为谢武甫肯定会答应。 结果他不答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王易安在女扮男装的?” 黄北山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所以和盘托出:“苏晚冬说的,她也是个姑娘家,姑娘家看姑娘家,当然一看一个准。” “你们……” “她是我家奴仆的女儿,和你们常见我身边的那个绛紫衣衫小弟是同胞兄妹,表面上他们是鹿山书院的学子,实际上都是服侍我多年的仆人,暗中为我探听消息。” 苏晚冬从小就被当男孩子养,因为她小小年纪就长得清秀可人,她娘怕她一个女孩子受委屈,尤其怕她被夺去清白,让哥哥一步不离,好好照顾妹妹。黄北山需要玩伴,苏晚冬兄妹俩有趣又好玩,便让他们陪着,一陪就是十多年,其中不乏有受委屈的时候,但黄北山仗义,比起服侍其他人,实在要好很多,所以兄妹俩还算健康地长大,然后就跟着来了鹿山书院。 一起待了这么多年,黄北山压根不知道苏晚冬是个女子,所以某一日深夜在后山发现洗澡的苏晚冬时,那曼妙的曲线在月光照耀下,朦朦胧胧,黄北山心神震动,这才知道她是个姑娘,他当时被欲望驱使,产生了冲动,朝水中一跳,按住苏晚冬欲行不轨之事,苏晚冬慌乱间,说知道王易安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一定有兴趣知道。 黄北山果真清醒不少,苏晚冬为了保全自己,只说第二日再说。 于是,一封书信送了来,王易安就是个女的,他先前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相比起苏晚冬,他对王家嫡子女扮男装更感兴趣,于是派苏晚冬去送书信约王易安子时见面,没想到现在却是谢武甫来了,不过没关系,他跟谢武甫谈判也是一样的。 他怕自己被灭口,谎称自己把这秘密写成了一封书信,只要他出事,王易安逃不了干系,金陵王家的秘密会暴露人前。 谁知谢武甫不吃这一套,点了他的穴,毫不迟疑地推他下崖,杀人灭口。 王易安听到这,想不明白,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敢杀他,真不怕他会把我的秘密暴露出去吗?” “我问你,你女子身份在他死后暴露了吗?” “应该没有吧……” “这就对了,他在骗我。听他的说辞,头天晚上知道了你的女子身份,第二天就让苏晚冬来约你,时间很紧,还沉浸在发现你男扮女装的秘密喜悦之中,他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而且他约的是你,见到我那刻呆住的表情,压根没想到来的是我不是你。而你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丝毫的还手能力,只能束手就擒,所以,我敢肯定他是在骗我。” “不对,他怎么那么确定我会看到那封信,我一定会来,不会带其他的人来?” “这就要说到苏晚冬了。” “苏晚冬?” “我倒小瞧了她,她借刀杀人确实用得顺手,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第62章 十全九美(上) 谢武甫杀了黄北山后, 发现有异动,飞身从不远处的草丛把人揪出来, 惊讶地发现那个躲在暗处观察的人是苏晚冬。他见她瑟瑟发抖,问她为什么在这儿, 苏晚冬虽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谢武甫不能杀她。 原来苏晚冬暂时从黄北山那儿脱困后,就一直在想怎么才是长久之计,她虽以邻为壑,把祸水东引到王易安那儿……王易安不受他威胁还好,可一旦受威胁, 苏晚冬这辈子都无法脱离黄北山的控制,于是她想到了借刀杀人。 如果谢武甫知道了王易安受威胁这事儿,以他的性格, 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于是她想到了利用谢武 分卷阅读9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甫, 故意让他发现她去了王易安房里, 故意让他发现了枕头下的那封书信, 同时向黄北山报告,说是亲手将信交到了王易安手里,确认王易安看到了那封信, 晚上绝对会来,至于谢武甫和江余他们,近几日一直在与王易安脑别扭, 王易安是不可能求助他们,而且再三向黄北山保证,自己和哥哥一定会拖住谢武甫和江余,绝对不让他们跟着找来。 黄北山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十分放心苏晚冬,所以才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谢武甫不喜杀人,苏晚冬不过是个弱女子,虽心眼多,但也是为了自保,他不怪她,且她不可能把王易安的秘密说出来,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女子,王易安是欺君之罪,而苏晚冬她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以后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且江余同苏晚冬交情挺深,他不忍让江余伤心,所以就放过她了。 苏晚冬觉得不保险,生怕黄北山没死透,哆哆嗦嗦地要求谢武甫下去找他的尸体,确认他是否断了气,当发现他还留有一口气后,搬起石头便要砸下去,谢武甫制止了她,怕留下证据,于是两人趁夜把尸体掩埋起来。 苏晚冬被泥土弄脏了衣服,所以一回房间就把江余推出门要洗澡,王易安看到江余被推出门看不过,想进去为江余说几句公道话,这才不小心地发现了苏晚冬和她一样,其实都是个女子。 而谢武甫与苏晚冬是共犯,有了共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走得近,江余是苏晚冬的室友,江余和谢武甫素来交好,于是就有了王易安眼中的他们三人老是在一块说说笑笑,她被取代了,由女主降为女配的错觉。 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谁知一场大雨冲刷,黄北山的尸体被江余父亲意外发现,苏晚冬最先坐不住,她开始慌了,且杀死黄北山后,白日里表现得相安无事,但一入夜她老是做噩梦,每日睡眠不足,精神衰弱,大官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以为被发现了,心理防线趋于崩溃的边缘。 当日与江余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江余不了解背后的真相,根本听不懂她的只言片语,也不懂她的闪烁其词到底指的是什么,她说完只觉得更沉重,她想找谢武甫商量对策,约在了后山的悬崖,当看到她精神状态极差,心理已经承受不住,距离说出真相只差一步的时候,谢武甫动了杀机。 王易安听完此事经过,默然很久,还是开口问出声来,问谢武甫为什么要让江余做替罪羊?他要杀黄北山、苏晚冬,她都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害死无辜的江余,他们不是情谊深厚的兄弟吗? 谢武甫听到江余的名字,心情越发沉重,他似乎不愿回忆那几日的事,只说江余通过苏晚冬留在房间里的一些线索和手札上的只言片语,再加上撞见谢武甫裤腿上沾的黄泥,与苏晚冬先前回来时衣物上沾的是同种泥土,判定他与此案有关,来找他逼问出了真相。 替谢武甫顶罪,是江余自己做的决定,是他心甘情愿的,并不是他想让江余当替罪羊。 王易安还是不明白江余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顶罪?她说起在牢房里,见到江余,江余最后对她说的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谢武甫揣测一下,他说那些话的用意。 谢武甫只推说不知道,有些事还不能让王易安知道,刚刚坦白的部分真相,这种程度足够打消王易安心中对他的疑虑,江余已死,死无对证,再说什么她都无法查证,还不如不说。 江余是为她心甘情愿多一点,还是为了寒门子弟的未来多一点,只有他自己清楚,就连谢武甫也无从查证。 不过,这不重要,王易安最好不知道江余的死里还有一重她的原因,他可不想让她对江余歉疚,然后心里留一块地方给江余,那块地方甚至连他都无法触及。 ……他绝不允许。 王易安想起江余,总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苦,谢武甫看了,只得道:“逝者已矣,我愿江余下一世生在富贵人家,无痛无病,不用再憋屈活一世。” 王易安听了这话难受,揪住他的衣领,一行清泪顺势滑下。 谢武甫揉揉她的发丝,状似无意问起:“我的祖传玉镯还在吗?” “你问这个干嘛?” 王易安有不好的预感,倏忽起身,隔着袖子,全身戒备地捂住手腕,护住镯子。 “还在不在?” 王易安吸吸鼻子,硬生生地把眼泪逼回去:“怎么,你该不会是反悔了,想拿走它吧?” “你先取出来一下。” “谢武甫,你那镯子是给未来娘子的,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你不给我,还想给谁?!” 王易安眼睛瞪得死大,生怕他把镯子拿去送别人的紧张愤愤不平模样,谢武甫觉得好笑:“镯子是你的,除了给你,我不会再给其他人,你大可放心。” 王易安还是紧紧捂住手腕,不松手:“那你让我取下来干嘛!” “我想郑重地给你戴上,正式承认你是我认定要白头到老的唯一人选,先前缺几分真心,现在我们互表心意,我要你的一句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今后永不 分卷阅读9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分离。” 王易安听了哇哇大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武甫,你怎么这么抠呀?你就不知道找另外一件信物来向我求亲呀,把送出去了的东西要回来再送,你还能更不解风情点吗?!” “别多话,快点取下来,没有比我娘给儿媳妇的信物更能说明一切了,还有,我家穷,买不起其他信物,你要是嫌弃,不用委屈自己跟着我。” “谢武甫,你就是吃定我了,拿去拿去,赶紧给我戴上!烦死你了!” 王易安扯下镯子,又委屈又烦躁。 谢武甫婆娑手里的白玉镯子,上面还有王易安残留的温度,他扣住王易安的手腕,低眉顺眼,郑重地将手镯推进她纤细的手腕,认真道:“你再等我一阵子,我答应你,将来一定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娶你回家。” 王易安其实觉得这话不现实,没抱太多希望,语气敷衍:“好、好。” “刚刚我要的承诺,你还没说。” “哪句话来着?”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 王易安一板一眼地学他说话:“好,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 “是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而不是我都不要离开你。” “诶,凭什么只准你离开我,不准我离开你呀?谢武甫,你说话最好公道些!” “真拿你没办法,这也要计较,那我先说,你跟着我重复一遍。” “看你那话合不合我心意,我再考虑要不要重复。” “我承诺你,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王易安听了这话,心里才舒坦许多,跟着重复道:“我承诺你,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第63章 十全九美(下) “谢武甫, 来,先前你将手镯送了我, 再拿回去,再送我, 它勉强算是个定情礼物,我也就不嫌弃了,古人云礼尚往来,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 谢武甫看着递过来的那个黑漆木盒,有几分熟悉,纳闷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个白玉冠, 这不是她上次在鹿山书院要送他的生辰礼物吗? “你没拿去退?” “买都买了,有什么可退的,来, 我给你戴上!”王易安左手捏着玉冠,右手握住谢武甫的手, 拖着他来到妆奁台前, “你再低一下头, 傻大个,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因为只有长得高大,才能保护弱小的你。” 王易安替他换好束冠, 兴致高昂地搂住他的脖子:“哇,谢武甫,你现在真是变了, 还会说情话,虽说很肉麻,但是我好喜欢听是怎么回事?你再说几句!” “你不准叫我谢武甫,我不喜欢听。” “为什么?”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连名带姓叫的他,只有心情超好的时候才会“武甫武甫”地叫,他不都习惯了吗?怎么突然说不喜欢听了? “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叫我谢武甫。”谢武甫略一使力,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掐她的脸,“而你在我心中是特别的,无可替代,当然也得有个特别的称呼。” 王易安听了这话,心情大好:“那是当然,我这么可爱,在你心中当然是特别,无可替代的!那……你给我的特别称呼是什么呀?” 她狡黠地冲他眨巴眼睛,见谢武甫不说,还用头去蹭蹭他的脖子,显得她异常乖巧可人。 “小美芹。” 王易安一愣,停下蹭他的动作,直勾勾看着他:“这不是我的字吗?这也算特别称呼?!” “你爹娘叫你美芹,而我叫你小美芹,这还不够特别吗?” “哼,这也算特别,那我叫你武夫,臭武夫,我生气了,你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要叫我武夫?” “因为你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谢武甫不解:“何出此言?我自认四肢发达,你前半句话没错,但后面句‘头脑简单’,在下实在不敢苟同。” “在你心目中,你自己是文武双全,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是吧?!美得你,还不敢苟同,就冲你说句话来反驳我,足以说明你头脑简单,敢跟姑娘家一本正经地讲道理,简直不想过好日子了!” 王易安挣扎着起身,被谢武甫扶住腰拖了回来。 “别闹,好好坐下。” “我才不要,我在生气,我就不好好坐……” “你要怎样才肯好好坐?”她不小心压到某样东西,谢武甫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哄我,哄得我高兴了,自然不生气。” “……”谢武甫额头上滴下冷汗来,他考虑到今后还想过好日子,只得逼着自己开口,“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语气不够软,我不满意。” 谢武甫按住她的后脑 分卷阅读9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勺,直接亲上去,当王易安被吻得目眩神迷,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自然忘了生气。 谢武甫拉她入怀,看她红着脸在自己怀里虚弱地喘着气,满意地露出个笑:“还生气吗?” 王易安伸出食指,轻点他胸膛,还是有点儿喘不上来气:“你等我缓缓,再找你算账……” “我看你累了,不如去床上休息吧,我后背的伤疤开始结痂了,痒得厉害,需要你帮忙把它抓掉……你可乐意为我效劳?” 王易安脸红,扭过头:“我才不愿意!” “那我去找其他的姑娘帮忙。” “臭武夫,你敢!”王易安瞪他一眼,然后三步并两步,快速爬上床,用被子捂住自己,目光闪烁,“还不快过来,待会我要反悔了。” 谢武甫嘴角噙笑,嘴上说不要不要,身体却老实得很嘛。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哎呀,你牙齿嗑到我嘴了!” “哎呀,臭武夫,衣服衣服……” …… 谢武甫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王易安挑衅地瞪回他:“不能!有本事你堵住我嘴呀……” 然后,谢武甫从怀里掏出素白手帕塞她嘴里,世界终于清静了,但是后背传来一道道刮下的痛意,他终于忍不住,叫道:“你能不能轻点儿?” 能让谢武甫叫出“轻点儿”,王易安觉得自己很有魄力,她正沾沾自喜来着,然后谢武甫顺着脖子咬了下来,一股酥麻遍及全身,她是再也没有心思想报复的事儿了,脑子一片空白。 一日一日,如流水,温情在他们身上流淌,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安稳的局势,因为其他两个国家的强大,渐渐地,也如流水一样,去而不复返,时不时地来骚扰一下边境,当今皇上忍了许久,邻国却变本加厉,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一拍脑袋决定不再受气,向国内大征兵,当谢武甫的名字出现在征兵花名册上时,王易安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找到谢武甫时,他正在湖边亭子里等她,面前摆了几碗可口菜肴,像是早知道了这件事情,可花名册是今天上头才发下来的呀。 王易安开口想说什么,谢武甫制止她,默然无语地拿过她手中的花名册,看也不看一眼,随意地往旁边桌上一搁。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说。” “你不会真的要抛下我去参兵吧?我不准,不准,人家都说沙场征战几人回,万一你死在沙场回不来了,怎么办!你想让我守活寡?不管是花钱找人替你去,还是怎样都行,你不准走!” “原本我成了师爷,不用去参军,但花名册上有我,再明显不过,是有人针对我。既然是针对我,他应该把我所有的退路都断掉了,美芹,我不能连累你。” “有人针对你,他们那些大官吃饱了没事干是吧?怎么可能针对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师爷!” 王易安严肃正经地撒着泼,谢武甫看得着实好笑,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不少。 “谁知道呢?” 王易安不甘心,站起身:“我让陈遥去给爹送信,找他帮忙解决!” “没用的,你爹不喜欢我,他巴不得我永远离开你,不会帮忙的,更何况他年纪也大了,你就让他省省心,别去给他制造麻烦了。” “那怎么办?你真的要去参军呀!那我怎么办?!” “等我回来,最多两年,我一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家。” 王易安边摇头边掉眼泪:“我不信,我才不信!” 他宠溺地帮她擦掉泪水,调笑道:“小美芹,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会出人头地?” “我不要你出人头地,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冷了有你给我加衣裳,饿了有你给我喂饭,热了有你给我扇扇,困了有你抱着我,让我安心地睡。” “小美芹,你熟读那么多话本,应该知道没有国哪有家的道理。现在边境受扰,随时可能开战,到时城破国破,我们还能过这悠闲的日子吗?身为大都的子民,国家都亡了,怎么可能独善其身?……更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上场奋勇杀敌,我这一身的武艺便没用武之地。” “谁说你的武艺没有用武之地,你可以保护我呀!我们找个山野藏起来,不管国家,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覆巢之下无完卵,只有守住了大都,你才能在我的羽翼保护之下,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 “我明日打早就走,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要把时间浪费在争执上,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谢武甫冷了脸,王易安忘记了哭,两人之间的气压很低,长久的沉默。 起风了,嫩绿的柳枝长长地垂下,末梢若有若无地拂水而过。 王易安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我知道了,你走便是,我不留你,我要去找其他男人,我不要你了,你那么凶,谁管你呀!” 她边哭 分卷阅读9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边说话,都快岔气了,却还在说:“谁离了谁不能活呀,你走你走,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谢武甫真的起身要走,王易安猛地站起,红着眼眶瞪着他的背影叫道:“我要去找宋致然!” 见他还在往前走,没有停下的打算,王易安转了个身,与他相反的方向,大跨步朝前,做丝毫不留恋的决绝模样。 可不到半刻,她哭得一塌糊涂,扭头冲谢武甫叫道:“臭武夫,你给我回来!” 谢武甫故意放慢步伐,平日走一步的路今日分成了三步走,就等着这句话从王易安嘴里出来。 “好了,别哭,我们还有不足一日的时间,乖,先吃饭,饭菜都凉了。”谢武甫飞身回来,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鼻涕,“小脸真脏,来擦擦。” “臭武夫,我没有原谅你,你一定得给我活着回来!”王易安揪住他的衣领,眼泪更加汹涌。 “嗯,我会。”谢武甫拦住她的肩往亭子里带,“先吃饭,你肚子应该饿了。” 王易安全身上下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字:“我不饿,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我吃不下。” “来,多少吃点,晚上还要做体力活。” 王易安正伤心呢,谁还有空想那个,权当没听到。 谢武甫夹了一口菜喂她嘴里:“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开胃小菜,来张口尝尝。” 王易安半推半就地咽下去,发现谢武甫做的菜意料之外的好吃,但她却咂巴咂巴嘴,故作不以为意道:“你的手艺也不过如此嘛。” “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我给你修剪下指甲。” “我才不要剪指甲,我要抓死你,在你背上留下永远磨灭不掉的痕迹,让其他女人对你敬而远之,谁都不敢来招惹你!” 说到这儿,王易安恨恨地吃了一大口菜。 “按你的说法,那我也得给你留下印记。” “那你还是给我剪指甲吧,我怕疼。” “你抓我的时候,都不想着我疼,我当然也不用心疼你,就这样决定了,不接受反驳。” “臭武夫,你以为我想那样呀,还不是怪你!” 谢武甫不解:“怪我什么?” 王易安义正言辞道:“都怪你太棒了,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谢武甫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颊上飞来两片红云,不好意思,略带羞涩地从怀里掏出一团薄纱:“原本想晚上给你的……咳……还是现在给你戴上。” 王易安好奇地凑过来探看:“什么东西呀?” “背过身去。”谢武甫按住她的肩膀,帮她转过去,“某人不是嫌弃我穷酸,拿不出像样的定情信物吗?” “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一个水蓝色的坠子垂下,纯净偏向于透明,是指甲盖大小的水滴模样,漂亮又可爱,王易安好奇地左摸摸又摸摸:“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我都没见过这种石头。” “你不用管,反正不是偷来的。我希望你如它一般纯粹,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无忧无虑。” “哪有人可以无忧无虑的?只要活在这世上,只要有生老病死,就不会无忧无虑,我又不是缺心眼,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无忧无虑?” “你不是傻子吗?我还以为你是……” “臭武夫,你都要走了,你就不能让我高兴高兴,就不能不惹我生气吗?!” “我走了,你还想高兴?你还能再没良心点吗?” 王易安机敏地拿他说过的话堵他:“刚刚是谁让我无忧无虑的?” “美芹,你真是个小坏蛋!” 王易安不满地捶他胸口:“不准骂我坏蛋!” 谢武甫挠她痒痒,王易安还手,两人嬉闹开去。 他不求她无忧无虑,只求她知道真相那天,可以看看脖子上他送给她的宝石坠子,想起他当初所说的话,能少怨恨他些。 “小坏蛋,今天晚上穿女装给我看。” “我才不穿呢。” 最后,王易安的指甲还是被剪掉了,嘴上说不要不要,最后还是穿了女装。 两人折腾到了很晚,第二日,王易安还沉睡时,谢武甫已经起身穿好衣服。 挎上包袱,拿起佩剑,在枕头旁搁下一封书信,一切准备就绪,谢武甫抚上她的脸,倾身留下一吻,与她脸贴脸,温存片刻便走了。 王易安全程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仍是困意十足。 第64章 他在高处 等王易安清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了,床铺的另一侧早已冰冷, 谢武甫不知走出多少里路,她心口怅然若失, 连道别都没来得及道一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睡了这么久! 摸到旁边的信件,王易安急切地打开来读,毋庸置疑,这肯定是谢武甫留下的。 信的大意可归为三点:一 分卷阅读9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府中及县里的事务他都已安排好,不用担心, 可保两年无虞;二、乖乖等他回来;三、表达歉意。 表达什么歉意?王易安看下去,越看手下越使力,都快把信纸揉成一团了。 原来, 谢武甫怕她醒过来闹腾,哭闹着不让他走, 于是给她喂了安神药, 她才昏睡这么久。 王易安咬牙切齿, 亏她还自责睡过了头,没能送他,谁知道, 根本就是他的手笔,不知不觉就被谢武甫摆了一道! 知道自己并没有贪睡误事,她心里好过很多, 可一想起谢武甫的无耻行径,她就恨得牙痒痒,等他回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他! 被谢武甫这么一闹,王易安胸中哪还有什么离愁别绪?她该吃吃该喝喝,照常过日子,等着谢武甫回来的那天。 时光荏苒,第一年没能等回谢武甫,却等回了大破邻国军队举国上下,普天同庆的好消息,谢武甫托人送信回来报平安,但前线战事吃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能回来。 王易安知道他还平安,还活着,这就够了,心中虽饱含了对他不能回家的怨念,但比起他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她也就懒得计较了。 第二年则是局势变幻,令人提心吊胆,先是有大都关卡被攻克,大将军为国捐躯,边城黎民百姓深陷水火,后有皇上御驾亲征,创立军功制,涌出大批将帅之才,他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情势陡地反转,不仅收回了失地,还进军关外,打得敌军抱头鼠窜,溃不成军,一连攻占敌国两座城池。 那些在朝廷上极力反对军功制,认为其不合祖制的大家世族,见此情况,统统闭了嘴,无话可说,因为当今圣上发话了,局势动荡,他们再多说话,下一个上战场的就是他们。 在后方花天酒地,安安稳稳地过自己小日子不好吗?谁愿意去战场上风餐露宿,还要承担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命交待去了的高风险?有人在沙场上送死,保他们平安和乐,傻子才想不开去阻止! 于是,世家官宦子弟们很心安理得地在国都花天酒地,丝毫没料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会给他们造成如何的致命伤害。 “公子公子,奴听人说,大都出了个将军,勇猛善谋,敌人听见他的名号都会闻风丧胆,现今打得他们拿着贡品和降书来向大都求和了。” 小米兴奋地跑来,要与自家公子说八卦,奈何王易安兴致缺缺。 “公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好奇那个将军是谁呀?” “小米,我觉得你一天太闲了,饭做了吗,被子换了吗,衣服洗了吗,府里都打扫一遍了吗?” “公子,奴都做了,就是因为事情都做完了,奴才来告诉你这个惊天大消息,你听了……” “我得给你再找点事,你成亲了吗?生孩子了吗?喂奶了吗?换尿布了吗?” “公子,奴是真的来给你说正经事,你就别埋汰奴了。” “我可看见陈遥腰上挂的荷包了,你可别想抵赖,你们俩就是有一腿……什么时候成亲?我最近看着你们两个在一起就腻味,赶紧成亲去,老老实实生个孩子,省得一天到晚在这没事找事,闲聊!” “公子,奴好心好意来告诉你一个重大消息,你却取笑奴,哼,奴不理你了,你等着后悔吧。” “后悔什么后悔,打死我也不后悔,那个将军有什么重要的,打赢了仗不就得了,有什么可八卦的,又不是谢武甫。” 说起谢武甫,王易安又是长叹一口气。 小米十分不开心,公子那么不领情,她才不说出那个将军就是师爷的事儿! 还有,得胜归来,班师回朝,师爷作为大将军,要回朝论功行赏的事儿,她也不告诉公子! 就让公子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那儿伤春悲秋吧! 两月后,回朝的军队进入国都,恰逢王易安回家探亲。 王易安在大街上见到了举国上下无不夹道欢迎的盛况,她的心绪被周围民众影响,终于兴致高昂了点儿,也迎头去看那位力挽狂澜的将军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谢武甫前几日写了书信,说是还有事情需要善后,所以晚大部队两日回国都。 她就没抱希望,能在军队里看到他,她想先来都城等他,给他一个惊喜,顺便回王府见见爹娘,没想到……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谢武甫,彼时他正骑在枣红骏马上,马儿不疾不徐地踏着步子,他目不斜视,身后千军万马。 那一刻,王易安眼里看不见其他人,只看得到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他。 她曾千百次设想过如此情景,却没想到真正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里不是单纯的自豪和开心,而是有种异样的陌生感,好像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难以逾越。 他统率着千军万马,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目光冰冷而坚定,看起来高高在上。 而她是只是密密麻麻人群中的一个,毫不起眼,也许在高处的他看来,她不过是一根草芥,一只蝼蚁罢了。 分卷阅读9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王易安被人群挤着,周围都是嘈杂的欢呼声,百姓一激动,上前推攘,她差点摔到地上去,小米及时地扶住她,陈遥面无表情地格开众人。 “公子,看到师爷成了大将军,你这是高兴傻了吧?” 明明他前两天才送来了书信,为什么他在信中对此事只字未提? 王易安凉了眼神:“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却没告诉我?” 小米娇笑:“两月前的某一天,奴就想跟公子说这事,可你死活不听呀,还骂奴一天闲得无聊,要给奴找些事情做,公子你是不是很后悔当时没听小米的话?” 王易安冷了声音,兴致全无:“我知道了,先去二姐家。” 她转身,要穿过热烈人群,却被兴致高昂的人群挤了回去,不知被谁大力撞了一下,竟生生地被撞到街道中间,一屁股坐在地下。 近在咫尺的马停了,王易安无心管摔疼的地方,有些慌神地抬头。 及时勒住马匹的谢武甫高坐其上,微微皱眉,看清她脸的那刻,只是惊了一瞬,而后便恢复正常。 王易安是不能轻易告假的,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她换上烟霞色女装,涂了胭脂水粉,准备先去太傅府,和二姐及二姐夫一同回王府。 于是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就是这么个清秀可人却心机深沉的姑娘,故意制造意外,无所不用其极地拦住军队,想引起武甫将军的注意。 大家噤了声,没有刚才热烈的欢呼,他们倒要看武甫将军怎么处理这个不要脸不要命的姑娘。 谢武甫一身冰冷铠甲,连带着他的脸都是冷酷无情。 与此同时,王易安也在等着他的回答,看他会如何处置她。 谢武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只有王易安听到了,他利落下马,向坐在地上的王易安伸出手。 王易安看着那只大掌,记忆之中那只大掌,因为常年握剑只留下了一些薄薄的茧,而现在不过两年,却是粗糙的厚厚一层老茧,可见他在战场上是多么卖力杀敌。 一想起他现在的荣光不知是经历过多少非人的待遇换来的,她突然就泪目了,他这两年一定过得很苦。 谢武甫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低语:“伸手。” 王易安抹眼,正准备握住,旁边却蹿出个人来,喝道:“慢着!” 众人皆愣,看向那个不知从哪跳出来的人,王易安认得他,那是她爹的一个故交,老是来王府串门,以前经常见她,但不知道她的女儿身份。 王易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把握住谢武甫的手,顺势站起来,别开脸准备离开,却被人家先声夺人:“姑娘的面貌如此熟悉,老朽不由得想到王家的嫡子王易安。”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金陵王家的王易安怎么会跟面前这个一身女子打扮,出现在闹市的姑娘扯上关系?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王易安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陈遥都挤不进来,她一举一动都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根本不可能离开,谢武甫也不能轻举妄动。 难道今天她的女子身份就这样暴露在世人面前了? 第65章 灭门惨案 谢武甫厉声喝住众人。 那可是威名赫赫的武甫将军呀, 刚才还是一片喧哗,现在整条街道却是鸦雀无声。 谢武甫走过来挡在王易安面前, 不见慌乱地冲那个王家故交道:“世间相似的人那么多,老伯你认错人了吧?” “这王家嫡子的脸, 老朽化成灰都认得,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左手腕内侧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红小痣,因为是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很少人能注意到,将军若是不信,可察看一番。” 王易安的手腕有没有那颗痣, 谢武甫再清楚不过,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本将军可不能玷污这姑娘的名节和清白。” “武甫将军多虑了,在场找位姑娘来帮忙查验便可, 不用将军为难。” “这等小事, 有何意义?皇上还在等着查验军队, 误了时辰,你担得起责任吗?!” 那个王家故交还要多嘴,谢武甫持剑振臂一呼, 后面的兵马直接将兵器对准了他,严阵以待,一时剑拔弩张。 箭镞好像随时要飞向自己身体, 插进肉里,他可年纪大了,受不住。 王家故交忍不住双腿哆嗦,嗫嚅着干涩嘴唇,把话憋了回去。 谢武甫正要搂着王易安上马,迎面却传来不绝如缕的龙音,一对人马浩浩荡荡地从街那头过来,尖细的嗓子破空而来:“皇上驾到!” 街上的人一听是皇上来了,顿时扑地,跪倒一片,像事先排练好的一般,口里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易安心惊肉跳,谢武甫紧紧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拉着她跪下,两人如临大敌。 皇上悠悠从龙辇上,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来,扶起谢武甫:“卿家在外征战杀敌,现如今风尘仆仆,着 分卷阅读10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实劳累辛苦了。” “谢陛下,这都是臣应当做的事。”谢武甫站起身,目光本能地往跪着的王易安一瞟。 皇上眼尖,顺着看过去,问道:“这位姑娘是?” “回陛下……” 谢武甫话音未落,那个王家故交便猛地抢先开口:“她是王易安,王家嫡子王易安!” 九五至尊兴致盎然地看过去:“哦?” 御林军放他进来,他赶忙跌跌撞撞地就拜倒在地,把怎么发现她是王易安,如何有证据证明她是王易安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当今皇上饶有兴味说道:“如果她的手腕内侧真有那颗痣,足以证明她就是王易安。若王易安真是个女子,王家是士族大家……那王家瞒了这么多年,还让一个女子去做了官,这算是犯了欺君之罪吗?对了,李公公,朕记性不好,欺君之罪该如何论处来着?” “回禀陛下,至少株连三代。” 王易安赶忙用手捂住袖管,但任凭她怎么努力,还是被人掀开了袖子。 看清她手臂上血肉模糊的那块儿,众人皆是一惊。 王易安的额头不住地冒出汗珠来,她强忍住手腕上的痛意,使自己的声音放到最大,让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小女子手腕上从来就没有痣,刚刚被将军的马惊吓在地,这才弄伤了手腕,至于这位老者,小女子从未见过,更与金陵王家毫无关系,请皇上明察秋毫!” “嗯,确实没有,武甫将军……” 谢武甫收起脸上的不忍,面无表情拱手道:“皇上有何吩咐?” “你曾是王易安的书童,朝夕相对,你说这位姑娘是不是王易安?” 谢武甫迟疑,皇上以手握拳假意咳了两声。 谢武甫从未觉得心里如此沉重过,他不想开口,却不得不开口,王易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始终抓着他不放,而皇上眼神里的锐利狠绝,威胁意味丝毫未减。 他低垂眼睑,露出认命的表情:“王公子儿时曾落马,腰侧被尖石划伤,留有寸长的疤痕。” “既然如此,不妨让宫女查探一番。” 王易安全身似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她面如死灰,挥开上前来的宫女,惨声道:“不用看了,我是王易安,我是个女子。” “武甫将军,事已明了,不用朕说什么,你自会懂了吧?反正你恰巧带着军队,王家又在不远处的前方,你顺道去一趟吧。” “是,皇上。” “对了,你前日递上来的春光县官贪污受贿证据,朕已经看了,朕平生最恨贪污受贿,鱼肉乡里之人,即刻将春光县官收押大牢,家财悉数没收,充盈国库,秋后处斩。” 春光县的县官不是自己吗? 王易安抬头,正巧对上皇上一派轻松的浅笑,她后脊发凉,不禁毛骨悚然。 她总觉得没这么凑巧,为什么她今天一身女装出门恰好碰见王家故交,为什么她恰好被带到□□的军队前,那么多人挤着没被推出去,就她独独被推了出去,原本应该在宫门等着谢武甫的皇上就那么恰好地来到闹市……刚刚谢武甫当着这么多人逼她揭穿了女子身份,他无疑是陷害她的幕后主谋,他远在边疆沙场,那么远一定无暇顾及国都这边,那他一定有个帮凶,那个帮凶肯定是常年跟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并深得她信任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小米所在的地方,陈遥一脸歉疚望过来,而小米双目紧闭,瘫倒在他的怀中,王易安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还好是陈遥,不是小米。 如果连小米都背叛她了,她恐怕真的会死在当场。 不过,令她想不通的是谢武甫为什么要这样做! 春光县的事,经由她处理的甚少,谢武甫没走之前,全凭他负责,他参军之后,便是他推举的一个人来做,王易安从来没见过,但因为是谢武甫举荐的人,收了举荐书信她便无条件地信任,一直到今天。 既然要陷害她贪污,为什么要等上这么久,谢武甫在的时间明明很宽裕,且事务全是由他负责,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上报,如果恨她,想让她死,为什么还要等上这么久?看皇上的神情,好像是早已知晓,他们串通在一起,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她一个小小的春光县官至于惊动皇上吗? 难道说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她,她只不过是个引子? 可为什么一定得经由她引出后面的目标呢……因为她与后面的目标有着天大的关系……她女子身份被揭露,犯下死罪直接影响的最大受害者是谁? 拨开一团一团疑云,真相已然浮出水面,皇上和谢武甫的目标是整个王家,而不单单是她!他们要让整个王家永无翻身之日! 第66章 真相大白 当王家被团团围住的时候, 确认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时候,谢武甫这才手持圣旨闯进院中, 听到动静,王族长携一家大小赶了过来, 看到一身戎装,铠甲冰冷的谢武甫时,分明一愣。b 分卷阅读10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r   目光所及之处皆布满兵马,自他们从各个方向来到庭院中时,一水的兵马就围了上来,尖锐的箭头对准他们这一团人,即使他们身边围了手持棍棒的家丁, 看起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力量悬殊,根本无济于事。 王族长压住心中怒火:“武甫将军风尘仆仆赶回国都, 不回朝廷论功行赏,来老朽这小庙作甚?” “奉皇上谕旨, 缉拿金陵王家满门, 关押至大理寺, 秋后处斩。” 王家寂然无声。 谢武甫笑,还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家风度,满门抄斩竟也无一丝慌乱, 不见哗然,不见话语不堪。 “美芹呢?”睿智如王族长,王家此番被满门缉拿处斩, 他自是猜到美芹的女子身份被暴露,而泄密之人当然是面前这个看似一身正气的武甫将军。 “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贪污受贿,更是死路一条,早已被押入大牢,等皇上提审……还是过一个流程……第二日处斩。” “谢武甫,你果然狠心,想扳倒王家,连美芹都不放过,她对你那么好,为你牺牲了许多,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呀?” “她伤不伤心,跟本将军有何相干?来人,将他们押下去,院里一条狗一只鸟都不要放过。其他人跟我来,查抄王家,没收财产,悉数充公!” 明明是天气回暖时节,万物复苏时节,城里城外应是一片生机勃勃景象,应该是暖意惬意遍及四肢百骸,可…… 王易安坐在潮湿铺满稻草的牢房里,四周皆是冰冷,她的手无力垂下,毫无生机可言。 变故只在一朝一夕,他们王家从云端摔到地上粉碎,不过是一日的事,她到现在都觉得是梦一场,如堕五里雾中,满满的不真实感。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夹带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一步一步,脚步坚定,丝毫不见急促,谢武甫出现在牢门时,他身上仍是冰冷铠甲,腰间挂着佩剑,面上冷情。 王易安见到他的那一刻,说不出的委屈,明明心如死灰,可眼泪却要夺眶而出,她无声地抹掉。 谢武甫也不问其他,取下佩剑往王易安前面一掷,大咧咧地在旁坐下。 “武甫将军,你剑随便这样放着,我怕我会忍不住要捡起来杀了你。”王易安盯着地上的剑,眼珠也不转一下。 “你如果可以做到,尽管来,我不会还手。” “你就那么有自信,我下不了手是不是?!”王易安站起身,指着他的胸口,“把铠甲脱掉,我要一剑刺进你心口,分毫不差。” “你要杀我,自然是你脱铠甲,没有理由要我自己动手脱掉。” “谢武甫,你!” “你不会脱,过来,我教你脱。”谢武甫扣住她手腕,拉她过来,果真大掌覆上她的手背,手把手地教她脱自己的铠甲。 铠甲被丢到地上,谢武甫撩开里衣,露出左胸口:“摸到了吗?心在这里。” 王易安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感受着里面鲜活的,一突一突地跳动,她突然就胆怯了,怎么也下不去手。 “刺下去。”谢武甫不让她离开,“剑,你拿不动,我这有把匕首,握紧它,盯准这个地方,刺下去。” 握着匕首的那只手颤抖不已,好一阵子,谢武甫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要刺进自己心口,王易安想挣脱,却苦于力量悬殊,眼看着匕首离他心口不过咫尺,她顾不了那么多,伸出另一只手去格挡,鲜血顺着她的手流下来,谢武甫慌张地丢开匕首,用力按住她正在流血的伤口。 “放手!”王易安要抽回自己的手,谢武甫却怎么都不肯松。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疼惜有自责还有恼怒,王易安看了,不禁嗤笑一声,伤害她的时候不见心软,不见手软,这个时候又来假好心是怎么回事?真是可笑! 王易安挣脱良久无果,再好的脾气也恼了,整个人趋于崩溃。 她再也受不住心底悲怆,任凭眼泪汹涌:“谢武甫,现在我全家都要被你害死了,我也要死了,你还要怎么样!到底我们之前有多大的仇恨,连我死都冰释不了?如果我死一次不够,死十次,百次,千次够吗?” “来人,拿包扎的伤药过来!” “我不包,我不包,我就是个罪人,是害死整个王家的罪魁祸首,引狼入室的最大恶人,我不想活了,谢武甫,你有没有听清楚?我不想活了!我早就该死了!在鹿山书院的时候我就应该病死,这样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爹娘,大姐、二姐,他们还是好好活着的,不会有牢狱之灾,不会被满门抄斩!” “美芹,你冷静下……王易安!王家的覆灭跟你根本没关系,不管你是不是女子!皇上要王家完蛋,你究竟明不明白?你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你究竟明不明白!” 王易安愣住,谢武甫见她镇定下来,低声道:“别动。” “是不是我不动,等你包扎完,你就会告诉我真相?” “嗯。”谢武甫边给她包,边告诉她事情 分卷阅读10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的始末。 这一切,还得从黄北山死后说起,那个传说中清正廉明的大官,负责来调查黄北山案子的大官,实际上是皇上派出的使者,他从苏晚冬手上发现那块破布后,顺藤摸瓜地找出了真正的凶手,也就是谢武甫。 他曾经从皇上嘴里听过谢武甫的名字,知道他是皇上一直想笼络却无法令其为之效命的人,大官想为皇上分忧解难,于是找到了谢武甫,拿出证据跟他谈判。 谢武甫不想为任何人卖命,但证据摆在那,由不得他不承认,他为了不扯出王易安的秘密,只得做了交易,从此为皇上卖命,而大官负责找个替罪羔羊,既然那块破布是江余衣物所有,他又是山长举荐进来的,是替罪的最好人选。 那一刻,谢武甫才知道皇上为什么派声名赫赫的大官来到偏远的鹿山书院来,表面上是受不了黄北山父亲的侵扰,实际上是来断绝士族的进阶之路。 鹿山书院为朝廷输送人才,是几百年来的传统,在鹿山书院毕业的士族子弟可上报朝廷,综合世家实力及学业分配官职,如果要想弄垮世家大族,重新洗牌,给世家庶子和寒门子弟一条全新的出路,就先得使鹿山书院臭名远扬,没有士族子弟愿意去读。 而鹿山书院一连出了好几条人命,势必会弄得人心惶惶,这时再查出凶手是江余……说到江余,他是山长破格塞进书院的一个特例,出了事,山长自当逃脱不了干系,于是剥夺鹿山书院输送人才之责,是水到渠成之事。 四大书院之首都是这么个样子,其他三个书院自然是不堪一击,王易安在春光县的那两年里,其他三个书院相继出了事,被剥夺了输送人才之责,士族大家进阶之路彻底被断。 王易安拧着眉头不解道:“既然最终目的是断绝士族做官之路,那我怎么还做得了春光县的县官?” “因为王家,一切都是为了今日王家满门抄斩。” 王易安气急反笑:“原来从四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王家到底何德何能,还能劳烦圣上如此大费周章?” “金陵王家是第一士族,若要彻底大洗牌,建立全新的选拔人才制度,王家不得不成为被牺牲的第一颗棋子,而后就是谢家,紧接着第三世家,以此类推,直至新制度重新建立,稳定到无可撼动的那天。” “你连你的本家也不放过吗?” “皇上怎么吩咐,我就做什么事,谢家不是我的本家,我没有本家,从为皇上卖命那天,我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我只不过是颗冲锋在前的棋子,毫无自由可言。” 谢武甫帮她系好手上绷带的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明日的提审只是一个流程,皇上心中早有了答案,无论你认不认罪。我希望你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对了,只要你还活着,你的家人不会有事,顶多只是在牢中关上几天,只要你相安无事。我自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救你家人出去,如果你死了,我立刻让他们下来陪你,还有你已嫁人的二姐,包括她的夫君。” “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谢武甫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多想,我先走了。” 王易安听了谢武甫今日的一番话,心中对他的恨意只剩了一两成。 他做这些事都是受制于皇上,为了她的秘密不被泄露才不得已地为皇上卖命,而且他在丧失自由的情况下,还在想方设法地救她和她的家人,他根本没有要置王家于死地,谋划这些事的一直都是那个高坐于庙堂之上的狠绝皇上,压根与谢武甫无关! 谢武甫不过是皇上的一把刀,被差遣去荡平阻碍而已。 第二日,提审的时候,王易安记着谢武甫的叮咛,对女扮男装一事供认不讳,让人代学一事供认不讳,对在任期间贪污受贿,鱼肉乡里一事供认不讳,于是她的处决下了来。 如此罪大恶极之人,不死不足以给全天下的百姓交代,判处于翌日处斩,王家欺君之罪,教养失责,原本应株连九族,因王易安爽快认罪,现开恩改为株连三族,判处秋后处斩。意思就是王易安的叔叔伯伯统统得死,她的爹娘也得死,除了嫁出去的二姐在太傅的羽翼保护之下可以无虞外,其他姓王的人都得死,包括她的大姐。 王易安知道谢武甫会想办法去救,对自己的宣判也没上心。 或许人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王易安明明知道这件事有许多疑点——她的女子身份是不是由谢武甫泄露给皇上知道的,才设计了街上的一幕? 也有矛盾之处,比如谢武甫为了瞒住她的女子身份才为皇上卖命,那现在她的女子身份已被揭穿他为什么还要为皇上卖命? 后面的真相指不定有多不堪,她宁愿天真地相信谢武甫是受人所迫……即使王家身陷险境,也会来救她,也会救她的家人,保王家全身而退……也不愿去探究背后的真相。 她被人押着回监牢待斩,却在路途中被打晕,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午后,那熟悉的房间,虽值钱东西都被搬走,但隐隐约约还是能辨出这是自己曾经住过很久的房间,这是在王家 分卷阅读10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 她是在做梦,还是谢武甫已经想办法救了她出来? 第67章 气急攻心 王易安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谢武甫, 她在院子里看到他一身戎装,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振作心神正准备去质问他,没想到他后面跟了个人, 明明是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子,一举手一投足间却流露出王者之气,王易安没看清他的脸,却也知道是个重要角色,是对当今朝廷波诡云谲局势变幻起着重要作用的重要角色。 王易安长了个心眼,退到隐匿处,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整个王府都是被谢武甫重兵把守, 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 他和那个中年男人没有要坐下来的打算,只是闲适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谢武甫道:“不知皇上驾临, 有何贵干?” “朕来王家别无他事,只是来看看武甫你, 看看你温香暖玉在怀, 是否忘了自己还身担重任?还顺道来看看王家易安, 在王家满门都在牢里待斩时,她是否还能泰然处之,不谙世事地与你过上毫无计较, 简单闲适的日子?” 王易安听到那个“朕”字,惊觉,那身形气质确实是她印象中见过两三面的当今圣上, 刚想到这,皇上还应景地转过脸来,王易安缓缓地缩回视线,躲到墙后。 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私下来找谢武甫。 谢武甫停下脚步,动作有些凝滞:“你都知道了?” “如果你说的是,抓了王家满门,独留下个王易安藏起来的事,我明确点头告诉你,我知道了;如果你说的是,先前四处搜罗与她体型、相貌相像的替罪羊,代替她被砍头的事,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事我也知道了。” 听了皇上的话,谢武甫只是愣了一愣,但片刻后漫不经心道:“知道就知道,有什么大不了,臣为陛下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不要千金赏赐,只要个罪臣之女,皇上不觉得臣很为陛下省钱吗?” “省钱确实省钱,但你瞒着朕私下做这么多事,朕心里不太舒服呢,一柄刀如果有了软肋,那他就丧失了作为兵器的资格。” “陛下大可放心,臣虽是因为私下留下王易安,却不是把她接回来好好捧在手心的,而是打算慢慢折磨。” 皇上挑眉:“此话怎讲?” “陛下可还记得多年前在猎场上,臣对陛下说过的话?” “记得,你说你很恨王族长,恨他对你娘有意思,却不把她要走,谢老爷子玷污你娘那日,分明知晓,却不出手相救,害得你娘苦了这么多年,还害你不得不降生人世,生在这样的一个都不足以称之为“家”的虎窟狼窝,接受这悲惨的庶子命运,过着比下人还不如的日子。所以你恨他,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要他亲眼看着他费尽心血苦苦经营的王家在他手里覆亡。” “我恨王家,也恨谢家,同时是谢家不起眼的庶子,因为这特殊的身份,心中又抱有深仇大恨,陛下才挑中我来做这件事,不是吗?” “你可不能以偏概全,虽说你身份特殊,但朕更多的是赏识你,赏识你的几年如一日的坚忍,赏识你的魄力,还赏识你的自强不息。看到你徒手接了王易安,故意把自己弄伤,好让谢武原在骑猎比赛中拔得头筹,朕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是个可造之材,一定能为朕所用。” “陛下知道臣的为人,就不应该怀疑臣的用心,留下王易安自然是报复。王族长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女儿,为了王家,他从小让她以男儿身份活着,令她失去了许多,因此对她心生愧疚,于是越发疼爱怜惜……一个做爹的看到自己女儿无论如何都要下嫁给一个他生前最瞧不起的庶子,还为了他要死要活的,这滋味怕是不好受吧?最后,他见自己女儿实在不争气,为了女儿的幸福,他妥协了,给了臣许多的东西,郑重地把王易安托付给了我。他以为臣就会这样待在远离纷争的春光县,和他女儿和和乐乐地过完一生?简直是天真,他最后完全没料到会令王家陷入杀戮之境,事情已成定局,他得为自己的引狼入室付出代价。连累整个王家虽不是他的本意,却也是无力改变的事,本来王家人无一生还,臣这时候却出手救了他最疼爱的女儿,他以为臣至少是对王易安还有几分真心的,不由得抱了希望,可如果他发现臣救她的女儿只是为了来慢慢折磨,随意玩弄,玩腻了就抛弃或者让她生不如死,他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吧?” 皇上听了这话,忍不住沉吟一声:“朕果真是没看错人,不愧是征战沙场,破兵百万的将帅之才,知道你毫不心慈手软,仍旧是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朕就放心了。” “谢皇上赞誉,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一直为之努力。” “朕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不论是位极人臣,还是无权庶子及寒门子弟的出路。” “臣有陛下这句话,就够了。陛下不能做的,臣都会去做,为远在朝堂之上的陛下一一扫清障碍。” “武甫将军,朕有你 分卷阅读10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这句话,也够了。至于王易安,不过是个罪臣之女,给你也无妨,你想始乱终弃随意玩弄都好,别被其他大臣发现,不然到朕面前参你一本,朕还是有那么点儿为难的。” “谢陛下。” 谢武甫打消了皇上的疑虑,出门送皇上。 看着皇上心情愉悦地回宫了,谢武甫长舒一口气,准备去看看王易安,却听到了有人争执的声音。 那几个卫兵拦住一个人,死活都不让她出去,王易安泪眼模糊,肩膀不停歇地抖动,手指颤抖,整个人趋于崩溃。 “将军,这姑娘怎么都劝不住,非要出门,属下拿刀剑吓唬她,都管不住。” 谢武甫瞟了一眼王易安伤心欲绝的模样,只觉得疲惫不堪:“没事,你们做得很好,退下吧。” 谢武甫伸手抹她的泪:“美芹,别哭了,好吗?” “谢武甫,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个傻子是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刚刚和皇上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还要骗我!你在牢里面明明说的是在鹿山书院为了我才为皇上卖命,可事实是什么呢?你从第一次见皇上起,你们就达成了共识,你们就已经想好要弄垮王家,报复我爹!” “美芹,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要解释什么,现在你胸中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另外一个谎言,又准备来圆先前的那个谎?你用一个一个的谎来欺骗我,看我跟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高兴是不是?谢武甫,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你在我心目中从来都不是傻子。” “是啊,不是谎话,全是真话,你只是说了一部分事实,隐瞒了大部分事实而已!我要听完整的真相,在猎场上救我时,你不过八岁,我以为你是真的好心救了我,没想到你那时就已经在算计了,我不过是一颗棋子,这么多年里被你利用的棋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刚刚在皇上面前并没有你说的那样卑微,你甚至可以跟他叫板,你说你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我还真是没看出来,谢武甫,谢武甫,你处心积虑,忍辱负重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到底想要什么!” 谢武甫听到王易安哭着喊着的质问,心力交瘁:“你真的要听?” “是!就算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我要的很简单,我要把那些欺辱过我的人,通通踩在脚底下!”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断绝士族子弟进阶之路,为寒门子弟和庶子寻得一条出仕之路!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压根不是为了我而委曲求全替皇上卖命!我只不过是你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你全是为了自己!” 王易安扯下脖子上的水蓝色坠子,用力往地下一摔:“你从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紧接着她又要取下手腕的白玉镯往地下摔:“你对我可有一分真情?曾经我信誓旦旦认为的,没想到如今都是面目全非,全都是我自作多情!真是可笑!” 白玉镯不像坠子那般结实,摔坏了可就再没挽回的余地,谢武甫急急出手制止她。 王易安被鲜血淋漓的真相冲昏了头脑,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摔碎镯子,与谢武甫恩断义绝。 可谢武甫是不会允许他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所以…… 当王易安倒在他胸膛上,安稳地闭着双眼的时候,谢武甫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第68章 致然施救 王府的宽阔街道前有喧哗吵闹声, 府前的卫兵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原来是一个小妇人在卖桂花糕的摊贩前问了一句怎么卖, 然后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柱香前 小摊贩是个戴尖帽的高瘦男子,他脸上带着亲和的笑, 回道:“只要七文。” 七文买斤糕点不算贵,于是小妇人要他切一点。 那男子说:“我这一刀下去,不退不换,切到多少就是多少!” 小妇人心想,七文一斤,全部买了能值几个钱,放心地挥挥手, 让他切了。 那头戴尖帽的男子手抖也不抖,一刀下去,桂花糕被切下来一块, 看那情况约有五六斤。 黄澄澄的糕点,上秤一看, 果真是六斤, 小妇人低头在腰带里找钱, 才找出四十二文,那男子突然出声:“四百二十文!” 这时候五百文就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可是个普通家庭一月的开销, 怎么几块糕点就要这么多钱? 那男子解释道:“刚刚我说的是七文一两,七十文一斤,怪你自己没问清楚!” 那小妇人惊慌地推开糕点:“这么贵, 我不要了,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钱啊!” “你说对了,我们就是来抢钱的!” 从旁边冲出来几个人,手持长刀,将那个小妇人团团围住,头戴尖帽的男子直接拿起刚刚切糕点的长刀,架在小妇人的脖子上。 分卷阅读10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军爷,救命呀!” 小妇人惊慌失措地冲王府前的卫兵叫道:“军爷,救命呀!” 身为大都子民,有人在街上作恶,怎能不出手制止? 几个卫兵对视一眼,手里拿着棍棒就出去了。 一伙人打斗起来,颇有些势均力敌的意味,府里面的卫兵闻风都赶了出来,立马帮忙。 王府外闹成一团,这时有个人影闪动,趁乱进府中,带出王易安。 “宋致然……”他消失了这么久,王易安怎么都想不到他会突然出现来救她。 “别说话,先离开。” 两人共骑一乘,一路向东,直到城东的土地庙。 “我已让人安排了马车,送你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远离纷争。” “我的爹娘还在,我不能抛下他们!” “你爹娘已经死了,我昨天亲眼见到的,包括你的大姐,还有其他叔叔伯伯。”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秋后处斩吗?” “也许是避免夜长梦多,在昨天,他们跟你一起在菜市口被处斩。我原想去救你,却发现那个人不是你,转念一想,谢武甫也不可能让你就这么死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我找到了王府,你果真在。” “我爹娘和大姐真的死了?” “换出来一两个人可以,但是哪里去找那么多身材相貌相像的人?你要知道,谢武甫很恨王家。” 王易安无力瘫坐在地,宋致然不知怎么出言安慰,毕竟当初他让她远离谢武甫,她却执意要同谢武甫在一起,甚至不惜与他为敌。 宋致然心中也是有怨的,换了平常的他,少说也得讽刺她几句,但她失去了父母姊妹,心中悲痛难耐,还要承担引狼入室的惨烈后果,心中早已是愧疚加自责,他若再讽刺几句,恐怕…… 宋致然出庙察看接送他们的马车为什么姗姗来迟,却看到了一伙人悄悄接近,包围了整座土地庙。 宋致然把门一关:“不好,谢武甫追来了。”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宋致然听那阵仗,来的人少说也有一百。 “宋致然,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谢谢你来救我。” “王易安,你去哪?” “他来追我无非就是想要我的一条命,给他便是。”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致然还准备骂她一顿,庙门被推开,谢武甫一身戎装,腰间挎了重剑,身后背了弓箭,进门先看到了宋致然,再看到了被他护在身后的王易安,他眉头一拧,冲着宋致然道:“在王府外制造混乱,趁乱掳走王易安的人,果真是你,宋致然,我倒小看了你,还能让皇后娘娘的人听你吩咐。” “哥就是这么厉害,谢武甫,怎么的,你不服呀?不服来打我呀!” “我不想跟你多作纠缠,出去!” “哥随性惯了,你让往东,哥偏往西,你让出去,我偏不出去!” 谢武甫头一低,身形闪动,迅疾出手,转瞬间,五指已凌厉抓住他的脖子,指下若用力一分,宋致然的脖子肯定立马被扭断。 宋致然脸色大变:“没想到两年不见,你已经这么厉害了!” 王易安有种无力感,谢武甫已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想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根本不可能,他眼里失去光彩。 “在战场上,你只要偶有松懈,小命不保。若想保命,只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击毙命,不是你毙别人的命,就是别人毙你的命,宋致然,这是我今天教给你的,记住了。” 谢武甫点了宋致然的穴道,把他扔给庙外手下。 “美芹,我有话跟你说。”谢武甫把庙门关上,与外面剑拔弩张的世界隔离开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爹娘都死在你的百般算计下,你还要我怎样?” “当今天我回府中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我从未觉得如此恐慌,我不想失去你,我们好好在一起不行吗?” “你既然还想和我好好在一起,那你当初陷害我,害我家被满门抄斩之前,你就考虑过后果吗?你说我怎么还能跟你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美芹,我管不了那么多,我……” “不,你考虑过,你只是做出了你觉得最优的选择,你只是当时更想要出人头地,而不是我,你更在乎的是荣华富贵,而不是我!你就那么有自信,不管做了多少伤害我的事,我都会原谅你是吗?!对,你认为的没错,不管你怎么伤害我,我最后都会选择原谅你,因为我爱你呀。可你怎么能被爱得这么有恃无恐,我可以允许你伤害我,把我伤得体无完肤,可你为什么要去伤害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呀!没有我,他们原本可以过得悠闲又自在,现在却因为我犯下的愚蠢错误,生生地把王家葬送在你手里,他们凭什么要因为我的过错而接受惩罚,明明我才是那个犯错的人,明明该受惩罚的是我,明明该死的也是我,为什么他们要替我死?谢武甫,我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条人 分卷阅读10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命,我怎么能再接受你,你说,我心是有多黑,才能原谅你,毫无嫌隙地跟你在一起?!” “别哭……” 谢武甫忍不住抬手去帮她擦泪,被王易安一把挥开:“别碰我,脏!” 王易安骂他脏,眼神里的鄙夷和轻蔑,让谢武甫握紧了拳头,拳头上是一根根突起的青黑血管。 谢武甫耐着性子说道:“美芹,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你为了你的坚持做出了选择,你没错,错的是我,我明明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还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你,我那时候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你,为了你我忤逆爹娘。爹娘他们虽然很寒心,但因为在乎我,还是选择了原谅我,努力想要创造条件让我们俩在一起,但我做了什么呢?我生生地把他们推下火坑,眼看着整个王家在我手中覆灭,是我亲手葬送的,你知道吗?他们对我那么好,一直委曲求全,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但我呢,我却做了什么?你让我情何以堪!事到如今,王家因为我被满门抄斩,我是王家子孙,我该怎么办,我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易安,王易安,你冷静点!”谢武甫扯住她的手腕,王易安想挣脱,他大力地箍住,不让她离开。 谢武甫想上前抱她,他一身的金属冰冷,王易安哭着推开了他:“你弄得我好痛,你看你连拥抱我,身上都佩着剑,背着弓箭,你就不怕刺伤我吗?说到底,你从来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可知要想名正言顺地娶你,只有出人头地这一条路可走?!你凭什么说我不在乎你,我要是不在乎你就不会冒着引起皇上疑心把你换出来;我要是不在乎你,大可不管你,任你跟宋致然远走他乡!我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心力交瘁,回来还要哄你,百般求你原谅……我做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为了你!你以为我不想跟你留在春光县过安稳日子?自从我八岁走上这条路后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你懂不懂?春光县的两年,是我以陷害你贪污为名,实为满足自己想和你安稳过日子的私心,向皇上争取来的!你总说你喜欢我,你爱我爱得深,我不爱你,可你做了些什么?你只会口头上说说罢了,换了另外一个人,只要给点时间,你照样也会喜欢上他,就好比宋致然!那年除夕,你对他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说如果我不回来,你会试着喜欢他,然后还亲了他的脸颊!我历经千难万险回来金陵,满以为你会高兴,谁知你的身边已有了别人,你扪心自问一句,你真的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么喜欢我吗?我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是不可取代还是可有可无?” “我不想跟你说了,不想跟你说了,你放开我!” 王易安的眼泪汹涌得更厉害,她用袖子粗暴地抹掉,脸上泪水仍不见少。 两人都觉得煎熬难受,谢武甫背过身,一行清泪落下,他快速擦掉,转过来下定决心道:“我们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我给你一匹马让你先走一个时辰,然后我再追,半个时辰内若追不到你,我会放了宋致然,从此以后你们要浪迹天涯还是怎样,我都不会管你。可若给了你这么多时间,你仍逃不掉,那就别怪我狠心,我要你今后老老实实待在我的身边,不要再胡思乱想,不可轻生,也不要想着离开我。”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宋致然的命掌握在你手里,你若是不打这个赌,我会立马杀了他……你不答应,是因为你觉得胜算太小,没把握……还是你觉得胜算太大,其实舍不得离开我?” “谁舍不得离开你?!我答应你,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谢武甫带她出去,让属下牵了匹马过来,他扶她上马,她没在哭了,但睫毛上挂着泪珠,谢武甫抬手替她擦掉,动作轻柔。 王易安躲开,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保重。还是希望你达成所愿,毕竟要对得起你作出如此多的牺牲。” 她说得如此笃定。 “嗯,我知道。”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那么笃定?她的骑术那般差,警觉性还低。 “驾!”王易安拉紧缰绳,一夹马肚子,座下的马儿快跑起来。 王易安虽不善骑术,但此刻为了逃命,她超常发挥,竟一次也没从马上掉下来。 谢武甫见她人跑出许多,高声冲着众人叫道:“王昶何在?你轻功最好,跟上去,沿路做记号,记住,不要被她发现,否则,提头来见。 “是。”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王昶消失了影踪。 说什么最后一面,她以为自己能逃得出他的手心?交给命运?他从来不信命,他信的是事在人为! 第69章 最好结局 一个时辰后。 谢武甫冲在前方, 顺着标记追去,前方是一片悬崖。 王易安那个路痴, 那么多条大路小道不走,非要往绝处, 她是真的舍不得他,想故意认输? 谢武甫心中才有些轻快 分卷阅读10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情绪,只转念一想,便立马推翻了刚刚所想。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找人跟踪她,所以她往绝路上走,不往大道上走,实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的目的是想赢, 是想离开他,根本不是他所想的舍不得。 谢武甫心口一紧,看到她的身影立马勒住马。 她站在悬崖边上, 一身藕粉纱裙在风中缱绻,明明是那么鲜艳的颜色, 谢武甫却觉得她快与茫茫远山融成一片, 那不真切的模糊样子, 让谢武甫不禁心惊肉跳。 她的身后是悬崖,这下无路可退了,谢武甫密切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退无可退, 她总该和自己一同回去了吧? 身后的兵马“噔噔”,追随谢武甫而来。 “美芹,你输了。愿赌服输, 跟我回去。” 她只是痛心地望着他,又绝望又寒心,眼里的不可置信只现出了一秒,稍后便是惨然一笑:“你还没追到我,我没输……记得放了宋致然。”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眼睁睁地看着她脚踏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急速坠落,他飞身而下伸手去抓,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一片,她一直是贪生怕死的呀……她怎么会跳下去呢? 他记得有一日看她手里拿着闲书,边嗑瓜子边点评道:“哪有人那么傻的呀,还跳崖,亏得是在话本子里,不然还真以为那么高的悬崖能幸存?外加一段奇遇?男女主人公就是仗着在话本子里头才能如此放肆,不把命当命……日子过得美着呢,我才不会轻生!” 可今天,她宁愿去做她最害怕的那件事,也不愿意给他个机会。 后面的卫兵立在原地,有些无措,但是没有将军的命令,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将军此刻站在悬崖上如此之近,好像往前跨一步就要倾身而下,他们紧张地注视着将军的脚,生怕他跨出那一步去。 “将军……” 长久的沉默,谢武甫终于回过神来,收拾了下仪表,整理了下着装,换上面无表情,说了几句话就下令回去。 那几句话大意是王易安拒捕,不惜跳下悬崖,万丈深渊,必死无疑,不必再穷追不舍。 这是说给皇上听的,在场这么多人,自会传入皇上耳朵里。 当他翻身上马时,只觉得心一阵绞痛。 他到底在想什么,现在皇上的疑虑已被彻底打消,今后摆在黎民百姓前的是一条全新的路,将以能力论官职,不再接受世袭官职,他的目的即将达到……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像王易安对他所说的那般,他为他的抱负已牺牲如此之多。 没道理因为她半途而废。 不过一个王易安,不过一个女子而已。 这世间女子如此之多,她一个罪臣之女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他是杀害她全家的罪魁祸首,他们俩根本不可能有未来。 他不知道她跳下悬崖那刻,对他是否还怀有恨意之外的情感? 他只知道,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她所珍视的曾经,被他毁得一丁点儿都不剩。 无论她活不活着,他们之间都回不到倾心以待的从前。 所以,她死了最好不过,这样她不会为难,而他……也不会为难。 三年后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整片山谷被雾气笼罩,不消片刻,露出茅草屋的一角,渐渐地,雾气消散了,周围的花花草草鲜艳欲滴,看着都是水灵灵,讨喜的,整座茅草屋便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 有些破破烂烂的木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推开,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端着一簸箕的草药与谢武甫撞了个满怀,草药零零散散撒在地上,她眼里只有一刻复杂且痛苦的感情。 他知道她认出了他。 谢武甫希望面前的王易安打他、骂他,甚至拔出他的佩剑刺进他身体里,这样他能好过些。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露出惊慌的表情,蹲下身捡着草药。 他蹲下身准备帮她捡,她却端了簸箕猛地站起,地下还散落着许多草药,但她不管,只是声音不稳地说道:“这位公子,不知你有何贵干?” “美芹……”谢武甫站起身欲牵住她的手,可她却避如蛇蝎地后退了几步。 “谁?苏小青,你在跟谁说话?!”屋后走出个同样粗布麻衣的人,是个魁梧大汉,他右手提了刀骂骂咧咧地出来,看到院门前站了个高大英俊,一身正气的男子后,很明显地瑟缩了下,但片刻后仍是迈出脚步,护在王易安身前。 “不知道,这位公子突然就出现了,夫君,你别冲动!” 王易安嘴上说着别冲动,手下却暗暗地推了他向前一步。 魁梧大汉刚要插话,先是被死命地拧了下,再被往前狠推一把,看着那个男子,他又不能真把刀往他身体里插,趔趄几步,差点儿摔了出去。 反身一看,乖乖,那个不省心的女人又直直向他使眼色,他只得咬咬牙冲到男子面前,努力挥 分卷阅读10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舞着杀猪刀,面上露狠:“你、你找我们家娘子何事!” 谢武甫开口了,话虽是对着大汉说的,眼睛却一刻不曾离开她身上:“你和你娘子怎么认识的?” “我意外摔下悬崖,夫君上山采药,刚好把我救了回去,我失忆了,一切重新开始,两个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我们便以天地为媒,喜结良缘。” 王易安抢在大汉面前说了这番话,有些挑衅地盯着谢武甫,意识到自己演过了头又赶紧低垂下头,做出羞涩的样子。 “姑娘失忆了,可有家人来找过?”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有家人会来找?” “姑娘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也是想来找你回家,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说不定被哪个丧尽天良的人杀了……” “我都说我失忆了,以前那些已无从查证。” “如果确有其事,姑娘会去找仇人报仇吗?” “我失忆了,这位公子,我得提醒你多少次?” “那以往的血海深仇,百般纠葛呢?你失忆了就可以全都放下吗?” “公子,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失忆了,既然失忆了,不管以前痛苦或快乐的事我都不会记得,那些事都与我无甚关系,活着的时光本就有限,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往事上面!” “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开心吗?” 开心? 她冷笑一声,定定地看着他:“劳烦公子挂念,我很开心!” 听到回答这一刻,他才松了嘴角,如释重负:“那便好,叨扰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往来时的路消失,她心里的火噌一下冒起来,捡起地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块往他后脑勺砸去,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意,头也不回,她气不过,又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准备丢,魁梧大汉拦住她,表情严肃地制止:“别闹了!” 明明是他负了她,明明是他害死她全家,连她也不放过,逼得她跳下悬崖,修整了三年才好起来,害得她右手到现在都使不上力。他倒好,找到她却是这么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她随口说了句“失忆”,便真当她失忆,对她做了这么多穷凶恶极的事,他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摆出一副什么“我不求其他,只要你开心就好”的伟大无私奉献百般牺牲的表情,到头来却像是她对不起他了……真是虚伪! 她委屈地跑进屋子用被子蒙着头大声地哭起来,大汉看了一眼,叹口气,转头便朝那男子消失的地方追去。 大汉见到谢武甫,立马单腿跪地,扣手行拜一番:“将军,不知有何事吩咐?” 他抬头看看他们最崇敬最意气风发的武甫将军,今日却面如死灰,目光呆滞,着实有几分心疼。 谢武甫张着干裂的唇,沉静道:“照顾好她,我以后再不能来,此外,不管外面来了什么样的消息都不要告诉她,除一件,那便是我娶了七公主为妻。” “将军,你为王易安做了那么多难道都不告诉她吗?你怕扰乱军心,才没跟着她跳下去,第二天交待完军中事宜,便跑到那处悬崖殉情,意外发现她没死,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这一过便是三年,从来只在晚上她睡着时来看她,今日为何来了又不跟她说清楚?”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等我成亲后,有个人会来取代你,你与她道别,重回军中便是,我已吩咐只要你回去,即升副将。” “谢将军,卑职多问一句,那个来取代的人是……” “宋致然。” 草长莺飞,阳春三月,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王易安端了个小凳,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旁边传来揉洗衣服的水声。 定睛一看,王易安旁侧有个男子,此刻正曲着双腿在洗衣服。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下的湿衣服,用力地洗着搓着。 在太阳底下待的时间有点长,男子的脸被晒出两团红潮来。 王易安看着,觉得很滑稽,便笑出了声,那男子拿眼瞅她,带着不满情绪。 “笑什么笑,赶紧给你夫君端杯茶水来!” “我才不,你只是我大哥,不是夫君。” 宋致然被她的话噎住,停了片刻。 日光正暖,王易安眯着眼浅浅啜了一口茶水,露出满足的表情。 “我说王易安,都已经这样了,你就真的不给我个机会吗?” “隔壁的小花瞅着你就脸红,你让她给你个夫君当当,绝对比我这的胜率要大。” “王易安,我生气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来洗,老子只给媳妇洗,才不给妹妹洗!” “谁让你给我洗了?明明是你自己刚学会洗衣服,自己洗得起劲,到处去搜罗衣服来洗,不要脸!”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有洗衣服这样奇怪的癖好?你少在那大声宣扬凭空捏造的事!” “我捏造?” 两人吵闹开去…… 吵闹声越来越远,不远处的几座茅草屋升腾起袅袅 分卷阅读10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炊烟,空气中弥漫起饭香。 山下的日子平凡而又简单。 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也许跌宕起伏,也许一成不变。 但眼下是开心快乐就够了,总比时刻在勾心斗角,整日焦头烂额,无所依归的谢某人好。 王易安把一张素白手帕塞到木箱最底下,那是她初上鹿山书院,途径亭子从某人那得来的手帕。 她毫不留情地在手帕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衣物,直至谁也无法发现那条手帕的存在才肯罢休。 那个“谁”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一年后。 暮色苍茫,今日的风特别的大。 王易安想起院子里的衣裳没收,开门出去,却是扑鼻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顺着味道循去,推开篱笆院门,血腥味在空气中越发浓烈。 狭长的石道上跪了个衣衫破碎,浑身血污的男子。 他低垂着头,似乎已精疲力尽,右手用清冷长剑斜插在泥土里,勉强支撑起残破的身躯。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奋力抬起头,惨白的脸一览无余。 王易安看清他相貌的同时,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嘴角带有干涸的血痕,细细一看脖子上、手上都带有大大小小的血迹。 他浑身脏污,残破不堪,活脱脱一副战场浴血奋战,劫后余生的模样。 他五官清俊不改,却消瘦了许多,双眼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 但在看清她时,眼里却陡地恢复了光亮,他扬起嘴角,露出个明媚的笑,更衬得他嘴角血迹的刺眼。 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美芹……” 纵使嗓音喑哑破碎,王易安还是穿越回了时光长河,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他! 是谢武甫! 谢武甫丢开手中的剑,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个手帕来,打开呈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白玉手镯…… 王易安就是不仔细看,也知道通透的玉身上面有个小黑点。 那是谢武甫娘亲给未来儿媳的,她当初与他决裂时就把手镯还给了他,现如今他拿着玉镯回来找她是什么意思? 他膝盖跪地,双手托着玉镯,送到她手前,目光坚定地望着她。 “你的手镯,你还要吗?” 她听到他在问。 正文完 第70章 番外之向武甫求情 谢府大院的大堂直接被谢武甫带兵征用, 其他谢家子弟包括谢老爷子都被赶到了偏院。 谢武甫他娘已经死了,没能等到他风风光光回来的这天……他现在无所畏惧。 谢老爷子想骂谢武甫丧尽天良, 六亲不认,却被带刀侍卫横眉倒竖, 手中利刃一吓,立马噤了声,连退几步,敢怒不敢言。 谢家出了个大将军,真是不得了,现在威严直逼圣上,大小事都以他的需求为上, 怎么方便怎么来。 谢家被这么一搞,等于被谢武甫变相地囚禁起来,随时随地有人跟着监视, 毫无自由可言,但比起即将被满门抄斩的王家来说, 已经是好太多。 听说谢武甫近几日都是早出晚归, 外面传来消息, 怕是不出三日,便会将王家一众人等押至菜市场处斩。 谢武原在外面踱步,走个不停, 就等着谢武甫赶紧下朝回来。 一身金丝铠甲,左手托着头盔,右手按着长剑, 谢武甫看起来严缝密合,刀枪不入。 看到谢武原在门口等着他,谢武甫抿着薄唇,目光落都不落到他身上,径直进了屋,门在谢武原面前关上,四个带刀侍卫目不斜视地守在门口。 谢武原虽说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生人勿近的派头着实让他怵了一下。 谢武甫果真今时不同往日了,这还是那个没权没势的庶子谢武甫吗? “有事通报,无事快走!” 谢武原想了想在牢里待斩的王兰蕴,忍住心中叫嚣的自尊,面上堆笑,讨好地摸出些银两要递给带头说话的那个侍卫:“官爷,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门从里面打开,谢武甫冷着脸:“进来!” 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谢武原把银子往那人手上一塞,就跟着进了书房。 谢武甫毫无征兆叫他进去后,却不言语,只坐在案台旁,翻理着什么。 谢武原眼尖,知道他在翻谢家的陈年账本,略一思索,便知谢武甫想从上面找出谢家经商偷税漏税的证据,好名正言顺地定谢家的罪,查抄谢家,没收财产充公。 谢家上上下下都被包围起来,变相囚禁,谢武甫没有动作不是对谢家念有情分,而是一时找不到理由,正在搜查证据罢了。 “何事?” 见谢武原进来久久不开口,站在原地,谢武甫不耐烦了。 分卷阅读110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谢武原踌躇再三,还是叫出了声:“九弟……” 谢武甫听到这称呼,蓦地将账本合上,嘴角噙笑站起身朝他走来。 “这好像是十多年来,你第一次叫我九弟吧?真是久违又亲切呢!……” “九弟若是想多听几声,大哥不介意多叫几次。” “不必!” 谢武甫觉得谢武原现在一心讨好他又小心翼翼看他眼色行事的模样,着实令人生厌,再没了兴致陪他虚与委蛇。 “九弟不愿听,大哥也不说了,今日来是想跟你做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婉青妹子已经跟我说了,皇上想要的只是谢家的钱,不是性命,现在苦于没有证据……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大哥接管谢家产业多年,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只求九弟答应大哥一件事……” “你想本将军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无虞?出卖整个谢家,换来你一个人的荣华富贵,不愧是谢家的人!” “不是,荣华富贵我厌倦了。” “你厌倦了?”谢武甫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得到他的点头赞同,不禁疑惑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在谢府多年,整日勾心斗角,逢场作戏,衣食无愁,世人都钦羡谢家是个凤凰窝,谢家子女都是文武双全,多才多艺,有经商手腕,有从政的野心,可他们不知的是谢家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是温暖。在谢府大院里,父不父,子不子,兄弟姊妹间毫无情意,为了利益随时可撕破脸皮,没有情深意笃……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心中那片温暖,我想留住她。” 谢武甫想起曾经在谢府受过的非人待遇,语气越发冷硬:“说话少拐弯抹角!” “只要你帮我救王兰蕴,我什么都答应你!” 谢武甫听了这意想不到的话,怔忪片刻,原来他不要荣华富贵,他不要所有,要的只是一个王兰蕴而已。 他黑了脸:“你做出这副情深意重的样子是来刻意反衬我的无情无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毒辣吗?” 谢武原解释:“九弟,我没有……” “你明知本将军与王易安的事,与金陵王家的事,我爬到今天位置的背后是何等不堪和令人不耻,你却还敢来为王家人求情,你这不是嘲讽我又是做什么!” 谢武原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武甫一声低喝:“滚!” 谢武原如此低三下四却无功而返,心中怒气陡生,尤其是谢武甫还说:“你看你一脸谄媚,毫无骨气的样子,哪高攀得上王兰蕴?我相信她那么清高的人,她宁愿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自己难道真这么不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作为一个生意人,笑已经深入了骨髓,他现在无权无势,受制于人,当然得放低姿态,命都要不保了,还要什么骨气呀! 反正总比谢武甫那个无情无义,六亲不认的东西好! 在王家被斩的当天,谢武原摆脱了监视,轻而易举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管了,哪怕豁出性命,能见到王兰蕴一面,也值了! 王家一行人按次序被押上行刑台,一个个身上是脏黄的囚衣,谢武原睁大眼睛,寻找王兰蕴,她走在最后,发丝凌乱,苍白着脸,憔悴了许多,双肩还在抖索,看起来好像是在害怕。 她一向冷静自持,他就没见过她害怕慌乱的样子,心下有点奇怪,但性命攸关,人都要死了,有害怕的情绪再正常不过。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他一定要救她出来。 握紧拳头刚要往前冲,被人一把拉住臂膀,有个声音低低响起:“是谢武原谢公子吗?” 谢武原挣脱无果,只得答道:“是。” “武甫将军让属下来送架马车给你,跟我来。” 那个魁梧大汉不等谢武原回答,径直拉他到人烟稀少处,那果真有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马车在等着他。 “马车?” “谢公子去看看便知。” 谢武原撩开帘子,惊喜道:“兰蕴!” “为少生事,将军点了她的睡穴,另外这是将军给公子你的信。” 谢武原万万没想到,谢武甫一声不吭竟然救了王兰蕴,明明他之前态度那么坚决,还嘲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他昨天谈崩之后气得慌,一怒之下把藏起来多年的账本,烧了个精光,这似乎也不为过……可今天谢武甫他却…… 谢武原很心虚地打开信,里面写着: 〔小时你曾真心实意待过我,而我利用了你,今日一切就当我还你。〕 谢武甫都说是还自己的,自己烧了作为证据的账本,似乎也没有亏欠于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相信皇上那伙人自能找到治谢家人罪的法子,不用担心谢武甫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谢武原登上马车,马夫吆喝一声,两匹马儿快跑起来。 他手里小心护着王兰蕴,现 分卷阅读111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在还不着急给她解穴,万一待会闹起来,她要赶回去和她爹娘一起死怎么办? 还是到了个山高水长的地方,回都回不来的时候,他再给她解穴合适,然后两人如神仙眷侣般,过上快活日子。 手下有个小木箱,谢武原打开一看,装满了银票和金银珠宝,一愣,便释然地笑了,这九弟考虑真周到。 不枉他小时候是真疼这个九弟,如果王易安不出现教他们嫡庶之别的话,他们或多或少还能存些兄弟情谊,不至于后来的形同陌路。 当后来有人问起谢武甫为什么当时要放了谢武原,还成全他时,谢武甫说了句:“他没真正伤害过我。” 也对,当谢武甫被谢老爷子鞭打时,他虽没阻止却也没接过鞭子,嘴上虽恶毒地说直接拉去喂蛇,却也知道谢老爷子会因谢武甫还有利用价值不会准的。 而且,后来在王家兰芷的成亲宴上,谢武甫被人羞辱,他虽没阻止,却也没跟着一起骂……或许也没人知道,为难谢武甫的那个贵家公子后来仕途不顺,欠下大笔债,被谢武原收购家产,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其实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吧。 第71章 致然番外1 致然番外之一碗面。 宋致然那个时候还在金陵的明志书院, 作为鹿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他没有辜负爹爹对他的期望, 是个刻苦学习,品学兼优, 名列前茅,将来前途一片大好的有志青年。 如果这辈子没有遇到谢婉青,他会在明志书院毕业,做个三品官,然后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夫人,生下一双儿女,过上和乐却平凡的日子, 那是一眼就可看到的未来。 奈何遇到了谢婉青,一切变得未知,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好与坏……他觉得不管两人的结局如何, 他都不后悔遇见她。 若干年后,照样如此, 他从未后悔过。 七年前。 与谢婉青初见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 彼时他潇洒俊朗, 意气风发,身后跟了两个书童,刚到明志书院, 准备入学。而她做男子打扮,身份算个小厮,额上沁汗, 仍是面不改色地指引着新生入学。 她瘦瘦小小,跟几年后他将遇到的王易安是同种类型,但她最不同的一点,是比王易安多了分韧性,无论你怎样出言激怒,她就是不为所动,那种风华气度,不像她口中所说的劳苦百姓出身。 他只觉得她跟块木头石头一样冷硬,模样看着可怜,但着实唤不起他的同情怜悯之心,所以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高傲地走开了。 她栖身书院,做她的小厮仆人,为众学子服务,经常在讲堂门外偷听里面先生的传道授业,而他是品学兼优,深得人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尊贵学子,两人看似毫无交集,却因为一碗面而将余生都牵扯在一起。 宋致然七岁没了娘,一直和他的山长爹爹生活在一起,爹爹平日顾着跟达官贵人打交道,对他的关心着实少了点,但他还是挺感激自己爹爹的,毕竟他爹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他当时年纪小,却也能体会到背后的爱,但照样也能体会到自家爹爹的无奈,所以他选择做一个不让爹爹操心的乖小孩,听话谦逊,进退得当。 至于他狂傲不羁的内心,没人知道,反正世人只在意他们双眼所看到的,他真实是个什么样,没人关心,也没人会在乎。 在某日半夜,他醒来后,睡不着觉,就起身,乘着月光散漫地走,入耳一片聒噪的蛙声,他的心不但不得安宁,反而越来越烦躁。 他看着不远处的膳食堂,突然就想起了儿时娘亲经常给他做的夜宵,一碗鸡蛋面,清亮的汤水里丝缕分明劲道面条,旁边浮翠绿的菜叶,顶上还卧一枚金黄的煎蛋,光是回忆起那碗面的样子,他都直咽口水。 他想吃,想得心痒痒。 于是他推门而进,也许凭自己的天资聪颖和超强记忆力,能还原得出那碗记忆中的色香味俱全的鸡蛋面。 正在脑海中思索着娘亲做面的步骤,他却在热气氤氲的灶台看见一碗同样冒着热气的汤面。 他快步走过去,那是一碗鸡蛋面,清亮的汤水里丝缕分明劲道面条,旁边浮翠绿的菜叶,顶上还卧一枚金黄的煎蛋。 和他记忆中,娘亲做给他的一模一样。 碗沿上一双湿滑的木筷,那是才在水里浸泡洗过的木筷。 他环顾四周,灶房里没人,不知道是谁做了这碗面,面摆在台子上,仿佛是精心为他准备的一样。 他最后再扫视了一遍屋子,仍是没人。 既然这样,那他就不客气了。 端起那碗热乎的面,在简陋的木桌前坐定,他毫不迟疑地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汤,明明那碗面除了薄盐没加其他什么特殊的香料,明明就是那么普通平淡的味道,一口汤下去,却让他的心口暖暖的,跟十多年前吃过的娘亲做的面一样窝心。 说不出什么滋味,面还没吃完,脸上倒是两行清泪顺势落下,当身后传出声响的时候,他诧异转头望过去 分卷阅读112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脸上泪痕没来得及擦掉。 谢婉青微愣,看着那个人如此伤心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她不禁开口:“我做的面有这么难吃?” 宋致然被人抓到偷吃本来就很难堪了,却没想到她还问出这样的问题,那怀疑中带着不解的表情……虽然面很好吃,一点儿都不难吃…… 但出于此时所处状况的特殊,夸奖的话他实在说不出。 他尴尬地张了张嘴,硬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莫不是个哑巴?” “我不是哑巴,吃了你的面,不好意思,这是点银子,就当补偿你,希望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宋致然从腰包里掏出银子,往桌上一搁,站起,就往外面走,表面上看着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步伐凌乱,急匆匆。 或许是肚子吃得太饱,他脑海中总是冒出那两句质问他的话——“我做的面很难吃?”“你莫不是个哑巴?” 死睁着两只阴鸷的眼,他一夜无眠。 再见到谢婉青的时候,她被几个纨绔子弟拦着,逼到墙角,出言挑衅,说她一天到晚摆着副死人脸,让他们看了觉得很丧,只要看了她的脸,哪怕是仅仅一眼,接下来就会倒霉一整天,他们想让她滚出明志书院。 带头的那个是金陵出了名的恶霸,叫张天霸,“声名在外”。他爹在朝里当二品大官,平日里狐假虎威,没少欺负黎民百姓,长得是虎头虎脸,一副莽撞蛮横样。 宋致然路过,只见谢婉青不为所动,不见慌乱,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瞥了他一眼。 他从她的眼神里,没有看出任何求救的讯息。 张天霸怒道:“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谢婉青细弱却不见丝毫怯懦的声音响起:“我说一碗面。” 听到“一碗面”三个字,宋致然脚下一顿,再也没法移步。 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她虽然没向他求救,却不代表没让他救她,“一碗面”那三个字就是最好的信号,最无耻的威胁。 若是让别人知道他偷吃一个小厮的面,就那么一碗面还吃得眼泪簌簌直下,那他的脸还往哪搁? 张天霸忌惮宋致然,忌惮他的品学兼优,忌惮他背后的整个夫子团。 于是宋致然随便找了个“学监有事找你”的理由,张天霸就真跟着他走了。 宋致然嘴上跟张天霸谈笑风生,眼神却落到了旁侧的谢婉青身上,敢这样威胁他,她可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不过,后来的后来说明,宋致然他只是嘴上说说,压根没有实施报复计划,那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厮,身份卑微还总是受尽欺负,他如此大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同她计较。 学业繁忙,夫子学监又看重他,总是安排各个任务给他,他忙得天昏地暗。 某一日,听说户部一众官员来明志书院巡查,要打破众学子闭门造车的藩篱,提倡动手实践能力。 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志书院的院长竟然把动手实践能力将下厨做饭等同起来,下面的学监和夫子们难以理解,自古以来不是“君子远庖厨”吗?怎么现下还要提倡“君子进庖厨”了? 就此引发了热议,但院长只顾着数古籍的书页,无心听下面的辩驳,于是计划不变,安排一个班一个班的学子进灶房动手做饭,还专门请了四福酒楼的大师傅来教学。 宋致然听说这回事,只觉得有趣,兴致高昂地准备煮出一碗惊艳才绝清新脱俗万里挑一的面来,好接受来自众学子的钦羡,还有……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比那个名叫谢婉青小厮做的好上千倍万倍! 第72章 致然番外2 灶房里热火朝天, 六个人无所适从地来来回回,一个个都是七尺男儿, 把灶房塞得满满当当的,常驻厨房的厨娘们只觉得挤得移不开脚, 嫌弃他们这些学子碍事,一会儿把他们赶到这边,一会儿又赶到那边。 这些学子与宋致然同一组,从小养尊处优,从未进过灶房,他们认为院长要他们学菜的举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但迫于院长威势又不得不从, 所以灶房里怨声一片,不禁口头上在诉说着不满,而且手下也不肯配合厨娘, 堪称用全身心在拒绝。 就这样的,厨娘不嫌弃他们还能嫌弃谁? 不过, 有个人却例外。 宋致然专注地用筷子将金黄的鸡蛋夹过来, 小心翼翼地放在面上, 听从旁边几个厨娘的意见,捻起几粒翠绿的葱花撒上去。 完美。 宋致然像刚打完了一场仗,如释重负, 对自己做的那碗面越看越满意。 几个人轮番从灶房里出来,每个人手中都端了一个瓷碗,依次站成一排, 院长从左到右巡视着碗中的菜。 宋致然站在最右边,目不斜视,手中捧着碗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已然成竹在胸,他一定是几个人中做得最好吃的那个。 “不错。” “不错,色香味 分卷阅读113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俱全。” “不错,短短时间竟学会了这道菜。” …… 院长及学监赞赏着走了过来,时不时还用筷子挑点尝尝味道,连连点头称赞。 那些学子自己不肯做也做不出来,他们手里的精美菜肴是从哪来的呢? 自然是别人帮着做的。 松鼠桂鱼,糖心莲藕,叫花鸡,东坡肘子……这么些复杂的菜式,没有几年以上的掌勺经验,第一次下厨房能做得出来?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宋致然看得出来,大家都看得出来,院长和学监怎么看不出来? 院长看着不起眼最平常不过的清汤挂面皱起了眉头:“一碗面?宋致然,你这是……” 学监向来赏识宋致然,赶紧堆笑,出声做和事佬:“临迹他是别出心裁,寓意世间万物皆是过往云烟,归于平淡。” 平淡?他面的味道可以算是惊艳绝伦,秒杀世间一切味道,才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寡淡味道! 宋致然压抑心中被人看轻的怒火,耐着性子对两人道:“院长学监,你们尝尝味道,这是学生自己做的面,从和面到煎蛋乃至最后一道撒葱花的工序,都是学生倾注了心血进去……” 一听那碗面是出于宋致然之手,院长和学监立马收回了筷子,两个人相顾,略带尴尬。 其他学子都懂这是流于形式的敷衍之法,先前对他们的评论称赞算是默许了众人的行径,可宋致然却极其认真地对待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还颇有些要计较的趋势,这置弄虚作假的众学子于何地,这置他们这些默许弄虚作假的人于何地?他们是院长,是学监,是夫子,就是这样做的表率?还有为人师表可言吗? 幸好户部官员没到,没有见证这么尴尬的一幕。当务之急就是将此事匆匆带过,打发宋致然随便去个什么地方,在户部官员未走之前,不准他出现在明志书院。 院长和学监确认过眼神,立马把手背在背后,把筷子藏起来。 院长慈眉善目,亲和道:“刚才尝菜尝太多了,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我们决定先去消消食,回来再尝致然你的面。” 学监见宋致然脸色不对,赶忙接口:“临迹啊,为师前几日在丹青铺定了一副远青山水图,你脚程快,去帮为师拿回来,现在急用,辛苦你了。” 宋致然没答话,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他以为,凭借自己实力怎么都能出挑,后来知道除了他那些人都是厨娘代做的菜,赞赏落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输的准备,可谁知还有更惨的——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面,他们竟尝都不尝一下,现在还要打发他离开! 他虽然乖巧,但也是有脾气的人! 众人都在等待着宋致然,看他要做何反应,甚至平日里嫉妒他的人都在暗戳戳地期待,巴不得他把事情闹到最大,彻底和院长学监翻脸。 突然谢婉青假跌一下,适时地叫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她瞟了一眼宋致然,自顾自地从地下站起,跟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等分散的注意力重新恢复,宋致然已经压下心中情绪,他淡淡地应了声,握着碗的手收紧,转身离开。 等着他发火的人都很失望。 = “宋兄,你端着碗面要去哪?” 在路上有人见到宋致然,打量他一番,疑惑地问出声。 宋致然没回答,把手中的碗推出去给他:“我自己做的面,送给你吃。” “你自己做的?” “对,第一次下厨。” 那个学子面带难色,推回去,不接那个碗:“我刚刚才吃饭,腹中极饱,实在吃不下,宋兄见谅。” 说完,赶紧一溜烟跑了,第一次下厨的东西能吃? 逃掉的那个人脸上心里都是很嫌弃。 宋致然咬紧牙关,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把碗丢到他的后脑勺上。 明志书院后门出去有条小弄,倚着墙懒懒地躺了个乞丐,但当他看到有个人出来,手里还端了碗东西,倏忽站起,一改懒洋洋。 满脸欣喜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话还没说完,手却已朝宋致然伸去:“公子有何吩咐?” “这碗面给你吃。” 那个乞丐用筷子在碗里拨拉,脸上的笑都垮下来,语气遗憾:“连肉都没有,我没有想吃的欲望。” 一个乞丐,还挑三拣四! 宋致然觉得这个乞丐真是不识好歹:“不吃就不吃!你现在想吃我也不会给你吃!我就是倒了喂狗也不会给你吃!” “公子,说句公道话,你这碗面,狗都不会吃。” 狗都不会吃?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做的面,还是第一次做出来的成果! 宋致然怒,握紧拳头就要打人。 “狗会不会吃我不知道,但是人会吃,毕竟是人食,不是狗食。”谢婉青不知从哪出来,制止宋致然要摔碗的动作,仰头看他,沉静道,“记得吗?你欠我一碗面,就用这碗面还。” 分卷阅读114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谢婉青还是那么一张死人脸,没有她这年纪该有的活泼机灵,沉静得如同一池幽水,毫无生气却能使人在顷刻间平静下来,刚刚在与学监对峙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宋致然松了拳头,答了一声“好”。 锁上后门,在附近的石桌坐定,那碗面摆在谢婉青的面前。 面早已冷了,原本按着顺序摆着的青菜、蛋、面被刚刚那个乞丐一搅和,变得乱呼呼的一团,面冗软,汤少。 她今天要是吃下去了,他一定交她这个朋友,哪怕她只是个卑微又死气沉沉的小厮。 谢婉青面无表情地夹了面,塞嘴里。 面太烂,毫无劲道可言,他好像盐加得有点多,喝了一口汤,不仅没得到缓解,还更咸了。 她真的很想吐出来,去用清凉的井水漱漱口,但看着宋致然藏在别扭神色中的期待,她心软了一下,两个字脱口而出:“好吃。” 宋致然心里矛盾,为她说出的那两个字感到愉悦,但又知道她应该是在糊弄,安慰自己,心里淡淡的失落,可最后还是忍不住高兴。 “你把它全部吃完,我就相信是真的好吃……” 话音未落,谢婉青把最后一滴汤喝进肚,将空碗倒过来,给他看,宋致然对于她的速度震惊地不能自已。 “我还有事,先走了,谢你的面。” 搁下空碗,谢婉青朝着水井奔去,留下宋致然双眼盯着空空如也的碗,发着愣。 吃了那碗面的结果是,谢婉青灌下一木桶的水,还跑了一天的厕所。 第73章 致然番外3 谢婉青双手用力握住湿滑的井绳, 奋力从井里拉出水桶来,她要洗旁边如山堆的衣物, 那是管侍从书院里搜罗来的,张天霸看她不顺眼, 买通管侍来变着法儿地为难她。 她前日因为吃了宋致然的面,跑了一天的茅厕,现在还是脚步虚浮,体弱无力着,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水桶猛地一松,又啪嗒啪嗒重回井底去了。 她只得重新打水,因为太过用力, 手掌心被勒得通红,隐隐有血渗出。 张天霸和另两个随从在廊芜阴凉处闲聊,时不时地看过去, 看谢婉青是不是还在老老实实地干活。 “爷,这个谢婉青可真硬气, 宁愿在外面太阳底下暴晒, 也不跟爷你赔个不是。” 昨日, 谢婉青赶着去茅厕时不小心撞上了张天霸的胸膛,虽说她软软的身子,顶多是给他厚实胸膛搔了瘙痒, 但她撞了他却连句道歉都没有,张天霸觉得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狠狠地伤害,于是才有了今日这档子事。 “老子生平最看不惯这种人, 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其他人都是屎!老子非要给她点教训,看她这回受了苦,还敢不敢瞧不起老子!” 太阳在头顶上高高挂起,日头毒辣,她在院子里已经熬了两个时辰,霎时胸闷气短,头晕眼花,眼看着脚下一晃,就要被装满水的木桶带进井里。 宋致然只是路过,见此情况赶紧丢掉手里把玩的草叶,迅速出手救她。 动作快得只能让跑了一半的张天霸,眼睁睁地瞪着谢婉青扑到了别人的怀里。 谢婉青被宋致然抱着,张天霸说不出的气闷:“宋致然,你把人给老子放下!” “原来是天霸兄,你要这么个低贱卑微的小厮,几个意思?” 谢婉青已经昏了过去,宋致然扶住她后颈,挑眉笑道:“听闻金陵贵族之间盛行男风,莫非天霸兄你……” 张天霸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对一个小厮动心,宋致然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为了避嫌只得怒斥着走开:“胡说八道什么!” 等张天霸一离开院子,宋致然抱住谢婉青到了就近的树荫下。 她脸被晒得通红,整个身子烫得厉害,宋致然看这么热的天,她还穿了好几层,衣领高高束起,他光看着都替她热,就这样不中暑才怪! 扯开她的领口,喉头处一派平坦,宋致然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她的脖子摸下去,她胸前被一层一层的布带缠着,隔着布带,他往下摁了摁,即使布带裹得很紧,宋致然还是感觉到了微微的隆起,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种隆起明显的不同。 他细细地打量她的面庞,唇红齿白,脖颈修长,锁骨秀美,整个人抱着软软的,身上也总是带着股幽香,散发出与男人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宋致然摊平她整个人,从水井里提了一桶凉水过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泼了谢婉青满头满脸。 谢婉青咳着醒了过来。 “你是个女子。” 不是疑问句,带着深深的笃定,看来被他发现了。 谢婉青挣扎着起身,双手拢紧领口,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眼圈有些泛红。 “你是谁?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来书院做小厮?你家人呢?他们允许你个姑娘家整日混在男人堆里?” 谢婉青不发一言,就要与他错身离开, 分卷阅读115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宋致然事情没搞清楚,怎么可能让她走? 他扯住她手腕,谢婉青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换完衣服,我会回答你问的一切。” “你不会是想让我放松警戒,然后趁你换衣服的时候逃掉吧?” 谢婉青揩了揩脸上的水痕,摇头道:“不会。” “我不相信你,我跟你一起去,我会在房门外监督你换衣服,你别想溜走。” 宋致然说到做到,在门外等了许久,顺便还担当了望风的职责,避免有闲杂人等靠近。 谢婉青换完衣服出来,带上门,也不拖沓含糊,直接道:“跟我来。” 他们找了片幽静处,那是个破烂亭子,没有可坐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面对面。 谢婉青开口了,开门见山:“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来明志书院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学业。女子不能入学,这是历年来的传统,我出身卑微,没法有个正经身份来书院,只能扮成个小厮,在你们上学时在门外偷听 。” “你个女子读什么书?” 谢婉青冷着脸:“女子怎么不能读书?” “读书那是男子的事,你是个女子就应早早成亲,早早地去相夫教子,就没听过女子还要进学堂的?” “你们男子是人,我们女子也是人,你们享有什么权利,我们照样也有,凭什么要去相夫教子,做你们男人的附庸品?” 谢婉青认真较劲模样很少见,她平日里都是一副淡然宁静的样子,此刻却为了这么丁点事感觉随时都要发火,宋致然“噗嗤”笑出声:“没想到你个小小女子,还有这等的雄心壮志。” “我不是小女子,那也不是无法实现的雄心壮志。” 宋致然打心底里的轻蔑:“是吗?” 谢婉青猝不及防地挥下巴掌,宋致然反应过来拦下,眉目间还有点措手不及,他没想到她一个瘦弱小小的女子竟然会伸手打他。 “放手。” “你说放就放,我还要不要脸?” 谢婉青挣脱不开,神情略有些恼怒和不耐,预感到她另一只手要挥上来,宋致然及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制住她,看她挣脱不开越发气恼模样,他不禁得意起来:“你老顶着张死人脸,不冷不热,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现在凶起来,总算有点人样,看着舒服多了。” 听了这话,谢婉青不再挣扎,只是沉着一张脸:“你说我先前没人样,那你呢?你总是一副言笑晏晏,温和谦恭的样子,你扪心自问,那是你最真实的样子吗?装得那么完美,又何尝有个人样?!” “我真实的样子?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般?我们不过认识多久,你就敢说了解我?” 说他温和谦恭,言笑晏晏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她知道什么呀,自以为很了解他! “了解谈不上,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报复心极强,城府极深的人,没你自己想得那般磊落。” 第74章 致然番外4 “我宋致然行事素来光明磊落, 找不到一丝错处,你如何说我……” 宋致然忘掉了某些事情, 不免有点得意忘形,他自信历年来进退有度, 风度翩然,应该是没有什么把柄能落到别人手中。 “宋公子,你半月前在灶房偷吃了一碗面,还泪流满面,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忘了吗?” “你……我……”宋致然想起来的那刻就开始心虚,巨大的心虚。 “宋公子还能问心无愧地说出刚刚那些话来吗?” “我为什么不能?我……” “好了, 不用再争辩,既然我们双方都知晓了对方的秘密,不妨互相为对方保密。” 宋致然觉得她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厮, 即使把她是女子的秘密说出来,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而自己的那件糗事被说出来, 众学子肯定会到处宣扬, 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宣扬,到时候传成什么 “品学兼优宋公子不为人知的一面,吃面就流泪, 原是苦恋怡红楼花魁多次被拒”这等莫名其妙的风闻都不为过。 也许还会有些无聊宵小捧着一碗面,来缠着他吃,以此验证是否如风闻所传的“吃面就流泪”……宋致然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又没什么疑难杂症, 又不是什么异人妖怪,还不是眼泪说来就来的戏子,怎么能做到“吃面就流泪”! 吃面流泪了,他们肯定会让他再来一次,说不定他书都不用读了,直接被送去街上卖艺,表演“吃面就流泪”;吃面不流泪,他们肯定不信邪,还是会让他多吃几次,等他吃得肚儿浑圆,快要撑死的时候,终于相信他吃面不流泪,只是个普通人的残酷事实,便戳着他的脊梁骨声讨他骗人,不实诚,营造了一个惊天大骗局,愚弄了他们,欺骗他们的感情…… “宋致然,你歪嘴瞪眼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不同意?” 一不小心想多 分卷阅读116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了,宋致然收回乱糟糟的思绪,正色道:“我同意。” “我还有个条件。” 宋致然实在无语:“你竟然还有条件?” “没错。我要做你的书童,跟在你身边修习学业。” “我不需要,我已经有两个书童,压根用不上你。”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用我的机会,是我要用你,用你帮我最短时间内补习完漏下的功课。” 宋致然双眼瞪大:“意思就是,你要吃我的饭,用我的书房,还要睡我的床?你这个书童领着薪俸,不仅不做事,还要我这个做主子的给你做事……你这么横,你不去做皇后真是可惜了!” “纠正一点,我不会睡你的床,毕竟男女有别。” 她只纠正了不会睡他床的这点,并没纠正她以后不会去做皇后,这个时候他就应该有所觉悟的。 一句玩笑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偏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鉴于种种原因,宋致然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些丧权辱国的条件,他知道自己从中得不到一点儿好处,但还是忍不住答应,毕竟一个姑娘家在全是男子的书院里肯定会举步维艰的,更何况还有张天霸在时刻“关注”着她。 还有一点,她心中的远大抱负,他也想看看某天会不会实现。 谢婉青很拼,一年时间里学完了明志书院学子两年学的东西。宋致然在自己卧房里给她安排了一张小榻,他睡下的时候,她仍点着灯,在一页一页地翻着,奋笔疾书着,丝毫不见疲累。 或许是散出来的烛光太过刺眼,或许是谢婉青的拼命影响了他,总之,他就是睡不着。 他动静极大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挑灯夜读的谢婉青,心里浮起一丝不安情绪。 若是她再继续这么拼,走到了他的前面,发现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教给她,他对她来说再没有利用价值,她是不是会……离开他? “谢婉青,很晚了,睡下吧。” “我吵着你了?我翻书的声音会尽量小点。” “不是翻书的声音,是蜡烛,你点着我睡不着。” “可先前一年你都睡着了,没道理今天就睡不着。” “就是睡不着,我今天就是睡不着!”宋致然烦躁地翻身坐起,“你白天读书也就算了,晚上这么晚还要读书,你是要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再日以继夜吧?你是神,你不用睡觉我管不着你,但我是个人,我不能不睡觉,你怎样都好,就是不能吵着我睡觉!” 宋致然都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都撸起了白色亵衣的袖子,谢婉青却一口气将蜡烛吹灭,淡淡的嗓音,没有据理力争地打算:“嗯,我知道了。” 宋致然气没地儿使,更烦躁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刚要跟谢婉青说点心里话,为刚刚对她大小声的怒号道个歉啥的。 谁知有微弱的呼吸声响起,一下一下,极有规律节奏。 他在这边焦躁,生怕自己伤了她的心,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相处这么久,她就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不安,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敏感! 宋致然越想越生气,双眼瞪着房梁,一夜无眠。 第二天,宋致然起床去上课的时候,谢婉青蒙着被子还在睡,他也不管她,径直出门洗漱去了。 今日,榕江谢家的谢老爷子要来明志书院讲上一堂课。 他来金陵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个谢老爷子。 听闻榕江谢家是天下第二士族,出了名的凤凰窝,谢家子女一个个都很厉害。而谢老爷子呢,原任户部侍郎,前些年称病辞了官,现在赋闲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受金陵有头脸的达官贵族所邀,品茶吃饭参加诗会,必要时也会来书院讲上一番老掉牙的“修身治国平天下”。 宋致然跟随院长和学监去接见谢老爷子,见他的第一眼,就没好感,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一副谄媚狭隘小人样,实在唤不起任何的崇敬之情,比他那日在街上,远远地看到金陵王家族长的风华气度可差远了。 后来作陪,陪着吃饭,视察,更是全无好感,因为宋致然发现这个谢老爷子不光是个谄媚小人,还是个色胚登徒子,偷偷捏上菜丫鬟的手心,眼珠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知道吗?! 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他参加诗会……参加个屁的诗会! 宋致然只想早早送走这个装腔作势,摆着架子又深入骨髓的谄媚色胚小人! 谢老爷子跨出明志书院的大门门槛那刻,宋致然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简单与院长学监告别后,他立马冲回了卧房,拿过杯子灌了自己一壶的水,喝完大喝一声:“气死我了!” 谢婉青放下书本,看过来:“感觉气得不轻呀,谁气你了?” “还能有谁,那个榕江谢家的老王八!” 谢婉青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略有些惊讶:“榕江谢家?老王八?” 分卷阅读117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第75章 致然番外5 宋致然骂:“就那样的人毫无人性可言, 竟也是天下第二士族的当家人!” “他怎么你了,你情绪似乎有点激动。” “他虽没怎么我, 但他在宴席散后,带了三个小丫鬟回屋……那么大把年纪, 比你还小的姑娘家,还是金陵第二士族,简直是为老不尊!” 谢婉青整个身子放松下来:“他为老不尊,你看不过去,为什么你不去救那三个丫鬟?” 宋致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愣住,没答话。 “你是跟着院长他们去的, 充其量就是个作陪的角色,说不上话,不能为她们求情, 也不能挺身而出,去与谢老爷子为敌, 我说的是与不是?” 宋致然沉默良久, 终于应了一声“是”。 “你既然当时没有能力救她们于水火之中, 那现在说得再多,在背后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又有什么用呢?”谢婉青面无表情, 没有谴责他的意思,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话, “所以,当时做不到就不要在背后打抱不平,等你有了能力可以把他踩在脚底下的时候,随你说什么,即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也无力反抗。” “踩在脚底?这就是你这么拼命修习功课的理由?” “是。” “谢婉青,你现在的模样真让人讨厌。” “是吗?”谢婉青嘴角勾起个笑,笑得极其嘲讽,“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仰仗别人过活的乞丐都可以看轻你;但当你手握权力的时候,就是曾经最最瞧不起你的人都会涎着脸贴上来,跟狗一样地舔你的脚趾。” 宋致然下意识想反驳,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因为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是事实。她小小年纪就这样卑微努力地活着,没有少女应有的活泼和阳光,一定经历过许多,他想知道,他想问,却觉得她不会说。 谢婉青却接着说:“我生在一个没有温情的府宅大院里,虽是嫡女,却不受宠,因为那个人有许多的小妾,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我娘年老色衰,自然是不受宠,我这个老实本分的女儿,眼看着不能给那个人带来什么价值,他自然对我们母女俩不闻不问,十多年,我只见过他三次面,现如今我已离家出走两年,他都未曾发现,照样过得滋润有加。我有个婶婶,其貌不扬,未出嫁前也是被百般看轻,后来凭借着她的才华嫁了个好人家,那个人便跟个癞皮狗一样贴上去,作出一副哥哥疼爱妹妹的情深模样。” 谢婉青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指她的爹,看她对自己的爹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就知道她真的很厌恶他,他爹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从没听你说起过身世,没想到是这样。” “我不要你的同情,我只要你明白一点,我不会安于现状,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计划。” 这句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宋致然怔在原地,有种被抛弃的落寞与空寂。 两人在后面的一个月交流甚少,谢婉青越发地拼命学习,宋致然想起她,就不愿回自己的房间,一是看了她那种不要命的状态心疼,她那么辛苦,自己却不能为他做什么,无力改变,他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她;二是不想吵着她,给她最大程度的安静,便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事情。 直至后来,他连觉都不回来睡了。 他赖着同窗,与他人同吃同住,却仍是无法缓解心中愁闷,整日说不出的失落,无心念书,上课总在发呆。 又过了一月,在宋致然趴在石桌上无所事事,玩弄花花草草的时候,谢婉青找到了他。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作为你这一年多来对我照顾的谢礼。” 宋致然听她话里的意思,原本想着不搭理她,想冷冷她的愿望落了空,他控制不住,腾地站起:“你要去哪?” “离开。” 果然是离开,宋致然站在原地如被雷劈,他还没有好好地跟她说上几句话,他还没有好好地看看她,他还没有好好地跟她吃上几顿饭,甚至没有好好地向她表白过心意,她现在却要走了…… 她为什么总能那么理智,总能那么冷静自持,他要是有她一分的冷情,便不会这般地难过……不舍。 月上柳梢头。 两个人在一个小菜馆里,面对面坐着,寂然无语,谢婉青性子就是那样,不会主动去迎合,不会跟其他热情好客的东道主一样,招呼他吃饭,而宋致然被离愁别绪笼罩,无心说话。 简单地扒了几口饭,两个人就此结束了饭局。 一前一后地在街上走着,前方有座小桥,要回明志书院,他们必须得穿过那座桥。 一步一步登上拱桥,登上最高点的时候,面前飞过一个黑影,翅膀扑闪起风,“咚”地一声就落到河里,溅起水花,“嘎嘎”几声,吓完他们就游远了。 原来是一只水鸭。 分卷阅读118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宋致然觉得好笑,下意识想找谢婉青说上几句,却发现她不在了,他慌忙地四处找,难道她连跟他道个别都不愿,就这样走了? “我在这。”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拱桥边上响起,借着月光,宋致然看到了跌坐在地的谢婉青,她捂着脚腕,好像伤着脚了。 “怎么样了?”宋致然蹲下身去查看她脚,被谢婉青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 宋致然知道未出阁姑娘家的脚不能碰,碰了就要娶,他喜欢是喜欢她,但他真的喜欢她到要娶她的地步吗? 就算到了想娶她的地步,那她呢,她又肯嫁给他吗?她想要的那么多,她在乎的那么多,却唯独不在乎他,他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随时都可丢掉。 他收回手,深吸几口气,压住心中所有情绪,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带你去找大夫。” 谢婉青搂住他脖子,宋致然一用力,将她背起,顺着桥走下去。 宋致然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走得很稳,怕颠着背上的她。 清冷的月光洒在河水里,粼粼发光,道路两旁种满了槐花,一阵风起,浓烈香气袭来,谢婉青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的喷嚏声跟她整个人的清冷气质可不同,不仅不清冷,还很可爱,很软萌,他听了心都要化了,那是他听过最特别的打喷嚏声。 医馆还没打烊,远远地就看到了明亮的灯火。 宋致然刚要送她进去,就感觉到自己的后颈领子被人扯住,他停下脚步,偏头问她:“怎么了?”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山间的一缕清风,河岸的一株水草,浅滩上的圆石,甚至是农家的一只鸡一只鸭,总之就是不要做人。” 风很轻,心很静。 “嗯,做人的确好累,如果真有来生,我也不要做人。” “那你要做什么?” 做接纳你那缕清风的一方青山,做护着你那株水草的宽阔河岸,做陪伴你那块圆石的浅滩…… 宋致然心中默念那些话,口中却说:“我要做看着鸡鸭的一条大黄狗。” 谢婉青想想那场面,开怀地笑出了声,声音前所未有的轻盈:“那你可要看好我,不要让黄鼠狼把我叼走,不要让农妇把我捉走炖汤喝。” “嗯,你放心。” “好了,送我进去吧。” 大夫看后,说谢婉青伤势很重,不能搬动,得留在医馆,谢婉青让宋致然先回去,明早再来接她,宋致然不走,她就说她突然想吃话梅,让他去买点来。 宋致然熬不过她,最后还是去了。 他去的时候,蜜饯铺子早已关了门,他不厌其烦地敲了好多下门,铺子老板终于披衣起来,骂骂咧咧半天,他丢了一大锭银子出去,才勉强堵住老板的嘴,把油纸包的话梅递给了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刚登上拱桥最高点,“砰”地一声,远远看见某个地方冲天的火光,着火的房子四周奔出逃命的人。 宋致然真希望是自己记忆出了错,着火的那间屋子并不是医馆,谢婉青也不在里面。 话梅往地下一扔,他急急地奔赴火场,人没救出来,只有两具焦尸,他们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借残留着的衣物隐约辨认出来,一具是医馆大夫的尸体,另一具是谢婉青的尸体。 他悲痛难已,此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日地灌着酒,妄图麻痹自己,院长学监曾来劝过好几次,但他都不管不顾,意志消沉了许久。 喝的酒再多,也总有醒来的一日。 某日,他觉得累了,推开沉重的门,一缕清风拂起他散乱的发丝,他突发奇想,收拾了几件衣物,留下一封书信就离开明志书院。 不问归途,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从来都不相信她死了,她毕竟还有未完的心愿,哪肯轻易地死去? 他知道她会离开,却没想到她是用这么惨烈决绝的方式,完全不顾他会伤心,会难过,会伤情。 她总是这么残忍。 直到后来,他进宫做了翰林院士,机缘巧合下,见到了身为皇后的她,她由一群一群的宫女簇拥,与身旁的皇上时不时交谈几句,那低头浅笑的模样,是他未曾见过的温婉淑柔。 在祭祖大典上的威严肃穆,由皇上搀扶着上一级一级台阶,最后回身的一刻,她仪态万方。 原来她早已担当起母仪天下的重任。 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 知道谢婉青是他当初最瞧不起的那个谄媚小人的女儿,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知道谢武甫也是他最厌恶的为老不尊那个人的儿子,他一点儿也不惊讶。 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 而她跟谢武甫同父异母…… 呵,宋致然觉得可笑,他们果然是同出一胞的姐弟,想要的都是站上高位,俯瞰众生。 他们谢家子女一个一个都是野心家,儿女情长他 分卷阅读119 我在书院女扮男装 作者:西门逐鲁 们才看不上眼! 见到王易安的第一眼,他没来由地眼熟,或许是跟谢婉青一样的身量小,一样的女扮男装吧! 在知道她身边有个谢武甫时,他更认定王易安和他是同道中人。 因为他们一样的痴傻,一样的愚笨,心甘情愿地被所喜欢的人利用。 他想让王易安好好的,不要步他的后尘,不要去拨拉背后那残酷的真相。 可惜,他没做到。 他对自己真的很失望。 幸好,王易安还活着。 谢武甫让人找他来的时候,他愤怒地一剑刺进他的腰间,他却挡也不挡,面无表情。 “你不还手?”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多刺一剑少刺一剑,又有何关系。” 宋致然听那个在崖底陪了王易安三年的副将说话,才知道谢武甫当初跟着跳崖大伤元气,近日还被公主下毒,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的人。 如果他不娶那个公主,他就没有解药,没有解药就会死。 “苏小青那个人别看她表面凶,其实她心地是好的,她身世可怜,性子又倔,疗伤接骨的时候再痛都没掉过眼泪,除了见到将军那次哭得稀里哗啦……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不会哭,而是没有碰到那个让她哭的人。她挺让人心疼的,我希望你好好照顾她。” 苏小青是他叫了三年的名字,在他心中,没有王易安,只有苏小青。 一个魁梧大汉竟然也会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宋致然都跨出了门槛,却又折身回来:“你们将军真准备娶公主?” “怎么可能娶?他宁愿死。” “那……” “宋公子,别问了,快走吧,天不早了,苏小青她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嗯,你让谢武甫放心,我会陪着她一辈子。” 陪她到完全放下谢武甫,走出阴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