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唱给你听》 分卷阅读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文案(c6k6.com) 6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小时候,简寒没有妈妈。她没有什么可依仗的,不过是邻居家的大哥哥,那个叫陈谷风的男孩。 再见面,隔了六年。他从北方跑到南方,站在她学校门口等她。两个人坐在池子边上,她问他,“你这次来,就不走了吧?” 第三次见面,她从美国回来,而他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歌手。坐在餐厅里听到他曾经写给她的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从校园到职场 老掉牙的别后重逢故事==~ 很努力追寻梦想的歌手男主VS外企白领女主 (模仿晋江风格写完一份文案(c6k6.com)!不知道合格卜!) ———————————————————— 原名:【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 开头进入节奏略慢TAT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寒,陈谷风 ┃ 配角:莫郁闻,尹约 ┃ 其它: ================== ☆、第1章 许多年以后,当简寒又能和陈谷风平心静气谈论这些少年往事时,她一定会记起与他分别的那两个遥远的早晨。 两次她都可以推脱命运使然。 两次都是太匆匆,她还来不及和他说声抱歉。 她也会记起,他拿着话筒,站在台上,说,我要感谢一个叫做简寒的女孩子。 他也对她说过恨。 当一切拉回到最青涩的年少时光。 18岁那年,简寒第一次来到南方上大学。九月的云城,空气像裹着一层透明的膜,闷热躁动。从机场到学校,一身长袖长衫的简寒,对这里的气候难免不适应。 在院楼的迎新处取了报道的一系列材料后,便向宿舍走去了。 “10栋606,挺吉利的数字。”简寒边走边想。 推开宿舍的门,简寒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到宿舍的人。 宿舍不大,或者说是由于围了太多的人而因此显得有些拥挤狭小。 她扫了一眼,一共四个床,靠阳台的一个床上有两个人在铺床叠被,还有两个人搬着凳子指指点点,阳台上有人在远望学校,宿舍居中有个姑娘在用手机视频聊天。 没猜错的话,大概率这个姑娘就是自己未来的舍友了。 她拖着行李走进去,哗啦啦的响声惹得众人纷纷回头。 姑娘抬起脸来,简寒发现她原来这样好看。 她是凹凸有致的身材,长长的大波浪卷,脸也迷人,一双眼睛扑闪扑闪,仿佛会把你吸入进去一般。 相比起来,简寒虽然高挑,也常常被称赞美丽,但脸色往往太苍白,艳丽也就不足了。 姑娘放下手机,跑过来迎接简寒。“我叫尹约。” 她又回过头去对身边的人一一介绍,“这是我爸我妈,这我姑我姑父,这我堂哥。” 简寒想,“七大姑八大姨都带来了啊。” 她自己往往孤孤单单的,就喜欢热情洋溢的人。 这时候,她还没想到,这个好看的姑娘,以后会成为自己最好的朋友,陪伴自己走过多少难捱的时光,自己又将见证她多少重要的日子。 简寒很高兴,宿舍四个床的床位上都提前写好了每个人的名字,这就避免了选床位这样的事情发生。 简寒,尹约,何璐璐,吴歌。 第一晚,只有简寒和尹约两个人到了。 学校是混寝,宿舍舍友之间不同专业。 简寒是工商管理专业,尹约是学声乐的,从宿舍的名单上看到,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会计学,一个是化学。 尹约打哈哈,不知道学化学的会不会制毒呢。 简寒立刻就可以发现,尹约是一个“自来熟”,和她在一起永远不怕冷场。尹约的家离这座城市并不远,开车一个小时便到了,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从小就学习钢琴、舞蹈。 “我觉得我以后就进我爸妈单位,走我爸妈的路。我觉得也挺好。”尹约说。 “你还真是不思进取啊。” “我这是知足。”尹约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尹约又从床上抬起身子,拿手机的亮光晃对面简的蚊帐。“简,你是不是北京人呀?我觉得你说话有北京口音。” “不是,我在东北长大的。” 简寒翻身过去,她想睡了。可是在睡梦中,往事一幕幕涌上来,她梦见小时候的砖瓦房,爷爷在烧炕,漫天的大雪下,是她和伙伴们追来逐去。 伙伴们越跑越远,她在后面追,她跑得太慢,想喊他们停一停。可他们叫什么名字来? 第二天早上,何璐璐和 分卷阅读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吴歌就到了。璐璐是个比较高大壮实的女生,一头棕色卷发,常常是笑眯眯的,很好与人相处。 吴歌则是小巧玲珑的样子,话很少,安安静静的。 大学的这一段时光,常常被认为是人生最惬意悠闲的日子。 刚刚跨过高中,卸下了沉重的学业负担,还未迈入错综复杂的成人社会,没有那么多糟糕的人际纠葛和经济负担。所担心的,不过是怎么让篮球场上那个高大的少年多注意自己一下,是怎么妥帖地和班花说话而不脸红,是怎么练好那首吉他,然后自在大方地在心仪的女生面前弹上一曲。 尹约是正适合这样的氛围的。 她活泼、可爱、机灵,像一泓清水一样,总能使人感到舒服。她会在一开学报名一二三四个社团,然后像她擅长的华尔兹一样在这其间游刃有余的旋转。 不过对尹约来说,这之中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入学初的迎新晚会。 迎新晚会是学校一年一次的大型文艺活动,顾名思义,是为欢迎新入学新生而办。各个院系都要报送节目,再统一统筹。即便是在音乐学院,尹约的声音也得到了许多人的赏识,最终被选为以新生代表的身份而表演独唱。 排练的时候尹约就打了个过场,正式演出的时候才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筹备组请了专业的服化人员,一番打理下来,倒真有点明星气派。 南方的十二月还并不冷,树木仍顶着翠绿的枝条,像是北方的初秋季节,尹约最终选了一条浅黄色的长裙,很好地衬托出了她娇俏迷人的身材。 “在那遥远的地方。”尹约选了这首民歌。 关于选歌,宿舍内部曾经有过一番讨论。 璐璐觉得可以飚一下高音,来个炫技,什么浮夸啊,离歌啊,或者洋葱死了都要爱。 吴歌和简寒的想法比较一致,高音太不保险,来一首朗朗上口的小情歌就不错,搞不好还可以来一个全场大合唱。 尹约最终决定之后,大家都吃了一惊。 “没想到你还是个复古派。”璐璐扮了个鬼脸。 “我喜欢这首歌啊。你有没有看小城之春呀,戴秀唱过《可爱的一朵玫瑰花》,还有这首《在那遥远的地方》,多少心里事,都在歌声里啊。” 简寒知道尹约,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对自己钟意的东西,却始终放一份心思。 正式表演的当天,简寒陪着尹约早早来到后台。 化妆、服饰都打理的一丝不苟。尹约的表演在前几个,到她的时候,筹备组的人过来喊了一声名字,尹约拽着裙子,咯噔着一双小高跟鞋,就滴答滴答地往舞台上走过去。 尹约在幕布后面静静地站着,就听见女主持动听的声音,“下面有请学生会组织部选送的节目——《在那遥远的地方》”。 帘子掀开,一双人儿携手下来。女主持人像清清淡淡的蓝色雾霭,那蓝色,像碧空、像湖水。 尹约有一刹那的晃神,但舞台下的掌声提醒了她——她准备了这么久,是来做什么的。 尹约的歌声很美,清亮的像一湾没有任何杂质的湖水——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简寒说,尹约的表演这么成功,是因为观众会觉得尹约就像那远方的姑娘。她有那粉红的笑脸,还有那美丽动人的眼睛,舞台上的她,隐隐约约又朦朦胧胧,正似那薄雾中弯弯的月亮。 尹约咯咯地笑,“你嘴这么甜,我怕自己要爱上你啦。” 演出结束后,宿舍四个人就在舞台下这么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们为尹约的表演得到这么多掌声而真诚的高兴。简寒看了看表,十点多一些,这几天一直为演出忙的焦头烂额,不如趁此机会出去放松一次吧。 这个提议戳到了每个人的心里面。 大学附近有个商业广场,专为学生日常休闲娱乐所开,里面多是一些小的店铺商贩,外面广场上有许多卖小吃的,以及五颜六色的特色美食招牌。 每当到了晚上及周六日,这里总是人满为患,处处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男少女们在这块狭小的地方欢笑着、热闹着,炫耀着自己的年轻气盛。这像是一块有着隐性边界的长方形土地,年轻是唯一的入场通行证。 尹约平常不怎么来这里,她感到烟熏火燎的小吃伤害嗓子,也只偶尔去大型的商业中心购物一番。 没有人拉着,简寒也难得出来。这次两个人被吴歌和璐璐带着,正是晚上人多的时候,美食广场上人挨着人,四个人找到一个烧烤大排档,却还要取号排队。 “好多人啊……”尹约感慨道。一个中年女人在店门口忙来忙去,尹约拦住她,“老板娘,还有多久到我们呀?” 老板娘穿着一身红衣裳,笑嘻嘻地,看起来 分卷阅读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特别喜庆,“快了快了,前面没有几个人了。” 突然间,有人拍了拍吴歌的肩膀。 吴歌脸色一白,小声嘀咕了一句:“啊!师兄也来这里吃烧烤?” “嗯……我刚刚去买了瓶水,应该排到我了吧。”男生对了一下号码,发现已经有座位了。他回头对吴歌做出邀请,“你们几个人?我们今天约的人有几个临时有事……不想等的话可以一起吃呀。” 吴歌慌忙摆手,“不不不……太麻烦师兄了……不用……” 尹约斜眼喵了下吴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冻死我了,我可等不及了,要进去吃烧烤。”尹约又向简寒使使眼色,“是不是啊,简?” 吴歌的脸上是一片红晕。 师兄侧头看看简。她正低声和尹约说着什么。 师兄要了个包间。五个人先点了些烤五花、凉菜、烤茄子这样的菜。璐璐说这里的烤鱼很不错,大家决定等人齐了才上。 师兄叫李渡,大二学生,学的法学,和吴歌是在一个文学爱好者交流会上认识的,“师兄超有才华,各种流派的作家听他说起来超有意思的。”吴歌说。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师兄的名字可不是一般的霸气啊。” 李渡笑笑,“家人不是多有文化的人,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怕没想那么多。”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尹约吐吐舌头,“我就知道这句,初中还是高中要背的。” 大家正议论着,门彭地一声打开,四个人吵嚷着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扫了眼房间,“我还以为走错房间了呢……渡哥,抱歉来晚了哈。” 这声音有点熟悉,尹约停下筷子,是不是……她瞥了眼简寒,发现简寒好像也在思索什么。 李渡站起来,很亲切地把刚到的这三个男生、一个女生迎了进去。当李渡站起来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你会发现他确实有一种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气质。 白衬衫的男生叫上官治,是李渡的师弟。因为李渡拿到了国家奖学金,这几天周围的朋友们都在吵吵嚷嚷着要李渡请客,这里李渡就叫上了下一届的几个朋友聚一次。 人都到齐了,李渡又要大家点了几个菜,出去买了几瓶啤酒饮料。 “婧儿怎么没来?她原来不是一直说要来?还说一定要点这里的烤鲈鱼,酱料特别鲜美。”李渡微微笑着。 上官治叹了口气,“别提她了。今天不是有音乐节的演出晚会,不知道大学霸你知不知道,婧儿她是主持人——这几个月也是把她忙的连轴转,尤其这几天压力特别大,就连她主持的裙子都是我给她挑的。今天演出完了本来想过来,但是他们筹备组非把她拉过去庆功去了……大忙人!” “啊!”尹约轻轻喊了出来。 大家纷纷看向尹约,尹约脸一红,摇了摇头,低声和简寒说,“简,就是这逼当时和我们抢衣服,气势汹汹的。”简寒点点头。 原来在演出前的一晚,简寒曾陪着尹约一起去商铺租赁礼裙。一进门,尹约就瞧上了一件浅蓝色单肩长裙,正衬尹约的体型。只可惜这衣服被这男生提前下手了,说话间像是借给了这次晚会的主持人。 简寒倒不觉得什么,尹约实在气愤这个男生小肚鸡肠,而且当时说话态度恶劣。 上官治向她们这里扫了一眼,好像并不记得有过这么一段交集。 璐璐拍拍手,“哎呀,那好巧啊!我们也是刚刚从音乐会那里过来。尹约还有节目呢,独唱,专业级的,太好听了!” 李渡称赞道,“尹约是学声乐的对吧,很有才华啊。” “没有没有……”尹约谦虚道,又说:“我看那女主持人呀,才是真厉害,人长得那么好看,说话声音听起来圆润清脆,尤其是那条蓝色裙子,啧啧啧,太美啦!”尹约并不真的记得主持人长相如何,她印象中也不过是那一团蓝色的朦胧云雾。 说完,她斜眼向上官治瞅过去。 上官治只是微微笑了笑。 李渡说:“裙子是上官挑的吧,这么有眼光。可惜我今晚有事没有去,错过了这一出好戏。” 尹约恨恨地。一个人占了便宜就可以拍拍手走人,事后一点印象便都留不下。 吃饭到一半,大家都渐渐熟悉了起来,嬉嬉笑笑地,气氛愉快、活泼。 男生们学着成人的样子,饮着啤酒推杯换盏。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突然哄地一下站起来,要敬东道主李渡一杯,为他做东,为他总是善解人意,为要他传授学霸之术。 女生们一直喝的果汁,这次尹约也想来杯啤酒——她一直想试试,苦于在家的时候家人禁止,在外又无人陪伴。 她举起杯子,学做满腔豪情的样子,“给我倒杯啤酒,满上!” 男生们纷纷鼓掌,大声叫好。璐璐也跃跃欲试,要了一杯啤酒。 李渡嘱咐道,“女生知道自己什么酒量是应该的,但别喝多了。” 实践证明,尹约并没有 分卷阅读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酒量。仅仅两杯啤酒,红晕就爬上了她的脸颊,她两手托腮,脑袋左右摇晃着,从她眼中看去,不知是不是桌子和食客在摇来晃去呢。 后来简寒再和她提起这一晚,她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只有那晚的月亮是那么美,那么亮,安静地洒在这几个年轻人的身上。回去的路上,也许这只是月光的清辉,但尹约觉得自己好像趟过了一条浅浅的小河,小河水荡阿荡,把她送回了家。 ☆、第 2 章 从行政楼出来的路上,简寒遇到了李渡。 学校里面,这一带景色最好。楼前有一湾清清亮亮的小湖,叫做洗砚池,湖边种着三三两两杨柳、四五条桃花,春天一到,微风拂来,像是画中一般。一片青草地围在小湖周围,闲来无事的学生便可在这里聊天、谈心。 简寒说:“真巧,我去行政楼那里取了点东西。” 李渡说:“我也是,刚刚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像你,果然是。” 李渡长得很高,在女生里面,简寒就算是高个的,但她也要仰脸才能在对话时直视李渡的眼睛。 像所有典型的学霸一样,李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嘴唇很薄,不是紧紧地抿着,就是缓慢地有条理地吐露着自己的观点。 “像是民国时期的文人啊……”简寒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 “想要拜托你一个事情……”李渡说,打断了简寒的神游。 “啊?什么?” “我们专业的一些师兄师姐在做一个关于民商法的小课题,拉上了我,有一些关于公司治理、企业战略管理、公司财务这些方面的事情,我们都不是很清楚……我记得你是学金融学还是工商管理的?你可能会更了解一些,要是你不忙的话,想要请你指导一下。” 李渡顿了一下,“当然,你要是太忙,推荐几本书也可以。” 简寒想“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慌忙摆了摆手,“指导推荐谈不上,我们这学期也才刚刚开设了微观经济学和管理学,很泛泛,推荐书籍我可以列给师兄,要是师兄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旁听啊。” 李渡笑了笑,“我对经济学也还是很感兴趣的。”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就走到了宿舍前的十字路口。这里往左走是男生宿舍,往右走是女生宿舍,回头直着向前走就是图书馆和教学楼的方向了。李渡说:“我加你QQ吧,以后联系也方便。” 那时的校园里面,还是QQ和校内网盛行的时候,厚重的手机经常会滴滴滴地响个不停。简寒拿出手机来,把数字一个一个输进去,李渡俯下身来,轻轻地说着,她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力,像一下一下干脆的鼓点。 简寒回到宿舍后,舍友们都在,她卸下背包,挂在衣橱上。尹约在打电话,吴歌和璐璐在看书,“鸽子今天没去图书馆啊。”简寒说。 “嗯,今天有点冷呢。“吴歌笑笑。 “呐。”简寒把什么放在吴歌的桌子上,“给你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我记得你上次忘记带借书证了。” “什么书啊?”璐璐好奇地凑过来,用手把书皮上的文字捋了一遍,“卡拉马佐夫兄弟,小说啊,好看吗鸽子?” “嗯嗯,是陀斯妥耶夫斯基最负盛名的一部作品,我也是去参加文学交流会的时候听他们推荐的,才想借来看看。” “他们是谁啊?是不是李渡师兄啊?”璐璐眨巴眨巴眼,她最喜欢捕风捉影,从一两句话中推断出一些若有若无的消息。 吴歌脸一红。 “说起来,我刚刚回来的路上还碰到了师兄呢。”简寒说。 “啊……”吴歌好像要说什么,但好像又突然想到自己要说的那些并不要紧、或者毫无价值,因此猛然打住。 “我只是觉得,师兄确实是一个气质非凡的……”简寒瞅了瞅吴歌,突然一乐。 “啥啊?”璐璐说。 “学霸呀!” 璐璐白了简寒一眼,“学霸谁不知道,对我们鸽子来说,师兄可不仅仅是个学霸。” 吴歌一瞪眼,便偏头不去理这两个人了。过了一会,璐璐眼见无聊,也就又看书去了,简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是她刚刚从行政楼那里取来的。 寄信的地址是内蒙古。 遥远的地方,两千多公里,需要经过长江、黄河,咣当咣当的绿皮火车要走过两天两夜。如果一直播放,那小小的MP3里的歌曲会循环播放完一整遍。 这个时候的内蒙,早就下雪了,当河水结冰的时候,简寒会小心翼翼地踩上一脚,侧眼偷瞧着,旁边的伙伴早已经在冰上跑了起来。 窗外是还明晃晃的绿叶,是中午撩人的暖意,这里是没有冬天的啊。 简寒展开信纸,信纸第一行是寒寒,然后冒号,很标准的书信体格式。 寒寒: 你还好吗?很久没见了吧。有多久了呢,可能有三四年了 分卷阅读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吧,你上次给了我你新的地址,我就总想着要问一问你现在如何,一直拖到了现在。 先说一说我自己吧。 我现在在一家厂子里工作,生产电子产品的,就是给产品上一下螺丝,从早上七点做到晚上七点。厂子在镇上,就在咱小时候常常逛的大集旁边,小学校旁边的仓库拆掉了,新盖的这家厂房。 每天早上去的时候,天还昏昏的,我有时候就会想起来和你、还有谷雨一块上学的时候,也得这么早走,才能赶上去镇上的第一趟车。谷雨和你一样大,但她做什么事也总不上心,晕晕乎乎,去镇上的车开十分钟也能睡着。 谷雨也不上学了。她刚刚交了个男朋友,她才多大。 每天都是很重复无聊的工作。你知道的,我不怕辛苦,拿长刀打羊草,要使出百倍的力气,乌泱泱的青高粱漫无边际,你只能紧紧抓住刀,选好最合适的角度,一下一下砍在高粱的根部。我只怕这每天的生活,单调的像那高粱地一样望不见头。 我扭进一个螺丝钉,再扭进一个螺丝钉,再扭进一个。 打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脑子就这样空空的放置十二个小时。但总有时候,一个想法会突然间蹦进我的脑子里,我会问自己,我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很可笑吧,我竟然会思考哲学问题。 谷雨帮我算过一笔账,我每个月工资有两千块,在我们这个小镇生活,像我这样的单身汉一个月只要八百块,奶奶的病每个月要五百块,这样每个月可以剩下七百块。 谷雨说,这些钱要攒下来娶媳妇啊。你说多好笑,我好像可以一眼看到老了。 小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小时候我们也什么都没有,但那时候总觉得未来自己会成为世界第一流的人物。我记得语文课,老师要大家每个人挨个站起来说自己的梦想,大家都是宇航员啊科学家啊画家啊这样,还有人要当总统,他都不知道中国根本没有总统。 我想起胖子了。上学的时候他和我同桌,你还记不记得他?他总说你好看,下课就去你们班门口晃悠。 其实他人挺好。 胖子去年死了。他中专毕业后去跑运输,从南边拉货到北边来卖,那时候我们都羡慕他,觉得他走南闯北,活的多么自在逍遥。 他死的时候我们都惊讶。说是连着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开着开着就睡着了,在高速公路上,一下子冲到了旁边的护栏上。车子都翻了过来,他们说胖子当时就死了。 把胖子送走之后,我们几个朋友找了地方喝了几杯。一开始大家都没说什么,都不敢说什么,胖子才多大啊就走了。后来良子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一直觉得胖子会活到二百岁的,丫长得一脸福相,跟土地公公似的。” 我回到厂子里,扭我那根螺丝钉子。我想起胖子对我说,“你和我一起跑运输吧,来钱多,自由,不比在这个厂子里一天天耗着强。” 我扭了一根螺丝钉子,又扭了一根螺丝钉子,寒寒,那个时候我很满足。我觉得我幸好没和胖子走,不然也许我也活不到今天了。螺丝钉子有他的好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胖子还不如我。 可是我哽的慌。好像胸里面有一口气,始终顺不上来,那气把我往下拽,一直拽,然后摔下来,我发现周围茫茫的,都是高粱地。什么都看不见。 寒寒,我怕我走不出去了。 这些话我只敢和你说,我不怕你笑我。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去赶集,你说你想要一个孙悟空的泥人,拿着金箍棒的,踩在祥云上,赫赫威风。那个捏泥人的老爷爷已经不做了,我给你买了一个孙悟空的陶瓷玩具,只可惜脚下没有云彩,我一直找不到那个样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给你。 你还好吗?我想一定没有人敢欺负你,小时候你就扯着男孩的裤子打架,放学胖子跟在你后面想和你说话,结果被你踹了一脚,我现在还记得。 你得多交几个朋友,说话做事好有人照应,什么事情不要强出头。 这里下雪了,很大,奶奶说来年也许会有个好收成。记得你小时候最讨厌下雪,一下雪那些男孩就要把雪球往你的脖子里塞,你张牙舞爪地叫起来,一时半会不肯罢休。 南方没有雪,一定很合你的意吧。 陈谷风 简寒合上信,那些往事纷至沓来。谷风一定不知道现在的她有多大的变化。 她早就不喜欢看西游记了,比起一意孤行的大师兄,憨态可掬的猪八戒现在也许更讨她的喜欢;她也早已不再咋咋呼呼地和人吵架打闹,比起小时候,她自认为不知道成熟了多少。 谷风也不知道,她有多么怀念北方漫天的大雪。 她想起下雪的时候,她还有谷风、谷雨,一起在屋角堆过一个大雪人,他们给他装上了扫帚作手臂,萝卜作鼻子,甚至还给他起了名字,就叫做谷子。那几天,每当放学回来,谷子就在屋前望着他们,像慈祥的、热切的父母一样。 那时候的谷风,裹着厚 分卷阅读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厚的围巾,尽情地在雪里奔跑。 简寒不能想象他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一下一下扭螺丝的样子。 那个时候,语文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我有一个梦想”。简寒和谷雨一个班,谷雨对简寒说,“我想开一个小卖部,什么好吃的都有,想吃什么直接拿,不用花钱。” 简寒觉得这个梦想很好,很朴实。 她想了想,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梦想。 她知道谷风一直想唱歌。 简寒家里有一台录音机,老式的,很大,当年港台歌曲刚刚进入大陆,小虎队、四大天王、beyond、王菲、羽泉……歌曲人们都耳熟能详。谷风常常会跑过来,两个人趴到炕上,把录音机调好频道,一听就是一整天。那歌曲都是随机播放的,遇到熟悉的歌曲,谷风常常会一展歌喉,轻轻跟着哼唱起来。 简寒觉得谷风的声音很好听,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比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好听。就像冬天窝在下雪的房间,让你感到温暖舒服。 简寒记得谷风最喜欢听李宗盛。大家都喜欢《当爱已成往事》,谷风说,我最爱的是《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 我的心 我是不是要注定孤独 去面对以后漫长的路 陪伴痛苦寂寞无助 我多么希望回到最初 走我自己该走的路 迎向未来不怕输 在爱情中痛苦在名利中追逐 怎样才能面对存在内心的冲突 是不是让步(不需要让步) 是不是让步(不需要让步)” 他很好笑,会用两个手虚虚地摆出拿吉他的样子,空空地扫来扫去,就好像真的有音符晃了出来一样。 谷风很想要一把木吉他。但那时候太穷了,两个人连压岁钱也没有。一把吉他,就是二手的,便宜的也要两百款。 谷风说,“我以后要是个木匠就好了,那我就能做一把吉他了。”两个人都笑,简寒眼泪都翻了出来,谁都知道他根本不想做个木匠。录音机还在那轰隆隆得唱,唱“不需要让步、不需要让步”。 不知道他现在攒够钱,有没有买一把吉他。谷风弹吉他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他当时存了那么多歌手的画报,总在家里学他们的姿势样子,如果真的上了舞台,一定也是光芒四射的。 简寒拿起笔,她感到应该给谷风回去一封信,写上些什么。 你好吗? 她很好,很好。南方的空气很清新,四季都有花香,大学的课业不再繁重,人们都很友善……就这样写下去吧。 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旁,是尹约。“一回来就在这里发呆,是不是收到情书啦?” 简寒笑笑,“哪有这种好事,还要等着您老人家介绍呢。” 尹约坐下来,掏出化妆包来开始补妆,“我下午有声乐训练,晚上新报了个瑜伽班,就不能一起吃晚饭啦。” 简寒“嗯”了一声。她看着散在桌子上的教材,发了一会呆。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转头对尹约问道,“尹约,你原来为什么要去学艺术呢?” 尹约说:“我爸妈就是做这一行的,所以我从小就上特长班。我四五岁就开始学钢琴,钢琴老师是我妈的好朋友,逢年过节都会见到,特别可怕。大了一些又学舞蹈、练形体,我现在还记得练劈叉的时候,特疼。我有时候觉得我都没有童年。”说着说着,尹约两眼一翻,叹了口气。 简寒说,“那个时候我们会用录音机听歌,就是那种磁带。” 尹约说,“那个我们也有啊,小时候那个很流行,但是家里的那个好像坏掉了。我爸妈喜欢收集唱片,尤其是老式的黑胶唱片,那个放出来音质比较好。我爸口味很老的,他都听邓丽君啊谭咏麟周华健这样的,我妈还好些,会喜欢收集披头士、queen、prince这样的。” 那个大大的录音机好像又摆在了简寒的面前,呜呜地唱着不知道什么歌。简寒轻轻地把它推到一边。 “尹约以后会想当个歌手吗?” “哈哈没想过哦。那个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只要生活的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就好啦。” 简寒笑道:“你这个要求可不低啊。” 对太多人来说,能够过上一个轻松的生活,就是一个太大的梦想了吧。 ☆、第3章 对于学生来说,最忙碌的大概要算期末时候,要把整整一学期的知识在短短一个月内全部消化吸收进入体内,着实也要费去一番心血。往往天还未亮,图书馆前便已排起了长队,有人就趁着这一会工夫掏出了笔记本,与那蒙蒙的曦光,看上一两眼知识点。 对于吴歌,这种烦恼是不多的。 倒不是说她多么看淡成绩,连期末都不抓紧一下时间,恰恰相反,像大多的学霸一样,吴歌把她的功夫都用在了平时。从一开学,只要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她会每 分卷阅读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天都去图书馆坐一会,整理一下今天的笔记,预习一下明天上课的内容。璐璐打趣她,她也笑说自己是把“高中的习惯带到了大学,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每天晚上,吴歌把要做的功课做好,要背的笔记归纳好,都会打开简寒帮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那本《卡拉马佐夫兄弟》。这不是一本容易读的书,厚厚的上下两册,里面的文字都是大段大段的,甚至有的段落会连绵好几页。拗口的名字,德米特里、伊凡、阿辽沙、斯麦尔加科夫,吴歌又花了几天捋请了他们的关系。 她是那种认真、细致、一板一眼的理科生,突然对那种癫狂放荡、或者虚无冷漠如此感同身受,这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她觉得应该找一个本子写下来,就像写化学方程式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左右配平,弄清成分。但她拿起了笔,突然不知道写些什么才好。 于是她会想起师兄。当她想说什么的时候,常常想起李渡。她会打开QQ,找到李渡的名字,他的头像是一条深海里的鱼,常常是灰色的隐身的状态。于是吴歌点开对话框,把酝酿的很多的想法一点点敲进去,琢磨着措辞和语言,精确着自己的表达,最后想象着自己已经按下了那个发送键,再一个一个删除键敲掉。 吴歌叹了口气。图书馆窗外的阳光刚刚好洒在脸颊上,显得舒服、温暖,吴歌喜欢图书馆临窗的位置,明亮空旷,冬天那一缕阳光,最是美好。 她翻开记事表,明天是最后一门考试,考完试之后,文学社有一个小小的聚会,算是放假前的最后一次活动。 临近放假,许多专业的考试都已经结束了。还在图书馆的人并不多,期末复习周刚刚开始的时候那壮观的霸座场面也早已结束。人一少,太大的地方就容易显得寂寞、荒凉。 这样清清静静的感觉正合了吴歌的心意。第二天的考试并不难,也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寂寂的蓝天,天中有大朵大朵的白云。这个城市的天空是很美的,没有一点污浊,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湖水翻折了上去。那湖水一片深碧,里面有鱼吗?吴歌望啊望,那碧空上好像可以看到一片海。 对于吴歌来说,考试结束之后问她感觉如何,很多时候她也只是挠挠头,勉强地说一句:“还行吧。”这并不是过分谦虚,对于准备充分的人,大学形式的考试,确实很难试出深浅。 考完试后,吴歌收拾好书籍、文件,文学社的最后一次活动在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吧。她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一下一下给师兄敲的那些文字。 《卡拉马佐夫兄弟》这本书很重,她从宿舍背到了考场,又从考场背到了图书馆。她一遍一遍默念着:德米特里、伊凡、阿辽沙、斯麦尔加科夫……伊凡那样冷漠,可是我同情他…… 咖啡吧已经有一些人了,几个认识的女生热情的和吴歌打招呼,把她拉来身边坐下。吴歌坐下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是没有李渡。 这次活动的主讲人开始介绍活动内容了,李渡依然没有出现。 她很失望。 她记起上次参加活动,看见李渡在看这本书。她鼓起很大的勇气,上前去说,“师兄,这本书好看吗?”李渡笑了笑,说:“是很精彩的一部文学作品,有机会你也可以看一下。” 既然已经推荐给了别人,怎么能不再听一听别人的感受呢? 吴歌突然觉得很委屈。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个社团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她向来是一个有些内向的姑娘,和人交往也往往是被动型的,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最后面,听着前面的人们发言。 第一次来参加活动时,她坐在最后面,李渡在前面,讲了一本张爱玲的小说。 李渡也算是这个社团的风云人物,他会组织社团的活动,也会拿出自己最近在看的好书,在社团上进行交流分享。那时候,吴歌觉得自己和李渡隔得是这么远,不仅仅是一个教室的距离。 也许是一个在焦点下,一个却默默无闻的距离。 分享结束后,李渡过来找吴歌,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最后呢?吴歌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并不认识别人啊。于是李渡把自己的电话和QQ写了下来,“那么你现在认识我了吧。” 吴歌想,那时自己的脸一定红到了脖子根。 后来她便不坐在最后了,每当李渡上去分享,她便坐在第一排,拿出本子记下师兄推荐的书籍,像课堂做笔记一样的,列下内容和要点。张爱玲的,金庸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她一点一点地揣摩着师兄究竟喜欢着怎样的内容。但这样的方法总显得笨拙,总是她好不容易看完一本《射雕英雄传》,师兄已经开始讲诗歌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好像风筝后面的那一根隐隐的细线,只能轻轻的跟在风筝的后面。她只能追啊追,却永远及不上。 她很难愉快地、大方地说:“太巧了,这本书我也读过,有时间我们这个机会一起去聊一聊吧。” 吴歌抬起头,讨论会已经快要结束了 分卷阅读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这次的分享人她并不认识,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次究竟在讨论哪一本书。 讨论会结束后,吴歌收拾好东西回到宿舍。自己是明天下午的火车,也该打点打点行李了。 宿舍只有简寒一个人在。璐璐和尹约早早结束考试,已经回家了。吴歌这才知道,原来今年简寒并不回去过年。 “怎么不回去过年了?”吴歌很惊讶,她一直认为,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日子,平常可以不回去,这个日子是一定要回家团圆的。 简寒说:“家里太吵了,想在学校多看看书。” 吴歌知道这不过是一番推辞,便也不好再问下去。她平常和简寒的关系并不多么亲近,只觉得这是一个会让人产生些疏远感的人。 但是尹约却总能和她相处得好。 吴歌这样坐着发了一会呆,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回去了,开始站起来打包行李。 简寒也站起来,“鸽子,你是明天的火车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东西太多的话,我明天送你去火车站吧。” 吴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没事没事,我一个人能拿得了。” “你家很远,应该要十几个个小时的火车吧,路上小心些,看好东西,走的时候别落了什么。“ 吴歌点点头,她家在北方的一个小镇上,每次来回学校,她都要扛着大包小包,在硬座车厢里挤上大半天。如果运气不好,没有买上坐票,就只能一路站着回家。在那个小小的镇上,空气里总是浮着一层厚厚的霾,人们会习惯裹得严严实实的,妇女们常常还要在脸上绕上一圈暖和的围巾。赶集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大家吆五喝六,这个小小的、灰色的城镇里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吴歌常常会带上弟弟妹妹一起去赶集。她们一共是兄弟姐妹四个,她有一个已经出来打工的哥哥,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妹妹。 她一直不觉得从小生活的条件有多么艰难,反而觉得比起独生子女,兄弟姐妹间的相依相伴,更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我就容易跑偏……果然是新手 ☆、第4章 当宿舍所有人都走了,只有简寒一个人留了下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校园是冷冷清清,显得十分寂寥。 简寒从六楼下到一楼,没有遇到一个人。楼底的阿姨在侍弄着刚刚种下的花草。空气已经有些冷了,简寒紧了紧大衣的领子,一路沿着校园的主干道走下去,图书馆、教学楼、洗砚池……洗砚池周围的草地空空的,冷风吹过来,湖水像丝巾一样,卷起层层褶皱。 一个人还是有些孤单啊。 简寒坐到湖水旁的草地上,她想起对陈谷风,还有一封信没有回。 谷风: 我很好。走的时候我一直哭,抱着谷雨不肯松手,当时你一定也很难过吧。 这么多年,高中的时候离开,一直到现在,一共四年了,我自己也该习惯了。 走的时候,你说:“别怕,要是她敢打你骂你的话,你就回来,来我们家。”这话我一直记得。所以不管在北京过的怎样,我都觉得我还有个靠山。 其实我过得也挺好,她对我挺好。没缺我吃、没缺我穿,找人把我送进重点高中,找人给我补课,不过这样我也没给她考进清华北大,气的她跳脚。哈哈。 他们说,失散多年的母女重逢,就算以前从未见过,也会有着血缘上的联系。但是我对她可一点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我还记得那是初三,张老头的课刚下,毕校把我叫出去。 我一看外面一个女人站在那,我对她第一眼的印象还挺好,特有气质,高贵,跟你存的那些画报里的明星似的。 她当时塞给我一手提袋糖,后来都让我们三个分了。去了北京我才知道那糖是俄罗斯进口的。 我知道她想弥补我,虽然她从来不说。 她是真的忙。搬家之后其实我也经常见不到她,有时候周末她就找她助理过来带我出去玩,陪我走颐和园,爬长城,去全聚德吃鸭子,去什刹海看风景,老四合院里闲逛,那个助理叫赵月,我觉得我和赵月说过的话比对她都多。 高考的时候我特意报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通知书下来了她才知道。她在家里气的摔东西,说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说你可以报北京的学校试试啊,就算差几分都可以疏通一下。 你说这个人多可笑。报志愿之前她从来没想过问我填了什么学校。 其实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俩都清净。一学期我俩也不打一个电话的,赵月倒还和我联系着,我俩关系,还不如……其实话说回来,从小没见过的人,能要求她什么呢? 谷风,这城市很好,你不要担心我。我却有些担心你,你一向不是可以束缚住自己的人。虽然也很想理直气壮地和你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一直以来有什么问题都是我去找你,你来帮我解答,也许这一次你也可以 分卷阅读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问问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做。 南方的一月很冷啊。你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给我回信 简寒 简寒往自己的手上哈了一口热气。把信折起来,放到信封里,往前不远是行政楼,楼梯口有一个信筒,简寒把信投到里面去。二十一世纪的头几年,手机QQ刚刚诞生,学生们联系往往也喜欢用QQ、邮件,敲击几行文字就可以即时收发信息,方便有趣。但对简寒来说,还是以纸达情,所能传递的意义最为丰满。 这一封回信,把简寒拽回了过去。 十五岁的时候,简寒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周五最后一节课刚刚结束,校长把简寒叫出来,门口是一个中年女人,和简寒回忆的一样,她高贵、优雅、知性。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中年女人叫高秋琴,她很快给简寒办好了转校手续。当简寒坐车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偏僻地方时,她感到朦朦胧胧的,好像一切都变了,一切都被折断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两年前,简寒的父亲刚刚去世。家里面就只有爷爷奶奶操持不大的一块土地,生活清贫、艰难。 小孩子对于这些是不管的。她只知道人家都有妈妈,只有自己没有妈妈。在简寒的家里,“母亲”这个词,是一个忌讳。 大了一些,她便自己去着意留心。自己的母亲呢?酒桌上的那些闲言碎语,街角巷尾的家长里短,都被她一一捡了回来—— “那本来就是个城里人啊。” “你妈妈生下你没几年就离婚了,跑了,结婚的怎么回城。” “读过书的,在这可惜……” “听说在北京混的风生水起。” “好像当的什么官……是个处长吧?” “把自己孩子扔了不心疼吗?” …… 在简寒的意识里,她的母亲为了回到大城市,把她给抛弃了。那个地方那么好吗?她一点都不知道。在家里,她偷偷画了一个“妈妈”,她有着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戴着皇冠,穿着漂亮的裙子;但是她的嘴巴是向下的,是悲伤的,她手里拿着毒苹果,她是坏人,是害死白雪公主的皇后。 ☆、第5章 新学期的宏观经济学,老师是一个秃顶严重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温吞,语速缓慢,底下坐着的学生在这样的氛围下往往趴倒了一半。 简寒摆出厚厚的课本,她不算一个特别认真的学生,大多情况下是偶尔听一下,偶尔放空一会的状态。书本上是她断断续续划下的一些知识点。 “滴滴滴……”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简寒翻开盖子,是李渡的QQ消息,“回头看,我在后排。” 简寒敲击键盘:“你怎么来了?” “上学期和你说过对经济学感兴趣,想来学习一下。” “哦。”简寒合起手机,趴在课本上。老师依旧絮絮地说着总供给总需求,两只手张牙舞爪的比划着,毫不在意下面的同学根本不在听他上课。 不一会,手机又响了起来。“下课一起回去吧。”还是李渡的消息。 李渡穿着一身浅蓝色衬衣配牛仔裤,阳光从厚厚的树叶间穿出来,给他身上打下了一个个光斑。 他说:“我自行车锁在五栋旁边了,你等一下,我去开一下。” 他高大,温和,说话声音轻柔有力。李渡把自行车推过来,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往前走着。 李渡说:“我得谢谢你。上次帮我推荐书,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呢?” 简寒说:“都是小事,真的不用破费。” 她总觉得和李渡走在一起不大自在。或许是因为他在学校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经常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他;或许也是因为她们几个总取笑吴歌和他的关系,话里话外有所暗示。 说话间,两人走到足球场一侧。初春的正午,阳光还不太烈,光线是淡淡的暖意,空气中有微风,轻轻地拂过校园的上空。这个时候的足球场也不冷清,场上有十几个少年在奔来逐去,场边还围了些人。 “嘿,这不是渡哥嘛。”一个穿着足球服的少年跑过来。 “嗯嗯,石头,今天有比赛?”李渡问。 “友谊赛,咱院和教科,随便踢着玩玩。哎这是谁,难道是渡嫂?失敬失敬。” 简寒听到,连忙摇手摇头,嘴里说着:“不是,路上遇到师兄,顺路回来的。” 李渡笑笑,“你怎么否认的这么快?再说咱俩是路上遇到的吗?” 简寒翻了一个白眼。那个叫石头的少年连忙向简寒鞠了个弓,又说“渡嫂在此,以后多照应、多照应。” 李渡看了看场上,问石头:“上官哪?今天怎么没来?” 石头说:“他今天有事,晚点来。”突然把手指向球场对面,“那不是上官吗?” 简寒和李渡转过身去,真巧,确实是上官治,一身短袖 分卷阅读1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白色运动服,浅灰色的短运动裤。上官治是俊朗帅气的类型,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即使离得远远的,也好像会带来一种青春的气息,像春天竞相吐枝的植物所带来的那种味道。 石头喊道:“卧槽,那是谁?” 一个女生从球场大门那里跑过去,“刷”地一下抱住上官的胳膊。两个人低着头腻歪了一会。 简寒瞪大了眼睛。 那是尹约。 尹约的恋爱事件轰动了整个宿舍。大家纷纷埋怨她捂得太严实,竟然连宿舍内部都不透露一星半点。 何璐璐在宿舍里面走来走去,一边扒拉着乐事薯片,一边扒拉着上官治的八卦。 “富二代,帅气多金,足球队长,女生偶像!”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璐璐的尾音简直要高到宿舍的天花板上去了。她把吃空的薯片袋子“吧唧”一声按在桌子上,像是给上官治贴的最后一个标签。 “你快行了吧。尹约还是男生偶像呢,谁配谁都不吃亏。”简寒淡淡地说。她倒也不是不好奇,记得在这之前,她就见过上官治两次,除开一起吃饭的那一次,第一次见面就是和尹约一起挑迎新晚会的礼裙,上官把她心心念念的裙子给抢了。 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可不好, “快快快,快给大家介绍一下和男神恋爱的感受啊。”璐璐搬过来凳子,一双眼睛直直地瞅着尹约,就差拿出本子和笔记下考试要点了。 尹约刚敷完脸,朝脸上拍拍水,叹口气,瞪了一眼璐璐,“我真没想瞒什么,主要就最近几天的事,还没来得及说。” 这一学期有选修课。尹约和上官治凑巧选了同一门毛概课,一个吹毛求疵的大胡子老头。 开始两人见面话也没说过。像这样的选修课,课堂上以院系为单位,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小聚落,像破碎的狗皮膏药一般,七零八落地贴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尹约在靠窗的地方,上官治在大后排。 毛概是周五晚上的最后一节课,一到快九点了,大家就在那掐着秒针计数,像春节联欢晚会的倒计时似的,就差齐声大喊“三二一新年好”了。 这一次,尹约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她刚刚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挤不出人来接她,要她自己回去一趟。下课之后她赶到学校大门口,只是时间已经太晚了,学校又很偏,怎么也等不到出租车。 后来一辆奔驰小跑停在尹约身旁,一个俊朗的男生探出头来,打了声口哨:“嗨,你怎么了?” 尹约吓了一跳,定下神来一看,竟然是上官治。她犹豫了一下,说自己的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情,要赶回去,但是现在打不到出租车。 上官治缩回身子,好像跟车里的什么人商量了一下,然后伸手往后面指了指,说“上车吧,送你”。 尹约连忙道谢,她一开始以为今晚是回不去了。打开后座车门,发现副驾坐着一个短发的女生。那女生回头,也是白白嫩嫩的脸蛋,和上官治有三分相似。 “你是尹约吧。我常听小治说起你。”女生露出暧昧的微笑,眼睛上下打量着尹约。 “啊?”尹约脸一红。 “婧儿,别胡说八道。”上官治干咳一声,对尹约说,“这是我妹妹,上官婧。尹约,你家怎么走?“ 尹约说了一下大体位置。上官婧拿出一张CD放到车载音箱里,谢霆锋的个人专辑,《了解》。 “又来,我都会唱了。“上官治说。 “你懂屁。“上官婧嗤之以鼻,”千万别以为你比我提前出生五秒钟就是哥哥了,小治同志。尹约是学音乐的吧,尹约还能懂点?“ 尹约只有顺杆下,“他真的是亚洲天王,又帅又有才华。“ 上官婧听到尹约这么说,像是找到知音一样,指着上官治笑:“你听听,人家学音乐的就是不一样。尹约,咱俩口味相投。” 后来跑车里大喇叭放了一路震天响的摇滚。第一次,尹约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又后来,尹约买了一盒云南的玫瑰鲜花饼,下周毛概课给上官治送了过去。 “有来有往嘛。” 简寒想了想,婧儿这名字有点耳熟。她说:“这么说,上次上官治借那条礼裙,是给他妹妹借喽?” 尹约点点头,“他俩双胞胎,出生前后脚,上官婧可是有点不服这个哥。” 璐璐插了一嘴:“我看这样挺好。那个上官婧好像还挺喜欢你,你跟她拉好关系,以后要是吵架拌嘴啥了,还能找个人治治他。” 尹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看不出来啊,婧儿这个脾气,普通人可真是轻易受不了,她哥受得了自己受去,我可是有多远滚多远。” 简寒大笑。这两个大小姐相遇,可真算是棋逢对手了。 ☆、第6章 窗外是大晴天。阳光在窗玻璃上打着圈地招摇着,蝉鸣阵阵,一声声“知了”,像是在报着“入夏”的时节。 何璐璐伸了个懒腰, 分卷阅读1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望了一圈宿舍,感叹着:“这么好的天气却没有人约,真是可怜啊。就不像是宿舍里的大美女,一大早就跑出去恩恩爱爱了。” 简寒和吴歌自顾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都没去搭理她。尹约清早接了个上官治的电话,起来倒腾了一番,这会早不在宿舍了。 璐璐清了清嗓子,“本小姐也要去活动活动筋骨啦,你们就在这窝着吧。” 简寒瞥了一眼璐璐:“怎么?找到金龟婿了?” 璐璐抓起背包,嘿嘿一笑,“正在努力。” 璐璐走后,简寒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专业课推荐书籍,《基业长青》。这本书还有点案例,比通篇都是模型、曲线、数字的课本要好多了。阳光太暖了,看着看着,简寒就有点想打起瞌睡。 突然间手机一震,是尹约的电话。 简寒想,不是正在外面玩吗?这个点她怎么能给自己来电话? 接起来,尹约的声音异常兴奋:“前几天你们还怨我瞒着你们搞对象,好啊简寒,没想到你还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你说,你是不是和李渡走到一起啦?!” 莫名其妙!简寒听得一头雾水。她打开阳台门,走到阳台上面,小声说:“你在说什么呢?” 尹约的声音更兴奋了:“今天他们法学院足球队聚餐,前几天刚拿了学校里冠军杯的第一。大家都特开心,什么八卦都在那聊,然后就有人提起你来啦!说李渡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就是整天和我走一块的那个……我一开始以为吴歌呢,后来他们越说我越觉得不对,又高又白又美……我就从手机翻出相片来……” 尹约在手机另一端巴拉巴拉地说着一大串,后面简寒都没有再听进去。她想起上次下课和李渡一起走回去,走到球场的时候遇到足球队的,被误认为李渡女朋友的事情。 她偷眼瞄了下吴歌,吴歌低头伏在桌子上,认真地在那里预习着课本。 简寒用手捂了捂手机,低声地:“我俩就普通朋友,上次走一块不知道怎么就让他们误会了。你要方便就给解释一下,别再整成个什么流言蜚语。” 尹约说:“你别急着推辞呀。你虽无情,我看那个师兄倒有意。听他们说他还去你班上蹭课?” 简寒有点急,她倒不在乎别人在她背后说她些什么,只是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吴歌。朝夕相处间,她能感觉到吴歌对李渡的感觉有些不同寻常,只是吴歌太过内向,不能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 她不想、不愿这件事情变得过于复杂。 简寒说:“尹约,咱宿舍还有一个姑娘呢。而且我对李渡确实没有什么意思,真要说起来,就是师妹对师兄的那种尊敬、仰慕。上官和李渡关系也比较好,他要能旁敲侧击一下,我真的感激不尽啦。” 话已至此,尹约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又杂七杂八扯了些没用的,就挂了电话。 简寒走回宿舍,她翻了翻书,心情烦闷得看不下去任何文字。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闲聊一般地和吴歌说:“鸽子啊,你有喜欢的人没有啊?” 吴歌很久都没有回答,良久慢慢地、轻轻地说:“有一个师兄,他人很好,很有才华……” 简寒抽出手机,用QQ给尹约发了几行消息:“拜托上官赶紧给李渡解释一下……” 这之后,李渡再没去蹭过经济学的专业课。他好像从简寒的QQ联系人里面消失了一样,总是隐身的灰色框框,不再弹出各种嘘寒问暖的消息了。 好像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生生切断了和一个人的联系。 606宿舍大部分的日子都很平静。上课、自习、备考……只有尹约的生活安排要丰富一些,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要见一下男朋友,周末两个人、或是一群人开着车去周边嗨上一天。 何璐璐恋爱了,又分手了,时间短得像从来没开始过一样。分手的那一天,璐璐抱着一大包抽纸坐在宿舍的床上痛哭流涕,感慨爱情、感慨理想、感慨人生,闹得宿舍剩下三个人都不得安稳,只有给她端茶倒水——谁都忘了她只和那个男生认识了三个月。 吴歌仍是认认真真的地上着自习,认认真真地考着她的第一。 当时间滑到大三的时候,每个人好像都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如果有人着重强调一句:“大三了!”剩下的人也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地,“天哪,时间过的太快了……” 这应该是一个分水岭,决定着她们未来的道路。 简寒有一个同专业的师姐,叫做程昱。前几天她给简寒发过信息,问她是想要工作,还是想要考研。 “工作吧。”简寒回复。她没有太大的学术抱负,何况她迫切的想要达到经济独立,脱离对母亲的依赖。 然后师姐给简寒推荐了一个实习职位,营销策划方面的岗位,不是很对口,但是是五百强的大厂,很建议简寒去投简历试试,因为自己以前也在那里做过,可以帮忙去做一下内推。 师姐直接把策划总监的邮箱发了过来。简寒到 分卷阅读1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计算机院那边的机房,找到一台电脑把简历修改完善,附上了自己以前策划校内活动的一些作品、经历,然后按了发送键。 很快收到一封自动回复:“您好,邮件我已收到,会尽快阅读并回复——莫郁闻”。 郁郁乎文哉。不知为何,简寒在脑中刻画出了一个要求严格、道貌岸然的中年男性形象。 下午是两节专业课。刚刚来的年轻老师努力把课堂气氛调动起来,话里话外埋伏无数段子,只可惜学生并不领情,根本无意接他的梗。简寒有点心疼他。 下课后,简寒抓起背包往楼下走,拐角处遇到一个同学。那同学叫住简寒,说:“楼底下有个人找你……” 简寒问:“谁啊?” 那人回:“不认识啊。我想起你们专业今天下午有课,这时候好下课了,就让他在下面等会。” 简寒边走边纳罕,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下午的阳光正正好,打在他的身上像勾上了一条细碎的金边。有微风,细碎的短发和衣角在风中轻轻摇晃着。这么多年了,他一点没变,淡褐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清澈的眼睛,像一泓深泉般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简寒张了张嘴,她感到声音在自己的喉咙里哑住了—— “谷风?”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像爆炸一样回流到了心脏。过去的记忆像明信片一般一张张在脑中闪回,她在15岁那年放弃的、丢下的、失落的,好像在这一刻失而复得…… 正是下课的时间,许多学生在院楼门口进进出出。陈谷风微笑着,他穿过人潮,简寒觉得,他好像穿过的是那一段青涩单纯的少年时光,向她走过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谷风拿手在简寒的眼前晃晃,笑着说。 简寒摇摇头,回过神来,一巴掌甩开陈谷风的大手。 “神经病啊你!突然出现想要吓死我的吗!”简寒左右手开弓,使出自小练就的降龙十八掌,对着陈谷风身上一阵乱劈乱砍。 “哎呦哎呦……”谷风举起双手讨饶,“你威震邻里的十八掌还没生疏啊。”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面闲逛着,简寒自然地把自己的背包退下来交给谷风拿着。谷风比她大三岁,从上小学到初中,上学和放学,简寒和谷雨的书包都由他来背。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身上提溜着三个书包了。 是谷风先找的话题:“你还这么泼辣,在大学里也总打架吗?” 简寒嗤笑一声:“你不知道现在人家都管我叫什么,冰山美人——就是说别人想跟我说话啊,还得看我心情呢。” 谷风有点诧异,“冰山我知道,美人是什么意思?” 结果又招致一顿毒打。 过了一会,两人走到洗砚池边上的那片青草地旁。正是初春的好时节,芳草萋萋,草长莺飞,桂花正盛开,左右一片芳香。 简寒一低身,坐到草地上,望着碧蓝碧蓝的湖水,自顾自地说:“大一的时候,过年我没回去,学校里都走空了,我就一个人坐到这里来给你写信,我也不知道写些什么……乱七八糟地写……那时候好冷,风真大,一点也不像现在,暖暖和和的,草也这么好看……” 谷风也坐下来,他把简寒的背包抱到胸前。 简寒说:“我们多久没见了,陈谷风?” “你高中的三年,大学的三年,算起来有六年了吧。” 简寒又说:“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呢?现在你来,不是来看看我,是不走了吧。” 谷风沉默了一会,他的奶奶年前去世了。 小的时候,谷风的父母去外省打工,就再也没回来,乡邻说是厂里起了大火,烧死了几十个人,谷风的父母也在里面,烧得连脸都看不清了……从此之后,都是奶奶抚养这一对兄妹长大,相似的家庭背景使得简寒和谷风谷雨格外亲热。奶奶生病之后,作为家里的唯一顶梁柱,他必须要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来支撑每月必需的医疗费用。他不想说家人耽误了自己的梦想,但也确实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他点点头,“嗯,这次过来就不回去了。我想在大城市发展,小地方很难有什么前途。” 简寒问:“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谷风说:“对,朋友介绍我去一家酒吧做驻唱,待遇还不错,主要包吃包住,基本生活问题先解决了再说。” 简寒哇哇乱叫:“你来这个城市找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我?!老实交代你那个朋友是谁!”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谷雨呢,现在在哪里?” ☆、第7章 谷风的朋友叫做王大有,是谷风在网上通过一个音乐爱好者的部落认识的。两个人聊得挺投缘,还分别添加了其他的社交工具。王大有是南方这座城市的土著,二十多岁的无业青年,家境挺殷实,父亲搞进出口贸易的,有几套房产,收的租子也够他这儿子平常挥霍的了。 人一闲就思变。王大有也是,每个月 分卷阅读1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光开着他那辆小宝马,城东城西地转悠着收房租,偶尔洗浴中心放松一把、隔壁赌城嗨一次,生活实在是觉得缺少点激情。他静下心来想了一想,觉得自己二十多岁的大青年,没有家庭、没有事业,光靠老子,人生未免有些失败。 他痛定思痛,盘算了盘算自己究竟能干嘛,相貌没有,文凭没有,就一点点特长,小时候学过两下电子琴,中学跟风组过乐队,仗着家里有钱,大江南北地追黑豹、崔健这些,自称是叛逆摇滚歌手,吼一两嗓子不带怯场的。于是又问他爸借了二三十万块钱,在城里黄金地段租了块地皮,开了家音乐酒吧,主打的是最普遍、成本也比较低的民谣、乡村音乐。 他有天和谷风网上聊天,说自己现在雄心勃勃,装潢什么的也搞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歌手了。谷风打趣说唱歌谁不会啊,自己也能啊,那时他确实有点蠢蠢欲动,想要离开这座了无生机,困住他青春和梦想的小镇了。 两个人联了麦,谷风选了一首简单的,但特别朗朗上口,容易抒情的歌曲。听完之后,大有说:“哎呦,你这真不错,你专业的是不是。” 一个周后,谷风就收拾好行李,从北方坐火车赶了过来。王大有在火车站举着一块大大的木纸板,上面写着:欢迎歌神陈谷风。 大有给谷风安排的宿舍在酒吧附近,是一栋老筒子楼,楼道经常黑漆漆的,家用电器都有,只是常常发生各种故障。当然按地价来算的话,这屋子房租也可以算不低了。一到住的地方,谷风放下行李,就开始给谷雨打电话。 老家那个小房子只剩下陈谷雨一个人了。当初走的时候,谷风要谷雨和她一块走,大城市机会多,像谷雨这样的青年人,找到个工作并不难,一起走也能更好地照顾她。 谷雨说自己不能这么快地走,家里面还有一些人和事要办。 谷风知道,所谓的那些人和事,指的是谷雨的男朋友赵坤坤。谷风一向不喜欢赵坤坤这个人,感到他油嘴滑舌、不务正业,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相,骗得小女生晕头转向罢了。为这件事情,谷风谷雨两兄妹没少吵架,谷雨甚至也曾扬言过要离家出走。 谷风拨通谷雨的电话号码,滴滴几声过后,那边接了起来。 谷风说:“喂,雨,我这边到了,安顿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收拾好,也过来吧,我给你买车票。”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是谷雨小心翼翼的声音:“哥,我准备下周一就过去。帮我买两张车票吧,我和坤坤两个人。” 王大有给自己的酒吧起了个名字,叫“山丘”,装修的都是土黄色、暗沉沉的色调。他有一种特别哲学的说法,“一个人得走过好多的路,翻过好多的山,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海阔天空”。 简寒给的评价是:“乱七八糟,初中作文水平。” 饶是如此,一听说谷风这周末第一次上台唱歌,简寒依然偷偷开心了几天。她在宿舍说有个老朋友从老家过来,在这里做驻唱歌手,本来周末大家也无事,便都说去给这个“老朋友”捧捧场子。 周六晚上,上官治特意把他家那辆全家一块出去玩的路虎揽胜开了出来。除去鸽子要准备考证,606宿舍再带上上官治兄妹,浩浩荡荡地就向“山丘”出发。 许是因为酒吧新开,人还不是很多,顾客零零散散地在各个角落里分布着。大有把这伙人迎进来,说:“是谷风的朋友吧。他跟我提过你们今晚要来,随便点,我请客。” 上官治要了杯黑啤。几个女生随便点了些果汁饮料什么的,尹约本来想点鸡尾酒,被上官制止了,“别,你不能喝。” 尹约斜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 上官治看她:“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喝大了,最后还得要人给扛回来啊……” 璐璐和简寒相视一笑。简寒想起大一的时候,在李渡师兄的聚会上,尹约非要试试自己的酒量,一下子喝多了,还是上官治给背了回来。这件事情谁都没和尹约说,怕是尹约自己都不知道吧。 上官婧撇了撇嘴:“你俩悠着点,照顾下单身狗。” 过了一会,王大有也来他们这桌坐下,拿了一份水果拼盘,说谷风马上就上台了。 简寒啜了一口饮料,她感到心怦怦乱跳,竟比自己参加考试还要紧张。 谷风穿得简简单单,T恤、休闲裤,抱一把吉他。酒吧的光线昏昏暗暗的,他在台上比较偏的位置,轮廓显得宁静舒缓。 他说:“很高兴能与你们相聚在山丘,第一首歌曲是莫文蔚的电台情歌,希望你们喜欢。” 尹约她们很给面子的起立、鼓掌、拍手、叫好一气呵成,还附赠上官治的飞吻和口哨。简寒无奈,虽然叫你们捧场,但也没让你们把这里玩成夜店啊。 谷风的声音很温柔—— “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 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 关于爱情我们了解的太少 爱了以后又不觉可靠 你和我看着霓虹 分卷阅读1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穿过了爱情的街道 有种不真实味道 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挢 到对方的心底瞧一瞧 体会彼此什么才最需要 别再寂寞的拥抱” 简寒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趴在窗前,电台里放着一首又一首远方的歌。那是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种时间错乱空间颠倒的甜蜜,一种昨日重现的温暖情调。 尹约说:“唱的真好,有点偶像的感觉哦。” 简寒轻轻一笑,她很开心尹约这么说。对唱歌这些方面,尹约向来有些挑剔,能够得到她的夸赞,证明谷风起码在当下是可以立足的了。 “十足偶像吧,去参加选秀好不好,长得又好,声音又苏,我要醉啦!”上官婧冷不丁来了一句。 “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尹约轻轻一笑,她用手托腮,认真地看着台上唱歌的歌手。这个时候的谷风,已经在唱自己的第二首歌了。 “说真的,”尹约说,“我也有点想去台上露一两嗓子了,整天学一些有的没的音乐理论,不然是些发音技巧,音准、练耳、气息……这样多有意思啊,想唱什么唱什么。” 尹约想到哪做到哪,回头对着王大有一招呼:“老板,咱也来亮个嗓子呗。” 王大有此时正沉浸在歌声之中,被尹约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一激灵。他凝神一看,是一个俏丽迷人、大方可爱的姑娘,他向来见到美女就有些不着调,立马应承到:“哎,您想上就上去唱呗,咱这个小店就欢迎美女。” 尹约马上提裙上阵。台上两个话筒,她拿过一个,刚刚好插进谷风的歌声里。陈谷风一脸讶异的看向这个跑到台上的人,调低声音,配合她的节奏,确定不是一个喝醉了来砸场子的失恋患者。两个人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合拍,毫不突兀,高高低低,像推向远处的浪潮。 尹约向谷风眨眨眼睛。 一曲结束,谷风和尹约向桌子这边走过来,他抓抓自己的头发,说:“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一个完美搭档,这也太巧了。” “太棒了!”王大有捏捏自己涨红的脸,目光一路护送尹约从舞台到座位。 何璐璐拿水杯戳了戳大有,“哎我说你眼睛总往哪瞅呢,人正主在这还没说话呢。”大有嘿嘿笑笑,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这位姑娘和谷风是发小?” 简寒看尹约和谷风在台上配合得如此默契,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别扭。此刻王大有故意提起她来,她偏偏不说话,一双眼睛盯住陈谷风。 谷风点点头,“从小就认识,两个人家很近。就好像我妹妹一样。” 大有说:“那也是我妹妹喽!以后妹妹有什么事情,这个城市哥哥还是有点人脉关系的,尽管开口吩咐,我义不容辞。” 简寒想你妹个头啊,攀亲戚倒是攀得挺快。内里腹诽无数,表面还是风平浪静地连声道谢。 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问你谷雨的事情你还没回答我呢,她现在怎么样啊?” 谷风拿食指揉了一下太阳穴,感到事情颇有些头痛,“这事情真有些麻烦,她准备和她那个小男友一块过来。我原来以为她换个环境,两个人的感情也就淡了,没想到现在事情更复杂了。” 简寒有些好奇,谷风是个好好先生,总是在她和谷雨闯下一堆祸事之后承担擦屁股的那个角色。以前谷雨考试考砸了,要家长签字,总找简寒模仿,这事持续了好几个学期,最后不知道被谁给告了状,要找家长,结果也是谷风去找的老师,说家里就两个老人,身体不方便没法到学校。谷风挨了一顿训,谷雨简寒倒是逃过了一劫。 简寒说:“她这个小男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啊,竟然能让你这么头痛?你把谷雨的电话给我,说来也好久没见了,我去会一会。” ☆、第8章 上午,简寒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上次程昱师姐推荐的实习。时间隔得有点久,简寒都要把这件事忘掉了。电话对面的hr声音冷冷冰冰,“我们认为你的简历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现通知你于明天下午两点半来公司总部面试,公司位于云城大道北111号,地铁7号直达。” 说罢hr就挂了电话,还没问简寒明天下午是否有空。 简寒想,好歹去年还选修过一门市场营销课程。她又从图书馆的检索目录里找了一些有关营销策划方面的专业书籍,准备拿一天的时间恶补一番。 没成想面试的时候,这些都没有用上。 面试简寒的是营销策划部的总监,莫郁闻。莫郁闻今年二十八岁,北京重点大学毕业,虽然年轻,但是非常有能力,履历相当精彩,所带的团队做的几个新产品推广活动都取得了极大的反响。也正因为如此,年纪轻轻便取得了总部方面的信任,挂帅出任总监的职位。 他身材高挑,休闲衬衣搭牛仔裤,一双卡其色运动鞋,在满是正儿八经的白领格子间里显得颇有些另类。瘦长脸,棱角分明,眼 分卷阅读1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睛也是细长的样子,倒无端给他这张有些严肃的面孔添上了些风情万种的姿态。 莫郁闻把简寒迎进会议室,这时候也恰好没人在用。简寒递上自己的简历,开头是例行的自我介绍,这个简寒已经做好了准备,照着稿子滴哩咕噜地背了三分钟。莫郁闻转了转简寒那薄薄的一张纸,简寒想,难道是人生经历太苍白,已经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莫郁闻拿食指有节奏地扣着桌子,然后开始熟练地介绍着部门的工作日程,他说一句,简寒在后面跟着点一下头。听得朦朦胧胧的,简寒就开始观察总监那一双“纤纤玉手”,白皙修长,倒是一只人间尤物。 “这样就行了,回去等通知吧。”一句话打断简寒的神游,她赶紧接上:“哎,那行。谢谢您了。” 两个人站起来,简寒转了一下门,好像没什么反应。莫郁闻把手伸过去,他站在简寒身后,用力往前一推,“这样看你长得挺高啊,哪里人啊?” 简寒说:“我在内蒙长大的,靠近东北那一片。” 莫郁闻笑笑:“这么北啊,我是山东的。都是北方人,就算半个老乡喽。” 简寒想,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和她沾亲带故。 回去的地铁上,简寒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接起来:“喂。” “寒寒姐姐吗?我是谷雨。谷风哥哥给我的号码,他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简寒想起来她上次问谷风要谷雨的电话,谷风说谷雨还没过来,等她到这边办了这里的手机号,再给简寒来电话。 “嗯嗯。你已经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嗯,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寒寒姐姐啊?” 择日不如撞日。简寒说:“我刚好在外面,你在哪里,我去你住的附近找你。” 谷雨在云西区租了一个小房间。这里已经有些靠近郊区,交通很不方便,一部分还是老的棚户区,低矮的民居散乱的搭建着,有几处摇摇欲坠的看起来有些像是危房。垃圾都倾倒在公共场地的一边,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大的自然垃圾堆。 在靠近市中心和高速公路的一边,云西区政府倒是新起了不少高楼,这些高楼往往是伴随着入世以来的中国经济一同飞速拔起,目下国际大环境不好,白天看来倒真是空空荡荡,宛如一座鬼城一般。 久而久之,为便于称呼,这一片的居民管老楼这里叫旧城,高楼大厦那里就是新城。 “到了晚上反倒热闹起来啦!我昨天晚上在附近逛逛,看见就那边停了许多豪车,坤坤说这块地废了,现在就是给城里的公子晚上出来找乐子的了。”谷雨见到简寒从不拘束,话匣子立马打开了。 简寒皱眉,叮嘱她:“这么乱?你晚上可别出来瞎逛,注意点自己的安全。” 谷雨重重地点头,答应得倒也痛快,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说来谷雨和简寒是一年出生,只比简寒小5个月。但她性子一直冒冒失失,大大咧咧,有种总也长不大的感觉。谷雨叫她一声“寒寒姐姐”,这么多年来,她便也习惯了,对这个圆脸蛋大眼睛、笑起来露出一双小酒窝两个小虎牙的姑娘,多上了一份心思。 简寒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名。云西区她没怎么来过,但听说有一家还不错的甜品店在这里开了一个分店。 上车后,谷雨掏出手机,啪嗒啪嗒敲了几行字。 简寒揶揄她,“跟我见面都要和你那个小男友报备啊?怎么,怕我吃了你?” 谷雨脸一红,“不是,我让他大概四五点钟来接我。” 简寒原想说不用让他来了,晚上再带你出去逛逛,但转念一想,何不趁此机会见识一下这个赵坤坤?于是硬生生又把话憋了回去。 “那个赵坤坤,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听人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都在裁员,我们才刚到,也没想那么快就找到工作。” 简寒点点头,这话倒也在理,但她还是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你俩也没什么学历、特长,别眼高手低,整那些没用的。有活就做,别挑肥拣瘦,拈轻怕重的,知道吗?” 甜品店一会就到了,在高楼林立的那一侧,此刻店里还没什么人。一个亮闪闪的招牌,上面四个字:吾爱甜品。这个店整个系列都是粉粉嫩嫩的装饰,搭配上各种可爱的玩偶,专门针对的就是少女心爆棚一类的买家。简寒没有猜错,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谷雨还是很吃这一套。 店员把菜单拿了上来,简寒要了一杯珍珠奶茶,给谷雨点了一个芒果慕斯和巧克力牛奶。“这里的慕斯是招牌,你尝尝。” 简寒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想开一个小卖部,自己吃各种好吃的都不用花钱。” 谷雨挖了一勺慕斯,表示很满意:“我现在还有这种想法啊,我这次和坤坤出来,我俩攒够钱,就回家开一个小卖部。他进货,我看店,妇唱夫随,幸福美满,好吃的永远都吃不够!” 简寒微微一笑,谷雨是一点没有变的, 分卷阅读1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她永远那么单纯、稚嫩。 两个人像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从上学时候的班主任,到班上的班草和班花,从追过简寒和谷雨的男生,到陈谷风替她俩打的架。谷雨说,记得咱班上那个班花小昭吗?她当时还追过谷风哩,现在她继承了她家的豆腐店,我们都叫她豆腐西施。简寒说真的吗哈哈哈。她感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开心过了。 一声“叮当”,是有客人来了。甜品店的门彭地一声被推开。谷雨欢快地站起来,冲那边招着手,“坤坤,我在这!” 咖啡色的头发烫卷,毛毛躁躁地顶成了一个鸡窝头的样子,明明是白皙耐看的脸,偏偏要梳成三七分的斜刘海遮住半边额头。黑色皮衣搭黑色皮裤,一手插兜,一手甩着一只单肩包,赵坤坤一边往这边走过来,一边喊着:“靠,谁找的地方啊,太偏了吧。” 简寒知道谷雨为什么对这个男生这么迷恋了,她大概误解了这么一个字——酷。 赵坤坤把包往桌子上一甩,胳膊大剌剌搂住谷雨,一只手拿起谷雨喝剩的巧克力奶茶饮了一口,像是宣示主权一般。 简寒赶紧把菜单往前一推,“看看喜欢什么,点一杯。” 赵坤坤点点头,拿手指点着简寒说:“你就是小雨说的寒寒姐姐吧。看起来不比小雨大多少啊。” 简寒嗯嗯地答应着:“其实我俩一年出生的,我就比谷雨大几个月。” 赵坤坤呦呵一声:“我以为你挺大年纪了呢,你别介意。不过这样你也是我姐,小雨也比我大两岁嘛。” 简寒一怔,她没想到赵坤坤竟然还不到二十岁。怎么,现在流行刚成年就开始闯社会了吗?她不禁脱口而出:“你年纪这么小,跑这么远出来,家里人那边怎么说的?” “大姐,什么年代了啊还事事和家里报备,您放心,我家里人不管我,也烦不到您这里。” 这个赵坤坤,说话像是上着枪药,字字带着刺。倒是谷雨出来解释了一番,说坤坤家里人都出去打工了,父母也希望这个儿子早点出来挣钱,贴补点家用。 赵坤坤招招手,要了个榴莲千层加蓝莓芝士冰沙,简寒瞄了眼菜单,这人绝对是按价格点的。 简寒说:“你年纪虽然比谷雨小,不过既然和谷雨在一起了,两个人总要互相照顾的。她平常比较闹腾,你多担待着点,你们俩也要早点找工作,毕竟不是在家里,还能指望家里人。” 赵坤坤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工作现在不是最要紧的,钱乃身外之物。你知道最要紧的是啥吗?是要让小雨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地在这里生活,我这几天天天都在想着怎么带她玩。” 没有钱你玩什么?简寒忍不住腹诽。她侧眼看谷雨,谷雨抱着坤坤的胳膊,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吹嘘未来生活的规划。简寒有些头疼,她可算知道为什么谷风这么讨厌赵坤坤了,他果然是一个不大着调的混混少年。更麻烦的是,谷雨还就吃这一套。 最后,简寒打了一辆车把这一对小情侣送了回去。谷雨租的房子在那片小棚户区的里侧,面积不大,外观有些简陋,所幸各类电器都还齐全。房租的押金谷风已经给他们付过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们目前的压力还不是很大。 回学校的车上,简寒给谷雨发短信,叮嘱她不要因为自己比赵坤坤大就委屈自己,该给他施压就给他施压,找到工作跟简寒说声。 谷雨很快回了两个字:“好的”。 回到学校大概八点多了,简寒从便利店里买了点面包,窝在宿舍的床上给谷风发消息:“猜猜我今天见着谁了?” ——“雨?” 简寒咬了口面包放下,真是没劲,“谷雨和你说了?” ——“嗯。” 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这挤牙膏呢。简寒毫不气馁,继续打字,“我还认识她的小男友赵坤坤了呢!”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简寒躺倒在床上,拿薄毯蒙住脸,闷闷地,过了快半个小时,简寒觉得自己都要睡过去了,枕旁的手机突然亮了亮。 陈谷风:“觉得他怎么样啊?”加一个眨眼的表情。 简寒立刻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字:“我也觉得这个小男孩不靠谱。天哪!他竟然比谷雨还要小,我可不希望到最后搞成谷雨来养他。你抽空也多说说他俩,别光知道玩。” 又不回消息了。 夜幕下的云城最是美,从高处往下看,城中心一片,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多少繁华旖旎。 陈谷风刚到这座城市时,简寒拉着他要出来玩。云城中间有一条大河流经,叫云水,河两岸往往是商业区,最多热闹景致。云城有一个地标性的高塔,有五六百米高,因为在上面看夜景极美,所以人们又叫它夜空塔。 两个人晚上搭着地铁来到夜空塔脚下。这块地方,从白天直到凌晨,都是人潮涌动的。简寒拽着谷风到售票处,一定要买张票上去看看。 票分三档,分别对应可以搭乘电梯的不同高度,相应的价钱也不同。最便宜的也 分卷阅读1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要一百块。 谷风皱眉,这也太贵了。如果省一些,在老家那里,一百块可以做一周的生活费了。他没有说话。 简寒掏出钱包来,“我今天刚刚发了奖学金。” 陈谷风压下她的手,“你还没挣钱,花超了还得问家里要。这点钱我还有。” 两个人站在塔上往下面看。整个城市像一幅油彩画般延展开来,片片灯火点缀其上,如同镶嵌的宝石,那么璀璨,那么亮眼。 原来下面那么多人,现在站在塔上俯视,一个都看不到了。 谷风用手指在玻璃上虚虚那么一笔,说:“这个地方是山丘,是我唱歌的地方。站在上面看,原来根本找不到啊。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这座塔里发我的专辑,你一定要来啊。” 简寒说:“当然,你在哪,我也在哪。”想了想,又说,“今天玩得真好。”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和你在一起,这一天,玩得真好。 ☆、第 9 章 陈谷风抱着吉他准备上台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简寒的QQ消息,“猜猜我今天见了谁?” 一丝笑意爬上谷风的嘴角,他刚刚和谷雨通过电话,谷雨一个人滴哩咕噜说个不停,说寒寒姐姐带她去吃了一家特别棒的甜品店,就在住的地方附近,以后要谷风哥哥也带他去。 他就这样一手抱着吉他,一手按着手机键盘,靠在墙边和简寒回了两句话。王大有正好打台边经过,看见他窝在角落里,对着手机傻笑。 “不是你妹妹就是你那个发小,一准的。”大有戳他。 谷风一激灵,赶紧把他的手机收起来,冲大有一点头,就抱着吉他登台了。 由于“山丘”位置较好,大有人也豪爽,遇到什么事情一般不去计较,酒吧的生意现在蒸蒸日上,□□点钟的时候往往就满场了。其中很大一部分顾客是奔着陈谷风来的,回头客不在少数,按大有的说法,谷风在这一片,也算一个小小的“红人”了。 这当中有个几乎天天来的姑娘,是上官治的妹妹上官婧。上官家里是做海洋运输发家的,现在对海运、酒店、制造等一系列业务均有涉及,虽然未上市,但作为实力雄厚的家族企业,其拥有的资本力量是庞大的。上官兄妹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两个人,哥哥性格相对安静、稳重一些,妹妹继承企业事务的压力不大,又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女儿,身上是有许多常人不能接受的公主脾气。 她往往喜欢坐在离台上较近的位置,点一杯果酒,静静听谷风唱歌,偶尔点一两首她喜欢的歌曲,在下面轻轻跟着哼。 尹约说:“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上官婧觉得,陈谷风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像是洋流席卷而成的一抹漩涡,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但你要是不小心,偏偏要往那里踏,那可再也出不来了。 上官婧来得多了,和王大有现在也混得熟络。刚刚进门,王大有在吧台,离上官婧还隔得好远,就冲她喊:“哎,婧儿格格,今儿又来给咱风哥哥捧场来啦。” 上官婧给她一个白眼:“脑子有坑?一口一个格格一口一个哥哥的,干嘛?”嘴角倒是噙着笑。一边往里走一边向他招手,“过来。” 王大有颠颠过去,是个礼盒。上官婧说:“今天又得结束得晚,给你和谷风带的宵夜。” 王大有笑:“这又不是荒郊野岭,酒吧还能没吃的?” 上官婧哼一声:“四季酒家当季限供的糕点,我找人爬100层买的,你爱要不要。”大有赶紧伸手护住,“要要要,就算我不要风哥哥还得要呢。” 四季酒家确算是云城数得上的豪奢餐厅,但大有也不是在这个酒店吃几顿饭还要踌躇一番的人。他只觉得平常闹一闹这个大小姐,实在还挺有意思。 上官婧找了她惯常的位子坐下,谷风刚好唱完一首歌,大有向他招招手,谷风把吉他一放,往他们这边过来。 大有问上官婧:“今天还是老样子?给你点杯果酒,还是你想喝点别的?” 上官婧说:“今天给姐来点不一样的,拿你们店最好的香槟出来。”想想又换了种说法,“别,最好的先留着,拿第二好的出来。” 大有听得一头雾水,大小姐的要求还是照办为好。为了保护嗓子,谷风一向不沾饮料酒水。 王大有去后台转了一圈,顺手给她牵了一瓶桃红香槟。管她呢,是好是坏大有也不知道。 “格格今天是有喜事啊,得开瓶香槟庆祝庆祝。” 上官婧没理他,拿手指在手机上快速地进行滑动,突然停留在一个页面上。她把手机倒过来,推到陈谷风面前,“你看看。” 是一则新闻:“某地方电视台推出一档大型选秀节目,第一届反响较好,因此今年开办第二届,前期先在各个不同省市开展晋级赛,后期再由各个晋级赛优胜选手同场比拼,决出冠亚季军,并与公司签约。”底下配有上一届冠亚季军的合照,每个人手里 分卷阅读1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捧着一个奖杯,台下一堆狂热的歌迷,山呼海啸般。 王大有好奇地凑过来,“哎这不是那个金鼎电视台的明星选拔嘛!”他用手指着照片中的其中一个人,“周敏诗,去年的冠军,我去年追了她好一阵呢。给她发了多少短信,我话费都炸了!不过她真的是,唱得好,实力派哈。今年又要搞了,怎么您老要去参赛?” 上官婧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这个人舌头底下难道是有开关,一按下去就跟开水了一样嘟嘟地冒个不停? “参你个鬼,没看见我在和谷风说话嘛。” “哎呦大小姐你可把我吓死了,你要是去比赛,那准保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啊,谁要不小心遇见你,那绝对是积木搭高楼——一推就倒。” 上官婧拿手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王大有话里要是有什么弦外之音,那一定没有入她的耳。 她又解释一遍:“我今天下午躺在宿舍床上刷新闻,看到这条消息我一下子就想到谷风了。很多歌手在成名之前都在酒吧驻唱过,你也可以去试试。” 谷风把手机推还给上官婧,低下头思索了一会。 上官婧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尖有意无意地贴过谷风的手背。她像是撒娇一样地,拿食指指肚轻轻地推着他的手,“真的,你唱得这么好,不去试一试太可惜了,又不能一辈子都做酒吧的驻唱。云城就有报名点,就算没选上也不会损失什么,是吧?” 谷风抽回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轻轻点点头,“嗯,就这样吧。” 上官婧大叫一声“耶”,站起来冲王大有一拍,“愣着干嘛,赶紧开香槟啊。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香槟酒留下来,等着风哥哥载誉而归的时候,我们再拿出来庆祝。到时候一定要不醉不归。” 简寒收到一个短信,实习单位发来的,恭喜她通过面试,要她下周一带好身份证、学生证来总部人事处办理实习生入职手续。一周至少到岗四天,有餐补。 简寒想,应该是师姐介绍得好,自己面试几乎什么都没有表现,最后竟然还是被录取了。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外面的空气澄澈清净。从宿舍的阳台上看过去,香樟树叶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光线穿过薄薄的云雾,是温和不燥热的好天气。 虽然实习是三分努力,七分师姐相赠的成分在里面,但被录取依然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目下宿舍只有璐璐和简寒在,璐璐还在床上赖着不起。于是她去阳台,拨通谷风的电话。 谷风声音轻轻地:“喂……”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接到了实习的录取,以后也算是半个有工作的人啦!” “奥……什么公司啊?” “快消行业啦,地点离山丘很近哎,我想想……走路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就能走到吧。” “嗯,那你以后好好工作哈……” 不是又要挂电话吧?简寒赶紧接上:“你今天白天没事吧?酒吧白天应该不忙,陪我出来逛逛好不好。” 谷风说:“好,在哪见?” 这个天气,刚好可以穿裙子了。简寒翻箱倒柜,找出一条黑色长裙,搭一件浅棕色小西服,抠出许久未穿的高跟鞋,既有点风情,又不显得太刻意。 约了上午十一点在书店路前门的烧烤自助见面,简寒提前到了十五分钟。她先进去找了个位子,刷着新闻等他过来。 书店路是云城有名的小吃街,街道很长,路两边从卖糕点零食、熟食饮料到衣着首饰、书籍挂件等等一应俱全,每逢周末便人满为患,政府也有心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代表民俗文化风情的旅游景点,目前看来,效果还是可以的。 陈谷风敲敲简寒的桌子,“等了很久了?” 简寒微微一笑,把手机收起来,“没,刚到。” 两个人取了几个盘子过来,简寒刷刷拿筷子把五花肉片倒进烤炉里,一边上下翻面一边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肉,那时好像就过年肉菜多一点,所以我就总盼着过年,过年吃白菜肉的饺子,吃猪肉白菜炖粉条、锅包肉,表现好了奶奶也许还会做红烧肉……” 谷风笑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吃货啊?” 简寒擦擦嘴,正色道:“真的,别说咱内蒙牛羊肉多,是不是都运到国外了啊?我小时候就想我怎么总吃不着。” 两人烤肉的时候,简寒就对着谷风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今天一定是要“扶墙而入,扶墙而出”,不做赔本买卖。最后果然是吃到实在吃不下了,招着谷风的胳膊出了店门。 简寒提议顺着书店路逛一圈,溜溜弯,消消食。 书店路沿街的小商铺,装修的风格有种电视剧里明清杂货铺古色古香的感觉。店铺前面两路小推车,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小玩意。 一边是卖小吃的,什么灌汤小笼包、关东煮、烤冷面、鸡蛋仔、酸辣粉、热干面、双皮奶、钵仔糕……走一路就闻到一路的香味,简寒努力不往那边看,她怕自己说是要“消消食“,结果又变成了“大快朵颐”。 分卷阅读1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另一边是卖些衣服首饰的,当然都不贵,质量也要次一些。尹约平常购物都是拽着简寒去云城大道附近的CBD,连学校附近的小商圈也去得少。简寒偶尔来这里看一看,倒觉得这里卖的东西更有意思些。 简寒走走停停,一个小摊子在卖些小饰品,她拿起一对耳坠看看,银色的长条样子,底下坠着几片青绿色的孔雀翎子般的装饰,很简约大方。摊主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她喜欢,赶紧推销说简寒相貌好,身材高,耳坠正称她气质。 谷风凑过来,“喜欢吗?” 简寒转过来,把两个耳坠比到耳朵边上,对谷风说:“好看吗?” 谷风认真地看了看,说:“好看。” 简寒把这对耳坠塞到谷风的手心里,“那好,你送我。” 一对耳坠二十块,不贵。 摊主姑娘看来了生意,立马打起了精神,又从那摆得满满的货物架里找出一对情侣戒指,银白色,没有繁复的花纹,就是现在最时兴的菱形条纹。摊主说:“这个样子现在最流行了,复古、有个性,很多大学生都专门来买这种样子,赶个时髦。” 姑娘倒有眼力劲,抓过两个人的手指,把戒指往两个人的中指那么一套,“看看,是不是正好。” 谷风把戒指撸下来,“你误会了……” “多少钱?”简寒打断他的话,她左右欣赏着自己的手指,好像显得更瘦长了一些,但会不会有些单板? “一对的话算你们85块钱吧。” “这么贵!”简寒说,书店路又不是品牌店,打的就是便宜的招牌,一对玩具样的戒指,要85块钱,简寒觉得实在有些不值。 “哎呀,我们这可是纯银的戒指呀,你去那些周七福王小福看看去,那些店得卖多少钱。何况两位这么登对,郎才女貌的,手上没有戒指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小帅哥看看,不怕女朋友被人抢了?” 谷风又要说话:“……” 简寒先抢上一句:“行,85块就85块,买贵了我回头找你。” 两个人往前走着,简寒把其中一个戒指放到谷风的大衣口袋里。谷风问她:“你平常从来不带戒指的。” 简寒说:“我变了啊,人总要一点点成长的。” 谷风从他背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有点麻烦,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孙悟空了。”——拆开包装,是一个陶瓷的孙悟空,勾手拿着金箍棒,遮眼望远,栩栩如生。 ——“你说你想要一个孙悟空的泥人,拿着金箍棒的,踩在祥云上,赫赫威风。那个捏泥人的老爷爷已经不做了,我给你买了一个孙悟空的陶瓷玩具,只可惜脚下没有云彩,我一直找不到那个样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给你。” 简寒突然觉得,也许有的喜欢,是多少年,多少年都不会变的。 ☆、第10章 创优集团位于云城中心地段,大楼阔气得很,算是改革开放以来欧洲最早进入中国的一批外资企业之一,主营业务主要有护肤品、美妆彩妆,子品牌倒是不少。负责营销策划的部门位于25、26层。 这一天,莫郁闻照常提着两袋早饭上了25层。他敲敲张建的格子间玻璃,“早饭。” 张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他和莫郁闻是大学同学,又是老乡,两个人关系一直挺好。他租的房子有些偏,有时候就直接拜托郁闻帮忙买早饭。 “三明治?” “钱转我支付宝。” “知道知道啦,扣死了,每年赚那么多钱,还在乎那点早餐钱。”又好奇地凑过去,“今天你什么花样?” 莫郁闻晃晃手里的袋子,“豆浆油条,健康养生。” 张建斜他一眼,“呸,都是地沟油。” 隔壁桌子美女大概闻到了味道,转过身来,娇滴滴地:“莫总监,什么时候也给咱带早餐啊?” 莫郁闻笑嘻嘻地:“美琪下次想吃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多远我跑回来带你去,咖啡汉堡算啥,是不。” 美女拿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聊完骚,莫郁闻正准备去办公室,突然接到一个hr的电话,“这么早?让她在前台等一下。” 张建问:“谁?” 莫郁闻说:“我新招的实习生。” 张建刚咬了口面包,嘴里含混不清地:“你不是不招实习生吗?” “最近活多,缺人手。你慢点吃,我看你得把舌头咬下来。” 莫郁闻去办公室把背包放下,翻了半天找出两张实习生登记表,走到前台,一个高个子女生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前台接待说着话。 他迎上前去,“简寒是吧,你好,见过面,我是营销策划部的总监莫郁闻。” 他带她把这一楼层的办公区域大体看了一遍,哪里打印,哪里饮水、热饭、休息等等。前段时间有个人刚刚离职,恰好空了张办公桌出来,郁闻让简寒先坐在这里。 分卷阅读2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过了一会,莫郁闻一只手举着豆浆,一只手擎着一大叠材料过来,对简寒说:“品牌部那边这几天推出了一款新产品,主要定位是有一定购买力的年轻白领,我们这个月要加紧给她搞一个推广方案出来,你没来之前我们也做了些工作了。怕你不熟悉,给你找了些以前产品的策划方案,你大体翻翻,有啥不懂的就问我。” 简寒点点头,两只手接过文件来。简寒虽然不是市场营销专业的,但策划书里的专业术语也并不很多,基本的swot分析在课堂上也学过。 正看得起劲,前面格子里坐着的人趴过来,“嗨,新来的实习生?” 简寒抬起头,黑框眼镜,中分头,看起来好相处的样子。 对面说:“我是张建。这段时间实在挺忙,正好是各家推出新品抢占市场的时候。”他指了指简寒手里的资料,“我还有个市场分析报告要写,今天下午就得交,帮帮忙呗。”他双手合十,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简寒只有说“嗯……好吧”,毕竟第一天来公司,“不”这个字还是少说为妙。 等到张建兴高采烈转过身去,简寒在心里面默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要中午的时候,莫郁闻来简寒这里,敲了敲桌子,“看得怎么样?” 简寒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这么快就来视察进度了吗?张建的市场分析自己还只写了一半,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今天要把资料全看完的话,可能要加班加到地铁末班了。 简寒犹犹豫豫地说:“看了几个往年的策划方案,大体了解了这个该怎么构思,收获挺大。” “唔,”莫郁闻拿起简寒桌子上的纸,“这是什么,还记了笔记?”越看越不对,莫郁闻皱起眉头,突然狠狠敲了前面张建两捶。 张建正埋头打字,猛然挨这两下子,浑身一激灵,回头看是莫郁闻,“青天白日的,你想吓死我?” 莫郁闻把那纸扔给张建:“市场分析现在都不写了,可把你给懒出个花来了。谁让你指使我实习生干事了?” 张建挠挠头,嘿嘿一笑,有些心虚:“这不是现在手头上的事太多了嘛,借用一下了。你不至于这么扣吧。” “至于。” 由于人力那边出了点问题,简寒的饭卡还没有备好。莫郁闻要简寒这几天去食堂先和他一块,刷卡可以先刷他的。 简寒本来想说不用的,她其实可以去外面餐馆的,不过当她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附近餐厅的均价时,就把主意打消了。 食堂一共有三间,供应的菜品还算种类丰富,由于是内部员工专用,价格不高。莫郁闻和简寒拿好菜,找了位置坐下来,郁闻对简寒说:“你以后实习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谁找你帮忙你都帮的话,你非得累死不行。” 简寒说:“嗯嗯”。她想,又不是自己想做,但是自己在食物链底端啊。 莫郁闻转了转筷子,他吃得很少,每样菜都是浅尝辄止的样子。他看着简寒,歪着头,像是想什么事情,他说:“明天开晨会,要讨论新产品的策划推广方案。我把你拉到我们这一组里面,这一组事情比较多,我强调一下,一般没有人会再找你做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原来创优不是郁闻的第一份工作。他大学是在北京念的,最初的打算也是留在北京,本科毕业后就进了政府部门,“但是年轻的时候太爱穷折腾了,也不想每天都处理那些公务啊、文字啊,最后就辞职来这里了。说到底还是没有那种达则兼济天下的抱负。”莫郁闻笑笑。 简寒说:“先独善其身,进而才能兼济天下。你来这里,也许比你在北京的选择要好得多得多。”一提起北京,简寒就会想起她的母亲,那个她十五岁才出现,带她离开家乡却仍淡漠疏离的母亲。 是啊,这个选择要远远好于留在北京。 下午5点的时候,简寒收到莫郁闻的短信:“下班时间到了,今天不需要加班。忙完就走吧。” 好有人性的领导,简寒感到自己运气不错,内心一阵雀跃。 搭电梯下到一楼,想想这个时间就算赶地铁回学校也没有晚饭了,不如去山丘散散心。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人流涌动,从这里向前转三个红绿灯就是酒吧,不远。匆匆的行人与她擦肩而过,每个人都只有一眨眼的缘分,每个人也许都揣着一段故事,灯红酒绿、夕晖映照下,谁又看得清谁的面貌? 她不自禁想到席慕容那句人尽皆知的: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用一千次回眸换得今生在你面前的驻足停留。 便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慢慢就走到了山丘门口。路边停着一辆奔驰跑车,她看着有些眼熟,走进去就看到王大有,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着。瞅见她进来,忙不迭地站起来,招呼着:“这不是寒寒嘛?稀客啊……” 不知为何,简寒对他这太过热情的一套有些吃不消。 时间还早,正是晚饭的时候,酒吧里人不多,还有些空荡荡的。她随便捡了个 分卷阅读2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位子坐下来,说:“谷风呢,还在宿舍?” 王大有说:“他在后台吃饭呢,我去叫他去,说寒寒过来了。”他噔噔朝后面走过去,像冰河世纪里那只不停滚来滚去的松果。 不一会,陈谷风过来了。简寒冲他招招手,一看后面还缀着一只小尾巴。那尾巴探出头来,是上官婧。 简寒说:“真巧,你也在。” 王大有说:“巧什么巧,她这几天几乎天天往这里跑。我真是要伺候不起这位大小姐啦。” 谷风给上官婧顺手拉开凳子,简寒忽然觉得这场景那么奇怪,那个小时候整天给她背书包、替她打架的男生,好像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她一张嘴,话从她喉咙里滚了出来:“你俩在里面干嘛呢?” 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话没过脑子就往外跑,她想拿手掐自己的脖子。 王大有哈哈大笑:“我估计俩人不正经,你也看出来了?” 如果老天听到了简寒内心的呼唤,王大有此刻可能要当场暴毙。 谷风侧眼看看简寒,“想什么呢你,我在吃饭,她正好过来,商量些事情。” 简寒想,你俩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原本八杆子打不到的两个人啊。 王大有插了一句:“怎么,决定这周末去了?” 她感到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把她远远地推离这三个人身旁。这是一个局内人才能解开的哑谜,很不幸,她还没有被吸纳入会。 她怯怯地问谷风:“什么事情啊?” 旁边一直刷着手机的上官婧抬起眼皮来,朝她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谷风没和你说啊?” 惹人生厌不外如此吧。 陈谷风说:“上官婧说电视台有个选拔新人歌手的比赛,被选上了就可以直接和唱片公司签约,我想去试试,毕竟不能一辈子都在酒吧做驻唱。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就没特别和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笑笑,“再说万一选不上呢,不是让你白白失望了?” “这是好事情啊。”简寒兴奋起来,“如果真的签约了,你就可以成为职业歌手了,你的梦想就实现了!” 那时候,他特别想要一把吉他,他会和她说,我以后攒够钱,就买下镇上的那个乐器行。 那时候,上的最认真的课是音乐课。三个人走回来的路上,他会给她们唱他新听到的歌,那一条条林荫路,是看不尽的回忆。 那时候,他会对着新式的画报排练他的梦想,那些幼稚的动作,她也记得。 那时候,每个人不过都是拿着白纸叠飞机便想象拥有一艘豪华飞艇的少年。 他说:“万一努力了也没有结果呢?” 她说:“梦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1章 策划部每天早上九点都要开晨会,总监莫郁闻主持,讨论一下这几天的内容安排,这段时间的市场行情,大家的工作心得、策划的点子等等,诸如此类。 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主要就在于给新产品做一个推广策划方案。莫郁闻拿了一款样品过来,这是一款抗衰老精华,属于创优的一线品牌,已经在欧洲成功推广,这次是想要通过一系列宣传活动,成功把这个品牌和旗下产品打入内地市场。 这牌子简寒倒用过。那还是在北京,简寒的妈妈高秋琴爱美,家里各式各样品牌的护肤、彩妆也不缺,中文、日文、法文……堆在化妆台上,简寒从不拘着,每日变着花样从那些瓶瓶罐罐里扣出些抹在脸上。 现在想想,当时不认识,十七八岁就用了抗衰老的精华。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认真地记下会议的内容,产品的成分、功效、针对的目标人群、定价……一小瓶100ml的罐子竟然要大几千元?简寒不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贵……” 旁边坐着的美琪大概是听到了她的抱怨,转头来冲她甜美一笑,解释说:“这个品牌定位就是比较高端的,所以我们才能把市场给区分开来嘛。也有很多平价产品其实是很不错的,我也可以推荐哦。” 为更好地策划产品,莫郁闻拉了一个工作小组,专门做新产品策划。目前,新品瞄准的主要是6月的年中各商场促销活动,在此之前,也准备了电视、网络等平台的广告投放和一系列小型户外推广活动。 会议最后,郁闻把简寒也拉进了工作小组,要她负责一些联络沟通事项,便散会了。 简寒拿着水杯去热水间接热水喝,刚好碰到了美琪在冲咖啡。美琪白色衬衫搭灰色半身裙,咖啡色的大波浪卷高高的束起,袖子略略挽起来,简约大方的样子。两个人简单打声招呼,美琪突然开始给简寒说起她工作上的事情来。 “因为郁闻把你拉进组里面,要你负责联系沟通方面的内容。这些前面我在做,所以你以后在实习的期间,咱俩也多多互动一下喽。” 简寒道声好。 “我们这个产品现在还在前期宣传,广告投放量还不是很 分卷阅读2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多,主要是在城市中心地带的商圈开展些活动。就是给那些常常逛商场的顾客混个脸熟啦。下周我们会在云城国际做个活动,地点、时间都已经订好了,就剩下些小细节了,什么展板、宣传品、道具、礼物这些,文档我都做好了,接下来的细节这几天就你来敲定吧。” 美琪眨了眨眼,末了不忘问一句,“怎么样,能行吗?” 简寒想想,大方向前期完成的都已经差不多了,自己要做的其实很少,应该只是来回几条信息的事情。她点点头:“没问题,可以的。” 美琪笑着拍拍简寒的肩膀,“郁闻从来不带实习生,这次选你,相信你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莫郁闻的声音飘进来,“两个美女,是在说我坏话吧?” 美琪笑得更开心了:“我们莫大总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哪里有人会说你坏话类?是因为我在工作组里也刚好负责联络这一块,恰好碰着小寒,就和她多聊两句,跟她说一下下一阶段工作该怎么做。” 郁闻一双狭长的柳叶眼,斜斜地看着简寒,嘴边勾着笑,轻轻地说:“真的吗?那真的要谢谢小美费心了。” 简寒一愣神,反应过来赶紧回了一句:“嗯,美琪姐挺上心的,教了我不少事情。” 郁闻哈哈一笑,说你俩接着聊吧,我就过来拿一下水杯,然后冲着简寒点一下,“多看看书,多思考,看你能不能想出更好的方案来。” 美琪说:“莫总监是我们部门的黄金单身汉了。他还不到30岁,就做到了总监的位置,可以说是很顺利了。你看他的履历,一帆风顺,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大概是优秀和幸运的结合体吧。” 也许很多年以后,简寒才能明白,优秀可能不难做到,但幸运是多么难得的一件宝物。此时,她还只是一个踏入社会半只脚的大学生,懵懵懂懂地,她只能简单向美琪点点头,答应一句。 学校比较偏,每次下班从公司回来,食堂基本都关门了。简寒只能从超市随便买些熟食或者面包带回来,有时候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追着电视剧,感觉也不错。这晚上,简寒回到宿舍,刚刚挑好片子,门外哐哐一阵乱敲。 她打开门,是尹约。估计晚上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不过仍是看得出来精巧打扮过一番。烈焰红唇,橙红色的腮红和眼妆,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的浓艳娇媚。 简寒赶紧把尹约扶进来。 “大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不会喝酒啊?” 尹约像春水一般摊化在简寒的凳子上,把手提包往床上那么一甩。“没事,师门聚餐,高兴,就喝了那么一点。”尹约拿大拇指和食指比一比,两个指头都要贴在了一起,“就那么一点。” 简寒都要被她气笑了,“你不是说你们导师半年也见不着一次的吗?怎么,这次他哪根神经犯糊涂了,不仅来学校,还请你们吃饭?” 尹约直起身子,两只手撑在简寒的肩膀上,一口暖意带着些微的酒气喷过来:“那是因为我师姐从北京过来啦。” “你师姐面子挺大啊。” “嘿嘿。你肯定知道,周敏诗。你知道吧?” 简寒搜索了一下记忆,确定这个名字确实并未听说过。于是摇了摇头。 尹约长叹一声。掏出手机开始翻照片,她的手也红彤彤的,醉意上来了,上下两个眼皮直打架。突然,她像找着了什么一样,拽着简寒说起来。 那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一个人是尹约,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的,黑色的长直发,眼睛倒是格外大,很有气质的样子。这样一看,简寒倒觉得眼熟。 “上一届金鼎电视台歌手选拔赛的冠军呀。简寒你一点都不追星嘛。” 是了,谷风也要去参加这个电视台的选拔比赛呢。她又听见尹约说,周敏诗师姐原来也是南方赛区的选手,这次回来是做比赛开幕的嘉宾,顺便做一两回海选赛的评委。 简寒问:“你师姐唱得真的很棒嘛?” 尹约趴在桌子上,困得闭上了眼睛,“听说师姐在学校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是我们院里的学生会主席,还拿过学校的歌手大赛第一名。我导师,那个疤面煞星,上课都把她做案例。” 简寒叹了一口气,伸胳膊勾尹约的肩膀。她有点费脑筋,怎么把尹约弄到床上去。 尹约踉踉跄跄站起来,两手一甩,一下子把简寒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扫了下去。她低头够了够,伸手捡起来,一看倒好像又来了精神,“哎呦,这不是ocean家的抗皱精华嘛,上官刚送了我一瓶,还不错,不错。我前几天要和你一块买面膜,你还不买,我以为你不护肤呢。哼哼,没想到偷偷用这么好的哦。” 简寒沉默了一会,说:“实习福利。” “福利这么好?我也去!明天我就去!” 两人争执着。简寒感觉自己像赶羊入圈一样地把尹约往床上推着。 嘎嘣一声,宿舍门打开了,是晚上有课的璐璐和吴歌回来了。简寒长出了一口气。 三 分卷阅读2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个人合伙把尹约抬到了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了被子。尹约翻了个身子,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 简寒一下摔在凳子上,天气还不热,可她手心都已经出汗了。转身看到桌子上放的蓝色盒子,她拾起来,随手把玩着。 今天上午开完会后,莫郁闻把简寒叫过来,推给她一个小袋子。简寒打开一看,是上午开会讲的护肤品。莫郁闻说因为这段时间工作的关系,他那里还有好几个试用款,自己又用不到,不如借花献佛送给需要的人。简寒犹豫了会,那边莫郁闻摆了摆手,做出“这点小事”的表情,抗着手提电脑就回办公室了。 坦白来讲,简寒犹豫倒不为别的,实在她在思考自己算不算一个“需要的人”。离开北京,到东南沿海这座城市之后,自己就很少再沾染那些护肤美妆一类了。所幸天生皮肤白皙水嫩,平常就涂抹一些化妆水,年轻也看不出什么。 “年轻不保养,老了没人看”,尹约常常拿这句话来批评简寒的态度。有时候哪个节点商场大促销,她也要拽上简寒一起购物一番,可惜尹约欣赏的品牌都有点奢饰品入门的感觉,价格不菲,简寒一般都只有在旁边吐舌头的份。 这次莫郁闻甩手送了她一瓶养颜秘籍,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要不要转手卖给尹约。 简寒叹口气,上官治提前一步啊。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简寒的手机闹钟就嗡嗡地闹了起来。她把眼罩掀开,从被子里翻起身来,六点二十,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像积了太多的雾气一般,太沉太重,把整个天空都压得低了。昨晚被尹约折腾了一宿,今天偏又忘记关闹钟了,简寒感到自己脑子里像是灌了铅一般。她重重地倒在枕头上,偏转过身子,拿毯子整个捂住自己,一只手扶着手机刷着新闻头条。 “云城年度企业家榜单放榜,这些企业值得关注” “云西区将进行整顿,老旧物业将翻修” “实力派歌手周敏诗抵达云城,将揭幕新一届金鼎电视歌手选拔” …… 她突然想起几天前去山丘,大有说:“决定这周末了?”她又看了看新闻,第一轮选拔的话是从这个周末启动。简寒顿时觉得睡意全无,给谷风发消息: “你在哪?” 谷风也不在睡,很快就回了,“在宿舍。” “那好,你先别走,我一会去找你。” 简寒很快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橱上挂着一条明黄色的短裙,是她非常喜欢的一件。她又从柜子里捞出一件方格子披肩来,松松地罩在外面。 七点钟的五月天,有凉风,空气中有多多少少的潮气。校园中没有多少人,简寒一个人哒哒地走着,到校门口的马路旁,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景物像幼时翻看的小人书般,快速往后退去。简寒靠在车窗玻璃上,往玻璃上哈了一口热气。热气很快便消散了。 和简寒相似,陈谷风早上也是被吵醒的。不过是被王大有的电话吵醒的。 刚刚六点,大有的声音就通过电话炸响在了谷风的耳朵边上——“你今天早点过来啊,上官婧说送我们过去。还要报名、排队,哎我说您老人家还没起对吧?” 谷风皱起眉头。有你这种人工闹钟在,我怎么能起不来? 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谷风正收拾背包,准备离开,突然手机亮了一下。是简寒的消息。 她半夜两点给自己发消息他都不会稀奇。在周末,不到七点这姑娘就醒了,倒有些一反常态了。 他简单给她回了一句。 窗外蒙蒙的曦光已经透了进来,窗帘轻轻招摇着,打下一个一个的阴影。 谷风坐在床沿上,给王大有打字:“我晚一点过去,等人。” 过一会,大有:“你什么时候到?上官婧今天家里有事,特意过来的,就能待到八点,然后得往回赶。” 谷风算了算时间,简寒从学校到山丘附近,最快要一个小时,倒没必要让上官婧在那里空空等着他们两个过去。于是他说,“有事情让她先走吧,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回完这句话后,谷风把手机按了静音,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躺倒在床上。他想起以前上课的时候,要是自己班里放学放得早,他也是这样躺在学校的操场上,静静地等着简寒和谷雨两个人下课。那时候夕阳彷佛特别暖,打在身上舒舒服服的,使人昏昏欲睡。 这样想来,自己好像也好久没有等过这两个人了。 ☆、第 12 章 谷风和简寒赶到山丘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半了。酒吧大门关着,门上挂着一个“今天有事,暂停营业”的牌子,微风吹过来,牌子晃了晃,一派萧瑟的意味。 谷风说:“大有这家伙,还能不等我们先去了?” 后面滴滴两声,王大有从他那辆银白色宝马3系里探出头来,边按喇叭边咆哮:“两位小主,知道我等你们多久了吗?这里停车费一小时50,我要从你工资里扣!” 分卷阅读2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两人上了车,大有好像还有点委屈,“寒寒可以和我们去报名点见嘛。你不来,那个上官婧大小姐把我给臭骂一顿。” 谷风问:“她骂你什么?” 大有摆摆手,“这都不是事。重点是人家开了她妈的玛莎拉蒂过来送你去,你人来?” 谷风:“有女生在,不要说脏话。” “她母亲的!” 报名点设在云谷步行街,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商业走廊。主办方在附近的写字楼租了一块区域,报名成功后可以在那里稍事休息,等到要入场时会有短信通知提醒。三个人把车停在步行街的一处停车场里,下车后发现报名的人已经排了一个小长龙。 “你看吧,我说得早点来嘛。”大有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 排队报名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打扮得各式各样、奇装异服,有人穿了汉服古装,有人妆容浓烈,还有男人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辫。相比较而言,谷风就是衬衫牛仔裤,未免太普通了一些。 还好今天天气倒是不热,天上沉积的云层遮住了平日浓烈的阳光,空气有丝丝凉意。简寒去买了三杯奶茶带了回来,几个人边聊边等,时间也过得快。 挨到谷风的时候,他在报名表上写下姓名、联系方式等等基本信息,报名的人撕了一张号码牌给他,按照这个数字来看,他前面还有一百多个人。对面的人头也没抬,冷冷地说了一句:“大概十一点轮到。” 后场大厅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空气有些滞闷。 大有看了看表,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自己插逢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要谷风和简寒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时间差不多了自己给他们打电话。 步行街后面再走两个路口就是中山公园,上世纪曾是深受云城人民喜爱的旅游景点。流传下来的黑白老照片里,公园主干道旁人挨人,老人带着小孩,情侣手牵着手,朝气蓬勃的样子。后来随着云城众多商业广场的建设,以及一系列新的旅游项目的上马开发,这个有些过时的公园就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只有等到桃花盛开季节,或者一年一度的灯会时,她才会恢复往日的生机活力。 谷风和简寒慢慢就走到这个公园里。公园人很少,只有几个老大爷在打太极拳。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路旁是已经过了花期的桃花树。道路很干净,只有几片青绿色的叶子散在地上。近旁一汪碧绿的湖水,尖尖的弯成月牙的形状,偶尔微风荡过,掀起层层波纹。这曾是情侣们很爱结伴同来的,便有了两个名字,一是由她的形状,人们叫她月半湖,或是由这里多年轻爱侣,年轻人便往往叫她“情人坡”。 这一边,谷风和简寒在湖畔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凉风习习,湖面上有蜻蜓和燕子低低地飞着。一只翘着尾巴的狸花猫从树丛里畏首畏尾地钻出来,朝两个人这里张望着。 简寒欢喜地叫了一声。伏低身子慢慢挨向那只小猫,小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喵呜一声就窜走了。 谷风扑哧笑出来。 “简寒一回头,吓得老班倒着走。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在学校里还挺厉害,有些小混混还给你编了首诗。” 简寒脸一红:“我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她扑打了扑打身上的泥土,重新走到凳子上坐下来,“谷风,你紧张吗?” “不紧张。” 周围很寂静,两个人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们也只是过来打法一下等待间隙那漫长的两小时罢了。小时候,他们坐公交车去镇上,简寒每次都喜欢靠窗户的位置,谷风坐在她身边,一个小时的车程,公交车晃啊换,外面的景色在简寒的记忆里只留下了昏黄的斑点。公交有规律的律动会让简寒昏昏欲睡,她头一偏,沉沉的脑袋就压在谷风的肩膀上。 好像一切没有变,好像一切又都变了。 她侧过脸,白衬衫下的肩膀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瘦削、坚韧,她轻轻地往那里靠近,湖水泛起涟漪,像公交车缓缓地摆动。 谷风突然说:“你下个周生日吧,对不对?” 简寒吓了一跳,她直起身子,拿手梳理了梳理自己的头发,清醒了一下脑子。生日这回事,自己也没有着意上心,应该说自从自己高中跟随母亲去了北京之后,便再没过过什么生日了。母亲的助理赵月倒是会记得,还曾经打电话祝她“happy birthday”,然而由于她工作上的关系,这些温暖,也总带了那么一点点例行公事的意味。 “我记得你是四月初七的,以前是过阴历生日,不知道现在你是不是过阳历生日了?” 简寒笑:“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自己的生日了。过过过,把大有也叫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谷风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说:“那就是下周五了。我也要好好盘算盘算给你买什么礼物了。” “绝对不能太便宜!” 两个人玩笑着。简寒一低头,看到谷风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通知。她推了推他的手腕——“到你了,该过去了 分卷阅读2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 临近中午,候场的人比上午乌泱泱的少了许多。谷风的吉他放在了大有那里,看到他俩过来,大有招招手,说一会就到了。 简寒当时看了表,谷风进去一共只有十几分钟的样子。 简寒和大有等在外面,他俩一句话也没说。简寒突然想起来,她都没有问谷风这次选唱哪首歌曲。 谷风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直直地盯着他看。 他只把吉他往肩上一背,说:“走吧。” 大有是个急脾气,向来耐不住性子,他在后面嗷嗷地叫:“咋样啊大哥?” 谷风转过身来,突然给大有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热烈的微笑,“你还不相信我?当然是通过了啊。” 王大有哇地扑过来,两个人险些滚到地上去。“那你丫装什么忧郁装什么深沉呢。” 简寒当然也是开心的。但被王大有这么一闹,她的欢喜劲儿倒藏下去了些。 大有拿出手机,说:“我得给上官婧说说呀,她肯定高兴得不行。” 陈谷风拦了他一下,“你快别得瑟了。她今天不是有事么,你也不用这么急着找她。” 大有嗯嗯地点点头,一种反正对方迟早会知道的样子收起了手机。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大有就说开车回去。 谷风说:“今天正好出来了,我在这给简寒挑个礼物吧。要不你先走吧。” 王大有瞥了他俩一眼:“敢情是你俩出来玩,我给你俩当车夫来了?” 简寒一口气没憋住,笑了出来。 王车夫开着他那辆小宝马,嗖地一下不见了人影。 谷风说:“想好自己想要什么礼物了吗?” 简寒掰着指头,一条一条地:“不能太便宜、不能丑、不能没用……” 谷风拽着简寒的背包,附近都是商场,两个人随便捡了一家开始逛。简寒倒也不想让谷风给自己花什么钱,话说出来也只是逗他玩一下。没成想他真在一楼的女士首饰、美妆品牌专柜细细钻研起来。简寒在他身后左右徘徊,犹豫来犹豫去,小声说:“谷风,这里太贵了,我还是觉得书店路好。” 书店路货物多、样式多、琳琅满目,重点是价格实惠啊。 谷风说:“你是想要买衣服还是想要买别的?一年只有一次机会宰我哈,别说我没提醒你。” 简寒抬头四顾张望,想看看附近哪家店比较亲民一些。 黑色的门店,简洁的蓝色标志:“ocean”。简寒拉着谷风,“这我现在做实习的那个牌子,和我一块看看去。” 店里面几块小的电视屏幕,轮流播放着品牌宣传片。光线莹白色的,照的人皮肤也白晃晃的。专柜干净地分成了两侧,一侧是专门做美妆彩妆,一侧是做护肤保养。简寒往护肤品那边走过去,导购的年轻小姐姐迎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简寒想了想,说自己想找一款抗皱的精华水,蓝色的瓶子,刚推出不久。 导购从旁边的柜子里很快取出来,笑意盈盈地,“您要找的就是这个吧?其实是O家的老款啦,在欧洲区一直也是很受欢迎的,不过是在近期刚刚推入内地市场。您眼光真的很不错,ocean在补水抗皱方面一直都是领先的。” 简寒说:“这款卖得怎么样啊,现在有没有活动呢?” “目前没有活动哦,因为是刚刚推出的新品。过段时间针对这个产品会有一系列的宣传,应该也会有折扣,不急着用的话您也可以观望一阵。” “嗷嗷。”这些简寒也了解,“ocean家卖的最好的精华是哪一款呀?” 导购小姐想了想,拿出另一款蓝色的小瓶子来,“这个是30毫升的,比较全能、基础,注重补水和平滑肌肤,价格相对平民一些。您要是想通过一个产品先了解一下ocean家的话,我推荐您购买这一款的。” 简寒和谷风出来之后,谷风说:“你现在就在这家公司上班吗?” 简寒说:“差不多吧,应该算是这个品牌的母公司。话说回来,我只是个小实习生罢了,留任的标准还是很严格的,我也不报什么希望呢……”简寒叹口气,“和优秀的人差距有那么……那么大。” 谷风笑笑:“起码你对化妆品了解了不少。” 简寒摇摇头:“那也用不起啊,那么一小瓶就要好几千,这一定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来腐蚀正直善良勤劳的社会主义劳动人民的。” 简寒话刚说完,就见谷风回过身去。简寒叫出他,“你上哪?” 谷风说:“去给你买资本主义的见证物啊。” “不用了,”简寒想起宿舍桌子上还有一瓶,她脱口而出:“前几天刚有人送了我一个。” 谷风倒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我们企业里做活动,总监那里会有一些多余的试用品,他就分了一些下来。也算是实习期福利吧。”简寒挠挠头,解释道。 谷风眼睛有些晦暗不明的,他淡淡地说:“你们总 分卷阅读2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监人还不错啊。” 两人逛了挺久,也没挑出个甲乙丙丁。简寒说,礼物最棒的是“惊喜”,要谷风生日那天再给自己拿过去。 走到大门那里,才发现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空阴沉,雨点打在商场透明的落地玻璃上,一点水花碎成几瓣样子,像油墨泼洒在宣纸上,偌大的钢筋水泥建筑带了那么一点雅趣。 简寒和谷风没有带伞,站在玻璃里面静静地看着外面。看天气,稍稍等一会,这雨也便就停了。 被雨一冲刷,道路干净了许多。也许有人有急事,在雨天也匆匆地行走着,细雨丝滴溅在衣服上,暗沉的空气又蒙上了一层浅灰色的滤镜,这一切好像从老照片里筛出来的旧时光。 旧时光啊。空气是静默的。 简寒想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谷雨了。她说:“谷雨现在好吗?” 谷风说:“她现在挺好的,已经找到工作了。” ☆、第13章 周末把闹钟关掉了,周一简寒去公司差点迟到。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揉了揉肿胀的眼睛,眯眼看了下手表,才发现已经七点了。阳光隐隐约约的,已经从阳台门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抓紧时间洗了把脸,随手向后挽了个头发,就匆匆地出门去了。 电梯间正好遇见莫郁闻,手里提留着几个早餐袋子。两个人互相道声早。简寒笑说:“总监又给张建带早饭了?” 莫郁闻无奈地:“这个人就是懒,没治。”又说,“吃早饭了?” 平常简寒的早餐都在地铁上解决,今天走得急,简寒还没来得及去食堂买。她实话实说:“今天起晚了,还没顾得上吃……” 一低头,莫郁闻那边伸过来两个袋子,“豆浆油条,我最爱的搭配。今天刚好买多了一份,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交给你了。” 晨会是例行的新产品宣传事项,最重要的是几天后在云城国际做的一次新产品推广。云城国际在沿江沿河一带,附近风景秀丽,平时既可以做展览、商务接待用,也承接一些演出、新品发布、货物交易等。这里虽然不是云城CBD一带,但由于档次不低,租用场地的价格也十分昂贵。 关于是否需要租用云城国际的场地来进行产品推广,策划部内部还曾有过一番争议。 反对方认为云城国际人流量不大,很难起到较好的宣传效果,而且地租高,整个活动的执行成本就要上一个台阶。支持的认为,在这个地方做宣发,新闻效应是有的,而且整个档次拉上来了,目标针对人群可以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两方有些争执不下。最后是莫郁闻拍板做的决定,本周在云城国际举办新产品第一次比较大型的推广活动。 因为是第一次,活动不仅要做得吸引眼球,而且不能出现一丝纰漏。在简寒来到创优实习之前,一些简单的准备就已经有步骤地进行了。场地、媒体、道具、服化……各项工作已经完善,正式推出像是拼接一块拼图一般,倒简单了起来。 简寒负责与部分道具生产厂家的联系,如展台、展板,提供的礼物等,这个任务她上一周已经做好了,厂家允诺到时直接送到活动场地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简寒望着外面蓝悠悠的天空出神。25层的地方,外面是同样高挺的写字楼,尖尖的屋角,小小的格子玻璃,再远一些,彷佛依稀能够看到笨重一些的居民楼,灰黄色的,隐隐约约,好像沾着泥土的味道。 简寒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就当留个纪念。 她突然想起上周末,谷风和自己说谷雨已经找到工作的事情。自从去云西区甜品店见过那一面后,两个人再没见过,算来也有半个月了吧。简寒从手机QQ里找到谷雨的头像,发送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谷雨很快回复了,是一张自己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自拍照。 简寒打字飞快:“还没起床?” 谷雨:“上夜班~下班太晚了……补觉呢。” “什么工作啊,把我们谷雨宝宝累成这个样子?” 谷雨发送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就是给人端茶倒水啦。” “远不远?” “还好还好,就在家门口,过一个马路就到了。” “那就好,太晚的话一定要让你那个小男友去接你啊。” 谷雨发了一大堆亲亲的表情过来。 简寒合起手机,一丝微笑浮上嘴角。原来她对于谷雨这对小情侣是担心更多一些的,他们年轻、幼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没有什么技能和本领,凭什么立足,凭一腔热血吗? 只要找到工作就好,肯踏踏实实地,一切都好开始。 推广活动订在周四下午。当天上午,莫郁闻带的工作小组就早早地赶到了活动现场,组内每个人对自己承担的任务都驾轻就熟般,一到现场便自觉行动起来。毕竟这种大小的策划推广对策划部来说并不陌生,大体框架早已固定了下来。 几个男员工从货车上 分卷阅读2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把今天需要展示的样品搬了下来,几个人一起摞成爱心的形状。购买精华水将赠送的赠品也到了,有眼膜、巧克力礼盒,还有娃娃,每个都有精致的盒子袋子包裹着。 简寒接到电话,是前几天联系的生产站台和展板的厂家,刚刚已经到了云城国际这里。她和莫郁闻说了一下,莫郁闻招了招手,要两个男员工和她一起去停车场那里把东西搬过来。 展板很大,是蓝色的主色调,应和ocean家的主打色。两个男员工把展板放在前面,使人一眼就能够看到的位置,便又接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简寒看了看备忘录,礼品、展板、站台都齐全了,自己这个实习生的主要任务便也完成的差不多了。莫郁闻走过来,给她递了一杯水,说:“暂时先没什么事情了,找个位置坐下休息会吧。” 突然,简寒看到莫郁闻的眉头皱了皱,他盯着展板,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东西一样。简寒凑过去——“精华不是菁华”,莫郁闻声音淡淡的。 展板的背景是一片浩瀚的海洋,当中是这次推出的保湿抗皱精华水。有几行很大的宣传语:开启皮肤焕变之旅。最上面是:ocean蓝瓶菁华水,你的私人护理专家。 简寒倒吸了一口凉气。“菁华”与“精华”,语义虽是一样的,但具体到护肤品上面还是稍有区别。尤其是这次推广的产品,其名称只适宜使用“精华水”,“菁华水”这三个字,反使人产生不小的歧义。 莫郁闻问:“你把文稿发给厂家之前,自己没过一遍看看?” 简寒刚好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带了过来,她冲过去打开电脑,里面有她给厂家发过去的最终版。点开,很不幸,最终版就是“菁华水”。 责任不在厂家,而在自己。简寒郁郁地,她在电脑里面把“菁华”两个字删掉,敲上了“精华”。 莫郁闻说:“行了,现在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 临时再做一个展板至少需要两天,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莫郁闻突然问她:“你会画画吗?” 简寒愣了一下,“画得不好”。 莫郁闻好像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一样,招手要旁边的人帮忙找几张厚的硬纸壳,又要人去外面的超市买些水彩、蜡笔回来。“从电脑上打印几个艺术字下来,要ocean和精华水这几个字。” 两个人临摹着电脑上打下来的字体,像小时候上美术课一般,一笔一划地学了个有模有样。简寒问莫郁闻,除了“菁华水”要被替换掉以外,为什么“ocean”也要拿硬纸壳上画出来的字遮挡起来。 莫郁闻说:“单单遮了菁华水,总觉得像写错了,两个一起改,还有那么一点对称,让人觉得有点童趣在里面。” 简寒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说:“这么一弄,是不是比原来单纯一块蓝色的展板好看了一点点?” 莫郁闻瞅了她一眼,“是丑了很多,而且非常下档次。你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会出这种纰漏。”他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下,要两个人把这块展板往后面放一放,不在这里显得那么突兀。 除开简寒捅的这一个不大不小的篓子,活动的举办还算顺利圆满。 莫郁闻和媒体的关系一向和睦。这次在云城国际做活动,事先打点得当,也有不少媒体到场进行了跟进报导。对于创优集团在内地接下来的推广和布局,许多消费者和下游商家、零售都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和兴趣。 回到公司之后,简寒确实坐下来进行了一番思索。 活动现场一团忙乱,自己着急,脑子也有些蒙蒙的。但现在细细想来,交给展板生产厂家的那个文稿并非自己编辑,当时一系列文件都是美琪打包好发过来。自己承担的工作,本来只有一个“联络沟通”。 也因为如此,简寒便只和厂家来回协商了价格、时间、地点这些基础性的内容安排。确定好制作后,简寒便直接把美琪给她的文件转发给了生产商。 诚然,作为连接企业和厂家的一座桥梁,简寒有责任再最后检查一遍文本的正确与否。但她认为,这个锅,自己不该百分百的背下来。错误三七开,美琪是七,自己是三,这样好像公正些。 正这样想着。莫郁闻从旁边经过,拿笔戳了下她脑袋。简寒没防备,身子一激灵。郁闻说:“想什么呢,晚饭都没吃。给你从外面稍了点盒饭,凑付一下吧。”盖浇饭,简寒在餐厅经常点的小鸡蘑菇。打开盖子,饭还是热的,简寒动了动筷子,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郁闻在她前面坐下来,“想说啥?还想今天下午那事呢?” 简寒点点头,塞了口米饭,“我觉得……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莫郁闻瞪了她一眼,“你在这发了这么久的呆,就想出来个这?你不会想告诉我,资料原来是美琪发给你的,你不过是顺手把美琪给你的文件转发给了生产商,你只是没有检查,责任都在美琪那里吧。” 简寒愣愣地看着她,现在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莫郁闻拿笔敲了敲桌子,“我当时给你 分卷阅读2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的任务是联络,这是没错,但这不是说你除了QQ发几条消息之外什么都不用做了。作为对接生产展板的人,确保发给厂商的文档是正确无误的,这个要求很高吗?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但不意味着就不存在。”莫郁闻揉了揉太阳穴,叹口气,“何况你只是一个实习生,你难道想要谈公平吗?锅就是给食物链底端的人背的。你应该庆幸这只是件小事,就当长个教训行了。” “哎。”简寒答应着,话虽这么说,心里面依旧堵得慌。扒拉了两下盖浇饭,第一次觉得小鸡蘑菇这么难以下咽啊。 莫郁闻往她这里凑了凑,一下子显得脸大了不少。简寒从盒饭里抬起头来,两个人眼睛对眼睛,像两个顶头玩的大头娃娃。 莫郁闻说:“生气了?” “没啊。” “那就好。”说着,郁闻伸手从简寒碗里挑走一块形状完好的香菇,扔到了嘴里。 简寒气得要打他,“你故意的,你知道我最爱吃香菇。” ☆、第14章 正在开着玩笑,简寒手机在桌子上震了起来,拾起来一看,是陈谷风的号码。 简寒接起来:“去哪都可以啊,我吃什么都行,又不忌口……我想想,我舍友她们有本地的,不爱吃辣,要不明天晚上就去吃山丘门口那家阿信客家菜吧。” 挂了电话,莫郁闻问她:“明天晚上有约会?” 简寒笑起来:“明天晚上就21岁了,开始奔三了。可不可怕?” 莫郁闻做了个自杀的表情,“你这么说,让我这种老人情何以堪啊……”又叹口气,“不过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也不提前说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简寒笑笑:“我本来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随便过过好了。不过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下班可以一块过去啊,反正就吃一顿饭。” 莫郁闻想了想,摇摇头:“明天得见一个客户,早就订下的,没法临时爽约。白天也不来公司了,可能晚上才回来。”他点了点简寒的脑袋,“你啊……要不是这个电话,我还不知道你明天过生日呢。礼物得下周才能给你了,开心吧。” 简寒捣蒜似地点头,“开心。总监明天不在,我又可以摸一天鱼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良心。 莫郁闻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笑了一下,便回自己的办公室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简寒看了一下表,这该是自己留在公司最晚的一次了吧。 莫郁闻不在,简寒的周五倒是轻松自在。五点钟一到,她便抓起包,离开格子间,按下去一楼的电梯,步履匆匆地赶去山丘了。 他们约好五点半在酒吧碰面。简寒宿舍四个人,陈谷风王大有,谷雨一对小情侣,还有尹约的男朋友上官治。满打满算九个人,陈谷风昨晚在酒吧门口的客家菜订了一个大的包厢,可以坐下十个人左右的样子。 简寒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谷风谷雨已经到了,只有自己的舍友还在路上,可能因为比较远,耽搁了一会。 简寒看了看表,刚刚五点半:“我时间卡得正好啊。” 王大有招着她,让她先坐下休息会:“今天寿星最大,别累着了。” 谷风笑着看她:“大有决定特意为你,酒吧关门一晚。” 大有说:“可惜我这酒吧没有什么好的厨子,不然咱哥几个在这吃就行,还哪用去别的什么地方挤着。倒是可以吃完了之后来我这嗨一嗨,我这音箱还不错,唱K迪斯科,闹一晚上。” 大有正兀自絮叨着,谷雨突然跑过来,拉着简寒的手,声音低低地,怪不好意思地说:“寒寒姐姐,我那个工作今天晚上不好请假,晚上要早点走了。” 简寒摸着她的头发,她总不能因为自己过生日就不让谷雨去上班了。她只好说:“怎么都是晚上的工作啊,安不安全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沉重的刹车声,然后是尹约大大咧咧的嗓音:“简寒!” 简寒站起来,冲她那三个晚来的舍友摇了摇手。尹约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泰迪熊,噗地一下跳进简寒的怀里。她直接唱了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简寒抬起 头,发现上官治站在尹约身后,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 人都到齐了,一伙人兴冲冲地走向早已预定好的菜馆包厢。谷风拿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摆在圆桌当中。服务员拿上菜单,大家便齐声要简寒点菜。 盐焗鸡、酿豆腐、松子玉米、脆皮大肠、红烧肉、茄子豆角、紫薯饼…… 大有站起来,举杯:“我们得祝寿星生日快乐啊!” 房间灯光明亮,巨大的玻璃吊灯旋转出斑斓的光。举杯畅饮,毫无心事,对酒当歌,明日明日却何其多。你须慨当以慷,却不能忧思心上。毕竟少年壮气,而又有长歌相随。 他们说说笑笑,聊着学校,聊着爱情,聊着未来,聊着理想。 大有说 分卷阅读2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我一个人五瓶青啤不够的,上官治呢?” 上官治说:“我得七瓶起步吧。” 酒杯碰酒杯,都是青春欢畅的声音。 有人说吴歌这次又是年纪第一,一定可以拿到学院推荐的保研名额,去北京她们专业第一的高校就读。大家一窝蜂的鼓掌,气氛热烈,向吴歌大学霸敬酒。 吴歌的脸罩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璐璐笑:“李渡师兄毕业后不也去北京读研吗?” 璐璐大概毕业后要留在云城找一份安稳点的工作。 富二代上官治没有什么想法。有人起哄:你俩赶紧结婚吧!三年抱俩,上官帝国后继有人。 尹约一个紫薯饼扔过去。 所有人都笑得开心,尹约自己也笑得开心。 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尹约拍拍手,说:“吃蛋糕吧。” 盒子打开,12寸的蛋糕,粉红色,上面趴了一对小猫,守着一个小八音盒。谷风打开那个八音盒,里面便传来悠扬的致爱丽丝的曲子。 尹约不禁叫了一声:“哇!这么精致!” 简寒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八音盒取出来,拿纸巾拭掉底下的奶油污渍,轻轻地放到桌子上。音乐清扬,飘散在空气中。她抬头看着谷风,对他说:“谢谢你。” 这么多年没过生日了,其实还有人如此少女心地来宠她。 大有在后面嚷嚷:“快切蛋糕吧,我都要等不及了。” 九个人。不对,空着两个座位,谷雨和赵坤坤过不久就有事离开了。 简寒把蛋糕切成了七份。 吃完饭后,大概九点钟左右。几个人收拾着往外走,王大有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今天的菜还不错。这么早就走?要不再去我那玩会,唱会歌?” 阿信客家菜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沃尔沃,简寒觉得有些眼熟。 大有说:“我也想把我那辆宝马换成沃尔沃了,老被人说成是暴发户。”没人理他,他自己哈哈地笑起来。 沃尔沃“滴滴”地响了几声喇叭。车上探出一个人影,瘦削纤长的样子,冲简寒招了招手。 是莫郁闻。 简寒快步走过去,说:“你怎么来了?” 莫郁闻推开车门,靠在灰色的车身上站着。后面是高高的路灯柱子,灯光淡淡的,显得有些寂寥落寞的样子,抛在两个人的身上,圈出一层模糊的边缘。 他说:“晚上和客户吃完饭,没什么事,想起你说好像在这里过生日,就开车过来看看。” 简寒说:“你来晚一步,我们刚刚吃完。” 莫郁闻说:“应该是来得正巧,不然就错过你了。” 简寒有一瞬间的晃神,他好像自己曾经见过的人。也许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他的微笑,淡然舒 服的,像是旧时光里翩翩走出的佳人。 莫郁闻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简寒:“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送你的生日礼物。” 简寒推拒了一下:“其实不用的……” 莫郁闻拿过简寒的手,把盒子放到她的手心里,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次,你21岁的生日我可没有错过”。 莫郁闻留下一句“happy birthday”,便开车离开了。 简寒转过身去,发现这几个人都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尹约憋不住心思,先喊起来:“简,这个帅哥是谁啊?” 简寒说:“是我们部门总监了,路过这里看见我们了。” 谷风好像想起了什么,“上次送你什么化妆品的那个?” 尹约哇哇叫起来:“ocean精华!原来是他送的啊!你还骗我说是实习福利,实习福利分明是帅哥吧……” 简寒一脸黑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璐璐突然跑过来,把简寒的手举起来,像发现什么罪证一般地:“这是不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什么啊,戒指?” 尹约说:“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简寒当时也没有打开,并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现在只有硬着头皮打开盒子了。 希望不要真的出现什么戒指。她偷眼瞄了下谷风,路灯昏暗,光线明明灭灭的,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是一对耳坠。 简寒长出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会是戒指。简寒在心里暗骂自己傻瓜。 尹约把耳坠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螺旋纹饰,黑白色彩,密密地镶嵌着水钻玛瑙,黑夜中也不暗淡,闪闪亮亮的。 尹约惊呼了一声:“宝格丽啊。” 简寒看了她一眼。 尹约小心把耳坠放到盒子里,给她解释说:“根据我的经验,宝格丽这个样式和钻石的镶嵌密度来说,价格起码得五六万起步。” 大有拍拍上官治的肩膀:“哥们,你对象这是在暗示你呢。” 上官治喝得 分卷阅读3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有些微醺,舌头捋不大清楚地说话了:“宝格丽算个鸟,我明天给她送一打。卡地亚还是宝格丽,随便、随便选。” 简寒想,如果只是几百块的东西也就算了,这么贵的东西怎么能够收下。下次见面一定要送还给他。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礼物一直都没有再回到莫郁闻的手上。 ☆、第15章 上官治喝了酒,几个人就一块搭地铁回去。把车停在这里的停车场,明天再来开回去。 回去的路上,璐璐和尹约还一直不停歇地八卦着简寒和总监刚刚发生的故事。 地铁上人不多了,晚归的人神色疲惫。车厢电视上播放着烹饪教学的视频,倒平添了那么一些温暖。 尹约倚在简寒的肩膀上,她问:“简,几点了?” 简寒从自己的包里想翻出手机看一下时间,突然发现谷风的那个小八音盒不在。她这才想起来,当时急着切蛋糕,自己往桌子上一放,就忘记收到包里了。 她突然站起来,语气很着急:“不行,我得回去。” 被她这一站,尹约轻轻磕了一下头。她莫名其妙地看着简寒:“你发什么酒疯呢?” 简寒说:“我把那个八音盒落在饭店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都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尹约安慰她:“这么晚了,别去了。明天上官回去开车,让他顺便给你拿回来。那个又不贵,真要找不着了也不要紧……” 简寒好像听不见她们的话,只看着地铁的到站提示。 “叮咛”一声响,是花园站到了。简寒抓起自己的包,便跑了下去。 尹约在后面喊:“好歹让上官和你一起去啊。” 简寒赶到阿信客家菜的时候,饭店已经关门了。她气喘吁吁地,手撑着膝盖,让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夜色深重,一点点包围了她。 她的脑海中是那首熟悉的调子,献给爱丽丝——献给简寒的生日礼物。 她笑起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谷风。对面的声音很着急:“尹约给我打电话,说你又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 陈谷风拿了一件外套,披在简寒的身上。他气得不行:“这么晚了,路上出危险了怎么办?不过是一个八音盒,又不贵,想要的话下次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简寒想,那是你送我的21岁生日礼物啊。一生只有一次的21岁,一生只有一次的礼物,没有就再没有了。 谷风说:“我打车送你回学校吧。” 夜色这么好,你看月亮弯弯,像不像我们曾经一起去看的月半湖? 你看那影影绰绰的柳树梢,摇摇晃晃,像不像那小时候看过的皮影戏? 谷风,再一起走一会吧。 两个人坐在树阴下的长椅上,四周寂然无声,只有树叶细细簌簌地抖动。 简寒说:“前几天,在月半湖,我们也是这么一块坐着。好像一样的长椅。” 谷风说:“你不冷吧?” 简寒摇摇头,她说:“我好久没过生日了……因为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才这么上心。”她的左手轻轻覆到谷风的手上,另一只手拽住谷风的衣角,身子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探起。 灯光昏暗。两个人好像僵在那里一样。 简寒小心地靠过去,把自己的嘴唇贴到他的嘴唇上。她像走入一个新大陆一样,一点一点探索着,既不敢冒进,又不想止步不前。微微地探出了一丝舌尖,像蜻蜓点水般滑过对方的唇瓣,又收了回来。简寒自己也觉得好笑,闷闷地哼哧了一声。 却感到一双手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谷风咬住她的嘴唇,舌尖伸进来,四片唇瓣像风雨中的小舟般纠缠、荡漾。谷风轻轻撩开她的衣服,简寒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趴在谷风的肩膀上,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这样妩媚—— “去你的宿舍。” 窗帘被微风掀开一丝缝隙,早晨第一缕阳光透进来,洒在有些凌乱的薄毯上。简寒翻了个身子,向谷风那边缩了缩,胳膊自然地向上勾起,环住他的脖颈。 外面是南国初夏的鸟鸣、花香、清风、树影,是要早起赶地铁步履匆匆的行人,是退休生活清闲每天打太极下象棋的阿叔阿婆。 里面是谷风低头看着怀里的简寒,她的皮肤一直都好,牛乳顺滑般倾泻而下。他的手慢慢滑过,从肩颈,到胸骨。 他吻过她的唇,简寒醒了,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尾翼。 简寒说:“我知道有个好去处。” 两站地铁的距离,宽窄巷子间,旧式的老居民楼,灰褐色的砖瓦房,不起眼的一个小店面,低低地挂着一个招牌:“刘三家包子铺”。 店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对着一个瓷盆子,揉面、发面,看见简寒进来,拿手招了一下头发,笑说:“今天有空啊?” 简寒点点头,笑着回应:“周末嘛。今天生意 分卷阅读3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一般啊。” “哪天不是这样……快坐,还老样子?” 简寒说:“一屉酸菜包子,给这个哥哥来一屉猪肉白菜。” 整间包子铺应该是一楼民居改建的,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不大。屋子里不是太明亮。一面墙上贴着菜单,挺久了,已经开始泛黄。除了经营包子之外,这家店还卖些豆汁、豆腐脑、稀饭等北方常见小吃。 谷风问:“你怎么找到的一家这么偏的店?” 简寒说:“班里面有个东北老乡,她说这家店味特正。我吃不惯南方小笼包,太小了,一口就没了。” 老板娘把两屉包子端上桌子,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哗啦啦地冒了出来。包子面皮松松软软,玲珑剔透,十分诱人。老板娘笑着说:“可不是嘛,咱家大包子吃起来带劲,有咬头。” 谷风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浓郁的汤汁和香味荡漾在唇齿间。 简寒笑了:“你慢着点,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谷风摆摆手,说:“还别说,这家店的包子还真有点咱小时候的那么个味道。家里做的,菜多,皮也不厚。” 简寒说:“是啊,奶奶那时候做的。” ——那时候,最幸福的就是守着谷风的奶奶做包子了。条件又不好,往往许久才能吃上一顿猪肉馅的包子或饺子,几个孩子这时便乖乖的,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已经一眨不眨地,好像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宝藏。 两个人从包子铺出来,已经是早上九、十点的光景了。空气有一些闷热、潮湿。湖中已经几束荷花露出尖尖的鲍蕾,是夏天的节奏了。 谷风说:“很好的包子铺啊,怎么没什么人呢?” 简寒说:“这个地角,哪会有什么人往这儿跑?酒香也怕巷子深。” 谷风叹口气:“可惜了。你现在想去哪玩?” 简寒踮起脚尖,抱住谷风的脖子,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谷风的眼睛低下去,他慢慢地把简寒推远一些,声音很低、很犹豫:“寒寒,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吗?可是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学问、地位、财富,我一无所有。” 简寒好气又好笑:“所以呢?” 谷风说:“也许你会后悔。” 简寒气得拿拳头捶谷风的肩膀:“滚!昨晚你怎么不自暴自弃、苦大仇深、一无所有?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渣男,你这就是出轨……” 谷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从小到大,她几乎不和自己发火。 简寒:“呸、不要脸。” 谷风紧紧地抱住她,头低低地挨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对不起。” 也许感情是像小河般的细水长流。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陈谷风的,连简寒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少年时候的懵懂吗? 从一起趴在窗台上听收音机的时候开始吧。他学着明星的样子,空空地抱着一个吉他。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像微风一样舒服。 从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开始吧。他背起自己的书包,夕阳里,他的脚步踏实、安稳。 从一起在雪里追逐奔跑的时候开始吧。 或者再早些,从相识的那一刻开始吗? 简寒牵起陈谷风的手,她说:“这个城市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 谷风说:“你想去什么地方,以后我陪你去。” 我想去看塞北的雪,看无边的大漠戈壁,看江南的烟雨人家,看南国的十里画廊。但是如果没有你,都毫无意义。 简寒勾起陈谷风的小拇指,“说定了哦。” 两个人绕着这一片的小区散步,坐在健身器材的凳子上看一对对大爷大妈开始晨练跑步,去吃简寒一直想吃的泰国咖喱,去了猫咖,去了新开的艺术展览馆。 太阳往下落了,橘红色的云彩。 简寒说:“好满足的一天。我是不是应该昭告天下,我有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谷风微笑地看着她,手臂环上她的肩膀。 简寒突然说:“啊!有一个人应该第一个知道……我要打电话给谷雨。” 谷风把手机给她:“你来说吧,我怎么也忘了。” 忙音,长时间的滴答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个人干什么去了?又去工作了?”简寒嘟囔了一句。 晚上谷风把简寒送到宿舍楼下,简寒说:“我真不希望这一天这么快就结束。” 谷风抱住她,吻住她的鬓角:“我们还有明天、后天,每一天每一天啊。” 简寒把头抵在他的胸口。 是啊,还有一辈子呢。她不该这么贪心。 突然,谷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简寒不满地抬起头。 谷风掏出来看了下,说:“谷雨的。” 接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你好,我们这里是云西区公安分局 分卷阅读3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今晚在三河路这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因为手机还在身上携带着,解锁后我们发现这个电话曾在最近给死者手机拨打过。如果您有线索的话,希望可以提供以帮助我们尽快侦破。” ☆、第16章 赶去现场的路上,两个人一直祈祷发现的人不是谷雨。她总是马马虎虎的,也许把手机丢了,被谁随手拣去了,是不是? 三河路就是谷雨租的房子那边,现在围了不少警车在那里。谷风给刚才警方给他的一个号码打过去,对面接通了。过了一会,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走出来,身材高大壮实,深褐色的皮肤,蓬乱的头发和向天空疯长的眉毛。一看便是常跑事发地的老警察了。 警察朝谷风伸出手,说:“我叫刘定远,叫我老刘就好。”谷风打断他的话,问他:“人在哪里?” 老刘招了招手,围着的几个人自觉地闪了一条道出来。 简寒紧紧地抓着谷风的手。 担架上摆着一具尸体。浑身是青紫色的伤痕,脖子上是一道明显的勒痕。 谷雨的双眼惊恐地瞪着,嘴巴微张,好像想说什么,却始终未能说出口。 是谷雨啊。 旁边一个拿着笔记本做记录的女警察,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们一下,问道:“认识死者吗?和她什么关系?” 谷风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谷雨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梦吧?他想狠狠地嚎叫出声,却感到声音卡在嗓子里,像一块石头般撕扯着他的声带、皮肤。 周围是寂静的。 简寒走过去,蹲下来,一双手慢慢地拢过去,想把谷雨的眼睛合上。 “别动!别破坏现场。”女警官瞪了她一眼,“你们配合我们工作,我们也才能尽快侦破案件,缉拿凶手。” “好。”简寒说,“她叫陈谷雨,21岁,不到一个月前刚刚来到云城。她开朗、活泼、善良,从来不会和人红脸;她的梦想是开一个小卖部,最喜欢吃甜点、奶茶;她是陈谷风的妹妹,是我从小长大的朋友。”说完这些话,她终于憋不住,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老刘拍拍谷风的肩膀,说:“今天太晚了,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来分局一趟,我们要做一下笔录。” 第二天一大早,老刘骑着他那辆老自行车,从家属院一路晃荡过来,刚停好,门卫小黄就神神秘秘地过去,跟他说:“刘队,昨晚那人命案的家属,今儿一大早就来了!” 老刘步子很大,三步两步跨进大院,看见那一对青年男女坐在警局的长椅上,衣服松松垮垮的,一身疲惫,明显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看见老刘进来,两个人连忙站起来,谷风往前一步,说:“刘警官……” 老刘招招手,要他们两个先坐。回头泡了两杯茶水端了上来。 他翻翻自己记录案情的本子,经过昨晚连夜调查,发现死者曾经过一番激烈的抵抗,头部有过撞击,但不是致命伤。再被人用丝质物勒死的。 目前勒死死者的凶器还没有找到。 老刘掏出根烟,点上,慢慢说:“是这样,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我们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在三河路附近的汽车修理厂后面,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我们立马组织人手,迅速出警。初步排查后,应该是凶手在别处行凶后,抛尸到此处的案件。” 简寒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她那么好……” 老刘说:“对,你们是死者的家属,对她了解比较多。你们认为死者生前有什么交往密切的人,或者任何其他任何反常的地方吗?” 两个人一齐说了声:“赵坤坤!” 简寒说:“是她男朋友,两个人在老家就认识了。这个男孩挺小的,好像才19岁,跟着她一块从内蒙跑过来的。小雨真的挺喜欢他。” “是这个人吧。”老刘推给简寒看,是谷雨生前的手机,手机里是谷雨和赵坤坤的合照。她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在头顶,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 简寒看到,鼻头一酸,眼泪又差点淌了出来。 她点点头,“嗯,是他。” 老刘把手机收回来,说:“昨天晚上我们也给他打了电话,但他电话是关机状态。” 谷风和简寒对望一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简寒小心翼翼地问:“要是这个人找不到了,你们怎么办?” 老刘瞥了她一眼:“排查线索,追查呗。现在案件刚刚开始进展,你们不要在心里做什么预设。” 停顿了一会,老刘拿起笔,敲了敲本子,看了两人一眼,“赵坤坤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俩说说?” 赵坤坤并没有消失。 做完笔录后,简寒和谷风,带着老刘还有一干刑警去谷雨租的屋子勘察。 谷雨租的房子在老棚户区里面,这里没有什么规划,各式低矮的平房乱糟糟地搭建着。可能今天 这里有一条道,明天就被谁家新盖的什么给堵死了。 分卷阅读3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即使谷风来过几次,依旧走错了道路,一队人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门没关。对开的大门,老式的,铁都生了锈,拉起来吱吱呀呀地响。 老刘先进去,喊了一声,没人应。 大家决定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再出来询问一下附近的邻居,了解一下。 一共两件房间,都很小。第一间好像是客厅,又兼做储物间,摆了很多杂物。 第二间和第一间只用一个薄薄的帘子隔开。 一个女警带上手套,准备去第二间看看,掀开帘子,突然“哎”地一声喊了出来。 大家冲过去一看,地上横躺着一个人。 简寒说:“是赵坤坤。”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赵坤坤抬到床上去。随行的有医务工作者,掰开赵坤坤的眼帘和嘴唇,抽出口袋里的手电细细观察了下—— “晕厥过去了。瞳孔缩小,对光也不敏感,倒有点像吸毒过量的症状。当然,这个还得要后续检查才能确定。” 谷风嘀咕了一句:“吸毒?” 老刘在笔记上记了几行字,嘱咐先把赵坤坤送到附近的医院里,等他醒来后再给他做笔录。他挠了挠头,说:“越来越麻烦了。” 这一闹腾,门口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老刘把资料、文件一收,说:“得,也不用咱去找他们了,一个个自己送上来了。”他留下几个年轻警察继续在屋子里搜集线索,带上剩下的人便去查问围观的邻居了。 一个阿姨,五十多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大概是她的孙子,正和旁边另一个年龄相仿的阿姨喋喋不休地聊着八卦。 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从这个屋子里走出来,剩下的群众都怯怯地往后退了半步,偏这阿姨好奇,胆子大,凑上去问:“这家人是出什么事了啊?” 老刘拿出笔,拿嘴咬掉笔帽,反问她:“你在这附近住?” “是……就这旁边一间屋子,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我就在这给他们看孙子……” 老刘打断她,“你姓什么?” “周。” “这间屋子的女孩你认识?”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照片,拿给对面的阿姨看了看。 周阿姨往上揽了下孩子,凑过去辨认了一番,“没错,就是这个姑娘。不到一个月前吧,刚搬进来,没多久。咋?”阿姨声音放低了点,“说昨晚上发现了具女尸,不会是……” 老刘最烦给四五十的女人做笔供口供,对方要不罗里吧嗦、不讲重点,要不十分八卦,总想从你这里探听点什么小道消息。 要不是这个阿姨主动抻头过来,自己绝不会主动找上这个主儿。老刘暗自腹诽。 老刘脸一沉,瞪了眼对方,声音严肃起来,“我们这是办案呢,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要是案情进展让犯罪嫌疑人知道了,你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阿姨哆嗦了一下,立马噤声不语了。 老刘说:“我问你答。住在这里的姑娘,前几天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周阿姨想了想说:“她挺有礼貌的,见人都会打招呼问好。就是她总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出门,早上才回来……我小孙子晚上闹、哭,我睡不着,有时候就出来溜达,能看见她赶着出门。” 早先和她聊天的那个阿姨补了一句:“别看她做这个,倒也有男朋友。每天晚上送她,早上接她。” 周阿姨应着:“对。前天也是他男朋友开摩托送她的嘛,我老睡不着,就出来晃晃。” 老刘想了下,说:“那是几点,你还记得吗?” 周阿姨思索了会,说:“十点多吧,她每天晚上都是这个点,差不多。” 简寒看了眼老刘,插了一句,“谷雨和我提过,她在晚上工作,端菜洗碗什么的。” 聊八卦的两个阿姨相视一笑,“端菜洗碗?姑娘,在我们这一片,年轻女孩晚上出门,再化个大浓妆,就没有干什么正经行业的。阿姨也不是谁看不起谁,哪个人不得养家糊口呢。” 简寒愣了一下,她看了眼谷风。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地:“你什么意思?” 老刘看这架势不对劲,把谷风往后面拉了拉。 他的面孔紧绷、阴郁,像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霾。像有痛苦、回忆、千言万语在他的眼睛里,可他一句话却说不出来了。 对面不说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老刘拉着谷风和简寒两个人,声音干涩地:“有些案情本来不想告诉你们,觉得你们听了也是难过。后来想想你们也是家属。” 这条路上种着香樟和梧桐,葱葱郁郁的叶子,投散在地上的树荫,自在地蔓延成了一片。 “谷雨身上有很多伤痕,死前有过挣扎、很痛苦。我们做了检查,她可能遭受过性侵……最后才被勒死的。” 今天的阳光为什么这么烈,让一个人连躲都无处去躲。 分卷阅读3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第17章 “云西区发现一具女尸,死者生前受过虐待。” “云西区女尸凶手至今仍未逮捕归案!” 像这样的标题很快见诸大小报刊。 老刘拿他的大手猛揉太阳穴,在局子里面走来走去,冲底下的人发火:“这么快就登报了,哈!你们要是有记者一半跑得快,我们还能到现在都一点眉目也没有吗?!” 他已经查过案发当晚,三河路那个汽车修理厂后面的监控摄像头了,可惜尸体倾倒的地点刚好是在摄像头的盲点里,除了一晃而过的汽车边角外,什么都捕捉不到。 可见凶手在抛尸时也曾观察过当地的摄像头位置,有一定反侦察能力。 老刘感叹,这种偏僻的荒郊野岭,犯罪率不低,基础设施倒是差得很,连摄像头都不能做到全覆盖。 好在死者体内还有残存的凶手□□遗留,可以留作鉴定比对。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老刘接起来,医院那边的——“好、好,我们马上赶过去。” 老刘抓起一件外套,叫上几个人,就往市人民医院去了。 “赵坤坤醒了。” 赵医生是人民医院神经科的主治医生,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保养得很好,就是发际线高到天上去了。看到老刘他们从走廊过来,他一个大步迈上前去,“刘警官,你好。” 老刘急切地问道:“赵坤坤是怎么回事?” 赵医生说:“血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是吸毒过量导致的暂时性昏厥。接触毒品时间不长,主要是□□和□□,看这情况应该也是玩大了。好在昏迷时间不是很长,还没对神经造成永久性损害。” 老刘说:“那你看他现在脑子好使不好使?” 赵医生笑了笑:“已经可以接受一些简单的询问了。我知道你想做笔录,去吧,没问题。” 赵坤坤在416号病房,单间。走廊尽头,雪白的墙壁,孤零零一扇门。 老刘敲了敲,没人应。推开门进去,一个瘦小的、单薄的身子蜷在被单里,背对着门这边,一切好像了无生气。 老刘清了清嗓子:“赵坤坤?” 被单里的少年好像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了看他。 “怎么连个护士都没有?”老刘环顾了眼病房。倒是整洁,桌子上一杯水,一卷纸,一些收据和化验单,再没什么其他的个人痕迹了。 看得出来,没什么人来看过他。 少年支起了身子,有些警惕地瞅着他。 老刘和随行的几个警察亮了亮工作证,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老刘说:“那我就不绕弯弯了,赵坤坤,5月23日晚上11点到次日凌晨两点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床单上像是有什么污渍,赵坤坤拿指甲使劲地扣了一番。他说:“我不记得了。我晕倒了。” “那好,我提醒你一下。5月23日,农历4月初七,你们的好朋友的生日。可是生日还没结束,不到八点钟,你和你的女朋友陈谷雨,就提前离开了。这之后你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可以 确定的是,5月24日晚上在三河路汽车修理厂发现的尸体,是陈谷雨。” 赵坤坤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我就躺下睡觉了。她去上班了,我一个人睡觉,要证人吗?” 老刘往前翻了翻笔记,用笔指着记录说着:“我再提醒你一下。有邻居晚上曾看见你,骑着摩托车载着你女朋友一起出门,那个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骑车去新城那边只有一条马路,有监控摄像头,可以很容易查到你晚上回没回来过。” 赵坤坤的腰挺得直直的,他拿拳头狠狠地捶自己的胸口,像电视剧里正派人物被诬陷然后做出不可置信大义凌然的样子来:“所以你是在怀疑我?怀疑我杀了谷雨?我杀了所有人,也不可能去杀她!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老刘看了他一眼,声音柔了下来:“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希望你把你知道得都说出来。” 莫名的,这个斜刘海把半边脸都挡住的19岁少年,突然地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来。 老刘的儿子过几天18岁了,成年礼物是想要一辆雅马哈摩托车,再一个人来一次摩托车旅行。 他叹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了。 老刘把笔放下,看着赵坤坤的眼睛,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叫陈谷雨的女孩在死前受过过大的痛苦。她一开始来这个城市,也许就是想攒一笔小钱,回去盖个小铺,和男朋友好好过日子。可是人不都是好人,你就这样看她这个结局,一句话不说吗?” 赵坤坤嘟囔了句什么,半晌回了声:“你倒说得好听,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 他把身子往下一滑,重新裹进被单里。一翻身,背对着老刘他们了。 意思倒很简单,不想再说什么了 分卷阅读3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 老刘坐座位上呆了会儿,起身插兜,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玩意,拿出来一看,是个小摩托模型。 前几天出去,看到商店橱窗摆着有卖,顺手买了一个给儿子。谁知道牌子不对,儿子只喜欢雅马哈,自己摸了个红色本田的回来。 就放在兜里,想着路过那个店里换一个的。这几天事多,没往那边走,却渐渐给忘了。 想了想,老刘把这款模型搁到赵坤坤的桌子上。 大抵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向往摩托车所代表的那股子冲劲和力量吧。 赵坤坤支起了半截身子,看了眼病房。没有人了,那几个警察已经走了。 他拿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床上,整片的白色的天花板。太潮湿了,有些地方慢慢渗出了水渍。 赵坤坤想,真的,一开始是谷雨硬要他从老家过来的。 她哥哥先过来找工作,要小雨也一起来。那时候小雨和赵坤坤在谈恋爱,已经有两年了吧。 小雨对他说:你不走,我也不走;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刚好,赵坤坤也不想再在这个穷乡僻壤待下去了。 他从小就没人管,只和爷爷奶奶住一起。父母的角色是缺失的,因为在外打工的关系,可能几年才回来一次。 他从小胡打胡闹,无法无天惯了,慢慢也都成了街头巷尾的一个小霸王。 那时候还流行“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学校里会谈论谁谁是在道上混的,谁谁又把男人打了,把哪个女人睡了。 谷雨虽然从不参与这样的谈话,但却也总留心听着。 外来的几个混混打群架,听到闹哄哄的吵嚷声,一阵盖过一阵。谷雨上课刚好临窗坐,掀开一丝窗帘缝,看见赵坤坤解开自己的上衣,像电视剧里一样,把对面的一个人扑倒到地上。 后来赵坤坤对陈谷雨说: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人,我还得叫姐。 谷雨不说话。她喜欢安静地跟在赵坤坤后面,或者看他骑电动车跑来跑去,把两个手指按在嘴唇里,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的样子。 病房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惹得人心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气,前几天阳光太好,这几天又开始变天,返潮,淅淅沥沥地想要下雨了。 一栋接一栋的住院楼好像连绵不休,灰暗的颜色拼起来多么迎合今天的天气。 赵坤坤把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圆圈,抵在上下嘴唇中间。他会吹很多种调子,自己不觉得什么,谷雨倒十分喜欢。 来了云城,倒不怎么缠着他表演了。大概也是生活的烦心事太多。 他不是没找过工作,但是高不成、低不就,以他的条件,只能做一些杂活,钱却挣不了多少。 一来二去,倒是又认识了很多和他一样不务正业的年轻人。 从谷雨和他一起租的旧棚屋那里,可以望见一整片新起的高楼。每到夜晚,莹莹点点的光亮起来,像斑斑的群星挂在遥遥的空中。 他们管那个叫新城。 赵坤坤会拿手比一比那些高楼里的窗户。他知道,从这里到新城,不仅仅是一条马路的距离。 那些新认识的朋友晚上会叫他一起出来吃喝。他们说新城有活做,不过都在夜里,看你干不干了。 有个人晚上拉着赵坤坤,指着外面一水的豪车,说:你只要会来事,这里面的人,都不拿钱当钱的。 他们说:赵坤坤,你女朋友长得很好啊。 他在旁边呵呵地傻笑,第二天晚上死磨硬泡地要把陈谷雨也拽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 ——薇龙笑道:“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乔琪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权利与义务的分配,太不公平了。”薇龙把眉毛一扬,微微一笑道:“公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里,根本谈不到公平两个字。我倒要问了,今天你怎么忽然这样的良心发现起来?” ☆、第18章 老刘几个往回走,里面有个小年轻,姓于,进局子里面工作还没有几年,平时想事情倒是比较多。他追着老刘,问:“刘队,我觉得赵坤坤这个人,倒不太像是有问题……” 老刘看他一眼:“哦?你说说你的看法。” 小年轻点了点头,说:“陈谷雨的尸体我们做过尸检,确认死前有过挣扎,遭过侵犯。以下仅仅是从常理来进行推断,赵坤坤和陈谷雨已经有过两年多的交往了,如果和别人一起对……对女朋友做这种事情,接下来还能心安理得的去抽嗨吗?!” 老刘说:“小于啊,且不说你了解赵坤坤多少,就敢下这样的论断。吸毒和凶杀案之间的发生顺序,你是认真思考过的吗?也许是赵坤坤吸毒之后,神志不清楚,才发生的这场悲剧。” “那……”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抽调几个人,去汽车修理厂和豪廷大厦那里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23号晚上见到 分卷阅读3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陈谷雨这个女孩子。” 豪廷是新城一栋颇气派的大楼。白天死气沉沉,晚上就热闹起来了。里面是几家本城富商开设的私人会所,用来私底下招待些有头脸的人物。本城的公子哥也爱在这地方玩乐,不仅仅是洗浴、桑拿、健身这些基本的设施一应俱全,而且位置隐蔽,不受拘束。 第二天早上,老刘照旧在大院门口停下他那辆老式二八杠自行车。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从提手上拿下早餐袋子来,老刘大步往局子里走进去。 “刘队,那案子还没破?”门卫小黄凑上来。 “哎!”老刘有些心烦,冲小黄摆了摆手。 “今儿怎么改吃豆腐脑了啊?!”小黄年纪不大,平时比较好玩。冲着老刘的背影喊过去。 桌上的报纸又摞了一堆。早报、晚报……甚至还有老年报,从开始的猎奇,到现在的谴责警局不作为。 老刘翻了会儿报纸,揉了揉太阳穴,焦躁。 门口是汽车突然的刹车声。 老刘抬起头,是小于回来了。他开车一向这样,毛毛躁躁,好像想在闹市区里开出四轮漂移的技术来。 小年轻走路咯咯噔噔地,说:“刘队!” 老刘说:“你先坐下,慢点说。” “哎,好。是这样,昨天晚上我和王、孙几个人去豪廷那里问了一下,有几个在那里打扫卫生的阿姨,说周五晚上确实看到过赵坤坤在豪廷那里出现过。他们是几个人,玩得挺大声的,有个阿姨刚好周末休息,就记着他们了。” 老刘说:“陈谷雨在里面吗?” 小于说:“阿姨也没细看,就进去收东西的时候瞥了一眼。没注意有没有女孩。” 老刘点了点头。 虽然昨天曾经和小年轻说过那样的话,但对于赵坤坤,直觉上,老刘也并不认为他就是凶手。也许是因为他那股子冲劲太像自己的儿子,也许是他假大空般的“我杀谁都不会杀她”竟然可以说服自己。 老刘从口袋中摸出根烟点上。烟雾袅袅,飘飘转转,渐渐地升腾以至消散。 电话响起来,赵医生的。 放下电话,小年轻看到老刘的脸色好了不少。 “走,去医院。”老刘说,“赵医生说赵坤坤想见我们。” 还是416病房。赵坤坤窝在床上,倒不像前一天那样蜷在被单里了,支起了半截身子,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得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像是融在了后面白色的病房墙壁里。看见老刘他们进来,赵坤坤主动招了招手。 “这是你落在这的吧?”赵坤坤说。 老刘一愣。是他昨天放在这的摩托车模型。 “你留着吧。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喜欢这玩意……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玩?不就耍酷嘛?” 赵坤坤把模型放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摆弄着。他说:“我周五晚上把小雨送去了豪廷那里,但小雨不是我杀的。” 老刘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嗯……那你知道是谁杀害了谷雨吗?” 良久的沉默。赵坤坤用手覆住自己的脸,声音低低地从指缝间泄出来:“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你敢查吗?”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想想小雨。”又补了一句,“不会连累到你身上的。” 赵坤坤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倾,斜倚到后面的墙壁上。他抬头看,白色的天花板上还是有些水渍,看起来难看得很。他昨天就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空空地望着墙壁望了一天。 再往前,疯狂、热闹、晕厥,很多事情他确实不愿意回忆了。 他说:“周五晚上,我和小雨走得比较早。小雨要去豪廷那里上班……”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就是坐台、陪客,要挣钱,我们这是没办法的。她一周前开始做这个,一定要我送她去。前几天光哥介绍了几个人物,很有钱,出手阔绰……说伺候好了以后在这片都好混。光哥让小雨那天过去陪他们……” 他把手疯狂地搅在一起。他拼命地摇头,像是要把那段记忆甩出去一样。 老刘递给他一张纸,“那些人都有谁,你写下来。” 回到局里后,老刘和小年轻面对面坐着,两人心情都有点沉重。 后来老刘先打破了这个沉默,他站起来,把局子里的几个人分成两拨,一拨人去查验赵坤坤当晚的不在场证明。他说23号晚上凌晨,和几个“大哥”在豪廷唱歌,后来有人带了□□,赵坤坤来了这边之后也接触过这东西几次,那晚有些兴奋,就抽过去了。 在一块玩的人不少,光哥也在里面,要证明他当晚没有犯案时间,应该是不难的。 谷雨的死,赵坤坤还是从赵医生和老刘这里知道的。 另一拨人由老刘亲自带头,去新河湾捉人。 新河湾是云城出了名的富人区,这里的建筑以小洋楼居多,一般是在半山腰上,独立的花园别墅,不是红一代、红二代的产业,就是真正的资 分卷阅读3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本家在这里一掷千金购得的房产。 说实话,来这里捉人,老刘说:“还真得借个胆子。” 周二晚上简寒没有课,尹约有瑜伽操的训练,下午就跑到健身馆去了。一个人在宿舍看了会儿轻松的美剧,反倒越看越闷的慌,简寒收起平板电脑,郁郁地坐了会。她的眼前彷佛又出现了谷雨死时那悲戚的样子。 简寒收了收背包,转地铁去陈谷风那里了。 谷风宿舍楼下不远处有个超级市场。简寒撕了两个大袋子,往里面装了些鸡翅、鸡腿、排骨、烤串、鸡心、鸭脖鸭架,又去冷柜那里拿了七八罐啤酒。今天晚上决定支个烧烤摊子,不醉不休了。 谷风给简寒配了把钥匙,她转开门锁,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台小小的电视,发出诡异的莹莹白光。 谷风坐在床头,好像没有看到她进来一样。 电视里面是晚间新闻播报,画面里红瓦碧树的,一派欧式风情。这个地方简寒知道,是新河湾,都有点风景区的味道了。 突然画风一转,几个警察敲开一户小洋楼的大门,一拥而入,几分钟后一个少年被带了出来。后面就是马赛克铺天盖地了。 简寒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娱乐台里各大明星轮流上阵斗法,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世界还是歌舞升平岁月静好。 谷风抬起头:“他们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简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那会通知我们的,我们现在都别急。”她打开冰箱,把刚买的食材一股脑塞进去,又翻了翻谷风的厨房,抠出些酱汁、调料,“我买了好多肉啊,今天晚上我们吃烧烤吧!” 谷风对吃什么的兴趣倒不是很大。随便拿筷子扒拉了些,就又愣在那了。 啤酒却一瓶接着一瓶地空下去。 简寒很想找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六月要到了,云城的荷花要开了,还有六一儿童节,游乐场应该有很多表演吧? 谷风说:“这几天你不去实习吗?” 简寒想了想,说:“我这几天请了假,说学校里面有事情。以后的话……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行就不去了。” 谷风唔地一声,点了点头。 “那你那个比赛呢?” 谷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什么比赛”,良久,他慢慢地说,声音是苦涩的:“那个歌手选拔赛啊,我已经弃权了”。 他抓起身旁的啤酒,一口饮尽。 谷雨死后,他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常常会想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他们很小就失掉了父母,一对兄妹,风风雨雨地走来,比别人更懂得什么叫做相依为命,血浓于水。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时间的无涯的荒野。 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一个好哥哥。 简寒说:“谁都没办法的,你也无能为力。” 谷风站起来,他走到窗前,外面是苍茫的夜,星星点点的有些灯光在闪烁。他想,不是的,是我只顾着自己,忽略了谷雨,如果我多想想她,看看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简寒想走过去安慰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对谷风说:“谷风,你记不记得上次警方要我们去清点小雨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少的?” 谷风点点头,其实他都没有忍心看。大体翻拉了几下,就把东西抱回来,再也没动过了。 简寒想了想说:“我记得她有一个细细的银项链的,她说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你记不记得?” 简寒拖过从警局那里拿回来的纸箱子,一边翻一边说:“我记得她的遗体上并没有戴这个项链,可是箱子里也没有,奇怪了,会去哪里呢?” 谷风叹口气,说:“别找了,也许她送给别人了。” 窗外突然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伴着明晃晃的远光灯穿过了寂静的夜晚。 谷风的宿舍在二楼,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楼下的情况。 一辆银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停在楼下,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路灯打在他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步子很大,快步向谷风这栋楼走过来。 ☆、第19章 门外传来敲门声,轻轻地,很有礼貌。简寒和谷风对望一眼,心里面都有些忐忑。 谷风拉开门。 旧式的老楼,过道的廊灯已经坏掉了。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很有风范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洪亮:“请问陈谷风先生在这里吗?” 谷风说:“我就是。” 他点了点头,走到房间里面。光线明亮起来,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目光炯炯,衣饰也很妥帖。 两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彼时地上还摆满了啤酒罐子和撕开的食物包装、保鲜膜塑料,简寒只有先扫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来,再请对方坐下说话。 男人从公文包里摸出两张名片来,递给谷风 分卷阅读3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和简寒。 肖敬棠。合利置业集团董事。 简寒眯着眼想了一会。合利置业?这个名字是有些熟悉的,想来山丘在的那条路上,就有一个合利置业的广告牌,白底红字,好像是做二手房中介和房地产开发的。 不久前好像也看到过新闻,关于云城年度企业家榜单,里面好像也有合利置业的名字。 叫肖敬棠的中年男人说:“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儿子,肖滨,今天下午被警局带走了,原因是与云西区的杀人案有牵涉。” 陈谷风“噌”地一下子站起来。 男人依然是语气淡淡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无足轻重一样:“对你妹妹的死,我感到特别遗憾,也特别难过。她还很年轻,本来还有大好前程。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能做的,只能是给活着的、还再世的人,多尽一份心。” 谷风冷笑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肖敬棠说:“我希望你们可以委托律师向检方和法院表示,肖滨已经取得了你们的谅解。至于你们要求的金额,我们都好说。” 他说话倒不拐弯抹角。明明是坐着的,却好像是居高临下般的,审视地望着谷风的面庞。 谷风攥紧的拳头抖了抖,他的声音也好像在发颤,他说:“你滚,别再让我见到你。” 肖敬棠站起了身子,他扑打一下自己的衣服,提起放在桌上的公文包。这件事能成,他很有信心,比起对自己有信心,莫若说他对人性更有信心。对于亲人这种物种,我们心里究竟怀着多么复杂的感情,亲近、眷恋、怀念、羞耻、厌恶、愤恨?种种的说不清道不明,也许在那个冠着“亲人”的名字却始终捆绑着自己,最终死去的那一刻,会感到久违的自由,也说不定呢。 肖敬棠实在知道,面对死亡这件事情,传统道德要求悲伤,这是不可避免的,他虽感到毫无必要,但也从不加以反对。但悲伤过后呢,生活还得继续,而只有利益和财产,才是推动生活继续下去的润滑剂。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说:“我先回去,你们再好好想想。名片上有我的电话,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他。 “哎,你别落了东西。“ 他回头,一个女孩子递给他一顶浅灰色的帽子。他出门习惯带帽子,家里各式各样的都有,和别人交谈时,谦虚地低头,帽子的阴影就遮去了大半的情绪。 他接过来,道声谢谢。 一直没注意过这个女孩子,此时不禁细细打量起她来。高挑的身材,白皙的面庞,温柔的眼睛里面却好像有波澜万丈。 他不禁低低唤了声:“小琴?” 简寒愣了下,问:“谁?” 他笑了,笑自己傻。 摇了摇手,说:“错了,错了。”随即推门出去,大步离开。 谷风说:“他把人命看作什么了,这么嚣张。” 他伏在窗台上,心情起伏,身子也微微地颤抖着。 简寒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背脊上,听着他的心跳。她说:“不要理这种人,算了……” 外面的夜色蔓延着,好像从窗户蔓延到房间里。简寒还是在意啊,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像潮水一样,混着时间那有些生锈发霉的味道,把一切该遗忘的不该遗忘的,都拼命地翻涌出来。 五月和六月,是大学里的毕业季。一半欢乐,一半伤感,夹杂在初夏明媚的阳光里。少年人的忧愁、对明天的期待和迷茫,都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各个院系的毕业欢送会,排了一场又一场,不间断的还有大聚、小聚,同学宴、谢师宴…… 过了这段时间,四年的相处,就是各奔东西。 尹约说:明年我们也要这样啦,请珍惜和我住在一个屋子的最后一年时光。 天空中飘满了五彩斑斓的气球,各式各样的丝带。每个专业的聚在一起,镁光灯一闪,咔嚓一声,青春就这样被定格了。 几天来,606宿舍的四个女生都不清闲。 大四的要拍毕业照,相熟的几个师兄师姐往往就要拉上师弟师妹们,化化妆,踩踩景,晚上再吃一顿饭,一天就过去了。 这一天,她们约了和李渡晚上一起吃饭。 简寒已经很久没有和李渡说过话了。这次也是李渡先联系了上官治,上官治和尹约说了,再叫上了她们一整个宿舍。 饭店订在商业广场里面的湘菜馆子,这几天同学聚餐,很多人都选在这附近,有些人满为患的样子了。 两人再见面,都颇有些冷冷淡淡,蜻蜓点水地道声好,便无话可说了。 李渡转过身,忙着去和其他的同学说话了。 简寒叹口气,她欣赏他,那种温文儒雅、妥帖温润的气质,但却不是小女生对异性的那种欣赏。她原不希望两人变成这样的冰冷,像两块石头一样。 她才知道,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蓝颜知己,柏拉图共鸣。 分卷阅读3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应酬间,有人举杯:“以后去北京就可以找渡哥了啊,P大,啧啧,真是厉害了。” 李渡笑笑,他还是很谦虚:“运气好,院里面照顾。” “你真是,你年年拿国奖的人,还说自己是运气好,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 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的景象。有人工作,有人继续深造,有人出国,有人留在云城,此时此刻是时间与空间上未定义的点,每个人都要经由此处,再踏入不可预知的未来。 “你听说了吗?小A在上海找到了工作……” “她男朋友在上海读研嘛……不能总是异地,不然要出事的,哈哈……” …… 简寒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餐具。每次和毕业班的师兄师姐吃饭,基本都是这一套,去哪工作?offer拿到了吗?这个学校不错啊…… 当然,她们低一级的,也要接受一番拷问。 总会有一两个师兄师姐,突然想起桌上还坐着几个大三的师弟师妹,于是话题快速转向未毕业的“小年轻们”: “你们也快了,就一年了,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以后是继续读书呢,还是找工作?” 吴歌是化工院的专业第一,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冬天也会获得保研名额,按照往年的样子,大概率也会去北京的高校继续深造。何璐璐已经决定留在云城找工作了,她想进企业,做一个白领。她家原来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小康家庭,父母的养老问题不用自己操心,两个老人也支持她年轻的时候出来闯一闯,多见见世面。 简寒也一样,找一份工作,在南方,在谷风身边。 唯一不确定的只有尹约这个姑娘了。 尹约的母亲是云城电视台的编导,她本来以为自己毕业之后,便直接进入电视台工作,大二的时候也曾去实习过一段时间,做音频方面的后期处理。她喜欢那里的工作氛围,年轻、欢快、活泼。 但是上官治有一次向她无意的提起,他的母亲,他的祖母,都没有任何工作。在他们的家庭中,女性只有一个任务,就是相夫教子。 她对宿舍里的三个人说:“那以后得多闷啊,每天就是看孩子、看孩子、看孩子……” 璐璐说:“大小姐,孩子用你看吗?像上官家那种富贵人家,不得雇上七八个保姆来守着他们的娃啊,你只要每天健身、spa加养生,美美地等着你家公子回家就好了……天哪,神仙日子啊!” 师兄说:“公管院有个叫苏晓的,你们这一届的,认识吗?” 简寒想了想,她认识的人不多,摇了摇头。 尹约倒是知道,她说:“他跟我一个社团的,前段时间好像出国了吧……” 师兄说:“对,咱学校有个项目,和美国的几个高校合作的,大四出国读一年预科,然后直接在美国申研究生。你们那个苏晓同学就走了这个项目,我有个师妹,也想申请一下,想要他联系方式,问问情况。” 尹约说:“嗷,这样,那我问问我们社团的人,看看能不能要到他电话。” 正聊着,简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犹豫着要不要接,这几天毕业季,不知道为什么,乱七八糟的推销电话也多了起来。 尹约凑过头,“谁的电话啊,怎么不接?” 简寒只有站起身,道声不好意思,推开门,去到走廊。 ——“喂。” ——“是简寒同学吗?我是肖敬棠,有没有空见一面。” ☆、第20章 两个人约了下午在云城大道旁的绿舟西餐厅见。 挂了电话,简寒也有些奇怪,自己不是陈谷雨的直系亲属,为什么要和自己见面。 是为了那“秋琴”两个字吗? 绿舟是云城大道附近一家比较高档的西餐厅,但是位置不大好找,在贵宾酒店的里面。 简寒很少一个人来这样的高档消费场所,到得比较早,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她想,自己很久没有去创优报道过了,不如趁此机会见一下莫郁闻,和总监解释一下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前面几步就是创优大楼,她也就没打电话,直接过去上了25层。 每个人还是在格子间里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遇见她,含笑打声招呼,说声好久不见。 简寒说:“总监在吗?” 那人说:“你找总监啊,那你估计今天见不到了。他有老同学过来,出去吃饭去了。” 简寒挠挠头,有点失望,果然应该先打个电话的。 下了电梯,经过前台,看到一个气质清秀的女生步履匆匆地穿过大厅,向外面走出去。 那淡雅的感觉,让简寒不禁冲口叫出一声:“赵月姐姐!” 对面的女生仿若未闻,又加快了几步,转眼就消失在了创优的大门外。 简寒不禁想:“我认错人 分卷阅读4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了?这背影可太像她了。”想了想又追上去再确认一番,却哪还有人? 简寒到了绿舟西餐厅的时候还有些怯怯地,总担心有人拦住她诘问一番。 服务员殷勤地过来,瘦高个子,黑色西装,问她:“预约了吗?” 她说:“在这里约了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肖敬棠。” 服务员点点头,说肖先生啊,他已经到了。然后引着简寒过去。 肖敬棠其实很容易一眼就认出来,他身上有一种气宇轩昂风度不凡的感觉,让他不会轻易淹没在人群中。 这和身高、相貌都无关,大概是一个人的经历赋予的。 看到简寒走过来,他站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又替简寒把椅子拉好。他说:“简寒同学,你好啊。” 这是一个成熟的、充满魅力的中年男人。 简寒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有些晚,她说:“抱歉,路上耽搁了会儿。” 肖敬棠摆摆手,示意这都没有什么:“我习惯早点到,谈生意落下的毛病。”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盒云烟来,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拍拍,问:“介意?” 简寒摇摇头。 烟雾袅袅,雾里看花般,他看她朦朦胧胧的,更不真切了。 他唇瓣轻启,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说:“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小琴?” ——“不错。”他轻轻磕掉一些烟蒂,一只手拂过暧暧的烟雾,画出两道弯弯的月牙眉。“她是我的初中同学,我和她很要好……不对,应该说,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情人。” 他笑了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你聊他的罗曼蒂克史,你不会觉得矫情吧?” 简寒说当然不。她轻轻啜一口柠檬水,说后来怎么又分开了呢,既然你用了初恋这样的称呼。 肖敬棠说:“熬,那个年代的事情……我后来也不上学了,和家里几个弟兄去四处跑生意,那时候还是偷偷的,说不好听叫倒买倒卖。初中毕业之后她去了北方农场,下乡,插队落户,大好青春都耗在苍苍茫茫的大草原、青稞地上了。起先我们还有过通信,后来我南南北北地跑,渐渐便断了联系。再后来我又找到她,才知道那些日子,她以为自己是回不去了,便随便在农场里找了个人嫁了。” 他顿了顿,说:“简寒,你很久不和你的母亲联系了吧,她还好吗?” 也许,她早该想到的。高秋琴啊。但生平第一次听见一个男人叫自己的母亲“小琴”,不管这个母亲与自己是多么的生疏、淡漠,她都不免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寒颤。 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想离开。 肖敬棠微微前倾身子,两个人的距离反倒拉近了。他手中的香烟燃尽了最后的余焰,眯起眼睛,眼前少女的轮廓在渐渐飘散的烟雾中便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你可别误会。”他说,“你妈妈在内蒙的那几年很苦,没有亲人,没有家,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走关系回城了……她想,怎么还不轮到自己?终于是绝望了,不能再这样挨下去了啊,遇到你爸爸,嫁了。可是到最后回城的条件真的放松了,你说她盼了这么多年,她能不心动?” 简寒说:“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肖敬棠看着简寒的眼睛,他的目光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仿佛会将你牢牢吸附住般。他的声音很诚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很愧对你母亲。我觉得好像是自己把她抛弃在了草原上,要是我早点找到她,她不会受这么多苦。” 呸。简寒的手牢牢握住冰凉的柠檬水,玻璃杯子。她想像着像电视剧里一般把这杯水尽数倾倒到对方的脸上去,但她不敢,只有手指轻轻地颤抖着。 她说:“你确实对不起我们。你的儿子杀了人,□□杀人,要判死刑的罪。你不是昨天还来求我们原谅吗?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唱的是哪一出……白脸、黑脸,我拜托你有话直说,不然我们以后只能法院见了。” 肖敬棠瞧着她,倒好像不生气:“死刑?”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木制桌子上敲打着,“肖滨最多进去一两年,也许一两年也不用,缓刑、取保候审,在监外,他也许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他笑笑,又抽出一根烟,点上,“你也许不知道,肖滨这里不大好使。”他敲敲自己的脑袋,“在法院判决中,这意味着什么,无需我多说吧。” 简寒再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椅子地板摩擦、碗碟相交碰,一阵框里哐当的声音。 周围的人纷纷往这里看过来。 她看了眼手边的水杯,一口饮尽。抓起自己的背包,不会再见面了吧。 肖敬棠依旧坐着,像昨天似的,明明矮人一截,气势却不输人。他说:“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只想叙叙旧,没成想闹到不欢而散。肖滨的事情,你们就是走法律程序,对他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害。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识时务一些,对外表示接受我们的道歉,我们给你们一笔补偿,你的男朋友,今后的 分卷阅读4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她转身离开。像被抽尽了力气。 从绿舟西餐厅出来,天已经傍晚了。这里高楼林立,太阳沉下去,只能看见红彤彤片片夕晖散落在遥远的布景里,把钢筋般的森林大厦都抹上了一股温柔的色彩。 她很讨厌肖敬棠这个人。不仅因为他自大、嚣张,而且因为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提起母亲的名字,让那些她刻意避免的童年缺憾,再一次从时间的暗角里汩汩涌来。 她想起小时候的音乐课,全班大合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有的孩子会偷偷地斜眼瞄她。 是啊,她就是那根无依无靠的浮萍,随水起起落落。 好在这么多些年下来,她早已学会了不管不顾他人的眼光。 即使和高秋琴一起去了北京,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简寒搭地铁回学校。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等了好几班车,总算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推挤了上去。 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她拨拉着QQ相册,里面有她在天坛公园照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梳着马尾辫,没有刘海,头发紧紧的、一丝不苟的绑到后面去。 她比了个V字手。另一边揽着一只胳膊,是个年轻的姑娘,大学生模样,长着一张很清秀的脸,挎着一个朴素的单肩包。 照片照的一般,身后来来往往的游客络绎不绝,颇有点抢镜。但两个人都笑得开心。 她有些怀念这个叫做赵月的女孩了。 她一直有她的QQ号,刚上大学时还像姐妹花一样不停地聊天。但这两年,赵月不常在线,状态也不怎么发,搞得像失联了一样。简寒一直弄不清她的现状。 她试着给她播了语音电话。 漫长的滴答声过后,对面接通了。 赵月原来的声音是很柔软、很清亮的,有点童音的感觉。简寒以前常常说她:说话啾啾地,像百灵鸟。每次听见她这么说,赵月都要捂着嘴咯咯笑好一会。 突然接到简寒的电话,赵月好像也不怎么惊奇。 简寒说:“小月姐姐,我想你了。刚刚我去单位那里,竟然看到一个人,长得和你好像好像。我还追在人家背后叫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理我。哈哈。” 她以前就这么叫她。赵月比她大七岁,她上高中的时候,赵月刚刚大学毕业,走选调生去了高秋琴的单位,做一些行政文秘的工作。 赵月的语气好像有一些疲惫,她笑了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简寒沉默了一会,“不是很好。” 赵月说:“大家都很难。”她的心情好像出人意料的低落,她突然说:“简寒,你妈妈这边情况不是很好。” ☆、第21章 嗷,怎么,她生病了吗? 简寒感觉自己很平静,她想,果然啊,三年不咸不淡的相处就能换一份母女情深的话,世界的运转不要太不公平。 赵月说:“这段时间纪检委过来,查账。高处长那边有些文件可能说不过去,要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简寒说:“原来她还贪污受贿啊。既然侵吞劳动人民的财产,那当然要吐得一干二净喽。”这些话她劈里啪啦说出来,脑子也没怎么过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句子里,多少是半真半假的正义感,又有多少是追忆过去难以释怀的恨意。 为了回城,为了钱,你还有多少做不出来。 简寒咬着指甲盖,喃喃地问赵月:“你说,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赵月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顿了顿,继续说:“这事情挺严重的。她虽然只是一个项目处处长,但手里的权力不小,主要是一些工业园区的建设、审批权力,这里面就能寻租。更严重的是,这次查出来,她本人在合利置业集团还持有一大笔股份……” ——“合利置业?”简寒不禁打断她的话。 “没错。你母亲在调往北京之前,曾经在云城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发改委开发处项目……云城有不少工业园、商业楼盘规划,都要经过你母亲的调研拍板。合利发展得这么快,高处长估计曾经在其中也是出过不少力。” 这世界真小。 地铁到站了,一个刹车,车厢两旁摇摇晃晃。简寒伸手捞住扶手。外面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子一闪而过。 她突然全都明白了。肖敬棠为什么一定要找谷风和她,他当然不是单纯想给他们一笔钱,表达自己对儿子犯下过错的悔意。像他这样利益至上的人,只想息事宁人,让这件事情快点过去。如果受害者家属表达了谅解的意思,再操纵一下舆论,让肖滨显得只是一个受人胁迫的从犯,慢慢的,这事情自然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一件凶杀案可以让一个公司的股价缩水不少,要是再加上高秋琴这档子破事,这段时间,肖敬棠可以说是焦头 分卷阅读4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烂额。 她所没有想到的是,高秋琴和肖敬棠的渊源这么深,甚至使她觉得,如果没有高秋琴,合利不会这样壮大,肖敬棠肖滨父子也不会是今天这样。 谷雨也许还会活着。 简寒摇摇头,恼自己胡思乱想。再这样深究下去,她连自己都不能原谅了。 这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简寒本以为赵月已经挂了电话。没想到那边又传来一声“喂”,赵月还在线上。 简寒说地铁上,信号不大好。 赵月说:“寒寒,高处长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她这次出事,你以后要是在体制内发展,估计也得受拘束……她已经给你办了去美国的留学手续,护照你有的,签证也不麻烦……” 简寒冷笑:“她又给我安排人生了?以前报大学的时候不是吃过亏吗,怎么还来这一套啊。” 说了这么久,赵月好像也累了,她现在的声音不像百灵鸟,反而有一点看遍世间炎凉的无奈,她说:“你迟早会知道你妈是为你好的。原来你去哪里上学都无所谓,高处长都能照顾你,不过是北京更方便些罢了。现在呢?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不知道在北京,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好戏呢。有些原来被她压着的人,这几天甚至新闻稿都起好了,就等着她被带走,转手就发给媒体呢。” 简寒沉默了,她当然不知道。她不过是象牙塔里的一个女学生,人间险恶还只是小说中的一个名词。 “你要留在国内,又能捞到什么好处?”赵月沉沉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有一种窥伺的心理。贪官是怎样的,贪官的女人是怎样的,贪官的孩子是怎样的,你纵然是没有罪,也会被泼上一身的黑墨水。” 赵月说:“离开吧,你在留恋什么?” 有很多。她的大学,她的朋友,她有点茫然的未来。 赵月说:“是你那个哥哥,叫做陈谷风的吗?” 简寒说:“你连他也知道。嗷,我原来常和你提起他,是吧,你还记得。他这段时间也很不好、很不好……” “是啊,他妹妹的事情。”赵月又是一声叹息。简寒想,赵月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赵月又说:“你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他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所以你才和那两兄妹格外亲近吧。他七八岁的时候,父亲、母亲在河北的一家电子厂做工。后来管理上出了差错,里面又有易燃易爆品,整个厂子就发生了很大的火灾。当时死了可能有二三十个人,谷风谷雨一对兄妹的父母就在里面。” 世事无常。 “对。那个工业园区也是高处长批地规划的,当时有几家公司同时竞标,最终中标的这家公司,出事后看来,有许多资质和手续都未能合格达标。寒寒,这些事情,不管是他妹妹,还是他双亲,如果他知道都和你的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觉得,再留在他的身边,还有任何意义吗?” 赵月像是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这故事里面有生离死别,有爱恨情仇,有无法抗拒的造化与命运。故事讲完了,好像走完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简寒蹲在车厢的角落里,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感到自己像是走入了一个捕捉野兽的陷井里,四周都是带刺的高墙。地上是春天清白的落叶,她要是想往上爬,上面就会伸下来一条条木棍,戳她的头、戳她的手、戳她的腿、戳她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躯体。 告诉她:你无路可走。 简寒踉踉跄跄地下了地铁。傍晚的风带来了一丝难得的舒畅。 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尖尖的月牙儿,银灰色的苍穹。那边天,夕阳还没完全落尽,橙红色的余焰寥寥草草地燃在地平线上,然后渐渐暗淡下去。 是一天中奇异而美丽的时刻。 地铁口开在学校的西门前,这里摆了很多小吃摊子、杂货铺子,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到了饭点的时候,炒米炒饭的铁锅亮起来,摊主铁臂一挥,滚滚的浓烟混杂着人间美妙的烟火气,便蒸腾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上空。 简寒经过这里,正是烟雾缭绕,人声喧沸。 挨挨挤挤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每个人好像都那样轻松、畅快。 有阿姨尖着嗓子问她:“紫菜包饭要不要?” 有人递给她一摞传单。简寒低下头,机械地翻看着。 学车驾照、考公考研、优惠活动……一张张五颜六色的,拼贴着大大的人物和数字,却好像和她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再往前走,靠近宿舍区那里,要上一个不长不短的斜坡,一个彩虹色的架子孤零零地支在角落里,摊子上挂着个白布,横排着两行字:出国留学辅导,雅思不满6分全额退款。 也许出了国就用不着押韵了。 简寒停下来,有点惶惶然的样子。 摊子里的几个小年青看她好像有些兴趣,抽出几张传单递给她,忙不迭地问她“雅思托福考了没”、“有没有目标院校”、“绩点如何”…… 分卷阅读4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她说,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国。 几个人对望一眼,敢情这是个还没拿定主意的主。 有个剔着小平头的人说,增加阅历啊,个人发展啊,以后回来找工作添金啊。 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抱着保温杯的,有点像个老板,张眼瞧了瞧她,说你要是想换个环境,相当于重新开始一遍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在外面,没有什么你认识的人。 她明白,就是逃避。 简寒道声谢谢,把传单揉成团装,塞在自己的背包里,逃也似地离开了。 晚上,赵月给她发了条简讯,大抵是告诉她美国学校那方面的事情都办妥了,要她尽快去办理签证等一些手续。过去之后,她先上一年预科,再在那边申请研究生学位,本科学校这边的毕业证明也不会有问题。 赵月说,这周内最好就把事情办妥。然后尽快走,高处长在美国还有几个朋友,可以先接应一下你。 简寒想,这么急,看来高秋琴那边的事情麻烦得很。 接着发来一封邮件,是美国学校那边的简介和预科学校的录取书。学校在明尼苏达州,寒冷的地方。在冬天,是漫天的大雪和冰封的河流。 她不知道高秋琴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自己好像终究是要回到北方去。回到北方的风和雪中。 她想起刚来学校的时候做过的梦,她和同年的伙伴在漫天的大雪中追来逐去,伙伴们越跑越远,直到慢慢地消失。 直到今天,她才相信,告别的一天真的要到了。 第二天,简寒睡到了自然醒。 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没有想象中的失眠难熬、挣扎无措,一挨枕头,她就跌进了沉沉的黑暗中。像是奔波了多日的旅人,总算找到了一处歇脚的旅店。 何璐璐转开宿舍的门,一脸惊奇地说:“简寒你还没起床,我都吃完午饭了!” 简寒揉了揉蓬乱的头发,说早知道该让你帮忙带饭的。窗外阳光正好,在阳台上薄薄扫了一层金色的罩子。 打开手机,竟有一连串未接电话。都是来自陈谷风的。 简寒心口突然狂跳起来,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她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赵月疲惫的声音——“寒寒,这些事情,不管是他妹妹,还是他双亲,如果他知道都和你的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觉得,再留在他的身边,还有任何意义吗?” 她第一次发觉,她不想他知道。她怕。 ☆、第22章 电话拨过去,简寒的声音都有些小心翼翼的:“谷风,怎么……” 还没等她说完,陈谷风便打断她,“不是约了今天上午去见章律师吗?” 简寒才想来这回事。章律师是拜托大有帮忙介绍的。其实说来,检察机关自会委托律师提起诉讼,但谷风和简寒很想了解杀害谷雨的凶手究竟是怎样的,也需要争取一系列的赔偿条款。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天太累了。今天睡过头了,忘记了。” “没关系,这段时间事比较多,你多休息休息。”谷风的声音很温柔,“你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谷风说,“要不要出来喝点什么。” 简寒说好啊。 “去你学校那边?” 简寒想了想,说:“我还是去沙丘找你吧。” 下午一两点钟的光景,酒吧没什么人。大有给简寒拿了杯橙汁,又开了两瓶百威,摆在谷风和自己的面前。 简寒说:“真拿我当病号了啊。” 大有笑笑:“可不咋地,听说你今儿上午病得都爬不起来床了。” 简寒给他个白眼。大有总这样,不过他人倒是很好的。 简寒说:“今天上午,章律师怎么说?” 谷风把手交叠在一起,有点头疼的样子,“肖滨我们是不能见到的,只能委托律师传达我们的意思。还有,很大概率肖滨不会受到重判,他今年刚满18岁,父母又早早离异了,母亲一直在国外生活,家庭不健全,这些情况都会影响法院的判决。” 简寒想到肖敬棠对她说话时自信的样子,他轻轻地夹着香烟,烟气袅袅地升腾在四周,笼罩成了一个难解的迷阵。 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有多少人可以参得透。 她把手轻轻拢住谷风的手。她说:“肖敬棠提出的条件,你考没考虑过?” 这话于她而言,也是很难启齿的事情。但既然结果不论怎样都是不利,这一点点好处为什么不要? 她安慰自己,这不是势力,这算是帕累托改进。 但是谷风不知道这一切,他不知道正义是很难争取的了。他说:“这怎么可以?要是我们接受他的条件,肖滨更不会受到重判了。”他顿了顿,“小雨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提起小雨,三个人都沉默了。 谷风饮尽了杯中的啤酒,说:“她 分卷阅读4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太冤枉了。” 简寒说:“赵坤坤呢?” 谷风摇摇头,“他只有吸毒行为,算违法,罚款和拘留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都没有证据。” 看着气氛越来越压抑,大有跳起来,说:“今天酒吧曲子不对啊,谁放的tears in heaven啊?等我下,我去换首歌。” “我去吧,好久没唱歌了。”谷风冲大有摇了摇手。 谷风惯常用的一把木吉他,雅马哈的牌子,深棕色的,平常就放在酒吧的后台间。这时候他去后台拿了出来,又坐在他平常坐的那个角落里。 他轻轻扫了两下琴弦,吉他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说:“这首歌我写了很久,怕你不喜欢,一直没唱过。”指尖拨动琴弦,舒缓的前奏在有些空寂的酒吧响起,“送给你,简寒。” 那年的雪,你是否还记得?是否还会想起,窗台上哄闹的录音机? …… 一千九百多公里,你该很好。 可是我不能假装,心口不一。 …… 放学经过的那条小路,已经桃花开满了枝桠。 屋檐下的雪人,却还在等着你回家。 谷风说:“这首歌的名字叫纪念。纪念他们小时候的日子,纪念他们分别时候的成长,纪念他们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徐徐的微风,像不争不抢的花,有着淡淡的香。 简寒捂住自己的脸。她的喉咙发酸,眼睛也发酸。她努力睁着自己的双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连着两天哭鼻子,眼睛都该要浮肿了吧。 她心里默想着,拜托不要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到我都要手足无措了。 既然都要离别,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对现在有所眷恋。 谷风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她:“一首歌而已,怎么感动地哭了。” 简寒晃晃头,把他的手甩下来,假装嗔怒的样子,“谁说我哭了,真是自作多情。” “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唱歌、新歌第一个给你听……” 简寒白眼他,“你今天格外的油嘴滑舌。” “所以你喜欢吗?” 简寒有些迟疑、有些犹豫,她说:“不、我不喜欢。”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听出,这里面混杂了多少心酸和寂寞。 谷风愣住了。 我有喜欢的权利吗? 简寒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 谷风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一整天她好像都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他说:“我送你吧。” 简寒提起包,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吧。 想到未来,现在和谷风的每一刻相处,就都觉得些苦味。 她本想来山丘做一次坦坦荡荡的告别,没成想听到谷风歌声的那一刻,那些准备好的句子,竟一个也说不出来。她胆怯了。 走在云城大道上,两旁是林立的高楼,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这些高楼的外墙上往往也悬挂着巨幅的广告标牌,平时看来五颜六色、十分招摇。而此时,简寒瞧在眼里,却觉得一切都灰暗极了。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 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滴滴的汽车喇叭。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缓缓靠过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挺巧啊。” 莫郁闻一只胳膊支在窗框上,带着微笑,从容不迫地看着她。 简寒脸一红,谷雨出事以后只简简单单和公司请了个假,算来真是好久没去报道了。 她不禁脱口而出:“我是不是已经被开除了?” 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好笑,开不开除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已经不能再去了。 莫郁闻拍拍方向盘,说:“先上车,这地方不能停车。” 汽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着。这时候云城大道上车还不是很多,干净整洁的马路,跑起来挺畅快。 莫郁闻打开音乐播放器,一首披头士的歌。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简寒说:“这可真是披头士的经典。” 莫郁闻说:“披头士里我最爱这首歌,大概是因为美国往事。那旋律一起,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你说青春多好,青春里的人,青春里的爱情和朋友,但是多少年以后看,不过都是一场奇异的幻梦罢了。” 他笑了,“昨日种种,能留下点怀念就很好。” 两人俱是沉默。 郁闻说:“我还没问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上班?” 简寒说:“我怕是以后都不能来了。” 简寒偷偷瞧他,却看不出他的表情。郁闻依然是认真开车的样子,一双手紧紧地扶住方向盘,过了一会,他说:“这么严重?” 简寒叹口气 分卷阅读4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一连串的事情。朋友的、家人的……”她突然很想倾诉,憋了这么久,没有对一个人说过她心里面的这些苦闷。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突破的切口。 简寒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谷雨的死、高秋琴的出事,还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肖敬棠…… 莫郁闻和这一切不远不近的关系,使她觉得放心。 她说了很久,唇舌干燥。但解释完后,她第一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郁闻找了个角度,把车停在路口。简寒这才发现,已经到学校了。 是熟悉的学校大门,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和紫荆花,从砖瓦缝间露出头来。 简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仅累你听我这么一大顿抱怨,还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学校。” 郁闻笑了笑,说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他停了一会,又说:“这么说,过几天你就得去美国了?” 简寒点点头,从内蒙到北京,从云城到美国,即使她很不想承认,但她不长的人生历程中,其实深深烙印着母亲的影子。 郁闻好像发现了她的心思,劝她:“你也别怪你妈,抛开她做的那些错事不说,怎样她还是为你好的。把你送出国,可能是她现在仅剩的一点资源,也是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简寒苦笑。有时候她真不需要这样莫名其妙的“为你好”,她从小只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罢了。 郁闻看着简寒,说:“也是巧了,年末我们公司要选派几个高级总监去国外转岗几年,美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没准我们还能再见面。” 简寒半开玩笑半真心地说:“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咱俩可算是亲人了。” 郁闻说:“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待几年,多交几个新朋友,那时候你会发现原来的这些事都不算什么。没准你都不想回来了。” 除了莫郁闻,简寒把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只告诉了宿舍里的几个姑娘。想想自己的交际圈子也就那么点,就算凭空不见,也不会掀起多大的水花吧。 尹约还是很感伤的,在她的想象中,明尼苏达是一个冰天雪地、风暴肆虐的地方。简寒一个那么瘦弱的女子过去,多么让人担心。 尹约说:“谷风呢,他竟然同意?!” 他要是知道,当然不会同意。他会有千万个把你留下的理由,随之而来的是千万个面对过去的痛苦与挣扎。 简寒摇摇头。 尹约说:“你要我帮你跟他说吗?” 不,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向他提起我。就当我消失了吧。 太平洋的潮水一望无际,蓝得令人心慌。透过飞机小小的窗户,外面是云遮雾缭的天空,迷迷蒙蒙的潮湿天气。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抵达地球另一端的土地了。 简寒倚在靠背上,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23章 紫荆花的枝桠,换了一茬又一茬。 回来之前,她给尹约去了电话。尹约的声音透着兴奋、甜蜜、满足,和那一丝丝悄咪咪的怀恋,她说:“你可算回家了。” 莫郁闻比她先回国两年。他在美国轮岗策划和营销岗的职位,尽职尽责,业绩极佳,回云城后直接晋升创优的首席营销官。顺风顺水。 今天是简寒回来的第一天。她看着眼前的云城,时光焕变间变了些样子。 从机场出来,她招手要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倒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说往市中心开就好。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着实太累,上了出租车,简寒倒头睡去。 她是被司机的鸣笛声吵醒的。 司机说:“云城大道,把你放在这里行不行?” 简寒提着灰色的行李箱下了车。六年了,她都忘了这里是云城的市中心了。 两旁的玻璃大楼,阳光强烈的时候,互相反射着通透的光。在上面,会有各个公司的标志,这几年来,公司倒是换了不少。 简寒遥望前方,创优的那栋大厦还在老地方。 往前走,简寒记得,路边会有一个卖报纸杂志的报刊亭,以前的报纸5角一份。现在消失了。两边的餐点铺子也变了许多花样,咖啡店奶茶店国外菜像雨后春笋一般。 再往前,过两个路口,是承载着她许多回忆的地方,那个闹哄哄吵嚷嚷的地方,那个叫做山丘的酒吧。 简寒犹豫了。 她怕遇到熟悉的人。她怕曾经的人不记得她了,又怕曾经的人还放不下她。如果再见面,第一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迈出的步子像翻上去又扑下来的浪,像来回试探的话语,当她终于走到,才发现那里早就变了样子。 山丘已经没有了。 手机在包里来回震。简寒翻出来,是莫郁闻的电话。郁闻本来说要去机场接机,没想到遇到了临时会议。 简寒说:“我现在在云城大道。具体位置……我对面是一家叫做阿波罗的独立书店,原来这里是一家叫做 分卷阅读4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山丘的酒吧。” 十几分钟后,简寒看到了莫郁闻。 两年不见,他像是更干练了些。原来总是T恤配牛仔裤的,今天竟然一身浅色西装。 “各种会,烦死了。”郁闻挠挠自己的头,抱歉地说声。他拖过简寒的行李箱,说:“街对面有一家不错的本地菜馆子,你午饭还没吃吧?” 两个人象征性点了些招牌菜。简寒刚下飞机,胃口并不是很好。 郁闻问:“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简寒说:“回来之前就先在网上找好了公寓,星河花园。” 莫郁闻想了想,“星河花园,那不是离这不是太远?” “反正工作的地方也在这边,租房子当然要租得近一些了。” 简寒在国外读完预科后,直接申请了本专业的研究生学位。工作几年后,发现自己并不适应北美的文化和氛围,思乡的情绪越来越浓。 也算是巧,她所在的广告公司刚好要扩张在亚太地区的业务,简寒就打了个申请,调去新开设的云城分公司。 这样,她总算回来了。隔了六年。 郁闻说:“找房子找得还挺勤快。我还想着让你在我那住几晚呢。” 简寒白他一眼,“想啥呢整天,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赶紧想着娶妻生子,好女孩都要被别人挑完了……” 郁闻揪心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受过情伤。” “……谁的?” “你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简寒知道,郁闻这个人,有时候上来一阵就没个正经。 她双手一摊,放弃抵抗,“那算我对不起您……” 郁闻大概是总算从大会小会中逃了出来,难得心情好得很,便不依不饶的,一双招魂摄魄的柳条眼睛盯着她,说:“别说这些,要说就说你在美国这两年是多么多么想我的。好嘛?” 简寒无奈地看着他,说:“我、想、死、你……”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她永远不会忘,那声音来自六年前、十六年前、二十六年前。 像是心脏被击中,突然用力地向体内收缩,连带全身的血液也回撤回去一般。 然后旋律响起来,是她在国外一直念念不忘的旋律。六年前她和他分别前的最后一面,他在山丘给她唱了这首歌。 他说:“这首歌我写了很久,怕你不喜欢,一直没唱过。” 他说:“送给你,简寒。” 简寒一下子站起来。举目四顾,这个不大的餐馆里,哪里有他的身影? 只有前台的小音箱,一声声地放着这首歌—— 一千九百多公里,你该很好。 可是我不能假装,心口不一。 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是迟来的钝痛感。 郁闻担心地扶住她,说:“你怎么了?”他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是刚下飞机,还没缓过来?” 简寒抱着杯子,哆哆嗦嗦地坐下。问他:“店里面为什么会有这首歌?” “哪首歌?” “这首歌啊!” 简寒轻轻地哼出来,“屋檐下的雪人,却还在等着你回家。” 郁闻把手放在简寒的额头上,好像在试试她有没有发烧的样子,“这不是那个民谣歌手前几年出的一首歌嘛,刚出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放。你在国外,肯定不知道。” 简寒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个歌手,是叫陈谷风吗?” 郁闻点了点头。 简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么多年,他总算梦想成真了。 郁闻手忙脚乱了,即使在美国,孤零零一个人,简寒好像也没有多少委屈。今天回家,反倒触景伤怀起来了。 简寒擦擦眼泪,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她说:“这首歌,我很久前听过,叫做纪念,对吧。” 郁闻说:“你大概记错了。这首歌的名字是终于忘记你。” 下午,郁闻还有个会议要开。他有些担心地看着简寒,不知道以她现在这个状态,留她一个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简寒甩甩手,说自己早就没事了,要他赶紧滚去公司。 郁闻叹口气,创优每年秋季都有一个大型慈善晚宴活动,他是主要的策划人和执行人。邀约各方名流代表,确定晚会主持人和流程,这几天他每天睡眠时间都不足四个小时,确实有些疲惫。 他摸摸简寒的头发,说那我先回公司去了。他要简寒别在外面乱逛,早点回住的地方休息休息。 简寒愣了下。过去,谷风也常常这样轻揉她的头发。 简寒拖着行李走出餐厅,她本来想打车去星河花园。看到街对面的那家阿波罗书店,突然有了一丝兴趣。 这家书店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是木制地板,墙壁也漆成了咖啡色,尖尖的屋顶,仿制成阁楼的样子。除了琳琅满目的书籍,里面还开有咖啡店、甜品站。 分卷阅读4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简寒随手取了一本奥斯丁的小说,要了一杯蓝山咖啡,坐在里面。 她想象着这里原来的样子。 这里调制咖啡的地方,原来是山丘的吧台,后面总有一两个调酒师,挥舞着酒瓶和杯子,做出颜色精美的饮料来。 后面大片的书柜,曾经摆满了桌椅和沙发。那上面堆满了酒水果盘,空气中是朋友相见欢笑的声音。 旁边去,有一个小小的甜品站,一个巨大的“畅销书榜单”。简寒记得,那里原来是谷风唱歌的台子。 她闭上眼睛。像从来没有过这六年一样,她对这一切,记得如此清楚。 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犹豫。 干净清澈的面庞,儒雅的气质,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变化就是把黑框眼镜换成金色细框眼镜了吧。 “李渡师兄!”简寒很惊喜。 李渡原来坐在比较边上的位置,确认真的是简寒,他也有些激动。他把自己的东西往简寒这里推了推,换到简寒的座位旁边。 “真的是你?”他说,“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寒说:“今天刚到的。”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分外热络,他们聊着几年来各自的人生、经历、遭遇。 “天哪!”简寒吃惊地说,“你和吴歌结婚了……” 李渡点点头,嘴唇里面带着笑,略有深意地看着简寒。“她研究生毕业我们就结婚了,已经有两年了。后来我又读了博士,今年博士也毕业了。” 简寒说真是人生赢家啊。她举起杯子,说可惜此处没有酒,只能以咖啡代酒,一定要敬师兄一杯。 杯子碰杯子,倾倒的是整个花样年华。 李渡决定回母校任教,比起去实业界挣钱,学术界才是他内心的抱负所在。至于吴歌,研究生毕业后她回到云城,在一家制药公司做药物研发,薪资不低。 简寒有些好奇:“鸽子竟然没有去读博?”当年的吴歌,每次考试总在院里拿第一,要让简寒说的话,吴歌学习的潜力并不比李渡差。 李渡摇摇头:“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自然而然就没有那种冲劲了。吴歌也是这样,虽然她是个很认真的人。” ☆、第24章 星河花园是一个比较幽静的住宅区,附近树木茂盛,夏天也显得荫凉舒服。 简寒租的公寓在12楼,有电梯,还算方便。 这是一个一厅一室的房间,四十平方米左右,一个人住刚好。基本的家用电器都齐备,房东把这里打扫得也干净,不用作什么改变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简寒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啪唧扑倒在卧室的床上。 她要把缺的觉都补回来。 手机却不放过她,又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是微信的语音电话。简寒闭着眼睛都知道,一定是尹约打来的。 除了她,在国外的时候,没有人喜欢微信联系她,而郁闻是个不爱发语音的人。 她的脸还蒙在枕头里,一只手解锁手机,那边尹约的声音就飘过来了:“么西么西!听说你今天回来?” “嗯……” “国内怎么样?云城变化不大吧。” “还好吧。”简寒突然想起来了,“我看见山丘没有了。” “山丘?”尹约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意识到,“你说的是原来的那个酒吧,你走了后,那个陈谷风也走了,去北京当歌手了,王大有后来就不想开了。他说他得回去继承他爹公司,哈哈哈。” 又听见陈谷风的名字,这次是从尹约的口中说出。简寒深吸一口气,她很想再问下去,关于他是怎么离开的,是怎么成为歌手的,他现在生活得好吗。 他当年,是否恨她。 可是这些她统统没敢说出口,沉默了很久,她只是和每次一样,问尹约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她其实知道,尹约的日子不会太差。毕业后不久,她就和上官治结了婚,上官治前几年在公司各个重要部门轮岗过后,这两年正式进入公司管理层,担任他爸的副手。平时忙得连轴转,在家的日子也少得可怜。 尹约又不是那种特别耐得住寂寞的人,虽然常常去做个瑜伽、spa来打法清闲的时光。但她不能没有人陪伴。 于是简寒就会隔三岔五地接到尹约的越洋电话。 那边尹约说:“我本来都说今天要去接你了,没想到那个麻烦的上官婧回来了,我还得在家和他们吃团圆饭。” 简寒有些好奇,“我记得你原来说过,上官婧去北京工作了吧,好像一年才回来一次。” “一年有时候还不一定回来一次呢。反正她又不用和她哥哥一样,操心公司里的事情,全家还都得围着这个大小姐转。” 上官婧的脾气,隔了六年,简寒依然是记忆犹新的。她只有努力安慰自己的朋友:“忍忍这几天就好了,迟早她还得回去。” 一边她自己也是 分卷阅读4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好奇,一年到头不回家的大小姐,这几天怎么就回来了? 煲了许久的电话粥,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尹约第一个撑不住,说自己要先去敷一片面膜,然后早点上床睡美容觉。 简寒本来困得不行,和尹约东拉西扯这老半天,反倒清醒了一点。 她斜倚在卧床的后墙上,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输入三个字,“陈谷风”。 非常多的相关信息。百度百科,下面是有关他的最新新闻,然后是网站在线试听音乐,微博…… 简寒点进他的微博。 他的微博内容非常少,大部分都是新歌发行,或者一段歌词。偶尔参加一两个综艺节目或者访谈,与别的明星有些互动,这些通告样的话倒像是他的团队替他操办的。 粉丝却非常多。简寒用指头点着数了数,一二三四,千万级别的粉丝数目。 这些粉丝会在他一条没什么意义的微博下面不停留言,简寒有些无聊地翻阅着,她发现一个名字总是出现。 “陶若匀。” 留言出奇的一致—— “你和陶陶好配哦~” “是不是在和陶若匀隐恋呢?” 简寒又去百度陶若匀,发现这是一个人气颇高的女明星。原来是一枚平模,这几年转型开始拍戏,走得是甜美可爱路线。 她把陶若匀百度的相册翻了上百张,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好看、非常诱人的姑娘。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难过。 她清空了手机的搜索记录,然后把它远远地放在一边。是自己先离开的,再要求一个人六年时间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她自己也觉得过分。 那首歌,不是叫做,终于忘记你。 她讨厌自己晚上要找陈谷风的消息。她知道,今天晚上是要失眠了。 简寒所在的公司叫做长龙广告公司,全球前十的广告公司,云城的分公司位于云城大道,和创优挨着。第二天上午,简寒去公司报道。 长龙大中华区的总裁是个美国人,取了个别致的中国名字,叫马思睿。不过马总裁不常在公司。管事的首席执行官是云城本地人,也姓马,叫马桥。 简寒先去见了hr,然后引导着见到了马桥。 马桥五十多岁了,是恢复高考后最早的那一批大学生。先进国企干了几年,觉得没什么意思,后来趁着改革开放的东方就下了海,赚了第一桶金。再后来跳槽到了外企,做得也是风生水起。 看到简寒进来,马桥很热情地欢迎她,“从总部回来的美女,欢迎啊!” 简寒笑笑。 马桥翻翻简寒的简历,说:“你原来是在品牌部的啊。美国那边走的品牌维护、品牌推广为核心的路线,但是咱大陆这边不一样。大陆这边商业发展的历史还不是太久,品牌的历史就更短了,还没有多少公司有品牌战略的眼光。所以咱这边的长龙打的就是流量战,抓住时机、抓住热点,把公司和产品的宣传做到最大化。” 简寒想,她曾经在创优实习的时候,莫郁闻的营销策划,大概就是这个路数。 马桥补充说:“这个就很需要策划的功力了。我把你调到策略策划部门,你适应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 策略策划部门是长龙的核心部门,在长龙的大楼里独占了32层的位置。简寒进去的时候,正是刚刚吃完午饭,大家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闲聊。 看到有人进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有个人说:“你是新来的吧?”她站起来,“总监这几天出差去了,赶不回来。” 这个人走过来,伸手把简寒手上的文件接过来,放到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说:“昨天总监和我们说了,今天有个新人要从美国空降过来。这张桌子没人坐,给你用。哎,对了,我叫罗意。” 简寒和罗意说声谢谢。 她的座位正好在罗意的座位旁边,她走过去坐下。 本来闲聊的几个人看她安顿好了,和她寒暄了几句,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简寒悄悄问罗意,大家在说些什么呢。 罗意说女人嘛,不过是聊些八卦罢了。哪个男人又出轨了,哪个女人又整容了,诸如此类。 旁边一个叫做郭晓晓的女人喊道:“罗意!你不要胡说八道!” 她咯噔着一双恨天高,噼啪响地走到简寒身边,一双手上下翻飞在手机上划来划去,说:“你可别跟罗意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罗意说:“你那几个指甲盖,昨天还是红的,今天怎么就绿了?” 郭晓晓没理她,突然一声惊叫,“大家!风云cp又上热搜了!” 几个女生呜呜呀呀地咋呼着跑来,郭晓晓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语气很不耐烦,“就在微博热搜第一条,自己点开看看就好了啊,跑过来干嘛。” 简寒好奇地看着她们。 罗意给她解释道:“风是指陈谷风,云是指陶若匀,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一切都是 分卷阅读4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以郭晓晓为代表的网友的YY。” 郭晓晓说:“你再看看今天的微博,还能说我是YY吗?” 不等郭晓晓说完话,简寒抓起手机,她的微博还是昨天晚上刚刚申请的,里面只关注了一个陈谷风,一个人民日报。 陈谷风的微博没有任何更新。 再点开陶若匀的,她发了一张新的美美的自拍照。背景是碧水蓝天,她穿着一件清凉的T恤,上面画着一朵小云。 然后有人扒出当天陈谷风也在那里。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里,他穿着同款的T恤,靠在桥边的扶手上,遥遥地望着远方。 这个地方,简寒再熟悉不过了。这条河,就是云水,前面不远,就是夜空塔。 陈谷风,回来了吗? 有几个女生很失望。有的人说:“陈谷风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三线小嫩模呢,他的口味和他的才华真是太不一致了。” 于是有人笑她:“难道你以为陈谷风就会喜欢你吗?” 有的人则比较看得看,始终持有没有官宣就是单身的论调。 郭晓晓是少数派,乐见其成。 关于两个人究竟配不配,搭不搭,部门内部竟也会为此吵作一团。 郭晓晓满意地抚摸着自己刚做好的美甲,对一直沉默不言的简寒说:“你觉得陈谷风和陶若匀什么时候会官宣?” 简寒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慢慢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罗意给她解了围。说八杆子打不着的明星,每天中午聊来聊去,无不无聊,难道还等着他来娶你? ☆、第25章 最后是一个人说:“已经一点了,再不干活今天又得加班。”才结束了中午的喧闹。 简寒戳戳罗意,问她:“总监有交待我的任务吗?” 罗意摇摇头,“她没说呢。”又说:“我们这几天在做那个风气家具的广告策划。你应该会参与进来,可以先看看。” 简寒翻了翻罗意递过来的资料。这个家居品牌虽然是国产的,但物美价廉,她在美国也经常用。现在应该想跟一波传媒浪潮,把业界地位再提升一番。 下班后,简寒走出公司大门,发现一辆迈巴赫在门口停着等她。她上去敲敲窗户,莫郁闻把玻璃降下来,一脸忧郁地看着她。 他说:“我好不容易逃过了一堆事情,你竟然下班这么晚。” 简寒上车,扣好安全带。说:“今天准备请我去哪吃饭?” 莫郁闻两手抓紧方向盘,认真地看着前方。 “云水那边新开了家川菜馆子,去尝尝?” 恍惚间,简寒突然觉得他认真开车的样子,把自己拉回了六年前,他和她偶遇的时候。那一天,莫郁闻在云城大道捡到了漫无目走路的自己,送回了学校。她把一切都告诉了他,第一次觉得毫无防备的畅快。 这家川菜很正宗,尤其是水煮鱼,肉质鲜嫩,味足,简寒呛得一口鼻涕一口眼泪。 红彤彤的油料和满满的一层辣椒,简寒拿着长筷子拨拉了个遍,确定没有一丝残余了。 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莫郁闻说:“这周末我们那个慈善晚宴就要举办了,办完之后总算可以轻快一阵了。我准备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玩玩。” 简寒说:“你应得的。奖励你一个大花椒。” 莫郁闻用手扒拉着自己的眼睛:“你看,这么大的黑眼圈,每天睡觉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我都要成我爱罗了。不开玩笑,我比较头疼的是另外的事情,今年晚会要求每个男性带个女伴。” 简寒说不错啊,创优不是特别多美女嘛,起码小美肯定特别乐意去。 莫郁闻敲敲她的头,有点委屈地说你听不出我是在邀请你吗? 简寒正在细致认真地品尝回锅肉,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慈善晚宴,那不是得捐钱吗? 她刚刚回国,过日子还得精打细算,晚上忘关厕所灯还要心疼水电费。 她一本正经地回绝:“不行,没钱。” 莫郁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不用你捐钱,门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里面全是水果糕点,你吃一圈再出来,晚饭都省了。” 简寒眼珠子骨碌一转。倒是不亏。 云水边微风习习,很清凉。太阳要落下去了,沉在这片清清凉凉的水里面,像橘红色的火光在燃烧。 莫郁闻说他还有最后的一些工作要交代,要先回去。 简寒一个人沿着云水边走啊走。 她想起今天在公司看过的微博。陈谷风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靠在云水附近的桥杆旁。 她记得那个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 这个桥有些年头了,大概是大理石的材质,上面纹饰了许多龙凤的图案。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市里的一级保护文物。 简寒很喜欢夏天来这里,靠在上面凉丝丝的。一抬起头来,就能看到夜空塔。 分卷阅读5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她想起第一次和陈谷风爬夜空塔,俯瞰整个云城的时候。 正要离开,突然一大波人流朝简寒的方向涌来,把她撞了个趔趄。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生,一个个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简寒突然看到了郭晓晓,她旁边是策划部里另一个女孩,穿着甜美可爱的裙子。简寒还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郭晓晓也看到了简寒,冲她热情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艰难地挤过来,说:“你也是来参加签售会的吗?” 简寒疑惑地看着她。 “喏。”郭晓晓从包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张专辑来,“今天陈谷风开新专辑签售会啊,原来你不知道。” 专辑上面是一个大大的风字,和一把深棕色的吉他。 简寒匆忙问她:“签售会在哪里,已经结束了吗?” “就在前面的夜空塔里面。我估计你现在去是赶不上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了。” 简寒逆着人流,匆匆匆匆地奔跑。出来的人很多,她总会不小心地撞到别人,口中连不叠地说着对不起。 有人的高跟鞋踩到了她的脚,很疼。她向前一扑,差点跌倒。 她始终记得的,那天在夜空塔上,陈谷风对她说过的话——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虚虚那么一笔,说:“这个地方是山丘,是我唱歌的地方。站在上面看,原来根本找不到啊。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这座塔里发我的专辑,你一定要来啊。” 抬起手,她把扑簌簌涌出来的眼泪抹掉。她要亲口告诉陈谷风,她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 夜空塔那边没有多少人了,只有几个游客,还在等着排队上塔。 简寒抓住一个保安,问他刚刚的签售会在哪里举办。 保安说:“那个已经结束了,小姐你来晚了,回去吧。” 简寒不死心,直接进去。夜空塔里面只有一个大厅,有时候会租给外面的人做些商业用途。这个时候,签售会还没有结束太久,工作人员还在清理场地,把现场挂的横幅、海报揭下来,地上的杂物垃圾清理干净。 有一个工作人员看到简寒木木地站在那里,好心地提醒她:“谷风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是见不到了。你先回去吧,天都要黑了。” 然后他看到这个女生慢慢地蹲到地上,手捂住脸,哭了。 一边哭,一边用细弱游丝的声音喃喃地低语:“陈谷风,我来了。我没骗你,说好的话,我做到了……” 周日下午,莫郁闻开车到星河花园,给简寒送去了慈善晚宴的小礼服。 一条酒红色的露背长裙,性感优雅。简寒在镜子前笔画了半天,自己还从来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衣服出门,心里面不禁有点忐忑。 莫郁闻紧紧地贴在简寒的后背,头隔在简寒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她,说:“你太完美了,只差这一点点味道。”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衣服里拿出一瓶香水,向上喷洒在空气中,整间小小的屋子充斥着迷离的欲望香氛。 创优的慈善晚宴在业界是非常盛大的一项活动,许多名流雅士都会选择捧场参与。既可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捐出一笔善款,又能博得一份好评。何乐不为? 会场位于云城国际的主展厅。大门前面就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用来方便各大新闻媒体摄影拍照。 莫郁闻紧紧抓着简寒的手,轻声提醒她不要紧张。 云城国际的主展厅很大,里面布置的灯光璀璨。最前方是大的舞台,下面有许多圆形的桌子可供休息。现在是晚上七点钟,晚宴是七点半正式开始,已经有许多人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莫郁闻自从回国,接手创优大中华区CMO之后,每年的慈善晚宴都是由他操办。 在营销策划领域摸爬滚打的这几年,他已经与许多名人都混了个眼熟,眼下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既与每个进场的人不冷不热地寒暄那么一两句,又能恰到好处地观察到整个会场的进展。 简寒看着他迎来送往,自己没有一个相熟的,倒觉得有些无聊。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马总?” 马桥一身西装笔挺,显得年轻了不少。身旁一位气质高贵的女性,年纪也不轻了,鬓间滑下一缕银丝,应该是马桥的妻子。 马桥略有深意地看了眼简寒,又看了眼莫郁闻,说:“我不知道你还认识郁闻啊,郁闻可是营销领域冉冉升起的一枚新星。好好抓住机会。” 郁闻刚看到马桥,赶紧转过身子,伸出手重重一握,说马老师真是言重了。 还没等着简寒跟他解释,马桥哈哈一笑,抓着自己老婆的手,慢悠悠就离开了。 简寒瞪了一眼莫郁闻,低声说:“真是被你骗了,这种慈善晚会不就是个大型交际场?我自己去逛逛去。” 莫郁闻身边还围着好几个人,一时挣不开身子,遥遥地望了眼简寒,冲她喊:“等会我,别走太远。” 分卷阅读5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简寒也没想走太远,她不过是想看看圆桌上都摆了些什么吃食。一些水果和甜品,巧克力蛋糕的味道不错,可惜是太甜了。 一个端着饮料茶水的侍者走过来,简寒随手拿起一杯白开水灌下去,想解解腻。 谁知道根本不是白开水,味道凶烈,像火烧一样地炙烤着嗓子。她一只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喉咙,害怕自己就要吐出来。 “小姐,遇到什么想不开的要把伏特加当水喝呢?” 简寒想,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不是马总又回来了?这个窘样,可真不想再遇到熟人了。 刚想嘿嘿一笑化解尴尬,抬起头,却发现是肖敬棠。 ☆、第26章 算了算,肖敬棠也有快五十岁了吧。这六年来,时间好像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印记。 他挂着一脸迷人的微笑,轻轻巧巧地把简寒扶到椅子上坐下。从米色的西服口袋里优雅地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她。 “简寒小姐,别来无恙?” 简寒一把把他的手打开,愠怒地看着他,低低地说:“托你的福,好得很。” 他哈哈一笑,自己拖了把凳子坐在简寒身边,捡了块蛋糕放在嘴里,细细地品味着。 “你母亲执行死刑前的最后一晚,我去看过她。真可怜,好像没有多少人记得她了,我感觉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一点都不优雅、不性感了。” 他回忆着,啧啧地感叹着,“小琴原来那么美,可是在监狱里面关的那几年,她一下子头发全白了。她告诉我她不想死,可是你说她能不死吗?她必须死,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其实要让简寒回忆的话,高秋琴在她心里面的样子都要渐渐的模糊了。真正与自己母亲相处的时光,满打满算不过也就在北京那残缺的三年。 想来,自己该是一个凉薄的人,听到一个憎恶的人说自己母亲该死,竟然没有冲上去和他拼命。 肖敬棠笑了笑,大概是感到无聊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这两年房地产业可是突飞猛进,势头强盛,你要是没钱了,过来找我,没准我还能给你个活做做。” 又走来几个大腹便便的老板,看到肖敬棠,几双手突然非常热切地捂在一起。 肖敬棠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简寒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还想给你妈收尸的话,找一找原来你妈的那个助理,后面都是她负责办的。不过按你这个性子,估计是不会再趟这趟混水了。” 几个胖子老板瞪着大眼瞧着肖敬棠,“肖老板这说得这么吓人,怎么还收尸啊?” 肖敬棠冷笑几声,悄声说了几句。 几个人往简寒这边瞅了几眼,目光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一个人说:“莫总怎么想的啊,让这种人进来。” 简寒又抓起那杯伏特加,晶莹剔透,清清爽爽,琼浆玉露,饮之成仙。 简寒想,喝吧,醉倒之后,就没有过去,也没有故人了。 哪知道正要倒到嘴里,莫郁闻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哎,这是酒啊,不是白开水。”他在那边看到简寒一个人黯然神伤的背影,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不放心,和几个推脱了一番,跑过来看了看。 简寒愤怒地看着他,用力地挣脱自己的手腕,“你放开我,让我喝啊。” 莫郁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好奇地凑上去闻了一下,嗷地呛了一下鼻子。 “伏特加啊,你口味这么重?不行,坚决不可以。” 简寒突然觉得很委屈,好像回国之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如意。她赶不上谷风的签售会,她要遭受肖敬棠的嘲笑和白眼,就连莫郁闻,好像都不理解她。 她把伏特加摔到旁边的桌子上,两只手捶打着莫郁闻的胸膛,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涌了出来。 莫郁闻吓了一跳,他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在我不在的这一会,遇上什么人了?” 他一只手把简寒揽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简寒的背脊。喃喃地低语着:“好了好了,我不离开你身边了。” 他慢慢地抬起简寒的面颊,用手背把她脸上的泪痕摸掉,附身在她耳边低声说:“瞧你,把妆都要哭花了。”一扭脸,敲敲在她侧脸上碰了下嘴唇。 有人喊:“莫总!” 莫郁闻抬起头,看到是云城大公司的千金,站起来,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他把一只胳膊递给简寒,简寒用手拉着,虚虚地站起来,靠在莫郁闻身旁。她低头把眼角的泪痕整理干净,突然听到一声“是你!” 是盛装打扮,一身镂空长裙的上官婧,紧紧地牵着陈谷风的胳膊。 这场面真的是太尴尬了。简寒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六年后,会这样子见到他。 陈谷风一身黑色西服,比六年前更多了一丝性感和成熟。 像是时间把一切都打乱了顺序。他们四个人,两个寂寞的组合,被命运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玩笑。 分卷阅读5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简寒感到,再没有比这样子的重逢更让人感到悲伤了。 上官婧说:“你回国了?听说你在美国过得不错。” 莫郁闻笑笑:“你们竟然认识。” 上官婧说:“那当然,世界太小了,我们可是大学同学。真让人想不到,你现在竟然和莫郁闻先生在一起了。” 简寒张了张口,刚想解释,就见到陈谷风转过身子,一脸淡漠地说:“我们走吧,没必要和这种人说话。” 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简寒像突然被人用力挥拳击打一样,本来就疲惫的身体此时更感到抽尽了力气。她的心怦怦地跳,看着谷风冷淡的神情,自从见面后,他的眼睛里,一丝一毫自己的影子都没有。 他是不是,还恨着自己的不辞而别? 简寒打了个寒颤。或者,更可怕的,他已经把自己忘记了。 不愿想起,不愿提起,看到这张脸,也不愿说一句话。 莫郁闻上前一步,叫住陈谷风,“陈先生,请注意一下。您说谁是这种人?” 简寒拉住莫郁闻的胳膊,低低地说:“算了……” “说的谁,谁自然心里有数。” 说完这句话,陈谷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是啊,我是哪种人,我心里有数…… 莫郁闻拿了杯温水,递给简寒,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大概能够看出,这个姑娘,和刚刚那个叫做陈谷风的名歌手,有过一段难解的纠缠。 会场的钟声响了起来。郁闻看了下手表,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 他低下头和简寒说:“开始先是义卖,然后是表演。” 主持人是云城电视台的台柱子,卡着音乐的节奏上台,先调侃了一番到场的嘉宾,把整个会场的气氛烘托了起来。 接下来是整个慈善晚宴的重头戏,义卖和善款捐助活动。 一个个政商演艺界名流轮番上台,报出的数字使人咂舌。一些残障儿童的画作,经过几次叫价,竟然也可以达到上万元的高度。 气氛在肖敬棠上台的那一刻达到了高潮。 他以个人的名义拿出五百万,捐建五所希望小学,并由合利置业派出施工队伍,进入山区,亲自督办援建。 底下响起闹哄哄的鼓掌声,一片叫好。 简寒百无聊赖地吃着侍者新上来的菜品,看肖敬棠一派风度翩翩的君子风范,谦虚地向台下颔首致意,说着企业使命、扶贫责任、个人良心。 她想,钱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人人为它发疯。既可以用它作恶,也可以用它为善。 吃得差不多饱了,捐款环节也快要结束了。简寒两手一拍,摸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可以撤了。 今天唯一的收获就是一肚子的高档蛋糕和新鲜水果,除此之外,全是狗屁。 简寒告诉自己,睡一觉,今天的所有都忘掉。没有肖敬棠,没有陈谷风,就当来了一次爱丽丝的后花园。 她掏出手机,给刚刚出去布置事情的莫郁闻发了一条短信,说:“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她把手机收好,整理了一下衣服,刚要站起来,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原来是陈谷风上台了。 主持人前几分钟报幕宣布进入表演环节,简寒当时正在走神,没注意听。陈谷风是第一个出场的歌手,拿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黑色小西服也没换,混搭出了一种异样的美。 他说:“这次给大家带来新专辑里的一首歌,风。” 风是一首摇滚,基调却感到很凄美哀伤。简寒刚刚想要立起来的身子又呆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首歌曲短短的五分钟里,她好像可以看到谷风和她分开后的时光。 他一路走到现在,一定很多艰难吧。 歌曲结束后,底下的掌声久久未息。主持人先变着法子夸了会歌手和歌曲,做了下预测,说不久后颁布的金曲奖里面一定会有陈谷风的名字。 陈谷风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主持人又嘿嘿一笑,说陈谷风先生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陶若匀小姐没有来呢。 底下的观众也颇为配合,发出一声哦的长叹。 简寒突然感到,陈谷风也许向自己的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只是短短的一秒钟,短到没有踪迹,无法捕捉。 但在简寒看来,这蜻蜓点水的一刹那,却好像有六年。 陈谷风说:“我不清楚,也许你们主办方没有邀请她,可不要赖到我这里。” 主持人尴尬的一笑。 由于已经预先沟通好了,主持人便问陈谷风这次为贫困山区的孩子带来了什么礼物。 他以个人名义捐助价值五十万元的桌椅。观众再一次鼓掌。 简寒也跟在里面,拍得手都红了,一边鼓掌一边眼睛发酸。她想起六年前,谷风第一次来云城的时候,两个人那么穷,上夜空塔都要捂着钱包计较半天,买首饰要去书店路的地摊挑挑拣拣 分卷阅读5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 好像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 ☆、第27章 第二天,简寒一身疲惫,但还是得打起精神去公司上班。 策略策划部的总监叫白佟,是个走路虎虎生风,做事干净利落的女人。她去外地出差了一个周,没有半点给自己休息,直接从机场打车来办公室,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在她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32层的人也给自己放了假,每天中午都要聊八卦聊上一个多小时,再慢悠悠地开始工作。 白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简寒自觉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总监这一回来,像是有人突然给办公室里的人上了发条。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连打字速度都比平常快上了一截。 过了一会,大家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去总监办公室汇报工作。 简寒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进去,垂头丧气出来。 最后,白佟推开门,有些恼怒地对着格子间里的人说:“只要我不在,就没有人肯认认真真完成手里的活了吗?一定要有人催着赶着?” 她走到简寒面前,低沉地问她:“新来的?” 简寒点点头。 “知道我们现在的任务吗?” 简寒说大体清楚,是做风气家具的广告策划。前几天罗意和她提到过。 白佟点点头,她支着额头思索了一会,说:“这样吧,你和郭晓晓跟传媒公司那边对接广告制作,主要就是把我们的理念传达好。晓晓以前就是负责这个的,你让她带带你。” 郭晓晓在一边夸张地比了个ok的手势,简寒看了她一眼,说好。 午餐大家一般都会结伴去食堂,个别工作太忙,需要加班加点完成的人便会点个外卖。 简寒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楼下就是公交站。公交很快就来了,不是高峰期,人不多,简寒投了一枚硬币,两站公交,十多分钟就到了。 依旧是不起眼的小店面,夹杂在老式的居民楼中间,很难被人发现。招牌也没换,摇摇晃晃的在风中,“刘三家包子铺”那六个字。 简寒走进去,老板娘兜着围裙,看见她,一愣。像是觉得眼熟,但又一时又分辨不出来。 简寒说:“老板娘,好久不见啦!我也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她打量了一眼店铺,没多少变化,角落里面还坐着一个客人,瘦高挑的身材,背对着自己。 她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不禁往前多走了几步。 老板娘终于想起来了,一拍巴掌,喊道:“谷风,这个姑娘是来找你的吧!” 简寒快步往前走过去,拖出陈谷风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她说:“真的是你!” 老板娘往两个人面前一人斟了一杯茶水,笑嘻嘻地对简寒说:“你可有好几年没来了,我还记得的你以前经常光顾咱这家小店。你不来之后,陈先生倒是经常来。” 简寒盯着陈谷风,“真的?你经常来这里?” 谷风瞥了眼老板娘,说:“老板,包子不用上了,结账吧。”他把钱放在桌子上,抓起衣服,转身就要离开。 老板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茶水还是温的,怎么就要走? 简寒一把拿过自己的包,追在陈谷风的身后。他的步子很大,很快就走到了包子店外面的巷子口。古旧的砖瓦,苍苍郁郁的老树,把秋天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身上,多的是一种看不出看不透看不懂的凄迷。 简寒冲那背影喊:“陈谷风,我有这么让你反胃,看到我,连饭都吃不下了吗?” 那背影冷冷淡淡地吐出一句“是”。 简寒自嘲地笑了。 可是她仍不死心,她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仍会对陈谷风抱着这样大的情绪。她本以为这次回国后,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她相亲、结婚、生子,略有遗憾但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完自己的这一辈子。 但老天一定要让她再听到陈谷风给她写的歌,一定要让她错过陈谷风的签售会,一定要让她再遇见他。 一定要让她不太平。 她看到他的每一眼都很难过,她看到他无视她、躲避她,更加难过。可是她经不起折腾了。 所以她走过去,一点一点地靠近他身边,说:“这六年来,对不起。”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作何解释。 “对不起?”陈谷风噌地转过身来。 “可是你知道我这六年来是怎么过得吗,你仅仅想用一句对不起来摆平?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后,我是怎样疯狂地找你,去你的学校、去酒吧、去你公司的楼下……可是你都不在,你一直不在。那是我最痛苦的一段时光,谷雨死了,你走了,我感觉自己被拿走了一切。” 简寒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自己回国后,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她想解释,当年是有苦衷的,因为母亲突然入狱,因为高秋琴和肖敬棠千丝万缕的关系 分卷阅读5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 可是她只是喃喃地低语:“六年了……谷风。” “是啊,六年了。你知道吗,你第一次被你母亲带走,和我们不辞而别,到我去云城找你,整整相隔了六年;第二次你不辞而别,到今天为止,又是整整的六年。两个六年,六年又六年,人生又能有多少年?每一个六年,我都要在等你、等你、等你中白白地耗过吗?” 说了这么多,谷风大概自己也累了。他早已不再平静、冷淡、自持,白净的脸色泛起淡淡的潮红,胸口下像隐藏着翻腾的潮水,上下起伏。 正午的阳光射在两人身上,狭长的影子伸展着,像隐藏着万千心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之间是无边的静默。 终于,陈谷风像平息了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冷冷的贵公子。 他说:“我但愿从没有遇见你。”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再看简寒一眼。 简寒回到公司后,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 罗意冲她眨眨眼睛,悄声对她说:“你运气真好,总监刚好出去了。不然看你这么晚回来,免不了要呲你一顿。不过说真的,你吃什么好吃的了,吃了两个多小时?” 简寒还没吃饭呢,肚子里面咕咕在叫。她抓起抽屉里的面包塞了两口,看郭晓晓不在座位上,戳了戳罗意,“哎,晓晓呢?” 罗意说:“估计去佳禾传媒那边了吧,她没和你说?” 佳禾也是业界的一家传媒巨头,这几年与长龙在企业的广告拍摄、短片制作等环节一直有着不错的合作关系。往往是长龙基于企业的发展战略,自身定位,先将广告的一系列策划创意构思好,再交由佳禾的专业人士进行制作。 简寒道了一声:“糟了!”赶紧拿出手机,拨通郭晓晓的电话。 晓晓果然在佳禾广告制作的片场,她说:“这边事情比较紧,我就没来得及叫你。” 简寒挂了电话,和罗意说她得去佳禾一趟,不然到时候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还指不定郭晓晓怎么说呢。 罗意点点头,说郭晓晓这个人有点心眼,她注意点,别到最后所有的功劳都让她抢了。 简寒到的时候,长龙这边的代表正在和佳禾开碰头会,商量风气家具广告拍摄的事情。 看到简寒迟到了,佳禾那边的人明显有些不悦。 郭晓晓一把挽住简寒的胳膊,要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亲近地说:“我今天下午找你好久,可是午休结束了你也没回来。怎么,玩起来,把工作的事也忘了?” 简寒刚想反驳,你要是存心联系,打一个电话,发一条微信,告诉我今天下午要开会,不就好了? 但是抬眼看到佳禾代表不耐烦的表情,又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佳禾那边的代表叫李琅,是制片方的助理,这边看着两个人像唱戏似的一应一和的,咳嗽了两声,说:“这么说,可以谈正事了吧。” 边角上坐着一个胖子,是风气家具那边的代表。开会之前,他就给两个公司一边发了一份文件。 现在他打开文件,有些严肃地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风气家具这边的代言人前段时间发表了一些不当言论,我们已经和他解除了合约关系。这几天,我们正在寻找新的代言人,希望是广告播出和代言关系的宣布同时进行的。” 李琅沉思了一下,说:“时间有些赶啊。长龙那边怎么想的?” 郭晓晓说:“上个周部门内部也开会讨论了一下。代言人这个事情还比较大,要符合公司的定位、形象,未来的发展规划,我们希望这个代言人比较清新、阳光、向上,受年轻人欢迎,没有什么黑点。” 她拿出手机,拨拉了几下屏幕,说:“我们觉得这几个人比较可行,风气家具可以探讨一下,联系一下谁比较有档期。” 简寒拿出手机,果然收到一份来自郭晓晓的文件。 里面列着几个最近势头正盛的明星和他们的简介,包括作品、代言、粉丝数目、八卦甚至可以攻击的黑点,最后是如果将他们作为代言人,会产生的收益和成本。 简寒一页页翻下去,赫然看到陈谷风的名字。 ☆、第28章 回到公司之后,简寒脑子还像团浆糊一样,她可不想和谷风有什么工作上的关系。今天中午的见面,已经够让她尴尬了。 罗意敲敲她的玻璃,“下午去佳禾那边,顺利吗?” 简寒叹口气,“郭晓晓什么也没和我说,流程进展我都不清楚,还得一点点摸索。” “慢慢来,一开始都这样。”罗意安慰她。 下班后,尹约约了简寒去吃日料。两个人微信安排这件事情有好几天了,但是简寒刚到公司报道,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慢慢拖到了现在。 尹约开着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停在长龙的楼下。 简寒说:“这么骚气啊!我上车的时候,感觉整个大厅的人都在往这边瞅好嘛。” 分卷阅读5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尹约边开车边笑:“这就对了,我得让你们整个公司的人知道,你这个大美女被我包养了。” 云城的气候很奇怪,每当春天,树叶就开始细细簌簌地变黄,春风一来,像风扫落叶般,一片片小小的金叶子就开始坠下去。过不多久,地上就堆满了黄灿灿的落叶。秋天反倒不同,树木郁郁葱葱的,高大挺拔,灌满了绿色的枝桠。 尹约把车一开,拐到了一个家属院式的建筑门口,高大的乔木从院墙上探出头来,一片生机盎然。 简寒说:“统计局?怎么拐到这来了?” 尹约也没理她,按了两下喇叭,长长的蜂鸣声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更加刺耳。 简寒一惊:“你这是干嘛?!” 过了一会,一个体型微胖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和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她拉开尹约的后座门,一屁股坐进去,抚着自己的胸膛,让自己歇了会。 “哎我说你咋回事啊尹约,我不是和你说过来我们单位清点声、别按喇叭嘛?知不知道这个月我被我们领导叫去谈话多少次了?” 简寒瞪大了眼睛,“何璐璐?” 璐璐一听声音,两手撑着前座的靠背,身子往前一探,紧紧地盯着简寒。 “你回国了?简寒?”璐璐一脸不相信地说。 尹约一踩油门,嗖地一下把车开出巷子口。 璐璐叫道:“你慢点尹约!好歹你车里还坐着个人民公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简寒实在没想到,何璐璐竟然去考了公务员。原来在宿舍的时候,她一直的目标都是进企业做一个公司白领,光鲜亮丽,收入不少。 何璐璐叹了口气,“去会计事务所干了两年,钱是不少,但太特么累了……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遇上项目要得急,九点还下不了班,通宵在公司算账。没有周末,偶尔有个周日,再加上不定时出差。有段时间,我爸我妈从我家过来看我,住在我租的那个小房子里,住了一个周,我妈不行了……抱着我哭,说这活咱不能再干了,再干是要出人命啊。” 简寒夹了块生鱼片,冷冰冰的,自己的工作虽然也不轻松,但还真想像不到何璐璐的辛苦。 “那时候想太多,但其实还是学校里面的生活最好。”简寒感叹道。 璐璐说:“谁说不是呢。那时候总想去四大,但其实现在看,四大也就那么回事,不还是用着最传统的方法来压榨剥削你?”璐璐想了想,严肃地补充了一句,“马克思一百多年前都预言好了,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三个人一齐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尹约说:“璐璐我记得你逢政治课必逃啊。” “既然成为了人民公仆,政治觉悟总得提上来是吧。” 简寒说:“现在轻松多了吧,公务员应该没有那么辛苦了。” 璐璐想了想,说:“都说公务员轻松,其实也没有。政府机关其实很不透明,不论晋升机制还是考核机制,不像民营和外企,有业绩就是有业绩。公务员的提拔很大程度上要看你和领导的关系,所以人不累,心累哪……不过我已经佛了,现在只想浑水摸鱼一天天混日子,拿个低保就好。人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看了眼尹约,嘿嘿一笑,“是吧,尹约?你的婚后生活……不也一样?” 简寒倒是隐隐约约听尹约抱怨过上官治太忙、不着家、不够体贴,但一直没想过问题会太严重。毕竟两人是大学就在一起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旁人只有羡慕的份罢了。 尹约注意到简寒探求的目光,尴尬的一笑。 “我们从大学毕业就结婚了。你算算,已经有六年了,差一年都要到七年之痒了。现在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多满满的激情了,刚结婚的时候,我们简直把全国各地跑了各遍,能拜访的朋友都拜访了,就想逢人证明我爱你。现在两个人在家里,他话都不多说几句。” 尹约夸张地叹口气。 璐璐说:“你得体谅一下人家嘛,毕竟是大公司的继承人,事情那么多,哪还有空伺候你啊?你们家肯定有保姆吧?” 尹约给她瞥了个白眼,“我现在就是有点后悔,当时不应该听他们家的,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家庭主妇。害得我现在眼里就他一个上官治,烦!” 璐璐说:“你生个孩子不就好了?六年了,他们家不催你?”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本来还是晴朗的好天气,秋雨未免来的有些突然。简寒跪坐在榻榻米上,一直胳膊撑扶在窗沿上,将手轻轻撩起窗帘。点点雨滴泼洒在玻璃上,向下滑出断断续续的纹路,渐渐的,雾气蒸腾上来,外面也就模糊不清了。 她想这六年不见,每个人好像都在既定的路子上偏了点步子。 看样过了十八岁成人礼,人生便总不能事事遂意。 外面有人轻轻敲门,穿着和服的年轻姑娘弯腰躬身,轻轻放下盘子又退出去。 分卷阅读5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简寒看了一眼桌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回来的第一天遇见了李渡师兄。他和吴歌结婚了,两个人也在云城。” 尹约说:“真的吗?她去了北京之后,我们联系的就少了,没想到她真的追到了李渡。” “李渡读了博,回母校任教了,鸽子在一家制药公司做研发。” 璐璐感慨道:“吴歌大概是我们中间唯一过得顺心如意的了!” 几个人约好下次要把吴歌也叫出来,来一个毕业六周年的聚会。 璐璐还在嘟囔:“我还单着身呢,没想到她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把男神追着了。” 雨仍不停地下,形成了一帘淡淡的雨幕,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简寒从包里抽出伞,淡紫色的花纹,是她回国后新买的。她还是比较怀念她在美国用惯的那把长柄雨伞,结实,耐用。 她说:“尹约你开车把璐璐送回去吧,你俩顺路。这里正好有地铁,你再送我,还得反过来多跑一趟。” 三个人就在这里道了再见。 简寒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大学时四个人相处的时光。如今看来,曾经的梦想也早已变成过眼云烟,好像是眨眼间,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轰轰烈烈的变成了昨日一梦。 从地铁站到简寒租的星河花园,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白天的时候,日光强烈,可以庇荫解暑;到了晚上,灯光凄凄惶惶的,反倒有点瘆人。 简寒每次下班,回来得晚了,经过这里,总要加快脚步。 今天,她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路灯底下,背着光,看不清楚面庞,气质上感到格外的清冷。他一只手握着打火机,像是游戏般地,一下一下地按着,打火机的火苗忽隐忽现,升腾又寂灭,现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像黑白老电影里长途跋涉归来的旅人。 简寒快速走过他的身旁。 突然,她感到身后响起滴滴答答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在夜里的青砖地上显得如此清脆。 啪嗒啪嗒…… 她快,后面的脚步也快;她慢,后面的脚步好像也慢下来。 终于,简寒再忍不住慌张的心情。她停下来,挨着一条阴冷的路灯,慢慢地回头看去。 在她身后,陈谷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里面带着玩味和嘲弄—— “怎么,把我当成谋财害命的了?” ☆、第29章 简寒缓了一口气,说:“你吓死我了。” 陈谷风从寂寂的黑暗中走出来,凉凉的路灯光称在他的身上,显得柔和了一些。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咬文嚼字得像是在酝酿什么话语。 简寒试探地问了一句,“我租的房子就在上面不远,来喝一杯茶?” “好。” 刚刚回国,简寒的东西少,屋子就显得干净空旷。角落里面还罗着几个大的纸盒子,是她前几天从网上买回来的家电,还没来得急把包装清理出去。 总的来说,不是一个太有人情味的房间。 简寒要陈谷风直接坐。她去柜子里面找了几包真空包装的茶叶,说:“只有这种,我前几天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人家送的试用品,你凑付一下吧。” 陈谷风没应答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望着这两间不大的房间,还有简寒忙忙碌碌的背影。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张透明的玻璃桌。 简寒尝了一口茶水,免费赠送的茶叶酸苦的很。她咳咳两嗓子,偷眼望了下陈谷风。 谷风把杯子推到一边,淡漠地说:“我记得你妈妈有钱得很啊,怎么要住这么小的房子?” 简寒脸一红。当然,他不知道高秋琴已经判刑伏法了,还只当她是那个有人撑腰的公主吗? 她说:“我跟她联系一向很少……” “肖滨前段时间出狱了。” “什么?”简寒很惊讶,这才多久啊。她脑子里面蹦出四个字,“尸骨未寒”。 陈谷风也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一晚他们看到谷雨尸体的一刻。他的表情有些肃穆,又有些朦胧的哀愁,“刘定远警官曾经给我打过电话,说我不要对肖滨的事情抱有太大的希望。判刑的时候他刚成年,律师那边处理得又好,很大概率是两三年就顶头了。这么久当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两个人看着彼此,沉默着。简寒突然想,在她不在的这几年,陈谷风是怎么过的呢?一个人,背负着妹妹死亡的巨大压力,一定很艰难吧。 谷风接着说:“老刘还和我说,他们前一阵子曾经因为吸毒逮捕过一个公子哥。那个公子哥和肖滨有点交情,刘定远就让他看着说一下肖滨的情况。谁知道那个公子哥很怂,把肖滨案发当晚的情况也交代了一大串,说他们几个人当晚在一块玩,喝了不少酒,肖滨可能还沾了点那东西……后来几个人联系了赵坤坤,把小雨叫了过来……” 谷风叹口气,回忆到了不想回 分卷阅读5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忆的事情。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烟雾把他朦朦胧胧地包围起来。 简寒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停顿了一会,他说:“刘警官前后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是肖滨这个人,本身脑子就不是很灵光,有点笨笨的,再加上听朋友说,当晚喝酒喝多了,确实有可能犯下激情杀人的罪行。但是在掩埋尸体的时候,那个汽车修理厂的摄像头却刚刚好没有拍下行凶者的脸孔,应该是精心挑选的角度,恰好在摄像头盲区,从这方面来说,实在不能想象凶手是个喝大了的傻子。” 简寒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陈谷风手指间的香烟。 “还有一个是勒死谷雨的凶器,丝质物,有一些残留在了尸体上,检验过后是类似女性丝巾的成分。谷雨不带丝巾的,我一直知道。” 一抹烟蒂滚落下来,在桌子上打了个弯,静静地熄灭了。 茶水早就凉了,简寒无意识地喝了一口,更苦,更酸。 “这个案子要重查吗?”简寒问。 谷风摇摇头。 “已经结案了。不管怎样,肖滨都已经认罪了,虽然判决不能让人满意。刘警官只是把他的疑惑告诉我,说实话,我现在,心里面也开始有了那么一点怀疑。” 谷风站起来,拍拍衣服,像是要拍掉这个房间落在他身上的灰尘。 简寒说:“要回去了吗?这么晚了……” 谷风戏谑地看着她,“怎么,是要我今晚在这睡吗?” 他拉开大门的防盗栓,一只手扶住门框的把手。他的背影笔直而又萧索。 “我来告诉你这个,是因为谷雨生前一直把你当成姐姐,她的事情也许还没有结束,凶手也没有伏法。你还没有权利,像离开我一样,把她给忘了。” 她可一刻都没有忘记陈谷雨啊。 谷风走后,简寒跌落在地板上,孤单地想着。 小时候的陈谷雨,吃甜点时的陈谷雨,谈恋爱时的陈谷雨,耍脾气时的陈谷雨,都还活色生香的活在她的生命里。提醒她,她的每时每刻,有多么幸运。 几天来,简寒所在的风气家具广告项目进展缓慢,每个人都在无形中感到一丝焦虑。 一个原因是代言人商定遇到阻碍,几个潜在看好的人选,不是档期有问题,就是合同款项方面的制约,近期不能签约代言。 由于要赶上“双十一”的推广促销,策略策划部的总监开了几场小型会议,亲自强调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问题。 郭晓晓翻了翻工作手册,嘟囔了一句,“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他们那边效率有问题,我们这边辅助打得已经尽心尽力了。” 总监白佟瞥了她一眼,“总之你们再和那边多联系联系,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提出来。” 散会之后,简寒走到郭晓晓那边,问她工作进展得如何了。 晓晓叹了口气,“风气家具那边不先订下来,我们这边也不好拍摄啊。” 简寒说:“已经和佳禾传媒那边解释过几次了,不过总显得我们效率低。” “你再好好说说,我们夹在中间,确实不好办事。” 简寒拿出手机,刚想问郭晓晓,怎么措辞比较好,突然看到微信里面有两条莫郁闻的未读消息—— “今天有一部不错的电影,很多人推荐给我了,一起去看?”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郭晓晓刚好站在简寒身边,一扭头,看到她的手机页面。 “呦!莫总,约你去看电影啊!” 大家都是在策划营销领域,公司又都在云城大道一片,这个领域内,莫郁闻也算是小有名气。不仅在于他年纪不大就做到创优首席营销官的职位,职业生涯内没有曲折、污点,也在于他平易近人、风趣幽默的性子,总能招来异性不自觉的青睐。 旁边的一个女职员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听说上次创优的慈善晚宴,郁闻先生带的女伴是我们长龙的一个职员。我一开始还不相信,不会是你吧!” 办公室里面一片啧啧的感叹声。 郭晓晓勾住简寒的背,嘻嘻地笑道:“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干什么藏着掖着呀。” 简寒浑身上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晓晓突如其来的亲近莫名的让她感到拒绝。她刚想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见总监白佟出来,皱着眉头,严厉地扫视了刚才起哄的人群。 “再让我看到谁在公司里聊八卦,破坏纪律,这个月的奖金全扣光!” 电影讲了一个大学里的恋爱故事。男主角女主角在校园里一见钟情,共同度过了最美好的四年时光,毕业后却因为工作、家庭等原因争吵、摩擦越来越多,最终分手。 多年后,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一次偶然的巧合让他们重新相逢。 他们默默无言,早已经过了一见钟情的年龄。他们都知道,过去是再也回不去的了,下一个镜头 分卷阅读5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就是咫尺天涯的背影。 这是一部很日系风的片子,电影的基调纯白非常,曝光度拉的很大。 拍摄地点取在南方小城,四季如春的地方,绿意像是要荡漾出屏幕来。学校里面是古旧的建筑,盎然的植被。 简寒会突然怀念起六年前的时光,坐在洗砚池旁给谷风写信的日子。 别后重逢,终是不同。 两个人出了放映厅,看得人很多,这是满场。 人流海海,把他们夹在中间,听到一个女孩在说:“因为一些小事就分手了,真不能理解!” 莫郁闻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简寒突然有些好奇。 “郁闻?” 莫郁闻也想到了一个人。 郁闻初到北京读书的时候,认识过一个学法律的女孩子。对她,他始终觉得自己了解不多,只知道她从小在北京长大,还有她秀丽的姿容,青涩的面庞。 他们牵着手,逛过北京的大街小巷,看过胡同口的日出日落。 二十岁,是许天荒地老的年纪。 他也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一起报了一个单位,一起通过笔试、面试,录取。 可是后来渐渐的,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两个人的争吵越来越多。他好像不再能理解她每天的小心机、小算盘,她也不再能理解他每天的婆婆妈妈、苦口婆心。 终于有一天,他说:“我受够了。” 她说:“受不了你就滚啊。” 于是他打包行李,把东西寄存在火车站。第二天就去单位递交了辞职信,领导也没有挽留他,他苦笑着摇摇头,想想自己毕业在北京的这两年,未免太失败。 他删掉了有关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在网上海投了几十封简历后,只有位于云城的创优给他回了消息。 他来到了南方。 他既想遇见她,又怕遇见她。十多年来,她就像从他的通讯录中消失一样,杳无音讯。 如果再见面,他们是否会像电影中的情侣一般,只留下一个咫尺天涯的背影? 他没有对简寒说得那么详细,只是说,“想起了大学里的一些人和事。” 简寒笑笑,“肯定都是一些遗憾的事情。” 她把鬓角的发丝挽到耳后,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颊,微微的发红。 郁闻觉得这个场景很美。 他说:“你明天下班后我还可以约你吗?” 简寒想了想,明天下午她要去佳禾传媒那里商量事情,之后应该就没有什么事了。 “好啊,不过你要开车多走点路了,我下午在佳禾那里,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第30章 一大清早,简寒还没到公司,工作群里就收到了消息—— “代言人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昨天签好协议。今天可以准备拍摄的事情。” 简寒拿冷水拍了拍脸,直接打车去了佳禾传媒。 郭晓晓到得更早,两个人在大厅撞了个正着。 晓晓说:“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回家了之后,风气家具那边才和我们说,代言人订的是陈谷风!好几个合适的短时间内谈不下来,陈谷风他们觉得名字吧……和他们企业的名字有点合拍,也不错……吧。” 像是突然间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简寒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两个人就走到了佳禾的主会议室。透过落到地上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已经熙熙攘攘的围了不少人。 把门推开,里面的人都一齐往这边看过来。 简寒一眼就可以看到,谷风也坐在里面。他在中间的位置,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看到他们进来,略略地抬了一下头,冷漠地看了一眼,又侧头和旁边的助理说话去了。 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佳禾摄制组的人搬了两把椅子,上次和他们一起开过会的李琅迎了上去,给她们介绍了一下摄制组的人员安排,和时间把控。 郭晓晓和简寒把长龙那边的意见说了一下,两方交换了一下看法。没什么问题了,陈谷风那边的助理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化妆,试衣,做各种准备工作。 简寒坐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他。 以前在山丘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遥遥地望着他。他是聚光灯下的焦点,是人们鼓掌与欢呼的对象。 她是千万人中最平凡的那一个。 但是她很幸运,有幸参与他前半程的人生。 简寒悄悄给他发短信,“你怎么会想到接这个广告?” 她看到谷风看了眼手机,但是选择忽略她的消息。 这个广告大体创意是基于陈谷风的歌手身份,在装修一新的室内弹唱一首小清新的歌曲。 由于陈谷风现在正当红,歌曲也炙手可热,这个想法没有遭到什么反对。 郭晓晓又提出了一个点子,最近来看,有些重复重 分卷阅读5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复再重复的洗脑广告倒是影响力很大,虽然颇具争议,但不能否认效果是有的。 郭晓晓说:“我们这个广告要不要也加一个这样的广告词,来回放三遍,绝对深入人心。” 有些人想了想,虽然感觉低俗了点,但好像在理。 李琅说:“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广告词,既不那么让人讨厌,又可以起到晓晓说的这种洗脑的作用?” 晓晓看到有人支持自己,受到了鼓舞,更来劲了。 “你们看脑白金的广告,虽然很招人烦,但就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简寒不喜欢这样的主意,虽然在过去的工作经历中,也不断地有过这样的广告策划,有些确实有一定的宣传效果,但对公司口碑的损害也是巨大的。 而且,和陈谷风的人设也很不搭吧。没有谁会喜欢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接受同一句广告语的荼毒。 看到几个同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简寒不禁立即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她向来是不怎么出头的人,开会的时候往往也是默默地记着笔记,有谁提出了什么精彩的提案,她也只是微笑罢了。 说到底,她是一个颇清冷的人。 这次看到她这么坚决的表示反对,小组里的几个同事都有些惊讶。 郭晓晓挑了挑眉,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看着她,“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吗?” 简寒确实还没想出来什么新的策划,只是有种感觉,按郭晓晓那种洗脑式的宣传来做,这事不成。 摄制组那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负责服装道具方面的一个姑娘。拿手托了一把下巴,慢悠悠地说:“拖了这么久才拍,现在又反对来反对去的,还不拿出个方案来,怎么这么多事事……” 晓晓说:“娅娅,你也别置气,有些人就是这样,磨叽嘛。相处久了就习惯了。” 不知道郭晓晓是在替她说话呢,还是在嘲讽她。简寒只觉得刺耳。 她不生气,也不难过,她怪自己没有想到一个更好的点子。不论是在校园,还是在美国,习惯了直来直往、坦诚相待,那些成熟的处世哲学,她好像还没有摸透。 她笑笑,“是我考虑的不周到。” 旁边李琅看简寒被围攻得可怜,想上去替她解围,刚说了一句,“你们别太过分了啊,差不多行了。” 突然看到陈谷风走过来,一脸阴郁的样子,眼神让人捉摸不透,冷冷地环视了每一个人。 “那种重复来重复去的煞笔广告,我是不拍的。” 陈谷风去拍摄间准备后,会议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郭晓晓吐了一下舌头,“我是不是说错话啦?我听说他脾气挺好的啊……” 简寒看了一眼手机,谷风依然没有回她的上一条消息。 “谢谢你哦。”简寒又给他去了一条这样的短信。她还是感激他替她解围的。 透过会议室的长方形透明玻璃,可以看到摄制间里的情况。简寒看到陈谷风坐在像酒吧吧台那样高高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楚样子,好像和外面的人在商量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他抱起吉他,试了试音。 简寒听不见声音,但他的姿态让她想起六年前,山丘里灯光昏暗的那一个个夜晚。 这些年来,异国他乡,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但说起来,不过就是一场离别罢了。 隔着浩大的太平洋潮水,故人旧梦,像一场老掉牙的戏。 简寒没想到的,是还有再见的一天。她以为会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她销声匿迹,他不知所踪,从此相忘于江湖。 江湖再见,竟是这样的好。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放下。 简寒慢慢地走过去,透过玻璃窗,一点一点描摹出他的轮廓。 他瘦削的侧脸,利落的短发,往下,是脖子,肩膀和瘦长的手臂。 会议室的门从旁打开,李琅敲了敲旁边的玻璃,说:“今天的拍摄很顺利,大家都辛苦了,可以早点收工回去。” 大家欢呼一声,一拥而上往电梯那边凑过去。 开会的地方在五楼,简寒每次下去的时候都喜欢走旁边的安全通道。楼层不高,人又少,避免了电梯间里无聊的寒暄问候。 有时候简寒已经走到大厅了,乘电梯的几个人还没有下来。 楼梯间的墙壁粉刷成纯白色,上面有的地方画着奇奇怪怪的涂鸦。传媒公司的人往往有些奇思妙想,便在隐蔽的墙壁上乱涂乱画一番。 每一层都有一个小小的窗户,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还带着不少绿意的秋天。 一个瘦高个的人趴在窗台上,支着脸庞,向外面望着。 简寒熟悉那个背影,她喊:“陈谷风!” 他回过头来,风吹起他的发丝,恍然间,像他第一次来云城时,到她的学校时的样子。那时候是正午的阳光,将他勾出了一条微微的金色轮廓。 他还是一样的清瘦,逆着光,是那个衣袂 分卷阅读6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翩翩的少年。 他说:“你怎么了?” 简寒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脑袋,“我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放学的日子了。” 谷风皱了皱眉头,“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他又说:“我可不知道你要从这里走,我没事刚好在这里抽了会烟,躲一躲那些人。” 楼道有些窄,两个人并着肩往下走。 六年来,她第一次靠得他靠得这么近。她好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发梢那种男士青草般的香味。 关于他,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上官婧是怎么一回事,陶若匀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还惦记着她吗? 但他们其实一句话也没有说。 五层的楼梯很短,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头。陈谷风推开消防通道那扇陈旧的大门,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大家族里那种封印着回忆的木栓。 大厅耀眼的阳光打进来。 陈谷风说:“没想到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简寒苦笑一下,她把背包往肩膀上拉了一下,向佳禾的大门走去。走过旋转的玻璃门,外面是东西向长长的柏油马路。 突然,她听到陈谷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要不找地方吃个饭,我请客。” 他大概是刚从旋转门那里走出来,慵懒的语调,一只手斜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她一定没有想到陈谷风会邀请自己。 她往前走了几步,胳膊却被人轻轻向后一拽。简寒侧头看去,只见莫郁闻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好今天下午在佳禾传媒这里见的,你别是忘了?” 她真的忘了。 她抬头看陈谷风,他的表情还是一点没变,依然是那般冷漠的样子。简寒第一次觉得和他的距离是这样的遥远。 她想往他那边靠近两步,可是她看见他的脚向后退缩了一下。 她向前走,他向后走吗? 她盯着他的脸,看见他用唇语说,“祝你们玩得愉快。” 郁闻拍拍简寒的肩膀,“发什么愣呢,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简寒点点头,她努力给莫郁闻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顺手牵起他的胳膊。 “郁闻你应该早点来,我肚子已经饿了好久啦!” 她回头望了望旋转玻璃门那边的位置,陈谷风已经没有了身影。 ☆、第31章 莫郁闻说:“那个男的看着很眼熟,我想想……是叫做陈谷风的歌手吧?” 简寒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们现在的广告项目是和这个歌手有合作?” 简寒大概很不想聊这个话题,从莫郁闻车上的音乐播放曲库里随机点了一首歌。 “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披头士?”简寒笑他,“我记得六年前你车里就是披头士的歌,这么多年过去了,车换了,曲子没换啊。” 莫郁闻随着曲子哼哼了两句。 “没办法,恋旧啊。” 说来,简寒觉得自己也是个恋旧的人。 晚上和莫郁闻吃完饭,回到住的地方,躺在床上,和尹约,还有何璐璐两个人聊天。 微信窗口,三个人,不那么对称的形状,简寒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宿舍四个人,总不是那么圆满。 尹约叹口气,“她现在QQ也不用了,去北京之后就把原来云城的手机号注销掉了,联系不上啊。” 简寒有点后悔,当时见到李渡的时候,怎么没有互留一下手机号。 她翻了翻QQ通讯录,后面和李渡不怎么说话后,QQ上也不怎么联系了。这次找不到李渡这个联系人,才发现好像早就被他删除了。 璐璐说:“要真想找的话,李渡不是回学校当老师了吗?托几个同学问问,他这种风云人物,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的。” 她们聊工作、生活、情感、八卦,像过去宿舍的床上夜话一样。 第二天,简寒照常去佳禾传媒那边联系工作情况。前几次拍摄已经有了不错的成果,这次再补充一些内容,稍微调整一些,做些收尾工作,就差不多了。 简寒对佳禾没什么感情,和郭晓晓的相处也不算愉快,这一阶段的工作总算要暂时性的告一段落。她不禁长舒一口气。 一整天,她都感到心情愉悦,甚至午饭的时候去买了一打巧克力饼干,分发给小组里的伙伴们。 郭晓晓吃惊地大喊:“哎呦!你怎么这么大方啊!是不是这几天走了桃花运?”她暧昧地看了眼简寒,故意压低声音却分明可以是让每个人都能听到的语调说,“创优的莫总又约你啦?你真行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到底怎么样和男人说话啊。” 简寒不想理她,闪身躲到一边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却刚好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抬起头,是从摄制间走出来的陈谷风。 分卷阅读6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助理,大概是在跟他交代些今天的安排。 简寒有些尴尬地笑笑,她不确定谷风有没有听到晓晓刚才那一顿胡说八道。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巧克力饼干,递过去,“今天拍摄顺利吗?” 他接过去,顺手交给了旁边的助理。 助理只好替他打圆场,“简小姐,谷风这段时间不吃巧克力的,他要戒糖哦。” 戒糖吗?她记得他以前最喜欢吃糖的。 小时候,他们会悄悄地攒零花钱,每次攒够了,他们就去学校门口那个唯一的小卖部,买那种有着亮晶晶糖纸包裹的硬糖。 他们会收集那种糖纸,贴在窗户上。像窗花一样,阳光照在上面,有着奇异的色彩。 简寒把巧克力盒子收回来,一连声地表示歉意,“抱歉,我不知道哦。”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李琅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大家在会议室里分着吃了,就当简单地举行了一个结束仪式。 郭晓晓差点哭出来,说能有这次机会认识大家真好,希望还有下次合作。 李琅拍拍她的肩膀,“平时看你和个大姐大似的,没想到这么小女生啊。” 晓晓顺势趴在李琅的肩膀上,又抽噎起来。 简寒跟在所有人最后走出来。她还是习惯走安静的楼梯下去。 她又看见了陈谷风。 他斜靠在墙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是故意在等简寒一样。 没防备地,简寒吓了一跳。 “你怎么总这样突然出现?上次在星河花园也是,每次都不提前打声招呼。” 谷风眉头一扬,“提前和你说,你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简寒脸一红,他还在怪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吗?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好像又会像昨天一天,一句话也没有的走完这几阶楼梯。 陈谷风突然说:“你昨天和莫郁闻玩得好吗?” 简寒一愣。 谷风冷笑一声,“他是你当年的那个总监吧。我记得你21岁生日的时候,他还去过,送了你一份大礼。” 简寒想说,是啊,他是我当年的总监,这么多年也一直照顾我,可是我们从来都是朋友啊。但她却只是微笑了一下,说出口的只是嗯啊的一声感慨。 谷风沉默了一会,说:“简寒,我累了。我厌倦了这种你跑我追,你追我跑的游戏。我有时候常常会想起小时候,我们三个人,你、我,还有谷雨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这种日子是回不来了,对吧?可是昨天我看到你上了莫郁闻的车,我还是觉得难受。” 他把她逼到墙角里,那眼神里面的情绪看不明白。简寒突然间觉得害怕。 “我直接一点说吧,从小到大,分分合合的,我习惯看到你了。谷雨已经没有了,我不能再忍受失掉一个你了。你回来吧,我就当过去的六年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离得这么近,风轻轻一吹,谷风的发丝就能晃过她的脸庞,她也能隐隐约约看到他脸颊上的细细的毛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他啊。好像只要无所顾忌地勾住他的脖子,时光就会倒转回到六年前,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是青春年少,正当最好的年纪。 可是简寒茫然了。这六年来,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她一边还担心着关于高秋琴和肖敬棠所做的一切,一边担心陈谷风始终不能原谅自己莫名其妙的消失。 她的手是伸出去又退回来,勾在身后,成了一个别扭的形状。 陈谷风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像是感到好笑一样,突然拽着她的手,把她狠狠地抵在墙上。 谷风的个头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简寒,低头吻上她的唇,四片唇瓣纠缠在一起。他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厮磨间,像是要把简寒仅存的一点空气都抽取干净。 她感到压力、难受,向外推撞他,可是谷风好像不为所动般,只是将她向墙上推,他的唇滑过她的唇,到她的脸颊、耳朵。 简寒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眼前是佳禾那白的过分的天花板。 她一直是披散的长发,厚厚的垂在两端,总把耳朵罩住。谷风把她的头发撩到一边,突然看到她耳垂下那一个绿色的耳坠。 银色的长条,底下是孔雀翎的装饰。他用手轻轻地拨拉了一下,简寒浑身起了一阵小小的战栗。 他说:“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 当时他和她一起去书店路逛街,简寒一眼相中了这个耳坠。把耳坠塞到谷风的手里,说:“你送我。” 物是人非。 突然,楼梯那边的门喀拉一声响。大概有谁也刚好想要走楼梯下去。 简寒推了一下陈谷风,理了理衣服,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去,并没有人。 也许是有人下来,刚好走到上面那一层,打开门出去罢了。简寒拍拍胸脯,喘了口气,让自己定下心来。 分卷阅读6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走下来的时候,看到陈谷风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害怕被别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吗?” 晚上睡觉,简寒梦见了高秋琴。 实在是奇怪,回到云城有一段时间了,她以为已经把关于母亲的记忆放下了。即使是听到肖敬棠提到高秋琴,她的心中也没有多少波澜起伏。 大概是陈谷风吧,他今天把所有的往事都翻了出来。 在梦里,她是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眼前是一个十四五岁姑娘的背影。那姑娘有着长长的、长长的麻花辫,好像可以拖到地上去。 他们有很多伙伴,他们围着篝火跳舞。 可是人一个一个少下去。最后只剩下了这个姑娘。 篝火燃得很旺,她跳得还像开始时那么起劲。麻花辫绕来绕去,显得那么美。 可是这场景是那么孤独,简寒很想叫她一声,让她知道还有一个人在身边。可是梦里她发不出声音。 那姑娘转过身。明明没有见过,但简寒知道那是高秋琴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的表情有担心、有恐惧、有忧愁,有孤单一人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惘。 简寒醒来后,想起她还没有见到高秋琴的时候,画过一张白雪公主和恶毒皇后的涂鸦。她实在很难把梦里这个少女和后来的资本家情妇、落马干部联想到一起。 肖敬棠说:“找一找原来你妈的那个助理,后面都是她负责办的。” 简寒想要探一探究竟,对于过去,她了解的太少。 她翻了翻手机,赵月北京的号码已经停用了,这些年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还好她的QQ还在登陆,简寒点开她的对话框,发送消息—— “小月姐姐,你现在在哪里呀,好久没找你说话了。” 赵月很快回复了:“我现在回到云城了,你在国外还好吗?” ☆、第 32 章 “回到?”简寒想,赵月过去曾经来过这个城市吗?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同在一个城市,即将可以相逢的喜悦立即占据了上风。 简寒说自己已经回国了,赵月有空的话两个人可以见一见。 “好啊,周末都可以。”赵月回复到。 两个人约好周六在云水附近的金融街见面。 好久没见了啊。简寒想,赵月一定是变化不大的,她过去就是那种清清爽爽的扎个长长的马尾辫,时光什么的,对于这种干净的姑娘,向来不忍太狠心。 金融街,是云城金融产业功能区的核心地带,集中了大批的银行总行、证券、基金机构,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看起来恢弘又气派。 这里远离居民区,远远的可以看见云水静悄悄地流过,资本流转间,竟然也有种风景秀丽、时光静好的感觉。 简寒远远看见赵月,她提着一个小羊皮包,穿着米色的长款风衣,脚下咯噔着红色的漆皮尖头高跟鞋。虽然还是把头发高高的束成马尾,但比起简寒印象中那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现在已经浑身散发着熟女的气质。 赵月苦笑一声,“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哪还能像刚毕业的一样。” 她们找了一家咖啡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要了一杯拿铁和蓝山。 金融街这里咖啡、甜品店很多,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有的只有一块小小的招牌,几平方米大小的门面。赵月说,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很多送外卖的,都是手里提溜着一打咖啡店袋子,这些格子间里的人,每天都要靠□□续命。 简寒问:“你现在去金融机构工作了?” 赵月摇摇头,她拿手向外面一比,越过东西向金融街的摩天大楼,后面的缝隙里还穿插着一些高大的写字楼。今天天气晴好,远远的倒也看得清楚。 赵月说:“这个方向,看到那个玻璃幕墙了吗?合利置业,是个房地产公司。” 她啜了一口咖啡,皱了下眉头,细细地品着。 简寒呆住了。她怕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地复述了一遍,“合利置业?”肖敬棠、高秋琴,最初,关于这一切,谎言与真相,都是赵月揭给她看的。 她是连接她与母亲之间的桥梁。 她极力劝说自己走,离开云城,出国去,那时简寒觉得,她是真心保护自己的人。她没有什么人可以信任,只有这个大姐姐可以吐露一下心声。 所以简寒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她小心翼翼地问:“小月姐姐,你怎么会去那里工作呢?肖敬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赵月看着外面那些钢筋水泥、摩天大楼,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突然别过脸来,对简寒绽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微笑把简寒拽回了她在北京,与赵月初见的日子。 赵月说:“你母亲过世的时候,他过来处理一些事情。因为连带的一些责任,我也被免职了,再在政府系统里 分卷阅读6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面做几乎是不可能了。当时我投了几家公司简历,有hr联系我,但听说我和高秋琴的关系后,几乎都没有下文了。肖敬棠知道了我的难处,就说要我去云城和他一块做。” 赵月这个语气,这个表情和她说话,说什么,简寒都是相信的。相信她还是原来那个陪她逛遍北京,照相总要伸两个手指比个V出来的大姐姐。 两个人点的布朗尼上来了,简寒挖了一勺,“真甜!” 赵月笑她,“你还是不能吃甜啊,这么多年在云城,口味都没改过来吗?” 简寒喝了一口咖啡,吐了吐舌头,掰指头数了数,“酸甜苦辣咸,咸和辣是我的本命,甜我可就不行了。”她看了一眼赵月,“话说回来,你一向爱吃甜,口味倒是和云城人差不多,从小生活在北京,怎么也不像北方人那样天天早饭来点咸菜豆浆。” 赵月笑笑,“太不讲究。” 两个人既然聊起了高秋琴,就心照不宣地顺着说了下去。 赵月说:“你这次来找我,怕是心里面还惦记着吧?” 简寒点点头。有些事情,不是时间到了,就能自然而然放得下的。不去碰它,它会一直梗在那里。 “你走后一年多吧,你母亲执行了死刑。监狱那边联系了我,她的遗体是我处理的,她没有亲人了。她的骨灰,还有一些遗物,不多,现在都在我租的公寓里。你想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拿给你。” 简寒叹口气,她也没有亲人了啊。 “辛苦你了。”她很郑重地说,“虽然始终不是多么亲近,但我还是想要看一下她留下来的东西,就当做一个对过去的告别吧。” “知道了。”赵月点点头。她拍拍简寒的手,用安慰的语气说:“下周末我把她的东西给你送过去,你把你的地址发过来。” 突然,简寒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我前段时间见到了肖敬棠,他应该是在狱中见过高秋琴。他原话是这样说的……”简寒努力的回忆着,断断续续地复述着脑海中的句子,“她告诉我她不想死,可是她却必须死……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简寒抬起头,看着赵月,赵月觉得那眼神里面有怀疑、惧怕和一丝迷乱。 “她知道什么?肖敬棠的语气为什么那么恶毒?”简寒说,“还有,她可以不死吗?” 赵月别过脸去,她不想看到这样寻根究底的简寒。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太复杂了,根本不是我们这样的外人可以看清楚的。” 赵月用勺子用力搅拌了一会咖啡,她不喜欢这家店的拿铁。奶泡多一点的才好,一定要有泡沫和拉花,可是他们家的,苦了些。 “你什么时候见到肖敬棠的?”赵月突然问道,她看着简寒,神色严厉了些。没等她回答,自己接了上去,“你离他远一些,不要和他接触。知道吗?” 两个人离开咖啡店,绕着金融街这一片散步,边走边说着话。 其实说实在的,金融街这里倒没什么好逛的,全是高楼大厦,把远处的风景也遮蔽住了。但简寒牵着赵月的胳膊,她不在乎周围是什么,只觉得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和她分享。 赵月的风衣凉凉的,秋风灌进去,把她的袖子吹满又落下。简寒不经意间碰着她的手指,觉得她的手也是凉凉的。 记忆中,她是一个温热的人。 赵月指着这片高楼林立的土地,对简寒说,寒寒,你知道这里三十年前是怎样的吗? 简寒笑了,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赵月像是讲一个故事一样,“这里原来是就是一个小村子,每个家庭守着那几亩土地,耕田种地,或者去云水边打鱼。那时候云水还有鱼,一点不像现在这么浑。世外桃源一般,对吧?你不知道八十年代,是拆了多少家庭,才建起了这片寸土寸金的金融城。” 简寒说:“可是拆迁分了不少钱吧?” 赵月摇摇头,她的目光很远很远,落到了不知哪个地方。 简寒本来说在一起吃个晚饭,但赵月推辞晚上还有事,要先走。简寒想,她本来平时工作就忙,属于自己的时间就少,周末也想一个人清净清净吧。 两个人道了别,时间还早,天气晴明,温度宜人,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天空中有一排不知名的鸟儿,长啸一声一闪而过。 这么好的天气,简寒实在不想一个人窝在租的公寓里面。有时候无所事事,她也会想要不要找一个合租伙伴,还能解一解孤闷的心情。 不如回学校看看吧。这个想法突然闪过了她的脑海。 回到云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一次也没有想过再回去那个日日生活的地方。简寒不禁好奇,大学城,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 从云水这里,地铁可以直达学校,不用换乘,倒也方便。 简寒没有选择从临近宿舍的那一个地铁口出来,而是绕了个远路,去了学校的正大门,硕大的大学名字嵌在大门上,旁边是校训。古朴悠远的感觉铺面迎来 分卷阅读6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 学校有年头了,简寒入学的时候,刚办了百年的校庆庆典。简寒算了算,再有一年,学校就要有110岁了吧。 她离开的这六年时间,对于一个百岁多的老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踏进校门,是一个苍苍的古树,再往前,有两片长长的花坛,一直延申着向前,通向最前面的一个大礼堂。那大礼堂太老了,已经成了一个文物单位了,轻易不肯开门迎客,简寒在学校的三年中,也只进去过一次。 她顺着花坛往前走,林荫路很长,简寒发现学校并没有变,所变的不过是在里面行走的人。这几年来,来来往往的,换了一波又一波,入学,毕业,但校园里面的,永远是最年轻气盛、青春洋溢的那些少年。 是最好的年纪。 而她,也到了该和青春说再见的时候了。 ☆、第33章 走到大礼堂,左右两条道路就有选择。一边是老图书馆,另一边不远,再走几步就是第一食堂。 简寒摸了摸肚子,中午吃的那点蛋糕完全不顶饱,虽说知识就是力量,但这种时候,还是求助于白米饭更来得管用。 简寒混在学生中,去一楼打菜区要了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师傅的手艺也没变,盛饭的时候生怕不均匀,手一定要先抖上两抖,漏下两块肉来,才能放心交到你手上。 要端走盘子了,才觉出不对劲来。 师傅在后面敲着玻璃,“同学,还没刷卡呢!” 大学食堂禁止现金交易,要求必须学生卡支付。 简寒看着手里的盘子,有点犯愁。刚想逮住个学生帮帮忙,突然后面一个声音,“刷我的吧。” 她回过头去,竟然是李渡。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袖衬衫,一只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把餐卡伸过来。 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旁边有学生轻轻推搡了一下简寒。她来不及细想,接过他的餐卡,“滴”的一声,总算端着食物从人群中全身而退。 两个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 简寒掏出手机,说:“我加你微信,后面把饭钱转给你。” 李渡说你这也太见外了吧,食堂又不贵,十块钱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拿出手机,找出二维码,简寒扫了一下,手机上出现“已添加好友,可以开始对话”的句子。 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李渡从QQ的通讯录里面删掉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她要尹约代替自己拒绝他,还是两个人之后很久不说话,亦或是出国之后的事情了? 她笑着摇摇头,不管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李渡问她:“你今天怎么回学校了?” “回国之后也没回母校看看,还挺想念的。想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之后呢?” “嗯?”简寒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没什么变化啊。想想我们在学校里,不过短短四年时间,和这种百年老校的时间来比,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李渡点点头,笑她倒是伤感了不少。 简寒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是周末啊,你也要来学校加班?” “刚入职,赶一个课题项目。没办法,现在没有论文、课题,没法评职称,光靠上课那点钱,在云城,养家糊口都困难。” 学校的饭菜没什么变化,口味不咸不淡的,照顾着天南地北大多数人的脾性。但比起上次在书店见面来,两个人能聊得话题好像少了不少,没说几句话,气氛又沉寂了下来。 简寒努力地想要抓住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弥补过去破裂的缝隙,因此绞尽脑汁地想着两个人的话题。 “上次那个阿波罗书店,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没再见过你了呢。” “我就去过那里一次,正好看见了,感觉还不错,就在里面坐了会。” 两个人都笑了。多巧啊,都是第一次去那家书店,偏偏不早不晚赶上了。 简寒说,再没有比这更巧的事情了,如果我们差一步错过了,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说上话了。 食堂里的学生渐渐少了。李渡站起来,对简寒说:“我们也走吧,再过一会,食堂好关门了,师傅们也要收拾了。” 两个人端着盘子往门口走,李渡走在前面,他高大的身影又使简寒回忆起了大学校园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学长。 这个时候的校园,是寂静的。吃过饭的学生们已经回到了宿舍,林荫道下三三两两的,是傍晚散步的情侣,他们低声交谈,像是害怕偶然经过的行人窃取了他们的情话与秘密。 秋天的蝉鸣弱了,蛙声也歇了,只有几朵倔强的小花,穿插在草地间,还装点着这个季节的颜色。 两人顺着这条长长的小路往前走,经过了文学院、经济学院、管理学院,李渡说:“前面是法学院,上去看看我办公室?” 简寒说好啊。她从小心里面有点胆怯老 分卷阅读6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师,尤其讨厌被叫到老师的办公室里面去。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视察”大学老师的办公室,她还有点期待。 由于刚入职,职称还是讲师,李渡是和另一个青年老师合用一间办公室。房间挺大,但摆放的东西不多,一个折叠床占去了不少空间,颇为显眼。 两张桌子,李渡和另一个老师一人一张。布置也相似,一大半书籍、文件,一小半是奖状、奖励等等。 简寒坐在折叠床上,说:“也算是巧了,今天遇到你。我们几个一直想联系吴歌,就是联系不上,上次太匆促了,忘记留联系方式了,这次你把鸽子的号码也给我,我们宿舍几个姐妹聚一聚。” 李渡挠挠头,犹豫了一会。 “可以是可以,但你别说是我给的。” 简寒好奇地看了一眼,“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吧。” 她又重新打量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虽然是过分的整洁,但隐隐的却有一种单身男人生活的气息。行军床,上面卧着一床薄薄的毯子,阳台上摆着一个小盒子,里面夹杂着牙杯牙刷、剃须刀、洗发水等等生活用品。 “科研生活这么辛苦,连家也不回了?” 李渡苦笑一声,“在办离婚呢。” 简寒愣住了。离上次见面,不过也就两个月的样子吧,从初秋到深秋,温度更低了一些,从满树翠碧到渐渐泛黄,好像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怎么就到了离婚呢? 简寒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结婚,是有两年了吧?” 李渡抬头看了眼窗外,是深秋了。不像初秋时那样郁郁葱葱,满城绿意的景致,深秋的云城,是萧条的。北风从遥远的地方,风尘仆仆携着满身的疲惫和思念一路滚来,好像就为了给南方这座空虚的城市卷起无数金黄色的落叶。 落叶在李渡的窗户上不断的翻滚扑打,像极了飞蛾拼此一命撞到火焰上。 吴歌和他告白的时候,他是有些吃惊的。 她对这个姑娘印象不多,他们是同一个文学社认识的,他每次做汇报,她都会坐到前面去。但她从来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去北京之后,因为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大大小小的校友会场合,两个人之间还保持着联系。直到有一天,一次聚会后,吴歌把他堵在出租车车门前,问他,你是不是没有女朋友。 同行的几个朋友戏谑地瞧着他俩,一个人打着口哨说,他没呢,你要追赶紧下手。 他不能理解吴歌当时怎能有那么大的勇气。 或许是因为那年他已经研三了,再不鼓起勇气试一把,未来也许天各一方,再没有什么交会了。 他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风吹进来,室内顿时清爽了不少。有几片落叶随风卷入屋子,飘了一会,静静地落在李渡的桌子上。 他拿起来,摆弄了一下,叶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和你当初想得完全不一样。”他摇了摇头,“好像你结婚了,就要接受一个现实,那个你原来恋爱过的人,消失了……简寒,我但愿你不要经受这一切。” 他远远地望向窗外那一片落叶纷飞的世界。 简寒晚上回到星河花园,尹约和璐璐又发来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过几天就线上见面一次,这已经成为了三个人之间的惯例,也是简寒晚上独居生活的一点乐趣。 对于另外两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璐璐还是单身,虽然是合租,但她几乎从来不提合租伙伴,可见相处也不算愉快。尹约的老公上官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使得她常常自嘲自己是□□。 两个人听说简寒今天在学校里面偶遇了李渡,还得知两个人在办理离婚的事情,不禁都吃惊地“啊”了一声。 “啧啧,”璐璐感叹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尹约正在敷面膜,她把面膜撕下来,倒点化妆水到手心上,轻轻往脸上拍了拍。“我挺佩服她有这个勇气,这个社会还是挺歧视离婚女性的。” 璐璐说:“怎么,你也想?” 尹约哼了一声,“我没鸽子这个本钱啊。她有工作,有学历,我有什么?还不是被上官这一家给栓死了。” 璐璐安慰她,你也别这么说,好歹上官大户人家,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说罢又陷入沉思,说吴歌和李渡两人是为什么呢,好好的干什么要离婚? 尹约对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兴趣,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她前几天刚去美容院做的美甲,大红色的指甲,滑在手机屏幕上,很是亮眼。 璐璐说你这个指甲真好看,今年就是流行红色,下次再做把我也叫上。 尹约没有理她,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重磅消息一样,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良久,她把手机举起来。从屏幕那一端传过来的字分外刺眼。 “当□□手与传媒公司职员爆出恋情?”底下还有视频和动图,模模糊糊的,俯视的角度,大概是在佳禾楼梯间里 分卷阅读6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偷拍的,陈谷风和简寒拥抱在一起的样子。 尹约说:“我下午刷微博还没有看见,现在已经热搜榜了。” 她的大红色指甲油耀眼的厉害。 ☆、第34章 简寒抓过自己的手机来,打开微博,果然,铺天盖地的关于陈谷风的消息。一半是心疼他原来的绯闻对象陶若匀,一半是八卦这个传媒公司的职员究竟是谁。 简寒点开动图,还好拍照的人离得比较远,自己只是一个模糊的侧面,长直发盖过了脸,看不清楚面貌。 尹约说:“你俩复合了?别骗我说视频里面那个人不是你,和你在一个屋子里面睡了三年,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简寒抖了一下,她老实承认视频里面的那个人确实是自己,但复合?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确实和她说过,回来吧,他会当那六年,就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一切大概都不同了吧。 她问尹约和璐璐,是不是真的时间会把一切都磨平。 尹约歪着头想了一想,说:“你当年为什么要出国?这个原因你连我也没说过。” 第二天,简寒回到长龙的策划部门。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昨天晚上捅出的陈谷风和女职员的事情。 由于部门刚刚在佳禾和陈谷风有过合作,因此气氛更加热闹。 郭晓晓说:“是在佳禾的楼梯间拍的呢,这么说就是在我们策划风气家具广告的那段时间啊。搞不好这个人我还认识,会是谁呢?”她捅了捅简寒的胳膊,“简寒,你觉得呢?” 简寒尴尬地一笑,不置可否。 另一个大波浪卷,戴黑框眼睛,长得像萝莉似的插嘴,“不管是谁,能和明星谈恋爱,都让人羡慕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这明显是第三者插足。两个人好好的,怎么又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投怀送抱呢?你们看看,视频里她翘着脚把自己往人家身上扑,这不是贱嘛!” 简寒听着她们评头论足,她只当这些人说的不是自己,从抽屉里找出厚厚的一沓文件,开始写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 工作时间到了之后,渐渐的,办公室里开始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文件翻动,和噼里啪啦键盘敲击的声音。每个人都低着头,偶尔电话声响起,接电话的人轻声喂一下,打破这沉闷的寂静。 窗外是秋日深碧的天,和厚重的云。 简寒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是前台,说这里有一位女士想要进去见一下,是大学同学,昨天刚聊过。 简寒想,难道是尹约?她怎么不给自己打电话。想了想说让她进来吧。 简寒站起来,往外面走了走,刚走了两步,突然看到了吴歌。 她把头发剪短了,干练利落的样子,黑色的连衣裙,把她原来娇小可爱的身形称的瘦削了不少。 简寒说:“吴歌!”她紧走两步,六年不见,其实吴歌也有很多变化。 但她愣在原地了,抬起手,轻轻地摁住自己的脸颊。刚才是自己眼花了吗?办公室里的人都站起来了,从自己的格子间里探出脸来,像看好戏般地望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吴歌扬起手,像一道鞭子般掴在简寒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大学的时候你就追他,倒贴,人家还不要你。现在结婚了,你又来拆散我们的家庭,我跟你说,我是不会离婚的!你做梦你就!呸!” 吴歌大概是骂累了,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胸膛,给自己顺口气,歇歇。办公室里面已经开始鼓噪开了,隐隐的几句“小三”传到了简寒的耳朵里。 简寒正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来了一句,“大姐,您说勾引您老公,就算勾引啊,办案还得讲究个证据呢。搞不好您家男人自己红杏出墙,嫌弃您老态龙钟,不能满足他了,这能怪谁?而且,我们这是正经外企,您家里有事回自己家闹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她打了个电话给前台,“小张,找一下保安上来,对,策略策划部,15楼。” 简寒回头,是罗意。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但吴歌并不肯罢休。她望着简寒的眼神里面有愤懑,有委屈,喃喃地,“你不能这样啊。”突然,她又发起火来,掰住简寒的胳膊,一只手拽紧她的头发,向后拉下去,“你昨天还去学校找他,对吗?你去他办公室里待了多久,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简寒慌张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她的手抵的她生疼,她不敢动。 终于,保安过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架着吴歌,向上一起。她身材小,两脚好像悬空了般,晃悠了一下。 一个保安说:“行了,家里面的事,别跑到这地方来闹,丢人啊。” 她好像早已不在意丢人不丢人了,两只胳膊大剌剌地一伸,乱七八糟地把两个保安往旁边推搡着。得空腾出一只手来扶上肚子,边喘着气边向旁边张望着,“都别碰我,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 分卷阅读6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这像是一枚核武器,凌空抛在云城大道长龙公司15层的位置,升腾的蘑菇云呼啸着飘散在空气中,一瞬间挤压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怀孕原配小三公司讨要说法。多像恶俗家庭伦理电视剧的桥段。 两个保安听说这个人是孕妇后,都不约而同地松了手,一双眼睛茫然地瞅向四周。这个情况谁也没告诉他们怎么处理呀,万一下手重了,有个三长两短的,谁负责?自己可负责不起。 一听说是孕妇,好像就带有了一种天然的优势。是弱势群体,需要保护,母性,等等等等。隆起的小腹,撑在腰上的手,远远的就会给人们一种信号,注意一些,别出什么差错! 简寒早已惊慌失措。 大学宿舍的四个姑娘,有一个结婚了,怀孕了,本来该是一件多么喜庆的事情。怎么演变成了如今这样的结局?成了鸡飞狗跳的笑话。 故事一定在哪里出了差错。 简寒扶着旁边座位的桌子,断断续续地说,“鸽子,你冷静下,我回国之后,总共和李渡就见过两面。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清清白白的。你一定是误会了,这样,我们几个见一面,把事情捋清楚,好不好?” 旁边保安也帮着说话,大概是北方人,简寒觉得听着也亲切。 “大妹子,咱家里有啥话别在外面说,回去关起门来,该打打该骂骂。你说你也怀孕了,伤着身体更不好了,不是?” 大概真的是闹累了,吴鸽手脚上的功夫歇下来了。她只是狠狠的瞪着简寒,瞪得她心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事情。 她说:“我这次来,就是要你一个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勾引他,不会再破坏我的家庭。” 简寒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勾引过李渡,从来没有破坏过吴歌的家庭,这句话,让她从何说起呢? 但吴歌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只是把她的摇头单纯理解为了不知羞耻与悔改。 她嗷地叫起来。一下子扑到了简寒的身上。 “勾引来勾引去的,你不嫌害臊吗?!” 一只手扯住吴歌的肩膀,把她轻轻地从简寒的身上拉开一段距离。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发出低低的惊呼声,“怎么是陈谷风?” “怎么是陈谷风?” 简寒也想知道。 他为什么总要在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刻出现,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慢慢欣赏吗? 宿舍里都知道,大学时候,简寒和陈谷风,曾经在一起过。 吴歌冷冷地看着陈谷风,“竟然是你?你们俩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一片哗然。 陈谷风笑着揽上简寒的肩膀,“谁说的?我们俩好着呢!”他低下头,细细地帮简寒把她凌乱的头发理好。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一缕缕金色的细线,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我倒是奇怪,你老公是谁,寒寒怎么就要去勾引他?” 陈谷风的皮肤是有一点点棕褐色的,线条也硬朗,加上身材高大,是那种稳重的男人。但此刻他咄咄逼人,语气中是嘲讽和调笑,简寒竟觉得他带了一丝寒意。 这场闹剧实在闹得厉害。由于陈谷风的突然出现,上下两层楼的员工,有些也匆匆地跑到15层来看热闹。一个个都堵在门口,远远的露出脑袋和手机,像有新闻发布会一样,闪光灯咔嚓咔嚓响,远程播报着这一场扑朔迷离的戏码。 策略策划部的总监白佟不在。两个保安打电话给安保部的主管,要多派几个人上来,几个人好说歹说,半搀扶着半劝说着架走了吴歌。办公室里剩下的人恋恋不舍地坐下来,一双眼睛却还偷偷地瞄着陈谷风和简寒。 简寒身子都虚了,软软地贴在旁边座位的玻璃上。 谷风把她搀起来,手伸在她的腋下,要她斜倚在自己的身上。两个人就这样缓缓地走出去。门外还围着很多旁观的人,看到这两个人,一个小心,一个疲惫,像是刚刚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可以还乡归家了一般。他们让出了一条路,听到陈谷风说,“寒寒,你小心点,别碰着哪里。” ☆、第35章 公司底下停着陈谷风的车。他一把把简寒拽上副驾驶,踩下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耳边好像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吴歌的质问。 回过神来,简寒猛地转向陈谷风,“你疯了,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找那个神秘的女人,你是在作死啊!” 陈谷风语淡风清地,“你是害怕吗?” 简寒愣住了。 “你要是害怕,你现在就跳下去,乘601路公交到都市报发通告说你不认识我,你没见过我,我是个疯子,把你掳走了。要不然,”陈谷风顿了一下,“一切可都说不清了。” 简寒摊在座位上,长叹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问你,短短几年时间不见,你本事 分卷阅读6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增进不少,还去勾引人家老公,当小三了?” 她把脸撇到一边去,短短几年时间,陈谷风也变得这样刺人。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刺得血肉模糊。 汽车飞快地向前驶去,带来的风轻触到她的脸上,有种凉薄的快感。摩天大楼渐渐的低矮下去,天空好像更加的高远辽阔,一望无际地拉伸到看不见的地平线处。顺着这条笔直的大道往前,有许多复式的独栋别墅,银白色的砖瓦屋檐,夕阳下,有种说不出的安静祥和。 简寒终于从下午那些乌泱泱的闹心事里面分出了点精神来,她皱了皱眉头,“这是哪,谷风?” 他不说话,一会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在车载电话上按了几个数字,说,“是我”。小楼前的大门打开了,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站在院子前面,兴高采烈地冲两个人招着手。 谷风拍拍男人的肩膀,说:“大有,又来麻烦你了。” 大有穿着一身红白横格条纹T恤,把他的身子越发的往旁边拉扯。他没多大变化,前几天刚刚剪了头发,人显得很精神,只是肚子更大了些,这几年也着实塞了不少啤酒进去。 大有笑眯眯地,“喂喂,说什么啊,兄弟们,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多见外。”他仔细瞅了瞅,跟在谷风后面的,那不是简寒吗? “哎呀,这不是寒寒吗!快请进,快请进,稀客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开自己圆圆的身子,把两个客人请进了屋。中式风格的装修,一层有四间卧室,正对着一个旋转楼梯,通向二楼的房间。对大有这种单身汉来说,一个人住未免太空旷,尽管他杂七杂八堆了不少东西,仍显得有点孤孤单单的。 大有指了指沙发,“快坐啊。”他跑到厨房里翻了翻,“咱随意一点,我也不爱喝茶啊咖啡啊,谷风你就啤酒呗,寒寒能不能喝凉的?我这里有……果汁行不行?” 简寒说你快别忙活了,自己喝点水就行。她打量了一眼这个房间,他们现在在客厅,正对着一个大的网络电视,底下连着一个游戏手柄,旁边散乱的几个零食袋子。 简寒不禁好奇地问,“大有,你一个人住吗?” “嗷,是啊。”大有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过了一会,他端了一个大的托盘上来,上面是两杯啤酒,一杯橙汁,还有一个水果小吃的拼盘。“前几年行情不好的时候,我老子说要在这里置套房子,拿我的名义,就当给我办新房了。没想到我现在还没娶上老婆。我一般在云水那边住,这里偶尔来几天,就我一个人,太空了,平常办个party还好。” 谷风拿牙签戳了一个切好的芒果,“你酒吧的手艺还没丢哈。” 大有摇摇头,“能怎么办?就那么点本身了,现在干啥啥不行啊。一把年纪了还得靠老子。”他看了眼简寒,“说真的,你刚走的那会,这个人都疯了。我就没见过那么吓人的人,他估计不睡觉,满眼红血丝,去你们学校找你,去你们公司找你……” 陈谷风咳嗽了一下,一把捂住大有的嘴,低声在他耳边说,“胡说八道什么呢,别逼我动手。” 大有拼命地点头。 外面的天渐渐的暗了下来。这是一个僻静的小区,远离现代化的商业都市,打开窗户,会听见虫鸣,和树叶在风中沙沙的抖动。 大有点了一家西餐店的披萨外卖,三个人分着吃了。两个男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游戏手柄,大有找了找,“塞尔达?” 简寒不怎么玩游戏,就看着一个少年跑啊跑,跑到一个墓穴里,四周不停地出现机关。少年要通过所有的机关,得到一个道具。 大有不停地在旁边指挥,“这个地方转一下”,“扔个炸弹把墙壁炸开”。突然,陈谷风对他说,“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一下,我们想在这住几天。” 大有眼睛也没眨,毫不含糊地说:“你这话说的,麻烦什么。住,随便住,我一个人也是无聊。” 简寒本来看他们两个打游戏,没怎么把两个人的话往心里去。回过劲来一想,我们?我们是谁?她可没打算在大有这里住几天啊。 谷风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你现在要是上网,肯定发现网上全炸了,都是你的照片。你租的公寓也不会清净,这几天一定有记者在外面守着,不如在大有这里避避风头,等一段时间,热度降了,再回去。” 简寒吸了一口冷气,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黑色的屏幕像她此刻的心情,低沉、茫然。 谷风把她的手机抓过来,“我劝你别那么急着上网,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呗。” 大有在一旁乐呵呵的,“是啊,没啥,谷风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哪次跟他的那个经济公司吵翻脸了,都躲我这来两天,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她不是明星啊,她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突然,她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谷风说:“明天周六吧,我得回星河花园一趟,我和人约好了,她要过来给我送个东西。” 陈谷风好奇地看着她,“什么人,什么东西啊 分卷阅读6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过几天再送不行?” “不行,我不想和她失约。是关于我妈的东西。” 谷风不说话了。简寒的妈妈高秋琴因为贪污而正法,在那年是轰动一时的案件。贪污的数目巨大,而且大部分财产不知所踪,被追缴回来的很少,因此定罪严重。网上声讨女贪官的人不计其数,连带的也讨伐她的家人,认为同样的侵吞国家财产。谷风当时觉得,简寒要是还在国内,一定也会被从头到脚的扒出来,不留一点余地。 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他常常安慰自己,简寒一定是受不了这种压力,才突然间就消失不见的。他该庆幸,她要是留在国内,一定很不容易。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说,那好吧,你明天早上早点去,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 吴歌回到家里,打开灯,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她打开冰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打了两个鸡蛋,怀孕了,孩子也饿了吧。 前段时间,她胃一直不舒服,以为天气转凉,自己肠胃炎又犯了。去临近的附属医院做了检查,才发现是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她给李渡挂了电话,那边一直不接,她直接打车去学校找他,没想到却看见他和简寒在一起。 六年没见到简寒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有人和她提过,但她一直都知道,大学的时候,自己的丈夫曾经追过这个舍友。 她跟在两个人后面,看到他们从食堂出来,经过学校的林荫道,一起走上了法学院的楼梯。许久以来,她都没有看见李渡这么放松的笑过了。 她吸了一口面条,泡的太久,软掉了,没什么味道。她想起厨房还有一些香肠,准备拿一些,切几片拌着吃。 突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她匆匆跑过去接起来。 是妈妈的声音。她叹了一口气。 “什么?!还没回家?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你都已经怀孕了,他还不照顾着些吗?” “妈妈你快别管了,我还没和他说。不管怎么样,前面几次事情也太过分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好歹那是你哥哥呀”妈妈的语气低了下去,“上学这个事情多大个事,女婿有能力,能帮陈就多帮衬帮衬嘛。”吴歌的哥哥在云城工作,但是还是外地户口,想要解决孩子的上学问题,托了吴歌和李渡帮忙。 “话是这么个话。可是前段时间抓得紧,怎么着他也不该跑到学校去闹啊。”吴歌把手抓在眉心上,不耐烦地说,“还有我把他医保卡偷偷拿出来的事情,他也知道了,生气得厉害。” 妈妈吃了一惊,“都是一家人了,借用一下,这个怎么还介意?你跟他好好说说,毕竟咱确实需要。” 吴歌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说:“挂了吧,这月工资发了,我就把钱给你们转过去。” 她打开窗帘,外面月亮上来了,亮堂堂的。小时候她跑到田野上看月亮,月光洒满了麦田,风吹麦浪,像是银色的大海。浪花翻滚到她的身上,带着寂寞的食物的清香。 她心里面也明白的吧,简寒和李渡并没有什么,可是她太孤单了。一个人在房间里,无处诉说她的难过和委屈。她需要有一个人,听她说出来。即使是被迫的。 ☆、第36章 大有一大早开车把简寒送到星河花园,天微微亮,忙碌了一个周的人们好像还沉浸在睡眠中,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氛。 路灯还亮着,光线隐没在了晨曦之中。简寒想起不久之前,陈谷风曾站在这里,等着她回去。好像没过多久,情况已经发生了这样大的不同。 大有拍拍简寒的肩膀,“我先回去,你等到朋友之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简寒点点头,她站在窗前,望着大有的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上午□□点左右的时候,楼下开始聚集了一小批记者。□□短炮的架起来,四处的张望着,但没有想要上楼的意图。简寒想,大概是从公司同事那里知道了自己住在这里,但还不清楚具体公寓的位置吧。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翻看着一条条关于自己的新闻和评论。有尹约和璐璐的两个未接电话,她还不想打回去。 窗台上掉下了一片黄色的叶子,深陷的纹络,一阵风吹来,翻滚了几下,向远处飘了过去。简寒推来窗户,想拦住这片落叶,叶子却刚好在指尖打了个转滑了出去。 她一低头,恰好看见赵月往这边过来。 她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灰尘,仰起头来,恰好也看见简寒,趴在窗户上。两个人相视一笑。 赵月今天换了一件包臀的一步裙,搭一件简单的米色上衣。她抱了几个箱子,钻进了简寒租的单人间。 “你家楼下躲着很多狗仔队啊。”一进门,赵月就打趣简寒。 “哈哈,哈哈”,简寒干笑了几声。 “我真没想到你和陈谷风能死灰复燃。”赵月一边说着,一边拿剪刀撕开了箱子的胶纸,“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个穷小子,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分卷阅读7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是不是?” 简寒脸一红,不去理会她的胡说八道。她帮着把箱子扒拉开,“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都是你妈妈留下的一些东西,”赵月拿出一个袋子来,里面是些衣服什么的,“我把你妈用过的化妆品啊那些都扔掉了,又放不久,你也不需要,是吧。” 简寒好奇地翻来,料子是很好的,但样子已经不新潮了,也许在几年前,是正当流行的款式。她不禁站在镜子前,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有一款羊毛大衣,沉坠坠的翻着领子。她想,原来高秋琴喜欢这样的样式啊,她从前,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的。 她蹲在地上,把几件衣服又原样折了回去。 另几个箱子里面装着一些小的玩意,赵月说:“都是一些她平素用惯了的东西,我把这些收拾回来,也许你可以留个念想。”简寒看看,是一些梳子,镜子,针线盒这样的贴身东西。 简寒说:“她还会自己缝东西?” “是啊。你当时刚转到北京的高中,和人打架,摔到地上,磕破了皮,手套也擦破了,不是她给你缝的吗?” 简寒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把那个镜子拿出来,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镜子,有点像中世纪的怀表,还拖着一个长长的链子。简寒把它展开来,里面夹着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她站在北方家乡的树下,抱着一株大树,笑得阳光灿烂。 她把那张照片抽出来,背面写着,我爱你,我亲爱的女儿,寒寒。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直白的对她说过,我爱你。北方人直爽,却不善言辞,柔情蜜意是深埋心底的事情,难以言述。 这么多年来,她恨了她这么多年,才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真的太晚了。 她哭得跌坐在地上,哭得眼睛疼,喉咙疼。 赵月拿了张面巾纸递给她,“你妈妈的骨灰我撒在你出生了地方了,很奇怪,她竟然想回去。”她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本子来,“这是她写的日记,只能你一个人看。要我给你,我放在这里了。” 简寒泪眼朦胧地接过来,这是一本很厚的本子,一看就有年头了,纸张已经有点泛黄。她把本子放在抽屉里,起码现在,她还没什么心情,去探索高秋琴一生的秘密。 两个人把纸箱子里的东西归置好,简寒长叹了一口气。 赵月说:“怎么了?” 简寒说:“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感到心里面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拿去了一块东西。 她站起来,从卧室的窗户上向外眺望。本来以为这么久,记者该走光了,没想到还有不少人在下面围着。 她说:“我们午饭只能凑付一下了,本来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韩国烤肉,我们可以去喝点清酒呢。不过现在只能拿厨房里剩下的那点东西置办一下了。” 两个人搜箱倒柜,只找出来了几包方便面,一大袋面粉,两根德国香肠,三个西红柿,一个洋葱和一筐鸡蛋。赵月看了眼简寒,“你平常不在这里住吧?” 简寒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要不是点外卖,要不是在外面吃,家里吃得就少……干脆我们就吃方便面算了。”她抓起方便面袋子,“经典红烧牛肉味,行吧?” 赵月皱了皱眉头,想了会,提起了那大袋面粉,“没事,还有我呢,不用吃方便面。” 大门那边想起了“滴滴”的按铃声,简寒打了一个激灵,“谁啊?现在找我。”她想着不会是记者找上门来了吧,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透过猫眼向外面一望,旋即打开了大门。 “郁闻!你怎么来了!”简寒的声音透着惊喜。 莫郁闻把鞋子换下来,简寒给他找了一双拖鞋。他把包往衣架上一搁,说:“昨天看到你的新闻,就一直担心。估计你的电话也打不进去,今天直接过来了。” 简寒指了指沙发,“你快坐,刚好我们也要吃午饭了,回头和你细说。啊对了,我还有个朋友在这里,算是我的姐姐了,正好你们认识一下。”她冲着厨房喊,“小月姐姐,别忙活了,先出来歇歇。” 过了一会,才看到赵月慢腾腾地走出来。她低着头,抽出了一张桌上的面巾纸,扑打了一下手上的面粉,冲简寒笑了笑,“你们聊呗,我去把那个面粉和好。” 简寒一把抓住赵月的胳膊,按着她的肩膀,硬让她坐下,“那个一会再说。”她指着莫郁闻,“这个是我大学实习时候的总监,”又指了指赵月,“这个是我在北京时一直照顾我的姐姐。” 她笑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郁闻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赵月突然间站起来,“不行,那个西红柿泡在热水里面时间太久了,我要赶紧拿出来,不然都没法吃了。” 简寒看见她匆匆地跑到厨房里面。 她嘟囔了一句,“她怎么了啊,心神不宁的。” 一抬头,看见郁闻也站了起来。郁闻好像犹豫了一会,终于往厨房那边走过去,说:“我去看看吧,帮着一块打打下手。” 分卷阅读7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简寒支起身子,坐在客厅里,莫名其妙地望着厨房间隐隐晃动的两个身影。 赵月端了一盘披萨上来。 简寒惊讶地望着她,“哇,太厉害了!我厨房里面一共就那么一点东西,你竟然可以做出一份这么完美的披萨!” 赵月脸红了一下,“快别这么说了。披萨本来就很简单,把面和好了,加上水果蔬菜,放到烤箱里面烤烤就好了。”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连和面都不会啊。谁能娶到你做老婆,真是三生有幸啊。” 没有人接她的话,莫郁闻像是被噎到了,干咳了两声。 他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站起来,把衣架上的包取下来,又弯腰去鞋柜里拿自己的鞋子。 简寒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你这就要走?” 郁闻点点头,“我公司里面还有事情,出来得有点久了,得赶紧赶回去。” “周六能有什么事情?”简寒也站了起来,“起码吃一块披萨再走嘛,小月姐姐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不尝尝就走?” 郁闻站在那里,像是左右为难,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抓起一块,胡乱塞到了嘴里,嚼了两三下就咽了下去。随即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简寒看了眼赵月,有些尴尬地解释说:“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赵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下午,赵月和简寒一起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就回去了。离开之前,赵月问她,“你打算怎么办?这几天就打算在这间屋子里面躲着,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主意?” 简寒说:“和一个朋友联系了一下,这几天暂时住在他那里,过会我给他电话,他过来接我过去。” 赵月点点头,“和明星谈恋爱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傍晚的时候,简寒再趴到窗户上看,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她给大有打了个电话,大有说他一会就到。 一个小时后,暗沉沉的夜色里,响起了几下汽车的鸣笛声。 简寒探出头去,是大有的车子。 她取了几件衣服,和平常要用的东西,装在背包里。哒哒地跑到楼下,打开副驾驶门,说走吧,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谷风偏过头来,说才好啊,都等你电话等一天了。 ☆、第37章 大有的房子在沙桥新城,是最近几年新建的富人区。真正在这里安家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先买了房子,做个投资升值的用处。 这是个安静的地方,道路也干净。偶尔能见到几个老人,推着婴儿车,从草坪旁边的小路慢悠悠地走过。 简寒和谷风推门进去的时候,大有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不错,这几年贤惠了不少啊。”谷风把衣服扔在沙发上,打趣大有。 “想什么呢,外卖啊。” 简寒第二天是被鸟叫吵醒的。她的卧室在二楼,从窗户上探头看出去,紫荆花的枝桠正长长地帖服在她的窗沿上,一朵紫红色的花苞欲开未开,轻轻地在风中招展着。 那不知名的鸟儿围着枝条晃了一圈,抬头看到简寒滴溜溜的眼睛,一缩翅膀,乌的一声飞走了。 她看了一下表,九点多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得这么安宁,真是出乎意料。 她哒哒地下楼,谷风和大有还没起。她去厨房摆弄了一圈,从冰箱里面拿出几个鸡蛋,刷了一下平底锅。煎鸡蛋的手艺,她还是有的。 突然间有人揽住她的肩膀。谷风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从她的头顶,一点点划过她的脖颈,肩膀,到头发尖扫过的细腰。她浑身起了一阵轻微的战栗。 “你们俩起的这么早啊!”是大有的声音。 简寒悄无声息地向旁边闪了一点位置。 谷风离开了,他向大有走过去,两个人有声有色地聊着。 简寒端上来三个煎鸡蛋,她把煎的最糊的那个给了王大有。 大有咬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寒寒,你做饭的手艺还得提高啊,不是我说,我这有点咬不动……” 谷风不动声色地把它吃完了,末了说了一句,“好吃。” 大有吃惊地看着他,“你真的假的?” 大有的院子里,种了两三株紫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花是怎么来的,买房子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简寒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这一朵朵紫红色的小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张扬了起来。 谷风说:“你要是闲着无聊,我们就出去走走。” 简寒心里是开心的,总在屋里憋着,实在难受。不过她还是问一句,“可以吗,不会被别人看到?” “不会,”大有说,“这里很偏,没什么人往这个地方走。你们要是想出去溜达溜达的话,前面那个沙桥可以去看看。” 沙桥是一座跨越云水的桥梁。云水很长,流经整个云城,原来云城也都 分卷阅读7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是捕鱼养鱼的一个小村庄,建国后随着开放,才慢慢的成了一个国际化的都市。 大桥底下有一片纤细的沙滩,河水经年累月的淘洗着,留下了数不清的亮晶晶的石子。因此叫做沙桥。 简寒和谷风脱下鞋,他们把鞋留在路边,赤脚跑到沙地里。沙子有点咯脚,简寒把脚抬起来,脚掌里面有一点一点细碎的沙子。 秋风吹得紧了,把简寒的脸颊吹出了两个浅浅的腮红。 简寒说:“我还没去过大海呢,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沙滩。” 谷风说:“你连美国都去过的人,还没有见过大海吗?” 她笑了,头发在风中飘散起来,扬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谷风看她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么暖,好像暖到了自己的心里面去,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熟悉她的这种微笑了。 比小时候还要久,他想,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把她拦腰抱起来,她叫了一声,手忙脚乱,慌张地贴在他的胸膛上,拿手拽住他的衣襟。两个人离得这么近,胸膛对着胸膛,心脏的跳动声好像也同步了。 时光好像都安静了下来。云水波澜不惊地向前流动着,这种场面它见过太多太多了,它只打了一个旋,像是问了一声好,又像是卷走了所有来不及诉说的秘密和羞涩,隐秘无声地消失了。 简寒用手指比对着谷风心脏的地方,轻轻地划了一个圈。 他好像才回过神来,猛地把她放在云水浅浅的河水里。河水末过了她的脚掌,但是底下的石子太滑,没有站稳,她又叫了一声,拽住谷风的衣服。两个人一起摔在沙桥下的沙子上。 河水荡来荡去,扫过他们的腿和脚。 阳光柔柔的,照的人心神荡漾。 两个人一起笑了,笑得像是小时候,一周一节的体育课上疯狂打闹的样子,像是攒了许久的零花钱,终于可以拿来买贴纸的时候。 谷风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在风中吹得蓬松起来。她的眉梢、眼角,嘴角弯起的弧度,一点都没变,和六年前一点都没变。她的脖颈,肩膀,他想起上午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扫过她身体时的滋味。 她笑了,“你把我扔到这条河水里,是不是想让我把这里当成大海?” 她戳穿自己小心思时的样子,都让人回味无穷。 他慢慢靠近她的嘴唇,他觉得她的嘴唇是一片怎样探索都不会枯竭的宝库。充盈着香气,还有珍珠贝壳。 两个人的牙齿碰撞着,他把自己的舌头挤进去,像是游龙闯入了密林深处,黑暗,却妙不可言。 云水的水从西边的高原,流到东边的大海。 简寒说,不知道云水有多少年了啊。 谷风说,几百万年吧,反正不是我们这样只活几十年的人该为它操心的。他转过身来,抓住简寒的手指,含在自己的嘴里。 她的手指细长,白嫩,有一种淡淡的湿咸的味道。许是云水飞起的水滴溅在了她的身上,落下一点模糊的印迹。 “我圣诞节有一场巡回演唱会,你知道吗?” 简寒摇摇头。 “很快了啊,只有一个月了。” “嗯,”谷风点点头,“筹备了一段时间了。第一站定在云城,你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啊。” 两个人去路边捡了鞋子穿上。街的尽头有一个便利店,谷风说,想不想去买点零食吃。 简寒也想,又担心被人认出来,左右为难。 谷风说,这好办。他从裤子口袋里面拿出两个一次性口罩来,给简寒带上,“你看,我早就准备好了。” 便利店店员是个年轻姑娘,一直对着手机看综艺节目。门叮咛一声响,进来两个带着口罩的年轻情侣,她抬了一下头,没多加主意,又低下去继续看节目了。 两个人抬了个筐子,像小时候放学偷偷去小卖部一样,兴奋又紧张。所不同的是,这次总算不用受资金约束了。 他们像两个难民一样,抓着薯片,巧克力,坚果,饼干……塞了慢慢一个筐子。结账的时候,陈谷风夸张地把声音压低了两个维度,“多少钱啊?” 女店员头也不抬的,打出小票,递给两个人。 出了店门,两个人站在马路边上,笑了好久。简寒的头发绕到谷风的肩膀上,拐了一个弯,又沉沉地落了下去。 天空是紫红色的,云彩也是紫红色的。太阳散乱了,像是沉在了一滩色彩艳丽的调色盘中,化开了。 简寒的手机响起来,“是尹约的,”她冲谷风眨眨眼睛。 “你在哪啊?”尹约的声音透着焦急,“前天给你打电话,就找不到你,你是不是被陈谷风绑架了?” 简寒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可真能想。” “你还笑得出来,现在网上都乱死了。哎,说什么的都有,我看你也是神志不清了。你在哪啊?” 简寒这两天一直没上网,难得的清闲日子。打单机游戏,看看大有家里的小说杂志,听一听老式的黑胶唱片 分卷阅读7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第一次觉得,没有网络,生活也可以这么适意。 她给尹约报了个地址,是王大有的住址。 “好,我一会就过去。”尹约说。 尹约晚上真的过来了。三个人正在看着老电影,吃着零食,门铃突然间就响了。 简寒过去开的门。尹约一把抱住她,两只手臂箍的她紧紧的,紧的她差点喘不上气来。她的声音有那么一点气急败坏,又有那么一点庆幸和满足,“你可把我吓死了。” 陈谷风和王大有站在门口。 她点了点陈谷风,“好小子,做事一点都不动脑子。” 简寒一乐,这哪是尹约的口气。 她又点点王大有,迟疑了一会。 简寒说,你不认识了,这是大有啊。 大有哈哈一笑,尹约不记得我没关系,我可一直记得她。谷风第一次在山丘唱歌的时候,尹约姑娘的歌声真是一鸣惊人。 尹约说,六年前的事情了,我自己都忘了。 桌子上、沙发上,都是刚刚三个人吃剩的薯片袋子,饼干盒子,尹约看了一眼,说:“你们晚上就吃这个啊。” 简寒脸一红,“这几天也没人去超市买菜,就凑付一下了。” “就知道你们这里肯定没什么吃的。”尹约从一个大手提袋里拿出了几个保鲜盒,“开车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家北京烤鸭店,还亮着灯,我就去顺便买了些带过来。” 三个人伸出手,一起高呼万岁。 吃饭的时候,尹约探过头来,“你们这里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躲一会热度,也算一个不错的主意。尤其是对像简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不过我开车过来的时候,刷了一下微博,看你们还是挂在热搜前几名上。”她拿出手机,又看了看新闻,突然惊呼一声,“你们有救了!肖敬棠公司合利置业涉嫌洗钱、贿赂、权钱交易等行为,正在被调查,现在是各大新闻版面的头条!” ☆、第38章 尹约说:“大好事啊,这件事情一出,把你们两个的小打小闹一下子就盖下去了。” “嗯,”谷风应了一句,“他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内里上做的事情比谁都龌龊。”窗帘被风吹起来,四个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好啦。”尹约笑起来,“我看看这个人还做了些什么恶事。” 肖敬棠长得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即使缩小了印在黑白社会版面里,也自带了一种老电影里的年代气息。尹约比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念着—— “在九十年代乔家村征地补偿过程中官商勾结,在村民未知情情况下,强制征收集体土地。甚至动用私刑,秘密抓捕反对者。”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尹约扑哧笑了,“怎么有种看苏联小说的感觉。” “乔家村是哪里?”谷风问道。 “就是今天的金融街一带。云城原来就是一个小渔村,大部分繁华的地方都是在征收村民土地的基础上,推倒重建的。”大有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对这里的建城历史心知肚明。 尹约点了点头,又继续念下去:“这里还说,肖敬棠在此次的征地过程中,获得了时任云城发改委主任高秋琴的帮助。后高调往北京发改委任职,因巨额贪腐落马。这里还配有她的照片呢。” 静悄悄的。尹约抬起头,看见简寒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又迷茫,长长的黑发像绝望的、无解的瀑布。那一刻,她突然不敢和她说话,眼前的朋友就像一个出现裂纹的瓷器娃娃。 六年前的困局卷土重来。 合利置业的总部就在金融街的附近,45层高的大楼,笔直地戳向空中。从外面看,好像有一条条简单的细线,把这栋大楼分割成了无数零碎的房间。 肖敬棠在其中的一间房间里,心事重重。 他看过了几家主流媒体刊发的新闻稿,除开少数几个和他私交甚好的,下笔有所保留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个调性,一个内容。 有人要整他。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同一时间把资料传真给几个主要的媒体人,这个人又认真,又周到,不是为钱,就是仇怨。 他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要他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合利置业的股票有没有大宗交易的行为。 肖敬棠用手扶着额头,现在是周末的晚上,等到周一一开盘,合利置业的股票势必大跌。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出这么大的事情,直接跌停盘,都有可能,如果有人要做空他的公司,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助理很快回了电话,合利置业的股票交易很稳定,没有大额的融券行为。 肖敬棠挂了电话。不是为财,就是因仇了? 他这一路走来,从一个二流商品贩子,到今天富甲一方的地产商人,得罪过的人,简直数不胜数。有些他为此吃过不少苦头,有些他自己也已经记不得了。 现在想想,他的第一桶金大概就是在乔家村拆迁的过程中积攒来的。他 分卷阅读7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不能问心无愧地说自己一点肮脏手段都没用,但没有过去的卑鄙和落魄,就没有今天的肖敬棠。 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一样的选择。 他要助理把今天有关他的报道都拿上来。 他还是习惯看纸媒,手指翻阅着灰色的报纸页面,那些小小的字跳动起来,仿佛把他带回了过去。1990年,他快要30岁了,和兄长做生意干得不错,几个弟兄决定去云城开一家进出口公司。 那个时候的云城,是改革开放的先锋地之一,简直遍地是机会,遍地是怀着梦想怀着欲望的青年。 肖敬棠是其中之一。他的梦想是娶一个本地姑娘,买一个百平方米的房子。 直到又遇见了高秋琴。 高秋琴当时在发改委任职,通过与高秋琴的接触,肖敬棠知道高速发展期的云城,对土地的需求非常大,每一块土地下面,可能都蕴藏着无限的机遇与财富。 他把目光从商品买卖转到了土地开发。 报纸对他的指控很详细,他一点一点读着,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乔家村一户村民乔实因为反对征收方案,联合几户村民示威。在一次暴力行动中,肖敬棠指示几个人将这几户人家打成重伤,乔实和已经怀孕的妻子都不幸去世,这次暴力行动并未遭受惩处,最后不了了之。” 他想,这件事该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为了开发这一片的土地,他疏通这个村的村长的关系,又找了市里的领导和高秋琴。但偏偏有几户村民不开眼,觉出补偿款不对劲。 里面领头的就是乔实,一个五大三粗却心思细腻的南方渔民。他挨家挨户地敲门警醒,这个事情不对啊,一亩地国家规定是多少,咱集体地一共多少多少,可发下来的还不够再置个新房呢。 有人回复他,这事情村长都定好了,要他别瞎操心了。但更多的人越来越疑惑,越来越嘀咕。 肖敬棠觉得这个人是个问题。 乔实联合了几家同样反对土地征收的,决定去上访。肖敬棠得到了消息,和几个兄弟一商量,决定晚上吓唬他们一下,给他们一个“教训”。 谁知道乔实看到他们,这个在云水边日日夜夜打鱼为生的渔民,根本容不得别人在他家这样的放肆。冲突就是这么起来的。乔实拿起架在门板旁边的长长的鱼竿,翻手直接就戳过去,对方人多,倒也不怕,顺手捡起什么来,屋子里乱哄哄的一片。 乔实的妻子第二胎,怀着七个月身孕,捧着个大肚子下来,看见几个人疯了一般。她想挤进去,把自己丈夫拉出来,但是人打红了眼,谁也没看见这个一步步走路颤抖的柔弱女人。一个棍子打在她的肚子上,几道血柱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一片片化开在肮脏泥泞的地面上,成了斑驳的泪妆。 乔实扑上去压在自己妻子身上,无数棍子想也没想,劈头盖脸就倒在两个人身上。事后,反而觉得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把几个闹事的家伙都收拾一遍。 乔实的家就此倾塌了。 肖敬棠掰着指头算了算。当时打人的几个人,完了之后,都给了一比不小的钱,再说这么多年之后,要他们自己来揭发自己当年的罪行,未免不可思议。 高秋琴是知道的,但她已经死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曾经陷入过深深的罪责之中。许多次,肖敬棠担心她会忍不住,把整个事情泄露出去。 这么多年,他吃准了她一点,就是她爱他。 余下几个反对土地征收的家庭,肖敬棠摸不大准。不过他记得当时这几个家的当家人都年纪不小了,活到现在也该七十多了,真还有精力等到现在才来闹? 肖敬棠把助理叫过来。 “两个事情。”他把报纸堆到一遍,一字一句地说道。领导岗位上锻炼了这么多年,他养成了条分缕析的好习惯,“先联系媒体,用钱用权,我不管,这两天里这件事情要下去,我不能再在主流媒体板块上看见它了;第二个,找一找当年闹事的这几个家庭,把他们的近况统计好,尤其是能接触到房地产这一块的、能和媒体打上交道的,我要看。” 助理拿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下,点了点头。肖敬棠挥挥手,要他退出去。 他眉头深锁,还是不放心,指尖哒哒地敲着红木制的办公桌。夜已经深了,落地窗外面是深蓝的天空,又凄凉,又有点落寞。只有几个窗口还有着微微的灯光,是互联网企业员工还在践行着拼搏到死的工作理念,996着自己的人生理想。 很多人说金融街一带像一座鬼城,白天熙熙攘攘,人流涌动,夜晚一哄而散,悄无声息。肖敬棠觉得,自此他年轻时第一次踏足云城以来,他就把把他的一生都交付给这座城市了,连同他所有的疯狂、激情和理想。他让他的欲望在这里生根发芽,成了枝繁叶茂不依不饶的一株藤萝,裹挟着一切不安和渴求向前推进。 他贪婪吗?乔实和妻子死了后,高秋琴说他想要的太多了,他走得太远了,要他收手。 可他自己知道,他不 分卷阅读7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是贪婪,他是害怕。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啊。谁不想要活下去?那生存下去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混杂着自己体内不停喷发的疯狂。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抓住高秋琴,冲她喊,我们都一样,都不过想要活得好一点! 他用手指敲着玻璃窗户,那些年纪轻轻已经谢顶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疯狂熬夜的程序员们,奉行着996甚至8118+6,哪一个不是为了活得更好一点? 他用私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 “林主任,有一个事情要麻烦你。” 林主任犹豫了一下,“媒体的事情是吧。” 林少川现在是云城市长秘书,曾经在新闻中心挂职过一段时间,与肖敬棠私交甚好。更重要的是,两个人是从乔家村拆迁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林少川在市政府里面负责这一部分方面的工作。 一般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肖敬棠是不会麻烦他的,但今天这个事情,他不帮也得帮了。 ☆、第39章 陈谷风要回去准备他的巡演了。尹约开车把简寒送回公司,这两天周末就好像一次久违的外出旅行,有一层奇异的结界,把所有的糟心事都隔绝开。 大有站在门口,说下周再来啊。 简寒觉得他这话是特意为尹约说的,也许是她多心。她总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车开出去老远,如果回头看,还能看到大有踮着脚尖,在清晨薄雾蒙蒙的阳光中,还在张望着那辆粉色玛莎拉蒂的尾巴。 尹约说:“其实我建议你请个假,你今天回去,肯定要受到你们同事的拷问。” 简寒摇摇头,对她来说,早回去晚回去都是一样的。两个人一时之间竟然沉默了下来,只有车两旁掠过的风,夹着深秋的凉意,轻轻拂起两个人的发丝。 尹约打开了车载电台。电台男DJ的声音传来,“今天推出的歌曲来自当红艺人陈谷风的最新专辑,这名歌手预计将于圣诞节在云城开始自己的巡回演唱会,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关注了~” 然后是带着摇滚风格的一首电音。简寒在慈善晚会的时候听过,是《风》。 “他那个巡演准备有一段时间了吧,终于迈上正轨了。”尹约说。 “嗯……”简寒随口承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他要开巡演啊?”谷风这周末才和自己提起这个事情。还是说,他要开巡演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只是自己太不上心? 尹约歪头思索了一会。“嗷,是上官婧和我提的。一次家里面吃饭,她随口说的吧。” 上次见到上官婧,还是在慈善晚宴上,她挎着陈谷风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亲密。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六年时间,他是怎样过来的,但她始终没敢开这个口。 他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他是怎样走到了今天,陶若匀是谁,上官婧又怎样。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圈,这个圈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不相干的人,也没有失掉的六年。 现在想想是多么的可笑,这和躲在大有的家里,不肯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有什么区别。 秋风又冷又瑟,她一点都不喜欢。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努力笑着问尹约,“好久没听到上官婧的消息了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啊,神出鬼没的,你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听说是在娱乐公司里面做吧,有一次听她打电话,好像能接触到不少艺人什么的。” 简寒点点头。 “没准她和谷风是同事关系呢。”尹约瞥了她一眼,“你不用瞎想,我知道上官婧一直喜欢陈谷风,我也能看出来陈谷风除了对你,对其他人都没有意思。” 简寒说:“怎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呢?” 简寒特意在九点半前来到部门,人还都没有到,她一个人先躲在自己的座位里,感觉像是一只土拨鼠。 慢慢地,办公室里的人多了起来。罗意的位置恰好在简寒旁边,她刚把包放下,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趴在桌子上,支着一个工作笔记,挡着脸。 她一把把她的本子拿开,趴在她耳朵边上,低声说:“哎,你这样是没用的。今天有例会,每个人都得发言。” 简寒哆嗦了一下,她怎么把例会给忘了? 策划部总监白佟经常出差,但每周一的例会是不会缺席的。这一天,她要核实监督每个人上一周工作的完成情况,以及下一周工作计划的制订。在工作上,她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复古派,喜欢事事按部就班的进行,而不能容忍任何脱离掌控的情况出现。 简寒想起来,她忘记写这一周的工作计划了。而距例会开始,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 白佟已经往会议室走了。办公室里一片拖椅子、翻本子的声音,有的人看到简寒,赶紧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又指了指。 郭晓晓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好像吃了一惊,接着说:“我以为你以后不来 分卷阅读7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了呢。” 简寒反唇相讥,“我又没有被辞退,为什么不来?” 晓晓好像有些尴尬,笑了笑。罗意拍拍她的胳膊,“别理她,她就是嫉妒。” 会议室正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桌子,最前面是液晶电视显示屏。简寒和罗意找了一个靠门口的角落坐下来,方便一会快速撤退。但周遭的目光还是一齐往这边聚了过来,伴随着压抑的絮絮交谈。 “好了,”白佟拍了拍桌子,她快速向简寒这里扫了一眼,目光又转到了其他地方,“安静一点。我看了几份上周提交给我的策划,都很不切实际。” 罗意说:“感觉今天总监心情不太好啊。”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男生接着罗意的话茬,“那能心情好吗?给你搞个开盘跌停,亏都亏死了。” 罗意和简寒不炒股,互相看了一眼,说,“咋了啊,小刘?” 小刘用手机打开一款炒股软件,点开房地产开发的板块,醒目的绿色数字,3.28%。底下弹出一条新闻,“受合利置业董事肖敬棠丑闻影响,房产板块开盘波动较大。合利置业开盘跳水,最大跌幅超7%,一度停牌交易。” 罗意说:“小刘,你还炒股啊?” 小刘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钱不多,放的也不多。主要前段时间房地产太红火了,他们说闭着眼睛也能挣钱,我就寻思着也试试?没想到赶上这么一个大事,后悔死了,早知道前几天赶紧卖出了。” 罗意安慰他,“谁也没个前后眼。” 她们抬头看总监白佟,果然总见她皱着眉头,时不时点一下旁边立着的平板电脑。小刘小声说:“我有一次和总监交流过,她往这里投的钱可不少。” 简寒倒还挺庆幸的,总监心情烦闷,会议结束的特别快,也没特别针对哪一个人发火。 关于肖敬棠,她没有想太多。不像谷风,她没有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概念。好像流水一样的,不知怎样,事情就走到了今天。 她和罗意下去吃午餐。 员工食堂和写字楼分开,是长龙另外租赁的一块地方。今天的天阴沉沉的,地上松脆的落叶也抖动了起来。罗意已经换上了线衫,云城的寒意总是来的突然。 从大厦到食堂,还有一段距离。罗意和简寒有的没的闲聊着。 经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简寒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里面。她对罗意说,“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到。”然后轻巧地迈进便利店的门。 她啪啪拍拍他的后背,“郁闻!” 郁闻像是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买什么东西吗?”简寒看他前面都是些贴纸贴画,发卡发饰一类的小玩意。 “嗷,买水。”说着,郁闻从旁边的冰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去收银台付了帐。“前面那个路口不让停车,”他指了指外面,自己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 简寒明白了,招了招手,要他赶紧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天前才刚刚见过面,莫郁闻带给她的感觉却如此不同。看着他小跑着飞快离开的背影,简寒有一霎那的恍惚,好像曾经陪伴在她身边,照顾她理解她的那个莫郁闻也一起飞快地小跑着离开了一样。 可她还站在原地,没有来得及问一句原因。 她在便利店里,也学着他的模样,拿了一瓶水,装模做样地去结账、离开。她笑自己多愁善感,怎么脑子里面就这么多矫情的东西呢?可她忍不住回头看,原来路口停车的地方已经空了,就好像那些生命中的过客,来了一下,打声招呼,又转眼各奔东西。 哎,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呢。 ☆、第40章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这样悄悄地离开? 简寒想起大学的时候,和师兄李渡,不知怎么地,就渐行渐远,再也说不上话了。后来即使在云城再遇上,终究也回不到少年时毫无心事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抓住每一个人,可是却像浮云一样越飘越远。她是不是太贪了一些? 穿着灰色衬衫,蓝白格裙子的服务生打断了她的沉思,巧笑嫣然地,“您好,几位点些什么?” 尹约看了看菜单,“就要两杯玛奇朵吧,简,你要什么?” 简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下班之后,璐璐约了尹约和简寒在甜品店见面。大有不知道怎么也跟了过来。 他憨憨地一笑,“恰好路上遇到了嘛。” 璐璐捏了捏眉心。她这段时间有些烦闷,想要朋友们帮忙出个主意。按照年龄来说,她也不小了,二十七八的样子,但是一直还没有正八经儿谈过一场恋爱。虽说大三的时候因为一场失恋闹得整个宿舍不得安宁,但毕竟只维持了两个月,经验还没吸取到呢,就无疾而终了。 璐璐前几年一直拿那场恋爱当作自己保持单身的尚方宝剑,好像好几年还走不出去的样子。别 分卷阅读7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一种保办婚姻封建主义万恶之源的架势,主动拒绝。 尹约说,璐璐是一个口头上的资产阶级,舌尖上的八卦爱好者和骨子里的浪漫主义者。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浪漫主义也要向现实主义妥协。眼见着周围的人一个个结婚生娃,家里催婚的指令一叠叠往这里下,璐璐也有点着急。终于她跟家里说,要不你们帮我介绍一个? 她妈很快给她来信了,微信消息一大长串。男方照片、年龄、条件、家庭背景,一条条,一项项罗列着。 璐璐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中间,几个人好奇地凑过来。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皮肤白净,头发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乖巧懂事的样子。 尹约喝了口咖啡,做了一句点评,“单单看脸,比你强。” 大有说:“其他条件呢?” “他爸妈是工厂技术工人,他是公务员,和我们家条件差不多吧,反正不用操心四个老人的养老问题,都有养老金。我和他视频过几次,OK,挺靠谱的一个人。唯一麻烦的就是他在老家,也不考虑到云城来,所以……我爸妈想让我回家。” 几个人都觉得这个消息有点突然。璐璐虽然没有如愿百万年薪,但她一点点在这个陌生遥远的城市安定、踏实了下来。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了几个可以经常见面说话的朋友。 她笑了:“落叶也是要归根的呀。” 尹约说:“这种话真不像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吗?” 简寒比另外两个人的情绪还要强烈一些。她刚刚在脑子里对莫郁闻的背影有过一番忧愁和感慨,现在又有一个朋友突然摆出一种告别的姿态:再见,我要回家了。我们是萍水相逢,而现在是落叶归根。 尹约和大有还在和她打趣婚礼习俗,份子钱这些,简寒的眼睛一下子酸涩了。她说,喂,不管什么时候走,都得说一声啊。 尹约瞥了一眼简寒,说:“我怎么把这忘了,给你办个盛大的party。” 正说着,店门口的铃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蓝白格裙子的女店员放下手里的奶泡容器,低下头,声音柔软地:“欢迎光临!” 不一会,等她看清过来的人,脸颊顿时一片绯红。陈谷风指了指墙上的菜单,适意要一杯柠檬水就好。姑娘拼命地点头,然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请问你是陈谷风吗?” 他把食指比在嘴唇的位置上,一个噤声的含义。大有打了一个响指,“哎,这里。”他说,“你也怎么过来了?” 尹约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傻。” 自此陈谷风和简寒的关系被捅开了那么一小块窗户纸之后,两个人都感到彼此向对方迈出了那么一步。这是心照不宣的,又带着那么一点暧昧和怀恋的意味。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手心颤颤巍巍画下的一个又一个圆圈,酥痒的感觉从神经末梢传到心脏,还外带着不可告人的海誓山盟。 尹约嘲弄他,“别说,你现在的明星架子足得很。” 陈谷风也很烦心。失踪了整整两天,他故意把手机关机,弄成谁也找不到的架势,经济公司那里可以说是水深火热。怎么面对不停打进来的媒体记者,是斩钉截铁的予以否认,还是回应艺人私事不予干涉?前者万一遭到快速打脸,太难收场;后者又太官方,像是间接承认似的。 公关团队思来想去,还是一句“艺人私生活我们不太了解”打了回去。 盼星星盼月亮,等了两天,陈谷风终于又原模原样地回来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推门就要去录音室里录前几天刚写的曲子。 他的经纪人是个暴脾气,在他身后一拍门,叫他:“陈谷风!” 整个办公室都静悄悄的。 他回过头,慵懒的,又有那么一些桀骜不驯的神气,瞧着她,“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玩失踪?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整个公关团队都在给你擦屁股!你倒好,玩女人,我特么地带着一群人打电话打到凌晨三点!” 他不知所以然地重复了一遍,“玩女人?” “嗯?”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种慵懒失落到他刚硬的线条里面,成了一种粗粝的暴躁。他伸出食指,指向对面那个已过中年但皮肤保养良好的女人,“你再说一遍?” 还没等经纪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甩手走进录音室,敲敲玻璃,招手唤来录音师。 陈谷风的反应是最使经纪人担心的。从谷风出道开始,他们两人就在一起合作,算来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说陈谷风是自己一手挖掘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她懂他的野心、抱负,向上的冲力和蛮劲,她懂他的一腔才华,也看得出来他过往隐秘的一缕忧伤。 正因为如此,当他气势汹汹地冲她吼着,“你再说一遍”的时候,她一下子察觉出来,这个女人不一般。 不是小打小闹,昙花一现的那种露水情缘,不是心血来潮, 分卷阅读7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突发奇想的英雄救美,而是他那股真正的深刻的从来不肯轻易示人的感情。 她猛然醒悟,原来那个姑娘,就是通向陈谷风神秘过去的一把钥匙。 当时还好没有断然否认两人认识,她想。 她跟录音师比了个手势。录音师点了点头,走了。经纪人敲了敲录音室的玻璃门,陈谷风没听见的样子,她轻轻转了转门把手,推开一个小缝,一扭身钻了进来。 经纪人蹲下身子。她本来是那种有点女强人感情的,不过现在潜意识里把陈谷风当成了个不知轻重的孩子,就摆出了个安慰孩子的姿势来。 她说:“你跟姐说说,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沉默。 她站起来,又问她:“那你告诉我,整半天弄得陶若匀那档子事情怎么办?” 谷风嘴角一扯,算是对尹约的回应。他下午收到简寒的短信,说她们几个朋友下班后在街角的甜品店见面小聚,问他来不来? 他当然过来,现在就算仅仅一天不见面,他也觉得好像隔了好久好久。 他奇怪当时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六年时光的。 这家甜品店店面很小,只有小小的两张桌子。虽然味道不错,但大部分还是外卖订单比较多。谷风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把那两张桌子都拼在了一起,像是占山为王了。 大有说:“你两个要不要今天还去我那躲一躲?” 简寒脸一红,她偷眼瞄了一下谷风,他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尹约说:“就你话多。”她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也该走了。 陈谷风对简寒说:“我刚来,你就回去吗?” 剩下几个人看着他们两个。 尹约笑着拍了拍简寒的胳膊,说那他们先走了,就不等这两个磨叽的了。街角停着大有和尹约的车,尹约开车把璐璐捎回去。嘻嘻哈哈地,三个人的背影便淡了。 七八点钟的光景,银盘似的月亮刚升到半空中。深蓝色的夜空,被凸起的高楼大厦割裂成一片一片的,在城市中央,星星早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有彩灯和霓虹,耀眼夺目的,提醒着这人间一点都不寂寞。 他看看她,她看看他。他们就是一对最平凡不过的情侣,没有分分合合,没有敌意,没有苦楚,只有现在那一点点的小确幸。 玻璃窗外面是多少人的热热闹闹,人潮拥来挤去,欢庆着自己的生命高潮。 热闹是别人家的,他要的不多。他只要一点简简单单的欢喜,只要他喜欢她,而她也刚好喜欢他,一切就恰到好处。 ☆、第41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手握到了一起。 他们像一对普通情侣一般穿过这里的大街小巷,有人要是挤上来,说:“哎,你不是……”陈谷风会在他还没说完前就截断他的话头,拽着简寒的手一路向前飞奔。 她一点也不关心他会带她走到什么地方去。她只关心他手掌的温度,通过掌纹、指尖,一点点传递到她的手心。 失而复得的,往往格外珍惜。 云城大道的最南端,有一片废旧的厂房区。简寒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这里钢筋水泥混凝土,斑驳地掉落着铁皮铁屑,透露着一股老去年代的沉重气息。墙上还用大大的红字印着: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大门都是敞开的,这里早就没有人了。 谷风拉着简寒的手,从一侧的楼梯往上爬。里面挺黑,咚咚地发出走路的回声,这种老式的厂房不高,就两三层,没几步就走到了平台。 从这里往天空上看,天空敞亮了很多。 云城的天空本来就是很美很蓝的,晴朗的日子里,是那种纤毫毕现的蓝。云朵荡漾起来,让你也跟着荡漾。但它要无遮无拦地看才好,一旦拿条条块块挡住,意趣就少了大半了。 谷风说,云城大道,只有这里,才能看到一整片的天空。 天上的星星亮了。他拿手给简寒比着,这是北斗七星,这是牵牛,这是织女,还有什么射手天秤白羊。于是简寒说她是白羊座。两个人都笑起来。 她知道他哪里懂什么三垣二十八宿,不过是随手一指套上一个名字罢了。她也从来不去拆穿他,她知道自己哪里关心哪颗星星升了,哪颗星星又灭了。她只关心他。 她关心他说话时的语气,胸膛和指尖的温度,鼻尖的细汗和嘴角略微扬起的弧度。 简寒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虽然在云城大道工作,但云城大道很长,她对最南端这一头也不是很熟悉。 “你忘了我以前做过什么了?在老家的时候,我不是也在镇上打过工么。第一次看到这片地方,我就突然间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到现在,好像天壤之别啊。 “你后来回去过吗?”简寒问他。 谷风摇了摇头。一直想要回去,又一直没敢回去,他摸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他抓住简寒 分卷阅读7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的手,说,“云城的演唱会结束之后,我们回去一次吧。冬天,一定有很大很大的雪。” 如果是一月份,地里的雪该末过脚背了,风一吹,树上的积雪哇呀呀倒下来一片。那些朋友们怎么样了,都娶妻生子了吧,再有谁敢把雪球往自己的脖子里塞,简寒这次可不能轻饶了他。 想着想着,她自己的嘴角都扬了起来。 两个人的老房子都没人住了,是不是也该修一修了?简寒说:“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要找我,怕我爸不让,就垫一个砖块在脚底下,站在墙那边喊我,寒寒,寒寒~”简寒和谷风两家是邻居,简寒的房间靠着院子,过了院子就是陈谷风的屋子。因此陈谷风站在自己家的墙角喊她,拿捏好声音,就能只让她一个人听到。 谷风说:“我当然记得。我觉得那堵墙真是讨厌,这次回去,就把那堵墙给拆了。” 简寒笑起来。这样两家人就成一家人了,她说那样所有人都得羡慕他们,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却要住那么大的一片地方。谷风说那算什么,就是要让他们羡慕,他还要去镇上拉回一卡车石灰啊砖头啊,把房子再加固一遍,加高一层。 他们望着夜空,就这样想以后的生活。好像那夜空是一张巨大的幕布,一撕下去,就扯出故乡的月明星稀来了。故乡的月下面是故乡的家,故乡的家里面有故乡的人,那人儿望着月。什么都没变。 他们望啊望,想啊想。孩子生两个是最好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满腹经纶,一个满腹才情,一个像他,一个像她。他会带着儿子去青蒿地里收割,她就在家里带着女儿打冬天要穿的围巾手套。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声混杂着心跳在厂房里咚咚地响。简寒的手攥在谷风的手心里,觉得自己又靠他近了一点。 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去大有那里。大有是少有的那种不论你何时去,都不怕打搅到他的朋友,也正因为如此,谷风才格外珍惜他。 两个人打了一辆车。看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谷风的记忆一下子闪回到他刚刚出道的时候。他想起今天下午经纪人和他说过的话,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有当歌手的梦想。为这个梦想,他跌跌撞撞地走过了许多弯路。 他现在算成功了吗?他想,应该算吧。他从来没想过名留青史,只是在过去的几年里,即使在他包揽各个歌曲奖项的时候,他也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简寒的离开,把他自己的一部分也带走了。他失去了那种肆意大笑,手舞足蹈的能力,也失去了与别人共情、对自己内省的能力,站在舞台上,看着底下的观众疯狂地尖叫着他的名字,荧光棒蔓延成一片金光闪闪的海洋,他是迷茫的,手足无措的。 他不懂迷恋是什么意思。 刚开始,他鞠一个躬,扭头就走。到了舞台下面,工作人员又把他推上前面,“安可啦,你再上去。” 那些日子里,他学会了抽烟、喝酒、纹身,他总想找到什么,把缺的自己弥补回来。发现酒酣耳热的时候,一个人最不记得过去,副作用是清醒的时候,眼前会出现千千万万个简寒,挠着他的心肝脾肺。 要花好久的时间,他才能慢慢接受不完整的自己,他也才能明白,别人山呼海啸的追逐,是代表喜欢;不要总是恭恭敬敬地说谢谢,你以为是礼貌,别人只觉得疏远。 他一直想和简寒说,你知道你有多么幸运吗,你现在见到的我,恰恰是那个棱角让你磨掉不少的我了。要是你再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回来,失掉半个灵魂,还沾着满满烟酒气的陈谷风,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陈谷风叹一口气,倒在出租车玻璃上,他困了。往事有一半是好的,一半是不好的,但是那不好的一半总跑上来敲你的脑子。 对他来说,回忆总是费神。 一只手贴上了他的眼皮,那手柔柔的,软软的,带着茉莉花的清新的香气。要他来说,有一股童年的味道,带来一种安神定性的作用。 他知道,简寒回来了。 几天过去,肖敬棠把有关自己的丑闻压下去不少。大报上已经没有再提及他的名字了。 他知道林主任是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往媒体那边吹了不少风。政商两界一起施压,这个事情像旋风似的刮过,又像旋风似的消失了。 但他还不放心。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之前,肖敬棠始终觉得心里面压着一块石头。好像那是一条黑狗,窝伏在暗处,伺机等着咬他一口。 助理已经把当年乔家村征地里,闹事被打的几个家庭情况调查清查,做成了一份报告,递给了肖敬棠。他发现这几个家庭都很类似,征地材料上报给政府后,每个家庭签署了一份文件,领取补偿款,搬迁到政府划给的一块公寓中。相比原来的平房,公寓面积当然是小了不少,但水电基础设施条件肯定是有所改善的。 那块地方当时还很偏僻,也不是学区房,学校离得很远,地铁当时也很没开通,孩子上学要乘公交。治安也还有混乱,有许多青年的帮派斗殴事件。 分卷阅读8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肖敬棠一个个看了看,在这种氛围里,这些家庭,孩子出头的,不多。 大部分都是重复父辈的命运,去工地打工,搬砖,或者开个小餐馆,做些小生意什么的。有一些成为了老师,医生,与房地产行业八杆子打不着关系,肖敬棠把这些人也去掉,还有极个别的背井离乡,去往国外,难觅踪迹。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重新翻回到乔实的那一页。第一次看时以为这个家庭在那一场事故中已经灰飞烟灭了,就没有多加注意。 他给助理拨通了电话,“喂,乔实还有一个孩子吗?” 助理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这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嗯……”助理犹豫了一下,“事故发生后,这个孩子就失踪了,档案也找不到。当时的老邻居和我们都不肯说,不过我觉得他们也不知道,乔实没有什么亲人,我觉得应该死了吧。” 死了吗?一丝疑虑浮过肖敬棠的心头。像是清晨的那一层雾霭,怎样也挥不去。 ☆、第42章 肖敬棠死了。 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击落在政商两界。他掌握有房地产上市公司的话语权,正当壮年,未来这家公司该何去何从,突然间陷入了迷茫的境地。 媒体纷纷登出了讣告。然而更让大众关心的,是他扑朔迷离的死因。从主流媒体上欲遮还羞的只言片语中,观众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争权、夺利?情杀、仇杀?纷纷扰扰的尘埃蒙在这个事件上,让人看不清楚。 几年来,刘定远已经从云西区警局调往云城公安任职,还是担任刑事警察支队的队长。他蓬乱的头发里面夹了不少银丝,皮肤也更糙了一些,儿子笑他,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夹死一个蚊子不在话下。唯一可以骄傲的就是没有中年人常见的那种啤酒肚。 听说肖敬棠出事后,他一下子想到了当年陈谷雨的案子。当时赵坤坤在医院里面供出,是肖滨和几个伙计在豪廷会所里面玩,打电话把陈谷雨叫过去,最后肖滨和陈谷雨进去了一个房间。拿到了这个线索,他就去肖敬棠那里抓人。 这一对父子住在新河湾,云城典型非富即贵的高档花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肖敬棠,他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或许是他举手投足间那种难说的雅致,或许是难得一个父亲对警察前来逮捕自己的儿子没有太大的反应。回去的警车上,他对同来的干事说,你知道德古拉伯爵吗,就是中世纪的吸血鬼。肖敬棠这个人,有点深藏不露的样子,男人还是离他远点好。 没有深入接触之前,他很少点评一个人。肖是一个特列。 他把肖敬棠的案子亲自抓过来。因为肖敬棠的身份特殊,这个案子不再经过分局的处理,直接汇总到云城公安调查。刘定远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和几个执勤的刑警,赶到事发地。 肖敬棠是死在自己家中的。报案人是肖家打扫卫生的阿姨,因为前两年肖滨从新河湾搬了出去,肖敬棠也经常不在家,就给阿姨配了一把钥匙,每周一次过来把屋子清扫一遍。周末早晨,阿姨照常开门打扫房间,唤了一声主人的名字,没人应,还以为没人在家。往主卧走,却见到一股红色的血迹,肖敬棠横躺在床上,一双眼惊恐又无奈地看向天花板。 附近的邻居看到常在肖家干活的那个阿姨,甩着胳膊跑出来,跑着跑着一只鞋失落在了花丛了。嘴里还疯狂地嚷着:“杀人了,杀人了!” 老刘盯着躺在地上的肖敬棠,他在靠近床的位置,大半边身子在地上,膝盖到脚往上耷拉在床沿上。脸上有两道抓痕,上身□□着,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也没有平常的那种优雅气度了,几道斑驳的血迹从他的头发间冒出来,顺着耳鬓、眼角,凝结在他的脸上。 随行的法医做了初步的检查,估算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大概就是在前一天夜里发生的。死因是头部受到利器的重击,身上有撕咬、扭打的痕迹,死前应该有过一番剧烈的搏斗。 老刘看着散落一地的花瓶瓷器,问:“是不是就是这个?” 法医蹲伏在地上,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死者的前额、后脑等部位,“没错,就是这个。而且你看,这个花瓶上面还沾有血迹,想要再确定一下的话可以拿回院里对比一下血型。” 老刘点点头,他绕着肖敬棠的房子转了一圈。不愧是有钱人的房子啊,三层楼,每层一百多到二百平方米的样子,前面带一个小花园。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不过后门是通向地下的停车场的。 这次出事的地方在一楼的主卧。从前门进去,首先是一个巨大的客厅,主卧在右手边,左手边是餐厅和厨房。楼梯上面通着其余的几间卧室和书房,由于肖敬棠是一个人住,二楼、三楼往往是闲置的。 他把这个小区负责安保系统的人叫过来,问他肖敬棠家有没有装什么监控或警报系统。那人摇了摇头,这个小区各个家庭的安保系统是他们公司统一负责的,当时去每个家庭 分卷阅读8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做了市场调查。肖敬棠是拒绝的,认为监控系统有着侵犯自己隐私的风险。 这个想法老刘也能理解,商业信息在市场中确实有着极高的价值。肖敬棠是老一辈的打拼者,见惯了诡诈和阴谋,对一些新的事物本能的产生抵触,这不算稀奇。 但对他来说,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当时还是给他装了门禁系统的,”负责人说,“肖总可能还是觉得有些顾虑,所以电视监视没有装,就只装了门禁。” “这个门禁系统是怎样的呢?” “就是如果强行闯入房间的话,会自动进行报警。” “哦,”老刘点了点头,“那你看看,这个房间应该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吧?” “没有。”负责人摇了摇头。“安保设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应该是从里面主动打开的门。” 老刘想,这个人应该是肖敬棠认识的,他从屋里主动给他开了门,或者两个人晚上一起结伴回来,打开门,进入屋子。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进入卧室,起了冲突,扭打起来,来人拿起花瓶,摁在肖敬棠的头上。 主卧是一片狼藉的,除了散落在地上的花瓶外,床头柜上的台灯也倒了,零零散散地还扯落了不少小玩意。肖敬棠脚下的那片床单,已经扭成了一团,堆在了床脚。 “应该是争吵引起的激情杀人,这个场景不像是有计划的蓄意谋杀。”老刘对一起前来的警察说。 “哦,对了,”安保的负责人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当时还给肖总单独装了一个门禁系统,是一个一键反锁的系统。就是启动后会关闭前后两个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老刘说:“你知道这个的启动键在哪里吗?” “就在主卧,当时也是我们团队负责的。”他在床头那边摸索了一会,把一个黑色的小装置指给刘定远,“就是这个按钮,我带着笔记本,可以远程连我们公司的操作系统,看一下这个安保系统昨晚有没有启动。” 过了一会,负责人抬起头来,“没错,昨晚肖敬棠有启动警报,把前后门都反锁上了。” 老刘皱了皱眉头,那按这样的说法,只有从外面打开大门,才能走出去了?他看了眼还在低头捣鼓系统的安保人员,“除了肖敬棠,还有谁有他们家的钥匙?” “他们家的防盗门是指纹解锁的,黑进系统的话应该可以找到录入的指纹。但是这些指纹匹配的是谁,就不清楚了。” 刘定远觉得自己运气蛮好的,因为肖敬棠的防盗门一共就录入了两款指纹。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在警局的指纹库里匹配成功。那还是因为陈谷雨的死亡,而采集的肖敬棠儿子肖滨的指纹。 ☆、第43章 老刘对手下的几个刑警说:“查一下出事那晚上这条街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按老刘的设想,应该有个人给凶手打开门,把凶手接应出来,两个人再逃走。 监控调出来了,确实有一辆黑色的沃尔沃驶入了肖敬棠家的地下车库。新河湾这个小区,每栋别墅下面都配有私人的停车场,但肖家的停车场是没有监控的。因此只看到了一辆汽车进去,过了没多久,又出来了。 那时候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的光景,路灯昏暗,看不清车内的人。记下了车牌号,通过警方的检索系统一查,车主很快出来了。 是肖滨。 可以说意料之中,又可以说意料之外。意料之中在于肖滨是除肖敬棠外唯一可以打开这个家门的人,好像只有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把凶手接出来;意料之外又在于动机呢?给一个杀死自己父亲的人打开家门,没有报警,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不管怎样,老刘决定先把肖滨找来聊聊。 肖滨出狱后没有搬回新河湾的家,而是在市中心住。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也还是肖敬棠名下的,据说每天也不上班,还是打打游戏,混日子。 天已经冷了,肖滨穿着绒绒的线衫,底下搭着牛仔裤。咋一看不像个在监狱里待过的不良少年,就是个普通的青年人,只有他偶尔抬胳膊时露出的一两处伤疤,才能提醒他人,这个少年并不那么简单。 刘定远要肖滨坐下。这个少年和几年前,他初次见到他时没多大的变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一点也没有杀人嫌疑犯的恐怖样子。 老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说:“你父亲去世了,这几天你的心情也很沉重吧。” 少年低了一下头,阴影挡住了自己大半的面容。 老刘拍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听说你有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怎么样,开着舒服吗?” 肖滨突然抬起头,眼光略过刘定远的面庞,那么快速地一扫,好像转瞬之间的事情,让人把握不住。他歪着脑袋,像是思量了一会,“哦,你说那辆啊,那辆几个月前被人偷了。嗯?你们给我抓着偷车贼了吗?” “被偷了?怎么没见你报警啊?” 分卷阅读8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那种价位的车,至于么?几十万块钱,还不够我来回警局的油钱。” 老刘哼哼冷笑两声,他还真不知道来回一趟警局要花这么多钱,算下来,自己也是身价上亿的大款了。 “现在这个事情巧得很,你被偷的那辆车,出现在了案发当晚十二点钟的事故现场。你要是说车被偷了,那你本人那个时间在做什么?” “睡觉啊,凌晨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老刘挠了挠头,虽然预想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但是肖滨的态度还是让人心焦。 肖滨走后,刘定远坐下沉思了一会。虽然是独立的两个案子,但肖敬棠的死总把他拽回到六年前陈谷雨的案子里,好像有一根线,朦朦胧胧地牵引着他们。 “小于,你觉得肖敬棠的案子,和六年前陈谷雨的案子,有关系吗?”刘定远问道。小于是原来在云西区分局就跟在他身边的小年轻,现在也不年轻了,但还是愣头愣脑的,做事有一股蛮劲。 小于说:“要是凭感觉,我也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关系,毕竟里面都夹着一个肖滨。不过细想想,一个是郊区那边的无正当职业女性遇害案,一个是商界精英的突然死亡,好像差得有点远。” 老刘点点头,没错,肖敬棠和陈谷雨,正常人怎么也不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但这两个案子又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说都是激情犯罪,比如说犯罪后的逃跑都规划的不错,让人觉得有人帮忙似的。 他灵光一现,这个帮忙的和被帮忙的,会不会在两起案子中,互换了身份?报恩吗?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情感,义气、爱情? 他把这个想法在自己的心里面掂量来掂量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本来就对陈谷雨的案子还怀着一丝疑虑,总觉得有些问题没有解答出来。这次的事件反倒有可能成为一个契机,把一些失掉的拼图再弥补上去。 十二月的云城,天气阴冷又潮湿。天空中积压的是沉而重的乌云,轰轰烈烈地卷起一阵阵落叶飞舞的晚风,又轰轰烈烈地飘向远方去。 晾在衣架上的衣服总也晒不干,四五天了拿出来还是潮乎乎的。空气里面像是粘着水分,一层层地往你皮肤里钻。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阳光浓烈的晴天,一切该多么不一样。 24号恰好是晴天。是那种简寒小时候经常在作文簿里用“万里无云,天高气爽”来描绘的晴朗。阳光直直地射下来,给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罩子,罩子里面是许多颗突然间雀跃起来的心。 简寒想,自己其实盼这一天盼了蛮久。陈谷风圣诞节开演唱会,自己也跟着他紧张,焦虑。 她看着这许多天才出来的晴天,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演唱会是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在云城的体育中心。上午的时候,体育场外面就已经围了许多陈谷风的歌迷,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横幅,等着入场。 谷风在前台给简寒和几个朋友留了位置。两点多的时候,简寒、尹约、璐璐还有大有,开着车过来,先从后台进了场子。外面还有一些票贩子,在等着收购突然临时有事不能赶来的观众的门票。 场地中央架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简寒想象着,陈谷风突然间从天而降,站在上面唱歌的样子。 真正表演的时候,那个台子是从地下慢慢升起的,他也是慢慢地先露出了一个尖尖的脑袋,然后是肩膀,上半部身子,再是腿。再是完整的他。 光线眼花缭乱的,烟雾迷蒙,又让人看不清楚了。只听到周围山呼海啸的吵嚷,那吵嚷渐渐归于整齐,变成了他的名字。 简寒也融入在了这一片声音的海啸中了。 他唱了许多歌,从他刚刚开始出道时发行的歌曲,到他最近一张专辑里的歌。有的简寒熟悉,有的她没有听过,但那些熟悉不熟悉的旋律,无一例外地把她向他拉近,再拉近,拉近到她缺失的那六年里面。她从那黑暗又迷离的舞台中央,彷佛一下子看到他是怎样一个人孤独地走过那些辛苦的岁月,像是被人抛弃的玩具,一边挣扎生活,一边自我安慰。 她庆幸,在那六年里,没有一首歌是写给她的。她第一次觉得,被人遗忘,也好过念念不忘。 当谷风唱起新专辑里的主打歌《风》时,场地里歌迷的声音又迎来了一阵高潮。随着他歌曲的节拍,人们也跟着大声地唱起来。手里的荧光棒一下一下地挥舞着节拍,整个场馆成了一片流动的七彩海洋。 简寒几个也像是被感染了似的,高举着手,随着他的声音,摇摆着。 这个时候,即使大声地吼叫,身旁的人也只能稍微听见一些声音。简寒偏过头,看见尹约张了张嘴,但字句却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来。 “什么……你说……什么?”简寒把头凑到尹约的耳边上,问她。 尹约的脸像是涨红了似的,不知道是因为用了太大的力气,还是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我说,我前几天……和……上官治……去办离婚了!” “什么?!”简 分卷阅读8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寒震惊地回过头去,看着她。 尹约好像又回复了常态,胳膊高高地举起,随着韵律有节奏地摆动着。结婚许多年,她的身形依旧很好,在这么多的人中分外出挑。炫目的灯光打到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暧昧不明的气氛。 她张了张嘴,可是后面巨大的音浪又把她的声音淹没了。 简寒看着她的口型,猜她可能说的是,“很好,很好。” 究竟什么很好?离开了那个阔气但寂寞的家庭,还是有机会可以开展自己的下一段人生里程了?或许什么都不好,“很好”只是一个脆弱疲惫的人给自己套上的一层盔甲,你看什么看,问什么问,我好着呢!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得去细想,背后狂呼的热浪突然停了。台上的陈谷风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很感谢你们六年的陪伴,从出道到今天,走下来,很不容易,多谢有你们的支持,才能有今天站在台上的我。” 观众叫着他的名字。简寒也喃喃地随着人们低语他的名字,虽然她知道,他的感谢名单里面,没有她。 “可是我还记得一个人啊,我的第一首歌,就是写给她的。虽然她后来又离开了我,可是我还在这里等着呢。简寒,你还回来吗?” 底下沉默了一阵,突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简寒的眼睛湿了。这多像六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在山丘,他在那块小小的舞台,弹着那把木吉他,说,“这首歌,送给你,简寒。” ☆、第44章 时间好像重叠了。 他好像穿过了千山湖海,走过了大江南北,又重新抱起了那把吉他。他还是说,“这首歌,送给你,简寒。” 六年前,他说:“这首歌的名字叫纪念。纪念他们小时候的日子,纪念他们分别时候的成长,纪念他们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 六年后,她回来,歌曲还是那首歌曲,却不再叫做纪念。她感激时光把一切都磨平,感激“他终于忘记她”。 现在他在舞台中央。周围是千万人,她也在千万人之中。这首歌的旋律又响起—— “那年的雪,你是否还记得?” 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哪有一刻忘记呢? 尹约摇着简寒的身子,“天哪,陈谷风在和你表白呢!” 天旋地转、泪眼朦胧中,她听见他,看见他的声音、动作、口型,他在说,“我爱你”。这句我爱你等了有多久,也许远远不止六年、十年。那小时候结伴放学的归途上,她把书包塞得满满的,背不动,一定要让陈谷风来背自己的书包,是不是就在等他,回头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她和他一起在窗沿上听音乐电台,有时候他会哼起来,她也就安静地听着。翻来覆去的,一个个陌生音乐人的名字,她从毫无所知到熟稔,也许只是想着当他随口说出什么的时候,她可以和他多聊几句。 那些日子像流水一样趟过,浮浮沉沉的情绪啊,她浸在其中。她是忘不掉的。 这是最后一首歌曲了。 尹约说:“走吧,我们去后台等他。” 去后台的那条路上拥挤着许多的听众,虽然有安保拦着,但每个人还是努力地往前探着身子。简寒几个人也挤在里面,人潮像海浪一样,带着他们时而晃向左边,时而晃向右边。 声音越来越嘈杂,是陈谷风走下来了。 简寒看到他,带着满身的光芒,又带着满身的疲惫。像风尘仆仆行了好久的路,终于归家的旅人,像打了一场胜仗,策马向爱人驰来的少年。 几个保安拥着他,生怕哪个歌迷突然冲出来,控制不住。 大有把大半截身子探出去,挥着手,喊:“谷风!”一个保安走过去,把大有往后推,说:“没看见警戒线吗?靠后点!” 陈谷风看向他们这里,眼睛好像突然亮了一下。他微笑起来,对保安摇了摇手,说这几个人是自己的朋友。趁着保安还在愣神,大有先跳了出来,把三个女生也接了过来。 谷风最后和歌迷挥了挥手。保安带着他们很快离开了。也许没有人看到,但简寒自己知道,陈谷风轻轻攥起她的手,那手心的温度那么暖,带给她从来没有过的安定和舒适。 晚上是庆功宴。后台乱哄哄吵嚷嚷的一团,简寒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见许多人围在陈谷风的身旁,笑着,说着,他们的话她听不清,许多人的句子都搅在了一起。 但气氛这样热烈。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微笑,有的人拿出一瓶香槟,打开的瞬间,轰的一声,泡沫和酒水像烟花一样,涨满了整个房间。再一点点落下来,那些朦朦胧胧如烟如雾的水和酒,给所有人罩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哇。简寒小声说。 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女人站起来。高跟鞋踏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明明还是喧闹的房间,霎那间把那些杂音都沉淀了下来。 她从桌子上掏起一杯酒,说:“祝贺你啊,圆满成功。” 分卷阅读8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谷风也依样地拿起酒杯,笑着,“谢谢你啊,姐。” 姐高高竖起的马尾辫在绚烂的灯光下起伏着,简寒看着她,觉得她的皮肤真白啊,是没有多少血色的那种白。她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伏在谷风的肩上,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陈谷风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简寒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和她隔了许多人,又隔了那么远。 终于,谷风摇了摇头。姐苍白的脸颊一下子微微变红。 他从人群中退出来。这次人们没有围挤着他,自动给他闪出了一条路来。他还是穿着表演的那件衣服,黑色的西服套装。他好像又重新从舞台上走下来一样,脚步匆匆地,带着聚光灯凉薄的光。 这次没有保安拦着了。他一把握住简寒的手,几个朋友追在后面。只有姐的声音传过来:你不要以为这里缺不了你! 几个人找了一家饭馆子吃饭。大有说这是他朋友开的,没什么人打扰,清净。 朋友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包厢。这是一家普通的中餐馆子,装修的雅致,屏风、玩石、画扇,颇有些古典的雅趣。大有嘱咐朋友先来一壶茶水,再上一些招牌菜。 几个人以茶代酒,先干一杯。 “大有,你为什么把山丘关门了啊?”简寒一直好奇,今天总算问出来了。 大有说谷风不在那里唱了之后,一个人开店没有意思。 尹约说:“现在想想,你是第一个赏识他才华的人,你是伯乐哦。”大有哈哈地笑着,说那还真是啊。谷风瞥了他一眼,说那我可得敬你一杯。 菜慢慢的上齐了。大有点了一大桌子菜,整整齐齐地摆了一个圆桌。他认真地张罗着,介绍说哪道菜最好、一定要吃,哪道菜偏辣偏咸,哪道汤格外的鲜美。 王大有还是那个王大有。热情、爽朗、亲近,情爱仇恨在他的人生中,永远都像是打马观花走过的过客。 他们现在热热闹闹的,多好,所有人都可以聚在一起,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六年前,最初的时候。陈谷风终于实现了梦想,演唱会那么多人,每个人都喜欢他,为他鼓掌,多好。 他笑着,这些菜也很不错啊。 简寒偏过头,她坐在谷风的旁边。她始终有点担心,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究竟对陈谷风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要说“你不要以为这里缺不了你!” 陈谷风摇摇头,说:“没事,就是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我不是很想去。辞掉了。” 几个人相视一眼,是啊,今天晚上他们公司肯定会给陈谷风庆祝的,他们怎么没想到呢。王大有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抢着说:“你不去没关系吗?你们工作人员也忙了很久,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能有什么影响?吃饭吃饭。”尹约不耐烦地瞅了眼大有,敲了敲筷子。 陈谷风像是没有听见大有的问题似的,他的眼睛里面好像只有简寒。他的眉眼像深秋一样安静辽远,简寒在里面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她一瞬间心安了。她想起他握住自己手时,是那样的温暖,安定,那恰到好处的人体温度里包含着他和她目前为止整个人生历程的隐秘。 她知道,那是能带他回家的一双手。 她说:“谷风,还记得你说过,演唱会结束之后,我们要回家看看的吗?” 他的声音明亮、干净,“好,我们下个月回去。怎么样?” 那个放学路上等她的少年,又回来了。 演唱会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在讨论“简寒”是谁。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窥到了一丝端倪,陈谷风演唱会上表白的人,就是前一段时间和他绯闻满天飞的外企公司职员。 从他在演唱会上的只言片语,进一步可以推测出,他们不是刚刚认识的。起码,他说过,他的第一首歌,就是写给她的。 那第一首歌,不是叫做“终于忘记你”吗? 围观的八卦群众在手机和电脑屏幕前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直觉表明这是一出好戏,包含有青梅竹马、分手重逢、一往情深等等等等元素。哎?有人在微博里面发出疑问,那陶若匀算什么? 于是这出戏码里面又被加上了三角恋情的标签。 热度虽然被炒得越来越高,但对一个以唱作实力打架的歌手来说,却不见得是一个好事。单单从公关的角度来说,他们也不希望陈谷风身上有太多纠缠不清、离奇古怪的传言。 然而虽然他们可以置之不理,却架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外放出妖风。 也许有的人恋爱了,总会渴求让对方知道,让更多的人看到。一颗心是怎样也藏不住的。但陈谷风的经纪人不管这些,她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咆哮着,“这个小子是疯了吗?庆功宴不参加,演唱会上乱说话,现在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我看他是不想再混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 几天后,简寒正在公司加班。前几天请假,许多日常的工作都堆积了下来,有一个原本是她分 分卷阅读8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内的广告策划案也被总监交给其他人负责执行了。 她便在公司多呆了一些时候,这几日都是最后一个才走。几天后就是元旦了,她想把新一年的开门红打好。毕竟第二年,自己就不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了。 还在冥思苦想地钻研活动策划,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一个未知的电话号码,简寒接起来,对面传来成熟的女性声音。 “是简寒小姐吗?” “嗯……” “我是陈谷风的经纪人。约个时间见一下吧,明天中午怎么样?在你们公司楼下的茶餐厅。” “啊?”简寒愣了一下,午餐的时间倒是有的,但是这样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和你说一下谷风的事情,你最好来一下。” 像是把握住她会来一样,对方挂掉了电话。 ☆、第45章 云城的天气,一会晴一会阴的,不变的是空气里潮湿阴郁的那股氛围。 刘定远坐在警局里面,翻着案卷材料。纸张里夹带着的那股灰尘直往他鼻子里冲,呛得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接连抽了几张纸巾,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他的鼻炎就开始隐隐作祟。 “这几天天气潮得厉害啊!”小于边往警局里面走边说,他把外套脱下来,撇在自己的凳子上。 “是啊,”刘定远点点头,“就前几天出了一个好天,那么大的太阳,就没了。” “这种天气,搞得人什么都不想做。早知道哪天出太阳,咱局里的几个兄弟就应该出去玩玩啊。”小于叹息了一句。 “那天啊,嘿嘿,我还真出去放假了一天,去听演唱会了。”一个年轻的女刑警笑道。 “啥?”刘定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还有这个爱好?” “呦,别看我平时没说什么,其实我是个文艺青年呢。警察也得有点个人的私生活吧。” “嗯嗯。什么歌手啊?”小于问她。 “陈谷风,这段时间很出名呢。民谣啊,摇滚啊,特有才华。” 刘定远一听见陈谷风这个名字,立马把头抬起来了。他知道陈谷风成了一个歌手,其实,前段时间他还找过他,和他聊过他妹妹案情的一些情况。 他把刚刚看的案宗推到了一边,又陷入了沉思。 小于看见刘定远的那个表情,知道他一定是因为陈谷风的名字,又开始思考六年前的案子了。对他来说,他不觉得这个案子还会出现什么非同寻常的转机,但老刘太轴,他还是坐下来,和他聊聊。 “刘队,又想陈谷雨的案子呢?” 老刘点点头,说:“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陈谷雨的案子还有两个疑点。一个是摄像头的问题,一个是作案勒死她的凶器找不到。” “对。”小于承认这样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我们专案组的专家鉴定过,残留在她身体上,有一些丝织品的痕迹,我觉得这像是女性的用品。这次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肖敬棠的脸上有两道抓痕,男人谁留这样的指甲?” “所以凶手是个女的?”小于说。 他不置可否。他在查看肖敬棠的房间时,就开始大致构想那时发生了怎样的画面。来人是一个女性,他们讨论、争吵,终于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肖敬棠扑上去,也许把她扑倒到地上。于是她奋力挣扎,指甲划过他的脸庞,混乱中摸索到一个花瓶,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用力砸到肖敬棠的脑袋上。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地板上,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怎样,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我们搜索的目标圈在女性这个范围里。”刘定远终于下了结论,但是仅仅有这个条件,依然还是像大海捞针一样。 小于说:“如果像刘队考虑的那样,那这个人肯定和肖滨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我觉得我们可以把重点放在肖滨这里,从他身旁的人入手。” “可以的,”刘定远说,但他又摇了摇头,“我感觉这个人不是肖滨身边那种狐朋狗友、一眼就能看到的朋友,她应该是个秘密,也很聪明才对。” 那从哪里入手呢?老刘站起来,去院子里透透气,在房间里呆久了,鼻子像堵了块膏药,越来越闷得慌。他站在门口,放眼望去,院门口那株大的乔木,叶子已经扑簌簌地变黄了。警局的墙壁是土灰土灰的颜色,年代久远,加上气候潮湿,上面凸出了许多的水印子,底下的墙皮沿着墙角缝隙,也稀稀拉拉地成了一条肮脏的小河。 这里也是一派肃杀萧条的气氛啊。 右边的走道尽头是收发室,前面摆着一个长板凳。有时候警察们吃完午饭,中午休息或者值班轮岗的时候就来这里放松一会,里面也有些热茶水、瓜子什么的。刘定远兜里揣着一大包纸巾,慢悠悠晃荡到这里,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来。 收发室里的同事看到他,打声招呼,“老刘,休息会?” 刘定远点点头,指指自己的鼻子,“鼻炎犯了,没治。” 长板凳上横七竖八地丢 分卷阅读8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着一摞报纸,想是上一拨在这里聊天放松的同事留下的。他随手捡起来看看,有近几天的,也有一两周前的报纸。男人们邋遢,旧东西也不清理好,往往摆得哪里都是。 有一张娱乐版上登出了陈谷风开演唱会的新闻,还有他抱着吉他的大幅照片。他扫了一眼,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他,果然在舞台上,有着不同的气质和风范。后面的几张报纸时间比较远,有市里最近举行的某次会议报道,还有国外政商要闻、股市新闻等等。 他在股市新闻里看到了肖敬棠的名字,那一天房产板块波动非常大,评论里介绍说是由于肖敬棠丑闻的影响。 他想起来,不久之前,肖敬棠的某项陈年旧事确实是闹得满城风雨,惹得股市散户心惊肉跳。隐约记得,那是关于“征地”的事情? 刘定远拿着那张报纸,一路小跑着回到办公室,把报纸拍在小于的桌子上。“帮我查查前一段时间,肖敬棠出的那一个事情,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小于摊开那张报纸,是关于股市的介绍,他细细地读了读。渐渐地两条眉毛尖拧巴到了一起,成了一条更加拧巴的山峰。他二话不说,拿起电脑操作了起来。 过了一会,小于放了几份打印好的文件到刘定远的桌子上。 “前一段时间的事件,针对的是九十年代肖敬棠在云城金融街征地的过程中,官商勾结,做马脚的一些情况。爆料中说肖曾经在征地过程中有暴力行为,打死了一户叫乔实的村民,这个还没有证实,但档案记录中确实表明肖敬棠的公司参与过那次征地,而且从此之后,开始大量涉足房产开发业务。” 刘定远点了点头。他是老云城人了,近年来,网上总有人喜欢打趣“拆迁户”这个名词,好像只要拆一座房子,三代不用愁吃喝了。但老刘知道,有些家庭不是这样的,尤其在早期,各项制度还很混乱的时候,确实有些农民从里面吃了不少亏。 金融街那里原来是乔家村,二十多年来云城大大小小的地方跑遍了,那里有几家人他也认识,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不咸不淡的日子。靠着富贵两个字可太远了。 “而且这个事情其实没有发酵太久,一两天之后基本就淡下去了,主流媒体上再找不到相关的报导。我推测应该是肖敬棠通过自己的手腕,联络了一些有地位的,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小于补了一句。 刘定远说:“对,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所以,你觉不觉得有点巧?这事情刚闹出来,肖敬棠就死了?” 两个人想到了一起去。 刘定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面左右迈着步子。他现在心情很好,前段时间,关于这个案子,一直找不到一个突破的口子。没有什么复杂的手法,却感到蒙上了一层罩子。现在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要把这层罩子掀开了。 “这几天集中精力查一下当年乔家村拆迁的情况,尤其是媒体报道中提及的,乔实那一户。”刘定远敲着桌子,对小于说道。 “好嘞。” 简寒把昨天晚上做好的活动策划交了上去,加班忙到了11点,希望这次可以顺利过关。 罗意笑着看了看她。每当看到罗意这样的表情,简寒心里就会踏实一些,还好公司里面还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让自己不觉得太孤单。 “中午一块去食堂吗?”罗意问她。 简寒刚要答应,突然想起来昨天接到的电话。“今天中午约了人啊,抱歉。” 公司楼下只有一家茶餐厅,不远,是那种老式粤菜馆子的样式,有些怀旧的风味。简寒平常都是去食堂,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没想到一进去,就有服务员问她:“是简寒小姐吗?已经订好座位了。” 服务员把她引到包厢里面去,她进去一看,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等着了。那人穿着一身贴身的红色连衣裙,竖着高高的马尾辫。她笑着站起来,给简寒拉开凳子,说:“简寒小姐,你好呀。” 那白皙的脸庞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蒙上了淡金色的粉雾。简寒想,她怎么那么笨,没有想到演唱会结束时和陈谷风窃窃私语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经纪人呢。 经纪人摆了摆手,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服务员退出去了。她从桌上拾起两个杯子,推给简寒一个,撩起茶壶来,给两个空空的杯子斟茶水。她那白皙的胳膊从袖口里露出来,像茶水从壶口滚滚的流出来一样,润的无边无际,没有声音。 可能也只有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才能驾驭了这样恰到好处,处事不惊的成熟气质。 她开了口:“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第46章 脚下有一朵落下的紫红花瓣。风一吹,绕着简寒的脚底打了两个旋。来了南方之后,简寒才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大的像火焰似开放的花朵,浓烈的颜色,层层叠叠,纠缠不休。 这是一条斑驳的水泥路面,两旁是一些居民楼,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居 分卷阅读8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民楼一层的门头房开着一些小吃摊、五金用品批发的小生意,招牌随着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渐渐染上了一层暗黄色的痕迹,把原来的颜色也模糊了。 简寒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她心里面烦闷,就和总监白佟说了声,下午早走了会。早上递上去的活动策划还不错,看得出来简寒这几天没少加班,白佟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也许是不想回去,也许是心里面压着东西,她迷迷糊糊地坐错了公交。公交车颠颠簸簸的,把她晃入了沉沉的睡眠中,一睁眼,已经终点站了。 她拿出手机,查了查地图。终点站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远,属于云西区的范围,比较偏,地铁也还是近几年新开通的。她环顾了一眼,不过还好,她正好在居民区这一站下了车,人多,吃的也比较多。 她想找一个地方歇一歇,再回去。 寻了一个开门营业的胡辣汤馆子,简寒随手在菜单上点了一份吃食。她没什么胃口,只想坐一会,一个人,没什么人打扰。 外面又起风了,把胡辣汤馆子的门帘卷起来,又轻轻放下。 她说:“你知道我这次找你来,是因为什么吧?” 门口穿戴着围裙,把一头厚厚密实的头发高高盘起的老板娘转过脸来,嗓音颇为雄浑,问简寒是要素的还是要肉的。 当时那一个服务员轻轻敲敲门,进来,把茶壶又重填满一壶水。简寒两只手捂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散尽了,又凉下来。 简寒的眼神也凉下来。她没说话。 女经纪人自己开口了,“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陶若匀这个名字?” 简寒点点头,没说话。 “很优秀很年轻的一个女孩,也是我们公司底下的一个艺人。刚开始是一个模特身份出道的,没什么资源,路走得也艰难。现在转型做演员,知名度才慢慢打开的。” 简寒哦了一声。心想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陈谷风也是一样吗?啊,我忘了,你刚回国,前几年的事情都不知道。谷风刚出道的时候,也不是一炮而红的,开始有一段时间寂寂无闻。他的歌其实有点小众,而且他又不肯唱其他人给他写的流行歌,那就只好不温不火喽。” 那时候,她大概能猜到女经纪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们公司觉得这样太可惜了。于是就要他参加一个歌唱类的综艺节目,陶若匀也在里面,一个公司的,师兄妹的关系,话题自然多一些。节目剪辑出来,两个人就有了捆绑cp的热度,加上谷风本来就有实力,从这个节目开始,对陈谷风和陶若匀的关注都开始多了起来。”经纪人啜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 简寒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面剧烈地跳动,大概混杂了许多异样复杂的情绪。她脱口而出,“难道你们要一直这样炒作下去?” 经纪人摇了摇头,“不会的。但你是个意外,我不希望他现在谈恋爱,更不希望他和一个没有名气只能扒出丑闻的圈外人恋爱。” “丑闻?” 她该心知肚明,不该复述,不该喃喃地问出。 “我不想提醒你,你母亲的事情,还有前几天怀孕的妻子闹到你们公司的事情。真相不重要,流言蜚语,是是非非才可怕。” 是是非非才可怕啊。 “如果你们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对谷风的未来也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她一抬头,穿着围裙的老板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放在她的桌子上,还搁了一碗咸饼,说是送的。 简寒拿勺子舀了两口,浓郁辛香的味道,在南方,还挺难找到一家正宗的胡辣汤馆子。她把一块饼掰碎了就着吃,她以前就是这个习惯,这家店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捞上来几大块肉片,她想起老板娘问自己是要肉的还是素的。当时的自己大概是顺口溜了一个。 老板娘笑眯眯地,声音也洪亮,冲简寒说:“还不错吧!”简寒比了个大拇指,眉眼弯弯的。 这一碗胡辣汤吃得简寒满头大汗,她也想明白了。经纪人要自己断绝和陈谷风的关系,不然她的存在只会影响他的前程。 难道她真的如此不堪吗?六年前她已经离开过一次了,她可以说那里面有很多的无奈、苦楚和不得已,可是她也不止一次地后悔过那一次的决定。她多希望他和她像两个普普通通的情侣一样啊,手挽着手,从一个晴天走到另一个晴天。 老板娘过来把简寒桌子上的空碗收走了,问了一句:“妹子想到了什么,刚刚突然笑了起来?” 简寒说:“把事情想顺了。真的,没必要事事都依着别人,也得多想想自己。”她从钱包里面拿出钱,把饭款结了。 “是啊,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应该潇洒一些。”老板娘呵呵的笑着,掏出抹布把桌子上的油渍抹掉。后厨和大厅之间隔了一条帘子,这时候帘子掀开,一个半大的小子晃悠悠踱着步子过来,攀上老板娘的大腿,呜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老板娘拍拍他的 分卷阅读88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头,把他抱到一边的角落去。 “你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想潇洒也潇洒不起来了。上有老、下有小,太累。” 小店里面又来了几个客人,本来就不大的店面显得拥挤了一些。简寒拿起包,和老板娘道了别,走出去了。 她看了下地图软件,坐新开的那个地铁线路,多转几次回去,要比返回去乘公交方便得多。简寒戴上耳机,按着播报出来的线路指引,往前面走着。 地铁口不远,就在居民区里。路两旁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依然是灰蒙蒙油浸过的一般,老楼斑驳的像是掉过几层墙皮,里外暗沉的色调衔接的不明就里。 然而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有烟火气的地方,阳台外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床单被罩,把一栋灰黑色的老楼遮成了小学生的美术课本。偶尔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探出上半截身子来,动作熟练地回收去几件晾干了的大衣,又拿出来几串腊肠挂在杆子上。 简寒出神地瞧着这些五彩斑斓的衣服被单像彩旗一样在风中招摇着,威风凛凛,在这片老旧的郊区里,像保家护国的功臣一样英姿勃发。这个地方的喧嚷和市井气让她想起了自己生活过的家乡,小村落,人挨着人,从自己的院墙抻长了脖子喊,对面就能打开窗户听见。太接地气了。 她这样想着,恍恍惚惚看见一个人挎着单肩包往那楼道里走。瘦高个,米色风衣,红色高跟鞋。 简寒后来想,她怎么一下子就记得她的红色高跟鞋了呢。 简寒试探着喊了一句:“小月姐姐!” 没想到她真的回了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简寒小跑着过去,心里面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她说怎么在这里遇到了呢?还没等赵月回答,她先一股脑把自己今天下午的经历吐了出来,下班坐公交,坐错车,睡着,坐到终点站,下车之后发现这里根本不知道是哪里! 简寒喘了一口气,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就在街角的那间胡辣汤,现在准备乘地铁回家。 赵月笑着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一个妹妹一样。她拍拍她的肩膀,说:“这么巧?不上去坐会?” 坐会?简寒才反应过来。她问赵月:“你在这住吗?” 赵月点点头。她把简寒领上去,说是领上去,倒不太贴切。赵月的屋子就在一楼,走廊最里面那一间。不很大,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个人住的话也算宽敞。窗户外面正对着简寒刚刚站着的那条主路,有一株高高的紫荆花,正好贴着赵月屋子旁边的墙壁,向上面延展着。 “你怎么在这里住啊?和你上班的地方离得好远啊。”一进门,简寒就问道。她记得赵月和她说过,她现在在肖敬棠的合利置业工作,那里应该靠近金融街一带。 赵月说她已经辞职了,“肖敬棠死了,公司乱得很,感觉没什么前途。” 简寒哦了一声。不过她想,这地方还是有些偏僻,赵月一个人,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赵月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笑着宽慰她,“偏僻虽然是偏僻了一些,不过房租很便宜啊。我下一个工作应该会在附近,没那么麻烦。” 她去厨房洗了点水果端上来,给简寒倒了一杯水。两个人一同靠在沙发上,简寒轻轻倚在赵月的肩上。像两个无话不谈的姐妹。 “附近的那家胡辣汤很正宗啊,我很喜欢。”简寒说。 赵月说是吗,她倒不是很喜欢。简寒要是常来的话,下次她可以带她去另一家店,附近有一家早茶,那里的艇仔粥很美味。后面不远还有一个农贸市场,海鲜都很便宜,螃蟹啊,黄花啊,武昌鱼啊,都可以买回来做。 “上次你住的地方,食材太少了,我的手艺施展不开呢。”赵月笑道。 两个人正聊着,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第47章 “谁啊?”赵月一边说着,一边去开门。 简寒也跟过去,门并不宽阔,有些狭窄,赵月的背影遮住了半边光亮。简寒听见他们轻声地交谈着。 走到赵月身边时,她才看清来的人。 她没有想到是他。 几年没见,他的脸也雨打风吹地刻了印子,警服穿在身上还是一板一眼,令人敬畏。简寒吃惊地叫出来:“刘定远警官!” 刘定远拿着搜捕令,对赵月说,“不好意思,有些问题我们不太清楚,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赵月也不惊慌,微微地点了点头,说给我时间换一双鞋子吧。刘定远说好,回头要身后的刑警跟着赵月。 那个刑警年轻,简寒也有印象,应该是姓于。 赵月换上了她原本穿着的红色高跟鞋。简寒盯着她,她想赵月为什么可以这样毫不慌张、临危不乱。她问:“这是要上哪啊?” 没有人回答她。赵月没有说话,小于没有说话,连刘定远警官,也没有说话。 刘定远和小于把赵月夹在中间,像是深有防备一样,把她带上一 分卷阅读89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辆警车。警车发出鸣泣般地声音,转眼消失在了街头巷尾。 深灰色斑驳陆离的水泥墙壁里霎时探出了许多好奇的脑袋,一双双滴溜溜的眼睛眨巴着,“怎么了这是?”“抓着谁了?” 简寒把赵月的屋子锁好,在主街那里打了一辆车。她从陈谷风那里知道,刘定远现在调到了云城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她要去一趟,不管见不见得到刘队。 一进警局大院,她会自然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 好像医院一样,无处不在的纯白色墙壁,纯白色大褂的医生护士,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都是生离与死别的难言气氛。警察局也是,不大的那么点地方,被潮气浸破了皮的墙壁,也总透出点人间的那么种喜怒哀乐,万般无奈来。 简寒一进去,大厅的一个女警察就问她,“什么事?” 简寒说:“找刘定远警官。” “刘队啊,”女警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跟他提过吗?” “嗯嗯,”简寒点了点头,有点心虚。 女警察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她说了些什么,又抬起头,问简寒叫什么名字。 简寒告诉对方。 女警察很快挂了电话。要简寒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一会,刘定远正在小屋里审犯罪嫌疑人,你要想等她,估计要一会了。 简寒的心咯噔了一下,审问犯罪嫌疑人?是赵月吗? 云城公安局很有些年头了。不像云城近几年的飞速发展,这里基础设施的更新换代明显没有跟上。简寒摸着屁股底下的木头椅子,脑子里幻想出港片犯罪剧里犯罪分子双手镣铐,蹲着身子蜷缩在椅子底下的场面。 电影里的警察都是年轻潇洒、正义凛然的,偶尔不经意地掀起衣服,可以让你窥到罗列整齐的一块块腹肌。刘定远打破了简寒对警察的向往,一个满脸褶皱,头发蓬乱风里来雨里去的蹉跎刑警。 她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在这种不算现代化的建筑里,黑夜好像来得尤其浓重,天空像油墨泼上去的,一点别的颜色都不剩。 她站起来走了走,在硬板凳上坐的太久了,磨得她四肢难受。一进门时候和她说话的女警察看见她别别扭扭的样子,随口和她说了一句:“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刘队今晚上审的那是个大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呢。” 她扑到女警面前的办公桌上,“大案子?什么案子啊?” 女警不说话了,眼光又疑惑地上下扫着简寒。如果不是提前和刘定远说过,她还真是怀疑这个单身女性的身份。 两个人正僵持着,远远的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突然传出“彭”的一声关门的闷响。夜晚,警局里面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这一声响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刘定远罩着一身厚厚的警服走出来。在里面熬了三个多小时,把他的满脸褶子熬成一滩油光满面的泥淖,他打了一个哈欠,又打了一个哈欠。两个哈欠把他的嘴撑开到能塞下一个拳头的宽度和高度。 女警在这边吆喝了声,“完事了?” 刘定远点了点头,大手掌从下巴颌沿着嘴巴鼻子摸索到上脑壳,摇了摇脑袋,总算清醒了点。他去办公桌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从抽屉里扣出了点枸杞加进去,喝了口,说:“这案子差不多可以结了,剩下的都是程序上的事。” 简寒脱口而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警官?” 刘定远吓了一跳。他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姑娘。 最开始在赵月的房间里,他一心一意都放在赵月的身上,没顾着其他。后来值班的同事给他电话,说一个叫简寒的女孩跟他说好了,现在在警局大厅里坐着,等他出来。他才寻摸了寻摸。 女警接着简寒的话茬,说:“这姑娘在这等你好一会了,你有事请快点和刘队说,时间不早了。” 刘定远摆摆手,说没事。他走到简寒面前,问她吃过了吗。简寒点点头,虽然她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过好多次了。一碗胡辣汤可真不顶饱啊。 刘定远指了指刚才简寒坐过的木头椅子,说坐吧,聊一聊。简寒坐了太久,还没缓过劲来,笑了笑,说我还是站着吧。 刘定远说好,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警局大厅外面有一圈长廊,长廊在屋檐下面,有着昏黄的灯光。走几步会开一扇门,门前面挂着一个标牌,是谁谁的办公室,或者某某档案室资料馆。最里面是收发室,就是在那里,刘定远在门口发现了一堆旧报纸,联想到了肖敬棠过去的经历。 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屋檐上的灯还亮着。各个房间已经是漆黑的一片。 两个人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刘定远说:“简寒,你觉得你对赵月,了解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还不那么好回答。也许相处十年的老友,还谈不上知根知底,也许偶然一见的陌生人,就会带给你相见恨晚的感觉。 简寒说:“了解。” 分卷阅读90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了解到什么程度?”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刘定远。 刘定远说:“如果我说她不叫赵月,也不是北京人呢?” 她更茫然了,她想如果她不是赵月,那今天被带走的姑娘是谁呢,自己坐错车却巧遇的姑娘是谁呢?高中时候唯一可以谈心的人是谁呢,自己母亲被逮捕时一直陪着高秋琴的人是谁呢?如果这些人都不是赵月,那赵月是谁呢? 刘定远说你坐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开始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云城中心地带的金融街还不叫金融街,还叫乔家村。那里住的都是姓乔的渔民,因为靠着云水,基本都是靠着打鱼为生。日子不富足,倒也安定。 乔家村里面有一户叫做乔实的,是个很壮实的小伙子,那时候他刚娶了一个新媳妇,没几年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很漂亮,他们给她起名字叫乔寻。 又过几年,妻子怀了第二胎。那时候是九十年代了,乔寻也上小学了,正是云城发展风起云涌的时候,到处都在找土地、批地,盖新楼、新房。 乔家村那块地方真的很好,一下子就被盯上了。肖敬棠带的一个土地开发小组过来谈,就像你在报纸里看到的一样,没那么一帆风顺。 算起来,乔家其实死了三个人,乔实,乔实的妻子,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幸运的是乔寻没死,她那时放学在邻居家写作业。回家之后天翻地覆,以后的人生都变了样子。 乔家村这样的村子,每家每户都多少攀着点亲戚关系,最远也迈不出五服去。何况像乔实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多少人不同情她的。很长一段时间乔寻都是躲在邻居的家里,不敢上学,不敢出门。 刘定远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点上,“那段时间,收留她的人家里有一个远方亲戚在北京,没有孩子。这个人家就和北京的那个人家说好了,北京那里就把她收养了,改了姓和名字,叫赵月。” 从刘定远第一次提到乔家村这个名词的时候,简寒心里面就已经朦朦胧胧的,有了一点底了。老刘的烟飘散着,在这里昏黄寂寥的灯光下,更有了一点诡异的色彩。 赵月……赵月,她心里面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乔寻,赵月,赵月,乔寻。 简寒说:“这都是她自己说的吗?” 刘定远点点头,把手指间夹住的香烟向下抖了抖。烟灰轻轻洒落,在地上铺陈开一小层薄薄的银屑。 “她基本没有否认什么,对她来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她像是一个有任务的人,活得不轻松,现在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简寒苦涩地摇了摇头,她无法想象她的人生经历。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吗? “哦,对了,”刘定远拿出一张小纸条,“她还想再见一个人,这里写着他的电话号码。这个人你也认识吧,就你来帮我说吧。” 纸条在刘定远的口袋里捏的皱皱巴巴的,还混了些烟草、旧衣服的味道。简寒把它铺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那纸条很短,写着十一个数字,是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后面打着括号,括号里面是莫郁闻。 ☆、第48章 “叮铃”,简寒收到陈谷风的一条微信消息,“给咱俩买了下个周末回家的飞机票~” 难得一个可以休息的周日,日上三竿了,简寒把被子使劲往头上一蒙,还不肯起。蜷在被子底下亮堂堂的阴影中,她腾出两个手来打字,回了一个:“好的”。 “太冷淡了吧?我们要不要制定什么计划?带什么吃的、去哪玩、见哪些朋友?”自从演唱会和简寒表白,两人的关系明朗了之后,陈谷风的话就多了起来。絮絮叨叨的,有时候说到深夜还不罢休。 简寒却还总想着赵月的事情。 昨天,莫郁闻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要不要出来见一面。这是许久前,简寒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偶遇莫郁闻,之后第一次看到他了。 他穿着一身浅棕色的西装,难得的有些正式,像是刚从某个会议里面赶出来的。那狭长的眼角显出几分憔悴的姿态,黑眼圈也重了,吊在眼皮下面,有些突兀的样子。 两个人约在了一间小酒馆,开始都没有说话。 简寒在警局外面的长廊上坐着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莫郁闻的电话号码,她心里面百感交集。有些好奇,有些惊讶,有些难过,有些伤感,混在在一起,成了她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捏得更加皱巴巴的下意识动作。 她把它塞在手提包的夹层里,两天之后才给莫郁闻打了电话。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理。 莫郁闻有些惊讶,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很快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两天,莫郁闻给简寒回了一个电话。才有了这次有些沉默、有些尴尬的见面。 是莫郁闻先开的口。 “简寒,你是不是奇怪我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简寒摇了摇头。坐在 分卷阅读91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警局外面的时候,刘定远把纸条交给她,拍了拍她肩膀,就回去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各种情绪想法如同酒酣耳热后的暖流,在身体里面翻江倒海般地上下窜过。夜晚的风那么凉,她打了一个哆嗦。莫名的,她想起和赵月在北京老胡同口里走马观花的日子了。 一瞬间,她什么都想明白了。 她想明白了莫郁闻和赵月的见面为什么那么尴尬,那么生硬,又那么暧昧。她想明白了莫郁闻大学时候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莫郁闻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云城人,毕业的时候她北京的养父母曾经来过学校,当时我们一起吃过饭、一起拍照。她父亲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小月是个有心事的女孩,要我多体谅一点、照顾一点。” 郁闻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和她分手,就是因为她心事太重了,一直让我看不透。我总觉得和她之间隔了一层墙,她说话只能说一半,她不和我交心,我又怎么和她交心呢?” 简寒读出了他想说却没有说,欲言又止的那句话: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真到了不年轻的时候,也把最开始的那个人给走丢了。再见到赵月的时候,都已经十年了。在简寒家里面,他看到赵月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扑打着手上的面粉,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一刻,他知道,完了,完了,自己又掉进去了。 其实他和赵月单独在厨房的时候,两个人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好像心照不宣似的,一定要把这个沉默无限制地拉长放大。她洗菜,他切菜,这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是十年前就培养成的。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面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随手撕下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名字,塞到她的手里。 第二天,他一直守着手机,等她打过来。她终于打过来了。 简寒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说:“我一开始去创优实习的时候,美琪曾经说,你从来不带实习生。可你为什么会带我这么一个没有经验的人?” 郁闻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简寒在和赵月相处的时光中,不知不觉的有了她的影子,她说话的方式吗。他也从来知道,她们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没有谁是谁面具的可能。 他说:“对不起啊。” 简寒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莫郁闻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责任心强,动不动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动不动就内疚、自责、痛惜。他是自由的,张扬的,可他的自由张扬是掺和着生活的沙砾的自由张扬。 你在对不起什么呢?简寒多想问他。你从来没有辜负过我的时光,所有的一切连误会都称不上。 莫郁闻开车过来的,他把车停在小酒馆的门口。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阳光特别明媚。玻璃明晃晃的,显得干净、舒服。是冬日里的暖阳,把人映得亮堂堂的。 莫郁闻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简寒摇了摇头,就在这里告别吧。最后还有一句话,她问他:“赵月被抓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郁闻打开车门,躲到了车里面,“我等她啊。” 简寒顺着这条路,慢慢地往前走。她想,这次,他们又要分开,也许比上次的十年还要长。 收到陈谷风的短信后,简寒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面挣扎出来,开始收拾下周回家的行李。其实没必要这么匆忙,但她担心和总监请假之后,下周需要处理的事情多起来,留给其他事情的时间就少了。 翻箱倒柜地找了几件棉外套,云城的冬天虽然也不暖和,但需要羽绒服的天气还是少的。简寒想了想,在采购清单上写下:羽绒服,保暖衣。 地上铺满了她刚刚倒腾出来的东西。化妆台那边有些洗漱的东西,她想把它们收拢起来,距离走过去,需要点着脚尖,迈过这些小山峰一样堆聚起来的杂物。 好容易走到前面,简寒抓起一个手提袋子,把该放进去的放进去。她打开抽屉,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拢的。 这个抽屉塞到很满,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拽开。最上面是一本老式的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第一页是1986年,是从简寒出生的那一年开始记录的。断断续续的,有的时候写的很多,有的日子一笔带过。 简寒在地板上扒拉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读着。 简寒出生,已经是她嫁到简家几年后的事情了。高秋琴给老家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自从她下乡到这个偏远的地方之后,她和家里的关系也生疏了。这个长途电话,也还是几年来的头一次。 接电话的是她哥哥。 哥哥一开始没有听出高秋琴的声音,后来才反应过来,说:咦,他们也通知你了吗? ——通知什么啊? ——妈去世了啊。 后来高秋琴收拾了几件衣服,连夜赶上了回家的火车。她再没回来。日记里也没写为什么,也许是踏下火车的一瞬间,她一下子想通了。哪里是家。 分卷阅读92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日记本很厚,纸张都犯了黄,高秋琴的字很清秀。这样子读,好像会读尽一个人的一生。 在这本本子的后半部分,也可以说是一个人的后半生,简寒读到了赵月的名字。 她才知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细腻如她,在云城的时候,就一直注意着那个叫做乔寻的女孩。当乔寻,也是赵月报考高秋琴的单位时,她作为面试的考官,丝毫没有落下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她在日记里写:她虽然改名叫做赵月了,但还是原来的那个乔寻啊。和她爸爸一模一样,又有冲劲,又有想法。可她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简寒明白,那一刻,她害怕了。 但她还是录取了赵月,照顾她,教她怎样在瞬息万变的官场中斗争、生存。连简寒都觉得她们的关系是那样的亲密,自己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简寒曾经和赵月说过,你才像高秋琴的女儿,我就是一个陌生人。 后来高秋琴被检举了,她的日记停留在她被带走谈话的前一晚上。 最后一晚的日记她只留下了两行字:这些事情多么秘密,只有我,还有赵月两个人知道。我后悔吗?惩罚现在才来,我总算心安了。 简寒把本子合上,一霎那许多想法涌上了她的心上。许多话想说,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说,千头万绪,她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想到是赵月给高秋琴料理的后事,为她收拾的遗物,把这一切都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如果说这里面单单是恨,她是不信的,她大可以一把火把所有的一切全部烧掉,或者放任不管,任她灰飞烟灭。 可她把她留下的一切包裹的那么整齐干净。 爱也好、恨也好,感激也罢了,报复也罢了,她看不透,看不清,就让时间把这一切都抹平吧。 ☆、第49章 简寒把日记本郑重地合起来,找了一个小箱子,放了进去。 就当作把过去也放进去了。 谷风给简寒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呢?简寒说在收拾回家去的行李。 他说今天收拾吗?尾音往上扬了一下。明天就是元旦啊。 简寒才意识到,明天是元旦啊。那今天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谷风要简寒等她一会,他现在去她家楼下接她。他买了两张电影票。 但后来,简寒才发现,其实并不是电影票,是夜空塔元旦观礼的门票。 平常的日子,夜空塔到晚上十点就禁止游客上塔了,但在元旦,由于云城各地都在放礼花庆祝,在云城最高的建筑夜空塔上观看,自然别有一番风味。因此每年这个时候,夜空塔会放出一部分门票,允许持有门票的观众在塔上跨年。 简寒说,你怎么能把这个当成电影票呢?表面上嗔怪了一下,简寒心里面还是很高兴的,夜空塔对他们两个,都是很重要的地方。 这是简寒第二次登上夜空塔的观景台,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云城还是灯火辉煌的一片。在今天这个晚上,没有人肯那么早睡。 观景台里面大多是成双结对,一年的最后一天,对于爱情是一个好的时候。有那么一点预言的气氛,像是末日的征兆,海枯石烂,斗转星移,两个人永不分离。 真的有永远不分离的爱情吗?像是老一辈的故事了。简寒想到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现在已经带上了戏谑和夸张的色彩,爱情更新迭代得太快。 第一束烟花升上了天空,绽放了。五彩缤纷,那么绚丽。 谷风说:“快看,开始了。” 随后,越来越多的烟花在谷风和简寒的身边被点燃,一霎那绝美的芳华,明明灭灭,整个夜空都不安静。 像是一整片巨大的,黑色的幕布,被喷洒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颜料溅开,成了点点美丽的花。 他们被许多人的惊叹声围绕着。 烟花让两个人的脸也成了五彩缤纷的脸。火红的如火炬般的烟火升腾起来时,两个人的脸庞也好像升腾起来了一整片通红的火炬,烟火熄灭了,整个世界复归于黑暗,他们也隐身在黑暗里面,成了黑色的一个无言的朋友。 简寒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还有,对不起,我过去的不告而别。” “……” “新的一年,我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你听,”谷风抓住简寒的手,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骚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数字倒计时,他低声地喃喃着,“五、四、三、二、一……”咚的一声,巨大的礼花震响碎裂的声音,浓烈的烟火填满了云城的天空。 夜空塔里面想起了叮叮叮的敲钟声,所有人人都在互道“新年好哇”。 “新年好哇,简寒。” 新年的第一天,简寒是从回复拜年短信开始的。 陈谷风从被窝 分卷阅读93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里面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把她的手机抢过去,上下滑动了一番,“哎,这么没有诚意的信息你也要一条条回呀,找一个模板群发过去就好了嘛!” 简寒向下一溜身子,滑到了被子底下,说那你帮我发吧。 折腾了一晚上,她困了。 谷风说好啊,他拍拍简寒的头,累了你多睡会,今天放假。 简寒睡得不沉,梦里面也还是五颜六色的烟花,一下子亮了,一下子又暗了。过了一会,她好像听见莫郁闻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交织在一起,忽高忽低的,她的脑子都要炸了。 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谷风的脸。 谷风说:“你做恶梦了吧?怎么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简寒摇摇脑袋,又点点头。新年第一天,怎么会有种不吉利的感觉呢?无来由的烦闷挤压在自己的心上,她随手拿起手机,发现竟有好多的未读消息。 “你竟然在每条短信后面署名陈谷风?”简寒叫出来。 “是啊,不是你让我帮你回拜年短信的嘛!”谷风委屈地说。 简寒顿时无话可说。现在手机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都在询问她,短信到底是谁发的?要不就是问她你真的和陈谷风在一起了。还有些特别刻薄的,说你不用这么炫耀吧。 简寒索性把手机关机了,眼不见为净。 她把手机往床头一抛,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刚刚蜷在心上的那个烦闷又来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生气了?” 她摇摇头。 他的手指勾起她的头发,发梢顺着食指卷上来,“别和小朋友计较。” “你也知道你是小朋友啊。”她笑了。 “那你照顾照顾我呗。”他一个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嘴唇也顺势压上去。和这个天气一样,四片唇瓣都湿漉漉的,他们的身体肌肤也黏黏的。那卷着她发梢的手指往上挣脱了一下,拐带着其余的头发也往这边卷,在床上铺展开一片黑色的头发的海洋。 简寒把他推开,那股郁郁的无奈的感觉还积聚在她的胸口。她没有心情。 她把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理了理,坐在床头,说:“我出去走走吧。” 谷风一只胳膊支着身子,还侧卧在床上。他也不看着简寒,好像简寒还没走,床单上还有她那一大片黑色的头发似的。 简寒下楼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她提着手提包,走在前面,也没什么目的地,想随便在家附近逛逛。突然一个人在后面喊住她,“简寒!” 简寒还挺惊讶的,想想很久没见到她了。她比上次见到时瘦了些,一身灰色羊绒大衣,把整个人裹得紧紧的。 上官婧说:“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听说你住在这里,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你不介意吧。” 她想起来,自己把电话关机了。 “没关系,我们聊聊吧,”简寒说。 她知道,两个人其实都一直想找个机会,能好好坐下来说说话。但碍于面子,或者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那层窗户纸,始终捅不破。 “你知道吗?”上官婧说,“我一直不喜欢你。” 简寒笑了笑,这不是巧了吗。虽然她很想做一个大度的人,但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实在伪装不来。 “上大学的时候,我去追陈谷风,可是他总是对我冷冷淡淡的。我一眼就看出他喜欢你来了,我想你有什么好的啊,不过就是认识得早罢了,两个人一块长大,相处得久。” 简寒说:“大小姐,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当年光为了要你哥上官治的电话号码,请你吃饭的女生就排到学校外面了吧。” “呸。” 但上官婧的冷脸没憋住,她说你等一会,让我先笑一笑。 简寒一定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是因为上官治冰释前嫌的。 上官婧说:“你知道他俩离婚了吗?” 简寒轻轻地点头。她尊重尹约的决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一定是承受了许多的压力和责难。她不敢想象,在没有人的时候,尹约流过多少眼泪。 元旦放假,社区里面许多店铺都打了烊。走到现在才看到一个亮灯的店面,外面挂着一个招牌,写着“正常营业”。 这是一家小酒馆,简寒抬起头来,发现正好是不久前和莫郁闻约着见面的那一家。 一进去,上官婧就对老板说:“元旦都开门营业啊,这么辛苦。” 老板是个矮个子胖乎乎的商人,穿着个围裙,笑嘻嘻的,说就趁着这几天赚钱呢。他把两个客人带到了角落的一个雅间,说这里清净。 简寒看了看,其实店里也没什么人。 把冬日的寒风隔绝,店里面暖和宜人,上官婧的心情好像也好了一些。她点了两瓶清酒,给简寒倒上,说:“离婚的事情不怨嫂子,这几年我哥都太不上心了。不说别人了,连我都不怎么见着他,又不是玩大富翁,这样多没意 分卷阅读94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思啊。” 简寒真没想到,上官婧竟然会帮着尹约说话,竟然还会叫她嫂子。她俩原来是多么合不来的两个人,都宠惯了。 哪有人一辈子是公主。简寒看着上官婧依然利落的短发,突然想到。 “你这几年在哪里?不在云城吧,”简寒问她。 “嗯,是的。”上官婧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简寒面前的酒没有动过,于是上官婧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 “我说过,我原来想,谷风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们相处得久,罢了。后来你走了,我就想,会不会我陪在他身边久一些,他就会喜欢我多一些了呢?”她的嘴咧出了一丝苦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来北京的一家唱片公司看中了他,我就和他一起去了北京。” 简寒把她手里的酒壶拿下来。 上官婧没管她,接着说:“他不想我和他一起去的,大概他从来都知道不会喜欢我的吧。可是我一定要跟着他,我在那个唱片公司里面也找了一个工作,乱七八糟的,我让上官治帮我弄的。反正我家人不管我。” “在你走的那几年,我早就应该明白的……” 简寒握紧了上官婧的手,所有人在情爱里面都想奋不顾身赌一把,局外人永远觉得扑火的飞蛾太傻,可是真正能看透的,又有多少人? 简寒说:“你比我幸运,我离开了六年,回来之后还闹得人尽皆知。” “反正他要和经济公司解约了,你也别想这些了。” “……要解约了?为什么?”简寒吃惊地问道。 “你还不知道啊?”上官婧也很吃惊,反问道。 ☆、大结局 家还是那个家,一点没变。 不像云城每时每刻都在生产出无数的变迁和故事,家乡是静止的。你走了,他在那里,你回来了,他仍旧在那里。 简寒和谷风回来的时候,是夜里,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银白色月亮。月光把地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光辉,前面是村落、屋宇、院子,灰色的泥墙,和你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犬吠,那声吠叫好像把天上的星光和月光也划破了。从破碎的缝隙间,流下了一长串的,难以言说的梦境。 谷风以前常常说,家乡要喝醉了才能回去,简寒第一次明白他的意思。 简寒的家和陈谷风的家挨着,都是空荡荡的,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发霉的气味。伸手去开电灯开关,哪里还有电,床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谷风说早知道这样,该和良子说一下,让他每周过来开开门,透透气的。 良子是谷风少年时的朋友,现在成了这里的顶梁柱。家里面剩下的年轻人不多,大部分都出去了。良子是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年轻人。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去拜访良子了。 良子在村子里面有个办公室,现在专门管调解大家的纠纷、维持秩序。他在上学的时候也是个领头的人物,颇有点威望,做这个事情,刚刚好契合。 简寒和陈谷风进去的时候,良子在里面吃早饭。苞米面饼子掰碎了,糊在热水里面,搅成苞米面粥,简寒小时候经常吃。良子在里面加了两把咸菜,腌得流油的咸鸭蛋放在粥里面滚一圈,又添了笔味道。屋子里充盈着玉米馨香清甜的气息。 良子看见两个人,厚重的双眼皮往上一翻,也没太惊讶。说,到了啊。简寒想,大概是谷风提前和他说过了。 他还记得简寒,上学的时候,谷风和伙伴们在一块,要是遇到了简寒,她就默默跟在后面。良子不像胖子脾气好,他不待见她,常常说她是小尾巴。这次又见到简寒,还没等她开口,他先放下手里端着的苞米面糊糊,说这不是谷风的小尾巴嘛。 简寒笑笑。这说明良子还没变,什么都还没变。 良子转过头去和谷风说话,问他们打算住多久,是就回来看看呢,还是打算过年。谷风说先把屋子拾掇干净吧,昨天抹黑回来一看,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伸手全是灰,再这样下去,过几天都好塌了。良子嘿嘿笑笑,说那你不嘱咐兄弟我几句,隔几天我找人去你那屋子打扫打扫。 良子仰着头,咕噜一声,像饮酒一样把碗里的粥都喝干净了。说那我带你们去逛逛吧。 他从衣架上拿起了厚厚的棉袄裹到了身上,外面的小路上有些泥泞,前几天刚下过雪。北方的风不似南方,像是夹着刀片在里面,带着一股子特有的狠劲和凌冽的气势,气势汹汹地就冲过来。陈谷风把简寒羽绒服的领子架高到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地方,像一只过冬的松鼠。 其实没有良子领着,他们两个人也能逛。各家各户还是各家各户,走到哪一个地方,也还能记起那家的主人来。比如下一个黑漆的大门,就是赵坤坤的家。 陈谷风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他还在家吗?” 谷雨的案子结了之后,赵坤坤就离开云城了。他没再刻意打听他的去向。良子说:“谁?坤坤吗?他早不在家了。 分卷阅读95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好几年前,他不是坐火车去找你了吗,没回来了。” 谷风点点头,他不意外。他还年轻,去哪里,都可以重新开始。 那黑漆的大门打开一扇小缝,走出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来。驼背向上顶着,成了一座小山丘,大概是听见门口陌生的说话声,他警惕地向这边观望了几眼,等了一会,发现来得人好像跟自己无关。他把眼光收了回去,又把那黑漆的大门重重关上了。 良子说:“真是可怜,两个老人孤零零的,唯一的孙子又杳无音信,逢年过节都不回家一趟。你们要是见着了,也帮着说说。” 这么多年来,赵坤坤都没有回家过一次。他也许怕别人知道他在云城发生的事情,也许怕面对从前的自己,或者存在过陈谷雨的那个地方。 不管怎样,陈谷风突然释怀了。当年小雨不该死,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原谅赵坤坤,但当那个矮小的老人把大门用力关上的一刻起,他突然放下了。 就让这所有的往事,摔裂了掰碎了扔在刺骨的冷风里,吹散到海角天涯吧。 房子后面是一大片青青的麦田,这个时候,麦苗窝在雪地里面,白色掺着那么点灰色。谷风牵着简寒的手,站在小山丘上往下面看,这样看,能看到很远。 远到结着冰的小河水,反射着明晃晃的太阳光。远到另一座山丘上萧条的树,叶子都没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对着惨白的天。 陈谷风说:“简寒,记不记得上次我们看星星,说以后啊,要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我不管,因为她会像你,儿子我就带他来这片山上种树,还有种麦子和高粱。你看那块荒掉的地,就是我们的。” 简寒看着谷风,他的表情这么认真。 她沉默了。 他还在说:“过年的时候,一定要挨家挨户去串门,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最喜欢过年了,早上起得特别早,每家风一样冲进去,把他们桌子上摆的大大小小糖果抓在兜里,说一句过年好就风一样出来。” 简寒说:“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呢?” 这次换谷风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说,“我以为上次不是开玩笑,我们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简寒笑了。她说陈谷风你别闹了,你怎么总跟个小孩子一样呢。 两个人一晚上没说话,躺在床上的时候,简寒想起上次和上官婧见面的事情来了。两个人在小酒馆里面,简寒还矜持着,上官婧一杯接着一杯,很快脸上就有了潮红。 通过上官婧,简寒才知道陈谷风和公司解约了。 因为定的合约期还没到,他单方面解的约,要付一比不小的赔偿金。 上官婧说她想不通,倒不是钱的问题,谷风的公司在业界是数一数二的,她想不出和公司闹僵,他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她反问简寒,“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很想心安理得地说不知道,可刚刚在几天前,陈谷风的经纪人才刚刚找过她,提醒过她,“如果你们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对谷风的未来也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一夜很长,家乡的夜晚如此安静,竟让她难以入睡。她总说陈谷风像个小孩子,可她不能像个小孩子了。 第二天他们和好如初,简寒早早起来,昨天良子找人来,把家里的电给通上了。简寒像良子一样,弄了点玉米,煮了点稀饭和鸡蛋。 等谷风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到桌子上了。 昨天夜里开始飘雪花,现在还在下着,不大不小,柳絮一般,没那么多北方的肃杀气,多了点韵味。两个人端着稀饭,跑到窗前,舀一勺饭,看一眼雪,像两个从未见过雪的人一样,眼睛瞪得那么大。 谷风说,真是好巧,遇上下雪了,我们得堆个雪人。 他们互相看一眼,把还没吃完的稀饭放下,跑到雪地里。地里已经积了一层雪了。简寒记得,小时候堆在简寒屋角的那个小雪人,每次回家,看到它,就好像看到谷风谷雨一样。那个雪人叫谷子。 他们决定这次再堆一个,放到谷风的家门口。谷风说,以前的那个叫谷子,这个就叫寒寒吧。简寒用力点点头,说那你看到这个小雪人,就好像看到我一样了。 谷风拍拍简寒的头,说你这个小傻瓜,我每天看你都看不够,怎么还会去看雪人呢? 简寒想,可是我真是个傻瓜啊。 可是雪人还没化,陈谷风就已经找不见简寒了。 简寒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想,这是第三次了,就算真的有宽恕和原谅这种事情,也再也不会轮到自己的身上了。 临走的时候,她想给陈谷风留一个纸条,起码这次不再是不辞而别,想了好多好多,写的第一个是,“抱歉,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你和公司解约,耽误你的前程。”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她把这张纸条撕碎了扔在自己的兜里。 她最后留下的是,“我爱你”。 她知道,他会明白的。她的爱,她的自私,她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和张 分卷阅读96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皇失措,还有,她多么想给他一个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的美好故事。 可是她不能够。 因为她爱他。 简寒在飞机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和六年前一样。 ☆、番外 莫郁闻和警局那边预定了探班时间,结束之后站在马路牙子边上,从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一根烟来,背着风,点了几次才点上。 抽烟是他最近学会的习惯。上次去探望赵月,她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烟草气息。后来他学乖了,每次都出来之后解解瘾。 烟雾随风向下飘去,他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从他过来,那车就停在那里,没开动过。 直觉,他感觉车里的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郁闻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熄了,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发动汽车,离开了。 郁闻走了之后,剩下的一辆车停了一会,也离开了。 那条街道又安静了。风吹过,响起了叶子细细簌簌的声音,地上的灰尘混在风中,扬了起来。很久没有打扫了,有些老有些旧的地方。 这是云西区的最南端,靠近另一座城市。云城大概是故意把它唯一的一个监狱安置在这里,故意摆出一个有些不闻不问的样子来。 现在每周六,肖滨都会开车来这里。他已经摸准了,莫郁闻预约了每周六下午和赵月的探监时间,他也不想别的,就守在路口,等着莫郁闻出来,从他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的姿势,揣摩这一周,赵月过得怎样。 他不是不想见她,他给监狱管理方递过无数请求,但都被拒绝。回答冷冰冰的,“不想见”。 他觉得自己算是改过自新了,一周的活动安排得很满,想要再和狐朋狗友鬼混也没有时间。他加入了一个游戏公司,测试新开发出来的游戏稳不稳定,好玩程度怎么样。测评结束了再汇总出来一张报告,递给开发人员,开发人员接着改。 这工作看着有趣,但也不轻松。肖滨一周去公司五天,剩下两天留给自己支配,余出一个周六窝在监狱门口等莫郁闻出来,一个周日约了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还是当年肖敬棠给他订的,姓蒋。他一直没去,这段时间才打了电话。 蒋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优雅知性的女人,皮肤很白,脸上最明显的是一双深陷的眼窝,像是打上了一层烟熏妆。她在全国都颇有名气,云城大道那里有一间自己的接待室。房间欧式装修,摆了许多雅趣的小玩意。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肖滨穿着一件大号卫衣,两手抄着兜,也不看人,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 “我想着你就该到了。”蒋诺笑着说,“怎么样,这周工作还行?” “还行。” “游戏好玩?” “太垃圾了,谁买谁脑残。” 蒋诺笑起来了。肖滨这个小伙子,快三十岁了,怎么样也不能说是孩子了,但骨子里面还是一个孩子的脾性。话少,不肯轻易开口,她总得引着他,一句一句问,有时候还得用上反问句,才能把话问出来。 “昨天又去监狱了?”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他没说话。 蒋诺知道肖滨肯定没见到赵月。她说:“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每周六去那边一次吗?” 她拿到过肖滨的档案,知道他十多岁的时候犯下过一起凶杀案。他精神里面有点疯狂的性格,大概是受他成长时期单亲环境的影响,以及肖敬棠对他的不闻不问。 把肖滨介绍给她的一个人说,“那你小心点,这个人有点反社会。” 她倒没觉得他有什么反社会人格。 一开始的相处确实是困难的,肖滨不爱说话,她得变着法子地鼓励他讲述、表达自己,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 肖滨说:“我就只有她可以信任。” 蒋诺愣了一下,“谁?” “她啊。” 蒋诺明白了。她和肖滨从来不提赵月的名字,平常说话都用“她”来指代。 蒋诺说:“你想不想把她的事情都说出来?” 说出来,就算一场告别。 肖滨瞪着蒋诺,他把手放到头顶上,护着头。每当警惕戒备的时候,他总是这个动作。 蒋诺说你别紧张,放松一点。 他和她的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肖滨对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印象,对一个叫做高秋琴的女人印象却很深。在云城的时候,高秋琴偶尔会来他们在新河湾的家,或者靠近海边的某个度假别墅,如果他和肖敬棠去了北京,见到高秋琴的次数就更多了。 后来他直接管她叫做肖敬棠的“姘头”。 有一次去北京,他们直接住在了高秋琴的家里。他心想肖敬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他提起自己的背包就去踹卧室的门。 卧室的门让他踹得叮当作响,肖敬棠的声音从 分卷阅读97 情歌唱给你听 作者:花茶酒 里面传出来,又急又恼,“你滚,傻子。” 滚就滚,他把包往自己身上一甩。把大门也那么一甩。 门外真是清亮,黑夜真是干净,他大吼一声,“你特么才是傻子!” 没想到黑夜里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纤弱的身影,看起来单薄脆弱,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她像是融在黑暗里面了,她说:“大晚上的,你喊什么呀喊。”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赵月。 赵月比肖滨大了九岁,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刚上高中的男孩。但肖滨一直觉得自己对她是一见钟情。 彼时赵月和莫郁闻刚刚分手,肖滨直截了当地说,“那咱俩在一起吧。” 其实赵月只把他当作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第二段故事发生在云城,叛逆期的肖滨交了一堆“道上混”的朋友。 一天晚上,一个公子哥领了一个女生过来,那天肖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出事之后,他才知道她叫陈谷雨。 他哆哆嗦嗦地给赵月打电话,大晚上地把她叫过来。两个人对着一个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女人发呆,肖滨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月知道他狂躁起来连自己都不是自己,一霎那,可怜、愤恨、鄙夷、无助,她从脖子上解下自己的丝巾,递给他,说你去看看,她究竟怎样了。 肖滨拿着那个丝巾,跪在地上,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左看看、右看看,偏偏不往姑娘的脸上看。 赵月却看到姑娘动了一下。她大概很痛苦,眼睛略略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她猛地从肖滨手里抢过了那条丝巾。 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究竟还是自己吗,也许那些可怜、愤恨、鄙夷、无助的心情通通放大,在一刹那间压过她的心头,让赵月变得像肖滨一样,早已成了另一个人。 肖滨觉得,自己能为这个女人做任何事情,就算下地狱也可以。 蒋诺沉默了很久,说:“你觉得她爱你?” 肖滨的眼睛里面有一种火焰在燃烧,“如果不爱你,会为你做这种事情吗?” 会为你发疯,为你杀人? 不,这里面只有一个答案。蒋诺从那簇火苗里面读出了他想说的话,“你不要用可怜这种话来蒙蔽我,我懂得的。” 蒋诺把身子向后仰着,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沙发上。她的房间在云城大道的A座写字楼的30层,窗户外面就是白云蓝天,和许多高楼的尖顶窗户。旁边一栋更高的大楼是创优公司,在那里面工作的许多都是年轻人。有时候她站在窗户上向下俯瞰那些年轻人背着肩包进进出出,会想象,在他们这个年纪,都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蒋诺长出了一口气,她慢慢地寻找着语言,“是的,那一刻,她也许爱你。可是前一刻,后一刻呢?你说,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我想,她也是,你们都混乱了。” 就是那一刻,让肖滨此后都把自己和赵月捆绑在一起。 蒋诺说:“就从此刻重新来过好不好?” 她没有等到回答,但那团火焰渐渐地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完一本小说,回头看觉得很多问题啦,开头有点无聊,逻辑上也有点怪异~~ 就当作练笔啦吧!~~希望自己阔以坚持下去~~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读到这里~~说明我们有缘啊啊啊啊啊 PIU~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