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旧事记》 分卷阅读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 书名: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在宋娘娘当上皇后的那一天,长安城皇宫八卦小分队出动了: “请问在你们的眼里皇后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绿子:“我们家殿下人美心善。” 孙瑛:“我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 佟如是:“殿下做事很妥帖,待人也很好。” 陈桓(渣渣龙):“谁许你们妄议陶陶了?” 【前期慢热】【渣渣龙高双商,鉴绿茶高手】 【所有的意外都是为了更好地敞开心扉】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宫斗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舒窈,陈桓 ┃ 配角:孙瑛,佟如是,郑时贞,章嘉,宛筠 ┃ 其它:宫斗,爱恨情仇,皇后 第1章 惊变 承庆三年的中秋夜宴,因是出了孝期的头一年,今年的夜宴较往年总是热闹了些,就连远离含元殿的钟粹宫隐隐也能听见远处的丝竹之声。 绿子捧着托盘打帘进来时带了几丝外头的凉风,又嘟囔一声“什么玩意都,咱们娘娘得意的时候一个个跟在后头巴巴地喊姐姐,现在却……”一句“狗眼看人低”还没有说出嘴时就让琉璃给拦了下来。 琉璃往内殿指了指,又摇了摇头,却不想内殿里头的人轻咳了两声,绿子这才赶忙将汤药送了进去,琉璃跟进来时看见原本应在榻间躺着的人现下已经坐在了窗前。 窗牖半开,仍能感到几丝凉风拂进,琉璃“诶”了一声,正要将窗子阖上,却被一只手给拦了下来:“无妨,我想透透气,就这般开着吧。” 这只手的主人声儿极为轻柔,目光也是一贯的温和,这人便是钟粹宫的主位娘娘定贵嫔宋舒窈了。宋舒窈是极为清浅的性子,自十二岁入王府至十七入宫,再到宫中三年,阖宫之人无不称定娘娘是个好相与的人。 琉璃站在殿内看着主位娘娘,内心更是一阵酸楚。 钟粹宫在承庆二年还是极为风光的,那时的宋舒窈还是定婕妤,五月的时候定婕妤成孕时册为贵嫔,搬到了正殿去住,皇帝也时常过来用膳,内廷司更是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先往钟粹宫送,可惜小主子与钟粹宫无缘,孕中刚满四个月时便悄无声息的走了。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也是极大的,只是后来太医说是定贵嫔身子弱所致,可是琉璃这些经常伺候在跟前的丫头们都一清二楚的,自家主子一贯身子硬朗,哪里与身子骨弱有半分关系? 只不过是宋舒窈自己认了,钟粹宫里头的宫侍们也只能跟着认了。 那以后最初的日子里陈桓还会常来与宋舒窈说几句话,只宋舒窈的性子愈发冷淡,这么一来二去的,陈桓渐渐也就疏远了钟粹宫。 到了二年年底的时候,钟粹宫便教宫里头的人忘到了后头。自家主子也向来不争,到了承庆三年端午前的时候却病倒了,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下的这个光景。 突然外头的一阵喧闹声将琉璃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琉璃这才回神,教绿子去收拾药碗,自己则快步去了殿外头询问缘由。 这才知晓原是宫宴上陈桓近来极为宠爱的丽小仪殿上行刺,这会已被侍卫制服,只是陛下受了些伤,现下情形如何还不明了。 琉璃心下一阵怔然,正要进去回禀时就见宋舒窈已经披着外衫出来了,步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着的:“陛下呢,陛下现在在哪?” 传话来的内侍一贯见的都是温温浅浅的定贵嫔,哪里见过定主儿如今这般样子,一时间连章夫人先前的叮咛也给忘了去,忙说陛下这会子就在重华宫,太医们都已经过去了,奴才这就引定主儿过去。 只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宋舒窈一脚就已经踏出了钟粹宫宫门,琉璃忙让绿子进去再取件披风,自己则赶忙追了上去,生怕再出些什么事情。 宫道夹风,这一路上任凉风吹着,宋舒窈的深思早已清明,透着琉璃的没头没尾的话也明晰了这位丽小仪的来头。 丽小仪原是南府中的舞女,因着谪仙之姿、窈窕身量一跃成为陈桓的新任宠妃,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从选侍一路到了小仪,极得后宫诸人艳羡。 今夜中秋宫宴本是丽小仪献舞,却不曾想她早有祸心,一早将尖刀藏在了广袖之间,舞曲未完时就已经近了陈桓身边,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一柄锃亮的尖刀伸向了宝座上的皇帝,竟也导致了如今这个情景。 在重华宫前站定时宋舒窈久久不敢入内,好容易鼓起勇气踏进宫门时恰好听见章夫人在训话,是说不许对外说起这件事,更不许叫后妃惊扰了重华宫的清净。 那传话内侍显然是想起了方才章夫人的吩咐,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难为的看向宋舒窈。 宋舒窈的身形也有一顿的功夫,良久面上有了分苦笑,也不去难为那个内侍,当即拢了拢披风,转身就往回走了。 绿子跟在自家主儿后头,有着 分卷阅读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满腹的疑惑:“章夫人与娘娘一贯和善,娘娘一句话的功夫,哪能不让娘娘进去看一眼陛下呢?娘娘一路冒风走过来,现下又要走回去,是何苦呢?” 琉璃没有拦住绿子,只能由着她说完了这一通大不敬之话,然而宋舒窈的脚步并没有因此慢了下来,更是愈来愈快,就在琉璃以为娘娘是恼了,刚要训斥绿子一声时就听见了宋舒窈的声音:“不必了,左右没有什么大碍,无端的讨人嫌,回去吧。” 第2章 再遇 那日以后宋舒窈又是许久没有踏出过钟粹宫了,就连平日里相处极好的昌小仪来请见时也被拒之门外,再一过就又是小一个月的功夫了。 这一个月里宋舒窈听了不少外头的闲话,听说陈桓身子无恙了,现下已经重新开始理朝政了;听说丽小仪一党已被清理,后宫人人称赞章夫人的铁腕手段,更有陛下要立章夫人为后的传言愈演愈烈。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与钟粹宫无关,钟粹宫仍旧冷清如常,就连多说一句话的宫侍也少见。 这日天色阴沉得很,一早藏书阁掌事着意让人递了话过来,是说藏书阁里头又新寻了几册孤本来,问定娘娘可要如常让人给送来钟粹宫。 恰巧宋舒窈这日的精神爽朗了些,索性让人回了话,是说过了晌午就往藏书阁来,不必劳烦公公再走一趟。 去时果不其然堂前已经放置了几册书,宋舒窈正是爱不释手之时,贪书多看一会,要走时天色已经昏沉。 宋舒窈取布帛将古籍牢牢裹好,又与藏书阁掌事道了谢,琉璃又塞了银锭子给他,那掌事这才有了笑,点头哈腰的将宋舒窈送了出去。 却说宋舒窈往回走时开始落了雨,原本是要趁雨点还小时赶回钟粹宫去的,只是雨势渐大,宋舒窈拢着衣襟护好古籍,无法只能由琉璃护着先去前头的亭子里避雨。 宋舒窈是爱书之人,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书,因此刚进亭中就小心翼翼地将书册从布帛中取出来探探可有被雨打湿,看书卷无恙时才舒了一口气。 于是重新将书册裹回布帛中,抬头要将东西给琉璃时装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这时宋舒窈才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手中的东西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索性不去看人了,偏头去理两鬓凌乱的发丝。 原是陈桓晚膳后到御花园消食,走的累了寻处亭子歇脚,才坐一会儿的功夫,见乌云遮月,细雨顷刻淅沥落地,御前总管傅长怕淋着了这位爷,赶忙回重华宫去取伞,只留陈桓一人在亭中避雨,这才有了后头的一幕。 陈桓也不曾恼宋舒窈这般,等到宋舒窈理好了头发,才笑问:“你一向不大爱走动,怎么今日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 宋舒窈有一愣的功夫,不及思衬心里头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您身子可大好了?” 陈桓笑着点了点头,又看琉璃抱在手中的布帛,挑眉看向宋舒窈,等她的回话。 宋舒窈慢腾腾的抬头,声音也是慢吞吞的:“听说藏书楼新得数本古册,妾想着去瞧瞧,倒真寻了几本过来。”说着眉眼弯弯露了笑意:“想来今日的运气也是极好的。” 因家宴时宋舒窈称风寒未愈告假缺席,陈桓就有了玩笑话:“朕数日未见你来重华宫问安,只当你的风寒尚不及朕痊愈得快。” 看宋舒窈衣角沾雨,不由得蹙眉:“被雨打湿了身子,也叫运气好么?” 宋舒窈抿唇一笑,并不接前头的话儿,只说是:“妾寻了许久未得的古籍,今日正好遇上了,可不是运气好?” 等到陈桓一言不发地抽出宋舒窈袖间的锦帕替她擦雨时宋舒窈才重新开口回话:“章夫人怕是再出了什差错,这些日子一人操持着重华里外,妾忧心也不能乱了规矩。这才寻思着去重华宫请安,就遇了您,原也是不怨妾的。” 陈桓早有耳闻章夫人不允诸妃侍疾之事,却对章夫人私心与权衡尚不置可否:“夫人向来思虑周全”。 不再去揪什么章夫人,等到两人都坐下后宋舒窈的话间才难得带了几丝认真:“夜里露重,又是雨天,您怎的一个人在这?”又看了看陈桓:“您…伤口可还疼?” 陈桓的声调平平:“这几日已大好了”,过了许久二人都无言语,陈桓伸手抚上宋舒窈的发顶,声音也难得放软: “膳后消食,却逢秋雨连绵,遇上难得出来的人儿,朕今日勉强也算是好运。” 本在旧事重提时宋舒窈的心里就涩了几分,却不动声色任着人抚上发丝:“琉璃日日说妾该出来走动走动,怕是闷在殿里有了心病,只妾素日怠懒,心里又能藏了什么事。” 这便是将此前的事儿一扫而过的意思了,外头雨势仍不见小,宋舒窈抬眸看人,弯了弯眉:“借着秋雨的势妾今儿见了您,也知了您身子大好,这便足矣。” 陈桓默了一瞬,温言:“朕前些日子将江氏迁去陪伴夫人,便也予你一般的恩典,合宫里新晋的几位,你且凭缘分瞧着,有合心意的来与朕来说,将她一并迁入钟粹宫与你作伴。”b 分卷阅读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r   宋舒窈一贯深居浅出,哪里能知晓进的是哪些新人,唯有一声:“倒尚未仔细瞧过新晋的几位采女选侍,待瞧过了便来寻您讨个知心人。” 话间傅长取伞回来,难得见定贵嫔与自家爷这般亲昵,打了个千就站到一旁去了。 宋舒窈有一笑的功夫,却不愿再多扰人,声儿跟着轻了许:“时辰不早了,妾先行告退。妾宫里尚留一盘残局,待天儿晴了您替妾点点可好?” 见雨势并无减缓之意,陈桓哪里肯让宋舒窈淋雨回去,也就携人手起身:“今日就好,何须待天晴”。 宋舒窈很轻的笑了笑,也应了一声,一路是由陈桓亲自撑着伞带着人回去的。 是夜陈桓自然是留宿在了钟粹宫,而那方锦帕,那日之后宋舒窈就再也找不到了。 第3章 姐妹 一早陈桓去上朝时是宋舒窈亲自起身伺候的,仍旧是一贯的稳妥,就似是从未生疏过一般。 一应配饰整好后,陈桓抻了抻腰,在宋舒窈背上轻拍过一回:“太瘦了,多吃些,朕晌午再过来陪你用膳。” 宋舒窈作势往后推了推,连推带拉的将陈桓给送了出去,看不到人影后宋舒窈这才笑了笑,笑间含着几分涩意,而后又摇了摇头,自顾坐到了妆镜前着丫头梳洗。 纪宫无中宫,自然也就没有晨昏定省的礼俗,可纪宫能有多大,昨日夜里的消息早就传去了各宫,内庭司管事魏珠更是一大早巴巴的将前些日子短的月俸都给送了过来。 钟粹宫人因着宋舒窈平日的教导训话,也未有人给甩脸子看,很是和气的接了月俸,魏珠是外间伺候的阿稚接待的:“辛苦魏公公走一趟,咱们娘娘原本是想着这些月俸就当就给您吃茶了,瞧瞧您还亲自过来一趟。” 说着又留内庭司的人吃了盏茶:“这么大冷天的,教娘娘知晓了又得训奴婢一回,魏公公吃盏茶再走吧。” 魏珠这时早已站不住脚,连声应是,吃过茶后阿稚才肯将人给送了回去。只从头至尾都是跟前的小丫头去招待的,无论是宋舒窈还是跟前得脸的丫头太监们并未露脸。 魏珠从钟粹宫走时头上都冒了汗,眼风扫过跟着的徒弟,掸了掸袖子:“看什么看,往后都跟着人家学学!”说着魏珠又挺了挺腰,直直往回走了。 旁处如何想的无从得知,只钟粹宫里头依旧各司其职,并不能从他们眼里看出什么扬眉吐气的神色。 魏珠走时宋舒窈透着窗牗就能看到外间的景儿了,拢了拢披风,笑指阿稚:“我瞧着阿稚也是个伶俐的丫头,去查查她的底细吧,若是稳妥便让她进来内殿伺候,也好给你们减减担子。” 琉璃应是,主仆二人又在牗前站了许久,直到周德贵进来说是昌小主过来了,宋舒窈这才关了窗,很轻的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孙瑛进来时宋舒窈已经坐在软榻上了,许久未见,孙瑛险些就红了眼眶,却还是不忘礼数,先屈膝行了一礼:“定娘娘春祺。” 宋舒窈朝她瞪了一眼:“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必与我见外,这才几日没见,怎么与我又这么生分了?”话是这么说的,却朝着孙瑛伸了手出去,声儿也是温温的:“阿瑛啊,过来我跟前坐着。” 孙瑛是极为标致的江南人儿,原是在元年的时候采选入宫的,初封宝林,后就沉寂在后宫里头了。 宋舒窈知晓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是在藏书阁时遇见的,二人难得志趣相投,也便时常照看着了。 后来在二年初大皇子出痘时孙瑛在宋舒窈的提点下照看过几月,这才得了陈桓的青眼,不多时便晋为昌小仪了,更是允了孙瑛教养大皇子。是以孙瑛时常说是定娘娘救了嫔妾,二人的关系更是亲近了。 孙瑛连忙“诶”一声,坐到跟前时才前前后后的看过宋舒窈一回:“看着姐姐的身子大好了,我打心眼里高兴,好姐姐,前些日子你可吓死我了。” “一大早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这不好好的了吗?” 一面说着话,宋舒窈一面将一早小厨房做的糕点推了过去,又亲自给孙瑛添了一盏茶:“才下了一场秋雨,外头正冷着,快喝口茶暖暖身子。” 孙瑛笑得眉眼弯弯:“我身子好得很,反是姐姐……”话说到一半时孙瑛从背后取出了一只袖套来:“我给大郎做衣服时翻出来一张上好得狐皮,想着姐姐平日里最是畏寒,就取了整张背的皮给姐姐纳了个袖套,姐姐快试试合不合适?” 宋舒窈面上是嫌弃的,是说有给我做袖套的这么些功夫,不如多带着大郎去给重华宫请个安,手里头的动作却丝毫不做假,将袖套戴到手上时又很满意的一笑,又伸出来给孙瑛看了看:“你瞧瞧。” 绿子在一旁笑了出声:“娘娘只有在昌主儿跟前才有几分真性情呢。”孙瑛腼腆一笑:“绿子姑娘这是在打趣我呢,要我说姐姐这是身子爽利了,心情也好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宋舒窈瞪了绿子一眼,又将袖套褪下来仔细放好,一手拉着孙瑛的手:“阿瑛啊,你 分卷阅读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也不必藏着话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第4章 大郎生母 孙瑛心下一震,转而又是了悟,是了,定贵嫔一贯通透,哪里有她看不出来的事情呢? 孙瑛这会是又羞又愧,就连耳尖鼻尖也跟着红了起来,在宋舒窈跟前更显的自己心里藏了话,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连面色也跟着白了些。 宋舒窈看孙瑛这般,哪里能不明白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拉着她的手紧了些:“阿瑛啊,我是真的想开了,你不必为我忧心。反是你,大郎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他父皇了?你不上心重华那位,可大郎终究是长子,他来日如何咱们谁也是说不清楚,你哪里能这么狠心呐。” “姐姐是知道我的,我的心思向来不在这些事上头,陛下将大郎交与我,哪里是疼宠我呢?卑贱之人养大的长子,哪里有能继承大统的权利呢?好姐姐,你就由着我吧,这样就很好了。” 宋舒窈不曾想到孙瑛竟是这么想的,这时也只有叹一声的功夫,到头来笑了一笑:“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听大郎他母妃的故事吗?我今日且讲与你听一听。” 在宋舒窈说这句话的时候琉璃就带着一应伺候丫头下去了,就连殿门也阖的紧紧的,琉璃站在殿门外头,竟也听不到里头的丝毫声音,只能透过玻璃纸隐隐看见孙瑛添茶的动作。 而此时的殿内,宋舒窈正在徐徐道来:“我还记得徐氏,对啦,也就是昭妃,大郎她生母姓徐,是个极为温柔的女子。她原本是扬州城里一家普通富商家里的小姐,是在南巡时与当是还是三皇子的陛下相遇的,期间情形如何咱们也都不知道,只清晰陛下将她从扬州带了回来,安顿在了王府里。” 伸手比划了一番:“那时我与她在一个小院里住着,她是极为得宠的,每月都有大半个月的时日是她在书房伺候着,陛下也待她是极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离了心,此后再也不见两人相见。” 说到后头时宋舒窈的声音愈发低了:“你知道吗,我生平头一次看到陛下失态,是在昭妃难产的那个夜里,也是在那个夜里,我才知晓他们间的情谊到底有多么深厚。后来啊,昭妃拼死替陛下留下了长子,自己却先去了,从那以后,大郎就是陛下亲手带大的儿郎,若非二年的那场痘疫,陛下哪里舍得将大郎交给旁人呢?” 宋舒窈伸手轻拍孙瑛脊背:“阿瑛,在大家都以为留不住大郎的时候是你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所以陛下才信你将大郎交由你抚养,你哪里能这么想呢?我今日与你说这些话,就是想要你知道,无论是我还是陛下待你的心都断不会有害你的意思,这些话你听完了也就过去了,走出去了也就忘了吧。” 孙瑛只断断续续听宫中老嬷嬷说过昭妃的故事,却不曾想期间还有这么一遭,只这时孙瑛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大郎,对宋舒窈的话也应过一声,是说姐姐放心,我一向不是多话的人。 而后再有几句话的叙话,说到陛下晌午要过来用膳时孙瑛就要告退了,说是:“姐姐与陛下好不容易重新相处了,我才不要站在这里讨人嫌。”宋舒窈也由得她去。 孙瑛走后绿子才旋身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是很惊讶的神色:“娘娘何须同昌主儿将这些话儿,到头来也不落个好。” 宋舒窈伸手在绿子头上敲过那么一下:“恁的胡说,还不快将昌小主送过来的袖套收进去,待过两日大冷的时候再取出来。” 绿子揉了揉额头,还要再嘟囔几句的时候就让琉璃给推走了,琉璃的神色也很是愧疚:“娘娘不要生气,奴婢这两日好好说说绿子。” 宋舒窈很轻的笑了笑:“你们两自幼与我一同长大,绿子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她就是嘴快些罢了。你也不要太拘着她了,只宫里到底不比府里自在,让她注意着些就好。” 琉璃自然应是,再说是小厨房的汤已经炖上了,问还要不要再个羊肉锅子来,宋舒窈刚翻开书来,偏头想了一会,却摇了摇头:“这会子还不到吃那个的时候,等到了腊月,在堂前支个锅子那才叫好。” 到了晌午陈桓过来用膳时钟粹宫里头一切都备好了,两人用过膳后又窝在榻间下了会棋,至于先前的事儿两人都未曾提及,也便当是都过去了。 第5章 皇四子玉牒归属 再两月时下了承庆三年的头一场雪,琉璃也查了阿稚的身份,是没有什么不妥的,阿稚在冬月初封时候也被提到了内殿伺候。 在人们还未从初雪的喜悦中走出来时噩耗就传来了,皇四子的生母江嫔去了,在一场风寒中伤了根本,还未曾来得及与刚满周岁的娇儿相处便阎王爷被收了命。 临近年关江嫔的丧事也只是草草了事,就连寻常的追封也没有,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得宠的嫔位去破坏了将要来的新年的心情。宋舒窈知晓消息时也只让人去宝华殿替江嫔上了柱香,添了些香火钱。 江嫔丧事过后宫中又开始筹备除夕的事情了,没有人去关注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母妃,被抱去皇子所养 分卷阅读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的四皇子。几日来只听是说皇子所时常请太医过去,宋舒窈想着与自己无缘的孩子,到底放不下心,也多往皇子所走过几回照看照看那个可怜的孩子。 终于一连串的动静传去了重华宫,没有几日重华宫便传了意思出来,是说要替皇四子择一养母。 等在钟粹宫的宋舒窈在听了这个消息时便起了心思,思衬许久后去了桌案前,取纸墨,簪花小楷落纸,大抵是宋氏知自个无能,命中无儿,四皇子年幼娇怜,妾愿暂养四皇子,以护皇子安然。吐了口浊气使阿稚将信并着前些日子亲制的寝衣递去了重华宫。 而此日除却钟粹宫,翊坤宫的章夫人也请了命去,且说重华宫在得了信后并未说什么,只传话说让宋舒窈夜里去重华宫伺候晚膳。 宋舒窈在踏出这一步时就没有要退缩的意思,晚间时自然是往重华宫去了。 一应礼数过后陈桓招手令宋舒窈坐在自己身侧,着内侍布箸:“朕记得你从前不善绣工,如今精进许多。” 照礼后妃不得与皇帝同桌,只陈桓提了出来徽和也并不矫情,坐下后先取了银著亲自施几道菜于人碟中。再听声音时掩了情绪,缓缓开口:“有身子的那段日子,琉璃总说旁人做的不贴心。时常督着妾替孩子制小衣,一来二去也便熟稔了。”又续:“妾做的不比尚衣局精致,却贵在舒坦,陛下倘若不嫌,待膳后试试吧,看看可还合身?” 陈桓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话,闻及从前成孕时,目光才落在宋舒窈身上:“都依你,这些日子可去瞧过四哥儿。” 徽和闻言眸间也柔了几分,话儿也不觉放轻了些:“去瞧了几次,四哥儿吮着自个手指,眸间清澈明亮,妾瞧着欢喜的紧。” 陈桓深深看过一眼,话间意味不明:“江氏福薄,朕已经不许宫中人再提及她了,你可知往后谁养了四哥儿,谁便是他的母妃?” 倘只为着皇四子可怜,宋舒窈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只到底有私心在,再者钟粹冷清,多个稚子相陪也是趣儿,闻人言搁了银著,宋舒窈稍抬眸:“养母也好,母妃也罢,妾求的不过是予他一份安稳。” 不曾想陈桓未曾接话,反是一时望人出神:“朕记得你入府时将满十二,朕这些天时常在想,当日接你入府,究竟是予你安稳,还是误你一生。” 旧事重提宋舒窈心中又怎能不难受,七八年的时日去了,可旧时家中的事又怎么能忘?索性接过了话:“父亲走后,家中近亲的心也远了,要妾说,您予阿和的是不仅安稳”,又指了指心口:“除却二叔,在妾心里头,您便是另一个亲人。” 两人相伴近十年,陈桓又焉能无情,然陈年旧事……陈桓终究没有再想下去:“你父亲铁骨忠肠,因朕而死,朕,至今于心难忍。” 宋舒窈还未曾开口,就听陈桓又续:“四郎年幼,你好生照顾他,往后便认得抚育之恩,朕会下旨,将他的玉牒迁入你宫中。” 要宋舒窈说出父亲为皇室而死无憾的话是不能的,良久只点了点头,起身福一礼,后二人同用过晚膳,舒窈自然留宿重华宫了。 翌日朝后重华宫便传旨六宫,将皇四子玉牒迁去钟粹宫。 在旨意过来时阿稚就已经往皇子所抱回了四皇子,只带回了皇子同奶嬷嬷二人,宋舒窈提点奶嬷嬷几句左右不过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顾着皇子的事儿,又指了绿子伺候四皇子,这才作罢。 安排归置妥当,稚儿转醒,宋舒窈心下欢喜抱起四皇子,轻拍人后背缓声唤着“阿赜”,直至稚子闹腾,才交于奶嬷嬷带下去。 殿内重归宁静后,琉璃本已舒展的眉又蹙起:“主子何须自个找罪受?”宋舒窈深深看了人眼,转身卸了鎏金护甲:“往后育幼子,护甲难免伤了幼子,且收下去。”轻呼口气:“自重华要了四郎,我又何尝没有私心?罢了,吩咐下去让好生照料他吧。” 第6章 沈贵人 自皇四子玉牒迁来钟粹宫后,后宫风向更是翻了一回,宫内人人都说是定娘娘心善,为人陛下都看在眼里,这才愿意将四皇子的玉牒迁到定娘娘名下。 而翊坤宫章夫人一向与宋舒窈面上和善,又不知晓陈桓过去翊坤宫说了什么,翊坤宫也难得没有动静,更是送了好些物什过来钟粹宫。宋舒窈自然照单全收,又说待改日定要带着四郎亲自去给娘娘道谢这才作罢。 随后几日来钟粹宫道贺的人数不胜数,宋舒窈到头来也只见了孙瑛与陆姝二人。至于其他,对外只说是四郎身子未曾大好,各宫贺礼则是都收了下来,由阿稚经手全然归档入库,没有一件是单独取出来给四皇子用的。 这日咸福宫沈贵人携礼前来,饶是沈舒蓁素日里端着一副倨傲模样,这会心里藏事,也收敛了几丝,规矩的站在外头候着等人通传。 沈氏过来时宋舒窈刚哄了四郎睡下,自个也正是犯困的时候,迷迷糊糊有一句:“沈氏?是咸福宫的那个么?”这时阿稚早已打了清水,沾过水后宋舒窈才褪下几分困乏意:“来者是客,她既来,便让好 分卷阅读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生请进来。” 再说咸福宫沈氏,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沈贵人是在十月份的时候骤然得宠的,先是越级晋了才人,再晋了贵人,再说前些日子沈贵人在太液池边掌掴有身子的敏才人,被章夫人罚跪后是让陈桓亲自给抱回重华宫的,且不说外头传沈贵人骄纵传的有多离谱,便是这一件事就足够让宋舒窈高看她一眼了。 这厢沈舒蓁进钟粹宫时敛了几丝恣肆,莲步入内,大抵打量几番,眉间挑笑行了一礼,说的话却也合礼:“都说定娘娘宫里的茶香,沈氏也腆着脸讨一盏。” 宋舒窈这时已经坐在主座上了,面上是一贯温温的笑:“倘只为了讨盏茶,本宫怎会不允?”懒懒抬眸看了人眼,又指绿子:“去吩咐着让给沈贵人煮茶。” 又让小媵将圆凳放到了自个身侧,话是给沈氏说的:“坐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 沈舒蓁心下惊于定贵嫔洞察人心的本领,依意坐的近了些,话间也没有半分的含糊:“娘娘聪慧,沈氏实在是惭愧。”沈氏两手绞着锦帕,索性破罐子破摔:“沈氏前来,一是想同您见个礼,二是想要您给沈氏一句话。” 适逢绿子捧茶入,吩咐着递于沈氏,宋舒窈声儿平平:“礼儿也同本宫见了。”稍顿抬眸看人,宋舒窈的眉梢渐渐浸了笑意:“沈贵人慎言,担的起的话儿本宫说了也无妨,只这担不起的话,不如趁早烂在自个肚子里头吧。” 沈舒蓁从绿子手中接过茶盏,只她原先只是沈府丫头出身,是不擅品茶的,取了锦帕稍遮生疏样,饮了口茶,装模作样的点评着:“定娘娘宫里的果真是好茶。”又径直接了话:“娘娘自然担得起。” 往宋舒窈身旁坐的近了些,话也说的隐晦:“沈氏喜定主子这的茶,也喜粉嫩娃娃,日后定主子可能允了沈氏时常往来?” 宋舒窈有一搭没一搭叩着桌案,看了沈氏良久,到底有着一句话:“本宫近日无事研读礼记,期间有篇玉藻,你若说的上来大意,本宫便允了你这话儿。” 舒蓁婢女出身,跟在嫡小姐身旁习是习了些,大体意思着实难为了她,她只知是允人习礼的,都说定贵嫔性情柔和,她却觉得只是暗藏锋芒,屏声敛气:“一切循礼而行,按规矩行事。定主子博学多才,沈氏无意诗书,略知一二,让您见笑了。” 宋舒窈未曾想过她竟能答得上来,一时也是语塞,轻瞥人眼,语气压得也重了些:“这便是了,凡事都有自个的定数,圣人以礼归行君主品行,咱们这些寻常人啊,亦该遵着。” 话儿点到为止,茶饮尽,不再添:“无事习书也可静心,你既愿,往后钟粹宫自然给你留着一盏茶,今日天儿不早了,回去吧。” 舒蓁作势伏低应了话,问礼告退,却出了钟粹宫门后双肩又重新挺了起来,仿似她仍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宠妃沈贵人。 再说沈氏离去后,琉璃收拾瓷盏时多说了一句:“奴婢瞧着沈贵人眼熟得很,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宋舒窈有一笑的功夫,稍稍扬了扬头:“你也瞧出来了吧。”这时琉璃又抬头与回头相视一眼,身形一震,二人皆从彼此眼中瞧出了答案。 一旁收拾坐垫的阿稚则抬头往这里看过来一眼,虽有疑虑却知道此时不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收拾完坐垫就去了小厨房督促糕点去了。 第7章 山茶花 再往后些时日人们渐渐淡忘了江嫔的事,皆是喜气洋洋的准备着迎接承庆四年。钟粹宫内也因有了一个小主子而热闹了许多,在四皇子的吃穿上宋舒窈更是亲力亲为,丝毫不假手于人,就连阿稚也说娘娘待四皇子的心丝毫不比亲娘少。 在这期间后宫难得祥和一片,要说唯一一件大事,不过是敏才人落了胎,太医说是因忧思过重所致,追根究底到底是与沈氏那一巴掌脱不了关系。但是重华宫自始至终没有过一句话,也未曾去看过一次敏才人,此事引的后宫人人猜测,就连前朝官员也颇有微词,最终以端昭仪罚了沈氏三个月的月俸作罢。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宋舒窈才想起了端昭仪其人,端昭仪名唤穆容,是承庆元年礼聘的那一批进来的,在二年的那场痘疫后就领了协理权,当属礼聘进宫的头一人。只宋舒窈素来与端昭仪没有什么交集,也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倒是在此一事上对穆容刮目相看几分:“不曾想这两年是她爬出了头。” 琉璃因自家主子这一句话留了心,未几日就托人打听到了和端昭仪相关的一些事情,宋舒窈在看完那几页纸后难得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时碍于阿稚在跟前没能说出口,只亲手将宣纸投进炭盆中看它燃尽,往后这才有了轻飘飘的一句:“自作聪明。” 琉璃见状就知是自己手伸的太长了惹了主子不虞,只得退了出去。 大雪压枝的那天宋舒窈难得允了绿子带着小宫女们去堆雪人,听着殿外的欢声笑语,宋舒窈也难得起了兴致想要往御花园去瞧瞧雪景。 琉璃见自家主子总算是愿意出宫门了开心得紧,与阿稚二人一人给宋舒窈披上了大氅,一人取了宋 分卷阅读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舒窈惯用的手炉来,三人也不坐辇,慢悠悠的晃去了御花园。 刚踏入园中时就听到一声: “今年的山茶花开得很好,叫花房的搬些去翊坤宫摆置”,宋舒窈辨出了这声音正要从一侧避过去时又听见一声: “再挪两株与端昭仪宫里。” 宋舒窈便突然改了主意,留阿稚与琉璃在一旁候着,自个则自顾往前去了:“陛下竟也在这。” 陈桓骤然闻声,回身瞧清了人,不由抚掌笑道:“巧了,倒叫朕以为你是来讨赏的”而后与宫人续:“贵嫔处与端昭仪同例。” 宋舒窈面上这才有了笑意:“确是巧了,也亏得妾脸皮厚,才能从陛下这里讨得恩赏。” 陈桓哪里不知宋舒窈心里头想着的,到底是笑拍了宋舒窈一下:“就你会说话。” 宋舒窈还未来得及躲开就又听一句:“乳母来回过话,你将阿赜养的很好,论理也该得一份赏,朕倒是觉着用两株山茶作赏显的轻了。” 宋舒窈含笑应了话:“是阿赜乖巧惹人怜爱,妾不过是平日里能尽几分绵薄之力照抚他,断然是不敢居功的。” 一番话却将陈桓的思绪引回了从前:“阿赜出生时朕不曾关照,委屈他了,如今有你照料也好,朕也放心。” 宋舒窈正要开口时被陈桓制止,又听陈桓再添了一句:“朕一早就有晋你位分的意思了,只新岁不宜加封,待过了十五元宵,朕再下旨晋你的位分。”她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遭,当即只有一笑:“与妾而言没有什么能比陪在您和阿赜身边更好的了,妾无功无德,不敢奢求什么。” 陈桓深深看过宋舒窈一眼,叹了口气:“窈窈啊,你听朕把话说完。后宫诸人中唯你伴朕时间最长,也唯有你最懂朕。阿赜出生时恰逢痘疫,朕也没有能顾上他们母子,现下阿赜有了你这个母亲,朕也想为他做些什么。阿和,你能懂朕吗?” 这时宋舒窈只能点了点头,陈桓也满意一笑,正要拉着宋舒窈去亭中坐会时逢内侍来报左都御史于宣政殿候驾,勉强一笑:“你瞧瞧,朕现下是连你说话的时间也没有了。”宋舒窈见状只得替人系好大氅,直到看不清人影时才回了钟粹宫。 回去时山茶花早已送了过来,绿子更是连堆雪人也不在意了,连连说要给这几株山茶花寻个好去处,遭了宋舒窈几个白眼后才挠了挠头,指使着几个宫人将山茶花挪去了廊下。 第8章 除夕 伴着两株山茶花的清香气味终于迎来了新岁,宫中从腊月二十四便正式地开始做迎接过年的准备。钟粹宫这日也拾掇了起来,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帷帐,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事物繁杂却又有条不紊,到处都是迎新春欢乐气氛。 二十六洗福禄,二十七洗疚疾,到了二十八日这一天钟粹上下就开始贴窗花了,无论是宋舒窈住的主殿还是宫女们住的下房,处处都是红红的一片,就连陈桓夜里过来时也说这才像有了过年的味道。 除夕这一天宋舒窈早早就醒了,先有琉璃打帘进来乐滋滋的一句:“娘娘春祺”,徽和笑骂一声,塞了个红封给她,梳洗后又将一早准备好的红封给钟粹宫上下都发了下去,上到近身伺候,下到清扫丫头人人都有份。就连四皇子陈赜的枕边也压着一个红封,阖宫宫人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晌午时宋舒窈破例允了在宫人份例中添了个羊肉锅子,又准了他们半天的假,由着他们去折腾喜气。 夜里的除夕宫宴便是每年的重头戏了,宋徽和带着阿赜进去时仪元殿已有不少嫔妃,顺着看过去有端昭仪穆容,安容华郑时贞和二皇子陈宣,明容华陆姝和大公主宜华,再往后便有善容华李映南、平嫔佟如是、昌小仪孙瑛和大皇子陈瑾、沈贵人沈舒蓁、敏才人吴侬及二三自己叫不上来名字的人。 刚坐定未久章夫人与陈桓一道入席,众妃皆起身行礼,陈桓有言:“今日家宴,诸位无需多礼。”众人入座后内侍宫人鱼贯而入,众人贺新岁后便到了皇嗣拜年的时候了。 往年是由安容华先引着二郎去贺的,今年因是多了宋舒窈,前后序列便又翻了一番,因是新岁今日宋舒窈将陈赜穿的很是喜庆,稚子本便稚嫩,又添红衣,鼓鼓囊囊,在宋舒窈离座上前贺岁期间稚子扑闪着睫毛,奶声奶气的一句:“父皇…” 阿赜年幼,而今也堪堪只会说几个字,这一声却也将陈桓逗乐了,将阿赜抱在怀中仔细瞧了瞧,只觉较前些日子见时又重了几分,与宋舒窈笑过,再重新将阿赜递回乳娘怀中:“老四长得愈发好了,你功不可没。”摆手着内侍:“将贵嫔与四皇子的膳食换成妃位制的来。” 大宴之上众妃桌案上膳食皆有定数,陈桓赏了宋舒窈与四皇子今夜头一份的荣耀,无疑是将宋舒窈与阿赜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然而宋舒窈向来不怎么看重旁人的眼神,这时也就含糊应了一声,与阿赜归了右侧的位子。 紧着就是安容华与二皇子了,再往后是明容华引了大公主上前,宜华与二皇子同岁,也是堪堪两岁的年纪,只女孩聪慧的早,说起话来更 分卷阅读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是顺畅,陈桓一喜便让内侍在自个跟前添了一个圆凳,要与公主同食。大皇子稍稍年长,不必孙瑛指引自然也知晓规矩,这时陈桓的表情不似先前,只沉沉的“嗯”了一声,就让大皇子退下了。 孙瑛心里自然焦灼得紧,刚想要站起来时就被一只手从后头给扯住了,回头一看是宋舒窈身边的阿稚,阿稚低声叮咛几声,孙瑛隔空看了宋舒窈一眼,看她点头时才应了话,而后兴致却不比先前了。 阿稚刚回到宋舒窈身侧时就看见平嫔起身:“陛下,妾原先在家中时听先生讲起过文人宴席多有飞花令一趣,不若咱们也起个飞花令吧。” 陈桓见惯了宴席歌舞,听到佟氏言自然应允,更是有一声:“若有接的好的,朕有赏” 平嫔见人应了又道:“那妾开个头吧,华堂举案齐眉乐,赛诗接句胜闻歌。” 却说佟如是刚坐下时殿内骤然暗了下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沈舒蓁就已摇曳身姿,快步入内,宫女鱼贯而入,一屏障将人儿遮住,点了烛火盈盈,可映出人的影子,碧色依稀可见,音起,随音随意舞动,身轻如燕,柔荑握着一根狼毫,旁边儿是黑黄的墨黄,笔看似随意在屏上勾画,实则暗藏寓意,舞止音停。宫女将烛火熄灭,殿内又亮堂了起来,屏风转过,是一副墨菊于屏上,却是将菊飘散的姿态尽显,然墨菊不过是为了点缀中央一朵金菊,花瓣招展,甚为美丽明艳,沈舒蓁俯身一礼:“妾有两愿。一为国泰民安,二为后宫和睦。” 这时殿内众人神色各异,佟如是面上早已挂不住,而安婕妤正要接下去平嫔的诗时被沈氏这么一闹,着实反胃得很,有不满却不呈现面上,温笑:“沈贵人可算到场了,真叫陛下和我们大家好等。” 陈桓本坐在上座待余者相应,骤见人入,饶有兴致赏过一番动作,不掩惊艳,待瞧清人,倒不作多讶,令侍去扶人起,余者话充耳不闻,观望屏风上洋洋洒洒一幅墨菊,颔首:“是备了一番功夫,但是却叫朕候上这久。”沈舒蓁也不怕他这句话,稍稍扬了扬头:“妾苦练数月,陛下却连这一会也不愿等。”诸人皆等陛下如何处置,不曾想陈桓抚掌大笑:“愈发乖张了,过来朕身边坐。” 第9章 守岁 沈舒蓁一向骄纵惯了,哪里能让殿上这么些人的目光盯怕了,当即旋身便坐到了陈桓身侧,便是宜华公主也被奶娘抱了下去。 便说章夫人拉不下架子不愿与她计较,就是端昭仪也离席去备才艺了,而宋舒窈一贯不掺和这些事,能说得上话的几位主儿都未曾开口,其余人自然也不会去触了霉头,可偏偏殿上就有那么一个没长脑子的。 赵常在本来听到一句有赏,自是跃跃欲试,正想好了一句,未脱口便见众女鱼跃而入,好一番折腾,生生将话堵了回去,偏又是沈氏,足尖在案下急躁地乱点,暗骂一句狐媚子故弄玄虚,憋不住气,撇了撇嘴:“沈贵人好本事,攒齐了架子姗姗来迟,好好的一出御前献艺,未瞧清的还当是南府的压轴花旦呢。” 沈舒蓁又哪里是肯咽下这口气的人,当下斜睨人一眼,掩帕嗤嗤一笑:“比不得赵常在好好的宫妃偏要同市井小人一般嚼舌根,我如何陛下也未曾怪罪,难不成赵常在今日是要替陛下做主了?” 放寻常拌嘴小事上陈桓也不计较,偏偏是赵氏的一句南府花旦让陈桓想起了丽小仪,再添上殿中众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不忿状,轻描淡写一句:“赵氏多话,自个儿回去思过”,当即着内侍将赵氏送了回去,复瞧诸人:“若有它艺,可一并献上。” 宋舒窈本不识赵氏此人,当下也只记下来一句“赵常在”,想来应是三年新进的后妃,偏头正要问阿稚此人底细时又听一阵曲声,回头竟是端昭仪的排场,只得将话咽进了肚子里头,不动声色打量着穆氏其人。 只见歌舞相辅相成,穆容脚步轻盈,手提一红盒而出,又有一曲春江花月夜相伴曲调抑扬顿挫,穆容手腕翻转之间,从衣袖取出一根彩色缎带,十指纷飞,不出一会儿,便是打出了一个同心结出来。曲毕之时四周人向殿中挥洒以花和蒲公英所制成的花穗子,踏着花穗子,穆容往前行去,恭身行了礼,口诵吉词:“如此佳节,阖宫欢腾。臣妾谨以同心结和巧果奉上,望陛下龙体康健,夫人身子安康,诸位妹妹玉容永驻。” 因花絮纷飞早已散落膳食之中,殿里的皇子公主身子弱自然见不得这些,都让奶娘引了出去,这时诸人更是烦乱,陈桓因穆氏这一遭却未曾起怒,声音平和:“昭仪有心了”。 而后穆容落座,随后有内侍分了巧果,只还有什么人有吃巧果的心思,只陈桓未走,众妃未敢先走,伴着随后进来的南府歌舞又重新两三续起了话。陈桓也不再看下座众人,只顾与沈氏笑闹,伴南府又一轮歌舞后自携沈氏去了重华。 此时章夫人也叫散南府众人,随后看了端昭仪一眼也随着离席,余下众人才活泛了身子,各自回宫不提。 大皇子早在先前就先回了永仁宫,因都在东六宫的缘故孙瑛自然是与宋舒窈一道回去的, 分卷阅读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路上宋舒窈才得以将疑惑问出口:“那位赵常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瞧着面生得很。” 孙瑛替宋舒窈拉好被风吹到一边的系带,笑了笑:“我先前只顾着欢喜姐姐身子大好了,竟也忘了与姐姐念叨这两年宫中的大小事,实在是我的过错。” 看着宋舒窈抽手出来正要说话,孙瑛只得再一笑:“我说着顽顽的,姐姐可千万不要当真。”再正了神色:“赵氏是三年大选进来了,家里头只是个五品的小官,抵不过油水多,一家子将这个嫡小姐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只到底是官家女,咱们又哪里能知晓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呢?” 再闲话几句就到了永仁门跟前,宋舒窈正要递给孙瑛递红封时只见孙瑛继续往前要走:“大郎睡得早,今年我与姐姐一道守岁吧。”宋舒窈自然也是知晓孙瑛是怕自己太过孤单,不忍拂她心意,也就由着她一道回了钟粹宫。 打帘进去时钟粹宫一干宫人正围在花厅的地上剪窗花打骨牌,屋子里头羊肉锅子的味道早都消散,宋舒窈心底一暖,也就免了他们的礼数:“今儿咱们不拘这些礼数。”再看地上散落的骨牌时会心一笑:“今儿输得多的那个初一给你给你重新封个红封。” 一干宫人乐滋滋的谢了恩,又将点心与茶水都给宋舒窈与孙瑛端去了内室,才重新热闹了起来。 宋舒窈与孙瑛隔案坐在榻间,手里头绕着几根红线,不一会儿两人各自就缠了一个“福”来,宋舒窈有意作弄她:“今年的红封是没了,就这么一个空福,你还要么?” 孙瑛哪里肯依,笑闹过一回闹得宋舒窈连连说自然是你的一份这才作罢。 实在是困极时宋舒窈拉着孙瑛喝了盏热茶,又听孙瑛讲了一回三年新秀的新鲜事,讲道三郎溺水后陛下处置了一干侍奉丫头,善容华也郁郁寡欢了许久,后来李家老夫人进宫一趟后才重新有了笑。宋舒窈也有一叹的功夫:“这事我也听说了,三郎多么好的孩子啊……” 孙瑛一听这话就知道宋舒窈又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孩子,哪里还敢再说下去,又笑说过几件平日里好玩的事,到了第二日的钟声敲击响时外头放了烟花,两人挤在廊下看过一阵,回去后各自也就睡下了。夜里孙瑛睡得正酣时宋舒窈坐起身来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封放在了孙瑛枕边,这才睡下了。 第10章 二婶 第二日一早周德贵果真就等着宋舒窈的红封了,宋舒窈笑骂一句:“老滑头,我就知道你在这等着了。”说着从匣中取了个红封给他,周德贵憨憨一笑:“这是娘娘心疼奴才,奴才谢过娘娘。” 宋舒窈笑了一回,孙瑛也跟着垫了个红封给周德贵:“周公公往日伺候姐姐最是尽心,就当是我请你吃碗茶啦。”周德贵乐滋滋打了个千,嘴里头尽是些吉祥话,这才打了帘出去了。 这时孙瑛也拾掇好了,手里还捏着昨夜宋舒窈黑的红封:“我得回去瞧瞧璋哥儿啦,过会还要去重华宫问安呢。” 宋舒窈摆了摆手:“昨儿睡得晚,难得你今日还有精神,快些去吧。”孙瑛“诶”了一声,又说那我过会等着姐姐,姐姐过来的时候唤我一声吧,咱们一道过去。正说着话外头又响起了爆竹声,这就是要到了饭点的时候了,孙瑛也不再贫嘴了,当即便回了永仁宫。 这厢奶娘也带了四皇子出来,四皇子有模有样的给宋舒窈拱了一礼,惹得宋舒窈心尖儿都软了,抱着阿赜直呼“心尖儿”,看着宋舒窈的眼眶要红了阿稚赶忙让人摆了膳,又是一阵忙乎才拾掇好,一行人又往重华去了。 今年重华的赏赐显然比去岁要丰厚一些,除却诸位皇子帝姬的,便是各宫嫔妃的也很是妥当。 晌午时前朝摆宴,陈桓早早叫散了诸妃,却留章夫人叙话好些时候。什么内容后妃且不知,只有心之人能打听到章夫人从重华宫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年节里头章夫人指了宋舒窈与穆容与她一道接待各家夫人,除却旧时在家中熟识的夫人外,宋舒窈也见了不少年轻一辈的夫人。 初六时就是年尾了,这日钟粹宫倒是迎了一位新鲜客,来的那人正是宋舒窈的婶娘宋周氏。 再说宋周氏,是宋家二郎,也就是宋舒窈二叔的正室,宋家二郎本只是担着四品文官的闲职,却因着宋舒窈这一层关系每年年节都能进宫探望一趟。只往年宋周氏为了避嫌向来未单独与宋舒窈见过,今岁如此却叫宋舒窈上了几分心,因此并未在正殿迎客,只叫阿稚将宋周氏带来了内室。 宋周氏一见宋舒窈先拜了一礼,宋舒窈知晓自家婶娘的性子并未拦她,一众礼数后宋舒窈才连忙扶起宋周氏,又与宋周氏一道坐在了榻间,这才有一问:“婶婶今日怎么过来了,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宋周氏忙摇了摇头,拉着宋舒窈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了,再说话时嗓音都哑了些:“窈窈啊,都是叔叔婶婶不好,教你在宫中受委屈了。” 一番问下来宋舒窈这才知晓原是嘉国公那处的人在外头多说了几句闲话,教宋家知晓了宋舒窈原先小产失宠的 分卷阅读1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事儿,却是让宋舒窈哭笑不得,一壁给宋周氏递着锦帕,一壁教人抱了四皇子过来:“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啦,你家窈窈就能这般软弱任人欺负吗?” 宋舒窈进府前因父亲常年驻守塞外,一贯与二叔家亲近,这时也难得有几分闺中女儿家的娇憨来,正巧奶娘抱了四哥儿过来,宋舒窈抱了过来给宋周氏看。 宋周氏这才放下了心来,却不愿去抱四哥儿,只逗了逗小儿,待殿内人都散下去后,宋周氏才有一句:“那就好,你二叔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皇帝小子敢待你不好了,他定然不会教你在宫中吃亏的。” 此话可谓大不敬,惊的宋舒窈连忙拉住了宋周氏,熟料宋周氏并不在意,只念叨一句什么“他欠咱们家的多了”。宋舒窈并未听清,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宋周氏却不肯再说了,转而转了话头,说什么时候宋舒窈才能有自个的孩子呐。 宋舒窈笑了笑:“这都是些看缘分的事,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来了。”再说两句时琉璃在外头唤宋舒窈,是说陛下刚才教人传了话,说过会过来钟粹宫用午膳,娘娘可要准备些什么? 二人这才作罢,走时宋舒窈带了好些零碎玩意儿教宋周氏带回去给家中弟弟妹妹们,宋周氏也应了下来。只临分开时宋周氏脸色并不大对劲,宋舒窈有心想问,宋周氏却不肯说,只说是家中一切都好,你在宫里头好好的便是了。 待回了内室时宋舒窈尚有疑惑,只还未曾多想陈桓便进来了,看得出路上走的很急,宋舒窈替他褪下大氅,又有一句:“外头风雪未停,陛下怎么走的这么急?”陈桓未曾接话,先问一句:“你婶娘回去了?” 宋舒窈“诶”了一声:“陛下过来外妇在场不合宜,方才就回去了。” 看宋舒窈神色无恙,陈桓才放下了心,而后用膳不提。 第11章 敲打 过了初七纪宫里头的年味也就淡了下来,这日一早钟粹宫的宫人们都换了寻常穿的衣服,开始清理钟粹内外,除却庭院里的积雪和窗间的窗花,竟也看不出来什么年味了。 这日昌小仪特意遣了大郎来邀宋舒窈与四郎去描花样子,只一到冬日宋舒窈本就惧寒怠懒,任大皇子怎么规劝也是不肯的,到头来实在头疼,给大郎塞了剩下的一个红封:“好阿璋,你就饶了定娘娘吧,我叫人将阿赜抱过来,你带他一道去永宁宫吧,晚点再让他回来也行。” 大皇子本就图与四皇子玩乐,又有红封拿,自然就应了下来,还有模有样的给宋舒窈打了保证:“我会将阿赜给定娘娘平平安安的送回来”。 宋舒窈开怀一笑:“定娘娘自然信得过你。”大郎本就老成持重,虽只有五岁但是带阿赜时却有一种大哥的风范,宋舒窈趴在窗牖前看了许久,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就又窝回了榻间捧着话本看了起来。 到晌午用完晚膳后宋舒窈浑身才有了些劲,披了大氅在外头走过几圈消食,而后就又窝回了塌里头,绿子笑着跟阿稚提了一句:“娘娘这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娘娘有了几个月的身子呢。” 阿稚听后忙捂住了绿子的嘴:“好姐姐,话可不能乱说,若叫娘娘听到了,又得好一阵难受了。”绿子蹙眉拍掉阿稚的手:“我在娘娘跟前伺候的这么久了,这些道理还不懂吗?” 还要再同阿稚争辩时琉璃在那厢唤了声:“绿子过来一下,娘娘的那对红翡翠滴珠耳环怎么找不到了?” 绿子朝外头应了一声:“就在下头那个匣子里头放着,你等会,我过来找。”说着绿子也就旋身出去了,阿稚仅仅摇头一笑,手底下活计却也未停。过会只听见外头有绿子的声音,阿稚探身出去只见绿子将沈贵人正往正殿里头引,也没有要去邀功的心思,索性去了茶房沏茶。 绿子生了一张巧嘴,两三句话将沈舒蓁逗得直笑,就连进去请安后还有过一句:“定娘娘宫里真是卧虎藏龙,有这么一个开心果,妾着实羡慕得紧。” 宋舒窈哪里能不知晓沈舒蓁的脾性,当下搁下了话本看她,又看绿子一眼:“羡慕的话今日便将绿子带回去吧,保准没几日就巴巴的给本宫送回来了。”绿子一笑,福了一礼:“娘娘惯爱打趣奴婢。” 沈舒蓁又哪里不知道是玩笑话,打了几句哈哈又问起那四哥儿呢?难得见不在娘娘跟前。 宋舒窈含笑道:“今儿一早就叫大郎给带过去了,说是要与阿赜教字呢,本宫也就随着他们去了。你呢,外头这么冷,怎么挑了这个时候过来?” 沈舒蓁接了绿子奉来的茶先给宋舒窈递了一盏,才将另一盏捧在了手心:“妾今日过来是向娘娘道谢的,除夕那日若不是娘娘出手相帮,妾哪里能有如今这么风光。” 这便说的是除夕那日献舞的事了,沈舒蓁虽然得宠,陈桓嘴中不说,心里却因为敏才人小产的事起了芥蒂,沈舒蓁怕失了帝心,腊月时曾来找过宋舒窈一回。宋舒窈有心帮她,也就给出了个点子来。旁人心里不知道,沈舒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自己代替嫡小姐入宫,琴棋书画哪里能与官家小姐相比,一来二去便将 分卷阅读1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自己的底细向宋舒窈抖擞的差不多了。 那日宋舒窈听过沈舒蓁的故事后不说没有对沈家的心思起疑心,却到底是心疼这个丫头的,暂且将此一事藏到了心里,合计一番也便自己作了幅画给沈氏,叫她出除夕夜里暗渡成仓一回。 除夕夜里本就暗沉,再因着着意熄了蜡烛,众人就更是看不清白纸上有什么了。再有沈舒蓁数日的琢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就更没有人怀疑什么了,沈舒蓁也因此重获帝宠。 从回忆中缓过来时宋舒窈的神色就严肃了些:“本宫不是说过出了钟粹宫的门那件事就不许再提起了吗?沈家欺君时大罪,可若此事败露,不说沈家,就是你也要受牵连,到时候叫本宫如何保你?” 沈舒蓁当即噤了声,只说是:“那妾往后再也不提了。”宋舒窈这才舒缓了神色,再有一声:“不管沈家怎么样,你如今也是宫中后妃了,一言一行皆应已陛下为主。”又深深看了沈氏一眼:“舒蓁啊,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沈舒蓁又哪里不知道这位主子是怕自己与沈家还有什么打算,当即表明自己与沈家自进宫后便无任何联系,宋舒窈这才有了真真切切的笑,收拾了话本教人取出一沓花样子来:“过了冬就要入春了,本宫想给阿赜做身春衣,你快来帮本宫瞧瞧那个样子好一些?”沈舒蓁又称过一回定娘娘待四皇子时真的好,随后一同挑了些花样子。 到了晚膳时候又备了个热锅子,叫了孙瑛和大郎过来,一行四人热热闹闹的用了顿晚膳。 第12章 大封 初十这日的时候宫里又一喜事传了出来,建章宫的平嫔有孕了。 平嫔佟如是是当今丞相家的心尖宝,是承庆三年初礼聘进来的,中途因开罪端昭仪被禁足,再出来时性子也稍微有些收敛。 这一消息传了出来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再有陈桓得到消息后自然是大赏了建章宫上下,甚于在外与平嫔承诺待你生下皇子,朕便封你做一宫主位。此话一传了出来,不说那些位分低的后妃,便是章夫人也坐不住了。 而平嫔更是风头正旺,御花园与安容华相遇时更是面不改色的坐在撵上,就连安容华也不得不挪开身子替她让了道出来。 可安容华看着软弱,谁又曾想她转头就去了翊坤宫,在章夫人面前更是委屈得很:“妾好歹也是宣哥儿的母妃,平嫔仗着自己有了陛下的骨肉就这般嚣张,这话传了出去可让别人怎么看宣哥儿?章娘娘,您可是看着宣哥儿长大的呀。” 安容华郑时贞,本就是章夫人从章家带进府里的丫头,后来为了分徐氏的宠就将安容华给献了上去,更是费尽心思一路照拂将郑时贞送到了容华的位子上,这会子章夫人也只能安抚她:“你先不要难受,要放在平时无论如何我也帮你做这个主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平嫔如今身子贵重得很,不说是本宫,就是陛下也纵着她。贞娘,你来与我哭诉,我除了能安慰你两句,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郑时贞一时怔神,转神间就懂了章夫人的意思,当即擦了眼泪:“是妾不好,一时没有相同只顾着往您这跑了。” 章夫人很温和的拍了拍郑时贞的手:“本宫也不怕与你说个明白,今年的春狩我本来是想让陛下带着大皇子出去的,可陛下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你想想,大皇子不受重用,那你的璋哥儿不就是皇子中的第一人了?” 许是章夫人话里的“第一人”说中了郑时贞的心思,郑时贞的眼睛都比原先亮堂了些。 而后几天宫里渐渐就有了流言,是说平嫔仗着皇宠不将陛下诸妃诸子放在心上,更肆言说自己腹中的孩子才是“陛下第一子”。此后章夫人出面罚过几位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今年的十五较以往不同,是极为热闹的。宴上陈桓连下数道旨意: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 “咨尔夫人章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敬慎持躬,树芳名于椒掖,以册印授尔为全夫人。尔其懋温恭尚祇,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此。” “定贵嫔宋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赞襄内政。今册为正二品定妃,授金册金印。钦此。” “安容华郑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从三品安婕妤,钦此。” “平嫔佟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从四品平婉仪,钦此。” “昌小仪孙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敬慎居心,久侍宫闱,性资敏慧,率礼不越。着即册封为正五品昌嫔,钦此。” 除却章夫人与定贵嫔,更有安容华册婕妤,平嫔册婉仪,昌小仪册昌嫔,至于御女宝林则皆有加封,诸人道谢祝贺,宴上更为热闹。 分卷阅读1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而宋舒窈越级晋妃的事更让众人措手不及,一时宴上的座位安排更是尴尬。端昭仪此时坐在首位坐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前朝有事提前离去,徽和便也借口四皇子告退。 全夫人一贯不曾在这些事上为难宋舒窈,也便应了徽和的话,更有一句:“外头路滑,回去的时候仔细些。”宋舒窈应了一声,系上大氅又将四皇子抱在怀中,这才回了钟粹。 众人只说全夫人与定妃一向妥帖,却只有在殿上侍奉的丫头看到了全夫人桌案下紧攥着的手。 夜里全夫人回翊坤宫时砸了好些瓷器,亦竹拦也拦不住,第二日时只能对外头讲是自个拾掇东西时失手打碎了几件瓷器,可翊坤宫的丫头们心里头跟明镜一样,多数只是不敢开口罢了。 第13章 陈璋 年后各处自然安宁,其间也自有不安分之人,譬如平婉仪小产,再如平婉仪心灰意冷要求独迁清净一些的延禧宫,陈桓应允,以致平婉仪未出小月子时便迁去了延禧宫。 消息传来时宋舒窈多问过一句:“是怎么没的?”阿稚一面给斟着茶,一面看着宋舒窈神色:“说是平婉仪自幼体虚,现下不宜有子。” 便是阿稚说的再过婉转,也戳中了宋舒窈心底的痛,好在绿子看形势不大好,抱了陈赜过来给宋舒窈请安。 陈赜过了年愈发圆滚,近日又学会了称呼“母妃”,正乐此不疲的一声一声叫着,着实让人可怜的很。 宋舒窈这才有了笑,直说:“阿赜是母妃的乖儿。” 过几日时内庭司小林子过来给钟粹宫送花时多提了一句,是说陛下已经开始预备春狩的事了,目前定下了端昭仪与善容华二人随行。 宋舒窈再问:“那皇子帝姬呢,陛下可点了孩子们跟着去?” 小林子“诶呦”一声:“定娘娘,如今适龄皇嗣仅有大皇子一人,大皇子又一向不得好……” 又说:“奴才前些时候还听说,全娘娘前一日让咱们预备大皇子的仪驾,后一日就有了话,说是不必预备啦。” 小林子一双眼睛滴溜滴溜的:“不怕污了娘娘的耳朵,咱们都说啊,是陛下不愿带大殿下过去呢。” 小林子每说一句话,宋舒窈的笑就淡一分,小林子自然也瞧出来不对劲,连连说:“奴才多嘴,请娘娘责罚;奴才多嘴,请娘娘责罚……” 宋舒窈这才缓和了神色,只话间并未留情面:“不论旁人怎么说,你到底是个聪明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本宫原以为你心里该有数的。林公公,你省得本宫的意思吗?” 小林子连声应是,而后在琉璃的眼神下赶忙退了出去。 在小林子走后宋舒窈便不怎么说话了,过了许久才有一句:“去吩咐小厨房煲盏萝卜猪骨汤,本宫过会去重华宫。” 想了想又添一句:“多煲一些吧,给阿赜也留一些出来。还有豌豆黄,我记着那人原先最好这一口。” 琉璃领命,吩咐小媵去传话,又道:“娘娘惯来为昌主儿和大殿下着想,可也要为自个合计合计。” 宋舒窈轻轻浅浅的一笑,深深看琉璃一眼:“本宫与他,哪里需要算计。” 这时琉璃唯有一笑,低低“诶”了一声,也不再往下说了。 午歇起后宋舒窈就往重华去了,难得未带琉璃与绿子,而只带了阿稚去,路上时阿稚跟在辇旁,一路的脊背都挺的笔直,宋舒窈自然也瞧出了不同,却只微微一笑,未有赘言。 重华谁人不知定娘娘一贯和气,兼之宋舒窈素日礼待众人,甫一踏进重华宫就有内侍进去通传,没有多长时间李长就迎了出来:“定娘娘安好,陛下请您进去呢。” 宋舒窈笑了笑,同李长颔首示意,又从阿稚手中接过食盒,缓步往里头去了。 陈桓此时正坐在案前品鉴一副字画,见宋舒窈进来也只招了招手:“朕新得的一副宝贝,你过来先给你看头一遭。” 宋舒窈笑了一声,将食盒稳稳搁在一旁小案上,才往那处去了,只看过两眼,当即出声:“是秋山萧寺图吗?” 陈桓抚掌大笑:“朕的爱妃当真是伯乐,正是王卿的秋山萧寺图。”说着就往外挪了挪,教宋舒窈与他同坐。 宋舒窈向来不矫情,前前后后将此画看了许久,才有一叹:“原先在府里时大哥怕我一人孤单,时常让人送些字画来与我解闷,伯乐当是大哥才对。” 旧时二人间的称呼入耳不仅宋舒窈,便是陈桓也有一怔的功夫,许久才叹了一声:“看来朕是给自己养了一个女先生出来……”伸手轻揉宋舒窈发顶,声音很是柔和:“陶陶,朕欢喜你这样唤朕。” 宋舒窈面上一红,又顺从的点了点头,再唤一声“大哥”,这才起身取了萝卜猪骨汤和豌豆黄出来:“年中鱼肉用的多,这回的汤妾着意让他们煲清淡了一些,大哥要用些吗?” 宋舒窈一番话说的诚挚,陈桓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用汤匙在瓷盏中搅了搅,就将骨汤送入了腹中,不 分卷阅读1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忘称赞一句:“还是陶陶懂朕。” 当陈桓视线触及豌豆黄时宋舒窈着意看着他,然而陈桓面子却无丝毫波动,甚于取了一块入腹:“钟粹宫厨子的水平要赶上重华的了,也好,能替朕将你养圆润一些。” 宋舒窈一笑,避开了陈桓伸过来的手,又将食盒重新收了起来:“妾今日过来,是有话想要与大哥说。”定了定神:“大哥,妾可以说吗?” 陈桓闷声一笑:“从你进来朕就看出来了,你在朕跟前一向藏不住事,说吧。” 宋舒窈点了点头,又与陈桓并坐软榻两侧,剥了一瓣橘子递给陈桓,才有了一句:“妾是为了璋哥儿过来的。” 陈桓道:“是昌嫔找你的?” 宋舒窈很轻的摇了摇头:“昌嫔性子安静,平日哪里会与妾说这些,是妾想要来的。”停了有一息的功夫,见陈桓未曾说话,宋舒窈才又有了声:“璋哥儿到了上学的年纪,除了平日跟着太傅习文,大哥也该带着他出去看看大纪的疆域。” 陈桓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舒窈给拦住了:“大哥瞒得过昌嫔,瞒得过璋哥儿,哪里能瞒得住妾呢?” 第14章 北羌 陈桓许久没有说话,却将案上画卷亲手手了起来,喊李长来装封送去钟粹宫:“你一贯喜欢这些,就先放去你宫里吧。”宋舒窈笑着谢恩,却也不急着开口再说其他,两人相视许久,终究还是陈桓先败下了阵:“朕说不过你,不和你说了。” 宋舒窈乐呵呵一笑:“是大哥不与妾计较。” 陈桓道:“等过几年老四大了,朕去时也带上你们。” 宋舒窈点了点头:“好呀,那妾与阿赜就等着过几年与大哥一起去。” 陈桓笑骂:“鬼灵精,一点也不知晓避着点。” 没过几日重华宫就传了旨意下来,是说今年春狩定于二月初启程,当月月底返程,随行名单除端昭仪、善容华二人外,另有沈贵人、昌嫔与大皇子陈璋三人同行。 虽是早就知道陛下会带陈璋去,宋舒窈却是在旨意传下来的时候才真正松了口气:“明仙儿,我也只能帮到这了,你若在天有灵,就多保佑保佑璋哥儿吧。” 除了内庭司预备的随行用品,宋舒窈还在钟粹宫为昌嫔与大皇子备了好些路途中能用上的东西,在临行前几天时才让人给昌嫔送了过去。 东西是这日一大早送过去永仁宫的,到晌午宋舒窈无歇起来时就被琉璃告知:“您刚歇下没多久昌主儿就过来了,还不让奴婢们叫醒您。”宋舒窈睡醒时难得迷糊,柳眉蹙了几蹙“现在她人呢?” 琉璃一面收拾着榻间东西,一面回话:“昌主儿说是等着娘娘,这会儿还在前殿吃茶呢。” 宋舒窈忙坐起了身来,披了件披风就往前殿去了,人还未曾露面,声儿就先传了进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看宋舒窈进来,孙瑛忙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去扶她:“怨我心急,忘了姐姐晌午要歇会。” 宋舒窈嗔怒:“过来也不让人唤我一声,害你白白等了这么些时辰。” 扶着宋舒窈坐下,孙瑛又坐在了宋舒窈身侧:“我知道姐姐处处替我和大郎着想,这些日子姐姐又忙着我与大郎的事没有歇好,我哪里忍心扰了姐姐。只是不过来这么一趟我心里头着实过意不去。” 再说:“原本是要带着大郎一道过来给姐姐请安的,可大郎这几日正跟着师父学习骑射,一大早去了马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就只能自个过来腆着讨姐姐宫里的一盏茶吃了。” 宋舒窈微微一笑:“啊呀,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自家妹子,又说什么谢不谢的呢。反倒是你,嘴上与我成日唤着姐姐,心里头却偏偏要在这些小事上与我生分,你说说你是不是该挨打了?” 说着宋舒窈拿起一卷书作势就要伸手往孙瑛头上打,孙瑛也佯装避了避,笑着与琉璃说:“你家娘娘要打人了,快拦住你家娘娘……” 笑过一阵阿稚端了茶进来,琉璃趁机拉着阿稚要去找花样子,殿里头一时给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孙瑛才开口:“宋姐姐,我听说这次春狩,陛下是有意要与北羌谈和的。” 北羌与大纪疆域毗邻,自先祖时便战乱不断,而宋舒窈的父亲也是在那个时候战死疆场的。宋舒窈的父亲名唤宋湛,先帝时就已官拜二品定远将军,一直戍守北雍边境。宋湛戍守边境时与北雍打了大战小战多场,大纪与北羌各有胜负,宋湛也因为用兵手段与作战方法颇得边境人民称赞。 但是在宋舒窈十二岁的这一年的时候定远将军战死疆场,就连尸骨也无法送回家里。宋舒窈的母亲得知消息后悲伤过度,大病一场,顾不上还未及笄的小女儿,年纪轻轻竟也追随定远将军去了。 宋舒窈没有兄弟姊妹,在二叔家的帮衬下葬了双亲,而后便被陈桓从自家叔父家里接去了宁王府,又因着名不正言不顺,成了宁王府的侍妾,一晃这么些年也就过来了。 骤一听到“北羌”二字时宋舒窈晃了晃神,很低的应了一 分卷阅读1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声,而后又释然一笑:“边境战乱数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说和了也好,也好……” 孙瑛“欸”了一声:“姐姐心善,心系苍生,我自愧不如。” 宋舒窈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而转了话头:“大郎性子软和些,这次趁着出去,你多与他说说罢,毕竟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对他的期望不比二郎少。”又说:“沈贵人性子鲁莽,平日在宫里咱们都睁一眼闭一只眼,只去了外头到底是皇家的人,你也多提点着些她。”到了还有一句:“阿瑛,我信你。” 孙瑛一一都应了下来,因着沈贵人与钟粹宫这些日子交往甚密,孙瑛也时常能与沈舒蓁碰上面,一来二去两人间也能说上一些话来。 孙瑛这时也只是一笑:“沈贵人看着心大,脑子里头可精得很呐,姐姐就放心吧。” 第15章 和嫔 过了二月初二,陈桓一行人就启程去围场了,留章夫人在宫中管事,又嘱宋舒窈多关照些留在宫中的皇嗣。话是如此说的,只留在宫中的皇嗣都在自己母妃身边,又哪里需要宋舒窈费心去照看。 宋舒窈躲懒,这些日子也不常往外头去,每日也就闷在钟粹宫里头侍弄侍弄花草,逗逗四皇子,日子过得也很快。 清闲日子过了半个多月,在临近陈桓归期的这一天宋舒窈却被翊坤宫全夫人给召了去,说是有事要与宋舒窈商议。 在宋舒窈进殿时全夫人还歪坐在榻间,正经受了宋舒窈的礼数章嘉才有一个笑:“宋姐儿来啦,快坐。” 宋舒窈就势坐在了下头圆凳上,接过媵侍递来的茶捂着手,就听全夫人又有一声:“知道你一贯喜静,原本不该让你跑这么一趟的,只是这些日子宫里忙得很,本宫一人也忙不过来,这就想着让你过来给我搭一把手。” 说话间章嘉又看宋舒窈一眼,话间意味不明:“宋姐儿,你的意思呢?” 宋舒窈将茶盏放在一旁,两手极为规矩的搭在膝间,就连面上的笑都是中规中矩的:“娘娘说的哪里的话,为娘娘分忧本就是为妃之责,妾又哪里有看着娘娘繁忙,自个在跟前躲懒的道理呢?娘娘只管吩咐就是了。” 章嘉一笑:“本宫就知道宋姐儿明事理。”说话间章嘉示意她跟前的大宫女玉锦给宋舒窈递了一页信来,宋舒窈越看心中越沉,只勉强维系着面上的笑,将信纸折好重新递给了玉锦,静听章嘉吩咐。 章嘉没有放过宋舒窈的一丝情绪变化,这时的笑也愈来愈深了:“大致你也看到了吧,陛下与北羌重修秦晋之好,前几日已经纳了北羌的嫡出公主,册的是和嫔。陛下的意思是在二十七回宫的时候一道行了和嫔的册封礼,宋姐儿,本宫想将这册封礼与和嫔的宫室布置都交由你来做。” 早在看信时宋舒窈心里就有个大概了,这时也极为平静的朝着全夫人行了一礼:“承蒙娘娘看重,妾定并不会辜负娘娘厚望。” 章嘉一笑:“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和嫔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西边的兴庆宫。陛下的意思是虽然位分低了些,但和嫔到底是北羌的嫡出公主,一应日常用度都不要亏待了她,就将兴庆宫主殿拾掇出来给她住吧。” 宋舒窈自然也不说不是,一一都应了下来,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满意的。 章嘉非常满意的拍了拍宋舒窈的手:“宋姐儿,这些日子就劳累你了。潜邸旧人不多,本宫能说上的话也就你与时贞二人,在这些事情上能靠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等过了这几天,本宫允你好好休息几日。” 而后又寒暄了几句,在宋舒窈走的时候章嘉还给带了好些小玩意回来,说是给四哥儿玩的。 回到钟粹宫时宋舒窈脸色就不太好了,绿子更是个藏不住事的:“宫里哪个人不知道咱们家老爷是在北羌人刀下没的,全夫人这样做分明是为难主儿,主儿怎么也不与她争辩争辩,偏生要委屈着自己。” 宋舒窈还没有说什么时琉璃就先斥了绿子一声:“没大没小的,在主儿面前怎么说话呢?昨日让你找的花样子找到了吗?” 绿子撅了噘嘴,转身挑了珠帘就出去了,琉璃这才宽慰宋舒窈:“绿子一向没大没小,主儿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头。” 宋舒窈笑了笑:“都这么些年了,她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吗?我没事,你去看看四郎起来了不曾?” 琉璃叹了口气:“主儿要心里头难受,这些事就交给奴婢去做吧,主儿最后替奴婢掌掌眼就行。” 宋舒窈摇了摇头:“她摆明了是要我亲自去做的,躲过了这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卸了发间的沉重珠翠,宋舒窈还有一笑:“你家主儿像是教旁人几句话就能压倒的人吗?不必管我了,绿子不知道跑去了哪,你快去看看阿赜醒了吗?醒了的话就让奶娘抱过来吧。” 此后几日,宋舒窈除却翻了和亲公主的旧例,通过内廷司与礼部定了和嫔册封礼的规制,还与魏珠亲自敲定了兴乐宫主殿的规制。 因是新帝登基后重新修缮过一回宫室,是以兴 分卷阅读1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乐宫里并不需要大修,只补了一些边角,又将新的物件给挪了进去。 而里头摆置的物件骤一看都是很规矩的,识货的人仔细看又能看出不同寻常来,不至于折了大纪的颜面,又全了北雍的脸面。 这日册封吉服做好后宋舒窈亲自过去了内廷司一趟,里里外外都仔细看过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差错后才放下了心。回去途中又折往翊坤宫一趟邀章嘉同去了兴乐宫,两人一并查看后这才作罢。 第16章 宋湛 宫里一切事宜都安顿好,没两日的功夫皇帝就携着众人回来了。 这日是全夫人带着一干后妃皇嗣在仪元殿前迎的皇帝,陈桓阔步进来时朝着章嘉与宋舒窈都笑了笑,又朝着宋舒窈有一句:“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 宋舒窈哪里敢应,只是将身子矮了矮,未曾开口。 陈桓哈哈一笑,携全夫人入座。 余的众妃也都入座,随之南府舞姬起了歌舞,殿内歌舞升平。 在要开宴时陈桓又有一声:“给宓嫔换上牛乳吧,她现在喝不得酒。” 看众人惊愕,陈桓拍了拍头:“啊,朕差点忘了知会你们。舒蓁身子不大舒坦,朕已经下旨晋她的位分了。” 全夫人率先起身恭贺,沈舒蓁眉间始终含着笑:“妾身子无事,是陛下太紧张了。” 孙瑛的位子就在沈舒蓁跟前,见状拉了拉沈氏衣袖,暗暗摇了摇头,沈舒蓁这才有一些收敛。佟如是一向看不得沈氏这样的人,刚要出声反驳时又想起了赵氏的前车之鉴,只能暗咬银牙。 第二日是和嫔的册封礼,天还未亮时内庭司就开始布置,宋舒窈也跟着起来查验各处。 待礼部册封礼完成后,论理该是全夫人训话。只章嘉将此一事交给徽和,便是要让宋舒窈出这个头的意思了。 宋舒窈向来不胆怯,在送和嫔回兴乐宫时也就一应说着,因着有礼仪嬷嬷在,也不用宋舒窈多说什么,说的最多的也就是为皇室绵延子嗣的事了。 和嫔同也禀着规矩谢了恩,与宋舒窈再没有一句多话。 而后一些日子和嫔并不如众人想的那般得宠,甚于一月里头陈桓也不见她一次。 而和嫔倒也不负众望,安稳了没几日的功夫,也就坐不住了,这日一早就赶去了钟粹宫,在钟粹宫外面瞧了眼阴沉的天,请了宫人去通报,手碎步踱来踱去,时不时还探头往外头看一看。 小媵进来时宋舒窈抱着四皇子伏在案间赏画,四皇子刚开始咿呀学语,小小唇瓣一启一合,玩闹着正在兴头。 阿稚从小媵嘴中知道了事情始终,附在宋舒窈耳旁低语,宋舒窈身影有一顿的功夫,将四皇子递给乳娘,又合了画卷:“终究不能怠慢了她,让进来吧。” 和嫔刚到殿前就喜气洋洋的唱了礼,似老友一般亲昵,声儿明快:“定娘娘,淑儿可见着你了。” 金淑正是和嫔的闺名,和嫔看见乳娘怀中的四皇子,眸光闪了闪,捡了座与宋舒窈叙道:“此番来钟粹宫看到娘娘得享天伦,淑儿也就放心了。” 宋舒窈略含深意看了人眼,先让乳娘抱着四皇子进去了内室,又有灵光媵侍奉茶。这才抬眼看向和嫔,面上添了笑儿:“除却册封礼那一日,这当是本宫初次见和嫔吧?” 金淑执盏轻泯,眉头更是皱成一团:“娘娘这儿的茶可真苦…”闭着眼摇了摇头似要将苦味赶走。随即又朝着宋舒窈一笑,忽闪忽闪眨了眨眼:“娘娘有所不知,淑儿从前在北羌,闻伯父征战四方,骁勇善战,心下敬佩。” 说入了神,金淑杏眼微眯,又道:“娘娘忠门之后,不过比起伯父而言,娘娘更懂委曲求全之道。” 宋舒窈久未听人提及父亲一事,金淑又一口一声“伯父”,就连着呼气声儿也重了几分:“本宫父亲为国捐躯,端的是宋家满门荣耀。” 又深深看了一眼和嫔:“有这会子功夫也能去园子里看看景儿…均是不同于北羌的,和嫔有话不妨直说。” 金淑环视殿内宫人,作欲言又止状。只叫宫侍先将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奉上:“娘娘的父亲骁勇,娘娘诗词精通。”又神神秘秘的声儿转小,望着茶盏出神:“可怜了娘娘的父亲,一代忠臣可……” 话还没有说完时就被宋舒窈打断,宋舒窈好脾气的让殿里头的人都退下了,又看金淑一眼:“说吧”。 金淑叹了口气,似宽慰的眼神看去:“不过娘娘该放下便放下吧,如今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淑儿也就不多这个嘴了。” 红翡翠滴珠耳环宋舒窈没有多看,只深深看了金淑一眼:“本宫父亲走的那年和嫔尚且总角之年,你这句句话里都是让本宫放下,着实教人不解。” 金淑缓了好会儿,挑了挑眉:“娘娘难道不知道?”就连声儿都压的低了些:“都是些前尘旧事了,可淑儿实在不想看娘娘被蒙在鼓里的样子,这些话淑儿这次说了,娘娘听过也便算了吧。” 宋舒窈的手攥的紧了些,半晌 分卷阅读1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有一句:“说吧。” 金淑对上徽和的眼睛,屏住呼吸,一字一顿“宋湛将军,是死在陛下手中的!” 第17章 风寒 宋舒窈心里头一惊,伸手时广袖带翻了茶盏,甚于声音还有一丝慌乱:“你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北羌何等居心素来显昭,宋舒窈原本不信金淑说的话,可转念耳畔又响起那日陈桓的言语:“你父亲铁骨忠肠,因朕而死,朕,至今于心难忍”。又有二婶婶那日的欲言又止,包括陈桓突然造访钟粹,呼吸一时竟也不畅。 金淑看出宋舒窈心下的不安来,道:“宋将军铁胆忠心,不止大纪人人敬畏,就是北羌国人也很是敬佩他。” 良久宋舒窈抬手轻揉眉心,缓缓开口:“本宫父亲的事早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众将士皆知宋将军是逝于战场……” 一字一顿:“为国捐躯。” 金淑一笑:“不过如今陛下待娘娘也是极好的,想来伯父也能安心了。” 宋舒窈心下有些松动,指甲陷入掌心,半晌复抬眼,已然是平日里一副淡然的模样:“荣阳公主连日奔波,想是旅途劳累说了胡话,往后这般话儿不许再说了,没由的教人说是故意挑了事端。” 金淑唇角弯了弯,应一声是,也不再说话了。 茶盏落空宋舒窈也没有添茶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了计较,恰巧琉璃携礼自内殿出,示意琉璃将锦盒递于和嫔,缓缓开口:“本宫还未曾贺你,现下便当是补上了,外头天儿阴的很,眼瞧着要变天了,你早些回去吧。” 金淑蹙了蹙眉,亲自上前接过锦盒,一礼做谢,步至门口又添一句:“淑儿是当真钦佩宋将军,喜欢娘娘,不愿叫娘娘蒙在鼓里。” 冲着宋舒窈露了一个明艳的笑,金淑又道:“娘娘是宋将军的嫡女,自然也是个聪明人。是非明白,娘娘一想也便清楚了。”拢了拢袖,大步往外:“可怜伯父文韬武略,终究也逃不过那陛下的疑心啊——” 目送金淑离去,宋舒窈才半瘫软在榻间,便琉璃递了一眼:“刚才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琉璃一手扶着宋舒窈,过了很长时间才很轻的点了点头:“是,都听见了。” 宋舒窈勉强一笑:“你说金淑的话,里头有几分可信的?” 琉璃很怜悯的看了宋舒窈一眼,挪了挪位置让章和能靠在自己身上:“主儿要信的话,就都是真的。要不信的话,那就都是假的了。” 宋舒窈慢慢阖上了眼睛,轻呼一口气:“琉璃啊,我不知道该信谁的……真的不知道了——” 而后外头有一声茶盏落地的清脆响声,紧接着就听见绿子喊了一声:“你杵在这做什么?”琉璃大惊,匆忙往外头去看了。 只见绿子与阿稚站在屏风两侧,阿稚手上还端着托盘,托盘上的茶盏却碎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也洒在了她的手上。 琉璃往里头看了一眼,要问宋舒窈的意思,宋舒窈摇了摇头,声儿从殿里头传了出来:“快去取些烫伤药先抹上,待明日太医来请平安脉时让给你也看看吧。” 阿稚忙隔着屏风屈膝谢了恩,宋舒窈笑了笑:“今日去歇着吧,不必过来伺候了。” 听宋舒窈的声音里面没有半分怀疑,阿稚这才放了心,收拾了碎渣就退下了。 接着绿子也让安排着去内庭司送账册了,琉璃再进殿里头时宋舒窈已经坐起来了,琉璃告罪:“都怪奴婢多话……” 宋舒窈的声音仍旧很是轻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琉璃摇头:“应该是和嫔出去后吧,茶水像是刚沏好的。主儿,阿稚……” 宋舒窈道:“不许打草惊蛇,这些日子让人多盯着一些她,等到发现了端倪再开口也不迟。” 晌午时宋舒窈并没有用午膳,窝在榻间沉沉睡了一觉,梦里是十二岁之前的景儿,有父亲,有母亲,玩的累了父亲一面替自己擦汗,一面抱着宋舒窈躲过自家夫人伸过来的手,气的母亲直呼:“我的小冤家呀——” 外头起了大风,打的窗牗作响,也惊醒了榻间人。宋舒窈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面颊上还挂着两行清泪,枯坐榻间许久。 入夜后宋舒窈没有让人值夜,夜里自顾开了窗牗,站在牗前观外间景色,兀自出神,僵站了半晚直至琉璃起夜时发觉。 琉璃大呼“作孽”,忙关了窗牗取来大氅裹在宋舒窈身上,将徽和推去了床榻间,又忙着去煮了姜汤哄着徽和喝完。 尽管用了姜汤第二日起身后宋舒窈也是头晕目眩,浑身虚软无力,请了太医后只说是娘娘染了风寒。宋舒窈这才舒了一口气,顺着让人往全夫人处告了假,就连绿头牌也让人摘了去,只闷在钟粹宫里养病。 第18章 探病与试探 没过几日陈桓便知晓了宋舒窈抱病一事,原本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听说之前和嫔去过钟粹宫,心里才起了疑问,晌午时就往钟粹宫去了。 进 分卷阅读1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去时陈桓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先入目的是宋舒窈强撑着身子在纳虎头鞋的样子,剑眉一皱,就从宋舒窈手中拿走了虎头鞋:“身子都这样了,也不知道疼惜自己一些?” 宋舒窈被皇帝的动作一惊,又是一阵咳嗽,正要起身行礼时就让陈桓给压了下去:“不必多礼了。”视线环顾四周,陈桓先将跟前侍奉的琉璃和绿子训斥了一通:“好好的让你们主子吹了什么风,自个下去领罚。” 二人相顾一眼,正要下去时就让宋舒窈给拦住了。 怕将病气传给皇帝,宋舒窈原本坐的离陈桓远一些,在听到这句话时面上才有了一丝波动,伸手扯了扯陈桓衣袖: “是妾自己贪看外头的景忘记了时辰,与她们无关,大哥要罚,先罚的该是妾。” 陈桓将宋舒窈拉着离自己近了些,面上仍有几分冷峻:“怎么这么不当心,你如今是做母亲的人了,行事也该顾着些阿赜。” 宋舒窈从榻间取出已经凉了的汤婆子递给绿子,听人提及阿赜时也有一笑:“妾就当大哥是心疼妾了。” 陈桓这才稍缓神色,于是宋舒窈先同琉璃、绿子二人使了眼色,示意她二人先出去,让阿稚进来奉茶。再看向陈桓时耳畔不时回响起二婶与金淑的细碎声儿。直至阿稚进来奉茶,宋舒窈仍旧不动声色察人神色:“三月天尚且有几分寒气,妾父亲旧时多言姜茶驱寒,便让府中人人都学了这般手艺,琉璃年纪虽小,手艺却也是极好的,大哥尝尝?” 陈桓有意无意地盯着宋舒窈的神色看,眉间却不见动容,只与人家常:“西北天寒,姜茶也是军中常备之物。” 陈桓从阿稚手中接过茶盏暖手,倒不急于一品:“时常想起你父亲吗?” 这句话总让宋舒窈心里发凉,却只拢了拢紧被,冲人缓缓摇了摇头:“父亲去了多年,如今就连模样也模糊的紧,哪能时常想起,只是这些日子想的多了些罢了。” 陈桓只当是宋舒窈对和嫔的事心中有疙瘩,神色稍有一顿,替宋舒窈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旋即温声道:“前几日朕还和礼部提起,明年十一月是你父亲的十年忌辰,朕要追赠他毅勇侯之号,由你二叔家袭爵,也能给你一番体面。” 宋舒窈笑着摇了摇头:“身后名多是留给世人看的,父亲去了多年,追赠爵位实为不妥。且父亲若泉下有知,也不愿让您为他劳心劳神的。” 陈桓拍了拍宋舒窈的肩膀以作安抚,轻叹一声:“时日虽久,可也是功赏过罚分明,如何就算劳心劳神了?陶陶啊,算来你到朕身边也有了八、九年的功夫的,你父亲有功,朕也舍不得让你们受了委屈。”又有一声:“这么难为,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宋舒窈伸手比划到陈桓的肩头,面上含笑:“当初进府的时候妾尚不及您肩头。”听得后言故作疑惑,倒也不瞒着昨儿和嫔请安一事:“大哥这话怎么说?妾一贯畏寒,外头尚未回暖,阿赜又离不得妾,倒也许多时日没有出过钟粹宫了。除却和嫔过来见了礼,哪里来的什么风言给妾解闷。” 宋舒窈半倚在陈桓肩上,轻抚陈桓掌间的纹路:“妾是怕大哥难为。” 陈桓温言:“无妨,朕不难为。”提及和嫔时陈桓面上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喜:“金氏入宫数日,还没有到翊坤宫去问安,却先来了你这儿。”将一句居心叵测隐下,又添:“你也该提点着些金氏的规矩。” 宋舒窈应了一句:“北羌民风不同于中原地区,荣阳公主又刚入宫,想来是身旁宫人未曾及时提点。大哥不妨以宫中媵侍取而代之,一则教习规矩,二则以防万一,您说呢?” 陈桓的眉间松了松,颇赞许的看了宋舒窈一眼:“你素来心细,懂得替朕分忧,就由你挑个信得过的丫头送去兴乐宫吧。” 宋舒窈还未来得及点头,陈桓又续:“朕会吩咐翊坤宫,让全夫人再择个人,一同照顾金氏。” 宋舒窈面上含着笑儿,略微颔首:“妾省得了。” 恰阿赜转醒,乳娘将娇儿抱入,宋舒窈恐病气传给四皇子,索性避得远了些。 等奶娘抱着四皇子给皇帝请了安,宋舒窈这才开口:“大哥要传膳吗?” 陈桓闻声摇头:“不用忙活了,朕已经让人给宓嫔递了话,去她那儿用膳。” 宋舒窈轻轻点了点头,陈桓也就从榻间起身了,召琉璃上前伺候:“照顾好你家主子,少叫邪风吹进来伤了身子。” 又与宋舒窈添一句过两日再过来,再逗了逗四皇子,也就走了。 第19章 冯宁双 因着当年小产伤了身子,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足足将宋舒窈折磨了大半个月,到了宋舒窈身子稍微好一些时已经到了暮春时节了。 四皇子陈赜也有了一岁半的年纪,早已学会了“母妃”、“父皇”、“昌姨”这些字,时不时还能从嘴中蹦出来几个新奇的词,也更加贪玩一些。 这日午膳后孙瑛来与宋舒窈送绣样,陈赜摇晃着孙瑛的胳膊,小声儿软软糯糯的:“昌姨,大哥哥说要带我放分 分卷阅读1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风)筝……他银(人)呢?” 孙瑛平日最怕这小鬼儿说话,小鬼儿一说话孙瑛的心都酥了,当下只想抱着阿赜好好的亲一口,不曾想陈赜推开了她:“母妃说了,授受不亲。” 宋舒窈在一旁笑弯了腰,张手将阿赜抱了起来:“你这个鬼灵精哟,连你昌姨都叫你给治住了。” 陈赜趴在宋舒窈身上,仍旧紧紧的盯着孙瑛看,小嘴里头还振振有词:“昌姨坏。” 孙瑛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回答这个小鬼头的话,屈指在陈赜头上轻轻地一敲,眉眼间都浸出了笑:“是昌姨错啦。”再说:“你大哥哥去上学了,等他回来昌姨让他过来陪你放风筝。” 陈赜乐滋滋的手舞足蹈,就连口水都浸到了宋舒窈领口,宋舒窈也不嫌弃,揉了揉陈赜的发顶,才将他放到了榻间让那鬼灵精自己去翻画本看。 孙瑛乐呵呵的:“姐姐将四郎养的极好。” 宋舒窈开口时嗓音仍旧有些沙哑:“这个小鬼灵精脑子里头的鬼点子多着呢,几次将绿子唬的都说不出来话呢。” 孙瑛道:“这样的孩子好啊,往后吃不了亏。” 宋舒窈这才想起问孙瑛大郎春狩时的情景,孙瑛摇了摇头:“可还不是那样的,陛下待大郎不咸不淡的,大郎年纪又小,拉个弓尚且吃力……” 说着孙瑛就叹了一口气:“大郎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沉闷啦,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可那孩子也不与我说道。” 宋舒窈宽慰似的拍了拍孙瑛的肩:“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大郎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向持重老成,你呀,就把心稳稳的放在肚子里头。” 孙瑛点了点头:“我本来没有什么担心的,只是看着安婕妤对二皇子的管教,心里头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宋舒窈惊讶道:“郑氏对二皇子的管教?” 孙瑛将声儿压得低了些:“可不是,姐姐这些日子卧病在床,想来对外头的事也不大清楚。二皇子才两岁多的年纪,安婕妤就向章夫人讨了一个念过书的宫女过去,还有呀,这些日子安婕妤还经常带着二皇子去延禧宫呢,她那司马昭之心早已路人皆知了。” 宋舒窈蹙了蹙眉:“我从前还没有看出郑氏有这么大的能耐来……不过阿瑛,璋哥儿是璋哥儿,老二是老二,郑氏做什么陛下心里头都有数,你一定要沉得住气。暂且不说往后如何,就说现在陛下正值壮年,哪里能容忍郑氏这么胡闹。” 孙瑛应了一声,这才真真切切露了个笑出来:“遇事果然还得找姐姐替我出主意,让姐姐这么一说,我这会子都清醒了不少。” 宋舒窈瞪了孙瑛一眼:“鬼灵精,你哪里是没主意,你就是太过谨慎了。” 孙瑛也不藏着掖着,冲着宋舒窈讨好似的一笑:“姐姐又埋汰我。” 而后两人才着手准备花样子,孙瑛又帮着宋舒窈挑了几匹缎子出来,指了指面前的几匹:“我觉着这些都很合适四郎,只是姐姐风寒未愈,这些活计都交给底下的人的做吧,实在不行还有我在跟前帮衬着呢。” 宋舒窈命人将孙瑛刚才指的那几匹缎子都留了下来,又留了一匹稍显老成的缎子:“我哪里是给那皮猴儿做衣裳呢,这不是大郎的生辰就要到了,有你这么一个能干的母妃照顾大郎,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给他添置什么,索性快要入夏了,就想着给他添几件夏衣。” 孙瑛“啊”了一声,转而又一句:“姐姐待大郎这么好,心思全然都偏到了大郎那边,我可不依了。” 宋舒窈撇了撇嘴:“哪里有和小孩子拈风吃醋的母妃,你今儿可是让我长见识了。” 绿子适时带着一干宫人摆膳,宋舒窈自然留着孙瑛用了午膳,才肯将孙瑛放了回去。 再几日时宋舒窈身子也大好了,给璋哥儿做的衣裳也完工了,刚落了最后一针,就看见奶娘带着陈赜进来了,陈赜浑身脏乱,看的宋舒窈眉头紧蹙:“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哪有还些皇子的样子。” 后半句话自然是说给奶娘听的,只见陈赜瘪着小嘴眼眶通红,宋舒窈转了视线看向奶娘,唬的那奶娘直直给跪了下来,连声说:“奴婢没有看好四皇子,求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宋舒窈眉心微跳:“到底是怎么了?” 奶娘跪在地上,头伏的很低,说是带着四皇子去御花园的时候没有看好皇子,让皇子从假山上跌了下来,还好冯常在出手相救…… 宋舒窈摆了摆手,不再看那奶娘:“照看皇子也照看不好,自个下去领板子的。”知晓自己碰了徽和的逆鳞,奶娘也不敢辩驳,低着身子出去了。 初听冯常在的名字时宋舒窈还愣了愣,半晌才想起了这号人,冯常在名唤冯宁双,是承庆三年进来的新秀,只家中不大起眼,分在了景阳宫住,一年来在宫中也碌碌无为。 待绿子将陈赜带进去清洗时宋舒窈又使阿稚去探徐氏:“冯常在如果还在御花园,就请她过来钟粹宫一趟吧。” 将四皇子交于奶娘后 分卷阅读1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冯宁双仍旧在园中赏花,脚步却不离假山那一片。好不容易等到了钟粹宫的人,听清阿稚的来意后温温婉婉的扬起唇角:“我这就随姑娘去。” 到钟粹宫后冯宁双随阿稚进去了内殿,很规矩的向宋舒窈行了一礼:“妾景阳宫冯宁双给定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从冯宁双进来时宋舒窈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面上露了笑儿,很是满意的样子:“起来吧。”又让媵侍在身侧添了个圆凳,阿稚亲自奉了茶进来,宋舒窈一笑:“都怨那皮猴儿贪玩,惹得你过来走了一趟,快先用盏茶歇歇脚。 冯宁双半低着头,声儿很轻:“没能护好四皇子,妾心中有愧。” 这就是在仍旧让陈赜沾了一身泥土了,宋舒窈很和气的招冯氏到自己跟前来:“方才的事本宫都知道了,是奴才失职,与你无关。本宫还要谢你呢,幸好有你在跟前才护了阿赜平安。过来给本宫看看可有哪里伤着了?” 冯宁双似是羞怯般的抿了抿唇,才走到宋舒窈身侧去:“能护得小皇子的周全是妾的福气。劳娘娘挂念,妾并未受到损伤。” 宋舒窈这才放心,点了点头:“无事就好,快坐下说话吧。” 陈赜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擦过脸厚才跟着绿子怯怯走了出来,宋舒窈将小儿招到自个身旁,一指冯氏:“今日幸亏有你冯娘娘在,还不去谢谢你冯娘娘。” 陈赜两手一手抓着一块糕点,蹬着小腿就往冯氏跟前去:“谢谢冯娘娘。”又扑闪着大眼睛抓着冯宁双的衣袖:“阿赜喜欢冯娘娘,冯娘娘陪阿赜一起玩好不好? 冯宁双这个时候才放下了几分拘束,唇角的的弧度不由自主的扩大了些:“妾也喜欢殿下。”却没有敢轻易答应四皇子,先起身向上首的宋舒窈福了福身:“妾想向定娘娘讨个恩赐。” 宋舒窈看阿赜娇憨,倒也乐得让他多与外头接触接触,是以并没有要阻拦阿赜的意思,听得冯氏的话略微挑眉,有一笑的功夫:“是应该的,你先说与本宫听听吧。” 冯氏将身子压得低了些,声儿轻轻的:“妾是家中独女,自幼没有受到兄姊关怀,而今进了宫,在景阳宫时一个人独住只觉得无措。今日见到娘娘,娘娘如同长姐一般对妾关怀有加,妾心中很是温暖。妾斗胆,求娘娘为妾的主位。自此妾定为娘娘鞍前马后。” 仔细听了冯氏的一番话,宋舒窈双眸中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却也只是稍纵即逝,而后笑了笑:“阿赜喜欢你,本宫自然也乐得成全你。再者钟粹宫人少,又素来清净,本宫总怕拘了这孩子的性子,你过来也好些呀,能多陪他玩玩。” 期间又有一顿,宋舒窈又续:“不过这事也不急于这么一时,等本宫禀过陛下后再回你的话吧。” 冯宁双笑着再福一礼:“那妾就先谢过娘娘的成全了。”行礼谢恩过后,冯宁双又陪陈赜玩闹了一小会,复告退。 等到冯宁双走后,宋舒窈又想了许久,在晚膳前让琉璃亲自往重华宫去了一趟,向陈桓禀了今日冯氏救了阿赜的事情。又说妾很感激她,阿赜也同冯氏投缘,妾想要向大哥他讨个恩典,将冯氏指来钟粹宫与妾一道住吧。 当日重华就传了话,允过宋舒窈所请,着冯常在翌日就迁去钟粹宫伴定妃。这日夜里自然也是冯常在侍寝了,第二日又有一道晋冯氏为才人的旨意。 第20章 侍膳 自从冯宁双迁来钟粹宫以来,往主殿来的定省与侍膳就没有断过,每日都按时按点的来主殿请安,惹得宋舒窈时常叫苦连连,用膳的时辰都比往日规矩了一些。 这日一早阿稚打帘进来,满面笑容的福了一礼:“冯才人来啦。” 宋舒窈这时还在铜镜前坐着,外衣也未曾穿上,当即蹙了蹙眉,正要说让拦下冯氏时就看见冯氏从外头进来了。 冯宁双很规矩的朝着宋舒窈行了一礼,惹得宋舒窈眉心一跳,勉强有了几分笑:“冯姐儿来啦,你先坐着歇会儿吧,本宫这里很快就好。” 不曾想冯宁双起来后径直来到了宋舒窈背后,伸手找绿子要过来象牙梳,仍旧温温婉婉:“妾替娘娘蓖发吧。” 宋舒窈叹了口气,看绿子已经退到了一旁,这才点了点头:“好。” 这日冯宁双替宋舒窈梳的仍旧是宋舒窈惯常的发式,只是将发间的金片换成了点翠,在夏日里头倒也更显清爽些。 因着宋舒窈先前与绿子交代过,是以当两人到圆桌跟前时往日冯氏侍膳的那个位子上已经站了一个媵侍,冯氏疑惑看向宋舒窈,宋舒窈一笑:“冯姐儿啊,我知道你素来规矩,只你每日早晚来侍膳,我看着也心疼得很,今日你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坐着陪我一道用膳吧。” 冯宁双赶忙摇了摇头:“定娘娘,为主位侍膳是妾的本分,这样不合规矩。” 冯宁双还要推辞时让宋舒窈按着肩给按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啊呀,咱们钟粹宫向来规矩少,冯姐儿你今日就当是为了我破一回规矩吧。” 冯宁双惶恐道:“是妾哪里做的不 分卷阅读2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好让娘娘生气了吗?” 宋舒窈摆了摆手:“我是心疼你,你这个丫头怎么还胡思乱想开了?” 绿子矜持一笑:“主子天天说冯主儿自从搬来钟粹宫都清减了些,思来想去觉得是您每日来给主子侍膳,耽误了自己用膳的时辰。” 宋舒窈接着说:“冯姐儿,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敢让你再带着阿赜出去了,哪日来阵大风,风一吹,先不说阿赜怎么样,就是你啊,也让风给带跑了呀。” 冯宁双这才安下了心,很不好意思的垂着头:“妾明白了。” 话是这么说的,只是冯宁双并没有多用什么,只低头夹了几筷子自己跟前的菜,又用了小半碗粥。 等到宋舒窈停箸的时候冯宁双也赶忙放下了银箸,伺候着宋舒窈漱口。 宋舒窈无可奈何,膳后与冯宁双并坐榻间时只能将心里琢磨了几天的话给说了出来:“咱们钟粹宫原先人少,规矩也少。如今你住了进来,宫里头也比往日热闹些,只是冯姐儿啊,我做主将你迁进来钟粹宫,不是为了让你拘束的。” 冯宁双赶忙摇头:“娘娘平日里最是照顾妾,妾一点儿也不拘束。” 宋舒窈默了一瞬:“眼下入了夏,今年的天就已热的不成什么样子了,内廷司的冰又迟迟没有发下来,这种天最是考验人。虽说从你的东偏殿过来主殿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路上实在有些耽搁,让你中暑了不说,还耽搁了你平时的用膳时辰。冯姐儿啊,为妃先要以重华宫陛下为尊,这个道理你省得吗?” 冯宁双过了好些时候才点了点头:“多谢娘娘关怀,妾明白了。” 宋舒窈这才有真心实意的一笑,很轻的拍了拍冯宁双的手:“你待我、待阿赜的心思我都懂,这样吧,往后逢五逢十的日子里你过来与我一道用膳吧,其他时候你就照顾好自己就好,我跟前还有琉璃、绿子他们,饿不着我的。” 冯宁双也露了个温温婉婉的笑儿出来,很温顺的点了点头:“娘娘就像妾的亲姐姐一样,待妾真好。” 宋舒窈抿唇一笑:“数你嘴甜。” 承乾宫内—— 穆容歪坐在榻间,与太医中间隔一层纱帘,伸出细长手腕让太医院把脉。 李广平将帕子挡在二人之间,这才安心诊脉,良久跪了下来,拱手作贺:“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 穆容皱了皱眉,转瞬又是一阵干呕,半晌抚着胸口喘了口气:“本宫这些日子时常头晕,也用不下什么吃食,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广平再拱手一礼:“千真万确,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穆容坐直了身子,笑着指了怀瑾:“快去重华宫告诉陛下。”又打赏了李广平,李广平乐呵呵接了赏赐,就往前殿去开药方了。 自从平婉仪落了胎,宫中上下再也没有人有过孩子。得了承乾宫的消息,陈桓自然大喜,当即下令着太医院院判徐正清替端昭仪安胎,又赏下好些稀奇物什,才往承乾宫去了。 穆容一见陈桓进来,是满身的娇气,连起身行礼也不愿,就歪歪的躺在软榻上,一手揉着小腹:“陛下,妾难受……” 第21章 疑虑 陈桓一向不与后妃计较这些礼数,再听到穆容说自己难受时更是提起了心,撩袍坐在软榻边,话间很是关切:“是哪里不舒坦了?” 穆容将浑身力气都压去了陈桓身上,又将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心口处:“妾这里不舒服,从围场回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了,陛下待妾总是淡淡的,就因为妾在围场的时候悖了宓嫔的面子了吗?” 说着穆容的眼泪珠子就要落下来了:“陛下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和妾生气,那妾明日就去给宓嫔赔罪。” 陈桓哪里是因为这件事与穆容计较,在围场时穆容当着北羌使臣的面落了沈舒蓁的面子,让陈桓在北羌人面前头一次抬不起头来,是以陈桓怄了几天气,回宫后也未曾往承乾宫来过。原本今日听得穆容有孕陈桓心中的气消了不少,却因为穆容的这么一句话又重新让陈桓深思了起来,穆容到底不如全夫人一样有远见,更不如宋舒窈那样的清浅性子。 这样的穆容让陈桓重新审视起来这个自己一手扶持上来的人,陈桓开始在想自己扶起来的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对抗章嘉背后的章家,又想起了宋湛将军还在的时候。 见陈桓好些时候没有回应自己,穆容不由得再多叫了几声“陛下”,陈桓这才回过了神来,只见他握住了穆容的手:“待你平安产子,朕就让你母亲进宫来多陪你些日子。” 穆容应了一句,又说那咱们的皇儿该叫什么名字呢? 陈桓此时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事情上面,应付似的与穆容提了一句:“等到礼部呈了名字上来,朕就让人送到承乾宫任你挑选。” 这个回答显然不合穆容的心思,只是在这个时候傅长在外头回话,说是有大臣在重华宫等着和陛下议事呢,问陈桓是要怎么回了那个老臣。 陈桓这才舒缓了口气,起身替穆容捏 分卷阅读2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了捏被角,宽慰似的拍了拍穆容的肩膀:“前朝还有事,朕先走了,等过几日再来看你。” 穆容显然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但是她又不敢耽误国事,只能朝着陈桓的背影喊了一句:“那妾和咱们的皇儿在承乾宫等着陛下。” 陈桓却是连脚步也没有停,直直就出去了。 这日穆容显然是发了很大的脾气,就连自己宫里的善容华来请安时也没有见她。善容华在主殿外面等候的时候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动静声,只是善容华在穆容手底下过的久了,养成了一个老实的沉闷性子,对瓷器落地的声音充耳不闻,挺着肩膀也就回自己屋子里头去了。 陈桓回去重华宫后翰林院的许瀚文已经在殿里头等着陈桓,等陈桓忙完了手头的事,天色已经不早了,用过晚膳后,傅长就引着敬事房的人进来了。下午许瀚文走后傅长就查觉自家主子的心情不大好,是以进来后就将敬事房的人推到了前头,自己则远远的站在了后头。只是这时陈桓满脑子都是章嘉与宋舒窈的身影,过了好些时候,傅长才听到陈桓沉着声说了一句:“去钟粹宫。” 傅长这时松了一口气,自家主子的脾气上来也就钟粹宫里头的那位定主儿能安抚下来,傅长就赶忙派了腿脚利索的内侍往钟粹宫去提前找宋舒窈去了,还着意叮咛了一声:“陛下今日的心情不大好,还请定主儿准备一番。” 因此等到陈桓过来钟粹宫的时候宋舒窈已经在钟粹门口等着了,陈桓刚抬头入眼的就是一个穿着单薄的人站在风口处候着御辇。陈桓见状阔步下辇,将宋舒窈搂在了怀中往里头走临了还瞥了傅长一眼,惹得傅长挠了挠头,好陛下啊,奴才可都是为了你好。 陈桓与宋舒窈一并往里头走的时候仍不忘数落徽和:“你身子刚好,在外头着了风怎么办?偏生不让朕省心。” 宋舒窈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妾在外头是等大哥呢,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大哥可不许再数落我了。教绿子那丫头听到了,明日可得再数落我一回。” 陈桓作势在宋舒窈发顶拍过一回:“你呀,跟前还就得有这么一个丫头治着你,要不然你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宋舒窈佯怒瞪了陈桓一眼,想要睁开陈桓的怀抱时不料陈桓越搂越紧,两人就这样一路笑闹着进了殿,惹得琉璃在廊下连连叹气。 傅长在御前侍奉多年,早就跟个人精一样了,琉璃的这一点小动静又哪里看不出来:“主子们间相处得好,咱们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琉璃和傅长都是从三王府跟进宫里的人,又因为同在府里多年,二人的关系也比其他人亲近一些,是以傅长是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可是其他事能说,这件事琉璃自己都恨不得烂在肚子里头,哪里会拿出来给别人听呢,只是笑了笑:“我是想起了原先在王府里的时候,陛下和定娘娘可比现在亲近多了啊。” 第22章 往事(一) 傅长“诶”了一声,拍了拍琉璃的肩以作安抚:“那是定娘娘先前心里头藏了事,陛下也拉不开面子,你看看现在,不也是很好的吗?” 琉璃点了点头,眉间的愁绪却为消散,朝着傅长有一句:“你先在这吧,我去给你端茶过来。” 看着琉璃绕过了主殿去了茶房,傅长摇了摇头,思绪一时竟也回到了元德年间—— 元德二十九年三月十三的那天,陈桓领兵从北羌凯旋而归,元德帝在宫中大设宴席,又大手一挥赐了刚满十六岁的陈桓一座府邸,为皇子中头一人。 此后陈桓就从宫中搬了出去,宛筠和傅长两个在宫里就伺候陈桓的人也就跟去了三王府继续伺候自家主子。 七月初有一日陈桓从宫中回来时就与傅长和宛筠说:“这几日将我书房隔壁的院子收拾出来,再加一块匾,就写——弄玉小筑吧。” 自从自家王爷开了府,常侍奉在跟前的也就几个通房丫头,府里的正经主子还一个都没有。只王爷书房向来是禁地,在书房旁边收拾女眷的住所显然不合规矩。 宛筠从陈桓幼时就一直伺候着他,这些话自然是由宛筠说出口的,谁曾想陈桓很不在意的笑了笑:“就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哪里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不打紧,你只管收拾出来。” 说着陈桓就进了书房,留下傅长和宛筠两个人在外头瞪眼,宛筠敲了敲傅长的圆头:“你成天跟着王爷,别跟我装疯卖傻,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长揉了揉头,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诶呦,宛筠姑姑,奴才是跟着王爷,可王爷与陛下说话,奴才哪里能跟进去呢?” 宛筠再瞪了傅长一眼:“你就什么也不知道?” 傅长看瞒不住宛筠了,又想着宛筠迟早要知道这件事,只得将自己知道的交代了出去:“姑姑还记得原来常来咱们王府的那位宋将军吗?” 宛筠摇了摇头,急的傅长直跺脚:“啊呀,就是倒在了北羌战场,尸骨还没有找到的宋湛将军。” 甫一听宋湛的名字宛筠就 分卷阅读2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愣了起来,就连原本要端进去给陈桓的茶也在手中颤颤巍巍的:“进来的是他家的小女儿吗?” 傅长点了点头,又见宛筠这个样子觉得奇怪,怕茶水洒了出来就自己接过了茶盏:“是了,要进来的那位姑娘就是宋将军家里唯一的女儿,今日王爷进宫,也是与陛下讲求娶宋家小姑娘的事……只是宋家女儿年幼,陛下最后也只允了那位宋姑娘一个侍妾的名号,咱们王爷与宋家二叔商议着是让初七那一日进府。” 宋家那位小姑娘说的就是宋舒窈了,自从宋湛战亡的消息传了回来,宋家就没有一日是安稳的,刚着手要为宋湛立一个牌位,宋舒窈的母亲又到了下去,没有几日的功夫也就跟着宋湛而去了。 偌大的府邸都靠一个还没有十二岁的丫头拿事,只是宋舒窈哪里经过这些事,几日下来唬的徽和高烧不退,好在宋家老二,宋湛的嫡亲弟弟带着自家夫人从老家赶了过来,才将宋湛夫妇的身后事安顿妥帖。 看着自家侄女一天比一天瘦了下来,原本很爱说话的一个人也不太说话了,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摸得琵琶也在宋母下葬的那一天被宋舒窈烧了去。侄女还是兄长留下来唯一的血脉,宋家二叔自然也是急在心里。 好容易与自家夫人商议好了要带着宋舒窈一道回老家,启程之日还未定时三王爷就登门拜访过一回。 宋家二叔现在还能记起陈桓来宋家的那一天,陈桓说宋湛将军是因为他的失误才战亡的,是他对不起宋家。又说宋家小姐的事他也听说了,宋将军往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位宝贝闺女,只要宋家二叔愿意,他就请旨将宋舒窈纳到府里,以报将军的恩情。 宋家二叔原本还是忌惮着这位王爷的,直到陈桓跪在了宋湛的牌位前那一刻,二叔终于松口了。 此后陈桓又让人给宋家二叔递了话,说是他为宋二叔谋了个差事,等过几年再慢慢将宋二叔给提拔上去。又说宋二叔留在京里,也算是给宋舒窈当个撑腰的娘家人了。 原因为自家侄女只是给人当侍妾的事宋二叔心里不满,却因为陈桓这一番掏心窝的事软了心肠,于是夫妻二人将大嫂留给宋舒窈的嫁妆都拾掇了出来,又自掏腰包添了好些嫁妆,在七月初七的这一天下午,将宋舒窈风风光光的给送去了三王府。 第23章 往事(二) 原本侍妾是用一顶软轿抬进后院,也就算作礼成了,只是元德帝到底碍于宋湛旧部,是以宋舒窈虽是侍妾,该有的礼仪却是一项未少。 夜里陈桓过来时宋舒窈正端端正正坐在榻边,头上还顶着一方喜帕,因着年岁尚小,一身喜服穿在宋舒窈身上显得过于宽松,陈桓闷声笑了笑,也没有要全洞房礼的意思,只叫退了送嫁夫人与喜娘,自己走到榻前,将喜帕揭了下来。 宋舒窈大病初愈,饶是面上抹着胭脂也掩不去原本的病色,又因为小小年纪做了新嫁娘,陈桓一时竟也从宋舒窈身上找不到原先那个跟在宋湛身后好生威风的小丫头的半分影子。 宋舒窈很低的唤了一声:“王爷”,陈桓轻轻地应了一声:“还如往日一般叫我大哥吧。” 大哥这一称呼原本宋湛也不让叫的,陈桓随宋湛习武时常往宋家来,一来二去与自家师父的这个姑娘熟了起来。因着宋舒窈幼时嫌“王爷”、“王爷”的叫着太过生疏,又因为自己没有长兄,所以独称陈桓为“大哥”,而陈桓也乐得与这个小娃娃相处,也便默许了这个称呼。 骤一听“大哥”,宋舒窈的细长的睫毛眨了眨,眼中总算有了几分灵动出来,抬头看着陈桓,饶是泪珠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宋舒窈还是生生扯了一个笑出来:“大哥……” 陈桓揉了揉宋舒窈的头发,笑一声“傻丫头,大哥在,不怕了不怕了。”而后将自己刚才进来时提着的食盒解开,从里头端出了一碗清汤面:“你原先不是要吃大哥煮的长寿面吗?快尝尝看好吃吗?” 病中宋舒窈过得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能记起来七夕这一天是自个十二岁的生辰,许久没有听过这么亲切的话,宋舒窈当即就哭了出来,陈桓心疼,将宋舒窈搂在怀中哄过好一回,这才将小丫头哄的止了哭。 这时那一碗清水面早都已经没法吃了,陈桓原要重新煮一碗去,却被宋舒窈给拦了下来。 宋舒窈拿起银箸,就那样半就着汤水用完了一整碗面,而后抬头盯着陈桓有了一笑:“好吃。” 陈桓“嗯”了一声:“好吃往后你每年过生辰时我都煮给你吃。” 而后有小丫头进来收了碗筷,这一日榻间的那一方白帕依旧雪白,二人和衣而眠。只在徽和睡着后陈桓才缓缓睁眼,半晌有低低的一声“小寿星……” 在这日之后陈桓就重新为宋舒窈请了先生回来,除了寻常女儿家学的玩意儿,还特意寻了上好的琵琶给宋舒窈,只宋舒窈并没有再动过琵琶,陈桓也看在眼里,之后也不再勉强,却在每日晚膳后会来陪宋舒窈下下棋打发时间,有时也会从外头带一些小食过来,甚至于允了宋舒窈平日出入书房寻书。 分卷阅读2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这么一来二去的功夫府里人都知晓自家主子待这位小侍妾特别的很,也就对弄玉小筑的吃食较往日更上心一些。 这日晚膳后陈桓照旧来弄玉小筑陪宋舒窈说话,只是这日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锦盒。 几个月的时间宋舒窈恢复了不少,就连两边脸颊也多了些肉,明眸皓齿,隐隐有了几分旧时风采。陈桓进来时宋舒窈正歪在榻间捧着一卷书看,甫一听见脚步声就赶忙将踩在毯子上的白皙玉足收回了锦被里头,清清脆脆的叫了声:“大哥”。 陈桓伸手在宋舒窈头上敲了一下:“说了不许光着脚踩在地上……” 宋舒窈面色稍红,嘟囔一声“热”,却也不敢说什么忤逆的话,将书卷折了页随手放在一旁,静静的缩在榻间,看着着实可怜得很。 陈桓禁不住先笑了出声,将小锦盒扔到了徽和跟前:“自个打开瞧瞧。” 宋舒窈也跟着笑了笑,在打开锦盒那一瞬间就瞪圆了眼睛,锦盒里躺着一对芍药花型的暖玉耳坠子,宋舒窈拿出来小坠子左瞧右瞧,好不欢喜。 陈桓看宋舒窈欢喜,心里头的石头也放了下来:“老师原来常说自家养了一个娇娇女,不喜金银偏喜玉石,我今日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娇娇女也是一个看玉的行家。”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这么一声“老师”生生给压了回去,陈桓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从宋舒窈手里接过玉坠子重新放回锦盒里:“咱们府里还能养起你这么一个娇娇女,想要什么就与宛筠说,不要委屈了自己,嗯?” 宋舒窈缩在陈桓怀中,很乖顺的点了点头,而后收了锦盒,重新取了昨日的残局出来。 陈桓只肖一看就能知道这盘棋又让宋舒窈动了手脚,却没有说什么,甚于还悄无声息的让了小丫头几个子。 第24章 往事(三) 再往后的日子里很是平淡,宋舒窈却乐在其中,虽然陈桓提了宋舒窈可以随意进出书房,可是宋舒窈到底是有规矩的人,除了陈桓叫人请宋舒窈过去,宋舒窈一般也从不踏足书房。平日要取什么书时也是央着宛筠或者傅长去寻。宛筠心疼宋舒窈,平日里陈桓不在时也会时常来与宋舒窈说话,更是将自己的一手女红好手艺交给了宋舒窈。 宋舒窈的母亲是娇惯长大的女儿家,平日里琴棋书画通晓,对女红这些是一窍不通,因此也从未提及过要宋舒窈学女红。 只宋舒窈到底是小女儿家心思,总想着要给陈桓送些什么东西,琉璃和绿子是宋舒窈从宋家带过来的丫头,年岁还小一些,宋舒窈自然不能让他们拿主意,因此便找到了宛筠身上。 宛筠是后院的管事,因着现下后院只有宋舒窈这么一个半正经的主子,每日也很清闲。宋舒窈年岁又小,宛筠更是将宋舒窈当女儿看待,自然也乐得教宋舒窈,两人一合计,也便从先绣一个荷包开始。 最开始时宋舒窈连穿针也穿不到一起去,更不必说缝制荷包了,到了真正开始缝制的时候,宋舒窈的十根手指头就没有没有针眼的手指了。 等到陈桓问起来时弄玉小筑里头的丫头们更是一个个闭口不提,倒让陈桓起了兴致,也便旁观着那小丫头能弄些什么动静出来。慢慢在宛筠的指导下能缝制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荷包,宋舒窈也因此起了兴致,每日除了跟着先生上两个时辰的课,其余时间都在缝制荷包,就连每日傍晚的下棋,也借口头疼避了过去。 到除夕那一日时宋舒窈绣的荷包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在夜里陈桓从宫中回来时,难得见弄玉小筑的门开着,也就抬步往里头去了。 因着宋舒窈尚在孝期,是以陈桓早就交代了宛筠,说是弄玉小筑不必张灯结彩,只为着过年喜庆,宛筠还是亲自剪了些窗花给贴在窗牖之间。 陈桓进来时宋舒窈与琉璃、绿子他们几个正窝在炭盆前打叶子牌,见陈桓进来丫头们才退了出去,宋舒窈手忙脚乱将叶子牌收了起来,接过陈桓手里的大氅踮脚挂在一旁架子上:“大哥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陈桓捏了捏宋舒窈的鼻尖:“挂念着家里头的小丫头,谁曾想小丫头自个也玩的很好,倒显得我多余了。” 宋舒窈赶忙摇了摇头:“哪有,我也挂念着大哥呢,我还给大哥准备了礼物。” 陈桓疑惑问道:“什么礼物?” 拉着陈桓坐在了榻间,宋舒窈又要让陈桓闭上眼,陈桓一心想看这个小妮子要做什么,竟也将今日元德帝赐婚一事给抛之脑后了。 看陈桓闭上了眼睛,宋舒窈才从匣中取出了荷包,荷包面料用的是前些日子托傅长在外头带来的料子。宋舒窈将荷包轻轻地放在陈桓手里,狡黠一笑:“大哥可以睁眼了。” 早在宋舒窈将荷包放在手掌之间时陈桓就猜出了是什么,在睁眼瞬间看清了手中的荷包,虽一眼看过去并无什么不妥,但是对于生在皇家的陈桓来说,一看就知晓不是府里绣娘的手艺。再仔细一看上头是 “吉祥如意”四字,哪里有人会将这些字样绣在荷包之上,一想就知道 分卷阅读2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是宋舒窈自己的手笔了。 陈桓一笑,将荷包收到了袖间:“陶陶果真是长大了,哪里还是原先哭闹着要骑马的小丫头。” 宋舒窈作势转过了头去:“大哥净拿我的丑事往出说……” 对宋舒窈陈桓向来不吝惜夸赞之词,当下也朗声笑道:“好好好,陶陶最是心灵手巧了,往后教宛筠多教教你,往后我的荷包就都由你做了。” 宋舒窈这才心满意足,拉着陈桓一道守岁,当夜陈桓自然睡在了弄玉小筑外间的床榻上。 第二日宋舒窈醒来时陈桓已经进宫请安了,却留了傅长在府里,宋舒窈问起时傅长端的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王爷大喜,年后章侧妃要进府,奴才留在府里是要照看着些。” 宋舒窈疑惑,再问时才知晓了原是昨夜元德帝指了嘉国公府的庶小姐为三王爷侧妃,定在二月初二那一天进府。从昨夜开始府里就开始准备了,见宋舒窈好奇,傅长又指了指东边的清晖院:“那处是给侧妃娘娘的住处,过了初七就要重新再修缮啦。” 宋舒窈听的半知半解,只在回去后问过宛筠一句:“那我是要有嫂嫂了吗?” 宛筠看着宋舒窈的眼神中有太多宋舒窈看不懂的情绪,只说:“可不能这么称呼,按规矩您应该称呼章侧妃一声娘娘。” 第25章 往事(四) 此后七八日的功夫过去,除了初一一早宋舒窈醒来时压在枕边的红封,便是住在离书房最近的弄玉小筑里,宋舒窈也没有再见过陈桓一面。而陈桓因着新岁事忙,也一直未得空与宋舒窈坐下来说话。 这日宋舒窈的二婶宋周氏递了帖子要带自家女儿来见宋舒窈,因着府里并没有不许女眷见母家的规矩,所以在宋家递帖子来时宛筠就做主请了宋周氏来。 宋周氏这回来是为了带自家儿女来给宋舒窈认个面熟的,宋舒窈祖母家一家先前一直住在金陵老家,而宋舒窈一直住在长安城的宅子里,宋湛将军又常在外征战,年末回京也没有时间回祖宅探亲,是以宋舒窈往日只与堂弟堂妹们有过书信、礼物往来,彼此间都还未曾见过。 一行三人过来弄玉小筑的时候宋舒窈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因此小媵甫一打帘,宋舒窈就迎了上来,很亲近的挽着周氏的胳膊,唤一声:“婶婶”。 说是进府当了别家的侍妾,只宋舒窈到底年岁尚小,发饰仍旧是女儿家的样子,挽着周氏的那一刻周氏的心就软了,轻轻应了一声,与宋舒窈相互搀着入内。 到坐在榻间时宋舒窈才瞧见后头跟着周氏一道进来的两个孩子,当即就知晓了那个稍微高一些的,眉目间与自己有些相像的女孩儿,是二叔家的长女宋徽慈;而年岁稍小一些,看着有些露怯的小男孩儿则是宋家唯一的顶梁柱宋珹了。 不需宋周氏招呼,那两个小孩儿就一道行了礼:“大姐姐。”宋徽慈较宋舒窈小两岁,今年正好满十岁,而宋珹更小一些,过了年也才堪堪七岁。 宋舒窈“诶”了一声,起身一手扶起一个来:“这就是慈姐儿与珹哥儿了吧?” 宋周氏一笑:“是了,今日我本想带着慈姐儿过来让你们姐妹两说说话,走的时候珹哥儿也闹着要来见他大姐姐,我招架不住他,也就将他一道给带过来了。” 宋珹见大姐姐和气的很,当下也不那么生怯了,与宋徽慈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宋舒窈边上,三人说起金陵城,也说起长安城,正是一团其乐融融的景儿。 看的宋周氏直抹泪,与跟前的老嬷嬷说这才是陶陶这个年岁的姐儿该有的日子啊。老嬷嬷安慰着自家夫人,说是大小姐命中大富大贵,自然会有自己的好日子的。 就在三人说话的空隙宋周氏将琉璃招呼了出去,问到宋舒窈近况,琉璃细细想着,与宋周氏一件一件说来,临了还不忘说一句:“二夫人放心吧,三殿下待大小姐很好。” 宋周氏稍稍宽了些心,在琉璃要进去时又从袖中取了银票出来递给琉璃:“如今你们也算是在皇家了,平日里我也不能想寻常人家那样处处替你们打点,这些银票你先拿着,往后有用处的地方多了。” 琉璃想要推辞,却被宋周氏给止了动作:“我就是想着给陶陶她心里难受,这才托你替陶陶收着的。” 而屋内说到尽兴时宋舒窈要留宋家三人在府里用午膳,宋周氏推辞说这样不合规矩,好在宛筠说道“三殿下这几日事忙,不常在府中用膳,夫人就安心吧”,这才留住了三人。 膳房则是一早得了消息,这日送来弄玉小筑的菜式自然比往日丰厚一些,膳后又有宛筠送来的糕点,就连宋珹无意间说的“大姐姐这儿的豌豆黄比家中的好吃多了”也被宛筠记在了心中,在宋佳三人走的时候又给带了好些糕点回去。 走时宋珹由小厮引着走在前头,宋周氏在后头一手拉着宋舒窈,一手拉着宋徽慈,话却全是与宋舒窈说的:“章家的女儿要进门了,你二叔不放心,看我要来,就让我给你带句话——咱们宋家的大姐儿不能受了委屈。” 分卷阅读2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宋舒窈这时还未吃透二叔的这一句话,却又不忍拂了二叔二婶的心意,只好跟着点了点头:“我都知道,叔叔婶婶不用替我劳心。” 宋周氏宽慰一笑:“婶婶就与你二叔说咱们家陶陶聪慧得很,定然不会被人欺辱了去。” 前头宋珹已经走了有一段的路了,看母亲与二姐姐还没有跟上来,就喊了一声“母亲”,宋周氏遥遥应了一声,又与宋舒窈说道:“三王爷替你二叔谋了一个翰林院的差事,往后我们也就住在长安了,你有什么事只管让人来家里递话,有能帮衬上你的叔叔婶婶自然帮你。” 宋舒窈的二叔宋渝领的是一个翰林编修的差事,年前就上任了,因着有宋湛一层的缘故,兼之宋渝本身做事也中规中矩是以在翰林院里头也算是轻松自在。 这些事儿宋舒窈听陈桓与自己提起过,因此在宋周氏提起时没有多大的诧异,点头应过一声后又与宋徽慈说过几句话,也便遥遥看着一行三人离去了。 第26章 往事(五) 自从自家婶婶回去后,宋舒窈又在三王府中盼了几天的陈桓,到将要迎娶新妇的时候才又见到了陈桓。 陈桓从年后就接管了吏部的一些事宜,前前后后忙了好些时日才得空抽身回来府里一趟,本就因着未曾与宋舒窈提及章嘉的事情愧疚,所以这日回府后换了身常服就往弄玉小筑来了。 宋舒窈一早得了消息就候在院外了,陈桓刚踏进弄玉小筑时就看见了杵在外头风口上的小姑娘,这些日子宋舒窈虽然养回来一些,到底还是个小丫头,看着总是单薄。陈桓当即就心疼的很,瞪了宋舒窈一眼:“站在外头也不嫌冷。” 宋舒窈乐滋滋一笑,小跑过来贴在陈桓大臂上:“好久没有见过大哥,我是在等大哥过来,一点儿也不冷。” 陈桓无奈,作势在宋舒窈双颊间捏过一会,惹得宋舒窈直呼“大哥”这才作罢,拉着小姑娘到了屋里头,又捂着宋舒窈的手直到回暖:“往后不许在外头等了,该过来看你的时候我总会过来的,不过来我也让傅长跟你说一声。” 宋舒窈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等到两人重新坐到榻间时宋舒窈的鼻尖还是红着的,又惹得陈桓笑了好半天,陈桓从徽和的日常起居问起,事无巨细,等到知晓一切都好时才放了下心。 等到琉璃端了糕点上来后陈桓才问了宋舒窈一句:“二月份的事情,傅长和你说过了不曾?” 宋舒窈偏头想了好半会陈桓的话,方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很笃定的有一句:“是章家姐姐的事情吧?” 陈桓一时也分不清宋舒窈提起的是章家还是章嘉,囫囵将这个名字揭了过去:“嗯,嗯,是她。” 宋舒窈一笑:“我原先就听人说章家的大女儿温文知礼,还未曾恭喜过大哥呢。对啦,章姐姐长得好看吗?” 在宋舒窈说话时陈桓一直在盯着宋舒窈的神色看,看宋舒窈的神色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才放下了心,也是,再怎么说宋舒窈还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里会有什么想法呢? 因此再说话时陈桓也放得开了些:“还没有见过……”说着又捏了捏宋舒窈还泛红的鼻尖:“那是我的侧妃,你问她好看做什么?” 宋舒窈瘪了瘪嘴,往后坐了一些,又捂着自己的鼻子,从指缝中蹦出来几个字:“疼……”,又说:“宛筠姑姑说章姐姐进了门就是王府中管事的人了,我哪里是关心你的侧妃长得好不好看,我是想要知道往后要管着我的人长得凶不凶。” 宋舒窈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就连缠着陈桓的由头也是“大哥长得好看,向画上出来的人一样”,是以侍奉在宋舒窈跟前的人虽然不是一等一的美人,也都是有些姿色的姑娘。 陈桓自然知道宋舒窈的这个毛病,又一会想通了徽和方才话中的意思,抚掌大笑:“原来我们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陶陶也有怕的人啊。” 陈桓的心里头总是不愿意委屈了宋舒窈的,因此在宋舒窈刚要变脸的时候就将小姑娘拉到自己怀中坐着:“不欺负你了,章侧妃管的事后院,弄玉小筑在前院,她还管不到前院里头。往后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受了委屈只管来书房找我,不要因此拘束着自己了,嗯?” 宋舒窈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原本低落的情绪也跟着不见了,拉着陈桓一起用了一顿晚膳,才将陈桓送了出去。 可陈桓忙着前朝的事情,总不能时时刻刻顾着宋舒窈。 在章嘉进门的那段时间中宋舒窈还算自在,因着年岁尚小也不必每日过去请安,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间相处的也很好。 然而在宋舒窈过了十三岁生日后,宋舒窈就有自己的打算了,先是将后院离自己的清晖院近些的院子清理了出来,里面的一应装饰都是按着宋舒窈的喜好来的。而后又与陈桓商议,是说宋妹妹年纪也不小啦,每日住在前院总不是回事,妾已经将福熙院收拾好了,里面的味道也散了,就让宋妹妹搬回来吧,住的离妾近一些,妾也好多照顾着些宋妹妹。 分卷阅读2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章嘉说的合情合理,陈桓也找不到什么话来驳章嘉的面子,也就应了下来。 陈桓这里已经同意了,宋舒窈有什么想法暂且不说,章嘉第二日就亲自来了一趟宋舒窈的院子,只是通知过一声的功夫。就让人帮着宋舒窈将东西都挪到了福熙院,等到宋舒窈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福熙院里面了。 再往后就是徐侍妾进府了,徐侍妾是陈桓从扬州带回来的,章嘉便将徐氏与宋舒窈一同安顿在了福熙院,而徐氏与宋舒窈都是极为喜欢诗书的,因此两人相处的也很和洽。 不久徐氏就有了身孕,陈桓本就待徐氏比旁人亲近,这回为了护着徐氏,就将徐氏带去了前院自己照料。 可是好景不长,为了分陈桓对徐氏的注意力,章嘉将自己的陪嫁丫头郑时贞送去了前院,而郑时贞也很争气,一举越成了侍妾,与宋舒窈、徐氏二人平起平坐。 再后来徐氏就搬回了福熙院,难产生子,竟然薄命的去了。此后陈桓待郑时贞也冷了一些,更是将精力放去了朝政上,几年的功夫先帝驾崩,陈桓理所当然的坐上了皇帝的位子。 第27章 名单风波 琉璃端茶过来时叫了几声的:“傅长公公”,才将傅长从回忆中叫了回来。 “公公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傅长顾左言他:“去年这个时候,可比现在热的多了。” 知道傅长是在打哈哈,琉璃也不多问,将青瓷茶盏塞到傅长手中,转身从屋子里面取出一双靴子,正好是傅长脚的大小:“娘娘说前两年的靴子没有给你,今年就给你多做了两双,就当是补上了。” 宋舒窈体恤傅长平日劳累,每年总会让琉璃给傅长做两双新鞋,前两年因为与陈桓闹着,就连傅长也生分了一些,自然是不许琉璃再去给送鞋的。到了今年才重新给做了鞋,便是与旧时没有什么差别了。 傅长将靴子给了身后的小徒弟,又稍稍撩起长袍给琉璃看隐在袍子下头的靴子:“内廷司做的鞋精致是精致,可到底是绣花枕头,不耐穿的,要我说,还是你们宫里头的鞋穿着舒坦。” 两人都是聪明人,琉璃又哪里能不知道傅长话间的意思呢,当即一笑:“你回去先试试,看合不合脚。” 傅长也应了下来,正好殿里头陈桓在找傅长,傅长也就进去了。 陈桓来是与宋舒窈商议去承德避暑的事宜,用陈桓的话说是:“你前两年躲懒不肯出去,我让人准备的好些东西都还没有见过它的主子,今年你病好了些,不论你怎么说,也躲不过去了。” 傅长进门时陈桓坐在榻间,而宋舒窈则是半跪在榻间替陈桓捏着肩膀,听见傅长进来的声音,陈桓才重新张开了眼睛:“去翊坤宫找全夫人,叫她在避暑名册上添上定妃和阿赜的名字。” 原本陈桓待几个儿子都是放养着的,心情好时称呼几个儿子不过是什么哥儿,却自从四哥儿养在钟粹宫后,时常听宋舒窈叫一声“阿赜”,久而久之陈桓竟也觉得“阿赜”这个名字顺嘴的很,也就跟着一道称呼了。 傅长领命打了个千儿,转身就往翊坤宫去了。 说起端昭仪有孕之事,陈桓重重的叹了口气:“端昭仪性子骄纵,我知晓她这两年给了你不少苦头吃。” 宋舒窈笑着摇了摇头,手上力道不减:“她那是性子直,做事欠些考虑罢了,倒也说不上什么吃了苦的话。” 陈桓笑了笑:“偏你性子好,吃了苦也觉的是甜的。” 说着陈桓将宋舒窈拉到了自己怀中,仔仔细细的盯着宋舒窈看了好久:“陶陶啊,我还是那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了自己。” 宋舒窈很轻的应了一声,弯了弯眉:“大哥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陈桓再问:“你宫里头的那个什么才人……” 宋舒窈适时接了话头:“是冯才人。” 陈桓“唔”声:“对,冯才人,她怎么样,还懂规矩么?” 提及冯才人时宋舒窈的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就差用手捂脸了:“啊,那可是一个比全夫人还规矩的人儿,前些日子每日守时过来侍膳,让她坐着一道用膳她都是从来不肯的。说话时一板一眼,像极了宫里头的教导嬷嬷们。” 陈桓朗声大笑:“难得见让你这么头疼的人,不过规矩些也好,总比咋咋呼呼的性子让人放心。” —— 翊坤宫内 傅长来时章嘉正与郑时贞和二哥儿坐在一块吃茶果,见到傅长时几人自然是笑脸相迎,等到傅长说完陈桓的话,章嘉尚能点了点头,郑时贞却骤然变了脸色,直到被身边的宫人推了推才缓了神色。 傅长在宫中久了,看到郑时贞的神色也是见惯不怪的样子,只在全夫人打赏后送客的时候便退下去了。 甫一不见傅长的人影,郑时贞便再也沉不住性子:“娘娘……” 郑时贞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章嘉的神色给镇住了,郑时贞因沉不住气的性子被章嘉训 分卷阅读2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过几次,这时也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只紧紧搂着儿子不敢再说一句话。 殿内宫人也知道自家娘娘与安婕妤的性子,当即便都退了下去,就连二哥儿也被奶娘引了下去。 直到殿内重归寂静时章嘉才开口:“郑姐儿,你做事前先想想二哥儿,你若是再沉不住气,不用旁人动手,本宫头一个将二哥儿接出来。” 本在二皇子出生时陈桓就有将二皇子给章嘉养的意思,只章嘉碍着郑时贞,说是孩子还小,在自己母妃身边总是稳妥一些这才作罢。 眼下二皇子越来越大,陈桓又重新起了念头,是以只肖章嘉一开口,郑时贞就慌了神:“妾只是气不过陛下每次都护着她,娘娘分明前两日才与陛下说过要留定妃在宫中管事,陛下转身就……” 章嘉再瞪了郑时贞一眼:“陛下怎么样是陛下的事情,不许妄议此事。” 第28章 贵以专 原本郑时贞过来翊坤宫是为了端昭仪有孕的事情找章嘉商量的,可谁曾想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有了宋舒窈的事情。 看出章嘉的面色也不是很好,于是郑时贞也不好再开口说端昭仪的事情。 不管郑时贞心里头噎着怎么样的一口气,在章嘉的面前也只得点了点头,再说:“那娘娘应允妾的事情……” 章嘉摆了摆手:“本宫说了会带你们母子去就一定会将你们带过去,你不必忧心。” 郑时贞一面探身去看外头的二哥儿,一面低低应了一声:“全娘娘待妾和二哥儿的好,妾和二哥儿都会记着的,往后二哥儿也是您的儿子,但凡您有要求,他就没有不应的道理。” 郑时贞本就是章嘉的陪嫁丫头,为人处世实在小家子气得很,偏偏又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什么事情都要章嘉过一遍眼才敢放手去做。而章嘉又什么都好,就是多年来没有自己的一个亲生儿子,两人一合计竟也般配得很,郑时贞便经常带着二哥儿来翊坤宫坐会,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竟也比在府中亲近些。 因此这会章嘉心里再烦,也对郑时贞是好言相劝:“本宫说了多少回,二哥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你就将你的心踏踏实实的放在肚子里头吧,没有谁能将二哥儿从你身边抱走的。” 郑时贞的弯弯道道就是想要章嘉这么一句准话,因此在章嘉松口后郑时贞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再说:“二哥儿伶俐得很,这几日已经开始背《三字经》了。” 说着郑时贞就招呼二哥儿进来:“前几日老师是怎么教的你,快给你全娘娘看一下。” 郑时贞口中的二哥儿的老师就是前些日子章嘉给拨过去的那个上过学堂识一些字的宫女影怜,因着那个姑娘本姓为“季”,于是郑时贞就让二哥儿称呼那宫女一声“季老师”。 二哥儿见人本就胆怯,更不必说见得是对自家母妃时常耳提面命的全夫人,扭扭捏捏半晌,还是在郑时贞的鼓励下开口:“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郑时贞看着自家儿子摇头晃脑可爱的紧,正要和章嘉夸两句自家儿子时,不料二哥儿卡在了“贵以专”之上。 放在寻常识字母妃的手里这会儿会提醒两句,只郑时贞本身就是个没有读过书的,哪里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该是什么呢?可又不好在章嘉面前教训儿子,郑时贞只能讪讪一笑。 章嘉也没有要为难郑时贞和二哥的意思,当即也只是笑了笑,夸一句:“背得很好。”也便作罢。 说话间外头天已经大黑了,郑时贞于是起身带着二哥儿告退,章嘉点头应声:“早些回去吧。” 郑时贞在翊坤宫里面落了个没脸,回到长春宫后自然对二皇子陈宣没有什么好脸色,好在有影怜在前面护着陈宣:“宣皇子年纪还小,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尚且吃力,更不说背书了。安主儿放心,宣皇子伶俐,日后定然会是皇子中的第一人。” 而郑时贞又是个没有文化的,平日里对影怜信任的很,这时也不气恼了,前前后后又说了许多要季影怜好好教二哥儿的话,这才放心去睡了。 再半个月的功夫就到了四月下旬了,要往承德避暑的一应事宜也都安排好了,随行名单也一早都定了下来,除却有皇嗣的后妃都跟了去,此外还有全夫人章嘉、平婉仪佟如是、沈贵人沈舒蓁和冯才人冯宁双。 冯宁双自然是因着宋舒窈与四哥儿的缘故才能跟着去的,而端昭仪因为有孕不易奔波留在了宫中,与端昭仪同宫的善容华也被留了下来管宫中事宜,陈桓念旧,因此将新秀几人也皆留在了宫中。 宋舒窈畏寒惧热,又因身子不大好的缘故,商议住处时全夫人有意将宋舒窈往僻静一些的风泉清听安置,不曾想被陈桓给驳了回来,甚于还亲自指了无暑清凉一处给宋舒窈与阿赜。 无暑清凉是距离陈桓所住的烟波致爽最近的一处屋子,全夫人本想将此处留给郑时贞,也好叫她把握一下时机,不曾想陈桓如此安排,倒是让全夫人重新想起了当日府中留给 分卷阅读2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宋舒窈住着的弄玉小筑。 只要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这件事情陈桓就已经敲定了:“定妃性子静,无暑清凉最为合宜,就这样定下来吧,其余的就由你安排。” 章嘉哪里有反驳的机会,只得点了点头,而后又一番推敲,总算将各妃的住所都敲定了下来。 章嘉住的是之前住过的延薰山馆;安婕妤与二皇子住在曲水荷香,也是距离烟波致爽较近一些的住处;明容华与大公主在香远益清;昌嫔与大皇子在万壑松风;平婉仪与沈贵人、冯才人三人同住金莲映日。 第29章 石榴玉雕 五月初三的陈桓一行人就到了热河行宫,陈桓自然是要先去烟波致爽与随行大臣处理政务,后妃则是在全夫人的安顿之下先回到住处。 行宫各处的侍奉丫头都在轿辇下候着各自的主子,因此众妃甫一下辇就有人带着一同往住处去了。 接宋舒窈的宫女是一个年岁稍长一些的,徽和见她时一时觉得面熟得很,却半晌没有想到那人是谁,等到宫人开口说话时宋舒窈才有了笑:“宛筠姑姑”。 宛筠在陈桓登基后自请归家,陈桓感念宛筠多年的看顾也就允了她所请。因为是从宫里放出来的嬷嬷,又添上陈桓给了好一笔钱财,因此宛筠回去的那段时间家中上下对这位姑奶奶尊敬得很。 可是时间久了,家中的人就厌于这个小老太太的规矩大,宛筠又没有自己的亲儿亲女,一气之下竟也离家而去了。 后来与傅长相见,在傅长的安顿和陈桓的授意之下,宛筠便来到了热河行宫,而在二年的时候宛筠就被安置在了无暑清凉。 宛筠肯留在无暑清凉也是因为傅长说过这处地方是大爷给宋舒窈留着的,而宋舒窈这些年的事情宛筠也通过傅长都知道了不少,当然这些旧事宛筠是不会同宋舒窈讲的,在宋舒窈下辇时宛筠就认出了这位主儿,很亲切的称呼了一声:“宋主儿”。 不曾想到在此处见到了宛筠,宋舒窈自然也惊奇得很,只碍于四下的宫人和未走的后妃宋舒窈才按捺下了情绪,笑着应了一声,而后也便跟着宛筠往无暑清凉去了。 在途中宋舒窈大略也就知晓了宛筠留在热河行宫的缘故,也明晓了无暑清凉这处是距离陈桓所住的烟波致爽最近的一个住处了。 甫一踏进殿中,肃王只觉得四下凉爽,全然没有了外头的燥热之感,琉璃看到宛筠姑姑在宋舒窈跟前,也就知道这两位是由许多话要说呢,转身就让奶娘先把四哥儿给抱了下去,而自己也带着绿子他们一道收拾东西。 等到内殿只有宋舒窈与宛筠二人时,宛筠才重新拉起了宋舒窈的手:“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些,好姐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话间两人都红了眼眶,肃王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逼回了眼中的泪珠,话间也逐渐轻松:“我每日吃得很好,也睡得很好,再说还有琉璃和绿子丫头在跟前盯着我,总少不了我的吃的喝的。” 宛筠很怜惜的拍了拍宋舒窈的肩膀,在两人共话完后才引着宋舒窈往偏殿去了。 偏殿案上摆置着的都是陈桓前两年得来的上好玉石,有雕好的玉雕、玉饰,也有还没有开始雕刻的玉石。 宋舒窈在进入偏殿时就挪不开眼了,还是宛筠在一旁开口说话时才回了神,只听宛筠说道:“这些都是大爷陆续让人送过来的,大爷说你喜欢这些,日后总能用得上。” 宛筠口中的“大爷”自然就是陈桓了,宋舒窈原先还在府里时无意中与陈桓提起过父亲最后一次上战场前与自己说在宋舒窈出嫁前要准备一屋子的玉石给自己陪嫁,那时徽和刚及笄不久,与陈桓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陈桓也就玩笑似的说:“你现在已经嫁给我了,那往后我便替你父亲为你准备一屋子的玉石。” 宋舒窈原以为这些话陈桓只是说说罢了,不曾想他果真也做了这些事情,而后再想到和嫔的话时竟也有一分不知所措。 看宋舒窈许久没有反应,宛筠只当是宋舒窈让这些物什给惊到了,又说:“前两天大爷还让人送过来一对玉雕的石榴,要我说啊,这是盼着你多子多福呢。” 宋舒窈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宛筠接着又说:“大爷说要装满一个屋子呢,等到过两年你再过来时许就能装满一个屋子了。” 宋舒窈这时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吸了一口气,才能说得出来话:“宛筠姑姑……我心里难受。” 宛筠笑了笑:“大爷待宋主儿的心思我都看着呢,两个人的心缠在一起,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宋舒窈点了点头,又看过一番殿中玉饰,宛筠才拥着宋舒窈走出了偏殿,又将偏殿的门重新锁了起来。 到了晚间陈桓过来陪宋舒窈用晚膳的时候,琉璃就发现了自家主子与往日不同了些,不说晚膳时多用了半碗汤,就说自家主子脸上的笑也比往日多了一些,待陈桓也没有之前的那一些疏离了。 这日陈桓自然是留在了无暑清凉陪着宋舒窈了,夜里两人窝在榻间说了很多的话 分卷阅读2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第二日时那对石榴玉雕就被取了出来放在内室了。 第30章 劝解 因着宋舒窈是头一次来到热河行宫,是以陈桓着意交代了宛筠平日里带着徽和多出去走走。 而宋舒窈又是个怠懒的主儿,无论宛筠怎么说都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不肯出去,每日除了和阿赜逗逗趣,偶尔孙瑛和冯宁双来时与他们说说话,其余时间都躲在偏殿的玉石堆里头去了。就连陈桓相邀去游园的事儿也被宋舒窈丢到了一旁,殿中上下更是无人能劝。 后来还是陈桓给宛筠出了主意,让宛筠教着阿赜说“阿赜想和母妃一起出去玩”,到底是不能抵住阿赜的撒娇,这日过了晌午无暑清凉的一干媵侍簇拥着自家这位久未出门的主儿来到了外头。 阿赜走路刚能走稳,这会子又正到了对什么事情都有兴趣的年纪,在前头一路吵吵嚷嚷着,不一会儿就跑的连人也不见了。 宋舒窈担心阿赜,除了让乳母跟上去之外,又将跟前的一大半丫头都指去了照看阿赜,宛筠笑一句:“最开始傅长和我说宋主儿当母妃了,我还在想那个连自己都照看不好的姑娘能当好一个母妃吗?这些日子我看下来,娘娘果真是长大了,待四殿下的心思很是细致呢。” 宛筠这就是想起了宋舒窈刚及笄的那个时候,许是因为小女儿家的心性,那段时间徽和见了陈桓都是绕道走的,宛筠和傅长两个人就像看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看着自家大爷每日跟这位宋主儿的你躲我追。 那日好容易教陈桓抓住了宋舒窈,谁料这姑娘身子往过一歪的功夫,就连带着陈桓也一同掉进了荷花池中。后来两人虽然被救了上来,陈桓身子硬朗没有什么大事,可宋舒窈却没能躲过一场风寒和章侧妃的一顿说教。 自那日后陈桓每见宋舒窈一次就得笑一通,成日里说宋舒窈是个长不大的小孩,连自己都照看不好,白白受了一场罪不说,还被章侧妃给逮了过去。宋舒窈更是因此闹了脾气,最后还是被陈桓一根从府外带来的糖葫芦串给哄好的。 宋舒窈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面色通红不肯教宛筠再说下去:“宛筠姑姑……” 琉璃和绿子在一旁忍着笑,宛筠连忙诶声:“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行几人走到前头时正巧与平婉仪迎面碰上了,佟如是的礼仪一向规矩,宋舒窈也笑着称呼一声“平婉仪”。 自从平婉仪小产后,宋舒窈也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是以乍得一看并没有将面前这个瘦削的人与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人联系在一起。宋舒窈只觉得佟如是好似哪里变了一些,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便只将疑惑藏在了心里。 因为与佟如是并没有打过交道,宋舒窈的本意是打过招呼后就能走了,不曾想佟如是却抢先出声:“定娘娘请留步,妾想邀娘娘小坐一会,不知娘娘可否赏脸?” 宋舒窈愣了一瞬的功夫,转而点了点头,又示意宛筠他们在树荫下等着,这才随着佟如是往一旁凉亭去了。 进凉亭后佟如是反而是沉默下了,倒让宋舒窈有些不知所措,便先开了口:“你……这些天还好吗?身子好利索了不曾?” 佟如是与宋舒窈坐在圆桌的两边,再听见宋舒窈的话时便抬起了头,只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佟如是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定娘娘,您帮一帮妾吧……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舒窈平日里最怕别人的眼泪,这会更是恨不得两脚一蹬直直躺下去,可是看着佟如是的样子又实在可怜得很,顿生恻隐之心,将随身带着的锦帕给佟如是递了过去:“不要着急,先擦一擦眼泪,再与我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了?” 佟如是抽抽搭搭的说了半晌,宋舒窈才将她的意思听了个清楚,原是佟如是自从小产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陈桓,又因为身边的闲话,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被奸人所害的,可是又迟迟找不到什么证据,以致佟如是心神不宁,每天夜里总会梦见那个短命的孩子。 佟如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说道:“定娘娘,妾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去说这些话了,别人妾信不过,只有您……您也是经历过丧子之痛的人,妾信您不会害妾的孩子,求求您给妾指一条明路吧。” 宋舒窈叹了一息,起身坐到了佟如是身侧的位子,伸手顺着她的背脊缓缓地替她顺着气:“佟姐儿啊,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将此事忘了吧,往后的路还长的呢,你又这么年轻,总会还有自己的孩子不是?” 佟如是怔了一瞬,旋即又哭出了声:“可是妾心里不甘啊,为什么偏偏是妾的孩子没了……” 宋舒窈很轻的摇了摇头:“本宫刚失子的那段时间,也如同你这样一般,怨天尤人,总是在想老天爷对我怎么不公啊。可是佟姐儿,你信天命吗?” 佟如是摇了摇头,宋舒窈再有一句:“暂且不说孩子没了是因为身子弱所致,便说是被奸人所害的,你越是这样难受那人就越是快活,只有振作起来,过得好好的,才能让那人露出马脚来不是?好姑娘,你听本宫一回吧 分卷阅读3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 第31章 端昭仪小产 宋舒窈与佟如是在凉亭中聊了许久,是以好不容易盼到了宋舒窈过来,树荫下等着的三个人都在等宋舒窈要说些什么。 可宋舒窈偏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绿子心直嘴快藏不住事,连忙出声:“方才平婉仪找主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怎料宋舒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急的绿子直嚷嚷:“奴婢在这里等了娘娘这么久的功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谁曾想娘娘一点也不领情,奴婢不如跳进那御河里头去哭一哭,找东海的龙王爷评评理去。” 任由绿子说着,宋舒窈也没有搭话,还以为绿子又要说些什么惊为天人的话,却不曾想绿子直接上手扯着自己的衣袖:“娘娘要气死人啦,奴婢可不依,宛筠姑姑快救救奴婢啊……” 若是到这个时候宋舒窈还不能明白这几个小丫头的心思那就是白相处这么些年了,宋舒窈也知道他们几个定然是看见了些什么,怕自家娘娘伤心,才有了这么一出撒泼的戏码。 宋舒窈吸了吸鼻子,将绿子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拿开,又耸了耸双肩:“我没事,好着呢,阿赜他们早都不见了,咱们也快些回去吧。” 绿子这才笑嘻嘻的收了手,又朝着琉璃扮了个鬼脸,琉璃无奈一笑,宛筠也是笑着的:“绿子姑娘这么些年的脾气还是没有变过。” 宋舒窈偏头一笑,像是找到救星一般,顽笑道:“好姑姑你可算是看出来了,你快替我管管这个丫头吧,不然再过两年这个皮猴儿非得跳到钟粹宫的房顶上不可。” 绿子嗔一声“主儿”,主仆几人有说有笑的回去了无暑清凉,却忽略了一旁古树后的一双几近怨恨的眼睛。 过了几天陈桓再来时宋舒窈自然是与陈桓说起了佟如是的事情:“我那日瞧着她确实是瘦了很多。” 经宋舒窈这么一提醒,陈桓才想起来后宫里面还有这么一号人,宋舒窈这时险些两眼发黑,合着说了这么多话,这位主子连说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看出宋舒窈的小性子来,陈桓捏了捏宋舒窈的鼻尖,又将宋舒窈拥到怀中:“不许说话了,我乏了,陪我睡会。” 宋舒窈又一向经不得陈桓卖可怜,当下也不缠着陈桓再说佟如是的事情,闭着眼沉沉的睡过一回午觉。 陈桓晌午醒来时看着宋舒窈睡的正香,本来没有想要叫醒宋舒窈的意思。而宋舒窈却因为心里头藏着事,在身边刚一有动静的时候就睁开了双眼,又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替陈桓穿戴整齐,期间还不忘有意无意的提到金莲映日那处地方,惹得陈桓连连发笑:“你这个小管家婆,我记住了。” 此后没过几天陈桓果不其然就去了金莲映日一趟,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陈桓与佟如是二人清楚,第二日时陈桓就下旨晋了佟如是为平容华。 至此宋舒窈才松了一口气,却在回想起那日佟如是的神情时仍旧暗暗地提着一口气,只想着哪日要与佟如是再一道说说话。 行宫的时间最好消磨,打打闹闹间就到了六月底,而这期间除了平婉仪晋为平容华,宫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在六月初的时候,端昭仪小产了。 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孙瑛带给宋舒窈的,陈桓问大皇子功课的时候孙瑛也跟着在殿里头坐着,因此当内侍进来传话时孙瑛自然也就听见了这个事情,宋舒窈一问:“那陛下呢,陛下说了什么吗?” 孙瑛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不说旁人,就是我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也难免咯噔一下,谁曾想咱们的陛下一句话都没有说,接着又问起了大哥儿的功课,我竟也是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还有……” 孙瑛看了宋舒窈一眼,宋舒窈也知晓孙瑛是在问当说不当说,于是便点了点头,孙瑛如是说道:“我总觉得陛下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像是舒了一口气,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宋舒窈叹了口气:“谁曾想造化弄人,现在看来,我与她都是那可怜人了。” 孙瑛“诶”了一声:“消息是端昭仪宫里的善容华让人给递来的,听说端昭仪是在走路的时候无故跌倒了,之后知道孩子没了后也只哭了一回,而后竟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宋舒窈默了一瞬,抬手止了孙瑛的话头:“嘘,这些话到了外头可不能再乱说了,仔细让有心之人听见了。” 孙瑛应声:“我知道这个道理,我也就是与姐姐多说两句罢了。” 第32章 生辰 而后几日宋舒窈又陆续听见外头的风言风语,什么陛下下旨让善容华彻查此一事,什么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查到,而此事最终也只能作罢,只说是端昭仪不仔细滑到了。 念起端昭仪的失子之痛陈桓也不忍再苛责她,却只能将气撒在了老实人善容华的身上,以善容华照管不力为由罚了三个月的月俸,而这时的善容华也只能自己认栽,默默地讲这件事情咽到了肚子里头。 热河行宫也 分卷阅读3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因为端昭仪小产的事情人人自危,唯恐陛下将气撒在自己身上,此后几日更是难得平静。 到了七月初的时候陈桓原本打算回宫,只是天气依旧炎热,因此推迟了返程时间,是以这一年的乞巧节也是在行宫里头过得。 全夫人原本打算趁着乞巧节热闹热闹好冲散前些日子的郁气,却不曾想遭陈桓所斥:“荒唐!朕的孩子接二连三的去了,你们还有什么心思乞巧?” 全夫人平白遭了一顿训斥也是委屈得很,当下却没有敢再反驳,只应下来一声,而承庆四年的这个乞巧节,阖宫也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可是到了初七夜里,那个前两日刚训斥完全夫人的人却满脸惬意地坐在无暑清凉伴着宋舒窈一道过生辰。 因为七月初七是宋舒窈的生辰,因此无暑清凉的宫人早就准备着这一天的,却因为有陈桓那日的话没有大张旗鼓的开宴,就连往日常与宋舒窈来往的孙瑛和沈舒蓁也没有被请来一道用膳。 可是不曾想到这日黄昏时陈桓两手空空的来了无暑清凉,先和阿赜玩了一会儿功夫,又说让宛筠给宋舒窈亲自下一碗面吃,到了晚间更是赖在了无暑清凉不走,又说一点也不热闹,就吩咐着四下的宫人重新操办了一回。 夜里无暑清凉四下灯火通明,正殿外头正对的庭院里铺着席子,上头支着一个小案几,案几上摆置的尽是宋舒窈平日里爱吃的一些小食。 看陈桓难得抽空来陪自家娘娘过生辰,无暑清凉伺候的丫头也聪慧的很,当即就都退了下去,就连阿赜也被一道拖了下去。 陈桓半搂着宋舒窈坐在席间,宋舒窈一边剥着手中的葡萄皮,一边笑着:“全娘娘要知晓您在无暑清凉陪我享乐,明日光是眼风就得将我扫到地底下去了。” 说着宋舒窈将葡萄塞进了陈桓嘴里,因着葡萄是用井水冰过的,甫一入口陈桓就“嘶”了一声:“冰。” 宋舒窈乐滋滋一笑:“冰了正好。” 陈桓斜了宋舒窈一眼,又伸指要在宋舒窈额间敲一下:“你这丫头,我来陪你过生辰,你怎么还不乐意开来了?” 宋舒窈稍稍偏头躲了过去,抿唇一笑,将手伸了出来:“过生辰哪里只有人过来的道理……” 陈桓趁势在宋舒窈掌心拍过一回:“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今年没有礼物了。” 宋舒窈自然不依,扯着陈桓的衣袖不肯放手:“今年没有长寿面,大哥连一个礼物也不肯给我了吗?” 谈笑间陈桓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楸木匣子扔给宋舒窈:“自己打开看看。” 早在打开匣子时宋舒窈的心里就没有气了,只见宋舒窈将那块玉佩取了出来,饶是天色昏暗,上头还隐隐可见一条盘旋着的金龙,而玉本身摸着就较寻常玉饰更圆滑几分,显然是陈桓的旧物。 宋舒窈深吸了一口气,将玉佩重新放回了匣子里,又将匣子合起来重新递还给陈桓:“太贵重了,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陈桓笑了笑:“这个世间竟然还有我们家陶陶不敢收的礼物,既然是朕给你的,你就放心收着吧。” 宋舒窈还要再推辞时陈桓的面色突然正经了起来:“陶陶,你听朕说,朕是大纪的皇帝,许多时候做事由不得自己,又总怕伤到了你。这块玉佩是朕幼时父皇给朕的,它伴了朕好些年了,往后朕有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就将这块玉佩拿出来让朕看一看,让朕想想咱们的好,嗯?” 宋舒窈隐隐总觉得陈桓的话里头有什么别的意思,却一时半会有没有什么头绪,因此只能先答应了下来,只是在开口说话时嗓音有些喑哑:“好,我记着了。” 陈桓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只将宋舒窈拥的再紧了一些:“朕的小寿星……” 第33章 染病 宋舒窈到底还是在回宫前去金莲映日探过一回平容华一回,见佟如是神色较先前好了许多宋舒窈也放下了心,佟如是也笑着宽慰:“往前那些日子是妾鬼迷心窍了,还让娘娘替妾担心了一回,娘娘放心,妾没事了,往后还能多陪娘娘说说话。” 佟如是的意思宋舒窈心里面明白的很,这时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这是与本宫说的哪里的话,你想通了才是最好的。” 等到出了佟如是的屋子便远远能瞧见沈舒蓁在西殿门口巴巴的看着,于是便推拒了佟如是要送自己的心思:“前些日子宓嫔答应本宫的香囊还没有送过来,本宫过去找她讨要去,外头也热得很,你身子又刚好,就不用送了,快些回去吧。” 佟如是向来与沈舒蓁不对付,因此在宋舒窈说话的时候低低应了一声,而后搭着小媵的手就进去了。 这时宋舒窈才转身去了沈舒蓁的屋子里头,甫一进屋就先笑了一番:“鬼灵精,是算好的吧。” 在宋舒窈进来金莲映日的时候沈舒蓁便趴在窗口看着了,见心思被徽和戳破,沈舒蓁也不气恼,只是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妾的心思总是躲不过娘娘的眼睛。” 说着有小媵捧了两盏茶 分卷阅读3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进来,P宋舒窈又是一笑:“连茶水都准备好了,看来不只是算好的,说说吧,是怎么了?” 沈舒蓁做事一贯直爽,向来不藏着掖着,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是帮着自己渡了除夕夜的劫,于是遣了伺候丫头,慢慢的将头低了下来:“妾知道这件事情难以启齿,可是娘娘,除了找您说说,妾也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沈舒蓁此人宋舒窈更多的是心疼,基本上沈舒蓁说的事情,宋舒窈没有不应的道理,因此这次也一样,宋舒窈的声儿如以往般温温和和的:“先与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沈舒蓁接着道:“是妾家中母亲的事情……沈府老爷子在妾进宫前曾许诺会替妾照顾好家中父母的,可是谁想那人竟然是个小人,算准了我在宫中手伸不到宫外,没几天就将我一对爹娘赶了出去,我爹娘身子一向不好,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娘就倒了下去。” 说着沈舒蓁就哭了起来,宋舒窈像每日哄着阿赜那般拍着沈舒蓁的脊背,缓缓安慰几句,于是沈舒蓁又续:“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拿去给我娘抓药了,没有钱请不来郎中,我爹也是打听到了咱们来了行宫,托人给我递了信,可是娘娘,我又能怎么办呢?宫中赏赐是多,可那都是皇家的东西,拿不出宫不说,就算是拿出去了,又有谁敢买呢?” 宋舒窈一向心软看不得人掉泪,更不必说沈舒蓁如此让宋舒窈想起了自己短命的爹娘,当下就答应了下来的这件事情:“好姑娘,有本宫在你不必担心,明日一早本宫就让人给宫外递信,让家里帮着照看一下你爹娘。” 没有想到宋舒窈答应的如此痛快,沈舒蓁当下就要跪下来谢宋舒窈的恩情,吓得宋舒窈忙起身扶起了她,又取出锦帕仔细替沈舒蓁擦拭面上的泪珠儿,话间也很是和缓:“好啦,不许再哭了,哭成了小花猫哪里还有平日里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宠妃样子。” 沈舒蓁一边缓着气,一边“嗯”、“嗯”的应了下来,还一并说着:“娘娘的恩情妾会牢牢记在心里面的,此生定不负娘娘。” 宋舒窈清清浅浅的笑了笑,这才腾空出来用了一口茶:“说这些话就是与我生分了,好姑娘,你当我是知心人与我能说出这么些话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论是你,还是你爹娘,往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可是蓁姐儿啊,你要记着,不管沈府老爷如何,在外头,你还是只有一个爹,那就是沈府里面的那位正经主子,记住了吗?”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沈舒蓁一早就明了,因而分明恨那人恨到入骨,也不得不承认那人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因此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回应宋舒窈的话,也是在警醒自己要牢记此事,万不能意气用事。 而宋舒窈在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就托人将信给外头的二叔送过去了,在收到回信时还专门派人给沈舒蓁递了信,是让她放心的意思。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份,在行宫上下都筹备着要回宫去的时候,无暑清凉却出了一件大事,宋舒窈与阿赜双双病倒了,有人说是风寒,有人说是中毒,可是无论怎么说,消息都让陈桓给封锁了下来。 此后众人也只知道太医一批一批的进出无暑清凉,而陈桓却不能再推迟回宫的日期了,只能将宋舒窈与阿赜先留在行宫养病,孙瑛担忧宋舒窈身子,自请留在行宫陪伴宋舒窈,陈桓也一并应允了下来,只是先将大皇子带了回去。 第34章 书信往来 眼看着陈桓一行人回宫将有一月的时间,宋舒窈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阿赜年幼,仍是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要多一些。 在将要入冬的时候,宋舒窈终于接到了来自宫中的第一封信: “陶陶: 你还好吗?阿赜还好吗?我自回宫后就一直想着要给你写一封信,可是万千思绪抵不过堆积在案的公务,今日空闲了些,才得空给你写封信报平安。 你和阿赜的脉案每过几日就会呈在重华宫的案头上,我也问过太医了,你放心,赶在年节前,我一定会让人将你们母子二字接回来的。 陶陶啊,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细想之下我的身边是缺了你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养身子,我还在等着你回来一起喝你宫中的桃花酿。 我的一切都好,每日除了处理事务,也会去藏书阁坐坐,我前两日无意间看了藏书阁里面的记档,才知道你这两年已经偷偷读了这么多书了,你往后要读慢一些,要不然我又赶不上你的步子了。 前些天我考了大哥儿的功课,他很聪明,你也跟昌嫔说一下这件事情吧。 …… 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就入冬了,我听人说热河行宫的冬季也很好看,你若身子好一些了,就多去外面走一走,也替我看一看行宫里面的景色吧。” 孙瑛端药进来时恰好碰见宋舒窈在折信,从其中边角还能隐隐看出来落款是一个“桓”字,笑问一句:“是陛下的信吧?好久没有见过姐姐这么开心的样子了。” 宋舒窈将信折好, 分卷阅读3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又从孙瑛手中接过药碗,却因药味儿太冲放在了一旁:“是了,陛下心里还说大哥儿很聪慧,要我记着与你说一说呢。” 只有在提及大哥儿时孙瑛才对事情能上些心,当即也笑的眯了眼:“原本陛下要带大哥儿回去的时候我是不放心的,今日得了陛下的这句话,我才是真真儿将心放到肚子里头去了。” 宋舒窈笑了笑:“我早就与你说大哥儿懂事,教你不必担心,你偏不同我的,这下可放心了吧!” 孙瑛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宋舒窈的话,宋舒窈见状再一声:“你都忙活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待在宋舒窈身边这么久,孙瑛哪里不知道徽和这是想把自己打发回去,好装装可怜将这顿药给躲过去呢。只是孙瑛也没有要拆穿宋舒窈的意思,应了一声就往外头去了,却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又绕了回来,正好碰见宋舒窈要倒药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时孙瑛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又从宋舒窈手中夺过药碗:“姐姐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姐姐这次的病发的蹊跷,太医院尚且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先用这几味药拖住病情,就连阿赜都知道要好好吃药,姐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宋舒窈被孙瑛说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接过药碗将药一股脑都喝了下去,这才朝着孙瑛露了一个笑:“你瞧瞧,我现在喝完了。” 虽是笑着说话的,但在宋舒窈的眉头仍旧紧紧的蹙在一起,孙瑛不忍看姐姐如此,忙将蜜饯给递了过去,也有一笑:“姐姐往后万不能这么做了,我和阿赜还得靠着姐姐过完这一生呢。” 许是被孙瑛的一番话说的动容,宋舒窈也应下了往后要好好吃药的事情,才将孙瑛送了出去。 且说孙瑛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落了泪下来,怕被人发现只能稍稍抬起衣袖抹了泪,而后一步一步的回了万壑松风。 在孙瑛走后不久,宋舒窈的药劲缓了过来,也便提起毫笔来给陈桓写了一封回信: “大哥: 展信佳,阿瑛知道了大哥儿的事情之后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这几日我可以感觉到我的精神越来越好了,阿赜也一样,阿瑛将我们两个照顾得很好。 这几日行宫有些冷了,不过这里的管事已经将红罗炭给送了过来,大哥不要担心。听宛筠姑姑说行宫的冬季和宫中是差不多的,不过我还没有看到过,等到落了第一场雪,我会再写信与你说一说行宫的景色。 将近年关,大哥肯定又开始忙了吧,让我猜一猜大哥这些时日是不是又没有按时用膳?不管什么时候,身体都是最重要的,大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请大哥替我转告傅长公公,让他替我监督你。 前些日子我精神不济,还没有来得及看你走时留下来的书,不过这几日已经好多了,若不是阿瑛与宛筠姑姑拘着我,我就该看完一卷了。 大哥国事繁忙,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万望大哥珍重龙体。 陶陶” 第35章 敲打 行宫的信送来京城的时候陈桓正在重华宫与安婕妤叙话,因此收到信时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将信放在了一旁,续与郑时贞说道:“宣哥儿年岁也大些了,你们母子二字住在偏殿总是不大宽敞,朕已经让人去修缮长春宫主殿了,待修葺妥当,你就带着宣哥儿搬进去住吧。” 原本郑时贞过来就是为了探看陈桓对行宫的态度,因此在听到“行宫来信”四个字时心里面就沉了几分,却是在听到陈桓说要让自己和宣哥儿搬进主殿的时候就将先前的事情放了下去。 虽说陈桓未曾提及要提自己的位分,却说要让自己搬进去主殿,在郑时贞看来这样也就与陈桓应允了自己主位娘娘是一样的,当即笑着接了旨意:“得陛下挂念,是妾母子二人的荣幸,妾替宣哥儿谢过陛下。” 陈桓抬手虚扶起郑时贞:“二郎是朕登基后的头一个儿子,朕对他的期望不比长子少,朕已经让人去探看合适的师父了,等到明年年初,也就该给二郎开蒙了。” 陈桓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时贞哪里还能不明白陈桓的意思呢,于是忙起身屈膝端着礼数,是说自己从全夫人那里已经求了一个上过学的宫女的事情:“妾也是担忧宣哥儿,所以赶早找全娘娘求了这么一个恩典,未曾与陛下商议过,请陛下恕罪。” 陈桓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又亲自扶起了郑时贞:“你替二郎考虑,原本也是一件好事,朕何曾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安婕妤,你是跟着朕从王府进来的人,你的性子朕都清楚,不必太过紧张,朕还没有说什么,嗯?” 一听这一番话郑时贞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强忍着声音中间的颤意,重重的点了点头:“妾明白了。” 陈桓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郑时贞的肩:“好了,朕再看会书,你先回去吧。今天传了善容华不好跟你过去,等过几日得了空,朕再去看你们母子俩。” 郑时贞早已让唬的说不出来话,巴不得早早离开这重华宫,因此再陈桓出声放 分卷阅读3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人时郑时贞如释重负,忙退了出来。 却说在郑时贞转身出殿的那一瞬间陈桓就冷了脸色,将原本缠在手中的一串菩提珠子直直扔在了地上,对傅长吩咐一声:“留不得了,都做得干净一些,不要让她看出些什么。” 傅长应声,与徒弟元善相视一眼,便都退了下去。 而郑时贞在出了重华宫后左思右想,本要回长春宫却在经过钟粹门时转身去了翊坤宫,而后再出来时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送走郑时贞后陈桓这才得空拆了行宫送过来的信,看罢摇头一笑,想要提笔回信时傅长在外头问吏部尚书王大人求见,陛下可要传? 陈桓应声,而后将信齐整收在了匣中,命传。 被这么一耽搁,等到陈桓闲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因是善容华今日侍寝,因此一早陈桓就让人去承乾宫给端昭仪传话,是说今日的晚膳去她那里用,让端昭仪提前准备着。 是以在王尚书退出来时傅长就命人备了辇,伴着陈桓一路到了承乾宫。 端昭仪刚出小月子不久,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因此圣驾来时并没有在外头相迎,而是在殿中候着陈桓,再见穆容时陈桓不由喟叹,亲自相扶穆容起身:“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穆容因着小产性子难得安静一些,只说是:“许是妾与这个孩子无缘,陛下放心,妾还好。” 陈桓这日看向穆容的眼神是怜惜的,与穆容携手走到膳桌旁:“天冷了,你宫里的炭也早些用上吧,不够的从朕的份例中补足。” 穆容心下一凛,面上仍旧淡淡:“妾知道了,多谢陛下关怀。” 因为心里藏着事,陈桓也没有注意穆容的情绪,只是点头应了一声,等到二人用过晚膳后,陈桓多留在主殿用了一盏茶,期间与穆容提到:“这些日子事务都压在你全姐姐身上,她一个人也难免顾不全,等过完年你就去跟你全姐姐交接一下,替她分担一些事情吧。” 穆容刚要说话,陈桓压住了她的手,转而说道:“你不必推辞,这件事情是朕已经定下来的。” 穆容只能应了一声:“好。” 而后穆容再问陈桓夜里要歇在这吗?陈桓摆了摆手,说着就往外头去了:“不了,朕今晚去看看善容华,改日再过来看你。” 穆容低头掩下某种情绪,行礼送了陈桓,再吩咐自己的大宫女:“明天一早将克扣李映南的份例都给送过去吧,咱们也不靠这么一些东西膈应她。” 第36章 回宫风波 十二月上旬的时候,热河行宫终于下了承庆四年的初雪,宋舒窈一早醒来时院外就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还未来得及去叫阿赜,就听见阿赜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母妃,母妃,你快出来看,小福子堆了一个大雪人。” 宋舒窈一向惧寒,惯常的这种天恨不得裹着狐皮窝在火炉旁看看书、喝喝茶,今年到底是跟前有了阿赜,宋舒窈也难得起了要出去看看的心思,于是对着窗外给阿赜应了一声:“你仔细些跑,不敢摔了去,母妃一会就来。” 而后便由绿子伺候着添了一件大氅,又新捂了个手炉,才裹得像福娃娃似的从殿里走了出来。 阿赜甫一见自家母妃这个样子,当下就捂着小嘴笑了一会儿,直说:“母妃像个大熊。” 童言无忌,周遭的伺候丫头们都跟着笑了开来,宋舒窈一时气恼,也顾不得手中捂着的手炉,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雪球就要往阿赜身上砸。 雪球刚一出手,就只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护住了阿赜,宋舒窈定神一看,抚了抚胸口:“啊,原是阿瑛,唬了我一跳。” 孙瑛一壁拍着袖间的雪,一壁拉着宋舒窈要往里头走,宋舒窈无法,只能偏头叮咛乳母将阿赜带回去。 待二人都坐在榻间的时候,孙瑛才有一句:“姐姐,我今天一早听人说这些日子只怕都要下着雪了,姐姐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些,眼看着就能回去与陛下团圆了。眼下又来了这么一遭,咱们只怕是回不去了啊。” 宋舒窈的眉头蹙了几蹙,最终却是笑了出来:“我不回去不正好全了一些人的心愿吗?” 孙瑛皱眉:“可是……” 未等孙瑛再往下说,宋舒窈就忙开口道:“阿瑛啊,我还有阿赜,这种天自然是没有办法回去了,你就不一样了,大郎还在宫里等着他母妃回去呢,你不能再陪着我熬下去了。” 孙瑛叹一口气,旋即红了眼眶:“可是姐姐,我怎么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行宫中呢?” 宋舒窈一笑,亲自拿锦帕替孙瑛拭去了眼泪:“好姑娘,我身边还有阿赜、又宛筠姑姑,还有琉璃、绿子他们,怎么能说是我一个人呢?我前两日就给陛下递了信,这几日大概就能有回音了。” 不说还好,一说孙瑛才觉醒宋舒窈的心里一直都是有自己的,甚至还早早的替自己做了打算,孙瑛哪里能不感动,哪里能不动容,可是这个时候说什么样的话都显得生分,孙瑛只能一声一声的喊着“姐姐”,再也 分卷阅读3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说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 宋舒窈心软,一向看不得别人哭,于是这么一来二去,宋舒窈的眼泪也让逼了出来,宋舒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阿瑛,你听我说,你膝下养着长子,早就有很多人眼红了,现在又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回去盯着你的人肯定不会少,你一定能要谨慎一些,不要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孙瑛自己心里面也明白这个道理,便将一件一件的事情都记了下来,临走时还不忘跟宋舒窈说一句:“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和阿赜早早地回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时,陈桓的回信就过来了,而随着信一道来行宫的,还有接昌嫔的人。 “陶陶: 我知道你顾及阿赜的身子,因此没有敢做主让你先回来,腊月天寒,你的身子又弱,我也担心你受不住路上的气候,你放心,待来年开了春,我会将你们母子二字风风光光的接回来。 接到信的时候你也一定知道了昌嫔要回宫的消息了吧,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大哥儿,你放心吧,大哥儿在宫中很好,我也很好。我原是想让昌嫔在行宫陪你过个年的,不过你既然已经开了口,我也没有再驳回的道理,不过你一个人在那边还受得住吗? 阿赜呢,太医跟我说你们母子二人的身子好了很多,可是不是你亲口说的,我心里面总有些不踏实,下封信的时候你与我说一说你和阿赜吧。 陶陶啊,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二人,让你们这些时日受苦了,你放心,你与阿赜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许久不见,我很想你和阿赜,我恨不得每日让你和阿赜都能在我的身边,可是我是皇帝,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只能再委屈你们两人一些时日了。 …… 陶陶,我欠你们母子的事情有点多,你等我往后一件一件的给你们还回来。 陈桓” 第37章 舒窈说事 看完信后宋舒窈静坐了许久,就连阿赜来闹也分不开神去哄他,只让乳母将阿赜抱了下去。 最后终究是将要提笔给陈桓回信的念头给压了回去,转而拿出了前些日子还未看完的志怪小说,却怎么也看不到字上。 于是宋舒窈重新铺开了宣纸,也不叫琉璃过来侍奉笔墨,就自个一个人慢慢准备着,等到真正开始写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然而落笔的前几个字,却非“陛下”或“大哥”,而是“平容华亲启”。 孙瑛在临走前到底还是来了无暑清凉一趟,拉着宋舒窈的手半天不肯放手,又是交代姐姐千万千万不能同阿赜闹脾气,要记着按时用膳,按时用药。 孙瑛话间几度哽咽:“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宋舒窈笑着一一都应了下来:“好姑娘,赶路前不兴哭的,快把金珠子都收回去吧。这些日子你的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里面都快长了茧子,我都记住了,保准忘不了。再者我身边还有宛筠姑姑,你不用担心我。” 孙瑛抹掉眼泪,转过身子又与琉璃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还是被宋舒窈拉去了内室才作罢。 只见宋舒窈从匣中取了一个信封递给孙瑛,声儿也放的很低,却足以她二人听到:“阿瑛,你回去后找平容华一趟,将此信转交给她,一些事情,她看完信就明白了。” 孙瑛疑惑,要问:“姐姐与平容华……” 宋舒窈摇了摇头,朝着孙瑛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过也不急,往后有时间了我再与你仔细说,只你要记着,平容华,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孙瑛一向懂得分寸,看宋舒窈这般就明白此事不止那么简单,于是点头应了下来,又当着徽和的面将信装进了袖中。 宋舒窈再道:“你也一样,在宫中若遇到什么拿不住的事情了,也可以去找一找平容华,她是个有想法的人。” 而当二人从内室出来时孙瑛手中抱着的是一个开着口的匣子,若是有心之人想要看的话,还能隐隐看见匣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首饰。 此后是宋舒窈亲自将孙瑛送到轿辇上面的,临走时宋舒窈挥了挥手,倒也没有过多的不舍,只叮嘱了孙瑛一句:“万事小心,护好自个与大郎。” 孙瑛这次是自从与宋舒窈熟识后头一次离徽和这么远,也是头一次单独行事,她感受到了自己肩上所担着的重任,也感受到了宋舒窈平日里的不易。因此孙瑛很郑重的看向宋舒窈,像是将士要完成一项任务一般,惹得宋舒窈笑说:“不大像,还差一纸军令状。” 孙瑛哪里不知道宋舒窈是为了不让她再哭出来而刻意这么说的,是以孙瑛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冲着宋舒窈一笑,又摆了摆手:“姐姐说的我都记着呢,那我就先走了,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四殿下。” 又看徽宋舒窈应了下来,孙瑛才扬起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而后放下了小轿上的帘子。 轿帘内外仿似是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分卷阅读3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无论是宋舒窈还是孙瑛,都在落下轿帘的那一刻变了脸色,孙瑛坐在轿中,面上是对未知的迷茫与离别的不舍,甚至于还有一丝的势在必得;而宋舒窈走在回无暑清凉的路上,面上除了不舍,更多的却是对孙瑛的期待与新的一年的渴望。 绿子嘴快藏不住事,在随着宋舒窈踏进无暑清凉正殿的那一刻就开始发牢骚:“娘娘身子本来就不好,哪里需要您亲自去送昌主儿呢?咱们冒着这么冷的天去送人家,人家领不领情还说不准。” 因为昌嫔做的好些事情,绿子其实心里面一直都有疙瘩在,只是平日里被琉璃拘着不让她说出来罢了。而今日琉璃在回来的途中要转去花房一趟,因此并没有随着宋舒窈回来,绿子身边没有人拘着,说话更自在了一些,看宋舒窈没有说话,索性将孙瑛先前做的一些事情都拿出来重新说了一回。 好在四下并没有其他人在,宋舒窈也难得没有生气,先是褪下了腕间的一对赤金石榴手镯,再坐在螺钿铜镜前卸下发间的繁式珠翠,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更多几分亲和。 待一应事情做完后,宋舒窈才转身去看绿子,朝着绿子伸出一只手来,话间温温和和的:“绿子,你过来一下。” 绿子在说完话后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子,因此在宋舒窈招呼自己时半天没有过去,还是宋舒窈的一句:“怎么连我都不敢相信了吗?”才慢腾腾的走到了宋舒窈身旁,屈膝半蹲在宋舒窈身旁:“奴婢在。” “你与琉璃是本宫从家中带进来的,本宫平日对你们很放心,你们开心本宫也跟着你们开心,因此这么些年来本宫从来没有拘着你们二人,是吗?” 宋舒窈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绿子还哪里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闯了祸,忙拉着宋舒窈的衣角:“娘娘,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说昌主儿的坏话,不该惹您生气。” 宋舒窈淡淡的一笑,将绿子从地上扶起来,话间仍旧轻和:“你不是错在说阿瑛的坏话上了,也不是错在惹本宫生气上了,绿子丫头啊,你是错在分不清轻重缓急上,也错在心太小上了。” 拉着绿子一并坐在圆桌间,宋舒窈又亲手给绿子倒了盏茶:“阿瑛是心思多了些,可是她对咱们宫里,有过什么坏心思吗?我与阿赜都病倒的时候,是阿瑛每日侍奉在我和阿赜身边的,平日里阿瑛为咱们宫里做的事情,还比不上她的那一些小心思吗?好姑娘,你要明白,做人不能忘本啊。” 绿子自然都答应了下来,而后趁琉璃回来的间隙忙退了下去,还惹得宋舒窈发笑,一指绿子问琉璃:“你看出来这个丫头今日哪里不一样了吗?” 琉璃笑了笑:“奴婢刚才回来时就看着那丫头像是哭过一样,娘娘说她了?” 宋舒窈从话本中抬起头来,扫过一眼琉璃,嗔道:“你家娘娘是那样的人吗?不过是刚才与她讲了讲道理,那丫头脸皮薄,你回去可不许再问了。” 第38章 像个小孩 大雪坎坷,孙瑛回宫时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了,与大郎数月未见,孙瑛正是忧心大郎时却被重华宫先传了过去。 大郎不肯让母妃走,扯着孙瑛的衣袖只说是胳膊疼。 孙瑛也疼大郎啊,可重华宫的意思又不能违背,况且自己心里还念着定娘娘的事情,只得与大郎说尽好话:“母妃再不过去,你定娘娘和阿赜弟弟就回不来了,你不是最喜欢阿赜弟弟了吗?” 大郎已经上了学,也是能听懂话的年纪了,也便松开了手,话间尽是可怜巴巴:“那母妃要早些回来,我等母妃回来。” 孙瑛欣慰一笑,顾不得换衣裳,就穿着赶路回来的一身旧衣往重华宫去了。 至暖阁门口时傅长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甫一见孙瑛就打了个千:“昌主儿大安,陛下在里头等着您呐。” 孙瑛稍一颔首,大宫女在一旁打帘时傅长又说:“陛下只让昌主儿一个人进去,绮扇姑娘随老奴去吃一盏热茶吧。” 孙瑛迈进门槛的动作一顿,进而转头与绮扇一笑:“那你就随傅长公公去吧,我这里不打紧的。” 而后重新正了身子,穿过一层层帷帐,在陈桓面前站定,有了规规矩矩的一个礼数:“妾身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孙瑛进来时陈桓正在临一帖字,并没有什么言语,只有轻轻的一声“嗯”是让孙瑛不必多礼的意思,而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话。 孙瑛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想起宋舒窈的叮咛,又想起阿赜,想起大郎,于是咬牙一狠心,稍稍挽起衣袖,走到陈桓身侧,取代了原本研磨的宫人。 孙瑛做事情一贯仔细,为人又谨慎得很,因此并不打扰陈桓写字,也不去看陈桓写的是什么。又因是经常侍奉宋舒窈写字,是以这件事情孙瑛做的得心应手。 直至陈桓放下毫笔时才看清了跟前侍奉的人,陈桓一笑,牵过孙瑛的手一道坐到了炕桌旁,拉过孙瑛的胳膊轻缓替人揉着手腕:“朕刚才在想事情,忘了还有你在跟前,你也 分卷阅读3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是,不与朕说一声,累着了吧?” 孙瑛抿唇一笑,摇了摇头:“妾身不累。” 陈桓看了孙瑛几眼,低声一句:“瘦了,这些日子雪天路上不好走,辛苦你了。” 难得见陈桓如此温言,孙瑛沉默了一瞬,转而笑言:“瘦了吗?也好,要不然定娘娘回来又要说妾背着她讨什么好吃的了。”再摇了摇头:“妾无碍的,走的时候定娘娘给妾带了好些东西,这一路也没有什么短的缺的。” 初说宋舒窈时陈桓的神色就更软和一些了,亲自给孙瑛倒了一盏茶:“暖和暖和身子。”又说:“你定娘娘尽是些嘴皮子功夫,她呢,身子怎么样了?” 是察觉到陈桓情绪的变化,孙瑛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说起她宋姐姐时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定娘娘的身子一向不好,这次的事情又伤了身子,不过好在太医尽心尽力,娘娘也配合着用药,没有多问过什么。四殿下的身子也好了,妾私底下也问过太医,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陈桓按了按眉,问:“太医那边的药,你定娘娘没有起疑吧?” 孙瑛低低应了一声,面上虽有愁容,却不至于太过出神:“定娘娘心大,从来不问这些的,平日里时间也多在照看四殿下。只是让妾看着,定娘娘也绝非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怕您担心,什么都装在心里,端来的药先前嫌苦,到后头就什么都不说了,每次喝药都是一滴不剩。” 说着孙瑛就哽咽着了:“就连太医也说,下药的人心肠实在太过狠毒……陛下,您说宋姐姐的身子,会没有事的吧?” 陈桓的面上并没有丝毫波动,然而这个时候如果是傅长在跟前,就会察觉自家爷是隐忍着的。半晌暖阁里面没有人说话,最终还是陈桓的一句不知道是安慰孙瑛还是安慰自己的话给打破了寂静:“阿赜是陶陶的心尖宝,有他在,陶陶会没事的。昌嫔啊,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孙瑛看了陈桓一眼,想说宋姐姐待四殿下好是不想让您担心,想说宋姐姐每日都会看一遍您的信,想说什么时候不才能让凶手付出代价。可是这些话孙瑛一句都不能说,说了不止宋舒窈会怨,就连大郎与自己的体面只怕也留不住了。 然而孙瑛的眼睛终究还是红了,却只能说一句:“有陛下牵挂着,宋姐姐定然会好起来的。” 而后孙瑛再拣了几件宋舒窈与阿赜的趣事给陈桓说,说到“宋姐姐与四殿下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个孩子,那日雪后与四殿下扔雪球,全然不输四殿下半分”时陈桓才有了笑:“净是些小孩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宋舒窈在陈桓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自家的小孩。 此后陈桓也不留孙瑛用膳了,只说:“大哥儿与你许久未见,朕也不留着你用膳你,你回去也陪陪他吧。” 第39章 病就要好了 在孙瑛走后不久, 陈桓重新写了一封信,却也不是什么密信, 而是写给宛筠的。 而在第二日,从重华宫中传出来一道旨意, 是说昌嫔照顾定妃与四皇子月余,又抚育皇长子有功,擢为昌宁容华,册封礼由礼部准备,于年后举行。 午膳后又有一道旨意,是说昌宁容华抚育长子不易,赐永仁宫主殿给昌宁容华与皇长子住, 并由昌宁容华代掌一宫主位事宜。 孙瑛无亲子傍身,却连晋两级,这种情况在宫中是没有旧例可循的, 但是好在晋封旨意恰逢年节前,全夫人命各宫以年宴为主, 是以各宫虽有不满, 除却一些人饭后闲谈, 这件事倒也没有在宫中引起太多的波动。 而在永仁宫中住着的两位常在则是与旁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往常与孙瑛三人一起住在永仁宫,没有主位拘着, 三个人各不打扰,倒也相安无事。 今日的旨意一下来则是不同寻常了,昌宁容华代掌永仁宫一宫事宜, 往后再做什么事情就有主位盯着拘着了。 这两个常在都是承庆三年新进来的,一个姓张、另一个姓钱,她们家里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又都没有多少恩宠,张常在性子安静一些,而钱常在则是一个泼辣性子。大抵是两人的经历相似,这两人难得能相处到一块。 在得到消息后钱常在就找了过来,是与张常在商议什么时候去拜见主位的事情,至于她二人说了什么,那其他人便也不知道了。 这年的除夕宴因着宋舒窈不在,端昭仪就被安排在了右侧的头一个位子上头,又因去岁的献舞风波,因此这一年全夫人明令只准南府出舞娘,不许后妃御前献艺。 家宴上自然也是歌舞丝竹,极为热闹的样子,而在这日宴上另有一个消息传了出来——平容华又有孕了。 原本宴上是极为有序的,佟如是一向喜食蟹肉,这日宴上没有吃几口蟹肉小腹就隐隐作痛,陈桓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便让人在宴上请了太医,结果自然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平容华已经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陈桓得了消息自然高兴,当即赏了延禧宫上下,而这日宴后自然也去了延禧宫陪佟如是。 分卷阅读3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宋舒窈得知宫中的消息已经是承庆五年的二月初了,消息还是源自于孙瑛托诊脉太医送来的一封信。 信中孙瑛提及自己托宋姐姐的福,现在已经是昌平容华了,并且在年后就带着大哥儿住进去了主殿;又说平容华怀璋三月了,陛下下令让全夫人亲自替佟如是护胎;再说宫中一切都好,自己与大哥儿也都好,冯才人也好,让徽和在行宫里面放心;又问姐姐在行宫中还好吗? 得到消息后宋舒窈还是舒了一口气的,为孙瑛能护好自己高兴,也为佟如是的心事了结高兴。 可是在高兴完后,宋舒窈怔怔坐在榻间,望着窗外已经发了芽的数枝,再看案间放着的一碗药汤,不由得在想:宫中这么祥和的景色,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呢? 其实宋舒窈对自己的病情并非一无所知,无论是发现自己倒药时孙瑛的气急败坏,还是从不间断的汤药,或是宛筠姑姑和琉璃的欲言又止,抑或绿子每日红肿的眼眶。 可是宋舒窈从来不敢问出口,她怕问出口的结果是自己所承担不起的,也怕真相的后头是一汪深潭。 在收到孙瑛的信不久之后,宫里又送来一个太医,是说让看诊宋舒窈的病症的。 此后再用药的时候宋舒窈明显可以感觉到药的味道变了,而对于这些改变,宋舒窈从来不曾过问,在外人看来定娘娘待人接物都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叹一声好人多磨难。但是每日收拾床榻的琉璃却能发现宋舒窈枕的药枕常常都会湿一大片。 二月底的时候行宫就是一片春色了,宛筠伴着宋舒窈在园中散步时多说一句:“开春天气暖和多了,再过不了多少日子娘娘就能回去了。” 宋舒窈这时刚折一枝桃枝,只有温温浅浅的一笑:“姑姑呀,我知道这些时间你们都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可是喝了这么久的药,我又哪里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宛筠一怔,旋即递过锦帕让宋舒窈能裹着桃枝:“娘娘自小就通透……不过娘娘放心,太医前些日子说了,娘娘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大碍了。” 宋舒窈分不清话中真假,只能耸肩笑了笑,便回了无暑清凉,其间自嘲一笑:“再过些日子,陛下他们又该来避暑了吧。” 第40章 羁鸟恋旧林 阳春三月正是好风景, 宋舒窈的身子也好多了。 三月初的时候从宫中传出来一道旨意,是迎定妃与皇四子回宫的旨意。 旨意传来时宋舒窈正坐在院外梨树下给阿赜绣小衣裳, 阿赜蜷成小小的一团也窝在宋舒窈的身边酣睡,宛筠从外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温馨安谧的场面。 察觉宛筠到了身边, 宋舒窈这才将手中的小衣裳重新放进了篮中,抬头时朝着宛筠笑了笑,鬓间正好落下了一片雪白的梨花花瓣。 宛筠实在不忍心扰了这份安谧,却又碍着宫中的旨意,只能先让乳母将阿赜抱回殿里睡觉,随后又伸手将宋舒窈发间的那瓣梨花取了下来:“前头传旨的人已经到了,仪仗队伍不出三四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宋舒窈适才如梦初醒, 问一声:“能回去了吗?” 虽然宋舒窈面上是笑着的,可因为期盼而颤抖着的声音瞒不过自己,也瞒不过宛筠。 宛筠点一点头:“是陛下亲自下的旨, 没有错的。” 这时绿子从树后头的秋千旁跳了出来,笑说:“那奴婢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保准替娘娘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宋舒窈与宛筠相视一笑, 相处近一年的时间宛筠自然也摸清了绿子的性子, 因而也有一笑,朝着已经跳进殿里的绿子喊道:“绿子姑娘也与琉璃丫头说一声吧。” 不出半日的功夫行宫上下都知道了行宫里面的这位主儿要回去了,因此这几日各处的管事不论见没见过都来无暑清凉与宋舒窈告了别, 这么一忙起来也就到了最后一日。 最后一晚时宋舒窈留了宛筠在内室说话,宛筠本是站在一旁的,却让宋舒窈拉着坐在跟前。 临分别时总是不舍的, 更不必说这人是在宋舒窈的眼中还是阿娘一般的存在,不知道沉默了多长时间,宋舒窈终于出声:“筠姑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就与我一道回去吧,我替你养老。” 宛筠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却又想起了年前的信,想起了自己从小看到的从未开口求过人的陈桓在信中的祈求,一时也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娘娘容老奴再想想吧。” 实则从宋舒窈要回宫的旨意下来后宛筠就一直在想该不该跟着宋舒窈回宫,可是这些日子琐事太多,宛筠又刻意避开了这件事情,是以虽然时间长了,却还没有什么思绪来。 宛筠在纠结,纠结在与宋舒窈的情分中以及安稳的养老中,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舍不下宋舒窈,也舍不下安稳。 这日夜里无论是宋舒窈还是宛筠都没有睡好,到第二日天还未亮时宋舒窈就起了身,而这时宛筠已经在内室里面侍奉了。 分卷阅读3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宛筠一面替徽和篦发,一面说道:“老奴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也托人装进箱子里面了。偏殿的一屋子玉器也都托给信得过的老姊妹照看了,娘娘也不必忧心它们了。” 原本整夜没有睡安稳宋舒窈的双眼就是肿着的,再因宛筠的一番话让宋舒窈大为感动,最后还是让宛筠劝着才止住了眼泪,也不顾发间的繁复珠翠,转身过去紧紧拥着宛筠半天没有再说话。 等到一应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宋舒窈就在宛筠的搀扶下和周德贵的引领之下上了轿,而这个时候阿赜已经在里面等着的,端的是一副不舍的样子。 阿赜这个年纪还不记事,在热河行宫住的大半年时间中将宫中的事情忘了十之八九,在小人儿小小的心里面比起四方宫苑中的钟粹宫,热河行宫的无暑清凉才像是自己的家。 想着自己养在行宫的喜鹊和梨树下的秋千,阿赜越发不想回去,抹过一回眼泪,拽着宋舒窈的衣袖问道:“母妃,咱们是要去哪里,以后还会再回来吗?” 宋舒窈将阿赜轻轻环在怀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咱们啊,要回宫中见父皇和昌姨了,等阿赜以后长大了,再带母妃回来这里好不好呀?” 阿赜年纪小并不知道宋舒窈这句话里面藏着的意思,只是重重的点了几下头:“等阿赜长大了,就带母妃再回来。” 被阿赜的话一震,宋舒窈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怎么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好在这时外头司礼太监命队伍起驾,外头礼乐正是热闹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听到什么。 等到起驾后宋舒窈最后掀起轿帘探头出去再看一眼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殿阁,竟有一种“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感觉。 第41章 奇怪的阿稚 回去的路途中是最后几天难得安稳的日子, 也是暮春节气好,没有几天的功夫也便回了宫, 宋舒窈的仪仗回宫时是妃位以下的诸妃一同在轿下接迎的。 宋舒窈又何尝不知道这是陈桓的意思,心头暖了暖, 就连面色都比前些日子好一些。 周德贵打帘,宛筠亲自搀扶宋舒窈下轿,其间以端昭仪穆容打头,后头紧跟着的时安婕妤、明容华、善容华,以及诸多相熟的、不熟的后妃们,怀璋六月的平容华也含着笑站在一旁。其中最为高兴的应当是孙瑛了,孙瑛朝着宋舒窈的方向不住的看, 几度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碍于人多没有能说出口。 宋舒窈自然也能看出孙瑛的心思来,可是前头有穆容挡着, 后头有郑时贞拦着,于情于理, 这个时候宋舒窈都不能将孙瑛拉进这个泥潭中, 还是佟如是见状将孙瑛拉到自个跟前:“定娘娘这不是回来了吗, 往后与娘娘说话的时候还多着呢,你难过什么呢?” 原是孙瑛回来不久后就去拜访了一回佟如是,也将宋舒窈给佟如是的信转交了过去, 佟如是自然明白宋舒窈的意思,连带着也时常与孙瑛走动,这么小三个月下来, 二人自然比点头之交要好一些。 听得佟如是一番话,孙瑛才知晓是自己鲁莽的,歉疚一笑,又怕佟如是磕着伴着,顺着搀着佟如是,声儿也是轻轻柔柔的:“妾一时心急,还好有佟主儿提醒。” 佟如是笑了笑,很轻的拍了拍孙瑛的手:“你对定娘娘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更不必说是定娘娘了,你就将你的心安安稳稳的放在肚子里头吧。” 因念宋舒窈路途劳顿,全夫人特意让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给传了话:“全夫人说定娘娘路途劳顿,就不必着急着过来请安了,主儿说让娘娘先休整几日,待过些日子她为娘娘设宴接风洗尘。” 徽宋舒窈与宛筠相视一笑,随即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姑娘替本宫谢过全娘娘的好意。” 待一行人到了钟粹宫时便止了步子,全夫人已经说了不扰宋舒窈休整,其余后妃虽然想跟着进来吃一口茶,唠几句嗑,指不准还能打听一些什么事情,可是有穆容在前头挡着,说是:“妾等就不扰定娘娘休息了。”她们也只能照做。 安婕妤、昌宁容华、明容华这些人与高位娘娘能说的上话,一路上堪堪与宋舒窈说了几句话,可是其他还没有出头的低位常在、才人们还没有搭上话,心里自然是憋闷的很。但是她们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心里藏着气,三三两两的相携离去,其中是抱怨着的也好,是怨愤着的也罢,又能有谁知道呢? 阿赜早就跑去寻他大哥哥了,因此这厢众人离去后宋舒窈身边只剩下同宫的冯才人了,冯宁双这才有了站在宋舒窈身侧的机会,一手搀挽着宋舒窈往钟粹宫里面走去:“娘娘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宫里也终于不是妾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了。” 冯宁双原本就是依仗宋舒窈与四皇子获宠的,这些日子宋舒窈与阿赜住在行宫,陈桓也好似忘了钟粹宫里面还有冯宁双这么一号人,大半年的时间内竟然没有传召过冯宁双一回。而冯宁双又性子软,内廷司又是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因此冯宁双这大半年过得也并不好,若非留在钟粹宫里的看家的阿稚与孙瑛时常照应, 分卷阅读4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去岁那个冬天只怕冯宁双也撑不过来了。 而孙瑛向来与宋舒窈都是报喜不报忧,因此冯宁双的境遇宋舒窈是不知晓的,只当是冯宁双一人冷清住不惯,当下温温浅浅的一笑:“阿赜方才去找大郎了,等他过会回来,我让他去给你请个安,你们两个也许久未见了吧?” 冯宁双掩下了心思,再出声时又是那个温婉守礼的冯才人:“是呀,妾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四殿下了……”说的冯宁双低下了头,抿唇一笑:“也不知道四殿下还能不能记起来妾。” 话间两人就已经进了主殿,阿稚早就煮好了茶候着宋舒窈了,又看着冯宁双与宋舒窈一道进来不觉皱了皱眉,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是没有人注意到的。 奉上新茶与点心吃食,留宋舒窈与冯宁双在暖阁叙话,阿稚引着琉璃他们就一起去了后殿收拾东西,这时阿稚才发觉了一个生面孔跟了进来,手底下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琉璃,又一指宛筠:“这位姑姑是?” 琉璃“呀”了一声,拍了拍头:“你看看我的记性,娘娘方才还专门交代过一回,我又险些忘了这件事情。”又续:“这位是宛筠姑姑,陛下与娘娘原先在王府中的旧识。” 因为宛筠还在跟前,所以琉璃并没有细说是从哪里来的,要来做什么,只是朝着阿稚使了一个眼色。阿稚何其聪慧,这么一来二去也能猜出来一些这位姑姑的由来,于是很恭敬的朝着宛筠福了福身:“宛筠姑姑”。 琉璃又对着宛筠提了一嘴阿稚:“姑姑,她是阿稚,与我和绿子一样,也都是伺候娘娘近身的。” 宛筠放下了手中正在叠的外衫,朝着阿稚略一颔首:“阿稚姑娘。” 宛筠周身的气度是阿稚不曾见过的,又因是陛下与娘娘的旧识,由是说什么也不让宛筠姑姑再动手劳累了:“姑姑舟车劳顿,先随我去吃一盏茶歇会吧。” 一会的功夫后殿只余琉璃与绿子二人,绿子撇了撇嘴:“单她会做好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琉璃瞪了一眼:“阿稚也是为了娘娘好,你想不到的还不许别人做了吗?娘娘在行宫里说过的话你又忘了?” 绿子“唔”了一声,懊恼着挠了挠头,也便去做自己手头的事情了。 这厢宋舒窈与冯宁双也说了好一会话,冯宁双也是一个灵巧的人,看得出来宋舒窈是犯困了,于是不多叨扰,是说:“娘娘快去歇着吧,妾明日再来与娘娘说话。” 宋舒窈点了点头,又命小丫头去送冯宁双,这才抻了抻腰,倒在暖阁的榻上睡了过去。 第42章 自家小丫头 陈桓来时钟粹宫的一应东西都归置妥当了, 宋舒窈也刚洗去了一身的尘土,清清爽爽的去厅里用晚膳时与坐在厅里看书的陈桓碰了一个正着, 徽宋舒窈笑了笑,从陈桓手中夺过书:“大哥看什么呢?” 早在宋舒窈进来时陈桓就听见了动静, 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看书,冷不丁手上的书被抽走了,陈桓才抬眼看向宋舒窈,朗声道:“胆大包天。” 宋舒窈一向是不怕陈桓的,也不理会其他人的脸色,将书递给绿子,甚至还有一笑:“收到傅公公找不到的地方去, 要不塞去小厨房的炭火里头,正好省些柴火钱。” 傅长站在一旁干瞪眼,站着也背锅吗? 若放在寻常丫头身上这会儿是断然不敢应声的, 可这个人是绿子,是被陈桓亲自点名可以制住宋舒窈的人, 因而绿子并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意思, 而是偷偷摸摸的笑着, “诶”了一声就将书带走了。 到这个时候陈桓若还是不知道宋舒窈心中藏着气,那他们两个这么七八年相处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正巧宫侍端上了最后两道菜,陈桓眉心一攒, 摆了摆手:“下去,都下去。” 琉璃原本还是为自家主子捏着一把汗的,只是这样的场面傅长与宛筠原先在府里的时候都看多了, 因此见怪不怪,直到一行三人守在殿门外头时傅长还安慰琉璃:“两位主子闹闹就没事了。” 钟粹宫的丫头们都是人精,殿内的什么情形也都看在眼里,因此退下时顺手替这两位糟心主子关上了门,这时陈桓才将宋舒窈拉到自个跟前来,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离得远看不大清晰宋舒窈的表情,等到将宋舒窈拉到跟前时陈桓才看到宋舒窈面上的两道泪痕,再被陈桓这么一拉扯,更是哭的抽抽搭搭了起来。 陈桓哪里见到过自家小姑娘这样哭过,当即就拉下面子软了脸色:“不哭了啊,朕……我刚才是与你说的顽笑话,当不得真的,嗯?” 宋舒窈别扭着不肯说话,伸手抹了一把泪,继而又开始哭,惹得陈桓直说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着陈桓就取了热巾替宋舒窈拭泪,让声音尽量放的和缓:“好陶陶,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不哭了,啊?” 宋舒窈心里原本就积着一口气,在外人面前不曾显露过,就连孙瑛来探口风也是一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有谁能想到 分卷阅读4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这位主儿是将一肚子的委屈都藏到了心里头。 陈桓看小妮子哭的委屈,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宋舒窈手边,又替宋舒窈抹了泪,叹一声:“朕又何尝不想让你早早回来,但是你和阿赜的身子怎么能撑得住?” 宋舒窈哭的两个眼睛又红又肿,抬头看陈桓时尽显可怜之态,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之分,一头扎进陈桓怀中,双臂搂着脖颈,无论怎么说也不撒手,过了好长一会的功夫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只是还没有发出声来,嗓间就是一阵干疼,发出的声音也是哑着的:“从阿瑛回来后,我每天都在等着大哥来接我和阿赜回家,等到了年节下,等到了上元……” 陈桓听得难受,将小丫头轻轻地抱在怀里,又亲自喂小丫头喝了几口水,刚要开口说话时就被宋舒窈用手给按了回去,只听宋舒窈又说:“就连春狩的时候,我都在想大哥什么时候会来,哪怕只是看我和阿赜一眼也好。” 陈桓心疼小丫头,吻上宋舒窈鬓角的碎发:“都是朕错了,朕不该将陶陶一个人留在行宫。” 原本以为宋舒窈会提及返程时候的一场大病,陈桓甚至都准备好了说辞,但是没有想到宋舒窈没有提到此事一个字,陈桓心里怜惜,纵着宋舒窈哭了一回。 好不容易哄着小丫头止住了眼泪的时候,桌子上的一应饭菜都已经放凉了,宋舒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让他们再去热热吧。” 陈桓闷声一笑,默认了宋舒窈的话,而宋舒窈则在宫侍进来时嫌丢人,就已经躲到了屏风后面。 当夜晚膳并没有用过多少,陈桓也自然是留在了钟粹宫,两人并肩靠在一起,谈起行宫春景与宫中春色,而这时殿内伺候的人都已经退了出去,也就站在廊下候着的阿稚隐隐能听见一些话儿—— “往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哪处都没有自己家中自在。” “大哥以后若是厌了我,就将我送去旧时的府邸吧,那儿清净。” “不许胡说!” “大哥再纵我一回吧。” “好,都依你。” 第43章 敲打 给全夫人去请安已经是宋舒窈回宫的第三日了, 第二日时宋舒窈见了孙瑛与佟如是,捎带着也问了沈舒蓁几句, 沈舒蓁处也让人递了拜帖,是问定娘娘什么时候有空可以与妾说说话? 宋舒窈接到拜帖时佟如是还在跟前坐着, 知道佟如是一向看不惯沈舒蓁,宋舒窈也没有当即去请沈舒蓁,又看了佟如是一眼,只说是:“明日吧,明日本宫让人准备好你家主儿爱吃的糕点再请她过来叙话。” 佟如是显然是不情愿宋舒窈待沈舒蓁这般亲近:“破落户家的庶出女儿,哪里值当娘娘为她费心费力?” 舒蓁无奈一笑,将手中原本打着的璎珞给了绿子:“佟家待你极好, 你自然是没有体会过沈姐儿的那般滋味,可是本宫不同呀,本宫这么些年尝尽了酸甜苦辣, 本宫不忍叫她再多走几步弯路。” 佟如是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笑了笑:“定娘娘菩萨心肠, 如是自愧不如, 如是只想着能让肚子里头这个小的平平安安的出来。” 宋舒窈身形一怔, 继而笑道:“有全夫人替你看顾着,定然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且放宽了心。” 去给全夫人请安时全夫人是很关切的样子, 拉着宋舒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叹道:“那日就要回宫时你却出了意外,着实吓了本宫一跳, 这些日子一直挂念着你的身子,还好你现在没事了。” 宋舒窈微微一笑,不动声色从章嘉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声儿柔柔的:“妾身子无碍,劳娘娘挂念,实在是妾的过错。” 话间两人就已经并肩坐着炕桌的两侧了,章嘉听到宋舒窈的声音似是不满地皱了皱眉,而后嗔道:“怎么与我这么客气了,原先一道从府中出来的人就剩咱们几个了,我不挂念你又能挂念谁呢?” 宋舒窈一愣神的功夫章嘉就将一个攢丝金镯给宋舒窈戴到了手腕上:“这个镯子是年前我让内廷司打出来的,除了你这一个,郑姐儿和本宫这儿也各有一个,咱们潜邸旧人,总是与旁人感情不同的。” 宋舒窈缠绵病榻几月,一向白皙的小臂如今也只剩枯瘦皮骨,饶是章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触及宋舒窈的那一瞬间仍旧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掩下了自己的神色。 章嘉的一系列神态宋舒窈都看在眼中,这时也不过多说什么,冰冷的金镯滑进手腕的那一瞬间宋舒窈觉冷稍稍颤了一下,只将广袖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顺着也将那一个金镯遮在了袖中:“妾在行宫时也多想咱们旧时的事情。” 话间宋舒窈抬头很认真地看向章嘉:“妾也觉得咱们的情谊与旁人不同。” 章嘉心下一凛,以为宋舒窈知道了一些什么,正要开口说话时宋舒窈让人呈了一个小锦盒上来,温温浅浅的一笑:“妾知道娘娘不缺什么,在行宫时就多绣了两个香囊给娘娘,还请娘娘笑纳。” 章嘉不动 分卷阅读4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声色的松了一口气,就连刚刚攥紧了手也慢慢放松,拿起那几个香囊,上头尽是些“吉祥如意”、“比翼双飞”、“双莲并蒂”,针脚细密有致,就连下头悬着的流苏也整齐别致,章嘉满意的笑了笑,才将锦盒合上放在一旁:“一些日子不见,宋姐儿的绣工见长,绣的很好看。” 宋舒窈抿唇一笑,似腼腆似开心:“娘娘喜欢就好。” 这时跟着章嘉的大宫女在外头顽的阿赜蹬着小短腿跑了进来,缠着宋舒窈不肯放手,章嘉笑称:“四哥儿与定妃亲近,本宫也放心了。” 宋舒窈抬头疑惑看了章嘉一眼,不是很明白章嘉缘何会有这么突兀一句话,刚因阿赜进来有的笑容这会儿也消失殆尽了,碍着礼仪规矩,宋舒窈还是屈膝福了身:“这小子闹困了,妾也就不叨扰全娘娘。” 章嘉似是不满宋舒窈只坐了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却又不能说不让四哥儿回去睡觉,只能点了点头,又说:“原本要留你们娘俩用顿膳,那过两日咱们姐两再好好单独坐在一起说说话,到时候本宫相邀,你可不许推拒。” 这就是说下次宋舒窈再来时不许带四皇子了,宋舒窈自然也听出了全夫人话间的意思,只是原本就不愿意让阿赜与全夫人多接触,今日过来也只是为了做全礼数,全夫人的话正好落在了宋舒窈的意思上,因此她压眉低低一笑,慢慢抱紧了怀中的阿赜:“好。” 出翊坤宫后不久宋舒窈就与前来给全夫人的安婕妤碰了个正着,郑时贞微微向宋舒窈行了礼:“定妃娘娘是从全娘娘哪里过来的吗?” 这个时候阿赜已经窝在乳母怀里睡着了,宋舒窈有心与郑时贞说几句话,于是吩咐宛筠姑姑带着乳母和阿赜先回去,再偏头看向郑时贞:“是了,安婕妤这是要过去哪里?” 郑时贞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要去找全夫人,脸上带了笑,摆了摆手:“妾闲着无事,四处走走。” 宋舒窈点头“哦”了一声,又说:“正好本宫这会儿也无事,安婕妤不如与本宫一道走走吧。” 宋宋舒窈开口相邀,郑时贞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跟在宋舒窈身后,稍稍落了半步的距离:“娘娘身子好些了吧?” 宋舒窈转身盯着郑时贞看了许久,蓦地一笑:“安婕妤就在本宫跟前站着,还能看不出来吗?” 郑时贞哪里想到宋舒窈会这么说,当下就怔在了原地,还是跟前的丫头提醒,才抬腿跟上了宋舒窈的脚步:“妾这张嘴不会说话,娘娘不要见怪。” 有了这句话宋舒窈步子非但没有放慢,反而更快了一些,郑时贞只能大步跟在后头,却怎么也看不清宋舒窈的神色。良久才听见前头有一声:“安婕妤和二哥儿这些日子还好吗?本宫好些时候没有见过二哥儿了,还有些想那个小子。” 郑时贞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声音却没有什么异样:“二哥儿还是原先那个样子,不必大皇子与四皇子聪慧,娘娘要想见他,妾改日带着他来给娘娘请安。” 宋舒窈挑了挑眉,“嗯”了一声:“那本宫就等着安婕妤了。” 此后两人闲话几句家常,眼看着就要到钟粹宫附近了,宋舒窈终于放过了郑时贞,自己回了钟粹宫,留下安婕妤在原地揉了揉腿,眸中一丝不甘掠过,转身重新往翊坤宫去了。 而宋舒窈在回到钟粹宫不久就遇见沈舒蓁过来了,刚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索性留着沈舒蓁用了一顿午膳。 第44章 四皇子没了 此后的日子仿佛又都回到了正轨, 冯宁双自宋舒窈回宫后又每日过来定省、侍膳,遇见宋舒窈说时就柔柔的反驳了回去:“伺候娘娘与四殿下是妾的本分, 娘娘不能驳了妾的心意。” 而等到陈桓过来的时候冯宁双又像没了踪影,从来不在陈桓面前露脸, 宋舒窈疑惑冯宁双缘何如此,还与宛筠、琉璃在一起说起过冯宁双,也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没过多少日子冯宁双又向宋舒窈告了风寒,说是妾怕传染了娘娘和四殿下,就先不过来娘娘面前侍奉了,待妾身子好了,再来亲自谢罪。 宋舒窈则是向来不上心这些, 甚至觉得自个可以松口气,忙摆手让人去回话:“本宫这里不缺人侍奉,你且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阿赜你也不用忧心,有本宫看顾。” 随后宋舒窈又不大放心, 还专门让琉璃拿着自己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了一个太医去给冯宁双看诊。 这日里宋舒窈如往常一样拘着阿赜认了几个大字, 就将阿赜放在榻间让他自己抱着画本儿去看, 而宋舒窈则是捡起了去行宫前放在篮中的还没有做完的小衣,若是仔细些的丫头自然能发现小衣是极为小的孩子可以穿的,绝不是做给四皇子的衣裳。 原本是极为安然静谧的场面, 琉璃站在一旁看的感叹,正当琉璃要缓缓退出去时察觉阿赜异样。 只见阿赜脸色通红,宋舒窈伸手要去抱时那小子又吐了一回, 诸人只当是玩的过激没当一回事,让人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喂了几口水,片刻又见 分卷阅读4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小人儿呼吸紧促,宋舒窈看的心慌,抱起小人儿来不肯放手,半晌一声“母妃”也唤不出来,这才慌了神让琉璃去请太医。 及至太医来后宋舒窈才肯将阿赜平放在榻间,待太医看了诊煎了药,禀四殿下是朱砂中毒,宋舒窈心里发怵,却又不肯让宫侍去扰了重华宫安宁,只是静静的抱紧阿赜,任旁人怎么说也不撒手。 因是有前例,这会琉璃是亲自去煎药的,等到琉璃端了药进来时看到宋舒窈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苦涩的摇了摇头,将药碗递给了绿子,又轻轻环住宋舒窈的双肩以作安抚。 还没有喂进去一口时只听小人儿迷迷糊糊喊了声“母妃,苦...”便再也没了声息,太医束手无策,周遭丫头们都跪了下来,道是“娘娘节哀”。 宋舒窈仿似充耳不闻,抱紧阿赜不出一声,琉璃何尝见过自家娘娘这般,当下也慌了神,最后还是宛筠出声,让琉璃先去重华宫请陛下,又拘着钟粹宫一宫的人,不许将此事传出去。 陈桓下朝后正与傅长说着话,小德子打外头小跑进来,一向伶俐的人,这回说话说的磕磕巴巴,好长一会儿陈桓才听清了始末,就连等在外头的佟相也没有来得及召见,径直去了钟粹宫。 陈桓进来时太医跪满的一地,宋舒窈泪流满面,却挣扎着不肯放下阿赜。 只见宋舒窈伸手抚上阿赜的面颊,阿赜的小身子在她的怀中渐渐发凉,看陈桓进来时宋舒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琉璃心下不忍,含泪将方才太医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宋舒窈其实是能听见琉璃与陈桓的话的,抱着小儿登时放声哭了出来:“都怨我,怨我未曾早早发现端倪,怨去的那个人不是我,大哥,阿赜他说疼,说他疼呀......” 第45章 愧疚 听琉璃的回话, 一字一句都令陈桓心里发凉,再兼宋舒窈哭声, 他难免有了近乡情怯之感,不敢上前一步, 也不敢再去看宋舒窈一眼,声音发沉,常在身边伺候的傅长却依旧能听出来自家主子声音中的颤抖:“陶陶,将阿赜给乳母抱下去吧。” 阿赜尚且不足三岁,安然躺在自家母妃的怀中,双眼紧紧的闭着,除了双颊发红, 不再有匀称的呼吸,其余之处与寻常小孩没有半分差别。 若是不仔细去看,说阿赜只是睡过去了也没有人会去生疑。 乳母虽然害怕, 怕主子疑她查她,更怕自己会随着四殿下一道去了地底下, 但是这个时候有皇帝的吩咐下来, 眼看着定娘娘没有什么反应, 而她又不能站在原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因此只能拖着还在发抖的双腿,到了宋舒窈的身边后又慢慢伸出了双手, 声音中还带着一些哽咽,却也尽量克制着自己了:“娘娘……” 不曾想一向温顺和善的定妃娘娘这时疯了一样的抱着四哥儿躲到了一旁,看着乳母的眼神中是乳母未曾见过的冰冷:“你要将阿赜带到哪里去?” 乳母登时一哆嗦, 往后退了几步,又怯怯看了陈桓一眼,再也不敢提要去抱走四殿下的话。 绿子眼眶发红,挣扎着要去自家主子身旁,却被傅长紧紧的拦在了殿外,不肯退后一步。 只见殿中二人对峙良久,宋舒窈看陈桓再没了什么动静,于是又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将阿赜重新抱好,目光顺着阿赜的眉眼看到了脚上的虎头鞋,突然间抱着阿赜朝着陈桓的方向直直的跪了下来:“求陛下彻查此事,还阿赜一个安宁。” 陈桓这时才有了真真切切的感觉,那个全宫里性子最跳脱的小儿子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看着宋舒窈的动作陈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似不相信眼前的这幅场面,因而慢慢俯下身子去拉阿赜的小手,而那双往日被嘲笑着是火炉的双手这时凉的令人发抖。 伸手慢慢扶起宋舒窈,又搂着宋舒窈坐到了榻间,陈桓这才打量话中的小丫头,发丝凌乱,面上憔悴不堪。 宋舒窈向来是爱美的,每每见人总是收拾的利利索索,就连夏日里太阳毒些也不肯出门,而这时的这个样子,也是陈桓未曾见过的。 陈桓心里清楚宋舒窈对阿赜倾注的是那个早夭的孩子与阿赜双重的关爱,也能感受到阿赜没了对宋舒窈的打击,可是无论陈桓说什么宋舒窈也只是垂着头看着怀里的阿赜,不肯回应一句话。 陈桓无法,传傅长进来,让乳母带着傅长和太医去查阿赜的日常起居。 而无论外头的动静有多大,宋舒窈始终没有一分的情绪波动,仿似自己怀中抱着的千金都换不来的珍宝,仿似外间的一切都与自己和怀中的心尖儿无关。 傅长领命引着一干内侍太医入内,从帷帐查到墨汁,就连早膳没有来得及收拾下去的残渣也未曾放过,半晌太医院院令周仁礼带着几个手里捧着托盘的内侍进来,一一指着托盘中的东西回禀: “微臣带人一一查过四殿下的日常起居用品,发觉殿内燃着的红烛里面掺有朱砂,还有殿下的早膳中,这几道菜中也同样掺有朱砂。” 分卷阅读4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宛筠探身去看托盘中的碗碟,察觉这些菜式都是四皇子平日里喜欢吃的,而阿赜每日都是随着宋舒窈一道用膳的,当即心里沉了沉:“娘娘每膳必与四殿下一起,那娘娘体内岂非也留有毒素?” 陈桓原本就心有余辜,这时再听宛筠言语,本就皱着的眉毛这时更是紧紧的攒在了一起,搂着宋舒窈的手又紧了紧,再令周仁礼亲自替宋舒窈诊脉。 饶是宋舒窈的心里再委屈,这时也只能安安稳稳的坐着,静静瞧着怀中像是安然入睡的小人儿,伸出一手任太医把脉。 钟粹宫出了这么一件事情,皇嗣又接连出事,太医院的太医们各个都是心惊胆战的,经传周仁礼复而入内,隔着一方丝帕替宋舒窈诊脉,一时不得准怕说错了那句话惹圣上震怒,又与同僚一齐商议,这才拱手复命:“定妃娘娘身子较四殿下康健一些,是以体内虽含毒素,却不致命。” 又一拱手:“微臣这便去替娘娘开去除毒素的方子,只肖三五月功夫,即可痊愈。” 至此时陈桓提起来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面,搂着宋舒窈的力道也缓了一些,宽慰似的拍了拍宋舒窈的肩膀—— 宋舒窈双唇嗫嚅半晌,终究未曾开口。手臂抱着阿赜的时间久了直发酸,乳母看着即要上前接过四殿下,却被宋舒窈一把甩开:“本宫自己会抱,不用你插手。” 她的声音沙哑,这时却没了眼泪,又将陈桓的胳膊从肩上拿开。自顾将阿赜重新放到了榻间,又紧紧的挨着阿赜坐着,生怕被谁抱走阿赜,周太医的话悉数入耳,登时觉得像坠入冰窖一般冷窖,身子止不住的在发抖:“当真是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陈桓有心想要将阿赜夺过来递走,却看宋舒窈如此反应狠不下心来,又看着自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小丫头将阿赜稳稳当当的安置的榻间,动了动唇瓣,索性再纵宋舒窈一回,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再开口时也只有轻飘无力的四个字:“其心……可诛。” 生怕宋舒窈想不开要随阿赜而去,陈桓又紧紧的握住了宋舒窈的手,沉声道: “朕必查明背后主使,诛其心,以慰老五——陶陶啊,朕与你一同你替阿赜看着那狠心之人的下场,嗯?” 直到陈桓的心里再想些什么,宋舒窈这才抬头静看陈桓半晌,想要伸手去回应一声,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也没有,索性不再挣扎,默默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一声:“好。” “听朕的话,先让宛筠将阿赜抱下去给阿赜换身干净衣裳,咱们阿赜平日最喜干净……”陈桓说道。 宋舒窈身形一颤,偏头去看阿赜,原本干净的衣裳不仅皱皱巴巴,上头还残留着白沫干后的印子,于是点了点头,又抬头四下去找宛筠的身影:“宛筠姑姑,你带着阿赜去清洗吧。” 待宛筠抱走阿赜,傅长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将殿内的一应宫人都带了出去,这时钟粹宫的伺候丫头们便都被关押在了一处等着上头的调查,而能等在外头伺候的人,也不过是宛筠、琉璃、绿子与阿稚四人而已。 宋舒窈难得乖巧,陈桓心里却愈发难受,他又何尝不知道宋舒窈这样是怕给自己添了麻烦,又将宋舒窈圈进怀中,一声一声的叫着“陶陶”:“朕不会让你们娘两白受委屈的,再信朕这一回,嗯?” 宋舒窈乖顺的点了点头,伸出双臂轻环在陈桓的腰间:“我信大哥,一直都信……” 药煎好时是傅长亲自端过来的,宋舒窈嫌苦不肯入嘴,还是在陈桓的劝解下一口一口的喝完了药,又想起阿赜没回喝药时的苦大仇深之态,不觉又泪流满面,连平日里最爱含的蜜饯这时也不肯再吃了。 不敢去看陈桓歉疚的眼神,宋舒窈闷声一句:“我乏了。” 陈桓“嗯”了一声,将蜜饯重新丢回小碟中,亲自替宋舒窈脱了绣鞋,又抱着宋舒窈让她平躺在榻间,拉过一旁齐齐整整的毯子给她盖在了身上,低声哄着小丫头:“睡吧,朕等你睡了再走。” 宋舒窈心里除了恨,还有歉疚,明明阿赜被送来钟粹宫的时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小人儿,还没有两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冰冰冷冷的小人儿了。 陈桓越是如此,宋舒窈越觉得自己对不起陈桓,对不起阿赜,更对不起阿赜那个短命的亲娘。 思来想去宋舒窈更是无法入睡了,却怕耽误陈桓的时间,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声放的平稳,想让陈桓当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的功夫陈桓就从榻间站了起了,又替宋舒窈捏了捏被角,轻轻地去了殿外。 以为陈桓已经走了,宋舒窈翻了身子背朝众人,忍在双眸间的泪珠儿成串的落了下来,双肩微微抖动着,隐隐还能听见哽咽声。 可是这一番场景尽数被陈桓收入眼底,陈桓心里微微发疼,傅长在外头催促说佟相还等在重华宫,无法只能压下心里的痛楚,亲自阖上了殿门。 及至出了钟粹宫,陈桓方命人给端昭仪传话,命端昭仪彻查此一事,由善容华在旁协助,却闭口不提全夫人此人。 待送走佟相 分卷阅读4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陈桓一人坐在暖阁想了许久这些事情,到头来压了压眉心,拟旨晋定妃为夫人,拟“珍淑”二字为号,加盖了印章,却留在了案上,没有令人去传旨。 夜里时陈桓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宋舒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天夜里重华宫燃灯半夜;钟粹宫的红烛也悉数换成了白烛,燃了一夜之久;而距重华宫不远处的一个宫中,也有人久久无法入眠…… 第46章 雪团儿 四皇子夭折次日宫中多人往宝华殿祈福, 求的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这日一早一向安静的明容华宫里出了事情,明容华与大公主平日里最疼惜的那只叫做“雪团儿”的白猫暴毙在了翊坤宫全夫人的暖阁外头—— 明容华陆姝因有大姐儿在身边, 在江嫔风寒去后便由全夫人做主迁到了翊坤宫住着,为的是平日里也能有个照应。 而陆姝此人身子一向又不是很好, 平日里不常出去走动,因而陈桓赏了个波斯猫给陆姝养着,那雪白的团子头圆大,躯体因毛长而感觉浑圆,四肢粗短柔软,又有一双灵动的蓝色大眼睛,陆姝自然喜爱得紧, 当下就给了白猫儿一个名字——“雪团儿”。 明容华一向睡得不大安稳,这日里醒来时天还没有大亮,像往常一样叫了一声“雪团儿”, 却久久没有见雪团儿的影子。 一早儿起来没见着心尖上的雪团儿,陆姝心里抖生疑惑, 又怕大姐儿一会醒来哭闹, 当即责了侍猫的小内侍一通, 又令殿里宫侍们都去四处都找一找。 再说平日里伺候雪团儿的内侍,刚才被明容华不留情面地斥责了一番,这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退下后与其余宫人一同四下寻猫。虽然心里憋闷得很,但是也觉得奇怪,憋着一股气小声儿嘀咕着:“雪团儿往常就算夜里溜出去了, 天不亮也就回来了,今天怎么还不见影子?” 而另一个小丫头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在四处走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来也没有将这件不打紧的差事放在心上,只盼着能早早地找见雪团儿,再回去睡一个回笼觉。 骤然一物入眼,正是一抹白,那丫头不由得喜上眉梢,三两步跑去雪团儿身边,想要赶紧抱回这祖宗儿回去向明容华复命。却在抱雪团儿入怀的那一瞬间大怔,惊恐之下大叫出声——雪团儿的身子,是凉的。 而平日里侍奉雪团儿的那个内侍偱声找了过去,斥道:“胡乱叫些什么,惊扰了娘娘们……”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看见那小丫头神色有异,就要上前去将雪团儿抱走。 却在看清雪团儿的模样时神色骤变,赶忙让人去回禀明容华,又因为觉得雪团儿死的蹊跷,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让人去找了一个略识药理的内侍来查探。 两人又翻过雪团儿的身子,只见它的白毛与肉爪上染了一些浅浅的赤色,再细看地上也能看出浅痕来,寻着痕迹去找,正是全夫人的暖阁。 这一切事情都被宫侍禀给了明容华,明容华得话想到四皇子也是因朱砂而送了命,也不敢再声张,忙让人去悄悄上禀了端昭仪与皇帝,再派人去盯着全夫人的动静。 而穆容在得了消息后当下就带了人去翊坤宫,以皇帝的命令要去搜宫,章嘉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穆容的人从暖阁中寻出多支暗含朱砂的红烛,其规制与钟粹宫所用并无异样;另在匣中寻出残余朱砂,一并让人呈去了重华宫。 穆容带人来得块去的也快,跟一阵风似的,还没有等章嘉反应过来,就已经施施然离开了。 而章嘉则在原地怔了半晌,半晌有一抹苦笑,悠悠一句:“本宫没有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罢了,回去吧。” 而这个她,常人以为是端昭仪,却只有章嘉身边的大丫头知晓这是那位主儿的能耐啊…… 第47章 冯宁双自尽 等到穆容收集全夫人的罪证呈到御前的时候天就已经大亮了, 陈桓也刚下了朝在重华宫与二三大臣议事,傅长不敢得罪穆容, 又不敢进去打扰陈桓议事,只能先让小徒弟去问来人来找陛下是有什么事情? 小徒弟回来与傅长提起“朱砂”、“雪团儿”、“全夫人”云云时傅长就知晓这件事情定然是与钟粹宫的定妃娘娘、已去的四殿下, 甚至还与翊坤宫的全夫人有关,由是让小徒弟将人先带去了偏殿等着,等到陈桓刚议完事就进去禀报了。 而陈桓在议完事情后本要前往钟粹宫去探宋舒窈,却在听到傅长回禀时停了步子,转身又往暖阁走去:“传人吧。” 傅长领命躬身出去带端昭仪处的内侍进来,只见那内侍呈上了搜出来的朱砂与红蜡,一五一十回禀着清早的事情:“今日一早明容华处的雪团儿无端暴毙, 经查后是由于误食朱砂毙命的,端娘娘带人过去时搜了翊坤宫,在暖阁里面搜出这些东西……” 那小内侍说着就抬头看了一眼陈桓的神色, 惹得陈桓眉头一皱:“说下去。” 于是又续道:“这些红烛与 分卷阅读4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前日钟粹宫中红烛……一般无二。” 陈桓不敢相信此事竟为章嘉所做,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再问:“这些红烛被动过吗?” 傅长是一个机灵人, 在陈桓问话之时就掀开红烛上遮着的布匹去查看, 小心翼翼地答道:“没有被燃用的迹象,但是上头有一层浮灰,不像是近日的红烛。” 种种迹象与当日在钟粹宫时太医所禀对上了号, 陈桓的心中又惊又疑,纵然不愿意去想自己的全夫人,却抵不过铁一般的证物, 沉默半晌,摆手让小内侍退下,再令傅长去请端昭仪:“不许走漏风声,去时多避着些人。” 端昭仪来时没有带一人,进暖阁时也是稍稍低着头,敛袖规规矩矩的拜了下去,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娇纵模样。 陈桓本是心寒至极,因此再看端昭仪时也是眼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声音平平也让人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来:“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陈桓未曾叫起,穆容也没有擅自起身,仍旧端着持礼的身子,一字一句回道:“妾身昨日已经搜查过钟粹宫上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而宫中份例皆是经由全夫人之手下发,钟粹宫没有异样,内廷司没有异样,那么此事就是发生在下发的过程中了……再有全夫人宫中的朱砂、红烛为证,妾身以为此事不用再查了。” 陈桓叹了一声,给穆容赐座,眼神依然锋利:“那饭菜中的朱砂,如何去查?” 穆容被噎了一句,刚要在说些什么,却被陈桓伸手制止:“全夫人是朕的夫人,又掌凤印,此事一旦传了出去……端卿啊,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穆容身形一震,她哪里能不知道陈桓的意思,别人做错了与陈桓自然没有什么干系,可是全夫人是陈桓亲自带出来的,又有章家在后撑着腰,陈桓哪里肯将章嘉推出去呢? 还没有等穆容回应,傅长又匆忙从殿外跑了进来,呈上一封书信,气喘吁吁的:“陛下,钟粹宫的冯才人自尽了,留下这封书信,现下……定娘娘已经知晓了,刚才又哭晕了过去,一醒来就派人来求陛下给四殿下一个公道。” 陈桓一怔,从傅长手中夺过书信,展信而观,只见其上写道: “宋姐姐: 事已至此,宁双自知现在我已经不配叫您一声“姐姐”了,本以为做过这些事情后我还能坦然在您的身旁伺候,可是这几日看着您终日以泪洗面,我越来越觉得愧疚。 宋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四殿下。早年承姐姐与四殿下的厚爱得以居住钟粹宫已是我的一大幸事了,可是从行宫回来后全娘娘就以家人要挟我,要我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我本以为添进膳中的药只是有损身子的药,不曾想朱砂会要了四殿下的命。当我知道自己错后就已经来不及了,我的罪孽此生无法被姐姐饶恕,我也没有脸面再在钟粹宫待下去了。唯有以死明志,偿四殿下冤魂。 希望姐姐可以宽恕我的无心之失,我在阴间会替姐姐祈福,祈求姐姐此生平安喜乐。 罪女冯宁双敬上” 看完整封信时陈桓已然气急,将信塞去端昭仪手中:“你怎么说?” 穆容也没有想到还会牵扯冯宁双这么一出,想说宋宋舒窈是自作自受,却又不能在陈桓面前展现出来,只草草看过几眼书信,又呈回陈桓面前:“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定妃……娘娘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事关全夫人与定妃娘娘,妾身不敢擅自做主。 陈桓面色渐寒,若是冯宁双现在还在世间,只怕是会亲手去了结了冯氏,原有意去隐瞒,却被宋宋舒窈早一步知晓,陈桓无法,只能有一句:“查,朕要明白事情的经过。”失子之痛尚且还在,又兼钟粹宫的重压:“若属实,为残害皇嗣之事,章氏也不必担这一声夫人了。” 端昭仪领了命由宫人扶着起身,事关皇嗣与全夫人,此刻穆容断然不敢搭话,行过礼后匆匆就告退了。 而穆容在出了重华宫后却没有先回宫,反而是先去了翊坤宫,禀重华宫的口谕先后将翊坤宫正殿里头侍奉的宫侍们尽数押解去了慎刑司,翊坤宫中则是从内廷司新拨了两个嬷嬷来看押全夫人。 章嘉就静静地站在窗前,无论穆容怎么折腾,并不说一句话,她在等着,盼着重华宫能再信自己、信嘉国公府一次。 不知是翊坤宫宫侍最严或是其他原因,无论慎刑司的人怎么审,几日审查下来除了最初时的一应证据之外竟然没有丝毫的破绽。 穆容的心里隐约有些后怕,索性让心腹去了慎刑司,指使翊坤宫的掌事宫人画了押,念私密事,又吩咐割了羁押宫侍的舌头,暂留慎刑司待惩。 回去后又将招供画押的证词与罪状让心腹一同送去了重华宫,此后就待着重华宫的动静了。 第48章 章宝林 此后几日陈桓偶去钟粹宫探望宋舒窈, 宋舒窈要不是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要不就是称病不肯与陈桓相见。 与宋舒窈相处近十载, 陈桓心里清楚宋舒窈是以此 分卷阅读4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为挟,要自己处置章氏给阿赜一个公道, 两人冷了几日,到这日承乾宫端昭仪处递来画了押的证词时陈桓正要再往钟粹宫去,最终却没有挪动步子,独自坐在重华宫暖阁许久,终究提笔拟旨: “全夫人章氏,德行有亏,戕害皇嗣, 着降为宝林,褫夺封号,禁拘翊坤宫, 无诏不得踏出半步。” 遣傅长去宣旨时又说:“冯氏心肠歹毒,实不配葬入妃陵, 至于冯家教女无方, 也无需再留冯家子弟在朝中。” 傅长心下一怔, 陛下这是要断了冯家的后路啊。 再说:“将明容华与大丫头迁去棠梨宫,另告诉明容华,牲畜之物也不必再养了。” 章嘉的降位旨意宣下未有多久, 随后自重华宫中再接连宣二旨: “《关雎》之化,始於国风;贯鱼之序,著於《大易》。用能辅助王道, 叶宣阴教。咨尔定妃宋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器识柔顺,质性幽闲。美誉光於六寝,令范成於四教。以册宝、擢定妃为珍淑夫人。尔其光昭内则、用迓景福于方来。益慎妇仪、茂衍鸿庥于有永。” “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门袭钟鼎,训彰礼则,职宜佐内、备资四德之贤。咨尔端昭仪穆氏,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以册印、擢端昭仪为端妃。” 又有一句:“凤印暂且交由珍淑夫人,由端妃、善容华在旁协助……珍淑身子不好,小事就不必去惊扰她了,由端妃、善容华二人全权处置。” 几道旨意甫一下达,就如插了翅膀一般传遍六宫,不说平日本就热热闹闹的各宫,便是早前已经被拘禁了的章宝林处也得了消息。 章嘉现在身边只有两个年纪稍小的侍奉丫头,都是内务府刚拨来的,一个叫“映冬”,一个叫“雪莲”,不清楚这二人的底细章嘉也不敢用她们二人,因而在映冬与自己提及陛下的两道旨意时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只低低一笑,压下一声:“陛下心里好打算。” 其实章嘉对陈桓是有感情的,抛去宋宋舒窈不提,她是到现在为止伴陈桓最久的人,也是最了解陈桓的人。虽然因为自己的庶女身份没有能坐上正妃甚至是皇后的位子,但是章嘉始终认为只要自己有个孩子,那个位子就非自己莫属了。 可是任凭章嘉怎么算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在暗中摆了一道,残害皇嗣是什么罪名章嘉不是不知道,若是让章嘉亲自动手,自然不会出这么多岔子。 因而章嘉最初的时候并不着急,她赌陈桓对自己也有情谊,赌陈桓会忌惮嘉国公府,也赌陈桓会相信自己。但是章嘉没有想到冯宁双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死丫头临死前也要摆自己一道,让自己落入如此尴尬境地。 不过相较冯宁双,章家有自诩自己还是幸运的,陈桓没有为难嘉国公府,也没有将自己送去冷宫,只要她还在一日,就不怕章家的荣耀延续不下去。于是章嘉的心里还算平和,只是想起幕后之人,章嘉心里又始终憋着那么一口气,没有做过的事情,穆容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画押的呢?那些一直侍奉自己的宫侍们又都去了哪里?还有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一切的呢? 而这日里除了穆容是高兴的之外,宋宋舒窈心里也并不舒坦,送走了阿赜之后宋舒窈常往宝华殿去烧香祈福,常与琉璃或者宛筠说道:“我没有照顾好阿赜,对不起他早去的亲娘。不过现在也好,你说阿赜在那边该与他亲娘相见了吧,江嫔才是他的阿娘啊,我又能算是什么?” 因而在重华宫的旨意过来时宋宋舒窈又说:“我们阿赜是一个好孩子啊,可是他当亲娘一般的人,竟然因为他的故去而得了一个珍淑夫人的名号,他在那边,是该为我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己不值当?” 琉璃安慰道:“四殿下为人纯善,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呢?就算是有,那也是为娘娘高兴才是,娘娘这些日子累了,奴婢伺候娘娘歇下吧。” 宋舒窈稍稍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菩提珠串重新供在佛像前,由琉璃缠着回了后殿,旁的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后半夜时守夜的绿子隐隐能听见重重帷帐之后传来的抽噎声。 原本困意袭来的绿子突然精神了起来,却难得明白娘娘这时是不肯让人去打扰的,于是静悄悄的窝在自己的一小块地方上,慢慢的自己也红了眼眶——娘娘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这些剜心事呢,玉帝老爷啊,求求您开开眼吧。 而后多日的功夫宋舒窈才缓了神过来,这日里细细拾掇了一番,虽因阿赜之事穿着素雅,却也仍旧有着夫人的一番气势。 全然不理会章嘉被禁足的事情,径直就往翊坤宫里头去了,外头守着的侍卫拦也拦不住,因此只能装作什么也不清楚的样子,任珍淑夫人一人闯了进去。 见外殿无人,宋舒窈也便径直往内室去了,面上浮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儿:“章嘉……姐姐,这些日子过得还舒坦吗?” 彼时章嘉正坐在镜前拿几支钗环在发间比对,身子未动半分,嗤笑一声:“珍淑夫人如 分卷阅读4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今无牵无挂,胆子也比从前在府里时大了不少,都敢擅闯翊坤宫了。” 宋舒窈也不恼章嘉的规矩,缓缓笑了笑:“我无牵无挂的,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从前在王府你就看不惯我,到了宫中你仍旧不肯放过我……” 也不看章嘉骤然变了的脸色,宋舒窈又续:“在行宫的时候拜你所赐,我与阿赜母子二人孤身熬过大半载的时间,回宫之后拜你所赐,我的阿赜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藏着掖着,当我还如在王府一般不知事。” 说着宋舒窈伸手夺过章嘉手中的发钗扔到一旁:“我这几日思来想去,总觉着我挡不住你的路,你又何苦再而三的对我二人下死手?” 章嘉仍然端坐着身子,除了“孤魂”二字时变了神色,其余时候面上都是很平淡的:“陈赜原本就是我翊坤宫出去的孩子,再者,他的亲娘是翊坤宫江氏,与你宋宋舒窈何干?人已经走了,死无对证,你再问我这些事情又能做些什么?” 原本宋舒窈已经歇了心思,却让一句死无对证惹得发了狠来,护甲从章嘉面上划过,到底狠不下心没用狠劲,划下去的时候就连痕迹也没有留下:“江氏是如何去的,你不比我清楚吗?而今你又有什么脸面再说江氏是你翊坤宫的人,阿赜是你翊坤宫的孩子。” 第49章 解心结 那日等在翊坤宫外头的琉璃并不知道自家娘娘与章宝林都说了些什么, 但是宋舒窈从翊坤宫出来时明显落了泪,任凭琉璃怎么问也只有一句:“本宫只是感慨与她相识的这些日子, 没有什么好说的。” 宋舒窈擅闯翊坤宫的消息并没有去可以掩饰,因此回到钟粹宫后宛筠就匆忙从正殿迎了出来, 本以为她是要说什么没有规矩之类的话,宋舒窈已经准备开口求饶了,却不料宛筠伸手指了指暖阁方向,低声与宋舒窈说道:“娘娘刚去不久陛下就来了,在里头喝茶呢。” 宋舒窈稍一颔首,知晓陈桓是为何而来的了,于是稍一思衬, 就在院中解下披风带子,又将披风递给琉璃,示意她去内室避一避, 这才随着宛筠往暖阁去了。 及至暖阁前,果不其然看见傅长在廊下等着, 一见宋舒窈忙道:“娘娘可算是回来了。”说着就亲自为宋舒窈打了帘, 却将宛筠拦在了外头, 神色滴水不漏:“姑姑与我就在这说说话吧。” 宛筠心里头急得很,这两个孩子都是性子深沉的,又都是不肯低头的倔脾气, 这些日子事又多,她生怕两人哪句话说不到一起生了大事,当下就去拍傅长的手:“往后说话也不迟, 让我先进去给陛下换盏茶。” 傅长“诶呦”了一声,哭丧着脸拉住了宛筠,压低了声音:“好姑姑呀,倘若陛下没有吩咐,奴才怎么敢将您老人家拦在外面呢?你就当可怜奴才一回,不然奴才也不好交代。” 宛筠心里急着跟什么似的,瞪了傅长一眼,傅长心里直呼是“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是来给一个个主子还债的”,又朝着宛筠挤了挤眼睛:“陛下待珍淑娘娘的心思旁人不知道,姑姑还能不知道吗?” 实则宋舒窈见了陈桓不愿说话,除却不满陈桓的处置之外,更多的是觉着愧疚,愧疚没有照顾好陈桓的四皇子,没有照顾好自己的阿赜。 可是这么些日子过去,陈桓无论朝中的事情有多忙每日都会抽出时间亲自往钟粹宫一趟,原先的情分尚在,宋舒窈又非铁石心肠的人,是以心中早已动摇。 又兼今日私自闯了翊坤宫理亏得很,宋舒窈难得主动见一次陈桓,进去暖阁时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被陈桓给拉着坐在了跟前,陈桓数日来回奔波,朝中事宜又多,离近看时宋舒窈发觉他比前些日子消瘦了些,也沧桑了些,于是动了动嘴唇,到头来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大哥……” 自从阿赜去后宋舒窈对陈桓避之不及,像今日这般亲自迎上来着实让陈桓惊诧了一回,不过陈桓惊诧归惊诧,该问的却一句也没有少:“你今日去见章氏了吧?” 宋舒窈料想陈桓是因此事而来,却不曾想陈桓问的如此直接,到底是因为理亏,因而还被噎了一回,就连原本抱在手中的茶盏也重新放在了桌案上,当下就起身请罪:“大哥,我……知道今日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去见她。” 陈桓皱了皱眉,伸手拉宋舒窈起来坐着:“陶陶,我没有说过是你的错,你不要自己逼自己了。” 宋舒窈疑惑去看陈桓,陈桓叹了一声,续而说到:“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不好过,可是陶陶啊,你要想想,当年阿赜高烧若没有你在旁照顾,这些年若没有你的悉心照顾,阿赜怎么会陪伴我这么长的时间?” 看宋舒窈又红了眼眶,陈桓心里疼自家小丫头疼得很,于是又说:“阿赜没了,没有一个人说是你的错,你却执意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像今日去见章氏,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又不懂声响的认了错,可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做错了吗?陶陶,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啊?” 陈桓话说到这个地步上,宋舒窈又哪里能不知道陈 分卷阅读4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桓这是在安抚自己,于是再也没有能忍住这些日子藏在心里面的苦楚,趴在陈桓身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到了声音已然沙哑,陈桓这才慢慢哄着怀中的小丫头,又是取茶水让她润润嗓子,又是取热巾给她擦拭眼泪:“自你三月份回来,每回见我都在掉金豆子,朕都快养不起朕家的这个娇娇娘了。” 宋舒窈自知丢人,埋在陈桓胸前不肯抬头看人,瓮声瓮气的:“我可从未说过要让大哥养活。” 陈桓纵容的笑了笑,却在她的腰间很轻的拧了一下:“朕家的丫头不让朕养,还能让谁去养?” 宋舒窈吃痛“啊”了一声,又朝陈桓手上拍了一下,嗔一声:“谁是你家的了?” 陈桓脸色一沉,抓紧了宋舒窈不安分的手:“住着朕的钟粹宫,自然是朕家的人。” 说着却又有了笑,伸手在宋舒窈发间揉了一会儿:“好了说正事,陶陶,朕过来不是为了要治你的罪,朕也不是说你错了……” 被宋舒窈这么一哭,陈桓原先准备好的话这回都没法用上了,于是就地组织了语言:“朕的意思是……你一去翊坤宫朕就得了消息,朕都知道了其他人还能不知道吗?” 宋舒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抠着手指,等着陈桓接下来的话。 陈桓“嘶”了一声,将宋舒窈的左手从“魔爪”下解救了下来:“今日好在章宝林没有出事,外头的人也只会说珍淑夫人这是因为阿赜去的。但是倘若章宝林今日出些什么事情,不说外面会怎么说你毒蝎心肠,就是嘉国公府里,朕也没有法子好好护着你。” 缓过劲来想起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宋舒窈也出一声冷汗来,她想起前几日见安婕妤时安婕妤说的“娘娘若是实在不清楚,不妨亲自找章宝林问问清楚”,想起了这些日子听到的“章宝林怎么怎么样”,更是后怕,于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只说是“陶陶都知道了。” 陈桓又续:“往后你要想去,就先与朕说一声,朕安排你去。陶陶啊,朕这半生没有怕过什么,可是到了今日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朕怕了,怕你被人构陷,怕朕护不好你。” 宋舒窈又点了点头,抱着陈桓耍赖般的不肯松手,而外头一直听着动静的宛筠这会也松了口气,亲自去小厨房替这两个闹腾的主子煲汤去了。 这时琉璃也从内殿出来了,给傅长端了盏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50章 当年真相 可是过了没有几日的功夫, 宫里就又传出了另一个流言——珍淑夫人的父亲宋湛将军并非战死沙场,而是被陛下所杀的。 只一两天的时日这件事情就被传的有模有样的, 有人说是陛下怕宋湛将军功高盖主,于是假借战死之名了结了这位忠诚;有人说是宋湛将军有意通敌被陛下察觉, 因而赐死了宋湛将军;还有人说陛下接珍淑娘娘进府是为了全自己的良心…… 不论这些话传的有多凶,几日都不见钟粹宫的那位主儿有什么反应,宫人们也惊奇得很,这位主儿,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了吗?难不成珍淑夫人当真是成日侍奉在杀父仇人的身侧吗? 有一些人过来钟粹宫与宫侍们套近乎,想要从中了解一些消息,可是自从上次出了冯宁双的事情, 钟粹宫上下都被训了一回话,这几日正是被教育的时候,因而一个个猴的跟鬼灵精似的, 无论怎么问都是“主子的事情咱们这些人怎么能知道?” 那些想要借机生事的人楞是一丁点的消息也没有打探到。 也有不少人要来钟粹宫打探消息的,只每个人过来时珍淑夫人的神色都与平时无异, 而每当他们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总会被宋舒窈给一句话带过去, 譬如: 夏才人:“娘娘的父亲上阵杀敌, 为咱们大纪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珍淑夫人:“本宫的父亲自然骁勇,本宫知道陛下也知道,就不用夏才人再提醒本宫了。对了, 听闻夏才人喜爱品茶,本宫今日特意让人去重华宫讨要了些,给才人准备了碧螺春, 夏才人尝尝吧。” 夏才人:…… 又譬如: 冬常在:“妾身心里实在是替将军和娘娘委屈呀,娘娘一向温婉和淑,她们怎么能这么诋毁娘娘呢?” 宋舒窈从话本中抬起头,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嗯?陛下昨日才与本宫说了几句外头的闲话,怎么今日又有了新的闲话?她们是怎么诋毁本宫的,冬常在不妨说与本宫听一听。” 冬常在:…… 几日来虽然端妃与善容华有意压制宫里的流言,可抵不过这些生活在四方庭院里头宫侍们的好奇心,每日传的有板有眼的,甚于陛下是在什么时候,是么地方处置的宋湛将军也传的有根有据的,仿似他们亲眼见过一般。 这日孙瑛和佟如是过来时正巧与出来的冬常在碰了个照面,佟如是当即就嗤笑了一声:“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还是被孙瑛扯了扯袖子才将声音放得低了一些,却并没有理会冬常 分卷阅读5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在,而是直直走到了廊下去候着了通传了,孙瑛又是一贯的好性子,看冬常在尴尬,就亲自扶了她起来,声音很是温和:“这是要回去了吧,外头太阳大,仔细晒伤了,快些回去吧。” 冬常在很感激的向孙瑛道了谢才匆匆出了钟粹宫,而这厢宋舒窈已经亲自出来迎她们二人了,看佟如是大着肚子,宋舒窈不由得皱了皱眉:“外头天热,你身子又重,何苦再过来这么一趟?” 话间三个人已经进了暖阁,这时佟如是才觉得身子舒坦些了,宋舒窈也不肯让他们拘着礼数,因而宋舒窈与佟如是二人坐在了炕几的两侧,孙瑛则是坐在了一旁的圆凳上头。 问过佟如是的情况宋舒窈心里才安稳了一些,而佟如是向来藏不住事,又是一个有什么问什么的主儿,因而脑中想的话儿就直直地说了出来:“珍淑娘娘,外头传的话都是真的吗?” 看孙瑛轻咳了一声,佟如是才挠了挠头:“妾是说陛下与娘娘的情分妾都看在眼里,陛下定然不会是那样的人,自然娘娘也不是他们传的那样……” 说着佟如是就越来越绕,哭丧着脸去看宋舒窈:“好娘娘,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您就快与妾说说吧,这几日孙姐姐拉着不肯让妾来,实在是憋死妾了。” 与外人打太极,是因为宋舒窈觉着他们都是不相干的人,自己家中的事情没有必要与他们提及,而孙瑛与佟如是二人自然是与旁人不一样了,宋舒窈也没有要瞒着他们的意思。反而是看她们二人为了顾及自己的情绪别别扭扭的样子宋舒窈更是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因而先笑了笑,才徐徐说道:“这件事情去岁就有人与我说过了,我一开始也有几分疑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后来又遇阿赜的事情,我险些就被压垮了……” 说着宋舒窈顿了一息:“那日我问起这件事情时陛下与我说起过当年的渊源,你们放心吧,陛下当真不是外头传的那样的。” 可是宋舒窈没有与她们说的是,当年先帝早已忌惮宋湛的权势,又有奸臣进献谗言,担心新帝登基后镇不住这位老臣,有心在这次战争中取了宋湛的性命。 然而宋湛纵横沙场多年,所打胜仗数不胜数,自然与权谋也离不开关系,宋湛一早就知道先帝对自己的戒心,也知晓功高盖主的道理。因此在那次战前就与陈桓商议过想要归隐山林的想法,陈桓这时才清楚了大军出发前父皇欲言又止的意思,宋湛是自己的恩师,陈桓自然应下了宋湛所求。在前往边疆不久后陈桓就将宋湛送了出去,那日在帐中所杀的不过是一个死囚。 至于宋舒窈的亲娘,也因宋湛放不下妻儿,却因宋舒窈年幼,唯恐耽搁了宋舒窈,因而夫妻二人瞒着家中的人有了假死一说。后来陈桓又让人将宋舒窈的母亲送去了宋湛身边,怕先帝生疑,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瞒着宋家诸人。 而在陈桓登基后要请宋湛重新出山,却被宋湛婉拒,盖因这么些年闲云野鹤的生活让宋湛想通了许多事情,不愿再插手官场的事情。 如此反转的事情宋舒窈原本是不信的,后来还是陈桓让傅长回重华宫取了前些日子宋湛的书信来时宋舒窈才信了原来父母尚在人世,于是当日便有了这么一段对话: “父亲与母亲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见他们。” “宋老与师母这些年游历各地,等他们年纪大了就回来了。” “这么些年大哥藏着掖着也不让我知道这件事情。” “奸臣还没有铲除,朕怕你心里藏不住事,反而被他们有所警觉。” “大哥与父亲的情谊比我与父亲的情谊都深。”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是我的父亲。” “如今宋老也是朕的岳父。” “无耻狂徒。” “朕只无耻给你一个人看。” …… 第51章 狸猫换太子 压制后宫的流言蜚语容易, 处置几个闹得最凶的,后头的人也就跟着安分下来了。 可是要压制住朝堂里的风言碎语显然是不可能的, 几日来陈桓每每上朝时都是眉头紧锁着的,实在是闹心得很。 宋宋舒窈看着陈桓这样心里也难受, 只是事情的真相现在还不能公之于众,她思来想去,于是每日也较平时早起一会,要不是炖一盅汤在重华宫等着陈桓回来,要不就是拿着一把竹伞等在立政殿前头,在陈桓下朝后两人一起再回重华宫。 几日下来朝臣都知道珍淑夫人与陛下情深意切,旧时跟随宋湛将军的一些老部下因觉宋湛将军遗孤与陛下没有什么嫌隙, 也就渐渐平息了怒气,却也不乏其他事物一些人说是珍淑夫人受陛下胁迫,这两个人如今这样都是做样子给旁人看的。 这日陈桓下朝时宋宋舒窈就在外头廊下等着, 远远侧身避开一干朝臣,却也能隐隐听到三三两两之人所谈之事与自己有关, 因后妃不能面见外男, 宋宋舒窈也只能笑着将这件事避过去。 逢陈桓出来, 宋宋舒窈将原本 分卷阅读5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窝在手里的玉佩重新塞回袖中,这才笑着迎了过去,清脆一声“大哥。” 不知道为什么陈桓总觉得自家小丫头在知晓宋湛将军还在人世时性子更活络了一些, 又看宋宋舒窈从失子之痛中走出来了,心中欣慰更甚,不待宋舒窈行礼就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一只手绕到后头轻轻环在她的腰间:“走,咱们回家。” 陈桓说的家自然是钟粹宫,当年初登基时为护着宋宋舒窈,陈桓特意将她分去了离重华宫远一些的钟粹宫,后来两人又有了隔阂,因此也便一直住在了钟粹宫。 前些天宋宋舒窈从行宫回来后陈桓多往钟粹宫里来,也抱怨过路途有些远了,还试探着提了一句要将宋舒窈迁到离重华宫近一些的永寿宫里面来,只是宋舒窈住惯了钟粹宫,钟粹宫里头的一花一草都是自己养出来的,又哪里舍得挪出去,并不肯应允陈桓的提议,于是这件事情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不过宋舒窈心疼陈桓,平日也常会过去重华宫研研墨或是陪着陈桓用一顿膳,不过在宋舒窈的心中,自始至终也就只有钟粹宫那一方的小天地是自己后半生的家。 实则这日陈桓与宋舒窈一道回了钟粹宫是与宋舒窈有话要说,因为陈桓最近常来钟粹宫,是以钟粹宫备着几套陈桓的常服。 这日两人回到钟粹宫后宋舒窈就替陈桓换上了常服,又将朝服规规整整的放在托盘中递给傅长,在宫侍奉上绿豆汤后一干人就在宛筠的带引下退了出去,陈桓这才抻了一个懒腰,满足的叹了一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宋舒窈推开快要倒在自己身上的陈桓,笑说一句:“尽没个正行。” 陈桓微微眯了眯眼,尽是一副无赖样:“昨日六弟还笑朕说朕恨不得每日都要将你绑在身边,陶陶啊,朕觉得朕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陈桓所说的“六弟”即为肃王陈楹。陈楹与陈桓同为先帝王贵妃所出,只是王贵妃走得早,那时陈桓尚且刚进学堂不久,陈楹更是襁褓小儿。先帝疼爱两个儿子,于是两人被一同送到了婉妃宫里,养在婉妃膝下。婉妃膝下无子,又素来温和宽厚,待两人尤其是陈楹就如亲儿一般。 后来陈桓在宫外开府不久,婉妃病重,因担忧陈楹被奸人所害,婉妃临终前求皇帝将陈楹送去了陈桓府中。 那时陈楹还比宋舒窈小两岁,虽说叔嫂有别,但是那个时候宋舒窈与陈楹年纪都还小,又都在前院住着,陈桓也就放任他们去了。 不过陈楹幼时性子顽劣,宋舒窈又鬼点子多,两人在一起时常闹得前院里鸡飞狗跳,但是要论起旁人来,宋舒窈与陈楹可谓是这位六王爷能说的上心里话的人了。 但是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也就持续到了宋舒窈搬去后院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人也就有了避嫌的意识,往往见面时跟前都有陈桓在,平日里也多递一些小玩意儿,只是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了。 不过多年的情谊还在,因而在陈桓提起陈楹时宋舒窈不由得嫌弃地撇了撇嘴:“别人到了楹小子这个年纪早都娶妻生子了,他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说起旁人的事情还头头是道。” 官家的小姐们陈桓挨个让陈楹去挑,不过陈楹始终挑不出来一个合心意的,其中朝堂上不乏有人奏请陛下为肃王指婚,陈桓又不肯委屈了自己幼帝,总想着要替他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子,因此婚事就耽搁到了今日。 陈桓摇了摇头:“阿楹的性子你比朕清楚,他不乐意的朕总不能拿棍子赶着他让他去成亲。” 宋舒窈虽然嘴上嫌弃着陈楹,心里却还是替陈楹想着的,试探着问一句:“等过些日子天儿凉些了下来,我在宫里办个赏花宴吧,让阿楹自己过来掌掌眼?” 陈桓没有过多的思索就应下了这件事:“你若是一个人不得力,就叫上善容华一道帮衬着你吧。” 既然提起了善容华此人,陈桓索性将原本想着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朕前些日子让人去审了兴庆宫里头的伺候丫头,早些时候安婕妤去过兴庆宫,这件事情是和嫔透给她的。” 这件事情自然是指这些日子宫中的流言了,宋舒窈其实并不惊讶此事是和嫔与安婕妤的手笔:“我还记着安婕妤刚入侍的那会儿,都不敢与人说话,一说话那小脸就红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又问:“那大哥打算如何处理?” 陈桓叹一声:“顾氏作恶多端,无伤大雅的事情朕都念在她是老二生母的份上饶了她,只是在大事上仍然不知分寸,郑氏……朕留不得她了。但是朕又不能不顾及老二的脸面,就暗中处理了吧,老二跟前有一个叫季影怜的伺候丫头,平日里都是她看管着老二,老二也与她亲近,朕的意思是让季氏往后继续带着老二。”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舒窈总算是明白了陈桓的意思,用季影怜替代郑时贞,有如狸猫换太子一般,只是郑时贞……担不上这个太子罢了。 陈桓没有提及和嫔,宋舒窈也没有问和嫔,取过案间的团扇替陈桓扇着风,到头来也只有一句:“二哥儿往后长大了,也会懂得他父皇的一 分卷阅读5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片苦心的。” 陈桓欣慰地笑了笑:“陶陶啊,如今朕身边还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了…… 第52章 季影怜 此后几日, 长春宫安婕妤宫中暖阁走水,安婕妤虽性命无忧, 却因掉下来的横梁以致在脸上留了疤,陈桓派了数位太医过去诊治, 诸太医只说安嫔主面上留的疤只怕是消不下去了。陈桓大怒,换了长春宫内外的一干伺候丫头,听说就连二哥儿的启蒙影怜丫头也因此被赶出了宫—— 宋舒窈得知消息时愣了一瞬,这是已经动手了吗?只是怕惊动其他人,宋舒窈并没有亲自去探望这位安婕妤,而是让人备了好些补品给送了过去,另外还带了一句话给安婕妤:“你且安心养着身子, 往后的定省也不必过来了,你只管带好二哥儿,往后无论是陛下还是本宫都不会亏待了你的。” 消息传到长春宫来的还躺在榻间蒙着面纱的“安婕妤”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是季影怜的这件事情珍淑夫人已经知道了, 郑时贞不知所踪,章嘉又褫了封号失了势。季影怜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却不曾想珍淑夫人如此便放过了自己, 于是朝着钟粹宫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娘娘啊娘娘, 奴婢该怎么办才好啊……” 被内廷司新拨来的丫头重新搀着躺在了榻间,季影怜不觉又陷入了沉思—— 其实郑时贞与章嘉做的一些事情季影怜是知道的,因此心里也更害怕了一些, 她还记得在满宫盛传是陛下手刃了珍淑娘娘的父亲的时候,陈桓来过长春宫一次,他双手背在身后, 立在窗前问她:“朕属意你做老二的母妃,你是什么意思?” 她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的反应,她跪在殿中厚重的地毯上,饶是背后就是冰鉴,却仍出了一身的薄汗,气息却不曾紊乱:“如果奴婢做了二殿下的母亲,那安嫔主当如何自处?” 陈桓不曾回头:“她自然有自己的去处,只是影怜,你今日若点了头,从此以后就是郑时贞了,往后朕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 季影怜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是如何想的,她看到的是一个站在自己面前满面疲惫的人,可他原本该意气风发的天下之主;她想到的是日渐长大的宣哥儿,她仿佛看到了宣哥儿失去母妃的无措和绝望,于是她屈服了,她朝着陈桓深深地施了一礼,没有说“奴婢愿意”,说的是“奴婢不后悔。” 于是陈桓松了一口气,她也松了一口气,在傅长扶自己起来时季影怜仿佛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而那日,陈桓也说了一句与珍淑夫人相仿的话:“老二是朕的儿子,朕不求他建功立业,但求他平平安安,你照顾好了老二,朕也不会亏待了你。” 糊糊涂涂的送走了陈桓,当天晚上郑时贞就传了季影怜过去暖阁侍奉,只是季影怜一直想不通,两人明明是在说话,为什么会有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也不知道,在最后一刻,郑时贞为什么费尽全力将自己推了出去。 一场大火过后,人人都知道长春宫的安婕妤在那场火中破了相,却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还带走了另一个人的命,即便那个人,曾生下了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即便那个人也曾获宠过,也曾宠极一时…… 再被郑时贞推出来后季影怜就失去了意识,等到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就已经换上了郑时贞的衣服,躺在长春宫正殿的内室,身边侍奉的丫头都是面生的,而自己唯一认识的宣哥儿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无论自己怎么说话,却也不发一言。 季影怜这时才有了几分慌乱,无论她怎么算过,却始终忘记了这个已经将近四岁日渐懂事了的孩子,这一瞬间季影怜害怕极了,她怕小儿不知事找自己要母妃,也怕小儿被人套了话去,自己还没有做什么就丢了命去。 却没有想到之前一直端着托盘的宫侍朝她摇了摇头,是说殿中都是可信之人,主儿不要害怕。 季影怜登时浑身失去了力气,是啊,陛下生性多疑,哪里会放心将自己与宣哥儿留在长春宫,这宫里的人,自然都是可信之人,只是是陛下的可信之人,而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宣哥儿的可信之人。 等到季影怜再回过神的时候原本还站在殿里的宣哥儿却已经不见了,她感觉到一分惶恐,一分慌乱,她靠在郑时贞曾经靠着的软枕上头,慢慢接受了自己现在成为“郑时贞”这个事实。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季影怜没有想过,她现在在忧虑,宣哥儿该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那是一个多么纯真良善的孩子啊,不过季影怜觉得,宣哥儿年纪还小一些,只要自己对宣哥儿好一些,总会有那么一日让宣哥儿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他的母妃的事实。 只是当季影怜伸手触及自己脸上的还贴着的纱布,坐在铜镜前看了很久,季影怜才接受了这件事情,此后她就在面上遮了层面纱。而季影怜因与郑时贞身量相仿,若不解下面纱,倒也可以以假乱真了。 —— 季影怜一个人坐在榻间想了许久,直到外头传来嘈嘈杂杂 分卷阅读5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的声音时才回过了神,分辨清是宣哥儿的声音时也不顾伺候丫头拦着,光着脚就往外头去了。 到廊下时季影怜只见宣哥儿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躺在庭院中打着滚,围了一圈的宫人也将他无可奈何。而宣哥儿的嘴中不住的喊着自己要去找母妃,季影怜不觉泪目—— 是啊,郑时贞终归是宣哥儿的母亲,是带宣哥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即便平日里郑时贞对宣哥儿再为严格,自己对宣哥儿再袒护,再百般纵容,也改变不了在宣哥儿的心里郑时贞始终是他母亲的这个事实啊。 然而季影怜这个时候能做的,却只有将宣哥儿从地上扶起来,想要训斥的话儿一句也说不出口,宣哥儿不肯起来,季影怜也便陪他坐在地上,不厌其烦的哄着尚且年幼的小儿 ,哄着这个所谓是自己亲儿的宣哥儿。 第53章 意双丫头 这一年的夏日来得早, 而在入夏未有多久的时候沉寂了好些日子的兴庆宫突然有了消息——兴庆宫和嫔金淑病故了! 原本兴庆宫仅有消息递出来是说金淑染了风寒,饶是宋宋舒窈再不待见她, 也还看在北羌的面子上让人去请了太医去给金淑医治,只是此后关于金淑的种种事宜再也没有去问过。 陈桓也状似对此事不甚上心, 兴庆宫来请陈桓移驾兴庆宫探望和嫔的宫侍们悉数被撵了回去,而珍淑夫人未曾开口,端妃未曾开口,其余宫妃也皆不愿上赶着去招惹一身晦气,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沉了下去。 在和嫔病故后众人才重新清醒了过去,当初那位不可一世的北羌嫡出公主就这样故去了,那么明媚娇艳的一个美人儿, 从未得过陛下的青睐不说,最终也改变不了被遗弃的命运。 而重华宫自始至终也没有下旨要追封和嫔的意思,内廷司众人不知如何处置, 于是去请见珍淑夫人。宋宋舒窈也摸不清楚陈桓的意思,于是又请傅长来了一趟钟粹宫, 几人商议过后终是以嫔位规制将和嫔葬在了妃陵。又因陈桓的不上心, 和嫔的后事虽是嫔位规制, 到头来也是草草下葬了。 实则陈桓心中早有打算,自从先帝年间与北羌最后一战后,大纪休整数年, 国力日渐兴盛。而北羌自从汗王离世后,国内四处割据,正是人心不稳之时, 由是陈桓一早就做足了攻打北羌的准备,朝中也多有议论。 只是倘若没有金淑的这么一出闹剧,兴许陈桓还可以再沉寂些时日,北羌也可以再安稳些时日。 金淑病故的消息一传回北羌,北羌的新任汗王尼格尔——金淑的嫡亲兄长便修书一封来替自家妹子伸冤。北羌曾与大纪对抗数年,早就摸清了大纪皇家的性子,由是尼格尔并不畏惧这位所谓的妹夫,在门客的建议下写下了这封书信,其间多有若大纪肯出兵替自己平叛内乱就不追究金淑一事的意思,北羌也将作为大纪的附属国,每年上交贡品粮食,并愿意亲自赴大纪朝廷接受大纪皇帝的封赏以示诚意。 可是尼格尔和他的门客没有算到的是,如今大纪这位新的君主并没有延续以往皇室的旧例——以和为贵,陈桓成年后多次随军征战,饶是登基后再怎么修文使馆,也掩不下去骨子里武将的几分野性。 收到书信的当日,陈桓召数位大臣往重华宫商议,第二日早朝时就下旨由云麾将军李成弘带兵出征北羌。 李成弘原是宋湛将军的手下,当年随宋湛将军征伐北羌时宋将军遇了难,李成宏也受了重伤,以致整个人精神不如从前,每逢雨季则骨痛难忍。陈桓登基之后也曾找多位神医去替李成弘诊治,只是一直未有见效。 因此此事在朝野上下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且不说李将军的旧疾如何,单说李成弘自北羌回来后就未曾再操练过兵马,这次带兵的事情就不该落在李成弘的身上,只是无论朝臣们如何议论,茶馆里的说书人如何评价,都始终没有办法改变此事是李成弘亲请的,也是陛下亲允的这个事实。 三日后大军启程,由陈桓与宋宋舒窈亲自送到城门前,此刻大纪军队将士心中是少有的激情,那个困扰了大纪边疆数年的北羌,终于要归大纪所有了,那些战无不胜的北羌的战士们,也终于要败在自己的手下了。 自开战伊始,前线就不断传来捷报,陈桓也难得心情大好,就连善容华李映南也因此受到照拂,在入宫的第五个年头,终于成为了一宫主位,从穆容宫中迁了出来,挪去了启祥宫掌一宫事宜。 而这期间还有一件喜事,延禧宫的平容华受尽孕中折磨,在七月初三的时候终于平安诞下了承庆帝的第二个公主——陈意双。 意双丫头生的灵巧,又逢边关捷报传来,陈桓自然对这位姑娘宝贝得很,就连宋宋舒窈也一改往日低沉的样子,只要在意双丫头跟前就总是含着笑的,在佟如是打趣来时还能笑斥回去:“本宫这是给意双丫头笑呢,又不是给你笑,你身子不好,快些躺下歇着吧。” 说着宋舒窈一手抱着小意双,一手替佟如是捏好被尖,转头又去与小意双玩去了,惹得坐在一旁的孙瑛都连连发笑,直说:“咱 分卷阅读5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们哪里见过娘娘这么高兴呀,娘娘这是真真的喜欢二丫头。” 佟如是也跟着点头,三人笑作一团。 陈桓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由是免过殿内众人的礼,走到宋宋舒窈跟前接过意双丫头抱了会,又与佟如是说几句话,问过身子状况也便再没有什么话说了。 佟如是看出陛下心不在此,于是也不过多纠缠,借故让乳母抱二丫头下去喂奶,临走时陈桓这才又说道:“明日朕就让你家中母亲与嫂子进宫来陪你一些时日,你且好好休息。” 这时宋宋舒窈与孙瑛也不好再扰佟如是休息,于是两人又交代佟如是一些平日里该注意的地方,叮嘱一定要好生躺着,这才一并从延禧宫走了出来。 将至延禧门门前,陈桓连连往宋宋舒窈那边去看,孙瑛又一贯是懂得看眼色的,甫一踏出延禧门也就请辞了,惹得宋宋舒窈连连瞪那个小没良心的姑娘。 第54章 早就盯上了这个媳妇 原是轿辇已经在外头候着陈桓了, 不曾想陈桓拉过宋舒窈的手要一道走会路,于是傅长只好引着一干宫侍抬着轿辇跟在后面, 却始终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这样一般闲适的时候陈桓不清楚多长时间没有过了,宋舒窈也记不大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一道赏赏花聊聊天了, 由是两人一时无话,只是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不曾松开过。 因延禧宫与钟粹宫相隔不甚远,穿过长廊依稀就能看清钟粹门的影子,宋舒窈粲然一笑,笑儿在太阳光下明媚的有些晃眼:“我到钟粹宫了,外头太阳大,大哥快些回重华宫去吧。” 陈桓笑看自家小丫头一眼, 交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宋舒窈的手拉的更紧了一些:“今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朕与你回钟粹宫说说话。” 宋舒窈也不曾相拒, 因此二人并步进了钟粹宫。 因北羌战事与京中久旱的缘故,陈桓已经许久不曾踏进后宫来了,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平容华产女后踏足过一次后宫, 因而在看见陛下与自家娘娘从外头一道回来后, 钟粹宫里头的侍奉丫头们,尤其是琉璃与绿子两人高兴得很,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只是到底是在宋舒窈身边侍奉久了的丫头, 所以两人在倒过茶后就退了出来,留两位主子在里头好好地说一会儿的话。 外头炎热,宋舒窈又一向惧热, 即便是小小一段路的功夫也出了好些汗,只是陈桓尚且在钟粹宫,便也不好去烧水沐浴,于是宋舒窈顺手从里头炕桌上拿起了一柄团扇,缓缓在跟前扇着风。 陈桓则是刚用完小半碗绿豆汤,半躺在临窗小炕上看着宋舒窈,好半天才将她垂落在鬓间的碎发给撇到了耳朵后头:“你惯来畏寒惧热,何苦亲自去延禧宫这么几遭?朕瞧着你这些日子瘦削了不少。” 不知怎么宋舒窈就想起了从前的时日,那时还在王府里头,陈桓因宫中事务数日未归王府,傅长随侍在陈桓身侧。那段时日恰逢宛筠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其余丫头则管不住这两个小魔头,偌大的一个王府中就留下了两个小魔头在作威作福。 那时宋舒窈已经慢慢从父母之事上走了出来,刚与陈楹玩到了一块,两人爬树捉鸟,下河摸鱼,溜去王府外头附庸风雅,做尽了这些荒唐事。 到了有一天陈楹不知道在哪里捡到一根长竹竿要拉着宋舒窈去捅马蜂窝找蜂蜜吃,不曾想马蜂窝没有掉下来反而将窝里的马蜂招了出来。 陈楹转身撒腿就跑,留下跑的慢的宋舒窈被马蜂蜇了一回,一时间院子里头只能听见小姑娘凄厉的哭声。 宋舒窈本来就皮肤嫩,又是蛰在了脸上,又一向爱美得很,因此哭哭啼啼了几日,就连陈楹也不肯搭理了。 后来实在是动静闹得太大了,陈桓宫里头的差事还没有忙完,在一日午后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要捉陈楹问罪。 虽然多数时候都是陈楹一个人爬树下河,宋舒窈只是站在一旁笑着看着那位小祖宗闹腾,但是在傅长都不敢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宋舒窈慢悠悠的溜了过去,从开着的一点小缝中钻了进去,甫一入目的就是跪在地上的陈楹和被陈桓拿在手中的细长的竹棍。 宋舒窈虽然出身武将之家,只是宋湛与宋母向来不拘着女儿玩乐,便是翻了什么错也只是笑着讲几句道理,因此这幅场面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原本就胆怯的姑娘当即就红了眼眶,眼泪珠子也不断的往下淌,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拦住了要打向陈楹的竹棍。 陈桓原本也没有要使多大的力气,又在小姑娘跑过来时再收了一些力道,因此竹棍打在宋舒窈身上时她其实是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疼的,却不曾想陈桓当下就慌了神,将手中的竹棍扔到了地上,抱起宋舒窈的时候还不忘瞪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楹,他脸上的担忧和懊悔是陈楹十年来未曾见过的样子。 只见陈桓小心翼翼地将宋舒窈抱去了榻间,又喊傅长去传太医,宋舒窈捉住了机会就紧紧扯住陈桓的衣角不肯放手,又怯 分卷阅读5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生生的说了一句:“大哥,这些事情都是我要去做的,您不要怪阿楹了。” 看着小丫头还没有彻底消下去的印子,陈桓仿似有一口郁气结在心上,伸出去要打宋舒窈的头的手久久没有落下去,后来也只是轻轻落在宋舒窈的头顶揉了揉本来就已经乱了的头发:“你就不要替那小子开罪了,他是什么样子的我心里有数。” 说着陈桓的声音不自觉就软了下来:“赶明天我让人去捉一窝马蜂给他塞到屋子里头,让他也受受这个苦。” 看陈桓没有生气,宋舒窈才噗嗤一笑,笑着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陈楹:“听见了不曾,大哥可是要为我报仇的,你还不早些回去躲起来?” 陈楹自然是不敢擅自离开的,因此抬头看了好一会陈桓的脸色,见陈桓没有反驳,于是赶紧爬起来跑了回去,旁人再怎么叫也不肯走出房门半步。 在这件事情之前陈楹是有些看不起宋舒窈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的,还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陈楹觉得这小姑娘讲义气得很,于是时间一长两人也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在陈楹走后陈桓才坐在了榻间,让小姑娘枕着自己的腿能舒服一些,面上神色是很柔和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宋舒窈头疼:“论辈分你都是陈楹的小嫂子了,怎么还能与那么一个小孩瞎闹?” 一句“小嫂子”让宋舒窈瞬间脸红了起来,于是她只能避开了陈桓的视线,将头埋在了陈桓的腰间:“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大哥不要生气。” 当时宋舒窈年纪尚小,又失去父母双亲不久,与二叔二婶也不大相熟,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将陈桓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看待的,生怕陈桓嫌弃自己了,不要自己了。 这样的小心思陈桓是看在眼里的,更是心疼小丫头心疼的很,这时看宋舒窈这般反应只当是又吓住了她,于是连重话也不说了:“啊,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是心疼你。你看看这阵子你又瘦了多少,浑身上下都是一些骨头茬子。” 又说:“还跟着陈楹折腾出来一身的伤,马蜂不长眼,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后怕得很。我又舍不得与你说重话,偏你还不肯让我说陈楹,委屈的那个人应当是我啊。” 沉浸在回忆里的宋舒窈不由得笑了笑,还是被陈桓一手夺过手中的扇子时才回过了神,看着陈桓疑惑的样子,宋舒窈又笑了笑,眉眼弯弯,与陈桓提起了当年的事情。 原以为那般小事陈桓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却不曾想陈桓也还记得:“朕还记得那日过后你与阿楹皆不肯再出殿门,一个两个都与朕闹着气,还是朕设宴才得以将你们二人请了出来的。” 其实宋舒窈是教当时陈桓走前落在额间的一个轻吻扰的慌了神,又羞又不知所措,这才好些日子没有出来的。只是藏了这么些年的事情,宋舒窈又怎么舍得将女儿家的心思说出来闹个脸红。于是只能跟着点了点头:“是了,是大哥宽宏大量,不与我们计较。” 陈桓看着宋舒窈发红的脸颊就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朕那时就想着往后咱们的孩子可不能像你一般,爱胡闹得很,偏偏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实在让人发恨。” 宋舒窈笑瞪陈桓一眼,那时自个才堪堪十二岁,他竟然就想到了日后的孩子身上,一时让噎的半天说不出来。 不过陈桓又接着说道:“不过若咱们的孩子像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了,比原先还让人喜爱。陶陶,朕刚才看着二丫头,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这么一个粉粉嫩嫩的孩子。” 宋舒窈原本就面皮子薄,这会子让说的扇子也不扇了,偏头坐着离陈桓远远的:“我幼时闹腾,有了孩子只怕她也跟着闹腾,有我一个人扰了大哥的清净也就罢了,可不能再让一个小丫头来扰大哥的清净。” 看得出来宋舒窈是在驳自己前头的话,陈桓也不气恼,反而是朗声道:“你这个小丫头朕都宠大了,还怕朕再宠不大另一个闹腾孩子?不过咱们的孩子定然是像朕多一些。” 说着陈桓就将宋舒窈拉到了怀中,屈指刮了刮小妮子的鼻梁:“怎么又生起朕的气了呢?惯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宋舒窈还要挣扎时陈桓又将人搂的紧了些,低声呢喃:“别闹,朕累得很,陪朕睡一会吧。” 宋舒窈心疼陈桓,当下也就安分了些,乖巧窝在陈桓怀中睡了一会,却始终睡得不是很踏实。 而在怀中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后陈桓方才睁开了眼,看了自家小姑娘半晌,又在宋舒窈的额间印上了一个轻柔的吻,才翻身下榻回了重华宫,续批案牍上的一厚沓奏折。 第55章 小嫂子 承庆五年七月二十日的时候, 大军班师回朝,云麾将军李成弘亲自押北羌汗王尼格尔进京, 那位不可一世的北羌汗王,终究还是在这位年轻帝王的面前俯首称臣了。 此外论功行赏, 不仅嘉封李成弘为成远伯,而且还追封了宋湛将军为毅勇侯,并由其二弟宋渝继承爵位,此外对一众有功之人论功行赏 分卷阅读5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一时皆大欢喜。 然而其中不乏有借战事中饱私囊之人,在论功行赏之后便有谏臣一一列出这些人的罪行,其间不乏先帝时期的老臣。但是陈桓未有犹豫, 一应惩治皆循国法军规,闹出动静之大,给出的理由之正, 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以致朝中无人敢有二话。 至于尼格尔, 陈桓也未曾赶尽杀绝, 而是使人在京中为其置办了一处宅子, 并指派多位良家女去侍奉他,这些人中自然有监视之人,狂妄了半生的尼格尔, 最终也就这样沉寂了下来,此后再无尼格尔,多的只是一个名叫李格的人罢了。 因先前宋宋舒窈提过的为陈楹办赏花宴选妃的事情, 因此在北羌的事情平定后就亲自与陈桓商议了一回,两人都有意将此事早早地定下来,也便将时间定在了八月十五中秋的那一日。 在时间定下来之后宋宋舒窈就以自己的名义给四品以上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员府上都送了帖子,众人一时也摸不清头脑,不知晓陛下与珍淑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家里在宫中有人脉的自然就托人四处走动关系,最终才知晓了原是陛下与珍淑夫人要为肃王殿下择妃了。 且不说嫁过去是正妻的名号,单说肃王与当今圣上是亲兄弟,圣上登基后对这位嫡亲兄弟的事情也尽心得很,诸府就没有不应下的道理。 一时忙着采办锦缎、赶制衣物、打制饰物,经历过北羌战事的京都一时又热闹了起来,便是茶馆里头的说书人,这些日子常挂在嘴边的也是哪一家嫡女的才情如何如何;谁家将庶女冠上了嫡女的名号,想要借此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哪家的闺女相貌怎么怎么样…… 而最为诸人所关注的则是嘉国公府里的嫡小姐,也就是原先全夫人的嫡妹章清绮、毅勇侯府的嫡女宋琼华以及成远伯府中的嫡次女李映玉这三人。 章家是老牌世家,因出了全夫人的这件事情,连带着陈桓对章家也有了隔阂,而这次为肃王选妃显然是章家重新进入朝堂中心的一个契机。再因章家的嫡姑娘素有贤名在外,陈桓又不能不给老牌世家留面子,在众人眼中,章清绮显然已经是肃王妃的候选人了。 而毅勇侯府则是有珍淑夫人在宫中支撑着,当今圣上待珍淑夫人的心思又在明面上,毅勇侯府也跟着沾了福分,往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再说这位宋三娘子,幼时随父母奔赴京中,此后一直定居京都宋家,与京中诸位小姐的交际从来没有断过。而且这位宋三娘子又为“京都四美”之一,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本事在的。 成远伯府是当朝新贵,又在刚刚过去的北羌战争中立了头等功,这位李家姑娘幼年丧母,长姐养在祖母膝下,而她自幼随父在军营长大,其性情坚韧同也令人佩服。而这位李二娘子也在宫中有一个当了主位的长姐善贵嫔,因而结果如何,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京中达官贵人往来,也不知道是由谁牵起的头,押注哪家的小姐能得到肃王的青睐,哪家的小姐能成为肃王妃,从银票到首饰再到地契,可谓是人人都来插一脚,翘首以盼到底哪家小姐能将肃王殿下收入囊中,一时热闹非凡。 而外头热闹归热闹,宫中却是忙翻了天,宋宋舒窈主理整个事宜,穆容与李映南在旁帮衬着,就连一贯喜欢躲懒的孙瑛也走到了台前替自家宋姐姐减轻一些负担。从膳房饮食到宴中位序再到御花园布置,哪一项都够宋舒窈头疼的了,然而更令人头疼的是陈楹—— 早在风声传开时陈楹就来找过陈桓,说是男子应当先建功立业才可论娶亲成家,无论如何也不肯应下来这一回的赏花宴。 最初陈桓还能好言相劝,后来被陈楹闹得烦了,于是大手一挥:“这件事情现在是你小嫂子在上手的了,为了你的事情,她忙了多日,朕这些天都没有见过她的人影。你若实在不愿意,就自己去找你小嫂子说去,朕开不了这个口。” 陈桓原本以为陈楹听完这话就该回去好好反思了,不曾想到自己这位缺心眼的阿弟转身竟然真的跑去了钟粹宫,非得要见他小嫂子一面。 第56章 老狐狸 陈楹是光明正大地闯到钟粹宫里面来的, 彼时宋舒窈正与魏珠在商量当日御花园一应桌椅的摆置事宜,听得这位小祖宗来后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朝着阿稚吩咐道:“就说我睡下了,不见客, 让人送肃王回去吧。” 阿稚得了声打帘出去如是回了话,不曾想那位祖宗儿不听劝,直愣愣地在外头喊了起来:“小嫂子,我知道你还没歇下,你出来和我说说话。” 阿稚为难的很,又不敢去说这位爷,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珍淑娘娘这些日子睡得不大安稳, 这会子刚睡下,殿下且先回去吧。” 哪知那厮冲着正殿方向又喊道:“小和子,你有本事给本王选妃, 怎么没本事出来见本王一面?” 这句话一喊出来,不说愣在外头的阿稚, 就连在正殿与宋舒窈商议事宜的魏珠都变了脸色。魏珠惯是个看人脸色的主儿, 这会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在翻账本的 分卷阅读5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人, 见宋舒窈面色不虞,于是说道:“要不奴才先去找人安排其他事情吧?” 宋舒窈实在是将这位爷没有法子,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叹一口气:“肃王殿下胡闹惯了,魏总管该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魏珠连连应是, 出殿门时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又往陈楹那处看了一眼,便加快步子出了钟粹宫的门。 待绿子将魏珠送了出去,宋舒窈这才沉了脸色,在殿里转了几圈,拎起案上闲置的一册话本,又将话本卷成一团握在手中,气冲冲的走到了正殿门口,只肖手一抬的功夫便将话本扔到了陈楹身上:“丢的是谁的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看宋舒窈总算是出来了,陈楹才有了笑,也不计较刚才甩在自个身上的书,反而将话本捡了起来抱在怀中,大摇大摆的就往正殿去了:“我进去帮小嫂子看一看书摔坏了没有?” 宋舒窈瞪他一眼,又示意阿稚去拦人,陈楹虽然胡闹惯了,却也知晓分寸,他自然知道宋舒窈在担心什么,于是又说:“是大哥应允了的我才过来,你个小气鬼。” 又绕过阿稚要往殿里头去:“不用和本小爷客气,小爷我认得路,自己能走。” 宋舒窈跟在后面又瞪了几眼,才示意阿稚去端茶,带进去的人除却琉璃还有宛筠,也是有要避嫌的意思。 等到了正殿就见陈楹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前,巴巴的看着宋舒窈,宋舒窈窝着一肚子的火登时没有了,坐在了炕桌的另一侧,虚虚一笑:“咱们肃王殿下忙得很,本宫派人找了你多次,也不见你得空与本宫说说话,怎么今日终于有时间与本宫叙叙旧了?” 陈楹捂脸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阿稚端茶进来时才瓮声道:“我哪里知道你是找我商议选妃的事情?若是一早就知道了,我指定头一回就来找你了。” 说着就要伸手来拉宋舒窈的衣袖:“小和子,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和大哥就饶了我吧。” 宋舒窈很嫌弃的打掉陈楹刚伸过来的手:“说话归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又说:“你出去看看哪个像你这么大的人还没有娶妻生子,大哥纵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懂得知足呢?” 陈楹一向闲云野鹤惯了,对朝廷中的事情也不上心,平素里对陈桓都是言听计从的,陈桓与宋舒窈从来没有想到过陈楹会在娶妻这件事情上闹性子。宋舒窈这些日子为陈楹的事情忙的底朝天,自然也是心急得很,因是说的话也重了一些。 饶是琉璃再清楚这两位主儿的关系,这时也替这两人捏了一把汗,不曾想陈楹并不在意,更是笑了开来:“那你就帮我再给大哥说说,让他再纵我几年,小和子,求求你了。” 宋舒窈实在是头疼得很,正要骂陈桓将这个烂摊子塞给自己的时候就见陈桓从外头匆匆赶了进来,登时松了一口气,开口就是一句:“大哥快将这小子带回去吧。” 陈桓免去众人的礼,又挥手让宛筠与绿子退下,这才搂着宋舒窈一并坐在了榻间,笑看宋舒窈一眼:“原先就属你们两个闹腾,朕都分不出伯仲来,怎么现在功力大减,闹腾不过那小子了?” 宋舒窈吃气,在陈桓指腹间狠狠地捏了一下,作势还“嘶”了一声:“分明是陈楹闹腾,与我没有什么干系的。” 陈桓笑了笑,又在宋舒窈发间揉过一回,点头应声:“好好好,都是阿楹闹腾,与陶陶没有干系。”说着又看向陈楹:“惹了你小嫂子犯恼,是在该罚。” 陈楹不服气,猛饮两口热茶:“大哥惯来偏向小嫂子,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说着陈桓就笑了开来,搂着宋舒窈的力道都多了两分:“朕偏疼自家夫人有什么错,你一个还没有成亲的人懂什么?” 宋舒窈一听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陈桓的意思,于是跟着接了话:“我们原本也不愿意拘着你的,只是你身边总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我们才能放心啊。” 说不过这一对夫妇,陈楹只能闷头喝茶,看的宋舒窈是一阵肉疼,这可是前两日新送来的绵州松岭! 陈桓仿似看出了宋舒窈的意图,稍稍用力捏了捏宋舒窈的手是让她稍安勿躁的意思,又说道:“朕也不勉强你,你不乐意要正妃也罢,只是这回定要给你找两个贴心人伺候。” 陈楹自然知道陈桓已经退了一步了,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坐了没多久就要告辞了。 宋舒窈心里巴不得让他早走,却又不忍看陈楹如此低落,随口安慰道:“你且安安心心的,我与大哥已经将那些娘子们的品行筛过一遍了,保准给你找几个知冷知热的人。” 陈楹闷闷的应了一声,在得了陈桓的应允后就快步离开了,仿似身后有几匹饿狼追赶他似的。 而这厢陈楹走后,殿内就只有陈桓与宋舒窈二人了,只见那两人凑在一起,宋舒窈笑问:“陛下让我下了这么多帖子,当真只是为了给阿楹找两个侧妃?” 陈桓舒眉笑道:“先将那小子的毛捋顺了,到了那日下什么旨还能由得住他?” 宋舒窈笑 分卷阅读5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弯了腰:“当真是一个老……” 笑闹过一阵,陈桓去批折子,宋舒窈又传了魏珠过来,这一日自然又是忙碌到了深夜。 第57章 赏花宴 忙了多日的功夫, 尽管陈楹再不乐意,八月十五这一天总还是来了。 这日一早陈桓就遣了傅长出去接陈楹进宫, 而诸府各女也陆续被宫中小轿接到了宫中。宋舒窈体贴诸女娇生惯养,恐走不得这么远的路, 是以小轿落在了御花园一旁,只肖几步的功夫就能进园子里头。 而后再由宫中老嬷嬷一并将诸位娘子们迎进来,因宋舒窈与善贵嫔并坐在高处亭子里头,陈楹也还未至,此外也便没有了其他的规矩,只见诸家小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园子里头是从来没有过的热闹景象。 宋舒窈挂念自家三娘子, 便让琉璃去园子里头带宋琼华过来说说话,李映南知晓这两位姐儿有体贴话要说,因而早早就退了出去, 只说是去膳房看看糕点准备的如何了?宋舒窈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们家的二娘子也应当来了。” 李映南感激一笑, 退下去时正好与进来的宋琼华打了个照面, 因身旁有琉璃提醒, 宋琼华也便知晓了这位妇人是当今圣上的善贵嫔,因而朝人很规矩的行了一礼。 李映南伸手去扶宋琼华起来,笑道:“三娘子来啦, 珍淑娘娘这些日子时常念着你呢。”说着将宋琼华推了进去,这才退了下去。 甫一见宋舒窈,宋琼华就又想起了二姐姐与母亲说过的这位大姐姐的事情, 再见大姐姐时就觉得亲近得很,但是仍旧先施了很规矩的一礼:“珍淑娘娘春祺。” 当初在王府里的时候,宋周氏时常带过来的是宋家二娘子宋徽慈,待徽慈嫁人后宋舒窈也就进了宫,此后再见外客就很难了。是以宋舒窈对这位三妹妹实在不是很熟悉,只是宋琼华眉目间与宋徽慈相似得很,让宋舒窈也不至于太过陌生。 到底是自己母家的娘子,宋舒窈待琼华与徽慈也没有什么差别,于是朝着琼华稍稍颔首,弯了弯眉:“许久未见,琼娘出落的愈发标志了,快过来坐。” 宋琼华也跟着一笑,琉璃见状也扶了宋琼华起来,又将人引到了位子上头,便带着亭中的宫侍们都退了出去。 待宋琼华坐定后,宋舒窈便递了个已经剥好的橘子过去,又推了几碟糕点过去,声音很是柔和:“一早就叫折腾了进来,这会子该饿了吧,先垫一垫。” 宋琼华抬头朝着宋舒窈露了笑,接过橘子时又很感激的一笑,感激大姐姐能体贴自己,也感激珍淑夫人能知晓自己的窘境。 宋舒窈又问道:“家中一切都好吗?” 宋琼华点了点头,将用了一半的橘子放在掌心,回道:“家中都很好,母亲让臣女给大姐姐带句话,家中一切都好,娘娘在宫中家中不能补贴什么,只能盼着娘娘平平安安。”说着说着宋琼华就不好意思了起来,低着头却还是将母亲交代的话说全了:“母亲还说…让臣女看看大姐姐过得好不好,看看大姐姐是瘦了还是胖了。” 宋舒窈的心中因琼娘的这番话又重新热乎了起来,于是会心一笑:“现在见过我啦,回去让婶婶宽宽心罢。” 宋琼华点头应是,时不时抬头去看宋舒窈,总是欲言又止。 宋舒窈哪里能不知道小妮子心中想的是什么,前些日子帖子刚一送出去,毅勇侯府就递了信进来,是说不愿家中再与皇室牵扯出来关系,三娘不进王府,与娘娘也能自在一些。 实则信中说的话宋舒窈心里都明白,只是帖子送去哪家诸府心中都有数,总不能差了毅勇侯府一家,于是宋舒窈让人带了话回去,只说是让二叔二婶放心。 因在宋琼华纠结时宋舒窈就探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且安心,我心中都有数的。” 宋琼华松了一口气,这才安心用完剩下的半个橘子。 此后两人再有几句话的功夫,就听琉璃在外头催促:“娘娘,肃王殿下过来了。” 宋琼华心中一慌,当下就起身请辞,宋舒窈也不留她,只说道:“你先过去吧,过会我让琉璃带你过去钟粹宫用膳,也好避避风头。” 宋琼华点头应是,又感激一笑,福了福身:“多谢大姐姐。” 陈楹过来时李映南也正好回来,于是一行三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摊开了一沓画卷,皆是官家女的画像,李映南打趣道:“大纪最标志的姑娘们都在殿下手中了,殿下快看看有没有心仪的,我与宋娘娘也好替殿下说和说和。” 宋舒窈也接了话过来:“她们的品性也都是考校过的,应是都不差的,你且先看看。” 陈楹显然对此事不大上心,还是让宋舒窈瞪了几眼才不情不愿的挑出来几张画像出来,宋舒窈这才舒了口气,李映南探过身子看了看,笑道:“还是楹殿下有眼光,这几位都是一等一的姑娘。” 又说几句话,宋舒窈与李映南也不拘着陈楹,借口回宫休息也便都走了,宋舒窈刻意留下了宛 分卷阅读5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筠,是说让她替陈楹多把把关,临走前又瞪陈楹一眼:“快些将你的那些小心思都收回去,再有什么弯弯肠子我就每日都拉着你来看赏花宴。” 虽说宋舒窈语气不大好,不过陈楹自幼与宋舒窈一道长大,知晓宋舒窈这是为了自己考虑,好言好语的将宋舒窈送了出去。 因晌午还有其他的事情,是以李映南与宋舒窈一道去了钟粹宫,路上两人叙话,李映南随口一提:“娘娘与楹殿下关系很好。” 宋舒窈稍一挑眉,摇了摇头:“幼时胡闹惯了,让你见笑了。” 李映南忙说不敢,又说起今日各家的娘子:“妾身刚才去膳房的时候见了嘉国公府的小娘子,那位小娘子的眉目间与章氏还隐隐有些相像呢。” 宋舒窈一笑:“到底是一家子。” 后话入耳又疑惑地看向李映南,问道:“她去膳房那边做什么?” 李映南不甚在意地回道:“是小娘子爱美,去换了件衣裳,回来时寻不到路,走岔了。” 宋舒窈“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话,一路回了钟粹宫。 第58章 闹剧 这一日很快的就过去了, 而宋琼华也叫拘着在钟粹宫中闷了大半天的功夫,到了夜里诸家夫人进宫来赴中秋宴时宋舒窈才让琉璃将宋琼华送到宋周氏身边去, 此外还带了一句话给宋周氏:“虽然三娘避过了这一回,只是到底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叔叔婶婶也当早早为三娘和珹哥儿打算着了,有什么拿不准的也可与我说一说。” 宋周氏当下给琉璃塞了几张银票过去,并着一荷包的碎银:“娘娘今日事忙,臣妇不应去打搅她,还请琉璃姑娘帮臣妇给娘娘带句话。” 琉璃知晓自家娘娘素来与二叔家亲近,因而待宋周氏也很和气:“夫人不比如此客气, 您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宋周氏哪里不知道琉璃这是给自个脸面,于是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姑娘就与娘娘说,咱们府上总是记挂娘娘的, 娘娘遇了什么事总还有咱们在身后支撑着。” 又说:“姑娘将银票给娘娘带回去吧,数目不多, 就当是咱们家的心意了。姑娘侍奉娘娘辛苦, 这些小碎银也不要与我客气, 尽管收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琉璃也不推拒,笑着受了宋周氏的礼, 又福了一礼:“娘娘身边离不的人,奴婢就先回去了,夫人快些入座吧。” 宋周氏连连点头, 将琉璃送走后才去找与自个相熟的夫人叙话去了。 开宴后陈桓与宋舒窈相携入席就坐,却始终不见陈楹的身影,正是疑惑之时阿稚眼尖,附在宋舒窈身边低语,宋舒窈这才一惊,原是章嘉的嫡娘子章清绮也不见了人影。 宋舒窈心中本就打着鼓,这时更是紧张了起来,生怕出了什么乱子,正要派阿稚去找人的时候只见傅长急匆匆的赶了进来,与陈桓说话时宋舒窈也能窥见几分。 原是御花园有宫人来报肃王与章家小姐颠鸾倒凤,一个嫡亲王爷,一个世家小姐,宫人不敢张扬,只能来问傅长公公该如何是好? 看陈桓已经动了气,宋舒窈由是心惊,扯住本要起身的陈桓:“事关章家娘子的清白,大哥万不要因此事动怒,将此事交由我去处置吧。” 其实宋舒窈还没有说的是此事也兹关皇室体面,断不可将此一事宣扬出去。陈桓自然也清楚其间利害,点了点头默许了宋舒窈的做法,待宋舒窈要起身离席时又说:“让那小子过来赴宴,旁的事情宴席散后再说。” 宋舒窈应了一声,而后借口清酒沾襟在琉璃的搀扶下离了宴席。 甫一离开含元殿,宋舒窈就放快了步子,跟在身后的轿辇也赶不上这位娘娘的步子,到了御花园南边的耳房门口时宋舒窈深吸一口气,让内侍去敲门,而原本跟在宋舒窈身边的宫媵们都被遣去了后头,都是没有经过人事的姑娘,哪里能看得了这些呢? 敲了半天的门也不不见有人来开,于是蹙了蹙眉,让跟来的傅长带人直接破门而入,只见床榻上散落了衣裳,陈楹只着一件单衫站在桌前,章清绮则捂着锦被坐在榻间,一时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间小小的耳房中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在站在近处的人不多,又都是平日里宋舒窈能信得过的人,因此一时并没有人说什么,宋舒窈则是瞪了陈楹一眼,话间平平叫人捉摸不透情绪,扔进去一套新的衣裳给陈楹:“换了衣裳去含元殿,你皇兄还在里头等着你。” 又看一眼章清绮,宋舒窈只觉得心口堵着一股气却偏偏不能撒出来,于是只说道:“章家娘子落了水,幸得肃王路过救了你,而肃王因此误了宴会,你们记住了不曾?” 章清绮仍旧捂着锦被跪在榻间,连声应是。这时陈楹也在屏风后头换好了衣裳出来,垂着头叫了一声“小嫂子”。宋舒窈语气不善,再问一句:“章家小姐记住了,你记住了不曾?” 陈楹仍旧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傅长见状也跟了过来,一指外头: 分卷阅读6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殿下请吧。” 傅长与陈楹一干人走后,这处小耳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看了榻间的姑娘半晌,宋舒窈终究只是叹了一声:“章姑娘换好衣裳吧,本宫过会让人去请你母亲过来照顾你。” 章清绮这会一边垂着泪,一边还要谢过珍淑娘娘的恩情,实在是委屈得很,只是宋舒窈到底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尚且可以稳住心神,将要走时又说道:“今日这件事情,本宫会给章姑娘一个交代了,只是章姑娘也要知晓到底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 章清绮点头应是,宋舒窈这才放心离开,只在走的时候将琉璃留在了耳房门口守着。 等到宋舒窈回到含元殿的时候陈楹已经入座了,陈桓的神色依旧,同样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而当宋舒窈看见嘉国公夫人坐立不安的样子,就知晓傅长已经将此事透露给她了,因而让绿子去请嘉国公夫人出去说话,绿子自然通透,直直将嘉国公夫人请去了那个小小的耳房中。 绿子虽然脾气急了些,可是跟在宋舒窈身边久了也是一个人精了,一路上就与章夫人将此事讲了个大概,不待章夫人问旁的又说道:“这种事情虽说你情我愿,可是传出去了总归与谁都不好,章夫人应当比奴婢清楚。” 眼看着章夫人就要说话,绿子又紧接道:“咱们娘娘一向看不得女儿家受苦,定当会给夫人和章娘子一个交代的,还请章夫人放心。” 章李氏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原先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硬生生没有说出来一句,到头来还得赔一声笑:“有劳姑娘带路了。” 将章夫人送到耳房门□□给琉璃,绿子也不多留,只说道:“夫人快先进去看看娘子吧,琉璃姑娘也是可信之人,章夫人有什么事情就只管吩咐她。” 在这一来一回的功夫间耳房中早已被清理干净了,是以章夫人进去时看到的是极为整齐的屋子,自家姑娘也衣着整整齐齐的坐在桌前,除了一双已经哭红的眼睛,再没有什么异样了。 章夫人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琉璃还守在外头,因此她只能抱住自家姑娘,母女二人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等着宴会散后的一个说法,等着自家光明的前程。 第59章 风波 往常宴会在皇帝离开后各家也就陆续回去了, 只是今年不同往时,开宴不见肃王殿下与嘉国公府的姑娘, 未久嘉国公夫人也不见了人影,诸家夫人都是人精, 哪里能不知道这其中定然是出了一些问题。 因而这日陈桓带着宋宋舒窈早早离席后各家夫人三三两两都聚在了一起,成远伯府的少夫人李程氏也好奇得很,让人给自家小姑子递了话去,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映南原本就与成远伯府关系不大亲切,自打成远伯府的老夫人百年后,李映南更是渐渐疏远了家中,因在家中丫头过来递话时不咸不淡地朝少夫人方向看了一眼, 说道:“宫中一向安稳得很,能出什么事情?你去同嫂嫂说叫她带着玉娘回去吧。” 实则李映南也察觉出来不对劲,只是陈桓没有说, 珍淑夫人没有说,李映南就不会去问, 也不会去猜测。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也比谁都看的清现今的形势。 可是成远伯府不同, 成远伯李成弘年轻的时候随宋湛征战四方,可是后来宋湛战死疆场,李成弘也被先帝忌惮, 索性以养伤的名义始终赋闲在府中。 只是那么一个胸有沟壑的人,哪里能就此认命屈服呢?李家好不容易有了成远伯的名号,李家宫中出了一个主位贵嫔, 李成弘觉出了味道—李家将要富贵百年的味道。 恰巧宫中为肃王选妃,李成弘怎么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巴不住大女儿,那么小女儿自然是要牢牢地把握在手中。因此李程氏进宫赴宴前李成弘特意嘱咐了这位现在掌着李家中馈的儿媳妇:“无论如何也得让映玉与皇家搭上关系。” 见善贵嫔不愿透露,李程氏也不讨无趣,未久后宫娘娘小主们都散了,李程氏便带着自家的另一位小姑子回了成远伯府,诸家夫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一日,注定有几家难眠。 这厢陈桓与宋宋舒窈离席后没有先赶去见嘉国公夫人与小姐,而是先在含元殿的配殿中见了陈楹。 因忍了一晚上的糟心事,陈桓这会面色不虞,宋宋舒窈与陈桓相识相知多年,哪里能不知道陈桓是憋着一口气,可是作为小嫂子,宋宋舒窈显然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将陈桓的手拉过来,一双小手轻轻柔柔的,轻而易举抚平了陈桓心中的郁气。 两人并坐在榻间,陈楹正跪在殿中,此外殿内再无其他人。 陈楹自幼畏惧这位大哥,是以陈桓不曾开口,陈楹也不敢先出声,见两兄弟如此,宋宋舒窈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扯了扯陈桓的衣袖,低低唤一声:“大哥”。 这么一声“大哥”,让陈桓不由得想起来原先在王府的时候,两人犯了事,自己总舍不得罚小丫头,一应的火气都留给了陈楹,而往往这个时候小丫头就会 分卷阅读6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蹬着腿进来,不动声色替陈楹挡下了罚。 那时陈桓总想着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傻啊,巴巴地过来讨罚,到了今日陈桓才知道这姑娘哪里是傻,分明是看破了自己不舍得罚她,恃宠而骄罢了。 由是陈桓的神色也缓和了些,在那双柔软无骨的手掌上捏了捏,轻咳一声,这才看向仍旧跪在殿中的陈楹:“说吧,怎么回事?” 陈楹也着实奇怪得很,自个往日并不是这般贪欢的人,再者章清绮也不是自己中意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发生这么一件荒唐事。 于是陈楹与陈桓如实说了今日的事情,是说自个在园子里头时被奉茶的宫侍冲撞了,想着要去换一件衣裳,哪知进了那耳房未有多久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看见自个与章清绮未着衣物躺在榻间…… 凭心而论,陈桓是愿意相信自己这位幼弟的话的,只是章清绮到底是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女儿家,这种事情也总是女儿家吃了苦,陈桓面色一沉,唤傅长进来去彻查今日的事情。 在傅长走后陈桓才松口让陈楹坐下了,半晌开口道:“朕原属意你自己去择妃,但是今天出了这件事情,章家女儿你却不得不要。” 陈楹还要辩解什么,陈桓却全然不看他:“无论是不是章氏做的,朕与你都动不得她。” 陈楹垂着肩,话间闷闷不乐:“臣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臣弟不甘心被人算计。” 深深地看了这位幼弟一眼,陈桓甩了甩掌心窝着的佛珠串子,拉着宋宋舒窈起身就要走了,沉声道:“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 一脚将要迈出殿门时又说道:“朕明日会下旨,将嘉国公府的章氏与成远伯府中的李氏一并指给你做侧妃,往后哪个先有了儿子就提哪个当正妃,时辰不早了,让小德子送你回府。” 宋宋舒窈有心替陈楹说句话,然而眼下这种情形这样的,陈桓的这个做法是最妥当的,因而只能在后头说道:“阿楹,大哥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回去后好好准备一下接旨吧。” 没有说“肃王殿下”,没有说“陛下”,而说的是“阿楹”,是“大哥”,宋宋舒窈想要用自己的细腻和柔软将这对关系逐渐别扭的兄弟重新拉回来,将这些外人看不的裂痕修补回来。 陈桓与宋舒窈回到钟粹宫未有多久,傅长就带了消息过来,一应的结果不出陈桓所料,其间果真有嘉国公府的手笔。然而嘉国公手再长也伸不进来内宫,陈桓与宋宋舒窈相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两个字“章嘉”。陈桓没有想到的是已经到如今这个地步章嘉还不安分,而宋宋舒窈没有想到的事章嘉竟然出手的这样快,那么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章嘉的多少人手,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坎坷? 陈桓自然知道宋宋舒窈在担心什么,只能轻搂住她的双肩,安慰道:“天塌了还有朕替你顶着,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当夜陈桓要将章清绮赐给陈楹做侧妃的消息就跟着嘉国公府的软轿传回了章家,往后的日子,总归是不能平静了。 第60章 怀璋之喜 第二日一早重华宫就下了道旨意, 赐章清绮、李映玉二人为肃王侧妃,定于九月二十日入府。另指几位良家女于当日一并进府为侍妾, 入侍肃王,随着众人的议论, 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而此后没有几日的功夫,笼罩在众人头上的薄雾终于散开了,纪宫中也迎来了承庆五年的一件大喜事——宠冠后宫的珍淑夫人再一次迎来了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陈桓得知消息后也不顾尚且等在东配殿来替妻女请罪的嘉国公章振江,顾不上再披一件外衫,就那样急匆匆的一路赶去了钟粹宫,摆手叫散守在殿里的宫侍,看着宋舒窈的身影才有了几分安心, 又从宋舒窈的身后缓缓靠近,想要伸臂环住这位娇娇儿。 这时宋舒窈坐在牗前正在绣着小衣,太阳光透过窗户纸撒在身上时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正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察觉到身后动静,宋舒窈正要喊人, 却因隐隐传来龙诞香的味道而止了鼻息, 在陈桓环过手臂的那一刻宋舒窈放下了手中的小衣, 将身子稍稍往前挪了挪,巧妙地避开了陈桓伸过来的手。 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惊的陈桓慌了神, 忙拉过宋舒窈坐在自己腿上,左看右看没有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气不过又在她鼻尖拧了一把:“坏丫头, 吓到朕了,如今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宋舒窈却因这个动作羞红了脸,双目含嗔瞪了陈桓一眼:“哪里有这么娇气,大哥尽说些大话吓唬我,该打该打。” 原本只是一句气话,不曾想陈桓却从怀中抽出了宋舒窈的手,拉着那只白嫩无暇的小手在自个的嘴上轻轻拍了两下,一壁打着一壁说道:“是朕错了,朕不该吓唬朕家的娇娇娘,着实该打。” 宋舒窈挣扎着将手抽了出来,偏头不去理会陈桓,不料陈桓不肯放过这个别扭的小孩,又问道:“让朕看一下朕家的娇娇娘消气了不曾 分卷阅读6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 “嗯…”宋舒窈哪里见过陈桓的这个样子,当下就软了心肠,轻轻依偎在陈桓怀中,正摇着头又点了点头,伸出一根葱指,笑嘻嘻地说着:“就一点儿,只有一点点的生气。” 陈桓笑着弹了一下宋舒窈的额头:“你现在生气了气着孩子怎么办,不许生气了。” 闹过一阵,陈桓将宋舒窈抱到软榻上,又取来软枕给她靠着,笑看一眼低着头的别扭丫头:“你可是整个纪宫里头唯一一个被朕伺候过的人,怎么都不敢抬头看朕了?” 宋舒窈再抬眼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吓得陈桓面上的笑都不见了,忙坐在榻间,将宋舒窈拥在怀中,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是哪里难受吗?” 说着就要让傅长去请太医,却被宋舒窈拉住了衣袖,只见怀中的小姑娘摇着头,眼眶仍旧是红的,说出来的话也掺着哭音:“我怕,怕我留不住这个孩子…大哥,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他啊。” 前头没了的那个孩子和皇四子阿赜,在宋舒窈心中占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而他们的离去也给宋舒窈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陈桓平日心中装的事多,腾出来给后宫的不多,可以用来回忆过去的时间也不多,是以以往他并不能感受到宋舒窈心中的苦楚。可是今日宋舒窈的这一句话着实是给陈桓当头一棒,原先胆子那么大的一个丫头,怎么自从嫁给自己后就不比从前了,如今更是这么的畏手畏脚、草木皆兵了呢? 陈桓的心里难得刺痛了一下,抱着宋舒窈的动作更是轻柔,又腾出来一只手去拍她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宠溺:“有朕在,朕会护着你们母子的,你只管安心养着身子,信朕这么一次,嗯?” 不知道是陈桓的哪句话说到了宋舒窈的心坎里,或是哪个动作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从知道自己有孕后就一直紧绷着精神的宋舒窈终究还是听进去了陈桓的话,这个连日来一直提心吊胆的珍淑夫人终于安下了心,很乖巧的点了点头:“我听大哥的。” 仿似是为了向宋舒窈证明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决心,陈桓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软枕上头,又让宋舒窈躺的舒适一些,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在一起的纸来:“原先你有身子的时候朕就命礼部呈了几个合适的名字过来,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给你看,那个孩子就已经离开了咱们。这么些年朕一直留着这张纸没有扔,就是为着给咱们留一个念想,还好这一日来了,咱们的孩子是个懂事的,没让你与朕等的太久。” 陈桓的一番话下来宋舒窈不由得泪流满面,已经过了那么久的苦痛啊,他还能替自个记着…… 一边哽咽着一边从陈桓手中接过那张千斤重的宣纸,宣纸已经泛黄,展开后上头的字迹却仍旧清晰。 只见上头写着数个方方正正的字,单字的有,双字的也有——瑜、誉、信、珵、景云、宝璋、燕绥、纯熙。 宋舒窈伸手抚过那一个个方块似的字,眼泪珠子成串的往下落,她仿似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盼着娇儿出生的自己,看见了那个对以后生活充满希望的自己,她觉得自己那一颗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往后的日子仿佛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陈桓平日最怕自家姑娘落泪,当下手忙脚乱的替宋舒窈擦去眼泪,好不容易哄好了小丫头,陈桓一手搂着宋舒窈,一手指向“誉”、“燕绥”两处:“原先朕就想着要是皇子就叫誉,要是公主就叫燕绥,现在朕还是这个心意,你呢,有哪个心仪的字吗?” 宋舒窈自然听得出来陈桓话中的意思,于是会心一笑,乖巧靠在陈桓怀中,连连点头:“大哥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这些字都是很好的字,我也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数日的疲惫仿似都一扫而空了,真好,我想的你也想到了,我念念不忘的你也记着。 第61章 垂死挣扎 这日陈桓自然陪了宋舒窈一晌午的功夫, 到午歇醒来后又在宋舒窈的额头上落了轻飘飘的一吻才翻身下榻,穿戴整齐后便回了重华宫。 甫一迈进重华宫小德子就迎了上来, 整张脸皱在一起,紧紧跟在傅长身后:“好师父, 您可算是回来了。嘉国公还在东配殿里头等着陛下,看着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傅长在自家徒弟脑袋上敲了一下,低声训斥道:“糊涂东西,这会子有谁能越的过珍淑娘娘。” 身后两人的动静陈桓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有意晾着嘉国公,哪里肯轻易接见。于是埋头去批奏折,等到快用晚膳的功夫才放下朱笔抻了抻腰, 随口问道:“章振江呢?” 傅长端了一盏热茶,又看了看东配殿方向,回道:“还在东配殿等着陛下。” 陈桓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让传章振江。 章振江忐忑不安的在东配殿等了将近一天的功夫,直到陈桓派人来请的时候才敢动了动身子, 这位年过半百、权倾一时的老臣终究还是为了自家不成器的夫人与女儿弯了腰, 颤颤巍巍的跪在了陈桓面前:“臣有罪。” 分卷阅读6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这时陈桓已经闲坐在小几一侧, 掌中握着搁置许久的琥珀念珠串子,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嘉国公何罪之有?快些起来吧。” 傅长一向是个懂得看人眼色的,赶忙就去了章振江身侧, 要扶他起来。 章振江哪里敢起来,忙谢过傅长的好意,仍旧稳稳当当的跪在殿中:“臣治家不严, 致使贱内与小女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还连累了肃王殿下,请陛下治臣之罪。” 陈桓捻着念珠串子的速度快了些,面上却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开口问道:“这话怎么讲?” 越是风平浪静章振江越是心慌,章家侍奉过四朝君主,哪里这样低声下气过?可是话已至此,章振江不想说也得硬着头皮说下去:“中秋夜里贱内带小女回家,臣始知她们二人的算计,章家满门忠烈,怎么能容得下这样腌臜的事情。清绮已是皇家侧妃臣不能罚她,但是臣已将贱内送去了家庙,以做惩戒。” 陈桓“嗯”了一声,再看章振江,突然间就笑了:“女人家见识短,嘉国公犯不得与她们计较。” 章振江这时已经满头冷汗了,原本就弯着的腰这时更弯了一些:“臣治家无方,请陛下责罚。” 陈桓看了一眼章振江,笑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珍淑夫人也对外头说是因落水所致了,嘉国公想让朕拿什么样的罪名来罚你?” 说着就朝章振江递出去了手:“坐着说话。” 章振江哪里敢让皇帝扶自己,一手撑地赶忙站直了身子,又坐在傅长亲自搬过来的圆凳上,可怜这位几朝老臣,这个时候连坐也不敢全然坐实,声音颤颤巍巍,拱手一礼:“臣谢过陛下不追究之恩。” 怎料陈桓并没有接话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嘉国公不知事情始末,朕就与你捋一捋中秋夜里的事。” 说着陈桓一指傅长,沉声道:“你说!” 只听傅长一字一句的讲出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肃王是如何被引去耳房的,又是如何被人下药的,字句如何,章振江的这张脸可谓是丢的尽光,他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到头来只能发出一声:“这……这……” 陈桓似笑非笑:“章清绮自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朕记着章家还有另一个女儿吧?朕之章宝林本事通天,朕都不得不服。章宝林残害皇嗣与后妃,朕都看在与她多年情谊上放过她了,她非但不懂知足,甚于变本加厉,将手伸到朕的兄弟身上了,嘉国公自己说说,朕还能再忍下去吗?” 章嘉再怎么不堪,也是章振江曾经捧在手里疼的宝贝疙瘩,其实章嘉做的很多事情章振江都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帝王也全都知道了,骨肉之痛、家族荣耀系在章振江一念之间,为了章家的百年荣耀,章振江知道不能再保这个女儿了,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由是章振江刚抬起来没有多久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他说道:“章宝林是陛下的人,她做了错事就该罚,陛下想要怎么做,臣绝无异议。” 陈桓笑了笑,将琥珀念珠串子扔到了小几上,起身朝外走去:“朕就不留你用膳了,对了,章宝林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过会让傅长带着你过去看看她。” 章振江原并没有参透陈桓的意思,直到进了翊坤宫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许久的大女儿,看见她端端正正的坐在堂前,身子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时候才慌了神。 而在傅长从偏殿端出来一尺白绫、一杯鸠酒出来时这种猜测就愈发清晰了,章振江动了动嘴唇想要与女儿说些什么,却碍于傅长一直站在身侧,只能将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到头来只有一句:“嘉娘,你糊涂啊,你做的这些事情,为父也保不住你。” 这位铁血铮铮的白发老人,在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面前,在生死的这一瞬间终于落了泪:“你安安心心的去吧,你做的孽,为父替你还。” 章嘉自始至终面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于在接过来鸠酒的时候还能朝着章振江笑出来:“父亲,不哭。” 傅长心肠软看不得这些,偏过头不忍再看下去,于是章嘉趁机向章振江袖中塞了一团纸条,而后端起鸠酒一饮而尽,慢慢滑倒在章振江面前。 章振江抹了一把泪,将女儿抱起来重新放回床榻上,朝着傅长拱了拱手:“傅公公,走吧。” 却不料傅长直直伸了手出来,笑看章振江一眼:“国公爷,东西呢?” 章振江身形一震,勉强笑道:“傅长公公说笑了,我身上还哪里有什么东西。” 傅长掸了掸袖间的浮尘,扯了扯嘴角:“咱家从来不说笑。”又伸出手来:“国公爷还是规规矩矩的将东西给咱家吧,好让咱们都体面些。” 章振江被噎了一口,还想再辩解时傅长的手就已经快到他的袖中了,于是只能将袖中的纸团取出来给傅长,赔笑道:“这是章宝林刚才给我的,我还没有来得及看里头的东西,不妨让我跟着傅公公再走一趟,好给陛下说说话。” 傅长这时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肯做了,扬着声音:“是非自然有陛下分辨,国公 分卷阅读6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爷不必劳心了,小德子,送国公爷回府。” 第62章 内奸 第二日一早翊坤宫传来消息, 章宝林得了急症,暴毙了。 因头一天夜里嘉国公前往翊坤宫的消息并没有封锁, 因此多人都在猜测章宝林暴毙是源于嘉国公之手。一时各种传言传的沸沸扬扬,有说是父女二人起了争执, 章宝林不甘心被家族遗弃,一气之下自尽了的。有说是嘉国公怒其不争,逼死了章宝林的,也有说是章宝林原本就染了病,一直没有太医乐意过去,久病成疾才到了如今这个景象的。 只是无论外头怎么说,那个曾叱咤后宫的全夫人终究是命丧黄泉了, 且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去的,今后宫中也再无全夫人,有的只是葬在妃陵一隅的宝林章氏。 初时宋舒窈得到消息并没有上心, 直至孙瑛从永仁宫专门赶来说:“好姐姐,外头的话是越传越难听了啊, 这是要闹翻天了。” 宋舒窈这才上了心, 给善贵嫔递了话, 让从翊坤宫附近寻了几个传的最厉害的人一并惩治了一番,到了第二日时流言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自从章宝林病逝后,陈桓变得忙了起来, 多日没有进过后宫,宋舒窈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因而这日傅长过来钟粹宫,说:“陛下请珍淑娘娘过去说说话。” 琉璃心思多, 多问一句:“是有什么事情吗?” 傅长压着笑,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正说着宋舒窈已经换了衣裳从内室出来了,琉璃赶忙上前去扶着她,傅长见状说道:“陛下这两日不大舒坦,娘娘替奴才们劝劝陛下吧。”又说:“奴才刚才过来时陛下还叮嘱让娘娘不要着急,娘娘可千万不要说是奴才说的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琉璃也就放了下心,宋舒窈却提着心,倘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陈桓又怎么会让傅长来请自己走一趟呢?由是搭着琉璃的手,偏头朝着傅长一笑:“走吧”。 及至重华宫,琉璃想要跟着宋舒窈一起进去暖阁,却被宋舒窈给看了下来,只见她摇了摇头:“我自个进去,你在这等着吧。” 甫一进去暖阁,陈桓正要开口斥责,却在抬头看见是宋舒窈时才舒展了眉头,于是从座中起身将宋舒窈扶着坐到榻间,直到将人搂在怀中,陈桓才叹了一口气:“陶陶,朕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舒窈哪里见过陈桓如此软弱的样子,当下心疼的都抽在一起了,她伸手环住面前人的腰,声音放的很轻柔:“大哥,陶陶在。”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了陈桓心里,陈桓原本绷着的精神就放松了下来,是啊,他的陶陶一向聪慧,从不问及朝政之事,也从不多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论如何,他的陶陶还在,这就足够了。 两人许久没有说一句话,就那样轻轻的依偎在一起,从彼此的怀中汲取着几分温暖,慢慢的宋舒窈却被眼泪迷了眼,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有一些沙哑:“大哥,咱们的孩子,小名就叫福福吧。” 宋舒窈没有说为何要叫“福福”,陈桓心里却清楚的很,福福,佑大纪的福气,也佑他与她的福气。 陈桓甚至后悔叫宋舒窈过来重华宫了,他在想自己的陶陶还那么年轻,还沉浸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的喜悦中,这些事情怎么能去烦扰她?陈桓甚至于在想,要不就自己处理了吧,让他的陶陶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小孩儿终究是要长大的啊,陈桓再于心不忍,再不愿意让宋舒窈淌章家的这滩浑水,他也得放手让自家小孩儿自己处理事情,往后,他还盼着能与她并肩坐享天下人的朝拜。 窝在陈桓怀中的宋舒窈又哪里不知道陈桓心里藏着事,只是陈桓不说,她也不愿去问,不是不在乎不关心,而是她知道等到陈桓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给身边人多一些慰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功夫,宋舒窈动了动身子,抬头看向陈桓时委屈的揉了揉鼻尖,声儿软软糯糯的:“疼…要塌下去了。” 陈桓低头去看怀中人,果真鼻尖已经发红,于是宠溺的笑了笑,伸手去替宋舒窈捏了捏鼻子:“不塌,我们家陶陶怎么样都好看。” 两人埋着头说了许久的话,陈桓才将宋舒窈抱着放在了御座上,从一沓奏折中抽出来那日章嘉递给章振江的纸团,展平后才拿给宋舒窈去看:“这些是章氏走前留给嘉国公的,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一部分了,都是章家在后宫留的线人。” 宣纸上齐齐整整的列出来几行的人名,从内庭司到御膳房的都有,其实宋舒窈并不惊奇,章氏在后宫多年,这么些人脉也不足为奇。只是再往下看时视线触及一个“阿稚”的名字,宋舒窈抬头去看陈桓,似在询问什么。 陈桓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是你宫中的那个阿稚,元年进宫时你宫里的人朕都让傅长过了一遍手,原本以为都是可靠的,没有想到还是让章氏的手伸了进来。” 宋舒窈原本还存有一分侥幸,却在得到证实后一阵反胃,屈身干呕了许久 分卷阅读6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里头的动静终于还是惊动了外头等着的傅长与琉璃,傅长问道:“要奴才进来吗?” 陈桓一手搂着怀中瘦弱的姑娘,一手去探案上放着的茶水给宋舒窈润嗓,得空才朝外头有一句:“不用。”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宋舒窈已经红了眼眶,她没有想到自己亲自调过来身边伺候的人,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竟然是翊坤宫的人。 陈桓又说道:“朕原本不想你插手此事,但是后宫终究是你管着的,朕插手了反而是害了你,陶陶,辛苦你了。” 宋舒窈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缓缓将那张宣纸折了起来放到袖中,就要回去了,她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阿稚身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问她是自己亏待她了吗? 陈桓不放心就这样放人回去,借口想要睡一会,将小姑娘半哄半骗的拉到了榻上,哄着小姑娘睡下后才松了一口气。 第63章 委屈 因孕中疲惫, 宋舒窈这一觉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察觉榻上人的动静, 陈桓放下手中的书卷就去扶宋舒窈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饿了吗?朕让他们摆膳?” 经这么一觉的功夫宋舒窈已经冷静了下来, 自己这一胎来的不容易,不值当为了生旁人的气伤了自个的身子,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应一声:“嗯。” 随着陈桓朝外头喊了一声的功夫,琉璃进来想要替自家娘娘梳洗,不曾想进来的时候看见陛下正半蹲在地上替自家娘娘穿鞋,正当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陈桓就已经替宋舒窈穿好了鞋:“你家娘娘的发髻有些歪了, 朕理不大好,你过来看一下吧。” 琉璃愣了愣神,旋即有了一笑, 福身“诶”了一声,绕过陈桓去替自家娘娘整理发髻了。 用过晚膳后陈桓有意留宋舒窈在重华宫留宿, 又怕积了食, 于是朝宋舒窈伸出一只手:“朕送你回去。” 宋舒窈乖巧点头, 偏头与陈桓相视一笑:“好。” 傅长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自家主子的笑脸了,这时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不论是前些年还是现在,能制的住自家这位爷的只有珍淑娘娘这么一个人啊。” 两人牵着手一路沿着宫道缓缓走向钟粹宫走去, 身后的宫侍们不舍得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然与静谧,一如当年还在王府时两人进宫来给先帝请安时的场面。只是那时宋舒窈心中多是忐忑与不安,而如今, 她的心中装满了身边的这个人,也越来越踏实了。 还没有到钟粹门前时重华宫的小德子就已经追过来了,是说成远伯有急事向陛下禀告。陈桓应了一声,却没有听宋舒窈的话直接回去重华宫,而是将宋舒窈平平安安的送回钟粹宫后才转身离开,走时还着意叮嘱一句:“这些人你怎么处置朕都依你,只一条,不许自己生闷气气坏了身子,难受的时候你就多想想福福和朕。” 宋舒窈险些泪目,忙伸手推了推陈桓:“我心里有数的,大哥快去忙吧。” 等到不见陈桓人影,宋舒窈才收了脸上的笑,转身往钟粹宫里头去了。 这日阿稚也如以往般迎了上来,笑道:“小厨房炖的汤刚盛出来,奴婢给娘娘盛一盏吧。” 宋舒窈却没有理会阿稚的声音,反而避开阿稚伸过来的手直直往内室去了。阿稚疑惑看向琉璃:“娘娘这是怎么了?” 琉璃摇了摇头,安抚的朝阿稚笑了笑:“许是闹了困,你不要往心里去。”说着就要往内室找宋舒窈,不曾想刚一打帘就与抱着一堆东西出来的宋舒窈碰了个面对面,只见宋舒窈将怀中的东西尽数扔到阿稚面前,又一指阿稚,问道:“本宫待你如何?” 躺在阿稚面前的都是平日里阿稚给宋舒窈缝制的荷包、软枕、寝衣,阿稚被自家娘娘这样给闹得慌了神,连忙跪了下去:“娘娘待奴婢很好,是奴婢做错什么惹娘娘不高兴了吗?” 宋舒窈看她一眼,面色没有半分动摇,又问:“那章氏呢?章氏待你如何?” 阿稚这会才慌了神,她以为章嘉去了,这件事情就会永远的被自己隐藏下来,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家娘娘会有一天知道这件事情,知道这件让自己足以后悔一生的事情。 阿稚跪在地上,再也没有脸面抬头去看宋舒窈,她一再磕头:“娘娘,奴婢知道错了,都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险些害了娘娘,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琉璃没有想到其间还有这么一出,原先伸出去想要扶阿稚起来的手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阿稚,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而绿子一向耐不住气,当即放下手中托盘,就要冲上去与阿稚理论一番,宋舒窈轻咳一声,唤一句:“绿子。” 绿子不敢忤逆宋舒窈的意思,虽然没有冲到阿稚的身边,却在阿稚身上踹了一脚,抬袖抹了泪:“亏的娘娘平日待你这么好,恁的是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琉璃看着宋舒窈的脸色,忙伸手拉住了绿子,低声斥道:“娘娘看着呢。” 绿子再抹了一把泪,端着托盘一路小跑跑出 分卷阅读6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去了:“汤凉了,奴婢给娘娘再去热热。” 琉璃知道自家娘娘有话想要和阿稚说,但是她又怕阿稚疯闹起来伤了娘娘,只能定定站在原地。 宋舒窈看了琉璃一眼,也不避着她,重新转头看向阿稚—这会子全然没有了钟粹宫大宫女体面,只剩下对未知命运的恐惧的阿稚。 宋舒窈原本憋着的一口气突然间消散了,她无力的摆了摆手:“本宫不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替章氏做了什么事,本宫给你一晚上的功夫,将你知道的都写出来,本宫可以放你出宫,往后任你如何,都与本宫没有半分干系了。” 阿稚再磕了响当当的三个头:“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娘娘原谅,只求娘娘保重身体,不要为奴婢气坏了身子。” 说着看宋舒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阿稚两手撑地站了起来,再深深地拜了一礼,退了下去,这时宋舒窈才开口:“琉璃你今天夜里盯着些她,不要让她将消息传出去了。” 琉璃不放心宋舒窈一人在殿中,欲言又止,宋舒窈勉强笑了笑:“本宫去与宛筠姑姑说说话,你不必担心本宫。” 琉璃应声退了出去,却还是看着宋舒窈进了宛筠姑姑的屋里才转身去盯着阿稚了。 宛筠因一场风寒身子一直不大好,也便不在宋舒窈身边伺候了,平日里做做糕点打理打理花草,也自在得很。 这时看宋舒窈孤身一人过来,宛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小姑娘又受了委屈了。只是宋舒窈自进来后一句委屈的话也不说,问的全都是姑姑的身子还好吗?姑姑要喝茶吗? 宛筠叹了一声,这个姑娘和她父亲像的很,什么事情宁愿自己闷在心中,也不肯说出来,于是拉着宋舒窈坐在一起,笑道:“老奴总与娘娘说一位故人,娘娘今日得空听老奴讲一个故事吗?” 第64章 代行皇后礼 那日宋舒窈从宛筠屋内出来时就已经释然了, 及至夜里躺在榻间,脑中都还回响着宛筠说过的话: “老奴现在看着风光了, 可是原先哪里有这么风光呢?” “那时老奴被人欺负了,也是一个人躲在角落生着闷气, 可是这种委屈有谁能知道呀?” “那位故人与老奴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往后的路还长,只要你能熬下去,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老奴今日将那位故人的话转赠给娘娘,娘娘要记着,那些算计娘娘的人,是因为从心里怕您, 畏惧您,他们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法子给您心里添堵。” “陛下将您护得很好, 可是娘娘又怎么能一辈子都待在陛下的羽翼之下呢?” 虽然宋舒窈的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是当琉璃第二日呈上来阿稚的认罪书时还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将宋湛将军的事情透漏给章氏;充当章氏与冯宁双传递消息的人, 间接害死了四殿下;将钟粹宫里面的事情都禀给章氏…… 只是在认罪书的最后阿稚仍旧写道:“自四殿下去后奴婢的心中颇受煎熬, 每每看见娘娘心痛难忍,奴婢更觉自己罪孽深重。只是奴婢家中父兄受章宝林胁迫,奴婢不得不屈从, 做如此有悖良心之事。奴婢深受娘娘庇佑,内心实在煎熬,如今也算是解脱, 娘娘宽和留奴婢一条贱命,奴婢却没有脸面苟活于世了。娘娘腹中有了小殿下不宜见血,奴婢恳求娘娘能留奴婢的这条命到小殿下出生,届时奴婢以命偿还娘娘的恩情。” 到了这个时候宋舒窈已经不知道是感动她的情深还是怨她背信弃主,琉璃看出自家娘娘眼中的挣扎,问道:“娘娘还要再见阿稚一面吗?她昨天夜里哭了一夜,想来也是真的有悔的。” 宋舒窈深吸一口气,将宣纸撕的粉碎:“不用了,将她送出去吧,往后她的路怎么走,我没有办法再帮她了。”又指向散落在地毯上的碎纸片:“将这些东西带去小厨房烧了吧,你亲自去,今日的事情…就都忘了吧。” 琉璃自然知道自家娘娘这是放过了阿稚,不追究阿稚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家娘娘这会的整颗心都浸在水中了,越泡越难受。于是琉璃选择了沉默,她不再替阿稚说话,也不再提起自家娘娘的伤心事,只低着头将认罪书一片一片的捡了起来,整理的整整齐齐的一并塞进了灶火之间。 随着纸片燃成灰烬,琉璃的心中清清楚楚的,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如此太平了。 只见这位珍淑夫人身边的大宫女,在转身出小厨房的那一瞬间落了泪,眼泪珠子在艳阳的照耀下更加夺目。 此后多日宋舒窈按着名单上的名字,逐个下手牵出了不少旧事,只是陈桓不问,宋舒窈也就不去再给他增添负担,时间这么一晃就晃到了九月二十的那一日。 承庆五年九月二十,肃王陈楹纳娶两位侧妃,当日京都里面热闹非凡,就连茶馆中的说书人在日后也说道:“章娘贵,李娘珍,这种场面京都多年未曾有过了。” 只是有心人也会知道,纳侧妃的那日出了一件龌龊事—章侧妃与李侧妃的喜 分卷阅读6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轿几乎同时抵达肃王王府,司礼太监又哪家都是得罪不起,两家侧妃也互不相让,毕竟这么一步的差错,往后在府里的地位也算是定下来了。 而肃王府中始终没有人出来插手这件事情,着实让围观的人群捏了一把冷汗。 后来还是李侧妃让了一步,由章侧妃先进了王府,这么一让,让出了头一个的位子,却也让回来了李侧妃的一个贤名。 可是章清绮哪里会知道,自己争了那么一步,却彻彻底底的失了肃王的心。 第二日陈楹带两位侧妃来宫里请安时去的是重华宫,而陈桓也有意让宋舒窈暂代皇后接肃王夫妇的请安茶,因此一大早就让人将珍淑夫人接了过来。 肃王夫妇一行三人进来时陈桓与宋舒窈已经端坐在主座上了,宋舒窈因章嘉的事情与前些日子章家算计陈楹的事情一向看章家人不舒坦,这会看在陈楹的面子上才肯给章氏一个好脸,然而先接过的还是李映玉的茶,声儿也很和缓:“你姐姐昨日还与本宫说起过你,过会儿让人带着你去给你姐姐请个安。” 而到章氏奉茶来时宋舒窈就不比方才那般热络了,只有不咸不淡的一句:“章侧妃长的很是标志。” 不满虽是不满,但是在赏赐时宋舒窈却不偏不颇,除了赏赐下去的一应物什,还亲自给李氏、章氏二人一人戴上了一个鎏金石榴花纹手镯:“不论先前你们是哪的姑娘,往后就都是肃王府的侧妃了,只要你们二人和睦了,旁人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你们两个去的。” 等到用完了茶,陈桓就拉着陈楹去御书房议事了,还美名其曰:“先前朕不拘着你,现在你也成家了,该担的担子也该拿起来了。” 此后宋舒窈着意让绿子带着李侧妃去善贵嫔宫中叙话:“与你们贵嫔主子说不急,让她晌午带着侧妃一道过来钟粹宫用膳。” 等到那二人走了,宋舒窈才看向章清绮,随口问道:“要去给你姐姐上柱香吗?” 宫中的事情章振江悉数都说与章清绮说过,章清绮也是一个脑子灵光的姑娘,哪里会为了一个没有多少感情的庶姐去站在这位风光正好的珍淑夫人的对立面,由是一笑,两手规规矩矩的交叠在身前:“妾身现在是陈家的人,不敢与章宝林再有关系。” 宋舒窈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章侧妃还记得自己现在是皇家的人就好。”说着就站直了身子,偏头朝着章清绮有一笑的功夫:“既然如此,那便随本宫去钟粹宫坐会吧。” 章清绮“诶”了一声,就要伸手去搀扶宋舒窈,琉璃本要婉拒,却被宋舒窈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第65章 清宁宫 秋去冬来, 宋舒窈也慢慢显了怀,因身子不是很好, 肚子里面的小人儿实在闹腾得很,没几天下来宋舒窈好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又瘦了下去, 整个人也不如先前那般精神了。 陈桓担心自家小姑娘,连着数月回后宫时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每日夜里都在钟粹宫陪着宋舒窈,夜里伺候宋舒窈喝水,取热巾都成了陈桓的活计。 这日陈桓过来时宋舒窈刚吐过一回,整个人蜷在榻上奄奄的,一见陈桓就落了泪:“大哥呀, 这是哪里来的泼猴儿要欺负我?” 陈桓刚从外头进来身上还是冰冷的,害怕冰着了宋舒窈,原本打算在炭盆前多站会再过去, 这会被宋舒窈这么一打搅,赶忙将大氅解下来扔给傅长, 就将躺在榻上的姑娘抱到了自己怀中:“乖, 不哭, 待他出来后朕亲自去教导他,让他知晓这几个月他母亲的不易。” 陈桓不说还好,一说宋舒窈才委屈了起来, 又嫌陈桓怀中太过冰凉,将自己蜷成一团又往矮榻里头挪了挪。半天不见动静,委屈一上来就自顾着哭开了:“陛下成日里安闲得很, 得了空还能与别人喝酒看个小舞,哪里能知晓我的难过…” 宋舒窈越说哭的越凶,甚至于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不去看陈桓:“陛下快走吧,去找端妃,实在不行还有南苑里头的年轻姑娘们,哪个都比陛下在钟粹宫里面舒坦。” 宋舒窈孕中原本就多虑,这些时日又被陈桓养的娇气的很,前两日听了一些闲话,原本是没有什么的,可是今日被情绪一激,就什么话全都说了出来。 琉璃和绿子着实替自家娘娘捏了把汗,这可是大不敬啊。 若不是有傅长在旁边宽慰,两人这会只怕都要跪下来请罪了,傅长朝着两人使了眼色,低声道:“都出去吧。” 绿子不放心自家娘娘,不乐意就此出去,在后头磨磨蹭蹭着,一步三回头,最终是硬生生地被琉璃给拽了出去。 宋舒窈的话一说出来,陈桓就知道这姑娘是知道了自个前几日在园子里头时赏了端妃的一段舞,可是陈桓着实委屈得很啊,就那么遇到了,何况那人还是协理后宫的,自个总不能扭头就走吧。 可是陈桓也知道现下无论自个怎么与这个小姑娘讲道理都是讲不通的,于是只能脱靴上榻将宋舒窈搂在怀中,头抵着宋舒窈瘦削的肩膀,低声说道:“可是一个没有良心的陶陶,朕这么些 分卷阅读6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日子夜里陪着的都是那些年轻姑娘们了吗?朕将一颗心放在你身上,你都不愿意回头看一眼,朕都委屈死了。” 骤一听见“死”字,宋舒窈忙伸手去捂住了陈桓的嘴,这会就连哭都忘了,瞪着一双已经红肿的眼睛:“不许说死。” 陈桓这才笑了出声,连连道:“好,陶陶不让说,朕不说了。” 见宋舒窈不说话了,陈桓又说道:“那日是朕在园子里头遇上了端妃,朕总不能转身就走吧。还有南苑里头的姑娘们,朕一个名字也记不得,你着实是冤枉朕了,朕的心思都在钟粹宫啊。” 宋舒窈这会也缓过了神,又乖乖的窝在陈桓怀中,半天有一句:“大哥不如去旁人哪里去吧,在我这儿总是吃气。” 陈桓笑看自家小丫头一眼,故意问道:“让朕看看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宋舒窈自然不乐意将陈桓推出去,可是她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夜里又搅得陈桓睡不安稳,说是宋舒窈消瘦了,可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来其实陈桓也瘦削了不少。宋舒窈也心疼陈桓心疼的很,可是闹腾了这么久,她自然不乐意说起这么些话,只能头不对尾地说道:“钟粹宫里头闹得很,我怕再闹几日大哥就又不乐意过来了。” 陈桓看着怀中这个一只手还拽着自己袖口的小姑娘,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殿内的气氛一时都凝了下来。 不一会儿陈桓捉住宋舒窈的小臂,将宋舒窈端端正正的放在榻间,很认真地说道:“陶陶,先前是朕错了,今后朕不会再松手了,你最后再信朕这么一次好吗?” 看宋舒窈点头了,陈桓才重新将人抱在怀中,低声耳语:“朕已经命他们修缮清宁宫了,待你出了月子便能住进去了。” 清宁宫为中宫,聪明如宋舒窈,哪里能猜不出来陈桓这是要立自己为后的意思,于是她赶忙摇头,那小模样着实让人生怜:“我于江山社稷没有什么功劳,朝中大人们不会允你立一个这样的皇后。更何况这么些年我没有做好大哥的陶陶,也没有做好一个妻子,大哥快些收回成命吧。” 陈桓怜惜的吻了吻小姑娘紧闭着的眼睛:“在朕心里,陶陶就是做得最好的,朕将近而立之年,还没有一个明媒正娶来的皇后,外头的人都看尽了笑话,陶陶就心疼心疼朕,允了朕吧。” 宋舒窈不知道该说什么,由是紧紧的搂住陈桓,半天憋出来一句:“谢谢大哥。” 实则陈桓原本没有要这么快就立后的打算,暂且不说外头的老臣如何进谏,便是他的陶陶,心肠还不够硬,她那瘦削的双肩,该如何撑起偌大的后宫。可是看宋舒窈这么没有安全感,陈桓又心疼了,他原先是都做过什么,让他的陶陶这么如履薄冰。 于是那一刻陈桓下定了主意,现在就立陶陶为后吧,往后的路再怎么难,还有自己在,她做不了的,自己就替她做吧,起码立了后,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护住自己的皇后,护住自己的妻子了。 这日夜里陈桓如一贯般睡在床榻的外侧,与已经睡着的宋舒窈十指相扣,时不时腾出手替睡得并不安稳的小丫头捏捏被角,偶尔还披着外衫起身替睡醒要喝水的小丫头倒一盏温水,就这么一日一日的,很快的就到了承庆六年,寒冬过去,初春也姗姗而来。 第66章 生产 宋舒窈生产的那一天, 陈桓就连早朝也没有去,一直守在钟粹宫里头, 他一直在想,早知女子生产要走一遍鬼门关, 他宁愿不要嫡子嫡女,也不让他的陶陶受这份罪了。 因宋舒窈孕中多虑,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没有等到足月,在她母亲的肚子里闹腾了七个多月的福福终于迫不及待的要出来和自己的父亲、母亲见面了。 发动的时候是在晚膳后,往日的那个时候陈桓总会拉着宋舒窈出去走一刻的功夫,只是这日用膳时宋舒窈就觉得身子不是很舒服,由是两人就静静的坐在榻中, 一个看话本,一个看折子。 还没有过多长时间,只见宋舒窈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 额间因疼痛难耐沁出了细碎的汗珠,陈桓见此慌了神, 忙着就要传太医。外间的琉璃听得动静, 忙去叫了一早准备好的稳婆, 又与众人合力将宋舒窈抬回了内室。 这时陈桓也被傅长求着请出去了,他只能焦急的等在隔间外头,听着里头时不时的声音, 每每看见一盆血水被端出来时陈桓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的陶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呀。 延禧宫与钟粹宫隔得近,因在钟粹宫有动静时佟如是就得知了消息。佟如是是知道珍淑夫人腹中胎儿还没有足月的, 因而不免有了许多顾忌,于是她一壁穿衣梳洗,一壁让人去请端妃、善贵嫔二人,将要出去时又让自己的大宫女去请孙瑛:“娘娘一向与昌宁容华关系好,将她请过来吧,万一有一些什么事情,她在与娘娘也方便一些。” 等到佟如是到了钟粹宫时只见陈桓在外头不断徘徊着,时不时还想要探头去看一看隔间里头的动静,而佟如是行礼时陈桓也只是不耐的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分卷阅读6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自始至终也没有再往过来看过一眼。 这时佟如是心中着实不平了一回,当日自个生产,也不见他如此焦急。可是转瞬佟如是又释然了,珍淑娘娘待自己是真的好,待自己的意双丫头也好,自己如今身边也有了意双丫头陪着,这样也就足够了。回过神后佟如是不禁对自己方才狭隘的思想后悔了,珍淑夫人如今九死一生,自己又怎么能在这里想这么些事情呢? 没过多久孙瑛就慌慌忙忙的赶过来了,从孙瑛慌乱的气息以及将散未散的发髻中无论是陈桓还是佟如是都看得出来她是一路赶过来的,陈桓不觉动容,对孙瑛的说话时也柔和了一些。 随后协理二人是一道过来的,就连沈舒蓁得知消息后也过来守着她的宋姐姐。自从章嘉倒台后沈舒蓁的恩宠也淡了下来,内廷司又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为此沈舒蓁没有少收那帮人的委屈。只是沈舒蓁一向吃苦吃惯了,又因为宋舒窈孕中不大安稳,她也断然不敢拿这些小事来打扰宋舒窈的安稳,于是一直没有说过此事。 可是到最终还是被过来咸福宫送钗环的绿子发现了异样,绿子回来后与宋舒窈提过一嘴,隔日内廷司便将克扣咸福宫的物什都给送了过来,甚至于钟粹宫还从私库中出了一些体己来补贴。由是在沈舒蓁的心中宋舒窈与自己的亲姐姐没有差别了,等到沈舒蓁过来的时候隔间里头的动静已经很不好了,沈舒蓁进殿门时只见琉璃端着一碗参汤往隔间里头去了。这个时候不止沈舒蓁,就连陈桓也耐不住性子,要往隔间里头去陪着他的陶陶。 端妃、善贵嫔等人在外头苦苦哀求,连连说产房不吉利,陛下不得入内,眼看陈桓的脾气上来了,琉璃适时端着托盘打帘出来了,朝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屈膝行了一礼,红着眼睛说道:“娘娘说让陛下回去歇一会,还说陛下若是还在外头熬着,她就不生了。” 等在外头的这么些人哪里见过有人这么对陈桓说话,当下就要跪着请罪,却不料陈桓摆了摆手,叹一口气:“罢了,朕不说话了,就在这里等着,你不要告诉你们娘娘。” 就是这一句话将一众即将要跪下的人又惊了一回,端妃带头重新站了起来,也不敢再与陈桓说话了,只能乖觉站在一旁,想着眼下,想着往后。 闹着半宿的功夫过去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劝解那位坐在榻间翻着宋舒窈进去之前翻着的那册话本,沉着脸色一言不发的天子去休息,后来孙瑛实在不忍再在外头等下去了,自请去里头陪着宋舒窈。 佟如是见状蹙了蹙眉,牵过孙瑛的手:“你哪里懂得这些啊,我与你一道进去看看娘娘吧。” 孙瑛其实是乐意佟如是跟着进去的,可是又怕陈桓嫌里头人手太多嘈杂,只能再看陈桓的脸色。 陈桓心中也有计较,想着宋舒窈看见孙瑛与佟如是总能安心一些,于是松口应允了她二人所请,又将手中的玉扳指取下来交给孙瑛,哑着声音吩咐道:“将扳指带进去让她安心,不要让她知道朕在外头。” 孙瑛应了一声,终究还是心下不忍,安慰一句:“陛下不要太过有心,姐姐是好人,老天爷也会保佑她的。”看陈桓没有生气,孙瑛又说一句:“姐姐也不想看您为她这么担心。” 陈桓这才虚虚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进去吧。” 便是佟如是这般在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在进了隔间后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扑面过来的血腥味,还有已经躺在榻间使不上劲的宋舒窈,不敢让姐姐担心,孙瑛抬手抹了一回泪才敢到宋舒窈身边去,她就慢慢的跪坐在榻前,拉过宋舒窈的手:“姐姐,阿瑛来了。” 许是听到了孙瑛的声音,宋舒窈回过神来时登时哭了出来,吓得产婆连连劝解:“娘娘不要哭了,再使把劲吧。” 孙瑛慢慢替宋舒窈拭去眼泪,温声宽慰道:“阿赜在天上保佑着您和小皇嗣,姐姐,我们都在啊。” 宋舒窈嘶哑着声音,却还是握紧了孙瑛的手,半天有一句:“阿瑛。” 孙瑛见状忙将刚才陈桓交代过的玉扳指给了宋舒窈:“陛下走的时候交代过我将它给姐姐,陛下的心也一直陪着姐姐呢。” 将玉扳指握在掌中,宋舒窈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还在外头,他怎么可能走呢?” 曾经佟如是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而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佟如是的眼泪毫无准备的落了下来,她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应一声:“宋姐姐,妾身也在。” 第67章 福福 也许是福福闹腾够了, 也许是闹腾着的福福不忍心再折磨她的母亲了,天将亮时终于听见一阵清脆的哭声, 稳婆双手托着这位千金祖儿,任额间冷汗直流, 终究还是有了笑:“是位公主。” 宋舒窈隐隐只能听见一声“公主”,还没有来得及心满意足的笑出来,就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守在隔间外头的人,也因为这一声“啼哭”而舒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们在庆幸,还好珍淑夫人平安生产了,还好只是一个公主 分卷阅读70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 还好,还好…… 孙瑛抹了一把泪,等到稳婆清洗干净后就抱着三公主出去给陈桓看了, 佟如是则是用热巾替宋舒窈擦拭干净面部,一并跟着出去了。 不等一干宫人贺喜, 陈桓就大步朝着孙瑛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到看清三公主的样子, 陈桓笑道:“此女最肖朕。” 实则三公主还这样小,哪里能看出来些什么,只是陈桓这样说, 旁人自然也不会去落陈桓的面子,纷纷附和,以致陈桓大喜, 命赏赐阖宫,凡所见者,皆有重赏。 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宋舒窈,傅长就已经将朝服从重华宫带了过来,是该上朝的时候了,因而陈桓只匆匆进内室看了宋舒窈一眼,在人额头上落下了轻柔的一个吻,走时又吩咐傅长去接珍淑夫人二叔家人进宫侍奉珍淑夫人。 折腾了一个晚上,守在钟粹宫的人也困的很,因而在陈桓走后端妃也就做主让众妃都散了,一时间也就只有钟粹宫里头的伺候丫头们与孙瑛在跟前守着了。 孙瑛原本是不放心宋舒窈,想要等到毅勇侯夫人进宫后再回去,却不曾想没有还没有等到毅勇侯夫人,却等到了从重华宫传来的一道册珍淑夫人为后,入主清宁宫的旨意。 圣旨送来时宋舒窈还没有醒,是孙瑛与琉璃绿子他们接来的旨意,待琉璃将圣旨奉在桌案上的那一刻,孙瑛才真真切切的替自家宋姐姐感到欣喜,这么多年的苦楚,宋姐姐总算是熬了过来。 而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道旨意,不只是在后宫,便是在前朝也掀起了一阵大风。 立后的旨意是陈桓在上朝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朝臣们也一早得了珍淑夫人诞下皇女的消息,此际不免恭贺一番,却不曾想陈桓的一道立后旨意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三朝老臣,当今右丞许元忠当庭列出宋氏诸多不是,从珍淑夫人无子说起,到毅勇侯府如何如何,其中不乏多人附议,都没有能让陈桓将圣旨收回去,而立后的这件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陈桓下朝回来钟粹宫的时候宋舒窈刚醒不久,毅勇侯夫人正坐在一旁陪宋舒窈说着话,宋周氏惯来是一个有眼色的,又知晓了自家兄长的事情与陈桓无关,这会儿更是巴不得让宋舒窈多与陈桓说说话,因此在陈桓过来后说过几句话也便下去照看福福了。 直到殿中无人,陈桓才将宋舒窈从榻间扶起来,又仔细替她系上了抹额,将人环在自己怀中,好半天的功夫才有一句:“陶陶,辛苦你了。” 宋舒窈伸手捂住了陈桓的嘴,轻轻的摇了摇头,面容虽然疲惫,却是鲜活与灵动的:“大哥不许说这种话,为了咱们的福福,我一点儿也不辛苦。” 陈桓答应了下来,宋舒窈这才松开了手,任陈桓怜惜的在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问道:“大哥见福福了不曾,红皴皴的,还没有意双丫头那个时候好看。” 陈桓哪里不知道这个丫头又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意双丫头,无奈一笑,将怀中的人又搂的紧了些:“看过了,朕瞧着咱们福福好看一些。” 话正说着乳母就将福福从外头抱了进来,是说“三殿下醒啦。” 又抱着三公主给陈桓、宋舒窈各行了礼数:“燕绥(sui,二声)给陛下、皇后殿下请安。” 陈桓笑着接过福福,将一大一小都抱在怀中,这才仔仔细细的去看她们娘俩:“朕觉得福福的眼睛、鼻子长得像你,旁的地方都肖朕。” 宋舒窈“噗嗤”一笑:“都说小人儿们一天一个样,这会子她还没有长开,大哥是在哪里看出来这些的?” 陈桓难得碰一鼻子灰,反驳道:“朕是天子,自然可以看出来。” 逢怀中的福福咧嘴一笑,逗笑了一屋子的人,宋舒窈打趣道:“咱们福福丫头都在笑她阿爹呢。” 笑闹过一阵,等到宋舒窈要喝药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将福福递给了乳母让她抱下去了。 这次的汤药是陈桓一勺一勺给宋舒窈喂下去的,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话,一切似与平时无异,只是眼前的场景却安宁的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喂完最后一口药,陈桓随手取了一颗蜜饯塞到宋舒窈嘴中,笑道:“咱们陶陶果真是当了母亲的人,真乖。” 宋舒窈嗔着瞪了陈桓一眼:“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哥也没个正行。” 陈桓笑搂着宋舒窈,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点一下:“朕与自家夫人说话,谁还能说些什么去?” 宋舒窈鼻子一酸,将头埋在陈桓怀中,不肯让面前的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大哥,我知道你为了我担了好些担子,外头的话也不好听吧?对我来说不拘什么皇后与夫人的,只要在大哥的心里能留下我和福福的一席之地就足够了,大哥,要不你收回旨意吧,我原是不值当你为我做这些的。” 陈桓一手搂着怀中瘦弱的人儿,一手轻轻在她的背上拍着,叹一声:“陶陶,前头的路还很长,朕不愿意再一个人走下去了,是朕想要你陪着朕一起走下去的,与你无关,你不要愧疚,也不要自责,外头的事情都有朕在,你就顾 分卷阅读71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好自己与福福,顾好咱们的这个家,嗯?” 看宋舒窈不曾开口说话,陈桓又道:“宋家世代忠臣,你是宋家的女儿,向来不比旁人差,你也是朕的陶陶,更不用去畏惧旁人说些什么。” 将走时陈桓不忘替宋舒窈捏好被角:“你再睡会,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朕晚些时候再来陪你用膳。” 第68章 宓嫔 册立新后的旨意一下来, 礼部与内廷司便开始忙了起来,虽说新后是从妾室扶正上来的, 但是由于当今陛下还未曾正经娶过妻,因此一应礼数都是按照元后的规制去办的, 隔日内廷司呈上了吉日,分别为“五月十七日”、“九月初十”与第二年的“三月二十一日”。 因清宁宫多年没有住人,此番入主新后自然是要正经修缮一番的,又考虑到宋舒窈身子不太好,因此与陈桓商议过后就将时间定在了九月初十的那一日。 此后再有多道圣谕,追封已故毅勇侯宋湛为太师大学士,授予庆国公头衔, 爵位由其二弟世袭。 虽少纳采、问名之礼,但纳吉、纳征、告期之礼一礼未少,一应规制皆为迎娶正妻时的规制, 甚于只增不减。 而庆国公府也没有闲下来,自四月份宋周氏侍奉宋舒窈坐月子回府后就没有歇下来过, 自告期以来, 全府上上下下整修宅院, 不说亭台楼阁,单是阖府上下、全家老小,置办里外三新的行头, 就将众人忙得够呛。 宫中下的聘礼庆国公府没有动过丝毫,只全部记档入库,单等正日子的那一天再原原本本的送回宫中, 除却聘礼,还有庆国公府自己准备的一套嫁妆,虽比不得聘礼那般奢贵,到底也不失面子,就当是给皇后殿下全的一份体面。 此前京中各府是看不上宋府的,只当宋家这是靠着宋湛将军留的一些功勋堪堪度日,不曾想新朝的头一个皇后竟然会出自宋家,因而这些日子不免有各府的人来下拜帖恭贺庆国公。宋渝虽不曾拒客,却也始终守着自己的一根标杆,太过贵重的礼不收,求己办事的礼不收,不清不白的礼不收。 但是宋周氏又一向活络,会与人说话,每每来府之人回去都会有一份回礼,或是精致糕点、或是笔墨字画,因此虽宾客众多,众人始终面上和和气气的,不曾有过差错,也不曾出什么龌龊事情。 至于宋家三娘子宋琼华的婚事也在这个关口被众人提起,与皇后母家结成了亲事,往后也算是尊贵了。由是求娶宋三娘子的人也不少,庆国公府几近每日都有媒人上门来打听,只是宋渝心里始终有着自己的计较,只说是“皇后殿下为长,小女三娘为幼,哪里有幼妹赶到长姐前头的道理,一切等到皇后殿下大婚后再说吧。” 外头如何忙乱,宋舒窈守在钟粹宫中总是清净的,陈桓体谅她身子弱,便让端妃与善贵嫔继续管着六宫的事情,除却大事上要与皇后商议外,其余小事仍旧是由他们自己做主。 宋舒窈也不是喜欢揽权的人,又有善贵嫔在一旁盯着端妃,宋舒窈自然乐得清静,每日里除却喝喝茶、逗逗福福小丫头,再就是等着内廷司的人过来改改珠饰的样子、量量衣物服饰的尺寸或是商议大婚当日的发式。至于各家命妇的拜帖都被陈桓以尚未行册封之礼拦了下来,因而宋舒窈虽然是人们话题中心的人物,却很是清闲自在,就连孙瑛也笑道:“姐姐这是天生的好福气,旁人羡慕不来的”。 因九月份帝后大婚,因此今年的中秋宴也比往年热闹一些,各国使节进朝来同贺中秋,当日京中也好一番热闹盛京,只是若说美中不足的,则是宓嫔沈舒蓁了。 自全夫人禁足后沈舒蓁的身边少了几个看管自己的人,平日里日子也好过了一些,只是恩宠却大不如从前了,又兼之五月份的时候小产,滑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自此身子就大不如从前了,时常缠绵病榻,不见好转。 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又与端妃拌了几句嘴,被罚抄誊宫规,又染了一次风寒,病的又重了一些。 宋舒窈挂念着沈舒蓁的身子,时常派人过去照看着咸福宫,但是沈舒蓁的病却不见好转,又嫌自己拖着病体扰人兴致,索性眼不见为净,在中秋宴的这一日向宋舒窈告了假。 十六日宋舒窈在钟粹宫接见完各家命妇就已经将至夜里了,正要解发去沐浴时咸福宫来了小丫头,求着宋舒窈说自家主儿身子不大好,想与皇后殿下说说话,请皇后殿下过去看一看吧。 琉璃从未见过沈舒蓁身边的人这么慌张过,因而也不敢耽搁,让绿子去内室问殿下一声。 宋舒窈得知消息后又重新穿上了外衫,刚出钟粹门时步辇也跟了过来,一行人一路往咸福宫去了。 许是知道宋舒窈一定会过来,沈舒蓁这时并没有规规矩矩的躺在榻上,而是歪坐在外头的小炕上,一衾锦被搭在腿上,看见宋舒窈进来时也只勉强笑了笑,就要起来给行礼了。 宋舒窈快一步将她扶起来,又将她扶着重新坐在榻间,殿中温暖如春,只是在宋舒窈触碰到沈舒蓁露在外头的冰冷的手与小臂 分卷阅读72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时仍旧觉得寒冷彻骨,原本已经酿出来的笑这会子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她只能拍了拍沈舒蓁的肩膀,又怕自己眼中的怜惜伤到沈舒蓁,半晌叹了口气:“你如今这样,还与我拘着什么礼数?” 沈舒蓁这么一起一坐,愣是坐着好久的功夫才喘过了气来,她拘谨着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却在宋舒窈开口说头一句话时就落了泪:“宋姐姐,我……” 宋舒窈“欸”的应了一声,抬脸融融笑道:“傻姑娘,一切都会好的,啊?” 沈舒蓁一边垂泪一边点头:“我原本不应该在夜里打扰姐姐的,只是姐姐白天里事情多,我的记性又一天不如一天,怕忘了一些事情,想早早与姐姐说说话,这才连累姐姐大晚上的过来一趟。” 宋舒窈看的眼眶直发酸,又不敢在她面前掉眼泪,只怕惹得她更难受,因而只摇了摇头,又紧紧握着沈舒蓁的手,想要给她多一些温暖:“不妨事的,我也好些日子没有见你了,正想与你好好说一会子话。” 又说:“太医们都记挂着你的病,会大好的,一定会大好的。” 第69章 昭妃真相 沈舒蓁朝人苦涩的笑了笑, 也伸手竭力去汲取着最后的几丝温暖:“殿下待妾身极好,是妾在生身父母那里也没有感受到的好, 只是妾身是一个没本事的,没有办法替殿下分忧, 甚至因为私心权衡,将殿下瞒了这么些年。” 宋舒窈惊诧于沈舒蓁的这么一番话,将身子往榻里面挪了挪,又朝着琉璃使了眼色,让她去外头看着些人,这才开口:“好姑娘,谁没有自己的私心呢?这两年我也看出来你心里头藏了事, 原先的泼猴儿现在都不跳脱了,可是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什么时候再听你说就是了。” 宋舒窈话间的温和与安抚令沈舒蓁眼眶发热, 她捏着锦帕一角擦了眼泪, 接着说道:“那妾说了, 殿下不要与妾身生气才是…陛下已经知道妾身并非沈家亲女了。” 宋舒窈疑惑看向她,只见沈舒蓁又说:“就在妾身从行宫回来后没几日,全夫人带着证据请见陛下, 指出妾的身世,还指出宴会上那副字画…说殿下早就知晓妾身的事情,多次出手帮衬妾身隐瞒身世, 与妾身是同谋,可是陛下当下与全夫人翻了脸,说全夫人是无稽之谈,保全了殿下与妾身。” 看宋舒窈似要开口说话,沈舒蓁又说道:“殿下定然又要想是因着妾身长的像昭妃娘娘吧?妾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说着她兀自摇了摇头:“实则是因为殿下啊,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殿下,妾身与沈家、生身父母才能躲过这一劫。” “你知晓昭妃的事情了?”宋舒窈震惊之中疑惑问道。 沈舒蓁一面哽咽,一面回道:“妾身是在那次秋猎中知晓的,端妃娘娘当着众人的面指出妾能这么嚣张都是承了这么一副好模样…妾身…妾身那个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当天夜里闹去了陛下面前,质问陛下…陛下那天夜里很沉默,他压抑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妾身原以为陛下会大发雷霆,可谁曾想最后陛下说了这么一句&039;倘不是留着你还能护着她,单你近日的作为朕就能杀剐你千万回&039;,那日陛下给了妾两个选择,一是自尽,一是继续当他的宠妃,妾身怕死呀,妾身是真的怕,所以第二天妾身就成了陛下的宓嫔了,宓同密,殿下这么聪慧,哪里能不明白陛下的心思呢?” 不给宋舒窈说话的机会,沈舒蓁又续:“殿下且听妾身再说一说吧…妾身原先没有琢磨透陛下的意思,也不知晓那个&039;她&039;是昭妃还是其他人,咱们陛下藏的虽然很深,可是时间长了,妾身哪里还能琢磨不出来…那日陛下斥责全夫人,全夫人说&039;这么些年我做的这么多,还不如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病秧子,陛下且护着她,且护着她!&039;,后来殿下回宫,陛下深恐全夫人再对您不利,不顾与嘉国公府的情面,执意搞垮全夫人与安婕妤,再往后不顾朝廷争论,执意立您为后,妾身还能看不清那个&039;她&039;是谁吗?这么些年,陛下为了殿下,扶了昭妃上来、扶了妾身上来,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他宁愿让您误会着,也不愿让您成为后妃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后来妾身再想了想,陛下与殿下自幼相识,那副字画陛下只肖一看就能知道是殿下的手艺,可是陛下从来都没有指出来过…殿下应当还不知道吧,重华宫的西暖阁里头,现在还搁置着那副字画。” 重华宫西暖阁是陈桓的起居之处,后妃与大臣都不能入内,是以宋舒窈向来不知里头是什么样子的,沈舒蓁当日仗着隆宠擅闯进去过一回,当日看到字画时她只当是陈桓对她上了心,况且此后陈桓也没有罚她,她就更肆无忌惮了,现在再回头去看,沈舒蓁只觉得自己可笑的很,也可怜的很。 宋舒窈不知道其间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沈舒蓁就看出宋舒窈想问什么,赶忙摇了摇头:“殿下先不要问,让妾身先说完。妾身原先也不甘过,凭什么殿下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而妾身就要藏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当一个替身,一个挡箭牌,可是殿下待妾极 分卷阅读73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好…妾身又怎么能怨殿下呀!妾身要怨,就怨自个不会生,生下了这么一副让人愤恨的脸面。” 宋舒窈早已泪流满面,她想着一直在自己身后做着一切却始终不懂声响的一国之君,想到了昭妃从搬回小院后对自己渐渐疏离的情景,想到了那年还在弄玉小筑,小轩窗下他温声替自己涂抹药膏的情景,想到了行宫无暑清凉的半殿玉石,想到了有孕时他半夜醒来小心翼翼替自己揉着发肿的双腿的情景…… 可是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着面前枯瘦如柴的沈舒蓁,宋舒窈又心生愧疚,原先多么伶俐的一个姑娘呀,怎么短短的几个月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于是宋舒窈慢慢将沈舒蓁搂到了自己怀中,话间柔和不减,如同哄着福福一般:“好阿蓁,这么些年你受苦了,你原先一直与我说你没有姐姐,今日你就将我当作你的姐姐,好好的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好了,啊?” 沈舒蓁这时已经没有了力气,却还是坚持伸手替宋舒窈擦去了眼泪,又卖力点了点头:“好姐姐,你不要怕,妾身还要看着你与陛下大婚,要亲眼看见妾身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白费…才能安心。” 宋舒窈连连答应她:“好,过会我就让人去请靠得住的太医过来,让他再给我们阿蓁开几副药,将你养的好好的,等到了那日,让阿蓁也风风光光的。” 这时外头已近宫门落匙的时辰了,琉璃在外头见里头已经没了声响,便轻扣了两下殿门,问道:“殿下要回去了吗?” 饶是这几声细碎的声响也令沈舒蓁瑟缩了一瞬间,她迷迷糊糊的睁眼:“殿下快回去吧,妾身不送您了。”又重新睡了过去,宋舒窈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朝外头应了一声,琉璃便带着人进来,等到安置好了沈舒蓁,宋舒窈又亲手放下榻间的帷帐,一行人才重新回了钟粹宫。 第70章 开窍的姑娘 愈是临近大婚之期, 陈桓要忙的事情就愈发多了,是以这日夜里没有过来钟粹宫, 而是宿在了重华宫,倒也令宋舒窈能平缓一下情绪。 当天夜里回到钟粹宫后, 宋舒窈难得没有去看福福睡得是否安稳,而是让人请了宛筠过来内殿,两人烫了一壶酒,围坐在圆桌前促膝长谈。 后半夜时宛筠实在是困得没有力气说话了,可是宋舒窈的神思却愈发清明了,她让人带着宛筠去歇息,自个则坐在榻间将这么些年的事情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以致天亮时琉璃进来侍奉自家殿下梳洗时才知晓殿下一夜未睡。 琉璃昨夜守在咸福宫宓嫔的殿门外,是以里头的话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一些,她知道自家殿下这时定然不是多么好受, 于是深吸一口气,将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咽了下去, 笑着问道:“殿下这会子要梳洗吗?” 昨夜烫了一壶酒, 尽管宋舒窈没有多饮, 殿内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宋舒窈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朝着琉璃露了笑:“嗯。” 许是饮酒后的宋舒窈有几分憨态, 又许是知晓真相的宋舒窈多了些活气,琉璃总觉得自家殿下今日仿似年轻了些,但总还算是松了一口气, 拍手让在外头候着的一干宫侍捧盆、热巾入内,侍奉梳洗上妆。 用过早膳后乳母抱着三公主过来请安,宋舒窈这才恍惚记起昨日因心中藏了事,竟然忘了自家的心尖宝贝。由是宋舒窈抱着福福又是愧疚又是后悔,再看福福朝着自己咧嘴笑着,嘴中的小泡泡吐的不停,就更是心酸,一时间竟然也落了泪。 乳母哪里想到皇后殿下会落泪,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将三公主奶的不好了,当下就要跪下请罪,琉璃也赶忙拦下了乳母,笑道:“你先过去,让殿下与公主顽一会吧,过会儿我将三公主给你送过去。” 皇后殿下身边的红人这么说,乳母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就请退了。 只是宋舒窈与福福到底还是没有相处太久,母女两人刚到榻上没有一会的功夫,傅长就打着千过来了:“陛下新得了一件宝贝,让奴才请殿下过去。” 宋舒窈一面急着将福福攥在手中的头发解下来,一面答应了一声,又说:“不急这会子时辰,前几日琉璃新做了两双鞋,过去先拿给傅公公试试合不合脚。” 琉璃答应一声,又叫绿子过来替宋舒窈重新篦发,转身进去给傅长取鞋了。 因为安顿福福耽搁了一些时间,宋舒窈过去的时候陈桓已经在研究那幅画了,见宋舒窈过来也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宋舒窈一向不大懂这些书画,却也是被面前画作的恢宏所震撼,她偏头看向陈桓,试探着问道:“是王希孟的画吗?” 陈桓大笑,应声:“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又去看傅长,略一挑眉:“你看,朕就说皇后能看出来。” 傅长躬身一礼:“奴才愿赌服输。” 王希孟的画作不止一副,宋舒窈只说出来名字罢了,哪里算是真的猜对了呢,只是陈桓想让宋舒窈高兴,傅长就不得不配合陈桓的话,只见他叹了一口气:“奴才老了不中用 分卷阅读74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明儿就找两个伶俐些的来伺候陛下。” 陈桓从桌案上抽了一本奏折就扔了下去:“话这么多,还不快将这月的月俸拿出来请他们去吃酒。” 宋舒窈哪里看不出来这一对主子奴才是拿自己逗趣呢,只是她也不曾恼,却很突然的笑了一声:“我刚才还说傅长公公的嘴严实的很,什么宝贝也不肯与我透露透露,原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傅长捡起奏折,讪讪一笑:“殿下折煞奴才了。” 说着就要退下,却被宋舒窈出声拦了下来:“傅公公且慢。” 傅长心道自个又哪里惹了这位小祖宗不乐意了,将刚挪出去的身子又挪了回来,看向宋舒窈。 只见宋舒窈狡黠一笑:“傅公公与我说一说西暖阁里头是不是藏了几个美人儿,与我说了我就替你出了月俸银子。” 这么说来陈桓就知道这丫头打着什么主意了,屈指一弹宋舒窈的额头,开口斥道:“没大没小的,成日里都想些什么点子。” 宋舒窈揉着额头,瞪向站在下头的傅长,仿似挥着拳头在问你说不说话。 傅长苦着一张脸,神仙斗嘴,苦的到底是他啊,由是傅长陪着笑:“西暖阁里头侍奉的就奴才和芸姑姑两个人,哪里有什么美人丑人的,殿下多虑了。” 宋舒窈一双眼睛在这一对主子奴才间转着,又说:“口说无凭,不如傅公公带我进去探一究竟,这样才算你说的是实话。” 还没有等到傅长说话,陈桓就先笑了出声,捏了捏宋舒窈腰间的软肉:“原先怎么不知道朕的皇后还是个小醋坛子。” 说着也不顾案上垂着的画卷,搂着宋舒窈站起来,拥着人一同往外头去了:“何须傅长带你去,朕亲自带你去看—看究竟有没有美人儿!” 果不其然绕过帐后宋舒窈看见了那一副墨菊画,架上搭着的寝衣袖口还有一枝桃花,这样的寝衣不是自个所做,还能是谁的呢? 经了昨儿一夜的考量,宋舒窈以为自己不会太过失态,可是在看到陈桓熟悉的面容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已经模糊了双眼,她紧紧环住陈桓的腰,埋头闷声问道:“大哥为什么都不曾与我说过?” 陈桓默然一笑,轻缓将怀中人带到了榻间坐着:“朕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个小没良心的一件也没有察觉,朕还以为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随后很多话语,大多都是宋舒窈在问,陈桓在答,后来宋舒窈已经泣不成声,陈桓心疼的低声哄着自家姑娘,哭到后头宋舒窈终于有了困意,靠着陈桓安稳的睡过去了。 以致陈桓多年后仍然记着这一天,记着这个终于开了窍的小姑娘,尽管这个姑娘午睡醒来后回钟粹宫时带走了他新得的千里江山图,陈桓也依旧甘之如饴。 第71章 帝后大婚 甫一进九月, 宋周氏就带着自家三娘奉旨进宫陪伴即将入主中宫的皇后殿下了,宋舒窈也趁机再躲几天的空闲, 每日与二婶、三妹妹一道逗逗福福,闲时描描花样子, 实在是没有一分新后的样子。 因为钟粹宫多了宋家的女眷,为了避嫌,陈桓这些日子也不常往钟粹宫来了,却隔一日就让傅长去请宋舒窈过去重华宫,或是一同用一顿膳,或是说半日的话,或是留宋舒窈在重华宫晌午睡一小会, 却从来不提要留宿重华宫的事情。 再到九月初九的这一日,陈桓定要依着民间婚嫁习俗这一日不与宋舒窈相见,生怕带来什么坏运气, 却在这日一大早让人送来了好几盆新培育出来的白玉珠帘和翼虎菊花酒,傅长来时满面带笑:“陛下特意嘱咐了说殿下不易多饮酒, 只许抿一口过过节气罢了。” 一晃眼的功夫也就到了九月初十的这一日, 天还未亮时宋舒窈便被叫醒了, 待沐浴之后,一干宫侍用蜂蜜、玫瑰花瓣等原料制成的膏体涂面;又用羊脂、白色素馨香等原料制成的护肤霜,反复涂抹。直至天将亮时才在宋舒窈的脸上扑香粉, 描青眉,抹红唇。 梳头的全福人请的是安亲王府的老王妃,这位老王妃一生多子多福, 在京中世家圈中是人人艳羡的,至于发式,则是一早拟定好的盘桓髻,只见老王妃将发蟠曲交卷,盘叠于头顶上,稳而不走落。 之后宋舒窈由琉璃搀去内室,随后一应宫侍捧着凤袍鱼贯而入,仔仔细细替皇后殿下穿戴整齐。 最后则是戴凤冠了,凤冠也是前两日内廷司刚赶制出来的,虽是赶制,但仍旧不失精巧,凤冠口衔珠宝串饰,金龙、翠凤、珠光宝气交相辉映,金龙升腾奔跃在翠云之上,翠凤展翅飞翔在珠宝花叶之中。 凤冠是由宋周氏给宋舒窈戴上的,因凤冠太过沉重宋舒窈难免会动一动脖子,却被宋周氏给低声斥了回去:“这么些人都看着殿下,殿下今日定要谨言慎行。” 及至外头候着的内侍进来回禀迎亲队伍正往钟粹门来时宋舒窈才由琉璃搀着坐在了正堂,而一众命妇与后妃则于钟粹门外跪接迎亲队伍。 迎亲使者高声宣诏,鼓乐声中,锦衣卫轿夫将皇后礼舆抬入前院,再 分卷阅读75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由内侍将轿舆抬到正堂前,按钦天监一早指定的“吉利方位”停放。 在司礼太监的指引下,宋舒窈穿戴凤冠霞帔迈过正堂殿门,跪受皇后金册、金宝,再重回正堂等待吉时。 虽说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拘着的,但是满宫的命妇与后妃也无一人敢于这位新的皇后殿下搭话,一是怕多说多错,二是恐说的口干舌燥用茶时污了妆容,失了体面。 因此尽管多人共候一个院落,这个时候钟粹宫中除却鼓乐声也是极为安静的。 等吉时一到,宋舒窈便由送嫁夫人搀上礼舆,升舆启驾,队伍沿着一早铺好的红毯徐徐而行,礼舆所经之处钟鼓齐鸣,未有不兴之人。经泰和门,皇后仪仗入重华门,在丹陛下,迎亲使者还节复命。 鼓乐声中,礼部官员奉皇后金册、金宝,交由宫侍陈列于重华宫后的交泰殿。 而宋舒窈坐的礼舆,则由诰命夫人、女官、宫女,或引,或抬,或扶,或随,送到未央宫去拜天地,行大礼,待帝后入同牢席,再引新后入洞房。 未央宫这时也一改往日简朴之风,变得喜庆起来,椒房殿殿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榻前挂“百子帐”,铺上放“百子被”,床里墙上挂有一幅喜庆对联,正中是一幅牡丹花卉图。 由送嫁夫人搀着坐在榻间,宋舒窈紧紧握着手中的一柄玉如意,便是头稍稍偏一下也要经送嫁夫人的一声轻咳,由是宋舒窈难得老实,端端正正的坐在榻间,数刻也不曾动过。 而在宋舒窈入洞房不久,陈桓同样也身穿龙袍吉服,由近支数位亲王伴送至未央宫,揭去宋舒窈头上的盖巾后,两人相视一笑,同坐龙凤喜床上,陈桓顺势握过宋舒窈的手,两人终于说了今日里的第一句话:“累了吧?” 宋舒窈抿唇一笑,缓缓摇了摇头,却因凤冠压得脖颈泛酸,动作较平日里僵硬一些,陈桓自然也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适,只是多人候着帝后礼成,陈桓也无法替宋舒窈取下凤冠,只能在两手相握时做一些小动作使宋舒窈分心。 待结同心发后,内廷司女官在床上放置铜盆,以圆盒盛“子孙饽饽”恭献,宋舒窈取银箸夹子孙饽饽,待入口后送嫁夫人问道:“生不生?” 宋舒窈稍稍蹙了蹙眉,念起话本所注,点头应道:“生的”。 由是又有一番恭贺,然后设坐褥和宴桌,诰命夫人、女官恭请帝后相对而坐,由王妃四人侍奉合卺宴。宴上帝后对饮合卺酒,共食长寿面。 待合卺礼成,然后坐帐,这时几近入夜,等到诰命夫人、王妃请退,尚仪跪在殿中北面,奏称:“礼毕,兴。” 这时未央宫内外才算真的舒了一口气,随着一声“兴”,不知陈桓与宋舒窈,便是殿中侍奉的女官与候在殿外的琉璃、绿子她们面上也有了喜色,总算是了了这么些日子的一桩心事。 等到众人皆退下时陈桓与宋舒窈皆换下了一整日穿着的朝服,卸下了发间的繁式珠翠,褪去了面上铅华粉饰,相视一笑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心才仿若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两个漂泊在江上的孤舟才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一整日的劳累着实让宋舒窈吃不消,她平躺在帐间望着帐顶,想到了自己一整日都没有见过的女儿,很突然的问了一声:“大哥今日看见福福了不曾?” 陈桓哪里能想得到自家皇后心中这会子还想着的是女儿,虽然不是滋味,但是陈桓又知道今日不说,怕是半晌又不得安稳了,由是他笑了一声,翻身朝向宋舒窈:“今日你二婶与三妹在看着福福,进来前我还见了她一回,已经睡下了。” 宋舒窈这才安下了心,轻轻地“哦”了一声,就阖眼去睡了。 陈桓又笑了笑,合着大婚夜里,这小丫头是要自己去与周公聊天了,他捏住宋舒窈的鼻子将她欺负醒,笑问:“就这样睡了吗?” 宋舒窈实在是困乏得很,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没有睁开,摸索着在陈桓的颊间落下了香软的一吻:“嗯,睡了。” 实则温香软玉在怀,陈桓哪里能不心猿意马,只是念着宋舒窈累了一整天,况且她身子又一向不好,陈桓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思,盯着自己的新婚皇后看了许久,怎么看都觉着还是自己家的姑娘好看一些,便是睡着了也是这么好看。 第72章 请安 大婚礼成, 余波未尽,第二日一早陈桓与宋舒窈二人一同祭拜列祖列宗, 然后同往重华宫,宋舒窈率众妃再一次叩拜丈夫, 昭告大婚礼成。 夜里时帝后在未央宫设宴一同宴请庆国公府众人,随着庆国公府的马车驶向宫门外头,一应的礼数才算是都成了。 第三日众妃晨昏定省,一向闭门不出的安婕妤也来了未央宫,宋舒窈仍旧是按品上妆,不曾躲一分懒,这日晨昏定省时重华宫同样下了一道大封的旨意, 有善贵嫔晋善修仪,安婕妤晋安贵嫔,昌宁容华晋昌宁婕妤, 明容华晋明婕妤,平容华晋平婕妤, 宓嫔晋宓婉仪, 其余贵人宝林也皆提了一阶的位分, 只是其 分卷阅读76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中并没有晋封端妃的旨意。 而众妃的头一回定省自然不会提端妃的事情惹新后的晦气,因此只是谢了恩,又提起几位皇嗣的趣事, 皇嗣们头一次正经拜见了嫡母。 大皇子陈璋为长子,又与宋舒窈熟稔,这时自然引着一干弟妹上前给新后请安。 大公主陈宜华为长女, 一向娇俏,紧跟在陈璋后头,扬着笑,声音脆生生的:“宜华给母亲请安。” 二皇子陈宣因生身母妃的事情低沉了许久,好在安贵嫔悉心教导,又将满腔的温情给了陈宣,是以陈宣虽然话少,但是也比前些时候好了一些,也能像模像样的拱手一礼:“给母亲请安。” 二公主陈意双正是咿呀学语的时候,这个时候也学着她大姐姐咿咿呀呀:“意双......母亲安。” 三公主陈燕绥则不必说了,懵懂小儿窝在乳母怀中睡的正香。 宋舒窈一向与皇嗣们亲近,这时自然一个一个的受了礼数,招四个孩子到自己身边来,给陈璋的是一弯弓箭:“你师父说你今日进步不少,这把弓箭是本宫特意让内廷司打出来的,过会儿你先去试试合不合手。” 予陈宜华的是一副头面和一身新衣裳,笑说:“我们宜华越来越有长姐的样子了,往后定然是一个极好的当家主母。” 给陈宣的也是一方上好的歙砚与一身衣裳,宋舒窈同样也揉了揉陈宣的发顶,声音温温软软的:“宣哥儿这些日子高了不少。”又看向安贵嫔:“前几日太傅还与本宫说咱们宣哥儿读书很认真呢。” 其实宋舒窈的这么一番话就是为了打消安贵嫔的顾忌,毕竟真正的郑时贞做了那么多错事,安贵嫔唯恐宋舒窈因为这些事情待宣哥儿偏颇。但是今日宋舒窈的这么一番话让安贵嫔松了口气,她极为感激的朝着宋舒窈点了点头,捏着裙角的手也放松了下来,仿似输了一大口气。 送给陈意双的则是好些精致的小玩意儿,虽然不甚值钱,但每一件都是意双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的,只见小意双抱着其间的一个布老虎爱不释手,乐的口水都浸到了布老虎的身上:“脑斧,小脑斧......”宋舒窈笑着将意双抱到自己怀中,直说是:“我的心肝儿。 众妃知晓皇后殿下一向待二公主大方,平日里稀奇的东西没有少往延禧宫送,因而看见皇后与二公主这般也皆是笑着,殿中皆是“意双姐儿与殿下亲近”、“二姐儿这个年纪正是惹人疼的时候”云云。 此后再有几句玩笑话,等到几个哥儿姐儿都回到自己母妃身边后,从后头走出来好些宫侍,手里的托盘上放着的都是皇后给众妃的赏赐,不偏不颇,没有什么可以嚼闲话的。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众妃在善修仪的带领下都告退了,等到宋舒窈回了椒房殿换成了常服,歪坐在软榻上翻看这些日子的礼册时突然抬起头来:“今日怎么不见端妃?” 琉璃放下手头的活计,显然有些气愤,却仍旧与宋舒窈一五一十地说道:“初十那日事情多,又有各家王妃、命妇在,奴婢不曾察觉端妃没有来观礼,当天夜里才知道端妃一整日都在自己宫中,听承乾宫的小丫头们说那日清早叫也叫不醒她,她晌午的时候才醒来的,醒来后也闭口不提观礼的事情,当天夜里陛下就将她禁足了。” 看宋舒窈蹙眉,琉璃又说:“原本昨日就要与殿下说的,只是殿下昨日忙了一天,奴婢没有时间与您说话,今天早上又忙忘了。” 宋舒窈自然知晓这些日子着实忙坏了自己身边的这些丫头们,因此也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去忙吧,往后这些事情记着及时与我说,我再忙听这几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端妃没有来观礼的事情让宋舒窈大吃一惊,尽管穆容平日骄纵,做事也不甚靠谱,但是与宋舒窈来讲,她不觉得穆容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公然缺礼,与新后不对付,在众人眼中就是大不敬的事情,更何况拖着病体的宓嫔都去了观礼,一个身子无恙的端妃,再怎么样的借口也说不过去。 而皇帝又如此看重中宫皇后,穆容又怎么能全身而退呢?轻则褫号降位,重则牵连家族,因而即使在知晓沈舒蓁病重与穆容脱不了干系的时候,宋舒窈仍然觉得此事端妃应该不是故意而为的。 新后身边自然有不少人盯着,宋舒窈还在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彻查此事的时候沈舒蓁就让人递了信过来,期间详述了穆容的这件事情,只见沈舒蓁写道:“穆氏借着自己协理的身份明里暗里在后宫中安插了不少人手,她又一向跋扈,殿下能忍下去她,妾身却实在是不愿意再忍受下去了,如今拼力一搏,只愿能替殿下和妾身自己出一口气,还请殿下原谅妾身先斩后奏。” 这封信宋舒窈没有久留就烧掉了,她惊诧于沈舒蓁的手段,也惊诧于穆容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事情,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替沈舒蓁隐瞒下来。 而这天夜里陈桓过来的时候,宋舒窈也闭口不提端妃的事情,最终还是陈桓先提起了这件事—— 第73章 安贵嫔 分卷阅读77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陈桓抱着福福坐在榻边, 全然是一副慈父的样子,不见一分朝堂上冷面帝王的样子:“我原本不想让你多想, 也不愿惹了晦气,将这件事情压了几日。” 自从立了宋舒窈为皇后, 陈桓在宋舒窈面前就不常说朕了,反而是说我的次数多一些,宋舒窈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她知道陈桓的心意,因此更是觉得愧疚,对陈桓的话也含糊点点头:“大哥有自己的打算,我都听大哥的。” 相处这么久, 陈桓哪里看不出来这丫头今日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多问一句:“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闷闷不乐的。” 宋舒窈此际正坐在镜前卸下一根珠钗,听到声音时心里一顿, 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只是想起端妃,总觉得我们二人原不至于这般。” 宋舒窈说的含糊, 陈桓却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宋舒窈与端妃向来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不曾想端妃心中的隔阂与执念竟然这么深。 陈桓手拿拨浪鼓与福福逗笑,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知道后的第二日我就拟下了旨,褫去穆氏的封号, 将她送去冷宫。”看宋舒窈不说话,陈桓又道:“碍着不吉利,一直没有发落她, 等过了头三日,就让她搬过去吧。” 宋舒窈轻“唔”一声,将发间珠钗齐齐整整的放在妆奁中,又起来从陈桓怀中接过笑得正欢的福福:“坏丫头,见了阿爹就不要母亲了。” 福福在宋舒窈怀中手舞足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宋舒窈伸手轻点福福的额头,叹一口气:“还是一个傻丫头。” 第二日—— 定省的时候少了端妃,也少了宓婉仪,反而是一向以纱巾蒙面的安贵嫔随着众人一道来请安。 不待众妃坐定,咸福宫的宫侍就过来了,只见她朝着宋舒窈磕了三个响头:“回殿下的话,我们主儿从昨天夜里身上就不见好,太医才去侍奉,只怕…只怕是过不了这个月了。” 宋舒窈心下一紧,原要去咸福宫探望沈舒蓁,终究还是将心思压了下去,只让琉璃去咸福宫照看着她,而后再与众妃有几句话说,又说:“看着入了秋就快入冬了,再几日路上也难走了,你们往后不必每日过来请安了,每月初一十五过来与本宫说说话就是。” 不愿每日定省,实际上宋舒窈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一是自己并非明媒正娶进来的正妻,虽然算是头一个皇后,只是与众人都是从妃妾一道走过来的,她心知肚明总有人心中不甘,每日定省说来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二是宋舒窈一贯怠懒,每日这么早起身,又上正妆,实在是难为坏了她;三则过了今日就会有处置端妃的旨意下来,若是明日还有定省,只怕是不得安生。 于是宋舒窈索性直接免了每日的定省,全当是图自己耳根子清净了。 诸妃要散时宋舒窈就看出来安贵嫔的动作明显比众人慢了些,将走出殿门时又磨磨蹭蹭不愿意出去,宋舒窈思衬片刻,索性给绿子使了眼色,让绿子去留她。 绿子落安贵嫔半步,一路跟到了未央宫外头,着意压低了声:“贵嫔主子留步,您的东西落里头了,皇后殿下叫您进去走一遭。” 安贵嫔一径随着绿子走到内殿里,哪里还不知情,当即在宋舒窈面前跪了下来,为皇后愿意见她而欢喜,也为自身而仓惶,再三叩首,口中不住说:“谢殿下大恩,谢殿下大恩,殿下……”话一出口就忍住了,深深咽下哽咽,伏在地上慢慢放平呼吸。 彼时宋舒窈正坐铜镜前卸了发间沉着的珠钗,瞧着安贵嫔进来手下动作未停,也未叫人拦着她,待她一连串的话儿停了,宋舒窈这才走到安贵嫔身侧,给她递了锦帕过去,又朝她伸了一只手:“这会子好受些了?” 宋舒窈不计较,安贵嫔哪里敢真切受用,自己强撑着带笑站起来说话:“都是妾放肆了,谢殿下不计较。”拿自己的帕子在眼角揩拭过,一面带着笑,笑里还发着愁,白着脸,话说的惶恐又害怕,到底没有再流泪。木着脸说:“妾这里有一桩话,实在是不得不说。殿下听了假使发怒,也请发作在妾身上。” 叫人给她挪了圆凳过来,宋舒窈是真真切切的叹了声,话间平平稳稳的:“郑姐儿……”多看了安贵嫔一眼:“你到底在怕什么?” 是说二皇子自他生身母亲去后就一直不大安稳,自己的身份也实在难为,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前几日陛下派人来看二皇子,妾见了实在是高兴又羞愧,想着终于有人来看二殿下了。只是,妾没想到,陛下的人走后不久,二殿下就又闹了脾气,总说是要见他父皇,要见他母妃,还说…说是妾害了他母妃。妾就害怕,害怕二殿下……妾想起来主子走的那一日还问,问妾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担子。 说到这里,安贵嫔哪里还能安然坐在凳子上,就势伏在宋舒窈的脚旁,仰面流泪说:“妾害怕辜负陛下所托啊。” 听郑氏说全了话,宋舒窈的眉头不觉蹙了几蹙,掩帕轻咳一声,叫宫侍扶郑氏坐着,这时宋舒窈面色仍旧没有丝毫波动,但是绿子这些常伺候的丫头能看出几分郁气来。 分卷阅读78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宋舒窈是紧紧盯着郑氏的神态的,又是唤了一声“郑姐儿……”这时她又是想起了当日琉璃过来回的话,盯着郑氏的眸间多了几分探究来:“你的意思,是想叫本宫如何处理?”话儿满是漫不经心:“是让陛下再去探一探宣哥儿,还是将宣哥儿挪出去长春宫?”话间微顿,又看郑氏一眼,话间不知说的是哪次的事端:“郑姐儿,你逾矩了罢。” 安贵嫔虽然是随着人起来,也是坐立难安。听到后话还如何安稳,几乎是惊惧差异的:“殿下,妾,妾没有这么想过。” 第74章 大结局 宋舒窈已然是不耐的, 到底过去轻拍安贵嫔的背脊,话间也是浅浅淡淡的:“住的不舒坦, 又叫你心惊胆战……郑姐儿,难为你了。” 外头丫头禀内务府总管到了, 宋舒窈朝外头应了一声:“叫往正殿先吃盏茶。”再瞧安贵嫔:“这样,正好魏珠来了,本宫叫他给你把长春宫侧殿拾掇出来,让二哥儿住过去。只一条,本宫不许二哥儿再生什么差错,你省得了吗?” 真正触到痛楚,安贵嫔反而平静谢恩了。 宋舒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又叫人给她取了一副头面来:“本宫就不送你了,回去的路可能识得?” 安贵嫔哪里敢说不认识,忙再拜一次, 回宫一路上沉着脸,为自己的心大了而懊悔, 也为皇后对二皇子的看重而心惊, 更为自己的莽撞而心慌。 待郑氏走了, 宋舒窈又理了一番装束这才去见了魏珠,吩咐下去叫各处的衣裳都要循例发下去,是着意叮咛了二皇子处的不许短了, 又说了让拾掇长春宫侧殿的事情。 长春宫一直都只有安贵嫔与二皇子住,因此里头的其他殿阁是没有拾掇过的,但是皇后这么吩咐了, 魏珠也不敢怠慢,也不敢去问为什么,只能领了命,又说好一番恭维话,这才退了下去。 待魏珠走后宋舒窈也不大放心,到第二日的时候叫琉璃亲自往长春宫走了一遭给二皇子送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衣裳,又嘱她:“一定要当面与二皇子见过,就说本宫惦念着他,叫他过几日来清宁宫与本宫一道用膳。” 其间心思也就只有宋舒窈自个知道了,待琉璃回来后宋舒窈又问了几句,大多都是“长春宫伺候丫头可尽心,二皇子跟前的人可贴心,安贵嫔还有说过什么其他的话吗……”云云。 晌午用过午膳不久,陈桓就下了褫夺端妃封号、位分的旨意,这件事情原本也是端妃有错在先,穆家人不敢与陈桓争执辩解,由是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风平浪静了好些日子,等到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慢悠悠飘落时,冷宫里头传来了穆容自尽的消息,陈桓念着穆容侍奉多年的情分上,到底也没有过多追究,对外只说是重病不治。 而穆容逝去没有多久后,沈舒蓁也随着而去了,一连两件丧事让宋舒窈筋疲力尽,接下来的年宴等等事宜都扔给了孙瑛与李映南二人。 来年开春,清宁宫又传来了好消息,宋皇后又有了身子。 陈桓担忧宋舒窈身子撑不住,多次与宋舒窈商议落胎无果后终究还是退了一步,让太医务必照看好皇后的身子,无论什么时候,一切都要以皇后的身子为重。 九月九日重阳节那一日,宋舒窈顺利产下了这一年的头一个儿子,陈桓大喜之余当即下旨册皇五子为太子的旨意,又念幼童不容易养,暂时没有赐下名字,众人只称太子的小名——“思齐”。 而这对历经众多磨难的帝后,最终也都敞开了心扉,往前的一切事情都随着这一年新岁的烟火飘逝了。 往后余生,我的身边有你足矣。 第75章 番外一 郑时贞不是名门闺秀, 也不是正经官家的小姐,最初的时候她还只是章嘉身边跟着的一个小丫头, 从嘉国公府侍奉到大皇子府邸,郑时贞也从一个小丫头成为了章嘉身边最信任的人。 很多时候郑时贞都在想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吧, 等到25岁被放出去,找一个商贾人家,往后半生也能安安稳稳的。 被章嘉送去陈桓院中分徐氏的宠是郑时贞没有想到的,侍奉数载,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主子,明白了主子,可是当被送到陈桓身边的那一刻, 郑时贞才明白了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章嘉,那个满身傲骨的世家女子。 起初郑时贞是很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地侍奉着陈桓, 侍奉着章嘉,甚至于与宋舒窈、徐氏的关系都是很不错的。 郑时贞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变了, 应当是发现有孕的时候—— 那个时候郑时贞总听人说自己的这一胎无论男女, 都是该由章夫人抚养的, 可是郑时贞不甘啊,不甘心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对着别人叫母妃,不甘心自己的孩子要让那么一个自矜的世家女去抚养。 于是她平生第一次使了心机, 孕中多次与章嘉闲聊,每每说到苦楚之处难过的总要落一回泪,章嘉是还是不忍心的, 在陈桓提及要将二皇 分卷阅读79 钟粹旧事记 作者:徽和 子抱给章夫人的时候,章嘉最终还是替郑时贞留下了这个孩子,许多年以后,郑时贞还记得当日章嘉说过的话:“宣哥儿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离了亲娘又该如何自处?陛下不若让郑姐儿先养着哥儿,待哥儿年纪大些再行商议。” 章嘉的这么一句话,可谓是给了郑时贞一个提醒,不论如何,自个在外人看来与章夫人都是一体的。只要章嘉还在一日,自个这辈子,哪里能逃脱章嘉的掌心呢? 郑时贞变了,不止外人能看得出来,就连郑时贞自己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变了,她开始频繁往来翊坤宫,话语间不动声色挑起章嘉的心思,毕竟侍奉这么多年,郑时贞虽然没有看懂章嘉,可是也将章嘉的软肋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手中。 后来章嘉做过的每一件事情,基本都与郑时贞明里暗里的挑唆有关,郑时贞深夜每每孤枕难眠时,总会回想起自己手下的每个冤魂,可是她不曾悔过啊,为了宣哥儿,哪怕双手沾满血,她也不悔啊。 只是郑时贞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被陈桓察觉了,从行宫回来之后陈桓的一顿敲打,郑时贞终于开始慌了。 后来借刀除去章嘉,郑时贞隐隐觉得自己也难洗清罪孽了,她聪明一世,最终还是没有好好的护住自己的儿子。 殿内起火的事情郑时贞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可是她不能逃,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意外而亡,这是陈桓给宣哥儿的最后体面了。 于是郑时贞拼命将季影怜推了出去,毕竟除了自己,季影怜是与宣哥儿最亲的人了。 宣哥儿,阿娘这辈子没有护好你,等下辈子,下辈子你再投胎,一定要投去一个富贵肚子,好平安喜乐一生。 宣哥儿,阿娘舍不得你,可是阿娘不得不离你而去了。 宣哥儿,不要怨阿娘,不要怨… 第76章 番外二 宋湛与夫人闲云野鹤数十载, 终于在小太子陈瑜三岁生辰的时候回到了京都。 小儿的生辰不让大办,是怕折了福气, 于是陈瑜生辰的只是一家人坐着用顿膳,宋湛夫妇就是这个时候在陈桓的安排下进宫的。 宋舒窈多年没有见过父母, 脑中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却在看见宋湛的那一瞬间落了泪,又紧紧抱着宋母不撒手:“阿娘,阿娘…” 多年不见女儿,宋湛夫妇心中哪里能不难受,只不过是陈桓在侧,总不能失了面子, 由是宋母强忍着心中苦涩,笑搂着女儿:“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陛下与小殿下们看笑话。” 宋母出身书香世家, 平生最是温柔,这样熟悉的语调是宋舒窈多年没有听过的, 母女二人相拥半天, 宋舒窈才将福福、思齐二人带给父母见面。 福福人小鬼大, 对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外祖母充满好奇,又不敢轻易去接触他们,只躲在陈桓身后, 时不时探出头来偷偷看两眼。 思齐向来胆大,又时常听自家阿娘讲外祖父的故事,心中早都对这位外祖父充满好奇, 见阿娘一题外祖父,思齐肉肉的一小坨身子就钻进了宋湛的怀中,奶声奶气的:“外祖父带我去骑马好不好?” 姐弟两一向不对付,看思齐窝在外祖父怀中,福福憋了一肚子的闷气,于是也蹬着小短腿扑到宋母怀中,双手搂着宋母的脖子,不甘示弱,软软的喊了一声:“外祖母~” 两小只鬼灵精在怀,早就冲散了殿中重逢的悲痛,更多的亲人重逢的喜悦。 陈桓陪着一家人用了午膳,又安顿好众人,有意留位子给他们叙话,于是带了福福和思齐先往重华宫去了。 宋舒窈明白父亲非走不可的苦衷,因而虽然嘴中说着埋怨,心里却没有半分埋怨的情绪,再见时又看父母亲身子硬朗,最后的一分气恼也不见了。 三人说了许久的话,挨不过渐晚的天色,宋湛夫妇就在陈桓的安排下去了宫外的一处宅子。 此后清宁宫的宫侍们总能看见一顶软轿时常载着一位妇人往来清宁宫,对外也只说是皇后殿下的姨母与殿下常来往,总归也是没有多少闲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