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指南》 分卷阅读1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文案(c6k6.com) 你是短短十八年人生里可遇不可求的梦影 依旧是简单平淡如白水的非典型不正经校园文,但认真来说这并不是一篇教人如何正确成长的文~ 微博:VanishedPassing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从明,楚识语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二月一过半,除开早了十几天开学补课的高三学生,高一高二的也陆续返校,原本冷冷清清的校园顿时热闹了起来。虽然那些枯枝败叶看着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总算有了点人气。 高二四班教室内,和其他班没有任何区别。一个多月未见,大家照旧是老样子说说笑笑,互相讲述自己过年期间鸡飞狗跳的生活。 但新的一年过去,无形之中似乎总有些什么发生了改变。 陆从明靠着椅背,自动屏蔽了周遭的一切杂音,低头按着手机回信息。 貌似聊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结束的迹象,同桌兼好友张平帆有点看不下去了,酸溜溜地说:“跟哪个妹子聊这么久,都快上课了还聊。” “杨思雨。”陆从明没否认,简明扼要地说。 “卧槽,”张平帆眼睛瞬间亮了一度,兴致盎然地晃着陆从明的胳膊,“可以啊,你俩这是真好上了?” 陆从明头也没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说:“你自己看看班群。” 班级群没加老师,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张平帆往上滑了两下,就看见陆从明的一句话——“不去”,简单直白的不留情面。再往上翻翻,就是杨思雨直接的艾特,看其他人的对话大概是在讨论周末聚会的事。 陆从明:“她都直接艾特我了我能不回么。” 张平帆看着陆从明的回应,皱起了眉:“但是你这回答也没委婉到哪去啊,都在群里艾特了,其他同学也能看见。” 陆从明被他提点了一下,想了想扭头道:“不然我再加句‘不好意思’?” 张平帆:“……” 这有区别吗。 看着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张平帆朝周围打量了几眼——主要是看杨思雨那个位置,悄声说:“咱俩这么久的朋友,我问你句话啊。” “没关系。”陆从明不等他问就心知肚明地飞快答道。 “啊?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陆从明有些无奈地从鼻子哼哼两声:“你不就是想问我我现在和杨思雨什么情况吗?” “聪明!”张平帆抬手拍上他的肩,眼睛不转地盯着他,“所以你俩到底在没在一起,大家都传得可邪乎了。” 陆从明简直想长叹一口气,他扶额有些头疼的说:“没有,其他人瞎传你跟着起什么哄。” 说到这个陆从明就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其实他和杨思雨就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和她说过的话也没比其他女生多多少。但他认为是普通同学,杨思雨可能不这么想。 一开始只是问几个题目,认认真真给人家解答了收了句感谢,也没什么奇怪的。 然后,问题目的次数就频繁了起来。 他本身也不是个博爱心善有耐心的老好人,被问的确实有点烦,但是对方也没说任何不得体的话,问个题目而已,还都是他会的,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总不能不分缘由地甩脸色拒绝吧。 再然后,班上同学看他俩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老师偶尔点名回答问题无意连着点了他俩都能引起班上一阵吱哇乱叫。 陆从明除非是个傻子才看不出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认为自己并没有给过对方暗示或者明示让人误解的话或者行为,但杨思雨其实也没对他表示过什么,连句“喜欢”都从没说过,就这么莫名其妙冲上前去让对方别再喜欢他,感觉挺自作多情的。 他也就充耳不闻,权当不知道了。 然而装聋作哑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连张平帆对这桩子虚乌有的“绯闻”都信以为真了。 他实在是头大。 张平帆不解地看着他:“那你们之前什么情况,暧昧发展期吗?” 陆从明脸拉得更长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就问我几个题目,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找别人问,你可以去问问她她。” 话里话外的拒绝很明显,张平帆也不是什么傻子,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那她什么意思啊。逗你玩?闲着没事干?” “谁知道呢。”陆从明说。 女人心海底针,哪怕是未成年的女生也一样。 他从桌肚里拿出英语书,随手翻了两页,又合上,刚要说什么,教室门口进来一个人,穿着长大衣和牛仔裤三两步就走到了讲 分卷阅读2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台上,从随身的手提包内拿出了几本书。 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教师内顿时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声。 陆从明也不例外。 他捅了捅同桌的胳膊,压着嗓子问:“不是英语课吗?” 张平帆看到来人眼睛放光地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吗,这学期换人了,胡芳休产假去了。” 胡芳是他们班之前的英语老师。 “产假?她什么时候怀孕了?” “靠,你怎么这都不知道,”张平帆这副语气大概就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上学期有来上课吗”的无奈兼叹息,“去年那么大个肚子看不出来?” 陆从明回想了一下胡芳去年的样子,好像是比以往胖了不少。 但老师们的这些私事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也懒得关注,只以为是到了冬天穿的比较多,看起来胖了,没想到过个年就换人了。 他内心稍稍遗憾了些许。 “怎么,你这是不舍得啊,”张平帆说,“换个漂亮的不好么?胡芳那么凶。” 他抬着下巴朝讲台上瞥了瞥,一位更年轻漂亮的老师出现在教室让他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她教的挺好的。”陆从明说,想了下他又补充道,“你以为漂亮的就不凶了吗。” “凶我也乐意。” 陆从明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把书翻到第一课第一页,讲台上站着的人适时地启了启唇,流出一段浅吟般的英文介绍。 嗓音略浅,似乎只是从唇缝中不经意地吐出,懒懒淡淡的。 陆从明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颇觉意外地挑了挑眉。 认真来说不管是胡芳还是其他英语老师,考虑到学生的接受能力,都没有这种从上课就全程讲英文的习惯。毕竟老师们对自己学生的水平都心中有数,讲了一大段估计也就只能从里面听懂几句“hello,good morning……lesson one”。 好歹至少知道要上课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位新老师似乎对这里的“行情”不太了解,张口就是一长串的英文,而且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向。 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楚”字后转过身用那股略显低吟的标准腔调继续自己的话。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通常都不太注重自己的发音问题。 学生而言高考考的是笔试,而在生活中能够完成交流的作用也就行了。平铺直叙地用英文完整地讲出一段话对很多人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口音什么的,没有口音就是最大的成功。 但这位楚老师似乎不太一样。 不仅仅是嘴唇一张一合带动的声音起伏,更像是从喉腔里流溢出来的低浅共鸣,吐字不怎么用力,但依然能听清她的每一句话,带着淡淡的鼻音与懒意。 哪怕是英语不太好的同学都能明显听出对方在说话时和其他老师的区别所在。 就像是……一个常年生活在国外或者至少身边都是英语环境的人来到了他们这块不大不小的地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也有些……格格不入。 张平帆有些头大地拱了下陆从明的胳膊,低声道:“她不会打算这样讲一节课吧。” “你不是挺高兴的么,换了个老师。”陆从明懒洋洋地说。 “那是建立在我能听懂课的基础上。”张平帆瘪了瘪嘴,一脸不高兴,“我现在脑子是个晕的,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全进去了,然后出来了,雁过无痕的那种。” 其实不止他,很多人都没能迅速适应新老师的这种全英文讲课方式,看向黑板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有些……呆滞。 陆从明还行,但也不太习惯。 这位楚老师似乎是听到了大家的心声,在将近十分钟的全英文教学后,总算切换到了中文状态。 “胡老师因为个人原因休假,这学期就由我来教大家的英语。”楚识语低头翻了翻课本,看了几眼又顺手合上,似是玩笑地说,“至于上课方式大家不用担心,肯定会中英结合,力求让多数同学都能明白。” 讲台下坐着的认适时地配合笑了笑。 陆从明头也不抬地对张平帆说:“不用担心了,这位老师你还能继续喜欢。” “我还要再考察考察。”张平帆装模作样道。 通常来说新学期无论哪一科的第一课都不会正式上课,大部分都是承上启下——总结上学期的学习情况,给本学期做一个大致的规划,四十五分钟眨个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但这位老师也不太一样。 也许是上学期她没教他们班,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反正第一节课这位楚老师丝毫没有让他们回顾一下去年的分数成绩的想法,也没有长篇大论展望未来之类的,干脆利落地开始了这学期的第一课。 倒是如她先前说的,很好的做到了中英结合。 陆从明的书才翻了不到两页,下课铃声就及时响起。 没等他们发出躁动不安 分卷阅读3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的声响,这位老师便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一众学生说:“下课。” 然后拎着包拿过书直接出了教室,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一刻也不做多的停留。 张平帆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了楚老师的身影,一脸懵地转头对陆从明说:“我怎么感觉她比我们还急着下课啊,这一段还没讲完呢。” 第2章 没人喜欢上课,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楚识语读大学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下课前五分钟便把一切东西都收拾好等着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 大学老师不拖堂,但高中老师不一样,不过楚识语还是将这个习惯带到了高中课堂上。学生需要课间十分钟的休息,她也需要。 楚识语靠坐在老旧的黑色木质椅凳上,伸直了腿,将大衣下摆卷在腿上,有些懒洋洋地捧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小口热水,闭目养神。 隔壁桌一个老师一进门便热情地问:“楚老师,下课这么早啊,四班那些猴崽子没给你捣乱吧。” 楚识语背对着她,听声音就知道是三班那位英语组年级组长张文华老师,她睁开眼转过身,嗓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挺好的,兴许是第一节课都很给我面子。” “唉。” 张文华叹了口气,将手上一摞试卷扔在桌上。 她年近四十,教学经验丰富,凭借手上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出色的成绩在早几年就成为了年级组长,比楚识语这些小年轻老成持重得多,说话时也明显带着年岁的痕迹。 “胡老师这一休息我们的工作量可就多了,想想都头疼。” 其实楚识语现在很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在八班上了节早自习导致她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假期综合征这种东西,不仅学生有,她这个不算特别称职的老师也有。 但张文华老师主动跟她聊天,她也不能干晾着对方,于是抿着唇笑了笑:“也就这学期,好在不是高三。” “要是高三那等她回来我非得狠狠敲她一顿。” 六中不仅生源质量好,师资力量也是向来不错。就语文和英语这两科的老师基本都是一个老师教两个班的配置,个别的甚至只教一个班。 楚识语和张文华都属于这个别里的。 张文华是因为年级组长事情忙,而她……大概是去年才入职,能让她教高二已属少见,便只分了一个班看看情况。 也许是因为上学期八班的英语成绩还不错,这学期胡芳老师因为产假休息,手上的两个班其中一个自然就分到了她手里。 她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楚识语笑了笑,没接话。 她和那位胡芳老师也就是办公室里见过面的交情,说过的话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她抿了口温水,调出手机上自己的上课班次——上午四班还有一节,下午八班也有两节。 张老师又叹了声气:“十班这几套试卷我就这么随手翻了下,马上就高三了怎么还做成这样子。” “啊?您就给他们安排考试了?” 楚识语有些懵,通常来说英语年级组不管大小考试都是统一规划的,很少有老师单独给自己班的人开小灶。 “没呢。这不是他们的寒假作业么,五套卷子。” 楚识语想起来了,整个年级寒假的英语作业都是这五套试卷。八班的她没收,四班的……她连课代表都还不知道是谁。 她捏了捏鼻梁,偏过头回避张老师的目光,感觉自己接手接的有点不太靠谱。 好在下一节课也是四班的,楚识语这回倒是一进教室就问清了。 就坐在讲台下方第一排的一个戴圆眼镜的女生,看着很清秀斯文,说话也很温声细语。 按照她之前教八班的惯例,其实没有那种把假期作业全部收上来一张一张检查的习惯。 冠冕堂皇一点,英语试卷上出现得最多的就是“ABCD”,是不是自己写的,有没有认真做,看不大出来。这种事情,全凭自觉,高考时没人能帮忙代考。 至于内心真实想法的话,她实在没兴趣机械地批改几百张大同小异的卷子。 她抬眼扫视了一圈讲台下的几十号人,看着大家听见“寒假作业”后神色各异的表情心里突然起了点有趣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说:“一二三组的前三张试卷现在收上来,四五六组的后两张收上来。” “卧槽!”张平帆倒吸一口冷气,扭头看向陆从明,从嗓子里挤出声音,“真是天助我也,我正好后两张没写完。” 陆从明在桌子里翻找出两张试卷,拍了拍前桌的肩传上去,玩笑道:“说不定就是知道你没写才不收。” “咦~这样一说我怪不好意思的。”张平帆故作娇羞状。 “滚。”陆从明忍不住笑骂了声,“正常点行么。” 第一天基本就是在各科老师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中度过,陆从明看 分卷阅读4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了眼黑板上的晚自习课表,颇觉无聊的刷起了理综题。 张平帆顺着看过去,当下就皱起了眉:“怎么又有英语啊,白天两节课还不够么。” “怎么,你不高兴?”陆从明头也不抬地刷着题,“能见到漂亮老师不是你的心愿吗?” “那也不是像这样一天见三回,距离产生美。”说着张平帆忽然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他,“你这是承认她长得好看了,啧啧啧,看来我们这位新任英语老师果然魅力很大。” 陆从明神色未变,说:“我可没说过她长得不好看,她长得好不好看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又没长在我脸上。” 张平帆肩膀抽动了一下,讪讪道:“那还是别了。” 张平帆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整个人又倏然往后靠了靠,但眼睛却还是盯着陆从明的脸,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最后弄得陆从明实在没了耐心,停下笔道:“我脸上是有钱吗,让你移不开眼?” “那你的脸可能就没法要了。”张平帆说,“只是突然觉得你还挺好看的。” 陆从明一哆嗦,笔差点掉在地上。 “你别突然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好么,怪吓人的。” “夸你好看怎么就吓人了。” “别,我受不住,你还是夸楚老师吧,她马上就来了。” “我说……” “你别说。”陆从明冷酷无情地抬手打断了他。 张平帆“啧”了声,不乐意道:“我是想问你周末班上聚会真不去啊?班上好多人都去呢。” “我不是说了么,有事。”陆从明说,“我没有打自己脸的习惯。” 出于礼貌,陆从明在班群里冷漠地拒绝后还是补了一句“有事”,算是给足了杨思雨面子。 “没事,打肿了依然是一张让杨思雨神魂颠倒的脸。”张平帆道。 “滚!”陆从明压低声音从喉腔里带出一句非常不爽的叱骂。 张平帆笑嘻嘻地避让了一下,又亲亲热热地搂住陆从明的肩,咧着嘴道:“你就扯吧你,你周末能有什么事啊。” “你知道还问,”陆从明也不否认,“难道要我去了和杨思雨大眼瞪小眼?” 张平帆也不瞎劝,看到楚识语踩着上课铃声进来也照旧说:“杨思雨这边吧,还真不好处理。不过既然她没挑明,你也就当不知道好了,以后她要问你题目就干脆点说不会,不然指不定脑补些什么呢。” 提到这个,陆从明便有些烦躁地“嗯”了声。 比起累死累活的高三年级,高二现在稍好一点,三节晚自习九点十五下课。 广阔校道上早已整整齐齐排了一辆又一辆负责接送的公交车,没两分钟热闹喧腾的教学楼里便冲出了一群接一群的年轻朝气的身影。 楚识语不紧不慢地走在晦暗无光的林荫小道上,避开了人群,丝丝寒意无孔不入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她裹紧了大衣,看着远处鲜活灵动的小孩儿,不禁叹了声气,说话间白雾顺着口腔喷涌而出,冷飕飕的。 “喂。”手机塞在口袋里,她看也没看就抬手往右滑了一下,一个女声便从耳机里流出来。 “是我,文嘉。” “听出来了,”楚识语没什么表情地说。 电话对面的人有些支支吾吾地,顿了好半晌才说:“你还好吗?” 面对好友突如其来的关心,楚识语显得有点过于冷静,她停下了脚步,忽然问:“你出什么事了?” 陆从明站在公交车上,看到不停朝自己这边挤的张平帆,忍不住说:“你不是坐204么,怎么今天跟我们挤这辆车了?” “嗨,204今天没来,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坐这辆,至少多绕路半个小时。” 张平帆说话向来夸张他已经习惯了,最多十分钟,还是在高峰期,半个小时纯属扯淡。 他皱了皱眉,正打算往旁边再让让,挂着书包的肩膀被张平帆猛地一拍,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拍打,然后一声“我操”擦过他的耳膜。 张平帆:“你看那边,是不是咱们这位新老师?” 张平帆话语间明显带了些惊讶的情绪,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难以置信的东西。 陆从明好奇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微微眯了眯眼,透过灰旧的车窗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场景。 暗淡萧索的小径上,遥远的路灯释放出昏黄的光晕,只在那人脚边投射出斑驳的浅淡痕迹,整个人依然处在昏暗的树荫遮蔽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指尖的一缕火星出卖了她。 第3章 楚识语站在树荫下拉高了大衣衣领,轻微地蹙起了眉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指尖的烟,听手机那一边的人说话。 凄凉的冷风呼啸过耳侧,恰到好处地配合着电话里断断续续逐渐低落的声音,她转过身,背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侧脸的轮廓笼罩在细薄的烟雾之下,寒风簌簌,看上去冷 分卷阅读5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淡又疏离。 好不容易听完对方的话,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叹息,问:“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文嘉:“我不知道,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那就是想结婚了?”楚识语语调平淡地说。 “我……我不知道。” 文嘉重复着那句“不知道”,仿佛这样就能回避一切。楚识语有些无奈地蹙紧了眉,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指尖的香烟火星在寒风中明明暗暗,飞速燃烧,她抽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雾后又垂下手,不带感情地说:“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不建议你现在结婚。就因为他父母希望你们结婚就结婚吗?不说你,你男朋友就没点自己的主见么,没钱没房子一穷二白,拿什么结婚,难道还要借钱?你现在习惯和他生活,可是人生几十年,你们这一年才占了多少,你以后……你也才25吧,年纪轻轻的何必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说着她倏然顿住,脑子里、心里同时涌起某些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她嗤笑了声,声音被宽大的衣领和冷冽的风声掩去了一半,有些浑浊不清。 她话音一转,又说:“不过我的意见也只是意见而已,这不是件小事,最终做决定还是你自己。万一到时候你们真分手了说不定还会怪我。” 文嘉小声道:“不会怪你的,我知道。” 白色的耳机线弯弯扭扭地绕在胸前,她伸手扯了扯,边听边抬步往校门走。 陆从明看见她转过来,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下意识侧身扭头,装模作样地朝后看。 张平帆看了一会儿越发不确信了,拧着眉问陆从明:“刚才那个是楚老师吧,她还抽烟吗?” 半晌没得到回答,他疑惑地望向身旁:“你干嘛呢?” “啊?”陆从明慢吞吞地转过头,试探性地朝窗外望了望,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们,背着光,冷冷清清的。 他瞬间松懈下来,舒了口气:“你刚刚说什么?” 张平帆:“我问你刚才那个是不是楚老师,开始看着挺像,衣服很像,不过总觉得有点奇怪啊,她不可能抽烟吧。” 在张平帆心里,楚老师这种温柔大方的女生怎么可能会抽烟呢,这应该是他们才会做的事! 陆从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眼睛眨了眨,于是顺着他的想法接话:“看错了吧,现在天气冷不都是穿大衣么,衣服一样很正常。” “……也是。”张平帆点点头,似乎更加确定一些刚才那位不是他心中楚老师的模样,尽管他们也才认识一天。 陆从明的话让张平帆放下心来,可他自己却迟迟未能平静。 公交车缓缓启动,他个子高,半低着头沿着车窗一路望过去,恰好看见楚识语正弯腰进入一辆出租车,指尖依然夹着残存的火星,在寒夜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陆从明拉着扶手,目光在远去的出租车上跟了片刻才收回,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刚才下意识顺口扯的谎是正确的吗,这位楚老师…… 所以他在想些什么呢。 尚未正式进入高三,因为只教两个班,楚识语的课其实并不是很多,但是挺分散的。有时候上午上完节课后直到晚上才有她的晚自习,导致她的工作时间一周之内还是有好几次从一大早延续到了晚上,第二天来学校时喝上大半杯咖啡才能稍微清醒一点。 办公室位于四楼正中央,几乎有两个正常教室大,足以装下全部英语老师,下一层是语文办公室,再下面是两个数学和理科办公室。 秉持着英语这门学科的光荣传统,整个办公室阴盛阳衰之气十分明显,仅有两位男老师。 为了显示她们的谦让之意,特意将采光最好的两张办公桌让给了他们,导致这两位老师每天隔着办公桌大眼瞪小眼,相看越相厌,而其他女老师们都是四人一张办公桌。 楚识语的位置就在这两位男老师旁边,一进门就听见其中一位低着嗓子喊她:“小楚,你过来来帮我看看这写的究竟是个啥?” 叫她的是英语组里最为德高望重——也就是年纪最大的一位,一班的班主任许建华。五十来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平时总戴着一副看上去灰蒙蒙的无框眼镜,半低着头从狭长的眼睛缝里隔着镜片看人时就像一只精明的鼹鼠,实际上只是因为他看不太清,只能眯着眼。 许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按理说应该对各类狗爬字体都是很熟悉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班的学生。但无奈总有些字迹已经不能用狗啃来形容了。 他扶了扶眼睛,眯着那双似精明实则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近视四百度的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到底是个东西,沙哑着声音道:“杨老师非说i,我看着就是l,你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 杨老师就是坐他对面英语办公室里的另一位珍稀动物,年纪不大,三十出头。 年纪越大,越容易较真是有道理的。 要楚识语来批改,就直接算错。 但她还 分卷阅读6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是秉着一颗想要认真工作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眯起了眼,仔细辨别了一番,说:“i吧,上面有个点,只不过连笔写在一块了。” 杨老师挑了下眉,冲着许老师抬抬下巴,得意道:“看吧,许老师,人不服老不行啊。” 楚识语坐回座位,听着这一老一青你来我往,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听见杨老师对她说:“楚老师,大早上就喝咖啡不健康。” 她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转头回道:“习惯了。” 楚识语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谈不上多热情,同个办公室里相处了大半年依然算不上多熟络, 面对杨老师惯常的问候,有问有答,但也仅此而已。 杨林笑了笑,递过来一瓶酸奶:“喝这个吧,健康一点。” 楚识语在心里无声地弯了下唇,心想,搞得跟这些高中生一样,今天给你送瓶酸奶,明天一瓶可乐,然后日复一日,享受着周围人的挤兑与善意的调侃,关系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确定下来。 真够无聊的。 她把酸奶放了回去,和和气气地拒绝道:“谢谢杨老师,不过我不喜欢喝酸奶,就别浪费在我这了。” 人的情感有时是个很莫名的东西,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已经得到再明显不过的答案,却还是放不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 杨林也不知道自己喜欢楚识语什么,也许是生活和工作环境让他接触到的女性非常有限,而其他人要么是他姐姐辈的,要么就是已婚状态,半年前从天而降一个楚识语,让他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特别。 尽管这个“特别”看上去有点骄矜。 但他转念一想,女孩子矜持也没错,不然怎么能让人珍惜呢。 于是选择性忽略便成了他生活中常做的事。 不管杨林有没有听懂,还是纯属装傻,楚识语自觉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了,至于其他,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收拾好才写了两页纸的备课本和干干净净的教材,将手机静音,离开办公室就去了四班教室。 只要老师没来,即便上课铃响也依旧是吵吵闹闹的,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得一听而出。但楚识语忽然不觉得这类声音很聒噪了,反倒显出了几分活气——某些不再属于她的丰沛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调整好惯有的表情,看着底下半生不熟的几十人,开始自己按部就班的工作。 张平帆看着每天都能相见的漂亮老师,忽然叹了声气,蹭了蹭陆从明胳膊,说:“哎,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陆从明连个反应时间都不给他,果断地回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用说,我不知道。” 陆从明在此刻显得分外无情,好在张平帆已经习惯了,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压低了声音,确保音量只有陆从明一人能听到:“听说我们班这位楚老师是学校某个领导的亲戚,才能一进来就教高二,现在还接手我们班,就是想多给她机会,要是成绩好了就全是她的功劳了。” 陆从明:“……” “你是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们班成绩很好的?” 自己英语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么,陆从明皱着眉没忍住嘲讽了一句,顺带把自己也嘲讽进去了。 张平帆权当没听见,接着说:“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去年开学的时候学校是来了一批新老师吧,都挺年轻的,应该都是刚毕业不久,所以基本上都是从高一开始,有几个能直接教高二啊。” 陆从明有些无语,他对别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凭什么能上来就带高二,就不许人家有本事吗。 他冲前面抬了抬下巴,眼见楚老师的目光正移过来,连忙赶紧避开,索性说:“不如你直接问问她,人看着还挺好的,说不定能回答你。” “滚。”张平帆说,“这能……” 然而张平帆后半句话还没讲完,站在讲台上的楚识语忽然说:“张平帆,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吧。” 第4章 张平帆感到一瞬间的窒息。 虽然他挺喜欢楚老师的,但也抵不过他对英语这门学科的复杂感情,此刻这波点名的操作,连带着觉得楚老师都没以前那么可爱了。 仿佛椅子上抹了502强力胶水一样,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将整个动作无意识地拉长几秒,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书,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楚识语:“书上没有准确的答案,要自己总结。” 张平帆:“……” 他觉得更窒息了。 他垂着头从眼睛的余光中给陆从明递了个眼神过去,陆从明转着笔,朝他回了个微笑,更仿佛挑衅一般地扬了扬眉。 妈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平帆在心里把陆从明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他索性也懒得想答案了,就这么一言不发等着楚识语让他坐下。但楚识语像是和他作对一样,手里拿着书 分卷阅读7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抬眼扫了过去,只是说:“同桌帮忙回答一下吧。” 陆从明僵了一瞬,站起来的动作也略微有些缓慢,在这个过程中将这段原文飞速地扫了一遍,给了个大致的答案。 楚识语点点头,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淡着一张脸说:“坐下吧,张平帆也坐吧。” 去年正式入职前,楚识语就收到了来自好友的不少忠告,告诉她当一名老师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太凶了学生会在私底下各种编排自己,更有甚者说些难听的话,太温柔了又没有老师的威严,管不住人。总之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但该骂的时候还是要骂,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其实做了大半年,楚识语基本不骂人,但她也很少笑脸迎人,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表情。 上完课就走人,基本不会过多停留,偶尔点人回答问题无论答得怎怎么样也难从她这里得到一星半点的表扬或者批评,极少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就像每天例行公事一样,冷冷淡淡的,无端生出一丝距离感。 这反倒让许多学生在她面前安分守己不少。 八班的同学有提过一嘴,四班的这群人在近一个月以来也是颇有体会。 张平帆扶着椅子坐下,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胸口,转头说:“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陆从明压着声音,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咕哝道:“她还在看这边。” 一句话成功地让张平帆后半节课安分下来。 下了课张平帆仍心有余悸:“我怎么突然觉得她比胡芳还可怕呢。胡芳虽然会发火吧,但是火气消了就没事了,她刚才那样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跟个冷面魔君一样。” 陆从明:“……你又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楚识语抱着书照例回办公室,经过两个教室还隔了有二十来米的距离,就听见办公室里传出刺耳的喊叫声,一个女人的,应该不是某位老师的,不会这么没素质。 办公室的门被掩上,但隔音效果不怎么好,依旧有学生从窗户边探出半个身体或者干脆站在走廊上朝里张望,试图打探到什么东西。 见她过来于是稍稍收敛了一些,状似走回教室。 楚识语走近了些许,还是没能听清里面的人在喊些什么,又多又杂,更像是毫无逻辑的情绪发泄。 办公室的门这时被打开,出来一个老师仿佛是料准了会有人听墙角,驱赶道:“看什么看,都回教室。” 原本挤在一堆的人又一窝蜂地被赶回了教室。 楚识语跟在对方后面进了办公室,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尖锐的叫骂声,弄得她下意识皱起眉捂了捂耳朵。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你还是个老师,你这样子配当老师吗!” 一个长得挺温柔和善的女人站在一张办公桌前对面前的人——九班班主任陈颖破口大骂,刺耳的声音刮得人耳膜生疼,楚识语最后进来锁上了门,心里升起一股显然的不悦。 站她旁边的刘老师侧过脸给她解释:“九班这几天在收班费,一个学生的家长有疑问,可能人学生也没解释清楚,今天找到学校来了。” “班费不是开学就收过一回了吗?”楚识语问。 “那家长也是这个意思,”刘老师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试图降低存在感,“五月学校不是要办表演晚会么,后面还会有些其他活动或者什么资料试卷的,陈老师的意思是现在一次性多收点,到时候多退少补。” 就这么点小事吗,那也没必要闹到学校来吧,楚识语望着围了一圈人的办公室中央,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同事遇到这种麻烦怎么也没想着上去帮一把。 “……而且,”刘老师忽然说,又停下来。 楚识语递了个不解的眼神。 “九班开学没收过班费。” 楚识语懂了。 “那学生撒谎了?” “差不多吧,听她妈的意思是上次收了三百,这次又要收五百,不乐意了。” “把那学生叫过来对峙一下不就行了。”楚识语想的很简单。 刘老师:“敢过来么,承认自己撒谎骗老师骗家长?陈颖也真是,觉得孩子还小脸皮薄,况且就她妈这态度估计也会觉得是在咱们这么多老师的逼迫之下被迫承认的,她是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自己女儿?” 楚识语觉得陈颖真是完美做到了骂不还口。 这位学生家长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你凭什么骂我!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一个老师居然还敢威胁我!你们堂堂一个学校这么多老师居然合起伙来欺负人……” 没有丝毫叙事内容和逻辑连贯性,当着她们这群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 楚识语觉得人真的挺不可貌相的,看着挺温柔的人,不讲理起来跟个泼妇一样,得亏是陈颖有耐心愿意听她跟复读机似的说话。 五六个老师围上前百般安抚劝解,论颠倒是非信口雌黄比不过,生怕哪个地 分卷阅读8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方惹到了这位家长,给自己惹上麻烦,跟伺候大爷一样。 楚识语听的实在是没耐心了,厌烦地蹙起眉看着仿佛闹剧一般的现场,对刘老师说:“陈老师就打算这么跟她耗下去?” 两个人都跟复读机一般各说各话,沟通完全不在一个脑回路上。哦不,是根本没法沟通。 楚识语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不是陈老师一个人的事了。 她们有耐心有时间脾气好,她没这性子,她只想拎着那人的衣领子让她滚远一点离开自己的办公桌。 冲动的确是魔鬼。 此刻某些不太清醒的念头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驱动着她的身体做出反应。 楚识语按了按有些生疼的眉心,问:“那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啊?”刘老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两秒才回答,“周婷。” 楚识语点点头,冲刘老师说:“把王主任叫过来吧。”说完她就沉着脸开了门出去。 王主任在课间休息时去了趟厕所,没想到回来就发生了这种事。没等刘老师去喊他,自己就先到了人满为患的办公室,中间夹着看上去弱小无助的陈颖和气势汹汹的学生家长。 陈颖喘着气,似乎想从这种急促的呼吸中获得一丝平静,又实在不愿意看见周婷家长的脸,偏开头反复强调:“我班上从开学到现在只收了这一次班费,也只有三百,不是五百。我好声好气跟你解释哪句话骂你了?” “你这是说我女儿撒谎了?”女人尖利的嗓音在封闭的办公室内似乎响起了持久不断的回音,仿佛下一秒就能刺透天花板,“你这个老师心怎么这么歹毒,我女儿在家乖得很,我说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可能撒谎!” 王主任一个瘦高个,擦过几个老师的肩,不急不缓地沉着声说:“这位家长,我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姓王,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哎呦,”女人立马换了副脸色,笑脸相迎,声音都温和了下来。虽说都是老师,但年级主任毕竟高了一个台阶,“王主任是吧。” 就像炒剩饭一样,她翻来覆去地把先前那些话又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陈词:“王主任,你看看,你们六中这么好的学校怎么老师这样没素质,威胁我骂我,还污蔑我女儿撒谎骗钱,这是一个老师该说的话吗?” 王主任手里拿着烟,没点燃,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孙女士是吧,你放心,这件事……” “哎,你过来干什么?” 王主任一句话没说完,硬生生被人打断卡在了喉咙口。在这位孙女士惊讶的声音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这次事件头一回出现的核心人物。 “婷婷,你来这干什么,快回教室上课去。” 周婷也想走,但站在自己背后的人不让。 她垂着眼,畏畏缩缩地回避着周围人聚焦的目光。额前的刘海有些偏长也有点乱,挡住了她的视线,脸色貌似也在隐隐泛红,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不太好,在一群老师的包围之下,更是显得柔弱不堪。 第5章 课间休息时间通常都是整栋教学楼最热闹的时候,更何况是出了家长来闹事这种大事情。 先前办公室附近几个班围观的人群被驱散过一回,原本都只有个别不太老实也不怕死的继续打探情况,但楚识语出来一趟从九班领了个人过去后,又瞬间炸了锅。 九班稍微了解一点情况的在想:连别班老师都亲自过来找人了,看来这事不小。 四班和八班的却在想:楚老师去九班干什么? 几个班的人围在离办公室还有十几米的地方,靠在走廊围栏边排成了一长串,探头探脑的,在楚识语经过时又假装赏风景一般看着外面萧条的风雨瑟瑟发抖。 陆从明跟在最后边,踱着步子慢悠悠地朝两边张望了一眼,心里有点好笑。大概是太无聊了,才会跟着张平帆来看热闹。 但是办公室的门在打开又阖上后,便一直紧闭,从门外压根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倒是几个胆大的伸长了脖子试图从透过窗户露出的一丝缝隙看到些什么。 陆从明百无聊赖地倚着墙,懒兮兮地说:“这都五分钟了吧,你看见什么了,能说说吗?” “嘿你急什么啊。” 张平帆就是那胆大动作还很猥琐的其中之一,他看了半天貌似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陆从明朝门口看了一眼,没什么大动静,他说:“走吧,又没打起来,难不成你打算帮忙?” “你不想知道吗?”张平帆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 “刚才楚老师那个脸色,哇塞,我还是头一回见她这副表情。” 陆从明抬手蹭了下鼻子,沉声说:“不想。” 话音尚未落地,站在门口的几个人正面对上了一阵强风,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用力拉开,中年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围在附近的一群人想也不想地扭头就往两边跑。 分卷阅读9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王主任,今天是给您面子,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希望您能解决好这件事。我们是来这里读书的,不是来受欺负的。”女人朝楚识语狠狠地瞪了过去,仿佛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转头说,“婷婷,我们今天先回去。” 楚识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方把周婷带走,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楚老师啊,”王主任忽然道,“你刚才这也……也太冲动了。” 楚识语走回办公室关门,低下头抬手摩挲了一下脸颊,说:“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呢?周婷那小女生看着挺敏感的,我这样一弄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不仅王主任,几个老师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主任一愣:“谁说我要处理你了?” 他看也不看楚识语,兀自从衣兜里掏了盒烟出来,抽了一根点燃,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谁对谁错我心里还是有数的,随便一个家长来闹事我们就要把老师给处置了么,真当我们好欺负呢。那学生要是还有点心就知道该怎么做。”王主任从鼻子里哼出一串白雾,“读了这么多年书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楚识语倒是没料到王主任会是这个态度,心里一番意外,又好像有点高兴,但她没将这种情绪覆于面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陈颖落后她几步,跟了上来,也在她耳边小声道谢。如果不是班主任的身份有所限制,她可能也会做一样的事——她们这群成年人吵来吵去,却似乎彻底忘记了根源所在。 陆从明回头看见来闹事的女人带着女儿下了楼才稍稍放心地跟着张平帆往回走,心里却又无端升起一丝不安。 可是因为什么不安呢?他没想出来。 直到下午去了趟办公室才若有似无地想到了什么。 下午的时候办公室人不是很多,少有的几个没课的老师也都靠在办公椅上休息,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那场闹剧把大家都弄得有些筋疲力尽。 陆从明来英语办公室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手上拿着作业本,在门上敲了敲,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才看见靠近角落的楚识语,正在和英语课代表陈佳琪说话。 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等在一旁,有些无聊地把手上的作业本卷了卷。 楚识语朝他看了一眼,把事情给陈佳琪交代完后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陆从明把卷成长条的作业本摊平递过去:“刚刚发现作业交错了。” “哦是,”楚识语很快反应过来,在左上角一摞本子里翻找起来,找出一本数学作业给陆从明:“上午改作业的时候就发现了,有事耽误了忘了跟你说。” 有事?上午能有什么事,稍微想一下都知道。 陈佳琪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听见这话问:“楚老师,那个……你没事吧。” 楚识语倒是令人意外地笑了一下:“能有什么事,都是些小事。” “可是老师……” 陈佳琪七七八八地听了一些,难免有些多想。 楚识语直接批改完了陆从明换过来的作业,安抚她,但也不愿多说:“放心吧,不用担心。” 陈佳琪见状也不好再多问,反而是陆从明站在一边接过作业没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识语抬头望向二人,打发道:“好了,你们回去吧,等会儿就上课了。” 陈佳琪听话地转身,陆从明落在后面半步,慢吞吞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朝楚识语说:“楚……”他倏地顿了一下,自己也有点愣,但飞速地回过神来,“……楚老师,要是有什么事,我……我们班都会帮你的。” 楚识语抿唇轻笑了下,忽然有点感动于这些学生的真心实意,回道:“谢谢你们了,放心吧。” 陆从明摸着后脑勺出了办公室,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但转念想了想,陈佳琪说完那些话,他接几句也很正常吧。 他稍稍安慰了自己,揣在外套里的手机及时震动了起来,隔着衣服嗡嗡的响个不停,将他的飘远的思绪准确无误地收了回来。 我在四班门口,你人呢? 消息来自他的好友李宇航,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是从幼儿园就开始一起读书的感情,只是高中不在一个班。 陆从明没回,距离教室门口还有几米的时候扬着声音就过去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宇航“啧”了一声:“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当然可以,所以到底有什么事,都要上课了还劳驾您下来一趟。” “确实有事。”李宇航搭上他的肩,把他往外面拉,“下个月月初唐姣不是要生日了吗,这不想问问你们么。” 唐姣和李宇航初二就开始早恋,恋到现在高二,依然还是早恋。 作为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好友之一,陆从明对唐姣的生日时间其实还挺清楚的,因为他们俩在一起三年,李宇航就给她办了三年的生日会——请十几二十个玩得 分卷阅读10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好的朋友聚一聚,准备一些唐姣早就知道但装不知道的“惊喜”,年年如此。 陆从明:“去啊,每年不都是这样么,还特地兴师动众跑过来。” “你怎么能一样呢。”李宇航勾着他的肩,吊儿郎当的,“亲自过来不是显得我更有诚意吗。” “滚吧你。”陆从明轻哼一声,一抬手,把肩上那只爪子扫了下去,“到时候提前一天在群里通知一下时间地点。” 李宇航的脑子通常都想不出什么有新意的点子,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唐姣的生日一般都是找个地方一群人吃吃喝喝热闹完了就留给他们小情侣单独相处的时间。 今年也不例外,不过稍有不同的是,今年的聚会地点定在了一间清吧。 成兴路的酒吧一条街作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的陆从明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但他很少踏足,只偶尔的时候在李宇航或者唐姣他们生日时跟着来溜达溜达。 李宇航找的清吧应该是才开业不久,名为“光”,门外挂了一张从几号到几号全场五折的海报吸引了不少凑热闹的年轻男女。 清吧内人已经不少,吧台边喝酒聊天的顺便赏赏调酒师的,专门划分出来的游戏区域也人满为患,其实也没那么清净。 十几个高中生混在其中完全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唐姣拽着自己男朋友的手,一脸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看着跟一般的酒吧也没什么区别嘛。” “尝个鲜呗,”李宇航贴近女朋友耳侧,小声道,“我也是第一次来。” 唐姣闷声笑了起来,冲服务生要了个角落的位置。 三张浅鹅黄色的布艺长沙发围了一圈,留了小半边出口,一排透明的珠帘将其与大厅做了个分隔。十几个年轻人仿佛在开老年茶话会一样围坐在一块吃一会儿聊一会儿,就差捧堆瓜子放在跟前了边嗑边聊了。 陆从明坐在正面对着大厅中央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攥着手里暗黄色的矮酒瓶。 零星几滴水珠沾在瓶口,瓶中的酒却半点没少,都是被他有意或无意荡出来的,至于入口的没有丝毫。 更像是在把玩一个小物件似的,又随手举起桌上一个高脚杯观摩了起来。 剔透的玻璃杯被打磨得圆润干燥,吧台里排列的整齐划一的酒瓶和酒杯、天花板上悬吊着的繁复花式的吊灯、大厅内浮动摇晃的人影悉数落在他眼中。 他转了一下角度,玻璃杯转向吧台边一串跟小学生排排坐的年轻人,眼睛倏然轻微地眯了一下,似乎是在仔细观察确认什么。 但其实不用仔细分辨。 第6章 楚识语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手里转着半杯酒,闷头喝了一口继续听身旁的人说话。 大概是许久未见,汤敏话有点多,一下说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生活,一下又回忆以前的高中时期,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没什么顺序。 她一手撑着下巴,摩擦着酒杯边沿,眼睛半垂下来,漆黑的眼睫微微眨着,安静听完后拍了拍汤敏的背,宽慰道:“分了就分了吧,以后会有更好的。” 这句话实在是老套的很,但楚识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话安慰好友,站着说话不腰疼,大概说的就是她。 别人的辛酸苦辣她无从体会,就像汤敏也不能代替她过她现在的生活一样。 汤敏把脸埋在臂弯里,使劲点了两下头,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我难受的是我居然没有特别难过。” 楚识语有点意外汤敏的话,又听她继续说:“我睡了一天,睡醒之后把他手机号码、微信都给删了,删完之后好像也没有特别不舍得。第二天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耽误。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楚识语把玩着手上的酒杯,闻言说道:“你只是比较想得开。” 或者说,没什么心肺。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唉,我也就只能想得开了,世上男人千千万,我凭什么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汤敏叹了声气,抬头看着楚识语的侧脸,黄白交织的光影之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她伸手摸了摸,怜爱道:“好在你现在也从北京回来了,咱们能多见见了。” 楚识语垂眸低笑了一声,轻声道:“是啊,回来了,挺好的。” 她踩着高脚凳转了半圈,目光投向周遭陌生的身影,却在触及远处某张长沙发上的人时倏然顿住,随即抬手慢悠悠地朝对面打了个意料之外的招呼。 她脸上的笑容应该还没收回,楚识语心想。 汤敏余光中看见她的动作,好奇地顺着那边看了过去,只看到一群小年轻玩闹。 “怎么了,有熟人?” 楚识语有点意外地转过身,说:“算是吧,一个学生。” “哈?”汤敏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哪一个啊,只给我看看,还是全部都是?” 楚 分卷阅读11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识语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扯出自己被她拉住的袖子,说:“就一个,要是全都是我觉得他们应该会想立马走人了。” “也是哈,”汤敏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趁着周末跑来酒吧玩,结果还遇上自己老师,想想都有点倒霉。” “还行,至少没被吓跑。”楚识语情绪恹恹地说。 在她看来,学生与老师的关系基本只限于在学校和课堂上,就像在普通公司上班的同事一样,下了班通常不会有交集。 她很难想象在私下里遇见自己的学生会是什么样。 汤敏继续嘲笑了几声,问她:“在学校教书是什么感觉啊。我之前上班每天从早忙到晚,早上90%的电量,晚上回去还能有70%,老师应该挺不错的吧,寒暑假这一点我就很羡慕了。” “就那样吧,”楚识语说,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微妙的叹息,拖长的调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跟上班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地点不同而已。” 汤敏想了想,说:“也是。”她状似无意地朝那边看了眼,一群小孩儿嬉嬉笑笑没个正形,忽然感叹道,“年轻真好啊。我之前回了一趟学校,明明也才毕业没几年,但是走在那些学生里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突然老了好多。” “你还会不好意思?”楚识语不接她的长吁短叹,无情地戳破。 汤敏搭上她的肩,笑眯眯地说:“也还行,我还不到25呢,看见那些小学弟们我都想跟他们来一场姐弟恋了。” “行行行,快去吧,一长串的小帅哥在等着你。” “话说回来,”汤敏眨了下眼有些期待地看着她,“你学校有没有什么校草班草之类的,姐弟恋嘛,差个一岁半岁有什么意思。” 楚识语当即瞪了她一眼:“你正经点行吗。想玩姐弟恋去大学找,排着队任你挑,别祸害高中生,都还未成年呢。” “哎呀,眼睛别瞪这么大。”汤敏往她身上靠了靠,朝后面那群人看了看,乐呵呵地说,“我就开个玩笑,谁真跟高中生谈了,一群小屁孩。” 陆从明收回在空气中莫名摆了几下的爪子,回头面无表情地对朋友说:“没谁,学校老师。” “你说谁!”李宇航仿佛长了顺风耳,明明坐在离他四五个人远的位置居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当即飚出了一个男高音。 “用不着担心,又不是王主任他们,怕什么。” “不是,对于老师这个物种吧,不分姓王还是不姓王。” 陆从明瞥了他一眼,又道:“放心吧,我班上英语老师,她不管这些的。” 兴许都没认出他是谁,只是礼貌性地回他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小半杯,冰冷刺激的液体不由分说地顺着舌头滑进喉腔,激得人瞬间回神。 服务生抱着一箱可乐经过,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他面前,然后是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第五箱…… 他皱着眉抬起脚让开地方,问:“这你们谁点的,点这么多可乐干嘛?” “没有啊,”李宇航说,“出来玩喝什么可乐,当然要喝酒了。” 服务生适时开口,抬手指了指楚识语所在的位置:“这是那边的小姐送你们的。” 汤敏看见服务生的动作,愉快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被楚识语没好脸色地拉下来。 “你干嘛?”汤敏背靠着吧台,美滋滋地转了回来,“你学生看着都挺高兴的,冲我笑呢。” “不笑难道还哭吗?没事送他们可乐干什么。” “难得遇见熟人,还是你学生,我自然要表示一下。小屁孩当然只能喝可乐了,喝酒也不看自己抗不扛得住。” “行了你,五箱喝的完吗?”楚识语没好气地说。 五箱可乐自然是没喝完的,先前就吃了喝了不少东东西,哪怕他们十几个人平分也没能解决掉。 陆从明分了两瓶回去。 普通的铝罐握在掌心干燥温凉,他把两罐放在书桌上并排摆着,左看右看审视了好几遍,实在是非常普通,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 他摸出手机,点进了班级群。 和大多数班级群一样,他们班也有两个群——一个有老师,方便发些复习资料什么的,一个没老师,便于大家瞎聊。 楚识语在第二天就被英语课代表邀请进了群,但从没发过言也没在群里布置过任何作业,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和其他的老师动辄上传十几份资料,耐着性子督促他们认真完成作业完全不一样。 楚识语的头像极其简单,纯白的底色之上凌乱地充斥着几根黑色线条,压根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就连空间也是关闭的。 手指触及屏幕,陆从明背抵座椅摩擦了几下,经过一番挣扎再三犹豫之后点了添加,输入了验证信息——自己的名字。 心里却突然犯嘀咕,楚老师会知 分卷阅读12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道他是谁吗,要是不知道该多尴尬啊。 加了之后要说什么呢,说句谢谢吗,会不会太生硬了。 …… 然而一晚上过去,朝阳也起了个大早,推开窗便是早春季节难得一见的温暖日光,散漫地落进屋内,投映在桌面上。 陆从明对着风醒了一会儿神才翻开手机,依然没有通过验证。 随后的几天,陆从明的验证依然是没有通过,他默默盘算了一下,感觉更尴尬了,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回。 要是后一种……算了,还是前一种吧。 看着楚老师低头讲课的侧脸,他心想。 但身体的行动往往和内心的想法不太协调,不然也不至于出现那么多不经大脑让人追悔莫及的事了。 课后陆从明拿着一张英语试卷,特地圈出了一个语法题目。他的英语成绩还不错,平时基本不会有需要来到办公室询问老师的机会,这次却破天荒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果然是晕头了,他踏进门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哗啦啦响着,然后另一个小人又一脚踢了出去。 楚老师具体讲了些什么他没听,因为这道题目他会,但是她的声音却不断地涌进他的脑海。 陆从明收好试卷,说:“谢谢老师。” “我应该做的。”楚识语答。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啊不对,也是这个。”陆从明一下子结巴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楚识语抬头看他。 “呃……”陆从明没由来地愣了愣神,将自己跑远的神思一点一点抽回,“上周末在酒吧……谢谢老师。” 楚识语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这件事,闻言“啊”了一声,解释道:“那是我朋友送你们的,不用谢我。不过也确实不应该喝太多酒,都还没成年呢。” 陆从明倏地愣住,低头看着对方,轻眨了几下眼睛。 心里想,哦,他确实是未成年。 第7章 带着还有些晕的脑子陆从明回了教室,直到上课了才想起自己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没问楚老师怎么没回他的添加好友。 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出现不过一秒钟又被他立刻否决。 问什么问,问了更尴尬。 情绪有点莫名其妙。 陆从明说不上来是因为被人彻底忽略无视还是因为最后那句话……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让人惴惴不安的东西在不断生根发芽纠缠住他。 他有些烦闷地闭上眼揉了一把头发,睁开眼,又看到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拿着一本复习资料婷婷站在他面前。 没等他说话,杨思雨率先开口:“你现在不忙吧,想问问你几道题。我今天做了一套理综的卷子,有两道题看了答案都没弄懂。” 陆从明下意识地想扭头就走,但杨思雨站的位置恰好把路挡住,实在不太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说:“什么问题,不过我也不一定会。” “没事,你先看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的。”杨思雨冲他弯唇一笑,笑得很是矜持。 陆从明仿佛是接过一个随时能炸他一脸血的炸/药桶,沉重又缓慢,但不妨碍他抽空给张平帆递了个眼神。 张平帆瞬间心领神会,在陆从明即将开始看题目时一把扯过桌上的试卷,不容拒绝地说:“我来看看,老是问陆从明有什么意思,问我啊,我肯定会。” 杨思雨尚未反应过来就见自己的试卷落入了张平帆的魔爪,拽都拽不回来。 张平帆虽然其他科目学得不怎么样,唯独物理这门课向来保持着班级前十的水平。 他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会的,于是拿上笔戳了戳陆从明:“咱俩换个位置,给她讲题方便一点。” 陆从明欣然答应,在杨思雨追随的目光中毫不留恋地和张平帆换了个位置,自个儿做题去了。 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思雨找陆从明问题都能碰见张平帆。 一次被截胡,次次被截胡。 几次三番下来,这种方式倒是起了效果。 不知道杨思雨是不是突然顿悟了,来找陆从明的次数我显而易见地变少了。 再然后,偶尔经过他的座位旁,能连个眼神都不给了。 少年人的情感总是能切换得如此之快,来的热情,消退的也飞速。 暧昧丛生的那点小心思如同窗外粉白交错的梨花,风吹雨淋之下便成片成片地被捻入尘泥,但梨花树并不会因此成为个“光杆司令”。 陆从明尚未回过神来,杨思雨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这样正好,陆从明感到十分欣慰。 但他的这些同学似乎不怎么肯忘记他。 英语课上,楚老师秉持了所有老师的一贯尿性,看着讲台上贴好的座位表视线从左扫到右,点了杨思雨的名字。 然后,一切都是命运的巧合。 分卷阅读13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楚老师金口一开,选中了陆从明,班内知道点苗头的霎时吱哇乱叫、小声起哄,一心向学毫不知情的也跟着瞎凑热闹,宽敞的空间内此起彼伏的“哇哦”声响成一片。 楚识语也是从高中上来读了十几年书的人,对于这种情况在她学生时代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没阻拦,看着这群年轻小孩儿起完哄慢慢收声,这才不动声色地开口:“好了,这道题目回答一下。” 从陆从明的角度看,她的唇角似乎若有若无地挑了一下。 陆从明一时之间有点懵。 如果是放在以前,杨思雨大概会害羞地抿唇一笑,不否认也不回应。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本人在此刻貌似也高兴不起来。 而陆从明对于这些事的态度向来无所谓,至多觉得有点烦,在朋友问起时回答几句,但只要不造成过分的影响,他一般也懒得做过多的解释。 可是今天总有点说不出来的不痛快。 他看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股焦躁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书上的题目都仿佛变得碍眼起来。 他想也没想,直接答:“不知道。” 人站的笔直,五官干净明晰,在一众坐着的人当中显得格外出挑。 张平帆意外地看向他,忽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难怪杨思雨喜欢他,这个世界还是看脸的天下。” 随即又反应过来,陆从明怎么可能不会这一题,他都能答出来。 而且陆从明这句“不知道”说的实在是有些情绪化,硬邦邦地甩下这么三个字,别说老师,就连周围的几个同学都能明显看出他话里的不乐意。 楚识语看了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保持了一个老师在课堂上良好的素质,说:“坐下吧,同桌帮忙回答一下。” 张平帆:“……” 日哦。 高二的生活比起高三轻松不了多少,尤其是他们这样的重点中学,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高三的预备阶段。 晚上将近十点才回到家,洗漱一番后,陆从明按照惯例摸出手机放松一会儿,蓦地响起一声急促的提示音。安静的房间内飘荡着淡淡的回音。 手指顺着点进去,一个几乎要被他遗忘的东西弹出页面,某个白底黑条的头像在大半个月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显示他们可以开始对话了。 陆从明:“……” 当时只是一时冲动,想说的那句谢谢早就当面说完了,现在让他能说什么? 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没等他纠结完到底该不该说点什么,对方发来了消息。 QQ很久没用了,今天才登陆看到消息,不好意思。 语气太过客气,就像是对待一个不算熟悉的同龄人一样,但以他的身份,其实不用这样的。 陆从明想了想,刚打了个“我是”,又删掉重来,加了个称呼。 楚老师,我是陆从明。 我知道,有验证信息。 楚识语回。 那看来就不是弄错了。 既然已经开了口,似乎聊下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但陆从明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 楚老师,今天上课的时候…… 我和杨思雨没有关系。 一句话硬是被他截成了两段,说的没头没尾的。 楚识语很快回他。 嗯。 极为简洁的一个字,冷淡地终止了这段对话,让陆从明本就想方设法想话题的脑子瞬间卡了壳。 好了,这回不用想了。 他躺在床上,摆了个“大”字,身上搭了条空调被,放在四五月之交的时节不算薄。但应该是晚上睡觉时窗户没关严,风顺着窗户缝一路溜房间,吹动窗帘一角,也直接把他嗓子吹疼了。 拖拖拉拉的扛了好几天,陆从明在第三天总算是请了一天假。 吊完水吃了点药后摊在椅子里玩手机,随手刷了一下微信,就看见十几分钟前班上一个女生发的朋友圈。 ——楚老师请的奶茶,又美又可爱[爱心] 配图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五杯奶茶围成一圈摆拍的照片,第二张是一个有点遥远模糊的背影,穿着风衣白鞋,窈窕纤瘦,背景都被虚化了,着重突出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是不敢放上正脸照于是只拍了一张背影。 评论里已经有不少班上同学留言,夸人的,夸奶茶好喝的,但大部分都是羡慕居多,感叹自己怎么没这个好运气碰见楚老师。 周五不用晚自习,大家对于能准时放学已经非常满足,更不用说还能碰上老师请喝奶茶这种好事。 不止这个女生,他一路刷下来,照片里举着奶茶的另外几个手的主人也纷纷发了朋友圈让大家羡慕嫉妒。 他们的共同好友挺多的,陆从明刷了不少评论,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也生出了点没由来的艳羡。 可能是留言里夸奶茶好喝的 分卷阅读14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评论太多了,让他觉得以前也喝过几次但味道一般般的奶茶好像真的变好喝了。 说不定配方改良了吧,他心想,哪天放学了再去试试。 书桌左上角摆了两罐可乐,是上次去酒吧时带回来的,他一直没喝。好在可乐保质期长,放了一个月也没坏掉。 蓝色的易拉罐被他摆放在黑色桌面的正中央,称得颜色愈发深重。 他把椅子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又将窗帘全部打开,借着屋外清朗的日光认真研究了一下角度,最终挑选了一个光线最为明亮视角,给两罐可乐拍了张能突显出朦胧美感又显示自己高超拍照技术的照片。 然后点开朋友圈,配图,配文: ——楚老师请的可乐,又美又可爱[爱心] 仅自己可见。 做完这一切,陆从明傻乐了半分钟,导致正处在感冒严重期的他闷声咳嗽了好半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连喝了好几口热水,稍微缓过劲来后看着和那几条朋友圈如出一辙的文字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只是少了某张图片。 背影照里景物的虚化处理很随意,只是简单地糊上了一圈波点,还在周围附赠了无数粉红色的爱心,隐约能看清楚识语身边还有个人在,看身高体型应该也是个女生。 是和朋友在一起吧,说不定是上次在酒吧看见的那位送他们可乐的朋友。 陆从明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照片上依然只有一个背影留给他,头也不回地,正偏头和朋友说话。 他看了片刻,指尖动了动。 唇边一层极淡的笑意在落日余晖的投射下晕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自己都难以觉察的上扬。 他点开图片,抬手长按了保存。 第8章 得益于身体素质还不错,吃了药后周末在家歇了一天陆从明的感冒就已经明显好转,周一来学校时又恢复到了能立即去操场跑个1500。 张平帆叼着一根油条,嘬了口豆浆,含糊不清地说:“以前没觉得,上周五你没来,还怪不习惯的。” 陆从明毫不留情地戳穿,拿出带回家的几本作业,给了张平帆一本英语和生物:“你是不习惯没我的作业吧。” “嘿嘿,也顺带想想。” 张平帆偏科很严重,物理化学这两门提上来的分数能瞬间被英语和生物给拉到谷底。 正所谓学不好所以不爱学,因为不爱学更加学不好,长年累月下来,好的一直好,差的却越来越差,于是总分排名永远都处在中等甚至偏下的位置。 张平帆对此也无能为力,大多数时间都是借陆从明的作业抄完了事。 “你是不知道,你没来一天,老师们都跟疯了一样,卷子跟免费赠送不要钱似的。”张平帆抄的手酸,却不妨碍他嘴上嘀嘀咕咕不肯休息,“我们是休息两天不是二十天,也就楚老师善良那么一点点了,只发了一张试卷。” 陆从明翻卷子的手顿住,周末两天那些试卷没带回去,他要补的作业也不少。 他清了清喉咙,但话出口时依然能感觉到声音还是有点哑:“楚老师是不是还给人买奶茶了?” “你也知道?哦对,陈冰他们都发了朋友圈的。”他说着停住笔,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块比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小缝,“我就晚了那么一分钟,当时在奶茶店的几个楚老师全都请了。” 陆从明“哦”了一声,说:“一杯奶茶而已,想喝就自己去买。” 张平帆拧着眉看他,脸上充满怜爱之情:“重点是奶茶吗,重点是‘楚老师请的’奶茶。” 他拉长了话音,着重强调了那个前缀,显得分外悔恨。 “哎你说,我这几天去楚老师那儿碰个瓷能成功吗?”张平帆不甘心地说。 陆从明:“腿上绑圈绷带拄个拐着更真一点。” 然而到了下午的英语课,他们并没有看见楚识语,而是换成了并不太想见到的数学老师,顶着个略显稀薄的地中海发型一天之内第三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没等大家开口,数学老师拖拉着自己如同被砂纸刮擦过的粗砺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说:“楚老师感冒请假,今天的英语课换成数学。” 果不其然,数学老师才说完,班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张平帆也跟着嚎:“一天上三节数学课,晚上还有晚自习,我觉得我活不到明天了。” 陆从明没搭理他,皱着眉说:“怎么突然感冒了,星期五给你们买奶茶不是都好好的吗?” “没给我买奶茶,”张平帆纠正他的用词,“感冒这种事说来就来了,你不也是突然倒了吗,跟商量好了似的。” 陆从明摸出手机——照理说这个时间点发消息过去楚老师肯定就知道自己上课不干正事了,但他还是发了。 结果可想而知,楚老师大概真的不怎么用这个存在了十几年的社交方式——人都是喜新厌旧的。陆从明突然发现,除此之外,他没有楚老师其他任 分卷阅读15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何联系方式了。 他盯着那个干净的头像和完全封闭的空间,紧蹙的眉心迟迟拉平不下来。 楚识语确实不是感冒,借口而已。 最普通俗套的那种借口。 市中心某家酒店七楼703房间内,楚识语总算见到了正哭的喘不上气的文嘉。 白色的枕头被她哭得一片濡湿,被子胡乱的堆叠在床上,脚边放了个垃圾桶,全是擦眼泪用掉的纸巾。 “怎么了?”楚识语问,她拉开床边的一张凳子,背靠紧闭的窗户坐下。楼下车水马龙,人声不绝,室内文嘉的哭泣声也断断续续的,楚楚可怜,楚识语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平静。 本来她是不打算来的,只是文嘉在电话里哭的实在是肝肠寸断,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 兴许是先前已经哭的差不多了,文嘉擦了把眼泪,休息了几分钟逐渐平静下来,声音却还是显而易见的嘶哑,含着重重的鼻音:“我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说我男朋友的父母希望我们结婚吗?” 楚识语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听着文嘉继续说:“当时我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他们也就信了,想来应该也不是很急。”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从眼眶中掉了出来:“但是半个月前他们给我男朋友打电话说遇到了车祸,还挺严重的,本来年纪就大了,就算治好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一来二去的又说到了结婚的事,希望能早点看到我们结婚那他们……也安心了。” 文嘉顿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哭的太久导致的呼吸不畅,楚识语听懂了她没说出来的那个字。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但哪怕只是触碰到这个字眼,多数人也像是沾了什么晦气的东西,避之不及。 老套又俗气的逼婚故事,就跟她的请假理由一样,烂大街了,楚识语在心中评价。 “所以你不打算结婚?” 不然也不至于打她电话哭的泣不成声。 “我本来也想像上次那样拖一拖,但是他爸妈说让我跟家里人说一声,结婚的话就上门亲自来商量,不结婚……不结婚就让他回去相亲。” “那你男朋友呢?他什么想法?”楚识语问。 文嘉本来收得差不多的情绪又有点失控,沉默的掉着眼泪:“他说他爸身体一直不好,这次车祸更是雪上加霜。他家里比较传统,他很听他爸妈的话。” 要不是场景不太合适,楚识语简直想笑出声。 她打量了一圈房间,文嘉找的酒店还不错,市中心的地段三星级标准,该有的设施一个不少,就像常见的单身公寓一样,采光、空间也很够,不算亏待自己,怎么在看男人这个问题上就这么犹豫不决呢。 “你们谈崩了吗?”楚识语很冷静的问,“现在上班期间不至于大老远从上海回来休息吧。” 文嘉抬起红肿的眼皮,泪花还在眼眶中打着转,苦笑了一下:“我调了年假,说暂时分开一下冷静冷静。我回来两天他没打过一个电话给我,今天他给我发消息说回辞职回老家了……” 楚识语沉默地起身,从桌上拿了瓶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矿泉水,拧开后递了过去,问:“分手了?” 文嘉接过水,拿在手上没喝,又摸了把眼泪:“他没说,但是他在上海的工作做的好好的说辞职就辞职。” 楚识语轻轻地“啊”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他是想你说吧。” 心中仅存的那丝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戳破,文嘉捂着脸沉默,指缝中缓缓渗出几滴泪。 要说安慰好听的话,楚识语确实不会说。 感情的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文嘉这个当局者其实并不“迷”。既然自己不是个傻子,那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时间总会清理掉一切好的不好的,虽然听着挺假的,但人生几十载,永远都在经历着悲欢离合,回过头翻看时,再坏的境况也不过蚊子叮咬一般而已。 她闭了闭眼,陪着文嘉安静的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浓,盏盏灯火逐步点亮来往行人繁忙的前路,走廊上持续吵闹的声响打破房间内持久的静默。 听起来像是小两口吵架。 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还挺好的,但是依然不妨碍尖锐混杂着低沉的声音交错不断地跟着厚重的门板传入她们耳中。 楚识语拧了拧眉,说:“给酒店客服打个电话吧,大晚上的这么吵其他房客没意见吗?” 文嘉听话地拿出手机拨号码,酒店的电话还没打通,她自己的手机倒是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来电铃声响了二十几秒,犹豫再三后楚识语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还没传出声音,她这边倒是先嚷起来了。 “你干什么!你……” “你烦不烦,还没完没……有什么……”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和哪个贱女人——” …… 楚识语朝天翻了个白眼,按了按自己严重遭受污染的耳膜,走到 分卷阅读16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窗边远离恼人的噪音。还没说话,就听那头声音貌似有些着急地说:“你那边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你好请问你哪位?” “我问你……”对面的声音忽然顿住,恍然大悟一般,结巴了一下,才说,“我、我是陆从明。” 楚识语的眉心拧得更深了:“陆从明?” 没等她问,陆从明就老实交代了:“我找班主任要的号码,听说你感冒了。” 并没有感冒的楚识语一听这话便立即将声音压低了两分,说:“这样啊,我没什么事,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总不至于是特地问她感冒怎么样了吧。 走廊上的小情侣还没消停,这回不仅楚识语不满了,其他房客也跟着出了房门,情绪暴躁地嚷嚷着让他们一边儿吵去,加入那片混乱的“战局”。 中间貌似还有人耐心的劝架声——应该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上来了。 陆从明听得不是很清楚,继续追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这么吵?” 楚识语回头看了一下门,打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一缕细发被吹得飘了起来,不太规矩地糊在她的脸上。 其实她可以不用回答,认真来说她觉得这学生的问题问的有些过度了,但可能是听完文嘉的一肚子苦水让她不太清醒了,疲惫感没头没脑地包裹住她略显迟钝的神经。 “有人在吵架,没什么事。”她说,“你还没说你现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干什么呢,这位同学,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还没放学吧。” 第9章 教学楼负一层的走廊转角灯光昏黄,只有一盏暗沉的圆灯粘在灰白砖墙的天花板上,散发着不太刺眼但也看不太清路的光圈。 这里其实不止一盏灯,附近也不止他一个人。作为同学们抽烟、闲聊、小情侣腻歪的“圣地”,没人会闲着没事干把这地方弄的引人围观。 只开了一盏小灯借个光。 旁边几个男生背抵栏杆,边叼着抽烟嘴里边冒出几句骂娘骂祖宗的话。 再旁边,是一对小情侣难舍难分的额头抵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没什么过于刺激眼球的动作,但也一点儿都不在乎周围是不是还有人。 另一边,则是几个人抱着两三桶烤串边吃边吧唧嘴,浓烈的香味顺着温凉的夜风一路飘过来刺入人的鼻腔。 陆从明没找到其他合适的地方,只能将就的拿着手机,闻着两个方向的烟味和烧烤味混在一起后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变异气味,皱着眉说:“我上周五没来,发的英语卷子没拿。” “英语卷子?我让陈佳琪发下去了,你没有吗?” 陆从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桌上没看见,可能是发漏了吧,或者掉在地上当垃圾扫了。” “这样啊,那你去我办公室拿吧,就在桌上,或者跟陈佳琪说一声麻烦她一下。” 陆从明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两人之间隔着一部手机和不知多远的距离,她压根看不见,于是小声说:“好,谢谢……老师。” 貌似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陆从明打算挂断电话,倏地听见楚老师说:“还有其他事吗?” 有那么一瞬间,陆从明觉得她可能是听出这话里话外的不自然,意识到这只是个粗劣的借口了,心下猛地一紧。 做贼心虚,陆从明在心里评价自己。 但楚识语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等着他的回答。 提着的心并未彻底放下,陆从明摸了摸脖子,说:“没有了。” 电话挂断他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燥热尚未完全吹散,旁边隔了几米的男生莫名冲他说:“哥们儿心情不好?” 陆从明睨他一眼,没说话。 男生既不见外也不生气,吐了口烟,冲他笑了一下,递出个方盒:“抽根不,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紧接着又一个男生朝他骂骂咧咧:“傻逼么,现在都几点了还饭后。” “没过十二点都是饭后。” 两个男生互相骂娘期间陆从明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烟盒,抽出一根捏在手上,说:“谢谢。” 男生挑了挑眉:“怎么,真心情不好啊,跟女朋友吵架了?” 以他现阶段的脑容量,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可能性。 “嗨,没事,吵架也不是件丢脸的事。要是还喜欢呢就道个歉,不喜欢了就分,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位男生八成是个自来熟的话痨,以一种看似很有经验的过来人口气教导他,陆从明懒得多做解释,抬起两根手指冲他摆晃了晃:“没打火机吗?” 男生干脆利落地抛了过来。 陆从明抽过烟,但没瘾。以前出于好奇试过几次,后来有时心情不好也偶尔抽个一根解解闷。 细长的香烟被他捏在指尖转了个圈,垂着眼冷冷淡淡地又说:“没有。” “啊?”话痨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好像没听懂他的意 分卷阅读17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思,但他知道不懂装懂,使劲瞪大了一双在黑夜里看不太清的眼睛,“哦——” 陆从明呼出一口烟,半张脸隐没在浓白色的烟雾下,黑夜与白雾交织,缠绕在他略显疏离的五官上,眼底显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距离感。 他面上不动,在心里嗤笑了声,夹着烟的手指冲几人摆了摆,简明扼要地说:“谢了。” 第二天一来楚识语便收到了不少来自同事的关心。 两个老师各自抱着一个保温杯等在饮水机前接热水,见她进来便问:“楚老师,感冒好点了没?” 楚识语装模做样地轻声咳了下:“好多了,来得急去的也快。” “现在这天气是容易感冒,我小孩子上周就去了两次医院,一个感冒弄了大半个月。” 另一个老师也跟她讨论起来自己小孩儿怎样怎样,楚识语没小孩儿,感觉自动远离她们这块地方才是王道。 然而她还没落座,其中那个孙老师就冲着她的背影问:“楚老师还没结婚吧,有对象了吗?” 楚识语:“……” 所以说任何一个行业的同事都一样。 没结婚的问有对象了没,结了婚的问有孩子了吗,没孩子的问什么时候生孩子,比她爸妈还着急。 楚识语:“没有,不急着找。” 孙老师浑然不觉,语重心长地说:“怎么能不着急呢。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动不动就四五年,有的还不一定能成,就算能成吧,到了结婚的时候也都三十好几了。男人三十岁无所谓,可是女人三十了还不结婚生孩子就要成高龄产妇了,耽误的都是自己的时间。” 楚识语背对着她,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想必也好看不到哪去。 她扔下包,头也不抬地说:“我一个朋友,男朋友劈腿被她捉奸在床,还死不悔改扬言要打她,把她吓得从北京回来了。还有一个朋友,男方家里人逼婚死乞白赖求了半天,结果那男的转头就和别的女人相亲结婚去了,不到一周,还特别好心地给她送了张请柬。” 她拿着纸杯,喝了口咖啡,这才抬头缓缓地冲她俩笑了笑:“孙老师,现在这男人质量这么差我也不敢随便乱找啊,万一遇错了人耽误的都是自己的时间。” 孙老师:“……” 另一位李老师回笑了一声,尴尬地打圆场:“楚老师说的也有道理,结婚这么大的事当然不能瞎找,慎重一点好。” 这个插曲一弄,原本受到同事关心产生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她喝完咖啡,又给自己冲了杯速溶,歇了会儿心里的那股不高兴才慢慢降了下去,一开手机就看到文嘉给她发的消息。 我辞职了,明天回上海把工作交接完后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谢谢你。 楚识语一时无言,盯着手机看了好半晌才回她。 没事,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手机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后才被收回到掌心。 行吧,别人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多,能顾好自己都不容易了。 她垂着眼皮有些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身旁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回神志。 “楚老师,”陈佳琪喊了一声没反应,又喊道,“楚老师,布置在本子上的课后作业要收吗?您昨天没来我就暂时没收。” 其实是因为很多人没写完,楚识语又正好没来,陈佳琪出于同学之间的友爱,考虑再三后决定多宽限一天,反正楚老师好说话。 楚识语回过神来:“收上来。” 她看着陈佳琪低垂的侧脸,忽然问:“对了,陆从明说上周没来没卷子,我昨天跟他说让他找你拿,忘记跟你说这事了。” 陈佳琪细细的眼镜架遮挡住了蹙起的眉心,她扶了扶眼镜,说:“他没跟我说过这事,而且卷子每人一份,我按人头数的,不可能少。我看见张平帆——就是他同桌,把试卷放进他桌子里的。” 楚识语一愣,掌心的手机触着桌面,拇指与食指无意识摩挲了几下,旋即轻轻“啊”了一声,转头对陈佳琪说:“他没跟你说可能是怕麻烦你吧,我让他可以自己过来我办公桌拿。卷子就不用收了,我上课直接讲评。” 陈佳琪乖巧地点头离开办公室,楚识语看着她的背影,又将视线转回自己的办公桌。 右上角只放了一个水杯,左边则是一摞作业本、试卷、若干教辅资料和纸笔备课本,也包括上周发的试卷,一堆东西叠在一块倒也不觉得乱。 出于习惯,不管一个班多少人,这种复习的卷子她每次都会拿60份。四班五十二人,应该还剩八份。 她掀起资料的一角,没把上面压着的试卷拿开,就着这个角度数了下。 没太出乎她的意料,依然还有八份。 她在心里无声地“啧”了一下,微微牵起嘴角,似是有些嘲弄。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连装个样子都不会,扯谎的技术不怎么高明啊。 第10章 分卷阅读18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进入四月份,天气本应该逐渐温热起来,但阴雨硬生生持续了大半个月,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楚识语拉开办公椅后的窗帘,抬头看了看,雨水啪嗒啪嗒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又响又沉,一片灰蒙,弄得人的心情也跟着低气压起来。 陈颖看她一眼,叹气道:“这鬼天气还有一周,晴上两三天又继续,搞得我上课都没什么心情。” 说完朝嘴里扔了几块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唉,连吃东西都没味道了。” 楚识语:“……” 这不吃的挺有滋有味的吗? 她随口附和道:“是有点。不过好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里,也不怎么需要出去。” “咱们是无所谓,那群猴崽子就跟坐不住一样。”陈颖嚼玩一块巧克力,又拆了一块,“平时也没见他们天天想着往外跑,连着冲掉了几节体育课就跟浑身犯痒似的,上周下雨还被我捉到去打球,结果集体感冒像商量好的。” 感冒…… 说到这个词,某些事不可避免地忽然出现在楚识语脑子里。 老实说她并不怎么在意陆从明为什么要编个借口,至少在得知他没说实话后也没兴趣过多追问,谁都有秘密。就像她一样,出去见文嘉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当时她第一反应也并不想让人知道,随口诌了个蹩脚的理由。 现在忽然一想起,倒像是一根刺猛地扎了进来,拔/出来疼,不拔/出来看着碍眼。 楚识语头也没抬,脑子里的神思早就跑到天外,嘴上却说:“男生嘛,正是爱玩的年纪,现在学习压力也不小,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又不是不让他们打球,只是这下雨天还出去,淋得跟落水狗一样,上课的时候一个接一个打喷嚏,听着跟伴奏一样。”陈颖说着倒是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她数好五十二份试卷,对折后卷在手里,冲陈颖温和有礼地笑了一下:“上课去了,希望不会有人伴奏。” 整个年级组对于英语教学都有一个整体的规划,每个班基本上进度一致,最多就半节课的差距。 楚识语教的两个班在进度上完全相同,通常老师都会在备课本上做好下堂课的计划安排,楚识语不会。 备课本对她来说只是个给年级里检查时才会熬夜甚至通宵补作业一般用到的东西,平时只会在上面写上列一个大概的框架,至于其他,就临场发挥了。 但上课时备课本还是很有必要带上的,不然显得她这个非科班出身的老师多不专业似的。 四班的课比八班快了半节,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到了一半,讲完最后一段阅读,她拿出早就备好的试卷,给大家宽心:“不考试,剩下的时间能做多少算多少,做不完的课后继续,下节课讲。” 张平帆瘪了一下嘴,对陆从明说:“还不如考试呢,就不用课后做了。” 陆从明低头找笔,接话道:“那你说一声,保证会被群殴。” 楚识语翻了翻自己大片空白的备课本,感觉可以趁这十几二十分钟补一点,垂着眼看也不看地说:“发下来的这些试卷都要保存好,不管是之后讲评还是自己做一个错题整理都是有用的,上次的试卷我那里有多的,要是不见了可以去我那儿拿。” 陆从明刚从笔袋里拿出的笔还没拿稳、松松地虚握在手心,啪嗒一声落在了桌面, 他神色如常地捡起笔,捏在指尖转了两圈后冲张平帆说:“知足吧,能把上课的时间给你做题。” 然后,他抬起眼在有些散漫的目光中望向讲台上坐着正写些什么的人。 下一秒,猝不及防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他几乎是在慌乱中下意识地转开了脸,然而楚老师仿佛只是看书久了放松一下眼睛,无意中与他对上——即便不是他,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视线相触不过一秒,她按了按鼻梁,再度低头拿上笔。 试卷从前传到后,纸张不停翻动的哗啦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陆从明原本平静安稳跳动的心脏忽然没由来地加速,他在某个瞬间忽然非常确信,楚老师是知道了些什么,足以戳破他那天并不完美的谎话。 但是她没说,至少没用难堪的方式让他下不来台。 他抿了抿唇,平直的嘴角刻出两条内陷的弧度,倏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 为什么…… 试卷上熟悉的字母排列组合似乎在此刻全都变了形,他有些头疼的按住太阳穴,眉心间死死地紧蹙着,半天落不下笔。 张平帆见状不对,抬起胳膊拱了他一下,低声问:“怎么了?这都五分钟了一个字没写。” 要是按他正常速度,一面的选择题早就做完了。 陆从明手指抵住太阳穴,有意无意地在上面打着圈,说:“没什么。” 张平帆想了想,还是说:“行吧,那你要有什么事就说啊,能帮 分卷阅读19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肯定帮。” 陆从明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又揉了一把头发,略微长长的头发顺着手的动作接二连三地落下,在额前随意地分开几缕,嘴上不走心地说:“没事,别瞎想。” 自己却忍不住瞎想,心中有些无奈,能帮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英语课每天都会有,即便白天没课,晚上也必定会有一节晚自习来给自己博得一点存在感。 陆从明发现,自从上次单方面自以为的暗示之后,楚老师那边再也没有过任何或直接或隐晦的表示,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语文阅读题做多了。 他转着笔看着窗外微微刺眼的阳光,有些心不在焉。 进入五月后,前段时间的阴霾不再,天气一天天的闷热起来,心似乎也跟着躁动了些许。 陆从明闭了闭眼,略显疲惫地靠回椅背,头也不回地对张平帆说:“哎,咱们高二的会考是什么时候来着?” 张平帆埋头刷着题,回他:“6月20几来着,没记。怎么,你还担心这个啊,这不是是个人就能过吗?” “没,我怕你不记得了,提醒你一下。”陆从明说。 “放你的屁呢。”张平帆没好气地嗤笑一声。 张平帆停下笔,转头也跟着看向窗外,然而脑袋左右晃了几下,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忽然感觉这时间过得也挺快的,开学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就开学了,一转眼又要放假了。” “怎么,你不想放假?”陆从明略显诧异地回看他,又忽地想起什么,“哦对,今年应该也放不了多长时间,都要高三了肯定会补课吧。” 话音才落地陆从明招呼都不打一声地猛地转过来,木着一张状似自然实则鬼都能看出不对劲的脸盯着他,盯得他直发毛。 “你怎么了?见鬼了?” 张平帆伸长了脖子朝外看,只看见了穿着衬衫长裤、过肩长发的楚老师抱着几本书目不斜视地从他们班教室走廊上经过。 陆从明也知道自己反应貌似过大了,轻咳了一声说:“没什么,刚有个虫子朝我脸上飞。” 张平帆叹了口气,看着楚识语的背影幽幽道:“下学期就见不到楚老师了还怪可惜的,唉,胡芳就是我永远逃不开的噩梦。” “……你说什么?”陆从明略带惊讶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展露在脸上,窗外一阵热风吹过,带起他颈后的皮肤一片温热。 张平帆拍拍他的肩,沉重道:“想开点吧,你不是还说挺喜欢胡芳上课的吗,正好。” 陆从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什么话都不说不出。闷了好半晌,他才眨了眨眼,轻声问:“你听谁说的,这是你自己瞎猜的还是学校里出了通知?”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吗?”张平帆说,“下学期胡芳就回来了,楚老师肯定只教这一学期,开学的时候她自己也说过的吧。” 说过吗? 陆从明不太记得了,即使是上课的时间,他们地交流也少之又少,几个月下来,也就是普通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张平帆又说:“而且上次去办公室也听见二班的张老师在说,下学期胡老师回来她就能轻松点了,楚老师调到高二也不用那么大压力。” 陆从明觉得脑子有点懵,张平帆说了什么他也没太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压力”什么的,他看着有些茫然地问:“压力?什么压力?”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张平帆转头望了望周围,靠近他低声道,“咱们学校去年不是来了一批新老师吗?” 有这事吗? 陆从明没什么印象。 “你肯定没见过吧,”张平帆把他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因为他们都是教高一的,楚老师也是去年进来的那批。” 张平帆冲他挤了下眼:“你懂我的意思吧。” “所以呢,就有人觉得她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什么关系,教的班的成绩也不是数一数二的,凭什么就她能教高二。”陆从明似乎听得很认真,下垂的眼角一直盯着桌面,继续听张平帆说,“还有上回九班的那个家长来闹事,她直接把人从九班领走了,有的老师就觉得她做的太偏激,万一出点事负的起责吗?当时好多人都听到那个家长要王主任给个说法,最后呢,什么事都没有。” 陆从明“哦”了一下,低垂的眉眼在阳光下看上去安静温顺,侧脸的五官线条柔和明朗,带着微微暖意的日光。 他沉声道:“也是,咱们有考试的压力,他们老师也有升学率的压力。教高二确实轻松不少,至少不用跟着高三的每天六点起十点回,一天上八节课,挺好的。” 第11章 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对于现阶段不算特别轻松但也没高三年级忙的高二学生来说已经仿佛是施舍一般的恩惠。 陆从明不急不忙地落在已经散得差不多的人群最后方,朝四周看了两眼,没找到人,然后低 分卷阅读20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头捏着手机回消息,给李宇航解释几句,以前周五通常都是和李宇航他们一起回去。 李宇航却没回他的信息,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你干什么去啊,不是说好晚上去玩会吗?” 李宇航说话声音有些大,手机没完全贴着耳朵也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和汽车鸣笛、人群攒动的噪音,唐姣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几个人应该是在等公交,也许人还在附近。 想到这儿陆从明不禁心虚地再度放慢脚步,踱着步子在落叶铺满的林荫道上开启闲逛模式。 “临时有事,改天再出来玩。”陆从明说。 “改天个屁,你的改天就没有过这一天。”李宇航隔着手机骂道。 陆从明把手机拿远一些,懒兮兮地回他:“哦,挂了。”说完也不等李宇航同意,不理会那头的抱怨,单方面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 再转头一看,要等的人正从教学楼走廊上出来,边走边低头整理背包。 陆从明抓住时机,先楚识语一步从树荫下出来故意在校道上慢悠悠地晃着,确保自己所走的路线能够出现在楚识语的视野中。 校道上寥寥数人,陆从明没敢回头看,自己插着兜在前面晃了好一会也没看见楚识语从他身边经过。 连个“偶遇”的机会都不给他。 半晌后,陆从明终于忍不住往后瞥了几眼,他所料想的校道正常行经路线上压根没有楚老师的人影,楚识语正站在一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坛前,手指随意拨弄着从中窜出来的几株月季花瓣,右手拿着手机正在和人打电话。 因为背对着他的方向,陆从明看不清他她的表情,但楚识语低垂的头直到电话挂断也没抬起来过。 打完电话后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径直地从另一侧林荫道上走了过去,看都没往旁边看一眼。 陆从明放弃了原先的从容不迫,从自己这边小跑到了临近校门的位置,然后状似自然地回头随意一瞥,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分明的惊喜,冲楚识语喊道:“楚老师,好巧啊。” 演技虽然很一般,但楚老师应该也没空注意他。 楚识语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着他:“是你啊,还没回去吗?”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校园和车水马龙的校门外,“你们今天不用晚自习吧。” “不用,星期五补上晚自习。”陆从明扯着书包一边垂下的带子,攥紧了回答道。 趁说话的间隙,陆从明仔细了一眼楚老师脸上的表情变化,也许因为他不是研究微表情的,总之陆从明没能从其中看出一星半点的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说:“楚老师你是坐公交还是打车回去?” “公交吧。” 虽然答得简明扼要,但楚识语也没回避他的问题,在这一瞬间,陆从明有种被对方信任亲近的感觉,这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 两个人并肩朝公交车站走去,话不多,多数时间都是陆从明在问。 陆从明斜着眼睨了一眼身边的人,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低低地咳了一声,说:“楚老师,我听同学说你下学期就不教我们……班和八班了。” 楚识语这回倒是显露了点意外的神情,原本冷淡安静的脸上霎时生动不少,她冲他一挑眉,道:“你听谁说的?你们平时就这样探讨老师们的……动向吗?” 话到临头楚识语换了个词,感觉这个也不算是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八卦隐私。 陆从明抿唇笑了一下,看上去倒有些腼腆,也不否认:“一栋楼的消息都关不上门。” 楚识语点点头,说:“下学期胡老师就回来了,她会继续教你们。胡老师经验丰富,教了你们一年半也更加熟悉一些。” 她忽然眯了眯眼,立夏后的黄昏阳光依然灼烧着她的眼睛,眼珠里盛满了细碎昏黄的光点。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中反射出陆从明缩小的身影,透过瞳孔陆从明能看见自己有些呆的样子,听见楚识语问他:“你从哪儿听到我不教八班了?” 陆从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那句额外的补充反倒让他的话出现了漏洞,多说多错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他在心里拍了自己两巴掌,面色如常道:“就是……大家瞎聊随便说的。”他打量了一遍楚老师的脸色,感觉没什么不对劲——也可能是他看不出来,试探性地问,“有人说你……您下学期就不教高三继续教高二了。” 六点多的日光没有午后那么燥热,映在身上倒是多了两分难得的暖意。 楚识语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松松的套在身上,在落日余晖间似乎有点反光,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乌黑的长发垂落及背,眉眼疏淡又温柔。 忽略这身不乏职业的休闲打扮,看上去就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陆从明看着对方的侧脸,眨了眨眼。在话音出口的一瞬间忽然有点紧张,有点……不敢听到她口中那个确定的答案。 张平帆从办公室 分卷阅读21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里老师们的口中传出来的,必然是早就决定只差通知到位了。 哦也不对,他想,需要通知谁呢?楚老师不可能不知道学校的这个决定吧,至于他们这群学生,从来都没有选择老师的权力,安排是谁就是谁。 楚识语抬脚蹭了一下不太平坦的水泥地面,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学校……” 只说了两个字,后面的话便被一个寒着脸几乎是朝他们几步就冲了过来的男人打断。 “楚识语。”那男人喊道。 楚识语回头,在看清那个男人后,嘴唇动了动,皱着眉说了句什么。 陆从明隐约听到这位温和大方的楚老师好像是嘀咕了句他们常说的不太友好的单音节词。 感觉这个男人来者不善,陆从明想也不想地往前站了两步,挡住楚识语前面,先发制人:“有事吗?” 男人打量完他的脸,从上扫到下,看清他身上的校服后,嗤笑一声道:“小孩儿,不关你的事,站远点。” 听见某个称呼,陆从明在一瞬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爽,他自然不会站远点,冷着脸道:“我问你有事吗?” 楚识语站在他身后被他挡去了一大半,闻言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文嘉呢?”男人问她。 楚识语心中发笑,心想,果然。 “不知道,”楚识语说,“你打我电话,来找我都没用,我们已经大半年没联系过了。” “你他妈蒙谁呢!你不知道?文嘉工作辞了人不在上海,她回来不找你找谁。” 楚识语冷笑一声,轻嘲道:“你是翻她手机了还是调查她朋友圈了,你怎么就能确定她回来了?她大学四年是白读了吗?一个朋友都没有?她有手有脚还有钱,全中国那么大我难道还能把她绑在身边?王崎,你很了解她吗?应该没有吧,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连她人都找不到跑来骚扰我。” 没等王崎反驳,她继续寒着脸道:“连我学校都找来了,本事不小啊。不过这里人也多,往左一百米就有派出所,你要是再来找我一次我就不客气了。想找文嘉自己找,别来烦我,我又不是她爸妈,管天管地还管她谈恋爱么,她的事关我屁事,你们俩那破事我不想管。” 她说完扭头就走,刚走没两步又意识到少了个什么,再次转回身拉住陆从明的手腕,不太高兴地说:“走了。” 陆从明本来也没打算继续待着,只是他还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手腕便被楚识语拉上,隔着衣料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温热,腿不太听使唤地跟着往前一步一步到了公交站台。 一辆常坐的708在站台前掐着点缓缓停下,一番上下之后车内挺空,他摩挲着早已松开的手腕,背在身后,没上车。 陆从明回头看向刚才他们的位置,那个叫王崎的男人没跟上来,但也还没走,一直在原地打转叉着腰走来走去看上去异常烦躁。 “他那个……” 楚识语安抚道:“没事,他不会来找你的。万一真来了,就跟我说。” “不是,我不是……”陆从明眼巴巴看着她,张口结舌的,忽如其来被人保护感觉格外有点不适应。 一句话半天都没说完整,陆从明索性不说了,但过了会,又忍不住问:“楚老师,你和他认识吗?” 楚识语倏然笑了一声,疏淡的唇角看着柔和了不少,冲陆从明说:“我还以为你是要问我和他是不是什么关系呢。” “应该不是,”虽然用了个估摸的词,但陆从明答得很肯定,“他好像是要找个叫文佳的,你和那个文佳是朋友所以来找你了。他们应该才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王崎和楚识语说的话虽然不多,但该透露的信息一点没少,陆从明又不傻,随便想一下就能捋清当中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陆从明有点高兴。 “对,”楚识语没否认。也许是因为和她们生活的圈子毫无交集,又或者是他刚才额态度,所以此刻她貌似也不太避讳说这些东西,陆从明也不会往外说,“他们俩分手了,不过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现在来找她是想干什么,找不到人就只能来找我了。” “找你能有什么用,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楚识语背光面对着他,西边落落斜阳毫无规矩地投射在她肩上、发丝间,映出一抹暖调的绯红,称得她不怀好意的笑容都带了丝俏皮。 她笑着冲他一挑眉,说:“谁说我不知道了。” 第12章 陆从明有一瞬间的怔愣,看着对方近乎顽劣般的笑意,傻乎乎的问:“你知道?” 楚识语叹气,纯粹为他的单纯感慨:“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这的?” “文嘉说的吧。” “啊?” “不用紧张,”楚识语说,“应该不是故意的,或许是以前聊天随口说到哪个朋友现在在哪里上班过得怎么样,他可能就记住了。” 学校周 分卷阅读22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围总是非常热闹,学生、家长、小吃街的店主顾客、还是维护秩序的交警,人声鼎沸。 安全是安全。 陆从明环视周遭一遍,低头认真道:“学校的保安24小时值班,他应该不敢在这里做什么。他知道你住的地方吗?” “放心,”楚识语不以为意地说,“王崎我虽然了解不多,但还是有脑子的,这会儿抽了一下,很快就能恢复的。而且我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他应该也知趣一点。” 陆从明还有话想说,但一想又觉得没必要了。 他点头应允,将话题重新转回刚才没说完的上面来:“你刚才说学校怎么?” “什么?”楚识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从明:“就是刚才他来之前你在说学校……” “这个啊,”楚识语摸了把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我是想说学校会有学校的安排,肯定是首先为你们考虑的。无论高三是谁来教你们,胡老师也好我也罢,或者是其他老师,其实都一样,老师的作用只是其次,关键还是在你们自己。” 不,不一样的,陆从明想说。 他有些急促地眨了眨眼,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仿佛一整颗柠檬在口腔中毫无预兆地炸开汁水,即便吐掉,也还是止不住地酸疼。 胡老师很好,和其他老师一样好,几个月没见过也不会怎样,但他难以想象一年、也许不止一年都见不到眼前的人。 哪怕只是每天上课的时候看一眼也行。 陆从明垂下眼皮,目光低低地落在斑驳的地面,没有焦点,沉默大概持续了小半分钟,他倏地没头没脑地的来了一句:“大概一个多月前有天晚自习下课间隙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他对楚识语的称呼不知从什么时候由“您”变成了“你”,但距离拉近了吗?好像没有,不过也不想改过来了。 楚识语听见他的话,眼珠转了转,说:“啊,是有这件事,我当时还奇怪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号码。不过稍微想想也就知道了,应该是找班主任拿的吧,你们周老师有我的号码。” 既然想起来了,那应该还记得另一件事吧。 但楚识语没提,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刻意避而不谈,不过没关系,陆从明也没打算继续瞒着。 “嗯,我找班主任要的,”陆从明承认道,他看着流水般来来去去的人群,说,“我说我英语试卷不见了想找老师问问有没有多余的,还有几个问题也要请教,班主任就把你的号码给我了。” 楚识语屏住呼吸,神色自然道:“想来也是这样,不过在学校还是别玩手机,虽然是有正事,还是不太合适。” “不是。” 陆从明没看她,他想了想要说什么,但仿佛连自己都摸不清头绪,嘴唇大概是跟大脑的思维脱节了,完全凭着一股本能在张张合合。他有点不能适应,呼出口气,抬头望了眼刺目的日光,轻声说,“我没说实话,没对班主任说实话,也没对你说实话。” “也没事,你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她忽然笑了笑,淡淡地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不然白当这么久的老师了。” 其实也没多久,从去年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道路中间车水马龙,街边行人谈笑嬉闹,鸣笛声、发动声、谈笑声混成一片,但陆从明却觉得这里安静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楚。 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目光垂落在楚识语脸上,似是随口一说,语气轻巧:“我当时给你打电话挺紧张的。” 陆从明干净的眼眸里盛满了她的影子,专注的仿佛只能装得下她,声音温沉的不像话。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发现也没有什么能想起的。 当时的情绪也只存在于当下,往前、往后似乎都没重要到让他能回忆起一星半点。 他继续道:“不过电话一接通就顾不上那些了,听到你那边动静挺大的,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陆从明的话说的很突然,却又无比自然,自然到仿佛只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和他无关,也和她无关。 楚识语忽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她攥紧了背包带子,指甲掐在食指指腹上,刻出一道明显的凹痕。 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她不是个自恋的人,但活了二十几年也不是白活的。这个发展实在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她隐隐感觉要是自己不出声阻止可能就要听到某些不该听的事了。 她避开陆从明的目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声音紧绷:“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楚识语的回避让陆从明倏地紧张起来,他看见楚识语干净的手指骨节抵在黑色的背带上,愈发细白。 他心下一动,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人,喉咙发紧:“楚老师……”。他顿了几秒,大概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让他一时之间有点无所适从,忍不住思考该怎样说才能显得更加坦荡自然一些。 可惜这种事永远没法坦 分卷阅读23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荡。 楚识语忽然转过头看他:“陆从明,”她尽量温和地说,“时间确实不早了,晚高峰容易堵车,回家吧。我也约了朋友。” 她心想,别说,千万别说。 可是陆从明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楚老师,我……” 楚识语冷下脸,仿佛刚从冰柜取出来一般凝着一层寒霜,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带了些许强硬,打断了他:“陆从明,你还喊我一句老师,那就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让视线聚焦于某一点上,沉着声规劝道:“回去吧。” 楚识语说完转身就要走,可陆从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是重重地吸了口气,但依然迫使自己开口,嗓音温沉有力,直击她的耳膜:“我知道,可是我被堵在你这了要怎么办呢?” 楚识语骤然愣在原地。 六点多已经属于,但是天色依然一片泛白,夜晚的风还带着白天的热度,可她忽然觉得路边的风吹得自己有些发冷,指尖蜷曲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从陆从明反问般的表态中抽离出来,猛然意识到对方真的说了什么。 他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缓缓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从明疯了,她不应该疯。 楚识语忍住想骂人的心,听见自己极其冷静理智的声音在晚风中飘散,她头也没回:“那就换条路。” 最后扔下一句“还有两个月,你好好学习”便拦了辆车径直离开,没再多看陆从明一眼。 蓝白色的出租车渐行渐远,直到转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陆从明才将锁在喉咙口的那股气吐出来,胸口在急促的呼吸中起伏。 他左手撑在冰凉的公交站牌上,背对着车来人往的马路,垂着头反复呼气吐气了好几次才感觉到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明明有很多种方式,他却选择了最蠢的一种。 还有两个月…… 这也算是正面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吧,准确的说连两个月都没有了。 陆从明扯起嘴角苦笑一声。 半晌后,他背靠在站台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几秒钟后,对面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从明忽略他的打招呼,开口问道:“你们在哪?” 李宇航当即听出他的潜台词:“怎么,你要来?” “对。”陆从明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懒洋洋的,又问,“在哪?” “还在车上呢,”李宇航抱怨道,“路上堵车。哦对了,我们改主意了,现在打算去成兴路那边吃火锅,我截图发你,别找错地方了啊。” 陆从明比他们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不过时间正好,李宇航他们也才坐下没几分钟正在看菜单。 “嘿,你这是掐好了点过来的吧,”李宇航一见他就忍不住揶揄几句,“我们可在前面等了大半天。” “半天是12个小时。”陆从明好意提醒。 “滚。”李宇航笑着在桌底下踢他一脚。 一行人一共六个,李宇航和唐姣一齐坐在方桌的一边,陆从明坐在他另一边,自己独坐。李宇航这一脚正中他新买的白鞋上,不偏不倚落下一小块印记。 陆从明丝毫没躲,也没有还对方一脚的打算,像是完全完全没意识到李宇航这一动作。 李宇航低头有些别扭地看了下被自己踩脏的鞋,忽然觉着哪里有点奇怪。 要是放以前,以陆从明的反应速度绝对在他出脚一瞬间就能立刻避开,顺便把他撂翻。 现在……仿佛行动能力陡然退化到七十岁之后,并且半边肢体麻痹。 陆从明正起身准备去前厅拿两个碗碟调酱,李宇航忙不迭跟上,用胳膊肘捅了捅陆从明,他凑近些许,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啊?”陆从明愣了两秒,才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怎么了?” 李宇航伸出食指往下指了指,说:“你鞋,被我踩了。” “没事,”陆从明打量了两遍,随口道,“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更不正常了。 李宇航动用自己不太灵光的脑袋,再结合自己亲身体验,大胆假设、小心推测道:“你不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吧?” 第13章 陆从明猝不及防地愣住,手上沾着酱料的银色小勺差点没拿稳跌回碗中。 李宇航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感,虽然猜的也不完全对吧。 然而没等他想个理由搪塞过去,李宇航又兀自摇了摇头,道:“不对,你要是谈恋爱了我能不知道吗?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唔……心不在焉的,可能用词不太准确,不过就这意思吧。” 陆从明:“……” 挺好,有个“傻子”样的朋友,连解释都不用想了。 他随口敷衍:“想太多了吧,你从哪 分卷阅读24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儿看出我心不在焉了?” “从你脸上啊,”李宇航舀了几勺辣椒酱,觉得还不够,又往小碗里加了点青椒,“你刚刚那脸色,怎么说呢,看到这碗酱了吗?” 陆从明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李宇航咳了两声,把话补充完:“红中带绿,绿到发白,怪别致的。” 陆从明板着脸端着小碗,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情绪,他犯懒般地哼笑一声,说:“我难不成要随时露八颗牙见人就笑?” 傻逼么。 李宇航也不气,他和唐姣在一起这么久,脾气早就被练出来了。 “不过你这确实有点奇怪。虽然平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不过还是有不同,具体哪里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有和唐姣吵架的时候才会像你这样?” “我这样?我哪样?”陆从明反问。 李宇航琢磨了一下,斟酌道:“怎么说呢,想道歉吧又觉得丢面子,不道歉又怕她真跟我分了,毕竟她是不可能主动求好的。纠结来纠结去活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一根苦瓜,还是挂在枝上半死不活摘下来都没人愿意要的那种。” 陆从明弯起唇角,带着点嘲弄的意思,说,“还挺形象的,不过这是你,不是我。” “彼此彼此吧,”李宇航搭住陆从明的肩,将他往回勾,走到前厅人少一点的位置,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忽地认真起来,“所以要说说吗?我和唐姣每回吵架找你发牢骚你也没嫌过我。” 他挤了挤眼,又道:“从明,高兴的事能和朋友分享,不开心的事我也希望你不要一个人闷着,我知道你不喜欢给朋友添麻烦,但既然是朋友,那就不是麻烦。不过如果是我想多了那就当我没说。” 陆从明拍了拍他的肩:“我倒是也想嫌弃你,你直接来我班上堵门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滚,什么时候堵你了,”李宇航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别跑题啊,要说就赶紧说,不说就回去,他们几个估计要以为我们弄个调料还玩失踪。” 陆从明一时说不上来心中是苦闷巨多,还是有些好笑。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一抹霞光逐步融入夜色渐浓的天边,在他的视野里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那边应该也能看见这样的天吧。 “来之前我刚跟人表白了。”陆从明手指摩擦着碗碟边缘,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很淡,也有些闷。 见陆从明迟迟没出声,李宇航本以为他不打算说已经不抱希望了,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一下子还没能转过来,傻乎乎地“哦”了声,“哦”完两秒后才反应慢半拍地蓦地睁大眼睛,瞪着陆从明。 “你你你……你说什么?是我幻听了吗?” 陆从明扯起唇角,半玩笑地说道:“你考英语听力的时候也这样吧。” “不是……”李宇航看了圈周边——主要是其余几个还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玩手机的人,他把陆从明拉远一些,有点恍惚地问,“看不出来啊,那你……算了,看你这样也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他像哄小孩儿一样安抚状地拍着陆从明的背,也不多问其他了:“没事啊,谁没被拒绝过啊,人生总得经历那么一两次挫折。她眼光不行连你都看不上,咱找个更好的让她后悔去吧。” 后悔? 虽然短短几个月内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甚至都没能完全了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就是有种感觉,她这样的人是从来不会后悔做什么事的。 陆从明心中微微泛酸,没出声反驳。 楚识语会不会后悔她自己还不知道,但当下她确实有点暴躁,外加一点崩溃。被自己的教了快半年的学生隐晦的表白了,这谁能不炸。 她强忍着满心的复杂心情才打了个车离开,一路上都没能冷静下来。 且不说她对陆从明没想法,就算有,那也不是她能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出租车后座车窗被摇下一半,微微燥热的风顺着车窗一路贯穿进来,将乌黑的发丝悉数朝一侧吹动。 她眨了眨眼,如同精神恍惚一般地忽然想起上回和汤敏聊天时说的话。 可笑啊,想谈的人没得谈,她这个对感情没什么期待的人反倒遇上了,到底谁更惨? 考虑到是周五,楚识语没去上次那家清吧,万一“心有灵犀”撞上陆从明,那就真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事了。 汤敏也正是闲的快发霉了,楚识语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人就过来了。 “真是稀奇啊。”汤敏人未到,清脆的声音便先入了楚识语的耳朵,在仿佛要震碎耳膜的音乐声中听起来忽远忽近的。 她搭上楚识语的肩,笑眯眯地问:“怎么今天想起我来了,平时给你打电话都说忙没时间,今天有时间了?” “今天没有晚自习。”楚识语说。 “难怪。”汤敏歪了歪头,拿过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小口才说:“心情不好?” 楚识语没否认,只是反问她:“看的出来?” 分卷阅读25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也不是,我又不是孙悟空。”她朝楚识语那边挪过去两个位置,和她咬耳朵说话。 她很久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了,一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这里酒吧的音乐声还有其他人鬼吼鬼叫的嘶喊声搞得她有点头晕。 汤敏:“不过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也还是了解的。平时看着云淡风轻的,鬼知道心里装了多少事,要不是心情不好,不至于主动来这吧。” 她指腹摩挲着楚识语的酒杯,来回勾了一圈,顺带勾走了楚识语指尖夹着的细烟卷,朝飘动的灰白色烟雾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这都抽上了,看来事情很头大啊。” 楚识语接过自己的酒杯,闷了一口,安静了半晌,忽然问:“你不是谈过几次恋爱嘛,你被人表白的时候都是什么感觉?” 汤敏一听就懂,兴致勃勃地说:“怎么,被人表白了?” “嗯。” “感觉吗?应该是挺高兴的,毕竟是当时很喜欢的人。”汤敏回忆了一会,又回到楚识语的问题上,来了吐槽的兴致,“你是不喜欢对方吗?那就拒绝呗,反正你大学也没少干过这种事,朝人心里毫不留情捅刀子什么的你最擅长了。” 楚识语慢悠悠扫过去一眼,没反驳,但也不承认这种“指控”。 “还是这次的不太一样,你挺喜欢的,但由于某种原因不能跟他在一起。”她自己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不断扩展细节,“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说说看吧,知心姐姐给你开导开导,不管是哪种都让你回家高高兴兴的。”汤敏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大有“药到病除包君满意,不满意再来的架势”。 楚识语转了一圈手里的玻璃杯,分割成无数块菱形的杯面在灯红酒绿的映照之下摇晃出细碎的光芒。 “猜对了一半,确实是有人给我表白了,不过情况也有点特殊。”楚识语转头冲她一笑,笑得很温柔,也很假,“我一个学生。” …… 汤敏应该是僵住了有小半分钟的时间,才在楚识语的连声的“醒醒”中醒过来。 她咽了口唾沫,由衷地赞叹道:“姐姐,您真是我姐姐。” “我靠!这种事怎么都能被你遇上。”她反应过来后总算爆发出第一波震惊。 “羡慕就免了,”楚识语受了她这两声“姐姐”,“我现在很烦。” 楚识语解释的还算详细,总之把对方什么意思,以及自己什么态度都说了一下。但自己表态了也没多大用,不然她现在也不会这么烦。 汤敏这时就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了:“你既然都直接拒绝了,他也知道你的想法了,那你还烦什么?就当没这件事好了。” 楚识语撑着下巴,又点了根烟,看着一层层白雾吐出来才感觉不知由来的好受一些。果然烟和酒是个好东西,不然怎么跟□□一样那么多人离不了。 “怎么能当没这件事,”楚识语脸上的表情淡着,但烦躁也是显而易见,“每天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想忘也忘不了。本来我下学期就要调到别的年级里,最后两个月的时间还来这么一出,想烦死谁?” “不烦不烦啊,高中生青春期还没过呢,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汤敏搂着她的背安慰她,“你也说了就两个月了,好好撑过这两个月,下学期眼不见为净。也就你不喜欢他,要是喜欢那真不好解决了。” 汤敏对楚识语这点了解还是有的,虽然平时开玩笑口无遮拦,但她并不认为楚识语真会喜欢一个高中生搞什么禁忌师生play。 她做事容易感情用事,冲动、脆弱、爱哭、情绪化……这些人身上最表层的缺点她都有,但楚识语似乎不会。 理智控制着她的情绪,让她看起来比许多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儿都冷静老练的多,对于感情也更加……冷淡的多。有时自己拿不定主意时楚识语总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给她分析利弊、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将决定权交回给她。 这样看似是挺好的,但有时汤敏觉得会不会过得太没趣、太独了一些。 现在这样还真是有点少见,汤敏心想。 第14章 汤敏说的很轻松,本来楚识语也以为眼不见为净就好了,但实际上并不容易做到。一想到每天都会见到曾经给你表白过的学生,想想……算了,还是别想了,越想越糟。 不过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一段时间下来,陆从明并没有其他不合适的举动了,原本她还担心要是对方纠缠不休那她是不是要跟年级组申请提前调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合上讲台上铺开的书,整理好刚才两节课上他们考的试卷,然后又发了一张下去。 “这张是家庭作业,不用收上来,但是明天要检查,自己认真做完。” 讲台下又是一片哀嚎。 随着高二即将结束,他们现阶段其实基本都是按照高三的标准在复习。 讲不 分卷阅读26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完的课,做不完的试卷,看不完的书,每一样都在把他们的生活占据的满满当当,一个月之后的会考其实都不怎么在意。 办公室里楚识语批改试卷,听着其他老师闲聊,有一瞬间感觉这样的生活也还行。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备课、考试、成绩消耗了她对生活本就不高的热情,安安稳稳地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转着指尖的笔,不知不觉走了神,思绪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直到旁边两个女老师讨论起自己婆婆生病住院她晚上还要特意过去买个饭,另一个又说自己小孩和班上同学打架,自己作为老师居然要去听别的老师的批评,她才猛地醒悟过来,惊觉到一丝未知的忧虑。 纸上的英文字符又重新进入了她的视线,那两个老师还在继续说,不过这次是讨论起了前几天新鲜出炉的月考成绩。 楚识语听了一嘴,想给自己换换脑子,随口附和道:“这回年级第一还是在五班吗?” “换人了。”陈颖也跟着凑过来,“九班的,不过前五名还是那几个,相当稳定。” 虽然现在整个高二都还在学九科的内容,但除了期中期末两次大考之外,其余的月考都是分了文理科只考六门。 而六科的总分排名和刚进入高二时九科成绩相比早已有了不小的变化,好些个高一时前十的人现在只是处在一个二三十名的上游位置,而理科成绩突出的也已经迎头赶上,发挥自己的优势。 陈颖掰着手指头数:“这学期加上上学期,考了这么多次,大部分成绩都稳定下来了,前五名也就那么几个,来来回回今天你第一,明天我第一,名字我都记得了。” 楚识语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不过也不妨碍陈颖继续跟她闲扯。 “不过英语这科的年级第一还是在二班,平均分也是二班第一。”她翘着腿叹气,摸到桌上的那张让学生紧张让老师也心累的成绩表,“我们班什么时候能争气一点,也不要求第一,前五我就满意了。” 楚识语像是骤然想起什么似的,翻了翻自己桌上的一摞资料,在几份试卷中找到了两张早就被她扔一边不怎么显眼的名次表。 一张八班的,一张四班的,总分排名。 按照排名从上往下看,在四班的那张表格上没两眼她就看到了那个自己不怎么经常注意的名字——班级第五,年级二十七,总分641。 她有些兴致乏乏地从自己抽屉里找了半晌,找出了一张上次的月考成绩表,同样在差不多的位置找到了对方的名字。 依然是班级第五,年级上是二十九,总分638。 还挺稳定的,楚识语无声地挤了挤唇角,亏她还有些担心自己拒绝的那么直白会不会给人家未成年同学造成什么心理打击,为了报复故意折腾自己,从此由一个乖乖少年变成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 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事嘛。 陆从明看着传阅到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成绩表,扫了一遍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后便没什么兴趣的递给了张平帆。 “你这就看完了?”张平帆有些惊讶于他的速度。 一般来说不都是至少要看上好几分钟,仔细和同桌研究对比一下其他人的成绩……然后一边感叹又一边懊恼自己考试时要是不粗心大意就能多考点分了吗? “不然呢?不就是看个成绩吗,自己也能算出来。”陆从明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 “看的是成绩吗?”张平帆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来了句神经质的鸡汤,“看的分明是这段时间的努力,我的成绩配不上我的努力。” 他看完后总结道,一脸痛心疾首地将表传给了前桌的同学。 陆从明揉了揉还有些犯困直打架的眼皮,再次打击:“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唉,我知道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改过来我也没办法。”张平帆想起刚才那份成绩单就头大,“比如这次英语,班上平均分都有109,我只有101,我是真的想好好学,可是连楚老师都拯救不了我。” 陆从明正在按鼻梁的手霎时顿住,张平帆正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继续按了两下,十分自然地说:“楚老师又不会找你谈话,只要不是从第十名掉到五十,班主任也不会找你。” “也就楚老师没这种动不动就找人谈话的习惯了,真是个善良又美丽的人。要是换了胡芳,我大概是要轮着赶场了。” 陆从明放下手指,靠回椅背,心想,他倒宁愿希望楚老师能找他谈一谈。 谈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像现在这种视若无睹把他当空气一般,可是这个局面是他自己造成的。 明明可以平平稳稳地愉快度过这几个月,也许她不会对他有太深刻的印象,但在将来某一天忽然想起时,可能会说,啊,我记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学生。 现在这种“不错”也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只要…… 他倏地从座位上站起 分卷阅读27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动作太突然导致张平帆敏感的神经瞬间紧绷,往后仰抬头看他:“你干嘛?怎么了?” “没事,去趟厕所,快上课了。”陆从明回答后几步就出了教室,当然不是去厕所。 离上课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纠结半晌还是走到了办公室附近,但也不敢离得太近,万一碰上哪位认识的老师随口问几句,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他不清楚楚识语的上课安排是怎样的,纯粹只是来碰运气,万一下节课她要去八班上课,那正好可以趁路上这两分钟聊一聊,他单方面聊也行。 然后……再道个歉。 按照以往她来他们班上课的时间,通常都是铃声响之前半分钟左右进的教室。 他徘徊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走来走去的,假装看风景,只是这演技实在是有些拙劣,好在走廊上的人没几个,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现在的反常。 大约两三分钟后,陆从明总算看见楚识语手上抱着几本书低头翻了几下从办公室里出来。 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可此刻却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也许是心思变了,也可能是为即将出口的久违的对话而……紧张。 真是没出息,他在心里无声地说着。 “楚老师。” 陆从明的一声喊打破了她低头装样的沉默。 她出门就看见了对方,年轻男孩那么高的个子想看不见也难。 只是看见了又能怎样呢? 从陆从明前段时间的没有任何动静的行为来看,她不认为对方是继续来死缠烂打的,但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还是算了吧,不管说什么都没意义,就这样维持到这学期结束也挺好的。 两厢无事,就是最好的事。 她有些避之不及地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依旧不看他:“快上课了,早点回教室吧。” 一句话将陆从明的记忆勾回到那天有些闷热的下午,当时她也是说了一句类似的话——“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 无论是心理还是口头上的言语或其他行为,她似乎都在非常直白地表达着自己回避的意思,不想与他有任何老师和学生以外的关系。 陆从明垂着眼眨了眨,心说,这也没错。 他跟上楚识语的步子,跟着她转身下了楼梯,说:“楚老师,我有些话想说,是关于那天的事。”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仿佛一种对立。 楚识语抬手打断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好好学习,我下学期就会调走。” 言外之意,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就这么着吧,一切就当无事发生。 着急的情绪陡然冒了上来,陆从明迈出脚步刚要走近一些,又想起什么一般,愣愣地收回,直截了当地说:“不是,我是想跟你道个歉。” 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场景,设想了无数种开口的方式和对话内容,都不及对方手起刀落来得直接又痛快。 心中漫天乱飞的情绪在这一刻悉数化成一个最清晰的念头——他害怕了,他害怕以这种方式、这种关系结束本该美好的一段时日。 放在心里的喜欢也未尝不是一种愉悦的自我享受与麻痹。 他所谓的“勇气”不能带给他期望的结果,还会变成一条架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烦恼和不安都是自找的。 他前进又后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第15章 这场谈话当然还是没有继续下去,他想说的话有些多,临近上课的短短几分钟时间自然不够。 楚识语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后终于开口,语气有些微的松动软化:“这周五放学后吧,不会太晚。” 陆从明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反正就一天的时间,没什么等不起的。 尽管周五这个时间点挺微妙的,但陆从明还是在最后一节课时就有些惴惴不安。 地点没有约在人多眼杂的校外,也没有定在氛围让人紧张无措的办公室。后山上有成片的松林和香樟,幽幽绿意中覆盖着夏天特有的温度,也修建了许多篮球场,还有不少凉亭提供给途径的人乘凉纳暑之用。 放学后本就安谧清静的这块地方更是见不到人影,陆从明在凉亭的长凳上坐了几分钟,依然没见到楚识语,不过也不妨碍他颇具耐心地继续等下去。 直到约定的时间过去了近半个小时,心中才又隐隐泛起一丝未知的担忧。 他拿出手机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调出通讯录的瞬间又猛地想起正是因为上回那个没头没脑的电话才导致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有些后怕地放回去,手机铃声却适时响动。 陆从明连句问候都还来不及说,电话那头的人就飞速解释道:“陆从明,不好意思,我这边遇上点事了,改天吧。” 只听声音都能听出对方语气里显而易见的着急 分卷阅读28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陆从明站起身,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楚识语还想说你来了也没什么用,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虽然看不见脸,但年轻男生说话时声音坚定,不容置喙,仿佛她要是不说立马就能冲过来拎着她的衣领教训她。 楚识语抿了抿唇,说了地址,是她住的地方。 “我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你也不用太着急,要是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出租车在路上堵了三四个红绿灯后边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她住的小区,还没下车又拨了一个电话。 “妈,我已经到小区里了,马上就到,你和爸再等一会啊。” 小区里七八栋公寓楼,楚识语住在位置靠里的倒数第二栋,距离有点远,她背着包干脆小跑起来,额头、后颈上都泛起了一层薄汗,脸颊上也染上一圈淡淡的浅红。 “你们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她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冲父母说,“等很久了吧,也不打个电话,不然我就请个假回来了。” 她挡开楚智钧要拿行李箱的手,自己拎着进屋了:“行了,我来吧,您进去好好休息吧,身体都没好呢。” “没有没有,都好的差不多了,不碍事的。”楚智钧笑眯眯地摸了摸还算浓密的头发,“你妈妈也是不想耽误你工作嘛,我们算好时间来的,五点半才到火车站,没等多久。” 饮水机里早没水了,楚识语从地上的一箱矿泉水中拿出两瓶,拧开后递过去,说:“好的差不多了?刚才是谁在电话里说这回是来重新检查的?” “要是不这么说你能同意我们来吗?”陈玉又是抱怨又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之前跟你说了好几次我们过来这边看看你,你都不同意,而且这次也是要去医院的。” “还有不舒服吗?”楚识语皱着眉问,“上次手术不是都切除了吗?医生也说了复发的可能性很小。” 陈玉:“你爸爸最近手臂和腿都有点疼,他觉得应该不是上次肿瘤的问题,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我们也不太懂这些,想着还是来这边在上次做手术的医院再检查一遍,不是最好,是的话早发现早治疗嘛,正好也能过来看看你。” 楚智钧去年过得不太好,年初冷到不行的时候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在医院住的一周多时间顺便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打算收拾东西走人回家时好巧不巧地在肺部发现了一小块阴影。 好在是良性。 手术后他挺感谢这场车祸的,长年累月下来没觉得自己身体有哪不舒服,倒是这一撞给他撞了个“惊喜”出来。 只是等待手术的期间看着陈玉常常眼眶泛红确实不好受,导致他休养期间一概全听她的,戒烟戒酒,每天锻炼,仿佛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 就是这么长时间下来,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这个女儿。 楚识语站在客厅的餐桌前忙活,将自己上次买的水果一样样切好放进果盘,自己塞了片橙子,端出来含混地说:“也没不让你们过来,我现在要上班,你们来了也没时间照顾你们。现在天气也热,这里又不是旅游城市,能有什么好玩的啊。” “没事,我和你爸就随便逛逛,不用你带着。以前你刚来这里上大学的时候来过一次,这么多年也没仔细看看。” 人都已经来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识语也没什么好说的,逛就逛吧,反正现在周末也没要紧事。 她点头答应:“行,周末带你们去附近走走,也别走太远了。” 被她扔在一边的手机在沙发上有节奏地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没有来电人的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但只看头三个数字她就认出来了。 先前大概是脑子抽了风在陆从明的追问之下把自己地址给他了,她看着平安无事正吃着橙子打量她住所的父母,冷静下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人家好心好意怕你有事过来看看情况,总不能连电话都不接或者直接赶人走吧。 “我出去接个人。”她推开门转头对父母说,接通电话。 之前电话里面楚识语只说了小区的地址,没讲具体的楼层门牌号,陆从明到了小区后索性在门口等着,免得自己找不到路越走越岔。 傍晚的落日余晖尚未完全消失于地平线之后,暖黄的日光透彻地洒落在一切呼吸的生物之间。楚识语看着年轻男生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校服、宽松随意,肩上挎着简单的黑色书包,站姿微微松垮,低头摆弄着手机,发丝、肩头似乎都沾染上了一层淡薄的光亮,轮廓分明的弧线在阳光下反射着干净的色泽。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久没有过的念头,她心想,真是年轻啊。 汤敏以前说过自己回学校一趟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年轻朝气的氛围,那股青春气从脸上都能看得出来,不用担心太多,每学期顺顺利利度过考试就能享受一个愉快的寒假或暑假,搞得她都觉得自己这个社畜狗仿佛已经步入中年了。 高中何尝不是这样。 一群屁事不想的未 分卷阅读29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成年小孩,虽然对未来懵懵懂懂的,但至少现阶段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每天六点起十二点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而她呢,她好像早就忘记了这种感觉。 这些早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带着陆从明往回走,嗓音略低,看起来情绪不高:“麻烦你今天过来一趟了,是我父母过来这边了,没跟我通知一声,所以有点着急了。” 陆从明轻轻“啊”了声,语气中似乎有一丁点犹豫了。 楚识语看过去:“怎么了?” 问完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别人父母在的时候上门好像确实有那么点儿不适合啊。 这回纠结的成了陆从明,她反而没考虑那么多了。 来都来了,说句没事就把人往回赶不是她的风格,本来也是一片好心,反正也是要谈一谈的,正好一起解决了。 “上来吧,他们不是老师,不会逼着问你考试考的怎么样。” 楚识语本来也没计划让陆从明长待,上去跟父母说了声一个学生来找自己有事,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就送着人下楼去了。 小区内环境很好,绿植成片,七点多钟的时间路上也只有偶尔几个人走过,几乎将外面马路上的噪音完全隔绝掉,非常安静。 这也是楚识语当初会选择租在这里的原因。 她看了一眼身旁有些沉默的陆从明,没想到自己还会和他并肩走在一块,想想真是神奇。 于是主动开口:“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陆从明手指一紧,凝滞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说:“关于上次的事,对不起。” 他垂下目光,在此刻无法与楚识语对视。 楚识语停下来,倒是直接盯着他:“你说的对不起是指哪方面的对不起?” “什么?” “我的意思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不对觉得对不起还是……因为时机不合适。”楚识语漂亮的眼眸转了转,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选项。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呢,你还会说同样的话吗? 你的对不起是对我的还是对自己的? 遥不可及的天空勾上漆黑的轮廓,远处的路灯随着天色渐黑准时打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陆从明却觉得莫名刺眼。 五指逐渐收紧,食指的指甲深深地抵在脆弱的掌心皮肤之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也是,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何苦要弄得这么难堪呢。 他呼了口气,在气息均匀地吐出来时接着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上次是我不对,给你造成困扰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内心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更像是解脱,但应该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情绪,以致于她看见对方在月光和路灯交织的温柔光线中落寞的侧脸时,竟有一丝……抱歉。 能被人真心实意的喜欢应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楚识语忽然觉得很抱歉,这是在她拒绝他的当天都没有过的感受。 第16章 回去的路上陆从明一直很沉默,公交车上没什么人,司机大概是节约惯了干脆连车厢内的灯都没开,静得有些吓人,可他的心却从离开楚识语住的小区到现在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他摸出手机给李宇航打了个电话,眼神放空地看着车窗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低落:“你以前……唔,要是和唐姣吵架了会去干什么?” 其实这词用的很不准确,但他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来描述现在这种情况。 李宇航一听就觉察出不对劲了。 上次陆从明虽然说了几句,但真的只是几句而已,连对方是几班的、叫什么这些信息一点都没透露,这回能直接让他打电话过来主动开口,估计又是栽在对方手里了。 “你现在回家了吗,要不要出来走走?”李宇航问。 李宇航所说的出来走走当然不是简单的去大街上江边压马路,酒是必不可少的,烟……偶尔也能解乏。 “我都快半个月没抽了吧,唐姣不喜欢闻烟味,搞得我不仅要躲老师还要躲着她。”李宇航吐了一口烟圈,迎着风神清气爽地说。 陆从明闷头点燃一根,坐在路边烧烤店临时摆放在外面的桌椅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路旁发呆。 “醒醒,”李宇航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喊你出来是来放松的,不是来让你赏马路的。” 陆从明将目光收回来,抬眼看他:“你的放松就是喝酒抽烟吃烧烤?” “这还不爽吗?而且明天不用上课,可以一觉睡到12点,多爽啊。” 李宇航喝了一口,隔着玻璃杯和宽厚的手掌凝起目光悄咪咪打量对面的人,脑子里翻江倒海了一阵,正纠结呢,陆从明凉丝丝地开了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个人是谁,你到底怎么了,能把你整成这样肯定不是个简单角色吧,几班的?很漂亮吗?” 李宇航应该早就想问这些了,之前不好意思开口, 分卷阅读30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此刻得到允许噼里啪啦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似乎想把大脑搜刮干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陆从明没仔细听,只注意到了其中一个问题,他毫不吝惜地点点头,认真道:“漂亮,很漂亮。” “唉,行吧。”李宇航叹了声气,“来,喝吧,一醉解千愁也不是没道理的。” 看这情况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就算问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给他支招让陆从明死缠烂打不成?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呼吸沉重得仿佛被扎心捅刀子的是他。 “她问我为什么喜欢她。”陆从明忽然说。 “什么?” 陆从明想起一个小时前的那场对话,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那种坠入冰窖心脏停摆的感觉,搅得他无法顺畅地呼吸,更是无从辩驳。 寂静的小区花园边,楚识语看了眼还算干净的长椅,随手拂了两下便坐在一侧说道:“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说话时眼神并未与他接触,语气轻松的像是朋友间的随口一问,他可答可不答。 陆从明却转瞬不地望着她,在她视线投过来之时又慌忙错开。 两步路被他走成了四五步,他慢吞吞地落座在另一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发现自己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没办法像解数学题完整的按照步骤来,更加没办法在不会的时候随便蒙一个碰运气。 也许是料到这样的反应,楚识语难得温声笑了下:“其实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早恋很常见,光是老师们知道的都有好几个,有跨班的,也有班内消化的,只是我没想到……” “你是觉得我比起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楚识语问。 陆从明再度沉默了下来,这回楚识语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路灯灯光在地上散落了一圈,在楚识语的侧脸上也渡上了柔和的几缕,显得整个人异常温柔舒适,但陆从明却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心是封闭的、是冷的,她的所言所行都在强硬又从容的告诉他,别喜欢我了,不值得,没必要。 “说不上来,”陆从明说,“喜欢是一种很主观的感受吧。可能只是你今天上课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也可能是你讲题的时候很认真。” 楚识语蹙着眉沉思,自己上课的时候什么时候笑了? “其他的……”陆从明继续说,“上次打你电话时听到里面有人吵架的声响就在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了,还有之前,在车上的时候看见你在抽烟,感觉你应该不是特别开心。” 陆从明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话,楚识语愣了一下,就听见对方给她解答自己先前的疑惑:“其实你上课一般很少笑,上完课也不怎么会和大家接触,唯一多说几句话的应该就是陈佳琪了。你……”他想了想要怎么措辞才最适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老师这个工作?” 楚识语呼出口气,笑眯眯地看着他:“啊……原来你之前看见过我抽烟啊,学校里果然人多眼杂。” “我……”陆从明反应过来,一时张口结舌。 楚识语打断他,恢复如常:“回答你的问题: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一份工作而已,不用太走心。” “那你……”陆从明话说了一半又顿住了,他想问什么来着?好像也没什么能问的,又不是亲近的朋友。 楚识语:“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心里的那种感觉吗?” 陆从明愣愣地望着她,一时失神。 “喜欢确实是一种很主观的感受,但也不是毫无由来的,只不过你自己找不到而已。”楚识语冷静自持地分析着不知是他还是自己的,“我和你班上的同学肯定是不一样的,毕竟大了这么多岁,但我高中也是这样的。” 一缕风吹动她脸侧的碎发,声音听着飘忽不定。 “即便不是我,也可能是别人,勾起你心里那根寻求刺激好玩的神经,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因为我和你那些十七八岁的同学不同,也许是因为我抽烟而你的同学们并不会做这种事,不是未成年之间的那种今天谈恋爱明天就分手的小打小闹。” 她侧过脸望向陆从明,眼底神色莫辨,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说,“每个人都是从青春期过来的,我带给你的新鲜感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可是等你过了这个阶段呢?热情这个东西并不能永远维持。” “都会过去的。” …… 陆从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脑袋晕晕沉沉,脚下也不太受控制。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楚识语应该也不在乎他的答案了。 陆从明喝得有点多,李宇航更是醉酒上了头,半耷着眼皮没精打采地说:“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盯着一根狗尾巴草。” 这种时候陆从明依然选择坚定维护,抬腿踢了对面一脚:“你才狗尾巴草。我打电话叫唐姣过来接你。” “操,打个屁。”李宇航瞪圆眼睛,“这么大晚上的叫她 分卷阅读31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出来你是想让我死无全尸吗,她送我回去了我还要送她回去,闲得慌吗?” 陆从明理了一下逻辑,眨了眨不太清明的眼睛,说:“也是,脑子抽了不太好使。” 浑浑噩噩地过了个周末。周一依然要照常上课。 既然楚识语都已经把话说白了,那他也没什么再执着下去的理由,接下来一个多月乃至一年一心向学,立地成佛。 然而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楚识语却趁着下课时间领着他去办公室搬作业本——陈佳琪请假不在,她随便挑个人就挑到了他头上。 还没出教室,陆从明就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不安,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触还是能免则免。 楚识语不紧不慢地走在前边,微微侧头忽然问他:“周末去喝酒了?” 陆从明:“!!!” 这是怎么知道的?! 他面色不动,心里早已经搅翻了天,除了李宇航之外,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大好时光却为情所困,更何况还是另一方当事人。 楚识语扫过一眼走廊上路过的人,慢悠悠地给他解释:“喝醉了呢就不要随便给人打电话,很容易,嘴上没上锁很容易说漏嘴的。” 陆从明还能不明白吗,他跟在楚识语身后,一脸窒息地问:“我给你打电话了?” “对。” 靠!他为什么完全没印象,自己酒量不至于这么差啊。 他拧着眉继续问:“我说什么不该说的了吗?要是说了你就当没听见,都是胡言乱语。” “那倒没有,”楚识语叹了声气,走近办公室,将声音又压低了半分,“这次是打给我,就算说了什么也没事,要是别人就知道了。” 陆从明点头,答应得老老实实:“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她把四班几十本作业递给陆从明,又在心中无声的默叹。 陆从明这个醉酒的电话确实没说什么胡话,比起很多人酒品都好得多。长达六分多钟的通话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说“她问我为什么喜欢她,她问我为什么”,剩下的就应该是醉倒睡着彻底没声了,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电话那头聒噪的叫卖声。 很奇怪的,楚识语没有挂断电话,哪怕是跟父母电话通常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她听着陆从明在那头喃喃自语,居然产生了一丝类似良心不安的情绪,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这是她一手造成的。 直到挂断她才意识到这个电话持续了近七分钟。 七分钟的时间里听着一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地大着舌头说话,她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第17章 六月初,整个校园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紧绷的氛围中,虽然这年的高考和身为高二高一的没多大关系,但说远也不远。 高一高二年级在七号八号两天全体放假为高三腾出场地,楚识语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地和其他老师一起准备这两天假期的试卷,即便放假也不可能让他们真的疯两天。 她分好两摞,又从陈颖手上接过一些。 陈颖:“这里一共三套,还有四套,咱们没课的估计一上午都要做这个了。” “还行,”楚识语说,“反正没事做,就当活动手指了。” 陈颖笑了出声:“这些要是发下去估计又要骂咱们没人性了,总共就两天假,还有其他科的试卷。” “谁敢骂我们陈老师啊。”门外幽幽传来一句调侃,王主任叼着根烟吐出一圈白雾,手里还抱着杯沿泛黄的白色陶瓷杯。 “看看,”陈颖抖了抖手上没整理完的试卷,哗啦啦地一阵响,“一发下去都要哭天喊地了。” “他们喊他们的,哭完还是要做完的。” 陈颖抬手扫了一下飘过来的烟雾,皱着鼻子道:“王主任您不会是专门来我们这散播二手烟的吧,办公室里女老师多,闻不惯这个。” 王主任转头望了一圈,还真没找烟灰缸,只能笑眯眯地把烟拿远了:“找楚老师有事。” “我?”楚识语从一堆试卷资料中抬头,有点不解,一般情况下她和王主任没什么交道,年级上的事找年级组长就行。 “对,之前跟你说过的调组的事。” 楚识语静静等着王主任的下文,直觉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果然,王主任也没让她失望。 “我跟胡老师说过了,她本来是说好下学期回来,可是前几天小孩子病了一场,”王主任抿了一口陶瓷杯里的茶水,“才一个多月,把一家人都给吓坏了。” “所以她就决定在家好好休息不复工了?”楚识语替他补完后面的话。 “那倒没有,”王主任说,“只是下学期高三老师任务也重肯定就没太多时间陪家里人,所以她就申请调到高一去了,现在高二这两个班下学期还是你带。” “辛苦楚老师了。” …… 楚识语能说什么呢,难道还能说 分卷阅读32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我不干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楚识语冲他和气一笑,说:“多陪陪家里人也是应该的,谢谢王主任信任,把高三这么关键的一年都交给我。” 她笑得分外自然得体,但心里大概正在翻白眼。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高三的学长学姐便正式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而准高三们却还要冒着仿佛顶在自己脑袋上伸手就能把烫成脆皮鸡爪的烈日补课。 补课持续了一个半月,横跨最热的七月末和八月初,等到再次开学时一个个都能和包公比比孰美了。 张平帆揪着衣领子扇风,刚和其他人说完话转眼就看到了挎着书包进来的陆从明。 “嘿,来这么早啊。”他抬起胳膊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不出意外地受到了陆从明的冷待。 陆从明把书包朝椅子上一扔:“你不也是。” “我要补作业,你需要吗?”他指了指摆了一桌子的试卷,“总共就放了二十天,至于吗?” “我这时候还有点想念胡芳了,要是她回来说不定就不用交这十几张卷子了。”张平帆叹了口气又继续补作业。 “你说什么?”陆从明抓住他衣服,阻止了他的动作,“胡芳难道不回来教我们了吗?” “你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张平帆在心里给了他一个鄙视。 陆从明:“胡芳不回来了那谁教我们?” 其实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个猜测,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只是没得到准确答案以前自己也不敢轻易断言。 “还能有谁,楚老师啊。”张平帆盖棺定论,“她都教我们一学期了,还差这一年吗?” 陆从明原本平静的心骤然收紧,小石子被投掷在水面荡出一圈波纹后缓缓下沉,与水底其他鹅卵石别无二致,但水面早已不复往日的安宁。 一切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乱了。 那颗原本锁得严严实实的心似乎又在这转瞬之间漏出了一条缝,开始吞噬、撕咬着他,此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那么洒脱。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张平帆推了推他的胳膊,“你这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还会太惊喜了?这不是很正常吗,都到高三了老师还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陆从明低笑了一声:“是,换来换去是挺麻烦的。” 也不知道楚识语是怎么想的,现在还有一年的时间要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应该很头疼吧。 楚识语头确实是有点疼。 昨天晚上洗了头发后没等干透就睡觉,加上窗户打开,窗外的风朝屋里灌了一整宿,早上起来不负众望地偏头痛了。 她闭着眼不耐地揉着太阳穴,来办公室好半天了都没能缓过那阵劲。 “楚老师要不你今天就请假吧,”陈颖说,“第一天开学一般都不会正式上课,你也不是班主任没什么事情要交代的。” 楚识语睁开眼,从余光中瞥了一眼,哑着嗓子说:“就是因为第一天开学才不能请假,等会不是还有个升旗仪式全校都要参加吗?” 完了,嗓子都开始疼了,楚识语感觉自己离感冒不远了。 “唉,”陈颖也忍不住叹气,“这是不是就是假期综合征啊,我也感觉浑身不舒服,看见那群小崽子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就头疼,只有一年了啊。” 楚识语手指抵在太阳穴处撑靠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没有说你和我是太监的意思。” 陈颖笑着作势要打她:“我得赶紧调整好作息了,不然要是上课打起瞌睡来我这老师就不用见人了。” 和陈颖闲扯完楚识语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看着没什么变化的桌子把玩着手机。 比起其他老师放了各式零食点心还有保温杯、绿植等小物件的桌子,楚识语的办公桌可以算得上非常冷清,只有一叠又一叠的试卷资料。 一年前刚来之时她也准备把自己的办公桌好好布置一番,多少弄得有点人气,可后来一想,也不知道能在这里呆多久,那些小玩意儿等到了离开的时候八成都是负担,留之无用弃之可惜,便一直冷清到了现在。 转眼都过了一年,真是令人意外。 她忽然有点没缘由的想到了陆从明,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继续教高三的消息吧,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本来还想着反正不会再见面了干脆把话说绝一点,现在这样一来倒是尴尬了。 她锁手机,点开和汤敏的对话框,她和汤敏的聊天记录还保持在一个星期前。 虽然认识几年,但楚识语和汤敏一直都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交往距离,本科的时候一个寝室天天能见面但也不怎么腻着。之后她读研去了北京,汤敏继续留在这边,日常的联络便淡了一些,但每回见面倒也不觉得生分。 楚识语挺喜欢这种感觉,有空的时候聚一下,没空就各做各的事,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像个连体婴,这也是她和汤敏能一直维 分卷阅读33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系这样的感情、偶尔有事也会跟她说的原因。 指腹摩擦着手机温润的边缘,她左思右想本打算给汤敏发点什么,但是转念一想上回少见的给她讲了一下陆从明这事,把她兴奋了一会儿最终也没给出好的意见。 白白浪费口舌了,唉。 算了,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想来过了这么久再见应该也不会别扭什么了。一年而已,她当初还以为自己三个月就会辞职呢,不也过了一年吗? 楚识语给自己开解了一番,神清气爽地出了办公室的门,结果刚做好的心理建设一秒塌了一半。 “你来找哪位老师?”她回头朝办公室里望了一眼。 一问出口楚识语就觉察出话里的漏洞,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这个办公室里的除了她还有谁教过四班呢。 “有什么事吗?” 楚识语错开一步往教室走,陆从明跟在后面。 他忽地想起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其他人或许是出于对老师天生的畏惧,而他不论是何种原因,基本都是跟在后边和她说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抱着书快步地走向教室,一直看着她,却然后结束一场不好不坏的对话。 陆从明垂下眼走在后面,闻言眼皮轻轻地抬了一下,但依然半垂着眸子,嗓音略低:“我刚知道高三还是你教我们班。” 楚识语轻轻“啊”了声,算是应答:“对,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王主任就跟我说了这事。” “你放心,”陆从明略显辞低沉的声音落在后方两步远处,传入耳中听着倒觉得分外久远,其实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没见,“之前的事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所以……想跟你说一声。” 所以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也不会再做出同样的事让你不愉快。 但这句话被陆从明淹没在无声之中,他想,即便不说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也能懂。 楚识语的脚步慢了下来,思绪有些走远,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空空如也。 她没有低头,只是垂下眼皮透过薄薄的眸光盯着脚上新买的白鞋,第一次穿干净的毫无瑕疵,可是被人踩着脚下的东西再怎么干净也不可能一辈子维持原样,迟早要接受自己变得脏乱陈旧然后被人毫不留恋扔掉的命运。 她在心里喟叹一声,一个轻不可闻的“嗯”顺着喉腔溢了出来。 第18章 刚开学他们也没能得到半点松懈的机会,第一周便迎来了一次大考摸底,大家这时似乎才有点实感,原来真的已经高三了,距离高考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岁月不饶人啊,”张平帆回过头冲陆从明长叹了一声,“一转眼我都十八了,老了。” 开学之后调整过一次座位,陆从明和张平帆结束了大半年的同桌生涯,但是也没离多远,张平帆成了他的前桌。 陆从明懒得理他,他的新同桌倒是接话了:“是有点,咱们班大部分都应该是明年满十八,你应该是读书比较早吧。” 张平帆木着脸,语气毫无起伏:“小眼镜你闭嘴。” 班上戴眼镜的不少,陆从明这位新同桌肖立文也是其中之一。本来也不算特别奇怪的事,但张平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发现他每次说话都要雷打不动地推上三次自己那副快比城墙还厚的黑框眼镜,加上年纪偏小,身体较为瘦弱,便“小眼镜小眼镜”的叫起来了。 肖立文没能领会他的意思,扶了一把自己的眼镜,继续有些惋惜的感慨:“我读书太早了,明年下半年才十七,长得又太瘦,班上同学都还把我当小孩子。” 眼看着一场单方面的“大战”即将开始,陆从明当了一回调和油,点火的那种—— “年纪小也挺好的,明年毕业我们都十八——”他看了看张平帆逐渐缓和下去的脸色,不嫌热闹的说,“张平帆十九,你才十六,年轻就是资本。” 张平帆大概已经被气得撂蹶子了,可说的又是实话,于是他无话可说。 “可是我毕业之后连驾照都考不了。”肖立文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一个在读大学的邻居说最好早点把这些小事解决,因为大学会很忙,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张平帆:“……班主任不是说上大学就解放了吗?” “小眼镜”又推了推自己的镜片,镜片底下的眸子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简单与透澈:“这个就不清楚了,可能专业不同吧,我邻居是学自动化的,每年只有过年那几天才会看到他。” “好了,这个专业被我排除了。”张平帆总结陈词。 但随即他又略带困惑的问:“你们想过自己要学什么专业吗?我都没想过。哦不对,我连考哪个大学都没想过。” 话题也不知怎么突然跑偏到这里来了,陆从明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学习刷题考试,是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他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不到一年 分卷阅读34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之后的高考。 然后呢? 高考之后要选大学选专业,但他似乎忘了这一步。 “没想过,”陆从明说,“考得上哪个算哪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平帆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你怎么也跟我一样,你这成绩不应该啊,至少也是清北复交吧。” 陆从明:“醒醒,看看这几个的分数线,再看看我的分数。” 肖立文看着两人说来扯去,忽然低声道:“我的分数离清北也有一点距离,不过我还是想考,万一呢。” 他说完笑了笑,满脸稚气未脱。 无独有偶,没两天后在一次例行班会上,班主任突然提到了高考的事,也关于理想、关于未来不到一年的奋斗方向。 教室后方的黑板空了很久,后来被贴上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成绩单,从高二的几次大型考试再到这学期的,加上零零散散的几篇鸡汤文,占了一半黑板,白花花的一大片,剩下一半估计也是要做这个用的。 班主任没什么要求,想写什么写什么,写在便条纸上贴上就行,要是不好意思让人看到也可以再贴一张盖住。 虽然说起来别别扭扭的,但贴上之后倒没人真的使用第二张纸。 事关梦想,或大或小,从来都不应该是一件难以启齿让人知晓的事。 楚识语分外无聊的离开她的固定区域——讲台走了下来,没出意外的看见了教室后方忽然出现的一张张各种形状红黄蓝绿色的便利贴,密密麻麻贴了半个黑板。 胡乱地摆着各种“姿势”。 她从上往下看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般的找了一圈,却没发现陆从明的那张便利贴。 没写吗?不应该吧。 楚识语颇具耐心的又找了一遍,这回换了方向,从上往下,最终在右上角一个还挺高的位置看见了一张便利贴上卷起的一角里有点模糊的落款。 位置是真有点高——反正她要踮起脚伸长手臂才能碰到,但大庭广众的她也不可能这样做,万一哪个学生不长眼地回头一望,那她这个老师就不用出去见人了。 她退后两步,微微绷着脚尖朝那个位置眯起眼睛,半晌之后才凭借自己不错的视力看清了上面的字——XX科技大学,650。 写的相当简略,没写专业。 楚识语回想了一下她先前看见的陆从明现在的成绩,感觉还挺务实的,但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她又想,是不是有点低估自己了? 她转身寻找陆从明的位置。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男生也大多都是干净清爽的短发,衣服雷同,发型相似,但她还是在短短几秒内就找到了陆从明。 相比于旁边男生略显瘦小的身影,光是坐着都能看出骨骼肩背的高瘦,头也一直垂着,从背后看过去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位置一直小幅度的动着,桌上的试卷也跟着一起翻了页。 也许是有所感应,始终埋头做题的陆从明毫无预兆地回头望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楚识语正盯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 好歹长了这么多岁,也不是白长的,楚识语凭借良好的心理素质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扭头就跑的冲动,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的继续看着他……附近,随即十分自然的移开了眼,假装那转瞬的对视只是巧合罢了。 谁还不能走个神? 陆从明收回目光,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忽然有点无从下笔了。 肖立文察觉到他的走神,见他好半晌没落笔,食指曲起用骨节处扶了扶鼻梁上微微滑落的黑色镜框,悄声问:“怎么了?” 走远的心绪被倏地拉了回来,陆从明余光瞥了眼走回讲台上的楚识语,抿了抿唇,低声说:“没什么,题目有点难。” 难吗? 肖立文用他那容量还是很充足的脑袋瓜回想了一遍刚才做的题,感觉都挺简单的。 学校发的这些试卷都是综合了高考的难度,在此基础上提高了一些,总体难度还是分布适中。 但这番话在出口的瞬间被他咽了回去。 每个人的水平不同,虽然陆从明的成绩也不错,可毕竟不是天才,要是说话太直接打击到他了怎么办? 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后,肖立文点了点头,违心道:“是有点,要多想想。” 陆从明没注意肖立文回答了什么。他就随口一说,也并不在意对方会回什么。 只是剩下的小半节课他都没心思继续做题了,胡乱扫了眼题目的轮廓,填了几个答案在这节晚自习下课之前交了上去。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宇航发了个消息,自己出了教室。 李宇航来的很快,抽烟打架早恋这种不学好的事他总是最积极,陆从明会抽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跟他学来的。 从小玩在一起,身边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都会抽烟,青春期的叛逆感难免会在这种日复一日中被无限放大—— 抽个烟而已,没什么的,大家都这样,看 分卷阅读35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起来也挺酷的…… 李宇航自己点了一根,把打火机和烟盒一并递了过去,咬着烟含糊道:“奇了怪了,你上一次记主动找我喝酒还是放假前吧,隔了这么久总不至于还想不开吧。” 他就随口调侃几句,陆从明连抽了两口,背抵着栏杆,好半天没说话。夜黑风高的,路边又没灯,侧脸的轮廓在跳动的火星之间若明若暗,只能看出眉头皱的很紧,像是遇到了过于复杂十分难解的问题。 “操,还真是啊。”李宇航喷了一口烟,难以置信,“你能跟我说说么,那妹子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美女吗,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这样啊。” 陆从明总算开口说话,声音半哑:“不知道,本来我也以为放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烟雾飘来散去:“我也没有天天想她,只是现在偶尔一看见吧,就像是心里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时候也想,就当没看见好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又不是可以随便扔进回收站的东西,想了想能看见也挺好的,毕竟以后应该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了,现在能多看一眼也是赚的。我这样是不是挺可笑的。” 陆从明转头轻嘲的笑了,对自己。 “瞎说什么呢。”李宇航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看着不太像个正经人,但这么多年的朋友要是还不能看出陆从明此时的不对劲就太蠢了,但是贫乏的词库限制了他的表达能力,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友。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平日里话多的让人耳朵生茧的人陡然也无话可说了。 “你这算是自我折磨吗?”过了片刻,李宇航忽然问。 第19章 指尖的火星暗了又明,散了又聚,楚识语坐在书桌前吸了一口后继续敲着键盘,一点也没有和对面的人说话的打算。 汤敏翻了翻她柜子上几本书,头也不抬地说:“我发现你最近抽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楚识语没有要掐掉烟的想法,边敲边回:“我发现你最近来找我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 “咱们能别互相伤害吗?”汤敏放下才翻了几页的书,表情就差当场凝固了,生硬的转变话题,“你这备课不是写在备课本上就行了吗,怎么还要电脑?” 楚识语:“学校现在出新规章了,纸质档电子档都要留存,麻烦死了。” 汤敏“哦”了几声,自以为蒙混过关,又自顾自地看起书来。楚识语敲完一篇,松了松手腕,冷不丁地说:“聊聊吧,你大晚上特意过来找我总不至于是来我这里看书的吧。” 许久后,汤敏放下书,无助的长叹了一声,半是哀怨的说:“我又分了。” 隔着浅薄的眼皮,楚识语抬眼睨了睨她,见怪不怪的说:“这是第几个了?” “不知道,没数,第五还是第六个吧。”汤敏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掌之上,瘪着嘴目光近乎于呆滞。 “分就分吧,你不是每年都要来这么两三次吗?”分手这事对汤敏来说比她家大姨妈还准时,只要过了那几天比谁都精神,不过想了想还是说,“下一个会更好的。” “我上一次分手你也是这么说的,”汤敏说,“这次这个确实挺好的,我和他相处的也挺不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分了。” 楚识语真的词穷了,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汤敏总会来她这感叹几次,次数一多,她都弄不清汤敏到底有几个前任了。 不过这次这个貌似是真挺喜欢,距离上次她打电话过来已经实四五天了,居然还没走出来,真是不得了。 “既然能分就说明没缘分呗,”这种时候她也只能借用自己一向不信的缘分两字来开解对方,“你这也算多积累经验了,找工作都要经验丰富的,谈恋爱也一样。” “那你呢?”汤敏突然地话题一转,弄得楚识语有些措手不及。 “我什么?”她强壮镇定的说。 “你怎么不去积累积累经验?天天除了上班就是闷在家里,半点经验都没有,要是被人骗了哭都来不及。” 楚识语嘲弄的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本人不谈恋爱、不结婚。” “哦,那你这抽烟怎么回事?” 楚识语:“……” 既然都主动开了这个话头,楚识语其实也没打算瞒着,要么不说,说了就彻底讲清楚,做事也是一样,这是她向来奉行的准则。 她轻咳了两声,双手不离键盘,不过没动了:“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汤敏难得没插嘴,等着她继续说。 “就是吧,我之前跟你说过不是有个人跟我表白吗?”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就是那个我一个学生……”楚识语还是难免有些别扭,一句话里添加了好几个无意义的副词。 汤敏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怎么,他还缠着你吗?” 要说给人表白这种事,楚识语遇上的只会比汤敏多不会少,也只 分卷阅读36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有提到“学生”这种关键词她才能想起来是哪一位这么倒霉。 “没,早就没缠着了。不是,他本来就没有缠着我。” “那不挺好的吗,你安心上你课,你是他老师,他是你学生,大家师生关系合作愉快。” 汤敏非常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嘬了几口后刺激过舌头的那股冷意仿佛一路顺着爬上了她弯弯绕绕从没捋清的那些脑褶子,灵光乍现一般,瞪圆了眼睛,盯着对方:“卧槽!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有。”楚识语当即否认,撇清关系。 汤敏挑了挑眉,继续盯着她。 楚识语扔开笔,无辜地抬了抬手:“真的,我只是觉得吧,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居然会觉得自己过分?”汤敏奇道,“可是不喜欢不拒绝难道还吊着人家胃口吗?那才叫过分。” 楚识语叹气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这一年还教他么,你还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继续纠缠我。”她摇了摇头,“没有的事,人家主动过来跟我说不会再有下一次,之前是自己说错话了。” 汤敏咬着酸奶吸管:“这不挺好的么,不用心烦了,”她纠结了一会,小声道,“可是我怎么看你感觉更心烦了。” 楚识语朝她一眨眼,轻飘飘的说:“我有种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把人家甩了还不肯善后好。” “你现在是心软了?少见啊。”汤敏感慨道,“看你以前拒绝人的态度,整个一杀手啊,只不过杀的都是自己的桃花运。” 她摸着下巴,有些浮想联翩:“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小男生了,能把你这几个月都弄得这么……心烦意乱。” 楚识语木着脸,刚要说话,汤敏接着道:“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这不是你做事的一贯态度吗。不管结果好坏,都已经选择了,好歹也是十七八岁快成年的人了,不会这么脆弱的。”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陆从明不会这么脆弱,她也没有后悔对陆从明说出那些话,但是……但是什么呢,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烦些什么。 也许是天生的性格原因,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汤敏、文嘉这几个交往深的朋友。她拒绝一切外来的属于陌生人的关心与示好,把自己关在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内,哪怕是汤敏认识了这么多年,也只有在她愿意打开一小条缝隙的时候才能得以窥见一斑。 汤敏说难得看见她这样心烦,她想想也是,除了以前为考试论文发过愁外,什么时候能让她变得如此焦躁。 她敏锐地察觉自己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为自己现阶段这种虚浮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还是为…… 她揉着略显沉重的眼皮,轻“嗯”了声,仿佛是在告诫自己一般,她说:“我不后悔。” 楚识语撑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稿纸上划来划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又是做试卷的两节晚自习。 以前读书的时候逃不开天天做题考试的命运,觉得老师待在讲台上看着他们想破头皮也想不出的答案的模样实在是又羡慕又可恨,只是现在自己成了这个“老师”,却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艳羡之意。 成长是需要代价的,她成了大家要眼中羡慕的人,拥有了一份令人尊敬衣食不愁的工作,可她还是不知道满足。 目光从放空状态又一次无意落到陆从明身上,依然在埋头做题。 真是令人羡慕啊,她心说。 为了避免上次的情况再度出现,这次只看了两三秒便飞速移开,转而望向秋风渐起逐日萧条冷清的窗外。 一年又一年,自己似乎就要重复这样的生活度过剩余的几十年。 下了课陆从明又一次打算找李宇航去抽会烟,楚识语还没走,但他们也没任何交流——这段时间以来的交流都少之又少,他表明了态度,楚识语应该乐得自在。 烟盒被塞在书包里还没拿出来,班上一个男生小跑着到了楚识语跟前,靠在讲台桌边,姿态颇为懒散地摸了摸自己略长的头发,似乎还挺不好意思的对楚识语笑着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 楚识语闻言抬起半垂的眼睛,盯着这个男生看了好一会,大概是经过谨慎的思考过后才给了一句回复。 表情依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男生却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脸颊略红的下了讲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 人家都没给你好脸色,还笑得跟个大傻子一样,抖M吗?陆从明暗暗攥紧了拳头,手里的烟盒被捏的变了形。 这回他没找李宇航了,总不能回回有事都找别人,关键是找了也没扯出个结果。 烟依然抽,心情依然不怎么好。 放学的时间点走廊转角处的“默认吸烟区”当然是没人了,陆从明抽完了一根还觉得有点不解闷,上瘾似的又点燃了一根。 打火机一燃一灭,唇齿间咬着的那根烟跟着冒起了火星,继而飘出淡淡的烟雾,在浓烈的黑暗之中仿佛交织出一个虚无的幻影,让人沉醉其中。b 分卷阅读37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r   很轻的脚步声在身后慢慢响起。 声音真的很轻,完全没有一般男性走路时拖沓沉重的感觉,像是个女人。 但这地方现在没人太过安静,以致于陆从明稍稍专注一点就能听见。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陆从明都觉得肯定不是自己想碰见的人。 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立刻掐掉烟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离开这里,但腿似乎有千斤重,抓着他一直往下沉迈不动路。 算了,他放弃挣扎,哪怕是老师来了也算了,大不了认栽。 他抽着烟静静等着身后的人出现,又忽然豁然开朗的想,说不定是个同好这样还能一起瞎聊一下呢。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在寂静的黑夜里仿佛一道惊雷炸的陆从明耳晕目眩、始料未及。 “陆从明?”楚识语两指间夹着烟,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那股被绊住的沉重感霎时消失殆尽,让他想落荒而逃,可是这里楼层高位置偏,只有一个出口,不然也可以选择“自由落体运动”。 第20章 陆从明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脸色,但声音永远都能透过四面八方传过来,毫无阻隔。 他默默扭过头,不自在地喊了一声:“楚老师,晚上好。” 手上的烟没熄,走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从指尖传过来的,也是从陆从明身上飘散出的。 楚识语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烟,还没点燃。 和自己的学生一人叼着根烟在相遇,这场景怎么想怎么都有点好笑。 楚识语大方地冲他一抬下巴,收起嘴角淡淡的笑意,说:“没事,抽吧,当我不存在好了。” 这怎么能当做不存在,陆从明实在是有点无能为力,于是说:“楚老师,我就先走了。” 楚识语蓦地笑了,一点也不避忌在自己学生面前抽烟,低着头点燃嘴里的烟,咬着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雾,才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怕我啊。” “怎么这么说?”陆从明说话声音不大,其实平时也不是扯着嗓门喊的那种类型,只是可能夜晚气氛塑造的格外好,听着比平日低落不少。 “不知道,”楚识语耸了耸肩,一派无所谓的随意,“一种感觉吧,你上次跟我说过之后好像就很避讳和我……” 她一下子没找出合适的用词,但陆从明也能很快明白。 “没有,”陆从明说,“平时……” 平时也没有什么交集的地方,他也不是课代表,不需要天天跑办公室,但这话,他忽然之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白。”楚识语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短暂的窘迫能稍作缓解。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陆从明似乎也不急着走了,双手撑靠在防护栏上转头问他:“想聊一聊吗?” 说不定找找源头,自己能想通一点,随便聊什么都行。 聊什么呢,陆从明也不知道。 他现在只觉得和楚识语待在一个空间之内有种莫名的焦虑不安,但是如果要走,他又有点舍不得。 没抓着头皮想了半天,陆从明总算想了个自己有点不解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抽烟?” 楚识语闷声笑了起来,噙着烟慢滋滋吐出一圈白雾,转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表情笑得陆从明莫名有些心虚。 “咱们学校的老师基本都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吧。”楚识语忽然问。 陆从明:“这个不太清楚,但是老师应该都是要师范专业吧。” “我不是。”楚识语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 淡淡的烟雾顺着她的指尖流溢出去,将细白的手指衬出一股冷白的意味。 “我本科是学财务管理的,后来研究生考的心理学,去了北京。”夜晚寒意重,楚识语的声音听着有些暗哑,像混合了深秋晚间沉甸甸的重露,但又仿若脆弱无比,一触即碎,“和老师这个行业都没什么关系。” 陆从明倏地回过神来,自己可能是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 原来……她也会有伤心事啊。 楚识语低着头垂下眼,含在唇齿间的那股冷意被一点一点释出,无法捉摸:“考研的时候压力挺大的,也不知道要怎么排解。很多人都喜欢趁着晚上去田径场跑几圈,我不怎么喜欢跑步。”她耸了耸肩,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抬了抬手腕,“就学会了这个。” “其实也没几年,”她含着烟声音听着有些含混,“但是好像就变成了习惯,不过现在做了老师也不能像男老师一样下课就能叼根烟,还是应该给学生做个好的榜样吧。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 楚识语冲着他一笑,虽然说着介意的话,但看上去似乎挺无所谓的。 陆从明被这一笑昏了头,张张嘴无力地说:“也没有,就是……就是对身体不太好。” “哦,对身体不太好啊。”楚识语挑眉望着他手上同样的烟,觉得 分卷阅读38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 “那个,”陆从明把手往回收了收,还是没能收回去,“高一的时候……太无聊了。” 他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无聊”似乎是个通用的理由。 楚识语也没多问,想来是见惯了高中生的这些事。 抽烟、打架、早恋,谁高中没见过这些事呢,至多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都能聊到自己考研了,陆从明想了会,得寸进尺的又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边当老师?” “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啊。”楚识语故意道。 陆从明有样学样地耸了耸肩,“还好吧,第二个。”但说完还是忍不住找补,察言观色,“你介意吗?” 楚识语无所谓地说:“是我说了要聊聊的。” “去年年初的时候吧,我爸生了场病,”楚识语抽着烟,娓娓道来,看上去是真不介意,连自己家的那点私隐都说了,“花了一些钱,也耽误了一些事,病好了之后就我毕业之后的发展问题做了几次讨论。” 说到这里,可能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声音不自觉的低落了不少,冷淡的烟雾就缠着她,一圈又一圈,仿佛生活中那些永远无法厘清的麻烦。 楚识语:“我妈希望我能留在这边,她觉得当老师挺好的,工作稳定福利好,每年还有寒暑假。读大学的时候乱七八糟的证考了一大堆,正好派上用场了。” “你……你应该不是很喜欢吧。”陆从明倏然说。 “怎么这么说?”楚识语转身背靠着防护栏,出乎意外地看向陆从明。 “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选择,怎么会喜欢呢。” 陆从明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强烈的穿透力一般,越过空气中看得见看不见的层层阻碍,肆无忌惮地刺进了她心中那一片早已波澜不惊的深海。 曾几何时,她也是对未来充满着无尽的热情与期待,虽然忙碌,但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实现曾经的理想,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时移世易,可也不到两年,就全都变了。 当初的理想化为尘土,被她遗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偶尔想起也只是叹息一声然后埋好继续为生活奔波挣扎。 她做着一份不错的工作,过着并不太高兴的日子。 连陆从明这个还没高中毕业的人都能看出来,而她都差点忘了当初自己不情愿地与家人争执冷战到最后无奈接受现实妥协的滋味。 可现在,在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大男生的话语里,她似乎又捡起了当初的那么一点感觉。 她深呼出口气,看向陆从明漆黑的眼珠,可能是想从里面看出一点端倪。但除了自己的影子和透彻的月光被容纳进这双眼睛之外,找不到其他。 这双眼睛很干净,楚识语想。 “还好吧,”楚识语委婉地说,“做久了也能找到一点乐趣。” 又在放屁呢。 楚识语在心里嘲讽自己。 “现在呢?”陆从明低声问。 楚识语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陆从明:“如果能再一次选择,你会……”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楚识语头也不抬地打断他:“没有如果,已经做出决定的事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世界上要是有后悔药能买,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求而不得。 陆从明看着她,但是对方目光垂下,只能从遮蔽的余光之中探寻到眼角处的一点落寞,转瞬即逝。 “可以的。”陆从明说。 大抵是还处在被老师父母保护的年纪,尚未进入社会感受这个世界的残酷,陆从明看似对一切都能抱有美好的期盼。 “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陆从明垂眸望着她,更像是想从其中看见那个对还充满着喜怒哀乐也会闹脾气的她,“你们总说我们是群还没毕业的未成年,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多问问大人们的意见。可你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来安排自己的人生?” “父母也不行。” 楚识语轻眨了眨眼睫,安静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要是出国了,至少不会回来,以后也说不好。” 陆从明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想,那我就去找你。 “过年放假总会回来吧。” 明明什么都还没决定,可说出口的话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他忽然抬手拈起她脸侧一缕细发——夜晚风高,披在肩上的头发四处乱飞,楚识语原本还注意不让头发糊上自己的脸,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懒得管了。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身份来说,陆从明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唐突,可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做了,拈起那缕头发后,他动作轻微地别进了她的耳后。微卷的发丝顺着风轻轻柔柔缠绕过他的指尖,暧昧又自然。 而楚识语也没有避让。 也许是动作太突然,来不及躲开,陆从明心说。 楚识语看着那双有意无意触碰到她耳垂然后慢慢 分卷阅读39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松开垂落在身侧的手,好半晌没说话。 陆从明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动作之间的冒犯,垂在腿侧的手转而背在身后,牢牢攥着并摩挲。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陆从明抢先一步:“你先说吧。” 楚识语却没说话,而是朝他靠近了一步,抬起头隔着仅有半个人的距离打量着他的脸,又或者是脸上的某个部位。 陆从明被这种目光盯得莫名紧张,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背在身后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距离太过靠近,他闻到了楚识语身上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山间幽木碧草经过一夜雨水洗涤过后散发出的冷冽甘泉,碧空如洗、雨后初霁一般,同时混杂着一点烟草味,矛盾又巧妙、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一起。 楚识语在这时缓缓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依然很好听,就像她平日上课时讲英文那样,干净、悠扬,带着独属于她的味道和感觉。 她说:“你接过吻吗?” 第21章 要找回以前的东西并不是件特别容易的事,但好在做了一年的英语老师以前的那些东西也没全部荒废掉,这样一想,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再加上要准备的乱七八糟一堆申请资料,以前弄过一回,现在也算熟门熟路。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客观的外在困难她可以一样一样克服,但人日积月累下来的观念想法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 楚识语觉得她爸妈那儿必然是个大问题。 陆从明在有些话上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她是个成年人,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钱、学校这些她都能自己处理好,既然这样,她其实并没有太多后顾之忧。 楚识语决定先斩后奏,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挑选时机通知他们。 今年的最后一个长假过完,返校归来后大家似乎都再一次感受到了时间这玩意儿的迫切。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日历上划过一天又一天,眨眼的功夫这一年也就只剩两个月了。 “还好还有个运动会,就是这周五吧,”张平帆闲着无事就爱转过来找陆从明和肖立文瞎聊,“可以好好的浪一回。” 学校的运动会时间安排的很巧妙,周五、周六和周日的半天,占用了大半个周末,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大的不满。按照原来的安排,进入高三后一周只能休半天,而现在虽然看起来还是要来学校,但是不用上课就是胜利,对于很多没有比赛项目的人来说,更是多了两天的玩乐时间。 肖立文就是其中之一。 “小肖啊,这么大好时光你怎么还做作业呢?”张平帆从背后经过抬头看了眼暖烘烘的日光,抬手递了一瓶可乐给他,“真不懂得珍惜时间。” 肖立文眯着眼回头看他,对于这个称呼也默默接受了:“昨天发了三张试卷,我又没事做。” “哦,也是,你没参加比赛。” “我参加了,在明天下午。”肖立文纠正他。 理科班男生多,每到运动会这种时候当文科班男生只能硬着头皮全体被赶鸭子上架时,理科班通常都会多出不少“观众”,陆从明一直认为肖立文应该就是其中之一,毕竟长得也太没有体育天赋了。 运动会的座位整体上还是按照教室内的座次来,陆从明抬抬胳膊,用手肘推了推肖立文,再次问:“你确定你真要参加?” “当然,都已经报名了难道还能不去吗,”肖立文在这时体现出了身为一个学霸的优秀素养,“就算是最后一名也不能弃权。” 张平帆在旁边坐下,问道:“小肖你跟我说说,是不是体委手上捏着你什么把柄了,你被逼无奈,不然你干嘛去报铅球啊。就你这小身子板,铅球扔你还差不多。” 陆从明调侃意味十足地哼笑一声。 肖立文:“……” 他扶正镜框,一脸坦然地说:“参加比赛有时候不一定是为了争第一名,我高一高二都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项目,现在最后一年了想挑战一下自己。” 挑战……的确是很大的挑战。 铅球的比赛场地在田径场正中央,放眼望去,除了肖立文之外基本都是派了各班至少看上去块头比较重量级的角色。 第二天下午大部分比赛项目都已经结束,因此铅球这类冷门的比赛场地上也聚集了不少围观凑热闹的同学。 陆从明和张平帆一左一右站在肖立文身后,像是保驾护航一般,经过一众牛高马大的同学。 他看着朝自己招手的助理裁判员同学,指了指自己前面的肖立文:“比赛的是他,不是我。” “啊?”这位临时裁判难以置信。 张平帆在这时还是很给面子的给自己班同学撑腰:“别小瞧人啊,到时候成绩出来吓死你们。” 肖立文回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这样夸海口,要是成绩不好怎么办?” 陆从明心情不错,冲他抬了抬下巴,扬着 分卷阅读40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唇道:“这种时候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把人吓住就行。” …… 肖立文看着从自己手中飞走但仅仅滚出了不到两米远在地上都没砸出个坑的铁球,觉得这个成绩确实能把其他人吓住。 “一米八七。”助理裁判员走到近处看了眼草地上的刻度。 “操,就比我们俩身高高点。”张平帆没忍住躲在陆从明身后笑了起来。 “有一点还是没说错。”陆从明说。 “什么?” 他在此时和肖立文倒是心有灵犀:“这成绩确实能吓死不少人了。” 三次之后,肖立文果不其然站在了两人身边充当观众,张平帆假模假样地说:“没事哈,重在参与,你也不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不算倒数第一,在你前边还有一个呢。” 肖立文咽了口唾沫,没好气的说:“那是因为他是一号。” 张平帆很不要脸的大笑出声,笑完揽着肖立文的肩说:“咱们明天还要来学校吗?今天是不是所有的比赛都比完了?” 肖立文:“为什么不来?高三的项目是今天就结束了,但是明天还有老师的接力吧,然后还有总结表彰大会,再是每个班的。别想了,学校不可能让你多玩半天的。” 张平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是不是能看见咱们高三的老师跑步的样子?” “肯定啊,每个年级都有,哪些老师参加就不知道了。”肖立文说。 张平帆捅捅陆从明的胳膊,问道:“明天上午来看看吗,其实不来也可以,最后集合的出现就行了,不过我还挺想看看咱们班老师拿着根棍儿狂奔地。” 陆从明“啊”了声,没及时反应过来:“怎么了?” “问你明天上午过来这边看老师接力吗?你怎么了,感觉魂不守舍的。”张平帆问完也没当回事,一边逗肖立文一边看其他人比赛。 陆从明抿着唇没做声,老师们的比赛,楚识语应该会出现吧。大概率不会参加,她说过自己不喜欢跑步,但只要出现就至少能见到面。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也能每天见面——每天上课少说也能见到至少一次。但不知是时机、地点哪一样不对,他们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过多交集,甚至上课楚识语都不会点他名回答问题。 一切风平浪静,就好像……上个月的那次对话从未发生。 第二天的田径场围观的人群果然更多了。 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平时一本正经在课堂上耳提面命的老师们比起赛来是什么模样着实很令人期待。 楚识语背靠在护栏上,抱着臂远离围堵到了快“六环”的田径场。 “楚老师你不去参加吗?”一个附近的学生好奇问。 对于她们这些和自己年龄差距看着不是特别大的老师总是会愿意有学生主动搭腔,说话时也更像是朋友之间随口闲聊。 楚识语诚恳道:“不去了,我跑步不好。” “怎么会,楚老师你又不胖。” 这是胖不胖的问题吗?楚识语想揪着那人的耳朵给他好好讲讲,不过一想还要浪费她的口舌和时间,还是算了。 她转过身,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没有预兆地靠了过来却又隔着两拳的距离,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似是引诱一般:“楚老师真的不去参加吗?” 楚识语没偏头去看也知道是谁:“跑步确实不好,就不去拖大家后退了。” 陆从明觉得楚识语这人实在是有点没心没肺,自己好歹也给她炖了一锅心灵鸡汤,结果吃干抹净后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早上好啊,楚老师。”陆从明别别扭捏的说,生怕对方听不出出他语气里的挤兑。 楚识语没看手机,这回倒是把脸转过来了,只不过依然没看他,望着前边熙熙攘攘的人堆:“现在已经十点了,应该叫上午不是早上。” 陆从明知错就改:“上午好,楚老师。” 楚识语“嗯”了一声后又不说话了。 陆从明无奈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楚识语见到自己能这么淡定而他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才走过来,怎么说大家也是……差点接过吻的关系。 他抬手摸了摸唇,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即便发生也过去大半个月了,可他似乎还能回想起当时那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难以自控的灼热感。 陆从明感觉自己有点支撑不住,他没有往后退,他不想在此刻显得太过生涩退缩,但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抵在了一旁的护栏上。 指尖蜷曲,一层灰尘覆在了他的掌心。 楚识语还在盯着他在,在问完这句话后既没有前进也额米有后退,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又像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沉默了一会,才轻悠悠地出声:“唔……看来是没有的。” 陆从明偏过头深呼吸一口:“……楚老师。” 他连呼吸都不敢直面她,当初不管不顾的表白之后,他走的战战兢兢,一举一动都 分卷阅读41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怕冒犯了她。 所以现在是在干什么呢,时隔四个月之后后悔了吗?他是应该兴高采烈地屁颠屁颠接受还是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警告对方自己是不可能吃回头草的,别再痴心妄想了? 陆从明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摆了,呼吸在那一瞬凝滞。 第22章 “楚老师,”陆从明偷偷瞄过去一眼,轻声喊她,“你现在是在准备申请学校的事吗?感觉最近挺忙的。” 楚识语没否认:“嗯。” “难怪啊,最近好像都很难见到你。” 陆从明睁着眼说瞎话,脸皮练得快比教室的墙皮都厚了,明明天天上课都能见到。 “有什么事吗?” 楚识语闲散地靠着围栏,此刻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陆从明,眼底眸色渐深,玩味的笑意渐起。 陆从明心想,真是没办法。 她分明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希望她说些什么,可是偏偏什么都不说。 她等着他来开这个口,然后……她有拒绝或者接受的选择权,她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息,沉声道:“楚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一直都是这样吗?” 突如其来的称呼转换让楚识语眼睫轻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顺着他的问题追问下去:“什么?” 陆从明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像是想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穿些什么。 “永远对人保有戒心,永远不肯敞开心扉,”话说到这里应该及时打住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陆从明却像着了魔般继续动了动嘴唇,声音依旧温和无害,“把别人的真心当做试探的游戏,一步一步,等到时机成熟就毫不犹豫地抽身,这是不是就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楚老师。” 他贪心了,如果从没拥有过便不会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一旦有机会靠近,拥有了第一个就想要第二个、第三个乃至全部。 多说错多。 “陆从明。”楚识语冷着脸看着他,声音里的温度也不自觉降了下来。 陆从明被这一句激灵得有点恍神,他想起除了年初刚教他们班时她点过几次他的名字回答问题外,后来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她便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了。 时隔数月,突然听到他莫名有点怀念起来。 可是嘴上依然不饶人,想说的话也不过脑子了:“那天晚上,你不是真的想吻我吧。” 先主动的是他,先退缩的也是他。 时隔多日,陆从明想起那个被他逃避掉的吻,没有后悔与遗憾,只是满心的庆幸。他庆幸自己还清醒着,还没彻底陷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楚识语回望着他与他对视,偏开头想了一瞬,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怎么,你想继续吗?”她笑着说,“不过地点好像不太合适。” “楚老师,”陆从明看着她随便的态度忽然喊她,却很少像现在这样低眉顺眼,又是无奈又是……脆弱,嘴唇嚅动了片刻,嗫嚅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这认错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楚识语偏开头,无奈地想。 “你说的也不完全错。”楚识语说。 “啊?那一句没错?”陆从明不解其意。 楚识语:“自己想吧。” 她懒洋洋地一摆手,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陆从明说:“看比赛去吗?老师们在赛场上的姿态可是难得一见,我还打算录个视频。” 陆从明立刻满血复活,忙不迭跟上去:“会有咱们班老师吗?” “大部分都在,”楚识语说,“除了年纪偏大和像我这种的,基本上都参加了。” “你这种是哪种,我觉得你挺好的。”陆从明跟在后面低声嘀咕,隔了点距离没敢让她听见。 …… 运动会一结束,一直到年末就彻底没任何假期了, 十二月一过,天气转冷,但是老师们的热情没有丝毫减少。一张又一张的试卷无缝衔接地发下来,上节课考完,下节课就能改出分数。 楚识语看着桌子上改了一半的试卷,揉了揉眉心,垂着头闭了闭眼。 “楚老师眼睛不舒服啊,”隔壁桌的张文华说,“也是,一样东西看久了是很容易疲劳,我现在年纪大了看东西就必须戴眼镜了,看到这些卷子就更是眼睛疼。” 楚识语淡淡地“嗯”了声,又说:“张老师改的这份很差?” 除开平时的随堂测验或者小考,年级上的每周一次的考试基本都是安排在周六一天考完,老师们交换阅卷,侧边封上白条,谁也不知道自己抽到的是哪个班的。 当初高二分班时没有划分重点班和普通班,因此各班成绩都有好有坏,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衡。之前就有老师提出过重新分班的想法,好的资源应该用到刀刃上,但不知为何年级里并没有同意,最后也不了了 分卷阅读42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之。 张老师拿到的这几十份想必整体不太好,不然也不至于发出这种感慨。 张文华:“改到现在最高的才137,还只有一个,其余全是一百零几,还有好几个不及格的。英语可是高考里最容易拿分的,现在还是这样,怎么得了。” 张文华这一说,其他老师也都打开了话匣子,本来改试卷没病都容易被气出病,一个个平日里看着正经严肃的人都纷纷声讨自己手上的各种奇葩答案。 楚识语一边听一边放慢速度,对着手头的答案划斜杠——她一般都不把错题打叉,免得自己看着碍眼,也有伤学生的自尊心,谁看见满试卷的红叉能高兴起来? 桌子上的的手机弹出一声很低的铃声,急切又短促,随后又化为一阵嗡鸣声。楚识语拿过一看,皱着眉回了两个字: 上课。 对方回的很快: 你现在在上课?不可能吧,现在可是下课时间,再说八班这节也不是英语课。 真是啰嗦。 楚识语:我是说你好好上课,别玩手机。 又是一句类似的话回了过来:现在是下课时间。 楚识语按了按眉心,感觉更头大了。 运动会时陆从明随口提起她QQ万年不更新一次,于是找她要微信号,她脑子一热就给了。 其实她微信也常年不发动态,大家热衷的自拍、无病呻吟的伪文青风格也基本没有,尤其是工作以后添加了一群办公室各个年龄层的同事,就更难得一见她在朋友圈发点什么了。 “无聊”一词足以概括她的社交网络。 但比起近乎于过去时的QQ,她还是更常用微信和人联系。 陆从明加了她好友之后也不是常联系,但有时也会出现脑子抽风——像现在这种情况,给她发个消息打个招呼,或者拍张伸手不见五指的抽象派照片。 楚识语攥着手机没再回消息过去,有时候也不需要她说句什么,陆从明似乎也不介意她这种若即若离的冷淡,习惯发消息不回,偶尔回了当做意外掉落的惊喜。 楚识语感觉现在两人关系的发展轨迹貌似越来越超出她的预想了,可这一切还都是源于她,而她也不想改变,甚至沉溺其中,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不舍得松手。 陆从明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手机,靠回护栏,也不再继续发信息了。 嘴里含着烟,嘴角似有似无地微微翘起,看上去心情不错。 李宇航缩着脖子裹紧外套腿还在直哆嗦,冲陆从明喷气:“这么大冷天你居然还有心情出来抽烟。” “是鬼叫的我。”陆从明吐出白雾,分不出是烟还是白气。 李宇航抓了抓头发,脸色顿时变得为难起来:“嗨,我这不是看书久了换换脑子嘛。” 陆从明撩着眼皮盯着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就差在脸上写了几个大字——“看你编”。 李宇航放弃挣扎,瘪着嘴咕咕哝哝地说:“我和唐姣又吵架了。” 一个“又”字能概括很多东西。 陆从明已经习惯他们俩这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状态,也懒得多做安慰,反正没两天就会和好了。 陆从明不问,李宇航倒着急解释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吵架啊?” “是你给她买的饭菜里放了香菜还是你说她眼睛抹的像被打肿了还是你说她衣服像睡衣?” “操,我说的那些不是事实吗!” “所以你们才会吵。”陆从明一脸过来人的感叹。 李宇航撑靠在窗台边,沉默了半晌最终憋出一句:“烦死了,三天两头没事找事,我要是高考没考好就是她作的。” 陆从明“啧”了一声:“这罪过可就大了,你俩又要吵了。” “别随便谈恋爱,听我一句劝,”李宇航语重心长道,“至少别和这种高中小女生谈,把吵架当吃饭,烦都能给你烦死。” 陆从明偏头笑了一下:“你多大啊,说的跟你不是高中生一样。” “这能一样吗,唐姣就是太不成熟了,屁大点事都能给你弄出地球爆炸的效果。” 陆从明唇角笑意没收,李宇航朝空中喷了口烟,疑惑地看过去:“你今天心情不错啊,知道我俩吵架都能笑得这么高兴,这要是白天直接开出朵花来了吧。” 他生怕李宇航不被气死,补充道:“有的花晚上也能开。” 李宇航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问:“看来你今天是真的心情挺不错啊,大晚上的愿意吹着冷风出来抽烟,遇到什么好事了?” “真想知道?”陆从明反问。 “说说看,这一天天的尽是糟心事,说出来高兴高兴。” 陆从明心想,我的好事为什么要让你高兴。 他眨了眨眼,在李宇航满心的求知欲下,凑近他,用一种极为低缓的声线幽幽道:“考试考了一百分,很高兴。” 下一秒,李宇航的声音在呼啦啦往脸上 分卷阅读43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扑的冷风中响起:“滚吧你!” 第23章 过完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寒假,学校里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加速运转起来。跑着去食堂,跑着去厕所,走廊上随处可见都是奔跑的身影,每个人都清晰地认识到“时间不可追”的道理。 学生忙,老师也忙。 忙着分析历年的考点重点,忙着对比其他学校与自己的优劣势,绞尽脑汁总结自己的经验知识,想法设法从每一方面提升自己学生的成绩。 一分也是挡住无数人的拦路虎。 陆从明望着阴沉沉的窗外,二月末了却丝毫没有春暖花开的感觉,糟糕的阴雨天还是连绵不绝的笼罩着这座城市,仿佛还能感受到年初时冬夜里刺入骨髓的寒意。 “唉,”他叹了声气,停下笔插着兜,“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平帆头也没回,话接的很快:“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能解放了,这样一想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陆从明:“我是说这个鬼天气,谁问你高考了。” “我又不是回的你,我在和我同桌说话,是不?”张平帆一抬下巴,连眼色都没给自己同桌使一个,自认对方能准确无误地接收到自己的信息。 他的同桌也“很给面子的”睬都不睬他一眼,张嘴说了句:“滚。” 只有肖立文认认真真回答陆从明的问题:“也就这两周吧,我看了天气预报,下周五就会转晴了。” “咱们这周是不是要百日誓师啊?这么大雨还能进行吗?” 张平帆说完后陆从明和肖立文齐刷刷盯着他,目光仿佛看傻子一样,充满怜爱。 肖立文:“百日誓师是在学校大礼堂举行,不是露天。” 张平帆:“……哦。” 百日誓师那天难得的只下了点小雨,高三教学楼的学生提着凳子一个接一个的出了教室,跟接龙似的。 大礼堂很快被人群占满,大家分班列坐好,除了各班班主任外,老师们集中坐在左上角第一区域。 陆从明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楚识语的身影。 没来吗?不应该吧,这么重要的场合老师应该都要求出席的吧。 他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这才在入口转角的位置看到了想见的那个人。 近两米高的立牌挡住了大半个身子,楚识语拿着手机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总是这样神情淡淡的,可目光却一直垂落在地面,始终不曾抬头。 陆从明收回视线,他没有偷看别人打电话的习惯,找到了人他就安心了。 校领导讲话、播放六中建校以来取得大小辉煌成就的宣传片,老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百日誓师的整个流程走下来不超过一个小时。 陆从明却有点心不在焉的,想起楚识语那个垂眸略显落寞的眼神,心里总是泛起丝丝不安。 他纠结来纠结去半天也没想出排解的仿佛,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歪着身子将手机放低在膝盖以下,楚识语少见的主动给他发了信息。 谢谢你。 陆从明下意识抬头去找楚识语的位置,对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红色背景的屏幕上方正在播放的宣传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条消息也只是他在做梦。 可是手机屏幕上的确多出了一行字。 一直到典礼结束陆从明都没能找到和楚识语说话的机会,发消息过去也没收到回复。 晚上十点多,陆从明下车后独自走在灯火煌煌的街边,远处的写字楼依然亮着零星灯光,近处的夜市小摊才刚点燃灶火。 安静了一下午的手机在此刻终于响动起来。 果然是楚识语的来电。 “喂。” “是我,楚识语。”z 在他面前,楚识语好像很少以老师的身份自称,平等的称呼,平等的交流方式。 “我知道,我有你号码。”没等她说话,陆从明接着道,“你今天上午发的那句‘谢谢’是什么意思啊?” 楚识语:“就是谢谢你的意思。” 隔着细微电流的声音透过耳机线清清楚楚地传入陆从明耳中,平稳跳动的那颗心脏此刻仿佛被人用指尖轻轻扫过一般。 隔靴搔痒,陆从明头一次对这个词深有体会。 “陆从明,”她忽然喊他的名字,带着点郑重其事的意味,“谢谢你。我爸妈同意我出国了。” 陆从明怔愣了一瞬,才明白她说了什么:“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楚识语深呼吸了一下:“上午的时候我爸给我打了电话。不过也不能完全算同意吧,我妈还是不太情愿,我爸说会帮我劝劝她,我爸……一直都觉得挺亏欠我的。他觉得当初要不是他生病,我妈也不会有机会留住我。” 陆从明在这一边轻舒了口气,笑了起来:“那也挺好的,没把话说死就有说服的余地。” “对,我妈其实 分卷阅读44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不反对我继续读书,她只是不想我离开家太远。”楚识语在那边轻声道,“她放不下,她还是把我当小孩子,觉得我不能照顾好自己。” “那你呢?”陆从明问。 “什么?” 路边摊的烟火气顺着鼻腔肆无忌惮的钻进陆从明的大脑,明明已经吃了晚饭,但他此刻仿佛一个饥肠辘辘的流浪汉,拼命寻求让自己活下来的那一点食物。 一点……只要一点就好。 陆从明说:“你能放得下这边的一切吗?” 楚识语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陆从明,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从明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平心静气地和楚识语再次讨论这个问题,就像朋友间喝酒时的谈天说地一样,第二天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我记得,你当时否定了我的喜欢。”陆从明沉着声音,寻常道,“我也否定了我自己。” 楚识语呼吸滞了一瞬。 对面安静了好半晌,陆从明扯了扯唇角,再度开口:“楚老师,我没想过我们还能说起这件事,我以为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选择忘记。” “是么,我也没想过,所以说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沿路的灯火映照着回家的路,陆从明每次都要一个人走过从公交站到小区楼下这一长段路程。没有相熟的朋友同行作伴,也没有父母等在尽头,好在还有满城的尚未散尽的人间烟火味包裹着他,让他不至于觉得前行的路途是无依无盼的。 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插在衣兜里,肩上的书包放了几张试卷,陆从明低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脚下,漫不经心地说:“楚老师,等你去了国外,你会想我吗?” 楚识语那边依旧没声……陆从明也不介意,他笑了起来,在黑沉沉的夜里尾音被拉长些许,显得很是随性:“我会想你的。” 他又说:“如果你现在再问我一次为什么会喜欢你,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我会想你的。” “……陆从明。”楚识语在那头轻轻喊他。 可是除此之外,她说不出话来。 陆从明长呼出口气,对她说:“只有三个月了,一百天。” 楚识语看着阳台外的漫漫长夜,远处的路灯和头顶一弯浅月不足以照亮所有的路。她手里握紧着手机,指节曲起隐隐泛白。 “你还记得今天百日誓师时那个学生代表说的话吗?”楚识语问。 “听了,忘了。”陆从明坦然道。 楚识语微微一笑:“我也只听了最后一点。‘一百天是个仪式,但真正存在的并不只有这一百天。我们从出生下来就在学习,小时候牙牙学语,是为了能与人交流,长大一点学习琴棋书画,为了让自己有所长,后来十二年时间学习各科知识是为了一百天后的高考。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为了满足其他人,为的都应该是自己……’” 她仰头看着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想必明天天气又不会太好:“陆从明,不管做什么事,当然前提是正当合法的事,我希望你能首先需要考虑你自己。” 而不是她,也不是其他任何人,不应该把她或者其他人当做自己生活的重心,你只需要满足自己,让自己开心就好。 你才是自己生活的焦点。 “只有一百天了,”楚识语温声道,“你好好加油,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当时间按照天数来倒计时时,一切仿佛都装上了滚轮,飞速地朝前跑着,让后面的人追的精疲力尽。 讲台前方的黑板旁倒数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平均两天一次考试的强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你现在所浪费的是你的未来。 大小考试考了无数回,陆从明的分数基本稳定在650,早已达到他当初顺手定的那个目标。 在得知班上不少人都将目标学校选定了清北这两所时,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求上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在这一方面,他小心的过于谨慎现实。 在对待楚识语的问题,他却疯的完全不像自己。 楚识语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靠着墙角接电话,对面汤敏兴奋的声音就差从电话里蹦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迟早还是得出去的,这小地方留不住你。” 楚识语抿唇低笑起来:“晚了两年,也不算太晚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走之前咱们好好聚一聚呗,以后大概只有过年才能见一面了。” “还没定,应该高考之后吧,这边的事要处理好、流程有点麻烦。” “也是,唉,”汤敏又是激动又是叹息,“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能出国继续读书,真好。” 楚识语趁着没课的这点时间忙里偷闲地又和汤敏聊了会。 电话刚挂断,头顶正上方的下课铃便准确无误地开始它例行的“骚扰工作”,原本还想待在外边看看风景的心情瞬间被搅得一干二净。 楚识语一转身,一眼就看见那个相当熟悉的人 分卷阅读45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挥着手朝她打招呼,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她照旧走下楼梯,陆从明跟在后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分明就是很正常的师生之间进行和谐友爱的交流,陆从明总有种被弄出偷情的感觉——还是他自己弄的。 “怎么还有时间出来闲聊?”楚识语问。 陆从明:“你计划什么时候走?” “暑假吧,具体时间没定。”楚识语觉得这个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学校那边九月开学。” 陆从明从楼梯上往下跳了两步,看了眼周围没人,才和楚识语并肩一块往下走:“高考的时候你还会在这边吗?” “有话就直说,”楚识语现在和他说话也懒得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再绕弯子我就走了。” “行行行,”陆从明也不绕了,“我就是想考完之后请你吃个饭,单独的,不是谢师宴那种。” “我不收礼。”楚识语别过身子微微朝后仰,警惕地说,“谢师宴应该也不去,你们自己玩的开心点,有老师在场总会不自在吧。” 陆从明粲然一笑:“我巴不得你去,怎么会不自在。” 楚识语抿着唇无奈道:“还没考呢就想着怎么玩了,快回教室吧。还有其他事吗?” 她说完转身又往楼上走,和陆从明擦肩而过。 陆从明喊住她:“楚老师。” “怎么了?”楚识语回头。 陆从明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在两级台阶下仰望着她:“再考虑一下呗。” ……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好的也有些过头了。 张平帆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地方,掀着衣角露出一截肚皮给自己手动造风,皱着眉和身边人抱怨:“我们那个考场,听力的时候把风扇关掉了说是为了不影响效果,结果就一直没开了。那两个老师不热吗?我他妈坐在窗户边连个窗帘挡光的都没有。” “大家都一样,”同学安慰道,“要是真因为风扇噪音太大听力没听清,岂不是亏大了。” 在这种关键时候,大家都是能小心则小心,避免一切有可能导致丢分的外界因素。 “现在还不能走吗?我怎么一点也没感受到考完解放的快乐啊。”张平帆说。 “不能吧,其他人还没全部出来。”同学说,“班主任应该还要说些什么,晚上还是明天不是要聚餐吗?” 张平帆:“聚吧聚吧,干脆就今天晚上也不用睡觉了。”他朝里望了望,小声抱怨道,“陆从明怎么还没出来,他们那考场都这么慢吗?” 陆从明早已经出来了,他没有来到自己班指定的位置集合,一出考场没能找到楚识语的人,他就去找了九班的班主任陈颖。 据他几次观察,楚识语和陈颖关系不错,或许能够知道她在哪儿。 陈颖也正在躲在一颗百年古树下避暑,眯着眼看见自己班的学生一个接一个从考场出来,身边多了一个别班的人都没发现。 “陈老师。”陆从明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哎,有什么事吗?” 陈颖不可能认识整个年级的全部学生,但因为和楚识语来往还算多的缘故,对于她教的两个班的学生都有点印象,也看见过陆从明来找过楚识语几次。 更重要的是…… “对了,楚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陈颖说。 陆从明没料到自己还没问就从对方口中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楚老师她人呢?” 要说什么为什么不自己来?陆从明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喉咙口仿佛被人揪住慢慢收紧。 “她走了,”陈颖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那个答案,“下午两点的飞机。唉,都没来得及吃顿饭。”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轻轻一拧,就断掉了他的所有呼吸。 没有任何征兆。 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 陈颖说:“她说,她希望你能越来越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而活。” “奇怪了,有话就不能给你发信息吗?”陈颖还在后边低声嘀咕,“万一我没找到你呢……” 然而陆从明什么都没听见了,间歇性的嗡鸣声裹挟着他,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她走了。 连个当面告别的机会也不给。 第24章 四年后,美国加州。 延绵不断的海岸线之上,碧海蓝天几乎融为一体。楚识语坐在海岸餐厅的窗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滩和此起彼伏的海浪默默发呆,长发垂在肩上,她已经在这坐了一个小时。 一个年轻男人打断服务生上前询问的话语,微笑致意自己找人,然后指了指窗边的女人,径直走了过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 楚识语戴着耳机,但年轻男人知道她肯定能听到,也不等她回答,便直接在对面坐下,开 分卷阅读46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口便是:“好久不见。” 交叠在腿上的手骤然收紧,楚识语轻轻挠了挠自己的指尖,意识到痛感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幻听。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对面经过四年时间打磨成熟不少已然称得上英俊从容的男人,慢吞吞地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在见面之前,陆从明设想过很多两人相见的场景,自己要如何如何痛斥她当年的不告而别,讲述她是个怎样负心薄情的人,可是仅仅只在看见她安静坐着的背影时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好久不见。 一句最为普通的客套话语,可是这其中却隔了四年一千多个日夜。 “你还好吗?”陆从明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种太过老套的问候方式。 楚识语缓过那阵不真实感,才张了张口:“还不错。” 随即又直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陆从明无辜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忘了?” 楚识语还真的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对陆从明说过。 又不是瘟神,没到什么都不能说的地步。 “我的意思是这个餐厅,你怎么找来的。这总不至于是我说的吧。” “哦,这个啊,在这边闲逛的时候正巧看到了。” 楚识语冷哼一声,这理由编的也太不走心了。 陆从明转着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摩挲了下手腕,低声说:“其实我去年来过一次加州。” 楚识语闻言愣愣地抬眼看他。 “当时是做交换生,有几个本校的同学,也有其他学校的。不过是在中部。”陆从明说着朝她微笑了一下,“11月初吧,当时有个三天的假期,其他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在周边玩一圈,也有远一点的,我一个人来了加州。” “……当时就看见过你。” 楚识语没想到他们的重逢会比现在还早,不过是单方面的。 “你现在是学什么专业?”她冷不丁的问。 “计算机。” 难怪啊。 难怪能这么轻易地就找到她的地址。 “当时为什么没来找我?” 陆从明:“当时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最主要的是这边的学校没定下来,我也不敢保证。” 楚识语一弯唇:“那现在呢?都定下来了?” “嗯,”陆从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offer早就拿到了,也在加州,现在也没课了,正好过来一趟。” 楚识语安静了半晌,忽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不是,现在各个高校应该都在准备毕业论文吧,你不用吗?还是说每个学校的时间不同?” “改论文也不妨碍我抽空过来吧。”陆从明冲她眨了眨眼,“见你什么时候都有空。” 楚识语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片刻后,她叹息道:“万一呢。万一你来美国了,我却已经回去了。” 陆从明认真给她分析:“你读的博士是三年制吧,现在还没回国那就说明有留在这边继续发展的打算,还是说你延毕了?” “你才延毕了!”楚识语瞪他。 陆从明调侃完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万一真的不凑巧你回国了也没关系。” 楚识语交握在桌上的双手顿了一下,听见陆从明继续说。 “你曾经让陈颖带话给我,说希望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理想中的人,所以我选择出国也不全是为了你。” 楚识语在陆从明的话音里反复摩擦着指尖。 陆从明:“一半一半吧。” 这四年间,他一步一步比自己想象的走得更好。 高考分数比平时模拟还多了十几分,最终去了上海,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大学期间从帮师哥师姐打下手的大一新生到导师看重的得力助手,参加各类竞赛,放弃了保研名额申请国外的研究生。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忘记楚识语曾经的话,也从没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一直都在努力变成一个更出色的人。 他相信,大洋彼岸的楚识语也是这样。 陆从明望了眼沙滩上嬉闹的游客和热烈的日头,平静地说:“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后悔。” “什么?” “你吻我那天晚上,我拒绝了。” 陆从明站起身朝她弯腰,在楚识语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不容分说地抬手抚上了她的侧脸,低头吻住了她。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是软的,也是温热的,饱含情愫的。 一切声音都消融在了唇齿之间,无需多言。 时隔四年,楚识语依然能想起当初开口时的感觉。 “你接过吻吗?”楚识语抬头问他。 她看得出来对方的紧张与无措,因为她也是。 她慢慢靠近,半睁着眼安静地凝视着他,试图掩盖心底的那份悸动与慌乱。 陆从明看着她越靠越近的脸,理智与疯狂在脑 分卷阅读47 成长指南 作者:木枞染 海里不断叫嚣。夜晚的风有点凉,可是吹不灭两人间逐渐疯长的温度。 多年后,这个迟来的吻落到实处,一切仿佛才终归圆满。 旅途的人找到了归处,漂泊奔忙的心终是有了一生的牵绊。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到这里就全部完结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但还是要说一句非常感谢。乱七八糟写了一堆,写的不算好,但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进步吧。 生活中总是会有层出不穷的糟心事出现,所以写这篇文的本意也是想调节下心情,生活不总是美好的,希望文里的故事能是圆满的。 也希望无论是我自己还是能看到这里的朋友都能一切顺遂、看文愉快。 下一篇大概率是写【次世】(深蓝又被我暂时延后了),大概是一个前世今生的故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文章和作者专栏。 再一次非常感谢,下一篇有缘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