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道》 分卷阅读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劫道》作者:钦点废柴 文案(c6k6.com): 还有比抢劫时候遇到同行更倒霉的事吗? 游征刚从珠宝店抢了250万出来,后脑勺被枪口抵上,一条清冷女声重复他刚才的话—— “不许动,把钱拿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嘴边的RMB飞走了。 然而游征没想到,不久之后,他又被同一个人劫了色…… 骚浪贱男劫匪x武力值max女警察,男强女强,相爱相杀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我还是想做个没心没肺的坏蛋。” *背景架空,一切通行法则均系作者胡诌,请勿代入现实* 注:不甜不残(划掉)HE,慢热不坑不日更。处控慎入。 午夜更新,白天捉虫。 微博:@钦点废柴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游征,甘砂 ┃ 配角: ┃ 其它:不甜文 ☆、楔子 一个不起眼的初夏清晨,齐家大院没了以往的安宁,清一色黑衣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伴着时而的呜咽,比头顶的乌云还要阴沉。 曾经的一家之主此时安详躺在白菊簇拥的棺木里,而他一生的传说却不会随之落幕,依然流传在众人口中,长盛不衰。 大家都说,毒枭能做到齐方玉这份上,晚年金盘洗手,如今寿终正寝,已是天大的福气。 这不眼下就来了“瞻仰者”。 那个穿黑色骑手服的男人从一进门,甘砂就注意上了。 他是跟着殡葬服务公司的人进来的,帮忙摆花圈,拉纱帘。 甘砂知道齐方玉的癖好,他名声大噪的年代交通不发达,“运货”都靠摩托,所以家人顺了他的遗愿,给预订了摩托灵车。 这位大概就是车手之一。 能吸引甘砂好奇也不全是因为粽子似的服装,看着都叫人流汗,男人脸上异于常人的凝重也叫她生疑。那不是职业性的表情,而更接近如丧考妣的哀戚。 而且,男人已经驻足在棺木前有足足一分钟。 “游征!” 纱帘旁的一个皮肤相对白皙的男人冲他喊,刘海遮住一边眼,眼神警惕着甘砂这个灵堂内唯一的齐家活人。 甘砂确定名字前还叫了一个绰号或者小名,但声音太低,她和正主一样没听清。 游征敛神低眉回到同伴身边。骑手服崭新合身,凸显比例优势,他每迈出一步,臀腿就绷出流畅的弧线,隐隐的力量感像是要把她抓住。 看上去不像私藏家伙的。齐家戒备森严,今天进出都得搜身。但男人形色怪异,保险起见甘砂还是冲他扬起下巴:“你,过来一下。” 还是刚才喊人那位给递了眼色,游征才转过身。 视线相接。 甘砂眯了眯眼,不悦写在脸上。 “对,就是你。” 游征缓步走到她跟前,神色不卑不亢,相较之下甘砂便显得鼻孔朝天了。 “不介意我搜下身吧?”虽是问句,却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咄咄逼人接着说,“要是介意的话我喊个男人来。” 也许凝重神情给他戴上厚面具,盖住细微表情变化,游征顺从地手举过头,“您随意。” 游征比她高十公分左右,甘砂视线刚及他耳垂。体格比一般成年男人健实,如若对方偷袭,徒手格斗甘砂不一定是其对手。 甘砂留了一个心眼,谨慎开始搜身。 后腰、侧腹、小臂、小腿,任何一个可藏武器的地方都虚虚摸过,一无所获。 甘砂收回手,男人躯体的炽热还隔着顺滑的布料残留手心,她生硬地说:“失礼了,多谢配合。” 游征有意无意拂了下袖口,仿佛眼掸去看不见的肮脏,明目张胆上下打量她一眼,说:“安全起见,应该的。那我可以回去干活了吧?” “甘姐。” 手下听闻动静,匆匆跑进来,终结两人僵硬的对峙。 “出什么事了吗?” 甘砂摇头,反问:“齐先生找我?”得到否定回答,她莫名松了口气。再去瞧那游征,已经像模像样跟人拉起纱幔,一副专注派头。 也许是多疑了。甘砂眉头微蹙。 * 正午时分。 结束了追悼环节,即将出殡火葬。 棺木盖上前,齐老夫人精神恍惚地摸着先夫的脸颊,喃喃自语:“你说他怎么就冷冰冰的呢?” 搀扶她的是齐家长子齐烨,人说齐方玉这一生可惜就可惜在齐家男丁凋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苍天还是有眼,该报应的一次也别想逃。 齐烨年过而立,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也难掩五官英气,语气温和对他母亲说:“因为他去另一个世界了。” 摩托灵车早已候在外头, 分卷阅读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零星小雨开始飘落,游征单手揽着头盔,立在一旁静穆地看着棺木挪上灵车。玻璃的围罩让褐色棺木看起来像橱窗里展示的一方块巧克力蛋糕。游征罩上头盔,从裤兜抽出手套戴上,准备跨上灵车的摩托。 由殡葬公司的骑车开路与运送,这是早先说好的。 “等一下。” 皮鞋摩擦石子路的声音逼近身旁,游征身形一顿,脚重新支回地面。 齐烨停在他身边。 众人目光似箭,两个体格相似的男人成了活靶子。游征虽坐着,矮齐烨一头,气势依然可与他一较高下。 齐烨说:“你下来。” 口吻命令多于请求。 游征没有明显动作,隔着手套的手死死抓着车头,下一秒似要一拧油门绝尘而去。 齐烨开始扣起西服扣子,说:“我来骑。”又向手下吩咐,“你找上我们能骑车的人,把他们都换下。” 重要关头大换血,一个稍微年老的管事模样的男人说:“齐先生,这时间耽误不得啊,都让人算好的,十二点整一定得从家里出门。” 齐烨没理会他,朝刚才使唤那人又说:“找人要多久?我们齐家那么多人还找不着几个会骑摩托的了?” 手下不敢抗命,立马转身扎进亲友群里找人。 齐烨依然盯着游征——确切说只能盯着变色护目镜,对方真实表情全然掩藏其下,不过齐烨也并不关心——他没有再说话。 在众人的注视下,游征跨下摩托,像刚登上舞台又被赶下去的小丑。 正转身离开时,一只手伸到游征眼底,挡住他的去路。 僵持数秒,游征默默除下头盔,塞到齐烨手里。 “谢谢。”高傲的声调盖住游征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这边的耽搁惊动了齐老夫人,由人撑伞搀扶着颤颤悠悠走过来。 齐烨戴上头盔,边扣带子边说:“妈,我想亲自送送老爷子。” 齐老夫人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和雨丝,唠唠叨叨:“这都下雨了,他们来骑不是很好吗……等下淋雨生病就不好了,你爸就是不注意——” “您回去吧。” 齐烨跨上摩托,坚决背影划上交谈的句号。 甘砂最后觑了游征一眼,很想一窥他如今表情,可惜他一直低沉脑袋,回到殡葬服务公司的商务车上。 “甘姐,你也会骑的吧?我听齐爷夸过你呢。” 甘砂被打断,一顶头盔不由分说被扔进了她怀里。 十辆威风的重型摩托开道,引着罕见的摩托灵车和数十辆黑色奔驰,穿越雨帘往殡仪馆开去,浩浩荡荡,蒙蒙雨雾里如阴间浮起来的一支队伍。 * 虽然半路被罢免,殡葬服务人员也尽心尽责跟到殡仪馆。 比起里面熊熊烈火,甘砂更好奇外面的雨雾。 游征就撑伞立在商务车旁边,送行般注视殡仪馆大楼,手里捏着一支燃烧的烟。 最后一舌火焰将棺木舔尽,已没甘砂什么大事,有也交代手下代办。 甘砂骑上自己的摩托,见缝插针汇进雨天堵塞的车道,不远不近缀在商务车后面。 七拐八绕,商务车走的都是有名有号的大道,直到最后才停在一个熟悉的路口。 夜色降临,商务车只下来一个人。 那人已经脱去骑行服,露出一件白色短袖,不宽不窄,上身线条比先前更为明显流畅,两条胳膊如甘砂所料一般结实。 游征冲车里一挥手,车子徐徐离开。 霓虹灯将他后背染成血色,斑驳老墙上挂着潦草的两个大字—— 红厂。 游征拉开仿制成旧冰箱的铁门,匿了踪影。 隔着老远,甘砂似乎闻到那艳俗的脂粉香,直觉先于理智下了定义—— 浪荡玩意。 手机响起系统自带的铃声,甘砂接起,那边传来不太好的消息。 “甘姐,齐先生找你。” “知道了。”甘砂重新拧大油门,轰隆一声融入夜色里。 ☆、第一章 “齐先生,您找我?” 房间装修和齐烨的发型一样性冷淡。 大班桌后的男人随着椅子转过身,西服外套已脱去,拉松的领带耷拉在藏蓝色衬衫前襟,一副成功商人回家后的疲惫样。 齐烨示意前面椅子,“坐,别客气。” 甘砂依旧站着,“齐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齐烨淡笑一声,“别‘您’来‘您’去的,把人给叫老了,我才比你大不了几岁吧。”他看向自己手指,“最多也就十岁。坐下来再说,怕你站累了。” 一根雪茄夹到齐烨手上,极其体贴问:“不介意吧?还是你也要来一根?” 甘砂不再坚持,坐到扶手椅上。 “您随意。” 齐烨低头点燃 分卷阅读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雪茄,那颗卤蛋在柔光沐浴下愈发光洁,但又比卤蛋清新脱俗。 甘砂听人说过,齐烨曾不愿接手齐方玉的生意,削发明志。 齐烨挑起眼,吐出淡青烟雾后开头:“不是我性别歧视,在这一行混的女人没几个,混出头的更是寥寥无几。”他透过烟雾望了她一眼,不知是肯定还是怀疑。“老爷子曾经对你赞许有加,尤其你第一次骑着摩托在他面前风过……” 甘砂眼皮跳了跳。 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会露出会心而暧昧的笑,背后津津乐道老夫少妻的搭配,甚至恶趣味猜测齐方玉是“操劳过度”归西而去。 甘砂反感地打断:“齐先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齐爷生前我听他差遣,现在您是一家之主,我能力有限,但也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齐烨慢悠悠又吸了一口雪茄,竟然还接上刚才的话:“老爷子的确很信任你,但我不是老爷子……” 甘砂豁然抬眼。方才的坦诚变成了笑话甩她脸上。 齐烨微微探过身,一字一顿重复,“我不信任你,甘砂。” 甘砂深吸一口气,“您请明示。” 故意磨她耐心似的,齐烨的雪茄吸了大半才说:“你听说过余瑛吧?我说过能混出名堂的女人没几个,她算之一。”又思忖着自顾摇头,“不,应该是第一。” 可能歪打正着,也可能深谙激将法,齐烨口中的“第一”深深刺激了甘砂。 甘砂说:“‘金色太阳’。” “金色太阳”是市面流行的新型毒_品,成瘾快,兴奋性强,据说效力可与“毒_品之王”海洛_因媲美。因高_潮时像看到金色太阳而得名。 靠“金色太阳”迅速发家的余瑛是相传中的源头,但无人见过她的工厂和其本人。 齐烨颔首宣布:“我要你从她手里套两百万出来。” 甘砂听清楚了,禁不住冷笑:“齐先生,您是想让我空手套白狼?” 齐烨毫无波动继续道:,“她今天只是派代表参加,真正见过她的人没几个。但我可以提供你切入口,告诉你哪个珠宝店是她的。估计为了洗钱,屯了不少稀奇好货。如果你需要帮手和工具——” “你是想让我抢劫珠宝店?” 齐烨抿嘴,微笑,像不曾被打断:“——我可以提供给你,方法很多,一个月为限。另外必须提醒你一下,插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甘砂敛息凝神,“明白了。” 齐烨并不缺这两百万蚊子腿,明面上在考验,暗里不过想找个理由除掉她,或借余瑛之手,或更光明正大假以警方力量。他坐山观虎斗。 甘砂如今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索性先应过。 齐烨在烟灰缸敲了敲雪茄,点评道:“你是个聪明人,希望老爷子没看错你。” …… 甘砂足音离开房间远去后,短暂安静的房间忽又响起齐烨的声音。 “人长什么样你都看清楚了吧?” 一阵家具挪动的声音,书架打开走出一条人影,恭恭敬敬应道:“齐先生,您想什么时候动手?” 齐烨狠狠掐灭雪茄,语调却跟力道相反,轻飘飘的。 “也许你不用动手,余美人会替我们‘清理残渣’。” 随从也附和地笑:“那真是红颜薄命了。” * 甘砂已经绕着公园跑了七八圈,黑色背心已然湿透又风干,平直的锁骨和健实的胳膊披上一层薄汗,初阳下镀金一般。 甘砂罩上一件白色连帽网衫,重新盘起头发,戴好棒球帽往中央广场方向走去。 平原一样开阔的广场聚集大片鸽子,附近居民更多称之为“鸽子广场”。 甘砂在养鸽人那买了一小包玉米粒,边绕着鸽子群走边搜寻目标。 此处阳光未达,中老年太极方块队像在做慢镜头体操,周围零星有早起的婴儿和老人享受夏日清晨短暂的清爽。 甘砂转了一圈,鸽子扑棱扑棱飞向她的手。视线重新回到太极团,手开始慢动作,拇指一粒一粒把玉米粒弹出去,难得面露微笑。 甘砂坐到长条石凳上,踩着秒针拨出玉米粒,等默数到67下时,石凳另一边晃过一道全白的身影。 一身太极服的段华池收叠好木剑,喝了一口保温杯带来的水,望着和甘砂相反的方向,像极了两个不得不分享同一条板凳的陌生人。 段华池和路过的中老年队友憨笑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 明明一副钢铁硬汉的身躯,却偏偏禁锢在太极的柔韧里。 等周围人走远了,只剩鸽子咕叽咕叽,甘砂幽幽道:“池叔您真好兴致啊。” 段华池抹了一把脖颈的汗,晃着毛巾,语气却一点也不柔和:“废话少说,找我来什么事?当初说了没大事不要见面。” 甘砂笑容彻底消失,把剩下玉米粒尽数撒出去,惹得鸽子更加欢腾。 “齐烨让我去抢劫余瑛的珠宝店。” 分卷阅读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段华池反应不大,仿佛这次会面只是甘砂的小题大做,说:“别忘了你现在叫甘砂。” 甘砂哂笑,“我是一个毒贩。” 段华池把保温瓶收进随身布袋里,“知道就好。齐方玉好不容易信任你,却偏偏在这个关头死了,现在是齐烨当家。历代王朝改朝换代时,那些遗老遗少有什么下场?” 明明刚运动过,甘砂忽然觉察到清晨的反常凉意。她弯腰掩饰性地系携带,带点戏弄的威胁说:“你就不怕我……反水?” 段华池爽朗地笑,好像听到什么笑话。 “比身份更能约束人的——” 甘砂从容地替他说完:“是人的内心。”而后评价性撇撇嘴抱怨,“次次都来这句,都成你座右铭了。”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看错人。”段华池敛起笑,“手上少沾点血,保全自己最重要。” 万金油一般的安慰叫甘砂恼火,却无处可发,强硬地扭转话题:“我妈有消息了吗?” 段华池久久没有回音,果然戳到了他无能为力的痛处。 “行,这事我先给你打了报告,要是我不幸落网,还要劳烦您帮我通融一下。” 甘砂站去来,十指相扣往头顶抻一个,舒展肢体,给她的晨练画上句号,准备离开。 “下次没好消息咱们都别见面了。” 段华池吃瘪,又发作不得,老脸又红又白的,十分生动。 “我给你写申请加工资。” 甘砂随意晃了一下手,像继续做自己的伸展运动,更像说随便,她不稀罕。 段华池猜应该是后者,她甘砂如今不缺那点死工资了。 段华池连抽了两根烟,也收拾东西离去。 * 甘砂的确不缺那点死工资。她自己开了一家汽车美容店,人称“百亩仓库”,位置虽然有点偏,但回头客多。 因为“百亩仓库”从老板到员工都是女人。甘砂不得不承认性别差异能满足那些大老爷们的意淫,哪怕只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洗车小妹。 甘砂并没有故意利用男人心理,起头也是机缘巧合。她正想开店时认识了图图,就把她拉进来,手把手教到可以独当一面。 图图又找来一些认识的姑娘,她们宁愿待在这里,工资低一点,但起码身心自由,不想再回小发廊。提起这个老板,她们都是赞不绝口,她们亲眼见到甘砂把一个伸咸猪手的男人揍成调色盘,别提多解气了。 唯一觉得“不近人情”的地方就在不许她们与客人私下来往这点了。 但如果少了这教条,这里也不过小发廊的另一种变体,不值得任何留恋与夸赞。 渐渐的,“百亩仓库”成了打工少女口口相传的庇护所,时不时有年轻姑娘来打听是否招人。 于是甘砂顺势把性别限制加上,后面业务打通后,门面扩张,成了同行中名副其实的“百亩仓库”。 一二层打通做店面,甘砂和图图就住在三楼。 甘砂这几日早出晚归,白天出去踩点,晚上关房间里做计划。书桌上摊开许多草稿纸,其中最上面的一张写着: 人 进门(爆破)——? 监控(黑客)——? 开锁(保险箱)——? 逃跑(车手)——(图图?)× 她在图图的名字上来回划删除线,直到像条形码一样覆盖原字。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把图图扯进来,而她在齐家还没站稳脚跟。齐烨面上说的好听,底下小兵随挑随捡,但到底不是自己的人不知是敌是友,更有可能全是一群花拳绣腿都不会的饭桶莽夫。 到最后不耐烦摔下笔,把纸揉成一团要丢垃圾篓里,忽然想起不安全,又捡起摊开,连同桌面上的一张张喂进碎纸机。 再去找更多的纸拖开抽屉,干花盒里躺着的手_枪跳入眼帘。 甘砂爱枪,一颗颗子弹于她像口红对女人一样重要。 眼神不由虔诚,拉开抽屉初衷已抛诸脑后,甘砂小心翼翼取出手_枪,指腹细细感受它的纹路,像古董修复师抚摸一件花纹繁复的首饰。 “姐——” 门忽然被推开,甘砂和门外人同时吓了一跳。图图尖叫一声。她忙把手_枪放进原处关上抽屉,淡定下来后怒气陡生,“进来不懂敲门吗?” “我……”图图耳朵涨得通红,不知刚才景象和甘砂脾气哪个更叫她胆战心惊。她习惯性捋了一下暗紫色的短发,低眉顺眼道歉,“对不起姐,我以为你不在的,楼下叫了几声没见你应……” 甘砂“副业”干的什么图图大概能猜知一二,齐家的人也曾来店里找过她,甚至有些男人有意无意想绕过她接近图图。那时齐方玉还在,甘砂的话还有点分量,挑明了不许跟齐家有关的男人骚扰图图,才换得店里安宁。 但图图机灵就机灵在不多管闲事,没有毛根问底为难甘砂。 甘砂也为方才的迁怒感到悔 分卷阅读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意,软了口气,“你找我有什么事?” 图图说:“也没啥,她们想一块出去吃宵夜,问你要不要一起。” 甘砂没什么心情,“不去了。” 桌上两个手机中的一个嘀嘀响了声,进了新消息屏幕短暂亮起。 图图识趣地说:“好,那姐你先忙。” 待要离开时甘砂又叫住她—— “你帮我——带一份吧,跟你们的一样。” 图图愣了一下,旋即笑容绽放,用力地“嗯”了一声。 甘砂被她孩子气的笑容感染,不由扯扯坚硬的嘴角。捡起刚才有动静的手机,仔细看了是放了不常用的那张sim卡,消息手动解密,就在甘砂以为段华池要袖手旁观时,他给递了一把过墙梯—— “下周二早十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章 上午九点五十。 上班早高峰开始退去,这座老商城才刚苏醒,马路边不时停靠新旧不一的面包车,进行今日份的送货。商城有东西南北四个门,两条主干道交叉成十字,而目标珠宝店正好在交叉点上。 南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司机不知去向,车肚后半部分以黑帘隔开,玻璃也贴上遮光纸,俨然简陋小黑屋,三台笔记本的屏幕光成了唯一光源。 一个戴耳麦的男人拂了一下快要遮住一只眼的刘海,他已经把摄像头最大角度转掉,但车位紧张,游征的车依然冒了个脑袋出来。 白俊飞吁了一口气说:“老哥,我尽力了,还有半截车身在里面……” 耳机传来男人一句骂,伴随他经常听的那首歌的轻快曲调:“干你娘!” “……” 那边大概还要骂,一道浑厚男声强势插入,中断可能没完没了的扯皮——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小征,我看到你的车了。” 游征说:“别着急,还有三分钟,正常上你的班,地拖干净点,别一会把我给滑倒了。” 白俊飞还在为自己的技术辩白,“反正只是前半截,没关系,看不到车牌……” 那边没骂他了,只见MiniCooper驾驶室窗伸出一只手,游征给他比了一个手势。 白俊飞:“……” 倒数三秒。 白俊飞蓄势待发地搓搓手,手指最后敲下回车键,宣布道:“OK,你现在隐身了。倒计时六分钟,看你们的了!” 其中一台的监控窗口上,左上角“北门”标签旁时间还在走,画面却静止一般,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前半截车身进入监控区域。 另一台笔记本上的监控窗依然正常在跑,不过现在只有白俊飞能看见了。红色MiniCooper忽然打开驾驶室门,一个戴全罩式黑骷髅面具的男人跳了出来,黑色的长裤长袖手套,全副武装像要进入毒气区,手里领着一只山寨LV旅行袋。 没有路人。 完美。 只是在他们视线外的MiniCooper车尾,一辆摩托车悄然逼近,车手也是一身黑衣,只不过身体曲线暴露了性别。 女人在游征离开后,四顾安全后逼近MiniCooper后门,轻而易举撬开了车门,像条蛇一样钻了进去。 游征只花了不到十秒冲刺到珠宝店门前,只在经过厕所入口时路过一个清洁工,但那不重要。 珠宝店刚刚拉起卷轴门,只有一位女店长和值夜班刚醒的保安。就在保安打哈欠两眼不见物时,游征闯进了店里。 “不许动,把钱拿出来!” 头罩嘴部只有两列通气孔,游征声音走了原形,变得模糊又空洞。 一管黑乎乎的枪筒对准柜台后的女店长,女人聒噪地尖叫,扰人心神。 “闭嘴!” 游征往背景墙的招牌灯开了一枪,玻璃哗啦啦爆碎,弹珠似的蹦出来。女人捂着脑袋蹲到地上。 旁边的保安惧于枪支震慑力不敢妄动,但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摆着想伺机反击。 是了,保安所在的位置有一键报警器,难怪他两只手缩在台面下。他已经完成自己的职责,按下了报警器,才颤颤悠悠举起手,但仍硬气道:“你知道这店是谁的吗?” 游征不为所动,前几天早有人来检修报警器,暗中把路线掐断了。 擦着保安脑袋又往背景墙开了一枪,“现在是你大爷我的!” 保安识趣了,瑟缩了。 游征把旅行袋扔男人跟前,冷漠地喝道:“现金,金条,不想死就把它装满。还有你——”他指向地上那几乎吓晕的女人,“快点!” 店长手脚已经不听使唤,哆哆嗦嗦钥匙插了几回才进孔。双锁的保险柜,另一把钥匙在保安手里,他满打满算,尽量拖延时间等警察来,手软脚软地磨蹭。 入耳式耳麦里传来白俊飞的催促:“还剩三分钟。” 在柜门打开那 分卷阅读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一瞬,游征把保安踹一边,连带压到了店长,枪口警惕着他们,另一手把东西用小臂扫进袋子。 柜台上展示的都是小玩意,柜子里的才是大宝贝。 雕刻十二生肖的金条,美玉钻石,成摞的现金,叮叮当当全填进袋子。 不一会游征已收割得满满当当,哗啦一声锁起拉链,他提起沉甸甸的袋子,很想把笑容展现给地上屁滚尿流的余瑛党羽。 “替我问候你们美丽的老板娘!” 说罢他收起手_枪走到门口,掏出一颗催泪_弹喂进店里,健步如飞原路返回。 只是天公不作美,在厕所入口处他滑了一下,袋子掉地上,整个人扶着横在路中央的清洁工具车才稳住。 那个从来上班几天的清洁工朝他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游征心里暗骂,抄起袋子重新上路。 而清洁工也收拾好工具,匆匆忙忙往南门方向走去。 开门,上车,袋子扔副驾座。才刚把车子启动,后脑被一件坚硬的物品抵上,一条清冷的声音重复他刚才说的话—— “不许动,把钱拿出来!” 就在这时,汽车音响开始播放游征没播完的歌,此情此景轻快曲调全成了荒诞的嘲讽,好似有人吹口哨挑衅他——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游征闷哼一声,想从后视镜一窥究竟,何奈对方跟她一样带了面具。只窥一斑见不了全豹。 甘砂从过道里爬起来时坐到了后座中间,她左手拿的枪,右手想去够袋子。游征似有所动,甘砂狠狠抵了他一下,斥道:“手举起来!” “啊哦,美女,悠着点,有话好好说。” “闭嘴!” 甘砂已经够到袋子,好几十斤重的东西拽过来,在座位中间卡了一下。游征逮住机会想掏枪,甘砂眼疾手快,枪托使劲往他太阳穴击去。隔了面具,又是左手使力,力度不足致命,但足以让游征眩晕几秒。甘砂利索地把袋子拉扯到身侧。 游征耳麦里传来白俊飞气急败坏的怒吼:“卧槽游征,你还在磨叽什么,赶紧走啊!” 拉开几寸瞄了眼,的确是红彤彤的人民币。眼看游征要恢复如常,甘砂抓过他胸前安全带扯松了绕脖子一圈,拽灯绳一样死命往后拽,另一手把他头罩扯下来。 男人挣扎中的五官赤露出来,龇牙咧嘴,但依然让人第一感觉立体英俊,他干净的皮肤也贡献了好感点。 最让甘砂意外的是,这浪荡玩意她见过。 她手上一顿,安全带的力度不禁松懈。 甘砂自恃能轻易干到三个普通男人,但这种劫匪级别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她也不愿在闹市开枪,自然见好就收。她干干脆脆松开游征,不要脸地丢下一句“谢了”,又如蛇一般游出车外。 游征把安全带松开,戴上头盔的甘砂正好轰着摩托油门从窗外疾驰而过,长发飒爽地迎风飞扬。 耳麦里白俊飞极度不淡定,简直要拍桌而起,“日你姥姥,你到底走不走?!” MiniCooper重新上路,踩着白俊飞掐好时间的红绿灯时间飞过路口。然而即便MiniCooper再迷你,也灵巧不过专门抄小路逃跑的摩托,游征看着甘砂消失的巷子口,一掌击在喇叭上—— “贱人,干你娘!” * 甘砂绕了几圈开回“百亩仓库”,袋子很沉,拎得手酸。图图看到眼珠子一直没离开那个旅行袋,问甘砂得了啥好东西。 甘砂抑制不住地一眨眼,说:“一会再告诉你。” 她口中哼着游征车里那首歌,步调与曲调节奏同步,那轻快又变了意味,全是得意洋洋。 她径直上了三楼,袋子往桌上扔,拉开,掏出一沓人民币—— 甘砂脸色瞬时煞白。 图图被楼上声响下了一跳,噼里啪啦的像翻箱倒柜,她咚咚咚跑上去,甘砂对着那个倒空的旅行袋攥紧拳头。 那都是什么鬼玩意啊? 假_币,报纸,砖头,破铜烂铁,甚至还有一块巧克力金币。 “姐,你、你没事吧?” 哈哈哈。 甘砂气极反笑,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段华池隔了几天补充让她在北门盯一辆红色MiniCooper,怕不是被人也算计了进去,她甘砂抓到了一只螳螂壳。 “狗东西!” 下回你别栽我手里。 ☆、第三章 “哈哈哈哈哈!” 男人放浪的笑声将黑夜充斥得醉意更浓,三个酒杯碰一块,仰头,少许液体滑过滚动的喉结,杯子见底。 嘴里还在回味啤酒味道,沉默降临,风动芭蕉林,沙沙沙的偶尔夹了远处一两声狗吠。乡村的夜晚安宁而惬意。 游征半躺在竹椅上,白色背心领口上一半汗 分卷阅读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水一半酒水,昏黄灯光下金光闪闪。他出神望了会竹亭整整齐齐的顶盖,舒缓酒劲。 白俊飞已经变成“红俊飞”,小白脸鲜红欲滴,人快扒到地上了,被游征和另外一个稍年长的男人挤兑好一会。 已经三天过去,再提起劫金店的“丰功伟绩”,尤其快落幕时候被劫道,三人都要弹冠相庆好一会。 游征叹气,惋惜道:“我真想亲眼看看她见到袋子里东西时什么表情。” 白俊飞本来有力气爬起来,这一笑,人又掉回桌底下。这人虽然不胜酒力,但喝多了直接呼呼大睡,不会胡言乱语,不怕酒后吐真言。 三人中戴克最有老将风范镇定如山,酒里也撼不动挺拔脊背,像昨天才刚退伍,仍然留着一身硬汉之气。 戴克说:“多亏你想了个‘偷梁换柱’,不然——” 游征笑,“那也是你配合得好,嗯……打扫厕所那滋味挺特别的吧……” 戴克从桌底下踹他一脚。为了计划顺利,他装瘸去商场应聘当保洁员,也顺便踩点。没人会把不起眼的保洁员当回事,所以他正大光明在商场各个角落游走,也探听到了部分消息。 戴克正经说:“现在还没看到有新闻,会不会没有报警?” 他还是小心避开了那个名字。 游征说:“再等等,就算她不报路人也会帮忙报。说不定消息被压下来了。这年头一个人都能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别说新闻报道了。还是多留意道上的消息。” 戴克简单应了下。 游征撑着扶手颤颤巍巍站起来,环视一桌的杯盘狼藉,说:“‘红厂’约不约?” 戴克晃了下手,在盘子间寻到一块落单的卤牛肉,喊了声“阿尔法”,一条毛光顺滑的狼狗摇着尾巴上前,戴克把牛肉丢给他,顺手撸了两把毛。 游征继续怂恿:“那么久不去,姚姐想念你。” 戴克脸色阴了下来。 爬回椅子上的白俊飞咔咔笑了几声,“克叔怕她。” 戴克豁然抬头,“你咋还没醉死呢?!”说罢丢掉筷子倒酒作势要灌他。 两个岁数加起来可以退休的男人扭打起来也跟小男孩一样,游征看腻了,朝他们摆手。 “你们不去,那我自个儿去快活了。不跟你们这些老爷们瞎扯。” 戴克停下手,难得皱了一下眉,“你小心点。” 得到喘息空间的白俊飞也附和,“小心外面那些野妖精。” 游征抬了下手,表示听到。虽然两人所指不同,他也懒得深思。 戴克和白俊飞默契停止打闹,默默看着游征背影离开。 白俊飞说:“那事之后他老爱往‘红厂’钻,得劲么?” 戴克拍拍他肩膀,一副“小孩子你不懂”的欲言又止。 * 游征刚进门,就碰上“红厂”老板娘姚仙芝。比戴克年轻那么一两岁,脸蛋是这个年纪常见的虚胖,染成酒红的头发盘了一个髻在后头,斜刘海梳得一丝不苟,淡紫仙气长裙,第一眼看上去像中年奶茶西施。 姚仙芝往他肩膀后看了一眼,笑着寒暄:“怎么就你一个人,老戴没来呢?” 游征说:“老戴店里忙没时间,不过来之前特意让我问候一下你。” 姚仙芝咯咯笑,手里要有手帕估计早就拂游征脸上的娇羞。 “我们这刚来了几个好看的姑娘,今晚刚好都有空,我让人领给你看看合不合眼。” * 游征进去后大概半小时,姚仙芝的胳膊被人捣了下,旁边理事的姑娘示意她看入口,说:“姚姐,那女的又来了。” 看到两人直直盯着这边,甘砂含笑朝姚仙芝走过去。 “我又来打扰你做生意了,姚姐。” 甘砂一身打扮的确很打扰,她本来底子就不错,从脸蛋到身材都是,如今穿了条黑色吊带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山水才最惹人遐思,比起赤_裸的袒露更让人心痒痒。尤其黑丝把长腿修饰得更加笔直修长,竟有种雨蒙蒙雾蒙蒙的通幽曲径之意。 要不是甘砂曾经霸气地从她手里“抢走”一个姑娘,姚仙芝几乎想把她忽悠进来镇店。 但甘砂的确从另一层面镇压这间店了。 第一晚时,甘砂看她眼神有异,替她问出心头疑惑,“怎么,姚姐这里还不欢迎女人吗?” 姚仙芝干的什么生意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里虽装修得像酒吧,却跟男厕一样几乎见不到女客。 来者都是客,姚仙芝没有驱赶的道理。何况一晚上下来,甘砂只是规规矩矩喝酒,找了一个姑娘聊了一晚上。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猎头挖人”。 可姚仙芝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的厌嫌上多了恶心。 甘砂知道误会深了,第二晚的时候故作艰难地暗示:“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家那千刀杀的……” 呵。姚仙芝冷笑,彻底释然,原来的厌嫌又添了份“我就知道你会有今天”的幸 分卷阅读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灾乐祸。 于是当下姚仙芝讽刺她:“还没找到人哪?” “唉,希望今晚运气好点。” 刚走了几步要到那片卡座边缘,甘砂感觉到一道不同以往的视线,心想,果然今晚够幸运。 那个千刀杀的就在朝向她的沙发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目光豪不含糊地盯着她,再这么下去都快要掉了一般。 那样子应该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盯视,而是男人对女人性吸引力的原始追逐。 游征左右两个女人也巡着他的视线望过来,好奇又挑衅。 甘砂向他走去,游征的眼睛玩味地眯起来。托五官的福,这个小动作没有让他看起来油腻和色情,而是充满痞气的勾引。 目光的距离越来越短,始终不中断,像空中绞在一起的两股线。 她没有停留,和他的沙发擦身而过,手指弹钢琴似的沿沙发背上点了几下,最后抛给他一个带笑的眼神,径自坐到他对角线上的卡座,他只要探个脑袋出来,就能看到端坐的她。 甘砂只等了一口酒的时间,游征就捏着那支烟端着酒过来了。 “这有人坐吗?” 染上醉意的笑容比清醒时来得赤_裸,甘砂晃神一秒。 她说:“你坐下来就没了。” 游征毫不客气坐到她旁边,陷下去的沙发让她也颤了下。甘砂把右腿叠到左腿上,欠身把缩到膝盖上裙摆拉下去,但也堪堪遮住膝盖而已。 甘砂又说:“你那边两位美女朋友好像不太开心。” 游征看了一眼原处,无耻地说:“我又不认识她们。” 游征一条胳膊搭沙发背,那杯酒悬在甘砂的肩头,盯着她说:“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好像再哪见过。” 甘砂发自内心冷笑,“你用这句话泡到几个女人了?” 游征想了想,“你答应就是第一个。” 甘砂低头笑,掩饰想翻白眼的冲动。 游征问:“你是新来的么?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甘砂盯着他盛满灯光的眼睛,那实在是双动人的美眸,可惜长错了地方,生在了一个狗东西身上。她伸出手,半路时停顿一瞬,给足他拒绝的时间,但游征没有。甘砂也就两指抚摸上他白色衬衫的衣领,从颈侧紧贴肌肤那处一路到领口,像抚平不存在的褶皱,最后停在他第二颗扣子上,轻轻打了个圈。 “那你要捧我的场么。”甘砂气息撩拨他耳朵说,“午夜通宵场。” ☆、第四章 游征脑袋往她那点了下,像要吻她似的,实际只跟她说了句悄悄话,带着酒香的吐息裹挟热气呵到她脸颊上。 “那我前面还得多少人排队,轮到我都快天亮了吧。” 甘砂听懂了他的忽悠,自个儿倒了一杯酒,左手捏着和他那杯碰了碰,清脆的撞击声如她的声音一样清脆悦耳,把他之前的原话奉还。 “你要来,就是第一个。” 说罢抿了口酒,褐色液体给她丰满的唇形涂上湿润的色调,有一滴不小心从嘴角溢出,她用指尖自然轻轻揩去。 也许用舌尖舔去更具视觉冲击,但她没有,那样大胆的性暗示有点放荡了,太过火,甘砂条件反射擦去后才想清个中缘由。 比起计划,她总觉得今晚按女人的直觉来会更奏效。 转眼看到游征盯着她有点愣神,对方反应过来被抓包后,掩饰性地又抿了一口酒。 这时音乐一曲终了,短暂的空白后,熟悉而欢快的前奏又把甘砂推回三天前的MiniCooper的屈辱里。她不禁暗暗咬牙。 旁边男人却兴致高涨,放下酒杯朝她伸过手,“跟我跳个舞吧。” 手指如他身高一般修长,骨节分明,随意微曲,像接住一小捧无形的水,第一眼挺招人稀罕的。 甘砂没有接,放下酒杯却拈过他另一手捏着的那支烟,在他手里久了似乎也沾上他的味道和温度,甘砂悄然别到自己耳背上。烟身的白,发丝的黑,对比鲜明,危险的气息比带刺的玫瑰更甚,这分明是死亡色彩的撞击。 甘砂站起来,像刚才那般冲他回眸,率先进了舞池。 那段广为人知的歌词飘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灯光一样落在她肩头。红男绿女,最出众的还是那抹黑色,明明是甜美明快的曲目,在甘砂每一个转身的诠释下变得风情万种起来。她耳朵的烟不时闪进眼界,每一次都是对他的无形挑衅。 游征挤进舞池,跟着甘砂晃到了中央,周围人识趣地给这对出众的男女腾了空间。 游征虚虚牵起甘砂的手,给足她挣脱的机会,她没有,而是顺势转了一圈,裙摆绽放,如散开的黑烟,她撞进了他怀里,赤/裸的背部蝴蝶骨隐隐约约,被她巧妙控制住,没蹭到他的胸膛,但男性的热量早已焐上她的脊背。 甘砂两条胳膊交叉胸前,被游征环抱式地捏两手,似缚未缚。 回首对上他的眼, 分卷阅读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两人笑意暧昧。 两人身高差刚刚好,此时楔合成适合接吻的姿势,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吻到她。 甘砂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性/器官,大概是空窗许久,甘砂对肌肤接触渴求起来,而游征正在满足她…… 言语撩拨尚可抵挡,这种实质性接触激起的身体感受是无法自控的,就如一刀刺身上,疼痛感并不会因为对方是亲友而减少半分。 甘砂得承认,如果在这些糟心事前邂逅游征,她挺愿意和这样一个男人发展一夜露水。但现在…… 她重拾理智,不着痕迹转出了他的怀抱。游征引带,她跟随,身影流转,不多时他们又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看得出游征也在控制不往她身上贴,也同样享受若即若离的亲密。 残存的绅士风度让游征终于那有了点可取之处。 游征犯规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吵杂,他几乎贴在她耳朵上问,薄唇一翕一合间,属于他的气息钻进她耳朵,挠痒痒一样。 甘砂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 “一般的名字都配不上你。” 游征没有刨根问底,他们以刚才的姿势,一齐往前悠出两步。 音乐渐渐走向终止符,游征忽然抬手,出其不意把那支烟拈回来,喂进自己嘴里。 鬓发滑了出来,甘砂反射性别到耳背。 有些人娇羞时会有这个掩饰性的小动作,游征不自觉代入,竟然在她身上品出别样的柔情来。 然而甘砂做完这个动作,就丢下他离开舞池,也没有返回卡座,而是朝大门方向走。照旧无形邀请化成一个含笑回眸。 游征魔怔一般,紧跟其后。 “红厂”带动了附近的酒店经济,甘砂过了斑马线,又回头看他一眼。夜风拂乱了她的发丝,她又往后撩了一下。 游征太喜欢这个女性化的动作了,大步跟上,忽然捡起她的手。甘砂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而是由他拉着。 对面就是一个小宾馆,甘砂目的明显在那,游征却扯住她,指指隔壁的一家。 轻易绕开身份证检查,两人拿了房卡走楼梯上三楼。甘砂走前,比他高一级台阶,手还背在身后,任他牵着。转角处偶尔一回眸,已经成了莫名的默契。怎么看都像干柴碰烈火。 嘀开房门,游征另一手刚想揽上来,甘砂忽然往胸膛推他一把,游征一个踉跄,倒向弹力床。看来她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索性两手撑在床上,等待好戏。 甘砂拖了把椅子放在离他一米外的地方,甘砂侧身脱掉一边高跟鞋踩上椅子沿。 裙子稍微撩起来一点,露出吊带袜的头部,朦胧黑色流畅而下,像一件比例完美的哥特式艺术品,冰冷又诱惑。 游征发出闷闷的笑声。 甘砂解开吊带扣子,缓缓把丝袜褪下,裸足套进高跟鞋里。两只都拿在手里时,房间已落针可闻,沉默把情愫压缩到最大浓度,带来窒息般的快感。 甘砂拉着丝袜的两端来到游征跟前,膝盖跪上床沿,游征倒在床上配合她,甘砂跨在他劲窄的腰肢上,两腿间的裙摆浪动着,勾人一探究竟。 甘砂捡起他右手,丝袜绕着手腕打死结。她俯下身时幽山险峰毕露,游征只静静盯着她的眼睛和手,像注视厨子打理一只活鸭,总要抓着两只脚吊进沸水里烫毛的。 她再捡起左手要绑一起,游征手腕忽然灵活一翻,绕出了丝袜的束缚,擒住她的右手,反过来要缠她。 他用无比甜蜜的语调,说:“宝贝,我比较喜欢这样。” 甘砂只得放弃缚他双手,整个人悬在他上方,肌肤没有一处相触,却像赤诚相对拥抱过,炽热而酥麻。 甘砂稳住心神,游征隔着牛仔裤的髋部成了她的起点,探索的足迹往下蜿蜒。 “那这样呢?”她问。 “你是说这样吗?” 游征礼尚往来在她相同地方回应,只不过裙子更薄,男人的手心更为温热。 甘砂再要往危险处去时,游征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宝贝,别那么着急。” 甘砂陡然挺直脊背,从右腿里侧拔出一把手\枪,坚硬抵上脆弱,冷笑:“我看它是等不及了。” 游征暗骂一声,费心周旋不让女人靠近枪夹,万万没想到她会左手拔枪。 “小心点,我还没儿子呢。” “松手——!” 游征乖乖把手高举过头,一副任她宰割得样子,“宝贝,你还是劫色好了。” “闭嘴!”她把枪换到右手。 游征从命。 甘砂从他身上起来,站到床边,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冲着他的躯体。 她喝道:“东西在哪里?” 游征装傻充愣,“什么东西?” 甘砂不跟他客气,尖细鞋尖一脚击在他胫骨上,游征叫嚷着从床上坐起,抱着小腿倒吸气。 分卷阅读1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不许动!” 甘砂作势再踹,这回是直接瞄准裤/裆。游征猛一翻身站起,两掌挡在自己身前,游说道:“别、踢死我没好处,我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了。” “东西在哪?” 咬牙切齿问。 “当然是你死也想不到的地方——”游征猛一右转体,左小臂出其不意打甘砂手腕,右手抓住枪管往她方向拧,左拳向下猛击她手腕。 甘砂手腕发麻,再不松手拇指即将被拧断,左手两指作出剪刀状,直插他双眼。游征觉察,分出一手格挡,拧枪势头稍有松懈,甘砂刚想夺回手枪,游征忽然舍卒保车,脸颊吃了她一记,手上却硬生生把甘砂的枪拗了过来。 然而得意不过一秒,胯/下剧痛,没握紧的手 木仓被震落地上。 “干你娘!” 游征忍着酸痛,一脚把枪踢进一米八大床底正中央。 这下谁也不敢进去捞,谁也不敢把后背留给敌人。 快意开始盖过酸爽,其实甘砂刚才那脚射偏了,游征大腿内侧分担了大部分力道,而且角度问题她是以脚面出劲,杀伤力没达断子绝孙的程度。 现在两人公平了,徒手格斗他可不会比女人逊色,当下笑起来,拉开架势朝她比了过来的手势,挑衅道:“来啊,宝贝,来爸爸这!” 甘砂睚眦欲裂,转动发麻手腕,眼神要把游征生吞活剥。 四十来平米房间成了角斗场,扭打一起的两人不再有性别之分,甘砂以灵活的身形化解与游征的力量悬殊。你喂我一拳,我还你一脚,互相都讨不到好处。 茶几椅子散了架,玻璃杯碎一地,连双人沙发无法幸免于难,被踹翻面挪了位。 甘砂嘴角溢出血,游征眼角也浮起淤青,都是半斤八两的调色盘,谁也不比谁优雅。 甘砂伺机左掌猛顶游征右肩,抓揪其衣服,臀部猛顶他腰部,赏他一个臀部顶摔。 游征被撂倒在地,然而一手扔抓甘砂身上,甘砂欲击他要害部位时,游征想借力翻身而起,但—— 好像手感不太对。 甘砂直起身,低头看了眼,吊带只是滑落,大概没有走光。可那一瞬间抓疼的耻辱,让她恨不得把游征吊死。 游征也迅速爬起,半举起那双犯罪之手,辩解道:“失手、失手。” “道歉!” 游征没有片刻迟疑地诚恳低头,“对不起。” 然而抬头时视野还未清明,啪地一声,左脸颊火辣辣热腾起来,虽然之前已经够饱经风霜,此刻这一巴掌才最为致命。他咧咧嘴角,说:“行,扯平——” 还没“了”出口,右脸颊又吃了一耳光。 游征:“……我都道歉了!” 一场格斗变成男女间的惩罚与报复。 甘砂又欲扬起胳膊,正待游征快擒住她的瞬间,手臂如爬树之蛇绞上他的,硬生生将之拗到背后,压他下地,反剪双手。 游征又骂一句,“你够卑鄙!” “过奖了。” 甘砂扯过床上的丝袜,两条一块缚住他的手腕。不解气地往他侧腹踹一脚,疼得游征如煎锅上的虾子,弓成一团。 “下流玩意!现在谁是谁爸爸?!” 她把枪捡回来,将游征掉回正面,无视他眼神里如火仇恨,开始解他皮带。 游征的无能为力全成了咒骂,“干你娘!谁更下流呢?!” 皮带扯下刚想再捆一层双重保险,门外响起敲门声。 甘砂威胁道:“敢吱一声你就死定了。” 绕到猫眼边看了眼,是个保安装扮的人,刚才在一楼的时候见到的。大概是动静太大把他引来了。 甘砂迅速回到游征旁边,连拽带拖弄到门边,皮带把他左手固定在门把手上,解开丝袜缚紧右手,搭上她肩膀吊拉着。甘砂左手执枪抵住游征后腰,外面人看像极了相依相偎的两口子。 “规矩点,你还可以看到你儿子。” 门顺势拉开,甘砂和游征两人挤在门缝间,挡住一屋子的狼藉。 甘砂一脸被打搅的冷漠问:“什么事?” 那保安吃惊地转动眼珠子,不敢明目张胆打量。两人虽然脸上都挂彩,但都是旗鼓相当,况且这亲密姿势也看不出孰胜孰败。 保安委婉说:“我刚听到动静挺大的,电话又打不通,就上来看看是不是……” 甘砂哦了一声,“可能不小心把听筒碰掉了。” 游征缚手缚脚只能口头占她便宜,附和道:“嗯,我女人比较喜欢……那个……” 甘砂横了他一眼。 保安连声说“打扰”,犹犹豫豫离开了。 甘砂甩上门,重新把游征捆好在椅子上,摸出他手机,用他指纹开锁。 最后通话记录显示一个备注小白的,连续三个都是。 “既然你肯说东西在哪,那我们就问问这个小白,看ta愿不愿意拿钱来换你。” 分卷阅读1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闷哼,“没用的……” 嘟嘟嘟几声长音过去,就在甘砂以为没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男人慵懒的声音含含糊糊,“干嘛呢三更半夜还让不让睡了。” 甘砂冷声说:“手机的主人在我手上。” 那边安静几秒,接着男人咔咔咔笑了。 “那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嘟—— 电话挂了。 甘砂愣愣瞧着不到半分钟的通话时间。 游征掀开眼皮,笑意隐然,一脸“我就说吧”的无畏。 ☆、第五章 甘砂的东西还在隔壁宾馆,想不到这个狗东西没有色令智昏,直接入套。她要在明天房间到期前把东西带过来,这里不但什么工具也没有,还多了一个碍眼的男人。 从左腿里侧摸出手机,甘砂给图图发了消息。 游征规矩地坐椅子上,脑袋瞌睡似的耷拉下来。姿势不太舒服,呼吸声有点粗重。一身狼狈没有让他看上去落魄,反倒自成凌乱的颓废美。这副皮相安睡可比清醒顺眼,不聒噪,也不会突然反击。 甘砂神经紧绷一晚,早就疲惫。但只怕稍一松懈,她就变成绑在椅子上的人。 甘砂一脚踹上椅子腿,游征惊醒抬眸。 “起来!” 游征惺忪中眉头蹙起,迷糊状态的第一反应往往泄露内心,此刻他看上去很烦躁。 “干什么?!” 甘砂不客气,“聊聊。” 皱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你不睡也不让人睡,讲不讲道理。” “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我说的就是金科玉律。” 游征低头看看自己,说:“现在这可不是聊人生的好姿势。” 甘砂不与他贫嘴,单刀直入:“你跟余瑛什么关系?” 游征又露出第一次被问东西在哪时的迷惘,“‘鱼鹰’是谁?” 若是有鞭子,甘砂指不定控制不了往他身上招呼。沙发翻过来,她在他对面坐下,一条腿叠另一条上,依然理了理裙摆。同样的动作在相识最初是勾引,如今成了自由对禁锢的挑衅。 甘砂问:“街上的金店那么多,你怎么单单挑了这间?” 游征说:“我只认钱,不认人。” 直觉告诉她游征依然在撒谎,也许是断定无生命威胁,他语调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如果单纯为钱那倒简单许多,爱财如命的人大多贪生怕死,面对威胁时鲁莽而慌乱。游征身上虽是最简单的打扮,衣服质地和品味都不错,不像一个以抢劫为生的暴发户。 为偷而偷,为劫而劫的人更难对付,比起享受战利品本身的价值,他们更享受掠夺的过程和意义。这世上人心最难测,劫匪的更是邪恶。正因为看不穿对方目的,步步为营也无济于事,说不准哪个看似无害的瞬间,自己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还浑然不觉。 甘砂下判断道:“你看上去不像那么缺钱的人。” 游征说:“钱从来都不嫌多,而且……人都戴着面具,所见非真实。” 甘砂说:“我相信我的直觉。” “直觉站不住脚,判断都得有依据。” 直觉是一系列惯性思维迅速做出的判断反应,蕴涵各种细微的逻辑反射。甘砂放弃与他争辩哲学。 甘砂忽然站起来,高跟鞋的脚步声单调而磨人,一步步朝游征逼近,但对方眼神并不因此抬起半分。 “余瑛的身份众说纷纭,真假难分。据说她曾经结过婚,老公也是’同行’,但很不幸被捕入狱,余瑛跟着消失了一段时间。有人说也吃国家饭去了,有人说是破釜沉舟准备东山再起。” 甘砂绕着游征踱步,人声和足音绞成一股绳,无形将他捆绑。 “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带着‘金色太阳’回来了。你听说过‘金色太阳’么?” 游征不答。 “‘同行’很多人眼红‘金色太阳’,廉价而高效,想合作更想占为己有。”甘砂在他背后站定,两手扶着椅背,弯腰凑到他耳边,嘶语如毒舌吐信,“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是后者之一。” 游征侧了下脑袋,故意说给她听:“你太高估我了。我要是有那能力,坐这把椅子上的人应该是你。应该让你试试这滋味,真他娘的爽。” 他挣扎着动动肩膀,想要把甘砂的脑袋甩开似的。 “这等好事我可无福消受。” 甘砂把沙发挪到门后堵着门防游征逃跑,小腿绷出硬实而流畅的线条,看得出底子扎实,力量不比普通男人差。游征一言不发盯着,眼神像欣赏一尊体形与力学相得益彰的雕塑。 甘砂料想撬不开这只蚌精的嘴,不如先休息,明天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太_安宁。 游征脖子往后拧,还是瞅不见甘砂一丝衣角。他又换了一副语调,软玉哀求:“好姐姐,你也给我换个舒服的姿势呗。” 分卷阅读1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背着他上床侧躺,“你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别说换姿势,再给你叫两个姐姐都可以。不然叫皇后娘娘都没用。” * 甘砂起先睡眠很浅,游征使坏似的磨蹭出声响,吵醒她好几回,甘砂斥了他,游征可能最后也疲了,终于耷拉下脑袋。 甘砂最后还是被他吵醒的,猛一睁眼,游征正坐在床边盯着她。 “早上了。” 甘砂听清的第一句话。第一反应是被一个男人看到她刚睡醒的迷糊与凌乱,好像走光一样,起床气噌噌往上涨。第二反应才是,他什么时候自己挪了椅子。 甘砂跳起来,背着游征三两下把头发抓梳成髻,随手用电话旁的铅笔固定住。她脖子弧线美好,背面看像再普通不过的漂亮女人。 游征等她忙完了才开口,“我要上厕所。” 甘砂愣了一下,无情道:“憋着。” “……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一点也不人道?” 窘迫烧红了甘砂的耳朵,应敌再怎么勇猛,她终归还是一个女人,终于意识到孤男寡女一起上路会有诸多不便。 “我不跑,我发誓,你把我手绑前面再守着门就好了。” 还没见过自荐方案的,甘砂走过去,把椅子往后仰,靠两条后腿把他推到洗手间门口。 游征意外享受了一回“轮椅”,不禁笑道:“谢了,您今天真美。” “你不说话更美。” 甘砂谨慎把他两手换到前面,将他推进洗手间,手/枪警告,“别玩花样,不然你就得躺着出这个门了。” 游征低头示意绑在一起的脚,甘砂五个字堵住他嘴:“别得寸进尺。” 她替他拉上毛玻璃门。洗手间设在入门左手边,由于宾馆的特殊性,两面墙带门一面是毛玻璃,靠床一面是玻璃加百叶帘。 甘砂站在门外,游征模糊成一条颀长黑影,她稍稍撇开视线。然而声音可比目光难阻断,甘砂试图放空心神。 哗啦啦马桶冲水声响起,盖住一切尴尬而微妙的声响。 甘砂回过神,自恼刚才的不自在,难道她还怕清晨听到属于一个陌生男人的私密声音? 敲门声响起,甘砂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她从洗手间对面的衣柜找出一把备用长柄伞,穿过门把手将厕所门别住。又警告道:“别乱出声。” 从猫眼确认来人,甘砂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姐!”图图迫不及待开口,注意甘砂脸上淤青后,音调高了几度,“你脸上怎么——” 甘砂立马做了嘘声手势,取了房卡掩门出来,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问:“没人跟踪你吧,箱子拿来了吗?” 图图摇摇头,递上手提箱,“是这个吧?” 甘砂点头,“时间不多,话就几句你听清楚。 图图收起想往门后面钻的好奇心,敛神静听。 “我离开一段时间,店里的事辛苦你,有什么事尽管自己拿决定,相信你自己。”甘砂稍微停顿让她消化,“不要主动联系我,有事我会联系你。如果实在必要,发短信,不要打电话。还有,有人问起我去哪里,你就说不知道。” 图图有点激动,“我本来就不知道啊。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 甘砂单手握着她的肩头,安慰的力量压下她的焦急,说:“你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就好了,相信我,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图图咬唇,“但是——” 甘砂拍拍她肩头后收回手,“放心,我没作奸犯科,只不过是去处理一点麻烦。过不了多久就回去找你吃宵夜了。” 甘砂没再多说,挥手把三步一回首的图图哄走了。 提防性地打开门,长柄伞还别在那,毛玻璃门后也贴着一条规规矩矩的黑影。甘砂抽出雨伞放他出来。游征僵尸蹦地回到椅子上,左右四顾,“人呢?还就你一个?” “嫌巴掌还没吃饱吗?” “我怕你照顾我辛苦。” “……” 甘砂越过他把提手箱甩沙发上,打开卡扣掀盖。 “操。”游征远远瞄着,发出捧场的惊呼。 弹夹,弹簧_刀,手铐,现金,衣服,鞋子,不一而足。还差一辆车就凑足逃亡装备。 车大概也是有的,游征思忖着,可能还会分他一个座位。 甘砂带着手铐和弹簧_刀过去,把他两手铐把手上,解开挑开原来捆绑手脚的丝袜与皮带。她提着衣服,躲到百百叶帘墙与卧室的死角里更换。她脱下裙子,胸贴护着两颗像要掉落的大水珠,形状姣好,只是贴了一晚上闷得难受,甘砂准备揭下换普通的,转眼的一瞬恍然。 镜子。 对面墙边安放的梳妆台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游征倚在玻璃门上,背对着她。 甘砂又恼又躁,匆匆换好衣服,白色背心,宽松的牛仔短袖好盖住她背后的枪,简约款牛仔裤和跑鞋,普通又方便的打扮。 游 分卷阅读1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征听到脚步声转过来,眼睛亮了亮,甘砂正好把她昨晚的裙子和鞋丢进垃圾桶。此刻甘砂看起来随和而简单,像让人温暖和心安的女朋友。可当她一开口—— 是游征的手机响了。 “阿尔法,看来你的朋友找不到你着急了。”甘砂念出来电显示,晃着手机像他走近,“那我们来看看这位的表现,能不能把小白比下去。” 甘砂没用枪,直接弹簧_刀搁他脖子上,照例警告别说话,才用免提接起。 “还没回来?”那边说,“浪到什么时候?” 甘砂已经不为所动,粗着嗓子说:“拿钱换人。” 沉默,又是不详的沉默。在甘砂以为又要历史重演时,这位“阿尔法”先生终于触及正题:“你是谁?” ☆、第六章 “阿尔法”问:“你是谁?” 甘砂没有回答,直接把手机话筒口凑近游征,下巴扬了一下,示意他说话。 游征犹豫着开口:“阿尔法——” 嘟—— 甘砂掐断电话。 游征:“……” 她调出短信界面,收件人“阿尔法”,点开语音输入,盯着游征故意念给他听:“今天下午七点,明玉大饭店,不义之财全数奉还。迟到一分钟我割他一刀,少一分钱我剁他一根手指。” 酒店名字让游征蹙起眉头,说:“他什么也不知道,不会来的。” 甘砂修正错别字,信息发出后握着手机。 “没关系,我看你长得挺结实,血应该也挺多的,我们慢慢放。” 抢到钱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弹冠相庆,而且可以连续好几天,互相吹捧丰功伟绩。能知道他昨晚出去浪、并且关心行踪的,除了同伙还有谁?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落网,也离供出同伙不远。甘砂可不信他是独狼,不然她不会拿到掉包的旅行袋。 但也有可能对方闻风丧胆,卷款而逃。江湖义气如风雨飘摇的小船,大浪来时粉身碎骨。 她又补一句:“报警就等着收尸。” 游征浮起玩味的笑,“明玉大饭店,你还真挺懂享受。不过你最好谨慎点,看紧我,外面指不定已经开始通缉我,要是我死了或者落警方手里,你什么也得不到。” “多谢建议。”甘砂把手机收进裤兜,“我会像昨晚一样谨慎,对你寸步不离。” 甘砂从手提箱取出另一件格子衬衫,戴上墨镜和棒球帽,拎着手提箱回到游征身旁,弹簧刀割断手铐上的扎带,衬衫罩住手铐。她把弹簧刀插进小腿的刀夹里,想了想,顺便把提手箱塞游征手上。这样看起来像费劲提箱的跟班,勉强掩人耳目。 游征掂了掂沉重的箱子,说:“我不会跑的,要跑我早跑了,信不信。” 甘砂连白眼也吝啬,取下房卡开门,发现游征还站在门口。房间灯熄灭,褐色门框像相框一样,把他裱成一幅饱经风霜的人质图。 “干什么,走啊,还想看多几眼留念吗?” 游征说:“我比你更需要墨镜。” 甘砂顿了下,摘下墨镜递过去。 “你帮我戴上。” 甘砂不为所动。 “我手提着东西。” 甘砂只得说:“过来。” 游征说:“你过来,外面摄像头。” 短短的一步成了楚河汉界,两人各自死守领土。 甘砂说:“你昨晚怎么没这等觉悟?” 游征一本正经,“色令智昏。” “……” 甘砂只得回去,游征微微低头,与她视线持平。冷不丁凑近的一张脸,立体而灵动的五官让这个人更真实。潜意识告诉她这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而不是无性别之分的一块鱼肉。 眼镜歪歪斜斜架他耳朵上,甘砂冷笑:“不用这么体贴,我不踮脚也可以打爆你脑袋。” 游征自己艰难扶正,“应该的。” 甘砂犹豫了下,脱下黑色棒球帽,扬手罩他脑袋上。 游征盯着甘砂后脑勺,莫名扯了一下嘴角。 楼下柜台。 “玻璃杯,两个。茶几,一个。柜门,一扇。木衣架,三个。”老板清点清洁工发回的查房反馈,怒气腾腾,“你们这是给我强拆啊!” 甘砂无波无澜地说:“按原价赔偿好了,老板您算一下。” 听到客人这么爽快,老板也压下怒火,开始狂摁计算器。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长,甘砂眼皮也不停跳动,三人里最悠闲莫过于隔岸观火的游征。甘砂反应过来,低声问:“你带现金了吗?” “没带。” “没带你还出来——”甘砂生生咽下那个难以启齿的动词。 游征一脸无所谓,“我都靠脸赊账,行吗?” “……” 甘砂用现金付清欠款,游征低声揶揄:“你以后最后别再来这里,老板肯定 分卷阅读1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已经把你拉黑。” 甘砂搡他出门,回击道:“那把你住过的不错的推荐给我?——不过太多估计你也记不清了吧。” 游征说:“最舒服的当然还是我家。” 甘砂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游征没有半点人质觉悟,还在和甘砂闲聊,“我们去哪?我肚子饿了。” 甘砂正欲斥骂,游征抢先道:“憋不住!” “……” 甘砂有点讪讪,“先拿车。” 甘砂的车停在隔壁宾馆的后门,从宾馆穿堂而过,是一个与背后大楼共用的院子,车位紧张,每一辆都停得见缝插针,牙齿似的停靠成一个牙床型。甘砂径直往智齿那个角落走去,一辆黑色悍马如巨大的野兽蓄势待发,一排狩猎灯像黑瞳注视着他们。 游征感叹性骂了一句,并觉得甘砂的气场完全拿得下这头巨兽,人与车相得益彰。相较之下,他的MiniCooper就显得娘炮了。 甘砂推他走近,矫健的身影从车身流动而过,他们绕进了悍马屁股后面。 游征愣了愣。 一辆铃木跑车摩托车,它才是那颗货真价实的智齿,挤在牙龈里冒不出头。 甘砂解下头发戴上一顶头盔,另一顶扔游征怀里,游征抱着没动。 甘砂已经跨上摩托,催促道:“发什么愣,上来啊。” 游征丢下手提箱,别扭换掉棒球帽和墨镜,透过头盔闷声说:“我扶哪?” 甘砂没有自己的轿车,逃跑遇上交通拥堵时,摩托显然更具优势,她已习惯,但很少载人。 她没好气,“爱扶拿扶哪。”说罢暗暗把枪换到小腿枪夹里,提防游征偷袭。 提手箱圈在怀里,游征跨坐上去时,车尾狠狠一沉,他踩好踏板。 甘砂感觉到有人揪着她的衣摆,莫名的酥麻摸上脊背,她打了个寒战。 “坐好了。” 摩托轰隆,灵巧地钻出悍马屁股与围墙夹缝,游征仿佛勒马似的上半身后仰,回来时险些磕甘砂的头盔上。 甘砂开起摩托来不要命,看似横冲直撞,实则险中取道,避开马路上那些大大小小汽车。人和车几乎融为一体,她精准地操控它的速度与方向,破风而行。头发如风筝的尾巴,自由地扫在游征脖子上,又痒又刺。 明玉大饭店尽在眼前,甘砂果然绕过,开到饭店背后的小巷子里。 停车后,游征第一件事是挠了挠脖子,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一下。交还头盔,游征商量性抬抬双手示意,“是不是该解开一下,一会吃饭。” 街上人来车往,没什么人留意他俩。 甘砂握着钥匙和扎带探进盖手铐的衬衫里,两双手像凑在取暖毯下。先用扎带将他右手和自己左手绑一起。扎带扣推至最小程度,游征拽了一下,勒得甘砂生疼。甘砂报复性地拽回来,两边同时倒抽气,怒目而视,互相讨不到好处。 甘砂解锁他左边手铐,换到自己左手上。刚要收好钥匙,游征没抽出来的左手忽然并指成刀,剁向甘砂右手腕,出其不意的手刀震得甘砂发麻,五指反射性松开,钥匙掉落在地。 顾不上骂人,甘砂正要蹲下去捡,游征脚上一铲,钥匙蹦飞进最近的下水道里,栅栏板灭绝找回的希望。 甘砂狂怒:“你他妈能别乱踢东西吗!那是唯一的钥匙!” 游征一副“我当然知道”的吊儿郎当,说:“不能,国足都不能。” 甘砂被他拽着往前走的,两人手背贴一块,温与凉碰撞,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血管的脉动。 她恼羞成怒,抓住游征中指往手背方向拗,游征顺时针转向,轻而易举化解掉她的力量。 挣扎开,游征用手背警告似的轻轻震打她的,说:“留点力气吃饭。” 于是路边小饭馆老板娘看到怪异的一幕,并排而坐的这对男女两只手难舍难分,女人右手拿筷,男人左手握勺,沉默而大口扒饭,饿狼一样。要说是情侣,那得是老夫老妻了,热恋期哪能容许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丑态”毕现。 甘砂的职业经历让她很少能细嚼慢咽享受美食,吃饭只是为了生存,食物选择也近乎粗暴,大量的肉与碳水化合物维持她每日巨大消耗,食量抵得上普通男人。饿了必须马上吃饭,她不允许自己该逃命与应敌时被饥饿拖累。 至于旁人惊讶的目光,她是不在意的。 游征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动,甘砂和他一样点了卤猪脚饭,另加一只盐焗鸡腿一碗饭。唯一区别是甘砂吃相比他稍显优雅,无声无息,只有咀嚼的细微声音。偶尔捋起掉落的鬓发,不小心拽到他,愣愣分了他一眼,才注意到这个人似的。 * 傍晚六点五十分。 明玉大饭店,大型水族箱屏风一般把一楼大堂隔成两边,邻近的十人桌边,游征正侧头研究色彩斑斓的观赏鱼,甘砂则盯着客人进进出出的大门。 这里是齐烨的地盘,甘砂不指望齐烨能出手相助,只碰运气地希望 分卷阅读1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万一出现混乱,齐烨可以出面掩盖,毕竟他也不喜欢警察老盯着他手上的肉。 五十五分。 一个打扮异类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染白的平头如雪山顶,后面一绺蓝色卷发在空调风里飘逸。并且个头足有190公分,让人难以忽略。 雪顶飘蓝的目光与甘砂对上。 谜之不祥。 雪顶飘蓝只身一人向他们走来。后面五六个黑短袖男人坐到隔壁桌,年轻得稍显稚嫩的脸,像刚从散打兴趣班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半桌人的目光交织成天罗地网,把甘砂与游征包裹得密不透风。 甘砂以手铐拽游征,“你同伴来了。” 不必甘砂提醒,游征也已经注意到。 游征自言自语般,声音细如蚊蚋,口型幅度小,几乎模糊原意:“咱们得走。” “说什么?” 游征已然失去再次出声的机会,雪顶飘蓝招呼也不打,拉开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 甘砂感觉到游征手指在她手背点动,从手腕往指根方向,像留下一排脚印。但不明白他的意思。 雪顶飘蓝嘴巴很大,一咧嘴笑,牙龈托着十二颗牙齿一齐露出来,口吻像地狱使者缓慢而沙哑:“两位晚上好。” 甘砂忽然被拽起,游征猛地掀起桌子往雪顶飘蓝那边推,未开封的餐具噼里啪啦摔地上,他大吼一声:“快跑!”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反派绰号。 ☆、第七章 游征掀桌而起同时,也把甘砂拖了一个踉跄,两把椅子中间的手提箱掉地上。甘砂手腕火辣辣疼,这边她想捡手提箱,那边游征想往后门跑。甘砂登时被他拽得一屁股摔地上,没够着提手箱,倒地的甘砂成了船锚,拖住游征的步伐。 手铐禁锢两颗思维迥异的脑袋,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结果互相牵制,还在原地打转。 已经失去最佳逃跑时机,那桌黑衣人围了上来。连同鹤立鸡群的雪顶飘蓝,一共七人。 其他桌的宾客尖叫,散开,生生空出大块空地,斗兽场一般。 那七人来势冲冲,保安一时无人敢上来。 “你拉我干什么?!” 甘砂爬起来,两人异口同声互相埋怨,对客观事实的反应赶不上条件反射。 黑衣人可没兴趣等他们吵完,最靠近游征那人摁开伪装成折叠伞的伸缩棍,半臂长的铁棍破空有声,笔直朝游征劈来。 游征正想左转体,避开这一棍,再从侧面攻击敌人持棍之手。然而身体才转到一半,右手抽回时相当于把甘砂甩了出去,甘砂肩头替他吃下这一闷棍。 她呻_吟出来,半边身都是麻木的,回首怒视游征。 游征扯扯嘴角,仿佛抽疼的是他,道歉还没出口,甘砂那边也被围攻上来。 甘砂比他稍为自由,惯用的右手可以自如活动,再加上两条腿,勉强应敌。 棍风袭来,游征收敛心神,左手勉力格挡,能踹就不打。过了几招,敌人凑巧站了个好位置,游征经验性地甩出一个腾空侧踢,但是—— 甘砂忽然往前迈步,想给敌人补上一拳。这么一拽,游征整一长条茄子似的摔地上。甘砂再次被绊倒,不过好在这回有肉垫。 游征疼得呲牙咧嘴,骂不出只言片语。 狼狈接二连三。 一把明亮匕首朝他刺来,游征摸到地上那只箱子提手,揪过来当盾牌,险险避过一刀。 开场热身两人战斗力大打折扣,防守得左支右绌。猛虎难敌群猴,何况是戴着镣铐的大王。他们得互相配合,一致对外,不然内部矛盾迟早让他们灭亡。 甘砂拔出弹簧_刀扔给他,“我冲锋,你助攻。” 游征把手提箱搁地上安全范围内,“不不不,我冲锋,你助攻。我比你能打。” 甘砂吼道:“到底你左撇子还是你有枪?” 游征:“……” 说话间,甘砂前面跑来了一个,毫无章法挥拳踢腿,甘砂格挡几招,无生命威胁时她不打算先开枪。她和游征背对背,瞧准时机,喊了声“弯腰”,游征应声弓背,甘砂撑着他脊背侧腾跃起踹倒对方。 合作的初战告捷,甘砂不禁勾了下唇角。此时打倒一个小喽啰的快感竟然比放倒一个游征更为强烈。 甘砂从游征背后转身,站成并排一正一反的阵势,两人连接的手从游征脊背斜过。为了避免手铐再次割伤,游征握住她的手,甘砂也从他的掌心借力。 她右手出拳,他左手挥刀,各自放倒一个。 跟他们初次跳舞一样,只要没再互相绊脚,节奏也慢慢对上了。强强联手,可以把“一加一等于二”变成“大于二”。而甘砂与游征,成就了从“一加一小于零”到“大于二”的异变。 “翻身!”游征弯腰引导,甘砂先把手送回游征右边,小腹顶着他的脊背,头朝他脚方向,一记漂亮的翻身踢献给四号敌人。 回归普通 分卷阅读1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站位,前后各剩一小兵,甘砂和游征对视一眼,一齐击出的两块拳头同时抵达前方敌人柔软的腹部。至于后面嗷嗷想同归于尽那位,他们拉开距离,退后一步,锁链起了原生的功用,把敌人勒得长舌吐出,面呈赤红。 酣畅,完美。 甘砂和游征把最后一人扔地上,然而气还没喘匀,一声枪响在他们脚边爆裂。 一直旁观那位雪顶飘蓝掏出了家伙,黑洞洞枪口冲他们耀武扬威。 甘砂和游征重新肩并肩。甘砂侧过脑袋想跟他说话,游征也正有此意,两颗脑袋不小心磕一起,又默契分开少许。 甘砂问:“走?” 游征应:“走!” 甘砂提醒:“箱子。” 提手箱躺在两米外,正好双方的中点上,雪顶飘蓝明显也注意到了。 “人、和箱子、都不许走。”他一字一顿,又夸张地把牙床和十二颗牙齿呈现出来。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甘砂用第三人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数到三,你拿箱子我拿枪。” 游征应了一声。 “一。” 两颗脑袋彻底分开。 “二。” 两双长腿同幅微曲。 “三!” 两人一齐矮身蹲过去。 游征伸手去够提手箱,一粒子弹几乎擦着他的手射入提手箱边缘,他反射性缩手。甘砂已经拔出手枪上膛,枪口上抬,却不是瞄准那尊雪山,而是冲着右上方扣下扳机。 砰—— 玻璃破碎的哗啦声。 旁边的水族箱轰然炸裂,如水库开闸,混着观赏鱼和碎玻璃的池水打向他们,狼藉和混乱瞬间达升级。不用甘砂吩咐,游征趁乱抓过提手箱,踩着水往后门方向撤退。 反应过来的雪顶飘蓝追过来,子弹肆意横飞,裂了木桌碎了花瓶。 直直往前就是后门,游征瞥见厨房门边的平板推车,拉着甘砂一起往上面背摔,他垫底接住甘砂,成了面对敌人的姿势,手提箱拉过挡住胸膛脸面,脚蹬地把平板车推了出去。 轮子骨碌碌声里,手提箱吃了一颗子弹,震得游征胸口隐隐发疼。 门口一道缓坡,甘砂和游征脑袋后沉,头低脚高下坡,平板车很快把他们送到路中央,离开敌人的射击范围。与此同时,另一道尖锐持久的汽车喇叭声几乎射穿耳膜,一两4.2米厢式货车眼看要吞掉他们。 “小小!”游征抓紧甘砂的手,小腿使劲,拖着她翻到地上,连滚带爬到路边时,货车已经把平板车撞出一段距离,留下的只有属于他们的后怕。 不敢稍作停留,两人跑向摩托停靠点,甘砂率先上车,游征抱着手提箱随后,甘砂左手抱右侧腰,游征的手就吊在她胯骨边。 甘砂单手上路,速度和稳定性比不上来时,但货车的阻挡稍微拖累了对方的追杀,勉强逃过一劫。 绕至饭店前门时,游征看到一辆熟悉的红色MiniCooper,天线的小蜜蜂似乎还调皮晃啊晃。 * 夜色渐浓,一路往西,出城方向,借着夜色掩护和摩托灵巧身形,甘砂很快甩开了小尾巴。 前方是加油站红色的灯箱招牌,甘砂在五十米外减缓速度,停进路边一棵芒果树的阴影里。 游征疑惑,“怎么了?” 甘砂脚支在地上,松开车头,甩甩发酸的右手,侧过脑袋说:“先下车。” 两人先后从右边跨下摩托。 甘砂下巴示意手提箱,“一会加油,拿点现金出来。” 游征把千疮百孔的箱子搁摩托车上,箱子正面是刚才盾牌的背面,那颗子弹不详地冒尖,游征指腹抚摸,若是射击距离再近一些,估计能把箱子击对穿。拇指夹着收紧的弹簧刀揉按胸口,游征自言自语:“差点要了我小命……” 开箱一开,游征也沉默起来。 那颗子弹好巧不巧击在那沓人民币上,纸砖裂开放射状的破孔,无一幸免。 甘砂脸色阴沉,比夜色更甚。 游征悻悻辩解道:“一开始我就示意你跑了的……” 事不关己的狡辩彻底引爆甘砂怒火,她大声道:“你什么时候叫我跑,碰上情况第一反应就想自己开溜,看这!”她比出勒出凌乱血痕的手腕,“都他妈拜你所赐!” “我——!示意过你——!”游征重新比出那个手势,左手食中两指如小人的长腿,在右手背上走出一排隐形脚印,“懂什么意思了吗,撤退,颇袄跑!” 甘砂:“……” 游征评价:“没有默契!” 甘砂忽然出其不意扬手轻拍他脑袋,“那你懂这什么意思吗?” 换成游征懵然。 甘砂摔上箱盖,往上面又是一掌,“东西不好使第一反应是不是先使劲拍一拍?!” 游征:“……” 挨拐弯抹角骂一顿,游征呲牙咧嘴。 分卷阅读1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还有,明明有弹夹你为什么只装一颗子弹?都差点成了活靶子了!” 甘砂没有立即回答,愤怒陡然消失,她陷入与后悔无关的沉思,默默又打开提手箱,把新弹夹里的子弹一颗颗拨掉,子弹掉落的声音如一步步从深渊撤退的脚步声。 仍然只留一粒,她利索地换上新弹夹,平静地说:“子弹就像安眠药一样,用多了会上瘾,会依赖,不到必须时候不要用,乱用了会出人命。我这双手到目前为止还干干净净,我不想弄脏它们。” 游征轻轻叹了一声,想说点什么,赞同也好——不,只有赞同,而无其他——来缓解甘砂忽然流露真情带来的尴尬,但甘砂也意识到失态,立马冷下脸。 “没拿到钱我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警告你的朋友别再玩花样,不然下次倒在地上的就是你。” 甘砂叱责道。刚才的联手仿佛只是梦游,不曾真实存在,他们关系之如初见,她还是暴躁绑匪,一言不合就开打,他还是淡定人质,活体沙包。 游征一头雾水,“姐姐,讲点理。你从哪看出我们是一伙的,老子压根不认识他们!” 甘砂别好手枪,讽刺道:“装得挺像,不是一伙怎么会知道碰面地点?” 游征说:“是一伙还能往我身上招呼,姐姐,谁脑子不好使?” 箱盖又成了惊堂木,被甘砂拍下。 “分赃不均,反目成仇。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明白?把你灭了,独享大头。”甘砂说,“哦,还是借我之手。故意激怒我,让我把你撕票。一石二鸟,绝啊!还有,你最大的‘债主’是余瑛,别忘了。” 游征不知在消化她的逻辑,还是无法反驳,好一会没说话。再度开口时,吊儿郎当收敛得无处可惜,危险地盯着甘砂:“你怎么就认为自己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两个仇家呢?” 甘砂愣了一下。 这是条新思路,可却走不太通。如果说仇家,她真的没有。她没杀人防火打家劫舍——哦,绑架游征不算——难以和人结仇,但不妨她成为某些人的绊脚石。 甘砂混到目前为止,最大“成就”便是成为齐方玉的心腹。不过也称不上“混”,因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如外界流言一般,齐方玉确实挺喜欢甘砂。 想借机除掉她的,除了齐方玉的儿子齐烨别无他人。 但说不通的地方在于,齐烨没必要在自己地盘上动手,瓜田李下的,容易惹一身骚。 越想越乱如麻。 游征以为甘砂理通思路,煽风点火道:“想到了是吧,会不会还挺多的,都不知道具体惹了谁呢。” 甘砂跳过话题,敌明我暗,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重新从箱子取出一件衣服,也是最后一件了,罩好手铐跨上车。 “先去加油。” 游征也不愿无休止争辩,抱着箱子坐稳后,问:“然后呢?” 然后—— 甘砂想到另一件麻烦事,更加烦躁,砸西瓜一样狠狠罩上头盔。 游征追问:“啊?” 甘砂:“闭嘴!” * 甘砂和游征奇怪的姿势让加油师傅一顿侧目。但对方见多识广,适可而止收起好奇。 游征左手揽着手提箱,弹孔那面朝自己。 甘砂和游征“手拉手”走进超市的收银台结账,为了伪装得更像,游征往甘砂那边凑。甘砂排斥地眼神警告,游征低声说:“再离远点都跟遛狗一样了。” 甘砂冷笑,“遛你。” 游征:“……” “三号。” 甘砂报上加油机的标号,收银员低头在电脑上操作。这个时间的超市只有他们三人,柜台上方悬挂的电视机正无声地播放当地电台。 “珠宝店遭遇抢劫,涉案金额高达十万。” 黄底黑字的标题钉在屏幕下方,画面是店里遭劫后的狼藉,以及打马赛克的采访画面。 “一共是两百二十块。” 甘砂从所剩无几的纸币里抽出三张递过去,等收银员低头找钱时轻轻捣了一下游征胳膊,随手往旁边货架上一指:“这个要不要买?” 口香糖和避孕套,偏偏命中后者。 “……”甘砂生硬换了个指向。 游征淡笑,低头拉下换回来的棒球帽帽檐,“知道了。” 她让他别抬头,小心摄像头。 “但是这个质量不行,容易出人命。” 游征显然没有放过任何可以戏弄她的机会。 “我可谢谢你的经验之谈了。” 甘砂抓过找头,把游征搡出了门。 开车前甘砂在手机上找了会,锁定一个看上去有点档次的商城,只有两公里,轰油门狂奔。 游征又问:“我们今晚睡哪?”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风声。 声音虚弱,“我们、能先找个厕所吗?” “……”甘砂不敢再大声吼。 分卷阅读1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无障碍厕所里面有单独的隔间,另有婴儿尿布操作台和相对低矮的洗手台。但无障碍设施没有普及,不然甘砂也不至于从加油站跑到这边。 避开路人进了无障碍厕所,甘砂在前,游征断后,反手把门锁上。 封闭的空间里,尴尬瞬间压缩,如这里的空气一样让人窒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讨论谁先谁后的问题,甘砂先行进了隔间。 入门右手边是马桶,门缝方位合适隔开两人。但特殊设计隔间比较宽敞,马桶离门缝距离大于一臂。甘砂不得不把游征拽进来一段小臂。 游征犯忌讳似的要缩回,甘砂急扯,低喝道:“你别扯,我够不着!” 如果可以,她宁愿死也不想和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在厕所里说话。 游征只得把小臂伸进去。肢体的代表性非常强,甘砂看着男人这段毛发下青筋暴起的小臂,好似主人的眼睛长在了手背上,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甘砂头皮发麻,魔怔了,“你别偷看!” 游征一条胳膊被拽进去大半,另一条还要替她拉紧门,脸颊几乎贴到门上,呼出来的热气反弹回来,姿势同样不堪。 他破口大骂,“我他妈宁愿裸奔!” 无法控制的水流声将难堪推至顶点。 甘砂痛苦地想,裸奔算什么,她宁愿自杀。 甘砂出来,脑袋耷拉,形容槁枯。无任何眼神交流,默默闪身换游征进去。 …… 洗手台的镜子宽大而明亮,清晰到分毫可见。但甘砂和游征谁也没有去瞧,目标只有手龙头似的。 笃笃笃—— 敲门声添乱响起。 “里边有人吗?打扫卫生。”把手动了动,外面人抱怨,“怎么还锁了呢。” 这回游征默默走在前头,身形将甘砂挡去大半,赴死般拉开厕所门。 “……” 保洁阿姨表情石化,原来不仅有人,还不止一个。像撞见不可告人的苟且之事,保洁阿姨继续低头拖地。 “也不找个像样的地方,现在的年轻人啊……” 保洁阿姨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利钉子,一根一根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隐去深层的绑匪人质关系,甘砂和游征成了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勾搭成奸的男女。 没有任何商议,甘砂和游征走进一家24小时连锁快餐店。选了靠玻璃墙位置坐下,甘砂把手提箱搁桌面,趴在上面打盹,脑袋朝惯性朝左,游征侧面进入眼帘,他靠在椅背,棒球帽盖在脸上。喉结凸起,像颗桃核,偶尔滚动。 她反感地转头,昏暗夜色把玻璃刷成一面巨大的镜子,上面还是游征的侧影。 甘砂烦躁地额头磕箱子上,在桌底下掏出手机。 已经付不起开房的费用,钱和交通工具是上路的必需品,若是明天拿不到补给,对亡命之徒将是穷途末路。这里还没出城,她犹豫了下,再次向图图请求支援。 这姑娘还没睡,直白的质疑显得傻气又真诚:你真是我姐? 甘砂不想在游征面前讲话,回复道:“你最讨厌的人是‘红厂’的姚仙芝。” 图图:好的,明天一定准时。^_^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在读完这条信息后,她的嘴角难得抽搐似的动了动。 悬而未决的问题有了着落,甘砂心情稍微好转。 “哎,明天找个地方把这破烂玩意剪断吧。” 甘砂转向镜子那边闭眼时,游征戳了戳她手背。 她没理会。 游征拿手肘蹭了蹭她的。 甘砂下意识缩手,游征又被顺势带过来,当下抛出两个字: “滚蛋!” 但莫名其妙的,也许因为他扭扭捏捏的歉意,也许是这话带来的希望,甘砂的心情又晴了几分。 * 甘砂和图图约了早上十点,还是在这间商场的超市。 她和游征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杀时间,清晨给了甘砂精神,她想起昨晚的电视新闻。 “那袋钱只有十万?” 提及敏感话题,甘砂自觉压低声调。 游征在桌上把玩纸杯,抬起杯底一指节左右,又松手让之自然滑下,杯身摩擦指腹发出干燥声响,杯底敲出清脆的噔噔噔。 “你很看不起蚊子腿啊!” 语调明显的揶揄,上次甘砂尝试突破他也是这副口吻,就像和她调情时候一样。 甘砂说:“你不像为了三分之一辆mini而铤而走险的人。” 游征耸耸肩,回答得真假难辨,“我有说那是我的吗?再说我也告诉过你,钱这东西从来不会嫌少。” 甘砂把自己的杯子捏扁。 游征连续敲了两下,想要吸引她注意力似的,而他也成功了,只要提起跟珠宝店相关,她总有百分百的兴趣。 他说:“那你想要多少万?五十?一百?不如咱们组队,再干一次 分卷阅读1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你看昨晚配合得那么完美,指不定能换两辆mini回来,你一辆,我一辆,天线插个小蜜蜂一块去兜风,嗯?——嗷!” 游征侧腹闷疼,是甘砂不客气捣了一手肘。 “你废话再多点,我把你拴车尾当风筝放。”甘砂站起来,“起来,到点了。” “凶巴巴。”游征盯着她挤出桌椅间隙,摸着被她攻击的地方叽咕道。 甘砂停步盯着他。 游征陪笑,“走啦,挂彩的漂亮姐姐。” * 甘砂收到了图图发来的消息:03柜22箱6980126952。 十点左右的超市人满为患,中年妇女居多,在菜架子前左挑右挑,拿起又放下,犹犹豫豫。甘砂拖着游征从无购物通道出去,往置物柜那边走。 手机不合时宜进了电话。甘砂看了眼,是图图的。 “喂?” 清爽的女声开始噼里啪啦,“亲爱哒,我在超市,我们家狗子吃的什么罐头了,刚才我出门它老黏着我,从卧室跟到厕所,我想给它买几个——” 甘砂打断她:“知道了,打烊前我没拿走东西你就取回去。” 图图说:“好的,我这边可以的,你忙。” 甘砂把手机收好,侧头跟游征说:“打起精神,小尾巴们又跟上来了。” ☆、第八章 甘砂举目四顾。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排队时分神哄哭闹的小孩,收银台前不会用移动支付的花甲老人从零钱袋里抠钢镚,穿蓝色马甲的超市员工收集丢弃在出口的手推车,一切都像普通清晨该有的样子。 她侧头问游征:“发现有人盯着吗?” 不假思索,“有。” 甘砂警觉,“谁?” “我。” “……” 甘砂又拿手肘撞他肋骨,游征机警后退一步,避开偷袭。 游征无声笑着看了一圈,低声说:“你说你不是自找麻烦吗,现在警方的人在找我,金店老板——是你说的余瑛吧——说不定也——”他被甘砂拖着快步往外走,“我这目标挺明显的,你一个人带着我估计够呛,指不定刚想歇口气对方又跟上了,像现在——” 甘砂终于明白他昨晚为什么建议打开手铐,原来还没放弃逃跑的希望。 甘砂刚好视线与他耳垂平行,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你觉得昨天一战,还会有人认为我们不是一伙的吗?还有,没看昨晚新闻吗,三天过去警方连嫌疑人也没锁定,除非你自首,否则谁知道是你。” 游征把铐着的手抬了抬,“这是同伙人的待遇吗?” 甘砂无波无澜,说:“或者,等拿到钱了,我把你供出去。” 游征说:“行啊,我等着,你哄得我愿意跪着捧钱给你,我就去替你蹲牢,保证不供出你名字。” 从出口绕至入口,置物柜靠墙而立,对面不锈钢栏杆拦出购物车的停放地,购物车被零零散散拉出,尽头是员工通道的防火门。 甘砂吩咐:“我拿东西,你放风。” 她与游征说的话倒是都很有同伙意识,只不过游征成了手下,收到的每一句都是命令。 游征说:“我不行,我行就不会被你钻空子了。” 嘴硬着,却是转身与甘砂背对背。 她的柜子靠里,倒数第二个,最里边一个有人正在存东西,高处打开的柜门挡住脸。 游征侧头说:“我能有个小小要求吗?” 甘砂比照手机摁下最后一个数字,柜门应声而开,她利索把一个装鞋纸袋取出,来不及检视,抬起一腿条垫着手提箱,打开一条缝塞进去。 游征没等到回答,依然自顾自说:“我们能把这破烂东西换成双肩包吗,我每次还得分条胳膊出来抱着,碍手碍脚的。” 甘砂扣上箱子,觉得在理,但仍习惯性以威胁掩饰情绪,说:“你有钱吗?你还欠我钱呢。” “……”游征回到原位,一把抢过箱子,瞪她一眼,“走了!” 也是在甘砂的左边,角度正好看清另一个存包人那张脸。 俗话说相由心生,一个人所受的历练雕刻出她的脸,那个女人的气场十分特别。留着埃及艳后一样的发型,肤色古铜,脸部线条硬实,让她看起来像金刚芭比。同样是练过的身板,甘砂的健美恰到好处,那位的肌肉感已经让普通男人自叹弗如。 金刚芭比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走!”这回游征抓住甘砂的手,示意撤退方向。 然而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前面五六个便装男人堵了上来,看上去手无寸铁,但来势汹汹,认不出是否昨天那派。那些人逼近一步,游征才晓得看走眼。站最后那个男孩子——面相上的确稚气未脱,估摸也就二十左右,小小年纪出来混的并不少见——肩膀上支棱出一段黑布包缠的棍状东西,他背后斜挎着什么东西。 “这里监控多,我并不想跟两位动手把事 分卷阅读2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情闹大。既然好不容易碰上了,麻烦两位跟我一块回去喝个茶好了。” 甘砂背后传来金刚芭比故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文绉绉的,整句话里却无半分尊重之意。 前后走不通,甘砂和游征被逼着只得往栏杆上靠,后腰抵上冰凉坚硬的不锈钢。 甘砂侧头与游征低声商议,像两只用触角交流的蚂蚁。 甘砂问:“能搞定吗?” 游征答:“撤吧!” 游征趁她还没回过神——当然得这时候出手,不然甘砂又争着她来主导,拖延坏大事——游征忽然把箱子塞回她手里,矮身将甘砂拦腰扛上肩头,扔进停靠栏杆另一侧的购物车里。不敢稍有停顿,游征扒着购物车翻过去,两脚踩栏杆往外蹬,把甘砂和自己送了出去。 甘砂被他凌空一撂,手提箱砸到胸口,后颈和屁股磕得生疼,好歹突围成功,没有骂骂咧咧。游征像个盖子似的盖着购物车。 金刚芭比愣了一下,早猜到两人“手拉手”黏在一起必有蹊跷,行动必然不便,没想到竟然能不出差错地配合,翻栏而逃。 她下巴一抬,不用只言片语,凌厉眼神已替她发号施令:追! 那五六个小兵麻溜追来。 游征也没指望购物车能起飞毯的功效,他跳下推着购物车掉了个头,不待吩咐,甘砂会意地跟随翻出来,回脚踢去,那五六人如保龄球瓶似的四散开来。 游征握着甘砂的手,两级台阶作一步迈上扶手梯,到达一楼时惯性险些把他们绊倒。 刚才站最后那男孩理所当然跑到最前面来。 “借过借过,阿弥陀佛。 “缩里缩里,大吉大利。” 扶手梯上的路人继甘砂和游征之后,像狂风刮过的水稻,被又扒得东倒西歪。 甘砂和游征在摩托前刹车,默契前后上车,夹着手提箱轰油门离开,赶在前一辆轿车闸门没关前飞了出去。 刚才跑第一那男孩白跑了那么快,猎物已经驾车逃窜,他还得等同伙过来骑车。 “人呢?”后面跟上来的同伙吼道。 男孩指着闸口方向,露出莫名怯意。 “咋不追紧点?!愣着干吗,上车啊!” * 甘砂和游征夹心饼似的一路疾驰,往西方向,高楼渐少,再往前就出城了。交通虽没有市区拥堵,到底还是工作日,红灯赛劲儿此起彼伏亮起,甘砂都是踩点而逃。 只是还没歇口气,背后便传来更嚣张的油门轰鸣。 游征回看,一辆摩托车紧咬在他们后面。刚想让甘砂安心,敌人只有一个。但仿佛只是眨眼的一瞬,大鹏展翅,两边各跑出两辆,列成箭头形状,瞄准他们的屁股射来。 以为他们会驾驶普通汽车,或者体积上碾压型的卡车,没想到摸清了他们套路,打算跟着抄小路。 两旁渐渐变成的稻田和乡舍,簇拥国道的速生树。掩护甚小,难以摆脱掉烦人的尾巴。 后边车队再变队形,似魔鬼收拢爪子,左右后夹攻。 “还能不能快点?!”游征隔着头盔朝甘砂吼,大部分声音被风声和机车声吞噬,留下残缺模糊的碎片。 甘砂无暇回应,这个速度单手握把已是吃力,手臂发麻,速度再高点估计会被掀翻。 隔了一会,眼看快支撑不住,她只能冒险一试,“你手给我。” “啊?!” 噪音里交流变成了青筋暴突的大吼。 “手伸过来,握车头!” 游征胳膊比甘砂的是长那么少许,但两人间还夹着碍事的手提箱。 甘砂催促,“快点啊!” 游征只得把手提箱拉到腰侧,两人连接的手一块夹着,疾风里摇摇欲坠。 “我他妈就说要换个包!” 甘砂喝道:“快点!再磨叽皮都给你换一层新的!” 游征边骂边贴上甘砂后背,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看方向,左手替她握上车把。 力量被分担一半,甘砂暗暗松了一口气。 加速驶了一段,游征邀功:“我配合得还不错吧?” 两颗巨大的脑袋贴在一起,游征的话如在耳边炸开。 甘砂无声扯扯嘴角,想说尾巴摇得太早。 右边的摩托车也同时加速,越来越快,眼看几乎和他们平行。摩托车上载着两人,后面一个正是斜背长棍的那个男孩。只见他夹稳了摩托车,小心翼翼从背上取下长棍,撸下包外面的黑布,一管鱼枪完整显露出来,看形状还是自制的。 甘砂脑袋靠右,先瞥见了这一幕,暗骂不妙。 那个男孩两手托起鱼枪,瞄准了他们。 “右边!”甘砂刚喊出口就后悔了,游征分神探头去瞄了眼,离开视线的车把手不自觉偏离原来方向。 甘砂赶紧制止他,大声道:“方向!看方向!” 如果她的左手自由,她一定伸手打掉他的,自己来。 分卷阅读2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都成靶子了你还方向!” 游征正调整手提箱的位置,想再次将它当盾牌使。移动的时候在甘砂的腰上蹭来蹭去,像挠痒痒,甘砂想笑又想怒,禁不住扭动身子,手提箱失控又危险地滑动,几欲掉落。 “别动啊姑奶奶!”游征胳膊夹稳了手提箱,“再动咱就成串烧鱿鱼——” “嗖”的一声,一支尖利的长镖破空而来,直直扎进手提箱正中央,和游征的胳膊留下危险又遗憾的几公分。 那边中镖开始收紧渔线,坚韧的鱼线拽出镖头的倒钩,死死咬住了手提箱。 车手比执枪的男孩还要兴奋,呜呼一声,车头右转,拉开与他们的横向距离。 游征松手也不是,死命护着也不是,眼看手提箱就要脱手—— 前方传来“嘟嘟”的厚重长鸣,一辆集装箱车正大声宣布要左拐进他们这条道。 糟糕! 集装箱车已经斜插进来,旁边的摩托车已经拉开横向距离,估计可以擦着车尾继续前行,后边的可以减速避开。只有甘砂的最危险,减速已然不够距离,势必要连人带车砸凹集装箱;再往右开也避不开车尾。 危急关头,游征收起一身的吊儿郎当,没再乱吼乱叫。他松开手提箱,让对方拽飞过去,在地上拖行。脑袋重新搁回甘砂左肩头,比刚才更贴近她,把两人的距离收拢到最小。 游征提示:“后轮。” 甘砂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头盔,代替那声听不见的“嗯”。 甘砂和游征握紧车把,默契而谨慎地转向,让摩托切着集装箱车拐弯的弧线驶过去。 想侥幸避过是不可能的,快到集装箱车尾部时,斜切已经不可逆转地变成了斜插。眼快就要被吃进车尾,甘砂和游征合力一齐身体重心往右倒,摩托磨着地面靠惯性往车底钻,车架擦出四溅火花,轮子先撞上大车的最后一排轮子,激响之下,甘砂和游征连车带人像个屁一样被大车从尾部喷出,射撞在路边防护石栏上。 车轮还在徒然转动,车架已经严重变形,整辆车离报废还差主人的一个点头接受。头盔完好,眩晕过后,甘砂和游征都挣扎着推车爬起,只不过前者动作相较吃力,刚才大部分作用力都打在她的身上。后面是游征搀扶她起来的,没具体查看伤势,只见甘砂右膝盖裤子已磨破,血流不止。 刚才那群人驶过去后又调头回来,不知是发现手提箱内容与预想不符,还是想连人带箱一起逮住。 “快走。”游征拉着她,开头和敌方还能旗鼓相当,现在连小米加步枪也毁于一旦,束手就擒不是两人的性格,能跑一步就绝不坐以待毙。 防护栏外是一片荆棘陡坡,通向不知道那条山谷。如果选择平坦大道,无论向前还是往后,被追上不过是一两分钟的功夫。 甘砂和游征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彼此眼神默认了对方选择。两人脱开头盔扔掉,拉紧手——其实主要是甘砂得向游征借力,她的膝盖碎裂般疼痛无比,险些直不起来——跨过防护栏,扒开荆棘灌木钻了进去。 树叶和枝条交打出一路沙沙声响,待摩托车大军赶回时,原地只留下一具铃木摩托跑车的尸体。 “追吗?”同伙人问金刚芭比。 金刚芭比黝黑肌肤沁出薄汗,在阳光下出现镜面效果,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巧克力。 “到下边镇上等着。” * 荆棘、碎石、蚊虫,酷暑难耐,汗水沁入早已麻木的伤口,也不过挠痒痒而已。好在荆棘丛随着陡坡结束,甘砂和游征脸上不过多几道划伤,比起车祸摔伤只是毛毛雨。泥尘碰到汗水留下污秽的印子,两人像衣衫褴褛的乞丐。 陡坡下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羊肠小径,车噪声明显衰落,抬头看不清马路,刚才地方离他们已有一段垂直距离。 依旧选择西行。不敢稍作停留,他们默默继续走。 大概中午时分,翻过一座山坳,青山叠翠间,半山腰飞出一角属于庙宇的琉璃瓦。再往远处看,屋舍错落,炊烟偶见,延伸至视野尽头,大概是个小镇的规模。 “先去那里。”游征指了庙宇方向,踏着逐渐平坦的山路引甘砂过去,想必她为身体所累,一路上鲜有话语。游征瞥了一眼她的膝盖,没说什么。 庙宇砌在一颗桃树边,独一间,看得出上了年纪,墙上朱漆已经剥落,斑斑驳驳。但香火意外的旺盛,桌布颜色鲜红,堆放水果也只是起了皱皮,还没腐烂。看样子可能借了高考的东风,尽享一番。 “坐下休息一会。” 游征示意门前石阶,甘砂头昏眼花,也不知是失血还是暑热占了上风,两手撑着石板不让自己倒下。 然而手刚着地,甘砂只觉左脚踝内侧一阵痛痒,游征忽然伏过身,掀起她裤脚,拔出那支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甘砂——就在她以为一路搀扶过来,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是同盟的时候——游征笑起来,笑容很用力,笑纹流畅,有狰狞,也有尝到自由的甜蜜。 分卷阅读2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呼吸紊乱,从枪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游征扯了扯嘴角,说:“你说得没错,子弹就像安眠药一样,不能滥用,但必要的时候,一定要用到点上。” 甘砂盯着他的左手,尽量冷静,“你开过枪吗?——你用左手开过枪吗?” “我第一次开枪的时候,你还是个‘爸爸’都喊不清的黄毛丫头呢——” 不等甘砂再游说,手起,枪响。 铮的一声—— 手铐断了。 子弹射入庙宇前的泥地,惊起一片林间鸟。 游征从地上蹦起来,居高临下瞅着甘砂,把没子弹的手枪丢回甘砂怀里。 “永别了,大美妞!‘现在谁是谁爸爸’?!” 游征笑着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在甘砂诧异而愤怒的目光里转身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 ☆、第九章 除了别在左脚踝内侧的弹簧刀,甘砂身无长物,就连最重要的一发子弹,也被游征掏空。不但如此,负伤累累和疲乏的躯体像一块破旧麻袋,提不起原型。 她就着原来姿势没动,眼睁睁看着游征消失的小径只剩下茅草拂动,如千万只长手欢送。 愤然,无奈。 其实游征下了陡坡就可以甩掉她,这么一路折腾到此处,不过是为了消耗她残存的力气,让她无力追赶。 “狗东西!” 甘砂仅剩的力气使在了虚弱的咒骂上,她艰难挪动屁股,靠到老庙的门柱上,小心检查伤口。 血液已经凝固,除了胫骨处的擦伤,膝盖下方靠外还有一道四厘米左右的豁裂状伤口,如同一只细长的血眼凝视她。 大概是跌落之时磕到地上的尖石。天气炎热,她得尽快消毒、缝合,不然会有感染危险。 可现在她不但力气不足,还身无分文,想到两次被游征摧毁的现金,甘砂气不打一处来。 脑袋歪在门柱上,想缓会气,起码等游征走远了再下山。以她现在的状态无法正面与游征单挑,说不准他刚才放她一码只是良心发现,再狭路相逢保不准会落井下石。 突如其来的抛弃让游征仅有的些许优点在甘砂心里荡然无存。 可是她的身体也像身外之物,乏累得不再受自己控制,不多时困意便淹没了她。 …… 午间山风习习,虽有烈日,不算太闷热。 甘砂鬼压床似的昏昏沉沉,在清醒与迷糊间挣扎,忽然脑袋滑到后面,失去支撑的坠落感冷不丁拍行她。 甘砂倏然睁开眼。 先是一片茫茫白光,如云雾中浮起的岛屿,视野慢慢还原。 庙还是那座老苗,山还是那座青山,山底下延伸的城镇依旧午睡般安宁。 只是茅草无风而响,难道有人上来了? 甘砂再凝神细听,确认判断后扶墙站起,想躲到老庙后面,才迈出一步便差点趔趄一下,险些摔地。 躲后面估计来不及,甘砂四下张望,踉跄走到供奉的案桌边,掀起那块红布便钻了进去。 * 游征腿脚只是些不碍事的小擦伤,一路下山很快,甚至和小鸟吹起了口哨。 城镇即在眼前时,游征躲进一棵被下了荔枝的秃头树下,拣了一片硬币大小的薄石片,低头掀起衬衫衣摆用下巴垫着,露出窄劲的腰肢。原来刚刚好的腰臀比,被甘砂折腾了两天,不用吸腹裤头也有点肥了。 默默咒骂甘砂一句,游征拈起裤头,小心挑开起头处一指宽的缝隙。 两层淡蓝色牛仔布夹层里,露出一线不同寻常的粉红色,随着裂缝变宽,粉红色显露出其本质上的可爱来。 一共三张,不多不少。多一张容易遭怀疑,少一张不足以救急。 游征呵呵笑出来,像第一次成功存下私房钱的男人,他揣钱进兜里大步下山。 路过鸡鸣犬吠的乡村小道,往热闹的地方走,不多时便出了村庄,来到小镇边缘的集市上。看样子今天是街日,街上人来人往。 集市中央还是原始的市场模式,服装、菜市、干货等不同区块组合在仅一层高的平顶建筑里,铺面楼如花瓣一般围着这片老市场,远离繁华的质朴气息扑面而来。 游征在一个服装货摊前驻足,摊主阿姨放下手机,看到高高的一扎像海里捞起的破海带,愣怔片刻,又很快恢复见怪不怪的专业微笑。 “想要什么样的衣服,男装都在这边,随便看看。” 摊主阿姨指着自己右手边一墙的男装,大都是些图案凌乱、单词错误的T恤,乡村花纹的短袖衬衫,还有千篇一律的深色西裤,怎么也配不上游征这张落魄中英气犹存的脸。 看他犹豫着,摊主阿姨又热情介绍:“都可以试一试的,这里有镜子和试衣间。” 说罢闪身露出摊位的一角,一块旧窗帘布挂拨到一边,细看半空拉过一条铁丝,把角落围出一块三角形的试衣间。 分卷阅读2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 他在角落的镜子瞥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形容憔悴,胡子拉碴像画师喝醉的手笔。然而放浪形骸的痞帅又让人不能轻易把他归到流浪汉一类。 对面内衣摊位的老板娘从保温桶间抬头,笑吟吟瞅了游征一眼,怕被发现似的又埋头吃饭。 游征按尺码拿了一条蓝色牛仔裤和纯棉白色T恤,问多少钱。 “八十。”摊主阿姨说,“裤子五十,衣服三十。” ……可真是又便宜又贵。 游征递了一张过去,拿了找头匆匆离开。 内衣摊老板娘朝对面用方言说:“看样子比赛又要开始咯?” 服装摊阿姨望了望游征背影,颔首道:“我觉着是。” 市场出入口是一个箱包摊位,有张红纸写了“促销二十元”,贴在一排双肩包的首位。 游征本来已经走过头,又魔怔地退了回来。 * 游征把双肩包甩一边肩膀上,衣服还是那套烂衣服,人还是那个调色盘,但精神状态显然拔高一个级别,抖擞许多,仿佛肩上背的不是包,而是乌龟的硬壳,他坚不可摧的盔甲。 正准备往对面街的药房走去,有人已经捷足先登。 那个鱼枪男孩在玻璃药柜前跟药剂师比划出一米八几的高度,孤身一人,看样子是兵分几路搜人。 游征不自觉低头,暗骂不妙,迅速往另一条街的诊所走去。 虽是乡镇私人诊所,内部却宽敞明净,分成不同的处理室,配套齐全,与老旧的市场比起来简直像城市产物。 还在午饭时间,只有中年医生一人,游征表明来意,医生也没多问,带他进了清创室,一副深谙行规的了然。 清创室窗户恰好冲着街上来时的路,医生本来要拉上窗帘,见游征一直盯着,不着痕迹地转身到旁边的药柜,利索取出药品。 双氧水将伤口浸出一层白沫,游征转开眼,回到窗户上。 “医生,你这里有可吸收的缝合线吗?” 医生夹着棉球涂拭他的伤口,“你这伤口浅,不需要缝合。” 游征说:“破伤风针呢?” 中年医生豁然抬眼盯视他,眼睛眯了眯,不像怀疑游征的身份,而是确认他的需求内容。 那个鱼枪男孩身影出现在窗框里,像电视中战争片里的士兵搜寻苟延残喘的敌人。 游征说:“听着,医生,我不会为难你,但有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我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就会有人上门把这里砸个稀巴烂。但是我拿不到东西一定不会走。” 医生循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鱼枪男孩,迟疑片刻,二话不说拉上窗帘,从柜子下方取出一个小型收纳盒,从冰箱里搬来冰袋。 “缝合包——”医生示意一个手掌大小的蓝色防水小包,之后每拿一样都给游征看一遍再放进收纳盒,“破伤风注射液、针管、棉签、纱布、胶带、缝合胶水、酒精,还有苯扎氯铵,伤口消毒用的。” 贼心劫匪和黑心医生一拍即合,游征掏出一张一百块放清创桌上,抱过收纳盒塞包里。 “我现在只能付给你这么多,你信我,剩下的我一定会回来还清。” 医生看也没看他,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后门在那边。” “多谢。” 游征背好包,拉开后门时,迈出去的一脚刚好踏上一条清越的少年音—— “医生?请问医生在吗?” 内衣摊老板举着保温桶喝下最后一滴汤汁,放下时被摊位前的高大男人吓了一跳。 “这套,帮我包起来。” 老板娘打饱嗝似的愣了愣,确认他指的是女士内衣,站起来:“哦哦,好的!” * 游征回到老庙时,甘砂已经不知所踪。他绕着庙走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死哪去了?” 他嘀咕着,张望老庙前的茅草,风过时水草一般游动,看哪哪都像甘砂的藏身之所。 “真走了啊……” 声音底下藏了一丝连自己也觉察不到的怅然。 游征刚想离开,脑袋忽然被什么砸了一下,害他一踉跄。正转身过来寻找罪魁祸首,一团黑影瞄准他的脸面而来,游征反射性抬手接住,摊手一看,是那案桌上的发皱苹果。而罪魁祸首这扶着案桌朝他掷来下一个。 “这就是你欢迎我回来的方式?!” 游征两手接满了,准备把东西还回去,甘砂还没歇手,水果炸弹已经扔完,她毫不忌讳地抽过正在燃烧的蜡烛向他镖来。 游征闪身避过,坚强的蜡烛插进老庙前的干草堆,火苗晃晃悠悠燃了起来。 “干你!操!” 游征跑过去,踏进草堆把火苗三两下踩灭。 甘砂也识趣收手,但脸上愠色不变,只不过干燥发白的嘴唇让她的威慑力弱了几分。 她冷漠道:“我求你回来了? 分卷阅读2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游征把苹果撴回原处,说:“那我走了?” “滚!” “真走了?” 甘砂背过身去,一拐一瘸走到庙的侧门处坐下。 游征往外走了两步,大声说:“我友情提醒你,那群人现在在镇上药店诊所到处搜人,你现在下去,别说板凳能不能坐热,连进门口都成问题,你有把握24小时内把伤口缝上打破伤风?对了,你还没钱呢!” 提起钱甘砂就来气,回嘴道:“说得冠冕堂皇的,事实上你不也没地方去了吗?” 看不到她的脸色,但甘砂愿意和他说超过十个字,游征也当她气消了大半。他踩着庙前的枯枝碎石走过去,足音明显,甘砂没再出言驱赶。 侧门外三个台阶,游征在她底下一级坐下,解下双肩包掏出收纳盒递给她,温声说:“先把伤口处理下吧。” 甘砂狐疑,“你哪来的钱?” 游征直接把收纳盒塞她怀里,戏谑道:“男人嘛,当然得收点私房钱。” “……” 保命要紧,甘砂也顺势下了台阶,打开收纳盒,随手翻了翻,外伤处理器械一应俱全。 用弹簧刀将裤子割开,酒精消毒双手,夹着棉球蘸苯扎氯铵,皱着脸把伤口里外清洗一遍。 游征目光在伤口和她的脸来回逡巡,但明显在后者上停留更久,又由于甘砂没空理他,那眼神大胆如火。 甘砂戴上胶手套,持针器夹着弯月形缝合针悬在伤口上方,想象亲手在上面缝出一道狰狞拉链,迟迟没有下手。 甘砂抬眼,正好撞上游征的目光,四周俱寂,连风和呼吸似乎也停止了,游征没有躲避,也没有戏谑,而是静静等待。此刻的甘砂褪去坚硬的壳,眼里恐惧隐现,但又如风中残烛,飘忽而脆弱。 游征在等待她的妥协,等待她揭开面具,向他袒露脆弱。 “你……帮我……” 残缺不全的请求耗尽了甘砂的勇气,游征没再勉强,把人和东西都转移到案桌边的平地,消毒双手后接过持针器,“先声明,我也第一次,缝得不好不许骂我。” 甘砂随意嗯了声。 游征却颇为认真,说:“不许敷衍。” 甘砂盯着那双漆黑的眼,两天的折腾只让它们稍显疲惫,没有失去让人称之为希望的神采。 鬼使神差点下头,“不骂你。” 游征收下这“不甘砂”的承诺,跪在她腿边,瞧准裂口的起点,镊紧皮肤,穿针而过。 甘砂腿不由自主颤了颤,几乎想屈膝踢掉这个人。 “哎,你别动——”游征出声制止,甘砂已经扭开脑袋。游征只好跪压住她的胫骨。 “别再乱动,等会缝歪了。” 游征虽是警告,但声音出奇的柔和,抚慰她紧绷的神经,意外溜了一小会神。 等适应了钩针的扎疼,甘砂偷偷看了一眼,游征正好扭开头,在胳膊蹭去汗水。没注意到她的注视似的,又回到下一针。 钩针、拉线、打结,手法娴熟,而且是漂亮的内缝,几乎看不到线头,两边肌肤紧紧咬合在一起。难以想象是他宣称的“第一次”。 缝合完毕,游征涂上缝合胶水,淡紫色的一层紧紧黏住那道隐形拉链。 “好了。一会干了再贴块纱布防尘。”游征又蹭了一次汗水,丢开余料,从收纳盒翻出针剂,上瘾又专业地说:“破伤风皮试。” 甘砂对于直接注入身体的东西十分谨慎,游征消毒棉签已经就位,她久久没有伸出手。 游征:“……” 他二话不说,棉签交到右手,涂擦左手腕内侧,比着尖细注射针说:“你想好了,这一针下去,我肯定毒不死,但针头就那么两个,我扎完你就没,你死不死我可说不准。” 甘砂挣扎一会,抱着打与不打都是死的决心,把手腕内侧支到他眼底下。 …… 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加上刚才甘砂屡次怀疑,两人关系降到冰点。 甘砂内心还是感激游征的,不过碍于面子,还是难以启齿。于是想说点什么缓解。 “你真的是第一次?缝得还挺可以的……” 甘砂检视那道称得上美丽的缝针,后半句别扭的恭维明显小声许多。 游征笑了笑,甘砂在他身上喂的拳头多了,这会只是轻轻拍他一下,都成了温柔的爱抚似的,让游征浑身受用。 “在人的身上是第一次。” 甘砂疑惑,“嗯?” 这不经意的鼻音慵懒又淘气,像午觉不幸被打搅的呻吟,挠得人耳朵痒痒的。 游征说:“你知道阉猪仔么?” “你是兽医?” 这边游征嫌自己快嘴,竟然跟一个女人提起这种旮旯话题。也不晓得甘砂何时变成了“女人”的实体,在最初的相处里,甘砂先是一个代表暴力的活体,再到人,最后才是现在的“女人”。 那边甘砂并 分卷阅读2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未把游征当男人看,他先从“猎物”进化到无性别之分的“人”—— “你懵我吧,那刀口小,根本不用缝针……” 甘砂陡然刹车。 ——然后是现在的“男人”。 游征岔开话题,避开她的眼神,“看看手。” 阴性。 于是开始准备破伤风注射针。 甘砂说:“我自己来吧。” 游征把针递给她,说:“我去……那边看看。” 游征走去小径口子那守着,背对甘砂。坐着不好入针,甘砂靠着案桌,解开裤头褪下一段,露出半截翘起的臀部。推出针筒空气后,甘砂瞄准地方,快速扎了进去—— 游征忽然转身,匆忙过来。 “有人来了。” 他是低着头跑回的,不知是看到了才低头,还是预防性地先低了头。 甘砂慌乱推完最后一点,拔针扔掉背身拉上裤头。 手忙脚乱拾掇完地上东西,以甘砂的腿力逃走已然来不及。 游征问:“你刚才藏哪里?” 甘砂一把撩起案桌的红布,先行钻了进去。桌下一个人嫌宽,两个人嫌窄。游征一进来就撞甘砂的肩头上,再想挪开,又蹭上桌腿。甘砂赶紧拉住他胳膊,示意他别乱动。这边屈膝把伤口绷得生疼,甘砂艰难坐地上把腿稍微抻开,游征适时揽住她险些支到外面的胳膊肘,示意噤声。甘砂整个人倚进了游征怀里。 足音已来到近前。 ☆、第十章 红桌布离地面还差一个手掌宽,投来四条腿的模糊长影。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咕哝着抱怨:“焦哥,怎么带人家来这个地方呀?荒山野岭的。” “这不是很好吗,荒山野岭,就我们俩,想干啥干啥。”回应的男声很粗犷,话里浓情蜜意,诠释出一种容易让人尴尬的铁汉柔情来。 但娇滴滴很受用,咯咯笑着嗲声道:“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馊主意最多。这里蚊子那么多,哪好了?” 粗犷道:“蚊子咬你哪了,让我看看,看蚊子咬得有没有我厉害。” 四根长影合而为一,变成一根粗壮的黑柱。 交谈声消失,取而代之是像用力吮田螺的吸水声,每一个节奏都如主人一样粗鲁而有劲。 甘砂:“……” 游征:“……” 游征不着痕迹松开揽甘砂的手。 这一路上,每当碰到异变,他们形成互视一下的默契,虽说不尽然能读懂对方真意,大多时候也会当做行动前的点头礼。 而现在,甘砂低头看膝盖下的伤口,像检查拉链有没拉紧;游征垂下眼,寻找地上的小蚂蚁。 逼仄又闷热的空间里,温度发酵至最高,如呼吸直接呵对方脸上,明明两个人都撇开头。 “娇滴滴”的声音跳转到呻吟模式,催情力度升级,“粗犷”的□□和力度也跟上,一块撞上案桌。 凉鞋头伸进桌底,踮脚幅度如抽筋,脚趾头挤得发白,脚面血管鼓起。 女人老实说有做戏嫌疑,但每一声的频率都对上男人的节奏。男人大概很吃这一套,案桌吱呀吱呀叫,一次赛一次响亮,木板缝虫蚀的粉尘簌簌下落。 甘砂和游征捂着鼻子闭上眼,险些呛咳出来。 甘砂再也憋不住,撑着地面就要爬出去,游征赶紧给拽回来,按她回原位。他用口型无声警告:“你会把他吓死。” 死倒不会死,估计得花一阵子重整雄风。听觉上已是折磨,不堪的画面更会是重量级冲击。甘砂憋屈地抱膝埋头坐回去。 游征也松开手,僵硬地收回来。也不知是自己体热还是她的,刚才搭上她肩膀只觉得滚烫。他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手心,抿抿唇,也悄悄低下头。 十多分钟的马拉松临近终点,气氛热火朝天,选手和听众耐不住酷暑鼻尖冒汗。 男人野蛮地低吼一声:“我要身寸了——!” 女人最后的娇吟给了他许可,冲刺速度快马加鞭,如将士一声令下,千万士卒举枪杀敌—— 噗嗤。 甘砂笑出声。 一只温热大手掩住她嘴巴,甘砂反射性要掰开,游征手上使劲,甘砂后知后觉咬起下唇,手还反抓着游征的手背不动。 酒精,汗水,是他掌心的味道;粗重,紊乱,是他在耳边的呼吸;咚咚咚,是用胳膊感受到他胸腔里的跳动。 甘砂也莫名紧张起来,不单是对外界异变感知,还有情欲催发的危险。 周围恢复寂静,只有整理衣服的窸窸窣窣。 那女人战战兢兢说:“焦哥,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人在笑,你听到了吗?” 男人□□地呼噜一笑,说:“女人高潮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讨厌!”女人似乎捣了男人一粉拳,“焦哥,我们快走吧,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b 分卷阅读2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当然有啦!”男人说,“庙里住的神仙在偷窥呢!刺不刺激?我要是比赛打赢了,咱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我喜欢在荒山野岭干你!” “快走啦!你很烦呐!” …… 男人一边吹嘘自己的厉害和对手的羸弱,又给女人画饼拿到奖金如何庆祝,一边下山,声音渐渐没入草丛里。 游征松开捂着甘砂的手,谁也没有其他动作,还静静保持刚才的坐姿,怕两人去而复返,也像坐出了神。 许久,还是甘砂急性子耐不住,说:“应该走了吧?” 声音出奇的沙哑,喉咙像有东西堵住,咽不下吐不出。 “应该走了吧。” 游征没留意到自己答话的啰嗦,像奇怪的机械重复。 甘砂和游征分别从两边爬出来。隔着案桌对视一眼,又很快扭开脑袋。 游征后知后觉,从包里翻出一瓶水和一个塑料袋套着的馒头递过去。甘砂接过,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喝起来。 游征靠门柱坐下,双肩包成了他的百宝箱,又从里面掏出路上捡的铁丝,拗弯了头,开始捣鼓解锁手铐。 甘砂瞅了他一眼,手铐在右手,他左手拈着铁丝在那瞎掏,剑眉拧到一块,看起来不太顺利。但她饿坏了,坐到另一根门柱边,低头吃馒头。 游征那边没进展,没话找话:“你的腿。” 胶水已经风干,皱出一片硬皮,甘砂低头看了眼,含糊应过。 游征回来是带着骄傲的,何况手铐是他先摆脱,如今又为残余部分困扰,实在有失颜面。而甘砂好像浑不在意,左手握着矿泉水瓶,白铁手铐像朋克系手镯,在纤细的手腕上晃啊晃。 甘砂早发现游征的窥视,只要她稍一转眼,他又低下头,像考场预谋作弊的学生。但她没主动搭理他。 甘砂啃完馒头,看着空空的掌心,有点意犹未尽。难以想象她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一只馒头而怅然,恨不得再生出一只。 “没吃饱吧?” 游征冷不丁嬉笑着说,好似为了这一刻等候已久。 “没吃饱也没有了。” 甘砂掩饰地握起拳头,像怕游征看到掌心的东西,其实不过欲盖弥彰,给他看了个透。奇怪的是她根本不烦游征,他挣脱手铐那一刻已断开绑匪和人质的关系,这是约定俗称的江湖法则。他是自由人,他们是地位平等的陌生人。甘砂反而生出一种沦落天涯的惺惺相惜。 甘砂扶着门柱站起,拖着瘸腿走过去,坐到游征旁边伸出手,“拿来。” 游征一副小媳妇被□□地护住双肩包,甘砂眉头微蹙,抢过他手中的铁丝。 游征:“……” 甘砂拈过手铐,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肌肤,比自己的稍微热一些。 游征看着她随意捣鼓三两下,嚓地一声,手铐开了。 “……你就是这么撬开我的车?!” 甘砂没吱声,低头开始掏自己的,手铐刚弹开,游征抢也似的夺了过来,两个重新铐成连环。他站起身,使劲把手铐当铁饼往远处掷,手铐影子快速缩小,直至飞茅草无处寻。 “去他妈的。”游征嘴上骂。 甘砂把纱布敷上伤口,坐了一会起身,告别似的说:“我要下山了。” 游征也站起,“你找死啊?” “难不成今晚在这吸风饮露?” 甘砂的话主语模糊,听不出半点同伴意识,看她头也不回往下山放下拖步子,也不像把他归到同一阵营。 游征轻巧跟上,与她并肩而行。甘砂没有拒绝,也没有拉拢,当游征似空气。除了没有手铐,两人看上去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下山小径砂石多,控制不滑倒时力量都集中到膝盖上,伤口像要崩开似的疼。 游征多嘴道:“你可悠着点,等会发炎就完蛋,毕竟啊——现在一个硬币也没有!” 甘砂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到游征眼底摊开手。 “我手机——” 游征要抓时,甘砂猛然缩手,说:“卖掉。” “……那我的手机!” 甘砂说:“从我抢过来那一刻起它就是我的了,而且这个比我的值钱。” “你还能不能再无耻点?!” “那要不回去把我的车扛去废品站?” 游征轻轻嗤一声,没再往下说。 甘砂特意侧头看了他一眼,游征自顾自走路没发现,她有点出神。 哪怕她救她一命,他也没拿这个来邀功请赏,她心头莫名柔软了一下。 “接着。” 手机在夕阳余晖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游征举起的左手里。 游征拇指指腹抚摸屏幕,电量尚能勉力支撑,问:“又干嘛?” 甘砂说:“投桃报李。” “……” 游征忽然笑起来,还是那种用力又笑纹流畅的 分卷阅读2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笑,没有一两浮肉的脸恍现少年的清朗,即使落魄也让人感受到力量。 “本来就是我的‘李子’,这叫‘完璧归赵’。” 说话间,两人下到那棵秃顶荔枝树边,屋舍已经近在眼前,与其同时出现的又是那个鱼枪男孩。如今不再孤军作战,还有两个同伙,三人凑一起商量什么。 甘砂和游征第一反应找掩体,但周围都是秃头荔枝的亲戚,没一棵顶事的。 “往回走!”似乎第一个喊跑的总是游征,他赶小鸡似的把甘砂往回赶。 还没走出几步,那三人中有人喊道:“在那!” 游征暗骂一句,搡着甘砂往山上跑。 临近夜晚,山风转凉,虫鸣渐渐密集而响亮,交织成一张眼孔□□的网,铺天盖地罩住整座大山。而他们弹尽粮绝,仍在逃往深处,眼看要被黑暗和饥寒困在深山里。 那三人追到破庙处,和金刚芭比通了电话,得到命令夜晚搜山不便,原地守株待兔,进出山的几道关口都有人守着,除非他们另辟蹊径,否则想下山就必须原路返回。 * 甘砂开路,游征断后。又跋涉好一段,没听见身后动静,甘砂停下转身,游征正在几米外凝神细听。 没打搅他,等人转回身才问:“怎么样?” 游征以胳膊蹭去额角细汗,慢慢走回甘砂身边,说:“好像没跟上来了。” 举目四望,他们已然翻过破庙所在的山岭,进入一片腹地,周围不再有果树的痕迹,松树居多,不少树干上还挂着收集松脂的塑料袋。看样子也并非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甘砂和游征多少安心了些。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片刻沉默后,游征问她。 甘砂茫然。 “流水声,你等会。”游征越过她继续往上,破庙成了一道分水岭,上去的路比下去的陡峭,几乎都是只有一人宽的羊肠小径。游征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前,回头喊了句:“你先坐着歇会。” 甘砂左瞧右瞧,捡了路边一块长草的小土包坐下,掀开纱布查看伤口。起针的地方有渗血,看样子应该属于缝合的时候,问题不大。只是她的长裤变成中裤,一路上被茅草和蚊子招呼了许多下。 不一会,游征带着好消息下来了。 “前面就是腹地,有小溪,晚上可以在溪边——操!你快起来!”游征滑着跑下来,伸手想拉甘砂。甘砂虽不解,看他神色严肃的样子也顺从地站起,疑惑地回望坐过的地方。游征把她拉出来,才带着幽幽笑意轻声说:“你坐人坟头了。” 甘砂:“……” 山岭的猫头鹰不详地咕咕一声,有老人说,猫头鹰叫则意味着村里要有死人了。 甘砂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双手合十拱了拱,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游征在旁无声笑出来。 甘砂拧眉,往他后背推了一把,警告道:“严肃点。” 游征夸张的抿唇,跟被胶水粘上一样,然而眼睛瞪得老大,戏谑自然流出。 甘砂白了他一眼,沿着他探过的路上去,游征在后头说:“小心它今晚来找你。” 甘砂说:“要找也找你这种死不正经的。” 游征回:“要是只艳鬼,把我肯定敞开怀抱来欢迎啊!” 甘砂挤兑:“等你今晚变饿死鬼就可以和她成双对了。” 游征嘿嘿笑,没有再接话。 溪水边是片相对平坦的石子地,有篝火留下的痕迹,说明层有人在此地安营扎寨过夜,他们不是拓荒者,危险系数降低。 天光已经褪去,月上梢头,他们淡淡的影子投在砾石上,耳旁树叶沙沙和溪水哗啦合奏成曲。若不是逃亡,此地也是露营的好地方。 游征解下双肩包,主动承担生火的任务。甘砂席地而坐,瞅那双肩包还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还塞着什么“私房钱”换来的宝贝。 不多时游征抱着一捆干枝枯叶回来,其中还夹杂一把新鲜的枝叶。他把干枝搭成金字塔形,枯叶松针塞里面,越粗的枝干搭越外层。从背包里掏出廉价的塑料打火机,伸进塔里点燃松针,柴火噼噼剥剥燃烧起来,将甘砂脸映出一层黄色的柔光。 她盯着他的背包,问:“你是不是还带了锅?” 游征正要往火堆里扔驱蚊的草叶,愣了一下恨恨地说:“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口锅,煲野山鸡,炒蛇肉,吃它个三天三夜。” 甘砂随意捡起一块干树皮扔火堆里。这火堆并没起太大,怕浓烟暴露方位,规模刚好中和夏夜山中寒凉。 甘砂和游征围着火堆坐在上风口的两边,身上衣服汗湿了又干,味道堪比咸菜,敷在皮肤上像千万只蛆蠕动,又痒又刺。各自盯着火光好一会。游征扶着膝盖站起来,从双肩包里捞出一包红色塑料袋装着的东西,离开甘砂视线才扔下一句:“我去洗澡。” 甘砂又望向火堆,之前是发呆,如今是有意识。 小溪在大约五米外,溪边有块 分卷阅读2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半人高的巨石勉强可充当屏风。 当然甘砂可不会特意去看。 群山俱寂,柴火不再爆裂,溪水声似乎变大。她的听觉敏感起来,男人的每一阵窸窸窣窣像进了扩音器,她都听得见。 甘砂莫名回想他离开的动作,好像可以从中窥见他的行动模式,推出他接下来会有怎样举动。 猛然想到那个包里装着什么,腹中饥饿和愤然让甘砂下意识扭头朝游征吼:“你他妈宁愿买衣服也不买吃的!” 然后,一幅微妙的夜景撞入眼帘。 游征已经脱去上衣,光溜溜的后背,正弯下腰,抓着牛仔裤和裤衩一齐利索拉下,紧致滚圆的臀部完整赤露出来。线条流畅的长腿分别从堆叠一起的裤管里抽出。 微弱火光将他蜜色肌肤映成均匀的深色,没有煞风景的晒痕,黑夜里身材更显颀长。 卸下衣物的累赘,赤条条的男人仿佛来自山林深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源于自然恩赐,诞生于斯,成长于斯,不受物质社会的渐染,与清澈溪流、暗涌密林、虫鸣鸟叫融为一体。 第一印象全然无关情)欲,而是他身上的活力,让甘砂想起乡下夏天的少年,只身一条底裤,从码头助跑,猛地一头扎进大海里。那是生命力的象征。 甘砂愣了愣,转回原位低头笑了。笑容越来越大,从内心深处传达每一块肌肉神经,无法控制。这也是这些天来甘砂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然而再回想他的裸背,那个背影已经静止成画,每一笔都深刻于脑海,与一般的情色图唯一不同是,她认识模特。这样一想,甘砂又觉得不自在起来。 那边的男人显然不知道女人心思流转,正张开双臂,拥抱大自然。 “三天不吃饿不死,连穿三天要自杀。” 呜呼一声,畅快地倒在浅浅的溪流里,声音清澈,烦恼三千,随风而逝,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在露营,而不是逃亡。 甘砂不客气道:“死了算!” 游征大声说:“那不行,我还没后代呢。我要把优秀的基因留下来祸害人间。” 甘砂冷笑,“您先惦记着怎么活到明天吧。” 没多久游征拎着旧衣服和鞋子赤脚回来。甘砂先看到一双经络分明的长脚,然后是毛发旺盛的小腿,游征把裤脚卷到膝盖,小腿肌肉结实而流畅。裤子是纯蓝无洗旧无破洞的简单款,上身是穿白棉质T恤,毫不花哨,更谈不上潮流。要不是因为身材和脸蛋,放人海里还显土气了。即使再怎样不出众,跟甘砂一身褴褛还是云泥之别。 甘砂越想越不平,不断地掰树枝丢火堆里。 游征正拨着湿发,抬头时瞥了甘砂一眼,咧嘴无声笑。 甘砂窝火站起来,往溪流那边走。 游征无辜地问:“干嘛去?” 不理会。 “哎——”游征吆喝一声,甩出一包东西,“接着。” 甘砂下意识接住,柔软的手感,打开塑料袋捞了捞,是一整套衣服,从外到里。 游征背对着她,说:“不用谢。” “……”甘砂把别扭的感谢咽下,又习惯性换上凶巴巴的模样掩饰,“不许偷看!” 游征嗤笑:“你可别他妈自作多情了。” 甘砂伤口不能沾水,她倚着巨石,用背心湿水擦洗。溪水微凉,微风拂过,她打了一喷嚏。脑袋不小心侧过去,发现游征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她。 即使没人偷窥,洗澡时男人毫无阻碍地出现在视野,哪怕只是背影,也蛮别扭的,好像他眼睛长在后脑。 甘砂匆匆洗完,翻出新衣服。 藕色的内衣,无钢圈,无海绵,朴素蕾丝。 穿上身……合适之上还带了点点意外的聚拢效果…… □□同款,无蕾丝,保守中腰。 短袖和长裤,与游征同款。衣料质地一般,与他们日常的相去甚远,甘砂倒不介意这点。为了表示不与他同流合污,她把衣摆塞进裤腰里。 甘砂回到火堆边晾头发。 游征又在双肩包里掏了掏,但明显瘪了许多,他扔过一个东西:“给。” 甘砂用没梳头那只手接住,是一个冰冷发硬的馒头,游征手里也拿了一个,正大口往嘴里送。 她诧异:“不是说没了吗?” 游征含糊:“说什么你都信。” 甘砂:“……” 他一拍双肩包,现在完全扁成一条薄枕头,说:“现在真没了,所以明天无论如何都得下山。” 甘砂饿坏了,不再与他计较,两人各自狼吞虎咽起来,水是用中午矿泉水瓶接的溪水,竟然尝到了清甜味。 游征差不多吃完,抽空说:“是不是很美味,不告诉你就怕你老惦念着,突然给你一个,就像天上掉馅饼了,心情美吧。” 甘砂觉得挺在理,由衷说:“多谢。” 游征愣怔了下,揶揄道:“要的。” 他咽下最后一口, 分卷阅读2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拍拍手上碎屑,挪近了点朝甘砂伸过手,挺真诚地说:“游征。” 甘砂片刻才反应过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和他简单握手,短短一瞬还是感受到男人温暖的手温和有力的抓握。 “甘砂。” 游征收回手,回味着说:“名字倒是挺温柔的……” 甘砂纠正:“石字旁的砂。” 游征思索着:“砂糖的砂……” 甘砂面露意外,说:“我都没想到砂糖是这个砂。” 游征更惊奇,“难道从小到大没人告诉过你?” 甘砂自知再讨论下去要露陷,岔开话题道:“你认识今天的那女人吗?” 他摇头,在甘砂审视的目光里,举手对天发誓:“我真不晓得,跟昨天那白毛蓝辫子是一伙的吗?难道轮流上班?” 甘砂也一头雾水,“冲着你来还是冲我来都不清楚。” 话题很快陷入僵局,游征站起来说:“好了,先睡觉,我守上半夜。”甘砂疑惑的眼神一直没离开,他只好问:“干什么?”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游征说:“你要是想问我到底带了多少钱出来,你不好意思,得看你能耐——” 甘砂打断他:“你为什么要回来?” 换成游征发愣,没想到甘砂给他来直击心灵的一枪。 “回答我。” 游征耸耸肩,转身往附近灌木丛里去,吊儿郎当抛出一句话:“看你起码还像个人。” * 游征从灌木丛回来时,甘砂已经侧身枕在双肩包上睡着了。安睡的她像猎豹敛起爪子,藏起一身攻击性,五官线条变得柔和,胸膛曲线随着呼吸起伏。游征终于意识到躺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他别开眼,喉结生硬地滚了滚。 * 甘砂感觉到小腿被攻击时,猛然睁眼,翻身滚到一边摆出防备的姿势。 却对上游征惊诧的眼神。 甘砂松懈,“是你啊……” 游征玩味地说:“不错啊,挺机警的。轮到你守了,快起来。我他妈困死了。” 说罢,他就着甘砂躺过的地方倒下,三秒鼾声响起。 甘砂洗了把脸清醒,怕自己睡过去,不敢坐下,围着游征转圈踱步。 * 天还没亮时,游征电量苟延残喘的手机响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诈尸式的崛起把甘砂下了一大跳。游征按掉手机,看来是个闹钟,然后像精神病人似的疯狂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天还没亮呢。” “当然是趁天还没亮——”他把双肩包收拾好甩肩上,“偷袭啊!” ☆、第十一章 “起来干什么?” 守夜的问,堆积半夜的疲乏转化为火气,虎着脸朝人低吼。 男孩微微低头显得做小伏低,说:“尿尿。” “拉尿还背着这破烂呢?” 男孩拉了拉肩上鱼枪的背绳,憨笑:“防身嘛。” 守夜的一挥手,“滚远点尿,别把老子膻晕了。” 男孩走出几步,守夜的回过神来,叫住他:“哎,你叫什么名字了?” 男孩下意识挺直脊背,发出两个清晰的音节。 守夜夸张地大声说:“什么‘皆’?臭小子说人话。” “……那不重要。” 男孩摆了摆手,大步离开破庙的视听范围,拨开茅草寻找隐蔽的地方,留下守夜的那句“快点回来”飘荡在空气中无人应答。 月之清辉下,男孩在草稍微低矮的小土坡站定,掠过茅草的沙沙足声消失,一声猫头鹰的咕咕把周围空气也叫凉了。男孩边解手边吹口哨壮胆,不时东张西望,茅草幽深处影影重重,总像躲着什么东西。 最后过电似的身体颤抖,除了生理习惯,男孩觉得可能还有害怕的因素。 他赶紧拉上拉链,准备小跑回去。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拉链头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尴尬又着急地半路抛锚。 “卧槽!”男孩后退几步,离开那摊潮湿,低头不停捏着拉链头上下震,但拉链的布仍死死绞在缝隙里,越急越不得章法。 男孩低头肩膀耸动,两手都收在裤=裆处,从背后看,像极了进行某种隐秘的男性日常。 他后面不远处藏着的两人—— 甘砂:“……” 游征:“……” 按理说,这一路上遇到的尴尬并不少了,尤其白日间误打误撞的旁听,应该见怪不怪才是。但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他们之间仿佛冻了一堵冰墙。比两人意见相悖时火热的对峙更叫人难以适从。要不是为了锁定目标,他们早就移开视线,各自抬头欣赏月色了。 那个男孩忽然发出轻快的喟叹,直起腰肢,两手重新垂至身侧。 “现在!”游征发号施令,特意压低的 分卷阅读3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声音跟蟒蛇吐信一样。 游征猛然从俯卧位腾跃而起,冲至男孩身后,男孩尚未反应过来,游征左手拍压他后脑,右手横插进他脖颈处猛击喉头。男孩身子一软,顿时昏厥过去,倒进游征怀里。 以游征的身手,放倒一个小毛孩绰绰有余。他甚至侧头,挑眉朝甘砂邀功。 甘砂冷笑回他一记眼色,两手执着用旧衣服打结而成的绳索捆男孩的手脚。 游征挑衅道:“怎么,还不服?” 甘砂依旧不与他废话,她已经缚紧男孩双脚,游征把人松开扔地上,掀个面让她绑手到背后。 游征只好没话找话,说:“你这结,打得还挺漂亮的。” “嗯——”甘砂给绳子打最后一个结,“你还想我再给你绑一个吗?” 游征:“……” 彻底捆结实后,甘砂抬上半身,游征扛脚,两人合力把人搬回溪边的营地。 * 火堆已经冷却,天边露出鱼肚白,附着山林的黑影渐渐散去,草木显露出原有的青翠。 游征灌满一矿泉水瓶的水,冲着男孩的脸哗啦啦地倒下。 “嗯啊——!”地上的人痛呻=吟,噩梦未散的痛苦在脸上蔓延。 游征蹲到他身旁,轻轻拍打他的脸,“喂,醒醒!天上掉钱了!” 男孩倏然睁大眼,挣扎想起身,发现不但手脚被缚,嘴巴也塞了一块破布,一切努力如上岸之鱼化为徒然。他只好冲着游征唔唔啊啊,试图传达比鸟语简单的语言。 游征警告:“你不许乱叫,否则我再给你塞深点。” 男孩双眼瞠红,每点一下脑袋都像下锅的虾子垂死挣扎。 游征和甘砂对视一眼,看到后者蹙眉后,他抽开那块破衣服。 男孩干咳出来,从地上起来膝盖一软眼看要着地,精神先站起来了。他规规矩矩蹲在地上,仰头打量这对情侣装的男女,又麻溜低下头,哀嚎:“大哥!大嫂!你们可别杀我啊!我、我只是替人办事而已……” 游征:“……” 甘砂斥道:“你喊什么呢你?!” 男孩愣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也不知该定义为机灵还是狡猾,立马改口道:“姐!姐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 游征偷偷斜了甘砂一眼,笑意隐然。 甘砂踏近一步,威胁道:“你再乱喊一句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男孩立刻噤声,可怜巴巴交替瞅着甘砂和游征,最后落在后者身上,显然觉得游征更为和悦。 游征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不是笑里藏刀,而是觉得他安全无害,才对他流露性格上的友好。 游征说:“你好好回答,我就不为难你。” 男孩点头如捣蒜。 游征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犹豫了下,吐出两个音节。 “你说什么?” 男孩赌气道:“算了,反正不重要。” 游征唬道:“不重要我叫你旺财?” 男孩慢慢低下头,思索,又倏然抬起,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他□□□□唇,说:“AJ,第一和第十个字母。” “AJ——”游征回味片刻,评价道:“还挺洋气的啊。” 反正只是江湖代号,他没有深究AJ真名。 AJ难得微微笑了下,□□的头发像泡了个澡出来,神色轻松舒畅。 游征说:“昨天那女的是你们头领?” AJ点头,“对。” “叫什么?是谁的手下?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游征的问题连珠式的往外蹦,AJ听得频频眨眼,难以消化的样子。 游征轻叹一声,拍他肩头,抚慰道:“一个一个来。” AJ咽了口口水,说:“我们都叫她金姐,具体名字不晓得。她跟的谁也不清楚,我、我入行时间短,也是被临时拉来的。” “还‘入行’啊……”游征盯着他稚嫩的脸庞,眼神还没那股贼气,岔开话题问:“你够十八了吗?” AJ梗直脖子,忽然高声道:“当然啊!我都快十九了!” 游征眼皮被他音量吓得跳了跳,按头喝水似的给他压了下脑袋,说:“毛都没长齐呢就出来混。” 游征力度不大,男人式拳来脚往的交流中透着友好,AJ咧嘴笑起来,“哥,那你多大?” “……”游征发现竟然碰到有人比他还自来熟的,没有半点被绑架的觉悟,不由觉得趣味起来。他应道:“既然你叫哥,那肯定比你大就是了。” 不着痕迹觑了甘砂一眼,她挪开眼神望向山林,看来也想知道答案。 游征揽着他的肩膀,指指甘砂一语双关地说:“不过现在这里还是她最大。” AJ颔首:“我也看出来了。” 游征:“……” AJ忽然倾身凑近游征,有点避开甘砂的样子,小声说 分卷阅读3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哥,我想尿尿……” 游征:“……你刚才不是刚尿过吗?!年纪轻轻就肾虚了?” AJ羞赧又着急道:“我一紧张就尿频尿急。” 游征抬头请示性地望了甘砂一眼,后者一脸厌嫌:“都滚远点。” 游征抄着AJ咯吱窝把他夹起来,替他松了双脚的绳子,推搡着往溪流下游的灌木丛里去。 找到隐蔽地方后,他边警告边给AJ的手换到前面,此情此景让他想起自己当人质那两天,心里淌过一阵微妙。 都是男人,人质AJ可就方便多了,也不管游征是否盯着,往前走了几步,毫不介怀地开始浇水。 游征留了一个心眼防他逃跑,在他三米后看守,哪知小草的叶子刚刚停摆,AJ就老老实实小跑过来。 “我好了,哥。” 这一口一个“哥”的,把游征一个大男人都叫得窝心了。游征揶揄道:“你咋一点逃跑的觉悟也没有?” AJ浑不在意嘿了声,说:“我要跑了还不得给你跟姐逮回来胖揍一顿啊,我可不自讨苦吃。” 他一把揽过AJ的脖子,进行男人间的悄悄话:“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姐什么来头?” 这话像疑问也像考察,AJ审时度势,把它归于后者,立马说:“当然知道啦,大名鼎鼎的‘甘一刀’有谁不知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嘿嘿,没想到真的挺漂亮的。” 游征愣了一下,“‘甘一刀’?” AJ讶然,说:“不是吧哥,你不会真没听说过吧?” 游征又按他脑袋,AJ识趣道:“传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游征厉色打断:“正经点。” AJ无辜道:“道上就是这么传的啊!”为了保持故事的原汁原味和流畅性,他加快语速,免得再被打断,“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有个男的喝高了想非礼‘刀姐’——” 游征喃喃自语:“刀姐?” “眼看就要得手了,临门一脚,结果刀姐拔出一把弹簧=刀,往他那里一扎——”AJ刚好垂在裤裆间的两手握成拳,跟秋千一样往中间荡去,他下巴扬起示意游征,“那男的就鬼哭狼嚎起来,一条街的女人都听见了。” 游征很给面子追问:“……然后呢?” “然后幸好那男的是个医生,自己回家用针缝缝补补勉强能用。” 游征:“……” AJ:“我是说真的!人人都这么说!” 游征诈他:“那你怕不怕她给你来这么一招?” AJ肩膀缩了缩,嘀咕:“我又不是色=狼……” “你啊,太年轻,别人的话说什么都相信。要有自己的思考懂吗?”游征搭着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说,“她要是真把人断子绝孙,这会早吃上牢饭了,还能在这听你扯蛋。” AJ想了一圈,动摇了,犹豫道:“其实我看刀姐也不像那么阴毒的人……” 游征和他一块往回走,边走边说:“不过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哎……”AJ彻底给他弄晕乎了,游征十句话里有七句是废话,剩下的三句中,还有两句是假话。AJ初出茅庐,别说看清他立场,没让他洗脑算万幸的了。 最后一句真话游征嘱咐:“你回去可千万别叫她’刀姐’,不然她真给你来一刀。——还有刚才咱们间说过的话不能让她知道。” AJ不停点头,见游征对他这般友好,趁热打铁把双手晃到他眼皮底下,“哥,要不这玩意帮我解了呗,我一定不跑。” 转眼两人已经回到生火的地方,甘砂讽刺:“你俩上个厕所还要先建个茅厕么?” 游征让AJ盾牌似的站他身前,示意甘砂:“喂,他说想松绑。” AJ愣了愣,立马躲到游征后面,仿佛对岸是只母老虎,跟游征嗡嗡道:“哥,我跟你说,我没跟她说。” 游征侧首,压低声:“我不是告诉过你,这里她是老大。” 两个男人的磨蹭早引起她的怀疑,于是不客气地说:“我都不知道把你留下还有什么用。” “我我我……”AJ交替看着两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隔岸观火,刚才的热情都是烟雾_弹,他紧张得舌头打结,还好人急智生,说:“我、我给你们当卧底,带你们脱困下山。” 甘砂和游征对视一眼,这人果然有点急智,不至于蠢得无可救药。仍是由甘砂唱白脸,说:“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反水,把我们给卖了?” AJ又“我”了一会,慌乱中瞥见一样熟悉的东西。 “鱼枪——”他指指被扔在火堆边的鱼枪,表情痛苦,像割舍一块心头肉,“这是我自制的鱼枪,我最宝贝的东西,我把它——”他咬着牙说,“押给你们了。” ☆、第十二章 甘砂捡起那根鱼枪,触摸端详,黑色铝合金枪身印着一个蓝色的AJ,封闭性轨道做得精致,看起来就是把枪管加长型手= 分卷阅读3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枪,几乎是件艺术品。 甘砂举到AJ眼前晃了晃,确认道:“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AJ点头,眼神散发可称之为自豪的光芒,犹如义士仍心怀热血与希望,说:“那当然,可花了我快一个月的时间呢。” 甘砂忽然抬腿,两手握着鱼枪两端往膝盖上撞,作出一个拗断的姿势—— “啊!!!”AJ杀猪般嚎叫,林鸟都要被震飞一片,“不要啊!!!” 甘砂腿放下,鱼枪恢复竖立状态,鼻子冷哼一声,“看来的确是个宝贝啊。” AJ满脸委屈,哀声道:“我都说了是宝贝,我没有骗你们。” 游征依旧袖手旁观,只在甘砂诈他时稍稍蹙了下眉头。 甘砂继续道:“可是你这宝贝把我的手提箱给勾走了,你说该怎么办?” AJ可忘了这茬!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颇为艰难启齿,试图商量道:“要不,你们把它卖了?当做是……一点点小赔偿,嗯……小赔偿……” AJ把责任都揽自己头上,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而且瞧他模样挺真诚,那张少年气的脸看不出狡猾和油腻。甘砂示意游征一眼,后者抬脚要走她身边。 AJ失去庇护,心急火燎跟上,怕游征稍有疏离,自己小命就交代到母夜叉手里。 游征下巴指回原处,简单说:“呆着。” AJ委屈巴巴缩回几步,甚至蹲回地上。 这边甘砂仍越过游征肩头盯着AJ,游征也回头瞧一眼,年轻的男孩乖巧得如噤声的孵蛋母鸡。 他问:“你信他么?” 甘砂毫不犹豫摇头。 游征叹气。 甘砂说:“我连你都不信。” “……”游征自讨没趣,切回正题,“试一试?” AJ目光偷偷摸摸掠过这边,触及甘砂凌厉眼神,又弹了回去。 甘砂说:“那可得想个周全的计划,不然蹲在那里的就成我和你了。” “周全?什么样才称得上‘周全’?”游征轻声笑,“这世上最阴暗难测的是人心,有人参与的计划,永远有变数,根本不存在什么周全、滴水不漏的计划。就比如我,算计好一切,不是还被你劫了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路上不也含糊应付过来了么。——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怎么碰得上我的?” 甘砂把鱼枪枪背递给他,避开他的眼睛,“那这防身的,你可得拿好了。” 游征握着这一米多长的鱼枪,说:“怎么就丢给我?” 甘砂说:“用不惯。” 游征从头看到尾,尖利的镖头套着硅胶防护套,枪口处两根黑色皮筋已经松开,晃荡着像小姑娘的双马尾,像一杆帅气长矛。游征套好袋子背肩上,看上去又像一把宝剑。 AJ看着游征背着鱼枪而来,相当于默认了他的提议,土拨鼠一样蹦起来,眉开眼笑双手递过去,“哥,那可以解开了吧。” 还是甘砂发话,说:“你怎么帮我们突围?你得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你是叛徒,你可能得永远在这里 ‘养老’了。” AJ眼睛不是没流露恐惧,但很快掩饰下去,也不知是成竹在胸还是想得过于简单。 他说:“没事的,他们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不会想到我有胆子 ‘背叛’。” 接着他唾沫横飞地描述了他的作战计划,复杂倒是不复杂,他们势单力薄,也只能走声东击西一步。赌注全压在AJ的说谎能力上,如何把对方调虎离山。 甘砂用弹簧刀挑断束缚他的绳索。AJ恢复自由,两手抖散着筋骨,交替看着甘砂和游征憨笑。 三秒之后。 游征开口:“你还真不跑啊?” AJ一副说一不二的凛然,然后说:“哥,你揍我一拳吧。比较符合剧本设定。” 别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像他这样上门讨打的,游征更下不了手。 AJ双手回勾指着自己,鼓励道:“哥,来啊,往脸上打,更明显一点。” 游征说:“你自个打。” AJ:“我自己怎么打啊,来吧,哥,我求你了。” 游征拳头握紧又张开,找不准下手方位似的迟迟没挥出。 AJ来劲了,嘻哈一样念:“打,打,快打,快往脸上打——啊!!!” 拳风袭来,AJ疾步后退,勉强维持站姿。只不过脑袋歪到一边,吐出一小口血沫。 游征侧头看着身边人,“操!你还真打啊?!” 甘砂收回拳头,也吃疼地甩了甩,满脸嫌弃,“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游征:“……” AJ捂着嘴角跑回来,哭丧着脸,委屈道:“姐,你怎么下手那么重啊!牙都差点给你打崩了……” 甘砂面无表情,说:“不是你要按剧本走么?” AJ自讨苦吃地闭上嘴。 * 迎风破庙。 守夜的 分卷阅读3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那没名的鱼枪男孩离开将近一小时,中间有半小时是他不小心瞌睡过去的。他刚想叫醒同伴,那人跌跌撞撞跑回来,只是他背上已然空无一物。 “跑这么快,死妈了啊?!”守夜的看不惯AJ平常的唯唯诺诺,绷起脸道。 “他他他他们——”AJ大着舌头指回来的方向,“他们跑了!” 守夜的还没把清醒守回来,介于半懂不懂间,大声喝:“说清楚点,谁跑了?!” “就、就那狗男女啊!”AJ莫名忆起甘砂临别的猛拳,脖子发梗,一鼓作气地说:“我、我刚尿完想回来,就碰他们,他们揍了我一顿,给我踢下山坡,抢走我的鱼枪和手机钱包就跑了。” AJ指了指嘴角的淤青和血迹,湿乱带泥的发型也给他添了真实性的细节。 这边的动静吵醒了那边倒地大睡的同伙,他急哄哄过来问出了什么事。AJ只得复述一遍,话音刚落,膝盖传来剧痛,那人抬起一脚把他踹滚在地。 “没用的东西!背着把枪都他妈能让人给跑了!往哪个方向跑的?!” AJ呻=吟着爬起身,缩起下巴不敢正眼瞧那人,手指往一个方向指,正是另一条下山路那边。 踹他的人骂了一句,吼道:“跑多久了?人都跑没了你才回来?” AJ的噤若寒蝉说明一切。 不堪入耳的咒骂钻进他的耳朵。 守夜的问:“现在怎么办?” 踹人的已经掏出电话,离开几步,抵在耳边巴拉巴拉请示金姐。 “追!给他来个前后夹攻!”踹人的手机滑进裤兜后说,恶狠狠瞪AJ一眼,补上没发泄完的怒气。 AJ正欲跟两人拔足狂奔,被踹人的推胸阻止。 “你跟来干什么,哪来滚哪去,饭桶!” “哎我、你让我上哪去啊哥,我一出来就跟着你混了……” “爱哪滚哪,滚远点!倒霉货!” “……”AJ脖子缩成乌龟。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夹道而生的茅草里,乌龟慢慢变成长颈鹿,AJ确认他们真的走远了,嘴巴微撅,双手握拳,两手小臂中部打成十字,垫在下面那只手微微勾拳,代替内心那个字:操。 AJ转身往山下跑,按照约定,甘砂和游征趁他们不注意溜下山,至于几时AJ不必知晓,只需要在秃头荔枝树那里找他们。 AJ从未跑得如此之快,几乎是铲着泥路下坡,好像前方等待的不是荔枝树,而是一片丰收的果林。 他在秃头荔枝下刹车,气喘如牛,连带一丝控制不住的心凉,左胸膛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只见荔枝树下也光秃秃的,哪有那两人的身影,荒凉荒凉的。 AJ累得一屁股坐地上,双眼放空地望着不远处的屋舍。鳞次栉比,高矮不一,楼顶晾晒五颜六色的衣服,跟绿草地上的繁花点缀。 也没多久,起码没久到他得开始思考去处,清脆的口哨声传来,两声一个停顿,一直重复三遍。 好像、好像在叫他名字? AJ倏地跳起,边拍掉屁股的干枝枯叶边往声源的屋角跑,屁颠屁颠的,好像贪吃的小孩赶回家吃鸡腿。 “我还以为你们抛弃我了呢!”AJ几乎要蹦起来说,他前面的两人,一个浅笑着按了一下他脑袋,一个冷漠倚在墙上,仿佛没听见。 * 一张毛爷爷。 AJ当着甘砂和游征的面把钱包倒过来,里里外外翻给他们看,甚至连裤兜也掏出了,跟兔子耳朵一样耷拉在腿侧。 “真没有了。”AJ不好意思地说,“我出来就带了这点现金,现在都用手机支付,谁还用现金是吧……” 甘砂走近两个男人,轻拍游征背着的鱼枪——安全起见他没还给AJ——甘砂说:“这个值钱。” AJ嚎叫:“不要啊……” 游征蹙眉:“你咋老打别人东西的主意呢。” “……” 甘砂直接拈过游征手上拿张纸币,说:“蚊子腿也是肉,先填饱肚子再说,能吃一顿是一顿。” 甘砂和游征不宜抛头露面,所以他们留下AJ,离开小镇前起码可以跑跑腿。 游征这个角度看到毛爷爷似乎都在微笑了,也许从未想过穷到要为三餐发愁的一天。 打发AJ出去打包早餐后,游征扶着墙往墙根踢了一脚,甘砂第一次看到他发火,明明几分钟前还和AJ说说笑笑。平时越温和的人发起脾气来越狂暴,她轻轻撇开眼,决定不加理会。 游征显然不是生她的气,像自说自话:“得尽快搞到钱,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没钱没法上路。——但是绝不能再叫人送钱来了。你有没有发现,两次都是跟自己人碰头的时候遇到麻烦,这说明——一定有人盯上他们,再顺藤摸瓜。” 甘砂思路被打开,试图缩小范围:“如果追杀我们的是同一批人,同时认识我和你的,会是谁?如果 分卷阅读3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不是——” 游征做了个阻止她说下去的手势,说:“现在不是探究敌人是谁的时候,而是要搞到尽量多的钱,离开这里。” 甘砂陷入沉思。 她是一直有退路的人,她的任何边缘行为都能豁免法律责任,她只要收手就能过回普通女人的生活。即使现在刀口舔血,她的任务也只是找出敌手,反客为主,引君入瓮。 而游征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他说的离开也许不仅是逃离那些人的追杀,更有可能,他想让游征这个身份消失。 游征以为她想明白了,用带着试探和禁忌的口吻:“你、听说过聚落镇吗?” 甘砂目光渐渐从放空状态聚焦到他的眼睛上。 游征点点头,指指脚下:“我们,现在,就站在它的土地上,而它的地下,你知道有什么吧?” 游征脸上兴奋隐现,那是赌徒临近赌场时摩拳擦掌的狂热,而更狂热的是,甘砂知道他不是想赌钱,而是赌命。 她冷笑,森然道:“你疯了。” 游征脖子一梗,幽幽打量她,“不错啊,竟然能猜到我想什么。看来这三天咱们关系进步神速。” 甘砂无视他插科打诨,“且不说黑拳的致死率百分之七八十,你有没资格站上那个擂台还是个问题。别人花钱进场难道就为了看你这个半吊子三秒出局?” “半吊子……” 游征品咂这名字,仿佛甘砂的讽刺只是挠痒痒,毫无刺激功效。他食指挠了两下疯长的胡子,落魄之外有种难以磨灭的精神气,说是垂死挣扎也好,盲目自信也好,都叫甘砂好奇又隐隐想靠近、探究。 游征说:“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数,跟你无关。不过啊,等我拿到钱,把欠你的还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相欠,后会无期!” ☆、第十三章 趁甘砂和游征吃早餐的间隙,AJ听了游征安排,又出去打听一轮。 聚落镇的黑市拳赛常年不断,小打小闹居多,比较大规模的在每年的六月和十二月份,但之所以称为“黑市”,就注定它见不着光的、躲躲藏藏的命运,所以也没为小镇注入多少经济活力。除了医疗稍微有起色,其他行业依旧处于停滞状态,许多人宁愿驱车前往半小时外的县城投宿,也不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呆一晚。两边相辅相成,黑市拳赛也得益于这山高皇帝远的边远环境。 本地人除了半只脚踏进黑市或者混子,有正经工作的体面人是不太关心这些动态,只是在每年年中和年尾,外地人忽然多起来的时候才猜测到,嗯,比赛开始了。 就因为如此,AJ开始打听消息的时候碰到点麻烦,一般本地人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眼神语气尽显蔑视,看不起这种原始野蛮的角逐,多说一句都是对自身玷污。而在道上混的,大多互相眼熟,碰见他这个眼生且不会讲本地话的,都讳莫如深,生怕走漏风声,回头发现碰上的是条子。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人的地方从来不缺漏风的大嘴巴。AJ从一个宿醉未醒的懒汉那里打听到些边角料。 AJ兴冲冲跑回去传话。 “传说在一个——” 游征蹙眉插嘴:“又他妈‘月黑风高的晚上’?” 这次的新传说刚形成,还没深刻进脑海里,AJ被搅乱思路,有点抓狂。 “哎,不是,哥你听我说——” 甘砂莫名其妙瞅着这哥俩,没跟上节奏,估计背着她说了不少体己话呢,都有了男人间的暗话。 AJ挠挠头,懵圈了,“我刚说到哪了?” 游征故意看他干着急似的,搅和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哎,对……不对!” “你闭嘴——”甘砂朝游征喝道,“AJ,你挑重点说,别理他。” 游征:“……” “传说……那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好了,山旮旯里走出了一位散打少年,因为长年累月干馍馍都吃不上,人长得瘦长瘦长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小青椒’。”AJ稍作停顿静候听众反应,然而唯一可能有反应那位已经被冷面神勒令噤声,只能讪讪咽了口口水掩饰,继续说,“小青椒因为穷,体校半路辍学,找不到正经行当,只能出来打_黑拳。也是骨骼清奇,一打成名,小青椒不叫小青椒了,识相的都尊称他一声‘椒哥’。” “椒哥?!” 甘砂和游征异口同声,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嗯——”AJ沉浸在故事里没注意到两人异样,“小青椒最近的比赛就在三天后,也就是后天晚上。奖金十万哦!”AJ双眼发亮,两个食指打成一个十字,分别竖到甘砂和游征眼前,怕哪个人看漏了,“很多人打算押他身上,局面一边倒了。” 游征胳膊揽过AJ的肩头,原本凑一起的三颗脑袋分成两波,甘砂隔岸观火。 游征说:“在哪可以找到这位青椒大哥,打听到没?” “ 分卷阅读3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当然啊!”AJ几乎要拍胸脯的自豪,“据说这位椒哥最爱两样东西——”他比出剪刀手,两根手指走路一样动了动,“一样是市场那摊肥肠粉,每天早餐时间必定出现。” 甘砂皱了皱眉头,好像闻到原材料的原始味道。 而他们现在就窝在粉摊对面的小巷口,腾腾热气源源不断从污迹斑斑的铝皮炉灶升起, “第二样——”AJ蜻蜓点水掠了甘砂一眼,意味暧昧,“我们的青椒大哥,很喜欢女人。” 游征习惯性摁他脑袋,“你这不是废话,哪个男人不喜欢?!” AJ补足:“姘头跟裤衩一样,一天一换。” 游征:“……” 才回想起现场还有一位女士,游征体贴地等待她适应和发表看法。 甘砂没表现对话题的任何不适,还是那条平静到了无生机的声音说:“你有什么打算?” 话题焦点回到游征身上,他交替看着两人,一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个冷静审视他,两边矛盾的目光里,游征不自觉清了清嗓子。 “我想替代他,上场,拿奖金。” “哇——!”AJ发出欢呼的尾音像波浪一样起伏。 甘砂还是沉默不语。 “趁今晚月黑风高,我先把他弄得没法上场,明天放出风声,自然会有人找我顶替。” 甘砂冷笑,如冰锤砸在他的兴头上。 游征等的就是这一刻,看她的打击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如若不能,那他就是真的有信息和热情达成这项任务。 甘砂一针见血说:“你是想阴他啊?”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虽然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继续说:“你要有那个能耐,就把他的对手干掉,和他堂堂正正上擂台比试。” 换成游征冷笑,说:“黑市拳赛就没有什么’堂堂正正’的说话,比的就是野蛮和气力,谁能坚持到最后就是赢家。”他顿了顿,“我们在逃亡不是在旅游,这是最好可能也是最后赚一票远走高飞的机会。拳赛赌局已经成一边倒,如果随大流压椒哥那边,根本翻不了本,压另外一边更是输得底裤不剩。所以——”游征像宣战一样宣布,“我要自己加入!如果我能把椒哥干掉,再扳倒另一个人压根不成问题;如果我不能搞垮椒哥,战胜另一个人也是白费劲。” 甘砂和游征互相看着对方,仿佛擂台上PK的两人。AJ左看看右瞧瞧,打断也不是,等待也不是,一个人干着急挠挠脖子。 “哎——”AJ指着粉摊方向,“那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用AJ具体描述,甘砂和游征一眼发现了目标。太明显了,那人的体格几乎是常人的两倍,勃发的肌肉把深蓝色Polo衫撑出弹性感,小木凳在他身边变成了霍比特人的家具。 老板恭敬地朝他点了个头。 “不是吧……”游征满脸不可思议。 甘砂揶揄:“缩头了?” “……”游征低骂一句,“这他妈哪是 ‘小青椒’,明摆着‘灯笼椒’!” 焦哥面朝他们,一张脸方方正正,肌肉横生,活脱脱一只灯笼椒。他一坐下,在矮凳上团成一团,更像了。 AJ同样意外,讪讪道:“可能……有钱了……就……膨胀了吧……” 甘砂激将:“还打不打了?” 游摸摸自己后颈,眼神从刘海后而来,犀利又深邃。眼瞳和头发一样浓黑的色彩叠在一起,像口深井容易沉沦。他开口,虽不掷地有声,但每个字都极有冲劲:“缩卵不是男人。” 甘砂说:“好啊,我替你去约他。” “等等——”游征喊住,“干嘛呢你?” 甘砂停步,“难不成你们觉得两个男人更有优势?” 游征:“……” 答案不言而喻。 甘砂和游征明显杠上了,没他AJ什么事,他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说不准期待谁更占上风。 游征还是没打算投降,嘲讽道:“你觉得自己是他的菜?人家可是喜欢——娇滴滴的——” 甘砂一愣,莫名觉得后半句变成昨天的女声,当真娇滴滴的。登时汗毛倒立。 她逼近一步,气息几乎呵到游征脸上,男人一根一根翘挺的睫毛清晰可见,刷子一样浓密又整齐。似乎又回到了“红厂”那一夜,她也是这么悄无声息靠近他。 她看进他的眼睛,像确认自己在里面的影子般专注,嘴角浅浅笑意,说:“那你觉得、我是你的菜么?” 游征还没反应,AJ退了一步。不自觉摸摸自己胸口,证实心跳着,人活着,看到的是真的。 两人在调情,还把他当空气。 ……什么世道! AJ那一捂胸好像替他完成动作,游征也想检查那里是不是漏跳一拍,好像的确有点酥酥痒痒的,堪比过电。 游征说:“……勉勉强强。” 甘砂轻轻呿了一声,像嘲笑他说谎 分卷阅读3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也像浑不在意他的答案。 “那不就得了,就算我不是你喜欢那款,你还不是一样上钩了。” 游征:“……” 甘砂把橡皮筋拉下,头发如墨汁入水散开,带着卷了一晚上的自然弧度,她随手抖了抖,柔软而细腻,像顺滑的绸缎。 “等我好消息。” 说罢留下一个背影,走入阳光里。 “卧槽!” AJ的感叹拉回游征思绪,他学甘砂发样子捋了一把无形的长发,只学到皮没学到骨的动作让他看起来骚气又滑稽。 “我姐不说话不动手的时候真的挺美的哎!” 游征不禁扯了扯嘴角,好像夸的是他一样。 甘砂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飘动,发尾之下纤腰被T恤勒出比例得当的流线,裤子也刚合适,臀部完美呈现出来,弧线流畅而自然。 盯得久了会发现无论步伐多么正常,因为臀部两瓣一直在动,看起来都会像扭屁股。把这么刚劲的一个人和袅娜的动作结合起来,平白生出矛盾的妖冶,勾人心魂。 游征后悔没挑码数大点的裤子给她。拔回目光,食指无意识挠挠胸口,跟挠一颗快消下去的蚊子包,轻柔又随意。 然后发现旁边人跟他一样失神。 游征手肘撞了一下他侧腹,AJ嚎啕。 “哥!!” 游征说:“醒醒,你也想来一刀?” AJ:“……” 甘砂在炉灶旁点了餐,找了一遍空位,最后选定目标对象对面那个。 那块灯笼椒抬头看她。 游征捏着嗓子道:“请问这里可以坐人吗?” AJ趣味地瞧瞧游征,跟上节奏,粗声粗气唱起双簧。 “当然可以了。咦,美女怎么看起来好面生,你是外地人?” 游征:“哼,是吗,说得这里每个女人你都认识一样。” AJ:“不敢说每个都认识,但像你这样美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本地没美成你这样的。” AJ嘻嘻笑起来,因为眼神稚嫩,笑容很孩子气,不跟猥琐沾边。 呵呵。 游征学甘砂冷笑,意外发现模仿得挺像那么回事。 山寨灯笼椒又开口:“美女今晚有没有空,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呀。 假甘砂接话:“上哪喝去呀,你那还是我那?” “你喜欢哪,我们就去哪。” “我呀,当然喜欢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AJ愣了愣,瞬间出戏:“我姐不会说这种话吧。” 游征斜了他一眼,“……那你来。” “……” AJ酝酿好一阵子,拳头抵着嘴唇试了试嗓子。 游征故意踩乱他节奏,“快点啊!” AJ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骂出来:“老娘哪都不想去!瞧你丑啦吧唧的,跟姥姥家的愚蠢灯笼椒一样。” 游征:“……” AJ邀功,笑:“怎么样,哥,是不是很像我姐风风火火的样子?” 游征笑了,拍拍他肩头,一副好自为之的劝勉,“你最好别让她知道。” AJ嘿嘿笑。 那边货真价实的甘砂和灯笼椒还在说话,距离远了,别说声音,连表情也模糊在蒙蒙蒸汽里。 AJ问出游征的焦急:“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啊,没完没了。” …… 游征和AJ等了快有半小时的时间,甘砂才和灯笼椒聊完人生过来。灯笼椒黏黏糊糊想要护送,被甘砂推拒了。 甘砂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 从灯笼椒的反应来看,甘砂应该冲他笑了笑。 也许是平时反应又快又激烈,他现在每一块肌肉都像在抖动,在回应甘砂。 游征冷笑出来,样子不再那么甘砂了,而是比她还要冷情。 游征带AJ缩回巷子里面,避过那块男人的注视。 甘砂转过身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越走近脸色越暗沉,回到游征身边时,甚至带上明显的厌恶。 “约了晚上八点破庙见。”甘砂身上带着粉摊的蒸蒸热气,整个人像怒火焚身,“不来是小狗,打输是猪头。” ☆、第十四章 剩下一个白天的时间,他们得找地方呆着,在外面瞎晃迟早又被金刚芭比逮到。 游征掏出手机,用AJ买早餐时顺手带回的牙签取出SIM卡,把手机递给AJ,说:“帮我卖了,一千五左右差不多行了。要现金。” 甘砂看样子还在消缓第二份早餐,叉着腰,将吐未吐的失神样,闻言侧头盯着他。 AJ没有立刻接,跟看烫手山芋似的,说:“哥,我不是加入你们了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战斗力没有你和姐强,我、入股。” 游征拉过他的手,手机拍进掌心,没有正面回答:“快去快回 分卷阅读3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AJ还在坚持,“哥,我是认真的。我虽然没几个钱,你和姐、我,三人在镇上带三四天还是没问题的。” 游征咋舌,“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此话的正主走近他们,说:“AJ,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联系亲友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手机对我们没用处。”说罢也掏出自己的取了卡递过去,“有点旧了不知道现在行情,你也看着帮卖了吧。” 眼角余光察觉到游征的视线,甘砂没去看他,虽然没有达成对视的默契,但内心一击即中的感觉还是挺微妙。他们做了同一个决定,他先开的头,她后做的解释,行动和思想高度匹配。 AJ交替望着这对男女,他不知两人的过往恩怨,可每当他们表现出默契的时候——无论争辩或行动——他觉得自己像局外人,他进不去他们的世界。看得到,听得见,但隔了一面玻璃,他无法触及。他羡慕两人的契合,也讨厌被排挤的酸涩。 AJ分别接过手机,两只叠一起单手握着,抿抿嘴,“好吧,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等我。” 看着AJ离去的方向,游征自言自语道:“这小孩怎么那么单纯,上贼船都不晓得。” 甘砂冷不丁接过话头,“等离开这里就别让他跟着了吧。” 她转开眼,避过他讶异的眼神。 他和她毕竟亡命之徒,还没爬出泥淖,没找到安稳的窝,AJ跟着他们,比在金刚芭比那群人身边好不到哪里去,或许沦陷更快。 游征说:“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呢。” 甘砂又换上那种冷面假笑,说:“跟你一比,就不觉得讨厌了。” “……” 游征咬咬下唇,“咱们相处的时间也就这两天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告诉你东西在哪就行了。” 甘砂可不吃他这一套,对画出的大饼视而不见,说:“你还是别高兴吧,我宁愿看你哭。” 游征本就是爱笑的人,常常又笑得很使劲,非常容易感染人。每次他说话时,即使掩住嘴角,眼睛的笑意也会流出来。 他似乎享受和甘砂拌嘴,像哼着小调一样说:“你这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嘴巴硬。” 甘砂在一户大门紧闭人家的台阶坐下,指头敲敲脚踝内侧。 “我的刀尖也挺硬。” 游征在她一臂之距外坐下,话锋陡转,问:“离开聚落镇之后你想去哪?” 黑市拳赛一事出现分歧后,两人又回到唇枪舌战相处模式。 甘砂第一反应想回嘴,不是说好各走各路吗,多管闲事。话到嘴边,生生咽下,她知晓这样下去并无什么益处可言。 起码是对拿到抢来的钱没推进作用。 是的,她还无法舍弃那袋总额未知的人民币。 甘砂短暂的沉默像温柔的思考,一路风风火火惯了,她的柔情格外难得和熨贴。 游征很受用,轻轻“嗯”了一声催促,尾音翘起俏皮的小尾巴。 “不知道……”甘砂的迷惘对上了她的犹豫,反问也就显得自然而然,“你打算去哪?” 游征胳膊弯搭在膝盖上,小臂随意垂在腿间,朝她笑:“当然是好地方。” 甘砂望向他。 游征眼睛半眯,眉眼尽是风情,“我老家,你要跟我去?” 甘砂:“……” 前面她能逞口舌之利不过是他的让步,游征也不是嘴拙的人,这下轻而易举扭转局面,用调戏回击她的威吓。 甘砂回到自己的答案里,后知后觉她无路可走。游征已经从她手上逃脱一次,警惕性提高,再次挖坑可能他不但不跳,还要反过来推她进坑。他有足够的计谋和耐性,让她的小聪明变成作茧自缚。 而且不知道追杀她的是神是鬼,一直敌暗我明,永远只有逃亡和躲藏的蝼蚁命运。 两人心头各自盘算起来,沉默占据了大多数时间。 * AJ动作很快,走到巷子口小跑着回来。 甘砂和游征同时站起来,前者拍拍屁股,后者迎上两步,久旱逢甘霖地望着及时雨不断靠近。 “来了!”AJ说,从裤兜掏出一沓新旧不一的现金,数了八张递给甘砂,“姐,你的。”剩下十五张全给游征。 “可以啊,这速度!”游征数也没数,钱揣兜里,“路上有碰见你的老朋友?” AJ摇头,说:“估计找不到就收摊回家了吧?” 甘砂冲他道了谢,和游征一样没有再评论这件事。 AJ好奇地瞧着兜钱的两人,明明极度缺钱,却连数也不数一下,也不知是心大,还是信任他。 他挠挠脖子,问:“哥,我们接下来干吗?” 游征嫌双肩包和鱼枪碍事,把背包丢给他,如将军发号施令,“走,开个房,吃顿好吃的,再补个觉。晚上搞事。” 末尾二字燃起少年不安分的热血,甩上双肩包,笑 分卷阅读3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眯眯跟上游征步伐。 * 君再来宾馆。 已是镇上最好的宾馆,也不过勉强三星的水平。游征让AJ去开两间房,证件必然是没有的。 AJ盯着他俩好一会,试图读出潜台词,然而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站得依旧隔了一人,像三颗牙齿掉了中间一颗,看着疏离,不知是太过熟稔还是本就陌生。 AJ踟蹰一会,接过游征的钱,分别开了双人房和大床房。 “可以啊,小子。”游征赞许,以为没有证件会难倒他,接过那张大床房的卡,转头递给甘砂。 AJ又困惑地摸摸脖子。 * “哥,你和姐真的不是一起的啊?” AJ跟着游征进了双人间,背后甘砂独自一人去了对面的大床房。他两手十指交握,两根拇指亲吻似的碰了碰。 游征解下鱼枪撂床上,好像许久没沾过枕头似的一屁股坐床上—— “……操!真他妈硬!”游征倒下去动作缓了许多,蹬掉鞋子,藏着鱼枪眼看睡着。 床垫再硬,好歹够得上床的品质,总比幕天席地的石子坪舒服。 AJ不甘心追问:“哥?” 游征胳膊盖上眼睛,挡去窗户来的阳光,声音已带上瞌睡的迷糊。 “是我还能跟你睡一间?” AJ过去拉上窗帘,屋里顷刻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如坠梦境。AJ的喃喃里难掩遗憾,“看你们挺默契的,我还以为……” 游征翻身,膝盖骨侧压着鱼枪,“你他妈跟一条蛇三天三夜吃喝拉撒睡在一起都能知道它什么时候吐信。” 可惜AJ关注点显然只在最后一个动词上,坐到游征腿边,殷切地问:“哥,你跟美女蛇三天三夜都干啥了?给我说说呗,我整理整理可以出个约会指南啥的,哥你知道,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AJ说到后面,已经羞赧得移开目光,那边久久没有回应,他才发觉游征不知几时已昏然入睡。 AJ轻叹一声,也挪去另一张床躺下。 * 黄昏时分。 游征候着走廊无人之时,敲响了对面的门。片刻等候之后,甘砂拉开门,倚在门边,不进不出地堵在那。她微微抬起下巴,代替疑惑。 游征说:“出发了。” 甘砂问:“去哪?” 游征端详她几秒,想等她破功。甘砂抱起胳膊,也在等待。 无论两人静默或是争吵,AJ都只能在边上干看着,这一男一女成了电视里的二维人,他AJ是永远只是忠实的观众。 ……最后还是游征好男不跟女斗地先投降。 “你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约的人。” 甘砂纠正他,说:“我早上说的是我 ‘替’你去约他。” 游征听明白了一半,说:“你意思是不跟我们去了?” 甘砂说:“我从来没表达过要去的意思。” 虽然绑匪和人质关系解除,也一起避开金刚芭比的围剿,甘砂和他从未达成过要“合作”的意思,像对爱离不离的夫妻,貌合神离继续待一起。 两人依旧是相识几天的陌生人,聚散随缘。 游征说:“很好——” 甘砂打断他:“无论我去或者不去,你欠我的那部分还是要一分不剩地还回来。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瞎费力气去打架。要算计他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帮你约出来,任务完成——哦,对了,回头记得给我算这部分劳务费。谢了。” 砰的一声,木门在他面前关上,差点磕他一鼻子灰。 “哎,姐——”AJ这位来不及上岗的和事佬,声音都没送进去,就被游征阴冷的目光打断。 AJ不由缩了缩脖子。 游征转身消失在楼梯口转角,AJ看看紧闭的木门,门牌似乎被震歪了。他抿抿唇,拔足追去,“哥,等等我——” AJ咚咚咚跟他下了楼,问:“哥,没姐在行不行的呀?” 他虽然不晓得游征的真正战斗力,但总归人多力量大。 游征没理会他。 “哥——” AJ追着上去,游征忽然刹车,AJ整个人险些栽他身上。 游征直戳他胸膛,说:“你跟我,两个大男人,你还比不过一个女人?” AJ初初听这话,只觉一股被肯定和赞誉的力量感,可转头一想到“甘一刀”的传说,登时萎了,嚎啕:“可刀姐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游征已经大步踏出门外。 ☆、第十五章 AJ仍然心结难解,跟在游征屁股后问:“哥,你是不是哪又不小心惹到姐了?” 离开了街道,游征踏着月色和别人家漏出的灯光而行。 游征说:“我还不小心,我他妈比走钢丝还小心翼翼,碰到蚂蚁都绕道而过。” “哎 分卷阅读3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那没事,越吵感情越好,床头吵架床尾和——” 游征忽然止步,冷不丁回头,AJ比刚才危险,跑得再急点都要亲他哥脸上了。 游征说:“你懂得还挺多,这还叫没谈过恋爱?” AJ见他没生气,笑嘻嘻继续说:“我就是空有理论,还没机会实践。哥,你们俩咋认识的?” 游征眼瞅着他越挖越深,虽然没有恶意,但说不出来的烦躁,也许是因为即将来临的PK,更或者他自己也闹不清甘砂行为背后的原因。 游征简单地拉住他,也是告诫自己:“我和她不是一路人,迟早要分道扬镳。” AJ一下懵了,早上才信誓旦旦说要提钱入伙,现在发觉压根不成“伙”,主心骨已然四分五裂。AJ一时为难得想父母离婚不知道要跟谁好的孩子。 最终说:“那我要跟你走。” 游征斜了他一眼,眉头微蹙没再说什么。 * 到达破庙。 周围的茅草依旧影影重重,沙沙声如神明低语,月光像亮度衰弱的老旧日光管,给周遭一切镀上森然的浅灰色。唯有香灰炉里的香烛摇曳着幽幽黄光。 庙里空无一人,游征和AJ一左一右开始绕了一圈,在破庙后碰头时依旧一无所获。 游征问AJ几点,后者掏出手机看时间,还有半小时。 “那还得等等。” 破庙旁的桃子树低矮不足藏人,游征和AJ躲在侧门墙边,门框在泥地投下一片淡影,可以靠此判断是否来人。 游征脊背贴着破庙粗糙的青砖墙,扭头看AJ一眼,给他做思想建设。 “一会我先上,没出声你就不要乱动,免得添乱。” 听这语气也是不是特别自信豪迈,AJ犹犹豫豫说:“哥,我们、能打趴他的么……” 那个们字是他自己往脸上贴金了,但也是委婉地试探游征的底。 游征果然说:“我咋晓得。” AJ急了,难怪甘砂不跟着来,说不定早看穿了游征这个花拳绣腿的二皮脸,不想以身涉险。他说:“不是吧哥,我还以为你特别有信心呢……” 游征倒坦然,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手是用来打人的,腿是用来逃跑的。不然长那么长干什么。” AJ:“……既然打架,为什么不抄家伙?” 游征敲了敲他的脑袋,“武器用多了会依赖,你再看那破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地取材哪样不能做武器?” 猫头鹰又发出不祥的哀鸣,AJ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说:“不会不来吧……” 话音刚落,一阵不属于静谧月夜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像什么动物扒开茅草而来。 AJ凝神屏息,悄声问:“哥,来了吗?” 游征做了噤声的手势。 粗犷的脚步声逼近,每一步都毫不介意鞋底磨损似的擦地上,砂石挤压出干燥刺耳的声音。 “人呢?”男性嗓音厚重,应该是目标没错。 “在这呢。”游征又捏起嗓门道,声线离普通女性的相去甚远,阴阳怪气的,但安静环境突然冒出异动,任谁都会凑近一探究竟。 何况此男精虫冲脑,欣喜之下并未分辨出声音的差异,快步往侧门走去。 “是你——” 还没“吗”出口,拳风袭来,一只铁拳直逼他门面。也幸得他平时身经百战,脑袋一歪,堪堪避过。 游征手上没得逞,嘴上也没忘占便宜,“是你爸爸我。” 椒哥愣了愣,也很快明白过来中计了,“操你娘的臭婊=子呢,竟然敢他妈玩老子!” 游征只听清这一句,后面还夹了许多大概是方言的污言秽语,跟他外号一样辣耳朵。 “别废话,打赢我再说。” 那边也嘴上不饶人,“老子拳脚不长眼,次次打死人。” 说罢,椒哥一脚踢出,正正指向游征腹部。游征赶不及跳开,一吸腹,一手握他脚尖,一手托他脚底,生生把这一脚的劲头卸掉。 游征嬉皮道:“确实不长眼,踢都没踢中。” 然后握脚尖的手一转,换成托脚底板的方式,两手合力,把椒哥的脚推了回去。 “妈了个=逼逼的!” 初战告败,椒哥大概摸到对方的底,知道是个角色,不敢掉以轻心。 游征忽而脚尖前擦,铲起一拨尘土砂石,绷直脚面往对方门面挑。椒哥迅速后移,扭过头,小臂交叉挡去飞来的尘土。游征趁势而发,一跃而起送去一招凌空翻身踢。 椒哥也不是吃白食的弱鸡,跳起一脚踢开游征的劲道。 两人已然来到破庙前面的空地,周围茅草成了擂台围绳,月亮是他们的聚光灯。 游征和椒哥拉开阵势,打着圈互相防守。 椒哥犹蒙在鼓里,势必刨根问底:“你到底是谁?” 游征下一招攻势已成,喝道:“那要看你这口气能不能 分卷阅读4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喘到最后!” AJ还隐在侧墙的阴影里,看样子还未被发现。第一次亲身面对有模有样的打斗场面,他也热血沸腾,两人的每一招拆解出来都是攻防经典,这可不像以前那些操棍操刀的混混,毫无章法乱砍乱打,直奔下三路—— 哦,定义下得太早。 椒哥的高鞭腿往游征太阳穴上走,游征往旁边弓腰避开,一脚踹椒哥大腿内侧,也不知道有没命中脆弱部位。反正AJ看着都禁不住夹腿,生怕往自己身上招呼。 怕给游征碍手碍脚,AJ老实躲着观战。 但这位置显然比不上庙里案桌那个裁判位,人影跳至破庙另一侧时,视线就被挡住了。更何况,游征抱着灯笼椒滚到了庙里面。 果真像游征说的那样,庙里的零碎都成了他们的兵器。两个都是不信鬼怪不求神明之人,一时间乒乒乓乓、嘶啦嘎吱等等,各种难以名状的声音层出不穷。 AJ很想一窥究竟,现在他就像被父母阻止看电视的小孩,满腹委屈。 实际上他也如不规矩的小孩一样,偷偷看了。 AJ从侧门小心探出一双眼,犹如墙边冒头的土拨鼠,可还不待他看清,一拳黑乎乎的东西朝他飞来,土拨鼠立马缩回土洞。 一只香灰炉撞在桃树树干上,香灰一路抖下来,尘埃飞舞,最后炸散在树干上,威力堪比烟雾=弹,也不知道谁的手笔。 游征掷出烟灰缸那一刻,弯腰抓住案桌的两条腿,掀起案桌抵挡椒哥飞来横踢。 可惜年久腐朽,椒哥铁脚之下,轰然穿裂,粉尘迸溅,游征胸口吃下了这一脚的劲力,登时疼得摔坐到地上。 椒哥发出野兽般的笑声,轰鸣如山洪,穿透耳膜。那得意劲化为呲牙咧嘴的笑,嘴角眼看裂到挂钩处,像个只敷上一层薄皮的骷髅,咔擦咔擦咬动牙齿。 AJ听到那毛骨悚然的笑声,已猜到己方落了败势。又不能上前瞎掺和,只有捂脸跺脚干着急。 椒哥森然道:“来啊,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想打趴老子的人多了去了,被老子撂倒的人,整座山头都埋不下。” 椒哥又补上一脚,游征呻=吟着滚到一边。游征一身肌肉也不是特意练就,体格没有椒哥魁梧,胜就胜在身形灵活。椒哥再踢,他再滚;又踢又滚,避开对方的连环踢。 可庙就巴掌大的地方,厚蛋烧似的滚那么几下,游征已然滚到墙根。 没法了,随手胡抓,捞到小石头都比徒手强。慌乱中,游征抓住原本盖案桌上的红布。 这可是好家伙! 游征把抓到的布两手拉开,成了一根粗壮的绳索,往椒哥脚踝上一绞,勉强拴住。他翻身拽过布头,身体往后坠,生生把椒哥的脚拉垮,一字马劈在地上。 顷刻间,灰尘腾起,看着都疼。 但游征可不打算适可而止,拖行了一段直到侧门边。 门槛是凸起的石条,游征已从地上跃起,又将椒哥的脚往上提,狠狠摩擦在粗砺的石条上。 眼瞧着鸡蛋就要撞上石头,椒哥也打滚着,以臀部为支点,在空中转了半圈剪刀腿,猛力震扯红布绳。 游征手心辣麻,红布绳从手里脱落开来。 他也并不可惜,利索地倒挂上桃树,猴子捞月地和椒哥互相攻击门面。 …… AJ也被逼缩到庙的背后,月光昏淡,看不清两人是否挂彩,但从越来越粗重的□□声、越来越弱的斗嘴上判断,双方应该都没讨到便宜。 持久战耗下去恐怕对游征不利,他毕竟非专业出身,且不说平时训练量跟不上,这三天的奔波也销蚀了他不少体力,单单的一个白天、三顿好饭也滋养不出立竿见影的效果。 AJ眼睁睁看着游征连续吃了几拳,而打出去的拳头都捣在了空气里。 难怪刀姐不来助攻他一肚子火,料想也知道自己的能耐,一个人搞不定,所以才叫偷袭、阴公。 AJ急得要跳起来,而下一秒,他也真的跳起来了。 有人拍了拍他肩头! “哇——!” 甘砂嘘声的同时,AJ也捂住自己的嘴巴。 打架声那么大,应该盖住他的惊呼了。AJ自我安慰。 “姐!” 激动和低声是两个矛盾点,AJ把它们都诠释到了声音里,显得特别怪异,好像有只叫“激动”的巨兽在“低声”的小口袋里挣扎,想要逃出来。 相较之下,甘砂淡定如裁判,冷静地问AJ:“几比几了?” AJ宣布噩耗一般悲怆地说:“哥快要倒了!你救救他!” 甘砂依旧隔岸观火,打趣道:“倒了你也不帮忙扶一下。” “我我我——”AJ一紧张就舌头打结,还没“我”出个所以然来,结巴早出卖了他的无能为力。 甘砂浅浅叹息,说:“我去帮忙会不会添乱呢?” AJ从话里抠出希望,好像从一碗快见底的汤面里捞出一只卤蛋般惊喜 分卷阅读4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说:“添乱的是我,姐,你是助攻——不,你是我哥的神之队友,你俩在一块双剑合璧,威力无比——” “好了,我知道了。”甘砂及时打断他,怕这样下去连倚天剑屠龙刀都要搬出来了。“正好一天没打架,骨头痒了。我也去会会那丑了吧唧的灯笼椒。” 一个黑影晃动,甘砂消失在AJ眼前,留下这位迷瞪瞪的、也是唯一的观众。 甘砂恰好赶到椒哥后面,椒哥断然想不到游征会有帮凶,于是她一脚轻而易举地落在他脊背上。 椒哥腹背受敌,吐血般几乎踉跄到地上。 他利索退到一边,三人站成一个三角形,椒哥看清了背后的敌人。 椒哥满脸厌嫌地啐出一口血沫,骂道:“操=你妈!原来是你这个臭婊=子。” 甘砂可没那么容易被激怒,平直的声音有点无聊,说:“是吗,你早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椒哥没工夫与她废话,自然是把人干翻再说。游征已是强弩之末,没这位的帮忙估计顶不了多久,于是火力都集中在残兵身上。 游征的感激没来得比先前的怨念厉害,仍嘴硬:“我让你来帮忙了吗?” 呵,起内讧了。椒哥乐享其成,加重攻击。 甘砂应付着半个椒哥,应道:“既然是要阴他,两个人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我还惦记着十万奖金呢。” 游征愈发左支右绌,干脆顺了她的意,说:“好啊,他笑得可真他妈难看,我要让他哭。” 甘砂避过一拳,重新盘在脑后的发髻摇摇欲坠,说:“奖金四六分。” 游征嚎:“喂!讲不讲道理,上场打拳的可是我!” 甘砂倏然收手,快步退到一边,躲进柱子后,把擂台留回给两人。 游征突然失助,椒哥伺机出手,游征嘴角立马吃上火辣辣的一拳。 甘砂隔岸观火,说:“分不分?” 游征歪着嘴,拔牙般抽气,“……二八,你二我八。” 甘砂说:“折中一下,三七,我三你七。” 游征好汉不吃眼前亏:“成交!” 甘砂抿嘴含笑,跳进了战局里,才故作关切道:“没死吧?” 游征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说:“死也不死给你看。” “哟!”甘砂初初上场,气力尚足,理智清晰,何况游征脚步虚成这样,对方肯定也吃了不少苦,拿下他几乎是坐享渔翁之利,于是更加气定神闲。“想不到还是把硬骨头。” 甘砂和游征被手铐禁锢时尚能急中生智理出一套应敌模式,如今成了两个自由人,一攻一防的配合自然不在话下,两人拳脚编制出的防御网坚不可破。 这边救兵既来,那边AJ也就放开地围观,不再惧怕那壮汉,甚至激动得拍手叫好。 也恰在此时,椒哥闻声才意识到对方还有躲着的第三人,并且就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当下速速转身,巨手抓出,眼看这就要揪住AJ衣襟—— 游征见势不妙,捞过一条桌腿,飞扑过去击打他的脚踝。 椒哥冷不丁吃了一棍子,脚上抽疼,天崩地裂地倒在地上。甘砂逮住良机,跳起翻身砸向他,手肘狠狠摔打在他胸膛,犹如锻造时锤子击打赤红铁块。 椒哥仍旧垂死挣扎,想要坐起,甘砂劈腿过头,柔韧漂亮的一脚把他脑袋重新震回地上。游征不甘落后,把他双臂卸脱臼。 那清脆的关节声后,是椒哥的鬼哭狼嚎。 AJ逃过一劫,抚胸庆幸,也喘着大气来到游征身旁。 甘砂从地上起来,拍去衣服和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俯视缩成一团的巨人,蹙眉道—— “……他哭起来更丑。” 游征蹲下,小臂搭在两边膝盖,好整以暇看着他,忽然咧嘴,露出带血沫的牙齿,但与他的不同,骨相和皮相在那,这个人怎么也狰狞不起来,反而含笑的懒眼更显浪荡。 “想报仇?叫人到君再来303找我。” ☆、第十六章 “小青椒被人揍成虎皮青椒了!!!” 次日,传言与初阳同时破空而出,知道明晚拳赛的人都在津津乐道—— “这椒哥是被人阴了吧,不然谁能把他揍成这样?” “说不准,不管怎样在这种关头还敢出手,多少是个角色。” “小青椒不会是又偷人被人家老公揍了吧?!” “呵呵,我看像!” “所以说,明晚谁替他上场,据说椒哥都断手断脚在家躺尸了?” …… AJ作为首当其冲的“播种者”,不断掺和,给能参与的每一次闲谈注入新的消息,真真假假,说到后来自己也险些分辨不清。不胫而走的消息无休止发酵,出现不同的变体,主角已经在流言里不幸生命垂危、甚至死亡不下十次。 而始作俑者的此刻正逍遥地趴在君再来宾馆303的床上,AJ正边给他 分卷阅读4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做偷工减料的推拿边声情并茂复述街头见闻。 传言的版本已经迭代到玄孙还要往后,游征都快要忘记母版本的原样。 药油味道充斥小小的双人间,AJ一点也吝啬,游征赤=裸的后背已然涂成镜面,加之肌肤是自然的蜜色,虽然偶见淤青,四舍五入也成了火候到位的酥油饼。 而隔壁床上还坐了一人,背对着游征,正喝着AJ泡的茶包。口感粗糙而拙劣,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比起药油刺鼻的气味,甘砂宁愿低头闻茶。 双人间本就狭小,连椅子也没有,只有两张一米二的床。现在三人都聚在床上,更显狭窄。 甘砂是被AJ请过来的。怕仇家突然找上门,她在对面支援会不及时,所以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甘砂本来不情不愿,说动静大的她自然会听见,动静不大的游征一个人肯定能应付,没必要呆一块。 AJ哀求,“姐,你不为哥安全着想,也该为你那十分之三的奖金考虑考虑啊,万一哥出啥岔子——我是万一,我不是诅咒他——你那、你那钱不是也没了么……” AJ这人认识以来,表面看着傻里傻气,常常作出让人啼笑皆非的举动,但心里其实看得通透,识好歹。尤其说这话时遮遮掩掩打量她那眼神,就一个机灵鬼。 甘砂思忖片刻,遂了他的意。 甘砂进门时游征已经脱了衣服,她无意瞥见一个裸背,马上转开眼,但嘴上仍不忘挤兑他:“才打一架就瘫成这样,明晚打完你可别连逃跑的力气也没了。” 游征趴床上呈现投降姿势,闻声把两手叠在枕头上,扭过头来垫着脸颊。 可他视线与床面持平,先看到的……是甘砂的臀部。 床垫很硬,将之积压成两颗剥了皮的荔枝,牛仔裤被绷得很饱满,裤腰豁开竹叶形空缺。要不是衣摆塞裤腰里,也许能看到裤衩的颜色,更或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山谷。 AJ正给他上油揉背,问:“哥,这样是不是很热?” “……热。”游征含糊应了声,又把脑袋转回去,盯着灰白墙壁。 游征没顶嘴,甘砂觉得有点奇怪,下意识扭头去看。扭了半圈忽被理智击中,又生硬地转回来,低头看杯子,茶包沁出的茶末在杯底翻腾,像阳光里的灰尘。 还好游征的马杀鸡很快结束,他套上短袖,甘砂才恢复自在。 漫漫长日,电视机放着没头没尾的剧集,三双眼睛方向都落在上面,但又没谁认真看下去。 甘砂还想拐弯抹角打探游征以前到底什么出身,行为处事都不像普通劫匪,哪有穷途末路的劫匪不去抢劫而是想通过拳赛光明正大拿奖金的。这个男人身上的迷诱使她去嗅探背后的秘密。 但如今多了一个AJ,虽然谈论的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总觉得像堵墙挡在她和游征之间,让交流变得别扭。 直到下午过半,安安静静的门口和电话依然没透露半分希望。 AJ开始坐不住,在床尾和电视机间的空地上踱步。 “椒哥老板会不会不来啊,会不会——找别的人来代替椒哥上场?哎,哥?” 游征在床上贵妃躺,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搭大腿侧,不时点点手指,慵懒得像一滩融化的奶油。 “哥?” AJ在他的床尾站定,焦躁地盯着他,两手虚虚握拳横在肚脐上。 “你怎么看?” 游征朝他伸手,做了隔空拨开的手势,“你挡着我没法看。” AJ只好退到一边,目标转向甘砂。 甘砂背靠叠一块的枕头被子,抱着胳膊,一条腿折起搭床上,偶尔转动脚踝,另一条曲着随意踩地上,跟睁眼睡着似的。 AJ问:“姐,你呢,你怎么看?” 甘砂下巴微微抬起,说:“出边。” AJ:“……” AJ想到一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他这位大内总管,此时只想跺脚。 …… 又是一夜月上梢头。 AJ终于按捺不住蹦起来,那幅度大得似乎可以把晚餐喝下去的汤水晃出水声。 “我坐不住了!再坐下去屁股要生疮了!”AJ分别看向甘砂和游征,“姐,哥,要不我们主动去找椒哥老板吧?” “不要。” 甘砂和游征异口同声。 “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AJ叫嚷起来,“他们不来,我们去找他们不也一样吗?” 游征搭在腿侧的手竖起一根食指,修长的手指晃了晃,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追美女,跟美女追你,能一样吗?” AJ低下头,思考,再思考,最后艰难又小声地说:“我又没被追过……” 有人嘴角扯了下,冷笑。 游征目光从电视移到隔壁床,说:“美女,我哪说得不对了?” 甘砂说:“您都对,您就一标准的教科书。” “那我可谢——” 分卷阅读4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AJ。”甘砂腿挪下来,站起跺跺脚,“我们走。” AJ喜出望外:“去哪?” “找 ‘美女’。” 游征钉在床上似的一动不动,“你们着什么急,我都还没躺回魂呢。” 甘砂说:“等你回魂,估计我们已经升天了。” 甘砂来到门边,刚握上门把手,外面响起笃笃敲门声。 门上没有猫眼,甘砂松开把手,第一反应是看向游征。 那边手也不敲腿侧了,倏地整个人以腹部为轴心顺时针转起来,端坐在床沿上—— “我刚才就说吧!” * 拳赛地点在镇郊山脚的一个山庄里。地上是再普通不过的休闲会所,KTV包房、桌球室、酒吧和停车场,稍显简陋的装潢保持城镇的一致水平,任谁看第一眼也不会觉得天外有天。 而那片看似潦倒的沙石地露天停车场下,便是夜晚的精华所在。 地下赛场设置多个出入口,方便有异动时快速撤离。楼梯扶手装饰红色灯条,擂台和防护铁栏构成会场中心的回字。两米高的铁栏外,昏暗的观众席上人头攒动。 黑暗给予了巨大厚重的掩护,他们在尽情呐喊、吹口哨、嘘声,喧闹声在游征进场时达到顶点。 甘砂和AJ跟在赤身裸背的游征后头,也想进铁栏里时,被工作人员拦住。 “只有选手可以进。”那人指指游征。 再看铁栏以内擂台以外的空地,只摆放寥寥几张椅子,端坐的都是些气度不凡的人物,其中一位就是昨天晚上敲门来接头的。此人发现游征,朝他招手示意过去。 游征抬了下胳膊,让他等会,回头朝甘砂说:“你们在外面等我。” 甘砂点头,“一会打完,拿钱、换衣服穿鞋、走人,这里不宜久留。” 背双肩包的AJ嚯嚯挥出两拳,“哥,加油!” 游征此时只穿了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肩头横搭一条白色毛巾,脚踩人字拖,还没带拳套,整个人懒散得像洗完澡准备出门吃宵夜。 他直勾勾地盯着甘砂,忽然微微张开胳膊,如雄鹰想展翅,不过幅度小了许多。他朝甘砂侵略性地一倾身,又直回去,说:“准备上场了,美人是不是应该给个鼓励的拥抱?” “……”AJ立刻识趣地摸头望天,这两天已经把这套嗅觉和反应练得炉火纯青。 甘砂伸手往他胸膛一按,那里一团青黑色纹身,像狮子也像魔鬼,黑烟一般从他胸口逃出,朝着肩头吼叫。甘砂初见之时,失神好几秒,仿佛看得见他心脏一鼓一鼓跳动,那团怪物也活动了起来。 她轻轻把他推进铁栏里,眉眼含笑,风情似火。 “美人的拥抱当然是给王者的。” 游征右手抚摸被触碰的左胸口,肌肤短暂相触留下温润的细腻。他咬咬下唇醉笑。纹身原本狰狞凶狠,但他一笑,顷刻成了安全又富有感染力的痞气。游征边倒退边说:“你等着。” 甘砂到旁边找空位坐下,游征胸膛有层薄汗,她捻捻指腹,莫名低头看一眼,但滑润的感觉很快消失了。 现场人声鼎沸,互相猜测今晚赢家。 一个拿着手持打印机、背腰包的年轻女孩在观众席里穿梭,流苏的露腰短裙很惹眼,脸颊两边分别抹了一笔红色和一笔棕色,她通过随身音箱大声热情洋溢地吆喝—— 小小青椒,人人喊打; 赤鹰一出,活体标靶; 棕熊彪悍,谁能称霸。 来啊,赤鹰对棕熊,今晚最后一场,帅哥美女们抓紧时间下注加注啦! AJ乐得笑起来,“嘿,都编成歌谣了啊。” 下楼入口处设有下注窗口,没想到还有体贴的流动服务。 擂台另一侧,游征的对手体型果然像棕熊一样彪悍,比起椒哥只是稍微小一圈,就如那竹笋剥了层皮而已。比正常男人体稍健壮的游征往他跟前一站,就如小茭白似的瘦弱,哪里是什么赤鹰,小鸡崽还差不多。传说他打趴巨熊椒哥,人人都狐疑起来。 那女孩挤到了甘砂身边,甘砂喊住她,从自己裤兜掏出仅剩的七张,又拉开双肩包掏游征的裤兜——他们的鱼枪在过入口简单安检时存在了柜台,仅把游征的常服带进来——掏出一小沓对折的纸币,零钱和大面额的随意叠放,跟主人一样毫无章法。甘砂摊开数钱,一枚正方形黑色塑料包装展现在纸币夹心的地方,上面印着金色的大号001,表面褶皱遍布,看来收了好一段时间。 AJ睁大眼,又尴尬地别过头去。 甘砂不动声色拣出钱,把东西放回原处。她将所有大张的钱给女孩,“赤鹰。” “好咧!”女孩嚼着口香糖收进腰包,用手持打印机给她打了票据递给她,“美女好眼光。” 女孩又转向AJ,“帅哥要不要买一票?” AJ摇头跟甩拨浪鼓一样。 “祝你们看得开心。” 女孩业务熟 分卷阅读4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练地借道离开,不时听见她欢快的歌谣。 AJ目送女孩走远,忽然说:“姐,我要上个厕所。” 不是出门前刚上么,甘砂说:“你紧张啥,又不是你上场。” AJ意外地没说什么,咚咚咚挤开人群出去。 “帅哥英明。” 没多久,那女孩又在喊,看来是有人下注的商业吹捧。 …… 待AJ回来时,观众席上唯一的射灯也熄灭,独留擂台一方白光,如溶洞顶部漏下的天光,都能看清一柱一柱似的。人群哄闹起来,两方拳手登场,拳赛开始了。 ☆、第十七章 黑市拳赛,没有规则,没有中场休息与暂停,哨声响起一场野蛮的格斗即拉开序幕,直到一方倒地不起。 游征抬手行了一个抱拳礼,对方回应轻蔑的笑。 手上的拳套很薄,起不到减震效果,打在人身上更具杀伤力。选手赤身裸背,只穿一条短裤,使出的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接招呼到肌肉上,能看清每一片淤青的浮起,每一滴鲜血的裂出,视觉冲击直观而激烈。 游征和棕熊还在转圈周旋,底下观众已经喊起来—— “棕熊,揍死他!” “棕熊,替椒哥打死他!” “棕熊,棕熊……” 嘈嘈杂杂的一片敲打耳膜,甘砂愣是分辨不出“赤鹰”的声音,大概是没有的。 擂台上并无异动,然而周围偃旗息鼓安静了几秒,像吵闹的教室忽然来了老师,但实际没有。 甘砂就抓住诡异的间隙,手在唇边做喇叭大声喊——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从来没用过,竟然一时想不起,不管了——“赤鹰干死他!!” 周围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诧异,趣味,甚至□□,AJ的首当其冲。 甘砂像游征一样按了按他脑袋,但两人身高差不多,这动作并不如游征那样具有教训意味,可甘砂气场在那,倒也没有捉襟见肘。 “看什么看,也不给你哥加油!” AJ利落地学甘砂大喊,不幸的是,人潮再次喧闹,淹没了他青筋暴突的努力。 有人出拳了! 甘砂这边才分神一会,那边游征下颌吃了一记熊掌,整个人撞弹到围绳上又弹回去。 “打打打——!棕熊打打打——!打死他!” 人群嘶吼,爆发原始的侵略性和好胜欲。 里面笼子似的世界,外面看来只如斗狗的赌局。只有厮打,压制,剩者为王。 游征离开围绳,本以为他继续防守,哪料到突然发动攻击,前手拳的虚招之后,后手拳立刻跟上。棕熊当下闪躲开来,游征连连重拳击杀,偶尔擦到他的身体,强弩之末也跟轻蹭无疑。 体格虽比不上对手,游征每一次出拳,凸显的腹肌更加绷紧硬实,力量并不弱。但比起常年打杀的棕熊还是毛毛雨,棕熊忽然一回手,铁拳又击中游征。 人群发出嘘声,旁边人甚至伸出中指,用方言骂脏。 AJ两手捂脸,又耐不住地张开指缝偷窥,念经般喃喃:“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 甘砂往他胳膊捣了一拳,回看台上,游征还屹立不倒,只皱了皱眼睛。 没打中太阳穴真是万幸,甘砂虚惊一场。 “撑住啊……”她不由抓住铁栏自言自语,手心的密汗把铁管打滑了。 而接着棕熊下一拳的近身,游征侧身躲闪,同时挥出砸到棕熊身上的第一拳—— 人群再次爆发吼叫,只不过比游征挨打时弱了许多。 甘砂忍不住咬唇笑着砸了一下铁栏。 虽然传言游征把小青椒揍成虎皮青椒,棕熊依然打心里瞧不起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尤其连续两次得手,更是骄矜起来。 这下吃了游征一揍,看出这小子有点底子,多少有点慌乱。于是连锁反应,这又让游征报了第二拳之仇,两人暂时扯平。 几个回合下来,观众也觉察到两人旗鼓相当,或扭打,或抱摔,都互相讨不到好处,脸上颜色半斤八两。 论耐力游征远远及不上棕熊,这么拖下去只有体力耗尽求饶的下场。想赢只能巧取,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游征可以随地取材,他也很擅长,但在光秃秃的擂台,他能靠的只有一双手。 甘砂不安起来,因为没法帮忙,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人心慌。听不见AJ丧气的哀嚎,也没察觉另一位巨人正从身后逼近,他吊在胸前的两条胳膊和粗壮的身材让他在人群里几乎是蜗牛一样挪动。 血渍被汗水化开,随着每一拳每一脚的震动溅散开来,连游征胸口的魔鬼也睁开狰狞血眼,獠牙滴血,虎视眈眈。 游征忽然一矮身,公牛一样冲向棕熊抱住他的腰,想来一个绊摔。棕熊毕竟身经百战的,快速倒退避开游征的冲势。 棕熊很快顶上弹力围绳,游征抓住时机,后跳一 分卷阅读4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步,趁对方直立起身时扫出一记高鞭腿—— 他脚上功夫了得,甘砂不禁想起,而这脚也落到点上。 游征踢中棕熊左侧太阳穴。 棕熊一声不吭趴倒在地。 这是一个关键又危险的部位,轻则使人眩晕,重则致人昏迷甚至死亡。 地下室顷刻归于寂然,数百人凝神屏息,好像只剩游征粗重的□□,一起等待地上人的反应。 甘砂的手再度死死抓到铁杆上,几乎想从缝隙挤进去。AJ张大嘴,两手生硬地张开,想要抓住什么。 一秒。 两秒。 …… 漫长艰难的六秒钟过去,棕熊两条胳膊曲起,似乎要从地上撑起来。而就当他撅起屁股时,游征跳摔而下,手肘将他狠狠盯回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又是不可思议的安静—— 游征赢了! 甘砂两指嘬唇,毫不含糊带头吹出一长声响亮的口哨,欢叫着用力鼓掌。 人群也反应过来,爆发出嘶喊、欢呼和咒骂。 而身旁一声哀嚎,AJ捂脸蹲到地上。 甘砂问:“你干啥了?” AJ不答,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甘砂恍然大悟,不禁发笑,拿脚侧轻踢他鞋子,“你不会是买输了吧?” AJ嚎得如丧考妣。 甘砂笑得更欢,“活该。” 由于是今晚最后一场,会场老板握着他的手高举起来那一刻,头顶悬挂的礼花金蛋一分为二,无数闪光亮片雪花一样簌簌下落。 观众席上陆续有人离场,更多的是在原处哀叹和嚷闹,还混杂尖锐而欢快的口哨声,大概是少数押赢的人。 没有花哨的获奖感言,老板直接递了一个贴了奖金牌子的厚信封给他,再合影,握手,放人。 游征直接撕开粘信封上的封面纸板,咬着信封,扶着擂台围绳跳下来。他拿下信封,三步做两步飞奔到铁栏门口,甘砂和AJ早已挤到那里,门刚一被拉开,游征忽然稍稍矮身,揽过她大腿竖抱起来。 甘砂吓得惊呼一声,两手按着他肩头,第一反应想山羊跳挣开——此时在她眼里,游征不是游征,甚至连男人也不是,而是一个潜在的敌人,正想攻击她,于是条件反射拉开防备架势。 她一挣扎,游征怕人掉了似的箍更紧,抱着转了一圈,把甘砂的目所能及的光源转成一道道缭乱的线。 甘砂反应过来自己答应过他的要求,但现在拥抱反过来了,她闹不明白是他冲动还是兑现奖励。 AJ在旁站起,游征也松开甘砂,运动裤柔软的布料犹如无物,甘砂几乎是贴着让的身体曲线滑下来。两人相触的胸膛和大腿磨擦出一片炽热,好似皮都磨薄了一层,咚咚咚心脏要震破胸腔。游征还喘着粗气,看得出精疲力竭,一身汗水蹭在了甘砂的牛仔裤和T恤上,留下狼狈的水印。人已分开,潮湿的地方还残留他的温度。 游征将信封举到她眼前,咧嘴笑:“我拿到了!” 甘砂掩饰性地捋了一下鬓发,手指敲敲信封口,说:“说好三七分,三万是我的。你欠我两次,三万再加三万。还有帮你约人的劳务费,五千。一共九万五千块,谢谢。” “……” 游征艰难地眨巴受伤的眼睛。 AJ终于找到难兄难弟,站起来去搭游征肩膀,一脸啼笑皆非的复杂。 游征不甘心,问:“你帮我买我了吧?” 甘砂说:“没有。” AJ被甘砂横了一眼,欲言又止。 游征诧异:“你怎么不买?” 甘砂:“你叫了吗?” ……的确没有。 甘砂赶着他换衣服走人。洗手间入口就在下注服务台旁边,趁游征进去的空档,甘砂排队把自己赢的钱全部领了出来。 AJ就在旁干巴巴盯着,像流浪汉看热馍馍,口水险些淌下。 甘砂笑着从一捆里抽出一张递给他,“保密费。” AJ心酸接下。 游征两手插兜出来刚好目睹两人的地下交易,望着甘砂说:“我兜里的钱呢?” 甘砂数了十张过去,“还你。” 游征看也没看,甘砂收回,说:“不拿也行,你少给我一千好了。” 游征咬牙切齿,比胸口的纹身还要狰狞,说:“你要不要这么无耻,这是我用命换来的。” 甘砂淡淡瞥了他一眼,像个陌生人,仿佛刚才的亲昵不曾存在,“我的钱就是天上掉的?” 甘砂往AJ背上的双肩包拍一下,示意他转过来,又冲另外那人说:“我看你这包也没东西装了,给我装吧。” AJ被甘砂硬拉到身前,当她和游征的夹心甜奶油。 AJ两手像被束缚,交握垂在两腿间,两只拇指祈祷般互相绕圈转动,例行抬眼往天。 目光刚抬 分卷阅读4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到一半,AJ发现游征肩膀后的异常。AJ退了半步,踩上甘砂鞋面,后者忙着装钱,只抽开脚没理他。 “哥——” 游征置若罔闻,跨到甘砂身旁,说:“你两次带的钱能有三万?” “姐……” 甘砂说:“你说呢,不然子弹早射你身上了。” 游征回忆道:“第二次的我连看也没看到。” 甘砂说:“废话,你见到现在就不用你还钱——AJ,别老踩我!” AJ豁出去了,干脆转身小碎步躲到两人后面,留着没拉上拉链的背包,像只垂死的大蛤_蟆张开大口。 甘砂和游征同时不悦地看向AJ,一根细长的食指从他们肩头上穿过,指指两人前方。 来人从头发、肤色到服饰,暗淡而统一的颜色要溶化在同样昏暗的光线里。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让她的胁迫性毕露无疑,尤其是刘海与鬓发的转角,简直是标准的90度。 “两位找得我好辛苦啊,”金刚芭比说,“还有你——” “还有我——” 身后也传来沉闷而熟悉的男声。 甘砂和游征对视一眼,就在力量最弱的时候,他们腹背受敌。 ☆、第十八章 按照原计划,此时游征应该躺在租来的汽车后座,由甘砂飙车离开聚落镇,到达安全地点后,两人再分道扬镳。而不是像现在,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那位金刚芭比且不论她手下几人,武器几多,单单后面这位,甘砂和游征也觉棘手。 巨人椒哥虽然两条胳膊吊胸前,跟天冷笼袖一般,虽无法生擒他们,但两条灵活的腿添乱绊倒他们还是小意思,给金刚芭比助攻绰绰有余。 甘砂和游征又像蚂蚁触头交流,她用低沉而模糊的声音问:“你还能打几个?” 金刚芭比一带四,加上背后立场未明的椒哥,一共六人。 游征小声回答:“四个。” 甘砂面露惊讶。 游征补充:“小的。” 甘砂:“……” 也许是本性的体贴,也许是拿人手短的觉悟,甘砂没有再挤兑他。 “行吧,我搞定大头。” 金刚芭比尚存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觉悟,先行说:“这里人多杂乱,闹开了对大家都不好,两位还是乖乖跟我借一步说话比较好。” “好你个头啊!”游征说罢,和甘砂交换一个眼色,互相跳开,寻隙而逃。两边追杀的人只得飞扑上去。 黑市黑市,不闹不乱哪能算黑市。他们就是要在蛇洞里滋事,引燃地头蛇的怒火,人越多战局越乱,越利于他们浑水摸鱼,插翅而逃。 椒哥马上咬紧游征,金刚芭比也黏上甘砂,剩下四个小兵分成两路,各自助攻。而失去掩体的AJ落了单,竟然没人感兴趣他这个叛逃的小喽啰。 AJ懵然片刻,左右张望,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地面出口逃窜。不过半分钟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室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除了赌输磨蹭抱着酒瓶的醉汉,就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下注服务台的女孩迅速关上小窗口,拉下百叶帘开始打求救电话。 游征后悔没把椒哥两条腿也折断,如今的椒哥仅凭两条腿也跟刚从擂台下来苟延残喘的他半斤八两,何况还有两只小兵扰乱视听。 游征无论闪躲或接招都开始勉强,擂台十几分钟高强度战斗让他肌肉早已疲劳,判断力下降,爆发力不足。四肢健全愣是躲得左支右绌。 “你们两个,去那边,活抓他。”金刚芭比分神吩咐两个手下,不想吃了甘砂伺机而来的一脚,力道正正击在小腹上。 金刚芭比捂着踉跄后退,再抬眼时,眼光狠戾似被夺子的母狼。 甘砂在她面前也只能巧取,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何况对方还佩戴武器,还未亮出不过是对她的蔑视。 通往地面的楼梯就在金刚芭比后方,挑这里堵人也是得利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布局优势。只要堵住楼梯口,他们就无法上地面。头顶是露天停车场,随便砸开或劫持哪一辆倒霉的车,他们就可以插翅而逃。 甘砂定神,预备喂她连环踢。那边金刚芭比重拾常态,已然直起身,跃起踢开她这一脚。 第一回合算是扯平。 这边游征还没解决那两个小兵,另一对又补上来。肩并肩的两人同时跑向游征,险些将他吓愣神,以为自己眼睛报废看到重影,上前的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游征只得同时击两拳,分别捣上双胞胎胸膛。那两人嗷嗷大叫,似乎连呻=吟都一模一样,明明再正常不过,此刻只觉诡异,好像派出的是一对复制的傀儡。 双胞胎又要凑上,游征分别按着两人脑袋撞一块,一石二鸟晕了两颗。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刚才打趴地上的两个重振士气一跃而起,助跑几步整个人飞踢而来。 游征侧身避过 分卷阅读4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又是一边一拳,分别打在对方大腿内侧和小腹,将他们弹了出去。 也在此时,一声响亮的“啪”吸走游征注意力。 甘砂捂着脸颊从金刚芭比身边跳开。那不是一拳,也不是一脚,而是力度甚至不如两者的一巴掌,但侮辱和教训意味却能凌驾拳脚之上。金刚芭比要的就是羞辱,而不是疼痛。她勾唇而笑,细长眉眼像狡猾的动物,挑衅道:“爽不爽?” 火辣辣的一掌似乎打在游征脸上,虽然他浑身跟散架一样酸痛,遍体鳞伤,但依然感到某个地方格外疼。游征随手撂翻刚爬起的一个敌兵,往金刚芭比这边扑来。 然而游征忘了敌兵上来后一直待时而动的椒哥,后者飞腿瞄准游征胸膛,劲风直往门面来。 游征反应过来时,似乎已觉察到压迫感,他依旧两手托握椒哥的脚,往旁边撂。可椒哥吃过一次这招式的亏,加之游征实在体虚,椒哥就着他的手做垫脚石,翻身腾起另一脚出其不意踹中胸膛。 游征飞撞至地,滑出一段才停下。还未捂上胸口,一道黑影闪电一般扑到身旁,游征整个人被从后 挟起,冰冷坚硬的物件抵上他的太阳穴,那触感太熟悉了,就在大约一周前甘砂也拿了同一个玩意指着他。 冷冰冰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站那别动,不然我一枪崩了你男人。” 游征还没缓和胸腔震痛,大口喘息,吐不出半个字。 甘砂那边气息也平缓不到哪去,脚上还有未拔出的弹簧_刀,她矮身想去摸,金刚芭比胳膊立刻锁紧游征脖子,男人脸色陡变,窒息只在片刻间。 金刚芭比喝道:“让你别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手放头上。” 甘砂摊开手,金刚芭比也稍有松动,游征脸色有所恢复。 甘砂说:“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我不认识他,你就算杀了他,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金刚芭比仍继续羞辱她:“你可真够贪得无厌,路上的男人见一个捡一个。” “闭嘴!” 异口同声。 甘砂微微蹙眉,看向那人,死鸭子嘴硬,硬撑出来第一句竟是因为对方给她不堪入耳的评价。 甘砂装路人失败,只得切入正题,“你想要什么?” 金刚芭比笑,“问得好,那你得问他有什么我想要的。” 游征呛了一口气,说:“哦嚯,小心点大姐,枪会走火,我死了你们一个硬币都别想拿到。” “死?谁说我要杀你?死太容易,我不会让你那么舒服的。”金刚芭比说,“死是不会死,残或不残那就难说了。” 后因刚落,她的目光转了下,明显瞥了一眼楼梯口。 甘砂也伺机望去,不知几时遁地的AJ又冒头了,举着一把上了膛的鱼枪试探着走下一步,鱼枪没有特意瞄准哪,只是指向两人中间,方便哪边异动时都能快速瞄准。瞧样子刚才大概是去拿回寄存的鱼枪。 甘砂刚想叫他扔枪给她,金刚芭比先开了口:“阿皆,乖,过来。” 甘砂浑身一震。 金刚芭比果然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AJ……”甘砂的谈判对象翻倍成两人,还都是举着杀伤性武器的,“别听她的,把鱼枪给我……” AJ左手托枪,右手在枪背上暗暗调整一下,忽地瞄准了甘砂。 甘砂惊呼:“AJ!” 金刚芭比怂恿:“阿皆,好样的。现在扣下扳机,拿下她,你可以的。” 游征也使出余力骂:“我操,AJ我看错你——呃——”后半句后又被锁在喉头里。 AJ抿唇,目光如炬,步步逼近甘砂。甘砂想后退,被他喝住:“你、不许动!”他的声音里有生硬的命令,看得出生手,并不熟练发号施令。 “AJ……你听我说,你并不想要这样……是不是……” AJ突然暴吼:“我让你不许动啊!” “……”甘砂咽了口口水。 对于鱼枪的有效射程来说,AJ站得太近了,只剩得一米左右,仿佛手上握着的不是鱼枪,而是鱼叉,得在手持范围内。 金刚芭比觉察出异样,喊:“阿皆?过来!” 僵局在这一刻风云突变,AJ倏然一改脸上凝重,笑眯眯起来,笑容熟悉而亲切,说:“姐,枪拿好。” 说罢鱼枪枪背朝向甘砂,安安全全递了过去。然后转身冲着金刚芭比,叉腰一副骂街的架势:“阿你妈=逼的皆,连我名字都记错,还想对我吆三喝四,你他妈咋不去死!”AJ又噼里啪啦骂了一堆,把前晚椒哥骂甘砂的都丢回去。甘砂在他唠叨的咒骂里,拨开了鱼枪的保险,稳稳托起长枪瞄准金刚芭比——确切说是游征。 金刚芭比五官几乎拧在一起,抵着游征太阳穴的枪往深处压。 “你敢乱来,我就废了他,像你甘一刀对那个医生一样。” 甘砂的确不敢胡 分卷阅读4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来,鱼枪在空气里遇阻比在水里少,穿透力更强,稍有不慎,游征可怕要和那个女人串成葫芦。 游征显得有些激动,不知道是不是面对死亡时的颤抖。 “喂,你知道一旦解救人质无望时,最后会怎样处理吗?” 甘砂从枪杆上稍稍抬头,诧异盯着他,手指搭上扳机,但犹犹豫豫,鼻尖冒汗。 游征知道意思已传达,催促:“快点啊!” 甘砂深吸一口气,咬牙扣下扳机—— 当解救人质无望时,需要击伤人质,以拖累绑匪的行动,再趁机救出人质。 当然也可能会面临更严重的后果,人质因受伤而亡,或者激怒绑匪导致人质死亡。 鱼枪短镖喷射而出,带着长长的渔线,猛然没入游征的左小腿! 男人痛苦的嚎叫扎进她的耳膜,像要撕裂她,甘砂如遇强光,深深蹙起眉头。 游征不可控地坠往地上,鲜血汩汩而出,蓝色牛仔裤浸染成了紫色。也许是撞到骨头,短镖没有贯穿而出,而是留在小腿里。 金刚芭比被游征坠得趔趄,枪口离开了游征脑袋。甘砂逮住这间隙,蹲下抽出弹簧刀飞去。弹簧刀翻了几个跟头插进她的肩膀,金刚芭比大脑空白似的片刻才呻/吟出来,吃疼松开了游征。 甘砂跑过去搀扶游征胳膊,顺势踹开金刚芭比。 “放开他,只能由我杀了他。” 椒哥愤怒的声音响起,他隔岸观火已久,是时候亲手扑灭火种了。 椒哥才刚靠近一步,背后黑影跃起,AJ抢过醉汉手里的啤酒瓶,使劲砸在椒哥脑袋上,还不忘骂一句:“我敲死你这个烦人的小青椒!” 啤酒瓶碎了一地,余酒和着玻璃渣溅射到他们身上。甘砂抓过一块面积大点的玻璃,割断渔线,把游征胳膊架她肩上,一百五六十斤的男人还是有点费劲,想喊AJ帮忙,那边夺过金刚芭比的手=枪,威胁残余部队。 AJ硬着脖子,黑洞洞的枪口不时指指这个那个,“都给我好好蹲着别动!” 地面上开始嘈杂,似乎来了千军万马。糟糕!大概是地头蛇的安保来了,那样他们谁也别想走。 甘砂喊上AJ:“快过来帮忙,走!赶紧走!” AJ还留一手握枪,数一二三后和甘砂合力架起游征往另一边楼梯口撤退。 甘砂和AJ狼狈地拖着游征上了地面,手枪的威慑力不言而喻,一名倚在SUV门边的车主见状屁滚尿流地躲到一边。 “车给出你们,都给你们,不要伤害我。” 到底人生地不熟,甘砂让那车主把他们载到最近的诊所。AJ坐副驾,甘砂带游征钻进后座,幸亏是SUV,空间不算太逼仄。但游征的血充斥整个车肚,似乎又把空间压缩了,哪儿都是压抑的味道。 甘砂想起开赛前,去摸游征的裤兜。他歪在靠背上,裤兜夹层难以下手,甘砂摸了好一会,终于把对方弄不耐烦了。 “操,你干嘛?!”游征一路没吭声,疼痛让他态度恶劣起来。 甘砂第一次接触真真实实愤然的他,稍稍愣了愣,说:“避孕套在哪?” AJ忍不住回头,“姐……” 见游征苍白无力看着她,甘砂讪讪解释:“止血带。” 游征默默自己掏出,才刚拉出一角,就被甘砂夺去。她利索地撕开黑色包装,挤出避孕套,三下五除二拉长成皮筋,摸索进游征两腿间,在大腿上段绑住。 镇子小,没多久车主把他们拉到一家打烊的诊所,告知这个点敲门应该有人应。甘砂和AJ合力把人搬下来,让AJ给人点钱。车主倒是并不推拒,还明哲保身发誓:“我今晚没见过任何人。祝你们身体健康。”没听完AJ的致谢,轰油门一溜烟走了。 AJ去拍门,三下又三下,富有节奏和礼貌。 卷闸门的小门从里拉开,中年男人一肚子的不耐烦:“什么事?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AJ用他讲故事怕被打断的飞快语速说:“医生打扰了这里有人小腿被鱼枪打到——” “打烊了——”医生看也不看,一字一顿,“明天再来,要不找别家。”说罢推门要关,一条腿忽然卡了进来。医生抬眼瞅那腿的主人,对方还未发话,他大惊失色,腿软险些一屁股坐地上,用见鬼的语调哀嚎—— “我他妈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第十九章 趁医生有所松动,甘砂肩膀顶开卷帘门,和AJ架着游征挤进去。 医生应该刚从梦中醒来,三七分的头路模糊了,像风吹的稻苗东倒西歪。他确认无追兵后扫了一眼屋外,月黑风高,暗藏杀机,似曾相识的夜色。医生失神片刻,被凶巴巴的女声拉回来。 “还愣着干什么,人往哪搁?!” 医生关好门,进来的就是病患,没有再赶走的理由。何况,他不见得能轰走这个人。好 分卷阅读4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歹是自己地盘,晾对方不敢放肆,医生冷漠地指着挂了清创室的屋子,“那边。” 趁甘砂和AJ把人搀扶进去,医生迅速换上整套装备,只在口罩上露出一双职业而专注的眼,仿佛她的身份仅仅是一名医生,跟甘砂从未认识过。 鲜血滴了一路,跟某种小动物的脚印一排延伸到清创手术床上。医生简单检查伤口,说:“留个人给我按着他腿。” “我来。” 床挨着墙壁,甘砂示意AJ让开,自告奋勇挤到游征腰边。 医生蹙眉瞧了瞧她准备按在游征膝盖上的手,仗着自己是唯一可以救命的人,可以随时撂挑子,甘砂不敢威胁他,医生硬气地斥道:“你让开,手脏别来添乱!” 一路慌慌张张,甘砂这才留意自己两手血,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她的手心好像有点疼。血渍已经凝固,暗红色积在指甲缝隙和指纹里,看起来肮脏不已。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来,换AJ上。 甘砂来到角落的洗手池,水冲到手上才刚进涩涩的疼。手心和手指根裂开几道割痕,应该是抓玻璃块的时候受的伤。 万幸伤口不深,甘砂就近顺了桌上的棉签,酒精渗入伤口时仍是不由皱眉。 “你出去拖干净地板。” 医生在药柜前配药,头也不回地命令甘砂,语气依旧火力大也很莫名其妙,复仇意味甚浓。 甘砂默默出去带上门,一直沉默倒叫医生特意看了一眼,又像怕被发现似的很快缩回来。 医生把游征的“止血带”拿掉,分辨出原材料时,不禁冷笑一声,接着眼露精光,像落井下石的亢奋,“很有魅力的女人吧,哈哈哈!” 游征一头雾水,这也不是适合展开的话题,岔开道:“医生,你还记得么,我来过这里。” 声音虚弱,带着厚重的沙哑,眼睛里能称之为光彩的东西也很暗淡。然而医生还是一瞬不瞬盯了他一会,直到拉过无影灯,夹着消毒棉盖上他伤口。 也不知道是否听懂游征的意思,他开始一丝不苟处理创口。 镖头没入肌肉里,鲜血淋淋,只剩短短的一段连着渔线在外头,像只钻洞被卡住的小白鼠,小尾巴还留在外头。 创口清洗完毕,医生给打了局麻,等生效的间隙,又以激奋的语调说:“这女人心狠手辣吧!哈哈哈!再打歪点插进你胫骨里,你下半辈子是一残废了。” 麻醉似乎开始生效,游征看到却慢慢感觉不到他在干什么了。平躺的姿势,游征通身乏累,但却没有一丝睡意,陌生环境让他警惕,有人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也叫他不得不提防。 干燥的喉咙咽了口口水,游征说:“你误会了,不是她打的。” AJ已经练透精神隐身的本领,对游征的谎言无动于衷。 医生调整无影灯的角度,检查镖头入肉角度,确定取出方法。等从创口上直起腰,医生眼睛弯得像缝合针,“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人。” 消失的疼痛感让游征脑袋更加清醒,前前后后理清可能的因果,冷静地说:“她不会打我。” 呵呵笑代表不屑出口的反驳,医生捏过工具,一声“我要开始了”后,清创室陷入安静里,只有空调偶尔嗡嗡噪声,甚至连游征的呼吸也慢慢平复。 * 拖洗过的地板已经干了,走廊和前厅亮着LED的禁欲冷光,清创室的门豁然被打开,像把剪刀剪裂一屋子的安静。甘砂猛然站起,跟许多手术室外面的家属一样,第一句问怎么样了。 开门的是AJ,也只是开门,什么也没说,把里屋让给甘砂看。 医生正背对着她收拾器具,游征还躺在那里,扭过头看她一眼。他早上刮干净的胡子,现在青黑胡茬像铁屑抖散在他唇周。 甘砂走近时,医生拿起桌上一个铁盘子轻轻晃了晃,传出清脆的撞击声。 “取出来了,要留作纪念吗?” 毕竟比甘砂差不多大一轮,医生眼角的笑纹很深,也很刺眼。从头到尾他是没拿正眼瞧她的。 甘砂没说话,游征望了她一眼,哑声说了句“多谢医生”。 医生哼了哼鼻子,把东西一齐倒进医疗废物垃圾桶,然后离开了。 游征小腿被绑带捆住的地方洁白干净,而其他地方还沾着血污,尤其裤子从膝盖处割开,俨然中裤,可另一条裤管还是盖过脚踝,看上去十分滑稽。 你感觉怎么样? 一般人是不是会这样问? 甘砂觉得那是没话找话,麻药过后才是炼狱,现在他大概只是累了,需要是个地方好好休息。 游征也静静注视她,想等待她的安慰似的,但久久没有。他轻叹一口气,一开口就诠释什么叫没话找话。 “裤子很丑吧。” 甘砂愣了愣,也是这无厘头的废话缓解了凝固的尴尬。 她说:“嗯,天亮给你买条新的。” 游征懒懒地噢一声,“你现在是富婆。” 分卷阅读5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无言笑了笑,回想起今晚的动荡,无奈化成漫长笑意她低下头也是一声轻叹。 抬头时甘砂说:“你不怕的吗?” 游征缩了缩肩膀,夸张地说:“怕死了。” 甘砂就站在他床边,忍不住拿手背轻打他小臂,说:“严肃点。” 说完才反思语气太硬,对待伤患是不是得该温柔点…… 游征拿另一只手抚摸被她打过的地方,像挠蚊子包一样随意,挺认真的说:“我是真怕你变成甘一枪。” “……”甘砂有点难堪,讪讪转移话题,“你歇会我们就走吧,怕有人追过来。” 游征眼神忽然怪异起来,望向她腰侧后面。甘砂回首后望,是一个陌生女人,扶着大肚子走进来,头发凌乱,睡裙宽松。像从地底冒出在清冷的医院白光下,有点瘆人。 孕妇对上甘砂的目光,牵起嘴角点头致意。 “你们是来看病的啊。” 听口吻像医院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 “你下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听到什么都别下来么!” 甘砂的思绪被打断,丢垃圾的医生去而复返,蛮横地挡在甘砂和孕妇中间,母鸡护崽一样护着孕妇,确认没受伤地看了一眼孕妇,扭头仇视地瞪着甘砂。 孕妇一脸不解,“哎,老公……” 这是防狼呢。甘砂登时板起脸冷笑,说:“当初我要是再狠毒点,你现在连孩子也不会有。”恰好AJ才外面推着一台简易轮椅到门口,“AJ,装车,走人。” 孕妇瞧甘砂这风风火火的架势,讪讪对医生解释:“我就是刚好起来上洗手间,看你那么久没上来才下来看看。” 甘砂和AJ合力把游征挟到轮椅里,她让AJ把人推出门口,从背包里翻出一小捆押注赢来的钱,略略翻了下应该有五千。甘砂放到门边的桌上,淡漠地看着那医生,说:“多的算我给小孩的红包。” 那孕妇迷惘地看了看自己老公,他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三人,像目睹什么不可思议现场一般,眼睛瞪得老大。她再去看那一身污渍也难掩风姿的女人,已经和轮椅偶尔尖锐的打滑声消失了。 * 三人重新进入凌晨三点的黑暗里。 小镇群山环绕,夜晚安详如幼儿的梦境,路灯光像迟暮之人一般萎靡,也没有城市里夜班作业的工人,所有生灵似乎都进入睡眠。就连旅店这种应该24小时有人值班的行业,守夜人也蜷缩在前厅的沙发里,甘砂敲了好一会门,守夜人才佝偻着背来开门。 家庭式的小旅馆,一楼大多做铺面,二楼自住,三楼往上才是客房,总楼层不超七楼,电梯也是没有的。 甘砂要了三楼的两间房。 把人推到楼梯口,她往轮椅前一站,半蹲下来,说:“我背你。” 游征确认自己没听错,甘砂还拍拍肩头催促,“上来啊!扭捏什么——” 游征说:“你发什么神经呢,我一个大男人要女人背?!” 他语气有点冲,甘砂忽略掉,说:“伤患面前无性别。你还怕我摔了你不成?” 游征接近吹胡子瞪眼,哪怕颓靡脸色削弱了他的气势,他低吼:“AJ,过来。” 候命多时的AJ跑进来,游征抬起胳膊,让AJ拉过搭肩膀上,一蹦一蹦往上跳 。 甘砂热脸贴冷屁股,气恼地折起轮椅跟上去。她很快越过两个男人上到三楼,拉开轮椅坐着等人。 刚蹦上一楼和二楼的平台,游征又沁出一层薄汗。AJ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干脆说:“哥,我背你吧。” 游征笑,“你?你力气比她小。” AJ说:“我好歹是个男人。” 游征依旧反驳:“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AJ放弃游说,丧气道:“我看出来了。” 两人磨蹭得让甘砂瞌睡,也让她心情平复大半,游征上来时,她低头敛眉让了座,好像刚才是她犯了错一样。 椅子还残留她的体温,游征坐上去感觉微妙,跟被人双手捧着似的,别扭地动了动腰。 甘砂将他推进房间,发觉他搜寻的目光,疑惑:“找什么?” 游征不遮遮掩掩了,目光坦诚:“吃的。” 有些酒店会预有泡面之类的速食品,但显然不会是乡镇小旅馆。甘砂二话不转身要出门,“我出去买。” “等等——”游征反应过来,说:“现在几点。” 甘砂说:“我问问楼下守夜的有没有。” “姐——”AJ叫住她,“还我去吧。” 不等两人出言留人,AJ扭头跑出门,丢下孤男寡女在单调的双人房里。 游征自己挪上床,躺好,甘砂把轮椅推到不挡路的角落,回头发现游征还睁着眼,呆呆望着天花板。她说:“你不困?” 游征折起一条胳膊垫脑袋后,调整姿势。衣物摩擦声很温馨,烟火气的窸窸窣窣,像再普通不过的夜,他们是 分卷阅读5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关系简单的男女。 他说:“你知道么,传说女人刚生完孩子后会亢奋得睡不着。” 甘砂坐到隔壁床,哭笑不得地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生过——”揣摩出一点怪异,“难道你生过?” 游征呿一声,“我男的。” 甘砂没再追问了,但发现游征一直盯着她。甘砂从来不是一个腼腆的人,也不会怕与人对视。但今晚,游征那双眼总让她想起他腿上的血眼,直开在她心脏似的,鲜血汩汩。她低下头,□□□□唇,望着床边桌,“我……” 甘砂习惯用愤怒武装自己,久而久之形成一具冷漠的硬壳,把真实的内心裹得密不透风。这样深度挖掘的坦诚让她踟蹰起来,怕裂缝一旦形成,硬壳将四分五裂,不再能抵御谎言与虚伪的侵蚀。 “嗯?”游征鼻音浓重。 “我也……”挺怕的。甘砂抬头,咬唇把后半句咽下,无力笑笑,突兀地继续下去,“我以前枪法挺准的,但是……第一次打人身上……” 可能没听到预期答案,游征反应有点平淡,点点头,“是挺准的。” 每次甘砂和游征正正经经聊天时,总是不够三句冷场。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个雷区,嬉笑怒骂时离雷区十万八千里,随他们胡扯乱砍,一旦想说上些心里话,就跟到了雷区边缘试探,谁也不敢迈出危险的一步。 甘砂也尴尬地站起,问:“我给你烧点水喝?” 游征动了动脑袋,健全的那条腿支起,又响起微妙的摩擦声,甘砂转身找烧水壶,边走边说:“壶得先烧一遍,要等会。” 甘砂已经离开他躺平时的视线范围,游征稍微侧过脑袋,斜向上的目光先扫到的——还是甘砂的臀部。此时她正在走动,滚圆的地方左右交替,比上次看到的更加灵动,也更具冲击力。 游征闭上眼,低声说:“没关系。” …… AJ从守夜人那买了点速冻包子,微波炉叮热了提上来,推门看到甘砂抱臂倚在烧水台的对面墙,似乎睡着了。可当他把门再推大点进来,门叶陡然发出尖锐的吱呀声,甘砂睁眼,跟靠墙而放的锄头被踩到锄刃,一下子直立起来,眼神锐利扫向声源。 AJ不由缩了缩脖子。 甘砂发现是AJ,松懈下来,再回看游征,第一壶水还没烧好时他已经睡着,现在也不见任何动静,大概是真的累了。 她朝AJ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上门去了隔壁房。 ☆、第二十章 游征被痛疼叫醒,在太阳刚刚升起之时。无法排遣的痛感深埋在小腿里,像熊熊火种,滚烫□□的一团。 他被一身冷汗泡着,又变回发馊的酸菜,黏腻的一条躺在床上。 “哥,你醒了。”AJ从隔壁床扭过身,目光落在他的伤腿上,“感觉怎么样?” 游征往角落的轮椅抬抬手,AJ利索地推过来,游征扶着轮椅站起来,疼得他嘴角抽风。 AJ连忙搀扶好,说:“哥,你还是好好躺着吧,你需要静养。” 游征不着痕迹挥开他的手,“我要洗个澡,你帮我带套新衣服来。——没钱找管家婆要。” AJ挠挠脖子,笑着哦下来。他给游征在洗手间摆好木凳、挂上毛巾,才离开房间。 即使扶着东西站着,尽量不让重量落伤腿上,直立状态还是让他感觉枪口那处被磨薄了,胫骨要折断。 艰难脱光衣服,游征就着冷水,毛巾拧半干擦拭身体。 比往常花了快一倍时间,游征勉强把自己收拾到满意程度。他关了水,屋子出现奇妙的安静,像坠入无人之境。 “AJ——” 无人应答。 游征觉得奇怪,连电视也没开,难道人还没回来。可小镇也就巴掌大一块地,跑两圈都绰绰有余,买件衣服还得上月球吗。 又喊一声。 卫生间在入门左手边,就算探头也看不到两张床。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逼近,有人敲门。 游征伸手刚想开门,才发觉AJ给他摆的凳子角度有点“刁钻”,他可能直接开门丢进来,只要一开门,就能看到坐凳子上的他,赤条条的他。 游征犯难三秒,决定放过自己,反正都是男人,你有我有。 他拉开门。 伸进一只拎着一袋衣服的手,属于女人纤细□□的手。但也只有一只手,主人是反手递进来的。 游征一下忘了去接,那只手又抖了抖,硬质塑料袋发出干燥的声音。 游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或者是汗——在毛巾上蹭去,然后伸手去接。 那只手很快缩走了。 甘砂按照他身上的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至于裤衩——游征费劲套上,尺码偏小,纯黑三角裤包得更风骚了。 游征穿完衣服又出一身汗,白洗了。他把自己挪上门边轮椅,推着轮子往甘砂在的床尾过去。 分卷阅读5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一眼便瞧见游征汗津津的额角,说:“你应该静躺着。” “再躺我都成木乃伊了。”游征说,望了一圈没见AJ,问人去了哪。 甘砂说:“让他出去办点重要的事了。” 既然她明说,游征也就没刨根问底。这些人相处下来,两人默契地各自留了空间,不去刺探互相的秘密。 甘砂问他吃东西吗,让开身露出一碗打包汤粉,“清晨只有这个。” 游征显得勉为其难,“好吧。” 甘砂说:“还想吃什么,我下去买好了。” 游征把自己挪过去,边揭开袋子边说:“有来罐冰啤酒就更好了。” 甘砂下巴警告性地示意他的腿,“你不能喝酒。” “哦,那就冰可乐吧。谢谢。” 咚咚咚。 甘砂转身离开不一会后握着一罐冰可乐回来,易拉罐外壁水珠往下溜,湿了她半只手。她把吸管折了夹拉环上递过去。 “给。” 一碗汤粉已经吃得七七八八,游征夹完最后几筷子,撇开吸管就着瓶口灌,咕嘟咕嘟,那速度像开闸放水。 游征发出满足的喟叹,摸摸肚子,期待地望着甘砂。 甘砂问:“还想吃啥?” 游征说:“想吃啥你都给买?” 甘砂想了想,说:“天鹅肉我可是买不起。” 游征斜倚着靠背,手肘搭在扶手上,像块抱枕一样慵懒,“我想吃西瓜,甘甜如砂糖的。” “……”甘砂盯了他几秒,想要确定他是否玩笑,然而游征眉眼唇角都是笑,溺死人一般,分辨不出好坏。甘砂双手轻轻一拍床沿,站了起来,“好吧,看在你是伤患的份上。” 游征笑容更放肆。 甘砂走出几步,只听后面感叹—— “原来受伤可以有美人跑腿的待遇,我下次再伤一条腿好了。” 甘砂咬咬牙转身回来,游征咧开嘴笑,让人只想一巴掌糊他脸上,像挠狗头一样抹平他的笑纹。 甘砂又换上威胁性的语气,只不过眼锋没有以往凌厉,甚至有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在里头。 “下次伤的可不知道是哪条腿了。” “噢——”游征面露苦楚地嗷了一声,那表情说真不真说假不假,仿佛想起什么微妙回忆,但逗弄的成分依旧无法掩饰。 甘砂抄起一只枕头朝他扔去,游征笑着接过,捏着对角转了一圈,又扔回原处。 “我也要出去一趟。” 甘砂只简单哦了声,袖手旁观的模样。 游征在轮子上五首弹钢琴,眼神还留在甘砂身上。 甘砂终于会意,“我陪你去?” * AJ不在,游征和轮椅得分批下楼。甘砂先把轮椅搬下去,再回到三楼游征已经扶着扶手蹦了几级。甘砂二话不说拉过他胳膊搭自己肩上,小臂垂下时,不小心打到了她。 其实昨晚也有可能不小心碰到过的,那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似曾相识。但慌乱中谁也没有注意罢了。 游征反射性地往碰到的地方觑了一眼——这种反应是自然而然的,就像走路上不小心蹭到什么东西,也要留意一下;如果他先反应过来那是哪里,就不会看了——甘砂短袖领口被扭曲扯下,藕色的内衣肩带隐约可见。 游征立马转开眼,小臂也抬起一些。 但甘砂拉着他那只手,另一手还扶着他的腰,游征的回避变成了徒然。 甘砂还在嫌弃他不肯让她背,这样磨磨蹭蹭下楼更累,自然无心顾及此人的性别。而且游征的伤是她直接造成,甘砂心中愧疚盖住了其他情绪。 “你要去哪里?”她问。 “去网吧。” 甘砂脚步略顿,“上那干什么?” “上网找个人。” 他们手机丢了,游征没准被警方盯上,自然不敢轻易用手机,何况他们现在也没有。 甘砂没多问,扶下楼后轮椅推着找网吧。 也许是受黑市拳赛的影响,这里的网吧也是黑网吧,甘砂绕开身份证检查开了两台相邻的机器。 游征打开一个网站,全黑底色,简陋的登陆页面。输入账号密码,成功登陆后依旧是全黑底色,像进入连环小黑屋。与刚才不同的是,这页面更加简陋,只有底部一栏输入框和发送按钮。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仔细看会发现是:powered by xiaobai。 游征留意甘砂,她正凑近屏幕看些什么,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游征在键盘上快速敲出一行字,按了发送——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带时间戳和ID的聊条记录出现在网页最顶层。 游征开始漫长的等待,期间甘砂看了他一眼,没瞥他屏幕,也没有催促和疑惑。她转过头,那只用旅店铅笔盘起的发髻占据视野。 游征嘴快,禁不住问:“你怎 分卷阅读5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么又拿铅笔盘头发?” 这老夫老妻的问题有点□□,甘砂摸了一下,没扭头,随口道:“一时找不着橡皮筋了。” 游征又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等了大概小时,游征不记得拿鼠标轻点桌子多少下,页面上方终于追加了一句记录—— 快来快来数一数有几个傻瓜。 然后接连不断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挤进来。 小白:活着??? 游征:没死。 小白:你那边怎样?家里一切太平。 游征:有新消息? 小白::( 游征看了那个表情符号好一会,几乎想歪头像它一样,白俊飞终于发过消息—— 有人出暗花买你和甘一刀的脑袋,你二十,甘十,打包有额外奖。 游征像文盲一样盯着那个“打包”,仿佛看到塑料袋打包两只大南瓜,十分滑稽。 游征:谁出的? 小白:不知道,知道就不叫暗花了。 一会后又补充—— 即使知道也没用,领赏见到的指不定是多少层手下,毕竟买凶杀人,真正出钱的人是不会露面的。 游征回了句知道了。他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发出去的第一条消息已经被抹去,白俊飞告诉过他这个机制,消息相当于定时阅后即焚,防止被窃取。这意味下面的记录也很快会消失,游征手指敲敲甘砂的肱二头肌,“喂,过来看这个。” 甘砂边探头边说:“我有名字。” 游征置若罔闻,示意自己屏幕。 暗花那条记录最长也最重要,甘砂一眼抓中。像怕看错了,甘砂椅子挪近游征的卡位,胳膊轴不小心撞上他胳膊,游征先缩了回去,又确认性地摸了摸。 游征问:“看明白没?” 甘砂说:“没明白。” 游征伸出手指在“暗花”二字上敲了敲,“识字吗?” 甘砂往他手指右边戳,两人胳膊交叉成剪刀,说:“为什么你的是我的两倍,我命就那么贱吗?” 游征缩回手,拄着脑袋,在被悬赏追杀的亡命之时,还能有心情欣赏女人认真而愤怒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大概也是另类的□□吧。 他说:“没关系,后面双杀的奖励算你的名下。” 甘砂白了他一眼,匆匆看剩下的几句。网吧机器运转声很大,甘砂还是尽量靠近游征,压低声,确认无第三人听见。 “你有想过吗,如果出暗花的是同一个人,ta为什么给两条人命标不同价格。有人应该知道你跟我在一块,猎杀难度不相上下。” 游征眉峰蹙起,问:“然后呢?” 甘砂停顿给他领悟。 “如果——”游征反射性地摊开一张没用过的餐巾纸,想找笔但没找着,刚要放弃、揉掉纸巾,胳膊传来丝丝刺痒,甘砂拔下发髻的铅笔,头发扫到了他赤露的肌肤。游征习惯性抚摸被发梢掠过的地方,顺势接过递来的铅笔。 “如果出暗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我们假设两个——”游征画上两个圈,下方对应一对男女符号“♂♀”,分别写上20和10。两个圈各自连线到符号上,形成一对哑铃形状,“有没有可能,想杀你的是一个人,而想杀我的,是两个,像这样——”游征又从♀对应的圆圈拉一条线至♂处,几个图形连成N形,“按照十万一条的市场价,所以才出现 ‘两倍’的局面。” 甘砂接话:“而且……这两次追杀我们的也不是同一拨人。这样前后差不多能说通了。” 游征笔尖点点纸巾,代替赞同。 她又继续说:“这两个人里面,有一个是金店老板余瑛。而且我比较倾向于这个——”她指着只连了一根线的圆圈,注视游征的眼神似乎想洞悉他不认识余瑛的谎言,“只追杀你的这个人,毕竟我没有直接抢走她的财富。” “哦,是吗。”游征也不避开她眼睛,淡淡地说,“那另外一个是谁?” 甘砂思忖片刻,说:“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游征思考的时候,铅笔敲打桌面,时快时慢,像人抖腿一样情不自禁。 等到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逐句消失后,游征开口。 “只要还喘着一口气,追杀就不会停止,逃亡也不会有尽头。你跟我认识时间不长,打的架不少,你的水平我知道,我的斤两你清楚,一起出手也配合得马马虎虎。不如——”他面向她,丢开笔伸出右手,“我们联手,一起找出幕后黑手。” 甘砂低头瞅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接,抬眼道:“三七分?” 游征气乐了,“宝贝,你小命都快报销了还惦记着钱呢?我跟你说,做人不能这么贪财好色。” 甘砂说:“你出去跟人四六分都不一定找得到像我一样能打的信不信?” ……这游征倒是信的。 他手又诚恳地往前递一点,说:“二八。” 甘砂见好就收,握住男人温 分卷阅读5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暖厚实的大手,摇了摇,笑意漫进眼睛。 “合作愉快。” 网吧还是那个网吧,人人都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没发觉这对窃窃私语的男女。昏暗沉闷的角落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像达成一桩黑市交易。 ☆、第二十一章 “下一步打算往哪,这里总不是久待之地。” 甘砂松开手后,游征问。他不经意地捏起拳头,像握住余温直至消失后才松开。 甘砂没有立刻回答,先回头瞄一眼自己的屏幕,刚才聊得投入忘了时间,等待的人已经来了消息。“等等。”她挪回电脑前,点开左下角闪动的Q.Q头像,图图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图图的反应和游征亲友的一样激烈,打了好几个问号,问她现况如何。甘砂简单回了让她不必担心。再说起店里情况,图图的输入状态有点久。 “等下。” 甘砂又转头与游征说了句,手指不时点点台面,显得有点焦躁。 游征看了她一眼,开始折叠那张画了画的纸巾,对折再对折,直到不能再折,又重新摊开,研究刚才的画作。 图图的消息过来,甘砂不自觉挺直腰。 图图:给你送东西回来的下午,在店里碰到好几个人,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第二天又来了另外几个,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甘砂:有没欺负你? 图图:我还好,他们只是一直跟着我,老在店附近盯着,出去吃个饭也甩不开,没动什么手脚。就是客人的车被砸了一辆,想报警被他们拦下,幸好客人好说话,赔了点钱了事。 甘砂抡起拳头轻轻砸了一下台面,游征的纸巾震了震,他望过去,甘砂目光又恢复初见的冷厉。 “怎么了?” 故意放低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 “我要回去一趟。” 说罢着急地起身要走,一只刚握过的大手捉住她胳膊,温暖的触感让甘砂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你先坐下,把话说清楚。”游征等她真的乖乖坐下才松手,“别忘了你刚才答应什么,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不许擅自行动。” 肢体接触的抚慰作用很奇妙,像有人给她抹去上身的雨水,甘砂气消一半。 她缓了口气说:“有人找我妹的麻烦,我得回去看看。” 游征回味片刻,说:“你还有个妹……哦,那天给你送钱那个。” 甘砂默认。 “她现在在哪里?” 问及与亲友安危相关,甘砂条件反射地警觉起来,眼神防备。 游征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叫人去看看。” 甘砂低头思索,无意识捻了下手指。 游征又补充道:“既然他们去你那蹲点,咱们可以赶回去,可以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 甘砂豁然抬头,“你这招算计得妙啊——” “嘿,过奖了。” “——竟然想把我妹当诱饵。” 游征无辜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可以叫人去守着她。到时候我们两边前后夹攻,让他们腹背受敌。” 甘砂左小臂搭在台面,依旧稍微低着脑袋,仅仅抬起眼瞅他,乜斜的眼睛更显凌厉。 游征也被她的怀疑煎熬得恼了,“得,你要不信我,咱们趁早掰了,一点信任也没有谈什么合作。我叫去的人肯定是信得过的,你还怕他欺负你妹不成?你还怕我拿你妹来要挟你么?你就说这一路来,我跟你,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将纸巾揉成一团,轻掷到台面角落,屏幕隐然的白光给他侧面勾勒冷漠的弧线。 良久,甘砂轻声说:“槐花路的’百亩仓库’听说过么?” * 甘砂推着游征出网吧时,已差不多到和AJ约定的时间。但情况显然不太妙—— “两点钟方向。” 甘砂抓紧轮椅推手,回:“看到了。” 两人视线一同落在那间诊所上,门口聚着几个人,看样子显然不是病患,不然早该进到里面去,而不是堵在门口找茬。并且衣着打扮与昨晚遇到的人一致。 她迅速拉回轮椅,穿过昏暗的网吧来到洗手间旁的后门,两级台阶愣是把游征颠下去。不待他抱怨,甘砂已经飞快从小巷往印象中旅馆的方向跑。 在遇到方向差不多的岔路口,甘砂凭着方向感选择出路,好在虽然绕了弯子,终于无恙地回到旅店门口,也和刚跑腿回来的AJ撞个正着。 AJ惊喜,说:“姐,好巧呢!事我个你办妥了,车就停在巷子口。两万八千八,商务面包车,空间大,拉货拉人都可以,表显里程九公里,无事故无水泡,整车巅峰状态。对了,我还备了水和干粮。姐,要不要去看看?” 狂奔一路,甘砂气喘如牛,直接与AJ说:“拿行李下来,我们马上走。” 等AJ 分卷阅读5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上楼,甘砂把游征撂一边,坐在旅店门口的台阶上平复呼吸。 游征突然说了句:“辛苦你了。” 胸口依旧起伏,拐弯抹角地歉意更是搅乱她的呼吸,甘砂瞥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他两胳膊肘随意搭扶手上,称得上目光如炬。甘砂如被灼伤,立马低下头,随意道:“总归是我开的枪。” 游征立刻改口,“确实挺舒服的……” 甘砂眼神横过来,游征无声笑起来,有点得意,有点戏谑,他用逗弄化解她心理不应有的愧疚和不安。甘砂很快又低下头,不再看了。 * 巷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长安之星,的确看起来不像新车,但已经比甘砂想象的好太多,而且能那么快搞定手续,也是意外。 甘砂拉开车门,让游征先上。 游征健肢踩踏板上,扒着前后的椅子背把患肢拖上去。人已经弯腰着进去,屁股还冲着外面没坐下。也许是想挪里面一点再转身坐下,游征往里蹦了一脚—— 人高马大的脊背撞天花板,整个人眼看往后坐要跌倒,甘砂眼疾手快托了一把。 游征放弃往里挪,转身坐到椅子上。那速度快得像遭遇侵犯。 甘砂不着痕迹收回手,掌心还残留奇异的触感,像按上一只九分满的皮球,保持弹性又不会过于硬实。但刚才过手的显然是一只被窝里焐热的皮球,更微妙了。她痉挛似的张了张手。 甘砂回头把轮椅折叠,也爬上去塞后排座位。下车前路过游征,她低声说了句:“等会你别说话,我来做坏人。” 游征愣了愣,旋即会意,没有说什么。 AJ看着甘砂下车,期待地问:“姐,我坐副驾还是后面?” 甘砂当着他的面拉上车门,没有立刻回答,自己上了驾驶座后才降下车窗说:“你走吧。” AJ当下呆了,疑惑,失望,神色复杂,像被迫吞下毒&039;药,知道即将一命呜呼。 “姐,我去哪啊……” 甘砂说:“车挂你名下,你最好不要在背后的搞小动作,我不想在警方的失踪名单上看到它。” 她发动面包车,噪声盖过年轻男孩的嗫嚅。 “姐……我、我不会的啊……” 游征在后面轻声提醒,“走吧。” 面包车慢慢驶离巷子口,游征忽然扒到门边,拉开窗玻璃,探头出去喊道:“回去找个正经工作吧,你年纪还小,别混了。” AJ一直站那不动,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 游征说:“你觉得有可能听我的话么?” 甘砂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谁知道。” 游征略有停顿,说:“我见过很多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 “男孩子……” “——不然呢,毛都没长齐就出来混,大概觉得自己很酷,实际上是非不分。没什么正经本事,这伙人散了,又跑去跟下一伙混饭吃,打打杀杀惯了,已经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游征说,“好一些的混个‘一官半职’,在道上称得上‘体面人’,娶个有点姿色的老婆,把‘衣钵’传给下一代。但更多啊,是去蹲监狱给人搬砖……” 忽然游征身体重心不稳,险些磕到前座的椅背上。是甘砂紧急刹了车。 AJ一直低着头,看自己跑了一个早上灰扑扑的鞋头,直到周围路人惊讶的呼声唤起他。 AJ盯着前方,眼睛越来越亮,嘴巴牵起弧度,直到露出牙齿。 有一辆白色面白车正直直倒退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甘砂把车稳当地停在他身侧,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对空气说话—— “限你三秒钟上车。” AJ喜出望外,嘿嘿笑着边扒开车门边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弃我。” AJ挤到游征身边,门拉上后殷勤地说:“哥,你腿还疼不。” 他坐下时动作太大,身体砸了游征一下,后者没好气:“不疼喂你一枪试试。” “嘿嘿嘿。”AJ笑得像只龇牙咧嘴的猴子,“要不我给你按摩按摩,你知道我手法还挺可以的。” AJ说完伸手去捏他肩膀肉,地方小游征没处躲,扒开他爪子,说:“你给我坐好。” AJ上了发条一样嘿嘿笑不停,又转向甘砂,“姐,我们现在去哪?” 游征截过话头,“把你拉去山沟沟卖了。” AJ的笑容戛然而止,像信以为真地愣了愣,脸色不太好。 甘砂从前头警告道:“再聒噪我把你俩都扔下车。” 游征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懒散又欢快地道:“好的,司机大人。” 聚落镇已经被丢弃在身后,山和建筑模糊进后挡风玻璃是窗框里。 ☆、第二十二章 一路无风无雨,黄昏时分面包车到达“百亩仓库”附近,甘砂停车跟AJ换了位置,坐到游征身边。 AJ按甘砂的吩咐把 分卷阅读5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车开往洗车店,门口的店员小妹把打着手势把面包车引向最外边的车位。 甘砂扒着驾驶座靠背,留意着压下脑袋不让店员看到,提醒AJ:“让她找个靠里面的车位。” 仓库深度足足有并排的四个车位,此时这排只有倒数第二个停了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一个穿粗条纹衬衫、黑色修身长裤的年轻男人背对他们和图图说话。 AJ手肘搭窗沿上,悄悄清嗓子,说:“我想停里面去……” 店员也不为难,继续引他们过去。 图图和那年轻男人显然注意到这两放着两个空位不停偏要跑角落去的面包车,车窗蒙着灰黑色挡光膜,甘砂坐司机后面,图图没有看到她,倒是旁边的年轻男子冲着面包车抬手招呼,因为甘砂旁边那人先拉开了窗户。 车停好,甘砂从驾驶座那侧拉门而下,图图本是拖着高压水枪,见到从车尾出来的甘砂,立马扔了飞奔过来。 图图捉住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我可担心你了,你不知道店里,我还以为你……” 刚才那年轻男人路过她们,插向面包车和mini cooper的空隙去扶游征,图图防备地瞅了那人一眼。 店里没出去吃饭的几个女孩也都围过来,“甘姐”的叫声此起彼伏。甘砂就像觅食归巢的鸟,雏鸟们都争先恐后为了上来。 某种意义上讲,甘砂确实担负着母亲般的责任。 “我没事。”甘砂问了几句店里情况,大部分图图已经在网上说过,也就解散了那几个女孩,把图图拉向游征那边。 图图目光触及轮椅上那位,好奇又惊喜,但很快又转开,不久又不经意黏上,如此反复。倒是旁边那位被冷落了。 甘砂冲游征抬起下巴示意,说:“应该介绍一下吧?” 游征说:“等等——” 店门外,夕阳余晖里响起异常的机器呃呃声,所有人目光集中到打断谈话的那辆蓝色三轮车上。 三轮车斜冲着门口停下,车斗拉着几个菜筐和一袋饱满的面粉。司机戴着蛤蟆镜,胡子整齐而沧桑,深蓝Polo衫和黑色五分裤将肌肤衬得更加黝黑。车头踏板横躺着一只帅气的黑背,舌头淌出哈拉哈拉散热。一人一车一狗,拉风至极。 男人取下墨镜,露出一双中年人干练的眼睛,无视店员的接待,牵着黑背朝他们走来。 “来齐了。”游征说话间,男人来到他跟前,蹙眉看着他小腿绷带,问:“咋整的?” “小意外。”游征反射性地动了动小腿,连上锁车凑到图图身旁的AJ,六人中数坐轮椅的游征最矮,但其余人都围着他,不卑不亢的姿态愣是让他看上去像首领。 游征抬头跟甘砂说:“你猜猜这两位。”手指往两个陌生男人身上掠了下,“你应该在我手机里见过名字。” 甘砂先前已经有底,目光指着年轻那位,“小白。” “白俊飞。”他伸出手,甘砂低头瞧着,简单又不失风度地握了下,自报家门。 “又白又俊帅得起飞啊!”AJ不禁插话,发现变成眼神的靶子,又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 倒是白俊飞笑着一指AJ,说:“我喜欢这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AJ如实说了,白俊飞喃喃品咂,游征解释:“路上碰到的小孩。” AJ看他的目光有点五味陈杂。 甘砂回到正题,看向牵狗的男人,“阿尔法。” 男人沉默,腿边的黑背吠了一声,目光炯炯盯着她。 白俊飞扑哧一笑,说:“阿尔法的亲爹,戴克。你可以叫戴叔或者克爷。” 甘砂横了肇事者一眼,游征无辜地耸耸肩。 “叫我名字好了。”戴克说罢也像白俊飞一样跟甘砂握了握手。 剩下的只有甘砂身边的妹子,甘砂下意识拿身体稍微挡了挡,严肃地说:“这是图图,她不加入。” “哦——”AJ失望的声音对上图图一知半解的迷惘。 六人所站地方在仓库最深处,虽然路人从非正面看不清,但也不是久留之地。甘砂让人都到一楼的会客室。 游征此时才得空打量偌大的仓库,一楼跟普通洗车店没多大差别,但一抬头,不由嘴贱道:“你这商住混用,容易存在安全隐患啊。” 甘砂带路头也不回,“是的,还是在深山里幕天席地最安全。” 白俊飞推轮椅和戴克默契地交换眼神,后者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让游征、白俊飞和戴克三人进去后,甘砂在门口挡住AJ,“你和图图不用进。” AJ险些被抛弃在聚落镇时的表情闪现,说:“好。” A看向旁边的图图,脸上旋即笑开花。图图反应冷淡,依旧张望着闭上门的会客室,问他:“他们在里面讨论些什么?” AJ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图图检视他的神色,但无辜得没有破绽,说:“你不好 分卷阅读5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奇吗?” AJ说:“不好奇啊。” 图图:“……” 木门忽然被拉开,阿尔法的脑袋先露出来,戴克把狗绳递了递,“AJ,能帮看着阿尔法吗?” “好啊好啊!”AJ欣喜接过,门又重新合上。阿尔法似乎也蛮喜欢他,围着他们嗅啊嗅,AJ盛情邀请道:“遛狗,去吗?” 图图第一反应要拒绝,转念一想,遂了他的意。 说是遛狗,其实也只是在门口空地上透透风。图图在旁抱臂看着,AJ跟孩子一样跟阿尔法打闹。 图图又回头望了木门一眼,问:“你们从哪里回来的?” AJ分心思索,被阿尔法得逞舔了他手,说:“很远的地方。” 图图初战告败,知道AJ这人看起来傻里傻气,实则机警,不是个容易糊弄的角色。 “那……我姐和那个男人、认识多久了?” AJ说:“应该蛮久了吧,他俩挺有默契的,在一起后我才认识他们。” 图图莫名觉得酸溜溜的,好像唯一的姐姐被瓜分,心理失衡,敷衍收场:“那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嘿,也没怎么,我给他们跑腿,他们觉得我有用,就带回来了……” 后面AJ还手舞足蹈说了些什么,图图望着地面发呆,几乎听不进去了。 * 会客厅里,甘砂拉下和车库隔开的玻璃墙上的百叶帘。四人围着茶几而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集中在甘砂和游征身上,均在等第一个发言人。 游征冲甘砂微微扬起下巴,把机会拱手相让。 虽然说是合作,无论从帮派还是性别上甘砂都是以一敌三,孤军奋战。甘砂也不扭捏,坐在单人沙发上叠起一条腿,自若得像经验丰富的讲师登上讲台。 “既然已经合作,那我就有话直说,先明确一下我们的目标是找出的追杀者和暗花主人的身份——”甘砂稍作停顿,留足时间给众人,待没人提出异议后继续说,“所以首先把已知信息共享出来,合理猜测对方身份,以做好预设应敌方案。” 白俊飞轻轻嚯了一声,甘砂凛然道:“你有什么高见?” 他煞有介事地举手示意,问:“能好奇你以前是不是在部队之类地方呆过吗?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嗯,作战指挥。” 甘砂神色无波,说:“你当我抗日神剧看多了。” “哦……”白俊飞一时分辨不清是讽刺还是玩笑,出手示意她继续。 甘砂接着说:“我们应该把各人的问题提出来,然后其他人对已知的进行回答,最后信息汇总一下。” 白俊飞和戴克坐三人沙发上,他略一歪身,肩头轻轻碰上戴克的,后者抱臂而坐,神情专注。 白俊飞吹他耳朵,“我真觉得像。” 戴克低声道:“你听她讲。” 胳膊肘往外拐了,不得了,白俊飞自讨没趣坐直回去,嗡嗡自言自语:“你以前不也是……” 两人的悄悄话也像课堂上的交头接耳,给甘砂无视过去。 “我只有四个问题——”又是适时的停顿,“第一,金店老板的身份。” 白俊飞和戴克不约而同地望向游征,游征直接说:“这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跳过。” 甘砂依旧像那般审视的目光,然而还是一无所获,游征的眼神除了无辜,还有对问题的不屑。 “第二,你从金店抢到东西的具体价值,是否跟新闻报导中的十万一致。”甘砂这回直接盯着游征,眼睛危险地细眯,“我猜应该不吧……” 游征不留情面地拒绝她的刺探,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起来,“你不必知道,等事情顺利解决,该是你的两成一分钱也不会少。” 甘砂面色渐寒,意外地没有抬杠深究,继续下去:“第三,追杀者的身份。” 白俊飞上身稍微前倾,成功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 “白头发、蓝马尾那个叫蓝雪峰,另一个从YOYO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外号 ‘金刚芭比’的金莉。不过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道他们给什么人卖命。” 会话陷入突如其来的安静,想等待白俊飞的深入解说,也像解说完毕留给各自消化。 不一会后,游征问:“暗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他们开始追杀之前还是之后?” 跳跃的话题又带了另一阵沉默的思索,不过只属于白俊飞和戴克,甘砂已很快补足游征的疑惑:“如果是 ‘之前’,有可能他们为了拿暗花,会更加不择手段; ‘之后’,有可能是执行某人的命令,至于是抓人还是杀人,我们不得而知。” 游征和她一唱一和,“巧就巧在暗花从发起到散播开来需要一定时间,我们遇到的是两拨人,并且事件发生在密集而连续的几天里,很难分辨每个事件的确切开始时间。” 甘砂颔首,“所以压根猜不出对方想生擒还是谋杀。” 一来一回相当于把问题在他俩之间内部消 分卷阅读5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化了。 白俊飞又碰戴克肩膀,这次没有再故意压低声,“我看他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故意叫咱俩来捧场的。” 戴克哼笑。 四人会谈变成甘砂与游征的二人博弈。 甘砂依然置若罔闻,补充最后一个问题:“第四,我想知道,你的逃亡计划。” 游征十指交握搁在大腿上,思考的时候伸出食指互相点动。 “我不会做孤注一掷的事,退路当然有,不但有,还有计划ABCDEFG。既然你入了伙,如果遇到危险,不得已时说不定可以带上你一块走。” 甘砂双手一拍单人沙发的扶手,站起来逼近几步,剑拔弩张起来:“好一个 ‘入了伙’,说好的合作就是藏着掖着打太极不漏口风?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打手,而不是合伙人。” 游征气定神闲,“除了追杀者的身份,其他三个问题你根本不需要执着。擒贼先擒王,我们把蓝雪峰或者金莉先逮住,自然能拷问出对方头头是谁。” 甘砂嘲讽他的纸上谈兵,“你也压根不明白,追杀跟抢劫案逃不开关系,包括金店老板的身份和抢来财物金额。老板如果是体面人,一切会扔给警方处理,你要担心的只是警方的通缉令;如果是心狠手辣,杀手可能就是她派出来的。十万和一百万有不同的逃命方法,如果你抢来十万块,他们可能舍弃十万块蚊子腿直接要你狗命;如果是一百万,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巨款不翼而飞而不计较,那么这一百万就是你保命的筹码,起码在对方从你这找回一百万之前你能苟延残喘。” 游征沉默,似乎有所松动,甘砂趁热打铁,挥出致命的一击。 “你们不是宣称不知道金店老板的身份么。”甘砂在游征面前踱步,每一步都踩上他心跳的节奏,压迫于无形,“那我问你们,听说过 ‘金色太阳’么?” “市面上流行的一种新型毒品。” 甘砂和另外两人一齐望向说话之人,可以肯定的是,游征和戴克从未听过。 白俊飞脖子一梗,说:“你们都不关注小道消息的吗?我也是这次打听暗花的时候听人说的。 ‘金色太阳’成瘾强度是海洛因的十倍。” 他两根食指交叉比出一个十字,从左移到右展示给众人。 甘砂看着游征和戴克惊诧的表情,尤其前者,有种触犯禁忌的面如死灰,幽幽道:“还真是不知道啊……所以我说十万和一百万的差距就是在这里,如果你抢到的是一百万,那么可以合理怀疑余瑛——嗯,金店老板, ‘金色太阳’的制造者——没有把损失的全款报上去,可能是因为这部分是灰色收入,没法按正常方式提供资产证明,所以,绝对不能让警方查到。而且我认为,这种 ‘黑吃黑’的勾当,她也不愿意警方插手,毒贩都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她会更乐意亲自夺回被抢走的东西。” 游征交握的两手抬起到唇边,拇指一下一下撞击唇瓣,看得出他很震惊,也很难消化甘砂忽然抖露的一切。 另外两个男人也不见得轻松,甘砂如成了战场上骑马迎风的枭雄,周围蔫头耷脑的都是她的残兵败将。 屋里长久的死寂后,甘砂再度开口——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游征恍然梦醒一般,有点神经质地抬头,但目光涣散,只是眼睛冲着她的方向。“不用,我听明白了。” 甘砂作出一个请他反馈的手势。 游征还是有点飘,把皮球丢回给她,“你不妨说说你的计划。” 甘砂不再客气,单刀直入:“余瑛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你。所以我想……” 涉及自身安危,游征终于清醒过来,眼神和语气渐渐恢复锐利,仿佛刚才梦游说话的是另一个人,“你想让我当诱饵引出余瑛的人,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一锅端了。” 甘砂说:“你还挺聪明的。” 游征冷笑,“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当‘合伙人’,我出一条命来诱敌,你出什么?空手套白狼可有点贪心了美人。” 甘砂盯着他的眼睛,发誓一般说:“我也出一条命,护你全身而退。很公平了吧?” ☆、第二十三章 头脑风暴以游征的“需要考虑一下”为终点。 甘砂也理解,毕竟是要当人肉靶子,而且她只是提出设想,进一步细节还没完善,也需要拿出一套能说服众人的方案。 最后两边一致决定各自冷静。 甘砂离开会客厅,上楼收拾必要的行李。上次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这次回来大概也不会久待,她得把重要的东西整理出来尽可能带走。 游征自己推轮椅出了小厅,戴克跟上,叫了一声“小征”。游征停下轮椅,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朝他做了一个夹烟的手势,问:“有吗?” 戴克掏出打火机塞在一起的烟盒递过去,欲言又止。 “谢了。”也不管戴克复杂的眼神,游征把烟盒放腿上,轮椅调了个 分卷阅读5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方向把自己往洗车店后面送。 白俊飞最后出来,小臂搭上戴克肩头,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戴克神色严峻,愣是变成雕塑一样供他靠着歇息。 三人里面,最淡定的也莫过于白俊飞,好像“金色太阳”对他来说只是单纯的金色太阳。 白俊飞望着游征的背影开口:“他现在估计很难以接受,你让他静一静。” 雕塑戴克始开金口:“你相信那女人说的话?” “我和你信不信无所谓,关键是有人信。不但相信,而且还深信不疑。” 白俊飞收回手,衬衫袖子卷起到手肘上,他煞有介事地理了理。 等游征消失在后门门口,戴克再次发声:“你觉得,一个清楚余瑛是毒贩的女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白俊飞陷入沉思,比起之前态度认真许多,最后试探性地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 “百亩仓库”的后门冲着隔壁街饭店的后门,专门拉运货物潲水的通道,与任何一条后街没有多大区别。 夜色已至,游征超脱般没有感觉到任何饥饿感,脑子里的信息量已经把他填饱。 游征摇一根烟出来咬着,低头拢火点烟时眉头蹙起,和脸上阴影一块让他整个人显得更阴沉。 深吸之后,他缓慢吐出一口长烟。夹着烟的手搭在扶手上,烟身斜指地面,无风而过,灰色烟雾直直飘腾而起,像气球的绳索。 也不知过了多久,游征忘了吸第二口,由着一段灰烬掉落地面。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逼近,游征从发呆里收神,回首望向声源,是甘砂的妹妹,嘴里叼着一根烟,低头大概在翻找打火机。 图图猛然发现这里有人,在游征两米外的墙边立定,下意识咬紧的烟翘了一下。 在少女还呆愣间,游征捡起腿上的打火机示意一下,图图伸手,小声说:“借一下,谢谢。”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图图扬手接住,点燃后递回给他。 图图背靠墙上,拘谨地而仓促地吸了几口,突兀开头:“你不要告诉我姐。” 游征扭头过来,愣怔地朝着她,图图补充:“我姐不喜欢人抽烟。” 目光回到对面的后门上,有员工正抬出一筐使用过的餐具出来,于早前搬出来的码一起,发出稀细碎的瓷器撞击声。 游征淡然地说:“我跟你姐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图图表错情,尴尬地低头看猩红的烟头,鞋底磨了磨地面的小砂石。 游征打圆场,说:“你怎么跟你姐长得一点也不像?” “啊……嗯……”夹烟的手拨了下刘海,她头发很短,并没盖住眼睛,不过是掩饰性小动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比我亲姐还亲。” 游征抖掉烟灰,象征性吸了一口,“看出来了。” 图图像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说:“你别看我姐严肃,其实她人心地很好的。” 游征笑了笑,不置一词,“是吗。” “真的!”图图像生气地提高声,着急的模样很像只蹦起来的兔子。 游征投降,“好吧,我信。” 图图小声嘀咕几句。 “我真信。”他眉眼都是笑意,融进蒙蒙夜色里,很是温柔。 “……” 游征岔开话题,随便问些关于洗车店的事,两人有说有笑,一起抽烟也让她有了同盟感,哪怕是她单方面认为。 * 甘砂从楼上下来,收拾妥当的东西放在柜台边,左右也不过一个双肩包的大小。路过后门时,甘砂和低头走路的图图撞一块。 “哎……”甘砂侧身避过,扶着图图肩膀稳住她,“怎么今天冒冒失失的……” 图图抬头,那一瞬未来得及敛下的笑容让甘砂也略为愣神,她也并未因为甘砂的抱怨而气恼。 “哦……嗯……”图图笑着走开,她让给minicooper喷完泡沫的最后一个店员下班,自己接过美容粘土开始擦洗引擎盖。 甘砂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想到一个可以形容的词—— 花痴。 游征转着轮椅靠近,跟她看着同一个方向,拍拍轮椅扶手,说:“你有空帮我买根拐杖吧,这玩意用不惯。” 甘砂低头,先入眼的是游征的发旋,只有正中的一个,发量浓密,往四周发散开,很工整,像一碗芝麻糊中间落下一颗小黄豆。 她下意识应下。 游征又补充要求:“不要买太老气的,看门老大爷用的那种可不行。” 甘砂反诘:“你那俩哥们闲着干啥,怎么就爱使唤我跑腿。” 一旦绕过抢劫案和追杀者,两人又变成非敌非友不进不退的状态,也是防备和掩饰自我的最佳相处之道。看似亲近,实则疏远。 游征应得理所当然,“两个大老爷们的审美我哪信得过,是吧。” 甘砂不为所动,她的手 分卷阅读6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刚好垂在扶手上方,游征拿胳膊肘捣了捣,像和尚撞钟。甘砂过电般闪开,说:“知道了。” “那可多谢了。”游征朝她灿然一笑,转着轮子离开。 甘砂在后头嘀咕:“都快成鱼肉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游征掉头不便,半扭过头,侧颈处拧出几道褶皱,说:“这叫及时行乐。” 然而这条快乐鱼的尾巴还没摆起来,那边的刀俎已经呈上—— 戴克赶着门前散步的阿尔法回来,脸色阴沉,旁边跟着不知所措的AJ。 他大步走到游征跟前,用所有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刚才看到有人在门口鬼鬼祟祟,估计是对方盯梢的,咱们得快点转移阵地,此处不宜久留。” 甘砂跟上,“上哪去?” 戴克询问性地看向游征,待后者点头后说:“我们那。” 还没等甘砂问清楚具体位置,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只剩路灯光昏黄的夜色里,忽然杀出一支七八人的队伍,领头的不是那雪顶飘蓝的蓝雪峰还有谁?! 他双眼精光毕现,笑容凶邪,喊道:“给我上!先拿那对狗男女,要活的!” 拿刀拿棍的部下举起武器,吼叫示威着开始冲锋。 甘砂抓住轮椅的推手,眼神依旧防备来势汹汹的恶徒,喊道:“AJ,车钥匙给我,图图交给你了。” 游征反应也迅速,吼道:“小白,照顾好她妹。” 被钦点的两个男人交换一个眼神,虽然没什么内容,仍是出声应下。 甘砂凌空接住AJ抛来的车钥匙。 戴克见甘砂这反应,绕紧阿尔法的牵引绳,说:“那我们家里见了。” 游征应“好”,白俊飞也在那边回了个“OK”。 那伙人已经冲了进来,与之前几次一样,从不自报家门,上来直接招呼。蓝雪峰这回不再坐享成果,率先领着两号人朝甘砂和游征杀来。戴克被分到两个,剩余三人围攻图图和左右护法。 图图也不是第一次碰上混乱,上回在“红厂”,她想跑掉时也被人这么围上,最后是甘砂带她杀出重围,虽然事后还是垫了一笔钱才了事。 她半点不露怯,扔掉美容粘土,边退后边寻找趁手武器。快退到墙边时发现高压水枪,毫不犹豫抓了过来,把水型调到0°直线状态,瞄准对方下=身开火。 无数根细密水线汇成柱,利剑一般刺出,直到一米以后才散开,像炸毛的白色猫尾巴。水剑扫过对方的膝盖骨,哪怕距离两米开外,力度也不亚于游征的飞腿。那人吃疼呻=吟,踉跄倒下。 平日里常常叮嘱店员水枪不能朝着人,现在第一次感受到实际杀伤力,图图也是受到惊吓,按着枪口朝地板。 “厉害!”跳到她身边想护花的白俊飞也愣了愣,夸奖道。 图图僵硬地笑笑。 地上潮湿一片,那人刚爬起,图图复又瞄准,再次远程将之绊倒。 白俊飞也不甘落后,捞过泡沫枪,对准另一人肆无忌惮喷去,对方刀棍威胁在先,可怪不得他没手下留情。 无数肥大蓬松的白色毛毛虫飞出,糊在那人身上,很快将之变成行走的奶油人。 “奶油好吃吗?”白俊飞一甩脑袋,遮住眼睛那边刘海飞到一边,露出得意的笑眼。 “给你洗洗。”图图紧随其上,“水毛掸子”挪过去,唰唰几下把“奶油”冲掉。 白俊飞赞许地呵呵笑,图图对上他的眼神,也咬着下唇俏皮地笑起来。 AJ那边稍显焦急,只捡到一把长柄洗车刷。本身也是没什么功夫的人,天生的雄性力量在体格比自己壮实的同性面前也毫无优势,他蘸了地上的泡沫水,刷头往那人脸面甩——活脱脱的冒牌辣椒水!那人虽及时扭头躲开,仍有小部分脏水飞到脸上,他着急抹了一把怕进眼。AJ再甩,那边再避,又甩,又避,过家家似的闹着玩似的,AJ刚甩上瘾,忽然发现不太管用——水被甩干了! AJ一愣怔间,刷头还没对焦上,就被对方抓住薅了过去!接着天灵盖巨震,杆头砸了过来。他捂着脑袋踉跄,忽然间一道白刃扫射而来,生生把对方逼退两米——图图带着她的高压水枪来救场了。 AJ在女孩眼底下丢留脸面,双颊火辣辣倒甚于没用的天灵盖了,兀自不好意思起来。 图图为自己战果自豪,紫色的短发在水雾里更加鲜活,她开心地笑:“不客气。” 另一边,戴克也带着他的战狼抗敌。 阿尔法作为缉毒犬退役,这几年在乡下被精心照料,恢复了部分好斗天性,虽然在犬类里算高龄老人,健康的体魄仍让它一举一动间精神矍铄。 起先戴克牵着它,一人一狗一绳绕着两个恶徒打转,互相讨不到好处,阿尔法护主的凶性显露,绳子渐渐成了羁绊。 戴克索性松开牵引绳,抚摸它的后颈,吩咐:“阿尔法,自己上!——干倒一个回家吃鸡腿!” 自由之犬撒开脚丫子咆哮而上,似狼非狼 分卷阅读6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凶光毕现。助跑之后,健实的后腿猛然蹬地,前腿跃起,犬牙锐利,矫健身躯扑向敌手。 那人仓皇转身后退,躲开阿尔法的飞扑,长棍甩出,口中不停喝着:“疯狗,快滚!” 可惜人犬身高差距太大,不弯腰的他压根够不着阿尔法,长棍只帮他晃出一面扇形盾牌,还随时有可能被身形灵活的黑背突破。双方僵持不下。 戴克这边松开了阿尔法,拳脚也得以最大限度伸展开。他拳法老道,使出的每一拳都刚劲有力,虽赤手空拳倒跟执棍的敌手打个不相上下。 一屋子乱斗正酣时,门口人影闪动,又冒出七八人加入战局。偌大的仓库愣是拥挤成马蜂窝,嗡嗡嗡嗡的毫无秩序。 这样打下去只会一而衰再而竭,何况还不知道敌方的储备兵力有几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戴克背后突然一阵劲风疾驰而来,有人逼近,怕人冷落他似的,嗷嗷叫嚷增加己方士气。他头也不回,垂下的手猛地后抓,捞住对方的手腕,使劲后砸,正中裆部。对方举起的匕首还没刺下,直愣愣举起在脑袋变,冻僵了,脸色痛苦扭曲。 戴克连手带裤裆,一齐抓稳往前撂,待感觉人已失去重心时脱手,那人被狠狠甩到地上,捂着自己的命根子弓成一只虾。 戴克三两下打发剩下的两人,边打边暗中转移阵地,挪到自己的三轮车旁边。 阿尔法已经咬住敌人的裤脚,不断往三轮车这边拖动,几乎是它挪一尺,对方就挣扎回去五寸,只要作势爬起,阿尔法就会使劲拽倒他。 阿尔法并未将其咬伤,戴克深感欣慰,先行跳上三轮车,吹了声口哨:“阿尔法,上车!” 阿尔法乖巧松开裤脚,气喘吁吁跳上踏板那属于它的专座。 一切发生只在瞬息间—— 戴克拧开钥匙,一脚已经预备在脚油门上,回首游征那对,告知性叫了声:“小征?” 伤残人士勉力应敌,抽空道:“快走!” 戴克不做犹豫,油门踩到底,蓝色三轮车发射似的弹出去,抄上了辅道。 围剿戴克的小兵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踟蹰间让人跑了个没影。 白俊飞也注意到人数变多,且戴克已经开道脱困,一颗不甘落后的心警醒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垫底。恰逢此时水壶里泡沫剂耗尽,轻飘飘的晃不出半点水声。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白俊飞过电似的扔掉泡沫枪,拉开满是泡沫的minicooper车门,催促道:“喂,你们俩,赶紧上车。” 图图高压枪在手,逼得对方不敢近前,但远距离水刃杀伤力不足,双方僵持不下。当即拿水枪做掩护,把自己安全护进了副驾驶座。 AJ那边还在酣斗,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半斤八两的,恋战之心占了上风。但好景不长,忽然多增了人后,局面变得有些混乱。 后到者第一拳打的竟然是先来者,AJ觉得趣味了,难道两批人马不是一伙的? 先来者大骂:“你□□毛啊!打我干□□啊!打他啊,傻□□!” 后到者愣了愣,立马转移目标! AJ跳起来,指着先来者的鼻子朝后到者喊:“你个傻蛋,打他才是啊!” 后到者彻底懵圈,敢情把他当驴转呢,当下也不纠结了,伸展双臂的同时挥出两拳,喂了AJ和先来者一人一口。 AJ和先来者同时被弹开,后者怒了,哪能容忍连续吃人两拳,虎起脸嚯嚯朝后到者出拳。 两人扭打一块,AJ坐山观虎斗,好不乐乎,险些忍不住击掌。 minicooper这块巨大的奶油蛋糕杀到他身边,还是快融化了的,前挡风玻璃刮出不太干净的扇形,白俊飞在里面吼叫:“快上车啊,你这小子,磨磨唧唧干啥呢!” AJ忙退到后座门边,拉门上车。 “我们先走了!家里不见不散!” 白俊飞路过那对落难鸳鸯时大喊,欢呼,声音像他名字一样飞起来。 奶油蛋糕往前门方向钻去,部分泡沫被吹散,像贪吃的谁把奶油层舔掉,露出埋在下方的草莓,也消失在沉沉夏夜里。 甘砂和游征落单了。 ☆、第二十四章 起先对付蓝雪峰和他两个小兵时尚能勉力应敌。 那伙人杀进来时,甘砂和游征处在仓库中央,两边是洗车位,中间行车过道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使用的武器。 甘砂问:“你还能打吗?” 游征抡起双拳左右瞧瞧,拳赛伤筋动骨,不敢说还能有当时的状态,打个七八折还是有的。 “马马虎虎。” “算了——” “……” 甘砂奢望一个轮椅男人能撂倒一个半个,别给她添乱就好了。在她的潜意识里,游征已经退化成和AJ一个水平。 游征不满嚷嚷:“老子伤了一条腿又不是半身不遂 分卷阅读6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你可别小瞧人了——” 甘砂抓着轮椅推手,连人带椅一块转到自己身后,护犊似的挡住,把后背交给了他。 “好好呆着。” 话音刚落,蓝雪峰拳风袭来,甘砂手撑着推手,跃起想踢开他这一拳。哪知蓝雪峰忽而改拳为爪,挠上甘砂脚踝,狠狠抓住向外撂。甘砂眼明手快,抓稳推手借力翻身,绞断了他的握力,人稳稳停在地板上。 但不幸的是,离游征已有点距离,防守被人钻空子,像牧羊人离开了羊群,一直虎视眈眈的两小狼朝游小羊扑了过去。 游征左手控制轮子,不时后退,右手徒手应敌,必要时使出右腿。拳脚倒还灵活,只是碍于患肢拖累,坐姿不好使劲,力度跟不上。对付一个绰绰有余,两个就左支右绌了。整个人只有右边身可以活动,当真一语成谶,半身不遂。 蓝雪峰和那两小狼分工明确,他负责引虎下山,一步一步把甘砂往角落里逼,离游征越来越远,另外两个负责搞定游征,说不定最后想拿游征威胁她投降。 甘砂暗叫不妙,已经从过道中央退到洗车位里,再远一点游征如若有什么闪失,她赶不回去救场,那句“互你全身而退”也将响亮打脸。 而且也许是性格所致,她和游征能极快建立默契,两个人配合远比单打独斗加起来效果好。 甘砂分神间肩膀挨了蓝雪峰一掌,踉跄后退时撞到一样东西——停放在两个洗车位间的三层工具推车。甘砂灵机一动,再退一截,飞脚将其踢出。 蓝雪峰跳跃避开,蓝色小辫子如他的眼神得意飘扬。 小推车直直向游征方向滑去,眼看后劲不足要停下,游征敏捷捞了过来。 “谢了——!” 以为能有什么趁手武器,哪知整架推车就没多重,摆放的东西更是轻飘飘:擦车毛巾,美容细节猪毛刷,上蜡海绵等等。毕竟不是修车店,怎么能指望有铁钳、扳手这类重量型工具。 感谢说太早,游征叫嚷:“能不能来点有用的东西?!” 甘砂没空理会他。她自诩比一般男人能打能摔,但眼前这位堪比聚落镇的椒哥,上回尚是借游征之势放倒对方,这回实打实的单挑,女性体能差异显露出来,好在身形灵活,短时间内倒也拼了个不相上下。 罢了,聊胜于无。游征得不到回答,自行和小推车磨合。铁皮小推车能绊能撞,若实在要拼命,还可以举起来砸。而且,那些汽车美容工具也不是一无是处—— 琢磨间一只小狼绕到身后,游征没法马上把轮椅掉头,只上半身拧了90°,但相对于双腿灵活的敌手还是太迟钝,对方伸臂卡住他脖子。 游征发出窒息的呻吟,吸走了甘砂大半注意力。他五官拧成一团,像在中间抓皱了的红纸。 他摸到小推车上的猪毛刷,抓过刷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手将尖头木柄往后刺出。 锁喉松懈!他呼吸到了大口空气! 那人剧烈咳嗽、干呕,整张脸呛成猪肝色。 那柄猪毛刷戳进了他的大嘴里! 甘砂赶回游征身边时,连连吃了蓝雪峰几拳,好在避开一半,拳头劲力不足将她撼倒,只是挂了伤,眉角的血险些渗进眼睛,给她及时抹开了。鲜血在眼角拉出一道暗红痕迹,像蝎子的尾巴,妖艳而邪恶。 游征已然脱险,正扶着小推车与另一人周旋。小推车时进时退,对方也往前退后。推车成了游征的盾牌,那人始终近身不得。 觉察到甘砂回归,游征还分心赞许道:“这东西还不赖。” 甘砂抽空提醒:“你当心点。” “我——” 门外忽然杀进又一波人,嘈杂声把游征的自鸣得意冲毁,且眼前黑影晃动,剧烈的棍棒砸打声、痛苦呻吟声陡然同时响起,甘砂往游征身旁栽倒。 游征反射性松开推车,眼疾手快将她捞进怀里,甘砂重重坐到他腿上,压迫出底下人的一声闷哼。 游征问:“你没事吧?” 人还清醒着,只是一时说不出话,她在急促喘息。闹不清被打到脑袋还是后背,但如果她不站那,那一棍子就要劈到他脸上来了。 甘砂就着人肉椅垫上的坐姿,抓着扶手,抬腿嚯嚯踢出几脚,放倒两人,再上来一个,直接用额头磕飞。由于游征处在安全“监控”下,甘砂应敌可以不必再分心。 她每一次抬脚踢人,屁股就像一根罩着棉被的捣药棒,研磨在游征这只人肉研磨钵最深处。 百来斤的重量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游征倒没感觉压迫疼,而是生理反应地觉得不妥,滋味酸爽。 但也只是眨眼间的邪念,危险感压制住靡靡欲望。游征下一秒忘记先前的微妙,尤其继戴克之后白俊飞也驱车离开,落单的现况也为压死骆驼添上一捆稻草。 游征转动轮子,边留意面包车的位置边后退,赤露的小臂和手背肌肉绷紧,拉出一道道明显鼓动的青筋,如牢牢抓住土壤的大树根须。 甘砂发觉轮椅移动,发出 分卷阅读6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转向指令:“柜台!” 游征没多问,借着minicooper路过时的短暂掩护,神龙摆尾一般倒向会客厅出来的柜台方向。 甘砂一部分时候待在他的腿上,必要时跳下来还击,但一只手仍紧紧攀附着轮椅,不让之离开掌控范围。 轮椅逼近柜台,甘砂撑着扶手翻身踢倒一个,捞过柜台后的黑色双肩包甩肩上,推着游征横冲直撞杀出一条生路。 甘砂顺利杀到面包车边,拉开车门,轮椅随便往门边一磕,回头对付缠上来的虾兵蟹将。不待她吩咐,游征脚瞪轮椅踏板,伏下身如猫一样拖着患肢钻进车厢里。 甘砂见人已离椅,最后踹出一脚,自己也赶忙溜进驾驶座,双肩包甩副驾座,插上钥匙启动面包车。 “坐稳了!”甘砂瞧着后视镜,猛踩油门倒车出位、拐弯。那伙人如遇水的蚂蚁,躲开的躲开,被蹭飞的滚一边。面包车如上膛炮=筒里的弹=药,沿着中央过道迅速往大门喷去。 车拐弯时游征被狠狠甩向门边,他挣扎起来去关门。 眼看着面包车就要顺利离开店门,过道边一人忽然飞扑而来,一颗白色的脑袋射到了游征身边——蓝雪峰扒着车门,上半身已然挤进面包车,双腿跟着面包车疾跑。 “操!!!” 游征松开车门,右手抓紧门边顶板上的把手,左手绞紧安全带,伸出健肢往他脑袋上踹去。 蓝雪峰一脚已踩上车厢底板,受了游征一脚,身体巨震,脚底打滑,膝盖磕到底板上。他呲牙咧嘴,一手忽然松开车门扒到游征的患肢上,另一手也紧随过来一块抱住,铁头朝着绷带狠狠磕去。 游征痛苦的低吼赶在理智的隐忍前迸发出来,如同中箭狮子的垂死嚎叫,撼动森林,撕裂听者之心。 “王八蛋!!” 甘砂已经把车甩出门口,挂上前进档踩油门。 蓝雪峰像拴住的风筝,下半身飘荡车厢外,趁着挂档的停车间隙,他指头几乎嵌入游征腿肉里,挣扎着挤进车。游征越是踢他,他指头扣得越紧,游征感觉伤口处出现泄露性的热流。 甘砂从双肩包掏出一把手=枪,觑着前方毫无阻挡,左手把着方向盘,脑袋和手=枪同时探出窗外,把两条胳膊拧成剪刀状。锁定蓝雪峰腿部位置后,甘砂扣下扳机。 啊!!! 蓝雪峰剧痛松手,整个人飞到路边,滚了两圈才停下。 相较刚才,这声狼一样的呻=吟可让人愉快多了。 甘砂把枪扔副驾座,重新扶稳方向盘,油门踩到底,抛开“百亩仓库”越走越远。 “你没事吧?”呼吸稍微平复后,她从后视镜望了游征一眼。 游征费劲拉上车门,整个人倚在门边,脸色苍白,额角、后颈凉汗晶晶然。低头看了一眼渗出红印的绑带,虚弱地说:“没事……” 甘砂又看了一眼镜子,小小的镜框里映不出异常。 游征给甘砂指了大概方向,没再说话。 大概行驶了二十来分钟,一路风平浪静,首领折翼,部下没有单飞的理由。 不远处忽然响起尖锐而冗长的鸣笛声,游征和甘砂不约而同地侧耳聆听,再一声鸣笛过后,两人又同时松懈下来。 “是119。”甘砂说。 “嗯……” 不多时,果然有两辆消防车经过,往他们来时的方向驶去。 甘砂陡然停车掉头,跟着消防车屁股往回走。 游征觉察出异常,艰难扒到前排座位中间,警告道:“别回去!” 甘砂不理会。 游征一手握上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重复:“甘砂,听我的,别回去。” 甘砂空出左手,扒开他的手,猛踩踩油门,面包车快得要飘起来。 游征错愕地盯着她倔强的侧脸,久久才重新把自己摔回椅子上。 在离“百亩仓库”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甘砂离开消防车屁股,拐上高架桥的辅道。 面包车在高架桥上盘转,前行一段后,甘砂车速慢了下来…… 游征往旁边望去,目力可及的远处,像搭建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型舞台。等过了今夜,“百亩仓库”将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百亩”废墟。 甘砂狠狠砸在喇叭上,发出一声不亚于游征的痛苦吼叫,双目湿润而猩红。 游征探身到前排,伸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替分神的她稳住方向盘。她指关节泛白,游征一边留神方向一边不着痕迹以掌心轻碾,好一会才感觉到那只手稍微柔软起来。甘砂的注意力也回到车前方。 游征试探性松开手,沿着她手腕,犹犹豫豫,状似不经意轻抚到手肘才松开。 男人的掌心炽热,又稍微有点粗糙,所到之处火燎似的。甘砂收下这份小心翼翼的安慰,方向盘不再飘了。 游征轻声道:“我们走吧。” ☆、第二十五章 b 分卷阅读6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离开高架桥后,甘砂足足开了一个小时,一路沿着国道往西走。等甘砂以为游征睡着时,后头沉哑的男声忽然冒出来:“前面一百米左拐进村门。” 离开城区和县城已久,这一段国道没有路灯,路也不太好走,部分地方呈现开裂状,加上面包车防震效果差强人意,甘砂一路颠簸过来,像坛子里面过盐的盐津橄榄。 甘砂终于忍不住嘀咕:“你家到底在哪,怎么越走越偏?” 游征歪在座椅上,脑袋随着车子微微晃动,患肢那条腿已经感觉不到热流了,疼痛已然让之麻木。 他没有正面回答:“放心吧,不会拐了你的。” 甘砂冷笑,方向盘左打,拐进高耸的三门四柱红色琉璃瓦顶的牌楼门,顶头牌匾写着三个大字:十里村。 甘砂以前没来过这县城,这村庄更是闻所未闻。 她警觉起来:“你主业是干什么的?” 游征头往后仰,困顿地说:“务农。” 甘砂下意识往后视镜望去,光线昏暗,分辨不吃他表情是否真诚。然而即使在日光之下,也不见得能猜知游征的真情实意。 但电光火石之间甘砂想到点不好的东西,游征对抢劫的金额和目的三缄其口,说不定其中还有更深的缘由。对方底细和目的甘砂一概不知,同意合作也不过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水到渠成。 甘砂目视远方夜色里青山的轮廓,有种进了土匪寨的错觉。而这荒山野岭的,最适合种植秘密毒物了。 进了村得靠游征指路。将近夜晚十点的村庄大部分已进入沉睡,加上夜里视物不便,无法准确判断村子的情况,只从水泥路两旁房屋新旧猜测是个发展得还可以的村子。 大概得走到了不能再走的地方,出现一扇对开的红漆铁门,里面似乎是个院子。院子里忽然传来犬吠,不远处其他人家里的也对歌似的此起彼伏。 门后有人走近,门缝人影依稀可见,犬吠声也停歇下来。 铁门开锁的粗糙摩擦声后,吱呀一下门从里拉开。 戴克把门推向两边,示意他们进来。 “姐。”图图从旁边跑了出来,后面紧跟着AJ和白俊飞。 甘砂按戴克的指示,停到门边的停车棚里,那辆minicooper已经停在旁边,泡沫大部分被吹去,留下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灰痕。 甘砂下车拉开后座门,游征那条缠着绑带的患肢先映入眼帘,她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血液已经渗出,暗红的一个圆足有鸡蛋大,不知是否光线原因,中心的红色似乎还湿润着。 “找个地方换纱布。”甘砂干脆地说,伸手要去扶游征下来。 游征第一次下车要被一个女人双手接着,觉得有点微妙,但甘砂堵在门口,也不好叫人起开。大概在她眼里,病患还是无性别的吧。 甘砂双手扶住他伸来的右手肘,男人肌肉和骨骼硬邦邦的,只不过前者稍有温柔的弹性。白俊飞站到另一边,扶稳他左臂。 游征边下来边嘀咕:“你们这大张旗鼓的,又不是半身不遂,是不是还得拿担架抬我?” 站到地上那一刻,他不着痕迹从甘砂那抽回手,挂在白俊飞身上一拐一瘸往屋里走。 甘砂错愕地缩缩手指,回头钻车里拎出两只双肩包,大力把车门阖上,轨道摩擦声和门缝碰撞声似乎把停车棚旁芒果树上震得簌簌抖动,几颗饱满的大芒果摇摇欲坠。 图图望着游征走过,挪到甘砂身旁,“姐,你没事吧?” 看到她又想起“百亩仓库”,甘砂一时五味陈杂,不晓得如何开口,索性先按下不提,扶了扶她的背:“也先进去吧。” 院里都铺了水泥地,一栋五层高的农家小楼矗立在夜色里。 甘砂和图图最后进了屋,游征被安置到客厅的实木沙发上,患肢搁到白俊飞搬来的脚蹬。 甘砂略作打量,客厅布置虽简约,但每一件家具家电都颇有质感和讲究,看得出价格不菲。屋里一角还供奉着财神爷,神龛里亮着红色的LED灯烛。如果这只是“狡兔三窟”的随便一洞,那游征这人的底细怕是深不可测。 她把两个双肩包堆到茶几上,从聚落镇那个掏出诊所带回的消毒和包扎用品,一样一样摆到茶几上。 “东西在这。”然后一副束手旁观的模样。 游征两手撑在沙发上,下巴一挑,“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 当然不是。 白俊飞刚要去拿那瓶苯扎氯铵,手到半路忽然僵住,在小凳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兀自成了这对逃难鸳鸯的夹心馅。 戴克轻轻踢他凳脚,朝站甘砂身边的AJ和图图说:“我带你们上今晚要住的地方吧。” 白俊飞抓住救命稻草,顺势站起来,说:“哎对,妹子忙活一晚也累了吧,带你上去休息。” 甘砂垂下眼,轻声跟图图说:“你先去吧。” 图图只能应下,一步三回头,跟在白俊飞后面 分卷阅读6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上楼。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甘砂和游征。 游征说:“愣着干什么,我疼啊。” 甘砂坐到白俊飞坐过的小凳上,拿茶几上的湿巾擦了手,用酒精消毒,再去揭他腿上的纱布。她目光专注,模样认真,好似修复师虔诚地端详瓷器上的裂纹。 伤口渗出的血模糊了紫色的粘合胶,如龟裂土地下涌出的暗流。甘砂蘸了消毒棉,小心翼翼开始清洗,一圈又一圈,微凉的液体刺进伤口,蛰疼得游征小腿颤了颤。 甘砂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膝盖,游征反射性要顶开,膝盖骨磨在她的手心,甘砂用力压下上去了。 甘砂抬头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红蝎尾妖冶如旧,“你规矩点!” “噢。”游征轻叹。 “……” 温柔而微妙的叹息吹得甘砂耳朵有点热,很轻很细,甚至如呻=吟似的。 甘砂没再抬头。 游征果然不再动了,垂眼盯着甘砂给那段结实的山药清洗、包扎。 两人都没说话,楼上也毫无动静。安安静静的黑夜似乎只剩下虫鸣、蛙叫和他们的呼吸。 不对,还有手指敲击木头的声音。 甘砂略略抬头,游征两手垂在身侧,修长的十指正在沙发上欢快地弹钢琴。 完工后甘砂直起腰,“好了。” 游征左右看了几眼,像观察裤子上被缝好的破洞,赞许道:“手法还挺漂亮,谢了。” 甘砂心情莫名好转,“不客气,我们是盟友。” 游征拍拍自己身边,说:“过来,轮到你了。”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游征指指自己的眉角。 甘砂下意识去摸,快碰到眉角伤口时又反应过来,垂下手,“洗手间镜子在哪?” 手腕忽地被他捞过,带着她往沙发上跌,甘砂撞在靠垫上。 “坐好,礼尚往来,我们是盟友。” 他把患肢收好,踩在地上,欠身擦了手,取过两支棉签蘸了还未盖上的苯扎氯铵,另一手执着一片纱布。 游征那立体的五官忽然侵略性地凑到眼前,剑眉星目,睫毛比她的还要长。她不自觉垂眼,目光扫过笔直的鼻梁,匆匆掠过一根一根粗短挺立的胡茬,跳过嘴唇往下滑,游征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甘砂喉咙有点痒。 纱布盖住了她的眼睛。 甘砂索性闭眼,摸到那块纱布,途中不小心擦碰到男人温暖的肌肤,自己按住,“我自己来。” 游征松手,轻轻擦拭那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伤口,甘砂条件反射地后仰脑袋想躲开,游征就料着她会有这一招,左手赶忙托着她的后脑勺。 “别动!” “……” 甘砂讪讪定住脑袋,游征的尾指触到她的脖颈,肌肤直接相触比隔着头发暖一些。他试探性松开手,待她不再反应过激,才收回来。 溶液混着血水渗入纱布边缘,染出一线淡红。吊扇的风吹起她的一绺鬓发,碍事地缠上棉签。游征极其自然拿小手指勾到耳朵后边。 甘砂只当头发被风吹动,并无特别感觉。又听游征口吻戏谑道:“破相咯。” “又不是第一次破。”甘砂平日虽不拘小节,但若在脸上留疤,心里还是难免有小疙瘩,特别是被一个男人指出来时。 游征好奇:“第一次是在哪,咋没看见?” 甘砂依旧闭着眼,可总感觉游征仔仔细细大胆地将她端详一遍,每个毛孔都不放过,试图找出那块疤。 她岔开话题,“行了没?” 游征话题跳跃比她更大,“你头……没事吧?” 察觉伤口开始干燥,甘砂取下纱布,睁眼道:“你脑袋才有问题。” 游征反常没有抬杠,摸摸自己后脑勺示意,“刚才那一棍……” 她替他挡去的那一棍,甘砂后脑似乎又火辣辣起来。 “傻不了。” 游征挺真诚地盯着她,黑眸晶亮,“谢谢。” 她把又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往后捋,“你就当我……为了那一百万。” “是吗。”游征若有所思,“那可能你还得多挨几棍?” 甘砂追问:“几棍?” 游征笑而不答。 话题又不了了之。 就在这时,一声尴尬的“咕——”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甘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把纱布丢垃圾桶挪开眼。 游征嘴角微扬,手指又重新弹起钢琴,打趣道:“就我们这种三天两夜吃喝拉撒睡在一块的交情你还不好意思了?” 甘砂板起脸,生硬地问:“有什么、吃的?” 游征让她自个去厨房冰箱找。 厨房很大,厨台呈现n型靠墙而建,收拾得一尘不染但依旧看得出经常使用。冰箱在门边,甘砂把保鲜层和冷冻层找了一遍,骨头汤、生菜、生的云吞面和云吞等等不一而足,就是没一样即食的。b 分卷阅读6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算了……”甘砂自言自语,失望地关上双门冰箱。门背后忽然出现一声男人的躯体,靠在冰箱上盯着她,甘砂吓一跳。“你怎么跟鬼一样无声无息的!” 游征问:“没想吃的?” 甘砂说:“有泡面吗?” “没有。” “那算了。” 她要往回走,经过游征时听闻他幽幽的戏谑:“你该不会是……连面条也不会下吧?” “……” 话说到这份上,甘砂也不再掩饰,同时也因为听出异样的希望,“我们那不好做饭……都是在外头吃,要不就叫外卖……” 游征拿她没办法地轻叹一声,拄着不知从哪捞来的长柄雨伞,“鲜虾云吞面吃吧?” 甘砂笑:“吃!” 她利索地把东西搬到灶台,等游征下锅。 “我明天给你挑根好拐杖。” 游征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自己也要吃。” 甘砂把头发捋到耳朵后,说:“应该的。” 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交流的时间更短,一路打打杀杀,很少能有平静坐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清楚彼此拳脚的厉害,应敌时配合默契,像相识多年的老友,相对而坐却不晓得对方喜欢吃什么。 此时游征看着等在身旁的甘砂,莫名想起小时候等妈妈开饭的自己,心中一软,如被一双细腻的手温柔抚摸。 甘砂在愣神的他眼前晃了下手,问:“还缺啥?” 游征回过神,眼神示意餐桌:“你到那边坐着吧。” 她没走,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我学习观摩一下,以后做给我妈吃……” 后半句莫名低落,淹没打燃气的声音里。 作者有话要说:  【周知】 此文连载期间不V。 每周两更,有精力就加更(一般没有)。 保守估计40万字,20+万字会有一次比较长时间的停更(≥10天),整理大纲。 争取不跨年。 感谢支持。 XD ☆、第二十六章 烧水,热汤,云吞和面下清水锅等沸腾。 “似乎挺简单的。”甘砂在旁干等了一会,有点无趣地说。 游征把漏勺搁在锅沿,看向她说:“你以为呢,最重要的工序是调馅料和压面皮,这些早做完了。” 甘砂抱起胳膊,颔首道:“难道不是直接买?” 游征说:“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包的料足好吃。” 甘砂点评:“穷讲究。” 游征从消毒柜取出两只大海碗,加了调料,等云吞浮起来时加入生菜。鸡汤舀入大海碗兑匀调料后,捞出云吞和面搁进碗里。 一青二白的两碗云吞面,云吞皮的褶皱下透着虾肉的粉嫩,淡黄面条根根细腻分明。看起来清淡而开胃,和窗外浓稠的夜色相得益彰。 甘砂伸手就去捧,啊一声,烫得马上又缩手捏自己耳垂。那模样像挠耳朵的猫,大概还是只黑猫,凶险又邪魅的毛色。 游征忍俊不禁,“让你馋,看不烫死你。” 甘砂扯扯嘴角。游征从地柜取出一只托盘,快速一碗一碗捧上去,抬手示意甘砂端走。 “皮糙肉厚。”甘砂端过托盘逃走,刚放桌上时,头顶挨了一轻敲,不禁缩了缩脖子。 游征收回上端向着甘砂的筷子,换成正常的执筷方式。甘砂伸手接另一双,游征缩回,道:“给你煮吃的还骂人呢。” 手绕到他身后轻而易举夺回筷子,甘砂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开动前吐出一句含糊的“辛苦了”。 游征不与她计较,勺子搁在她碗沿,发出细微声响。 云吞从筷子间滑落,甘砂捏过勺子舀起一只随便吹吹送嘴里,烫得她当下脖子一梗,嘴巴嘬起来换气。 游征定定看完,幸灾乐祸起来:“你说你就不能悠着点吗?现在又不是在逃命。” 甘砂一副“你不懂”的漠然又塞进第二只,游征轻叹,舀出一只云吞悠悠晃凉,换个话题道:“味道如何。” 甘砂回味似的放慢咀嚼速度,咽下后说:“不错,挺有弹性,好吃。谁做的?” 游征说:“老克。” “他?”甘砂不可思议睁大眼,“看不出来,看上去挺酷的一个男人,不像会做家务的。” “那我呢?”勺子漂在汤面上,游征侧头盯着她问。 明眼人都晓得他问哪部分,甘砂用“你?省省吧”的眼神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一遭。 恰好甘砂坐他右边,等不到答案,游征轻轻磕了一脚她椅子腿,然后才横杆上,说:“你就没觉得……我也那个挺……特别?” 甘砂低头冲着碗笑,不知道因为他忽然扭捏的语气还是内容。她抿干净唇上的汤水,动作看起来更像压抑着笑意。 “嗯?”游征催促又磕一脚,低哑的声音像酒酣的呢喃。 “ 分卷阅读6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你挺特别的。”甘砂说,“我是没见过谁腿残了还能笑得出来。” 游征嚼下第一只云吞,说:“这叫及时行乐,劫后余生我还缺个狂欢派对呢。” “别高兴太早。”甘砂说完埋头到碗里,碗里温度刚好合适,她不再说话,开始风卷残云。 游征虽然起步晚,到底是男人,最后倒也跟她同时放下碗筷。 “我洗碗吧。”甘砂主动说,把他碗里所剩无几的汤汁倒自己碗里,叠起来端到洗碗池边。 游征一副“你行的吗”的怀疑。 甘砂白他一眼,“洗个碗而已,比起洗车小意思。” 水流声里,甘砂踟蹰问出口:“你家就你们仨?” 本以为基地里会有人接应,没想到连戴克都得下厨,偌大的宅院人丁萧索。 雨伞尖沿着瓷砖缝无聊地□□,执伞人戳戳地板,“你不是人?” 一语双关的回答让甘砂有点微妙,又想起刚才他好奇自己特不特别的傻问题,心情就像这一池浮着泡沫的水,看不到出口方位。 游征撇清关系地补充道:“我家地方大,再多住几个也不成问题。” 甘砂摸到下水口的塞子拔开,泡沫打着旋儿往池子中央钻。 碗筷归位,甘砂抽过一张纸巾擦手,团成球掷进垃圾桶。 “晚安。”她说。 游征目光追随她利落的背影,说:“你妹妹应该在三楼左手边房间。” 甘砂抬了一手表示听见。 游征又撴了下地面,也起来关灯离开厨房。 * 图图湿着头发来应门,迷糊地看着甘砂:“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甘砂把自己的双肩包扔桌上,游征那只里面的东西已然全部搜刮过来。 “说什么傻话呢……” 图图关上门,仍不死心,犹犹豫豫追问:“你跟他真的不是……?” 甘砂莫名有些恼,干脆道:“不是。” 图图松一口气,“那就好。——不是,我也是反对你们在一起,而是、那个……” 甘砂在她眼底下打了一个响指,像终止哨一样成功让图图住嘴。 “你怎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被人打傻了?” 图图松懈而笑,摸摸紫色短发,“没什么,姐,你洗洗快点睡吧。” 甘砂只带了两套自己的外衣,分一套给图图,自己拿了另一套准备进洗手间。 图图身上还是残留洗车泡沫的脏衣服。白俊飞说平时就他们三个大男人,没有女人的衣服,让她先凑合一晚,明天带她上街买新衣。 抓着衣摆刚想换衣服,桌上充好电自动开机的手机噼里啪啦进了许多条提示。 图图松开衣摆,捡过手机细瞧,从通知栏就看到短信里触目惊心的两个字:起火。 图图哆嗦着把店员发来的消息读完,紧张程度不亚于刚才和人打架,她颤抖地举着手机跑到甘砂跟前,一时失语。 “姐……” 甘砂也眼尖地捕捉到关键字,沉默地点点头。 “姐,真的不是、开玩笑么?我们的店、我们的家……” 图图的眼圈红起来。 甘砂一个人时尚可以露怯地□□伤口,等站到更加脆弱的图图面前,自然而然就充当起被依靠的角色,比她镇定和稳重。 图图抓着手机抱着她脖子哽咽起来,“那我们以后要去哪啊,家都没了……” 若只是“百亩仓库”失火,图图还不至于如此悲伤,连她处在行动边缘的人都晓得,现在她们是前有追兵,后无退路,不能回家和无家可归两重悲哀叠加到了一起。 甘砂轻拍她背,她毕竟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正常轨迹应该在单纯的校园里读书,而不是早早出来挣钱,甚至被迫跟着她逃亡。她不能要求她表现得更淡定。 图图的眼泪湿得她脖子痒痒的,甘砂等着她哭得差不多了,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拭去眼角泪痕。 “图图,你相信我么?” 图图没有片刻犹豫地点头。 “那好。这次是我连累你,把你也带进来——” 图图忙摇头,“没有——” “——你信我一句话,等事了之后,只要我还喘着一口气,‘百亩仓库’就还会回来,别说‘百亩’,就是‘千亩’‘万亩’我也会把它重建起来。” 掷地有声的承诺如一注热流,灌进图图心里,她点着头抽泣几下,自己擦干眼泪。 甘砂把手机拿过来,拨下发信人的电话,把店里的事交代一个得力店员全权处理,自己和图图暂时离开。 一夜难眠。身旁图图的辗转也叫她心烦意燥。最终还是疲惫战胜困意,甘砂沉沉睡去。 清晨迷糊间感觉到图图离开,对方没叫醒她,甘砂也就继续躺着。 一直感觉到屋子变亮,她才悠悠转醒。 太阳出来了。 甘砂撩开 分卷阅读6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窗帘,天光漫进来,她反射性闭眼。余光窥见什么,又突然睁开眼。她推开阳台门出到外面。 晨风清爽,阳光柔暖。农家小院之外是一大片池塘,倒影蓝天白云,金光粼粼。池塘边的一层屋舍正走出一群群大白鸭,嘎嘎嘎嘎,摇摇摆摆,白花花一片,好不生气。一只只圆滚滚像汤圆扑向池塘。 甘砂留意到小院的围墙上有门直接通向鸭场,看来也是游征的地盘。 “还真是务农啊……” 甘砂洗漱后下楼,客厅和厨房没人。出了院子,发现戴克正举着一根长竿收芒果,长竿顶端固定一只边缘带刀刃的网袋,勾断果蒂后,芒果直接掉袋里。 戴克收竿取果时瞥见了甘砂,阿尔法跟着吠起来,前者让它安静。阿尔法摇头摆尾跑去绕着甘砂的腿打招呼,舌头依旧哈拉哈拉的。 “早。”甘砂走近几步,左右张望,院里并无他人,车棚里那辆红色mini也不知所踪。她躲了几脚,配合阿尔法闹了一下,黑背才跑开在院子逡巡。 戴克点点头,说:“还在睡觉。” 缺乏主语的句子让甘砂莫名尴尬,“……其他人呢?” “你妹妹和小白AJ一早上街去了。”戴克重新支出长杆,“蒸格里有包子,锅里有粥。” “辛苦了。”甘砂回到屋里,路过一楼唯一一扇紧闭的房门,特意看了一眼才进厨房。 让人意外的是,包子竟然还是精致的小笼包。不属于速冻食品的新鲜口感,应该是现包的。 不止游征,连这位厨神也是一身神秘。 甘砂匆匆吃过早餐,拿着车钥匙出去。 “我也出去一会。”她告诉戴克,然后问:“这里叫什么地方,一会我回来怎么找?” “十里鸭场。”戴克皱眉拽断一根果蒂,停顿说:“你问人 ‘十里鸭场’就有人懂了。” “行。”甘砂晃了下钥匙上车。 * 竹林,屋舍,小道。 甘砂慢速而行,留意两旁环境。除了路上碰到一个看似停产衰败的糖厂,其他都是无特别之处的乡村楼房。 从牌楼门离开十里村,甘砂凭记忆拐上昨晚来的路。 不出二十分钟到达县城,找地方停好车,甘砂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一家医疗器械店。说明来意后,店员给她推荐一副进口的肘拐。 甘砂不太懂,但摸着材质和做工都精细,上手试了下,确实轻便灵活。瞄了眼价格,两百出头,可以接受。 “这个还有其他颜色。”店员说,“还有一个黑色,看起来稳重一些。你手上的银灰色就比较年轻有活力,刚才有个年轻女孩就挑了这个颜色。” “稳重……”甘砂喃喃,说难听点就是老气。那纯粹的颜色让甘砂想起那人晶黑的眼眸。她忽而一笑,把手上的还给店员,说:“我要那个老气的黑色。” * 游征醒来依旧拄着那根长柄雨伞,为了方便他住一楼,客厅空无一人。主人的身份让他没有过分好奇其他人去处,直接进了厨房。 窗户框出举长竿摘芒果的戴克,游征在冲着窗户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边看摘芒果边吃早饭。 戴克把一小竹筐芒果搬进来,脖颈沁出一层油汗,蓝色Polo衫贴在前胸,隐约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拿了块毛巾抹脸擦颈,戴克才拉开游征旁边椅子坐下。 “都出去了。”戴克替他释疑后发问,“那女人什么来头?” 游征喝完最后一勺八宝粥,瓷勺搁回大海碗里,倚着椅背一手轻点桌面。 “道上混的。” 戴克捞过桌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呷了一口茶。 “还有呢?” “没有了。” 保温杯盖拧紧放回原处,戴克只是眉头微蹙,“我怕你又栽在女人身上。” 游征愣了下,眨眨眼:“不会。” 戴克抿起下唇,手指抚摸下巴,审视着他。游征没躲开,眼神平静而认真。戴克轻叹,“你信任她?” 游征指尖点点桌面,“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戴克露出欣慰的淡笑,“小白这人,姑且可以信一信……” 游征无奈,“行吧,我俩都是被警校退货的,不过一个被试用过、质量不合格,一个包装都没拆就原封送还。” “都快十年了,还耿耿于怀呢?” “不说这个——”游征转移话题,“她说的余瑛那事,你觉得如何?” 戴克收拢双腿,身体稍向前倾,像要吐露秘密。 “我昨晚仔细问过小白,的确有 ‘金色太阳’这么个东西。而且你知道他的好奇心,他之前还想通过暗网钓鱼,想看看 ‘金色太阳’到底谁整出的东西——” 游征打断,神色冷峻,仿佛白俊飞在眼底下踩线,“好奇害死猫,你让他别去碰那玩意,边缘嗅探也不行。真那么容易钓上鱼,他当条子都是吃白食的?!” “——我说了。我还 分卷阅读6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跟他说我爸就这么折里头的……”戴克忆起往事,眼神缥缈起来,“也快二十年了吧,我那时候十几岁,你也才七八岁……” 游征坐正身体,抿了下干燥的唇,“姑且假设甘砂所说属实,余瑛……嗯,真是个带货的,那咱们是歪打正着捣到黄蜂窝了。” 戴克挑挑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游征忽然话锋一转,道:“老克,你们到这里就行了,剩下的是我的事——” “放屁呢你!到了这份上还说这种话——” “——如果我出什么意外,进去或者其他,你帮我照顾我妈。咱们打小认识,这是我唯一求你的事。” 汽车喇叭声终止了他们的争先恐后,戴克走到厨房窗户往外瞅,AJ正推开铁门,把mini让进来。 “他们回来了。” 游征急忙说:“你先答应我——” “别说这丧气话。” “我他妈跟你认真的!” 戴克听着脚步声逼近,压低声道:“我也他妈没跟你开玩笑,你以为你进去了我还能在外面逍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不明白……” 客厅门跑进一头紫发的女孩,后面一次跟着的俩男人——也许其中一个应该称之为男孩——像左右护法。AJ还提了一只一米多长、四瓶啤酒大的纸箱。 等三人都进来,游征的目光还黏在门口,转头问图图:“你姐呢?” * 拎着打包好的肘拐出门,甘砂回到停车地方,长条包装箱扔后座,加满油回十里鸭场。她比白俊飞他们晚了点,已近午饭时间,红漆铁门打开,甘砂直接开进。 院子空无一人,客厅传来隐隐人声,看来都在屋里。恰好戴克抱臂站在窗边,甘砂跟他点头致意,他抬了下手。甘砂换了右手拎箱子。 玄关连接走廊往前是楼梯,客厅门开在左手边。 甘砂走到客厅边,瞥见里头场面,几乎是下意识把纸箱藏在了墙边,空出两手。 游征正拄着一副银灰色的肘拐,在客厅空地练习走路。看得出才刚上手,还不适应,步姿僵硬,步调缓慢。 AJ先发现她,喊道:“姐,你回来了。——看图图给哥挑的拐杖,挺酷的吧!” 图图双耳烧红,埋怨道:“什么叫我挑的啊!明明是大家一块选的。” AJ耿直地道:“是你先提出来要去买的呀,不然我们都没想到呢,是吧小飞哥?” 白俊飞坐在沙发上,揶揄地笑。 图图跟AJ杠上了,挤兑道:“你怎么叫谁是哥啊姐啊的,人家跟你认亲了吗?” AJ笑嘻嘻,“比我大叫哥叫姐哪错了。” “那我也比你大,你怎么不叫?” “……” 游征在两人的吵闹声中抬起头,两根肘拐让他站得稳稳当当,他略带幽怨道:“上哪去了?” 甘砂闷闷地道:“没上哪……就、随便转转……” 游征又往前挪一步,看样子想上前迎接她。甘砂不禁扶着门框,后退一步。食指指甲刮门框板面上,发出干燥的声音,她语气有点冲:“你腿没好应该多歇着。” 游征眼神交替落在肘拐上,“新上手,试试而已。” 甘砂凉凉看着那对肘拐,“挺好使的吧。” 游征点头,答:“还不错。” “那就好——”甘砂欲言又止咬咬下唇,“我先上楼放点东西……”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提起藏在墙边的箱子,逃也似的上了楼。 ☆、第二十七章 砰的一声—— 纸箱砸到地板上,擦着瓷砖滑动了几厘米。 甘砂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额头,低头盯着土黄色的纸箱,心口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外头传来上楼的脚步声,甘砂惊起,飞脚把纸箱踢进床底。纸箱刚停止滑行,忘记关上的门口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姐……”AJ抿嘴,犹犹豫豫望着她。 “什么事?!” 凶神恶煞的一句,AJ知道自己撞枪口上了。脖子一梗,他挠挠后颈。 甘砂稍微放软口吻,走出去问:“找我有事?” AJ大致摸到她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性,对方一松懈,他便面露甜笑。 “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甘砂闲闲地抱着胳膊,挑起下巴问:“你哥叫你来的?” “哎?——不是,当然不是。他有事都自己上啊。” 那团棉花更厚实了。 “有话直说。” AJ又挠挠脖子,不好意思时他就有这个小癖好。 “说啊,扭扭捏捏的还是男人么。” AJ扯扯嘴角,“我也还不是——”后半句刚冒头,在甘砂冷淡的眼神下又缩了 分卷阅读7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回去。他壮胆似的清清嗓子,小声问:“姐,我就想问……那个、图图……有男朋友么?” 甘砂愣了下。原来吞吞吐吐的是想打听图图呢。甘砂忽然间心情有点怪异,那团棉花不仅厚实,还拧出了酸汁,滴滴坠入心里。 “你怎么不问她结没结婚?” “啊???!!!”AJ夸张的样子吓得甘砂眼皮眨了眨,他哭丧脸,哀叹:“真的假的啊?她不就比我大一点点么?” 甘砂自觉玩笑过火了,忙弥补道:“骗你的,傻小孩。” AJ抚胸,叹气:“姐,你这是要吓死我。” 甘砂单刀直入,问:“你想追图图?” AJ愈发羞怯,偷偷摸摸不敢正眼瞧她,对她一个互不相干的人尚且如此,不知站到图图面前是不是脑袋都缩到地里面去。 “……我就随便问问。” 甘砂步步逼近,“那现在问到了,你有什么想法?” AJ大概没想到甘砂这么开门见山,当下豁然,也不再那么羞涩了。 “姐,我想追图图。” 甘砂琢磨着点点头。 AJ惊喜,“你同意啦?!” 甘砂说:“你傻不傻,对象搞错了,你应该直接去找图图,我又不是家长。” AJ说:“你就是啊!图图说的,你是她姐,也是她家人。” 甘砂一时五味杂陈,对比图图拿她当姐姐看的真心,刚才那点醋意显得卑劣起来。 甘砂用安抚的语气,说:“你喜欢就去追吧,追得到再告诉我……嗯,请我吃糖也可以。” 女人罕见的柔情让AJ瞪大眼,旋即狗腿地笑:“一定一定,谢谢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说完咚咚咚,AJ两级阶梯做一步,跑了下楼。 感情的事努力了就好有结果吗?甘砂不太信。这个男孩还是太年轻了。 发了会呆,甘砂掩上房门,也跟着下了楼。AJ已经不见踪迹,有人在楼梯口守株待兔,客厅传来谈话声,看来其他人都在那边。 游征微仰脑袋,小臂曲起倚在扶手起步柱的圆球上。 甘砂在最后一个楼梯平台转角发现了他,脚步一滞。 甘砂想起看过的外国电影,穿燕尾服的绅士背着一只手在旋转楼梯等女人下来跳舞。此时楼梯下的男人必然是没穿燕尾服的,只一件休闲款白衬衫,不松不紧,恰到好处修饰出肌肉线条,衣袖卷起到手肘,下身一条蓝色牛仔五分裤,白色绑带给他的天生英气添了几分落拓。手杖也是没有的,只有一根银灰色肘拐。 甘砂如被他的视线牵引着下楼。两人目光绞在一起,越缩越短,清晰到眉睫可见时,甘砂撇开眼。 “有事?” 游征稍一欠身,说:“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甘砂装傻充愣,“没事找事。” 刚想走,游征捞住她臂弯,他好像很熟练这个动作,刚把体温传过来就松手了。快一秒显得仓促,慢一秒就成了侵犯。 甘砂莫名低头看了眼余温犹存的地方,转回身抱起胳膊,手刚好抓住他拉过的那处,微妙感觉到自己的手比较凉。 游征说:“你答应我的拐杖呢?” 甘砂蹙眉示意他手上的东西,“别人不是给你买了一副吗?” 游征也巡着她的目光低头望了一眼,幽幽道:“别人是别人的,你的是你的。你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呢。” 甘砂撞进他漆黑的眼眸,又想起那副肘拐的颜色,眸光黯淡下来,声音也冷了许多。 “要两副干什么,你还想我再一次打断你腿?” 游征嚷嚷:“你管我干什么,总之你欠我一副拐杖。” “没有。”甘砂拒绝得干干脆脆。 游征愣了愣,试探道:“就算我再断一次腿也没有?” 甘砂厌嫌地看了他一眼,往客厅那边走。游征离开起步拄,拄着肘拐一拐一瘸跟上,还想探头看她表情,可惜甘砂走路生风,轻而易举甩下他。 游征不追了,站原地盯着她倔强的背影,发髻依旧用聚落镇带回来的那根铅笔盘着,只支出橡皮完好的那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新款发簪。垂落的碎发随着步伐飘动,有点凌乱,但也自然,洒脱,很美。 游征回过神,人已消失进客厅。他落寞地喃喃:“真是个坏心眼。” 挪回到门口,刚才一直人声不断的客厅顷刻间寂然,只留电视机本地电视台播报新闻的声音。里头人都沉默地盯着电视看,游征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吃惊地睁大眼睛。 刚才他脑海里盘算什么来着?好像是想问戴克上个月放倒的桃树木材还有剩吗,他需要点木料。 可现在眼前耳边都是电视播送的一切—— “……615金店抢劫案近日取得突破性进展,警方公布嫌疑人模拟画像,作案嫌疑人身份上不明了……” 画面是一张笔法细致的素描,所呈现的人脸,竟然有六七分与他相 分卷阅读7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似…… “请广大市民朋友留意相关线索,及时拨打——” 画面闪电般变黑,是戴克按下了遥控器。 然后,五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这五人里,最惊诧的莫过于被迫入伙的图图,樱唇微张,神色复杂,讶然有之,失望也有之。其他三个男人只是稍微有点意外,像是料到这消息迟早会来,只是来得快了些。而最淡然的是抱着胳膊那位,眉头挤出几道浅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该来的总是会来呢。”游征慢慢走到甘砂身边,直视她眼睛。 甘砂像才发现这个人,视线被挡似的露出不耐表情。 游征威迫性的话锋直指她门面,“回答我,你早上、去了哪里?” 周围所有人和物仿佛成了空白,甘砂和游征所站之处自成擂台,两人虎视眈眈盯着对方。 甘砂放下胳膊,若不是游征负伤,那动作就像要拉开比武的架势。 她冷冷道:“你怀疑我?” “那天只有你看过我的脸。”他的深信不疑让声音掷地有声。 甘砂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回答,“那你倒说说,举报你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游征思路很灵活,仿佛备好了答案等着她开题,说:“你不是一直想要那钱吗。送进去一个,你的敌人就少一个,况且人不可能把钱带进去。剩下两个好对付的看着钱,你岂不是比从我这更容易拿到。” 戴克看着不对劲,昨晚还暧昧的男女如今针锋相对,一个一味攻击,另一个似乎放弃抵抗。 他插嘴道:“小征,我看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清冷的女声道。 别说戴克,就连游征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此刻阴鸷如寒潭。游征到底与她不同,背负劫案让他时刻保持一份不同于常人的清醒与敏感,此时也全化为对她的怀疑与失望。 甘砂怒极反笑,“你觉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的错。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杀人灭口还是——” “滚!”脖颈上青筋随着他的暴吼一并突起,似乎能感受到张动的节奏。 游征矛盾的表现让众人迷惑不已,戴克和白俊飞交换一个眼色,但刚才前者的碰壁让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甘砂不再辩解——确切说从头到尾没有辩解过——她转身大步离开客厅,就如平时那般风风火火。 “姐——”图图后知后觉,难过地瞅了游征一眼,掠过他跟着甘砂跑出去。 “哎……”细细弱弱的声音属于AJ的,他刚跑到玄关处,仿佛遇到无形的网门,禁锢在门框上,眼巴巴瞅着甘砂和图图一前一后钻进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阿尔法热情而无知的犬吠声中,消失在红漆铁门外。 AJ吞吞口水,蔫头耷脑挪了回来。 一双银灰肘拐被抛掷地上,弹出小段距离,也不知主人借它撒气还是憎恨于它。 游征跌坐进最近的单人沙发里,满脸颓唐。 一时无人敢上前。 * 面包车离开十里村的牌楼门,飞飚上了国道。甘砂下意识重抄旧路,那是回城的方向,但远方的安身之所已然化为灰烬,只剩下心中一片茫茫然。 面包车进入县城范围,道路两旁热闹起来,不再是和十里村一样的山山树树。 图图等了好久,终于按捺不住犹犹豫豫开口:“姐,YOYO哥他真的……哎,不是,你真的——” 图图想咬自己的舌头。不知该先问哪个问题,似乎哪个都不应该问。激动让她欠了欠身。 “图图,你记住我的话。”一路沉默的甘砂开口,下颌线条依旧绷紧,留给她一个倔强侧脸,“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决定合作,就应该信任同伴。如果合作刚开始就遭到怀疑,那不如拆伙单飞。这种混账同伴不要也罢!” 甘砂没用冷漠为难她,可她的答非所问反叫她更加无所适从。 图图简单应了声,坐回座位上。 ☆、第二十八章 游征的目光射到AJ身上,后者刚从玄关回来,作为唯一的“外人”,他自动半举双手。 “哦哦、哥,也不是我,我发誓——”AJ五指并拢,举到太阳穴边,观看升旗般严肃,“我要是告密者,我就让人碎尸万段,分给阿尔法当口粮。” 本来挺滑稽的场面,此刻却只是给游征平添烦躁。他挥一挥手,示意他滚,“你没那智商。” AJ表情顷刻间垮下来,以往游征虽然常挤兑他,但从未用如此戾气的口吻,锐利如刀,剜心刺骨,让人相信所言非假。不被信任的失望里,还叠加上自我怀疑的摇摆,AJ不知所措。 戴克虽不是拿主意那一个,但年龄树立起他的威信。他过去把AJ拉到屋外,游征并未反对。 不待他出声,AJ灵醒地开口:“我带阿尔法到鸭场下面转转。” 分卷阅读7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AJ迫不及待走开,找到阿尔法,抚摸它的脑袋,哄着它往通往鸭场的小门走。 这见机行事的机灵样,哪像是智商欠费的。 戴克回到屋里,替AJ说句公道话:“我看这小孩不坏,没那心,也没那胆暗地做手脚。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什么来头?” 安全起见,游征把认识AJ的缘由简要摊开来说。 听完,白俊飞思忖地努努嘴,问戴克:“你还坚持刚才的看法吗?” 戴克深思熟虑后谨慎地分析:“如果AJ想出卖你,在聚落镇时候就把你交代给金莉了。在这条道上混的,没几个想跟条子扯上关系,更不会想借助警方力量摆平麻烦。” 后半句明面上说的AJ,暗里想替谁辩解再明显不过。 白俊飞嘀咕:“你也向着她?” 戴克不加理会,继续说:“这个人你接触的时间比我们都要久,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不过——” 他和白俊飞交换一个暧昧眼神,后者不怕死地代表发声:“你看女人的眼光好像不怎么行……色令智昏哟色令智昏。”白俊飞拿食中两指敲敲自己额角。 当事人被堵得没话说,紧咬下唇,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食指根部关节抵着唇,眉心皱出浅纹。 “小白,那天的监控——” 白俊飞点点头,“删干净了,那边存储的是静止画面,不存在你游征这个人。我反反复复检查过不下十遍。没有破绽,完美犯罪。” 游征不合时宜冷笑一声,白俊飞横过去一眼,肇事者戏谑道:“我差点都记不起你还曾经是警校生。” 白俊飞显得有点烦躁,略一抬手,说:“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提干嘛。四舍五入,我跟你一样,当那个校门没进过。现在重点是得清楚警方是怎样锁定目标,对你的底细又了解多少,才能想出逃脱对策。” “监控处理理论上没有破绽……” 游征手肘支在膝盖上,上身略前倾,细竹竿似的修长十指抵在一起,指腹互相轻磨。 “但还有更灵活的 ‘摄像头’存在,那就是现场的人,每双眼睛都是潜在的监控器。” 戴克接上说:“所以你怀疑甘砂是仅存的那架摄像头?” 白俊飞也夹攻道:“除了人证,也有可能是物证,我们暂时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留下痕迹……” 偌大的客厅陷入沉默,三人同时遇阻。 “我们换个角度,从结果倒推过程和原因。”游征放下手又重新抵一起,看上去有点焦躁,“如果我进去了,监狱里面最不缺各种 ‘人才’,找一两个人干掉我易如反掌,比放任我到处跑容易百倍。而且进去一个,看守赃物的人就少劲敌——” 重复刚才赶人时的话,心头那股焦躁之火蹿得更旺。游征甩开两手。 “从余瑛只报十万损失给警方来看,不敢报的那部分必定有鬼。不管是不是她主动报警,差额在这里,说明她想找我私了——也的确派人来 ‘谈判’了——之前追杀那两拨人,金莉和蓝雪峰,应该有一波就是她的手下。可是她的猎捕数次碰壁,警方这边又有突破,她会不会想趁机借条子之手除掉我?” 游征说到酣处,拉过茶几上一个便条本,捡起一支自动圆珠笔摁出笔尖。 “那么现在面对的问题就变成三个——” 他逐一写下: 1,暗花? 2,金、蓝的老板? 3,警方 最后在第三个下面划线,“这是我要面对的最大问题。” 戴克纠正:“我们。” 白俊飞也附和地冷笑。 游征无声看着两人。虽然脾性相迥,年龄相异,此时两人目光倒一致的坚定。 他投降道:“现在只是通缉我一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俩不要跟我一块。” 白俊飞说:“尽量咯。” 戴克无奈而笑,“什么时候上路?” “再等等,还有些谜底没揭开。” 一番推理无果,徒增烦恼,游征面露疲惫,起先扶着额头,不知不觉把刘海后抹,再坐直身时刘海如多米诺骨牌一撮撮回落,直到恢复原位。 戴克单刀直入,道:“还等?你就不怕甘砂把这地方暴露出去?” 游征茫然四顾,没有说话。 “你等会。”戴克扔下没头没脑的一句匆匆离开,脚步声往楼上消失。 游征疑惑地看向白俊飞,后者耸肩,表示无解。 不多时,脚步声重新出现在门口,比之刚才沉重得多。 戴克拎着一个跟刚才AJ手中一模一样的纸箱下来,搁到游征脚前。纸箱躺进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印刷牌子那面正冲着游征,分毫不差的外文单词。 游征眼神从纸箱回到戴克脸上,戴克居高临下地说:“床底下发现的。”然后搡着三步一回头的白俊飞出了客厅。 游征弯腰粗暴地掰开纸箱,撸掉里层防震塑料膜,一副黑色肘拐 分卷阅读7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完整展露出来,与摔地上那副款式一样。 沿着臂托抚摸到另一端防滑垫,像骑士初抚宝剑,眼神虔诚,动作细腻。 然后收剑,指地,喃喃自语—— “真丑。” 手伸进臂托,紧紧握住手托,使劲站了起来。 像长了一双黑色翅膀,游征比刚才稳健地走了出门。 * 午饭过后,游征在池塘边的榕树下一呆就是一个下午。黑色肘拐搁在树干边,他偶尔扫去膝头的碎木屑时,吊床跟着轻轻晃悠。一只浅木盆挨在腿边,里面已经放了两支桃木簪,长短粗细相差不大,簪头形状不一,细节或粗糙或细腻。他手上第三支正在动工。 而他的不远处,AJ和阿尔法相依相伴,正捡起石头片打水漂,不时偷偷往这边觑一眼,一人一狗却始终没有走近。 脚步声踩着余晖而来,游征认出来人,没有回头。 戴克一手扶着吊床,一手捡起其中一根木簪,揶揄冷笑。 游征手上刀子没停,问:“哪个比较好看?” 戴克捡起另一支,微眯眼对比后扔回木盘里,“都不好看。” 手上动作一滞,刀子彻底放下,游征侧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木棒,肩膀垮下来,“也是。” 抓过那两支,连同手上的一起,嗖地一声,游征挥臂掷进池塘里,惹得AJ也侧目。劲力带动了吊床摇晃。戴克将它稳下来。 “谜底解开了?”戴克问。 游征从吊床跳下,单腿站立,戴克眼疾手快捞过肘拐递给他。游征向池塘走近两步,晚风徐徐,拂动他的刘海,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撩开窗帘后的夜空,星光流溢,熠熠生彩。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提余瑛吧,也是在这里……”游征哂笑,“好像还不到两年时间。” 戴克两手背在身后站立,恍然发觉是旧时习惯,又松开捶在身侧。 “当然记得,你可吓到我了,明明平时无声无息,突然冒出那样一句话——” 游征匆忙点头,把戴克险些出口的话按回去,“我也吓坏了,真的,虽然是个成年人,这种事毕竟还是第一次经历……”他摇摇头,笑容有点苦涩,“那时可没想到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觉察出游征不愿旧事重提,戴克替他问出口:“要把她叫回来吗?” 游征愣怔片刻,往事与现实交叠,竟然一时分辨不出戴克提的哪个“她”。 “不——”游征反应略为敏感,“老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是个亡命之徒,再招惹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做什么呢。” 戴克踢走一颗小石子,无奈地笑:“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说的是跟她合作,不是你个人方面的合作。” 心思被拆穿,游征也略为尴尬。 戴克问:“要不要叫人回来——不,请人回来——你给一句话。” 游征狐疑,“你有门路?她一没手机,二没可以去的地方……” 戴克嘲讽道:“把人赶走忽然良心发现了?” 游征听出希望,自贬道:“不,我他妈就一没良心的。” 戴克示意他望向AJ那边,“她没联系方式,不还有一个妹妹吗?” * 戴克返身回院子做饭了,白俊飞已经在那边催促。 游征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往AJ那边挪,干燥路面给拐杖碾出浅浅小坑。 AJ余光捕捉到动静,但又放不下娇弱的面子主动拧过身,毕竟自己是被赶走的那一个,总有些许别扭的骄傲。 “AJ。” 游征叫了一声,听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差别。这下AJ不得不转过身,捏着手中没投出的石子片。阿尔法碰到熟人,欢快地绕游征跑了一圈。 “回去——!”游征对它低喝,仿佛即将出口的是什么隐秘之事,不得让第三个生物听见。 阿尔法摇头摆尾,东嗅嗅西嗅嗅,熟门熟路晃回院子。 天色暗沉下来,山岭已然是去立体感,变成灰白的剪影。 “哥……”犹犹豫豫,松开手中石子片,两指捏着中心当车轴,另一手拨动当轮子转着玩。 “刚才……对不起,口气冲了点,我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游征诚恳地说,肘拐也让他看上去没有刚才那般盛气凌人,而是容易心生怜悯的脆弱。 AJ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何况一直以仰视的眼神看游征,如今一句真诚的道歉悄然化开那点龃龉,眉开眼笑起来。 “没事,你不再怀疑我就好。” “……真没事?” AJ投出手中石子片,在水面漂亮地弹出三窝涟漪。 游征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可真心大。” AJ拍拍手上灰尘,说:“哥,我不像你和姐、啊、我不像你一样那么有本事,心大就是我的优点,没心没肺,天塌了都不愁。” “行吧,我也早看出来了,就你活得最痛快。” 分卷阅读7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AJ咧嘴而笑,眼神纯良,像刚舔到糖葫芦的小孩,“那当然啊,今朝有酒今朝醉!” 游征靠近他,两手握着肘拐让他行动不便,他微微曲起胳膊肘捣了捣AJ胳膊。 “那你帮我个忙,晚上给你买酒喝。” AJ凑近,像聆听秘密,“哥,你说。” 游征飞快说了一遍,好像慢了会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也更难为情。 AJ:“啥?” 游征皱了皱眉,开口比刚才道歉还艰难,一字一顿重复像要了他老命—— “你、有你姐、她妹妹的、电话吗?” ☆、第二十九章 在路上解决午饭,甘砂开着面包车直奔槐花路。 怕有埋伏,甘砂没敢靠近,隔了一条马路兜着。图图也望着窗外沉默下来。 “百亩仓库”不复存在,残垣断墙失去夜色遮掩,暴露原本残酷面目。三层高的建筑烧成一具乌黑骨架,如一块发霉生蛆的蛋糕,污水横流。 图图抚摸窗框里那块烂蛋糕,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喃喃:“不敢相信是真的……” 不敢久留,甘砂停了大概一支烟的时间,掉头离开槐花路,在附近找了家方便停车的宾馆,和图图要了一个双人间。这种情况下,还是两个人尽可能呆一块安全。 与普通的双人间没什么区别,可能累出魔怔了,甘砂一晃神,总觉得游征就光着膀子趴在其中一张床上,AJ在给他做药油按摩,浑身被涂得晶晶亮,他正要扭过头来与她说话。 甘砂打了一激灵,也怪这几天住的宾馆太密集,比她以往一年加起来的还多。 她让图图自行休息,拎着双肩包来到洗手间。两个人同住也有不便之处,隐私方面稍有难处,甘砂讲电话都得顾着她一点。 双肩包里还有另一部手机,长按开机,甘砂直奔通讯录,一个个打电话。甘砂忽然发现,各种团体的管理结构大同小异,顶头的人可以直接找你免谈,但你若想约见,得先预约,还得通过一层层关系把消息递上去。 甘砂断断续续花了大概两小时才把会面搞定,受宠若惊地约到今晚。 然后换上另一张卡,甘砂发了一条短信。 傍晚时分,甘砂提出去买衣服,“今晚我要出去见个人。” 图图咸鱼躺着看了一下午电视,回不过神地恹恹道:“我今天早上买了,但忘在YOYO哥车……” 图图咬住下唇。 甘砂不以为意,从双肩包里数一小沓现金塞裤兜里,确认性地拍拍。 “YOYO哥……”她嘲讽地喃喃,“你想回去趁现在还不晚,汽车站应该还有到那个镇的班车……” “姐!”图图摔了遥控从床上蹦起来,被揭穿心事的大姑娘又羞又恼,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你、你胡说什么呢!” 图图鲜有的气结让甘砂愣了愣,旋即弥补地笑笑,“逗你玩呢,看你紧张的样子,就算你想回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回狼窝啊。” 毫不意外地看到图图脸上转瞬即逝的失望,甘砂垂下眼,重复:“你跟我去吗?” * 女装店里。 图图拎着几袋自己的衣服跟着甘砂在衣架间流转,甘砂挑的都是裙子。 流苏,蕾丝;摸胸,吊带。 图图脸上疑惑渐浓,她不是没见过甘砂夜店风的打扮,但到底她们如今流离失所,选这样风格的衣服似乎有所不当。 “姐……你今晚是要去哪啊?” 甘砂拿了一条黑色缎面的一字肩的连衣短裙出来,贴身上随便一比,问:“好看吗?” 甘砂锁骨平直,脖颈肩膀比例不错,和吊带、一字肩都能相得益彰,尤其身上这件,几乎可以想象到锁骨和衣领两道平行的直线。 “嗯。”图图诚恳地点头,身旁人提着裙子大步进了试衣间。 片刻之后,那两道平行的直线进入眼帘,是真真切切的美丽。纵然甘砂肌肤称不上白皙,但恰到好处的蜜色肌肤带给人健美的视觉冲击,蕴藏一种糅合女性温柔与魄力的力量感在里头。尤其眉眼自信难掩,是种让同性怦然心动、异性为之侧目的刚劲美。 “真好看!”图图情不自禁。 甘砂冲着镜子半转身,腰线收得恰如其分,走了两步,裙身紧裹出身体弧度,但又不至于太束缚。 也只有在欣赏自己的身体时,甘砂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普通女人,也会为一件漂亮裙子而心动。 她毫不犹豫拿下这条裙子,又搭了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此行才算完满。 图图实在按捺不住,问出心中的荒诞想法:“姐,你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约会,不过,的确是去见男人。”回到旅馆,甘砂对着镜子捣鼓一番。装潢简单的洗手间装不下她锐利的美,只是眉角那道伤口让她无能为力。 图图想起上一次,甘砂就是这 分卷阅读7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么装扮着出去,然后次日开始行踪不定。 “还是……那边的事吗?” “百亩仓库”以外,图图是晓得甘砂还有其他行当,但具体是什么,甘砂没提,她也不好过问。 甘砂涂口红的手微顿,轻轻抿嘴,拧紧口红。 “我十二点左右回来。晚上没事不要出门乱逛,有急事打我另一个手机。” 口红塞回小包,甘砂与站门口的她擦肩而过,沐浴露的清爽香味隐隐然。 “姐——”图图不甘心叫住她,“现在都不能告诉我么,你在做的事,还有YOYO哥他么——” “只有我们,没有他们。”甘砂蛮横地打断。 图图欲言又止地闭上嘴。 甘砂总是这样,心急嘴快后又想着亡羊补牢,神色和语气同时放软,“图图,相信我,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高跟鞋和关门声让图图的探究彻底归于徒然,她颓丧地跌回床上,好一会才抓过遥控摁开电视。 * 夜幕降临。 报上名字后,服务生把甘砂引向一处舞池边的餐桌,餐桌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整座璀璨的霓虹之城统统收入窗框里,如一卷徐徐展开的画卷。 餐桌边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五官英气,即使锃光瓦亮的光头也抹煞不了天生之美。齐烨一只手搭在桌沿,像数她步伐似的点动食指。 同样穿休闲衬衫,游征的乳白是落拓的潇洒,而齐烨的藏青则是深不可测的肃杀。 莫名想起那人,甘砂脚步微滞,略一颔首,“齐先生。” 齐烨不咸不淡,“来了。” 甘砂走近,服务生替她拉开椅子,待她落座后捧上菜单。 她征询地望了眼对面的男人,对面没什么表示,甘砂毅然将难题抛给他,“齐先生,您别笑我土气,我没吃过西餐,您帮忙推荐一下?” 舒缓的音乐浸润着偌大的餐厅,每一桌食客都默契地保持安静,享受食物与夜色。然而甘砂却放松不起来,除开环境的约束,她成了齐烨的提线木偶,每一根神经都为之绷紧。 齐烨菜单也不看,点了两份招牌牛扒、沙拉还有其他一些甘砂听过即忘的菜名,最后叫开一瓶红酒。此情此景,就差一对西式蜡烛,便能成就一桌烛光晚餐。 也不晓得齐烨怎么会选这样一个瓜田李下的地方。 齐烨气定神闲地看着她,道:“最近挺不太平的啊。” 伤口如同灼烧,甘砂感觉到齐烨的眼神落在那处。 垂眼把餐巾铺膝盖上,甘砂开口自嘲道:“像我们这种小喽啰,动荡是家常便饭,哪天忽然太平了,才是真正的风雨前夕。” 齐烨似有所悟,点点头,开门见山:“你今晚约我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桌上的刀叉反射出冷白的光,精致背后蕴藏不合时宜的警醒。 服务生端上两人的牛扒,又斟上红酒,短短一分钟里浪漫表皮底下的危险在发酵。 待服务生离开后,甘砂才说:“我想说的恐怕对不起今晚这一桌佳肴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齐烨在腿上铺好餐巾,依旧自如淡然,“配不配得上得结账的人说了才算。” 伤口旁的眼皮不祥地跳了跳,甘砂回想两人上一次会面,是在齐家大宅里,齐烨毫不掩饰地吐露:“我不信任你。” 而如今似乎有了点怪异的肯定,甚至是微妙的怜香惜玉。仿佛此情此景,两人不再是老板和仆从,而是单纯的男人和女人,契合了这一厅堂的流光溢彩。 甘砂脑中警铃大振。 微酌一口红酒,借举杯的掩饰瞥了齐烨一眼,顺滑如丝绸的美妙口感让甘砂从危险迷情里段短暂地抽拔而出,那人的不苟言笑又即刻将她拽回现实。 甘砂放下高脚杯,轻抿嘴唇后,声音比先前更为低沉,“齐先生,你可听说了最近有人出暗花买我的脑袋?” 齐烨垂着眼,漆黑的眉睫与光溜溜的脑袋相映成趣,让人不禁遐想,如果留回普通的发型,应该也是标准美男了。甘砂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无时不刻的防备让她始终保持与他一致的严肃。 他正专注地切割牛排,骨节分明的手也如锐利钢钎,毫无感情地操纵着银白色刀叉。 “知道。”他冷冷地答。 “那,齐先生知不知道出暗花的是哪位大佬?” 齐烨咽下一小块牛扒,咀嚼过程慢条斯理,甘砂不由随着他的咬肌绷紧。 “我知道的话,那岂不是也很有嫌疑?” 甘砂切下稍大的一块肉塞嘴里,把一股子无处可泄的怨气都撒在唇齿间的牛肉上。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甘砂心情低到谷底,含糊应了声,没发觉齐烨一直在盯着她的动作。 “刀法挺娴熟的。”不凉不热的一句,齐烨说:“看来的确对不起今晚这两块牛扒。” 他讲过更过分的话,甘砂也不意外他能 分卷阅读7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把这样的羞辱摆到台面上。她回忆出门前收拾小包,身上带的钱应该够对付,不至于落个吃人嘴软的下场。 两人默默对付那两块“不值当”的牛扒。音乐换了一曲,仍然风格一致,舒和,柔美,每一个音符都在上流社会的从容不迫里淌过,满耳的奢靡与优雅。 然而若扒开华丽的表皮,会发现每一个铜板都沾满了无辜的泪水与鲜血,堆叠起齐烨这类人通往上流社会的阶梯。 甘砂放下刀叉,情绪上头,冷冷道:“齐先生,我吃饱了。” 盘中餐已消灭得七七八八,齐烨也停下手,擦嘴。 舞池飘来两对起舞的男女,眼波流转,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齐烨丢下餐巾,欠身向她走近,伸手:“为了 ‘对得起’今晚这一餐,陪我跳个舞吧。” 握过刀叉的冷硬双手停在她眼前,微微曲指,姿态不容拒绝,让甘砂相信,如若推却,齐烨会不由分说捉住她的手,把她甩进舞池里。 今晚是逃不掉的。 甘砂把手交给齐烨。 一如她所想象的冰冷,力度不轻不重,但如果挣扎,可能会立马变成钳制。甘砂毫不怀疑这人的喜怒无常。 齐烨另一手贴到她的后腰,裙子很薄,男性热度穿透而过,如一只变凉的熨斗,甘砂脊背发麻。 手搭在他肩上,起先入目的是他的喉结,凸起的一颗带着雄性的压迫力,甘砂挪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但男士香水的味道还是游进鼻孔,蛇一样往身体里钻,直到渐染上他的味道。 她随着他旋转,缓慢的节奏似乎要把他们接触的每一秒定格。 “跳得还不赖。”齐烨稍显意外。 “谢谢。”甘砂声音平直。 流转的灯光莫名勾起“红厂”灯红酒绿的回忆,那时的男人比现在的还要贴近,他们气息交杂,热力融为一体。想起男人那张嬉笑怒骂的脸,像一桶冷水陡然从透顶浇落,甘砂彻底清醒,也明白了面对两人不同的感觉从何而来。 游征尚可认为亦敌亦友,而眼前这位,才是不折不扣的敌人。 “想什么呢?” 齐烨的声音从透顶落下,渗透天灵盖一样凉冰冰的。 余光觉察到他的盯视,甘砂毫不怯懦地回视,唇角一勾,“在想齐先生如何会答应和一个不信任的人会面。” 男人眼睛在阴影里,甘砂看不透他的眼神。 “你可能搞错了一点,不信任和危险是两个概念。”齐烨说,“我不信任你,不代表你对我具有危险性。事实上,还没有哪个人让我感到过危险。” 一曲终了,甘砂在此时离开他的牵制,齐烨没有追截,两人面对而立。 齐烨给今晚的烛光晚餐划上句号,“你不必觉得对不起了。” 齐烨走在她四五点钟方向,两人一起进电梯,很快又进来两名西服打扮的男子,护在齐烨左右。想来应是保镖了。 他摁的是负一层,甘砂戳了一层。齐烨继续他一晚的怪异与绅士,“你现在住哪,我可以送你一程。” 甘砂婉拒,从电梯的墙面镜瞥了他一眼,说:“不必了,和您不同方向。” 齐烨也点到即止,说:“你店的事,我深表遗憾。” 甘砂简单点点头。 一层先到,她离开电梯,齐烨和他的保镖一块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后面。 甘砂等出租车来的间隙,眼睛对着夜色和霓虹灯放空,神情越来越淡漠。 * 酒吧的嘈杂与粗犷才契合甘砂这种人的个性,无需端庄,无需矜持。她挪到高脚凳上,两腿随意交叠,胳膊肘撑着吧台要了一杯酒。 酒杯外壁结成的水珠还未落下,身旁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靠近,两袖挽起到胳膊肘。昏沉灯光也掩饰不掉眼角皱纹,一眼望过去皮糙肉厚,得有将近五十的年纪。幸运的是浮肉没有光顾他,衬衫纽扣妥帖地扣紧,下摆严谨地收进裤子里。 中年男人也叫了杯酒,端着转动椅子面向舞池,红男绿女的疯狂里男人双眼一股浑然天成睿智的冷静。 “你今晚过得挺充实的啊, ‘一石二鸟’。”男人的揶揄自带一种家长风范的教育意味。 “什么?” 甘砂把声调控制在秘密范围。两人相反的朝向看上去像两个陌生人,而性别关系又像准备搭讪。 段华池低喝:“你身上的香水味,我记得你是不用这玩意的吧……” 起先甘砂依然不明白,想靠近一点说话,刚一侧头,瞬时煞白了脸。 也许是方才习惯了,甘砂才反应过来身上一股熟悉的男人香。 段华池点到即止,说:“下回别冒这风险。” 甘砂匆匆应过,“时间紧,您挑要紧的说。” 段华池不再废话,问:“你还记得小莫吗?” 甘砂愕然。 那边也不等她回答,接着道:“他负责这案子,昨天来了一个目击证人,自 分卷阅读7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称在现场见过嫌疑人。所以——” 甘砂迫不及待,“那人是谁?” 段华池说了一个名字,甘砂惊诧,辩驳道:“怎么可能,现场就我跟他,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人看到。” 段华池冷笑,“现在不是有没第三人的问题,是有人相信 ‘第三人’说的话,你明白吗?” “你是指……有人做伪证?” 段华池耸肩,“姑娘,我什么也没说。” 甘砂陷入混乱与迷惘,酒灌入口,顺着食道往胃里爬,火烧火燎一般。 “我能打听到的就这么多,还有,小莫管这案子,说不定哪天牵涉到你。你也留意着点,别露馅。” “知道了。” 甘砂放下杯子,掐着眉心,指腹的水珠湿润了浅浅的沟壑。 “还有事么,没事我去跳舞了。”段华池一副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想我年轻时候——” 甘砂鼻子一皱,讽刺地呿声。 段华池:“……” “最后一个,游征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关系?” 段华池跳下高脚凳,最后抿下那口酒,丢下一句“必要时候告诉你”,当真摇晃双手,笑容满面挤进舞池。 甘砂避嫌地好一会才转过身,拥挤的舞池里却哪还有那个老男人的身影。 她结了账,也离开了酒吧。 * 将近午夜。 旅馆一楼的棋牌室里老板和邻居们牌打得正欢。 甘砂匆匆上楼,房间灯没亮,图图大概睡了。她踩掉高跟鞋,摸黑扶墙过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图图床上的异常。 “图图?” 甘砂回头去打灯,灯光骤然大亮,图图的床铺空无一人,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一番。 ☆、第三十章 甘砂走后不久,图图一个人离开宾馆。 晚上八点多的光景,吃晚饭太迟,宵夜太早。她一路提防可疑的小尾巴,走过两条街来到去过几次的那家烤鱼店。 纵然暑热难耐,这家烤鱼店的热度也比气温高一个等级。露天的地坪上方的挂着一个个灯泡,梨子的形状散发的橘黄色灯光,给食物染上可口的色彩。 “美女,几个人呐?里边坐吧,还有位子呢。” 一手捏着菜单硬板的大妈朝里边的过道比划。 图图四下张望,宴席排场一样的地方,终于在每一桌的腾腾热气间找到一只举起的手。 白俊飞在和她示意,嘴型喊着“这里”。 四人桌的烤鱼台只坐了白俊飞和AJ,鱼还完完整整,不知道是否还在等人。 图图在AJ拉开的椅子坐下,问:“怎么就你俩,YOYO哥呢,不是说他也来……” AJ忙着痴笑,还是得白俊飞来控场,打趣她:“YOYO不来你就不来了?” 图图低头摸摸鼻子,哼了一声:“你们这是鸿门宴吧。”想起今天被扫地出门,图图与甘砂同仇敌忾。 “哪敢啊,我们要是有半点歪念,你姐不得削死我们。”白俊飞说,“对了,你姐咋肯放你出来了,不会是你偷偷瞒着她吧?” 图图板起脸,“要你管,说,你们今晚叫我出来到底想干嘛?” 甘砂不好对付,这妹妹伶牙俐齿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AJ开了一罐凉茶,递给图图,跟白俊飞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小飞哥,你好歹让人先喝口凉茶润润喉啊,这么凳子没坐热呢就赶着跟人家叽叽一大堆。” 一路走来,图图也确实口渴了,插进吸管喝上。白俊飞消停一会,给她递了套热水涮洗过的餐具,说:“你跟你姐都是干脆利落的人,我也不拐弯抹角,就想跟你打听一下,你姐现在是个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图图拈着吸管捣了捣易拉罐底部,秀眉微蹙:“你们先主动赶人还来问什么态度,是不是有点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白俊飞和AJ对视一眼,这一出的确像唐三藏招亲虚情假意了。还是白俊飞作为代表开口,十指交握停在第二指节处,不禁佛了佛,“既然你肯同意出来见我们,我们也拿出诚意。是这样的,你YOYO哥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AJ瞥了白俊飞一眼,仿佛在质疑那个“深刻”,表情怪异,啼笑皆非。 “所以想让我们来探探口风,你姐……还有没可能给他机会,合作?” 白俊飞把其中干系摘得一干二净,他就是一个传声机,来替当事人传话,至于两人因何交恶如何化解,实在与他无关。 图图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让他亲自跟我姐负荆请罪,想道歉连脸都不露,没半点诚意。” 不知为何,虽然她和甘砂同一阵营,一旦把游征和甘砂扯一块谈论,心口总聚起一股气,不上不下,闷得难受。 白俊飞看到转机,双眼一亮,追问道:“这你姐说 分卷阅读7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的?负荆请罪就可以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 白俊飞琢磨一遭,说:“那你回去帮忙打听一下?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形势,人多力量大,YOYO还是挺乐意和你姐合作的,别说负荆请罪,再让你姐打断他一条腿都乐意。是吧AJ?” AJ一直盯着图图出神,这会动起筷子略略翻搅烤鱼,确认没有粘锅。 “先吃鱼吧,都要烤烂了。” 白俊飞在底下踩了他一脚,AJ脖子一梗,默默端碗吃鱼,摆明不想蹚浑水。 白俊飞只好孤身上阵,豁出去地说:“妹子,我也跟你直说了,现在情况你也大致了解。”他略微压低声音,“追杀的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上门。我不怀疑你姐的能力,我还挺佩服她的。但是现在她得多分一份精力保护你,你们两个女人势单力薄,很容易让对方逮住漏洞得逞。所以,我们得把握一切机会,促进双方合作——现在主要看你姐的意思——你也听过一根筷子容易折,十根筷子难折断。” 这话表面听着有道理,仔细想来让人不禁牙关打颤。 图图拈起的筷子犹豫没有下手,“我虽然不清楚我姐具体做的事,但YOYO哥现在的身份……” 金店劫案嫌疑人。 没出口的七个字在三人脑海里转了一遍,周围人声鼎沸,他们耳边却只有这一隅的安静。 白俊飞对齐筷子,轻叹一声:“这么说吧,其实你姐跟YOYO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如果YOYO掉坑里,你姐也跑不开干系。” AJ从碗里抬头,惊诧地望过来,似乎想洞察白俊飞是否使诈,这番模棱两可的言辞他也是第一回听见。 图图果然踟蹰起来,眉心微皱,筷子在碗底戳了戳,有点失神。 白俊飞瞧着收效尚佳,语调放松起来,筷子挑起一块鱼皮,宽慰她:“要不要冰释前嫌,拿主意的是你姐,你只需要传达一个信息,YOYO有心负荆请罪,就好了。只是传达消息,算不上背叛你姐。嗯?” AJ趁热打铁张罗着:“吃鱼吧,这鱼肉好吃呢。” 白俊飞最后一句话洗脱了她今夜擅自行动的罪孽感,图图筷子伸进了烤盘里。 * 甘砂走过去检查图图的床铺,床单只皱了一块,应该是先前坐的,没有其他挣扎的痕迹。图图应该是主动离开,至于去了哪——她检查了手机,没有她的任何漏接电话和短信。 按理说图图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不至于作出什么鲁莽的行动。 但甘砂不得不往坏里想,有人设计绑架,以图图做人质要挟她。 她要下楼查监控,看人几时离开的。 甘砂咬咬下唇,转身要去开门。 几乎是刚触到门把手那一瞬,外面有人滴门,推了进来。 甘砂赶忙让到一边,看清来人,禁不住来气:“你上哪去了?!” 图图被吓得愣神,脖子缩了缩,无措又无辜。 “我、我就去吃了个……宵夜。”图图心虚地低下头,反手掩上门。“姐,你回来了,事情还顺利不?”她故作笑颜。 “除了你一声不吭失踪,还是挺顺利的。”甘砂恨恨地说。 图图绕开她回到床边,低头边脱鞋子边含糊道:“我就是吃个宵夜,也没去哪。” 甘砂咽下溜到嘴边的教训,既然人平安回来,她也不想再喋喋不休。以后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还长,她不想把关系闹太僵。 “以后去哪告诉我一声,你这么突然消失会吓坏人。” 不等她反应,甘砂紧绷的肩膀垮下,拖着一身疲惫进了洗手间。 图图拿鞋的手卡壳,弯腰默默把鞋子摆回床底,血液冲脑的短暂的一瞬,她双颊炽热。 甘砂扶着洗漱台,倚着大理石桌沿,对着镜子放空。 镜中的女人一路风尘,头发已有少许凌乱,双眼略显困顿,淡化的妆容也掩饰不掉那几分憔悴。眼尾开始出现细小的皱纹,也差不多到年龄了。 甘砂卸了妆,扯开橡皮筋,抖散头发。习惯性往鬓边捋时,手忽然改了一个方向,直接往后。左耳朵往上约五公分处,头发下一道长约六公分癜痕疙瘩露出来,光秃秃的没有半根头发。 甘砂食指轻轻抚摸,疙瘩似乎变成某个开关,记忆模模糊糊漏出来。 小孩,光头,闪光的球,碰撞,血液。 所有现的人都是无面孔、无特征性声音的影子,所有场景都变成潦草的速写。 甘砂总是想起这些记忆点,但一直无法将之串成完整的因果链,像是记忆割裂,她只捡到一些碎片。妈妈告诉她,疤痕是六岁时玩耍磕伤。可甘砂毫无记忆,甚至后面捡到的碎片,也不确定属于真实过往还是臆想。 妈妈的面孔猝不及防浮现,甘砂眼神黯淡下来。她匆匆洗漱,回到了房间。 图图原本半躺,见她出来,立刻坐起来,一副倾诉欲旺盛的模样。 甘砂眼角余光晃 分卷阅读7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过,并未正眼瞧她,撑着床板慢慢躺下。 “一会睡时关灯。” 图图:“……” 即使熄灯,宾馆外头是马路,虽不是主干道,通明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天花板变成灰蒙蒙一片。与乡下货真价实的黑夜自然不同,车胎噪声也顶替了牛蛙咕呱和夏虫窸窣,平添一份季节性的烦躁。 图图冲甘砂那侧躺着,手臂曲起枕着,小心翼翼叫了声:“姐?” 无人应答。 但图图直觉甘砂没睡着,也许只是在生她的气。图图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其实我……今晚是去见了小飞哥和AJ……” 依然无声无息。 图图咬咬牙,当她是树洞,“他们的意思,YOYO哥认识到错怪你了,所以、他想负荆请罪……我只是传达个意思,要不要原谅还是你说了算……不过,如果有多一些人做同伴,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我了……”图图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含糊像梦呓,不死心地叫了声,“姐?” * 次日一个白天,甘砂都巧妙地把图图的欲言又止彻底堵回去,东扯西扯一些无关紧要的。最后提起“百亩仓库”,图图才在灾难的回忆里泄气。 夜幕降临,夜色掩盖许多暧昧的罪行。甘砂又穿起昨晚那套裙子,跟图图说可能天亮才回来。 图图脑中浮起尴尬想象,不好多问,只保证自己再也不会乱跑。 甘砂嫣然离开,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往“红厂”方向赶去。 ☆、第三十一章 “红厂”依旧是那个灯红酒绿销金窑,只不过没有那首熟悉的旋律,也没有那个浪荡的男人。有的是风雨不缺席的老板娘,姚仙芝正进行今晚例行巡视。这桌打个招呼,那桌送个微笑,言笑晏晏,举手投足甚是老练。 直到目光触及卡座里形单影只的女人,姚仙芝笑脸微顿。一袭一字肩黑裙,双腿随意交叠,背靠沙发,姿态闲适。拿着一个盛了酒的杯子把玩,却没有入口。 来者是客,姚仙芝自然不会怠慢。淡紫长裙飘到卡座边,酒红头发给店里灯光染得更加瑰丽。 “几天没见,得闲过来啦?” 她堆出熟络笑容。 甘砂欠身,故作神秘。 “老板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姚仙芝手往店里一掠,示意:“你看我店里也正忙着,怕是得约个时间——” 甘砂开门见山,“芝姐,余瑛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做伪证?” 姚仙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食指掩饰性地搔搔侧颈发根,面露迷惘:“你说的什么话呢,我怎么听不懂。” 杯子放会桌上,甘砂站起来,顺势理了一下裙摆。她莞尔道:“这里太吵,你现在听不懂没关系,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详聊。门口白色的长安之星,我等你。不来的话,恶果自负哦。我不会比余瑛手软。” 擦肩而过时,甘砂朝她挑衅一笑,火=药味十足。然后头也不回飘出了吵闹的“红厂”。 * 这几日应对密集变故,说穿了就是赌博,赌能在金店门口堵到那只“螳螂”,赌“螳螂”会重新出现。 赌的是运气,也是一条贱命。 就像现在,她不能明目张胆把姚仙芝绑走。这人所干行当属于边缘地带,一般不会站出来做这种正义之举,那可推断应该属于被逼迫。刚才她那么一诈,就把幕后主使诈出来,说明姚仙芝应该很是惧怕余瑛。 甘砂干脆放开手赌一把,或许姚仙芝想借她的力对抗余瑛? 车窗降下,她一手肘支在窗沿上,一手搁方向盘,读秒一般不停以食指敲打。视线落在后视镜上,镜子正冲着“红厂”大门。 十分钟过去。 方向盘上的敲击声像机关枪扫射,镜子里只有远去的人影。 甘砂一方面安慰自己,也许姚仙芝要先把事情交代下去呢。另一方面也明白,如果此次诱捕失败,下一次想钓姚仙芝难度会加大。 二十分钟过去…… 就在她长长叹息,准备离去时,那抹裙摆飘逸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车上说。” 甘砂跳下车,嘎地一声磨刀一般,替她推开滑轨门。 姚仙芝面露犹豫。 甘砂哂笑,“芝姐,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扭扭捏捏,不太像您的风格呀。” 姚仙芝攥攥拳头,像愤怒也像自己鼓劲,语带威胁:“我可警告你,我通知过别人,要是她们联系不到我,电视上出现的就是你的通缉令。” “得了吧,我就是跟你谈个事,说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一样可怕。” 甘砂往车里点了下脑袋,示意她赶紧的。 姚仙芝提裙而上,才钻进一个上身,甘砂忽然往她臀部一推,整个人胡乱塞进车里。甘砂紧随其后,爬进去压住她,眼疾手快先堵住她嘴。 “你不挣扎我就不会伤害你,否则——” 甘 分卷阅读8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砂从大腿内侧拔出一把弹簧=刀,刀光晃过女人恐惧而瞪大的眼。 姚仙芝也是惜命的,四肢停摆,放弃挣扎。 甘砂试探性稍稍松手,人确实没有伺机吼叫,她迅速抓过前排椅背口袋里备好的毛巾,强行塞她嘴里。 “为了我俩的安全,先不好意思了……” 然后掏出扎带束劳她反剪的双手,脚也没落下。最后从她的百宝囊捞出一只过时的手机,耳塞塞她耳朵里,打开手机音乐。 姚仙芝的听觉范围被阻断了,耳旁只有音乐,音乐,无限欢快的音乐。 她想到一些电影里,音乐一旦停止,炸=弹就会爆炸。双眼的恐惧几乎撑破眼眶。 “先听会歌,我们很快就到。” 甘砂兀自开口,也不管姚仙芝有没听见,比起威胁,这更像她的宣战口号。 最后,她用布条把姚仙芝的双眼蒙得密不透风。 把人推到后排拆掉座位的车厢里,甘砂退下车,此处停车位紧张,旁边紧挨着一辆SUV,身形几乎挡住面包车。屏障完美,应该无人发现。 甘砂回到驾驶座,快马加鞭往十里村方向疾驰而去。 * 铁门还是那扇红漆铁门,围墙上探出芒果树的枝叶,淡淡夜光下,沉甸甸的果实隐约可见。 阿尔法如门铃大吠起来,片刻后被人喝止,一道黑色影子填满铁门缝隙。 甘砂降下副驾车窗,隔着一个座位盯着门缝。 果不其然,铁门即刻被拉开,大敞而开迎接她。开门的是戴克,那个管家一样的男人。 甘砂将车开进去,没有进车棚,大喇喇停在院子中央,惊堂木一般,把原本寂然的庭院镇压得更是鸦雀无声。 有人从屋里跑出来,一个,两个,AJ和白俊飞,也只有那俩,那个瘸腿男人不知道蹲哪个旮旯去了。 待戴克关上铁门,甘砂掀开车后门,围过来的三人看清车厢存货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阿尔法也嗅到不寻常,重新吠起来。 戴克立刻弯腰安抚阿尔法,好弄歹弄才把它牵走。 缩在车厢里的姚仙芝感觉到空气忽然通畅,但苦不能言,只发出求救的呜呜声,挣扎起来像一长条会动的碱水粽。 白俊飞注意到严谨安插的耳塞,依然防备,对戴克和阿尔法做出噤声手势,然后打简明易懂的手语:怎么回事? 甘砂早曝露自己,并不在意,说:“你们不是想抓奸细吗,这不押来了,找个合适的地方审一审?!” 戴克推来一辆平板小推车,车轱辘夹着一两撮细小白色绒毛,可能平日用来装卸鸭子,但清洗得当,没有想象中的异臭。 戴克和白俊飞一人挟着双腋,一人抬腿,把姚仙芝搬到推车上,摆了一个坐姿。 戴克抬手示意通往鸭场的小门,一个人把车推了出去。白俊飞搡了搡AJ,无声指指房子方向,应该想让他叫游征出来。AJ点头接下命令往回飞奔。 甘砂盖上车门,看着三个男人默契地分工配合,莫名有点艳羡。 “你怎么直接把人给绑来了?” 等戴克走出一段距离,白俊飞才小声跟甘砂说。 甘砂之前基本跟他零交流,此刻白俊飞的熟稔像对待一位老友,轻轻埋怨,有点亲昵。甘砂应激性防备过后,也许因为此地曾属己方阵营,她在这里神经松懈许多,没有太过计较。 “不绑着还能请得动这尊大佛?” “……” 走过通往鸭场的小门,甘砂鬼使神差回头后望。 洞开的进户门漏出室内一方光亮,但想象中的身影并未出现。 爬也该爬过来了。甘砂面有愠色,转回头跟在白俊飞前行。 小门连着一条夯实的机耕路,看样子还有其他出口,专门用来拉运货。不远处池塘如躺在地面的镜子,倒影着幽幽清月。两旁草丛里虫鸣声更加清晰,似乎还有萤火虫的点缀,鸭舍里也传来睡前吵闹。 实在普通的乡下月夜,于他们却非比寻常。 戴克把人推进一间仓库,里面堆放农用器具,割草机、锄头、结了丝网的鼓风机等等,空气沉闷滞涩。 白俊飞在门边守了一会,主角姗姗来迟——游征进来后,他妥当拴好门,留AJ在门外把风。 “怎么那么久。”白俊飞用口型跟游征抱怨,后者目光却黏在屋里唯一站着的女人身上,丝毫未觉同伴的搭话。 可甘砂的眼神又落在另一女人身上,终于那人挤进眼角余光,也吝啬得不给半个正眼。 “开始了?” 甘砂环视一周,戴克抱臂背靠着一根承重柱,一脚踩在柱子上,白俊飞松松垮垮站着,至于剩下那个,甘砂懒得理会。 “我来问就行,都给我好好听着。” 白俊飞觉出异常,抛给被冷落那位一个幸灾乐祸又同情的眼神。游征拿拐杖虚晃他一棍子。 甘砂过去拔掉姚仙芝的口塞和耳塞。嘴巴 分卷阅读8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恢复自由,姚仙芝喘着大气破口大骂:“你这臭婊=子!想弄死——” 毛巾又堵回原来地方,甘砂警告:“我告诉过你,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伤害你。你再敢叫一句,我把你舌头拔=出来,听清楚没有?!” 姚仙芝胸口剧烈起伏,片刻象征性的顽抗后,明哲保身地点头。 甘砂犹豫地再把毛巾拿下,姚仙芝立马道:“这是哪?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不会比余瑛心慈手软的人。” 甘砂又把这尊煞神抬出来吓唬人,游征不由皱眉,拐杖有些烦躁地戳戳粗糙水泥地面。 “你为什么要替余瑛做伪证?” 甘砂蹲着跟她说话,以防异变时可以及时应对。 “呸!”狼狈的女人没了生意场上仅存那点气度,尽显本性的粗鄙,“我做什么伪证,我说的一切都是亲眼所见。” “好一个亲眼所见。”甘砂冷笑,“您这么气质出众,我在现场怎么没见过你?” 姚仙芝尖叫,“你个婊=子也是同党?” 甘砂被这顶脏帽子扣得怒火中烧,掐上她脖子,“我要是同党,路上时候早把你给掐死。” 这一手是使了劲的,姚仙芝呼吸急促起来,但也并非不知轻重,甘砂在戴克放下胳膊想阻止时松开手。姚仙芝呛咳着涨红脸。 “老娘再说一遍,老娘没有做伪证,老娘就是在现场看到那个小妖男了!” 白俊飞扑哧一笑,笑到半路迫于游征眼神逼迫,戛然而止。 “是吗,几点几分,在哪,留什么发型,穿什么衣服,身高多少,体型如何。” 蹦豆子似的发问让三个男人都听呆了。 姚仙芝嘴硬,脖子一梗,生生挺直腰板。 “老娘该说的都跟警察说了,凭什么要跟你重复,你以为你是谁。老娘也警告你,只要明天早上有人发现我不在家里,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甘砂讽刺她,双眼微眯,眼角锋锐,“芝姐啊芝姐,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良民,竟然开始相信警方,还要做出头鸟来给警方作证人,你做皮肉生意的烂账跟人算清楚了么?你就不怕 ‘红厂’被人掀老底?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有人逼迫你指认嫌疑人,而这个人——正好是我们金店的老板娘余瑛女士……” 甘砂一番威胁虽说得阴阳怪气,但结合姚仙芝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应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姚仙芝承认,她出面作证已成事实,甘砂只想通过她的反应挖出背后关系链。如今看来,确实和余瑛关系暧昧,即使不是余瑛,也是某个想置游征于死地的人。 更重要的是,告诉在场几个男人,叛徒不是她甘砂! “老娘不认识什么余瑛,老娘再警告你一次——” 姚仙芝嘴又被堵上,仓库安静下来,这次连同耳塞也回到原位。她的耳边又只剩下绝望的极乐之音。 “好了,她现在听不见。”甘砂扶着膝盖站起来,蹲久了双腿微麻,但依然稳住身形,没显弱态。“我带她来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对送你们进监狱没任何兴趣,省得有些人猪油蒙了心给我扣上 ‘叛徒’的高帽。我走了,后会无期。” 甘砂拍掉掌心灰尘,转身欲走。 “哎——”白俊飞叫住她,“这女的怎么办?” 甘砂驻足,侧头:“你们不是想钓鱼么,我把鱼线送来了,你们又有现成的鱼饵,想钓起深海大鱼岂不是易如反掌?” 甘砂大步流星往门边去,吱呀一声拉开仓库的木门,动作太大,板灰速速掉落,害她险些呛咳出来。 守在外头的AJ见人出来,里面人又无一动作,两边掂量后,屁颠颠跟上甘砂。 “哎姐,你谈完啦?图图呢,图图怎么没跟你来,她一个人安全的吗?” 刚才费劲说话似乎耗尽她的言语库存,甘砂略一抬手,示意他别跟了。 虽然甘砂刀子嘴豆腐心,但此时此刻眼瞎的都能看出来她不愿被打扰,AJ踟蹰一瞬,没有再追。原地停了好久,反而身旁人影掠动,有人超过了他。 * 甘砂回到面包车里,重重摔上车门,拧开钥匙,操作台发出叮叮的警示音,油箱那格红色图标不停闪动。 没油了。 可是她白天刚加满了油,难道一路漏了?甘砂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准备下车检查。 而此时正面挡风玻璃里,一个拄着两根肘拐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只方形黑色塑料桶,看得出很沉,步履艰难朝她走近。 当然沉了,里面都他妈是她的油! 甘砂愤怒地推开车门跳下来,大步逼近他。等人到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发狠往他胸膛猛推一掌。游征手提重物,来不及躲避,大概也不想逃脱惩罚,他失去平衡,油桶落地,人也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甘砂不甘心,跳到他身侧踢他屁股。游征灵活一扭腰,避开了。但他这一躲,就像躲避自己的过错,自己平安了,倒给甘砂心头怒火添了把柴, 分卷阅读8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噼里啪啦烧得更旺。 甘砂再度抬脚,游征反射性地拿肘拐格挡,这一下简直把怒火引爆。甘砂一把夺过肘拐,棍打眼瞎狗。 游征识趣了,生生挨了两棍,给人败火。那边终于有所消停,盯着手里东西发愣。 甘砂这才注意肘拐的颜色,纯粹的黑,像远处的黑夜,像他的眼眸。当下更是泄气,又恼又怒,把肘拐甩到一边。 游征寻到突破口,麻溜地爬起,用仅剩的一根肘拐稳住身形。腰微微弓着,小心翼翼盯着她,姿态诚恳:“这肘拐挺好使的。” 他示范性地戳戳地面。 甘砂横了他一眼,却没再动手打人了。 游征再接再厉,说:“两百五十——” 甘砂应激道:“骂人呢你?!” “——我的那份。” 甘砂恍然大悟,之前心心念念的数额,就这么忽然砸到头上。 游征再把自己挪近一步,蹭到甘砂身边,依然弓着背,抬眼瞅她沉思的表情,模样十分讨好。 他提升价码:“三七分?” 甘砂豁然抬眼。 游征知道说动了,咧嘴而笑。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笑,笑纹流畅,看上去非常用力,但又极度自然,不掺杂一丝违心与做作,很容易感染人,让人讨厌不起来。 甘砂立刻扭开头,低声咒骂:“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作得一分钱也不剩。” 她过去提那桶油,游征急吼吼拦住,按住她的手,“怎么还要走?不是原谅我了么,嗯?” 甘砂拨开他温暖的爪子,“图图还一个人在宾馆,我得回去。” 游征不容抗拒地再次抓住她,“回什么回呢,这里是我们的营地,哪都不许走。” 他扬声道:“AJ,小白,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把她妹妹给接过来。” 一直躲在通往鸭场小门外的两个男人终于可以冒头,如浮到水面的鱼喘了口大气。 ☆、第三十二章 白俊飞和AJ离开去接图图,戴克看守姚仙芝,偌大的庭院就剩下甘砂和游征。 甘砂提起沉甸甸的油桶,小臂肌肉绷得又硬又直。 “你放着吧,晚点我让人给你倒回去。” 肇事者老神在在地说。 她暗骂一声,把油桶撴到游征脚边,直起腰喘一口粗气,不祥地盯着他。 “你,倒回去。” 虎视眈眈的盯视把游征逼退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降低声调:“先放着……” 甘砂不加理会,越过他往屋里走,脚边缀了淡淡的影子。 一楼客厅电视机音量低沉,放着本地晚间新闻。甘砂略览过去,都是些平淡无奇的报道。她来到冲着院子的窗边,站在昨天戴克看她的角度望向窗外。 游征似乎有所察觉,目光扫过这边,甘砂抱起胳膊,倚着墙回视他。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纱窗和淡薄夜色,本是看不太清他神情的,但直觉他现在应该装无辜。 果不其然,游征拄着唯一的肘拐,冲她问:“真要倒?” 甘砂漠然,“要不你喝下去?” 游征:“……” 他咕哝几句,隔太远甘砂听不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然后一拐一瘸往窗边走。 甘砂留心他异变,居高临下盯梢他。 男人估计意识到她的警觉,抬头辩解:“我先捡个拐杖行吧?” 甘砂这才想起刚才扔掉他一根肘拐,愤愤然:“早知道两根都扔掉。”停了会,改口,“都掰断算了。” “断了你还不是要重新买,瞎折腾什么呢。” 游征自言自语地费劲蹲下,捡起肘拐好生抹干净上面的灰尘,手重新伸进臂托里。 “下次我就直接送你轮椅了。” 甘砂冷哼一声,离开窗边,坐到沙发抻直腿,转动脖子骨骼发出咯嗒声,她有点疲惫地给自己捶了捶。 人虽然是休息的姿势,脑袋却还没停转。 游征他们说得没错,现在她带着一个图图,势单力薄撑不了多久。那既然寻求合作,还是找回“老朋友”相对靠谱。 齐烨那边态度□□,不像头次那样杀气腾腾,但也对她的处境漠不关心,不说给她庇护,也没有赶她出团。至于齐烨仅仅是坐山观虎斗,还是想等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甘砂无法得知。她目前只能推测一点,如果追杀者里边有齐烨的手足,那这个人心思当真深不可测,因为如果真要除掉她,齐烨有一百次机会下手,挑这样迂回的方式,费时费力,她一个小喽啰不值得。 而且游征方面虽然做了妥协,告诉她抢来的数额,但赃物所藏何处,是否安全,到底还是一个迷,跟他与余瑛的纠葛一般让人放心不下。 * 游征忙完金屋时,看到一幅略为微妙的画面。 甘砂在沙发上坐着睡着了。 她 分卷阅读8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膝盖靠在一起,小腿稍稍分开,抱着胳膊,脑袋歪在一边,朱唇微启。可能心有埋怨,眉心蹙出浅浅纹路,像平整床单上的细小皱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此刻的甘砂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敛起了一身锋芒,看上去甚至是平和温柔的,平和得如夜里安静的池塘水面,温柔得想让人帮她抚平眉心皱纹。 屋后的芭蕉叶沙沙响,像情人的呢喃,给这一刻点缀上一抹□□情愫。 然后,出其不意地,游征刚往前支出肘拐,他已经尽可能地放轻手脚,但甘砂还是醒了。 她打了一激灵,豁然睁开眼,眼神起先迷糊,旋即锐利,待看来者何人,又垮下肩膀,缩回沙发里。 一连串的反应看得游征莫名酸涩,甚至有点奇怪的心疼,刚才那一刻的普通只是表象,甘砂除了没有被警方盯上,跟他一样背负着不寻常的逃亡命途。 可是他还是希望她能睡一个普普通通的安稳觉。 “要睡上楼去睡,坐这干嘛呢。”游征幽幽道,既然人醒,也就恢复平日步伐走去洗手间洗手。 甘砂揉揉脖子,问:“都倒回去啦?” “一滴没剩。”想起今夜仓库之事,游征驻足回首,“你就这么把一个大活人绑来,后面准备怎么处理?” “刚不是跟你说了么,鱼饵有现成的,我送来鱼线,当然是准备钓鱼了。” 游征彻底回转身,与她对视,初醒的甘砂眼里迅速恢复往日光芒,那是聪颖又跃跃欲试的大胆,让人为之动容。 “你是说——” * “我不同意。”游征低头,看着停留在自己胸膛前几公分处的手,明明纤细,力量却不同寻常。 次日清晨,甘砂准备送姚仙芝回“红厂”,顺便踩点,拟定好逃跑路线,同行的还有戴克和白俊飞,却一只手把游征挡在门口,“你和AJ、图图留下。” AJ和图图无法像游征一样和甘砂抗衡,只是欲言又止。 “你钓鱼怎么能不带鱼饵?”游征试图说服她。 “你□□这张脸还想招摇过市,出这道门就别想回来了,外面哪个人把你跟电视上的一对比,谁认不出来。现在道上人哪个不晓得我跟你在一块,只要我出现,你肯定也在附近。所以,我也是鱼饵。” 甘砂警告性地望他一眼,往面包车方向走,戴克已经稳坐在驾驶座,白俊飞看守中间排的姚仙芝。她现在待遇比昨晚好,端端正正坐在那。甘砂挤到她身边,干脆地拉上门。 白色面包车消失在红色铁门外,轰鸣声渐行渐远。 AJ关上铁门跑回来,暗暗怂恿道:“哥,我们真的要在这等到他们晚上回来么?”他嚯嚯使出两拳,像偷懒的中学生做早操,无力又敷衍,“我还以为,能动动筋骨呢。” 图图也蠢蠢欲动的模样。 游征冷笑一声,俊眼眯出危险的弧度。 * 面包车行驶到“红厂”附近一条偏僻的胡同,趁着无人经过,戴克和白俊飞下车,由甘砂把车开达“红厂”,再给姚仙芝松绑下车。 终于觅得一线光明的姚仙芝又骂起来,眼神鄙夷而尖利,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甘砂始终面无表情,像听不懂一般,强势插话:“骂够没?你可还没感谢我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呢。” 姚仙芝小瞧了这女人的无耻程度,恶狠狠呸了一声,使足骂街的气力。 甘砂全单招收,不愠不怒,说:“我让你放出风声,你得给我办好。无论如何今晚找我麻烦的人必须出现在 ‘红厂’。如果你敢耍花样,我能轻轻松松绑你一次,就还能绑第二次、第三次,但下一次,我可没法保证你四肢健全。” 甘砂回到驾驶座,甩上车门,声响震得姚仙芝肩膀一颤。 姚仙芝看到后视镜里怒火中烧的身影,但又无可奈何。 一来拳脚功夫敌不过甘砂,二来她虽算个生意人,但操的是什么行当,大家心知肚明,真心愿意借力给她的大人物少之又少。她在“红厂”风风光光,被尊称一声“老板娘”,但是出在外头,说白了人人都把她当底下的小姐一样看,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给人踩头上。 “臭婊=子!”她只能老调重弹咒骂。 甘砂开始启动车子绕着“红厂”转悠,把周边路线摸透。和戴克越好地点碰面,甘砂把行车记录仪视频导出到白俊飞笔记本,让两人观看,三人合计出大致应敌计划和撤退路线。 一切准备妥当后,只等夜幕降临,“红厂”歌舞升平。 ☆、第三十三章 “人呢?”白俊飞问戴克,往灯光迷离的“红厂”大厅扫视。 舞池里男女成林,人影摇曳、转动,缝隙间瞥见对面卡座里的风情万种。 转了一圈踩点回来的白俊飞跳坐上戴克旁边的高脚凳,从吧台纵览全场,在人影幢幢里寻找甘砂。 甘砂算是半个常客,他们刚才按性别兵分两路进店,她打头阵。 分卷阅读8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戴克下巴往舞池对岸前排一个卡座示意,白俊飞巡着他目光望去,感叹性低骂一句,“这还自带舞台服装啊!” 甘砂除去平日里利落爽气的打扮,换上一条一字肩的黑色连衣短裙,风格十足契合今晚的舞场。她姿态闲适老练,看不出半分怯场。白俊飞目光沿着她流畅的身姿停在足下的高跟鞋上,不禁担忧起来。 “你说她穿高跟鞋战斗力会打折吗?” 戴克下意识瞧了一眼目标方向,甘砂若有所觉地轻晃一下腿。当然隔得太远了,应该属于错觉而已。 他没搭话。 白俊飞继续观察和琢磨,“不过,那晚她不是从这里把YOYO□□走的么,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忽然,戴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胳膊肘搭上吧台,一手支颐,食指在耳边点动,眼神明显在暗示他什么。 白俊飞被他的密语搞得一头雾水,“干什么?” 戴克还未发声,耳边传来的一个女声体贴地给他点明:“大哥,你耳麦没关,我听得见。” 白俊飞:“……” 戴克也听见了,暗叹低下头,“这还是你搞的装备呢。” “我记得我没开呀!”白俊飞无力辩解。 入耳式耳机里继续传来甘砂的声音,“至于我的战斗力你不用怀疑,你可以回去向你家YOYO打听一下。当然,前提是你今晚出这门是回你自己家,而不是去别人家。” 白俊飞插科打诨,绕开丢脸那茬,说:“什么你家我家, ‘十里鸭场’就是我们家,你这么说YOYO会伤心的,大姐头。” 他立刻关掉耳麦,冲戴克急吼吼道:“YOYO桃花运怎么那么烂,碰上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威猛?!” 耳机里的女声冰冷提醒:“戴克的耳麦没关,我听得见,真是多谢夸奖了。” 白俊飞:“……” 戴克隐忍而笑,笑到半路戛然而止,深情凝重起来。他明显冲着耳麦里道:“你的十一点方向,我们的大鱼是不是咬钩了?” 三人目光焦点同时落到入口方向,一个气场凌厉的女人正在扫描全场,尤其眼角刘海与鬓发的转角,一丝不苟的直角像从黑纸板剪出来一样。她摄像头似的轻转脑袋。 甘砂冲着耳麦压低声,“把耳麦打开,我们准备收线。” 白俊飞:“Yes, Madam!” 甘砂心头一突,字正腔圆的两个英文单词猛然把她推回警校时代。在男女比例失调的校园,荷尔蒙与汗水一起泛滥的时期,女生是国宝待遇,随便请人帮带瓶水,总能听到殷勤而单纯的回应:Yes, Madam! 回忆与身份的交叠里,甘砂失神片刻。再放下叠起的腿时,眼神回归锐利,做好了随时跳起应战的准备。 金莉的眼神雷达搜寻到甘砂的方位,大步朝她走来。 “戴克,后面还跟了几条小鱼,看清楚了吗?”甘砂问。 之前约好的,甘砂作为三人中唯一实际接触过金莉的人,今晚行动听她指挥。 “目前身后没人,但保不齐早已经放鱼入海。”中年男人沉稳地说,目光回到舞池和卡座,昏暗灯光和不停移动的人影成了辨别的雾障,别说对方毫无辨认特征的人,就连甘砂在哪他刚才都找了好一会。 三人临时小分队里,甘砂急,白俊飞慢,戴恰好处于中间位置,能稳住两头。 甘砂只好说:“那还是按先前说的,擒贼先擒王,我拿大的,你们搞定小的。一旦我得手,立刻撤退。” “OK。” “好。” 金莉已来到近前,扶着甘砂对面沙发的靠背,居高临下睨视她左右。 “怎么就你一个,你男人呢?死了?” 甘砂对她的乱扣帽子无动于衷,笑道:“我的价码还不够堵住你的野心?” “十万块暗花也想买我住手,你未免太小瞧人了。游征和他的东西在哪?” “那你也得先过得我这关再说。” 戴克和白俊飞逼近金莉身后,她有所察觉,斜眼确认了一下。 按照以往打斗经验,甘砂放完狠话,就该先下手为强,但现在她依旧淡定坐着,明摆着想激将。她想摸清对方此行带了多少小兵。 果不其然,甘砂周围几个卡座传来异动,五六个男人拨开黏在身上的女人,挺身而出,一副忠心的护主样。 “六个。”白俊飞数清后说,话音刚落,失语低呼,“啊——” 戴克替他补足,“六加八,十四个。” 只见那六个人的外围,又站起四个,连同舞池走回来的四人,一共十四个,天罗地网,将他们兜得密不透风。 己方阵容成压倒性优势,金莉气焰暴涨,嚣张道:“吓坏了吗大美人,就凭你和两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也想干倒我,先低头照照自己那衰样吧!” 金莉这阵势,怕是不会担心人多眼杂,不像上回那样等人潮退去才动手,这下看来想 分卷阅读8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趁乱牵制她。 金莉瘦削的下巴骄傲扬起,做了一个起来的手势,周围帮手狼奔豕突,拎酒瓶的、带折叠刀的,甚至还有不知从哪拔出来的钢管、三棱=刀。 尖叫声骤然叠起,覆盖掉动感乐曲,以这十几人为中心,人群纷纷乱乱往外抱头逃散,偶有好事者停下想举起手机,无奈被后边求生欲旺盛的人推搡,如遭遇洪水的蚂蚁,迫不得已随波逐流。 不多时,以往热闹的“红厂”竟然给清空出一块斗兽场。 甘砂跃起踢开一人手腕,高跟鞋尖震落对方啤酒瓶,啪啦一声,玻璃碴四溅一地,正式拉开战局帷幕。 而舞池上方二层的栏杆后,还躲着两个胆大的看客。 一店员打扮的女孩哆哆嗦嗦问身边人:“老板娘,我、我们要不要报警?” 姚仙芝也是心脏扑通扑通加速,刚才的混乱里跑乱了发型,一缕鬓发散下,她低声喝:“报警?你想我们店被起底啊?这些人都是地头蛇,惹不得……” 事实证明,计划永远只能是指导方向,尤其遇上对方不按预定套路发牌的——所有人围攻起甘砂,金莉助攻,其他人打辅助。至于白俊飞和戴克,已然成为对方眼中的路人甲。 白俊飞和戴克只能从外围突破,帮甘砂击垮人墙。 上次交手甘砂就领教过金莉刚劲的力道,赤手空拳两人不相上下,但对方不嫌人多胜之不武,招数都往阴狠老辣里钻。乱战中甘砂自然不必与她计较的道义,她顺手撂翻一个虾兵蟹将,趁机夺过那根约莫一米长的钢管,瞬时如虎添翼,双手握紧朝金莉门面直劈而去。 觉到劲风袭来,金莉身形闪动,往旁边跳开避过。只可惜苦了勇猛替补那位,三棱刀还没刺到,人挨钢管一劈,委顿在地。 再看另一边,戴克拳风有力,主要和一个健硕男人过手,旁边俩护法夹攻;而白俊飞胜在灵巧,在跟聚落镇见过的那对双胞胎周旋。 猛虎难敌群狼,何况还是一群恶狼。甘砂每次应敌都保守预估,她得趁己方精疲力尽前把这狼王擒下。不仅如此,戴克和白俊飞到底是游征的人,她擅自把人带出来,就得完好无损送回去,决不能让狼叼走。 甘砂以一敌多,主要火力集中到金莉身上,留边角料功夫扫开碍事的小喽啰。金莉觑着她手中钢管,也夺过同伙一根三棱~刀,挥刺而出。霎时间金属撞击的铿锵之声升腾而起,尖锐又凄厉。 三棱~刀刺入肉体前与钢管威力相差不大,甘砂提防那尖利的刀尖,时而矮身,时而转体,一一避过金莉的刀风。但即使防守百无一失,无法转守为攻意味着始终处于被动地位。 甘砂时刻守候逆转时机,越是等待,越是消耗心神,烦躁也一滴滴堆积起来。 不禁想到若是多一个贴身帮手,也许可以迅速拿下。第一反应是那个残腿男人,拄着双拐,朝她痞笑:让你不带上我。 是啊,甘砂是有点遗憾,如若他健全,此时此刻他们该是最佳拍档。她急躁时,他稳住场面;她速攻时,他默契辅助的。不必多一个字预告与解释,一个眼神就能暗示所有,甚至有时连对视也不需要,他只要在她面前矮下身,她都晓得那是心甘情愿给她垫脚,助她跳起攻击。 甘砂敛起心神,握住一个人踢来的飞脚,顺势拖行一段,同时抬脚踹飞身旁扑上来的一人,同时双手力拗前者之脚踝,仿佛听到掰断西芹的清脆声响,那人嚎啕大叫,竟被甘砂卸脱了髋关节。 而她在等候的同时,金莉也在寻找刺刀时机,此时甘砂被二人所困,正是机会! 金莉送刀而出,直指甘砂毫无阻碍的侧腹—— 甘砂还捧着那人脱臼的腿,眼角余光发觉黑影袭来,陡然闪身,险险避过那刀,但金莉的同党却倒了大霉。那人的腿被甘砂带动,生生替她受下这一刀。哀嚎再起,三棱=刀没入那人大腿外侧,暗红的液体沿着凹槽流了出来。 甘砂刚想讥讽几句,异变迭起,只见金莉一手背至身后,像要掏什么东西。 不好! 几乎与甘砂的意识同步,金莉从后腰拔出一把乌沉的手*枪,擦着皮带单手上膛,枪口瞄准甘砂那一刻,子弹声响。 甘砂撒开手,仰面后倒,双手正想撑地翻身,肩膀一麻,整个人侧摔至地,疼痛沿着一道烧灼痕迹扩散开。钢管也当啷掉地。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 血液如章鱼爪子,暗红的触手从肩膀探进了锁骨窝,她闻到了铁锈的腥味。 戴克冲着一人脸面一顿猛拳狂捣,直至对方晕厥倒地。甘砂这边异动吸走他注意力,金莉后背朝向他,是绝佳的偷袭机会。戴克舍下身边即将收尾的残局,身形晃动,跃至金莉身后,想送她一记锁喉杀。 但金莉哪是那么轻易让人得手,戴克胳膊刚伸至半路,枪口转到他眼前,他心头一惊,收手矮身避过,就近溜进吧台后面。 甘砂也寻隙而起,顾不上包扎,捞回钢管朝金莉后背砍杀。 与敌方相比,他们装备简陋如小米加 分卷阅读8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步^枪,但目前看来,双方互相讨不到好处。 金莉肩膀吃了报仇性的一棍,麻痹之下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朝甘砂频频开枪,半点也不吝啬子弹。 甘砂躲进卡座丛里,浅显的迷宫暂时替她挡住枪林弹雨,皮质沙发绽开一个个弹孔,棉絮破露。 发泄式的子弹,弹弹虚发,手&枪自动退膛后,金莉不尽兴地猛扣两下扳机,从后腰摸出弹夹,边装边激将:“躲什么躲,像你男人一样缩头乌龟。” 子弹不长眼,戴克这边不敢以卵击石,蛰伏在她背后伺机而动。吧台有一扇地柜门来不及关上,格子架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瓶让他双眼一亮。 戴克侧头冲着耳麦沉声说:“甘砂,甘砂,听见了吗?” 甘砂已经摸到卡座丛边缘,再往外便是“红厂”大门口,情势所迫,她只能往外,好歹天宽地阔,再不济也能任她撒腿狂跑,不至于落成瓮中鳖。 金莉觉察到边缘动静,夸张地耸动受伤那边肩膀,枪口跟上阴恻恻的目光,一齐往不寻常地带瞄准。“想跑,没那么容易。再让你溜一次我金字倒着——” 嗙啷一声。 一只啤酒瓶在金莉脑袋上碎裂,暗红液体浇她一脑袋,像极了兑了泪水的鲜血。 也是此时,甘砂借着戴克的掩护溜出门外。 “贱人!”金莉往酒瓶抛来的方向憎恨瞪了一眼,然而哪有偷袭者的影子,戴克早已缩进吧台后。 金莉确认性按了按伤口,血液和疼痛让她清醒,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先舍下这不起眼的小喽啰,往甘砂消失的门口提枪追去。 也是头晕脑胀,金莉一时糊涂和心急,跨出门槛前忘记确认埋伏,半边身体刚暴露在门口,甘砂的连环腿直击胸膛,一步步把她逼向停车坪—— 倏然间强光扫过,一辆SUV车头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金莉被甘砂踹飞,砸到引擎盖上。 车头灯熄灭,甘砂视觉恢复后,看清驾驶座的人,那头醒目的奶奶灰深深扎进她眼底。 甘砂冲耳麦喊:“戴克,小白。鱼太大,线要断,赶紧走。” 金莉趁机爬上车顶盖,意欲翻下车尾逃窜。就在此时,SUV忽然朝她撞来,甘砂扶着引擎盖刚要跳上去,蓝雪峰在里头猛踩油门,飞飚而出的汽车把甘砂铲上车头,手肘将前挡风玻璃的砸出放射性裂纹,蜘蛛网一样可怖,蒙住司机大半视线,整辆车跟着震了震。金莉也讨不到好处,直接狗啃屎摔到车尾后。 甘砂无心多虑,爬上车顶盖沿着金莉的预想撤退路线跳下车尾,趁着她虚弱之际,在旁边一辆车屁股边追上她。甘砂钳住她挥来的手腕,反剪之后,一字腿直劈她肩头,将她踩压到尾箱盖上。 胜利的咒骂还没出口,光亮扫来,胎噪声响起,蓝雪峰的SUV正斜着倒退要碾压上她们—— 另外两道大灯光交错射来,震天巨响后,一部红色mini将SUV的屁股顶了出去,两辆车的震动似乎让周围水泥地也颤动起来。 mini身形稍矮,车头灯坏了一盏,SUV的保险杠摇摇欲坠。不过瘾似的,mini稍稍回头,立马又撅了一把老虎屁股。 车窗降下,副驾驶座上露出AJ兴奋又紧张的脸,冲甘砂招呼:“姐,快上车,快!” 甘砂扭着金莉往mini那边送,AJ探手后捞给她开门。甘砂用脚把门格开,推人进去后自己也上了车。 AJ体贴送上几根塑料扎带,甘砂边束住金莉手脚边通过耳麦给戴克他们汇报撤退动态。等一切收拾妥当,游征的车也开离了“红厂”。 甘砂强忍一身痛楚,开始打量起驾驶座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医用口罩严密掩住他的嘴鼻,第一眼让人想到重症感冒病人,衣着虽是白日那套,但却煞有介事地包了一块黑底白骷髅头巾,一丝不苟把头发都收起来,看上去匪气又嘻哈。 男人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低沉又不失冷酷,嘲讽道:“哟嚯,还没死啊?” ☆、第三十四章 Mini在出城的国道上平稳行驶。 甘砂中途用封口胶把金莉嘴巴粘上,把不屈而不堪入耳的咒骂封起来,眼睛也用布条遮挡,和姚仙芝同一待遇。 右肩上的伤口让她每一个动作都伤筋动骨,在金莉身上磨蹭许久,两人几乎黏一块。刚才扭送金莉时,甘砂就觉察到她身上一股特别的气味,混杂在血腥味里隐隐约约。这会借机嗅探,离得近了,血腥味更加冲鼻,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那应是属于男士香水的味道,不知为何出现在这个女人身上…… 推测到可怕又合理的可能性,甘砂忘了疼痛,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侧脸在路边灯光的移动中忽明忽暗,伤口也显示出时红时黑的可怖效果。 AJ从脚下捞起一个迷你药箱,从座椅中间递过去,问:“姐,需要么?” 连叫两声,那边才有回应。 分卷阅读8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把药箱抱腿上打开,最上面是一袋开封的口罩,底下是清创用品。她找了块药棉倒了些消毒液,伤处都在右胳膊,手肘那处可能残留玻璃碎屑,她不敢妄动。肩膀上的血液差不多凝固,冰凉液体敷上去的瞬间,安全带绷紧,整个人痉挛似的挺了挺,复又砸向靠背,嘶出一声。 AJ一直探头瞧着,眉头跟着蹙到一块,像咽下黄连,战战兢兢问:“姐,你还好吧……” 就连游征,也下意识从后视镜觑了她一眼。狭长的镜框和口罩上沿括出他英挺眉眼,匆匆一瞥,看不出深意。 甘砂冷声道:“死不了。” 逞强给她罩上一个坚硬外壳,自我麻木让疼痛似乎有所减轻。 甘砂潦草把血迹抹去大半,绽裂性伤口清晰露出来,如一道湿润的血鞭。本想再检查手肘伤口,但光线不足,甘砂只好暂时作罢。 甘砂眼角余光晃到旁边人脸上,金莉自己虽也挂彩,但甘砂狼狈的样子仍叫她幸灾乐祸。甘砂拿金莉撒气,踢她小腿一脚,恶狠狠骂:“一会有你好受!” 车内血腥味甚重,游征开了对角线的车窗通风。车子驶近进出城的交通要塞,这个时间点三岔路口前竟然塞起车,远远似乎看到红蓝交替的灯光。 AJ轻讶出声,甘砂闻声前望,是警察设卡没跑了,不知是查什么。 车速降下,直至停止,游征低声骂了一句,“老子最讨厌警察了。” 甘砂说不出的恼火,分不清因为字面意思,还是担心游征遇上麻烦。 “让你好好在家呆着不听!” 甘砂的火气也助长了游征的烦躁,边解安全带边说:“现在骂什么都没用了姐。——AJ,换个位。”口罩后的声音让人听出窒息的低落。 AJ配合地解安全带,只见游征扒着车顶和后视镜,将身体从座位上最大程度地提起来,腹部往挡风玻璃方向收。AJ身材相对瘦削,灵活地钻进游征与座位间的缝隙里,再搭把手把游征托往副驾座。 默契让作案时间压缩到短短十秒,在这须臾里,甘砂也从药箱抽出一只医用口罩,给金莉戴上,完整挡去封口胶痕迹,最后掀开眼罩。 甘砂艰难地把她脑袋勾到自己左肩,被扮作依人小鸟的口罩金莉看上去像又一名虚弱病人。 “敢乱出声你就死定了。” AJ重新发动车子,缀着前车尾巴,龟速移动。 警灯越来越近,红蓝两道光几乎能扫到脸上。AJ探头出窗张望,片刻后回来报信,稍稍松一口气:“是查酒驾。” 游征耷拉脑袋,一副重症病人垂头丧气。 前车顺利通过,一名穿荧光马甲交警挥停他们。 整辆车空气似乎随着车速下降而压缩至窒息程度,除金莉以外三人屏气凝神。 另一名交警欠身凑上前,朝AJ伸出测试仪,用公式化平板的语气说:“吹口气。” AJ深深吸气,嘬嘴夸张地吐出长长一口,谦恭地问:“可以吗?” 滴滴长鸣后,交警看着测试仪绿光显示屏,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谢谢啊。”AJ略略点头抬手,扶回方向盘准备前行。 就在此时,前头挥停车辆的交警走过来,“哎,等等——” 咚咚咚,所有人心跳似乎叠加到一块,在耳膜上共振。 “……嗯?”AJ虚弱地飘出一个音,强装无辜望着他们,两手死抓方向盘像当做救命稻草。 “淡定。”游征低声给他鼓劲,仍然盯着自己膝头。 “冇法淡定啊。”AJ用口型不动,含糊哀叹。 前头交警凑上来,也许是长时间站岗,声音透着疲惫与不耐,“你这车大灯都坏了还上路跑啊,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AJ后颈一片晶亮凉汗,此刻得以片刻松懈,说:“前面就到点了,赶着去修呢,我们家开修车店的,回去修,嗯……” 交警不与他废话,掏出粉红罚单本到车头瞄了眼车牌,刷刷开了一张单,“算违章处理,扣三分,罚款三百。” AJ下意识看了即将被割肉的车主一眼,后者依旧睡着般低垂脑袋。他接过粉红罚单,又谢了一遍,才用压抑的慢速度开出荧光马甲的视线范围。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逃离危险的人急需发泄口宣泄一腔愤懑。 AJ死踩油门,Mini在行车稀少的国道上飞飚。游征掀开头巾,头发如风动麦浪,依次回复原位,他把口罩扯到下巴下透气。 把金莉的束缚复原后,一滴汗水渗进甘砂的伤口,丝丝涩疼刺醒人的神经,深呼吸后她开始兴师问罪。 “让你好好在家呆着,你没事跑出来瞎晃干啥?!”她踢了一脚副驾座椅背,“刚才要是他们多一心眼,让你扯下口罩检查,你就死定了知不知道?!” 游征转头,椅背挡住他一边视线,但挡不住甘砂汹汹气势。他得承认她逻辑没毛病,也后怕地愣了一下,自知理亏地赌气又坐回去。 “还有 分卷阅读8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啊,你就这么一辆车么,去过现场还敢开出来招摇,怕警察来得不够快么。” 游征这回没转头,应道:“Mini现在是烂大街的车,别说监控上没有,就算有也没人能够大海捞针找出来。不过现在没这个问题了,这次回去就能自动报废,光荣退役,因为谁啊?” 甘砂刚才语气冲,游征也没态度,双方怒火本来只是扭捏燃着小小的火苗,如今吵嘴之后彻底引爆。甘砂漠然道:“我求你来了?” 游征往车门拍了一掌,再开口,却是冲AJ说:“AJ,停车。” AJ心里哀嚎,上辈子造了哪门子的孽,又做了这对大小姐大少爷的夹心饼。 “……哥,不太好吧。” “停车!” 甘砂和游征异口同声。 AJ被这对冤家的吼叫吓得肩膀颤了颤,但也仅是颤了下,两手仍稳稳钳住方向盘,车速不降反升。 “让你停车没听到吗?!” 又是微妙的同步,一字不差,一声不慢。 AJ忍俊不禁,减缓车速,防止车飘起来,当和事佬道:“姐,哥,你看你俩多有默契啊,还有什么好吵呢。要吵回家再吵,俗话说床头吵——” 嘴巴立刻刹车,紧抿起来,目视前方,为自己的失言收拾残局:“总之,有话好好说,吵架伤感情嘛——”欲盖弥彰补充,“我是说,革命友谊。” AJ人虽看着幼稚不着调,关键时刻却还挺靠谱,话糙理不糙。 甘砂不说心累,起码肢体大半是麻木的,在此看似和局实则僵局的尴尬里,她转头望向窗外连绵倒退的山岭。 他们已经出城了。 游征也不再说话,摁下车窗,夜风掀起他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平整的发际线。 * “十里鸭场”的铁门被图图拉开,Mini开进去不久,长安之星也跟着尾巴进来。 图图上锁后,先跑到Mini那边,甘砂一身血迹惊得她脚步一滞。 甘砂挤出一个苦笑,反倒安慰她,“大部分不是我的。” 另一血人被戴克和白俊飞架出来,甘砂和戴克对视一眼,后者识趣道:“我给人开的瓢,当然也得我来关上。——小白,你把药箱给我拿到仓库下面。”忽然扫了一眼游征,“也别全带完,留点给他们用。” 如昨晚一般,戴克熟练地用推车把人搬运下仓库。 甘砂自行进屋,高跟鞋穿久了有点累,一楼不设更换的拖鞋,想赤脚又不好意思蹬开,她坐到沙发上。 后边跟着游征,碍于刚才龃龉,两人王不见王,他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侧对着她,挨着靠枕,一条腿不羁地架扶手上。 等白俊飞提着一个微波炉大小的药箱进来,甘砂才问:“有镊子之类的东西吗?” “正要留给你们呢。” 白俊飞和戴克一样,默认把两人划到一块。甘砂忍着没拿眼角余光觑另外那位。 “脱脂棉、消毒水、纱布……”白俊飞一样样把可能需要的理出齐整的一套,依次摆放茶几上,“还有你们要的镊子。齐全了吧,剩下的我拿下去给老克。” 白俊飞临走前顺便把刚挤到门口的AJ也拐上,与他耳语:“赶紧走,别当电灯泡。” 上车后甘砂没有关耳麦,两人吵架一句不落传到他们耳朵里。 “叫上那妹子。”他又吩咐AJ。 “图图——”AJ和甘砂同时出声,主角一脸迷惘,交替瞧着二人。 甘砂先下手为强,说:“你过来帮我处理下伤口。” 白俊飞怂恿地轻推AJ,AJ在甘砂面前自觉认怂,丢下一句“你忙吧”,灰溜溜跟着白俊飞离开。 白俊飞一边骂他不争气,一边大步往外走。 AJ委屈道:“刀姐要留她我能怎么办。” “刀姐?” AJ逮住机会岔开话题,把甘一刀的江湖传说复述一遍,眉飞色舞,瞬间忘记刚才的惊心动魄。 白俊飞没多大兴趣,又把话题绕回来,“屋里不是有YOYO吗,拉图图挡什么枪。你呀,就是怂,难怪追不上姑娘。不过图图要是有眼力见,一会就该滚出来了。” AJ给打击得蔫了一半,叽叽咕咕道:“还说我,你不也没有女朋友。你还比我大七岁呢,我年纪小,上升空间大。” 白俊飞:“……” 果不其然,两人刚出到通往鸭场的机耕路,后面跟上匆忙跑来的脚步声。 AJ喜出望外,“你怎么出来了?” 听者一脸沉郁,一副“要你管”的表情,并排走到他身旁。 “我问你,YOYO哥和我姐是不是在一起了?” 别说AJ,就连提着大药箱的白俊飞也煞有介事望了她一眼。 AJ明知故问,伸出食指晃了一圈,“你说的是那个 ‘在一起’?” 回应他的是图图的一记白眼。 AJ笑嘻 分卷阅读8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嘻,“你怎么不问你姐,她不是跟你最亲么?” 图图轻咬下唇,踢开一颗小石子。 另外一个男人也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柔声打趣:“你吃醋啦?” “……你俩都有病!” 图图越过两人,大步流星往仓库走去,匆匆步伐几乎生气地擦着地面而行。 两个肇事者相视而笑,女孩赌气的单纯身影冲淡了今晚逃出生天的后怕,给惶惶不可终日的亡命之路润上一抹温馨的颜色。 屋里。 图图以能力不足突兀拒绝甘砂后,匆匆逃离现场,只剩雕像般面无表情的二人。 甘砂当没他这个人似的,拿起那包脱脂棉,打算消毒镊子把可能的玻璃碎屑夹出来。 器械准备妥当,甘砂抻直手臂,把手肘尽可能翻过来,褶皱微微聚起,似乎把碎屑吞得更深,并非清创的好姿势。她不禁咬牙皱眉。曲臂又瞧不清肘尖。 哼。 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有人冷笑一声。 甘砂略一踟蹰,决定不吃眼前亏,小声妥协道:“你帮我……” 那人的脚踝得意又灵活地晃动,也不回头,“叫谁呢?” 甘砂一本正经,“帅哥。” “……”游征放下腿,眼里诧异一闪而过。 “叫错了么,叫错了我改正。” “……没错,一点也没错,简直满分。”游征轻轻咋舌,一副拿她没辙的无奈样,抓过装消毒液的瓶子的拧开,“你真他妈烦人!” 甘砂乖乖侧向他,胳膊递了递,悄悄莞尔。游征坐到她身边,膝盖朝向她,蘸了一只脱脂棉球,镊着小心翼翼擦拭她的伤口。 凝固的血块被轻轻拨开,液体渗进伤口,甘砂反射性想缩手,游征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别乱动啊姑奶奶。” “疼呀。” 游征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像怕自己听错,“你也知道疼呢。” 手上却用力钳住她,确认存在似的。甘砂没再跟他较劲,一言不发,没再挣脱。 血块被清理干净,伤口原始面貌也展露出来。除了肘尖上的,周围还豁裂出几道放射性伤口,幸好伤得不深,无需缝线。游征开始仔细清理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碎屑。 被钳制和同样逃不开的疼痛让甘砂渐渐麻木,她偷偷叠起右腿,尽管幅度尽可能小,游征还是觉察到了,说:“让你别动。” “哦。”既然被捉现行,甘砂也就大大方方把腿架起来。安静片刻之后,甘砂又有了小动作。她就着叠起的右腿,顺势摸出了拴在大腿内侧的手机,左手开始玩起来。 游征从她的伤口中抬头,“你还挺懂享受。” 甘砂说:“我疼呀,转移注意力。” 游征心脏又莫名其妙哆嗦一下,甘砂喊疼的语气太微妙了,竟然让人觉得她在示弱撒娇,但她那表情却有点敷衍,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的疼。 甘砂拇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其实她没玩手机的习惯,通常只用来联系人。这会不想看新闻,她突发奇想,给自己捣鼓了一曲新的手机铃声。完事后突然想起一事,说:“我还没你手机号呢。” “你抢过我手机还能没我电话?” 甘砂偏偏答非所问,“那个不是丢了吗?” 游征背了一个新的号码,甘砂一一记下,存进一个名字:油蒸。 “好了。”游征说。 “我也好了。”甘砂关上通讯录,无聊的消遣让心情爽朗几分。 “到肩膀上的——” 甘砂手腕上温软的手铐消失,怅然突如其来,她反射性握了握拳头,再松开时手铐余温也消失了。 下一秒,耳朵似乎觉察到游征的呼吸,甘砂觉得话说早了,现在一点也不好。 游征眼前尽是她赤_裸圆润的肩膀,一字肩裙子很挑身材,甘砂的肩膀宽度和厚度刚刚合适,再多一分就显魁梧,若少一分就成了干瘪。游征之前就注意到,甘砂的身材很运动型,这种身板的人应该很野性,用富有力量感的动作释放活力,才不负造物主恩赐。而甘砂也真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抬手要去擦拭伤口时,自己的手和她的肩膀不幸同时入眼,一个粗糙一个细腻,一个刚硬一个温软,视觉冲击强烈,忍不住想:如果握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微凉,或许颤抖,或许…… 游征心头一惊,终究用理智压下陡生的邪念,回到正事上。可美丽肩膀上豁开的血色裂痕,更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甘砂久久没感觉到游征动作,起先还能用玩手机掩饰,后来急性子终究坐不住,略微侧头打趣道:“干什么,吓傻了?” 游征匆忙擦拭第一棒,却后悔下手太急,怕弄疼了她,转而又谨慎起来。 甘砂见人不答,也不再追问。趁游征去换棉球,她解开高跟凉鞋的搭扣,稍微松松脚。 游征还是瞥见了,说:“终于累了?” 既然被挑破,甘砂也不再掩饰,“累死了,就 分卷阅读9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想洗个澡睡觉。” 游征嘴快,说:“你这伤怎么洗,得泡着好点吧。” 若是有半点敏感觉悟,此时话题就该打住了。但两人斗嘴一向直来直去,等意识到要刹车时,场面已无法挽回。 甘砂顺势问:“哪有浴缸?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游征实话实说:“我房间里有。” “……” “……” 沉默忽然降临,外面的虫鸣也似乎提高音量,喧宾夺主,可依旧没能盖住各自体内怦怦心跳声。久久没人敢打破这尴尬的安静。 游征的清创工作进入收尾阶段,外头传来有人故意使劲的脚步声。 AJ在门口张望片刻,确认没踩线后,冲屋里说:“姐,哥,戴叔让我问你们,是今晚撬开她的嘴吗?” 游征商量性望向甘砂,得到对方肯定眼神后说:“看来今晚你的美容觉要晚点睡了。” ☆、第三十五章 戴克已经把金莉的伤口处理妥当,头上罩了一个网帽,配上她的埃及艳后发型,像足了网兜西瓜。只有依然牢牢绑着的手脚没有掩饰她人质的身份。 AJ和图图仍旧被当小朋友对待,留在门外把风。其实都是自家地盘,何至于看守,工人大部分下工回家,值夜人的宿舍在池塘的另一侧,靠近游征小院这边有人在不必巡逻,加之四处都是摄像头,一般而言不会有外来者。“把风”不过是不想她们参与的遮羞布。 戴克给金莉清创时,图图就问AJ那女的是谁,毕竟她是今晚唯一没参与外出行动的人。 AJ支吾片刻,隐去跟随过金莉一事,含糊总结:“是道上一个非常恶毒的女魔头之一。” 图图不悦,“你当我小孩子啊,还给我讲童话故事里的老妖婆。” “差不多一回事。”AJ举头望月,回想起往日辛酸,金莉一伙连他名字都记不清,当他无名草芥,需要时薅一薅,嫌碍事时弃之如敝履。虽然在游征这边也没机会参与核心任务,他也无当将军之志,只要他们不舍弃他这个小兵,他已心满意足。“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多揍几拳没关系。” 图图不可置信地问:“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AJ俏皮笑笑,“知得少,没烦恼。” 他的乐观让人不可思议,图图薅起一根茅草,一小段一小段地揪下丢掉。 AJ没话找话,“你说这池塘里有鱼吗,我们怂恿戴叔明天给烧条鱼来吃?” 图图兴致寡然坐到路边一块大石上,石面不算太粗糙,高度合适,看来就是特意搬来当凳子的石墩。 AJ一时找不到其他话题,尴尬地又拣石头打水漂。 仓库里。 拴在柱子旁的女人耷拉着脑袋,仿佛怨恨的力气已耗尽,吝啬于再多瞧绑匪一眼。 甘砂和游征两个后到者居高临下盯着她,交换一个询问的眼神。甘砂首先弃权,“你们问吧,她恨着我呢,估计什么也不肯说。” 旁边有条长板凳,甘砂手指揩了下,没有灰尘,估计戴克看守姚仙芝时坐过。她在那坐下,从三人站位形成的豁口里瞧被缚的女人。 三个男人无声计议,白俊飞慵懒地耸耸肩,戴克看向游征一锤定音,“你问吧。” “抬起头。”游征当仁不让地命令,金莉当然不会乖乖听命,像被风吹歪脑袋的稻草人,颓败而死气。他跨前一步,拐杖底端挑起金莉下颌,迫使她抬头。 金莉厌嫌甩头,避开那根铁棍。倒是没再低头,目光仇视如刀,在他身上千刀万剐。 游征问:“谁派你来追杀我们的?” “哼!” 意料中的回应,游征本就不期待她能口吐真言,只能旁敲侧击,从她反应里推出谜底,这是最好的预想。当下也不恼,游征换个问题:“既然你自己的事不肯说,那我问别人的总成了吧。你认不认识蓝雪峰?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一如预期的沉默。 游征略加重语气,说:“金姐,是吧?我可丑话先放在前面。”他指指戴克,“今晚他能给你脑袋砸开花又合上,一会还能再来一次。” 戴克低低哼声,极尽不屑,抱臂冷眼接过话头,“直到药品用完。这天气猪肉放一天都会馊,更何况是流血的猪头肉。” 三人默契配合的威胁以白俊飞的狞笑腿推上高潮。 金莉剧烈喘息,死亡大概是没有绝望之人的共有恐惧。眸色如发色一样黑,就是这浓稠的颜色,让她眼里的恨意显得更嚣张。 “雪佛兰啊,谁不知道他是余瑛走狗。”吟诗的语调,轻蔑的尾音,“恐怕不止是走狗,说不定还是男宠哈哈哈……” 对一个女人最大言语恶意莫过于荡妇羞辱,甘砂的反感一时间压过撬开蚌精的喜悦。 “雪佛兰,雪峰蓝,蓝雪峰。”白俊飞绕口令似的琢磨诨号玄机,破案后微微一笑。 原以为金莉惜字如金,得上酷刑才能撬开她的嘴 分卷阅读9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没想一开口就掀人老底,但这回答像天上掉馅饼,让人怀疑其真实性。游征没表现出相信与否,只是稍稍蹙眉。 “如果蓝雪峰真的是余瑛的走狗,他追杀我理所当然,但你又是为谁卖命?可别告诉我你只为了那二三十万暗花,你的名头我还是听过,你能打,有谋略,不至于这么点没出息的追求。” 甘砂豁然抬眼,想瞧清这人说话时的表情,究竟有几分真诚,几分恭维。可惜游征只留给她一侧面,勉强看清鼻子笔挺的剪影而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莉自嘲道,“钱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嫌多。” “这我倒是同意。”游征说,“你和蓝雪峰总是一前一后出现,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上。说是前后夹攻,可这‘前后’隔的时间超出战略范围,明明你们俩如果同时上,效果会更加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俩是竞争关系,至于是否为同一个人卖命,这不好说。” 似乎游征刚才听上去极为真诚的夸奖起了作用,金莉状态稍显平和。 “我低估你了,看来你也不是一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悍匪。” 肘拐成了他的教鞭,游征轻敲脚边水泥地板。 “多谢夸奖,但你可别想着我刚才说过的话是开玩笑。”游征敛起那点悠哉悠哉的神色,肘拐忽然抬起,探到她网帽凸起的纱布处,转头问戴克:“‘敲门砖’是这里吧,你说我再敲下去,你得花多久修复?” 戴克冷冷一笑,“你敲的凭什么要我帮你收拾残局?” 游征想了想,“也对,不过可惜了,我只做过杀鸡宰鸭的粗活,缝缝补补怕是做不来。所以你……” 拐杖底端颤颤悠悠,在金莉头顶将落未落,一滴明显的汗珠从她太阳穴滑下,混着血的淡红,坠到的她下巴处。 甘砂在旁等好戏。这些男人表现的言语恶劣让她开眼,原来先前游征待她算体贴有加,任她打骂,也只笑嘻嘻打太极,至于此等威胁,那是断然没有。不知笃定她于他无害,还是性格如此。 但奇怪的是,甘砂有种坚定的直觉,游征不过是吓唬人,不会真动手。 金莉咬牙切齿,眼珠子上吊,提防那根拐杖底端,她已经感到伤口发麻—— 拐杖底端隔着网帽,点到纱布上。 游征发出最后警告:“说不说,你上面是谁?” 金莉还在死咬牙关,固执让她两腮肌肉绷紧。 游征倏然回头,冲着甘砂这边,“喂,她上次打你哪了,你要不要报仇?” 视线相接的一瞬,如拨云见日,甘砂刚才的疑惑有了答案。 这个人本性就如此,他对待异性称得上君子,哪怕对方是他的敌手。所以甘砂与他第一回交锋,明面上是他无意冒犯她,实则甘砂卑劣地利用他这个“弱点”,逼迫他缴械。所以现在哪怕言语再恶劣,也不显猥琐之态,甘砂笃定,那根拐杖不会落下,起码不会由他挥出。 处理金莉,现场甘砂最为合适,没有性别相异造成的不对等,悬殊的只有人质与绑匪的关系。 甘砂起身,蹲到金莉身边,跪坐地上的她头发凌乱,衣服污浊,像一滩烂泥上支起一根腐朽的木桩,起头令她生疑的那股香味已被药水味和汗味掩盖,定格下的只有甘砂自己的记忆。 “在聚落镇时候,你打我哪了,我有点记不清了,你帮我回忆一下。” 金莉双目瞠红,刚才在游征面前维系的平和表面被甘砂目光击碎,狰狞尽显。 “我要是出点什么差池,余瑛死也不会放过你,你们就等着受死——” 啪——! 甘砂左手掴了她一巴掌。 嘶。 白俊飞倒抽冷气,替金莉配音叫疼。 “狗□□——” 啪——! 又是一下,阻断污言秽语。 甘砂平静地说:“上次你用右手打我,我现在只能用左手,打你两巴掌,算还回来了。好了,两不相欠。——你们想问什么可以继续了,不用再捎上我。” 游征回味金莉情急之下的叫喊,“也就是说,你跟蓝雪峰其实是同门相斗?” 金莉似乎受尽委屈,倚着柱子精疲力尽合上眼,嘴巴抿得像上了胶水。 白俊飞出主意,“来桶水她醒醒神?” “悠着点。”戴克留意游征和甘砂表情后说,“伤口在脑袋,天热容易发炎。到时候出人命咱吃不了得兜着走。” 甘砂已经起来往外走,游征略一踟蹰跟上。戴克会意,把白俊飞拉一旁商量今晚守夜看人如何安排。 池塘边的图图和AJ听闻开门动静,立刻迎上来。 “姐——”图图叫她,甘砂先望了眼游征,后者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会意说:“我们进屋里说,这里蚊虫多。” 甘砂拐了下图图胳膊,“今晚你先睡,我还有点事,没那么快上去。” 图图心脏突突跳,越想越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堵在嗓子眼,又有口难言,最 分卷阅读9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终只憋出低落的一声哦。 四人两前两后沿着机耕道返回院子,步履匆匆,甘砂没留心图图的异样。 AJ和图图上楼,游征把甘砂引向一楼厨房,掩上门。 “你怎么看金莉的话?”游征在餐桌旁落座,舒缓患肢。 甘砂也在他旁边坐下,左手指着额角,手肘搭在餐桌上。 “你怎么每次都想空手套白狼,问之前好歹先表个态度。” 疲累让她又暴躁起来,语气很冲,或许也跟眼前这个人有关,她张牙舞爪发泄情绪,游征总是默默全单照收。话出口甘砂又后悔,她是在糟蹋他的好脾气啊。 她矛盾地咬咬下唇。 坐得近,对方每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放大、收罗眼里,游征大概故意撇开眼,给她点自由释放脸部情绪的空间。 她悄悄叹了口气。 游征分析道:“一个人能轻而易举交代对方想获知的情报,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所供出的情报跟自己无关,属于别人的信息,对自己无害或有利;二是,情报是假的。” 甘砂替他连线,“蓝雪峰部分应该属于第一种,他向谁效命对金莉无害;而金莉拐弯抹角透露余瑛会为自己报仇,这部分是假的?” “这其中必然有一个伪命题。”游征食指点着餐桌,“如果两人上面都是余瑛,那 ‘蓝雪峰为余瑛’效命对金莉来说就不是无关情报,再怎么内讧,抵御外敌时蓝雪峰和金莉都应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至于为了内斗而乱了阵脚。” 甘砂说:“那你没听过胳膊肘往外拐?也许金莉就想借我们削弱蓝雪峰实力,等双方力量变弱,她再坐收渔翁之利,除了蓝雪峰,收了咱们,岂不是一石二鸟。” 游征反击:“余瑛凭什么要花费两倍的人力,去追杀两个脑袋加起来只值一辆mini的人?据我所知,道上能像金莉和蓝雪峰这等身手的人不超过十个。我还是认为,金莉在蓝雪峰的身份上没撒谎,毕竟敌手暴露得越多,对自己越有利。而关于自己身份,她用假东西忽悠我们。” 甘砂盯着他,时间越久,对他逻辑考验得越深。他大概不晓得,甘砂只是在权衡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得有十秒后,甘砂忽然嗯出一个音节。 游征没想自己推测那么轻易被肯定,诧异道:“嗯什么嗯?” 甘砂抿抿唇,上身稍向前倾,吐露秘密的典型姿势。 “蓝雪峰是不是给余瑛卖命我不敢肯定,但金莉肯定不是。” “哦?”游征听出玄机。 “齐烨。”甘砂试探他反应,“应该是他。” “……”游征像没听过这个名字,茫然片刻,旋即拐杖底端重重敲击地面,冷硬的瓷砖将之弹起挺高一段。 “你要信我,就别问我从哪得知。为了我们之间短暂的和平,我选择闭嘴。” 游征无力笑笑,“好,我信你。” “真的?” “嗯。” 像是某个零件坏了,两个爱斗嘴的人骤然寡言起来,气氛怪异,沉闷。联结他们的不止金店被劫的余瑛,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在他们初见之时冥冥之中把他和她牢牢拴一块。她没问过他为什么出现在齐家,他也没问过她和齐烨关系。甘砂和游征约好了似的,都把“红厂”当做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平白无故的掩饰必定有所蹊跷,齐烨成了秘密口袋的另一个扎口,解开这层关系,也许很多疑团就能迎刃而解。但现在不是时候,所有状态都不合适,不管是他们,还是环境。 甘砂站起身,给他留点梳理的时间,“先睡了,明天还得琢磨一下怎么处理金莉,也不能一直囚禁,现在警方在找你,一旦有人再使上点手脚,直接点名道姓指认你,再多背一条 ‘绑架罪’可不太好。” 游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等人走到门口,也站起来说:“浴缸消毒过,需要的话自便。” 甘砂扶着门框,点点头,“谢了。” 她等到他,两人并肩沉默地穿过大厅,一个往左,一个向右,分别进了卧室和出了门。 甘砂问:“喂蚊子?” “我找阿尔法玩会。” 孩子气的回答让甘砂莞尔,不合时宜的笑容让游征微微一愣,像忽然被人把泥淖里拔起一点,脑袋得到喘息机会。他掩饰道:“别睡着在里面。” 甘砂已经走到敞开的卧室门口,游征不知道在想什么,伫立在门框里不进不退。她在关上门前喂了一声。 游征回首,甘砂只探出个脑袋和一边肩头,还是那条裙子,一字肩让她肩膀赤*裸,乍一眼望去竟像没穿衣服。邪念让他不禁老脸一红,语气生硬起来,“干什么?” “半小时我没出来你叫我一声吧,我怕我睡着了影响你休息。” “……”游征不耐烦地离开。 “这人……” 院子摆了把藤椅,游征坐上去,吹了声口哨,阿尔法还没跑到跟前,烦人精先出 分卷阅读9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来了。 “又干什么?” 甘砂对他的火气莫名其妙,大步走向面包车那边。 “拿衣服。” 虽然“十里鸭场”是他们的营地,但“百亩仓库”被毁后,她的财产只剩下这辆二手长安之星,她的重要东西都在上面,严格意义声讲,这才是她自己的营地。 甘砂的背包在副驾座上,游征扭头过去,人已经猫进大半,裙摆给弯腰的姿势提上去一些,光溜溜的大腿笔直地裙摆里延伸而出,膝盖微曲,两脚稍微分开。 游征只看清她的动作,马上转开眼,脑海只留下黑白两种矛盾的颜色和模糊的身姿。 甘砂返回时,游征不知从哪儿拨出一个球,一脚踢开逗阿尔法去捡。阿尔法再叼回来,两脚兽已经不理它了。 游征叫停她,“你是不是还得再谢谢我。” 甘砂知道他所指何事,走过去诚恳道:“谢谢你,要不是你冒险赶来,今晚被绑在别人家柱子上的人就是我了。” “就这么谢?” “……” 甘砂思虑片刻,再走近一步,左右四顾,似乎有点别扭地说:“那你、闭上眼睛。” “哟。”游征不怀好意地笑。 “闭上啊。”她催促。 游征勉为其难闭上。 “不许偷看啊。” “罗里吧嗦。” 眼前漆黑一片,只有耳边虫鸣不止。 倏然间,女人香软的呼吸呵到他脸上,应该是她弯下了腰,游征睫毛被惊扰似的颤了颤。 下一刻,脑门给人轻轻弹了下,半是薄恼半是温柔的声音说道:“以后不许你为我冒险。” 游征捂着脑门睁开眼,人已经逃之夭夭。 “臭——”本想骂臭丫头,可丫头这词显得太过可爱,不适合甘砂。脑袋被弹坏了似的,平时思维活络的一个人,好久才笑着憋出一句:女魔头。 空空院落,静谧黑夜,一人一犬,显得有些无聊。 卧室是普通而整洁的风格,入门左手边设了一个迷你阅读角,摆放书架和一条双人沙发。右边床铺甘砂没仔细打量,左手揽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缸很宽敞,底下架子摆了好些瓶瓶罐罐,甘砂懒得捣鼓复杂的,注满温水高举右手躺进去,胳膊搭在边沿。 大半身体被温水妥帖地浸泡,像情人的拥抱那般舒服。疲累消失大半,甘砂毛巾垫在脖颈后,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起先琢磨着今晚游征对齐烨的反应,几分真实几分掩饰;接着想到明天得让图图帮忙洗个头,自己操作不易;然后又想到现在的姿势有点像《马拉之死》,可怎么也想不起刺客身份…… …… 笃笃笃。 敲门声将她唤醒,甘砂惊醒幅度过大,险些滑进水里面。 “喂,到点了,淹死了没?” 水已经全凉了,甘砂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泡水那边手指已经发皱。 “穿衣服就来。” 她给浴缸放掉水,尽自己最大速度忍着伤痛套上衣服。 提着换下衣服的袋子出来时,卧室空无一人,房门敞开,游征不知又去了哪,只有屋后芭蕉叶沙沙低语。 甘砂正想离开,一段熟悉又陌生的铃声响起,熟悉那是游征的车里放过的《粉红色的回忆》,陌生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自己新设的铃声。 她从袋子里掏出手机,纯音乐的铃声还在轻快地闹不停,像把人摇回上一辈那个时代的舞厅,屏幕显示的号码让她愣神,甘砂没有立刻去接,直到对方挂掉。 房间恢复寂静,铃音似乎犹在耳边。 像美人袅袅娜娜的舞姿,如夏日飘逸轻扬的裙摆。 也挥不掉心头陡生的不祥。 倏然间,后颈被一只温润的大手轻轻钳制,属于男性的吐息和声音迫近耳边——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手从右边来,甘砂反射性左手反抓对方手腕,以后腰为支点,把人轻而易举拖拽、撂翻到沙发上,跪坐大腿压制不让其起身,然后单手掐喉。即便单手,动作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当然一气呵成了,因为对方压根不反抗。 游征慢慢举起双手,又作出投降的姿势,人也让她压着,不做任何反击。 甘砂呼吸急促,心脏怦怦跳,不知是因为使劲过猛的反应,还是其他。在她稍微松手的那一刻,游征明显咽了口口水,喉结在她掌心滚动,感觉非常微妙,好像游征使坏让她摸他口袋里的一颗核桃,等她探手进去时,发现是他的拳头,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也间接等同触抚了这个人。 甘砂过电似的从他身上跳开,拎起衣服袋子匆匆跑掉。 游征没有起来,就着头枕沙发扶手的歪斜姿势,望着空白的天花板,浮现痴笑。 然而笑容才刚起了个头,健肢那边胫骨剧痛传来,游征嚎叫弹起,手肘支着沙发,发现甘砂不知几时 分卷阅读9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又跑回来。 游征一看是她,笑容又刹不住车,更是激怒了甘砂。她又补了两脚,游征只摸了一把,才不会赔那么多,小腿左躲右闪,完美避开。 “你他妈有病,你再敢偷袭把你狗腿都打断!” 甘砂恶狠狠丢下一句,横竖此仇已报的气势,头也不回地爽快离开。 甘砂又气又乐,倚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其实还再回头,再踹他两脚。其实心里明白,并非想揍他,而是想看他打闹时的笑脸。这个男人虽然心思深不可测,讲话真假不分,但他笑起来时,是真心实意的,那股自然的少年气如春雨后竹叶上的露水,夏夜灌木丛里的萤火虫,每一瞬都是弥足珍贵的惊艳。 甘砂后脑轻轻撞着墙壁,让自己冷静。 但久久没起效果,直到手机进了一条密文消息,翻译过来后,整个人恢复了警惕与沉着—— 你妈有新线索。 ☆、第三十六章 天光大亮。 既然甘砂可能长住,前一天戴克收拾出另一间客房,她不必再和图图挤一张床。 起得有点晚,小院的嬉闹声隐隐约约。甘砂开门出阳台,朝阳里微微眯起眼。楼房的阴影里,三个男人站在小院地坪中央,剩下腿脚不便那个依旧坐在昨晚的藤椅上,两根炭黑肘拐靠扶手而放,阿尔法伏在他脚边,舌头垂下哈拉哈拉。图图大概在入户门这侧,防雨台遮挡看不见人。 白俊飞和戴克站一块,AJ离得稍远。白俊飞向AJ做了一个甩杆的动作,AJ张口咬住隐形鱼饵,前者开始转动轮轴收线,AJ脑袋微仰,摇头晃脑,鸭子走路一样往“渔人”走近,活脱脱一条上钩的鱼。 属于女人的咯咯笑传来,图图果然在正楼下。 待AJ靠近,戴克忽然反剪他双手,把他肚皮转向白俊飞。白俊飞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嘴里嚯嚯有声,一拳一拳假模假样捣在他腹部,力度之轻,如果AJ的肚子是粉末做的,白俊飞一拳下去可能都扬不起一粒粉尘。AJ踩着他挥拳的节奏呻~吟,一声比一声凄厉,高*潮之后,越到后面越虚弱,竟有了销魂的意味。 白俊飞闻声,最后结实打了他一拳,笑骂:“叫得真恶心。” 戴克释放禁锢,AJ摸着肚子站直身,笑嘻嘻留意了一眼入户门方向。 看似寻常的嬉笑玩闹,就连甘砂也一时想不起小院外的仓库里还囚着一个大活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分配看守人力,看样子现在无人把守。 发愣之时,模糊的视野范围内有人朝她挥手,游征先发现了她,仰躺藤椅上,角度刚好与她对视。三层楼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依然能看清他的笑颜,但神色是勉强了。 另外三个男人也循着他的目光抬头,AJ的热情最心无芥蒂,大声喊了声“姐”。 甘砂回房洗漱后下楼,边走到地坪上边问:“人都在这里,仓库那边呢?” 游征绽放笑容,朝AJ和白俊飞方向摊开右手,“我就说吧,让你们不信我。愿赌服输,拿来!” 白俊飞和AJ走进,俱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磨磨蹭蹭从口袋掏出皮夹子,一人拍了一百块钱到游征手上。 甘砂猜到几分,不悦道:“你们干什么?” AJ挠挠后颈,委屈道:“姐,你说你那么操心干什么,一下来就问这个。” 游征欠身把钱塞屁兜,说:“我说你下来第一句话肯定是要问仓库的事,他们不信,非要跟我赌,这不输了吧。” 甘砂冷冷评价,“没出息。” 游征笑笑,确认性拍拍屁兜,又懒洋洋躺回去。衣摆被他的姿势带上去一些,露出一线蜜色腹肌,尤其仰卧时腹部受重力往后背贴,腰带看着稍有松垮,他很快随手拉下来盖住。 白俊飞替她释疑,“仓库大门锁着,里面装了监控,半个小时前看到她在睡觉,应该一时半会醒不来。” “给她吃饭了吗?” 白俊飞摇头。 甘砂吩咐:“先别给她吃的,给点水好了,饿她一天就投降了。” 白俊飞看向另一位拿主意的,藤椅男人只略略抬手,默认同意。 “然后呢?”他问,“我们拴住的是一颗定时炸*弹,金莉失踪一晚,她上面的人肯定开始找人。” 看来白俊飞对金莉的话保持谨慎,用了一个严谨的说法。 甘砂问:“这里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白俊飞有点自得,“现在基本是世外桃源,就算YOYO被警方锁定——”他略带歉意地望了被拉挡枪的那位一眼,强调道,“我是打个比方, ‘十里鸭场’也不会和YOYO出现直接关联,明白吗?等警方理清YOYO和 ‘十里鸭场’的关系,我们已经弃巢而逃了。我只能跟你这么说。” 虽说合作,人人都有所保留。甘砂已经比一开始淡然,这种短期建立起来“合作”关系缺乏深刻的互相信任,她自己也含糊其辞,和盘托出非傻即 分卷阅读9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蠢。 “是炸*弹就会爆炸,还是及时丢出去比较稳妥。”甘砂明显冲着游征说,后者已然架起一条胳膊挡着眼,“你觉得用金莉钓出幕后黑手的概率有多大?” 游征梦呓般开口,“你怎么老迷信概率问题,就算概率是99.99%,只要你不幸成为那0.01%,概率再大,不是百分百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甘砂走近一步,轻声笑:“你的意思就是不可能呗?” 游征另一手戳戳自己胸膛,“最好的鱼饵在这里。” 甘砂转身往下鸭场的小门方向,问戴克要了仓库钥匙,“行,你那是唐僧肉,妖魔鬼怪都盯着。” 游征觉着趣味,弹坐起来,但甘砂已经嵌入小门门框,离开听觉范围。他扯了扯嘴角。 AJ面露恍笑,被白俊飞在侧腹捣了一手肘。 “你傻笑什么呢?” AJ还是笑嘻嘻,明哲保身地离游征远一步,“那我姐一定是西梁女王。” 刚才还嫌弃别人傻笑的白俊飞自个先噗嗤出来。 游征:“……” 他朝AJ招手,“你过来。” “我找我姐去。”AJ挪开一步,然后屁颠颠也往小门方向跑。 白俊飞幽幽道:“你还别说,以后要是你 ‘还俗’了,‘西梁女王’总比路上的妖魔鬼怪好。” 戴克烟已经掏出来,在指间转了圈,塞嘴里前难得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又一个妖魔鬼怪?” 游征敛起笑,双手轻轻摩挲扶手,“都不是。”他捞过肘拐站起来,慢悠悠晃回屋里。 图图刚才一直旁观,插不上话,偶尔拿鞋底碾磨水泥地上的小石子。这会交替看着游征和另外两人,低头跟着前者进了屋。 白俊飞眼神寻求戴克的认同,“你说都成现在这样子了,他咋还护着那女人啊?” 戴克已经咬上烟,点着吸了一口才抬头说:“你认识他也两三年了吧——” “三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心软。” “尤其对女人。” 戴克翘起烟,盯着猩红的烟头好一会,“你得理解下,毕竟他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不容易,他对女人小孩都比较容易有同理心。” 白俊飞耸耸肩,“可要是狠起来啊,干得也是惊天动地的事。” 戴克斜了他一眼,“别说风凉话,你和我也参与了,要是小征进去的话,我们也逃不了。” “我在哪无所谓,反正孤家寡人咸鱼一条,也没什么大志向,进去体验体验也不错。” 戴克像检查他是否玩笑,久久盯着他,烟燃了一段才说:“我早发现了,你这人有点奇怪,放着花店老板这么舒适的生活不要,偏偏跟小征玩火。而且你太淡泊了,对抢来的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似乎只对作案过程着迷。” 白俊飞挑挑眉,“YOYO不是这样?所以我和他一拍即合。” 戴克轻轻敲掉烟灰,“小征有充分理由,你呢?你冒风险的原因?” 白俊飞撸撸袖子,嗨了一声,“士为知己者死,你认识他比我久,对这话理解也比我深刻吧?”他单方面突兀终结话题,径直进屋上楼,入了自己房间。 戴克又低头瞧了烟头好一阵子,直到烟快燃完,仓促吸完最后一口,才碾灭在地。 * 甘砂开了仓库门锁,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尽可能不发出太大声音。 白俊飞说得没错,金莉还在昏睡,脑袋耷拉,像倚在承重柱上的烂拖把头。就连甘砂伸手探她鼻息,对方也毫无动静,也不知是装的还是当真疲惫。 甘砂起身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微弱声响,像极为低沉的电钻声,嗯嗯嗯一连串。四顾寻找可能的声源,刚一抬头,墙角一架摄像头大喇喇进入眼帘,与周围落灰带泥农具相比,它实在崭新得耀眼。 仿佛检查到甘砂的注视,嗯嗯嗯声又起,摄像头从中间转至最右再转回,像小孩摇晃脑袋。重新锁定甘砂这个方向后,闪光忽起,甘砂下意识拿手挡眼。再望向那摄像头,已然高傲转动头颅,到了最左边。 有人在屏幕那边通过这只眼盯着她呢。 甘砂左右张望,最终在耕田机的轮胎缝隙里抠出一小块指头大的泥巴干,找好角度后,扬手抛出。泥巴干正中摄像头旁边墙面,泥块绽开,碎成粉末,纷纷扬扬。目标选点刁钻,再近一点会把摄像头糊了,再远一点又进入监控死角,那边人什么也看不到。 坐在笔记本边的游征:“……” 薄薄尘雾扬起,模糊了监控画面。待完整的仓库全景出现在画面上,已经没了甘砂身影,唯独留下那颗烂拖把头一动不动。 甘砂锁门出来,AJ又在池塘边打水漂,听闻动静转身喊了她一声,手里抛着石子片玩。甘砂问他在干什么。 “一会带戴叔下来捞鱼,据说真有鱼呢。”AJ示意池塘开心地说,“姐,你想吃鱼还想吃鸭?” 甘 分卷阅读9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砂想了想,轻扯嘴角,“我想吃唐僧肉。” AJ:“……” 甘砂回去路上,果然碰见举着渔网拎水桶的戴克。她愣了一下,心想:这可真农家乐。 * 相安无事捱过白日,甘砂终于盼到夜幕降临。 白俊飞猫在自己房间,戴克今夜有事出门未归,图图拉AJ在客厅沙发打扑克,趁游征进房洗澡的间隙,甘砂自个拉开铁门,“悄悄”开面包车出去。 院子就那么大,乡间月夜寂然,骤然而起汽车引擎声盖过一切大自然低语。AJ手里夹着一扇扑克牌,欠身就想往窗口伸脖子,被图图拽衣角拖回来。 “别看了,我姐要出去一会。”图图小声说。 AJ侧头看着那只小手,稀里糊涂“哦”了声,瞬间忘记方才异常。他打出一双牌,忽然一激灵,望向玄关方向,“刚才是不是有人出去了?我怎么、好像看到个黑影闪过!” 图图不耐烦,甩下一对,“是啊,有鬼呢。该你了,赶紧的。” “哦……”AJ探头看清图图出了什么,忽然捡起塞回她手上,“你对5哪有我对A大,傻了吧你。” “……”图图默默把牌插/回去,心不在焉换了两个王,只希望甘砂能顺利出去。 AJ被吓直眼,“你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图图又捡回去,“要不这把让你过。” AJ:“真的?” 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还没打完一局,外面不似正常交谈的人声终结了牌局。AJ和图图不约而同凑到的窗口。 甘砂已经顺利把车开出大门外,准备下车关铁门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体贴道:“要不要我替你关上啊?” 甘砂眼皮跳了跳,那位本该在洗澡的腿脚不便人士,已然飘到铁门边,直直盯着她。 “那真是、谢谢你了。” 游征没理铁门,走近车窗边,拄着肘拐让他看上去像路边的搭车客。 “这么晚了上哪去啊?” 甘砂坦诚,“买点东西。” “怎么白天一天不买,偏要等夜黑风高?” 甘砂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这事、我没法控制,懂吗?” “……”游征恍然眨眨眼,似懂非懂。 “总之,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OK?” 然而前所未有的温柔并未换取游征的首肯,他艰难地绕到车头。 甘砂探头出来,提高声:“你还想碰瓷?!” 游征拉开副驾门坐上来,说:“天黑了,你一个女人出去不安全。” 甘砂已经咬牙切齿,“比带个嫌犯加瘸子还是安全得多。” “嗯,那你帮我把头巾和口罩拿来,就在我房间沙发上。” 甘砂不动,“你自己去。” 游征把肘拐妥当摆在腿边,“我一下车你还不趁机溜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两人僵持数秒,屋角灯泡投下橘黄的光,眼睛偏偏被昏暗遮盖,眼神不明。 游征幽幽催促,“去啊!” 甘砂耐不住他磨人,边开门下车边埋怨,“你这男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女人买个东西也要跟着。” 游征不怒反笑,“你扭捏什么,我还给你买过内——” 砰——! 甘砂忽然大步返回,一掌拍在车顶盖上,掌力之大,似乎震得内视镜悠悠颤动。 游征也是眼皮一跳,举起手,发誓一般掌心朝她,并拢的四指往外拨动,“快去快回,啊?” 甘砂再返回车上时,丢给他一只崭新的医用口罩。 游征问:“头巾呢?” “太丑了,不想拿。” “……没眼光。” 游征规规矩矩把口罩戴上,在鼻梁处捏好隐形镁条,煞有介事往侧方后视镜歪了下脑袋。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甘砂发动车子,村里没有像样的超市,只有一间破旧的小卖部,甘砂得去到县城。 这人还对那声“帅哥”念念不忘呢,甘砂说:“你那是欲盖弥彰,干脆剃掉算了。” “你喜欢平头?” 甘砂唱反调,“我喜欢光头。” 游征奇怪地没有立刻接话,等面包车驶出十里村牌楼门,开上往县城的国道,他才恍然大悟般:“难怪了。” 说罢,他把刘海捋到后面,松手时麦浪一样翻滚回来,“我对现在发型还挺满意的。” 甘砂心无旁骛开了二十多分钟车,来到县城灯火通明的街道,夜生活凌晨两点多才偃旗息鼓,现在刚八点过,正是喧闹开始的时候。道路两旁摆了许多宵夜摊,支开红顶雨棚,悬挂几个梨型灯泡,烧烤粉面甜品,不一而足,食物被油黄的灯光染得更加可口。 夜宵摊后面紧挨着甘砂的目标超市,她在附近兜了一圈,才挤进一个停车位。 “你在车上等我,最多二十分钟回来。”甘 分卷阅读9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砂熄了火,边解安全带边说。触及游征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还想跟去?是不是也要买刚需品啊?” “不用。”游征说,“我库存多得很呢。” 甘砂落车甩上未关窗的车门,游征下意识瞄了眼手机时间。 超市不大,只有一层。甘砂找到卫生用品的货架,随便拿了几包常用的牌子。瞧着左右无人,夹在腋下,掏出手机飞快发出一条由点点杠杠组成的短信,然后清空发件箱,手机塞回裤兜。 她用现金结账,拎着打包好的黑色塑料袋离开。 甘砂的身影出现在窗框里,像幅色彩晦暗的油画。游征又瞅了眼手机,好样的,十五分钟不到,果然是出来买东西的。 甘砂坐回车里,东西扔后座,系好安全带,拧动钥匙。 “好了,我们县城一夜游到此结束。”甘砂冷笑,“游先生有什么感想要谈吗?” 游征微微眯起眼,“我很愉快,作为回报,我也带你去个好地方。” * 一间书房里,唯有台灯与电脑显示屏亮着光,而显示屏上摊开一个全黑的界面,光亮几乎可以忽略。黑色*界面上,只有一句俏皮的话:她被绊住了。XD 段华池在背心上穿上防弹背心,这些年来无论暑夏严冬,他都防弹背心不离体。他还有八年退休,再熬熬就可以安享喝茶看报的晚年。 又在防弹背心上披上一件老气的暗红色短袖衬衫,段华池还在纳闷,为什么那两个字母可以显示淘气的粉红色,而他发过的所有文字都是白色呢。 上了年纪果然还是对高科技产品不太适应,现在这些人都能网络交易,他初出茅庐那个年代,还都是靠摩托车带货,拥有四轮的人非富即贵。 滴滴—— 连带他的手机提示音也是极为过时。 段华池心觉不妙,打开一看,果然是甘砂的消息:行程有变,改天再约。 他后知后觉回头看那屏幕,刚才那几个字已然消失,黑色页面纯净得像乡下的夜。 ☆、第三十七章 游征指挥着把甘砂带到一条有一定年岁的骑楼街,部分窗户的防水台冒出几株芦荟,窗框周围染了烟熏般霉斑。户户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是条热闹的小吃街。 面包车停在街口外。看出甘砂疑惑,游征主动解释:“请你吃个宵夜。” 甘砂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侧头看了他一会,“请我吃宵夜机会多得是,就怕你把自己请进局子喝茶了。” 咋舌声被闷在口罩里,厚重得像要窒息,游征说:“你怎么老诅咒人呢,看我进去你很开心是不?” 发动机熄了火,甘砂开着车窗透气,趁着空调还没暖透,说:“我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我蹲,总之你欠我那部分钱进去前得给我结清。我可没那功夫等你几年出来再找你算账。” “还说没有,话里话外都把我进去算计好了。” 甘砂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支着额角,手肘搭窗沿上。有暖风袭来,烘得人昏昏欲睡。 “说实话,你就不怕警方逮住你吗?” 暖空气渗透得厉害,车厢内不久也开始闷热起来。游征把肘拐拿在手里,准备下车的架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多干什么。”他推开门,确认性又捏捏口罩的镁条,“今朝有酒今朝醉,懂吗?下来,我带你吃好吃的。” 虽然曾经一起出生入死,也逐渐了解、信任,甘砂同他的真实内心隔了一条江,两人各在两岸,无桥为路,无舟为渡。每当她稍有靠近,仿佛磁极相同的磁铁,游征总能让她的刺探转向。 她怔忪片刻,升上车窗,下车锁门。 踩着灯光和人影进入骑楼街,繁华热闹与“十里鸭场”的僻静相距甚远,像刚从世外桃源坠入荒诞梦境。 其实不过一条普通的街,而他们逗留多一分钟,离暴露的危险也更近一分,情感被分成两半,一半是俗世诱惑,一半是危险防备,两厢交杂,滋生出饮鸩止渴的快^感。 “吃什么?” 甘砂与他并肩而行。时而避过行人时两人肩膀不慎擦碰一起,又很快分开。也是在如此太平的境况下,甘砂才意识到在和一个男人逛夜市。虽然两人更亲密地呆过两个晚上,那时险象环生,游征于她只是一副皮相和骨相精良的面具,大多时候无性别之分。 这样的意识让她稍感不妙,不着痕迹又挪开两人横向距离。 没等游征回答,一面白底红字的灯箱照片闯入眼帘:老街云吞店。乍一看平平无奇的店名和牌匾,灯箱上还积了些污渍,外围一圈亮度暗淡,一副经历风霜的模样。但甘砂直觉,就是这里。 游征也留意到她目光所在,点点头,“进去吧。” 店面不大,四人桌分成靠墙的两列,零星坐了七八人,进门是柜台,小厨房隔开在最里面,角落摞着面粉袋。店员只有两名,一名年轻店员兼顾收银和收拾餐具,另一名阿姨 分卷阅读9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负责包云吞,至于厨师——甘砂把两张云吞面的小票从小窗口递进去,才发现接过的是熟人。 戴克也是愣怔一瞬,探头想往甘砂身后瞧。甘砂稍一侧身,冲着后厨而坐的游征略略抬头示意。 甘砂无奈,压低声:“他非要跟出来。” 戴克没说什么,收走小票忙活。 甘砂坐到游征对面,开始数落:“横竖都是戴克做的,在家吃不一样么?” 只有眉眼露在外头,游征一蹙眉,整张脸显得愤然起来。 “这叫情趣,懂不?” 甘砂揶揄而笑,“你要真有‘情趣’应该请我喝点酒。” 他们说话保持在第三人不可闻的音量,故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更为温柔,也异样地暧昧起来。 游征轻声道:“我不是怕你现在不能喝么。” “……”甘砂托腮扭头看靠墙那面竖插着的硬板菜单,除了云吞面,这里还卖简单的冰镇糖水。 “我答应你,我进去前一定请你喝一次酒,喝到断片忘记姓甚名谁。” 甘砂回头盯着他,也是因为只有眉眼裸~露在外,剑眉星目的英气被放大,叫人转不开眼。 “我不稀罕你这种 ‘断头酒’。”甘砂冷漠地说。 他的眼睛却弯起来,游征笑了,似是很愉悦,脑袋轻轻点了点,像是妥协地说:行吧。 甘砂随口转移话题,“戴克是老板?” 游征颔首,越过甘砂肩头望向厨房玻璃窗后的男人,“以前店就开在槐花路附近,后面才搬过来这里,都差不多二十年老店了……在本地挺有名,如果你小时候去过槐花路附近,应该会有印象。” 甘砂生硬地说:“没去过。” “我只是打个比方——” “哦。”甘砂低头看木桌的纹路。 刚收拾完隔壁桌的店员给端上两份鲜虾云吞面。竹黄色的细面,云吞皮裹着粉嫩虾肉,清爽可口,中和夏夜的燥热。 游征并未着急动筷,等她吃了一口,才问:“我煮的好吃还是老克的好吃?” 甘砂头也不抬,“不是我煮的都好吃。”又吃一口后补刀,“云吞都是戴克包的,关你什么事?” 游征给噎住,说:“心意不同。” 她想了想,说:“那还是在家吃吧。” 甘砂仍然低着头,游征可以瞧清她的发路,有些碎发刺出来,被灯光染成亮白色。也是今晚第一次,这头倔毛驴终于可以肯让他顺顺毛,他笑容飘起来。 见对面没动作,甘砂左右张望,无人注意他们这一隅动静。但还是往外挪了下椅子,挡住厨房那边阿姨有可能的视线。 “赶紧吃,吃完回家。”她吩咐道。 游征也顺从地拿起筷子,扯下口罩,风卷残云。 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十里鸭场”。 太平的时间越是长久,潜伏在后头的危险越显深不可测。 次日。 午饭过后的“十里鸭场”升腾着一片酒足饭饱的慵懒,除了外出看店的戴克和白俊飞,剩余四人均做鸟兽散。 甘砂等足一个小时,轻脚下楼,AJ在一楼客厅看电视,余光捕捉到她身影,扭头喊了声。 甘砂没进去,扶着门框探头张望,偌大的客厅除AJ外别无一人。她压低声,问:“你哥呢?” AJ指指游征卧室方向,跟着悄声道:“睡觉。” “真的?” AJ一脸疑惑地点点头。 “那好。”甘砂展露微笑,“一会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出门一下,很快回来。” AJ忍不住伸长脖子,“姐,你去哪?” 甘砂已经飘出了门。 纵使面包车呆在芒果树的车棚下,车内仍旧闷热得像刚出炉的面包。甘砂开足空调,驱车出门。 一个小时的颠簸,回到市区,从槐花路兜到了附近市三医院。多年过去,医院只做了常规翻新,没有扩张,建筑方位和楼层分布模模糊糊还能跟记忆重叠起来。 甘砂运气好,刚才碰到一个空停车位,立马把面包车塞进去。 确认身后无小尾巴后,甘砂垂头踏进门诊大厅。 而她刚离开的面包车里,后座地毯鼓起的大包忽然被从里拱开,一个面色通红汗流浃背的男人坐起来,低骂一句后,抽出座位底下的两根肘拐,戴上口罩墨镜和棒球帽,抠开后门的锁,推门下车。 甘砂也戴上口罩,挂号上了三楼妇科,一切如正常顺序就诊,缴费后下二楼药房排队等药。 显示屏上还没显示她的名字,甘砂坐到角落的排椅等候。来往都是神色匆匆的病患和家属,鲜有人有闲心注意她。 刚坐下不久,旁边坐下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穿一件老气的暗红色衬衫,头发稍显上年纪的稀疏,腋下夹了一个巨大的X片牛皮纸袋。他抽出纸袋时大概手滑,纸袋飞到甘砂脚前。 甘砂把病历本放腿上,弯腰双手捡起纸袋, 分卷阅读9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右手捏着左手托住,放下面的右手果然摸到粘上去的相片样厚纸。她不着痕迹揭下,塞进自己病历本,把纸袋递还给老男人。 男人点头接下,透过口罩的声音闷声闷气,“你最近见过你爸爸吗?” 约来说她妈妈的事,段华池一开口却问的另一人,甘砂下意识去瞧他眼睛,然而后者躲开了。 此时两人均掩着口罩,只露出一副眉眼,若仔细对比,会发现眼睛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很久没联系了。”甘砂如实说,把顺来的相片塞进病历,掩饰着打开,“你知道的,我弟那件事之后,我们家就变了。我和他关系挺冷淡,他工作关系,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几乎我是跟我妈过——这是什么?” 相片里画面模糊,左上角显示着日期和时间,一看就知是从某个监控画面上打印出来的。画面环境像过道,人很多,穿冬□□服,大部分人大包小包,看样子应该是某个车站。角落里的一个人被细心地用红圈圈出来,即便只是个侧面,甘砂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她失踪五个多月的妈妈。回头看左上角时间,正是甘平莹失联前几日,也是目前为止发现最晚的记录。 “我找人扒来的,费了不少功夫。监控存储时间有限,能找到就这么点了。” 段华池说话尽量放低声,眼睛也直视前方,戴口罩看不见嘴巴张合,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他们在交谈。 “这是哪里?” 甘砂依旧低头,指腹抚摸粗糙的马赛克。再仔细看,红圈圈着的不止一个人,还有人一半身露出来。她不禁扩张拇指和食指想放大,恍然发觉并非手机屏幕。 “还有一个人?” “城西客运站,你觉得会是谁?” 段华池没有直接撂出答案,甘砂想起对话最初的问候,心跳加速,感觉到口罩带来的缺氧。她把第二张照片抽出来,果然是红圈的放大图。虽然马赛克更严重,微眯眼,好歹比刚才看得清楚。甘平莹应该也发现旁边人,侧过来与之说话。 “你怀疑、我爸爸……”甘砂回忆甘平莹失踪后父亲的反应,“是他报的案,他以为我妈回娘家,可是第二天联系不上,才……他说谎了?” 监控上的日期正是甘平莹失踪当天,而先前父亲宣称当天没见过甘平莹,是甘平莹自己在电话里说要回娘家,自己并未相送。 “你也觉得是?”段华池说。 甘砂两张相片交替看了几回,最终合上病历本,“不是的话你来找我干什么?说吧,你还有什么发现?或者怀疑?” 她的话里有种虚张声势的威胁,试图掩盖真实情绪,其实不过欲盖弥彰。 “小姑娘,你这可不是对上级说话的语气。” 段华池一改平日的和蔼,忽然一板一眼说道。 甘砂倏然扭头,愤怒直视他,但声音扔压抑放低,“我妈都下落不明快半年了,你还计较这个,能不能有效率一点!” 段华池一愣,也不禁转头。双目相对,甘砂看到那双跟自己相似的眼睛,错愕之外只有宽容,不藏一丝责备。相较之下,她的迁怒显得无理取闹了。 甘砂底下头,“对不起……” 段华池安静片刻,捏紧他的牛皮纸袋,“答应我,不能找你爸问这事。”他突兀丢下一句话,匆匆起身离去,“下回见面先把你的小尾巴摘干净再来。” 他大步消失在瞬间合上的电梯门后面。 甘砂如遭雷噬,折好病历本防止相片掉出,四下张望,只见与排椅同一直线的饮水机边,一个从身材到衣着都不凡的男人,撑着肘拐从接完水离开的阿姨后面露出来。棒球帽、墨镜和口罩将他相貌遮挡得严严实实。但那落拓的站姿,除了游征以外别无他人。 视线隔空对上,纵然隔着人流和镜片,游征也没打算当没看见。 甘砂正好赶上可以取药,凑到窗口拿了药转身,游征已经晃到她身边,口吻戏谑:“做女人挺不容易的呵。” “当瘸子也挺辛苦,大热天还得出来盯梢。”甘砂语带讽刺。 她从窗口里侧摘了一条塑料袋,抱着药挪到旁边装袋。 游征热汗未干,一颗汗珠恰好沿着耳背和脖颈滚进衣领里。他放松肘拐,侧身倚着大理石台面看着她。 游征问:“你怎么跑这么远来看病的?” 甘砂把折成小方块的病历本也塞进去,妥当扎紧袋口,冷声说:“开车来的。” “……我搭车来的。”游征说,“有人挺好心的,免费捎我一程。” 甘砂懒得搭理他,把袋子拎上准备离开,游征陡然松开一边肘拐,擒住她要缩下台面的手腕。 “你看我眼睛。”他奇怪地命令。 甘砂刚想骂他有病,却发现他并未盯着她,而是看向她肩后的某个地方。也是从反光墨镜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侧影:头发稀薄的平头,后闹勺飘着一束波浪卷的长发。 “‘雪佛兰’……”甘砂小声地说,看样子蓝雪峰并未发现他们。她另一手捞过游征松开的 分卷阅读10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肘拐,挣开他的钳制,反过来握住他骨骼坚硬的手腕,“撤!” 甘砂拖着一拐一瘸的男人往下楼方向赶去,两人平均下来只有走的速度,眼看电梯门要关上,甘砂赶忙叫停。 轿厢差不多满载,他们挤到按键面板的角落,游征面对她,背朝电梯门。两人几乎贴合一体。 “哎,等等——”男性粗嗓门似曾相识。 甘砂视线到游征耳垂高度,从他肩膀上冒出一边眼细瞧,蓝雪峰拄着腋拐,由一人跟随走近。她缩下脑袋,从游征侧腰边戳关门键。 “哎,我操了!” 腋拐支进即将闭合的门缝,电梯门夹了一下,又往两边弹开。蓝雪峰两人气呼呼跨进来。 可能以为电梯门超时,蓝雪峰没有瞪视按键面板这一隅。 挤进的两人把游征又挤向甘砂几分,甘砂微微低头,发顶抵到他的喉结,视线落在锁骨头的小窝上,肌肤随着他的吞咽起伏。她下意识松开他手腕,像受到惊吓。 游征不知出于安抚还是别的目的,捉回她的手,扣着她五指,力度不容挣扎。 电梯缓缓下降。 拥挤的空间也不容许她过激反抗,她指腹点点手背,示意他放松,别扣那么紧。然而他误解了,以为想逃脱,反倒力度加大。甘砂暗叹,随他去了。 二楼挤下去一些人,蓝雪峰被隔开到门的另一边。但轿厢就那么小,若是他多留心几眼,没准能认出游征背影。 心跳速度随着体温上升。 一滴汗珠沿着游征太阳穴滑落脸庞,坠落进甘砂的头发里,她手指颤了颤。 一楼到了。 蓝雪峰和同伙骂骂咧咧出门,游征和甘砂等了几个人,也一起走出来。他几乎被甘砂拖着走,她成了他那根拐杖。 后门出楼,绕至停车场,确认无虞后,两人悄溜上车。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顺利出医院后,甘砂扯掉口罩,在马路上踩油门后说。 “可能也像你一样,来看病?他的腿,毕竟……”游征试着勾勒因果。 甘砂没再深究,似乎觉得合理。 一路平安回到“十里鸭场”,然而也是甘砂的一路沉默,让游征觉这太平只是表象。 照常情况,甘砂是不是应该骂他几句?嫌弃一下他没事找事跟踪她? 游征取下口罩和棒球帽捏手里,跟着甘砂进屋,目光落在她手上晃悠的一小袋药上。 AJ闻声跑出玄关,诧异道:“哥,你不是在睡觉吗?” 甘砂越过他直接上楼。游征朝他抬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再演戏。 等甘砂消失在楼梯转台,AJ跟着游征屁股到他卧室门口,悄声问:“哥,是穿帮了吗?我按你的吩咐说了,她好像没怀疑啊!” 游征背对着他开始脱衬衫,白色背心连着结实的肱二头肌一块暴露,他一转身,左肩愤怒的纹身也跑出大半,整个人显得刚猛起来。可他一开口,语调分明很柔和,“没你的事,别多想。” 游征从衣柜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AJ站了小会,无所事事,也就挠挠后颈离开。 甘砂的低气压影响远没结束。晚饭席间,白俊飞趁甘砂低头刨饭,拿手肘碰了游征的,往她那边挑挑下巴。游征故作没懂,大口吃肉。白俊飞又轻踩他一脚,恰好是他的患肢,他扭头怒目而视,挑了块肥甘油腻的鸭肉丢他碗里,横了他一眼,“好好吃饭。”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甘砂把自己碗筷收到洗碗池,洗手擦嘴,出了厨房。 几乎是一桌人的目光送走甘砂后,戴克问:“你又惹毛她了?” “没有。”游征随口道,抽过一张纸巾擦嘴,起身离座。 “有奸情。”白俊飞不客气点评,“两人今天在外面一定发生过什么。” 图图呛了一下,AJ赶忙递过纸巾盒,还问要不要水,茶壶已经喊戴克递过去。 白俊飞注意力立刻转移,津津有味品咂AJ的殷勤样,瞬间将离席那对忘在脑后。 入夜,甘砂心情随着天光暗沉下来。她已经在床上枯坐许久,把白日接收到的信息整合、分析,但依然找不到解开谜团的线头。 口干舌燥,她暂时放过自己,下楼找水。 下到一楼楼梯口,左手边有人假咳一声。游征正倚着门框,抱臂看着她。甘砂驻足。 “来。”他脑袋往房间里点了下,闪进门内让出空间。 门框将他框进屋里的光亮中,游征背后像一个光明而未知的世界,等待她探索。 她挺口渴的,但还是鬼使神差走过去。 游征掩上门,只留一线空隙。 床上的笔记本放着酣甜的轻音乐,甘砂坐到小沙发上,边桌上摆着一罐开封的冰啤酒,外壁水珠滑到了杯垫上。 “准备请我喝 ‘断头酒’了?” 游征没拄拐,瘸着过来,重重落座,甘砂感觉到身边下陷。他拿去啤酒抿了一口,宣布主权般 分卷阅读10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说:“还早着呢。” 甘砂叠着腿,手肘支着扶手,慵懒地歪在沙发上。余光晃过书架,比起密密麻麻的书脊文字,摆在书脊前的一个拳头大的红色东西吸走她注意力。 甘砂起身走近,那是一个红色悠悠球,带闪光边,款式简单老旧,边缘划痕粗糙,应该挺有历史了。 她信手拿过,抽出绳圈,套进中指往下甩——悠悠球直接掉至最低点,死死呆在那,不弹不动,不闪不亮。 已经坏了。 甘砂有点尴尬地绕回绳子,放回原处。 游征已经挪到她身旁,倚着书架,“你也会玩。” “小时候好像玩过。”说完自己也疑惑,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画面。 “我们那时候可流行这个了,男孩子都喜欢炫技,人手一个苦心钻研。” 甘砂兴致缺缺应了声,又回到沙发,肘部架在靠背上,手托着脑袋,同侧长腿曲起搁沙发上。 姿势不羁又舒适,再沉默一会也许她会睡着。 游征遇阻地抿抿嘴,手指点点书架隔板,笔记本仿佛受到感应,跳到一首熟悉的歌曲。 欢快的前奏摇曳出来,甘砂先无奈而笑,“又是这首,你怎么会喜欢妈妈辈的歌。” “你不喜欢么,不喜欢怎么设手机铃声了?”游征浅笑着挪到她跟前,弯腰直接拉起她的手,“来,我们跳舞。” 甘砂被他直接拽离沙发,“你的腿,能行么?” “你不就是我的拐杖么。” 话虽如此,游征却松开她的手,床与沙发间的过道成了临时舞台。没有费劲凹舞姿,两人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游征跟着曲调唱起来,节奏压得很准,许是刚喝过酒的关系,磁性之上裹了一层湿润,蛊惑又清澈。甘砂意外地发现,他唱得还挺动听,原曲的甜美欢快有之,男性的柔情也有之,冰镇蜂蜜般挺清甜爽口,让人闻之不禁微笑。 “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女人的笑容更是点燃他的热情,游征也绽放笑颜,上身前倾,几乎擦蹭着她甩了甩肩。 甘砂顺势后仰,被他大胆又风情的动作感染起更多笑容,腰部发软,险些后到。游征伸手稳稳托住她,另一手捏住她的,带着她随着节奏晃动。 “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不能忘记你,心里想的还是你——” 游征把拉过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使之贴在他胸口。甘砂笑着顺势摸了摸,离他心脏似乎只隔了一层薄棉布,心跳咚咚咚直达掌心。他笑得更陶醉了。 “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唱到“粉红的回忆”那处,游征两手在左胸比出一个心形,往她那边送了送。 游征引着她跳完全曲,在他面前,她才是伤残人士。尤其游征把每个“的”都发音“di”这种复古的唱法,像回到父母辈那个含蓄的年代,每一次示爱都委婉在眼波流转里,暧昧在浓情甜歌间。歌曲的最后,她扶着游征的肩膀,他揽着她的腰,随着节奏晃动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播放列表似乎到了尽头,房间陷入寂静。 “开心点了吗?”游征还未松开她,轻声问,温热的呼吸呵到她额头,催人迷醉。 甘砂很感激他没追问为什么不开心,而是以自己的方式逗她笑。她微微抬头,寻找他的眼睛。男人的眼眸漆黑得如乡下的夜空,没有一丝人造光污染,只有星星遥远闪烁。 “还差点……”她哑声说,似乎总缺点什么,今夜才能圆满。 “是么……”游征敛起笑,手上力度似又增加,甘砂又靠近他几分,身体曲线与他若即若离。 他试探性稍稍低头,顿住,暗示性薄唇微启,如以往那样,给足时间她拒绝,但她没有,反而悄悄抬起下巴。 鼻尖擦蹭,细汗融合,两人呼吸交错—— 砰——! 卧室门被人撞开。甘砂受惊,反射性推开游征,后者一时错愕满脸。 AJ全然没有非礼勿视的歉意,扶着门喘大气,磕磕巴巴地说:“金莉……哥,姐,金莉逃走了——” ☆、第三十八章 时间回到十分钟以前。 图图下鸭场仓库给金莉喂水,戴克在准备阿尔法的食料,提出同行,图图婉拒。 “反正人绑着,她动不了我。” 戴克稍一犹豫,没有随行,意外便这么发生了。 白俊飞在房间盯监控,AJ从洗手间出来发现意外落单,便上楼往白俊飞那里凑。 他第一回看监控,觉得趣味,画面上晾着的烂拖把一动不动,照片般静止。 AJ不禁问:“小飞哥,这是不是坏了,怎么像定格了呢?” “没有的事。”白俊飞双手在键盘上操作 分卷阅读10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监控角度开始变化,摄像头把整间仓库纵览一遍,最后回复原位。 此时,仓库门正好被人拉开,框出一方月色,图图走进画面里。 不用白俊飞再提示,AJ识趣地接话:“果然啊,嘿嘿。” AJ盯着画面上的图图看,明明只是面目模糊的纸片人,他像瞧不够似的,脸上浮现痴笑。 白俊飞稍微踢开电脑椅,双手合十搭在腹部,津津有味观察他。 AJ余光觉察到注视,扭过头,腼腆而笑。白俊飞也笑,不过是品咂与戏谑。此消彼长,AJ不好意思挪开眼。 白俊飞打趣,道:“有意思啊。” AJ忽视他的双关,转向显示屏旁的一瓶干花,探身嗅了嗅,“哎,小飞哥,这叫什么花啊?还挺香的。” “单恋一枝花。” “……你怎么唱衰人呢。”AJ拉拉膝盖处裤子,哼哼唧唧坐回去。 白俊飞勾过他脖子,一副前辈传道的架势,“我跟你说啊,这追女孩子——” AJ挑眉,“小飞哥,你还有经验?” 白俊飞抄起桌面一本草稿本拍他脑袋,咬牙道:“我得到你YOYO哥真传行么?” 摸着被挠痒的脑袋,AJ勉强点头。 正待白俊飞要开口,寂静的乡间月夜,忽然飘来隐约歌声。 白俊飞侧耳倾听,片刻后浅笑,拇指和食指比出手枪,瞄准芭蕉林那边窗户,“听到没?” AJ仿佛嘴巴含着一颗果核,舌头将之顶到唇边,嘴巴微微嘟起。 “有人发春了。”白俊飞提示,声音很轻,生怕盖过歌声似的。 AJ嘴角扬起,两人相视而笑,像一块偷窥了什么惊天秘密。 监控画面自动离开视线范围。 AJ捏起两拳,举在胸前,跟着游征的歌声哼哼两声,随着节奏扭摆腰肢。 “……看不出来你也挺风骚。”白俊飞揶揄,松开他脖子。 AJ更起劲,四脚凳擦着地板噔噔响,甚至唱了两句,声音马马虎虎,调子也平平,但那开心劲比歌声还灵动。 白俊飞笑着轻踢他凳子,“行了,等着你也把到妹时候再唱。” AJ意犹未尽停下,“小飞哥,你说我一会是不是得改口叫 ‘姐夫’了?” 白俊飞想了想,给他支招:“你先背地里叫,当你姐面不能乱来,不然她不揍你也肯定会揍YOYO。” AJ摸着下巴,思忖后说:“小飞哥,还是你头脑清楚。” AJ这人虽没什么特别本事,但架不住嘴巴甜,性格好,讨人喜欢。不过白俊飞在他这年纪也不见得有什么本事,不但没有,还干了错事,捣了马蜂窝。 他怜爱地轻拍AJ肩膀,视线回到监控画面。 这一眼,却像看到什么陌生镜头,愣神一秒才反应过来起了异变。 “操!!”他从椅子上跳起,本应只有一人走动的画面却忽然出现两个,一直被绑在承重柱上的金莉不知如何挣脱,一跃而起,手刀挥出打晕图图只在一瞬之间。金莉不做片刻停留,踉踉跄跄往尚未关闭的仓库门逃去。 AJ比白俊飞还紧张,拳头攥紧,起身时不小心碰翻木凳,砰的一下如撞在心头。 白俊飞冷静吩咐:“你下去通知YOYO和甘砂,我和老克先下去。” AJ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飞奔出门,在一楼楼梯口分开,各自行动。 * “什么时候的事?”甘砂上前一步,镇定地问。 AJ一口气还没喘匀,扒着门框,“就刚刚、小飞哥,先下去了……” 甘砂和游征默契对视一眼,后者点头,说:“你们先下去,我一会到。” 他回头捡肘拐,甘砂和AJ先行出门。 阿尔法见人匆匆而行,嗅出异常,汪汪吠起。戴克不知为何没牵上它,AJ跟在甘砂后面,快到小门忽然拐回来,胡乱解开阿尔法的牵引绳,赶它往甘砂那边追踪。 游征本以为断后,在玄关处碰见戴克,两人俱是一愣。一个以为对方早已追出去,一个还在迷惘。 戴克主动解释:“我刚在洗手间没听清。” 看来是白俊飞没顾上他出来,先行离开。 一片似乎乱套了。虽然人多力量人,但服从与配合也成了急需磨合的问题。 * 先抵达仓库的白俊飞比甘砂早不了多久,在追踪金莉和查看伤员间,他选择了后者。甘砂冲进仓库时,白俊飞正扶起图图,让人靠怀里,轻唤她的名字。 “图图……”甘砂心脏骤然一紧,在这档口竟然有一瞬踟蹰,不知该追踪还是留下。 白俊飞已把尚未苏醒的图图打横抱起,简要地说:“打了一掌,应该没大事。你去追,这里我来。” 甘砂松一口气,点头应下。AJ也在这时牵着阿尔法闯进来,担心地往图图方向伸了伸脖子,似乎也松了口气。甘砂眼睛一亮,AJ已然 分卷阅读10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会意,引导阿尔法去嗅金莉待过的地方,然后发令:“追追追!阿尔法,跑!” 换成阿尔法牵AJ跑,甘砂跟在后头。 阿尔法的吠声警笛一般打破月夜的静谧,邻近人家的家犬也被唤醒,一时间犬吠声此起彼伏,连鸭子似乎也被闹醒,池塘边鸭舍传来躁动声。 鸭场围墙两米多高,上方架着刺网,墙外状况未明,以近两日金莉已达极限的身体状况,应该不会冒险翻墙。且阿尔法也一直在机耕道上狂奔。 机耕道一直延续到鸭场另一端孵化房,直通正门。当机耕道消失,大片露天停车坪逼近眼前时,甘砂心凉一半。 只见大门洞开,两辆栏板货车停在地坪上,看样子刚开进来,大门还未来得及关上。货车体积庞大,简直从天而降的掩体,从旁溜出大门轻而易举。司机大概也在旁边的休息室里,和值班人打牌。这种乡下地方,虽不是夜不闭户,安保管理上也相当松懈,直到出现偶现事故才提高警惕。 甘砂和AJ出了大门,才有一人从屋里出来,跟在他们身后哎哎呀呀。 出了大门便是如鸟归林,再次逮住金莉堪比大海捞针,她可以借助任何一户人家来掩护,而甘砂他们不敢四处打听一个理智清醒的大活人。她甚至可以跑出村门,拦下国道上任意一辆过路车,让人捎她一段路。 一路追出到糖厂那块,那里也有一辆货车,不过是厢式的,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一个保安模样的男人正指挥着往里倒车。 甘砂没想到糖厂还在运作,白天里一副杳无人迹的破败,更没想到的是,阿尔法如中蛊一般,忽然突兀刹车,在货车附近东嗅嗅西嗅嗅,焦躁地朝着车厢大吠起来。任AJ怎么拽它,就是不走。 她也不得不停下,喘息让胸腔剧烈起伏。 保安注意到两人,做完最后一个指挥的动作,向他们走来。 “你们干什么?”保安得有四十多岁,一开口便俩露出镶金的假门牙,语气很冲,显然以为他们必有所图。目光停在甘砂脖子以下,她外头穿一件薄牛仔短袖,衣襟敞开,里头一件贴身白背心,恰到好处地把曲线勾勒出来。金牙不禁舔了舔唇。 甘砂反感地横了他一眼,才问:“我们家进小偷了,你刚才有没看见一个人才这里经过?” “有啊。” 甘砂追问:“往哪去了?” 金牙咧嘴,笑容油腻,“我不但看见人跑过去,我还看见鬼了呢。” 恶心与不耐冲击甘砂的底线,她本来脾气就不好,怒道:“我问你话呢,你给我老实回答。” 阿尔发依旧在拱着车厢,仿佛里面都是它爱的大猪蹄,肆无忌惮的狂吠压过AJ的呵斥。 金牙面有豫色,咋舌道:“你这狗怎么那么烦,夏至虽然刚过,荔枝狗肉还是可以再吃一顿的。” 甘砂尽量忽视他的威胁,下巴指指货车,“车厢里面装了什么,能打开看看吗?说不定小偷就藏里面。” 金牙像听到天大笑话,猥琐地笑起来,“那你能让我看看你房间吗?” 甘砂捏紧拳头,金牙笑容再下流点,她就要一拳而上了。 此刻,厢式货车停稳在糖厂院子里,一个男人从驾驶座跳下来,狠狠甩上车门,那体格并不比聚落镇的椒哥弱。 壮男像他们走了,步伐力度仿佛能碾沙碎石,声音同样粗犷,道:“发生什么事?” 甘砂飞快掂量,如若打起来,己方绝对扛不过十分钟,对方态度恶劣,想必真知道也不会吐露半句。“AJ,我们走。”她不再搭理对方,眼神命令AJ撤退。 AJ拖它不走,只好用强,两手抄起阿尔法前肢腋下,蛮横地把六七十斤的黑背从车厢抱开,走出几步后才放下,驱赶它,不给回头。 金牙和壮男阴森的目光送走两人一狗。 这边一耽搁,金莉即使没藏车厢,也已逃得无影无踪。甘砂打道回府,没到鸭场大门前碰见戴克,他可能把刚才那值班人打发了,只有他一人跟来。 甘砂大致解释刚才怪象,戴克也百思不得其解,从AJ手里接过牵引绳后说:“阿尔法很少有这么失控暴躁的时候……” AJ跑了一路,汗湿了衣服。他把黑色T恤下摆撩起半截,让夜风凉肚皮。少年人的腰肢精瘦而柔韧,没有一两浮肉,隐隐泛着光,看上去富有生命力。 他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上年纪了,受不起惊吓和刺激。” 说来阿尔法也相当与人类的壮年末期,已经比普通家犬长寿。戴克勉强接受这观点,“也许吧。” 回来是从游征小院的红色铁门进,尽量避免接触其他生人。 戴克开罐头安慰阿尔法,AJ很识趣地没有进客厅参与讨论,扭头上楼梯,边走边脱衣服,还直言自语:“上去换件衣服先……” 分开前甘砂下意识望向声源,AJ已经把T恤脱下绞成一条捏手里,整面背部赤露出来,包括他左侧腰处一块鸡蛋大的中褐色胎记,蝴蝶一样绕着他的腰飞。 分卷阅读10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某些记忆碎片飞进甘砂脑袋,她有些激动喊了声:“AJ!” AJ吓得肩膀一颤,抖开手中衣服,像毛巾擦身双手捂在胸前,此地无银的姿势滑稽又腼腆。 他双眼迷惘,“啊?” 客厅里,横躺沙发上的图图悠悠转醒,白俊飞给递过去一杯温水。游征坐旁边单人沙发上,手里研究两根破烂的绳头。 “有空再说。”甘砂朝AJ挥挥手,也踏进客厅。 “哦……”AJ怅然若失,无意识地用衣服擦擦胸膛,转身上楼。 ☆、第三十九章 两边绳头绽开,沾着承重柱上的墙灰,互相擦蹭,抖出小小尘雾。 甘砂走近,游征随手把绳子扔到一边,抬眼看着她。刚才临门一脚,两人眼神里均有点微妙,似乎亲近了些许,又似隔了一层屏障,始终无法亲密无间。 甘砂先撇开眼,问图图:“感觉怎样?” 杯里水只抿了一口,图图把杯子搁回茶几,两手撑着沙发沿,“还有点晕……” “你先上楼休息会吧……” “姐,我……” “上去吧。”白俊飞插话,“仓库的事我们在监控上都看见了,不关你的事。” 游征也点点头,重复白俊飞的前三个字。 这里到底是游征的地盘,比起甘砂的安慰,游征一方的谅解对图图更具抚慰作用。 “好吧。”她磨蹭起身,犹豫出了客厅。 甘砂面色冷下来,朝绳子方位努努下巴,“怎么回事?” 游征说:“应该是偷偷在柱子边缘磨断的,这两天她安安静静大概是琢磨怎么逃脱,等看到容易对付的人出现,就下狠手了。没想到给她跑得这么快……” 她嘲讽道:“你这绳子质量挺可以的。” 游征还未接话,白俊飞再次插嘴,从旁观站到了甘砂的对手席上,“绳子也好,其他方面疏忽也好,现在人已经跑了,追责没有太大意义。还是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吧。” 戴克踩着他的尾音进来,接着说:“她会把这里暴露出去吧?” 甘砂一挑二不战而败,还剩一个大概弃权,三个男人互相信任,关系似乎坚不可破,她无法撼动,更无法插足。 游征也许觉察到局面呈一边倒,回头宽慰她一句:“逃了就逃了吧,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囚着她。” 甘砂仍心有不平,冲着他嘀咕一句:“丢的可是一颗□□,你倒是看得挺开。” 字字依旧夹枪带棒,但语调已成妥协姿态,甘砂坐到游征对面的沙发,隔得远,像隔岸观火。 戴克继续他的紧要问题,说:“我们是不是该动身了,万一她把人引到这里——” “不急。”游征掌心摩挲着拐杖头,“即使我们跑了,他们逮不到人,还是会一气之下把这里全毁了。” 话到此时,下意识瞥了甘砂一眼,目光相接,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百亩仓库”的大火,心有戚戚。 “还不如按兵不动,来个守株待兔,起码一直在自己地盘不必担心被埋伏。” 戴克坚持己见,说:“但你不知道等到的是余瑛的兔子,还是警方的狼狗。余瑛既然能让人把你身份透露个五六分,再伪造一下,可以直接把你完完整整交出去。” “那到时再逃也不迟。” 游征近似盲目的乐观让戴克眉头紧锁,望向白俊飞寻求支援。白俊飞侧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搭着游征的肩膀,立场清晰,说:“老克,你就放弃游说吧。从一开始YOYO的目的就很明确……这回我站YOYO。” 中途停顿时,白俊飞明显觑了甘砂一眼,后面内容也像突兀省略,说一半留一半。如果她这个“外人”不在场,也许他就直白强调游征的目的了。 而话题的主角,也拿余光不着痕迹扫了下。 甘砂统统当没发觉。 局面成了一比二,三个男人都快明明白白看向甘砂,等她表态。 剩下她手中那一票,似乎无关紧要。她两手撑着扶手潇洒站起,说:“既然承担高风险的那个人都觉得没问题,我打辅助的自然也没意见。不过,希望还有下回的话,不会出现像今晚的意外。” 说罢,甘砂离开客厅,在玄关处碰到下楼的AJ,紧绷的神色稍有松懈,但还未完全扭转过来,表情仍有一丝严肃,以至于声音听上去像命令。 “你过来一下。” 换了件干衣服的AJ一手无措地摸摸胸膛,闷闷哦了声。 白俊飞拍拍游征肩膀,有些幸灾乐祸,“你要辛苦哄人了。” 游征:“……” 戴克还在试图说服游征,“小征,引火焚身可不像你的风格。” 游征拄着肘拐站起,一副要结束谈话的姿态。 白俊飞把刚才吞吞吐吐的话补完,说:“老克,你还是死心吧。他没逼到余瑛出来亲自跟他了结恩怨,他是不会善 分卷阅读10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罢甘休的。就算不幸坐牢也不会。” 游征绕至沙发后背,把白俊飞刚才的拍肩还回去,代替没说出口“谢了”,然后拄着肘拐出去。 * 甘砂把AJ带出下鸭场的小门外,没走远,脚下就是小门横梁的影子,一堵围墙分开了灯光与夜色。 AJ又挠挠胸口下方位置,打起精神问:“姐,什么事啊?” 游征先前让他配合演戏、隐瞒动向,现在该不会是兴师问罪来了吧。 甘砂看出他紧张,挤出点笑容,但月色暗淡,约等于无,索性放弃。 “聊聊,别紧张,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她说,“你老家哪里的?” AJ右眼皮突突跳,“怎么突然……查户口呀?” 甘砂含糊道:“差不多吧。” AJ试着用玩笑缓解氛围,“是不是还得问家里有几口人啊?” 甘砂感觉到他的抗拒,是她自己太急,毫无铺垫地切入,难免让他反感。于是换个方式,她先透底。甘砂抱起胳膊,望着不远处的山峦剪影,与其是跟他说话,不如说更像自言自语。 “我以前有个弟弟,比我小七岁,在他大概刚会爬的时候,被人抱走了……” 甘砂说话风格与做事一样,直接干脆,开门见山就给他一剂猛药。AJ脖子一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也就七八个月大吧,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我们家的照片都被收起来,从那以后起就假装他没来过……但我们肯定还是会时不时想起,想他有没有活下来,活得好不好……”语速不知不觉慢下来,她低头看着模糊不清的砂石,把AJ当成树洞,“就算记得,快二十年过去,大概见到也会认不出来吧。” AJ又摸摸后颈,不自在时总会有这个小动作,这让他看上去腼腆而容易亲近。 “你不会想说……”AJ踟蹰开口,表情僵硬,似乎难以消化,“可是,我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应该不像……” 谦虚的否定莫名叫他心头发堵,AJ重新打量甘砂的五官,轮廓的确没一处相似的。如果真的把甘砂置入亲姐的角色,AJ心头五味陈杂,迷惘有之,怅然有之,惊喜也有一点点。 甘砂没有正面回答,继续说:“但我记得我弟弟左侧腰上有一块胎记,像一只蝴蝶……” 她左侧冲着他,右手下移拍了拍侧腰,刚好是AJ那块胎记对应方位。 “怎么、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AJ嘴唇哆嗦,结巴起来,“我是说、突然、突然就碰上了,还、认出来了……” AJ的反应情理之中,如果他身世再复杂点,也许还会怀疑甘砂认亲是另有所图。天上掉下亲姐姐,AJ第一秒就被砸晕了。这是对以往认知的颠覆,意味着过去的真实变成了谎言,谎言背后动机叵测。 甘砂试着建议:“如果你不排斥,我们可以做一个DNA鉴定。”看着他似乎动摇,甘砂趁热打铁,大胆推测:“AJ,你第一反应不是坚决否定我,也是想过这种可能性的,对不对……” 是的。AJ得承认,甘砂温柔起来的确像姐姐般让人想依赖、甚至想像小孩一样撒娇。她第一反应大概会叱骂,但不会真动手,或许最后会妥协。一路相处下来,甘砂虽经常口出恶言,其实不过纸老虎,吓唬吓唬他而已。 这么想着,拥有这样一个姐姐的确让人心动。 甘砂的豆子倒完,这不是一道限时必选题,AJ如果不想承认,她总不能强按头。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怎么选择看你。以后不会再提这事,除非你主动来找我说。” 甘砂松开手垂在身侧,转身踩着小门框出的光亮进院子。整个人沐浴在屋角灯的橘光下时,围墙边倚着的一个人影站直了身。 甘砂停步,那人嘴巴动了动,似乎想此地无银,甘砂没等他开口,径自往屋里大步走去。 游征看着她进门,才探身出外面。AJ像个弄丢钥匙没法回家的小孩,蹲到地上,脑袋耷拉膝盖上。 脚步声逼近,AJ顿了顿,机械抬头,看清来人后表情没再控制,瘪嘴泫然欲泣。 游征不方便下蹲,但居高临下说话太压迫人,还是艰难屈膝。AJ见势,立刻站起,把游征也扶好。 “哭啥呢?”游征说。 “……我才没哭。”手背却是贴了帖眼角。 “让你捡个大便宜你还哭,别人还没这运气呢。” AJ抽噎一声,“那让给你行不行?” “……我不稀罕。” 甘砂和游征的暧昧关系让AJ破涕为笑,话转正题,正经地说:“哥,我顺着这么想,其实觉得我和她长得还是有一小点点像的。” 游征说:“拉倒吧,她可比你好看多了。” AJ笑得更为激动,气差点倒不过来。稍微冷静下来后,又哭丧脸,“可是她那么能打,我这么弱鸡,当她弟弟会很有压力啊……” 游征按了下他脑袋,“你傻不傻,多 分卷阅读10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个姐罩着你不好吗?” “我就是、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 “你会接受的。”游征笃定地说,“她人不错,要真是弟弟,不会亏待你的。” “也许吧。”AJ仰头望月,谁告诉他想哭就抬头,眼泪都倒流鼻子去,鼻头更酸涩了。 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默默欣赏月色。 许久,AJ忽然问:“哥,你有兄弟姐妹吗?我是亲的那种,堂兄妹不算……” “有吧。” 游征似乎叹息一声,奇怪的回答也叫AJ侧目。游征斜了他一眼,勉强一笑,状似浑不在意地说:“我爸有另外的家庭,我跟他们几乎没有来往。” “哦……”AJ又尴尬地挠挠后脖子,似乎应该说句“抱歉”,但那更怪异了。“我也是一个人长大,我们家里就我一个……” 想起往事,AJ轻轻哼了声,像夜深人静时无需忍耐的哽咽,此后再无下文。游征也没在等待,沉湎在属于自己的回忆里。 * 游征没呆多久便从小门回来,等AJ回房后,他才慢慢爬楼。三楼甘砂的房门下还漏着一线亮光,他过去敲门。 笃笃笃—— 三下之后,无人应声。 游征下意识低头,那线光亮上果然有两个黑色断点,甘砂走到了门后。他不禁莞尔,说:“我知道你在听,那我就在这说了。” 他没有喊门,而是用仅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低声轻语时更亲昵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啪—— 那线光亮消失,房间灯熄灭了。 游征愣了下,无奈道:“好吧,你没有担心我。” 等却没有再亮起。 果然还是盲目自信了。游征轻叹,说:“甘砂,你要相信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是准备好对策和退路的,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逍遥。该跑的时候,我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停顿片刻,那边没有动静,意味着甘砂把话听进去了。 他略有松懈,想到接下去的言语,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至于我为什么要去劫金店,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你以前说过,我不像是为钱铤而走险的人,我现在能告诉你,你猜对了,那笔钱我一分没动,也不打算动。” 不知是否错觉,游征听到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凝神屏息等候,木门却依旧岿然不动。 他只好继续说完:“至于具体目的——”即使没面对面,内容也难以启齿,他顿了顿,“适当时候我会告诉你,但可能不是现在……” 金属擦碰声响起,尖锐而利索,是甘砂在里头反锁,接着脚步声远去,人离开了门后。 “……” 再多说就成了狡辩,游征抿了抿唇,最后说:“晚安。” ☆、第四十章 翌日清晨,甘砂又是最晚起床那个,照旧从阳台往楼下瞄了眼,奇怪,今天的地坪空空如也。 洗漱后下楼,到最后的楼梯转台处,底下楼梯起步柱倚着一个人,还是那个闲适的姿势,抬头看向她。 “早。”男人笑容灿烂。 甘砂边下台阶边说,公事公办的口吻:“什么事?” 游征跟在她身后进客厅,里头空无一人,甘砂问:“其他人呢?” “瞎忙活去了。” 甘砂忽然转身直面他,双手抱臂,“说吧,到底什么事,要把其他人都支开。” “瞧你说的,好像你身上有金矿,我一大早就惦记着挖。”游征冷笑,越过她先进厨房。几天适应期过去,他已经可以灵活使用肘拐,简直如虎添翼。“早餐吃什么,云吞面?包子?粥?我给你盛。” “还说没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举手之劳,别把人想得跟你一样坏。” “云吞面,谢谢好人。”甘砂拉开餐椅,干干脆脆坐下,悠闲地叠起腿。 “……” 游征像听到什么笑话,从流理台边回首,甘砂低头看手机,挺认真的样子。忽然嘴巴张开,她的哈欠才起了个头,便马上拿手掩住了。 他忍俊不禁,画面与记忆重叠,似曾相识的感觉翻滚而来。他印象中他爸爸虽然常年不着家,可一旦出现,张罗早餐那个肯定是他。其实东西也不复杂,就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粉或粥,几张自己摊的鸡蛋饼,或者从外面打包的油条豆浆。通常早餐上桌,他妈妈才懒洋洋打着哈欠出卧室。 游征忙活一阵,云吞出锅时,甘砂也飘过去端走。游征坐到她旁边的位置,静静看她吃。 甘砂吃相一点也不矜持,大刀阔斧的,稍微吹凉就送嘴里。但耐不住人美,怎么看都是风情。 “到底什么事?”消灭大半后,甘砂仍坚持自己的直觉。若是游征想跟她调情,氛围太生硬,她再嘴硬一点,也许两人又会吵起来,他不必挑这种时候撞 分卷阅读10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枪口。 游征清了清嗓子,说:“你昨晚说,你弟弟是给抱走的……” 甘砂稍显意外,说:“AJ让你来问的?” “不是,我只是好奇一下,你要是觉得——” “被拐走的。”甘砂打断他,挤出苦笑,“这在我们家是□□,谁都不敢提起……有个人说说,也不错。” 游征点点头。 “我小时候住的是平房,在一个小院子里。家里进户门加了一扇纱窗门,夏季白天时候一般木门敞开,只留着纱窗门通风。有天中午,我妈在厨房洗碗,我弟放客厅地板上玩耍。洗完碗出来就不见了……那个年代安保条件落后,没有摄像头,根本不知道人怎么蒸发的。大中午,院子里其他人在家里睡觉,也几乎没人看见……” 甘砂平静地说,也许时间久了,伤痛已经麻木,也或许AJ带来的希望平复陈年伤疤。 游征问:“那天家里就你妈一个?” 甘砂嗯了声。 “你和你爸去哪了?” 她愣了下,心有微妙,以往她都是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从未有过设身处地想,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好像这是一片空白。 “在、上学吧,那时候得到学校午休的。”甘砂说,“我爸应该也在上班。” “是吗?”游征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甘砂回答方式让他起疑,“你弟弟几月份生的?” 甘砂试图弥补那片空白,不知不觉跟着游征的思路走。 “十二月底。”甘砂肯定地说,她妈妈失踪后,她在父母房间寻找线索时翻到他们俩的出生证明,她没记错。 “你说你弟刚会爬,那就估摸八个月大吧,那时候应该是第二年的八月,还在放暑假……” 甘砂手一抖,云吞从瓷勺滑回汤水里,溅出几颗水珠。 游征注意到她色变,挪开眼,似乎不想再为难她。 “我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已经是九月开学了。” 甘砂把勺子搁回碗里,彻底丧失食欲。她轻轻摇头,“我一直没拐过盲点,我妈是老师,我和她的假期同步。如果是暑假,我应该也在家里;如果开学,她应该没空照看小孩……” 游征也没想到歪打正着,沉思片刻,说:“那就是,你记错了?” “不知道……” 游征指指自己脑袋,“受伤失忆了?” 听起来挺荒诞的假设,甘砂后颈冒冷汗,她头疼一般,手掌在右鬓角抹了一把。 以前一直觉得那段记忆奇怪,如今才被点醒,原来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好像那是别人告诉她的故事,她没有任何参与感。 没再回答,她端着碗把剩下的云吞倒掉,在洗碗池边刷洗。反反复复,里里外外,动作有些歇斯底里。眼看要把碗给刷破似的,忽然右小臂被人钳制,游征不知几时来到她身旁,捉住了她。 “我说服AJ跟你去做个鉴定吧。”游征一锤定音。 甘砂顺着他青筋凸显的手背,沿着手臂看向他的眼睛,眼眸晶黑,如湿润的夜,他的温柔包容了她的失措,她手臂镇静下来,点了点头。 * AJ在甘砂没起床前出了门,牵着阿尔法瞎逛。在乡下家犬很少拴绳子,撒开脚丫漫山遍野跑,但田园犬居多,大多走丢就沦为盘中餐,阿尔法作为村里罕见的黑背,自然受保护起来,通常只在鸭场下面溜达,追猎鸭子。保险起见,AJ系上牵引绳。 一路往村门方向,晃荡到糖厂门口。阿尔法似乎有所记忆,□□急促,伸出舌头拼命哈拉,使劲想往门里面钻。 糖厂似乎规模不小,褐色铁门上半部分是栅栏,下半部分焊了铁皮,富有年代感。右侧老旧的“十里村糖厂”牌匾像是计划经济时代遗留品。 铁门又开小门,门上有个十来厘米见宽的小口,相当于猫眼,不过是双向的。 AJ拦不住阿尔法,索性由它吠着。他凑近方口往里瞧,院子中央空荡荡,昨晚那辆卡车不知所踪。 门卫室在左边,一栋像是厂房的五层建筑伫立在右边,中间道路往前延伸拐弯,不知哪是尽头。 AJ从左到右,看得投入,脸几乎塞进方口里,方口高度比他矮,他得扎着马步。 再从右返回来,一双眼睛毫无预兆闯入眼帘,眼角皱纹密集,两颗眼珠如从老树疙瘩里挤出来,可怖至极。 AJ惊叫,踉跄后退。阿尔法似有所觉,更加暴躁起来。 铁门上的小门被拉开,那双眼睛的主人出现门后,咧嘴一笑,金牙耀眼。正是昨晚恶言驱赶那位,但此时态度大转,一脸假笑:“小兄弟,又来找什么啊?” 阿尔法先行表态,朝他猛吠。 AJ弯腰抚摸它后颈,但无济于事。 金牙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抖出两支,往他眼底递了递。 AJ犹豫没伸手。 金牙嘴一歪,笑容嘲讽:“还是不是男人,连烟都不抽?” 分卷阅读10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AJ:“……” 激将法对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尤为奏效,AJ最终接过烟,谦恭地颔首。 金牙咬上烟,掬起手护火点燃,把打火机递给他。 AJ这回没磨蹭,接过打火机。牵引绳系在手上,阿尔法一直拽他,火苗数次没命中烟头,AJ费了点功夫才点燃。 烟的味道有点苦涩,跟以往他抽的不太一样,入口不久,有点犯晕、恶心。AJ眉头不由蹙起。 金牙娴熟地吸着烟,眯眼瞧他表情,戏谑道:“小兄弟,不会是第一回抽烟吧。” “哪有——”AJ逞强地猛吸一口,不适感更强烈了,于是夹在手里,没再喂进嘴。拿烟的手往院子里点了点,问:“这里面还开工的啊?” 金牙啊了一声,说:“不开工我们吃什么呢。” AJ说:“也是。” 金牙低头瞥了阿尔法一眼,“你这狗不太听话,揍一顿、饿一餐就好了。” “还好吧。” 阿尔法开始撕咬他的裤子,AJ无奈,只好告退:“先走了,它呆不住。” 金牙意味不明地呵呵笑。 AJ拽着阿尔法离开糖厂,大概出了十来米,回头,金牙还在原处目送他。AJ一哆嗦,直到转过弯,才把烟头丢地碾灭,深深吸气,往家里走。 院子里空无一人,让阿尔法自由后,AJ就近坐到那张躺椅上,浑身发软,像低血糖反应。 “AJ?” 有人叫他,AJ听觉从耳鸣里渐渐恢复,视线也从晦暗变回清明。游征站到了他跟前。 游征弓身瞧他脸色,“你咋了?” AJ扭头躲开,一抹额,指腹沾满凉汗,他心虚地说:“有点低血糖。” 游征让他等等,返回厨房端出一杯温糖水,命令他喝下。片刻后,问:“好点了吗?” AJ点点他,紧紧捏着杯子。 “哥,你找我有事?” 游征提起做亲缘鉴定的事,劝说:“仇家说不定几时杀到门口,趁还有时间,抽空去做了吧。拖得越久越煎熬,帮她了却一桩心事也好。” 他已做好AJ拒绝的准备,精心备足游说台词,哪料到对方机械点点头,说:“好。” 游征愣了愣,“你同意了?” AJ虚弱地笑笑,“就是验个DNA而已,又不是放血割肉。” 他的干脆里透着怪异,究竟哪里出了偏差,游征百思不得其解。但好歹AJ同意,他也算完成任务,很快把那抹疑云拂开了。 * 甘砂一向速战速决,立刻约了下午检测。午饭过后,驱车和AJ一块返回城区。AJ不知道是激动或紧张,午饭没什么胃口。 一路无话,来到一个遗传医学鉴定机构。 表明来意后填表,工作人员来提取他们的唾液。采集棒在口腔刮擦,不到一分钟完成全过程。结果报告十个工作日后出来,甘砂选择邮递方式,地址写了游征家。 即将离开前,甘砂看向AJ,本想叫他在外面等下她,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迈出生分的一步。 “请问,如果检测人无法亲自到场,直接把样本送来可以么?” AJ闻言愣了愣。 工作人员把采集棒收整好,耐心地说:“可以啊,只要保证上面含有检测人的DNA就可以,血液啊、唾液、带毛囊的头发都可以。” “好的,谢谢。” 甘砂示意AJ,两人一块离开鉴定机构。 AJ出奇的沉默,也许是即将形成的新关系让他局促不安,这个大男孩脸上第一次有了复杂的表情。 返程赶上晚高峰期,红灯特别磨人,甘砂食指不耐烦地敲击方向盘。 “咳——” 有人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甘砂扭头,冲着副驾座:“嗯?”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甘砂稍一愣怔,浅笑:“承允,承诺的承,允许的允。” “甘承允?” “章,立早章。我随母姓,弟弟随父姓。” “哦……”AJ品咂着,先是手肘搭着窗沿,又不适地放下,欠身挑整坐姿,像虱子上身的猴子,坐立不安。最后看向甘砂,丧气道:“有点土啊。” “嗯。”甘砂笑,“还是AJ洋气。” AJ嗡嗡唧唧几声,两手指尖对在一起,互相点动,每对手指都像苍蝇搓手。 绿灯放行,前方大货车开出挡风玻璃视野,夕阳铺在两人脸上,出现相似的彤红色。 AJ的“苍蝇搓手”终结在手机铃声里,他接起,是戴克打来,问今天有没见过阿尔法。AJ如实说中午一块回来就下鸭场玩了。 那边说好,正欲挂电话,被他追截,问怎么了。 “没事,回来再说。”戴克匆匆挂了电话。 ☆、第四十一章 暮色四合。 分卷阅读10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戴克几人站在地坪中央,凑一块不知在商量什么。AJ迫不及待跳下面包车,大步过去,“戴叔,发生什么事了?” 戴克胡子拉碴,本就让他看上去比其余人沧桑,而现在眼神比往日深沉,AJ大感不妙。 砰的一声,甘砂合上车门。戴克等她走近才开口,说:“阿尔法不见了。” 甘砂愣了愣。自从金莉凭空逃脱后,“失踪”这类词对她有种不真实感,像是有人开的玩笑。 “会不会是、出去玩得忘了回来?”她试着假设。 戴克摇头,“往常这个点已经吵着要吃饭,而且小白看了监控,没有出门。” “AJ说阿尔法中午下鸭场逛,都找过了?” 游征答:“喊了一圈,听到早该回来了。” “有没有什么监控死角的出口?围墙上狗洞之类的……” 白俊飞说:“理论上没有,但围墙边都种了芒果树,夏天树冠茂盛,底下茅草也多,说不定盖住了……” 戴克沉声说:“再找找吧,趁着天还没黑,扒开草丛看清楚,可能是在哪睡着了、被绊住了,最怕的是跑出去……” 六人兵分几路,往鸭场下面展开地毯式搜寻。游征因为腿伤,被戴克强行留下,镇守院子,也防阿尔法突然回来找不到人,又跑开。 鸭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眼可以望到尽头,但却看不清每一隅的究竟。几人分散开来,每人负责一块区域。 AJ认领靠近鸭场出入口那块,仔细寻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草丛里、池塘边、屋舍后,依然杳无踪迹。他抬手以衣袖蹭去额角的汗,抿抿干燥的唇,人中一滴汗水滑进嘴里,留下淡淡的咸味。 他下意识往其余人目标方向望去,沉沉暮色里只有模糊的背影。AJ脚尖方向一转,快步往门外走。 糖厂铁皮小门敞开,隐约可见保安室门外光景。油漆铁皮桶改装成的简易燃煤灶上架着一口锅,烧的大概是什么肉,香味四溢,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搁一张四脚凳当临时饭桌,放置一瓶白酒和一只瓷碗。金牙正坐在锅边,鼻尖冒汗,一脸油腻。他持筷端碗,一脚踩四脚凳的横梁上。背后一架落地扇呼呼直吹,鼓动金牙皱巴巴的衬衫。 AJ太阳穴突突跳,左胸绞痛,虎气冲冲跑到他跟前,脑袋往锅里凑。老抽色的肉块,咕嘟嘟冒着泡,加了香料熬制,只能初步断定不是羊肉。 “哎哟——”被打扰的金牙怪声怪气惊呼,停下碗筷,右手搁在高出的膝头,“怎么啦你,冒冒失失的……” AJ指着锅里,一时气结语塞,隔空狠狠戳了几下。 金牙露齿而笑,门牙塞着一缝隙的肉丝,“要不要吃一口,狗肉很补的,你这个年纪就需要多补补身。” “你、你……”AJ指尖转向金牙门面,如持一把隐形叉子,把金牙眼珠都要插出来。“狗肉哪来的?!” “哪来的?”金牙眯眯眼,“当然是它自己跑来的,村里的规矩,随随便便闯入别人家门的狗,任杀任宰。” AJ狠狠咬牙,一腔怒气化为足尖力量,飞脚踢向四脚凳。 砰—— 白酒瓶碎一地,凳子磕上锅沿,连锅带肉摇摇欲坠。 “我叼你老母!吃你肉了?!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这疯狗——!” 金牙当下碗筷一摔,弯腰抄过墙脚一根保安棍,直往AJ门面甩去。 AJ侧身避过,事发突然,纵然想把金牙碎尸万段,此时徒手远不是对方敌手。他闪身避开,被逼退两步后,钻空子想从小门逃走。 金牙早料到他有这一招,哪肯轻易放过这只主动入瓮的王八,当下以自己身躯堵住门口,双手握棍,直剁对方肩膀。 巨震之下,AJ一屁股倒地,力度之大,那若是一把砍刀,怕是早将他胳膊卸下。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疯狗想进我的院子容易,想出去——做梦!” 金牙舔舔唇,目光贪婪火热,仿佛入眼的是和锅中毫无二致的狗肉。他退后一步,反手捞过铁皮小门把手,狠狠摔上门—— 但预期中的摔门声没有出现,门反而弹开,险些撞他门面上。 有人踏过门槛,把AJ搀扶起来,一块闪到门边,占据逃跑的地利之势。 “没事吧?”戴克简要地问,AJ一手当捂着发麻的肩膀,勉强点头。 “好啊,一下子来两个,怕我吃不饱是吧。”金牙没有立刻动手,许是瞧见戴克一身肌肉,战斗力不可小觑,且以一敌二,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 戴克挡在AJ身前,“我想着里边可能有什么误会……” AJ哭丧脸,指着那锅肉哆嗦,“狗、狗肉……” 戴克陡然色变,冷冷抬眸,瞪视金牙的眼神仇恨起来。 激怒戴克让金牙兴奋,他张牙舞爪道:“干什么,吃你家狗了还是咋的?” 论体格与年龄,戴克占了上风,纵然是客场,也临危不惧。他骤然跨出一步, 分卷阅读11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一手揪起金牙衣领,布料黏腻像能拧出油,一手出其不意握住对方保安棍。 “狗哪来的?” “你松手——” 戴克怒发冲冠,摇晃他,如狮子暴吼,“我问你狗哪来的?!”还想夺过保安棍,但金牙死守着紧抓不放,蓄意与他对峙。 金牙不答,也不怒,反而一脸无所谓的嬉笑,每一道笑纹底下恶意深埋,更加让人窝火。 忍无可忍,戴克稍一松手,抡起铁拳就要朝着那可恶嘴脸挥出—— “老克!” 一道人影闪至身侧,硬生生扳回他的手腕,分开两人。戴克从踉跄中站稳,转首发现是自己人。 白俊飞盯着他眼睛,“阿尔法找到了……” 戴克浑身一震,紧绷的双肩垮下。 白俊飞这才松开他的手,脑袋往门外方向点了点,示意离开。 “等等——”金牙松弛肩膀,保安棍一下一下敲着另一手掌心,故作恶心地舔唇,“想走?我东西怎么办?” 目光指向地上玻璃碴子。 戴克询问的眼神望向AJ,后者默默垂眼,戴克掏出钱夹,抽出一百块递过去,生硬道:“打扰了。” 金牙不客气抓过,捻捻防伪纹路,妥帖收进胸前口袋,咧嘴笑:“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村人。” 戴克扭头离开,白俊飞和AJ大步跟上。他边走边急切地问AJ:“你怎么跑来找他的?” AJ心有余悸,气还没喘匀,说:“因为、因为早上我带阿尔法来过这一次,他好像很讨厌狗。阿尔法每次一走近就暴躁得很,太奇怪了。” 白俊飞脚步一滞,整个人停下,像被什么东西吸走注意力,引得其余两人也刹车回首。 “每次?” 白俊飞下意识后望,好巧不巧那位门卫端着碗望过来,大口张开,还抓着筷子的手空出两根手指,伸进嘴里抠牙缝,然后侧头呸出肉屑,一副食髓知味的不满足。 AJ说:“对啊,昨晚追金莉出来到这里就死活不肯走了。” 白俊飞双臂虚揽住两人,推搡着继续走,“老克,这几年阿尔法有过这样子发疯吗?” 戴克肯定地说:“没有,一直像个老小孩,只是偶尔小闹一下。——阿尔法在哪发现的?” 白俊飞声音明显低沉下来,“回去说。” 三人步伐匆匆,从货车进出门赶回鸭场,远远便望见榕树再前方的人影。 围墙边两棵间隔稍远的芒果树间,游征三人站茂盛茅草丛里,像被水草缠住,图图靠在甘砂肩上,后者揽着她后背,游征蹲在一边。他们像围着什么东西。 戴克眼神一顿,不等其余二人反应,拔足狂奔。AJ也后知后觉,风一样往榕树方向刮。留下白俊飞一人,轻轻叹了口气,才大步跟上。 听闻脚步声逼近,游征拄着肘拐艰难挪位,把一直盯视的那块地方让出来。 阿尔法呈俯卧状,眼睛紧闭,嘴角溢出黏稠唾液,沾着不少泥土。脑袋旁边地上还有一滩秽物,浮着白色泡沫。而平日皮毛光滑油亮的腹部,已然看不到丝毫起伏。 戴克几乎是扑到阿尔法身边,探手至它的脖颈,没有熟悉的温热感,有的只是毫无生命力的冰冷和僵硬。 “阿尔法?”他抱起阿尔法的脑袋,一遍又一遍抚摸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睑,把它抱进怀里,脸埋进它的毛发间。 图图再也忍耐不住,奔溃大哭,肩头剧烈起伏。甘砂抱紧她,那份悲伤透过她的颤抖传递过来,甘砂低低抽了抽鼻子。 AJ也蹲到地上,脑袋埋在膝头,嘤嘤哭泣。 游征和白俊飞不约而同转开眼,望着夕阳方向,余晖将男人们的眼睛染得愈发通红。 抽泣声高低起伏,似乎掩盖男人压抑而低沉的哀鸣,可他颤动身躯却在晦暗的暮色里无处遁形,让人不忍卒视。 晚饭潦草解决。 白俊飞查看发现阿尔法那处监控,由于摄像头朝向鸭场,无法勘测围墙外状况,也无声音,只能看到有人从围墙外扔了一块东西进来,阿尔法立马跑过去。之后只能看到茅草晃动,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才停歇,阿尔法的生命也在那一刻停摆。 “是糖厂那门卫吗?”白俊飞直接抛出问题,笔记本摆在未收拾妥当的餐桌上,旁边坐着游征,其余几人围在他背后。 戴克立马扭头要往外头走,游征喊不住他,甘砂也叫了声,戴克连她情面也不给。 白俊飞向后踢开椅子,大步追上,拽住他胳膊。 “站住!” “松手!” “你不要干蠢事,咱们没有证据。” 戴克捏紧拳头,往他面前虚挥一招,“我不需要证据!这几日阿尔法唯一接触过的外人就是他,一定是阿尔法发现什么异常,让他心慌了。” 白俊飞四肢张开,“大”字般堵着厨房门框,“听着,你没看到围墙后面的,你不知道村里还有哪些人看我们家不顺眼。” 分卷阅读11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戴克狠推他一把,“你明知道不是那样!阿尔法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个仇我一定要替它报。” 踉跄间,白俊飞的堵截松懈,比起力量他还是查戴克一点,戴克伺机越过他。白俊飞也不追,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去啊!尽管去!我们现在结仇还不够多吗?等人反击回来,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通缉嫌犯——”他手指着唯一坐着的游征,“你今晚要是敢踏出门口一步,你就是把YOYO送走的罪魁祸首——” “小白——”游征叫停他,比起两人的激动,他冷静得让人胆寒,“你让他去,横竖阿尔法是他领养的,是他送去服役,也是他把它接回来,这么多年跟亲儿子一样,咱们这些陌生人怎么能拦着他去报仇?” 戴克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最终发泄性狠狠跺脚,大步走出院子里。 戴克没出门,而是背对他们,蹲在那辆用过无数遍的小推车边。推车上垫着一块干净的黄麻布,上面再盖一块,隆起鼓囊囊的小山包。他隔着麻布抚摸冰冷如铁的躯体,维持蹲姿久久未动。 游征回房间一趟,不多时腋下夹着一瓶葡萄酒小心翼翼出来。甘砂过去替他接过,看着他湿润的眼睛点点头,游征默契嗯了一声,朝戴克走去。 夜已转深,白日炎热褪去,剩下只有乡下夜晚空寂的凉爽。 游征不太利索地蹲到他旁边,握着他的肩头,重重按了按。 “我们送它最后一程吧。” 白俊飞带领其他几人捡了柴火,堆叠在发现阿尔法那处附近,事先通知过留守的工人,看到火光不必介怀。 一张枯枝败叶堆成的床完工,戴克把阿尔法抱上去,掀开麻布最后深深看一眼。 “你走得太痛苦了,你活着的时候那么聪明伶俐,下辈子希望你能投个好胎。” 他好生盖住它,无法欺骗阿尔法只是睡着,谁睡着会盖过头被呢,他只是不想看到它被烈火焚烧的容貌。 游征和白俊飞把阿尔法生前用的东西摆在它身边,皮项圈、木头飞饼、还有一只咬脱线的布鸭子。 时间指向午夜,戴克掏出打火机,点火。 松针、枯叶、细枝、干柴,噼噼啪啪,火苗蹿得很快,瞬间舔舐上麻布,如舔掉奶糖上面的糖衣,阿尔法在火舌中若隐若现。空气弥漫一股刺鼻的焦味。 AJ双手合十,低头虔诚拜了拜,口中嘀咕有声。 做完发现其他人都转头看他,AJ脸刷白,像触犯禁忌,磕磕绊绊地说:“不、不应该这样么?我们老家,都这样向死去的灵魂祈求顺遂平安……” 可大概不会向动物亡灵祈福吧,也不是什么神物。场面忽然变得有点滑稽。戴克先忍俊不禁,笑容虽苦,但也藏不住那一点点微妙的轻松。 戴克的笑缓解了葬礼现场的悲怆,其余人也松懈地勾勾唇角。 AJ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取笑他还是怎地,仍尴尬辩解:“那个、阿尔法肯定也希望我们平平安安活下去是吧……” “嗯,是。”游征站到他旁边,轻拍他肩膀,“你说得对,我们都得求阿尔法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它可是我们的守护神。” 甘砂拔开葡萄酒塞子,冲着明月与篝火,红褐色的液体倾倒在篝火前,划出平直的“一”字。 “敬我们的守护神。” 游征松开肘拐,带头合十叩拜。众人跟着完成的瞬间,似乎都有片刻怔忪,也许都在默念自己的愿望。 足足焚烧了一小时,赤红火炭也燃成灰烬,戴克用铲子把灰烬敛进一只花纹繁复精致的瓷罐,再埋进榕树北面,望着小院的方向。期间游征一直在一块木板上雕刻,插上墓碑时嘴里喃喃:“时间匆忙,等有机会给你立块石碑,风雨不倒。” 甘砂不由笑了笑。本是让人难过的夜晚,却因为这几个人联结而生的温馨变得异样的刻骨铭心。 返回小院的路上,甘砂手机震了下,掏出一看,依旧是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她警觉地掉队,走在最后方,才点开短信—— 生日快乐! 四个汉字,并非密文。 甘砂愣了愣,先确定发件人没错,然后才是生日也没错,是她身份证上的日期。 “怎么了?”游征在小门口回头问,其余人已经一个个通过,就剩她还在门外。 “没事,你先走,回条短信。”甘砂头也不抬,两手却悬在屏幕上没有动作。 那边安静一会,脚步声终是渐渐远去。 甘砂想起看过的出生证明,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出一行字:你知道我实际生日早三个月吗?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差三个月,那个年代上学年龄卡得并不严。三个月的差别放在婴儿时期一目了然,但一岁后随着年龄基数变大,差别会越来越小。那个文书录入不严谨的年代,会有人把年龄报大或报小,可也是以“岁”为基数往上跳,很少出现这种三个月的细微差别。 甘砂重拾理智,把那句话全部删掉,换上一种轻松俏皮的口吻 分卷阅读11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那你请我吃大餐吧,礼物就免了。 ☆、第四十二章 甘砂一改往常,起了个大清早。意外发现有人比她更勤快,早早躺在地坪那张躺椅上,双手叠在肚子上,肘拐靠着扶手,他朝着天空发呆。 乍一眼觉得不太对劲,走近几步才恍然,原来旁边少了阿尔法。 “早。”她轻声道。 游征稍一支起脑袋,看清是她,又恹恹倒下,像个重症病人。 甘砂也没多少逗笑的心情,直奔主题,说:“我白天出去一趟,中晚饭都不用留我的。” 游征闭目养神,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她略一犹豫,试探道:“你不跟着去了?” 男人干脆抬起胳膊架在眼睛上,又是喉咙含糊一声。 甘砂自讨没趣,手里转动的车钥匙也失去劲头,她收进掌心,自己开门驱车离开。 游征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天刚亮就出来。昨夜近乎失眠。密集的意外驱走他仅剩的睡意,事情似乎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起码阿尔法的死亡不在风险范围内。 就连短暂的睡眠里,游征也被噩梦惊扰。 他又梦到十八岁那年。 梦境毫无逻辑,场景杂乱无章,醒来已忘得差不多,除了一个印象深刻的画面。 那是警校的大门,暗红色瓷砖上铺着几个金色大字,那一刻梦境与记忆重叠,游征霎时惊醒。 “你是当警察的好苗子,思维活络,眼神敏锐,但是可惜,政审上出现了点小问题,我们无法接收你。” 将近十年过去,面试官的容貌与声线如何,游征一时无法在脑内立体呈现,深刻的只有那人给他下的“判决书”,但如果狭路相逢,他相信自己能一眼认出对方。 那个盛夏的办公室没有空调,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游征和那人隔着一张桌子端坐,初时觉得男人可能在考验他,听到消息肩膀并未垮下,反而正襟危坐,活这么多年大概就那时有点正行。 游征问他,政审哪里出了问题。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在他的迟疑里,游征感觉到转瞬即逝的惋惜,可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这样的情绪来得太过虚情假意。 那人问:“齐方玉是你什么人?” 冷汗爬上少年的脖颈,他怀疑过他亲生父亲干的行当,但近十年没联系,游征以为齐方玉对他们母子的影响已经淡去,起码户口本上从来没有这个名字。这个警察又是从何得知两人关系? 他试图装傻,问这人怎么了。 那警察面露不屑,反诘:你比我清楚。 说罢他椅子后挪,翘起腿,一边脚踝叠另一边膝盖上,没个警察的正行,掏出烟盒就抽起烟来。 桌子两边形势高低立判,少年与中年人相比,输的不仅仅是年龄上的沉稳,更是气场,以及撑起气场的身份与权势。 这一锤定音的结果让游征无力反抗,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那间办公室,离开警校。只有男人最后说的一句话,近十年来不断敲打他,让他反思自己的身份。 那警察说:“比身份更能约束人的,是人的内心。” 当时只觉这安慰虚伪至极,于他只有伤口撒盐。浑浑噩噩几年过去,当游征了解齐方玉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他扪心自问:如果他站在那警察的位置,他敢接收一个毒枭的儿子当警察吗? 答案让他心颤。 每当过得不顺心,他就会想起那警察的话,如果身份更改,他是否会活得比当下轻松。 * 甘砂把车开回槐花路附近,却不是往“百亩仓库”兜,而是去了小时候的家那。 当年的平房区已经不复存在,甘砂一家早在拆迁前搬走,取而代之的小区如今也上了年纪。脑海里已经无法完整复原当年面貌,自然也没近乡情怯之说。 甘砂停车绕着小区走了一圈,下意识又摸摸左鬓里那道疤,依然一无所获。 她再上车后,不知不觉开到了父母的家,发觉小区近在眼前时吓一跳,手心冒汗,立刻掉头离开。 上一次她回去找到了姐弟俩的出生证明,也碰上了她父亲。也怪看得着迷,章格忽然出现在背后,甘砂惊起,立马作出防备姿态。看清来人,她两手才松懈下来。 章格似乎面有豫色,甘砂虽习以为常,她们家是慈母严父模式,章格一直这副面孔,但在父母房间里被逮个正着,难免瓜田李下。 “你没听见我开门?”章格近似质问的语气,甘砂的沉默让他脸色更沉,“一点提防之心都没有,怎么当警察?!” 甘砂直视他眼睛,章格职业病作祟,甘砂被从小要求,犯错不能低头,认错要看着对方眼。 “因为是在家里,就放松警惕了……” 章格喝道:“毒贩会因为这是你家就饶你一命吗?” “不会。”铿锵有力的应答如向上级汇报。 “当时说好任务 分卷阅读11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未完成,不能轻易回家,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章格说,“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被人盯上的话,我们一家三口就要地下见了。” 甘砂无言以对,罕见地嗫嚅:“对不起,爸爸……我只是想找找看,妈妈离家出走有什么线索。” 仿佛甘砂触到他逆鳞,章格显得阴森起来,如小虾米上方游过大鲨鱼,让甘砂有了害怕。 “你妈妈的事由我来办,你只需要好好完成上级给你的工作。” “好。”甘砂把翻出的出生证明放回桌面,从他身边挤过,“再见了爸爸。” “甜甜——”章格忽然叫住她,声音似有和缓,但仍是背对而立的姿势,“爸爸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凶险,平安才是要事。家里的事,还有我呢。” 甘砂很想回头,想让他当面柔声告诫,而不是职业病的铁面无私。但最终忍住了,她连脑袋也不歪,说:“我知道了,爸爸。” 她离开了支离破碎的家。 以前没发觉,甘平莹在时充当了父女俩的磨合剂,章格和她虽鲜有交心之谈,可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冷漠。 甘砂模糊有印象,章格的怪脾气是从弟弟被拐走后开始的…… 一直瞎晃到日落时分,甘砂到达约定的饭店,这里格调虽比不上齐烨请她那次,但已是那男人能拿出的最好档次。想起与章格龃龉的那点不快,瞬时灰飞烟灭。她脚步轻快踏进预订的包间。 “等久了?”甘砂反手关好门,笑着走近,夸张哇了一声,“池叔太讲究,破费了。” 一桌菜已上齐,都是甘砂的口味,还冒着热气。两人都是十分守时的人,前后配合刚刚好。 段华池也笑,“一年就一次,不讲究你还不给我闹翻天。” 甘砂在他对面落座,“你也不要这么客气,留点老本娶个池嫂啊。” 在队里时,甘砂一群小的仗着他脾气好,偶尔拿他光棍身份开涮。段华池也不恼,通常赶鸭子姿态把他们轰走。 段华池冷笑,“你让我搞垮仇家还有点盼头。” 他侧身从带来的手提包抽出一个又扁又长的盒子,外面竟然还煞有介事地裹了张喜庆的包装纸。 “接住!” 他甩手往对面抛出,甘砂单手抓住,大刀阔斧撕开包装纸,是一只扁平木盒。 “这什么啊?”甘砂欣喜抬眼,希望从段华池神色猜出谜底,但对方优哉游哉端起杯子叹茶,一副故作神秘的姿态。 甘砂迫不及待打开,红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把弹簧刀,刀柄花纹繁复,似是凤凰。 她爱不释手拿起,举在灯光下检视它的锋利。 段华池从杯子上抬眼,笑意隐然。 “喜欢吗?” 甘砂倏然挥臂而出,手起刀落间,桌上一瓶未开封的橙汁瓶口掉落,瓶身轻颤,橙汁晃动,却是巨人般屹立不倒。 甘砂收刀,嘴角微扬,“我很喜欢。谢谢你。” 段华池似乎松了一口气,捏起筷子,示意她动筷。 “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二十——” 甘砂打断他,说:“您可好好吃饭吧。” 段华池笑,“行,我不说,你们女人的年龄就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段华池和甘砂都改不了吃饭快的职业病,全然没有享受食物和时间的慢动作。茶足饭饱后,甘砂仗着寿星身份,行使特权,问:“看在我生日的份上,我能问一个旮旯点的问题吗?当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回答……那就当我没说。” 段华池佯装嫌弃,“你还是说吧,我受不了你这啰嗦的说话方式。” 甘砂忍俊不禁,想起要问的东西,又敛起笑,一本正经起来。 “池叔,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呢?好像听说,别人也给你介绍过不少人吧,您都看不上……” 听起来有几分悲凉,段华池愣了愣。 以前甘砂他们而拐弯抹角刺探过,段华池不恼反笑,托词说你们这群崽子都没安定,我怎么能成家。 气氛沉默得稍显怪异,然话已出口,无法收回。甘砂琢磨要不要弃权补救时,段华池开口了。 “年轻时候犯错的代价。” 甘砂豁然抬眼,“欠风流债了?” “你还别说,我年轻时候还挺招姑娘喜欢的呢。”段华池说,“不过啊,再风流又怎样,还不是得孤独终老。” 段华池成功转移话题,甘砂轻轻叹息,觉察到他的抗拒,已无法再深入挖掘。 段华池低头瞄了眼手机,匆忙抿一口茶,“‘家里’有事,先走一步。”他提起手提包,路过甘砂时拍拍她肩头,“生日快乐。” 甘砂嗯了声,让他走好。他们每次匆匆见面,已经习惯对方忽然告退。 等门在背后关上,她才立马起身,从自己包里掏出两根带试管的采集棒,走到段华池的座位边,拿起他的杯子在杯沿擦拭。 一切妥当后,甘砂收好两根 分卷阅读11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试管,驱车离开。 * 回到鸭场已是晚上八点。 车停门边,没人来开门。甘砂熄火下车,推了推铁门,竟然没锁。 两扇门吱呀着往两边敞开,整个院子只留着屋角灯,楼房黑魆魆的窗口像魔鬼洞开的眼。 甘砂心头一咯噔,匆忙往屋里跑去。没敢立即冲进门,在门边候了一小会,敌暗我明,她拔出弹簧*刀严阵以待,似无异动后,才举刀进入玄关。 嚓—— 客厅里细微声起,亮起一舌火苗,接着火苗一下一下点动,一共亮起六根蜡烛。围坐在蛋糕边的面孔也浮现在细弱的烛光里。 有个温润的男声起头,唱起“祝你生日快乐”,其他人跟上,合唱起来,轻轻柔柔,祥和又温暖。 甘砂很久没有过如此富有仪式感的瞬间,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愣愣看着对岸的光亮,手臂垂落,一时忘了收刀。 直到歌曲终了,偌大的客厅只剩暗淡橘光与安静,才有人温柔催促她:“愣着干啥,过来吹蜡烛呀!” ☆、第四十三章 甘砂麻利收刀,屋里的昏暗掩饰了她的小动作。她走近茶几,这五人的座位也有点讲究,AJ和戴克分坐两张单人沙发,白俊飞就地倚坐AJ那张的扶手,图图和游征分坐三人沙发的两端,中间正对蛋糕的C位显然留给她。 图图欠身拉她落座。甘砂对这种讲究的仪式有点迟钝,盯着火苗发呆片刻。 “吹蜡烛?”她扭头朝游征确认,那边点头后,她俯身一口气吹灭。 客厅陷入黑暗中,身旁人开口:“许愿了?” “……嗯。”甘砂在心里匆忙补上,“还挺虔诚的呢。”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要不是图图偷偷摸摸想去买蛋糕,我们都要给你省略了。” “我没过生日的习惯……” “过多几次就习惯了。” 白俊飞摸黑开灯,吊灯恢复光亮,蛋糕形状也清晰展露出来。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手指饼干栅栏一样围着蛋糕,外围裱一圈奶油,中间铺满香味四溢的芒果,中间点缀一颗草莓。款式简约,分量十足。 “老克做的,怎样?这芒果也是他种的呢,就围墙旁那些。” 甘砂不知怎地坐得比较靠近游征这边,他略一打开腿,膝盖就蹭上她的。 甘砂过电般缩了腿,手掌无意识抚摸被触碰的膝头,看向戴克的眼神称得上惊艳,“你连蛋糕也会做啊,太厉害了!” 戴克谦虚一笑,“时间太赶,做不出复杂的样式,凑合凑合吧。” 图图接茬,道:“很好吃的!我帮忙时候 ‘偷吃’了点蛋糕底,软软的,鸡蛋味很香呢。” AJ也举手发言,说:“鸡蛋是我去鸡舍捡的。” 白俊飞笑笑,“我也帮忙了,芒果我削的。” 甘砂望向没发言那位,目标人物受到众人目光洗礼,有幸灾乐祸,有坐等好戏,也有随大流默默关注。 游征只得说:“好吧,我就插了个蜡烛。” 甘砂边拔蜡烛边揶揄:“这蜡烛太少了,谢谢你手下留情。” “是么。”游征说,“我觉得应该再拔掉三根。” 甘砂瞪了她一眼,拿过蛋糕刀开始切块。 第一块递给大厨师戴克,“辛苦你了,谢谢。”然后是白俊飞和图图。递给AJ时,他低头敛眉,双手接过:“谢谢……姐……” 自从挑破关系后,AJ对这个称呼情怯起来。以前他一口一个姐,叫得亲切响亮,甘砂浑不在意,等他沉默时,才怅然若失,如今也竟然像如获至宝。 甘砂忽然食指从蛋糕刀上刮了一点奶油,出其不意地点在AJ的鼻尖上。 AJ吓得脑袋一缩,诧异地想看清自己鼻尖,都快盯成了斗鸡眼。愣头愣脑的,逗得大家哈哈笑。 AJ一手小心托着蛋糕,一手抽过纸巾把奶油揩去,嘀咕:“你们整天欺负我……” 刚擦干净,旁边一只邪恶的手伸来,又在他脸颊抹上厚重的两道。 白俊飞两根罩着奶油帽的手指比出剪刀手,挑衅地张合两下。 AJ怪叫一声,跳起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浪费克叔辛辛苦苦打的奶油……” 戴克耸耸肩,“我无所谓。” “……” 白俊飞哈哈笑,“你不浪费你吃掉呀。” “我不理你!”AJ一屁股坐回沙发,低头对付蛋糕,挖起一大块送嘴里,嘴角却是情不自禁上扬,那两道奶油也调皮地弯了弯。 甘砂心头释然,最后递给身旁的游征,警告道:“你可别往我脸上抹。” “我不抹。”游征接过蛋糕,倏地凑到她耳边悄声吐出后半句,“抹了我给你吃掉行吧?” 甘砂耳朵烧热,也分不清温度来自他的气息,还是自己的血液。她虎着脸,手背打了下他膝 分卷阅读11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侧,“这腿不想要了?” 刀尖带蜜的威胁似乎让他很受用,游征笑着挑起一叉子奶油,慢吞吞送进嘴。 AJ倏然欠身跟白俊飞咬耳朵,白俊飞也给他膝侧一掌,扭捏又娇羞道:“讨厌。” ——明摆着把甘砂和游征的戏重演一遍。 甘砂:“……” 游征:“……” 连戴克也露出会心的笑。 AJ故作严肃,道:“吃蛋糕,吃蛋糕,这蛋糕真好吃,芒果甜呐。” 唯一一直在专心吃的,大概只有图图了。 游征让戴克开一瓶葡萄酒,甘砂多留意一眼,包装上判断应该跟昨晚的同一批,当下心情有点复杂。 她喝了点,口感醇厚,不比上一回喝到的差。她没有贪杯。后面其他人或打闹或收拾残局,甘砂不再掺和,一个人出了屋子。 甘砂走到池塘边的榕树下,把吊床当秋千坐上去,两脚一踮,摇晃起来。 月亮躲进云层后,夏虫窸窣中混杂了断断续续的蛙鸣,偶尔风过,树叶发出沙沙低音。 不多时,身后传来踩碎枯叶的“咯咋”声,甘砂扭头,游征已经挪到她身后,推了把她后背。 吊床荡起来,甘砂绷直双腿,身体曲成回力镖的角度,在夜色中上下摆动。 “再高点。” 游征后退,甘砂荡得有点高,再出手时着力点落在了她腰上。 “哇——”双腿铲着夜风的畅快让她轻呼出声,甘砂咯咯笑起来。 “够高了么?” “还可以再高点。” 榕树应该上了年纪,气生根扎进地里长成碗口粗的支柱根,应该进行过规划,树底下支柱根分布均匀,没有一树成林的杂乱无序。吊床的两头就系在支柱根。 甘砂往吊床两端瞄了眼,说:“你这床不会掉吧?” 游征使劲一推,说:“再多个人上去都不会。” 甘砂无声笑,“今晚谢谢你们了。我本来以为昨晚的事——” 游征打断她:“两码事。给你庆生并不意味着我们忘记失去阿尔法的痛苦,相反,可能是另一种安慰吧,鸭场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甘砂足尖划地,把吊床慢下来。一条腿弯曲搁在吊床上,侧身转向游征。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哪怕此时只有他们俩,甘砂还是下意识做了过来的手势。 游征走近到吊床另一侧,洗耳恭听地略作俯身。甘砂还在酝酿,他玩笑道:“你可别告诉我今天不是你生日。” “……哈?”她干笑眨眨眼。 “……真的假的?”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甘砂说,“不过哪天不都一样,我挺开心。” 游征摸着吊床边缘的绳结,不知在想什么。 “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会把小孩的生日往后挪三个月?”甘砂说,“不是考你,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游征定定看着她。 甘砂给他特赦,“什么假设都可以,我不介意,说出来听听。” “有人喜当爹了。” “……” 游征低声说:“你让我直言不讳的。” 甘砂低下头,看着网眼下面黑魆魆的土地,自嘲道:“确实可能呢。” 她滑下吊床,向前几步忽然起跳,腿踩蹬支柱根,双手高举攀上一根横出的树枝,双腿翻勾其上,松开两手稳稳倒挂下来。 游征吃了一惊,问:“你干啥呢?!” “冷静冷静。”上身穿的依旧是两件套,里头白色贴身背心,外面短袖牛仔T恤滑下来,她悄悄背过手把衣摆插进后腰。幸而头发成髻,没有散落。 游征抬起吊床从底下穿过,甘砂吊的树枝较高,垂下来脑袋几乎和他持平。 “你这身本事跟谁学的?” “我爸。”甘砂说,倒立又面目模糊的游征看上去像个陌生的巨人,还不如声音有熟悉感,能给她带来更多抚慰。她干脆闭眼,迎接黑暗的簇拥。“我爸是个武术教练,从小把我当男孩子养。” “难怪……” “不像女人是吧。”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不像女人。”他罕见地一本正经说。 “得了吧,当面不承认,背后不知道怎么编排。”甘砂说,“打我在道上冒头起,那些臭男人明面叫我声 ‘姐’,暗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男人婆’。” 游征略一挑下巴,“我证明给你看。” 甘砂好奇睁眼,也就在这一瞬,黑影逼近,明明树下月色暗淡,男人笔挺的鼻梁、深邃的眼却忽然立体在眼前,额头感到一线潮热。 她腿一软,忙弓腰而起,扶着树枝、抽出双腿跳下。脑子还懵懵懂懂,反射性要挥手过去。 游征立刻后退一步,牙痒痒地笑:“我就知道、你要打我。” 那只手僵在半空,打出不是,放下也不是,不尴不尬的。 分卷阅读11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伺机转身,往院子方向去,两根肘拐撑起来,跑得比蜘蛛精还飞快。 “……我不打你。” 游征身形一顿,回首后望。 她的哭笑不得里溢出异样甜蜜,化为无法掩饰的莞尔:“我真不打你。” “要不你礼尚往来一下?” “……”甘砂又遭拐弯抹角调戏,气急之下提足追击,然而走为上策的蜘蛛精已经消失在小门后。 甘砂追到屋里,也不见游征人影,卧室门紧闭,大概是躲进去了。她扶着楼梯起步柱那颗圆球,轻轻拍两下,仿佛那是什么小动物的脑袋,转身上楼。 三楼图图房间亮着灯,但房门紧闭,甘砂回到自己那边。客房家具只有三样,衣柜、床边桌和床,今早出门前被铺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桌上东西收进抽屉。于是屋里出现的微妙变化,甘砂立刻留意到了。 床边桌上多了一根发簪,凤凰头上木纹细腻,丝丝如羽毛游动,古朴而不张扬。甘砂拿起来闻了下,天然的原木香气,定人心神,可惜不懂什么木材。 她轻轻握在手里,想起昨夜为阿尔法刻墓碑的人。 洗了澡,甘砂从阳台探头俯视,果然有人在躺椅那占山为王。她把头发盘起,手指在扶手上点动跳跃下了楼梯,往山大王那晃去。 不知前头谁在那逗留,躺椅边摆了一张四脚凳。客厅灯光透过窗户溢出来,和月光混合一起,照亮空旷的小院。甘砂坐过去,叠起双腿,脑袋侧向远离游征那边,发髻朝着他,问:“好看吗?” 游征慵懒地掀开眼皮,闷哼一声,“马马虎虎。” 甘砂抽开发簪,半干的长发垂落,她习惯性晃了晃脑袋,青丝柔顺,如海藻般灵活摆动。她两指夹着发簪转动,看着他笑道:“人马虎还是东西马虎?” 游征对上她的眼,甘砂此时的笑称得上细腻、纯粹,可能有一丝小得意,但全然没有刚才的恶作剧,是种叫他难以抗拒的别样温柔。他的笑容里有认栽的妥协,也有心甘情愿的臣服。 “我马虎。” 甘砂低头瞧手里的发簪,轻声说:“我觉得还行。” “是么。” 游征忽然欠身,捡起她搭在膝头的右手,握紧,拉过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甘砂愣了愣,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手掌比一般女人的大,常年练功也相对粗糙,可被游征的手紧紧包着,奇妙的情愫流过心头,觉察到他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同时,也生出一丝可以依靠的遐想。 屋里玄关出忽然传来人声,是AJ从客厅出来跟里头的白俊飞道晚安。 甘砂还没反应过来要挣开,AJ往这边掠了一眼,却立马像见鬼一样,飞也似地咚咚咚跑上楼。 游征高深莫测地笑笑,甘砂后知后觉要挣脱,那边反倒抓得更紧,索性放弃了。 “你的 ‘三个月’冷静完毕了?”游征问。 “啊……”甘砂反应过来,“马马虎虎吧, ‘三个月’可以藏的秘密很多不是么,存在很多种可能性……” “‘三个月’会让你变成不同的人吗?” 甘砂微微抬头。星星几颗,稀疏缀在深蓝的天幕,给夜添上几分愁人的寂寥。 “可能吧,应该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甘砂苦笑,“起码我不会是在道上混的 ‘甘一刀’,不会是抢劫未遂的女悍匪。” 游征坐直,轻轻拽了下她的手,“你不认可你正在做的事?” “并不是……” 甘砂想起她爸爸,章格从小就跟她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她做到了一半,她拥有章格那行初级身份,却无法达到他的层次。不仅如此,反而越混下去,职业轨迹越像另一个人。如果两个男人的身份调转过来,那人应该一开头就不允许她重走他的老路。 甘砂挤出一个笑,“但是,我虽然是 ‘甘一刀’,也没真一刀把人命根子切了;我虽然是女悍匪,拿不到赎金我也没把你撕票。比身份更能约束人的是人的内心,不对么?” “嗯……”游征平平应了声,眼中寒光闪过,攥紧她的手,“‘比身份更能约束人的是人的内心’,你这话从哪听来的,挺有意思的。” ☆、第四十四章 甘砂目光仍落在足尖前的地面,人却已从暧昧雾障里清醒过来。她没透露出半点引用之意,游征却平白无故问从何而来。她故作轻松望向他,笑道:“我说的呀。” 她想不着痕迹抽出手,游征反倒越攥越紧,形成难以摆脱的桎梏,明显超出调情范畴。她感到了威胁。 “是么。”游征面上残留笑意,“我也从其他地方听过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呢。” “那挺巧的……” 话音刚落,甘砂骤然起身,而游征反应更快,拽过甘砂甩回他刚才躺过的椅里,震落她手中的发簪。余温熨着她脊梁骨,躺椅吱呀作响。游征一边膝盖压着她的,俯身掐上她脖 分卷阅读11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子,另一手仍禁锢她手腕。 虎口力度收紧,月色让男人眼神显得愈发森寒。 “你跟说这话的人是什么关系?” 甘砂起初还能正常呼吸,渐渐感觉窒息,双颊胀红。她去掰他的手,然而左手敌不过游征不留情面的气力。正想抬腿踹他,游征立刻绊住她小腿。缺氧让她战斗力急速下跌。 “说不说?” 此时男人脸色比上一次反目时更加骇然,仿佛刚才的温存只在梦境里,如今好梦惊醒,后脑一片凉汗,喉头泛起呕吐感。 “失忆了?那要不要我提示一下你,你跟这个警察有什么关系?”游征紧咬后槽牙,下颌蹦出硬冷弧线。“还是说,你他妈就是警察!” 甘砂表情狼狈,面呈紫绀色,与吊死鬼差别只在游征一念之间。她重心仍在反击上,几乎没想过求饶的可能。 客厅的灯熄灭,小院的地坪陡然间暗了一度,只铺上一层薄薄月光。 脚步声往这边逼近,匆匆忙忙,白俊飞和戴克上楼前瞄了眼院子,原做准备非礼勿视,后忽发觉异常,立刻跑过去。 两人手忙脚乱架开游征,甘砂伏在扶手上,呛咳出泪,再转首对峙,眼睛与游征的一般猩红。脖子留下几道暗红指印,像隐形枷锁仍禁锢其上。 “有话好好说,这是干嘛呢,刚才还亲亲热热的。” 和事老白俊飞殊不知,最后几个字更是刺激甘砂和游征的神经,上一秒的温情变成了耻辱,心头恶魔被唤醒,开始压制理智,肆无忌惮起来。 游征甩开白俊飞和戴克的束缚,甘砂近似默认的反应让他抡起拳头。甘砂也非等闲之辈,扼喉之仇把她从躺椅上赶起,出掌还击。 两人立成对峙之势,旁若无人打起来。 游征腿脚不便,只能尽量不挪位,招招阴狠都释放在拳头上。而甘砂也无半分相让之心,拳脚齐进,且专挑他的伤腿下手。两人打得个不分伯仲。 白俊飞低骂一句,和戴克对视一眼,后者当机立断:“我,小征;你,甘砂。” 白俊飞颔首,朝甘砂飞扑而去,戴克也跳到游征侧面,意欲出击分散游征注意力。 然而白俊飞和戴克都把自己面子看重了,战场无父子,挡路皆是敌,甘砂和游征几乎不约而同先驱赶白俊飞和戴克,转头又回到两人的战局里。 “嘿——”白俊飞恼了,揉揉拳头,“还跟我也杠上了。——老克,别留面子,玩真的。” 那边被逼出一边的戴克脸色沉了沉,活动了下脖子,重拳出击。 白俊飞猱身而上,出其不意出脚绊了甘砂一踉跄,迅速反剪她一手,迫使她远离游征。 “能好好说会话没?” 甘砂呼吸急促,半是火气,半是扭打后的恢复,即便顺势转身,白俊飞仍紧锁她手腕,眼神警告。 戴克也击中游征侧腰,伺机双臂结实地箍住他,交握的两手随着他胸腔剧烈起伏。 “你们谁给解释一下,啊?!”他也罕见地斥责道。 地坪上的动静惊扰了AJ和图图,两人不知何时跑下楼,战战兢兢呆在门口,不敢靠近。 甘砂震开白俊飞的手,他还想再回击,甘砂眼神将他逼退。但好在不是出手的架势,白俊飞也就以退为进,暂且提防她。 “图图,我们走——” 甘砂开口惊人,在白俊飞和戴克以为她不会像上次撕架一走了之时,旧戏重演了。 她往面包车那边走,没人追击。图图不知所措跟上,AJ也一脸迷惑,手甚至探出来,似乎想拉住她。 甘砂拉开车门,略一停顿,目光回来,落在图图过来的方向:“AJ?” “……” AJ陷入进退两难境地,欲言又止抿唇,交替看着两边,扶着门框的手指焦躁地点动。 “明白了。”甘砂惨然一笑,推合滑轨门。 游征忽然发疯挣开戴克,一拐一瘸蹲到躺椅边捡起一个东西,站起时,两手拗断自己亲手雕的发簪。 折簪朝外甩出,破开有声。 甘砂闻声抬手,稳稳接住,摊开一看,簪子仍顽强地藕断丝连。她也不转身,掰断最后那几根“丝”。 断簪落地,鞋底狠狠碾磨。 甘砂打开铁门,上车点火,行云流水地驱车离开。 白俊飞颓然跌坐躺椅,两皱支着膝头,捂脸苦嚎:“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夜色已深,甘砂没走多远,在县城找了家旅店歇脚。进房后,她森然警告图图,不许和鸭场的任何一个人联系。 图图本想稍作辩解,这时甘砂刚好把头发撩起,胡乱盘起一个发髻,她的脖子也清晰曝露在灯光之下。 红色的掐痕触目惊心,图图语无伦次:“姐,你脖子——”她忽然两手捂着嘴鼻,眼神像惊弓之鸟,“YOYO哥……我是说,他干的吗……” 甘砂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打算掩饰,说:“你听我的话,就不会有事。把你牵扯 分卷阅读11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进来不是我本意,就算我哪天不幸出事,我也会护着你平平安安退出。” 图图张开手,可能想拥抱她,甘砂不着痕迹错开,疲累地跌坐到床上。图图吸了吸鼻子,识趣地躺到另一张床上,抱紧被子。 关灯后,甘砂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自动变暗,她飞快打下一行密文:我要见另一个伙伴。 发出后片刻,又追加一条:加急。 次日中午,甘砂安顿好图图,租了一辆摩托车前往十里村附近的一座水库。 炎日当空,知了声交错,如渔网般兜头盖下,惹人心烦。约莫傍晚才会有人来游泳,此时附近空无一人。水库面积大,也许是近期泄洪,沿岸露出一截黄泥土,上头是茂盛的松树,没有一个标志性的地方。 甘砂摆好车头停车,下车后沿着夯实的黄泥大道走了一会,找到一棵较粗壮的松树,但也不足以盖住那块枣红色的衣角。 “来了。”段华池果然从松树后出来,还是那件枣红色短袖衫,戴着方框墨镜,冲她挑挑下巴。 甘砂四顾张望,周围没有什么藏人的好地方,但更远处的松树林就不好说了。 “人呢?” 段华池不疾不徐,道:“你得告诉我原因,你要清楚,多一个人知道你身份,你的危险就会多一分。——谁干的?”他忽然指着甘砂脖子上的丝巾。 丝巾让她热得慌,烦躁中也懒得装傻,“你再不把人叫来下次见到我就只剩一颗脑袋了。” 段华池手指竖成警告姿势,隔空敲了敲她鼻子,朝她身后吹了声口哨。 甘砂转身,松树林中沙沙声响,一个人影不知从哪棵树背后闪出来,一路顺手扶着两旁的树小跑而下,嘴角一抹浅笑。 甘砂吃惊,“是你?” ☆、第四十五章 缓坡离平地的最后一步,那人跳着下来,朝甘砂伸出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俊飞,警号067412。” “章甜甜。”甘砂跟他简单握手,也是认识至今最亲近的接触,报上自己警号。 白俊飞轻轻“呵”了声,笑道:“你好像挺失望,希望来的是YOYO吧?” “不,我只是有点意外……”甘砂撒了谎,被白俊飞一针见血。她的确希望来者是游征,这样昨夜的反目可以用最简单方式了结:他生气能解释成因为甘砂大意暴露,第二身份的伙伴关系会让他们始终并肩。“给我递消息的也是你?” 白俊飞点头,“不然呢?” “没人怀疑你吗?” 他反问:“你怀疑过吗?” 的确没有。甘砂一直怀疑游征是段华池的王牌,这个小团体里首领般的人物,具备作案的缜密思维和搏击的强健体魄,同时也拥有神秘的身世,让他能够成为“同行”眼里搅坏一锅汤的“老鼠屎”,掀起满城风雨。但也是这样复杂的身份,和警察处于对立面,让他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甘砂说:“你们原本就不打算让我得手吧。” “这是一个逆命题——不然我就被怀疑了。” 段华池一直如观乒乓球盯着两人对话,末了,轻叹:“看来你俩还挺熟的了。” 甘砂神色复杂回了他一眼,仍是问白俊飞:“你在游征身边多久了?” 段华池一手扶着松树干,也等白俊飞答案。 “两年。”白俊飞侧了下脑袋,“所以他还算信任我。” 甘砂诚恳地说:“还是你经验丰富,没暴露……” “不,我跟你同一届,不过出来比你早一些而已。” 甘砂望向段华池寻求解惑,后者下巴一挑,让当事者自个解释。 白俊飞笑容有点自得,但很快收敛,“你听说过我们那届有个人黑了学校数据库被记过劝退的吧?” 她讶然睁大眼。 “对,是我。池叔把我保下来,后面就提前出来跟他混了。” “费了好大劲,要是早两年我说话声音没那么大,恐怕又保不住。”段华池眼神出现回忆往事之人常有的片刻迷惘,“如果不是你把数据恢复,我就算一手遮天也救不了你——” “当然能恢复,我就没打算毁了,只是开个玩笑——”白俊飞后半句在段华池凌厉一瞥里生生咽下,突兀扭转话题,“YOYO很讨厌警察,他知道我被警校开除这段,后面的就……了。惺惺相惜吧。” 段华池无异议,显然和白俊飞共享信息比较多,困惑的只有甘砂一个。 她问:“为什么讨厌警察?” 白俊飞朝段华池那边挑了挑下巴,段华池略一低头,松动站姿。 “当年警校招录,游征卡在政审这关,我充当了刽子手的角色。”段华池感慨良深,“如果我能保下他,估计今天又是另外的难局。这是后话了。” “游征和齐方玉的关系,是不是……像我和你一样?”甘砂看向段华池的眼睛,他不着痕迹躲开,更加坐实她的怀疑。这一瞬的魔 分卷阅读11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怔里,她似乎看到自己年老的样子。 段华池说:“是你想的那样。” 甘砂愣了愣,这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拙劣的双关把自己也绕了进去。段华池前后表达并不完全通透,说一半留一半,甘砂刚想发问,白俊飞一句话便将她刚聚起的念头打散。 “所以哪怕你的目标并非YOYO,他也自动把你划归为异己,十年过去,这变成了根深蒂固的迁怒。” 这才是碰头的重点,她想通过这位潜伏游征身边的神秘伙伴重新取得他的信任。 “无论如何,我要回鸭场。”甘砂说,“游征成了警匪两道的众矢之的,借助他的焦点位置可以纵览全局,也是我目前唯一可以借用的力量。” 在要事之前,刚才那点模模糊糊的疑团显得微不足道,也就瞬间烟消云散。 段华池和甘砂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白俊飞身上,他一副投降的架势,“好吧,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他清了下嗓子,“我自曝。” 段华池说:“你想清楚,任谁突然发现身边一直潜伏着两个 ‘异己’,发怒不必说,他还有可能把‘异己’当‘知己’么?”他抬了抬手腕,“一旦失败,我左右手怕是要一起断了。” 白俊飞摇摇头,“我不是自曝身份,而是稍微透露一点边缘信息。你们——包括YOYO——都清楚我被劝退的原因,但这原因背后的原因,你们大概没探究过吧……” 甘砂是个急性子,紧要关头更忍不了他吞吞吐吐,还算客气地说:“你直说。” 回忆年少轻狂时,白俊飞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当时有个体校的女朋友,有天毫无预兆把我给甩了……” 甘砂冷笑,就连段华池也后知后觉露出中老年人围观小辈出糗特有的慈和。 “——我绝对不是口头占你便宜。”白俊飞辩解,“半真半假的故事比完全虚构的更有真实感,你说对吗?就算他突击问起当年细节,我也可以马上对答如流。” 甘砂向段华池寻求意见,段华池看着松树干粗糙的书皮,指尖无意识刮了刮。 “这主意挺馊的。” 白俊飞:“……” “你们和他接触最多,比我更了解他,用男女纠葛处理身份敏感问题,成功率有多少?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段华池说,“你们要先琢磨清楚,如果最坏的结果能在接受范围内,那就行动;否则,更换方案。” “他昨晚既然能让我离开,说明自己也在动摇,最坏的结果……”甘砂掂量自己在游征心里重量,“……大概小命可保,信不信任就难说,不过还能争取吧。——那我又多一个前男友咯,多指教。”甘砂大方地朝白俊飞再次伸手,白俊飞没料到她那么干脆,手还没伸出,被她迫不及待捡起,敷衍握了下。“那就是,我俩第一次见面都不确定是当年对象,因为身份落差太大,于是一直没有交谈——” “后面发现十年过去大概可以当个普通朋友了。” 甘砂触景伤情地想起前男友,分手做朋友大概是男人喜欢说的体面话,也是善意的谎言。她一直认为做朋友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才能保持心如止水。目前为止她做到了。 白俊飞继续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流动的,如果他信任我,我信任你,那么大概率上,他也会信任你,只不过程度上可能有些差别。” 甘砂敛起心神,“好。” 段华池也无其他补充,照常提醒注意安全,让甘砂先走,自己和白俊飞稍后。白俊飞打探好口风后会安排甘砂“空降”鸭场。 甘砂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回首。段华池啊了声,甘砂目光掠过白俊飞之后收回来,说没事,转身走了。只是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猛地冒出的问题:那件枣红色Polo衫可真……不太好看,是不是没有妻女在耳边唠叨就会比较不拘小节,审美观丧失,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摩托车声消失在灌木丛簇拥的黄泥路远处。 段华池转回头,问:“说吧,你怎么没向她挑明,你盯的不是游征?” 白俊飞干笑,“嘿,她又没怀疑……”那边似乎不悦地蹙眉,他赶紧补充,“池叔,不是我恶意隐瞒,而是有些事得她自己去发现,或者,由游征去告诉她,而不是通过我这张嘴添油加醋……您能听懂吗?” 段华池愣了一下,从树干上抠下一小块树皮,嫌碍事地弹掉,长长叹了一口气,像发现女儿早恋,却在考试关头打不得骂不得的无奈家长。 他拍拍白俊飞肩膀,最后两下使劲按了按,“小白,你帮我……也盯着点她,我怕她走弯路。你知道,我挺不支持女人上前线的,在养老单位乖乖当个小公主,每天喝茶等男朋友上下班接送不挺好的么,偏要——” 苍老的手忽然被炽热的手掌握住,紧紧的一下,他感受到的是年轻人特有的血气方刚。 白俊飞难得认真地说:“池叔,她挺有方寸也挺厉害的,没有几个男的敢欺负她,你放心吧。她不欺负别人都阿弥陀佛了。人各有志,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分卷阅读12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性别不是追求理想的枷锁,当年您不也这样么?” “呵,你们这些臭小子——”段华池和白俊飞同时松开手,“和臭丫头……” 白俊飞笑,“翅膀硬了,可以自己飞了。” ☆、第四十六章 甘砂若有所思望把摩托车还回租车点,步行回宾馆,途中路过一家商场,鬼使神差走进去。 她来到一家通勤风格的男装店,进门摆的男模穿着一件灰色长袖衬衫,她捻了下袖口,材质挺括舒适,设计简约,剪裁得当。瞄一眼胸前的标签,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内。 “你好,需要找什么样的衣服呢?”比她稍年轻的店员亲切上前,留意到她挪不开的目光,又说:“这款是我们新上市的,卖得挺好的。您是给男朋友挑的吗?这个颜色暗一点,可能稍微显得成熟,年轻一点的我推荐你另外一款——” 甘砂不知不觉跟着她的思路走,说:“不是。” “哦,那是给您爸爸买的吧?” 甘砂略显茫然啊了声,从袖口松开手。 “那这款正合适了,颜色显稳重大方。是不是给您拿个合适的码数?穿几码的呢?” “一八几高的吧,不到一八五。” “好的,您稍等一下,我给你找一下。” 店员往收银台后仓库去时,店里来了一对母女,女孩十八九岁的模样,嚼着口香糖,一屁股坐模特后的长凳上,低头专心对着水钻贴得闪闪发亮的手机。她妈妈也留意到甘砂看的那件衬衫,说:“哎,闺女,你看这衣服你爸穿怎么样?” 女孩随意一抬头,敷衍道:“还行。” “这颜色会不会显老啊?” “还行。” “哎,你别顾着玩手机啊,来,帮妈妈参考一下。” 女孩头也不抬嘀咕:“你自己看就行了嘛,又不是第一次买。” “找了185的码,应该合适。”店员这时拿着一个深蓝色盒子出来,展示盒子侧封,码数185,打开盖子示意颜色符合。 甘砂过电般瑟缩,没有去接,生硬地说:“对不起,我再看看。”她扭头逃也似的离开服装店,身后的那个母亲自然接过,“她不要我要,我家孩子爸正好要这个码数。小妹,有打折吗?” 别人做来极为顺理成章的事,到了甘砂这里找不到支撑的理由,跨出一步便是雷区。她有什么资格送中年上司一件衬衫呢,是她差点唐突了。 甘砂又在商场里闲逛了会,冷却心魔后,才踩着夕阳回宾馆。刚抵达门口,便收到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今晚夜黑风高,速战速决。 * 晚八点,夜色已深,天边残月高悬,冷冷俯视大地。一辆老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十里村牌楼门边,不久,一个步行而来的瘦长人影悄然靠近,拉开副驾座门闪进车里。 甘砂侧头,说:“你动作挺快。” 白俊飞嫌空调力度不够,把风扇拧到最大,“跑过来的,热死我了。” “我是说你的办事速度。” “哦……”他反应过来,“快不快跟我没多大关系,主要是YOYO这个人,碰到过不去的砍时,会变得油盐不进。今天在榕树下呆了一整天,现在还在,跟上回你走那次一样。僵持到现在,应该准备到达他最脆弱的极点,咱们可以突击一下。” 这说法有点残忍,听起来游征是他们一心要攻讦的对象。 甘砂垂下眼睑,准备推门下车,“走吧,早点解决,早点解脱。” “喂——!”白俊飞喊住她,“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暴露的事……” 甘砂愣了下,收回手。的确,今日一碰头白俊飞就一副了然的模样,而甘砂也默认他已知晓一切。被人点醒自己的疏忽,甘砂尴尬同时也闪过一丝心慌。她自认心思缜密,看来还是差点水准,也幸得是自己人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不是他告诉你的?” 白俊飞摇头,“他只问我,如果我还继续当警察,会和他这种人做朋友么?——我想了想,如实跟他说,朋友是个人选择,跟身份无关,但既然是对立身份,难免会有可能成为敌人的一天,也许昔日友情会让我动摇,也许不会……” 甘砂若有所思望着挡风玻璃,前面是灰蒙蒙的国道,偶尔射来两道行车的车头灯光。 “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包括戴克。如果他不这么问,我是没有胆子把你再带回来,懂吗?”白俊飞说,“我实话跟你说,咱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下场会很惨——死不至于,但游征有办法把人耍得团团转,你别看他笑起来人畜无害,这种人情绪都隐藏在笑容下,反而最危险……” 甘砂第一次听他连名带姓称呼那个人,想来的确不是玩笑话。 “如果失败——”甘砂说,“我是说如果,我不得不暴露的话,你要隐藏好,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一个暴露总比两个一块沦陷好。” 白俊飞没 分卷阅读12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有立刻回答,她催促道:“你答应我?” “你觉得,如果你暴露了,他有可能猜不到我么?” “……反正你把锅都甩我身上好了,你继续扮演人畜无害的小白羊。” 她推门下车,白俊飞紧跟其后,边走边嘱咐:“你一会脾气软点,男人都吃软不吃硬,啊?” 甘砂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走了几步才说:“如果是你,你介意和兄弟交过同一个女朋友么?——这都什么破馊主意!” “……”白俊飞陷入思考。 小院夜色静谧依旧。 白俊飞小心翼翼开铁门,把甘砂放进去。戴克今晚去店里,AJ在客厅看电视,声音隐约可闻。 铁门关上后,白俊飞先跑去小门那边张望,确认目标后,招手让甘砂跟上。明明昨夜这里还算是己方地盘,现在的谨慎像做贼一般。 榕树底下,吊床边烧着一只火盆,火不大,青烟袅袅,大概作驱蚊用。昏暗火光里,吊床纹丝不动,人躺里面像一个茧,睡着了似的。 “YOYO。”白俊飞带着甘砂走近,意图暂时挡住甘砂,但后面人主动走了出来。 游征先是抬起脑袋,看清来人,翻身跳下吊床,朝她逼近一步。他没有带肘拐,不甚稳健的步伐仍然不失主场气势。还未开口,眼神已先将甘砂千刀万剐。 “我带她回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些事……”白俊飞试图把他的关注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但只是徒劳,游征仍死死盯着甘砂,如锁定猎物的苍鹰。“你记得我被警校开除那事么,其实是因为失恋了泄愤……”他为难地眼神示意甘砂。 游征脸上浮现怪异的笑。恍然一秒,甘砂似乎看到被背叛的怆然。失措感也在这一刻攫住她。 “是么,看不出你俩过去还有一段浪漫故事啊……” “也不怎么浪漫……”白俊飞的扭捏说不清是对假故事的抵触,还是代入了过往。 游征话锋一转,问:“她哪年出生?” “什么?” “问你呢!” 他目光仍钉着甘砂,似乎防她作弊。 白俊飞说:“跟我一年。” “血型?” “O型。” “爱好?” “打架。” “忌口?” “没有,啥都爱吃。” “内衣码数?” “……”白俊飞一瞬卡壳。 甘砂也反应过来,先前串通了一些答案,但没想到他会甩出如此冒犯的问题。她反射性朝游征扬手,还未命中他脸颊,手腕被人抓住。游征另一手倏地从后腰掏出一把左轮手枪,乌黑枪口瞄准她的眉心。 他嘲讽道:“小白,你那会还是初恋吧,连这个都记不清,还是不是男人?!” “YOYO,你冷静点,把枪放下。” 游征置若罔闻,仿佛这只是他们两人的战役,他把甘砂的手缓缓按下,力度不容反抗。 枪口又逼近几分—— “可能你不知道,我最厌恶别人欺骗我。” ☆、第四十七章 甘砂后知后觉,她和白俊飞都着了对方的道。游征要的压根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他俩的第一反应。 前面连珠炮似地抛出一串问题,不过是想诱导白俊飞进入问答的思维模式,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关键,他嘲笑的并非白俊飞的无解,而是他的态度。 他就是打算冒犯甘砂,看这位“昔日男友”作何反应。 无论分手多久,一个德行无亏的男人应该无法容许其他男性打探如此猥琐的问题。恰是白俊飞的茫然出卖了他。 六发的左轮手~枪,枪口把甘砂的视线一分为二,呼吸间,游征的眼睛模糊而轻晃。 “小白,这不关你的事,你先离开。我来跟他说。” 白俊飞交替看着两人犹豫,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游征也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似乎白俊飞对他可有可无。 白俊飞仍然没有死心,抬起两手做按下的手势,“YOYO我是说真的。你手上的枪,如果一不小心走火,就什么都完了。” “小白,你快走。”甘砂脑袋不敢挪动半寸,眼睛冲着枪口轻微眩晕起来,驱赶道:“走啊!” 白俊飞□□□□唇,他其实可以简单地把游征的枪夺下,但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游征已经怀疑她,如果他再反客为主制服他,无异于破罐破摔。 “好,我走。”白俊飞说。“我就在小门那里,你们两个都不许玩什么花样。” 他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身影嵌入门框,像一幅黑白剪纸画,挂在远处监视他们。 “一切和他无关,我拉他过来堵枪口的。”甘砂额角渗出细汗,开口仍然掷地有声。 “是么。”游征手指虚虚搭在扳机上,“可现在堵枪口的好像是你啊,亲爱的警察小姐。 分卷阅读12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她缓缓抬起双手,游征枪口晃了下,呵斥道:“别动!” 甘砂没有停止,双手渐渐高举过头,以求和的姿态赌一个劫匪的良心。她闭上眼睛,凭着印象跨出半步,额头贴上冰冷枪口。 “不管你相信与否,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甘砂说,“如果警方追踪上你,我发誓绝不会说一句对你不利的话。你回头看,跟你认识不久,但我做过哪一件伤害你的事么?” 枪身似乎微微颤动。 甘砂倏然睁开眼,一瞬不瞬盯着他,说:“来啊,选择吧。如果你现在不开枪,以后我不会让你再有杀我的机会。” 许是她犀利眼神骤然扫射而过,点燃游征怒火,他手腕略移,利索退膛,倒出相邻的两颗子弹。然后甩上枪轮,拨动枪轮,齿轮低低作响。 他忽然停止动作,枪口重新瞄准甘砂眉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玩过俄罗斯轮盘赌吗?”他扳倒击锤,“警察和劫匪,本来就是两个水火不容的对立面,有一个必须得死。” 早前甘砂以为拙劣的伎俩能让她小命可保,但游征拔出手枪那刻已然终结她的奢望。 当枪口第一次瞄准她,甘砂已不抱侥幸之心。 而此刻,她捡到三分之一活命的希望,但这种小概率的希望才更让人煎熬,得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贪心,怕越是渴望,越是绝望。 冷汗滑过她的后颈,钻进衣领深处。 她屏气凝神。 “如果你杀了我……”甘砂说,“你就不再是劫匪,而是……杀人犯。我现在死了,比活着给你带来的麻烦更多。” “威胁对我无效,你手上没有我想要的筹码。”游征弯了下嘴唇,嘲讽无比,“你以前说过,我不像为了十万块铤而走险的人。——你说对了,打从我举着枪冲进余瑛的金店那刻起,罪名、量刑、甚至这条命对我来说都是无意义的,只有你们警察会在乎这些。我不是‘铤而走险’,我是‘丧心病狂’,不要奢望一个嫌犯心存善念。懂么……” 火盆里干枝枯叶燃烧的“哔啵”一声,游征扣下扳机。 咔哒—— 预期中枪响没有出现。 三分一变成了百分百! 甘砂大口□□,原本空荡荡的胃部似乎涌起一团混沌之物,堵住喉头,她有呕吐的冲动。 游征将枪把递向她,与甘砂的脱形相比,他冷漠如机械,“该你了。” 甘砂眼神从枪把移到他脸上,男人始终绷着脸,如罩了一层面具,是比简单的狰狞或者失望更深不可测的漠然。 她踟蹰接过枪把,指尖按在枪轮上。刚才击中的是空弹膛,而两个空弹膛相邻,如果下一个也为空…… 她缓缓举起手*枪,瞄准游征相同地方。 无论弹膛是否为空,无论枪轮是否转动,一旦扣下扳机,生存概率只有一半。哪怕其余四发为空包弹,这样近距离射击也能一枪毙命。 甘砂深吸一口气,没有扳击锤,直接用力扣下扳机—— 砰——! 声如鞭炮炸裂,枪响惊醒树上鸟,成群失措叫唤,扑棱翅膀自树冠飞出。 游征看着她朝天高举的手,眼里闪过的讶然被夜色掩盖,声音依旧冷淡而疏离—— “‘如果你现在不开枪,以后我不会让你再有杀我的机会。’原话奉还给你。” 火盆被一脚踢翻,碳灰散在周围,火种倒扣盆里,树底下只剩下稀疏月光。游征越过她离去。 甘砂胳膊坠下,手枪跟随腕部晃动。反胃的感觉再浮起,她蹲到地上,捡起掉地那两颗子弹,摊开在手心。 金属质感的头部尖利如锥,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第四十八章 “图图,叫你姐来吃饭。” 白俊飞对图图说,她在今天早上被接回来。白俊飞又转头对AJ说:“也叫YOYO过来。” 两人领命正要离开厨房,“等等——”白俊飞交替看看他们,改口道:“你俩交换来,AJ找甘砂,图图叫YOYO。” AJ和图图对视一眼,白俊飞神色平淡,少了往日那份幽默,微妙的低气压让他们不敢多问,应过出了门。 他们在门口分头行动,AJ往车棚的白色面包车去,图图向下鸭场的小门走。 面包车的滑轨门大开,甘砂已经在中排座位躺了一个晚上。 AJ凑近,先入眼的是一双积灰的跑鞋,座位长度不够,甘砂支起膝盖,两脚踩在座位边缘,也挡住了AJ视线。 “姐?”他战战兢兢探头,“吃饭了……” 甘砂倏地两腿翻踩地上,撑着坐垫坐起,动作太猛,脑袋磕到了车顶。 AJ又重复一次,比前头更为羞涩。 “嗯……”甘砂揉着脑袋,没看他眼睛,随口问:“你哥呢?” “图图叫去了。” 她冷淡哦了声,扶着坐垫滑下车 分卷阅读12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姐……其实我昨天……” “嗯?昨天怎么了?” 甘砂眼角余光感觉到AJ与她并肩,下意识没侧头。她像失忆一般,直接将问题甩回去。 “……” AJ挠挠自己的后颈,失措时的小动作让他显得更加稚嫩与青涩。 甘砂心里叹了一口气,后悔把怨气撒他头上,但又不想深入解释,大步往屋里走,“走快点,我饿了。” 戴克和白俊飞已入席,甘砂坐到惯常的位子,看其余人都没动筷,也就默默对着冒尖的白米饭出神。 等了有十分钟,也不见另外两人身影。 戴克作为长者,率先拿起筷子发话道:“吃吧,不等他们了。” 甘砂二话不说开动,表情木然,犹如机械。 戴克朝白俊飞递眼色,后者低下头,眼中只有手里一碗饭。他也只得犹豫动筷。 一餐饭吃得恍若丧宴。 榕树遮挡住日光的部分炎热,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 图图原本以为游征会像她姐一样对她不理不睬,没想到听见她的足音,游征身形一晃,从吊床坐起。 图图扶着拴吊床的支柱根,仰头看了一眼绑结的地方,铁丝结实地缠着吊床的铁环,偶尔吱呀作响。 游征跳到地上,稍一踉跄才稳住身形,手里没撑肘拐。 “来,给你坐。” 许是图图好奇的眼神出卖了她的渴望,她忙摇头,像AJ一样喊他回去吃饭。 游征却扶着吊床的另一侧支柱根,风牛马不相及地问:“你知道榕树豆芽粗细的气生根长成这样碗口粗的支柱根需要多长时间吗?” 见他无离开之意,图图也就坐到他刚才的地方,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怕吊床承受不住。 “两三年?” 游征手掌敲敲他手边那根,“这俩刚好两年。” “那么久才长这么点……”图图说,“换成人的两年,小孩都会说话了。” 游征愣了下,挪开眼看着远处,也许中午阳光叫他眯起眼,眉头微蹙看上去略显怅然。 “两年,应该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吧……” 那句“为什么”刚溜到嘴边,图图恍然大悟,两人计算的起点不一样。她莫名红了脸。 “你大还是AJ大,年龄?” 图图脸颊在他适时岔开的话题里降温,说:“我,我二十了,他还是十九岁的小毛孩。” “五十步笑一百步。”游征说,“出来工作几年了?” 这样风轻云淡聊家常不应是一个嫌犯该有的行为,但可能是图图没亲历他的犯罪现场,周围人也无否定游征之意,久而久之,她近墨者黑地产生“游征也是普通人”的潜意识。 图图含糊:“我很早就出来了,很久了……” “一直在洗车店上班?” “没有……”图图低头瞧着自己的足尖,略作停顿,仿佛即将的发言要耗费她不少勇气,“YOYO哥,说出来你别笑我,以前我在 ‘红厂’做过一段时间……”她倏然抬头,声音也高亢起来,“当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职业,就是普通的端茶小妹。” “嗯。”游征轻轻的一声,像一双温柔的手,抚慰她年少轻狂时误入歧途的狼狈。 图图有些激动,两手握了握拳头,说:“我当年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端茶就是端茶,不会干别的。工作是我亲哥介绍的,后来我不想做,要走,但姚仙芝不放人——就是我姐那天抓回来那个女人——她说我哥把我卖 ‘红厂’了,收了她五千块,不还回来不给走。” 图图越说语速越快,“但我哪来那么多钱啊,就刚好碰到我姐。你知道的, ‘红厂’对外自称酒吧,但来的男客比较多。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就去求她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姐不知道怎么想,反正就给钱了。可姚仙芝还不愿放人,她就跟人打起来……后面我在她店里打工,把钱还完,没地方去,就一直跟着她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姐是干什么的?”游征难得提出疑问。 图图与游征单独相处机会甚少,此时他充当认真听众,她心情飞起来,不知不觉只顾着倾诉。倘若能多几分冷静,她应该觉察到提及甘砂时,游征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也幸好她不知,才没遭遇一厢情愿的难堪。 图图说:“以前模模糊糊知道点,她经常不在店里,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忙吧。” 游征哂笑,“那你最近是清楚了?” 图图撅了撅嘴,“但我相信我姐是个好人。” “你就不怕她反手把你也卖了?” “不会的。”她的笃定不像假装,而是源自内心的坚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店里其他女孩子也觉得我姐很好。” 再反驳便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游征随手扯掉一根气生根,说:“嗯,回去吧。我不饿你 分卷阅读12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也饿了。” 图图小声辩解:“我还好……” “吃饱才有力气夸你姐啊。” “……” 图图跟在他身后,琢磨不透他是褒是贬。抬头是他蜜色的脖颈和根根粗黑的发尾,低头是他健实小腿上的白色绷带,上下俱是男性荷尔蒙的视觉压迫,图图一时不知着眼何处。 厨房里只有三个男人,游征到洗碗池洗手,池里泡着四副碗筷。 “都吃过了?”他拿纸巾擦手,看向餐桌对面的戴克问。 戴克瞄了眼他旁边的白俊飞,简单点了下头。 白俊飞抿抿嘴,低头把玩手中茶杯,淡褐色液体摇摇晃晃。游征自始至终没拿正眼瞧他,就跟昨晚在小门和他擦肩而过一样。 戴克起身路过,不着痕迹拿手背碰了碰他胳膊,白俊飞跟他出到客厅。 电视机打开,音量调高,两人借着声音掩护,低声交流。 戴克问:“他俩咋了?” 白俊飞耸耸肩。 “你俩咋了?” “当和事佬两边不讨好。” “和什么事?” “瞎掺和。”白俊飞敷衍避开焦点,“就是这边劝一切以大局为重,那边劝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小白。”戴克显然不信。 “还能有什么事?”白俊飞表现出罕见的不耐烦,希望以此打消他深挖的念头,“成年男女不就那点破事么。” “一点破事至于这样……”戴克往厨房觑了一眼,防备那边目光忽然扫来,他迅速作出一个以手掐喉的动作。 “说不定……”白俊飞配合地故作神秘,“他跟人家摊底了呢?” 戴克想了想,“那就应该甘砂掐死他了。” 白俊飞忙说:“甘砂那火爆脾气,没准动手前先骂了他,踩他底线了。” 戴克没有立刻作答,似乎相信白俊飞说辞,白俊飞趁机撂摊子,说:“让他们自个解决吧,我们局外人不好插手。” 轻松的语调过后,没有其他事可分散注意力,沉默更容易让人陷入无边焦灼。 白俊飞还得费心修补和游征关系。游征和甘砂是水火不容,和他就是不尴不尬,既不正面挑衅,也不暗里动手脚。高深莫测的冷处理更为折磨,他摸不准,这把搭了两年的梯子是不是断了…… 百无聊赖的又一白天过去,AJ和图图像石狮子分列大门两边。AJ膝头支着腋窝,手里拈着不知哪来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图图抱臂倚着墙,无所事事看着他。 “又到夜晚了……”AJ仰头感叹,星星还没出来,天边余晖犹存。 “然后呢?” AJ以树枝戳戳地,仿佛教鞭指着黑板,一本正经地说:“我最近都要患上黑夜恐惧症了,总感觉一到夜晚不发生点什么事就不正常……” 图图眨眨眼。 AJ强辩:“我是说真的,我的直觉很强烈。” 图图比出剪刀手,“你告诉我这是几?” “二啊。” “这是你。”图图收手,拂开几个蚊子,返回屋里。 “……”AJ小声嘀咕,“你才二,十个二。” 白俊飞路过小孩俩别扭,笑笑上楼。 夜色可以掩盖罪行与行迹,昼伏夜出才是他们这类人的正常生活。他认同AJ观点。 白俊飞照常解锁笔记本,略览一遍监控,无异常后,登陆进他的小黑网。这个消息盒子般的网站已经成为他和段华池联络的“邮箱”,定时反馈消息。 “+1”未读消息显示出来,段华池很少主动给他留信,白俊飞迫不及待点开,是一段密文。他用鼠标逐一选中,逐个破解。 条子往十里。 白俊飞又破解一遍,确认无误,再看时间戳,已是半小时之前。按照消息传递的滞后性,警方逼近村门也并非不可能。 他大骂一句,两级阶梯做一步飞奔下楼,险些跟要上楼洗澡的甘砂撞了个满怀。 白俊飞不由分说拽过她手腕,急切道:“警察往鸭场来了。你快带YOYO走,我照顾那俩小的,戴克在店里我来通知。” 甘砂反应敏捷,应了声好,退下楼梯,跑去拍游征房门——刚才她看见人进屋了。 “游征!开门!有事!”急躁的动作并未换来那人的回应,甘砂退后一步,瞄准锁眼飞脚踹门。 木门应声弹开,甘砂拿手挡住它反弹,门后男人也露出完整面目。 可能刚出浴,游征头发蓬松带雾,上身赤=裸湿润,一条牛仔裤套着皮带卡在胯部,拉链还没拉,露出一片三角形黑色。 两人俱是一愣。 游征就地淡定地提上拉链。 甘砂把眼神锁定在他眼眸上,“条子要来了,我们得马上走。” 他扣扣子的动作顿了下,目光如炬。 “你要是把我当伙伴,就信我这一次。带上东西马上跟我走。” 分卷阅读12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他像忽然上好了发条,找过一件T恤利索套上,拉开衣柜门,从里揪出一只鼓囊囊的双肩包,连带昨晚那支枪别到后腰。 甘砂先他一步往外跑。 那边白俊飞再度跑上楼,手机按下戴克电话后用肩头和脸颊夹着,把笔记本倒扣桌上,粗暴拆开后盖,抠出硬盘丢进一个空花盆里。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早准备好的浓硫酸,拧开塞子,毫不犹豫倒进去。 焦烂味伴随着滋滋腐蚀声传来,耳边电话还没接通,楼下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铁门被暴力破开了。 ☆、第四十九章 风云突变只在瞬息之间。 浓硫酸像摇晃后开封的可乐,滋滋冒泡,变成浅褐色液体,很快硬盘只剩一副塑料框架。白俊飞塞上玻璃瓶塞,将瓶子随手丢弃。 戴克那边不知道忙什么,电话没接通,自动挂机。 楼下传来AJ模糊的叫吼,还有女人尖叫。白俊飞手上动作停顿,分辨出此外再无其他杂音,甘砂和游征应该不在现场。 白俊飞稍微舒了一口气,只要游征不在,其他事都好办。 房门把手忽然缓慢转动,白俊飞抢先一步拧开,猛地拉开门—— “嚯!”他故作惊讶,后退半步,“你们干什么?” “警察!别动!”两个便衣跨到他两侧,按住他肩头和胳膊。 “喂喂喂——”白俊飞佯装挣扎,但甩不开肩头禁锢,“有话好好说,大半夜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有搜查令吗?” 两个便衣不和他废话,押他下楼,和AJ、图图一块被推到院子里。 “妹妹,你没事吧?”白俊飞朝几个人外的图图挑下巴。 图图处境相对稍好,在彪形大汉中显得弱不禁风,也只是被看守着,没人对她动手动脚。她略一愣怔,会议眨眨眼,“哥,我没事。” 白俊飞脑袋往AJ那边歪了下,“老弟?” AJ嗯了声,“哥,到底啥情况啊?” 目力所及的便衣有十来人,一部分还在楼上搜寻,一部分牵了一条黑背从小门下鸭场,估计鸭场大门那边也早已堵死。 “不知道……”白俊飞飞简要作答,目光盯着领头的便衣。 那人穿一件领口挺括的灰色衬衣,衣料整洁,不见油腻褶皱,袖口却随意挽起,应该是个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贵公子。 “莫队,楼上没人。”一个从屋里匆匆跑出的便衣上前汇报。 “继续搜下面。”莫凯泽往小门那边甩脑袋,目光自然与白俊飞的接上。他从容走近,道:“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白俊飞眼神示意身侧押着他的便衣,嘲讽道:“莫队长,这就是你对待老同学的态度?” 同校时期,莫凯泽对白俊飞这种偷工减料混日子的人嗤之以鼻,尤其后来还因“思想不正,行为不轨”被劝退的,现下也不多做寒暄,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有件案子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互相理解一下。” “有搜查令吗?”白俊飞又问一遍。 莫凯泽从裤兜掏出一张四折的纸,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下。 “呵——”白俊飞不知回光返照的乐观,还是生性恣意,语气出奇轻松,“原来搜查令长这样,可惜我现在才有机会看到。” 莫凯泽不悦蹙眉,纸张折好收回原处,“其他人呢?” 白俊飞更是一头雾水,“什么?” “你可以不说,一会找个好地方我们一块喝茶叙叙旧。” 白俊飞身上痒似的,甩了甩肩头,惹得两边便衣紧张地抓紧。他吹吹较长那边刘海,说:“那你可得抓紧时间,我们相聚的时间只有24小时。我没记错吧?” 莫凯泽暗暗握紧手中对讲机,关节泛白,似要将之捏碎。 “每个角落都好好给我搜一遍,有门进门、没门翻墙找,仓库、鸭舍、树上、水里,能藏的地方……”莫凯泽越过小院围墙遥望远方,眼神倏然锐利起来,“A组A组,收到请回复。” 刺耳电流杂音过后,对讲机传来肯定答复。 “带着狗往后山搜一遍。” 月光之下,甘砂和游征沿着池塘狂奔。两人一前一后,后面的像断了一条后腿的蚱蜢,一拐一瘸的,距离拉得有点大。不经任何交流,他们默契地锁定同一方向:后山。 甘砂先跑到围墙边,两米高的墙头上,刀片刺绳铺成螺旋形长龙。她回头问:“带电吗?” “没有。”游征也快到达墙边,面无表情回答。 甘砂跳起把双肩包甩上去,压倒一边刺绳,再迅速脱下牛仔短袖开衫,同样盖住另一边,螺旋刺绳豁开一个“V”型出口。 甘砂一跃而起,挂墙头后使劲将自己提上去。蹲稳后,她扭过腰垂手给游征,却一时没见人影。 窸窣声传来,再定睛一看,他从茅草丛里搬出一把轻巧梯子,稳稳架设在甘砂脚边。 分卷阅读12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咬唇缩手,跳下围墙另一边。 游征动作很快,上墙头后捞过梯子架好,下来时顺便把甘砂衣服和背包扯落。甘砂捡好东西,游征也站到泥地上,梯子丢弃一边。 银辉依稀映出上山小路,甘砂二话不说带头就跑。与聚落镇的山相比,此处更显荒僻崎岖,茅草也尤为丰茂,她脸颊和双手被划了好些口子。 不多时,他们到达山坳,再往前走,地势急降,下面是一道陡坡。两边只有杂乱丛生的灌木,甘砂沉身缓步,拉着枝条谨慎下行。 咕咕咕—— 幽暗之时,山谷中猫头鹰的低鸣瘆人而不详,像一曲死亡预告。 甘砂探手往下一丛枝条抓去,手心刺痛传来,她下意识缩手,而重心已然下降,一个身形不稳,脚下打滑整个人滚了下去。 “喂——!”游征声音遥远,如来自天域。 甘砂像芝麻粉里的糍粑,天旋地转翻滚到坡底才停下,她摸到手边一棵矮树,扶着坐起。 “没死。” 手掌和脚踝擦破皮,没伤及骨头便是大幸,她剧烈喘息,抬头看,游征还掩映在几乎半路上。 甘砂等到人下来,才站起踢踢脚。游征扶着腰喘气,没有立刻赶路架势,她也就继续歇息。 两个人的沉默比山谷夜晚的幽静更压抑,甚至危险。 “有个办法你可以不必东躲西藏……”甘砂打破沉默,却在游征冷漠抬眼里,发觉比沉默时更为煎熬。 沉默让两人关系处于一成不变的状态,不会好转,也不会再恶化到哪里去,是种破罐破摔的认命之心。 她只能硬头皮把话茬继续,道:“我说过我的目标不是你,如果你能协助我逮到目标人物,我可以申请把你转成污点证人,甚至减刑……” 游征哂笑,看不清神情的突兀笑声更为阴森讽刺,“这是你的注意还是上头的意思?我猜是你自作主张吧,自身难保还给人画大饼,把人当傻子、当靶子、还当垫背。”他把她套近乎的空头支票甩回去,“你怕是忘了我说过,老子最他妈厌恶警察!” 甘砂不自觉挺腰,“你没法进警校,所以迁怒所有警察,你他妈怎么那么可笑——难道不是应该怪自己有齐方玉这样一个父亲?!”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似乎把他带回故事的开头,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一切都成了圈套。 游征忽然拔枪,对准甘砂。 “你说得没错,我身上流着一半毒枭的血液,阴毒又肮脏,所以你真以为我不会丧心病狂把你杀了吗。” 短短一天,第二次面对他的枪口,甘砂说不出是镇定还是麻木。 “你要杀我不必等到现在,在聚落镇的破庙,你明明可以一枪杀了我,但你没有,说明我对你也有利用价值。” “放你娘的狗屁——!” 她耳边似乎传来幻觉般的嘶嘶声。 砰——! 枪声在甘砂耳边炸开,惊起一片山鸟,山谷中回声把声音送得更远更悠长。耳鸣铺天盖地,甘砂下意识捂住耳朵,湿润感在脸颊和耳廓上清晰起来,摊手一看,手心暗色一片,却无任何疼痛感。 扑—— 什么掉落草丛的声音,甘砂低头一看,一条手腕粗的蛇躺在脚边,脑袋已炸开花。 她吓得跳开一步。 “别他妈再跟着我,我这里没你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给你的退路!不然下一颗子弹就喂你脑袋上!” 游征收起枪,越过甘砂扒开茅草径自往前走。 山谷回归寂静不到几秒,他们来的那边山传来高亢的犬吠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游征身形一顿,低骂一句,加快步伐。 甘砂也不再磨蹭,跟上他脚步。 ☆、第五十章 游征轻车熟路地在羊肠小径上前行,他不再出言驱赶,甘砂也就不远不近紧缀其后。狗吠声依旧不断,愈发清晰,像导火=索上的火花,渐渐逼近。 在鸭场小院时,甘砂眺望过这片山林,并非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可能最多五六个山头,且依照十里村外头国道的走向,国道应该是切着山林而过。如果没猜测,游征是想从国道搭车走。 游征没带拐杖,初时他在身后没发觉,如今才看清他几乎是拖着伤腿走,姿态让人望之丧气。 走了大概半小时,果不其然,耳边除了杂乱脚步声、夏虫窸窣和猫头鹰咕咕,还混入现代社会特有的胎噪声。 游征脚步明显快起来,一拐一瘸的动作也更为扎眼。 直到不远处的上空不时划过一道道光亮,一条平直宽阔的水泥大道也横亘到眼前,两头延伸的方向是无限的自由。 游征左右张望,在返回十里村方向的不远处,一辆白色的中型厢式货车停在黑夜的路边。没有片刻迟疑,他几乎跑着往那边赶。 甘砂紧跟他的步伐。 那是辆冷冻车,不知所装何物,打 分卷阅读12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着双闪灯,有个人站在副驾座路边抽烟,看到他们过来,烟也从嘴边取开。 游征上前,突兀开口,报上一串像座机号的八位数字。 那男人样貌上极为普通,像个为生计奔波的中年人,愣怔的时长有默念了一遍那么久,点头道:“就你们两个?” 游征说:“就我一个。” 男人越过游征肩头看了甘砂一眼,转瞬收起越界的好奇,说:“上车吧,等了十几天总算等到人了。”后半句随着他的走远而愈发模糊。 男人回到驾驶室,游征也拉开副驾座的门,准备爬上车。 “没有我,你是逃不走的。”一直沉默的甘砂忽然开口。 游征身形一顿,但还是爬了上去,重重甩上车门。 车窗还未升起,甘砂追击道:“无论你走哪个方向,都会遇上设卡查车。没有我,你绝对过不去。” 引擎运作噪声响起,车身簌簌颤动,尾气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但货车迟迟没有开出。 片刻后,不耐烦的男声传来:“上车。” “你下来,到车厢呆着。”甘砂走到车门边,仰头说。 许是司机凑过来讲话,声音隐约可闻:“车厢应该有零下十几度,穿这衣服进去呆半个小时要死人的。” 甘砂说:“还是你觉得有个地方会比冰室更舒服?” 门忽然猛地被推开,甘砂偏身让了下,游征跳下、单脚落地,走到车厢侧边拧开小门把手。 寒气扑面而来,游征不带犹豫地撑着车底板爬进去。 司机从后座扯过一条皱成油渣的薄毯子,扔给甘砂,陈年汗味几乎将她撼倒。 “……将就一下。” 甘砂憋着呼吸把毯子投进车厢。 车厢壁的温控液晶屏显示绿幽幽的“15°C”,一箱箱塑封的白条鸭堆叠在货架上,表面腾起白雾。 游征把货架都推过来堵门,造成一种满载货物的错觉。甘砂从塑料箱缝隙瞅了他一眼,游征再推过一架子,彻底把甘砂目光堵死了。 “最多半个小时,忍一忍。”甘砂踟蹰着把门锁紧,绕到驾驶座那侧,“我们换个位置。” 司机吹胡子瞪眼,“小姑娘,你行的么?” “你再磨蹭久点车厢那人真活不了了。” 司机将信将疑地挪到副驾座,甘砂爬上去,系好安全带问:“温控开关在哪?” 男人往仪表盘指了一下,她说:“关了可以么?” “我上面拉着货呢……” 甘砂把制冷关闭,开着通风,扶着方向盘缓缓启动车子,目不斜视道:“如果我没猜错,人家连你整个车子都包下来了吧。” 男人笼袖般缩起两臂,“……姑娘,你不用喊那么大声,我耳朵还好使,听得见。” 甘砂抽空捂了捂右耳,也许是胎噪声太强,耳朵嗡鸣感觉不出。 冷冻车在黑夜的过道上平稳行驶,不出十分钟的路程,果然前方车灯汇聚成线,的确是设了卡。 甘砂问了司机一些基本问题后,吩咐他一会别说话,一切她来搞定。 前方一辆大货车嗡嗡驶离,甘砂降下车窗,俯视凑上前来的便衣。那人明显愣了下,甘砂微微翘起下巴,当做招呼。 莫凯泽公事公办地举起警察/证,说:“办案需要,请配合一下检查车辆。” “随意。”甘砂冲司机一点头,低声道:“去开小门。” 司机眼神惊惶,犹豫不前,甘砂宽慰道:“没事,快去。” 一个便衣开后座检查,另外两个跟着司机绕向小门,空下莫凯泽和甘砂两人。 “……你怎么在这?”莫凯泽不着痕迹左右提防一眼,等检查后座的同事关门离开,才压低声问。 甘砂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咬了咬嘴角,吊儿郎当耸耸肩,“混口饭吃咯。” “你一直在做这个?” “有问题?” “……往哪去的?” “市区。”甘砂说,“喂,让你的人快点行么,我赶不及时间要亏死,上面拉着冻货呢。” 无赖又有点撒娇的语气让莫凯泽略一愣神,但很快又板起脸,“抱歉,程序问题我也没办法。请你配合。” “哟,以前读书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算了……”甘砂鼻子哼声,挪开了视线,手肘大喇喇搭在窗沿上。 “老大——”检查车厢那边的人叫道,声音似绳索,紧紧绞着甘砂脖子,手指无意识加快速度,嗒嗒嗒敲击方向盘。 “都是白条鸭,还要看里面吗?”同事待莫凯泽走近,低声征询道。 车厢腾出的寒雾中和些许夏夜燥热,莫凯泽望了眼那密密麻麻的蓝色塑料箱,大手一挥,“放行。” 司机谢过几人,麻利锁门,大步溜回副驾座。 冷冻车像块巨大的肥皂,滑出警戒线的拦截,往夜色更深的前方驶去。 甘砂足足开了二十分钟,拐上县城 分卷阅读12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外环通往高速的大路,才在旁边紧急停车。相较之下,夜间上高速的车辆更少。 她跳下车,跑去拧开车厢小门,制冷已关,但温度还没上来。她赶着司机搬走堵门那架白条鸭,爬上车厢,寒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是受凉还是惊惧。回想游征推动货架的顺序,甘砂逆序推开,终于在车厢角落发现一堆黑影。 “喂——!”甘砂跨过去探他鼻息,游征似乎有所不满,一手颤颤巍巍,大概想打掉她手,但只抬了一下就垂下。她二话不说搀扶他起来,由司机在下面接着,七手八脚把人抬上后座。 甘砂像抱着一根冰棍,游征脸色苍白,双手冰冷。 “有酒吗?”甘砂边说边解开他背包。 司机开足暖气,翻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递给她。甘砂捏开游征的嘴,强行灌了几口,嘴角洒出一些,也顾不上擦拭。她手忙脚乱扒掉他短袖,一手抱着他,前胸紧贴他赤*裸而坚硬脊背,冰冷得像被浇了一身水,倒了些酒在他胸口,她另一手用衣服一顿猛搓。 暖气烘得甘砂汗流浃背,汗水滑进嘴角,留下咸涩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甘砂手腕酸麻,感觉到他后背似乎有了点温度,男人结实的胸膛被搓出一片微红。她脑袋就搁在他肩头,稍一侧头贴上他的脸颊,又拿手心试了试他手掌温度,两边都有所回升。 人是回魂了,甘砂也乏累得就着姿势歇着,一动不动。待她平静下来,男人贴合着她,呼吸起伏似乎也同步起来。 甘砂触电似的,厌嫌地扶他肩头大力推开他。游征上身晃了晃,终究扶住椅背稳住自己。 甘砂跳下车,绕到驾驶座把司机叫下来,单方面宣布:“你的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司机依依不舍望着那一车白条鸭,面有难色。 甘砂上车,探头出来俯视他,“行了,我不信你拿的钱还没一车鸭子多。快走吧,谢了。” “往哪走?”甘砂把温度调回来,吝啬得连后视镜也不看一眼,冷冷问。 游征没再提分道扬镳之事,声音沉哑:“树江方向。” * 白俊飞一行人被带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白俊飞被安置到一间只有一桌两椅的询问室,头顶吊着的灯成了唯一光源,小蚊虫不停朝光亮飞扑着。虽没上手铐,他两手却收在桌底下,互相扣一起。 莫凯泽端着两个纸杯推门进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他把其中一个杯子搁到白俊飞眼底下,后者也是下意识望了一眼而已。 “真不好意思了,多年后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白俊飞揶揄而笑,“比我想象的好,不是在有铁栅栏的地方。” 莫凯泽把杯子轻轻端起,又放下,“既然是老同学,程序你应该懂,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他欠身从裤兜掏出一张彩印的一寸照,问:“这人你认识吗?” 那是游征的身份证照片。 白俊飞伸长脖子看了又看,瘪嘴摇头,“不认识,但比我帅。”他又煞有介事地盯了莫凯泽一会,侵略性的眼神,似乎也把莫凯泽比较了一番。 莫凯泽早料到他不配合,继续说:“我们怀疑他和一桩抢劫案有关,所以你告诉我,6月15日早上,你在哪里?” “你想要我的不在场证明?”白俊飞弯唇,回想片刻后说:“可惜没有,那天早上,我一直在看店,一个人。对了,你知道我是开花店的吧?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优惠——哎,忘了带名片了。不过你们一定知道地址,对不对?说不定有人刚从我那回来呢——” “看来碰上懂行的老同学的确有点棘手啊。”莫凯泽眼睛危险地眯起,这人没有激烈反应,太过淡然,意味着不但获取不到有效消息,还很可能被他的假线索□□所迷惑。 “老大——”有人敲门而入,做了个出来的手势,莫凯泽不得不起身。 “你的同事们来有优惠哦,说不定还是校友。”白俊飞抬手热切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莫凯泽掩门而出,面有豫色,“什么事?” “那个叫戴克的也带来了。”同事提了提手中自封袋,里头是白俊飞的手机。 莫凯泽说:“其他人问出什么了吗?那两个小孩?特别是那个女的,心理防线应该比较容易突破……” “那个男的没说什么有用的,就那女的……”同事翻看手里迷你记事本,“应该好早就出来打工的,比想象中的沉稳,之前在一个洗车店上班,后来那店发生火灾才失业,无所事事。对了,火灾还是仇家寻仇,直接泼油烧的,不是电路老化啊其他原因。” “火灾……”莫凯泽联想这些人的背景,“洗车店老板叫什么,能联系上问一问吗?” “我们也这么想,那女的好像说错话了一样,死活闭嘴不提了。这边营业执照正找着呢——” 说话间,办公室里有人哎了声,探身出来,看见莫凯泽便反射性叫了声“老大”,“洗车店的营业执照找到了。” 分卷阅读12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莫凯泽往白俊飞呆的屋子望了眼,暂且晾一晾他的固执,朝办公室走去。 “甘砂,女的。”那人鼠标圈着营业执照上的名字说,然后调出另一页面,上头一张照片还在加载中,“让技术科那边同事找的身份证信息,发过来网速有点慢,再等等。” 发顶、额头、眉毛,人像自上而下像拉下卷轴门般,一点点显示。 莫名的熟悉感攫住了莫凯泽,他不由弯腰,一手撑在桌面上,似乎想看得更真切。 当那双眼眸完整展现,莫凯泽豁然直起腰,恍惚间,一时分不清凌厉的眼神来自照片,还是不久前的偶遇。 “把今晚在十里村附近拦下的那辆白条鸭冷冻车的所有信息调出来,立刻,马上!” ☆、第五十一章 白色冷冻车掉头驶离高速入口接驳路,转走监控较少的省道。如不是货车体积过大,甘砂只想抄小路走。夜间眼乏,她强打起精神,留意指示牌以免错过路口。 车厢内充斥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酒香,也有汗臭,期间还掺杂了屡屡烟草味。 她从后视镜飞快瞥了眼,后座的男人已经套上那件T恤,也是一身狼狈,抽着一根不知打哪儿找来的烟。猩红烟头点缀,整个人更显颓唐。 甘砂皱了皱鼻子,降下车窗透气。风声呼啸,耳旁更加嘈杂。 游征猛吸几口,把剩下的半根烟塞进二锅头的瓶子。烟味渐渐淡去了。 树江是往西方向的一个镇,恰好坐落在两省交界处的地理位置给她启发,将他的目的地猜了个七七八八。游征应该是一路向西,穿越与越南接壤的邻省,直接出境,且极有可能从东宣市出逃。 照现在的速度,刨去歇息时间,马不停蹄最快也得八小时才能到达树江。时近凌晨一点,不出意外日落前到达已是理想状态。 甘砂强撑两个小时已达极限,在路边停车和游征换了位置,猫在座位上歪头便睡。车身震动,加之噪声不断,睡眠远称不上舒适,但对一个极度疲惫的人无异于落水时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异常颠簸的抖动终结了她的囫囵一觉。她迷惘四顾,窗外却不是延伸开阔的公路,视野被阻断,定睛看时,只见是一排笔直树干,以及树底下茂盛灌木丛。而对侧窗外是一段平行的夯实泥路,再外头也是同样的路边树。 车头灯熄灭,甘砂错失观察前方情况的机会。 “这是哪?”她问。 游征没有立即作答,推门扶着门框滑下车,手上拉过自己的双肩包。地上荒草丰茂,扫至小腿肚,游征单肩吊着包,倚到一棵树干边,低头从裤兜掏出瘪了的烟盒,抖出今晚第二根烟。 甘砂在车上看了好一会,黑暗中只有一点烟头忽明忽暗。她推门下车,外头声音清晰起来,身后远处胎噪声偶尔飞过,应该是刚才下来的道路。 她站在他的上风口,避开缭绕的烟雾。 游征似乎抬头瞧了她一眼,又像是没有,烟头明灭速度加快,不久骤然落地,他抬脚碾灭。 适应黑暗后,甘砂瞧清他在低头翻包。 “接着。” 游征忽然扬手,一团黑乎乎朝她飞来,甘砂下意识单手接住,手腕一颤,东西十分沉手。她另一手一起托住,摊开一看,肥皂大小、硬梆梆沉甸甸的金块,在夜里泛着暗哑光泽。 甘砂讶然抬眼。 “订金。”游征提着背包说,“三天后你在树江找得到戴克,剩下那三成就是你的。” 说罢,他径直越过她回到驾驶座,在甘砂尚未回过神时,他捞过她的背包,单手吊下去。 “你什么意思?”甘砂示意性地掂了掂金块,应该是足金,表面光滑,无任何可辨别性标识,大概已重新锻造过。 游征提包的手也晃了晃,可甘砂没立即去接。晃悠悠的背包忽然脱手而出,准确地飞落她脚边,“砰——”的一声,游征甩上车门。 “你还需要我给你准备后路吗?” 引擎声如鼓掌一般,给他的决绝煽风点火。车头灯大亮,游征盯着左后视镜,那眼神方向又似乎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冷冻车徐徐倒退,甘砂渐渐从车侧进入了车头灯光亮范围,她反射性眯起眼,已看不清挡风玻璃后的人影。 她五指倏然攥紧,随即松弛下来,胳膊甩出,那块金块融入车头灯光亮中,消失在刺眼灯光后—— 砰——!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绽开巨大的放射性裂痕,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彻底阻断了男人的视线。 汹涌的快意淹没了她,甘砂浑身颤抖,嘴角浮起笑意。 冷冻车片刻的静止后,忽然前行,朝甘砂气势汹汹铲过来。 甘砂倒退几步,往一旁跳开,左车头磕上一棵树干,震得树叶沙沙作响。整辆车也停下,车门被撞开,游征跳落地上。门却突然朝他夹来,他抬手挡住,门下脚风袭来,甘砂直往他伤腿上招呼。 分卷阅读13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身形一闪,逃出危险的门缝,抬手格挡开甘砂怒气冲冲的一拳,也不留情面出拳。 他们曾经互相对战,也曾经并肩作战,熟知对方拳脚路数,即便用劲比以往更为阴狠,一时半会只斗了个旗鼓相当。 上一秒甘砂踢中他伤腿,下一秒游征手刀剁上她肩头伤口。急剧后退中,甘砂踩到灌木丛边缘,却发现下面是陡坡,整个人险些跌落,拽过一把灌木枝条才勉强稳住身形。 岂知游征趁虚而入,一脚死命踹在她胸口。甘砂双脚失去抓力,往后仰倒,幸亏抓住枝条才没摔下陡坡。 游征不带片刻犹豫,瞄准上她抓握枝条的手,却冷不丁被甘砂另一手捉住脚踝,她豁出去地两手抱住他腿,连带他一块扯下陡坡。 碎石子刮蹭,灌木枝条鞭打,两人连体一般滚下约莫两层楼高的陡坡。及至坡底,水流声清脆,一条四五米宽的江流蜿蜒而过。 甘砂和游征脸上和胳膊伤痕累累,局面胜负难分,甘砂敏捷地翻身骑坐上他腰腹,揪紧他肩头,抡拳朝他脸颊猛揍。游征浑然成了陪练沙包,脸刚扭正,猛拳袭来又被打歪,那劲力是把他往死里弄。口中泛起金属甜味,嘴角溢出鲜红液体。 生生吃了她好一顿嚯嚯老拳,游征倏地屈膝上抬,腿面震上甘砂腰背,趁她浑身一颤,额头死命磕开她脑袋。游征挺身拱开她,借着伤腿勉强站立,另一脚使出浑身解数踢她侧腹。 甘砂卧地翻滚,游征咬得紧,她寻不到起身机会,笔直往江边滚。她裹了一身泥浆,如沾了面粉的肉条,入水后泥尘腾散开来。 江边水流不深,只没过足面。游征踏水而来,许是腿脚不便,或是太紧急,脚底打滑。甘砂终于得机站起,水面已深至膝盖,再往江心估计可以及腰。 水流从腿间刷洗而过,稳住身形后,甘砂再次朝游征扑去。 水流绊住他们脚步,拳劲却没半分衰减。一阵水花四溅后,游征忽然反手掏出后腰手枪,直指甘砂眉心,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把弹簧刀脱鞘弹出,刀刃横在他喉结上方。 枪口洞黑,刀刃冰冷。两人浑如落汤鸡,灌满水的双鞋沉若秤砣,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上,胸口剧烈起伏更加明显,大气喘出也似乎带上血腥的潮湿。 耳边是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夹杂江水低语般的哗啦,晨风拂过,却安抚不了暴躁的灵魂。 “动手啊——!” 甘砂吼道,长久沉默爆发的吼叫沙哑又干燥,仿佛撕裂喉咙。整个人跟着颤了颤,眉心不自觉偏离枪口,可后者立马又复位瞄准。刀刃也危险地磨动,似要割喉而过,那颗核桃似的喉结只要稍一滚动,无疑是自寻死路。 “第三次了!你倒是开枪啊?!”她声嘶力竭,眼睛瞠红,“你有种一枪把我毙掉,一了百了!省得我碍你好事!” 游征气息急促而紊乱,食指搭上扳机,枪身微颤,抵着甘砂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林鸟惊醒,啾啾做声,像个隔岸观火的好事者在吹口哨。 枪口陡然下移,刀刃却防备地抵死不放。游征缓缓垂下手臂,嘴角血迹给投降抹上几分悲悯,他声音嘶哑:“我做不到……” 紧握刀把的手指关节泛白,刀刃在颤动,“动手啊!” 稀薄的夜色染黑了他的眼眸,昏暗中似在重复刚才的喃喃:我做不到…… 下一秒怎么发生的,甘砂过后已有点模糊,像是她先把刀挪开,又像是先看到游征伸来的手。他们抱住彼此,拥吻在一起,理智被蚕食,仅剩的那零星半点,让他枪口指地,她刀尖朝外,亲昵相拥而不伤及对方。 这个吻炙热而潮湿,交换了浓烈的血腥味,熨烫了咸涩的嘴唇与舌尖。 游征推搡她远离江心,上岸那一刻,当啷声响,两件武器同时落地,两条黑影拧成粗大的一股。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劫匪与警察,也不是亡命之徒,而是简单原始的男人和女人。 /*大家知道POPO的“动感小狼狗”吗?*/ 甘砂直起腰时,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游征及时捞住她。欲潮渐渐退去,理智也回归原位。甘砂挣了下,自己站稳。游征没说什么,松开手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掌。 他套好潮湿的裤子,光着膀子爬上斗破,把两人的背包都提下来。 甘砂从里头抽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背对着他三下五除二换好。 情动而至的酣战让两人关系微妙起来,也许不再势不两立,但也远不到交心并肩的程度,就这么不尴不尬暧昧着。 游征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地上,支起腿解绑带。伤口已然结疤,上面的美容胶水还没掉,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他从背包翻出药水,往她肩头方向递了递。 甘砂接过,蘸湿两根棉签,歪着脑袋扯开衣领潦草涂上。 待游征清洗时,甘砂不着痕迹往他洞开的背包里瞄了瞄,可还是不幸被游征抓了现行。 “找什么?” 他说了这两天来最心平气和的三 分卷阅读13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个字,表情也像字面意思般简单,甘砂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挪开。 “有水吗?”甘砂也不咸不淡。 游征在包里翻找,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拿了一套衣服出来,背包已经干瘪,不像还能再藏一瓶的样子。 她犹豫接过,“就一瓶?” “喝吧。” 甘砂拧开瓶盖,仰头悬空灌了几口,盖上瓶子递回去。游征丢下棉签,学着她的方式喝了大半。 “你头上的伤疤怎么回事?”游征放下瓶子,食指碰了碰自己对应的地方。 甘砂打包脏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口道:“小时候不小心磕到。”双鞋潮湿,她还是将就套上。 游征在湿裤子口袋掏出一盒湿软的烟,愣了下,随手扔到一边。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版本?” 甘砂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我们以前可能见过。” 她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甩到肩上,背包显然沉了许多,两□□替顿了顿地面。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话。”她居高临下淡笑着,转身往两人滚下的陡坡小径走去。 “甘砂——” 游征难得叫她名字,此刻乍然听见,亲昵的魔力让她驻足回首。 游征光着脚走到她面前,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像个落魄渔夫,跟平日形象大相径庭。她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却觉得更为他难过。 他二话不说,揽着她后颈牢牢吻住她。同样潮湿而温柔的吻,带着他特有的味道,不同的是比刚才多了些许理智与克制,让人相信支撑在背后的情感真实不虚。 甘砂轻轻拥住他,回应他。 晨光他们的头发染成柔软的金黄色,许久后游征松开她,轻抵着她额头,鼻尖有意无意互相触碰。 “树江镇淮兴路197号,三天后不见不散?” 甘砂愣了下,剑眉星目近在眼前,亲热地压迫她。 他说:“我们分开比较安全。” 不知是否那点无法消除殆尽的仇恨作祟,甘砂轻轻推开他,只说:“那车你最好别开了。” 她转身拉着灌木枝条攀援而上,快速消失在陡坡顶端。 ☆、第五十二章 是夜七点,甘砂辗转抵达树江镇。暮色降临,残阳褪去,遥望天空,恍惚间竟然一时分不清黄还是破晓。 清晨时甘砂搭上一辆过路的早班车离开,频繁转线,每一个地方都不敢稍停。此时耳边除了方言有所差异,树江镇看起来和任何一座南方小镇无大差异。只有车站附近一条宵夜街热闹一些,其他街道铺面房的商铺陆续打烊,或是只留一盏暗淡的节能灯。 食物香味钻进鼻子,平日只觉油腻的味道激得她更加饥肠辘辘。中午只吃了点干粮,甘砂狼狈地咽了口口水,扭头离开。 悲哀的是连地图也吝啬显示这弹丸之地的街道名,甘砂只能求助于当地人。在小地方按街道名找目的地压根不顶事,本地人通常会用地标来描述周边位置,比如某某糖水店旁边的批发店,且这个“某某”通常不是招牌名,而是店主的名字,招牌名大概只存在于营业执照上。 甘砂转了一圈后,折回来在一个相对热闹的宵夜摊要了一碗米线,可能料着今晚无雨,露天宵夜摊没有支起雨棚。等待的间隙,甘砂向拼桌的两个看起来打扮稍显讲究的年轻女人打听淮兴路在哪。 “淮兴路啊?”一个稍显斯文的女人用纸巾印了嘴唇,望向身旁相较丰腴的女人,“哎,我刚来没多久,你听说过吗?” 后者扶了扶粗框眼镜,抿抿嘴上油光,声音相对高亢:“不晓得喔……” 甘砂心生烦躁,不知游征为何给她一个虽然有名目却难辨认的地址。但拐弯一想,游征也许从未打算把她融进计划里,这是个陷阱也说不定…… 草草谢过两人,甘砂敛眉沉思,陷入自己世界。 如果游征计划出境,余瑛继续追截,两方有可能狭路相逢,再加之警方围堵,局势依然失控,乱成一锅粥。 游征说过他目标不在钱财上,甘砂是信的,东西他一定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不对,她焦点不应该放在钱财上,东西不会长脚自己跑,人才会。 游征抢劫余瑛的金店,一定有钱财以外的目的,两人之间也许有不为人知的瓜葛。两个成年男女之间…… 甘砂摇头,再次摆脱误区,余瑛只是一个女性符号,究竟年岁几多,面容如何,她一概不知,怎么竟然往畸形的关系上想……究竟是否真女性,也不得而知。 “老板娘,你知道淮兴路在哪个地方吗?这美女想找找不到……”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端到甘砂面前,打断她思路,刚才丰腴女人替她吆喝。她嗓门大,不一会隔壁桌一年轻小伙扭过头来。 “淮兴路,不就是我家那咯?”小伙不过AJ左右年纪,□□□□嘴唇插话道,“你要找谁, 分卷阅读13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说出来我基本认识的哟。” 甘砂神色戒备,“麻烦你告诉我怎么走?” 小伙搭讪遇阻,讪讪耸肩,拿着筷子的手以顶端指宵夜街与车站相背的另一端指,叽里呱啦说了一顿。 甘砂逐一记忆,小伙见她沉默,拿出越挫越勇的热情,“要不我一会搭你过去咯?” “不用,多谢。我都记下了。”甘砂简要重复一遍他的话,掰开拙劣的一次性筷子挑起米线吹凉入口。 那小伙怔怔看了她一会,下意识瞧瞧她吃什么,只见汤面密实浮起一堆杂七杂八的肉菜,米线埋在下面不见影,意味深长一笑,瞬时忘了搭讪失败的小烦恼,注意力也回到自己那桌。 甘砂先人一步离开,小地方的隐忧在于熟人多,尤其夜间一个说非本地方言、举止怪异的陌生面孔在街上游荡,不出多久必定引人注目。 甘砂再次怀疑游征选地的居心,到底是请君入瓮还是送她回大本营。 步履匆匆,热闹被抛在身后,居民区的路灯稀疏,各家门户紧闭,甘砂勉强辨认出淮兴路1号的门牌。两边独栋楼房夹道相对而建,宽约两个车身,甘砂逐门逐户排查,经常得凑近才能看清号码,偶有居民骑着电车经过,频频回首扫视。 淮兴路并非平直,规划随意也给寻找带来麻烦,等差点走到巷子尾,一栋特别的院子进入甘砂视野。 周围多是五层的独栋楼房,而眼前这家还是两层半带露天小院,蒙灰的门牌确认是197号无疑。围墙顶端是老式琉璃瓦,无任何防盗功能,一棵芒果树爬出墙外,看样子疏于打理,结出的果实稀疏干瘪。墙根也窜出不少杂草。生锈的绿色铁门紧锁,楼上窗户严实,屋里不漏半点光亮,像久无人住的样子。 甘砂从地上捡了一小段手指粗的干木枝,退出几步,甩手砸在二楼窗户上。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庭院森森,依旧死寂一片。 如果地方没找错,那就是……被游征忽悠了。 甘砂探头从门缝窥视,刚才吃太撑,稍作含胸,胃里翻腾,一个饱嗝打了出来。 “嚯,找到地方了。” 背后传来似曾相识的男声。 甘砂豁然转身,果然是刚才宵夜摊的年轻人。 “早就没人住了。”年轻人吊儿郎当耸耸肩。 “以前这里住什么人?”甘砂问。 年轻人毫不介怀地说:“一对老夫妇咯,早走了吧,应该快有十年了——唔,你看周围都起了好多房子。” 甘砂迫不及待问:“姓什么?” “姓白啊。”年轻人好奇地上下打量她,女人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让他尴尬瑟缩一下。“你是他什么人啊?” 那应该没找错地方。甘砂没头没脑扔出一句“谢了”,返身朝来时方向走去。 “……奇奇怪怪的。”年轻人挠挠后脑,往自己的方向继续前行。 甘砂回到车站,在附近找了一家像样点的宾馆。四楼的房间,窗外就是车站的马路。甘砂洗了个痛快澡出来,倚在窗边擦头发,门口窸窣声吸引她注意力,像有什么东西擦地而过。 她警醒地走过去,才发觉大惊小怪,不过是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些小卡片。甘砂站着瞄了一眼,没理会,去检查一遍门反锁好了才回到窗边。 甘砂穿着背心和长裤入睡,空调开足盖被子,胳膊赤裸磨蹭在被子上,感觉微妙起来。起初是冰凉,而后温暖,如情人的拥抱,但又有点差别。可能因为早间才感受过,记忆仍在,对比强烈,被子虽有了温度,但终究是没有力度,轻飘飘的一层死物,更无□□情绪流淌其下。 甘砂猛然掀开被子,心里有点空,似乎哪个角落漏风了,凉飕飕的。 一闭上眼,那具赤条条的男性躯体似在眼前,尤其胸前栩栩如生的巨兽纹身,嚣张至极,可人却是十分温柔的,两个矛盾的极端带给她强烈而深刻的冲击,以致甘砂罕见地失眠了…… 甘砂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出门打包早中饭回来,无所事事摁开电视,希冀能看到游征的半点消息,但又不太希望他以这种形式出现。 可还是一语成谶。 转了几个电视台,一个本地电视台播送一则重大车祸消息:昨天上午,在巨香村附近,一辆东向行驶的箱型货车翻滚掉落十来米高陡坡,车体发生爆炸,目前尚不确定是否有人员伤亡…… 甘砂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终究慢慢垂落。仔细看时,发现是早间新闻的重播,也许昨天夜间新闻也播了一遍。 甘砂懊悔昨晚上床太早,没有打开电视。 电视上出现余火未灭的镜头,黑色浓烟至冲云霄,几道白色水柱冲击在车架上,又腾起层层白雾,即便镜头拉远,现场也狼藉不堪。 甘砂辨别不出是否分别的地方,应该十有八=九是那,游征没法开着一辆挡风玻璃破碎的车上路,一来危险,而来太过惹眼。 也许趋利避害心理作祟,她觉得游征 分卷阅读13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是自毁货车,但车上没什么有用线索,他不至于冒险引爆。但也不排除其他情况,例如他避险时不慎翻落…… 甘砂霍地才床上站起,在房间不停踱步起来。 走了好几个来回,猛然记起曾留过游征的号码。她翻出手机时发现手指微颤,果断归与饥饿的缘故。 甘砂找到那个“油蒸”的号码,不管三七二十一拨了出去—— 嘟嘟嘟—— 忙音过后,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甘砂攥紧手机,指关节泛白。 无助的感觉如巨兽攫住了她,她想立马回头,去现场一探究竟。但那边应该早被警察盯上,她说不定也成了目标人物,一旦出现只是自寻死路。 她只能等待,等待游征不食言的“不见不散”。 那盒打包的饭菜晾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也只缺了一小块。 甘砂一直等到午夜,才回到淮兴路197号。今夜的小院似乎与昨晚没什么不同,起码她又砸了一次窗户依旧毫无动静。 四下瞧着无人路过,甘砂面向围墙退后几步,助跑起跳,脚蹬墙壁把自己稳稳挂墙头,然后轻巧地翻身入院。才刚起身,手上灰尘还来不及拍净,一道光柱直射眼睛,她忙抬臂挡住。 一道熟悉的男声凉凉打趣:“哟,怎么放着大门不走非要翻墙啊?” ☆、第五十三章 大马金刀的翻墙被一注强光惊扰,甘砂辨认出对方声音,光柱也霎时消失。她垂下手,视野逐渐恢复清明,入户门不知几时洞开,几道黑影鱼贯而出。 “姐——”一个瘦削的身影闯到她跟前,张开双臂拥抱她。 甘砂舒了一口气,拍拍对方后背,“你没事吧。” “嗯。”图图重重点头,下巴硌在甘砂肩胛骨上,触感清晰,让她的回答鲜活起来。 借着外头淡而薄的灯光,甘砂确认了门口竖立的三道人影,而最后一道迟迟未出现。 “游征呢?”甘砂松开图图,朝白俊飞翘了翘下巴,微幅的动作在昏暗中并不明显。 白俊飞脑袋和手电筒一齐往屋里晃,“进来说,我们也刚到。他没跟你在一块?” 甘砂简要说:“分开了。” 几人又陆续回到屋里,甘砂与AJ擦肩,对方嘴巴动了动,没蹦出一个字,她也撇开眼。刚踏入屋内,厚重沉闷的空气像棉被一样,压得人几欲窒息。 白俊飞将手电筒随手一放,打亮一条两头乌黑的日光灯,映出顽强残挂着的蜘蛛丝。他挑开老式六格窗的插销,把窗户推开。戴克也打开后头的一扇,对流风穿过,稍微冲淡了一屋子的陈旧。 “两个月前来打扫过一次,勉强能用。”白俊飞解释道,“刚好四间房,稍微收拾可以凑合几天。AJ、图图,你们上楼找几台风扇,房间随便进,也没什么贵重物品。” 明里是让找东西,暗里让他们避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AJ和图图相视一眼,均默默上楼。 白俊飞拍拍手掌灰尘,放倒一把双双叠放的矮脚椅子,示意性地往甘砂脚边挪,甘砂拉过坐下。 三人分坐在客厅空地,矮脚椅坐着局数,两个男人都大喇喇抻开两腿。 “我们昨天晚上就出来了,你知道,24小时,只是配合调查一下,没证据就放我们走了。”白俊飞两手在膝盖上扯了扯裤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相对男人来说显得十分秀气,“我和老克没漏嘴,反正要死不知道,他要找到蛛丝马迹那是他本事,这是后话。” 戴克两肘撑着膝盖,上身前倾,压低声道:“上面那小孩俩一知半解,迷迷糊糊的,估计也抖不出什么对他们有用的消息。” 白俊飞说:“花了点时间甩掉小尾巴才赶到这里。” 甘砂略为安心点头,打量周遭一眼,客厅是老一辈钟爱的实木风格,家具不多,款式老旧,相似场景只出现在乡镇的童年里。 “这是你们的 ‘驿站’。”她说,“你们下一步打算到哪?” 两个男人默契对视一眼,仿佛在无声商议能否泄露机密。这样的瞬间甘砂并不陌生,连带那种被排挤的尴尬和疏远也再度寒了她的心。 “出境。” 在甘砂差不多要放弃追求谜底时,戴克开口道。 甘砂下意识望向白俊飞,眼神问他:你也一起? “谁最危险谁先走。”白俊飞半是补充半是回答道。 甘砂吃了一惊,不知该认为他们目无法纪的天真,还是胆大包天。 “我以为你们干完这一票就一起远走高飞。” 白俊飞笑了笑,“不至于,你看余瑛只报了十万的损失,明摆着给YOYO一条生路,我们肯定要静待好戏啊。” 谜面又回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女人身上,甘砂估摸戴克在场,白俊飞也不会轻易吐露有关情报,遂岔开话题。 “游征明天 分卷阅读13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白天能到?” 两个男人又是不约而同地交换眼神,沉默片刻。这种高深莫测的交流方式实在让人憋闷,但甘砂奇怪地忍住脾气,直觉那个人不在,跟其他人争吵也无济于事。 戴克下决定似的说:“到不了我们就得自己出境了。” 简短的一句话像死亡预告,指尖凉意凌凌,甘砂小臂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而楼上,空气也同样压抑,AJ和图图不止找出了两台风扇,一台落地摇头,一台床上小风扇,试验过可运转,他俩还把二楼房间窗户打开通风,现有的席子在铺上床。 一切收拾妥当,寂寥和落寞再也无处可藏。 “哎——”指腹覆了厚厚的一层灰,图图捻了捻,也不着急洗手,她倚在窗边透气,“你不好奇他们谈什么?” AJ凑到落地扇边吸风,习惯性撩起衣摆晾肚皮,手到半路,忽然一顿,讪讪松开衣摆,只扯了扯前襟。涔涔汗水吹干大半,AJ才说:“知道少点比较安全,难道你还想进去再被关一天?” “榆木脑袋。”图图嘀咕道,“明明大家一块上路,却每次都把我们两个排除在外,你就没半点想法?” AJ若有所思转过身,背对着风扇,最大档的风将他衣服吹得一鼓一鼓。 “……什么想法?反正,我跟着YOYO哥混啊,他去哪,我就去哪。”AJ后半句细如蚊蚋,“你不也跟着你姐么。” 图图嗫嚅一句,AJ听不清,觉着不会是什么好话,燥热让他放弃追问。图图重重叹息,那长长的气息声沾上伤春悲秋的忧愁。AJ笨拙得不懂如何安慰,只能含糊让话题跳过。 翌日白天是百无聊赖与焦躁的重复,直至傍晚,剩余时间压缩到不足六小时,前头的情绪也发酵至濒临极限。 为了尽可能避免行踪泄露,白天他们足不出户,只有戴克出门采购必需品。夜色降临,甘砂才得以出门透气,搬了一把矮脚椅坐入户门边。 镇上的夜晚比乡下的热闹一些,但缺乏大自然的声音,总觉得少了一分灵动。 甘砂正发着呆,一支矿泉水杵到眼前,她循着紧握瓶身那只手抬头,白俊飞不知几时站到她跟前。 闷声谢过,甘砂接过瓶子拧开盖,一口水润了喉,白俊飞也挨着墙根蹲到她身旁。 “那么迫不及待呢?”揶揄的口吻跟送水的体贴走在两个极端。 甘砂从他转瞬即逝的友好里回过神,说:“屋里热。” 白俊飞小臂搭膝头,也抓着矿泉水的瓶颈悠悠转着玩。 “你是担心他许诺你的钱打水漂呢,还是担心他?”甘砂既然能第一个找到驿站,只有游征主动告知的可能,说明两人已经从势不两立晋级成孟不离焦,白俊飞也就大胆地打趣。 甘砂把瓶盖拧死,乜了他一眼,包含不屑道:“有区别么,我要的东西就在他身上。” 白俊飞伸出食指朝她摆了摆,“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哪个意思。” 她反射性撇开眼,一半是心虚,一半是尴尬,又混杂点点对公之于众的抗拒。 对面人家二楼大概是客厅,即便窗帘紧闭,电视机声音也悄悄溜出,填充了甘砂和白俊飞一时无话可说的僵硬空白。 白俊飞回头瞄了眼客厅,戴克被拉入AJ和图图的牌局,三人均在远离门口的角落。 “你悠着点,无论摆哪边,游征也跟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流露出一种意外的温柔。 甘砂冷笑,“不是你起哄得最厉害吗?” “……”白俊飞悻悻咂舌,眼眸深邃,紧盯着她,似想将想法完完整整传递出去,“反正……你懂我意思,作为同学的忠告。” 那声“同学”如一记警钟敲在心头,提醒着她的身份与任务,游征应该只是一枚棋子,舍车保帅中的前者,更没必要搭上自己,如今背道而驰的轨迹叫她心乱如麻。 甘砂猛然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下颌低下时仍鼓着两腮,咽下后嘴角还溢出一滴。她擦了擦嘴角,吹他耳朵:“那作为同学,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游征和余瑛到底有什么恩怨?” 白俊飞触电般扭开脸,还被□□似的拉拉耳垂,一副为难的样子。 甘砂豁然起身,瓶子砸向白俊飞怀里,后者机灵地捞住了。两人不欢而散,甘砂扭头上了楼。 时间回到前一日的中午,与她同样焦躁的还有另一位同学。莫凯泽收到消息一辆厢式货车坠坡爆炸,地点刚好在游征逃离的方向上,最近一个监控镜头也曾出现那辆白色冷冻车,他二话不说驱车赶往现场。 坠坡现场在巨香村进入路口,消防车、警车以及好奇的村民将之堵得水泄不通。出示相关证件后,莫凯泽撩开警戒线跨入现场,大火已扑灭,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扑面而来。货车只剩残破的骨架,黑水横流,若不是先入为主,炭黑的废墟简直拼凑不出一辆车的模样。 莫凯泽拧眉屏气找到负责人,寒暄过后表明来意,直奔主题问及伤亡情况。 分卷阅读13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暂时对外称伤亡情况不明。”负责人说,面对市里来的人态度严谨恭敬,“不过刚同事在周围抛散物上找到了一些肌肉组织。” 莫凯泽刚从笔记本抽出自动圆珠笔的手顿了下,问:“人的?” 对方谨慎地说:“还要进一步化验确定。” 他不自觉摁下自动笔开关,细微的声响补足心脏漏跳那一拍。莫凯泽收起纸笔,和对方交换号码,请对方第一时间把化验结果告诉他。 “凯哥,你觉得游征会在车里吗?”归程的车上,驾驶座上的同事问他。 莫凯泽在副驾座,手肘搭车窗上,食指指腹□□着下巴,上面已冒出短短的胡茬。 “他在,命没了,这案子就潦草结了;他不在,命还在,事情会比想象复杂。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领导的反问让小警察陷入迷糊,何况还开着车,不好分心,半天才折中道:“两种都不太妙……” “等结果吧。”莫凯泽摸出烟盒,摁开车窗点燃一根,奇怪,烟盒已经瘪了大半,明明昨天才买的。 莫凯泽又跑了几个地方,回到所里已经时近晚上九点,留守的同事来请示是否放人,已经到达24小时。 提起这事,又给他添了一把火,但莫凯泽无法逾越职业红线,只得大手一挥,头也不回返回自己单独的办公室。 那边像早已做好准备,莫凯泽进门前白俊飞大摇大摆走过来,唇角浅浅一勾,朝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下一瞬,烟盒干瘪在他的掌心。 白俊飞像不过瘾似的,回头明目张胆睨了一眼他垂下的手。 “后会无期。” 砰—— 莫凯泽甩上门。 昔日同窗之谊勾起另一段回忆,一个女人晦暗不明的侧脸进入眼帘。他记得上一次见面是她捧着文件盒离开警局,逃兵的背影唯有他相送。那也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三天,也许是自尊心作祟,莫凯泽的鞋尖没有跟上她离开的方向。 而再次出现,章甜甜变成了系统挑不出差错的甘砂,肉眼找不到谜底的女司机。 这晚莫凯泽也罕见地失眠了,临近天明才沉沉睡去,可怜的睡眠却被一个孜孜不倦的电话打断。 “啊,莫警官?我是负责巨香村坠坡爆炸案的——” 莫凯泽鱼跃而起,“您说。” “昨天肌肉组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万幸的是,它不属于人的——” “那是?” 那边促狭笑了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鸭子的,车厢应该运了一车鸭肉。” “……” 好一个鸭子! 莫凯泽挂掉电话,穿衣洗漱风风火火赶到单位,通知同事把手头所有线索整理开会,破案的压力落在肩头,叫人紧张也亢奋。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刚要结束,一条新线索匆匆挤进来。 游征名下一个借记卡在一个ATM支取了五千现金。 莫凯泽确认地点,在本城南面海志县上,而一条国道切着海志县而过,直通临海口岸。他在墙面地图上目测巨香村与海志县的距离,游征弃车后半日可达。 他在地图上勾画游征可能的行驶路线,从离开十里村开始,先往西,再南下,迂回的路线在地图上呈现一个左右颠倒的“7”字。 游征学历背景不低,绝非一般铤而走险的悍匪,理应明白警方能够通过银行卡动态定位他,但也不排除逃犯因为妄想而精神错乱,应激作出不理智的举动。 不管他是精神错乱,还是在遛他们玩,任何一个新线索都有可能成为解开谜团的线头。 他刻不容缓地结束会议,收拾好手头文件,宣布道:“马上联系当地警方同事,请求协助锁定取款人,我们马上过去。” ☆、第五十四章 笃笃笃—— 冷静的敲门声响起。 门上的镀金铭牌已经变得晦暗,这家再普通不过的出租楼房里,逼仄走廊上第一次聚起十来号人物。门边站着拎一大串钥匙的房东,每根钥匙上分别贴着写了房号的胶布条,仔细看时,可见他的手微微颤抖。 房东规规矩矩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架势,身旁候着的全是警察,目光如炬盯准房门动静。 站他旁边为首的警察翘了翘下巴,示意他再敲。 房东的手刚抬起,门的那边传来窸窣脚步声,为首的警察拨开他,顶替他的站位。 门上没设猫眼,吱呀一声,门被从里拉开一条缝,铁链还挂着,门后冒出一双疑惑而谨慎的眼睛。 “警察,开门!”为首的警察暴吼道。 饱受惊吓的双眼蓦然消失,下一瞬,里头抗拒的力量透过门板传来。 周围几道人影跟着扑上去,壮硕的身躯撞在门板上,更有有备而来者举起破门工具,利索剪断铁链,门板撞上墙壁,震出轰然巨响。 女性尖锐叫声迭起,两 分卷阅读13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条影子抱头鼠窜,不断有人涌入,扭打、追逐,现场一片混乱。 待局面被控制,一居室里两名年轻女子被反剪双手压到沙发上,窗帘可疑地飘动,警察赶过去看,却无任何人跳窗而逃的痕迹。 “你跑什么跑啊?!”确认人不会伺机逃脱,刚才的警察气喘吁吁啐了一句。 莫凯泽赶到海志县城已经下午两点,这段时间里刚好海志警方锁定取款人的位置。 “那、那你们干嘛抓人啊……”其中一名穿红衣服的女人抱着脑袋蹲地上,壮了胆仰头顶嘴。从衣着体型判断,跟ATM监控里面出现的人一致。染的一头黄色头发已经冒出一截黑发,浓妆艳抹,看起来老气横秋。 那警察跟莫凯泽甩了下脑袋,示意场面交给他出来。莫凯泽从记事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拉了张矮凳坐下,将纸展开在她眼前,上面是游征的身份证照片。 “你见过这个男人吗?” 女人明显一愣,干脆道:“不认识。” 莫凯泽依然慢条斯理,说:“两个小时前,你在明珠广场的中行ATM支取五千现金,用的是谁的卡?” 女人沉默起来。 “说啊?”莫凯泽眼神泠泠,似能洞悉她的谎言,“那卡带密码,总不可能你在路边捡的吧?” “……” 他不疾不徐折好那张纸,塞回记事本封面后的夹层里,“你不知道?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纸上这个男人,涉嫌参与一桩持枪抢劫案,我有理由怀疑你协助他潜逃,你是从犯,你也没有任何异议吧?” “我不认识他!”女人脖子一梗,尖叫的声音几乎击穿耳膜。 莫凯泽只是随口一诈,那边马脚就露出来,面上一肃,厉色道:“你告诉我,银行卡哪来的!” 女人浑身一震,脑袋龟缩回去,半天才畏畏缩缩抬眼,“就、就别人给我的……” “哪个别人?说清楚。” 她瘦削的下巴示意他手里的记事本,声音细如蚊蚋,道:“就你刚才纸上那个……” “哦?你刚才怎么说不认识?” 她眼珠子贼溜溜转,无辜强辩道:“我的确不认识啊,就见过他人,不晓得名字。” 眼看刚冒出的线索又成了死结,案子一筹莫展,莫凯泽面有豫色,斥道:“你们怎么认识,卡怎么来的,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说来话长,警官大人,我可以坐着说么?”她左右扭动身子,“这姿势不得劲啊。” 莫凯泽忍住怒气,抬了下手。 女人呵呵笑着,开头的拘束荡然无存,屁股挪到身后沙发上,双腿叠起,理了理裙子,动作老练而风尘。她姐妹情深地拉小姐妹一块坐上来,比划说:“这我闺蜜家,我就是路过来坐坐。——啊!”触及男人冷漠眸光,她一拍膝盖头,熟络地切换话题,“我说我说,就是这男人有天给我卡,让我拿着,必要时候他会告诉我取钱地点和密码,我按时照做就完事了。” “你在哪认识的这个男的?” “……”女人面露难色,似乎觉得太过隐私,但那边没有妥协的念头,她只得硬着脖子说:“就是有天在酒吧碰见,聊了几句他就提起这事了……” “哪个酒吧?” “不记得了……” “你这记性,不像是让人放心托你办事的样子啊。”莫凯泽凉凉道,“我们既然可以通过银行卡找到你,也能通过银行卡消费把这地方找出来。这障眼法对他来说挺重要的吧,他怎么可能托付给一个刚 ‘聊了几句’的人,说不定观察好久才锁定你。”眼神停留在她妆容也无法掩盖的黑眼圈上,“你刚从那个酒吧上完夜班赶过来——” “‘红厂’!”女人再度尖叫,“我在市里上班的,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了!你不要再问了,再问我也不知道。” “卡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习惯性的结巴像狡猾的谎言,“月中的时候吧。” 莫凯泽难掩失望和迷惘地站起。 “红厂”,老板兼证人姚仙芝,一个被当棋子使的大概陪酒小姐。 线头似乎回到“红厂”这个暧昧的地方,如若是巧合,那情况未免奇妙到微妙。 女人张望他的背影,小心翼翼问:“那警官先生,那钱……我可以留着吧?” 莫凯泽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久久没人敢接她话茬。 * 当夜,月上梢头。 甘砂没有在外头喂蚊子,进来二楼临时的房间。偏偏窗户朝大门,她仍然时不时往窗边凑。细密纱窗蒙着一层岁月积攒下来的灰尘,外头黑魆魆的,只能捕捉到影子的轮廓。每一个无心的路人都成了捕风捉影。无人注视下,她的焦躁暴露得更彻底,甘砂坐立难安,她手撑地板倚着墙壁倒立起来。 血液倒流的快=感驱逐掉部分烦躁,每当此时,甘砂想起的总是她的父亲。 打小时候起,章格就把她当男孩子训练,不许露怯,不许撒娇,不许哭泣, 分卷阅读13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汗水淌湿匆匆岁月,唯独眼泪从无踪影。尤其她弟弟被人抱走后,他的严格达到变本加厉的程度。他内心渴望一个儿子,甘砂从小就模模糊糊感觉到。于是她进入警校也顺理成章,女承父业,何其寻常。她没深思出当警察的意义,就稀里糊涂走到现在。 杂沓脚步声倏然打楼下响起,匆匆往屋外溜。甘砂后知后觉,两脚重新落地时,不知心漏跳一拍还是腿软,踉跄一下。她冲到窗户边,正巧有人拉开大门,一方光亮从门缝漏进来,映出门外一道人影,脊背处突出,似乎是个背包的。 甘砂赶不及细瞧,蓦然扭头下楼,最后两级台阶一步跳下,不做片刻停留,箭一般飞向进户门。到了那里,却像被一道透明屏障堵住,她陡然刹车,扶着门框止步不前。 那人似乎没留意到她,开门的白俊飞离他最近,上前默契又有力地握住他手,在他后肩膀击了一掌。戴克也迎了上去,用相同的方式进行男人间的问好。周遭晦暗,仍然感觉到他灿然笑了笑。 “哥!”AJ最为热情,扑上去八爪章鱼般钳住他,几乎整个人挂他身上。游征只是身形一颤,虚虚回抱他,在他背部重重一拍。AJ鬼叫着,佯装吐血地跳开。 图图也上前一步,原本垂下的双手绞在一块,紧张又激动,而后松开两边一甩,只憋出一声:“YOYO哥!” 游征朝她笑着点点头,算是应过,然后眸光一闪,终于落在最后那个要走不走的人身上。 他和其他人逐一打完招呼,甘砂一腔沸腾的热血似乎也随着时间冷却,理智逐渐归位,像极昨天清晨分道扬镳之时。 她未动,游征便走近两步,步伐相较以往稳健许多,胡茬似乎冒出来,一身风尘仆仆也不见粗鲁。他竖立的双臂忽然张了张,虽不言语,拥抱的暗示强烈而诱惑。他的动作如飞一记隐形暗器,击穿甘砂伪装的矜持,心底的期盼、挂念与柔情倾泻而出,再也无处可藏。等待的时间不再是磋磨,反而将心头万千思绪压缩,发酵至最浓烈与香醇。 那道透明屏障不复存在,甘砂莞尔一笑,朝他飞奔而去,搂着他的脖子跳到他身上。游征稳稳托住她臀部,转了一圈。银辉浸满小小院落,也似乎被他们带起一阵碎银般的涟漪。 落地时,游征迫不及待吻住了她,毫不保留的热吻潮湿得如同昨日的朝露,安详得如同今晚的月光。甘砂意外地僵了一瞬,锁紧他的脖子回应他。 “哇——”AJ情不自禁惊叹,一时忘了挪开眼,然而一只微凉的大手立马捂住他双眼,白俊飞另一手还揽着他,笑吟吟道:“少儿不宜。” AJ反射性扶上他的手,却没有掰开,嘴角咧得更大,露出两排编贝般的白牙。 突如其来的亲热也让戴克愣了愣,若有所思地低头掏烟盒,抖出一根咬嘴上时,也不禁唇角勾起,一支烟被笑得颤了颤。 图图从震惊里清醒过来,别开眼摸了下鼻尖,两手又紧紧绞在一块,力气之大似乎要捏碎彼此。 周围声响钻进耳朵,甘砂不由两耳发烫,轻轻推了下游征,那边见好即收松开她,不着痕迹拍了下她臀部,看着她眼睛状似无意舔了下唇,道:“进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再说。 ☆、第五十五章 橘光几格,人声喁喁,唤醒沉寂多年的小楼。 游征对路上遭遇交代不多,暂时安全脱逃的局面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过程可以搪塞过去。其余人对接下来的行程比较好奇,虽然大目标是出境,但驿站既然设定再此,离口岸还有一个省的距离,路途遥远,易横生枝节,说明游征应该还另有计划。 想到此人罔顾警方的天罗地网,火烧眉毛之际仍慢条斯理甘砂眉头攒到一起,不知该赞叹他的大无畏,还是唾弃他算无遗策的自负。 时近午夜,游征舟车劳顿,众人很快放过他,各怀心事作鸟兽散。 “刚好五间房。”白俊飞又重复昨晚的喃喃,揶揄一笑。戴克接茬地低吟一声,把玩一根刚倒出来的烟,目送游征和甘砂两人上楼。 “你瞧着如何?”待其他人上了楼,戴克问和他同住一楼的白俊飞,“甘砂和余瑛哪个更……” “生猛?” 戴克把烟点燃,吸了长长一口才开口,烟雾掩盖不住沧桑的抬头纹,“我长他八岁,好歹也是看着他长大,希望他能有个伴,但也不希望他重蹈覆辙。”白俊飞点头,但他觉得他压根无法理解他的隐忧,“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甘砂比我们还清楚 ‘金色太阳’来历,又会比余瑛纯良到哪里去?” 白俊飞咂摸道:“起码,她不会伪装纯良欺骗他。”他拍拍戴克肩膀,叮嘱似地按了按,“吃一堑长一智,让他自己处理吧,咱们管不来。” 他的动作让戴克指尖烟头颤了颤,戴克发呆盯着那猩红的一点,带回过神时,白俊飞已飘然进了自己房间。 游征和甘砂走在队伍尾端。楼梯狭窄,甘砂有意放慢速度,让AJ和图图先回房,心思一转,想到此举实在 分卷阅读13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掩耳盗铃,心里耻笑自己一把,下意识在转弯处回头。游征提着双肩包紧跟后头,且洞穿她心思似的,忽然捞过她的手紧紧握着。 甘砂反射性抽开,但失败了,无奈而笑,就这么拖着他进了房间。 门关上,游征背包垂落门边,迫不及待地想圈住她。 刚才亲吻的惊喜化解了等待的焦虑,甘砂浅尝辄止地抵住他胸膛,前襟皱却不显邋遢,她微微翘起下巴,“去洗澡。” 游征反射性地侧头皱了皱鼻子,甘砂也略带嫌弃地笑笑,转身坐到床上,两手撑着床沿,叠起一条腿转了下脚踝。 游征反手拧开门把手,无声倒退出门,那盈盈笑眼似在说:你给我等着。 游征动作利索,因是最后一个洗澡,他穿了一条五分裤就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回走。甫一开门,微润的胸膛便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抬眼瞧去,只见甘砂闻声回过身,倚在床边光秃秃的书桌旁,眼神清清冷冷,如古井无波,叫人萌生退意。但他往下看时才恍然,甘砂今晚穿了一件长款衬衫,衣摆拂在大腿中段,与刚才相异的是此时是光溜溜的大腿,她不知几时脱掉了长裤。健康而富有活力的蜜色,流畅而紧致的曲线,她人高腿长,靠着相对低矮的桌沿时两腿稍往前伸,视觉效果更显笔直修长。 游征歪头擦头发的动作一滞,轻轻踢上门。他头发凌乱着,刘海全部后捋,视线一片清明,将她的挑衅一五一十地纳入眼底。 甘砂一手撑在书桌边沿,一手缓缓沿着腿侧上移,探入衣摆里。一阵摸索后,拇指勾出一根黑色窄带,她弯腰提腿,一小片黑色从衣摆下溜出,她重新站直,手中布料轻轻飘落脚边,如一簇危险的黑色火焰,点燃他的心火。眼前的女人似乎与一分钟前的没什么不同,她依旧盯视他,嘴唇紧抿,眼神却带着轻佻的笑意。 与第一次欲望失控的□□相比,今夜的两人克制而理智,一举一动的诱惑与侵略性也袒露得更为坦诚而赤/裸。 游征一窒,丢开手中毛巾,朝她走去。 /*大家知道POPO的“动感小狼狗”吗?*/ 略作清理后,两条搁浅的鱼□□着赤条条仰躺在板床上,游征探过一手,搁在她的小腹上。 甘砂侧过身,游征的手也自然滑到她的侧腰上,歇足劲后,甘砂越过她跳到地上,背向他捡起□□套进双腿,弯腰起身时,胡觉脊背传来男人手掌的温热感,游征不知几时坐起来,指尖沿着她的脊背□□,一直到摸不着的后颈,他站起来从背后拥住她。 甘砂拧肩轻顶他的下巴,笑:“也不嫌热。” 他再次确认热度般使劲抱了抱她,然后才松开躺回床上,也抬腰提上裤衩。甘砂又空档穿上一件背心,睡到他旁边,两个人填满一米五的板床。 半响无话,两个对着灰白的天花板各自发呆。 甘砂支起脑袋,目光落在他胸口略显狰狞的纹身上,伸出一根手指抚摸魔鬼的利牙,受不了痒的躯体在指尖下颤了颤。 “画的是什么?”她开口。 游征压低下巴瞥了眼,好像自己也记不得一样,“凶残吗?” 甘砂焦点离开纹身,眼波逡巡在他脸上,她探手捧了下他的脸,拇指指腹□□落拓的胡茬,看着他的眼神从清明渐至迷惘。 “为啥纹这个东西?” 这个男人藏了太多谜底,每一个谜面都在他身上有迹可循。 游征也侧过身,扶着她的腰,与她四目相对。甘砂觉得可能有故事听,放下手枕在脑袋下。 “我……”游征像确认自己在她眸子里的倒影,缓缓开口道,“十八岁那年报考警校被拒……” 游征从未亲口提过,甘砂心中风云万千,觉着应该表现讶然,亲热过后还未来得及戴上面具,表情尴尬起来,只听游征果然说:“你知道的吧。” 她眨眨眼,悬殊的身份出其不意浮出水面,她有些无所适从。游征反倒无所谓地笑笑,“那会年少轻狂,觉得既然做不成警察,那索性当个不折不扣的坏蛋,所以就去搞了这么个鬼东西。” 甘砂又觑了眼那“鬼东西”,说:“你在当坏蛋方面有什么建树了?” 游征眸光忽亮,面露邪笑,道:“勾引了一个警察。” 甘砂面色一僵,旋即笑开,抡起拳头轻轻捣在他左胸口,恰好是在纹身喷薄而出的地方。 “坏不坏看里面,并不是随便烙个魔鬼印记就能当它的奴隶。” 他张手包住她的拳头,拉到唇边在她虎口印了下,“我知道,那时候心灰意冷,找点东西发泄而已。之后洗掉麻烦,也就懒得理会了。” 甘砂抽出拳头,抵着纹身悄悄推了推,坏笑道:“小心吓坏其他女孩子。” 游征愣了下,忽地要去捉她的手,甘砂滚到一边,躲开他第一招。然而再往里就是墙壁,甘砂无处可躲,也小打小闹地不想躲,很快被游征手脚并用压制住。 他一腿压着她的胯部,手肘撑在床板上支起上身,另一手钳住甘砂两根手腕。 分卷阅读13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他低头要吻她,甘砂咯咯笑着扭头闪避,连带游征也跟着一颤一颤。 游征又气又急,在她耳垂小咬一口,恶劣地道:“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玩一次我就拴紧你一次,让你一辈子跑不掉。” 甘砂忽然通身僵硬,连游征也后知后觉那三个字的敏感与荒诞,□□人不再挣扎,他心头莫名一抽,意兴阑珊翻身睡到一边。 甘砂也如鲠在喉,如果用露水情缘解释他们的关系,他们明白天亮时刻会分离,但何时可称为尘埃落定的天亮,他们无从知晓,甚至天亮只是于他们其中一方而言,另一方迎接的将是永夜之黑。 她悻悻转移话题,轻声道:“你上回不是说要给我讲一个故事么?” ☆、第五十六章 游征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所指何事,侧向甘砂那边,头枕着弯曲的胳膊,另一手指尖悄悄撩开她的鬓发,那道隐藏的疤痕漏出来,如同拨开茅草后出现的羊肠小径。 甘砂被他的目光烧灼,不动声色地带开他的手,游征没有再继续。 “怎么弄的,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么?”他问道,目光仍停留在原处。 甘砂略略支起脑袋,把头发都拨向脑后,也侧卧与他视线相接。因着前头她闹出的小尴尬,这会反应下意识热络了些。 “磕墙角吧。” “哪磕的?” “家附近,”她笑了笑,“不是说讲故事么,怎么成了审问?” 游征又伸过手拈起她一缕鬓发,食指缠绕着玩,小心地不揪疼她。她乜了一眼,转动的眼珠子黑白分明,有点俏皮。他把鬓发别到她耳朵后,才说:“其他的你一点印象也没了么,几时磕,为什么磕的……” 她眨眨眼,更显狡猾,“洗耳恭听。” 游征叹了口气,沉默中理清思路后,缓缓开口。 * 那是游征八岁的暑假,槐花路附近还是一片矮楼,《粉红色的回忆》尚在潮流前线上,他妈妈游静芙在其中一条巷子开着一家理发店,生意火爆,雇了一个店小妹,有时忙不过来游征得帮着扫地。那会正值玩心大的年纪,对这种体力活自然推三阻四,少不了被游静芙揪着耳朵从店门口拖回来。当然也会有所回报,游征总是附近小孩里第一个买得起新款悠悠球的人,也第一个把闪光的小球玩出新花样,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 一个夏日的寻常午后,游征揉着惺忪睡眼下楼,手里还攥着一只悠悠球,正打算出门找伴。这时一阵抽噎声驱散了他最后一丝睡意,只见一个和游静芙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领着一个泪光满面的女孩进门,店里通常是男性顾客居多,他不由多看一眼那女孩。只这一眼,他脚步一滞,忘了出门。 女孩大概也与他同龄,差不多的个头,一张芙蓉面,两根羊角辫,娇俏可人。在游征的慢慢成长过程里,审美观的健全可能也能有这女孩的一份小功劳。懵懵懂懂的年纪尚不懂见色起意的猥琐,只是单纯想亲近可爱之人。 小芙蓉坐到理发椅子上,带她来的也许是妈妈,她请游静芙给小芙蓉剃光头。 游征惊骇过后,涌起更多的好奇,他坐到镜子对面墙根的待客长凳上,呆呆看着,手中悠悠球无意识耍起来,全是最简单的动作。 游静芙怕是误以为听错,又确认一遍,说多漂亮的女孩子啊,剃掉可惜了。 女人说长了虱子,不剃不行,一张脸板板正正,小芙蓉闻言嚎啕起来。 游征看那小芙蓉,除了头发乱了点,像多日没打理长毛的鞭子,衣服什么的并不显邋遢,起码看出生活条件不差。 “好了别哭了,一会头发掉嘴里。”那女人似没什么耐心,说罢坐到游征旁边,抱起胳膊蹙眉看了小芙蓉一眼。 游静芙展开一幅理发布,把小芙蓉脖子以下罩起来,盖住她一耸一耸的肩膀。 “头发还要吗?”游静芙问那女人处理意见,如无异议她将收集起来卖给专门收长发的人。 似乎小芙蓉的头发是她的死穴,那女人略显烦躁地挥手,果然说不要。 那是游征第一次极有耐心观看游静芙剪发,原以为像给短发男人剃头那般,抡起电动剃发刀贴着头皮铲一遍,没想到还要先理顺头发。这个过程花了游静芙不少功夫,小芙蓉的头发有点打结,她小心翼翼护着才把发量浓密的一头乌发疏好。接着按绺来将头发剃掉,断发整齐摆进一个鞋盒里。 褐色的纸盒是游征递过去的,那如一口棺材,安葬着一个小女孩对美的渴望。他瞧着里头黑漆漆的头发,也同觉毛骨悚然,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刺痒的手感其实也同病相怜,游静芙为了方便他清洗散热,只留下一层乌青发茬。 小芙蓉全程双眼紧闭,睫毛如轻盈蝶翼不时颤抖,渐渐不再哭泣,只余下泪痕两道。当她完事跳下凳子时,脑袋低垂,似是不忍面对镜中的小尼姑。游征一直大喇喇盯着,不意被人撞破那点促狭的好奇与幸灾乐祸,小芙蓉冷冰冰剜了他一眼。游征脖子一梗,噤若寒蝉,左右张望反倒欲盖弥彰 分卷阅读14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之后轮到那女人剪发,小芙蓉就坐在长凳的另一端,离他远远的。 他无所事事又甩起悠悠球,眼角似乎捕捉到风吹草动,悠悠球翻飞得愈发轻快起来。灵巧的手指张合,闪光的小球沿着细线流畅滑动,光亮在空中划出繁复的轨迹,游征像个杂技人,从自娱自乐变为炫技,并且悄悄把身子往小芙蓉那边扭,好叫她看个清楚。 许是男孩子天真的卖弄逗乐了她,小芙蓉水雾沉沉的双眼渐渐开亮,目光炯炯而笔直地盯着他。 游征动作越来越大,细线不祥地发热,忽地轴承卡了一下,细线崩断,悠悠球吧嗒吧嗒掉地,滚到一堆未来得及清扫的头发里。 噗—— 小芙蓉肩膀一震,笑了出来。 游征又恼又乐,从杂发堆里拈出悠悠球,厌嫌地甩掉一些断发,甩不掉的吹走,剩下的掐一截纸巾细致擦拭。 游静芙抽空问他怎么今天没出去疯,游征暂停瞥了小芙蓉一眼,小芙蓉只当方才不曾留意过他,双眼放空瞧着前方。游征略感无趣,焦点又回到自己的折戟上,含糊了一句。 小芙蓉并没停留多久,便跟着那女人离开。小小的午后插曲只在游征心里掀起浅浅涟漪,待到晚上睡觉时已忘却大半,等翌日他快要想不起这个有点可爱的过客时,那颗小光头又出现了。 小芙蓉在店门外探头探脑,阳光太盛,圆溜溜脑袋锃光瓦亮,游征似被强光所刺,眯了眯眼,摸着自己比她稍有优越感的发茬跨出门槛。 小芙蓉没跑开,挪到门侧,游征也大胆搭讪,喂了声道:“你住附近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她穿了翻领白色短袖衫和深色短裤,一眼过去像秀气的男孩子,用依然睥睨人的语气,冷冷道:“我也没见过你。” 游征嘻嘻笑,小芙蓉目光落到他垂下的双手上,“你的悠悠球呢?” 他摊开空空的两手,迷惘一瞬,旋即扭头往屋里紧跑,走得太急,给门槛绊了一踉跄,又是引得背后噗嗤一笑。 游征很快折回来,一边手揣一个悠悠球,其中一个朝她递了递,“你要玩吗?” 小芙蓉接过一个,找出线圈套进中指,站开一点甩了下去,悠悠球直直坠落,在最低处嗞嗞转起来,五彩光闪烁,在她小腿映出一道淡淡的小彩虹。 “我只会这个。”小芙蓉手掌一弹,将球收拢回手心,看向游征的眼神带上点期待。 “看我的。”游征早已迫不及待要表演,两手像提着一具提线木偶,悠悠球长了翅膀般在空中闪烁翻飞。 男孩灵动的双手和专注的神情轻而易举激起小女孩心中的崇拜,小芙蓉不禁一拍手,说:“你能教我吗?” 游征又撞进那直率又热情的眼神里,脸颊飞红,咧嘴笑道:“可以啊!” 打那天起,巷口巷尾,只要有阴凉的地方,就能看到两颗惹眼小光头凑一块玩悠悠球。 起先是游征昔日玩伴发现,呲牙咧嘴做鬼脸打趣道:“你们两个小和尚!” 她才不是和尚呢!游征心里反抗道,但小芙蓉只是古怪瞪了那男孩一眼,红着耳朵不说话。 那男孩见人没反应,更加肆无忌惮,瘦小猴一般手舞足蹈,嚷嚷:“还是个哑巴小和尚!”说罢,踮起脚在小芙蓉脑袋上摸了一把。 “喂!”游征先叫了出来,那会还不晓得毛手毛脚是冒犯,只懂得不能随便攻击人。 那瘦小猴却更起劲,还想来第二手,倏地胸膛被推了一掌,趔趄一下险些站立不住。只见小芙蓉仍旧一言不发,跨到他跟前,许是女孩个头蹿得比较快,她鼻孔俯视他头顶,盛气凌人的模样不怒自威。她更是举起一手,威胁性地将落未落。 瘦小猴一瑟缩,更显矮小委顿,眼神踟蹰在个头都比他高大的两人身上,蓦然扭头狂奔,只抛下一句:“回头找你们算账!” 游征和小芙蓉等了几天,没等到想象中的秋后算账,反倒等回了一则奇怪又合理的流言:游征攀上另一个光头大佬了! 似乎理所当然地,那段时间时不时有小孩拉帮结派来店里找他,想一睹光头大佬真容或者挑衅。可惜游征和小芙蓉打游击战,狡兔三窟,加之小芙蓉每天十一点和下午五点准时回家,那些人最多堵到形单影只的游征。 游征一直藏着小芙蓉是女孩的秘密,那个年代和年纪的男孩爱逗女孩玩又不爱跟女孩玩,课桌上早早画上泾渭分明的三八线,谁要多跟女孩多说几句话,第二日就变成了谁谁想追某某,更有恶劣者会在两人名字间添加下流的动词。小芙蓉似乎也默默配合他的小把戏,话很少,不会让声音露馅,打扮也雌雄未辨。 游征后知后觉问她名字,小芙蓉扔下三个字,踩着死线跑进回家的夕阳里。他咂摸道:是个女孩的名字,可真嗲。 那个暑假的尾巴,他教会了小芙蓉好几个花式,也不知他教得好还是学生悟性高,她进步很快,游征甚感欣慰。相识时间不长,如果暑假就这么平淡结束,估计他没多久就会忘了这段小时光。变故 分卷阅读14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出现在一个中午,小芙蓉问了他两回时间,将近十一点还磨磨蹭蹭没回家。游征觉着新奇,问她门禁取消了吗。小芙蓉只答了句没有,又磨着他教新玩法。游征早已饥肠辘辘,敷衍婉拒了,小芙蓉照常把悠悠球还给他——家长不许她买玩具,连游征特许她带回家练习的一个也不敢拿——然后扭头走了。 游征年纪虽小,也觉察到她情绪不对劲,可饥饿感盖过一时冒出的体贴,他朝她背影努了努嘴,也匆匆跑回理发店。 游静芙忙得时候顾不上给他做饭,游征时不时会拿了钱跑外面吃,这天也是,游静芙还差他顺便带一份回来。他趿着拖鞋往外跑,跑到巷子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猛然刹车之下,拖鞋掉了一只。 又是那嘲讽又自如的噗嗤笑里,游征狼狈地深一脚浅一脚跑回来,挠挠光头问她怎么还在这。 小芙蓉脚底碾着一颗小石子,轻轻踢开,恰好蹦到他足尖,游征垂头看了一眼,只听她泄气道:“我爸妈不在家,我忘记拿钥匙了。” 游征想了想,“那你上哪吃饭?” 小芙蓉恨恨瞪了他一眼,游征方觉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爽快朝前进方向点了下脑袋,“走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大概也饿透了,小芙蓉咽了口口水,双颊涨红道:“我没带钱……” 游征走近拉了下她手腕,拍拍自己裤兜,说:“走啊,我带了。” ☆、第五十七章 游征零花钱很多,在笼络人心上可谓轻车熟路,不像作伪的表情还是引得小芙蓉一阵踟蹰。 “走啊!”他往前跨出一步,热络地招手。 小芙蓉垂在身侧的双手抓了抓裤子,提足跟上,“吃什么?” “鲜虾云吞面,吃不吃?”他瞧了下她的脸,“就在另一条街上,不远的,可好吃了。我能吃那么一大碗——”他用虎口圈出有脑袋大的圆圈,“我爸认识那老板,他每次都会给我多一点。” 怕多说一句就没力气似的,小芙蓉只简单说了个“好”。 不多时便抵达云吞店,恰好街日,不大的店面人满为患,矮桌边填满拖家带口的客人,不时冒出几声婴儿啼哭,店里的帮工也忙得人仰马翻。游征吩咐小芙蓉先占个空位,他去点餐。 游征小心避过端碗端汤的人,挤到后厨边搭起的简易收银台边,刚好看到熟人,对方也瞧清这小光头,抢先一步寒暄道:“吃云吞还是找我玩?” 游征笑着叫了声“哥”,寻思道戴克这名字怎么加“哥”都拗口,“戴哥”是他爸爸的名号,“克哥”简直舌头打结,只能简而化之。 “两碗云吞面,”游征比出两根手指,“怎么是你收钱,你妈呢?” “我知道了,肯定又帮你妈打包是不是?一碗在这吃还是都打包?”刚上初中的少年老成又心累地叹了口气,“你可别说了,我爸又跑出去了,我妈在里面忙,所以我就在这咯。” 游征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要给游静芙打包的事,刚半路捡个小芙蓉过来都给忘了。 “两碗在这吃,我跟我朋友来的,”游征往后示意一眼,“还有一碗打包,你等我快吃完再帮我打包吧,等下泡烂了。” “明白,”戴克想必早就对他拉帮结伙的作风见怪不怪,“你先坐着,一会我给你端过去。” “谢谢哥。”游征给足零钱,扭头回走在一个角落捕捉到一颗光洁的圆脑袋。 怕人抢了似的,小芙蓉一手还按在身侧的矮脚椅上,见他空手而归,问:“云吞呢?” “一会有人给我们端过来。”游征落座后颇为自豪地说。 小芙蓉伸长脖子瞅瞅后厨那边,似乎紧张地压低声说:“为什么别人都是自己端?” 游征可从来没研究过这问题,观察一下后说:“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啊。” 小芙蓉嘴巴抿了抿,没有反驳。 戴克很快端了两海碗鲜虾云吞面过来,粉嫩的云吞,鲜绿的青菜,淡淡的色泽十分契合炎热的夏天。“哟,也是个小光头啊。”戴克打趣一句,让两人慢慢吃,便端着托盘走了。 小芙蓉对发型已然麻木,拈起勺子舀起一只云吞吹凉就往嘴里送。游征也迫不及待大快朵颐,唆进几只,三分饱肚后才问:“好吃吗?” 小芙蓉两腮鼓鼓,毫不含糊点头作答。游征嘴里也藏了一只,抿嘴而笑,双唇油光点亮了小小少年纯真的友情。 两人吃得汗津津离开云吞店,小光头上像缀了一层□□的雨珠。游征手里还提着一袋,摸着滚圆的肚子说:“你竟然能吃完,我妈妈都吃不完一碗。” 小芙蓉秀眉一拧,嗔道:“你不是也吃完了吗?” 游征拍拍结实的胸膛,“我是男生,当然吃得多。” 小芙蓉噘嘴,“我长得跟你一样高。” 游征忽然驻足,惹得小芙蓉也不得不停步,他贴紧她肩头,不意外发现两人肩膀一样高。 “是不是!”小芙蓉略带小得意。 分卷阅读14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哼一声,举手比到她的头顶,再一路斜到自己肩头,说:“你,到我这里!” 小芙蓉愣了一下,也依葫芦画瓢,从他的头顶比到自己腰部,“你到我这里,小矮人!” 游征笑嘻嘻,半蹲下来,手刀砍砍自己膝盖,“你到我这里,矮冬瓜!” 小芙蓉直接蹲下,手掌虚虚碰了下地面,起身急跺脚,“你到我这里,我把你踩地底下了!” “你、你牙缝有青菜!” 说罢,游征呲牙咧嘴,脚底抹油开溜了,只剩小芙蓉脸如下水的虾子,紧捂嘴巴,双颊娇红比芙蓉还艳丽。 游征把云吞提给他妈妈,游静芙上楼取碗的空档,游征窥见小芙蓉凑在理发镜前鬼鬼祟祟照牙齿,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不想被她在镜中瞥见,收获了一记白眼,他也就摸着脑袋大大咧咧走过去。 “你骗人!”她皱皱鼻子控诉道,往后憋了一眼见游静芙没下来,“你不用睡午觉吗?” “睡不睡无所谓啊!”游征眼睛一亮,往楼梯方向吼了一嗓子,告诉游静芙他出门玩,回头示意小芙蓉跟上,“你今天也不用睡了吧,我们去吃冰棒。” 游征二话不说往冰室方向跑,小芙蓉屁颠颠跟上,游征给她推荐芒果口味,人手一根边□□着边漫无目的走。 小芙蓉说:“我明天还你钱。” 游征随口道:“不用了。” “要的。” “……好吧,”游征看了她那根冰棒,剩的比自己的还大点,于是也悄悄放慢速度,“你爸妈晚上就回来了吗?” 小芙蓉肯定地点头,“我爸很忙,经常不在家。” 游征邂逅同盟地瞄了她一眼,“我爸也是,我最多一周见一次他,有时候一个月都看不见。” “你爸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你爸呢?” “我爸是警察。” “嚯!”游征倏然刹车,冰棒塞嘴里咬着,空出两手高举过头,腰一弯两手分别撑地面上,身影晃动,利索地翻出一个侧身翻。 他拍去手中灰尘,重新取出冰棍唆掉快融化的部分,认真地说:“我以后也想当警察。” “我爸教我这个。” 小芙蓉走近旁边不知谁家刷了白灰的外墙,学他咬着冰棍,两手撑地倒立起来,忘记塞好的衣摆滑到肋骨部位,露出隐隐的蝎子形。 “我也会!” 游征重新咬上所剩无几的冰棍,一色一样地倒立在她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并排而立的小少年像两根倚在墙上的竹竿。直到手腕发酸,脸颊通红,冰棍融化溢出嘴角,可谁也没有先先放下双腿,依旧固执地一较高低。 无声较量中,一道高亢而愤怒的女声自高处砸落,终止了两个小孩幼稚的比试—— “喂!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踩脏我家墙壁了!啊!!!” “……走!快跑!”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游征的冰棍惊掉地上,也来不及多看一眼,他抓起小芙蓉的手腕撒腿就跑,只留四个浅浅的泥点印在墙上。 “跑什么跑!啊!都给我站住,小兔崽子!” 两个人气喘吁吁跑过一条街,幸好小芙蓉不是一般女孩子,脚力跟得上他,不至于像拖一只短腿兔子。 游征拐过一个街角,探头确认无人追来,才松开小芙蓉的手。而她另一手已被化了的冰棒糊了大半,劫后余生里气还没喘匀,迫不及待□□上一口,仿佛那是胜利的甜味。 游征也哈哈笑起来,抹干净嘴巴,看着她把冰棍吃完,木棒刮掉手上黏着的,剩下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存在。 从午睡中自由的小芙蓉期待地看着他,问:“我们去哪玩?” 游征想了想,“我教你新玩法?” 小芙蓉似乎觉得自由不该如此浪费,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我爸那玩,有很多人,很热闹的,去吗?” 不知是吃人嘴软的妥协,还是当真感兴趣,小芙蓉只犹豫一下,点头道:“好啊。” ☆、第五十八章 游征和小芙蓉步行抵达目的地,一个小时的步程压缩起来挺遥远,但两人平日绕着巷子疯跑多少圈也不知疲倦,这次不过是把圆形轨迹拉直了而已。 小芙蓉说没来过这片地方,也许是探险的好奇盖过对陌生环境的惧怕,她兴头十足,就像当初看他玩悠悠球一般。 其实这片地方不过是槐花路附近的翻版,地域上无任何差别,街巷倒是稍显热闹,两个小孩雀跃的大抵是脱离父母控制范围的自由。 游征带她穿街走巷,路上又吃了些零嘴,小芙蓉的人情债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游征带她停在一间棋牌室外,里头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时不时掺杂呵斥小孩的尖叫。一个小孩飞蹿而出,撞上游征肩膀,只交换匆匆的一眼,便逃命一样溜走。 小芙蓉显得有些瑟缩,探头探脑小声问他爸爸 分卷阅读14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就在里面吗,游征宽慰她,他爸是老板,叫她不用害怕。 游征大摇大摆进去,小芙蓉紧跟后头。 夹道两边麻将席上的人大多神色枯槁,像被通宵达旦榨干了精力,偶有一两个懒懒撩起眼皮瞅了他俩一眼,大概把他们当成找家长的小孩,没有多关注,继续吞云吐雾。 游征不意与一人目光对上,那人英眉微拧,手上扑克牌合起来,探身示意他俩过去。 “戴叔。”游征亲昵喊了声,戴克的爸爸把他揪近,低声问来着干什么,游征如实相告。 戴叔弃牌出局,把他俩拉到一边,还是神神秘秘说:“我可以带你去找齐爷,但她不行。” 他目光停在另一个小光头身上。 游征拉开护犊的架势,把小芙蓉胳膊拽过来,“我们一块来的,她是我的好朋友。” “你爸不喜欢你来这,你给忘了?” “……求你了戴叔,”游征哭丧着脸,一改平日的活跃,“我快一个暑假没见过他了。” 戴叔叹了一口气,似有松动,游征伺机软磨硬泡,终于换得他的首肯。 此处初看只是一间寻常棋牌室,走到后门才发现别有洞天,后头还衔接着一个院子,三面均有数不清的房间。 他们被戴叔领到门对面正中较为宽畅的厅堂,那儿坐了一桌人,吞云吐雾的,远远便有个熟悉声音嘲讽地道:“看吧,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我那长大后立志当警察的小儿子——” 余人哄堂大笑,数道目光齐刷刷朝他们射来,揶揄又玩味。 有人接茬,道:“齐爷,以后他要是把你抓起来,你怕不怕?” “哦嚯嚯——”上座的男人中弹般捂着胸口,表情夸张,慌乱四顾,“哎哟,我真的好怕啊,我亲生儿子要抓我了——!” “哈哈哈哈——!”人群又爆发一阵大笑。 “老戴,你可干了一件好事啊!”齐方玉把手中雪茄放下,意味不明地笑道。 “是我拜托戴叔带我来的……” 游征虽年幼,还是隐隐约约听出齐方玉阴恻恻的讽刺。上一回他第一次跟他提起警察梦,齐方玉便对游静芙说了一句相似的话:“阿芙,你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而后齐方玉拂袖而去,一直消失到现在。游征满腹的疑问没有在游静芙那得到解答,她只淡淡吩咐他一句: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相当警察的事了。 游静芙鲜少呵斥他,也对他没什么特别要求,不是个太热心的母亲,游征有时觉得自在,有时又会感觉疏远。 齐方玉朝他做个过来的手势,游征立马跑过去,一时忘记小尾巴。小芙蓉也死死跟紧,进入大人丛林后她似乎紧张许多,和游征寸步不离。 齐方玉对突然多出的小光头没多大兴致,只问:“你妈叫你来的?” 游征摇头。 “你妈还不知道你来这里?” 小光头点头,面对这位阴晴不定的父亲,游征收敛起任性,满脸乖巧与认真。 “哟嚯,小小年纪还挺有主意的啊,有我的遗传。”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可能齐方玉还想再自矜几句,一阵尖锐的警笛陡然而起,搅乱后院的宁静。下一瞬,游征被推倒在地,脸带小芙蓉也摔了下来。 “齐爷,快走!条子来了!” 只听杂沓脚步声逼近,有人喊了一句,接着更多分辨不出声源的噪音传来,有人叫喊,有人奔跑,桌椅杯碗倒地,乱哄哄一片,如同野猪出林。 游征心脏砰砰跳,下意识也想跑,被一只小手抓住脚踝,才想起小芙蓉。两个被抛弃的小孩死死拉着手,借着身形瘦小,从狼奔豕突的人群间穿插而过,往人潮涌动的方向跑。 中间被绊倒一次,小芙蓉把他拖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岔道,躲起来才发现后院也并非刚才目力所及那般简单,七弯八拐的昏暗甬道,紧闭而相同的窗户,让人如坠迷宫。 游征后来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跑,明明最清白不过的是他和小芙蓉。也许是年幼缺乏判断力,本能地从众而逃。 不知跑了多久,警笛声和人声似乎隔了一层阻碍,模模糊糊起来,可一望周围相似的环境,又浮起并未逃出生天的绝望。 好歹暂时无人追上,游征和小芙蓉卸力地倚着一面墙瘫坐到窗户下。两人气咻咻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小芙蓉先觉察到异常,贴着墙壁悄悄起身,扒着窗沿冒出个脑袋往窗户里张望—— 嘭——! 耳边像炸开一只鞭炮,小芙蓉身形一震,僵立不动。游征不知她看到了什么,下意识拉着她往远离屋里声源的方向跑。哪知小芙蓉手软脚软,被猛一拽之下,没跑几步忽然摔倒在地,脑袋磕上廊檐下支柱。 游征一回头,只见小芙蓉光洁的脑袋上已然豁开一道狭长的血眼,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漫到了她眉毛和眼角。小芙蓉趴在地上,血淋淋的一脑袋,犹如在血池里爬出来。她尖叫,嚎啕,浑身颤抖。游征也吓得直跺脚, 分卷阅读14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惊慌无措,也跟着一起哭起来。 再往后的事情就模糊了,只记得被人七手八脚送到医院,医生才发现他身上的血不属于他。游静芙跟人低头道歉,把他接回家,没人跟他解释这场没头没尾的混乱,他开始被禁足,在理发店百无聊赖了大概半个月,以为再也见不到小芙蓉的时候,她在一个中午出现了。 正值游静芙上楼吃饭间隙,小芙蓉戴着一顶棒球帽而来,游征在她脑袋盯得久了,她就摘下来给他看了一眼,说:“我妈妈说以后这里不会长头发了。” 线头已经拆去,咬合一起的伤口如一条趴在她鬓边的蜈蚣,模样可怖。 游征不知该作何安慰,小芙蓉递给他一个袋子,他打开看了眼,透明包装里可见一个红色的悠悠球。 “送给你,我要搬家了。” 游征说不清的失落,连新款悠悠球也挑不起他的兴致,如梦初醒道:“你搬去哪里?” 她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我一直住在这里。” 小芙蓉似乎寻到突破口,喜道:“好啊。” 游征觑着游静芙一时下不来,悄悄说:“我请你吃芒果冰棒吧。” 小芙蓉却摇摇头,“我得回去了,我趁他们睡午觉偷跑出来的。” 游征盯了她背影很久,不知是不是因为最后一个画面太长,在关于她的记忆里占据太大地方,越长大其他部分越暗淡,直到面容模糊,她的背影依旧印象深刻。 她怎么能不稍微回下头呢? 那之后没多久,游静芙莫名关了理发店,在无亲无故的十里村落脚,过起隐居一般的生活。没多久,游征发现戴克家的云吞店也搬到了所在县上,也是从那时起,他和戴克再也没见过各自的父亲。戴克的父亲是意外身亡,游征问游静芙:那爸爸呢? 游静芙回答时神色有点恍惚:你也当他不在了吧。 游征懵懵懂懂没再深究,自此之后,从未在游静芙面前提起过这个人。 ☆、第五十九章 甘砂眼皮一跳,仿佛那“嘭”的一声不是鞭炮炸裂,而是一粒子弹离开枪筒。她盯着游征晶黑的眼眸,似乎从那可以看到一个迷你版的他。她轻轻哼笑,指指自己鼻尖,“你是说另一个小光头是我?” 游征眨眨眼。 她说:“可是我不记得我剃过光头……唔,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那应该是难以释怀的耻辱吧。” “我只是说我的故事,信不信在你。如果不是你,那就麻烦你现在当一下树洞吧。” 甘砂挪开目光,躺平拿小臂盖在眼睛上,无奈道:“我真的,没什么印象……” 眼前沉入黑暗,那些纷乱的碎片幻灯片一般飞速播放,毫无顺序可言,有些是以前记得的,有些刚刚从游征的描述里联想而来,诸多叠加一起,已然分不清哪些真实,哪些虚幻。 肋骨似有虫子爬过,细细碎碎的酥痒,甘砂另一手探过去,果然捉住一只犯罪之手。 “别动,痒。”她扭着身子道。 游征改为揽腰,把她捞过来靠近他,她的臂膀抵上男人潮润温热的胸膛,她就势轻轻撞了撞,游征反倒搂得更紧了。 她移开盖眼的胳膊,侧头投降道:“我真是不记得了,不过,有几个点的确对得上。悠悠球我可能玩过,还是发光的。我挺喜欢芒果味,还有门禁和我爸爸的职业。” 游征单调嗯一声,珍而重之的回忆遇上古井水,无波无澜,难免失落。 “说句难听的,你别生气,”她敛容道,“就算真有那么回事,快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不见得对现在还能有什么深刻影响。” 游征沉默地□□她的肋骨,中间三指悄悄按进肋骨的凹窝,惩罚得甘砂跟泥鳅似的又扭了下。 她忍着笑转移话题,说:“那你一开始认出我了么?” 游征停手,换成安抚似的抚摸,反问:“你认出AJ了么?” 她思忖着说:“小孩子面容变化太大,再说,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声音戛然而止,她倒抽一口气,游征已经翻身□□到她身上,危险地伏下腰。他左手撑在她肩膀边上,右手探索着她的颈部,指腹轻柔的触抚,勾起那晚被他掐住脖子的窒息感。他深深凝视着她,那张俊气的脸悬在上方,却极具坠落性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瞬他会俯身咬住她的脖子。 她咽了口口水,他的指腹捕捉到这细微震动,游征忽地轻笑,恨恨地说:“要是一开头就认出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 甘砂搭上他宽厚的肩膀,这个姿势下,男人的肩膀到后颈肌肉紧绷,她鬼使神差捏了捏,硬梆梆又不乏弹性,力量感与活力并存。 她不动声色道:“我得逞什么了?” 游征又凑近了点,气息倾吐到她脸上,像间接亲吻了她脸颊。甘砂想躲却没躲,闪避意味投降,可在他坦诚而火热的目光里,她又犯怂扭开头。下巴立刻被他捏 分卷阅读14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住,警告性摇了摇,只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甘砂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他捷足先登,下一瞬他埋下头,吻在她的脖子上。悠长而黏着吻,像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甘砂很快反应过来,再推他,没成功,男人比他的吻粘性还强,箍着她腰身,如同考拉抱树。 “哎——”甘砂继续挣扎一会,终于扯开他,一摸他的作案现场,还潮湿□□着。她越过他从书桌抽屉掏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一照,只见脖子上果然烙下一枚淡淡的草莓印,约莫就是上回掐痕所在地。她泄气地放下手机,背后露出罪魁祸首幸灾乐祸的笑脸,她嗔怒着往他胸膛推了一把,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你也给我来一个,咱俩扯平,嗯?”游征扬起下巴,脖颈线条冷硬,喉结如一颗嶙峋怪石凸出来。 “你滚!”甘砂笑骂道,抬脚要踹他,游征腰肢一扭,跳开躲过,站到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她。 “怕什么,都没你身上的颜色深呢。” 甘砂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不着痕迹觑了她上身一眼,登时明了,薄恼中先被那点拐弯抹角的春意染红了脸,一手搭上另一边胳膊,勉强遮住自己。 “你有病!”她背过身捡起内衣穿上,反手扣上排扣。她脊背挺直,两块蝴蝶骨隆起,腰臀曲线流畅,仿佛一尊大师手笔的雕像,比例恰到好处。游征一晃神,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和她脸颊相贴。“穿什么呢,一会还要脱掉。”他柔声说。 甘砂轻巧拧过身,搡开他,笑道:“让开,我要去洗个澡,浑身都是汗。” 牛皮糖立马黏上来,说:“夜深了,我陪你。” “一边去。”她捡起自己的衣服飞快套上,长距离传球般两手将他推向床的方向。游征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床沿上,也不恼,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揉揉被她碰过的地方,恰好是心房的位置让他看上去像确认自己的砰砰砰心跳。 “那我先记在账上,以后你得还我。”他赖皮地笑道。 甘砂没再说什么,笑笑拿了一套换洗衣服和毛巾开门出去。 洗手间的镜子上糊了一层灰尘,经年累月几乎融合一体,甘砂擦了会也是徒劳,索性放弃。她分开鬓发,露出那道光滑凸起的疤痕,在模糊的镜子中难以辨认,只能凭触感确认。奇怪的是她连一点画面性的记忆也没有,更别提可怖的光头。 她灵机一动,拿过毛巾沿着发际线将头发包住,可惜毛巾是蓝色的,她看上去只不过像《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并无法构想光头的模样。甘砂松开毛巾,决心放过自己。 凉水澡给心头焦躁降了温,甘砂舒畅地推门而出,不意险些撞上门外将走未走的人。 “还没睡啊?”甘砂让开路,与图图擦肩而过。 后者看她倒像见鬼似的,含糊一句,莫名低头进了洗手间。甘砂也径直回了房。 她坐到游征一臂以外的床尾,游征刚想挪近点,她忙抻直手臂,摊开手掌把他挡在安全距离外。 “臭男人离我远点。”骂是这般骂,嘴角仍噙着笑。 “瞎讲究,”游征顺势拗平她的手掌,钳着她手腕,嘴唇在她手背上贴了下,“你当自己是香饽饽,谁都惦记着啊?” 甘砂抽回手,躺到床正中央,笑骂道:“比起你我是挺香的,今晚你可别上我床,找你臭味相投的哥们去。” “那我真走了?”游征边说边套牛仔裤,皮带扣撞上纽扣发出灵清的叮叮声。 “没人挽留你。”她吝啬得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游征微微一笑,提好裤子,光着膀子掩门而去。 熬了快两天,甘砂早乏了,就着原来的姿势昏昏沉沉,待眼皮快要合上时,像梦中抽搐一般,猛然醒了,只闻外头人声喁喁,不久脚步声逼近,门被反锁,熟悉的拥抱和体温回到了身边。 “跟谁说话呢……”甘砂恼他扰人清梦,迷迷糊糊问。 “你妹妹。” “还没睡啊……” “她说睡不着,下楼透透气。” 甘砂睁开眼,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哎,商量个事。”她转过身,再度与他四目相对,“不管你下一步有什么动作,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图图和AJ避避风头,他们两个年纪还小,一直带在路上也不太好,一来危险,二来我们还得分散精力保护他们。你觉得如何?” 游征没犹豫太久,盯着她的眼睛说:“好。” 甘砂愣了一下,大概是以往数次提方案游征不是否定就是打岔敷衍,如今干干脆脆赞同,倒叫她狐疑起来,“你听清楚想明白了?” 游征扣着她的五指,无意识轻轻□□,说:“这里就是个好地方,白俊飞爷爷奶奶的故居,能找到这里来的只有警察,这些人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反倒可能暗中监视,想守株待我这只兔。” 甘砂稍稍放心了,又打趣道:“千年老狐狸就别装□□了。” 游征紧了紧五指,摇了下交握的手,“那还不是落 分卷阅读14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到你这个猎人手里了。” * 晨光熹微时,一个纤瘦的身影踱至大门口,尽管已经尽可能放轻手脚,门被往里拉开时,年久失修的门叶依旧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那人脚步凝滞,警惕地回首后望,确认楼房内无异动后跨出门外,皱着眼睛认命般忍受着吱呀声,把门带上。呼吸和脚步轻松起来,寂静的巷道上,那道身影清冷又决绝。 可没多久,不祥的吱呀声再度响起,卷着一道清脆的男声送到耳边—— “大清早的,你上哪去呢?” ☆、第六十章 图图驻足回首,从声音已辨认出来人,实际看到时,那点失望从眼睛里溜了出来。 AJ留着门,朝她走近几步,图图没有跑,可也没有回来的架势。他的处境如涉水救人,每跨出的一步都小心翼翼。 “你去哪?”AJ又问一遍,嘟囔道,“外头人多眼杂,我哥说过不要到处乱跑……” 不知那个字刺痛了她,图图扭头就走,只扔下一句:“不关你事。”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她的疏远叫他尴尬又气恼,AJ顾不得关门,跟上她的步伐,“我们好歹是一个团体,知道什么是 ‘团体’吗?就是一个都不能少。” 图图倏然刹车,AJ步伐迈得大,险些撞上她肩膀。图图眼下乌青,眼眶微红,脸上没什么生气,一副熬夜者常见的倦态。 “团体?”她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那我问你,每次的他们讨论点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和我进入到 ‘团体’里面了吗?” AJ脖子一梗,无言以对。 “如果他们把你当同伴看待,就不会三番五次让你充当放风的小喽啰。你看,YOYO哥、小飞哥、戴叔三个本就是一体的,他们早预备好退路。还有我姐……”她打寒颤般抽了口气,胸口起伏,越说越激动,“我姐一开始就参与主导,遇佛杀佛,也是有备而来。就我们两个——”她戳戳他胸膛,“就我和你,是中途参与进来,他们不得不带上的拖油瓶,懂吗?我们两个是多出来的,是那种没有船票上船的人!” 连珠炮般的话似乎耗尽她的力气,图图说完盯着他的眼睛晃神了片刻,她也不期待他的答案,扭头复又继续前行。那份头也不回的决绝勾出AJ心中不安,他拽住她,“你现在要到哪去?” 图图甩开他的手,步伐不停,“回我原来在的地方。” “你傻啦?”比起人身安全,AJ顾不上得罪心仪的女孩,厉色道,“你现在乱跑肯定会被那些人盯上。” 平常说话没什么分量的人陡然肃起脸,图图也不由一愣,但很快断定那只是色厉内荏,于是回击道:“如果不是他们,我根本不用怕那些人,不用偷偷摸摸东躲西藏。” AJ俨然成了异己的代表,生生替游征他们挡子弹。半是无辜,半是无奈,他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在原地急得挠腮抓耳。 图图忽然神色一柔,轻声道:“AJ,我们差不多大小,应该会有挺多话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我吗?”AJ指着自己的鼻尖,绷得太久的面皮忍不住笑意,有点僵硬与无措,悄悄拧了一下自己胳膊,有痛感,不是梦。图图的主动邀请让他乐坏了,理智被激动挤到一边,点头道:“好啊!” 图图也莞尔,“那走吧,差不多有早班车了,过去刚好到点。” 她的确认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理智也渐渐归位,他们逃命出来,没有行李,但好歹还有几个同伴。AJ停下脚步,忽觉不妥,说:“我们应该跟他们当面说一声吧,好歹相识一场,也不急着这一会走。” “我已经给他们留了纸条,会看到的。不行再发个短信吧,”图图在他的踟躇里沉下脸,“那要不你自己回去跟他们说,顺便替我道别。” 说罢,图图扭头即走。 AJ不舍地望了眼白俊飞老家的院子,也跟上图图的步伐,边走边琢磨:眼前这位伸手虽然没有刀姐厉害,脾气倒是一模一样的大,以后可得费劲哄着点了。真是甜蜜的负担,他不由勾勾嘴角。 情不自禁的笑容恰好给身旁人捕捉到,图图质疑道:“你阴笑什么?” “没有啊!”AJ反应迅速,依然挨了一记白眼,他咧嘴道:“我是说,我笑了,但我没阴笑,我开心着呢。” 图图没再理他,目视前方。 AJ继续心头那点小九九:他也没刀姐的身手,不然可以一手刀把她砍晕了扛回去,不过那样图图以后肯定会恼上他,不如先跟着她,两个人在路上互相照顾总比一个女孩子自己上路安全。 想到刀姐,那点不舍更浓烈起来,想到还没出结果的DNA鉴定报告,如果以后再无机会见面,这将是他最接近血缘真相的时刻。 他又安慰自己,通讯那么发达,总有重逢的机会。 他匆匆跟上图图步伐,不多时,车站近在咫尺。 * 甘砂一 分卷阅读14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夜安眠,清晨那道尖锐的吱呀声如同蜜蜂蛰了她一口,眼皮颤了颤,将醒未醒。又隔了好一会,才悠悠转醒,迷糊中发觉自己的手搭在游征的腹部上,也不知放了多久,他还闭着眼。 游征的腹部肌肉线条优美,光洁而干净,只在往下必要处和两腿上长着恰如其分的毛发,甘砂很喜欢这种视觉洁净又蕴涵力量的身材。她欠了欠身,看见自己的手掌在他的呼吸之下一起一伏,仿佛平静湖面上的一叶扁舟,只在风过之时偶尔一动。她不禁向下摩挲,黑色的裤头横过胯骨,从她的视角像伏在地面观山,手指如灵活的蛇往山峰游离而去。 倏然她半路手腕被抓住,游征窸窣翻身揽住她,伸出一条腿压她胯上,仍闭着眼,含糊道:“别乱动……” 甘砂笑而不语,目的地改为他的大腿,掌心指腹皆是细碎的刺痒感,像触摸一片柔嫩的草坪。 游征在她赤/裸的胸前惩罚捏了下,埋进她的脖颈间,呢喃:“多手多脚……” 脸颊给他的头发搔得有点痒,甘砂笑着扭开头,似乎再见到这个人起,笑容没多大原因和意义,但一直止不住。 窗帘漏进一线晨光进来,尘埃在光线里起舞。难得的祥和里,甘砂手还搭在他身上,发了会呆。 光线忽然暗了暗,似被从外剪了一刀,急迫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传来白俊飞的声音:“YOYO,起了吗?” 怀中人眸子一亮,撑起脖子望向门那边,“起了,什么事?” 白俊飞在外头说:“AJ和图图一早留下纸条离开了。” 游征脸上一紧,撑着床板坐起来,不待他发声,甘砂也已翻身坐起,开始利索地穿衣服。两人衣服都一块堆在桌上,她捡起一件发现不是自己的就朝他怀里扔去,插话道:“什么时候走的?” “应该有段时间了,我在楼下等你们。”话毕,那道光线闪了一下,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甘砂和游征匆匆洗漱完毕下楼,白俊飞不见踪影,只余戴克一人扶着门框,朝门外引颈张望。他闻声回头,递过一直捏着的纸条,主动解释道:“小白去车站打听了,这两孩子要真打算离开,必须得乘车走。” 甘砂默契接过纸条,是图图的字迹,抬头是一个“姐”,也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想过回以前的生活,不用东躲西藏,对不起了,祝你们顺利。 “幼稚!”血液涌向双颊,甘砂羞愧与愤怒参半,一边是对拉她下水的歉疚,一边是为她在危险关头不告而别怒火中烧,五指收拢想要把纸揉成一团,游征再度擒住她手腕,纸条被夺了过去。 他重新看了一遍,下结论道:“应该不是被人胁迫写的。” 甘砂横了他一眼,“AJ也跟着她任性走了?” 游征将纸条随手一折,放到近手的矮柜柜顶,“AJ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一腔热血,脑子一热喜欢谁就跟谁走,当初不也这么屁颠颠跟来的。按理说两个也是成年人了,应该不至于走丢,但怕就怕在被人盯上……” 游征一撩眼皮,便对上甘砂冷冰冰的视线,她哂笑道:“别让我逮到这两只兔崽子。” 不多时,戴克手机铃声响起——为了避免开机被定位,安全起见几人到达此地后已换上先前准备好非几人身份证注册的当地SIM卡——他当着两人的面免提接起,白俊飞似乎在赶路,喘着粗气和偶尔的胎躁声传出来:“完了,七点最早一趟班车走的,两小孩说的不是本地话,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 这边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墙上老挂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游征让白俊飞先回来,挂机后直接打给AJ拿到的号码。 “刚打过,他挂了。” 嘟—— 第一声忙音过去,电话戛然而止,柔和而机械的女声提示暂时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如此。 “干你娘的!”游征攥了攥手机,想起不是自己的,于是还给戴克。 甘砂看着他终于从说风凉话到怒气陡生,冷声一笑。 三人各自琢磨间,白俊飞的身影和脚步声出现在门口。他半举着手,朝他们亮出手机流星赶月般走来。 “AJ给我发起位置共享了,”他欣喜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有点良心,没有恩断义绝一走了之。” 众人凑到手机屏幕前看,果然AJ通过社交软件给白俊飞分享了实时位置。 白俊飞指着靠左的一个点道:“几分钟前还在这,看移动方向,应该是往回走。” 游征望向甘砂,问:“图图老家在哪?” 甘砂摇头,“不是这个方向,她也不会回她老家,除了 ‘百亩仓库’,没见她有过其他落脚的地方,只是……” “百亩仓库”的现状又让气氛沉闷了几度。 “无论如何,咱们得追上他们,现在可不是玩离家出走游戏的时候,万一落到那些人手里……”游征当机立断,“小白,你和老克出去找两辆车,记住要两辆,”他强调地比出两根手指头,“能跑又不招摇那种。 分卷阅读14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行,”白俊飞应道,把手机塞他手里,“你们俩危险系数高,在家等我们消息,顺便盯着两人路线异常。” 游征也默契地掏出自己的与他交换,“你拿我的,有事联系,快去快回。” 送走两人,甘砂从里锁起铁门回到屋里,游征还盯着AJ的定位,只不过下面多了一句他打出的话:别乱跑,马上到。 AJ不一会便取消了实时位置共享,游征不由鼻子哼了一声。 甘砂不认为从手机能把两个大活人揪出来,坐到游征身边,也不望屏幕多一眼。 “你说图图为什么突然离开?” 游征愣了一下,扭头望向她,甘砂眼里浮着一层罕见的哀愁与无奈。 “是不是我这些天冷落她,让她多想了……”比起倾诉,甘砂更像自言自语,“我的确很想完成任务,以致于有时忽略身边人感受,一个个都成了我可以利用的棋子——” 肩上有力的一握让甘砂整个人颤了颤,摇摆的理智也重新归位,只听他道:“小孩子脾气,别把错都揽自己身上。” “也许吧……”她垂眸盯着自己交握的手,两根拇指无意识互相摩挲。 白俊飞和戴克出去找车的两个小时,AJ基本隔半小时就发一次定位,可以推知中断实时共享也许为了省电,路标的确离出发的地方越来越逼近,但最终到达前,谁也不敢确定他下一个路标往哪个旮旯拐。 ☆、第六十一章 白俊飞和戴克离开半小时后,戴克先驾驶一辆绿色皮卡回来——这是他们先头准备好的车,也只有一辆——他把车钥匙交给游征。白俊飞还在找另外一辆,小地方客流量不多,二手车市场萧条,临时再找一辆来有些困难。从他宣布要两辆车开始,计划已经不言而喻。四个人一齐上路太招摇,不能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分组几乎不用再多商量。 游征把钥匙抛给甘砂,后者刚刚单肩背着背包下楼。 “那我们——”游征望着戴克说,“下个目的地见了。” 戴克欲言又止,游征捕捉到他深色中的疑虑,问:“怎么了?” 戴克遥望西边方向,轻叹气说:“离口岸不过一天路程了,不如……”肩膀搭上一只手,下劲拍了他两下,他的一番苦口婆心全都被堵在嘴巴里。 游征朝甘砂歪了下脑袋,示意出发。他戴好一顶棒球帽,拉上口罩,踏出大门前又驻足回首,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沉闷厚重:“老克,不如你在这别走了,等我们——” 戴克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那姿态像迟暮将士,苍老得无法征战沙场,可一颗心还炽热着。 “保持联系,说不定我们比你们更快追上他们。” 每当这三个男人间心照不宣地转开话题,甘砂总如一个旁观者,无法插入铁三角里。可当游征和她单独相处,又觉得这人可以是她盟友。这种微妙的转变让甘砂有了归属感,游征是她与其他人的桥梁,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道上摸爬滚打。 甘砂觑着无人注意,钻进皮卡,游征也很快坐进来。甘砂锁定AJ所在的高速公路方位,踩下了油门。 待白家小院拐除了后视镜范围,甘砂才开口:“戴克为什么会入伙?” “入伙”这个词甚至有点可爱,游征拉下口罩,唇角一挑,盈盈眉眼风情毕现,无奈道:“那你呢,明明已经安排一张底牌在我身边,你为什么还要以身涉险?” 甘砂愣了瞬,扶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谈及她的身份,甚至波及到了白俊飞。也许游征此前对她愤怒太大,才掩盖掉对白俊飞的失望,让她误以为白俊飞藏好了尾巴。 见她久不作答,游征又轻笑着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用脑子想想,如果你真的要找说客,为什么不找老克,他跟我好歹二十几年交情,怎么也比跟小白的深吧?” 皮卡碾过一块小石头,车身颠了颠,甘砂看起来想无奈地摇了下脑袋。 她说:“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明面问白俊飞,实质问的是自己。 游征把皮球踢回去,“跟你一样。” 互相利用。甘砂第一反应合情合理,他们如今的关系除了满足各自欲望,若说比露水情缘复杂一点的地方,那应该是下次针锋相对之时,曾经的温存能搁浅痛下杀手的冲动。 “我比他更有背叛你的条件和原因,”她把可能性都揽自己身上,到底是她首肯的方案,是她暴露同伴的身份,她对白俊飞怀着一定愧疚,“如果我不对你动手,他更加不会。” “那你会背叛我么?”游征扭头看向她,女人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坚毅,嵌在窗框的黑影里如一幅灵动深刻的素描,叫人难以忘怀。轻描淡写的语气没有强求一个誓言,而更像调戏她身份的窘迫。两人独处时,甘砂的身份仿佛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逗弄她的机会。 甘砂冷笑,“看你表现了。” 游征稍微 分卷阅读14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欠身,舒展久坐僵硬的四肢,也笑道:“我觉得我表现挺好的,你觉得呢?” 甘砂很快明白他所指何事,耳朵热得发痒,幸而头发虚虚盖着一半。把话题带跑一向是游征的拿手本领,她呵斥道:“看看那两小兔崽子蹦跶到哪了?” “一直看着呢,”游征这才低头,瞄了眼白俊飞的手机,“还没发来新的。” “他就不能打几个字吗?” “能不早打了,”游征说,“现在你跟我逃亡,途中还偷偷摸摸给你的同伴通风报信,你看我会把你踹下车吗?” 甘砂一想是这个理,仍嘴硬,闷声嘀咕道:“你打得过我再说……” 游征不知想到什么,手掌从自己的大腿中段摩挲到膝盖,最后轻轻拍了下,说:“昨晚谁在上面?” “……” 甘砂愣怔过后,右手摸到水杯架的半瓶矿泉水,二话不说往游征那边砸去。 游征往角落缩身,接了个满怀,笑嘻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真甜。下次换你啊。” 甘砂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水,恼羞成怒地咬咬唇,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再自己挖坑了。 又行了一段,时近中午,一直没听到手机提示音,离上一次报信已过去一个小时,于是她又问一遍动态,游征同样起了疑心,干脆打电话过去。 不到半分钟他从耳边拿下手机,面色一肃,说:“关机了。” “没电吗?” “不一定,这点操作耗不了多少电量。” 游征一手紧握着手机,一手搭在窗沿上不停敲击,毫无节律的声响像紊乱的心跳。 甘砂略一扭头,只匆匆瞥见他拧紧的眉头,问:“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我们现在要往哪走?” “最后一个定位在高速出口,靠近昌榆市——” 昌榆市属于回程中点,市区转车方便,甘砂果断道:“先往昌榆再做打算。” 说罢,她轰起油门,皮卡超过前头货车,再度风驰电掣起来。 游征揣测情况不容乐观,从AJ和图图离开他们视线范围起,每一秒都有落入敌手的可能。虽说天大地大,对方眼线不可能比监控天眼还多,但图图的一意孤行透着不祥的诡异,连当初甘砂和他都难逃追杀,更别说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孩。 他敲击车窗框的手指频繁的烦躁,甘砂也不觉斜了一眼,恰好对上他踟躇的目光,眸子如隔了层雾,心事难以揣测。她心头一咯噔,不妙感爬上心头。 “甘砂——” 罕见的称呼让她很快打断他,“如果我是你,现在就立刻掉头往西走出境,而不是又回到千辛万苦逃出来的龙潭虎穴。” “——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游征如同没听见她的抗议,“我两年前曾经结过一次婚,我跟她有过一个孩子。” 甘砂像是没听见,眼光直直盯着前方,方向盘却有点飘,眼看要擦上隔离带,游征赶紧探手替她把住。 “余瑛……”胎噪声淹没了她的颤音。 “那时候她还叫向小葵——”游征倏然呻/吟一声,侧肋给她手肘重重一击,脊背伏低下去,手也从方向盘上滑落。 甘砂使劲砸了一拳方向盘,喇叭的尖锐盖不过砸拳的刺耳,方向盘猛然左打,硬生生插进方才那辆货车前方,激得背后长鸣不休。 “你当心点!”游征回头瞄了眼后方大块头,差点被碾压成泥的后怕让他不觉提高声调,一时忘了刚才所处的劣势。 他的低吼激怒了她,甘砂斥责道:“游征你够卑鄙!” 难以启齿的倾吐换来如此恶劣的评价,游征尴尬而愤然,“我还卑鄙?!” “你不卑鄙,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这种时候说,你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她浑身的战栗通过双手蔓延和扩大到方向盘上,整辆皮卡偏离直线,走得歪歪扭扭,“你就冲着我现在担心AJ和图图,没工夫计较你那破事是吧?我明里暗里问过多少次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倒是都藏着掖着护得跟宝贝似的。我要是早知道你跟她关系那么深,第一次我就把你摁江里淹了完事!” 她的明朝暗讽让他忽略了话里本能的醋意,批判他的过去相当于间接否定他这个人,促狭的愤怒被轻而易举逼了出来。 “那是我跟她过去的事,我有权利选择怎样处理——” “——对,你瞒着我是本分,告诉我是情分。”甘砂又砸了一下方向盘,驶向最左道,前方指示牌显示服务区匝道入口,她直直开了进去。 停车区空闲停车位足,她停到最偏远的角落,利索地熄火、解安全带。 “你的过去我没法参与,没权评论,”她推门一脚踏出去,站到门边才冲着车厢说,“但是……我也有权利把你变成过去。” 车门将皮卡砸得震了震,细小灰尘在车顶盖上弱弱飞舞。 游征顶着嫌疑人的脸没法下车,也不太想玩把人拽到怀里强行解释那一套。 那段历史是他羞于展露的心结,牵一发而 分卷阅读15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动全身的脆弱所在,任谁也不能嘲讽那对他毁灭性的影响,连另外一当事人也不行。已不是对旧人的留恋,而是对曾经赤子之心的祭奠。 两个同样执拗的人,一个不愿委曲求全,一个不愿费心解释,坦白反而成了枷锁,倒不如隐瞒能带来和平假象。 甘砂离开了好一阵,树荫有限,正午的日头暴晒在车顶,车厢很快暖成烤箱。游征扯了扯胸襟扇风,依然杯水车薪,一手撑在驾驶座,伸手去拧开钥匙,空调终于送出徐徐凉风,中和了稍许燥热。 游征待要坐正身子,一盒塑料袋套着的盒饭砸到座椅上,甘砂居高临下冷冷睨了一眼,拎着另一袋走到树荫底下。 两个人隔着一面挡风玻璃和引擎盖各自独食,姿态比初识那会更为冷漠。 甘砂草草吃了大半,回到车上时游征已挪到驾驶座上,装饭的塑料盒工整收回原袋子搁在副驾座,她捞出来连自己的一块扔了。 一路沉默到达昌榆市已将近下午四点,AJ和图图仍旧毫无音讯,甘砂找了汽车站附近一处相对偏僻的宾馆落脚,轻车熟路要了两间房,她进入最近的一间直接把门合上,眼不见为净。 白俊飞和戴克入夜时分到达,开的是一辆小面包。如此煞费苦心分开行动,为的是万一发生异变,一部分人可以尽可能逃走。 四人在游征的房间碰了头,一来没有方向乱跑只会像无头苍蝇,二来舟车劳顿,四人今晚暂就此处歇下。白俊飞自动请缨出门打包晚饭,甘砂也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晚上是不是还得多开一间房?”房门合上,白俊飞也不避嫌地用正常语调说。 无证开房不易,甘砂心思一转,淡淡说了声“不用”。 一夜如常,甘砂和游征巧妙地避开任何一个可能视线相对的瞬间,甘砂洗澡时他在白俊飞那边,等和衣躺下才听见开门与水流声。她背对着另一床侧躺,有意想等到他出来,但没熬得过困意,一觉到天明。 接连两天也无新鲜事,甘砂并非第一次经历身边人杳无音讯消失,她妈妈那次她得到消息太迟,从希望到绝望的时间被压缩,她只接收到一个失踪的结果,而此次她正在经历无能为力的过程,而且情势有可能比她妈妈那次更为险峻。 四人约定,若明日还无消息,必须作出等待、寻找或是放弃的选择。 和游征也继续不尴不尬着,她也不期待他会接着解释,他已经横出一道坎,愿不愿意跨过在于她的决定。他们曾经同处过一室几次,有过尴尬也有过亲密,此时回到比起点还低的陌生和疏远里,反倒叫人无所适从。 这夜刚洗过澡出来,手机进了一条信息,甘砂阅后匆匆整理了头发出门。 昌榆市并非旅游城市,早年街道疏于规划,如今缺乏管理,宾馆附近路边乱停乱放车辆比比皆是,他们的车就属其中一员。 出到宾馆大门,有辆车闪了两回灯,初时的晃眼过后,甘砂辨认出那是一辆灰色小面包,像发现她的盯视一般,车灯又亮了下。 甘砂沿着道路走过去,降下的车窗里露出白俊飞模糊的脸,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座上。 车身随着合上的门震了下,白俊飞轻嘶一声,心疼道:“轻点,这不是YOYO的车,砸坏了也没用。” 冷不防的开门见山给甘砂强有力一击,她已可以推测话题走向,肃然道:“找我什么事?” 没开空调,车窗全开通风,逼仄空间依然热不可耐。 白俊飞扭过身,姿态轻松,“聊聊,互通有无。” 她也不客气,“怕是你有的比较多。” “那我说了,你别怪我说话太直,珍惜时间交换信息,”白俊飞一叠声说,“YOYO跟你坦白余瑛的纠葛了?” 甘砂一愣,这种反应不是谈论公事时该有的迟钝,而是作为“新人”对“旧人”无意识的抵触。 转瞬即逝的表情没逃过白俊飞锐利的眼睛,他嘀咕:“还真是啊……” 甘砂冷漠皱起眼,“你早知道了。” 白俊飞故意避开她的审视,转头从身旁塑料袋抽出一瓶外壁挂满水珠的矿泉水,“天太热,喝口水,慢慢聊。” 她看也不看,“白俊飞,你早知道游征和余瑛的关系。你在游征身边这么久,压根不是想通过他摸到齐方玉。齐方玉是我的目标,我们狙击的不可能是同一人,那是浪费人力。所以,你想盯的人是余瑛,你想通过游征——我早该猜到了……” 她早该猜到,两个成年男女间除开杀父之仇、感情纠葛,还能有什么深刻的恩怨能让他举起屠刀。 “开头没机会告诉你,后来发现游征对你感情有点危险,还是应该他亲口告诉你合适,所以——”矿泉水瓶执着往前伸了伸,“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你有病吧。”甘砂扭头望向窗外,胳膊搭窗沿上支起脑袋,夜风拂来,也带着热岛效应的热气,叫人平添烦躁。 再度遇阻,白俊飞拧开瓶盖自己喝了口,嗓音清脆几分,“我只知道余瑛带着足月 分卷阅读15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的孩子诈死失踪这一节,你能想象得到吗,本来以为是意外,结果慢慢发现是自导自演,主角还是他当时的妻子,游征都快疯了。至于他们怎么认识,为什么突然结婚,我不知道,起码我认识游征时候他身边没向小葵这么个人。还有,我跟YOYO认识纯粹意外,没有半点目的性,所以他才真心当我兄弟,他后来和余瑛能挂上钩,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甘砂机械转回头,难掩惊诧,“诈死?” 白俊飞脖子一梗,悻悻然:“他没讲到这一节?——你忘了吧,等他详情。”他从刚才的袋子摸出一包纸巾,犹豫递了递,“想哭就哭吧。” 甘砂低骂了声,又扭头望窗外,久久才喃喃道:“我没想哭,就是有点难受……太他妈难受了……” 她无法明白,得多深刻的感情才能转化为这种奋不顾身的恨意。 白俊飞看惯这位大姐头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此时情不自禁的倾吐像她的气势又不像她的脆弱,踟躇片刻后平静开口:“我为前头的煽风点火道歉,那时候是看出YOYO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只是想随便玩一把,那当我没说,如果不是……那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一次性痛到底。我说的话可能比较讨人厌,信不信在你。 “YOYO以前是个挺不错的男人,但现在和你不是一道人,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第一,YOYO顺利出境,以后他不可能回来,你也出不去;第二,YOYO蹲监洗清罪名,如果按十万量刑,怎么也得六年起步,你能等吗;第三,就像现在东躲西藏,更加不是事,总不能躲一辈子,最终还是面临前面两种结局。” 两旁道路不时晃过车灯,路过行人,模糊的杂音与影子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和萧条。 “我知道了,谢谢,”声调生硬而冷淡,甘砂试图掩盖所有不慎泄露的羸弱,即便暴露无奈也好,起码不像羸弱那般羞于示人,“也许他说得没错,我不适合混这行,女人太容易被感情困扰……” 白俊飞反应过来她提及的是另一个人,笑道:“你做得挺不错的了,起码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女人。” 甘砂低头无奈而笑,前头那些阴霾似乎也被笑意驱散了少许。 “可能也不是,不知道你和金莉徒手PK谁能赢。”白俊飞故作深沉思考起来。 “喂——”甘砂不知怎地想起在警校塑胶垫上搏击时洒下的汗水,一股临战不惧的自信重新充斥她胸膛,“可别小瞧人啊!” 白俊飞终于把另一瓶矿泉水递了出去,两人默契碰了下瓶子,“那你加油。” 甘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本来酸涩的眼眶也似乎随着仰头的动作,悄悄把液体送回身体里,封藏进心里某个角落。 这时白俊飞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眼屏幕,矿泉水瓶还没来得及抬起,受惊似的放下,水溅洒出来,在裤子上点出几朵小花。 “AJ来消息了!” 甘砂也迅速拧上瓶盖凑过头,只见对话框显示一个10秒钟的视频,一根尖细的针头刺破一截皮肤,快速送进了约摸10ml的白色带透明的液体。 ☆、第六十二章 白俊飞二话不说回拨了AJ号码,免提开出来,冷漠而礼貌的女声回荡在逼仄的车厢里:“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在另一种语言提示出来前,白俊飞挂掉再拨图图的,同样的提示掐灭了那点星星之火。 他不得不回到唯一的线索上。 视频很短,白俊飞像没看明白,反复琢磨。镜头拉得近,满屏的皮肤,针管刺入后推送液体,来来回回播放跟教学片一样,逐渐钝化观看者心头的忧虑,让人变得麻木。 甘砂拿手挡了下屏幕,说:“别看了,先回去。” 白俊飞回过神,下意识瞄了时间,离收到消息不过十几分钟,不停播放的视频犹如刀子将他们上下捅得千疮百孔。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房门前,甘砂放缓脚步,白俊飞还算有默契走上前开门。里头坐在床尾的两人闻声,四道目光齐刷刷扫来。 “你们看看这个,我刚收到的。”白俊飞把手机滑开锁屏朝向游征和戴克。 甘砂一直走在白俊飞后,多少被他挡住一些,游征多余的眼神在她身上明显停顿一下,落回屏幕上。 疑惑在两个男人眉宇间积出怨气的褶皱,游征掌控了手机,查看发信人信息。白俊飞在旁替他释疑,“是AJ的号发来的,至于皮下是谁,人在哪里,没法知道。图图也联系不上。” “你们觉得视频上的手——”游征特意回去看了眼,对比自己的臂弯,“应该是这里,你们觉得是AJ的手?” 白俊飞接话,“臂弯肌肤相对白皙和娇嫩,你这么一说,确实分不出是AJ和图图的?” 游征反驳,“没有任何线索表明这一定是他俩的手臂。” 甘砂插话:“你认为这是□□,有人拿他们做幌子?” 游征口吻带着谈 分卷阅读15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正事的冷静,说:“如果是□□最好不过。” 人人都明白此话背后的侥幸,他们知道面对的是怎样心狠手辣的敌手,比起胳膊主人的身份,针管里灌的液体属性更加没有猜测的空间。 “□□就有意思了,AJ和图图是倒戈呢还是被绑架?”白俊飞琢磨起来,到底两个人跟他关系并不深厚,做出此般推测心理负担少了许多。 戴克补充:“话说回来,过去一天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图图和AJ还待在一起。我们不应该把局面锁死了。” 白俊飞若有所思颔首。 游征把手机还给他,眼神却是问甘砂,“打算怎么办?” 在白俊飞提出的问题面前,游征和甘砂面临的考验对等一致。图图是她妹妹,AJ也许有可能是她弟弟,但总归和游征最亲,相识时间虽短,人人都能看出AJ对他的亲昵和依赖,甚至带着孩子气的崇拜。 白俊飞让开一个身位,无形把甘砂推到前锋,小团队里核心人物的位置已经不言而喻。 甘砂把问题抛出去,“敌暗我明,连背后是谁也不清楚,除了等待,还有其他方法吗?” 如石投湖,房间陷入沉默,平静表面底下翻滚暗涌。无奈,迷惘,躁动,忧虑。多重情绪积压,他们像站在厚重的积雨云之下,在露天里等待雷雨,而又无处可藏。 似乎从一开始起,困扰他们的一直是无形的巨兽,这种不知敌人的险境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 各人回到自己房间。 甘砂洗澡出来,游征正坐在外边一张床尾,上身前倾,胳膊肘搭在膝头,天大地大,他偏偏像拦路虎一样堵在这里。 擦头发的动作变慢,甘砂路过他时脚步滞了下,男人的眼光果然扫过来。她驻足面向他。 游征顺着甘砂递来的台阶开口,“聊聊?” 发尾的水滴到她胸前,晕开一朵朵水渍,甘砂潦草用毛巾包着拧了拧。她居高临下冷冷睨了他一眼。 “说。” 一只手递到她眼底下,手掌厚实又不显粗鲁,手指修长,自然微曲着,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腕骨处凸起的血管,一个错眼间,恍惚可觉察到底下鼓动的节律。 她凌厉一撩眼皮,果然对上游征诚挚的眼神,不同以往的是少了些讨好的嬉皮,多了几分严肃的凝重。 “个人恩怨秋后算账,先以大局为重?” 甘砂迟疑垂眼。 那只手又往前递了递,姿态坚决。 啪的一声响,甘砂击在他手掌心,利落的一拍离握手言和还差一点距离,却给他匆忙间握了下,在他眼里大概算半停战的和局。 “并不代表我还能接受你。”甘砂说。 “明白,”游征收手回味般轻轻合拢,而后松开,“说说你的真实看法。” 他轻巧把话题带回大局上。 甘砂坐到另一床的边缘,歪头擦了一把头发,撩开后说:“我倒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性,难道你觉得余瑛会仁慈到放过AJ,用其他人做幌子引你上钩?” 虽然表明要谈公事,甘砂还是未能立刻将私人感情割舍开,提及那个神秘女人时仍旧语带暗讽。 游征冷笑,倒不是为了她的语气,而是内容,“如果我没记混,不久之前你说的还是对方身份不清楚,怎么现在就咬死余瑛了?” 甘砂并不动摇,“你不是想听真实想法么,这就是我的直觉。” 游征反诘,“你们是靠直觉吃饭的?” 握着毛巾的手一顿,他质疑她的推断里掺了女人的妒忌,甘砂最后把湿头发撸了一把,湿了大半的毛巾扔到一边,她弯腰在抽屉里找风筒。 电源线将机身绕了好几圈,甘砂一边解开一边平静说:“齐烨刚接手‘家族事业’,此前他鲜有接触,现在可说摸石头过河,虽然猎捕你可能有他的一份,但为了余瑛那笔不知多少的‘巨款’拿一条人命做垫背,本来‘新官上任’,到处都有眼线盯着,一旦出差池将地位难保。如果是你,你会兵行险着么?” 风筒嗡嗡嗡的噪声响起,盖住对方接下去的反驳,游征的答案仿佛对她不重要,她侧头吹起头发。 游征不知在消化她的推断,还是笃定自己的想法,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耐心等着她把头发吹半干,关掉风筒。 房间归于安静,女人眼风扫来,游征获得说话者应有的关注,才开始阐述己方观点。 “那你有没想过这种可能性,齐家的家族生意到底是什么,你我一清二楚,齐烨也有可能投石问路,拿人试货,然后再通过威胁我,顺手牵羊把余瑛那份钱也吞了?” 甘砂抖散头发,把电源线绕好,“那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满,很容易得不偿失。”她停了下,笔直看向他,“但无论对方是谁,我认为视频里的人就是AJ,你同意我么?” 游征沉默良久,迟迟没有摇头。 气氛比闹掰的尴尬更叫人无所适从。 “以前别人教导我,干 分卷阅读15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我们这行的,要学会博得别人好感与信任,可又千万不能与人深交,”甘砂垂眼盯着风筒上剥落的印刷字,“你说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游征的背部以一种很休闲的弧度弯曲着,扭过头看她,“你失守过多少回?” 目光稍一相触,像怕被他洞穿似的,甘砂很快低下头,指腹摩挲那些意义不大的字母,声音极为低沉。 “一次的教训就够了。”她把风筒收回原来的柜子,站起走到窗户边,窗帘掀开一道缝,路灯光渗进来,下头街道还是一样的光景。 她捏着窗帘的手僵住,脚步声近至耳边,甘砂没特意扭头,他的身影仍是挤进视线边缘。 “你和小白一块凑我身边,不怕浪费资源吗?” 即便时不时人绕着她的身份问,游征也谨慎避开关键字眼,不知因为排斥还是替她着想。 两双眼睛间隔了一道光亮,罕见对视许久,时间凝固,两人像在倾听外头风声。窗帘忽然跌回原处,光河消失,矇昧成墙堵在他们之间。 “那你最好别让我再扑空。” 一句话把两人关系推回原点,她步步为营,偶尔流露真情,即刻又以冷漠自卫。只不过以前的“原点”他们还有发展的空间,如今的后退只求不再恶化。 游征看着她返回床那边,没有再搭话。 — 足足过了二十四小时,熬过回头只觉弹指一瞬,AJ的号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还是一个小视频,乍看只是昨天的镜头拉远版,能完整看到一段胳膊,跟推测的臂弯吻合,而且粗细可猜测理应属于男人的。 反复细看,发现那管针筒里的剂量不一样,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有可能只是溶液的差别,肉眼看不出真正含量多少。 如果注射的真是他们惧怕的东西,不出几天这个人的一生都会被毁掉。 对方残忍地把人架上绞刑架,在底下烧起火床,每天给添一把柴火,让火苗静静舔舐,直至把人吞没。而作为伙伴的他们,只能默默看着,另一个战场如玻璃球中的世界,他们无法触达。 第三晚…… 第四晚…… 天天如此。 除了等待,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准备好救人可能用到又便于携带的物品。 甘砂依旧是最先坐不住的人,丢下话说,如果没有进展不要通知她。可到了第五晚,还是第一个往白俊飞身边冲。 四双眼睛齐齐盯着手机屏幕,如狙击镜锁定同一个嫌犯,时间抵达每天的“老时间”,但今夜的手机冬眠一样安安静静。 十分钟过去…… 甘砂仔细看了,信号和电量满格,问:“欠费了吗?” 白俊飞瞟了她一眼,哼了声,“不可能。” 半个小时过去…… 戴克咬出一根烟点燃,甘砂皱了下鼻子,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扒开推窗,并不清新的空气漏进来,倒是离开人头聚集地一个人得以冷静些。 逾期一个钟后,今夜的消息姗姗来迟,只是形式出人意料,不再是小视频。 一个视频请求拨了过来。 起先没辨认出声音所属,甘砂以为是其他人的手机,游征递过一个眼神,她旋即会意,立刻归位。 白俊飞早前已用手头现有设备架设好录屏环境,这会一手点点手机旁的纸笔,“一会谁也别出声,有事写关键词交流。” 余人眼神同意。 他覆盖好前后摄像头,食指触上那颗红色图标。 接通了—— 一瞬的黑屏后,画面展示出来。 单调的灰黑背景,光线压抑而差强人意,牢房一样的粗黑铁栅栏封锁整个画面,而角落两个人凑成一坨般挤在那。 那衣服赫然是AJ和图图的,只不过显得又皱又脏,体型也吻合上了。 AJ坐地正以头撞墙,图图在旁不断拉扯他,又以手垫在墙上,仍旧挡不住AJ上了发条般不停歇的冲势。 游征和甘砂同时触到纸笔,互视后他先松手,甘砂飞快写下两字展示:声音? 是了,视频电话虽然形式如现场直播,但展示在眼前的像无声监控,疑窦丛生。这两人到底是傀儡还是真身?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白俊飞先亮出兵器。 默片走了十五秒,短暂却足以摧毁人的希望,静默可还能想象到背后撕心裂肺的吼叫。 一条无感情起伏的机器女声插进来—— 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华泰工业园,游征换男孩,劫金换女孩,少来一个,杀一对。 视频电话被对方挂断。 ☆、第六十三章 “如何?” 视频通话结束的大概一小时后,众人对着游征提出的方案陷入沉默。四人分坐两边,游征和戴克坐床位,白俊飞背对着木桌而坐,他身边空出一把椅子,唯有甘砂坐不住,时而倚 分卷阅读15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着桌沿,时而走到窗边透气。 游征环视众人,“同不同意都吱个声,我们一会还得赶路,时间不多。” 甘砂再度从窗边回来,似乎离开窗边空气,喉头又堵上一团湿棉花,憋得难受。 “你这是引火自焚,”抱起胳膊的姿势防备又强势,“你把警方当猴耍呢,想怎么遛就怎么遛,太异想天开了。” 白俊飞朝她撅了撅嘴,暗暗比出拇指,敬她的直言不讳。 就在刚才,游征提出假装自首,地点就在约定的华泰工业园,想借用警方的力量引发乱战,混水摸鱼把人救走。 余人尚在听错的犹疑和确认后的震惊中,甘砂第一个跳出来反诘。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救人。”预料之中的反馈并未让他生出一分妥协与心虚,“现在对方数量不明,地形未知,而我们只有四个人,相当于两个救一个。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我愿意洗耳恭听。” “那你想过最坏的结果吗?” 尖锐的问题让气氛陡然凝滞。 甘砂依然充当撕破美好表象暴露丑陋内里的角色,“一旦失败,AJ和图图救不出,会死;而你,如果也逃不开,就要坐牢。” 这是游征一开头设想好的最坏结局,失去生命只是苦楚压缩到一霎那,尝过一口便无知无觉,没了自由的苟延残喘会将每一秒的无聊与无奈放大成绝望,留在味蕾上经久不散。但他们一直敏感避开的两个字被甘砂毫不含糊强调出来,冲击性不啻于当头一棒。 游征盯了她一会,像要从她的话语间寻觅出底下的关切,但甘砂很快冷淡扭开头,堵死了他的探究。 白俊飞轻轻叹气,无奈摇头,“其实你们都想错了,无论哪种结果,最坏的结果只有一个,我们全军覆没。” 与游征不同,他的身份可以让他免于牢狱束缚,死亡仍然是头位恐惧对象。 这一发话,他无形中站到了游征的阵营,局势成了1:2。 游征和白俊飞相视一眼,也是身份敏感以来首次寻回以往合作的默契。这种默契模糊了身份的鸿沟,也许身份面对挑战时,默契会缩壳,但灵魂相触这一刻,情谊真实不虚。 两人又望向唯一没表态的那位,戴克严阵以待抱着胳膊,此时放下,下巴往游征方向一挑。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他抬手隔空挡了下那两人炽热的目光,“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一旦出现转机和希望,剩下的我们来处理,你立刻出境,不得有片刻停留。” 当事者没有立刻首肯,这短暂瞬间暗示他又要耍心机的征兆,戴克立刻寻求支援,把他的狡猾压下去。 “还是分两队人马,你负责护送他出境,我和小白断后,”戴克不错眼瞧着甘砂,“怎么样?如果没记错,当初在洗车店你也是这么承诺的。” 压倒性的1:3。 她是说过,她出一条命,护他全身而退。 甘砂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她始终无法突破铁三角的牢固,即便白俊飞是自己人,游征与她交好。这种关系的建立和稳固与身份无关,而是天时地利之下水到渠成的人和,她没赶上那时候,感情性自然差一些。她已由最初的羡慕转变为接受,并开始寻找可以将之化为己用的方法。 抱着胳膊的手在肘部点了点手指,她自嘲,“少数服从多数,还有选择的余地?” 不仅她没有,更重要的是他也没,双关的讽刺戳到游征脊梁骨,冷冰冰的一下,警告性十足,将他的小九九全部捅了回去。 — 一根削葱根般的细嫩手指点了点窗框上的玻璃,指甲盖上还涂了精致的指甲油,小黑屋一样的房间光线有限,上头依然泛起一层美妙的光泽感。手指的主人也长得同样小家碧玉,绾着一个温婉的发髻,耳际垂落两小绺带弧度的发丝,鼻梁架一副玫瑰金细边圆镜框。唇角一勾,鼻翼旁那颗点睛的痣也似乎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年轻亲切的中学英语教师。 被她一烘托,站旁边中年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斯文气质也凸显出来,外表虽硬朗,眉宇间仍掩饰不了三分儒雅。 两人年龄差像父女,但气场上全然的合作者。 单向镜前的桌上摆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是之前拿来合成人工女声的。女人盖上笔记本,开口道:“如何,现在的对‘金色太阳’放心了吧?三天成瘾,戒断症状来得比预想中快。如果没人拉住他,丧失理智会像现在这样自残,出现幻觉,不续上的话,说不定活不了几天哦。 ” 单向镜另一边的两人一直面对墙壁挣扎,是以看不太清面孔,不过长相无所谓,身份确认是游征那边来的人就行,反正只是两具试药的肉体和鱼饵。 男人略微调整站姿,抱起胳膊,“你确定他们会赴约?” “以我对游征的了解……”女人轻蔑一笑,那颗痣也得意起来,“百分百会的。” 那边轻哼,似乎不信。 “我倒不是非要回那些钱不可,‘金色太阳’一旦大面 分卷阅读15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积渗透开来,那点毛毛雨算什么。只不过只要游征还在外头蹦跶一天,我就没得一日安稳,他会不断找我麻烦。而且听说他结交了一位能干的伙伴,”女人不疾不徐,话及此处眼风意味深长扫了他一下,“不然仅凭他一己之力也无法三番五次能逃脱。如果这两人目的一致,问题会变得棘手,势必会影响推广‘金色太阳’。” 男人像终于寻到破绽嘲讽她,没要表现半点危机的同理心,反而哂笑,“你一年前处理得太血腥暴力,留下隐患,你大可装作一问三不知的向小葵。” 女人淡然轻吐一口气,说:“一年前齐方玉还好端端喘着气,如果他知道我待在他儿子身边,说不定从中做梗,或者干脆借机杀了我。虽然两人多年没联系,游征身上到底流着齐方玉的血,如果发现我的身份,说不定不用当爹的动手,小老虎也会亲自了结我。我只是……”怅然之色罕见地闪过她的脸,女人略一停顿,又恢复笑里藏刀的肃杀,“低估了他的能力和怒气。而且……就算我能撒谎,孩子也没法配合我圆谎。” 不知哪句话拨动了男人的心弦,微妙的神色转瞬即逝,又戒备起来。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轻视你的对手,不管对方是敌人还是伙伴。” 女人知道他指桑骂槐,也不生气,依旧含笑从连衣裙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件东西,手掌摊开忽地一翻,手臂同时高举,一只怀表晃荡到男人眼前,表盖已经打开,金属表面带着年代的磨痕,里头嵌着一幅小小的全家福,一家三口冲着镜头笑容满面。 男人眼睛直了,表情再也绷不住,伸手去夺。 “你说得没错,”女人没躲,笑吟吟让他收走,“无论是敌人还是伙伴,我现在都很重视。” “嗒”的一声,男人扣上怀表,收进裤兜里。 “你不许动她一根头发!”男人忽然钳制她的喉咙,警告道。 女人踉跄退了一步,脊背抵着单向镜,从容看着他,没有半分挣扎。 “我不过借了她一只怀表,现在四舍五入算完璧归赵,平日里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供养着,连我老娘都没这个福气,你瞎紧张什么?” 女人盯着单向镜另一侧无谓挣扎的两条身影,声音平静,“还有一个小时,你从来时的路走,我让人关了监控,撤了守卫,没人会看见你,你也从来没有来过此地。” 男人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牙关紧咬绷出愤然的弧线,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开门而出。 — 华泰工业园位于城郊一片旧改区,废弃状态,大大的拆字印在外墙,红色油漆上头已蒙上灰尘。偌大的园区荒草丛生,但仍常有货车进出,以此作为廉价的停车场。 工业园周围也是同样苟延残喘的老旧居民楼,部分外墙已刷上“本栋已清空”的大字,部分楼二三层窗户虽用条砖堵实,一楼的苍蝇小店生意也不见冷淡。旷日持久的拆迁工程已让人趋于麻木,依旧淡然重复前一日的生活。 皮卡停在工业园之外,甘砂和游征打头炮翻墙进园。 只能从卫星图了解园区地形,总共八楼一门,八栋楼三栋一列,第三列只两栋,使得园区呈现瓶口式收尾。 游征和甘砂此时就站在尾巴楼宇的阴影里,离约定时间还差一个多小时,月光下,两道身影往楼宇逼近。 仓库卷闸门拉下一半,依稀可见里头倒塌的桌椅和随地丢弃的物件,一副撤退后懒得收拾的荒凉。他们没有着急进去,游征蹲下查看门槛,指腹扫过去,厚重灰尘覆盖其上,手机电筒光柱描过,俨然一体的灰尘,看不出人为踩踏的乱迹。 甘砂一旁站着把风,悄然问:“如何?” 游征收了手机,摇头拍蹭去手上灰尘站起。 绕圈把所有入口检查一遍,两人换到下一栋。 “他们的车往哪停?” 甘砂环视一圈后问,园区无地下车库,如果停在室外,就可以快速锁定目标地点。然而对方显然不会那么粗心大意将逃生工具随意停放。 游征已经检查到了第三栋,伏在地上久久不说话,样子像要检查车底盘零件。 见他没回答,甘砂等了会,才轻轻哼了声提醒。 游征嘘声,嗓音压得极低极低,不留神听还以为是夏虫低语。 “有人……” 甘砂警觉起来,脊背贴紧门框,似要藏匿于其中。巡着游征视线瞧去,只见他紧盯不远处楼梯口方向。 门口挂着的遥控器厂牌子已经歪斜,地上散着一些零件,依稀辨认出是遥控器电池盖。他刚捕捉到的,应该就是类似硬塑料被踩碎的声响。 甘砂一甩头,示意往上冲,游征撑着地面跃起那一刻,倏然一道强光直射而来,如利剑插进游征的后颈,如若那是一颗子弹,此时他怕已鲜血直流,倒毙在地。 “那边是谁?” 森冷的质问跟着强光而来,源头应该是对面楼二层或三层。 游征已借势滚到一边,不稍作停顿,大步往楼梯口冲去。这边突变骤起,楼 分卷阅读15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上依然无大动作,说明要不和对方非一伙,要不势单力薄无胆迎敌,如果上头是守株待兔的陷阱,底下不应先打草惊蛇,无论哪种,这是突击的好机会,游征来不及和甘砂通气,自个儿先窜上去。 既然对面有守卫,说明他们捣中了狼窝,甘砂紧跟游征身影,然而仓库门边玻璃窗忽然炸裂,一颗货真价实的子弹击穿了它,玻璃碴子溅射到她身上,甘砂抬手遮挡,滚到一边。 玻璃盾牌的碎裂阻挡了她的去路,她躲在门柱背后,刚才那道强光依旧在扫射,只不过现下还多了一颗狙击‘枪的红点。 游征已消失在楼梯口,甘砂抽空拔出腰际对讲机,跟白俊飞分队报告敌窝方位,急促呼吸通过话筒反回来一些,吹得神经愈发绷紧。 这边游征预估无偏差,果然二楼空寂走道上一条人影在飞奔。他眼睛适应了黑暗,迅速给那人背影下了判断:一米八左右个头,步伐稳健,应当是个男人。 那人大概觉察到来人的追击,舍命狂奔,像被人看清脸一般,始终不曾回头观敌,身份和立场透着古怪。 游征当即掏出枪——也是他们唯一的枪支,出发前三个男人默契地要给甘砂用,可对方嫌烫手似的没接,说应当命悬一线的“头号目标”拿着——瞄准男人的腿部开了一枪,失了准头的子弹击在墙壁上,但也足以搅乱对方的节奏。 那人不远处横着一道洞开的窗户,其后大概是一个生产车间,男人慌乱之下,没有绕弯,而是直接扒着窗沿翻身而入。 游征又伺机开了一枪。 子弹砸在窗沿,近距离的声响震得男人身形一晃,咚的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下来。 男人也许没发觉,也许来不及捡,游征已追到窗边,他奋力前冲。 游征跟着他翻窗而过,落地时脚踩上一疙瘩,刚想踢开时反应过来,矮身要捡,指尖前端爆裂一声,男人也掏出了枪,一发射偏的子弹让那疙瘩弹开了寸许,刚好向他跳来,游征顺手捞过,附近无掩体,被男人逼得退至门外。 好歹暂时藏了起来,游征才觉察手中握的是一怀表,应当是男人掉出来的不错,来不及细察,他把表链挂脖子上,潦草将之塞进衣领里。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不知是否加速的心跳扰乱了他的听觉,游征捕捉不到逼近的脚步声。 足足有一分钟过去,他按捺不住,枪口重新瞄准车间里,接着梁柱掩护自己,扫描范围一步步扩大。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潜藏的危险让此时比刚才的等待更为煎熬,直至车间另一端,清凉夜风透过大开的窗户送来,也不见男人的身影。 游征过去细察,淡淡月光下,窗沿赫然印着一只脚印,探身往外瞧,一楼的灌木荒草丛被扒开一道缺口,那人已了无踪迹。 ☆、第六十四章 女人听闻枪声,圆形细金边镜框背后的眸子刹那肃然。枪声方位难辨,她只给旁边一个眼神,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染白的平头,后脑留飘一绺蓝色卷发的男人迅速掏出对讲机,发出简洁的询问。 “一楼有人鬼鬼祟祟。”那边回复道。 “来了?”不用蓝雪峰传达,女人已然听清,但下一秒担心的是那个男人没立即撤退,被她的人撞上,这样一来局势变得棘手。 砰——砰——! 接连的两声枪响搅乱思考的节奏,她秀眉紧蹙,只听得对讲机那边人解释:“不是我们放的。” 如此大致排除那个男人开枪的可能,不到万不得已他应当不会滥用子弹。 看了只有一种可能性,有人毁约偷袭了。 樱唇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她开始发号施令,迅速将人手分成两个小队。人马一划分出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蓝雪峰,那个神情恍惚的男孩,以及另外几个打手,向楼上转移;另一组成员构成则简单粗暴,按能力区分就是一波有勇无谋的猛士,相当于护城时充当移动靶子的无名士卒,在原地堵截,拖住敌军脚步。 而唯独被遗忘在外的,是陪在那个男孩身边的女孩。 她神志相对清楚,迷糊的部分也是因这几日饥饿、缺觉与外界刺激的多重折磨,给她一桶冷水,立刻回半条魂。至于那个男孩,就差劲多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蚕食,千千万万个窟窿等着去填堵,任何一个漏风的小孔都有可能扩张成黑洞,彻底腐蚀掉他的躯体。再过一段时日,他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外界只知“金色太阳”得名于极乐是产生的幻象,却不知它的原始含义——最接近金色太阳的人,身躯势必会被焚烧成灰。 女人一直对此名字颇为自得,这是那个男人手笔,原意极其符合他的身份,后来的延伸意义却契合她的初衷,可谓机关深藏。 “那女的怎么处理?”手下已将牢笼里的年轻男女分开,一边架着一个。蓝雪峰将她的浮思拉回,下一瞬只觉腰间一空,枪被夺走,落进一只属于女人的纤手里,枪托和扳机上露出几颗精心雕琢过 分卷阅读15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的美甲,灯光下闪烁着诡谲的光。 “人质么,就当用来撕票,”枪口瞄准那恹恹的女孩,她皱了皱鼻子,“我不太喜欢漂亮女人。” 那边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孩玩命扬起脑袋,眼神如果能穿过蒙眼的黑布条和油腻污浊的刘海,大概会是晦涩而绝望。她竭尽所能摆头,边上押着她的人以为负死顽抗,将她两条胳膊锁得更死,女孩细微的动作很快淹没在禁锢里。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美甲光泽危险闪动,一道胳膊横了出去,枪口被摁向地面,“瑛姐,杀人会留下痕迹,现在非常时机,不如就把她丢这里当鱼饵——” 余瑛冷眼睥睨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蓝雪峰,脸上仍挂着笑,语气却极度讽刺。 “你倒是忽然仁慈了,”话虽如此,到底把枪收起还他,眼神一顿,忽然钉在那个男孩身上,胜券在握地轻笑,“那就把那个男孩的衣服扒下,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半真不假总比全假的好。” 余瑛口中担心的男人已从二楼翻落地面,刚才一言不发鲁莽朝他开枪的理应不是余瑛的人,不然自己地盘底气足,按理会先开口质问他的身份。看样子战局已拉开,他要躲开的是两拨人,决计不能让人发现他的踪迹。 落地的地方恰巧是一扇窗户,通风需要车间的窗户比一般房子密集,搬空之后窗户更是开的开,破的破,大多残留一具框架,整栋大楼四面漏风。 他立刻先躲进去,防止二楼那人再度开枪。狙击/枪瞄准点在地上和墙上扫描,当红点落在墙壁上时,地上倏然滚过一团黑影,有人从门边翻地滚到楼梯口。 男人赶紧缩身,躲到一根承重柱后,可能视觉范围和光线所限,他在黑影的两点钟方向,黑影只专注躲枪上楼,没有注意到他。 片刻沉寂后,一道明显属于女人的声音从刚才的地方传来。 “部署好了没?” 似曾相识的女声撞击他的耳膜,心跳不可控加速,他尽可能只暴露眼睛窥视,可惜那里黑团团的,伸手不见五指,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从地狱而来,属于他的幻听。 正待男人要放弃搭建微妙的假设,那边似乎不给他侥幸,抛出一个长长的句子,足以让他把语气和咬词听个分明。 “赶紧过来,南面有狙击手,从北门爬窗进来。” 足音远去,那女人可能径直上了楼。 男人抹了把额角不知几时渗出的汗,呼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嘴巴一抿,一颗汗珠沿着深刻的法令纹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唤回了几分冷静。 二楼楼梯口处,甘砂和游征顺利汇合。相视一眼的内涵纵然淹没在混沌的黑暗里,背后意义仍抹平些许芥蒂。 “二楼没有。”游征主动汇报战情。 甘砂一点头,脚往上楼的阶梯踩,游征抢先一步跨在前方,她磕上他肩头。各自稳住下盘后,一上一下的又互视一眼,像第一次配合时毫无默契的不尴不尬,但两人站位不变,他打头阵她断后,他们旋即都默默接受了这种队形。 二人小分队逐层检查。搬空的车间看似便利,乌漆墨黑实则给搜寻带来困难与潜藏的危险,每一团看眼花的昏暗里头都极有可能藏着一孔乌黑的枪口。 三楼…… 四楼…… 五楼…… 收到战书后他们几乎没合眼,几千平方地毯式的搜寻将近榨干精力。待至五楼楼梯口,一点静候许久的声响进入耳朵,被神经夸张地放大,甘砂警觉驻足,举起了那把别人送她的匕首。 游征一心往上,没留意到异常,只是反射性和她背对背防守着,也眼观四方。 凝固的几秒钟过去,周围仍旧死寂如墓园。 游征压低声问:“什么情况?” 匕首紧了紧,甘砂又迅速环视一圈,“好像有人。” “哪?”他循着她脑袋的朝向望去,黑色静止在偌大的空间里,处处暗藏玄机。 甘砂踟蹰缩了下匕首,“……可能眼花了。” 游征不做评论,继续往上,同时耳麦里催促白俊飞和戴克尽快跟上。 大楼每层结构不一,六楼出来之间一扇紧闭的防火门,但可能年久失修,底下门缝露着一线光亮。也不知里头人疏忽不熄灯,还是故意下饵。 游征往那指了指,甘砂也屏息静候。 借着那点光亮,游征冲她做口型,甘砂与他并肩而立,待他三倒数至一,两条长腿同时飞踹而起,震开两扇防火门。 车间里亮着光,绿色防静电地板蒙上一层薄灰,塑料袋、零件、电路板等等,垃圾散布。而正中央地板坐着两人,背靠背被拴着,脑袋颓唐耷拉,面对他们那个赫然穿着图图的衣服,正闻声缓缓抬头。 “图图?”甘砂叫出来,那边嘴巴给脚步贴得严实,呜呜声含糊,“AJ?” 应声更低沉,分辨不出原音。 图图像忽然觉醒,拼命冲她摇头。甘砂直觉要往前冲,理智悬崖勒马,机 分卷阅读15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关太过浅显必定有诈。游征也岿然不动,细细打量目力所及范围内的布局。 承重柱分两列,分列在人质左右不远处,柱子背后应该藏着看守的人,防火门两旁墙后应该也有一批,说不定十几把枪上好了膛。如果他们鲁莽杀入,便会顷刻沦为瓮中鳖。就是不知山大王藏在何处…… 时间所限,他们能寻到的装备不多,如若有催泪/弹,大可直接丢一颗进去,来个大刀阔斧的劫寨。 两人各自用脚顶着防火门,以防自动关闭,脊背尽量往门框贴,以门为盾。 游征咂舌吸引甘砂注意力,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那意思就是:我前你后。甘砂摇头,做了相反的动作,对方同样摆手。没想事到如今,两人虽然有合作的觉悟,却依然要为谁冲锋谁辅助的问题争论一番。 无奈叹气后,游征作出一二三的口型,一手做了三个姿势:包剪锤。 甘砂嘴角一扯,比出拳头就位,游征无声发令,第一次都是包,第二次锤碰锤,第三锤子捶剪刀,她炫耀地挥了挥拳头,他两根手指弯了弯,无奈收了回去。 甘砂深吸一口气,往门内踏进一步,立定静观其变。 然而她这块鱼饵并不太香,足音被地板吸走,甘砂一步一步走到图图跟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顺利得如白日幻想。 而当她掏出匕首蹲下要割开她手腕的扎带时,猛然发现那个“AJ”两只手并未被捆绑,仅仅简单缠了一条麻绳。下一瞬,那双手挣脱麻绳,从裤腰带处抽出一把匕首,反身直往甘砂门面刺来,那人面孔也显露出来,哪里有半点AJ的样子,分明是一副陌生的五官。 甘砂跃起避开偷袭,起脚往他手腕上踢去,那人似是有两下子,第一记也躲开,和她周旋起来。四周也开始蹦出帮凶,如花果山的猴子,一个两个都往甘砂扑去。 里头事发突变,游征也不再等待,冲入车间内从人墙外围突破,同时留意更多的虾兵蟹将出来支援。游征很快进入内圈,和甘砂一起将图图护在相对安全的风暴眼里。 然而似乎人数不再增加,来来去去都是那七八张面孔,个个身手不凡,想必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无法辨别谁是领头羊,擒贼先擒王的捷径也走不通。 空旷的车间内没有有效掩体和可借用的工具,纯粹靠体力和身手较量,对方刚倒下一个,另一个立马爬起来。 以往甘砂和游征合力迎敌,猛虎难敌群猴时尚可一块插翅而逃,现下不仅逃不了,还得分一份精力护着图图,局势虽称不上左支右绌,但也一时僵持不下,难以觅得转机。 “这样下去不行啊。”且不说最后胜负,单单体力的流失也是一个不妙的征兆,游征恍然悟通这拨人的目的,说不定是想用一个真图图当诱饵引他们上钩,缠着他们,消耗他们的气力,等到面对控制AJ那拨人时,也许他们会因精疲力竭而缴械投降。 “你抱住我。”甘砂早已发觉硬撑不行,抛下这句话当即往游征身上扑去,两臂挂上他的脖子,擦着他的胸膛双腿腾空而起,狠力踹飞逼近他身侧的一个喽啰。 游征顷刻会意,没有立即放她下地,而是以自己的脖颈为转轴,把着她的腰肢将她甩上他的腰背。甘砂默契地双手撑稳在他弯下的脊背上,双脚飞出又是放倒一个。 如此这般,甘砂双脚几乎没沾过地,或是挂在他身前,或是被夹在他腋下,她成了他手中灵活多变又极具攻击性的武器。一轮密集扫射过去,对方倒下的比爬起来的多。几圈下来后,整片基本瘫软。 之后游征有大片发呆的空闲时回想此刻,觉得怪有意思的,如果他们早年能一起长大,说不定能成为杂技界的一对金童玉女,如果以后他们能成家,保不齐在家里开打,家具几个月就得换一套新的。 游征把她放下,也不知出于习惯还是冲动,最后还紧了紧她的手。甘砂站稳后,游征马上从背包里掏出绳子,将地上的人挨个反剪双手绑起来,跟晾腊肉一样穿成一线,又齐齐用封口胶封上嘴巴。 甘砂也过去撕开图图嘴巴上的胶布,替她挑断手腕扎带。 图图两根手腕给勒出两道红痕,也顾不得喊疼,扑到她怀里颤抖起来。她身上有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杂糅了多种味道,衣服也邋遢了,简直像流浪街头的小乞丐。 “没事了……”甘砂拍拍她的背,酣斗过后的疲劳让她无法搜刮出更多的安慰。片刻倚靠后,图图稍微恢复了一点,甘砂迫不及待问:“AJ呢?” “走了……带走了……”图图虚弱吐出几个字,险些叫他们听岔了。甘砂一再追问,几日高压的人质生活把图图逼到奔溃边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臆想,加之长时间被蒙着眼,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说个大概。 末了,甘砂问出最担心的问题,“他们有没有给你注射什么东西?” 图图像看到极可怖之物,黑眸倏然睁大,牙关打着寒战摇头,“没、没有,但是AJ……我、看着他们打的,他们一直让我看着……” 甘砂抱紧她的脑袋, 分卷阅读15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 AJ还下落不明,游征把人绑好后没凑过去安慰,站着说:“你在这等小白他们,我上楼看看。” 甘砂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句“小心点”来不及出口,人已经风一样消失在防火门外。 ☆、第六十五章 游征逐层往上扫荡,一层空似一层,终于在九楼楼梯处迎来了转机,十楼的光线大剌剌渗透下来,他不再犹豫,拾级而上。 十楼前身大概是个办公区,地面铺着淡蓝色塑胶地板,光线从最靠近楼梯口的办公室漏出来。 游征到达门口,搬空的房间显得尤为宽阔,里头站着七八个人,唯一的女人鹤立鸡群。 背影是他熟悉的模样,纤瘦小巧,看似弱不禁风惹人怜。如今觉悟,他对她的了解恐怕仅仅停留在表象。 那些人在忙活,有个一米九左右的高个,白发平头,后脑勺飘着绺蓝卷发,似乎正给他身前的一个人扎系什么东西。 从判断清楚房间状况到被发觉也不过一瞬,有人喊了声“瑛姐”,手上的刀防备地护住女人,朝他怒目而视。 游征也立刻朝领口的迷你耳麦低声吐出两个字。 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先停手转身,跟印象中的追杀者对上了名号。 而女人背影一僵,先回了个侧脸,才慢慢扭过来。她一笑,那颗挑逗又肃然的痣也跟着动了下,跟着主人一块嘲讽他。 她妆容精致讲究,像CBD再寻常不过的白领,衣着也与颓败的房间格格不入,但周围人一副大气不敢喘的唯命是从样,又完美将她的领袖气势凸显出来。 夜风从她背后的窗户送进来,她耳朵前特意留着的两缕头发飘起来,恍如春风拂动的柳叶,细细柔柔。 她轻描淡写,好像昨日才见过他似的,“来了啊。” 蓝雪峰背后人影晃动,一张熟悉却走形的面孔冒了出来,侥幸而又虚弱,罕见的笑容之下,五官似乎也陌生起来。嘴巴张了张,吐不出一个音节。 余瑛往游征肩膀后掠了一眼,故作讶然,“单枪匹马?你的同伴呢?” “收拾你,我一个足够。” 声音掷地有声,如子弹无情迸发。游征踏进门框里,余瑛手下也抽出刀棍,谨慎护在她身前,形成一道人肉城墙。 余瑛嘲讽而笑,“一年多不见,口气倒是硬了许多。” 蓝雪峰早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热切盯着她侧脸,盼她一声令下,即可便拔枪出击。可余瑛眼中似除了游征再无他人,眼光也不给他留一角,她直接抬了下手,冷冰冰发令:“你们都先下去,如果没有其他人不用上来,别忘了带上那个可爱的小男孩。” “瑛姐……”蓝雪峰警惕瞪了瞪游征,防备地压低声,“我怕他有诈……” “不用,”余瑛笑眼仍是冲着对面那位,故意让他听清似的,用寻常声量道,“我比你更了解他,他舍不得伤我。” 她以自满挑战他的底线,赤/裸的挑衅引爆他压抑许久的愤懑,那只垂在身侧的拳头关节泛白,身形似因怒火而微微战栗。 蓝雪峰交替望着两人,踟蹰递出自己的手/枪,那边只是睨了眼,没有接。 “你太小瞧我了。” 大高个十分坚持,“保险起见。” 余瑛仍是的未伸手,“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留着收拾他。” 手/枪在半空僵了片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其他人,跟我走。” 人群稍稍散开,背后玄机露出来。窗户两边的承重柱上各打着两颗岩钉,两条绳索延伸到窗外。第一个人下/身套着同色安全带——游征注意力集中在余瑛身上,刚才疏忽了——那人利索地在绳上套上8字减速环,再与安全带上的挂钩相接,试验稳固后爬出窗外索降而下。 人数很快一个一个减少,那些人不知降到哪一层,反偷袭他的同伴。 AJ早已被缚手缚脚,此刻被蓝雪峰绑在后背如一条人形粽子,巨大而累赘,蓝雪峰连接妥当,忧虑留下一句“瑛姐小心”,也绝尘而去。 夜风灌满愈发空旷的房间,游征的白色衬衫衣摆贴着腰腹往后扬,刘海也被吹起,剑眉星目俊气而醒目,黑眸炯炯盯视她,眼底有火苗燃烧。 游征以前从未想象过这个玲珑的女人会武,短暂相处那一年,只知道她喜欢瑜伽这种普通的运动。虽然没见过现场,那会养胎时游征到过她的瑜伽馆,看不出异常。 即便后来设想重逢的针锋相对,安在余瑛身上的反应也当是毫不犹豫举枪,而非如今心慈手软要跟他一较高下。 “开打之前,我能问个问题么?”余瑛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架势,仿佛游征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路人甲。 他以沉默代替首肯,太过简单的应答总像寻常闲谈,是仇人相见不应当存在的。 她说:“那场车祸和爆炸可以毁灭许多关键证据,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我自认我 ‘死’得挺 分卷阅读16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天衣无缝的呢。” “牙齿,”简单的两个字换来那头的困惑,游征平静叙述,当初大费工夫去接受的事实似乎已经钝化成老茧,厚厚的一层磨不掉,但已经不痛不痒了,“你怀孕的时候左下智齿发炎,又不敢去拔掉。现场的那个人刚好缺了这一颗。” “……大意了。”尴尬一闪而过,这种露怯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显得尤为诡异。 游征不愿深聊,趁她走神的一瞬飞脚打破须臾的平静,余瑛身形极为灵活,鱼一样尾巴一摆,闪到了一边。她肩上斜挎一只链条小包,从里抽出一道手掌宽的粉灰色布带,手一扬,布带如蛇飞上天花板上的消防水管,落下时底端快速扣上,布带垂下形成一个圈。 余瑛身形玲珑,气力远不及一个普通男人,自是不与游征硬碰硬,她便扬长避短,从布带上借力腾空而起,以双腿之力攻击。 如若游征静立旁观,没准以为她在做空中瑜伽,只是动作较之普通瑜伽像快进播放,飞出的每一脚有着瑜伽的柔韧,又带着散打的攻击力。 游征双手还击,场面像狼与捞月的猴子争锋。前期试探下来,余瑛气力不及甘砂,灵活性稍占上风,但出手狠厉,不讲公平,不留一分停战商量余地。游征稍一错眼,她指间多了一片刀片,往他额前一抹,一小撮刘海擦着鼻尖飘然而落。游征闪身跳离战圈,余瑛狞笑,锋利的刀片含在双唇上,扶着布带站起来,跟秋千一样得意荡了荡,居高临下睥睨他。 游征拂去汗湿的鼻尖上沾着的碎发,也不知是她留了情面还是自己躲避及时,再稍一疏忽,说不准额头上就多了一道永久性的抬头纹。 这一刀,宣告两人间再无谈判余地,等于一箭射倒了他城池上的旗杆。 游征开始屏蔽她是女人的属性,匕首使出先收拾她的“翅膀”,岂知布带坚韧如钢丝,愣是没裂开分毫,怕是连防弹功能也带上了。 余瑛更是自得,这一出落在她眼里无异于以卵击石,笨拙得可以,男人的形象也大打折扣,沦落为与路边小喽啰无异。 然而骄兵必败,游征趁她得志这一瞬,捉住她一只脚踝,硬生生往外扯。余瑛跌落,后腰挂在布圈上,她另一腿绞紧布带,愣是弯出一个横向下腰,也要去扑游征的脚踝。 游征极其提防她的刀片,一手仍锁着她的脚踝,匕首那边垂下去削她的手腕,待余瑛缩手,便将她脚踝往胯骨方向带,那势头要活生生把她腿拆卸下来似的。 可余瑛对此丝毫不做反抗,一字马对她无分毫影响,像个橡皮人任他拗折,脸上不露一丝痛苦,相反她恰好从游征那借力稳住和摆正自己,悄悄松开布带上的另一腿,笔直往他门面劈去。 游征举刀格挡,那边仿佛早料到此招,屈膝改劈为踹,不依不挠。游征转脸险险避过后,余瑛重新坐回布带,手刚好触及布带链接的锁扣,她危险地嘴角上扬。 六楼处。 没多久援兵赶来,对于已经酣斗一场的甘砂来说,显然为时已晚。 “路上有麻烦?”甘砂席地而坐,一条胳膊还圈着精疲力竭的图图,刚给了她点补给,饥饿了几天还没回过魂。她按了下耳朵里的设备,游征那个“十楼”过后,与余瑛有简短对话。她游离在不想听又不得不听两界边缘,等那边恢复安静时,只记得他们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具体内容也就模糊了。 虽然迟到,白俊飞也是跑着过来,环视一圈环境后,气喘吁吁往戴克那边歪了下脑袋,解释说:“老克说好像楼下有人,我们转了一圈,但什么也没发现。” 戴克身后背着把长柄雨伞,缓了口气说:“看到影子,没灯光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甘砂和他存留的相同疑惑似乎起了叠加的强化效果,点头肯定他的猜测,“我也可能碰到了。” 白俊飞蹲下和图图说了几句话,体贴她精力不济,关心点到即止。 甘砂瞧着她可以独坐,慢慢放开她,挂念着冲在前锋那匹狼,站起来让他们分一个人跟她上楼。 戴克与她同行,两人行至防火门外,敞开的窗户外忽然黑影晃动,旋即跨窗而入,如人猿泰山吊着绳子荡进来。 那人松开链接扣,二话不说抽出后腰插着的长刀,霍霍朝他们砍来。 “小白!有人!”戴克把危情传出去,也拔出背后雨伞,挡了一刀,伞面未有丝毫损伤,反倒激出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甘砂一直觉得他搜刮来的雨伞暗含玄机,果真不假,想必拔出伞柄又是一把开刃的刺刀。 话音甫落,窗外又是黑影一晃,又甩进了一人。 甘砂匕首出鞘,刀光剑影舞起来。 五条黑影鱼贯而入,白俊飞也跑出来,三人齐力把人堵在防火门外,一旦里外敌火汇合,壮大的火龙势必将他们尽数吞噬。 许是被人小看了,甘砂这边只应付着一个,并且很快将之打垮。 “你们能搞定吗?”她仍忧心着楼上局势。 白俊飞刚用双截棍甩了对方一个嘴巴,那 分卷阅读16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边疼得嗷嗷叫唤,往地上啐了口血痰。他抽空道:“没问题,走你的。” “当心了。” 甘砂扔下三个字,匆匆往上跑,刚抵达七楼,迎着月光的窗户相对明亮,无法不惹人注目,又是一团黑影滑下,且相对刚才看到的那些,影子显得较为巨大笨重,速度也缓慢,一落一停卡壳似的。 黑影没有破窗而入,而是继续往下。甘砂凑过去拉开窗户探头俯视,当即便瞧清了那是两个人,一人背着一个,如同两只叠在一起同行的蚱蜢。 她脑中警铃大作,顿悟过来。四顾寻找落脚点,方才发现窗户另一边也有一根相似的绳索。前头那些人降落频率极快,应当是两条绳索的功劳。 她捞过绳索震了震,结实牢固,理应可行。迅速除下外面的短袖衬衫和背包肩带绞一起做防滑减速,甘砂爬上窗台,抓着绳索急速下降。 绳索磨得她掌心发热,夜风簇拥着身体,坠落的失重感也让脑袋几近缺氧般宕机,好歹在四楼窗户快追上了人,甘砂踩着墙面横行而过,在差不多两人头顶的位置落脚。那个背负人质的主力军发觉敌情,她趁对方抬头那一刻,双脚往墙面一蹬,人往外弹的同时下降一个身位,把两人一齐踹进窗户里。 甘砂也跟着荡进去,解开衬衫后挥刀割断对方那根绳索。 摔在地板的两人爬起来——确切说应该是那个主力军在爬,背上的那个人显然比他矮了一大截,且像没什么气力,被他带起来后双脚不着地,四肢徒然挣扎了下——甘砂立马认出了蓝雪峰,他摁开胸前搭扣,后面那人立刻像伞包一样掉落下来,一个踉跄跌坐到墙边。 “AJ?!”甘砂瞧着身型相似,惊喜喊了出来。 墙边的人软塌塌像床被子,乱糟糟堆在那儿,手脚被绑住,只哼哼唧唧回了声。刚才她那一踹力度全落在他背上,可谓雪上加霜。月光刚好洒在他那个角落,记忆中的面孔拼命扬起脑袋,似要给她瞧个清楚。 见他四肢健全,身上无显眼伤痕,甘砂心中石头落下大半,双手将衬衫绞成一股,和同样活动筋骨的一米九巨人拉开了阵势。 甘砂飞快觑了眼蓝雪峰两条腿,现实与记忆的剪影重合,她记起了不久前开枪伤他的地方。 那边显然觉察到她视线方向,指节扳得嘚嘚响,如同咬牙切齿。 “来啊贱人,也吃老子一颗子弹,让你下半辈子轮椅上过。” 说罢,枪声成为他的句号,砰的一下子弹朝甘砂飞来。甘砂敏捷翻滚避开,躲进了防火门内。是她前轻敌了,以为蓝雪峰会和她来一场公平PK,如今在客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胜败重于手段,无论智取还是力拼,目标只有一个:活下来。 “出来啊孬种,才放了一枪就他妈屁滚尿流躲起来了。” 甘砂背靠着墙壁,和枪口只隔了一道门墙,她从背包里摸出另一把小刀,趁其不备往外飞去。 蓝雪峰一偏头,轻而易举避开。比起子弹威力还是太弱,小刀看起来也没什么准头,跟眼瞎的笨鸟撞上墙壁,掉落地上。 甘砂却闭了下眼,暗暗祈祷AJ可以挣扎捡到小刀,自己隔断绳索溜走,睁眼时对耳麦里低声重复两遍:AJ,四楼。 防火门进去的空间被墙壁分隔成布局未明的房间,她得引君入瓮,才好让AJ能趁机逃离。 甘砂调整呼吸,给自己默默倒数三二一,振开手中衬衫,使之如飞碟飞出。 枪声再起,障眼法生了效,衬衫破了一个窟窿,颓然落地。甘砂滚地翻出,直踹他下盘。蓝雪峰跃起到一旁,手/枪再端稳时,手腕有惊无险避过甘砂一脚,也刚好借势擒住她的脚踝。 甘砂另一足往他腹部踏去,蓝雪峰执枪之手无空招架,她占了便宜,顷刻之间一个后空翻便解开了他的禁锢。 甘砂戏谑冷笑,煞有介事转了转刚逃出束缚的脚踝,这动作无言挑衅了男人狂傲的自尊,堪比直接甩他一巴掌。 被女人占尽先机赢了一回合,蓝雪峰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自负地收起手/枪,蠢蠢欲动主动往甘砂身上攻击。 甘砂意不在打垮他,实际上一回用子弹喂他已是侥幸,何况这回有武器的是对方,她的目的只在调虎离山,至于结局孰胜孰败,她并不乐观。 空荡荡的房间里,黑影晃动,像光线模糊的皮影戏,影子时而汇聚一起,但面积变化可以忽略不计,时而分开,如一只猫在和一头巨熊搏斗。 甘砂身上挂了彩,万幸只是皮肉瘀伤,骨头完好。那边也吃了她几下,马马虎虎算平局。她已经把人带出挺远,此处估计已是楼层的中央,与下层打通,设置了一段旋转阶梯,她正处在楼梯口边缘。时不宜迟,她冲耳麦大喊:“小白,现在!” 突如其来的自言自语惊了蓝雪峰,但也旋即反应过来是通知援兵的意思,旷日持久的交战已让他满心不耐,女人话音刚落那刻,手/枪再度出山,朝甘砂开火。 空房间加重了回音,甘砂撑着栏杆往旋梯下翻,但侧腹剧痛,手臂发软支撑不住, 分卷阅读16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整个人重重砸在阶梯上。 甘砂勉力撑起,摸了下麻木的地方,在很边缘的位置,像要割断她的腰似的,但也模模糊糊感觉出来,子弹只是擦过而已,没有击穿她。 她顾不上伤口,爬上楼梯口,在蓝雪峰从她掉落的地方探头时,一跃而起勾住他脖颈,将他整个人坠下,两人顾头不顾尾地滚下旋梯。 预期中的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白俊飞启动了设备。甘砂踢开蓝雪峰,没命地往三楼楼梯方向跑,她要赶在对方之前回到四楼AJ呆的地方。 十楼上。 游征只觉脚踝下坠,余瑛从陡然断开的布圈落下,另一足点地稳住下盘,松脱的布带好巧不巧掉落在他后颈,她出其不意张牙舞爪前抓,布带锁住了游征的脖子,并拽着他磕地板去。不幸她气力不占上风,游征松开她脚踝,手掌卡进收紧的布带与脖子间勉强呼吸,眨眼间手中换成了一把枪,乌黑枪口悠悠抵着余瑛。 余瑛没有半分松懈的势头,反而威胁性收紧,游征牙关紧咬,一张俊脸憋成番茄。 “你没这个胆子,游征,”她将口中刀片转移到手上夹着,阴恻恻笑着,“你虽然思维缜密,但性格优柔寡断,相信我,你下不了手,你对女人尤其下不了手。” 霎那间,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工业园颓败的夜空,直刺耳膜的声响叫余瑛愣了下,耳边骤然砰的一声和警笛遥相呼应,余瑛直觉下盘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布带不受控制松脱—— 游征扣下了扳机,一枪打在她大腿上。 游征扯开布带,脖子已然被绞出一道红痕,但比起她汩汩涌血的伤口不足一提,指腹擦过火辣辣的地方,枪口行刑式朝着她。 “我没胆?” 声音比枪声森寒,目光更胜夜色阴暗。 如若枪声再起,下一颗子弹将没入她的心口,余瑛掐着伤口上端不断后挪,游征步步逼紧。 血迹拖了一路,她可能觉得无法逃出生天,或是太过痛苦,冷汗涔涔淌过她额角,余瑛只挪出一米左右就停歇。 她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不屈服的惨然。 “一会条子来了,你和我都逃不了。” 她的任何诅咒都成了穷途末路的挣扎。 他轻描淡写,“同归于尽而已,你已经 ‘死’过一次,再来一次又如何?” 余瑛哈哈笑起来,掺杂了警笛的笑声怆然又怪异,她哀哀叹道:“我死了不要紧,可惜这次不能带孩子一起走了……”枪口颤了颤,余瑛仿若未觉,眼睛炯炯盯着他,“你为什么不问问孩子的事?是个男孩,刚学会走路,长得跟你挺像的呢。” 扳机上的手指,似要松开,又犹豫搭回去。 千钧一发这刻,余瑛拔出藏在链条包里的袖珍手/枪,朝游征开火。 游征躲开一颗,下一颗紧追而来,他也回击一枪,然而双方火力归于徒然,余瑛挣扎到了窗边,在游征看不清她如何操作时,整个人抓着绳索往下坠。他赶忙冲至窗边探头俯视,领口那只陌生的怀表也跟着跑出来,飞出又荡回时砸了下墙壁。 月光下余瑛已下降一层楼高度,他下意识瞄准,但余瑛隐然浮起一个诡谲的笑,夹紧绳索疾速下滑。 “你性格优柔寡断……” 余瑛身影融成模糊的黑色,越来越小,说过的话却一遍赛一遍狠戾地鞭笞他,嘲笑他的踟蹰。 降至快地面时,余瑛意外卡顿,再起步时往外带出另一团黑影,有个人被她顺手抓出来,跌落窗外! 余瑛继续下降,那人似乎掉了一下,堪堪被什么挂住衣服,摇摇晃晃像风中腊肉。 脑袋里碎片拼成图,游征很快反应过来,咒骂一句,抓着余瑛用过的绳索也滑了下去。 ☆、第六十六章 AJ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爬上了窗台。 打斗的声响越来越远,在同伴没出现之前,身陷囹圄的他几乎放弃求生的念头。意识清醒时也想过,即便活下来,这具开始被腐蚀的躯体也是苟延残喘;意识模糊时,他竟也分辨不出来自饥饿还是药物的蚕食。 但好歹同伴来了,他要配合着逃脱,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被那个头发怪异的巨人逮住时,他心中无限悔恨,觉得连一个女人也拉不住,由她牵着鼻子走,才会落得这般境地,对自己无能的自责也给他的意志雪上加霜。 他记得刚才甘砂扔出一个什么东西,找了一圈发现躺墙角那里,尘埃在月光的光柱里飞舞。手脚被缚的他好歹腰臀还能动,站起来费劲,他只能拼命挪动,像条笨拙的虫子往那边蠕动。单是这不足两米的距离,竟然像跑了两公里,AJ调好身体方向,僵硬的手终于摸到了东西。 是把打开的小刀,刀刃锋利,抓的方位不对,还给他指腹划破一道口子,鲜血冒出来。许是多日折磨让躯体变得迟钝麻木,AJ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待到两手沾上不少自己的血, 分卷阅读16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扎带终于被刀刃磨断,自由的双手割起脚踝上的就快多了。等四肢可以自由活动,AJ兴奋地想蹦起来,但发现双腿并无想象中的自如,渐渐的他发现意识又开始变得迷糊。 第一日药下去后,AJ就深感恶心反胃,如蛆蚀骨,第二日仍是如此,第三日掺杂了点飘飘欲仙的快感。快感驱使他变成奴隶,开始乞求更多,那会的他已然不是一个人,而是贪婪的行尸走肉。 后来,他的意识就飘了,记忆出现断片,也许上一瞬自己还一个人坐着,下一瞬不知怎么周围忽然多了那么多人。 幻觉开始攫住他的神志,就如此刻,AJ没意识到自己哪里的力气和原因爬上窗台,迎着月光和夜风摇摇欲坠。 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在AJ眼前突兀刹车,AJ全然没意识,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仅仅是阻挡他视线的阴影。对方魔爪一伸,他失去平衡跌了出去。失重的感觉没能换来他的清醒,也许命不该绝,AJ只跌落了一小段距离,残留在外墙上的空调外机支架划破他的背部,也穿过衣服后背稳稳勾住了他。 背部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感逐渐叫醒内心沉睡的灵魂,AJ知觉恢复一星半点后,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游征下降到了四楼,AJ的短袖一半给支架挑着,缩起到腋下,他双臂若是再往脑袋方向抻直一点的,整个人怕是会从衣服里滑落。且不知哪个螺钉松脱,支架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AJ别乱动!”游征吼道,然而对方仿佛耳聋,不作任何回应。 游征双手抓绳,空不出手拉人。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半分踟蹰。目测了AJ和窗框的距离,他选择跳进窗里,捞起一段绳索绑住自己腰部,以防一会一齐坠落。 眼部卡在窗框上,游征弯腰出去捞人。 “AJ,手给我——”游征朝他伸手,恨不得手再长一点,直接抓到他后背,把人一下子拎回来。但AJ自顾自挣扎,似乎并未意识到游征的存在。 游征不得不考虑其他方案,比量一下,AJ双臂乱动,将绳圈精准投到他身上、再箍住他腋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不定一个差错勒到他脖子。 焦急中游征又是一吼,许是声响振醒了他,AJ手开始有后翻的趋势——他也想把手递过来! 情势露出一线希望光芒,游征拼命递手,声音给他引导方位,“这边,AJ——!” AJ开始努力扭头,五官扭在一起,似哭似笑,似要回应他。他的配合让游征卯足劲头,大半身体探出窗外,先是指尖碰触,再冒险往外一滑,游征捞到了他的手腕。 “抓住我!”不知是否紧绷的肌肉影响了触感传递,游征感觉到AJ握力非常弱,简直连一个小孩也不如。他已经将人拉起一段,先前勾住他的支架成了累赘,从相反方向削弱他力量。游征想将AJ另一只手也握住,但似乎刚才举过来的一只手已经耗去他大半气力,垂吊状态下AJ怎么也递不过另一只。 游征别无他法,把着窗框将自己险险离地的双足落下,也顺带将他带起一段,衣服脱离支架束缚,眼看要回到窗边,他开始指挥,“脚踩支架上。” AJ如垂死的青蛙,双腿无力蹬几下,无法命中。游征彻底放弃让他配合,这边一手抵在窗框上做支撑,下盘扎稳,上身要挺直,要把他活活拽回来。 那只怀表吊在下巴下方,袖手旁观地晃啊荡啊搅乱心神,有点碍事。游征的手心不祥地渗汗,AJ也危险地一点一点从他手中下滑。他牙关咬得死死的,下颌肌肉紧绷得几乎抽筋,脸上汗珠倒流进他的眼睛,涩痛了眼角。 “哥……我……” AJ嘴里吐出支离破碎的字词,游征紧忙打断,“别说话……”就连他自己,也是多用一分力气说话都费劲。 “好难受……受不了……” 与余瑛过招后,游征气力本就损失大半,现下流失得更快。不妙的恐惧攫住了他,想摇头却分不出力气。 “哥……我走了……谢谢……” 陡然间,砰的一声如一切的终止符,炸开在耳畔。 一粒子弹擦着他发颤的胳膊而过,铮地一下钉进了怀表正中央。 或许是手中的细汗让抓力变小,或许是剧痛让他的手指神经反射性跳了下,也或许是AJ回光返照的力气让他另一手终于够到他们连接的地方,他尝试去掰开游征的手指—— 游征眼睁睁看着AJ从他手中跌落。 撕心裂肺的嚎啕撕破夜色宁静的假象,掩盖了落地那一声闷响。 游征脑袋一片空白,口中只能发出一个单调音节,双膝落地,额头和拳头同时狠砸在墙壁上,昏暗遮挡了他眼角的湿润,却无法掩埋心中钝痛。 甘砂分不清先看到那团坠落的黑影还是先听到那声嘶吼,她冲着三楼的窗户愣了一下,一切都像是幻觉。 这一走神,险些又被蓝雪峰逮住破绽,子弹又喂了过来。 甘砂滚到一边,此时遥远的地方传来第二阵 分卷阅读16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警笛,距离超出他们部署的范围,并且越来越近。先头那个戛然而止,只听白俊飞在耳麦里迭声喊道:“完了完了,这会是真警笛,赶紧走。” 趁甘砂躲避的一瞬,蓝雪峰探头往窗户外瞄,只见惨白月光下,水泥地面躺着一个扭曲的人形。他回头掠了甘砂一眼,似犹豫了片刻,捞过荡在窗框边的绳索当即滑了下去。 如同闻到鱼腥味的猫,蓝雪峰在那个人形旁嗅探了下,便往远处跑去,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局势急转直下,甘砂混混沌沌,直觉驱使下也如蓝雪峰往楼下望了眼,蒙蒙月色下一切仿佛虚幻,梦境一样不真实,好似下一刻那个活跃的大男孩会爬起来忽然朝她做个鬼脸,嬉笑:姐,我逗你玩呢,吓坏了吧。 她费劲拔足要四楼,和下楼的白俊飞打了照面,他目光朝她投来,神色已然失去不久前耳麦中玩笑的跳脚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夜色的昏暗凝重。 脑袋仿佛沉重生锈的一堆齿轮,转得不太灵光,甘砂懵懂过后也要跟着他下楼,白俊飞拦住她,下巴往楼上一挑,说:“你最好别下来,赶紧带他走,警察估计快来了。” 甘砂麻木点头,调转方向往楼上。 四楼。 戴克从同层另一方向跑来,叹气:“人跑了,应该从那边的一个阳台开的枪。” 话是跟甘砂说的,地上的男人还以一团破布的形式堆在那里,与阴暗融为一体,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 也许是看到比自己颓败的人,甘砂心头竖起一道麻木的盾牌,将之和AJ坠楼分隔开来,一时感觉不到深刻的痛楚或失落。她朝地上那人命令,“起来,我们要走了。” 对方恍若未闻,动也不动一下。甘砂过去拽他胳膊,奇怪的是被没有意料中的反抗,游征好歹自己站起,但却抹开甘砂的手,拒绝意味昭昭然。 “走!”甘砂仍强硬坚持,回应她的只有游征沉默而固执的目光。她又是去拽他,游征挣扎,甘砂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声音连戴克也惊诧了,而似乎也唤回游征的几分清醒。 她赤红着眼,“对于沾上毒品的人,死了是种解脱。” “他是从我手中掉下去的!”月光下男人的眼睛过分莹润,用几乎咬碎牙关的声音说:“你知不知你口中的那个人,有可能是你的亲弟弟? ” 悲伤突破那道自以为是的盾牌,一点点上涌,甘砂嘴巴如寒颤般不利索起来,“如果你现在不走,害死AJ的东西,以后会毁灭更多的人,包括我们几个。” 那边仍是不为所动。 甘砂事到如今才忽然了解透这个男人,看似果断干脆,实则容易被感情羁绊和利用,所以他放过了身份危险的她和白俊飞,AJ的意外和余瑛的背叛怕是一道经久不愈的伤口,永久性横亘在他心头。 手中还握着什么物件,甘砂反应过来,下一刻锋锐的匕首横到了她脖子侧面。 刀刃冷硬冰凉,迎着月光泛起淡淡的银色。 “你干什么?!”戴克先反应过来,想夺下她的匕首。 甘砂岿然不动,匕首反倒危险地贴近几分,她目光森然,仍不离开那个男人半分,暗哑威胁:“你走不走?” 游征不知觑着她虚张声势,还是坚持己见,只定定回视她。 手腕稍一使力,血珠悄悄浸上匕首,往刀柄滑去。 游征目光豁然一转,动脚往楼下方向走。甘砂立刻收刀,和戴克紧随其后,到得一楼,她及时拉住他,与刚才有所不同,她的胳膊顺势绕到他后腰,轻轻揽了他一下。 “我们从另一边走,”她声音轻得像在抽泣,“AJ不在那边,他在这里……” 她轻轻敲了下他的心口位置,心脏好似也跟着急凑鼓动两拍,她的情绪跟着流动到他身上。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戴克,那边默契颔首,“你们快走,小白和我会好好送他走。” 甘砂带着游征与戴克相向而行,翻墙回到皮卡上,甘砂启动皮卡,沿着计划中的小路离开。警笛声仍在半空回荡,越来越响亮,如果声音可以看见,那他们头顶应当是密不透风的网,离网口收紧不知道还剩多久。 甘砂和刚才那个荒凉的地方似乎绑着一根线,行出越远,线绷得越紧,窒息般的疼痛不可抑制蔓延开来,泛滥到了眼角。 ☆、第六十七章 一路向西,皮卡穿梭黑夜里,渐渐逃离警笛的魔障,然而不知背后还潜伏多少只无声的巨兽。 天蒙蒙亮时,抵达省界边缘,甘砂找了一段荒僻的小路停车,准备给皮卡手动加油。这是路上唯一一次计划歇息,一会再回到路上,他们将马不停蹄赶往国界线上的城市崇旺,游征会从那里出境。大摇大摆从口岸过去已然不可能,甘砂做好掩护的准备。 她爬上车斗,要将那桶预备好的柴油提下,胳膊牵扯到腰部肌肉,像是生生将她伤口又撕裂几寸。甘砂额角冷汗不止,倒抽口气。停顿的这一瞬,车斗震颤一下,游征爬到她 分卷阅读16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身边,抢过那个黑色铁皮桶,挪腾着一个人往下搬。 她也就不再掺和,翻下来回到车厢处理伤口。 血液凝结成血痂,灰色背心早已红了一片,如同一只猪肝色的巨手抱住她的侧腰,指缝渗出血。甘砂敞开着驾驶室的门,背心小心拉离伤口,脱了开去,只留一件黑色蕾丝内衣,将健美的肌肉衬托出一种富有力量的性感。 即便最大限度扭头,视线仍是有点捉急,甘砂费劲拿着镊子清理伤口深处的残留纤维。 汗水涔涔,在锁骨中间的宝石窝处汇成一股,流进下接的深沟里。 不知努力了多久,久到甘砂几乎催眠自己已经清理完毕,门外飘来一片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稍一抬眼,便撞进他深邃而疲惫的眸子里,手不受控制往他那递了下,“你帮我。” 游征接过镊子,有过两次为她清创缝合的经验,这次也处理得自如手巧。 后视镜里映出他弯下的腰肢,衬衫汗污了一些,游征不时拿肩膀蹭汗。两人都难掩落魄。甘砂转移注意力四处乱瞧,游征衣领上滑出的怀表荡进她的视线范围,他嫌碍事要拿手背拨到后背,甘砂先他一步捞住,目光也定在上头。 “哪来的?”她的疑问有点唐突,但非常时刻,过往芥蒂似乎已被丢在一边,任何秘密都可以坦诚,繁文缛节也可摒弃。 游征低了下脑袋,甘砂默契取下怀表,摊开在手里。那眼神像看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游征研究了片刻才回答:“见过?” 许是加了一颗子弹的重量,怀表有点沉手,银色外壳已经磨出一圈痕迹,看得出被人珍而重之收藏了些年头。甘砂拇指试图按开,可能子弹嵌得紧,变形的表壳死死互相咬着,如撬不开的蚌壳。 游征说:“二楼的那个人身上掉出来的,我也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 甘砂对怀表没研究,看不出年代,花纹意义更不必说,但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攫住了她。怀表收进手心,紧紧握着像要汲取它的力量似的。 “你给我留着?”语气几近无商量的索取,放往日只显得怪异又无理,然而游征不做多想点了点头。 “我怀疑你看见的、开枪的都是这个不露面的人,”游征继续低头清理,“而且对方的目标显然是这个东西,当时我的脑袋、上本身甚至……AJ的全身都暴露在对方的射击范围里,并且几乎是静止不动的状态,目标比这小小的怀表要大得多,子弹还是击到了怀表上。” “那这个人的枪法堪比狙击手,要在月光下瞄准直径不足五厘米的目标点,”甘砂又摊开端详那只怀表,子弹击中玻璃表盘的一面,指针和齿轮已然损毁,也许里层藏着不可示人的秘密,“如果怀表转动,”她翻动怀表目测厚度,“射击难度将成倍数增大,”又翻过去看背面,嘲讽轻哼一声,“幸好另一面不是金属,不然ta可能白费力。余瑛阵营里如果有这种技术的人,当初为什么不派出来一枪把你毙了?” 即便只是一个假设,也不知是否涉及余瑛的缘故,甘砂这口气也显得过于狠戾。 游征眼皮子也不眨,犹在专心手头工作,“专人专用,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背负起命案。” “那这个怀表必定比人命还重要,一旦落于他人之手,将会对ta产生致命威胁。” 游征豁然抬眼,“你有没想过,国内的大环境下,拥有这样技术的人,只可能非军即警?” 她确认不是那眼神太过瘆人,也不是话语里涉及她的敏感身份,但还是愣怔了下,太阳穴突突跳。她低头把怀表套脖子上,避开他的眼神,“也许是海外的雇佣兵出身呢,别轻易把范围缩小,不然会漏掉许多可能性。” 一阵刺痛让她整个人颤了颤,游征已经开始手法娴熟地缝合创口,甘砂分散注意力想到,这等手法该不会是给他的鸭子去势时练就的吧,转念又想,鸭子身上刀口太小,理应不用缝合。她神游期间,游征已经给她创口上了一道拉链,转头举起了破伤风注射液。 也不知情势危急,还是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甘砂心头少了微妙,大方侧对他松开裤头。 …… 一切处理完毕,甘砂从背包里找出一件干爽的短袖,套过脑袋拉下。游征本来站在车外背过身,不知怎地,她脑袋冒出来时转了回来,待她对上他的目光,游征也明明白白隔着窗框回看她的眼,倒叫她有点无所适从。 “我来开车吧。”游征走近说。 “你还是留点力气,”甘砂并未挪身,低头留意着薄薄的纱布将衣服盖过去,“我只能送你到国界线,过去那道线,我就帮不上忙了。” 晨光恰好扫上那双鹰眼,游征眯了眯眼,眉头跟着皱起,甘砂不知该解读为困扰还是单纯的刺目。游征身上的种种反应都带上“最后”的标签,她尽可能压抑不去解读,保留一个表象记忆,也许过后回想起时不会被此刻下的定义套牢,她还可以构想出更容易接受的释义。 游征扶着腰,轻声笑了笑,“你知道你现在是协助潜逃吗?” 甘砂 分卷阅读16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早已捕捉到他想摸后腰枪套的势头,奇怪的是没有一如往常的冷然嘲讽,相反以一种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平和姿态,淡淡说:“你还想再打一架,把我捆在这里,然后自己开车走?” 男人游移的目光确认了她的猜想,然而甘砂并没有半分一语中的的欣喜,反之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朝副驾座摆了下脑袋,“上来吧。” 甘砂专挑县道或乡道走,时间耗费成倍激涨,预计抵达崇旺是市正好又一个深夜,游征可以借着夜色离境。她不问他出境后落脚点和安排,他也谨慎没有坦白,这般有所保留难免显得疏离,但对于双方却是保守的安全方案。 道路时而颠簸,一起晃动的除了甘砂胸口的怀表,还有两个不安的心。路途漫长,还得分一分精力出来留意路上异动,皮卡音响已报废,游征怕她困顿,时不时找些闲话扯淡。甘砂劝他小眯一会,游征的时间观念变得异常,将之等同一个眨眼,静了一会又开口。 “如果我……” 甘砂旋即打断,“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游征调整下身姿,背部和座椅的细微摩擦声融入他的哼哼里,“你这种直肠子怎么能做这么危险工作呢。” 对于她紧口不提的秘密身份,他们似乎越来越能风轻云淡提及,甚至被他拿来打趣。他们如同冬天里两个凑在墙角点燃火苗取暖的小孩,火苗的温暖只有他们可以汲取,也是他们共同守护的宝藏。 甘砂牵了下嘴角,仍专注在路况上,说:“我告诉你为什么,一我口风严,能守得住秘密;二我能打,可以确保第一条失效时能顺利逃脱。” 那边诡异一笑,“那我可是知道你秘密的人。” 甘砂尴尬一晃而过,“……你是个意外。” 游征认真地说:“希望我是唯一的意外。” “……” “你为什么不问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甘砂神色动容,手指仍做镇定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你记得我叫甘砂就行。” 皮卡要返回右道,甘砂看了眼后视镜,余光顺便掠到了他,闲闲道:“在鸭场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请我吃过烤鸭?” 游征脊背从椅背离开一些,扭头投去困惑的眼神。甘砂并未太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基于对他的了解,脑中补足了他的反应。 “或者啤酒鸭,板栗烧鸭,柠檬鸭,什么鸭都行,只要有鸭肉,”她嘟哝,“你不是开鸭场的吗,怎么不招待点特色的?” “夏天吃鸭肉也不嫌油腻,”游征恍然而笑,难以想象不久前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你应该秋冬季节来,一天一只鸭,跟坐月子的女人一天一只鸡一样,不出半月,包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他顿了下,后半句故意犹犹豫豫,“不过以你的食量,得一餐一只才行吧。” 甘砂也莞尔,可能另一端的情绪憋太久,简简单单的一个笑点反倒打湿了她的眼角。 “那得你做的才行,戴克做的我不吃。” 游征只是笑笑,敏感避开了承诺。两人关系像久别重逢的旧情人,岁月横在他们脚下,想破冰尴尬去拥抱却又被各自不同的归途拉扯,匆匆打个照面后不得不离开。 敏感话题一概不提,剩下的无营养谈话渐渐耗尽存货。久久沉默却不尴尬的安静过后,游征开始哼起《粉红色的回忆》的调调。 甘砂笑说:“怎么又是这首歌,你听不腻啊。” 仿佛受到鼓舞,游征起先还是哼哼,后面真的唱出来,开始在位置上对着比划起来,安全带反倒成了他的禁锢,浑然忘了自己一身伤,恨不得爬上屋顶狂欢似的。 “喔,夏天夏天悄悄过去依然怀念你,你一言、你一语都叫我回忆,就在就在秋天的梦里我又遇见你,总是不能忘记你。” 车厢充斥粉红的音符,仿佛这不是逃命的末路,而是开往神往之地的旅途。过分柔美的声调酥软了她自以为坚硬的铠甲,甘砂确认自己仍在笑,视线却越来越迷蒙。 一曲唱罢,游征轻轻说:“以前的时候,我爸每次哄我妈开心就唱这首歌,我从小耳濡目染,唱功应该是遗传他的吧。” “那我是第几个听众?”启齿后才回味过来话里酸不溜丢的恶意。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游征说,“开心吗?” 双关的疑问哄得人如舔了一口蜜,甘砂惯有地嘴硬,说:“再唱一遍,我考虑考虑。” “不唱了。” “……小气鬼。” 那边回敬,“要不你也来两句?” 甘砂回绝,“我唱歌不好听。” 游征说:“看出来了。” “……” 恍惚间似乎回到相识最初,两人嘴皮和拳脚上互不相让,可往往游征趁机占了便宜后,势必会让她一招。也许那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出,这人的性格里有天生柔软的一部分,会让他树不起真正的敌人,无法痛下杀手。这种天性有个比较老土又精准的名词,善良。这部分占比太多,人会显得软弱 分卷阅读16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但甘砂从来不认为游征懦弱,情义于他是把双刃剑,站他这边的会为他冲锋杀敌,与他对立的会伺机利用。 黑夜再度降临,皮卡抵达崇旺市地界,不祥的云团也越积越重,往他们头顶倾轧。 原本畅通无阻的县道却聚起长龙,不是车祸即是设卡,无论何种,人群密集的地方对他们弊大于利。皮卡连续跑了将近二十小时,备用油即将耗尽,整车濒临散架。甘砂虽中途被游征强行架着换位,不眠不休两天应付密集的波澜,他们均有点强弩之末的意味。 “弃车走山路?”甘砂从后视镜确认暂无来车后,向游征征询。 游征一条胳膊扶着驾驶座的靠背,从皮卡的后窗玻璃望去,来时的道路已蒙上一层薄纱似的黑,罩住潜在的巨兽。 “弃吧,”他附和,“不知道小白他们怎么样了,要是不能及时带走AJ……牵扯到人命就麻烦大了……”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甘砂一边品咂他的语气词一边后退掉头,“你到底有没把握?” 游征收回胳膊,目光在她侧脸流连片刻,“还能把你一起带走,信不?” 车头已经回到来路方向,甘砂简单把那归类为虚张声势,也不理睬,开始往记忆中合适的弃车地点开去。 皮卡最终被丢弃一条通往一片果园的岔路上,路人一瞧,第一反应该是主人家的拖货用车。 游征通过罗盘与地图确认方位,带着甘砂上山。 此处并非荒山野岭,游征走的都是前人踏出的小路,轻车熟路的像是通往他秘密扎在山中的营寨。甘砂越感微妙,问:“这些不单是本地村民走出来的路吧?” 游征只回头一笑,沉默到了一个山坳才停步示意她往前看。 眼前像是又一片聚落村,灯火莹莹,勾勒出村子的边界,不太大,怕又是一个暗藏玄机的村子。 甘砂回忆地图与他们走过的时间,惊道:“州溪屯?” 借着淡淡月光,甘砂捕捉到游征脸上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志在必得的喜悦与激动,反而略显忧愁。 “一个边贸点,与越南只有几百米距离,每天有不少越南人穿过某条没有边防点的山间小路进出,是不是很完美?” “你的数据是什么时候的?”她问,目光与他眺望的方向不同,仍紧锁在他脸上,似乎想寻找蛛丝马迹的疑点。 “这你得问小白,”游征说,“中国与越南边界线一千四百千里,几年前只确定了陆路边界线,部分地方划分仍不明确,总会有薄弱的突破口。” “你有 ‘向导’?” “我不需要向导。” 大言不惭的豪言让甘砂心头快速攒聚起来,她还想问什么,游征已往山下方向走。 他们擦着村子而过,路上仍路过好几个村民,大概除了长居的本村人,其他人难以分辨哪些属于偷渡来□□工的越南人,大概如果有便衣,也会被忽略。 忐忑过了村子,再度抵达崇山峻岭的山脚,游征脚步一顿,回头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甘砂第一反应是望向他肩头后黑魆魆的山,那如同一头蹲伏的怪兽,小路入口便是它张开的巨口。一路过来,她这个“护卫”更像是司机,除了开车,别无建树。使命戛然而止,多少有不真实的太平感。 “你回吧。”他深深望着她,重复道,像一对当地寻常夫妻,做丈夫的只是进山砍柴,不久便会归来,让妻子不必久等。 甘砂钉在原地,拿不准要回哪,也不知如何道别。不止此刻,从与他相识以来,短短一月间总觉如坠梦境,他即将与黑色融为一体,仿佛黑暗也即将把这一个月的经历吞噬,游征这个人不曾存在过,冥冥验证了白俊飞的预言:出了境,他进不来,你出不去。 游征见她久不作答,犹豫回转身,起步上山。 月朗星稀,虫子浅鸣,夜风拂动树冠沙沙作响,极为普通的一个夏夜,属于地下黑拳如火如荼的聚落村,属于鸭子安眠的十里村,同样属于这个边界线上复杂又平凡的州溪屯。 甘砂看着那快要模糊的背影,忽然脑袋过电般,她喊了出来:“游征——” 这一瞬间的战栗,让她分不清他先回头,还是她先叫住了他,她的怀抱刚打开,他便跑过来拥住了她。 他们穿过迷迷黑夜,吻住了彼此。 这个吻像极了他们的初吻,迫不及待又不顾一切,想汲取彼此所有味道,想交换彼此体温,想牢牢与对方镶嵌在一起,永不分离。 但也带上决绝的意味,不像是舔舐,更像啃咬,用痛感深刻最后的记忆。 热吻过后,呼吸交错,甘砂抵着他的额头,眉眼离得近,仿佛一眨眼睫毛就能和他的交缠一起。 她捏着他下巴,惩罚一般,手上用了点劲,嘶哑着问:“你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想上我?” 下巴给她手指周围捏得泛白,游征仍旧咧嘴一笑,无畏也有点坏坏的倜傥,“可惜你的枪太不解风情,我本来想事后 分卷阅读16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再收拾你。” 甘砂摇了摇他的下巴,叹气:“女人会害死你,怎么摔过一次跟头还不够。” “温柔乡,英雄冢,我不是什么英雄,就想做个风流鬼,”游征柔声说,“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我还是想做个没心没肺的坏蛋。” 甘砂松开手,凑近他的耳朵,用一种比刚才两人耳语更低的声音说:“那你永远记得,送你到这里来的人是甘砂,不是别的谁——” 留足让他回味的空间,甘砂刚想拔出匕首,整个人被游征扭了过去,枪口先一步抵住她的太阳穴。与此同时,周围原本寂然的灌木丛传来一声爆喝—— “不许动——!” 旋即,十几道强光如追光灯打到他们脸上,甘砂和游征顷刻间成为焦点。 所有人都惊诧于情势陡变,甘砂从同党变成了人质,包括她自己,但又情理之中,游征仿佛变成了走投无路的恶徒,丧失了人性。她被锁得近乎窒息,身体失去平衡,给他拖着退了一步,太阳穴压感强烈起来。 熟悉的红点在游征后背心脏的位置闪动一下,他恍然未觉。 甘砂眼睛适应强光后,熟人那张面孔从一片蒙蒙的灰白色中浮现,对方眼神专注、谨慎,手腕端稳手/枪,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只要游征稍有异常,对方便会立即下令,也许潜伏在周围的狙击手会立刻扣下扳机。 “游征,你被包围了——!”声音匹配上了面孔,“放下枪——!” 游征贴得很近,呼吸裹得她耳朵炽热。也或许有缺氧的功劳。 “你等我,最多六年——” 低沉的声音险些让她以为幻听,甘砂第一反应摇头,嘴巴憋不出一个“不”。 “听好记住没,甜甜警官?” 喉头力量似乎有所松懈,甘砂艰难吐出两个字:“不要……” 也不知是否定他,还是想阻止局势恶化。摩擦在一起的身体不复刚才的亲密,灼热的温度烫伤了彼此。 砰—— 震天响的枪声惊飞了林鸟,禁锢甘砂的力量松脱,游征手中的枪擦过手腕掉落地上。 莫凯泽往天空鸣枪警示。 游征主动手举过头那一刻,立即有便衣扑上去,猛力将他按在地上。甘砂作为嫌疑人之一,待遇半斤八两,视野里很快混乱起来,有无数只鞋子走动,那些人的腿如同栅栏,圈囿住他们,把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缝隙里,脸颊狼狈贴地上的游征找到她的目光,似乎笑了笑,笑容很浅,也很无畏。 甘砂闭上了眼,眼角挤出的一颗晶莹很快湮灭在阴影里。 夜色还是如几分钟前的一样,只不过此时被撕裂了祥和的假象。 ☆、第六十八章 游征一开始是不是就不打算出境。 星夜回城的旅途上,这个疑问一直在甘砂脑袋盘桓。两边挤着女警,可能考虑到她不一般的攻击力,手铐被锁在前排座位,她胳膊就这么支棱着,就着一个别扭的姿势颠簸一路。然而比起心头窒息感,这点折磨九牛一毛。 繁星渐隐,缺月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拼了命逃离的城市又挤入眼帘。 是她不太亲切却并不陌生的警察局里,一张空木桌,一把快散架的木椅,头悬一盏孤灯,面朝一块巨大的单向镜,墙上一架不顶事的摇头扇,这便是她如今的待遇。 铐着的双手安分搁在膝头,甘砂坐下时晃了晃脖子,此后便靠在椅背一动不动。 桌子对面的女警毕毕剥剥说了什么,声音像经过特殊处理,她一个音也听不懂;表情严厉了多少回,一概模糊成隔了毛玻璃的画面。 大概过了多久?看不清日夜的屋子让人的丧失对时间流逝的判断。 “三个小时了,可真能忍,别说话不说一句,连姿势都没变过。”单向镜后做记录的警员自己也坐得腰酸背痛,扭了扭上身对进门不久的男人说。 莫凯泽撑在桌面上的手不禁点了点,眉头浮起一个浅浅的川字。 “那边怎样了?”警员又问。 “一个样。”口吻充满无奈与愤懑。 警员放下呷了一口的保温杯,瞅着他下巴一夜之间冒出的胡茬,“这个24小时要放的吧,还剩多久?” 莫凯泽嫌他多嘴般又皱了皱眉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转身出去。 门叶的吱呀声仅是唤起女警的关注,她回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莫凯泽做了一个换人的手势,女警叹了一口气,挫败地离开这间小黑屋。 莫凯泽的目光若即若离,然而余光里还是捕捉到女人定神瞧了他一眼,他故意忽视,浑不在意拉开木椅坐下,姿态从容像一个迟到的老友。 “他都招了。”莫凯泽双肘搁在桌上,两手随意交握说。 对面的目光稍显凝滞片刻,甘砂一脚撑地,支起木椅两条前腿,若无其事晃了晃。 “我渴了。” “你还记得协 分卷阅读16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助潜逃是几年吗?” 甘砂掀起眼皮明明白白瞅了他一眼,刻板重复:“我渴了。” 莫凯泽像要检查她是否说谎,盯进她的眸子里好一阵,甘砂也回视他,眼神没什么内容,他仅能读到跟她声音一致的空洞。 交握的拇指抚了抚指背,莫凯泽撑着桌沿起身返回监控室,出来时手中多了一瓶矿泉水,在门口脚步一顿,冲监控室目前仅有的那名警员说:“关了监控。” 那边握保温杯的手颤了颤,不可置信转首瞧他,莫凯泽只微微颔首,盯着他有所动作,才安心离开。 警员那口水险些噎到,拧紧盖子目不转瞬望向那面单向镜。 小黑屋的门被重新反锁,这回莫凯泽径直走到甘砂旁边,侧身坐上桌子,一条腿叠桌沿上,另一条绰绰有余撑着地面。 矿泉水瓶往她眼前递了递,男人声音低哑,“想喝水?” 被铐在一起的手朝那方向够了下,但瓶子缩了回去。莫凯泽成功赢取她疑惑的注视。 甘砂嘴角一咧,眉眼嘲讽:“一瓶水就想套我的话?” 莫凯泽反倒不着急回敬她,慢条斯理拧开瓶盖,在她措不及防的一瞬,整瓶水往她的脑袋上浇了下去。 水流沿着汗津津的脸颊滑进嘴角,咸涩怪异,甘砂仍是不自主喉咙滚了一下,落在对方眼里大概成了急不可耐。短袖衬衫与背心暗了一大片,干一块湿一块的,不知哪一片的知觉才属于自己的。 莫凯泽耐心拧回瓶盖,上身冲着她前倾了下,对话姿势更显诡秘,“能让你清醒一点吗?” 半身的水给她带来诡异的清凉,甘砂忽略伤口的涩痛,不怒反笑:“这样的重逢方式是不是很惊喜,莫警官?” 忽地眼前阴影加重,莫凯泽声音直逼耳际,“你是不是以为案子就抢劫案那么简单,我不管你叫甘砂还是章甜甜,这事最好跟你没多大关系,不然——” “你会很难办吗?”甘砂脑袋转了下,一边眼睛和他的对上,姿势暧昧像他们以前接吻的前戏。 他们之间像架了一条弹簧,此时压缩到极限,只看谁先受不住这股力量向外弹开。 莫凯泽字字冷静,“不会,抓你第一次挺难,第二次就麻木了。” 甘砂无声笑起来,但那笑容像面具,轻而易举就戴上,完美掩饰底下情绪。 “那我等着。”她双手搁上桌沿,手铐敲出不轻不重的警示,“不过,你怎么没被隔离在外呢,我的身份那么敏感……” 莫凯泽豁然直起身,到底还是他先给那股无形的压力弹开。 甘砂面具又戴上,说:“谢谢你了啊,莫警官。” 硬质塑料捏扁的清脆声响传来,矿泉水瓶在他手里凹了一块。甘砂目光追过去,他外露的怒气立刻刹车。 “我一定会找到答案。” 矿泉水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墙角的垃圾桶里。莫凯泽的背影挪到了门边,后头陡然“哎”的一声。 “我要上厕所。” “……” 回应她的只有“砰”的关门声,莫凯泽消失在紧闭的门板外。 甘砂丰富的表情渐渐冷却,回归到最初的漠然,甚至冒出淡淡的忧愁。 不知莫凯泽开头的话是诡诈或是实事,结合游征一路的表现,后者的可能性占的几率似乎较大……她的后背又浮起一层薄汗。 吱呀一声门又被打开,前头那位女警出现在门外,朗声道:“出来上厕所,规矩点。” 浅浅的喜悦不可抑制涌上来,倒不是为了生理问题,甘砂心头那点把握越来越大,莫凯泽也许会替她保守身份秘密,但也喜忧参半,以她对这位初恋前男友的了解,大概会执着把案中案的谜底挖出来。 时间并不因为莫凯泽的一筹莫展而停止,月亮似乎比昨晚饱满一点,但依旧缺了一大块。 手铐给解开,甘砂抚了抚被压出半圈红痕的手腕,脸色跟女警一样的臭。看来莫凯泽还没找到能证明甘砂协助潜逃的蛛丝马迹,她被当成人质配合调查,但这对游征是个不妙的预警,也许会罪加一等。弯弯绕绕避开天眼的潜逃起了一定作用,但终究也没起什么关键作用。 甘砂重新沐浴在夏夜月光下,空气中的余热蒸发了自由的味道。游征给她铺了一条路,她往外走的每一步,都踩踏在他的血肉之躯上。 办公楼出来是个院子,围墙边栽了一圈本地处处可见的芒果树,树前面划分的停车位停了好几辆依维柯警车。其中一辆的后视镜旁站了一个人,手里捏了一枚星火,穿了便服,初看只如避开办公区或者从车上下来抽根烟的警察。但那人清楚地瞅了她方向一眼。甘砂路过细瞧,段华池还是穿了那件半旧不新的枣红色短袖,一口接着一口抽烟。 甘砂也没多看,低头提着被发放回的双肩包,走出了院子。 知道可能有小尾巴缀着,她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宾馆开了一间房。双肩包的东西抖落床上,东西刚才粗略清点过,除了被 分卷阅读17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没收的匕首一件没少,但除了现金证件和那只怀表,其他东西她一股脑往垃圾桶扔,就连留下那几样,也一样一样检查过,理应没有窃听器。 拇指指腹抚过那只扎了一枚子弹的怀表,它的来源赋予了别样的象征意义,那枚子弹仿佛一个开关,触碰上去,里面像有遥远的声音流淌出来。 甘砂挂回脖子,平躺下来,将怀表好生安放在胸口。呼吸的起伏似乎也带起怀表的震颤,甘砂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心情与其说平静,不如说麻木空虚。 明明两天两夜没合眼,却无一丝睡意。白躺了一会她干脆翻身起床,就着宾馆桌面的简易纸笔,打算把担心的事逐项写下来理清思路。落笔前走了神,想起上回这么严谨分析事情,是打算劫道之前,也是一切混乱的开端。 任何事情一旦想起了开头,便像松脱了扎口的绳索,口袋里面的东西倾数往外掉,压得她无法喘息。 甘砂强迫自己静神,下笔莫名写了个“油”字,又急急划掉,工工整整写下“游征”二字。 再往下的条项,迟迟未现。 甘砂一早便出了宾馆,直奔附近的网吧。 网吧里虽称不上人满为患,找个空闲的机子也费了会劲。打游戏的人居多,大多成年左右的男生,甘砂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暑假时间。然而这个认知并未把她从脱轨的生活中拉回多少。 电脑开机后,甘砂在浏览器打开一个网页,纯黑的底色,中央有简单的英文。手指在键盘上一阵翻飞后,她最小化窗口,随便点开一个电视剧,开始漫长等待。 焦急的几小时过去,鼻端一阵肉菜香,甘砂扭头一看,旁边跟AJ年纪相仿的小男生点了炸鸡。 可能注意到甘砂不寻常的视线,小男生扭过头来,不知怎的双颊飞红,很显青涩。 甘砂附上一个浅笑,说:“能借你手机点个外卖吗,我也饿了。” 小男生可能被她的内容愣了一下,乖巧递过开了锁屏的手机,漂了油光的红唇弯起,“可以啊。” “谢谢。” 她在手机上一顿飞快操作,最后支付确认步骤还给他,并把对应现金递过去。小男生似乎仍想交谈,可能触及甘砂的冷脸,只得讪讪作罢。 大约一个小时后,甘砂擦净嘴巴,关机提着快餐盒离开座位,在门口垃圾桶丢弃后返回宾馆。 她刚走不多时,一个男人向网管出示警察/证,要求征用刚才甘砂用过的主机。 …… 莫凯泽技术组的同事中午替他开小灶,提取出甘砂的操作日志,重新访问唯一访问过的网页。当满屏黑色的网页加载出来,眼尖的同事忍不住噗嗤一笑,随手将中央的小字放大。 五个字母一个符号,黑底绿字,甚是刺目。 FUCK U! “凯哥,这什么情况啊?”同事扭头望他,无暇修剪的胡茬遮不住绷得僵硬的下巴线条。 “没其他了?” 同事肯定地说:“还看了电视剧,然后没了。” 莫凯泽低低骂了句那五个字母的翻译版,拳头捏得死紧死紧。 旁边随同莫凯泽把主机从网吧搬回来的同事小心翼翼问:“凯哥,我们还要继续盯吗?” 下午,一辆蓝色厢式货车停在宾馆后门,上面装载浆洗好的床单。货车其实晚点了,一旁候在保洁车旁的宾馆员工早等烦了,咕咕哝哝从阶梯起身,要把待盥洗的床单换上去。 “等等——”有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走过来,朝她出示了一下证件。 宾馆员工看到那证件上的警徽就吓懵了,龟缩在旁,任由他们在有两三人大的车斗里翻找。可车斗愣是翻到底,却哪有半个人的影子。换成便衣俩懵然。 与此同时,一个穿橘黄外卖平台马甲、头戴同色安全帽的人低着头从宾馆前门出来,骑上路边停靠的小电摩走了。背影看着像个瘦削的中等身高男人,若能稍走近细瞧,会发现对方脖颈弧线流畅,丝毫不见喉结的凸起。 ☆、第六十九章 等了近半个钟,公车过了四趟,终于下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甘砂眼神示意了小电摩的车篮,里面搁置倒放的安全头盔,同色马甲也叠得整整齐齐。 “多谢了。”她对中午给她送过外卖的小哥说,又是AJ的同龄人让她觉得有点玄妙,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提醒她不要忘记。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她垫付一千块“押金”,让对方借她工具逃出“天眼”监视的宾馆。 “我老公家暴我,现在在附近到处找我,如果你愿意把马甲和小电摩借我一用,下午两点到永怡宾馆503房找我,”最后强调,“千万别报警。” 无需特别矫饰,她胳膊和脸上的伤痕暗示性十足,甘砂接过外卖袋子时,不着痕迹塞去一百“定金”。 回到宾馆,她做好定金打水漂的准备,并开始琢磨B计划,没想对方如约出现。 分卷阅读17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那个……”那小哥犹犹豫豫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瞧样子是甘砂在宾馆给的一千块,“这个不用了吧。” “再见。”甘砂退了一步,转身走开。那个小哥追了几步,奈何甘砂步姿风风火火,豪迈利落得他看失神,转眼人已经消失在巷子口,徒留他在原处瞎琢磨,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被家暴呢。这钱太好挣,手里的现金顿时扎手起来,心里也毛毛的。 甘砂重新找了个黑网吧,与之前不同的是绕过身份验证,访问的网址也不一样,终于联系上白俊飞,敲定碰头时间地点。起先那个网站是约定出事时留下暗号,只要有人访问过,白俊飞从服务器能看到记录,证明他们遇到了麻烦。 黑夜再度降临,昼伏夜出的除了围墙上的猫,还有穿梭在小巷里的过客。 即便对接头地点早有准备,这片热闹也混乱的城乡结合部还是出乎甘砂的意料。楼宇将头顶夹成逼仄的一线天,电线网线成捆凌乱交错,如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型蜘蛛吐出的粗线。稍微宽敞的巷子里,一顶顶红色遮雨棚架起,底头夜宵摊热火朝天。 甘砂找到具体的门牌号,白俊飞租下了一栋老旧小院,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的老家,也是灾难的中转点。 她刚目测完围墙高度,才反应过来地敲敲门。 “门前大桥下——开门!”白俊飞给的接头暗号叫她难以启齿,幸好那边等候已久,吱呀拉开门,她瞧清对方后,接着道,“以后换个严肃点的。” 白俊飞戒备观察了她身后,失望地关上门。 屋里家装可比白俊飞老家差远了,家徒四壁不为过,险些以为他们随意占了所荒居。灯光也奄奄一息,昏暗里戴克的目光扫过来。 白俊飞也回到屋里,对上甘砂眼神,如看见午夜玄猫的绿眼,霎时叫他一凛。 “崇旺市的州溪屯,没有边防站,两边的人可以走山路随意往来,这条 ‘太平’路是你告诉他的?” 森然的发问劈头盖脸,白俊飞似是早有准备,很快消化掉她的质疑,应道:“是——” “那里怎么会有警方埋伏,分毫不差堵截他?”甘砂拳脚与质问齐发,不由分说招呼上去,在她眼里,白俊飞等于站到了莫凯泽的阵营。 白俊飞对甘砂脾性心里有数,只是如今也在气头上,无奈与愤恨交织,本来能简单躲过的一招,他直接反击回去。 两人在并不宽敞的客厅开打,局势陡变也叫戴克一愣,没想不但迎敌失败还起了内哄。但二人拳脚狠戾,段数不相上下,相较之下他成了门外汉,一时找不着机会插手。 还是白俊飞故意先挨了她一脚,让战局缓下来,他逮住机会隔空点着她咬牙切齿,一改往日的嬉皮:“我当初跟他说的是!这条路不但当地人知道,连警方也一清二楚,只不过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里才成了三不管地带,”最后一字一顿,“我明明白白告诉他别往那里走!” 甘砂也停下来,交替看着他和一旁的戴克,后者终于得机开口,立刻站场道:“我当时也在场,小白是这么说的。” 晃神之际,甘砂胸口被人一推,往后踉跄了一步。 “倒是你,说好的护送他出境,结果现在呢?”白俊飞的反诘叫她无言以对,“这么完美的路线你看不出半点异样,还让他自投罗网,你到底是 ‘保镖’还是帮凶?” 甘砂默然垂眼,她拔出匕首想阻拦时,游征还是抢先一步。或许她真能一语成谶,即便她赶在警方之前出手,游征也会跟她单挑一局,把她绑了,独自去自首。 “我以为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暗哑的声音近似喃喃。 “狗屁你以为!”白俊飞恨恨啐道,“你的信任等于放纵——” “好了——!”沉静少言的戴克掷地有声,“我说句丧气的话,如果游征一开始就不打算逃出境,我们谁也拦不住他,就像当初劫金店一样,即便单枪匹马他也会行动。” 屋里霎时鸦雀无声,白俊飞和甘砂最后对视一眼,均有点嫌憎的意味,但谁也无法否认戴克的话。 戴克摸出一支烟,辗转指尖却始终没点着,“还是想想接下去怎么办吧。” 三人站位在刚才的龃龉里有了变化,戴克背后站的那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怯懦启齿:“姐……” 甘砂上前一步,啪的一声跟她刚才的拳脚一样,二话不说一巴掌甩上图图的脸颊。 “喂,你又干嘛——!”白俊飞脸色陡变,上前一步想干架,背后一股蛮力把他拽了回去。 “那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事,你别插手。”戴克警告道,游征不在,四人中最年长也相对冷静的他发挥了维/稳的作用。 图图连捂着都不敢,痛觉让她眼眶盈满泪水,眼神里更多是歉疚,对这一巴掌无太大意外。 甘砂目光如炬,“这巴掌打的是你不懂事。把你牵连进来是我有错在先,但如果你听我的话好好呆着不到处乱跑,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图图头埋得更低,却听甘砂一声 分卷阅读17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爆喝,“抬起头来!” 猛然一抬头,一颗饱满的泪珠滚落下来,微弱的闪光转瞬即逝。 啪——! 本已火辣辣的左脸又叠加一掌,五指红痕凸显,半张脸眼看肿起来。 “你——!”白俊飞又想上前,却被戴克连拉带箍锁得更紧。 甘砂对这边的异动浑不在意,仍盯着图图说:“这一巴掌是替AJ打的。” 那两个柔软的音节蛰痛了所有人的神经,图图更是扑通一下膝盖点地,脑袋耷拉,泪如雨下,整个人颤抖起来,“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们……对不起……” 甘砂看了矮到地里去的人,软不下心怜悯,反倒生气一股无力的厌嫌。她扭过头,走去进门时注意到的茶几边坐下,翻开一个干燥的茶杯,倒了一杯不知是茶还是水的液体,端起忽觉寡然,又茫然放下。 戴克去把图图半搀扶拉起,没有替双方说话,只默默把人送离客厅,和事佬做得恰如其分。 甘砂坐的是有点年头的竹制沙发,再坐一个人上去,脆弱的细竹吱呀一声,眼看散架。白俊飞拿过自己那个杯子,倒了一杯仰头灌下,整得如喝酒一样。 两人久久不说话。 月光从窗户漫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印象深刻的总是黑夜,以至于叫人淡忘白天的模样。 “AJ……”甘砂这才发现,这两个字母无论怎么大声,念出来还是一股软绵绵的味道,就像“阿”字开头的小名一样,如果真是小名衍生来的,他应该叫什么,阿丁? 甘砂定了定神:“他在哪了?” 那两个有魔力的字母平复了白俊飞些许烦躁,他放下水杯,没有特意压低的声调仍然流转着悲哀,“宝福山陵园,刚好也是齐方玉埋葬的地方。开花店认识几个殡葬行业的人,花了点钱托他们关系秘密搞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甘砂想起齐方玉的葬礼,游征既然能浑水摸鱼进去,白俊飞办事应当还算稳妥。又想到,游征拖到边境才投降,是不是也在给白俊飞他们争取时间? “他没有身份证,我们都不知道他真名,所以……”白俊飞忽然一笑,欲哭无泪,“他怎么会给自己起了个破鞋子的名字,我只好给他烧了几双过去。” AJ的未知身份勾起她另一段心事,她岔开话题道:“不知道游征那边透露多少,你们目前最好不要现身,万一有新的证据证明你们是团伙作案,事情会变得更棘手。” 白俊飞默许着她的论断。 “正好警方那边紧盯着我,就由我来出面打探案子进展——” “你不觉得他可能会另有安排吗?”戴克不知几时返回,从角落的昏暗里走出到灯光下。 甘砂哂笑,“能安排好有人劫狱?” 死一般的沉寂又冻僵了老旧的小屋。 甘砂管戴克要了游征小院的钥匙,独自前往。她知道在某个天眼下,她会再度进入警方视线,所以也不躲藏,光明正大在十里村下车。 大中午知了声密集而频繁,路过的糖厂依旧大门紧锁,不见门卫,不知是否在休息。甘砂不多做停留,径直前往鸭场。 管理处井然有序,看不出老板落难的模样,有人上前来接待她。搜寻阿尔法那晚匆匆跑过来这边一次,但对方显然没认出自己。甘砂假装成订货商,问对方要了老板名片。接过后她从外边大路边往小院方向走边用新买的手机打电话。 几声嘟嘟等待后,电话接通,是个有点耳熟又不敢立即确认的男声。 “哪位?” 甘砂倒吸一口气,进了小院的铁门,谨慎关紧后道:“是我。” 那边沉默。 甘砂迅速梳理前后逻辑,问:“如果你也没法接电话,这个号码谁会接管?” “游征的妈妈。”戴克的声音不知该说镇静还是麻木。 “……他早安排好一切了吧。”她猛然发觉昨晚戴克已然给她提示,一个可怕的设想徐徐展开,她怕成了最后一个知晓实情的人。 戴克说:“只是个Plan B,没想到会用上。” 甘砂就那么站在小院地坪中央,后槽牙都要咬碎一般,“你早猜到为什么不去阻止?” 那边也来气,不知为了无可奈何的困境,还是她的激怒,“我说过,如果我能阻止得了他,劫金店一事就不会发生。” “所以,你宁愿充当帮凶?” 戴克字字清晰,“我眼中只有兄弟,没有帮凶一说。” 甘砂碾上一颗小石子,仿佛那是她说话的对象,而后一脚踢飞。 “去你妈的兄弟,兄弟就是让他一个人顶下所有罪名?” “那么,你愿意替他坐牢吗?”戴克的质问戳痛所有人的脊梁骨,“即使你愿意,他也不舍得。我认识他比你久,但也许你比我更了解和接近他,你明白吗?” “……” 说不清气愤或是失望,甘砂无言地切断了通话。 蝉鸣 分卷阅读17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仍旧铺天盖地,不知疲倦,甘砂收了电话才发现已走到小院门口。她开门出去,铁门边有个不起眼的信箱,墨绿的铁皮上蒙了一层厚灰,叫人怀疑怕是锁眼也堵上了。 戴克给的钥匙包含了邮箱的,不过他们许久不用,不保证锁头是否锈蚀。甘砂捏起瞧了眼,果然逃不过雨水侵蚀。 她放开锁头时候仍在走神,她是否真如戴克说的那般了解和接近游征。直觉隐隐透着不祥,她总觉得会有更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等候着她,而这部分“情理”也许属于游征身上她了解不够深透的部分。 身体里攒集着一股蛮力无处释放,甘砂退开一定距离,而后,起跳,飞脚,一瞬踹歪了锁叶。几下之后,锁叶松脱,甘砂暴拆信箱门。 里头果然积了厚厚的一沓信件,门一开立即滑落地面,甘砂只得蹲下一封封筛选,广告单、水电燃气费通知单、社保缴纳单等等,差不多底下终于冒出一封基因检测公司的来件。 一个湮灭将近二十年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甘砂心跳没来由快了一拍,她匆匆收拢剩余信件,起身入内。 甘砂把其余信件随意往车棚那辆来不及修理的红色mini车顶上一搁,立刻急急撕开她的目标信件。 太阳光是照不进车棚底下的,也许是这些天不真实的经历让人浮起虚幻感,甘砂感觉自己读不懂上面的文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收到了失而复得的暗示,没来得及欢喜,却被永久性剥夺了复得的机会。 任何事情牵扯到人命会变得更加危险和棘手,为防AJ的事被曝光,甘砂不敢贸然去给AJ扫墓。她在池塘边那棵榕树下插了香烛,就着火苗点燃了那张报告单。 火舌很快吞噬了纸张,甘砂刚放至地面,风一过,余烬便跟着散开来,像空中不知来自何方的蒲公英,只不过不会如蒲公英再度落地发芽。 甘砂最后看到的一角,落到了池塘里,浮在水面和青山的倒影融成一色。 她摸着胸口损坏的怀表,喃喃道:姐姐一定替你报仇。 ☆、第七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修看守所细节 一只摊开的手伸到白俊飞眼皮底下,掌心白皙,上头搁着一只怪异的怀表,没入表心的子弹让它看上去像个被诅咒的异种。 “有没办法帮我辨认子弹来源?”甘砂说,她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十里村回来,里面包括她修复信箱锁叶的时间。 在气头上踹坏了锁,要走才反应过来那是小院主人的财物,她有责任保护好。她敏感到容忍不了属于游征的东西损坏半分,好像那破坏力会间接施加到他身上,可潜意识却认为,唯一能动手的人只有她自己。 甘砂反思自己占有欲的强烈与诡异,像小孩死死护着玩具,别人不能动,转头自己却不好好爱惜,随便摔打。他们相识不久,两人间刺探多于亲密,怀疑胜于信任,此种情况别的情侣多半貌合神离,或干脆拆伙,他们选择撕破和平表象,偏偏心底仍渴望重归于好又不得其法。先前无法,在于内心架设的那道无形的墙,如今又多一堵有形而高耸的石墙,比阴阳两隔好不到哪去。 黄昏的屋檐下,白俊飞坐阶梯上,拿过怀表仔细打量,子弹凹陷的姿势像蒸米糕上面的一颗红枣。 “艺术啊,”他顺势按了一下开关,无果,怀表已被子弹钉得合二为一,“谁的?” 甘砂也坐过去,“找AJ那晚它挂在游征脖子上,那人射中怀表。” 白俊飞一点即通,反复摩挲光滑的表面,“我问怀表哪来的?” 那边顾左右而言他,“先打开看看吧。” “我得找点工具。”白俊飞起身拍拍屁股往屋里去,不多时拎出属于他的那个双肩包,里头常年塞一本笔记本电脑,是以比她的大些。好一阵搜索后,白俊飞掏出一把美工刀,贴着怀表缝隙割进去,样子跟撬开一只生蚝差不多。 “变形了,太难搞。”白俊飞自言自语着,又换一把小钳子,夹着子弹屁股往外拔,霎时又变成街头牙医,捣鼓一颗不配合的蛀牙。 好一阵忙活后,子弹有松脱迹象,他使劲一下子拔了出来。甘砂迫不及待拿过他掌心的怀表,轻巧打开了。 哎。 白俊飞探头瞧了眼,轻轻叹气。钟表一面已然损毁,另一面照片夹层也难以幸免,倒掉玻璃碴子,看样子照片给高温烧得只剩细细的一轮残纸。 甘砂拿手指去抠,无奈指甲不给力,或是太急躁,几下不得其法。 “我来。”白俊飞看不下去,拿回以美工刀一挑,整片残纸送到甘砂眼底下。 甘砂以掌心好生托着细看,纸轮内圈烧焦,剩下的只辨认出大概属于黑白照片。 “YOYO的宝贝?好像没见过。”白俊飞仍在怀表的来源上执着。 甘砂说:“你觉得会是什么照片?” “看样子这表有点年头了,应该不会是自带的示范照片,一般人会放合照或独 分卷阅读17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照之类,看物主的身份,”白俊飞头头是道分析,“如果是位女士,有可能放和爱人的合照,有孩子的话——” 孩子似乎是个敏感点,白俊飞忽然刹车,怪异又谨慎觑了甘砂一眼,后者回视他,冷静道:“说下去啊。” 白俊飞却回到子弹上,钳子夹着给她示意一下,“我帮你研究一下,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目测这就是一颗很普通的子弹,要是上面有身份标识,估计对方也不会用了。——不过这人枪法也太神了吧……” 甘砂嗯了一声,并无多大意外,把残纸塞回怀表合上,注意力仍回到表面。 白俊飞仍不死心,神神秘秘压低声:“到底谁的,偷偷告诉我。” 那边只抛给他一记惯常的瞪视,从阶梯上起身,“好好研究你的,我晚上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门。” 白俊飞仰头,面色一肃,说:“去哪?” 甘砂并不停留,只略略抬手作别。 “你也别怨YOYO什么计划也不告诉你,你瞧现在,我们好歹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也藏着掖着屁都不多放一个。” 甘砂顿足,转身,抓着怀表的手举了一下,“也许这是个新线索,我有把握了再告诉你。” “都他妈一个论调。”白俊飞觉着可能真没法让她挤出更多,闷闷低头研究那平淡无奇的子弹。 甘砂琢磨他前一句话,无法反驳,但衡量之下,仍是不多说什么,出了大门。 家的概念抽象也具体,比如甘砂眼底下这套三居室,就是她曾经的家,可深层意义上,它已经退化成一套房子,而不再是完整的家。尤其眼下空无一人,虽整齐干净,少了人声跟荒居无异。 夕阳褪去,余热未散,甘砂没开灯,迷你手电咬在唇间,从主卧开始翻找。 甘平莹刚失踪那会,她曾暗中潜入过一回,对物品的摆设位置大致有印象,时隔大半年,房间格局与上次看到的毫无二致,甚至物品大致摆放也没有挪位,章格也许并没把她当贼防着。 上回就是在此地被逮个现行,虽然小时候有过数次暗潜乱闯的经历,自长大懂得尊重隐私后,这还是第二次进父母房间。 结果一无所获。 书房也搜了一遍,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仍是徒劳而归。冥冥之中似乎佐证了她的假想,甘砂手中捏着开锁的细铁丝立在书桌旁有点无措,以至于熟悉的开门声响起时,她已无多大反应,只是熄了手电,简单把铁丝拗弯,边塞进牛仔裤的屁兜边走出去,姿势像少女时臭美把两手塞到屁兜里。 “爸爸。”甘砂朝黑暗里叫了一声,客厅灯倏然啪的一声亮起,她仅是就着光线眨眨眼。 也许上次潜入给他打了预防针,章格这回并无多大意外。他看了她一眼,也不计较她为何不开灯,低头边换鞋边说:“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甘砂倚在过道边,和他隔了一个餐厅和玄关,纤尘不染的餐桌更像久无人用,而不是勤于打扫。 她平静说:“想找个东西。” 章格换上蓝黑色拖鞋,习惯□□替顿了一下脚,抬头说:“找什么?” 甘砂说:“妈妈的玉手镯。” 他已路过餐桌进厨房,大概洗手接水喝,“找这个做什么?” 甘砂挨着墙壁挪到门边,水流声响起,他果然在洗手。 “妈妈说外婆给她的陪嫁品,等我结婚时候就给我。”许是因为无直接目光接触,甘砂在他面前撒起谎来眼不眨心不慌。 章格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手,回头看她:“谈对象了?” 以前父女关系虽称不上剑拔弩张,但总是温情稀缺,以致章格问起这个听上去也并无多大热情与好奇。 “情况不允许啊,爸爸你也知道,”甘砂摇头说,“只是刚好今年生日想起,妈妈生我也这个年纪吧?” 章格纠正:“你妈妈25岁生的你。” “是吗……”甘砂显得有点尴尬,“可能很久没跟她说话,我都忘记了,她戴着走的吧?” 章格已经从壁柜取出一只瓷杯,开始接纯净水,“你找找她的书桌,她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书里。” 甘砂确认自己没听错,“书里?” 章格举了一下杯子,示意她自己去看。 甘砂只好折回书房,刚才只关注抽屉柜子,桌面匆匆一览,没有储物盒子便作罢。现在她逐一翻看甘平莹书桌上随意堆叠的书,薄厚不一,均是与她专业相关。就事业心这点,甘砂对她满怀敬佩,但也听到过一种刺耳的流言,说她弟弟失踪后,章格和甘平莹夫妻关系有隔阂,所以两人均有无限精力倾洒在事业上。 翻着翻着,一本砖头厚的《化学大辞典》露出异样。掀开硬质封面,书芯竟然掏空了一个长方体,只留一圈两厘米左右粗的围边,整一个小巧的匣子。甘砂摸了一下书口,一层层纸已给粘得妥妥帖帖,外面瞧不出不同,里头密实不透风。 甘砂拉近了细瞧,书口泛黄,应该有一段历史 分卷阅读17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了,里面果然搁置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不知哪次旅游带回来的民族艺术耳环,只剩下一边,用旧的钥匙扣,还有橡皮筋,基本算是书桌上的一个临时梳妆盒。再往下翻,她摸到一样冷硬质感的东西,掏出摊开在手心,心脏怦怦跳。 一只停走的怀表,几乎和先前那只一模一样,同样大小颜色和质地,同样岁月磨出的痕迹。她一摁开,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找到了吗?”章格端着水杯倚在门边,从容呷了一口。 甘砂肩膀颤了颤,匆匆一瞥,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父慈母祥,女儿青葱,大概是她中学时代拍的,不知为何洗成了黑白照。 她说:“没有呢……” 章格说:“是吗,那可能她戴走了。” 她犹豫着是否要向他暗示怀表,直觉先一步替她指了路,她转身朝门框里的中年男人晃了晃怀表,脸上铺陈出略带惊喜的浅笑,“倒是找到了这个,里面有我们的合照。” “你妈妈的东西,我都不记得了,”章格低头看了眼瓷杯里的水说,不起眼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像睹物思人,抬头时仍是万年不改的肃然神情,“不过我建议你别把这个带身上。” 甘砂收起怀表链子,物归原处,“我知道。”而后话题自然过渡,“爸爸,有妈妈的消息了吗?” 章格摇头。 甘砂不意外点点头,难掩失望。路过他时,章格让了让,甘砂走到近门那边。 “爸爸,我要走了,你注意身体。” 章格略略颔首,“注意安全,别泄露了身份。” 比起上次,两人的告别平和而微妙,友好里掺杂一丝不可捉摸的危险。 甘砂淡淡回望他,说:“爸爸你也是。” 同样的黄昏降临在这片城市的看守所上,只不过被铁丝刺网分割成密密麻麻的豆腐块。 从被戴上手铐到收押进看守所,游征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联系我的律师。其余时间除了睡觉,就是睡眠中被薅起来审问,仿佛公安局于他等于一间简陋寒碜的宿舍,只不过挪了一个窝。那无欲无求的模样,不知前头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能如此麻木。 这个嫌犯表现乖巧,却也让人无计可施。 只是任由游征如何岿然不动,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人仍是逐渐颓唐,胡茬不规矩地冒头,头发和衣服油污不堪,简直如刚才街边被救济回来。只是偶然瞥人一眼时,黑曜石般的眸子仍是晶亮,不过待莫凯泽捕捉到时,眼神又变成无谓的颓废。 “抢劫加上绑架人质,你知道两项罪名能给你关多久吗?” 起初用“游征已经认罪”诈甘砂无果,莫凯泽不再在游征身上试验,观察和经验告诉他,那人不会信的东西,眼前这人更加嗤之以鼻。 以往审问都是暗示同伙已经认罪,鼓励互相揭发,莫凯泽觉着此路不通,沉默良久,灵光乍现,准备豁出去试一试。 莫凯泽当着他的面示意在场做笔录的同事停止,那边虽然疑惑,但没被支使离开房间,也就静候其变。 “以下我说的话,不会记录进笔录里。”莫凯泽起身绕着桌子慢慢走近他,游征眼神有所变化,与其说追视他,不如说是瞧他胸口平淡无奇的警号,跟没见过似的。莫凯泽不当一回事,倚在他旁边桌沿,略微弯腰,正面朝着他摘下警号,倒扣在桌面上。 “我现在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和你对话,”莫凯泽说,“我以自己现有经验给你估算一下——先声明仅作参考,不保证准确——抢劫,金额十万,六年起步,再加一个绑架,合并七年。” 他的对手仍旧雕像般一动不动,连眼神也凝滞了,也许这个结果对他并不意外。 莫凯泽抱着胳膊,后面压低了点声,神秘又不乏压迫感,“七年对一个男人不算什么,但是女人呢,七年后她34岁,等得起吗?七年足够一场婚姻从激情到平淡,七年见不到的人,别说平淡,还能记得已经算不错了。” 不知是否错觉,莫凯泽注意到游征交握搁在膝头的双手,拇指似乎颤了颤。 不等对方回复,莫凯泽抓过桌上的警号别回胸口,招呼同事一块出去。同事满腔疑惑,关了门终于得以开口,说:“凯哥,不接着审吗,这感情牌打得好,我看好像快松口了。” 莫凯泽只顾大步流星往自己办公室走,让同事来拿文件,那头更加迷糊。他径自塞了一份进同事怀里,同事掠了一眼,叫道:“关看守所啊,趁热打铁不是更好吗?” 莫凯泽一副整装待发下班的姿势,胸有成竹说:“他短时间不会再开口了,我说的那些道理他比我更清楚,没看他一副毫不意外的反应吗?但是自己想明白跟别人强调出来的效果,铁定不一样。不着急,再等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没来。” 至于在等待什么,莫凯泽也说不清,他相信直觉是观察和经验的结合体,直觉告诉他这么做,一定有所道理。他们这行一向以证据说话,但目前为止他的判断从 分卷阅读17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未出现过失误,于是也深信不疑。这种思考习惯,还是跟另一个人学的…… “好吧,看守所就是咱们公安局的后院,想什么时候提审就什么时候,不把他折腾得认罪——哎哟!”年轻的同事捂了下脑袋,大放厥词就此打住,是莫凯泽轻敲了下他。 莫凯泽端出领导做派,板起脸轻斥道:“这话当我面说可以,在外面别瞎嚷嚷,小心人家借机修理你。” 同事一脸诚惶诚恐,忙不迭点头。莫凯泽又嘱咐,“前头那个证人再联系一下,做一次笔录。” 理发器嗡嗡贴着头皮而过,乌丝一团团往下落,游征无缘看见自己光头的模样,不知是否跟另一位光头有几分相似。 进看守所的过程让他想起鸭场上宰鸭,除了没被放血,同样的过水拔毛,变成白条鸭再套上塑封袋。 检查冲水过后,游征在原来的短袖外套上号服,跟着警察踏入监舍。 “警官好!”监舍里十来号人站得整整齐齐,双手背至身后,目视前方,齐刷刷叫道。 场面远比士兵列队差多了,但在这巴掌之地猛地来这一声吼,仿佛小盒子里点燃了一只炮仗,震得游征一个愣神。 那警察直接把他往里一送,就在又一声整齐的“谢谢警官”里离开了。 十几号人立刻松懈了,眼神有意无意扫射,看样子当游征是穿上新衣的国王。 一只年轻的瘦猴激动地从监舍尽头奔往刚才队首最高的那一个,下巴示意游征的方向嚷嚷:“焦哥焦哥,有小嫩鸡进来了!” 从体格和气场可以明显辨认出这堆人的龙头,瘦猴口中的焦哥肌肉勃发,隐隐的肌肉线条如那老树虬结的树根,一张巨脸状如灯笼椒,方方正正又凹凸不平,他拥有一个同样魁梧的名字——焦青山,果真如山一样镇压全场。 这位靠蛮力和潜规则迅速晋级的新号头懒懒转头,不看还好,这定眼一瞧,新仇旧恨一齐涌出。他焦青山落得如今下场,此人功不可没,不说是直接原因,但灾难的源头就是他。 焦青山不由扳了下指关节,跳下通铺,粗犷地舔了舔牙道:“不但小嫩鸡,还是个小美人啊。” 特别的形容勾出跟班们一阵暧昧而猥琐的低声笑。 怪声怪气越过喁喁人声,钻进游征耳朵,他循着声音望去,不禁蹙眉。 当真冤家路窄,这体魄、这面孔,不正是聚落镇地下拳赛前被他和甘砂联手卸了两条胳膊的椒哥? ☆、第七十一章 焦青山回想短短一月间的事,恍若隔世,遭遇荒山破庙的暗算前,他还是一个大有前途的拳手,即使打的是地下黑拳,起码也衣食无忧。而那次称不上战败的失败后,不仅老板对他大失所望,连处得有眉目的女友也转身离去,跟了一个王八蛋小老板。这简直是一顶落井下石的绿帽,他气不过,往死里揍了那王八蛋一顿,于是给送了进来。 那小嫩鸡成了全监舍的焦点,每天有新鲜血液进来,多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歪瓜裂枣,像他这样长得一表人才又步伐从容的极罕见,那吊儿郎当的姿态跟来体验生活似的。 于是众人表情千奇百怪,一眼望去阶层分明。 有前不久刚进来的,处于金字塔底端,笑容幸灾乐祸,大抵觉得终于有人垫背,自己可以免遭新人必经折磨;有进来时间长,苦苦盼不到审判的,处于中游,这类人大多剔牙空隙冷漠瞅一眼,旋即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只要不出错,号头也不会找他们麻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剩下的便是焦哥和身边跟着的那挂,属于这弹丸之地里的皇帝和士卒,他们就是法规与标准。 有人从后面推了游征一把,他来不及看清对方面目,第二推又跟上,他被众人起哄着搡到了焦青山面前。 焦青山盛气凌人前踏一步,与游征足尖相对,鼻息粗如老牛,恨不得把他喷走。焦青山挺起硬邦邦的胸膛,顶了游征一下,后者刚一踉跄,背后便有人怕他摔跤似的,“体贴”地给他推回。 一层楼高的风窗上巡视的警察瞥见这幕,拿警棍指了一棍,警示性地喝斥道:“扎堆干嘛呢?散开散开。” 焦青山立马有所收敛,跟班们安分地鸟兽散,他举起的拳头掩饰地摸摸大光头,陪笑:“没干嘛呢,就跟新人打个‘招呼’。” 警察对他讨好的油腻见怪不怪,油黑的警棍仍是瞄准他的门面,“规矩点,别给我惹事。” 焦青山无比真诚,“那必须的。——头儿,您走好。” 老练的警察似乎又骂了句什么,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待警察消失在可视范围的尽头,刚才那拨人像受到无形的牵引,立即又聚起来,团团困住游征。 监舍装了摄像头,但游征不敢赌它会不会关键时刻突然“失灵”,羊入狼群没有轻举妄动。 “缩卵了?不记得老子了?”焦青山仍用他的方式和游征打招呼,顶了游征一下,肢体相触惹得旁人一阵促狭的笑。 分卷阅读17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也难怪,游征虽算不上小白脸,但剃了光头,别人都像和尚,唯独他竟有点尼姑的味道。大抵是那双眼睛出的,深邃的眼神也许可以赋予柔情的意味。这双眼长在女人脸上,会显得凌厉,叫人防备又蠢蠢欲动,而生在他身上,须臾流露的亲切能将人迷惑得放松警惕,继而落入他的圈套。 而在焦青山这尊巨人面前,一般人都显小鸟依人,在这样如狼似虎的和尚庙里,对他口味的猜测并不算荒诞。 游征揉按着自己的胸膛,煞有介事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遭,盈盈一笑眉眼风情毕现,三分俏皮七分薄恼,又不显娘气和羸弱,“我怎么你了?” 众人一愣,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反应对上了胡乱的猜测,回过神来窃窃低声笑。 这一下,倒叫焦青山有点下不了台,起初只是玩笑,如今像坐实了他的龙阳之好,表情十分难看。 “笑什么笑!”焦青山的喝斥像只看不见的手,按停了众人脸上的开关,周围蓦然又恢复安静。 “请问我睡哪里?” 游征越是客气淡定,那边越是焦急,恨不得立刻拔了这根肉中刺。 立即有人让开一条道,通往厕所方向,游征当即明了,是厕所对面日杂柜旁边的地铺。 “谢了。”算是“请安”完毕,游征转身沿着缝隙大摇大摆挤过去。 “站住!”焦青山捏着拳头吼道,“我跟你的账还没算完!” 游征只停了一下,抽空回头,又笑:“什么账,我卸你胳膊还是打断你腿了?”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巴掌之地,游征揣摩着,只要这人在这一天,早晚会给自己使绊子,不如早早将战书下了,趁自己没被白菜豆腐的鸡笼生活困得身软体虚,尽早扳倒这座大山。 堂而皇之的挑衅惹得焦青山脸一阵白一阵红,半是糗事重提的难堪,半是大仇未报的愤怒。他气势汹汹抡起拳头要过去砸人,身旁有人拦住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焦哥,再等一会。”说罢眼神掠过屋角那只“天眼”,焦青山也反应过来,松开拳头。 有人轻声叹气,有人悄悄摇头,只有游征这只新鸟一知半解。二十号人的监舍还未住满,他排到不太吉利的14号,那位焦哥是理所当然的1号。游征的床铺在厕所对面的日杂柜旁边,地铺,那向来是新人的角落。 他一时也介意不来,坐了快两天,再不躺下骨头几近僵硬。只是这些人表情复杂,看戏的多半流露怜悯,掺和的跃跃欲试,让他卸不下防备,自然无法安然躺下。 忽地一阵电铃陡起,监舍里发出一阵称得上愉快的低呼,外面的监舍也不例外。游征犹在懵然间,身旁开始脱衣脱裤,三两下赤条条的,看得他更是云里雾里,然而不看更是迷糊。 旁边的13号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面相称得上和善,趁低头除去裤子的间隙,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好心提醒:“脱衣服出去冲凉,监控会关掉10分钟。” 游征来不及道谢,脑中警铃大作,一看那摄像头,那圈指示红灯已然熄灭。旋即,黑影扑至眼前,大掌抓至他胸前,要将他提将起来。 别人的夏日清凉一刻,即将成为他的黑暗十分钟。 在那铁爪即将触及胸口时,游征往旁边滚开,撑着地板一跃而起,焦青山立马飞扑而来。那边可能真想一洗破庙暗算之耻,不让旁人掺和,就这点上,游征还敬他是条汉子。焦青山体格与蓝雪峰差不多,拳脚走刚猛路线,灵活度可能稍差,但短板也短不到哪里去,即便依照木桶原理,盛的水仍是比他和甘砂多,这他得承认。不然少了这两劲敌,他的“讨债”之路理应平顺许多。 破庙一战两人互相摸了底,对对方拳脚都能逐一化解,一时半会均近不了身。短短十分钟,这边十几号人脱光了出去又湿漉漉回来,监舍门重新锁上,焦青山和游征第一回合斗了个不相上下也只能停战。 两头猛虎气喘吁吁瞪视对方,汗涔涔的一身,乍一看还以为也刚从放风场冲澡归来。但游征心知肚明,这仅是他精力占优势的结果,如果在这里久呆,不成饿殍也会成为他的俘虏。 对焦青山而言,平局即意味战败,急得更是脑门冒汗,但“天眼”在那,也是无计可施,一腔愤懑只能发泄在其他地方。 “你——”焦青山一根手指直指游征门面,“今晚领班!” 所谓领班,不过是罚班的委婉说法,即等于守夜。 刚才最激动那只瘦猴眼睛霎时亮了,问:“焦哥,他值什么时候的班啊,还是——‘东方红’?” 窃笑声又起,即便游征再懵懂,顾名思义也理解到通宵达旦的深意。他一时不置可否,但也隐约感觉到,如不“入乡随俗”,他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下次说不准焦青山舍弃气节,率领跟班一哄而上,到时怕是猛虎难敌众猴的局面…… 甘砂再次从白俊飞那里得到相似的信息。 “9mm的巴弹,平庸无奇,就是这人的枪法有点厉害,”他在灯光下举起子弹单眼瞄准,“能达到这个水平的 分卷阅读17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人可以去当狙击手了吧。” 甘砂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弹头,说:“也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射偏了呢。” 白俊飞愣了一下,收起子弹,“扯淡吧,两个男人那么大体积也能射偏,你说说,你肯定知道点背后的故事吧。” 甘砂对他的执着置之一笑,轻巧转移话题道:“子弹不是重点,重点是‘证人’,或者说自称为‘证人’的人。我们得尽快找到姚仙芝,别忘了,原本‘天衣无缝’的抢劫是从她这出现破绽的。” “然后呢,”白俊飞说,“杀人灭口?”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在客厅里说话,甘砂不由蹙眉,就连坐门口一直旁听的戴克也不禁闻言转头。 自那通掀底的电话后,甘砂和这位知情人有了隔阂,总担心他还替游征憋了大招,同一屋檐下的三人里,就属白俊飞还稍想亲近点。其实就连她和白俊飞间也隔着秘密。每个人立场和处境不同,焦点上的东西自然不一样,甘砂能够明白,却难以作出改变。 “姚仙芝打擦边球做皮肉生意,按理说不会没事找事,自己主动进入警方关注范围,”甘砂站起来说,“我推测大概受了什么人的威胁,而这个人大有可能是余瑛。我要去会会她。” “那又如何,”白俊飞说,“如果余瑛——假设是余瑛——安排了一个人做伪证,她大有可能准备一个做伪证的梯队,姚仙芝倒下,第二个姚仙芝又站出来,直到把YOYO钉牢在监狱里。” 甘砂冷眼道:“你的意思是袖手旁观,什么事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他被定罪判刑?” 白俊飞不知为何眉头皱了皱,似乎真有点那么个意思。 甘砂不知生气还是失望,垮过他支在茶几边的长腿往外走。戴克也站起,说:“我和你一块去。” 她后头一声叹息,白俊飞也起来,腰还没完全直起,说:“好吧,我也去。难得老克主动去看老相好,我得围观一下。” 戴克横了他一眼,甘砂愣了下,“真的?” “春风一度呢。”白俊飞点着头,人已走到戴克身边,后者退了一步,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白俊飞夸张哀嚎,捂着屁股滑稽地跳起来,“真的老克,如果她不是‘红厂’老板娘也许你们真能成一对呢。” 看他那么用力调笑,甘砂却一点也笑不起来,总觉得这出戏还差些角色,不够灵活生动。 白俊飞叫完脚底抹油开溜,冲往门边时,表情和双腿一齐刹车,目光越过甘砂和戴克的肩头停留在后方。 戴克和甘砂不约而同后望,只见图图不知几时出来,站到了门边。 “我就在这里呆着,哪也不去,”她指甲抠着坚硬的门框,声音一如之前带着歉疚的低弱,“等你们回来。” 甘砂没说什么,眼神只停留到她说完,扭头往白俊飞身边走。戴克于心不忍,回了句:“好好锁着门,有事打电话。” 白俊飞交替看着姐妹俩,嘴巴动了动,想起戴克的叮嘱,没有掺和进去。 夜幕下,“红厂”的招牌亮着神秘的红光,诱人深入。 “等哪天那个绞丝旁的灯坏了就有点意思了……”白俊飞从后面说,这趟仍是甘砂坐驾驶位,两个男人隐在后排阴影里。 这下连戴克也摸不着头脑瞪了他一眼,白俊飞讪讪解释:“我只是想让大家别那么压抑……” 甘砂依旧不客气点评:“算了,你不合适讲冷笑话。” 白俊飞脖子一梗,不服气般:“那谁合适?” 话音刚落开始嫌自己嘴快,最适合的那个小家伙,已经飞去了其他地方。当下自恼又自责,不但没有分摊半点忧伤,反而弄巧成拙雪上加霜。那句“抱歉”刚要出口,话头被戴克抢了过去。 “其实它本质上也算一个‘工厂’,只不过‘加工’的‘产品’有点特殊,”戴克倒了烟出来,散给白俊飞一支,因窗户没开,香烟暂时只在指间转动,“如果控制姚仙芝的人是余瑛,你们有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找上她?” 白俊飞感激他化解难堪的默契,接口道:“它是个非常适合‘种太阳’的地方。” 话毕,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停在那耀眼的红色轨迹上,两个字潦草至极,几道笔画像是谁用匕首胡乱刮伤了黑夜,渗出红莹莹的血。 甘砂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我进去瞧瞧,你们不宜抛头露面,在这等我下。” “噢噢——”白俊飞扶着驾驶座椅背,夹烟的手指往她肩头方向点了点,似要磕烟灰般,“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男人进去比较合适?” 甘砂侧头,把他的手拂开,堆出一个客套的假笑,“太合适了,我怕你们意乱神迷误大事。” 砰的一下关门声成了她的句号。 白俊飞看了看被她碰过的手,烟塞嘴里,边伸手朝戴克要打火机边含糊道:“听到没,说你呢。” 戴克拉开半扇车窗,自顾点烟,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也没递给他,还是白俊飞自己扒过 分卷阅读17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去。 “你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待白俊飞烟头猩红亮起,戴克转头冲着窗外吐一口烟,语气寻常得仿佛叫停路过的小贩买一个鸡毛掸子。 白俊飞猛吸了一大口,再开口语气全没了刚才那副胡说八道的敷衍,“我还是坚持刚才的看法,在找证据这事上,我们铁定干不过一个想把YOYO往死里整的人。何况啊,这事真是他干的洗不清。” “你能看懂的小征未必看不穿,但他应该没有立刻认罪的念头吧。”昏暗掩饰了他眉心的皱纹,语气里的烦恼却无处可藏,“他就想跟余瑛耗到底,看看她还有什么法子整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的就是他。我他妈警告过他别在女人身上摔跟头,这浑蛋没给我听进去。” 白俊飞往他的背抚摸两下替他顺气,“感情这事要能控制,就不是感情了,那是自来水。你想想你跟仙芝姐姐都有过刹不住车的电闪雷鸣——”那边凌厉眼风扫过,白俊飞触电般收回手,往窗的方向甩了下脑袋,“YOYO在里面我们帮不上忙,总不能叫那位姐孤身一人入狼穴吧?我们盯上的香饽饽,其他人肯定也觊觎着。” 戴克拉开面包的滑轨门下车,烟头踩灭在地上,顿了顿有点发麻的双脚,“里头那位哥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律师联系过我了。” 白俊飞也丢下烟,推合车门,“他什么时候请好的律师?” 戴克一声冷笑,看来的确不知情,白俊飞低声骂一句,跟着他的步伐往马路对面的酒吧走。 “红厂”的音乐、灯光和人声依旧生生不息,不知疲倦。踏入那一瞬,不知年岁的恍惚感强烈冲击了她,似乎跟以前进来的没有分毫差别。只不过此次进出都仅剩她自己一个了。 甘砂绕过卡座和舞池,坐到吧台的高脚凳边,招徕酒保要了杯酒。趁他调制期间问他们老板娘在哪,她是想谈生意的。 面对如此拙劣的借口,酒保似见怪不怪,说:“怎么今晚那么多人来找我们老板娘啊,她没来,几天没来了。” 甘砂听出不寻常,问:“哦?还有谁啊?说不定是我同伴先来了没通知我。” 酒保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笑说:“不太像。”他下巴悄悄示意隔了一个舞池外的卡座前排,“那个平刘海短发黑裙的美女,看到没?还有隔了两个卡座那位白头发的帅哥。” 甘砂循着他的视线扭头,好巧不巧对岸也投来几道视线,金莉慢动作摸了摸大腿外侧,而蓝雪峰也稍稍前倾上身,挠痒似的摸了下后背,两处都是绝佳的藏武器的地方。 甘砂转回身冲酒保笑笑,“多谢了,果然是熟人。” 酒保把调好的酒端上给她,又忙着去招呼新来的客人,“老板,要喝点什么呢?” “跟这位美女一样。”一道熟悉的男声道,甘砂瞥了眼,那人还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短袖POLO衫,跟批发了七天装一样。 这下好了,连这位都能在此“碰巧”遇上,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不知隐藏了多少双盯梢的眼。 看样子要炖一锅大杂烩。甘砂轻轻咋舌,“这款酒口感比较激烈,比较适合年轻人,劝您谨慎尝试。” 说罢像躲避骚扰一般,甘砂端着酒坐到了几个空位以外。 ☆、第七十二章 甘砂和段华池虽拉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中间无人阻挡,余光仍能捕捉到彼此。 段华池大概放弃“痴汉”的角色扮演,没有跟过来,掏出手机把玩着,状似解闷地拿一角轻敲大理石桌面。 甘砂握着酒杯的手一动不动,凝神细察,段华池用密码敲出两个字:路过。 她对此存疑,碍于卡座那边的盯梢,不敢轻举妄动。她抿一口酒,放下杯子的声音不轻不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她目视前方像在发呆,小臂横在杯子前,指尖在桌面上随意点动。 警局里谁的枪法最出众? 她争分夺秒问出最困扰她的疑惑,对游征一案里还隐藏着一条人命只字不提。此事的知情范围越小,麻烦越少。她并非信不过她的领导,反倒是太信任,她害怕信任被利用,段华池会让警方介入,雪球会越滚越大。更没有漠视生命一说,在她心理,法律之外,仍有一种原始的惩戒方式。 段华池没有立刻回复,不知是对问题的诧异,还是在思索答案。 一会后,他告知她:你爸爸和你前男友。 这下换成甘砂惊诧,不止对答案的内容,更是段华池的表达方式。然后不等甘砂下一个问题,那边补充:不要泄露身份,前男友也不行。 怕她不当回事,又敲了两字:警告。 甘砂没再用密码,拿起酒杯点了点桌面,段华池默契做了相同动作,喝光这杯隔空敬酒,放下杯子拿了账单结账走人。 耳边滴滴声响,甘砂掏出新配备的手机,白俊飞的一条短信赫然弹出:条子来了。 联想到段华池叮嘱的身份风险,她不觉发笑,顺手删除,望向吧台里恰好对着 分卷阅读18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她的一台烧水器,锃光瓦亮的外皮上一个模糊而晃动的影子越来越大,一个男人坐到她的身旁,这回她没再挪位。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开场白深情又讽刺,莫凯泽径自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这位光明正大抓捕她的,甘砂自然不避嫌,笑道:“你应该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再进入我们的监视范围。做人多点真诚,莫警官。” 莫凯泽漫不经心颔首,端起酒杯品咂起来。 “没想到这里的酒还是可以一喝……”语气倒真是真诚的意外。 甘砂说:“那你应该多来,办案那么劳心费力,是应该偶尔放松放松。 “我也想,”莫凯泽放下杯子略带感叹,“只是最近碰到的大案太棘手,分身乏术啊。” 甘砂觉察到他特意投来的目光,心里骂他老狐狸,捡了块烂肉就想来钓她的信息。 “看出来了,莫警官现在还在上班吧,大好晚上这么浪费挺可惜的。”她手上没他的把柄,他想要的东西又不可能拱手交出,甘砂知道横竖套不出话,不咸不淡说着。 莫凯泽不知脑里飘过什么,笑了声,跟前头的客套有些不同,像是忆起往事的无奈。 他说:“你这直性子还是没变。” 甘砂愣了下,心中激不起回忆的共鸣,端起酒杯往他那边虚敬一下,说道:“警察当久了脾气会暴躁,我也不知道你有没变,只希望莫警官念在当年的情谊上,对他‘手’下留情。” 莫凯泽晃了那杯酒一眼,自己的杯子没挪动,故意问:“他是谁?” 刨根问底的执着让她不怒反笑,盈盈眼波如酒杯里晃动的光芒,她自个儿抿了一口酒,声音比之前清脆几分:“我男人。” 这三字无处不透露那股占有欲,只有情人间才能体会那份甜蜜,落在外人眼里,怕是霸道又自大。 莫凯泽果然轻声嗤笑,说:“我比较好奇,你爸爸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你在警局呆了二十几个小时,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要知道,他女儿可是跟一个嫌犯捆绑出现的呢……” 她放下杯子,半假半真自嘲道:“你知道我和我爸爸关系一直算不上多亲密,与其说是父女,更像是师徒吧。”她兀自发笑,“说是严师劣徒也不为过。自从我妈妈失踪后,我们家已经分崩离析了……” 莫凯泽垂眼瞅着酒杯中的光影,沉思片刻,似在犹豫什么决定。 “华泰工业园遗留了一些血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来源,”莫凯泽说,“我说过,我个人认为案子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顿了下,“看在昔日情谊上,希望这事跟你没什么瓜葛。” 一个牛皮纸袋跟着他的以牙还牙而来,折叠伞差不多的宽度,搁到了甘砂手边。 “干什么?”甘砂防备地盯着这份神秘的“礼物”,没有立刻去接。 莫凯泽只下巴一挑,示意她打开。 她只得狐疑取过,打开一看,惊喜压抑不住,但转瞬又巧妙地随着袋口的合上而消失。 “还我了?” 莫凯泽看着她点点头。 “谢谢,这对我很重要。”甘砂收好在警局被没收的匕首,拿人手短地说出今晚最真诚的一句话。 莫凯泽若有所思,说:“看得出来。” 甘砂不做多想,今晚无论在姚仙芝还是莫凯泽身上都扑了空,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进展,她喝光自己那杯酒,叫来酒保冲着莫凯泽那边晃了下手,“这位先生的也算我账上,谢了。” 莫凯泽说:“贿赂吗?” 甘砂从他那边滑下高脚凳,两人距离缩短到一个危险的宽度,她抬眼冷笑,“莫警官能被贿赂得动吗?那我愿意加码。” 莫凯泽喉咙里轻哼一声,“那你得ALL IN才行。” “我回去考虑考虑。”认真的语气赛过前头那句感谢,叫人迷惑也心潮暗涌。甘砂又附上一句“再见”,拎着纸袋离开“红厂”。 甘砂离开前进了趟洗手间,把匕首插进小腿的刀夹,丢弃纸袋时想到,既然白俊飞看到她和莫凯泽在一起,那也不会落下这只纸袋。他这边知根知底的倒好解释,戴克那可能不太好忽悠……这么一琢磨,本来属于她的东西反而成了烫手山芋。 回到破旧的面包车里,白俊飞和戴克像一直坚守阵地,在后排正襟危坐。她刚坐回驾驶座,白俊飞便扒着椅背探头冷不丁问:“刚那条子给你什么东西?” 甘砂说:“我那刀。” “投桃报李?” 甘砂发动车子,觑了后视镜一眼,戴克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没李子给他。”甘砂干脆说,“他透露工业园发现不明血迹,想拿东西收买人心吧。” 话题还没得出结论,白俊飞就坐了回去,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直到回到更加破旧的院子,待戴克进屋去,白俊飞才约她“月下乘凉”,继续回程戛然而止的话题。 “我想了一路,终 分卷阅读18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于想明白为什么那条子那么眼熟,”不得不压低的声音和他亢奋的语气矛盾起来,白俊飞表情有点扭曲,“学校时候,你前男友!” 甘砂嗤笑,“我前男友不是你吗?” “……”白俊飞回想起这梗,难掩尴尬,但很快岔开话题,“他也知道你?” 甘砂防备看了四周一眼,尤其注意二楼窗户动静,但黑魆魆看不出异常。最终是一种彼寡我众的阿Q心理战胜隐忧。 她说:“知道我,但不知道那个我。” 第二身份相同,白俊飞理解她的话不费吹灰之力,“麻烦大吗?” 甘砂坦诚,“看他站哪边,但我面子还没大到让他发现一起命案还视若无睹。” 白俊飞点头,“有点危险。” 院里花坛里的石榴树已经不结果,长满荒草,心虚与无奈像病毒侵蚀他的骨髓,白俊飞不觉腿软,坐了过去。甘砂也像感染了般,坐到他身边。 “非常危险,”他纠正着说,“那是一条从我们手中消失的人命,虽然我们不是凶手,但也难辞其咎。我亲手点火把他焚化……如果AJ的命案暴露了……” 一只手按上他肩头,有力握了握,似乎把他的战栗稳住了。白俊飞转首,发现甘砂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相信我,AJ的意外,没有谁比游征和我更难受。”她拍了拍他肩头,像怕他看穿似的扭开头,“无论如何AJ的事不能暴露,对谁都不行。” 两人默契又短暂地交换一个眼神,那个“谁”指代何人,无需言明。 “不然不仅我们本身有麻烦,游征铺下的路也前功尽弃。”甘砂字斟句酌地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将错就错,走一步是一步。只要方向对了,绕点远路、慢一点都没关系。” 白俊飞问:“你又怎样确定方向没歪?” “今晚那么多人盯上姚仙芝,金莉、蓝雪峰、警方的人,要说凑巧过夜生活的时候偶遇,你信么?” 白俊飞想了想,“我暂且信你。” 甘砂踟蹰着往楼上示意,音调滑低,“戴克呢?” 白俊飞不解。 她只得摊开来说:“他替游征隐瞒太多了……” 白俊飞不以为然,说:“那你也信我,YOYO和老克是过命的交情,就算世界最后一个人也背叛了YOYO,他绝对选择不当人。” 甘砂揣摩着他狗屁不通的比喻,估摸他的聪明才智都用来搭建通讯网络了,果然是段华池半路捡回来的板凳球员。 白俊飞以为她不信,解释道:“老克你别看她话少人深沉,他其实挺简单的一人,爱好就那么两样,养狗、做菜,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回报。他这么死心塌地跟着YOYO,是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跑江里游泳,抽筋了上不来,是YOYO把他给拽回来的。相当不容易啊,你别看他们现在年龄相差七八岁看起来差不多,要放十几岁的时候体力可不是差一点半点。所以老克这条命相当于YOYO帮捡回来的,YOYO说要去抢金店,老克先说好,再问他你真的确定吗,游征说确定,老克又说了一遍好,这种程度。” 甘砂嘴角抖了抖,低骂道:“简直胡闹!” “男人的友谊比你想象的复杂。”白俊飞略带感慨说,就差戴克再给他一支烟消愁。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游征,有些原则问题,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甘砂试探地朝他眨眨眼。 白俊飞举起一只手掌对天发誓一般,“OK,明白。” 第二晚,甘砂三人像昼伏夜出的猫,又驾驶那辆快散架的面包车前往“红厂”。不意外又遥遥碰见金莉和蓝雪峰两位“老朋友”,也不意外姚仙芝继续“缺勤”。 待到第三晚,他们机灵了,不再往“红厂”扑,而是转盯蓝雪峰这个高大个。确切来说,是戴克先反应过来。 “如果不管姚仙芝是否是真的证人,应该没有人比余瑛更紧张她的安危和‘证词’,不如跟着蓝雪峰走。” 白俊飞一击掌,诚心夸赞道:“行啊老克你,深藏不露。” 戴克一直充当后勤的角色,最多打打补丁,第一次出谋划策,脸上闪现不太自在的羞赧。甘砂回想白俊飞之前的评价,大部分真实可信,看来这位一直韬光养晦,主心骨不在了才不得不出来打头阵 然而跟踪还是慢了一步,再到“红厂”时,与昨夜同一时间点,他们连蓝雪峰的影子也没见着。以为是对方迟到,结果一问才知,蓝雪峰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跟来了。消息是向姚仙芝身边一个助理打听到的,鉴于以前和姚仙芝的微妙关系,戴克跟那位助理混得个眼熟。戴克自告奋勇去打探,结果连小助理人也给一块带出来了,且面色不妙。 “蓝雪峰已经拿了她家里地址找过去了。”戴克说,剩下的解释用目光示意那个助理开口。 “红厂”员工大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这位助理也不例外,只不过浓重的妆容显老气横秋的,常日打交道的对象鱼龙混杂,见到他们也是一 分卷阅读18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副从容的姿态。 “是家附近的地址,我也不知道芝姐家在哪,最近要芝姐签名的文件都是同城快递到这个地址给她的。可不是我供出来的,他们闯进办公室,刚好看到桌面上寄回来的快递。”小助理狐疑瞅了他们一圈,“你们跟那白毛巨人真不是同伙的?” 白俊飞接话道:“是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跟你废话了。” 戴克仍是对信息不放心,肃然道:“如果这地址出假的,就算我们放你一马,白毛巨人也饶不了你。” 可能看着三人气势没前头那几位凶恶,小助理脖子也梗得硬一些。 “如果信息有误,反正害的是你们芝姐,跟我们无关。”戴克丢下这句警告,带人离开了。 车上,白俊飞仍对拿到的地址将信将疑。 “会不会是个陷阱?我们是要去自投罗网?” 甘砂倒是事不宜迟的干脆,“不然还有其他线索吗?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找不到姚仙芝而已,蓝雪峰他们的目标人物在笼子里,不应当在我们身上多费力气才是。” 戴克开口道:“但你们忘了吗,还有另外一样重要的东西在笼子外面,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没理由追寻到半路舍弃。” 白俊飞与他视线相接,到底也是“涉案人员”,立刻回过神。甘砂反应稍慢一些,也神色一顿。 那笔数额不详的巨款的藏身之处怕是除游征这条命外,他们目前最想夺回的东西。 姚仙芝助理给的是一个小区的地址,无具体门牌号,快件要走这个地址就会直接投递到小区空闲的快递柜。 小区管理松散,闲杂人员可轻松尾随而入,因这里是通往一个公交枢纽站的捷径,往来人员很多。甘砂他们分头暗中走了一遍,一共有三处快递柜,如果想“约见”姚仙芝,可往其中一个投递一封快递,提取码会发送到相应手机,姚仙芝若是紧要这“文件”必定会前来取件,到时可来个守株待兔。 可姚仙芝能躲到这程度,必定不是省油的灯,这封伪快件那个小助理必定会先告知她,不然她可能不会特意现身去提来路不明的东西。 这么一琢磨又绕到小助理身上,如果小助理能提前跟姚仙芝透气,会不会直接把他们行踪泄露给姚仙芝了呢? “应该不会,”甘砂以对这样一个工作场所同性的了解推测,“蓝雪峰能闯进办公室,应该也威胁过她,自保要紧,她估计不久会离职……” 白俊飞若有所思投去一个眼神,沉默下来。 甘砂抛出一个字:“说。” “如果她和姚仙芝是像图图和你的关系呢……” 三人间的沉默变质,尴尬甚至难堪像滴在清水里的墨汁,扩散并污染开来。 白俊飞懊悔道:“算了,当我没说。” 戴克出来调节氛围,说:“我同意甘砂的看法,夜场从业人员流动大,墙头草也多,说不定现在在收拾东西了。” 白俊飞自讨没趣转开眼,三人此时聚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处,夜色已晚,只剩他们仨喂蚊子。旁边是小区主干道,抄近路的人多半从这里穿过。他忽然压低声:“操,来了!” 甘砂和戴克巡着他视线望去,一行四人从主干道走过,领头那个身高体格瞩目,让人无法忽略。 这边三人立马作鸟兽散,伪装散步的散步,路过的路过,甚至还背对主干道挂单杠上,做了一个引体向上。 蓝雪峰一行路过后,白俊飞从单杠上跳下,甘砂和戴克也立即归位,三人成团一起跟踪上去。 蓝雪峰几人一栋楼下的快递柜边停留,其中一人手里果然拿了一个快递信封,在屏幕上一顿操作,橙色快递柜上一个格子门弹开,快递送进去,蓝雪峰咧开嘴。 等几人转身要离开,甘砂他们也缩头躲起来,但照这形势,对方估计也是找个合适的位置盯着。 “如果是我,大晚上的肯定不会下来拿快递。”白俊飞低头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半过了,泡个澡,敷个面膜准备睡美容觉。” 他口中普通女人再寻常不过的生活恍若隔世,甘砂愣了一下,黑夜替她隐藏了黑眼圈,那种身体缺了一个口子,精力不断外漏的无力感却无法视若无睹。 戴克观察周围,“既然这样,轮班守着好了,三个人太惹人注目。我上半夜,小白你下半夜。” 白俊飞比出一个OK,全然不当甘砂存在似的。甘砂刚要开口,给戴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司机,看着车。” “……” 车停在小区外路边,由于最后一排座位已拆掉,白俊飞把后座一排让给她,自己放倒驾驶座靠背躺着。 甘砂缩在后座躺着,一时睡意寡然。 “如果我是姚仙芝,开这么个店前应该找好背后‘靠山’,哪个风月场背后没有黑白两道人物还能存活下去。” 白俊飞两手交叠在腹部,整了整姿势闭目道:“你不用找,你自己就是。” 甘砂愕然,支 分卷阅读18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起脖子瞧了他一眼,视角所限,看不清他表情是戏谑或无聊。躺回去后想了会,灵光闪过,还想再聊点什么,那边鼾声渐响,且越来越规律。 最终还是熬第二日早晨,三人就位,白俊飞打哈欠的间隙,戴克倏然出声:“来了!” 霎时间,三人一齐冲出去,而蓝雪峰比他们快一步,冲在了前端。 六点钟的楼下行人寥寥,这几人的身影一晃而过,路人怕是只当他们火烧眉毛。 姚仙芝反应还算机敏,惊魂未定仍能拔腿往楼里跑,门禁迟了一步,被蓝雪峰长手拦下,七八人鱼贯而入。等不及电梯,她推开防火门往消防楼梯跑,咚咚咚脚步声逐步震亮了声控灯。 一层、二层、三层…… 没想姚仙芝虽稍显发福,腿脚不输兔子,灵活地往上蹦。甘砂在一个转角往楼下掠了眼,果然肥肉不止一只苍蝇盯着,他们后面还缀了小尾巴,金莉那头亮眼飒爽的短发出现在视线里。这浩浩荡荡的一路,就根一只收屏的孔雀拖着长尾巴在爬楼。 一共十五层,姚仙芝撞开顶层通往天台防火门那刹那,吱呀的尖鸣如起跑线上的枪声。六点空无一人的天台还没出现占位晾晒衣物的大妈大爷,但用不了多久,这扇防火门的吱呀声将时不时响起。在这一段长短未知的时间里,他们得给事情一个了结,无论是转移阵地或者封住姚仙芝的口,多一双眼睛目睹这场混战便会多出一分致命杀伤力。 姚仙芝跑上楼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但那会她不可能冲破人墙往外跑,只能往楼里钻。所幸这几栋楼天台连通,她仍有希望下楼。十五层的高度没耗尽她全部气力,也已损耗七八成,避开了防火门的门槛,却被外头的水管绊了一跤,摔得眼冒金星。 惊惶中撑着地板回首,姚仙芝发现预料中的白毛,然而对方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和后到的人扭打在一起,场面陷入令人困惑的混乱。姚仙芝无心观战,眼前几路人马混在一起,跟谁商谈都不妥,向谁投降都免不了一场混战,她爬起来踉跄要继续跑,不幸给人揪着头发薅回去。 姚仙芝尚未站稳,揪着她的人又给一人缠上,陡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势。 甘砂一手刚触及金莉肩膀,便被对方矮身避开,金莉先往姚仙芝腹部狠踹一脚,扔一边让她闲着也一时使不上劲逃跑,旋即会转身全力对付甘砂。而另一边,白俊飞和戴克绊着蓝雪峰这头巨熊,其他金莉和蓝雪峰带来的虾兵蟹将也互相扭打起来。 管道、盆栽和晾衣绳遍布的天台摇身一变,成了地形复杂、危险暗藏的角斗场。 但连甘砂也不敢把赌注全押在己方,并非她悲观,就算她能勉强拿下金莉,白俊飞和戴克加起来也远不是蓝雪峰对手,何况,金莉身手犹在她之上。 甘砂以守为攻,退到了锈蚀的栏杆边缘,金莉再还手,她只能跳上底下的混凝土围栏,扒着锈铁步步为营。金莉那边觉得机不可失,加紧拳脚,招招都想把她往栏杆外掀。甘砂躲避几下,冒险踩上铁栏杆,登时比金莉高出一半,她腿部憋足力量往栏杆上一蹬,褐色铁锈簌簌颤落,她从金莉头顶腾空翻过,落在她背后,顷刻扭转了两人的站位。 看似侥幸的一跳,实则非常考验勇气与技巧。 金莉窝火不已,反身要擒拿这眼中钉,岂知甘砂身形一矮,探手抓过姚仙芝的胸襟要将之拖走。 于此刻的姚仙芝而言,来者皆是敌,她用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去挣扎,在甘砂手里跟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样滑手。背后金莉不放松,一脚揣往她脊背。 甘砂好不容易逮住姚仙芝,如若放手不知又会落谁的魔掌里。然而身边多一人就得分一份精力护着,如此闪躲一个强于自己的对手,后果可想而知。 退了几步,甘砂小腿肚磕上粗壮的水管,姚仙芝则给结结实实绊倒,严重拖了甘砂后腿,紧跟着金莉一脚正中靶心,飞踹上甘砂胸口。甘砂不得已撒手,自保为先,倒地后立马往旁边滚,预防连环腿袭击。 可也只滚了一个身位,旁边水管阀门高出一截,挡封死了她的退路。她刚撑着起来到半路,金莉第二脚使足劲力劈在她后背,甘砂胸膛在坚硬的阀门上砸出一阵剧痛,整个胸腔被震碎般发麻不已。 想象中的第三下没有袭来,甘砂身后脚步声乱入,有人挡开了金莉。她以为是同伴,定睛一瞧那巨大的身影只可能属于蓝雪峰,他的目标是金莉,不过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她再找自己的同伴,白俊飞磕伤了脑门,鲜血如朱砂流过眉心,戴克也倒在一边捂着腹部正爬起身。 蓝雪峰身法到底还在金莉之上,三两下逼退金莉,轻巧拎起姚仙芝。金莉不知恼羞成怒或是久攻不下而急躁,倏然手中多出一把乌沉沉的手枪,二话不说便朝蓝雪峰放了一枪,不带半点威胁预警。 许是自卫反应,也或许金莉求的就是一个鱼死网破,蓝雪峰躲避时手中的姚仙芝成了肉盾,一颗子弹正中心门。 鲜血汩汩往外涌,将淡紫色的薄纱长裙缀得厚重,再也仙气不起来。 这 分卷阅读18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一幕惊诧了在场所有人,这一枪替上帝按下了暂停键,足足有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天台只有风在动。 “走!”戴克一声低呼唤回甘砂的神思,白俊飞从身边经过时带了她一把,三人迅速往楼下跑。 甘砂的腿不像自己的,只是因夹在三人中间,不得不跟随他们脚步。 如果说从AJ坠亡现场立即撤退是理智计算后的最优方案,那么如今更像成功建立的条件反射,她必须跑,才能避免麻烦。混混沌沌中,有个微弱的声音提醒她,她是一个警察,有人在她眼前被枪杀,她第一反应不是抓捕凶手,竟然是拔腿而逃? 神思的一个巨幅拐弯让她松懈了一瞬,在最后几层的转角处,甘砂整个人刹不住车撞到墙上,汗湿的脊背贴着墙壁,却丝毫感受不到应有的凉意。她本应剧烈喘息,却半点喘不过气,撑着墙角稳住自己不跌坐到地上。 断后的白俊飞也不得不停下,甘砂煞白的脸透着浓浓的不祥,“你怎么了?” 甘砂一手抓着刚被阀门撞过的地方,皱了皱眉,含糊吐出两字:“没事。” 戴克也跑上来,和白俊飞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搀着她往下走,到后面几乎是拖着她回车里。 白俊飞胡乱抹了下额头开始凝结的血迹,坐到了司机位,开始在一本纸质地图上寻找最近的医院。戴克陪甘砂在后座,甘砂呼吸越来越窘迫,手已经无力抬起,虚弱地垂在身侧。 戴克眉心紧锁,前后合着推测道:“骨折了?” 甘砂只眨了下眼,又费力地睁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第七十三章 从停车进急诊,白俊飞抱着甘砂进去的,人躺上转移床吸氧,护士递给他一个硬板夹。 “家属到外面填一下资料。” 白俊飞接过才后知后觉跟戴克对视一眼,以两人与甘砂的亲疏关系,“家属”头衔落到他头上也理所当然。 前头冒充她前男友的经历侥幸帮上忙,白俊飞把已知资料唰唰填好。护士匆匆略览,眼尖地捕捉到一处关键空白。 “一会要去拍个片确认,没有怀孕吧?” 刚才故意留空的问题还是被拎出来,难堪又尖锐,白俊飞求助性望了戴克一眼,跟他是罪魁祸首似的,无奈那边也是束手无策。 白俊飞头大又尴尬,说:“得问一下她。” 转移床被推出来,要去赶拍片的空档,护士熟练地在边上重复:“有没有怀孕呢?” 看得出甘砂一直在勉力支撑,死睁着眼让自己不昏睡,即便躺床上也想先听到一个确诊结果。 护士说:“有就抬左手,没有就抬右手示意。” 等了一会,甘砂两只手都没动,护士以为她没力气,耐心换了种方式:“没有怀孕就眨一下眼睛,有就眨两下。” 甘砂还是愣愣的,像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嘴巴张了张,氧气罩蒙上一层水雾,立刻遮挡她的口型。干着急的白俊飞逮到一线转机,旁白道:“她可能想说话。” 护士弯下腰,替她稍稍掀开氧气罩,甘砂憋足劲含糊出三个字:“不知道。” 护士安好氧气罩,应对自如地说:“那这样吧,先抽个血验一下,看结果再做决定。” 甘砂这回闷闷嗯了声,白俊飞和戴克心里悬着的石头提到嗓子眼,堵得心发慌。 等待的大约二十分钟里,戴克陪着甘砂,白俊飞跑手续。拿到化验结果那刻,白俊飞看着白纸黑字上明显超出正常范围的数值,一瞬间整个人懵懵然,像自己被判刑了一样。 戴克瞧见白俊飞神色,已经明白过来。化验单递给负责医生后,白俊飞和他并肩默默站着。 棘手的情况让医生皱了下眉,开始和他们沟通,“一半情况下我们不建议孕妇拍片,因为有可能引起畸胎或者流产,你们应该也懂吧?但患者现在情况有点特殊,初步判断肋骨骨折有可能引起了肺挫伤。确切情况需要拍片进一步观察。所以需要你们考虑清楚,片子到底拍不拍。” 甘砂一直睁眼听着,也不知是否听清了要害。 白俊飞只能问出自己能够想到的,“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吗?” 医生没有正面否认,保守地说:“整个人是靠肺呼吸的,肺受伤人就没法呼吸,整个人就会垮掉,明白吗?而且后续治疗用药也不能保证对胎儿无任何影响,这个谁也没法保证。” 意思已经很直白:不治疗,大人会死;治疗了,小孩可能会有问题。 白俊飞尚未把孕妇的身份与甘砂关联起来,更别说现在忽然就成了两条人命。 氧气罩又蒙上一片水雾,甘砂又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对于她的每次开口,白俊飞心头总浮起卑劣的希望与解脱,暗暗祈祷需要下决定的那个人不是他,这样可以免于承担可能会让他愧疚的苦果。但逃避的心理也同时折磨着他。 刚才那位护士再度弯腰聆听,氧气罩下的声音比刚才微弱,护士听清后让开视线,让所有 分卷阅读18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人都看得清明。 “你是说,先治疗,对吗?”护士问,“是的话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眨两下。” 那双强撑睁开的眼缓缓眨了一下。 护士重复了她的答案,又再问一遍问题,甘砂不但还是眨一下眼睛,更艰难点点头。 甘砂的答案启动了所有人身上的开关,他们开始忙活起来。白俊飞被递来一沓委托书,每一张只匆匆掠一眼便签下大名,而后帮着把转移床推去放射科。 闲人勿进的金属门缓缓合上,白俊飞侧身靠着门口对面的墙壁,咬了咬下唇,闷声往墙上砸了一拳。 “我太对不起YOYO了。” 戴克往紧闭的门看了一眼,跟太刺眼似的扭过头,本来就话少,如今更想不出什么安慰。而且他也无颜安慰,两个老爷们还让个女人受伤了。 奇怪平时她的性别并不是羸弱的标签,反而给她增添一份难能可贵的强悍,这种强悍不是她直性子暴脾气带来的压迫感,也不是她身手不凡煅就的体能彪悍,而是审时度势的冷静与果断,她先是一个强者,然后才是女人。 可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跟普通女人无异,也许病床激起的潜意识让他们小瞧了她。 “第三条人命了……”白俊飞忽然极低声地喃喃。 戴克愣了下,肃然喝止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以现有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现在会要这个孩子么?”白俊飞凄然一笑,“你能把她和单身妈妈联系起来?何况这孩子还不一定……” “够了——”在他戛然而止时,戴克也低喝出来,“看看手术情况再说吧。” 白俊飞也不忍把医生告知的风险再重复一遍,无助地又砸了一下墙,“YOYO那边要通个声么?” 戴克习惯性去摸裤兜的烟盒,结果掏了个空,半包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看她的意思吧。” 金属门打开时,转移床上的人已经闭上双眼,护士看出他们的隐忧,体贴地说:“累了睡着的。” 再剩下的事情只有等待,白俊飞顺便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回去把图图接来,在医院附近租了套三居室,方便照顾甘砂。期间又抽空去了一趟“红厂”,果然那个小助理不知所踪,“红厂”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中,耐人寻味的是有人曾收到过姚仙芝的消息,说外出旅行短时间不会回来。 然后白俊飞又去姚仙芝的快递地址附近转悠,混入遛娃的老人堆里——一般而言小区的八卦这些中老年妇女最敏感——可也没发现会闹得人心惶惶的命案流言。 看来有人故意伪造姚仙芝的失联,把她的死亡掩饰过去了。如果他没猜错,姚仙芝居住的房子也会自动预交一大笔物业费。 其实白俊飞还有更高效和准确的渠道,但此时去找段华池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手头的事忙活完,离甘砂入院已经过去一周,期间做了一次CT和B超。白俊飞看了B超结果单,上面有两张颜色单调的图片,都是一片亮影括出一颗暗色的小豆子。 种子很快就会发芽了。白俊飞想,依然很难将之与一个潜在的小孩联系起来。 图图把图片拿给甘砂看,她只是盯了一小会,像单调的东西没什么趣味似的,又闭上眼。一周来她都是这样的状态,安安静静躺着,看得最多的是天花板,哪怕已经可以轻声说话,也只在每日医生查房时必要回答几句。本来她就属于非争辩时不废话之人,现在无法弹动的默然,反倒比健步如飞时杀伤力更大。 产科医生来问过她这个孩子要不要,她只说了三个字:先留着。 医生劝说,现在的情况不建议留着,风险太大,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小孩。 甘砂还是三个字:我知道。 医生也不能强行做屠夫,大概因为年纪可以当她母亲,以同胞的身份跟她多说了几句,也就作罢。 然而告别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快,入院第十天,图图下午照常给甘砂擦身换衣——甘砂意思过请护工,但图图坚持自己来,甘砂也就由她去,只是除了简单的需求沟通,甘砂也不会主动搭理人——裤子上暗红的血迹却吓懵了她,图图确定那是血液,而不是黏稠的经血。 图图的表情和慌慌张张按铃动作都落入甘砂眼里,甘砂一张脸木然如昨,不知还没反应过来或是早做好了逆来顺受的准备。 甘砂再次被推进手术室,清宫。 医生给出的解释很笼统,不能百分百证明拍X光和做CT对此有影响,只能说明母体环境不利于胚胎生长,或者胚胎质量不过关。 当晚陪床,图图要起夜,迷糊中一阵如感冒吸鼻子的窸窣驱散了她所有睡意,她僵着不动,等了好久,待病床上浮起浅匀的呼吸声时,才摸索着下床。 回来后辗转难眠,自打AJ走后,失眠已成常事,只是今晚更甚。当一个人陷入自责与歉疚的漩涡,感知会变得敏感而脆弱,以至把周围一切不如意都追根溯源归到自己身上,负面情绪滚雪球般越来越厚。 分卷阅读18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图图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睡了吗,小飞哥?” 出事之后,只有白俊飞对她不至于太冷淡,图图对他渐生的依赖性自己也不曾觉察。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 白俊飞:“怎么了?” 图图方才发觉信息可能给他造成误解,以为这边又出什么意外,懊恼着打扰了他,一时也无事可说,于是回了句“没什么”。 白俊飞读着没头没尾的两条短信,莫名其妙很快又被麻木取代。他和戴克坐在茶几的两端,有一口没一口抽烟喝酒。 甘砂的事意外地让他低落,不亚于AJ离世给他的打击。 看到那颗小豆子时,白俊飞幻想应该会是个美丽的孩子,遗传其父母的优良脾性,但小时候说不定会很调皮。不,没有说不定,按照那两人的性格,那肯定不是个规矩的小家伙。游征和甘砂——特别是甘砂,可能脾气急,容易烦孩子,他猜的——会时不时把小孩轮流塞到他和戴克那,过他们的甜蜜两人世界去。他和戴克可能会被这个捣蛋鬼搞崩溃,誓不成家生子。当然一切建立在他和甘砂顺利完成任务隐退的基础上,甘砂大概会重建洗车店或者调岗,他会继续经营无心插柳开起来的花店,不用再当什么狗屁警察。 虽然那个只认识了十天、没有姓名、样貌未知的小孩跟他无血缘关系,也许是小孩代表着新生希望的潜意识,希望毁灭的过程太过急遽和剧烈,回过神来只留下一记钝痛。 他一个看客尚且如此,小孩的父亲知晓了不知道会怎样。游征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他能为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让步一次,性格里的弱点就会让他重蹈覆辙。白俊飞可以预想,如果第一次的打击是风暴级,那这一次应该是毁灭性的…… 他和戴克谁也没有提是否要跟游征透露的事。 除了游征,还有一位成为不可泄露对象,可对方不知从哪收到风声,几天后联系自己,说要安排他和甘砂的会面。 甘砂身体状况已经逐日稳定,不日即可出院,但独自下地活动仍不方便,白俊飞把地点安排在住院楼天台,考虑到夏天气候,时间选在清晨,阳光不至于那么毒辣。 白俊飞支开图图回去给戴克打下手,托甘砂的福,最近伙食有模有样起来,天天鸡汤不断。 甘砂被转移到轮椅上,白俊飞推着她乘电梯上楼。天台上晾晒用的铁丝已经挂满花花绿绿的衣服,看来不少病人家属比他们还来得早占位。 白俊飞推着她转了大半圈,确认无可疑人物后,才往衣物晾晒比较密集的一处去。 水泥栏杆上扎着一人高的防护栏,一个穿枣红色POLO短袖衫的男人背对她站着,两手无所事事背到身后,像个领导体察民情。可甘砂知道,最没有领导样的人,非他莫属。 白俊飞看了眼时间后说:“现在九点,最多半小时,一会她还要回去打点滴。”说罢走出他们的听觉范围,溜达着把风。 甘砂胸前绑着固定带,虽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罩着看不出,但身体状态一五一十反应在差劲的脸色上,尤其在轮椅上不能动弹的模样,像块借了副人形的朽木,实在难以跟往日的飒爽联系到一块。由是段华池做足了心理建设,转过身看到她那刻,也愣得一时失语。 太阳下甘砂不得不微眯眼睛,扬起下巴嘴硬咕哝:“没死呢,别这样看我。”肺挫伤的影响,她的声音还很轻,气若游丝也显得很无所谓。 段华池说:“你倒是能耐了……” 那双与她相似的眉眼愠色隐现,甘砂仍抱着侥幸道:“什么事?” 那边却好一会才开口,越是沉默,不祥越是压缩得浓重。 “你还记得我以前的话吗,我说过,我一直认为女人不适合上前线。” 不祥到了临界点,甘砂眯起的眼睛显得凌厉起来,哪怕虚弱也不损她眼神的杀伤力。 段华池似乎微不可闻叹了一声,“你从今天开始放假,等新的任务安排。” 甘砂手指颤了颤,问:“怎么回事?” 最艰难的决定已经宣布,段华池索性也不再掩饰失望与怒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行负伤是家常便饭,若是为了那三根骨折的肋骨,段华池大可不会大动肝火。甘砂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但以她对白俊飞的了解,他绝不是大嘴巴的男人。但一个领导因她私生活问题对她进行处罚,未免公私不分,如果他是以另一个神秘的身份说话,甘砂只能啼笑皆非。 她不怒反笑,轻飘飘反诘道:“那你也告诉我,我妈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事?” 段华池浑身一震,这一瞬的表情称得上惊慌失措,他转过那双甘砂研究了千百遍的眼,望向旁边滴水的衣服。 太阳似乎强烈了一点,蛰得甘砂脸颊如蚂蚁啃噬,轻一口重一口的,额角浮起薄汗。一丝风也没有,衣服纹丝不动,如围墙替他们隔出一个荒诞的小世界。 久久段华池才掠了她一眼,明显叹气,“你是怎么发 分卷阅读18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现的,血型?” 甘砂自嘲道:“我爸爸是AB型的,一个AB型的人怎么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 自然而然的称呼无意提醒对面人责任的缺失,段华池兀自点了点头,“是我对不起你妈……” 此刻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她的上司,而是缺席她成长的生物学父亲,甘砂前头的反诘意不在刺探,不过是应激的以牙还牙。如今对方痛快承认,她反倒不知以新的身份该怎么对话。以前她好奇过许多问题,比如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你想过要和我相认么,不一而足。 而现在这人不认可她的做法,给她停职,无形中站到了她的对立面,不尴不尬的状态实在难以激起本就寥寥的亲情。 “没事我先走了,小白——”甘砂嗓门提了点,扯得肺疼,呛咳出来。 白俊飞很快回来,在段华池的注视下离开变暖的天台,而甘砂始终不再回首。 焦头烂额的不止甘砂几人,莫凯泽也为姚仙芝的事急上火,人已经“失踪”半个月,虽然没有人报案,一切看起来也的确像人外出远行的模样,但有经验的警察都知道,这种情况大半是永久性失踪了。 而在此关头,一条谈不上好坏的消息进入视野:游静芙入境了。 ☆、第七十四章 甘砂出院后,一时无处可去,戴克把她安置到游征的小院休养。她已可以拄拐下地短暂行走,为了方便,住的是游征在一楼的房间。 大包小包重新搬回来,人少了两个,一时难以不觉物是人非。 白俊飞在帮图图搬行李,游征的房间里只有甘砂和戴克两个。 “以前这里刚建好的时候,游征妈妈让他先选房间,他想也不想选了这间。”戴克发现她盯着窗外绿油油的芭蕉叶出神,有点没话找话说地开口。 甘砂等不到下文,回了下头,“为什么?” “因为啊,从一楼偷偷溜出去最方便,不怕被他妈妈发觉。” 甘砂不知是哼还是笑了声,“几岁?” 戴克回忆了下,“也就十岁左右吧。” 她不咸不淡道:“想得真周到……” 手机震动将戴克从不尴不尬中拯救出来,是个陌生号码,他示意甘砂一下,走出外面接电话。 入院俨然成了甘砂生活里一道分水岭,之前的日子她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跑,而半个多月以来,她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安安静静躺着。现在换了一个地方呆着,周围东西脱离了病房的单调与规矩,处处透着主人的喜好。 她慢慢走到书架前,留在这里的记忆不多,于是仅有的几幅画面霎时全浮了起来。她身后似乎站了一个人,指尖正要触及她赤/裸的后颈。 甘砂防备地一扭头,房门已给戴克带上,她身后空无一人,耳旁也只有芭蕉叶偶尔的沙沙声。 她愣愣地拿过那只红色的悠悠球,坐到沙发上,精神仿佛与经受过伤痛的身体错位,经常回不过神。 已经损坏的悠悠球成了她的练手球,时不时在她掌心转动一下,证明她还没睡着。 一个午睡过后,时近黄昏,外头传来明显的谈话声,又不是吵架。甘砂本没多少兴致,但腹中空空,也就起身出来。 刚巧出到门口,有人从外边进来,登时便和她对上眼。只知道是个女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一条飘然的连衣长裙束出姣好的身材,头戴一顶深色沙滩帽。 后面几个人倒是凭着衣着辨认出来,除戴克仨外别无他人。 甘砂目光一直停留在对方身上,对面也是,直至距离缩短,彼此的样貌清晰可见。 戴克放下手中黑色行李箱,介绍着说:“这位是游征的妈妈,姨,这是——” “游征的朋友,甘砂。”甘砂抢过话头,从病恹恹的声调里打起精神,“阿姨您好。” 戴克扫了甘砂一眼,继续说:“她和她妹妹现在住这里。” “甘砂……”游静芙快速打量她一眼,随意笑着说,“我还猜你姓段呢,你长得跟我一个故人有点像,差点以为是他女儿。” 甘砂心脏莫名快了两拍,鼓得胸腔似乎都疼了。游静芙的身份从那副和游征相像五官早已猜到,只不过对方显现的年轻超出她意料,无论正面或是背影,衣品或是身材,都看不出年近五十。背影像二十几岁,面孔顶多三十几。 而且她一副风轻云淡说笑的态度,像对游征的境况不以为意,瞧不出哪有火烧眉毛。 游静芙打量了一圈后,抛出酸溜溜的一句:“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可惜那小鬼在里面。”她坐下掀开帽子搁一边,乌黑头发编成一条半腰长的辫子,若是二十几岁的女人做这发型可能显老气,而她刚刚好,反倒带着三分柔美。可能戴帽子的关系,头顶上支出小部分碎发,看起来有种凌乱的不羁。 接过白俊飞递过的水,哟了一句:“这都我家里呢,小白你还跟我这么客气。” 白 分卷阅读18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俊飞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甘砂顿悟过来游征身上大无畏的乐观大概遗传何处了。 “我这出去还没够一年呢,他就让我跑回来,这不想折腾死我么……”嘴上抱怨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劳的确加重了眼神的黯淡。 戴克说:“姨,你刚回来累了要不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游静芙嗯了一声,眼神却往甘砂那掠,“我还行,倒是这姑娘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许久没仔细照镜子,甘砂不知自己差到什么地步,让游静芙一眼洞穿。 白俊飞适时解围:“她受了点伤,所以来这休养休养。” 游静芙点头,“乡下虽然交通不便,环境和空气没得说,慢节奏也适合休养放松。”她拿起帽子站起身,“我也上去‘休养’一下,明天还要去见律师呢。你们在这不用管我,就当自己家。” 后半句特地对甘砂和图图提的,说罢又朝甘砂笑了笑。 白俊飞很有眼力劲地跟上,说:“姨,你那房间久不住人了,我给你打扫打扫。” 戴克也提着行李走后头。 游静芙夸了白俊飞一句乖,走至楼梯口前往游征洞开的房门掠了一眼。沙发边地毯上搁着一只双肩包,有点皱,可能跟着主人出身入死过,扶手上搭了一件淡蓝牛仔短袖衫。 待到了二楼,游静芙状似不经意问:“游征的房间是那姑娘住?” “嗯……一楼方便走动,就让她住那了。”白俊飞应过,扭头朝戴克做口型,投去SOS的眼神。 幸好,游静芙只是若有所思噢一声,没有再深究。 次日,甘砂醒得比往日早,可出来一看,小院就剩图图一个。 “其他人呢?”甘砂问在客厅开小声看电视的她。 “戴叔和那个阿姨去见律师,小飞哥回他的店看看了。”图图站起来说,“姐,你要吃早餐了吗?我帮你盛。” 甘砂对图图的照顾已经见怪不怪,可心里疙瘩却仍堵在那里,化不开。 “一会进城,留意一下原来店附近的房源信息,找两间小区好点的租房。”甘砂开动前说,“我们总不能一直住这里。” 图图后知后觉她提的是“百亩仓库”,最近一系列事件已经将她抽离现实,洗车店被毁仿佛已经很久前的事。 “好……但是,你一个人在这可以的么?他们可能晚上才回来。” 甘砂从粥碗里顿了下,头也不抬,“我也去。” “啊,可是姐,你的伤口……还是静养为好,再说这个温度在外面跑挺折腾的,万一中暑了也不好……”图图犹犹豫豫反驳,“我来跑腿就行了吧,到最后你敲锤就好了……” 回想起游静芙看她时带笑的微妙,甘砂折中说:“我在附近找个商城呆着,你差不多搞定了再一起回来,我一个人呆这里也闷得慌。” 图图别无他法,只能由她去。 出去的路程不太轻松,简居乡下的短处尽显出来,主要因为她俩没有交通工具,得靠两条腿走出到村口,然后等路过的班车进城。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不知谁开走还是干脆报废了,以甘砂的想象,面包车与游静芙气质大相径庭,倒是游征的红色mini像为她配备的。 顶着烈日上了车,图图以手扇风试探问:“姐,回来我们问下戴叔能不能顺便蹭车吧?” 甘砂唔了声,算是随便。 回到市区已是中午,甘砂和图图吃过饭后分开行动,范围在洗车店附近。她在商城里找了家甜品店坐着,无所事事发呆。 位置朝着店外,不知多久后,路过一对惹眼的男女。男人不嫌热地一身黑色,不再是那件半旧不新惨不忍睹的枣红色短袖,身上这件虽款式简单但能看出衣料崭新挺括,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似乎还染了发,一头乌黑。女人飘逸竖纹长裙,编了一条半腰长的黑辫子。出众之处不在衣着与打扮,而是身材与年龄的反差给予强烈视觉撞击。两人年龄加起来不近百也有八/九十了。 而更巧的是,甘砂两人都认识。 麻痹的神经似乎被蜇醒,甘砂留下一碗半口未动的杨枝甘露,悄悄跟了上去。 甘砂知道男人反侦察意识强,没敢缀太紧,远远瞧见他们上了顶层,那里各色饭店云集,两人进了其中一家的包厢。一路过去两人间的距离看不出什么,交谈甚少,若即若离,符合这个年纪男女外出惯有模式。但甘砂心里疙瘩越结越实,身边人的关系似乎正以一种她未曾预想到的方式虬结在一起,交叠之处如树根结出巨大的树瘤。 这顿午餐吃成了下午茶,足足延续了三个小时。等待的过程有点微妙,不同于以往办案的蹲守,难以启齿的感觉却有个精准的描述,甘砂像在抓奸父母。一个是她的生父,一个是她男朋友的生母,看到父辈两个不可能有交集的人走一起,这大概是常人的第一反应。 离开饭店时,游静芙险些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孩撞上,段华池眼疾手快揽着她的腰避开了, 分卷阅读18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而后不着痕迹轻抚一下。两人间似乎因此亲昵了许多,虽没有小年轻无所顾忌的牵手搂抱,但肩膀不时相触,又不曾远离,暧昧不言而喻。 一直到商场门口,段华池让游静芙等了一会,时间不长,足以让歇在太阳底下的车开足空调给车厢降温降温。车款式不新,但也洗得锃光瓦亮,车开到游静芙身旁,她坐进了副驾座。 每个场景一五一十落进甘砂眼里,拼凑出一个细腻又陌生的段华池。 胸腔隐隐做痛,喘不上气的压迫感再度袭来,甘砂就近坐到旁边公车站的候车凳。 甘砂设想过段华池与她妈妈甘平莹之间的微妙关系,但远想不到除了她爸爸章格之外,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现在甚至不止四个人,或许还与游征的生父齐方玉脱不开千丝万缕的干系。 但现在直觉强烈摇醒她,段华池单身多年肯定不是因为她妈妈。而她的存在,大概算夹缝而生的意外? 甘砂最后敲定两套房子,图图的是一居室,她的两居室。主卧宽敞可以满足她放置一个张电脑桌的简单需求,没有次卧会嫌小,有了次卧却也不知道搁置点什么,想了一路大概会吊一只沙袋或者木人桩玩一玩,毕竟她停职了,除了重建洗车店,应该会很有闲。 最后她和图图在小区门口等到了戴克,对方果然换了一辆稍微看得过眼的轿车,只是车里没有其他人。 这一晚,游静芙没有回十里村。 次日一早,甘砂给戴克留了张便签,请他有机会让律师转给游征,然后和图图一起离开。 甘砂也不掩饰消息的内容,便签纸上只有一句话,总共五个汉字,句末是一个奇怪的图案。戴克和白俊飞是先了解事实,明白整句话的意思,才能代入解出图案的奥义。看来甘砂想让游征逆向解题。而这事,的确也该甘砂直接传达最妥当。即使游征不能顺利解题,估计她也不会再给出进一步提示。此次入院似乎锉灭了她的所有士气,甘砂已然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 戴克仍不死心,挽留道:“昨天我们去见过律师,现在证人环节出了点问题,所以案子应该还有转机,不如……” 那副病恹恹的嗓音让她冷漠惯了的面孔更显刺眼,“那等有结果告诉我一声吧。” 白俊飞按捺不住怒气,“你什么意思?YOYO总归是为你留下的吧。” “我求他了吗?”甘砂停步回首,冷冷看着为游征站队的两人,无比希望他们此刻噤声,他们每为游征辩解一句,她心里算在游征头上的账就多一笔。 数日来的夜晚她曾想过无数回,如果游征顺利出境,哪怕他们此生不复相见,这个人也不曾忤逆过她的意愿,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也许她能保住这个孩子。但游征的乖张毁灭了她的设想,背叛了他们的默契,即使最后他能无罪释放,甘砂大抵不会带着这份巨额风险去痴等。 目睹他被铐上手铐那一刻,失望、憎恨冲上心头,甘砂理不清的原因如今也逐渐脉络清晰,并再度加深了当初的情绪。 她到底把孩子和游征直接挂上了钩。 游征看到便笺纸时犯了个蠢,问他这纸能不能留着。律师说当然不行,只能看看,带不进去。游征噢了一声,注意力回到那几个字和图案上,让他交还戴克保管。 甘砂字如其人,潦草又英气。他以为第六个也是字,但琢磨了半天看不出是什么的草书。 “还有没说其他?”他又问。 “没有了。”律师说。 “‘我们也有过’什么……”最后一个符号不像符号的鬼画符,跟希腊字母β往左照镜子映出一对蝴蝶翅膀似的。 “不是翅膀吧,我看像兔耳朵,你懂的,兔女郎那种。”同监舍的一个人看游征以指蘸水在地上画出的图案说。 兔女郎背后的性暗示挑起这群燥火旺盛的男人一阵促狭的笑。 离游征进看守所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焦青山可能因自己的案子焦急,也或许想干耗掉他的精力,虽不时找茬,但暂时没开始第二场单挑。游征在监舍的地位不上不下,有几个敢接他话头的人,可焦青山眼风扫过,几人登时又缩头缩尾。 有个认真一点的说:“这哪来的图案?密码也要看具体的情境吧,我倒也觉得像蝴蝶翅膀。” “是这个道理……”游征颔首,开始逐一比对能回忆起的情境,看是否与甘砂有过类似的交谈,“应该是一个名词……抽象或者具体……” 前头的“兔女郎”被否定,面子上挂不住,死鸭子嘴硬:“也不一定是蝴蝶的翅膀啊,也有可能是那——”他想到更邪恶的黑木耳,但游征面有不豫,溜到嘴边又咽下去,“呃……也可能是……小天使!嗯!也可能是小天使的翅膀嘛!像这样——”两根细胳膊缩起,扁薄的手掌扑棱了两下,配上年轻无畏的面孔,天使看不出,倒像挣扎的落水鸡,立刻有人打岔轻推他一把。 “狗屁天使,你这是鸟人!” 众人哄笑,唯独一人枯坐地铺,默默盯着浅浅干去的水渍,直到洗澡 分卷阅读19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铃响也不自知。 游征如遭雷噬,而这道闷雷是很早之前他给自己埋下的隐患。 那时在亡命途中,他跟甘砂说“我跟她有过一个孩子”,一句话敷衍掉那段难堪的旧情,而如今报应来了。甘砂故意漏掉量词“一个”,让他不能立刻顿悟,在他琢磨这段时间,好奇和焦虑会堆积,直到大悟之时转换成一记当头钝痛。一个看似简单的“也”字,实则是她精准的以牙还牙。 我们也有过一个小天使。 这恐怕是她的心底完整的声音,弯弯绕绕到达他这里,已沾上不可避免的绝望与恨意。他知道她恨他,从交错的警用电筒光间最后一眼里就知道,这份恨意可以让她保持清醒,不至于为情迷失,因爱羸弱,却无法掩盖他的失责。 他的责任不是对她负责,甘砂来去如风的一个人,也不会稀罕他来担责。这段感情无法善始善终,游征始终于她有愧。 未曾谋面的小天使以鲜血献祭他的抉择,用残翼作为墓碑,摧毁他摇摇欲坠的坚持。他曾经历过“丧妻失子”的剧痛,此后逐一浮出水面的证据把那场车祸指向诈死,剧痛被现实的荒诞扫清,独留下绵绵怨恨。而如今,哪怕他一厢情愿甘砂虚构了流产报复他,一条条不争的事实也将他推向无望。 甘砂也许会说谎,戴克和白俊飞的沉默却是如山铁证。 游征整个人轰然倒塌,当他以为只是自己心神恍惚,肉体的痛觉唤回了涣散的意识。 余人消失的监舍里,焦青山抡起拳头一下一下砸他身上,游征两拳护着脑袋,不知是痛的还是放弃抵抗,缩在墙角只随着焦青山的拳脚颤动。 原本一片茫然的脑海挤进了一个身影,游征想起“红厂”那晚,去宾馆的路上,甘砂走他前面,霓虹迷离,裙角轻飞,时而回眸,巧笑嫣然,魅惑而危险。那晚穿黑色吊带裙的她性感又嚣张,明明上一刻还在他面前含笑慢吞吞脱着黑丝袜,露出线条优美的双腿,下一瞬就虚压他身上,枪口抵着他的命门。 这样的女人才够劲儿,不止是体能上相当,更是那股在异性面前的魄力,让他觉得甘砂与他势均力敌,互相角逐可以维持恒久趣味。 女人的幻影给他注入一剂强力兴奋剂,游征一跃而起,绝地反击。焦青山以为鸵鸟到底的人肉沙包这一下兔起鹘落,狠狠给他喂了一拳,两人扭打到一起。 游征眼前的人不再是简单的焦青山,而浓缩成一切艰难阻遏的代名词,他便是游征要伐倒的巨树。 血液的潮热模糊了眼角,黏稠冲洗了鼻孔,腥味蔓延了口腔,让这场搏击丧失格斗的动作美感,成了彻头彻尾你死我活的拼杀。 关闭监控的十分钟几时过去,其他人何时返回监舍,游征和焦青山不得而知;有人喊着让他们停止,甚至触动报警器,他们也浑不在意。 直到警铃大作,警棍粗鲁地隔开两人,甚至砸到各自身上,游征和焦青山才停下来,倒在几乎血洗的地板上,气喘如牛瞪着快要掉出的眼珠仇视对方,浑身上下骨头散架似的,麻木潮热一片。 这一血拼,以各自断了三根肋骨躺医院半月,最后关一个月禁闭惨烈收场。 ☆、第七十五章 关禁闭的地方是间逼仄的水泥屋,风窗高及天花板,门上只有一扇投递食物的小口子,屋里单人床、盥洗台和马桶就是一切。 舍友只有不知打哪个旮旯爬出来的蟑螂,以及偶尔从马桶冒头的老鼠。 游征大部分时候躺着,静养,也是无事可做,只能通过风窗捅进的光柱分辨晨昏。 进来几天,孤独开始摧残他的神志,耳边似乎出现幻听,也不知是不是“邻居”疯言疯语。这是个不妙的征兆,这么呆下去怕熬不到月底便人魂分离。 游征凑到送饭的窗口,往外吼了一嗓子:“喂!死了没?!” 气息在受伤的胸腔乱窜,冲撞出一阵阵闷痛,游征嘴角抽风地捂了捂骨折的地方,固定带仍安稳束在身上。 隔了不多久,对面方位传来熟悉的粗嗓门,声量压他的一头:“死你妈逼!” 游征嘴角一咧,跟只餍足的猫似的,慢吞吞又挪回床上。 如此以往,每日招呼,问候全家。有时嚎得太喧闹,警察出声打断,游征和焦青山便立刻噤声。一天不落的,渐渐滋生出微妙的惺惺相惜来。 生活单调又一成不变,容易使人丧失对时间的敏感,游征每天偷偷留下一颗饭粒,碾扁在门板上,以此记录天数。 饭粒的矩阵越来越多,和焦青山的“对歌”也变得亢奋而简洁,有时仅一个音节,堪比森林午夜野兽的嘶吼。 三十天结束,游征和焦青山先后回到原来的监舍,里头多了几副新面孔,两人和各自相熟的人打招呼,依旧王不见王。 出来后见律师,对方透露姚仙芝失联一个月的消息,倒是出乎游征的意料。 “我这里还有一封信,需要给你看下……”律师表情戒备,开始在文件夹里翻找。b 分卷阅读19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游征脊背慢慢离开椅背,十指交握,手肘搁到桌沿。 “不知道谁送到我律所的,非正常快递渠道。”律师说着展示出一张A4纸,上头只有一句黑字。 全数交还,饶你自由。 信件内容看似莫名与残缺,其后嚣张毕露无疑,发件人身份指向的不是他预想那个女人,游征拇指轻快地互相蹭了蹭。 律师一脸明知故问的质疑,“这到底怎么回事?十万块不是‘全数’?” “这你不用管。”游征不当回事又靠回了椅背,“如果再有人找你商量,你直接回复:做梦!” “看来背后还有故事,”律师降低声警告,“我可丑话说在前,你在看守所里面打架已经惹了不少麻烦,如果再被发现数额不对的话,你的量刑——” “随意,我求之不得,”游征交握的双手搁到大腿上,两根拇指互相追逐绕了一个圈,“看看到底谁更怕查。” 律师眉头蹙起,不知道这个老婆不要妈不管的男人在拧什么,但游征接下去的话让他眉心皱纹更深。 “你先等等,不着急,”律师斟酌后说,“还是开头说的,姚仙芝的失联对我们有利,事情已经走到现在的地步,暂时静观其变。” “我是认真的。”游征口吻笃定。 律师开始边收拾文件夹边说:“我也很严肃,你既然是我的当事人,我也应当为你争取最大利益。” 游征还想讨价还价,律师已经扣上文件包,整了整领带,主动结束这次会面。 “下次我还会说相同的话。”游征站起来声明。 律师通知警察开门,游征也即将从另一扇门离开,他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那就下次再说。” 回到监舍,游征试图争取一个床上的铺位,不想再打地铺。那位“天选之子”犹豫着,朝焦青山投去询问甚至求救的目光。可那边焦青山爱理不理地偏过头,于是游征得以顺利升级。 铃声响起,每日洗澡十分钟来临。游征提防着焦青山回来后的第一次异动,眼神一直追着他。可后者不分一丝注意力给他,开始蹬鞋脱衣,一副准备沐浴的从容。 游征不敢掉以轻心,浑身肌肉都进入防备状态。 正当他弯腰除裤时,身旁异风袭来,游征立马提起裤子,躲闪一旁。对方身形只瞥到一个大概,面目还是模糊,但可以排除并非刚才那位“天选之子”或焦青山。 那人一招落空,第二招旋即跟上,直往游征的头部招呼,那架势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游征骨伤尚未康复,动作激烈点难保不会二度受伤。虽只是简单的躲避,速度之下胸腔仍是隐隐作痛,渐渐力不从心、左支右绌起来,脑袋被那人上下两手箍住,眼看要变成强扭的瓜,根蒂尽断—— 后头啊地呻_吟一声,禁锢游征的力量松懈,他得以解脱,才看清脱得只剩一条底裤的焦青山加入战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扒开那人。 去而复返的焦青山虽也负伤,但蛮力加上怨恨的爆发力,渐渐占了上风。待游征回过气来,只见他臂弯卡着那人的脖颈,那颗陌生的脑袋立刻变得毒发般的紫红,而焦青山的禁锢没有丝毫松开的趋势。再持续片刻,怕是要一命呜呼。 游征警醒过来,立刻爬起去掰开两人。焦青山遇阻,拳脚无情招呼游征身上,主要火力仍攻击到那人脖颈上。顾不得骨伤危险,游征死命将他往外拽,还要分出一分气力出言制止:“杀了他你也会死,放手——!操——!放开——” 洗完澡的人陆续返回,见这混乱的阵势,初来乍到的呆若木鸡,几只老鸟见怪不怪,老练地没有去按警铃,而是先分开游征和焦青山这对冤家。上回血染监舍他们也少不了惩罚,内部矛盾还是先内部消化,往外捅只会全员遭殃。 “操——!”焦青山啐了一口唾沫,监控复位的重压之下,混战不了了之。他指着游征朝那人挑衅,“你妈逼给老子听好了,这小子只能老子来揍,你算老几?给老子滚他妈一边去!” 游征捂着胸口平复,往焦青山那投去一个眼神,半是对出手相救的感激,半是对他泄愤式攻击的疑惑。不过被关进这里的人,要说一点怨愤也无,那也不太真实。两人依旧无半句交谈,感激和疑惑无处安放,也就只能憋回心里。 再望向主动攻击他那人,面孔陌生,中等身材,但肌肉勃发,给人第一印象是个暴力犯,刚才过招,果真不假。没有无缘无故的攻击,游征想起律师收到的那封信,对方倒是双管齐下要治他了。 “谁派你来的?”游征歇在床铺上,居高临下冲着日杂柜旁边被孤立那人问。 那人只横他一眼,尽是“拿人钱财,□□”的缄默。 游征冷静后又理一通思路,觉得刚才想法不妥。这个人是在他关禁闭时间被塞进来的,而余瑛的消息刚刚才递来,他还没回复,对方不应猴急下手才是。 那么幕后黑手指向只剩另外一人……结合当初对暗花主人的猜 分卷阅读19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测,游征觉得合情合理。 自打那天起,洗澡时间又成了剑拔弩张的十分钟,只不过单挑变成了暧昧的三角关系,加上那个杀手,三人互相防备,互相制约。 那杀手可能重任在肩,按捺不住,仅隔了一天,便又动手,奇怪的是目标成了焦青山。 游征衣服撩起一半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间焦青山再次控制局面,不带停顿一下下往那人身上招呼,招招狠戾可夺人性命。游征与他死磕当天大概也如此,只不过焦青山没有如现在一样边揍边崩溃大吼。 “操_你妈的老子揍死你孙子,敢睡老子女人王八蛋——”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重复内容就那么个中心意思。可如果真的如此,那人第一次就应该向邮政动手才是。 熟悉的场面倏然让他打了一个激灵,那天游征也曾像焦青山这般,把对手当成了一切阻碍的代名词,一个劲往死里打。 那个杀手可能与焦青山毫无瓜葛,只不过不幸捣到了马蜂窝。 游征放下衣摆,立刻介入。此次的焦青山比上次更疯狂,死死绞着那人,如钢丝球扯不成两半,游征在中间腹背受敌,又气又急,嘴里也不断骂着,终于赶在监控重启前拽开焦青山。 只是那人没上次幸运,身体弓成熟虾躺在地上,气还喘着,人却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游征立马揪着焦青山的衣襟,警告道:“一会什么都不要说,说一句你就死定了。” 监舍的异常引起警察的注意,那人被抬了出去,其余人列队挨训。 游征和焦青山以外的人都如实说不知道谁干的,两个有黑历史的人照旧成了可疑对象。即使一没监控,二没人证,三他们又咬死不答,揪不出罪魁祸首并不妨碍惩罚他们。 焦青山当晚破天荒被罚“东方红”,游征次夜接上,白天则一起清洗放风场。两人间的龃龉直到几天后照旧的洗澡时间才化开。 这日游征洗得心不在焉,人虽站水龙头下,目光却往别处溜。这般举动瓜田李下,难免遭人诟病。 他眼神的焦点是那个从医院回来的杀手,那人遍体淤青,像面团里揉不匀紫薯,正小心翼翼往身上冲水,应该是被调往其他监舍去了。 正走着神,旁边人的水溅到他身上,游征扭头,是焦青山面无表情的侧脸。 “谢谢……”他支吾着,目视前方水管,“拦住我没弄死他……” 游征不禁往那人方向飘了眼,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目光跟要把他捅个对穿。游征扭回头,焦青山竖起的粗壮中指恰好闯入他眼帘。见游征回首,立马又收好。 “应该我谢谢你,”游征说,“帮我解决了他……他可能以为我和你一伙的,才找你麻烦。” 焦青山哼唧两声,问:“你犯什么事?” “抢劫,你?” “打架。” 游征嘴角扯了下,眼神掠过他胳膊,打预防针的地方纹了一只“一箭穿心”,迷你的红心与他体格形成矛盾的可爱,让人联系到一个词:铁汉柔情。相较之下,游征胸口狰狞的纹身似乎更适合他。 焦青山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咒骂道:“操,老子出去就洗掉这傻逼玩意,死臭娘们……” 游征猜到了俗套的大概,说:“什么时候开庭?” 焦青山烦躁地搓着胸膛,“快了,准备三年起步,你呢?” “也快了吧。” “哎——”那边的水不断溅过来,“你抢了多少钱?” 游征顿了下,笑:“很多很多。” “那你他妈打个屁拳赛,”焦青山洗得七七八八,拿了毛巾离开水龙头,边擦边回去,“直接抢钱不就成了,倒霉玩意。” 游征也跟他走,自顾自说:“是挺倒霉的。” 赤身肉林里,个个如剥了壳淋了雨的笋,粗看过去毫无分别,但游征和焦青山路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两人的名声早已插翅飞遍高墙林立的监舍,成为众人无聊与无望之际一道聊胜于无的佐餐。 然而两人互相依存的日子不太长久,焦青山被判了三年,移送到了监狱。 而游征认罪,案子一个月后开庭审理。 南方的九月末仍未沾上秋的凉意,“百亩仓库”经过两个多月的重整装修,店面焕然一新,门前摆了好些花篮,其中的落款是花店和云吞店。 门前停了辆红色Mini Cooper,晶亮如新的车身上映着两条扭曲的人影。 “你真不去?”白俊飞问。 从甘砂的角度,天线缀着的小蜜蜂刚好从他头顶长出来,滑稽得很,她稍稍撇开眼。 “我今天开业大吉,事多着呢。” 白俊飞扬起嗓门,“开业比yoyo重要?” “我是律师还是证人,他上法庭还是上足球场,需要拉拉队么?”甘砂不耐地转身回店。 白俊飞眼看时间不够,只能拉开车门,气馁撂下不咸不淡的咒骂。 分卷阅读19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砰的一声摔上车门绝尘而去。 甘砂无事人一样开始忙活,但实际上任务分派下去,老板娘也没什么好忙的。她回到二楼办公室,落地窗边可以鸟瞰整个洗车店,但杵那跟遭人嫌的活体摄像头无疑。于是她于是回到桌边,开始翻看账本。条目多是跟装修有关,她每个字都认识,拼起来却好像没见过…… 游征穿着蓝色马甲,双手戴铐出现在被告席上,脸庞稍显轻减。进来时目光自然往旁听席扫去,四张熟悉的面孔成排出现,图图、白俊飞、戴克以及游静芙,个个愁云惨淡,相较之下他反而自若轻松。他不甘心纵览全场,仍是一无所获。 最后他不得不面向审判席,再无找寻的可能。 漫长的庭审开始…… 夜幕比凉意降得更快,晚上六点半,除午休时间外,这场持续七个多小时的庭审当庭宣判。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刑期过半可申请假释……” 法官的余音里,游征被押解下被告席,那排熟悉的面孔又逐一进入眼底。 游静芙倒还算淡然,这两个多月一剂剂的预防针打下去,整个人已经钝化麻木。倒是三个朋友一脸不忍与哀戚,尤其图图,女人神经纤细敏感,双眼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层莹光。 游征扯了扯嘴角,手抬到半路,算是告别。以往的洒脱被禁锢在手铐里,纵然笑着,仍是窘迫难掩,前头不见甘砂的落寞也化成了庆幸。 视野边缘有黑影晃动,像玻璃窗户角落有虫子向光挣扎,游征反射性往那瞅去。旁听席最后一排有个人站起来,背冲着他正往外走。 直觉先于理性苏醒,游征张口便喊出来:“甘砂——!” 那人身形一顿,颀长的背影嵌入大门的光亮里,形成一幅色彩单调的图画。 “你记着我们第一次见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憋足了劲力,脖颈拉出隐隐的肌肉曲线。她似乎侧了下脑袋,又可能没有,那道影子没有回首,渐渐消失在门外。 刚才那幅图画被掏空了一块,中心空落落的。 游征也被催促离开被告席,押解至监狱。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架空,一切通行法则均系剧情需要,切勿代入现实。 ☆、第七十六章 甘砂的作息忽然规律起来,朝九晚五,租房和洗车店两点一线穿梭。在店里呆的时间比以往长,但图图办事得力,也没多少需要她操心的事。一成不变的生活磨掉意外事件的棱角,懒惰裹着一丝不甘平庸的躁动悄悄涌动。 这日店里进了一辆老款皇冠,后视镜还镶在引擎盖前端的,黑色车身,墨绿窗帘,保养良好,几乎无磕痕,是以透着股复古的韵味。车主五十左右,看得出是从皇冠的年代走来,只是人老车依旧。 车主笑容可掬说可得好好伺候他的宝贝,这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呢。 店员也笑着忙开了。 甘砂先从二楼隔着落地窗看见那车,才注意到车主——确切说先看到一丝不苟的发型——要不是那标志性的皇冠,她第一眼可认不出段华池。 段华池状似不经意环视洗车店,部分车子升吊起来,目光也自然向上,这么便和甘砂的撞上了。 眼神稍一滞涩,甘砂走到旁边拉下百叶帘。等了一会,门外果然响起敲门声。 “没人看见。”段华池注意到她掠过肩头的眼神,主动开口。 那件枣红色的短袖衫已经不见踪迹,身上这件好像跟上回在商场看到的一样?总之显得意气风发。 甘砂把人让进门后反锁,径自坐到沙发上,也不提让他落座。段华池就不尴不尬杵在那里,边打量办公室的装潢边说:“你这店搞得还挺像样的啊。” 甘砂哂笑,自顾自低头洗着茶杯,“毕竟要吃饭。” 她把烫过的茶杯夹到段华池身旁的空沙发前,茶水悠悠注满。然后也给自己斟一杯,慢慢品着。段华池也坐到茶杯边,两人一时无话。 按她的性子,应当开门见山问他此行目的,但段华池这么悠闲无畏地晃上来,也许真没什么要紧事。 茶杯见底,甘砂没及时给他满上,段华池不得不先开口。放下茶杯,手肘搭在膝头,两手互相搓了搓,面对唯一的听众,竟然比初出茅庐时第一次给领导汇报工作报告还要发窘。 “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段华池缺乏和甘砂以非同事非普通朋友关系打交道的经验,纵使做了大量心理铺设与练习,一开头仍像探望伤患的口吻。 甘砂撩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那副眉眼要是再柔媚几分,是不是就与她的难以分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口风一改,妥协道:“还是你有什么想问的……” 她注意力又回到茶杯里,她其实缺乏品茶的耐性与闲情,再名贵的茶叶于她不过润口之效,留不下值得品咂 分卷阅读19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的余味。 “我是个意外吗……” 她还是喜欢大刀阔斧的方式,无论解渴也好,谈情说爱也好。渴的时候提壶直灌,爱的时候疯狂燃烧。 她的一针见血让段华池愣怔片刻,但接下去的补充,叫他脑袋沉了下来。 “我那天刚好看到你和游征的妈妈……” 房间又跌回开头时沉默的窘迫里,外面高压水枪喷射的声音催促着,他们所剩时间不多了。 段华池点了点头,甘砂心脏骤然一紧,不知他肯定第一还是第二个问题,或者仅是简单的下意识动作。 “阿芙……游征的妈妈以前是我的线人,快三十年前了吧,那时候还远没有你们……”段华池陷入往事漩涡,眼神也迷惘起来。片刻后留意到甘砂眼里的疑虑,他再次点头,“当年她任务中止后,我们处过一段时对象……” “那游征——” 段华池轻笑了下,不知无奈还是嘲讽,“你觉得齐方玉会容忍一个野种在自己身边二十几年吗?” 粗鄙的词眼让甘砂蹙了下眉,但段华池并不觉不妥。 “后来我遇见你妈,但因为任务在身,聚少离多,分开后我就去了外地,再回来时候听说她已经结婚生子了,对象还是我以前战友。我那会有过私心打听过这个小孩的出生年月,你爸亲口告诉的,我一算比我预想的晚了两个月,就没再深究,自然疏远了他们。我承认当时是有点侥幸的心理,觉得很对不住你妈,但看到她有了好归宿,内疚也淡了点。直到你毕业时阴差阳错拿到你的档案,看到上面的一寸照……还有你的血型,我跟你爸是战友,我当然知道他什么血型……” 现下的安静比刚才多了几分微妙,纵使关系已挑明,这对生物学父女仍处于固定思维里,一个没把相认搬上台面,另一个也没有主动戴上“父亲”的头衔,依旧认为她的父亲另有其人。 甘砂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揣摩不出段华池对这个女儿的态度,听起来她的的确确是不该存在的意外,总不能堂而皇之问“那我能叫你声爸爸吗”。 段华池又互相摩挲了下手,动作相较刚才从容,也许一吐为快让他卸掉了肩头重压。 “不管父辈的关系多复杂,那都是父辈的纠结,不会影响父母对子女的关心。你志向来我的组前,你爸找到我,想让我把你刷下。当时你的体能和理论成绩前茅,但也不是不能暗箱操作一下。”段华池说,“我就问了你爸爸一句话,来参加选拔考试是她自己的意思吗?你爸愣了一下,我就说,那我明白了,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这种刽子手我不能再当了。”他神色整了整,肃然直视甘砂的眼睛,像他许多次下达任务时候那样,“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次,这项任务你还想继续吗?” 甘砂眉心又皱起,那不耐又冷厉的神色似乎在说:你说的什么废话。 “那我明白了。”段华池站起一笑,势要往外走。 甘砂犹豫叫住他,“谢谢……你的坦诚……” 段华池又若有所思点点头。 “和关心……” 更大的笑容回到他脸上。 人已经走到门边,甘砂脑袋忽然闪过电光火石,多半是刚才冲击之下,一时没理清思路如今茅塞顿开了。 “她是在齐方玉身边替你收集线报吗?” 那人身形一僵,握住门把的手没拧动,生生紧攥在那。 甘砂似乎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来找我打听她儿子的案子,其实我能告诉她的跟律师知道的差不多。姚仙芝的失踪确实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段华池答非所问,“小莫晋升了你知道吗?直接向你爸汇报,但他还在悄悄查这案子。” 说罢,他的身影和关门声一并消失。 夜色初降,“红厂”里依旧纸醉金迷,看不出老板娘失踪三月的模样。置身其中,却发现感觉变了。装潢布置倒没多大改动,可能是某一处或多处细节更改堆积引起的感官差异,一时又难以定位哪不一样了。 甘砂找到第一次见游征时的大概卡座,试图营造当初的气氛。她招手向服务生要来酒水,顺便问了一句:你们芝姐回来了吗? 面生的服务生一脸懵然,“芝姐是谁?” 甘砂说:“你们现在老板是谁?” 服务生说了一个没听过的名号,甘砂知道问错了人,说了句打扰,前者也就离开。 傀儡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不知这个“溥仪”后面是哪路势力。 呆坐半晚,甘砂一无所获,每当回味游征最后那句话的深意,就得把回忆重走一遍,那种无力改变的怅然若失便如紧箍咒勒紧一圈。 最后她甚至去了那晚的宾馆,晨光中揣着日落般的心情离开。 游征不是个煽情的人,即使要大庭广众下表白,也不会拐弯抹角让她悟不透,更何况他们之间根本无需表白。 他一定是想向她传递信息。 第一次见面…… 甘砂陡 分卷阅读19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然在一辆崭新的摩托跑车边驻足,端起头盔要戴不戴的。 操! 她心里骂自己猪脑子,而后迅速戴上头盔扣好卡带。 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是在“红厂”,应该是他们事后都没有谈论过的齐家。“红厂”一夜深刻而激烈,以至于取代灵堂上的小插曲,占据了这段记忆的起点。 回顾这起劫案,最大的遗漏在于真正的赃物没有归案,游征人进去了,钱,仍在监狱外流浪。 摩托车轰隆长鸣,像只怒吼的豹子,作出狂奔姿势。甘砂蹬开脚踢,摩托车往城郊方向疾驰,变幻成一道神秘莫测的黑影。 今日街日,骑楼街的老字号云吞店早早开始忙碌。甘砂抵达时正值早餐高峰期,戴克在玻璃窗隔开的小厨房里,白雾腾腾,没有留意到她。 甘砂反倒不急了,横竖也要等另一人抵达,她排着队等她那份。 白俊飞没一会便到达,抬手朝她示意。空位紧张,白俊飞坐到她旁边的位子上,对面坐了人,不方便谈话。两人间的龃龉在庭审现场甘砂出现后自然消失。 一直到十点多,客人散得差不多,甘砂和白俊飞帮忙收拾残羹剩饭,戴克才闲下来。 店员还在厨房扫尾,三人坐店门附近的桌边低声交谈。 “游征当初从余瑛那抢来的东西,现在在哪?” 两个男人习惯了甘砂直爽的个性,对她的开门见山见怪不怪,只是内容却让他们对视一眼后沉默下来。 一次性杯底在桌面划圈,白俊飞轻轻捏了下杯身,说:“我们不知道。” 刚才那一对视太像暗中串通,甘砂显然不信,“到这种时候了——” “真的,这次绝对没任何隐瞒,”白俊飞说,“当初我们约定,谁进去了,东西就是谁的。” 戴克也点头。 甘砂习惯了单打独斗,尤其游征一事上,和两人看似熟稔,实则疏离。 “如果我找到了它……”搭在桌面的手指敲了敲,甘砂交替看着两人说。 戴克防备扫了甘砂肩头后方一眼,店员仍在里头忙活。 他郑重开口:“你能找到,那就是小征的意思。” 甘砂噌地一下站起,椅子尖锐嘎吱挪位,四道目光齐齐扫射至她脸上。 “……谢谢。” 丢下没头没脑的两个字,甘砂匆匆作别,任由白俊飞在后头“喂”了几声,仍是头也不回。 “她总是这样。”白俊飞眯眼望着阳光下的摩托车闷闷地说。 “她到底想干什么?”戴克也伫立在店门口,摩托车喷出一股尾气,轰鸣而去。 “找人算账吧。”白俊飞琢磨了一会,倒不是担心赃物的藏身之处,相反他觉得甘砂会顺利找到东西,没有人比她更接近游征了,“如果她想拉人,你还干不干?” 戴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不知一时不理解,或是没考虑清楚,并未回答。 余晖里的齐家大院染上暮色的三分昏暗,一如齐方玉葬礼当天的死气沉沉。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齐烨也觊觎着批赃物,游征会冒着风险再次潜入把线索藏于其中吗? 时隔数月,甘砂再次踏足,险些忘了自己属于齐烨麾下一员。自游征身陷囹圄,那些曾经追杀她的人销声匿迹,连当初的暗花也不了了之。 也许对方惹了一屁股麻烦呢。 甘砂由人领进,在齐烨的书房外等候,正琢磨着旧事,房门被从里拉开,光亮漏了出来。 一个人影匆匆闪出,抬头掠了她一眼,惊诧稍纵即逝。 甘砂这边也是如此。 门后长身玉立的男人似对两人的碰面见怪不怪,淡淡说了声:“进来吧。” 金莉憋足劲般横了甘砂一眼,低头退下。怨恨的背影挤进变窄的门缝里,甘砂最后望了眼,才合上门。 “齐先生,挺有意思的,还帮我安排了这么位‘贴身保镖’。”甘砂无不讽刺开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数月前她可没想到自己敢以这种口吻和齐烨对峙。 齐烨仍是那个锃光瓦亮的光头,他的以此明志似乎明了另外的志向。 “我说过她很多回,可是你也晓得,枪打出头鸟,一个人若是鹤立鸡群,即便没有主动树敌,敌人自然也会找上门来。她这次是做得太过火了……”齐烨似不介怀她冒犯的语气,风轻云淡撇清关系,“不过手下也被她下重金遣散,人也规矩了两三月,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嗯?” 草菅人命在他眼里只等同于过火,但甘砂也走错了逃避的一步,如今已无力回天,一切除了秋后算总账,似乎别无他法。 “既然齐先生出面替她说话,我还有说‘不’的余地么?”甘砂说,“但齐先生也说了,她跟我是私人恩怨,与齐先生无关,希望再有下次,我跟她能清清楚楚了结,齐先生嘛,坐山观虎斗岂不是更好?”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甘砂,老 分卷阅读19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爷子果然没有看错你。”齐烨又掏出一根雪茄,夹在指间要点不点地把玩,“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老爷子的葬礼上。以前曾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那会终于见到传言中的 ‘女主角’,又事关我父亲,所以对你看法难免有失偏颇。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狭隘了,我道歉。” “齐先生过誉了,”甘砂说,“这回我空手而来,并没带回齐先生想要的东西,怕是担不起这份歉意。” “我说你担得起就担得起,不必谦虚。” 齐烨岔开话题,朝她走近,手上扔捏着未点燃的雪茄,和她之间缩短到当初共舞的距离。 灯光暧昧,气息危险。退一步露怯,近一步过线。 甘砂兀自不动迎着他,眼皮冷静一撩,问:“听说齐先生之前留这个发型是削发明志,不知道现在意义是不是变了呢?” 夹着雪茄的手两指抚了下鬓角,他一动,甘砂也逮到机会不着痕迹远离他一步。 齐烨说:“你觉得如何?” 这话问得暧昧,甘砂不知他意指发型还是意义,索性装糊涂:“齐先生一表人材,无论什么发型都不会影响风度。” 齐烨笑,“你看着第一眼不会觉得像劳改犯?” 特别的词眼蛰疼了她的耳朵,他一定是故意的。甘砂端详了他一会,还好游征比较像游静芙,这位神似齐方玉多一些,是以同个发型也不会太撞脸。 “齐先生的气质跟监狱不太相似。”甘砂随口说。 齐烨轻而易举缩短两人间距离,熟悉的男士香水味萦绕在她鼻端。 他说:“那像哪?地狱的?” 甘砂说:“我也没到过那,不太清楚。” 齐烨若有所思,“可能老爷子比较清楚。” 甘砂虚虚实实打探着,“齐爷看到他唯一的儿子能接掌他的事业,想必在极乐世界也会很欣慰。” “唯一?”齐烨很快抓到重点,短促嗤笑一声,“那可不见得,我的老子我清楚,对事业倒是挺专注,十年如一,对女人嘛……男人的劣根性,贪得无厌。可能你也听到过什么传言吧……” 甘砂只得与他步步为营,说:“既然只是传言,没经过官方确认,可信度自然不高,听过也就罢了。” “那就是听过了。” 齐烨又逼近一步,甘砂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齐烨的大班桌,势头太急,踉跄一下。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秋天的衣服轻薄,那片手掌熨烫她的肌肤,即便她站稳也不见撤退,反而有蔓延的趋势。 齐烨继续:“我倒觉得不止听过,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男性危险的气息呵她脸上,再近一点,她几乎整个人贴到他身上。 甘砂不怒反笑,“齐先生是想用’美男计’套我的话吗?” 甘砂这人,直来直往,说出何种不应景的话都不叫人意外。 齐烨轻佻地说:“怎么,我不够格么?” “是我不够格,”她镇定地见招拆招,“下次吧,我一定带着齐先生想要的东西来。对了,齐先生,你这里有根女人的头发——” 甘砂的目光停在齐烨的肩头,认真而执着,齐烨也反射性低头,甘砂趁这一瞬,挤出了他与大班桌的缝隙,快步又不至于仓促走向门边,嘴角轻挑:“先走了,祝齐先生和齐太太有个美好的夜晚。” 门在眼前阖上,倩影消失。齐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夹着雪茄,触碰到的地方不多,但只觉整个掌心都残留柔软的温度。 他笑了下,神色渐渐冷却。门外已飞快下楼的人也同样如此,甚至更甚。 ☆、第七十七章 游征给的暗示指向一个地点——齐方玉的墓地,但这个答案未免太过明显而荒诞。凭甘砂的了解,游征对这位父亲充满敬意和怀念,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在齐方玉尸骨未寒时去掘坟。 那除此以外,究竟还有哪里是最意想不到又安全的地点? 甘砂的思维仍是禁锢在坟墓里,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不错的藏金库。 如果游征给的暗示是逝去的人,那除了齐方玉,他还亲手送走过另一个人。 前妻向小葵。 这指向看似非常合理,把从前妻那抢来的东西埋葬进其坟墓里,讽刺至极,符合他游戏人生的报复心理。而他又是这块墓地的拥有者,可以随意使用,即便光天化日之下开棺验尸也无人异议,实在是块理想的宝地。 但若是余瑛能感悟到第一层境界,她难道不会捷足先登吗? 甘砂琢磨数日,依旧在这两个答案间摇摆,不知是先入为主,还是实在无从发散开来。 如论答案如何,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势必会打草惊蛇,没准暗中盯梢的人会立即赶往下一个可能之地,达成真正的捷足先登。 一场秋雨一场寒,时近重阳,宝福山墓园祭扫的人络绎不绝,就算雨天也浇不灭袅袅 分卷阅读19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生烟的香烛。甘砂一行四人跟别人一样撑着黑伞,拎着纸箔、燃烧桶和鲜花,混在人流里并不显眼。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四人里有三个都在东张西望,唯有捧花的那个,一直耷拉着脑袋,倒像是三个保镖护着一位VIP来祭扫。 白俊飞拍了拍图图的肩头,那束花也随之轻颤。图图抬起头,那边安慰性说:“别光顾着看地上,小心撞到人。” 图图依旧蔫啦吧唧,含糊应了声。 白俊飞转朝前头开路那位说:“决定了没,到底是哪一边?” 甘砂肩上斜背着一根类似长柄伞的东西,黑布罩着,起先白俊飞好奇她怎么多背一把伞,她含糊略过。现下略显烦躁,“你让我先看过现场再说。” 白俊飞嗡嗡着鹦鹉学舌,“你有透视眼吗,一看就懂?” 甘砂回头,隔着墨镜白俊飞依然感觉被狠狠剜了一眼。 “OK,”他投降,“你还有一天时间琢磨,天黑就是我的时间了。” 戴克不得不调停,压低声问:“监控和机房方位都看明白了吗?” 白俊飞应景地耸了一下双肩电脑包,说:“没问题,就上个厕所的时间。” 甘砂说:“你就只懂跑,当初为什么不去读个计算机专业?” 白俊飞给她问得眼皮一跳,乍一听以为泄底了,但字面意思似乎又没穿帮。 “别提了,当年语文和化学拖后腿,不然啊……” 他怅然若思抬头,目光刚好命中一台摄像头,默默记下方位。 戴克说:“你还上过大学?” 白俊飞:“……” 甘砂忽然问:“那游征呢?” 戴克点头。 白俊飞咋舌,“难以想象,竟然变成养鸭的老农民。” 甘砂不加理会,继续问:“读的什么专业?” “我想想……”戴克沉思片刻,“告诉我过一次,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机械类的,发动机什么的。” 甘砂哼了声,脑海浮现的竟然也是白俊飞那四个字:难以想象。 说话间,四人来到了墓园的吉祥区,由白俊飞带领找到了一块相较新亮的墓碑,与周围传统墓碑不同,这块的碑文全是英文,若不是那熟悉的字母,甘砂会以为是哪个外国人客死异乡。 Angel of Joy ? July 2, 201* Rest in peace. 甘砂侧头问白俊飞:“AJ是这个意思?” “不可以吗?”白俊飞咕哝,“我觉得挺合适的。” 翻译过来第一感觉挺土气,远没有缩写来得神秘,转念一想,土气归土气,倒是不失原主身上那股憨实又嬉皮的气质。 她改口道:“挺好的,英语没拖你后腿。” 白俊飞应了句“那当然”,摆好燃烧桶和纸箔,掏出打火机开始点香烛。 戴克也掏出罐装啤酒,拉开拉环,“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喝了会不会脸红。” 白俊飞把香烛插好,嘿了声:“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啊不,可能你还是个小男孩,敬你,自由快乐的小男孩。” 他端起其中一罐洒了一横在地上,边上戴克拿脚轻掘他屁股,轻骂了句:“少儿不宜。” 白俊飞让到一边,戴克沉默片刻,掏了烟盒倒出一根烟,就着蜡烛的火苗点燃,然后插在三根仙香的前面。 “男人怎么能不抽烟呢,敬你的。” 白俊飞也咧嘴一笑,效仿着点了一支,“下辈子做个风流倜傥的男人。” 连摆完花束后一直沉默的图图也敬上一支,支吾半天,双手合十拜了拜,“希望你能保佑大家平平安安的。” 三根香烟立在仙香前宛如破土的春笋,等待着雨露的滋润。 戴克把烟盒伸到甘砂眼前,像要请她抽一根似的。 “我不抽烟,你们自个快活,”甘砂一直撑着伞,防止火苗给浇灭,她反倒把雨伞递过去,“帮拿一下。” 待重任交出,甘砂解下斜背着的“长柄伞”,黑色布套褪下,一把精致的鱼枪冒出头来,立刻吸引了其余三人注意力。 当然是纸做的,但颜色和细节毫不含糊,枪托的褐色,强力绳的黑,天色要再暗些,兴许可以吓唬人。 白俊飞不禁伸手抚摸,感叹道:“现在真是什么都能做啊!” 甘砂脑子转得快,险些出口“要不要送把给你”,幸好及时刹车,“我第一次见他就是背着这么个玩意……嗯,还朝我开了一枪,把我小几万块打没了……应该是个宝贝吧,后面弄丢了……” 前言不搭后语说着,甘砂把射鱼镖指向香烛,火苗很快舔上去,腾起缕缕青烟。白俊飞的纸箔也跟上,点燃好生放进燃烧桶里。直到鱼枪大半化为灰烬,甘砂才把它搁进桶里。 青山依旧,细雨绵长,青烟却在他们离开后悄悄散去,一如墓碑上沐雨的那个人,只匆匆来世间走了一遭。 分卷阅读19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祭祀用品准备了两份,只是到第二块墓碑前时,仪式简洁了许多。 “可能你不叫 ‘向小葵’,不过大概除了我们没人会来看你了吧。”白俊飞蹲在桶边点着纸箔喃喃,“不对,应该是你们,还有一个小可爱。” 甘砂全程只站在边上,目光往墓碑上闪过。里面的人虽然对不上,但往日情意全刻在石碑上,风雨也无法销蚀,感性一时占了上风,上面某个词眼仍是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甘强迫自己转开眼,着重在墓地的结构上。 临走前留意到旁边一块空的墓地,忍不住下巴示意一下,“这里也是游征买的吗?” 白俊飞又反射性看了戴克一眼,似要把烫手山芋抛给他,戴克硬着头皮嗯了声。 甘砂没说什么,先行离开向小葵的墓地。 最后一个墓在另一个区,富贵区,墓地也豪华许多,水泥和石板给嵌上一副严实的盔甲。上头还没摆上鲜花,估计得等到重阳当天。四人连敷衍都懒得,绕一圈踩完点,避嫌地离开这片墓园里的“豪宅区”。 “如何?”白俊飞再次向甘砂要答案。 雨势不大,但也给挖掘带来不便。雨水会将挖出的泥土兑成泥浆,横流的泥浆会变成最醒目的横幅,昭告天下昨夜有人盗墓。掘墓工程量巨大,一夜一墓已是极限。若是第一晚就被发现,这意味着墓园安保将会加强,到时更难突破。 机会仅有一次。 甘砂思忖片刻,伸出摊平的手掌示意,“手心向小葵,手背齐方玉,我喊一二三,少数服从多数?” 戴克和白俊飞还没回答,图图先举手发言,“我什么也不懂,我弃权……” 刚好凑成单数的局面。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伸出拳头,戴克说:“来吧。” 甘砂重复一遍手心手背含义,强调道:“一次机会,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反悔。” 两人以眼神作答。 安静降临,气氛压抑。 一, 雨声变细了; 二, 三人屏气凝神; 三—— 三只拳头同时摊开,整整齐齐,凑成一个品字。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甘砂释怀又自嘲一笑:“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大逆不道啊……” 暮色四合,来祭扫的人流逐渐退去。 甘砂冲图图挑了下下巴,“我还能信任你吧?” 按任务分配,图图化装成流浪少女,在墓园门口徘徊,找门卫搭讪,一旦有异动即刻通知他们并绊住那边脚步。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图图深吸一口气后抿紧嘴,重重嗯了一声,“放心吧。” 夜色封城。 除图图以外的三人滞留在墓园,躲过闭园的巡逻。 今日踩点发现,大概是考虑到设备昂贵,电子眼大多装设在“豪宅区”,“平房区”仅有寥寥几个,齐方玉的墓恰好在其中一个焦点上。 半空仍飘着毛毛雨,白俊飞坐折叠凳上,伞柄搭在肩窝,膝头搁着他的笔记本在忙碌。甘砂在旁拼合折叠军工铲,抽空看了他一眼,仍是不放心。 “能行的吗?” 白俊飞目光专注在屏幕上,漆黑雨夜里脸孔浮起一层幽冷的光。 “又不是第一次了……”手指又是一顿操作,“搞定,”他起身把凳子和雨伞让给笔记本,理所当然接过甘砂刚拼好的铲子,“替换监控是没问题,但不保证要是主动巡逻碰见了会怎样。” 两边的自然路口放置了简单的红外线感应器,一旦有人靠近,自动告警会被触发,他们可以争取到撤退时间。 甘砂已将自己那军工铲拗成锄头式样,双手合十往齐方玉的墓福了福,低声说了句“抱歉了”,扬起锄头就往石墓后边的草地开掘。 三人之前估测,以游征一己之力,短短一个晚上应该掘不开石棺,所以东西大概率埋在石棺周边。 单独埋在左边或右边都有种失衡的不对称感,这种富有“仪式感和象征性”的埋藏之地,一般人的潜意识不会允许这么做。唯有可能埋在前面或背面,而墓地前一条水泥石板路断了其中一种可能性…… 草皮尽可能完整地掀起,留置一旁备用。三人分工明确,戴克和甘砂锄地,白俊飞铲土兼顾盯着笔记本屏幕。 细雨如絮,草木幽深,石碑森冷,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影子在忙碌,宛如地狱而来的索魂使者。 白俊飞蹭汗的间隙,开口道:“你有时也没必要对她太过冷漠,人死不能复生,她估计已经够难受的了。” 明摆着冲甘砂说的,那边一言不发,锄头挥得更猛,撅起更多的泥土。 白俊飞自讨没趣,掠了笔记本一眼,无异常,又继续一挑二地疯狂铲土。 时间流逝,盗洞到达一般墓穴深度,异物仍未现身。 甘砂胡乱抹了把凉汗,锄头扳直成铲子,开始横向 分卷阅读19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挖掘。戴克负责清土,土堆高度阻碍视线,白俊飞没有一起跳下坑,在地面守着笔记本。 在泥壁上往墓碑正中方向打的洞穴越来越深,雨水松软了泥土,光线抵达不到的泥壁似乎总让人有坍塌的错觉。 闷不透气的雨衣将她裹了一身汗淋淋,雨衣形同虚设,终于在差不多到达石棺的深度,甘砂的铁铲戳到一块硬物。 她顿住回望戴克一眼,后者也缓缓停下铲土的动作。 甘砂用铲尖轻轻戳了戳,区别于石头的中空的声音如同凯旋的号角。 两人不约而同无声笑起来。 “小白——”戴克难掩激动唤了声,得到的却是那边一句低骂。 “操——!”白俊飞从土堆上冒出半个身,几块半湿的土块滚落坑里,“东北角墙头有异常,图图瞒过保安了,我怕来者不善,咱们得赶紧走。” “再等三分钟,我已经找到了——”甘砂扔下一句铁铲挥起,往刚才可疑物件周边挖,戴克也前来帮忙。 白俊飞一顿足,“我让图图撤退回车上等我们。” 任务传达后,他捡起铲子,避开二人所站之地开始填坑,部分泥土仍是粘附上两人雨衣。而在双鞋被掩埋前,甘砂终于从泥壁掏出一只棺材状透明防腐盒,里头赫然摆着一只山寨LV旅行袋。白俊飞的铲子也僵在半空。 甘砂用铲柄把防腐盒捣烂,提出旅行袋拉开拉链,白俊飞手的追光手电筒适时聚焦,满袋的金银珠宝发散出夺目的光彩。甘砂不放心地翻铲,底下的也货真价实。 三人相视而笑,危急时刻的笑容默契又弥足珍贵,如同即将初生的朝阳,扫荡漫长的属于夜的阴霾。 他们合力把深坑填平,铺回草皮,回收两个感应器后,循着电脑上的实时安全路线撤退。 直到翻墙顺利回到图图开来的车上,甘砂仍有种恍恍然的梦境感。 图图一言不发把车开离墓园后,才不踏实地问:“我们……完成任务了是么?” 甘砂脚底下踩着旅行袋,这回倒不是故意忽视她,而是真琢磨着事情。 白俊飞才后座探头,朝她笑:“是的,你做得很好。” 图图明显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白俊飞又扭头凑到甘砂肩膀边,“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去吃个满汉全席,然后再舒舒服服泡个温泉,如果再能——” 升级服务的幻想还未能出口,白俊飞脑袋被甘砂一把按了回去。 “去齐家大院。”甘砂掷地有声,“我给你指路。” 白俊飞:“……” 一直抱臂闭目养神的戴克倏然睁开眼,沉思片刻,又恍若无事地闭上。 早晨七点的齐家大院仍沉浸在宁静里,甘砂人顺利被放行,车里三个陌生的面孔却被拦下。 门卫说:“齐先生说了,生人一律不许入内。” 甘砂解释:“他们是跟我一起的,你跟齐先生通报一下。” 门卫又说:“齐先生现在还没起床,你们得等了。” 话音甫落,岗亭内传来监控电话铃声,门卫转头去接了,毕恭毕敬应了一会,又回头眼皮一撩,大门旋即自动开启。 “齐先生有请四位。” 在建筑恢宏的齐家大院面前,破旧的面包车像上门乞讨的乞丐,任谁也难以想象此时甘砂手握数额巨大的钱物。 白俊飞咕哝:“公安大院的门禁都没这么恐怖。” 车停稳后,甘砂手上提着沉甸甸的旅行袋,带领戴克和白俊飞大摇大摆往楼里走,图图主动请缨留下看车。 戴克比较淡定,倒是白俊飞跟第一次来的那般,边东张西望边喃喃:“我他妈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来一次……” 在齐烨的会客室前,戴克和白俊飞被保镖拦了一下,齐烨从大班桌后抬了下手,两人才得以如保镖护在甘砂左右。 齐烨的目光显然往那只旅行袋上溜了下,对三人的气势汹汹视若无睹,倒像上回跟甘砂闲聊一般风光霁月,“这么早来找我,让我猜猜有什么好事……” “不牢您费心。”甘砂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笑,只不过笑容背后涌动着快要压抑不住的胜券在握与嘲讽。她拉开旅行袋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砖——也是唯一的一块,剩余的她已在半途藏到了安全的地方——轻拍在大班桌上,砸出不轻不重的警告。 转瞬即逝的不解后,齐烨面上镇定,眼神从黄澄澄的金砖回到甘砂脸上。 甘砂脊背挺拔,不卑不亢地说:“我是以同行的身份来见齐先生的,如果齐先生以后有生意,不忘分我一杯羹的话,这就是定金。” 在齐烨重新审视她的神色与金砖真伪时,甘砂大马金刀地抄回金砖,送归原处。 “再会了。”她留下一个意味暧昧的笑,带着戴克和白俊飞转身欲走,但又被齐烨的保镖拦住。 甘砂不得不回首看齐烨的意思,有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齐烨的光头形成整齐而光滑的 分卷阅读20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描边,神色模糊却危险不减。 他不疾不徐开口,“那我非常期待和人称 ‘甘一刀’的甘老板合作。” 大手一挥,再度放行。 同一时间,在距离这座城市数百公里的沿海公路上,莫凯泽驱车狂奔。 前夜,他接到一则线报,某个村庄的海边渔民意外捕捞上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身上无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特征的东西,包括衣物、毛发、牙齿等。他即刻驱车前往,即便自己不比法医高明,总是要亲眼确认过才能抚平心里的疙瘩。 快到达目的地时,他接到新上司的电话。 “一会九点开会,你现在在哪?”男人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致的严肃甚至森冷,他女儿拥有类似气质似乎不足为怪了。 莫凯泽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未合眼,即将接近真像也让他亢奋,一不留神说溜嘴。 那边沉默片刻,声音更加冷峻,“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我知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才刚上来,工作就这么不饱和了吗?”男人不容置喙地说,“会议推到下午两点,你看着办。” 电话传来盲音,莫凯泽紧咬着后槽牙,眉头蹙出深深的沟壑。 游征也顺利转移到了监狱,和看守所大同小异,类似的江湖里,每个监舍里总有一个人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刚被送进来,便一眼瞧出了这块弹丸之地的山中虎。 那人体格魁梧,普通男人立在他旁边也显小鸟依人。 此时身旁一小鸟正怂恿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老大,新鸟来了,我们要不要逗逗他?” 那人喀喀喀扳动手指,放松脖颈,表情夸张,“好啊,我们逗逗他。” 对方逼近,与游征鞋尖相触,他抡起拳头,铁拳闪出捣在游征的腹部上—— 力度却非常的柔软,拳头先抵上,再慢动作般往前顶了顶。 游征也一拳砸他结实胸膛,效果半斤八两。 两人笑着拥抱在一起,像棕熊扑上一只狮子。 “好久不见。”游征说。 “他妈的以后天天见,烦他妈死!” 焦青山情真意切骂道,留下旁人面面相觑。他扎实地往游征脊背补了一掌,力度之大,游征险些吐血。 ☆、第七十八章 游征和焦青山自此形影不离,成了监狱里被重点关注和“关照”的对象,即便游征尽可能低调,有时也耐不住焦青山想出风头。 焦青山的亲属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他次次回来春风满面。游静芙也来过,但游征拒见,第二月起便没了声息。 久而久之,焦青山对他生出点点怜悯来。 焦青山推心置腹地开场:“哎,怎么都不见你亲属来?” 游征笑,“没什么好看的。” “也是,大家都是那什么的主……” “众叛亲离?” 焦青山鼻子哼声,眼珠子转一圈,戒备周围低声说:“你知不知道,只要给上面一点好处,你就可以在某个特定的房间待上半小时……” 他两指对搓,肩膀上下耸动,浑身似有虫子游走,痒得坐立不安。 游征愣了一瞬,焦青山可能表达的是浑身舒服的抖动。 扯了扯嘴角,食指虚戳他门面,不怀好意,“难怪每次见你回来都感觉哪里不一样……” 焦青山嘿嘿一笑,捣了捣他,“你要不要去,我给你找关系。你可以叫你女人进来,如果有的话。也可以点‘快餐’……” 他挤挤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游征说:“才三十分钟?” 那边正想严肃探究,忽然反应到言外之意,扔回一句:去你妈的。 游征视线疏离了些,暧昧道:“我啊,不必,谢了。” 焦青山怂恿正人君子,“比你在外面贵不了多少,真的,不去你晚上可别抖我床……” 游征顿了下,故作神秘道,“我想的话也不用去那里。” 焦青山困惑了。 游征眼皮一撩,“我不喜欢女人……” “……” 焦青山从他的下铺一跃而起,低骂推他一掌,受寒似的抚着双臂鸡皮疙瘩。 “操!难怪老子他妈看你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变态!” 游征摸着吃了他一掌的肩膀,无声笑了笑,似在撩拨,又似掩饰走神。 监狱生活漫长枯燥,过后谁也没有把调剂小玩笑放在心上。 不过不久后,游征还是通过焦青山要了一间特殊钟点房,在不怀好意的淫_笑里离开监舍。 传说中的“夫妻房”只放置一张一米宽铁床,自带一间逼仄卫生间,估计是哪个狱警的休息室被征用出来。 此时床沿坐了一个年轻女人 分卷阅读20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双手紧张搁置膝头,衣着朴素,面孔陌生。 游征锁上门,疑惑地打量着她。 “嗨……”女人僵硬而尴尬抬手,“不认得我了吗, ‘红厂’的Jas_mine,没化浓妆而已。” “记起来了,”游征确认过声音后说,“还是这个妆容适合你,你还在那上班吗?” “没了,早不做了,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店,卖衣服的……”Jas_mine不再那么拘谨,笑了下,“用你当初给的那笔钱……挺多的……谢谢……” 游征离她半臂坐下,“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Jas_mine低头解衬衫的纽扣,男人的目光适时移开了,她从胸罩海绵层里抠出一张银行卡大小的照片递过去,“这里检查太严格了,来来回回好多回,我都怕被发现,担心死了。” 上面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半身照,左下方还被车顶挡去一角,清晰度差强人意,但游征只觉那人清清楚楚站在他眼前。 人似乎没变,目光仍旧犀利,抓拍时机好,恰好嘴角一挑,自信而迷人。 只是许久没见,游征觉得有点疏离了。 Jas_mine边扣扣子边说:“不好意思哦,她防范意识好像挺强,我只能偷偷拍到侧面,但我保证是近照……” 但那边许久没回复她,男人手肘撑着膝头,拇指摩挲着照片上的脸颊。他一手轻捂着嘴巴,骨节有劲,眼睛似有水光莹莹。 游征终于反应过来,照片收拢掌心,“谢谢。” Jas_mine又坐立不安起来,“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换成游征疑惑蹙眉。 Jas_mine从口袋掏出一个未开封的避孕套,大大方方说:“我东西都带来了。” 游征盯着那个塑封袋失神片刻,下一瞬,Jas_mine被扑倒,游征悬在她上方,单手轻钳她脖子。 “这种话不要乱说,不然她会这么弄死我。”他加了点力度,“相信我,不开玩笑。” Jas_mine不知哪来的临危不惧,瞪大眼喘大气仍是要问:“难道你就为了让我送个照片进来?就这么个东西寄信不就行了。” 游征站起来,又摊开手看了眼照片,“你也嫌检查程序繁琐?我不想别的男人意淫她,照片也不行。” Jas_mine揉着险些遭殃的脖子,虚惊一场,又气鼓鼓收好避孕套,“不干白不干,吃亏的又不是老娘。” 这口气倒让游征轻松许多,他淡笑道:“你结婚我再给你补个大红包。” Jas_mine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中指上的戒指,真有点羞赧了。 “结个屁婚,八字没一撇呢,就一个客人给的。” 剩下的时间,Jas_mine跟他叨叨日常,最后她重新扎了一下头发,揉了几张纸巾丢垃圾桶,才跟游征告别。 “那……我们的约定好像到此为止了。”Jas_mine拉拉衣摆说。 “红包我说话算话。” “那……可不可以,抱你一下……”Jas_mine踟躇着,忽然改口,“算了!”她恨恨说,“真羡慕那个女人哦!” 游征把照片藏严实,笑着送她出门,“以后也会有人偷偷羡慕你。后会有期。” Jas_mine轻轻做了个飞吻,“拜啦。” 游征回了个童子军式敬礼。 后来焦青山有“访客”的频率渐渐减少,到了第二年,游征忽然反应过来,这位老哥也跟自己一样,旷了许久。 “哎,冬天淡季么,怎么好久不见你接客了?”游征趁等产线下料的间隙调侃。 焦青山瓮声瓮气,跟饥饿的熊一样,眼神饥渴又焦躁。 游征没听清,又问一遍。 焦青山憋屈又烦躁,“他妈的没吃饱饭哪有力气干活。” “没米下锅了?” 那边没吱声,手指敲着膝头,节奏紊乱。 游征说:“缺多少?” 焦青山豁然抬眼。 他重复:“你说个数字。” 焦青山不可置信盯了他一会,犹犹豫豫出口。 游征说:“你银行卡号,我让人打给你。” 将近一米九的粗壮汉子为“五斗米”折腰,难得老脸一红,压抑兴奋又不好意思道:“妈的果然抢劫的就是比老子打架的有钱。” 游征无所谓一笑,捡过几块产线上的电路板开始焊接简单元件,他们这个月做的是遥控器。一不注意,完成品的塑料篮里多了几块电路板。 “你往哪放呢?”游征盯着焦青山刚移开的手问。 焦青山挺别扭的说:“就当我借你的钱,出去一定还你。心意你先收着。” “……” 游征干活相当熟练,再加上他的心意,当日毫无悬念成了产线上个人产量第一。 排队离开时,焦青山不禁话多起 分卷阅读20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来,有点套近乎的意思,挺反常。 他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职业,我看你在那戳戳戳的,跟个机器一样,挺能干的。” 游征闲扯道:“我不但会这个,我还能修机器呢,信不信?” 焦青山说:“是吗,我看你应该读过大学吧,长得不太流氓。” “算你有眼光。” 焦青山似乎觉得好笑,“还真是啊,你大学读个什么鬼的?老子他妈读体校的,文化课早他妈弄丢了,考不上。” 游征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 焦青山从语言到动作,逼他缴械。游征受不了他毛手毛脚的呵痒痒,投降扔下三个字。 “飞行器。” “……”焦青山确认自己没听错,“飞、飞机?” 游征双手抄裤袋点了下脑袋。 焦青山旋即哈哈大笑,惊动左右人群,他抿紧嘴,怕自己每一张口就成狂笑,词都得一个一个往外蹦。 “你、你他妈、搞笑吧、噗……” 游征浑不在意嗤了声,闷闷的,“放风场要是停辆直升机我能马上越狱,信不信?” 焦青山捂着肚子,“你又不是开飞机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你要是会开飞机,当初抢劫完了怎么不直接开飞机潜逃出境?” 游征捣他胸膛一拳,“这不缺买飞机的钱才去抢劫吗二缺。” 前面狱警眼神警告,游征和焦青山闭嘴终结每天的吹牛和互损。 这年初春,焦青山刑满释放的日子将近,日日蠢蠢欲动,把高墙外的灯红酒绿幻想无数遍,堪比思春。 游征懒躺在床铺踹他一屁股,“这里还有个要呆四年的呢,你能体谅一下我感受吗。” 焦青山揉着臀肉说:“你不是刑期过半可以申请假释吗,到时你申请一下,顺利的话我们半年后就能在外头碰面了。” “我这种暴力犯,怕是不那么容易……” 焦青山挪近屁股,悄然说:“那你得找人,还有……” 他又搓搓两根手指。 游征愣了一瞬,笑:“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欠我钱,你混账要开始跑路了。” 焦青山挺认真说:“对,我还欠你一年的嫖资。你赶紧出来讨债,有效期一年,过期作废。” “……” 他躲开游征第二踹,再次强调潜规则的重要性。游征嘴上应过了。 焦青山离开后,半年时间转瞬即逝,起先的确因为失去同好而略显无聊,但日复一日的枯燥让人忘记时间的刻度,反应过来后,游征立即打了申请报告,提交之后才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高墙外的时间也马不停蹄,甘砂自立门户三年,队伍有所壮大,道上老人见到她都能认出这是“百亩仓库”的甘老板。齐烨牵线了几单正经生意,但为了取得他信任,她没有打草惊蛇,也无法接近核心。金色太阳在黑市泛滥开来,警方始终打不到七寸,一筹莫展。 但齐烨一定已经从中得利,从齐家大院里停靠的一辆直升机就能看出。怕是哪天东窗事发,齐烨将乘坐直升机逃之夭夭,不再是插翅难逃。 时近年关,几个店事情繁杂,甘砂分身乏术,却被白俊飞拉了出来,神神秘秘,要带她去一个重要的地方。 白俊飞依然开着游征的红色mini,甘砂暗示过他几回,不要在她眼皮底下瞎晃,白俊飞宣称不开会报废,依旧我行我素。甘砂怼他,能力不见长进倒是厚脸皮跟游征学了不少。 白俊飞一听不乐意,说:“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白俊飞方向盘一打,把车开离“百亩仓库”,“还是先来好消息吧,我们准备去幼儿园,再不去人家要放寒假了。” 甘砂回味过来后沉默了。 白俊飞仍是很激动,“我找到余瑛的小孩了。你以为我这三年多都是吃白食吗,屁,大海捞针容易吗我吗。” 甘砂喉咙干燥,“你打算从小孩下手?” 白俊飞说:“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还不至于是那种恶人。不过意思是正确的,我们可以顺藤摸瓜。” 甘砂绕回头,“你得确保找到的藤是对的那根。” “应该错不了。”白俊飞说,“小孩跟父辈的人不一样,大人可以东躲西藏茹毛饮血,小孩需要趋于正常的生活。只要不出国,肯花心思还是能找到的。” 搜索手段只是一句带过,甘砂也就识趣不再深究。 幼儿园在一片高档小区内,临近幼儿园放学,门禁相对松懈。 白俊飞和甘砂混入门口的家长群,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小夫妻。 铃声响起,甘砂神经莫名绷紧。 白俊飞张望人流,忽然下巴一指,“来了!穿黄衣服的小女孩,羊角辫,看到了吧?” 分卷阅读20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四五岁个头,匹配目标人物数据,只是面相…… 甘砂问:“女孩一般像爸爸多吧,可是好像差太远了。” “差很远吗?”白俊飞欣慰而笑,“差很远那就对了,因为根本不是啊!我故意考你的,说明你的判断力没有被感情蒙蔽,值得嘉奖。” 甘砂阴恻恻剜了他一眼。 白俊飞不当回事,再次锁定目标,“这回真来了!穿黑色羽绒马甲的小男孩,看到没,叫余力可。” 游征房间里有结婚证的合照,甘砂对余瑛的印象仅限于此。 她犹豫,“我……看不太出来……” 白俊飞略显失望,“我把照片给戴克,他一眼就觉得像余瑛。” “也许吧。” 四五岁的小力可眉清目秀,俊朗非常,跟同伴叽叽喳喳着,没逗留多久,便被西装打扮的男人接走,断了甘砂想再寻找相似痕迹的欲念。 “就住这小区,但余瑛出现的次数非常少,一起外出的情况几乎没有。”白俊飞说,“我直白点说,这么个小人儿,就算我们对他没歹念,难保其他人没有,你懂我意思吗?” 甘砂望向小男孩和西装男消失的楼宇门,“游征知道吗?” 白俊飞愣了下。 她改口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轻叹一声,“大活人一个,也不是想抹杀就能消灭的存在。” 白俊飞松了口气,“你比上次刚知道的时候淡定多了。” “坏消息是什么?”甘砂匆匆结束话题。 白俊飞搓了搓手,定睛瞅她表情,煞有介事的模样传染了甘砂,她不觉脊背绷紧。 “坏消息就是……YOYO的假释申请没通过。” ☆、第七十九章 回程的话题一直在游征的假释申请上。 白俊飞拍了一掌喇叭泄愤,“那群人前头拿了好处应得好好的,后面又说查得严没办法,把钱都给退回来了。妈的孙子!” 甘砂咬着下唇,手指不停敲着窗沿,“第一次没通过,第二次申请恐怕会卡得更紧,得给他找个有力的担保人。” “担保人又要与本案无关,又要有固定工作和收入,”白俊飞泄气道,“以我们现在的身份上哪找。” 道理和规矩摆在面前,最难的一步是遵守又突破。 车厢充斥单调的胎噪声。 白俊飞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劲力很大,方向盘似跟着微幅转动。 “你去找游征的妈妈,”甘砂声音同样有力,“就跟她说要找一个可靠的担保人。” “找谁?” 甘砂松手,“她会懂的。” 白俊飞说:“阿姨交友圈简单,要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何必等三年。” “你去就是。” 白俊飞分心瞪她,可没什么效果,甘砂一副成竹在胸的神秘模样。 “她这几年很少在村里,也没出国,不知道联不联系得上。”白俊飞叹气,“你知道的,YOYO一直不肯见她,她也怄气上了。说句难听的,我感觉他们母子关系好像挺淡的……不过儿子长那么大,阿姨的心态还年轻,两个人早就互相独立,也不算太奇怪吧。” 评价一个中年单身女人心态年轻,难免会让人发散思维,想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如果这话出自村里的妇女之口,可信度又增大一点,不至于空穴来风。 甘砂狐疑着,“你是不是还知道点什么?” 白俊飞面无表情,“没有啊,道听途说,没亲眼见到。” “哪门哪道?” “村口小卖部的谁家大婶大妈……说有人开车送阿姨回来,款式过时但保养良好的小汽车,”白俊飞兀自笑了声,“这年头还开那种车的有几个人,你说巧不巧?” 甘砂莫名心口一滞,像家丑外扬的尴尬,“别瞎猜。” “你也想到了是吧,”白俊飞亢奋起来,“世界怎么会那么小。” “把消息传达,其他不要管。”甘砂臭着一张脸,“三年来余瑛舍卒保车不追究那批珠宝的下落, ‘金色太阳’估计早填饱了那个缺口,齐烨也不让我插手核心 ‘生意’,我现在这点 ‘资本’对两边没任何吸引力。游征不出来,这僵局不知道怎么破。” 至于如何破局,甘砂和白俊飞默契地没有延伸。 几天后,白俊飞风风火火闯进“百亩仓库”的办公室,手指抖颤,一脸震惊。 “有人去给YOYO做担保了,我觉得这事稳,YOYO他妈妈果真和……” 甘砂眼皮子一撩,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她把碍事的一绺鬓发撩到耳背,继续在一个废弃茶托盘里磨匕首,神情专注,不容打扰。 从进入会面室到坐下,游征目光一直停在男人脸上。对面中年男人的面容不太真切,不知是隔着玻璃,还是面孔过于陌生。 男人两条胳膊搁桌面,双手交握,姿态 分卷阅读20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轻松。他拿下亲情电话,示意游征照做。 游征犹豫着贴到耳边。 “记不记得我是谁?”电子设备加重了他的沧桑。 “没齿难忘。”游征往玻璃墙倾身,将厌嫌的眼神送得更近。 纵然当年风华正茂,光阴也没饶过这个男人,皱纹成为脸上丰碑性的存在。 段华池淡笑,“看来十八岁摔的跟头对你刻骨铭心。” 游征手指骨节泛白,“拜你所赐。” 段华池掠了一眼他背后,空间密闭,戒备森严,“十年过去,没想到在这么个地方跟你碰面,实在让我意外。” 搁在桌面的手也攥紧,游征死盯着这个刽子手,“我跟你似乎没什么旧情可叙。” 段华池的每一次不经意发笑,都在给他捅刀子,嘲讽物是人非的悲戚。 “你如果想要短暂的自由,不应该用这副语气跟我说话。”段华池说,“惹恼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某个词眼深深刺激游征的神经,心脏仿佛被挑破一个小口子,一腔纷乱思绪急忙着往外涌出。 “有人想让我来做你的假释担保人……” 游征豁然抬眼。 “如果你肯答应我的条件,也不是不可以……” 一边是自由的诱惑,一边是自尊的坚守,两厢厮杀,前者吸引力短暂逼退后者。 游征稍敛起戾气,“什么条件?” 线人。 无声的口型躲过监听,段华池继续说:“有兴趣吗?” 游征愣怔片刻,忽然咧嘴夸张笑起来,直到最后僵硬成嘲讽的弧度。 “十年前你把我拒之门外,现在又要我当你的走狗?段警官,你告诉我,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段华池不怒反笑,“游征啊游征,我知道当年我把你从警校面试刷下,你对我恨之入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戳戳太阳穴,“你和你的生身父亲根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们是哪来的依据把你刷下,难道我们闲出屁去查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的深层关系吗?” 微微发颤的电话贴在耳边,像剃发器在震动,游征想过无数遍,每次都把怀疑指向最不希望的那个人。 段华池轻声说:“你也想到她了是不是,她不想让你当警察的,怪不了我。” 游征嗓音战栗,“你撒谎!你在推卸责任!” “是你妈妈,游征。当年是她找上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刷下,不让你进警校的门。”段华池掷地有声,“因为一旦你当上警察,就一定会被你当毒枭的爹利用上,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变相保护你。”他又环视周围,哂笑道,“可惜,最后还是保护不了,你还是进了这里。” 段华池陡然起身,一手撑着桌沿,“游征,我当年觉得你是一块可塑之才,现在我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你身上流着毒枭的血液,内心也一样的阴暗贪婪,你要是当了警察,也是队伍里的渣滓。” 游征拍案而起,眼眶赤红,凶光毕露,不知是因为人格被否定,还是父亲被侮辱,“放你娘的狗屁!” “我骂你爸,神经被刺痛了是不是?你越把他当个人看,你就跟曾经的理想越背道而驰。你应当好好感谢你妈,把这种在亲情和正义间纠结徘徊的痛苦给彻底扼杀在摇篮里。”段华池笑着,挑衅游征的底线,“要自由还是继续在里面蹲着你自个看着办!” 段华池挂上电话,潇洒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会面室。 “你给我站住!”玻璃墙另一边的男人像发怒的狮子,只能在猎人的笼子里哀嚎。 监狱外路边停靠一辆老款皇冠,段华池坐进驾驶座,旁边女人幽幽开口。 “都说了?” “嗯。”他习惯性先系上安全带,有点心虚避开她目光。 “他会恨我吧。” 段华池冲她笑了下,“没人会恨你的。” 沉默片刻,游静芙摇下窗户,从包里掏出烟点上,往窗外呵了一口,青白烟雾很快消散在寒风中。 段华池蹙眉,“少抽点烟,影响健康。” 游静芙忽然恶作剧往他脸上吹了下一口,挑衅道:“你这么啰嗦你女儿不会烦你吗?” 段华池半是尴尬半是坦然,“我没什么机会跟她啰嗦。” 她似乎轻轻骂了句活该。 一根烟慢慢悠悠燃着,车厢陷入沉默。 冬天天色暗得快,小年夜的监狱门口静悄悄的,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几声鞭炮响。 又一年要过去了。 ☆、第八十章 三月底,春暖花开,一辆老款皇冠接走将游征从监狱接走,直接送到一家武馆门前,整个过程与卡车把一笼笼鸭子送到屠宰场无异。 武馆大门敞开,里头空无一人,也许人都吃午饭去了。 “有人吗?”游征朗声道。 无人应答。 分卷阅读20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慢慢走向那个拳击笼,耳边似响起一片噪音,眼前光线变暗,聚落镇地下拳赛那夜浮现眼前。 直到身后脚步声将他拉回现实,游征转过身来。 熟悉的面孔让他愣了一下,旋即笑开。对方抢先一步,“操,怎么是你?”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游征往对方胸膛招呼一拳,意外发现硬邦邦的,感慨中混杂一点艳羡,“干你娘的,早出来半年果然不一样,胸肌都能蹦迪了。” 焦青山套着一件灰色长袖,不知衣服修身还是他太过结实,把肌肉一五一十勾勒出来,连两点凸起也不放过。他闻言,胸肌果然抖了两下,那两点也上下波动,骚气冲天。 游征:“……” 焦青山哈哈大笑,塞过两只拳套,“别废话,过两招试试?” 游征戴上拳套,脱了鞋子和上衣,跟焦青山一起钻进拳击笼。 两人赤膊面对面,体型差异凸显出来,焦青山自然人高马大肌肉贲张,游征虽没浮肉,但已比三年半前有所清减,肉都是虚的,看上去焦青山一拳就能打瓢他。 “你知道吗,要是你当初算计的是另一个人,跟你上擂台的就是老子。”焦青山热身着说,脖子甩出咯咯声响,嘴上没饶过他,“那样你肯定输得屁滚尿流,平躺着下擂台。” 别说当年,现在游征更加没信心打赢他。 两人拉开战局,拳套砸揍声回响在偌大的武馆,混杂了如牛的粗重喘息。 …… 没多久,游征第一次趴倒在地上。 “你在里面练一个月,先把你那身浮肉练没了再说。” 段华池目光果然是狠辣,一出来就把他送进炼丹炉煅烤。 焦青山有点不得劲,双拳互砸朝他吼:“起来啊!那么快就倒下,比不上当年啊!” 游征缓了口气,撑起地垫爬起来。 …… 游征第二次趴下,段华池的声音再度回荡耳边。 ——然后我会安排你进行射击和密码的相关训练,直到你能过我这关,你就可以出山了。 游征那时反诘:我这线人的命,操的是卧底的心? “妈的,有点弱鸡啊,怎么又倒下了,老子还没过瘾呢。” 焦青山叫嚣着,绕着他走了一圈,像进行某种祭奠仪式。 “操……没死呢……”游征晃晃脑袋,确定没有头晕眼花,重新站起来。 …… 第三次倒地来得更快,游征仰躺着,如濒死之鱼大口呼吸。 ——无论卧底还是线人,面临的危险是同等的。 段华池在那辆皇冠上说。 游征讽刺道:“卧底有退路,线人没有,说白点就是公务员和临时工的区别,而临时工大多是没有尊严的。” 焦青山居高临下,游征双眼昏花,只见两点鼻孔冲着自己,侧腹被人蹭了蹭。 “还行不行的?” 游征仍然一动不动,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淌了一身。 焦青山开始脱拳套,败兴又理解地朝他伸手,“你这样不太行啊!” “再多吃半年白菜豆腐我看你行不行。”游征借力一跃而起,忽地往他背上飞扑,焦青山早已卸下防备,哪料得他趁虚而入,整个人被他骑到身下。 游征按下他的头颅,笑:“兵不厌诈,懂得不?” “操_你妈!”焦青山徒然哀嚎。 游征松开他,咽下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液,“这下是真不行了,我认输。” 游征一副骨架松散的酸痛无比,焦青山这点屈辱似不足一提,但他仍咽不下气,新账旧账一并给游征添上。 焦青山暂且饶过他,“行,给你点恢复时间,一个月后我们再来。有没什么计划,没有老子给你安排安排,”他贼笑,“在里面憋坏了吧,老子带你一块爽……” 瞥见游征穿鞋时露出的电子脚镣,焦青山兴致拐了弯,跟着蹲过去。 “哎哟我的妈呀,你还整个狗链啊。” “……” 一只鞋底往他门面上招呼,焦青山笑着避开,“能剪掉的不?这鬼东西可真他妈的丑。”还想过去拉一下,游征伸腿踹开他。 游征在焦青山租住的地方歇了一下午,作息不对,他大部分时间在枯坐,段华池最后的话也就一遍又一遍在耳边重放。 ——你知道一般而言,一个卧底最有尊严是什么时候? 游征没有插科打诨,静候他的答案。 ——当ta牺牲的那一刻,ta的身份和功劳终于能公之于众,成为烈士陵园丰碑上经久不衰的墓志铭。 他没有再辩驳,默默下了车。 夜色初降,焦青山带他来到一个并不陌生更不意外的地方,“红厂”。姚仙芝已经成为被众人忘却的历史,“红厂”风格大改,换了层包装纸裹着打擦边球的内核。 焦青山看他一派游刃有余,调侃道:“看来你是个老手啊,我他妈是那啥… 分卷阅读20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那啥了……” “班门弄斧?” 焦青山一拍大腿,“对,就这个意思。” 知道这位仁兄手头还没缓过来,游征漫不经心说:“我刚出来,给自己接风洗尘,今晚我请客。” 焦青山也不逞能,跟他干了一杯助兴。 刚放下酒杯,眼前便出现两条黑影,游征笑着站起来,逐一跟对方拥抱。 戴克无言,白俊飞骂骂咧咧砸了一下他后背,力度之大,游征几乎呕血。 “你他妈可算出来了!” 游征嬉皮道:“想我了没?” 白俊飞又不要命地砸了一拳,“那还用说!” 游征把他摁到卡座里,给双方互相介绍。 白俊飞目光在焦青山发达的胸肌上停了下,由衷道:“哥们你这副身板可以啊!” 焦青山鼓起肱二头肌,难得谦虚:“才出来半年,比以前差远了。” 戴克哑声问了一句,听起来没头没脑,“没人来了吗?” 白俊飞捏着焦青山的肌肉,手一顿,也转回注意力。 游征说:“我妈旅游了,过几天才回来。” 白俊飞附和:“阿姨是个挺潇洒的人。” 看似滴水不漏的回答,连焦青山也觉察到怪异,有哪个大男人聚会还要捎上老妈呢。不过没人深入,他也不便再问,剩下的夜晚只属于觥筹交错。 月底要对账,洗车店下面早打烊,甘砂和图图留在办公室忙到很晚。 三年多两人关系有所缓和,但并未能深入。工作上图图是个优秀的助手,工作外甘砂还是有意无意避开她。 白俊飞明里暗里来当过说客,图图当初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别人这个年龄还在象牙塔里任性,不能奢望社会把她磨练得多成熟。 甘砂反思过,是不是她对疏忽过AJ感到愧疚,所以一并迁怒到了图图身上。开头的确存在,后面冷静下来,她慢慢可以心平气和与她对话,不再冷暴力。 甘砂觉得这个相处距离差不多了,就算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也不见得一辈子亲密无间。等图图结婚那天,她还是会按亲妹的情分送她出嫁。 “百亩仓库”当初私自商住两用被罚了款,重新装修后彻底拆除宿舍,只留简单的休息间。两人的住所仍是在当初图图找的公寓里,同层,隔了几户。 一直呆到将近十一点才离开,走的是后门,甘砂把摩托调转好方向,拧亮车头灯又忽然熄灭,人跨下车。 图图已锁好门,问:“姐,怎么了?” 甘砂目光停在屋角,“好像看见有个人。” 夜黑风高的,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饶是图图胆子不小,也忽觉后背一凉。 甘砂大步走过去,一只矿泉水瓶盖不小心给碾飞,骨碌碌转出好远。 屋角的巷道悄然无声,别说人影,连只翻垃圾桶的过街老鼠也没有。 “看眼花了。”甘砂走回去,戴上头盔,“我们走吧。” 次日清晨,戴克带着哈欠和醉意开店。不久,店里来了意外的熟客。 过去三年多,甘砂大约每月会来店里一次,点一碗鲜虾云吞面,挑的都是闲日的下午,戴克得空和她聊几句。像这么一大早的光顾,还是第一次,实在难以想象为了一份早餐奔波大半小时。 早上生意火爆,又逢一名店员请假,戴克一直等到十点半才闲下来。本以为甘砂早走了,没想她可能只是往外溜一圈,让出空位,然后又折回来。 “有事?”戴克也不跟她虚与委蛇。 甘砂点了下头,依旧开门见山的风格,“他出来了?” 戴克出现短暂的犹豫,甘砂鼻子哼一声,扔下一句“我知道了”,便跨上摩托轰响油门。 戴克追出几步,本想替好友辩解几句,比如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等等,但横竖觉得不对劲,最终也只能目送她离开。 游征暂且在武馆附近呆下,焦青山好歹专业出身,给游征制定了一整套方案,从饮食到训练内容,全面涵盖。 十里村回去过一趟,游静芙回家次数稀少,多亏两位好友日常打扫,小院才不至于荒芜。下面管理处寄养着戴克新养的一条狗,也是黑背,游征昨晚随口问,叫贝塔吗。 戴克朝白俊飞笑起来,“我就说他一定能猜到。” 白俊飞嘴角一抽,讪讪着,“这不挺合理的吗,阿尔法后面就是贝塔,多顺理成章啊。” 训练的间隙,焦青山有点好奇,问:“你这么苦练是为了什么,反正你再怎么着一个月后也干不趴我。” 游征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对干你没兴趣。” “哟——”焦青山搬出蹲号子的娱乐作风,捏着嗓子叫着,粗鲁地问:“那你是要干谁啊?” “……”游征出奇没有搬出口头禅,暧昧一笑,“关你屁事。” 焦青山尖叫得更亢奋,“哎哟我 分卷阅读20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操,你脸红什么?” “……滚!” 游征站起拍拍屁股,往洗手间遁形。焦青山笑了他半路,等人终于不见了,隔壁两个其他教练的女学员屁颠颠奔过来。 “教练,刚那个男人是干什么的呀,感觉挺上道的……” “教练,他结婚了没,有没有女朋友?” “哎,你问得太直接了,会吓跑人的……” “嗨呀,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 焦青山虽外形比较吓人,但对女孩子耐心十足,总体印象还算亲民。 他故意板起脸,“我说你们这些黄毛丫头怎么都不矜持一点呢……” 比较直爽的那个喷他,“矜持的都往隔壁瑜伽馆跑了,哪像我们这些女汉子……哎,教练,你还没回答正题呢,别转移话题。” 小姑娘们背后,游征慢腾腾走回来,对这边状况一片懵然。焦青山忽地阴笑,说:“他可不喜欢女人,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骗人吧,我还见过他往隔壁瑜伽馆窗户上凑。” “……”昔日抢劫犯被打成痴汉,焦青山老脸一黑,说:“所以说你们看走眼了吧,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谁不是好人了?”冷不丁的男声插进来,游征已经走到三人身旁。 “呀!”比较含蓄的姑娘尖叫一声,双颊飞红,拖着同伴急匆匆跑开了。 游征问:“你们在聊什么?” 焦青山说:“聊你偷窥隔壁瑜伽馆,干什么,那里有你的老相好啊?” 游征愣了下,轻佻而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看美女啊。不然整天对着你这疙瘩脸有意思?” “……”焦青山捡起全套砸他脸上,“操_你妈,看来老子给你训练任务轻了!” 不等游征接稳,焦青山把他揪进格斗笼里,再次开打。 几天后,游静芙如期乘飞机回来。游征提出去接机,游静芙说不用了,她怕会忍不住大庭广众之下扇他巴掌。 后来证明,该来的一样也逃不过,这“啪”的一声,回响在游征略显空旷单调的公寓里。 “我以为你爸去世会结束你的风险,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始。”游静芙肃然立在他面前,矮他一个头,气势却不容亵渎,“早早把我送出国,如意算盘打得挺好的。” “打得好,还有吗?”游征也不卑不亢,好似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与过错,与她无任何关联。 下一瞬,火辣辣的一掌响在他另一侧脸颊上。比起白日的训练,力度只是毛毛雨,心里的难堪才叫人钝痛。 “你为你做的事付出了代价,但是你的妻儿呢,你凭什么要拉她们做垫背,让她们替你承受伤害?” 游征没有得到过祖父母的庇护,家庭核心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母亲和自己。他上一段婚姻里,游静芙坦言不会替他照看小孩,既然他决定成家,那就应当自己把家庭负责到底。游征隐隐感觉到,家庭对游静芙是种束缚,也许当年单身养娃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她非常不待见辜负女人的男人。 他先想到法律上的妻子,才反应过来早已成为历史,游静芙应该另有所指。 游征盯着她,眼神倔强,缓缓开口:“做出的选择,我会负责到底。用不着妈妈操心。” 游静芙察觉出异样,神色一凛。 游征嘴角轻扯,语带嘲讽,“那个警察,我是不是应该叫他爸爸?” 果然,十八岁的挫折他仍记恨在心。 她的右手重新举起,却僵硬半空,片刻后,垂落自己身侧。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游静芙没做过对不起你爸的事。” 母子的初次见面不欢而散。那个警察被牢牢藏在心底,游静芙不愿跟人提起,像怕被流言玷污。其实游征一色一样,高墙内极其无聊与枯燥的三年半,他也从来没把甘砂当成谈资。 甘砂不再费心打探游征的去处,既然他不主动,那就索性跟他拉锯战,三年半过去,也不再差这一年半载。 只是露面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甘砂处于下风,有时也颇为不耐。就像上幼儿园时,周围一圈小朋友都拿到小红花,唯独她没有,对小红花的渴望就会转化成厌嫌,噘嘴跟家长说,其实我才不稀罕。可下一周又向往起来。每一次希望落空,厌嫌便会增加一分,直到拿到小红花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挺喜欢的,全然忘了曾经的厌恶。 游征这枚精神小红花,轰轰烈烈经历了四次厌恶的加码。 一直到了四月底,夏天开始偷偷摸摸登场,甘砂换上了短袖,拎着几个狗罐头回住处。 她也定时回鸭场看看,跟主理人混了个脸熟,每次回去顺便给戴克的黑背捎几个罐头,虽然这家伙餐餐有肉,还不缺玩伴——一只吃百家饭的胖橘猫和成群的鸡鸭鹅。 甘砂每次必定会去吊床那荡一荡,心情不好就冲黑背吼一句:游征,过来! 那帅哥可 分卷阅读20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能只听清后半句,撒开脚丫子就蹦过来狂舔她裤腿。 而这一次,甘砂再次有了被人鬼鬼祟祟跟踪的感觉。她在门口停步,塑料袋翻转过来,罐头咕噜噜滚满门口,跟布了地雷阵似的。 然后家门敞开,甘砂径自进里屋去。 没多久,罐头给人拾起,擂成一栋,稳稳当当端进了玄关鞋柜上。 门锁被扣上。 甘砂缠上最后一截缠手带,黑色弹力带将两手裹出十足的力量感,她眼皮一撩,冷声道:“终于来了。” ☆、第八十一章 游征踏出玄关,甘砂也拉下额头的束发带,一道黑布密实地缚住双眼。游征有备而来,双手同样裹了缠手带,那边的王之蔑视让他愣了下,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三年多过去,难道他已经平庸成她目不视物也能轻易干翻的小喽啰? 两间卧室掩着门,客厅一派性冷淡风格,沙发、桌面和柜面上不搁置任何零碎东西,比样板间还要单调,不知是为了擂台效果,还是一贯风格。 甘砂眼前虽一片黑暗,屋里落针可闻,她能敏锐感觉到有风袭来,即刻出掌还击。 游征避过这一掌,暗暗吃了一惊,甘砂还击方向精准,若不是他反应快,手腕便给她砍上了。于是不敢掉以轻心,踏踏实实出招拆招。 这次不像以往的厮杀,非要求个你死我活,两人赤手空拳单挑,表面比拼的是硬实力,更深层次的追求在礼和道的切磋上。 一千多个日夜,甘砂无人组手和对拆,只能陪着次卧里那只木人桩度过,练就了听风辩向的本领,对近身袭击已建立完备的条件反射。 游征在高墙内虽有焦青山对拆,但时间和强度远远落后,凭着这一个月临时抱佛脚,也仅是重拾了气力,灵活度差之甚远。 十几招过去,拳来脚往的嚯嚯声里,甘砂下盘扎得稳稳当当,寸步不挪,将游征的拳脚尽数挡了回去,恍如那岿然不动的木人桩。 游征试探完毕,退到一米之外。甘砂不是轻敌,而是真有实力摸黑应敌。既然视觉被屏蔽,那必然也有其短处。甘砂蒙眼的底气在于对房间布局了若指掌,只要家具布局改变,必然对其移动造成阻碍。所以,制造混乱是取胜要义。 只是甘砂没给他时间犹豫,飞腿往他撤退的方向劈去。游征一退再退,抵上餐桌边缘。他顺势蹦坐上去,轻便的细腿木桌吱呀往后蹭。甘砂长腿横扫而过,游征后翻下桌,木桌给带翻在地,成了甘砂不得不跨越的横栏。 游征也夹进餐桌和双门冰箱的缝隙里,脊背给冰箱一熨烫,他灵机一动,闪身过去打开冰箱门。 用力过猛,门上啤酒果汁瓶跟企鹅一样摇摆身体,嗡嗡嗡嗡,还好全部幸存。游征暗念阿弥陀佛。 小餐厅桌翻椅倒,甘砂陷入迷宫,没有轻举妄动,游征得空抹一把汗。片刻后,冰箱开门报警响起,蜂鸣声成了完美的干扰器。游征嘴角一挑,从容绕至甘砂身后偷袭! 只是他小瞧了木人桩的功效,第一招仍是给干甘砂避过去,第二招他擒住甘砂的脚踝急步后腿,给她拉出一个漂亮的一字马。她腿型笔直,长裤简明的黑色将弧线修饰得更修长流畅,一股浑然天成的柔韧感。 游征情不自禁吹了一声口哨,轻佻又尖锐,只是声音暴露了方位,甘砂似长蛇摆尾,另一腿喂他一记“流氓惩罚”。 游征嘴角哆嗦着,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嘟囔:“真下得了手啊……” 甘砂站起身,鼻子轻哼,“一比零。” 游征不敢耽误,继续绊倒茶几作障碍,一手一只抱枕接连飞出。“手榴/弹”刚被拨开,藏在其后的连环腿跟着飞出,甘砂稳步避让,竟是一一格挡开了。 蜂鸣声近在耳旁,甘砂又给逼回冰箱旁,寒气扑到胳膊,对消了打斗的燥热。她反手一捞,手中一只啤酒瓶眼看往游征门面飞去。 “操!”游征没料到她真下狠手他急忙闪身,岂知只是虚招,酒瓶忽地拐弯,直捅他腹部。游征弓成虾子,险险避过。 游征心中大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下手——我操!!”他护住脑袋矮身,低估了女人的愤怒。什么礼啊道啊,在积攒了三年多的怨气前都是狗屁。 嘭的一声,酒瓶在他背后墙壁上炸开花,和着啤酒沫的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甘砂乘胜追击,游征引她绕过碴子阵,大意露出了破绽,甘砂一脚正中他腹部,游征脊梁撞上敞开的冰箱门,震得瓶瓶罐罐簌簌下落,鸡蛋的黄、牛奶的白、辣椒酱的红,五颜六色,地板摔出一盆大杂烩,狼藉得跟家里进了一只捣蛋的哈士奇。 “二比零。”声音冷漠而挑衅,紧跟着那边溢出一声呻_吟,甘砂心中一凛,能想象到声音主人五官拧在一起的痛苦,又防备他使诈,犹豫间心脏砰砰加速。 游征瞄准她迟疑不定的一瞬,猱身而上,一把拉下她的蒙眼布。 眼前骤然光亮一片,甘砂眯着眼,适应过来后男人立体的五官闯了进来。 分卷阅读20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出神端详着久违的面孔,不得不说,岁月真是优待他,游征未显苍老,只是多了一丝陌生。一时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眼神变了,也可能是眉宇间聚着淡淡的忧愁。 局势被按下暂停键,游征也定定瞧着她,女人的五官完整展露出来,眼前似换了个人,跟刚才打他那个不一样了。 三年多未见,如今静心面对面,一时茫然多过感慨。再沉默下去,安静会变成无所适从的尴尬,总要有人打破僵局。 “二比一……”游征轻声说。 话音甫落,另一边脸颊一声脆响,辣疼瞬时蔓延开。 甘砂哂笑,“三比一,出局——” 后半句游征异口同声,“我认输。” 表面和解后,屋里微妙地沉寂下来,游征双手抬起想要拥抱她,甘砂反射性的防备让他有点挫败,游征一鼓作气,又成攻势。 两人又稀里糊涂打起来,相较之前,招数毫无章法,纯粹发泄性的,更像普通男女大动干戈,逮着什么砸什么。 本想绕到她身后擒住她,游征没成功,只抓到了她的短袖衣摆,甘砂摆脱不了人,便把衣服摆脱了。 她上身只余一件浅灰背心,裹得身材凹凸有致,一番混战后,领口开得有点低,中间汗湿出一块倒三角形,内衣挤出两弧显眼的黑色蕾丝边。 恰逢一滴汗水从下巴跌落,没入深谷里,空气愈发燥热起来。 游征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甘砂恼羞成怒,以牙还牙也去剥他衣服,盛怒之下理智退居二线,不幸着了他的道。游征哪有半点反抗,简直乐享其成。甘砂后知后觉的瞬间,游征借势捧起她的脸,毫不犹豫锁住她的唇。任甘砂拳打脚踢,每一下他都生生受住,两手如焊在她双颊上,牢不可分。 渐渐的,甘砂势头弱下去,最后他脊梁上的一捶,化为抖颤的抚摸,她牢牢抱住了他。 这枚吻像要填平三年的空缺,甘砂和游征十分用力,恨不得把自己嵌入对方身体里。 吻一路,衣服丢一路,待到卧室床上时,他们已赤/裸相拥。 /*PO18的“动感小狼狗”已插电,“露天停车场”开始通宵淫业了。*/ /*后面还有一小段剧情,为了阅读流畅性,一起放那边了。*/ ☆、第八十二章 游征带甘砂去了一个地方。 环境并不陌生,橡胶垫、沙袋、擂台甚至是格斗笼,甘砂赤脚跟着他穿梭在一组组对拆的肌肉男间,哂笑:“这就是你躲了一个月的‘防空洞’?” 腰肢给轻扶一把,甘砂这几天时不时遭到类似“偷袭”,头顶,屁股,甚至难以启齿的部位,游征像要把三年多的空缺弥补。 宣誓主权的动作引得旁边休息的几人频频侧目。 游征下巴示意格斗笼,“体格比较壮的那个,眼熟吗?” 甘砂抱起胳膊观望,一张灯笼椒般的方脸,肌肉虬结,胳膊上一箭穿心的红色纹身却拉低了整体的凶神恶煞。男人给学员示范两个动作,一块块肌肉紧绷,不知身手如何,力量上绝对不凡。 甘砂说:“我应该眼熟?” 游征摆了下脑袋,“聚落镇,地下拳赛,椒哥,记得么?” 记忆逐渐复苏,这等跟案子无关的细节她早已甩到脑后。 游征压低声:“你觉得他跟蓝雪峰比起来怎样?” 她的眼神点亮了他的,游征默契点点头。 甘砂斟酌说:“他未必愿意……” 格斗笼里师徒两人中场休息,焦青山转头瞧见他们,目光深邃起来,尤其落在甘砂身上不挪位,琢磨中掺杂蠢蠢欲动的挑衅。 跟游征一样,甘砂作为扭转他人生轨迹的关键人物,焦青山对此刻骨铭心。他放学员歇息,倚到格斗笼门口。一抱臂,肱二头肌勃发,堪比武馆宣传海报。 “椒哥。”游征冲她正式介绍,拇指照着甘砂一晃,“你嫂子。” 甘砂一怔,他们相处模式老夫老妻,在熟人面前自然免于介绍,这是他唯一显摆的机会。新的称呼冲击着她,挑破那层沉默的外皮,恋情终于公之于众。 有点微妙,暂时没适应,但不讨厌。 愣神之际,险些错过焦青山递来的大手。 “多指教。”语气干巴巴的。 甘砂伸手过去,不意给他使力一握,若是她娇弱几分,那只手得嘎嘣脆响。岂知他的招呼还没完,一股蛮力把甘砂拽进了格斗笼。她反应利落,下盘扎稳,攻势顿成。 焦青山松开她接招,沉声道:“你要是打得过我,我就叫。” 游征错愕片刻后释然,见面礼本就该这般干脆,他当下坐到旁边条凳作壁上观。 从旁观角度,游征能更清晰察觉到甘砂武艺精长,虽力量不及焦青山,但仍能一一化解他的攻势。 焦青山没有因为她是女人而留情面,套路和狠劲跟当初对待他毫 分卷阅读21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无二致。甘砂全力应对,倒少了面对他时的点到即止。 对拼很快成为馆里焦点,许多休息的学员围过来,还在上课的东张西望,不少被教练一顿臭骂,但教练很快也心猿意马,招呼过去一块看。焦青山虽然来得晚,但身法高强,说是顶梁柱也不为过,能跟他实打实拆上十招的,也是个人物,而且那位还是个美女……实在机不可失。 “哎,那女的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真是又美又狠!” “不知道,好像跟着花哥来的。” 旁边两个姑娘窃窃私语,她们教练耳朵尖,猛/插一句:“花哥?” 先叫花哥那个倒不好意思了,她同伴直爽点,往游征那一努嘴,“我们武馆一枝花。” 教练皮笑肉不笑,按着两人头顶把人送回去,“我看还是你们俩别花痴了,好好练习,才能有机会跟你们花哥对拆一下,啊?” 时间越久,甘砂力气上的薄弱逐渐显露,焦青山那边还游刃有余,稍差的只是灵活和柔韧性。笼子的八个网面,每一面框出不同角度的打斗戏,最后几下兔起鹘落,似被人按了快进键,焦青山把人撂翻在地,欺身上去掐着甘砂的脖子。 他力度把控到位,只是虚虚箍着,可一旦她动弹,虎爪便会收紧,牢牢扼住她。 甘砂盯着那张巨脸,喘着粗气,声音丝毫不含糊,“我认输。” 焦青山防备一会,才谨慎松开手,“你也不赖。”铁钳变成了橄榄枝,焦青山顺手把她拉起来,觑着她跟游征一路,仍戒备她事后补刀。甘砂似看穿他的促狭,耸耸肩往格斗笼外走。 游征神色复杂,钦佩有之,郁闷有之,甘砂擦肩而过时忽地问:“你当初有没打赢他?” “严格来说,没有……” 甘砂挑起眉梢,口吻轻松:“看来我还不是最菜那个。” 游征忽然眯了下眼,像自言自语:“牡丹花下死——” 后半句溺死在甘砂寒冽的目光中,他无声一笑,风流又不猥琐。甘砂咬咬唇,径自回去穿鞋。 焦青山凑到游征身旁,声音仅彼此可闻,“你坐牢前好上的?” 游征回神,随口应声。焦青山面露贼笑,撞了他一手肘,“那她知不知道你在里面干的事?”那个暧昧的动词咬了重音。 甘砂朝游征指指洗手间方向,一个人离开了。 游征拳头往他门面虚晃,就差揪他衣领,“敢乱说我恁死你!” 焦青山哈哈笑,“你恁不死我。” “……她跟我一块上。” 焦青山构想这种可能性,牙疼似的抽抽嘴角,“不要脸。” 两人拌嘴火热之际,甘砂回来了,焦青山率先迎上去,一改方才格斗的面目狰狞,搓手憨笑,“姐,你以前在哪混的这身功夫?” 甘砂莫名掠了游征一眼,那个称呼成功让他的脸色发霉,她低头轻笑,肩膀微颤。 “我啊,就一洗车的。”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游征缀在其后,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俩带了一个弱鸡小弟。 游征喊上戴克他们,一行六人从饭店喝到KTV,只不过图图身体不舒服,没有赶第二场。几个男人荤素不忌吹水,甘砂在旁不甚活跃,偶尔啜几口酒,但该她接茬时也没冷淡。走神的还有白俊飞,不时掏出手机发消息,屏幕亮光在昏暗的包厢甚为醒目。 意外去他家做客时的微妙感又浮上心头,游征状似不经意问:“情人节都过了,花店生意还那么火爆?” 白俊飞熄了屏幕,碰了下他酒杯,“新来的娃娃自然不太放心。” 游征没多问,手不着痕迹搭上甘砂大腿,轻拍两下。甘砂对上他的眼神,低头看杯中余酒,掩饰微微颔首。 “出来一个多月,该安定的也基本安定。”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加在甘砂身上的力度增加了,游征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停在焦青山身上,“我准备找点事做。” 焦青山灌了不少酒,眼神涣散,笑起来有点痴,发现游征看他,便立马接茬,“找什么好事做?” 游征慵懒一笑,每当他这样漫不经心,身上除了温柔,还透着一股无名的诱惑,让人忍不住亲近,无论男女。 “当然是能快速发大财的好事。”待捕捉到对方眼里的光亮,游征继续循循善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嗝—— 一个酒嗝起来,焦青山整个人似乎被往上提,酒醒了几分,凉意蹿上脊梁骨。 模糊视线里,游征摇身一变成了恶魔,旁边沉默的几人都是帮凶,等着羊入虎口。 焦青山倏然噌地站起,大着舌头嚼吧嚼吧地吐字:“老子去放水,喝太多了……” 说罢,人直挺挺地走向包厢的厕所。 剩下四人凝固一般,只默默交换眼神,谁也没有开口。 等待的时间久到叫人怀疑他在里面睡着,焦青山出来时,脑子也像放掉了许多酒精,眼神清醒多了。 他拎起桌上 分卷阅读21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的酒杯,敬了在座的,仰头一口见底。 “有点事,我先走了,改天请回你们。对不住了。” 游征正要一跃而起,甘砂悄悄按住他,沉静地摇头。游征旋即换上笑脸,“路上走好。” 待包厢门阖上,游征低声骂了一句。 白俊飞好奇问:“他以前也这么怂?” 以游征的了解,应该不会,不然他也不至于找上他。现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在畏惧什么。 一直少言的甘砂开口,“离开武馆前我偶然听到椒哥处了个姑娘,在饭店做服务员,每天风雨无阻接下班,估计就是现在这个点。” 偌大包厢里又充斥令人难堪的沉默,许久,白俊飞不知道第几次熄了手机屏,略有感概说:“那可以理解了。” 游征轻轻咂舌,甘砂把他手紧紧握住,白俊飞的话一下子通透起来。 在焦青山这边吃瘪,游征白日里也没闲着,他托段华池帮忙,以全新的身份混进了余力可所在幼儿园,成为一名普通又不太寻常的保安。 周一统一穿园服,除了左胸绣着的小小名字,游征的角度几乎看不出区别。一批批发顶从他眼前掠过,还来不及看清铭牌,这些小鸟便叽叽喳喳跑开了。 游征以为短期定位不到余力可时,小朋友踏着铃声姗姗来迟。 陪伴的应该是保姆,临走前中年阿姨低头跟他说了些什么,余力可心不在焉,甚至望了游征一眼,定格几秒。 游征的心跳也给掐停,直勾勾盯着他,要被他阿姨发现,保不齐认为他想拐卖他。 电光石火的几秒里,游征想挖掘跟自己的相像之处,也许时间短暂,他一无所获,反倒跟余瑛的样貌强烈匹配上了,连小男孩不起眼的个头也像遗传了他母亲。 余力可又扫了游征一眼,甩开保姆的手飞快跑进幼儿园,扎进同学堆里去。 茫然多于感概,游征默默把院门锁上,扶着铁门竟然神游了好一会。 起初他只想看一眼他,远远的就足够;再后来他不满足可望不可即的距离,于是潜伏进了这里;事到如今,对视之后,他又想和他说上几句话,不知那感觉是否会像与童年的自己打电话?或许再继续发酵下去,当初的念头复苏,他会不顾一切把他夺回身边。 只是到了午睡时分,游征还没找到机会搭讪,一条不详的消息在教职工群里炸开。 有两个小孩不见了,不幸的是今天机房故障,读取不到任何监控信息。对于游征,更不幸的是其中一名正是余力可。 他确认无人进出大门后,园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那么久,第一次收到深水鱼雷,感谢土豪ahmay!!么么么么哒!! =)哈哈哈今天我可以叫钦点发财了!! 再次么么哒看文的各位~ ☆、第八十三章 幸好围墙高,兔子矮,不必考虑翻墙的可能性。幼儿园说大不大,找两只小兔崽子不费什么力气,丢可能丢不了,最怕出意外,园里难以跟家长交代。 也许最后的霉运都留在高墙里,游征竟然第一个找到两个小家伙。他负责搜男厕所,问了几声有人吗,没听到动静。 一扇扇隔间门推开,都空无一人,直到最后一间清洁工具间,门板严丝合缝关着,里面靠窗,光线充足,他隐约看见门缝下淡淡的影子。 “看来没人啊……”他自言自语,拖沓着脚步往外走,到了门边又轻手轻脚溜回来。 工具间果然传出两道细弱的童音—— “他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 “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要吧,会被抓回去睡觉的。” 游征进了旁边隔间,踩上小马桶趴到隔板上,两个小屁孩不嫌脏地耳朵贴门,鬼鬼祟祟中透着天真。他想笑又大气不敢喘,怕吓坏他们。 “睡午觉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睡午觉。”最后发言的男孩补充道,游征认出那是余力可。 同伴附和:“我也不要睡。” 余力可认真说:“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你不要、你不要告诉别人。” 同伴点头,“我们不能让她们知道。” 忽地一声口哨从天而降,一道属于大人的清朗嗓音道:“我能加入你们的秘密基地吗?” 两个小孩吃了一惊,但也是人小胆大,没被游征幽灵一样悬浮半空的脑袋吓坏,抓起扫把杆子就要往他戳去。 “敌人来了,快打!”余力可大声喊道,刚才的偷偷摸摸早丢弃脑后。 可惜两个小家伙力气不够,合力也无济于事,拖把只勉强挪了一下位,嘴里还打啊杀啊音效不断。 游征配合地呻.吟一声,缩到挡板下。 余力可惊呼:“他死了吗?” 同伴拿不准,“应该死了吧。” 游征伺机蹿起,啊啊叫着,两手比枪, 分卷阅读21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单眼瞄准,一个嘣一声。 两个小男孩嘻嘻笑着,来回唱念“你打不到我”,也学他样子回击。 “看我的AK47!”余力可有模有样上膛,噗噗噗朝游征射击。 还AK47,不愧是老子养了八.九个月的小混蛋,游征暗忖着,把枪一丢,扬声哈哈:“我要入侵你们的秘密基地!” “你过不来!你过不来!”余力可冲他挤眼吐舌头,背对他撅起小屁股朝耀武扬威拍了拍。 “你们等着!”游征把自己提升上去,长腿跨上了隔板,这种等级的翻墙不费吹灰之力。 “敌人来了!快跑!”两个男孩见鬼般夸张尖叫,开门弃营而逃。 等游征安稳落地时,外头传来女老师严厉的斥责:“余力可,蒋方明,你俩跑哪了!” 余力可磕磕绊绊道:“老师、那个、我拉大便没纸,蒋方明给我送纸……” 游征从隔间出来,女老师确认性地望向他,这位“敌军”不负众望,随口说:“有一间的确是没纸了。” 女老师似不信,叫来保洁员检查,那边也迷糊:“我记得放学前检查还有的啊……” 估计有也被两人玩没了。 此事不了了之,余力可两人被赶回去午休。他偷偷回过头一次,那眼神有点好奇,可能还有点惺惺相惜。游征没拆穿他们,也算不上帮了他们,他说的是事实。 放学时,余力可的保姆来得很早,余力可却磨磨蹭蹭,依旧跟着蒋方明一块出来。他指指游征,蒋方明也望过来。对视过后,两人不约而同朝他做鬼脸。 游征站岗中,不苟言笑,但空闲的手比出手/枪,悄悄往他们嘣了两枪。 余力可捂着胸口,夸张吐血,然后嘻嘻而逃。 保姆不知其所以然,问他哪里不舒服。余力可一张小脸忽然冷下来,蔫头耷脑跟她离开。 幼儿园放学早,游征下了班便往“百亩仓库”去,远还没到打烊的时间,他天天来,跟店员混了个眼熟。有时跟她们闲聊几句,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都跟图图叫他YOYO哥,有时甚至帮她们开个水枪冲泡沫,更多时候他安静呆在甘砂办公室,回忆段华池让他牢记的东西。 而自从去幼儿园“兼职”后,回忆丰富多彩起来,游征沉浸其中,连甘砂隔着桌子偷瞄他几眼也没发觉。 “春天来了?” 甘砂冷不丁的声音打断他的遐思,游征才发觉自己刚才在笑。他抿起嘴,笑容生硬消失,眼睛里的却没法掩藏。 甘砂没刨根问底,回到账本中。 游征讪讪岔开话题,“你做这个好像也挺合适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依旧藏着只有两人可解的谜底。 甘砂说:“我要是没混开肯定做不来。” 游征思忖片刻,赞同地点点头,指尖踩着节奏敲桌子。 甘砂垂眸凝神,盯着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蓦然一笑,扔开账本说:“不想看了,回家吃饭吧。” 次日早上,余力可甩开保姆的手,跑进大门,路过时更明目张胆做鬼脸。 这小孩记住他了,游征第一个念头。他冲他一笑,猜不出他有怎样的小名,只好说:“余力可早上好。” 余力可也许没料到游征能记住他名字,讶然嚯了声,溜了。 中午,游征闲来无事去了一趟“秘密基地”,没碰上人。哑然一笑,不知该欣慰还是失落。 午觉后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家长,参加园里的亲子游戏。游征逐个辨认,事实证明他的直觉,余瑛没有露面,连接送的保姆也没有来。 “你妈妈没来呀?”老师问余力可。 “嗯……”他闷声应道,已经不记得第几次在这个问题上肯定又委屈地点头。 “那你阿姨和叔叔呢?” 我讨厌他们,不想他们来。没出口的心事憋成了眼眶里的湿润,余力可挣开老师,跑进同学中间去。 昨晚,他打电话给他妈妈,请求她参加学校的活动。 “妈妈忙,让阿姨或者叔叔陪你去。” “他们不一样,我想要你去……” 余力可基本见过同学的妈妈,但他们都没见过他的,这让他很没底气。 他妈妈坚持,他更固执,拉锯战到最后,连一向温和的妈妈也不禁发飙——虽然温和很多时候只能在电话里体会——让谁也不要陪他去。 余力可很快尝到这一刀的苦楚。 亲子活动第一个活动是孩子和家长分坐操场两端,歌声结束,孩子奔向家长。 余力可一直在神游,没听清游戏规则,跟着做完最后头顶比心的动作,身旁同学如豆子在操场上散开,奔向他们的爸爸妈妈,他也不知所以屁颠颠跟过去。等同学都进了父母的怀抱,余力可孤零零站在队伍外,像掉队的大雁。 孤独刹那间击倒了稚嫩的脊梁,他瘪嘴,无措四顾,眼泪在打转。 分卷阅读21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余力可——!” 耳熟的声音越过别人的笑声而来,坚定又温柔,他循声望去,在“秘密基地”认识的那个大朋友在操场边缘蹲下,朝他张开双臂。 余力可想也没想,大步奔向了他。 他起飞,旋转,周围嘈杂不再,他听见自己的笑声。 余力可勾着他的脖子,不愿下来,也说不出什么,就一个劲傻笑。 那位大朋友也差不多一个样。 老师赶过来,为自己的疏忽不好意思,看两人亲昵的样子,顺势留游征陪余力可参加活动,保安部那边她来打招呼。 余力可点头,游征也理直气壮抱着他归队。 余力可这外援太引人瞩目,参加的项目不是第一也是前三,乐得余力可合不拢嘴。 旁边的年轻妈妈偷偷打量游征许多回,虽然制服表明游征身份,但还是忍不住笑着问:“余力可,今天谁陪你来的啊?” 游征心中腾起期待,好奇他怎样形容自己,但也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叔叔”。 余力可老气横秋说:“我的好朋友。” “……” 惊喜如黑夜里爆开的小小烟花,虽然无法点亮夜空,但也很美、很真实。 活动结束后,余力可跟游征商量,“那你下次还来陪我玩好不好?” 小孩期待的眼神轻而易举勾出了他的承诺,“可以啊。” 余力可伸出小手指,游征勾住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童音稚嫩,口吻郑重。 游征看进那双轮廓熟悉的眼,“一百年不变。” 他跟他击掌告别。 直到出了幼儿园,细腻的触感似乎仍攀附在他的小手指上。游征莫名低头看了眼,笑着往小区外走。 闭着眼也不会走歪的路,游征越走越慢,最后脚步一滞,停在小区门口,敛起笑容。 路边停着一辆拉风的摩托车,更惹眼的是车主。一个女人跨坐其上,长腿撑地,轻轻抛弄着头盔。人美是美,美中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漠,让人不敢轻易看第二眼。对方却冲他莞尔,显得更加不真实。 “下班了?”甘砂戴上头盔,声音被捂上,有点闷,“回家吃饭吧。” ☆、第八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新增一小段 这天的晚饭除了常规的外卖,还多了几罐冰镇啤酒。怕酒后误事,甘砂很少开怀畅饮,这几罐的量顶多只能涮涮肚子。默默解决完饭菜,筷子一丢,甘砂单脚踩椅子上,靠着膝盖拉开一罐。 游征坐另一条直角边,长手一伸就跟她碰了下。 啤酒罐里液体颤动,甘砂哂笑,眼神像看一杯绝交酒,一时没喝。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没别的打算。”啤酒滋润过的嗓音清朗悦耳,他的语气也被涤荡得纯粹简单。 甘砂呷了一口,轻轻的一声不知在品酒还是叹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别人要挟余瑛的有利筹码,如果有人通过你顺藤摸瓜,他会有生命危险……” 眼前这个女人没有被嫉妒蚕食,语气虽硬,心却很温柔,冷静里透着对生命无差别的悲悯,让人肃然起敬。 “我会谨慎行事,”游征拉过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她的啤酒罐刚换到另一手,指尖异常冰冷,他把它们都聚拢在手心,“可能也不用太久,余瑛就会注意到我,小孩要转学了。” 甘砂说:“你那样子想不注意到也难。” 游征自嘲一笑,端起啤酒罐,没有立即喝,忽地发觉手拉手喝酒的姿势有点微妙,看了眼甘砂乖巧任他握着的手,又踏实下来。 甘砂轻轻扥了下罐底,话里每个音节也像由碰撞声组成,低柔而缓慢的一串,“其实……如果你想和他一起生活,可以等余瑛——” “甘砂!”游征的声音如手劲一般有力,打断她的挣扎与刺探,“我们不讨论假设性的问题,好么?” 自欺欺人成功麻痹了她,甘砂鬼使神差没有坚持说完。 游征说:“就算余瑛垮了,我也不一定能好好的——” “哎——”甘砂制止他,“说好不讨论假设性问题。” 游征咧嘴,笑容无声无力,“你我都明白这不是假设,这很现实。” 甘砂抽出手,放下啤酒罐,游征被挣扎开的失落只开了个头,柔软的拥抱便填满了他。 她说:“你起码比我多活一天,你还没赢过我,最后还让我看你倒下,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游征笑了笑,震颤通过紧贴的胸膛传递到甘砂身上,勾出她的莞尔。 她低喃:“长命百岁。” 他接茬:“儿孙满堂。” 甘砂身体一僵,松开他,笑骂:“鸭子满堂还现实点。” 游征也笑着重新端起啤酒,“干了。” 挂满冰泪的啤酒罐再度相碰,几滴啤酒从口子里跳了起来。 分卷阅读21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除了上学放学,游征基本没机会接触到余力可,小孩忘性大,过段时间估计冷淡他也有可能。 这日轮到游征负责锁门,园里检查一遍后,他关拢大铁门。西晒里影子投到脚尖前,一只小影子悄无声息飘到脚边,游征上锁的动作故意慢一拍—— “喂!”小影子的主人忽然大吼,游征假装吃惊,钥匙掉到地上,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余力可捡起钥匙还给他,嘴仍合不拢,两排小白牙整整齐齐。相较游征的身形和年纪,四岁半的小孩似乎什么都是小小的,小到可以折叠放行李箱带走。 游征边重新上锁边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余力可天真道:“我来找你玩呀。” 游征蹲下来平视他,“你阿姨知道你出来吗?” 余力可忽然小嘴一撇,眼神黯淡下来,游征就知道要坏事。 两人的时代差了二十几年,游征四五岁的时候,游静芙理发店所在的一条街全是相熟的街坊邻居,吃百家饭的小孩基本不会跑丢。而现在虽然天眼遍布,小孩子若真玩心大发躲到犄角旮旯,要找也得大费周章。 相处时间有限,他实在不愿意充当教育者的角色,吃力不讨好。他的宠溺多少有着代偿的意味,如果当初命运没走岔,他本可以跟他朝夕相对。 幼儿园门口不远是小区的健身器材角,不少小孩在那疯玩,游征一指,说:“要不要去挂双杠,我抱你上去。” 脸上阴霾一扫而光,余力可率先跑过去,“好啊!” 余力可第一个选的就是小孩玩不起的云梯,游征抱他挂上去,谨慎放手,在下面护着。 双脚悬空的余力可成了猴子,挣扎低头瞄了眼,还挺高的,登时脚软,嘤嘤跟着笑声出来,“你抱紧我……” 游征说:“没关系,掉下来我接着你。” “呜……要掉下去了……” “掉吧,我接着。” “啊!!” 余力可双手一滑,突然坠落又在半空刹车,游征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放到地上,“看吧,是不是接稳了。” 余力可喘着气,笑嘻嘻回转身,朝他伸手,“我还要上去。” 游征重新将他举起。 周围看小孩的多是爷爷奶奶,要不就是妈妈,像游征这样一个大男人带孩子的几乎没有。一大一小很快成为人群焦点。 旁边一小男孩看得眼热,吵着要他奶奶举他上去。奶奶脊背有点驼了,一头银发,瞥了眼游征二人,双手藏在身后笑着说:“我可抱不起你,你找你爸爸去,人家都是爸爸抱的,看到没?” 周围大人哄笑,小男孩嘴巴瘪得更厉害。 余力可头一次享受独一无二的待遇,高兴全化成了欢声笑语和满头大汗。 玩得正酣时,一道身影急冲冲杀到余力可身边,强硬拽过他的胳膊,“你咋跑这来也不告诉阿姨呢?吓死我了!上个厕所出来就不见影了!到处找、到处找都找不到!”保姆阿姨也是一头汗,气喘吁吁喊着,“要出门跟阿姨说一声!知不知道!” 保姆阿姨缓了口气,才注意到游征。 游征忙解释:“我看他一个人到处瞎晃荡就把他带这来了。” 游征的职业多少给人踏实的潜意识,保姆阿姨谢过他,“幸好是你哎,要是碰上人贩子……我想想都怕,这小孩就是不听话。”保姆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我得先给他叔叔打电话,告诉他人找到了。” 玩兴烟消云散,余力可蔫头耷脑碾着一颗小石子。分别摆在眼前,游征蹲下跟他悄声说:“先跟你阿姨回家好不好?” 余力可嗡叽嗡叽,“你来我家玩好吗?” 保姆简略结束电话,低头说:“叔叔要下班回家了,你下周一去幼儿园再找他玩好不好?” 游征只好说:“我们周一见?”他伸出手掌,余力可没动,游征把他手拉过来击掌,“我等你。” 余力可不情不愿,“好吧。” 游征与他额头相触,肃然道:“以后一定不能再一个人跑出来了,知道吗?” 小小的嘴巴快瘪成倒V型。 “余力可?” “知道了……” 游征松开他,余力可由保姆拉着离开,回过一次头,没再有笑脸。 周末游征回了一趟十里村,处理完事情后,坐新挂的秋千上发呆。三年多过去,榕树树冠蓬大许多,引了好几根气生根,已经有碗口粗,估计再过上十年,树冠也能给阿尔法遮凉。 灵光倏然闪过,游征想法刚有雏形,当即跳下吊床实地考察起来。 甘砂将近傍晚过来,游征的蓝图已经开始落地。吊床对面的枝干下竖了四根碗口粗的PVC水管,旁边各插一支竹竿固定,竿头用铁丝牢牢绑在枝干上,整体呈四方形。 甘砂绕着走了一圈,问:“摆什么阵?” “你猜。”游征收拾工具,笑容有点邀功。 分卷阅读21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第一想法刚冒头,到底难以启齿,敲了敲尚且中空的水管没说话。 游征也不奢望她开口,脱下手套,顺着水管仰望,茂密的树冠把夕阳过滤得只剩星星点点。他眯了下眼,笑容如夕阳细碎又柔和,“一根气生根长下来要两三年,我想等几年之后,在这里搭个小木屋,给我们的孩子玩。” 甘砂短促一笑,难为情又干巴巴地说:“我以为你要建鸭舍。”她像躲起来似的,从树干后头绕过,坐到了秋千上,足尖离地自个儿荡起来。 “你怎么满脑子鸭子鸭子?”游征走到她身后推了两把,甘砂本不想回答,他连啊两声催促,生生逼停秋千。 甘砂扭头,正想骂烦不烦,阴影忽然罩下来,视野有点混乱,深邃的眉眼,细碎的阳光,他吻上她的那瞬,全部融化进黑色里。 她闭上了眼,感官似乎只剩下触觉与味觉,全聚在两人相触的地方,敏锐地接纳他,感受他,回应他。 游征两手从吊绳上滑下,紧紧包住她的。 甘砂不知几时足尖点地,像痉挛了一般。 夕光溶进他们的唇间,牢牢黏住这对人。 小孩不仅忘性大,有时逻辑也清奇。余力可就忘记周末全幼儿园都不上班,只记得每次讨厌的午睡前,都能看到游征坐在教学楼前厅入口。于是这天中午,他趁保姆阿姨熟睡,偷溜出家门,觉得一定能够在同一个地方找到他。 可惜铁门紧闭,余力可进不去,倒也并非空无一人。门口就站着个跟他一样的可怜人,是个女人,看着比他阿姨年轻点,留着跟他同班女同学一个样的平刘海樱桃小丸子头。女人拉着一个比他大的行李箱。 小眼睛紧盯着人家,不意被女人发现,余力可窘迫转开眼,又憋不住偷看。 女人忽然一笑,有点毛骨悚然,余力可想起睡前故事里的恶魔。 “小朋友,你是不是想找那个保安叔叔?” 果然是恶魔,还有读心魔力。 “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哦,你要不要跟我来?” 巨大的诱惑下,稚嫩的防备土崩瓦解,余力可蠢蠢欲动走近两步,“他在哪里?” ☆、第八十五章 宁静的亲吻给手机震动打断,一串陌生号码出现在游征留给幼儿园的手机上。 他倚着她接起,对端女声陌生又焦急。 “哎,你好,是那个幼儿园的保安吗?我是余力可的阿姨。” 游征一改闲散的站姿,如芒在背挺直脊梁,“我是,什么事?” “余力可今天有没有去找你?” “我今天不上班,他上幼儿园找我了?” 甘砂听出了大概,也从温存中清醒,盯着他绷紧的脸。 阿姨几乎哽咽,“睡午觉醒来就不见他,我以为他就在小区晃荡,找了一圈没见人。” “监控呢,监控看了吗?” “哎这两天设备维修,录不到啊,我的天……” “他妈妈知道了吗?”怕是担心雇主责骂才遮遮掩掩,那边的支吾加剧了这边的紧张,游征厉声道,“别磨叽,赶紧跟告诉她妈。” 那边忽然挂了电话,也不知恼了游征爱管闲事的语气,还是其他。 游征晃了下手机,僵硬扯了下嘴角,笑容怪异无力,“余力可走丢了。”他咬咬唇,“被你一语成谶,是我着急大意了。” 甘砂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知自己怎么善解人意起来,“再等等,或许只是单纯的走丢。” 余瑛收到保姆的电话暴跳如雷,从瑜伽吊床上跳下,挥散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走丢几个小时了你现在才跟我说?!” 电话也掩饰不了声音的战战兢兢,保姆抽着鼻子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微微眯起的眼睛杀气腾腾,余瑛问:“什么保安?” 保姆说:“就我前几天跟你说陪他参加亲子游戏的保安,我还把老师发的图转发给你了……” 那几日余瑛碰到点小麻烦,无暇顾及儿子,以为只是幼儿园单纯的友善之举,压根没去瞧。等她调出保姆的消息时,一张脸变得阴沉森寒。 保姆小心翼翼问:“老板,我们要报警吗?” “报警?”冷笑中满是嘲讽,提起天敌余瑛就一肚子火,前几日“合作伙伴”消息有误,害她底下一批货没了。虽然被抓的是几个边缘下线,尚摸不到她这里,损失也只是九牛一毛,她窝火在“合作伙伴”的办事不力,典型的只拿好处不办事。而且近一年来,男人有点想金盘洗手、光荣退休的势头,渐渐敷衍起来。更不妙在几年过去,人质身体和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一旦一命呜呼,余瑛失去牵制他的筹码,男人便可能彻底反水。 保姆尚不知触及她红线,无措叨叨:“那该怎么办啊,找又找不到,这么等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这事你不用管了,在家等着他回去。”b 分卷阅读21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余瑛也不知在安慰谁,挂了这边,立刻拨打另一串号码。 “我说过不要上班时间联系我。”男人谨慎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那边周围很安静,不知他躲到哪个角落接电话。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儿子丢了。” “你哪个儿子?” 余瑛沉默应对男人的反唇相讥。 男人一笑,“我差点忘了你有个儿子,早知如此,应当由我帮你照顾他,总比把他一个人丢在哪个角落强。” 瑜伽带将她的手绞着成茧子,只剩下胀红的指头,嘲讽的语气轻飘飘的,“应当也让你尝尝失子的滋味,也许你就不会这么说风凉话。” 那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很快又被余瑛盖过去,“希望这事跟你没关,不然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不测,你的心肝宝贝也会落得同一个下场。船沉了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忙音突兀切入,那边中断了电话。 余瑛并不意外收起电话,一圈圈慢腾腾松开瑜伽带,叫了蓝雪峰进来,“开车,我们要去一个地方,看来有人不想让我睡好觉了。” 甘砂跨上摩托,先红色mini一步驶出门口,刚到糖厂那里不得不停下。 图图打进电话。 “姐……你在哪……”语调异常低靡,像午夜盖着被子讲鬼故事刻意模仿的压抑。 “出什么事了?” 也许甘砂的料事如神抚慰了她,图图深缓一口气,拼命提高嘶哑的声音,“上次抓走我的蓝头发……来店里了……带了七八个人……” 甘砂问:“你在哪打的电话?” 图图一头雾水,“办公室上面……他们还没闹,也没发现我。” “好,知道了,”甘砂说,“你在上面不要出来,小白应该在市里,你先让他过去。我和游征在十里村,赶回去还要点时间。” “嗯,知道了姐。”图图语气忽然稳下来,“小飞哥在来的路上了。” 红色mini行驶过来,没等甘砂招手,游征停下降低车窗,探身问她什么情况。甘砂简要交代,游征也废话不说,她戴上头盔,双脚重新离地,跑在他前头。 摩托和mini一前一后,全程相距不出一百米,这种自然的仪式感和默契填补她三年多的空虚,像喝下一碗酒,一路灼热到胃里,熨帖每一个躁动的细胞。 白俊飞在图图被发现前赶到“百亩仓库”,手里还拎着一袋外卖,走得急,两个饭盒上面的那碗汤撒出来一些,浸得袋子底一片狼狈。 这几年来,甘砂在道上混出点名气,一般的阿猫阿狗不敢找她的麻烦。图图叫了其他店几个哥们来镇店,但对方只大喇喇在那坐着,指名要找游征,甚至还煞有介事让洗个车。 “哈喽,帅哥,我们又见面了。”蓝雪峰一咧嘴,笑得牙龈毕露,小几年不见,头发稀疏了点,但依旧顽强地“雪顶飘蓝”。 白俊飞吩咐一个店员把盒饭捎给图图,镇定道:“有何贵干?”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老板要找游征。” “你恐怕找错地儿了,也不打听打听这谁的店面。” 蓝雪峰笑容浮夸,跟拙劣的雕塑作品一样,肌肉极度不和谐,“甘一刀甘老板的男人,我找这来错了?” 白俊飞暗骂一句,对方坦坦荡荡坐那里,倒一时不好意思逐客。 局面僵持到蓝雪峰的车洗完,店员已经照白俊飞的意思尽量磨蹭,门口刚好传来熟悉的摩托车轰鸣,一抹红色紧随其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甘老板可让人好等啊。”蓝雪峰还是阴阳怪气,配上他特立独行的身材和发型,不细听会一个异域人士在那说鸟语。 甘砂让店员都下班,图图也从办公室下来,她还在犹豫图图的去留,白俊飞抢先道:“让她跟我们一起吧,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甘砂便没再发话。 这边安排妥当,游征上前一步,也是开门见山,“余瑛呢?让她出来亲自见我,否则一切免谈。” 蓝雪峰像是第一回听说自己老板的名字,下颌动了动,砸咂舌,给人塞牙缝的错觉。他斟酌着,不耐烦着,最后仍败在游征目光如炬的无畏里。 蓝雪峰打电话低声请示时,戴克也给游征回了电话。回城途中他托戴克确认游静芙的安危,戴克反馈回来:阿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跟一个可靠的人在一起,暂时无虞。寥寥两三句,几乎原汁原味。游征那笔烂账即将摊上台面,游静芙和旧爱新欢的瓜葛对他似乎没了当初的冲击性。他放下心来。 蓝雪峰稍稍拿开电话,“瑛姐让你去她车里谈。” 游征哂笑,“长了满脸麻子见不得人还是腿瘸了走不过来?我就在这,人也一个不走,她爱来不来。” 几句话掷地有声,不必蓝雪峰费心复述,早透过电话传到余瑛那边,蓝雪峰只说了个“是”,讯息全写在脸上。 图图本过去降下卷帘门,刚到挡住视线的高度,一 分卷阅读21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双纤细的腿便出现在卷帘门以下。继续关也不是,升上去更不是,图图一个哆嗦,按了暂停。她双腿发软,扶了一下腰匆匆走回来。 尖锐的冷笑成功把所有视线集中过去,余瑛比图图还要娇小一些,卷帘门把她身形截断,只剩肩膀以下,夜幕之中透着毛骨悚然的戾气。 蓝雪峰赶紧跑过去给自己老板开门,场面有点滑稽,但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传说中的神秘人物徐徐展露真容,所有人敛气凝神,倒好像围观一件传世珍宝。 一时没人说话,高跟鞋的嘚嘚便是偌大空间里的唯一声响,像炸/弹倒计时一下一下在走。 图图小脸煞白,想起就是这个女人绑架她,毒杀AJ,恐惧剧烈摇晃起她瘦削的身骨。一只手适时出现,按住她肩膀,像以往很多次那样。图图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自己平静。 白俊飞倒是见过余瑛,隔了四五年,最初的容貌仍深刻印在属于警察的记忆里。他还想得更远,想到了第一次碰见游征那天。 店里有个客人买了花,要写情书,斟酌着用词,横竖不得其道。 客人自言自语:“我对你的爱情就好像那……哎,不行, ‘爱情’太直白了……” 白俊飞只记得是个三大五粗的客人,那样子实在细腻不起来。 他瞎建议:“激情?” “激情……也不行,妈的,比 ‘爱情’还粗俗!” “热情?” “好像这个有点意思……好像又差了那么一点……” “热忱。”一条男声冷不丁插/进来,白俊飞一抬头,便看见了游征。 年轻四五岁的游征比现在俊朗许多,也没有那些糟心事的压迫,整个人飘逸脱俗。白俊飞后来想,那时的游征才配得上AJ对他名字的解读:又白又俊帅得起飞。跟他说出的那两个字一样,带给人一种热烈又诚挚的感觉。 那客人喜道:“热忱,好像就是这个词!怎么写来着?” 游征说:“竖心旁加沈字不要三点水。” 客人抓头挠腮一阵,将笔递过去,游征工工整整写下字,那客人更激动,干脆要了一张新卡片递给他,让游征帮他写。 游征勉为其难从了。 客人欢天喜地捧着自己的花走后,白俊飞才问他想要买什么样的花。 游征说:“什么花适合四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白俊飞复杂的表情出卖了他,游征不以为意笑着补充:“我要送我妈。” 白俊飞不记得给他推荐了什么花,那之后两人渐渐有了来往,甚至发展出相见恨晚的友情,虽然大多数时间在酒桌上。好像没过多久,游征第二次走进花店,白俊飞已经可以跟他调侃:“又要送花给你妈?连我都有点羡慕你妈了。” “不是。”游征环视着店里的鲜花,似乎轻声叹息,脸上带着微妙的喜悦,“我要求婚。” 甘砂只见过照片上的余瑛,还是跟日常有差距的证件照。如今一个大活人走进眼前,似乎一下子不能将两边划等号,这个女人看起来跟来她这洗车的普通白领没什么差别,一样的精致漂亮。 那边和她视线仓促相接,锐利的眼神划过几个人,最后落到游征身上。 “我怎么看好像少了一个人?我儿子去哪里了?” 游征荒谬地看着她,“你有没想过,如果我想接走他,根本不会让你知道我曾经接近过他。” “废话少说,你不就是想要用他来要挟我么?”余瑛轻轻扶了一下镜框,迷离的光点沿着玫瑰金圆镜框滑动少许,“说吧,你开的什么价码?” “我开的价码,恐怕你给你起。” 突如其来的男声有点遥远,也有点陌生,但中气十足,嚣张隐现,将那来者不善之意宣泄得淋漓尽致。 卷帘门升起高度不足,那人不以为意低头钻进来。于是先入目的是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再到他考究的西装,齐烨整个人挺直了腰,后面紧跟着平刘海与鬓发修出尖利直角的金莉,她手中抄着一台薄得可以削果皮的笔记本电脑。 焦点从余瑛流转到齐烨头上,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余瑛、游征和甘砂三人上游移。 “看来人都来齐了,倒省得我跑两趟。”齐烨示意金莉,后者会意掀开笔记本,展示在众人面前。 屏幕转亮,里头一间暖色调的房间,一个小男孩的侧影出现在屏幕左边,他边吃零食边看电视,神情放松。恰逢笑点被激活,小男孩哈哈大笑。 “可可——!”余瑛罕见失态喊了声,跨出了一步。 蓝雪峰及时拉住她。 嘭的一声,金莉也盖合笔记本。 齐烨说:“如果你足够了解你的儿子,就会知道他现在看的是这个时间段才会播出的动画片,最新的一集,其他地方找不到更早的。” 余瑛如被咬了一口的豹子,阴狠道:“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的要价恐怕你给不起,你我都是明白人,这是道上的事,可千万别去麻烦条子,不 分卷阅读21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然……” 余瑛再追问只会露怯,游征第一次和齐烨面对面,拿捏不准此事跟自己关系有多大,也一时不便开口透底。这两人沉默,甘砂等更加没立场挑衅他,只能由着齐烨吊足胃口地拖延。 齐烨盯着余瑛,说:“第一,我要新鲜的 ‘金色太阳’。”他比出一个食指,“单位,吨。” “齐先生,你在痴人说梦。” 齐烨浑不在意笑了下,鱼钩放长,“第二,我要 ‘金色太阳’的制作方法。” 余瑛不再咬钩,静静听着,脸色微变。 “第三,”危险的目光落到游征身上,“我要他的命。” “你疯了。”游征异常冷静,让人捉摸不透他是低估齐烨的残忍,还是当真临危不惧。 “你说得对。”齐烨缓缓解开西装外套,可疑的动作引发一阵小骚动,蓝雪峰摸着后腰护到余瑛近前,游征和甘砂也作出防备的姿态。 “你们现在还可以放轻松点。”齐烨置之一笑,夏天也不嫌热,敞开两边衣襟,疯狂的景象比他的狮子口大开更具冲击性。 他的腰镶着一圈“竹篱笆”,排列整齐密实,这炸弹要么货真价实,要么以假乱真,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蓝雪峰的枪口直指齐烨,金莉只慢了一秒,也瞄准了余瑛。反倒游征和甘砂这边没有动静,像一群手无寸铁的旁观者。 齐烨仍慢条斯理收拢衣襟,扣上扣子,一副胜券在握的闲散,“你们一定想立刻崩了我是不是?但很不幸告诉诸位,一旦我的脉搏停止跳动,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金莉借势低喝:“枪放下!” 蓝雪峰那眼角瞥了余瑛一眼,枪把端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踟蹰。 游征也和甘砂对上眼神,不知齐烨的威胁有几分真实,但总不至于有人想当场取他性命。 余瑛按下蓝雪峰的手/枪,金莉也同步指向地面。 “齐先生果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淡泊得像世外隐居,这一开口就是胃口惊人啊。” 齐烨不怒反笑,“比起瑛姐,这不过是毛毛雨、开胃小菜。” “人命在你眼里也是毛毛雨。”插话的却是一直沉默的甘砂,她罔顾游征的隐忍,终是按捺不住道,“以三换一,未免也异想天开。” “别说以三换一,就算能以十、以百甚至上千上万换回那独一无二的一个,又有哪对父母不愿意?” 他堂而皇之挑破那层遮羞布,苦心遮掩的陈年往事终于被摊上台面,三角关系的每道边都绷得紧紧的,一弹即断。 齐烨最后掠了游征一眼,乍一看像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寻到两人五官上细微的相似点。 “三天之后,恭候大驾。各位再会。” “三天时间根本拿不到那么多货,你得给我时间准备。”余瑛根本叫不住他,齐烨置若罔闻,转身到卷帘门边,脊梁仍挺得笔直,金莉退着去给他开门,一主一仆齐齐消失在夜色里。 ☆、第八十六章 余力可失踪后,与男人的沟通处处充斥火/药味,这次余瑛约了面谈。 “做梦。”男人听了她的索求,轻蔑一笑,“‘金色太阳’给了你,我岂不是等于毫无利用价值?” 余瑛的确做梦也想真正拥有“金色太阳”,然后可以永久性摆脱与男人的共生关系,但男人把关键流程抓得牢牢的。她曾经仿制过,结果出来的只是一锅废汤;也曾想收买眼线,对方察觉后,每次必定亲自把守,只允许一人参与,那就是她的人质。也是这种共犯性质的牵连,人质精神状态逐年恶化,已经越来越不顶事。 “看样子你想置我儿子于死地,”余瑛森然道,“不知道你作为人民公仆的那部分良心呢?被狗吃了?” 男人无视她轻飘飘的威胁,“你倒是提醒了我,最宝贵的是制作方法,只要再有场地和原料——” 余瑛打断他,“你可别忘了制作方法是谁琢磨出来的,只要那人还健在,说不定‘金色太阳’还能升级新型品种?” 男人敛气凝神,似乎琢磨她挑衅里的可能性。 余瑛深知自由是对人质最大的诱饵,也不是没尝试过突破那边的防线,但屡屡失败。即使被拉入泥淖,人质也只信任一个背弃信仰的男人,而不是她这个试图真诚的陌生人。 她的威胁勉强动摇了男人,他保守道:“你有没有想过,齐烨的野心绝不止于那三样东西,‘金色太阳’,制作方法和游征的命。对他来说,‘金色太阳’是底气,制作方法是手段,游征是威胁。一场交易,他把两样最关键的东西收入囊中,又除掉了最大的威胁,他的野心是什么?” 男人的说话仍带着难以磨灭的指导员风格,循循善诱,结尾把问题丢给了学员。 余瑛不知不觉入了戏,答:“垄断。” 男人颔首反问:“警方面对劫匪狮子口大开,是会竭尽所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吗?”女人的沉默给予他一个演讲 分卷阅读21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者最渴望的聆听与等待,一股莫名的傲气从脚底蹿起,“是抛出一个假诱饵,声东击西,擒住他,或者当场击毙。” 余瑛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是给他腾腾的杀气扇倒,而是在处事果决方面自叹弗如。同样的挚爱沦为人质,男人冷静与从容到近乎无情的地步,她还是差了一大截。 男人看破她的微妙,连最后的激将都像指导员鼓劲,“拿出你带子诈死的镇定来。” 做梦,也是游征给的答复,余瑛又来了一趟“百亩仓库”,意欲两边合作。 “齐烨要求三样条件同时交易,”余瑛冷笑,“你不愿意联手,总不能儿子割成两半,一人一半?” 这回在场的只有甘砂一人,图图先前由白俊飞护送回住处,余瑛也只带了一个蓝雪峰。只是甘砂却无法像蓝雪峰一样保镖式地旁观,每次话题触及余力可,一种莫名的嫉妒忽然攫住她,促狭又耻于示人。那不仅仅是个无辜的孩子,还是游征与前妻的链接,与过去的桥梁,游征无法割舍的存在。 她心头没有可以接纳那个孩子的入口,她的大度是要在上面生生割开一个口子,把游征的这部分也塞进去。刚割开时献血淋漓,也许等时间久了,结了痂会钝化掉疼痛。 “你终于想起儿子也有我的一半?”怪声怪气的一句彻底将余瑛堵得哑口无言,游征开了水枪,仔细给他的mini冲泡沫,态度再明显不过:要再废话,喷水逐“客”。 “反正看样子你也不会心甘情愿满足他。” 余瑛反诘,“我本来把他藏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你居心叵测接近他——” 游征也跟她清算旧账,“或者你当初没带着他诈死,他不会缺爱到随随便便跟一个陌生人走。” 两人止步于唇枪舌战,甘砂也不搁那干巴巴杵着,收拾起提早打烊没来得及整理的洗车工具,可利用的武器一直留在近手处。 也不知水声和水雾太大,还是甘砂不小心走了会神,她再注意过去时,mini另一边只剩游征一人。 她诧异,“走了?” 游征隔着车顶望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怪好笑的,“不然呢?手痒想打架?” 甘砂哼了声,没再接茬,游征反而问:“你怎么看?” 听上去挺没头没脑的一句,甘砂偏匹配对了主题,说:“你都决定了还回头问我?” 游征兀自点头,“看来你想的跟我一样。” 甘砂认真收拾了一会,忽觉挺没劲的,把一支美容刷扔进工具箱,“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车身还原出红色的鲜艳和晶亮,游征关了水枪,把水管一起收回原处,“其实你我都一样,不止我们俩,还有小白、图图、老克,所有相关的人,只不过齐烨没把话挑明而已。一旦失败,全军覆没。” 苦心隐藏的死亡仍是露出苗头,气氛忽然凝重下来,甚于余瑛刚在的时候。 游征振臂一扬,一条深蓝的毛巾平直铺上了车头。他冲甘砂一挑下巴,仿佛刚才没说过什么深奥的话,一直在洗车,现在叫她帮忙。 甘砂拽住另一端,和他一起拉到车尾,一股股水渍被吸走大半。她松手任他抽走毛巾,游征准备去换第二条时,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游征回头,一时眼神茫然。 彼此在近前时,两人几乎没唤过对方名字,顶多“哎”一下。甘砂这么一喊,像是某种重大发言的开场白,可一时又没下文,偌大的仓库落针可闻,气氛莫名变得压抑。 游征截住话头:“洗完车我们回家吃饭吧。” 他朝她淡淡一笑,眼神也是同样的温柔,甘砂还是从话里品咂出断头饭的意味。 清晨的公园是老年太极与晨跑者的乐园,甘砂也是其中一员。她坐在条凳上整理鞋带,另一端坐了一个中年人,劲瘦的身材套上宽松而精致的白色太极服,背后青山薄雾,尤其他在擦拭一把桃木剑,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三天后,晚上九点,地点待定。”甘砂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声音似乎被弯腰的姿势压得很低沉,“小白应该跟你说了。” “嗯。”段华池简要应声。 鞋带一个花样反复系了许久,她仿佛一个完美主义者。 “还有吗?” “到时你盯着游征的位置就好。” “嗯。”桃木剑也从头到尾抹了许多遍,跟他心爱的手/枪一样,每个零件都要锃光瓦亮。 她在犹豫,他也在等待。 AJ坠楼那晚噩梦般在脑海中轮播,虽然从头到位只有轮廓模糊的影子,AJ是这样,那个只有背影的神秘人也是这样。 也许三年半过去,局势巨变,一切都成为了难寻踪迹的前尘往事?或是她心中仍抱着最后的侥幸…… “没有了。”甘砂噌地蹦起来,原地热身,一副随时开跑的架势。 段华池的手在桃木剑上僵了一瞬,跟冻住一般,没再追问,不记得第几次叮嘱:“注意安全。”b 分卷阅读22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他先她一步走到广场空地上,就着晨曦舞剑,动作似轻柔无力,只是做个造型,但她知道,要卸去那股惯性的劲力比刚硬出拳还要困难。段华池这回没混入那些同龄人的队伍,一抹孤独又飘逸的白色,却透着遗世独立的傲然。 甘砂回到住处时,游征刚打着哈欠坐起来,脊梁骨自然弓着,一派叫不醒的慵懒。出来一个月,他头发长了点点,靠近甘砂睡的那边塌了一小块,跟多了个旋一样。 “懒猪。”甘砂边找衣服边笑话他。 “一个月你就让我懒这么一天吧。”游征揉着眼睛下床,两脚胡乱找拖鞋,那只电子脚镣也跟着小幅度晃了晃。 今天是他月度回监狱报到的日子,若不是这天,他都要忘记自己只是假释。 甘砂找好了衣服,问:“要我陪你去么?” 游征也找到了昨晚被甩得老远的拖鞋,“不用。” 游征抬眼瞅她,甘砂也默契接上视线。 微妙的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两人如遇火警,同时拔足往外跑。 甘砂领先一步,先进了浴室,但落后在门没关上,游征半个身卡了进来,两手挡住她的一夹。 她瞪他,“我先。” “一人一半,我赶时间。” 甘砂松开手,“还是算你输。” 游征捞过自己那把牙刷,随手抛了个腾空翻,“明显平局。” 甘砂转身进了淋浴间,拉上毛玻璃推拉门。 不多时,毛玻璃上映出一个赤条条的轮廓,虽然模糊,但他知道她侧身对着他。游征侧倚着洗漱台,电动牙刷插/在嘴里嗡嗡嗡,淋浴间水声下来,嗡嗡声似乎也被淹没了。 甘砂应该是扶着玻璃弯腰抬了下脚,玻璃上映出五指修长的印子,臀部的曲线明显凸出。她要是脱丝袜,也该是这么个姿势。 游征骂了声“操”,顺势吐干净泡沫,过去拉开玻璃门。 甘砂循着声音回眸,侧着身,隐秘部位刚好都挡着,背影像一幅含蓄的人体油画,但每一道弧线又无比立体。 一瞬的平静过后,她忽然叵测一笑,花洒的水花跟着喷过来,遮掩了她的笑容。 “操了——”水是凉的,全洒在游征脑袋上,赤/裸的上身被浇个半湿,他两条胳膊挡着水花,过去抱住了她。 甘砂徒然又冷却他两下,“流氓,不是赶时间?” 只身一条裤衩兜不住他的蠢蠢欲动,游征揉着她的柔软,堵住她的揶揄。他刚刷完牙,那股残留的清香渡进她唇齿间,她尝到了短暂的甘甜。 “晚上再收拾你。”游征难耐地顶了两下,最终还是松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甘砂一不做二不休又往他后背浇去,一手还戒备地横挡在胸前,但也是顾头不顾尾,毛茬茬的黑色给蜜色肌肤衬得一清二楚,“谁收拾谁呢。” 游征笑着替她拉上门,水声冲去了他的足音,等她洗完出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定期报到给游征一个光明正大见段华池的机会。 段华池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胸腔一声闷笑:“换了副皮囊。” 游征容貌衣着没大变化,但眼神变了,整个人透着一股难言的活力。像他出差回来快枯萎的绿萝,浇了一杯水,次日立马活过来,生气盎然。 “我当你是夸我了。” 段华池没否认,游征也不与他多废话,这报到后的会面来之不易,呆得久了也许会露出破绽,他简明扼要说了最近的动向。 段华池安静听着,除了微蹙的眉头,读不出其他表情。他听完,似乎下意识颔首。 游征冷不丁追问:“你已经知道了。” “哦?”段华池饶有兴趣一挑眉,抱臂隔着桌子瞅他。两人之间煞有介事摆了一盘围棋,看起来就像借这里的一间小屋叙旧。 “你应该不止一个……”他隐去关键身份,“让我猜猜,是白子还是……” 段华池笑:“有时候自作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那也是聪明。” “小聪明成不了大气候。” 游征说:“能活命就好。” 段华池反刍着他的话,拈了一枚白子将落未落,悄悄对上的一眼里有肯定的意思,游征再度莞尔。 “一下子用几颗棋子,会不会浪费?”游征仍盯着棋盘,好像问的是那盘毫无生命力的珠子。 “物尽其用,就不会浪费。”段华池视线也没抬。 游征手里把玩着下一颗,迟迟不落,“也许棋子本身也不晓得自己有何用处。” 段华池不疾不徐,“等落子那一刻,就清楚自己能摆在什么地方。” 游征若有所思望了他一眼,段华池反而提醒:“超时了。” 安静的几个回合过去,游征最后落下一枚黑子,“你 分卷阅读22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输了。” 段华池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黏在棋盘上,似乎仍在琢磨哪步出了错。 游征站起默默离开。 段华池倒退着收了刚下的棋子,终于觅得破绽,喃喃自语:“原来是这里……” 三天后,游静芙被游征叫回鸭场,要她帮忙核对本季度的账目。自游征毕业后,游静芙提前享受闲云野鹤的退休生活,自然不想再费心费力。好在游征只让她协助戴克一下,不必当主力,游静芙这边面对的也是几天的空房子,她也就应下。 “游征又在捣鼓些什么,这边生意不管,跑去哪浪了?”晚上八点多,游静芙下午收拾东西赶回来,没来得及午休,浑身乏累,侧头掩嘴打了个哈欠。 戴克在院子里给狗洗澡,抽空说:“去外地考察一下,可能搞点其他生意。” 游静芙躺到那张买了几年依旧如新的躺椅上,视线尽头是满天繁星,耳旁是连绵虫鸣。她照旧打一下段华池的手机,仍然没接通,说明还在“出差”,她已经习以为常。 院子里还有只猫,看见水躲得远远的。那个叫图图的年轻女孩也过来小住,正拿一根树枝给猫挠痒痒。游静芙不禁想到,游征出生时比猫还瘦小,她也只有图图的年纪,自己都是个小女孩,以为养不活的小猫,怎么突然就蹿到了三十岁。 想起儿子,她也顺便拨了个电话,同样的接不通。游静芙虽然不爱管事,但也不是榆木脑袋,她又拨了一个电话——某天“路过”甘砂的洗车店记下来的——无法接通,再打白俊飞的,依旧如此。 一种可怕又现实的猜测涌上心头,直接将她从躺椅上拉起。 诈尸般的举动吓到了戴克,“姨,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游静芙作势捏捏小腿,“老了,有点抽筋,我先回去休息了。”她踉跄两脚,把戏做足又不至于丢了气质,路过图图冲她一笑,飘回了房里。 ☆、第八十七章 红色mini飞驰在夜晚的国道上,如同黑色吸管对半开、一颗红珍珠在滑动。 正是寂静中,滴滴报警声打破这一车厢的压抑。 声源在游征脚踝,他稍一拉起裤脚,脚镣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动起来。 白俊飞不自觉放慢车速,“过界了?” 甘砂凑到前排座椅间隙,游征膝盖挡着,她并未看见红光。 白俊飞说:“要不关掉,不然条子上来会打草惊蛇。” 甘砂坐回去,“它要不叫才奇怪。” 游征放下裤管,尖锐的蜂鸣并未被盖住几分,“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问题。”说罢拿起手机,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给你听个美妙的声音。”电话接通后,游征把话筒凑近脚踝,“听清楚了吗?我还在假释期间,活动范围有限。如果我没预估错误,从现在开始,不出十分钟会有条子拦住我,到时可别怪我没诚意。” 白俊飞抽空对他一笑,连一直绷着脸的甘砂也不由扯了下嘴角。 对端的齐烨森然冷笑,“最好别耍花样,条子出现,我第一个解决的目标就是你。” 然后准许他们改道,直到游征警戒解除。 白俊飞说:“看来他并没有把你的特殊身份考虑进去。” 游征琢磨片刻后说:“或许是在扫雷,想知道安全区界线在哪。只要我在安全区内活动,他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白俊飞思索着颔首,甘砂补充:“如果行动泄漏,你可是他的头号嫌犯。这么说来——” 游征默契接上,“大概他不会让我直接出现在交易现场,不然条子盯我一个,就可以顺藤摸瓜逮到他,人赃俱获。” 无比接近现实的假设给车厢注入另一种沉滞,也许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或者干脆被当猴子遛一圈。 搭在窗棱上的手不由敲了敲,游征开口:“齐烨索要的三样东西,一吨‘金色太阳’是体积巨大的实货,制作方法是需要耗时耗力检验真伪的生产流程,而我这条命是不可控因素最多的动态存在。假如你们是他,会怎样安排交易?” 白俊飞先洞察出破绽,先骂了声老狐狸,“齐烨当初说要同时交易,可没说要同地……” 甘砂也认同,“三个都是危险因素,聚在一处太过愚蠢。且不说是否惊动条子,单是各方都没诚意,这场交易就能乱成一团,到时反倒更利于条子趁虚而入。” 游征说:“按掌控难易度排列应该是一吨‘金色太阳’最易得手,然后是制作方法,最后才是我。” 分析越深入越显得合理,甘砂按耐不住兴奋,再次扒着前排椅背说:“不但不同地,而且三样东西交易环境要求也不一样。一吨‘金色太阳’体积过大,要及时转移必定得在交通便利的地方;制作方法耗时耗力,得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隐蔽之处;而你,你就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放哪都不可能好好呆着,我倒倾向于你得离上面两个地方远点,防止你去掺和其中一个,搅乱他的计划。” 分卷阅读22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扭头朝她莞尔,“他说的是同时,但不可能百分百同一分同一秒,说不定先易后难,最后一个才解决我。” “完美!”白俊飞忍不住赞叹,脚镣的报警声消失后,他肩头的压力也消失大半,油门踩得猛,而此更是到达前所未有的速度,小车都要跟着司机飘飘欲仙。 mini离开国道后转入了无名小路,路旁越来越荒僻。又行了一段,车头灯的扇形区域两边各出现一辆白色SUV的身影,有一人举手拦车,杳无人烟的荒路上着实像劫道者。 “停吗?”白俊飞放慢速度问,油门和方向盘时刻准备转向超车。 “应该是齐烨的人。”甘砂拉了下裙摆,刚才滑到大腿中段的蕾丝裙重新盖到快膝盖处。她像刚从舞会出来,脚上还套着双短靴,只有一件牛仔短袖衫略略遮住张扬的性感。 游征嗯了声,降下副驾的车窗,挥停他们的猛汉凑上前,一手还按在腰后,“齐先生有请三位。”游征往车厢内递眼色,告知同伴猜测正确,那边立刻警醒,喝道:“规矩点,别耍花样!下车——” “我们是来交易,不是来投降——我操——!”游征刚开门出去,便被不客气按在出门上,有人开始动手搜身,白俊飞也不能幸免,倒是甘砂,做为唯一的女性,那些男人一时不敢对她毛手毛脚。 她自己脱掉短袖衫,随手往近前的一人脸面甩去。轻飘飘的一片,看也知道藏不住凶器,那人还是接稳仔细抖一抖,才扔还给她。甘砂只剩下一身黑色吊带裙,大片肌肤赤露出来,灯光中黑白分明。见对方目光仍不松懈,她挑衅一笑,“看来还不放心,要不要看看裙子里面?” 不待对方反应,她撩起一边裙摆,同色的安全裤勾勒出大腿线条,吊带袜的金属扣闪过危险的光泽。 “看够了么?” 那边鸦雀无声,纵然都是神经大条的糙汉子,还是给甘砂的坦荡吓到,一个两个无措别开目光。 甘砂放开裙摆,穿好上衣走到游征身边,这人眼神还意味深长着,想必也是意外。 她冷冷睨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没看够?” 游征轻轻的一笑,扫开刚才的紧张氛围,好似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人夜游。 白俊飞刚才故意错过这一幕,坦然和他们聚首,悄声问:“下一步如何?” 对方六人两车,将他们困住,看样子武器在身,做足火/拼的准备。不待他们发问,刚才拦车那人便大声道:“我们老板让三位先在这等着,他稍后就过来。” 游征三人一开局便落得被动,眼看即将成为困兽。 “看来双方都没什么诚意,齐烨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就是我死。至于谁来杀我,他并不在意。”游征低声说。 甘砂侧头反驳:“我倒觉得他想要的是过程,是要亲手了结你,那样才符合他追求刺激的心性。这群人可能不会放过我和小白,但一定会活捉你。” 白俊飞愣了一下,却说:“不行,我得出去一下……” 游征和甘砂还未反应过来,他一脚要跨出圈,齐烨的人立刻瞄准上来,大声斥问干什么。 “拉尿。”白俊飞抹了一下额角的汗,“这都不给吗?” 领头和同党眼神商量,派了两个人紧盯着他。 白俊飞也不跟伙伴道别,径自朝荒草中走。 “往哪走呢你,在这不就行了吗?”走出一段后,盯梢的人不耐烦道。 白俊飞仍分开茅草自顾自往前走,“你行我不行,后面有女士,我脸皮薄。” 到得彻底杳无人迹的一处,他才停下来摸索着裤/裆。盯梢的人后面看了,月朗星稀之下,这家伙的确不是故弄玄虚,他不由嗤鼻一笑。 白俊飞回来后,同伴两人神色有点奇怪,他怪别扭地解释,“紧张。” 气氛不但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更微妙了。 白俊飞懵然,“怎么?” 甘砂撇过头,游征揽了他的肩,意味深长拍两下,也是一脸欲言又止。 他们都想起聚落镇那个深山之夜,那时AJ还是背着古怪鱼枪的无名少年,一脸无辜地跟游征嘤嘤他一紧张就尿急。 白俊飞却趁游征揽肩之际,反手搂住他的腰,耳语道:“你猜我有什么新发现?” 刚才的无营养对话让齐烨的人放松警惕,游征开口:“说。” 甘砂闻声转回来,挨着游征的背,三人后背交付给同伴,呈品字形防备着那圈人。 白俊飞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空气湿度比较大?” 甘砂刚想说要下雨了吧,抬头看天,一派晴朗。 白俊飞亢奋又不得不压低声调,两厢矛盾给脸上挤出怪异笑容,“这里近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本市最大的天然湖,清义湖。湖水引灌东面的上鹤农场,有条高速切着农场而过,刚好是农场的运输要道,农场的北面是一片没开发的密林。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游征眼睛眯了眯,还是存疑,“你怎么— 分卷阅读22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白俊飞早预料到质疑似的,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把你的可活动区域的地图都记这里了,他们以为我离了笔记本就没用了吗,休想!” 游征刚想揶揄他,别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武器是电脑,甘砂插话了,眼里闪过亮光,“齐烨有一架直升机。” 不知是不是“齐烨”这个低弱的词眼冥冥中刺到对方的神经,领头的低喝:“你们在那嘀咕什么呢!赶紧分开!” 品字依旧结结实实伫立着,再也无需言语,齐烨的如意算盘已经褪去神秘面纱。 湖、高速路、密林构成一个三角形,加之中央的农场,已然成为交易的绝佳地图。游征三人在湖边,湖水堵住他们一半后路,也是沉尸灭迹的优良场所;高速路四通八达,适合交易那一吨的“金色太阳”;未开发的密林符合提纯“金色太阳”的隐蔽要求;而一旦出现变故,齐烨无论身在三角形的哪个顶点,都可以马上撤退到中央农场,乘坐直升机溜之大吉。如果齐烨再稍微有点诚意带上余力可交易,小孩也可能藏在直升机里。 等待的时间起码过了一刻钟,看样子齐烨也不会现身,如何打破这鸡蛋碰石头的死局,成为脱困的重中之重。 “我来,你们等我信号。”事不宜迟,甘砂来不及商量便走出方阵,激得齐烨的人又是一阵紧绷。 “干什么!”对方并未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客气。 “上厕所!”甘砂也底气十足回应,气势让白俊飞自叹弗如。 “我操了,你们是狗吗,还要撒一圈尿划地盘。” 粗鄙的玩笑惹得一群男人促狭地笑,甘砂面无表情继续走出包围圈。 两个男人紧紧缀着她,甘砂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忽然出声喝道:“都给我转过身去!” 他们对视一眼,踟蹰不动。 甘砂冷笑,“我被看不要紧,当心你们老板知道挖掉你们眼睛。” 两个男人动摇了。 甘砂作为道上屈指可数的女人,这几年又时常出现在齐烨身边,齐烨还要客客气气分她一杯羹,其中曲折的暧昧,旁人自然要添油加醋猜上几句。至于怎么反目成仇,大概跟刚才那两个男人有关,但老板也没下令杀了她,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要是自己不小心跨过线,日后被她告状…… 两人齐齐转过身,留下警告:“动作快点,别他妈搞小动作!” 甘砂迅速拉起裙摆,却不是去解裤头,而是从吊带袜头抽出一根银丝,两手一拉,快步上前绞住其中一人脖子! 银丝眼看要勒破肌肤,那人眼凸口张,反射性要去突破禁锢,却连摸也摸不到致命的细丝。另一人也反应过来,枪口即将转向甘砂,她飞腿踹开,伺机夺去手下这人的手/枪,一个枪托击晕他。 吃她一脚那人也爬起,甘砂毫不迟疑扣下扳机,子弹经过消/音器没入那人膝盖,还没口哨声响亮,然而那张没加消/音器的嘴,却发出惊天动地的悲号。 “……”甘砂始料未及,愣了一瞬,上前补一脚踢昏他。来不及思索,她捡起地上手/枪立刻往回跑。 那边听到她的“信号”早已乱成一团,幸好游征和白俊飞反应迅速,抢在枪林弹雨前滚到了mini旁,借着车身暂时掩护。 子弹击打车身的铛铛声里,白俊飞忍不住抗议:“她发的这是什么破信号,简直跟他妈喊 ‘我杀人了’一样!” 游征提防着头顶飞过的子弹,“不特别点能叫信号吗!” 白俊飞朝他伸出大拇指,“你俩果然狼狈为奸。” 游征按下他的手,鼻翼微张,脸色突变:“你闻到了吗?” “……操啊!”白俊飞屏气凝神后,也大喊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再度抱头扑滚到一边,下一刻,火光迸发,嘭的一声巨响,火焰吞噬了游征的小车。 甘砂刚好目睹这一幕,那声“游征”似要与爆炸声一争高下,生生撕破了不平静的夜幕。 近前的两人被冲击波震晕在地,另两人闻声转身,甘砂眼疾手快补上两枪,依旧分别击中膝盖。她赶不及去夺枪,绕到火团的另一侧,只见地上两条熟悉的身影慢慢拱起来。 “游征——”甘砂过去搀扶他,游征嘴上说着“没事”,还是借着她的臂力站起来。 旁边白俊飞也爬起,扯扯还没摔变形的嘴角,挤兑道:“见色忘友——”最后那个字还很轻很轻,还没说完,忽地一把夺过甘砂手/枪,往她身后开了一枪。 火团与浓烟的另一边,一个身影轰然倒下。 “别只顾着谈恋爱。”不疾不徐的语调里有种虚脱的木然。 三人各自看了看同伴,忽然沉默下来,只剩车架燃烧的神秘声响。 “我去看看。”游征丢下一句,留下身份相同而微妙的两人,空气像是给黑烟冲得更加凝滞。 片刻后,游征拎着两把手/枪回来,丢给白俊飞一把,还有两个字:“肩膀。” 简简单单的一个词解开了白俊飞心头枷锁, 分卷阅读22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他松懈而笑,舒了一口气:“我就说,虽然我打不过你俩,枪法还是可以的。” 游征和甘砂相视一眼,默契没有拆穿他:幸好他枪法有点臭,不至于一枪命中脑袋。 mini刚好停在泥路中央,没有连累到两旁灌木和SUV,看风向吹往清义湖那边,火情应该不会扩大。甘砂和游征二话不说上了其中一辆SUV,白俊飞却走到驾驶座旁,弯腰跟游征说:“我就不去了。” 且不说游征,连副驾的甘砂也望过来,疑惑盯着他。 白俊飞说:“小孩有你们就够了,我开另一辆上高速。” 游征半个身要探出窗外,厉色道:“你疯了,你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 白俊飞拍了拍车顶,像安慰一只宠物一般,边后退边说:“我一直就没打赢过谁,我赢是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无声的一笑,给火光映照得尤为灿烂自信。 游征哑然,甘砂拉他回来,第一次把听了无数遍的话传递出去,“注意安全。” 引擎声轰隆而起,两辆SUV分道扬镳,像雪狼奔跑进漆黑的夜里。 ☆、第八十八章 密林里树木遮天蔽日,腹地仅能靠最原始的交通方式步行而至,敌人不止像自己一样居心叵测的人类,还有许多未知生物在黑夜里窥伺他们这些入侵者。一旦出现变故,怕是插翅难逃。 余瑛一方背着仪器到达目的地,临近水源,溪流水声成为唯一熟悉的天籁。齐烨方负责照明,己方人员在泥上架起折叠矮桌,摆上成套化学实验仪器,那些玻璃和不锈钢瓶罐跟周遭格格不入,像一种与自然背道而驰的存在。 操作员戴着白手套,拿起一罐罐原料给齐烨示意,逐一报出标签上的文字。声音很稳,跟录播一样,带着冷酷的专业感。齐烨方有专门的记录者,齐烨只是全神贯注盯着余瑛,以防异动。 余瑛对他的关注回以轻蔑的一笑。彼此的头号保镖都不在身边,行事风格似乎达成某种默契,两人均是心有微妙。 操作员接着报完用料比例,停了下来,余瑛开口道:“齐先生,该你了?” 齐烨不做声,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条通话,递给余瑛,“按照约定,你可以提一条即时要求。” 余瑛接过看似普通的手机,深山密林里那似乎只是个独立的物件,看不到其与外界的关联。 “你让他唱一首他最喜欢的儿歌。” 那边窸窸窣窣,想来是把手机拿开了点,有个温柔而陌生女声说:“可可,你最喜欢哪首歌呀?” 静了一会,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啊,我不记得叫什么名了……” 余瑛神经陡然绷紧,险些喊出儿子的小名。那声音听起来挺精神,他应该没遭到虐待,而且还很信任照顾者。也不知道齐烨用了什么法子哄住他,游征有点没说错,她平时疏于关心,才遭致余力可对陌生人的关怀毫不设防。 “那你会唱吗,唱一句看看,没准我知道名字哦。” “会啊,‘师傅我坚持不住啦~我、心里一直有个梦,想去嵩山少林学武功@%&*呵——!哈——!@%’……就是这个。” 余瑛并不知道答案是否正确,仅能读出儿子尚还安全的信息。她把手机还给齐烨,让操作员继续下一步。 操作员开始混合原料,报出烧制时间和要点。 每一次停顿,余瑛都能获得一次间接对话余力可的机会。她不说话时,耳边也只剩下猫头鹰森然而单调的咕咕叫。 直到进入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流程,余瑛的对话机会耗尽,许多双眼睛盯在不锈钢密封桶上,像一群饿狼等肉汤开锅。 有人悄声喊了“瑛姐”,递来一部卫星手机。由于交易地点分散,齐烨允许手机存在。 余瑛看了眼屏幕,提防齐烨一眼,刚走开一步,齐烨的人也防备地按上武器,剑拔弩张窥视她。余瑛冷笑,齐烨抬手阻止手下,余瑛也迈开几步接起电话。 “在哪?” 熟悉的男声急促地问,千钧一发之时收到男人电话,余瑛不得不警醒。 “什么情况?” “条子有埋伏,当心。” 对方突兀切断电话,没留她再三确认的时间。 “阿德——!”女人尖锐的声音打破黑夜平静的伪装,那个叫阿德的操作员忽地一脚踹翻钢桶,密封盖给磕开,灼热的乳白液体淌了一地。 齐烨的人纷纷提刀拔枪,挡在老板身前。余瑛这边也筑成了一道肉盾。 齐烨冷静依旧,扫了一眼仍在四处蔓延的液体,“看来余老板有点不够诚意。” “齐先生,今晚风大,我们不如再约时间。” 齐烨听出弦外之音,“余老板若是开玩笑——” 余瑛说:“相信我,我唯一的儿子在你手上,我比谁都想完成这次交易。交易谈不成还是小事,如果人不幸被大风吹走——” “撤!”齐烨发令, 分卷阅读22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同样的指令传达到金莉那边。 余瑛也毫不含糊指挥。双方如同倒带一般,往来时的方向撤退。 对余瑛来说,这场潜伏的大风来得正是时候,若是再晚一刻,迎接齐烨的将是一锅废汤,杀戮可以预见,不敢想象的是其残忍程度。 撤退到密林边缘,蓝雪峰那边传来最新战报,余瑛接完电话面如死灰,刚才的侥幸灰飞烟灭。 大风预警还是晚来了一步。 清义湖最近的高速入口前,白俊飞弃了SUV,上了一辆蓝色4.2米厢式货车。 副驾上早坐了一人,棒球帽帽檐遮住眼睛,线条刚硬的下半脸仍是泄露了他的身份。 白俊飞边系安全带边问:“确定是这辆?” “入口抓拍到蓝雪峰坐副驾没错,”段华池把帽檐抬起一点,目光沉稳的双眼露出来,手中摊开一张打印的地图,“四十分钟前上的高速,最后一次被摄像头抓拍到是在这里——”手指点了下高速路上一个位置,恰好在岔路口附近,而那条岔路,明显是人工画上去的。 白俊飞咦了声,“我记得之前看没有这条路。” 段华池欣慰点头,飞快说:“最近才开通,地图还没更新,是老家在附近的一个同事告诉我们的。新开的路车流量小,近高速出口——” “好!”白俊飞迫不及待说,手按上操纵杆就要发车。 段华池也利落下车,甩上门前送来一句他今晚听了第二遍的话:“注意安全。” 白俊飞不再多问,牢记段华池传达信息,开着这辆乍一看和蓝雪峰乘坐的没两样的货车驶入高速入口。 高速路涉及的范围太大,笔记本在mini爆炸中被毁,白俊飞不得不求助段华池。本来应该自己挖掘的信息却被段华池打包好送到眼前,他心中微妙,感觉自己跟饭来张口的饭桶似的。 时间有限,他来不及打听当年段华池相中他的原因,相较起来他还是差甘砂太多。虽然吹嘘自己靠脑子取胜,但白俊飞明白,这条路不是单凭脑子就能活下去,有时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在安全范围内,白俊飞全力狂奔,试图在对方下高速前赶上。同时也与游征保持通话,他和甘砂已抵达农场不得不弃车步行,以防硬闯打草惊蛇。 蓝色货车破风而行,终于抵达目标岔路,新开通的道路划线清晰,空旷又开阔的路面不断刺激司机的飙车欲。一眼望不到头的死寂路面,终于碰上前方应急车道停驻的第一辆蓝色货车,白俊飞压抑着狂喜的心情,悄悄松了油门。 渐渐驶近,心情却一点点冷却,货车不止一辆,而是整整十辆,一摸一样,隔几十米停一辆,长长一列像被拉伸的火车。第五第六辆站了几个人,蓝雪峰的身形和发型太出众,白俊飞一眼便确定是他。若是他出现,齐烨那边来的必然是金莉无疑。 应该还在谈判,不知道所剩时间。 无论余瑛是否把鸡蛋放不同篮子,白俊飞只身一人,劫道也只能劫走一辆。 离领头货车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距离,白俊飞必须确定目标。 “YOYO,你的幸运数字是什么?”白俊飞把这边情况简要传达后问,游征那边在赶路,气喘吁吁的,仍未发现直升机或小孩的踪迹。 “没有,我一直挺倒霉的。” “刀姐呢?” 游证大概拿开了电话,声音远了点,“刀姐,小白要你选个幸运号码。” 甘砂默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没反应过来称呼,最后可能抢过电话,声音清晰起来:“小白,不要怂,自己选一个,就当买彩票。” “等下——”白俊飞探头往副驾那侧后视镜瞧,蓝雪峰和金莉不知为何一拍两散,各自往车队两头走,“好像要撤了……” 白俊飞咬咬牙,情势危急,就算他们三个臭皮匠凑一块,短期也顶不了料事如神的诸葛亮。毫无规律可循的选择,只能向老天借运气。 白俊飞挣扎着想自己的幸运数字,但好像也跟游征甘砂一样,从来没留意过这东西,第一个冒出的数字,是两个2。发的是英文的two,他第一次发现这个音和中文的某个字相似时,吃吃笑了好久。 从目前最靠近他的那端算起点,点到第三个来回,刚好落在第二辆车上。 还是有点不踏实。 “那就只好点兵点将了。”白俊飞舔舔干燥的嘴唇,“门前大桥下,游来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有几个傻瓜。” 竟然还是第二辆。 “这是天意了……”白俊飞已经开过了头,当下豁出去,“第二辆,不中可别怪我。” 游征的声音回来:“上吧!” 原本约定待游征他们发现小孩时,白俊飞这边也同时动作。现在看来,只能他提前行动。 不等游征吩咐,白俊飞已挂上倒档,用先前段华池给他捡的一块砖头替换自己的脚,压住油门,货车紧挨应急车道徐徐后退。两脚解放的白俊飞开门爬出驾驶座,脚踩踏板,手勾坐垫 分卷阅读22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隐藏自己。 排在队首的司机先发觉异常,这车不但莫名后退,路过时他伸长脖子看了眼,驾驶室空无一人,诡异无比。司机拍击喇叭警告,那车自然听不懂。 喇叭声预示着已超过第一辆车,白俊飞谨慎直起身,两脚分跨车窗和坐垫,夜风和晃动的车窗几乎将他摇落。车头顶部呈流线型设计,无处着手,白俊飞只能扒着差点被他蹬开的车门。 刚要伸出手冒险攀到货厢顶,车轮碾过什么突起物,车身一震,他给甩进车头和货厢间的狭小直角里,跟只长臂猿吊在风中。 来不及咒骂,白俊飞逮哪蹬哪,勉力把自己提上货厢顶。也不清楚对方是否觉察他动作,白俊飞争分夺秒起身,瞅着擦身而过的第二辆货车,青蛙跳荷叶似的跃了过去。 司机警觉过来,拔枪开火,焦急的防守也隐隐印证了他的猜想。 惯性把他撂到副驾那侧,一人开门出来窥探,刚冒出半个身,白俊飞果断掏枪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没入那人肩膀,他今晚第二次臭美自己准头不错。 那人嚎叫着栽倒在地,车队中段的地方也传来动静,想必蓝雪峰那边已经杀过来。他正要从副驾潜入,货车突然急速起步,白俊飞整个人给夜风铲了一把,咚地闷声跌倒,一手堪堪扒着货厢边缘,仿佛独脚蜘蛛伏在车顶。 还没适应姿势,货车倏然一顿,又发疯倒车。白俊飞控制不住往前扑,眼看像断线的腊肉要落地,车门救了他一把,他恰好捞到易于抓握的窗框,后视镜的夹角也贡献了挡板功用,白俊飞以奇怪但稳固的姿势别在车头旁。 司机的子弹跟着脏话射来,白俊飞动弹不得,无异于十字架上的囚犯,可惜对方是个眼瞎的刽子手,大概要顾着方向盘,子弹铮地一响击中挡风玻璃框。 白俊飞左手扒门,右手拿枪,只能往挡风玻璃开了一枪,放射性裂痕密密麻麻散开,司机痛苦的呻_吟从弹孔钻出来。 今晚幸运得如回光返照,让人亢奋又透着不祥。 车身又是一震,车速减缓,白俊飞趁机钻进副驾,把疼痛到痉挛的司机踹出车外,他接掌方向盘,油门踩死,轰然离开。 蓝色货车队在后视镜中愈来愈小,连同那几个蚂蚁般细小的人影,此时,尖锐的警笛声如同幻听,渐渐逼近,又被他渐渐抛在后头。 白俊飞先前与段华池商定退路,由他冒险劫走载“货”的目标车辆,段华池再令人装作日常巡逻检查车队。 如果他竹篮打水一场空,段华池可以及时捉捕漏网之鱼,先拿下余瑛和齐烨的左右臂;如果他幸运命中,段华池要替他开绿灯暂避风险,若是今晚余瑛和齐烨这两条大鱼都能顺利落网,这车“货物”也会随之销毁,如若不然,这将成为他们鸭场小分队下一次钓出大鱼的肥饵。 出此险招,百利而无一害,可谓一石多鸟。 直升机停在一片广袤的草场中央,白俊飞收线后,游征和甘砂也继续潜行。少了白俊飞这张活地图,又没有座驾,两人的扫雷行动步履维艰。 “这农场到底有多大?”甘砂忍不住嘀咕,穿梭在芭蕉林的护林道上。上鹤农场不开放参观,是以无从得知其规划,只能先出了芭蕉林再做打算,直升机必然得停靠在开阔的平地。 游征可能为了调节气氛,故作轻松说:“比鸭场大几十倍就是了,不然也没资格出现在地图上。” 甘砂继续赶路,裙摆如芭蕉叶一样在夜风里翻动。 换成游征咕哝:“今晚怎么穿那么好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惜昏暗里男人的眉眼不太真切,只如一团影子缀在身后。 “可能最后好看一晚了。” 手不意被他握住,他的步伐不变,两人除了走路快点,跟夜游没什么区别。 游征认真道:“晚上看不清,你可得白天让我多看看。” 甘砂无声一笑,没再接茬。 芭蕉林之后又是果林,走了大概有半小时,白俊飞那边也无音讯,黑暗似要无声无息将他们吞噬之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前面——”甘砂压抑着兴奋,低沉的声音混着喘息。 不用她指示,游征也发现了目标。 偌大的草场中央,一辆直升机如同伏地的钢铁巨人,窥视大地上的小蚂蚁,但巨人安安静静,又似沉睡了一般。 甘砂和游征习惯性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直升机拔足狂奔,好似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还没到得近前,属于汽车的头灯光柱和轰鸣声从草场边缘袭来。巨人响应主人召唤一般,螺旋桨缓慢转动起来。 “余力可——!”游征瞧见洞开的门,扬声大吼,那边似乎传来小孩惊讶又疑惑的一声“啊”,他大概是分辨不出游征的声音的,游征遂又吼了声,“余力可——!是我!” 情急之下,竟然也不知如何描述他们的关系。 “啊!你是谁——唔!”喜悦的尖叫后半段被生生捂住,余力 分卷阅读22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可奋力想钻出机舱,但给人死死抱着。他应该没遭虐待,声音精神气十足,他已习惯妈妈经常性缺席的日子,说不定现在正期待一场直升机之旅。 风力渐大,枯草和落叶像进了脱水状态的洗衣机,绕着直升机疯狂乱舞,仿佛进行某种祭奠仪式。游征衣服鼓起,甘砂裙摆乱晃,空中杂物刮打着他们的脸庞。 那辆汽车也已停下,车上下来几条人影,同样往漩涡中心赶。为首那人先冲到门口,机舱的灯光映出光头的轮廓,看来齐烨准备振翅起飞了。 游征飞扑过去抱住齐烨的腿。齐烨扭头往他脑袋踹,第一下给躲开,第二下他踩上游征肩膀,狠狠碾压。然而游征跟焊在他腿上一样,齐烨毫不犹豫拔枪开火,游征不得不松手避过,这下立刻掉回地上。 齐烨往机舱叫了一个名字,看守余力可的女人拿方巾闷晕了大惊失色的小孩,挤过齐烨身边往外跳去,落地便即刻瞄准甘砂。 没有掩体的正面交战,游征和甘砂再也不吝啬子弹。枪林弹雨顷刻间降临,螺旋桨的噪声淹没大部分声响,构造出平和的假象。 也许噪声和乱象让人心烦意乱,连子弹也失去准头,双方一时都没讨到好处。齐烨子弹先耗尽,游征逮住这千载难逢的间隙,钻进了机舱,不待齐烨换弹夹,游征抡拳朝他挥去。两人在逼仄的机舱内扭打起来。 甘砂这边解决完这个不如金莉但也绝非等闲之辈的女人后,直升机已开始离地,她顾不得涌上来的虾兵蟹将,起跳扒上去。然而只挂上去半个身,强劲的风力几乎将她扫下去,尤其机身开始倾斜,似想将她甩下去。 黑夜中无法看清高度,但这架势下去,摔下去不死也残废。 打斗的须臾里,游征瞥见这幕,顾不上其他,手立刻伸了过来,咬牙将她拉起。 机舱倏然安静下来,齐烨怒火腾腾的眼神有点微妙,直直钉在甘砂身上,竟然没动手阻拦。甘砂蹬着气流给游征拽上来时,齐烨忽然诡谲一笑,一把拎起昏死的余力可,从另一道门甩出机舱! 甘砂尖叫出来,声音走了调,脑子罕见地宕机片刻。AJ坠楼时她没失控,姚仙芝被杀时她也没有,现在不知是齐烨表面儒雅内里阴鸷带来的冲击太大,还是单纯惋惜一条稚嫩的生命。 游征循着她的目光发现机舱内的异常,冒险探头往下看,黑魆魆的大地上,似乎聚了一圈人,似乎又没有。 齐烨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换了弹夹续上火力。 初时的懵然退去后,徒留下无边的愤怒,游征哪怕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也要与齐烨拼个你死我活。 两扇舱门均为未关闭,两人如站在加了顶篷的悬崖上,随时有掉落的可能。 子弹只往游征那边集中,甘砂想寻漏偷袭,枪口立刻跟过来,齐烨却犹豫又警告般停了一瞬,没有扣下扳机。 今晚齐烨两次饶过她,莫名的侥幸让甘砂生出偷生的屈辱感,心里怒火更盛。 游征先她一步伺机而动,子弹立马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躲进敞开的驾驶舱里,齐烨没有投鼠忌器,下一弹尾随而上。倏然间机身剧烈抖动,三人如簸箕里的萝卜干,给人从外筛了筛。 子弹喂到了飞行员的脑袋上。 游征慌忙扒拉开沉甸甸的尸体,在仪表盘上好一顿摸索,机身终于成功平稳下来。 齐烨不但没分毫慌张,反倒狞笑一声,没准这颗子弹遂了他的意,正中靶心。他从容背上伞包,退到舱门边。 “永别了两位,飞机就当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或者说,冥婚。”说罢拉下护目镜,唇角留下阴险的弧度,往外纵身一跃。 机舱突然安静下来,甘砂有点不适应,干巴巴地问:“你还会开飞机?!” “玩过模拟的……游戏……”声音不带丝毫吹嘘,隐隐透着不详,“不过现在夜航……” 机身又危险地颠簸一下。 游征手眼又开始搜寻,大叫:“你快坐稳。” 甘砂踉跄地就近坐下,拴稳自己。低头时恰好发现舱门边系着的绳索,不由愣了一下。 “听着,现在好像哪里出故障,我得马上降落。”游征说,“但不保证成功率,你懂吗?” “明白。” 甘砂答得太干脆太配合,游征怀疑她没听明白。他大声重复:“我们可能会死——哇喔——” 话没喊完,直升机翻了几个跟头,甘砂也被颠得七荤八素。 “余力可……可能没事……”她一开口,五脏六腑似要从嘴里掉出来似的,整个人彻底晕头转向。 游征不知道听到没,只有三个字挤过嘈杂的气流声,击中她耳朵。 “我爱你。” 她想说的,她听到的,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句话,甘砂死而无憾。 不知直升机以什么姿势栽落,眼前一片黑暗的天旋地转,剧烈冲击激起一股热流朝她迎面拍来,接着什么液体紧紧裹住了她。 ☆、第八十九章b 分卷阅读22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可能坠落到了水里……模糊的念头刚冒出,甘砂整个人清醒过来,反射性猛吸一口气,喉管和肺部如灌进千万根针一样刺疼。 胸口给什么堵着,甘砂原本以为只是液体,伸手去推才发现硬梆梆的,大概是直升机的零部件。适应过来后觉察到自己给弯腰吊着,她无法转身,摸索着解安全带,卡扣变形拔了好久,最后猛拽一把才得脱离。 堵着的东西推不动,蹬不摇,她尝试吸腹挤出,肋骨像刀刮鱼鳞般火辣辣掉了一层,终于挤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坠机前舱门敞开着,今晚月亮还算可人,甘砂寻到一片蒙蒙光亮,便游了上去。一来得换气,二来得查看直升机落水姿势,好找到驾驶座的位置。 甘砂每挣扎一下,骨头都像要散架,终于呼吸到空气时,少了水的压力,浑身感觉完全回来,右肩麻辣辣的,不像自己的肢体。她即知已脱臼,忍痛四顾,直升机坠落在浅滩上,呈侧躺式扎入水中,机尾翘出水面,尾桨已不知所踪。 估算在空中的时间,应该还在清义湖的范围。 情势刻不容缓,甘砂把自己胳膊接了回去,一声压抑的呻_吟惊扰了静如墓穴的月夜。 甘砂蹬掉鞋子,深吸一口气,再度沉入水里。 水中能见度为零,甘砂只能大致分辨驾驶座的方向。机身已然剧烈变形,原本短短的几步路,竟是荆棘遍布。障碍物能绕开即绕,不行就只有硬搬。 可恨水里无法唤名,甘砂一口气快憋到头,终于摸到了一只手。她激动地拍打,对方却毫无反应,她登时心凉大半。 以前读书时流行一句煽情的话,大意是: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甘砂不知道自己有没哭,即使热泪两行,怕也是给凉水冲走,徒留两眼麻木。 无论怎样,她都得先把人给拉出来。 顺着手臂甘砂抄起对方的胳肢窝,把人给夹出水面,托起脸一看,一张陌生的脸庞在月夜里透着僵冷的死气。 她才稍稍松的一口气复又提紧,游征在水里多呆一秒,危险便多一分。顾不上好好安置这位原飞行员,甘砂把尸体撂在机身的浮岛上,立马又潜入水里。 坠机前飞行员的尸体卡在两个座椅中间,按说旁边应该就是游征,甘砂凭着记忆往刚才的方向钻。 一直打到坚硬的物件,摸索了好久,够出去的手好像被抓住,只是力量微弱,她险些无意挣开。心惊过后,甘砂也摸到对方,拼命抓住一只手也无法合拢的胳膊。她越是用劲,胳膊上变强的力度也越是回应着她。 内心的欢喜爆成嘴边的水泡,咕嘟嘟冒了一串。 她寻到游征的身躯,抱紧他,咬紧牙将他从废墟里薅出来。另一端拉力消失那一刻,甘砂的右肩重新传来巨痛,大概又脱臼了。 甘砂拽着他出水上岸,终于得空咽下一口口水,嘴里净是铁锈般的咸腥味。 银辉之下,血瀑布覆盖的脸庞竟也让她错愕片刻,以为又是一个陌生人。血迹刚抹去一道,另一道又缓缓流下,和其他的汇成粗大的一股,一起往他下巴淌去。 “你别死……”甘砂没发现声音在抖,机械般想去擦干净那些血,“游征?” 游征枕在她腿上,给她半搂着。岸上水下两个世界,一道水潮分开人间和地狱,游征刚脱离黑暗,剧烈呛咳之后,一时茫然多于庆幸。一小部分知觉渐渐归位,他轻轻按住在他脸上轻抚的手,挤出几个音:“别擦了……” 终于等来他的回应,甘砂不禁紧紧搂了他一把,也找到脑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太过狰狞的画面让让她后怕起来,怕游征此刻的清醒属于回光返照。 她再次把胳膊复位,开始检查他下肢。裤子撸起来,无可见伤口和肿胀,她轻压一边膝盖,游征明显倒抽气。 “游征?”她轻轻唤他,游征无力回答,只眼神跟了过来。她就等着他这刻的分神,猛地将他膝盖两边推合。 “啊——!”游征身体忽地微微拱起又复原,积蓄已久的呻|吟也戛然而止。 有力气呻|吟总比气若游丝来得吉祥,轻轻摸了下他的脸,甘砂让他稍等,趟水回到直升机残骸边。 那个飞行员如乌龟晒月,一动不动趴在机身上。甘砂双手合十微微佛了下,因为挂念游征伤势,心头那点悲悯意外的稀薄,她轻轻说了句“对不住了”,然后把他拨回水里。 咕咚一声,飞行员伴着他最后的雄鹰长眠水里。也许几个小时后的白天,他就会重新上岸,脑袋上异常的枪伤会引发一个迷局,有人会给他破局鸣冤。 甘砂回到游征身边,没去看他表情,边搀他起来边弯腰去背他。 “我们回家……” 游征本能抗拒,拼着最后一口气也不配合,奈何此刻气力根本不及甘砂的一半,硬是给她驮了起来。 “你心疼我就给我留点力气,别跟我争……” 她巡着北斗七星拾道而走,在荒僻小径上马不停蹄,此处无任何急救设备,她得尽 分卷阅读22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快给游征找医生。 为了防止他睡过去,甘砂时不时跟他讲话,要他的回答。她本就话少,短短的半晚说得比几年还多,搜肠刮肚掏空了所有库存。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后面也忘了,估计放在平时自己也觉尴尬。 她只记得最后说,“你在飞机上最后跟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游征昏睡过去般静了会,哼了一声,“下次再说。” “下次什么时候?” “等我再活下来。” “……” 游征给她保存体力,让她别说下去了,换成自己隔一段叫她一声。起先“甘砂甘砂”地喊,后面叫了声“甜甜”。 甘砂认为有必要澄清这部分,“我不一定是她,或许同名而已。” 游征似笑了下,“在我心里,你就是。” 拗不过他,甘砂不再言语。游征心里却流转别样的心思,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需要一个女人背着走长长的一段路,他不意成为她的负担,却还是避不过意外。那么等以后再还她好了,等结婚那天,无论她家在多少层,他都要一步步把她抱下来。 不知道具体走了多远,他们身上的湿衣服已然半干,跟一把沾了血的臭咸菜没什么两样。 出到属于人类社会的大马路上,两人落魄如流浪汉,好几辆过路车停也不停,怕是给当成碰瓷的了。终于碰上一对跑货运的中年夫妇,他们被搀扶上四座货车,一路赶往最近的医院。 甘砂朝男人借了手机,要拨号时游征搭上她的手背,告诉她另一个号码。 她没多问,拨出去后听到清梦被扰的粗犷男声,忽然反应过来深意。 她还手机后还想跟好心人多聊几句,活络活络氛围,女人注意到她的疲惫,主动让她歇会,他们不是坏人,一会就给他们送到地方。 回程的幸运像是对消了一晚的凶险,好心人夫妇一直等到他们朋友来才走。 天将破晓,焦青山心急火燎赶到这所县城医院时,头发上睡出的发路还没恢复。 “怎么搞的这是,啊,半条命都没了……”焦青山目瞪口呆从头到尾将甘砂打量个遍。 甘砂伸出没吊在绑带里的左手,“现金带了吗?我先还人家。” 站一边的中年夫妇停止耳语,往这边掠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后悔捎了人,焦青山的凶神恶煞也许无意推波助澜,让他们浮现不好的假设。 焦青山立马掏出一沓钞票,沾了口水一张张数着,够数后递过去,甘砂又问了一点,“总得谢谢人家。” 焦青山没有异议,“应该的。” 甘砂递给那对夫妇,让对方点点,男人手指跟他的脸一样憨实粗糙,倒还灵活地数完了。 他诧异把多出的部分的还过来,甘砂退了一步没接,“耽误你们生意了,不好意思。” 甘砂小憩过后,往日的冷漠恢复了几分,礼貌又疏离的态度叫人不容拒绝。 男人反而双手合住那沓钱,朝她摆了下,“多谢了,祝你们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质朴的愿望却莫名勾走了她的魂,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也没回过神。 “喂——”焦青山在她眼前晃晃手,“到底怎么搞的的?” 甘砂依旧避而不答,又问他要了点钱。 焦青山在睡梦中被拔起来,打了个天价夜的来到这里,一头雾水被人“诈”走几千块,心有忿忿,按住自己的砝码道:“你不说我不给!” 甘砂抬眼瞪他,奈何敌不过一个全头全尾的债主,当即语气软下来,几不可闻叹息一声,“他在里面输液,还要住院观察几天,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摊开的手再度往前递了递,“给我点钱我买点吃的,一会他醒了要吃?” 焦青山哪见过这么颓败的她,怔忪了下,钱掏到半路又缩回去,“还是我去吧,你自己也够呛,坐着歇会吧。” “噢。”甘砂犹豫着缩回手。 焦青山步履匆匆走出一段,又杀回来,一脸发现机关的亢奋和压抑,“这就是你们之前说要做的 ‘事业’?!” 甘砂敛净最后那点故意的楚楚可怜,冷声说:“不是事业,是命,懂吗?逃不过,避不开,只能面对。” 焦青山一阵愕然,想反驳,似乎又找不到反驳的基点,甘砂表情不像故弄玄虚,而是真真切切,清晰得让他瞧见所有的无奈。他手握拳头砸到另一手掌,咬着牙离开。 甘砂转头回了急诊的留观室,游征换了病服静静躺在病床上,阖着眼,只有点滴在跑,有那么一瞬,甘砂以为他成了趴在直升机上的男人,没有他,或许那也是她的墓穴。心脏一揪,疾步过去。 游征心有感应似的慢慢睁开眼。 “吵醒你了……”甘砂有点过意不去。 游征眼睛笑了下,大概说没有。 甘砂有点无语,不知道这个男人笑容怎么那么多,从一开始被她绑架时候就是,现在躺病床上也是,不知该夸他天生乐观好,还是缺心眼。 分卷阅读23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椒哥真的来了,你安心睡下吧。” 游征手指动了动,甘砂旋即伸手去握住他,也不知是自己体贴,还是同样渴望他的触抚。两人的手的都是一样凉,她还是着迷地用拇指抚摸他的虎口。 “活过来就睡不着了……”游征费劲地拼完一句话。 游征的手指骨节分明而修长,看上去充满智慧和灵气,至于真实如何,她不好下定义,总归是好看的,手和人都是。甘砂觉得自己没有以貌取人的意识,但碰上里里外外都赏心悦目的一个,就贪心得不想撒手。 此时此刻,她只想简简单单握着他,什么任务、仇恨、疑团,统统抛诸脑后,包括游征只剩一口气时还惦记着的这一步,她也不想去琢磨焦青山是否会回心转意。 她弯腰轻轻枕着他的手背,喃喃道:“那就继续好好活下去。” ☆、第九十章 同样的黎明,白俊飞把货车平稳开回十里村。鸭场管理处下面常年停驻载货大卡车,多他一辆不多,但人多眼杂,白俊飞还是挤回游征的小院,霸占大半个地坪。 戴克给贝塔扔了一块预先备好的生肉,防它扰人清梦。 白俊飞边下车边说:“幸好不是阿尔法,不然你给十斤肉也没法糊弄。” 两座车厢一览无遗,戴克仍是张望一眼,目光又移向紧闭的货厢,正待问他,白俊飞咦了一声,“他俩没回来?” 他虽然一身邋遢,到底没挂彩,又满载而归,纵使通宵无眠仍掩饰不住奕奕神采。 戴克摇了下头,问题在心里转了一趟,变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他扶着货厢叉着腰,定定盯着白俊飞,无声迫近答案。 白俊飞眼神溜达一圈,其他人无起床迹象,也不跟戴克打哑谜,说:“我还没看过。” 心里巨石提到嗓子眼,喉结艰难滚了下,戴克虽对他们计划一头雾水,此刻也从白俊飞表情里瞧出个大概。 “别慌张,我先检查检查……”话是这么安慰戴克,白俊飞却喜忧参半,怕拿对货,也怕空跑一趟。 说罢撬开货厢门,一个个白色蛇皮袋鼓鼓囊囊,整整齐齐垒成墙,袋子上无任何文字标识,无从判断装了什么。 戴克递来一把折叠削皮刀,白俊飞随便挑一个割开一小道口子,细碎的颗粒流了下,他接了尝了一点,一脸惊诧与失望,“白糖……” 旋即发疯般,又往邻近的袋子挨个割过去,一袋一口。 “小白……小白——!”戴克叫他不住,当下跑下鸭场管理处,借了一辆叉车上来。 两人默契分工合作,白俊飞每验完一个货架,戴克就叉下来搁到一边,腾出地方让他进里头。 忙活了大半小时,白俊飞在中部的货架上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他冲到车厢门边,一扫刚才的阴霾,大叫道:“找到了!” 戴克刚才抱着谨慎的质疑态度,跟着他折腾这么久,劳累换来了结果,第一反应也舒心而笑。 白俊飞低骂一句,“余瑛这个老滑头,压根没一吨,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大早上捣鼓些什么呢?”游静芙依旧一声长裙飘出屋门,打量着突兀的货车。 白俊飞和戴克相视一眼,戴克站位又自然出现微妙变化,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白俊飞的队友。思忖还是由自己开口更具说服力,戴克说:“白糖。” 游静芙走近扶着腰觑了眼,“这就是游征捣鼓的新生意?” 两个男人默然对视,相比刚才又多了几分合作的意思。 好在游静芙好奇心戛然而止,淡淡说:“村里以前那家糖厂都快倒闭了,搞这个东西还能有市场?” 白俊飞硬着头皮说:“总归是食品原料,销路还是有的,搞起来总比我那半死不活的花店有钱挣。现在还在观摩状态,什么都没定呢。” 游静芙心态年轻也是有深刻原因的,她当即把话题拐像别处,打趣道:“你可少来,前几天我路过还发现你店里两姑娘忙得没时间说你这老板坏话呢。什么时候给阿姨整两束?” 白俊飞暗暗松了口气,“两束怎么够,我给你包月套餐。姨,你看行不?” 戴克跟唱:“包年。” 白俊飞改口,“送到我店倒了为止!” “哪有老板说自己店倒的。”游静芙边笑着边走开,开始每天的养生散步。 白俊飞和戴克不约而同抹了把汗。戴克找来工具,两人合力把破袋口一一缝合,货架归位,才算了事。 戴克锁上货厢门时,手机响了,却是焦青山的号码。白俊飞边接替他工作边说:“你跟他很熟?” “只是顺便存了号码。”戴克说罢接起,脸色陡变,“甘砂?” 白俊飞眼神也跟过来,戴克体谅他心急,一边回答一边重复关键字给他听,声音时高时低,“游征伤不重吧……不重……什么时候能回……过几天……要我们过去么……不用啊……” 白俊飞压低声 分卷阅读23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提醒:“告诉他们我拉了一车‘白糖’回来……” 戴克斟酌道:“小白拉了一车‘白糖’回来……” 那句话有着绕口令般的魔咒,白俊飞喃喃重复一遍,不禁发笑,一晚的惊险全然抛诸脑后。 说话者自己倒没觉察,仍在当半个传声筒,“他们说好好守着……” “行。”白俊飞将刘海全部捋起散热,刘海回落时忍不住臭屁地撅起下唇吹气,没汗湿的那部分头发飘逸起来。 他回到屋里时一脸的乐津津还没刹车,房间拉起窗帘,一派昏暗。床上被单隆起,上面的人还在酣睡。他走近前想看清楚些,不意惊动对方,黑影窸窣着翻身睁开眼,愣愣盯着他。 “是我,我回来了。”白俊飞怀着前所未有的柔情说,拿干净的手背去贴了下对方的脸。 “我还以为又做梦了。”那边喃喃着坐起,伸手想拥住他。 白俊飞瑟缩一下,低头看看咸菜干一样的衣服,“我还一身脏。” “我不介意。”瘦削的胳膊还是圈过来,白俊飞也缩紧胳膊,又担心箍疼了人。 “事做完了?” “这次的完了。”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一僵,白俊飞徒然辩解,“再等等,没多久了。” “我倒没关系,就怕你……像以前YOYO哥一样……” 白俊飞心有戚戚,这是最不可能的结果,又不能明说:“不会的,你放心吧。”自知安慰单薄,搜肠刮肚一时想不出别的。也许给不起常规安定的生活都是一种亏欠。他岔开话题,想往某个地方摸去,又不太敢动,“刚下面那么多大动静都没听见,一觉睡到现在?” “这个阶段是比较嗜睡……”忽然一转话锋,“我姐也回来了?” 白俊飞说:“没呢,过几天吧。她没事,就YOYO受了点小伤在外地需要人照顾——哎,可别让他妈妈知道,省得阿姨担心——你照顾好自己行了,不用担心别人。” 那边淡淡哦了声,许是又想起了往事。 白俊飞后悔一时嘴快,肩上明明担负照顾的责任,怎么却让人自生自灭。勉强熄灭的无力感又燃烧起来,燎得心底火辣辣地疼。 焦青山回城上班后,游征这边离不开人,甘砂顺理成章留下来。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伤手握果,左手捏刀,简直如片苹果,皮带肉一块块地掉,看着人都心疼。游征仰躺着斜瞄,静静看她完工,终于忍不住咧了咧嘴。她瞪他一眼,切了一块塞他嘴里,游征仍笑着扶进去。 “住院还能把你乐成这样。”预备好下一块后,甘砂得空挤兑他。 “天天给我削苹果当然想多住几天,啊——” 甘砂又塞一块进去,跟玩储蓄罐投币似的。 “住院快活还是坐牢?” 咔擦脆响后,游征说:“当然是住院。” 甘砂巴不得堵住他臭嘴似的塞苹果,“你没我住院那会好,我还可以喝到戴克煲的鸡汤。”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那大概是他在监狱里最无能为力之时,他不禁拉了拉她的手。甘砂只想起事件表象,浑不在意笑笑:“说到这个我真饿了,晚餐想吃点什么,我去打包来。” “那就鸡汤吧。” “不一定有戴克煲的香。”甘砂看了下手中剩的大半个苹果芯,随口咬了一圈,砸进垃圾筐里。她边擦拭水果刀边自言自语:“下次会削得好一些。” “其实不削皮也可以……” “消磨时间。”她起身走出病房。 游征回味着笑了笑,喃喃:“你是在糟蹋粮食……” 他的床位靠门,甘砂的声音忽然飘进来,“我听到了。” 鸡汤没有,甘砂打包了虫草花蒸鸡。他们分坐餐桌板的两边,游征一条胳膊挂水,甘砂右臂吊着,都只能拿塑料勺子拨菜,有点笨拙。 “记不记得我俩第一次吃饭时候,手铐在一起,也是只能这么……”游征晃了晃手肘,勺子里那块鸡肉也摇摇欲坠。 “那会我能拿筷子,你才这样。”那时游征也没缠着一头绑带,留着一身瘀伤。 游征没再说什么,规规矩矩把鸡肉送进口。甘砂也埋头扒饭,忽然绑带里的手给人轻轻握了握,凉意从她手指蔓延开来。 “你手真暖……” 他怕凉到她,赶紧撤了,甘砂反应很快,谨慎回握住他。她不过寻常体温,是他那边给药水涮凉了。游征还有缩回的势头,甘砂眼也不抬,低声警告:“别动,等会针折了……” 游征在她后半句的温柔中妥协下来,“这下又铐在一起了。” 甘砂肩膀微微颤了颤,他知道她又笑了。 男病房不好陪夜,甘砂稍微给游征擦过身,提着垃圾出了病房,笑容也一点点收敛。 独自等待的时间比削果皮还折磨,她独自绕着医院转悠。 白俊飞劫道成功,余瑛元气大伤,估计一时不会来寻仇;齐烨差不多知道他俩没在 分卷阅读23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直升机里,如若继续追杀游征,人应该已经在路上,地点曝露只是时间问题。 但甘砂倾向于齐烨按兵不动。一般人杀不了游征,若是倾巢而出,后防线脆弱,余瑛必定会伺机袭营,将余力可救回去。到时齐烨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也不能掉以轻心,事事怕万一,她一直留在医院附近,以备游征需要。 终于等到九点,甘砂在附近高架桥的桥洞下找到了段华池。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打扮成帮主。”瞧着寻常打扮的他,甘砂打趣着缓解紧张。只是段华池的寻常也不再是单身时候的不讲究,风格没大变,依旧简单,不过上下装颜色搭配得当,人也显年轻了。 段华池从头到脚打量她,也戏谑回去:“我看你倒是差一根打狗棒。” 甘砂低头瞧了眼纱布里的手,阴暗里也分外明显。她抽出来朝他缓缓舒展五指,“其实勉强还可以用的。” 那边似乎轻叹一声,“游征呢?” 兜回纱布里的手僵了一瞬,甘砂说:“你倒关心起他了……” 他又反弹回来,“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他猜出暗示游静芙一事,甘砂尴尬转移话题:“这次交易没成功,齐烨和余瑛估计不久会酝酿第二次。” 段华池默然点头,眼睛似乎盯着她,甘砂看不太真切。这副等下文的架势跟头顶阴影一样压迫人。 “有个节点有点微妙……” “哦?”段华池果然露出兴致,诱她深入分析。 “齐烨这次交易分四条线并行,其中一条是我们仨最开始抵达的地点——此处不算。”甘砂冷静地说,“剩下三次,小白预估对了两处,分别是高速路交货和上鹤农场中央押解余力可,大概率上第三处农场北面的密林——验收 ‘金色太阳’制作流程——也该命中了。齐烨几乎和我们同时抵达直升机停靠处,密林里行车不便,他应当先步行离开,后半段才驾车;我估算了下路程,他撤退到农场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也就是刚好在我和游征弃车步行的时候。” 段华池若有所思换了个站姿,颔首示意继续。 “我一直在琢磨,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放弃交易,杀回余力可身边。”甘砂越讲越慢,越慢越不敢武断,“我们弃车的地点隐蔽,不可能安装有摄像头监视,应该不会触动什么机关。如果齐烨单方面毁约,余瑛势必不会放过他,他不可能毫发无损、独自一人回了农场。一定有什么原因,让齐烨安全撤退,余瑛又不会趁势追击……我只想到两边遭到重创,或者达成和解。” “和解理应不可能,齐烨一没拿到货,二没取了游征性命。”段华池听着倒比她成竹在胸,“小白告诉我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他曾在开始劫道前,发现交货双方也有撤退迹象,场面相当和平,时间也就是你们弃车左右。” 心跳不详地紊乱了两拍,甘砂踟蹰:“你的意思是……” “无间道而已,并不出奇,我可以有眼线,其他人也可以有。”段华池说,“如果没有暗助,余瑛和齐烨横行数年不可能不露半点马脚——当然,这是我个人想法,目前还是一厢情愿,站不住脚。我就私下和你说说,你当做一种新思路就好,不必花太多无谓的心思。” 高架桥上不时过车,风声呼啸,掩盖掉其他声响,甘砂也像被抛进时空隧道里。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段华池的声音重新敲打耳膜,甘砂才反应过来愣了会神。她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撇开,她极少这么躲闪畏缩,这更加笃定了段华池的想法。 “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新思路呢……而是 ‘上了年纪’的 ‘老’想法……”她轻轻的叹息并未缓解半分凝滞,“你还记得游征入狱后,我问过你,警队里谁枪法比较出众吗?” 尘封的回忆再度被揭开,甘砂告诉了那晚在华泰工业园AJ坠楼经过。 “胡闹!”乍然曝光的命案让段华池色变,冲击力不亚于得知甘砂和游征有过一个孩子。 甘砂没再辩解,默默等待训斥。 段华池却先转向焦点,“你爸爸是狙击手出身,而小莫是他手把手带过的徒弟。” “狙击手?”甘砂讶然。 段华池一脸往事休提的漠然,“所以……你怀疑开枪那人是你爸或者小莫?” 甘砂喉咙异常干燥,又简单说了潜回家那部分,她找到一只完好的怀表,“关键在我不知道怀表是一对,还是仅有一只,我只见我妈妈戴过。” 事情复杂程度超出段华池预想,加之甘砂隐瞒太多太久,他脸阴沉得滴水。 “这事你别再管了。”他罕见地专横道,“不要再旁敲侧击,以免打草惊蛇。你继续做好你的甘砂,那边的事由我来探。” “池叔——”一不小心溜出口的旧称足见她内心炼狱,也不经意蛰伤了段华池。他对她毫无养育之恩,无权要求父亲的称呼,可理智抵不过感性的骚动,仍是小小地奢望她能喊他一声,哪怕虚情假意也好。这也唤醒了心底属于父 分卷阅读23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亲的温柔,她的摇摆与煎熬无处遮掩,他又岂能视而不见。 他语气软了点,“听我话——” “你说过女人不适合上前线,还不止一次。”甘砂理清思路后打断他,“当年你把我招进组,除了我跟你天然的关系,我身上一定还有你认可的品质吧?” 倔强的神情撞进他眼里,段华池不由怔忪一瞬。“天然”一词用得何其聪明,没有“父女”那么直接赤/裸,也没有“生物”那么冰冷无情,昭告他和她自然存在的关系,他否认她的同时,也是否认自己。 段华池刹那顿悟他认可的品质是什么,虽然甘砂表面的严肃刻板跟章格如出一辙,内里那点小机灵,实则跟自己一脉相承。 他也许不用太担心她…… 微弱的欣慰到底敌不过大敌临头的危机,段华池没给她判刑,只看了眼时间,让她先行离开。 越来越快,越来越愤怒的步伐远去后,段华池依旧望着甘砂的方向,淡淡说:“出来吧。” 不远处的柱子后走出一个身影,“这家伙蛮着的事真多,之前还跟我说怀表的事没打听出什么。” 段华池哂笑了声,“你不也是?不然何必大老远又跑来见我。” 白俊飞僵硬扯了下嘴角,从屁兜抽出一个折叠的牛皮信封递过去。 段华池瞄了一眼,没接,“干什么,打结婚报告?” “差不多……”口吻半是玩笑,忽而又严肃起来,“我的辞呈。” 段华池又看一眼,似乎想透视内容,依旧没动。 “理由?” “累了。”简单的台词轻而易举脱口,白俊飞尽量简洁,多说会暴露弱点。 “坚持了那么多年,最后一战了。” 白俊飞不答,胳膊固执冻在半空。 段华池叹了口气,老态尽显,“他们俩知道吗?” 想起同伴,白俊飞愧痛不已,手微微颤了颤,“我找机会跟他们说……他们会理解的……起码游征可以……”他也不知何来的笃定,“甘砂很能干,比我优秀太多,有她一个足够……” 高架桥上汽车不知走了几辆,白俊飞仍是雕塑般伸着手。 “我给你申请调去个清水衙门?”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彻底想不干了。” 段华池豁然直视他,似乎想找寻他眼里的一丝留恋与不舍。纵然周遭昏暗,白俊飞也给他盯得发毛,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这般审视自己。那时白俊飞已经收到退学通知书,以为段华池又是哪个龟毛校领导。岂知他研究半晌,忽然问他: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缉毒队? 回忆激烈,翻滚而来,一把将盘桓心里多年的疑惑撞了出口:“你到底看中我什么啊?” 今晚第二次被问及相关问题,段华池莫名嗤笑,像打通了什么节点,爽朗说:“你拿回去吧。” “……” “辞呈要用有单位红抬头的信笺纸书写,你有吗?” 白俊飞黯然缩手,“那么严格?” “看来清水衙门也不适合你,写文件一关就过不了。” 白俊飞说不出担心还是轻松,“那么,你是同意了?” 段华池依旧不置可否,“一切按文件程序定。” 白俊飞兀自安慰自己,“池叔,我就当你同意了。” ☆、第九十一章 段华池记得出门前反锁了,插进钥匙一拧即开,职业的警觉性让他把手按到后腰的枪上。 入门即可见沙发,厅里没开灯,窗帘拉起,沙发上悬浮的一点猩红一明一灭。 啪地打上灯,段华池松了口气。游静芙翘着腿坐在那,朝他淡淡一瞥,“回来了?” “怎么不开灯?”他又过去打开窗帘,连带推拉门也大敞着通风。 游静芙一根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里头已经积了好几根。她放下腿,全程笑也不笑,氛围凝滞。段华池怔忪了下,坐到她身边,“怎么了?” 沙发微微凹陷,游静芙看着动了下,斜睨他一眼。 “任务结束了?” 累赘的问题昭示对话不寻常的走向,段华池掩下疑惑,简单啊了声,“这不是回来了?” “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她终于笑了下,却全然不像分享趣事时的悠闲,反而有点讽刺,“你出任务,我回十里村,说来也奇怪,游征和甘砂也一块消失了。” 话题的确拐向他最担心的方向,段华池仍作淡定状:“年轻人,谈恋爱嘛。” “你们的电话都打不通——你,游征,甘砂——你说有不有趣?对了,还有游征一个朋友的,当初游征假释碰壁,就是他暗示我找一个可靠的担保人。” 该来的还是逃不过,段华池从与游征作下协定那一刻,曝光的风险时刻相伴。但职业习惯让他不倾向主动坦白,不到最后一刻依旧装聋作哑。 手肘支膝盖上,段华池搓搓干燥粗糙的 分卷阅读23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双手,无言看着她。 “虎父无犬子,甘砂也是警察吧。”游静芙挑明怀疑,“游征是在替你们‘做事’么?” 段华池没有再隐瞒的余地,否认即是撒谎,他不想欺骗她,再让她失望。另一方面也要保护好甘砂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游征知晓是个意外,他不能让意外再次爆发。 尚在犹豫间,那边认准了答案,倏然起身,无不嘲讽道:“好啊池哥,当年我给你做线人,现在我儿子给你女儿做线人,我们娘俩是欠了你的还是怎么着?” “阿芙,让你当线人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选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们有自己的人生,也许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呢?” 此话出口,难免心虚,即便他不开口,游征也大有可能帮甘砂忙,可背后推波助澜那个人毕竟是他。 “自己的选择?”游静芙平时看着散漫,较真起来一身犀利毫不含糊,她居高临下眯了眯眼,“二十几年前,是你让我带他离开齐方玉,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让他别变成像他老子那样的人。现在,你又搭桥让他沾染跟他老子一样的‘事业’。池哥,你居心何在啊?他跟你们不一样,只是一个普通小市民,身上有一半毒枭的血液,他清楚他老子干的是什么勾当!你不能奢望一条没经过任何训练、带着潜伏病毒的狼狗去做缉毒犬。” 哪怕最愤怒时,她也没连名带姓呵斥他。年轻时池哥池哥地叫,带着天然的风情与娇嗔,如今上了年纪,倒沉淀出了岁月的柔情。 此时此刻,那声“池哥”分外尖锐刺耳,她还是留了情面,没直接骂他虚伪。无地自容的沉重击伤他的自尊,拖缓他的脚步,待段华池追门时,已遥遥看见游静芙上了一辆出租车。 另一部手机保管在办公室,段华池早早去到开机,并不意外上面有章格的拨打提醒,时间刚好暧昧在他出任务之时。 数年以前,他也曾在宵夜时分接到章格的邀约电话,多是结束一天训练喝一盅解解闷。他们同年进入警校,意气风发的少年很快臭味相投。段华池也由此见到他苦追不到的小青梅甘平莹,不过甘平莹与他们不同校,平日只存在于章格的描述里,段华池仅是停留在认得的状态。至于后来乍然重逢,已是他工作之后的事。 阴差阳错的春风一度后,他终究辜负了甘平莹的心意,也毁了他和章格之间的友情,虽然两人没有当面指责他,段华池一直心有歉疚。之后忽然听到两人婚讯,他尽自己所能送上最诚挚祝福,也渐渐主动疏远昔日好友。 报应来得太快。 那段时间也是段华池的人生低谷,事业毫无建树,捉拿不到他的头号目标,心爱的女孩反而为对方诞下一个孩子。 段华池和章格虽顶着相同的名号,事业轨迹却截然相反。当章格光明正大接受荣誉时,段华池的奖章被低调束之高阁,他潜伏多年,可以挂上任何职业名头,却唯独不能是警察。 之后诸多原因他退出前线,职位比章格低一截,好在日常工作不常碰到,尴尬不至于太多。 这种碰面点头、节日问候的关系,不死不活地持续到甘平莹失踪,那仿佛成了章格心里缺口,多年情绪星星点点往外泄,段华池成了不知是否幸运的接收者。 他俩的宵夜情缘也在那会断断续续恢复,工作上的事段华池不能说太多,能当闲谈的都是局里的老段子,聊及私事更难堪。 甘平莹和章甜甜是两人间的纽带,章格也从未主动提起母女俩,反而有次喝多了,说起被拐多年的小儿子。那是段华池万万不敢触及的部分,幸而章格也没聊太多,他自嘲养了就那么点时间,可供回忆的事非常稀少。但那份孤独的痛苦,仍是从脸上细密的皱纹里淌出来。 更多时候,是像现在这样,在人已走光的射击场一枪一枪地练习。 职业关系,两人对于未接电话不做过多发问和深入解释,默契约了今晚的活动。 最后算成绩时,段华池并不意外发现对方甩他一大截。默默交还枪支和装备,两人并肩离开。 “今晚上哪?”章格问。 段华池年轻时野路子多,深巷里的酒香他熟门熟路,章格倒不甚在意地点,只要酒好。严格说来,两人现在都属单身范畴,同样的借酒消愁,醇酿入喉却唤不回年轻时无牵无挂的恣意。 “带你上个好地方。” 段华池一径踩油门,过时的轿车越走越偏,离开平坦的水泥大道,驶上夯实的泥路,车头灯劈开两旁树木的阴影,最终停在一座人迹罕至的石桥上。 章格疑惑地步出轿车,放眼四顾,黑魆魆的一片无甚特别,半是揶揄道:“我以为你带我重返哪个犯罪现场。” 段华池朗声而笑,“你仔细听听。” 风过树冠的沙沙响,猫头鹰夜鸣,还有脚底下隐隐水声,最重要空气似乎低了几度,带着乡下独有的清爽。 一只冰镇过的易拉罐抛到他手中,章格低头一看,挺大众的牌子,是他们上学时候常喝的。 分卷阅读23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凑合一下。”段华池拉开自己那罐,仰头咕嘟起来。 “有点意思。”章格不甚介意的样子也照做,两人碰了碰杯,“这里听不到汽车的声音,的确让人心静。” 段华池倚着桥栏回忆:“我的童年在乡下度过,说来也奇怪,每次只要心烦,呆在类似的环境中,这里总能得到缓解。”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童年可以治愈创伤。” 章格说:“照你这意思,我小时候在城里长大,一大把年纪想舒心岂不是要爬最高楼顶层?” “可别,”段华池故作严肃,“你要是爬上最顶层,大家都该紧张了。” 相视而笑默默喝了两口,章格说:“这让我想起读书时负重拉练,天没亮就往深山老林里钻,走多少公里来着?” “三十吧。” “现在让我走十公里都够呛。” “我看未必,你射击记录可无人能破。” 章格不动声色地笑:“没什么用,现在是年轻人的舞台,我们这一代快要退出了。” 段华池话锋一转,说:“她很出色,如果能回来,我就可以安心退休了。” 章格一手抄进裤兜,明明休闲的姿势放他身上只觉凛然,“每次你跟我提起她,我总想起中学时候,老师的家访电话。” “老师的电话应该不会多吧?” 章格嗯一声,“她一直是个不怎么让人操心的小孩。” 段华池一下把啤酒喝完,轻捏易拉罐半是感慨半是刺探道:“我以为你结婚以后,我俩再没一起喝酒的机会,果然这天隔了快三十年。” “命吧。”章格把易拉罐搁在车尾,掏出烟盒刚想倒出一根,忽然想起什么又默默塞回去,重新握着酒,只是不再啜饮。 段华池已克制不显露掠夺的野蛮,但话题本身便带着侵略的敏感,也许他每探取多一分关于她的信息,章格会误以为他想夺走他的宝贝。寥寥几字,拒斥再明显不过。 “我从来不相信命运,现况都是过往一步步选择造就的结果。” 章格忽问:“有后悔过?” 段华池一愣,坦然而笑:“太多了,你?” “活到这个岁数,说没有是不是讲大话。” 段华池若有所思点头。 猫头鹰似乎移动了位置,咕咕声近在耳边,又恰好落在两人沉默的间隙,显得分外瘆人。 小时候段华池听过一种说法,猫头鹰叫预示死亡,村里老人深信不疑,每逢噩耗传来,总有人嘀咕:难怪前几晚听到报丧鸟叫。 不着边际扯了些闲话,章格提出回去,想来今夜聚首不甚满意。段华池没有勉强,带上空罐子返回车里。 启动引擎散热,段华池系着安全带,忽闻驾驶座上的人问:“她有意向回来了么,也快三十的人了,女孩子总在外面跑也不好。” 段华池没急着发车,逮住他主动发问的机会,字斟句酌道:“顺利的话,应该快了,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不过目前似乎没有。” 那边也咔嗒扣上安全带,冷哂一声,“就怕甘砂当久了,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搭上油门和离合的双脚又重新落地,段华池握着操纵杆的手摩挲一圈,没有挂挡。 副驾座上同僚的眼神虽定在前方,面部肌肉却一点点绷紧,表情凝固。 “我记得从未跟你提过她另一个名字——” 下一瞬,两把手|枪同时出夹,段华池抵住他侧腰,自己太阳穴也给硬梆梆地顶上。 与章格的沉着相反,他的笑容算得上狰狞,仿佛他才是露马脚的那个人,脸上失望有之,无法掩饰的激动也有之。 段华池将中断的话说完:“但你可以有很多种渠道知晓,偏偏你——” 冷风仍没完全驱散闷热的空气,额角汗水沁入了枪口,脑袋轻轻顶了下,暗示也是挑衅对方。他赌章格先入为主的记忆,源头应该在其他可疑的地方,远在甘砂觉察到他的存在之前,他已经知道甘砂的名号。段华池先顶上他侧腰,留了余地放了空包弹。 第一反应不会骗人,章格应激之下果真入了套。 章格似乎早料到这天,不知算是镇定还是麻木,脊背僵直。 段华池问:“平莹失踪,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那是我的老婆,与你无关。” 隐藏多年的秘密几欲冲破伪装的平静,遮羞布已经给岁月磨得单薄,只消再多一个字眼,脆弱不堪的表象即被撞破。 段华池再要开口,章格一改沉稳风格,截断话头:“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帮你做事?”一直紧绷的肌肉舒放,笑意前所未有的讽刺,“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段华池没有被他激将,幽幽道:“她跟你不一样,她是个非常出色的侦察员,像她爸爸一样——” 刹那间枪声彻底撕破夜晚伪装的静谧,惊走了潜伏的猫头鹰,震懵了躲在灌木丛里的男人。声响过于巨大和突然,以致初时分辨不出是单独一声,还是两声重叠,更 分卷阅读23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别提混杂其中痛苦的□□。 不顾段华池的叮嘱,游征从灌木丛里冒险扒开较大的裂缝。所藏方位本就适合侦察,游征清晰看见副驾座一男人捂着腰钻出,举枪瞄准油箱—— “住手——!” 青筋暴突的嘶吼拉不住疯狂的男人,砰砰两声,一团灿然巨火轰然爆发,黑烟冲天,不过眨眼,火焰卷着车里的人,和这辆过时的皇冠消失在这个时代。 游征扒开荆棘条蹿了出去,开枪的男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晃动的草叶,不知是风的杰作,还是人的大意。 他也无心去追,第一反应是把人救出来。沙土、衣衫,用手边东西徒然扑救,火势不见衰弱,火苗反而燎到他身上,舔舐胸口一片狰狞的纹身。 他想起了AJ,那个心思单纯、误入歧路的少年,也是在同样一个黑夜,从他手中消失。 眼前这个男人,他暗暗记恨了十几年,恨他阻断他的抱负,也恨他跟他母亲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可恨是一声不吭就走了。他还想让他等着瞧,让他后悔多年前的决断,隐隐期盼他说上一句,“纵使你有个毒枭的父亲,你还是个当警察的好料子”,让他从此将十八岁摔的跟头永远掀过去。 浑身被水浸泡,连眼角也不例外。无力感从脚底上蹿,吸食干净他一身坚韧,游征如被抽走骨架,瘫坐在地。 ☆、第九十二章 半夜被护士拍醒,甘砂从住院部前台附近的长椅上弹坐而起。除了外出会段华池那夜,后来她心觉不妥,仍是在最近的地方守着游征,跟值班护士混了个眼熟。 “19床出去了吗,刚护士查房没见到人?” 惺忪睡眼来不及揉,甘砂拔腿往游征病房跑,撩开垂帘,昏暗中病床上只余一翻特意堆拢成条的被子,依稀可见皱褶痕迹。厕所门也掩人耳目虚掩着。 “查查监控。”情势危急,甘砂来不及跟护士交流,理所当然的命令让护士微微一皱眉。 “大半夜出去家属没看到吗?” 甘砂之恨分|身乏术,只能守住正门,若是人从另一头搬运垃圾的货梯下去,她力量微乎其微。更何况她本是小寐,最后也弄不明白睡了多久。 “查监控。”无视护士话里的谴责,甘砂转身要出去找保安。 刚埋头要钻进走廊外的灯光里,门口便被一堵巨象挡住去路。即便背光,先前的病号服也不知所踪,甘砂仍是马上辨认出来人。 “你上哪去了?!” “跟我走。” 质问和命令异口同声,同样的强硬和颤抖。 手腕被紧紧扣住,纵然男人手掌硬实,此刻的粗粝和干燥仍显怪异,给人脏污的触感。 灯光洗去笼罩男人的黑影,他的新装显山露水,上身一件黑色T恤,可能地摊随手捡的,他身材挺拔,底下宽松条纹病号裤给衬出休闲风格。起先以为背部的灰白是光影,等灯光静止,甘砂才确认那是泥灰,再看鞋头亦是同样灰扑扑。她摊平他的手,泥污渗入指甲缝里,脏兮兮的留置针透着感染的危险,游征整个人像刚才泥土里爬出来。 惊疑压过先前的后怕,至于护士在后头的斥责,甘砂已然不在意。 “你到底去哪了?” “他死了。” 汗水盖不住游征脸上的槁枯,让她想起AJ坠楼那晚,甚至更甚。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还是怔忪一瞬,才明白表意。 有个他们认识并在乎的人没了,至于是谁让游征如此讳莫如深,甘砂脑袋里划过很多答案:白俊飞,戴克,图图,甚至是余瑛或齐烨。 “谁?”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我的担保人……” 或许那个归属词触动了他心弦,将他和死者紧密关联了起来,俊颜上剜心刺骨的衰败让人悚然。也或许他们从未当面谈论过这位共同的熟人,甘砂好一会才将段华池和死亡重叠到一起。 她死死抓着他,简单的“为什么”在心中徘徊多次,抵达嘴边衰弱成双唇的颤抖,好似不说出来,事实也会跟着不存在。 游征拉她入怀,紧紧拥着她,相似的力度回到他身上,给予依靠的同时,更多从对方身上汲取安慰。 “他今晚叫我出去,让我躲在暗处辨认一个人……” 他的话像根针一样,把彼此与段华池的联结从暗里挑向表面,也如绵长的细丝,一圈圈将他们缠箍得更紧。 “我报了警,想先回来告诉你一声,怕万一进去了,又见不着——” 下颌从他肩膀上离开,甘砂捧住他的脸,几夜难眠的双眼赤红着,话语如血丝般警醒他。 “你不许去……” 同样暗哑的声音说:“可他是你的——” 踮脚抵着他的额际摇头,离那双墨莹莹的眼睛更紧,“我不许你有事。” “甘砂……”疲然磨灭了他话里的循循善诱,听起来更像无助的低喃。 她再度摇头,垂下 分卷阅读23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眼睑,似乎也把里面的水雾扇了出来。 —— 以最快速出院和返城,游征和甘砂暂时分道行动。 再潜入那个家时,甘砂手无寸铁。时近黄昏,照往昔习惯,男主人不会这个点返回,即便不幸狭路相逢,她的枪法也未必青出于蓝。 初时以为段华池让游征暗伏是为指认,可当年游征只瞧见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伏得远听不清谈话内容,凭此断定太过武断。甘砂和游征将现有线索串联起来,大致猜出他的意图。 嫌犯身份尴尬,白俊飞不清楚父辈纠葛,细节错漏可能会导致反应失误,把他牵扯进来暂时不合适;甘砂处境更加难堪,不到迫不得已她最好不要与对方正面交锋,父女关系会动摇她的理智;最后只剩下游征,他依旧是完美的中心点,把几个人微妙地联结起来。 家中空无一人,家具摆放倒没易位,只是毫无烟火气的空荡显得荒芜起来,父亲身份暧昧之后,她已几年没踏入这个家。 依旧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章格,段华池大概料着完事后跟游征当面详谈,召唤电话里只笼统提了一句,没表面对方身份。游征曾瞥见对方捂腰逃遁,倘若受伤的真是章格,上医院会暴露身份,寻求余瑛帮忙反而会被挟持,他很有可能自行处理伤口。除非他有别的安全屋,这个妻离子散的家依旧是合格的庇护所。 尽管时间已过去将近一天,同行反侦查能力强,甘砂仍抱着一线希冀搜寻。 找到凶器是关键所在,枪/支在途中丢弃会增加暴露风险,拆分丢弃是最好的途径。若换做是她,命案次日缺勤太过此地无银,天亮前的时间能赶回再处理伤口已然勉强,东西应该还藏在某个地方。 她闪身进厨房,窗户外一片开阔,即便烧火盆也不会被邻居不小心窥见。蹲下想检查地板,脑袋里新想法跟着沉淀下来,她不禁一哂。烧火盆会腾起剧烈浓烟,这么粗糙脏污的方式不符合她父亲挑剔的脾性。她家情况有点特殊,也许用不着生火,只需一瓶化学试剂,血衣和绑带塞马桶里即刻便腐蚀殆尽。 仍是彻底检查一遍,浴室一无所获。 转战书房,上次的怀表依旧在《化学大词典》伪装的盒子里,甘砂多留了个心眼,每本大部头都翻一翻。最后在一本《法学大辞典》里发现端倪——依旧改成盒子,不知谁的杰作——一把手|枪讽刺地平躺里头,如一具无名之尸。 目标出现得过于突然,浅显的隐藏之处透着陷阱般的不祥。 枪身锃亮如新,甘砂想象它的主人每次射击后呵护备至擦拭的模样,呼吸一窒。显然上面已不可能存在指纹,她利落带上手套,弹夹里余下几颗—— 空包弹?! 甘砂霎时一惊,游征明明看到对方击爆油箱,说明那是货真价实的子弹,这把□□难道属于…… 一个荒唐而可怕的假设冒头,真正的凶器留在了现场,子弹与枪/支匹配,如果证据不足无法锁定凶手,这起命案是否会以自杀做盖棺定论,最后不了了之…… 她想象不出手|枪的主人是自负还是错信于人,竟然赤手空拳上阵。 啪的一声,她死死扣下大部头的硬封。 同样揪心的还有忙活一天的莫凯泽,午夜接到命案报警,待赶到现场时,起火点人车尽毁,山火蹿起,就连报警人也不知去向。直到傍晚火势才彻底控制住,莫凯泽也兜兜转转联系上报警号码的主人,对方称昨晚外出喝酒宿醉,刚刚得知手机不见了。 陌生的焦尸,诡异的电话,添乱的山火,压力统统堆积到莫凯泽肩上,化成训练场里一颗颗迸射的子弹。 “今晚火气貌似有点大。”算成绩时,章格也收枪走人,在旁淡讽说了句。 莫凯泽讪讪瞥了眼,其实两人半斤八两,到底带头上司不好逗趣,他含糊过去。胸腔燥火涌动,实在不宜跟上司这种危险火源走近,莫凯泽故意磨蹭落在后头。复又抬眼时,只见章格转身动作僵硬怪异,似乎受了伤。 玻璃门的影子出卖了他的眼神,章格驻足回头,莫凯泽不得已搭讪:“扭到了?” 章格回转身姿,“腰间盘问题,中老年必备。” 莫凯泽故作轻松,“看来我也得预防着点。” 对方目光一顿,旋即淡笑化开彼此间莫名的凝重。 ☆、第九十三章 意外在十里村门口碰头,甘砂停下摩托推起挡风镜,游征从过路巴士上下来,扶着她双肩跨坐其后。背包像兜了一只西瓜,突兀鼓起一大块,碍着游征不得已挪后坐。 他屈指轻敲,隔着帆布探不出内容,“什么东西?” 甘砂抹下挡风镜,收脚轰起油门,直到在游征小院前等开门才说:“我以为你早到了。” “找椒哥还了钱。” 她稍侧脑袋,想问什么,红漆铁门徐徐打开。 “总得有点诚意。”双腿淤青未退,游征姿势稍显迟滞,头上罩了一顶棒球帽遮挡, 分卷阅读23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低头步入院中。 戴克眼神捎给他一记预警,游征还未从段华池离世的恍惚中回过神,对方的急色只如隔靴挠痒,触动不了半分。 果不其然,一向安定如山的游静芙走到屋门口,轻拢胳膊,不似相迎,反倒像班主任准备斥责迟到的学生。看样子未曾遭受噩耗重创,游征脚步一滞,心生恻隐,不自觉回头望了甘砂一眼。 本就默契的两个人,如今守着同一个秘密,担着同一份哀恸,越发心意相通起来。 正脱着头盔,甘砂就势摇了下头,跟昨晚一样坚决。 或许警方能通过段华池的残迹寻到她,那样多少证明她在那个人生命中划过痕迹。 “终于回来了?”游静芙语气凉淡,上下打量的眼神似瞧出破绽,又留一手地一时没挑明,比扬声斥骂更为慑人。 她肩旁不凑巧挤出一个脑袋,脸上先是重逢的欣喜,后瞧着似乎不该如此夸张,又压抑下来,白俊飞唤着他迎上来。 游征如握浮板,暂时避过游静芙的审视,扳过白俊飞肩膀,“过来说句话。” 白俊飞顺势搀稳他,“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游静芙如以往放足他自由,没有横行阻拦,只是脸上疑雾久久未散。 榕树树冠繁茂,投下的浓影与夜色将树底掩成一个半封闭的世界。白俊飞煞有介事请他坐秋千上,游征拗不过,只得下颌稍仰。 好一阵过去,两人间只有夏虫的低鸣,沉默得莫名其妙,他们不约而同扯了下嘴角。 游征问:“你先还是我先?” 谦让上几回,终是白俊飞先按捺不住,“还是我来吧。” 猝然的安静似与刚才相异,多了些凝滞,甚至有隐隐然的不安。 “可能要说的话你不太爱听,但是——” 异常啰嗦的开场白验证了猜想,游征难得不打趣,耐心聆听。 白俊飞明显咽了口口水,暗自打劲一般,“YOYO,我想退出。” 交睫间气氛扭转,暗涌变成了激流,冲得游征措手不及。惊诧、疑惑、失望,逐一冲荡他本就七零八落的心,昨夜那种不真实的悬浮感又飘了起来,像一个长长的噩梦,现在仍然没到尽头。 “原因?”吝啬的两个字说是淡然,实在麻木稍占上风。 白俊飞嘴角似勾了下,语调一如方才乍然相见时的悦然,“我要当爸爸了。” 游征再次被扔到半空,比起前两遭的悬空,这次像梦幻一般,带着喜悦的泡泡。就如听闻逝世,悲伤自然上涌,奇妙的新生也一扫阴霾,游征立时被感染,连话语也失了逻辑。 “是不是她?” 好在对方比他更飘然,肯定有力地应声,“之前怕不稳定,一直没跟你们说,现在终于熬过前三个月了。” 他两手交握,仿佛紧出双手汗,难以言喻颤抖着,宛如一汪泉眼,喜乐源源不断冒出来,诱得游征精神一懈,伸手搭了过去。 满心狂喜透过交叠的手实质性传递出去,白俊飞受到牵引似的,挤到秋千上。 秋千一人嫌宽,两人又局促,何况两个大男人,游征微妙看了他一眼,却无半分排斥。两人腿长,支着地没晃秋千,倒跟坐条凳差不多。挨挤的促膝而谈让他回到了少年时代,像跟着同学一块墙角挤暖,这样的经历游征余生不再有过。 “恭喜。”他诚挚地说。 白俊飞光顾着说自己,发窘地扯回话题,“轮到你了。” 游征收回手,互相摩挲如脚踩实地,慢慢冷静下来:“越南的巴顿市有个胡椒园,老板是中国人,姓阮,打听一下基本不会错。胡椒园里面有四栋小洋楼,除了最高那栋,其余的你自己选一栋。” 木楞木楞的双眼像没听懂,白俊飞鲜少有这般走神,太不符合他的职业特质。 游征轻声笑了笑,“你当我拉你入伙什么后路都没给你准备吗?” “真有你的,憋到现在!”白俊飞拍他一掌,忘记游征负伤,险些把人震落在地,立时改成牢牢揽着他的肩,愧疚也越发浓稠,糊得一颗心透不过气,“我、对不起……” “又不缺你一个,换成我也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那双磨灭不去的小翅膀再度挥入眼帘,游征发了怔,对另一个人的愧疚瞬间抵消了白俊飞带来的失望。 白俊飞可能试图让话题少一点沉重,岔开道:“你什么时候在外面有一片胡椒园?” 他站起来,似乎想结束谈话,半是自嘲道:“别忘了我爸是谁。”当白俊飞犹在愣怔间,他忽地开腔,“你,不会介意吧?毕竟……” 他谑笑了下,眼神暧昧,似敌似友,亦正亦邪。 白俊飞脊背悚然一凉,也许他从未透彻理解过这个人。 再上来小院,游静芙没把守门口,游征避过这个,甘砂那边却无法交差。 他朝她轻轻摇了下头,无奈道:“我再找机会跟他说。” “ 分卷阅读23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要不我去——” “不用,还是我来吧。” 目光定在他身上好一会,触及他的执着后才收回。 游征不再多言,却抵不过心虚,也许正是这种人人都有所保留的潜意识,整个疑团越发险象环生。 甘砂踟蹰片刻,仍是说:“我还是得去找他一趟。——别的事。”她宽慰般附上一句,挤出笑意擦过他的肩膀。 房间里只剩白俊飞和一台笔记本,甘砂一手撑桌沿凑近细瞧。 “池叔找人给我开了最高权限,我可以在内网畅通无阻。”击键声轻快灵脱,白俊飞语带傲意。 甘砂含糊吱了声,罕见没有冷嘲热讽,白俊飞略感奇怪顿了下,又说不出哪里不适。 她忽然指着左上角的名字,讶然:“你还用真名?” “有什么问题?内网都是自己人。” “你还查过什么?”她心中一凛,面上再无半分求人之色。 一贯的傲慢轻易激起白俊飞的不快,但他临阵脱逃的愧疚冲抵了对她的不满,白俊飞仍耐着性子帮她搜索。 一击回车后,无结果返回。 “你确定是这串数字,不漏不错?”白俊飞再次刷新搜索,仍是相同空白页,“你查谁的枪?” 甘砂回忆手/枪上的编号,确认自己记忆无误,如果是警用手/枪,理应记录在案。 “会不会有人故意删除?” “雁过留痕,所有操作都会被写入日志,一般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除非……”白俊飞若有所思虚点了下鼠标,“直接毁了物理存储。” 难道推论出错?枪不是属于段华池的…… 在愕然中缓缓直起腰,白俊飞的前半句让她灵光一闪,心情也沉坠得更快,“你是不是看过余力可的档案?” 沉默加剧了她脸上厉色,白俊飞兀自辩解:“当时毫无头绪,你知道找一个余瑛已经掘地三尺,更别提她十天半月才去见一次的小孩。从她失踪至未来一个月里,本市范围内出生的小孩你知道有多少吗?办法是笨了点,但有人比我更笨,自傲到让小孩跟自己姓。不过就算是余姓小孩,我也花了几个月核实,没办法,数据库里看不出余瑛跟任何小孩的关联。”顿了下忽然嘿地感叹,“我奶以前说我可以当个户籍警,好像确实适合……” 恍然回头想寻求肯定,身旁人已不知去向,白俊飞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愣了下,嘀咕一句:“夸一声会死啊。” 信息纷杂,挤进脑袋里乱得跟浆糊一般,连最后的画面也凝固成满眼疑惑:房间的床上怎么有一沓粉红色的睡衣? 她和游征住一楼,不甚关心房间安排,但刚才的房间理应是白俊飞的。 天色已晚,除非贼人夜袭,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新动态。戴克守夜,游征以补眠为由又避过游静芙,连甘砂也耐不住疲累,迷迷糊糊睡去。 天一亮甘砂便整装待发,游征打着哈欠相送,无奈与戏谑参半道:“有时觉得有你这样一个女朋友很轻松,不用过分护着,上哪儿也不怕别人欺负你,只有你欺负人的份;有时又觉得你不太需要我,很没成就感。” 双眼被头盔强调性地框出来,纵然血丝未散,眼角一抹笑意仍是十分明显。 “你晚上有成就感吗?” 游征一愣,嘴角也勾起。 “那不就成了。” 他肩头后图图和白俊飞走过来,昨晚挑明今早要回“百亩仓库”后,图图也提议跟上。白俊飞本是不同意,怕祸从天降,图图手无缚鸡之力招架不住。这三年来两人走得比较近,可能已超过她和图图间的亲密,甘砂也并非毫无知觉,只是白俊飞这般罕见地阻挠,仍是让她不适应。直觉叫她不要多管,争执的舞台让给他俩,最终图图的执着占了上风,甘砂助攻了一把,说图图应该回去。白俊飞一晚没给她好脸色,就如现在这般。 甘砂想起昨晚的事,跟游征耳语一句:“看着点小白。” 图图跨上摩托后座,道别只含糊给了游征和戴克。 甘砂带上图图当然不是气盛,故意压白俊飞一头,图图和店员比她亲近,探取消息较有优势。果然傍晚时分,图图慌张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甘砂刚看完她在楼下和人面红耳赤争辩什么,沙发还没坐热。 轻轻的叹息声被图图紊乱的足音掩盖,甘砂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 “姐……我、我……”除了AJ出事那时,图图也少有的语无伦次。 “坐吧。”口吻中有认栽的喟然。 图图定定站在她跟前,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清醒,拳头紧了又紧,“外面人都说……小飞哥是警察,这……这是不是真的……” ☆、第九十四章 消息来源不可考,即使伪作也不重要,鹤唳风声关头,只需要随便扣上异党的帽子,便会引得人人愤而诛之。 只是那边动作之迅速,仍是让甘砂大骇。也许还暗里 分卷阅读24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派人特意传消息,确保她及时知晓,以达杀鸡儆猴之效。白俊飞已暴露,也许不久后就是她了…… 图图说了什么没听清,甘砂一把抓住她手腕,刻不容缓道:“我们马上回去。” 归途绕至白俊飞花店,远远便看见有人打砸,那些无名小混混积怨已久,如今终于寻到一个发泄口,不管是受人指使还是凑热闹,一个个粗蛮如野人,脚边洒满玻璃碴与残花,手上棍棒却越挥越猛烈。 肩头抓握的手用上了劲,还是掩饰不了主人浑身的颤抖。 “有小白在,你不会有事的。”干巴巴宽慰一句,甘砂再次轰起油门。 消息比摩托更快飞到家门,戴克惊疑同时,发现当事人以及自己多年的兄弟反应不大,瞬时回味过来就他一个蒙在鼓里。 “你们——”刚想斥责几句,发现找不到中心点,白俊飞是警察又怎样,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抹掉了身份的冲击,如今重中之重在于他的安全。 多年来他已经适应了被动的角色,游离边缘,不参与对策制定,一味默默支持,却是不可或缺的后勤——起码他如此认为。 游征和白俊飞视线交汇,危机临头没了相视一笑的轻松,只有愁眉对苦脸。 “不应该啊……”白俊飞犹在喃喃,脑袋耷拉,思索哪个环节出错。潜伏多年,他已习惯并开始悄悄感激现在的身份,谁晓得竟然最危急关头出岔子。 “你准备准备,带着她出境,越快越好,趁现在还可以合法离开。”游征隐隐猜到端倪,又无法攒聚成形,说出一个逻辑自恰的原因。 信息不对称让白俊飞眉头深锁,疑惑更浓,但并未马上否决。 “早走一步安全一分。”游征来不及跟戴克解释,“老克,你也出去避避,带上我妈。” 重担落头,疑云未散,戴克一时不敢托大,没有立马答应。 游征倏然站起,已经在房间托病一天,他得出去找游静芙详谈。他计划劫金店前曾把她哄出去一趟,此次游说恐怕不易,得找个万全的由头。 还未迈出房门,外头传来拍击铁门的闷响,有男人朗声道:“有人在家吗?” 监控中警车旁的男人有点眼熟,仿佛觉察到三人目光又问了一遍,除了声音嘹亮点,倒算客气。 白俊飞说:“这么大摇大摆,应该不是来抓捕的。” 游征按下蠢蠢欲动的他,和戴克一并出了院子。铁门缝隙泄露他们的身影,门外男人也似乎笑了下。 红漆铁门豁然打开,游征站门口,不迎不拒望着三年多前审问他的男人。 “上回来碰不着你,没想到我还会来第二次,可巧遇见了。”莫凯泽煞有介事打量一圈,戏谑对上冰山,他从容转到正题,“这次不是来找你的,我找令堂,游静芙女士在家吗?” 游征下巴一扬,发问的势头不言而喻。 莫凯泽公事公办地说:“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件,令堂应该和此人关系不浅,想请她协助调查。” “谁失踪了?”游静芙的声音乍然近前,想是从楼上注意到了警车异样。 面上凛然转为忧容,游征想拉住她,已然来不及。 “段华池,你应该认识吧?”怕对方不相信似的,莫凯泽递过一个证物袋,一张摊平的浅绿格子票据封存里头,“他已经两天没来上班,我们在他办公桌抽屉发现这个。” 那是一张快递留存单,收件人是游静芙,地址正好在这里,包裹物品只写了衣服。按照日期今天也该到了。 游静芙脸色木然,捧着纸张发愣。 “方便跟我们回去一趟吗?” “哦……”游静芙似提线木偶默默往警车走,像是以为段华池在里面,想也不想便过去了。 “妈——”游征伸出的手被莫凯泽截住,只得不甘收回。 游静芙捋了下碎发,从警车里弯腰瞅他,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轰鸣声越来越近,摩托车从警车后面钻出头,甘砂目光定在为首的男人身上。对方显然也留意到她,但没开腔叙旧,低头钻进副驾座,粘滞的目光一直跟随警车后退。 “车给我。”游征如鬼魅般飘至他身侧,甘砂略一迟疑,仍是和图图下了车。他几乎是抢过她手中头盔,甘砂扶稳推开护目镜,额头贴了贴,低喃一句“平安回来”,终于换得男人回神的眨眼。 小尾巴缀在警车后面,声响还未远去,另一盏车头灯越来越近,一辆蓝色三轮车载着一个扁形纸箱停在门口。 接踵而至的意外让秀眉紧了紧,甘砂迎上去。 “游静芙?”送货瞄了眼快递单上的名字打量她,似乎想寻出两者的关联性。 “给我吧。”甘砂伸手揽过,擦痕掩盖了好几处地方,寄件人那栏还赫然清晰。她失神地抚摸黑色的三个字,笔迹遒劲有力,一如主人清晨舞木剑时飘逸的身姿。 载着游静芙的摩托归来已将近午夜,母子俩看起来跟出门前没什么不同,像仅是出门兜个风 分卷阅读24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静芙脸上妆容依旧,憔悴和凌乱的几分宛如夜风手笔。 “姨,你的快递,我们怕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先打开检查了一遍,对不起……”戴克平时本就不苟言笑,此时话语更沉闷到了极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切开的箱口微微拱起,里头东西倒还整整齐齐搁置着。 游静芙目光钉在纸箱上,可能连说话人是谁也不甚在意。紧走过去,在一圈人的注视下掀开纸箱。 甘砂忍不住别过头,仿佛那是一口棺木一般不忍直视。 里层还有个仿古皮箱,箱中东西用塑料袋罩着,鼓鼓囊囊的像一个白胖的大馒头,游静芙抖开,一件鱼尾婚纱落地,显出流光溢彩的原形。 游静芙稍一怔忡,细珠的碎光击垮了一整晚的自持,眼眶猝然水莹莹的,她抱着空瘪的婚纱哭了出来。 游征扑过去抱住她,然而游静芙像把自己封锁起来,死死不肯放开那填不满怀抱的白纱,对儿子的拥抱无动于衷,任由他箍着自己。 戴克虽不明白来龙去脉,也能猜知定是送婚纱的人出了什么意外。 年龄总被认为是成熟与坚韧的标志,小时候以为大人是百毒不侵的巨人,无悲无喜;长大了以为长者一定比自己坚韧不拔。中年人失态恸哭像顶在自己头上的巨人垮塌,撼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甘砂尚能忍着泪,心底更多是茫然。她与段华池个把月才联系一次,现在好像还在规律性失联阶段,游征带回的是他人的噩耗,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发出暗号,让她出来碰个面。 较为崩溃的是图图,纵然一无所知,回程目睹花店被毁,心中余悸未了,敏感得红着眼呜咽。 白俊飞宽慰几句无效,好奇心起去查看厄难源头,却如遭雷噬僵在当场。许久,他起身一把将甘砂拉到一边,目光如炬问:“到底怎么回事,池叔跟芙姨?”神色一顿,眼眸里惶恐漫开,“池叔怎么了?” 战友的质问险些撞开她最脆弱的阀门,甘砂稳住心神,反问:“小白,我信得过你么?” “你这什么废话!”迟迟得不到答案,白俊飞烦躁道。 “好,我要你一句话,你和戴克带着图图和游征妈妈出境,能不能做到?” 风牛马不相及的索求让他诧异,不耐遽增,“你先回答我。” 然而他碰上更为执拗的对手,甘砂掐着他胳膊,厉色道:“先答应我。” 白俊飞甩开她的禁锢,不肯轻易就范,“池叔是不是出事了?” “你现在身份暴露,再待下去就算你不拿自己命当回事,好歹也想想别人。” 目光虽不至杀人,甘砂看上去直想揪起他衣领训斥。白俊飞霎那间明白过来,那个“别人”别有用心,当初那股支撑他退局的力量又强烈起来,遮掩了背弃同伴的羞耻与怯懦。 “好……”白俊飞黯然道,起初为这个决定寝室难安,甚至做好被千夫指的心理预设,但上司与同伴无一阻拦,更叫他愧疚深刻成耻辱。“我答应你。” 甘砂拍拍他肩膀,垂眸叹气,“谢谢你。” 白俊飞话锋一转,但也尽量平静地问:“你可以告诉我池叔怎么了吧?” 眉目冷锐起来,她不容辩驳道:“等你安全出境,自然会知道。” 她提足欲走,白俊飞忽然恶狠狠伸出手指,“算你狠,但你别忘了,我能在内网通行无阻,池叔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的消息说不定比你灵通——” “他死了。”甘砂蓦然转身,刚得知噩耗时那种无力感又爬上双腿,牵动全身战栗。哪怕现在,她依然觉得不真实,她只是把一条站不住脚的消息分享给同伴,她在造谣。连白俊飞的反应她也不甚关心,只将心中所想一并倒出了事。 “你知道在前线多年,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甘砂低头一笑,笑容很淡,自嘲又无奈,“是三年前失去我和游征的孩子。小白,留下来的人可能一个也活不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九十五章 长夜难眠,谁也没离开客厅。游静芙靠在儿子肩头,看起来更像游征强行把她揽过来,她双眼赤红失神,跟熬了几个夜晚似的。图图枕着一只抱枕蜷伏在沙发里,面朝靠背,也不知睡没睡。白俊飞劝她上楼劝不动,只能在旁干坐着。 戴克沏了茶,只有白俊飞偶尔抿几口。甘砂则时不时出院子走一圈。 “我老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的同僚来找上门……” 不记得第几次踏进屋门,甘砂听见一道疲累也绵腻的声音缓缓说道。游静芙与其说倾诉,更自言自语,可美人就是有着神一般的魔力,连自言自语也让人着迷,如行将凋谢的玫瑰,惹人悲惋。 所有人不由止住浮思,凝神敛息,听她把往事娓娓道来。 “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六七岁,没成年——不过我那时生活的环境几乎没‘成年’的说法,初中毕业就嫁人的不在少数。那时候高中难考,我没考上,家里也没钱让我读技校 分卷阅读24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就进了纺织厂。流水线哪是人呆的地方,管得严,挣得少,我呆了没多久就跑出来了。 “有天老乡带我进赌场,几个混混找我麻烦,刚好池哥路过救了我一把。那时我还不知他是警察,他只是举手之劳,连名字也吝啬告诉我。虽然心有余悸,到底耐不住穷,听说当荷官挣小费多,我又回了赌场。 “不巧又碰上了他,可能职业的正义感作祟,他主动跑来劝我换份工作,这种工作不适合女孩子。我那会从没挣到过那么多钱,对断我财路的人很是反感,就呛他说,‘要不你帮我找份轻松挣钱又多的工作?’” 说到年轻风云之处,游静芙离开游征的怀抱,交叠起长腿,淡然理了理长裙。那句话还原得俏皮十足,听众不禁莞尔,暂时忘记斯人离世的哀痛。 “他闷声没再说什么走了,后来没再提换工作的事,我凌晨下班他有时会顺便送我回租房,一来二去混熟了。那时就挺喜欢他的,他跟场子里其他年轻男人不一样,不油腻不轻浮,虽然他自嘲进赌场的都不是什么好男人,但我还是觉得他与众不同——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可能回忆到陡变的阶段,游静芙难得的一丝光彩又彻底湮灭,微喟一声。 “后来呢?”游征问出了众人心声,数道目光巴巴落到她身上。 美人的目光空洞起来,“后来啊,我就遇见了你爸。” 游征神色乍然一变,余人也多少有点尴尬。 “你爸很强势,很快场子里都知道我成了他的猎物,对我敬而远之。可我得不到半点安全感,每天都怕他突然把我吃了。——对不起,说了你爸坏话,但我还是爱你的。”游静芙哭笑不得宽慰儿子,“某天池哥忽然来找我,问我想不想挣外快,让我接近你爸,把行踪告诉他。那时我才明白过来,这个人想利用我,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一下子寒了心,说要不你跟我处对象我就同意。那个年代像我这样没皮没脸的女孩子才能说出这种话,他当然又给我气走了。” 游静芙再度恍惚起来,歇了一会才继续。 “后来毫无悬念,我和你爸在一起了,说不上处对象。我发现他有老婆孩子,连吵架也不敢,偷偷找回池哥,同意给他递消息,我不要他的外快,只想要离开你爸,他答应了。他是我最后一根稻草,我也是稀里糊涂当了一回线人。 “再之后你爸忙着跑路,我自由是自由,却遇上了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麻烦,不得已又找了池哥。这回找上就处了两年,他掏钱让我去学门谋生的手艺,我学了剪发。那两年可能是我最轻松快乐的时光,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人疼。 “可是也仅仅持续了两年,两年后我已经二十岁,他比我大四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去过他家里一次,他家人不是很同意,他的工作可是铁饭碗,他父母不容许有人拖他后腿,还想给他说一个当老师的。进城女孩敏感又自卑,总跟他吵架,无形给了他压力。最后一次吵架,他已经懒得去追,后来再追也追不回了……” 说话者的怅惘导致停顿漫长,即使无意识,也吊足了听众胃口。 敢接话的仍然只有游征,“我爸……又抓住你了吗?” 游静芙无奈一笑,“后来再碰到池哥,我让他算了吧。那时他只是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警察,根本奈何不了你爸这种镇山虎。再后来有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游征握上他妈妈的手,反被游静芙宽和地拍了拍。 “你爸虽然性格强势,不触他逆鳞,他对我还是很好的。起码这么多年没让他老婆来找我麻烦,最后还放了我们母子自由。”游静芙说,“你七八岁时候,你爸又跑路——” “八岁。”游征强调。 “好吧,八岁,看来你还记得。你跟一个小女孩去找你爸,刚好碰到出事——” 游征扭过头对上甘砂的眼神,悄悄拉过她的手,甘砂报之一笑。 戴克忆起父亲的死,黯然搁下了茶壶。 “去警局接你刚好碰上池哥,八/九年没联系,也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他劝我离开你爸,给你一个好一点的成长环境,不然你迟早成为下一个齐方玉。我以为他已经成家立业,站着说话不腰疼,就赌气说离开齐方玉谁来帮我养孩子,你吗?他彻底无语,又是不欢而散。” 故事渐渐接近结局,压抑也越发厚重。 “静心下来我也认同他的看法,跟你爸一提,他竟然同意了!”游静芙笑容轻蔑又自嘲,“我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爽快,等他说出条件时,我就笑了,他是赌我没勇气离开。” 游征蹙眉,咬了咬唇道:“跟我有关?” 游静芙漫不经心颔首,“他只有两个条件,一是你不能当警察,二是我终身不嫁。” 一些陈年疑惑得以拨云见日,游征默默垂下眼。手给人轻轻捏了捏,抬首对上甘砂的眼,似乎又释怀了。 “自由的诱惑太大,我以为失去这两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另一方面也低估了你爸的控制能力。——我还是要跟 分卷阅读24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你说对不起,我成长环境有限,每天想的只是吃饱穿好,从来不明白梦想是什么,也不认为八岁小孩的梦想能坚定到他十八岁。” “妈,都过去了……” “之后我关了理发店,带着你爸给的巨款躲到十里村,地是池哥牵线帮买的,连养鸭也是他的建议。” 曾经对那人怀着无名怨气,如今不为人知的篇章揭开,游征只觉自己十足寡廉鲜耻的小人。 “跟他联系非常谨慎,得知他这些年一直单着,心里也不是不欢喜。只是提防着你爸那两条约束,池哥提出复合时,我没有立刻答应。”游静芙不可察轻叹一声,“我去随便找了一个男人,试着相处一段日子,果然有一天他莫名吊死在自己家里……” 游征眼皮抖了抖,其他人也齐齐倒抽气。 游静芙倒是无波无澜,说:“你爸并不像你一样心软。再后来的事你基本都知道了。我跟你爸几乎没吵过架,却互相折磨了大半辈子;跟池哥倒时不时要吵上几句,越吵感情越好,我们没嫌累,上天倒替我们操心了,直到他死我们在一起加起来总共就那么点时间……”不甚满意的结尾激生心底烦躁,游静芙从包中翻出一根烟衔嘴里,目光掠过在场两位同胞,又悻悻夹了下来,“你放心,你妈妈唯一优点就是想得开,不然也没法苟且到这把年纪。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跟别人提起他,你们就当个故事听听吧。我跟你们说这些,一是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子女,是我们亲近的人,二更重要的,你们是我的听众,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不要因为父辈的矛盾伤感情。先有故事,才有你们,当年发生的事没办法考虑到下一辈是否能接受。有愤怒,有失望,都是人之常情。” 故事戛然而止,却绕梁许久,让听者陷入沉思。 “池叔和我你更爱谁?”戏谑的口吻缓和了尾声的沉滞,游征浅笑地望着他妈妈。 游静芙也笑了笑,细长的烟在指尖转了半圈,“还好你没问你爸和池叔。”她眸光一转,“我和小甘你更爱谁?” 甘砂还沉浸在故事中,心有戚戚,相比段华池的简述,游静芙的版本细节更丰富细腻,冷不丁被带至话题中心,她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此人悠闲揽过左右两人,一派坐拥天下的架势,“两个都爱,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甘砂:“……” 游静芙嗤笑:“油嘴滑舌。” 长夜将尽,晓星稀落,她起身出屋抽了支烟,游征顺势吻了下甘砂,跟了上去。 “过几天戴克带你出境,避避风头。”事已至此,游征直言不讳道。 游静芙愣了一瞬,顺从颔首,几天前还为游征的选择忧愁,如今竟然变成了支持,时移世易的捉弄让人啼笑皆非。 “走之前我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要求?” 给警方开段华池家门检查时,游静芙顺便捎回一件他的警服,警号已经交还,衣服仍挺括如新,套在半身模特上,空瘪的衣服仿佛注入了血肉,变得立体,像那个人活了过来。 甘砂和图图搭把手,游静芙穿好了那件婚纱。 “我第一次穿这玩意,没想到还挺费劲的……”美人双颊粉莹,罕见沾上少女的娇羞,镜中的纤腰新娘让她挪不开眼,不确定地扭腰打量,“好看吗……” 甘砂灿然而笑,替她盖上头纱,“池叔看到一定转不开眼。” 游静芙纠正:“你爸爸。” 她垂眸,“我还不知道他想不想认我……” 游静芙拉过她的手,“你忘记我最后说的话了?” 甘砂和她年纪差了两轮,彼此眼里第一次闪现微妙的惺惺相惜,她笑道:“那我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了。” 榕树下,游静芙坐在秋千上,白纱绽开一地,她身旁立着那个套着警服的半身模特。婚纱的白,警服的蓝,像白云拥着蓝天,像海水载着浪花,永远互相依存,定格成一幅特殊的婚纱照。 “你哭了?”男人温热的气息拢着耳廓,甘砂别开眼,朝他笑了笑。 “我也想留一张我们的合照。” 游征轻拥着她,“好啊。” 指尖轻点薄唇,甘砂描绘着他的轮廓,认真道:“穿婚纱的。” 思考和犹疑凝固在他脸上,甘砂循循善诱,“不想吗?” 在她后背的手有力收了收,“我怕委屈了你。” 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传至戴克耳中,他开腔道:“正好趁着人齐,把喜酒也喝一杯。” 游征来不及阻止,甘砂怕他跑了似的飞快应道:“好啊,也当是饯别。” 游征无奈又粲然道:“好,都听你的。” 半天时间准备,简朴的婚礼仓促又充实。 焦青山也被邀请过来,顺道带了一束新娘花束。其余材料都是现成拼凑,就连甘砂身上的婚纱也不例外。 游静芙把婚纱捧到她眼前,“这是池哥给我的,也就是我的传家宝了。我想把它传给儿媳妇,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分卷阅读24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怎么会……”甘砂甚至有点惶恐地接过,抚摸着生身父亲留下来的心意,上头承载着父辈诚挚的祝福,像温暖的臂膀有劲地保护她。 开门那一刻,游征望了她一眼,忽然背过身去。动作太像落荒而逃,甘砂提着裙摆过去拍他肩膀,半点也不矜持道:“你干嘛?” 游征往自己胸口捶了两拳,“我怕自己在做梦。” 他曾以为她只适合黑色蕾丝的魅惑与性感,没想到也能将白纱诠释出炽热而圣洁,纵然刚看过另一个新娘,此时此刻,眼前这一位才真正属于自己,是他要相携一生的人。 游征拉过她,隔着头纱在她秀额落下一吻,如一纸承诺上的签章,道:“等雨过天晴,我会给你补一个正式而隆重的婚礼。” 甘砂握住他递来的手,展颜一笑。走往榕树的路上,她低声说:“其实我觉得这样就挺好,重要的朋友都到场,又没繁琐的仪式,更没一堆不认识的三姑六婆。” 游征笑说:“人要有点追求。” 甘砂改口:“好啊,我要开飞机来接新娘那种,礼花鞭炮换成AK47朝天开火,伴手礼是子弹和手/雷。” 游征竟然真的思忖片刻,点头:“把威风堂堂的刀姐抢回家,确实得费一番功夫。” 看着两人和和蜜蜜,焦青山也红了眼,一个是三年的冤家狱友,一个是似敌似友的友人之妻,也是他命运逆转的祸乱之源,奇妙的搭配叫他五味杂陈。 一块纸巾递过来,白俊飞体贴入微,“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羞不羞。” 焦青山叽叽咕咕骂他几句,良辰吉日也不好太放肆,压抑着嗓门嗡嗡道:“这小子竟然比我早结婚,我一口气咽不下不行啊!” 低头拭泪间,周围一阵小骚动,等他抬头时,自己捎来的新娘花束已经落如白俊飞囊中。 白俊飞得意朝他晃了晃,“那你估计还要再哭一次。” 焦青山:“……” 私人宴会不好带女友,但他答应过给她拿到新娘花束,这下被白俊飞声东击西得了道,当下又气又乐。 白俊飞捧着花在图图面前站定,腼腆又不迟疑地单膝下跪,掏出捂暖的戒指。 图图无措垂头,又望望周围人。地下恋情突然曝光,可周围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怡然,当事人倒成了最懵懂的那一个。 甘砂轻促道:“傻愣什么呢?” 图图才回过神,颤颤悠悠伸出手。 唯一的宴席上,游征宣布了出境安排,无人提出异议,除图图外均喝了点小酒,就属焦青山喝得最猛。游征虚拦了一回,焦青山莫名越发狂放,拍着铁硬的胸膛,“我这体型,吃得多,喝得也自然多。” 游征跟他干了一杯,眼风扫过甘砂,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爬上脸庞。 酒足饭饱,游征顶着红晕走到游静芙面前,醉态之下一声妈妈叫得如孩童般甜口。 “最后给我剪一次头发吧。” 游静芙看着修剪空间有限的平头,眼神似乎了然,“剪什么发型?” 游征说:“剃了。” 所有目光霎时间聚了过来,众人不浓的酒意又去了几分。 游静芙轻拍他的脸,“你确定吗?” 游征眉清目明,笃定道:“剃光头。” 找出压箱底的工具,游静芙抖开围布把游征罩起来,墙上挂一方镜子,院子的一角转眼间变成童年里街角的露天理发店。 时隔多年,游静芙动作依旧利索,三两天把扎手的平头推得干干净净。掌心体会着陌生的触感,游征在镜中端量不甚熟悉的自己,另一个脑袋也挤进来,同样摸了摸他的光头。 游征问:“如何?” 甘砂收回手,“英俊的和尚。” 游征绽开满意的笑。 甘砂坐到他刚才的凳子上,“阿姨,你也给我剪一个吧。” 游静芙把围布的碎发抖干净,还没问出口,那边主动说:“跟游征一样的。” 全场唯一不惊诧的大概就剩游征,不仅如此,两人反倒还有种风雨共济的同盟感。 甘砂口吻平静,“剃了。” 青丝落地,甘砂面上不见半分惋惜,那股破釜沉舟的凛然反而渐渐明晰。 宁静的乡间小院仿佛多了两位贵客,一个清隽,一个秀逸,少了乌丝点缀,五官原本的美被放大,叫人过目难忘。 “你们真像服装店的模特!”焦青山啧啧称赞,一时又找不准共同点在哪。 白俊飞接茬,“因为都光头?” “去你的——”游征作势拳打脚踢,反被两人合力逮住,往他光头上好一顿乱摸。嘻嘻哈哈的间隙,游征瞥见对镜自怜的甘砂,镜子里映出一双陡然惶惧的眼睛,他不自觉挣脱开来。 其余人也觉察到异样,只见甘砂几乎贴到镜子上,不可置信地摸着鬓角上的一道陈年旧疤。 游征凑到她身边,沉着地抚着她的后脖子,关切还没出口,甘砂扭过头,低 分卷阅读24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哑的声音藏不住战栗。 “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第九十六章 甘砂的听众只有枕边人,剪头后的小插曲被她几句话糊弄过去。 “那是我爸爸,他特意让我忘了那段时间的事。” 两人盘腿而坐,膝头相触,乍一看如僧尼入定,连脸色也是一派寂然。男人的手掌覆上她的膝头,以轻抚替代言语催促。 “AJ是我亲弟,你知道的吧?——他小时候被人拐走,也记得吧?” 与游静芙回忆时的淡然不同,甘砂的起头凌乱急促,她将最难堪的部分挑到了开头。 “那是我的疏忽……”纵然游征目光宽和,愧疚仍是按下了她的脑袋,“那天中午我妈妈让我照看弟弟,我急着跟同学出去玩,当了耳边风,可能弟弟就跟在我后面爬出门了……” 游征紧握无措的双手,却抚平不了她通身的微颤。 “那段时间家人失魂落魄,没人顾得上我,我才有机会认识你。你带我去你爸的场子,我又看到一些危险的东西。”她倒抽冷气,“我看见一个人朝另一个人开枪……” “戴克的爸爸。”游征补足道。 “那个拿枪的人……是我爸爸。” “你爸……”碍于身份限制,甘砂并未提过她的家庭,游征苦思一遍,果然一无所获。 甘砂像无意识般轻点下颌,“他也跟我一样。” 游征张了张嘴,挤出几个音:“现在还是?” “比以前更风光。” 千般思绪虬结成团,游征冷静下来,听她继续说完。 “我回家就问他,爸爸,是你吗?他没有正面回答。”耻辱吸走她声音的力量,人也苍白起来,“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弟弟失踪跟我有关,目睹父亲杀人,这两件事对我负面力量太大,即使没有外界推动,我也会选择性回避、忘记。我爸爸马上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伪造一段记忆,不断强化,以致我认为它真正发生过,属于过去的事实。最后既减轻了我的愧疚,也消除了他的隐患。”她轻抚着白瓷般的脑袋,“如果不是照镜子朦朦胧胧想起小时候剪过光头,可能我这辈子都无法记起。光头的记忆没有被矫饰,恰好成了开启真实记忆的钥匙。” 游征的关注点回到命案上,“戴克他爸替我爸做事,他是、执行公务?” 她轻摇脑袋,“我不知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隐瞒?” “成年人也不一定能受得住血腥现场,何况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忘了倒更好。”游征神色稍顿,“当然,这只是我一个猜测,一来我不了解你爸的为人,二来不清楚父辈矛盾。” 甘砂心头疙瘩难平,又摩挲起那道旧疤,如同抚摸一道奇特的开关。她转身展臂拥住他,触吻微硬的脖颈,“谢谢你。” 听出她松懈下来,游征莫名笑道:“谢什么呢。” 让我保留对我爸爸最后一点温馨的信任与遐想。 话语伴随千思万绪涌到嘴边,仍旧撬不开执拗与自傲的牙关,甘砂生生咽回去,单调重复那三个字。 一切收拾妥当,随时即可启程。与前次游征逃亡不同,四人直接乘飞机离境,需要忧心只在登机前和落地后两段陆路,而后半段行程远离两大魔头,爪牙伸不出国界线,按理危险会小许多。 院里的一车“金色太阳”不能无人把守,甘砂和游征无法到机场相送,只能在门前依依惜别。四人兵分两组,戴克先带游静芙到机场,图图这几日情绪起伏大,有胎儿不稳迹象,和白俊飞早早赶去医院做一次常规检查,再至机场汇合。 临别拥抱时,游静芙不舍地抬手摸了下游征脑袋,久违的光洁感像看到七八岁的小光头。 “即使没有你爸的阻拦,我也不希望你去当警察,这个职业太危险,以你的个性又不甘于坐班的文职。警察保护市民,男人就应该照顾好自己的女人。既然选择帮警察做事,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小甘,保全自己。” 如果游征对她曾经心存芥蒂,此时游静芙倾力呵护一颗拳拳之心,他得到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大的尊重,十八岁那道伤疤式的坎,终于可以彻底跨过去。 赶上第一批挂号,图图拿了医生的诊疗单去B超区排队,安排到一间大检查室,几方垂帘隔出三个检查区。家属被拦在门外。 好在进出口只有一个,白俊飞在门旁扶墙静等。 不多时推来一架病床,苍颜老妇只从被里探出脑袋,眼神木楞木楞的,似凋朽了一般。 此后再无人进出。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老妇先行出来,被褥隆起似膨胀几分,多掩了一个人也不足为奇。 “等等——” 岂知推床的护工泼蹄开溜,一张沉重的病床推出童车的轻松,叫嚷人群避让,直往电梯奔去。护床的三个家属均是魁梧的中年汉子,当下两人堵住他,姿态全然不见异变时的慌 分卷阅读24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张,周身淡然蛮横之气,绝不似一般良民。 保安嗅到异常,从厅门边蹦出阻拦。一簇人天罗地网般罩住去路,保安棍更是横到门面警告。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检查室门口,两个着粉色护士装的人疾步并肩而出,高个的扶着矮个的腰,并拢的指缝夹着一片薄刃。 “规矩点你还可以见到心上人。” 背后劲风猝然袭来,高个护士臂膀横扫,白俊飞及时缩头,一缕青丝飘然而落,常日给刘海遮挡的那边眼顿时清明,若是再慢一分,一双眸子怕要豁成两半。 调虎离山之计功亏一篑,刚才护床的两个壮汉包抄而上,势要将白俊飞一举拿下。高个护士如虎添翼,改搀为扛,健步如飞把人驮出防火门外。 登机口已经开放,游静芙和戴克捏着机票站在队列外,候机室门口和时间。 不多时乘客已走光,喇叭开始播报最后登机通知,工作人员一副准备关闭登机口的架势。 “我们走吧。”戴克轻喟道,拉过游静芙的拉杆箱。 “他们……” 戴克把票交过去,游静芙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身畔,只能垂头跟上。 舱内开始播报安全提示,戴克站起来环视周围,乍一看几乎满舱,留心后发现角落余了一个空位。 空姐过来提示坐好,戴克不得不规矩。 飞机平稳上空后,戴克解开安全带起身,巡视一遍仍然只有那一个空位,塑封袋里的薄毯静静躺在座位上,不见丝毫褶皱。 如此巡视几回,仍是空空如故,戴克终不甘心向邻座开腔:“请问刚才这里有人坐吗?” 游静芙也觉察到戴克异常,待他回座后问:“怎么回事?” 戴克拳头攥得死紧,若是前面悬挂沙袋,指不定一拳砸上去。 “小白没买自己的机票。”见游静芙一头雾水,又碍于暂时无法联系游征,戴克一腔苦闷只能往她那倒,“机票都是他买的,他自己没打算出去。” 紧闭的红漆铁门再度传来拍响,甘砂和游征同时警醒,隔着院子对视一眼。贝塔比他们反应更快,扑到门缝间猛吠,尾巴左摇右摆,一派欢欣。 甘砂疾步过去,门缝里映出一道颓唐又熟悉的身影,她赶紧拉开了门。 “你怎么……一个人……” 白俊飞往游征刚起身的躺椅一坐,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捧着脑袋。 “图图……被抓走了……” 虽然不至于一蹶不振,短短一天,白俊飞仍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守着手机一天,丝毫不见绑匪电话,无法确定对方属于哪一路,即将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敌人。 入夜,白俊飞递给她一张纸,像散烟一样随意,“这个时间地点碰头,新老大。”说罢倚着卡车点了一根烟,“我回来前已经见过了,这儿少不得人,你自己去吧。” 游征在屋里冲凉,院子里只余两条萧索的人影和一地月光。 “信得过?” 罕见的烟雾熏得她险些呛咳,白俊飞不知没留意还是无心在意,反问:“你信不过谁?” 甘砂阅后借了他的火烧去便笺纸,含糊道:“我先去会会。” 地点不知谁选的,就在“红厂”里面的一个包厢,如此明目张胆的碰头,不安感越发强烈。在前台问包厢订房人的名字,得到一个有备而来的无可奉告。 叩门三下,甘砂背贴墙壁推开门,探出一双眼窥视。正对门一人闲散坐沙发里,仿佛窥一斑而见全豹,那人下颌轻挑,冷静道:“出来吧,我是你要找的人。” “怎么是你?”清眸讶然,似冻僵一般,甘砂步入门框中,却迟迟未踏前一步。 和故人乍然重逢的惊诧,全然及不上另一股感情来得汹涌,这一刻她切切实实晓得,段华池真的走了,他的位置被人取代,以后她和白俊飞肩上挑起的,将是另一个人的荣誉,一切赫赫战功都不再与他有分毫关系,他只有拥着遗憾和冤屈,长眠地下。 “对不起……”微颤的秀唇吐出异常沉抑的音节,“再给我五分钟。” 门也来不及掩上,仿佛无线的洪水猛兽迫近,甘砂拔足向最近的防火门狂奔,整个人扑在露天消防梯的栏杆上。像一个宿醉的人,她伏在栏杆上叫了出来。 车辆呼啸,空调嗡隆,吞噬掉嘶哑的低吼。无风无雨的夜晚,栏杆上漫开的暗痕给夜色掩盖,整齐如盖的秀发宛如给夜风筛动,跟随主人不停战栗。 她还没来得及喊他一声爸爸,也不知他想不想要她这个女儿…… 一块手帕纸递到她眼旁,那道熟悉的男声似乎轻叹一声,又似乎充满公事公办的客气:“节哀顺变。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虽然算不上危险,我仍觉得不必让太多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第九十七章 一辆摩托载着两人飞驰 分卷阅读24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进黑夜中,“百亩仓库”留了门,甘砂径自驶入其内,最后的店员识趣拉下卷闸门离开。 “我还是习惯在自己的地盘说话。”甘砂脱开头盔后扶了扶头发,纵然夜风拂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仍觉披了条毛毯版般闷热。 男人眼神在她身上滞了一瞬,知趣转开,“我曾来过几回,可惜没碰上——” 拳风封住了他最后一个字,打烊的洗车店空荡荡,自然成了她的角斗场。对方跳开闪避,诧异一闪而过。 甘砂拉开架势扬声道:“想当我老大可不容易,这是个双向选择,你想让我为你效命,总得先让我心服口服。” 男人活动筋骨,松开袖扣,接下她的战术,“来吧,上学时你也没赢过我。” 话术挑衅激起她的斗志,甘砂二话不说,拳风再次扑袭而去。跟以往的缠斗相异,甘砂没有就地取材,每一招俱是赤手空拳,劲力暗含,踏踏实实。尚还潮湿的瓷砖地板仿佛化成蓝绿泡沫垫,周围摆设似成一圈黑衣黑裤的年轻人,正背着手,围观一对身法样貌同样出众的同学格斗,惊险与精彩之处还会呼嚎与击掌。 甘砂本当他是毫无感情的木人桩,拆了数十招不禁暗暗心惊。陌路近十年,按部就班的工作没磨灭他的锋锐,拳脚依旧刚劲,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这一分神思量间,莫凯泽忽然掠及她的发丝。与十年前不同,那时女生是清一色的齐耳短发,这项女性特质不足以成为她的弱点。这招力道未老,生生收住变便会露出破绽,他再踟蹰缩回已慢了一步,即便力度削弱,也会扯得她头皮震痛。 然而对端回传的力度绵绵无底,似枯草连根拔起,令他始料未及,愕然间只见对手像换了一个人,脑袋宛如脱了毛的绵羊,他手中多了一顶薅落的假发。这一错愕也让他彻底机会尽失,甘砂凌空一脚,正中他胸膛。 莫凯泽疾退数步,最后稳住身形,没有狼狈落地,但局势已一清二楚。 “我也从没输过给你。”甘砂面无表情地拽过假发,三两下套回头上,黑丝如泼墨,依旧今夜初现时那般防备又风情。 莫凯泽揉了下被她踹过的地方,目光仍留在她的脑袋上,仿佛回想刚才的梦境。 “你这是……” 甘砂略略打理了这顶游静芙的礼物,淡然道:“从头开始。——你为什么会突然调岗?” 莫凯泽正了正身姿,恢复那副天然的领导范,“如果说是我主动申请,你会相信吗?” 甘砂眉峰一动,“你上头肯放人?” “只要上上头点头。我本来负责池叔的案子,刚好查到一点关于你们的资料,如果不是白俊飞身份浮出水面,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你们。”莫凯泽似乎无意谈及那位前上司,转口直奔主题。 “池叔的案子,就那么搁置了?” 莫凯泽摇头,“池叔身份特殊,局里极其重视。但一直找不到有用线索,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事实,无论起头多么重大的案子,一段时间内无法突破,专案组迟早撤销,搁在一边成悬案。” 甘砂哂笑,“从这么认真敬业的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些话,真是讽刺。” 莫凯泽置若罔闻,特意的一个眼风带着斟酌,“现在倒有一种风传,说池叔是畏罪自杀。” “荒唐!”咒骂之时拳头也不由攥紧,“谁散布的流言?” “你怎知一定是空穴来风?” 甘砂怒意横生,未觉出他的试探,字字诛心,“因为他是我的头儿,我无条件相信他。这条命拿捏在他手中,但凡他存了半点私心,他可以公布我的身份,让所有得罪过的人回头杀我,落得像白俊飞一样东躲西藏。” 莫凯泽眼底赞许闪烁,碍着她心气高涨,此时出口也是徒然,于是就着话题道:“白俊飞目前身份确实敏感,我已同意他暂时退居二线,奈何他不肯听令,似乎还身不由己。” 他透了口风,甘砂大致估摸道同伴的态度。纵然服从是下属的本份,但白俊飞和她自初出茅庐便由段华池一手提携,恩师之外更是父亲般的存在,两人坚守至今,多是想完成段华池的遗愿,以慰他在天之灵。而从天而降的莫凯泽,不过是一个与后方阵营的接口人。 “有人掳走了白俊飞怀着身孕的妻子,预计不久将有一场恶战。”面对父亲的旧下属,甘砂仍心墙高筑,不知双方还有多少牵连,只透露无需保密的一角。 莫凯泽明察秋毫,圆融地先点头肯定,再掏心示诚:“三年多之前,‘红厂’老板姚仙芝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之后‘红厂’老板更名改姓。我一直好奇她抛下如日中天‘生意’消失的原因,但每当我接近答案的时候,背后总又一股力量把我推远,好像有什么人故意藏起她的行迹。” 男人字字诚恳,目光柔和而坚定,甘砂心中不是不撼动,然而段华池的前车之鉴,对昔日同窗她也难以倾心信任。而另一方面又想谜案早日水落石出,不得已抛出部分筹码,“局里最近机房安好?” “最近雨季,机房屋顶深水,确实部分服务器发 分卷阅读24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霉,不过没损失重要数据,事儿不大——”眸光骤然一凝,口吻冷厉,“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甘砂仍自顾自说:“池叔在一线呆了十来年,警惕性高,极少跟外人单独相处,也许可以先排查他身边的熟人。——这只是我的思路,不妨碍你们办案,不过,你现在还负责池叔的案子么?” 日渐寂静的小院里,三人围坐在客厅,对绑走图图之人的身份和动机做了一系推测,茶几上已摊开满桌笔迹潦草的摘要,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冲击每一双眼球。 白俊飞抱头苦吟,每一次五指都似要插|进头颅中,他从未受过这般挫败与无能为力,身为一个警察,却连自己的妻儿也保护不了。游征反复安慰,直至最末只剩拍肩,人没回来,一切宽慰反倒徒增怅然。 沉郁的气氛压得人无法喘息,甘砂忽地一把揽过茶几所有纸张,抄过一个不知谁落下的打火机,走至庭院中一个空花盆里尽数焚烧。 腿边空气浮动起一浪接一浪的热度,甘砂看着一盆思绪化为灰烬,跨上了摩托车。 游征徐徐走来,疑惑写在脸上。 “随便转转,不出去。” 甘砂果然将车头调往池塘方向,缓慢的车速里邀请不言而喻。游征默契地跨坐上去,搂紧纤腰,谑笑缓和氛围,“也许我俩该换个位置。” 一声嗤笑踩响油门,甘砂驶出小门,沿着机耕路绕着池塘遛弯。 鸡鸭鹅都进了屋舍,月下池塘如同一块硕大的黑曜石嵌在地表。 甘砂第一次把鸭场走完,脑袋也得以清明几分,由衷感慨:“突然发现你是个大地主。” 游征下巴垫着她肩头,气息轻挠她耳廓,耳根连带玉颊倏然烧红起来,幸得夜色掩盖,没挨上他调戏。 “嫁给我不亏吧。” 她不由笑了笑,男人下巴也给她轻轻顶动一般,硌得她痒痒的。摩托在榕树下停住,甘砂以脚支地,扭头看了他一瞬。两人俱是新推的光头,脑袋肤色较他处稍显白皙,像两颗淬火重生的银器。她不禁嘴角浅勾,眉眼染笑,那边很快啄过来,问:“笑什么?” 甘砂回手勾着他下颌,盯着那两汪漆黑的深泉,不答反问:“游征,你相信我么?” 游征双眼微合,眼风凌厉,仿佛在暗骂:你说的什么屁话。 /*po18露天停车场*/ 万事未决,这份亲密较以往更加缠绵,重压搁置在一旁,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彼此,在情yu中寻到一方依靠,一齐浮沉尽欢。 暴雨将袭,也许朽船终将颠不过风浪,至少沉没之际,这抹媚色仍能填满心房。 遮不住的喘息乘风飘散,树冠也尽染娇羞,叶子沙沙聚得更紧,以夜色为臂,紧拢住树下的鸳鸯。 两人堪堪打理好自己,小门处映进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知等候多时还是恰好赶上,白俊飞挥着手机道:“YOYO,余瑛找你。” ☆、第九十八章 “别来无恙。” 手机开了免提,女人的假惺惺钻进三人的耳朵。游征无心寒暄,开门见山道:“儿子没回来,阁下有何贵干?” 那边也敛了好性子,冷漠的声音道:“我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听说你那边出了一个条子,好样的,我竟然没发现你‘同流合污’了那么久。” “你跟我掰了那么久,你竟然连我憎恨警察也不记得,真是太让我寒心了。” 哪怕时过境迁,厉声的矫饰仍加重了游征话里的真实感,曾有一瞬甘砂和白俊飞以为他说的是心里话。 余瑛也耐着性子虚与委蛇,“那真是抱歉,那条子在哪?” 游征瞥了白俊飞一眼,默契的眼神让后者彻底打消刚才的想法。 游征镇定吐出两个字:“跑了。” 那边传来奇怪的笑声,“你这是开玩笑呢?” “不然你想我杀了他?”游征淡然道,“如果我能杀人,你会成为我犯下的第一桩命案。” “那真是我的荣幸。”余瑛还未露半分烦躁,“条子的事我们秋后算账,现在重在怎么把儿子夺回来。” 游征也不疾不徐,“听你的意思,好像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余瑛终于切入正题,“很简单,强强联合,你跟我合作,儿子回来,保你平安。” 指尖不禁轻快敲了敲茶几,“你连自己的货都保不住,怎么保我一个大活人?” 提起这茬,对端罕见的沉默压抑着隐隐怒气,再开口时几乎咬牙切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齐烨的实力,我还可以勉强与他抗衡,可惜投鼠忌器,你嘛,就凭你和你那只懂拳脚的女朋友?” 也许本不必要,游征还是下意识辩解一句:“她是我的妻子。” 甘砂安静听了许久,心头涟漪阵阵,每当那个女人出现,游征与过往又藕断丝连起来,理智告诉她不必计较,感情上难免疙 分卷阅读24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瘩。 沉默销蚀了先前话里的剑拔弩张,再度开口后,余瑛似乎没经历过这个话题。 “给你一个小时,决定了给个回音。” 说罢,电话中断。 以往商量决策也仅有四人,现在少了戴克一个,队伍竟似缩水了一半。游征看向两位同伴,眼神跃跃欲试。这话题他们之前讨论过,甘砂和白俊飞一致否决。 “她算盘打得好,若是合作,一来可以拿捏你的命,二来小白千辛万苦劫来的一车‘金色太阳’也相当于拱手相让。”甘砂态度依旧坚决。 时移势易,白俊飞一改刚才立场,举起双手,“这局看来我只能暗中相助,我身份敏感,再跟你们同时出现无异于拉你们下水。” 游征也缓缓阐述己见:“先确保人质安全,其余秋后算账。” 甘砂反诘,“你以为齐烨真能轻易放过他?”暗骂过无数遍齐烨狡诈,竟然用小孩当靶子,但另一方面足见他擅长拿捏敌手薄弱环节。 余瑛的弱点是余力可,白俊飞的弱点是图图;可余瑛的敌意有的放矢,白俊飞空有一身力量无处可使,掳走图图的敌手还未露出端倪。 游征说:“横竖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也没法偷天换日,为什么不试一下?” 白俊飞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徘徊,像邻居目睹一对夫妻为鸡毛蒜皮吵架,一句话也插不上。 “你要是想羊入虎口,尽管一个人去献祭,不必拉上我。”甘砂习惯单枪匹马,何况对方是跟游征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前妻,登时站起来撂狠话。关于那个孩子的促狭之语遛过嘴边,幸好生生咽了下去。 此话一出等于宣告与游征陌路,前面几个小时也没法劝回的决定,余瑛的催促更是推了甘砂一把,她起身走向屋外。游征只当她出去透气,不想铁门嘎吱声响,等他赶出门时,甘砂已爬上停靠已久的蓝色货车,直直倒车出门。 白俊飞本想追出,被游征推回屋里,呵斥带吩咐:“你呆着,不能给人看到。” 其实白俊飞还能追一段,游征腿伤未愈,只能吃着一团尾气,眼睁睁看着蓝色货车消失在夜色中。 “好了,这下合她的意思了。”白俊飞一屁股坐回原位,“齐烨要的三样东西,彻底散在三个人手中。所有鸡蛋不放一个篮子,安全系数最高!交个屁易,大家都没诚意,同归于尽算了。” 妻子生死未明,同伴赌气单飞,白俊飞被磨去最后一点好脾气,彻底暴躁起来。 游征陷于相似情绪,顾不上安慰,竭尽全力降火冷静,从最优方面来思考。 “既然如此,我这条烂命不如暂时交往余瑛手中,现在没人反对了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想知道,她的地盘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白俊飞豁然抬眼,眼前这个过分镇定的男人忽然陌让他一凛,也许他通晓游征心思,未出口的部分应该是:一旦救人失败,他所处位置离余瑛最近,正是除去她的大好时机。 甘砂安妥一车“金色太阳”后,只身一人直扑齐家大院。层层通报上去后,齐烨没阻拦她进来,只不过这等待耗时良久,见到人时已近午夜,倒好像对方故意用时间挫磨她。 “我以为在门口处齐先生会一枪毙了我。”依旧是齐烨的书房,屏退了手下的房间只剩孤男寡女,灯光昏晦,危险暗藏。 “我从来不杀勇敢的女人,能从高空中幸存,你算一个人物。”话中听不出褒贬,齐烨泰然如旧,“我倒担心,屋里就我们两个,甘老板会一刀杀了我。” 甘砂半是辩解半是自省道:“我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在齐先生的地盘撒野,我还没做好陪葬的准备。” “哦?”齐烨踱步上前,仿佛当她是一樽新进的花瓶,绕了半圈打量,“这么说你还没放弃杀我?” “齐先生不也是么?” 齐烨绕完剩下半圈,斟酌后仍摇头,“我一般不会想杀你——除非你和我那同父异母的蠢弟弟在一起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 坦然相告让甘砂略为愕然,以致险些没避过齐烨的偷袭,他伸出手指要揩她的脸颊。失手后对方也不见半分恼意,点点自己相同的地方,“头发。” 甘砂不得不拭了一下,果然一线发丝贴在面颊,许是一路匆匆,她没怎么在意。 气氛在尴尬里沉了一瞬,齐烨守礼地收回手,继续风轻云淡:“无论你想找什么,我这里没有你希望的东西。” 甘砂伺机道:“也许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如同多年前她丢出一块金砖一般,再扬手时,甘砂手中多了一小袋白色粉末。 “齐先生觉得如何?” 塑封袋只是在齐烨眼前一晃,又好生生收进她掌中,齐烨的手僵在半空,变成在她门面上虚点。 大鱼意欲咬钩,甘砂稍稍舒了口气,“据我所知,齐先生是不沾这玩意的吧?如果信不过我,可以让手下来试试。” 齐烨不置一词,笑着坐回大班桌后面,甘砂眼看刚刚燃起的期 分卷阅读25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望摇摇欲坠。 “有点意思,这表明,余瑛那一吨‘金色太阳’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有没有一吨不晓得,余瑛带了多少出来,我就劫了多少回去。” 齐烨哂笑,双手交握,互相摩挲拇指关节,“你倒说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舍得抛下我那蠢弟弟,三更半夜来跟我谈判。” 一声声强调的讽刺加在她心头,如同将她丢进刀林中□□,反射性要收紧的拳头顷刻又恢复伪装,只僵硬地抽了抽。 “我的妹妹被余瑛绑走了。” “哦?”好奇的语调辨不出真伪,男人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风闻。 “但不久前这个罪魁祸首反过来提出要合作。”甘砂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图图是最容易突破的环节,余瑛想通过她来牵制游征,迫使游征合作,以换出她的宝贝儿子。” 齐烨颔首思忖,像习惯性动作,并未表态,“若是这样,你更应该待在我的蠢弟弟身边,你如今反倒来找我,岂不是弃你妹妹的安危不顾。” 甘砂近了一步,倚在大班桌边,望了眼如豆灯盏,似怅惘回过神:“齐先生可真不留情面,非要我把最难堪的说出来。图图是我妹妹不错,可是我们之间横着一条人命,关系早不如前。至于游征,齐先生比我更清楚他和余瑛的纠葛,不是么?” 齐烨哈哈而笑,仿佛话语中存在某个荒唐的漏洞。 “有意思。昔日夫妻为了救子破镜重圆,新人反倒跑到我这里诉苦。” 有大班桌挡着,甘砂终是忍不住攥了攥拳头,把怒气悉数释放到泛白的关节。 齐烨起身,缓缓多踱回她身旁,气息几乎呵在她耳旁,“甘老板不是灾民,齐家可不会平白无故庇护一个闲人。” 甘砂不着痕迹挪了一个身位,正面提防他:“‘金色太阳’是你的,事成之后。” 那边也步步紧逼,倾身向前,“‘金色太阳’怎么有甘老板一半耀眼?” 闪避及时,发尾还是从齐烨指尖滑过,甘砂正色道:“贱命一条,能为齐先生鞍前马后是我的荣幸。” 手指留恋般捻了下,齐烨没有再逼近,“也许你不必如此操劳。” 甘砂岂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故意留取表面意思,“余瑛一日不除,我一日寝食难安。齐先生倒教教我偷懒放松的方法?” 齐烨笑了下,补充:“还有我那蠢弟弟。” 甘砂故作罔闻,继续抛出第二件诱饵,“除了‘金色太阳’之外,或许我能带齐先生一举击溃余瑛老巢。” 余瑛行踪不明,“金色太阳”的暗地工厂更神秘莫测,如能直捣黄龙,可谓事半功倍。 那双常年不透心事的长眸泛起涟漪,甘砂觉得差不多了,道了晚安,径自而出。 待人走后,书房又多了一人,与刚才女人的旖旎不同,这位一身飒爽打扮,尤其一丝不苟的短发,鬓角修出直角近乎完美。 “齐先生相信狗嘴里能吐得出象牙?” 金莉走到齐烨身边,从窗户确认人已往大门方向去。多年前那人也是这般风风火火宣称自立门户,齐烨不但无半句怨言,反倒好生提携,恰逢她错□□杀姚仙芝,被缴回大权,两厢对比,仇怨难平。出口才觉后悔,金莉平时跟底下男人打交道多,言语粗鲁惯了,刚才一时火急,没来得及改口。好在齐烨并未介意。 “是狗是狐狸一时还难说,既然是猎物自投罗网,彼弱我强,没什么好担心的。” 齐烨目光仍未收回,似乎能从远处的黑黢黢里辨出那么身影。 金莉也往黑暗中瞪了一眼,仿佛那也藏着讨厌的女人,“齐先生就不担心她故意来探底?只凭她的一面之词,难以确定和游征白俊飞两人彻底反目。” 齐烨笑了声,终于离开窗口,自在地说:“你只看到她来探底,可我却觉得,就算她手中没有‘金色太阳’,又何尝不是一个潜在的人质?” 金莉一愣,嗓子眼那块石子猛地被拔开,顿时畅快许多。 “齐先生说的是,是我浅薄了。” 可下一瞬,滞涩复又填堵了胸口。 齐烨说:“留她一条命,要杀我亲自动手。” 叛变的风波很快给黑夜掩盖,一大清早,小院又迎来新的客人。 白俊飞从监控瞄了一眼,半是疑惑半是惊喜跑下楼,顺便叫醒了游征。两人一块迎客入门。 焦青山大大咧咧走了进来,左右四顾,手中提着一只沾灰的旅行袋。 “就你俩个吗?怎么连个人声也没有?我还怕找错地方了呢,刀姐不耐烦,电话里我差点没听清。” 游征不答反问:“你被女人赶出来了?” “说什么屁话,你以为我像你!”焦青山回头瞪他一眼,自顾自打量院子,“上次没来得及说,他娘的你小子真是有点本事,地方这么大,养支足球队也不成问题。” 游征说:“乡下地不值钱。再说我也又不像你 分卷阅读25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一样到处播种。” 焦青山抡起拳头虚砸他脑袋,咬牙切齿忽然变成阴恻恻的笑,“你就是有那个胆子,也过不了刀姐这一关。” 回到屋里后,白俊飞给斟上茶,游征待他润过嗓子,眼神指向行李袋,“你来旅游挑的时间不太好,我们的厨子跑了,我俩厨艺不精,要委屈你了。” 焦青山性格直爽,会意后搭在膝盖的手扯了下裤管,开门见山:“你上回不是说找我干大事——” 游征更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去你妈的,你都快没半条命了还不是大事?!” 游征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能洞察一切,把他的每一分细微的动摇或胆怯窥视得一清二楚。 焦青山拍拍膝盖,大义凛然道:“我知道你瞧中我什么,我也先跟你坦白,我不是白给你拼命。你上回说的——”他搓搓两根手指,话语戛然而止。 游征伸手握住那两根手指,如同敲下一记定音锤,笑容温纯:“事成之后,这个往上——”空着的手比出一个六字。 虽然以前打一场比赛也差不多这个价格,蹲了几年劳出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拳这碗青春饭已经没了他连残羹冷炙也吃不着。但好歹是现在一年工资的几倍,焦青山刚想应下,疑问陡出:“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干什么。” 游征一指白俊飞,“保护他。” 两位听者俱为愕然。 白俊飞轻哂淡讽:“我技艺虽不如刀姐,还不至于弱鸡到要外带保镖。” 焦青山上下打量不出端倪,撞了他一肘,问:“你犯啥事了?” “椒哥,你看紧点他,外面一堆人要拿他的命。”游征后半句转对白俊飞道,“余瑛那边你不适合露面,干脆和椒哥一起当后援。” 白俊飞哪肯同意:“这是羊入虎口——操,要是多一个刀姐还让人放心点。”游征来不及冷笑嘲讽,他又顿悟般补上,“不过她在肯定不能同意,这真是个死命题。” 小羊反宽慰他:“你放心,我这条命暂时由齐烨预订着,在换回小孩之前,余瑛不敢拿我怎样。” 白俊飞说:“她是不会要你的命,我说句残忍的,你也许没见过这种人的阴毒,活着不一定比死了好。” “若论处境,谁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游征一顿,踟蹰开口,“有人明明只是幕后军师,却成了探路而亡的先遣部队。意外那么多,处在何处都没法侥幸。” 忆起段华池,白俊飞莫名激生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悍。时至今日,也只有拼死一战。 接头地点在寻常街巷,一辆面包车将游征捎走,后座窗户给窗纸蒙得密不透风,前后座也拉了一道黑布帘,后半厢独立成小黑屋。 “本来想直接给你上头罩,瑛姐说不肯定不愿意。”蓝雪峰守着滑轨门那边,鄙夷地解释。 对侧也坐了一个大汉,相比两人局促,游征的位置可谓大爷一般,他自个占了后排三个位,四肢自由。 余瑛交代客气些,蓝雪峰一脸怒气忍而不发,表情更显扭曲,“你最好规矩点,瑛姐看不见这里,把你胳膊拧断了再接回去也没人看得出来。” 游征灿然一笑,仿佛坐上的是春游巴士,“遵命。也麻烦到点喊我一声,想到终于又见着瑛姐了,昨晚睡不着。”也不待对方应答,游征双腿微开,兀自抱臂垂头,就在座位正中央闭了眼。 男人系了一顶黑色包头帽,给略显憔悴的容颜一衬,跟刚从医院化疗出来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蓝雪峰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瞪着那个男人杀意无数次涌起,又不得不缩回去,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心中杀伐决断的女人会跟这个滑头滑脑的混账牵扯不清。 既然合作,游征提出在余瑛的地盘碰面,不然他抛弃同伴只身而上,她也总得拿出自己的诚意。本以为她会拒绝,或者带他去随便一个伪造的窝点。直到面包车停下,下车戴上的眼罩被移除,周围一切渐渐显出原貌时,他顿时知道来对了地方。 高旷的客厅吊灯大可藏人,两层高的暗红垂帘遮住屋外的光,沙发也是相匹配的奢华风格,一如余瑛曾经戴过的金边镜框,细节处泛着细腻的金光。游征像坠入一片宫廷梦境。 短时间租下一栋这样的房子不难,难在烟火味的营造。可能是抱枕上一根细幼的发丝,隐约可见主人轻枕其上的松懈;可能是沙发靠背上的木雕球分外光滑,也许主人喜欢在此踱步苦思冥想,一手不自觉抚摸木球。 来之前,白俊飞仍没接到任何勒索电话,恐怕绑匪也不愿涉险与警方谈条件,人质会成为逆境中逃生的砝码。这并不意味白俊飞解除了危机,他仍是一个明晃晃的目标。一旦出现任何异动,绑匪必会先从他身边人开始怀疑。 “你觉得我这里如何?”熟悉的女声从身后拉回他的浮思,游征回头,只见余瑛沿着旋梯款款而下。一袭长裙将她身量衬得高了些,也许底下穿了高跟鞋,精致厚实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足音。 “当年可真是委屈你了。”游征皮笑肉不笑 分卷阅读25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淡讽道。 余瑛不恼反笑:“你也是让我意外,早知道你应该姓齐,我应当好好珍惜那段时间。” “你的确非常会利用时间,遁走时机掐得很准。” “多谢夸奖。” 余瑛已走到近前,如展示她的作品般环视半圈,“我已经表达了我的‘诚意’,是不是该你了?” 游征略一淡笑,从容道:“图图在齐烨手上,甘砂和她姐妹情深,已经带着‘金色太阳’去求和。我再三思量,权衡利弊,还是和你合作比较有优势。” 玩味的目光在游征身上徘徊,余瑛不置一辞,“但我与你合作有风险,你不也和白俊飞兄弟情深?” 游征依旧镇定自若,谑笑道:“再深情也比不过你牢笼束缚坚固,还有父子血缘情浓,我说的对吗?” 这大概是两人陌路后最为和平的一刻,牵挂着同一个人,又无第三人打扰,心境似也得到片刻安宁,防线松懈,那些说辞也得以悄悄渗入心底。 余瑛似乎对他眨了下眼,又似乎没有,笑容妩媚难当,当初在“红厂”的一夜春风也是因此而起。她已掠过他身边,捎来一阵迷离的香味,似乎没有详谈的计划,余瑛径自往大门走。 “听说你来的路上已经睡了一觉,想必不介意再睡多会,毕竟从飞机劫后余生也没多久。”余瑛扶着门把手,却没立刻打开,眼光扫过他的脚踝,“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如果有其他人找上这里,我第一个怀疑你。” 门开了一缝,送进些许燥热的风,太阳光模糊了侧颜,但仍能感觉人在笑,胜券在握的笑意比光线更刺眼。 “屋外天朗气清,这么好的白天闷在屋里睡觉似乎有点可惜。”游征追上一步,发现自己竟然也不自觉搭上那只木球。 余瑛停了一瞬,炎热的空气中和入门处的阴凉,“太阳太毒,我担心你中暑。等晚上凉爽些,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你四处走走。放心吧,我儿子比你值钱,他平安回来前,我不会把你怎样。——对了,这扇门只能从外面打开,劝你不必多费心了。” 密实的木门遮住了最后一缕自然光线,也堵上了扑面的夏风,璀璨灯光再度笼罩他。 刚出门蓝雪峰递过一支手机,余瑛瞧了眼正在走的通话时间,接了过来。 熟悉的男声带着惯有的威吓,“无论你现在在做什么,马上给我停止。” 余瑛轻讽道:“对不起,我可不是你单位的同事。” “你应当了解当前形势,捅了马蜂窝,出来的马蜂可不止一只。” 听懂暗示,余瑛依旧波澜不惊,“马蜂潜伏多年没露马脚,怎地在这种关头暴露了?我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源头,看看萝卜底下根须埋了多深。” 那头的沉默蕴着发酵的愤怒,不待男人发作,余瑛截断话头道:“这次不同以往,我儿子迟一天没回来,他便多一分生命危险,心肝宝贝被夺走的滋味,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 寂然之后,男人咬碎牙关的嗓音透过来:“一把伞只能罩住一个人。” “只要伞不破,挤挤也没关系。”对方的妥协激起她的浅笑,即使伞骨脆弱,她找到新伞之前,仍需要庇护,“这是最后一次,只要我儿子平安,齐烨算什么东西。事成后你满载荣耀退休,我把工厂转到国外,各自逍遥。” 不知画大饼暂时蒙蔽过去,还是对方另做他想,余瑛没再听到回音,电话断了,身边的男声趁机插/进来。 “瑛姐,这么轻易放他进来,万一——” 一记白眼堵住了他的说辞,余瑛轻描淡写:“每年应付上面检查的人是怎么来的?” 蓝雪峰陷入沉默。 “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厂子,没什么见不得人。” ☆、第九十九章 身份暴露,白俊飞处于半出局状态,光明正大联系上司成了唯一便利。他还未适应和这位同龄新上司相处,这份不信任渗透到莫凯泽返回的信息里。 游征的GPS已经在十里村呆了十几个小时。 定位诡异,像敷衍的结果,但莫凯泽反映的上一段记录没错,跟游征和余瑛那边人碰头地点一致。 十里村能藏龙卧虎的两个地方,除了鸭场就是那个行将倒闭的糖厂。若那真是余瑛的老巢,鸭场岂不是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监视范围内? 可余瑛还是向小葵时,并不知晓游征此处宅院,不得不说游征当年还没完全丧失理智,没给她完全露底,只充作普通上班族。正好简单的职业背景让余瑛松懈,歪打正着互相算计上了。 排除沦为猎物的可能,白俊飞再度思索消息的准确性,段华池的意外给予一记沉重的敲打,甚至让人草木皆兵。莫凯泽虽然直接递消息,可万一他步了段华池后尘,消息源头极有可能变成了自己。这若是陷阱,引得己方全军覆没,他就是罪魁祸首。 白俊飞一嗓子吼来焦青山,把探路任务交代清楚,焦青山虽一知半解,仍是给贝塔嗅过游征衣服, 分卷阅读25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牵了出门。 平日看着如婴儿般懵懂的狗崽东嗅嗅西嗅嗅,竟然一路寻到了那个衰败的糖厂前,驻足往里头吠。岗亭探出一个同样无精打采的中年男人,一张老脸因困惑和炎热越发凶悍,阴恻恻瞪着陌生的一人一狗。 焦青山假模假式低斥几句,掏出肉条安抚狗崽,岂知无效,贝塔仍往里头狂吠,似乎面对一尊无形的恶神。 “喂,干什么呢你,走远点!”门卫终于忍不住拉窗探头,脸上枯黄的皱纹横出狰狞形状。 焦青山本就健壮,又牵了一条英悍的黑背,一言不发自成一种强勇气势,当下也不怯声:“吃饱遛狗。” 焦青山好哄歹哄,把贝塔赶往村口方向,再往回走一遭,贝塔仍是躁动不安,稀薄月色映得门卫那张脸更加阴郁。 回到小院,焦青山把贝塔安抚好,将情况一五一十告诉白俊飞,一头雾水问:“游征在里头?” 白俊飞的沉思印证令他吃惊的猜测。 “这也……”焦青山目瞪口呆,“太神了吧!游征身上有让狗兴奋的荷尔蒙吗?”Qベqun.妻捌③⑦+1壹巴6`③ 促狭的说辞叫白俊飞愣了下,但没否认,转头扔给他一件背心,“穿上,今晚行动。” 焦青山从脑袋上扒下衣服,一摸料子,脸色登时变了。 白俊飞自己也套上,嗤笑道:“怕了?” 焦青山三两下穿好,双臂舒张时绷出结实而明显的肌肉,“怕卵!” “不过这东西近距离等于没用,子弹射脖子以上也没用,你悠着点。”白俊飞外头加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衬衫,看着像上门抄电表的工人。 焦青山隔着衣服感受心跳,面上郁结难解,像最后一次抚摸一般。 甘砂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中两条密文信息,逐一删去。再次夜晚进入齐家大院已通畅许多,看来齐烨的确给她开了“绿卡”。 仍是那间黯淡的房间,甘砂问窗边赏月的男人,“齐先生觉得今晚天气怎样?” 齐烨顺势望了眼夜空,悠然四字杀意冲冲:“月黑风高。” 甘砂听出有戏,从容道:“猫头鹰昼伏夜出,眼下活动范围已锁定,工具准备妥当,齐先生可有兴趣?” “哦?”齐烨回转身,好奇的目光逡巡着她。 “齐先生信不信我?” 齐烨不答反问:“余瑛最神秘的不仅仅是‘金色太阳’的制作方法,货品产量如此巨大,工厂地址却不露端倪。你能找到,果然挺能干的。” 甘砂早备好说辞,这番明捧暗讽自然无法吓退她,大大方方道:“齐先生这句还是留到事成之后吧,肥肉太大,独吞未免太过贪心,我想应该跟齐先生分享为妙。” “好一个分享。”蕴意未明的笑容逼近眼前,“甘老板一个人没办法独吞,所以想借我的人行事,这步棋走得好啊。闹了几年风大雨大,你身边连个新的心腹也没有,不如我匀几个给你?” 说是分人,实则安插眼线监视,她婉拒道:“原本有几个,但最近身边出了奸细,一时半会估摸不清剩下的是人是鬼,干脆一齐解散了。我这些年习惯独来独往,一时半会怕磨合不了,反倒延缓进度,谢谢齐先生的好意。” “兵卒而已,并非情侣,何来磨合一说。”齐烨坚持道,“哪个办事不利索尽管训斥,人给到你手下,不用再给我留面子。” “礼物”已经打包塞进她怀里,甘砂再无回绝余地,大不了之后趁乱摆脱,把话题扯回来:“按齐先生的意思,这块‘肥肉’可以开宰了?” 齐烨高深莫测一笑,“‘金色太阳’最有价值的不过制作方法,一旦泄漏,她的龙头地位岌岌可危,就算为了她的宝贝儿子,余瑛也不见得会拱手相让,空手套白狼才符合她的野心。今晚我就跟你去走一遭,如果你所探属实,即是不能坐收渔翁之利,也要给她叫搅个天翻地覆,挫她锐气;如果不巧是个□□——” 甘砂几乎拿出立军令状的决心,“等到地方后齐先生就知道,绝对不会出现其他状况。” 铅云低垂,远处雷声隐隐,十里村浸在暴风雨前压抑的平静里,四辆接踵而至的小货车率先打破这份安宁。 货车驶过糖厂,门卫目送车灯消失,打了个哈欠又回到迷瞪状态,因往前只有一个鸭场,估摸是半夜接货的。他在这看了几年,老破糖厂门庭冷落,一个月出货次数屈指可数,日子太平,于是也见怪不怪。 刚揉了揉眼睛,星散黑点还未消失,眼前忽然多了一张陌生面孔,说是女人稍显硬朗,说是男人又不够娇柔。门卫还以为只是幻象,来不及再看清楚,鼻端一阵刺痛的异香,人给生生捂晕了过去。 金莉成功开启拉闸门,把掉好头等候小货车放了进去。最后一辆车位刚进门,内院忽然炽亮如昼,四周如悬了追光灯,光线齐齐聚到四辆小货车上。 一个老破厂子重兵镇守必然遭人怀疑,原来外层门卫只是虚设,真正的围篱在此处,想必黑暗 分卷阅读25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中不少枪手就位,只待领头一声令下。 雷声越滚越近,闪电炸裂,窸窸窣窣雨声袭来,刹那间铺天盖地,像谁拧开巨大的莲蓬头,大雨如注。 嘈杂中一声孩童的啼哭分外刺耳,似能穿透雨幕,抵达每一个犄角旮旯。哭声来去突兀,叫人怀疑幻听。 甘砂低头不自觉抚摸小臂爆起的鸡皮疙瘩,确认并非臆想。齐烨把余力可也带来了,如若夜袭遇阻,男孩便是完美的橄榄枝,或者肉盾。 如果图图也在齐烨手上,应当也一并带来…… 她单独在一车,司机到随从俱是齐烨钦点,在她四周围成一圈人肉篱笆,寻不到机会一窥就里。 四周灯光转了角度,犹如武士低下高傲的头颅,灯光打到了淌水的地面,求和姿态明显。 不待对方上前,齐烨发号施令,落实此次行动的性质——偷袭!小货车粗看平实普通,实际暗藏玄机,车厢加了防弹层,又开了数个射击口,车厢登时变成了往外抖子弹的筛子。对方投鼠忌器,怕流弹伤了人质,子弹缚手缚脚。 雨声成了天然的消声器,掩盖住血腥的罪恶。 伏在车厢里的枪手看似盲狙,实则有的放矢,不多时大灯逐盏熄灭,院子暗了一半。 司机接令向前突进,忽地车身一晃,底板竟然一角下沉,想来是车胎吃了子弹。齐烨发号弃车步行,擒贼先擒王,其余人随意放倒,余瑛要活的。 甘砂趁乱离开车厢,但周围始终有尾巴缀着,看来她也上了齐烨生擒活捉的头号名单。 混乱的枪声给雨夜隐匿,传不到远处,邻近的居民以为冰雹砸了铁皮屋顶上,适合酣睡的夏雨中,没几个人在意微不足道的吵闹。 离得更近的自然又另一番反应,白俊飞和焦青山伏在糖厂的电箱旁,将前院的嘈杂一一纳进耳朵。焦青山还在犹疑,白俊飞早坚信这属于枪声无误,让焦青山开了伞,他换上干净手套,撬开电箱门,搁了一小枚东西进去。而后关闭箱门,和焦青山速速退开。 那道虚设的门岗之内,还有另一栋城墙似的楼宇,中间通道铁门紧锁,一部分人砸锁,一部分敲烂一楼的窗玻璃翻进去,甘砂混入后者的队伍里。 一层大概已废弃,空荡荡的房间充斥着灰尘。甘砂刚翻进来,蓦然间天光一暗,疑似坠入陷阱。但周围不但无任何异动,反倒安静下来,诡异又短暂的片刻过后,有人才注意到,连外面门岗的灯也熄灭了。 断电了。 不知人为或是偶然,夜雨浇灌的糖厂陷入令人迷惘的漆黑里,黑色的空气仿佛由危险压缩而来,绊住所有人的脚步,反应也迟滞起来。 唯一例外大概只有一抹灵巧的身影,甘砂迅速击晕身旁两个眼线,呻|吟暴露异动方位,很快有人注意过来。即便眼睛适应黑暗,也分不清何人,领头那人唤了两个名字,均无人应答,恐慌悄悄四散蔓延。 领头是个有点胆色的,一步步探过去,脚上被什么东西绊到,蹲下摸到一头属于女人的幼软长发,登时一惊,下意识打亮手电。岂知面孔还未看清,背上爬上一点猩红,下一秒来不及呼喊,整个人伏倒在那团头发上。 电筒滚到一边,然而枪声未止,三两下击穿靠内院那面窗玻璃,射到光源位置。 有人大骂一声,“有狙击手埋伏,不要打灯!” 暴吼入耳时,甘砂已经原路返回,混入齐烨的另一队人马中,留在后面的只有那顶假发。 远处有隆隆声传来,内院一栋楼亮了几扇窗户。如果那属于应急发电机的声音,优先供电的地方应该是厂房。无论产品是什么,产线上总会残留痕迹。 锁定目标后,甘砂琢磨如何突围闯入一探究竟。 “齐先生?” 声音朝她的方向扑来,甘砂初时也以为齐烨天降,转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瞬时醒悟,微弱光线之下,她光溜的脑袋分外显眼。 趁那人防备松懈,甘砂出手夺下对方武器,挟着肉盾往房间里开了几枪,成功逃至门口后,连肉盾一并解决,捡过那人腰上的对讲机就往厂房方向蹿去。 对讲机传来真齐烨的声音,问出了什么事,但这边已无人应答,也不知齐烨多久察觉异动并非完全属于余瑛方袭击。 黑暗与大雨成了天然掩护,甘砂沿着围墙狂奔,先人一步接近厂房。 快到目的地时,身畔墙头忽然滚落一团黑影,甘砂悚然紧贴上围墙匿行,如同一只谨慎的壁虎。 雨帘蒙蔽视听,对方并未发觉她,回首招来墙头上的同伴。甘砂盯了好一阵,惊疑不定中吹了声口哨。那两人反射性回头,浸在暗淡光亮中的脸还原出熟悉的模样,甘砂低声惊呼:“小白?椒哥?” 突兀的光头匹配上声音的主人,白俊飞踏上一步,瞧清她身后,面上喜色又淡下去,“就你一个?” “还没见着他。” “我去找机房,没想到那么快恢复供电。” 当下不再多言,三人一 分卷阅读25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起潜到堂亮的厂房附近。 金光熠熠的吊灯溘然熄灭,游征周遭暗黑一片,尤其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彩绘玻璃窗尽数锁死,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更何况这样一个雨夜——他见不着屋外光景,只能从雨滴敲窗声判断雨势不小。 游征赶紧去拉大门,大概有备用供电,电子门依然紧锁,不见破绽。 已经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呆了一天,天花板一角的监控明晃晃盯着,游征状似悠闲瞎躺了一天,睡得倒比前段日子安稳。 放弃大门,他往旋梯上走,适应黑暗后,朦朦胧胧能分辨出障碍物的影子。二楼一道门挡住他的去路,本不抱希望拧了把手,没有阻碍的转动叫他一愣,游征防备地轻轻推开门。 霎那间,门边一道黑影风一般腾掠而出,扑往他身上。 “谁?”属于毛发的柔软扫过他的脸,大概是个女人,游征格挡之下,觉得对方手脚混乱无章,力气不大,全凭一股歇斯底里的劲头缠住自己。 “我不会伤害你——”抛出的橄榄枝忽地被人咬断,游征脖颈间传来裂痛,侧面被划开一道口子。游征当下顾不上是敌是友,一脚将人踹开,只听骨碌碌一阵闷响,人大概给他踢下旋梯。 游征追下去,人已不见踪影,一摸伤口,指腹的湿润告诉他不是幻觉,可能对方力气小,所用物件也不甚尖锐,伤口倒没多严重。 大门忽然显出一方光亮,有人从外推开了门,门旁一直潜伏的黑影再次纵起,手间一把尖刺类物件刺向来者。来人闪身避过,岂知黑影只是虚招,真正目的在于逃跑,一错身往雨里溜了个没影。 来者骂了一声,游征熟悉这身形和嗓音,忙迎了上去,“小白?” 白俊飞淘到宝似的,双眼炯炯:“怎么在这,刚那人是谁,要不要追?”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游征挑了最重要的答:“不知道,像个疯子,没什么力气。——椒哥呢?” “跟刀姐去厂房那边了,我以为这是机房,过来瞧瞧。”白俊飞不舍地往他身后瞄去,黑黢黢的看不出原貌,也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双眸复又沉寂下来。 瞧出他的担心,游征只能说:“我在这呆了一天,如果余瑛拿了图图,绝不会让我有机会接近她。” 来时方向传来闹哄,估计齐烨的兵已经突围,正往这边冲杀。甘砂作为伪前锋抵达厂房附近,躲在一棵芒果树上。 如果里面是“金色太阳”的产线,必然有重兵把守,她不可能大摇大摆闯进去,只能等白俊飞切断备用电源后突击。 甘砂和焦青山几乎将侏儒芒果树压断,焦青山来得晚,闹不清这三人分分合合演的哪出,此时得空便问:“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甘砂一直观察厂房人数,分神看了他一眼,壮硕的男人伏在幼弱的树枝上如同恐龙上树,怪别扭的。她不答反问:“你怎么愿意来了?” 焦青山拖着声调:“还不是为了钱……” 若是他搬出什么虚头巴脑的义气糊弄她,甘砂还可一笑而过,如此坦荡荡的回答倒叫她沉默了一瞬。 “你可能连命也没有。” 焦青山面无惧色,反诘道:“那你和阿征呢,刚结婚好好过日子不行,偏往刀尖上走。” 甘砂抹去脸上雨水,茫然一点头,“等今晚过了就收手。” 厂房重回黑暗,甘砂扔下一个“走”,率先跳下芒果树。 厂房虽只有三层高,但占地面积大,分了好几块区域,功能各不相同,像条蛇盘桓在大地上。眼前的这块区域用于装卸甘蔗,日间卸下的甘蔗摞在一边,车库停着几辆空荡荡的大卡车。 伏近一辆卡车屁股偷窥,果然见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带着几人出来巡逻,即使看不清面孔,后脑勺那抹飘逸的头发仍泄漏了主人身份。 甘砂肘撞焦青山,示意蓝雪峰方向,语气不容商量,“你搞定他。” 不待甘砂突击,蓝雪峰觉察到异样,枪口立马朝这边指来。 甘砂拔枪相向,借着卡车掩护消耗蓝雪峰的子弹,焦青山擅长近身搏击,枪法却逊色许多,唯有逼得蓝雪峰短兵相接,己方才有翻身机会。 阵地随着混乱转移,应急灯的白光漫进视野,焦青山得以瞧清对手的体格与身手。 这位哥们与自己一般健实,同样一米九的身材,黑暗里几乎分不清彼此,像是两头闯入村子的棕熊。 纳闷过后心头一颤,一个微妙又合理猜测浮上来:莫非游征早就替他组了局,循循劝诱他进来就是为了撂倒眼前这大家伙。 来不及思虑,焦青山趁那边换枪空档,跳出甘砂护出的安全圈,飞脚踢往蓝雪峰手腕,制止他拔枪的手。 眼看对局已成,甘砂三两下料理完蓝雪峰的跟班,沿着输送线往里头纵去,留下一句似鼓励似揶揄的话:“钱在游征家,等你自个回去拿。” 擂台浑然天成,蓝毛出手格挡袭击,堪堪几招过去焦青山便暗暗心惊,这人果然 分卷阅读25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并非空有一身肌肉和力量,拳路也颇有讲究,一看就知特意练过。 游征半路出家,对付一般人没问题,甘砂拳法严谨,但力量到极限后提不上去,两人联手估计还能和蓝毛斗个旗鼓相当,难怪得搬出他来镇场。 焦青山这番估量着,同伴的青眼有加让他滋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激来。 焦青山后腰也别了一把枪——刚甘砂夺来分给他的——但他用不惯,此时缠斗摸出点对手路数,也自负地没在用武器,赤手空拳藐视对手。 蓝雪峰一时攻之不下,天生的征服欲沸腾而起,隐隐还有棋逢对手的知己感——之前三人混斗,游征和甘砂可不会如此公平讲究,只要能赢,无所不用其极——于是也弃了□□与之拳来脚往。 焦青山一只眼睛的淤血蒙住本就模糊的视线,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内脏似乎错了位,浑身上下无一处安好。对方也半斤八两,行动越来越迟滞,剩下就是意志的拼杀。 周围人影憧憧,敌友不清,也无人敢靠近。哄嘈也时刻提醒他,这是战场,并非擂台,没有裁判,生者为王。 焦青山给逼上一座甘蔗山,攀爬间捆绑绳不幸松脱,山塌方了,一根根甘蔗圆滚滚地倾落,分开原先缠斗的两人,把他们尽数埋进棍棒之中。 蒙沌之间,一声枪响凝固了两人,如同上帝落下裁判之手,甘蔗落势变缓,直至全部停下,战局终了。 许久,甘蔗堆再次沸腾,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兀立起来,一如春笋破土。 焦青山嘴角咧开一抹血腥的笑,这是高墙内相伴数年游征教会他的一课,想当年他也是这么被游征阴了一把。 蓝雪峰脸上的惊愕只停留一瞬,便随着力气的衰弱淡下去,悔恨倾轧每一寸骨肉,只憋得出最后的咒骂:操你妈的蛇鼠一窝! ☆、第一百章 装卸区有一道运送甘蔗的滑轨,直通相邻厂房的二层,甘砂选择一层侧面的小门,借着应急灯的弱光,可见入口旁空置的货架阵下面延伸出许多杂乱无序的条痕,似乎货架是后来堆置在此。从弧度走向可辨出两两成对,每对宽度相当,大概是推车之类。 货架虽空,体积巨大难以搬动,甘砂从约莫四十厘米层高的货架钻进去,蛇一样游过其后层高不一,胡乱堆置的货架阵,摸到一扇防火门。 难道这三层高的厂房还设立地下室? 如若这样,大概能解释货架在此的缘由,怕是临时遮挡入口,一般人看见一堆杂乱的货架,第一反应大概以为废弃,不会打探背后门道。 车辙一直延续到防火门,不知道在搬运什么东西。 两个货架错落出狭窄的空隙,甘砂勉强直起身,防火门把手拴了一把粗锁,锁头上没有落灰的粗糙感。 从腰间取了几枚细针捣鼓,没多久顶开,她终于喘了一口气。她将缠绕的粗链解下,背后一柱光亮捅了过来。 弹丸之地躲也没法躲,货架虽密集却也非有效掩体,如若那时子弹甘砂早已没了命。光柱犹犹豫豫,袭击并未立即跟上。 “甘砂?”熟悉的男声挑破窒息的沉默,光柱晃动,声音的主人似乎想寻路进来。 压下心头欢喜,冷静成了盔甲,甘砂指挥道:“从最底下爬进来。” 甘砂打亮一只抢来的手电,防火门后别有洞天,一层深的楼梯之下,光柱如同巨大的蜡笔,描摹出一扇巨大的密封铁门。 越往下走,空气越干燥沉闷。 身后足音逼近,是她熟悉的节奏,甘砂并未回头。 身后人似喃喃又似跟她感叹:“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哪怕视物不清,她也习惯性望了来人一眼,压抑的欣喜在彼此眼中暗涌,全然无先前闹掰的冷漠与尴尬。 她并未立即下结论,防火门与铁门间隔了一段前厅似的空地,但左右两端并未开门,前厅中间立着一排承重柱,她上前察看,铁门厚如城墙,一时寻不到锁眼,看来的确像藏宝之地。 “侥幸而已……”她保守地说。 “侥幸也是幸运,说明要触底反弹。” 也不知想宽慰她还是盲目乐观,游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松快,就如他刚勘破她的假离间之计时一样。 来不及多言,游征瞥见铁门左边墙上电箱一样的东西,但上了锁,甘砂又费了会神掏开锁眼,箱门一掀,两人眼神霎时直了,仿佛那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百宝箱。 游征重新盖上,动作比刚才谨慎许多,怕砸坏宝物似的,严丝合缝闭上才敢喘大气。 额角的细汗闪闪亮,之前似乎没有的,两人都是。 甘砂口干舌燥,刻板重复的言语有了盖棺定论的可信度,“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游征握上她的手,彼此身上的力量似乎通过这道桥梁流通,不可置信的恍惚中,两人寻回了清明的神思。 游征凝重道:“之前还担心她不肯入套,没想到她也挖了陷阱,看来不止请君入瓮,没准还有玉石俱焚。” 分卷阅读25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甘砂挣开他的手,即刻就要拔腿而跑,一字一顿如同下命令,“找到图图和小孩,立刻撤退。” 他们只跑到门边,踩雷般不约而同熄灭手电退了回来。不知是洞开的防火门、光亮还是交谈声诱来了饿狼,外面传来搬挪货架的声响,有人也发现密道,要扫清障碍突击! 空旷的过道唯一的掩体只有那几根一人宽的承重柱,两人二话不说分别躲到其后。外头应当不止一人,货架挪动速度很快。 漆黑中像失去了甘砂踪迹,也许是刚才电箱藏物让他心悸未平,游征只觉如同亲手放任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飘零,大浪顷刻便会将之粉身碎骨。 游征稍一沉吟,跑到甘砂的柱子边,不容置喙道:“你跟我在一起,不许再单独行动。” 柱子根本躲不了第二人,任性而强硬的要求令她错愕,印象中游征绝非不分轻重缓急。待要斥责,只见他弓腰拍着自己肩膀,“站上来。” 甘砂会意,人梯旋即组好,两人一上一下刚好紧贴在柱子上。 光亮重新注入,伴随着杂沓的足音。也许那扇铁门将人完完全全震慑,一时无人讲话,光影却渐渐四散开来,越来越近他们所在角落。 万幸靠近的光柱只有一道,空间又大,人梯避着扇形光亮挪动,游征盯着那人,甘砂留意余人。双方距离最危险时甚至可以看清那人一根根莹亮的头发;有道靠近铁门的身影像领头,所幸此人被铁门吸引,视线没往这边来。游征驮着甘砂绕了一圈,竟然险险避过搜索。在外给雨浇湿,两人身上又覆上一层新汗。 “没人。”搜索的人低声复命,只听一道冷硬的女声吩咐,“你们在这守着,里面有齐先生要的东西,其他人不许接近。” 身影与记忆中的金莉重合到一起,那人带了两人昂首阔步离开前厅。 剩下两人规矩站在铁门前把守,只是电筒光不□□分,仍四周乱划,跟演唱会的灯光似的。 甘砂低头想叫游征,恰好鼻尖一滴汗水坠落,游征挺起头,倒省了她出声。 她往入口指了下,人梯不好速移,她又一戳地面方向,想下地。 待人跳下时,游征默契接住她的腰,轻轻放至地上。 甘砂拇指指着自己,意思是她先动。游征没拦着,下一秒,怀中一空,甘砂挪到邻近的柱子旁。 “咦,刚才你有没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其中一人问,光柱追向他俩间的空隙。 另一人道:“什么鬼,不是检查过没人了吗,你眼花了吧!” “可不一定是人。”前头那人冷笑着探近可疑之地,游征和甘砂如遇同极磁铁向两边转开,游征靠墙稍远还可躲避,甘砂再挪便暴露在另一人视线。此地机关暗藏,不宜明火,她不敢轻易开枪,也怕激起对方开火。 那人不知琢磨着啥,像真怕鬼一般,两根柱子间如同开了一道隐形的网,缠住他的脚步。 骂了一句脏,那人返身回去。 两个寂寞的小兵热切交谈起来,一边咒骂今晚行动一边憧憬酬金,其中一人问同伴要烟。 甘砂和游征双双挪到近入口,闻言一时未动。 看来两人不除必成后患。 甘砂拧下衬衫的一颗扣子,往两人弹去。 “谁?!”对方来势汹汹,已然没了前头刺探的谨慎。 甘砂等的便是这一刻,清脆的一记响指将人直接招徕。那人的枪口刚出现眼前,电筒光跟着乱摆,她擒住对方手腕将人撂翻在地,并指为刀,毫不犹豫打晕。另一人本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岂料游征捷足先登,赶在他偷袭甘砂前勒昏了他。 只余两人喘息的偌大空间里,一阵电流干扰声凭空蹿起。游征一愣,很快寻到声源——来自其中一人腰间的对讲机,人声莫名熟悉,不久前他们刚从这里听过—— “喂喂,小五小五,听到回答。” 交换过眼神,甘砂和游征搜走两人身上武器,一前一后跑出地下仓库。 未达的通话招致金莉怀疑,他们刚出门口,左右两路黑影扑袭回来。 厂房呈三层平面设计结构,铁梯纵横交杂,大大小小平台高低错落,非死角掩体加大隐蔽和射击难度。可能前不久曾开工过,空气飘着一股腻人的甜香。 两人无处可遁,唯有爬上正面的梯子。 两路人马在铁梯入□□汇,却纷纷互相攻打,看来分属不同阵营。黑影结成冗杂人团,堵住入口,托缓追击脚步。偶闻金莉爆喝几声,夹杂金属相击的铮铮响和痛苦的呻吟。 凭金莉的手段,突围只是时间问题,两人争分夺秒往上层跑,二三层均有余瑛驻兵,一旦被发觉,从上至下的火力堪比天罗地网。 甘砂把游征拉到最近的发酵罐旁,手紧着好一会不舍得放,“其他混混还是小意思,但金莉不倒,我们没可能活着出去。” 笃定的语气喂了游征一颗强心丸,他肯定地指出:“你有对策。” 目光掠过他的头巾,甘砂眉心 分卷阅读25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一紧,抬手扯开,“你站窗边去。” 雨声转小,糖厂围墙外的路灯吝啬分了些许光亮过来,剪出两个弧线圆润的脑袋。甘砂也情不自禁抚摸他的头顶,“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黑暗赋予他一身良好的伪装,心头的假设仿佛投射到眼前的人身上,甘砂险些以为看错眼。 纵使性格和气场大相径庭,他到底和那人同有父亲的一半基因,逃不开血缘的束缚,更何况他们拥有一样特立独行的光头。游征愣了一瞬,把她推向角落,“你藏好。” 窗户框出一幅静默半身像,如同高悬墙上的黑白照片,叫人望之心凛。金莉不由放松警惕,趋近时下意识谦卑低首,“齐先生——” 也许游征的服饰露了马脚,或者是些微相异的体型,那声呼唤还未达到往常的恭谨便转了调,金莉倏然抬手,枪口抵上假齐烨的眉心。 “不许动。” 潜台词被抢白,几乎与此同时,金莉腹背受敌,后脑勺和腹部给人堵住。 “枪放下!”甘砂再开口,声音愈发冷厉。 眼看对方不战而胜,金莉目眦欲裂,眼神如刀,却仅能冲着一人劈杀。 游征稍一偏头,离开她的靶心,谨慎的慢动作极尽嘲讽,游征夺下了她的枪。 “手举起来!”甘砂也抽走她身后备用弹夹。 枪口压低了脑袋,金莉瞪眼咬唇,双手缓缓上举。 游征保持瞄准,刚要往后退步,金莉映着光亮的指缝忽然多了一片锋锐之物,“小心——!” 刀锋挥下,游征及时避过,枪也扣下扳机,子弹偏入她的侧腹。补上的一枪正中肩膀,废了她右胳膊,那叶刀片划破空气坠地,人也狼狈后退。 甘砂步步逼近,枪口行刑式直指着她,数次被此人绊脚,杀意早到达爆发边缘,“本来可以留你一套好胳膊好腿……” 她话本不多,此刻斩草除根的念头占了上风,也不再跟她废话,一声锐响子弹往她膝盖击去。然而不意给她躲开,这份绝处的韧性倒叫甘砂意外,也难怪齐烨多年一直留她在身边。 金莉赤手空拳,若是两人跟她拼拳脚,势必多耗一份力气和时间才能摆平,就算有这份公平心,地下仓库的机关也等不及他们。 游征即刻打了补丁,上前俯视倒地的女人,以往数度交手,他几乎都是俎上肉。今晚一路披荆斩棘,这下智取来之过易,他不敢掉以轻心。 “拿你跟齐烨换小孩恐怕他不愿意,不如这样,用小孩的藏身之处换你一条性命。” 金莉无畏冷笑,“你做不到的。” 枪口威胁性逼近。 金莉声调不显惧意,平稳依旧,对得起“金刚芭比”的称号,“游征你做不到,齐先生早看透你了。知道齐爷为什么不让你继承他的衣钵吗?心慈手软是大忌,却也是你的性格,你下不了狠手,不然也不会一再受制于人,面对余瑛是这样,面对甘砂也是,一而再再而三被女人驱使——” “别听她废话——”苗头不对,甘砂紧忙打断。 “——敢问一句,你杀过人吗?现在你如果一枪杀了我,我倒还敬你是条汉子。” “别以为,我不敢!”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似要扣紧,游征紧咬牙关,乌沉沉的手/枪又趋近几分。 金莉放声而笑,声音回荡在黑魆魆的厂房,寂寥又讽刺。 “来,你往这里打,眉心在这——” 挑衅随着一声闷哼戛然而止,金莉脑袋边闪过一条黑影,甘砂已然一脚踢上她的太阳穴,人彻底昏了过去。 甘砂握着游征的枪管指地,沿着手背抚摸上去,放松他紧绷的臂膀,最后仓促拥了拥他。 “反正她什么也不会多说,别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木然的嗯声没能打消她的忧虑,直到合力把金莉捆好,游征再无其他异样,甘砂才稍微放心。 “齐烨带着小孩来,很大可能交由金莉看管,或者亲自押在身边。”甘砂推断道,“不知齐烨如今潜伏在哪里?” “小孩虽然是谈判的有效砝码,流弹之下只是累赘的肉盾。如果是我,就会带人质找一个制高点呆着,等待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 声音戛然而止,游征提防地注视着甘砂身后,发酵罐边漫出一道影子。他紧忙扑倒甘砂,子弹接连不断往刚才站过的地方飞去,击中铁板铮铮作响。 “别躲呀,好不容易把你们请进来,怎么就躲起来了呢。”许是主场作战,女人的声音掺杂一丝镇静的淡讽。 ☆、第一百零一章 两人躲到一台机器后,游征伏到地板上,想窥清来者几人,显然起初的停电成了阻碍,他什么也看不清。或许雨夜冲淡了脚步声,或许对方没几个人,听不见明显的足音。 危险压缩至最浓烈,闷得人几近窒息之际,灯盏次第亮起几盏,原本的阴影像揭开一层薄纱,恍如明月初升。 甘砂按下游征,占尽先机越出掩体,朝余瑛隐藏 分卷阅读25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的地方枪枪相逼。不必甘砂吩咐,游征巡着铁梯绕至余瑛后方,两翼齐攻迫得对方左支右绌。 焦青山先前料理了蓝雪峰,去了余瑛一条胳膊,余下虾兵蟹狼奔豕突,气焰被齐烨的蛮兵压下大半。此刻余瑛鬓发散乱,不复早晨的精致,唯有那副金边镜框宝贝般架在鼻梁上,零星挽回主人的气势。 余瑛熟悉地形,险象环生之下竟然东躲西藏,耗到双方弹尽粮绝。 三人藏身之处构成一个品字,游征瞥见甘砂无恙,打了个包抄的手势,甘砂下颌轻点,两人不约而同往余瑛所在袭去。 枪战又回归成原始的搏斗,若放以往,甘砂必然袖手旁观,让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清算过往。此刻游征腿伤未愈,她反而成了主力,他默契在旁助攻。沉淀了多年的汗水和厚茧,那些用来对付蓝雪峰和金莉而积攒的气力,今夜终于厚积薄发。 余瑛也存了几分相似的心思,本是她与游征有过节,此刻一人横插而入,每每出手必往死里打,想要给游征报仇之心昭然若揭。当下怒火更炽,纤手一扬,一道银光腾空而起,那条特制的布条系至上层铁梯扶手,余瑛以此为轴,轻灵地在半空盘旋,出其不意以灵劲对战甘砂的铁拳。 她的把式游征再熟悉不过,高墙孤寂的三年,他花了不少时间琢磨应对之策。 那条布带相当于余瑛的根,唯有腾空居高临下压制,她才能掩盖身形矮小力量不足的短缺。布带以特殊材料制成,柔韧足可防弹,利刃不能轻易割断,唯有连接处的环扣存在突破的可能。但如何突破又是一难题,游征自忖没有狙击手的精确度,再者弹夹已空—— 游征只能徒手而上,余瑛显然发现他攻击重点,一拽一拉,环扣直升,卡在上方护栏底部。 甘砂独自缠磨余瑛一时不落下风,他便打算从上层毁她武器。余瑛似有所觉,火力往他身上喷,且击中在他伤腿只上,害得甘砂不得不转攻为守,分心护他。 余瑛不见得比金莉能耐,只是危急关头久攻不下难免气馁,游征当下斥道:“你别管我!”当下以身作饵,诱转余瑛注意力。 甘砂与他并肩多次,又岂能不懂他用心良苦,眼看他屡屡败落,凌厉的一下下如鞭笞在她身上,却只能牙关一咬,急踏栏杆一跃而起,稳稳挂至上层护栏。 余瑛顾此失彼:这边甘砂虽徒手攀爬,两手如铁爪焊在上头一般,长腿游刃有余反弹她的攻势,同时不断尝试接近环扣,像攀山采药的巧手;那边游征虽移动不便,拳劲刚猛不可小觑,且数次故意露短诈她近身,给甘砂争取偷袭机会。 再近一点…… 余瑛刚才能瞬间接上环扣,理应存在某个方便的开关,环扣已经进手,甘砂摸了一圈,终于触及一粒卡扣似的凸起,当下使劲按下—— 余瑛的反应搅乱了该有的节奏,甘砂不知她先痛吟还是自己先启动开关,余瑛整个人失控坠落,撞上护栏死肉一般毫无反应,待摔落一层时,左胸赫然映出一个血口,不祥的暗色液体在嫩色的衣服上如花初绽。 突变来得如此诡异,甘砂和游征错愕地盯着对方,第一反应以为是对方开的枪。游征一言不发借各种器械跃至下层。甘砂愣住松手,回想起余瑛的站位和弹孔位置,再望去射击源头时已然空无一人,但仍二话不说拔足追去。 余瑛还吊着最后一口气,金边镜框震落一旁,最后的精致褪去,余瑛像朵甲虫咬烂花瓣的玫瑰,萧条地摆在地上。 她直直望着他,愤然的眼神失去气力的支撑,很快衰退下去,只余一种怅惘的眷恋,但她并非对他留恋,甚至可能不想看到他,仅是游征恰好出现在她眼前,她无法躲避。 “帮我……照顾他……”她双唇颤抖,难得挤出一丝哀求之色。 游征迟迟不能把余瑛和濒死联系到一块,第一次面对她“死亡”时的悲恸已经淡漠,后来她成为难以战胜的恶魔,一下子气息奄奄,陡然的逆转他一时无法消化。待到对生命逝世本有的悲悯泛起时,地下仓库里的所见所忧又销蚀了同情。 他既不首肯,也不拒绝,轻喟一声:“你太不了解我,只要是我名下的孩子,我就会努力去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目光滞涩片刻,余瑛像突然死去一般,可她忽然笑起来,虽然没声音,五官却很用劲,身子一颤一颤,枪口仿佛溢出更多液体。 “是……我知道得太迟了……”话虽这般,她面上全然无悔恨,苍白的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诡谲。 一只手悄悄够到金边镜框,她像要找回最后的尊严,把镜框紧紧握进手里,像要捏碎似的。可所剩力气有限,镜框不但完好无损,还轻巧落进游征手中。 他略略打量质地细腻的镜框,一时看不出异常,却没再还给她,“看来这个对你很重要,我替你保管了。” 余瑛笑得更用力,暗色渗出嘴角,浸红了两排贝齿,一张俏脸再寻不到往日叱咤的自负,潦倒至极。 “我恨你……”咬牙切齿成了她最后的表情,僵固在她血污尽染的脸庞。 分卷阅读26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游征轻轻合上她的眼,揣着她的“遗物”跟往甘砂离去的方向。 余瑛最后的挂念从不远处的角落悄悄钻出,浑然不知妈妈离世之殇。 余力可多日来不曾被虐待,相反,他得到空前的关怀——仅次于在大朋友叔叔那里得到的快乐——据说妈妈派了一个新阿姨照顾他,比起之前的中年阿姨,他更心水后面这位,年轻活泼又可爱,像他幼儿园的老师。 不,比幼儿园的老师更亲切,从来不会甩他脸色。说起幼儿园,他倒真的想念那位大朋友叔叔了。 妈妈成了一个遥远的符号,余力可习惯母亲缺席的童年,孩童天生的无忧无虑打败了零星的思念和环境的不适,他在一个相对太平无恙的环境里快活起来。 直到今晚迷迷糊糊被拱醒,有个短头发的阿姨拧一把他的腿,余力可疼得第一次哇哇大哭起来,再瞧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登时哭得更凶,闹着要一直照顾他的漂亮阿姨,要她带他坐直升机。 凶阿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用胶布直接封住他的嘴,并威胁再哭连鼻子也塞住。 孩童无法收放自如的情绪全从眼睛涌出,恐惧,惊慌,但也没能持续多久,余力可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有人撕开封嘴布,余力可通得张嘴就哭,但这次没人拧他了,反倒有人给他松开手脚。灯光微弱,他看不明对方的脸。周围似乎人很多,伴着阵阵打砸和呻|吟声,闹哄哄的。浑身知觉还没复位,眼前那人忽然倒下,露出身后一个举棍的身影,前者很快爬起,两人缠斗得难舍难分。 余力可凭着仅有的理智悄悄溜开,他身形矮小,在这个混乱漆黑的环境里如魅影一般,混战中的人们极难注意到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迷宫,有数不清的梯子和巨大的锅炉,他只是凭着本能趋光而走。 恐惧像影子,牢牢黏着他。害怕的并非枪声和呼号,他不确切晓得那是什么,仅是觉得吵闹烦人,——孩童天生对陌生的东西无知无畏——余力可单纯害怕黑暗。混沌的黑色如同一只大口袋,里面装着无数睡前故事里的妖魔鬼怪,此刻袋口大开,它们尽数朝他奔来。 甘砂这次反应快,没跟丢那人,仅是在越过一具尸体或者伤者时,停顿捞起一支枪,人就没了。 暗杀者来得突兀而蹊跷,她不由想起相似的遭遇——AJ出事那晚周围也潜伏着一个人,同样枪法高明,来去无踪,后来这人的身份渐渐指向最不可思议的人——甘砂直觉两人系同一人,心头疑云更浓。 已追至三层靠墙一处较光亮和开阔的平台,从那人最后出现的方向判断,除非跳窗而逃,否则绝无遁形的可能。 平台护栏距窗户还有一定距离,窗户紧闭,无有效落足点;护栏下方悬空,无法直达下层,一失足即使不粉身碎骨,也难免落下全身瘫痪。 最可疑之处在旁边的发酵罐,那人极有可能躲藏其后。 甘砂也藏在另一鼎发酵罐后,举枪试图逼近,身旁传来异动,枪口掉头,却指着一张熟悉的面孔。游征没她幸运,一路过来捡不着武器,手中只多了一副没用的金边镜框,像要永存留念似的。甘砂眉心轻拧,让他躲着别出来。 余瑛和齐烨的兵卒可能已两败俱伤,打斗声越来越飘渺,似乎只剩下夜雨的沙沙。 她轻手轻脚逼近,全神贯注在射界内,足下突然一声金属的丁丁响,她可能绊倒了螺丝刀之类工具。全部神经都被这声响提紧,僵立的一瞬,一颗子弹的热力割过耳畔,凝固的空气似要裂开一道深缝。甘砂不得不躲回原处。 “看来被困住了,出不来,逃不走。”游征尽量保持乐观道。 甘砂再探出半个脑袋,子弹险些夺走她的眼珠,当下不敢妄动。 “彼此彼此。”甘砂缓口气应道。 僵持片刻,游征原本紧贴着发酵罐,忽然探到甘砂眼前,双目瞠圆,不可置信望着一个迥然的方向——那处恰是个楼梯口,他们和暗杀者分列两边,三处构成一个三角形,只要那人突破甘砂的防御抵达楼梯口,便可逃之夭夭——而此刻楼梯口出现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小到让人怀疑是错觉,或者是只误入工厂的流浪狗。 那个小小人也发现了几乎走出掩体的游征,定了一定,忽然甩开双臂朝他撒腿本来—— “叔叔——” “回去!” 砰—— 甘砂从未听过这般怒意滔天的吼叫,耳膜几乎被撕破,身边人飞扑过去—— 然而距离过远,还是晚了一步。 小小人倒下来,重重砸在钢板上,连同他身上覆压着的大人。 枪响的前一刻,楼梯口闪过一道身影,先游征一步扑倒了余力可。 游征认出了那人的衣着,失声痛喊:“小白……” 白俊飞只觉得脖颈一片灼热黏稠,开始剧烈喘息,又苦苦透不过气。同伴的声音敲打耳膜,自己却如何也回应不了,甚至不知道嘴巴是否张开。视野越来越沉暗,念头纷 分卷阅读26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杂,曾经印象深刻的画面无序闪回,也不清楚自己还有多少不舍,唯一响亮的声音始终回荡,从一切纷乱中跳出来:我不想当警察。 游征徒然替他捂着枪口,指缝仍不断渗出液体。白俊飞一直望着他,可眼神逐渐空洞,不知他最后有过什么心愿。 甘砂神经似已麻木,一时体会不到白俊飞躺下的意义,又似冷酷无情,只管扒出他倾身相互的小孩,同样的一动不动,血液模糊俏丽的小脸,灵动的小孩变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浴血玩偶。 甘砂探过他颈动脉,怔忪一瞬,所有感知觉统统复位,她强压浑身震颤,舍命般冲到那人隐藏的角落,一张半藏在黑暗中的脸印证了可怖的怀疑。 信念全线崩塌,枪口却坚定冲着那张平淡无波的脸。 质疑先于称谓出口,连自己也不曾发觉双目湿润,“你连一个小孩也杀!” 她曾经崇拜的男人抬起脸,像是早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平静看着她,像以往寻常日子里那般。手/枪却一直垂在身侧。 “开枪啊!”怒不可遏扭曲了嗓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沾上血,生生从她喉咙咳出来。 章格似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枪,但仍迟迟没有再举起。 “你为什么要开枪……”她的声嘶力竭像砸到一具毫无感情的雕像上,枪管跟着喃喃颤抖,却不曾离开他的脑袋。这份包含失措和失望的苦楚锉灭了她最后一点飒爽,甘砂成了一个被夺走灵魂的疯子,“爸爸……你为什么要开枪……那是弟弟啊……” 面部肌肉第一次松动,章格似乎说了两个字,目光明显掠向那边的血泊。 “AJ是弟弟啊!”甘砂从领口抽出一颗吊坠,有着怀表形状的坠子中间缺了个窟窿,像给人掏掉了心脏,“四年前,华泰工业园,你开枪射中妈妈的怀表……他本来可以被拉上来的……他本来可以……爸爸?” 从镇静到迷惘、惶恐,章格遽然色变只在一刹那,“你在说什么……” “是你害死了弟弟……AJ是承允啊!”他不做抗辩,从容的冷血让她心寒。也许信条已易,这个地下世界的通行法则才更为他习惯和钟爱,章格放任她猜疑。 “你告诉我,不是你……池叔也跟你没关……我误会你了……”最后的侥幸酝酿出可怜的笑话,亲情蒙蔽理智,甘砂为自己虚弱的挣扎感到羞耻。 “对不起……” 章格一如既往的少言,只挤下这三个有意义又无意义的字,留下一份复杂的歉疚,抬起自己的右手对准太阳穴—— 镌刻进幼时记忆的手势再熟悉不过,那曾是她追寻的朝阳。多年过去,幼苗浴阳成树,她无需再仰视他的光芒。章格动作依旧利索、庄严,不显半分老态,仿佛那是熔进骨髓的反应,每一次都标准得无懈可击,以致甘砂浑然忘记他手上还端着手1枪…… 也许这一枪早已注定在劫难逃,从他把枪对准战友那一刻起,从他决意与魔鬼为伍那天起,甚至从他偶然勘破“金色太阳”的提炼方法起…… 枪声割裂这份晦涩的父女关系,章格从护栏上仰倒坠地,一如四年前那道飘然的影子。 甘砂失控呼号,也许她想叫爸爸,喉咙如被人紧扼,只憋出了单调的音节。她冲到护栏边,期盼他在耍心机,悄悄爬起溜走,但他没有。章格姿势怪异,一动不动,暗色液体鬼魅般从他的头部慢慢往外淌开。 理智再三劝诫她如今并非悲伤之时,甘砂仍是控制不住抓着护栏跪地上。 “图图?”游征把小孩抱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返回时发现索道中段的身影,失踪几日的人突兀出现,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乍一看恍若游魂,细看才发现她如遭极寒,浑身战栗不已。 她所站之处为一间小房间门外,房间四面围窗,不利躲藏,但居高临下,可俯瞰整个厂房,是颗心脏般的存在。 果然一人步出门外,齐烨把大半个自己藏在肉盾之后。 ☆、第一百零二章 “果然有点能耐,现在唯一的活人就剩我们四个——也许过不了几分钟,会连一个也没剩下。” 齐烨衣衫整齐如旧,也不知有多少人以尸为梯,好生的护佑他登上这处宝座。 一来游征没有武器,二来人质在对方手上,胜败几乎不言而喻。 甘砂脊背贴在发酵罐上,还没暴露,仍有突袭制胜的机会。游征却不着痕迹摇摇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齐烨岂能不知其诡计,厉声斥道:“出来,不然我一枪毙了她。三——二——” 甘砂只得缓缓离开掩体。 “放下枪,举起手!” 本是她的本职台词,却被敌手抢白,甘砂五味杂陈,又不得不依令而行。 “枪踢过来。”人质挡住他半张脸,险恶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甘砂漏了点力气,枪只滑到双方中点。 齐烨明显不悦,变本加厉道:“转过身去!” 两人迟迟未动,游征扬 分卷阅读26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声:“不如好好谈谈,没准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图图给人顶了一下后背,晃晃悠悠险些栽倒,齐烨一薅她头发,人又给拽稳了。 “我说过,只有一个人能活。你最值钱的不过一条烂命,我已经掌控在手上,你倒是还有什么砝码值得我容许你再三还价。” 裤兜的东西还安然无恙,虽说交易,游征还没算计好交出去后己方如何自保。 “小飞哥……”仓惶的女声搅乱双方的剑拔弩张,图图目光停在游征身后,白俊飞直挺挺躺在那里,像冷漠的看客,对同伴的水深火热视若无睹。 相比甘砂和游征泥泞的狼狈,图图仪容还算整洁,只是一张脸过于憔悴,拖垮整体印象,她看上去像一具行尸走肉,除了能站立,与白俊飞毫无分别。 此刻她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颓,脑袋轻晃,想竭力否认自己的猜疑。 “图图,小白没事,只是受了点伤。”甘砂的眼泪削弱了话里的真实性,连自己也难以相信一个受了“点”伤的人会血涌成流。 图图发觉怪异的嚎叫,像哭了会被责骂的小孩死死忍着泪,嘴巴只漏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们……再也不用顾忌我了……” 双手被反剪其后,图图往前跑,齐烨哪见过一个孕妇有如此死志,错神间人已跑出几步,既然对方如此不惜命,暴怒催生了冲动,他扣下了□□的扳机—— “图图——”甘砂和游征异口同声。 图图没能跑到半路,眉心爆出一枚小口,人结结实实栽倒在地,同样成流的液体从她后脑勺漫出来。 意外接踵而至,甘砂来不及整理心情,麻木压抑了悲伤,她乘机去捞□□,然而铮然而来的子弹威胁了她的去路。 齐烨疾步踏来,只逼甘砂脸面,她不得不后退,眼看又沦落成俎上肉,游征冒险诱敌,和她完成一出声东击西,又浪费齐烨一颗子弹。 不发一言的默契配合恰恰激怒了野兽,准星锁定甘砂,无视游征的干扰,齐烨连放两枪,第二枚子弹没入甘砂腹部,他第三次出手,便把人捞进怀里,剩下最后一颗准备祭在她的头颅。 “放开她——”游征从未经发出过这么频繁的呼喊,每一次又归于徒然,挫败堆积成山,几乎压弯男人的脊梁。 枪口顶着甘砂的下颌,齐烨不断拖着她后退。在伤口和子弹的双重威胁面前,甘砂一身功夫无处可使。齐烨不解恨往她脖子啃咬,“亏我曾经对你这么好,你可知胳膊肘往外拐的下场?” 唾液渗进她血液的侮辱比枪伤更致命,甘砂一张脸褪成苍白,“你不如一枪杀了我!” “我知道你是烈女,但我偏不满足你。”齐烨的笑声似乎是螺旋形,钻骨吸髓,叫她生死不如。“你不会死那么早,我要你好好看着他怎么向我跪地求饶。” 追击时给沿路尸体绊脚,游征借机蹲下佯作系鞋带,实则用从金莉那顺的刀片割破电子脚镣,材料柔韧,时间紧迫,没能完全割断,但估计触发远程报警应该没问题。既然当初段华池利用脚镣的GPS间接掌握甘砂的动态,他的代理者理应也能注意到他,再不济其他警察也会立刻出现。 发出信号后,游征倒从容了几分,举着余瑛的金边镜框向齐烨走近。 “厂房下面有一层地下仓库,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金色太阳’的真正生产线。” 无论何时何地,“金色太阳”一直是完美的诱饵,齐烨果然放慢脚步。 甘砂的血淌了一路,给双足擦出两道凌乱的长痕,游征不经意发现脚下踩着她的血,而掌心里是白俊飞的。刚浮起的那点从容不复存在,他得争分夺秒,不然两人都没命。 “仓库安装上了炸弹,余瑛死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也想捡回这副眼镜,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遥控。你该不会以为她轻易放我们进来是防守松懈吧?”游征掷地有声道,“她想让所有人给她陪葬。” 衣服给甘砂的血染污,齐烨难得显出几分狼狈,放声怪笑,“你以为这点把戏能骗得了我?我可不是你前面那愚蠢的女人。” “余瑛能发现我也是齐方玉儿子,不也算有几分聪明吗?”染血的笑容透出决绝而嘲讽的意味,“既然你不信,那我掰折给你看看——若有万一,可怜的老头子就要永远绝后了。” 游征两手分握镜框,手腕将沉未沉。 齐烨目光一凛,狠狠顶了下甘砂下颌,“无论你想要什么,最后都逃不过死。” 对方果然松动,游征垂下双手,“你玩过俄罗斯□□赌吗?按老头子的意思,你和我只能有一个人姓齐。” 齐烨纵声而笑,眼里却无笑意,“很好,能当太子的人,只有一个。” 甘砂倏然被甩至地上,一只皮鞋压着她的侧脸,恍惚中想起四年前游征落网的那夜,只不过另一个人没有看向她,她的绝望多于解脱。 她朝他艰难地摇头,反倒被碾得更紧,嘴里不知是血腥还是钢铁地板的铁锈味。齐烨既然答应冒险,必然有备而来,他们 分卷阅读263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胜算太少。 游征不敢流露半分不忍和愤怒,齐烨似乎非常不乐见他们的亲密,他生怕哪个大意的瞬间齐烨就反悔。 “长幼有序,哥哥我先开始了,不要怪我不谦让。”齐烨盯着那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高举双手,开始拨动转轮。 三人刚离开的地方,一条黑影从铁梯走上来,似漫无边际游荡,扫了眼白俊飞,眼神像看一条脏污的破棉被一般,黑影扭头往角落走,发现那个小小人时,忽然刹车。 黑影伸双手,仿佛要接住空中掉落的宝物一般,悄悄过去抄起小孩,嘴里梦呓般轻吟:“承允啊,妈妈接你回家啦。” 三十几斤的小孩抱起来破费力气,黑影踉跄一步,只能改为竖抱,腾出手怜爱地抚摸搁在肩膀上的小脑袋,“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那么重了呢。” 黑影原本瘦小,多抱一个小孩佝偻成一只体格稍小的熊,慢腾腾往来时方向挪去,边走边曼声哼唱摇篮曲。 黑影对沿路的死伤者浑不在意,遇见时只当枯枝败叶跨过去。外面雨势骤小,她用手给小孩脑袋挡雨,没出多远便碰上难得的活人。对方如一只巨大的棕熊,长了一张昏暗中依旧可辨的方脸,活像脖子上罩了一只灯笼椒。 她抽出捡来的匕首,冲对方尖声厉吼:“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孩子。” 眼前的女人披头散发,面容苍老发白,神情和话语紧绷,有点神经兮兮的痴傻。焦青山不知对方哪里来的疯婆子,只认得全场唯一的小孩,不容辩驳道:“小孩给我!” “不要!滚!你走开,啊,你们都是人贩子,想抢走我的小承允。” 女人的歇斯底里印证他的猜想,焦青山三两下夺下匕首,伸手要去捞小孩,岂料对方拔足狂奔起来。 焦青山骂骂咧咧转头,看见前方有第三个影子奔来,下意识喊道:“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那人也是来路不凡,轻巧截住疯婆子,在她倒地前揪过小孩后襟,抱进怀里。焦青山马上后悔了,夺回孩子难度增大,当真自讨苦吃。 疯婆子彻底给甩晕乎,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焦青山上前看清对方容貌,似曾相识的微妙感跟小虫子搔过全身,非常不舒服,对方看他好像也算旧识。 “章甜——甘砂和游征在哪?”那人粗略检查一遍小孩,劈头盖脸问。 “你、你哪个?”似敌似友的尴尬更令焦青山浑身不适。 “莫凯泽。”对方自报家门,顿了顿不得不补充,“警察。” 焦青山双眼忽地瞪老大,眼前人终于和记忆关联起来。 莫凯泽对甘砂这批人好奇心重,早已把每个人的底细摸了一遍。今夜他跟踪章格出来,奈何对方反侦察意识颇强,半路给甩脱了。正在附近踟蹰着,收到游征脚镣的异常警报,他立即赶过来。 门卫昏厥,一路打斗和枪击痕迹无数,进院之路毫无阻碍,起先他还怀疑进错地方,直到碰上焦青山。 焦青山也回味过来,和游征同铺的枯燥日子里,两人没少谈论这位警官。本来答应游征这活就克服了不少心理压力,其中一条也是怕重蹈覆辙,那几年的滋味真不好受。焦青山不禁心虚气短,本打算虚与委蛇恭维几句,岂料对方刻不容缓又问一遍。 “里面,我负责找小孩而已,现在小孩找到了,我也该走了。”他只得说,想伸手去抱小孩又不敢,这人气场不输游征,叫人望之心怯。 不想莫凯泽当下把小孩扔移交给他,掠了地上的女人一眼,“你带着这两个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一会我回来时一个也不能少,不然——”他得空的手指虚点焦青山门面,一时放不出多恶劣而有力的威胁,转身奔近那灯光虚亮的厂房。 转轮旋转的声响如齿轮碾压心头,咔嗒一声,齐烨拨回弹巢,抵住游征的眉心。他们彼此对视,相似的眼眸倒映对方的身影,他憎恨赝品般的相似,即便他是齐方玉众所周知的儿子,这颗潜伏的病毒也时刻威胁他的存在。他顶着齐方玉独子的名头活了将近四十年,绝不允许有人将皇冠摘下。 他行刑般怒视这位来路不明的亲弟弟,诡谲一笑,扣下了扳机—— 咔。 齐烨表面也卡壳一瞬,近乎奔溃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又回复一贯的冷厉无情。 微妙的表情似乎对游征无分毫影响,他只管朝对方伸手,“该我了。” □□给重重拍在摊平的掌心,游征如他高举双手拨动转轮,窸窣声再度回响,如转动的铁链绞紧在场每个人的脖颈。 “这是运气问题,你我想杀掉对方只有六分一的概率,我既然能在齐家生存那么多年,足以证明我的运气比你好。” 这番托大的自我宽慰与其说露怯,更像在干扰游征。 游征丝毫不受影响,不疾不徐道:“如果我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希望能生在一个普通的双亲家庭,这样也省得你老为我操心。” 即便 分卷阅读264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意识如血液流失,神志逐渐溃散,游征一字一句仍如惊雷炸在甘砂耳边,也许没人比她更懂边缘身份的辛酸与痛惜,也许曾经有,也如余烬终熄。 哈哈的笑声比话语更像在掩饰忧虑,“我真是遗憾没有早点知道你的存在,不然你也不必顶着尴尬的身份苦活那么多年,我亲爱的弟弟。” “的确如此,不过不必担心,你还会有更多遗憾。”转轮止歇,弹巢复位,枪口正触齐烨眉心。游征第一次嘴角轻扬,胜券在握的得意蔓延到眼睛,“顺便给你透露点数据,我玩这个,还从来没有输过。永别了——” 振聋发聩的枪声代替无法出口的叠音词,齐烨双目瞠圆,笔直后倒,眉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黑孔,血如喷泉溅了对面人一脸模糊。 僵硬的手臂卡顿地垂下,游征面无表情望了最后一眼,声音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战栗—— “这是实力问题……” 然后他才像找回呼吸,深深喘了一口气,刚才胳膊的战栗也随着气息扩散全身,他退了几步,扔开□□。 失措没持续多久,另一滩血泊唤回他的神志,用一股劫后余生的大力抱起甘砂,想抹去她嘴角的血迹,反倒把自己手上的沾了上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那股气力似乎渡至她身上,甘砂揽着他的脖子勉强站起,也想拭去俊颜上煞风景的血迹,游征温柔挡开她,斟酌一个让她稍为舒服的姿势抱起她。 嘀——嘀—— 尖锐的蜂鸣凝固了他的动作,甘砂也一动不动倚在他身上,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嘀——嘀—— 蜂鸣又走了两声,如同读秒的节律。 他们霎时顿悟齐烨有恃无恐的缘由! 这场赌博绝不是单纯的你死我活,对于齐烨,或许可以如此,但对游征只有一个结果:死。 如果齐烨赌赢,游征被枪杀;如果齐烨赌输,游征也逃不过他的用心良苦—— 齐烨第一次来“百亩仓库”并非危言耸听,他携带了心跳控制的炸弹…… 没人来得及去看时间还有几秒,游征不由分说负起甘砂往最近的出口跑。他腿伤未愈,也不知何来的蛮力,双腿知觉离位,只凭意志甩动——也许他觉得自己在狂奔,可出口遥遥未至。 “你放开我,自己跑……” 耳边有人虚弱说了句废话,游征没空也无力回应,心想不可能的,脊背上的重量是他的责任,结婚那天他在老榕树下起过誓,他们要生死相依,榕树有阿尔法的英灵护佑,做不得假。 幸好她没挣扎下来,游征不敢保证还有力气捡回她。 伏在脊背上的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许看透他的心意,也许心知无逃脱的可能,两条胳膊反倒抱得更紧。 她的回馈推动他的步伐,游征空前地发劲奔跑——也或者仅仅是意志上,出口看起来依然遥不可及。 嘀嘀嘀—— 蜂鸣忽然改变节律,越来越快,就像他急促的心跳。 游征跑到二层窗边,甘砂已然失去蹦跳的力气,他将她换到胸前,拥着她毫不迟疑往外纵去,也不管外面是荆棘林或是刀山。他听见她说了句什么,没功夫琢磨,两人急遽下坠—— 也许是她呢喃了祝祷,他们跌到甘蔗渣堆里,碎屑往嘴鼻里钻,呛得人不好受,但比起摔水泥地粉身碎骨,这点痛楚不足为道。 然而侥幸仅持续一瞬,身后轰然巨响,滔天热浪拍打而来,游征把她压在身下,尽可能护住两人耳朵,但仍敌不过漫天耳鸣,肌肤灼出一层油,他们恍如进入一个异世界。 莫凯泽还未抵达厂房便被冲击波掀翻,好一阵爬不起来。 就连走到糖厂大门外的焦青山,也给震得险些掉了肩膀上驮着的大一大小。他回头遥望细雨里蹿起的浓烟烈火,满脸不知是雨是汗还是泪的潮湿,破嗓大吼:“妈了个/逼——” 雨势浇不灭滔天火,嚎叫掩不去坍塌响,赤山火海喧嚷成一座孤岛。 ☆、第一百零三章 眼皮千斤重,最近一样东西灰蒙蒙的一大片,甘砂努力睁眼,稍微转了下脑袋,才知道那是天花板,她仰躺床上,枕边支起的细铁杆上注射液袋挂了一圈,导管走进她的手背。 一张有点圆的脸挤进视野,烫卷的短发垂在脸侧,五官模糊难辨,嘴巴好像动了动,但甘砂听不清内容。 说话人离开后,甘砂才反应过来是个陌生年轻女人。 想挣扎起来,但浑身麻木,动弹不得。左右看了看,似乎是间单人病房,无人可求助。 起来的想法没坚持多久,甘砂不得不放弃,几个医生和护士围过来,人墙后焦青山抬了下手,满脸欣慰,刚才那个脑袋隐约站他旁边。 医生盯着她,嘴巴在动。 甘砂说:“什么?” 中年医生背着手凑近,以相似的口型说:“你现在感觉怎样?” 刚想嫌对方扭 分卷阅读265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捏低声,愣了瞬,反问道:“我听力怎么了?” 似乎被声波震开,医生稍微直了下腰,又俯低直指自己耳朵,“听觉受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甘砂撑着想坐起,护士会意帮升起床头。眼神在医生脸上踟蹰片刻,转而定在焦青山身上,“游征呢?他怎么样了?” 焦青山目光反而向医生求助,甘砂打断他:“我要听实话,包括我的病情。” 病床上的女人苍白却不羸弱,他目光里的犹豫化为敬意,作为家属代表般朝医生点点头。 甘砂重新坐上轮椅,上回被这么伺候已是数年前,白俊飞把她推到段华池面前,现在身后永远换了人,每驶出一段路总有落幕般的寂寥。 病房走廊呈现U型布局,过了拐弯处的水房便是一长排男病房,房门前端坐一个眼生的警察,对方跟她后面女警打了招呼,拉开房门。 病房区那人特意压低声,说了句什么甘砂没弄明白,还是女警比较熟悉内情,凑到她耳边说:“莫警官半小时后到,你认识的吧?” 甘砂点点头,可能托莫凯泽的福,两人客气把病房暂时让给她。 躺在病床上的人熟悉又陌生,英气的容颜未曾遭受半分摧损,静静躺着却了无生机,连她来了也吝啬睁眼。 检测仪上波浪线还在走,她觉得骗人的吧,真想凑上去听一听他的心跳。可游征身上的管子叫她无从下手,只能轻轻握住没插管的手。 就连这只手,也留了几个针眼,肿胀未消,难以跟平日的柔韧有劲联系到一块。 她已经躺了一周有余,不知道游征会睡上多久,连医生也难以下定论,交代病情时的语气像妥协又不得不等奇迹。 爆炸时游征护住她,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波,没有立刻死亡已是奇迹。显然在小范围内期盼一个小概率事件不太符合数学逻辑,唯一不放弃大概只剩下家属。 就连她自身情况也不容乐观,枪伤位置危险,以后她有可能很难怀上孩子。 这是医生交代的隐忧,甘砂只是愣怔而过,事后毫无波澜,生死以外一切皆浮沉。 她性格中有鲁莽和冲动的成分,一直以来都是遇佛杀佛的果决骁勇支撑她屹立不倒,没想到最后苟活下来竟然因一个劫匪的舍身相护。当然两人的对立早已成为过去,数年牢狱生活也洗清他的“罪愆”,游征已不再是初见时神秘的悍匪,而是一个叫她心动、愿意倾心相候、能够并肩作战的男人,是她甘砂、章甜甜、一个普通缉毒警察名副其实的爱人,可职业赋予她的使命感让她难以承受他的牺牲,原本应该她躺在这里才对…… 思及此处只觉苦涩,也许换成游征坐在这里,他所思所想大概如出一辙吧。 身后有人走来,甘砂起先并未发觉,后来淡淡的影子和空气微妙的挤压感让转头。 人倒是熟人,不过身上同款病号服叫她诧异。 即便吵不醒床上的人,莫凯泽还是默默把她推走廊上,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晚我也在现场,只不过来得晚了些,也站得远了些,没你们伤得严重,不过也呆了好些天,明天就出院了,还有得忙活。”他忽然停顿片刻,像是一口气终于缓了回来,无奈扯了扯嘴角,“可能你听不出来,我现在说话挺大声的,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省得遭人投诉。” 如此巧妙避开值班的警察,莫凯泽把她推到楼下的小花园,今天天阴,树下偶有风过,不算炎热。 “不如你来,我回答,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莫凯泽大概两手想抄进裤兜,一时忘了穿着病号服,难得的局促反倒多了分亲近。 纠结他们几年的人和事俱已成灰,来龙去脉均可猜出八九,她的抱负仿佛同那个老旧糖厂化作废墟,甘砂像个极度厌食的人,眼前尽是肥甘油腻,只有游征才是她的可口菜。 “好吧,看来我还是得抛砖引玉。”莫凯泽投降道,将这几日像上头汇报的信息复述一遍,只不过稍微做了增减。这部分不宜喧嚷,他坐石凳上与她促膝而谈,必要部分用手机文字解释。 甘砂听出来了,现场伤亡与损毁程度与所经历的差不多,独独“遗失”有关她父亲那部分。 她垂眼良久,也说不清为了躲避莫凯泽的目光,还是沉思而已。 “小孩……现在在哪?” 莫凯泽不知早料到这个问题,或是出于习惯,点了点头说:“出院后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送往福利院。” 甘砂诧然抬眼,对上莫凯泽探究的目光,得到一个确认的颔首。 她又挪开视线,随便望着花坛的草木,梳理一会后才谨慎开口:“即使他跟余瑛不在一个户口本,也还是有法律上的双亲吧。” “有是有,只不过已不在人世,法律上没死亡而已。” 甘砂大致明白,但理解得不太顺畅,总觉得莫凯泽话里有话。 “余瑛把儿子的户口绑到一个潦倒的鳏夫身上,不久那人就‘意外’离世。” 耳边如 分卷阅读266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有聒噪蝉声,搅得她心烦意乱,哪怕知道下雨前不会有蝉声,她听觉也颇为迟钝,连带脑袋也滞涩了,久久之后,才像自讨难堪一般开口:“游征……是小孩的生父。” 莫凯泽下颌略往前抬了下,似乎挺惊讶,突然的一笑有失形象,意味暧昧,“你确定?” 她读不透他的反应,只好定定盯着他。 她身上惯有的冷漠镇住他,莫凯泽敛起笑,“对不起,我没有嘲笑的意思。但是,一个AB型的人人生得出O型血的孩子吗?或许你比我更清楚。”刚道完歉的男人不经意又扯了嘴角。 甘砂愣了一瞬,一阵促狭的庆幸掠过心头,又想说些话以证明自己并不卑劣,苦苦挣扎仍是放弃。 莫凯泽体贴地给了她片刻缓冲,沉默看了会手机。 “如果有人领养,你能……帮忙把一下关吗?” 莫凯泽将早已息屏的手机转了半圈,“放心吧,健康的男孩不用在福利院呆多久的。” 可能甘砂的表现令他满意,他透露秘密般亲昵地说:“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没告诉你,你妈妈找到了,但她在谧宁医院。” 谧宁医院,市里唯一一所精神病医院。十多天出院后甘砂才来到这里,路过一直盯着空调外机风扇的男孩,六七岁模样,家长呼唤数遍也不见回应,只好动手拉拽。男孩恰好看到甘砂这边,眼睛便一直盯着轮椅的轮子,满脸欢欣愉悦。 “自闭症。”莫凯泽适时凑她耳边说了句,甘砂便收回目光。 一路所见要么安静如常,表面瞧不出症状,要么举止疯狂,家属恨不得将之五花大绑。等见到那张熟悉也苍老的容颜时,甘砂有些庆幸甘平莹属于前者,然而这份小心翼翼的侥幸没能持续多久,残酷的事实再度扇了她一巴掌。 甘平莹盘腿坐在床上,披头散发,扭过腰冲她一咧嘴,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安在一个知天命的人身上,只显痴傻。有了这般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她抱枕头的姿势不言而喻。 “妈……” “嘘——”甘平莹冲她嘘声,嗓门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如同子弹破空有声,击溃甘砂的防线。“承允睡觉了,你们不要吵他。”说罢轻摇枕头,哄睡婴孩的手法熟练而谨慎,然后将枕头搁至床中央,自己侧卧另一侧,手掌富有节律地轻拍枕头,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空气无形竖起一道屏障,隔开了亲情和理智。 莫凯泽不得不将甘砂推出门外,“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有攻击行为,后来慢慢变少,只是一直抱着枕头不放,不过相对好的地方是她没有自伤行为。” 甘砂像一直没听见,脑袋耷拉着,她似乎一沾上轮椅就这副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 “就没有……哪怕几分钟,清醒的时候吗?”她茫然问。 “清醒与否的界限在哪里呢?”莫凯泽肩负重案压力,有些节点还一筹莫展,脸上也见不到光采,“从进来第一天开始,我们的同事就想在阿姨身上突破,但她口中除了你弟弟的名字,没吐出一个和现实相关的词眼。” “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随时,只有家属做好接应的准备。”答案令甘砂惊诧,莫凯泽进一步道,“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你妈妈。” 甘砂重伤初愈,思考东西比以往吃力,但不代表听不懂莫凯泽时不时的话里有话。她一度心灰,身体的某个零件丢失了,也没了劲头去防备和应付他。 甘砂买了一只仿真娃娃,才把甘平莹哄回家,尽量把她当成提前老年痴呆的中年人。 家里一切变了样,无处不透着瘆人的整齐。章格虽然是个极为自律和爱干净的人,某些不符合他习惯的东西还是告诉甘砂:有人进过他们家,不但如此,还将家里翻了底朝天,又重新整理回来。 可以佐证的除了摆设,还有莫凯泽故意隐去章格在现场的事实,他仍是没死心,想从章格最亲密的孤儿寡母下手。 他待她处处体贴入微,也不知几分念着旧情,几分由事业心驱使。当年分手那一刻便注定陌路,甘砂不期待从一个陌生人身上获取更多温情,一切的难堪与苦楚都是她咎由自取。若是解开枷锁早一刻如实相告,结局是否不会如此惨烈。 甘平莹虽然娃娃不离手,也不愿意外出,好在可以自理,甘砂可以下地走动后,只需肩负每日采购和炊饮任务。几日下来,她已经摸清了周围盯梢的排班规律。对方按兵不动,甘砂没有出击欲望,跟着空耗下去。又过几天,盯梢的人班次少了,但仍顽强钉在不远处。 除了日常需求交流——大多数是她自言自语——甘砂没少跟妈妈说话,这些天的睡前断断续续把自己这几年经历的人和事讲了一遍,也不介意她听懂多少,只是把她当一个树洞,把自己的刻骨铭心好生安放进去,就像小时候没完没了跟妈妈唠叨学校的事一样。 第一次提到游征时,仍管控不住地心头一滞,慢慢的,这个人的形象随着她的回忆丰满立体起来,不再缠绵病榻一动不动,而是 分卷阅读267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有血有肉,生性温柔,明天就开着红色mini到她家楼下,说要带她去吃好吃的云吞的人。 故事由游征开始,也是由游征结束。 说到最末,甘砂肩膀战栗起来,侧身面朝床沿横卧,如果甘平莹还能听懂,她可能不会多说一句。一想到妈妈这几年来可能的生活,缥缈无望的病情,心情雪上加霜。她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吸了好几回鼻子。 正想欠身抽纸巾,肩膀忽然压上一份不重不轻的力量。 “想哭就哭出来吧。” 伸出的手僵硬地收回,两人并肩而躺,熄了灯她看不清甘平莹的眉眼,声音虽苍老却透着她妈妈惯有的慈和。 甘砂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她,心里奔涌着无数个疑惑,此刻却只想借妈妈的怀抱逃避一会。 “妈妈……你这是好了吗?”甘砂仿佛变成了母亲怀里的终日不撒手的娃娃,话中幼稚的希冀连自己也不曾察觉。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这几年一会清醒一会糊涂,记忆跟断片一样,忘了许多事。” 等甘砂歇足后,母女俩并排盘腿倚坐床头,膝盖相接。 “你是……装的吗?”先头无意开了坦白的阀门,甘砂已能从容直接道出疑惑。 应妈妈的要求,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淡的灯光满足隐秘的需要。 甘平莹也坦率点点头,动作虽迟缓,意志上却没踟蹰。 “开始是的,发现人们对疯子总有一种嫌弃的怜悯,这正好可以当我的保护伞。后来装着装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好像出现了幻觉,自己真疯了。”甘平莹抚摸女儿的膝盖,声音冷静而疲缓,“这几年你一定很好奇你爸跟我的事,我现在把我所知道的部分如实告诉你。” “妈妈,你等一下,我出去倒一杯水。”甘砂突兀打断夜谈,长腿已经跨到床边。 “水倒不用了,你是想拿这个东西吗?”甘平莹拧过身拉开她那侧的边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熟悉的黑色录音笔。她按动一个开关,试了两下音,“我,甘平莹,保证我以下所说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弄虚作假。” 她笑了下,没有明显嘲讽的笑容巧妙地中和了甘砂的无地自容。 也许这才是她妈妈,没有这份柔韧有度的心态,她可能“失联”的第一天就真真正正失联了。 甘砂又坐了回去,接过妈妈递来的录音笔,与她正面相对。 比起闲谈,母女俩更像正儿八经的打坐,场面怪异又严肃。 “录音开了吗?” “开着。” “那我开始了——”也许脱离糖厂的这些天一直在打腹稿,甘平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又恰到好处省略或修正甘砂坦白中已知部分,半夜下来,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落空,只剩下破局的怅然若失。 外界传言没错,儿子失踪的重创后,甘平莹和章格貌合神离,投身进各自事业上。至于为什么不离婚,起初是为了给甘砂一个完整的家庭,等甘砂成人,两人也已不惑,面子维系了十几年,人惯有的惰性延缓了他们的决心。 “金色太阳”就是偶然出自甘平莹之手,起初它还未有名字,只是一张理论上的分子结构图,若是她及早刹车,它根本就不配拥有名字。大概任何科研者都会为自己的创造陶醉,珍惜每一份良性的偶然,更何况甘平莹只是一介籍籍无名化学教师,她昏了头脑,津津自喜了一段日子。 后来一天发现她的资料被人翻动过,她才觉曝光的心慌,于是立刻把关键资料焚毁,抱着对方看不懂的侥幸忧心了好一阵子。 大概疑心的女人眼睛加了放大镜,一天早晨她在收揽彻夜不归丈夫的衣服时发现上面的一根细软的发丝。 甘平莹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外遇,还曾稍稍松口气,以为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离婚的契机。后来发现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一天提前下班回家,发现章格竟在翻看她的专业书。当初清理时难免有漏网,某些书籍上还存在她忘记做过的笔记。章格解释只是解闷,他还不如说治疗失眠来得靠谱。 甘平莹留了一个心眼,不动声色观察一段时间,然而章格防范意识太强,加之马失前蹄,好一段日子没有异常。 后来甘平莹“偶然”邂逅一位跟章格同系统的老友,刚好是这方面工作的,“无意”聊起新型毒/品的问题,对方头疼地反应确实有那么一种。 话到此处甘砂不得不打断她,“是池叔吗?” 甘平莹脸上浮现无奈的尴尬,轻轻点了点头,“除了他没其他人,我那时又不方便联系你。” 甘砂沉默地垂下头。 风平浪静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有天甘平莹收到一份复印件,上面赫然是她曾经的草稿,对方约她在特点地点见面。觉出苗头不对,甘平莹仍怀着一腔孤勇毅然赴约。 “一旦发现一丁点污点,这个人在我这就完全失去信任价值。我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没有先找你爸爸对峙,多年夫妻各自为政埋下的隐患终于引爆了一颗炸弹。”甘平莹怅然道。b 分卷阅读268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妈妈,你不需要把所有责任都揽自己身上。如果一个人想回头,后方是悬崖他也不会迟疑。”甘砂也不知在宽慰她,还是自我纾解。 后来囚徒生活乏善可陈,余瑛想胁迫她协助“金色太阳”的生产,甘平莹断然拒绝,就算被设计跟章格正面相对,甘平莹也不改变她的立场。她已经走错了两步,心里有事不过三的魔咒,再错一步将万劫不复。她虽抱臂旁观,但不妨碍余瑛用以要挟章格。 甘平莹也时刻饱受矛盾的煎熬,一方面痛心章格与恶魔为伍,一方面又惊疑丈夫保下自己一条性命,却绝无解救她的考虑。也许她遭余瑛软禁多一天,“金色太阳”的秘密就迟一天曝光,余瑛此举达成互利共赢的良效。 她成了余瑛驱使章格的最佳砝码,作为人质却受到金丝雀的待遇,唯一的庆幸不曾遭受肉体之苦,但那种孤岛般的寂寥堪比酷刑,她若不是还有一个苦苦寻她无果的女儿,也许早已了却此生。把某人的真面目告诉女儿,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 天亮了,故事也走到尾声。甘平莹双目失神,像是一下掏空所有,精神劲都瘫了下去。 甘砂关了录音笔,章格也许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警察,唯一没失责的地方,是他把甘砂视如己出,抚养成人,直到正面交锋仍处处留情。 “承允是个怎样的人?”回味故事中戛然而止的温情,甘平莹双眼燃起小小的火,如同老母亲紧张交握双手,不知该如何迎接归乡的游子。 “热情,活泼,很讨人喜欢的一个男孩子。” 甘平莹双眼充盈着贪恋,难以掩饰迫切一见的心愿,忽而眼中火光猝然熄灭。 “你刚才说,他是怎么走的?” 甘砂垂眸,瞧着手中电池危急的录音笔,仿佛像多年前俯视那句年轻而破碎的躯体。 “‘金色太阳’注射过量出现幻觉,想跳楼差点被游征拉起来,但是爸爸开了一枪……” 这番重复令说者难堪,听者怅惘,许久无人言语,用一室的寂然祭奠逝者。 “报应啊……”一个一个字像从甘平莹嘴里抖出来,徒然又寂寥。 甘砂安抚妈妈入睡,洗漱后迅速出门采购,她从未这样心急如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甘平莹的突然清醒更像回光返照,那支录音笔和内容是她的“遗赠”和遗言,尤其最后问起AJ的事…… “鱼杀好了——哎,人呢?美女!你的鱼——!”鱼摊老板递了一袋鱼出来,却迟迟没人接。 甘砂逃命般从市场跑到家楼下,浑然不觉身后便衣也跟了上来,她下意识先往头上看。 隐形防盗网不知何时豁开一道口,一团黑影正笨拙地往外钻。 “妈妈——” 身边几道潜伏的黑影不由分说往楼里钻,还有的可能去找救援工具。 “我求求你不要……”无力感再度席卷而来,甘砂膝盖几乎软下去。 黑影只是顿了一下,不给她挽回的机会,一如她曾经历过两次一般,极速下坠—— 甘砂跪在血泊旁,怕伤到地上的人似的,脑袋小心翼翼垫上妈妈的腹部,像小时候撒娇的时候。 她闭上眼,稀释了眼角下的血迹。 “……很久以前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人的内心比身份更能约束人,也许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你的生父。听你的描述,妈妈也觉得游征是个内心很温柔的男人,恰恰能包容你性格里的疏离。如果有一天他能醒来,如果你还在意他,希望你们不为流言所羁,勇敢去追逐自己的幸福。 甜甜,妈妈想走了,但愿你不要怪我自私,我欠你弟弟太多,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请你原谅我,妈妈想带承允去看真正的金色太阳。” 录音笔播完最后新增的内容,整个房间陷入长久的沉寂,连记录员也不禁同情地望了眼一直垂头的女人。 莫凯泽放下一直抱着胳膊的手,走到桌对面甘砂旁边,按了按她的肩膀。一句公式化但又正切主题的“谢谢你的配合”挤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换成手上的力度。 “你应该也搜过游征的家,如果发现一把放在掏空的《刑侦大词典》里面的枪,那是事先从我家取出来的,上面的编号可以查一查。”一旦敞开心扉,甘砂像呕吐般把所有尽数掏出,似乎出了口就能离这些秽物远一些。 莫凯泽毫不意外点头,“历史数据复原了,是池叔枪没错。”他示意记录员离开,询问已经结束,他有其他事要与甘砂商量。 甘砂也挪开椅子站起来,“如果没事,我要走了。” “多亏你们护住了炸弹的遥控,糖厂的地下仓库安然无恙,这趟收获很大。但余瑛已经将部分产线转移至海外,如果你能继续——” 甘砂止步横了他一眼,眼前的女人孑然一身,如无根浮萍,一颗心却始终热忱正直,是最合适不过的冲锋人选,此刻冷酷的眼刀叫他一凛,突然明白“刀姐”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莫凯泽及时止损讨好,“或者 分卷阅读269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你有什么感兴趣的职位,在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全力帮你协调。”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开始休长假。” 上司对于能力出众的下属总是有着宠溺般的宽容,莫凯泽也不例外,“随时恭候回归。” 甘砂扶着门的手一顿,“有没人跟你说过,比起警察,你更适合做一个商人。” 莫凯泽混不在意笑了下,像玲珑的商人为了利益曲意逢迎,反应过来后笑容戛然而止,被人一针见血的嘲讽的确不太好受。 他半是无奈半时调侃道:“既然你认为这是交易,那我不回礼有点对不起你的评价了。” 莫凯泽从裤兜里掏出个什么,“接着。”半空一道弧线朝甘砂划去。 她抓过摊手一瞧,是一粒U盘。 对方女人疑惑的神情,莫凯泽那点促狭的揶揄更浓了,“看了就懂。” 飒爽的身影消失后,莫凯泽眼神仍收不回来,自言自语,“本来不想给你的。” 游征坐在沙发上,上身前倾,手肘搭在分开的膝盖上。 “甘砂,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出了什么意外。如果没有,说明我俩都好好活着,或者一起完蛋。 “我要说的只有三点。 “小孩,余力可,需要一个纯粹的成长环境,他妈妈给不了,我也给不了。如果可以,希望你帮把下关,找个靠谱的家庭,不需要大富大贵,但希望养父母善良勤恳,真心实意喜欢他。他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跟他妈妈的作恶无关。 “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处决权在你。” 录像里的人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下,那种惯有的笑意一如午后从百叶帘缝隙漫进的阳光。 “毕竟那只值一辆mini,这是你说的。废话那么多,我好像挺有镜头感的,是不是?最后—— 他低头搓了搓手掌,再抬起时眼里氤氲有光。 “我爱你,甘砂,小光头……” 他咧嘴而笑,走近关了摄像头,想起什么忽然又坐回去,敛起笑,眼里雾气加重了他的控诉力。 “这么矫情的玩意我还是不希望你看到,如果有可能,我更希望亲口对你说。爱你……很……” 甘砂抚摸着镜头里的俊颜,好像游征跟她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就藏在笔记本后面,这只是他精心设计的镜框,拿开就能看到那张立体而生动的脸。 “我也爱你……”她梦呓般呢喃,“跳下去之前我跟你说了的,你没听到吗?” 积蓄已久的泪洪忽然撞开闸门,甘砂抱着膝盖恸哭起来,为游征的遭遇,为自己卑劣的内心,更为了失去的同伴和家人…… ☆、第一百零四章 悦耳的铃声响起,教室内的骚动有小扩大,有人喜出望外,有人唉声叹气。讲台上的老师可消化不了那么多情绪,激光笔一收,轻快道:“好了,今天的课上到这,下课。” 她匆忙收整电脑和投影仪,但仍是慢了一步,那几个面熟的“勤奋好学”学生有围过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公安院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蜂拥而至的几乎都是男学生,追问的多是课堂上的例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在一线实践过,每一个案例都那么详实。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甘砂总是一笑搪塞过去,“你们都不用吃饭?你们不饿我可饿了,留着问题下回分解。” 说完抱起东西脚底抹油溜了。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好像也没这么积极过。 “章老师再见——!”有个大胆的男生等人走远了,挤眉弄眼地一个隔空飞吻,惹得周围同胞一阵哄笑,闹闹嚷嚷把他轰开。 是了,属于甘砂的时代已经在一年前划上句号,她现在用回旧名,成了一个新的章甜甜。 “章老师,下课啦?”回到办公室,一位已婚年长她的女老师打招呼道。 章甜甜边应声边收拾东西。 “今晚周五呢,有啥放松计划?” 章甜甜脑子立刻警铃大作,嫣然道:“约了朋友。” “男朋友?” 她脸色暗了一瞬,很快又掩饰过去,“不是。” “哎,你那男朋友啥时候带来给我们见见啊。”此话一出,滞留的几个老师都含笑望过来,连一个快退休的男老师也挂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眼神从眼镜上方扫过来。“你不知道多少人想找我做媒啊,你好歹带人来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不然我也很烦的。” 章甜甜依旧老借口“改天改天”,附带喊了几声姐后立刻开溜。 女老师兀自叹息一声,“也不知真有男朋友还是哄我们。哎,小章来咱们这有一年了吧?你们有见过她和谁出双入对吗?” 有个已婚男老师说:“走得最近的不是你吗,还来问我们。” 女老师想了想,笑着说了声:“也是。”话锋一转,“可她很少说以前的事,像来这里避世一样,我也搞不懂了。 分卷阅读270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 那位老父亲般的男老师头也不抬地说:“小章是上过前线立过大功的,来我们这是功成隐退屈才了。”说罢故作严肃瞪了她一眼,“没事多吃点零食少问问题。” 女老师第一次听说,不由吐了吐舌头,又忍不住好奇,凑过去低声问:“老韩,你跟我再多说点呗。” “刚才说的那句没听见?” “多知道一点我好晓得雷区。” “就剩她一个,同伴家人都走了,懂没?” 女老师瞠目结舌,嘀咕几句,讪讪走开了。 “红厂”几经易手,摇身一变成了清吧,再也寻不回往日的醉生梦死。 不多时卡座对面一男人落座,身材颀长,风姿卓群,惹得附近卡座美人纷纷侧目,对方却如浑然不觉一般,只看着她。 “距离上一次见你已经过了一年,放心,这次来纯粹叙旧,没有坏消息。”莫凯泽开门见山道。 章甜甜给他倒上酒,“我以为上次说得已经够清楚了,没有必要不需要见面。” 两人默默碰了一下杯。 莫凯泽变戏法般递过一个汉语词典般的红盒子,上面鎏金的双喜触目惊心,章甜甜举杯的手停了一瞬。 “我要结婚了,方便的话,赏个脸?” 章甜甜接过,也没打开,“人不到祝福到,恭喜。” 莫凯泽煞有介事地琢磨了一会她表情,罕见没有打趣,反倒自嘲起来:“这得多感谢你,花了两年时间剿清余瑛残部,我沾了你的光,不然人家也看不上我。” 章甜甜猜应该当了哪位高官的乘龙快婿,不过她无心接茬,当他的情绪垃圾桶。三年前她抱着死志继续任务,一年前圆满而归,本是职业前景大好之时,她向这位合作了两年的上司递交辞呈。 “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章甜甜说,“没有你的力荐我可能也进不了警校。” 见对方转移话题,莫凯泽闪过一丝尴尬,“是,我是商人,以物易物名正言顺。” “你这么想最好。” “我没想到你竟然想去当老师。” “教书育人,给你培养下一批精英,不好么?” “但前人的高度后人难以望其项背。” 拐弯抹角的刺探令章甜甜极不舒服,骨子里的疏离又被激发出来,索性以沉默作答。 莫凯泽似乎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轮到你?”他补了一眼在礼盒上。 “我也想知道。” “三年了,稻草人养这么久都能开花结果,没有希望的等待及时止损吧。” 也许第四年就发芽了呢? 章甜甜没有回答,仰头决绝地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再次恭祝新婚大喜。再见了。” 她起身匆匆离开,莫凯泽目送她的身影,回神时才发现礼盒依旧刺眼地躺在桌上,不禁懊丧一笑。 章甜甜这周末的确难得的满档,月底的周六是甘砂惯例去看游征的日子。三年前他被安置到了城郊的康森疗养院,这里以完善的疗养服务著名,同样还有其收费。不过后者她不必操心,余瑛的“馈赠”被她妥善分解,可以支撑游征巨额开支,减少家属亲朋的负担。 游征出事后,游静芙和戴克重新入境,妥当安排诸事后,戴克成为鸭场事务的主导者,游静芙开始四处游玩,“反正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我守着也没用”,这等刻薄的豪言难免寒了其他两人的心,时间长了,做后辈的便渐渐体会到其中的豁达与辛酸。如若游静芙不是心宽体胖的人,也许年轻时早熬不过齐方玉的坎。 焦青山婚礼后,章甜甜已经许久没见过两人,探视时间凑不到一块,其他时间似乎也没联络的必要。 她挑下午两三点的午睡时间来,不过对于游征来说,一年四季都在冬眠,只不过这段时间过了他的饭点,不必看他插鼻饲管,再晚点他要沐浴,她也不想看他被五花大绑。 每次来章甜甜都会捎一只苹果来,游征有自己的饮食,果是给自己带的。她不习惯自言自语,总觉得过于矫情,后来想起第一次照顾他住院时,连苹果也削不好,新的消遣就成形了。如今她左右两手都能削出薄如纸的一整条果皮,吃的人却只剩下自己。 章甜甜凑近他耳畔,咔的一声咬了一大口,又渐渐直起身,目光黏着他闭合的双眼,仿佛鉴别他的昏睡是否是耍诈。 “三年了,你把剩下的刑期都睡过去了,还不想起来吗?” 在这里照料得当,游征不见明显轻减,只是章甜甜往他臂膀捏了捏,已经不复往日的紧实,松松垮垮的,全身被一种病态的虚浮替代。 但容颜还是那么让人挪不开眼,章甜甜单手捧着他的脸颊,出神地摩挲好久,忽然轻轻拍了两下,可能力度掌控得不太好,游征手指也给震得动了动。 “你当初说让我等你,最多六年,现在已经进入第八个年头了,八年抗战也有胜利的一天,可是你……以前愿意等你,是因为看得到尽 分卷阅读271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头,有个明确的终点。现在……” 如果生命的尽头是终结,也许交付生命的人会先是她…… 章甜甜垂下头,咬牙似乎在犹豫什么决定。她倾身过去扶着他的双颊,往他双唇印上缱绻的一吻。 “下个月开始我就不来了,再见……” 对面楼房偶然推动一扇窗,阳光如刀闪过,割裂了最后一枚吻。 章甜甜的相亲轰炸奇妙地消停了好一阵,她后知后觉庆幸。除了夜晚,她的生活还是安排得挺充实。 自打没被敲打着去相亲,跟办公室阿姐的关系也融洽许多。 但可能一切风平浪静只是她的臆想,暗涌无处不在。那位阿姐不知说错话还是故意,又追问起章甜甜男朋友的虚实。 “真的有……”有股力量在冲击心扉,章甜甜很想一吐为快,像是说来出,便把故事交给别人,她可以卸下重担继续往前走了,“我真的有男朋友,只不过他现在在康森,三年了……” 几个凑热闹的人忘了嗑瓜子,尴尬地愣怔着,最难堪的莫过于挑头的那位,硬着头皮也得力挽狂澜。 “他是你以前同事吗?” 章甜甜摇头,笑容苦涩,“不是,就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小市民。” “哎……那很难得啊……” “可不是,为了救我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可是你这样干耗下去也不成事啊。” “碰到心动的再说吧,勉强不来。” “也是,姻缘得讲究缘分。不过我们学校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姐我帮你扩大样本选取范围。” 章甜甜哭笑不得,漫声应过,又把话题扯向别处,尴尬才掩盖过去。 不过后来相亲倒没相上,临近期末异常繁忙,以前章甜甜可想不到她会终日和文件大战,等到稍为闲了一点时,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小心把要去探视游征闹钟掐了,已经过期十天。 愧疚开始涨潮,但曙光来得更快,暗潮又退了下去,章甜甜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烦躁。 第一次违约的自我谴责一直持续到课堂,学生都觉察出一股疯狂的沉静,章甜甜不再是饱含感情的老师,而像从葬礼回来强撑工作的木头人。 这节课讲化装侦察,学生免不了搬出同题材影视剧讨论,那是他们以前的知识来源,或许也是从警念头的孵化器。 学生提出的问题大多怀有浪漫主义想法,但也很真诚,饱含少年热忱的求知欲,每一个章甜甜就自身所知详细作答,并稍稍拧正方向。也是讲到有游征影子的回忆,章甜甜奇迹般平静下来,仿佛她还是遇佛杀佛的甘砂,游征就是她的铠甲,有他在,他们无往不利。 时间差不多了,章甜甜拍了一下手,“今天的提问就到这——” “章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教室最末排的角落有人缓缓举手,那里照理是学渣专属,方便下课第一个撤退,学霸都坐到了前排。今天竟然有人举手,全班目光如千万只箭,齐齐往那处靶心投射。 骚动如涟漪扩散开来,只见那是个明显年长他们许多的男人,一张脸清矍英俊,简简单单的一个垂手动作优雅有力。说是督导,又没那股不怒自威的严厉,嘴畔眼角浮着笑意,倒像哪个矜贵不羁的富二代,连嗓音也愉悦清爽—— “如果有两个警校生,一个是不知自己父亲是毒贩的‘毒二代’,一个是不知自己父亲是黑警的‘警二代’。你会选择哪种身份培养成一个侦察员,确保TA在面对利益诱惑、血亲陌路时,反水的可能性最小?” 死后复生的人骤然空降不说,一开口便给她一个下马威,这太过强烈的个人风格填平了三年的空隙,那个人似乎从未离开,她只是做了个没有他的梦,现在梦醒了。 章甜甜敛去怔忪,嘴角翘了翘,从容朗声道:“人的一生,从出生开始,就不停在各种身份里穿梭,先是别人的子女,伙伴,学生,再到别人的同事,配偶,父母等等。有个我很敬重的前辈说过这样一句话,‘比身份更能约束人的,是人的内心。’身份不断变化,唯有初心需要时刻铭记,这也是你们作为警校生,未来的警察,无论过了多少年,在岗或是退役,都不要忘记你们报考警校的初衷。” 激昂的话锋陡然一转,章甜甜忽然带着几分调侃道:“回到那个问题上,小孩子才会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选择即赌博,如果由我来选,我两个都要,我想两边都不会令我失望。” 年轻的面孔似乎被她前所未有的亢奋感染,静默的间隙定定等待更多,哪知章甜甜戛然而止,目不错珠遥望那个角落,神情罕见的温婉,“不知道这个回答满意吗?” 男人嘴角也噙着相似的笑,或许更为温柔,抬起双手拍了两下。 他似乎天生一股亲和力,底下的小朋友跟着鼓掌起来,掌声险些盖过下课铃声,讲台上的女人没像以往立刻收整东西,眼神却比以往犀利,赶鸭子离巢一般喊了句:“全体下课——!” b 分卷阅读272 劫道 作者:钦点废柴 r   ☆、第一百零五章 十里村的阿婶阿婆们最近有了新话题,鸭场上面空了几年的小院好像又住人了。 张家阿婶言辞凿凿,她看见一辆红色越野车进出小院,车的型号还是她小叔子帮忙辨认的,悍马H2,可威风了,错不了。 李家阿婆眨了眨快被皱纹淹没的眼睛,前几年不是太说去吃国家饭了吗,出来了? 有人接口,有这回事?只是听说,又没人亲眼看到警车开进来把人抓走。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一个择菜晒谷的下午又过去了。 小院主人深居简出,只偶尔从车窗见过侧面,是对相貌俊逸不凡的男女。主妇们还观察到,越野车只在寒暑假时间开出,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回来,其余时候都停在院里,于是推测两人可能是教师之类。每次回来车后窗的线条地图上会新标一个醒目的红点。 这样过了两年还是三年的样子,某天有人忽然嘀咕道,好像今年没见越野车进出过。 正逢暑假,一个小孩子立马被打发上前线打探,不久回来禀报,那辆红车的确还停在院子里。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不合常规的异常扰乱了观众的心,于是李家阿婆背着手,假装不经意路过,抬头一瞄,三层晒台的景致撞入眼帘。 只见湛蓝如洗的天空下,一排五颜六色的小衣服迎风飘舞。 原来如此。 阿婆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蹒跚地离开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一片文,时间跨度和字数上都是,写完蛾子又大了一岁。 谢谢辛苦追文的小可爱,没有你们我可能要拖到蛾子上幼儿园。 下一篇《深山只有我和你》,森林警察x园艺师,有兴趣可先收藏,大概年底开。 鞠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