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富贵荣堂》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重生之富贵荣堂》作者:酒千穗【完结】 ☆、第一章 重生去了 荣府院深,走过三四个回廊,再往里走,是荣家千金的闺房。 刚过初春,屋前小院花木深深,却毫无生气,小姐房前竟然没有几个下人丫鬟候着。大门半掩着,一位妇人打扮却瞧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子坐在桌边,手捧半盏茶,愣愣地看着桌上一封信函。 信封上写着,“荣玉涟亲启”的字样。 荣玉涟,荣家大小姐。三年前出嫁至冯家,一年后被休,取而代之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荣謦儿做了冯家少奶奶。而她,净身出户,回到荣府,成了一个笑话。 荣府本该是她的栖身之所,可是她的生母荣夫人离世的早,后来荣老爷的侧室杜氏上了位,处处针对她,弄得她整日足不敢出户,在荣府几乎成了空气。大概是继承了荣夫人那不问世事的性格,荣玉涟也不会反抗。如今平静的日子被这一纸书信给打破了,她就是连打开来看的勇气也没有。 这字她太熟悉了,是冯家那位大少爷的笔迹。 她抬手抖了抖,将信纸抽了出来,上头不过寥寥数字,有抬头有落款,她只看了一遍,就不敢再看了。 都已经两年没见了,怎么冯家大少爷冯昀晌会这个时候邀请她出去见面? “大小姐!”碧罗抱着新衣服推开了屋门。玉涟连忙把桌上的信给收了起来。碧罗是玉涟的贴身丫鬟,十岁便开始跟着她,到出嫁,再到休妻回府,她一直跟着。碧罗把一叠衣服放到榻上,有些气喘吁吁道,“杜夫人太坏了,给小姐做的新衣全都是拿剩下的布料做的,你看这颜色,一深一浅的。” 玉涟朝她笑了笑,“总之拿来了新衣服,也好过被夫人彻底忘记的好。” 碧罗还是有些生气,她总是替玉涟打抱不平,道:“不过一个小妾,哪里有资格喊夫人,她连随夫姓都没资格,哼哼,还敢妄图叫一声夫人。”玉涟赶忙拉住她,免得她哼哼唧唧的话落到别人耳里,又要传话到杜夫人那边去了。杜氏在荣府从来都是横着走的,就是连老太太也要看她两分颜色,谁敢惹? 不过她这个大小姐,真的没什么人会想亲近,看她小姐房外三丈地,也找不到个活人过来走动,要传话也难。 碧罗嘟着嘴,去里屋埋头整理衣服。 玉涟重新把书信拿了出来看。 冯昀晌的字迹刚正有力,十分大气。 “今夜戌时,浯水河畔,不见不散。” 他倒是记得浯河边的水榭楼台。玉涟想了想,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抓着她的手说非她不娶,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又说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冯夫人,所以非要休了她再娶她的妹妹,到了如今他还倒是有脸相邀见面,还偏偏挑了个那么要命地方。 玉涟将信对折,看着隐约有些漏墨的纸背。是去呢还是去呢还是去呢? 如今她出门亦不能像从前那样四人大轿,雇马车恐怕要支掉她一个月的月钱,而且这次出府不能太声张,不然落在杜夫人口中又不知该说成了什么。而若是要去,便现在就要动身,走去浯河边的水榭,大概要小半天的功夫。 玉涟把碧罗喊来,说是要出府一趟。碧罗先是皱眉,再是笑了笑,接着瞪大了眼珠子,惊道:“姑娘真的要出府?” “嗯,出府。” 玉涟出府行事低调,走得还是侧门,荣府上下也只有碧罗一个人知道。玉涟没有喊她同行,只是让她在侧门候着,好在晚上回来时有个照应。只怕回来该是子夜了,碧罗有些担心,可见玉涟执意要去,便不再多说。 玉涟换了一身行头,看起来简洁清爽也年轻了些。她还是梳着妇人装扮,虽说是被休了,可毕竟不是黄花闺女之身了。她低着头一路从京城西大街走到了东大街,直到日降黄昏,她才走到浯水河畔,来到了那水榭之上,比约定的时间还略早了一些。 她一路都在揣测这冯昀晌如今邀请她见面是为了什么,若是跟自己的那个妹妹有关系,那她便会扭头就走,但不知怎么心里却是万分不愿意,好像时到今日,她对昀晌还是念念不忘。 暮色西沉,夜色降临。水榭边沿街小贩有些挑着担子离开,有些则挂起了灯笼继续做生意,来来往往的行人倒是多了起来,还有一些则是用过晚饭出来逛街消食的。到底是太平盛世,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挺好。 既已等了那么久,玉涟反而一点儿都没有焦虑。她坐在楼台边上看着底下浯河波光鳞鳞,反射着沿街灯笼照来的光线。只是初春的夜晚,有点儿凉意袭来。玉涟拢了拢衣襟,来回看了看,走在水榭上的人少了许多,不少人反而去了河对岸,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立春。 立春有节,家家户户会出门行春,又难怪今日杜夫人给她添了新衣,原来是这个意思。 浯河这边的摊贩行人忽然少了许多,大抵都随着人流去了河对岸,站在水榭上看来那头的确人声鼎沸,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若是不出门走一走,还真就错过了这么好的风景来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碧罗没有跟着她出来,走夜路回去没有人帮着挑灯,玉涟想了想,自己果然是太心急了,瞧见是冯昀晌的邀请,便什么也不顾了。来回看了看,也不像是有人朝水榭这边走来的模样,玉涟叹了口气,从石凳子上下来,打算到河对岸去瞅瞅,再赶回府里。 刚挪出一步,便听到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心下一凛。竟不是冯昀晌的声音,而是他那位现任夫人,自己的妹妹,荣謦儿,亦或者该称呼为冯少夫人。 “玉涟姐,怎么急着走啊?” 只见荣謦儿她一身华服美装,发簪珠花皆是上品,看来她在冯家日子过得如鱼得水,而相比自己当年在冯家,还真是受尽了婆婆的气。 玉涟不动声色,抿着嘴唇朝妹妹謦儿扬起微笑,“妹妹你不在冯家,怎么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了?” 謦儿将这句话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姐姐你不在荣府,怎么这个时候又跑出来了?”脸上的笑意渐浓,笑得有些慎人。到底她把玉涟心底里最害怕事给说了出来,“姐姐以为邀请姐姐你的是昀晌吗?你看到昀晌那封信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高兴?” 玉涟再也笑不出来,“你假冒了冯大少爷的字,把我骗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哥哥说你知道了。”謦儿踏前一步,“你知道了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对不对?” 玉涟朝后退了退,她也没什么好隐瞒,“夜魁弟不是父亲亲生,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父亲,否则他怎么可能继承荣家大业?” 謦儿摇着头说:“姐姐你还是太善良。” 玉涟不太明白,她做事向来低调,能退则退,不争不抢,可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謦儿忽然一把卡住玉涟的脖子,将她推到水榭楼台边的围栏上,说道:“哥哥说的对,不能让你活着,不然就是我当了冯少奶奶,他昀晌的心里还是有你。若是你死了就好了,哥哥的身份就不会有人拆穿,我也能独享昀晌了。” 玉涟被她说得犯了迷糊,而卡在她脖子上的手越来越重。她条件反射地拽住了围栏,艰难地对謦儿解释:“我……我不会说的……”可越是解释,謦儿下手便越重。 玉涟迷迷糊糊中听到河对岸一声巨响,接着漫天绚烂光彩的颜色不断闪动着。对了,立春要放烟花。 河对岸的人熙熙攘攘,皆是驻足抬头去看那皇室才能放的烟火,没有人注意到河这边的水榭上,一个女人要杀死另一个女人。 玉涟最后恳求着謦儿放过她,可謦儿不听,忽然手一松,她顺势掉进了河里。 耳畔是不断涌现的水声,拼命仰着头想浮出水面,可不管双手双脚怎么用力,人还是在水底挣扎。 玉涟不明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她们是亲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害她。 脖子上从小戴到大的一块红玉突然滑落出来,撞在了她的下巴上。她下意识握住这块红玉,不断祈愿道,“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忽然听到了离世多年母亲的声音。 “你不争,不抢,不代表别人不会抢你的,争你的。我糊涂一生,最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玉涟,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要怎么活下去?她怎么才能活下去? 四肢逐渐没了力气,玉涟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姐?小姐!” 玉涟觉得自己变得很轻,正在慢慢朝上飘着。忽然有人拽着了她一下,她便重重地摔了下来,她又重新呼吸到了空气,本来胸口像是压着大石头般,现在也荡然消失了。 是不是有人救了我? “小姐?小姐!” 是碧罗? “太好了,小姐动了!快叫大夫人来,快叫大夫!” 大夫人?大夫人?! 玉涟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很沉,隐隐约约之中,似乎的确传来了她母亲的声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眼泪却率先涌了出来。她听到周围乱糟糟地忙成一团,又听到了久违了的母亲的说话声,忽然心底一松,又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希望大家看的愉快~ ☆、第二章 黄粱一梦 碧罗喂了荣玉涟中药后,扶着她躺下睡了。玉涟一直没说话,醒着时不过愣愣看着他们,要么便是在睡觉,看起来更像是个犯了事了小孩儿,畏畏缩缩的。玉涟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闭着眼睛,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动静。 碧罗有些担心,她将药碗收拾了起来,刚走到外厅就遇到了来探视玉涟的大夫人。 “涟儿还是那样?”荣老爷大夫人萧氏询问道,一边朝屋里去看,很是担忧。 碧罗放下药碗,朝大夫人行礼,道:“小姐身子好多了,就是一直不说话。听大夫说,大概是从假山上摔下来撞到了头,脑袋里有了淤血,等这淤血过了,就好了。” 萧氏点了点头,“小姐刚喝了药睡了?” “睡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响,却正好一字一句落到了玉涟的耳里。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张脸。 她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玉涟从小到大基本无病无灾。当年她出生时喜婆就说她命好,卡在双月双日双时出生,一生坐稳富贵命,旺父旺夫旺子。想她上辈子出嫁前也的确过得安安稳稳,除了儿时被闯入荣府的毛贼吓过一吓生了场小病,再来便是五年前的这次,从假山上摔下来。 这一摔让她在床上躺了足有七天,醒来时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些记忆深刻到便说那只是黄粱一梦,玉涟都无法相信。她木愣愣地看着自己这间屋子,熟悉却又有些不同。比之前干净明亮,又多了份人气儿在。或者说上辈子她的确死了,老天爷怜悯,让时光倒流,重新再来。 闷闷地想着,玉涟便又睡着了。再一觉醒来,已经是翌日午时。 碧罗一直在床边候着没走,看到玉涟醒了,便乖乖将她扶了起来,说道:“小姐坐一会儿,我去给小姐盛杯水漱口,一会儿要喝药了。小姐这次可睡得真久,要是好些了就点个头儿,好让碧罗去跟大夫人说一声。” 玉涟笑着瞧了碧罗一眼,淡淡道:“碧罗,你的话还是那么多。” 碧罗手一停,猛地扭头过来,“小姐,你能说话了?!” “我不是一直都能说话?”玉涟被她说得有些奇怪,只能笑了。 可碧罗高兴得都快要哭出来,“之前小姐都醒了好几天也没法开口说话,人也是懒洋洋的没个精神,可把大夫人给急得,我这就去告诉大人去。” 玉涟一把拉住碧罗,问道:“我娘……她还好吗?” “好?”碧罗有些没听明白意思,奇怪道:“之前小姐从假山上摔下来,大夫人担心了好几天,后来小姐好不容易醒了,又不说话,夫人也茶不思饭不想,这回小姐你病好了,碧罗得赶紧告诉夫人。” 玉涟点了点头,让碧罗去通知夫人。她坐在床边,心想这个时候的母亲的确还没有离世,眼眶反而红了起来。不过一会儿,碧罗就领着大夫人过来。 五年前的大夫人萧氏,不过就三十三岁上下,穿着金红色儒服,细眉粉黛,凤眼红唇,比玉涟印象中的还要年轻动人。她说话很慢,就跟她的性子一般。一勺一顿,慢慢地给玉涟喂药。 玉涟看着自己的母亲,当年被杜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不多吭一声,性子温和得跟绵羊一样,却因为老太太说她膝下无子,硬要给荣老爷寻侧室,最后服毒自杀。只是玉涟一直在想,当年母亲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 “玉涟,是不是还难受?我再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大夫人抬手摸了摸玉涟的脸颊,手看起来纤瘦苍白,却格外的温暖。 “娘……”玉涟拉住了大夫人的手,紧紧拉着,“女儿不疼了,女儿让娘担心了。” “玉涟你长大了懂事了,只要你平安喜乐,为娘的也就知足了。”大夫人拍了拍玉涟的手,“玉涟你且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了,待娘给你找个好婆家。” “娘!”玉涟一下子坐直了身,她知道大夫人后来给她找了个什么样的婆家,她可不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遭遇。 大夫人以为她提了嫁人的事含羞了,便笑着说:“过不了一年你也要成年了,我的女儿自然要嫁的好。”刚说罢,大夫人当年的随嫁丫鬟朱慧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在大夫人身边说了什么,大夫人愣了愣,只得对玉涟道:“女儿,你好好休息,娘过会儿再来看你。” 玉涟乖巧地点点头,看着母亲离开。她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太快回来了。 京城首富四大家,以荣府为首,依此是冯家、江家与蔡家。荣家与冯家已承袭三代,到了今日,荣玉涟的父亲荣贵徵老爷当家,依旧如当年那番风光。老太太是荣老爷的母亲,也便是玉涟的祖母,但是全家都会喊她一声老太太,以示尊崇。 老太太本是冯家人,荣冯两家为了联姻让她嫁给了玉涟的爷爷。当年荣太爷爷并不喜欢老太太,但是为了两家的面子只能罢了,婚后荣老爷与老太太鹣鲽情深相濡以沫,没有另娶侧室,而老太太肚子也争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自然就讨得了荣太爷爷的欢心,便让她给持家。当年冯家经商出了岔子,还是老太太劝下了荣老爷,帮了冯家度过难关。所以不管是在荣家还是在冯家眼里,老太太都是相当有地位的。 约莫十年前,荣家出了大劫。先是老太太的小女儿在婆家失足落了池塘里溺毙,再是二儿子去查探新造的仓库,却被房梁当场砸死。老太太说荣府家宅不宁,犯了太岁,就带着二儿子的小女儿去到法华寺去念经礼佛,说是要给荣家祈福,便就此去多年,而这些年荣家也无灾无难,顺顺当当。 这回老太太回来,说是荣贵徵给请的,今年逢老太太大寿,荣老爷想要办个盛宴来给老太太过寿。 玉涟想了起来,她就是在老太太的寿宴上与冯昀晌见了第一面,、大概是那个时候,自己的母亲萧氏以为她喜欢冯昀晌,硬把她给嫁了去。 待身子感觉好了些,玉涟下了床,把碧罗给唤了过来,要她准备笔墨纸砚。碧罗点头应了,很快将东西给拿来。玉涟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那些她还记着的往事,对折起来塞进了一只锦袋中,挂在了梳妆台的镜面架子上,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今后该做的些什么。碧罗十分好奇,多嘴问了句里面写了什么,玉涟则说,“不论是谁都不得打开看,否则就把你给赶出荣府。”吓得碧罗不敢再问。 听说玉涟能下床走动了,侧室杜氏带着一儿一女来探视玉涟。 杜氏是老太太亲自选的,当年大夫人生了玉涟后肚子一直没动静,老太太心焦担心荣家无后,便选上了杜氏让她来后续香火。只是当年碍于大夫人萧氏在江南颇有地位,而杜氏就算家世清白但到底比不过萧氏,只能当做侧室,可到底全家上下还喊她一声夫人,算是尊重她了。 杜氏算是争气,头一胎便生了个儿子,名唤夜魁,说他是夜里出生,当时抬头可见北斗第一星,便叫了这个名字。本来杜氏以为自己生了儿子便可扶摇直上,奈何萧家横插一手来管,老太太碍于面子便一直不提此事。后杜氏生了女儿謦儿,而不多时又恰逢遇上荣家大劫,老太太去往法华寺,家中便没有人再提,而大夫人则坐稳了当家之位。 说杜氏心中无怨玉涟可不信,就说今日专程来访,全都是隔着一层的。特别当玉涟见到她那位妹妹謦儿,更是没了好脸色。 上辈子若不是謦儿,她也不会死。 杜氏坐了一会儿,让下人送上来一摞摞珍贵草药,道:“玉涟你身子一向好,只是这回万一伤了原身就不好了,别总以为自己年轻就什么也不顾,我给你买了好些东西拿来补补身子。” 玉涟笑着收了下来,可心想但凡是杜氏送来的东西,能不碰则不碰的好。以前总以为杜氏出身清白,是大家闺秀,却未曾想到她处事能如此狠辣,而玉涟她总尊杜氏为长辈,可从未想过最后杜氏会倒打一耙,硬生生拆了她的美好姻缘。至于謦儿,玉涟更加是爱答不理,连话都不答一句。杜氏见玉涟对自己有些隔阂的样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早早带着儿女离开。 三人走在往自家小院的路上走着,也没有让下人跟着。荣謦儿率先开口问了起来,“娘,玉涟姐是不是摔傻了,怎么问三句都不回一句的?”五年前的謦儿多带些稚气,就是化妆也是淡淡的,毕竟不过是豆蔻年华,瞧起来机灵可爱自然是惹人喜爱。 杜氏哼了一声,拽着自己女儿的手道:“她不是摔傻了,就是摔开窍了,想她以前对我们毕恭毕敬,多半都是装出来的。我本以为以萧氏那个样子,生的女儿也多半蠢钝,倒是今天让我有点刮目相看。” 她的一双儿女听得不明其意,面面相觑。夜魁追问:“我看玉涟姐今日与往常没什么差别,只是有些爱答不理。” “那不是爱答不理,是说两句保留一句,三缄其口,以后你们要去跟她争就难了。”杜氏忽然停住脚,扭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謦儿道:“魁儿我是不担心,老爷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是这荣府的长子嫡孙。我就是担心謦儿你,以后要是她玉涟嫁的比你好,我可是要睡不着的。” “娘,我又不差,再说谁知道以后玉涟姐会嫁给谁呢。”謦儿红了脸,扭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夜魁点头,“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她是要嫁出去的,管她嫁的是谁呢。” 杜氏摇了摇头,“我是想着若謦儿能嫁到冯府,他冯府家大业大,又是老太太的娘家,这样便是亲上加亲,老太太也更会看重我们些。将来的事谁能知道,还是要走一步算一步。” 兄妹连相互看了看,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杜氏有自己的盘算,攀上冯家这份亲就是她最大的盘算,若是女儿能嫁去冯家,自己在老太太面前就更有地位些,她这些年被萧氏压着抬不起头,现在终于能盼得女儿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怎能不把之前的恶气给吐出来? 而她要走的第一步,便是等老太太归来。 ☆、第三章 荣老太太 荣老太太寿宴,荣贵徵全都交由大夫人来打理,最后只要将安排好的菜宴细目交给他看便可,所以这些天大夫人便没有时间去照看玉涟。玉涟身体大好,反倒是去见了母亲。这日,正好荣父也在,玉涟便向父母请了安。 玉涟与她的父亲之间并不亲近。或许是荣贵徵平日里总是很严肃,对谁都是板着脸,而且处事太过严谨,就连那一丝父爱都不愿意表露,所以别说是玉涟,就是夜魁与謦儿看到了荣贵徵,也都不敢上前,更别说是撒娇了。 荣贵徵看着自己女儿,不过挺直了腰板道:“身体好了就是了,不用特意过来,还好你老太太没提早回来,否则让她知道了,又要心不宁了。” “是,女儿知道,让爹娘忧心了。” “你且下去,我与你娘还有事情要说。” 荣贵徵口气丝毫未变,直到玉涟出了屋子,他这才扭头对萧氏说道,“这次寿宴相当重要,你莫要搞出了岔子。老太太什么事都会过问,要是有什么纰漏,她心里难免会有疙瘩在。” 大夫人点了点头,默默把话都记在心里。她不像杜氏那般巧言令色能说会道,当年一口吉利话极其讨得老太太欢心,虽说事情都能做到很好,可因为偏偏不会说话,而讨不得喜。荣贵徵自然是担心她,不管怎么说,萧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当年对她亦是倾心,到底她做错了什么,自己也不安生。 荣贵徵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老太太初五回来,但老太太大寿在初六,不晓得赶不赶得及。” “老太太每次都是卡在最后的日子来说的,说不定这回提早回来了呢。”萧氏按着荣贵徵的手,安慰到:“老爷别担心,这些天我看都是好天,不下雨,不会碍着老太太赶路的。” 荣贵徵看了一眼萧氏,“只要你弄的那寿宴没出纰漏,我就叫做不担心了。” 听了这话,萧氏收回了手。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这两天玉涟都没出屋子,翻着本《兰亭集序》抄写起来。老太太曾说她一姑娘家的字不秀气,她便每天苦练,实不敢忘。而碧罗在屋里忙前忙后的,惹得她静不下心来临字帖。 “碧罗,你到底在忙什么?”玉涟搁下笔来,瞧了瞧碧罗。 “回小姐的话,这两天全府上下为了迎老太太回来,要大扫除。” 碧罗皱了皱眉,“老太太那院子也扫?” 碧罗一愣,点头道:“也扫。” 荣府在京城东南,全府前后分有南、西、东三院。南院是当年老太太的院子,后来老太太去了法华寺念经,千叮万嘱说不得动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不然就会坏了风水,会家宅不宁。萧氏听老太太的话,所以南院就算杂草长得都有半人高,都不敢去动。只有每年春节之时,会派几个丫鬟到屋里去擦拭,不过这活又脏又累,丫鬟们大多敷衍了事。如今萧氏亲自带人去打扫,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 西苑住着的是离世二叔的妻子与儿子,也便是玉涟的二婶与堂弟。堂弟双腿有疾不能行走,所以这对母子并不常离开西苑,而是靠萧氏帮忙接济度日。至于东园,便是当家老爷荣贵徵一家所住之处。而玉涟的屋子,便是在这东园最里头一间。 这时,几乎东园大半些个下人都在给玉涟打扫屋子,弄得屋中灰尘四扬。玉涟只得收起笔墨,她忽然想起如今她母亲萧氏在给老太太整理屋子,那菜谱又是谁定的?便连忙喊住碧罗,将她拖到一边。 “碧罗,寿宴的菜谱是我娘定的吗?” 碧罗眨了眨眼睛,今天小姐问的话甚怪,也只得答:“老爷是让大夫人全权来管的,但是大夫人在给老太太整理屋子,这份菜谱我听说就交给杜夫人来定了。” 脑袋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玉涟缓了过来。 难怪当年那寿宴是一点儿都不讨老太太喜欢。老太太是礼佛归来,吃的方面自然十分注意,当年那一顿皆是大鱼大肉,还生生宰了头大||乳|猪来。虽然让宴请的嘉宾饱了口福,在老太太眼里则落成了不敬她的名目。而一切原来还是杜夫人做的,最后自己的娘亲做了冤大头。 玉涟对碧罗道:“那份菜谱现在还在杜夫人手里?” 碧罗摇了摇头,“应该早就定好了吧,再不弄,可就来不及了。” 那便是真的来不及了。 玉涟提着裙摆沿着回廊跑到了账房门口,恰好见到管事与账房二人在核对账目。而管事的手中,便是杜夫人拟好的菜谱。 只听管事到:“这回杜夫人可真是上心了,竟然是要请满玉楼的厨子来给老太太做寿宴酒。” 账房答道:“那就要多支一些了。大概是因为请了冯家与江家的关系,所以才要去吧满玉楼的厨子请过来,不过嘛,满玉楼你知道,那里的厨子不是有钱就能随便请的。” 管事点了点头,“这回老太太摆寿宴,必定是要在京城传出佳话的,想能做到那么大动静的,还不非得是我们荣家?” “可不是。”账房连连恭维,“话说三叔这回也给请动了,听闻他要带朝中官员一起过来给老太太庆寿,是不是真的?” 管事皱了下眉头,“有这么一说,但是老太太跟三叔关系不怎么好,唉,也难怪,都老大不小了也不娶亲。” “这个吗……”两人心中皆有答案,却不能摆出来说。 趁着这个间隙,玉涟敲着门走了进去。 管事与账房见是大小姐玉涟,便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听管事问道:“不知大小姐有何贵干?” 玉涟看着管事手中的菜谱,问:“这是我娘写的寿宴的菜谱吗?” 管事迟疑了一下,“是杜夫人写的。” “给我看看。”玉涟朝管事伸出手去,后者愣在原地,不知其意。玉涟又追问,“怎么?我还不能看看给老太太寿宴定的菜谱吗?” “不是不能……只是……”管事也答不上话来,只得交了出来。 玉涟上手翻了两翻,立马就找出了问题。她指着主桌的菜单上说,“老太太是礼佛吃斋的,怎能主桌上皆是如此荤腥之物?”她将菜谱戳到了管事的鼻子底下,将问题一一道来:“还有冯家这一桌,这回也请他们冯老太爷过来吧?我记得冯老太爷是忌口不吃河中物,为何这里会有鲑鱼?”她一道一道问下来,管事被她问得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还有这里,江家是忌讳不吃猪肉的,这头||乳|猪未免太过了吧?” 管事只得点头,道:“杜夫人大概也是太忙了才有所疏忽,我这里也没有把过关,幸亏有大小姐把关,不然……” 玉涟将菜谱收了下来,“这菜谱要拿回去改,满玉楼的厨子你们还是请着,反正这世上没有什么菜肴是他们烧不出来的。下午我便把改动的菜谱拿来给你们,就是这件事莫要去跟别人说,特别是别去跟杜夫人说,知道吗?” 管事与账房两人面面相觑,奇怪道:“这为何?” “若是让她知道我改了菜谱,还道要说我不把她这位长辈放在眼里。到时候在下人之间传了也不好听,我娘也下不了台。”玉涟干咳了一声,“若是之后老太太对这桌子菜有所赞誉,杜夫人还能捞着赏赞,那何乐不为?” 管事连忙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玉涟回到屋子的时候,下人们都已打扫完毕,她将所有下人遣出屋子,只留了碧罗一人在屋里照应。她摊着菜谱看了看,杜夫人分明是故意这么做的,她就是要让自己的母亲难看,让老太太不喜欢她。 她将那些不该有的菜一一改完,这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多时辰,她连忙让碧罗把菜谱给管事送去。管事也没将此事张扬,自然无人知晓。 几天之后,便是初五,荣府所有人几乎都早早起床,连荣老爷也不去铺子了,都等着老太太到来。 玉涟一早爬起梳头,又挑了件桃红繁花的襦裙换上,便坐在中厅等着老太太的消息。杜氏带着自家儿女跟来,坐在了萧氏母女的对面。二婶临中午才到,说是伺候了儿子睡下,便坐在了萧氏这边。过了中午,迟迟没有老太太的消息,每个人等得都有些心焦。荣贵徵有些耐不住性子,便让管事一次次去府外打听。从城门到大门口,一干下人都说还没见到老太太进城。 “老太太从来说话算话,只会早不会晚,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让人干等着……”杜氏坐在一旁握着謦儿的手小声嘀咕,而謦儿已经靠在她母亲的肩膀上眯眼小憩。 荣贵徵板着脸什么话都不说,一双眼盯着正厅大门,好一会儿,才把管事喊来,道:“派人出城去寻。” 管事弯腰喊了声“是”,却还未走出大厅正门就被小厮给堵了回来。小厮喘着气:“报告老爷!老太太的马车入城了!” 厅里几人纷纷站了起来,就连謦儿也立马精神了过来,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众人在荣贵徵的带领下缓步走到了荣府大门口,待定只等了一会儿,从街口远远就能看到两三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旁边跟着好几个下人,那便是老太太的车队了。 玉涟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老太太对子女很是严格,这便是造就了荣贵徵这番性格。所以她不得出半点纰漏。 马车靠近,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端着脚凳走来,靠在马车边上。从马车后走来一名面容桃红、腰如约素的少女,站在前头挽着门帘说道,细声细语道:“老太太,我们到了。” 老太太被那少女扶着下了马车,门口一干人等对着老太太行礼,齐声道:“恭迎老太太回府。” 荣老太太神采奕奕,乐呵呵地看着自己这些儿女子孙,手上捧着一串佛珠,被那少女扶着率先走进了荣府。那少女玉涟自然还记得,是二叔的女儿,荣籽涵。当年二叔离世,荣籽涵才三岁大,二婶要照顾残疾的长子顾不及她,老太太见着可怜,就将她带在身边,一同去了法华寺。这十多年过去,她长成亭亭玉立,眉宇间像极了母亲,红唇杏眼,柳叶弯眉。 玉涟跟在自己母亲身后,扭头瞧见二婶一脸欣慰,想上去抱自己的女儿又不敢走前,只能压抑着自己低头走着。一行人回了屋子,老太太没多说什么,便道自己累了,要回南院休息,荣贵徵与萧氏只能一边一个扶着老太太回屋。 这时,二婶才走到自己女儿荣籽涵的面前,喊了声:“女儿。” 籽涵多年没见母亲,脸上瞧起来十分淡然,轻轻唤了句,“娘。” 这一番母子相见的戏码难免感人,玉涟心里唉了一声,便喊上碧罗走了。 ☆、第四章 喜寿宴 荣家老太太办寿宴,能被邀请的自然是商圈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想来攀亲凑热闹的自然不在少数,便是在初六这一天,荣府门外挤着不少看热闹的,忙得下人们只得在荣府大门口,将无聊之人赶走。 玉涟与夜魁身为长子长女,则是站在厅外大门口接待来宾。大抵都是荣老爷生意上往来的贵客,几乎都被荣夜魁给抢了去领路,落到玉涟手里的,不是旁系远亲,就是来不了的只能来送礼的下人。一些亲戚被玉涟引到老太太跟前,那关系远得连老太太都记不得了。好在有荣贵徵在旁提醒,只是每次老太太都要念叨着,“我那三儿子怎么还没来。” 寿宴摆在中厅,就是在厅外都摆了好几桌子。不少人借着这次寿宴都来给自己拉关系,一时间大厅里颇有些吵闹。老太太端着手扶额稍稍蹙眉,见老太太有些不高兴了,玉涟便不再把那些个外系旁亲给领去,而是直接入了席。 约莫是到了下午,玉涟看到老太太的三儿子荣世德被下人引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竟然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玉涟蹙眉想了一会儿,是没见过还是当时被引见过自己又忘记了,便是不知道了。于是她抢着夜魁来之前将三叔给引了进来,这才知道跟着而来的男人是三叔在朝中一起做官的同僚,名叫顾里山。 三叔比荣贵徵要年轻将近十来岁,是以现在也是快而立之年的人。说来三叔当年的名号在坊间可是响当当的,会玩也爱玩,他肘子底下那些莺莺燕燕们若是排成长队恐怕能绕皇城两圈。荣贵徵担心自己的弟弟会走上歧途,便花了钱捐了个官给他做,本想让他做个小官来定定心,没想到他发愤图强到如今坐上了从四品官来,算是个意外收获。 而顾里山则看起来比三叔还要年轻,怕是刚至弱冠之年。他瞧起来十分白净,眉清目秀的,文人气息颇浓。以前玉涟道是不信,说三叔不近女色是以一心扑在仕途之上,今天看来,那些个流言蜚语也不是空|岤来风。 老太太看到幺子来了,乐得眉梢开了花,方才的困乏一概都被扫了去,拉着荣世德一阵唏嘘,把那顾里山撩在了一边。荣贵徵见他是朝中做官,便上去拉近乎,一问只是个从七品小官,语气自然就冷了下来。收了顾里山的礼,便早早让玉涟带他入戏。 玉涟心知父亲是个势利的人,便只能对顾里山抱歉地笑了笑,要领他坐到主桌席位上。 顾里山抱拳向玉涟道了声感谢,笑笑说道:“我不过是跟着世德兄来凑热闹的,主桌我便是不坐了。”说罢便往另一边的空桌子走去。 见他如此,玉涟赶忙拦着他,“抱歉,这边是冯家的桌子,你不能做。” 顾里山愣了愣,道了声这家规矩真大,便只能跟着玉涟坐到主桌边上,似乎十分拘束。起初听闻荣世德会带朝中同僚而来,不是四品以上,好歹也该与他官阶平级,便给他留了主桌之位。 玉涟刚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顾里山,不知怎么对他有些上心,大概是带了些许好奇,是以就站在了厅中不动。一旁夜魁恰好要折回门口,见玉涟站着挡路,便一肘子顶了过来,直接戳在玉涟的腰上,还问道:“玉涟姐怎么站在这儿?那冯家都还没有到,你当做是要开宴了?” 玉涟被疼得钻了心,知道夜魁这小子从小到大都对自己不客气,也不把自个儿放在眼里。儿时为了抢一块佩玉穗子都敢对自己拳脚相加,让别人说还不是因为她是长姐得让让弟妹,便什么都给独自吞了。她只得朝夜魁笑笑,道是:“方才姐姐我出了神,好在有弟弟提醒。” 夜魁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2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夜魁哼了一声,先走了。 跟到了门口,只见一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对玉涟与夜魁两人说道:“少爷,小姐,冯家人到了。” 两人连忙打起了精神,特别是夜魁,还不忘整整衣服,把腰间别着的玉佩给翻了身。玉涟对小厮道:“先去跟老太太和老爷通报一声,再把冯家主桌给让出来,免得厅里又挤又乱。” 小厮点了点头,“知了!” 小厮刚跑进屋子,那一头冯家人便走了过来。 再见冯家之人,玉涟心中自然难以平静,更何况她一眼就找到了冯昀晌,那五年前的冯昀晌。 带头的是被冯老太爷,他头发大多花白,却相当精神,走路也稳当。走在他身后的便是如今当家的冯老爷,冯老爷家中侧室无数,只是今日场合重要,便只带了正室夫人大太太过来。玉涟委身行礼,扫了一眼冯家人。 玉涟心想当年大太太是她的婆婆,对她十分苛刻,今日再看心中反而大多已无恨,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冯大太太出身世家,娇生惯养是以难免,脾气比自家那位妹妹还坏,若不是冯老爷看她是正室的份上,早就将她休了。在冯府大太太向来不在冯老爷心里,故此大太太将一腔怨气全都发泄在了玉涟的身上,让她今生难忘。 走在冯大太太身边的便是她的长子冯昀晌,玉树临风,眼神峻岭,嘴角含笑,手中一柄描金画扇从来都是他冯少爷的标志。想之前冯家长女嫁入宫中,封为贵妃,他们冯家便在宫中走了一趟,这冯少爷以他的文采博得了满堂彩,一度在京城传成了佳话,差点把他们荣家也给比了下去。 荣贵徵是个爱面子的人,那一阵子尽是不给荣夜魁好脸色。每每杜氏都以夜魁年纪还小推搪安慰,荣贵徵听了也就罢了。夜魁比昀晌还小三岁,只是轮心计倒不相上下。 玉涟与夜魁一同迎了上去,夜魁先道:“夜魁拜见冯老太爷,冯老爷,冯夫人。老太太之前还念叨着要见冯家人,正巧你们就来了,这边请。”低头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话都被夜魁说去了,玉涟自也说不上话来,只得往旁边一让。冯老太爷看了看夜魁,捻须笑道:“是夜魁吧,不错不错,都长那么大了,贵徵倒也该欣慰了。娶妻了吧?”他声音倒是洪亮,看不出是已经上了六十的老者。 夜魁拱了拱手,“回冯老太爷的话,夜魁还未成年,何以成家呢。” 周围人笑了起来,冯大太太走了过来,扶着了冯老太爷,笑着道:“老太爷心急了,想我们冯荣两家好久没有办亲事了,这回见到了老太太,可要说说呢。” 冯老太爷点头:“是要说,是要说。”言毕,便领着冯家人走进大厅。 玉涟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本就想不便在冯家人面前出头,倒是真被他们给忽略了。玉涟浅笑一下,心情反而好多了。便跟在最后进了屋子。 冯家该是最晚到的。就是连江家人都入席坐定了。 老太太见是冯家来人,便是直接从主座上走了下来,迎到冯老太爷面前。说来荣老太太与冯老太爷还是堂兄妹,是以关系自然很亲。 两人好一阵寒暄,直到荣贵徵在旁问了,老太太才领着冯家人入席,自个儿走到主桌边上,道了声,开宴。 小辈们没有资格坐入主桌,只得几人聚拢在一边小桌上用宴。玉涟为大,坐在最里头,但荣府上下不过就他们几名子嗣,显得空了许多。玉涟喊来小厮,正要将几个空余的凳子搬走,却听三叔荣世德喊道:“别搬别搬。”他竟带着顾里山坐到他们这桌来了。 玉涟忙道:“三叔,这恐怕不合规矩啊。”就是连夜魁也点头,不敢入席。 荣世德一把拉了凳子坐下,对他们几人道:“你们饿不饿?饿了就坐下吃,什么规矩不规矩,吃饱饭才要紧嘛。” 顾里山站在旁边噗嗤一笑,竟然也跟着坐下了。 玉涟不敢动,望向了主桌上的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皱着眉头,似乎压着自个儿的火气,看了自己的三儿子好几眼,这才对向玉涟,微微点了点头。玉涟微微行礼,带着弟弟妹妹入席坐了。 下人们来回走动,忙于上酒菜招呼,内厅十分热闹。十几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恐怕也唯有荣府有如此能耐。 荣贵徵忽然举起酒杯起身而来,领头说道:“恭祝老太太福寿延年,寿与天齐。” 众人放下筷子,举杯齐声道:“恭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不知谁打了个嗝慢上一拍,山字往后拖了一拖,引得众人哄笑。老太太心情很好,面色也更是红润。 玉涟放下酒杯来刚坐定,身边的三叔已经动筷夹菜呼呼地往嘴里塞,好像是饿了两天似的,反倒是顾里山光只喝酒,偶尔品菜,又似乎很不合胃口。 三叔吃饭动静大,还连连嘀咕着满玉楼的厨子手艺好,给荣府卖了面子了,这一顿着实让他开胃口。 一头的謦儿便搭了话,说:“这回每桌的菜单都是我娘给定的,加上是满玉楼的厨子,自然是合胃口。” “噢,原来是杜氏写的啊。”三叔只是嘟囔了一声,便埋头吃菜,忽而又扭头过来看着玉涟,“满玉楼的厨子,是嫂嫂要求请的吧?” 玉涟点了点头,“正是娘要求的,能合三叔胃口是最好。” 三叔嘿嘿笑了起来,“满玉楼你们不出宅的没怎么去过,我跟你说啊,那御用厨子我认识,要是直接来找我,保准能拿下来。” “三叔朝中很忙吧?”夜魁在旁边插嘴抢白,却没落得三叔理会。 玉涟只得说,“三叔在刑部那么忙,我娘自然也不好意思打扰,就是说三叔若能常常回府来,也许这忙还真就让三叔给帮了。现在老太太也回来了,三叔有空也常常回来瞧瞧咱们呀。” 三叔哼了一声,“玉涟就你能说会道,想讨老太太欢心也没从我这儿下手呀。” “三叔你想得了。”玉涟垂眼说道,“老太太见着你高兴呢。” 一旁謦儿轻轻“呸”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夹了一口菜来。另一头坐着刚跟着老太太回来的堂妹荣籽涵瞧了瞧她,轻轻问道:“堂姐,是不是菜哪里不合口?” 謦儿见她来搭话,道:“有那么一点儿。” 籽涵咦了一声,“这可是婶婶精心准备的,怎的还不合自家儿女的口味?” 见籽涵让自己如此下不了台,謦儿面上假装赔笑,底下一脚踹了过去,籽涵闷闷哼了一声,什么话也不说了。这一顿吃得人各怀心事,还叫让外人看了见笑。 作者有话要说:tt今天来晚了!!!! ☆、第五章 转移视线 寿宴从午时一直延续到了傍晚,直至暮色黄昏,众人才姗姗离去,皆是依依不舍。冯家是留到了最后。本来三叔要带着顾里山提早开溜,哪想到被老太太给抓住了,将他带在身边跟着送客,让三叔的脸看起来黑了不少。他生怕最烦这亲戚间的客套,可老太太不让他走,他也无法。只得将顾里山交给玉涟招待,反倒是让玉涟捞到了清闲。 玉涟带着顾里山四处逛了逛,闲言两句,“顾公子家乡何许?与三叔同在刑部为官?” 顾里山答道:“本人余杭县人,并非在刑部,是在吏部为掌固。” “吏部?”玉涟奇怪了一声,“那怎会认识我三叔的?” 顾里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只是本人有闲事一桩要麻烦荣兄,故此才结交的。今日也是本人说要凑凑热闹,这才来的。”说是凑凑热闹,却道是送了份大礼来。 “噢。”玉涟点了点头。小半个花园逛了下来,玉涟带着顾里山回到前厅外,只见冯家正要离开,老太太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子,正在与冯家老太爷聊天。台阶上,两家的小辈们拢在一起聊天,那冯昀晌瞧见玉涟走了过来,便撇下夜魁,将将走到玉涟面前,腆着脸笑说:“玉涟妹妹,许久不见,你还好吗?我是昀晌啊,还记得我吗?” 怎可能将他忘记。 玉涟低身行了礼,道:“玉涟记得,只是当时玉涟还小,倒是记不清昀晌哥的模样了。” 冯昀晌嘿嘿一笑,忽然把脸凑了过来,“那妹妹可要好好记得我这张脸啊,以后走在路上别当我是陌生人。” “怎么会呢。”玉涟捂嘴轻笑,抬头便看见冯昀晌他那修长的睫毛戳了过来。当年玉涟便是被这睫毛下的一双眼睛被迷了过去,只是到了如今,她依旧是无法抵抗冯昀晌这双眸子。 “昀晌哥哥,你到底是记得玉涟姐,怎么都不记得我。”謦儿走了过来,嘟囔着小嘴有些不高兴模样。 冯昀晌顺手推开了扇子摇了摇,笑道:“那个时候謦儿妹妹你才那么小,府里头的丫头又多,哪晓得那个小不点儿就是你啊?” 謦儿一双小嘴便是嘟得更高了,“那昀晌哥哥可也要记得我呀,别只笑得玉莲姐姐,不理我。” “荣老太太说我们两家要多多走动,便是会记得的。”冯昀晌被謦儿拉住脱不开身。玉涟见势将顾里山带到一边,省得被她母亲看到了,还叫是以为她喜欢冯昀晌呢。 顾里山瞧起来不是太高兴,玉涟便多嘴问了问,以为他要赶着回去,她便有些自作主张,将顾里山送到门口。顾里山反倒是说:“只是见你们姐妹几个关系好,在下略有些羡慕罢了。” 玉涟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便不作多问。 “在下还是等荣兄一起回去吧。” “你和我三叔住在一起?”脱口而出便也是来不及,玉涟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 顾里山噗嗤笑了出来,“莫要误会,部里只是为我们这些异乡人布置了寝舍,既然与荣兄同来,也自然是与他同回为好。” 玉涟“嗯”了一声,心想这人规矩做得到是挺好。 那边厢老太太还扯着冯老太爷东拉西扯,玉涟瞧见自己母亲正与冯大太太聊天甚欢,心下便有了些不妙的预感。她忽然一把抓起顾里山的手腕,带着他直直往宅里头冲,差点撞到拿着灯笼而来的碧罗身上。 “小、小姐?” 玉涟什么也不顾,便是一路拉着走到了三叔身边,腆着笑对三叔说,“三叔这天色也不早了,若是再不走便是来不及回部里了,要是耽误了明天的工作,可是不好。”话虽不响倒是落在了众人的耳里。 老太太停下话头瞧着玉涟,扭头看了看三叔,只得笑道:“也是也是,亏得玉涟丫头提醒得早,你瞧瞧老身我一聊就聊不到个头。”把荣世德给拉了过来,一番叮嘱道:“儿啊我就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你瞧瞧你现在还是落单,又不常回家来,这些年我在法华寺,也不见你写封家信而来,老太太我可是甚想儿啊。” 三叔苦着脸,回拽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如今回来了,当儿子的我肯定常常回来瞧瞧您。” 趁着三叔被老太太还拽着,玉涟偷偷从一边滑走了,把顾里山一人丢在了那里。利用顾里山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但至少效果可是做到了,这不声不响地便让一院子的人都瞧见她与顾里山一同走了过来,相比关系不简单了。方才玉涟又这么一说,老太太心里是起了疙瘩,母亲萧氏也在想她会否喜欢的是顾里山。而对于冯昀晌来说更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玉涟对他没兴趣。 依稀听见冯老太爷喊上了儿子媳妇来,让老太太陪着往大门走。冯昀晌迎面朝玉涟走来,脸上尽是不住在笑,末了还拉住玉涟说:“玉涟妹妹,记得多来冯府走动,我们两家要熟络才好。” 玉涟依规矩向他行了礼,就是连个送客也没有去。 下人们忙到了半夜才闲了下来,只是那张嘴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日宴会一时,怕是这几年里都见不着那么大的喜宴了。不知谁起了头,聊起了三叔带来的那位七品小官,本来是个芝麻官,若非是三叔带来的人,下人们怕是都不会放在眼里,就是他与荣家大小姐走得颇近,这才引得人关注。 下人们都如此,更别说是玉莲的生母萧氏了。玉涟跟着父母送老太太回南院后,便被萧氏叫去了房中,说是母女俩好久没聊了。玉涟倒也不奇怪,心里自然是有答案。 萧氏虽是荣贵徵正房夫人,但是荣老爷生意颇忙不常回府,即便是回府也常常待在账房,故此两人也就分房来睡。玉涟踏进母亲的房间,熟悉之感忽然让她鼻头泛酸。上辈子萧氏去世之后,这屋子就被杜氏以不吉利为名头封了起来,什么东西都没有给玉涟留下。 萧氏在桌边坐下,下人朱慧与明妈子上了瓜果点心,分别给萧氏与玉涟上了茶,便退身离开了屋子。 萧氏端起茶来细细抿了一口,抬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倏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溅出茶水滴滴。 玉涟一惊,连忙在萧氏面前跪下,连道:“娘,我做错了,请娘不要动气。” “哪里错了?” 玉涟顿了一顿,“在老太太面前胡言了。” “还有呢?” “还有……”玉涟转了转眼珠子,声音低了下去没话了。 萧氏唉了一声,将自己女儿拉了起来坐在对面,拉着她的双手,语重心长道:“平日里总说要给你找个婆家什么的,可你到底还不过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公然与别的男子拉拉扯扯的?方才老太太也说了,让你自个儿多注意些。” 玉涟“噢”了一下,心道原来说的是这事。 瞧女儿似乎没放心上,萧氏捏了捏她的手,加重语气道:“这回老太太回来就是给你们几个小辈做主的,到了年末你便是要成年了,到那个时候可不要胡闹,知道吗?” 玉涟轻轻点头,“娘,老太太生气了?” “没有,老太太怎会跟你置气,只是……”萧氏欲言又止,转了个话题道,“老太太今天说要与冯家多多走动,过不多时贵妃娘娘要从宫里头回娘家去,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你们几个跟过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好见见世面去。” 冯家祖宗庇佑,那冯家大小姐刚送入宫不久便坐上了贵妃之位,实在不简单。这回是圣恩浩荡,允了她回娘家探视,更是难得,想来当今皇帝对她极是爱慕。至于贵妃的模样,玉涟倒是记不清了。 “娘也一起去吗?” 萧氏点头,“此行是见贵妃娘娘,自然去的是家中女眷,我同你,还有杜氏母女,及你二婶母女俩。”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回去了,你可不能再像今日这番不知轻重了,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娘。”玉涟甜甜地喊了一声,竟是依偎到了萧氏的怀里。萧氏一愣,女儿自从长大后少与她亲近,这回竟是靠了过来,略有惊讶,却还是抚着玉涟的头发,欣慰地笑了。 玉涟突然问道:“娘,你是不是想让我嫁到冯家去?”尽管问得突兀,口气还是小心翼翼的。 萧氏笑着摸了摸玉涟的头,“怎地还不好吗?若是能与冯家成亲,便也能合了老太太的心意。” “娘……”玉涟坐直了身子,竟然有些不高兴,“娘这么说,是不是只为了去讨老太太欢心呢?” 听了这话,萧氏收回了笑容,一脸奇怪地看着玉涟,“女儿你怎么会那么想,为娘的自然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了。” 玉涟连忙撒娇起来,“娘,我不要嫁嘛。” “勿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能说不嫁呢。” 萧氏当她是赖着自己不敢嫁,只得先安慰了两句,便放了她去休息。玉涟往自己屋里走,只有碧罗挑灯走在前面。方才看母亲的样子,看来是认定了要冯家才行了,玉涟心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嫁到冯家去?只恐怕是命运早已安排,就是她重生到了这里,也逃不掉要嫁入冯家的命运? 玉涟摇了摇头,她绝对不会顺从。 碧罗回了三次头去看玉涟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是不是大夫人责罚你了?” “别胡说,自然没有。”玉涟回道。正想将心中烦愁与碧罗一说,可碧罗一个丫鬟又能帮上什么忙?她将话又吞了回去,苦闷了一晚。 ☆、第六章 贵妃娘娘 这回老太太寿宴收了不少礼,特别是经商的老板,出手更是大方。瑞蚨祥的缎子便送了好几匹来,萧氏请示了老太太,得了老太太的点头,便将那些个缎子锦绣给几房分了。萧氏给玉涟做了主,拿了那些个缎子做了两套衣裳送来,玉涟瞧了瞧,便知道这是让她去见贵妃娘娘时穿的。 一件粉色缎花襦裙,一件淡蓝苏绣长裙。 碧罗说两件衣裳穿在玉涟身上最漂亮的,高兴得好似这衣服是赏给她穿得似的。玉涟便挑了那件粉色的留下,待到去冯府的时候穿。 为了以示公平,萧氏将同样的绸缎送到了杜氏那房,碧罗去瞧了回来说,杜氏给謦儿做得那两套衣裳就是没有玉涟的好看。杜氏向来虚荣,给自己儿女的东西定要比萧氏母女的好,玉涟觉得碧罗的话该是打了折扣,多半是拍马屁的话。半个月后过去,玉涟在回廊里遇见了謦儿。 这天他们要去冯府拜会贵妃娘娘。 玉涟与謦儿都着了一身新衣裳,可瞧见謦儿穿的那款,却让玉涟有些意外。且不说款式老旧了些,裙边看起来竟是普通的料子。玉涟搁在心里不说,却想着这事一定要去查一查才好。杜氏心机深,而自己母亲做事公道,这若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是自己母亲萧氏对待偏房不够好呢。 到了荣府大门口,二婶已经带着自己的女儿候着了。两辆马车依次停在大街上,两边站着几个下人牵马。待到萧氏与杜氏来到,与二婶三人一辆马车,而小辈玉涟、謦儿与堂妹荣籽涵一辆马车。巳时一刻,两辆马车朝冯府行去。 籽涵与謦儿差不多大,两人的性情却是截然相反。謦儿好大喜功,凡事都要争一下。而籽涵却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后来嫁到了异乡去,玉涟不太记得她了。籽涵坐在玉涟的对面,瞧起来似乎挺紧张。也难怪,今日去见的是贵妃娘娘,就连謦儿平日里那么多话,现在也是静悄悄的。 马车颠颠,未到午时,她们便已来到冯府。 冯府位于京城西边,偌大宅邸从西大街延伸到城墙底下,故此冯府西面有一块常年阴暗不见天日,冯家人把这里分了出来做仓库,除了管事以外极少人会靠近。冯府内院格调与荣府截然不同,荣府四四方方,东、南、西三院围在中厅四周,十分整齐。而冯府走廊曲曲折折,东一间房西一栋楼,看不出什么规格来,园中小桥流水弯弯折折,独有一番滋味。 玉涟对冯府太熟悉了,以至于一下马车,看着冯府匾额,脑海中便立即浮现当年她嫁到这里来的情景。晴日午后,吉时刚至,喜婆背着她踏入冯府大门,留下了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回忆。这回,她决心不再回到冯府,绝不再嫁来。 玉涟率先下了马车,只见萧氏与杜氏已经站在冯府门口,两个小厮低头哈腰说着什么,一个扭身蹭蹭跑进屋里,一个弯了弯腰,朝她们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会儿那跑进屋子的小厮走了出来,道:“冯老爷有请,几位请跟我来。” 玉涟跟着母亲走在最前头,到了屋内,只见一位穿着华贵红衣长裙的女人与冯老太爷坐在最前头,有说有笑的。那女人十分漂亮,并非靠着妆容打扮,而是有一股淡淡的神韵散发出来,让人很想亲近她。同冯昀晌一样,冯家人的那双眼睛,特别勾人。她便是昭贵妃。 玉涟垂眼低眉,跟着母亲向昭贵妃行礼,身后是杜氏与謦儿,说话的声音糯了许多,完全不似在荣府时的模样。 昭贵妃缓缓开了口,“荣夫人不必多礼,先前荣老太太大寿,未来得及送上寿礼,今日还请荣夫人将寿礼带给老太太,望老太太见谅。” 萧氏低身行礼,微笑说:“谢过贵妃娘娘,定将寿礼带到,贵妃娘娘也切莫多虑,老太太前两天还念叨着娘娘呢。” 昭贵妃掩嘴笑了起来,一双弯眉格外惑人,“老太太多年没回来了,我也没得空去见,还得老太太挂记,实在令我高兴。”一抬手,“坐……且让几位小辈们去后院走走,免得听我们几个聊天闷了。” 玉涟几人向昭贵妃行礼,便跟着小厮走了出去。小厮将他们带到后院凉亭下,几名丫鬟跟来,准备了些点心茶水,只留了两名丫鬟候着,其他人便退下了。 謦儿四周望了望,低声说道:“昭贵妃看起来不过如此,架子倒挺大,还不同我们小辈聊。” “与长辈们说话,我们怎么插嘴?” “昭贵妃可是跟我们一辈的。”謦儿撅起嘴来,有些不屑。 玉涟端起茶刚送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可地位不一样了,我们还要朝她行礼。”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籽涵突然插嘴,指着一边小道,问:“那位可是昀晌哥哥?” 玉涟与謦儿扭头去看,果然见冯昀晌匆匆走来,满脸堆笑,走到凉亭前朝三位拱了拱手。 “听下人说三位妹妹到了,没想到我还是来迟了些,三位妹妹可见谅,见着家姐了吗?”冯昀晌说罢自顾自坐下,挤在了玉涟和籽涵的中间。 “见着了。”謦儿急急抢白,身子也朝前倾了倾。 冯昀晌嘿嘿笑了起来,“姐姐这回回府能住几天,不如你们也住我们家,皇帝赏了点东西给我姐姐,也让你们看看。到时候听家姐讲讲宫里头的事,也挺有趣的。” “好啊,我想听呢。”謦儿连忙点头。 玉涟微蹙眉想了想,“住在这里还是不方便吧,介时也忒麻烦你们。” “哪里麻烦,就是怕荣夫人不同意吧。”冯昀晌推开扇子摇了起来,口气略有些轻浮。 忽然一旁脚步声踏踏,有人道:“弟弟你别开妹妹们的玩笑,都是姑娘家的,岂容你这样说。” 在謦儿与籽涵听来是陌生的声音,让玉涟听来,却马上认了出来是谁。便是昀晌的堂姐冯丹芳。 冯丹芳扭着腰走了过来,手中团扇似乎洒了金片一样闪闪,脸上挂着笑,对冯昀晌说:“弟弟你也成年了,怎么说话那么不知轻重,荣家这几位都还是黄花闺女,你让她们住下就住下?就是答应了,也为轻佻了些。” 謦儿微微有些不满,不知她是何人,但口气中的嘲讽还是听得出,便翻了翻白眼,不理她。 玉涟与昀晌同时站了起来,只见昀晌抬了抬手,道:“丹芳姐。” 而一旁的玉涟稍慢半刻,“玉涟见过丹芳姐姐。” 冯丹芳见了玉涟稍作一愣,倒也点了头。昀晌扭头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堂姐,冯丹芳。这位是荣家长女荣玉涟,次女荣謦儿,与堂妹荣籽涵。” “你们好。”冯丹芳点了点头。 昀晌对丫鬟说道:“给姐姐加座。” 丫鬟脚快,不等昀晌来说,已经搬了凳子过来,坐在了昀晌与玉涟之间。 丹芳在这里年龄最大,说话便也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吓得就是问籽涵话来,她也不敢回答了。玉涟并不喜欢丹芳,儿时有过两次交情,皆是不欢而散,上辈子她嫁到冯府来时,丹芳还未嫁出去,好不容易谈上一门亲事,后来因为一些琐事又给吹了,恰巧这琐事牵扯上了玉涟,是以丹芳就将她视作敌人,跟着冯大太太一起欺负她。 玉涟觉得丹芳倒是跟謦儿很像,在家都是被娘给宠大的,脾气跟着架子一样大。再者謦儿因为上头有她这个玉涟姐姐压着,倒也收敛,而丹芳的姐姐便是昭贵妃,早已入宫为妃,兄弟姐妹中也就她独大,没了长辈,她便有什么说什么,全然不顾及别人。 丹芳分别看了看荣家三人,忽然掩嘴一笑,对昀晌说道:“弟弟今天真是好福气,荣家三位妹妹可都来了,我晓得荣老太太说要我们两家该联姻了,这不让你挑挑哪个好做你未来的媳妇?” 这话一说,在座几人都是脸红了起来。特别是籽涵,她年纪最小,谈这些事且让她抹不开面子。昀晌咳了一声,喊道:“姐,今天她们是来看看昭姐姐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丹芳噗嗤笑了,“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我听大伯父说了,这回肯定让你娶荣家的姑娘,你倒还跟个大姑娘似的害羞起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昀晌只得嘿嘿的笑,手摇着扇子越发起劲了。 反倒謦儿听了这话,两眼放光似地看着丹芳,之后几人逛花园,謦儿也是贴着丹芳身边,不知怎的丹芳也喜欢她,两人聊的很是开心。这瞧在玉涟眼里,心底是更加痛快,要是謦儿能取代她嫁到冯家,那往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了。于是她便拉着籽涵聊天,只是籽涵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最后把玉涟说得口干舌燥。 到了下午,几人被下人请去,说是要用晚膳了。来到大厅门口,玉涟却被昀晌拉到一边去,就听他问:“玉涟妹妹,我可是有惹着你吗?今日你可没怎么理过我啊。” 玉涟一副奇怪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昀晌的手臂,“昀晌哥哥怎么了?我为何要理你?”便推开了昀晌,独自走了进去。昀晌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第七章 各怀心事 从冯府回来,二婶带着籽涵在中厅回廊与萧氏母女、杜氏母女分开,往西边小路走去,没有一个下人跟着。籽涵走上前,默默牵起了母亲的手。二婶愣了愣,笑着回握了一下。籽涵离开她时还很小,母女俩感情该是很淡,见她会亲近自己,二婶眼眶稍稍红了一下。 母女两走回自己的西苑,如今是寄人篱下,若不是有一儿子在,恐怕荣府根本没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此时西苑漆黑一片,二婶看着脚底下走的跟快,籽涵跟了上去,她知道母亲担心的是什么。就这么出门一天,也不知道她残腿的哥哥怎么样了。 推开西苑大门,竟然不见一个下人在侧。二婶狐疑了一声,急急忙忙跑了进去,推开大门,只见自己的儿子荣晖躺在榻上阖眼睡觉,胸前一滩水渍,榻边底下是打碎的茶杯。 “晖儿!”二婶冲了进去,坐在榻边将荣晖推醒,“晖儿,这怎么回事?” “哥!怎么不喊下人过来?”籽涵手快,从一旁柜子里摸出红烛来点上,屋子里腾地亮堂了起来。 荣晖被自己的母亲给推醒,揉了揉眼睛坐起,含含糊糊说道:“堂弟将我这儿的下人都给叫了去,说是趁着得空要出门办事……” “为什么要叫我们房的下人?”籽涵走了过来,跟着母亲将荣晖扶到了桌子边坐下,为他重新倒了茶。 荣晖自嘲地笑了起来,“哪房的下人都是荣府的下人,他荣家大少爷想要哪个下人就要哪个,还管你是哪房的?” “晖儿你饿不饿?”二婶擦拭着荣晖衣襟上的茶渍,似乎一点儿都不为夜魁喊走他们房的下人而生气,“晚饭用了吗?” “我去找厨子做一点儿夜宵。”籽涵突然站了起来,“哥,你且忍一忍。” 荣晖朝她笑笑,什么也不说。 籽涵一路小跑倒也挺快,到了灶间见厨子们正围在门口聊天,便马上叫来两个给做了夜宵,四喜丸子加炒花生,又盛了一口冷饭,亲自给端了回来。等回到西苑,荣晖已经换上一套新衣服,那沾了茶渍的衣服被他们的母亲揉成一团,丢在了门口。 “哥,先来吃点东西。”籽涵侧身推门而入,将夜宵放在了桌上。又顺手倒了杯茶,放到荣晖的手边。 荣晖有些意外,道:“谢谢妹妹,你有心了。” “都是自家人,哥哥你何必见外。”籽涵关上门,转身过来一同坐在了桌边。 荣晖瞧着她,颇有些意外。反倒是籽涵落落大方,说道:“你到底是我哥哥,就是我与母亲、与哥哥你分开那么久,这层关系也不会少的。” 荣晖点了点头,“好妹妹。”这才果脯起来。 二婶瞧在眼里有些伤感,吸了吸鼻子,轻轻说了声“好女儿。” 籽涵看着哥哥果脯,双手趴在桌上,没来由的问道:“那堂哥常常这么做吗?不把母亲哥哥放在眼里?” 这么一问,两人都是一愣。二婶连忙道:“你别胡说。我们能在荣家有一席之地就已经该酬神了,这些话籽涵你可别出去乱说,要是被谁听着了,还以为我们要闹什么事呢。” “可……”籽涵蹙眉,“老太太常说即使我爹已经去了,到底也是荣家的人,待我待哥哥都是以荣家长子长女来对待,怎么那堂哥可以这么对待我们?” 二婶连忙捂住自己女儿的嘴,而荣晖更是愣在那里,嘴里含饭不动一下。 籽涵被他们俩的反应吓了一跳,好一会儿二婶才道:“籽涵你可不知了,这家的长子嫡孙永远都是那杜氏的,就是连大夫人将来也未必有这个地位,更别说那个玉涟了,她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如今我们还有大夫人能接济,等她女儿玉涟嫁了人家,她在荣家怕是没什么地位了,再等杜氏的儿子夜魁娶妻生子,便是将来的当家,你说我们怎么能得罪他们?” 籽涵乖巧点头,二婶这才松了手。 荣晖吞下饭,笑着转移了话题,“娘,今天去冯家可好玩?那贵妃娘娘可是见着了?” “见着了,见着了。”二婶笑着应答,丝毫没有被之前籽涵的问题给影响了,“到底是贵妃娘娘,那气质不是平常人能有的,而且很亲和,跟她聊得投机得很。” “贵妃娘娘漂亮不?” “人中龙凤,岂是平凡之辈?”二婶有所思道,“不过看来我们荣冯两家联姻是的确跑不了了,大概等那玉涟年底成年,明年我们两家的喜事就好办起来了。” “那看来是说准了?”荣晖笑了起来,“那看来明年能喝上玉涟姐的喜酒了。” “这倒是未必……今天我瞧见玉莲姐姐对那昀晌哥哥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反倒是謦儿姐姐一个劲儿的巴结着丹芳姐姐,若是按娘说的那杜氏铁定会为自己女儿出头,指不定是謦儿姐姐嫁过去呢?”籽涵面无表情地说着,让坐在一旁的母子倒抽一口气。 “女儿,这话你怎么……” 籽涵转而嘻嘻一笑,“女儿也是猜猜的……听你们说的,那杜氏一房的在荣家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与冯家联姻那么好的机会,又能得老太太欢心,又能拉到冯家这个靠山,你说杜氏会不会让她女儿嫁得去?我看今天謦儿姐姐可是下足功夫呢。” “我的女儿呦,这话你可真不能说了。”二婶一把抱住籽涵,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杜氏与萧氏从来都面和心不合,管她们怎么争,别殃及池鱼便好,待你成年了,娘定找个好婆家,将你嫁的好好的,不理这些事了。” 籽涵点了点头,嘴上是答应了不再提,可见自己母亲与哥哥如此软弱,心中顿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听闻荣夜魁叫走了西苑所有的下人随他出门办事,玉涟就知道夜魁他又在戏弄荣晖了。虽说如今知道夜魁不是荣老爷的亲生儿子,可到底手里没什么证据,上辈子她就是太懦弱了,就是抓着了证据也不敢说出来,还道以为手中有这个把柄便没人敢动她。今日等她再抓到证据了,定然不会在这么放过他了。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动夜魁,但他这么对待荣晖的事,还就不能这么原谅他了。 打听了下来才知道,夜魁出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四处逛逛看看,找了会儿乐子,又到了荣贵徵的铺子那儿说是学点儿生意经,这是到了晚上,她们几人前脚刚到府,后脚这夜魁才带着人回来。玉涟将这个消息让碧罗在丫鬟下人里面一说,立马就传到了老太太和荣贵徵的耳里。 翌日,杜氏一早特意带着夜魁去给老太太请安,还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儿子,道他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实在不济将来也捐一点钱去做个官来,还能养家糊口。 老太太听出她话里头的意思,笑着安慰杜氏,说:“魁儿到底年纪还小,出去玩儿收不住性子也是应该的,哪有孩子从小就规规矩矩,那倒成傻子了。总之他是我贵徵的儿子,这将来荣家还要他来当,可不能去做官。” 这一颗定心丸送到了杜氏这边,将将让她笑开了花,也就是说,有老太太在,这荣家未来的当家人,必定是夜魁了。 如此一来,让杜氏在荣家更加横着走。 玉涟听闻此事,心中有些不平,她知道老太太重男轻女,却没想到她竟有些是非不分,丝毫都不记得这荣家还有另一位香火延续,便是荣晖。 荣晖虽双脚不能行走,但心智到底完全,不比夜魁差,可到底有些残疾,不得老太太的心。 却道这天看天气不错,玉涟便带着碧罗到西苑走了走,正巧见到被下人背出来晒太阳的荣晖。 西苑虽不常有人走动,倒也是个别致的小苑,小桥流水不比她们东园差,特别是院子里这河边露台,是个休息的好地方。玉涟在露台边上遇到了荣晖,这让荣晖有些惊讶。 下人们将荣晖扶到了躺椅上,便各自退下。碧罗端了茶水过来,分别给玉涟与荣晖倒了茶,道:“小姐用茶,晖少爷用茶。”这才要退身离开。 玉涟叫住碧罗,“不用退了,你在这里候着我们吧。” 碧罗脸忽然一红,瞥了一眼荣晖,对玉涟道:“是,小姐。”便站在了两人身边不远的地方。 玉涟先知道碧罗对荣晖有情,而后来荣晖对碧罗又有意,只是最终两人都没有在一起。当年二婶嫌弃碧罗的丫鬟出身,眼高手低,而后碧罗又当了她玉涟的随嫁丫鬟,跟去了冯府,两人就此劳燕分飞。后来杜氏当家,给荣晖做主找了一门亲事,二婶以为不错,谁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3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得娶来才知道是歪瓜裂枣。 二婶不敢去说,杜氏更是猖狂,还拐弯抹角道:“烂萝卜自然只能配烂菜坑了,你要求高什么。” 再等玉涟被休妻回来,荣晖的那位老婆竟然卷了二婶存了多年的积蓄与人私奔,再也不管他们。杜氏也撒手不管,推脱是荣晖自己看不住老婆。再往后,只是玉涟自己也不常出门,便也不知道了。 荣晖靠在躺椅手把上,“堂姐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 玉涟抿了口茶,“来看看堂弟,怎么还要挑日子?还是说今日不方便?” “那倒不是,堂姐知道我们这里不怎么有人会来。” “那我常常来瞧瞧堂弟,好不咯?”说罢,玉涟瞥眼看向了碧罗,碧罗反倒是脸更红了。 之前老太太发了话,站定了将来当家的是荣夜魁,玉涟岂能让他这个外人得逞,只得先来拉拢荣晖,毕竟他才是真正荣家的香火。 ☆、第八章 山有人家 时过深春,即将入夏。冯家那位贵妃娘娘回了宫里头,两家也找不出什么名目来相互走动,老太太倒是说了一句,关系好的何必找名目,哪天兴趣高了,就到另一家去走走,顶多找小厮跑跑腿,先通报一声罢了。 老太太发话了,两家太太夫人们也就定了心。这两天,本说好冯家大太太会带着儿子过来玩,谁晓得今年黄梅天入得早,竟然开始下雨了,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天,结果冯家大太太竟然病了倒下,只得推了这次出行。 本来冯家人来的这天正好是难得的好天,趁着得空,萧氏叫了几位老妈子帮忙,将箱子里那些衣裳被褥翻了出来晒。玉涟被樟木箱子的味道给熏得逃到了院子里,正好遇到了要出门的籽涵。 玉涟挺喜欢这位堂妹,多嘴拦了她问了问,才知道今天拿了月钱,籽涵想出门去买点东西,玉涟心想正好,与她结伴同行。话说回来,籽涵刚回京城没多久,对这里不熟悉,玉涟自告奋勇充当导游,带她四处逛逛。 籽涵有些意外,去到南大街之前,籽涵小声地对玉莲说,她一直以为玉涟姐身为荣家长女,架子很大,不爱理人。碧罗前几日还说,小姐瞧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玉涟想了想,她从前那不是架子大,不过是唯唯诺诺不敢出头,生怕说了话会得罪人,是以只听不说,放在别人眼里,倒是成了摆架子。 如今她已不是从前那般了,想说的话她自然会说,要做的事她也自然会做。 逛了小半天,她们一行人在南大街遇上了三叔与顾里山。如果说在老太太寿宴上看到他们俩一起倒是不让人意外,现在在南大街遇见了,这怎能让人不起疑心?就连跟在身后的碧罗,都噗嗤笑出了声来。 玉涟上前行礼,满脸笑意问:“三叔,顾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顾里山倒是有些意外,反而三叔瞧起来很高兴,丝毫也不介意,“呦,是玉涟啊,巧是挺巧的,今天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嫂子呢?” “娘在家中大扫除,我陪妹妹出门逛逛。” “那正好。”三叔一合掌,“择日不如撞日,之前说要带你们去满玉楼,既然遇上了我们现在就去,我和顾兄正准备去满玉楼吃饭呢。” 玉涟愣了愣,“三叔,今日不办公吗?” 一旁顾里山上来插了句话,“今日六部尚书侍郎都要面殿,正巧户部还举办科试,借了我们吏部的地方,尚书大人便放了我们一次大假。至于荣兄吗……” “尚书都不在,我待在刑部也没事做,就出来逛逛,顺道叫上顾兄去吃一顿,走走走,我们别站在大街上说话。”三叔推着顾里山,朝玉涟与籽涵一挥手,道:“让你们瞧瞧满玉楼的大厨到底有什么能耐。” 玉涟与籽涵面面相觑,便点头应了。 先前三叔总说自己与满玉楼厨子关系好,玉涟总以为他说夸大其词,今日得见,三叔果然有他自己的一套。刚入满玉楼大门,小二搭着毛巾迎了上来,一见是荣世德,连问都不问,便将他们领到了二楼雅座,还问:“三爷,是老规矩吗?” 三叔点头应道:“老规矩。” 小二点了头,退到一边将屏风拉好。这满玉楼二楼是单格的雅座,四周靠厚重却不失风雅的屏风将位子隔开,桌椅四四方方的不大,倒是十分灵活,若是人来的多了,拿桌椅重新拼凑一下,再用屏风一隔,又是一个单间。 碧罗与籽涵带来的丫鬟都站在屏风后头,时时刻刻候着。三叔不喜欢这些下人跟,就拿了银子给碧罗,让她们下楼去大堂果脯,有什么事也有小二跟着,就将她们打发走了。 满玉楼倒也不是没来过,玉涟以前跟着冯家来过两次,故此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倒是籽涵人小看着什么都好奇,四处扭头看着,坐也坐不定。 不一会儿,小二几人便端着菜上来,玉涟瞧了瞧,皆是上品。便对荣世德道:“这回让三叔你破费了。” 荣世德朝玉涟眨了眨眼,“玉涟何出此言,何必跟我客气。” 玉涟笑着吐了吐舌头,她差点忘记了,这个时候她不过只是个十五岁大的孩子。 荣世德率先动了筷,指着那道:“你们尝尝这墨鱼羹,满玉楼大厨的招牌菜,还有麻辣鹌鹑,都不是普通厨子能烧得出来的。” 荣世德废话颇多,一会儿说这鱼新鲜味道好,一会儿说那凤爪腌得好吃。玉涟插嘴道:“三叔,何时回家看看老太太?”荣世德刚夹一只凤爪,听了这话,倏地掉到了桌子上。荣世德摇头道:“浪费啊,浪费。” “三叔,老太太可想你呢。”就是连籽涵都插嘴道,“这两天去给老太太问安,也常听老太太念叨三叔。” 荣世德摇了摇头,“啧啧,我花钱请你们俩丫头吃饭,你们俩丫头还说这话,不是存心让我没胃口吗。” 玉涟与籽涵对视而笑。玉涟道:“三叔,你怎么那么怕老太太呀?” “我怕她?”荣世德提高了语调,“我才不怕呢,我不回去不是我习惯了吗,这些年你们爹都没说我一句,哪里轮得到你们俩小丫头片子来说我?” 籽涵收敛了笑容埋头下去,玉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看籽涵看了看三叔,叹了一声咬起来牛肉来。顾里山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便说:“荣兄你是怕那位老太太给你寻位娘子来管你吧?” “呸!我会怕这种事?”荣世德哈哈大笑起来,“想当年我游走花街的时候,这俩丫头都还没生出来呢。” 顾里山皱起了眉头,“欸,荣兄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嘿嘿。”荣世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忽然凑到玉涟身边,问道:“玉涟,之前老太太说要荣冯两家联姻,我记得明年你待成年,之前你也去过了冯家,怎么,这桩亲事说下来了吗?” 没想到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玉涟连忙道:“三叔别开我的玩笑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儿呢。” “玉涟还道害羞了,这事跑不偏了,老太太那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三叔夹了块黑木耳塞进嘴里,含糊道:“老太太早就想跟冯家联姻了,她去法华寺之前,就想着让我娶冯家那位小姐,啧。” 这事玉涟从来没听说过,更别说是籽涵了,两姑娘都瞪圆了眼睛来看,一脸的好奇。 三叔自顾自说了起来:“那位小姐呢是现在冯家当家老爷的一个妹妹,长得倒还不错,就是那小姐脾气啊,受不了。你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脾气要是犯起来也只有你们的娘才受得了。” 玉涟嘟起嘴有些生气,“三叔!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侄女!” “嘿嘿……”大概是喝了些小酒,三叔忽然意上心头,拍了拍身旁顾里山的肩膀,“还能忍受大小姐脾气的就他了,顾兄脾气太好了,上回我听说有个官员的家人大闹吏部,顾兄被闹了一个下午,都没啃声。” 顾里山放下小酒杯来,“这……荣兄你是说我脾气好,还是说我没胆子呢……” 突然从屏风后传来了一声,“当然是说你没胆子啦,顾里山。” 屏风后啪得酒杯一放,一阵哄笑声。玉涟看了看三叔,荣世德竟然板下脸来有些生气。屏风被挪开,玉涟探头去看,只见一位翩翩公子坐在前头,身边三人都是站着,似乎都是他的朋友。那公子一身白衣,手捧酒杯朝荣世德与顾里山笑笑,竟道:“说京城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这满玉楼二楼几十张桌子,还能让我们给碰着。” 荣世德背对着那位公子,应声道:“隔了个屏风都能知道是谁,范山南你耳朵是有八寸长吧?” 火药味颇浓,玉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连三叔的面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他在官场那些死对头了,今天赶巧,还让她们给碰上了。 那叫范山南的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手中举着酒杯起身走了过来。“所以说我们几个还真有缘分,你说我一个礼部的,你一个刑部的,他顾里山是吏部的,风马牛不相及,平日里想见都见不上一面,今天倒是巧了,部里难得放个大假就偏偏遇到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范山南慢悠悠走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歪了歪,手一抖,一整杯的酒都浇在了顾里山的脸上。 “哎呦喂,顾兄,对不住了,在下酒喝多了点,脚底不稳,你可别生气啊。”范山南说时嘻嘻哈哈,抄起桌上一块抹布来,朝顾里山的脸上抹去。 这摆明了是故意来挑衅,玉涟瞪着范山南去看,瞧起来是名门望族之后,怎么做的事却如此不入流? 籽涵没见过这种事,心下有些害怕,便不由自主地朝玉涟这边靠了过来。 “范山南,今天我们都不在部里,你何必自己惹上门来?”荣世德低声怒道,生怕他吓着自己的侄女。 范山南笑盈盈假装没有听到荣世德的话,抬脚踩在顾里山的椅子上,顾里山一惊,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 “你这个穷鬼以为当了官,同样巴结上了有地位的就好了?我告诉你,什么出身就是什么样的人,你这山沟沟里爬出来的狗到了京城还是狗,勾搭上了别人就能同样坐在这里吃饭了,这满玉楼岂是你这种穷鬼能来的——” 一杯烈酒迎面而来,范山南朝后一躲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酒还是浇到了脸上,他连呸两声,“谁干的!” 玉涟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空了的酒壶,厉声道:“出身如何又怎样,还不是同在这满玉楼里吃菜,只是看今天某人做出来的事,怎看是根本不配坐在这里的。” 范山南愣住了,荣世德也愣住了,就是连顾里山都抬头看着他,一时谁都没说话。 这种事放在以前玉涟且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发话,可这回,要是看着朋友受辱不吱声,恐怕老天也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了。 范山南看了看几人,狠狠呸了一声,抹着脸带着自己的朋友走了。 好一会儿,荣世德见自己的侄女还站着,不由感叹道:“玉涟……你……当真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忘记存稿了qaq ☆、第九章 祖宗规矩 满玉楼一遭闹得不欢而散,顾里山有些内疚,说是改日登门道歉,几人便在门口分道扬镳。籽涵被吓得不轻,快回到荣府了脸色依旧是惨白,玉涟安慰了她好久,这才稍稍缓过劲来。三叔将她们送到离荣府还差一条街的街口,便转身说要走。玉涟与籽涵像是说好了一般,一人架着一边,硬是把三叔给架回了府里。 府里下人一看是三叔来了,一个个高兴地开了花,丫鬟一溜烟地跑去了南院,告诉老太太这件事。 三叔愁眉苦脸看着自己两位侄女,轻声问:“你们不是还在对满玉楼的事生气吧?那是姓范的错啊,又不是我惹的。” 玉涟与籽涵对视一笑,对三叔说:“三叔既然都走到这里,回家瞧瞧老太太又不会怎么样。” “你这丫头!”三叔狠狠一说,转身就被总管给带了进去,一路上唉声叹气。 籽涵捂嘴笑了笑,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玉莲还是有些担心,便将她送回西苑,走到半路,籽涵突然抬头问道:“玉涟姐姐,那范公子是什么人的?” 范山南? 玉涟停下脚步低头想了一会儿,京城四大家族荣、冯、江、蔡,也没听说过范家。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玉涟“噢”了起来,“并非经商之家,那范家祖上历代为官,那位应该是范家大公子了。”玉涟突然想了起来,当年她嫁到冯家时,正好冯家次子入朝为官,冯昀晌继承当家,想着朝中有人好办事,给自家生意多点门路,结果被范山南一纸举报了上去,弟弟的官也丢了,冯家生意也受了损。冯昀晌想要对付他,奈何还被他倒打一耙,这把恶气全都出到了玉涟身上,让玉涟怎能忘得一干二净。 籽涵低声应着点了点头,“虽然嘴巴臭了些,不过看样子也知道是名门之后出来的。” “涵妹妹似乎对他挺上心的。” “玉涟姐姐也替那位顾公子出头了呢。” 姐妹俩相互酸着,只是玉涟没放在心上。 三叔这次回来,让老太太很开心,她听说是玉涟与籽涵将自己的三儿子带回来的,高兴地说那玉涟长大懂事了,年底再给她找个好婆家,虽然未提冯家,但多少八九不离十了,下人们都说着,年底得忙了。 玉涟假装是没听见,过了几天,下人们也就不提此事了。 不知怎的,那日在满玉楼里玉涟泼了范公子酒的事传到了老太太和荣贵徵耳里,惹得两人大怒。玉涟第二天一早便去给老太太问安说了这件事,尽管解释清楚了也不过是件小事,可在老太太眼里还是一根刺。 老太太开口说话便是嘲讽:“玉涟,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只是我还道之前世德怎么就回来了,原来里头还有这出故事。” 玉涟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老太太又开口说了,调子慢悠悠的,“老太太知道那位顾公子是世德的朋友,可还不至于轮得到玉涟你插手,一个姑娘家要规行矩步小心做事,若是在坊间流传开了,知道的还会说你姑娘家的个性直爽看不过去才帮忙,不知道的还不知道会把你说成什么样子。” “老太太教训的是,这次是玉涟我做的不对。” 老太太放下茶杯,“知道错了也罢。”她扭头对着坐在一边一脸尴尬的萧氏说道,“慢着你找点人去外头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人在说我们荣府,要是有,你去处理一下。”萧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玉涟不敢动,听着老太太的指示,好半晌,老太太悠悠说道:“别在这儿跪着了,去,到祠堂里跪着去。” 既然有老太太的话在,这件事时间过得久了便压下来了,玉涟也不放在心上。 那日从祠堂回来,半路上遇到了张老妈在教训一个小丫鬟,那丫鬟似乎是新进的,人看起来不大低着头唯唯诺诺的,但是听张老妈的口吻,她似乎手脚不干净。 那小丫鬟看到是玉涟过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跪在玉涟身前,连哭带嚎道自己做错了。 张老妈尴尬地跑来拖人,不好意思地对玉涟笑了笑,“让小姐受惊了,这个丫鬟手脚都不干净,昨儿个在给小姐屋子里打扫的时候,她顺手拿了小姐的项链,今天被同屋的告发了,我也才刚刚知道。小姐你可别生气。”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根红绳,上头吊着一颗翠红玉石。 玉涟摸了摸脖子,她以为这红玉项链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接手过来,翻在掌心看了看,问道:“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张老妈看着那小丫鬟,踢了一脚:“问你呢!” 小丫鬟害怕道:“在柜子角落里拣着的,不知道是小姐的东西,大小姐我错了,你就放过我吧。” 小丫鬟连连磕头,可眼睛里瞧不出丝丝忏悔。玉涟将项链收了起来,对张老妈冷冷道:“把这丫鬟赶出府,荣府容不得这种手脚不干净的。” 张老妈一低头,“是,大小姐。” 任凭那小丫鬟在后面怎么哭喊,怎么说自己是为了给老家的娘治病,玉涟都没有回头去看,板着脸回到自己屋里,吓得碧罗都不敢上前询问。 说来这红玉石得来有些蹊跷,玉涟本不去想,不过是她从小带到大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在那柜子角落里。玉涟从小到大就生过两次病,第一次就是这红玉石闹得。 当年老太太去了法华寺后南院一直空着,不过两年工夫这野草长得就有半人高,那时的玉涟才不过六岁上下,与野草齐头。儿时她也是个坐不定的主儿,喜欢在宅子里晃悠,萧氏又要忙着照顾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杜氏,自然有些管不着她。这天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得她就逛到了南院,更凑巧的是平日里紧锁的大门这日竟是洞开着,她就这么溜了进去。偌大南院无一人,空空旷旷,玉涟也不怕,就这么走了进去。 朝西是一片花园,只是野草丛生。 玉涟便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贼。 说他是贼,倒是也没有小毛贼的样子,穿着书生衣服,有些正气,只是一张脸黑黑的。那书生见到玉涟没伤害他,反而被玉涟吓了一跳。小时候玉涟胆子比较大,没跑也没叫,就这么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玉涟才问他:“你是谁?” 书生说自己不是贼,只是到这里来借个地方栖身,不然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玉涟点了点头,却没有走。他问玉涟的名字,玉涟也老实回答。书生便把身上唯一的财物这红玉石项链送给了玉涟,说是配得她的名字来,讨个吉利。玉涟是以没心没肺地收下了,答应书生不会把他藏在这里的事说出去。 一连几天,玉涟都会偷偷跑到南院去找书生玩。书生总是笑着陪她,只求她不要将自己的行迹说出去就好。可后来荣家人还是发现了书生,把他当小偷给抓了起来,这件事还被三叔当了案子来办,这也是他办得第一件差事。 荣贵徵将玉涟臭骂了一顿,玉涟也因此大病一场。萧氏推说玉涟是被那书生吓的,一定是那书生招惹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此后南院大门紧锁,直到过年才派丫鬟去打扫。而至此之后的事玉涟便记得不多了,那红玉石项链也不知道被她放到了哪里去,本一直以为是带在身边的,这才知道原来早就被她扔到柜子里去了。 偏偏因为这项链让她想起了这段往事,玉涟觉得颇有趣,便将这项链戴了起来。 几天后,也是因为这红玉石项链,惹出一些麻烦出来。 冯家人突然起了兴致要来看老太太,来得是冯大太太、冯老爷的幺妹和昀晌、丹芳四人,两辆马车一大早就到了荣家门口,先是去给老太太问了安,冯大太太就跟着自己的小姑子去找杜氏打马吊,丹芳便带着昀晌去找夜魁,那内里的缘由,明眼人看了知道不会拿出来说。 丹芳喜欢謦儿那丫头,总在昀晌面前夸她机灵可爱,昀晌每回听完只是笑着迎合两句便转移话题。丹芳便说他,“你是不是心里有别的丫头了?” 昀晌站在东园小径前,连连嘘了两声,“堂姐莫要胡说,要叫两位妹妹听到了,非要让她们多想了。” “你都没羞没臊了,你害怕她们俩作何,本来这事就已经板上钉钉了,就婶婶还捂着掖着,非要等等再等等。”丹芳扇着团扇翻了一记白眼,正巧斜眼看见玉涟从东园里走出来。心里道了一声真不巧,还是笑着脸迎了上去。 昀晌本来心中还有些疙瘩在,看到了玉涟来,立马笑逐颜开。 “昀晌哥哥,丹芳姐姐。”玉涟上前乖巧地行了礼,心中却想怎么会那么不巧。她本想早早出门去见见堂哥荣晖,也好躲了这对姐弟俩,要是这回昀晌去跟謦儿熟络了,老太太心里一定有了谱。 昀晌挤了过来,“玉涟妹妹,真巧,本来我们想去找你的,反倒在路上见着了。” “那可真是巧了。”玉涟对着他们俩无话,只得道:“昀晌哥哥是不是来找夜魁弟的?” 昀晌摸了摸鼻子,“是也是也,找夜魁弟喝个酒去。”忽然他眼睛定在了玉涟的红玉石项链上,略带着酸酸的口吻问道:“以前没见过玉涟你戴过项链,还道是你与謦儿不同不喜欢呢,倒是挺好看的,别人送的?” 玉涟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玉石,诚实道:“还真是别人送的,昀晌哥哥眼睛真利,这都被你发觉了。” 昀晌收敛了笑容,可嘴角还是微微上翘着,“不知道玉涟你喜欢,这颗红玉的不配你,下回我送你翡翠的,如何?” 玉涟微微朝后退了一步,婉拒道:“那倒不必了,何劳昀晌哥哥破费,再说这翡翠我也不喜欢。” 从小到大只有昀晌不给的哪里有他给别人别人还不要的,当下他便有些不乐意了。在旁的丹芳更是不高兴,拐弯抹角道:“冯家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自然不差,还没有人说不要的,连道一声谢谢都不会,玉涟你也未免太自视清高了,还想跟我们冯家划清关系吗?” 素来就听说丹芳有些小气,倒没想到她能计较成这样,玉涟捂嘴笑了笑,“丹芳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一来我的确不喜欢翡翠,二来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要你们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昀晌听了这话心情反而好了,“如果你觉得不妥,我们交换就是了。” 玉涟一愣,“这……真的不妥吧。” “犹犹豫豫的,不想要就罢了。”丹芳板着脸,拉了拉自己的弟弟,“得了,还要去找夜魁弟呢,别磨磨蹭蹭了。” 见玉涟主动朝身边一让,昀晌自觉有些扫兴,只得跟着丹芳走了。 ☆、第十章 冯府惊魂 玉涟与昀晌闹得有些不愉快,立马便有好事者给老太太传了话,那头老太太拐弯抹角找萧氏喝茶,下午萧氏便对着玉涟唉声叹气愁上眉梢。她被叹了三天,第四天带着碧罗偷偷逃出了府。 碧罗跟在身后想说又不敢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小姐,就这么跑出来怕是不妥吧,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又要被罚去跪祠堂了。” 玉涟心中本就是烦,听碧罗又在身后嘀咕,语气不自然地加重了,“只是出个门而已,老太太不会因这种事而生气的。” 被呵斥的碧罗缩了回去,小声道:“小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玉涟假装没听到,逛了大半天,收获颇丰。碧罗拿着东西跟着不方便,玉涟正想让她先回府去,身边忽然马蹄声阵阵,又是一阵勒马之声,玉涟被碧罗拉到一边,抬头去看,那马车正好停在身前。马夫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但是这马车倒是眼熟。 年轻人挪了过来,大声道:“可是荣家大小姐荣玉涟姑娘?在下是冯府的下人,受了大太太的命前来邀请荣大小姐过府一次,请上马车。” 玉涟有些吃惊,“我是玉涟,现在去?” “无错。”年轻人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刚才他说得很是大声,惹得周围行人驻足围观。 玉涟无奈,扭头对碧罗低声说了一声:“你先回府,再来让荣府的马车到冯府来接我,知道吗。”碧罗谨慎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玉涟被扶着坐上马车,还未坐稳,那年轻人就一扬马鞭,只听马声一吠,玉涟没坐稳冷不丁朝后头靠了过去,心想怎么能那么急。隔着门帘,玉涟就问那架马的年轻人,“可是去荣府问过了,这才出门来找?” 年轻人回答的不紧不慢,“去过了,说大小姐你不在府内,小的就出来找了。” “冯家可有急事要我过府?可有跟我母亲说过?”玉涟又追问,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急事。 “说过了,小的这才出来找你的。” 玉涟轻轻嗯了一声,只觉这马车跑到飞快,看来是大急事。一路上再也无话,街上的动静小了下去,只听到马蹄声得得飞驰,让玉涟觉得有些不自在。 约莫是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慢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小巷子口。玉涟被这年轻扶下马车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了,这里不是冯府正门口,而是一个偏门,印象中,这个偏门压根不会有人用,因为里头通往的路是去西面的仓库,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锁着的。 玉涟立即慌了起来,慢慢朝巷子口退了退,道:“怎么到了这里?” 年轻人没答话,稍稍等了一会儿。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玉涟的嘴,玉涟只觉眼前一黑,自己双手被人绑了起来,接着有人将她扛在了肩头,她天旋地转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蒙住眼睛的黑布也滑了下去,她不敢动,只得看着眼下的小路一个劲儿的倒退。 跑了好一会儿,那人大气也不喘一下,反倒是玉涟紧张得急急呼气,而他们一直在阴暗里跑着,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终于,那人来了个急停,玉涟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又被那人扔到了一堆杂货上。杂货散开了浓烈的霉味,玉涟拧着鼻子呜咽了一声,再也不敢动弹。 忽然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蒙眼睛的布也被拉了下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被放在了仓库的一堆杂物上,周围是灰蒙蒙的。忽然一股酒味传了过来,冲得玉涟一阵发晕,而身旁,正有个人蹲在那里瞧着她,是冯昀晌。 “昀晌哥哥,你干嘛?”玉涟向他讨饶,心底里却闪过可怕的念头。 冯昀晌笑着解开已经滑落到玉涟脖子上的布条来,他脸上的笑意让玉涟有些不寒而栗。玉涟朝旁边挪动了一下,只听到自己心扑扑乱跳,双手被绳子绑着,勒得生疼。 “玉涟,不这么请你,你还不过来。”昀晌蹲在一旁,抓着玉涟的手捏在手心,“我就是想见见你,好不容易能到荣府见一次你,你还不愿意搭理我。” 越是听昀晌这么说,玉涟心里越发害怕起来。以前她总以为像昀晌这样的公子哥们儿,身边的粉蝶飞蛾不少,自是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她似乎想错了。 “可是昀晌你……不是喜欢謦儿吗?”玉涟朝后又靠了靠,心里是更加没了谱。 提了謦儿的名字,昀晌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伸手过来捻住了玉涟的头发尖儿,于手指间转了两圈儿,似乎把玩地起劲,才道:“送上门来的我从来不喜欢,非得像是你这样的,可惜我想下功夫你也不给我机会下。你倒好,找上别人了。” 此时玉涟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这昀晌发的什么病又说什么胡话,瞧他的表情更是让玉涟心里发毛。这回她才察觉那年轻车夫就已经不对了,想来荣冯两家虽然有所来往,走得近也是近来几年的事,就连老车夫都未必能认出她玉涟来,现在这年轻马夫反倒是一眼就瞧出她来,定然是认准了冲着她来的。 “我找上别人?”玉涟糊涂了起来,只能开始拖延时间,她知道拖得越久越能想到法子出去。 昀晌脸色一沉,“那个当官的姓顾的,你跟他走得挺近。” 听了这话,玉莲哭笑不得,“你定然是从坊间听来了流言蜚语,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只见过他两回而已,更何况……更何况……”更何况她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人,这辈子何来有缘分? “何况什么?”昀晌停下手看着她,“我以为我们俩是老太太会定下来的亲事,而且说起来我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看在这份上你也该对我有所亲近……”说罢他把脸一板,“不理我也罢,就当我先让这锅生米煮成了熟饭,我们俩再接着慢慢熬!” 玉涟一晃,朝旁边躲了过去,这才察觉双脚未被绑起,便一跳而起逃到一边,对着昀晌大喊,“昀晌你别胡闹!这种事可玩不得!你是不是喝了酒了?!” 昀晌呸了一声,吐了一嘴的灰,冲着玉涟喊:“你们荣家什么了不起的,偏要封在四家之首,我们冯家现在可是皇亲国戚!按理说你们还得向我们磕头呢!” “大白天的你胡说——胡说八道什么呢!”玉涟这才发觉自己先前都想错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珍惜,得不到手的东西会发急,这就是冯昀晌的作风。 “玉涟,我好坏喊你一声妹妹,好坏我们是一同长大的,你总是对我不理不睬的也叫我难过啊。”昀晌自嘲地笑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有老太太供在那里,我早就让爹给你们家下聘了,还要去等老太太来发话?”说罢,昀晌突然跑了过来一把抓住玉涟,“我喜欢你,玉涟,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抓过来?”玉涟哭了出来,“为什么还要这样……” 见到玉涟一哭,昀晌自己竟然乱了套,这让他酒醒了不少,他手忙脚乱的拆了玉涟手上的绳子,忽然一把抱着玉涟道:“我喝酒了糊涂了,玉涟妹妹,我吓着你了吧。” 不知道他昀晌此刻是真醒还是假醒。玉涟到底还是有些害怕,挣脱了昀晌的手逃到了门口,“昀晌哥哥,今天的事……我且当……且当你喝多了酒,我不会告诉老太太的,你也别提了……” 昀晌瞧着玉涟,手忽然一抖,道:“那你也别走了……” 这个模样的冯昀晌是玉涟从未见过的,见他走了过来,玉涟几乎大喊着跳出了仓库,她认得去往侧门的小路,可刚走出不远,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她一惊,以为是之前冯昀晌叫来的车夫在门口堵她,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那个人的手就咬了下去。身前那人吃痛地喊了一声,将玉涟拉到旁边。玉涟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咬错了对象。 “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苦笑,“说来话长了。” 那人竟然是顾里山。且不说他怎么会在这里,玉涟见着冯昀晌追了过来,紧张的不知所以。反倒是顾里山二话没说就拉着她跑,两人跑出一会儿,冯昀晌就折进了后院的花草树木之中没了影,再等玉涟定睛一看,他们跑错了路,跑到了冯府里头。 玉涟拍了拍顾里山的手,道:“跑错了,我们得回头出去。” 两人这又折返了回去,却看到冯昀晌带着那年轻车夫给追了过来。玉涟惊慌失措愣在原地,还是顾里山将她拉到一堆灌木丛里,只见冯昀晌与那车夫跑来,四处看了看,不见他们俩身影,冯昀晌啐了一声。 “我们回去找!”冯昀晌一拍马夫的肩膀,又跑了回去。 玉涟这下彻底慌了,她往顾里山身边靠去,轻声道:“怎么办,这要怎么办,他们肯定堵着大门。” “跟我来。” 顾里山领着玉涟沿着围墙脚边朝侧门方向走了一会儿,约莫快到侧门的地方,地上塌陷了一块儿,使得那围墙也凹了下去。玉涟立即懂了他的意思,战战兢兢问:“不是要爬墙出去吧?” 顾里山抱歉地拱了拱手,“得罪了。”说罢,他半跪在地上,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玉涟无奈,只得攀着他的膝盖和肩膀爬了上去,尽管样子难看了些,也好比被冯昀晌那家伙抓到的好。玉涟跪坐在墙头,低头等着顾里山爬上来,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吓得她从墙头摔下去。 “荣玉涟!”冯昀晌追了过来,他没想到这荣家千金大小姐会去爬墙。“荣玉涟!你听着!就算这次你走了,你们荣家还是会有人送上门来的!我们俩这亲事是撇不开的!” 冯昀晌话刚说完,那头顾里山已经爬上了墙头翻了出去。玉涟看了看,对冯昀晌喊道:“姓冯的!我也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嫁到你们冯家的!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死也不!”说罢她扭头就跳,直接跳进了顾里山的怀里。 ☆、第十一章 心生一计 两人一阵小跑来到了冯府正门,正好瞧见碧罗跟着荣府马车走了过来。玉涟顾不得其他,拽着顾里山钻上了马车,冲着一旁还未反应过来的碧罗吼道:“还愣着干嘛!快架马车!去……去……” “去满玉楼!”一旁顾里山插嘴过来说道。 马鞭一扬,马车还未在冯府门前停稳了又急急驶去,让冯府门口的小厮看不明白了。马车内,玉涟长呼一口气来,虽是已经坐在了马车里,可手还是抖着的。只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些疑问要问一问顾里山。 玉涟刚扭过身子来,就听见顾里山凑过来对她说,“我知你有话要问,但现在不方便,还是等到了满玉楼再说。” 一阵无话,玉涟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心里筹了几个问题来,一会儿非得好好盘问一番。 不一会儿,碧罗探头来说,满玉楼到了。这回没有三叔带着过来,玉涟便想自己做东来请,却见顾里山已经走了进去,跟小二说了什么,便领着玉涟上了二楼。玉涟笑了一回自己,不过就是活了两辈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碧罗想着自己该是没资格跟上去,就在楼梯口候着,玉涟扭头瞧了她一眼,道:“你也上来吧,多半你也奇怪了。”碧罗猛地一抬头,藏不住笑了起来。 三人来到二楼,挑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小二颠颠跑来上了菊花茶和几碟凉菜,就再也没来过。玉涟没有动筷,她捂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来定魂,这才问:“为什么你会跑到冯府去的?” 顾里山刚给自己倒了茶,竟然是笑了,“这就真的说来话长了,之前我说过要给荣小姐你登门拜访致歉的,还记得吗?” 玉涟愣上一愣,方才想了起来,“其实我忘了。” 顾里山继续道:“我到了荣府才知道大小姐不在府里,但此时实在是该在下亲自说,想着隔日再来。回部里的时候正好路过冯府后巷,看到有人扛着一姑娘走进去,我心想这不是什么好事,就跟着进来了。” “噢……那可真是凑巧。” 尽管这么说,玉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4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玉涟心底还是疑问颇多,只是一旁在听的碧罗听出了不对劲,蹲□来问:“小姐,你、你没事吧?” 玉涟放下茶杯来,“放心放心,我可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看得出碧罗并不信她的话。 “换我来问你了,那个冯家少爷没对你做什么吧?”顾里山眼神奇怪地朝玉涟身上扫了两圈,这才收回视线来,脸上却是笑意正浓。 玉涟摇着头,“自然没做什么,就是把我绑了过去逼我跟他成亲罢了。” “小姐!”碧罗跪在了玉涟身边,“真的没事吗?那冯少爷真的做这种事了?” “你怎么了啊?”玉涟蹙眉瞧着她,“我说了我没事了。” 碧罗臭着脸,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对着玉涟轻声道:“其实小姐出门的时候,我是跟人说了你要出府,是跟杜夫人的丫鬟巧红说的,后来……回府的时候巧红转了杜夫人的话跟我说,也许小姐你跟冯家少爷的事会成,还赏了银子给我。”碧罗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来,双手递给玉涟,“小姐对不起,是是我跟他们说的,是因为我冯家少爷才会来找你的,要是小姐你出了事,我就……” 说着,碧罗竟然哭了起来。想了一会儿才把事情前后给理了清楚,“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 被玉涟一吼,碧罗吓得缩回了眼泪来。 玉涟想生气,却又不能对碧罗生气,而坐在这里的三个人,其实都没有错。 “小姐对不住……那冯少爷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吧?” 玉涟叹了口气,“还好还好,就是多喝了点儿酒……就是这件事还得议一议,能让冯昀晌那家伙这么大胆子来的,必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怂恿的。” 一旁顾里山又笑了起来,“这……似乎这事情挺复杂的,顾某是不参合了,不过还是要给荣小姐赔个不是。”说罢,他举起茶杯来,“顾某就以茶代酒,向容小姐说声对不起,上回全因顾某的关系让你受了惊,实在是抱歉的紧。” 玉涟拿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当做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两人相对无话,坐了一会儿,两人便散了。 往荣府路上赶去,玉涟坐在马车里想了许多事。那冯昀晌虽然不讲道理,但让他做这种出格的事也非要有人借他两胆才行,从小到大他都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今日一事恐怕另有内幕。 她下意识地一摸脖子,发觉那红玉石项链不见了。 回到荣府,府中是风平浪静,似乎无人知道小姐今日外出走动,玉涟便让碧罗将此事压着不说。可碧罗到底是个丫鬟,心中藏不住事情,而萧氏到底是玉涟的亲娘,光是脸色就能看出什么。于是萧氏将碧罗唤了去,三句两句就问出了端倪来。 先前玉涟在满玉楼的事情还未压下来,这回又惹出了只身闯冯府的笑话,连荣贵徵因此火冒三丈,急急督促萧氏给她找个婆家给嫁了,省的给荣家丢脸。这下连玉涟都有些慌了神,离她过及笄之礼还有小半年,记得当年她便是及笄之礼后与冯府定了亲事,下聘回礼敲定了明年三月十六大吉利出嫁,但偏偏出嫁前她的母亲病倒了,本以为能冲冲喜,谁晓得到了五月,老太太忽然发难要给荣贵徵寻个侧室,竟然把萧氏给逼得服毒自杀。 玉涟顺理成章的以为是老太太逼得自己母亲自杀,更因为自己已经嫁做人妇而不知其中内里,她盘算着若是自己还未那么早出嫁,便能知晓到底老太太是怎么逼迫的母亲,甚至能救她母亲一命。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成为杜夫人的把柄,说她煞气克母,不利香火,被冯昀晌休妻。 每回想到此事,说心底没有恨才怪。玉涟坐在梳妆台边撑着脑袋叹了口气,抬头瞧见那个锦贷,暗暗下了决心。 碧罗关心地问道:“小姐在愁什么呢?叹了好久的气了……实在不行,我们再出府走走?这回我铁定不乱说话了。” “这种事若是能出去走走就能解决的,我也去走了。”玉涟唉了一声,忽然扭身对碧罗问道:“你说有什么法子,让我能成亲,但是不离开这个家呢?” “这个……”碧罗想了想,“唯女子出嫁从夫,总是嫁出去的,要留在家里的话……要么,就是找个上门女婿。” 玉涟瞧着碧罗忽然眼睛亮了起来,“招女婿?这主意倒是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 “小、小姐怎么突然这么想?” 玉涟来了精神,自言自语道:“若是我不出嫁,那我就不会离开我娘了,那么我……”越想她就越觉得这法子可行,正要起身去找老太太,却被碧罗一把按住了。 “小姐你不会真的要跟老太太和大夫人说这件事吧,别说老太太不会同意,被老爷知道了肯定又要不高兴了,再说这上门女婿怎么能找得着呀?”碧罗担忧起来,如今玉涟在荣府几乎是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再闹这一出,她以后又要在荣府怎么混?现在老太太已经有些不喜欢玉涟了,所以碧罗她在荣府里总是被指指点点的。以前以为跟了长孙女身边做贴身丫鬟日子会好过,哪想到今日小姐会变成这番德行。 玉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我且管他,这是个法子,先得去问一问,不然就真的没出路了。” 见着玉涟踏着小碎步跑了出去,碧罗只得无可奈何地跟上。 来到南院,巧的是老太太还未去午睡瞧起来精神奕奕,不巧的是杜夫人也在,正跟着老太太聊天。 玉涟不想其他,直接跟老太太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本想,最坏的可能,便是老太太一拍桌子,让她跪祠堂,倒也没别的了。故此说完了自己想法,她索性抬头看着老太太,就等她的一句话。 老太太的反应却是出乎她的预料。 “哈哈哈,玉涟丫头,你怎会突地这么想了?”老太太先是乐呵乐呵,结果问完了话,却突然笑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坐在一旁陪着的杜夫人也跟着捂嘴笑了起来,结果一屋子的老老少少都跟着笑了起来。 玉涟有些不明白了,在老太太和杜氏之间来回看了看。只听杜氏说道:“玉涟人大了,这么就急着嫁人了。” 老太太也说:“这都亲自跑来了,得得得,改明儿我去找你娘说说。反正昀晌那孩子的亲事也该办了,就是他母亲还拖着,我出面去说说,没准就定下了。” 听了老太太的话,玉涟与杜氏两人脸色同时变了,只是老太太被玉莲给逗笑了,自己也没察觉。 玉涟只得上前,又把刚才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这回听准了话意的老太太也不笑了,口气也硬了起来,“玉涟,你可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儿家就是该正正经经嫁人,怎么去找个招女婿上门?再者说了……就是要寻个上门女婿,怕是也不容易让你找得着。” “老太太,其实我是为了我娘,她膝下无子,就我一个女儿,若是我嫁了出去,今后就无人照顾我娘了。” “胡说什么,你娘不是还有我儿子嘛!”老太太这下是不高兴了,一屋子人特别是碧罗,都低下头去不敢喘大气了。 玉涟倒也不怕,还是说道:“爹也会老,若是我招个女婿进来,待以后也好照顾爹和娘。” 老太太见自己劝不住玉涟,闭了眼睛想了会儿,道:“好,那也别说我老太太老顽固了,我就给你三个月,若是你能真招到一个愿入赘到我们荣家来的,老太太就允了你们亲事,待你一成年,就办了,如何?” 玉涟吸了口气,对着老太太叩了头,“多谢老太太!” ☆、第十二章 上门女婿 荣家大小姐要招婿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坊间传开了去,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是别人说笑的多,真的会来做上门女婿的却少之又少。 要做荣府的招女婿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身形端正样貌出众是最基本的,家世清白满腹经纶自然排在最前,更别说人品举止了。只是现实中,但凡愿意入赘到荣家的大抵都是看上了荣家的家财,而那些能被荣家人看得上的,却一个个都不会入赘过来。 老太太给荣玉涟三个月的时间,若是寻不到如意郎君,便叫她死了这条心认了命运去嫁人。 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愿做她荣家上门女婿的人,当萧氏事后知道的这件事,把玉涟找了去,又是一番语重心长。萧氏自己心里有打算,玉涟并非不知道,却是那打算与玉涟想要做的背道而驰,也只能给萧氏请罪,哄得萧氏三天,才让她点了头。 萧氏好哄,毕竟是自己的娘亲。但在荣老爷面前,玉涟却不知该说什么。荣贵徵向来言行举止十分严肃,在他的面前,不管是谁都会被荣贵徵的气势给吓倒,尽管是自己的父亲,可玉涟心底里还是有些害怕。 从听到父亲要找她,玉涟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走过去一路都不说话,进了屋子,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她见到自己的父亲总是怕,更别说母亲萧氏还不在屋里陪她。 荣贵徵坐在前头严肃着脸,也不让玉涟坐下,见她来了,便直接开口:“听闻你要给我寻个招女婿?老太太那里也同意了?” 玉涟点头,极小的声音说了声:“是的,爹。” 停顿了一会儿,荣贵徵才道:“有些话你娘应该都跟你说过了,我当爹的,女儿家的事不好多说,只是我问你一句,要是这三个月里你寻不着上门女婿要怎么办?” “那就听老太太的吩咐,找个婆家给嫁了。” “你倒回答的坦然,只是你这么闹一出,谁还敢娶你?”荣贵徵口气愈发严厉起来。 玉涟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那若是没有婆家,女儿就不嫁了,陪在爹娘的身边可好?”说罢,抬头瞧见荣老爷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 只是出她意料的是,荣贵徵反而没生气,说道:“我知道玉涟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若是今后你只能孤独一生也不后悔下这个决定?” 玉涟愣了半刻,说道:“嗯,不后悔。” 荣贵徵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没有道理阻拦你,若是这三个月真有人愿意当我们荣家的上门女婿,这亲事我还是给你照大了办,给你办的风风光光。” 玉涟跪拜,“多谢父亲!” 得了父亲的支持,玉涟反倒是心中一阵畅快,比她更畅快的是杜氏母女。得闻此消息,杜夫人便在老太太身边煽风点火,好让她顺了玉涟的心意,又找人在外头给玉涟物色夫婿,早一日解决这大患。这一回玉涟与杜夫人站在同一个阵线上,让玉涟颇有些感慨。 可是眼见三月过去了大半,她那个乘龙快婿的消息还像是天上飞的鸭子,没有一个落下的。 起初荣府里的下人丫鬟们知道这事,当做是新鲜事来瞧,事到如今,倒是成了笑话来。碧罗每回去给玉涟拿衣裳首饰等琐碎物件事,都是高高兴兴的去,气急败坏的回来。玉涟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她这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想要找个如意郎君来,却无人问津。 碧罗每回跟玉涟说完,又反过来安慰她:“小姐还年轻呢,这回就是没有哪个长眼的看上小姐,等小姐过来及笄之礼,上门来攀亲的肯定门庭若市,让那些人后悔去。” “碧罗,我不急,你看起来倒是比我急。”玉涟拉过碧罗来问,“对了,杜夫人还在给我寻摸一个上门女婿的事呢?” 说到这件事,碧罗噗嗤笑了出来,“是啊,比大夫人还要起劲儿呢,就是没什么成效,不知道为什么杜夫人一定要这么做?” “理由还想不到吗?”玉涟端着茶杯浅笑道,“若是我此次亲事能成,那么与冯家结亲的自然是她的女儿我的謦儿妹妹,那老太太自然就更喜欢她多一些了。” 此言一出,碧罗立马倒抽一口去,“那……照这么说,小姐你该与冯家结亲才是啊!” 玉涟狠狠翻了碧落一个白眼,“若是我愿意我何必搞这一出,自然是不能嫁到冯家去的。” “可是为什么……冯家地位不低啊。” 看着碧落那一脸茫然,玉涟还是摇了摇头,那些话不该说也不能说,就没了下话。 再过半月,玉涟与老太太所约定的三个月期限将至,上门来招婿的人倒是也不少,可没有一个是入老太太法眼的,就是玉涟也没瞧上喜欢的。倒并非她眼高手低,只是上门来的那几位,不是身有残缺,便是胸无半点墨水,说得是满嘴糙话,实在不讨喜欢。更有甚者,直截了当说是冲着荣家家业财产而来,被玉涟当场赶了出去。 这日天已过半,玉涟心想着还是跟前几日老样子,应该无人登门,便叫着碧罗过来,自己准备上床小憩。还未等她回到里屋,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找她,说是有客人要见玉涟,却不说是什么人。 玉涟只得重新整了整衣服头发,跟着小丫鬟出去。还未到大厅,便听到里头人声鼎沸,似乎不少人都在。 踏进屋内一看,只见爹娘都在,与他们攀谈相聊甚欢的是冯家母子。今天冯家来串门,竟然没有人跟玉涟知会一声。 冯昀晌一见玉涟来了,立即腆着笑脸迎了上来,丝毫都不为之前做的事而感到羞愧,柳叶弯眉,笑着道:“玉涟妹妹,许久不见,可想我否?” 对着他岂能有笑颜,玉涟微微行了礼,毫无表情道:“昀晌哥哥,没想到你会前来,我去与冯大太太打声招呼。” 说罢,便侧身让了过去,冯昀晌也跟了过来。且听冯大太太与荣贵徵聊得开心,可内容却让玉涟开心不起来。原来这次冯大太太带着冯昀晌来,就是来提亲的。 昀晌凑在玉涟耳边低声道:“听说你要招婿入赘,却无人能应,你又何苦如此,反正最后还是会嫁到我们冯家。” 玉涟扭头狠狠看了一眼昀晌,只听一旁冯太太说道:“玉涟不小了,只是都做过女儿也懂她的意思,不过就是不愿离开家罢了,想到要嫁到一户陌生的家里,自然是要害怕的。若是玉涟肯嫁来,我自然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 没想到冯太太会亲自上门来说亲,让荣老爷与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心底里大多是有了答案。 一旁的冯昀晌也迎合着道:“伯父伯母请放心,我会好好待玉涟妹妹的,更何况我与她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更加怜她爱她,怎么会让她难过?” 听冯昀晌说了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来,玉涟在心里作呕,脸上硬撑着笑脸道:“昀晌哥哥对我情深义厚,只是这三个月的期限还未到,若是此时来说亲事,难免于理不合。” 这话说得让荣老爷有些尴尬,他给玉涟使了个眼色,将冯太太请到一边相谈,萧氏在旁斟茶递水,似乎很想攀上这个亲家。眼看荣老爷与夫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冯昀晌有些得意忘形,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杵在玉涟的脸前晃了一晃,说道:“玉涟妹妹送我的东西我每天都带在身上,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玉涟看着自己遗落在冯府的红玉石项链,想伸手去抢,却被昀晌拽住了手。于旁人看来,两人感情颇深,倒有些不顾及有长辈在场。 昀晌几乎是唇语道:“玉涟,我劝你最好认命,虽然我母亲不是很喜欢你,但有我在,你必定是嫁给我的。” “你何必这么待我。”玉涟反唇相讥,不敢说的再响。 “因为我喜欢你呗。” 那一头长辈们见他们关系如此亲近,冯太太呵呵一笑,对荣老爷道:“说来毕竟有约定在前,眼看也无多时日,那便是等到期限过了再议。” 荣老爷心领神会,点头道:“能与冯家结亲是我荣府无上荣幸,小女闹得这出也实在让你们笑话了。对了,这次前来也顺便见见老太太吧。” 冯太太一点头,“正有此意。” 先前有冯家人来访老太太,没几日,三叔也来瞧瞧老太太,惹得老太太几日天天喜上眉梢,心情甚好,而荣府上下,只要老太太心情一好,便各个都好说话,就连杜氏与她的儿子夜魁也不再多找麻烦。可月莲却是真真高兴不起来了,眼见期限就要到了,难道还是嫁到冯家去受那对母子的折磨? 这次能重生回来是老天赐给他的机会,怎能跟上辈子一样再过一遍? 正当玉涟犯愁之际,三叔来找她,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来找她,玉涟哪有闲情来管,可还是去找三叔来听一听到底何事,再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推脱。 三叔见到玉涟来似乎兴致平平,本想插科打诨一会儿,还是作罢,直接开门见山,问:“玉涟,听说你在找上门女婿,是也不是?” 玉涟点头,“三叔你消息不灵通,这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三叔呵呵笑了笑,却也不生气,手指相对着转了转,“还没找到人选吧?” “还没有,怕是都攀不起我们荣家。”玉涟彻底垮了脸,心里却想说,怕是被谁给阻拦了去,这才无人敢来,“三叔这么问,莫非你有人选?” 本以为是随口一问,谁想到真听三叔回答道:“我这里还真有,要是你没人选,那我就引荐一个。” “是谁?” 三叔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你认识的,那个顾里山。” 作者有话要说:嘤!!!!不是坑呦!!!!!今日两更来补偿!!!! ☆、第十三章 乘龙快婿 听三叔说了那顾公子的名字,玉涟不知怎么脸红了起来,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对荣世德说:“三叔,你开我玩笑吧?那顾公子怎么可能来做我的丈夫?再说还是……” “可不是。”荣世德也奇怪,他摆了摆手,“但这回还真不是我来说的,是顾兄来拜托我说的,我倒是觉得不用说了,顾兄他仪表不凡,你也见过他,我想这事就这么能成了。” 玉涟愣在一边,她想了一会儿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又或许这事来得太快太顺利,反倒让她觉得不自在了。她扭扭捏捏地问:“那顾公子怎么会……我知他家世不错,可到底是入赘到我们荣家,他倒也肯?” “嗯,这个我也问了。”荣世德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才说:“顾兄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吧,应该是这个意思。” 这么一说,玉涟脸更红了起来,两情相悦之事说来本来就让她有些害羞,更何况还是三叔跟她说这种事,更加让她羞愧的说不出口来。三叔见状一下子反应过来,呵呵笑了两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何玉涟你要寻个上门女婿,不过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冯家人?” 像是被说中的心中要点,玉涟连连点头,她与三叔虽不亲近,但却是总有共同点来,让她十分喜欢。“三叔你也明白,我实在不愿成为这联姻中的一员,再者……我与昀晌哥哥太过熟悉,不过只是将他当做哥哥,若是与他成亲,让我难免觉得怪异……” 荣世德“嗯”了好几声,似乎感同身受,“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冯家那小子,虽然那小子跟我以前蛮像的,不过行事作风嘛,啧啧,就没有你三叔我这种风采啦。” 玉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叔你就是不喜欢他罢了。” “是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听说他靠裙带关系来扩张自己的生意,打压了我们荣家不少……咳咳咳,虽然我信我大哥就是你爹的本事,不过那家伙打着贵妃娘娘本家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让我看着就……”三叔像是小孩子一样扭头笑了笑。 玉涟瞧了瞧三叔,都要过而立之年的人竟也像个孩子一样的脾气,不过三叔做起事来哪怕是传话也从来做得不会有人诟病。是以三叔又提了之前的话题,“你若是不响,那我就让顾兄过来亲自上门来说,顾兄的人品我是可以担当的,与其玉涟你在外面广撒网招一些不怎么熟络的人进来,不如就选了顾兄吧。” 本来都要消下去了的双颊又泛起红来,玉涟微微点了点头,娇嗔了一声“嗯”。 知道三叔办事别人放心,没想到这回事竟然让他办得如此雷厉风行,不过两天,顾里山就带着一个媒婆上门拜访了。那媒婆听闻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牵线搭桥的事在她手上十桩能办成九桩半,多半都是那些个名门望族才请得动,故此当玉涟听闻此事颇有些以外,再一想估计就是三叔帮忙张罗的。 那媒婆肯来说这桩媒,一来是知道荣家地位,二来也是对这次说媒的是入赘女婿,多有好奇罢了。 等玉涟到了正厅时,那媒婆已经与萧氏给说开去了,而顾里山只是自己一人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光是听着。 玉涟红着脸走到了顾里山的身边,朝她微微行礼。顾里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拱了拱手又抓了两把头发。 萧氏见自己女儿来了,干咳一声,断了媒婆的话,道:“顾公子,你可知道我们荣家这回是招女婿,并非嫁女儿。” 顾里山正了脸色对萧氏作揖道:“这点顾某明白,顾某心里也清楚。这次顾某来要说的意思,一是来表明顾某身为朝中官员,自然不是为了荣家家业而来,二是想说……上回来参加荣老太太的寿宴让顾某万分荣幸,也因此结识了荣家小姐,对她一见倾心。” 媒婆在旁边“哎呦”喊了两声,本来这些话该由她来说的,不过见顾里山说了也好省了她的嘴皮子。 没想到顾里山能那么直白,萧氏反倒是愣在了那里,她见着玉涟过来,起身走到玉涟身边,拽着自己女儿对顾里山道:“顾公子倒是对我女儿十分上心,不过这事还是要等到荣老爷回家才能再议,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这事还要征得老太太的同意。不如你们先跟我去拜会一下老太太。” 媒婆立马起了身点头说是,又把顾里山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趁着这个机会,玉涟轻声对自己的母亲道:“娘,你是不是不同意呢?” 萧氏见着自己女儿,把心一横,道:“玉涟,老实说若是没有上门女婿倒也罢了,这件事没人会笑话你,再说冯府的人也不介意。这次这个顾里山突然跑上门来也不知道图得什么,等娘给你推了这桩事情去。” 玉涟一听急了,连忙拽住萧氏道:“娘,别啊,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若是我找到了你们可是要点头的。” 萧氏惊讶地望着玉涟,“你莫非真的要……?” 玉涟郑重点了点头。萧氏见媒婆与顾里山正在一边看着他们俩,便只得撇下玉涟,带他们去见老太太。玉涟没有跟去,碧罗在后面跟上来问,“小姐,这次事能成吗?” 玉涟低声回答道:“玄。” 那头顾里山上门来做招女婿的风声立马传到了两房耳里。杜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叫了来,自己则兴高采烈差点跳起了舞。夜魁跟了过来凑热闹,对杜夫人泼了凉水,“这件事未必能成,娘你高兴的太早了。” 杜夫人哼了一声,“你就是不知道,对了,先前你找来的那些要做上门女婿的家伙,知道是被谁给拦掉的吗?” 夜魁稍作一愣,挠了挠头发,摇头道:“不知道。” “一半是被那萧夫人拦的,还有一半是被冯府的人拦的。” 夜魁恍然大悟,连忙指着母亲道:“娘,你看,我就说我有找那些人来吧,你还怪我不去做事,全都被拦了就不能怪我了。再说昀晌哥他也要管这事,妹妹不是当哥哥的我不帮你,那是昀晌哥自己不要你。” 听夜魁这么一说,謦儿急得满脸通红,忙对母亲说:“娘,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我再想靠过去,人家昀晌哥哥也不要我,再说我和他差了有三岁多呢,别人看着我年纪小小的那么不知轻重……” “胡说什么呢。”杜夫人双手抱胸,对这对儿女又气又急,“没见着这次就是个好转机吗?” “什么转机?”夜魁不懂,一旁的謦儿也连连点头。 杜夫人深深喘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这位姓顾的你们可知道?” 謦儿抢了话头,“知道啊,不就是三叔的那位同僚吗?叫什么来着?说起来玉涟姐跟他还是挺熟的呢?” “謦儿说的没错。”杜夫人颇有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先前在满玉楼的事你们知道吧?玉涟那丫头跟那个姓顾的早就认识了,说不定还是那姓顾的出的主意呢。” “这不对呀,要是这样的话那姓顾的干嘛不早点来说呢?”夜魁与謦儿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这个你们就不懂了,越是拖到最后,这事就越好办。”杜夫人转了转眼珠子,“老太太那人我晓得,从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下来了不会反悔,但是萧夫人就不好说了,指不定她为了能巴结到冯家,从中作梗呢?” 謦儿脸红了红,“娘,你还是想让我嫁到冯家去吗?可是我年纪还小,昀晌哥哥恐怕也不会等我成年吧?” “你傻呀,这次是老太太亲许的亲事,就是你现在还未成年,也是可以先定亲的,实在不行就给那他房里塞两个丫鬟,等你嫁了过去还是做大。”杜夫人丝毫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回答的自然也轻描淡写。 夜魁手指敲了敲桌子,似乎觉得其中有些奇怪,便问:“可是娘,那冯府又不是只有昀晌哥一个儿子,他冯老爷偏房不少,也是有几个次子在手,万一两家联姻归联姻,我謦儿妹妹嫁给了次子怎么办?” 听到这话,杜夫人立马紧张了起来,“哎呦这可不成,我女儿要嫁也必须嫁到最好,不是那冯昀晌其他冯家的儿子我都还看不上。我倒要说你了,你若是能跟冯昀晌套套近乎,把关系拉好了,以后什么事都好办。今后你是荣家当家,他是冯家当家,我女儿又是他的媳妇,这日子以后铁定好过啊。” 謦儿嘟着嘴,“娘你这个算盘打得也未免太响了。” 反倒是夜魁笑了起来,他扭头问謦儿,“妹妹你说,你喜欢不喜欢那个昀晌哥,你要是喜欢他,哥哥我就加把力,促你们这桩好事。” “哥哥!”謦儿捏拳打了一把夜魁,又瞧了瞧在笑自己的娘,便扭头跑了出去。 杜夫人笑了起来:“謦儿倒是知道害羞了,夜魁我可告诉你,謦儿必须是嫁给冯昀晌的,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那姓顾的有没有可能入赘进来,能进来最好了,要是那萧夫人从中动手脚,你也注意一些。” 夜魁点了头,正要准备出门,又被杜夫人喊住:“还有,老太太那里也多走动走动,她顶喜欢你了,这两天你都没去老太太那儿问安,老太太都问起来了。‘ 夜魁收敛了笑容,“娘,我知道了。” 杜夫人也没放他走的意思,连忙追问,“这么说来,这两天你到底干嘛去了?” 被这么一问,夜魁似乎不高兴了,他抿了抿嘴唇似乎不愿意提:“娘,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做事自有主张,不会出什么纰漏的。”说罢,他便袖手离去,不免让杜夫人担心了起来。 ☆、第十四章 难为玉碎 顾里山请了媒婆亲自上门来问媒,见了荣贵徵老爷却反被他赶出了家门,闹得那媒婆很是不悦,在外说了不少荣家的坏话。本以老太太的个性听闻此事铁定会十分生气,哪晓得老太太非但没发话,反而以为荣贵徵将此事处理的很好,让玉涟有些大惊失色。 玉涟去找父亲理论,惹得荣贵徵勃然大怒。 他呵斥玉涟道:“荣府与冯府的亲事早就定下,你如今横生枝节,能允你如此胡闹已经是老太太宽容了,那顾里山的确一表人才,你也莫要毁了他的前途!” “爹!”玉涟跪在荣贵徵的面前,“爹你答应过我,你说三个月内让我找找了夫婿,就答应等我及笄之礼过后成亲的,爹,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荣贵徵心中早有自己的盘算,岂能让女儿毁掉他的计划,立马反驳道:“如今三个月时限将至,那顾里山也没有再来,实在无诚意,玉涟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嫁入冯家对于你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听到了冯家,玉涟的脸就立马垮了下来,心里上下打鼓,若是她嫁到了冯家去,岂不是又白活了一回?这种事万般不得再重来了,更何况她还要保护自己的母亲,不能再让她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爹,你答应我的事不算话,那我也不同意嫁到冯家去。”玉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加重了语气对父亲说道:“爹想这么做,不过就是想攀附他们冯家,好让你能更好做生意罢了。” 荣贵徵一拍桌子,“玉涟!你胡说什么!” 玉涟被父亲这么一吼,吓得丢了三魂,语气也软了下来,“玉涟方才口不择言,希望父亲不要怪罪……” “玉涟,当爹的我也告诉你,冯家这门亲打从你们还未出生,老太太就已经决定了,你也别再寻其他事出来,入赘一事你也不要再提了。”荣贵徵硬着口气,可眼前跪着的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就摆了摆手,“玉涟,你也就安安定定,等一个月后及笄之礼过了,便筹办你与冯家的亲事。” 玉涟没有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爹的女儿,爹的话自然是要听,可是就这嫁到冯家一事,女儿还是不愿意点头,希望爹不要逼迫女儿。” 从小到大玉涟都是乖巧听话,也算是萧氏教导的好,一直让荣贵徵十分省心。这回婚姻大事之上,竟如此逆反,惹得荣贵徵大怒,却也只得忍着耐性说道:“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意孤行,我也应了你,如今你也找不到合适的夫婿,就不要胡闹了。” 玉涟低着头,回嘴道:“爹,女儿愿听父母的意思,可是在婚姻之事上,希望父亲不要让女儿嫁到冯家去,不论是谁,只要不是冯家,女儿都愿意听父亲的安排。” “你!”荣贵徵气得又是一拍桌,竟将茶杯都掀翻到了地上,溅了玉涟一脸的水渍。 玉涟不动,也丝毫不退让,脸上瞧起来坚定,可心中暗暗打起了退堂鼓来。她又何时敢这样顶撞父亲,也不知父亲见她如此,会是什么反应。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探听着周围的动静,好一会儿,她听到自己父亲叹气,竟不是发怒的口吻:“玉涟,也唯独这件事不能答应你,你早些消了这个念头吧。” 知道自己父亲那儿的意思改变不了,玉涟只得默默点了头,退身离开。走到中廊,玉涟心觉此事不能就此顺着父亲的意思下去,一定要做些什么。她愣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心生一计,便带着碧罗去到荣府祠堂。 玉涟在祠堂跪了两天一夜,同样也绝食了两天一夜。杜夫人带着自己女儿过来看了两次笑话,每回都是高高兴兴地走了,去到老太太那儿说。萧氏陪着女儿跪了一天,却怎么也劝不回玉涟的心思,索性把心一横,学着荣贵徵的话,就当是没生过这个女儿。 三叔荣世德得知此事破天荒头一回自己跑回荣家来,与大哥荣贵徵大吵了一架。一来是为了玉涟的婚事,二来也是心中觉得荣贵徵对顾里山的态度恶劣,跑来讨个公道。 听说三叔回来了,玉涟便不敢再在祠堂里待着,让碧罗扶着来到了书房前。大概是跪了太久,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到了书房,只见自己母亲萧氏站在房门外,大门紧闭,却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玉涟走了过去,向母亲请安。萧氏见着自己女儿,连忙将她拉来:“玉儿你过来,可是来找你爹的?改变主意了?一会儿跟我进去劝劝你三叔。” 玉涟不敢撒谎,低声跟萧氏说道:“娘,玉涟没有改变主意,这次来是希望爹能改变想法……” “啪!” 萧氏抬手竟然扇了玉涟一个耳光,将玉涟给打蒙了过去。屋里头也顿时没了动静,说话声竟也小了许多。 碧罗在旁瞧着,差点喊出声来,好一会儿才忍住了声音,将玉涟扶住,低声问:“小姐,你还好吧。”她不敢抬头去看夫人,只得将玉涟朝后拉了拉。 萧氏气不打一处来,将玉涟拖到了小院子中,愤愤道:“玉儿,你儿时如此乖巧听话,怎么长大了就那么任性妄为,这回你爹、老太太为你谋了个好亲事,你就这么不懂事,一定要逆着他们的心意呢!” “娘……”这可要玉涟怎么解释,只得垂下眼,小声道:“希望娘能理解,女儿不愿嫁到冯家去。” “那冯家怎么了,你以后要是想攀还未必能攀上,也算是娘求你,你别再惹你爹生气了。”萧氏知道自己女儿吃软不吃硬,好言相劝。可玉涟这次偏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不管萧氏怎么说,玉涟都不听。 萧氏最后惹得急了,“玉涟,为娘的从来是为自己女儿打算,这回是看重你才跟你说,若你还是这样,那只能将你关起来,等到了成亲之日,你不允也只能点头了。”萧氏一把把自己女儿抓来,“一会儿去跟你爹认个错!还有三叔也是,为了你,他们兄弟俩第一次这么吵。” 玉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瞧了娘两眼,深深行礼道:“娘莫要逼女儿,女儿实在不愿嫁给昀晌哥哥,还希望娘能够理解。” 见女儿油盐不进,萧氏气急攻心,刚要开口说一句,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人便朝后倒了去。跟着萧氏的丫鬟朱慧眼明手快,从后拉住了萧氏。玉涟没想到自己竟然将母亲气晕,自己也慌了手脚,连忙扶起母亲。恰时此时荣贵徵从屋里出来,“夫人!” 荣贵徵大步走来,推开朱慧,萧氏顺势倒了下去。也是头一回,玉涟见到自己的父亲如此焦急。 “怎么回事?”荣贵徵紧皱眉头望向玉涟,似乎想找个答案。他身后荣世德也跟了过来,一脸奇怪。 “爹……娘,娘她刚才气急,大概……大概是太生气了……”玉涟自己也有些语无伦次,心里愧疚不已,又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会在一旁紧紧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5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一旁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 荣贵徵环顾了一边,将萧氏抱起,“快叫大夫来,玉涟,你给我回祠堂跪着!” 玉涟不敢动,她跪坐在地上,直到三叔在旁问了几声,她才回应过来。或许是她心中想错了,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事,她根本无力去改变,只得听之任之,任由着那些事情发生。本来是坚定的心情,这回反倒是犹犹豫豫起来,摇摆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碧罗在耳边小声询问,“小姐,我扶你去祠堂吧。” 玉涟抬头无助地看了一眼三叔,便是以点了点头。 一路走到祠堂,像是走了好几年,三叔也在后头跟着,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祠堂,玉涟反倒没有跪着,只是寻了把椅子坐下。她的脸颊帄竟然是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眼泪也随之不断落下,可是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急煞了碧罗。 荣世德在旁问了碧罗一些话来,也摸清了前因后果,上来安慰她道:“玉涟,虽然三叔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执意寻个夫婿,可是你顶撞嫂子,是有点过了……” 玉涟泪眼汪汪,她看了看荣世德,却还是不肯开口。 “唉,玉涟你啊……”荣世德叹了口气,他平日里喜欢玉涟自然是胜过杜夫人的一双儿女,见到她这样,自己心里当然不好过。“玉涟,你不如听三叔我一句,这事你就顺其自然吧,免得又要惹你爹娘生气了,这可不好啊……” 玉涟抹了抹眼泪,对着三叔点了点头。 荣世德见到玉涟软了下来,便乘胜追击,又道:“我大哥之前那么对顾兄,是他不对,顾兄那儿我会去说,你也别太介怀。不过嘛,我还是挺希望你与顾兄促成好事,不成,也罢了,我这个媒人酒喝不上就喝不上了,总比让大哥大嫂伤心的好。” 劝了好一会儿,玉涟收干了眼泪,便听了荣世德的意见。她便继续在祠堂前跪着,荣世德去瞧瞧萧氏的身体。 朱慧传了消息来,只说玉涟母亲萧氏人已无恙,大夫说是气急攻心,以后切忌不可大怒大悲,不然容易患上恶疾。又传了荣贵徵的话来,拐弯抹角地让玉涟低头允了成亲一事,别再惹她母亲生气了。 玉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点头。 两日之后,大期将至。荣贵徵见女儿也不再提起挑选夫婿一事,是以让她不再跪在祠堂,只是在屋中调养。外人看来玉涟是点头了嫁入冯府,却不知玉涟心中又在盘算其他的事。 那一头,本着瞧热闹的杜夫人也愁眉不展起来,那萧氏一出以退为进,将将搅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第十五章 如何瓦全 “娘……”謦儿趴在杜夫人的膝头,眼泪汪汪,似有天大的委屈一般。 抬头去看杜夫人,她也是眉头紧锁,双眼阖目,好像在考虑一件什么大事。过了好一会儿,捋着卿儿鬓发的手停了下来,杜夫人抬眼,对謦儿细声说道:“丫头,跟那姓冯的好上了?” 謦儿嘟着嘴,点头“嗯”了一声,又不太甘心,说道:“娘,万一我嫁不得那冯府,那我今后该要怎么办?” 杜夫人咬了咬牙,“现在就是那萧氏从中作梗,老爷的意思我看的明白,不管是玉涟那丫头还是謦儿你,谁嫁到冯府去对他都是百利无一害,就如今等这老太太点头。老太太那儿我也是打听过了,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谁也说不准到底是谁嫁去。” “娘,那我怎么办呀,昀晌哥哥先前说的好,若是走到最后万不得已,也能娥皇女英把我和玉涟姐姐两人都给娶了,可现在……现在……”謦儿呜咽着,眼泪似乎又要掉了下来般,“现在謦儿我都与他……他若是不要我,我该怎么办呀……” “傻丫头,你慌什么!”杜夫人推了推她,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身边,“当年你娘我也不就是如此嫁到荣府来的吗?你怕什么,那个冯昀晌我看他也没什么太大作为,你铁定能嫁他。” 謦儿乖乖点头,只要是自己娘说的话,那一定是对的。就好像她母亲让她亲近冯昀晌,乃至献身给他一样,都是对的,如今看来,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 杜夫人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打定了注意,对自己女儿道:“玉涟那丫头我看的准儿,她是不愿意嫁到冯府去的,咱们也将计就计,她现在想把事儿闹大,咱就帮她把事儿闹得更大些,逼得那冯府不能娶她就好了。” “娘,这要怎么闹?”謦儿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抬起头来两眼放光似地瞧着自己的亲娘。 “这就要看你哥哥的本事了。”杜夫人一抬手,叫来一个贴身丫鬟,对她道:“把我儿子叫过来,为娘的有事要与他商量。” 丫鬟一低头,抬手撩开珠帘缓步走了出去。 那头玉涟跪在祠堂前不吃不喝已经三天半,身子到底是撑不住了。一旁碧罗拿身子挨着她,这才让玉涟好缓过劲儿来。这次她与父亲较起真来,就是连萧氏都拿不出个办法。眼看及笄之礼的日子越发的靠近,玉涟今日还是不肯嫁于冯府,让萧氏左右为难。而荣贵徵看在眼里,心里也打定主意,管她玉涟同不同意,到时候蒙着头直接往喜轿里一塞,就算是完事了。 原本祠堂外所有看守的下人都被荣贵徵给叫了走,要是有什么事,也只得让碧罗一人出来寻人,这也是荣贵徵给玉涟的惩罚,便是要告诉她,若不是她身在荣府,此等待遇也不是她能够享受的。 玉涟从小就听话,偏偏这回顶撞了自己的父亲又气晕了自己的母亲,让全府上下都有些不明就里,甚至有人说,该不会是上回玉涟从假山上摔下来,摔坏了脑子吧?更有甚者,还说假山里有个狐狸仙,迷晕了大小姐,这才让她作出这么多不合体的事情来。 碧罗听了这些话,心里也泛起疑惑来,她近身瞧着玉涟那么久,也没发觉她有些异样,除了这回顶撞父母外,同以前的大小姐没什么不同。就是这么一看,又看了好一会儿,让跪在她身旁的玉涟陡然开口道:“碧罗,你在瞧什么。” 突然这么说话,反倒是把碧罗吓了一跳,她“哎呦”了一声,从旁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小姐还是以前的小姐!” 玉涟听了这话,大抵是明白过来了意思,“你有在外头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吧?” “真没什么……小姐,就是……”碧罗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有人说小姐上回从假山上摔下来被迷了心窍,这才做出这么些个反常的事。” “哼……”玉涟摇了摇头,不知道的也罢,也就随他们去说。她重新闭上眼,这些天她跪在祠堂里想了许多事,她本来想寻个新法子来逃避婚事,可不知怎么的,以前一些往事一直浮现心头,萦绕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眼前荣府列祖列宗的词牌又晃得她静不下心神来,便索性就循着那些个回忆,将上辈子的那些事又给回想了一边。 她记得自己在冯府曾经落过水,可时间远得模糊,倒也记不清这事是真是假,反倒是记得因此她落下了病根,说是难以怀孕。那冯大太太就是以此来折磨她,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冯大太太天天这么念叨,就是她不想记得也难。后来,便是她收到冯昀晌的休书一封,那些非她不娶的话就好似春天里漫天的柳絮,就这么随风吹走了。 再来,就是她玉涟被冯府赶出家门,灰溜溜地回到了娘家来。而此时的荣家,亲生母亲的离世与荣老爷的病重,都让她在荣府毫无地位。本来老太太对她还算客气,可往后不久便是謦儿嫁入冯府,至此,玉涟就再也无人问津,是生是死都没有人理会。 又无多久,謦儿便给冯府添了个小少爷,那两年里不管是謦儿还是杜夫人,都是春光无限。那头的謦儿有冯府好生照料,这头老太太对杜夫人的态度也是极重,甚至到了萧氏的忌日,荣府上下除了玉涟也无人记得。 想到这儿,玉涟的拇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切身的疼痛从手旁蔓延开来。上辈子她就是活的太懦弱了,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的母亲,还将自己的命给搭上。 下手似乎重了些,等玉涟睁开眼睛时,虎口一处已经是殷红一片,就差点破皮流血了。 她抬手来回看了看,略有些触目惊心。在旁的碧罗小声惊呼,拽起玉涟的手来,“小姐,这怎么回事……” 玉涟没说话,忽然头一歪,摔进了碧罗的怀里。 东园玉涟屋前的小院里,萧氏被朱慧扶着站在中间,脸上是焦急的神色。荣贵徵负手在前,来回走动,将三叔荣世德给走恼了。 “大哥,你别走了成不,就是玉涟一会儿没事了,我都要被你走来走去给走出事来了。”荣世德在旁抱怨,双手环抱于胸前。 荣贵徵本就急,被弟弟一说他更是气恼,指着荣世德嚷道:“每回你回我荣府,我们这儿就家无宁日,上回你来还带着那个姓顾的,现在搞得玉涟都不要嫁到冯府,你说你、你干嘛回来,这十年你都未回过荣府,我们荣府上下家宅安宁,你一回来就出那么多事!” “那是我的错嘛?!”见大哥把所有的错都归集到自己身上,荣世德也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就是不想看到我吗?之前买官的事也是……这就罢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现在你还把玉涟的事怪到我的头上?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事,还怪别人,讲不讲道理啊!” 萧氏见他们兄弟俩又吵架,只得上前从中劝架,荣世德也不跟萧氏计较,便听了话跑到一边的回廊上去生闷气。而玉涟屋里头的大夫进去许久,迟迟都没有出来,站在外头的人们都焦急万分,生怕有什么大事降临。 一会儿,杜夫人带着自己儿子来看热闹,她瞧见荣贵徵也在,便不敢太过放肆,只得悄悄跑到萧氏身边,低声耳语道:“怎么,玉涟那丫头就这么几天便撑不住了?你是怎么教女儿的,搞得老爷那么心烦?” 萧氏虽不待见杜夫人,可听她这么说,自己也觉得自身有错,便没有反驳。 杜夫人见萧氏没有反应,自己也讨得没趣,就站在一边,把夜魁给叫了来,低声问:“事情办了吗?” 夜魁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脸上挂着莹莹笑容,听母亲问,连忙点头道:“自然办了,你就看着吧。” 待他话音刚落,玉涟的房门便被打开,碧罗引着大夫出来。荣贵徵眼快,立马就迎了上去,他身后跟着萧氏,紧张得连问话都是结结巴巴:“大夫,我女、女儿没……有没有什么事?” 这大夫是城西有名药铺来的,下巴上一小撮花白胡子最为显眼,别人都喊他叫“胡子大夫”。 这胡子大夫顿了半刻,才道:“饿了这些天了,你可说有没有事?如今她已伤及五脏,虽不深,但好坏也会落下病根,别的不说,光是脾胃便已经有所损伤,再者伤心伤身,还会影响到今后孕事,就怕是难以怀孕。” 听这胡子大夫说得如此可怕,就是一旁的荣世德也紧张起来,“那怎么把?能不能补?身体总能调养好吧?” 胡子大夫略作沉思,还是一如既往用平直的语调说道,“今日小姐情绪不宁,郁结在心,就是用上好的东西来调理,也恐怕无太大作用。倒不如先顺着小姐的心意,待情绪稳定了下来,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是是是,大夫说的是。”萧氏不住点头,又想要进屋去看。 反倒是荣贵徵听出有些端倪来,想要再仔细问一问,却被一个小厮打断了思绪。只听那小厮说,“荣老爷,之前来过的顾公子求见,不知是否要引进?” “顾公子?”荣贵徵怀疑了一声,立即反应了过来,适才怒火烧上了心头,对着那小厮吼道:“他还敢来?我女儿因他绝食几天,违抗父母之命,差点闹得性命不保,他今天敢来,我便敢将他打成残废。” “大哥!你干嘛!”荣世德听得心惊,连忙拦住大哥的去路,“你不是要去揍顾兄吧?” 荣贵徵朝他翻了个白眼,“哼,你还敢跟他称兄道弟?我劝你与这个兄弟早日断绝来往的好!” “大哥,你太过分啦!” 荣世德的声音与萧氏的说话声交叠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小院里闹闹哄哄,好一会儿,荣贵徵才反应过来,原来玉涟竟然下床走动,披着件单衣走出了房门来。他扭头去看,玉涟脸色惨白,唇色也十分吓人,未等他反应过来,玉涟忽然朝他跪下,瞧起来楚楚可怜,道:“爹,可是顾公子来了?” ☆、第十六章 火上浇油 一处好戏看得杜夫人津津乐道,她拖着自己的儿子站在一旁看热闹,还低声夸赞道:“儿子,做得好,那姓顾的来得及时,你怎么办到的?” 夜魁嘴角浅笑,掩饰不住心中喜悦,低声回道:“之前我就跟顾里山熟络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能帮上我大忙,只要有他在,我看玉涟姐是不会那么安安分分嫁去冯家,索性我便跟他说,我能帮他入赘到荣府来。看他的样子,也是因为咱们荣府有权有势,比起他在吏部做个不入流的小官,做咱们荣府的女婿要好过很多啊。” 杜夫人乐呵呵地笑,瞥见老爷对着小厮动怒,知道自己不该上前去劝,是以就乖乖躲在人后。她拍了拍夜魁的肩膀,道:“这步棋倒是被你走对了,我还想你之前都在忙什么呢。” “那小子看起来不笨,所以要花些精力来,不过嘛……没想到他与玉涟姐是两情相悦啊,以前都没察觉。啧啧,如果是他入赘到了荣府里来,那以后可就好控制了。” “若是这次能让冯府的人知道,我们这位荣家大小姐外头还有心上人,这荣冯两家的亲事一定得告吹。”杜夫人说的得意洋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夜魁也附随着点头,“怎么说这便宜也该是由我妹妹来捡,尽管有些对不住玉涟姐,可谁让这出戏是她先开演的,我们不在后头加把力,也有些对不住她。我本想她若是嫁给普通百姓,那也就没什么,可是嫁去冯府那是万万不能的。以后等我继承了荣家家业,可不能让冯府的人再来横插一脚。” 杜夫人瞧见自己儿子能盘算的那么好,心里是越发的兴奋。而那头,荣贵徵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女儿,要死要活地想见一眼顾里山,而那头来访的便是他,心里还要盘算怎样将他打发掉才好。怎能想到今天如此凑巧,两件事给撞到了一起,让荣贵徵头疼不已。 他让萧氏把玉涟带进屋子安抚,又把挨骂的小厮叫来,让他赶紧将顾里山打发走。再等回头时,三叔荣世德不知去了哪里,便没把他放在心上。 杜夫人见势走去,对荣贵徵说道:“老爷先别动气,玉涟那丫头人小不懂事,等过了及笄之后,便就会开窍了。” “还小?”荣贵徵低声吼道,“都是要成年的人了,怎么能如此胡来?” “是是,老爷说道极是。”杜夫人心里头有些委屈,她这时候上去,反倒是把本该是萧氏受得起都给揽了过来,她只得如此说道:“只是玉涟那孩子乖巧,这次是一时之间想不开罢了,可惜玉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不然由我教导的话,铁定不会有如此事情发生。” “你这是在说蓉儿她不会教导女儿?”荣贵徵斜眼看她,语气里似乎又多了一分责怪。 杜夫人连忙低下头,“不不不,我怎么会说姐姐的不是呢。” “也罢,你也回自个儿的屋子里去吧,少在这里凑热闹。”荣贵徵袖手而走,去前厅瞧瞧那顾里山走了没有。 杜夫人站在原地有些气急败坏,当年怎么也是老太太说要立的侧室,后来又并非逼得荣贵徵无可奈何才娶她,枉费自己还为他荣家生了个儿子,这些年荣贵徵的态度逐渐急转直下,弄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夜魁看着自己的父亲对母亲态度如此冷淡,心中有些不平,可个中曲直他不清楚,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耐不住好奇的心,凑上来问:“娘,爹他最近怎么了,对娘的态度也不好呢。” “能怎么……”杜夫人翻了一记白眼,“还不是因为他那宝贝女儿能嫁到冯府去,才对我们娘儿三俩冷下来的嘛。” “爹怎么能这样,那万一嫁去的是我妹妹,他要怎么说?”夜魁气得握拳敲了敲手掌心,有些替母亲不值。 “他还能怎么说?”杜夫人一咬牙,“到时候可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说顾里山来了,玉涟吵着闹着要去见他,倒也不是真的想见,不过是摆摆样子。她花了一笔钱买通了胡子大夫,好让全家人以为她因为这几天饿坏了身子,实则也另有打算。她没记错的话,冯大太太人本挑剔,对什么事都要尽善尽美,除了对自家儿子。所以若是这回能让她知道,自己这个未来媳妇恐怕身有固疾,对此次联姻的事起码打消一半的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帮她,正好让那顾里山上门来,她还不想着要演戏演全场?那就太对不起她花销下去的钱了。可惜前头有萧氏在那儿按着她,自己本来也是想保住母亲的性命而来,便有些退步下来。 萧氏见她不怎么闹腾了,便松开手,坐到一边,对她老生常谈起来,“玉涟,你莫要再闹了,那顾公子你可是想都别再去想了。” “娘,为何呀,那顾公子哪点比不上昀晌哥哥了?”玉涟心有不甘,她倒是不明白了,怎么娘就一定要让她嫁到冯家去。 “就是因为他不姓冯!”萧氏瞪了女儿一眼,“就算退一万步,你爹与我都同意了,你也过不了老太太那一关呀!” 虽说这是萧氏给找的借口,但这个借口却也硬实。 玉涟脑子一转,突然又说:“那万一老太太同意了呢?” “老太太怎么会同意?” 未等萧氏反应,玉涟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屋外跑,边跑还边说:“那我现在就去找老太太来问!” 萧氏刚落定,还以为玉涟安生下来了,哪晓得她又闹了起来,手忙脚乱,连忙喊来朱慧与碧罗,“快!快把小姐给追回来,可不能让她惊扰了老太太!” 话音刚落,玉涟已经跑出了小苑,碧罗与朱慧对视一眼,急忙追了过去。 玉涟自然不会真的去找老太太,她转了个向往前厅跑去,心中不知为何相信顾里山不会就此离开,若是幸运说不定还能见上。于是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半路上遇到了籽涵都没有停下来打声招呼。 到了前厅,顾里山果然未走,竟与荣贵徵对峙什么,而荣世德竟也在旁帮腔,原来他之前跑到这里来了。看屋内的架势,玉涟反而不敢贸然进入,她将一旁正要通报的小丫鬟给拖了过来,两人一起躲在屋外的窗沿底下偷听。 屋里荣贵徵对着顾里山一摆手,“你这件事不要再来提,就是再有诚意,我们荣家也不会要你这样的女婿。” 顾里山反倒是笑了笑,按照常人来看,对方说的如此绝对,早就没有什么希望了,他却反而不放弃,说道:“在下知道荣老爷心中有所打算,只是在下更知道贵千金想要寻个上门女婿来,而荣老爷也应了他,我也是顺应号召罢了,不明白荣老爷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的。” “拒绝就是拒绝,还需要寻什么理由?”荣贵徵哼了一声,转身坐到了上座上,是以要抬手送客。 可顾里山依旧不动,“这么做似乎不符合这荣府的作风。” “我是什么作风,这荣府就是什么作风,到底是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荣世德看着有些着急,“大哥,你干嘛?人家都跟你这么说话了,你还这个德行,被传了出去,还说我们荣家欺负别人呢。” “你给我闭嘴!”荣贵徵狠狠瞪了自己弟弟一眼,气他偏偏这个时候来帮着别人跟自己唱反调。 顾里山微微抬手推了推荣世德,脸上挂笑,似乎在感谢他帮自己说话,却又道:“本人不才,虽不及冯府那般有雄厚家财,但至少在朝为官,也不尽然都要你们荣府来养。” “你既然自己有本事,又何必跑来我们荣府?”荣贵徵的口气酸酸冷冷,也不给他好脸色。 顾里山笑了笑,答道:“在下对贵千金一见钟情,自然是希望与她能结成连理了。” 这么一说,躲在屋外的玉涟脸红了红,到了如今,她若是再不出头,岂不是辜负了顾里山的心意?是以将小丫鬟赶走,自己则冲进了屋子里,对着荣贵徵说道:“爹,既然顾公子都这么说了,你为何还要拒绝呢?” 荣贵徵没有想到自己女儿竟然跑了过来,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母亲到底在做什么。便一拍桌子,“玉涟,你跑来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回屋!” 玉涟哪可能听他的,便在顾里山的身边一跪,道:“请爹成全了我们,女儿是万分不想嫁到冯府去。” “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荣老爷,你又何必——” 荣贵徵朝着顾里山大骂,“这里又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玉涟头一回这么逼自己的父亲,自然暗生不少愧疚,她便想,若是这次还不成,便乖乖认命,就是嫁去冯府,也必定要想法子再回来。她听到自个儿头上父亲在那里叫嚷,也不知在叫嚷什么。忽然又一阵安静下来,玉涟抬头去看,竟然是老太太被下人搀扶了过来。 玉涟吓得要命,都不敢起身去迎,反而老太太也没看她,只是攒着自己儿子的手说道:“既然玉涟这丫头死活要这么做,贵徵,你便点头就是了。” ☆、第十七章 峰回路转 老太太的那句话像是给玉涟打足了底气,她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但荣贵徵偏偏不理她,扶着老太太在前头坐下。老太太微微抬了抬手,“玉涟也别跪着了,别人瞧见不好看。” “是……”玉涟低头,碧罗不知何时从身后走来,将她扶起,在另一边坐下了。也不知道是谁把老太太喊来的,来得倒也是及时。 先前碧罗跟着朱慧追到了南院去,一路上也没看见小姐的影子,朱慧心想便不对,赶紧让碧罗调头去前厅,果不其然,在这里找到了玉涟。朱慧进了南院想给老太太问个安,否则贸贸然地来又贸贸然地走,让老太太知道了,定会说萧氏不会管教下人。哪晓得进去才知道老太太不在,再等来时,老太太已经坐在了前厅之上。 一旁的顾里山正襟危坐,他晓得这位老太太在荣府德高望重,故此一言一行便十分小心翼翼。 老太太并不多问话,反而是低声与荣贵徵说些什么,再让老爷发话。先头荣贵徵同顾里山一言不合闹得极其尴尬,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坐着相对而聊,着实也是一种本事。 玉涟见老太太在了,自己便不好开口,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大约摸聊了一会儿,老太太便要请玉涟离开,玉涟不明就里,也值得乖乖听话。出了屋子来到回廊,才从朱慧口里知道,老太太要与顾里山谈聘礼的事,这就不好让玉涟在场了。 入赘一事竟然就这么谈成了,玉涟还有些云里雾里,连兴奋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在院子里遇上了不想遇上的人,杜夫人。 杜夫人拿了把团扇摇了起来,玉涟暗暗吐了舌头,这都要出秋入冬了,还拿着扇子招摇。 玉涟上前行了礼便想走,可杜夫人微微动了动身子,就这么当了道儿。 却听杜夫人道:“涟儿,就这么想走啊,我这个大恩人你不谢上一谢?” “恩人?”玉涟斜眼看着杜夫人,不明白她的意思。 杜夫人端着身子,“那顾公子是我儿子喊来的,老太太是我请去的,若不是这么搅一局,你以为这事能这么顺,我老爷会这么点头吗?” 玉涟心中暗暗叹了一声,脸上挂起笑容来,“没想到是夫人帮的忙,玉涟在此谢过了。今后待我生了一儿半女,定然也要喊你一声外婆的。” 听了这话,杜夫人笑得可欢,手中的团扇摇得越发起劲,她拉着玉涟像是带着自己女儿一样,漫步在回廊之中,“玉涟你听我说,你虽不是我生,但也好歹是老爷的女儿,我不疼你疼谁啊。” 玉涟笑着点头应了,“夫人说的是。” 杜夫人拍着抚着玉涟的胳膊来,语气软得与上辈子完全不同,“你瞧,这回你如了心意,我也在里头加了把力,今后你可别对不起我啊。” 这件事怎说也该是两边互惠互利,这头玉涟不用嫁去冯府,那头謦儿可顺了心意,怎到现在看来,是杜夫人卖给了玉涟一个大人情,今后还要她来还的? 玉涟想了想,答道:“今日一事是夫人帮的忙,玉涟感激不尽,改日若是謦儿妹妹如愿以偿入了冯府,也要记得给我这个姐姐送份大礼呀。” 杜夫人乐呵呵地笑了笑,便也没有再答话。 这日顾里山刚与荣老爷谈好了聘礼一时,隔日这消息就传到了冯府那儿,冯大太太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寻上门来,拐弯抹角地寻了萧氏的麻烦。说玉涟她不成体统,长孙女竟然去寻个入赘女婿回来。她亦不敢直接说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只得把恶气撒在了萧氏头上。 玉涟想着这事也奇怪,那冯府又不是非要与他们荣府联姻,怎么会将把这件事看的那么重。更何况如今冯府已经是皇亲国戚,就是要攀皇权贵族,也亦非难事,没想到冯大太太那么上心,其中不知是否有其他枝节, 送走了冯大太太,玉涟立马就去了娘亲的屋里。见萧氏坐在原地唉声叹气,赶紧上前安慰。 萧氏见了她,欲要生气,但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只得开口:“涟儿,这回是遂了你的心愿,你该知足了吧。” 玉涟低头,“玉涟本无其他奢望,如今望爹娘能圆此一愿,已经是心满意足,希望母亲也不要再难过了。” “傻丫头,我难过什么,就是我替你难过罢了,嫁不得冯府,只怕老太太今后不会宠你。”萧氏抬手摸了摸玉涟的头发,一脸惋惜的样子。 玉涟顿了顿,这才说道:“都是老太太的孙子,哪里有谁宠谁不宠的,娘也别太担心了。” 萧氏叹了口气,“改日给你屋子里添一点暖炉,眼瞅着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过不久就是你的成年之礼,别到时候冻坏了身子,延误的大事。” “娘说的是。”玉涟点头,想待她成年之后,便要成亲,好在这回那顾公子赏脸肯入赘,算是合了她的计划。想到了顾里山,玉涟竟然又脸红了。 萧氏没注意到玉涟的不同,她将朱慧叫了过来,交代了几件事,便让她带着碧罗去领新衣。 待玉涟回过神来时,屋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娘?” 萧氏攥起女儿的手来,认真地问道:“涟儿,你告诉娘,你不想嫁到冯府,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没想到娘会这么问,玉涟有些紧张起来,她想了想,竟然是摇头。 “莫要骗娘,你是我生的,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如此忤逆过你爹。若不是你心中有极大的他想,怎么会不同意嫁到冯府去?”萧氏抓紧了她的手,“告诉娘,那昀晌是不是对你不起?” 事到如今,玉涟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肚子里盘算了一下说辞,便对娘说:“娘,还记得上回我出府的事吗?” 萧氏想了好一会儿才忆起,“可是上回你去了冯府的事?那回到底出了什么事?” 玉涟支支吾吾起来,上回她并未将发生的事与父母合盘托出,只是说自己受了昀晌的邀请去了一回,然而荣府并不知晓冯家有邀请玉涟,还以为是她自己跑到冯府里头去玩,都不知会荣府一声。故此才让荣老爷勃然大怒,当她是个姑娘家却行为如此不检点,随意便跑到别人家里去玩。 只是在冯府遇到的事让玉涟难以启齿,就索性压在心底不开口来说。 今日萧氏来问了,玉涟想了想,突然难过的哭了起来。 萧氏便知道那日玉涟从冯府回来,铁定是在那里受了委屈,哪里可能会像是荣老爷所想的那般,是玉涟自己贴上去。 “好女儿,莫哭莫哭,快告诉娘,上回在冯府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就知道涟儿你不会这么不知轻重的,莫哭了。”萧氏一边用帕子擦着玉涟的眼泪,一边好生安慰,“绝不是你自己上门去的吧?” 玉涟点了点头,“昀晌哥哥说是他邀请我去的,还跟爹娘你们支会过。” 萧氏立即起疑,“可是胡说?那日不是你自己偷跑出去?” 这倒是不假,玉涟没有否认,却只说:“可是昀晌哥哥邀请的,那马夫亲口说的,还说爹娘知道呢。” “那冯昀晌怎么做事的,邀请你去无可厚非,竟也不同我们来说,就这么把你请了过去。”萧氏忿忿不平,“后来呢?” 玉涟不知该怎么说,收了眼泪,将自己被抓进仓库以及冯昀晌对她做的事都一一说来,竟将萧氏气得双手发抖。 “那冯家小子怎么能如此做事!太过分了……委屈玉涟你了,出了这等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萧氏抓起女儿的双手,“先头你爹问你,你为何说是自己去的冯府,为何在那里受了这种事,你却闭口不提?” 玉涟转了转眼珠,“这事要怎么说……若是当时说了出来,爹一定以为是我故意这么做的,好去勾搭了冯府的人,或者……他甚至会以为我巴不得嫁到冯府去,所以才撒的谎话吧。” “你爹又怎么会这么想……” “娘……”玉涟反拉着萧氏的手,“娘,这事可不要告诉爹,不然爹一定会气坏身子的。要不然,他便是会以为女儿我不知轻重,在冯府做了错事,如今那顾公子都愿意入赘来了,女儿希望此生能与他相伴左右,也不离开荣府,能一起侍奉母亲到老。” 萧氏本是生气,听了玉涟的话,倒也展开了眉头来,“也罢……想到先前为娘的我要让你嫁去冯府,就不免恶寒,想不到那冯府竟然是龙潭虎|岤,教出来的儿子也能做出这种事来。” “也只怕是我以前同昀晌哥走的太近,让爹和娘都误会了。”玉涟将母亲给说通明了,心里一块大石头倒也落下。 “那冯家小子没占到你的便宜,娘也安心了,唉,今后与冯家还是少来为妙,虽说是皇亲国戚又是四大家族的里头的,可儿子却教成了这样……不成,这事不能就这么压过去了!” 听萧氏这么说,玉涟忽然紧张起来,她抓住娘的手:“娘,昀晌哥也没得着什么便宜,就这么算了吧。” “你在他家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怎么能轻言放过他?” 玉涟说道:“我不嫁给他,就已经是最好的报复了。而且老太太又本是冯府出生的,这事就是跟老太太她说,她也不会信我的话。而且昀晌哥一定将此事全都推脱光了,到头来还是说我的不对。我本不想说,到底是没人会信我这个姑娘家的话,那些坊间的流言蜚语,娘也不是没听说过。” 萧氏瞧着自己的女儿,不由得觉得眼前的人又有些不认识了,她点了点头,且听玉涟继续说道:“先头昀晌哥也没有得着我的便宜,自然不好说什么。我不说,也是给了两家留了面子,闹开了不好。娘也别怪我自作主张,虽然这事处理的并非尽善尽美,可好歹没有再坏,娘也不要动气了。” 一番话说得萧氏暗自吃惊,倒也点了点头,赞道:“女儿到底长大了,竟然想的比为娘的还要细密。” ☆、第十八章 及笄之礼 打从那日顾里山来过之后,荣府上下便再也没有人提玉涟要嫁到冯府的事,就是连冯府这两个字,都没有下人再会提起。而这几日杜夫人看起来兴致很好,时常带着謦儿去老太太那儿走动。 这些看在玉涟的眼里,自然也不怎么意外。有了闲情逸致,她便去西苑多多走动,也好让碧罗见一见荣晖。只是二婶见了她,总是摇头叹息,还问她:“听闻那位顾公子人品不错,只是玉涟你不能嫁去冯府,不觉得可惜吗?” 心里对此早有准备,玉涟也回答的坦然:“不嫁就不嫁,也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二婶自觉也没什么资格多嘴来问,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籽涵与荣晖对她倒是亲近起来,特别是籽涵妹妹,时常拿着新鲜玩意儿来找她。玉涟也乐得高兴,与籽涵的关系更是亲密。 听朱慧来说,大小姐与顾公子的婚已定,接着便是要进行她的及笄礼,等她的成|人礼之后,便是新年,而过完大年,再来便是她的成亲之日。这日子排得紧凑,荣府自然是要开始忙碌起来。这两天玉涟极少见着自己的母亲,听碧落说,似乎在筹备她的成|人礼。见自己母亲那么忙碌,玉涟也想上手帮忙,却被萧氏挡了回去,还让一位老姑姑教她及笄礼的规矩,玉涟这才知道,成|人礼上的规矩如此多。 想到及笄礼之日愈发靠近,原本是按着计划来,却反而让玉涟十分紧张。听闻笄礼要请宾客赴宴,玉涟便找管事来问,是不是也会请冯府一家。 管家自然知无不答,说是会请。 玉涟忽而觉得,这倒是件有趣的事。若是冯昀晌来了也好,倒是可以问他要来之前自己遗落在冯府的项链。 到了笄礼这天,玉涟一早就醒来,坐在梳妆台前等待老姑姑来给她教导。她瞧见了那锦袋,碧落果然能干,到了如今都没有人动过这袋子。虽然重生回来后,有些事按部就班,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到底能留在府内,一能护她母亲不死,二能从弟弟的手中夺回家业。 定了定心思,老姑姑便带着丫鬟进了屋来,又将笄礼的规矩重新说了一遍,便亲自给玉涟更衣。新衣是萧氏亲选的,花了不少精力,就连袖口缝边都用的是金丝。只是衣服略重,难以动弹自如。 午时不到三刻,玉涟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6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着老姑姑来到内厅。她不敢抬头来看,余光扫了几眼,几乎家里的旁亲远戚都到场,更别说是冯府的人了。只是场上十分安静,只听到脚步声踏踏,与衣服的声音外,再没有其他。 玉涟屏着呼吸不敢大喘气,就竖着耳朵听老姑姑的话,这位老姑姑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直到老姑姑把她带回了屋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及笄礼已经结束了,直到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刚刚长大,又有一种蜕变而生的感觉。 愣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铜镜里反应的是她那张稚嫩的脸,可心境,却不能再这么稚嫩下去了。 过了及笄礼,玉涟总算得了几天消停日子,听闻她与冯府的亲事告吹,竟然有人上门提亲。玉涟听得好笑,竟无人知晓她与顾里山的亲事,心里想着待过完了年,便想父亲提起这门亲事,好早日完婚。 腊月过的很快。月初时,荣家由荣贵徵老爷带头要祭祖还神,保佑来年的生意红火。月中,老太太领着众女子在祠堂祭祀家宅安宁,还特定拉了玉涟过来叮嘱了一番。月末之时,管事提早给几房支了月钱,好高高兴兴过个年。 除夕之夜,荣府一家聚在内厅过年。荣贵徵带着一干儿女跟老太太拜年,就是连三叔荣世德也来了,老太太喜气洋洋,像是年轻了好几岁。拜完年,老太太跟着一双儿子去吃饭。玉涟几人因为是小辈不得上桌,便由她带着去到偏厅里用晚饭,就是连荣晖也被下人背着来到了偏厅,就是过年这时,全家是一定要聚首的。 待他们兄弟姐妹几人坐定,籽涵第一个举起酒杯来,先是敬了玉涟,再是两位哥哥和姐姐,她道:“籽涵以前一直未有机会与几位哥哥姐姐一同过年,今年终有机会能一起过年,籽涵非常高兴。籽涵祝各位哥哥姐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籽涵先喝了这一杯。” 玉涟见状赶紧抓起酒杯起身,忙道:“妹妹不必如此,我们都是同辈,何来敬酒一说。” 夜魁也端起酒杯,“籽涵妹妹你这么说,可就真的见外了。” 籽涵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夜魁道了一声好,也仰头喝了酒。既然籽涵开了先河,荣晖也来一一敬酒,一圈下来,玉涟的脸也红了不少。再来是夜魁,玉涟是给了面子,见謦儿也来,玉涟对着她喝光了酒杯里的最后一点儿,便倒扣了酒杯在桌上,道:“姐姐我酒力不济,弟弟妹妹们兴致好倒是能继续喝,我就不奉陪了。” 謦儿脸上挂着笑,嘴里是继续撒娇:“姐姐这话说的,刚跟我喝完就不喝了,这关门酒怎么不能那么早,否则这年过的也没意思。” “謦儿哪里的话,是我真的喝不了了。”玉涟跟着也是一笑,可是对着謦儿,别说是喝酒,就连饭也吃不下。 可謦儿那只手还是端着,道:“妹妹这次一定要跟姐姐好好喝上一杯,若不是姐姐……总之今年姐姐能如愿嫁了个好男人,妹妹自然是替你高兴。” 分明是你自己能如愿吧?玉涟心中暗想,忍不住想要去翻个半夜。她压住了这番情绪,忽而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拿起杯子来,碧罗眼尖儿,上前来拿了小酒瓶过来又倒了个半满。 玉涟起身朝着謦儿端起酒杯来,“妹妹既然要与我喝,那姐姐恭敬不如从命,前事不计后事免提,姐姐便祝妹妹今后能顺风顺水心想事成了。”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只是在想,虽说是謦儿自个儿想要往冯府里钻,但她玉涟自己到底是看穿了那姓冯的人渣此番品行,如此还把妹妹往火坑里推也不加以阻拦,倒稍有些说不过去。可转念来想,自己也到底忘不了上辈子到底是谁将自己推到河里去的,是以从今往后那姓冯的若是对謦儿好,那边是她福泽深厚,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是嫁对了。但若是昀晌对她不好,那也是謦儿她自己咎由自取,偏要摊上那家伙。 玉涟又想,自己在冯昀晌那厮手底下差点吃了亏,瞒着不说也是怕别人会胡乱说话诋毁自己的名声,可反过来想,看着冯昀晌继续在人前衣冠楚楚,而别人却蒙在鼓里被他欺骗,又不知怎么会有着痛快之感。而眼前的謦儿,便是她自己最想报复的人之一,她愈发不会告诉謦儿真相。想到了这个,先前一些愧疚感一扫而空。 没想到玉涟这下又十分爽快,謦儿稍有些惊讶,也笑着碰杯对酒。大概是因为过年,尽管桌上坐着的人各怀心事,但气氛倒也不错。团圆饭吃到了大半夜,各家都回屋去守岁。玉涟送了萧氏回屋,又对母亲行了大礼,给过去这一年做的不得体的事来道歉。 萧氏叹了一声,“既然已经是新年,涟儿,那些往事不要去想了,往后你也要懂事些了,那些话我也不跟你唠叨了,早些回屋歇息,明日初一,可要有许多事来忙的。” “是……” 玉涟低着头应道,直到母亲阖上大门才起身。 回到自个儿的屋里,退避左右下人,单单只把碧罗留下。她对碧罗说道:“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也没好好赏过你,你倒是也心甘情愿跟着,若是往后有机会,定然是圆了你的心愿。” 碧罗听了连忙行了大礼:“小姐怎么说这个话,能跟着小姐是我碧罗的福气……小姐你可是不要我了?” 玉涟将碧罗拉了起来,“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在想,今后若是出了别的事,碧罗你还会不会对我那么好。” 看似是自言自语的话,却还是脱口而出。碧罗自然是听不明白,但一个劲儿地说:“小姐别丢下小的,今后不管发什么事,自然都是跟着小姐的。” 玉涟笑了起来,她想碧罗与自己年纪相仿,还比自己大了一岁,若不是卖身给了荣家,也该是嫁人的时候了。想荣晖堂弟与其娶了那样的妻子,眼前这碧罗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想这个稍早了些,她攒着碧罗的手,其实想对她的感激是说不完,上辈子若是没有碧罗在身边照顾着,她在娘家不知要怎么过完剩下的几年。 玉涟从梳妆台柜子里拿出一些碎银子出来交到碧罗手上,“碧罗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好傍身,也当做是帮我看着这些钱,万一今后要有什么事,你也好有钱办事。” 碧罗有些受宠若惊,攥着钱的手都开始发抖,她不知道玉涟为什么要这么交代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可再追问,玉涟又不说什么了。而玉涟隐隐觉得,今后有些事会发生,可她不知是会发生什么,虽说是活过一次了,可到底她不是玉皇大帝,摸不着命理。 交代完了这些,玉涟心也定了下来,当夜便睡了个安稳觉,见有老鹰入梦,醒来时在想这不知是凶是吉。 ☆、第十九章 荣家喜事 正月已去二月刚过,将将入了三月初,对于玉涟的这门亲事,荣贵徵竟是一句话也没有提过。 玉涟表面上不说,心里却有些着急,拐弯抹角去打听,却听来一个不得了的流言。说她父亲荣贵徵在商场上亏了不少钱,这些天愁得上了眉梢,自然就顾不上她的亲事。 听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只是两笔买卖都做亏了,一头是那边讨债的对象逃了,一头是这边的债主追上门。又说这次新来的客人不懂规矩,想他荣府是家底深厚,就是一时周转不过来,但欠款是一定能换上。只是临近了还债期,那客人以为是还不上了,便来店里大吵大闹。 而荣老爷的店大多集中在一条街上,所以不知怎么,这流言就传得离谱,说荣老爷的买卖都亏了,所有的店都要关门大吉,就是连自家小的亲事也做不上来了。话头传到了冯府,冯老爷亲自上门腆着笑脸问荣老爷是不是需要帮忙,还说不就是钱的事。说着说着,又提到了玉涟的亲事上。把这话说白了,便是讽他荣老爷当时要是允了两家亲事,到如今不过就是区区几笔款项,他冯府立定出手摆平。 荣老爷这两日心情着实不好,铺子也不去了,整天窝在书房中与管事、账房商量对策。玉涟听了这么些事,自然也不好去催一催那亲事。至少荣老爷所受一半的气也跟她有点关系,她便只能把想法先在心底压上一压。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玉涟都还没说什么,他三叔荣世德就上门来了。他每回上门都没好事,所以当玉涟得知之后,赶在三叔到了书房前把他给截了下来。 “三叔、玉涟见过三叔,三叔今天怎么好兴致过来?”玉涟笑着脸,慢悠悠地把荣世德拉到一边。 荣世德摸了摸鼻子,“今天三叔我专门请了假过来,还不是因为你的事?” 玉涟心底叹了一声果然,却还是拉着荣世德,“三叔有心,玉涟谢过三叔。只是这几天爹比较忙,三叔可给老太太问过安了?上回来三叔没去见老太太,这让老太太着实惦记你。” 一听老太太之名,荣世德立马变了脸,感激说道:“我不去,老太太年纪大了又唠叨,被她逮住半天都走不开身……玉涟你说,我大哥怎么心情就不好了,难道他还是不同意你们的亲事?” “那便不是,三叔你不知道吗?”玉涟奇怪地看着荣世德,她心里猜的大半,但还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我知道什么?” 玉涟将三叔请到了凉亭里坐,便把这些天打听到的事跟三叔说上了一说,三叔听得眉头蹙到一起,连呼这不应该。 “怎么不应该的?买卖一事有赚有亏,不见得都让人给赚了去吧。” “这的确不尽然。”三叔一摆手,“你爹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随便跟一个新认识的人签那么大一笔单子,要么就是他调查了这个人的底细,信得过他,要么就是有人介绍有担保。不然你爹怎么会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到今天就载了一回?” “三叔这话是什么意思?”玉涟皱了眉头,被三叔这么一提点,玉涟西林也是奇怪。 “我胡说的。”三叔耸了耸肩,“好了,不跟你丫头多说了,今天见不着我大哥,那我下回再来就是,你放心,你同顾兄那小子的婚事一定没问题,这媒人酒三叔我也是一定要喝的。” “三叔!”玉涟笑了起来。她见三叔起身要走,便上前拉住他,“三叔今天来了,还是跟玉涟去拜会一下老太太吧,今天玉涟也还未去问过安,就当是陪玉涟好不好?” 荣世德皱着眉头,“干嘛一定要我去?” “三叔都来了,那为何不去呢?” 荣世德与玉涟纷纷回头,瞧见是籽涵走了过来。玉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反之荣世德愁眉不展,摇头道:“不知我荣世德今年犯了谁家的太岁,怎么遇到你们俩个小丫头,不幸啊不幸。” 籽涵捂嘴笑了起来,“三叔别这么说,见一见老太太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你们又怎么知道不会?”三叔摇着头,心里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跟着两人一同去了南院。 今儿个老太太格外精神,拖着荣世德聊了许久,连玉涟与籽涵都没放过。玉涟拐弯抹角地提了提自己的亲事,老太太竟也没生气,还对玉涟说:“老太太我晓得、晓得,等你爹忙完了这阵,老太太就去提。” 这话像是给玉涟塞了颗定心丸,看来因为有三叔在,老太太就格外好说话。下回要是再有什么请求,便就把三叔叫来就好。不仅是玉涟这么想,连籽涵也都看在了眼里。 “那……老太太要是没什么事,那世德我就先走了。”看聊了差不多,荣世德便想起身离开。 老太太突然手一指,道:“世德你又来了,每回到老太太我这里都坐不住,你瞧瞧才过了一会儿,你又要走了。今儿个你不是不用去刑部吗?不如就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荣世德心里叫苦,就短短一会儿时间,老太太就拉着他说了不少,问他为何不娶亲、为何不回府。这要怎么答?回答那是因为老太太的缘故?荣世德吸了口气,道:“那还不是因为碰不上喜欢的,要是碰上了可老太太你不喜欢,那不是白搭?” 老太太“哎”了一声,“谁说的,你要是喜欢,我老太太也一定喜欢。” “那要是我遇上喜欢了谁,老太太你可别阻挠呀。” “老太太我怎么会阻挠,你看玉涟这丫头的亲事老太太我阻挠了吗?” 玉涟小声叫了一回,笑道:“老太太怎么说道我身上了?” 老太太高兴,细眼弯眉瞧着玉涟,“说了你还害臊,等你那位真的入赘到我们荣府来,看你还怎么办?对了,那位顾公子……老太太记得是世德的幕僚?” “不是幕僚,老太太,不过是朝中好友罢了。”荣世德站在一拱手,“说起来上回老太太跟顾兄已经谈了聘礼亲事,按理说一月内就该把亲事办了,不然不吉利,这回因为过年拖了一拖,不晓得老太太什么时候好继续把事给办了?”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我老太太记性不好,世德你的记性也不好,刚刚我还跟玉涟说呢,到时候就去你大哥贵徵去提,方才你游魂游到哪儿去了,这都没听到?” 荣世德看了一眼玉涟,“儿子倒是不止是希望老太太去提一提,便是当下做主了就好。” 老太太顿了顿,抬手举起茶杯来润润嗓子,“老太太我可没有未对玉涟做主,那亲事我允了应了,现在不过是你大哥的一句话。说来我连吉日都挑了几个出来,等你大哥的事一解决,那边是提上日程的事了……咳咳,老太太我虽然老了,却也没糊涂,玉涟是我亲孙女,她的事我怎么会忘呢?” 玉涟连忙起身行礼,“谢谢老太太挂记。” “那是自然要的。”老太太摆了摆手,“也罢也罢,世德你来我就知道有事,为了那位顾公子吧?好好好,这些话我都在这儿明摆的说了,你们俩好心安了吧?” 荣世德与玉涟不约而同地点了头,老太太乐得笑了起来,“那能不能留下来一同吃顿晚饭?” 荣世德心里暗叹,只得点头。 出了南院,荣世德又走不掉,他便拖出玉涟与籽涵消磨时光,还不断抱怨道:“好哇,玉涟,我这回是想明白了,你拖着我来见老太太,是不是逼她应你早日完成你们的亲事?” 这回玉涟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捂着嘴看着自己个儿三叔在那里挤眉弄眼,“这只是个凑巧,我想三叔既然来了,就顺道帮我问问,再说你本来也就是为了我与顾公子的事来说的,跟我爹说或者跟老太太说还不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跟我计较呢。” “计较!当然要计较了。”三叔哼哼两声,“要不是因为你,我、我怎么会被老太太念叨着去娶媳妇?” 这倒也是,就是每回老太太跟他提了娶亲的事,三叔就跟吃了鞭炮一样,虽然动静并非太大,但反抗的时间长。不管是玉涟还是籽涵,她们心底里到底还是有疑问,为何三叔就是不娶亲呢? “三叔,你是真的没遇上好姑娘?还是就是想更老太太憋一口气?” “当然是没遇上好姑娘了。”三叔冲着玉涟翻了翻眼珠子,“你当我荣世德会听命于人吗?” 玉涟笑道:“所以三叔你越是这样,老太太就越是要念叨你了。” “玉涟你可没资格说我。”三叔笑着打哈哈,他与小辈们常常如此也不摆架子,特别是对玉涟,两人的关系好得让人羡慕,“当时也不知道是谁死活不肯嫁到冯府,差点搞得嫂子卧病在床,现在来说我?我可是被念了好几年了倒也习惯了,换作是你,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呢。” 听三叔这么笑话自己,玉涟也没放在心上,她现在只不过是担心亲事,更担心三叔之前说的那番话。这么说来,生意场上的事虽然玉涟以前没有插手过,但她也知道自己父亲的威名何许,万般也不会出如此纰漏。若是说荣贵徵心里还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大可不必找如此理由如此麻烦。那么此回她父亲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来,将将把她的亲事给拖延了。 过了两天,玉涟又让碧罗去打听事情来,可没等碧罗回来,她母亲萧氏倒是先来了,还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她与顾公子的亲事放在四月十六,双数之日大吉大利,如今还有一个多月,正好办了聘礼等琐碎之事。玉涟愣上半刻,瞬时高兴不已。只不过这次因为是入赘,也即是让玉涟从东园的自家闺房挪到东园那头的玉霄楼里,以萧氏的意思,便是不要大操大办了。 玉涟点头,问道父亲的意思,萧氏欲言又止,只说是荣老爷也同意了,但是因为生意的事忙不开,便让老太太和她萧氏做主了。 看来上回让三叔与老太太来说,还的确是有效。玉涟心中沾沾自喜,她问萧氏,“父亲那儿可有别的想法。” “想法?能有什么想法?”萧氏语气有些冷冷的,“又不是将你风光大嫁,加上这次生意砸了不少钱,所以也不会宴请亲朋好友过来,只不过是走走场罢了,玉涟,这你也能接受?” 玉涟咧嘴笑了笑,难怪母亲会这么不高兴,她转而问道:“娘可接受?” 萧氏一愣,“你若高兴,为娘的自然为你高兴……对了,玉涟,你可知那顾公子是无父无母的。” 这个玉涟倒是不知道,他身家家事玉涟倒是没怎么仔细打听过,但是因为有三叔在,所以她信顾里山是位洁身自好的公子,也信他人品绝对不差。 “这……玉涟不知。” “所以这回答应入赘应的那么爽快吧。”萧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似乎在说,若非那顾里山也是因为荣家家业而来? ☆、第二十章 入赘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与同学去看复仇者联盟,所以更新来晚了!现在我也到了零存稿的境界哈哈哈,但是还是努力来日更的!!我只是想说妇联真的很好看!哈哈哈~ 男子入赘做上门女婿这事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大多是以女子家中无兄无弟,需要壮丁来做体力活,或者传宗接代延续香火。顾里山无父无母也无兄弟,是从余杭县一个小镇子里出来的,全凭自己真本事入了吏部谋到一官半职,说来也没多大必要来入赘到他们荣家。 是以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与顾里山同在吏部做官的几位好友心情都颇有些微妙,先头在他面前道了恭喜几声,扭头便捂嘴偷偷笑他,顾里山也当自己没看到就不知道,安安稳稳做他这个准新郎官。 荣世德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想了想,因为办了聘礼让他最近稍有些拮据,便跟荣世德开玩笑说这个月的怕是没钱上酒楼吃好东西了。 这话让荣世德听了哈哈大笑,笑他都要入赘荣家了,怎么还对银子这事精打细算。说着便有些说过了头,荣世德嘿嘿一笑,“那再过几天我请你去满玉楼吃饭,顺便庆祝你终于跟我们荣家结上亲。” 顾里山点头应了,两人约在三月二十八日于满玉楼畅饮一杯。是以顾里山当日应约来到满玉楼,见荣世德还未到,便独自来到二楼雅座去等。 满玉楼是为京城第一大酒楼,就是平时,也有来往商客前来小坐。顾里山被带到了一个角落里来,那店小二稍有抱歉地对他笑笑,道今日不知怎么客人较多,就是既然他们只有两人,只能在一旁了。顾里山不在意这一套,就是不知道当荣世德知道他一向习惯的座位给别人坐了去, 今日是六部一贯的月假,早上到部里报道一下便可回家歇息,也是为什么荣世德挑在这天请他,全都是因为两人只有今天有空。他今日早上刚出了吏部,就正巧遇上范山南与他一干朝中同僚路过,他脚快,闪身躲到一边去。 他知道范山南老找自己麻烦,倒是不知道这位仁兄为什么老是找自己麻烦,所以他惹不起但还躲得起。躲在一边,且听他们几人闲言碎语,竟然还是与自己有关。 “……那个姓顾真的去当倒插门?我还以为就是说说呢……” “丢脸丢大发了,当官的哪里能出他这样的……” “我说那小子从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没骨气去攀龙附凤,就是眼光低浅,挑没挑到好到竟然入赘去了。” “范大人说的是,还是范大人有眼力儿……” 顾里山听了只得低头笑笑,可心情到底坏了许多。 到了满玉楼上,顾里山又被带到偏僻角落里坐着,脸色稍稍沉了下去,他身手扶着茶杯沉默不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荣世德被店小二领了过来,他才抬起头。 荣世德没察觉他的不对,一屁股坐了下来,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满玉楼怎么做事的,亏得老子在这里花了那么多钱,关键时候还是让老子靠边坐。” 顾里山抿着嘴笑了起来,“这也怪不得满玉楼,今日正巧客人多。” “再多也不能这样。” “那就当今日是顾某请了荣兄吧。” 荣世德望了一眼顾里山,“你不是没钱了吗?” “同你说的时候的确没有,前两天发了俸禄,这会儿倒有了,本来想着是该请你一回,怎说你也是我与荣家大小姐的媒人,不请你吃一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顾里山顺手拿起茶杯来,给荣世德倒了一杯暖茶。 “那倒是,到时候你们的媒人酒我也一定要喝的,不过喝这个之前,我还是要敬你一杯的。”荣世德把茶杯给推了开,让店小二拿了两壶桂花酒过来,给他们两人倒了一杯。 顾里山见他此状不明就里,且听他说:“这回你肯娶了我那外甥女玉涟,算是帮了她一回。个人而言我自然不希望她嫁到冯家去,而她自己本身也不愿意,这回有你出手,我也要替她谢你一次。” “兄弟俩何来感谢一说,再说这并非是帮忙,也是我……有这个机会能与荣家小姐结为连理,该感激的是我才对。” “你别跟我客气了。”荣世德一摆手,“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了,谢来谢去真麻烦。” 顾里山招牌式地乐呵呵地一笑,“嗯,对了。”他这么说着,顺手从怀里拿出一根项链来,“这个请荣兄替我还给荣家小姐。” 荣世德接过去一看,是一根红玉石项链。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呦,成色不错,样式也别致,你哪里找来的?” “的确是块好玉,还请荣兄送上一送了。” 见顾里山回答的拐弯抹角,荣世德便也不再追问,嘿嘿两声,道了句:“你小子。” 红玉石项链重回手中,玉涟颇感欣喜。她本想落在冯府就罢了,只要不被冯昀晌拿了去,丢了就丢了。没想到这项链兜转一圈,是从顾里山那儿又回到了她的手上,倒有些感动得说不出口。 只是荣世德也说不出来这项链到底是怎么落到顾里山的手里,玉涟便想着,待到成亲之日要好好问上一问,便再没将项链给戴上。 成亲前琐事颇多,日子过得倒也快,转眼便是成亲之日。 并非如他人嫁女一半门前门内热闹非凡,四月十六这日大早,玉涟醒来,而此刻荣府极静,就是代替碧罗来守夜的丫鬟也靠在榻上瞌睡不已。玉涟披了一件单衣又蹑着脚步,轻手轻脚走出自个儿住了这么多年的屋子。四月的清晨凉得有些入了骨子里,她重新拢了拢单衣,呵了一口气出来。 记得上辈子她出嫁冯府,也是这么早醒来,只是那时该是三月,比这会儿还凉上许多,她是穿好了正衣才来,倒没有像现在觉得凉。只是越冷便越让她清醒些。 回到这里已经过了一年,几乎活得跟她上辈子一半浑浑噩噩。差一些又要嫁到冯府去,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还未梳头,散落的发丝顺着鬓角垂了下来,她捋上了耳根,抬头去看,四处依旧是静悄悄地,整个荣府像是沉睡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一般。 这现在的宁静似也短暂。 到了天明时分,碧罗揉着眼走来伺候,却瞧见玉涟一人站在屋前,周围也没有个下人候着,连忙惊慌失措跑来,轻声道:“小、小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怎么也不叫个下人,再说现在天气还凉,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伸手去扶,右手单单被玉涟被攒住,只听玉涟轻声说:“莫要担心,若真的觉得冷了,自然是要回去的,你可把我当三岁小娃了?” 碧罗愣了愣,还是带着玉涟回屋里去。 且等玉涟坐定了,碧罗把一杯热水递了上去,“小姐,请漱口。” 什么也都是碧罗伺候的最好。玉涟笑道:“管我是出嫁还是待字闺中,还是碧罗跟在我身边最称心。” 听了这话碧罗笑盈盈的,“那小姐可给我涨些工钱?” “好早日出府得了自由身?”玉涟斜眼去看,只见碧罗立马变了脸色。 “小姐,碧罗是开玩笑的,切莫当真啊……” 玉涟笑了起来,“我知道。” 待到上午过去,萧氏便带着朱慧等下人过来,要给玉涟换上嫁衣。本以为萧氏见女儿出嫁,会如同上辈子一般攒着她的手泪如雨下,然这回却只是带着笑颜而来,没有半点悲伤的情绪。这倒也难怪了,这回她亦非“出嫁”罢了,又怎么会难过。但嫁衣终于还是如同上辈子般殷红美丽,难免让玉涟记忆有些交叠。 吉时在下午,这回出嫁媒婆未让玉涟头戴着红喜帕出嫁,一路上玉涟也只是跟在媒婆身后,从自己的闺房来到内厅。先前萧氏说这回不会大操大办,是以也不会请亲戚而来,但内厅里依然人头攒动,让玉涟稍有些吃惊。瞥眼去看,第一个入了眼帘的是三叔荣世德。 对于这个恩人,玉涟便微笑回报。三叔倒竟然没看见,他举着酒杯正跟人说话,看来聊得起劲。 垂眼下来,走到了内厅正前,四周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有些碎语在耳畔。 不知是谁将红巾攒进了玉涟的手上,而另一头拉着的便是顾里山。 她瞧了顾里山两眼,心下想得却是顾公子穿着一身红衣竟也是如此俊的。再想脸就红了,趁着顾里山未来看她,赶紧又把头给低了下去。 这回成亲自然是也不一样,没了上辈子的那番紧张和害怕,反而是有些踏实。可能是因为嫁在了家里,又是给自己父母和老太太拜堂敬香,四周看去皆是熟人也没什么害怕的。想起上辈子红帕子外是另一番陌生的景象,她的手心就开始冒汗。 其他的规矩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要跟着顾里山一起给几位长辈敬酒,两人倒也默契,惹得长辈们很是看好他们这段姻缘。尔后,媒婆便带着玉涟去了洞房。 这回没有让她等太久,顾里山便来了。媒婆让两人照规矩喝交杯酒闹洞房,一直忙到戌时三刻。大概是玉涟有过经验这倒还好,那头顾里山就手忙脚乱的,让媒婆不停侧目。 规矩里的事都做完,媒婆便带着一干丫鬟离开了洞房。碧罗是最后走的,扭头还朝玉涟盈盈一笑。 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而玉涟与顾里山正并肩坐在床边,略有些尴尬。 玉涟从怀里拿出红玉石项链来,对顾里山说道:“多谢顾公子给我送来这项链,不知道顾公子是怎么拿回来的?” 顾里山笑了起来,“这个时候你不该喊我为公子了。” 玉涟脸一红,“夫……夫君。” ☆、第二十一章 成亲往后 作者有话要说:tt昨天把章节数写错了。 成亲过后,玉涟便少有待在府中,亦或许是因为身份变了,萧氏便没有把她看得很严。白日里顾里山入部办事,她便去到父亲的铺子里逛逛,顺道探听些消息,便跟铺子里的小二们关系很好。荣贵徵不喜欢自家子女插手他铺子里的事,所以玉涟一听闻荣老爷回来了,就收拾着打道回府。 这日回到荣府,见顾里山回来的比她早,已经坐在侧厅里歇息。玉涟小有吃惊,走来坐在了顾里山的身边,开口问道:“夫君今日回来的可早啊。” 一旁碧罗跟来行礼,道:“见过姑爷。” 顾里山冲着碧罗点了点头,便看向玉涟,“又去岳父的铺子了?” 玉涟刚端起茶杯来,听了这话,便轻轻放下,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先前三叔跟我说的话,我总觉得奇怪,所以想过去看看。”这回她想要从夜魁手中把荣家家业给夺回来,便不能出任何纰漏。 只是顾里山对她的想法知道的不多,上回也是玉涟随口提了提而已,自也不能多管,可心中到底会好奇,“荣三老爷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应该不会随意下定夺的,这事的确要好好查查。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以让我帮你。” 玉涟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么喊三叔,三叔一定跟你着急。” “规矩肯定还是要做的,既然是辈分放着,不能跟从前一样称兄道弟了。” “好好好。”玉涟摆了摆手不再笑他,“但这件事你最好是别插手,免得影响了你的仕途。你是朝中官员,按理说不该与我这家做生意的牵扯在一起,怕是被人说你公私不分了。” “我是吏部的,这怎么也扯不上关系,别人也拿不到什么把柄来说我。”顾里山想了想,难说那范山南会不会找他麻烦,除此之外,似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也是,夫君总有道理。”玉涟笑得眯起眼来,“其实未在三叔说之前,我就有些怀疑了。按理说以杜夫人的个性出门必定招摇,但上回謦儿的衣服瞧起来陈旧,像是省了钱来做的,这不像是她的作风。后来对于此事也有所耳闻,据说用钱十分节俭,可也不见得她花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么你的意思是……”顾里山皱眉想了想,“如果不是给了儿女,便是在自己身上花了,可你又看不见她花在哪儿……又或许是积存起来了呢?” 玉涟笑出声来,“积存?我了解二夫人,她怎么会是个会存钱的人。大概也是我想多了,凡事钱的事就想到了她的头上。” 顾里山突然嘘了一声,装模作样给玉涟端了茶来,玉涟立即反应了过来,拿过茶杯来浅浅喝了一口。正是此刻,偏厅侧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杜夫人带着謦儿过来,像是刚逛了街一样,瞧起来高兴的很。 “杜夫人……”玉涟连忙放下茶杯与顾里山上前行礼。 那头謦儿也跟着回礼,“玉涟姐,姐夫……” 杜夫人瞧了他们两人一眼,笑道:“新婚小夫妻就是会黏在一起,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上哪儿也是见你们俩在一起,着实相亲相爱啊。” 说得玉涟与顾里山相视一笑,玉涟回道:“等謦儿出嫁了,也会和她的丈夫相亲相爱黏在一起的。” “也是也是。”杜夫人摆着手,“看来我们是打扰了你们俩亲昵,謦儿我们可先回房了,别碍着你的姐姐跟新婚丈夫说私房话。” 謦儿捂嘴笑了起来,行了行礼便走了。 直到她们母女俩走了好一会儿,顾里山才说:“这杜夫人说话依然这么厉害,着实说不过她。而且最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没钱的模样,不过这件事玉涟你既然上了心,我也帮你忙去查查看好了。” “你要怎查?吏部似乎管不着这些吧。”玉涟笑话她,自己却差点打翻了茶杯。 “的确管不着,但并非一定要朝里的人不是?” 顾里山说要查,却好几天没有回应,玉涟且当他是安慰自己,倒也没放心上。父亲那头生意看起来依旧稳固,只是玉涟自己知道,只都是一些常年光顾的老主顾罢了,换言之就差一点到了坐吃山空的地步,但有着哪些资本老底在,她父亲也不急着拉拢其他客人,先赚点小钱,补之前的空缺。 没去过铺子倒也算了,这些天在铺子里玉涟听了不少闲话,越发觉得先前自己父亲被亏走的钱有所古怪,原因便是那位新主顾是荣夜魁介绍来的,所以老爷才会那么放心的来做。夜魁头一回想到要好好做生意,偏偏这头一回就给荣府亏了不少钱,心想父亲该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可她见了夜魁两次,却倒没见他因此觉得惭愧,反而有些得意洋洋。 玉涟把这事同顾里山一说,而顾里山却觉得不以为然,他双手枕在头下,若有所思道:“毕竟他只是介绍了个新主顾过来,又不是他签的生意,他自然不会担心什么。” 玉涟趴在顾里山的肩头,抬头对他道:“到底是我们荣府的生意,亏了这么都钱我都觉得心疼。这回荣府的开销又要节省不少,我娘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上次去了一回账房,给杜夫人和二婶的月钱只多不少,到我娘和我这儿的就削了下去,现在只能靠你这些俸禄,也怕给你的压力太大。” 顾里山听了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成了夫妻,我的也便是你的。” “可……”后头的话玉涟没有说。 顾里山接过了话茬,“你觉得我是入赘的,所以有所忌讳?” “自然不是。”玉涟萌的抬起头,这一不小心就磕到了顾里山的下巴,让顾里山呲牙咧嘴喊了一会儿疼。玉涟又紧张又好笑,坐起身来给他揉了又揉,趁着顾里山不能说话,玉涟连忙说道:“虽说是入赘,可我也当是嫁了你。爹娘也不在意你是否改姓,我自然执意让你留着自个儿的姓来,以后若是生了孩子,也铁定随你姓,我管老太太和我爹娘是怎么想的。” “你别激动……”顾里山轻声说道,他把玉涟拉了下来,“可还记得洞房那夜我同你说的话?” 玉涟点了点头,她的头发趟在顾里山的脖子里有些痒。 “我说过娶你并非是因为你的家族,也并非是想要帮你,我虽然知晓你只是不愿嫁到冯家去罢了,但归根究底是什么原因,你不说,我也不会问。”顾里山顿了顿,又对她说了先前一直没说过的话,“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要做,那么姑且在你完成这些事之前,我自然做好你的好夫婿。”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7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玉涟愣了愣,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仰面躺在那里的顾里山,他说的很对,看的也很准。玉涟自己的确是有什么事要做,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继续问:“那我完成了这些事,你要做什么?” “再娶你一次。”顾里山微微抬起头来,“你嫁不嫁给我?” 玉涟愣了半刻,笑出声来,“好,我应你,你到时候可要来再娶我。” 顾里山轻声“嗯”着,闭上眼,似乎很快睡着了。玉涟没有动,依然抬头望着他。若非是眼前这个男人,她还不知道会不会纠缠在嫁于冯府这一事之中,也幸好认识了他,总觉得这次回来,能遇到顾里山是她三生荣幸。 玉涟一时拿不到夜魁的证据,但也没就此放下手。她这些天跟着萧氏在账房里算账,除此之外便是去到老太太那里坐坐,老太太也不问什么,就是一个劲儿的让玉涟早些给她抱重孙。 这些放在别人眼里倒也没什么,可杜夫人却瞧着玉涟有些奇怪。这两天夜魁又来对她说,玉涟似乎很关心她父亲的生意,就怕最后会查到她头上。 杜夫人向来看清萧氏这一房,她安慰儿子道:“玉涟那丫头没什么本事,儿子你可是想多了?” 夜魁不以为然,他紧蹙双眉,双手握成了拳头,“不见得,自从玉涟姐跟那个姓顾的成亲自后,在府里的动作不少,先前我还见她去了账房,娘,你可要小心她查我们的事。” “她岂能查得到,那钱摆明了就是老爷给亏掉的,查不到你头上。就是冯府那边要小心,别人冯家那小子透漏了风声。这钱可是给你妹妹做的嫁妆,为娘的都没拿多少。”杜夫人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朝四周看看,尽管下人们都被她给差遣走了,却还是担心隔墙有耳。 “昀晌哥做事一向小心,他怎么会把这种事说出来呢。”夜魁点了点头,“但是万一被玉涟姐知道了,她跑去告诉了爹怎么办?” “你爹会信吗?”杜夫人翻了个白眼,“她无凭无据不能瞎说,这回你把事情都给撇了干净,她抓不到什么把柄的。她真想查且让她查去,你自己也莫怕。” 夜魁哼了一声,“我倒也不是怕,就是……唉,要是謦儿妹妹再大一岁,这会儿也好给她办了亲事,也不至于搞到要……” “这事谁都不能怪,他们自己不小心,我就是怕你妹妹经过这件事今后会坏了身子,以后怀不上孩子。瞧她最近也不当回事,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前阵子还要死要活的。”杜夫人叹了口气,“还好老太太他们都只看着玉涟成亲了,没注意到我们房来,不然以謦儿那样子,铁定露出马脚了。” “娘你也不说说她,弄出这种事来……昀晌哥也真是,我也不好说他。要是他敢不娶我妹妹,我非揍扁他不可!” ☆、第二十二章 謦儿妹妹 “胡说什么。”杜夫人甩着手中的帕子,“那冯昀晌怎么可能不娶你妹妹,再胡说八道的小心我让你去罚跪。”杜夫人心里头比谁都着急,謦儿那丫头同昀晌的事她是暗地里支持的,倒也没想到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么个年纪就流过一次胎,难说以后会不会伤到身子。 夜魁继要成年,也知道这事中的孰轻孰重,会替妹妹着急,“又不是我说了他会娶就一定会娶的。”夜魁翻了个白眼,“上次他听闻自己与玉涟姐成不了亲了,拖着我出去喝了一夜的酒,我倒是看不出来他有多喜欢我妹妹,倒是为了玉涟姐醉了一回是真的。” “啪”得一声,杜夫人抄起手就朝着夜魁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你到底是谁房里的,为谁说话呢。” “娘,你干嘛打我啊!”夜魁捂着头坐直了身,“我不过就是说了这么一件事,又没说不让昀晌哥跟我的謦儿妹妹成亲,你、你急什么啊。再说这回是玉涟姐自己不要同昀晌哥成亲的,不正合了娘你的心意了吗?” 杜夫人哼了一声朝旁边一靠,闭上眼叹了口气,“你们兄妹俩就是让我不省心,这回你也是的,做事做得让为娘的担心受怕了好几天。” “娘你怕什么呢,这事都已经办成了,也瞒着了我爹,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呢。”夜魁捏了捏手,“娘,不跟你聊了,我再回铺子里看看,指不定还能捞到点什么呢。” 趁着夜魁走之前杜夫人又叫住了他,“做事小心些,别让你爹察觉了。这钱总归是我们房的,就是怕你操之过急了被你爹发现我们先挪用了这笔钱。” “知道了,对了……娘,你先前把我给你的那些钱送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看到娘你……”夜魁问得小心翼翼,向来只有杜夫人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也不多问,这回怎说都是他出钱出力搞来那么大一笔,怎么也该问问去处。 “这你别管,好好做你的事就是了。”杜夫人一摆手,把夜魁赶了出去。 这心里的疑惑早就有了,以前从管事那里得来的钱杜夫人总是送出府去,以前人小的时候还以为是送到娘家去,可后来才想明白杜夫人老家在江南,哪里可能一个月一个月的送过去,费钱费事不说,还容易丢。以她母亲的个性,是万般不会做这种事的。 稍大了些,才察觉是送到京城西面一户人家,但那户是什么人家便不晓得了,就是连替母亲跑腿做事的下人,夜魁也不知道是哪位,只知道此人在荣府藏的很深,其他的便也不知道了。 想着便往大门口走去,眼前之间一抹粉色把他拉住往走廊里拖,夜魁下意识地一摆手,才看清站在那儿的是自己的妹妹謦儿。 謦儿瞧起来并不高兴,更多的是焦虑,她拽着夜魁的手,紧张的话都有些说不清了,“哥,哥哥,可有时间?” “妹妹,你怎么了,急成这个样子。”夜魁拉住謦儿的手,朝四周瞧了瞧,没别的下人在,便将謦儿拉进一间空屋子里,好好问她:“你先莫急,出了什么事跟我说,别紧张了。” 謦儿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两口气,“哥哥,先前我去了一次冯府,那昀晌哥的下人不让我见她,我以为昀晌哥哥不理我了,那下人跟我说,冯大太太要给昀晌哥哥塞两个长房丫鬟……” “我道什么事儿呢。”夜魁笑出了声来,“塞丫鬟就说明还不急着给昀晌哥娶妻子,我还以为他不要你要去娶了别人呢,他要是敢这么做,哥哥一定为你出头。” “哥哥你要干嘛?”謦儿忽而警觉起来,“你要是敢伤害昀晌哥我就跟你拼命!” “算了算了。”夜魁摆手,“你是不是紧张的就是这个事儿?放心吧,再过一年你就能嫁他了,别那么着急嘛。” 謦儿摇头,“我可不是为了这个事啊,哥……”她凑近了夜魁耳边,低声说道:“先前哥哥从爹那里圈过来的钱,不是给了昀晌哥哥吗——” “怎么那小子把钱都给花了?”夜魁扭头,硬声断了謦儿的话。 “——哥哥!你听我说完!”謦儿着急了起来,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不少,“后来我结交了昀晌哥哥房里的那个丫鬟,听她说最近荣府有人过去向她们打听昀晌哥哥的事,好像……好像就是跟哥哥的那笔钱有关系呢。” 夜魁一愣,朝后退了一下,瞪圆了眼睛看着謦儿,“你知道是谁在问?” 謦儿一努嘴,“玉涟姐。” 这些天玉涟并不往铺子里跑,就担心去多了会让夜魁起疑心,便规行矩步再玉霄楼里待着,全让碧罗替她打听些事来。凑巧籽涵来瞧她,两人便端了椅子,坐在院子里赏花。 天气渐暖,院子里栽种的繁花也渐渐开放,虽没有引得蝴蝶来,但也看的赏心悦目。今天玉涟心情好,便硬留了籽涵下来用午饭,只是碧罗不在,那些个下人手脚也不利落,反倒引了玉涟不痛快。 籽涵安慰:“虽说是常常跟着的人懂事,但也要给那些个不常跟着的人一些机会,不然以后又要怎么做事呢?” 听籽涵她话里有话,玉涟抬头瞧了她一眼,点头说:“也是,这机会也不是常常会有的,但凡是抓到了,就一定要好好去做,不然就是有机会,也没什么用。” “姐姐说的对。”籽涵颔首,微微侧目,“不说这个了,姐姐可能等得也饿了,我们先吃吧。” 玉涟应了一声,只是两人不过动筷吃了几口菜来,就有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过来冲她们俩行礼,还说道:“大小姐,三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受了惊吓晕倒了。” 玉涟一丢筷子,“怎么回事?” 听下人七嘴八舌来说,是一个小偷贼人溜进了老太太所在的南院,惊吓到了老太太,还亮了刀子要伤人,结果看他们荣府人多势众,便夺路而逃,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受了惊,萧氏请了大夫过来给老太太请脉,自己焦急地在门外团团转,等玉涟来的时候,大夫正好从屋子里出来。说老太太没受伤,也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压压惊就好了。就是那位杜夫人得好好歇息,再仔细去问,才知道那小偷亮刀子的时候,杜夫人因为护老太太心切,撞到了那刀子上,在腰间划开了一条口子,幸好口子不深,只是流了点血,需要补一补才成。 萧氏长吁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天,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那头杜夫人被几个丫鬟拥簇着扶了出来,脚底下发虚,走不稳路,便是走了几步到了萧氏面前,又身子歪了下去。萧氏担心至极,急忙上前扶起了杜夫人,“受了伤怎么能如此走动呢。” “我要回房歇息,在这里可不是要惊扰了老太太。”杜夫人说得轻声轻气,十分较弱。 萧氏着急万分,“来人!快抬把长椅过来,将杜夫人送回去,你们几个都小心些,夫人身上有伤!”她又扭头对着先前那位胡子大夫说道:“拜托大夫在旁边跟着,免得一路上又动到了伤口,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子大夫捋着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子,“大夫人这你放心,老夫自然是跟着过去的,就是……下人们搬动夫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你们几个听到没有。”萧氏对那些丫鬟们说道,一心都在杜夫人身上。此时,四个小厮搬着长椅过来,几人小心翼翼将杜夫人挪动了上去,萧氏也跟在一边,直到送出来南院才回头过来。她这才发现玉涟与籽涵也在,叮嘱她们俩就待在门口,别跑进去吵老太太,自己则带着两个丫鬟进去看看老太太的情况。 玉涟都看在眼里,什么话也不说。她看见籽涵似乎很害怕,双手攒在一起直直发抖,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莫怕,老太太可没事。”玉涟去安慰她。 籽涵点着头,又喃喃自语:“以前跟老太太在法华寺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别说是有小偷了,就是大师僧侣们也没吵过嘴,真是吓人,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过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这些年京城好了许多了……”不知为什么玉涟不由得想起了儿时的那件事。那回也是有小偷闯入了南院,但那时老太太不在,南院也没想今日这么热闹有那么多人。只是那人玉涟怎么想,都不觉得那个人是坏人,下意识地摸到了脖子上的项链,玉涟陷入了沉思。 籽涵依旧在旁说道:“倒也奇怪了,南院有老太太在,明明有那么多人,怎么那小偷还会往这里跑。” “也许是慌不择路吧。” “大白天的怎么会有小偷呢,也太不择路了。” “等爹回来了,定是要去衙门里报案。” “这事三叔能不能管?” 玉涟顿了顿,“能管。” 听说是老太太出了事,荣贵徵与荣世德很快就回到了荣府来,围着萧氏问长问短。萧氏也一一解释过来,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刚坐下喝了口水来,就听荣世德说道:“我们这片儿是谁管的,待我回部里好好去问,大哥你也是的,平日不在府里就多派点护院看着,怎么搞的小偷都进府里了。” “你胡说什么,我荣府家宅偌大,怎么会没有下人护院看着。把护院长给我叫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干护院低头站在大厅里,一个一个都不说话。护院长的前身是个走镖的,后来年纪大了,就被荣府请来管这帮护院。先前若不是出了玉涟儿时那件事,荣贵徵也没有想到要多请一些护院来,尔后这位护院长来了,这荣府也再没出过偷鸡摸狗的岔子来。 故此这回荣贵徵来问责,唯独护院长昂首挺胸,对荣贵徵说道:“想我来荣府这几年来,一向是太太平平没有出过事,这次我也问了这帮小的,他们都说没见过可疑的。出了事之后,前后大门都被护院给关上了,按理说小偷该无处遁形,可偏偏就找不着。”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荣世德跟上来插嘴问。 护院长答道:“我怀疑那小偷是荣府里的人带进来的!” ☆、第二十三章 查无此人 护院长的话语出惊人,让荣贵徵想了半刻,便丢下一个字“查”。 衙门的人插手进来,查了三天,一无所获,只说是那歹徒跑了,已经进行了通缉,要是有新进展会来告诉他们,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护院长不答应了,这下子把责任都担到了他的头上,说他是保护不力。其实荣贵徵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见杜夫人伤势不得好心情略差,又见到护院长过来找他,口气上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便说了护院长几句,也意是让他低头罢了,本来就查不到什么,但总要把这事给了结掉。可护院长不是什么会认栽的人,吵了几天,还是萧氏出面给他稍加了点工钱也平息下来。 玉涟可就不明白了,怎么还能给他涨工钱。萧氏一边绣着帕子一边给玉涟说道:“护院长在我们荣府做了许多年,一直都是矜矜业业的办事,没出过什么岔子。他性子也是这样,吃软不吃硬,闹大了给别人知道了不好看,还以为我们荣府欺负一个下人,都让他担着事,不如趁此给他涨一点工钱,安抚了他,也收了了他的心。” “娘这么说,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跟那护院长没半点关系?”玉涟停下手中的活来,抬头看着自己母亲。 “本来就没半点关系。”萧氏低头垂眼,又说道:“自从你父亲雇了那护院长来到我们荣府,这几年里都风平浪静,而你老太太回来之后,又加了不少护卫在,玉涟你觉得,怎么就偏偏那么巧,府里偷溜了一个小偷进来,还偏偏跑到了老太太的南院,你说这到底巧不巧?” 玉涟接上话,“所以娘觉得,真的是有人把这个歹徒带进我们荣府的?怎么能这样,这也太离谱了。” “离不离谱是一说……你觉得这回一闹,谁最得益?” “谁能得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玉涟刚说完,“啊”了一声,便低头下去,不敢说出自个儿的想法。萧氏也不追问,点到为止。再来她并非想把自己的女儿引导到了那地步上,还不如不知道来的开心快乐,便没有再提起。相对无话,帕子绣得快了起来,这么一下午过去,萧氏放下帕子来,把玉涟带回了玉霄楼。 走前她特意叮嘱了玉涟,“今天这些话不要对别人说起,忘了便忘了。” 玉涟点头,行礼送了萧氏了离开。回头入了屋子里,瞧见顾里山坐在里头。打从上回老太太那儿出了事,顾里山这几天日日都早归,说来也是因为担心她。 那日见他匆匆回来,焦急之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道自己是听了荣世德的话才赶了的回来,还问是到底怎么一桩大事。玉涟给他解释了一遍,这才让顾里山稍稍放心下来。 “说来荣府这番都能让那偷儿进出自如,着实令人担心。”顾里山双手拿捏着玉涟的肩膀,“你先前总是要出府,这回来看府里也不安定,你可要小心一些,不然我白日也心神不宁的。” 玉涟觉得好笑,说他道:“你也真是啰嗦,怎么跟我娘似的。” “那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顾里山嘟囔了一声,又追问:“我听下人说,许多年前也有偷儿闯入老太太的南院?” “的确是有……”玉涟垂下眼,可她却不想提及,“只是当时还小,我不记得了。” “说来也是。”顾里山伸出手来握着玉涟的手腕,“那这些事就不去想了,慢点荣三老爷那里我再去打听打听,说不定就有那个偷儿的线索了。” 玉涟点头,回握住顾里山的手,“对了,今日你回来的早,不如陪我去见见老太太如何?” 顾里山应了下来,“也好,上回就没见成老太太,按理说我是该去给她探望一下。” 顾里山不怎么来南院,成亲之后也只来过三次,其中一次还是被婉拒了回去,这次过来,还是得跟着玉涟过来,不然不识得路。 两人来到南院外,候了一会儿,才有丫鬟过来通报,领着两人进去。走不出几步,迎面走来的便是夜魁,原来先头是夜魁占着老太太的时间。 看来今天老太太没什么心思来理会他们俩了,也不晓得夜魁这会儿来找老太太,会是什么事。 玉涟冲着夜魁盈盈一笑,而后者上前来朝两人作揖,“姐姐,姐夫。这会儿是来看老太太吧?” “这是自然了。”玉涟微微点头,“弟弟找老太太是什么事?我还以为弟弟你跟着爹在铺子里做事呢。” 夜魁呵呵笑了起来,“父亲在铺子如鱼得水,我跟在身边出了学东西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来探望一下老太太,顺道说说我娘的事。” “小舅子有孝心,反倒是让我惭愧了。”顾里山朝夜魁作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是顺道而至……” 玉涟打岔问道:“对了,夜魁弟,杜夫人伤势可好了?” “我娘伤口好多了,多谢关心,就是只能躺在床上不得下地,免得伤口又裂开。现在全靠我妹妹在照顾,着实累着了她,若是大夫人能再拨两个丫鬟过来搭把手就好了。”说道这个,夜魁不动声色抬眼瞧了一下玉涟,“我妹妹如今懂事乖巧,看着令人高兴,今后要是能嫁到一户好人家,那就好了。” 这话中有话,玉涟也不是听不出,“謦儿妹妹如此这般老太太都看在眼里,我想一定能嫁到好人家去的……这会儿我们该去见老太太了,也免得让老太太等急了……我们不便去探望杜夫人,可替我们向杜夫人问声好?” “玉涟姐这份心我自然会带到的,那么我先回房了。”夜魁再是拱手作揖,便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顾里山看了看夜魁的背影,低头凑在玉涟耳边,“你们姐弟俩以前一直这么说话吗?” 玉涟不以为然,“以前可比现在好多了。”她垂下眼,“想来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再好也就看起来那样子,你可明白?” 顾里山笑了笑,“我没有兄弟姐妹,当然是不会明白了。” 说罢,两人一齐入了老太太的屋子。玉涟本以为见过了夜魁后,老太太该是乏了,没想到此时却也是神采奕奕的,跟着老姑姑有说有笑的,见了玉涟他们来了,老太太还高兴说道:“瞧瞧这小夫妻一同来了,看起来着实恩爱呢。” “老太太!”玉涟有些不好意思,也朝着老太太行礼,“方才在门口见着了夜魁弟弟,不晓得他来找老太太是什么事。” “同你们一样,就是来探望一下我这老身罢了。就是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心也放平了,虽说是活一天是一天,也到底不是明天就闭眼的,你们几个小辈一天隔着一天来,好似我这个老太婆快咽气了一样。”她说得让玉涟大惊失色,自己又止不住笑了起来,把玉涟给吓了一跳。 “老太太这么说,真是折煞小的了。”玉涟低下头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有这份心便好了,倒不用老是往我这老太太这边跑,真有孝心,倒不如早点给我抱上重孙子才好啊。”老太太说完又止不住笑了起来。 见老太太心情很好,身体也没什么大碍,玉涟便早早离开了。路上低头沉思想了一会儿事情,也没注意顾里山在旁边说了什么。走过回廊时被高起的台阶差点绊了一跤,顾里山手快,连忙扶住了她,“想什么呢,走路也不注意,天斗要黑了,你可要小心些。” “我……” 玉涟有些惊魂未定,她谢了一声,却听顾里山问她道:“你还是在想岳父丢得那笔钱的事?” “倒也不是这个。”玉涟拍了拍顾里山的手,她回头看了看,只有碧罗一人跟着,便也放心大胆地说了起来,“其实我是在想之前那歹徒和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玉涟,你总是想的太多了。”顾里山打断她的话,“而且你在怀疑你的家人。” 玉涟颇有奇怪地看着顾里山,“你是说我硬要在他们头上加罪名吗?” “你现在就是这个意思。”顾里山扶着玉涟坐到回廊便的石头围栏上,微微有些弯下腰来,“尽管我并不晓得你与那两位同父异母的弟妹之间有什么隔阂,但你们毕竟是一家人,你不该给他们加莫须有的事。” 玉涟看着顾里山一脸认真,便不好把心里话又说出来,虽不提她母亲先前那含沙射影的话,而后在父亲和老太太身边发生事也都有杜夫人那房里的人,叫她怎么能不怀疑呢。只是她比顾里山更明白杜夫人那一房的都是些什么人,难免叫她不去怀疑。 “我不会这么想便是了,你既然这么说,那就也别为我去问我爹那笔钱丢哪儿去了就是。” “我也想知道,但到底我也查不到。”顾里山叹了口气,“回屋去吧,夜里也要凉了。” “怕什么,都要入夏了,夜里也凉不到什么地方去。”玉涟嘟着嘴回答道,看了顾里山的脸色,起身来说:“你虽然看事看的准,但有时也未必只能看表面,虽说是亲人,可有时候亲人若是害起人来,比谁都厉害。” 顾里山笑了笑,“我虽无兄弟,但到底还是羡慕有兄弟姐妹在的,你也未必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而且在我看来,只是你觉得他们不是嫡出的,没资格坐实这个荣家吧?” “你……”没想到顾里山将她心里的想法说对了一半,一时答不出来,只是他还未看透另外一半,却也不知道当他看透的时候,自己还会高兴惊讶与否。 “这就同你之前不肯嫁到冯府去一样,而我也知道你要嫁与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千方百计想法子违逆父母的意思。现在你大概又是听了谁的话或是有了什么想法,你才开始怀疑的吧?”顾里山像是看穿了似的望着玉涟,后者干咳了一声。 玉涟抬手将顾里山推开,“少说了,把自己当玉皇大帝一样,什么都被你算准了?让我别瞎想,你可别瞎说呢。” “好吧,我不瞎说,你便也不要瞎想了。” 看着顾里山,玉涟点了点头,但这个到底她还是做不到的。 ☆、第二十四章 二婶请求 亦或许是顾里山的那番话在前,这些天玉涟并没有什么动作,甚至也不去铺子里,白日里就是自家院子里支一张躺椅在那儿晒太阳,不然便是跑去账房里跟着萧氏做账,并无其他。反倒碧罗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并没有常常跟在玉涟左右。 顾里山想到了还问,玉涟顾左右而言他地混淆了过去。不过三日之后,玉涟出奇地没有去找自己的母亲来,反而退避左右下人,关着大门不知在做什么。 屋外丫鬟只知道进门要大声通报,待到玉涟同意了才能开门,否则任谁来也不能随意进入。屋里头独留了玉涟同碧罗两人在,围坐在桌子边上,屋子里极静,让碧罗坐得有些不自在,与玉涟这般平起平坐,若不是有玉涟硬拉着她坐,她是不敢的。 话说了大半,玉涟手一停,再也听不下去,她单手扶着额头,望着茶杯中被她引出的层层涟漪,好一会儿涟漪才停下,是她那张紧蹙眉头的倒影。 “夜魁弟真的这么做了?” “是真的,小姐,本来我也是不信,但是……”碧罗看了看玉涟,“此事千真万确,冯府那里我也确认过了。” “没想到夜魁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玉涟喃喃自语,“这些天父亲好不容易面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这事暂时不能告诉父亲,不然……” 碧罗珍重点了点头,她又道:“小姐……有些话,碧罗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就是了。” 碧罗像是鼓足了勇气,“本来说大少爷把钱赚进了自己的口袋倒好说,但是平白无故送到了冯府去,我就觉得奇怪了,他虽然与冯家少爷关系不错,可没有道理不帮自己家而帮着冯家吧?”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话说得过了头,碧罗便闭上嘴不再提了。玉涟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气不过,“若要是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倒好对付,他竟然将我们荣府的钱骗去给了冯昀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小姐想怎么做?” 玉涟道:“这钱给谁都不能这么算了,怎么也该讨回来才是。” “可是小姐……”碧罗朝前挪了一挪,“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要讨也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就算是跟荣大老爷去说,他也不会信的,那钱要怎么讨?” 玉涟沉默了一会儿,双眼瞪着茶杯来看,好似出了神,碧罗看着她也不敢开口,只得坐在旁边默默等着。 “钱就算讨不回来,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白白地让他蒙混过去,否则是真的太便宜他了!” “小姐打算怎么做?” 玉涟忽而一笑,道:“还没想到,但必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拿走我父亲多少东西我都要拿回来。” “可是小姐……” “先不说了。” 大白天屋门紧闭容易惹人注意,是以玉涟拍了拍桌子不再说什么,而碧罗立马起身站到一边。她心里有了计划,但到底不周全,再说顾里山让她别再插手,玉涟倒真真就听了话,姑且先别动手了。 碧罗本还有话要说,被玉涟打断了,也不敢再提。先前两天,那时她本来想打听一些事儿来,却不小心被謦儿给察觉了,她不知怎么一头逃进了西苑去躲了半天,这事也不敢去跟玉涟说。更何况荣晖少爷还帮了她一把,将謦儿给请走了,她甚至都未给荣晖少爷解释,下回见了更不知该怎么说。 玉涟不知其中有这么一件事,心想碧罗也挺会做事,改明儿了跟母亲说说,给碧罗涨涨工钱,亦或是……踏入萧氏屋门,里头传来阵阵说话声。声音不响,却是熟悉。 坐在萧氏对头的是二婶,她不常踏出西苑,时而也只见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替她跑腿。这回破天荒地看到她坐在母亲房内,玉涟自然也要惊上一惊。按规矩上前行礼,萧氏见她来了,也并没有赶她。玉涟便自说自话地坐在了萧氏的身边,听听这二婶寻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二婶看了一眼玉涟,看样子并不希望她知道一般,可萧氏未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扭扭捏捏开口道:“嫂子,方才我也提了,眼看玉涟小姐也成亲为人妇,我儿子晖儿与玉涟小姐一般大小,我想着要给晖儿找一个姑娘成家才好……” 原来是这件事。玉涟若有所思,心想也该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悄悄看了一眼碧罗,后者低着头,瞧不清表情。 萧氏听了二婶的话,小声笑了一下,“说来也是,堂少爷到了这个年纪,也该寻个好姑娘家来。就是……”萧氏欲言又止,而二婶心里也明白,无非就是因为她的儿子有腿疾,无法行走。 二婶低声说道:“我知我儿子的情况,也不指望能找到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只要是能有个不嫌弃我儿子的疾病,心地善良的姑娘足矣。” “你倒也别灰心,就是堂少爷有那样的病,也未必就不能找到一个诚心如意的姑娘。”萧氏说道,“或许待我找了媒婆来,把消息放出去了,寻上门来的铁定不少,弟妹你且放心好了。” “那有劳嫂子了,我儿子可就是仰仗你了。”二婶很是高兴,拽着萧氏的手拉了又拉。 “放心吧,既然你们母子几人都住在荣府多年,我自然都把你们当成自家人来,说来堂少爷我也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看,自然是要对他好的。”萧氏说得高兴,与二婶关系更是亲昵起来。 玉涟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记得给荣晖堂弟娶妻这件事并未那么简单顺利,后来荣晖堂弟与杜夫人说媒说来的那位小姐成亲,看来也应该与自己母亲没有什么事。这回来看二婶先与自己母亲提了此事,最后到底怎么会成了杜夫人带来的姑娘,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不得人知。可若是让荣晖堂弟娶了那样的妻子,玉涟心里也安心不下,定然不能让杜夫人横插一脚,坏了荣晖堂弟一生的幸福。 出神之际,二婶与萧氏已经坦然转了别的话题来说,玉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早就想到了别的事上。 二婶又坐了一会儿才走,送走她后,玉涟回屋便问母亲道:“娘,这回晖堂弟的事要怎么做?” “怎么做?”萧氏揉了揉眼睛,“不做最妙。” 玉涟心底一惊,“为何?娘不想管这件事?” “自然不怎么想管,但又不能不管。”萧氏叹气,“若要找个不嫌弃堂少爷的姑娘倒也不难,就是要多费周章罢了。” “娘最近可忙?”玉涟追问。 萧氏看了一眼玉涟,“说忙也并非,就是端午节将至,要出府去庙里酬神,又是一桩事。” “可是晖堂弟的事娘也不能不管呀。” “应了自然要管了,你急什么。”萧氏觉得玉涟好笑,想不出她这会儿又在着急什么。 玉涟想了想,“不然让女儿帮你吧。” “帮我什么?” “给晖堂弟找位好娘子呀。”玉涟连忙说道,“娘若是忙不过来,为何不让我去试试呢。” 萧氏笑了起来,“好好好,你要是肯帮忙自然是要谢天谢地了,那这件事我也交给了你,方才你也听到了要求,可别出什么岔子呀。”这最后一句说得多带了些戏弄的口气。 “娘可就这么说定了,若是找到了一位能让二婶满意的,那晖堂弟的事娘就帮着做主可好?” “若是你能找到的话便好。”萧氏低下头去,便再不提这件事。 玉涟回头看着碧罗,可她从头到尾似乎都这么低着头来,好像也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傍晚领着碧罗回屋,还未将椅子坐热,玉涟便开口去问碧罗,“要是把你许给我晖堂弟,你应不应?” 碧罗看清来并不高兴,“小姐你就别再笑话我了,这事我是想都不敢想呀。” 玉涟将她喊过来,“我不是笑话你,我可是认认真真地在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晖堂弟?” 碧罗的脸颊不自主地红了起来,“这种事碧罗自然是不敢想的。” “你说这话我可不信,别改天我给晖堂弟找了个好佳妇你偷偷躲起来哭。”玉涟笑话她,还以为能逼出实话来,却没想碧罗竟然不回答她了,只是在那儿低着头。 玉涟心里为他们着急,偏偏两人自己一点儿也不急,“碧罗,这回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我不能不感激你,这回晖堂弟的事我揽了过来,一来是想凑合你们,二来免得晖堂弟被别人搪塞了个不好的媳妇,他跟着过苦日子。再说你也到了出嫁年纪,不能就这么跟着我一辈子呀。” 上辈子她跟着自己受人欺负,可不能再带到这辈子来了。 正说着,顾里山刚从外头回来,踏足到了玉霄楼里。从门口到里屋的下人丫鬟一声声“姑爷”这么喊着,就是不知道也给喊得知道了,玉涟自嘲地一笑,起身去相迎。 “你们主仆二人躲在屋子里聊什么?”顾里山回来的虽晚,不过心情瞧起来挺好。 玉涟看了一眼碧罗,“还不是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 “今天没往外头跑?” 玉涟上来拍了拍顾里山碰脏的袖子,“还不是听了你的话吗?” ☆、第二十五章 官场之上 顾里山没有想到玉涟就这么袖手不管,起初还有些惊讶,他颇有些愧疚地跟玉莲说,他自己通过一些朋友倒是查到了些事情,就是不知该怎么同她讲。 玉涟回答地倒是简单,“既然不知该怎么说,那便别说,省的你愁上眉梢,我也闹得不愉快。” “那这事就这么放了?”顾里山问得小心,“那么便宜了他?” “不然怎么办?跑到冯府去闹吗?”玉涟也回答的小心,“那位冯昀晌的人品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就算我们手上有证据,同他眼里就跟没有一样。” 顾里山笑了起来,“说到他,最近我在部里听到一些传闻。” “怎么说?” 见玉涟兴致高又好奇,顾里山便开了话匣子。说冯昀晌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是冯大老爷的众多小妾中的一位,这位弟弟也是他众多庶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位,最近要到礼部去走马上任。至于是怎么拿到的这个位子,部里一致确认不是科考上去的,那就便是买官买来的。 六部里无分轻重之说,大家各司其职,也各有各的用处。那庶子瞧不起礼部,觉得都是在做无用功,最闲的部门便是这礼部了。那日庶子来到他们吏部来入职报到,后头带着的就是那个范山南。入职一事本不是顾里山来管,但来的是范山南,那厮绝不放过一切机会来给顾里山寻麻烦,是以顾里山他只能硬着头皮拿了同事的活儿来干。 只是范山南本以为新来了一个跟班,又年轻也好把握,谁晓得干活第一天就没给他好脸色。一边入职又一边说他礼部闲人太多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8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就是连入职都要派个人来跟着。说着便语气愈发不好,说自己家捐了那么多钱来给他做官,怎么也该是去刑部或是工部诸如此类能有功勋的地方,怎么好死不死去了个礼部。又说礼部人个个人闲马荒,干的是闲事,就是想寻事过来做,寻来的也是闲事,实在不好、不好。 这席话把一旁的范山南说得脸色极差,而且他顾里山也在场,想笑又不能笑,只得劝慰这庶子两句。结果又被这庶子指着鼻子来骂。说他一个吏部小小入职官员,还敢来管他们礼部的事,差点惹了其他同事。 顾里山边笑着摇头,边说:“你是没看到那小子的嚣张气焰,大概以为捐了钱做了官谁都能听他了,这真叫口气比力气大。” 玉涟觉得没那么好笑,反而说道:“他的脾气跟冯昀晌是一样的,都是自以为家中出了一位后宫娘娘,自己是皇亲国戚,地位不同了,自然口气也不同了。我只是在想,冯家庶子多,嫡子只有冯昀晌一个,冯家怎么肯出钱来给他捐官呢?” “那个庶子叫冯有才,你可知晓?” 听了这个名字,玉涟心中哈哈一笑,还真是他。上辈子也是这小子走运家里给他捐官来做,没想到原来他在官场是这么办事的,难怪后来范山南那么不放过他。说朝中一些官员给自家生意走后门亦非是稀罕事,若是能把左右官中同僚的关系处理好了,大家也就睁眼闭眼的蒙混过去,只要不是作j犯科此等大事,没有谁会去想着断别人或是自己的财路。 偏偏这位冯有才谁不去惹,惹了朝中世代为官的范大公子,最后落得这种下场也是自己活该。玉涟想起上辈子冯昀晌为了给弟弟出头,去找那位范大公子的麻烦,结果是碰了一鼻子灰,这辈子他恐怕还会是如此下场。 “你在笑什么?”顾里山坐在一旁看着弯眉浅笑的玉涟,感到一阵奇怪。 玉涟立马收敛了笑容回来,“没什么,我是在想,那位冯家庶子这回惹的是那位范大公子,真想看看他会以什么来收场。” “你也惹过那位范大公子。”顾里山在旁边补充。 “那还不是为了你。” 顾里山一愣,忽而哈哈笑起,“所以我便是来以身相许了。” “少贫嘴了。”玉涟轻轻推了他一把,“你说冯府就这么给那位庶子捐钱买官?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听了这话,顾里山便不笑了,“你以为?” “那冯有才我虽然没见过,但据我所知,他跟冯昀晌走得挺近,关系也不错。冯大太太尽管跋扈了些,但那个冯有才的母亲十分听话,哪怕是生了个儿子,还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冯大太太来养,所以冯大太太对她也不错,冯昀晌跟那个冯有才的关系也好。但是冯大太太爱钱如命,她不会为了一个庶子而出钱出力的。” 顾里山若有所思,只是问起:“你倒是对冯家的家境有所了解。” 玉涟吐了吐舌头,“谁让我们荣府与他冯家关系好,说白了我们也是远亲,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两人这么坐着聊天,竟也聊到了深夜,碧罗悄悄打了个哈欠,趁着有机会便插了话,对玉涟说道,“姑娘,姑爷,时间不早了,不如早些休息吧,我喊下人过来给两位铺床。” 玉涟抬眼朝屋外去看,“不小心都天黑了,我们是该早点休息了,你明早还要早起。” 顾里山起了身来,扶着玉涟往床边走去,他突然低下头在玉涟耳边凑去,轻声问:“什么时候你给我生个儿子?我记得每回去老太太那儿,每回都要被她给念叨。” “生儿子这种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呀。”玉涟坐在床边拍了拍床沿,这才抬头看着顾里山。 先前她该就有所怀疑,冯有才能有钱捐官入朝,绝非会是冯大老爷或是冯大太太帮的忙,而且那小妾自己也不会有这么些钱来,所以冯昀晌铁定是拿了他们荣府的钱去给弟弟捐官,否则这么大笔钱若是被人察觉了,那冯昀晌自己也不好交代来源。 更让玉涟生气的是,最后这笔钱等于是打了水漂,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那冯昀晌自己还不承认。这回也总算是想明白了出处,这件事倒也好办了许多。 可她答应过顾里山不要插足这件事了,可白白放过夜魁和冯昀晌,这就像是把她的心放在油锅里炸一样难受。这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又担心声动了顾里山,便面朝床里来睡。黑暗中她思索了好一阵,最后想着,还是找个人来商量为妙。 亦或是她已经想到了人选,以为必须跟他商量一下。 隔天一早,顾里山刚下床洗漱完毕,正要穿衣准备去部里做事,玉涟就已经醒来坐在床边。 顾里山看了只乐,说他从未见过玉涟会这么早起床。玉涟只能推说昨晚睡得太香,早上醒来后便也睡不着了。这回答并未让顾里山怀疑,只等了他离开荣府,玉涟便马上把碧罗给叫来,让她去刑部找自己的三叔,问他什么时候能来府里一趟。 在玉霄楼里坐了小半天,总算是等来碧罗的传话。可三叔的话却是说:“这荣府他荣世德打死也不再来了,每回都要被捉去见老太太,比下地狱还可怕。要是她玉涟有急事要找自己,那便在满玉楼见,何时都可以。” 玉涟听了直笑:“我三叔是真这么说?” 碧罗也忍不住点头,“是真的,听他说的时候,好似荣三老爷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的。” “三叔也真是的,见着老太太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有那么可怕吗?”玉涟想了想,心道,还真是挺可怕的。 她牵起碧罗的手,“那我们先去一次满玉楼约个位子,一会儿你好直接去通知三叔。” “这也好。” 两人刚出了玉霄楼,还未走到大厅,就被杜夫人给拦了下来。 杜夫人今日一身浅橘色华服,在先头回廊的时候,玉涟就在层层绿色之中给瞧见了,她还特意绕了个圈子来走,省的与她撞上,结果还是逃不掉。 “我说玉涟啊,你可让我好找。”杜夫人忸怩着走来,头上的簪子步摇是晃荡晃荡的,“方才到了你那玉霄楼,下人说你刚出府,我这就追出来,一路上都没见着你,这出府的路不就是一条?你往哪儿去了?” 玉涟懒得同她解释,只问:“杜夫人找我可有什么急事?” 杜夫人笑了笑,“噢……是这样的,先前我听说二弟妹找你母亲,说是要给那位堂少爷筹谋成亲之事,我呢也好多管闲事,便到你母亲那里问了,这才知道,那堂少爷的成亲之事竟然交给你管了……哎呦,我还把你当成以前的小丫头片子……咳咳,小姐来看,心想你年纪那么轻,怎么能管好这件事呀,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这……杜夫人的意思,是我玉涟不知深浅,没办法给我晖堂弟找一位好妻子?”玉涟听了心中便不舒服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杜夫人立马上来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到底年轻没经验,要是被那些老江湖给骗了怎生好,不是又要耽误人家了吗,你不如交给我来,你也乐得清闲,我也好给二弟妹那房办点事。” 玉涟眨着眼睛,她心里知道这杜夫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好言说:“倒是真不必麻烦杜夫人了,本来这件事就是娘交给我做的,要是让她知道我又交给了杜夫人,还以为我做不好事。本来人便是从没经验到有经验的,越是不做,不就越不会做了吗?” 杜夫人拿着团扇挡了挡脸,干咳了一声,也没了先前的和气,“你到底年纪还小了,再待你年纪大一点,这件事交给你自然就放心了。” “这事是杜夫人觉得不放心,还是另有他人觉得不放心?” 杜夫人手一摆,“那我也老实跟你说了,二弟妹那边我也去过了,她倒是同意由我来帮她找,她也觉得你玉涟黄毛儿年纪太轻,信不过你。” 玉涟朝后让了让,忽然朝杜夫人行了个大礼,“杜夫人倒是古道热肠,这件事我自会同二婶去说,还是先请杜夫人不好插手的好。” “你……” ☆、第二十六章 从中作梗 西苑头一次坐了这么多人,二婶看了看杜夫人,又瞧了瞧玉涟。端着茶壶的手抖了抖,先给杜夫人盏了茶,再给玉涟倒了一杯,方才坐下,抱歉地笑了笑。 玉涟自然不生气,她笑着说道:“听说二婶不想让我帮晖堂弟找个妻子,是也不是?” “这……”二婶看了一眼杜夫人,谨慎地说道:“其实是二婶不好,本就不该麻烦你母亲,现在又要麻烦姑娘你,这个实在是我想得不周到呀。” “给晖堂弟寻个亲事,怎么叫做麻烦呢?我本也想为晖堂弟做些什么,二婶你也要给我这个机会呀。”说罢,玉涟抬手举了茶杯喝茶,眼睛扫了几眼二婶与杜夫人。 杜夫人可没玉涟这么好功夫,瞧起来又有些不高兴了,“这种事哪里有你们小辈可以做的,放着我们长辈不在眼里,我也没想到大夫人会这么办事。” “我娘也是太忙了才让我帮忙,再说我也是成年的人了,怎么就不成了?”玉涟斜眼看着杜夫人,昂着头来,“杜夫人若是最近有闲情,不如帮帮我娘,端午快到了,该到了酬神的时候,我娘为此都忙不过来呢。” “瞧瞧瞧,这都是我的错。”二婶忙着圆场,“我这记性真坏,都忘记要端午了,这时候大夫人也要忙了,我却还想着去添乱,我儿子的事就不劳费心了,本来年纪就不大,还能再缓缓……再说我那儿子的腿,怕是也没什么姑娘能惦记上。” “这倒也是。”杜夫人垂下眼看着茶杯,“本想说这倒是一件麻烦的事,没想到就是连麻烦事都有人要来抢。” 玉涟笑了起来,“谁说会是麻烦事,又谁说没有人会要晖堂弟。二婶你又何必担心,晖堂弟虽有腿疾,但到底人品不错,喜欢他的姑娘可大有人在。” “噢?”杜夫人忍不住噗哧一笑,竟也一点没把二婶放在眼里,“哎呦,二弟妹你也别怪我嘴巴坏,堂少爷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本来想找我娘家的表亲来,正好我远方亲戚一位外甥女刚成年,心想着把她嫁到京城来,我也能有个照应。那姑娘人好也和善,只可惜……” 二婶听得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那姑娘知道我儿子的情况吗?” “你且听我说呢。”杜夫人咳了一声,“那小妮子我是知道的,虽说是远房亲戚,可到底也是我娘家人,从小到大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水灵的很,女红也好,一手的苏绣绝活。若是能嫁到咱们荣府来,那可是她最大的恩赐了。”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二婶似乎听得入迷,“若是那姑娘好,我待她自然也就好。” “二弟妹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这事要是能成,那一定是大功一件。”杜夫人说了起劲起来,都忘记玉涟在旁边坐着。 玉涟喝了小半杯茶,终于插上了话,“杜夫人那远亲的外甥女远在他方,都瞧不见是好还是不好,还不如寻个京城人,风俗习惯也是相同的,不会有什么分歧。” 二婶收敛起笑容回头看着玉涟,若非玉涟是荣府嫡女,这件事自己是怎么也不会让她来插手管的,现如今她两边都不能得罪,只好问她:“那……不知道姑娘这里有什么人选,若是有便请了媒人和父母来,大家商量则个?” 这些天玉涟总忙着夜魁那件事,自然没时间来管荣晖的亲事,让她找个人出来倒是真难住了她。只是幸好她心底早有了人选,心里也不慌张。她抬手摆了摆,将碧罗给叫了过来。 “为何还要有什么人选,眼前不就是有现成的吗?”玉涟拉起碧罗的手,“碧罗便可。” 二婶与杜夫人瞪眼瞧着玉涟,还以为这道是她开的一个玩笑,可过了一会儿这方才反应过来,杜夫人立即笑得前仰后翻。而二婶只是端着帕子捂嘴迎合地笑了两声,便再也笑不出来。 二婶朝前靠了靠,对着玉涟道:“姑娘你可别吓我了,碧罗……她是你的贴身丫鬟,怎么……怎么能嫁给我儿子呢。” “可不是嘛,我还道以为是哪家名门闺秀呢,玉涟啊,你怎么能把一个下人配给我们堂少爷呢。”特别是少爷这两个字,杜夫人说得是极重了。 玉涟站起身来,在碧罗面前挡了挡,“碧罗虽说是个丫鬟,但到底跟着我好几年,她怎么做人做事,在两位长辈眼里都是看得到的,再说我觉得碧罗对晖堂弟很不错,与其寻一位从未蒙面的小姐过来,不如……” “玉涟你别胡闹了。”二婶姗姗地笑着,“我儿子怎么可能娶一个下人呢。” 明显站在身后的碧罗浑身颤了颤,但也没发声音。 “倒不如问问晖堂弟,他愿不愿意娶呢?”玉涟低头看着两人,口气也不弱。 杜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捂着肚子半天没说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玉涟,你怎么能这么办事呢。好歹堂少爷也是我们荣府家的少爷,就是腿不能走怎么了,就是没了那条腿是个残废也照样是为大少爷,凭什么要娶个下人来啊,玉涟,你可别再开玩笑了。” 二婶听了脸拉不下来,只得说,“也罢,这事就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玉涟看了看杜夫人,又对二婶说道,“二婶,或许你觉得碧罗一直是丫鬟,所以才这么想。可先头你去找我母亲,话只说能找个对自己儿子好、能照顾他的就行了,这回又觉得不行了呢?” 二婶有些生气,指着玉涟身后的碧罗道:“就算我先前是这么说,难道我现在放着别人家的大家闺秀不要,要一个你跟在身边的丫鬟来当媳妇?虽然我丈夫死的早,但是我也是堂堂正正嫁到荣府来的,不容你这样对我。我儿子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娶一个下人,我儿子怎么也要娶个大家闺秀才行。” 坐在一旁的杜夫人很是得意,竟来当了和事老,“我说也是,玉涟年纪轻轻就是不会办事,也罢,二弟妹你莫要生气了,就当是开了玩笑一场。我这就去给表亲写信,让他们上京城来,顺道来玩玩。” “杜夫人说的是。” “娘!” 大门口传来了荣晖的声音,屋内几人应声看去,只见两个小厮驾着荣晖过来,而荣晖一脸焦急,他瞧了瞧屋内的景象,问道:“先前在院子里就听到娘在跟人吵架,还以为是跟下人……杜夫人,玉涟……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一旁的碧罗立马喊了丫鬟过来,把荣晖常坐的椅子给拿了过来,二婶走来将碧罗推到一边,自己亲自扶着儿子坐下。玉涟看在眼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过去捏了捏碧罗的手。 杜夫人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对荣晖说道:“还不是你的好堂姐,要塞一个下人给你当正堂之妻,你说你娘怎么能不吵呢。再说谁家不好寻,还偏偏是个窝边草。”杜夫人斜眼瞧着碧罗,害的碧罗半点不敢抬头。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荣晖没听明白,余光扫向了玉涟。 二婶宠爱自己的儿子,连忙给他解释说:“我看你也成年了,该是给你娶个妻子陪你了,所以我想……我本想找大夫人帮忙的,奈何大夫人让玉涟姑娘去找了,这不……杜夫人也说想要帮忙,便这就想定了你的婚事了。” “娘,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荣晖竟然有些急了,他身子朝前冲了冲,说道:“这事你怎么也该先跟我商量。” “傻儿子,成亲之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天有你二夫人帮忙给你找一位大家闺秀,你该好好谢谢她。”二婶凑在荣晖的耳朵细声说道。 荣晖双手拍了拍椅把,“娘,我哦不要她给我找什么大家闺秀,再说人家要是看到我是这副德行,又有哪位女子敢下嫁于我,娘你也莫要找人来羞辱我了,这事不要再提了可好。” “你说什么,谁敢不要你,你可是四大家族中荣府的少爷,谁会嫌弃你。”二婶愈发着急,拽着儿子的手来。 荣晖朝玉涟又看了看,这才对母亲道,“可是娘……人家是大家闺秀,我这个样子,何必去拖累人家。” “什么叫拖累,能嫁到荣府来是人家的荣幸。”二婶的声音愈发响了起来。 杜夫人在旁笑了起来,“也是,能嫁到荣府自然是荣幸了,就算要嫁个不能走路的,只要是能来京城,能到咱们荣府来,那又怎么样?” “是啊……” “娘!”荣晖突然怒吼起来,他拍打着椅把有些烦躁,硬生生打断了她们的话。他扭头看着玉涟,似乎希望她能帮自己的忙,可玉涟却拉着碧罗站在一边看着,就是不说话。 荣晖看了一眼杜夫人,“感谢二夫人为我筹谋亲事,但是这件事我真的不愿想,也不想劳烦二夫人为这件事伤身了,多谢二夫人了。” “堂少爷你倒是客气了,这件事我揽了也不想就放手,那亲戚的外甥女我还是会叫来。堂少爷你也听我说一句,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年纪该娶的该嫁的都是应该,你也别因为自己一条腿动不了了就自暴自弃,反正你生在了荣府,这事我也管定了。”杜夫人站起身来走到荣晖身边,口气几乎有些不容反驳一般。 玉涟看了一眼荣晖,她知道杜夫人给荣晖介绍的那户小姐人品不好,后来还卷了二婶与荣晖的积蓄跟别人跑了,玉涟自然不能就这么看着杜夫人促成这件事,可若荣晖真要真敢这么忍了,她倒还舍不得将碧罗嫁给他。 荣晖抬头看着杜夫人,忽然很是坚定说道:“多谢杜夫人厚爱,可惜本人不才,恐怕不能高攀你的那位远方亲戚的外甥女了,而且本人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只希望娘能同意点头。” 二婶弯下腰来,凑在儿子身边,似乎一脸高兴的样子,“儿子有喜欢的人?可是没听你说过,是哪家的姑娘?我可以找大夫人去说,就是你们怎么认识的?” “亦非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我心中的人选已定,只希望母亲能成全。” “到底是谁?” 荣晖扭头看向玉涟,确切的说他看着玉涟身后的人,道:“是碧罗。” ☆、第二十七章 两情相悦 打从荣晖入了屋子之后,玉涟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却让二婶以为是她在从中作梗,拉着她就直往老太太的南院奔去。只是当时天色已晚,下人说老太太已经睡下了,二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说明日再来。她没就此放过玉涟,站在中厅走廊上她指着玉涟嚷道:“若是我儿子真娶了你的丫鬟当妻子,那我便来做你的丫鬟!” “那我可受不起。”玉涟笑盈盈看着二婶。她同二婶并无过节,而且相反同荣晖和籽涵关系很好,也不知道二婶对她哪里有那么大的火气。不过想来,若是自己儿子生了这种病双腿不能行走,而又要娶一个丫鬟的话,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的。 可是荣晖同碧罗本身是两情相悦,着急也便是急在两人都不肯说出口罢了。玉涟又想,大概是她自己知道那杜夫人介绍来的姑娘不好,这才逼得两人早早开口来说吧。 当夜,碧罗跪在玉涟跟前叩首,道得尽是感激,把一旁的顾里山给看迷糊了,又花了好一阵给他解释清楚,这方才见顾里山眉头舒展开,笑着对碧罗作揖道一声恭喜。这一声话音刚落,外头就通传说萧氏来了。 萧氏这回过来本无它意,听说玉涟给碧罗张罗了一桩喜事,就便想来问问。她心中自有疑惑和奇怪,而且现在她在当家,不管荣府里的红白喜事都要经过她亦或是老太太做主才行,这回玉涟跳过她来做主,这倒让她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一问才知这回是双喜事。萧氏看着碧罗,心中知晓她的确为人不错,至少让她跟着玉涟这么些年自个儿也比较放心,更何况碧罗是当年荣贵徵买回来的。只是碧罗现在的身份到底还是荣府的丫鬟,卖身契还在账房里押着,不是那么简单嫁人就能重回自由身的。 萧氏把这件事同玉涟一说,玉涟敲着脑袋说自己也快忘了此事,又问玉涟卖给了荣府多久,若是要赎身,怕是没有个五十两银子是没法解决的。 听到要有五十两,碧罗吓得脸色发白。虽说卖身到了荣府,可每月她也有五十文钱作为工钱,到如今千攒万攒也只凑到一些散碎银子来,是连一锭都没有。 这五十两银子把碧罗给吓退了去,连忙跪在这母女二人身边说自己是不敢想了,又免得让东西两园闹得不愉快。玉涟本想着这五十两银子着实太多了些,可事到如今又要放弃也不成。便想让二婶出这聘礼钱,自己再出嫁妆,合情合理。 萧氏还是摇头,说玉涟天真了些,“二弟妹本就不想要这样的儿媳妇,她又怎么肯出这么些钱?” “二婶若是要晖堂弟娶媳妇,介时要花的钱可不止这些了。” “愿不愿意和花多少钱可没有什么关系。”萧氏叹了口气,“这事你又何必去跟杜夫人争。” 玉涟开口要说什么,却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最后,萧氏把这件事给按了下来,两边谁也不提成亲一事,也没有闹到老太太那儿去。就是连杜夫人也闭口不谈,完全不像是她的性格。 心中有所愧疚,玉涟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促成他们俩的婚事。然而先头萧氏的一番话,让她断然醒悟,做事决不能太操之过急,否则物极必反。 是以她将此事先搁置了不提,也让二婶以为她不再干涉。 隔了几日,玉涟总算与荣世德见上了一面,两人依旧在满玉楼见面,唯独不同的是将碧罗也留了下来。 荣世德对主仆有着特殊的看法,起初他觉得碧罗在场很是别扭,连玉涟开头说的几句话也没有听着。玉涟只得先将她与荣晖的事说了一遍,荣世德这才看起来自在了一些。 “什么?你说小侄子愿意与她成亲?”荣世德这话说得让碧罗拉不下脸来,他连忙又问:“二嫂怎么说?” 玉涟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反正我一定不会让杜夫人凑成这件事的。” “嘿,玉涟你同我一样,对二夫人就是不待见。”荣世德像是十分高兴,便也口无遮拦起来。 “我虽不知道三叔是怎么想,但那杜夫人介绍来的姑娘着实不好。” “你怎么知道?” 玉涟抿了抿嘴,“唔,联想杜夫人本人的话,那一定是不好的。” 荣世德笑了出来,“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事要找我?” 玉涟顿了一顿,稍加整理了一下话语,便将先前知晓的事都告诉了荣世德。她说得极其小心,就怕一句话说的不合适,荣世德便要跳脚,回荣府找杜夫人算账。 听完玉涟所说的,荣世德却只是全程皱着眉头,若有所悟一般,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玉涟只瞧着自己的三叔,心想幸好还有三叔会信她的话。 荣世德好半天才开口,“你要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非同小可了。” “怎说?” “夜魁那小子卷了我们荣府的钱,去给冯府的小子捐官来做,说难听了就是监守自盗的白眼狼,而且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他怎么有胆量来做这桩事?”这语气愈发狠了起来,下一瞬就好像荣世德要把夜魁抓来骂上一顿。 玉涟摇了摇头,“我怎么能知道他是为什么,我心想夜魁弟绝不是那种对冯昀晌言听计从的人,可这回他却眼巴巴地把钱给送了过去,一定有所古怪。” 荣世德看了一眼玉涟,“你去查过?” “没有。” “那这事由我来查,本身——” “我也奇怪冯府怎么会拿钱出来给那种人来捐官,也不怕他在朝中得罪了什么人来祸害到自己家。”这说话的亦非玉涟和荣世德,而是隔了个屏风后头的范山南。 荣世德龇牙咧嘴地朝他狠道:“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总是要遇到你。” 范山南推开屏风走了过来,不请自来地坐在了荣世德的对头,“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总是要跟你们荣府的人扯上关系。” “你退避开不就好了?”玉涟对范山南自然没有好脸色,虽说不在同一个部里,但这范山南总是找自己夫君的麻烦,玉涟便不能对他客气。 范山南倒也不生气,依旧是笑脸迎人,反倒是让看得人没了脾气。他道:“夫人对我可真不客气,这倒也是,不过这回我既然出头来说,说得便是你们刚才聊的话题。” “我们的话题怎么也不可能跟你扯上关系——”荣世德回嘴说道,却被玉涟给打断了下来。 玉涟探过头去问,“那个冯有才现在是跟着你吧?” “说的极是,就是这个冯有才。”就是连修养再好的范山南,提到了冯有才此人,都显得急躁生气。 “他把你怎么着了?” 不过荣世德随口一问,这范山南像是倒了苦水一般说了不少,只是顾忌着形象来看,也只是将抱怨说得更慢了一些。玉涟在旁听得仔细,看来这冯有才将礼部的人给得罪了不少,但唯一没得罪的便是尚书和侍郎,他倒也不笨,知道谁还是到底不能开罪的人。 这范山南在旁听见这荣家叔侄俩要对付冯府的人,这便上来小人了一回,要他们顺便把这冯有才也一起算进去。 只是让玉涟没想到的是,这平日里看起来衣冠楚楚的范山南也会做这种事,自有些让她出乎意料。只可惜别说要连带上这个冯有才,就是夜魁私吞的那些钱,她都未必有本事让夜魁给吐出来。 范山南摇着扇子吐完了苦水,看到玉涟的脸色,心里倒是想到了一些,他轻轻敲了敲玉涟的手臂,对她说道:“你要是没有办法,我倒是可以帮你想一个,前提是你得答应我,能把那个冯有才从礼部除名。” “除名这种事哪里是我们好做的。”荣世德觉得范山南有些信口开河,便想要回绝。 可玉涟听着觉得有出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有什么法子,你说,我答应你。” 范山南缓缓开口,这将就说了一个上午,就是连午时都过了,他们四人都没有察觉。范山南的法子让玉涟频频点头,而且细细想来,虽然有些简陋,但毕竟没有问题,而且还是一石二鸟之计,倒是可以采用。 也许是荣世德对这范山南十分排斥,他反倒不觉得这法子有什么好的,便开口笑他。可当范山南反问荣世德可有其他好法子时,荣世德又答不上来,气得他好一阵自恼。 玉涟谢过了范山南,将他所说的在心里想了一遍,便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 范山南见他们俩意见一致,便不作打扰,起身要回礼部。临走之时,将他们两桌的账给结算了,当做是他们为自己对付冯有才的酬劳。平日里他回部里是坐着轿子而去,今日难得心情好徒步而行,心中便想,那荣府大小姐若是真有本事,便让他开开眼界,这事若是能成,说不定自己对顾里山也能刮目相看。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那满玉楼的招牌,那明晃晃的“玉”字还在上头高悬,心中有些畅快,嘴角也不免挂上了淡淡笑容。 而还坐在满玉楼里的两人,还都微蹙着眉头。只听荣世德问她,“玉涟,你真的打算听那个范山南的话?” “也没什么不好,他说的法子挺不错的。” “可是你要牺牲一点儿,要是做得不好,大哥也许会开罪于你。” 玉涟想了想,“这倒不怕,只要冯昀晌与夜魁弟同仇敌忾,那我这里便不会出什么岔子。” ☆、第二十八章 陷阱 最近杜夫人被玉涟气得要命,一等荣贵徵回来了,便找他抱怨。荣贵徵听得照单全收,可并没有去找玉涟来责罚。这让杜夫人更加气恼,白日里也不去老太太那儿问安,躲在屋子里拿着团扇不停扇风,但越扇她就越来气,便把夜魁给叫了过来。 夜魁本想着去铺子帮忙,半路上却被喊去了自己母亲那里,心里便也奇怪。 “娘,你怎么了。”见杜夫人没好气地坐在那里扇扇子,夜魁倒是好笑起来,他可没见过自己母亲如此跟自己生闷气的。 杜夫人扇子往桌上一扔,“还不是那个玉涟。” “玉涟姐又惹到你了?”夜魁拿起扇子来交还到母亲手上。 “那小女先头还觉得她不错呢,这会儿非要跟我争,她一个小辈,胆子倒不小。”杜夫人拿起扇子又扇了起来。 夜魁倒不觉得这是件大事,“那娘为何非要去跟玉涟姐争呢,不过就是给堂兄找个老婆,你就随她去就是了,再说这种事本来就吃力不讨好,娘你干嘛要管呢。” “你当做我心甘情愿要管?”杜夫人白了自己儿子一眼,“要不是娘家人写信来了,我何必管这遭破事呢。” 杜夫人叹了一口气来,又说道,“我那远亲的外甥女……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护院,与他私通,差点要闹得私奔,还好我那远亲的妹妹察觉的早,不然她这个女儿是要没了。你说说那个丫头什么眼神,看上一个小护院的,这不是在糟践自己嘛。” “那后来呢?” “后来,我那个远亲的妹妹把她女儿关在屋子里,大概是受不了了这才乖乖就范。那个护院也窝囊,东窗事发后就逃了,也没去找她,你说说那丫头这眼睛是不是瞎了。” “自己遇人不淑,怪得了谁。”夜魁把他当做故事来听,也听得高兴,“那个丫头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哪里嫁的出去呦,这事都在当地给传开了去,面子上全都挂不住,也没法找个当地的人来嫁,这不就找到我了吗。” 夜魁哈哈大笑起来,“想嫁到京城来?哈哈哈,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再说娘你一定要我那个不能走的堂兄呢,你说冯府里庶子那么多,随便找一个也行啊,这也算是直接结了亲,不是更好?” “傻儿子,你以为那丫头这点破事到了京城就真没有人会知道了?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要是知道了,你以为我敢去得罪他们冯府?” “那……蔡家、江家也可以,反正都是四大家族的,再不济,这京城大户一抓一大把,干嘛非得往我们府里塞呢。” “就以那丫头的资质,往哪家里嫁都不成,正好你二婶给他那儿子寻媳妇呢,一个歪瓜,一个裂枣,正好。”说道这儿杜夫人反倒是心情好了,冲着夜魁笑了起来。 “娘你倒是挺会打算的。”夜魁也噗嗤笑了起来,“不过你喊我来是什么事?” 杜夫人愣了一愣,“我是想同你说,这些天莫要去铺子里了。” “为何?” “这些个月你同玉涟那丫头老往铺子里跑,昨日见了老爷,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还以为你们觉得他老了,这会儿统统跑出来‘篡位’了。” 夜魁心情颇好,竟听得哈哈大笑起来,“爹才不会这么想,爹也没同我说过,再说最近铺子里我接了两笔大单子,要是能赚了钱——” “你可别只想着赚钱!”杜夫人敲了敲桌子,“万一要是——” “没有这个万一。”夜魁又把话给打断,“娘你也先宽宽心,你真的要找事情来担心,不如担心一下謦儿妹妹吧。” “謦儿又怎么啦?” 夜魁朝窗户看了看,“那丫头最近不对劲儿,我问她她又不肯说。娘,不跟你聊了,我去铺子里转转,下午还要见两位大主顾,财神爷今年罩我们这房,一定赚钱。”他扬了一下眉毛,很是得意。 杜夫人点了点头,甩手让他离开了。 夜魁倒是没有说谎,先前他的确接了两笔大单子,下午见得两位便是这单子的主顾,出手豪爽也痛快,就是并非京城本地人,也并非在京城周边做生意的。若是按照荣贵徵的意思,像是这种主顾,不该立马就点头与他们做生意,要再看看再做定夺的。 可夜魁心里有些着急,上回自己千辛万苦挣来的钱,都因为謦儿妹妹的关系,到了冯昀晌的口袋,而冯昀晌又拿去给自己的弟弟买官,这让夜魁不悦已久。 今朝这回有机会如法炮制,而且赚来的钱能统统入自己口袋,放过这次好机会就未必会有下一次了,就是自己亲娘也不能断他财路。 荣贵徵从账房那儿知道了此事,跑来寻夜魁问个清楚。夜魁也一一作答,这回他做足了准备,对荣贵徵的问题是知无不答,反倒是荣贵徵不晓得该问什么。他只得千叮万嘱,这回决不能再出岔子,更不可因此亏了大钱。 本来想好好提点一下夜魁,但见他学生意学的很快,也半睁半闭由着他去。他想荣氏家底深厚,夜魁就是磕磕碰碰做砸了生意,也足够有本钱来赔。可上回那两笔生意着实把荣贵徵给害的不轻,这天听账房说,夜魁少爷又领了两笔单子进来,便要派人好好查一查。 他在夜魁那里问不到什么,手底下的人也查不到什么,而那两人似乎也的确是正正经经在外乡做生意的,荣贵徵也不好多怀疑什么。 夜魁担心父亲会插手这件事,否则他无法从中获利,尽管这次不能同上回那般圈钱,但他也不打算将所有获利都交给父亲。当夜,他打定主意,便跑来找自己的父亲,希望父亲把大权全权交由他的手上。 荣贵徵听了他的那番话,倒也没有生气,心中盘算着夜魁到了年纪,是该负责他的家业,而一旁的杜夫人反而急了起来,怕夜魁会惹什么纰漏出来。这回轮到父子俩来开劝杜夫人,特别是夜魁,好说歹说才将杜夫人放下心来。 他隔天到了书房,从管事那里取了自己与父亲的印章,看来是万事俱备,但也的的确确欠了个东风。这回如同上次一样,中间欠了一笔钱来周转,他本想找父亲来帮忙。但这回荣贵徵似乎警惕了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9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乎警惕了许多,他对夜魁说,荣家做生意是赚钱的,而不是先垫钱再挣钱,所以这回若他有本事不靠家底来赚得这笔钱来,便将大权都交到他手上。 若是因为此而耽搁了生意,这万万不是夜魁的个性,可他手头上也没那么多欠款在,也不能问家里讨,便想到了冯昀晌。 如今冯昀晌真真成了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又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又是冯府的大公子,冯大老爷手上大权在握,也没他什么事,便每日带着自己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出门闲逛,斗鸟听书,消磨时日。 他见到荣夜魁整日窝在铺子里做生意,四处奔波,便难免会笑话他。 “反正荣家上下就你一个嫡子,以后荣府的钱还不都是你的。”冯昀晌每回见了夜魁,都会这么笑他。 夜魁这回来找冯昀晌是有求于他,听了这话自然也只能一笑而过。 今日他到水榭来,便一定能找到冯昀晌,果然在水榭一头的楼台上看到了他们几位公子,围坐在石桌边上斗鸟。 夜魁并不是他们这群公子哥儿圈子里的人,他本就看不惯这群纨绔子弟作风,更不愿自己如他们一般打发时日,若非因为同为四大家族,他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可惜现在冯府风头盖过荣府,其他两大家族也忙着巴结冯府,便也没有从前对荣府这么客气。 “昀晌哥,这回我有正事要跟你谈,可否移步到榭居商谈?”夜魁问得声音很低,唯有冯昀晌听到。 冯昀晌见到是夜魁来找他,便客客气气见了,又要让他换个地方去聊,就没有什么兴致在。只能摆了摆手,其他一些公子哥们心领神会,各自拿着自己的鸟笼散去,留下楼台给他们两位来。 冯昀晌逗着自己鸟笼里的小鸟,并未看着夜魁,“这次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好处来给我?”说罢,他又冲着鸟笼吹了两声口哨来。 夜魁笑了起来,“自然是有好事。”他将这回生意一事原原本本告诉冯昀晌,只说:“如果昀晌哥这回你能借我钱,到时候赚了大钱,我连本带利统统还给你。”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冯昀晌停下手,“原来跑来问我借钱。” “上回那么些银子也是这么赚来的,只不过拿的是家里的钱,这次父亲不愿意出钱罢了,我手头的也不够来周转,所以……”夜魁口气极为坦诚。 “要借多少?”冯昀晌依旧没有看着夜魁,口气倒是挺大。 “上回给你的那笔钱……一半就够了。” 冯昀晌笑了笑,“给你一半,那还能给我有上回那么多的钱吗?” “你……” “开玩笑的。”冯昀晌停下手,扭头看着夜魁,“本钱我借给你,利息我也不问你要了,但是你赚的要分两成利给我,同不同意?” 夜魁腆着脸,“不收利息已经要感谢昀晌哥了,不就是两成利嘛,这是一定要给的,还要多谢昀晌哥肯帮这个忙。” “帮你也是在帮我,反正要不了多久,我跟你也都是一家人了,小舅子开口问我要钱,我怎么可能不给。” “多谢昀晌哥。” “先不要谢我,这钱也不是我来出。”冯昀晌站起身来拿起鸟笼,“你跟我去找我那有才弟弟,这钱还得要他来还。” “可……”夜魁想了想,“冯贤弟这哪里来的……” “有才弟弟自己没钱,但是礼部有的是钱啊。”冯昀晌这么说,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一旁的夜魁听在耳里,也不当做是一回事,反正他只管问冯昀晌借钱,至于这钱到底是谁出,那他也就管不着了。 临近傍晚,夜魁再三谢过冯昀晌,便拿着钱赶回了铺子里,不过三日就与那两个大主顾定了单子,这钱也当货款给送了出去。再过半个月他便能财源滚进,就是分了两成给冯昀晌,他拿的还比按照铺子里定价的赚得多。只需拿出五成来交给铺子,剩下的三成便全是他的。 只是越发靠近了日子,他便有些紧张,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他重新去了铺子,将单子拿出来瞧,又未发现不对劲。可这几日都没见那两位大主顾在京城,再想联系,却怎么也找不着他们。 夜魁这才察觉自己上了当,再查单子,竟然是上了之前自己设下的一模一样的当。 ☆、第二十九章 勃然大怒 时已入夏,蝉鸣时分,就是难得太阳不露脸,天上是厚厚的云,虽然明晃晃的刺眼,但也不至于会被太阳曝晒。 今儿个玉涟心情大好,来到回廊尽头小池边的楼台上坐着赏景,身旁的碧罗坐在小凳子上给她剥葡萄皮。这水灵灵的葡萄是萧氏娘家送来的,只老太太一房、老爷与夫人一房还有便是玉涟这一房有的拿,可送来时顾里山正好去了部里,玉涟看着这一碗葡萄心想待放到顾里山回来时,会不会坏了。 她正想着,眼前只见池子对头的走廊里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出现幻觉,再抬头去看那人已经绕过池子走了过来。 “夫君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玉涟很生奇怪,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顾里山看似心情很好,反问:“你怎么坐在这里?” “今天从姥姥家送来了葡萄,我心想着要等你回来会不会坏了,就让碧罗先把皮给剥了,一会儿放在井里凉着,等你回来吃。”玉涟喊人拿了椅子过来给顾里山做,自己则挪到了一边去,这么解释着。 顾里山点了点头,“现在倒没这个顾虑。” “怎么了?”玉涟看着顾里山,伸手去拉顾里山的手来安慰。 “你要不要听故事?”顾里山似乎忍不住笑意,“其实也没什么,今日不宜办公罢了。” 听他说得欲言又止,把玉涟的好奇心都给勾了出来,她连忙撒娇来问,顾里山这才说,昨日尚书大人去了花街柳巷流连忘返忘了回家,尚书夫人今早上就带着一干丫鬟寻上门来要讨个说法,尚书大人觉得影响不好,就给了他们半天大假,至少让他们待在部里看戏不办公来得好。 “不会扣你们月钱吧?”玉涟听了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半天才回了这么一句话。 顾里山陪着呵呵笑了两声,“这回半天的假期已经是违反部里规定了,你说还会不会扣。” “反正也不见你们会给尚书大人参一本上去,不扣月钱是最好了。”话说到一半,玉涟停了下来,他越过顾里山的肩膀瞧见一直跟着老爷的账房急匆匆跑了过来。顾里山看了一眼玉涟的眼睛,这也扭头去看。 那账房上了点年纪跑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这到了玉涟的面前,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姑娘,姑爷,夫人请你们去大厅一趟,是急事。” 一旁碧罗的手也停了下来,齐齐看着玉涟,听她的指示。 玉涟心底是有了答案,不动声色地朝账房点了头,又对着顾里山说道:“回房里等我,这葡萄都是给你的,我去去就回来。” 顾里山几乎没想,便说:“我跟你一起去。”大概是看见了账房的脸色,他也心觉不是好事。 “碧罗,把东西收拾回屋子,一会儿过来找我们。”玉涟交代完这句话,便匆匆往大厅里赶去。她虽看账房脸色凝重,但这次她知道,这与她并无多大关联,而且是萧氏喊她过去,多半……是想帮忙说些好话吧。 一路不停地走向大厅,几人都没有说话,顾里山本想去问账房,可账房走得喘气儿都要来不及,更别说是给他解释什么,这顾里山便也没问。 来到厅外,就听里头吵吵闹闹,账房小心看了一眼玉涟,先领头走了进去。 “爹,莫要动气,免得伤了身体。”玉涟扶着荣贵徵坐下,脸上多是担忧,另一头的萧氏急得都快哭了,忍不住地点头。 荣贵徵气呼呼地朝先头一坐,又拿起手边的杯子朝跪在前面的夜魁脸上扔了过去,杜夫人见了忙往自己儿子身上扑去,这茶水撒了杜夫人一身。 夜魁亏了一大笔钱的事儿东窗事发,虽说这回铺子里没损失多少,但却把名声给败坏了。荣贵徵先前千叮万嘱让夜魁自己多加小心些,毕竟有前事在,总以为他吃一亏长一智,可偏偏还是栽了。 “老爷,这事也怪不得魁儿啊。”杜夫人在旁又哭又闹,那茶叶还沾在她的身上没有擦拭,身边的丫鬟见老爷这么生气,一个个也不敢上前来帮忙,“魁儿这么小,你就放手让他接这么大的生意,先头我还说不同意的,你偏偏说他行,现在好了,出了事,你怎么能怪魁儿他一个人呢?” “他还小?”荣贵徵抬手指了指夜魁,又指了指身边的玉涟,“涟儿都成家了,他们不过就差一年,你还说他小?先前你还说涟儿成亲,该给夜魁这小子找个妻子,你现在倒来说他小了?” “这是两码事!”杜夫人扭头冲着荣贵徵大吼,“我早说别让他接生意,别让他接,你非要把他往火坑里推,现在烧回来了,你不能让我儿子一个人扛!” 荣贵徵气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是我推的吗?!” 玉涟和萧氏一人一边,又把荣贵徵给扶坐了下来,萧氏连忙安慰:“这生意有亏才有赚,这回反正也没亏得多少钱,就是把货给赔了些,也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妇人之见!”荣贵徵拍了桌子,说:“现在铺子里人人都知道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给我赚不了钱,还把我的货给赔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荣府家底都败光了,没钱开铺子了!” 玉涟看了看跪在前头的夜魁,安慰自己爹道:“爹,没有那么严重,铺子里的伙计都是知道实情的,而且我们的铺子都还开业,这次就是亏了一间铺子,别人怎么会知晓呢。” 荣贵徵看了一眼玉涟,也不好把气撒到她的头上,只说:“先前以为你也去铺子里看看,好给你弟弟把把关,谁想到你也是一时兴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要是你上点心,你弟弟也许不会这样。” “是,爹教训的是,女儿应该有恒心才是,只是女儿担心爹会觉得女儿会越权,会以为女儿不把爹放在眼里呢。” “你这么想算是有心了。”说着,荣贵徵语气缓和了许多,“可惜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把我侄子的聘礼都给赔光了!” “爹……”夜魁吓得哭了出来,他朝前挪了挪,“这回是儿子我不对,爹别动怒了,今后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爹请你原谅我吧。” “原谅你,哼,你还想有今后?你这个样子,我今后怎么敢把家业交给你?”荣贵徵皱起眉头来,手背敲了敲手心,“我就你一个儿子,我老了以后都不知道该把我们荣家家业传过谁呦!” “爹,我错了,我知错了,爹,原谅我吧!”夜魁声泪俱下,心中是慌张不已,他还指望有父亲在替他还了冯府欠下的钱,可现在来看,别说是还钱了,荣贵徵还能认他这个儿子,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此前,冯昀晌是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夜魁做生意亏了买卖的,便着急火燎地找到了他头上,问他这笔钱要怎么算。夜魁自然是慌了手脚,想先拖拖再说。 冯昀晌自是不会这么便宜他,拽着他的领子从铺子里一路拽到了小巷里头,朝他怒道:“这笔钱你还不上也得还,我弟弟那里还等着你的钱过来平账目,要是拿点小钱就算了,平时拿公帐充一充没人能看得出来,现在拿了这么大一笔,我弟弟那里要怎么交代?” “你现在问我要,我也要不出来啊。”夜魁从地上怕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少跟我来这套,你拿了你爹的印章,从铺子里拿钱出来不是易如反掌?” 夜魁呸了一声,“那印章爹早就拿回去了,他就是给我做这笔生意才给我的,后来事都办成了,怎么可能还放在我这里?” “你现在是给我装蒜?!”冯昀晌冲上来扬起拳头又想要揍夜魁,可打了他也弄疼了自己,他将夜魁往一堆竹篓里推去,对他狠道:“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是你钱送不过来,我可就不娶你妹妹了!” “你——!”夜魁不敢对冯昀晌动怒,只好把后半个“敢”字给吞了回去,他重新从地上爬起来,“半个月时间未必能够,要是爹不肯帮我,我娘的钱只怕还不上全部。” “不行也得行!要是半个月还还不上钱,那我弟弟——”再过半个月就是月底,账目做不平恐怕他弟弟就保不住这官位,非但如此,还可能会被关进牢里。 夜魁朝冯昀晌低声下气地说道:“实在不行,昀晌哥,我再给你打个欠条,你先帮我垫一垫?” “你说什么!”冯昀晌再也按耐不住脾气,扬起拳头来便给了夜魁一拳。这一拳正中打在夜魁的嘴角,就是现在,他的嘴角上还一跳一跳火辣辣地疼。 夜魁抽回思绪,他抬头看着自己父亲,只是荣贵徵如此生气,怕是不能再提钱这个字。 跟着玉涟一同前去顾里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本想劝慰一下他岳父大人不要动怒,毕竟这生意不可能是一直赚钱的,可瞧见了玉涟的眼神,分明是让他不要多话。本来顾里山便觉得这荣府颇为复杂,自己便不好开口了。 萧氏揉着荣贵徵的后背,“老爷不要气坏了身子,夜魁到底还是太年轻,待他再过两年成熟起来,这生意自然是会做了。” “别给这黄口小儿找什么借口,先前我还问过他,这两个新主顾到底可不可靠,是谁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的?现在赔了钱,还要我这个当爹的给他擦屁股?!” “爹——”夜魁还要说,一旁杜夫人按了他的手下来。 只见杜夫人说道:“老爷,这回我也劝不动你,但是看在先前我替老太太挡了一刀的份上,你也就原谅儿子吧,这次我替儿子出了不少本钱,他在外头的钱庄里借了不少钱来做生意,求老爷能帮儿子这回忙,帮忙还上钱吧。” “哼,钱没本事赚,借钱倒是有本事。” 夜魁突然跳了起来,“爹你不给我本钱做生意,这钱我又能怎么赚,你还想空手套白狼,这世上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当然要问钱庄借钱来做生意了!” “你这什么口气!”荣贵徵也差点跳了起来。 见这事态几乎到了悬崖边缘,玉涟连忙附在荣贵徵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荣贵徵扭头看着玉涟,似乎没有先前那么生气,反而轻声问她:“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爹,我们进书房去说。” ☆、第三十章 上门讨债 荣贵徵带着玉涟到了书房,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在场,只见荣贵徵朝前头一坐,便问道:“玉涟,你说的可是真的?” 玉涟在后半跪下,轻声说道:“这件事先前瞒着爹是我不对,只是我生怕出了像夜魁那样出了岔子,所以就拖到了今日。只希望爹听完能心平气和,莫要动怒。” “你先说。”荣贵徵闭上眼睛细细听着玉莲的交代。 玉涟吸了口气,垂下眼来,“此前夜魁弟跟着父亲学做生意,虽然无大功劳也没有小错误,后来夜魁弟接了第一笔单子便失了大笔钱财,像他这般小心的人实在不该会有这样的失误。本来也是担心弟弟,所以这回玉涟便多了一个心眼儿,那两位新主顾,其实是我先与他们联系上的。” “你继续说。” “后来两位新主顾同夜魁联系上了,我便罢了手,他们俩亦非是骗子,他们也是听了夜魁弟才这么做的,后来他们将此事告诉了我,我这便知道了弟弟在中间动了手贱,所以我才将计就计——” “设一个圈套给你弟弟钻?”荣贵徵睁开眼睛,正视着玉涟。 玉涟心底一颤,她连忙说道:“若是弟弟规规矩矩做生意,这只当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弟弟并未按规矩来办,而且还从中敛财,谋取私利,那我就……” 她抬头看到荣贵徵正狠狠瞪着自己,她后头的话便不敢再说了。 荣贵徵看着眼前自己的女儿,屋外头跪着的是自己的儿子,这两边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要他怎么衡量才好。他扶着自己的额头唉声叹气,想法怒却似乎也没了力气。 “我不知道玉涟你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弟弟,可这回的的确确也是夜魁不对,你这么做未免稍显下作了些。” 玉涟低下头去,“只是为了荣府,就是下作的事,玉涟也会去做,我不想荣府受到半分损伤,更何况做这种事的还是自己的弟弟。” “你万分确定夜魁从中获利吃两头?这种事一定不能胡言,不然这个罪就定的太大了。”荣贵徵叹了口气,这时,玉涟才觉得自己的父亲似乎老了许多。 玉涟不敢妄断,她停了一会儿,只是说:“女儿这边有夜魁弟弟亲手签的单子,若是爹不信,女儿可以拿给你看。” “不用了,这样的儿子,不需要再多做解释什么了。”荣贵徵狠狠拍了桌子,气上心头。 “爹答应过女儿,听了之后不得生气的。” 荣贵徵懊恼地想了一会儿,“为什么你会怀疑自己的弟弟?” “先前那次生意,女儿便有些怀疑了……”玉涟说得很轻,不敢多说什么。荣贵徵正在气头上,便没有多做追究。 “这个臭小子……”荣贵徵想了想,突然站起身来,“我非打死他不可。” 荣贵徵想都没想,便迈开步子朝屋外走去,玉涟生怕出什么事,也急急忙忙起身跟过去。她心里有些后悔,或许自己的计划太着急了,这才把事情弄得那么大,但又或许如刚才她说得,要是弟弟能规规矩矩的做事,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她跟在自己父亲身后来到大厅,可眼前的场景竟然与方才离开时截然不同。 先前玉涟被荣贵徵叫去了书房,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来看,杜夫人松了口气朝地上一坐,忙着抹自己的眼泪。萧氏看着心疼,上前要去扶她,却被杜夫人朝旁边一推,幸好有顾里山托了一把,不然必要摔倒在地。 夜魁依旧哭丧着脸,他凑在杜夫人耳边问:“玉涟姐跟爹说了什么?” “这我哪能知道,你最好祈祷不是关于你的坏话,否则你非得被这个姐姐弄死。”杜夫人没好气地回答。 “我没欠她什么啊,她干嘛要害我。”夜魁一惊一乍,心里很是奇怪。 杜夫人摇了摇头,“我哪能知道,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夜魁哪里还有工夫想这种事,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就看走了眼,竟然上了这种当。他身后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要还,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杜夫人撑着儿子的肩膀站了起来,又把自己的儿子给拉了起来,她忽然扭头对萧氏说道,“也不知道大小姐跟老爷有什么话要说,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希望不是什么坏话才好。” “这——玉涟怎么会说坏话呢。”萧氏担忧地看着杜夫人。 正是此时,管事火急火燎地冲进大厅,对萧氏与杜夫人说道:“大夫人,二夫人,外面有一群人来闹事,说是我们欠了他们的钱,这要怎么办?要不要找衙门的人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萧氏看着管事,又扭头看着夜魁。 夜魁怎么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不自主地朝杜夫人身后躲了躲,杜夫人往前怎么了两步,“谁敢上荣府来闹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正说着,那群闹事的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领头人是个虎背熊腰手臂上有个纹身的家伙,粗眉细眼凶神恶煞,而后头两人便没有他这么告状,相比之下显得瘦弱很多。 萧氏走到他们跟前,说话稍有些客气,“几位是谁,上门有何贵干?” 领头人扫了一圈大厅,“贵干没有,就是来要钱的。” “钱?”萧氏余光看了一眼夜魁,“不知道是不是铺子里的伙计欠了你们的钱,若是生意上的事,恐怕你们上门来也没办法给你们做主,你们本该到……” “去你们铺子就要不到钱了。”领头人说话极其不客气,一边说还往里头闯,“我就是来要钱的,要不到钱我不会走的,你也别为难我,你为难我,我只能为难你们了。” 萧氏朝那人身前一挡,“这里是荣府,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欠了再多钱也要按规矩办事,你们这样闹非但要不到钱,我可是会报官来的!” “要是按规矩办事我需要上门来嘛,快点拿钱出来,我们手上还有你们大公子的欠条呢。”领头人拍了拍胸脯,推开萧氏想要往里走。 “你们不能进去……” 萧氏同杜夫人拦不住他们三人,反倒被推得差点跌在地上。那三人见一屋子都是女人主事,心觉这次似乎也讨不着什么便宜,便越发狠了语气,说若是不拿钱出来,就把他们这荣府给搬空了。 “去报官。”顾里山指着管事说道,又走到那三人面前,硬生生将他们堵在门口,“按照律法,你们不能就这么进去。” 领头人看了两眼顾里山,“可笑,你算什么东西。” 顾里山也不怕他,“吏部官员,算不算东西?你们闯官员家宅,已经触犯了律法,想要往里面多踏一步,就怕你们几个没命来偿。” “你吓唬我啊?我没要你的命我拿什么命来偿啊?”领头人声音响了起来,指着顾里山的额头,“那欠债还钱要不要偿命啊?” “欠债自然要还钱,但你们私闯民宅,这笔账就要从新来算。”顾里山纹丝不动,也亮着嗓子,“若是要办事拿钱就按照规矩来,你们跑进来就说要钱,欠条先拿出来再说吧。” 领头人看他是个当官的,自知他不能惹,只得乖乖拿出欠条来,却垂在半空中没有交给顾里山来看。“我告诉你,是你们家大公子欠我们主人的钱,还有两天到期,要是还不了钱,那是不是能拿你们大公子的命来还啊?” 顾里山没有看清那欠条,倒是说:“你既然说还有两天,那便是还没有到最后期限,在这段时间里,你们自然没有资格过来要钱,管事,请你送客。如果你们还不走,恐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按照律法来说,私闯朝中官员的宅邸,轻则思过,重则可是要坐牢的。” “你、你说你是当官的,我们就信了?!” 顾里山自嘲地笑了笑:“冒充朝中官员也是项大罪,重则砍头,那我会不会是冒充的?” 领头人眼看讨不到便宜,口气便越发凶狠:“那我主人这笔钱怎么算!” “逾期若是没有偿还,还请几位跑一次衙门,自然由衙门来定夺了。” 说得礼貌,可听得人未必领情。那领头人挥起拳头,“你说什么!你们还想拖延还钱!这不行!必须今天还钱!” “还钱!还钱!”他跟来的两个人也闹哄哄吵着,竟然与账房推搡起来。 夜魁看了这景象,把杜夫人拉到一边缩在背后,不敢冒头出声。可不能由得他们在大厅门口这么闹,顾里山看了看萧氏,提了嗓门吼道:“谁敢造次,这里虽说是荣府,可我也是朝中官员,如果你们不走,还要在这里继续闹,等一会儿衙门来人,你们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走得了的!” 领头人不动手,拳头依然扬在半空,“把你们大公子和大老爷叫出来!” “老爷不在,你们先走吧,欠的钱我们是会还的。”萧氏说道,口气一点儿也不弱。 “呸!不在就不还钱?世上哪里有那么简单的道理。”领头人眼见不能对顾里山动手,反而出手将萧氏推到一边。萧氏本没有想到他会动手,自己下意识地一躲,脚底便打了滑,顺势摔倒在了地上。 “夫人。”顾里山冲上前去,小心扶起了萧氏,“夫人可有损伤?” 萧氏摇了摇头,身边杜夫人扶着儿子在旁看热闹,却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娘!” 正巧此时荣贵徵气急败坏带着玉涟回到大厅,这一幕将将落在荣贵徵的眼里,他大步走来,冲着领头人喊道:“你们是谁!怎么敢在我荣府闹事!护院都死了吗!把他们都给我赶出去!” “是……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更晚了qaq ☆、第三十一章 欠债还钱 大概是上回的事让护院长与老爷之间产生了隔阂,偏偏凑在老爷回来的时候,护院长才刚刚赶到,这方才把那闹事三人给赶了出去。老爷没工夫批评护院长办事不利,他看到自己儿子像个缩头乌龟般躲在母亲身后,心里就冒火。拍着桌子让儿子跪下,将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夜魁本就心虚,被荣贵徵骂得更是抬不起头来,不死心问了一次还钱的事,把他父亲气得差点要家法伺候。好在有杜夫人在旁边拦着,这才让夜魁免于一场皮肉之苦。 待荣贵徵消了气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荣贵徵让玉涟出了钱把夜魁欠得外债给还上了。只是他心中依然十分气恼,只是因为当年他为顾忌面子而不问冯府借钱,可这回夜魁谁不好问偏偏就是问了冯府借钱,闹得他在冯大老爷面前很是没面子。 玉涟心中有数,她硬是卡在了最后时限才给冯昀晌还上那本钱,至于夜魁先前答应的两成利他也没有捞着。反倒是因为玉涟还钱还得晚,而她早早便与范山南联系上这事,后者便在部里揭发冯有才,东窗事发,就是事后冯昀晌马不停蹄将钱送到礼部,也正好是撞在冯有才被人带去大牢的时刻。 就是因此冯家与荣家会否结仇这玉涟算不着,但至少解开了她与范山南心头的一道心结,也难得让他们俩摒弃前嫌。范山南不好上门来致谢,特意在满玉楼开了一桌感激玉涟来,还顺道请了荣世德过来。 荣世德虽说是赞同玉涟这么做,但到底是一家人,见他的侄子把自己大哥气成那样,心里也是万分郁结。而对于范山南,他本就不喜,更何况这馊主意还是他出的,对他自然更是没好脸色。 而后玉涟才知,那范山南借玉涟之手除掉冯有才有两个原因,一来是冯有才本身在部里耀武扬威,有贵妃姐姐在背后撑腰天天横着走,不把范山南放在眼里;二来,是冯有才捐官时交的钱都入了范山南的口袋,这本没有什么,只是范山南家世清白,这底下的事不想被人揭穿,省得污了家族的颜面,再来这冯有才本就不讨他欢喜,便越来越觉得他碍事,这才找了玉涟来除掉他。当然,这也只是后话。 打从这顿感谢宴之后,玉涟便再也没有找过范山南,只听自己丈夫偶尔回来说,那范山南如今节节攀升,要不了多久,怕礼部尚书的位子就要让给他做了。 玉涟倒以为范山南并不是个坏人,只是出生太好难免让他多了一分傲气,看不顺眼的便要除掉,更是不希望别人有他也有的东西。后来玉涟才察觉,之所以范山南那么讨厌自己的丈夫顾里山,无非就是两人名字里同有一个山字,还以为自己独一无二,这才处处找顾里山的麻烦。 她将心中所想与顾里山一说,后者只是笑她想得太多。看顾里山对此兴趣不大,而且不知为何,自从范山南请了一回玉涟餐宴之后,顾里山便越发对她相敬如宾,语气上也客气的不得了,让玉涟浑身不自在。 亦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玉涟也不敢多问,便再也不提范山南此人。 再往后,荣贵徵重新回到铺子处理大事小事,就是哪怕是个小伙计便能解决的问题,他也偏要经过自己的手来做,这才能放心。即使玉涟到了铺子里想要帮忙,荣贵徵也少有放手让她去做,更别说是夜魁了。 几次夜魁想到铺子里帮忙,都受到了荣贵徵的冷嘲,还偏偏旧事重提。弄得底下的人不敢当面嘲笑夜魁,都偷偷背地里戳着他的脊梁骨。 杜夫人安慰自己的儿子,反正他荣贵徵就这么一个儿子,家业给谁也都只能给他,这回且当做是一种试炼,过去了便过去了。 可夜魁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心里似乎在计划着什么,可是连他母亲杜夫人都没有看出来。 同样吞不下这口气的还有冯昀晌。这回钱尽管拿了回来,可却赔上了弟弟的前程,又虽说弟弟入朝出钱的并非是他,可眼见着这些钱打了水漂不知进了谁的口袋,他看着也着实跟着心疼, 东窗事发后三天,冯有才便从大牢里出来了,冯府全家不说此事,冯老爷一句将冯有才锁在屋里,便是注定他今后都不得踏出大门半步。至于他是怎么出来的,冯老爷没有对任何人交代,就是冯有才的亲娘也不知道。冯昀晌猜测也许是自己在宫里的姐姐帮的忙,否则就是他们家出再多的钱,又怎么能让冯有才出得大牢? 只是此事毕竟是与自己有关,冯老爷半真半假地将冯昀晌说了一通,以前他从未用如此口气对待过昀晌,尽管冯昀晌晓得此番是做给外头的人看,可心里就是不痛快。 一脸几天他都出门找狐朋狗友解气,出完气又独自一人坐在水榭消磨时光。他的几位公子哥朋友道听途说知道了来龙去脉,多少也不便在他面前出现,以免自己成了他冯大公子的出气筒,所以这几日,冯昀晌一直是独来独往,手里提个鸟笼,也没了以前被前呼后拥的模样。 屋漏偏逢连夜雨,冯有才这一事那夜魁还未同他解释,这天謦儿又来水榭找他,追问他为什么几天不来找自己。 冯昀晌见着这謦儿头就疼,只是因为先前謦儿为他堕了胎,自己到底也有些心疼她,可联想到她哥哥做的事,自己便气上心头,对謦儿也没了好语气。 可謦儿不管荣冯两家生意上的事,也不知道为何冯昀晌对她态度极差。这些天见母亲与哥哥心情不好,自己也不能跑去烦他们,可见了冯昀晌也是如此,她到底也是荣家小姐,从没有人将她冷落在一边过,就是有什么事,从前杜夫人也是前后围着她来转,就是不知怎么的,从这年年头开始,人人都当她是空气似的。 这倒好,连冯昀晌也不怎么搭理她了。 謦儿知道冯昀晌会来水榭,今日带着丫鬟来水榭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成想倒是真让她找到了冯昀晌。 心中暗喜,她让丫鬟整了整衣服发饰,这才上前去冯昀晌来。 今日水榭被冯昀晌包了下来,刚要走上楼台,就被冯府的下人给拦住。 謦儿端着姿态,心想今后她可就是冯家少奶奶了,现在同这帮下人置气可不值当。便昂着头对那下人说:“你进去同昀晌哥哥报上我的名字,你且看他愿不愿意见我,若是你今日挡了我的去路,明日恐怕你就不是冯府的下人了。” 那两个下人面面相觑,只得进去同冯昀晌通报。大约摸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下人这才回报让謦儿进去。 水榭楼台上上下下阶梯不少,冯昀晌却是躲在了最里头的台阁之上,謦儿走得极慢,好一会儿才见到了冯昀晌。 她走去自说自话地坐在了冯昀晌的身边,笑着朝他。 冯昀晌偏偏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剥着手中的花生,问道:“謦儿妹妹今天好兴致,非要逼得我家下人跑进来通报,说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謦儿见冯昀晌态度不好,自己的好心情也低落了一半,可怜兮兮说道:“謦儿就是想昀晌哥哥了,这些天昀晌哥哥都不来找我,我大概想你是忙了,可这也忙了太久了,这才来找昀晌哥哥的。” “想我了?” “嗯,想你了。”謦儿笑了起来,头靠在冯昀晌的肩膀上,只是冯昀晌稍稍往旁边一躲,她落了空,却不死心地又贴了上来。 “说重点,我没时间跟你聊天。” 謦儿微蹙了一下眉头,依旧腆着脸,“昀晌哥哥心情怎么那么坏,这次是谁惹着你了?” 冯昀晌呵呵一笑,“还能有谁,还不是你的宝贝哥哥。” “我哥?”謦儿坐直了身子,“这几天我哥心情也不好,你们怎么了?” “我的大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糊涂,先前出了那么些个破事你竟然不知道?” 謦儿吃惊,“我怎么知道?” 謦儿倒是真的不清楚,可这在冯昀晌的眼里却成了装模作样,他冷冷笑了起来,“你哥哥做生意亏了钱差点还不上给我,还害得我弟弟乌纱帽都丢了,我心情怎么能好?只要你的好哥哥别再给我找麻烦来,我就该谢天谢地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哥哥做的事,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 “还能到哪里去。”謦儿脸一红,“这些天我都在家里,就是不敢到处走动,之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冯昀晌几乎是要听不清了。他只得朝謦儿嘴边凑了凑,又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昀晌哥哥,我……”謦儿轻轻一笑,伸出手靠在冯昀晌的耳边,十分温柔地说道:“其实我又有了你的孩子,一个月前……” 冯昀晌倏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瞧着謦儿,“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我的!” 两人愣了半刻,謦儿没想到昀晌会这样同她说话,眼泪却止不住要流了下来,“昀晌哥哥你说什么呢!这个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你给我滚!”昀晌低声吼道,“你哥哥的事我就不追究了,现在你还要再拿这种事来烦我,小心我打你!” ☆、第三十二章 鱼死网破 謦儿一路哭着回了荣府,正好撞到了坐在偏厅里休息的萧氏。萧氏一见她哭的暴雨梨花,连忙上前询问,“我的二小姐,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见到是萧氏,謦儿憋了眼泪回去,却只是摇摇头说:“我娘呢。” 萧氏瞧她如此,便将她领去了中园。杜夫人这两天为夜魁的事惹出了头疼病,正躺在中园亭子里吹凉风,看到萧氏带着自己哭哭啼啼的女儿走了过来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0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来,立马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这头疼的病也不管不着了,忙迎上去。 怎么问也不见謦儿答正话,便尴尴尬尬谢过了萧氏,拉着自己女儿回了房。 这萧氏也没急着走,让下人把周遭的东西给收拾走了,才见她的贴身丫鬟朱慧跟上来问:“大夫人真不问问杜氏这到底是什么事?” 萧氏摆了摆手,“莫要引火上身,看那二姑娘哭成这个样子,定然是天大的委屈,若是大委屈,这事就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了,到时候惹回来一身马蚤,那是撇也撇不掉了。” “大夫人说的是,只是小人怕最后这事还是要等大夫人来定夺,也早些知道的为妙。”朱慧从旁提醒道。 萧氏说道:“若是小事轮不到我来管,若是大事就更轮不到我管了,且先看着吧,就是最近老爷身体不大好,最好别是什么大事,上回大少爷已经把他给气得要死,这回要是再来一次,就怕……” 萧氏摇着头,不知今年是否犯了太岁,从年头开始荣府就不得安宁,端午那日定要好好给菩萨上上香,好好保佑我们荣府,不要再有事了。 “大夫人,那我们先去见见大小姐?” “是了,这丫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关在屋子里不出来,甚至连铺子里也不去了,这是在搞什么。” 这些谈玉涟几乎不出玉霄楼,弄得萧氏很是担心。 这说来还是与顾里山有些关联,先前玉涟设计引夜魁上当,这计是范山南出的,这谋是玉涟帮着做的,本来也只有包括三叔与碧罗在内的四人知晓,不知道怎么竟然被顾里山给获悉了,惹得他很是气恼。一恼玉涟用范山南的法子来对付自己弟弟,二来是她明明答应过不管此事,却还是插手了进来。 顾里山也不同玉涟去吵,就是对她更加客气冷淡,一天说话也不出三句,每日早晨玉涟醒来事,顾里山已经去部里做事,傍晚等顾里山回来,晚饭过后便是去书房看书,就是躺在床上也恐怕是同床异梦。 本来玉涟对他无甚感情,硬要说也是感激颇多,若非是他,恐怕玉涟现在早已嫁做人妇,对荣府的事也鞭长莫及。可最近两人独处下来,不知怎的竟也有些喜欢他来,越发在意起他的感受来。 这些天她不出屋门,整日躲在屋里头诵经念佛,手上一串佛珠几乎不离身,她知道顾里山平日里在书房便是阅读经书,自己也爱屋及乌,看起这些乏味冗长的东西来。 要不是碧罗知晓这其中缘由,不然真是要担心自己的主子是不是哪天就要出家礼佛去了。 萧氏来到玉霄楼门前,虽大门洞开,可里头却少有丫鬟候着,竟然还有些青香飘溢,宛如佛门般的模样,再往里走,只见玉涟一条腿盘坐于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来,只是双眼瞧着身前碧罗,正与她有说有笑,不然还道以为她在念经。 萧氏只领着朱慧走入屋内,对着玉涟浅笑说道:“涟儿近日怎么了老躲在屋子里,这会儿倒是礼上佛了?” 玉涟连忙从榻上下来,对娘说:“娘,女儿还未到那个程度,不过先前做的事惹了爹不高兴,这会儿心里颇有愧疚,便想着念经忏悔,好抵过一些错误。” “谁说是你惹得老爷。”萧氏在里屋的桌子边桌上,指了指茶壶。朱慧反应快,比碧罗先一步拿了茶壶起来,给母女俩倒了一杯新茶来。 “爹最近还好?” “可好,你且安心。我就是不放心你,看你都不出玉霄楼,还道以为你身体不好呢。” “女儿身体一向好,娘多虑了。”玉涟这倒是说得实话,半点不虚假。 萧氏见她那么有精神,吊着的心也放了下,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待萧氏走后,碧罗凑了上来,说:“方才听朱慧姐说,大夫人来的路上遇到了二小姐,还说二小姐是一边哭一边回来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玉涟想了想,“还能是什么事,謦儿妹妹一心要嫁到冯府,多半就跟那冯昀晌有干系。” “这怎么说?” 玉涟摇了摇头,心想这还不好说。 忽然,碧罗站在旁边“呀”了一声,把玉涟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一惊一乍的。” 碧罗指了指一旁梳妆台的镜子边,“小姐之前交代的锦袋不见了。” “早上我烧了。” “噢……吓死我了。”碧罗拍了拍胸脯。 玉涟忙着跟顾里山修复夫妻感情,心中稍有怨怼,她虽设计陷害也显得下作,毕竟是夜魁有错在先。只是顾里山本人秉着和气生财的道理,这才同玉涟生了气。没几天,顾里山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那可是自己的夫人,如此冷战也没什么意义。 他买了簪子回去哄玉涟开心,反倒是冰释前嫌之后两人更加客气的说不上话来,碧罗在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说:“姑娘,姑爷,既然心头的结都解开了,便把先前的话都给放下罢,反正都是千年修得共枕眠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碧罗都来笑自己,玉涟也不是任由被她这么嘲笑的,她反说:“现在碧罗胆子真是大了,都笑到我们头上来了,是不是今后能做成堂少奶奶,现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碧罗立马收敛了笑容,连忙给玉涟赔罪。 “瞧你吓的,我不是也在跟你开玩笑?” 碧罗哭丧着脸,“姑娘,以后别拿这个来笑我了。” 正在屋内笑闹之时,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急匆匆地说:“老爷在前厅要打死二小姐,老太太都惊动了,大夫人让我通知姑娘、姑娘,去前厅一次。” 玉涟同顾里山面面相觑,这回玉涟连忙摆手说:“这可不管我的事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去了再说。”顾里山起身扶起玉涟,牵着她的手匆匆往前厅赶去。这次玉涟说得可是大实话,心里拼命回忆着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可想来想去,她那时候早就已经嫁到冯家去了,这荣府此时发生了什么,自己还真不知道。 几人来到前厅,只见荣贵徵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拿着藤条,脚底下跪趴着的是謦儿,那头杜夫人拽着老太太又哭又叫,一时之间玉涟也听不清到底怎么一回事,反倒是因为闹哄哄得让她头疼不已,差点脚一软跌坐在地上。顾里山看着玉涟的脸色,轻声道:“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大概是被吵着了。”玉涟也轻声回道,她摸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一会儿,这才稍许好过一些。 萧氏半扶半拦着荣贵徵不让他打謦儿,身边的夜魁也跪在地上拖着父亲,嘴里嚷道:“爹,你不能打死妹妹,不然就一尸两命了!” “那我更要打死这个不知检点的丫头了!” 玉涟同顾里山听得云里雾里,这方才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玉涟也不想护着謦儿,只是碍于顾里山在,她知晓自己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便上前给謦儿求情。 “玉涟,这你别上来给这丫头说情,这丫头今天我非打死她不可,给我做出这么个丢脸、有辱门楣的事,我还留着她作何!”荣贵徵一把藤条打了下去,玉涟下意识一挡,硬生生抽在了她的手臂上,勒出一条红红的印子来。 “涟儿!” “夫人!” 萧氏撇开荣贵徵来到玉涟身边,端起她的手看了又看,一条殷红的印子立即浮了起来。这么一打将玉涟给打醒了,她这方才想起那句话来“你对别人好,别人未必会这么对你”,而自己这时又泛滥起了同情心,手臂上被这么打了一下,的确也是自己活该。 玉涟站起身惊恐地朝后退了过去,萧氏与顾里山只注意她的伤势,便也跟着往后退开。顾里山看着那条红印子十分着急,连忙让碧罗去喊大夫过来。玉涟什么话也不说,却盯着荣贵徵手中的藤条。 荣贵徵心中有气,为了这个不知检点的丫头又打伤了玉涟,心里更是恼怒,下手便不知轻重了些。只见謦儿在地上缩成一团,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护着脑袋,又哭又闹。 那一头老太太闭着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够了,打也打了,非要把这丫头打死不成?” 声音不响,却分量极重,荣贵徵听了,也罢下手来。杜夫人爬着来到女儿身边,看到謦儿身上衣服都给扯破了,不由得涕泪交零,捂着謦儿的身子,对荣贵徵说道:“就是謦儿做了天大的过错,你也不能这么打她呀。” “你这个女人不教好她,现在我来教!要是我早能把这丫头打一顿,今天她也不会犯这个错!” “就是现在犯了错,怎么你还想打死她吗?!” 荣贵徵见杜氏如此顶撞自己,差点要扬起藤条来抽她,“救你这个女人给我教的一双好儿女,儿子在外头亏空我的钱,女儿在外头给我搞了个野种回来,你倒是会教!真是会教!” “生儿生女你也有份!怎么现在又轮到说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 玉涟一把捂着伤痕,上前打断他们俩的对话,只问:“爹,謦儿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荣贵徵丢下藤条,“你自己问她!” 謦儿在地上嘤嘤地哭,只听她用很轻的声音在说:“是昀晌哥哥……” ☆、第三十三章 双“喜”临门 最近荣冯两家不太对付,再者謦儿还未成年,荣老爷左思右想不好开这个口,只得对着杜夫人道:“这个野种留不得,你带謦儿把这个孩子给打了。” 荣贵徵此言刚出,只听度杜夫人从旁大嚷道:“不成,这孩子不能打!不能打!” “作何不能打!” 杜夫人左右看了看,护着謦儿泣声说:“这孩子打不得,万一堕胎堕得不好,我女儿今后不就生不得孩子了?这要怎么办!” 萧氏安慰她,道:“不会,不会,平时见謦儿身体尚好,只是一回该不会有事,介时我们请一位京城有名望的大夫过来,一定能保全謦儿的身子。” “呸!”杜夫人瞪了一眼萧氏,恶言相向道:“不是你的女儿你自然会这么说,女人怀孕这一只脚可就踏入棺材板里了,若是要打掉,怎么能不伤身子?再好的大夫也没用,也是,反正又不是你出钱,你自然在旁说风凉话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玩意儿……” 被说得无言以对,萧氏只得闭上了嘴。 荣贵徵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生气,“你冲蓉儿发什么脾气,你女儿自己闯下了祸,就得由她自己扛着,万一伤了身子以后生不了小孩,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 “你这是什么话!”杜夫人厉声反驳,“你这就是想着我们女儿嫁不出去可是?!” “你说什么,她可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不心疼?要是她规行矩步怎么会闯下这种祸?你教不好女儿反倒是要怪我了?!”荣贵徵气得拍了桌子,胸口一起一伏喘着大气。 杜夫人倒也厉害,冷言冷语回了一句:“只怕你的女儿只有玉涟一个吧?你何时把謦儿当做是女儿来疼了?” “你——!” 眼见这局面又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玉涟忙走上前来插话:“爹,二夫人,玉涟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氏连忙看了一眼玉涟,眼底下的意思便是让她不要插嘴,免得引火上身伤了自己。玉涟假装是没有看到,眼珠子在荣贵徵与杜夫人之间转了转。 荣贵徵扶着额头,摆手说:“你说吧。” “既然这是昀晌哥同謦儿妹妹一同闯下的祸,那也不能只让謦儿妹妹一个人担着,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祸是两个人闯的那只惩罚謦儿妹妹一人是不公平的。” 荣贵徵挥起拳头来,“这事已经够丢人了,难道还要我抹开面子去到冯府讨个公道?这让我们荣府今后怎么在京城立足?让我怎么做人?” 杜夫人擦着眼泪要开口说话,玉涟抢先一步,率先说道:“爹,你且先听我说。女儿的意思是,先前老太太就希望我们荣冯两家能联姻结亲,我虽不能将此事促成,但还有謦儿妹妹。这回爹可以先不说謦儿妹妹有孕一事,只是去说普通的联姻之事,他们也不会多想。尽管謦儿妹妹还有不足一年便要成年,但我们俩家的亲事,反倒是可以先说起来,到时候把亲给定了,等到謦儿妹妹成年也有好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里謦儿妹妹大可安心在府里养胎,等到十月瓜熟蒂落,謦儿妹妹自然可大大方方嫁到他们冯家去。” “可这孩子……” 玉涟顿了顿,“若是有幸生了儿子,待謦儿妹妹嫁到冯府,我也不信他们冯府会不要这个孙子。然若是生了女儿,若是謦儿妹妹愿意,可以过继给亲戚来养,至少也是我们荣家的一员。” 这一番话说得荣贵徵沉默不语,连一旁的老太太也只是盯着玉涟来看,不知该说什么。倒是看萧氏的表情,比杜夫人还略带震惊。 “这……”荣贵徵悄悄瞥了一眼萧氏来看,又说:“只要不说謦儿怀孕……可,我同冯府还真是没什么话可说,这门亲我不想去说。” “老爷——” “贵徵,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太太在旁终于开了口,“那好歹也是冯府,这种态度是怎么行?在我老太太看来,玉涟这丫头说的的确是个好法子。把孩子打了对謦儿这丫头来说是伤,对我们荣府来说就不是伤了?你也莫要跟我老婆子耍脾气了,要是你不愿意去说,那我老太太亲自去说。” “老太太。”荣贵徵急得站了起来,“我去说就是了。” 杜夫人见老太太都帮着自己说话,连忙拉着謦儿给老太太磕头,“谢老太太做主,谢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看也没看她一眼,只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万一没说成,还是要另想他法。我常想啊,玉涟丫头和謦儿丫头都是我的孙女,我都喜欢,哪一个嫁到冯府我都高兴,现在来看……罢了罢了,实在不成,就由我老身去说吧。” “可是……可是……”謦儿哭哭啼啼地开口,她看了看荣贵徵的表情,吓得朝杜夫人身后躲去,突然又不敢说了。 萧氏软着语气问她,“謦儿你想说什么?” “可是,昀晌哥哥知道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会不会……会不会同冯府的人说呢?” 荣贵徵狠狠拍了一记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撒了一桌子的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怎么,你怀了孩子还颠颠地跑去告诉冯家那小子?” 謦儿不知死活般地点了头,夜魁连忙挡了过来,跪在父亲面前,“爹,这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怎么也改变不了,爹也不要生气,先按照玉涟姐的法子来做吧?” “臭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荣贵徵扬起手作势要打,一旁萧氏连忙拽着他的手,好生安慰,“老爷莫要再动怒了,若是又伤着身子了可不好。” “罢了。”荣贵徵看了一眼萧氏,低声说,“慢些时候你准备一下,同我一起去一次冯府。” 萧氏点了点头。跪坐在一旁的杜夫人本想开口,但看在眼里也只得低声嘀咕,这謦儿的生母是她,若是要去说亲也该由她跟着荣贵徵去说,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得作罢。她心里暗暗生气,也不知道哪个不知轻重的人把謦儿怀孕的事告诉了荣贵徵,搞得她在荣贵徵面前彻底不好再说话,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做的,一定不会轻言放过她! 玉涟见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便准备跟着老太太先行离开。可刚刚转身,脚底下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旁的顾里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瞧见玉涟此番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她扶起到一边坐下,碧罗也着实吓得不轻,跪在玉涟身边按摩着她的腿。 那头萧氏急急忙忙走过来,轻声细语问她怎么回事。 这玉涟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一下子没了力气,便瘫坐在了地上,这会儿她还觉得胯部之间隐隐作痛,大概是刚才跌坐的时候撞着了。 老太太坐在那头看了一会儿,忽而开口问道:“这大夫还没有请来吗?玉涟那丫头瞧起来脸色不太好……杜夫人你也别忙着带青儿回去,先过来坐一会儿缓缓,待大夫来了之后,一同给謦儿把个脉来。” 杜夫人不情不愿地拉着謦儿在对头坐下了,看着玉涟的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该不会是染了什么毛病回来?想来顾里山整日在外面忙活,难保会不会也得了什么怪毛病。 几人刚刚坐定,管事便领着胡子大夫过来了。胡子大夫来荣府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随意,进了门还未站定便问:“这回又是哪位姑娘小姐生了病?” 老太太干咳了一声,先指着玉涟道:“我那大孙女,先给她瞧瞧。” “好说。”胡子大夫抹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角胡子,走到玉涟身边,好声好气道:“大姑娘伸出右手来让我把把脉。” 玉涟乖乖伸出手,那胡子大夫只是摸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便起了身,对老太太和荣贵徵一拱手,慢悠悠地说道:“大姑娘身体略虚只要多加进补便成,就是接下来这几个月要劳烦老爷夫人了。恭喜老太太,大姑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故此才会体虚血弱。” “呀?”一家子人还未从疲惫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又落下来了一个天大想喜讯。 老太太甚至趁着桌子站了起来,由朱慧扶着走来,乐呵呵地说:“玉涟真的怀孕了?” “回荣老太太,是的。” “那,那方才夫人摔了一跤,可会有影响?”顾里山高兴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一手拢着玉涟的肩膀,一手都要捂上肚子。 胡子大夫想了一下,“方才搭脉来看,并没有什么影响,诚然头胎在身,大多会有如此情况,再说大姑娘最近身体较虚,定要补补身体才行。” “好好好,全听大夫的。”顾里山弯下腰,一脸宠溺地看着玉涟。可玉涟却还未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胡子大夫误了诊,她捂着自己的小腹,本以为这次只是謦儿有孕在身,没想到她也受了送子观音的照顾,受孕在身。 这回一家人更是没人注意杜夫人一房,原本还想让胡子大夫给謦儿也诊诊脉,看看她是体虚还是血亏,现在只得由杜夫人带着灰溜溜地回了东园。 先前荣贵徵还气得七窍生烟,现在则眉飞色舞一般拉着胡子大夫问长问短,又跟萧氏说,让她好好照顾玉涟。没想到他今年走了大运,一下子双喜临门,尽管謦儿肚子里那个让他气得不轻,但见着玉涟也怀上了孩子,便火气全消,甚至还十分期待。 想着十月过后便可抱上一对孙子,他就笑呵呵地停不下来。 这回玉涟成了荣府全家的保护对象,不管是走到哪里都是前簇后拥,相比起同样怀了孩子的謦儿,待遇便是天壤之别。荣贵徵给全府下人下了通牒,对外直说是玉涟怀了孩子,若是谁敢把謦儿有孕在身一事透漏出去,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謦儿这次就像是受了玉涟的照顾,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她也落得了一份,只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杜夫人心里再有怨气,也不敢找老太太来诉苦,所有的苦闷只得一口吞下,却整天祈祷着謦儿能生个大胖小子,今后嫁到冯府还有立足之地。 过不了几天就是端午,萧氏已经计划好了全家去城外安山寺去祈福酬神,可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位孕妇,让她神经又紧张起来,想说便不让玉涟和謦儿去了。可老太太却把酬神一事看的极重,只说找位大夫同行便可,还是要举家同行。 到了端午这天,顾里山特地请了假陪玉涟去安山寺祈福,亦或许对玉涟腹中孩子的关心,这些天他总是迟到早退,对玉涟更是小心翼翼。还好部里知道有这等喜事,不然早就将顾里山贬了官。 ☆、第三十四章 安山寺 五月初五清晨,三辆马车齐齐停在荣府门前待命,准备前往京城外的安山寺。萧氏一大早便起身去伺候老太太,顺道走了次玉霄楼去看看玉涟可否已经起来。只见大门半敞开,顾里山与碧罗站在前厅桌边,碧罗手中端着茶杯伺候姑爷,两人正聊着什么。 萧氏刚进门中,顾里山立即起身相迎,用极轻的声音问了萧氏一句安好。萧氏知道他这姑爷每日都是这么早起身,平日里是去部里办公,今日特意请了假一同去往安山寺,她对这位姑爷印象不错,若他是出生冯府,简直是好过那冯昀晌千百倍。如今萧氏也算有些明白,为何当日玉涟死活不嫁冯昀晌了。 顾里山轻轻嘘了一声,压着声音道:“夫人还在里屋睡着,我想时日还早,便没有叫醒她,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萧氏点了点头,斜眼瞧了瞧里屋,拍了拍顾里山的胳膊,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萧氏走后不久,玉涟便起了身。打从她怀孕之后,碧罗与顾里山将她伺候的极好,什么也都不让她动。 胡子大夫说,这十月怀胎,头三月与后三月需要特别小心,不然便会伤及腹中胎儿乃至母亲生命。顾里山将这句看成了醒世箴言一般,天天挂在嘴上念。 玉涟不像謦儿怀孕时反应那么大,总觉得自己同没怀孕时毫无差别,就也没把胡子大夫说的话放在心上。今日荣府上下至安山寺祈福还愿,本来不让两姐妹一同前去,就怕坐马车颠簸时将孩子给颠没了。但玉涟道自己没事,一定要跟着萧氏同去,那边謦儿也没理由留着,只得同往。全府上下也只有二婶与荣晖不同行,过往几年他们也从不去往安山寺,今年自然不例外。 虽说是坐了马车去,而且为了照顾玉涟和謦儿的身子几乎一路是走走停停,行的极慢。謦儿一路上就吐了三回,随行丫鬟忙着伺候謦儿,将玉涟挤到了一边,碧罗看着那丫鬟心里有气,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玉涟,却不想自己被謦儿吐了一身。 去往安山寺行了小半天,直到午时刚过一会儿才到了寺前山门下,幸好走往大雄宝殿的台阶不多,否则荣贵徵都想绕到后山去走山路而上,这又是小半天。幸好没这么做,不然玉涟又要忍着马车中的酸臭味,心中更加不好受。 下了马车,碧罗与謦儿的贴身丫鬟就去往后院找水井来擦拭衣服。玉涟被顾里山扶着站在荣世德的身边,而荣世德对玉涟肚子里的新成员十分好奇,碍于身份不能伸手去摸,却一脸兴奋地问长问短,还说他们竟然连名字都没有取。玉涟被荣世德逗得乐不可支,直说自己肚子里的那个还未成形,取什么名字。 荣世德直起了身看了看一旁的謦儿,拐弯抹角说道:“取名字可是头等大事,再说又不是什么来路不正的,你们倒是轻松,难为我还在替你们着急。” 玉涟同顾里山笑着不说话,若说取名,还真是有些难了他们。名还好说,这姓……可是跟谁的好?玉涟心中有数,就怕家人不同意。 正想着,那头老太太招呼他们过来,随着去往大雄宝殿。 萧氏一早便与安山寺说好了,今日要来祈福还愿,故此一路上没有别的人来拜佛。大殿中只有主持带着两名僧侣站在其中等候,见到老太太一群人前来,立即上前来迎。 京城外寺庙不少,唯独荣府就看中这山头的安山寺,也许是看中他们寺院清静没什么人,从祖辈们起就一直照顾安山寺,给他们捐了不少香火钱。大概因为如此,佛祖庇佑荣府,世代昌盛。 荣府一家老小只有老太太是虔诚的佛教徒,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在家中祠堂内烧香礼佛,反倒是小辈们对此不以为然,从玉涟到夜魁,心中除了对佛祖的敬畏之外,并无多大向佛之心。亦或是因为荣贵徵对佛祖的态度,他本就是生意人,相信凭着本事便能赚到大钱的道理,极少会去拜佛来保佑自己赚大钱,他这种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多多少少影响了小一辈。 老太太领头率先踏入了大殿,抬头仰望释迦摩尼佛尊合掌道:“阿弥陀佛。” 安山寺主持迎来,老样子将几人依次排列在蒲团之后站好,规矩还犹似从前,只是因为这次有老太太在所以更加小心。玉涟跪在老太太斜后方,只听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保佑我荣府家宅安宁……保佑我孙儿身体康健,给我早日抱上重孙……” 玉涟抿嘴笑了笑合十双手闭上了眼。 尔后荣府一家在安山寺厢房中吃了一顿斋宴,通桌全素吃得玉涟稍有些反胃,她倒是还好,不知哪一道菜不合謦儿的口味,这吃上一顿她就奔出去吐了好几回,将将把老太太的胃口也给吐没了,便有些扫兴而归。 回程路上,杜夫人很是担忧地对老太太说起了謦儿,道她女儿以前身体不错怎么怀了孕反应能那么大,看来以后要多找些人来照顾謦儿才好。本想博得一些老太太的同情,可老太太全程都是闭眼念佛,到了末了只说了一句“要是没怀孕不就好了?”堵了杜夫人的嘴,给她碰了一鼻子灰。 端午过了之后,日子就过得飞快。一个月后,玉涟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却没有謦儿的明显,她总觉得这是被顾里山给喂出来的。 顾里山的朝中同僚听说他夫人怀孕后,纷纷将自家夫人怀孕宝典给搬了出来教授于他,还还让他买了不少东西来给玉涟补身子,就是连范山南还亲自上门来恭喜,给玉涟送了一份厚礼。 因为怀了孕,玉涟便整日陪在自己母亲身边,萧氏原以为她是头胎没什么经验,就也让她跟着自己。而玉涟却心中另有想法,她算了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是她母亲离世的时间。 那时寻了理由说是老太太又要给荣贵徵找小妾,才逼得正房寻死。现在想来,这里有十分奇怪。本来杜夫人就已经为荣贵徵生了儿子,何以再找一位侧室来?越想越不对劲,上辈子她母亲的死一定另有隐情。 现在看来荣府平静无异,玉涟心里愈发有些担心。她原以为自己能将世事看得清楚,可自己却比上辈子更糊涂些。如今她怀孕在身,像是多了一个把柄在别人手中一样。尽管这么想,她却十分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上辈子她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母亲,这辈子她两个都不能放下。 打从她与謦儿同时怀孕了之后,杜夫人对她的态度就一下子拐了个十万八千里来,亲切得可圈可点。 玉涟不知道杜夫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只是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和母亲来,倒也相安无事了大半年。等她的肚子愈发隆大,反应倒是来得猛烈了些,四肢浮肿而且吃什么吐什么。胡子大夫来镇脉只说是正常的反应,腹中胎儿一切安好,可到底这么吐法也不是个事,胡子大夫开了一贴安胎药给玉涟服下,到时候再瞧瞧情况。 这下倒是反了过来,萧氏整天围着玉涟来转,也省得玉涟担心母亲而整天两边奔走。 胡子大夫那贴药剂下去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倒是抑止了些没那么严重了。可最后反倒是冯府送来的一贴药剂比之更有效,是丹芳送来的。丹芳说她母亲生她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吐法,后来服了娘家祖传秘方才好的。玉涟满心欢喜地收下,细想之前一直没怎么见丹芳姐,随口问了她这半年去了哪里。 丹芳“噢”了一声,说自己回了一次老家,在那里说了一门亲事,年底的时候就嫁回去了。 这让玉涟多少有些意外,她只记得丹芳曾经谈了一门亲事,可后来却被退了婚,所以在冯府里怨声载道还不断寻她的麻烦,原来是找到了老家的亲事。但愿这回她的亲事能成,只不过成不成都与她玉涟没什么关系了。 瞧见丹芳并不怎么高兴,玉涟省得节外生枝便没有多问,千恩万谢送走了丹芳。 服了她的方子几天后玉涟身体就见了效,还使得她胃口大开。他便对顾里山说等到丹芳姐出嫁的时候一定要给她送份大礼,尽管自己心中对丹芳的印象并未怎么变好。 萧氏瞧见自己女儿身体转好心便放了下来,可是没过几天,玉涟却瞧见自己母亲每日眉头紧锁,拿着老账本在核对什么。还以为是先前的月钱没有算对,可从碧罗那里听来的消息,却说是籽涵找去的。 “籽涵妹妹?” 碧罗点了点头,手底下忙活开了,将玉涟的新衣整理了起来。“听说是籽涵妹妹找大夫人的,像说是发觉了什么大事,她哥哥倒是知道一点儿,可是说不清,好像跟他们房一个下人有关系。” 玉涟捂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问:“这几天碧罗你还是往西苑跑?” 碧罗手底下停了停,不好意思道:“姑娘别开我玩笑了,我只是例行给西苑送东西罢了。” “荣府那么多丫鬟干嘛非要你来送呀。”玉涟憋着笑意,继续说她。 “那还不是姑娘的意思,以前姑娘就让我们房的丫鬟们时常关注一些西苑的动态?这会儿姑娘你可都忘记了?” 玉涟干咳了一声,“那你倒也是去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知道了,姑娘。”碧罗低一低身,将衣服整理完,又问道:“姑娘今日可是要去找大夫人?” 玉涟顿了一下,“今儿个先不去了,你且先问问是什么事,我这番走动倒是累得慌。” ☆、第三十五章 心有所疑 玉涟怀胎六月,顾里山同她分床睡也分了六月。这天半夜里,顾里山摸着上了玉涟的床。玉涟睡得迷迷糊糊,捂着隆起的肚子支支吾吾地呢喃了两句,只觉得一双手环抱了上来,停在了她的手背上。 习惯性地朝后靠了靠,落在了顾里山的臂膀之内,不过就是六个月而已,却让她格外想念起顾里山的味道来。当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为他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上辈子她失去了孩子,这辈子就算不为所爱之人,也要拼死保护肚子里的婴儿。 玉涟慢慢转过身来靠在他的肩膀上,这回也算是睡了个半醒,玉涟呢喃道:“怎么了?” 顾里山只是将上收拢了紧一些,“都六个月了,应该没关系吧。” “嗯……可是我好累……” “那我抱着你再睡一会儿。” 顾里山低头在玉涟的额头吻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手臂拢着她的腰,像是一幅依依不舍的样子。玉涟不曾多想,很快便又睡着了。 玉涟亦没有把这晚的事放在心里,大概也是过了很久,她才觉得这是个征兆,只是当时她还没有觉得。 又过三月,玉涟与謦儿的肚子已经圆滚滚地挺在了那里。老太太说肚子尖的是女儿,肚子圆的是儿子,看着玉涟和謦儿,她只笑着说,都会生儿子。 玉涟拽了顾里山回来说,“若是生了儿子,恐怕随不得你姓了。” 顾里山倒是半点不放在心上,“我本就是入赘,跟谁的姓也都是一样。”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正坐在屋外院子里乘凉,玉涟起兴说起了这事,有些担忧顾里山因此而生气,见他似乎不以为然,便也没有太过在意。碧罗叫了两个丫鬟掌灯而来,又问他们俩:“姑娘,姑爷,夜露深重,是不是要回屋子里休息才好?” 今年入了酷暑,不知怎么夜里也如白日般闷热,坐在院子里反倒没有在屋里头来得凉快,是以玉涟点了点头,被顾里山扶着回屋。刚走到一半,那头丫鬟们齐刷刷地喊道:“大夫人!” 玉涟停下脚步来,“娘?怎么这个时候来?” 萧氏脸色不好,左右瞧了瞧,只说:“你先跟我进屋再说,姑爷你也来。” 这说得一脸严肃模样,反倒把玉莲给吓了一跳,心想该不是有什么大事,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碧罗前后一指,丫鬟们纷纷站到了院子外,自己则在最后关上了屋门,守在了屋子外。 玉涟被请进了屋内,率先坐在了位子上,因为怀孕的关系,她只觉得自己身子特别重,白日里也乏困的厉害,可到了晚上精神却很好,但却怎么也不想动。大概是因为手脚浮肿的关系,整个人瞧起来特别胖,反观謦儿却没有她这身毛病,倒是更加消瘦了些。 萧氏看了看大门,待到碧罗在外关上后,她又跑上去上了栓,这才回过身来,靠在玉涟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抬头瞧了一眼顾里山,道:“姑爷你也坐,我有一件事想要同你们俩商量一下。” “娘?发生什么事了?”玉涟心里倒是急了起来,想她自己白日里与娘形影不离,就是自己去不得,也让碧罗跟着,这平安无事了这么久,这回会出个什么事。 顾里山见萧氏脸色不好,跟着有些着急。 “你先稍安勿躁,这事还未有定夺,只是……为娘找不到人来商量,只得来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萧氏又看了一眼顾里山,很是不好意思。 “岳母这话说的就重了,有什么事大可找我们来说,也本就应该是我们小辈该做的事。” “有心了。”萧氏点点头,转而看着自己女儿,道:“我先知你让碧罗去查了这件事,所以我想涟儿你自己也该知道一些事来。” 玉涟被说的云里雾里,皱着眉头奇怪望着自己母亲,“是什么事?” 萧氏朝后一靠,“先前我看碧罗去打听了,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事我也是只知其一不明其二,所以才来跟你说。” “娘,你就别卖关子了。” 萧氏犹豫了一下,“我怀疑家里出了内贼。” 这个定论可大可小,着实把他们两个年轻人给吓了一跳,他们面面相觑对视了一会儿。顾里山朝着萧氏拱着手,问道:“岳母大人,这事可是真的?若是真有家贼,那问题可不轻啊。” “唉,我也是近日才知道,先前二弟妹的小女儿籽涵跑来同我说,他们那房里有个下人鬼鬼祟祟,每月都要送一笔钱出去。她起先以为是自己母亲派人做的,便没有上心。后来才知道二弟妹压根就不晓得这件事,她这才慌慌张张找了我来问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1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问,是不是每月都让一个下人送钱出去。”萧氏叹了口气,“后来我去查了账,这些年来除了每月固定给的月钱外,支钱支得最多的便是杜夫人了。” “娘这是在怀疑二夫人?” 萧氏摆了摆手,“我并不是怀疑什么,先前我以为是堂小姐自己多心了,或者是看错了,只是这种事也不会是下人去做的,我这就想先派个人去盯一盯,要是真有人每月往外头送钱,到时候再查也不急。后来的这几个月,每月的初十便有一个下人私自离开荣府去,送到城西一户人家里去。” “那家是什么人?”玉涟追问。 萧氏说:“毫无头绪,我这才是着急的,那户人家跟那个下人也没什么联系,看起来只是普通人家。” “那家人家有些谁?” 萧氏稍微想了一下,“只有一个稍许上了年纪的男子,与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似乎不常在家,查到是说在驿站里帮工。” “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呢?” “整天就待在家里,似乎也不愁吃穿。” 这回玉涟便也想不通了,她不晓得那户人家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一个月是谁把钱给送出去。 萧氏又说:“上个月我让管事把那个下人给抓了,但是他就是绝口不提死活不肯说,老实说我私底下抓人就已经是不对了,而且好像也打草惊蛇了,到底我也不知道是谁把钱给送了出去。所以我只能先去查查每月的账目,虽说经我手管的不少,可到底都是账房在管,上账目的已经是这些,没上账目冲了账的还不知有多少。” “一定是二夫人那房的钱吗?送过去的有多少?” “每月有八两。” 顾里山在一旁噗了一声,“可真是大手笔,每个月都是八两,这一年可就九十六两,看样子送了也不止一两年了,这怕是要把荣府给挖空了呀。” 萧氏叹了一声,“幸好有堂小姐同我一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难怪这一年娘分到我们房的钱紧缩的厉害,幸好有夫君那份俸禄在,否则我这里也吃不开呀。”玉涟感叹道,“非要把这个家贼给抓出来不可。” “这倒是不难。”萧氏说道,“我已经将那个下人给绑了起来,关在京城的一间屋子里,有人看着倒也不怕他逃。若是我们这屋子里真有人家贼在做,必定要另外找人去送这个钱。” “何以确定?” 这回却是玉涟接话道:“这简单,若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个人的手上,怎么会有人每月每月的朝那户人家里送钱?一定是为了封住他的嘴,若是少送了一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情急之下,那人一定会先随便找个人垫上,那我们只要抓到那个人看看是哪一房的,不就好了?” “涟儿说的在理。” 这下轮到顾里山笑了起来,“恕我说一句不敬的话,其实岳母和夫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又多此一举还要再等一个月呢?” 萧氏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叹气着摇头。玉涟却说,“到底没证据不能随口乱说,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东西,不能因为太着急而给弄没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没证据抓到别人,也不能连累自己下水。” “夫人倒是心思缜密啊,以前怎么没瞧出来?” “你这是后悔了?” “没有没有。” 萧氏笑脸看着这对小夫妻插科打趣,可转脸想想那家贼的事,心情又坏了下来。倒是如顾里山所说的,她们母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玉涟同她自己一样,要么是不管事,要么就是太细心,总是小心翼翼,可很多事又想得不仔细,生怕把已经握在手中的一点点东西都给失去了。 玉涟不再跟顾里山说笑,转身拉着萧氏的手,“让娘见笑了,这件事不如让我帮娘来查吧。” “我来找你,并不是希望你帮我查。”萧氏连忙解释,“只是想来告诉你,万一之后查出来什么大事,你可要帮着我去劝劝你爹。最近你爹身体大不如前,我怕是这件事又要将他刺激一回。” “爹怎么了?”玉涟着急一问,肚子里的婴儿踢了他一脚,她“呀”地喊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肚子,倒有些紧张了起来。 顾里山吓得连忙转身跑到玉涟身边,低□来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放心放心。”萧氏笑了起来,拍了拍顾里山的肩膀,“瞧你紧张的,这不过是平常的事,腹中胎儿是会这么踢自己母亲的。当年涟儿你在我肚子里,可也不怎么太平。” 顾里山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子随母亲,夫人你当初不太平,这小儿子现在也不太平。” “难道儿子你没份?”玉涟不理她,转头对着自己母亲说道:“娘,这件事只怕不能再拖,若是时间长了,就怕那家贼会想法子对付。” 萧氏叹气,“我忌讳现在你与二小姐都身上有孕,要是把事儿给闹开了可不好。而且你爹身体不复往昔,若你是男儿身多好,还能替你爹分担些事来。只是夜魁少爷现在不受你爹欢心,不然你爹怎么能忙成那个样子。” 玉涟小心地看了一眼顾里山,见他没有什么异常,便也放下了心。只说:“娘还指望夜魁弟去帮父亲?他当时做出那样的事……” “这事我还没有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也罢,反正也过这么久了,我想老爷也说过你了。这回不管是谁你都不准多事,只要能劝了你父亲就好,现在你爹最喜欢的就是你,你说的话他也一定听。唉,就算你心里对那人再有不痛快,可到底不管夜魁公子的事。” 听自己的娘帮着那夜魁,便轮到玉涟心里不痛快了,“娘这么帮着夜魁弟,都让女儿有些吃醋了。” “别这么说,都是你爹的孩子,我也都是心疼的。” ☆、第三十六章 突如其来 一月后,萧氏真抓到了证据在手,想要将那家贼给抖落出来,偏偏此时謦儿早产了。 这天早上也不知謦儿做了什么,刚过卯时,玉涟被碧罗扶着出去走动身子,就见两个丫鬟急急忙忙从前厅跑了过来,差点撞上了玉涟。碧罗刚要开口教训她们,只听丫鬟给自己辩驳,说是謦儿小姐要生了,所以她们才急着过去帮忙。 玉涟捂着肚子,她差不多与謦儿同时怀孕,怎么謦儿竟然生的比她早?心里细算了一下时日,那孩子还不足月。先前荣贵徵好说歹说才将謦儿与冯昀晌的亲事给定下了,准备这个月寻一天偷偷将謦儿送到京城外荣府的一栋别院里,在那儿偷偷将孩子生下,谁晓得她突然早产,将将打乱了计划。 玉涟也赶到了謦儿的屋前,只见屋外总管拉着两个丫鬟问她们大夫怎么还没来,一旁送热水送毛巾的下人乱成了一片。管事见着玉涟来了,连忙迎来,说:“姑娘,这会儿东园乱的很,还是请姑娘先回自己屋子等着,免得撞到了姑娘。” “不怕,妹妹生产,做姐姐的是该在的,我娘呢?” “大夫人同二夫人在屋子里照料,产婆已经到了,就是大夫还没有来。” 玉涟蹙着眉头,“还不快点去叫?对了,让护院的守着大门,除了去找我爹同夜魁弟弟的,还有去找大夫的,其他人一概不准出府。” 管事点了点头,“这个小的已经吩咐了,姑娘放心。” 这个时候,荣府上下的男人都出门干活去了,荣贵徵早早就去了铺子,而顾里山也回吏部办公,空留一屋子老小妇人在,不忙得焦头烂额才怪。 不多时,老太太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一见玉涟也在,忙摆着手将她叫来,道:“我的好外孙女,你怎么能站在这个地方等着呢,万一把你撞着了怎么办,快跟老太太我到一旁坐着去。” 玉涟低了低身,被老太太牵着走到了院子旁的走廊里,摸了两把椅子过来坐着。看着满院子的下人忙里忙外,玉涟心里也跟着着急。倒是老太太十分笃定,悠悠地哼起了小曲。玉涟拿过碧罗手中的蒲扇,给老太太扇了扇风。只听老太太说:“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就是头一胎难免会紧张一些,说不定这回是个乌龙,倒是把我们一屋子人都给糊弄了。” 见老太太似乎一点都不上心,玉涟只能低头笑笑着不说话。转眼便见胡子大夫被下人一路拉着跑了过来,身上的药箱晃荡晃荡地往他身上砸。 玉涟随口说:“胡子大夫真是辛苦,出诊都不带个小学童来,帮忙提着药箱也好。” 老太太笑了笑,“自己的东西自然要自己带才好,别人拿着心里不踏实。” “老太太说的是。” 老太太看了一眼玉涟,“一会儿等大夫在这边忙完了,也给你诊诊脉,看看你什么时候生。” 玉涟忙点头,抬眼瞧见那胡子大夫走了进去。丫鬟们此时都拥在了屋子门口,管事将那些没什么事的下人们都给赶走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荣贵徵带着自己的儿子夜魁寻了回来,十分着急地询问,“謦儿怎么样了。” 老太太拿过玉涟手中的蒲扇朝他们两人摆了摆,荣贵徵扭头来看是老太太在,连忙走过来。只听老太太对他说:“贵徵啊你不要急,大夫进去看了好一会儿了,要是真破了羊水要生了,那现在一定没那么快的。” “老太太。”夜魁低声问了一句安,看到玉涟也在,也朝她点了点头。 荣贵徵在老太太身边站了站,玉涟忙起身将作为让给了父亲,好生安慰:“爹爹莫急,大夫都来了,妹妹不会有事的。” “我不急,就是她这会儿生在了自家屋子里,我怕不吉利。” “嘿,这有什么不吉利的。”老太太“呸”了两声,“你倒是想着等她把孩子生了下来,赶紧嫁到冯家去才是,不然这孩子生了没个爹在,謦儿那丫头也没名分,这叫什么事。” “全听老太太的,反正亲事也说好了,他们倒是不知道謦儿已经有了这孩子,儿子我只说謦儿她现在在家里跟着她娘学学女工什么的,他们看来我女儿是个大家闺秀便是了。”荣贵徵不好意思地冲着老太太笑了笑。 夜魁站在玉涟身边犯了嘀咕,“我妹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 大概是院子里太吵,谁都没有听到。 胡子大夫一进房里半天都没有出来,本来老太太还是很笃定,现在也跟着荣贵徵有些坐不定了。荣贵徵本想将老太太送回南院,老太太却说自己不想动,等謦儿这里有了着落再说。玉涟方才明白,看似老太太不喜欢謦儿肚子里的孩子,可到底还是为她着急的。 怎么说謦儿不久便要嫁到他们冯府去,管她生了儿子还是女儿,都是荣冯两家的一块宝,老太太心里尽管根深蒂固有着老想法,可亲人还是亲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把血缘给撇干净的。 也不知謦儿到底是生男生女。要是生了女儿,至少杜夫人不会跟以前那样在荣府里横着走了;万一生了儿子,别说是杜夫人,怕是謦儿的腰杆子都会比玉涟现在挺。 虽说謦儿是先有了孩子,家中再怎么看不惯也不可能不容她,如今她先一步生了孩子,这今后的事也说不准了。 玉涟心里只希望謦儿能顺顺利利嫁到冯府去,眼不见为净省得在府里多起波澜,只是能不能嫁去还是个问题。眼下还是等着謦儿诞下灵儿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人等得越发焦急。 夜魁忍不住在问,“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把荣贵徵问得火冒三丈。 老太太眼睛快,立马把刚走出屋子的朱慧给叫了过来,问问里头到底是什么动静。 朱慧擦着手,说道:“回老太太,先前二小姐的羊水先破了,可是胎儿一直没下来,大夫给下了催生的药,又给她施了针,可是胎儿一直出不来。二小姐已经晕了两回,现在那孩子已经露了脑袋出来,该是快生下来了。” “好,你再进去看看。” 朱慧朝几人福身,这又赶回了屋子。老太太拍了拍荣贵徵的胳膊,“莫急莫急,看来再过不一会儿就好了。” 玉涟站在一旁拢着肚子脸色苍白,俗话说女人生孩子便是一条腿伸进了棺材板,看謦儿都这么大半天了也还没有生完,想到自己又不免吓的出了冷汗。碧罗察觉到了一些,连忙拿出帕子来给玉涟擦了擦汗,还低声问,“姑娘是不是站累了,我给你拿把椅子去。” “不用了。”玉涟低身回到,她走到一边摸着矮石围栏就坐了下来,倒是冰冰凉的,给她提了神。 她心里不断祈祷,希望謦儿生个女儿才好,本来她没有这个念想,只是越到了后头,这个想法就越是强烈。要是謦儿生了女儿,她便能少一个依靠,也少一个筹码。 过了午时,老太太回了中厅去用餐,荣贵徵陪她去的。而玉涟与夜魁没有胃口,便占了座位还是在屋外等着。玉涟与謦儿年头怀了孕,现在中秋都过去了大半,白天却依然闷热,偶尔下几场雨来浇熄的温度,被这太阳一照,又明晃晃地升了温。碧罗看着玉涟脸色着实不好,便去到前厅要一杯冷茶来,便独留玉涟与夜魁两人在那儿。 两人等着着急冒汗,只听夜魁在旁说道:“玉涟姐,虽然我与你并非一房所出,到底我还喊你一声姐姐,你就是再怎么不乐意,我们也都是兄妹。我妹妹现在这样,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涟反问。 “謦儿妹妹早产,你心中没有数?” 玉涟板下了脸来,“你怀疑是我让她早产?” “这话不是我说的。”夜魁扭过头,双手合十靠在胸前,“我知道,玉涟姐你不出嫁,非要找个外头人来入赘进门,就是想看着我或是看着我娘,我不晓得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是我看得穿,你就是怕我今后继承了家业,会威胁到你和你娘。” 玉涟冷笑了两声,“你倒是会想,那你先告诉我,若是你继承了父亲的家业,你会怎么对我和我娘?” “自然对你们好了,大夫人是我爹的正室,我对她自然对我娘一样。你是我姐,我会对你不好?”夜魁斜眼看着玉涟,又翻了个白眼回去。 “现在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轻松。”玉涟心里暗想,当年也不知道是谁怂恿謦儿妹妹来杀自己,而他们的好母亲杜夫人甚至来破坏她与冯昀晌的姻缘。好在如今她也看透了冯昀晌是什么货色,心中对此也就放下了,就是他这个外头的人,怎么也不能继承父亲的家业。 夜魁也跟着冷笑,“不管怎么说我爹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你要是敢威胁到我的话,我大概没有像謦儿妹妹那么傻。” “你怎么看得出我能威胁到你?” 夜魁扭过头看着玉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先前怎么对我的,还有你现在想要做的事,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孕妇的份上,你以为荣家会有你的立足地?” “真可笑,我是我爹的长女,你还要叫我一声姐姐,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突然,夜魁朝她的身前冲了过来,双手扶在椅把上,恶狠狠地瞪着玉涟,“玉涟姐,我也告诉你,荣家的家业我是一定要的,荣家将来的主人我也一定要做的,你要是敢妨碍我……”夜魁低头看了一眼玉涟的肚子,“别怪我在这里吓你,你做的那点儿事我可是都知道了。” 起先玉涟倒是被他的气势给吓了一大跳,可再听了他说的话,心里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将夜魁朝后头一推,自己直起身子来,说道:“我做的什么从来都不是只针对你,你若是心里没有鬼怎么还会怕我对付你?夜魁弟弟,我也叫你一声弟弟,若是你敢威胁到我爹的话,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你也不过是想跟我抢家业,你以为我会怕你?” 两人相互瞪着对峙,谁都不退让一步,也不多说一句。 好一会儿,朱慧从屋里头匆匆跑出来,到了他们俩身边,细声问道:“老太太和老爷呢?二小姐生了,是个儿子。” ☆、第三十七章 好事难成 荣府并未因为謦儿生下麟儿便大肆庆贺,荣贵徵只是看了看謦儿与他的外孙,便没有再提。整个荣府就这么沉寂了下来,虽有下人凑在一起家长里短地来说,但到底也没有把消息漏出去。这次嘴巴都是封得牢,就是连坊间也只以为是玉涟怀了孩子。 等到謦儿出了月子,稍有能走动了些,荣贵徵又带着萧氏去冯府说亲,冯大老爷与冯大太满心欢喜,直到说到了黄道吉日,这才把此事告诉了冯昀晌。谁晓得闷在鼓里的冯昀晌知道了自己父母在为他筹谋与謦儿的婚事,竟然不顾一切冲到了荣府来说要悔婚,闹了好大的动静。竟直接把荣贵徵给惊动回了府里。 待玉涟晓得冯昀晌亲自杀到了荣府来,彼时老太太已经位于堂中坐,一屋子里人等着荣贵徵回来主持公道。 玉涟挺着肚子从侧门走了进去,与冯昀晌撞了个正着,冯昀晌瞧了她这番,表情有些五味杂陈般模样,对她做了个拱手礼。玉涟倒也不说话,垂眼行了礼,走到自己母亲身边。有老太太坐镇,萧氏也不用多说话,是以在场比谁都平静许多。不多时,荣贵徵便赶了回来。 “荣老太太,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说话不中听,虽说成亲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我对謦儿妹妹压根就没有感情,我只将她当做是妹妹来看,要我与她成亲,是万万不可能的。” 荣贵徵坐在老太太身边黑着脸,他没有老太太有那么深的涵养功夫,便忍着火气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胆敢在我荣府里跟我说这种话?” 冯昀晌朝荣贵徵作了揖,“承蒙荣老爷厚爱,让謦儿妹妹下嫁于我是我的荣幸,但是我不想要这个荣幸,謦儿妹妹该嫁给别的人家,而不该是我。” “你说什么?这事岂能是你一句话能说的?”荣贵徵恶狠狠说道,“难道是你爹的意思?” “不是我爹的意思,但是我就此来能说的意思,就是希望荣老爷能收回成亲之意,这也算是我不对,以后荣家要有什么事我万死不辞,可与謦儿成亲,是我一定不会点头的。”冯昀晌说了这句话,拱着手便低下头去,待荣贵徵的回话。 可荣贵徵早就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要怎么作答。 那头老太太摁住了自己的儿子,缓声说:“冯家小子,你过来。” 冯昀晌抬起头了,悠悠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眯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抬起手在冯昀晌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咯咯笑着说,“冯家小子现在长了那么大了,老身我离开京城去法华寺的时候,你才那么一点点,现在长大了翅膀倒是硬了,是不是你爹说不想娶我加小孙女的?是也不是?” 荣冯两家一向把老太太看得极重,就是冯昀晌敢那么同荣贵徵说话,也不敢拿这样的语气与老太太说。只是客气地说道:“老太太哪里的话,我爹自然是希望我们两家好的,但是我也是为了謦儿妹妹着想,她同我这个哥哥在一起,到底也只是兄妹情,没有男女之情。” “你这是想赖账了?” 冯昀晌一愣,瞪圆了眼珠子朝荣贵徵一瞧,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荣老爷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既然知道了,那我就只能把话摊开来说了。” 听了他的话,玉涟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萧氏给挡了一挡。 是以冯昀晌又继续说道,“我就在想这大半年我怎么没见謦儿妹妹来找我,又听说玉涟姑娘怀了孕,那我也就知道了大半。没想到荣老爷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不少,还以为你知道謦儿妹妹她私底下怀了孩子回来,一定留不得她。现在又要把这个烂摊子朝我头上套过来,这个算盘倒也打得响亮。” “什么叫烂摊子?!”坐在另一边的夜魁终于忍不下去,迈前一步朝冯昀晌吼道。 冯昀晌倒也冷静,“你们能容下那个孩子,我未必能容下。” “这叫什么话?难道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夜魁指着冯昀晌大骂,“你现在要撇的干干净净,倒也没那么容易!” 冯昀晌冷笑,“我倒要知道你们怎么把屎盆子往我脸上扣,我问你,謦儿妹妹跟谁生的孩子?莫不是跟我吧?这都是十个月前的事了,我警告你可别乱说啊。” 眼看着冯昀晌硬是要把关系给推脱干净,荣贵徵更是急了起来,“冯昀晌我也警告你,这门亲事我管你同意不同意,只要我与你父母商量好了,选了个良成吉日,你们便拜堂成亲!” 冯昀晌叹了一口气,“荣老爷你硬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看你们为了隐瞒謦儿妹妹的身孕那么辛苦,我也不好毁了你们的功劳,万一你们把我逼急了,我跑到坊间去说,你们的二小姐自己在外头有了野种,现在熟饭都下了地,就要把这档子破事往我身上蹭,这便是你们荣家会做的事。” “冯昀晌!”荣贵徵气得站起了什么,连一旁的萧氏也不得不站起身来相劝,“你小子自己做的事,还要毁我们荣家的名誉?这就是你爹教出来的好儿子!” “哼,看荣老爷教女儿也不怎么样。” “你!”荣贵徵突然一口气没憋上来,朝后一跌坐回了原位。萧氏紧张地走了上来,担心老爷的身体又不好,便想要下逐客令。 老太太开口插了话,“想不到冯家小子这么能说话,倒是不把我们荣府放在眼里。” “冯家小子不敢。”冯昀晌低头朝老太太拱手。便只盯着大厅一旁的关二爷佛台上看去。那一根清香已经烧到了根,冯昀晌心里也想着这事该差不多算完了。 老太太一拍桌子,“这事不管我们俩家谁没道理,都由不得你这个黄毛小子过来说话,毁了我孙女的清誉,这账我老太太还没找人跟你来算。你倒是口气硬得很,还觉得自己站着理了,是不是?” “呵呵,老太太这罪加得可够大的,谁知道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冯昀晌翻了个白眼,语气也是轻飘飘的。 “你这么说,是说我女儿滥交了?!”杜夫人肚子里装着委屈她不敢说,只得暗暗开口,顶了一句回去。她本以为自己女儿同他好上了,今后嫁入冯家就少了一道坎,谁晓得冯昀晌竟然是此等货色,真道是自己瞎了狗眼。若非冯昀晌是他们冯家的人,自己怎么肯把宝贝女儿下嫁给他这番货色。 冯昀晌摇了摇手,“我也没这么说,要是当时就同我坦白,说不定我还会承认,这都过了那么久了,我要怎么认?” “你会不知道?!”夜魁几乎要冲到冯昀晌的面前,“你还装什么傻!” “你这么说也没用。反正今日我来的意思,是想好好同你们说,謦儿妹妹我绝不会娶。”说着他挑了一眼玉涟,“就算是我爹娘的意思,他们也不会硬逼着我成亲,只要我不愿意,到头来你们等到的也只是我爹娘来说退婚。倒不如我们私底下就这么说好了,免得还要劳烦我父母。” “你个黄口小儿,满嘴胡言,你敢不娶我女儿?”荣贵徵气得咬牙切齿,一旁萧氏忍不住要给他揉胸顺背。 “我还是敢了,反正我爹娘都听我的——” 玉涟忽然踏前一步,插嘴打断了他的话,“冯大公子说话也别那么满,现在你仗着我妹妹不能现身来说,所以将关系都撇的干净。你想败坏我们荣家的声誉,那也绝对没那么简单。”她朝前探了探,低身在冯昀晌耳畔说道,“你伙同夜魁骗我荣府的钱财,这笔账要不要我现在摊开来跟你算?” 冯昀晌一愣,朝后退了半步,低声问,“这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玉涟忽而抬高了声音,“你到底要不要娶我的妹妹?” 冯昀晌顿了片刻,恶狠狠地瞪着玉涟,半响说不出话来。只听屋中烛火燃烧发出噼噼啪啪地响声,所有荣府的人都抬头望着冯昀晌,唯独老太太瞪着玉涟的背影来看。忽而侧门被人撞了开去,一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站在了冯昀晌的面前,使得这位冯家大公子有些大惊失色。 “昀晌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謦儿!” 也不知是谁将冯昀晌来荣府的事告诉了謦儿,她竟然抱着自己的儿子跑了过来,硬是要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冯昀晌来抱,嘴里不断说,“快看我们的儿子,快看我们的儿子!” 冯昀晌被吓得半死,连连朝后退去。这些天謦儿一心扑在了自己儿子身上,也没有管自身的妆容打扮,倒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万般不像以前那样漂亮。 杜夫人拽住謦儿的肩膀往一旁去拉,眼泪都要逼了出来,“謦儿,謦儿乖,先抱着孩子下去,免得把孩子给惊到了。” 冯昀晌推开手中的扇子,捂着嘴鼻说道,“这哪里是我的孩子,我可不要。” 屋子里是乱作了一团,玉涟连忙朝旁边退了过去,生怕撞了自己害了肚中胎儿。从方才起碧罗就担惊受怕的,一双眼睛就没离开玉涟的身子,这回看到了机会,连忙将她带到一边,小声说:“姑娘,我们还是回屋去避避,这里有老太太也有老爷,我们就别凑这份热闹了。” 玉涟捋了一下鬓发,拉着碧罗的手说,“这几天你不是找不到话去同晖堂弟来说嘛,一会儿给你看一出好戏,指不定你说上三天也说不完。” “小姐?” 玉涟不动神色,“你且看着吧。” 正说着,那头忽而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第三十八章 成年往事 先头玉涟知道冯昀晌闹上门来,心中便知要坏事,立即找了个小厮让他快些去把冯大老爷给请过来,这个时候玉涟晓得冯老爷会在茶楼里听说书,这是他每日雷打不动必定会做的事。 回头那一巴掌声,便是从偏厅里跑出来的冯大老爷的手笔。 不知何时冯老爷就被请到了偏厅里坐着听戏,玉涟是将将不知道,她心想冯老爷不来便是要把冯昀晌给请出去,要是冯老爷来了了,这也不用让她出手了。 冯昀晌闹不明白自己的爹怎么也在屋里,吓得他面容失色,脚底一软跪在冯老爷的面前,大喊:“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了。” 冯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不理自己的儿子,扭头就去找荣老爷,对着他又是低头又是弯腰,连连说道:“我那个坏小子我管不住,本来以为他母亲能管一管,谁晓得管成了这个样子。把你女儿都给……唉,这门亲事我认,我认,管这个臭小子自己愿不愿意,真是气死我了。” “冯老爷也不必说这话。”荣老爷面子上略有些挂不住了,两家闹成这样若是被外头人知道了,非得将他们笑死不可,便只得对冯老爷说:“我这个女儿也教不好,最后搞出了这种事,瞒着你们是我们不该,还想就这么蒙混过去。” “我要是你我也瞒着了。”冯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事我们再细说,细说……” 荣老爷给萧氏使了个眼色,这回头对着老太太说,“不如我们回里屋去谈谈细节?” 老太太允了点着头,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那冯昀晌,这才起身被两位老爷扶着进了里屋去。 玉涟看在眼里,心里一块大石也落了下来,只是这屋里残局虽不用她收拾,可她也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她上前同萧氏一起扶着謦儿,杜夫人抱着她的小外孙跟了过去,而冯昀晌跪在原地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起身推开了玉涟,对着謦儿恶狠狠地说道:“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妹妹说话!”夜魁忽然一把冲了过来,揪起冯昀晌的衣襟,“我呸,当时你跟我妹妹怎么说的,说等她成年了一定娶她,她才跟了你,你现在说这话,意思是看不起他了?” “你妹妹自己贴上来了关我屁事!”冯昀晌拽着夜魁的手想要掰开,两人几乎要厮打在一起。 杜夫人看不过去,冲着冯昀晌嚷嚷,“倒是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睛才让我女儿去跟你,你要不是仗着自己是冯家大少爷,就你这样子,算个什么东西!” 冯昀晌推开了夜魁,回嘴道:“我敬你是长辈,所以对你还算客气,光是瞧你女儿的样子,我也知道你好不到哪里去,如今你硬要把謦儿塞给我,我无言以对,也不想想你自己干的事,謦儿这个儿子,还未必是我的呢。” “你说什么!” 夜魁突然发急了要上来揍他,两人从屋子里拉扯到了屋子外。 站在里头看戏的玉涟心中明白了几分,唯独只有碧罗脸色煞白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刚才那一推会不会出事。 玉涟瞧着哭哭啼啼的謦儿,又看着心急火燎的冯昀晌。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痛快的事,莫过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一切真相,却闭口不谈此事,看着别人一个一个往坑里跳下,再等着一点一点看清事实,而你独自站在坑边望着他们,报复般地看着他们付出代价,这种感觉,便是玉涟现在的心情。 “娘。”玉涟走到萧氏身边,见萧氏安慰謦儿无望,便说:“娘,我们回屋去吧,这里我们也应该是管不着了。” “也好,我正有事要同你说。” 萧氏挽着玉涟的手,两人并肩往屋子里走去。 謦儿的成亲之日最后定在了腊月初六,这一整个腊月唯独这一天适合出嫁,不然便要待到来年三月。冯大老爷不想再等,也不想大操大办,这倒是符合了荣老爷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同老太太一说,老太太只道是謦儿先生了孩子再嫁的人,自然不可过于隆重,便把这件事给定了。 又听闻冯昀晌回家后被冯大老爷禁了足,直到成婚头一天才可放出来。冯大太太起初不明白,跟着冯老爷闹了起来,后来知道了这件事,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特别是在冯大老爷的那群小妾眼里,也只得息了声,不再说此事。 再过一月,玉涟到了临盆期,全家人如临大敌,就是连荣贵徵也不管铺子里的事,放手给了夜魁去管。 顾里山一口气请了大半月的假期,天天陪在玉涟身边等着小家伙降临,他时不时就伏在玉涟的肚子上,听自己孩子的动静。这回玉涟便问,“是踢你了,还是拽你了?” “是亲我了,我孩子跟我是真亲。”这一句话逗得玉涟哈哈大笑。 可是过了整十月,玉涟还是没有临盆的迹象,她自己也着急,要是撞在了謦儿成亲那天临盆,便是大大的不吉利。 最后荣府只得再把胡子大夫请了过来。胡子大夫手上一把脉,说脉象看来一切正常,就是晚产几天也在常态,说不定明日这孩子就呱呱坠地,前后几天都是应该的。 大概是謦儿生产时早产的那几天都补在了玉涟身上,整整拖了七天,玉涟的羊水才破。好在是全家人都有了准备,荣贵徵还特地给胡子大夫留了一间厢房出来,让他晚上在荣府候着,这诊金也是大把地往上涨。胡子大夫那人钱财替人消灾,便推了这好几天的出诊,连药铺也不去了交给了两位徒弟来管,专心给玉涟候着。 七天后,玉涟生产,全家没有像謦儿生产时那么忙碌。而玉涟生产极其顺利,不过半个时辰婴儿便呱呱坠地,产婆抱着婴儿出来给荣贵徵看,说是生了个千金,都健健康康的。 一见是个女儿,荣贵徵的笑脸消了一半,可又立马将外孙女抱了起来,连道:“女儿也好,女儿也好,像是玉涟那般就好了。” 也许因为是个千金,到底是跟着谁姓,荣贵徵便也没那么执着了。最后还是老太太取了名字,算上时日生辰,叫做“顾绾曦”,小名“曦儿”。 起先玉涟瞧见自己女儿倒是给她吓了一跳,小脸皱皱巴巴的还泛着红,本以为这都足月了该是个大胖小子,但怀中的女儿却没有謦儿的儿子看起来重,玉涟倒是心有疑心。让胡子大夫给瞧了瞧,他倒是说这很正常,便安下了心。 小女儿很乖也不吵闹,每日喝完奶便睡,睡醒了再喝,唯有生理需要时才放声哭闹。 而顾里山很疼小曦儿,就是没了假期也要早点下班回府来瞧自己的女儿,常常将她抱在怀里逗她,就是没以前那么疼爱玉涟了。 玉涟同他吃了醋,说:“生了女儿你便将我撩在一边,早知道这个女儿不生才好。” 顾里山这才笑她小了心眼,抱着小曦儿过来哄她,这才让玉涟好了心情。这个月子她做的极不舒服,这些天萧氏没来看她,她心里就七上八下,非要叫碧罗去看一看才能安心,有时候隐约听到曦儿在哭,可跑去看了却没有。让她心神不安了好久,又恰逢到了年尾,前有謦儿出嫁,后有过年大事。全府又忙碌起来,也顾不到玉涟身上。 到了腊月初六,全府是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是比顾里山入赘荣府的动静还小。三叔荣世德在玉涟生了孩子隔天还来过荣府,就是这次謦儿出嫁,他也没来凑个热闹。而玉涟还在月子里,却还是洗净了身子抱着女儿去送謦儿出嫁。謦儿的儿子现在抱在奶娘手中,等到謦儿出嫁之后再跟着抱去冯府。 这时杜夫人正在外头同荣贵徵说话,看似荣老爷依然十分生气,就在这个档口,玉涟将孩子交给碧罗,独身走进謦儿的闺房,退避下人,站在謦儿的身后,同她说道:“妹妹终于要嫁到冯府去了,你开心吗?” 謦儿冲着玉涟微微一笑,“姐姐替我开心嘛?嫁到冯府去的人可是我。” “就算冯昀晌那么对你你也要嫁?” “那可是昀晌哥哥啊,再说嫁到了冯家,我和我娘的地位就不一样啦。” 听着謦儿的语气有些怪异,玉涟朝后推了推,微蹙眉道:“可是冯昀晌并不喜欢你,冯老爷也知道你们这些事,你一定讨不得喜。” “这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2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关系吗?”謦儿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反正我能嫁到冯家去了……反正我嫁到冯家去了……” 謦儿来来回回一直说着这些话,将玉涟说的不寒而栗,她退后了两步,她本意要把謦儿逼成这个样子,心里到底有些愧疚,转身出了门,至少上辈子对謦儿的仇算是报了,这回便只剩下杜夫人这对母子了。 正好杜夫人迎面走来,瞧见玉涟站在屋子外,扬了扬眉毛,来问:“姑娘好兴致,还没出月子就来看我女儿出嫁,怎么你身体大安了?” “大安了,谢谢夫人关心。”玉涟看了杜夫人两眼,便什么也没说抱着孩子回了屋。 先头萧氏同她说了家贼的事,玉涟心中有数,再想冯昀晌之前说的话,她心里更是有底。以前她手头没有证据,不可在荣老爷面前胡言乱语,现在到底抓到了人,底气也足了一些。 要是能听到杜夫人亲口承认那夜魁不是爹的儿子,这事便也好办许多,可杜夫人经历过謦儿这事以后,嘴巴一定比以前封的更紧,要让她说出实情,必定难上加难。 玉涟这么想着,就是连给曦儿喂奶的时候都给忘了,好在有碧罗提醒着,这才反应过来。 “若是碧罗你以后嫁出去了,我要怎么办?” 碧罗低声说道,“碧罗是不敢想这样的事,只要姑娘能一直带碧罗在身边,那碧罗就满足了。” 可我到底不能这么拖着你,玉涟心想。 ☆、第三十九章 母女 玉涟出了月子,正好腊月也过了一半,去年的过年的热闹景象犹在眼前,转而新的一年又这么来了。玉涟正抱着孩子在前厅里坐着,当年她姥姥只生了她母亲一人,而她的母亲也只有她一个,像是注定好了一般。 说玉涟不疼自己的女儿那必定是骗人的,可心里到底有些失望,若是能有一儿半子在身边,这便多了一份筹码。看着怀中的婴孩儿,玉涟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女儿性子极静,有点像她。但萧氏常说,小孩子出生要多哭哭才好,若是能放了嗓子来哭,今后说话的声音也亮堂好听。 这会儿萧氏看着玉涟抱着自己孙女坐在那儿,便也忍不住上前去看,到底是自己的外孙女,一定是喜欢的。 玉涟将曦儿抱给了奶娘,这便问道:“娘最近可忙?” “忙是忙,今日都是二十八了,晚上要吃一顿团圆饭,这会儿饺子还没包,几个厨娘今年又请假回了老家,铁定是忙不开了,一会儿你让碧罗跟着我,你先回屋去看孩子。”萧氏搓了搓手,虽说今天夏天拖得晚,可一旦入了冬,也叫人冷得难受。 玉涟起身拽着萧氏的双手,反倒是自己双手冰冰凉的,她笑道:“那玉涟跟母亲去包饺子如何?” “你可不会包了。”萧氏笑她。这过年包饺子虽不是什么祖传的规矩定下来的,却倒也是个不能忘掉的习俗。去年有几位厨娘在,她们手快,小半天便把荣府一大家子的都给包好了,可今年她们不在,一时半会儿萧氏也找不到人来帮忙,只得把房里几个丫鬟一同叫去做事。可小丫鬟做事麻利未必手就能巧,几个都包的不成形,只得让年长的再去做。 这听玉涟要说去帮忙,萧氏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包饺子。”荣府过年饺子是必吃,也必须由府里当家的女人来包才算得体,也能讨个吉利。但大多数都是萧氏过去做做样子,她本是江南人氏,过年不吃饺子,自然也不会包,嫁到荣府后学会了这些手艺,不过也只包一两个作为象征,算是包过了。 “娘以前也不会,现在也不是会了?”玉涟拉起萧氏的手,“厨房我也没怎么去过,真是不像样子,看普通百姓家都是女儿跟着娘下厨的,正所谓上得厅堂也要下得厨房,光是靠坐着也不好,娘你就让我跟着去吧。” 拗不过玉涟的请求,萧氏只得带着她去了灶间。里头已经开了灶子,先回祭灶神的东西还在前头放着,这会儿烟雾缭绕又盖了上去。一大锅子热腾腾的沸水再滚滚煮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厨娘走了一批就只剩下两个颠大勺的汉子,这会儿正跟着两个上了年纪姑姑包着饺子,手边灶台上放着两个大箩筐,里头已经放了一半的大饺子,白白胖胖的模样,玉涟瞧起来就觉得乐。 她走了去更想抓一个饺子到手上来看,一旁一位老姑姑便说了起来,“小丫头手没洗别碰,这东西都是进嘴巴里的,手上脏了东西到时候尽往你肚子里送。”手中倒是停不下活,抬眼看了一下,手里半个饺子掉了下来,“呦,夫人,姑娘!这灶间里乱的很,你们这过来……” “不碍事。”萧氏摆了摆手,“涟儿要过来看看,你们且继续包着,馅儿可够?” “馅儿和皮子都够呢,你瞧!”老姑姑指着一个灶台桌子,上头擀面杖还留着,沾了不少面粉在上头。 萧氏从一旁水桶里洗了手,接过一沓皮子和一大碗馅儿过来,在另外一个台子上摆开了。玉涟跟了过去,洗了手后挽起了袖子。 “你就在旁看着吧。”萧氏还是不让玉涟上手,甚至也不给她打下手的机会。玉涟只得看着,却被勾起了食欲。 “娘,今年还是会请亲戚来嘛?” 萧氏点了点头,“自然是要请,而且正好凑在謦儿那丫头的三朝回门,这回是连冯府的人也要请来。” 玉涟愣了愣,刚拿起一只饺子来看,这会儿又默默地放下了,“那岂不是连冯昀晌都要来?” “是的。”萧氏慢悠悠地包着饺子,速度比两位姑姑慢了许多,“非但我们要请冯府来,我们也要去一次冯府。你还记得那位堂小姐冯丹芳吗?” 玉涟轻轻颔首。丹芳姐还给了她很好的安胎药,她怎么会不记得。 “过了年到三月,她便要回出嫁了,先要在京城办上一桌来宴请亲朋好友,再回到老家去正式出嫁,是以我们还要再去一次。” “说实话,娘,冯府真是不想再去。”玉涟嘟囔着嘴,轻声说道。 反倒是萧氏瞧起来十分轻松,“若只是亲戚来跑跑腿到也罢了,就是现在想想,当年要让你嫁到冯府去,嫁给那个冯昀晌,那我真是要后悔的。” “娘……” “没想到那个冯昀晌本来瞧起来挺不错的,竟然会做这种事,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真是到了最后连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认。”大概是謦儿已经出嫁,萧氏也没有了什么顾虑。 玉涟笑出声来,“我倒是觉得昀晌哥同謦儿妹妹是天生一对,要是他们俩没在一起,那才叫让人发愁。” “倒也不是我说,杜氏这么教女儿,真是让人担忧。”萧氏皱着眉,“现在你爹放手给夜魁少爷生意去做,我这倒有些担心起来,之前同你说的那个家贼你还记得吗?” 玉涟“嗯”了一声。 “城西那家的中年男人把钱都花在赌坊了,有赚有赔,但到底输多胜少,每个月送过去给他的钱,都没有结余,所以日子不好过。后来那个家贼同我说,这钱都是从我们东园送出去的,而且雷打不动,每月都有。东园就我们三房,我同你爹,你与顾女婿,还有就是杜夫人一房。这钱你说……” “当然是杜夫人送出去的。” “你倒是言辞凿凿,你知道这话可不能随意乱说的。” 玉涟“哼”了一声,“这还用说嘛,能做这种事的也只怕是杜夫人了,就是不知道那家人家到底是什么人,要是能知道便好了,就知道这些钱到底落在了谁人手里。” 听了这番话,萧氏就没再接话茬了。她把手中的皮子都给包完,把剩下的馅儿都倒回了另一边的碗里,让他们几人继续包着,自己领了玉涟出来。她擦了擦手,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荣府深深的回廊,叹了一句,“就不知道等过了今年,明年又该是什么样子。” 过年的团圆饭吃得那也叫一个热闹,虽不是请了满玉楼的大厨,但也到底色香味俱全。老太太这边的亲朋好友们带了不少小孩子来拜年,十分讨得老太太的欢喜,倒是看老太太脸上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像是个老小孩一样。那群小孩子对玉涟的丫头相当好奇,一个个都想过来摸一把曦儿的小脸蛋,而曦儿也乖得很,就只是在睡觉,也不哭闹。顾里山看了破有些心疼,时间久了就让玉涟把孩子给抱走,玉涟心里头明白,也不好说什么。 待到正月初六,荣府也以客人之道走了一趟冯府。这回跟着顾里山再回冯府,心中滋味又完全不同了。 冯大老爷又给寻了一个名目,将亲戚请来做夫人三十五岁的生辰,搞得是好不热闹,连老太太也说冯大老爷有心,疼爱妻子有佳。反倒是有些数落起了荣老爷,荣贵徵心里头自然明白,看萧氏不说什么,他也就这么蒙混了去。 那头冯昀晌带着謦儿招呼客人,这刚成亲,冯少奶奶怀里就多了个小公子,尽管亲戚们嘴上不说,但到底都心里头明白,道恭喜的时候,里头又多了一层意思。 冯少奶奶的小公子同曦儿完全不同,这宴会还未开始,客人们刚坐下,就开始哭闹个不停,惹得冯昀晌很是尴尬,只得让謦儿赶紧抱孩子下去,而这宴会謦儿也就再也没露过面。 玉涟心里头倒是没有痛快之情,只对謦儿多了一些怜悯,不多久便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一出正月,曦儿也出落的长大不少,白日里睡得也少了许多,更多的时候则是趴在榻上,瞪圆了眼睛来瞧着这屋子。玉涟觉得她好玩儿,便由她趴着就趴着。可顾里山看着便会将曦儿抱起,宁可让她躺着,也不让她这么趴着。 顾里山对玉涟的态度倒是有些微词,可不好说什么,却是倍加爱护绾曦。 玉涟自知这些时日少有照顾曦儿,也尽量抽了空来陪着女儿。可最近这些天她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心想若有什么大事,那便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萧氏。只要她见曦儿趴在小床上睡着,便只叫碧罗看守,自己跑去见了萧氏。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萧氏便被人毒害。 时间已过大半年,本心想着该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心中那份紧张与不安让她非常在意,故此对曦儿就少了一份关怀。 她总觉得自己母亲对她瞒着什么事,也还以为萧氏会先将杜夫人的事摊出来说,可等了半月,也未见动静。心想大概是母亲就这么放过杜氏了,到底还是她们母女心太软,不想多惹事端。 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过安稳,玉涟忘记了那句“你不争,不抢,不代表别人不会抢你的,争你的。” 正当她沉溺在这平静安慰的日子里时,事情到底还是出了。 玉涟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凉亭里玩耍之时,碧罗匆匆踏着碎步赶来,弯腰在她耳畔说道,“不好了,夫人中了毒,怕是不行了。” 玉涟一惊,手中一把红色的波浪鼓掉了下来,砸在了曦儿的手上,随即,曦儿“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四十章 家闹 到底还是自己疏忽了,玉涟恨得都想掐死自己,她靠在围栏边上看着萧氏的房门,如今房门紧闭,胡子大夫在里头忙忙碌碌。好在下人察觉的早,那一碗银耳羹还没吃到尾,便发觉萧氏脸色不对,连忙叫了大夫来。可再细问那银耳羹是谁送来的,又没有人回答了。 玉涟便也忍不住,在屋外候到大夫出门,她与荣贵徵围了上了问长问短,胡子大夫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说道:“这个……毒物十分凶险,入五脏,排出来怕是需要时日,不过老爷、姑娘请不用担心,命是保住了,不会有事,只要好生照料着就行了。” “好好好。”荣贵徵不断点头,又问:“是怎么中了毒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胡子大夫叹了一声,“大多数东西吃起来没问题,但是有些东西不能混在一起吃,大概夫人在吃那银耳羹之前误食了什么吧,所以起了反应。虽说凶猛无比,但是救回来就没事了。” “甚好……”荣贵徵万分感激,“那我夫人最近要注意些什么……” 胡子大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荣贵徵也听得云里雾里,他只得将朱慧喊了过来,郑重叮嘱她要好生照顾萧氏。玉涟见荣贵徵得了空,跟着他去往屋里见自己母亲,只是周围有老姑姑围着,又见萧氏已经昏睡,便没有打扰。可见萧氏脸色苍白,像是戳到了玉涟心中的最痛。 她拽着荣贵徵的袖子,狠狠说道:“爹,我知道是谁害得的母亲如此了,我知道是谁。” 荣贵徵还未从震惊之余恢复过来,却听到玉涟说了这些话,便转而震怒了起来,问:“是谁?” 玉涟低了低身,“还能有谁,就是爹你信不信我。” “你若是能说的出,我便信!” 玉涟附耳在荣贵徵耳边说了名字,荣贵徵瞪着眼睛看着玉涟,刚要抬手像是要打玉涟一般,可又捏成了拳头收了回去。他抿着嘴,压低了火气,“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女儿不会胡说的。” “好,好……”荣贵徵抖着手,将主管给喊了来,说道:“给我把少爷叫回来,再让二夫人去……去老太太那儿,我要老太太做主,我要老太太做主……” 眼看这荣贵徵忽然说话声弱了下去,玉涟才想到从去年起父亲身体就不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自己父亲的手臂,试问:“爹?是不是女儿说了太多了,可不要为此气坏的身体。” “无碍,无碍。”荣贵徵喘了几口气,稳住了身体,“去找你老太太,走,我们去找你老太太。” 看荣贵徵的脸色,不比萧氏好到哪儿去,可玉涟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定是要在这个时候把杜夫人给扳倒了,不然等以后可就没好机会了。再说如今父亲身体大不如前,再加上萧氏今日被人毒害,说不好听了以后若是两人双双瘫在了床上,就是现在杜夫人没有动静,难保以后不会插手来管。 玉涟并不是个斩草除根的人,可到了如今,也不得不逼她走这条路。 她一路搀扶着荣贵徵到了老太太的南院。这时,老太太本该去榻上午睡小憩,却听了萧氏中毒而硬撑到了现在,见荣贵徵走了来,听说萧氏命给保住了,这才喘了口气。 老太太说,“只能怪那厨娘几个不小心,现在大夫人既然没事了,那老太太我也安心了。”说罢便要摆手让他们离开,可却见荣贵徵不动,似乎有话要说,她且又问:“怎么了,是不是知道是谁那么不小心?” “老太太。”荣贵徵定了定神,抬眼瞧着老太太的眼睛,冷冷地说道,“蓉儿不是误食什么毒物,而是有人在她的食物里下毒。” 老太太惊得拍了桌子,“这话不得胡言,我们堂堂荣府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 玉涟上前一步,“是真的老太太,这件事我知道。” 老太太转了视线挪到玉莲身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东西?” “我知道是谁给我母亲下的毒,我更知道是为什么。” 杜夫人听着玉涟这句话走进了屋子,瞧了这阵势便心觉不好,她左右瞧了瞧,收敛了笑容走了进去。刚要抄着老太太行礼问安,忽然玉涟一把冲上前来拽住了她的衣服,嘴里还喊着“你害了我母亲!你害了我母亲!”,将杜夫人摇得头晕眼花,她猛地推开了玉涟,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拢着衣服,道:“你干嘛呀。” 不知是脚下发软还是被什么给绊了一跤,玉涟应声朝后头跌去,荣贵徵瞧了连忙上来搀扶,恶狠狠地瞪了杜氏一眼。后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算起了小账来,惊恐万分地瞧着荣贵徵与玉涟,小声说道:“怎么了?我怎么害你了?” “你害了我娘!”玉涟蹲坐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老太太看在眼里,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哐哐哐”敲了三记桌子,“要哭的别哭了,给我眼泪收回去,话都给我好好说,到底怎么一个回事!” 玉涟吸了吸鼻子,爬起身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道:“我娘碗里的毒是杜夫人下的。” “玉涟姑娘,这满口饭好吃满嘴话不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你娘碗里下毒了?你可别把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杜夫人也急了起来,以前她怎么跟人争跟人抢的都没这么生过气,却不能忍受别人诬赖她,“再说我为什么要给你母亲下毒啊,好歹我也喊她一声姐姐呢。” “还不是因为我娘手里有你的把柄,所以要斩草除根害死我娘!”玉涟冲着杜夫人大吼起来。忽然身边冲来一人将玉涟拉到一边,竖着指头对着玉涟,怒目相对。玉涟定睛一瞧,是荣夜魁。 夜魁狠狠指着玉涟的脸,“你刚才说什么,玉涟姐我警告你说话小心一点!” “夜魁,不准这么对你长姐说话!” 玉涟同夜魁对峙,竟也没了方才哭泣的模样,“我小心?我娘躺在床上还不知何时醒来,你让我怎么小心?” “大夫人中毒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凭什么说这事是我娘干的?!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是大夫人所出是嫡女,所以你看不起我娘是偏房对不对?!”夜魁从来不是落得下风之人,嗓门自然也要比玉涟大上几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中原因,就是因为我娘知道了你娘这些年做的事,所以要害我母亲灭口!”玉涟气得连连喘气,丝毫没有顾忌有老太太在场,“再说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要我怎么不怀疑你。” 夜魁冷笑两声,“说到底你就只是怀疑我们,你压根就没证据,你不就是想靠这个来对付我嘛!上回也是,这回也是!你这脏水别见了我们就泼!” “统统给我闭嘴——!” 老太太一敲桌子站了起来,方才手臂撞到了桌子她手腕上的玉镯发出哐当一声大响,随即,那跟了老太太几近三十多年的镯子就这么应声碎了,碎片玉石掉了一地,砸到了地上朝玉涟脚边滚落过去。 玉涟看了大惊失色,连忙朝老太太脚跟前跪了下去,“是我错了,老太太莫要生气,方才玉涟是大声了些,全然不顾老太太在这里,玉涟知错了。” 看了玉涟这么做,夜魁心有不甘地跪在了旁边。 丫鬟们七手八脚围了过来将碎片扫除,可老太太就是不听劝站着不动,两位老姑姑也拗不过她,便不那么执着了。老太太气势汹汹看着他们俩,脸上也是看不出的生气还是其他,只道是站着来看。 “你们俩!”老太太又是拍了桌子,“有我老太太在,有你们爹在,就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玉涟,你的心情我懂,但你要是这么说话,我老太太也不想多听!都给我起来慢慢说!” 玉涟点了点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朝老太太请了安,说:“玉涟我刚才就是急了些,望老太太恕罪,老太太莫要跟我们小辈置了气。” 老太太点了头,这才坐了下去,摆手让她继续说。 “虽然我不晓得杜夫人是怎么下的毒,又或是下了什么毒,反正下毒一事我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可表,但我知道为什么会是杜夫人。”玉涟说话的当口,籽涵默默从屋外走了进来,站到了一边,悄悄朝老太太请了安。 老太太打断玉涟的话,对着籽涵来问,“籽涵你怎么来了?”语气分明比方才软了许多。 籽涵看了看四周,荣贵徵已然坐在那头扶着额头,也不知道籽涵进了屋。 “听说大夫人出了事,便出来问问,一打听都说来了老太太这儿,就过来瞧了瞧。”籽涵说得小心翼翼,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没有再说话。 这会儿老太太才让玉涟继续说。 玉涟看了一眼籽涵,心里没有多想,便继续说道:“先前母亲在我们府内抓到一个家贼,问出他每月都给家外头一户人家送钱,这钱都是出自杜夫人这一房的。而这点钱按理说杜夫人是一般出不起的,后来查了账,才知道里头另有乾坤。” “你这话说的不对!”夜魁打断玉涟的话,“这账从来都是大夫人管的,账要是不对那就该是大夫人的责任,管我娘什么事。” 玉涟不生气,只顾自己说道,“这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我娘虽然管账,但是大多是时候这账都在账房手里,而且夜魁弟弟你大概不知道,每个月每房可都是能预支一些的,或是逢什么节日每房拿的打赏也不少。到底这钱还是从你们房里出去的,这话可没什么好说的吧?” “胡说八道,你说你抓到人了,那人呢,你把他带上来当面对质。” 玉涟看了一眼老太太,“我自然可以叫管事把人给带过来,可我就怕他来了又抵赖了我也没法,倒不如把那被送钱的人家给请过来,当年对峙看看是不是我们荣府每个月都给他送钱去。”说罢眼角往杜夫人瞄了几眼,只见杜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玉涟又追问一句,“杜夫人我说的可是真的?” “没有这种事。”杜夫人矢口否认。 ☆、第四十一章 谎言 就知道杜夫人要全盘否认,玉涟也不急,她走到杜夫人身边,略略弯腰看着坐在身前的杜夫人道,“那户人家与你娘家没有半点关系,不是沾亲带故,也不是你同乡老友,你每个月都给他送钱,一送就是这么多年,除非是十分特殊的关系,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行善,可以吗?”杜夫人头往旁边一撇,再也不说话了。 夜魁把玉涟拉到一边,语气凶狠地说:“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混淆视听,我娘做什么事也都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有证据说是我娘做的就拿出来,没有可别给我娘乱扣罪名。”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了,可夜魁心里却彷徨了,他知道这钱的确是从家里出去的,到底去了哪里他倒是真不知道。 “我可没有。”玉涟瞪了一眼夜魁,“我承认……那个家贼我叫不过来。”玉涟转过身看着老太太,略有些惭愧地说道:“那个家贼前两天在看守的地方死了,我们去的时候到底晚了,后来仵作说是被人毒死的,但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我娘就把他送到城外义庄去了。我娘以为这件事就此罢了,我当然也不能再提。谁晓得如今有人故技重施,还要对我娘下手,我自然不能放过她。” “哼……”夜魁冷冷一笑,“根本就是死无对证毫无证据,你们就想把这件事嫁祸到我娘头上,简直不可理喻。”夜魁跨前一步,朝着荣贵徵与老太太说道,“玉涟姐胡说八道,请老太太与爹要为我们做主。这件事大夫人虽然无辜,但是玉涟姐这样陷害,也不能就此作罢。” 玉涟也对着荣贵徵,道:“爹,我没有陷害,我还有话要说。” “算了。”荣贵徵双手撑着额头,大半张脸都躲在手掌之中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很轻的传来,“算了,谁做的或是谁陷害的都算了,蓉儿都已经这样了。” “爹!”这回玉涟可急了,这并非只是算了的问题,如今她杜夫人敢做第一次,那便是会下手第二次,若是这回除不掉她母亲,难保下回连她们母女俩一起给铲除了。 “这当然不能算!”杜夫人突然跳了起来,“怎么能算了,她玉涟小小年纪就可以这么说我,这让我以后在荣府怎么做人?” 荣贵徵猛地抬头,冲着杜夫人皱眉,“你干嘛,你还想干嘛?现在蓉儿躺在那里,你要我怎么定夺。” 杜夫人踏前一步,“这你当然是公平定夺了。” “我要怎么定夺?”荣贵徵一摆手,“这事不要再说了。” “不能不说!”玉涟同杜夫人齐齐喊了出来,两人随即怒目相对,惹得荣贵徵连连叹气。这会儿,老太太只得走来对荣贵徵道,“你回去看看萧蓉,我在这儿听她们说。”只是拍了拍荣贵徵的胳膊,便也什么都没说。荣贵徵想了想,瞧了自己的夫人与女儿看了两眼,便袖手而去。 杜夫人见荣贵徵都走了,老太太这里好对付,便也马上开了哭腔,抱着老太太的手腕,哀诉道:“老太太,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玉涟那丫头什么不好的事都怪我,这让我怎么活呀。” “你先别急。”老太太推开了杜夫人的手,让她在旁边坐着,回头便问玉涟:“你刚才说的这话可没证没据的,要知道说出来可是要负责任的,今日你这么说了,非要给我老太太一个交代才行。” 玉涟点了点头,索性把心一横,指着杜夫人说道:“那城西坊间的人家其实同杜夫人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因为那时杜夫人嫁到我们荣府之前就认识的戏子,你这些年把钱都送到他的手里,因为他手上有着可以威胁到你地位的把柄。” “你不要给我信口开河。”杜夫人急了起来,她刚坐定又一把跳了起来,“我什么把柄?我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人谁都不说话,似乎都屏息来听玉涟接下来会说什么,籽涵也坐在一旁看着,两只眼睛不住在玉涟与杜夫人身上打转。 玉涟吸了一口气,“因为那个男人是你的初恋情人,而他手中的把柄,就是我弟弟荣夜魁。” 这话几乎脱口而出,在堂几人都没闹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杜夫人的脸由红变白,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夜魁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的表情是惊恐无疑。说罢,玉涟扭头对着老太太,又说:“老太太对不住,玉涟我说话太直白了些,可这些也是被二夫人给逼的。” 杜夫人腿下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颤抖,狠狠指着玉涟,“你胡说八道,你就是要害我。我知道,你打从要留在荣府成亲,你就是想要对付我。” “我对付你?”玉涟好笑,“我只求二夫人别对付我娘就好了,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我娘!” “玉涟你——” 老太太咳嗽了一声,插了话进来,“玉涟,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回老太太的话,千真万确,若是老太太你要问那个人话,我倒是可以把他给请过来,就是我怕有人说我找了个外人串通来骗老太太。”玉涟斜眼看着杜夫人,而后者脸色煞白,嘴唇忍不住在颤抖。 “你就是骗人,这都是假的!”杜夫人冲着老太太大声嚷嚷了起来,“老太太你要做主,不能听玉涟这丫头的片面之词,这些都是她编造出来的!” “不是编造的。” 本来以为籽涵只是坐在一旁看热闹,是以没有人关注到她,可此刻她忽然开口说了话,让这闹哄哄的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的说话声像是有法术一般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了,让人不得不关注到她的存在。 “并不是编造的。”籽涵从红木椅子上蹦跶了下来,对着老太太行了礼,这方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也知道。” 老太太对籽涵的话起了兴致,抬手将她招呼了过来,“籽涵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今荣籽涵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女,老太太对她说话的口气还是像哄小孩子一般,听得都让人觉得籽涵还不过是孩子。是以杜夫人便也没把她放在心上,这回听到荣籽涵又突然冒出来说话,着实把杜夫人给吓了一跳。她看了看籽涵,板着脸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话,这分明就是编造的。” 籽涵低着头没有看杜夫人,只是说:“并非是编造,因为那个家贼是从我们西苑这里抓出来的,这才请了大夫人来查,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籽涵心里很不好受。”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来说说?” 籽涵看了一眼老太太,将先前自己屋里出了内贼再请大夫人来查直到今日大夫人出了事,一一合盘托出,她还说:“那内贼我去见过,后来听我哥说,该下人在我们西苑已经很多年了,不怎么出挑,一直都是低头做事,。但是每个月必然要出府一趟,我哥也不明就里,但是看着没什么事就从来没说过。可能是我们西苑是寄人篱下,所以说句不好听的,出了什么事我们西苑都不好出头说话,所以他内贼才在我们西苑躲了那么久,都没有出什么事。” “这什么话,什么寄人篱下,老太太我最不爱听这种话,你也是我孙女,我自然都是疼爱的。”老太太皱了眉头,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多谢老太太。”籽涵又行了礼,“只希望老太太与二夫人,还有哥哥姐姐们别怪我,籽涵这两天多事,比玉涟姐多查了一步,这件事我是早知道了,可是到底是东园出的事,我也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都是一家人。”老太太对籽涵的口气当真是比别人还要温柔。 籽涵看着玉涟,“方才玉涟姐说的都是真的,而这个把柄我也知道。那户人家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大,一个是年轻人。年轻人是借宿的没什么关系,那个年纪稍大的,是以前就认识杜夫人的,具体的关系我不好说。但那个人同我讲,杜夫人以前是跟着他的,而杜夫人的头一胎,怀得也是他的孩子。”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杜夫人冲过来一把抓着籽涵,就是要抬手去捂她的嘴巴。 玉涟见状,连忙把籽涵挡到自己身后,只是这一年多的差别,籽涵竟也与她长得差不多高了。玉涟跟着籽涵走到一边,没见过如此失态的杜夫人,两人心里也一阵慌乱,只得求助老太太。 此时,老太太竟也闭眼阖目假装没看见,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你们给我跪下!” 杜夫人一听吓的一哆嗦,连忙拽着自己儿子跪了下来。夜魁还不明就里,连忙问自己母亲,“娘,她们说的是真的?你真的骗了我爹?” “我是你娘,你还不信我?!” “杜氏,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老太太坐回了原位,双脚盘到了椅子上,左手拢着自己的双脚,右手只在桌子上敲了敲,“当年你进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 杜氏眼睛转了转,“老太太你可要信我,夜魁真的是老爷的儿子,我对天发誓,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这个不作数的。”老太太一摆手,“当年你说你对贵徵是真心,所以才有了他孩子,你们是情不自禁,是不由自主。甚至不求有个名分,只要跟在贵徵身边,我看你可怜,所以才让他娶了你,虽说是偏房,好歹也给你名分了,夜魁我就是把他当长子嫡孙来看的,萧蓉对他也是极好,这到头来,都是在骗我?” “老太太,你听我说,这……你不能光听这两个小丫头的话,她们肯定是串通好的。”杜夫人急哭了出来,“那个人,那个人是我一个老朋友了,我看他在京城找不找活儿干,可怜他,才给他钱的。” 玉涟听了心里冷哼,轻声说:“给他拿去赌钱?人都说救急不救穷,他赌钱赌了那么多年,你还给?” “我乐意,你管得着?”杜夫人冲着玉涟大吼。 那头老太太却说,“杜氏,你告诉我实话,夜魁到底是不是我孙子,到底是不是?!” ☆、第四十二章 成年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天没摸到电脑qaq…… 杜夫人百口莫辩,她捂着嘴连连摇头,“没有这种事,根本没有。” “你还是老实一点说实话吧!”老太太弯下腰来冲着杜夫人,“说实话!” 杜夫人一看老太太凑得自己如此之近,自个儿吓了一大跳,几乎要瘫软在地上,“我不承认,我不承认。”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玉涟插嘴来说,“否则那人与你有什么天大的关系,你要这么帮他?再说……”再说夜魁本就不是荣贵徵的儿子,这是铁打的事实,就是不承认也没有用。她知道杜夫人瞒着这个秘密已经多年,但是越久的秘密一旦被人戳穿了去,就再也瞒不住了。 可杜夫人吃定了秤砣铁了心,打死也不承认有这桩事,只说那钱是送给朋友的,压根与夜魁没有关系。然而老太太却是相信了玉涟与籽涵的话,她说道:“难怪当年算了时日便觉得不对,看是个大胖孙子也就算了。你现在都到了这份上了,你为什么还不说实话?” 玉涟看着杜夫人,她知道一切到底是瞒不住的,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跟着跪在了老太太面前,说:“老太太,这事由我而起,能让我同杜夫人单独说两句吗。” 老太太闭了眼,“大家都下去吧。籽涵,过来。老身早该去摸了床榻见周公了,这会儿又拖了许久。”她招了手,籽涵十分听话地走了去,双手扶起了老太太来,低头不声不响领着老太太出了屋。其他丫鬟们见状不敢再留,便也转身离开了。 玉涟看了一眼夜魁,“夜魁弟弟想一同留下来听吗?” 夜魁还未藏刚才的愤怒中走出来,是以想拉起杜夫人一起走,谁知道杜夫人却没理会自己儿子,只道是让他也在屋外等着。夜魁见拉不走自己母亲,冲着玉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屋中的人都走了个精光,前后大门也都紧闭起来,玉涟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杜夫人叹了口气,也跪坐了在她身边。 “二夫人。” 杜夫人一抹眼泪,“你有什么话直接说,现在是什么意思?又是诬陷我害你母亲,又把我的老底都给翻里出来。” “我亦非要翻你的老底,毕竟这件事都过了那么久,我也不想说。杜夫人你老实告诉我,夜魁弟到底是不是我爹的儿子?”玉涟说的十分柔和,也不直视杜夫人的眼睛。 杜夫人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就知道籽涵那丫头回来,西苑我就控制不住了。如今这人都被你们给翻出来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还能怎么办。”杜夫人哼了一声,她本不想与玉涟说这么多话,见老太太也走了,她口气便硬了起来,“你就是想陷害我,想赶我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3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想赶我走。” 玉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当时看到我娘那个样子,我自己也只是太急了。但是你告诉我,我娘是不是你害的?是不是你?” “我姓杜就算做什么也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玉涟心里稍微愣了一愣,“那夜魁弟弟到底是不是我爹的儿子?” “那我也老实告诉你,不是。”杜夫人突然这么回答,反倒让玉涟有些措手不及。杜夫人又说,“你何苦支开老太太来问我一句心里话?我告诉你吧,大夫人为什么会中毒我不知道,但是你要想用这个来对付我也没有必要,老爷只有夜魁他一个儿子,就算现在你同老爷说夜魁不是他儿子,他也不会信。” “话有时不能说的太满。”玉涟收了腿朝前坐了坐,“那也就是说夜魁弟真的不是我爹的儿子?当年你……” “这话我也同你老实说,你想我是怎么嫁到荣府来,你想謦儿是怎么嫁到冯府去的?”杜夫人抬手止住了玉涟要开的话头,“你管他是谁的儿子,只要是儿子,你觉得谁会不高兴?” 玉涟低下了头去,“这么说,我娘的事与你无关,而夜魁弟弟与我爹也无关。” “没错。”杜夫人擦了擦脸颊,忽然站了起来,“既然你都请了老太太走了,这件事就罢了,我也不会跟你计较什么,反正你再去同老爷说,老爷也不会信的。” 玉涟本想对她软下心来,若是她肯承认是自己给母亲下的毒,也许会因为她的诚实而原谅她,毕竟如荣贵徵所说的,萧氏已经这样了,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毕竟杜夫人还是老爷的夫人,还是夜魁与謦儿的娘。但事到如今,玉涟唯一会做的,也只剩下笑了,她嘲笑自己为什么要对杜夫人心软,也嘲笑自己到了现在还在为别人着想。 “谁说我不会信!” 玉涟与杜夫人惊得齐齐回头,只见大门被一脚踹开,荣贵徵满脸怒容拽着夜魁的衣襟将他拽进了屋子,一把推到了地上。夜魁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爹,爹,我娘是胡说的,是胡说的。”他的脸色煞白,荣贵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夜魁,立即冲到杜夫人身边,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是不是?蓉儿是你害的?是不是?”他几乎把杜夫人当小鸡一样拽了起来,凑在她的脸前,也不放声大吼,只是在问,“到底是不是?” “我没有,我没有。”方才对玉涟的一股狠劲儿统统不见了,反倒是惊慌失措地拉着荣贵徵的手,不住在说:“没有这种事,那是玉涟那丫头套我话呢,都是在套我话呢。” 荣贵徵嫌弃地把杜夫人推到一边,“我都听到了,你别狡辩了。玉涟你也起来,跟我好好说说怎么一回事。” 玉涟板起了脸来,谁都不看,只是重复这方才她与籽涵在老太太面前说的话。这番话说得荣贵徵脸色惊变,他丝毫没有想到背后有这种事,震怒着瞧着杜夫人。 “这就是你给我生得儿子?到头来我给别人养儿子?”荣贵徵扬起手装作要打,可荣夜魁忽然在他面前一跪,他的手便打不下去。 “爹,你为何只听玉涟的一面之词,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我是你养大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夜魁忽然想到了什么,“噢,难怪之前要设局害我呢,玉涟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逼出这个家才行?” “我只是在说事实——” 杜夫人打断她的话,“呸,什么事实,分明是你栽赃嫁祸!” “不用说了!”荣贵徵推开夜魁,一巴掌打在了杜夫人的脸上,“啪”得一声,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杜夫人愣了半刻,哭着道:“你不信我,你还打我!” “你给我闭嘴!”荣贵徵抬手又要去打,“这个绿帽子你给我从头套到了尾,还给我套了那么多年!你这个好儿子自己要骗我荣府的钱,你就不要怪玉涟!蓉儿常常跟我说,让我好好教我唯一的儿子,我把他当长子嫡孙来看,最后却被你下了毒!哈哈,好,很好,我要跟你好好算,好好算这笔账!” “你不能把这些事都套在我的头上!”杜夫人站了起来,与荣贵徵对峙起来,“这是玉涟的满口胡言!” 玉涟看了一眼杜夫人,到了如今她也无需再多说什么了,只要退到一边来好好瞧这个戏就成。她心里知道荣贵徵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杜夫人,自己也无需再添油加醋,哪怕不用老太太一句话,她也相信自己的父亲会给她和母亲一个公道。 夜魁慌张地看着荣贵徵,突然朝自己父亲跪了下去,口口声声说道:“爹,你听我说,我娘是做错了,可是跟我没有关系,我知道的,那个钱我娘是每个月都送出去,可是跟我没关系啊,爹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儿子,我才是你的儿子。” 荣贵徵朝着夜魁的肩膀就是一脚踢了过去,“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惦记着我荣府的钱,你娘还把我荣府的钱都送出去,我哪里有你们这样的母子,哪里有你这样的儿子!” 不管杜夫人与夜魁怎么跟荣老爷求饶,荣贵徵也不为所动,最后惊动了老太太出来做主。 不知怎么这件事竟然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不知是谁将消息漏的出去,让荣老爷颜面尽失。那头冯昀晌竟然还带着謦儿上门来,冷嘲热讽来问謦儿是不是荣老爷的女儿,竟然有想要休了她的想法。玉涟自然不能让冯昀晌如意,将他给劝了回去,还说他若是休了謦儿,便是他对自己妻子的不忠不义。 这头杜夫人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本来荣贵徵只想将夜魁赶出家门,可心里头有些气不过。老太太倒是说,那便让那对母子到城外别院里住着去,等风头过了再说。无奈之下,杜夫人收拾了东西搬出东园,带着儿子去到了京城外的别院,什么下人也没有带。 现在人人都说那杜夫人水性杨花,按理说玉涟心里头该是出了一口气来,但就是有些难过。她坐在萧氏的床头,握着她母亲的手,“到底我还是没有确凿证据,我本来想若是有证据,要对付杜夫人我心里也安定一些。可现在我还是撒了谎,就算我把他们赶出去了,可为什么我会那么难受。” 她知道萧氏不会有回应,可还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不知道这消息是谁放出去的,这回爹一定快气死了。娘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知道夜魁不是我爹的儿子,可到底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还是这么犹豫,娘,我还是那么犹豫。” 萧氏躺在那里已经好几天,一直没有醒过来,玉涟生怕母亲饿坏了,每天都亲自给母亲唯一些稀饭下去,甚至比照顾自己女儿还要仔细。 她又说,“娘,这回夜魁被赶出去了,没有人会欺负你,撼动我们的地位了。” 她坐在床边许久没有再说话,看来今日萧氏也不会再醒了。正要走时,手上突然动了动,再看去时,萧氏竟然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眼睛微动,似乎是要醒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曦儿 萧氏靠在床沿边上一口一口吃着玉涟喂过来的小米粥,听她说杜夫人被赶出荣府的前因后果,她颇有些吃惊。她道是从未想到杜夫人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更没想到荣夜魁竟然不是老爷的儿子。这件事说来多少对荣贵徵打击有些沉重,萧氏刚听玉涟说完,便说要去见见老爷。 玉涟放下碗来,小心扶着了萧氏的肩膀,“娘,你且别急,我刚从爹那里回来,虽然让他很生气,但到底这件事已经了结了,爹不会再难过了。” 萧氏拍了拍玉涟的手背,“没有想到我本来让你去劝慰老爷,最后你做了这么多事,但是到底毒害我的是不是杜夫人都不好说,你这么做实在有点牵强附会了。” “这可难说不是杜夫人下的手。”玉涟嘟着嘴,“让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就放过杜夫人了。” 萧氏唉了一声,连带着一阵猛咳,差点把方才喂下去的小米粥给咳了吐出来。玉涟连忙上去抚拍着后背,劝道:“娘,这件事你也别想了,好好养身子,这不是还有我吗……” 一霎之间,萧氏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她眼神凌厉地瞧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咳嗽。那一下把玉涟给看得吓了一跳,甚至不敢触碰自己的母亲,她心下有些诧异,想听听母亲说什么,可萧氏最后只是闭上眼,说自己要休息了,便把玉涟给赶了出去。 玉涟端着碗走出屋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得罪了自己母亲,就方才那一下眼神,让玉涟心有余悸了好一会儿。 碧罗走了上来拿过玉涟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夫人有什么事?我这就去找大夫。” “不是。”玉涟拉住她,“没事,娘现在休息了,你让丫鬟都在门口候着,有什么事赶紧通知我。” 碧罗点了点头。 “好了,你把东西送回厨房,我回屋里看看曦儿,那奶娘我有些不放心。” 这两天那奶娘不知怎么做事的,一点心思也不在自己身上,上回抱着曦儿哄她睡觉,曦儿没睡着自己倒是先睡了,前胸压在曦儿身上,幸好被顾里山瞧见了,不然差点闯了大祸。那奶娘说自己家的娃儿最近闹腾的厉害,晚上都不消停,所以她自己便不怎么在状态了。 玉涟本想把她辞退了算了,可想着自己奶量不足喂不饱曦儿可不行,再者若是退了这奶娘还未必能找到更好的不说,这线头浪费的钱也让顾里山有些计较。玉涟只得将这个想法作罢,让自己多看着点就是。 先前把杜夫人赶出荣府送到城外别院去,光是上下打点就花了玉涟不少时间,要不是有二婶和籽涵两人帮忙,她一人又怎么忙得过来。因为此事她稍有些忽略了曦儿,让顾里山颇有些微词,总以为这女儿姓了顾姓之后,这荣家上下就不怎么重视她了。 玉涟心底喊了冤枉,但她也□乏术,不把杜夫人妥妥善善送出去,她自己也不放心。那杜夫人还未走时,就已经死皮赖脸地带着夜魁跪在老太太的屋门前,似乎还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祈求老太太发话能将她们母子俩留下来。 她本以为老太太菩萨心肠,好生哄一哄就该能将他们留下。谁知道后来荣贵徵都心软了下来,老太太去硬了心肠,一定要他们去到别院里过日子,一点儿都不念旧情。 杜夫人亦步亦趋哭哭啼啼出的荣府,玉涟在旁边恭送着,被夜魁瞪了好几眼。说到底荣夜魁挺冤枉的,自己母亲犯的错最后他要跟着一起还。可每回想到上辈子玉涟对他就没有好心,这次将两位送出荣府,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好的一面了,忍着自己不再夜魁背后踹他一脚出门,直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野里,玉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她从萧氏房里出来回到自己屋子里时,去看见那奶娘坐在桌边撑着脑袋在打瞌睡,屋里头断断续续传来曦儿哭得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声音。 玉涟上前推了一把奶娘就跑到屋子里去瞧,之间曦儿仰躺在小床上抽着气一般的哭泣,这时她已经会喊人了,此刻光是躺在那里嘴里便是“妈妈呀呀”的来喊。玉涟一瞧她小脸便觉得有些不对,身后奶娘也跟了过来,瞧了一眼就说:“这……刚才还好好的呀。” 玉涟将曦儿抱在怀里,只见曦儿还是在不断抽泣,怎么哄也没有用。 奶娘抱了一会儿,忽然对玉涟说:“哎呦不好,这丫头恐怕是得病了。” “怎么搞的!”玉涟抢过孩子,手摸上了曦儿的额头,竟然如烈火般滚烫,“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你都不知道?” “哎呦,刚才那还好好的嘛。” 奶娘还要狡辩,她身后忽然走来一人将她推开,玉涟定睛一看,是顾里山。他着急把曦儿抱了过来,揽在怀里看了又看,“弄成这样,你们在家里做些什么?” “我也是才知道。”玉涟凑了上去,擦了擦曦儿的眼泪。 “才知道?你整天待在家里干什么?你怎么做娘的?”顾里山抱怨了她一句,转身要出去,差点与碧罗撞个满怀。 “碧罗还不快去喊大夫过来!” 碧罗满脸奇怪,也只得“噢”了两声,点着头要出门。顾里山跑的比她还快,竟然已经抱着曦儿走出了屋门,他扭头对着玉涟说道:“还喊什么大夫?我抱曦儿去医馆,等大夫来了,孩子都要烧坏脑子了!” 玉涟心里不比顾里山轻松,她提着裙摆跟了过去,“那我跟你一起去医馆!” 顾里山没有再回头,脚底下像是生风一般已经跑出了回廊。 玉涟眼看追不上顾里山,回头对碧罗说道:“拿着钱跟我走,荣府的马夫还在不在,让他架了马车过来。奶娘这里要不着你了,明天你过来跟我算了月钱,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玉涟坐在马车上刚驶出不远就追上了顾里山,连忙喊他上了马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都是看着怀里的曦儿。此时曦儿已经不哭了,昏昏沉沉地样子好似在睡觉,可对周遭的还是有着反应。这马夫车技好胆子也大,平日里需要三刻钟的时间这会儿只用了一刻,手上一扬马鞭便是一阵疾驰,到了医馆门口,竟然是被他停的稳稳的,撩开门帘说道:“姑娘,姑爷,医馆到了。” 瞧见是荣家小夫妻一同跑来医馆,胡子大夫有些诧异,直到顾里山同他一说,才连忙让他把曦儿抱到里屋去瞧。望闻问切折腾了好一会儿,胡子大夫才说顾绾曦染了风寒,送来的早没什么事,但毕竟年纪小难保不会有后遗症,还得让曦儿待在他医馆里好生照料才行。 玉涟放心不下,总觉得医馆又脏又乱,硬是要胡子大夫跟着回荣府才行。可上回玉涟生产时已经待在了荣府,顾不到医馆这里,自己两个徒弟没有他坐镇,搞得医馆里乌烟瘴气,得罪了不少人。 这回胡子大夫怎么说都不肯再离开医馆了,只说要是不行便开两贴药回去看看,要是不行再把孩子抱来。 “不行,抱来抱去太浪费时间了。”顾里山一口否决,也不多看玉涟一眼。 玉涟小声说道:“这医馆又脏又乱,我不放心,再说我娘时常一个人在府里,我还得照顾她。” “荣府上下那么多下人,你还担心没有人照顾大夫人吗?”顾里山回答的语气冰冰冷的,丝毫没把玉涟放在心上似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玉涟压低了声音,忍着不要动怒,“怎么说荣府都比这里强,难道曦儿生病我会不着急吗,当然是要回府了才能好生照料着。” 顾里山瞪了一眼玉涟,“这要是病还未好,再跑一次路上都得耽搁了,不行,我不放心。” 玉涟低下头,“你还是气我没把曦儿照顾好,你还是生我的气。” “白日里我在部里顾不到家,我原本以为你能将曦儿照顾的妥妥帖帖,到底还是不能信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心里只有荣府,你心里想着就是怎么把荣府抢回来。”顾里山也是压低着声音回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寻入赘女婿,你去查杜夫人的事,你插手管荣府,不就是想在荣府立足嘛。” “你说什么——” 顾里山不再拍打着曦儿安慰她,反而是转过头对着玉涟冷冷道:“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我知道你自有打算,之前你把杜夫人赶出家门,我就知道了。你想控制荣府,你怕自己嫁出去后,荣府就要落在一个外人手上了,所以你才做那么多事,你的野心超越了对女儿的关心,所以这些天曦儿是死是活你都不关心。” “你不能这么冤枉我。”玉涟咬牙道,“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不然,你怎么知道荣大公子不是老爷的儿子?你根本没有证据,你根本不能证明是杜夫人对大夫人下的毒,你这么冤枉杜夫人和荣公子,现在报应都报到了我们女儿身上。” 玉涟诧异地看着顾里山,“你胡说什么,你说我诬陷?杜夫人自己也承认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的心永远只在荣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你女儿。” 玉涟忽然站起了身来,大嚷嚷道:“女儿是我生的,我会不关心?!难道曦儿生病是我害得?” “你要是真上点心,曦儿会生病?”顾里山抬头看着玉涟,“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码完了!所以不是坑!~准备新坑中了!嘿嘿~ ☆、第四十四章 隔阂 玉涟跌跌撞撞地坐在了曦儿的床头边上,眼泪几乎是要冒了出来,她努力地想要憋回去,两人都没有说话。碧罗站在一旁瞧不下去了,说道:“姑爷这话说的实在难听了,姑娘怎么就没有照顾小小姐了,这两天要不是有姑娘盯着,那奶娘估计早就出了祸了。” 听了这话,顾里山气不打一处来,“上回那奶娘差点闷了曦儿的气,你在哪里?”他反问玉涟,多的是指责。 玉涟不理会他,只是轻轻拍打着曦儿的身子,哄着她。过了一会儿胡子大夫端着药过来,顾里山拿了过去,亲自给曦儿喂药。 好不容易哄了曦儿一口一口将药给喝下,玉涟旧事又提,便说带着曦儿回府里休息。 顾里山没好气,“先看一晚上吧,万一回去之后又不行了怎么办。” “药都喝了怎么会不行。”玉涟皱着眉头,医馆大堂里不知是谁连声哀怨,喊得她愁上心头,烦躁的不得了,也只能耐着性子来劝,“明日你又要去吏部办公,在这里你也休息不好,若我陪着你又不放心,何苦我们累曦儿也累,不如回府里,有什么事可以多些人来照料。” 顾里山抬头看了一眼玉涟,似乎深思熟虑了一番,这才点了头,“好,先回去再说。” 玉涟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喜欢医馆,感觉踏入了这里,周围像是有千百只蚊虫在环绕一般,让她十分烦躁。赶紧了抱了曦儿回马车,差点忘记带上胡子大夫亲手抓好的药材。 回到荣府时已经是暮色西沉,几人都累得要命,哄了曦儿睡下,玉涟与顾里山才得了空用晚餐。 吃到一半,顾里山忽然放下筷子,对玉涟说:“先前我在医馆里态度是差了些,玉涟你不要生气。” 玉涟抬头笑了笑,“曦儿生病了你着急,我知道的,那些话说过了就算了。”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着实委屈,那一句句像是剐到了心底最深之处,一字一句,便是一刀。 “那些话我都是胡说的,你不要在意,我……我真的是胡说八道的。” 是不是胡说,玉涟心中有数,她清楚现在荣府里的下人们是在怎么说她,只不过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听到便当不知道了。可是这些话由顾里山的嘴里说出来,便是越发刺耳难听,她本以为全府只要有自己的夫君与碧罗信她,那便是全部,没想到连顾里山都这么怀疑她。 玉涟苦笑,“扪心自问,我对荣府是多上心了些,到底这是我的家……我不关心还能关心什么。”她也放下筷子,略有些苦涩地说道:“曦儿生病到底我也有一半的责任,你责怪我是应该的,可以后不能说荣府了。” “我知道了,先吃饭了,一会儿你先睡一觉,白天你也够累的了,晚上我来看着曦儿。”顾里山拍了拍玉涟的肩膀,便低下头去扒起饭来,他吃的极快,三口两口便吃完了饭,也不多说一声,起身就往里屋了去了,独留玉涟一个人在外头吃饭。 玉涟心里头有些瓦凉瓦凉的,有些难过。 之后的好几天里,曦儿的烧倒是退下去了一点,就是有些反反复复,整得玉涟与顾里山都没怎么休息好。玉涟一头要照顾自己的母亲,这边又放心不下曦儿。她不敢同母亲说曦儿病了,生怕萧氏听了这消息身体又差了下去。 顾里山总是让她早些休息,每次玉涟半夜里醒来,总是能见顾里山趴在曦儿的床头,偶尔会换了曦儿额头上的毛巾,看着她,也不说话。玉涟下了床去替换顾里山,每次都被他哄了回来,躺上床榻时,玉涟自己也睡不着了,就是临近晨曦,她下床来陪着顾里山,趴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两个人都不说话,生怕吵着曦儿。这么一坐便是到了天大亮,顾里山轻轻地升了个懒腰,说道:“今天我便不去部里了,你还要照顾岳母,曦儿就由我来照顾吧。” 玉涟同他开起了玩笑,“你要是不去部里,这个月的月俸怕是要扣光了吧。” 顾里山抿了抿嘴唇,“比起这个,自然还是曦儿重要。” “我同你开玩笑的。”玉涟摇了摇头,“我又怎么会介意这个……就是你怕我照顾不好我们的女儿罢。” 那一头沉默了许久不说话,好一会儿,顾里山才道:“那我便去部里罢,再不去只怕上司要找我麻烦。” “对了,这些时日,那范山南还给你寻事吗?”不知怎么,玉涟忽然抬头来问。 只见顾里山愁了眉头,“那倒没有,这两年他要竞选从侍郎,听闻挺麻烦的,不敢得罪周遭的同僚,所以做事还挺小心的,怎么了?” 玉涟摇了摇头,只说“关心一下”。 顾里山没再追问,起身换了一套部里的衣服,这时碧罗走了进来,替换了守夜的丫鬟,服侍了姑爷用了早餐。这头玉涟趴在曦儿的床头快要睡着,隐约觉得曦儿在她脑袋上动了动,她便头一歪睡着了。不知睡到几时,只觉她这回笼觉睡得舒服,醒来时曦儿竟然不在身前小床之上,她心底一凉,惊得赶紧叫了起来。 “碧罗?碧罗!” 她追出了玉霄楼,只见楼前小院子里是籽涵抱着曦儿,同碧罗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心里放心了一半,却有些生气。她上前朝籽涵笑了笑,从她怀里接过了曦儿过来,问道:“怎么进屋了也不叫醒我,方才真是吓我一跳。” 籽涵起身而来,“方才见姐姐睡得可熟,怎么叫也不信,自然就没有吵醒你,而且曦儿似乎饿了,瞪着眼睛在哭,所以我撞着胆子抱了过来。” 一旁碧罗一脸的愧疚,小声说:“堂小姐说要抱了小小姐出来晒晒太阳,正好要给小小姐喂药,所以这才抱出来的,没有来得及通知姑娘,是碧罗错了。” “算了算了,喂过药了?”玉涟搂着曦儿看了又看,曦儿也瞪圆了眼睛看着玉涟,看来病是好了许多。她跟着坐到了籽涵的身边,问道:“今儿个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籽涵微微一笑,“是我娘让我来的,先前我娘与姐姐有些误会,让我来给姐姐道个歉。”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误会呢,若说道歉,那也该是我晚辈去道歉。”玉涟抱着曦儿换了一个手,让曦儿对着籽涵来,又说,“没有什么事,籽涵妹妹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只要姐姐不生气便好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碧罗,“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玉涟姐姐。是我哥的事。” 最近荣府琐事太多,若能有喜事来冲冲喜,那真是太好不过。这立马让玉涟起了兴致,道:“这事早就该提了,先前府里出了那么多事,实在叫人难受,若是这次能成喜事,我爹娘也会高兴的。” “老太太也会。”籽涵点头笑了起来,“我哥年纪也不小了,我娘每回看了他都有些着急伤心。而且之前我娘又听了杜夫人的话,同姐姐生了气。没成想后来杜夫人做了这种事,叫我娘也很是尴尬,先头若是听了玉涟姐姐的话就好了,如今也没有那么多事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许多事自己是不清楚的,也都得等发生了才知道,所谓日久见人心,大概就是这样吧。”玉涟想了想,话也不能说的太满,便也不说了。 那头籽涵小心地来问,“那我哥哥的事。” “待我母亲身体好些了,我就去问问,让我娘做个主,没准这事就能成了。”玉涟说的十分轻巧。 籽涵笑靥如花,好似松了一口气,“那也是,大夫人身体最近可安好了?先头那些事,我娘也出不上力。” “倒也不怕,我娘身体最近好许多了,只要能下床走动,我便就去说。” 姐妹俩在院子里又多坐了一会儿,籽涵便去见老太太了。玉涟收敛了笑容,将曦儿抱在了腿上,同她说了一会儿话,心知道曦儿还不会说话,可玉涟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可曦儿的反应不如从前,说了好几句了,曦儿才把视线定格在玉涟脸上,呆滞的样子让玉涟觉得有些奇怪。 手扶上了曦儿的额头,也没有发病更没有高烧,还以为她累了,回了屋子去哄她睡觉,哄了好久才闭上眼。等到顾里山从部里回来,给曦儿喂了一次药,便听到顾里山在里屋说,“夫人!曦儿这反应不对呀。” 这些天因为照顾曦儿,两人几乎没有同桌吃过饭,先是玉涟哄着曦儿,顾里山在外头用饭,再到药熬好了,顾里山放下筷子给曦儿喂药,玉涟这才出来吃饭。 这次听了顾里山的话,玉涟丢下筷子就冲了进去。 “这两天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一进屋子,不等顾里山说话,曦儿竟然开始呕吐起来,满身是那药水的颜色,把玉涟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顾里山把药碗往地上一砸,抱起曦儿来拍着后背,“这药喂不下去,不行还是要去一次医馆。” 有了上次的经验,玉涟倒是没有手忙脚乱的,她连忙对碧罗说:“找马夫停在侧门,我们这就抱着曦儿过去等。” “好、好!” 急急忙忙赶去了医馆,正见着胡子大夫的徒弟给大门口上门板,玉涟一个箭步冲上去挡住了入口,“胡子大夫在吗?” 小徒弟吓了一跳,放下门板朝屋里头指了指,“在里头呢。” 玉涟不爱这医馆的味道,便让出了一条路来,让顾里山先抱了曦儿进去。 ☆、第四十五章 信件 坐在医馆角落里守着自己缺了胳膊的丈夫的一位大婶走过来看热闹,将玉涟都挤到了一边去。听胡子大夫说,吐药挺正常的,只要这高烧退下去了,就什么都好了。 玉涟松了一口气,想把曦儿抱来,可顾里山却以为,曦儿的反应很是奇怪,硬要多留一晚。 那大婶抱着双臂乐呵呵地笑,“小夫妻俩就是年轻,不就是丫头生个病嘛,喝点药就完事了,还亲自抱到医馆来看大夫,真是好命呦。” “谁好命?”玉涟见了她没好气,说话语气也不好。 大婶没放心上,说道:“我说这女娃命好,摊上你们这个好人家,生了病还会抱过来瞧,要是放在我们镇里,那就是扔床上躺着,多喝点水,多捂两床被子,出一身子汗就好了。” 玉涟没理她,低头看着曦儿,那大婶又说了,“又不是什么带把儿的小子,小丫头生病挺正常的,这是吐药了还是吐奶了?” “早就不吃奶了。”玉涟回答道。 “哎呦,那这丫头看上去挺小样的,瘦了一点儿,你当娘的也别太担心了,反正只要不烧着,都没事。”大婶重重得拍了拍玉涟的肩膀,“小夫妻俩到底年轻,等你过了两年肚子里又有了到时候生了俩儿子出来,这小丫头生病也就不当回事了。” 大婶看了无趣了,便回去陪着她丈夫。说来她讲的话到底也没有哪里不对,玉涟笑了自己还真把她当一回事,目光扫到了曦儿脸上,看曦儿已经阖眼睡觉,也就不再说话。那头拉着大夫出了房间,问道:“我女儿到底有没有事?怎么这次吐得那么厉害。” “小孩子吃东西会吐很正常,这药大人喝下去都难受了,别说是小娃娃了。再说烧都退了,没事的,你们也太紧张了,就是这两天都被给小娃娃好好吃过东西吧?” “只给喝了些稀饭汤水。”玉涟说道。 “那也是了,这胃啊没东西垫着,再往下灌这么猛的药,不吐也难怪了。”胡子大夫搓了搓手,“你们抱着孩子回去吧,没什么事的,老这样两头跑,到底孩子也撑不住啊。” 听了这话,玉涟立马点了头应了,那头顾里山听在耳里什么话也不说,光是谢了大夫,便抱着曦儿出来了。坐在马车上,曦儿倒在他父亲的怀里呼呼大睡,脸蛋虽不比以前圆润,但依然十分可爱,玉涟忍不住要上去摸两下。 顾里山看着玉涟,突然说道:“我还是太紧张曦儿了。” 玉涟愣了一下,手停在了半路,“这是你的女儿,不紧张才奇怪呢,到底我也会紧张她,只是没有你爱的那么深刻吧……”玉涟坐直了身子,“只要曦儿没事就好了,其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顾里山抱紧了曦儿,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玉涟看在眼里,到底有些吃醋了。 回到府里,刚一进门就见荣贵徵坐在正厅之上,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也没有回房休息。玉涟心里立即就担心了起来,走过去一问才知,荣贵徵正在等他们回来。 “小曦儿是不是病了?这两天都不见你们夫妻俩出玉霄楼,怎么样有没有事?让我这个爷爷来抱抱?” 顾里山没有多做迟疑,将曦儿抱到了荣贵徵的怀里。看顾里山没怎么在意,玉涟也消了一口气。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竟然觉得他无比苍老,两鬓白发,甚至都没有老太太来得精神。之前荣府出了这么些个事,任谁都不会舒坦的,更何况是一家之主呢。 玉涟走到了荣贵徵的身边,低身问:“爹,这么晚了不休息,要不要让厨房开个灶,做一点宵夜来?” “不用了,我看看小曦儿就好。”荣贵徵低着头静静看着顾绾曦,“以前玉涟你都没有生过大病,我和你娘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你,总觉得你只要长大了就好了。我时常不在家,也不知道府里头出过什么事,从来都是你娘在管,我……我到底也有些不负责,总以为挣了钱回来就行,表面上看起来我们府里安宁啊,可到底出了那么多事,都是因为我不管,我不管啊……” 老爷对着他们俩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番话,说得玉涟心底里有些难过。荣贵徵也没有多想,把孩子抱给了玉涟,便说回屋子去看萧氏。他这话说得两人五味杂陈,回到玉霄楼的路上,顾里山也没说话。 直到进了屋子里,顾里山在默默来说:“想来我无父无母,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先前我还错怪了,觉得你把荣府看的太重了,超越了我们的曦儿,其实到底是我小心眼了。我没经历过,我妄图想让你变得跟我一样,说来说去,我还是没有把荣府当成自己的家……” “你……别想那么多了。”听他的话,玉涟怎么能不吃惊,她安抚了一会儿顾里山,“我进去看看曦儿,反正家里还有我呢,今晚我来守着,你早些休息。” 说罢,玉涟便起身离开,过了好久,顾里山才进屋去休息。 几日后,曦儿的病大好了。二婶听说了常来走动,同玉涟说了不少经验,只是玉涟生了曦儿不就萧氏就中毒昏倒了,而杜夫人又出了事,没有人来教导玉涟怎么做,从头都是玉涟自己摸索出来的,这次二婶过来帮忙,让玉涟轻松了不少。 那头萧氏的毒也排了个七七八八,到底能下床走动了。荣贵徵也很是高兴,回来的比平日早上许多。本来是该萧氏出手打理的事务,现在暂时交由到了玉涟手上,她见玉涟能把事做的有模有样,萧氏也替她高兴。可身体安好了之后,便立马把所有的事都接手了过去,不再让玉涟插手。 这反倒让玉涟有了更多的时间陪着曦儿。她记得那个大婶说,曦儿这个年纪似乎是瘦小了一些,所以在二婶的建议下,每天给曦儿喂好几顿,而曦儿也来者不拒,只要是好吃的她都张口来吃,一点儿也不挑食。 见曦儿胃口大好,身体也好了起来,玉涟便将曦儿交给了萧氏身边的两位老姑姑手里,让她们带着。自己去给萧氏帮忙,担心自己母亲一旦忙碌起来,旧病复发,这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再倒下了可就难说了。但不知怎么,萧氏就是不让玉涟来管,见了她来,就随便寻了理由把她给支走了。 唯独能说上话的,也就是关于荣晖的事。 萧氏倒是对荣晖选亲而点了头,可听说对象是碧罗,这回又开始犹豫了起来。本来听说是杜夫人那头的亲戚,萧氏自然是不愿意了,这回给荣家堂少爷找一个丫鬟来,到底说起来还是难看了些。就这么一直被萧氏压着,让玉涟有些生气了。 “你同你娘气个什么劲儿啊。” 顾里山回到玉霄楼,最先做的便是把曦儿抱在怀里逗她玩,一边又听着玉涟同他抱怨。 “可是我娘硬要压着,再说我堂弟的事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先前有杜夫人要插手管,我当然据理力争了,现在来看,我娘还是太顾及碧罗的身份了,你说这要怎么办?” 顾里山抱着曦儿上下抛高,笑着说,“在朝野上这种事一般就是给那女方认个干爹,像是先前有个姑娘没资格入宫选成妃子,后来认了国师为干爹,这不是照样入了后宫当嫔妃去了?” “你的意思是……”玉涟朝顾里山身边一凑,“也让碧罗去认一位干父亲?”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但是应该也没那么好认吧?”顾里山将曦儿拥入怀中,这才扭头对着玉涟说。 玉涟点了点头,“的确不容易,要是能与我荣府门当户对的家族在京城不多,想来也只有冯府一家,但是那户人家是万万沾不得了,你之前叫做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 “先前杜夫人不是被赶到别院去了么,后来我才知道謦儿妹妹希望冯府收留她的母亲和哥哥,跟那个冯昀晌闹了好几天。”玉涟将这个当做是八卦故事来说,倒是十分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4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分起劲,“冯昀晌那家伙本来以为他结婚了能安分守己些,结果謦儿跟他一闹,他就跑到外头花街去找姑娘玩。 ” 顾里山噗嗤笑了两声,“这倒是有他的风范。先头我去问他要你脖子上的红玉石项链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地方遇到他的。” 玉涟做了个十分嫌弃的表情,又继续说道:“幸好謦儿给他们冯府生了一个儿子,是冯老爷的亲孙子,冯老爷和冯太太这才容了謦儿。可是杜夫人做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把亲家给接过去。而且因为这件事,我爹现在见了冯老爷就绕道走,冯老爷也似乎不怎么来看我父亲,总之我们俩家若不是还有老太太在做纽带,不然早就断了。” “嗯……”顾里山皱了皱眉头,“这么说来,还是不要与冯府有什么交情比较好。你三叔最近揽了一件棘手的事,就是跟冯府有关的。” “是什么事?” 顾里山摆了摆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总之这桩官司不那么好解决,你三叔为了这件事这两天人都见不着。” “那冯府我定然是不能跟他扯上关系了。”玉涟眼珠子转了转,一想,“京城四大家,除了我们荣府和冯府以外,还有江家和蔡家。他们江家与我们没有做过生意不好开这个口,蔡家最近听说有往来,倒是可以去打听打听。” 两人正凑着头聊天,半点没注意到碧罗已经端着时令水果走了进来,听到他们在聊,忽然走上前来打断了玉涟的话。她瞧了瞧姑爷,扭头对玉涟认真道:“小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怎么说?” “我想凑了钱,回老家去……” “为什么呀。”玉涟一惊,站了起来。 碧罗犹犹豫豫,好半天才说,“先前我收到了娘的信,让我回老家成亲……” “碧罗你可别糊弄我。”玉涟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你老家我可是知道,你母亲生了三个儿子养不过来,当年才把你卖到我们荣府来的,她现在怎么可能还让你回去成亲呢?” 碧罗一怔,又说:“若是我回去成亲,给拿了聘礼,就能给我两位弟弟成亲用了。” 玉涟冲着她摆了摆手,“我不同意,你没钱赎身,走不了的。” ☆、第四十六章 嫁衣 碧罗突然向玉涟请辞,搞得玉涟措手不及,死活不同意她的离开。顾里山听了来龙去脉,软硬皆施,将碧罗给留了下来。 顾里山猜想,大约摸是碧罗听说了大夫人不同意她嫁于荣晖的事,所以自觉有些委屈,留在荣府也是被人看笑话,这才说要走的。 玉涟气得拳头敲了好几回桌子,说道:“我堂弟与碧罗本身就是两情相悦的,先头晖堂弟也说了,我娘为什么还要阻止呢。” 顾里山耸了耸肩,“我不是你娘,自然不晓得。” 言罢,顾里山自顾自地抱着曦儿在那里逗她玩,就是不理玉涟了。玉涟坐在那里想了想,不管不顾已经是入夜时分,硬是跑出了玉霄楼去见了自己母亲萧氏。 打从杜夫人一家子三人出嫁的出嫁,离开的离开,东园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就是走在路上也少能见到人影来去,莫不是走廊上还挂着灯笼,不然非得是自己家也都要走得不认路了。 来到母亲屋前,见大门虚掩,这个要上前敲门,里面传来了父母的说话声,她连忙阻止丫鬟替她传话,退避左右下人,只让她自己一个人站着听。 里头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多少是跟她这房有关。 “……玉涟那丫头管得倒是多了,帮我搭把手倒是还行,我就怕她什么都要管,以后这得罪的人也多了……” “这有什么关系。”荣贵徵的声音传来的清晰项链,“爱管事好啊,以后你也轻松点,总比……那家的孩子强吧,什么都不管,以后你什么都得管。” 停了一小会儿,萧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你怎么看,让堂少爷娶那个丫头的事?” “这件事你去问过弟妹和堂侄子了吗?” “还没有,可我终归不愿意让堂少爷娶一个下人吧。” 玉涟躲在外头,忍住自己不要贸然闯入。 “那你先去问问再想想要不要一口回绝嘛,这就跟做生意一样,你看着是不太能成的生意,要是不去问,就是真不成,这得谈了才知道。” “这哪里是跟做生意一样呦。”萧氏的说话声提高了不少语调,“我到底是觉得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能结成亲家……” “门当户对也未必是好的。”荣贵徵冷冷哼了一声。 屋子里再也没有说话声,玉涟打消念头,便立马转身离开。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打从父亲上回被謦儿的事给激了一激之后,便对什么所谓门当户对的事就没有那么执着了,听父亲的语气,要是堂弟与碧罗两人都同意,似乎便没有那么难了。 到底母亲还是在纠结碧罗身份的事,打定了主意,第二天玉涟便抱着自己女儿去了一次蔡家。 蔡家虽没有荣府气派,但到底也是京城四大家之一,家底浑厚,有时玉涟自己也不清楚蔡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看他家中布局,却颇有一分浓墨的书香之气,连屋子里的摆设,荣府供的是关二爷尊像,蔡家挂的是孔夫子之画像,还以为他们不是生意人家。 蔡家当家是个过了不惑之年的秃顶男人,说话时是满脸堆笑,可却让玉涟觉得他笑里藏刀,便索性就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来意。蔡家当家倒也好说话,一听不过是区区认干女儿的事,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让玉涟颇有些意外。她知道干爹此类不能乱认,还是请了算卦师父来,给碧罗和蔡家当家两人的生辰八字给算了一算,算卦师父说两人生辰不冲八字相合,可认干爹干女儿。 那蔡家当家后来见了碧罗,竟然对她有些意思,还拐弯抹角地说自己有意要娶碧罗为小妾,今后一定是对她好的。这把玉涟吓得转身就拉着碧罗离开,认干爹的事也到此为止。 这件事传到了萧氏耳里,被她喊去一顿臭骂。玉涟心里不高兴,也只能认了。骂完之后,萧氏似乎心里痛快了,说话也和气了许多,便问是不是要让碧罗嫁给荣晖。 再一追问,萧氏也同意了,转而去找了二婶两人一合计,觉得没有问题。 玉涟觉得这事来的也太快了,有些不及反应,去问老太太的意思,竟然像是说好一般的点头同意了,还道是让籽涵丫头去定了黄道吉日。这倒是让玉涟看起来比碧罗还要欢喜,忙里忙外就是等着黄道吉日来临。 碧罗有些不好意思,出嫁前一周的晚上给玉涟叩了三个响头。说是自己一个小小丫鬟,何德何能让荣家小姐这么为她奔波,最后还嫁到了荣家来,简直是一朝麻雀变凤凰。 玉涟劝她少听那些丫鬟间的闲言碎语,若不是他们俩之间互相有情,就是碧罗想嫁,她自己也未必想帮这个忙。 再话说回来,玉涟自己也有小小的私心,如今荣夜魁被赶出家门,荣贵徵虽然一直不说,但全家上下都在担心今后荣府家业是要继承给了谁,若是按资排辈,撇开玉涟不说,那就只有荣晖能继承家业。如今她帮荣晖这么大一个忙,今后若是有什么事,也能得到荣晖的帮助,何乐不为呢。 到底这些话也不能说出口来,全都化在了玉涟的微笑当中。 出嫁那天,玉涟便起了个大早,毕竟只是自家人出嫁自家人娶妻,听二婶的意思,是荣晖不想把事儿给办大。大概是碍于他不能走路的情分上,叫别人觉得也不好看,所以就索性省点钱,宴请了荣家的自家人。 喜事办的不大,却是喜气洋洋的。因为荣晖的父亲离世的早,所以在正堂前坐着的除了老太太外,便是荣贵徵。多少玉涟这房算是碧罗半个娘家,就是给荣老爷跪拜高堂,也没人能说半句。 以前荣府上下都不把二婶这一房看在眼里。当年荣二老爷离世,也是老太太看有自己小孙子在,这才让二婶回到了荣府来住。可荣晖从小就不能走路,是为半残。丫鬟们比谁都会看人,有荣夜魁在 ,谁都不会把荣晖放在眼里,更没有想过要给荣晖娶媳妇儿。是个姑娘家都在想,谁会嫁给一个不会走路的? 多少都没有想到,这个便宜给碧罗占去了。有不少丫鬟都在可惜,早知道自己也该对二婶这房要好一些。谁能想事到如今峰回路转,那荣夜魁不是荣家的嫡子,这退残的儿子反倒风风光光娶了媳妇儿。 碧罗婚后不久跟着荣晖到了一次玉霄楼来,便是所谓的回娘家,玉涟从来都与荣晖关系交好,就没有那么多说法。只是如今伺候自己的人去伺候了荣晖,让玉涟好几天都不习惯。 本来是杜夫人那房的丫鬟到了玉涟这里来,做事不勤勉不说,一张嘴也是厉害的很。这让玉涟对着荣晖夫妻总是抱怨。荣晖倒是开玩笑说,“若是玉霄楼待着没意思,来我们西苑坐坐也好啊。” 玉涟点了头,后来几乎天天抱着曦儿往西苑跑。 籽涵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椅子,两边带着轮子,听说是找了京城里的能工巧匠做出来的,让荣晖坐在上面,可以自由的出入荣府。虽然上下阶梯还是有些麻烦,但这比整日只能靠着下人来走动的荣晖来说,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二婶更是对籽涵赞叹有加,不知怎么,却让玉涟心里有些害怕起来。 三月头是荣晖娶妻,三月末是冯府丹芳姑娘嫁人。 荣贵徵收到了请柬,只请了老太太与荣贵徵这一家子,似乎没把二婶一家放在眼里。荣贵徵本不想去,可被萧氏劝解了好几天,也只得点头。 当天来到冯府,大门口竟然是冷冷清清,除了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外,连个红绸布条都没有绑上半块。荣贵徵看着请柬半天,确定自个儿没有看错了时间,便敲了门进去。 领路的小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他们带到了侧厅去坐。只见侧厅里蔡家一家也坐在一头,荣贵徵上前客套了两句,才知道今日冯府这喜事怕是成不了了。 玉涟看到蔡家当家也在,细想先前与他的交情未免有些尴尬,便抱着孩子朝一旁躲了躲。老太太左右看了看,招呼了自己儿子过来,问:“怎么个一回事?冯家那个丫头不嫁人了?” 还未等荣贵徵回答,那蔡家当家就走了过来,他瞧了一眼玉涟,依旧是笑眯眯的一张脸,对老太太说:“听说不关这冯家小姐的事,是冯家大公子的事。” “这要怎么说?” 蔡家当家笑了笑,“冯家大小姐的未来夫婿到了京城,就跟冯家大公子去了花街柳巷寻姑娘,谁晓得染了病回来不说,还欠了青楼不少钱,要命哦,这丢脸丢到老家去咯。”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玉涟轻轻“噢”了一声,她想到了先前顾里山同她说的话,莫非三叔最近在忙的就是这件事。只怕三叔心里一定烦的要命,难怪都不怎么回荣府来看老太太了。 只是请柬都送了出去,客人们都往冯府里赶,要推也推不掉了。 玉涟仔细一想,当年丹芳姐毁了亲事若是这个原因,那怪罪到她头上也是实在冤枉了。恐怕是冯昀晌当年自己做了错事,把理由都往她身上套,故此丹芳姐后来对她一直都不好。 今日的亲事只怕是不成了,玉涟便要建议不如回家去。那头冯大老爷竟然走了过来,看样子十分憔悴,只说是那婆家出了点儿事,成亲一事是不成了。一屋子谁都没说话,玉涟只是担心,丹芳姐今后要怎么嫁人。说来说去,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是因为她的药贴才好的,今日来看,自然觉得很是可惜。 冯大老爷又说,虽然喜事不成,几家人也可以在一起聚聚吃饭,宴会自然不能取消,还是要请几家给个面子。 出了这事谁敢推辞?老太太便站起了身来说,“那便当是聚聚首,要什么名目?真是迂腐了!” 老太太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起哄,便谁也没有再提出嫁一事。 ☆、第四十七章 瘟疫 冯家出了不少事在坊间流言不少,荣贵徵颇有些同情便想去找三弟荣世德来帮忙。这头玉涟连续几天心情都非常不错,整日抱着曦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玩乐,老太太拿了个拨浪鼓逗她玩儿,可曦儿见了就想往嘴里塞,玉涟只得把这东西给收了起来。 出了三月,天气暖和了起来,可玉涟却高兴不起来了。不知怎么京城流行起了瘟疫,一开始不怎么厉害,以为只是春天的毛病,喝两贴药就好了。过了半月愈演愈烈,几乎十分之一的平民百姓都遭了秧,皇帝下了令,要让那些都的病的百姓赶出城,圈养到城外的一个废弃小村里隔离开。 此令一下人心惶惶,不知何时自己就成了下一个病例,要被人送出城外。 荣府至此紧闭大门,荣贵徵也不常去铺子里,严重的时候,甚至一关铺子好几天,就算是亏本了也不能染了瘟疫回家。哪怕是府里的丫鬟们要出府,回来时也必须将外衣除去,洗手洗面,才能进入到府里。 就是千防万防,荣府里一个小厮还是染了病,荣贵徵连夜让人把那小厮带走了,还把全家从睡梦中叫醒,进行了一次大扫除。每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而且吵了曦儿睡觉,整晚玉霄楼里都听到曦儿的哭闹之声,玉涟只得抱着曦儿哄了大半夜。 折腾了大半晚,顾里山也没捞着睡回笼觉的机会,只得先穿戴了整齐先去吏部办公,临出门前叮嘱了玉涟让她与曦儿好好睡一觉补补眠。 哄了曦儿睡下,玉涟也没有精神去睡了。 找了自己母亲来问,才知道昨晚出了这么一件事,难怪父亲如临大敌一般,要他们连夜就消毒清理。 这头萧氏刚忙完,坐在榻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便唉声叹气说:“不知道这病什么时候能过去,听说医馆都忙不过来了,我也是托了半天人才弄到药来的,一会儿你给曦儿也服一帖,我去给老太太送一贴。” “二婶那儿也要吧?” “对对对,二弟妹也送一次,可要小心些了。”萧氏摇了摇头,“不知道杜夫人在城外过的怎么样,听说这病南方盛行的厉害,京城也是被殃及的,稍微过去一些了,我问问你爹,要不要把杜夫人给接回来住。” 玉涟愣了一阵,也没回应。取了两幅药贴来,往西苑走了一趟。西苑昨晚弄得是人仰马翻的,荣晖一个没注意从那特质的椅子上摔了下来,擦破了一点儿皮,偏偏是这个时候,弄得二婶紧张兮兮,又不敢与荣老爷说,生怕自己儿子也染了病。 看到玉涟送了药过来,连忙给荣晖冲了服下,又硬拖了玉涟好一会儿,看荣晖没什么事了这才放她走。 玉涟看了看为人妇的碧罗,妆容与以前有所不同,倒是不怎么习惯了,样子倒是极为好看,是她从前没有发觉的。心里暗暗庆幸,幸好碧罗没有一直跟着她,否则上辈子都耽误了,这辈子还要拖累就不好。 回到玉霄楼已经是下午,冲了药剂给曦儿喝,可曦儿闻了味道就开始哭闹,死活不肯喝一口,这个年纪曦儿已经会说一些话了,对着玉涟就是嚷嚷着:“不喝!不喝!不喝!” 玉涟连哄带骗都没喂下去一口,还被她一手拍翻了半碗汤剂,撒了自己一身。 “好好好,你不喝就不喝了!”玉涟心里有些冒火,只得自己一口吞了剩下小半碗汤剂来,坐在门口消气。 曦儿在两位老姑姑的劝慰下终于不哭了,一位老姑姑走出来坐在了玉涟身边劝她,“你跟自己女儿生什么气呀,孩子什么都不懂要自己慢慢教的嘛。” 玉涟鼓着嘴,“这个道理我是知道,可每次我一听到曦儿哭我的头就开始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她很多钱,这辈子要这么折磨我。” 可她想了想,上辈子她都没有孩子,也没有遇到个叫曦儿的人。自己便笑出来声来,转身回去哄了曦儿。 等到顾里山回来,只见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朝桌子上一摊,喘着气说:“快,把这些东西给岳父岳母和二婶老太太他们分分,是朝廷发的,抵制瘟疫的,挺有效。” “哇……”玉涟看了看,一堆东西里头翻了翻,又凑到鼻子底下一闻,“倒是跟我娘拿来的差不多嘛,你怎么弄来那么多?” 顾里山急着回答,“我拿的不算多了,这只能照顾到荣府老小的,管事他们那份我都没抢到手,要是能多拿一些,一些下人丫鬟就不会得病了。” 玉涟看着他好一会儿,垂眼说道:“夫君真是有心了,我拿去给我娘看看,若是跟她拿来的是一样的,那我们一家老小倒是可以省下了,熬一大锅分给下人们喝。” 顾里山抬头看着她,“什么?夫人已经喝过了?” “啊,喝了,喝了半碗,剩下半碗都给曦儿给洒了,你闻,我现在身上还有一股药味。”玉涟凑到了顾里山的身边,把衣服朝前拉了拉。顾里山一闻,笑了起来,“果然是,跟我们在部里喝的一样。那曦儿也喝过了?” “喝?”玉涟摇头,“这不是半碗都被她洒了嘛,这药碗一凑近她就哭闹个不停,不知道怎么喂也喂不下去。” “那曦儿是没喝过了?”顾里山连忙蹦了起来,抓起桌子上一包药来,丢给下人,吼道:“还不快去熬一碗过来!” 玉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你、你紧张什么,我们府里不是没有病人了嘛,再说曦儿又不出府,也不会染上病回来呀。” “这不一样。”顾里山皱了皱眉头,朝一旁走了开去,“曦儿不出去,可我是从外头回来的,万一沾了什么不干净传染给曦儿就惨了。你赶紧抱着曦儿……别别别,还是我先出去吹吹风,等曦儿喝了药我再回来。” “有那么严重吗?”玉涟傻了眼,“可曦儿压根就不喝呀。” “灌也要灌下去。外面你是没看见,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了,部里从明天开始放假,三天,等风头过去再说。”顾里山言辞凿凿,把玉涟给说怕了。 “不会吧,我们都没事呢,曦儿怎么会……” 顾里山连忙摆手,“曦儿年纪小,肯定比我们容易得病,不行,我先出屋子,你让下人再用开始把屋子里上上下下擦一遍。今天部里也有两位同僚倒了,我也得去喝一碗再说” 说罢,顾里山直奔厨房而去,将玉涟留在屋子里发愣。他前脚走出去,后脚丫鬟就把熬得滚烫的药给端了过来。老姑姑把曦儿给抱了过来,曦儿一见那药水就开始哭,玉涟无法,吹凉了药,硬是给曦儿给灌了下去。曦儿哭得撕心裂肺的,一旁烧着开水的丫鬟都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是玉涟。 喂了两口下去,玉涟放下碗来,想抱着曦儿哄上一会儿,可曦儿死活不要玉涟靠近她,躲在老姑姑怀里放声大哭。 大概是哭累了,曦儿趴在老姑姑肩头睡着了,这半碗药还是没喂下去,玉涟急得直跺脚。擦着家具的丫鬟劝说道:“小孩子不要吃不能硬逼着她喝,万一呛着了更不好,一会儿等小小姐睡醒了,拌在米粥里喂给小小姐试试看,也许就吞下去了。” 玉涟只得点头,“无法了,这丫头我也管不住她,一会儿等姑爷他回来了再说。” 正说着,顾里山从屋外走了进来,听到在说自己,便问:“怎么了?”他看到桌上放了半碗的药碗,沉了半边脸来,“还没喂下去?” 玉涟摇头,“喂不下去,你看,喂了两口,就这么又哭又闹的,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在虐待我女儿呢。” “现在是在睡觉呢?”顾里山探头探脑去看,没等玉涟回答,便走进来屋子里去。一会儿,他便抱着曦儿出来了,“眼睛还瞪得老圆的,怎么根本没睡呀。” 玉涟也觉得奇怪,刚才还听丫头说曦儿已经睡熟了,怎么这会儿又醒了过来?玉涟便把桌上的药给端了过来,曦儿一看,立马又往顾里山的怀里躲去。 “你看,她一闻到这药味儿就躲,我也没办法呀。”玉涟苦着脸。 顾里山一闻,“怎么这锅药味儿那么重,跟我那个不他一样啊。” “不会吧。”玉涟诧异,她闻了闻,只是一股药味,便马上说,“你方才喝的药还在不在?” “拿去给下人煮了,怎么了?” 不及回答,玉涟端着碗拔腿就走,来到厨房,里头烟雾缭绕,只见自己母亲萧氏也在,便走上前去。 萧氏见了玉涟来,连忙说:“姑爷这次好本事,早知道他能带回药来,我就不那么费劲还要去托人弄来了,一会儿替我好好谢谢他啊。” 玉涟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灶子上一个个药壶,虽然有这么多药壶在熬制汤药,却半点没有闻到很重的药味。她把药碗凑到了萧氏面前,问:“娘,这是你的药吗?” 萧氏没多心,拿来一闻,“这是什么?怎么药味那么重?” 玉涟心里喊了一声糟了,手一抖打翻了萧氏手中的药碗,萧氏见她的脸色都变了,自己也慌了起来,连问了几句发生了什么事,可玉涟半句都没有回答,眼睛盯着火炉上的药锅。过了一会儿,下人熬好了药分了一小碗过来,玉涟也不管那碗但是有多烫,端起便急匆匆地又跑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里应 玉涟这一路将药碗端得十分小心,生怕不留神就翻出来几滴,赶到了玉霄楼,顾里山正让曦儿坐在自己的腿上跟自个儿说话,见是玉涟来了,顾里山还佯作高兴地对曦儿说:“你娘回来了!” 曦儿没有回头,却是“咯咯咯咯”笑着。 玉涟把新的药碗往桌子上一放,手边那充斥着药味的碗还留着,她抬手就把药碗给掀翻了,把曦儿吓了一跳。顾里山皱起眉头来问:“怎么了?” “这药方才是谁送来的!”玉涟厉声询问,眼睛扫了一圈屋中的下人。以前光是让碧罗伺候着,都不知晓屋子里还有别的丫鬟都是什么样。 老姑姑拿了抹布过来,嘴巴一努,“不是那个丫鬟嘛。” 玉涟顺着方向扫去一看,是个眉清目秀不怎么出挑的年轻丫鬟,平日里总是见着,就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她刚要开口来问,只见那丫鬟拔腿就跑,推开了老姑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玉涟急了起来,“还愣着干嘛!都给我追呀!”老姑姑和几个下人见状,连忙丢下手头的活儿追了出去。 顾里山看得直发愣,好半天才问:“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玉涟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曦儿这碗药被人动了手脚,我怕不是你带回来的药,就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我又问我娘要了一碗,给曦儿来喝。” 她顺手把曦儿抱到了怀里,可曦儿看她的表情却有些害怕,她连骗带哄了好一会儿,曦儿才张口喝那碗药。这次倒是比之前方便许多,曦儿不哭不闹,送到嘴边就张口喝下,也不吐了。 顾里山在旁撑着脑袋担忧地问:“这不知道是什么药,不行,我还是请位大夫回来给曦儿诊诊脉才好。” 玉涟看了他一眼,“现在这种时候,上哪里去找大夫啊,他自己医馆都已经应接不暇了,怎么可能还会出诊来看呢。” “这暂且不用担心,我有位朋友,交情虽然不深,但这个忙肯定愿意帮。”顾里山忽然站了起来,看了看桌上那翻了差不多的碗,又说:“这药别去动它,等大夫来了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再说。” “这我知道了。”玉涟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将曦儿搂在了怀里,她心底里是无比的担忧,生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难怪曦儿死活都不愿意喝一口。 看着曦儿无辜的眼神,玉涟忍不住又搂紧了她一些。不过一会儿,老姑姑来说那丫鬟捉到了,要怎么处理,是不是要先报官。玉涟想了一想,“先将她关在柴房里,找人看着,不要逃跑就是了,我还有话要问她。” “知道了,姑娘。”老姑姑走出去说了两句,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块抹布。 玉涟见状,连忙说:“桌子先别急着擦,你去大门口瞧瞧姑爷回来了没有,让下人们都在屋外待着,不要进来。” 听了这话,老姑姑虽然有些奇怪,还是低头应了。 屋里头只剩玉涟与曦儿两人。曦儿瞧起来似乎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竟然对玉涟衣服上的衣料起了兴致,抓起来就是一阵把玩。反倒玉涟越发紧张了起来,方才那药水曦儿喝了半碗,她自己也喝了半碗。 几乎等了有十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屋外天色也几近暗沉了下来,此时玉涟如坐针毡,时不时地伸头往门外去望,可出了空荡荡的小院子外什么也没有。心里急得都开始想那顾里山是跑到了哪儿去,该不是逃走了吧? 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外的丫鬟们开始挂起点亮的灯笼,老姑姑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给屋子里点燃了蜡烛。在蜡烛的照耀下,玉涟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十分难看。她忽然开口来问,将老姑姑吓了一跳,“姑爷还没有回来?” 老姑姑摇了头,“小厮说没见着姑爷的动静。” 玉涟知道,顾里山并非是这种人。 “姑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玉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差点把腿上的曦儿给摔在了地上,她慌慌张张搂起了曦儿在怀里,安抚着她的后背,又好像在安抚自己。 屋外,顾里山带着一个人急匆匆地穿过院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下巴尖上的茸茸胡子倒是给他加了不少岁,玉涟扫了他两眼,觉得他不像是个大夫。 顾里山急急走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子荣玉涟,这位是尚药局的太医薛太医。” 一听是太医,玉涟诧异地瞪了眼睛,连忙给他行礼,只是她抱着曦儿,不得不蹲深了一些。 薛太医忙阻止,道:“顾兄来找我就是天大的事,兄嫂莫要多礼,让我先看看孩子。” “噢……噢……”玉涟木愣愣地点了头,将曦儿抱给了薛太医。 薛太医抱着孩子在榻上坐下,端着曦儿的小手把起了脉,看他熟练的样子,倒是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符。玉涟虽然不知道顾里山是怎么会认识太医的,但依旧把他当做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拽着,也不顾他的来路了。 薛太医搭了好一会儿脉,又看了看曦儿的眼睛和舌头,略有些担忧地开了口,“那药还在吗?” 玉涟忙点头,“在桌上翻着呢。” 薛太医起身跑去看了看,桌上的药汤已经干了七七八八,薛太医看了看,端起翻在一边的小碗,闻了闻里面剩下的汤药。他伸出小指来沾了沾,凑在鼻子底下一闻。 “的确不是扛瘟疫的汤药,但是喝了也没什么副作用,就是最多让人身体变差一些,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这位小小姐可有再喝朝廷发下来的药剂?” “有有,后来一碗都灌下去了。”玉涟连忙点头。 “那么你呢。”薛太医抬眼来问,语气十分认真。一看玉涟的神色就知道问不到答案,便顺手抓起玉涟的手来搭脉,还示意她赶紧坐下。 顾里山自知问题严重,双手扶着玉涟的肩膀将她按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再到里屋把曦儿抱了出来,站得远远地看着玉涟。这头玉涟被薛太医问得紧张兮兮,也不敢发问,由得他来搭脉。 一会儿,薛太医松了一口气,“还好,母女俩都没有什么特殊的症状,就是小小姐还要再看两天。” 玉涟着急着问:“这怎么说?是不是曦儿已经染了瘟疫?” 薛太医看了一眼顾里山怀里的曦儿,摇头道:“不好说,孩子身体不如成|人来得强壮,自然是要小心观望看看,这两日朝廷的药依旧要喝……啊顾兄你就不用了,男人嘛身体一向强壮,夫人与小小姐要再喝上一天。过到后日我再上府来瞧一瞧,若是那时没什么事了话,就好了。” 玉涟对他千恩万谢,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临走前,薛太医又说,“这屋子少有人走动为妙,难说别人会不会带什么不干净的过来,也难保万一这屋子里的人发了病,传染了出去,那荣府可要不好了。” 他说得倒也实在,唯独顾里山在旁皱了眉头。他将曦儿抱还到玉涟手里,便送薛太医离开。玉涟目送两人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进了屋子里。这时,老姑姑跟了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玉涟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又道:“这事还要劳烦姑姑跟我爹和我娘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忧我们为何这些天都不出门,嗯……老实说便好了。还有,明日你们不用进屋打扫了,就在屋外候着,三餐送到屋里来就行。” “姑娘,这要不要紧……”老姑姑瞧起来十分紧张担忧,“是不是要跟老太太也说一声?” 玉涟忙摆手,“老太太那儿不说了,若是没什么事反倒要吓着老太太了。” “是,姑娘,我知道了。”老姑姑退身而出,正好遇到回来的顾里山。却听他叫住老姑姑,再熬一碗药过来。 顾里山进屋后反手关了门,坐到了玉涟身边。玉涟下意识地朝后躲了躲,忽而笑道:“是了,你是男子,身强体壮,该是没事。” “希望是没事。”顾里山摸了摸曦儿的头,“我抱她进去睡,一会儿药送来了你再喝一碗。” 玉涟乖乖点头,没有发声。 隔日大早,玉涟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不知怎么那贴药喝下去后她十分嗜睡,昨晚也是早早就入寝,还以为今早能早点醒来,谁晓得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抬头望去,见顾里山一人坐在曦儿床边,这才想起部里放了三天大假。她也不整理发饰,就这么随手拿了见外衣披着走了过去。 “曦儿怎么样了?” “还在睡。” 玉涟上手摸了摸曦儿的额头,并无异状。她心底里终于松了口气来,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曦儿的小床之上。 “昨天那个丫鬟是怎么个一回事?” “我还么问题。”玉涟摆了摆手,“等明日薛太医来看过了,我再去问问她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动了我们母女的汤药。” 顾里山点了头,“是不是……”话说了一半他又吞了回去,将玉涟弄得心焦。 “怎么了?有什么话便直说是了。”玉涟追问,可见顾里山只是摇头怎么也不肯说,便不提了,反倒她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太医的?” “我同他交情不深,只是偶尔会遇到罢了,这次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有他还能帮忙,就去试试看请了。薛太医倒是个好人,宫里头现在也如临大敌,他也敢跑出宫来,下回见了他一定要好生谢一谢。” 玉涟也认同,“他可却什么?若是我荣府能拿得出的,必当给他。” “薛太医不是个为钱财卖命的人,不过还是要好好酬谢才是。”顾里山忽然抬头笑了起来,“是了,他年纪不小,该是给他寻个贤妻了。” 玉涟来了兴致,“好说好说,我最喜欢拉红线。” 顾里山点了点玉涟的鼻尖,“说这个你倒是有兴趣了,还是免了,省的惹薛太医不高兴,要是他想早,家中早就为他谋亲了,不如送他一本稀世药书之类的,他或许会更高兴一些。” ☆、第四十九章 红玉石 两天一过,薛太医如约上门,看他神采奕奕气色不错,便以为有什么好事。玉涟多嘴一问,才知如今京城瘟疫风头过去不少,病情基本除去了,只是救不了那些瘟疫村里的人很可惜之外,幸好没有再多的人得病。他医者善心,说的也十分高兴。 薛太医给曦儿诊脉,说是无恙,玉涟大松一口气,拽着薛太医的手感激涕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顾里山将曦儿抱起交到她母亲手上,将将要送薛太医出门。玉涟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拦住了薛太医的去路,道:“多谢薛太医为我们母女俩看病,倒是玉涟有事相求,希望薛太医能答应。” 两个大男人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玉涟是什么意思。 “夫人但说无妨。” “我与女儿生病痊愈一事,希望太医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为何?”薛太医笑了起来,“不过既然你提了,我到底也会为你隐瞒,自然不会跟别人说就是了。” 顾里山也觉得奇怪,送过薛太医,回来时便开门见山,来问:“为什么不让薛太医说,你爹娘也要担心的。” “不说自然有道理,还记得先前那个换我药的丫鬟嘛?”玉涟端着茶喝了起来,而曦儿正在榻上爬来爬去。 顾里山皱着眉,“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个想法,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所做的得逞了,说不定因此能找到是谁指使她的……”玉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这么说道。 “放长线钓大鱼吗……”顾里山敲了敲桌子,“可是你怎么知道她背后一定有问题?” “她没有道理无缘无故做这种事,如果闹大的,可是要关进大牢的……不管怎么样,荣府都不会放过她,除非有什么她非做不可的理由,而且那个人……” “你越说越有问题了,是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顾里山看了她一眼。 玉涟笑了笑,“没有,到底没有证据来说,还是要等他自己露面才行。” “岳父岳母那儿怎么说?” “自然是不说了。”玉涟起了身,按了按顾里山的肩头,“到底这是我猜的,你可别放心上了。” 顾里山没说话,自顾自跑去陪曦儿玩。而玉涟走到屋外,与老姑姑交代了两句,老姑姑点了头,说会办妥。回屋时,只见顾里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玉涟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 “你的项链今天没有戴……” 玉涟一摸脖子,果然,那根红玉石项链不在自己的脖子上。她连忙跑到里屋,在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5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在梳妆台上摸到了自己的项链,这才想起自打那天喝完药之后,项链就一直没有戴过。 “夫君真是细心,这都被你发觉了。”玉涟一边戴着项链一边走了出来,“你怎么会……” “其实这根项链……”顾里山不再陪伴曦儿,由得曦儿在榻上玩耍,“以前你一直没有跟我说过,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往事?据我所知,这块红玉石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再说荣府并非做玉石生意的,你是怎么弄到的?” 听到顾里山对自己的怀疑,玉涟稍愣片刻,在顾里山的身边坐下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先前我就想问了,倒不是怀疑什么,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你知道是红玉石,说明你见过?”玉涟反问,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尴尬了起来。 顾里山干笑两声,“我的确见过,而且就是这根项链。” “那你怎么……你跟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玉涟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果然是他吗……我也老实跟你说,之前我便有问过你,可我想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你不提我也不该说,今天提到了,我便想告诉你,这根项链,是我家传的。” 顾里山的话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平静的湖水一样,激起千层涟漪,把玉涟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玉石,突然觉得这像是一把枷锁一样扣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觉得很害怕,不知怎么,打从她重生回来之后,身边就伴随着这种恐惧感。 这不像是她原本所在的世界,对于今后要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一切可能因为她努力去改变,所以都不同了。她拿下项链来,放到了桌子上,看着出神。最后,像是游魂一般开口说道:“你和那个哥哥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顾里山凑了过来,“亲哥哥,当年我们老家凑了钱送他上京赴考,后来几年都渺无音讯。我同你说我无父无母,这倒真的不是在骗你,那两年里我的父母想尽办法要找到哥哥的消息,可是一直没有办法。我父亲在那一年里离世,后来我母亲也随着我父亲离开了。” “我没有说你骗我……”玉涟低着头,“其实对于你哥哥,我心里一直有一份愧疚……” “为什么?”顾里山忽然笑了起来。 玉涟拽着他的手,“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害得那位哥哥被抓走的,虽然他跑到我们府里来是很奇怪,但是老太太的屋子当年空了那么久,长了那么多野草,让他避一避也没什么。只是当年那件事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后来不管遇到了什么,我也不想说……” “所以我才认识了你三叔。”顾里山反手抓住玉涟的手,“当年的事我必须查一查,必须知道我哥哥那几年到底做了什么事。” “这到底……” “当年我哥哥拿了钱来考科举,可惜没有考上,这一段时间里他花光了所有的钱……他没有去偷。”大概是看到了玉涟的表情,顾里山立马解释了起来,“我哥哥不会做这种事,他只是……只是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去变卖,最后所剩下的只有这根项链而已。” “那这项链……”玉涟把项链交到了顾里山的手上,“我亦非想要拿什么,还给你。” 顾里山摇了头,“你听我说完。我当时以为我哥哥也变坏了,去偷,去抢。我也很失望。后来你三叔告诉我,他只是跑到老太太的南院住了几天而已,后来就放他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大概已经死了……” “我替你去找他。” “不用了。”顾里山摇了摇头,“我曾一直把我的兄弟当做榜样,学他,想跟他一样。所以我也到京城来,科考,做官,我以为我会见到他,结果我却知道了这件事……” 玉涟说不出话来,双手突然变得十分冰凉。 顾里山自顾自地说道:“我也曾想过去找他,但是要是找到他又怎么样,如果他想回家早就回来了。” “你……是不是因为你哥哥的关系,所以才入赘进来的?” 顾里山愣了好半天,“我承认,起先认识你三叔,后来到你们荣府来,的确是因为我哥哥的关系。我想看看当年我哥哥到底跑到一个什么地方来,但是当我第一次看到你到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这根项链……” “对。”顾里山点头,“你要知道,这根项链……呵呵,是我家祖传的东西,从来都是给进门的媳妇儿。我哥哥是长子,所以他继承着,结果最后兜兜转转到了你手里,也许是缘分吧。” 听了这话,玉涟却笑不出来,“你是因为这根项链吧,你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对不对。” “真心的话……事到如今也无从说起了,我帮了你,你也还了我一个心愿。”顾里山拉着她的手,双眼紧紧盯着玉涟来看,“就算再多说,我们也不能骗自己……” “我还了你什么愿。” 顾里山抓紧了手,“亲人。” 好像连曦儿也不说话了,屋子里安静的似乎没有人在一样。 见玉涟没有反应,顾里山笑着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了?坦白的说,我到现在依然很感激你,我把你当妻子,并不是因为这根项链,若是没有这根项链,你三叔开口我也会帮你。但是现在说你也未肯信,我也并非是因为你是荣府的千金,所以我才入赘,到如今,我是真的喜欢你。” 无缘无故被他这么表白,玉涟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 忽然曦儿在旁“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将将打乱了两人的思路。两人不约而同安慰起曦儿来,反而忘记了刚才那些尴尬。直到哄了曦儿睡着,坐在床边的两人忽然笑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一般。不敢太大声吵到曦儿,又忍不住自己的笑声。 玉涟笑得靠在了顾里山的肩膀上,两人手挽着手走出了里屋,这一会儿反而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我信你。”玉涟笑着说道,“不管说什么我都信你。” “谢谢。”顾里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到底我也该信你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两人相对无话,但似乎有一种间隙被打破了。虽然顾里山心中有疑惑,为什么玉涟不把无病的事告诉父母,可到底他也说相信玉涟,便没有说话。 不多时,老姑姑敲了门进来,说人已经放了。她看了两人一眼,笑着退身出去了。 顾里山倒是憋不住了,“放了?” “放了。”玉涟点头,“反正关在柴房也没有用,我与曦儿也都没事了。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顾里山点了头。入了夜,两人相拥入睡,难得顾里山三日休假,自然是该好好休息。可当夜,两人大概是说好了一样,全都没有睡着,玉涟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又担心自己吵了顾里山。便独自起身而来,没有点灯,坐在外厅的桌边喝着凉茶。 守夜的丫鬟坐在屋前台阶上靠着柱子睡着了,玉涟看着丫鬟的背影,她记得以前碧罗守夜,是不会打瞌睡的。想了想也好久没有去见碧罗了。忽然一个黑影从屋前窜过,玉涟心里吃了一惊。 不会吧。 那个黑影悄声冲进屋子,一把捂住玉涟的嘴巴,就着月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在了玉涟的脖子上,低声说,“玉涟姐,不准出声,我找你有事谈。” ☆、第五十章 外合 一听到夜魁的声音,玉涟心里也没有多少奇怪,她早就猜到了这种事会是他做的,尽管只是猜测。她一直以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到底有些夸张,现在看来,是个不争的事实。 见了玉涟是这种反应,夜魁反倒有些紧张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是我?” 玉涟瞪圆了眼睛看着夜魁,背着光,看不清夜魁到底是什么表情,她的眼睛往下瞟了一下,意有所表让他把手给挪开了去。 夜魁晃了晃刀子,警告玉涟不要伸张,不然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玉涟闭上眼点了点头,一脸无可奈何。手挪了下来,玉涟没有张嘴说话,只是动了动身子,稍稍朝后挪了一些,离他略远。 “猜到了。”玉涟也压低着声音说道,她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担心吵醒了顾里山和曦儿。 “你怎么……” 玉涟的声音更轻了下去,“这世上会这么恨我甚至换药来害我的,除了杜夫人就只有你了。然而敢半夜里潜入到荣府来的,只剩下你了。” “哼,你倒是会说。”荣夜魁这把刀子没有挪开多少,只是从脖子滑到了腰间,似乎下一秒就会刺入玉涟的身体里一样。他凑了过来,声音小点只有玉涟仔细听才能听到,“我这次过来不是跟你废话的,把父亲的账房钥匙给我……” 玉涟稍作一愣,忍住不笑出声来,“我怎么会有父亲账房的钥匙?” 夜魁逼了上来,“糊弄我?先前大夫人中毒时候,荣府上下都是好由你在管,你跟我说你没有钥匙,我会信?” “我何苦骗你……”玉涟把头也给凑了过去,“你就是在这里逼迫我,我也拿不出来。” “那我逼迫你女儿!” 玉涟眼睛一瞪,还是说:“我告诉过你,钥匙不在我手里。”她朝四周看了看,“而且你就这么潜入进来,要是被发现了,我爹可不会放过你,你让你娘怎么办?一个人在别院里过下去?” 说到了杜夫人,夜魁像是被狗咬了一样朝玉涟恶狠狠地龇着嘴,“你还敢提我娘!”不知是怎么触动了夜魁的心弦,他说:“我娘现在得了瘟疫,躲在别院里不敢出来,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你爹关心过她吗!” 不由得嗓子便响了起来,玉涟朝他嘘了一声,四处看看,也没有引来谁,玉涟低声说道:“你真走运,就这么跑进来,竟然都不被人发觉。” “我要进来简直易如反掌,荣府的守夜丫鬟从来都是废物,一到晚上就睡觉,护院也从不巡逻……”夜魁刀尖一转,顶上了玉涟的腰际,“我们去账房,就是没有钥匙,我也要把门给砸开了去。” “不怕引来护院?你更走不了。”玉涟扭头问他。 “有你在手,我还怕走不出去?”夜魁狠狠地回道,他身手一把拽着玉涟的肩膀,将她拉了起来,“走,去账房。” 玉涟也不拒绝,站起身小心翼翼走了出去,就这么些功夫,那门口瞌睡的守夜丫鬟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真是叫也叫不醒了。玉涟一点儿也不紧张,即便是被挟持着。这么走在荣府的回廊上,半点不见一个巡逻护卫的身影,就是高挂的灯笼,有些也早已烧到了尽头熄灭了。 果然如夜魁所说的,打从那护院长与荣老爷有了间隙之后,做事愈发懒散起来。就是半夜的活儿也不安排护院,似乎摆明了要与荣老爷作对。最近荣府事儿也颇多,是以都没有注意到护院们做事那么懒散。 走到了账房门口,果然是大门紧锁。玉涟一副“我早就说了”的表情,双手抱胸着站在一边。 夜魁并没有失望,他一把尖刀依然指着玉涟,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根长长铜丝来,穿进了长锁之中。玉涟在旁看着好笑,轻声说,“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竟然都学会了坑蒙拐骗的招数了。别拿刀指着我了,我又逃不了,你专心点儿弄。” 夜魁瞪了她一眼,刀尖依然不肯挪开,他单手折腾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啪嗒”一声,他竟然把账房大门给解开了。玉涟看了他一眼,也许夜魁自己也略有些吃惊,不管玉涟还在身旁,就这么推开了账房大门走了进去,玉涟没有发声。正要往后走两步,忽然周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玉涟措手不及,被一人紧紧抓住拉到了一边,抬头去看,竟然是顾里山。 还未等玉涟反应过一切来,老姑姑带着护院长及手下已经把账房给包围了个水泄不通,护院长负手而站又朝前跨了一步,道:“你小子太看不起我了,你以为你能这么方便就混进来?” 老姑姑朝玉涟一低身,“姑娘,事情都办妥了,现在要怎么做。” 玉涟瞧了瞧,冲着呆立在那里的夜魁微微一笑,“还能怎么做,把这个夜闯我们荣府的小偷给抓起来,直接送到衙门去!” “是!”几位护院撸袖上前,看来将夜魁拿下是毫无问题。可发了急的夜魁手持小刀左右挥动,谁都不敢再靠近一步。 玉涟被顾里山拉着朝外走了好几步,玉涟低声问他:“怎么过来了?” “下午就看你神色紧张,还跟老姑姑交代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我就特意去问了她,你想拿自己当诱饵,你未免不小心了些。”顾里山严肃地说道,“你万一有个好歹,这荣府全家老小要怎么办,你可想过?” “啰嗦。”玉涟笑他,“现在不是没事了。” “还好现在是没事了。”顾里山依旧在念叨她,“你一个人过来,光是带着下人有什么用。要是那个荣夜魁不放你,你被他给挟持着要怎么办,在万一,他丧心病狂起来……” “是是是,是我想到不周全。可是如果不是我在的话,他不会这么放心就进来的。”玉涟抬头越过顾里山的肩膀看到那头夜魁被几个护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你不了解他,夜魁不是个会真的动手的人,他没有这个胆量。” “狗逼急了还跳墙呢……当然我也不是说他是狗,就是这次……” “你担心我?”玉涟眨着眼睛抬头去看他。 顾里山郑重地点了点。 护院把夜魁五花大绑带了过来,玉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送到衙门去吧,就说是我家进的一个贼。” “荣玉涟!你下套害我!一次!两次!”夜魁发了疯一样朝玉涟冲来,他想挣扎开束缚,可是无济于事。 “送走。”玉涟看着护院长。护院长与老姑姑一点头,带着夜魁就往大门方向走去。玉涟看着不放心,也要跟去。顾里山无法,只得陪着她。 玉涟忽然拉住顾里山,“你把曦儿一个人留在玉霄楼?” “你放心,堂弟妹替我们看着。” “碧罗?”玉涟刚悬上来的心,这会儿又安心了下去,“你怎么吵到她来帮我们看孩子。” 顾里山无奈摇了摇头,“你自己就这么冲出去了,我怎么能不担心,曦儿我也顾不上了,只得先来找你。” 玉涟看了好一会儿顾里山的脸,也只能怪自己,本来不想惊动他,却还是惊动了他。 都已经快到了大门口,眼看着荣夜魁今后都不会再来马蚤扰荣府,玉涟心中越发的轻松。走过玄关,老姑姑回头看着玉涟,道:“姑娘,姑爷,到这里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会把这家伙送到衙门的。” “好。” 玉涟正要跟着顾里山转身离开,突然他们身前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他只是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气喘吁吁,两鬓白发都已经垂了下来,指着大门口的人说道:“先给我等一等!” 声音是荣贵徵发出来的,就连顾里山也十分震惊,别说是玉涟了。 玉涟连忙走上前去,道:“爹,你怎么过来了,夜露深重,不要着凉了呀。”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荣老爷稍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玉涟,再抬手来将门口的人喝住,责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爹。”玉涟退开几步对荣贵徵解释,“夜魁他夜闯荣府,还要到账房里去偷钱财,所以我才让护院来抓他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荣贵徵大吼,着实把玉涟吓了一大跳,可是当她抬头欲要解释的时候,却见荣贵徵冲着她身后的方向嚷嚷,原来说的不是她。 玉涟前后看了看,荣贵徵似乎也已经不注意到他。只见荣老爷缓步走到了荣夜魁的跟前,扬起手来冲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把荣夜魁打的晕晕乎乎的。 “你是杜氏的儿子,你怎么能背着她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荣夜魁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呸了一声,冲着荣贵徵说道,“我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就丧尽天良了?!” “你自己的东西?什么是你自己的东西?”荣贵徵眯起眼睛来,质问他。 “这一整个荣府,难道本不该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来开新坑哦~~希望大家能支持=v=~ ☆、第五十一章 丧子之痛 知道荣贵徵向来吃软不吃硬,荣夜魁忽然往地上一跪,左右护院拦不住他,就由得他跪在地上。他的双手反绑着,头低下来,对荣贵徵低声下气说道:“爹,我错了,我知错了。” “我不是你爹!”荣贵徵手有些发抖,“我曾把你当儿子!可你都做了什么!” “爹,我错了。我、我是被陷害的,是玉涟陷害我的。” “你……”玉涟刚要辩驳,被顾里山一把拉到旁边。 顾里山凑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别急,我跟你爹都说过,荣老爷心里明白的。”玉涟诧异地望着顾里山,短短半天的时间,他竟然什么都做了。 荣贵徵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夜魁还有什么解释。夜魁快速扫了玉涟两眼,恶狠狠说道:“那是玉涟害我的,我在别院待得好好的,我怎么会半夜跑到荣府来……是……是玉涟让我来的呀。” “你娘呢。”荣贵徵撇开话题,“她好不好……” “她……她很好,很好呀。”夜魁回答地结结巴巴,眼睛也朝左右瞟来瞟去,“娘现在在别院呢,爹什么时候把我和娘接回来?” 荣贵徵弯下腰,“接你们回来?是啊,我曾想接你们回来,我到底当了你十几年的爹,你是当了我十几年的儿子,最后你心心念念想着我的钱,我的家业。你当我是爹吗?” “我没有……我错了,爹,我错了!”夜魁朝前爬了两步,“是玉涟害我的,害我的!我压根没有!” 又是一记耳光打来,荣贵徵气得握成拳头差点要揍他,“玉涟没有害你。你找了人来换了她们母女俩的药,她没有跟我说,你半夜里跑来挟持玉涟,还要进账房偷东西……你可否承认?” 被揭穿了谎言,夜魁终于不回答了,他低着头,顿时开始痛哭流涕,“我娘在别院快死了,你要是好心,就把她带回来……” “把他带走。”荣贵徵直起身体一挥手。左右两边的护院上前把荣夜魁拉了起来,一行人五人浩浩荡荡带着他离开了荣府。这么一刻,整个荣府都安静了下来。玉涟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荣贵徵,嘴里轻声唤了一句,“爹,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荣贵徵看着夜魁离开,心里像是失去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他脚底有些发软,手撑着玉涟的胳膊,“我当他是儿子啊,我还打算截他回来的啊。” “爹……”玉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带着荣贵徵往东园走去。 荣贵徵轻声问:“那杜夫人,到底怎么样了?” 玉涟没有隐瞒他,“听夜魁说染了瘟疫了。” 荣贵徵手一紧,好一阵唉声叹气。走廊那头萧氏拢着衣服急匆匆赶了出来,见到玉涟扶着荣贵徵走来,她长长松一口气,说道:“老爷,你可要把我吓死,这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没什么……”荣贵徵一摆手,“送一个家伙出府,就当是没找个人了。” “怎么、怎么,是不是又有瘟疫了?”萧氏过来扶着荣贵徵的另一边,朝玉涟挥了挥手。玉涟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松开了手,朝后退了几步。 玉涟看着自己父母走在前面,忽然心生羡慕,至少有个人在身边扶持着陪伴着。突然顾里山走了过来,挽起玉涟的手来,“走吧,我们回去看看曦儿。” “好……” 回到玉霄楼,里面灯火通明。走进屋子一看,碧罗与籽涵两人双双坐在窗前守着睡觉的曦儿,忽然让玉涟很感动。他们退出里屋,吹灭了里屋的蜡烛,几人走出了屋子。被夜魁这么一闹,已经过了大半夜,几人也无心睡眠,碧罗听到夜魁给玉涟母女俩换了药,慌慌张张地抓着玉涟的手说,“没事吧?” 玉涟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夜魁的那个丫鬟良心发现,没有按照夜魁给她的方子下药,还特意选了一味婴儿特别讨厌的药材来,所以我们没有被当做是瘟疫的病人给送出去,谢天谢地吧。” 籽涵摇了摇头,“想不到夜魁哥哥最后还是做了这种事,我还以为荣老爷把他送出府了之后,他能改过自新呢。” “有些人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的。”碧罗难得在插了一句话来,“衙门要怎么处置他?” 顾里山点了点桌子,“按照律法,说白了,像这种半夜入室盗窃的起码要蹲个两三年吧。”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但也不为夜魁觉得遗憾,玉涟忽然说道,“我想我爹也死心了,他之前总是想着等过个两三年,把夜魁接回家来,继续承袭家业,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碧罗与籽涵相视一眼。籽涵突然说道,“那么事到如今,荣家的家业就是靠我哥哥了。” 京城的瘟疫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久,这层警报就解除了。顾里山回到了部里办公,听说那些瘟疫的药材当初朝廷为了以防万一,买了许多囤着,如今放在部里药味太浓,无奈每人只能再多拿几包,荣府上下只得又多喝了三天药水。 打从喝了防瘟疫的中药后,曦儿对什么吃的都来者不拒,有时还拿着自己的衣角啃。玉涟倒是有些担心起来,只有顾里山乐呵呵地开玩笑说曦儿的胃口好,身体就会好。 老太太本来还挺喜欢曦儿,久而久之,对曦儿的感情也淡了许多,反而对荣晖十分关心,常常喊了碧罗去到南院,嘘寒问暖,还常问她肚子里有没有动静。以前碧罗倒是没有被这么关心过,难免受宠若惊,好几天都不敢再去南院跟老太太请安,反而跑到了玉霄楼去陪玉涟。 玉涟最近少有露面,并非只是陪着曦儿,她总是觉得身子很累,也亦非是晚上睡不好,究其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再者这两日顾里山在部里帮忙的要命,每日都是过了晚饭时间才回来,玉涟便也不好去打搅他。 几日后,荣世德难得回了一次荣府,惹得老太太高兴的要命,抓着他久久不肯放手。荣世德满脸堆笑,直说之前自己太忙了,所以顾不过来。玉涟心觉荣世德这次回来转变了很多,逮找了机会,便在走廊上让荣世德多留了两步,问道:“先前三叔忙得紧,到底是什么事?” 荣世德捏了捏鼻梁,“先前顾兄没同你说吗?” “说什么了?”玉涟反问,忽然噢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一般。 “对了对了,这次回来,顺道去看看你的小女儿,你什么时候给老太太再生个重孙子啊?” 两人信步走到了玉霄楼,却看到荣晖一个人坐在特质的椅子上,停在玉霄楼的门口。身边只有玉霄楼里的丫鬟,半点没见东园的人跟着。 玉涟奇怪,上前去问,跟着三叔把荣晖推进了屋子里。 荣晖见到了三叔也在,反倒不好开口了,未免两人尴尬,玉涟把孩子抱了出来。三叔一见曦儿就是喜上眉梢,捏着曦儿的小脸就是一阵逗弄。这头曦儿没见过这个大人,好奇地在三叔脸上看来看去。玉涟教她,“喊三叔公。” 曦儿学的快,两句一听便是“三叔公,三叔公”的喊,喊得荣世德笑得合不拢嘴。 荣世德把曦儿抱在腿上,对玉涟抱怨道:“还是你好,曦儿都教的那么乖巧,要是肚子挣点气再生个儿子,老太太一定高兴的飞到填上去了。” 一说老太太,荣世德与荣晖两人双双垮下脸来,荣世德抱怨道:“一回来老太太就让我讨媳妇,真是要命啊。” 荣晖笑了笑,“若是娶了媳妇儿,就会被追问什么时候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荣世德一拍手掌心,与荣晖像是交了心一样,“你看看,老太太三句不离生老病死,说的我头都炸了。” “老太太自然是要担心这种事,娶媳妇生儿育女,老太太也是为了你们好。” “别——”荣世德打断她的话,“别说什么为我们好,你三叔我整天在部里潇洒自在……当然是不忙的时候,只要一回来跟她请安,她就那娶媳妇儿的事来闹我,烦得我要命。” “老太太也是关心你,你何苦呢。” 荣世德把曦儿抱回给了玉涟,忽然站起了身,“罢了,我也打扰很多时间了。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大步朝屋外走去,“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宁可待在朝堂也不回来啦,要不是有夜魁那家伙的事情在前面,我也不会像那么多了。而且这次回来是因为冯府的事。” 玉涟起身相送,“冯府怎么了?” “冯昀晌那家伙被他老爹赶出来了,謦儿也跟着被赶走了。究其原因嘛,就是因为那家伙偷了自己家里的钱,毁了他姐姐的婚事,加上夜魁那小子以前跟他走得近,现在冯老爷跟他断绝关系,怎么顾兄没跟你说吗?” 就是连荣晖也听得起劲,扭头去看荣世德。 三叔冲着荣晖摆了摆手,“下回我再来看你,你有事跟玉涟谈吧。” “三叔走好。” 荣晖与玉涟在门口给荣世德挥了挥手,那头荣世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霄楼。 这边玉涟扭过头来问,“怎么?堂弟有事找我?” ☆、第五十二章 敞开心扉 作者有话要说:/onebookphp?novelid=1537947 ↑新坑~武侠~希望大家支持!=v=! 荣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鼓起勇气对玉涟说道:“玉涟姐,其实我想你说,我们一房打算搬出去住。” “这是为何呀?”玉涟一惊,刚把曦儿抱到了怀里来,便相当吃惊地看着荣晖,“是二婶的意思?” 荣晖点了点头,“当年也是老太太觉得我们孤儿寡母无人依靠才让我们住回来,若是我爹还在的话,我们全家早就该住出去了,不该在这里打扰荣老爷。我母亲也是这个想法,她也与大夫人提了此事,不过老太太似乎不愿我们走,我想大概是籽涵的关系吧。” 玉涟又给荣晖添了些茶,“籽涵妹妹怎么了?” 荣晖苦笑一声,“老太太舍不得籽涵妹妹跟我们走。” “舍不得是肯定的,籽涵妹妹跟着老太太那么多年了。就是以后籽涵妹妹也是要出嫁的,老太太该不会舍不得了吧?”玉涟想了想,“这是在希望我去劝劝老太太?” “这,可是麻烦玉涟姐了。”荣晖咧嘴笑了出来,“还是玉涟姐懂我的意思,我娘已经在外头选好了宅子,若是有时间玉涟姐可要来看看。” 玉涟点了点头,“自然要去的。就是若你们都搬走了,我们这荣府可要冷清了。” “我们还是能回来串门的呀,再说……”荣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是玉涟姐有办法,可是要劝劝老太太呀。” 这么答应了下来,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玉涟这才送了荣晖离去。回头想想,荣晖一家突然说要搬出荣府,看起来倒有些着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玉涟等到顾里山回来,这才抽到时间去见了自己的母亲,萧氏倒是清楚二婶一家要搬走的事,只是内里究竟,萧氏只说不清楚。想二婶一家在荣府住的那么久了,一向是相安无事的,亦或许是因为荣晖已经成家了,还是在荣府本家屋檐底下庇荫保佑,可能荣晖自个儿也觉得不舒坦。 回了玉霄楼,与顾里山一说此事,顾里山也只是笑笑,道:“堂少爷有自己的打算,他既然要你帮忙,你也且帮他一回就好了。” 玉涟笑了起来,“也是。” 顾里山翻阅着书籍来看,便没有再说话,而玉涟只是静静地趴在桌边看着顾里山。好半晌,顾里山忽然停下手,抬头问玉涟道:“对了,曦儿快满岁了,这周岁宴要怎么办?” “我跟娘说过了,自然是怎么热闹怎么办了。” “曦儿周岁的话,还要给她办个抓周。” 玉涟一愣,坐直了身子,“抓周?原来夫君你还相信这事。” “既然都是规矩道理在,弄一下也无妨,我想老太太也想看看我们曦儿将来会做个什么。”顾里山越说越起劲,还说了部里有个刚当爹的同僚,已经准备着让他刚满月的儿子抓周。 玉涟笑了起来,便点头同意了。 一个月后是顾绾曦的周岁宴,让玉涟忙得都忘记了要去劝劝老太太的事。 既然是周岁宴,自然是要把亲朋好友远亲近邻都邀请过来,这才热闹。宴会一开头,老太太就抱着曦儿坐在宴会大堂的前头,老太太喜气洋洋地逗弄着曦儿,已经一岁的曦儿体重增加了不少,玉涟不想让老太太那么累,本想让老姑姑把曦儿抱走,可是老太太自己乐意,玉涟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周岁宴上来了许多人,忙得玉涟顾不上曦儿。只得由老姑姑帮忙看着。照顾曦儿这一年,两位姑姑都被调教的可好,见了曦儿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要吃喝还是要拉撒。可老太太不晓得,那老姑姑一见曦儿脸色不对,便立马把她从老太太身上抱了下来。老太太虽不乐意,可知道其中就里,也就不是说什么了。 除了亲戚之外,冯府大老爷也带着家眷前来庆贺,怪的是冯大太太没来,来的是他的小妾和一位没怎么见过的儿子。想到冯家出的事,玉涟笑嘻嘻地迎了上去,热情地领到了主桌上,跟老太太坐在一起。 老太太一见冯大老爷,脱口而出便是:“冯老爷,你这看上去可憔悴啊,怎么回事?是太累了?” 知道老太太是一片好心,可这话问得到是略显讽刺,冯大老爷呵呵笑了两声,便不怎么说话了。 这边荣贵徵招待着自己生意场上的朋友,那头玉涟去帮顾里山的忙,招待了不少部里的同僚。这回来的同僚比上次他们俩成亲还要多。等老姑姑带着把完屎把完尿的曦儿抱出来的时候,大堂内一阵耸动,人人都想看看今日的小寿星,个个都想在曦儿的脸上捏一把过来。 彼时,籽涵与碧罗推着荣晖走了出来,二婶领头。玉涟穿过人群来看,现在的二婶比以前精神多了,约莫是因为儿子娶了媳妇的关系。老太太一看他们来,便招呼过来坐下,说是对着二婶一家,不过就是喜欢籽涵更多些罢了。 三叔荣世德是最后到的,比他早了半时半刻的是范山南。顾里山瞧见范山南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才知道是玉涟请来的。 并未让顾里山招待,而是玉涟领着范山南进来。此时范山南已经是礼部侍郎,官阶三品,今非昔比,能把他给请来,绝对是让荣府蓬荜生辉。官场几人看到范山南来人,纷纷起身相迎,嘴里念道“见过范大人”。 看范大人如今满面红光,玉涟想了一想,倒也不能这么放过一次好机会。宴会过后,她特意把荣籽涵引荐给范山南,好让两人结识。期限两人不明就里,一聊才知,当年玉涟浇了范山南一身茶水的时候,籽涵也在场。玉涟还特意给范山南请罪,让他别计较当年的事。 手里得了他们荣府的好处,范山南心里明白,多看了几眼籽涵,脸上笑意正浓。这几眼全落在了玉涟的眼里,她不动声色地郑重介绍了两人认识,还特意选在老太太的跟前。 这方送走了满岁礼上所有的宾客,隔天,玉涟便在老太太房里给曦儿做了个抓周仪式。顾里山也想看看自己女儿会拿个什么东西来,是以让小厮到部里请了假,今天一天都待在了南院来看。 老太太满心欢喜,这床榻上铺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只见曦儿在几样东西之间穿梭,摇摆不定,像是一块手绢她拿起来瞧了瞧又扔了下去,一会儿又坐在旁边看着几个大人来,让玉涟有些不知所措。总算,曦儿停在一把算盘面前,她人太小拾掇不起来,可拿在手中把玩着不放,好半天,老太太只得认了这个礼,让老姑姑把曦儿给抱走了。 多少顾里山自己也有些意外,却觉得十分有意思,没聊几句,便起身离开说去部里办公。屋里留下玉涟与老太太两人,玉涟没事跟老太太聊了两句,便提到了籽涵的身上。 “说来籽涵也成年了,是不是该给她找门亲家啊。” 这么一提,老太太点了头,“说来也是,当年跟我回荣府的时候,不过那么点儿大,现在转眼三、四年都过去了,是该给她找门亲家了。”老太太斜眼一看玉涟,“怎么,你有好人选?” 玉涟捂嘴一笑,“自然是有一门。” 她把范山南的名字提了提,老太太立马两眼放光一般地看着玉涟,“这事你可能说得下来?” 玉涟向老太太起立朝老太太行礼,“不如这事就交给我来说吧。” 老太太一摆手,“急什么,让你娘去说也成,去跟你的二婶说也成。”她稍稍皱眉,“不过嘛,你去说道是方便一些,那范公子是你夫婿的同事?” 玉涟摇头,“亦非同部门同事,不过我与他有些交情,而且范公子如今还是礼部侍郎,品阶跟三叔相持不说,家世清白,应当是门当户对。” “可是……”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范公子是当官的,我们荣府虽说在京城地位不低,但终究只是个做生意的,这范家我们高攀得起吗?” 玉涟心里一盘算,对老太太笑盈盈说道,“高不高攀,还是要试着去问问才知道。” 老太太端正了表情,“你这事不要自作主张,我同你且提一下就算了,你莫要逾越了自个儿去做,免得不把你的二婶放眼里了。” “玉涟明白,玉涟这就去找二婶。” 老太太摆了摆手,让玉涟离开了 重生之富贵荣堂第16部分阅读 重生之富贵荣堂 作者:rousewu.cc 了。她突兀地坐在原地想着,她的那个二媳妇打从自己的二儿子去世之后,人就变得胆小怕事,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当年怀着籽涵到了荣府,几天几天不说话,籽涵的出生也是自己闷声不响就生出来了,若不是因为听到了籽涵的啼哭,大概都没人知道西苑里多了一位堂小姐。明明也是荣府的太太,可她的样子分明比萧氏身边的丫鬟还要羸弱,看着着实让人心急。 老太太转念一想,若是籽涵真的能嫁入范家,也算是以告慰二儿子在天之灵了。他的一双儿女,一个娶妻一个嫁人,二媳妇今后的日子也不难过了。 这么想着,老太太便没有太放在心上了。 玉涟出了南院,就直奔母亲的房间而去。萧氏不在房内,一问才知去了账房,在转头去往账房的半路上,玉涟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萧氏奇怪她干嘛如何火急火燎的,便开口问了个清楚。原来是相关堂小姐亲事,还担心萧氏会以为自己女儿多事,谁知道一问下来她还挺高兴的,连忙把这件事给揽了过去,说:“我先去找二弟妹来谈谈。” ☆、第五十三章 离开 按理说少有姑娘成年后会自己上门寻婆家,大抵都是过了成年礼后,男方带着媒婆上门来说,若是两家生辰八字能合,那亲事是不远了。如今要娘家人去说,二婶听了便觉得有些不妥,可她却不好意思说。见了她的表情,萧氏心里便明白了多少,便只说:“不过与你提一提罢了,女儿大了终究要嫁人的。” 二婶朝萧氏尴尬地笑了笑,便点头不说话了。 与西苑吃了这么一个闭门羹,萧氏便把这件事按下不说了。玉涟从老姑姑那儿听说这件事,似乎感觉还挺高兴。这天,她抱着曦儿到院子里晒太阳,曦儿已经长高不少,抱个一会儿玉涟就抱不动了,老姑姑拿了摇椅过来,玉涟抱着曦儿躺在上面,此时曦儿正趴在玉涟的身上熟睡,一呼一吸的睡得十分安稳。 玉涟躺在摇椅上前后摆着,被温暖的阳光照得玉涟很想继续睡上一觉,眯眼小憩一会儿就听老姑姑过来通报,“姑娘,堂小姐来了。” 玉涟睁开眼,籽涵已经率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她只得直起身,把曦儿交给老姑姑带进了屋子。双手交叉着握成了拳头,“籽涵妹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籽涵朝周围看了看,一摆手,四周候着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看到玉涟微微点了头,便转身齐齐离开。院子只留她们姐妹二人相视坐着,静得没有别的声音。倒是阳光晒得刚刚好,暖融融的也不刺眼。 “玉涟姐姐,你是不是希望我嫁给范山南?” 籽涵开门见山来问,玉涟自然也不跟她拐弯抹角,“是啊,上回满岁酒的时候,范公子见了你十分感兴趣,我就在老太太那边提了一提罢了,怎么,二婶是同意了?” “我不会出嫁的。”籽涵打断玉涟的话,“你可以寻个夫君入赘,那么我也应该可以?” 玉涟笑了出来,“荣府已经有我一个了,你说老太太会同意?她本身就将你看的很重,自然希望你嫁个好人家了。” “我要是嫁出去,这荣府上下不就是只剩下东园这一房了?”籽涵说话语气冰冷,一点儿都不把玉涟放在眼里的样子,“既然没有别人,我们不如说白了,你当年找了个入赘老公进来,不就是想立足在荣府吗。后来你把荣夜魁赶了出去,不就是想把荣府的家业抢过来。” “籽涵妹妹,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听唱戏的说的?”玉涟简直听得发笑,“继承家业这种事,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 大概是心里早作了准备,籽涵说得十分平静,“跟玉涟姐是未必有关系,跟玉涟姐的肚子有关系。到时候你若是生了个儿子,大伯怎么也会继承给你了!” 玉涟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籽涵你太会想象了,那我只能老实告诉你,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籽涵略有些目瞪口呆,看着玉涟不说话。 玉涟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老实说我并不想把家业送给别人,特别是荣夜魁。他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你比我明白,可是赶走他的不是我。当时你那么帮我一把,我当然要好好回报你了。” “你什么意思?”籽涵忽然恍然大悟,“你装傻充愣让别人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让别人以为其实是杜夫人自己做错了事才被赶出去,其实那毒根本就不是杜夫人下的。” “不是杜夫人还能有谁?”玉涟笑眯眯看着籽涵。 “我事后去见过杜夫人,我问她的。”籽涵连忙说道,“我一直在想杜夫人瞒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不可能事到如今还会说出来,更何况她都有个儿子了,根本不需要去对付大夫人,所以我去看了她。毕竟她的秘密我也有一份参与抖落,后来我问了她。她对我说的话不像是撒谎。” 这倒是玉涟没有想到的,她不动声色,反问:“那你以为是谁?” “你自己……” “我不会对我母亲做这种事,杜夫人对你这么说,说不定是骗你的。”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她却有了疑惑。若不是杜夫人下的毒,还能有谁这么做? 籽涵摇了摇头,却没有给答案。她又说,“你赶走了杜夫人一家,现在还想把我哥哥也赶出去?” “堂弟?”玉涟这回有些惊讶了,“堂弟要搬走,可不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我哥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住在荣府十几年,要不是有人怂恿他,他怎么会想到要搬出去住?要不是因为有荣府在照顾他,以我哥哥现在这个样子,跑出去他要怎么过?” 玉涟转头看着籽涵,“妹妹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晖堂弟已经娶妻成家,我也没有半点想要夺取家业的意思,若是让他做继承人,老太太也高兴,我爹也不会反对。你现在这么说又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哥哥的双腿不能动,你还把他推出去让他做这么多事,你不是故意在羞辱我哥哥?!” “是不是羞辱……若是你哥哥愿意这么做,你认为他会这么急着来找我,跟我说要搬家?” 籽涵突然站了起来,“你到底什么……” “我父亲其实有意想栽培堂弟,可惜堂弟自己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玉涟也站起了身,直视着籽涵,“很多事我不是我想去做,是不得不这么做,还有更多的事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法控制的,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谢谢妹妹你当年在赶走杜夫人的时候帮我出了一把力,要不是有你帮忙查了她们的事,也许我还没有那么足够的底气来跟爹说,让杜氏母子离开。” 籽涵咬了咬牙,“你利用我。” “我可没有。”玉涟摆了摆手,“我一心希望的是我们荣府安宁昌盛,除了荣夜魁之外我没有想要对付任何人。只要把他赶走了,就是謦儿妹妹还在荣府我都不会在意了。” 籽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你为什么还要我嫁给范山南?” “我为你好呀,范公子家里有地位,你也不必留在荣府里胡思乱想。”玉涟忽然上手拍了拍籽涵的肩膀,“好好想想,反正这事未必能成,就当我这个姐姐照顾你。” 荣籽涵突然上门来问,把玉涟问得略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说到都是心里话。至于当年下毒一事,萧氏认定是杜夫人干的,就没什么好追究了。 这天,玉涟细心打扮了一下到了满玉楼二楼,隔间之内只见三叔荣世德黑着脸坐在旁边,玉涟还奇怪他怎么不坐在上座。荣世德摇了摇头,只说自己不想见那位范大人,一会儿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就走。他不过就是来帮玉涟约一下那位范大人的,犯不着自己还要跟着一起应酬。 玉涟见荣世德要走,自然也不留他了,“三叔走好,记得回去看看老太太。”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要这么说。”荣世德抬手指了指玉涟,“以后这话少说,否则跟你断绝叔侄关系。” “三叔你吓到我了!” 荣世德笑了起来,“不跟你开玩笑,我先走了。” 他前脚刚走,范山南后脚就到了。如今他是三品大官,能约出来见个面何等困难,还好托了三叔帮忙,玉涟倒能与他见上一面。 “荣家大小姐,啊……还是该说是顾太太呢?”范山南一坐下,就跟玉涟开了个玩笑,他看了玉涟的表情,“今天让荣兄把我约出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玉涟浅浅一笑,“范公子莫非没有听家里人所说?” 范山南的表情一下子收敛了起来,“你原来都知道。” “刚好知道。”玉涟端起茶杯来润了润嗓子,“你喜欢我堂妹吗?” 这个问题把范山南给问得愣住了,没想到玉涟这么问他,范山南心里也有些奇怪,为什么玉涟会突然找了他,原来是为了这等事。范山南倒也不是不会去讨便宜的人,反而问道:“你让我娶你妹妹?” “我如此开门见山来问,是我太过着急,若是我们两家亲事不成也没关系。”玉涟放下茶杯,“当年你收了冯府的钱给他们的庶子开后门,把人送到部里去做事,这个你不会想抵赖吧?” 范山南再也笑不出来,他一敲桌子,对着玉涟说道:“算你厉害。” 打从此次见面之后,玉涟便没再见过他。不多时,范家父母带着媒婆上门来说媒,拿了籽涵的八字回去受香火,照样无病无灾。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挑了个良辰吉日就让籽涵给嫁了出去。 起先籽涵不以为然,总以为那是玉涟开的玩笑,亦或是觉得她压根就没本事能说得动范山南来娶了自己。谁曾想这是竟然就这么说妥了,多少让她震惊。这就像是给人打赌了一样,输了便要认命。籽涵没有多反驳什么,便点头上了花轿。 这一年无非就是忙两件事,一是籽涵出嫁,二是荣晖全家搬入新宅。本不该是玉涟帮忙去做,但她却十分热心。荣晖的新宅在离荣府不远的一个四合院宅子里,前后有空院子有花园,虽然不及荣府那么漂亮奢华,但也够一户人家过过日子。 在荣晖一家离开荣府之后,玉涟也常去探望,只觉打从二婶离开了荣府之后,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甚至与碧罗常常说笑,还对碧罗十分客气,总觉得是变了个人一番。 玉涟看着院子里婆媳二人相对而坐十分温馨,心想着自己回府,也要同母亲坐在一起,谈天说笑,不管聊什么,都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婆媳俩聊天,忽然一阵恶心,冲到花坛边干呕起来。碧罗关心来问,才知道玉涟肚子里又有了孩子。 还未来得及恭喜,门外就走来一人,他火急火燎地走来扶着玉涟,关心地问上问下,竟然是顾里山。 今日顾里山从部里请了半天假回来,一听说玉涟到了堂弟这边来了,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先前他知道玉涟又怀了孩子,高兴的难以言表,每天都对着玉涟小心谨慎呵护有加,就是听说玉涟跑来找碧罗,都这么急匆匆地跟了过来。 玉涟后来又想了想,坐在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必须是自己的亲人,就够了。 ☆、第五十四章 尾声(全文完) 十月过后,玉涟生了一个儿子,荣家上下喜出望外,特别是萧氏,搂着孙子便是不放手。荣贵徵甚至比萧氏还高兴,从萧氏手中搂过孙子来紧紧拥着,又吩咐下人赶紧准备好东西来给玉涟补补身子。 萧氏退出屋外,独自一人走到了南院,退遣下所有的丫鬟下人,只让留她自己一人在屋子里。这一年里,老太太忽然老的厉害,不知是不是因为籽涵出嫁,亦或是听说了冯昀晌与謦儿两人坠河身亡的消息,让她一下子变得十分苍老。 老太太见到萧氏来,缓缓开口问:“我那孙女有什么结果?看你的脸,就知道是个好结果了,是不是我的小外孙啊。” “回老太太的话,是外孙。”萧氏低头笑了起来。 老太太闭上眼,“算啦,你都赢啦,荣府一半都是你的啦。” 萧氏走上前,竟然缓缓坐到了老太太的身边,她拉起老太太的手,“难道不是我应该得的?当年你下毒要害死我,大概是我命硬没有死,而且还被我女儿玉涟用这个借口把杜氏给赶出去了。我更加没想到,当年你为了让荣府有子嗣当继承人,硬是让杜氏跟别的男人生子,就是为了这个儿子,让我在杜氏面前一直说不上多少话。” 老太太手一抖,想要抽回去,却被萧氏狠狠握住,她继续说,“其实二叔都已经离家自立门户了,你还要让二弟妹住回来。你好狠的心,当年二叔天天在家里嗜酒施暴,把二弟妹打得遍体鳞伤,你不说话,那堂少爷的腿是被二叔打残的,你也不说话。后来二弟妹忍不住把二叔给作死了,你还让她们住回来,就是因为她生了堂少爷。是也不是?” 老太太依然沉默着不说话。 “后来我知道,你带着籽涵离开去法华寺,一是给你的儿子超度,二是威胁二弟妹,让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老太太,我不是在逼你什么,让二弟妹住处去的确是我的主意,到头来你也不用再继续威逼吓唬她了,我可是为她好。”萧氏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起身往大门口走,“老太太,今后你就在南院里好好住着,老爷我会细心照顾他的。如今玉涟也养了孙子,姓的是你们荣家的姓,你也不用担心荣府无人继承了。” 老太太看了萧氏一眼,抬起手来挥了挥。萧氏朝她行了个大礼,便转身离开了南院。 而躺在东园里玉涟并不知道,她做的一切都在萧氏的眼皮子之下,而自己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犹如刚刚重生一般。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