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问相思》 分卷阅读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无解之毒 第一卷琉仙缘 第一章无解之毒 墨夷端再次有知觉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脑袋里混沌一片,眼前也是黑暗的,四周安静的可怕。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都听不到,似乎是被人刻意封闭了五感。 他试着想动了动手指,想要摸索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却发现那只是徒劳——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全身上下,所有的感觉都失去了。他仿佛只剩一点虚无的意识,无法去听、去看、去触碰,也无法去说、去做、去感受,连仅剩下的一点意识,也是混沌的。 我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一遍遍问着自己。混沌一片的脑海渐渐清明了一些,却只是在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片段——一个华服的男人站在他的身边,和他说着什么,他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在笑,谦卑中,带着隐忍。然后,华服男人手中的长剑,从背后刺穿他的胸膛。没有疼痛,没有难过,他满心只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轻快,似乎是终于完成了多年夙愿一般,再无牵挂遗憾,更没有恨意。 “我不会让任何人握着我的把柄,要挟我一辈子!”那人说完,抽出长剑便离去,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确认他是否已经气绝。 他看着那人渐渐模糊的背影,却只觉得自己好累,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就睡一会吧,那么多年了,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他终于闭上了疲倦的双眼,任意识一点点流走。 那我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了? 那个杀我的人,又是谁?我又是谁? “吱呀!” 不知又过了多久,诡异的安静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推门声。有人走了进来,又转身轻轻关上房门,来人步履轻盈,没发出一点声响,若不是行走时带起的那一点点空气流动,墨夷端还咬以为那声开门声,只是自己的错觉。 床榻边有人站定,接着他感到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那手柔软细腻,还带着些淡淡的药草味道,触感良好,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只是手心却冰凉无比,没有一点温度,仿佛是用刚融化的雪水清反复洗过。 片刻,来人似是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手,在床榻边轻轻坐下。 耳边又传来碗勺相撞的轻响,紧接着便有苦涩的药汁从他嘴边一点点渗入口中。是那人再给他喂药。 这么说来,我还没有死! 可是,那个人那一剑,明明是冲我心脉而来,难道,他是故意放我走,所以,他只刺我一剑,便就并未中心脉也亦没有再补一剑。 药汁入口,满嘴苦涩,脑中却渐觉清明,虽依旧混乱,却已不似刚醒来时那般混沌,只是手脚依旧麻木,毫无知觉。 他心里刚生出些感谢,却突感周身有一丝丝微弱的凉意袭来,似是…… 似是有人在替他宽衣,等等,等等,你想做什么。他此时虽忘记了前尘往事,连自己是谁也不曾记得,但“男女有别,授受不清”他还是记得的,更何况,她一个年轻女子,怎可对他一个“毫无知觉”的伤残之人做出此等行径。 可是,无奈,他现在这般模样,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能,又怎能去阻止别人对自己做什么呢?也只能任人摆布。 墨夷端只能在心中咬紧牙关,想着等自己醒来,定时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个怎样不知羞耻的女人。那人替他解了衣裳,却并未对他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只是用一盆散发着浓重药味却冰冷异常的水帮他细细擦拭了身子,便帮他穿好衣服,又一次关门离去。 说来也奇怪,那人给他擦拭身体所用的水,虽然寒冷异常,那些寒气也似是活的一般,顺着她的擦拭流入他的经脉肺腑之中,但那些寒气入体之后,不但没有引起不适,反而将他身体四肢的麻木感驱散了许多。 如此又过了几日,那人依旧每天来给他喂药,每隔一日便会用那奇异寒冷的药水为自己擦拭身体或者为他用银针打通全身滞塞的七经八脉。他也渐觉好转,眼睛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些许光亮的变化,手脚的麻木感已消,触感恢复,只是还无法自由活动。 可是,他却从来没听到那个每日来照顾他的人说过一句话,难道,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每天开门关门的“吱呀”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每次喂药时药碗和汤匙碰撞的轻微声响,他都能听清楚,这么说,耳朵并没有问题,而是,救他的人,不会说话? 又一日,他无意中发现,手指已经开始可以活动,心下大喜,便开始尝试着睁眼,想要尽快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更想要看一看,救自己的,究竟是谁? 就在他刚刚睁开眼睛,刺眼的光亮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声熟悉的开门声,又一次响起,他正想侧一侧头,看看这个一直照顾着自己的人,一只手就已经覆上他的双眼,再一次遮住了他眼前所有的光亮。 “你……”你是谁 分卷阅读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是什么地方,激动之下,他脱口而出,虽然只说了一个虚弱到几乎让人听不到的“你”字,但他已是激动不能自已,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心中的疑惑都说来,“这……” “啊……”他那个“你”字还未说完,一根银针却已扎到颈侧,心中莫说是动弹了,就是连话,也再说不出一句。 “你的眼睛刚刚才恢复,还无法适应过于明亮的光线。此时正直正午,强烈的阳光会灼伤双眼,我可不想自己这半个月的心血白费!”那人的声音并不十分动听,却如山间清泉般清泠,只是,语调平淡而缓慢,没有一丝感情。 似乎是感觉到他乖乖闭了眼,覆在双眼上的手轻轻收回,身边的人悄然起身离开。他正奇怪为什么今天没有喂药,也没有施针人就走了,然后关门声响起,那人的脚步声再次渐渐靠近,原来,是关门去了。 墨夷端悄悄尝试着睁开一点眼睛,却发现光线柔和了许多,并不十分刺眼,目光逡巡了一圈,才发现,原来她不止关了门,连窗户也放了下来,想来是知道他急于看清周围,又怕他伤了眼睛,所以才细心的关了门窗,把强烈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心下一片感激。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救他的人,奈何双眼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晰,眼前的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身量娇小,着一袭白衣,长发披肩,应是个年轻的女子。说不了动不了的墨夷端,睁着眼看着面前的人给自己喂完药。 昨日刚帮我擦了身子,那么今日,便是该施针了。他心里默默计算着。 &160;&160;女子放下药碗,伸手正要帮他宽衣,以便随后为他施针,却似是发现了他的眼睛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自己,又一次伸手强行让他闭上双眼,“不宜长久视物。” &160;&160;施针结束,她收拾好一切,顺便把定住他那根银针也收了。银针一收,他便觉四肢百骸都舒畅了,可是他刚准备开口,女子不起波澜的声音又传来,“不宜多言。”他便只得乖乖闭了口。 &160;&160;随着那女子的医治,墨夷端的身体渐渐好转,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非失忆,只是因为伤得太过严重,导致思维混乱,一时无法记起过往。这些时日,他已经能渐渐记起许多和自己有关的事,比如,自己名叫墨夷端,比如自己从前身份高贵,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比如自己虽修医道,却更擅长用毒…… 也因此发现,那女子每日喂给他的汤药里,尽都是诸如断肠草、五步蛇之类剧毒之物。但以毒攻毒,以毒疗伤执法古已有之,墨夷端随不甚明了,但也未过多计较,只是那个重伤自己的华服男子是谁,他依旧没有想起。 &160;&160;&160;&160; 墨夷端的手脚四肢总算可以活动开来,待那女子施针后,便已经可以勉强下床活动。只是这几日里,那女子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过,无论墨夷端再怎么追问,至多,他追问得多了,她便是赏他一根银针,强行让他闭嘴,只是越往后,他被银针扎强行闭嘴的次数和时间便越来越少。 &160;&160;这日清晨,墨夷端不等女子过来,便自己下床,出了这间不知道躺了多久的小屋。原来这是个建在半山腰的小院,一眼看去,小院里尽是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那日日为他喂药施针的女子,此时正在给那些花草浇水。 “在下墨夷端,敢问姑娘芳名?”他缓步走到女子身后,微微躬身作了个揖。 &160;&160;那女子却是头也不回,只顾摆弄面前的花草,“徐鸾。” &160;&160;这名字有几分耳熟,往深了去想,重伤之时那种诡异的混沌之感又再次浮现,墨夷端轻轻摆了摆头,不再去深究那名字的来历,才好不容易将那混沌之感压下,朝着那女子拜了拜,恭敬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160;&160;等了半晌,那名唤徐鸾的女子却似乎不大爱去打理他,嘴里没有再说半个字。墨夷端略觉有几分尴尬,想自己从前乃是高高在上之人,有谁敢对自己爱答不理。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不过是丧家之犬,那徐姑娘能出手救自己已是天大的恩德,便也作罢。 好在他墨夷端从前也是在尘埃里摸爬滚打长大,好不容易才爬上了那一人之下的高位,早见惯了各人脸色,倒也不觉多难堪,双眼四下观望一番,心思便被那园中的花草吸引了去。 &160;&160;那院中花草繁多,品种却是怪异得很,除了几株断肠草和曼陀罗之类的剧毒之物,其他的他却只觉得眼生得很,便想上前探个究竟,“在下也略通医理,可姑娘院中这几株仙草,却不曾识得,不知……” &160;&160;他刚想伸手去碰面前一株枝叶粉粉红,花朵却莹白剔透的植物,却突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顿时活动不得,僵在离那植物不到一指的地方。 又是银针!不知这姑娘是不是用银针扎他上瘾了,从他有知觉开始,只要她要阻止他做什么 分卷阅读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从来不开口,直接上银针。 &160;&160;“这些花草皆是来自外域,旁人自是不会识得。”徐鸾姑娘依旧语气淡淡,“此花名唤‘姬玉’,剧毒无比,一旦有人触碰,花叶即落,且会瞬间溶于人体内。七日之内,中毒之人骨肉皆化为血水。”说完,她默默收了银针。 &160;&160;“姬玉?如此剧毒,却生的如此可爱,不是要诱人上当么!”他收回手,心中略微一惊,“此毒厉害如斯,不知姑娘却为何珍重如斯?” “天下之事,皆有两面,姬玉虽毒,运用得当,却是一味良药,可通经脉,去腐骨。”徐鸾语气淡淡的,小心地在那株姬玉根上,浇上三分之一瓢清水,半滴水珠也没溅到花叶之上。 “那若是运用不当,不小心中了这姬玉之毒,可有解?” 那徐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在和他目光相触的一瞬,便转过头去,继续摆弄她的花草,不曾搭话。她依旧蒙着面纱,只见得眉目平淡无奇,双眼虽然清澈,却无波无澜,从中看不出半分端倪。 &160;&160;“你既已可以下床走动,便无需我再为你施针,以后每日午后自行到后山寒潭泡上半个时辰,如此再过两月,你身上的余毒便可尽消。”静默片刻,那姑娘却这样说到。 &160;“多谢姑娘!”墨夷端谢过,说完便要准备动身去后山寻那寒潭。 &160;&160;“姬玉之毒,唯有姬玉果实可解,”那徐姑娘顿了顿,“只是,这姬玉果实,十年方才成熟,且,花落之后,结果几率不到万一。” 那便是无解了! &160;&160;一个月后,墨夷端身上的余毒已是去了七八分,身上功力也已渐渐开始恢复,只是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又是中的什么毒。他擅毒,自然也通晓世间百毒,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中了毒,还全然不知! 这一月里,他看不时有村民打扮的人来求医,才知这徐姑娘只是隐居此地的一女,因医术高明,又为人和善,甚是得山下村民的喜爱,只有对待墨夷端时才会那般冷冰冰。她为那些村民诊病之时,墨夷端也偶尔会在一旁观看,只见她用药虽十分谨慎,却也都是些常见的草药,并未再见她用那以毒攻毒之法。 &160;&160;“我救你时,你被人当胸一剑,心脉已断,剑伤之处有火莲之毒,且毒已入血脉,想是伤你之人在剑上淬了火莲之毒。” &160;&160;“此处名为琉仙岛,自四百年前起,便不与外人通,只有一条隐秘小路可进出。” &160;&160;这便是墨夷端身手逐渐恢复,终于可完美避开银针之后,从徐鸾嘴里问出的所有,再有其他,那姑娘却又是闭口不言,当他不存在。 &160;&160;“火莲之毒,自西域大漠最为荒芜之处而来,中毒之人血脉瞬时便会被毒液侵蚀,却不会有任何知觉,直至毒液蔓延全身,肌体会如被烈火焚烧,化为焦炭。中之,无解!”他想起幼时虽师父习文武六艺之时,偶然听师父说起。既然中之无解,那我又是如何活下来的。难道,她在骗我。 &160;&160;“我今日要到山下给几户行动不便的人家看诊,你且替我照看院内花草!” &160;&160;徐鸾吩咐完,提了药箱便下山去了。近来徐鸾不时就会下山看诊,墨夷端泡完寒潭后也会自觉帮她做些浇花、研磨药草的活,但像今日这般亲自嘱托,还是头一次,难道是这花草有异样。墨夷端心下一思量,便到院内想一探究竟,细细看过,才发现是那“姬玉”竟不知何时,已悄然结出一枚青色的果子,不过米粒大小。难怪她会那么紧张。 &160;&160;他替那些花仔细的浇了水,想了想,也不打算去那寒潭了,径自在院内打坐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却忽觉体内血液翻腾,似有火烧,四肢渐有麻木之感。 &160;&160;“你体内余毒未消,每日午后需到后山寒潭泡半个时辰,连续两月,可尽消解。” &160;&160;他想起徐鸾说过的话,原来自己真的中了火莲之毒,她没说谎,难道后山那寒潭便是解毒之法? &160;&160;从寒潭出来,他却没有再回到小院去看守花草,而且悄悄进了徐鸾小院另一端的小屋。那是徐鸾住的小屋,她的一切饮食起居均在那里。墨夷端在这小院已住了快两月,可徐鸾依旧只是每日为他备好三餐,便自己回屋去了,从不与他一起同桌进食,说不好是不是有意在避开他。 &160;&160;墨夷端此举,是想看看她房里是否真有什么不得了的秘籍,既然连无解的火莲之毒也能解,自己若是能偷得这其中技艺一二分,那出去之后,世间必然再无敌手。 &160;&160;想起徐鸾说的,救他之时,他心脉已断,刺他的剑还淬了火莲之毒,他便恨从心起。这段时间,他已将一切都记起,那杀 分卷阅读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他之人,乃是他最信任之人。他将毕生所学尽数传与那人,助他一步步登上高位,只为那人能助他复仇,而后便隐去山林。可谁想,就在他准备隐去之时,那人,却用如此阴狠的手段,非要置他于死地。 &160;&160;可这屋里,只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一只精巧的小柜,几件换洗衣裳,桌上摊开一本百草图,正好翻到火莲那页,只见其上所绘火莲图样栩栩如生,而旁,却只有“无解”二字。除此,房内连女子梳妆常用的铜镜都没一面,更别说什么秘籍了。 既是“无解”,那他身上的毒,又是怎么一回事? 缘起之由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正在院中打坐的墨夷端腹中渐感饥饿,可下山看诊的徐鸾依旧没有踪影。眼看太阳就要落尽,墨夷端心中浮上一丝不安,莫不是回来时在半道上遇上什么猛兽了吧。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这个动辄扎他银针,看似厉害无比的姑娘,其实手无缚鸡之力,除了会使银针封穴之外,再无其他自保之法。 思及此处,墨夷端便顺着下山的小路寻人去了。可这一路走来,别说是人,就连飞鸟野兔都没见着一只。 直走到小镇街口,才见那徐鸾刚从一户人家出来,正在门口道别,转过身来,身后却又围了一群约摸三四岁的小孩,一个个“徐姐姐”“徐姐姐”的叫着,徐鸾便从药箱里摸出几块饴糖,一一分给那些小孩,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正和孩子们玩的兴起的徐鸾一抬头,却见那墨夷端面无表情的站在街口,似是正在等她,才想起,原来今天自己回去得晚了,早上出门时又没给墨夷大人备好吃食。 徐鸾朝着墨夷端走去,那群小孩就跟在后头,像是一群小跟屁虫。 “快叫墨哥哥,”徐鸾边走着,边朝着身后那群小跟屁虫说到,“你们今天有谁要是能让墨哥哥笑了,姐姐明天就带你们去放纸鸢,好不好!” “好!”小跟屁虫们开心的答道,欢快的朝着墨夷端跑去,“墨哥哥,墨哥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墨哥哥,墨哥哥,我把糖给你吃,好不好!” “墨哥哥,墨哥哥,我的风车给你玩,你让徐姐姐带我们放纸鸢好不好!” 一群小孩子围着墨夷端,扯着他的衣角,举着他们视若珍宝的各种玩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墨夷端被吵得头大,他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这又都是些小孩,又不能当着那徐姑娘的面对这群丁点大的小孩动手,正无奈,却发现那徐姑娘看着自己的双眼里第一次有了笑意。 原来真是自己难堪了,她便开心了。可是,自己从前做过的恶事虽多,也不曾见过徐姑娘的真容,可单凭她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眼,便可确认,在此之前,自己从未见过她,更别提是在哪里的罪过她了。 墨夷端接过一个小孩手里的风车,看着笑意盈盈的徐鸾,手里暗暗运功,那风车忽地就烧了起来,那送风车的小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自幼习武,这焚心决能化气为焰,厉害无比。后来他心脉受损,无法继续习武,这焚心决也就再不能用了,他正是有些伤心,谁知这次被徐鸾所救,不但救了他一条命,就连心脉上的旧伤,也一并好了。 徐鸾忙上前,抱起那泣不成声的小孩,一边帮她擦掉眼泪,一边柔声对她说:“月儿不怕,这是墨哥哥在给大家变戏法呢!你看,墨哥哥多厉害啊,他手里,会凭空喷火呢!” 一群小孩将信将疑,再看看墨夷端手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又马上转惊为喜,拍着手叫到,“墨哥哥好厉害,我们还要看墨哥哥变戏法!” 墨夷端瞬间无语,小孩子就是好骗。 “好了,沛儿,月儿,都快些回家去吧,再不回去,你们阿娘又要着急了!”徐鸾放下月儿,叮嘱着那些小孩。 “徐姐姐再见,墨哥哥再见!” 徐鸾看着一群小孩都散了去,才准备回山上去。 “徐姑娘,徐姑娘,”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追上正要上山的徐鸾和墨夷端,“哎呀,都怪我老婆子糊涂,都这时辰了,也没留您吃个饭,这是我刚做的包子,给你拿了几个,香着呢!” “太谢谢您了,陈大娘,我最喜欢你做的包子了!”徐鸾接过热腾腾的包子,不住的道谢。 “这位先生是?”陈大娘这才注意到徐鸾身后冷着脸的墨夷端。 “这位是墨先生,多年前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不久前被仇家所伤,我便将他带回琉仙岛疗伤小住。” “哦哦,原来是徐姑娘的恩人,那我再去给你们多拿几个包子!” “不用了,陈大娘,你给我拿的已经够多了,我们两个人还吃不了呢!” “我姓墨夷,不姓墨!”回去的山路上,墨夷端颇有些不满的对徐鸾说。 “我知道,国师大人。”徐鸾又恢复了一贯平淡的语气,“三日后,我要出岛去给镇远将军府的大公子送药。” “镇远将军府,”墨夷端心下一 分卷阅读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惊,“为什么?”难道他也还没死,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苦心筹谋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我自然是要救他,不过,不仅是为了医家仁心,更是为了替你赎罪。” 替我赎罪?! 墨夷端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徐鸾姑娘,什么都知道。 此后两日,那徐姑娘却是再没有与墨夷端说过一个字。 “阿鸾,阿鸾,你在吗?”正在打坐运功的墨夷端被一阵叫门声搅扰,看到小院门口站着个壮实的汉子,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徐鸾看到是他,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开门。 “阿满哥,你这是?” 这人墨夷端见过,叫做吴阿满,是山下吴阿婆的独子,生的一身蛮力,是个捕猎的好手。可墨夷端之所以记得他,却是因为这吴阿满三天两头就会到小院来找徐鸾,每次来都会给她带来许多新鲜的食材,所以徐鸾除了要替人看诊,几乎是不必下山的。 “这是我今早打的野兔,我听阿娘说你近来消瘦了许多,便想送来给你补补身子!”吴阿满憨厚的笑着,眼里盛满了殷勤。 墨夷端看着那只肥硕的野兔,又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的清汤寡水,不觉有些馋了。正想着今天终于是可以大餐一顿了,却听那徐鸾说:“谢谢阿满哥了,只是我不擅烹煮,怕是要浪费了这野兔,你还是带回去给你阿爹阿娘补身子吧。” 墨夷端看着一脸为难的吴阿满,心下一动,“在下略懂烹饪,不如阿满兄弟将那兔子给了我吧!” “你伤势未愈,不宜多食荤腥。” 墨夷端看着徐鸾那一张冷脸,心下叫苦,不宜多食,那也得有啊,这一个多月每日清汤寡水,粗茶淡饭,墨夷端自觉消瘦了不少。 “徐姑娘多虑了,我不过是想着把这兔子炖了,给姑娘补补身子,以谢救命之恩!”说着,他便伸手想要接过吴阿满手上的野兔。 “阿鸾,这墨先生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怎得他又说要谢你的救命之恩?”这吴阿满向来都不肯给墨夷端好脸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两是宿仇呢。 “墨先生贵人多忘事,像多年前曾无意救过小女子这种小事,自然是不记得了!”徐鸾淡淡回到。 墨夷端实在是想不起自己何时有救过她,按自己的行事风格,与人没有杀家之仇已是大幸。只是这徐鸾姑娘身上的迷太多,自己眼下也无心思多作追究,只是接过吴阿满手上的野兔,到了声谢。 吴阿满又和徐鸾说了些家常,喝了杯清茶,便下山去了,墨夷端窝在厨房里看着这兔子,却又犯了难。自己上一次下厨,已全不记得是何年何月了。那时父母兄弟应该都还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想到此处,又想起自己那无辜被害的家人。 都是那自诩不凡的镇远将军,害我家破人亡。想起往事,墨夷端怒气攻心,愤恨难平。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看了一圈厨房,除了柴禾锅灶等常用器具用品,却连最基本的烹调香料都没有。看来,这徐姑娘是真的不擅烹调啊,难怪每天给他吃的都是这粗茶淡饭,也到不是有意亏待他了。 墨夷端下山买了烹调所需的各类佐料,回去时路过一个酒坊,想了想,又进去卖了一小坛桃花酿。 虽说已是许久不曾下厨,但手艺却也没有太过生疏,看着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出来的这一桌子好菜,墨夷端还是颇为满意。想着一会趁那徐姑娘吃得兴起之时再灌她两杯桃花酿,趁她微醺之时,也方便探听她是否有什么了不得的秘籍,又将秘籍放于何处。 谁知那徐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墨夷端精心准备的美酒佳肴,却并没有丝毫心动之意,只淡淡的说到,“谢先生美意,不过我向来习惯了粗茶淡饭,这佳宴先生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我先回房了。” 她起身就要准备离开,墨夷端长臂一伸,拦住去路,“姑娘既知我是那大恶之人还愿意出手救我,却又为何总是有意躲着我。” 徐鸾抬眼看他,一句话没说,手里的银针却是突然朝他刺去。墨夷端侧身险险避开,拦住她去路的手收回,钳住她拿针的手,轻轻用力一带,那徐鸾姑娘反应不及,脚下不稳,险些跌倒,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墨夷端抓着手圈在身前,动弹不得。 两人虽相处了近两个月,可如此亲近却还是头一回,墨夷端才发现原来徐鸾那一双眼睛竟然颇为灵秀,此刻眼中带了几分嗔怒,细看之下竟是更为灵动,心下竟对她面纱之下的容貌起了几分好奇,便伸手想去摘下那面纱。 徐鸾忙偏头躲开那想要摘她面纱的手,又看了眼墨夷端脸上的笑还带着三分得意,语气嗔怒骂到,“登徒浪子!” 墨夷端自认自己确实是十恶不赦之人,却从来只做杀家灭门之事,从未沾过□□掳掠之恶,这被人骂“登徒浪子”还是头一遭,不觉有几分尴尬,怔怔地收回了那要去摘面纱的手,脸上的笑意却又更盛,“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姑娘,只是姑娘身上实在有太多疑问让在下好奇,若姑娘不为在下解答,在下怕是无法放姑娘离开 分卷阅读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 “你,”徐鸾脸上怒色更盛,用力挣了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自幼习武之人抗衡,只得无奈说到,“那你究竟想要知道些什么?” “在下实乃大恶之人,从来只做杀家灭门之事,为何姑娘一再说是我救你在先,才愿出手救我。”看着徐鸾服软,墨夷端对自己的计谋甚是满意,心想也不忙一来就问火莲之事,可循序渐进,许还能多问些事来。 “这琉仙岛向来不与外人通,更不许私带外人回来,”徐鸾说着深深看了墨夷端一眼,“若我不说是你救我在先,难不成要我说,是因为我倾慕于你。”那徐鸾说着,避开墨夷端惊讶的目光,脸上浮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转瞬即逝。 对于这个问题,墨夷端想到过千百种答案,许是那些被自己杀掉的人里,恰巧有徐鸾的杀家仇人也不一定。可是徐鸾答话确实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时怔住,不知后面该如何说话。 虎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他才反应过来,可那徐鸾早已趁他出神,挣来钳制,回屋去了。“你明日便自行下山去吧,我这已是留不得你。”徐鸾冷着语调下了逐客令。 他看着虎口上那枚纤巧的银针,知是自己又被骗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取下银针,斟酒自饮。 徐鸾房里忽然传来一阵乱响,似是有人跌倒,碰倒了桌椅,墨夷端抬眼看了一会,却没见徐鸾起身,心下好奇,到屋前敲了敲门,“徐姑娘,徐姑娘,你没事吧。” 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人答话,心下一惊,忙推门进去,却见徐鸾已卧倒在地,碰倒的桌椅散落在她身旁。 “徐姑娘,徐姑娘,”墨夷端轻声唤她,不见反应,又伸手探了探鼻息,鼻息微弱,心下大惊,难道是被自己给气的晕了过去?他忙抱起人事不知的徐鸾要将人放到房中的小床之上,触手之处却是寒凉无比,就连她呼出的微弱气息都如冬日寒风,没有半点温热,似乎她身体里流淌着的都是冬日雪水而非滚烫的血液。 他帮徐姑娘盖好薄被,细心的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额头,一片冰凉,额上细密的汗珠如同刚刚融化的冰。墨夷端忙拉过她的一只手,想要替她诊脉,看看她究竟是为何昏倒,却见她右手腕上系这一条薄纱,拆开才看到那原是一道极深的伤口,伤口还未愈合,那薄纱最里侧还有淡淡的血迹。可是墨夷端却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有受过伤,若说这伤是在救他之前就有的,那早该好了才对。 墨夷端替她诊了脉,发现她脉相微弱,周身血脉已有凝滞之像,整个人身子冷得如坠寒潭一般,像是寒气入体。可是这样重的寒气,怕是只有后山寒潭才有。墨夷端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那条才愈合不久得伤疤,心下突然明了。 他煎好药端来,看着她的面纱,有些无奈,但还是替她摘下年下,才看到面纱下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虽不过比中人之姿略好,又不施粉黛,还因病而显得苍白,却让人觉得看着极为舒服,让人觉得她就应该是这样,多一分风情又太过艳丽,少一分灵动又太过寡淡,和他从前在宫中常见的那些争奇斗艳的美人嫔妃全然不同。他伸手替她抚开额前的几缕乱发,又马上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吃惊。 他将徐鸾扶起,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的一勺勺喂着汤药。可许是他高高在上惯了,做不来这么细致的活,没喂两勺,徐鸾便被汤药呛了一下,猛咳了几声,醒转过来。 刚从昏迷中被汤药呛醒过来的徐鸾还有些迷糊,发生了什么全然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物什上,十分舒服,可她稍微动了动,睁眼就看到了正端着药揽着自己的墨夷端,吓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此刻靠着的这个让她觉得十分舒服的温暖的物什,正是被她骂做“登徒浪子”的墨夷端的肩膀,便挣扎着想要离开。 墨夷端见徐鸾醒来的第一反应竟是要推开自己,心下便知自己怕是已经坐实了“登徒浪子”的罪名,颇觉无奈,但是想到自己还没拿到徐鸾手里的秘籍,徐鸾还不能死,便只能点了徐鸾的穴,让她乖乖喝药。 “在下真的无意冒犯姑娘,只是不这样的话我真的没法给姑娘喂药啊。”墨夷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解释,只是喂完药,便替她解了穴,让她自己好生躺下休息。 “我5岁那年岁师父下山游历,途经洛水时,被一伙歹人追杀,”就在墨夷端起身要离开时,徐鸾却突然来口说到,“我那时年幼,不但帮不了师父,还差点被那追杀之人一掌打死。就在危机关头,却冲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替我挡下了那一掌。原来那少年也是随他师父下山历练,刚好遇上了。后来两位师父虽联手杀了那伙歹人,可那替我挡下一掌的少年,却被掌力震伤了心脉。那少年,复姓墨夷,单名一个端字……” 寒毒攻心 “此事令我受惊大病一场,师父为了治好我,带我远走外域,搜集各种珍奇草药。待我痊愈回到南夏,已是十年之后。而我偶然得知当年救我的少年现已贵为南朝国师,只是当年所伤的心脉却并未痊愈,日日为心痛之症困扰,便想为 分卷阅读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他炼制重塑心脉的丹药,解他之苦,报他之恩。” “当丹药终于练成,我下山去寻他,却发现他被人斩断了心脉,还中了火莲之毒,只是幸好我来得早,毒还未入骨髓,尚有续命的可能,我便将他带回山上,重塑心脉。”说到这里,徐鸾顿了顿,许是话说得多了,有些疲累,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火莲之毒,确实无解。好在火莲为至阳之毒,而那寒潭之水为天下至阴之物,刚好能克制火莲之毒。寒潭之水虽然无法为你完全解毒,却可以压制不让火莲之毒发作。我计算过,你只要连续两月到那寒潭浸浴,今后只要不再受致命之伤,那火莲之毒便不会再发作。所以,我并未对你说过半句谎话,你真的曾对我有救命之恩,火莲之毒,也确实无解。”说完这些,徐鸾便又重重的咳了起来。 墨夷端听她说着,心下震惊不已,那些旧事浮上心来,看着咳得满面潮红却还在努力要继续说下去的徐鸾,忙制止到,“好了,你先休息吧,有什么等你好了再说。” 可徐鸾却是狠狠掐着掌心,忍下咳嗽,“现在,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已经知道了,身上的毒也已经都压制住了,明日你便下山去吧。”听着墨夷端离开的关门声,徐鸾终于松了一口气,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墨夷端回到小院里,自斟自饮,想起徐鸾说起的旧事。他出生于西夷与南夏交界的边陲的小镇,虽然家贫,但父慈子孝,一家人也其乐融融。可就在他十岁那年,西夷与南夏两国交战,南夏大军压境,西夷节节败退,他随父母一路逃命,却在途中生了一场大病,父母嫌他累赘,便将他扔在了乱晃马乱的战场之上,任他自生自灭。幸得玄天宫当时的掌门云游至此,见他根骨奇佳,便带回门中,收为入室弟子。他在门中学习十分用功,颇得师父喜爱。虽然师兄弟们皆是世家子弟,看不起他这没人要的野孩子,常常变着法的欺负他,可却并不妨碍他用功。 直到那年师父亲自带他下山历练,在洛水遇到一伙歹人正在追杀一个老者和一个幼童。那老者虽然武功了得,可奈何还要分心护着那幼童,他们赶到之时,领头一人已一掌朝那幼童劈去,师父眼看就要来不及拦下,却是突然将他一掌推了出去,替那幼童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掌。 等他醒来已是半月之后,从师父口中得知那伙歹人已被师父和那老者联手击杀,那幼童也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只是,他受了那一掌,心脉受损严重,虽得那老者赠予续命丹保住性命,但受损的心脉无法修复,只怕是以后都不能再习武。但师父却并未因此而厌弃他,反开始教授他周易与医术。 几年之后,师父病重,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任掌门,可那夜,师父秘传他到房内,却是对他说,他虽得师父喜爱,但一不是世家出身,二来,心脉有损,不能继续习武,所以师父便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因他出身世家,背景深厚。 他恨,可是有什么用。之后他表面恭顺,尽心的照顾师父起居,却在暗里设计谋划让那个纨绔子弟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师父,然后顺利的继承了掌门之位。而后又一步步成为南夏国师,操控朝野。 他恨这南夏所有的人,若不是他们攻打西夷,他不会被父母抛弃,不会被师父收养,不会心脉受损,更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要报复南夏,报复南夏的每一个人,让他们也尝尝被战火摧毁家园的滋味。 这些年他处心积虑要陷这个国家于战乱,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双手沾了多少鲜血,恐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现在居然还有一个人因为十多年前的一个意外而舍命救他。 徐鸾这一夜做了许多梦,她梦见那个救他的少年惊恐的双眼,梦见自己多年后随师父从外域回到南夏再一次见到就她的少年时的情景。瘦弱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了男子,一张脸眉目有如刀刻,已全然找不到半点当年眉宇青涩的模样。许是多年受心脉之痛的困扰,他唇色苍白,脸上布满阴郁。他当时正在替南夏的皇帝祭天,可双眼里却没有半点对鬼神的敬畏之意。 徐鸾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阴郁的男人,想着说,自己只是为他炼一枚重塑心脉的丹药,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了了其间瓜葛,此后他是要继续做他坏事做尽的国师,还是从此转变心性不再做那大奸大恶之人,都再与自己无关。可是奈何徐鸾天资有限,纵然她与师父从外域带回了许多珍奇药草,炼成这一枚丹药,却也用了她3年的时间。 丹药炼成那一日,她心下异常兴奋,迫不及待的就要送药去给他,甚至忘了,他现在已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久居深宫,她有怎可能随意得见。 只是,她出了琉仙岛,还未到那南夏都城,却在半道上遇见了将死的他。她看到他时,他的心脉已断,身上的火莲之毒已经蔓延至脏腑之中,只不知为何还吊着一口气迟迟不咽。她被吓得六神无主,哭了半晌,才慌忙用丹药替他续住性命,令他不会即时死去。 她带着墨夷端回到琉仙岛药庐,好不容易将他断掉的心脉重塑,保住性命,可那火莲之毒却已入 分卷阅读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他肺腑,一身血脉为毒所染,需得为他割脉换血,否则毒一入骨髓,那便是神仙也就不回来了。 可是割脉换血之事她只是幼时听师父提起过,并无把握,更不敢与岛上其他人说。思虑再三,她决定以自己的血来和他完成换血之术。此后十日,她又日日取来寒潭之水为他擦拭身体,压制体内未尽的余毒,直至他终于醒来,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徐鸾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仍觉得头晕得厉害,却还记挂着要去将军府送药之事,便挣扎着要起来。墨夷端正巧熬了药正给她送来,推门进来刚好看到正挣扎着要起床的徐鸾。 “你这是要做甚,自己生病了不知道吗?”墨夷端忙过去扶住她。 “不用你管。” “你是一定要让我用强的,才肯躺回去好好吃药吗?”墨夷端作势便要点她的穴,“你不就是要去给将军府送药么,晚去一两天,人又不会死。” “人是不会死,不过是会残了罢。” 那大公子所中之毒是墨夷端亲自炼制,他自然知道徐鸾说的什么意思,无奈道:“你且把药喝了,将军府我替你去。”又见徐鸾半晌不搭话,知她心里的顾虑,“你放心,将军府守卫森严,我才不会蠢到在将军府动手。” 徐鸾喝了小半碗药,从床边小柜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包,递给他,“我知你不信这世间有情义二字,曾经所做的一切只为平你心中一口怨气,可是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报复的无辜之人,又有何过错,我将你带回这与世隔绝的琉仙岛,与外人皆唤你‘墨先生’便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既已死过一回,便是与从前的那个墨夷端再与瓜葛。我予你新生,便希望你能忘却前尘旧事,从头来过。可是,你既无法忘记仇恨,那,你下山去后,也不必再回来了。只是,若将军府有何异动,我必会知晓。” 墨夷端接过那放药的布包,贴身放好,只答了一句“我自有分寸”。徐鸾又拿出一枚银针递给他,“这银针乃是我的信物,阿满哥已在山下候着,他会送你出岛。也请替我转告大公子,一月后,我定亲自上门复诊。” 墨夷端接过银针,那银针与她平时所用无异,细细查看,才发现银针尾端既然细细地刻了一朵小小的鸾尾花样。 吴阿满带墨夷端一直走到小镇尽头,过了一片桃花林,便见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道,吴阿满指着那小道说:“你顺着这小道直走,便可出了这琉仙岛,”顿了顿,那吴阿满又说,“你此番去了,便别再回来了。” 墨夷端心下好奇,实在不知究竟何时得罪了他,自第一次见这吴阿满,这吴阿满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阿满兄弟,不知在下何事冒犯了你?” “你并未曾冒犯过我。” “那你为何如此想我离开便不再回来。” 那吴阿满像是犯了难,思前想后半晌才答到:“这琉仙岛数百年不曾有外人通……阿鸾是这百年间第一个到此地的外人,你是第二个。阿鸾为人和善,又擅医道,镇上众人皆敬他爱她。可是你,阿鸾为了救你,双手日日泡在那寒潭水中,阿鸾本来身子就不大好,现下寒气入体,还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你若再回来,还不知阿鸾又要受多少苦。” “原来如此。”墨夷端听他说完,又想起徐鸾腕上的伤和这突如其来的大病,前因后果大致明了,“在下告辞。” 将军府前,墨夷端透过斗笠的纱罩看着气派非常的将军府,心下感慨,本来已经死了的自己,现下依旧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本来自己处心毒杀的大公子,此刻却在等自己送救命的药来。此事若放在两个月前,怕是说出来连他自己也不会信吧。 “来者何人,敢擅闯将军府!” “在下乃是替徐鸾姑娘前来给大公子送药的。”墨夷端有意换了声调,拿出徐鸾给的银针递上。 看门的小厮却是看也不看,只听徐鸾两字,便马上开了门将他迎了进去,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老爷,夫人,徐鸾姑娘派人送药来了。” 墨夷端随着管家进了后院,看到正在后院晒太阳的大公子,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却仍然惊讶不已。自己当初给大公子用的是从极北苦寒之地寻来的“幽冥草”,中此毒之人全身血脉会渐渐凝结成冰,结成冰刺,一点点刺破皮肤,使中毒之人慢慢受折磨而死。可这“幽冥草”最恐怖之处并不在于此,而是在于中了这“幽冥草”之毒后,即便寻得良医为其解毒,却也只能剩得一口气在,被毒所伤的肌理内脏无法恢复,即便解毒,也与废人无异。可现下这大公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上稍有病色。 墨夷端与大公子相对而坐,并不取下斗笠,只取出放药的布包双手呈上。将军夫人接过布包,小心打开,只见布包内是三株通体碧绿的草药,其叶厚实圆润,状如心脏,叶内流光溢彩,似有仙气流淌。 墨夷端倒吸一口凉气,那东西他虽不曾亲眼见过,却也认得,这便是传说中的仙草“佛心”。 这“佛心”传说乃是佛祖见世人皆受病痛之苦,为解世人之苦所化,可通经络,续经脉,强体魄,解 分卷阅读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百毒。可这“佛心”从来都只听人说起,却从未有人见过。墨夷端算是开了眼界,想来这徐鸾,为了替他赎罪,真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只见那将军夫人倒了一杯水酒,隔着丝帕小心的取出一株“佛心”,浸入酒中,片刻间,那“佛心”便溶于杯中,杯中酒却没有变化。此后,将军夫人又服侍大公子将酒饮下,命人送大公子下去调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公子重新回到厅内,却是神采奕奕,病色全无。 “多谢先生送药,”大公子替墨夷端斟了杯茶,“只是不知徐姑娘今日怎么不曾来。” 墨夷端接过茶放在案上,却不曾饮,只答道:“徐姑娘身体有恙,不便多走动,故此命我来为大公子送药。” “徐姑娘可有大碍,若是有什么需要,先生尽可吩咐,将军府当竭力相助。” “谢大公子挂心,”墨夷端却是突然话锋一转,恢复原来的声音,“可大公子就不好奇我是谁吗?”说话间,他便缓缓取下斗笠。 将军府一干人一见斗笠下的那张脸,震惊之余,皆是握着刀剑便要上来找他拼命。“墨夷端,你好大的胆子,竟还敢来我将军府。” 大公子却是拦下身后的护卫,斥了一声“放肆,还不快退下”,又朝墨夷端拱手作了个揖,笑道:“让先生见笑了,先生的事,徐姑娘已和我等说过,只是下人鲁莽,惊扰了先生。” 原来,徐鸾救下墨夷端后便知将军府大公子被墨夷端设计中毒之事,将军府遍寻名医解毒无果,正是焦头烂额之际。老将军与夫人成亲数十载,却只有一儿一女,大公子秦颂自幼聪慧机敏,行事沉稳,自弱冠之年起,便随秦老将军多次征战。老将军对这个儿子甚是喜爱,早有待自己解甲归田后,便举荐大公子来做将军之职的打算。可现下大公子身中奇毒,小女儿秦思语又只是个女儿家,不能继承家业,这不是要断了将军府的后吗! 得知此事后,徐鸾安顿好人事不知的墨夷端,便匆匆下山去将军府替大公子解毒。一连七日,大公子的身体已见好转,徐鸾却是因为日日两头跑险些累到。第七日,徐鸾留下足量的“佛心”,又交代了服用事宜,约定好下次送药的时间,便要离去。老将军为表谢意,对徐鸾许以重金,却被婉拒,只是向将军府求了一件事。 事关墨夷端。 徐鸾说,大公子中毒那日,墨夷端亦被人斩断心脉,又身中火莲之毒,已是必死之人,既然人已死,前尘旧事,便也已随人一起去了,此后世上再无墨夷端此人,若他有幸被人救下得以活命,也望老将军能放他一条生路。 老将军纵横沙场数十载,自然明白徐鸾的意思,这世上若有人能替人重塑心脉,还能解了火莲之毒的,除了眼前这来历神秘的姑娘,怕也再无第二人了,既然徐姑娘都已开口,便当是还她一个人情了,便一口应下,“那墨夷端既已身死,我儿又幸得姑娘所救,前尘往事便一笔勾销了。只要他不再作恶,即便日后再见,也当不认识就是了,我再杀他也不过徒增杀孽罢了。” 妙手医仙 听完这一节,墨夷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才知原来在他昏死过去那段时间,徐鸾竟做了如此多事。难怪此来将军府,并未见城内有缉拿他的官府文书。他想起此时琉仙岛上正被寒毒折磨的徐鸾,便向老将军转述了徐鸾一个月后会亲自上门为大公子复诊的交代,恍恍惚惚出了将军府。 那徐鸾,竟能为他做到此种,究竟是为何?若是从前,他身在高位,甘心为他赴汤蹈火之人数不胜数,可此时,他不过是被人不齿的丧家之犬,稍不留心,与他相交之人,便会被株连九族。 真的只为那许多年前的救命之恩?还是她另有什么谋算?可此时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来谋算? 回去之时,他看到一枚羊脂白玉的簪子,雕工精细,便明知那小贩诓他要了个高价,还是买了下来,想着若是回去送给徐鸾,她一定会欢喜吧。买完簪子,又顺路去买了些桂花糕,想着给徐鸾喝药后解解苦涩。 因路上买东西耽搁了些时辰,墨夷端回到山上时,天色已将黑了。 徐鸾正起床想给自己做些吃食,却见墨夷端已在小厨房熬粥。 “你怎么回来了?”徐鸾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墨夷端此去必不会再回来了,再者,琉仙岛山下入口处设有迷仙阵,常人识破不得。 “你起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等粥煮好便给你送去。”墨夷端却并不回答,只强行将她送回房里躺好,便又回厨房忙碌。 虽只是清粥小菜,却不知比那徐鸾平日做的好吃多少。 吃过饭,墨夷端又煎好药给她送去,她随意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怎么不喝了?”墨夷端正准备等她喝完药,好替她给腕上的伤口换药。 “药太苦。” 听徐鸾说完,早有准备的墨夷端得意的拿出桂花糕,“猜到了,所以专门给你备了解苦涩的桂花糕,尝尝。” 说着,他便放下手中的活,饶有兴致的看着徐鸾, 分卷阅读1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等着看她惊喜的神情。可哪知徐鸾只吃了一口,便又皱着眉头放下了。 “怎么,不好吃?”墨夷端见她的反应,甚是不解。 “太甜,腻得慌。”听着徐鸾嫌弃的回答,墨夷端险些气的吐血,“明日拿去给山下的小娃们吧!” 替徐鸾换好腕上伤口的药,墨夷端却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是坐到了徐鸾身旁的床榻上,徐鸾惊,“你要做什么!” “我想用内力替你疗伤。”墨夷端认真的说着,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没用的,你别白费心思了。” “我知晓你不是普通的寒气入体,而是救我之时被寒潭的寒毒所侵,所以我才想用内力替你将毒逼出来。” “没用的,寒毒早已侵入肺腑,我已是时日无多,你不必白费力气了。”徐鸾长叹,似是早已看透生死。 “你若死了,万一,我说万一,哪天我身上的毒又发作,谁来救我。”许是对徐鸾这看破生死的态度不满,墨夷端居然有些怒了。 “那你便自求多福吧。” “你怎能说出如此的话,身为大夫,怎能对自己的病人如此不负责,”他突然想起送给将军府的“佛心草”,“你不是有‘佛心’吗,为何不用‘佛心’来解身上寒毒?” “‘佛心’?”徐鸾疑惑“什么‘佛心’?” “就是你让我给大公子送去的药啊,‘佛心’可通经络,解百毒,你既有‘佛心’,为何不用来替自己解毒。” “你说珠蔓草?”徐鸾恍然大悟,“那不过是一味普通的草药,师父说此草可解血瘀、塑筋脉,多用于血液凝滞或筋脉受损之症,但也不过寻常草药,送与将军府治伤,不过因为山上药物匮乏,不得已而为之。我亦不过是见它长成之后似珠帘一般,煞是好看,便在房里中了几株做观赏之用。”徐鸾指了指窗边一个空了的花盆。 墨夷端气结,传说中的仙草到了她这,却成了长得好看,随意中了几株观赏的普通草药。 “可且不说那珠蔓草并不能解百毒,即便能,一来,已长成的珠蔓草已被我尽数送到将军府去了,我不知还能不能等到它再长成,二来,这珠蔓草服食之后,需得以内力在体内催化药力,否则没有任何作用,我不曾习武,如何用内力将它催化。”徐鸾语气淡淡,听不出半点因为自己将死的难过和遗憾。 “在下也略通医理,姑娘此时身受寒毒,血脉凝滞不散,既然那珠蔓草可治血脉凝滞之症,何不试上一试,即便无法解了姑娘身上寒毒,也可先保住姑娘性命再谋其他!”墨夷端看了看窗边那光秃秃的陶盆,“那珠蔓草需要几日才能长成?” “大约七日!” “这七日,我会先以真气护住你心脉,为你减缓毒发之症,待它长成,再以内力助你催化药力!” “你伤病初愈,功力还未完全恢复,不宜过多动用真气……” “你且安心养着便是,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墨夷端打断她,安顿她躺下好生休息,便自行离开。 七日之后,那光秃秃的陶盆中,果然长出了两三嫩绿藤蔓,晶莹如同翠玉雕琢而成。这七日里,墨夷端日日清晨准时为徐鸾输入真气,压制寒毒,徐鸾担心他真气耗损过度,旧伤复发,勉力撑着,带着墨夷端到院中花圃,指点着他用那些奇异的花草为自己调配温和调养,有益提升修为之药。 也是此时,他才发现那些古怪至极的花草,尽都是些传说中仙草灵药,甚至有许多,是他在号称南朝典籍收藏最全的玄天宫藏经楼都未有过记载的。 妙手医仙! 当他服下调配好的药剂,一夜之间功力提升了一倍,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妙手医仙! 那是他心脉刚刚受损之时,无意间听师傅说起过,这世间能医好他心脉之伤的,只有妙手医仙一人了。 这妙手医仙虽是医术了得,天下没有他治不了的病,哪怕是垂死之人,若是能遇得他,只需一粒丹药,便可枯木逢春,可是,这位医仙,却是来去无踪,除非你与他有缘,否则根本无迹可寻。 难道,这徐姑娘,便是妙手医仙的高徒?所以,她才能治好我的心脉之伤。 可是,她若真是妙手医仙的高徒,又为何解不了自己身上的小小寒毒,又为何,不向自己的师傅求救? 墨夷端在月下打坐,看着徐鸾那间安静的小屋,窗边那一只小小的陶盆,似乎在隐隐地发着微弱的亮光,又似乎,那三两枝小小的珠蔓草嫩芽,正在吸收着天地日月精华。 这琉仙岛,处于四国交界之处,自己生于西夷边地,又在南朝生活了这许多年,竟然从未发现有这样一个地方,这座山脉,就似乎是凭空出现一般,又可在世人眼中,凭空消失,而从不曾引起过半点注意。 而这徐鸾,守着这许多奇花异草,避世独居于此地,几乎从不与外界来往,却对世间事了如指掌。 如此神秘的琉仙岛,如此神秘的徐鸾,如此神秘的妙手医仙,三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 分卷阅读1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的联系。 寥寥几样不起眼的花草,却可令人功力大增。墨夷端心中慢慢有了打算。 那三两枝珠蔓草的嫩芽,只有一株长得稍好些,嫩绿的珠状叶片,饱满晶莹。墨夷端按着徐鸾的吩咐,于当日阳气最盛之时,用纯银打造的剪刀小心剪下,用上好的绢帛包住,取来院中的甘泉水细细洗净。 珠蔓草不可直接服用,需得先浸入酒中,酒液会将珠蔓草慢慢溶解,待药力与酒水完全融合之后,饮下那酒,此后十日,每日以内力催化体内药力,行气一周天,使药力缓缓渗入筋脉之中,化开凝滞的气血便可。 墨夷端上次买回的桃花酿虽然还有,但又怕那酒中掺杂的桃花汁液影响药力,便又下山去,买了些上好的米酒,倒了小小一杯,将备好的珠蔓草浸了。 那珠蔓草在杯中慢慢化开,一杯透明的水酒慢慢染上一抹翠色,又渐渐恢复透明,沁人的酒香之中,夹杂着淡淡的奇异花香。墨夷端见徐鸾端起酒杯,脸上却没有半点欣慰之色,反而像是要去赴死一般,仰头一口喝下杯中酒。 “咳咳!”皱紧眉头的徐鸾放下手中的酒杯,嗔怪道:“你买的什么酒,怎么那么难喝?” 见状,墨夷端抱起只到了小半杯酒的酒坛,嗅了嗅,是米酒的清香没错啊,又尝了一口,甘冽沁人,也没错啊! “这酒没问题,是不是因为珠蔓草的关系?”墨夷端奇怪地看着徐鸾。 “算了,开始吧!”徐鸾撇撇嘴,起身到塌上盘腿坐好,等着墨夷端用内力为她催化药力。 墨夷端将自己的内力徐徐输入徐鸾体内,将她体内的药力缓缓化开。他所修习的内力出自焚心诀,温阳至盛,为她驱散寒毒、催化药力应是正好。可他引着内力在徐鸾体内走了一圈,却是赶到徐鸾身上不但没有丝毫阳气回转的温热,反而越来越凉,当即心下一惊,忙收了内力,去瞧徐鸾此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瞧,可就慌了手脚。 徐鸾腕上被白纱仔细缠着的伤口,正不断地渗出血来,将雪白的缎子染得一片殷红,她那休养了几日刚刚恢复了少许血色的脸颊,此时已是白的如同宣纸,半分人气都没了。 “徐姑娘!”一抹脉门,脉象微弱,墨夷端急急扶着徐鸾躺下,便去翻她床头小几上的瓶瓶罐罐,他仿佛记得那里面有一瓶凝血散。 “你不必找了,那凝血散的瓶子是空的!”不知是不是墨夷端翻动小几的声音吵到了徐鸾,她勉强睁眼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腕,牵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墨夷端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忙点住她身上的几处穴道,那血却仍是止不住。徐鸾看着自己腕上不时滴落的血,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道,“先生不必惊慌,我现在行动不便,还请先生到院中为我采一株九色星辰草来!” 这星辰花,又名止血草、不凋花,有止血凝血之效。世间的星辰花多为紫蓝色,效用有限,需得与其他几味药材配伍,才能制成凝血散。可这琉仙岛上的星辰草,花开九色,绚烂无比。 墨夷端匆匆到院中采了草药进来,在徐鸾的指导下,碾碎了,小心地敷在她流血不止的腕上,约莫过了一刻钟,腕上的血才渐渐止住。 墨夷端为她换了条干净的白绫,将腕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你腕上这伤……” “我受寒毒所侵,周身血脉凝滞,这腕上的上自是无法愈合。此番服了珠蔓草,虽是可以化开周身凝滞的血脉,但珠蔓草活血之效太盛,我腕上的伤伤及筋脉,周身血液行至这一处伤口,自是一时间,便流血不止。” “那我们明日是否还要继续催化药力?” “自然是要的,否则珠蔓草药力化不开,我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徐鸾轻轻抚了抚腕上的白绫,轻叹道,“不过十日而已,我还受得住。” “你可有想过,十日之后呢?”墨夷端将桌上的酒坛、药具轻轻收齐,坐在一旁,淡淡问她,“用珠蔓草化开你周身凝滞的血脉,始终不是长久之计,难道你对自己身上的毒,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 墨夷端见她沉默着,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繁盛的花草,试探着开口道:“我曾听说,曾有一高人,名为妙手医仙,世间无他不能解之毒,无他不能救之人,不知姑娘,可曾听过这位高人的大名?” “妙手医仙?”徐鸾忽地收回视线,定定地看了眼墨夷端,笑道,“呵,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先生是想问妙手医仙的事!” “既然姑娘认识医仙大人,何不请他出手,解你身上之毒?”墨夷端面不改色。 “我,就是妙手医仙!”徐鸾收回视线,不经意地笑出了声。 “你就是妙手医仙?”墨夷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不能,你明明……” “我明明,年岁尚轻,怎么可能是江湖上传言了几十年的妙手医仙?”徐鸾坐起身,看着墨夷端微变的脸色,笑道,“谁告诉你说,妙手医仙,是一个人?” “妙手医仙,从来都只是 分卷阅读1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一个称号而已。”徐鸾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墨夷端,起身走向院中花圃,“家师门下,有弟子三千人,这三千人中,却只有不到三十人,能得家师亲传医道。而在这亲传的三十弟子中,家师每十年会挑出十人,游历世间,为有缘之人,解其病苦。又因为家师行医手法、用药施针皆与世间医者不同,才得了这妙手医仙的称号。” “我三年前,被师傅选中,出山游历,到了这南朝境内,你若要在南夏、北戎、西夷、东浚四国境内寻妙手医仙,那便就是我了!” 难怪妙手医仙的传说流传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一人能说出妙手医仙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何容貌,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墨夷端心中惊叹,如此说来,徐鸾的师傅,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若是有幸能见到那位老人家,拜入其门下,那么…… “既然如此,我这便带你下山,去找你的师傅!” “小小寒毒,何必去劳烦师傅他老人家!”徐鸾在花圃边停住脚,伸手摘了朵艳红色的花,扯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久病未愈,口中寡淡无味,“这毒我不是不能解,只是时候未到,一时备不齐炼制解药所需的药材罢了!” 墨夷端听着,略略有些失望。他留在这岛上,不过是为了找他笃定相信存在着的秘籍,可是他悄悄找了这些时日,却是一无所获,再这么继续下去,是否值得? “你不必失望,”徐鸾却是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我原想着,帮你重塑了心脉,救了你一命,便算是还了你当年救我的恩情。可此次,你又救我一命,我便是又欠你一个人情,既然如此,我便还你一个心愿。” 百草图谱 徐鸾在院中坐了一会,休息够了,便引着墨夷端走到她平日里给人看诊的药堂中去,指挥着心事重重的墨夷端抬起堂中药案的案脚,从桌案脚下抽出几本落满灰尘的旧书。 墨夷端将那几本旧书拿到门前清理干净,随手翻开一页,心中当即狂跳不止。本草注解、万毒经录、九转回神功法…… 几本被徐鸾拿来垫桌脚的旧书,竟然是世间失传已久的秘籍。 “这,这……”墨夷端扬着手里的几本书,竟是一时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虽也猜过,这不起眼的山间小屋中,定然藏着什么高深的医药典籍,却没曾想到,除了医药典籍,竟还有世间失传的高深功法。 “我非武林中人,这几本旧书对我而言,并无作用,但我曾听师傅说,其□□法高深,习得其中一二,便可独步天下,你救我两次,这几本书,便作为谢礼,你且收了,十日之后,你便下山去罢。”徐鸾站了一会,觉得胸口又有些气闷,便随手拖了条凳子坐下,淡然道,“此后,你是要去报仇,还是要换个身份重新生活,都再与我无关了!” 徐鸾这淡淡几句,说得皆在情理之中,却不知为何,听在墨夷端耳中,却是这般刺耳,方才那得偿所愿的喜悦忽地化作莫名的愤怒,“原来我墨夷端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小人么,只为了几本不知真假的秘籍,便要赖在你这山间,对你虚与委蛇么!” 他将手里那几本刚刚还视若珍宝的秘籍狠狠摔在桌上,转身便离开。 我墨夷端从前乃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即便此时落魄了,也不能被你用几本旧书,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随便打发! 徐鸾也不拦他,由着他离开,只默默地看了眼被他随手仍在桌上的那几本旧书,随手捡起,又默默塞回桌脚下。 这是几个月来,墨夷端第一次好好看过琉仙岛。 这岛极大,山下村民所居的,不过是极小的一块地方。山下村民不多,却沿着街道建了个小小的集市,热闹非凡,一点也不比外面的大集市差。 墨夷端买了坛酒,又从河里抓了条鱼烤了,自己席地而坐,边吃着烤鱼,喝着酒,好不惬意。他十五岁时伤了心脉,本来正是少年大好时光,却只能病恹恹地养着,莫说大口喝酒吃肉,就是饮食上稍有不慎,都会险些要了自己性命,他活到这而立之年,无论喜怒,都无时无刻不在克制着,即便是他登上高位,成为国师,南朝君主亲自赐,琼浆玉液,珍奇佳肴,也只能适合而止。 从前看朝中贵族耽于酒色,家中酒池肉林,奢靡无比,直觉他们是俗不可耐,贪婪无度。可真到了这时,他的心脉之伤全好了,从前不可做的,不屑做的,都可以去一一尝试,才发现,原来酒真的是好东西啊,心中再多的苦闷烦恼,醉上一场,便可将暂时将那些恼人的事暂时抛在脑后。 墨夷端大口灌着酒,只觉这民间自酿的糙米酒,却比宫中的琼浆玉液更要可口。 醉了一场,墨夷端就这河边草地便睡了过去,直到被河边的凉风吹醒过来,却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四周安静异常,抬头看看天色,月亮却已是爬得老高了。 徐鸾在药堂中坐了许久,直到胸中气闷之感慢慢消散,手脚也渐渐恢复知觉,才慢慢回到自己房中,从枕下取出一只小小药瓶,倒出一枚红色药丸服下,身上慢慢恢复了暖意 分卷阅读1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脸上的惨白之色,也慢慢退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就鲜活了起来,神情样貌,都与平日有了微妙的差别。 她站定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脚,解下手上沾满了九色星辰草汁液的白绫,那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她看着腕上浅浅的一道粉嫩的伤疤,无声地笑了笑,取了条干净地白绫,为自己缠上。 缠好腕上的白绫,徐鸾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觉得有些无趣,想了想,又将那本封页崭新的《百草图谱》翻出来,在桌上摊开,一页页翻过去,直翻到绘着火莲的那一页,认真看了看,继续往后翻开,却是一张空白的纸页。 “这脾气,是真的不大好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取出笔墨,在那页空白的纸张上,慢慢绘图。 花茎细长如同蔓草,叶片厚实如同珠粒。 徐鸾轻轻吹了口气,将那未干的墨迹吹干,起身走到窗边,用长长的指甲从陶盆里掐下一枚珠蔓草嫩绿的肉叶,放在掌心,坐回桌边。 十指纤纤,白皙通透。徐鸾看着自己的双手发了一阵呆,取出银针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掌心,和着那珠蔓草的肉叶一起碾碎,食指蘸取汁液,涂抹在墨迹刚干的纸页上。 有零碎的星光,从纸页上散开,刚刚绘成的水墨植株,泛起点点翠绿,娇嫩欲滴,枝叶纠缠间,隐隐透着一点嫩红,如同一颗鲜活的心脏,其上似有光华隐隐流动。 佛心乃怜世人苦。 徐鸾提笔在那纸页角落写下一行小小的字,字体飘逸娟秀,她偏着头左右瞧了瞧,似乎十分满意,末了,却又自嘲地轻轻笑了起来。 珠蔓草终身无花,又怎能结出果实?佛心乃怜世人苦,无花无叶何有果? 佛心,不过又是一个无伤大雅谎话罢了!有所期盼,总比心灰意冷的好。 天色昏黄,她起身点了盏灯,坐会桌前,继续在空白的纸页上绘着那些传说中的花草。 又翻开一页,她提笔化了万里冰封,雪花片片飘落,雪堆之中,隐隐露出一点花苞,似是一株兰花,却花茎粗壮,有花无叶。 徐鸾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那花顿了顿,似是在想,要拿什么来给这花染色,却又想不出合适的东西,只得提笔写下“冰肌玉骨幽冥兰”,还想再写些什么,那毛笔尖上却落下一点墨汁,将这一张冰肌玉骨的幽冥兰草图给污了。 正此时,门外却走进来一人,带着浑身的酒气,正是白日里负气离开的墨夷端。 “回来了!”徐鸾头也不抬,只看着那张被污了的纸张,有些心疼,却是只能仔细将那页纸撕了,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墨夷端进来时,正好看到的就是徐鸾在拿着那本《百草图谱》出气,一时心疼那本无辜的图谱。又思及那图谱上记载的都是些世间难寻的奇花异草,若是被她这一通撒气,后世传下来的少了那么几页,可就真真的是可惜了。 “你手上的伤好了么?”墨夷端拾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看了眼,上面被墨迹污了的图,却并不是他在那《百草图谱》上看到过的任何一页,又见徐鸾并不理会他,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先吃些东西吧,你今日流了许多血,是该好好补补!” 原是他在山下河边醒来,又觉得就这般两手空空回去,不大好看,在集市上寻了半晌,才找到一家正要准备关门的熟食店。 想着徐鸾手上有伤,怕是不大方便。墨夷端厚着脸皮坐到桌旁,将那包熟食的油纸拆开,推到他面前,顺手将桌上的《百草图谱》收起,又假做不经意翻了翻,想看看究竟被她撕掉了多少,却间上面不但一页未少,还多了几页。 他明明记得,火莲那一页之后,便是空白的,可此时,那一页之后,却绘着一页和珠蔓草类似的图画。画上的植物栩栩如生,其间那点嫩红,和上面的题字,明明就是在无声地告诉世人,这便是“佛心”,可解百毒,就世人于水火的“佛心”。 徐鸾却是从纸包里拿了个尚有余温的包子咬了一口,轻撇了一眼满脸诧异的墨夷端,道,“你要问什么便问吧,当心自己憋出病来,又要浪费许多药材!” “你不是说,这世间并没有什么能解百毒的佛心么?”墨夷端将图谱翻到珠蔓草那一页,气势汹汹问道,“你真要这么防着我,当初又何必救我?” “世间流传的佛心,乃是珠蔓草的果实,可是珠蔓草终生不会开花,又何来的果实?”徐鸾慢悠悠将手里的包子吃了,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继续道,“再说了,这《百草图谱》是我平日里绘着玩儿的,当不得真!” 那图谱上的每一页,无论画工染色,皆栩栩如生,其上的批注,皆只寥寥几字,却将其特性叙述详尽。 徐鸾素日里为村民看病,开的药方墨夷端见过,那字迹龙飞凤舞,比男子的草书还要豪迈几分,与那图谱上飘逸娟秀的注解绝无半点相似。 可是图谱上多出的那几页,总不会是凭空多出。 “你知道我看过这图谱!”墨夷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下山看诊故意将他独自留在山上,什么无意将这 分卷阅读1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图谱探勘放在桌上,什么送他秘籍与他两清救命之恩,不过都是对他一次次的试探而已,“你如此对我多番试探,究竟是何意思?” 徐鸾终于抬头去看他,脸色已经恢复了久病不愈的惨白之色,全然没有服过药后的半点喜色。“墨夷先生,那些图谱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看就看了,我似乎从未说过什么怀疑试探的话吧!” “我这山间医庐简陋,除了院子里那些花草因有剧毒平日不许人碰,也再未对先生说过不许做什么,不许动什么的话吧!”徐鸾看着墨夷端掩口而笑,“先生要看什么,要做什么,大可光明正大去做,何必偷偷摸摸,惹人疑心,你说是与不是?” 墨夷端看着徐鸾一张笑意吟吟的脸,自觉理亏。总觉她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是听她说了那一番话,不觉有些脸红,倒似乎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她的君子之腹了。只是,你若真有意随我翻阅医庐典籍,又何必,将那些东西拿来垫了桌脚。 “那倒是在下误会了姑娘的意思!”墨夷端面上略有些抱歉,又见徐鸾腕上的白绫似是换了新的,白日里自己替她换上的那条白绫沾九色满星辰草墨绿汁液,可眼下这条却干净异常,没有半点污渍,正想着,徐鸾不经意间手腕一翻,脉门处一点不经意的粉色正慢慢晕开。 “你手腕上这伤……”他正愁没有转移话题的契机,便看到那点慢慢散开的粉色,颜色渐渐变深,正是腕上伤口渗血的迹象,便一把拉过她手上的手腕,三两下扯开白绫。果然,腕上伤口处的九色星辰草被洗净了,此时伤口微微张开,淡淡血迹正从其间斑斑渗出。 “手上伤口未愈,你又却将止血的药草洗了作甚?”墨夷端匆匆到院中又采了几株九色星辰草洗净碾碎,给她敷上。 “我门中之人,下山游历,都是有不同任务的。”徐鸾看着墨夷端细心为自己手腕上药,换上干净的白绫,“我的任务,便是重新收集世间奇药,用门中秘法完成这本《百草图谱》,否则永远无法回到家师门下。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完成了这二十多种,可不敢因为这小小星辰草汁液,而毁了这整本图谱。” “完成一本百草图谱,这也算任务!”墨夷端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正色道:“徐姑娘既然腕上有伤,又着急完成这图谱,若不嫌弃,不如便由再下代劳可好?” “你?”徐鸾如同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上下打量了墨夷端一番,却笑而不语。 “在下也曾游历四方,见识过许多奇花异草,若能帮到姑娘一二,也算是还姑娘救我的一点恩情!”墨夷端看着徐鸾脸上的笑意,继续道,“在下书法丹青虽不及姑娘,但也还算是勉强能看!” 墨夷端受心脉之伤困扰,十五岁后便不能继续习武,除了转而修习周易医道,便是将精力放在书法丹青之上,虽说他身为南朝国师,外人对他的评价少不得掺杂着阿谀奉承之嫌,但他的丹青技艺,却是实实在在的好。 “先生可有好好看过这图谱,又可有想过,我在这医庐之中,是如何做出这彩绘的图谱?” 得了提醒,墨夷端方才将桌上的图谱细细翻阅,才发现,这图谱远不只是绘制得十分精心而栩栩如生,他细细看来,才发觉,这图谱,与其说是徐鸾精心绘制而成,不如说是她用了所谓的门中秘法,将那鲜活的花草封印在了这纸张之上。手指拂过纸上图画,甚至能感觉到那花草枝叶纹理,更能闻到每种花草散发出的淡淡气息。 虽是已听徐鸾郑重说过,这是用她门中秘法绘成,墨夷端初时却并未放在心上,此时细细品来,才不禁感叹,这绘制的秘法技艺,真当是称得上一句巧夺天工。 “如此巧夺天工,不知姑娘师承何处,真令在下佩服不已!” “家师有命,在完成这图谱,重新回到师门之前,不可对外人道师承之处。”徐鸾淡淡道,“不过,这绘图技艺,我到可与先生说上一二!” “还请姑娘赐教!”见徐鸾似是对自己放下戒备,墨夷端喜上心头。 “说来倒也简单,不过是在绘制花草之时,需要精细非常,至少需得有□□分形似,再以秘法,取相符的花草枝叶花朵,做成涂料上色,便可将这花草形神拘于纸上。”徐鸾双眼从墨夷端脸上轻轻扫过,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的笑,“这图谱中每一幅花草,皆要是亲眼见过,采过,还需确保,它现下仍有栽种,才可入画。” 墨夷端听得奇了,他幼时曾听师傅说过,世有修习仙家道法者,大成之日,可窥天机,若有机缘,还可得道飞升。是以他后来修习周易奇门五行之术,比之习武更是用心,却从未见过真有能窥天机之人。 此时听徐鸾说到竟有可将花草形神拘于纸上之法,便是将信将疑,但这其中,信,更多两分,不为其他,只为他亲眼见到了这未完成的《百草图谱》。 先有“妙手医仙”无病不可治的传承,再有这奇异的《百草图谱》,墨夷端对徐鸾这神秘的师门,更是多了兴趣。 问相思 所 分卷阅读1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有的不愉快,似乎都在一夜之间便随风飘散了。墨夷端依旧住在徐鸾的药庐里,除了每日为徐鸾输入内力催化珠蔓草的药性以外,还接下了帮山下村民看病的活。 只是那些村民却有些怕他,对他的医术将信将疑,充满了不信任,与他总不似与徐鸾那般热络。 十日的时间一晃便过,墨夷端在药庐的各处角落,又搜寻出了几本不起眼的典籍,皆是世间失传已久之物,只是大都缺了页,或是生了霉,看得墨夷端心疼不已。徐鸾却是一脸无辜,只表示这并非自己所为,自己离开师门到了这处,这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最后一次为徐鸾输入内力之后,徐鸾体内的寒毒终于暂时被压了下来,只是腕上的伤口,依旧需要每日两次的清洗换药。徐鸾却依旧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每日里只是浇浇花,除除草,就连那本未完成的《百草图谱》,都再在没碰过。 倒是那吴阿满,殷勤得很,听说阿鸾姑娘病了,连坐诊都由新来的墨先生代劳,便急匆匆上山来嘘寒问暖,好不容易被徐鸾劝下山去,临走还黑着脸对墨夷端好一通牢骚,说什么你果然是阿鸾的灾星,你一来,阿鸾准要受伤。 墨夷端心中憋屈,却反驳不了半个字,毕竟徐鸾受寒毒攻心,确实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转眼就到了秋雨季节,山上药庐年久失修,竟有些漏雨了,吴阿满得知,兴冲冲带着工具就上山来,自告奋勇要帮着修葺药庐。 后山上就有大片成材的树木,吴阿满手脚麻利,挑了两棵极好的便提起斧头作势要砍,又看看被徐鸾遣来帮忙的墨夷端闲坐在一旁,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便上前去,居高临下对他到:“喂,来帮忙的,我们来比试比试,看谁先将这两棵树砍倒。” 墨夷端抬眼看了眼递过来的斧头,又看了看那两棵大树,继续垂下眼,坐在一边,不去搭理他。 吴阿满讨了个没趣,却只道是墨夷端手无缚鸡之力,不敢和自己比试,拎起斧头,走向其中一棵,砍了起来。那树足有一人怀抱粗细,少说也有百年树龄,纵使吴阿满浑身蛮力,砍起来还是颇有些吃力。 “阿满哥!”徐鸾看看日头,两人进山也有些时间了,便拎了壶茶,拿了些点心到后山去犒劳一下两位苦力。 吴阿满一见徐鸾过来,放下手中斧头,便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水壶点心,心里美滋滋地,口中还不停道:“这山路难走,你过来作甚?” 一边又小心地扶着徐鸾走到墨夷端先前坐的空地上,得意地看了眼墨夷端,道:“要不是这小子偷懒不帮忙,我早就扛着木材回去了。” 徐鸾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墨夷端,又看看那棵快要看到的大树,倒了碗茶递给吴阿满,笑吟吟道:“真是辛苦阿满哥了。” 吴阿满喜滋滋地接过茶喝了,又接过徐鸾手中的绣花手绢,满头满脸查了把汗,对着徐鸾嘿嘿傻笑。 一旁的墨夷端看得满肚子火,起身走到吴阿满留给自己的那棵大树旁,手中暗暗蓄满劲力,狠狠一掌劈在那树上,一掌落下,又是一掌,连着劈了四掌,回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吴阿满,那目光甚是怕人,隐隐又有了些他做国师时“计上心头”的模样。 吴阿满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喃喃道:“比不过也不用拿树出气啊,真是小心眼!” 墨夷端走到吴阿满砍了一半的树旁,伸手轻轻推了推,又回头看了眼徐鸾,长袖一甩,满脸傲慢地背着手走下山去。 两棵大树忽然自己倒地,巨大的动静惊了吴阿满一跳,目瞪口呆地吴阿满看着两棵大树愣了愣,慌忙向徐鸾道:“他,他作弊!” 徐鸾只能无奈地笑笑,这位国师大人啊,还真是叫人头疼。 药庐需要修葺的地方其实并不多,根本用不了两棵百年老树。吴阿满不过是为了和墨夷端斗气,才选了那两棵大树。不过一个下午,吴阿满便将药庐修葺完毕。 山间小院里,□□着上身的吴阿满正将用剩下的木材劈了,整齐地堆在院中角落可,供徐鸾平日使用。 墨夷端懒得去看那无时无刻不再炫耀自己一身肌肉蛮力的吴阿满,干脆躲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却是满肚子火,我堂堂南朝国师,竟然落得个给人烧火做饭还要被人嫌弃的下场。抬头又见吴阿满正坐在院子里,满脸幸福的享用自己从山下带回来的糕点。 “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个乡巴佬!”满肚子火的墨夷端气冲冲地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木柴,又用掌力催动火焰,却一个用力过猛,差点被陡然窜起的火焰烧到衣袖。 “先生这又是练得什么功法?”徐鸾拿了刚洗净的果蔬进来,刚好看到火焰窜起的一幕,不禁掩口偷笑。 墨夷端抬眼瞟了她一张满是病色却笑得十分好看的脸,又见她腕上的白绫并未被水沾湿,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竹篓,到一旁兀自切起菜来,并不搭理她的话。 “人活于世,总要与人相交,与人相交,总是要礼尚往来,不论真心假意,但且受着,总好过刻薄不近人情。”徐鸾揭开炉上正煮着的一锅山鸡汤,嗅了嗅香气 分卷阅读1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由衷赞叹道,“先生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过几日下了山,倒可经营家小小的食庐,想来也是十分好的!” 徐鸾独自住在这山间,吴阿满对她多有照拂,不管是否心里打了些什么别的主意,面上还是对她礼敬有加,徐鸾对他多几分青睐也是该的。墨夷端心中也是十分清楚,只是莫名的不喜欢这个四肢发达却头脑简单的“邻居”。 或许是他一人之上,受人高待惯了,这一时受了冷遇,心中便不大痛快。 徐鸾有心帮他照看灶火,却被烟火呛得治咳嗽,墨夷端忙放下手中活计,将灶膛边的徐鸾拉起,瞧见她并未被火烧到,便推着她到门口撵人道:“这厨房里烟火重,你来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出去!” 墨夷端的手艺却是不错,吴阿满就着一桌丰盛菜肴多喝了几杯,大着舌头夸赞道:“你这手艺可真是一点也不比俺娘差,若不是岛上有规矩,我还真想留你多住几天。” “瞧你生的弱不禁风,没有半点男子气概,倒似个不出深闺的娇小姐,你要真是个娇小姐,我吴阿满定给你许一户好人家!” 墨夷端久病多年,这十几年里,大半时间都是躺在床上或者静坐冥思,自然比不得山间猎户这般身材壮硕,男子气概十足。墨夷端也不反驳,只将手中一只酒盅捏得差点粉碎。 徐鸾听着吴阿满酒后醉话越来越好大胆,忙打断他道:“阿满哥,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吴阿满抬起醉眼看看天上的月亮,摇摇晃晃起身,“呀,都这个时辰了,再不回去,又要出事了!” 他又将杯中酒饮尽,才踉踉跄跄下山去,边走还边回头嘱咐道:“阿鸾你别送你,夜里山上路难行,你快些回去吧!”说话间,脚下一滑,自己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尴尬地笑笑,一溜烟彻底没了影。 徐鸾笑着折返回来,看着正在默默收拾满桌狼藉的墨夷端,浅笑道:“先生可否稍坐,陪小女子喝上一杯?” 墨夷端看了眼徐鸾,轻轻点头,算是答应,手中收拾的动作却是不停。 徐鸾回到房中,不多时,拎了一小坛酒,一个巴掌大却鼓鼓囊囊的锦囊出来,和墨夷端相对而坐。 墨夷端看着那酒坛和锦囊,有想起徐鸾在厨房和他说的“过几日下山去,经营家小小的食庐也是不错的。”真心隐隐不安,难道,她又要赶自己离开? 徐鸾将锦囊递给墨夷端,道:“这些东西权当感谢先生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以后下了山,总有许多地方要用得上。” 听徐鸾语气,那锦囊里应该是银钱一类的东西,可那袋子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一粒粒圆滚滚,并不像银锭子,倒像是珍珠一类。墨夷端将那锦囊拿在手里,想着这徐鸾这是想用银钱打发自己了。 觉得自己受了侮辱的墨夷端正要开口和她理论,却听她抢先道:“先生先不要着急发火,听小女子说完再动怒也不迟。” “我明日便要下山去替大公子做最后的整治,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这琉仙岛虽好,但先生不宜久居于此,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你与将军府的约定不是一月之后吗?此时过了还不到半月,你便要着急去了?”墨夷端将锦囊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徐鸾。 “大公子的伤我随时都可以为他诊治,定下一月之约,是因为我当时的身体实在无法立时下山去。”徐鸾起身,想要打开那坛酒,废了半天力,却是徒劳,只得重新坐下来,对墨夷端道,“先生在这琉仙岛住了也有些时日了,可有发现这岛上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琉仙岛数百年不与外界来往,皆因这岛上四处皆有毒瘴,经过百年演化,毒气早已浸入岛上的每寸土地,除了岛上的原住居民身体早已习惯了这些毒气,不会被其所伤,外人若在岛上逗留半年以上,便会毒气侵体,悄然死去。”不等墨夷端回答,徐鸾便道,“先生莫要不信,我若是只想要你离开,大可直接给你下点昏睡散,再命人将你丢出去便可,犯不着编谎话诳你。” 墨夷端默默地听她说着,将那坛打开,一股奇异的芳香扑鼻而来,单是闻着,便让人觉得醉了。 见他毫不费力打开了酒坛的封泥,徐鸾喜滋滋起身,为自己和墨夷端各到了一杯坛中酒。那酒不知是用什么酿成,酒色呈现出一种奇异透亮的红。 “还是师傅酿的酒最好!”徐鸾端起面前的酒杯深深嗅了嗅,一脸的陶醉十足,却不喝,又放下手中杯,向墨夷端问到,“墨夷先生,您这许多年来,处心积虑,只为报仇。那您可有想过,等你大仇得报,又将如何?” 这个问题,墨夷端也曾想过,等自己大仇得报,该将何去何从。是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还是浪迹江湖专管不平事?最初自己不过是凭着一个想要为自己出一口恶气的心愿而活着,可是后来呢,似乎只是为了报仇而报仇,变成了一具被仇恨驱使着的傀儡。 “世人多为功名利禄美色仇怨所累,终至庸碌一生,却忘了心中所求。此酒名为问相思,可助你寻回初心,明白自己心中真正所求。”徐鸾再 分卷阅读1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次端起酒杯,与墨夷端手中酒杯一碰,笑吟吟看着墨夷端。 墨夷端看着杯中酒,将信将疑,徐鸾将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酒香实在诱人,墨夷端将杯中酒饮尽,只觉那就入口绵柔,酒的醇厚香气中一阵阵醉人的异香在口中慢慢化开,由舌尖,到喉头,再慢慢沁入肺腑。 一杯酒下肚,墨夷端只觉身上轻快非常,那些经年谋划的算计,那些身上劳累的沉重,统统都不见了,整个人都完全放松了,心底里莫名的愉悦占据了他心头的防备和疑惑。他抬眼去看小桌另一端的徐鸾,只见她脸上长久的病容和苍白都不见了,那张清秀平淡的脸被一层模糊的红晕衬得多了几分娇俏。 “你……”墨夷端看着徐鸾脸上渐渐浮起的笑,妩媚至极,和常日里那个清冷仁厚的医者判若两人。 “好好睡吧,等你醒来,你便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他看到徐鸾指尖升腾起一道淡淡的青烟,她将指尖点在自己额上,自己便沉沉睡去。 “问相思,引相思,世人皆为相思苦。” 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墨夷端醒来时,却已不在那小小的药庐之中,独自躺在一张小床上,眼前的一切陌生却又无比熟悉。他翻身坐起,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想来那酒里,定时掺了不少量的蒙汗药。 终究还是被那女人给骗了。 他支着头坐了一会,四周看了看,想给自己倒碗水喝,却不小心将床头上的水壶打翻,响起一阵碗碟的碎裂声。 “啊呀,端儿,你可醒了,身上好些了么,头还疼不疼?”一个面容温柔的夫人推门进来,看到床上坐起的墨夷端,忙上前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上,双眼里写满的都是关切。 “娘……”眼前这个满脸温柔的妇人,不正是自己已经逝去多年的娘亲。墨夷端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声音确是孩童般稚嫩,“我这是,在哪里啊?” “你这孩子,是睡傻了么?”娘亲的脸还是十多年前的容貌,墨夷端也回到了他还是十岁孩童时的模样,“这不是你自己的卧房吗。” 这是梦吗? 墨夷端接过娘亲手伤的汤药。年幼时的记忆已经太遥远,可他此时却觉得一切都那么亲切,“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还说呢,自己不会游水,却非要跟着你大哥下河去捕鱼,要不是隔壁陈大叔刚好路过将你救起,你要娘亲怎么办?”娘亲说着,又红了眼眶。 墨夷端依稀记得,自己十岁那年,有一次跟着家中兄长下河捕鱼,溺了水,被隔壁邻居救起,整整昏睡了三日,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为何都不记得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便把这当成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回到幼时,和家人一起过着简单却快乐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邻居依旧热情和蔼,总是喜欢嘴里说着,“小端又长高了,这样貌也越来越好了!”然后一边伸手捏捏他的脸,一边塞给他怀里两个刚出炉的烤饼。 他在梦里也算着时间,看着等那场毁掉他人生的战争来临之时,他的家人还不会再抛弃他一次。 可是,那场战争,他最终也没有等来。 若是没有那场战乱,自己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每每午夜梦回之时,墨夷端总会去想,却没有答案,而此时,徐鸾的一杯酒,便给了他寻找答案的可能。 他就这样在梦里平静地长大了,没有病痛,没有分离,从一个五官清秀的十岁孩童,长成了一个眉目俊朗的翩翩少年。他的父母在慢慢地变老,乌黑的发间也有了不明显的白发。 等他在梦里长到了十八岁,家人为他娶了一个貌美贤惠的女子为妻,花烛之夜,他与那女子相对而坐,轻轻掀起盖头,红烛交映,女子眉目如画,只敢娇娇怯怯偷眼望他,连那一声轻唤的“夫君”,都羞得自己俏脸通红。 明明是初次相见,他却觉得那女子如此熟悉,面貌似曾相识、声音似曾相识,似乎自己与她在许久之前就已经十分熟识,却始终不记起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熟识。 暴殄天物 “醒了么?墨夷先生!” 梦里的墨夷端正已是儿孙满堂,正在过六十大寿,却被徐鸾一声呼唤无情地拉回现实。 那一场梦里,他经历几十年的时光,可醒来时,却不过才过了须臾光阴,这山间药庐,还在明月高照时。 “看先生的样子,应该是在梦里看到什么自己舍不得离开的东西了!”徐鸾坐在桌边笑吟吟看着他,一张满是病容的脸,因这笑容看起来明媚了几分,却依旧平淡。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墨夷端才发现自己竟然伏在桌上酒睡了过去,十分的不雅,忙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襟,回想起刚才那个梦,一切都那么清晰,好似真的发生过一般,若非突然被唤醒,自己就要分不清究竟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了。可是,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他却想不起来。 “墨夷先生为何这样看着我,莫不是,先生刚刚 分卷阅读1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在梦里,梦见了我?”徐鸾调笑着看着墨夷端,墨夷端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盯着徐鸾看了许久,却没发现。 “可笑……”墨夷端收回视线,轻声嗤笑,掩饰方才那一点不可察觉的慌乱,“就你这般姿色,若在宫中怕是连做宫女的资格都不够!” 可是,这个女人却总会让他不自觉地放下防备去亲近,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既是如此,先生还请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随我下山去给大公子诊病呢!”徐鸾颔首浅笑,似乎什么阴谋得逞了一般,转身径自回屋去了。 将军府对于徐鸾的提前到来惊喜万分。大公子身上“幽冥草”的毒已经十分稳定,从墨夷端下山送药回去之后,就已经渐渐不再感到毒发时的疼痛折磨,甚至连身上的许多旧伤,都在珠蔓草的调养下,慢慢好转。 徐鸾依旧是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秀目。从墨夷端背来的药箱里取出一方手绢盖在大公子秦颂腕上,细细替他把脉,面上神情没有半点波动。倒是一旁静候着的将军夫人心急如焚,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徐姑娘,我儿的身体如何了?”徐鸾方才扯了把脉的手,老夫人便急急问道。 “大公子常年习武,身强体健,眼下只消将他体内的幽冥草完整取出来便可!” 医治幽冥草的方法流传有千万种,却从未听说过,有将毒草完整取出的说法。那毒墨夷端最是清楚,他亲手将那千辛万苦得来的幽冥草用秘法研磨成粉,加入饮食之中,或掺入熏香之中,无色无味,便可使人在无意之中中毒。 那幽冥草早已化作粉末,被秦颂吃下肚中,时隔三月,早已融入血肉筋骨之中,如何还能完全取出?墨夷端立在一旁,看着面不改色的徐鸾,心中十分好奇。 “啊?将毒草取出来?”老夫人大惊失色,“姑娘不是说毒入肺腑,这要如何能取出来啊?莫非姑娘要将我儿开膛破肚?” “老夫人莫要惊慌!”徐鸾从容将那方绢帕收入药箱之中,转身向着老夫人淡然道,“大公子身上的幽冥草已被珠蔓草吸收糅合,向着只需让那糅合成的毒丸取出来,便大功告成了。至于要如何取出,那就要看墨先生的了!” “我?”墨夷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徐鸾为何会在此时提到自己,他可是从未和自己说过什么取出秦颂体内毒丸的办法。 “对,还要劳烦墨先生!”徐鸾看向一脸茫然的墨夷端,起身垫脚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墨夷端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偏要带着自己走这一趟,是为如此。 这幽冥草之毒为至寒之物,而他所修功法为至阳之法,这徐鸾是要他以至阳之功法,催出那至寒之毒物。 墨夷端盘坐于秦颂身后,缓缓运起全身焚心决之功法,双掌之中,隐隐发热。就要将焚心决灌入秦颂体内之时,他忽感如芒在背,似是有人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是徐鸾。 你若在此时动了什么手脚,大公子我依然有办法救,而你身上的毒,我既然有办法让它被永远压制,也有办法,让它立时发作。 徐鸾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墨夷端却知道她要警告自己些什么,心中轻叹一声,默默将那点小心思收起,双掌落在秦颂背上。 一道暖流从墨夷端掌上缓缓流入秦颂体内,他只觉浑身的血液从沸腾燃烧起来了。那暖流驱赶着身体里的寒意,在腹中慢慢聚拢。身体里有一团火,慢慢燃烧着,烧得他和墨夷端的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是腹中那团长久不散的寒气,却还是顽固地凝结着,怎么也散不去。 喉头一阵气血翻涌,秦颂只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中驱赶了出来,他忍不住一张口,吐出一口颜色暗红的血,热气蒸腾间,混杂着细碎的冰渣。 “颂儿……” “大哥……” 老夫人和秦思语见着秦颂吐血,心中一凛,想着莫不是那墨夷端又起歹心,趁疗伤之际,又要加害秦颂,就要上前去将两人拉开,却被徐鸾制止。 那口血吐出,秦颂便觉浑身都轻松了,长久以来缠绕着他的那种沉重阴寒的感觉全都消散了,缓缓睁眼,才看到母亲和妹妹满脸的担忧。 墨夷端也缓缓收了焚心决,稍坐调息,才站起身来。 “颂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老夫人上前去左右打量秦颂,只见他双眼清明,面色红润,分明是已经大好了。 “娘亲,我已经没事了,身上也很好!”秦颂起身,向着墨夷端和徐鸾俯身一拜,“多谢徐姑娘、墨先生救命之恩!” 墨夷端一脸冷漠站在一旁,也不去看他。出手救秦颂,本来他就是十二分的不情愿,奈何自己受制于人,只能先顺了那人的意思,日后再慢慢谋划。 徐鸾却是完全没去管这边的事,手中戴了双天蚕丝制成的手套,蹲在秦颂方才呕出的一口血前,伸手小心地划拉拨弄,半晌,才从那堆冰渣里,取出一个黄豆粒大的透明圆球。那圆球晶莹剔透,发着阵阵寒气。徐鸾将那东西放在掌心小心地剥去上面黏着的血渍,心 分卷阅读1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中微微叹了口气。 真是暴殄天物啊,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用的这幽冥草,破坏得如此严重,完全用不了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让这种子在他体内留了那么久,还白白浪费那么多的珠蔓草。 “这是什么?”墨夷端看着徐鸾一脸惋惜地看着掌中的东西,也是满脸好奇凑过去看。 “幽冥草的种子,可惜,被你弄坏了,用不了了。”徐鸾撇撇嘴,将那种子用绢帕包好,放到药箱中,“原想着这幽冥草种子或许还能用,也免了我还要往极北苦寒之地去一趟,现在看来,真是暴殄天物啊……” 徐鸾说着,兀自摇摇头,一脸伤心不已的模样,墨夷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即问道:“你要这幽冥草做什么?” “做冰肌玉骨膏!”徐鸾坐下,秦思语忙倒了杯茶给她,她朝着秦思语笑笑,才想起自己还蒙着面纱,忙又道谢:“多谢秦小姐。这冰肌玉骨膏乃是养颜圣品,我原想着用这种子培出新苗,做成了就送一些给秦小姐和老夫人的。” 她看着颇有些遗憾的秦思语,又瞥了眼墨夷端,淡淡道:“当然,墨先生你,用不上!” 墨夷端挑眉看她,无声嗤笑。 二人稍坐休息了一会,拒绝了将军府留二人吃饭的好意,徐鸾又叮嘱了大公子之后的调理修养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 徐鸾并未和墨夷端说,此事了结之后,自己要去往何处,只是请将军府帮自己雇了辆马车,在门外候着。墨夷端也并未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只打算先跟着她,等她赶自己走的时候,再做打算。 将军府一众人在门前和徐鸾话别,墨夷端随府上小厮前去驾车,正要离别之际,长街之上却走来一个衣着华美的翩翩少年。 那少年面若冠玉,眉目清秀,气质文雅,手中一柄折扇,且走且摇,好一派玉树临风的风流模样。身后紧随两队侍卫,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非凡,正随着那少年郎,向将军府走来。 “哥,那不是永安侯吕文安吗?他来做什么?”秦思语抬眼正好看见朝他们走来的少年,秀眉微蹙,低声问自己身旁的秦颂。 “最近陛下身体抱恙,他不是一直在宫里守着,做他的孝顺侄儿么,怎的今日不但出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招摇?” 说起来,那吕文安也是个可怜人,十一二岁上便死了爹娘,小小年纪承袭了永安侯爵位,却生性胆小,不被族中皇亲待见,生的一副胆小怯懦的脾性。倒也正是因为这脾性,他从来逆来顺受,低调行事,很是被本朝君主看重,时不时诏进宫去陪侍。 却也因为他这性子,不堪重用,虽得陛下怜爱,却没有半点实权。直到大约半年前,他才突然转了性子,连连向陛下进献良策,替陛下解了几次难题,更是被陛下大肆赞扬。后来更是主动向陛下请命,主持对前国师墨夷端的追捕行动。 那吕文安带着侍卫很快便到了众人面前,笑眯眯收了扇子向着老夫人一拜,道:“秦老夫人、大公子、思语妹妹,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镇远将军一门忠义,尽都是在战场厮杀拼回来的荣誉,本就十分看不起这些靠着承袭父辈爵位享乐的公子哥。对这位永安侯原并没有什么嫌隙,甚至还隐有几分怜悯之情,但这永安侯突然转变性情,成日在陛下耳边煽风点火,陷害忠良。在墨夷端失踪后,对从前与他有来往之人,无论是否真实墨夷一党,不问缘由,统统赶尽杀绝,心狠手辣之极,引人侧目。 将军府虽极少过问朝中这些尔虞我诈,结党营私之事,对这位侯爷的所作所为,虽未出言斥责,却十分不齿。 “陛下抱恙,侯爷不在宫中陪侍,好好表现殷勤多讨些好处,怎还有闲心到我将军府来?”秦颂白了吕文安一眼,语带嘲讽地道。 “本侯爷此次前来,正是因为陛下抱恙,”吕文安并未因秦颂的语气而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真诚,“听说大公子此前身中奇毒,药石无用,幸得寻得名医,才治好了大公子的伤病,本后此次,正是为寻这名医而来!” “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无病不能医,无毒不能解,可令将死之人转生的妙手医仙了吧!”吕文安转身看向徐鸾,面带笑意,恭敬诚邀道,“天子抱恙,还请医仙姑娘屈尊随我进宫为陛下医治!” 墨夷端远远看到吕文安朝着将军府而来,整个人都僵住了,牵着缰绳的手指节都发了白。只定定的看着吕文安越走越近,不自觉地将斗笠帽檐拉得更低,才想起这斗笠上海垂着纱幔,遮住他一张脸。也不上前,就牵着缰绳站在一边听着吕文安和徐鸾对话。 “我门中之人,向来只救有缘之人,也只救能救之人。”徐鸾礼貌地向着吕文安轻笑,微微低头答到,长袖遮住的双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粉嫩的指尖都发了白。 “姑娘这是何意?难不成在姑娘眼中,天子陛下还不及将军府这位大公子?”吕文安神情微变,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你……”秦思语听着吕文安话语,心中气急,若不是被秦颂拉着,已经冲上前去和他理论。 分卷阅读2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侯爷误会了,”徐鸾瞟了眼怒气冲冲的秦思语,又道:“但凡真龙天子,皆有龙气庇佑,邪祟不可侵。陛下有上天护佑,相信不日自会痊愈,又何须我这乡野游医多此一举。” “这么说来,姑娘是打定主意不愿虽本侯进宫咯?”吕文安看着徐鸾,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就要招手命身后侍卫上前将人强行带走,“那就请姑娘恕在下冒犯了!” “吕文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将军府闹事!”秦思语怒不可遏,冲上前去,对着永安侯便吼道,“徐姑娘是我将军府的座上宾,你想带人走,便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思语妹妹这是什么话,本侯乃是奉陛下口谕,前来请妙手医仙进宫去替陛下诊病,难道思语妹妹要抗旨不成?”吕文安一副笑面虎模样,三言两语便给将军府安了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要进宫去为陛下诊病不是不可,只是我今日走得匆忙,身上所带的丹药只是些益气补血的寻常之物,还请侯爷许我先回药庐取了丹药,再行前往宫中!” “姑娘需要什么药材,天材地宝,我南朝宫中还会少吗?” “我医仙一脉,之所以称为医仙,便是因为我们所用之药材,皆非寻常之物。陛下之恙,徐某在坊间也有耳闻,所需药材倒也简单,不过就是些凤血果、回魂草、龙髓木之类温阳补虚之物,只是这凤血果需得是当日新摘的,回魂草要刚好百年的,多一年药力太盛,少一年药力不足,而龙髓木则只要木心中血色晶莹的部分……” 这些东西不过徐鸾随口一说,除了那回魂草,宫中虽有,却哪有什么刚好百年的,至于那凤血果,龙髓木却是旁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吕文安一时语塞,一旁的墨夷端却是险些笑出了声,什么凤血果,不过就是琉仙岛上一种藤蔓结出的野果,色红如火,微酸消食,那龙髓木,则是山上百年老松,受树脂浸透,拿来点火可是上上之选。 这徐鸾,诳起人来,可是丁点脸红都没有! “娘子,马车已经备好,我们该回家了!”墨夷端上前,轻轻抓住徐鸾微微发抖的手掌,才发现她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原来她也是会害怕的。 听他故意变换声调喊自己“娘子”,徐鸾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朝着他微微一笑,又对那吕文安道:“我这里还有一粒续命丹,即是濒死之人,服之亦可病体痊愈,延寿十年,你可先带回给陛下服用,三日之后,待我备好药材,自会入宫去为陛下诊病。”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递给吕文安。 “那还请姑娘记着今日之约,莫要让无辜之人受了牵连。”吕文安接了瓷瓶,却是偷偷打量着徐鸾身边的墨夷端,只觉得眼前之人身形十分眼熟,可是在这将军府外,纵使他真有圣旨在手,也不敢放肆,更何况,他只不过是讨了一道“口谕”罢了。 徐鸾只和驾车的马夫说了大致的方向,却并不是往琉仙岛去,而是往附近一座山上去。车夫不知道终点,但奈何雇车的人出手大方,将军府给了可以直接将这马车买下的银钱,徐鸾又给了成色上好的一颗斗大的珍珠,看得那车夫眼都直了。 马车一路往山上走,徐鸾依旧对接下来的打算闭口不言,墨夷端也不去问。南朝天子的病,已是旧疾,乃是因沉溺床榻,伤了肾气,又不知节制,反以大补之物强行进补,损耗精气,后又因边疆战事四起,他惶惶不可终日,伤了神思。墨夷端从前也替他治过,却是也只是稍有起色。天子又沉迷于炼药,身体早就虚弱不治,当下宫中开的方子,都是些大补之物,救得一时,却只会令病症来得更猛,也不过就是饮鸩止渴而已。 但若是徐鸾真心要救,她或许,是真的有办法,可是看她眼下的样子,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我说,您之前究竟是如何处理那幽冥草的?”徐鸾打破沉默,却是像无事发生一般,悠闲地问起了幽冥草,语调不似常日里的冷淡,反倒是难得的轻快。 “以无根水煮沸,取其汁液备用。”墨夷端如实说来,此法果然简单粗暴。 “果然是暴殄天物啊,你可知这幽冥草多难得,却被你如此粗暴浪费。”徐鸾倒抽一口凉气,惋惜道。 那幽冥草之所以难得,便是因为它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植株成熟后,会于风雪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每一粒灰烬皆是一粒种子,皆可长成新的幽冥草。但那幽冥草的种子,却是需得由新鲜血肉温养,才能生根发芽。 她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帮秦颂解毒,而是用珠蔓草缓解毒性,一来是想给墨夷端一个救秦颂的机会,化解双方仇怨,再有,便是想借着秦颂的身体,让那种子在他体内吸收足够的精血,待她完整取出后,能将其种植于寒潭边。 可她没想到,如此厉害的国师大人,却用了这般粗暴的手法,直接将那幽冥草彻底,废了。早知如此,何必费那么多周折,在此处浪费那么多时间。 徐鸾欲哭无泪,墨夷端心中更牵挂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们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啊。”徐鸾摸摸腰间 分卷阅读2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的银针,浅笑道:“该来总是会来,躲不掉的,不是吗?” 波折再起 吕文安看着离去的马车,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男人的身形实在太熟悉了,和那个人实在太像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突然反应过来,若那女子真的是妙手医仙,出手救下一个心脉被废又身中奇毒的人又有什么不可能,甚至就算将那人改头换面,变成了另一个人,都并非不可能。 他心中一阵后怕,若是那个人,那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何况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妙手医仙,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我,实在太容易了。不不不,不能让他们进宫去,若让他们见了天子,蒙蔽了天子,以那个人的秉性,定是要让我生不如死。 “吕侯爷可还有什么事?”秦颂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十分不客气地对吕文安道,“若是无事,那便请离开吧!” 吕文安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对秦颂抱拳道:“啊,实在抱歉,打扰大公子休养,那吕某便告辞了!”说话间,便带着两队侍卫,扬长而去。 却才转过两个街口,便吩咐手下牵来快马,追着徐鸾马车离开的方向而去。 徐鸾并未催促,那车夫便也驾着马车悠然行走,一路上平平稳稳,晃得徐鸾就要睡着。墨夷端看着徐鸾随着马车不停摇晃,随时都会摔出车厢外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的徐鸾顺势靠着他有力的臂膀将身子大半都靠了上去。墨夷端身子僵了一下,最后还是挪了挪坐到她身边,将她整个人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睡着了的徐鸾看起来比平日更多几分温柔贤良之感,满脸的病容此时看起来却是皮肤白的通透之感。 说来讽刺,从前也有许多朝臣为了巴结讨好,送了许多美人到墨夷端的府上做侍妾,可那是偏偏他心中只有仇恨,在加上病痛的折磨,看那些美人只如看一副副丑陋的皮囊,从不曾起过什么兴趣。此时他身体大好,心中仇恨也不再是他唯一所追寻之事,身边却只剩徐鸾这个不过中人之姿,脾气还十分古怪的女人。 不知怎地,他却又想起了那夜梦中的女子,却记不起样貌,心中忽然一阵悸动,让他不由得抚了抚胸口,想平息那忽如其来的心悸之感,却摸到胸口有件细长的坚硬物什,拿出来才发现,是他之前买的玉簪。原是像买来讨好徐鸾,好从她那里多套些秘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此时看着靠在自己肩头安静睡着的徐鸾,心中忽然一动,蹑手蹑脚将那她头上那根木钗取下,换上了白玉簪子。那木钗也不知用了多久,木质表面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还带着些女儿家发间的清香。 下意识地,墨夷端将那取下的木钗,悄悄放入了怀中。 马车平稳地走了一阵,突然开始颠簸,似乎是马儿受了惊,车夫拼命拉紧缰绳,却控制不住狂躁的马匹。 墨夷端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风声中轻微的利箭破空的声音,就在马车被掀翻的一瞬,抱起熟睡中的徐鸾,纵身冲破车顶,凌空踏了几步,稳稳落在地上。 车夫反应不及,被从车上掀落到地上,在山间林中滚了一阵,才被一棵大树拦住停了下来,浑身上下的剧痛让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可能都散了架,就势躺在地上直哼哼。 墨夷端斜睨了眼那车夫,知道他这是在卖惨讨银子,便从身上徐鸾锦囊中摸出一粒滚圆的物什扔给他,厉声道:“不想死就快滚!” 车夫看了眼墨夷端的脸色,捡起地上的珍珠,利落地翻身起来,朝山下跑去。 “来得真快啊!”山道上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徐鸾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跟过来,从墨夷端抱着她落到地上开始,便是神情自若,丝毫没有被人从给睡梦中突然叫醒的茫然和被人追杀的慌乱。 马蹄声越来越近,吕文安带着他的卫队迅速将徐鸾、墨夷端两人团团围住。 “侯爷这是何意?”徐鸾上前,看着吕文安,一双秀目中满是怒色。藏在袖中的指尖捏了三枚银针,随时准备着刺入吕文安死穴, “他是冲我来的。”墨夷端上前低声耳语,将徐鸾往后拉了一部,护在身侧,仰头看着马上的吕文安,沉声道:“吕文安,你我之间的旧账不要牵连上无辜的人。” “国师大人,终于舍得露面了,不再躲在女人后面做缩头乌龟了?”吕文安伏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墨夷端,手中马鞭指着徐鸾道:“这个女人,包庇朝廷重犯,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侯爷,陛下吩咐,一定要将妙手医仙好好请回去……” “妙手医仙和墨夷端的事陛下已经交给我全权处理,这里我说了算,我让你们不留活口,你们就得给我统统杀了!”侍卫队长还未说完话,便被粗暴打断。吕文安脸上的狞色化作一个浅笑,向着那些侍卫道:“墨夷端挟持妙手医仙,混战中不慎双双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侍卫队长瞬间明白了,这位在陛下眼中胆小怕事的永安侯,是要来个死无 分卷阅读2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对证啊!这墨夷端随身为国师,却坏事做尽,死有余辜,他无话可说。但那妙手医仙,是唯一能救陛下的人,他为何也要一并杀了,难道,他要篡位谋反? 越想心中越是害怕,他想阻止,可同行的这些侍卫,无不是私下里和永安侯交好的,看此情形,根本不会听他的命令。 “杨队长可是对本侯的话有疑义?”吕文安看着身边这个侍卫队长神色不定,知道他定是心中另有打算。这位杨队长,自己曾命人多次拉拢,想要收为己用,但却都被拒绝了,既然不能被自己所用,那边趁今日,一并除了。 “小人不敢!”眼下自己势单力薄,可不能得罪这位心思深沉的侯爷。 “既是如此,那便请杨队长上前拿住我们这位罪大恶极的国师大人,本侯定会在陛下面前替你好好美言几句!” 众所周知,他们这位从前国师大人,身有顽疾,莫说是武力,就算是山风多吹几时,都要卧床休养几日,拿下他,实在是易如反掌。只是他身边这位妙手医仙,据说是用药如神,能在无形中救人,亦能在无形中杀人。 侍卫长只能下了马,硬着头皮走向墨夷端。 “得罪了,国师大人!” 墨夷端看着面色惶惶的侍卫队长,一脸傲慢。侍卫长见他不动,还以为他要束手就擒,却瞥见墨夷端右手忽然抬起,一掌拍向自己,掌风凌厉,避无可避。那侍卫长还未来得及躲闪,便被掌风带着向后飞去,撞在马上,将那训练有素的战马给撞到。 侍卫队长挣扎着站起身,才发现刚才那一掌虽然看似凌厉无比,但却未伤到自己半分。可当他回头去看被自己撞到的那匹马,才发现那马竟然倒地不起,五脏俱焚而死。 认定了墨夷端并无反抗之力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隐隐有了退缩之意,吕文安一看,这帮废物竟然被墨夷端一招就镇住了,心中怒火燃起,高声喊道:“你们这些废物,都给我一起上,纵使他再厉害,一个人也挡不住你们十几人。” 众人试探着向前,心中仍有犹豫,谁也不肯做那个最先动手的人。吕文安看了眼被墨夷端无声护着的徐鸾,眼中神色一凛,指着她道:“那个女人,她身上有长生不老,洗髓换命的丹药,墨夷端就是吃了她的丹药才变得如此厉害,你们谁抓到她,那些丹药就是谁的!” 长生不老,洗髓换命。这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墨夷端从一个身染重疾的将死之人变成眼前的绝世高手,更是印证了吕文安的话。 富贵险中求。 刚才犹犹豫豫,贪生怕死的侍卫,这一时犹如打了鸡血,纷纷了上去,却不是向着墨夷端,而是向着墨夷端身侧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十分好欺的徐鸾。 “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墨夷端眼神一冷,感到身边的人身子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右手紧紧抓住她沁出冷汗的手,左手在胸前化了个半圆,焚心决凌厉的掌力慢慢汇聚在他掌心。 他左右看了看那些冲上来的侍卫,忽地猛然拉了一把徐鸾,将自己的站位和她互换,蓄满掌力的左手重重挥出,将冲在最前的几个侍卫扫到。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墨夷端收回手,看着狼狈爬起的侍卫厉声道。 “你们这些废物,都给我上,若有临阵脱逃者,株连九族,活捉他二人者,赏金百两,伤他二人者,赏银千两。”吕文安面色狰狞,挥舞着手中马鞭,驱赶着那些侍卫,高声喝道。 左右都是死,不如拿了赏钱再死。 金钱的诱惑果真厉害,那些侍卫重整旗鼓,分作三小队,从三方同时向前进攻。墨夷端的焚心决虽然厉害,但他要护着徐鸾,只有一只手可用,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方,被逼着慢慢推向悬崖边。 “他快不行了,富贵荣华就在眼前,兄弟们上啊!”冲在前的一个侍卫看着被逼到崖边的墨夷端,眼中充满贪婪,招呼着其他人,一起上前去。 吕文安看着已是穷途末路的墨夷端,得意道:“冲在最前的,再赏银百两!” 侍卫一窝蜂冲上前去,墨夷端一面护着徐鸾一面和他们缠斗,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刀伤,狼狈至极。吕文安得意十分,只要这墨夷端一死,世上再无人知晓他曾做下的恶事,可以威胁到他。他翻身下马,打开折扇,悠然向着崖边走去。 “呀,我们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见他走来,围住墨夷端的侍卫自动分开,让他走到近前,满脸得意地向着墨夷端道:“国师大人啊,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可你偏不,你说说,这下可要我怎么办才好?” 墨夷端看着吕文安走上前来,忽地一笑,道:“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一起!” 说话间,忽然放开一直紧紧护着的徐鸾,将体内的焚心决聚于丹田,双掌运力置于胸前,调动全身内力,冲上前去,一掌拍在吕文安胸口。 方才这一掌包含了他所修焚心决全部的掌力,势如排山倒海,力可拔山裂地。吕文安毫无防备之下手了这一掌,只觉全身气血都被掌力催的翻腾不已 分卷阅读2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经脉似有烈焰焚烧,身形无法稳住,被掌力带连着退了十来步,终于倒地不起,吐血不止。 这一掌虽然厉害无比,却耗尽了墨夷端最后的一点内力。他本就是因为心脉旧疾而无法继续习武,此时旧疾初愈不到一月,其间又连续十日为徐鸾催化药力,今日又为秦颂疗伤又耗费了他许多真气。纵然他得徐鸾指点,服用了许多能快速提升内力的药,但这一番激战,对他而言,依旧太过吃力。 此时的墨夷端,已是强弩之末。过度使用内力,使他感到胸口隐隐作痛,似乎是刚才痊愈的旧伤,又有了复发之势。心中一慌,翻涌的气血便要压不住,只感到喉头一甜,腥热的血液便充满口腔。 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强行将嘴中腥甜咽下。若是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侍卫看出端倪,或许他和徐鸾,今日便真的走不掉了。 喉间微弱的吞咽动作虽然瞒过了追杀的侍卫,却未瞒过徐鸾的双眼。她忙上前去扶住墨夷端,手指搭上他的脉门,感觉到他体内翻涌不停的气血,和空虚一片的气海,知道他是强行使用内力,导致真气耗损,心脉上的旧伤隐有复发之势。 “墨先生,你可还好?”方才还能勉强维持自己神色不变的墨夷端突然站立不稳,高大的身形靠在瘦小的徐鸾身上,将她推得一个踉跄。肩上一热,她知道那是墨夷端终于压制不住体内的血气,嘴角溢出的血落在了自己肩上。 她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喂到墨夷端口中,轻声道:“此药可先稳住你的伤势,但你今日切不可再强行运功,否则,筋脉尽毁。”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吕文安看到墨夷端身形微晃,靠着徐鸾才勉强站定,顾不得自己嘴角直流的血,哈哈大笑着对那些侍卫道:“墨夷端依旧不行了,他的内力已经用光了,上啊,你们这群废物,不趁此时杀了他,难道你们要等他缓过劲来杀你们吗?” 滴落在徐鸾肩头的血渍缓缓蔓延开,在她胸前形成一片刺眼的红。那些侍卫仿佛被那片红刺激了神经,眼中的恐惧被狂热取代。 “墨夷端不行了,他吐血了,上啊!” 那小小的丹药在墨夷端体内迅速化开,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护住他的心脉。体内翻涌的气息稍稍平息,他便站直身子,擦干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侍卫。 先发制人,后发至于人。 他虽然不能再使用焚心决,但幼时习得的外家功法,他也还记得不少,就连那吕文安的剑法,也是他凭着记忆,口述教习。心中有了打算,他便冲向那些扑过来的侍卫,身形快如鬼魅,飘忽不定,抓住身边一个侍卫拿刀的手,拳头飞快落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吃痛,右手一松,便被墨夷端毫不费力地将手中刀夺走。 下一秒,那把陪着他耀武扬威的刀,便落在自己头上,饮了自己主人的血。 墨夷端手持钢刀,独自力战群雄,虽然身上的多出刀伤将他一身布衣染得血迹斑斑,却让人觉得英勇无比,帅气无比。 依着徐鸾的性子,若在平时,她定时站在一旁,拍手叫好,呐喊鼓舞,或是指点两句场上局势。可是现在,她却没了这般心情,因为,她正被手持长剑的吕文安挟持在一旁,寒光凛凛的长剑架在颈上,让她连话也不敢大声说。 毕竟墨夷端旧疾刚好,焚心决的修行才恢复不到一月,看似掌风凌厉无比,实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吕文安受了那一掌,虽然感到自己五内俱焚,经脉尽毁,但其实只是经脉受损产生的错觉。倚在一旁山壁上休息了半晌,又吃了些疗伤的药,便渐渐恢复了些气力。虽然依旧觉得浑身疼痛入骨,但至少可以行动自如。 刚刚恢复了些气力的吕文安看到依旧无法使用内力的墨夷端依旧十分难对付,正打算要逃,却忽然瞥见一旁的徐鸾,狼狈地躲避着侍卫的追击,似乎完全不懂武功,非常好对付。 “墨夷端!”挟持着徐鸾站在崖边的吕文安高声向着满身是些的墨夷端道:“还不快束手就擒,你再动一下,我就毁了你这小美人儿的脸!” 墨夷端抬头刚好看到被吕文安挟着的徐鸾,长剑抵在颈上,划破了娇嫩的皮肤,正从面纱下渗出点点殷红。 “你别碰他,有什么冲我来!”墨夷端扔下手中长刀,沾满血腥的手指着吕文安,双眼猩红,面色狰狞,“吕文安,你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哈哈,英雄好汉?”吕文安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高声笑道:“墨夷端,不是你叫我的吗?要完全制住一个人,便要牢牢抓住这个人的软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什么英雄好汉,只要你有权,还是任你真就去书写!” “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从前还有野心要灭我大夏王朝为自己报仇,怎么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就甘愿束手就擒了?”他高声笑着,却被嘴里的学沫呛得咳嗽不止,“原来她就是你的软肋啊!” 吕文安说着,轻佻地伏在徐鸾颈上一嗅,“只是师父啊,你这品味何时变得这么差了,这女人如此平庸,比起我从前送与你的那些歌姬可差远了,莫非 分卷阅读2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住手,不许碰她!”墨夷端看着吕文安的手指拂过徐鸾被轻纱遮着的面颊,慢慢往她身上滑去,只得嘴上服软,一面压着心中升腾的怒火,一面暗暗强行运起焚心决,“只要不动她,你要我怎样都行。” “师父啊,你今日伤了我如此多手下,可让徒儿怎么相信你呢?”吕文安傲慢地瞟了眼满身是血的墨夷端,想起自己曾在他面前四如何的卑躬屈膝,恬颜讨好,面色逐渐疯狂,眼中神色凌然,朝着墨夷端大喊,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失心疯患者,“你马上给我跪下,自断经脉!” “好!好!”墨夷端不过稍稍犹豫,吕文安手里的剑便更用力,在徐鸾脖颈上画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墨夷端忙出声阻止,作势就真要跪下去。 “墨先生,”一直安静沉默的徐鸾却突然开口,面纱遮住的脸,向着墨夷端莞尔一笑,“有缘再会!” 还未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徐鸾忽然抬手,动作疾如闪电,将三根银针分别刺入吕文安握剑的手上和颈上。 吕文安身上一僵,手中长剑掉落,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被徐鸾带着,身子向后一翻,双双落入悬崖。 生死未明 回到府上之后,秦思语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自从国师失踪以后,吕文安做事越来越猖狂,今天这么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放徐鸾走了呢?而且徐鸾身边还跟着墨夷端,虽然墨夷端带着斗笠,遮住了面容,但依着吕文安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的的性子,怎么会不去疑心呢? “哥,我有些不太放心徐姑娘和墨先生!”秦思语始终还是坐不住了,起身向秦颂道,“我要出去看看!” “你先别慌,我已经命阿罗跟着吕文安了,若那小子敢耍什么花样,阿罗定会传信回来!” “大公子,不好了,吕文安那小子,带着侍卫队去追徐姑娘去了!”秦颂话音刚落,便传来了阿罗急匆匆的声音。 “什么?他们走了多久了,带了多少人?” “徐姑娘走后不到一炷香,他们便跟了上去,侍卫队在加上他的亲随,差不多有十四五人!” “不好,快,快牵我的马来!”秦颂起身,就要赶去救人。 “哥,你伤病刚好,还是让我去吧,那吕文安不是我的对手!”秦思语拦住秦颂,自告奋勇,请命前去。她虽是女儿身,但生在将门,自小随着哥哥一起习武,最大的心愿便是要做南朝第一女将。 “好,那你将我的亲卫队带上。” 看到吕文安和徐鸾双双坠崖,那些随行而来的侍卫顿时没有主意,和墨夷端缠斗了半日,谁也没讨到好,双方皆有伤在身。刚才不过都是贪吕文安许下的赏钱才肯拼命,此时赏钱没了,那些人便也大都萌生了退意。 墨夷端追至崖边,却连徐鸾的半片衣角也未抓住,只看到她被风吹落的面纱,挂在崖边的树枝上。 秦思语带着人赶到时,只看到墨夷端呆坐在崖边,身边围着死伤的侍卫,徐鸾和吕文安皆都不见了踪影。 原还想着要押了墨夷端回去邀功的幸存侍卫,看到秦思语带着人马气势汹汹赶来,自觉地缴了武器,等待处置。 “墨先生,徐姑娘呢?”秦思语见墨夷端呆坐在崖边一动不动,身上满是血迹,小心地上前看了看,发现人还活着,只是面上神情十分吓人。 “阿鸾?”似乎是听到徐鸾的名字,墨夷端稍稍回过神来,“对,我要去找阿鸾。” 他起身,就要往崖下跳,还好秦思语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小姐,他们说,徐姑娘,徐姑娘和永安侯一起,跳崖了!”阿罗手脚麻利,飞快安排人将永安侯带来的侍卫绑住,押在一旁,还未等拷打,便都招了。阿罗听到徐鸾和吕文安双双坠崖之事,也是一惊,犹犹豫豫向秦思语回禀。 “徐姑娘怎么就会和吕文安一起跳崖了呢?”秦思语大惊,在看墨夷端神色,厉声问道,“墨夷端,你为何不护住她?这百丈悬崖,落下去,连全尸都找不到,你真是,好狠的心!” “不,阿鸾不会死,她还等着我去救她!” 墨夷端也不知为什么就会笃信徐鸾从这百丈悬崖落下还有生还的可能,或许,是因为这是徐鸾自己定下的路线,依着她的精明算计,不会不知道这路的尽头是百丈悬崖。或许,就像当初自己断定那小小的山间药庐里藏着绝世典籍一般,虽然没有证据,但事后证明自己确实没有猜错,那药庐里确实藏着绝世典籍。所以,他相信,徐鸾没死的想法并非他的空想,她最后一定也会像他找到那些典籍一样,被他安然地找到。 阿罗看着魔怔了一般的墨夷端,只得婉言道:“墨先生,这崖又百丈之高,崖底又都是嶙峋怪石,丛生荆棘,这个季节,还有毒瘴,即便绝世高手从此处落下,也几无生还的可能,更何况是徐姑娘这样一个弱女子……” “不,阿鸾事事皆有算计,她定是心中有把握,才有让人驾车道此处!” 分卷阅读2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阿罗,你先带五人将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押回去,顺便将这里的情况禀报哥哥,”秦思语思量再三,又对墨夷端道,“墨先生,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您先随我回去,待明日我再带人搜山,不论生死,定为您找到徐姑娘。” “山间野兽众多,阿鸾身上的血腥定会招惹猛兽,再待明日,怕是就算她此时活着,明日也不知如何了!”墨夷端拂袖,又到崖边,要寻能攀爬处,到崖底寻人。 “墨先生,这崖壁陡峭无比,纵使你身手了得,能借着崖壁上的藤蔓攀岩而行,且不说万一中途遇上疾风,会有什么危险,便是你好运一路畅行,等到了崖底,也不知要到何时!”秦思语一面说着,一面便命人下去准备火把,要带人连夜搜山。 这山果真是险峻无比,秦思语带着人连夜下山,山路崎岖难行,既是有火把照明,依旧有人被山间怪石草蔓绊倒,滚落山间,受伤不轻。待从山路行到崖底,已经是天蒙蒙亮,众人疲惫不堪。 秦颂听了阿罗的回报,亦是大惊失色,其中牵连之人,一个是深得陛下信任的小侯爷,一个是陛下苦寻不得的妙手医仙,甚至还有一个是前国师。 此事非同小可,秦颂忙又命阿罗带亲卫二十人,去助秦思语搜山,自己则连夜审讯带回来的幸存侍卫,拿了口供匆匆进宫,向天子禀报永安侯与妙手医仙坠崖之事。 这浩浩荡荡二三十人沿着那断崖山上山下搜索了整整两天,将那嶙峋的怪石,高耸入云的云杉树都搜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却是一无所获。莫说是那二人的人影,就是一片衣角,一滴鲜血都未找到。 搜救的亲卫开始纷纷议论,这永安侯和妙手医仙,莫不是早已被那山间野兽吃了,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半点。 这些话好巧不巧落在了墨夷端耳中。本来就已经两日两夜没有休息过的墨夷端此时正是悲愤相交之时,猛然听见那几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心中怒极,上前就是一掌,将那人打得小命没了半条。 “你们休要在这里乱猜,若徐姑娘真是有什么不测,定会留下些痕迹,可这山间连一滴血迹都没留下,徐姑娘定时落到了别处。”秦思语见势不妙,忙上前拉住墨夷端,又转身对方才凑在一起说闲话的几人道:“你们还不快将他扶到一边去。” 她从前只觉得墨夷端陷害忠良、祸乱朝纲,还给自己大哥用了那么阴狠的毒药,是个十恶不赦的小人,可到此时,因为徐鸾坠崖的事,她才发现,这阴险小人竟也有如此重情重义的一面,一时心中滋味难明。 “小姐,墨先生,属下方才在那边一棵老树上发现了这个!” 阿罗自己带了一队身手敏捷的卫队,在前方搜寻,此时手里正那个一片沾了血衣角急匆匆赶来。 墨夷端远远听到阿罗的话,推开拦住自己的秦思语和两名侍卫,向阿罗跑去,一把抢过那片衣角。巴掌大的一片衣角早已被血浸透,时隔两日,干涸的血迹衣角发黑。墨夷端将那片衣角捧在手中,翻来覆去,仔细摩挲。 “这是阿鸾的衣裳!”那衣角上绣了小小一朵鸾尾花,墨夷端清楚记得,那是徐鸾做饭时不小心被溅起火星在衣袖上烧了小小一个洞,徐鸾觉得那衣裳就这么扔了可惜,便就着那烧破的洞绣了朵小小的鸾尾花,还被墨夷端嘲笑她绣工差。 寻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一点消息,墨夷端激动不已,抓着阿罗的双肩拼命摇晃,急急问道:“这位兄弟,你是在哪里找到这衣角的?” “那边,离这里不到半里路的地方。”阿罗被他摇得眼花,右手朝远处一指,“墨先生你别着急,我已经命兄弟们沿着找到衣角的大树,向方圆半里路范围内仔细寻找了!” 墨夷端随着阿罗赶到找到衣角的地方,又在离那棵大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半截摔断的白玉簪子,上面雕刻纹样简洁,正是墨夷端趁着徐鸾熟睡之时,为她带上的那支。 簪子虽然摔碎了,但是却没有沾上半点血污。 那是不是可以证明,阿鸾仍然活着,并没有收到什么太严重的伤。 既然衣角和簪子都是在这附近找到的,那么,徐鸾和吕文安也极有可能是落到了这片林子里。可能,是当时山风太大,他们才会落到这离那断崖较远的地方。 自从墨夷端找到那半根发簪之后,便接连有好消息传来。几人搜索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便有人来报,在前方发现了不明血迹,墨夷端心中一紧,便朝着发现血迹的方向奔去。 那血迹只有小小几滴,已经干涸、发出暗红色,想来和那衣角是同时落在此处的,若不是搜索的人细心非常,根本发现不了。 墨夷端正在仔细查看那点血迹,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似乎极远,又似乎极近。他忙起身,屏息凝神,细细去听,勉强辨明了方向,却分不出是男是女,只是能听出那呼救声里的生机极弱。 搜寻的队伍朝着墨夷端指出的方向一路细细搜寻过去,不多时,便在一个捕兽的陷阱里找到了呼救的人。 却不是徐鸾,而是吕文安。 那 分卷阅读2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吕文安也不知是直接落到这陷阱里的,还是被人扔进去的,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虚弱地呼救着:“有人吗?快来救救我啊!” 阿罗命手下将他救起时,他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直到阿罗给他灌下了半壶清水,人才慢慢醒过来。睁眼看到身边带到的卫队,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下下山救自己来了,欣喜若狂地向着那些卫队道:“快救我,我是永安侯,我抓住了墨夷端,我要去见陛下!” 阿罗听着他的胡话,厌烦不已,抓着他就是重重两记耳光,才让他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看清楚身边的卫队身上穿的,都是将军府的衣裳。 “这人手脚都废了,带着也是个累赘,不如就将他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吧!”阿罗起身,向着秦思语回禀。 “不,不,不要,别扔下我,求求你们,带我走,带我走!”未等秦思语下令,吕文安便慌忙讨饶,没有半点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见秦思语没有答话,他挣扎着想要上前抱住阿罗撤回的腿。但他从崖上跌落,虽然留住了一条命,全身的筋骨却大都废了,现在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秦思语真要听了阿罗的话扔下他自生自灭,吕文安急了,一双眼转了又转,终于想到了办法。 “你们要找妙手医仙是不是,我知道她在哪!” 墨夷端听了他的话,猛然转身,三步两步道他身前,道:“阿鸾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快说!” “我当然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我只能告诉你,她没死,”吕文安见墨夷端神情急切,也不知是真的说多了话累着了,还是故意要吊着墨夷端的心,虚弱地喘了半晌气,才又道,“你们要先带我下山,找大夫为我治伤,我才能告诉你们,她在哪里。” “阿鸾究竟在哪里?再不说,小心我一掌废了你!”墨夷端站起身,看着吕文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沉声道,那神情,和他第一次见到墨夷端看秦老将军时一模一样。 “哈哈哈,”吕文安却是忽地大笑起来,忍着全身的剧痛,阴沉着脸色对墨夷端道,“墨夷端你不是想要杀我吗,那你动手啊,反正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活着也是个废人了。但是,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再找到徐鸾!” “墨先生,别听他妖言惑众,这不过是他想要活命的借口罢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徐姑娘?”秦思语厌恶地看了眼吕文安,仿佛在看一团阴沟里的烂泥。 “秦思语,你找啊,就算你把这山翻过来,也休想找到她,她根本,就不在这山上!”吕文安看着秦思语,恶狠狠道。 墨夷端脸上神色微变,想着若是阿鸾真的没死,定时会想方设法离开这山上。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吕文安,冷声道:“带他下山!” 众人一怔,看向秦思语,不知道她是何意,却见秦思语也是一点头,低声道:“听墨先生吩咐便是。” 众人临时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吕文安下了山。 “现在可以说了吧,阿鸾究竟在哪里?”行至山脚,众人歇脚整顿之时,墨夷端便迫不及待地向吕文安问起徐鸾的下落。 吕文安四处看看,这山脚下虽然离市集还有十几里路,但也不时有山民走过,即使此时被他们扔下,也不必担心会像在山上一样被野兽吃掉或者被困死。 “我那天被徐鸾拉着一起从山崖上掉了下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然还留得了一口气在,但是那徐鸾却不知道落到了何处……”吕文安断断续续说着自己那天的遭遇,看到墨夷端神色不善,忙连声道:“你,你先先听我说完……” “我醒来时,自己躺在捕兽的陷阱中,徐鸾病未和我在一处,但是,但是我迷迷糊糊地看见有个白色的影子从陷阱边离开了,那影子肩上还有一片红,定然就是和我一起落到崖底的徐鸾……”吕文安看着墨夷端脸上神色渐渐缓和,轻笑一下,接着道,“可惜,陷阱边还守着一只花斑猛虎,她刚爬上去,那猛虎便扑了上去……” “哈哈哈哈,徐鸾当然不在山上,因为,她早就已经到了那猛虎的肚子里了……”吕文安看着墨夷端笑得前仰后合,自己的一身伤,似乎也在看着墨夷端渐渐绝望的神色里,没有了半点疼痛。 “你……”墨夷端一手牢牢掐住吕文安的脖子,想要立时将他就地正法,又想要听他说刚才他说的都是假的,阿鸾根本没死,可是他话还未出口,便怒急攻心,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墨先生,墨先生!”跟在身后的阿罗忙扶住他,一探鼻息,发现他是疲累过度,怒急攻心,并没什么大事,才将他交由身后的亲卫扶到一旁休息。 至于吕文安,将军府恪守国法,自然不会动用私行,但他假传圣旨,半路截杀,谋财害命,桩桩都是大罪,便先将他关入了刑部大牢,待再收集些其他罪证,才好一并定罪。 失忆? 墨夷端被带回将军府修养了几日,身上的伤方才好了两三分,便就不告而别,独自踏上去寻徐鸾的路。 分卷阅读2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他始终相信徐鸾并没有被猛虎吃掉,因为那个陷阱边没有半点血迹,他甚至相信,所谓的猛虎,只是吕文安故意编造出来骗自己的。 可是,世间那么大,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或许,她早已下了山,自己回了琉仙岛。可是药庐并没有人影,吴阿满知道了徐鸾失踪的事,和墨夷端大打出手,凭着一身蛮力,差点将墨夷端打成重伤。 将军府自然也没闲着,虽然没有再像搜山时那样大张旗鼓四处搜寻,但却命府上之人细心留意着,若是哪里有和徐鸾形貌相似的女子出现,定要第一时间告知。 天子脚下,人海茫茫,每日来来去去,都有万数之人,众人也不过就是抱着妙手医仙,救人无数,自然福泽深厚的想法,祈祷着她能早日被找到,能早日回来。 徐鸾失踪之时,不过还在八月初,这一转眼,已到了初冬。南朝气候温暖,冬季从无雨雪,只在山林间,多有浓雾寒霜。 墨夷端端坐山头,手中一壶酒已喝了大半,这寒霜初降,满山红遍的景象十分养眼,他却无心欣赏。时间过去得越久,能找到人的希望就越渺茫,可是,只要人还活着,就总会有找到她的一天。 两个多月的寻找,他并非全然没有徐鸾的消息。他记得她似乎十分想要去寻“幽冥草”,便去了极北苦寒之地,在冰天雪地里寻了一十五日,才收到将军府线报,说是有人在往南疆的驿路上见过一个和徐鸾相似的女子,他便从北地匆匆赶往南疆,却又听人说,那女子早在十日前已经离开,往东而去。 他便这般,一路追随着那些或许是或许不是的足迹,从南到北,又从北到东,却始终没有找到她。就似乎是她在有意躲避着他,又似乎是在故意和他开着玩笑,他总能有意无意得到有关于她的消息,可当他匆匆赶到,却又总是与她错过。 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墨夷端的心,却反而越来越平静,或许只是因为,他想通了自己目睹徐鸾落崖时,那种撕心裂肺,那种生无可恋,不过是因为眼看自己就要取得徐鸾对自己完全的信任,就要怂恿徐鸾带自己回师门,去修习绝世功法,窥天机,报血仇,却因为一个吕文安而功亏一篑。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突然想通了,那徐鸾死了就死了,反正琉仙岛上还有那几本功法秘籍,自己这几个月的时间,也不算浪费。 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去找她呢? 或许,就像当初自己一心想要断了将军府的后,为自己报仇一样,只是为了报仇而报仇,所以,找徐鸾,也不过是为了找寻而找寻。 壶中酒已尽,他起身整理了微微褶皱的衣衫,向山脚下走去。他已经在此处三天了,依旧一无所获,那么,是该出发到下一个地方去了。 她会在哪里呢?在做什么呢?在继续完成《百草图谱》吗?还是已经悄然回了师门,早就忘却了在南朝发生的这些尘事? “请问阁下,是墨先生吗?” 他刚从山脚小路转上官道,迎面一个身穿官府的小将策马疾驰,从他眼前飞驰而过,只留下漫天尘土。他刚刚挥散眼前的尘霾,正自嘲当年一人之下的国师,现在居然沦落至此,那策马的小将竟又调转头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谁?找我何事?”墨夷端瞟了眼那小将,伸手轻轻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灰尘。 “啊,真的是墨先生!”那小将得到确认,急急下马,抱拳向墨夷端到,“小人是镇远将军旗下,两日前奉命到焱村给村民派发预防瘟疫的药材时,在村中发现一名女子,与思语小姐要找的徐鸾姑娘十分相似,此时正要赶回将军府去,将此事禀告小姐。” “焱村?为何我从来没听说过南朝边境还有这样一个村庄?”墨夷端皱眉,南朝幅员辽阔,村落众多,他虽不可能每一个村落都熟悉,但秦老将军镇守的乃是南朝和西夷的边界,那里,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这焱村,是近些年前从各处迁来的难民聚集之地……”小将欲言又止,似乎,这焱村里,还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还请阁下告诉我去燕村的路线,我先赶过去。” “这,墨先生,这焱村,您怕是不方便前去……” “为什么,难道你们已经确认了阿鸾的身份,是她说不愿意见我?”墨夷端见那小将面有难色,心中隐有不安。 “那到没有,只是……”小将左思右想,终于说出实情,“只是,那焱村之中,住的都是先生您当年祭天时烧伤的人……” “燕村,焱村?原来如此!”墨夷端终于完全明了,不是似曾相识燕归来的“燕”,而是火炎焱燚的“焱”。 三年多前,南朝天子病重,卧床不起,遍寻各处名医、巫医前来看诊,皆束手无策。张榜告之,若有能解陛下苦痛者,奉为国师。墨夷端揭皇榜,借天像之说,直言天子之症乃是因为命星受邪气影响所致,需要以活人祭天,以活人之阳气驱散天子命星中的邪气,方可痊愈。 天子受其蒙蔽,从民间甄选八字与天子相合之人三百,于帝京 分卷阅读2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西郊,施以火焚之刑。事后,墨夷端在天子饮食之中,加入他从玄天宫中带来的秘药。那秘药虽无法使天子痊愈,但却能激发人体中的生机,使天子产生病愈的错觉。只是那药,不能久服,久服则伤人机体之根本。 天子生机被激发,以为自己恶疾痊愈,对墨夷端之言深信不疑,奉若神旨,将他这一个小小游方术士,高高供起,成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后,南朝上下,无论修建宫室,远征出战,皆要先问过国师,起卦卜算。 以活人祭天,还要施以残忍无比的火焚之刑。墨夷端最初不过是要以此法,让南朝民众看清楚他们的天子,是多么荒唐、多么残忍的一个人,根本不配被他们拥护。可是他却没想到,天子竟然真的就信了他的话,不但真的让他做了,还将他奉为国师,之后更是武力镇压了民间对此事的议论。 那些被用来祭天的活人,最后结局怎么样了,墨夷端并不知晓,他只记得,祭天仪式进行了三日三夜,帝京西郊如同人间地狱,郊充斥着瘆人的哭喊之声和皮肉烧焦的糊臭之味。那些人指天诅咒,他们今日所受之苦,来日必会百倍千倍偿还在他的身上。 祭天之后,帝京西郊闹鬼传闻不绝于耳。 当时协助完成祭天仪式的守军,原就十分反对墨夷端这荒谬的说法,只是陛下旨意,不得不受。现在想来,当时那些守军,定是在墨夷端离开后,悄悄将祭天仪式上幸存下来的民众救下,秘密医治,再分批转移出了帝京,迁到千里之外的焱村。 焱村,受火焚之刑而幸存者之村落。 当年那些被选中祭天的无辜者,虽被好心的城防守军秘密救下,一路护送到这千里之外的边疆之地,开始新生,但他们身上被火烧伤的痛苦,却将伴随终生。 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他们只能隐姓埋名,不与其他村落走动,也不敢贸然请大夫回村帮他们治伤,虽然镇远将军命军医给他们做过些伤势的处理,但边疆之地,毕竟药物有限,再加上他们长途跋涉,身上的伤口大都溃烂化脓,留下了残疾。 他们无法耕种作物,自给自足,只能为当地的守军做些简单的活计,换取守军每月按时给他们送粮送药。 每到炎夏或寒冬,便是整个焱村最难熬的时间。 夏季炎炎,他们身上的伤口便会开始化脓,流出血水,散发恶臭,蚊蝇滋生,一不小心,伤口中就会爬出蛆虫。每年,都会有许多人受不了这般折磨,痛苦死去。 而到了寒冬,帝京虽是温暖如春,但这边疆苦寒之地,风如刀割,雨雪交加,手脚之上皮肤皲裂,长满冻疮。村中缺医少药,伤痛折磨,比夏季更甚。 此时虽不过十月,焱村却已下过两场小雪。村中一向康健的牛大力,便是在这第二场风雪来临之时,病倒不起。与他同住的张晓,才发现牛大力被火烧伤的右腿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开始化脓了。 军医来看了一回,无奈地摇头,只说治不了了,他这伤拖得太久,腿上的骨头都已经坏死了,救也是浪费药材,不如早些准备后事。 张晓不相信,他来到焱村之时,右手已经废了,脸上还留了硕大一个恶心的伤疤,一到夏季便流脓流血。是牛大力一直照顾他,鼓励他,他才活下来的,现在,他有这么会放弃牛大力呢。 张晓守着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牛大力,整整三天,眼看牛大力就要咽气了。徐鸾,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焱村的。 这场雪不大,可门外呼啸的风声却十分吓人。张晓守在牛大力床边,抽抽搭搭哭个不停。那扇似乎随时会被风吹散架的门,忽然被撞开了,风雪之中走进来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 那女人蒙着面纱,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棉衣,站在门口什么话也不说,只看了眼空荡荡的破屋里快要咽气的牛大力和伤心不已的张晓。 她关上门,直奔牛大力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眼牛大力已经溃烂化脓的右腿,飞快从破棉衣下取出一把小刀。张晓看着这莫名其妙的疯女人,还以为她只是进来借个地方躲避风雪的,却见她冲着牛大力举起了刀。 “你要做什么?”张晓刚要阻止,但他话还没出口,那女人袖中银光一闪,一枚细弱牛毛的银针便刺入张晓颈侧穴位之上。张晓只觉身上一麻,自己便动弹不得,言语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手中的刀,落在牛大力的右腿关节上。 那刀虽然小巧玲珑,却锋利无比。 徐鸾用银针封住牛大力身上几处大穴,让他不会因疼痛和流血过多而死。手中刀则飞快地取下牛大力坏死的右腿小腿,又将已经蔓延到大腿上的坏疽一一剜除,才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小的药瓶,倒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涂在牛大力的伤口之上。 前一秒,张晓才被那个女人随手扔在自己脚边的从牛大力身上取下来的小腿吓得差点晕死过去,心中暗道自己真是到了血霉了,怎么会遇上这么个杀人分尸的女悍匪。后一秒,便看到牛大力腿上的血迅速止住了,才知道,原来那女人,是在给牛大力治伤。 “你有吃 分卷阅读2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的吗?” 徐鸾转身看着呆坐一旁的张晓,见张晓不懂不答,只拼命地朝自己眨眼睛,才想起他脖子上的银针还没取下。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银针一取下,张晓便觉得自己身上一轻,又能说能动了,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又可怕又可怜。又想起她刚刚好像在向自己讨吃的,忙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凉透了的糙面馒头给她——那是几日前附近守军送来的干粮,他舍不得吃,便一直留着。 女人倒也不嫌弃,手伸出去才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刚刚给牛大力去除坏死的肌肉时沾上的血还没洗净。张晓见她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双手,忙又放下手中的馒头,倒了些水给她洗手。 第二天清早,风雪便就停了,温暖的阳光洒进来的时候,牛大力也醒了过来。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军医来给牛大力看病的时候,村里大半人都在,都知道牛大力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可是现在,他奇迹般的好了,虽然伤口还没愈合,但人已经醒过来了。 张晓将这个消息飞快地告诉了村里的其他人,说是村里来了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只用了一把刀,几根针,三下两下,就把牛大力的腿伤治好了。 徐鸾就这样,在焱村住了下来,为焱村的人治疗火焚之刑留下的伤痛,不收取诊金,只要些吃食和御寒的衣物。她未向村民说起过自己的姓名来历,村民也没有去问过,反正来到这焱村的,都是可怜人,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可怜卑微,还是十恶不赦,来到了焱村,就是老天开恩,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医仙娘子。焱村中人不知是谁起头,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大家都默契地,这么称呼她——医仙娘子。 焱村来了个医术高明的人,不需用药,就可以治愈焱村村民的病痛。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驻守此地的秦老将军耳中。 边疆之地,来往之人身份复杂。焱村说到底,还是南朝天子荒唐行为的后果,秦老将军疑心是不是西夷细作混入了其中,欲有所图谋,令属下借送药之名,道焱村查探虚实。这一去,便发现焱村中这名医术了得的女子,竟与思语小姐寻找的妙手医仙十分相似。 原来,这两个对月的杳无音信,竟是她已经离开帝京,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疆焱村。 墨夷端无端端想起徐鸾去救秦颂时和他说过的话,“我救他,并非医者仁心,而是为了替你赎罪!”那么,你千里迢迢从帝京到边疆,为焱村民众之病,也是为了帮我赎罪么? 他赶到焱村之时,日头正好。经过医仙娘子的医治,焱村大部分人身上的伤痛都被抑制住了,虽然他们身上都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身上的伤痕依旧明显,废掉的手脚已经无法再生,但村中依然难得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他站在村口,遥遥地便看见一个粗布旧袄的女子在替人诊脉,然后细细地叮嘱着什么。虽然她蒙着面纱,可但从那一双灵巧的秀目,墨夷端便确信,她就是徐鸾,失踪了两个多月,杳无音讯的徐鸾。 “阿鸾,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拨开围着徐鸾等待诊病的村民,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可是迎来的,却是怀中人毫不留情的耳光。 “哪里来的登徒子!”徐鸾挣脱墨夷端的怀抱,她退后两步,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总是温和淡然的秀目此时的眼神却似要喷出火来,几乎可以将人杀死。 此时的徐鸾,在焱村人眼中,那是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的存在,那是高不可攀,决不可被冒犯的,就算与她相对而坐,都不能直视双眼,否则便是如亵渎神灵一般罪孽深重。这个陌生的男人,却冒犯了他们的神灵,亵渎了他们的神灵,自是不可饶恕的。 不用谁先发起提议,大家心照不宣地,将墨夷端围住,不让他再靠近她半步。 墨夷端看着这些因为自己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村民,心中略有几分愧疚,可是此时,他只想带徐鸾走。于是,他上前一步,想去抓徐鸾的双手,可那些村民的动作比他更快,迅速将他双手钳住,让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你们干什么,你们快给我放开!”墨夷端气势汹汹,挣开钳制,正要上前,却见徐鸾眼中隐有惶恐之色,似乎是十分害怕与他接触。 两人便就这般,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互相对望着,过了半晌,徐鸾才喃喃开口向他问道:“你是谁?你,真的认识我吗?” 两厢欢喜 徐鸾失忆了,墨夷端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只是似乎,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若不是他急中生智,拿出了之前去将军府送药时,徐鸾给他做为信物的那枚银针,他怕是就真要被焱村的村民当成轻薄的登徒浪子,押去浸猪笼了。 徐鸾拿着那枚银针看了又看,又和自己身上的银针细细比照,上面的鸾尾花一模一样,而自己身上的银针也刚好少了一枚,才勉强信了他的话。 墨夷端说,两个多月前,我们一起下山替人看病,半路上却遇到劫财的强盗,官府赶到的时候 分卷阅读3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你却被强盗头子劫持者一起跳了崖。我苦苦寻找,你却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从帝京,到了边疆。 徐鸾眨眨眼睛,似乎有点印象。 墨夷端拉过她的右手,解开上面的薄纱,那上面留着细细一道伤痕,将愈未愈,伸手轻轻摩挲着,又道,你师承名门,受命下山历练,搜寻世间奇花异草,整理成册,供后世查阅。 徐鸾点点头,好像确有其事。 墨夷端露出自己右手腕上那道只剩浅浅一点的疤痕,和她的手并排放了,轻声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等你历练结束,我们便要回到你的师门中成亲。 徐鸾眸中神色一暗,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摇头,说,“你骗人。”转身便要走,墨夷端拦住她,将她逼在墙角,要摘她面纱,看看那下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徐鸾两只纤细的手腕被他一只大手牢牢钳住,挣脱不得,见他左手已到眼前,情急之下,张嘴便咬在他指上。 墨夷端吃痛,放开了手,却也带下了她面上的纱。 脸还是那张脸,小巧清秀却少了些供人品评的韵味。只是,她白的毫无血色的右脸上,多了三道狰狞的爪痕。 徐鸾只觉自己面上一凉,遮住脸上伤疤的面纱便落了地,她慌忙用手捂住面颊,却也知道,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终究还是被他看了去。顿时只觉满腹的心酸委屈,豆大的泪珠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若只是个路人,看了去那便看了去,她也并不是多在乎容貌的人。可他偏偏是自己的未婚夫婿,让他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他定是要嫌弃极了。 “她刚爬上陷阱,那只花斑猛虎便扑了上去……” 墨夷端想起吕文安说的话,又看她脸上的伤疤,又宽又深,占了她半张脸。看着她缩在墙角咬着唇不停落泪,心里顿时酸涩难言,不想再去问她究竟是如何从那山间猛虎爪下逃生,也不想去问她是如何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他只是蹲下身去,轻轻地抱住墙角里小小的人。 “不怕,我不嫌弃你!” 这明明是他第一次抱她,却熟悉得像是从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将她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慢慢擦干她脸上的泪水,低头轻吻她柔软的额发。 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天气越来越冷了,墨夷端担心她身上的寒毒再次发作,便催促着要早些回琉仙岛去。可是徐鸾看着焱村的村民,却又心生不忍,墨夷端无奈,只能陪她一起留下来,每日替她诊脉,小心提防。 有了墨夷端的帮忙,徐鸾顿觉轻松了许多,虽然他不能像徐鸾一样不费药石,就能治疗村民身上的病痛,但却也能帮忙看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再加上他会骑马,往来附近城镇方便,可以帮着到城中采购药材。 有了药材,再加上徐鸾的绝妙医术,村民的伤病好的十分迅速。两人在焱村过了腊八,喝了粥,便在焱村村民的不舍中,启程回琉仙岛。 西北边境风雪严寒,帝京中却不见丝毫萧条,反倒因为年关将近,而四处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墨夷端带着徐鸾回到药庐时,吴阿满正在帮忙打扫药庐的灰尘,院里的药草也照顾得十分好,丝毫没有荒置许久的颓败感。 山下居民听说徐鸾回来了,纷纷赶来嘘寒问暖,又道年节将至,家家都在置办年货,顺便也帮她置办了些。可是徐鸾却因为脸上的伤,不愿与他们多接触。好在他们一如既往地对墨夷端又几分畏惧,喧闹之间,看见墨夷端竟也在药庐之中,便如见了鬼一般,纷纷噤了声,放下手中东西,下山去了。 徐鸾忘记了许多事,自然也不再记得山下的村民姓谁名谁,好在墨夷端记性不错,牵着她从一路山下集市走过,招摇过市,置办年货,每到一处,便在她耳边悄声提醒这是哪位,徐鸾便笑着甜甜地问候一声。 村民虽觉得徐姑娘这次回来有些奇怪,但她从前也是总蒙着面纱,碰到谁都一副温和模样,也就没去深究各种缘由。倒是吴阿满,看到两人一副亲密模样,气得直接收了摊子,到除夕夜都没再上过山去。 墨夷端对此很是满意,少了吴阿满的打扰,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在药庐里调配治疗徐鸾脸上伤疤的药。虽然他并不介意徐鸾脸上的伤,甚至可以慢慢等她记忆恢复以后,再自己为自己治疗。但他一看到徐鸾总是躲着自己,不愿让自己看到她面纱下的脸,便觉得心中有愧,毕竟,若果不是因为他,她或许根本就不会去将军府,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终于,在墨夷端把自己埋在那些从药庐各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奇怪典籍中三天之后,他中在一本只有薄薄几页纸的旧书中,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玉容生肌膏。 玉容生肌膏,取鲜桃花、百年草、深海珍珠,研磨成粉,再以姬玉果实为药引,涂于面部,以上好的桑蚕丝帛缚住,避光、透风,一日夜后取下,有去腐生肌,养颜美容之功效。 不得不说,墨夷端的运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若是放在别处,即便百年草和深海珍珠能找到,但现在寒冬腊月,春寒料峭,哪来的桃花,更别说那结果几率不到万 分卷阅读3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一的姬玉果实。可还恰巧,墨夷端一来到药庐,那几十年都没结过果姬玉,便就结出了果实。至于鲜桃花,琉仙岛山脚下那一片桃林,十分稀罕,桃花常开不败,墨夷端带着徐鸾回来之时,特别留意过,那些桃花还在灼灼盛开,妖艳无比。 姬玉果实已经长到黄豆粒大小,青青涩涩的,在粉红一片的花叶中尤为显眼,墨夷端也不管它成熟没有,便就取了来,做了药引,想着就算等她恢复了记忆,知道这果子是给她自己用了,她也不能怎样。 那药敷在脸上,徐鸾只觉得伤疤上瘙痒无比,忍不住地要用手去挠。墨夷端担心那是药膏正在帮她把脸上的旧伤去掉,生出新的肌理,这可是在脸上,万一被她一挠,伤到了哪里留了印子可就不好。 他又不能时时守着,抓着她的双手不让她动,只能板着脸恶声恶气地吓唬她,要是敢挠,脸上正在长得皮肤就会烂掉,永远也好不了,到时候她就真的变成了丑八怪,只能一辈子带着面纱,不能见人。 他生得一副刀刻的眉目,深邃又冷峻,从前染疾,面无人色,双眼深陷,整个人鬼气森森,不像国师,倒更像地府恶鬼,让人看了心中害怕得紧。现在身体大好,一张脸板起来严肃冷漠,反倒有了几分一人之下的威严。 徐鸾像是真的被他吓到了,顿时乖了,也再不试图去挠脸上痒处,就连脸嘴里的哼哼都停了,只将十个粉嫩的指头绞在一起,拿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墨夷端,看得他心头一软,只能无奈地去煎了些止痒的药汤给她喝了,又照着医书悄悄配了些安神助眠的熏香,放了十足的药量,才让她踏踏实实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晌午,墨夷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将徐鸾从沉睡中唤醒,让她吃了些粥果腹,才要帮她取下脸上的丝帛。 一直十分听话的徐鸾看着墨夷端伸出来的双手,却忽然双手护着面颊,说什么也不让他碰,生怕那丝帛取下来了自己脸上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可怎么好。 “我要自己取!” 墨夷端看着她双手紧紧护着脸颊不放,只好收回手,无奈点头,静静等着。可徐鸾双手左摸右摸,磨蹭了半天,就是不去取脸上的丝帛,抬眼看见墨夷端一张冷脸看着自己,才有道。“你,转过去,我叫你你再转过来。”墨夷端无奈,只得照做。 那薄薄一层几乎透明的丝帛终于从徐鸾脸上一点点被取下来。放下手中沾了玉容生肌膏残留气息的丝帛,徐鸾一双手在自己脸上左右轻轻抚摸。皮肤很是光滑、细嫩,温润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更重要的是,那丑陋的疤痕,已经完全摸不到了。 “墨夷……” 好半天,她才磨磨蹭蹭,开口叫他。自被他从焱村找回来,他便让她唤自己墨夷——往事已矣,莫再提及。 他回神,看到取下丝帛的徐鸾,右手捂着受伤的半边脸颊,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娇嫩,吹弹可破。她缓缓放下手,脸上可怖的疤痕已然去掉了,可墨夷端的面色,却凝重起来。 徐鸾白皙娇嫩的脸上,那丑陋可怖的疤痕虽然已经没有了,但不知是因为那枚用作药引的姬玉果实还未成熟,还是因为那止痒的汤药和安神香乱了药性,脸上原是伤痕的地方,留下了浅浅三道粉色的痕迹。 “还是很丑吗?”看道墨夷端脸上神色凝重,徐鸾忙又捂住脸颊,担心地问。虽然她已经摸到脸上的伤没有了,可是药庐没有镜子,她始终没能亲眼看到,自己的脸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不,很美!”墨夷端拿开她的手,袖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三道浅浅的痕迹,向她微笑着,由衷道,“比从前还美!” 她从前满是病容,就是再俏丽的一张脸,也难免失色,而此时的她,虽身上寒毒未尽,但那玉容膏实在神奇,竟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清丽之至,更显动人之色。 “真的吗?” “真的!” 得了肯定,她有开心起来,迫不及待去打了盆清水来,对着水面不停地看了又看。果然,脸上的疤痕没有了,就不丑了。 脸上的伤好了以后,徐鸾性格大变。倒不是说她从前性格又多不好,只是从前她虽然对着所有人都一副笑容温和,从容不迫的模样,却也无形中,给人一种疏离之感。特别是对墨夷端,永远冷眼相对,完全没有一点向十多年前救命恩人报恩的样子。 现在的她却活泼了许多,爱笑爱闹爱说话,完全一副天真少女的模样。也不再戴面纱了,还从山下买了面铜镜,每日对着铜镜细细涂抹墨夷端调制的养颜膏,脸上那细细的红痕,也渐渐好转。 她照常每日浇花,采药,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墨夷端对她绘制那本《百草图谱》的秘法很是好奇,但从焱村回来以后,就没再听她提起过。 还有几日便要到春节了,山下的村民也极少还有来看病的,偶尔有人来,徐鸾也是笑着接待,和从前一般无二。她虽是不记得从前发生了什么,但医术却并不比从前逊色半分,反而因为最近心情大好,施针用药,都比从前更利落一些。 分卷阅读3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来拜访的人少了,墨夷端也清闲了许多。记得他们刚回来时,山下村民来看病的,来探望的,每日络绎不绝,墨夷端怕徐鸾累着,每日只许她挑三个疑难患者看诊,其他的,都由自己代劳。现在闲下来了,终于有时间可以慢慢找帮徐鸾恢复记忆的办法了。 只是现在还不知她的失忆,是因为从山崖上掉下,伤到了脑袋,还是因为爬出陷阱之后遇上猛虎,受了惊吓? 猛虎!徐鸾当时究竟是如何从那猛虎爪下逃生的?就是换了从前的自己,也没有办法确保自己能百分之百从猛虎爪下安然脱身。这始终,都是墨夷端心中的一个疑问。只是,要知道这些,怕是只有等徐鸾找回记忆以后才行了。 山上医书颇多,炼制丹药的,配制奇药的,还有针灸疗法的,墨夷端一一研读,细心从典籍中找寻和徐鸾症状类似的疗法。他需要徐鸾尽快回复记忆,这样,他才可以尽快知道徐鸾师门的更多秘密,才有可能,随徐鸾一起,回到她那个神秘的师门中去。 可是,不出两天,他就头疼不已的放弃了。 他费了心思,不眠不休炼了丹药,徐鸾接过去闻了闻,随手便丢了,还说他火候掌控不好,丹药都练废了;他煎了药汤哄徐鸾喝下,结果徐鸾一日之间拉了数十次肚子,差点脱水;他翻着医术,要给徐鸾针灸,徐鸾抱着头从山上药庐跑到山下吴阿婆家,躲在吴阿满身后就是不让他扎针。 也罢,不让治就不让治吧。其实,他忽然,有一点不想让她想起来从前发生过的事了。 除夕当天,墨夷端起了个大早,动手整理这几日徐鸾买回来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年货。这是他十岁以后第一次期待过年。 从前的年节,每日各种上门攀亲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他却觉得深宫大宅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年节的喜气。现在在这山上,只有他和徐鸾两个人,这清清冷冷的小小药庐,却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灶上炖上了鸡汤,活鱼还在木盆里游戏。墨夷端亲手写了春联贴上,小小的药庐到处都是节日喜庆的气氛。 “墨先生……” 他正拿起桌上一对刚刚写好的春联,要去贴在厨房的门边,便听到徐鸾在身后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句,“墨先生……” 拿着春联是手不由地抖了一下。从她回来,便是一直按着自己说得,称呼自己为“墨夷”,她突然像从前一样叫自己“墨先生”,难道是…… “她都想起来了?”他回头转身,看见徐鸾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亲切温和,却带着淡淡是疏离。 徐鸾捡起地上被风吹落的窗花,笑着走向他,抬头朝他笑得灿烂,“我什么时候,成了你未过门的妻子了?” 墨夷端一愣,捉住她挥向自己的手,一抹笑意从唇边慢慢漾开,深邃好看的双眼无遮无拦地盯着徐鸾清秀的双目。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生只好以身相许,姑娘可还满意!” 爱假情真 二人将婚事定在了七日之后,似乎有些匆忙,又似乎并没什么不合理。反正除了山下的村民,他们在此处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徐鸾的师门神秘不可查,便是禀了师门,一时也是无法赶来参加。 墨夷端到镇上买了几匹上好的红绸绢布,要为徐鸾做嫁衣,绸缎庄的段大姐马上明了,半卖半送,挑了店里上好的嫁娘头饰一并打包给他带走,又念念不休叮嘱道:“一定要买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才好!”墨夷端僵硬着道了谢,转身出门,只买了两对红烛,又到首饰匠人处取了送去修补的断掉的白玉簪子,便匆匆回了药庐。 徐鸾一边将窗上崭新的窗花换成大红喜字,一边想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墨夷端的一句“我们成亲吧!” 我们明明,就连朋友都还不是,怎么就突然要做夫妻了! 反正也是很快就要离开琉仙岛了,成亲的事,就办得简单些吧,连山下的村民,也都不通知了吧!可是,嘴快的段大姐很快便将“徐姑娘要和墨先生成亲了”的消息传遍了山下镇子,镇子都沸腾了,药庐的徐姑娘,被墨先生拐跑了! 徐鸾换了红妆,打发走来讨喜糖的小孩,墨夷端陪着来讨喜酒的吴阿满和几个平时走动得多些的村民喝了两杯水酒,药庐便安静了下来,只剩徐鸾和墨夷端。 拜过天地,喝了合卺酒,就是真夫妻了! 两人相对而坐,徐鸾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两只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双手怎么放都觉得突兀。她抬头看了眼墨夷端,见他双眼灼灼地看着自己,不觉一阵心虚,飞快地移开眼去,又看见那对红烛燃烧得正要,火焰不停地跳动,像她乱了的心思。她又飞快地垂下眼,看着自己一双手,相互掐着掌心,抑制自己紧张的心情。 墨夷端看着手足无措的徐鸾,心底里慢慢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就像他幼时终于得到了渴望许久的糖果,含在嘴里,甜的连心都要化开了。 他起身坐到徐鸾身边,紧挨着她,拉起她柔软的双手轻轻握住,一双 分卷阅读3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眼含笑着看她,柔声道:“阿鸾,过了今夜,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房里燃着徐鸾精心调制的熏香,香味缠绵悠长,郁郁袅袅,氤氲透骨。 徐鸾忽地红了脸,轻轻抽回手,起身轻声道:“我去梳洗!” 今日大喜,段大姐亲自上山来给她梳洗打扮,将她一头长发在脑后梳了个十分好看的发髻,当然,也十分复杂。她没有去戴那套看着就觉得分量十足的嫁娘头饰,只简简单单簪了两朵红花,又将那支用银线修补好的簪子戴了,拆起来也十分轻松。可那发髻,她却拆不开了,若是就这样睡一夜,明日一早定是要头疼得很! “别动,我帮你拆!”她正苦恼着,想要把那发髻扯散,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墨夷端伸手拦住,“小心扯到自己头发!”墨夷端站在她身后,半弯着腰,三下两下,便拆开了那发髻,又拿起木梳,帮她将一头长发轻轻梳开! “你怎么还不睡?”徐鸾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洞房花烛,我当然,是在等娘子一起睡!”墨夷端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暧昧的笑意,将她拦腰抱起,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贴在耳廓上,温温热热地,将徐鸾一张脸烧得通红。 直到被墨夷端轻轻放在铺着鸳鸯喜被的软床上,徐鸾脑子里依然是混沌地,只翻来覆去地小声念叨着:“他怎么还没睡着,难道是我将师姐房中的迷魂香错拿成了迷情香?”若是真拿成了迷情香,可要怎么办才好? 眉头轻蹙,她想起了从前在师兄房中偷看过的画本子,才子佳人,因缘际会,一时乱了心性,共度良宵之后,互许终身的桥段。 墨夷端看着眼前躺在鸳鸯被里的新娘,白皙的小脸被红色的喜被烛火映得娇艳动人,一双眼却不知道在看哪里,正习惯性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粉嫩的下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明明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撩得人心底里痒痒。 墨夷端看着她一时眉头轻蹙一时含羞带怯,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终于轻轻低头,轻轻在她唇上一吻。 正在走神的徐鸾被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唤回神智,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僵着身子,睁眼看着墨夷端头顶。 她的唇如此柔软,还带着淡淡的花草甜味,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让他舍不得离开。 或许是感受到了徐鸾突然僵硬的身体,墨夷端只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放开,笑着抬眼去看她。被他火热的目光一烧,徐鸾越发觉得手足无措了,闭上眼,偏过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墨夷端看着她紧闭双眼,努力假装不紧张的模样,愈发觉得可爱得紧,在她额上轻轻吻过,慢慢等着她紧紧皱起的眉放开,才又轻轻吻上她紧闭的双眼、小巧的鼻尖,在她柔软的双唇上流连忘返。 她身上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温暖迷人。墨夷端终于从放开她的双唇,偏头看见她小巧精致的耳廓,白的透明的皮肤染上绯红。与她清丽却平淡的五官相比,这精致的双耳实在美丽得过分。墨夷端埋头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双唇扫过柔软的耳廓,温热得气息引得徐鸾轻微战栗。 终于将神游天外的思绪拉回来的徐鸾,此时却不紧张了,任由他轻轻吮吸着自己的耳垂,双手攀上他的肩头,勾住他的修长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指间却藏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在他颈间一寸寸滑向后脑,寻找那个能让人昏睡的穴位。 埋头在她颈间轻吻的墨夷端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捉住她藏着银针的手腕。徐鸾身上一僵,生怕被他发现,情急之下,飞快地将指间的银针弹飞出去,刺进床边的窗棂上。星光黯淡,纱幔轻舞,那银针细如牛毛,并不容易被发现。墨夷端却只是微微起身,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一吻,便将她柔软的双手贴在贴在胸前,让掌心清清楚楚地去感受他身上火热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在□□上都是这般的无师自通。 熏香失了效,手里的银针也没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徐鸾再无计可施,只能被动的配合着墨夷端,身上不时从各处传来的奇异的酥麻之感,令她愉悦却又想要逃避,最后一点理智也终于渐渐被陌生的情潮吞没,只能任他予取予求,被他拉着,共赴巫山。 身边的人已经睡熟,呼吸均匀有力。徐鸾微微侧头看了眼睡着的墨夷端,她还记得半年前自己将他带回来了,因为身有旧疾,又中奇毒,气若游丝,心跳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身量极高的一个人却瘦弱得如同风中蒲柳,还被吴阿满嘲笑说“像养在深闺弱不禁风的小娘子”,与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窗棂上的银针被纱幔半遮着,在微弱的烛光中若有若无的闪着光。徐鸾看着那小小的银针总觉得心中不安,直到确定了墨夷端已经睡熟,才悄悄起身,想要将那枚银针取下,湮灭证据。可她将将撑起半个身子,身边的墨夷端却长臂一伸,又将她拉回自己怀里,不经意地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嘴里喃喃道:“别乱动,小心着凉!” 淡淡一句,吓得徐鸾一颗心险 分卷阅读3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些跳出喉咙,生怕他发现那根银针。等了半晌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再偷眼去看墨夷端,却见他仍旧闭着眼睡得很熟,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即便如此,徐鸾却也再不敢动,乖乖被他抱着,直睡到天光大放。 墨夷端醒的很早,神清气爽通体舒畅的他身体里的欲望也隐隐有着苏醒的迹象,可看看怀里的人脸上略带疲倦,便只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抱着她小憩了一会,便轻手轻脚起床,生怕吵醒了她。 他到厨房做了两个徐鸾平日爱吃的小菜,又将她昨晚被弄脏的衣裙都收拾了,才去叫徐鸾起床。 徐鸾在梦里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她昨天忙打发那些来讨喜糖的小孩,自己晚饭都没怎么吃,早就饿得狠了,可身上却如同被大石碾过一般,又酸又疼,动也不想动。直到墨夷端坐在床前轻声唤她,她才不情愿地睁了眼。 见人醒来,墨夷端笑着看着床上满脸慵懒的人,轻声道:“要真困的话,我去将早饭端来房中给你,吃饱了再睡。” 徐鸾迷迷糊糊摇头表示不用,正要扶着他坐起身来,光裸着的后背一凉,才想起了些什么,忙一手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一手猛推墨夷端,道:“你出去,我换好衣服自己出来。” 床头上放了墨夷端给她准备好的新衣,水蓝色的衣裙,裙边上绣了浅浅一圈天蓝的的鸾尾。徐鸾起身换好衣服,回头瞟见狼藉一片的床单,脸上一红,飞快地扯起、团成一团,塞到床底。回头又见窗棂上细细的银针还在。 “还好,他没发现!”将银针取下收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肚子一直“咕咕”地催促着她,她只简单梳洗,连镜子也未来得及看一眼,便循着香气四溢的饭菜而去。 墨夷端盛好了饭菜,看见徐鸾穿着新衣出来,露出来的脖颈上,满是暧昧的红痕,低头浅笑。不明所以的徐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只见他目光灼灼,笑得神色暧昧。 低头,将脸埋在碗里,吃饭。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徐鸾在厨房帮着墨夷端洗碗,低头打水,却在盛水的缸里看见了奇怪的东西——颈上成片的红痕,稍稍拉下衣领,才发现那些红痕不止颈上,连两边锁骨和胸前都布满了。有的地方成片铺开连城一片花海,有的地方独自盛开,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如同傲雪绽放的红梅。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深红发紫,有的浅淡粉红。 徐鸾看着这些诡异的红痕,对着水面抬手去擦,却擦不掉,又按了按,也不疼不痒,更没有肿块,她有些急了,担心是不是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墨夷,墨夷,你快看,我这是怎么了?” 低头专心洗碗的墨夷端抬头看到徐鸾站在水缸边,指着颈上的红痕急的眼泪汪汪,心里一乐,脸上却故作神色凝重,擦干手上的水,到她身旁,仔细替她查看那些红痕,眼神越来越凝重,看得徐鸾心中焦急,急急问他:“昨晚明明都没有的,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墨夷端撩起她耳旁的一缕秀发,低头靠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让徐鸾新生不安,怯生生地问:“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问我这些红痕是怎么来的吗?”墨夷端在她耳边轻笑着回答,双唇吻住她耳下那一小片白皙干净的皮肤,轻轻吮吸,一朵小小的浅红的梅花,便开在了那里,“就是这样来的!” “墨、夷、端!” 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徐鸾又羞又窘,红着脸在他胸膛上轻拍了几下,又觉得不解气,却只能气呼呼地道:“你竟然敢戏弄我,我,我不理你了!” 像只假装自己很厉害的小奶猫,拼命地张牙舞爪,却只让人觉得愈发可爱! 可墨夷端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从来不屑去讨好谁,这十几二十年来也从来没去在乎过谁,从来只有别人讨好献媚,哪有敢当面对他生气的。现在的状况,要他怎么应付才好? 明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故作姿态,墨夷端却还是急急追着徐鸾出了院子,拉住人,拦腰抱起,就往回走。 “墨夷端,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徐鸾被他抱着也不安分,双手双脚乱踢乱挥,好几次打在墨夷端脸上,他却只是偏偏头避开,直到徐鸾突然安静下来,双手在衣服里四处找银针。 “你若再乱动,我变将你从这崖上扔下去,等你折了双腿,此后便是哪也去不了了!”墨夷端收起笑,板着脸作势要将怀里的人扔出去。 面前的崖并没有很高,但徐鸾此时身上并没带着保命的东西,若真被他从这崖上扔下去,虽不会摔死,但摔折双腿却是免不了的。 眼看着墨夷端真就要将自己从这崖上扔去去,徐鸾忙收了刚刚摸到的银针,双手紧紧抱住墨夷端修长的脖颈,闭着眼将头埋在他怀里,讨好求饶道:“夫君莫要戏耍奴家,奴家不敢了。” 听她忽地讨饶,又称“夫君”“奴家”墨夷端一时不适,愣了一愣,脸上神色缓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却只是抱着怀里人潇洒地转了个圈,便将嘴角这一刻也不肯安分的小娘子 分卷阅读3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抱回药庐,放回自己床上。 “你,要做什么?”这白日青天的,徐鸾捂着领口,警惕地看着他。 “你早上不是困得很吗?”墨夷端为她盖上被子,“那就好好再休息一会,外面花草我帮你打理!” “真的只是这样?”徐鸾看着他,半信半疑。 “不然,娘子还想要怎样?”墨夷端凑近徐鸾,作势要低头吻她,吓得徐鸾红着脸又是害怕又是期望,紧紧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等到他落下的吻,睁眼,却看到他只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并没有真的要亲吻自己的意思。 徐鸾略略有些失望,却见墨夷端微微直起身子,而后眉头没脑地问到:“累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徐鸾身上的酸痛感又浮现出来,顿时觉得真的很累,便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那我今晚节制一些!”墨夷端笑得意味深长,看着一脸茫然地徐鸾,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徐鸾习惯性的点头,才又蓦地反应过来他那句话里的意思,忙摇头否认,又发现好像不对,急着点头,却发现好像更不对。 反正都不对。不知是着急还是窘迫,徐鸾一张脸红成了煮熟的大虾,只得将被子拉起,遮住满脸通红,不让他看。 不速之客 第二卷 蓬莱谣 第一章 不速之客 “沉沉午后闲无事,且向张生学画眉。” 铜镜里的人眉目如画,发髻梳得松松散散,看起来慵懒而美好。墨夷端看着自己的杰作,心底里感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对着铜镜细细帮娘子画眉梳妆的时候。虽然,他不承认那发髻确实梳得不大好。 徐鸾说,今日要带他去一个神秘的地方,那地方只有她带着才能进的去。 吃过早饭,又带了些路上吃的干粮,徐鸾便带着墨夷端一同出发了。两人从药庐后山翻过去,大约走了两个时辰,才见前方山腰上凭空出现一座古香古色的小院。院中曲水流畅,花草繁盛,却被云雾笼罩着,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与这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是何处?”墨夷端看着那小院,似乎极近,又似乎极远,朝它走得近了些,近在咫尺,伸手去推小院的门,却推了个空。他看到的院门,真如海市蜃楼一般,看得到,却碰不到。 徐鸾浅笑,拉着他退回原来的位置,向着小院叩拜,轻声道:“巫神大人敬上,徐氏后人徐鸾前来参拜。”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破指尖。指尖血滴入面前的土地,眼前的景物迅速变化着。云雾慢慢散去,小院从幻像渐渐变成真实的存在。 身边原来的一切都变了,身后的灌木丛、树林、怪石都不见了,连不时吹过的风都静止了,除了眼前的小院,只剩一片及膝的荒草。 徐鸾又向着小院一拜,才站起身,推开小院的门,带着墨夷端一起走了进去。 这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人住过的小院,却干净异常,莫说是桌上纤尘不染,就连院中的花草都没有一点枯枝黄叶,房中桌椅也摆放的十分整齐,似乎主人只是刚刚离去。 可墨夷端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小院实在太过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院中的流水都没有声响。 “你不用看了,在这巫神殿里,时间是静止的!”墨夷端刚从到院中的溪流旁,想看看这溪水是从哪里引来的,怎会没有一点声音,难不成,是死水一潭,便听到徐鸾的身后说到。 “据说,这小院曾是巫神大人的修行之地,虽然现在巫神大人已经不再此处了,但这小院中仍然残留着巫神大人的气息,受巫神大人庇佑。院中一切不受时间影响,即便千年万年,也依旧是巫神大人离开时的样子。”徐鸾道,“我徐氏一族祖上与巫神后人有些渊源,受巫神大人庇佑,此处神殿所在独立于世外,但只要有徐氏血脉为引,便能进入其中。凡我徐氏后人,在巫神殿虔心祝祷,便能得巫神许你一个愿望成真。” 墨夷端四处蹲下身仔细瞧了瞧那流水,果然如徐鸾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虽然身在其中,却感觉不到身边一切的存在。 巫神残留的气息便能维持此处千万年不变。天神之力实在强大诡异,墨夷端悄悄折下一根花枝,试探巫神之力是否真实存在,便见感觉身边有气息微微流动,刚刚被折断的花枝瞬间抽出新芽,长出新叶,直到恢复到和原来的模样一般无二。墨夷端手中握在手中花枝也在他面前慢慢消散,就像从来没有在他手中存在过一样。 “在这巫神殿中,除了祝祷,我们无法留下任何东西,也无法带走任何东西。”徐鸾看着墨夷端手中渐渐消失的花枝解释到。 “那你带着我来这巫神殿,是想要巫神大人成全你什么心愿?”墨夷端看着徐鸾,似笑非笑问到。 “既然是说给巫神大人听得,自然不能说给你听!”徐鸾笑着答他,起身走到堂中,闭眼许愿。 以命换命,非我所愿。但我徐氏一脉,只余我一人,但求巫神大人垂怜。 分卷阅读3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从巫神殿回来,徐鸾计划再过几日,便艺离开琉仙岛下山去,先到帝京过了上元节,便一路往西,往苗疆去。 苗疆之地虽然偏远,且竟都是深山荒林,盛产毒物,人迹罕至,但也正因如此,世间罕见的奇花异草也颇多。徐鸾下山历练的任务便是收集世间奇花异草,完成百草图谱,才能回到师门,那这苗疆之地,便是最好的去处。 墨夷端欣然同意。 这几日,徐鸾便在忙着配制各种药方,说是担心他们离开以后山下的村民再犯旧疾,要为他们先多备些药。墨夷端虽然奇怪,为什么山下那些村民总是有那么多病症,在徐鸾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又是如何解决这些病痛的,但还是帮着徐鸾将配好的药送到山下村民手中。 “请问,有人在吗?小生可否进来讨杯水喝?” 徐鸾刚刚配好最后几副药,只觉得腰酸背疼,墨夷端坐在她身旁,细心地帮她捏着酸痛的肩膀,却听到有人在院门外询问。 这声音十分陌生,不像是山下村民,墨夷端寻思着莫不是有人误入此处迷了路,起身去查看究竟。门外站着一名白衣白衫的男子,看面目颇为年轻,只是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却枯瘦苍白,与他一张脸十分的不相配。 那男子一见墨夷端出来,忙朝着他拱手作揖,道:“这位先生,小生误入此处,一时难寻出路,腹中饥渴难耐,可否向先生讨杯水喝?” 墨夷端双眼紧盯着那人作揖的双手,又觉不妥,忙假作上下打量来人,却见他眉宇间气质不凡,面上神色谦逊,并不像坏人,正要开门迎他,却听身后徐鸾的声音急急传来:“不许开门,不许让他进来。” 墨夷端和那男子皆是一愣,一人忙将打开的门重新拴上,一人忙伸手去推,墨夷端挥掌打去,想着徐鸾那么紧张,难道此人是她的仇家,千里追踪至此,那定是武艺不凡,当下便不留情,一掌未收回,另一掌又跟上。 谁知那人却未闪避,一副不会武功的模样,被他一掌推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嘴里直哼哼着讨饶:“先生手下留情,再打小生这一条命可就没了。” 徐鸾看着地上的人,笑嘻嘻地走过去,隔着门道:“夏牧师兄,你要再装,我就让墨夷真把你打死算了。” “诶诶诶,小十三,你别走啊,你先把门给我开开呀!”刚才还在地上直哼哼的人看见徐鸾就要转身不理他,一骨碌爬起来,朝着徐鸾讨饶:“你把门给我开开呀,师兄错了还不行吗?” “你们认识?”墨夷端看着门外急的满头大汗的夏牧,哪还有半点原来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是我七师兄,人称‘报丧鸟’,从来报忧不报喜,他一旦来了,绝对没好事!”徐鸾气鼓鼓回到屋前,给自己倒了杯茶,瞟了眼门外,已经不见了夏牧的身影,才对墨夷端道,“你不用管他,他一会自己有办法进来。” 话音刚落,墨夷端便看到自家院墙上掉下来一个白色的影子,似乎摔得极重,将院中晾晒的药材都打翻了,扬起一地尘土。 从墙头跌落的夏牧“哎哟”了半天,才从满地尘土中站起来,一边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一边指着悠然喝茶的徐鸾道:“小十三,当年若不是师兄我教你翻墙,你能天天不练功偷跑出去玩吗?没想到你竟是这等不知感恩,差点把我这把老头都摔散架了,哎哟,疼死我了!” “刚泡好的美人面,你再嚷嚷可就凉了!”徐鸾端着手中的茶杯,朝他扬了扬,杯中茶水透亮中泛着点点粉色。 徐鸾常说,美人应是面若桃花,艳若桃李。便将桃花,称作美人面。而这茶,便是取鲜桃花汁液与新茶烹制而成,茶汤色泽清亮,微微带些粉色,味淡而回甘,唇齿之间有淡淡花香萦绕,如品美人,唇齿留香。 一见有好茶,夏牧便瞬间忘了疼,三步两步跑过去,抢过手中的徐鸾手中的茶,边饮边道:“好茶好茶,不过,比起你师姐的手艺,始终还是差些味道。” “说吧,你这次来,究竟有什么事?”徐鸾佯装生气,抢过他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不要那么直接嘛,其实我这次来,是好事,真是好事!”夏牧伸手去抢茶壶,被徐鸾一巴掌打在手上,讪讪收回手,抬眼看看徐鸾,又看看墨夷端,才嘿嘿笑着,站起身,恢复初见时仙风道骨的模样:“师傅他老人家最近夜观星象,说小十三你红鸾星动,便命我前来瞧上一瞧,看看是哪家的龙凤之才,竟让我们小十三动了凡心!” 说完,又恢复了刚才那不着调的样子,拉着墨夷端左瞧右瞧,“你就是我家小十三苦寻的良配吧。老夫我观你根骨奇佳,天资不凡,倒是个修仙问道的好材料,只是……” 话说一半,他有侧过身,在徐鸾耳边小声道:“只是你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个老头子呢?”他明明有意压低声音,却又偏偏故意让墨夷端听得清楚。 刚听了前半句,墨夷端还稍有些得意,想着徐鸾说他“报忧不报喜”有些言过其实,结果后半句差点被他气得吐血。虽然他确实比徐鸾大了十岁,可也不过才刚过而立,正值壮年 分卷阅读3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何来“老头子”一说。看来徐鸾对这个“七师兄”如此避讳,不是没有原因的。 “再老,也比不过你这个百岁老人啊!”徐鸾轻飘飘扫了一眼夏牧,对墨夷端道:“七师兄修的不是医道,而是仙道,你别看他心中一副少年模样,其实他已经快一百五十岁了!只是,他把这一百多年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讨好孤雁师姐了,所以,修仙不成,只得了这一副老不死的皮囊!” “师妹过奖了,寻仙问道窥天机,蓬莱六艺,师兄我不过略有小成而已!”夏牧笑眯眯看着目瞪口呆墨夷端,又道:“姑爷莫慌,小十三修得并非仙道,她是真的只有十九岁!” 墨夷端倒不是在介意徐鸾的年岁,就算她也如夏牧一般,也是百岁高龄,他亦不介意。他惊讶的,只是世人求而不得的长生之术,在夏牧口中说来却是寻常无比。 世人皆以为蓬莱仙山只是传说,没想到原来真有蓬莱,蓬莱仙山有长生之术的秘密,原来也是真的。 “小十三,师兄我坐了这么半天,你也不说去为我炒几个小菜,温一壶好酒与我解乏,幼时学的尊老爱幼你都忘了么?”夏牧为来寻她,连日赶路,此一时闲下来,便觉得腹中饥饿难耐。 “你有伤在身,还我去吧!”墨夷端拦住徐鸾,对夏牧道:“在下虽手艺平平,做的菜倒也还能吃,师兄若不嫌弃,就让在下为师兄准备晚饭吧!” “君子远庖厨,烧火做饭的事,还是让女人家去做的!”夏牧却拦住墨夷端,又对徐鸾道:“不用太复杂,做个八宝鱼羹就行了!”徐鸾愤愤然起身,不情愿地朝厨房走去,夏牧又补充道:“你别说没用鱼啊,我刚进来就看过了,厨房有鱼,还新鲜着呢!” “没有八宝!”徐鸾语气不善回头看着夏牧,想用目光将他碎尸万段。 “家有河东狮,姑爷,你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咯!”夏牧一脸同情看着墨夷端。 “哈哈,其实阿鸾很好,只是……”墨夷端笑笑,“她的厨艺实在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不不不不,这你就错了。”夏牧摇头摆手,一脸高深莫测,“我们家小十三确实武艺平平,医术稀松,却惟有这厨艺,堪称一绝啊,她离开蓬莱的这些日子,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是在梦中被馋醒的。” 徐鸾的手艺墨夷端是见识过的,硬要给出评价的话,只有两个字“能吃”,连难吃都算不上。可这样的手艺到了夏牧这,却成了味美难求的一绝,墨夷端不禁有些可怜他平日里吃的都是些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年岁大了,虽然外貌维持不错,但味觉却退化严重? “若小十三给你做的东西难以下咽,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夏牧却猜到墨夷端的心思,故意卖个关子,等他来问。 “什么原因?”墨夷端果然很配合。 “因为她懒啊!”夏牧得意道,“如果她做的难吃,别人嫌弃,她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下厨了么。你可知,以小十三的资质,她本该是跟着我修习仙道,后来却被师父遣了去学医道是为何?” 墨夷端一脸惊疑,他只知徐鸾医术了得,却不知她原是要去修习仙术。 夏牧看他神情,得意地凑近了些,故意高声道:“那是因为小十三啊,每每到冥想静思之时,便会偷懒睡着,流出的口水,可毁了师父许多收藏的经卷呢!” “原来如此!”墨夷端偷笑,又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些位置,让自己与这位百岁师兄保持距离——方才并不觉得如何,此时与他离得近了,才闻到夏牧身上有一股十分古怪的熏香味道,浓烈而刺鼻。那味道不像寻常修行之人焚香沐浴时用的檀香,倒像是某种用来掩盖特殊气味的香料。 “夏子牧!”听到有人揭她幼时糗事,徐鸾举着刀冲出厨房,怒气汹汹道:“你要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毒哑你,让你以后永远都开不了口!” 夏子牧满脸惊恐,双手捂住嘴,拼命摇头。 墨夷端看着这师兄妹两人,觉得实在有趣,完全不像他在玄天宫时的那些阴险小人,个个心肠歹毒,时时想着如何算计他人。 这一盘八宝鱼羹果然如夏牧所说,色香味俱全,是难得一尝的美味佳品。 夏牧吃得心满意足,连连夸赞徐鸾手艺。墨夷端看着徐鸾,见她对着自己面有愧色,轻轻握住她一双手,伏在耳边轻声道:“以后还是我来下厨,娘子可满意了?”徐鸾顿时眉开眼笑,不避夏牧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 “哎哟,我的眼睛啊!”夏牧抬手用宽大的袖袍遮住双眼,夸张道:“小十三你注意点,师兄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呢!” “羡慕啊,那你倒是加把劲,去把孤雁师姐追回来,便可天天像我与墨夷这般!”夏牧放下手,徐鸾又扳过墨夷端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一吻,故意挑衅地看着夏牧。 一提到这位孤雁师姐,夏牧立马就蔫,自顾自往嘴中塞着吃食,小声嘟囔着:“你就知道用孤雁压我,等我娶了孤雁,看我不天天恩爱给你看,羡慕死你!” “小十三呐,师兄我明日就要回蓬莱去,你要不要随 分卷阅读3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师兄一道,带着姑爷回去给师傅瞧瞧?”等两人终于恩爱完,夏牧才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回蓬莱!”墨夷端眉心一跳,心中微动,却不做声色,只侧身看着面前的徐鸾若有所思,低头不语,便将她微凉的指尖握在掌心,柔声道:“无妨,回蓬莱还是继续游历,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陪着你!” 徐鸾抬眼看着墨夷端,朝他感激一笑,心中却依然犹豫不决。找到墨夷端,取得他的信任,带他回蓬莱。这本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可为何,心中却有了犹豫? “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此时不和我回去,你就要等搜集完成《百草图谱》才能打开回去的路了!”夏牧见她犹豫不决,有心提点,“不过,万事随心,回不回去,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师兄,可否先容我考虑考虑,明日一早再答复你?” 蜃景仙境 夜半十分,熟睡中的徐鸾突然醒来,看看身边的人并无异常,飞快在他昏睡穴上扎下银针,才蹑手蹑脚起身。 院中,一身白衣的夏牧早已在等着她。 “师兄,”徐鸾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才走到夏牧身旁轻声问到,“你此时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师傅算到你已经找到了无魂之人,命我前来,带你们回去。”夏牧转身看着徐鸾,看出她心有挂碍,“可是,我今日见你,似乎是真的对他对了情?若真是这样,只要你觉得值得,师傅那边,我可以先帮你瞒着。” “不必了,”徐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神色如常,说的毫无牵挂,却努力压下心中一丝苦楚,“反正都是要回去的,不过是早一些或晚一些罢了。” “哎!”夏牧摇头叹气,在院中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向徐鸾招招手,失忆她过去同坐,“今天听那小子说你身上有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便拉过徐鸾右手,要替她诊脉。 “一点小小的意外,并无大碍。”徐鸾抽回手,眼神游移不定。可夏牧早已飞快地解开了她腕上的白绫,看到那道细细的,粉嫩的疤痕,“不过是为了做得逼真一些,好让他相信罢了。聪明如他,不做得逼真些,又怎么能骗得过他。” “那你脸上的伤,也只是为了做得逼真一些,好骗过他?”夏牧看了眼徐鸾,又道,“师兄我虽然修的不是医道,但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这些小把戏,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鸾无奈,知道自己骗不过他,只能讲事情始末从头说起。 原来那日她从崖上带着吕文安跳下,确实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只是为了让墨夷端对自己心生愧疚,对自己放下戒备,从而完全信任自己。 她从小就不喜欢练武,武艺修习能逃便逃,为了逃课逃避惩罚,便学了许多逃命的功夫,易容、轻功、暗器,倒是十分有用。 那山崖她曾去过去多次,早就计算精准,从崖上跳下之前,她已经悄悄取下了腕上的白绫。那白绫也不是普通白绫,而是用天丝织成,坚韧无比,完全可以承受住她的体重。只要从崖上跳下之后,用白绫缠住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树枝藤蔓,稳住身形,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世上消失。 等墨夷端寻她不着,心生愧疚之时,她再死里逃生地出现,定可以让墨夷端完全放下对自己的戒备,从此绝对信任自己。 可是,她千算万全,却没算到那吕文安竟然是块成了精的牛皮糖。 她原想着,从那崖上落下以后,抓着自己的吕文定会因为下落的关系而放开自己,自己就可以趁机利用白绫,独自逃生。却不想这吕文安好死不死,竟一直紧紧抓住自己就是不放。手中的白绫虽然很快就缠住了崖上的树枝,但还未等自己稳住身形,那树枝就因为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折断,徐鸾只能被吕文安带着,再次下坠。 虽然她机智,好几次抓住身边的藤蔓缓冲,但最后还是重重跌落崖底。好在有吕文安做垫背,她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因为猛然下坠的关系,而头晕目眩,不辨方向,刚刚起身没走几步,就遇上了猛虎。 虽然那猛虎最后被她用随身带着的银针制服,但却也被它在脸上留下了三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呀!”夏牧略带责备地点了下徐鸾的额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徐鸾,又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迷糊的毛病啊?快让师兄看看你脸上的伤。” 徐鸾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接过药丸服下,脸上的五官慢慢发生了变化。虽然变化不大,不过是眼睛更大了一点,鼻梁更翘挺了一点,脸庞更精致了一些,但整个人瞬间变和从前全然不同了。眼前的人不再是从前清秀却平淡的中人之姿,此时的徐鸾,清丽无比,灵秀天成,宛如谪仙。只是脸颊上却有三道红痕,还微微有些肿胀。白璧微瑕,实在遗憾。 “你呀你呀,”夏牧心疼得紧,一边从袖中取出治伤的膏药替她涂上,一点喋喋不休,“明知道自己的体质一旦受伤,疤痕难以愈合,还敢乱来,还伤在了脸上。这次 分卷阅读3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幸亏师兄我来得早,出门前还刚好带了些治伤的药膏,否则我看你以后怎么嫁人。哦,对了,我忘了,你已经嫁了,虽然那小子有点眼瞎!” 徐鸾瞪眼噘嘴,一边忍受着他的喋喋不休,一边不停心中不停的吐槽,等他终于为自己上完药,才凑到夏牧眼前,神秘兮兮地道:“师兄啊,你知道孤雁师姐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你吗?” “好了,但是你易容丹服用太多,手上的疤去不掉了!”夏牧一边仔细地将药膏盖子拧紧,收回袖中,一边又道:“你看看你这一身伤,真是要心疼死你师姐么?” “因为她嫌你太吵了!”见他不理自己,徐鸾只能自问自答。 “你不就是想练个傀儡么,要是找不到好的材料,师兄去给你抓几个厉害的活人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得要这劳什子的无魂之人呢?”似乎是为了配合着印证徐鸾的话,他又开始喋喋不休,“你看看,又是易容换脸,又是割腕放血,把自己好端端一张脸伤成这样,现在还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值得吗?” “师傅说过。炼制药尸傀儡的材料,无魂之人为上品,活人次之,死尸为下。要做,我就要做最好的,我才不要什么次品呢!” “无魂之人,虽生实死,又不好控制,真不明白你们这些炼药的和炼器的,为什么非要争得你死我活的!” 墨夷端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颈酸疼厉害,徐鸾一反常态很是贴心地帮他揉捏按摩,还专门给他配了些祛瘀上疼痛的药。他还没适应徐鸾的贤惠,就见徐鸾已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准备带着他一起回蓬莱。 夏牧不知从哪里弄了条船,三人乘船从水路出了琉仙岛,竟是直接就进入了东海的范围。他们乘着船在东海上行驶了两天,夏牧便给了些赏银,直接买下了整条船,便打发了船家,也不掌舵,只任船在海上随着水流自己航行。 可这蓬莱遥遥不知处,茫茫东海,传说中的仙山究竟在何处? 海面空旷,一望无垠,十分难辨方向。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偶尔遇上些出海打渔的小船,墨夷端也还能根据夜晚天上的星子辨别方向,计算他们航行的距离。可是从船只自由航行的第二天早上开始,海面上渐渐的,已经遇不到出海的渔船,甚至到了晚上,天上的星空也变得诡异,星宿分布就像是被打乱了一般,让人完全无法分辨。 站在船头的墨夷端看着那些诡异的星象,虚心向夏牧请教,夏牧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些像被人故意打乱了的星宿,懒懒道:“不急不急,等出了这片海域就好了。” 墨夷无奈,又悄悄去向徐鸾打听。可睡眼惺忪的徐鸾却说,其实她只知道离开蓬莱的路,却不知道回蓬莱的路。若她要回蓬莱,只能等岛上的人来接自己,或者等自己完成百草图谱以后,以图谱作为路引为自己指路。 等天色亮起,海上却起了大雾。水流带着他们,飘进来一片迷障之中。 海上起雾,本是常事,经常在海上行走的人基本上都遇见过。海上浓雾一般出现在谷雨之后,能见度低,但范围不大,通常情况下,直线航行都能在半个时辰内走出浓雾范围。可这雾却是有些不寻常。 此时还不到立春,海上温度极低,能形成海雾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且这雾并不浓,丝丝缕缕的,如薄云流动,范围却是极广,他们在浓雾中已经航行了近两个时辰,依旧不见这雾有散去的迹象,反而似乎越来越浓,海风送来的水汽也越来越重,却没有一丝海风的腥味。 一直在船舱里的打瞌睡的夏牧似乎闻到了海风送来的浓重的水汽,睁眼只看见四周一片弄得化不开的白雾,起身走向船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从袖中取出一支巴掌长的短笛,回头对缩在墨夷端怀里取暖的徐鸾道:“来来来,小十三,师兄教你找回家的路。” 徐鸾不情不愿地走上船头,看着夏牧将那支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声音不大,却异常尖利,能穿过浓重的海雾传到很远的地方去。笛声不听地变换着调子,像是在向什么人传递着信号。 不多时,海雾中传来一阵极浅极低的乐声,飘飘渺渺的,像是有人在吟唱,又像是有人的轻语。徐鸾屏气凝神,努力听了半晌,也没能分辨出那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声音。 那乐声响起,夏牧迅速变换了曲调,和那乐声相合。船舱中的墨夷端敏锐地感觉到水流发生了变化,从原来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推进。 乐声很快就停了,夏牧收了短笛,眼前的浓雾开始缓缓流动,慢慢变得稀薄,水汽散去,水流终于带着船只,出了那片诡异的迷障。可是眼前却并没有出现他们期待已久的蓬莱岛,任然只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别说是什么小岛了,就连偶尔路过的渔船,都没有一只。 看着这风平浪静的海面,夏牧却是兴奋异常,回头对船舱里的墨夷端道:“来来来,小十三姑爷,让老夫看看你的内功修为如何!” “师兄唤我墨夷便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请尽管开口。” “墨夷是吧,你现在只管催动体内的内力,推动船只前 分卷阅读4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行便可。”夏牧看着仍然一脸疑惑的墨夷端,指着船下水流解释道:“你只管催动船只前行,它自会把我们带到我们要去的地方。” 墨夷端运起焚心决,催动着船只快速前行,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小岛。 那岛颇有些不同,它出现时,不是由小及大,慢慢一点点从海面上出现,而是像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破碎的拼图,一点点慢慢变得完整,颜色由浅变深,由模糊变得清晰。远远看去,便能看到岛上云雾缭绕,行人闹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那根本,就只是一座逼真的海市蜃楼。 可徐鸾看着那海市蜃楼,却十分开心,指着那云雾仙山中的景象,和夏牧不停地说着:“师兄师兄,那是渔人街,那是天机阁,那火红的一片,是我院中的寒绯樱吗?” 夏牧笑着点头,看着那蜃景越来越来近,示意墨夷端可以停下休息了,不需要再催动船只,又拍拍墨夷端肩膀,赞许地道:“不错呀,小子,看你如今内力修为,这焚心诀应是修习了至少十数年,等到了岛上,师兄送你一套焚心烈火掌的修习功法如何!” “墨夷先谢过师兄!”这焚心烈火掌虽不是什么世间绝顶的功法,但却和他所修习的焚心决相辅相成,若此时修习,必是事半功倍。 看似十分遥远的海上蜃景却是离他们十分的近,小船随着水流漂行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进入了蜃景的范围。 看着眼前不时飘过的薄云和水中不时腾起的游鱼,徐鸾突然从船头跃起,稳稳地落在近前的一朵云彩上,踏着云朵,飞快地向着海上仙山跑去,墨夷端才信了,原来这蜃景真的不是蜃景,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海上仙山。 “小十三,你慢着点,小心摔下去!”夏牧拴好船,追着徐鸾踏上浮云,在后面边追边喊,“你不回去牵着墨夷,你让他这么进来啊?” 满心都是回家喜悦的徐鸾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第一次进蓬莱的墨夷端,忙又折返回去寻他。 看着眼前两人都踏上云朵,稳稳前行,墨夷端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浮云仔细辨别了一番,才发现,原来在这流动的云层之下,竟有着无数条窄窄的云梯,直通向云海深处。只是那些云梯曲曲折折,色白如玉,藏在流动的云层中不易被人分辨,才给人一种如同踏云而行的错觉。 明白了其中奥妙,墨夷端踏上云梯,向着折返来接自己的徐鸾走去。脚下不时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墨夷端低头去看,才发现连接着云梯的礁石竟也不似寻常海边礁石那般,瘦黑嶙峋。那些礁石泛着浅浅的通透的白色,如同有人刻意雕琢过一般,圆润丰盈,层层垒起,再加上不时涌起的白色浪花,便真如云层一般。这岛上又被云雾笼罩,此时阳光真好,岛上景象被水汽折射投映在笼罩四周的云雾之上,再加上那些刻意雕琢成云朵一般的白色礁石,远远看来,可不就是一座浮在海面上的仙山,却让人以为看到了蜃景。 徐鸾牵着墨夷端沿着云梯走出云海,终于从云端,回到了人间。 云海之后,与外面世界的城镇无异,街市林立,行人往来,却比外面的世界更加的安宁,每个人脸上否洋溢着笑容,不管是布衣的农人,还是锦衣的商贾,来往之间,皆有秩序。这里没有饥饿贫穷,没有抢斗战争,如同真正的世外桃源一般,人人皆有田地可耕种,人人皆有房屋可挡风避雨。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没有疾病没有战争的极乐之所。 墨夷端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一切,不禁开始佩服这位蓬莱之主,竟可以将这一座海上岛屿治理得如同外面的繁华世界一般,却又比外面的世界更加和乐美满。 如果,你想要的一切,不需要争夺,不需要谋划,不需要以伤害他人为代价,只要付出相应的劳动,就可以得到,那么,这世上还会有战争、还有会阴谋吗? 天绝六艺 蓬莱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成衣店、首饰铺子、饭馆酒楼应有尽有,墨夷端甚至还看到了一家歌舞坊,仙乐飘飘,轻舞妙曼。原来世人印象中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门,也是和凡人一般,品美食,赏美色。 “你看什么呢?”徐鸾见墨夷端虽然脸上神色未变,但却一直留意着街市上来往的人潮,灿然笑道,“蓬莱山上住着天外飞仙,那只是传说而已,真正在蓬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和我师兄,我们都是凡人,师门三千人,皆为凡人,岛上三万六千人,也都全是凡人,我们也会老会死。他们不过是看破了世间的功名利禄,比世人少了些烦恼,才甘愿留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之上,活得更自在些而已。” “嗯,小十三说的不错,我虽然修仙道,但也只是比别人活得久一些而已,我,也是会死的,长生,并不意味着能与天地日月同寿!”夏牧回头,对自己的生死,说得十分淡然。 走过繁华的街市,长街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宫殿,极简的风格中,却隐隐透着华丽和威严。 几个身穿白色布衣的年轻男子正在打扫着殿前的落叶, 分卷阅读4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为首一人的白衣上绣着浅青色的云纹,风吹云散,风聚云拢,腰间挂着一块青色木牌,上面用小篆刻着名字——晨素,正有模有样的指挥着两个素白衣衫的男子,将扫尽落叶的青石地板用清水冲洗干净。 “晨素!”夏牧看着那系着腰牌的男子,远远喊了声他的名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晨素转身,看到一身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夏牧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等着自己回话,忙小跑上前,向着夏牧拱手回话,“见过七师伯!师祖说近日将有贵客到访,命我等将山门打扫干净,好迎接贵客。” “哦,这样啊,那你们不用打扫了!”夏牧回头看了眼徐鸾和墨夷端,又对晨素道,“去向你师祖说一声,你慕莲小师叔回来了!” “啊?”晨素一脸茫然,徐鸾从夏牧身后探出脸,冲着晨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摇手道,“好久不见啊,小晨素,我回来了!” “啊……”晨素盯着徐鸾看了又看,似乎从她服了易容丹变得平淡的五官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全然不顾仪态,转身就向山门跑去,连撞翻了水桶都顾不上,拉着那几个洒扫的师兄弟,迅速关上朱漆大门,边跑边喊,“快,快去通知其他师兄弟,全员戒备,徐慕莲回来了,全员戒备!” “额……”徐鸾看着逃命一般飞快消失的晨素和众师兄弟,尴尬地收起一脸灿烂的笑,回头对墨夷端说,“慕莲,我的小字。” “看来,我蓬莱弟子三千人,只有你徐慕莲一人,可以让其余两千九百人闻其名而色变,听其声而丧胆的传说可以一直流传下去了!”夏牧看着晨素关上的大门,摇头叹息,“这晨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看来我得找老十好好说道说道他这小徒弟了。” 墨夷端看看夏牧,又看看那道关上的大门,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徐鸾,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 “我?我不知道啊!”徐鸾继续一脸无辜。 “嗯,你不知道,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夏牧一脸我不拆穿你,我很给你面子的表情,自己默默上前,推开大门。 “师傅,我回来了!” 六绝殿中,一个白须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高坐堂上,堂下四人依次向着老者回话,面色恭敬虔诚。 徐鸾也不管他们是否已经议事完毕,直接冲进殿中,扑进白须老者怀中,抱着老者撒娇:“师傅,阿鸾好想你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者一脸慈祥,拍拍徐鸾双肩,让她坐在坐在直接身边,看到她易容后的面容,也没露出半分诧异的表情,“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阿鸾可乖了,不但没有闯祸!还一直在尽心地完成百草图谱呢!” “是吗?你这一走四年,连封家书都没传回来,师父还以为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迷了我们小鸾儿的眼,连小鸾儿忘了家,连师父都不要了!” “师父……”徐鸾红着脸偷眼去看殿外等候通传的墨夷端和夏牧,“外面哪有岛上好,鸾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老者满脸宠溺,笑眯眯地看着徐鸾,将等待回禀的四人晾在一边,四人表情各异,却也只能默默地等着,不敢插话。等徐鸾东拉西扯说得累了,他才向着夏牧招招手,道:“小七啊,既然带了客人回来,怎么不带他进来坐呢?” 夏牧这才带着墨夷端进到殿中,先向着老者行了跪拜大礼,恭敬问候:“寻仙一脉掌艺人夏牧,拜见蓬莱之主。”后又起身向着两旁端坐的四人拱手一拜,道:“见过四位师兄!”最后才向墨夷端介绍到:“这位是我和小十三的师父,蓬莱之主,静斋先生。” “晚辈墨夷端见过静斋先生,见过四位师兄!”墨夷端站到堂前,对着老者和四人恭敬一拜。 “嗯嗯,坐吧,都坐,都坐!”静斋让夏牧带着墨夷端坐下,看看徐鸾,倒也不去问他们的关系,只笑眯眯道:“墨夷端,可做端方君子之解,也可做端正明理之解,不错,是个好名字。” “小鸾儿,一路回来累坏了吧,你先带着墨夷小友下去休息,师父还有些事要和你五位师兄商议。”静斋对徐鸾道:“记得晚上带着他一起来和师父用晚饭。” “嗯,那阿鸾就先回落樱阁了!”徐鸾乖巧地点点头,带着墨夷一起出了六绝殿。 不知道是不是晨素事先通知了师兄弟们,徐鸾回来的消息,两人一路从到山腰,竟没遇见一个行人。徐鸾到似乎是习以为常了,向墨夷端解释道:“我们刚刚去的六绝殿啊,是蓬莱的中心,整座蓬莱岛上,除了师傅和六绝掌艺人之外,只有我能进去。而这条路呢,只通往六绝殿,所以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过来,也没有胆量过来。” “六绝掌艺人?”墨夷端有心从听徐鸾多说一些关于蓬莱的秘密,一路牵着徐鸾沿着小道缓缓而行,“既然是六绝,那不是应该有六人吗?为何殿中加上你七师兄,也才五人?莫不是,有人兼任了两绝的掌艺?” “当然不是,除了蓬莱之主,其余弟子,每人只能 分卷阅读4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修习六绝中的一绝。六绝殿中之所以只有五位掌艺人,是因为第六绝的掌艺人并不在岛上。” 徐鸾说着,忽然就不走,墨夷回头看她拖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不走了?” “落樱阁离这里还有好远呢,我累了,走不动了!”墨夷端知道她是在故意撒娇耍赖,二也不拆穿,只蹲下身,背起徐鸾,又问到:“既然如此,那为何你能进入六绝殿?难道,你师父想让你继承蓬莱之主?” “才不是呢,蓬莱之主可是天选之人,兼习天绝六艺。我连医道都学得马马虎虎,到现在连收徒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能有资格继承蓬莱之主呢?”徐鸾伏在墨夷端宽厚的背上,心中十分踏实,“我能进六绝殿,是因为我师父养大的,从小就随着师父在六绝殿中修习。所以,六绝殿的禁令,对我来说,有和没有都是一样的,反正里面的一切,我都熟悉无比。” “你的落樱阁在哪呢?”离开了那条直通六绝殿的小路,眼前出现了三条分岔路口,也终于能见到一些来往的弟子,看到身材高大的墨夷端背着徐鸾,觉得十分奇怪,却又不敢上前来问,只能一边匆匆走过,一边侧目来看,使得墨夷端浑身都不大自在。 “中间那条路,到前面右拐!”徐鸾却是十分得意,在他背上颐气指使,“看到了吗?前面那个有棵红色樱花树的院子就是落樱阁了!” 墨夷端抬头,看到远处有一片绯红,像一片燃烧的云层,浮在远处的天空上。等再走得近一些,便能闻到风里淡淡的花香。 看着那一片红云,墨夷端还以为阁中应该是种了大片的樱花树,可当他推开门,才发现其实院中只有一棵樱花树,只是那树大的离谱。树干两人手拉手都抱不过来,顶盖遮蔽了半个院子,应该少说都有几百年历史了。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红色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十分舒服。 这落樱阁虽然已经三年多没有人住过了,但应该是常有人来打扫,除了院中的满地花瓣,其他地方都十分干净。只是这落樱阁应是徐鸾幼时便一直居住的地方,房中除了些日常用具以外,竟然还有小女孩幼时穿过的衣裙、玩过的风车、纸鸢,还有两双拇指长的小小绣鞋。 满眼望去,阁中一片粉色,倒是和院中的樱花树十分契合。想不到在琉仙岛上一贯素净的徐鸾,这蓬莱旧屋中,却到处都是少女喜爱的粉嫩颜色。 “寻仙问药窥天机,侍音炼器暗影卫。” 所谓天绝六艺,其实便是这蓬莱岛上一直传承着的六种惊绝天下的技艺,分别为仙道、医道、天机推演、音律、炼器和影卫。只有六艺同时掌握并精通之人,才有资格担任蓬莱之主。而所谓掌艺,则是只修习其中一项,且达到技艺精通之人。如果现任掌艺去世,便会从相应一脉中,选取技艺最为纯熟之人成为新的掌艺。 仙道,顾名思义,便是修习道法仙术,已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也是天绝六艺中,最惹人眼馋的一项。但修习此道不止对天资有要求,还要看你是否有仙缘,现在的掌艺人,徐鸾的七师兄,夏牧,就已经快三十年没有收过弟子。 寻仙一脉,服饰颜色以白色为主,普通弟子的衣襟袖边,会有轻云掩月的纹样,掌艺人的服饰纹样,则会绣在背部。弟子的修习场所,为追云楼。 医道,也就是世间流传的妙手医仙一脉,修习以制药炼药为主,同时修习针灸等技艺,也可以另辟蹊径,研究制毒解毒,也是六艺中最为实用的一项。但因为医仙一脉有云游历练的传统,所以六艺山中,医仙一脉的人反而较少。 医仙一脉的服饰,以浅翠色为主,纹饰则是青竹流水。但一脉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徐鸾,她的衣服纹饰,多是鸾尾花。修习的弟子除了下山游历的,大多都在流觞院。 天机推演,修习的则是星象推演、奇门八卦,是六艺中最为玄妙,对天资要求最高的一脉。据说修习天技术的弟子,若有大成,可自行离开蓬莱,帮助君王平定天下。但修习此术者,却往往因为窥破天机,泄露天机,而遭天劫,所以,天机推演一脉,也算是六艺中,最易伤己性命的一脉。 天机道的服饰常以浅蓝为主,绣飞星拱月纹。弟子修习场所为天机阁,为六艺山的最高处。 六艺中的音律修习,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学习丝竹管弦等乐器的弹奏,而是指使用乐器,以乐声操控他人神智的一种技艺。但是此种技艺对修习的毅力和精神专注要求极高,若是毅力不够,半途而废,便只能离开山门做一个普通的乐师,若是精神专注不够,则是很有可能自己迷失在乐海之中,行为疯癫。 侍音一脉的服饰为浅青色,绣风云纹,风吹云散,风聚云拢。今日在门口迎他们的晨素便是侍音一脉的弟子,他们的修行之处听风阁,是整个六艺山中最风雅幽静之地。 炼器一脉,是六艺之中最辛苦,也最难坚持的一脉。许多弟子为了炼器而疯狂,为了一件上好的炼器材料可以大打出手,为了祭器,无所不用其极,珍奇异兽祭器已是常态,更有甚者,为了练出有灵气的神器,用活人生祭。但更多的,是终 分卷阅读4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其一生,都练不出一件满意的神器,郁郁而终。 但也因为不论修习哪一道,都需要器具辅助,所以,炼器一脉,也深受其他五脉的敬重。 徐鸾所用的银针,便是现在炼器一脉的掌艺人亲自为她炼制。虽然看起来并无什么过人之处,但那细如牛毛的银针,却坚韧无比,不需要内力辅助,便可直接刺穿人体,即可做针灸的银针使用,又可做暗器使用,十分适合手无缚鸡之力,遇险无法自保的徐鸾。 炼器一脉因为常与火打交道,服饰便也以红色为主,连纹饰,都是烈火御珠。弟子修行的焱溟塔,占了六绝山三分之一的后山,是整个六艺山中占地最广之所。 最后一脉,影卫,六艺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一脉。易容术,暗杀术,一切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别人的技巧和一切能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隐藏起自己的技艺,都是影卫必须修习的内容。影卫血脉相承,不收外徒,一说是因为影卫的血脉中有些与常人不同的神器力量,他们可以随时隐没在黑暗中,用黑暗保护自己,另一说,是因为影卫一生都只能躲在自己要守护的主人身后,做一个沉默的影子,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向别人表露身份,哪怕有一天死了,也不会被世人所知,所以,慢慢的,也就没有人愿意承袭影卫的技艺了。 此时六艺山中,影卫一脉,也只剩徐鸾心心念念的师姐,叶孤雁一人了。而且叶孤雁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是否已有血脉继承,谁都不知道。 因为总是躲在暗处,他们的服饰也是如抹不开的夜色一般,为深黑色,没有纹饰。也没有固定的修习场所。 “其实,这蓬莱岛上,并不存在什么神秘门派,我们的师门,也并非师门,但凡蓬莱之人,皆可进入六艺山修习,只要天资足够,都有成为天绝六艺传人的可能。”徐鸾终于向墨夷端讲起了自己的师门,“这座山,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只是因为天绝六艺的掌艺人皆居住于此,所以才得了六艺山的名字。每年三月,岛上年满六岁的儿童皆可进山学艺。刚进山的孩子只是学习一些基础的技艺,识字、拳脚、音律等等,待他们年满十六,再从中选取优秀者随掌艺学习相应的技艺。师父今日召集六绝掌艺道六绝殿,便是商议今年岛上新一批孩童进山学艺的事。” “每年新入门、但还没有拜入六绝门下的弟子,皆是身穿白色布衣,今日在门口打扫的那几人,便是已经入门,但还没有拜入六绝门下的弟子。”徐鸾接着道,“已拜入六绝门下,但还没有通过最初试炼的弟子,配腰牌,服饰衣襟和袖边可以绣上与自己所修习技艺一脉的纹饰。这些弟子,要等通过试炼,才能穿戴有相应六绝标识的服饰。今日你看到的晨素,我离开前,他还没拜入六绝门下。从他今日的服饰来看,应是已拜入十师兄门下,但还未通过试炼,没有正式成为侍音一脉的传人。” “整座六绝山,前山都是新入门的普通弟子修习技艺的地方,你可以随意走动,而后山则是修习六艺的场所和师父亲传弟子的居所,没有我和夏牧师兄引路,你最好不要乱闯。”徐鸾又再三叮嘱,“特别是遇到问药一脉和炼器一脉的师兄弟,记得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他们都是疯子,岛上少有外人出入,当心他们把你抓去试药或者祭器。” “唔!原来医仙一脉出疯子啊,”墨夷端唇边含笑,看着徐鸾道:“你自己也是医仙一脉的,难道,你也是小疯子吗?” “墨、夷、端!”徐鸾气呼呼瞪着墨夷端,忽地却又朝着他莞尔一笑,“你知道为什么山上的弟子为何都这么怕我吗?” 徐鸾长袖一摆,墨夷端只觉面上一凉,从她袖中飞出的三根银针已整齐地扎在墨夷端面颊,他只觉浑身上下如有万千虫蚁爬过,虽不疼痛,却奇痒无比,而手脚却全然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一个时辰后,你身上的穴道便会自己解开,”徐鸾双手托腮,笑意诚恳地道:“好好享受吧,国师大人,我去找夏牧师兄玩去了!” “徐慕莲!”动弹不得的墨夷端只能怒喊一声,“快回来给我解开!” “啊,我忘了告诉你,我这落樱阁,除了夏牧师兄和孤雁师姐,没有人敢进来哦!”徐鸾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说,“还有啊,千万别用内力强行冲破被银针封住的穴道,否者,穴道封锁的时间会加倍哦!” 无魂之人 这世界,什么都可以预测,只有人心,是不可以被预测的;什么都能控制,只有感情,是不可控制的。 走出落樱阁,徐鸾悄悄回头看了眼墨夷端在院中端坐的背影,心里浮起淡淡的歉意。 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这几年新入门的弟子,虽然大部分弟子都不认识她,更不认识易容后的她。但都知道整个六绝山上,只有徐慕莲的衣服,上面绣的是蓝紫色的鸾尾花纹饰,也都知道,他们这位慕莲前辈不但脾气不好,而且记性也不好,自己做过什么,一转眼就忘了。山上流传的,所有和徐慕莲有关的事迹,都是一则远离警示。 追云楼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弟子,一律不准带食物入 分卷阅读4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内,不止是食物,一切疑似可以食用的东西都不可以带进追云楼。不是因为怕弟子们在练习辟谷的时候心志不坚,而是因为,徐鸾幼时总是喜欢跟着夏牧四处游荡。有一次,夏牧逗她玩,吃了她碗里一只鸡腿,第二天,整个追云楼所有弟子的饭食里,都被加了泻药…… 流觞院内有一个地方是完全禁止徐鸾进入的——炼药房。徐鸾随师父下山游历,回来之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自己炼药,然后,在炼药房待了两天,药没炼成,炼药房炸了。 听风阁、焱溟塔、天机阁,没有哪个地方没被她祸害过,可是,无论她怎么胡作非为,静斋先生不追究,还有夏牧和孤雁帮她担责,别人也不能在做什么说什么,只能命令其他弟子,遇见她,一定要至少避开一丈以外,实在避无可避的话,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能忍着,不能还手。 看着那些恭恭敬敬向自己问好,眼睛里却充满恐惧的弟子,徐鸾只觉得好生无趣,冲他们翻个白眼,自己推开掩月楼的门。 果然不出她所料,夏牧没有回他自己的摘星院,而是待在掩月楼。 “师兄!”徐鸾看了眼坐在回廊上闭目养神的夏牧,自己从墙角搬了梯子过来,爬上墙头坐下。 听见她的声音,夏牧睁眼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要不在这里,我这一路过来怎么会遇上那么多追云楼的新弟子?”她这一路过来,遇到的弟子大多衣服上都修了轻云掩月的纹饰,腰间挂着白玉的腰牌——那些都是前来拜见掌艺大人,希望能侥幸被寻仙一脉的掌艺大人看上,收做亲传弟子,而非随意打发给哪个寻仙一脉的旁支弟子为徒。 “哦?是吗?难怪刚才外面闹哄哄的,吵得我都睡不着!”夏牧起身,从廊上打开雕花小窗,便伸手从窗内的桌上拿出两支白玉琉璃瓶,便问她,“墨夷呢?你怎么也不带他好好四处转转,早春时节,山上风光还是不错的。” “他在那呢!” 夏牧顺着架好的梯子爬上墙头,站在徐鸾身边,取出揣在怀里的琉璃瓶,分了一只给她,“喏,用今年新开的帝皇樱酿的,对你脸上的伤有好处。他怎么了,你又对人家做什么了?” “用加了一点点蚀骨粉银针扎了他的麻穴而已。”徐鸾接过瓶子打开,一股浓浓的花香夹杂着甜蜜的蜜香扑面而来,她喝了一口,明明香甜可口,嘴里却道:“蜜加多了,甜的发苦!” 在琉仙岛上服过夏牧送来的丹药,她体内之毒隐隐发作的势头又再次被压下,嗅觉、味觉都已恢复过来,伤口的愈合能力也在慢慢恢复之中。只是这丹药虽是师父亲自炼制,但自己已经服用了十多年,效力已经慢慢减退,从前每次服用之后,至少两年不需再次服药,可现在,每次不到半年,便又会隐隐有毒发之势。 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徐鸾双眼微闭,仔细感受着口中的佳酿,却是满心的难过。 夏牧看着不远处落樱阁院子里端坐着一动不动的青衣男子,被她吓得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蚀骨粉加麻穴,不会留伤,不会有痛感,但是会痒得人把浑身皮肉都抓烂,但因为那痒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即便皮肉都挠烂了,也止不了。 “没事的,他受得住。”夏牧坐下来,徐鸾将头放在他肩膀上,阳光太刺眼,逼得她不得不紧紧阖上双眼。 “怎么,后悔了?” “阳光太刺眼了!”徐鸾轻轻摇摇头,闭着的眼睛又干又涩,阳光落在眼睑上,眼前血红一片,“反正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注定了要一辈子陪着我,为我活着,活着为我去死。这一切,从我五岁那年起,不就已经是注定好了的么!” 瑶池圣母红莲,六绝殿莲池中唯一的一株红色莲花。成熟之后的莲子是诡异的紫红色,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入口清甜,回味无穷,是炼制续命丹必不可少的一味药。 可是它的莲子心,是这个世间上最苦的东西,也是唯一一种,蓬莱医仙一脉至今无法练出解药的毒。对于这种毒,世间流传最多的,是它的旁系沙漠火莲,火莲之毒,最毒之处在于,它会吞噬人的求生意志,让中毒之人,从魂魄开始死亡。 而作为红莲中的顶级毒物,瑶池圣母红莲,它的毒,要比沙漠火莲更厉害上千万倍。 五岁的徐鸾,因为贪嘴,误食了圣母红莲的莲子心。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活下来,但是整座六艺山,都禁止有人提及此事。当时流觞院中负责看管圣母红莲莲子的弟子,在这件事后,便从蓬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是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的。 “小鸾儿,你现在虽然活下来了,但是师父也不知道你身上的毒到底什么时候会发作。”徐鸾只记得,她下山历练之前,师父对她说过一些有关无魂之人的事。 这世间,有一种人,他们本来应该早就已经死去,可是却凭着对世间某些事情的执念,而一直没有真正的死去。 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因为恨。 他们像活人一般的活着 分卷阅读4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可是却没有魂魄。支撑着他们意识的,便是这些爱或者恨的执念,执念越是深重,他们体内所蕴含的力量就越大。 这样的人,拥有着活人可以自由思考的意识,却拥有着比活人更强大的身体力量。但是,也因为他们没有魂魄,所以,一旦支撑着他们“活着”的对于爱或者恨的执念消失了,他们便会真正的死去。肢体风化,从这世间完完全全的消失。 若是能找到这样的人,收服他,在他执念最重的时候,将他制成药尸傀儡。这样的傀儡,拥有活人的意识,却对主人绝对的忠诚,身体永远不会腐坏。比死人傀儡拥有更厉害的攻击力,比活人傀儡更好控制。 更重要的是,药尸傀儡,可以分担和转移主人身上的痛苦。 找到无魂之人,带回来,炼成药尸傀儡,在徐鸾身上的毒发之时,用蓬莱秘术,将自己身上圣母红莲的毒,转移到傀儡身上。虽然无法完全解除身上的毒,但至少多了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徐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运气太好,刚下山,来到南朝,她便遇上了别人几十年都遇不上的无魂之人——当时正在祭天的南朝国师墨夷端。 只是那时,她打听到这位祭天的术士名叫墨夷端,是南朝国师的时候,她犹豫了。因为,她记得从前有一个名叫墨夷端的人救过自己,也因为,他是南朝国师,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他。 而当她听说南朝天子沉迷丹药,准备以进献丹药的借口接近这位国师大人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他被吕文安刺伤,身中火莲之毒,就要完全失掉活下去的执念。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哭过之后,她便为他割腕换血,解除他身上的火莲之毒,又顺便为他治好了心脉上的旧疾——虽然最后还是要炼成傀儡的,但我的傀儡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怎么,心疼了?”夏牧感觉身边的徐鸾很久没有说话了,只一直静静地看着落樱阁里墨夷端,“你要真舍不得的话,师兄给他炼个假的魂魄,让他像活人一样陪着你。” “那和傀儡有什么分别,还不如炼成傀儡,至少还能为我分担身上的毒!”徐鸾抬起头,睁开眼看见落樱阁里的墨夷端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转到樱花树后,不见了。 其实徐鸾并没有真的封住墨夷端身上穴道一个时辰那么久。她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墨夷端便觉得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了,身上熬人的痒劲也没有刚开始那般难受。 轻轻取下面颊上的三根银针,遍布全身的麻痒便止住了。他起身活动活动手脚,眼角出瞥见一点粉色,正坐在不远处的墙头。 “孤雁师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徐鸾垂头晃荡着双腿,完全没发现身边坐着的夏牧已经不见了,“我都好几年没见到她了,好想她啊!” “你怎么不说话啊!”一向话多到没完的夏牧突然哑了声,徐鸾奇怪地扯扯身边人的衣角,“难道你不想孤雁师姐么?” “我在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你了!” 身边人的声音低沉清冷,徐鸾心口猛地一跳,后头便看到墨夷端正冷脸看着自己。 “墨夷……”徐鸾吓得差点掉下墙头,还好身旁的墨夷端眼明手快,抓着她的手,帮她稳住身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墨夷端不答,只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带着她一起,跃下墙头,稳稳地落在院中,一语不发,拉着她坐到回廊上。 “抬手!”墨夷端按着她的双肩,面无表情地命令到。 “你要做什么?”每次看到墨夷端摆出这副冷峻的脸,她就觉得自己要倒大霉了,就害怕得胆颤。 “抬手!” 墨夷端加重了语气,徐鸾只得乖乖抬起双手。墨夷端抓住她两条纤细的胳膊,她便觉得他是要扭断自己的双手,让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暗算他,身子不自觉地就往后缩,“你要干什么?” “别动!”墨夷端一双大掌钳住她,从肩头到袖口,一路仔仔细细检查着她衣服下的夹层,手上力道拿捏刚好,生怕弄疼了她。不多时,便在臂上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轻轻捏了捏,是一个藏在袖中的小小纸包。 “师兄救我!”徐鸾却是感觉墨夷端要拧断自己的手臂,紧紧闭着双眼,发生向夏牧求救! “你们小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夏牧刚从雕花小窗探出头来,便看到墨夷端正从她袖中搜出了那个紧贴在手臂上放着的纸包,随手扔在地上。 蚀骨散、迷魂香、寒域噬髓膏,匕首、飞刀、毒针…… 搜完手臂,墨夷端又从她腰间、身上翻出各种大大小小装满了奇奇怪怪毒物的瓶瓶罐罐。 “哎呀,墨夷啊,你早该这样了,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吃了她多少亏!”夏牧看着地上扔得越来越多的瓶瓶罐罐,从矮窗跳出来,一边悄悄拿起一瓶“相思子”藏进袖中,一边道:“这下可好了,以后再也不用防着你什么时候下毒了!” “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独自在 分卷阅读4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外行走江湖,总要带些防身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嘛!”徐鸾看着自己私藏的东西全被扔到了地上,心疼无比。 “这些东西虽不致命,但你贴身防着总太危险,”搜完身上,墨夷端抬起她一只脚,就要去脱她的绣鞋,“以后你要找谁的麻烦,与我说一声便是了,用不着自己动手!”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听见墨夷端语气不善,揣了药正要悄悄溜走的夏牧忙又悄悄折返过来,将那瓶相思子放回廊上。 “脚上也要搜啊!”徐鸾缩回脚一把捂住,抬眼可怜兮兮望着墨夷端,“可不可以不搜啊!我保证,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你搜出来了,真的没有了!” “不行!”墨夷端看着她,冷冷地拒绝。 “那我们回去再搜好不好!”徐鸾看看墨夷端,又看看夏牧。 墨夷端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看可怜兮兮的徐鸾,又扫过夏牧,见他正盯着自己抓着徐鸾另一只脚的手。 “啊,我什么也没看见!”求生欲非常之强的夏牧迅速移开视线,故作惊诧地去看院中的来着浅淡天青色花朵的大树,“诶,今年的帝皇樱竟然开得这么好,我怎么都没发现啊!” “好,我们回去再慢慢地,仔细地搜!”墨夷端双眸一沉,将小小的徐鸾抱起,大步跨出扔满瓶瓶罐罐的回廊,向夏牧道别,“多谢师兄款待,我先带阿鸾回去了!” 说着,便抱着徐鸾朝院外走去,徐鸾一边抱紧墨夷端的脖子,一边从他肩头探出头去,对着在院中朝他摆手的夏牧拼命做口型:“替我收起来!” 那些东西可都是她好不容易才搜集来的,可不能就真这样扔了,虽然现在有墨夷端,可也总得以防万一啊! 墨夷端觉察到她的小动作,顿住脚步,问怀里人:“你在看什么?” “没有啊,我在和师兄道别呢!”徐鸾回过头,伸手对夏牧拼命挥了挥,高声道:“师兄再见,你要好好帮孤雁师姐打理院子哦!” 夏牧看着离开的两人,唇边笑意不减,回到廊上把那满地的瓶瓶罐罐仔细收起,心中笑道:“这小十三呐,现在终于有人能管的住她了,孤雁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只可惜,这个人却偏偏是他……” 传说中的无魂之人,只因心中执念而留有一口气在。因为没有魂魄,因而也不会有寻常人的七情六欲。 如果他的执念是爱,那么,他便只会疯狂地爱着守护着这个“爱”的根源,直到根源不再,直到爱意消耗殆尽,便从世间无声的消失。 如果他的执念是恨,那么,他便会疯狂地去消解这恨意。杀光恨意的根源,平息心中的恶念。等恨意消解,恶念平息,那一口因执念而不曾消散的生气才会耗尽。 执念只能放下,不能转变。也就是说,恨的执念不可能变成“爱”,“爱”的执念也不可能变成“恨”,更不可能会转变根源,爱上另一个人。 可是瞧这几日墨夷端对小十三的关心,却是真实的。虽然可能其中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但是在他冷淡的言语之中,却是实实在在的藏着爱意。 这可是完全违背了无魂之人存活的规律的啊!因为爱意和恨意会相互削弱,虽然常有“爱恨交织”一说,反对无魂之人来说,“爱恨交织”无异于思维混乱,若放在常人身上,便就是行为癫狂,状若疯癫。 难道…… 他想起在船上自己假装身形不稳让墨夷端扶过自己。原意只是想悄悄探查墨夷端体内生气,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魂之人,却发现墨夷端体内确实没有魂魄,可生气却十分旺盛,甚至,在那生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类似魂魄却又不是魂魄的气息。 难道,就是那一丝奇怪的气息,让他在恨的执念支撑中,还能对小十三产生爱意而不伤自身么? 西夷皇族 掩月楼本是影卫一脉仅存的继承人叶孤雁的居所。影卫一脉本就神出鬼没,极少与人有来往,再加上叶孤雁性格孤僻,整座六艺山,除了徐鸾和夏牧,没人能和她说上话,就连掩月楼也建在了六艺山的最深处,最为僻静。 而徐鸾的落樱阁就在离掩月楼不到十丈距离的地方。 山上弟子为了避开徐鸾,一般都会尽量避免靠近掩月楼。可夏牧却偏偏放着自己好好的摘星院不住,成日赖在在掩月楼不走。平日也就罢了,这马上就要到拜山学艺的时候了,各种自荐或是他人举荐来想要修习仙道的弟子少不得要前来拜会这位寻仙一脉的掌艺大人,就算再不情愿,再不愿意与徐鸾打照面,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踏上这条通往落樱阁和掩月楼的必经小道。 墨夷端带着徐鸾出了掩月楼的时候,正好赶上弟子们放午课,一贯清冷的小路因为那些赶着来拜见夏牧的弟子而变得热闹起来。 那些身着粗布白衣的弟子,三两成群,交流着今日的修习心得,猛然看见一个青衣男子旁若无人地抱着一个粉衣女子从掩月楼出来,纷纷惊得长大了嘴。这可是在六艺山,蓬莱圣地,就算民风再开放,也不能在圣地如此不 分卷阅读4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顾礼仪,当众亲热。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粉衣女子衣裙边的鸾尾花纹,便只能将心中的不满咽下,自动退出五步外,低下头恭敬道:“见过慕莲前辈!” 徐鸾被墨夷端抱着从那些弟子中走过,自觉丢脸,可墨夷端却偏偏不放手,目不斜视大步向前,那一脸威仪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在出巡视察。徐鸾看着那些弟子目光中若有若无的好奇,又躲无可躲,只得将一张红透了的脸埋进墨夷端怀中,一只手紧紧拧着他腰上皮肉。 墨夷端绝对算得上说话算话的典范。他说了等回了落樱阁再好好检查徐鸾有没有在绣鞋里藏那些危险的东西,那便是定要好好检查一番才行。 “疼吗?” 回到落樱阁,将徐鸾放到靠窗的美人榻上,墨夷端才折返回去,将院门关上。徐鸾趁机将藏在鞋底的两包药粉取出,扔到塌下。又刚好看见墨夷端进来,便坐起身子,双手环住墨夷端腰身,抬头讨好地道:“我帮你揉揉!” 徐鸾一只手刚刚放到墨夷端被拧的通红的腰上,刚刚松散下去的疼痛却被她的揉擦又提起,激得墨夷端微微皱了下眉,倒抽了口凉气。 “疼为什么不说!”虽然那皱眉的表情只有短短一瞬,却还是被徐鸾看到。 “说了你就会放开吗?”墨夷端低头去看她,徐鸾认真的想了想,再次双手环住他,靠在他胸前,认真的答:“只要你说了,我就一定会放开。” 墨夷端看着她,任由她抱了一会,才拉开她环住自己的双手,坐到榻上,将她双脚抬起,放在自己膝上。 “你做什么?”徐鸾看着他抓住自己的脚,知道他还是要检查自己鞋底,一边庆幸自己聪明,一边可怜兮兮向他求情,“真的没有,可不可以不检查了!” “是你自己说回来再检查的,说话要算数!”墨夷端拉住她乱蹬的脚,脱下她脚上的绣鞋,果然什么都没有。皱眉看了一眼,又一把脱掉她脚上的袜子,露出一只小巧精致的脚,粉嫩白皙,连五个指头都显得那么可爱。 墨夷端一直很奇怪,明明徐鸾的手脚都长得那么精致好看,就连小小的耳垂都像是经过细心雕琢,肌肤泉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温润细腻,为何偏偏只有这五官面容,平庸如斯,就像是把两个风格迥异的人,硬拼在一起一样,充满违和感。 他放开手中已被脱掉鞋袜的脚,不死心地又去抓另一只,手指不经意地扫过她光裸的脚心,感觉到徐鸾小小的瑟缩了一下,将那只脚稍稍往回缩了缩,似乎十分怕他去碰自己的脚心。 “嗯?”他抬头一脸疑惑去看徐鸾,却看到徐鸾眼神游移,却一脸故作镇定,想了想,伸手在她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啊!”徐鸾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地缩回脚去,“痒!” “痒?”墨夷端想起今日被她恶作剧点了麻穴,那种全身如同虫蚁爬过的又麻又痒的感觉,从他面颊爬向周身四处,还有意无意地向着他下腹聚起,让他忍得好生难受。 原来她怕痒! 似乎是找到了惩罚她恶作剧的办法,墨夷端嘴边浮起一丝笑意,看着她,坏心眼地抓住她的脚,在她脚心轻轻挠了几下。一股酥麻难耐的痒劲,从脚心窜起,往她身上四处乱窜,可偏偏又被墨夷端紧紧抓着脚踝,动弹不得。 “好痒啊,你快放开!”逃脱不得是徐鸾强忍着爬遍全身的痒劲,坐起身去推墨夷端,谁知他不但不松手,反而又在她脚心重重挠了几下,痒得徐鸾一个坐不稳,扯着他胸前衣襟向后倒去。墨夷端担心她撞到头,忙放开抓住她脚踝的手,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垫在她脑后,将她稳稳放到在榻上。 “墨夷……”徐鸾枕着他一只手,柔情似水地看着办压在自己身上的墨夷端,双手放在他胸前,轻轻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 “嗯!”摸不清她究竟要做什么的墨夷端刚要抽回自己的双手,就感觉到她一双放在自己胸前的双手突然慢慢向自己腰间划去,十个灵巧的指头在自己腰间软肉上搔过,一阵酥麻难耐的痒意袭上心头。 她竟然在挠自己痒痒。 “你竟然敢挠我!”墨夷端躲了两下没躲过,干脆抓住她双手钳在脑后,腾出一直手来,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在她腰间、腋下狠狠挠了几下,痒得她整个人在榻上扭来扭去,不停讨饶:“啊啊啊,我错了,你绕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痒痒痒,受不了了,墨夷,你快停下,快停下……” 从六绝殿过来请徐鸾和墨夷端过去一起用晚饭的弟子站在落樱阁紧闭的大门口,听到里面不时传出来的娇笑声和讨饶声,羞得面红耳赤,也不知是该继续候着还是该敲门通传。 夏牧路过落樱阁的时候,就正是看到这位小弟子面红耳赤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便好奇上前问道:“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站在这里做什么?” “小人是六绝殿侍从,奉祖师之命前来请慕莲前辈和墨夷先生去陪祖师用晚饭。”小弟子一脸窘迫,低头回禀。 “那你干嘛不进去,还站在 分卷阅读4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这里做什么?”夏牧奇怪地扫了眼那名弟子,一边叫着“小十三”,一边推开落樱阁大门就走了进去。 “夏牧前辈……”那弟子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和夏牧说自己听到的声音,但见夏牧已经走了进去,只好跟上。 闹疯了的徐鸾正在榻上笑得前仰后合,气虚喘喘。夏牧推门进来正好看到满面通红气喘吁吁的徐鸾被墨夷按在榻上,一只没穿鞋袜的小脚抬得老高,正踹在墨夷端胸前。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夏牧一边抬起广袖遮住双眼,一边却又偷眼去看衣衫不整的两人。 “师兄!”看到夏牧带着新弟子进来,徐鸾忙停止嬉闹,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坐起身。虽然她这个前辈的威望不高,但在新弟子面前,自己还是要拿出点前辈的样子来,“师兄找我何事?” “师祖命小人前来通传,请慕莲前辈和墨夷先生到六绝殿用晚饭。”那弟子垂着头不敢去看徐鸾和墨夷端,只能讷讷地传达着师祖的话。 六绝殿的后院,是绝对禁止外人随意进入的。不管你有多紧急的事,到了六绝殿,都要等人通传,这一点,就连可以随意出入六绝殿的徐鸾,也不例外。 因为那里,是蓬莱之主的居所,也因为那里,有着凡世间仅存的唯一一株瑶池圣母红莲。 据说,这种红莲之所以有这样的一个名字,是因为初代蓬莱之主曾有幸遇见一位自三十三重天下凡游历的正神,与之相见恨晚,结伴而行。那位正神重归天界之时,留下了两件宝物给这位颇有仙缘的前辈。 这两件宝物,一件是长生诀,据说可使参悟之人飞升成仙,长生无虞,但千百年来却从未有人参透其中奥秘。另一件,便是一株艳红似火的莲花,据说这莲花乃是从瑶池圣母的莲池中移植过来的。此花非凡品,也非凡人可以享用,所有人误食或者误碰,药石无救。 直到这一任的蓬莱之主——古静斋,利用圣母红莲的莲子练出续命丹,众人才知道,原来当年正神留下圣母红莲,并非只能远观赏心,而是另有作用。 只是,那红莲的莲子心之毒,恐怕,也真的只有传说中的瑶池圣母,才能解。 身为蓬莱之主,古静斋受蓬莱三万六千岛民顶礼膜拜。在万民口中,他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是无所不能的象征。 可是,他却并不快乐。因为,他还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 他清心寡欲,每日潜心参悟《长生诀》,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只有这一株圣母红莲作伴。从他用圣母红莲的莲子练出续命丹开始,他便相信,圣母红莲一定和《长生诀》有关,但圣母红莲的作用绝不只是用来炼制续命丹而已,它应该还有更有用的地方。 长生诀,长生诀,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潜心参悟了二十年,还是参不透你的秘密。 古静斋站在莲池前,看着那唯一的一株红莲陷入沉思。他曾经试过大量培育圣母红莲,采集更多的莲子,炼制比续命丹更神奇的丹药。但是无论他如何精心的培育,新生出的红莲都不再是圣母红莲,它们会变成普通的红莲,也会变成只在沙漠生长的沙漠火莲,但就是不是圣母红莲。 这个世间,只有这唯一的一株圣母红莲。它永远不会枯萎,也永远不会比现在更繁盛。 他看着那刚刚结出花苞的红莲,猜测它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直到听到殿外弟子高声通传,徐鸾和墨夷端已候在殿外,他才停止那些关于红莲和长生诀的猜想,命侍从将他们带入后殿。 在蓬莱弟子眼中,徐鸾是一个奇特的存在,她可以完全不用遵守山上的所有规矩,也完全不需要为自己做的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可以对任何人颐气指使,她甚至可以在蓬莱最庄重严肃的拜师大典上,无理取闹地拉走主持大典的蓬莱之主。 在古静斋心中,徐鸾也是一个无比奇特而重要的存在,因为她是蓬莱有载以来,唯一一个服下圣母红莲的莲子心而没有死的人。或许,不管是要解开圣母红莲的秘密,还是要解开《长生诀》的秘密,都需要这个看似古灵精怪,实则迷糊大意的女孩。更何况,她这次还带回来了无魂之人,而且这个无魂之人还是西夷皇族后人。 传说西夷皇族先祖身上承袭着天凰之血,血统高贵,除了他们的天子身受真龙之气庇佑,不受邪魔侵犯之外,所有的血脉后人身上皆有天凰之气庇佑,天生便与仙道有缘。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去参悟长生,窥探天机。 只是,西夷皇族一脉经历千年动荡,皇室覆灭,现在的西夷皇室,早已不是原来真正拥有天凰之气庇佑的天凰后人。古静斋经过几十年的寻找,才终于找到最后一支拥有天凰血脉的后人,可是,还没等他找到时机动手,那最后一支拥有血脉传承的天凰族人竟又从世间消失了。 他还以为,自己大概是真的和天凰后人无缘了,没想到,徐鸾却给了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一进六绝殿后殿,墨夷端便被莲池中刚刚结出花苞的红莲吸引了目光。那花苞虽才将将结出,却艳红似火,仿佛随时都会有火焰从池 分卷阅读4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中跃出一般。 “这沙漠火莲怎会出现在此处?”墨夷端看着那花苞移不开视线。他还记得徐鸾的《百草图谱》上明明写着,沙漠火莲,生于荒漠深处,移植不可活。可这莲池中的红莲,分明就是那移植不可活的沙漠火莲。 “这是瑶池圣母红莲,它的莲子可以用来炼制续命丹,可比沙漠火莲珍贵多了,连我蓬莱,也只有这唯一的一株!”徐鸾和他解释完,看他依旧盯着那红莲挪不开眼,只得硬拉这他离开莲池,进屋拜见师父。 在徐鸾面前,古静斋永远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没有半分蓬莱之主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在徐鸾心里,这位在外人眼中神一般的人物,只是亲手把自己养大的爷爷。 所以当用完晚饭,古静斋说“能不能把你的小郎君留下来陪师父说说话”的时候,虽然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嘴上也还是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看着墨夷端随着古静斋移步到书斋,一步三回头,走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徐鸾终于还是又折返回去,向平日对师父撒娇一般,拉着墨夷端回到院中,说要和他道个别。 “你和师父说完话一定要早点回落樱阁啊!” “遇见医道和炼器的弟子记得一定要躲得远远的,连招呼都不要和他们打!” 墨夷端听着她的再三叮嘱,微笑着揉揉她额前柔软的头发,又将她送出六绝殿外,才又回到书斋,好生整理了衣冠,端端正正跪坐在古静斋对面,恭敬接过他递过来的茶。 看着面前的正襟危坐的墨夷端,古静斋十分满意。果然是西夷皇族后人,虽然没落了,虽然可能连他早就都不知道早就体内有着天凰血脉的传承,但那种血脉中传承下来的皇族贵气,还是会不自觉地从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 真不愧是我二十年前就选定了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传承我的一切。 “墨夷先生,不知老夫可否呼你端儿?”古静斋看着细细品茶的墨夷端,心中的喜爱更甚,有意要与他多亲近些,“小鸾儿乃是老夫一手带大,从来都视作亲孙女一般,你既已与成了亲,便也算是老夫的半个孙儿了!” 墨夷端微微一怔,放下手中茶盏,向着古静斋一拜,“多谢先生抬爱,墨夷端受宠若惊!” “端儿可通棋艺,可否陪老夫弈一局!” 棋盘之上,可窥天机、可窥人心,墨夷端曾一度沉迷于黑白之道,与人对弈操控生死,与己对弈,企图窥破天机,此时却只谦虚道:“黑白之道,晚生只略通一二!” 棋子铺开,白子黑棋,战事胶着难分难解,二人连弈三局,各有一胜,一合,墨夷端精心布局,步步皆在计中,进退得宜,输或赢,不过一两子,既不显得咄咄逼人求胜心切,亦不会让人觉得懦弱可欺,心无城府。 古静斋看在眼中,了然于心,大赞“妙极,妙极”,心中欢喜更多几分。 难得老人家有此雅兴,墨夷端便陪他多弈了几局,不知不觉,时间竟已十分晚了,别过古静斋,走出六绝殿,已是将近子时。想着徐鸾独自在落樱阁中,墨夷端脚下加快速度,只想着快些回到阁中陪她。 二人成亲以后,墨夷端才发现这个他初见时冷淡自持的医仙姑娘,其实是个胆小怕事、迷糊又粘人的闯祸精。那些冷静决绝,那些淡漠却精明,全部过她装出来的,自己是一刻也不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生怕她又在哪里磕着碰着弄伤自己祸害别人。 此时虽然已过惊蛰,但山上夜里依旧有些寒凉。墨夷端刚走出六绝殿外的小路,便看到小路尽头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似是在那里等了很久,已经支着额头睡着了。 墨夷端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徐鸾。她还穿着去六绝殿时的那身粉裙,露在外面雪白如玉的皮肤被夜风吹起了点点鸡皮疙瘩。 月色撩人 “醒醒!” 被墨夷端喊醒的人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似乎睡得有点懵了,等他将自己拉起,才想起自己是在等他一起回落樱阁,“你和师父说完话了,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怎么在这里?”墨夷端将人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驱散夜里的寒凉。 “我怕你被那些炼器的疯子捉去祭器了,就在这里守着!”徐鸾将脸贴在他胸前,有些心虚,不敢去看他。 “困了么?我背你回去!” “好!”徐鸾伏在他背上,看着两人月色下融在一起的影子,小声问他:“师父和你都说了什么?” 虽然心中知道,师父不太可能和他说起无魂之人的事,更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带他回来时为了要把他炼成傀儡,但心中始终忐忑。 “嗯?”墨夷想起今日与古静斋对弈,老人家一边谨慎落子,一边与他说着和徐鸾有关的事。“小鸾儿无父无母,是我从岛外捡回来的,因着那是正是鸾尾花开得季节,便取名叫做小鸾儿。她幼时体弱多病,我也就娇惯了些,让她养成一身坏毛病。端儿你娶了她,少不得要多让着她些。” 分卷阅读5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你师父说,你坏毛病太多了,娶了你真的是太委屈我了!”墨夷端说着,脸上露出笑意,背上的人却出乎意料的安静。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跳起来掐他脖子了。 “阿鸾?”听见背上的人半天没反应,他奇怪地叫声她的名字,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嗯?”徐鸾难得双手规规矩矩抱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他,“师父真的只和你说了这些?” “嗯,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背上的人又没了声息,“阿鸾?要是困了,你就先睡吧!” 回到落樱阁,将背上已经睡熟的人轻手轻脚将徐鸾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时间似乎又退回到几个月前,他喝下“问相思”的晚上。 他在梦里重温了他短暂却快乐的童年时光,也在梦里娶了娇妻,有了儿孙,过得平庸却幸福而满足。 难道,我真正想要的真的就如同梦里那样的一个家?那我这些年为报仇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吗?那些为了一己之私而改变了自己命运,将自己一次又一次推上绝路的人,就要这样放过他们不再追究吗? 阿鸾,再等等我,等我学会绝世功法,杀了那些曾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人,报了仇,我一定好好陪着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墨夷端轻吻过她的双眼,他无数次回想过的“问相思”梦境里那个记不清眉眼的新娘,渐渐退去遮住面目的迷雾,和徐鸾的脸一点点重合在一起。 或许是昨夜睡得太晚,或许是因为终于想通了许多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墨夷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晒得身上暖洋洋的。他习惯性地去抱紧怀里的人,想要嗅一嗅她发间的清香,却抱了个空。 “阿鸾!”他闭着眼伸手摸了摸身侧的空床,被褥里余温已经散尽,本应睡在自己身边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鸾!”他忙坐起身。从成亲以后,每日清晨都是他坐好早饭,再连拉带抱地叫他那贪睡的小娘子起床,像这样徐鸾起的比他早的情况几乎没有过。他抬头看看外面已经日上三竿,才觉得有一点睡过了头,忙起身下床。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徐鸾,似乎从两人认识以来,徐鸾便从没有过这样不告而别的先例。从前哪怕只是要下山去送药或者要去后山采药,徐鸾都会先和他说一声。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得太熟,她叫不醒自己,生气了,就自己起床走了?还是,她昨晚听到我说我还是要回去报仇,所以她伤心了,以为我和她成亲只是为了利用她完成自己报仇的计划。 不过才刚不见了徐鸾,墨夷端就开始心慌意乱、胡思乱想。 “她会不会是,去找夏牧师兄了!”墨夷端抬头看见掩月楼的围墙,上一次自己惹她生气了,她就是跑到掩月楼,坐在围墙上,远远地看着自己。 “对,去掩月楼,找夏牧师兄,他一定知道阿鸾去了哪里!” 墨夷端刚推开门,要准备去掩月楼找夏牧,却刚好遇见一手拎着着两坛酒,一手提着两个油纸包正朝落樱阁走来的夏牧。 “哎哟,没到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正要来找你喝酒,你就把门打开了。”夏牧笑呵呵看着墨夷端,故意对他满脸的焦急之色视而不见,只将手里两坛酒塞进墨夷端怀里,“来来来,尝尝是我蓬莱的酿酒手艺好,还是你南夏的酿酒手艺好!” “师兄,你看到阿鸾了吗?”那两坛酒还未开封,酒香却已从坛中溢出,可墨夷端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那酒上。 “小十三,没看见啊,她怎么了?”夏牧推开墨夷端自古以来走进院中,打开一只油纸包,随手抓了一片熟牛肉放进嘴里。 “她不见了,我一起床,便找不见人了!”墨夷端看着他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更是心急如焚。 “怎么,你欺负她了?还是你们吵架了,她一生气,离家出走了?”夏牧看着纵使满脸严肃的墨夷端一脸着急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儿,只可怜了墨夷端,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急的不得了。 “没有……” “既然你没有欺负她,你们也没有吵架,那你着急个什么劲,这是在蓬莱,又不是在南朝,难道你还怕她迷路了,找不到回落樱阁的路不成?” “但是……” “没事的,她肯定是被师父叫走了!”夏牧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两只酒盅,拿过墨夷端怀里的酒打开,倒满杯,“来,陪师兄喝一杯!” “哎呀,你担心个什么劲啊。小十三出去了那么久,师父叫他过去问问她的外面的经历有什么好奇怪的!”夏牧见他站着不动,只能起身将人按坐在石凳上,安慰道:“你放心吧,蓬莱弟子三千,师父最是宠爱小十三,定是因为想她了,便差人寻了她去,最多等吃了午饭,小十三一定就完好无缺地回来了!谁老了,不想儿孙承欢膝下,师父虽然是蓬莱之主,也不例外啊!” “你看看你,一声不响地娶了师父最宠爱的弟子,现在师父想见见自己徒儿也不行,你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分卷阅读5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墨夷端被夏牧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安心坐下食不知味地陪着夏牧喝酒吃肉。 徐鸾出了六绝殿,心不在焉地往落樱阁走。今日一早,她就被前来通传的弟子叫醒,匆匆梳洗完,还没来得及叫醒墨夷端,就被带到了六绝殿后殿。 师父早已在那里笑眯眯地等着自己了。 她知道师父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既然把墨夷端带回来了,这一天就早晚都会到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的,自己也能够坦然地去接受,可是真的当自己站在后殿,面对着一如既往对自己和蔼可亲的师父的时候,她却有些后悔了。 难道,像师兄说的,我真的对墨夷端动了情?对一个终将作为傀儡陪伴自己的人动了情! 似乎是这样的,尽管自己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来,坐吧。”师父为自己准备了自己最爱吃的点心,最喜欢的热茶,像很多年前每个午后和自己讲故事话家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和师父说说,这次独自下山,有没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人和事!” “师父……”她尽量神情自然地坐在古静斋对面,心中却感到无比局促,“墨夷他……” “嗯?他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古静斋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双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她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瞒不过自己的眼睛,“怎么,真的对他动了情?” “没有!”徐鸾急急否认,却也暴露了自己。 “真的没有?”古静斋看着越来越没底气,又渐渐把头地下去的徐鸾,“那你还和他成亲,而且,还和他圆房了!” “那是因为,我把师姐给的迷魂香错拿成迷情香了!”徐鸾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却红。 “即是如此,那我便让你二师兄和五师兄尽快准备好炼制药尸傀儡所需的东西。”古静斋一边说着,一边故意遗憾的长叹了口气,“哎,真是可惜了,好难得遇到这么讨老夫欢心还这么有天资的后生,老夫本想着若你喜欢,那便就多留他些时日,再慢慢准备炼制傀儡的事,但既然你无意留他,那就算了……” “师父,我……”徐鸾一听,立马露了馅,拉着古静斋的手,“我”了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哎,小鸾儿,你是师父看着长大的,你在想什么怎么能瞒得过师父呢,只是,你要记住了,即便不是为了为你炼制傀儡,墨夷端他也始终都是无魂之人,只因着一丝执念滞留世间,对谁,都不会有真的感情,千万不可让自己陷去。”古静斋摸着她的头顶,像一个老来得女的父亲对情窦初开却所托非人的女儿般,语重心长,“去吧,珍惜你还能留住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只是莫要因为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徐鸾无聊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磨磨蹭蹭,想快些回去找墨夷端,心里却又无比介意师父说的,他始终都是无魂之人,对谁,都不会有真感情。 那他对自己那么好,都是假的吗?可是,他明明做得那么真。 越想心里越难过,又不禁懊恼,自己怎么就陷进去了呢,明明一切都是自己设的局,怎么反而是自己先落入了局中。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反正等将他做成了傀儡,他便永远都只会对我忠心,听我发号施令,永远不会背叛我了。一只最完美的,拥有着活人的体貌和独立思考能力却对主人绝对忠诚的傀儡,如果主人的命令是让它爱上自己的主人呢,它会不会认真执行。 忠诚和爱,始终还是不同的吧! 徐鸾脑中想着,被制成药尸傀儡的墨夷端,乖乖地站着,等着自己的命令,却听到主人的命令是“吻我”,他会怎么做,会像活的墨夷端一样先是满脸诧异,然后抱住自己轻轻亲吻,还是面无表情,认真思考主人奇怪的命令要如何执行? 想着想着,心中就莫名地酸楚起来,连迎面有人匆匆走来也没留意,直到自己毫无意外地撞到了对方怀里。 “哎哟!”鼻梁上传来的痛感促使她抬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挡自己的,却看到面无表情的墨夷端就站在自己面前,“墨夷……” “自己来看师父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墨夷端略微有些生气。 他落樱阁陪着夏牧喝光了两坛酒,眼瞅着就快要到申时了,徐鸾还是没有回来。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自己出门来寻她,结果刚到通往六绝殿的小道,便远远看到一路低头踢着石子,磨磨蹭蹭往落樱阁方向走的徐鸾。 “我叫夏牧师兄去陪你了,他没告诉你吗?”她从墨夷端的声调里听出了生气的成分,不免有些诧异。 “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吭自己跑出来,”墨夷端紧紧抓着她一只手,慢慢往回走,顿了顿又道:“至少,也要给我留个条子。” “哦!”徐鸾抬头看着牵着自己走在前面的墨夷端,觉得他今日实在有些奇怪。 大概是真的被那日师父说的话伤了心,徐鸾总觉得自己和墨夷端之间有了心结。从前看他为自己做任何事 分卷阅读5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对自己说任何话,都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可是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徐鸾都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有目的的。 可是她又不敢去问,毕竟是她先设计的墨夷端,她没有底气去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便只能将心事闷在心底,自己瞎琢磨,弄得自己整日闷闷不乐,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徐鸾这几日的折腾,折腾得墨夷端心中慌乱。他最擅长的,是猜别人的心,可他最不擅长的,却是去猜徐鸾的心事。因为猜不透,他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去哄着,可他越是变着法子哄着她顺着她,就发现她越是躲着自己,避着自己,越是不开心。他开始害怕,害怕哪天自己一觉醒来,身边没有了徐鸾,自己也不再身在蓬莱。 于是,他每天夜里,都要醒来无数次,确认自己是否还身在蓬莱,她是否还在身边。 可是,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天夜里,他刚确认过身边的徐鸾还在,睡得也还安稳,自己终于安心闭眼睡了一会,再醒来,却发现身边的被褥空了,人不见了。 “阿鸾!”他好了一声,无人回应,慌忙起身,披了件外衣便推门去找人。刚到院中,却见徐鸾正笨拙地抬着梯子从杂物房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你又在折腾什么!”他是真的有些生气,这些天两个人之间骤然降到底点的关系让他的神经变得脆弱无比。 “我,我想上去!”徐鸾被他的语气吓到,怯生生指了指屋顶,却忘了手中的梯子,差点又被砸到脚。 墨夷端拉过她避开掉落的梯子,抬头看了看屋顶。今晚的月色真好,可惜被院中的樱树遮了大半,屋顶上却是视野正好。 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墨夷端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纵身跃起,在空中虚踏几步,轻飘飘落在屋顶上,小心地扶着她坐下,才放软了语气,“不是和你说过,要做什么都和我说一声,那么高,掉下去怎么办!” 徐鸾心中酸涩难言,满腔的委屈无处说,只屈起双膝把脸埋在掌心里。 “对不起!”看她半晌一言不发,墨夷端有些心虚。 “墨夷,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她抬起埋在掌心里的脸,声音闷闷的。 墨夷端微微怔了怔,为什么?最初是因为自己身上发毒,不得已留在她身边,然后是为了套出她身上的秘籍,再然后,是为了她口中神秘的师门。可是,这些都是自己和她成亲的原因,却又都不是,至少不是全部。 “你后悔了?” “墨夷,你可是真的欢喜我?对我的欢喜,又有几分真心?”她抬眼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月色下不甚明显,却看得他的心微微作痛。 “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墨夷端抬手想去替她拭去脸上微湿的泪痕,却被她扭头避开,只留下他伸出的手尴尬地空抬着,“阿鸾,我不知你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应该要和你说什么你才会开心,如果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我害怕看你不开心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我心里很难受。” 徐鸾吃惊地看着他,这么久以来,不管他对自己如何好,却永远都是惜字如金,从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表露心意的话。 “阿鸾,你永远都是我墨夷端唯一的妻!”墨夷端空抬着的手伸展,将徐鸾拉回来,靠在自己怀里,“普天之下,万物如尘,唯视汝为心头明珠,渗入骨血,割舍不得。” 墨夷端也不知自己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假,但至少,在此时,骗过了徐鸾,也骗过了自己。 孤雁师姐 本来还在为墨夷端反常行为感到奇怪的徐鸾抬起头来,皱着秀气的眉眼一脸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个说了大段情话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墨夷端。要知道,他是从来不会对自己说情话的,自己从前不过逼着他只说一句“我心悦你!”就让他红着脸大半天都没理过自己。 墨夷端亦回头看着她,微笑着收紧揽着她瘦削肩头的手,却被徐鸾挣开,正在微微惊讶之时,徐鸾却伸出双手在他脸上四处乱摸,左捏右扯,像在找什么东西。脸上被她捏到生疼的墨夷端想不明白她这又是要做什么,只得任她一通没轻重的揉捏,实在忍无可忍,紧紧抓着她双手,阻止她继续这无意义的行为。 “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墨夷,快说,你是哪个师兄冒充的,你把墨夷怎么样了!”见眼前人惊讶不答,徐鸾见急急挣脱他双手的钳制,“等我撕掉你的□□,看你还怎么否认!” “你为何怀疑我不是墨夷?”墨夷端抓着她的双手哭笑不得,只得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重新仔细的摸索检查了一遍,“我脸上并没有什么易容的面具,你相信了吗?” 徐鸾怔怔地看着墨夷端,抽回手,摇头,“不,墨夷才不会和我说这些!” 墨夷端无奈地笑了一下,坐的和她更靠近了一些,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手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又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才看着她双眼问:“现在 分卷阅读5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信了吗?” 徐鸾看着他,点头,又摇头,在墨夷端一脸的疑惑下终于露出笑颜,伸手勾住他脖颈,红着脸小声道:“不够,还要。” 墨夷端微微一愣,忽地明白过来,低头擒住她柔软的双唇,深深吻住,半晌,才放开,哑着嗓子问道,“够了吗?” “不够!永远都不够!”徐鸾红着脸,自己主动贴上他的双唇,与他唇舌交缠。在□□上,她一向羞涩,极少会这般主动。被冷落了多日的墨夷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烧得理智全无,低头回应着她缠绵的吻意,就要将人慢慢向后放倒,却忘了两人此时是在落樱阁的屋顶上。本就是侧身坐着的徐鸾脚下一滑,就要从屋顶上摔下去,幸得墨夷端反应及时,抱住她下落的身子跃下了屋顶。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墨夷端呼吸微微有些乱了,不知是因为刚刚从屋顶上跃下的原因还是因为刚才那个烧得他理智全无的吻。 徐鸾看着满脸悔意的墨夷端,微微点头,又垫脚搂住他脖子,看着他双眼认真地问:“墨夷,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墨夷端微微弯腰,低头看着她双眼,认真的回答:“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徐鸾看着他坚定地回答,“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我就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墨夷……”墨夷端再次低头,轻轻吻过他的面颊,慢慢向着她的双唇靠拢。看着一贯矜持,此时却颇有几分意乱情迷的墨夷端,徐鸾突然很想告诉他,我原本并不是这般模样,很想让他看一看自己本来的模样。 “墨夷,我……”结束一个缠绵深重的吻,徐鸾终于要对他说出自己服用易容丹的事,却还等她开口,落樱阁的上空便落下来一道黑色的影子,掉在樱树巨大的顶盖上,又摔倒地上,惊落漫天的红色花雨。 “师姐……” 看着地上似乎受伤颇重,气若游丝的蒙面黑衣人,徐鸾脸色惊变,推开紧紧护着自己的墨夷端,冲到黑衣人身边,摘掉蒙面,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墨夷端看着那徐鸾口中的师姐面上隐隐有黑气流动,猜测她应该是中了某种十分厉害的毒,看她唇色乌黑,脸色白中泛青,俱是毒入肺腑之像。担心徐鸾离得太近会被外泄的毒气侵入,忙要上前去拉徐鸾,却被她阻止在三步之外。 “师姐身上有毒,你碰不得,快去掩月楼通知师兄,让他去请师父过来,我先用银针帮师姐护住心脉。”徐鸾说着,已从腰间取出银针,飞快地刺入叶孤雁几处大穴,又见墨夷端站着没动,回头冲他大喊,“你快去啊,再晚了,师姐就没救了!” 虽然徐鸾从未说过她和叶孤雁之间究竟有多好,但听她天天将“孤雁师姐”挂在嘴边,也能知道,这位师姐对她究竟有多重要。墨夷端只能叮嘱一句,“她身上的毒厉害无比,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回来!” 徐鸾含着泪冲他点头,目送着他离开落樱阁,才起身关上了门,又回到叶孤雁身边,取下刚刚刺入她身上穴道的银针。她身上的毒早已如肺腑,银针封穴根本没用。 看着那几本已经被毒气浸染成黑色的银针,徐鸾抬起右手,撩起衣袖,露出腕上那道细细的浅粉色肉痂,取下头上的玉簪,咬着牙划开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肉痂,将伤口上不断流出的血喂到叶孤雁嘴中。 “啊……”原本已无知觉的叶孤雁忽然低声痛苦□□,似是已虚弱到极致,连嘶吼都没了气力。 “师姐,师姐,你醒醒!”徐鸾被她突然的出声吓到,顾不得自己手上直流的血,只焦急地唤着她,却见她脸上神情越发扭曲,身上原来淡淡的黑气似乎是受了什么东西的驱赶,争先恐后的,大团大团地从叶孤雁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溢出。 随着那些黑气的溢出,叶孤雁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开始凸起一个个米粒大的肿块,那些肿块越来越多,似乎是有生命的一般,在她皮肤下快速地移动着,似乎是在寻找出口,却寻而不得,只能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带起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徐鸾看着她身体上那些肿块快速地四处游动,又忽然停止,消散下去,却未等她稍稍欣喜,便又从肿块刚刚消失的地方慢慢凸起更多的肿块,先是芝麻般大小,然后长成米粒大小,最后长成绿豆般大小,像其他肿块一般,在叶孤雁带皮肉里,飞速地四处游动着。似乎是她的身体里长出了无数的爬虫,靠吞食她的血肉成长,然后被另一件与之相克的东西杀死,残骸却又再长成更多的虫子,继续吞食着她的血肉,以此往复,生生不息。 徐鸾看着叶孤雁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扭曲的神情,哭得气息不稳,“对不起,师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她抓着叶孤雁的手,脑海里拼命想着能救她的办法,却没注意到,叶孤雁身上那些飞速游动的肿块,正消无声息地,从她放在叶孤雁脸上的手掌上慢慢进入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墨夷端心急如焚,一面担心徐鸾会不等自己带人回去,就自作主张给叶孤雁解毒而让自己也沾上毒气,一面又担心万一自己动作慢了,没救下叶孤雁,徐鸾会伤心 分卷阅读5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却好在夏牧和古静斋一听说叶孤雁回来了,还身中剧毒,皆都匆匆赶往落樱阁。两个百岁老人这一路,竟似用了缩地千里,行的比墨夷端还要快。 当他带着两个老人推开落樱阁的大门,便看到徐鸾满手是血守着叶孤雁哭成了泪人,再看看地上扔着的带血的簪子,便以为她又要像从前救自己那般,割腕为叶孤雁换血疗毒,心中又急又气,顾不得礼让两位被他半夜请来救人的前辈,冲上前就将已经被吓呆了徐鸾拉起,看着她腕上又被割开的伤口,一面取出怀中的绣帕为她简单包扎止血,一面厉声质问:“你这是在作什么,如果我晚到一步,你是不是又要为你师姐割腕换血,你不要命了么?” “对不起,墨夷,是我错了,都是我害了孤雁师姐!”徐鸾声泪俱下,顾不得手上的伤,跪倒在古静斋脚边,“师父,求你一定要救救师姐,都是我,都是我乱来,才害了师姐!” 古静斋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叶孤雁的状况,又见徐鸾手上的伤,知道她是想要用自己的血来救叶孤雁,却弄巧成拙,又见叶孤雁身上不断溢出的黑气,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在叶孤雁身上,转身对夏牧道:“是蛊毒,先将她送到流觞院。” 夏牧领命,抱起地上正受着蛊毒煎熬的叶孤雁,如同脚下生风,飞快地出了落樱阁。古静斋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徐鸾,安慰道:“孤雁没事的,师父一定能救她,你不必太过伤心。”又对墨夷端道:“我要先去流觞院为孤雁疗伤,小鸾儿就交给你了,她手上的伤一定要小心处理。” “今日太晚了,你们都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到流觞院来看孤雁!”交代完最后一句,古静斋又取了些伤药给墨夷端,才离开了落樱阁。 比起叶孤雁,徐鸾可要重要得多。 墨夷端扶着徐鸾回到房中,打了热水来给她洗净腕上的伤口,上了伤药,换了干净的白绫包扎好,才低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孤雁师姐身上的毒有多厉害,你就这样贸然割腕换血,如果你有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墨夷端抓着她的手,“刚刚才说过的话,难道你就要食言吗?” 徐鸾抬着一双泪眼看着他,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摇着头说,“不是的,我只是,太怕救不了孤雁师姐。” “好了,师父不是说吗,他一定会救孤雁师姐,难道你连师父的话都不相信了吗?”墨夷端帮她擦掉满脸泪痕,“睡吧,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去流觞院。” 这一夜,徐鸾睡得十分不安稳,总是梦见叶孤雁身上那些诡异的飞速移动着的肿块。她眼睁睁看着那些肿块变得越来越大,从绿豆大小变成母子大小,然后红肿、溃烂,从伤口里爬出虫子,叶孤雁就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双眼,用溃烂流脓的手,指着徐鸾,说:“我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她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睡着。不知道是不是梦地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右手臂上有虫子在爬来爬去,可是那些虫子又似乎是隐形的,她找来找去,也看不到。 天刚蒙蒙亮,她便迫不及待地,起床拉着墨夷端一起去流觞院看叶孤雁。 流觞院位于后山半山腰上,里面分了大大小小十数个独立别院。叶孤雁就躺在最靠里的那个别院里,经过一夜的救治,叶孤雁身上那些活动的肿块已经消散下去,身上不断溢出的黑气也已经淡了下去。堂中点着古静斋调制的凝神香,徐鸾和墨夷端被挡在了外面,只能远远地看着躺在堂内的叶孤雁。 流觞院中渐渐有人来往,一个个神色肃穆,慢慢聚到这一间小小的别院中来。看见徐鸾,远远地和她问了好,便被请到堂中去。 这些人,徐鸾都认识。他们是这些年徐鸾的二师兄,也就是现在医仙一脉的掌艺,精心培养的一批弟子,一共有十七人,擅长使用金针,解毒救人,疗伤治病,这十七个人,分开来,只是普通的弟子,但一旦聚在一起,便是蓬莱岛针对各种奇毒奇伤的疗伤圣手。根据伤势的严重程度不同,需要同时施针的人数不同。 而这一次,针对叶孤雁身上的毒伤,一共来了十五个人。 墨夷端带着徐鸾在殿外,看着那十五人,在古静斋的主持下,同时用内力将手中上百根金针打入夜孤雁体内,精纯强劲的内力隔空操纵者金针在叶孤燕体内穿梭着,寻找着那些在她体内沉眠着的未成形的蛊虫。 站在门口的墨夷端只能远远见着那些细如牛毛的金针如同道道金光,不停地飞舞着,将人事不知的叶孤燕包裹其中,偶尔有黑色的烟雾从金光交织的缝隙间透出,却还未等它逃出“金光大阵”的范围,便被那些耀眼的金光吞噬、稀释,一丝也未漏掉。 金光慢慢淡去,一些黑色粘稠,散发着刺鼻腥味的血液从叶孤燕周身慢慢渗出。黑色的血液飞快地浸入叶孤雁身下的白布,留下密密麻麻针尖大小一层浅黄色虫卵。那些虫卵被四周的烛火一熏,迅速孵化,爬出只有线头大小的黑色蛊虫。 一直站在上首看着他们救治叶孤雁的古静斋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扭动着身子,似 分卷阅读5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乎是在寻找活人血肉的气味,双掌轻轻放在叶孤雁躺着的白布上,凝聚地掌力浸透布单,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忽地无火自燃,在焰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那些在焰火中爆裂的蛊虫发出刺耳的“嘤嘤”声,像是人在低声哭泣求饶,诡异非常。徐鸾听着浑身发冷,只觉得手脚上有无数虫蚁爬过。墨夷端看着她面色惨白,以为她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吓着了,将人拉回来,埋在自己胸前,不让她去看。 叶孤雁所中蛊毒非比寻常,那十五人和古静斋联手救治,也用去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才将她身上的蛊毒去除干净。 徐鸾一路跟着夏牧送叶孤雁回掩月楼去修养,到了门口,却踌躇不前,被师父点了来照顾叶孤雁的几个女弟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匆匆别过。 “你不是十分挂念孤雁师姐么?却为何又不进去?”墨夷端亦是十分奇怪, “我在这里看着就好,就不进去了!”徐鸾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安顿了叶孤雁,夏牧才出来要关上掩月楼的门,好让她静养,却看到徐鸾站在门前,犹犹豫豫不敢进去,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进来?” 徐鸾摇头,低头不语。 “进来吧,比起那些笨手笨脚的弟子,孤雁肯定更想你来照顾她!”夏牧说着,伸手把徐鸾拉进原来,又等同来的墨夷端也进来了,才将门关上。 冷口冷面冷美人 一连五日,徐鸾都待在掩月楼帮夏牧照顾叶孤雁。看着她天天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还要嫌弃墨夷端手艺不好,怕他做的东西孤雁师姐吃不惯,非要自己下厨去做,那情形,比起当初在琉仙岛救治墨夷端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墨夷端莫名地有些吃味,又庆幸还好叶孤雁是个女子,否则估计自己就连徐鸾都不会遇见了。 叶孤雁身上除了蛊毒,还有许多内伤,周身经脉几乎全废,即便有十五位金针神医的全力救治,也只是帮她抱住了性命,至于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就不得而知了。 徐鸾几乎就在掩月楼安了家,墨夷端也不得不每日晨起就过来守着,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徐鸾却怕他吵到叶孤雁,让他只能呆在院中,连堂屋的门都不能进。墨夷端便只能终日陪着无所事事的夏牧在院中喝酒聊天。 “师兄可知,为何阿鸾如此紧张孤雁师姐,那日却值守在门口,不敢进院中来?”墨夷端看着徐鸾精心照顾着不知何时会醒来的叶孤雁,看着叶孤雁的眼神急切却又但这两分怯意,“她和孤雁师姐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不敢进来掩月楼和她与孤烟之间的关系,是两件事,你想先听那件?”夏牧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书,心不在焉的翻几页,最后干脆合上书,对墨夷端道:“我先说掩月楼的事吧!” “你看这棵花树开得好看吗?”夏牧起身,走到院中唯一的花树前,抬手去接住两片随风飘落的浅蓝色花瓣,“这是帝皇樱,是小十三来到六艺山那年我亲手种下的。这种花极其霸道,七步之内,寸草不生,和小十三一样。这是岛上唯一一棵帝皇樱,孤雁很是喜欢,除了自己和小十三,不许任何人碰。” “小十三十五岁那年,孤雁要去执行一项很危险的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小十三知道了,哭着闹着不让她走,最后还放火烧了帝皇樱,虽然我及时赶到,扑灭了火,但还是在树干上留下了好大一片烧焦的痕迹,我用尽各种办法,都没法拿些痕迹完全去掉。” 墨夷端顺着夏牧手的方向,才看到那棵开着蓝色花朵的树上,却是还有着大片烧焦的痕迹,只是那痕迹被人用苔藓和青草遮住了,所以自己猜一直没有发现。 “小十三闹了一通,最后还是没有留住孤雁,而且孤雁离开不久,便和岛上逝去了联系。小十三便一直以为孤雁是因为自己烧了帝皇樱,生自己的气,才不愿意回来,也不和她联系,所以啊,那天孤雁收了重伤回来,她担心孤雁不愿见她,才只敢守在门外,不敢进来。” 墨夷端看着树干上烧焦的痕迹,又扭头去看在屋里小心翼翼守着叶孤雁的徐鸾。没想到总是迷迷糊糊神经大条的她,竟会为了烧伤一棵树而小心记着那么多年。 “小十三和孤雁的关系,说起来就复杂了。如果说在小十三心里,师父是像爷爷一般的存在,那么,孤雁就是亲手抚养她长大的娘亲。”夏牧闭上眼睛,脑海里记起的,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叶孤雁笑。那时候,小小的徐鸾才刚学会走路,叶孤雁带着她,在掩月楼的院子里玩耍,看着才丁点大的徐鸾长着双手蹒跚地走向自己,笑得那么开心。 “虽然是师父收养了阿鸾,可晚上哄她睡觉,教她说话走路的人,都是孤雁。她们影卫一脉,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此生,只跪自己的主人,除此外,哪怕你是天潢贵胄,蓬莱之主,她也是不会跪的。可是,小十三病重之时,她可以去求素日与自己积怨颇深的二师兄,在流觞院前跪足整整三日,直到小十三病愈,才肯起来。” “只要孤雁还活着,小十三就永远都不会 分卷阅读5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有危险,因为孤雁可是小十三……” “孤雁师姐醒了,师兄,你快来啊!” 墨夷端正等着夏牧说下去,叶孤雁究竟是徐鸾的什么人,她和徐鸾究竟是什么关系,却被徐鸾一声惊呼打断。 徐鸾在掩月楼日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叶孤雁,守在床边,连眼也不敢合,今日实在困得受不了,刚刚伏在床边打了个盹,却突然感到躺了几日都不曾有半点反应叶孤雁身体在微微颤抖,惊得她立马睡意全无,醒了过来。 叶孤雁身上在不停地冒着冷汗,嘴里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徐鸾一边替她擦掉脸上滚落的汗珠,一点侧耳去听她嘴里到底在念叨着什么。 “阿鸾,阿鸾!” 尽管声音含糊不清,徐鸾还是分辨出,她嘴里不听念叨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师姐,我在这呢,阿鸾在这呢!”她一边回答,一边华鸾地抓着叶孤雁的手,要替她诊脉。手指搭上脉门,却发现她的脉象混乱无比,时而虚浮,时而凝滞,又向身体里又无数道气流,在不停地相互冲撞。徐鸾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心中慌乱无比,正要放手去叫师父过来,却被叶孤雁牢牢抓住。 “师姐,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师父过来!” 谁知,听到“师父”两个字,叶孤雁的手抓得更紧了,五只手指几乎就要陷入徐鸾的手腕里去。她腕上的伤本就只是简单地处理包扎过,此时被叶孤雁用力一抓,腕上的伤口重新裂开,疼得钻心。 似乎是因为知道自己抓住的人就是徐鸾,叶孤雁身上的颤抖慢慢停止了,嘴里却依旧不听地叫着“阿鸾,阿鸾”,手上更加用力,疼得徐鸾眼泪都要掉下来,却不敢强行将手抽回来,只能用另一只手抓着她,告诉她,“师姐,阿鸾在呢,阿鸾一直在你身边呢!” 徐鸾腕上终于又渗出血来,紧紧抓着徐鸾的叶孤雁猛地睁开双眼。一双无神的眼直愣愣地盯着屋顶,嘴唇不停地蠕动着。也不知是她终于感受到手心里徐鸾粘稠的血液,还是终于听到徐鸾低声的啜泣,她那双无神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阿鸾!” “师姐,是我,我在这呢!” 这一次,她终于清晰的叫出了徐鸾的名字,虽然声音依旧虚弱无力。在得到徐鸾肯定的答复之后,紧抓着她的手也放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开。 “孤雁!”夏牧带着墨夷端匆匆进到屋内,看到在床上躺了五日五夜毫无知觉的叶孤雁终于睁开了双眼,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你终于醒了!” “出去!”夏牧刚要上前查看叶孤雁恢复的状况,却听到叶孤雁冷冷地一声,“除了阿鸾,你们都出去!” 夏牧满脸尴尬,进退不得,徐鸾却“扑哧”笑出了声,一边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一边对着站在夏牧身后一头雾水的墨夷端动动手指,指指夏牧,再指指门外,墨夷端会意,忙拖着满脸不情愿的夏牧离开。 “孤雁,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喝小十三做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叶孤雁皱着眉依旧一言不发,直到夏牧聒噪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才略微偏头看了看徐鸾,一双眼睛在她脸上转了又转。徐鸾摸了摸自己的脸,才笑嘻嘻回道:“师姐,你看我的易容丹是不是炼得越来越好了,这易容效果可比□□好多了,就是不能随意变换不同的样貌!” 听她说着,叶孤雁微微笑了笑,又瞥见被自己抓着的手,腕上缠着白绫,渗出的血染得白绫有些微的湿意,眉头微微皱了皱,“你给我喂血了?” “对不起,师姐……”徐鸾想起自己的莽撞差点害死叶孤雁,一张笑脸换成了悲戚的神色,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会有用。” “我没事……”叶孤雁轻轻摇了摇头,却又觉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里刚刚歇下去的疼痛复而又使,身上像有无数道冷风穿过,又像有岩浆从血脉里流过。 徐鸾见她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又迅速变得苍白,身上冷热交替,你不听颤抖着,连继续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忙拿过床头上古静斋留下的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就要喂给她,却被叶孤雁一把打落。 “师姐,这是师父留下的药,她说你身上蛊虫虽已尽除,但蛊毒伤及肺腑。这是师父与二师兄连专为你身上的蛊毒之伤连夜炼制的秘药,”徐鸾看着叶孤雁将自己青白的嘴唇都咬破了,却就是不愿吃药,心中焦急万分,“师姐,这药阿鸾亲自试过,没有问题,你若不信,阿鸾吃给你看!” 说话间,徐鸾便又倒出两粒药丸,就扔进自己嘴里,叶孤雁看着她双手紧紧抓着薄被,忍着周身噬髓焚心的痛苦,颤声道:“师姐身上的伤没事,修养两日便好了,不用这些丹药!” “可是,你……”徐鸾急的都快哭了,“那我去叫师父过来!” “不,不要去!”叶孤雁拉住徐鸾,冲她拼命摇头。 “好好好,我不走,我留下陪着你!”徐鸾重又坐下来,叶孤雁才放开手。 墨夷端随着夏牧做了吃食送来,却又被拒之门外,只让徐鸾拿了送 分卷阅读5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到房里,服侍叶孤雁吃了,又将空碗碟送出门外。看着夏牧站在门外虽是待命的模样,墨夷端心中感叹,夏牧师兄这追妻之路,恐怕是还漫长的很。 叶孤雁修养了几日,身上的伤才算是好了几分,勉强能下床走动,徐鸾便每日扶着她到院中晒晒太阳。 “可算是赶在花落之前回来了!”叶孤雁坐在树下,抬头看着满树浅蓝色的花朵,脸上难得露出惬意的神态,“在外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这树了。” “师姐你走的时候阿鸾还不满十五,现在阿鸾都已经十九了,这么多年,师姐你也不说回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还在因为我烧了樱树的事生我的气呢!”徐鸾吃着墨夷端刚送过来的点心,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困倦。 “是啊,我们的阿鸾都长大了!”叶孤雁看着她,轻轻笑了笑,“这几日每日跟在夏牧身后的那个男子,便是阿鸾的夫君吧!” “我看他虽然日日跟着夏牧,可每每来掩月楼,他那一双眼就没离开过你半分,而且,这每日送来的吃食,说是为我做的,可却都是你最爱吃的!”叶孤雁看着手里拿着半块芙蓉糕,吃也不是,放也不是的徐鸾,“你这日日陪着我,就不怕冷落了他?” “师姐又取笑人家!”徐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偷眼去看和夏牧一起站在廊前远远看着自己的墨夷端,才想起自己似乎是真的很久没有好好和他说说话了。 “你这位良人,是静斋先生为你牵的线,还是你自己从岛外觅得?” “是我从南夏带回的,不过,此事说来话长,等日后我再慢慢与师姐详说!”徐鸾听她发问,慌忙收回视线,又忍不住偏头去看。 “叫他过来一起过来坐吧!”叶孤雁假装没去看她的小动作,只依旧语调冷淡地道。 “嗯?那夏牧师兄呢!”徐鸾抬头,双手托腮,双眼灼灼地看着叶孤雁,“师兄可是天天都在念着师姐呢,师姐就真的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吗?” “也一起过来吧!”叶孤雁瞟了眼躲在廊柱后,只露出双眼睛的夏牧,终于还是松了口。 “真的?”徐鸾开心起来,站起身朝着墨夷端和夏牧招手,“师兄,墨夷,师姐叫你们过来!” 一脸受宠若惊的夏牧不敢直接坐在叶孤雁身旁,便想捡个靠徐鸾的位置坐了,却被墨夷端冷冷看了一眼,只能又默默挪过身子,顶着叶孤雁冰冷的目光坐到她身旁。 墨夷端挨着徐鸾坐下,这才算第一次见到了徐鸾口中日日提起的孤雁师姐。 这位孤雁师姐倒是位实实在在的美人,只不过,是位让人亲近不得的冷美人。这种冷,倒不是自恃清高的故作高冷,而是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清冷高远的气质。即便是她目光柔和看着徐鸾,浑身上下散发着的,也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你便是我家阿鸾千寻万寻,才觅得的良人?”叶孤雁双眼从墨夷端脸上扫过,一双水色的眸子映着树上天青色的樱花,妖异无比,语气明明平淡柔和,听到耳中却如同冬日江水,寒冷刺骨。 原来徐鸾那些冷淡疏离,都是学着她这位师姐的行事风格。 “我和你说啊,孤雁,咱们小十三和墨夷那可是……”夏牧刚开口,叶孤雁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便识趣的闭了嘴。 “你不必紧张,我并非要为难于你,只是我只有阿鸾这么一个师妹,她要嫁人,我总得知道她嫁的是什么人!”叶孤雁看着他,又道,“你姓墨夷?西夷人?” 墨夷端点头,叶孤雁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看得徐鸾心里蓦地一慌,生怕叶孤雁看出墨夷端与常人的不同,急急地打断她,“师姐……” “嗯?”叶孤雁收回视线,扭头看着一旁不敢言语的夏牧,看得夏牧心虚,干脆背转身去,“既然你们彼此有情,又已拜过天地成了夫妻,若有可能,希望你能带阿鸾到外间去,寻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 叶孤雁不去理会徐鸾和墨夷端惊讶的眼神,只将二人的手拉在一起,又见墨夷端神色犹豫,才放开手,冷冷道:“蓬莱虽好,可莫要为了那些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东西,枉送了性命。你既有缘与阿鸾结为夫妻,便好生珍惜,莫要让俗世名利迷了眼,待到醒悟时,才知悔时已晚!” “多谢师姐提醒,墨夷此生定不负阿鸾!”墨夷端听着她的话,竟有种被人拆穿的心虚,又看看一旁的夏牧,不知他是否是因为曾负过叶孤雁,才这百般讨好却难博美人一笑,当下便抓紧徐鸾的手,信誓旦旦,只差没指天发誓。 “但愿你能记得今日的话!否则,天涯海角,我叶孤雁定不放你好活。” 苦果 小雨下了两场,院中的樱花,也终于开到了最后一茬,渐渐稀疏的花束间,结出了小小的樱桃果,还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叶孤雁的身体渐渐好了,却越来越不待见夏牧,下了禁令,若他再敢踏进掩月楼半步,便要打断他的腿。夏牧便终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借口督促墨夷端修习“烈火焚心掌”,赖在落 分卷阅读5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樱阁里撵都撵不走,却只坐在墙头上,遥遥地望着掩月楼里的叶孤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渐渐热了,徐鸾最近总觉嘴里无味,吃什么都没有胃口,身子却无端端丰腴了许多。算算日子,月事已是许久未来。 徐鸾蓦地就慌了,她是医者,若是有孕,不会毫无察觉,可是,自成婚到现在近三个月的时间,除了月事停止,她并没有感觉到其他身体有孕的迹象。 可这毕竟是女儿家的事,无论是她那说话阴阳怪气的二师兄,还是把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师父,她都开不了口。孤雁师姐虽与自己最为亲近,但却是不通医道。至于墨夷端,那便是更不能与他提及。 就在她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时候,古静斋,却亲自到落樱阁来了。 古静斋一进门,便撇下墨夷端,脸色阴沉地拉着徐鸾进了内堂。徐鸾看着一边帮自己把着脉,眉头皱了又皱的师父,心中惶恐不已。 半晌,古静斋才收回手去,看着徐鸾叹了又叹,“既然早已知晓身上有不妥,为何不早与师父说?你也知道,你的身子,本就不宜有孕。若不是师父发现的早,你还要瞒到何时,再拖下去,真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得了?” 徐鸾听了,心中已知晓大概。 她曾听夏牧说过,自己是师父从岛外捡回来的孤儿,因为当时正值鸾尾花开的时节,便就去了名,叫做鸾儿。可直到她拜入问药一脉,学习医术之时,她才知道,自己的来历并没那么简单。 那时,她不过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却不知是谁那么狠心,将她扔在了长满毒草毒虫的山涧之中。她被师父发现之时,已不知在那山涧中躺了多久,浑身青紫,不知是被山间寒气冻得,还是被那些毒虫毒草蛰的。师父心生怜悯,将她救起,带回了六艺山,又因自己膝下无儿无女,便将她当做亲孙女般抚养。 可是,徐鸾身受数十种毒物侵蚀,加上她那时年幼,无法承受过于猛烈的药力和外力祛毒,虽有师父竭力救治,但也只是控制住她体内毒性,不让她会因毒发而身亡。是以,幼年时的她,体弱多病,如一只脆弱的瓷娃娃,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风寒,都能随时要了她的命。 五岁那年,她顽皮溜进流觞院,将新鲜采下,还未剔除莲心的圣母红莲莲子偷吃了个干净,等师父发现时,已经来不及。 暴怒的师父差点拆了流觞院,又喂她服下续命丹,耗费了自己半生修为,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她的命。可也仅仅是将莲子心之毒暂时压下,并未化解,谁也不能确定,她身上的毒,何时会发作。 此事之后,她的体质发生了变化,全身血脉,皆有剧毒,而身上皮肉,一旦受伤,极难愈合。她血液中的毒,复杂无比,无药可解,但也正因为她血脉之中已有剧毒,倒反让她少了被其他毒物的困扰。 也因为这一身毒血和受伤难愈的体质,到了学艺的年纪,她确不能同其他弟子一起修习技艺,只能由师父亲自教授,她便入了问药一脉。却也是因为她的那一身毒血,她虽入了问药一脉,却不能学习医术,而只能另辟蹊径,学习毒术,剑走偏锋,以毒克毒,以毒救人。 就像墨夷端身上的火莲之毒,常法确不可救,却可用她身上的毒血,以毒攻毒。 “罢了罢了,”古静斋见徐鸾低垂这头,一副泫然欲泣,却努力忍不着,不让泪水滚落的模样,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难免心疼,“也是师父考虑不周,未成想,你竟在外间成了亲,还有了身孕。只是,墨夷端他毕竟是无魂之人,自身并无魂魄,只能算半个活人,即便你身子没有问题,这孩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世间从无无魂之人留下后人的先例,你与他的孩子,究竟会是如何,师父也不敢妄加断言,只是,今日看来,你腹中孩儿胎息微弱,恐怕不大好……”古静斋捋着自己下颌白须,想了又想,道:“不过,眼下你腹中孩儿还小,应该还有挽回的可能,你先莫要难过,师父会想尽办法,帮你保住孩子。” “鸾儿多谢师父!”徐鸾听了,拜倒在地,眼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不过,墨夷端那边,还是先不要让他知道孩子的事为好,免得再生事端。等师父找到办法,你胎像稳固,再告诉他也不迟。” “可是,墨夷他也通医道,如此下去,怕是瞒不住他!” “无妨,师父这里有些丹药,可将你经脉上的异常暂且掩盖下去,你先拿去,至于墨夷端,师父会想法子,将他暂时支开些时日。” 墨夷端看到古静斋面色凝重带着徐鸾进了内堂,正准备跟上去,却被很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他便在门外侯着。 也不知堂内二人在说些什么,墨夷端等得焦急,正想侧耳偷听,却发现内堂已被古静斋用仙术秘法围住,他们交谈的话语,堂中二人的动静丁点儿都传不出来。 过了半晌,古静斋终于同徐鸾一道出了内堂,看到门外焦急等待的墨夷端,古静斋笑眯眯与他打了个招呼,便告辞离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要他二人在岛上好生待着,等安顿好今年新入门的弟子 分卷阅读5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忙完这一阵,定要与他同饮三百杯。 送走古静斋,墨夷端见徐鸾眼眶通红,忙上前询问,却见徐鸾站在樱树下看着满树稀疏的花叶,和青中泛红的樱桃果发呆。 “你若真如此喜欢这些寒绯樱,那我再多移植些过来?”墨夷端在树下的石桌边坐下,将徐鸾拉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抚顺。 徐鸾收回视线,仔细看着墨夷端深邃的五官,摇头轻笑,“你看,这些寒绯樱,无论它开得多好,结出的果子,却总是苦涩的。就像有些事,无论如何去争取,最后,却也难有好的结果。” “是静斋先生刚刚和你说什么了?还是你有哪里不舒服,我们既是夫妻,便没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墨夷端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忐忑,疑心莫不是古静斋推演掐算,知道了我此番上得蓬莱,心中有私,所以要拆散我与阿鸾的姻缘? “蓬莱天绝六艺,你可有十分向往之处?”徐鸾答非所问,“若有,我可向师父求了,让你能与其他弟子一起修习。” 天绝六艺,各有所长。无论哪一脉,只需习得其中一二,离开蓬莱,便都可独步天下。可此时徐鸾突然要他在六艺中择其一修习,却让他犯了难,也不知她是真心想让自己修习,还是只是解雇试探自己。 “师父和师兄都说你天资过人,根骨奇佳,又曾于玄天宫学艺。你在玄天宫亦能靠着自学,修成术士,想来应是对天机推演颇有兴趣,不如,我便带你先去天机阁看看。带你看过之后,若觉枯燥,不愿修习,那我再带你看其他五艺,可好。” “为何突然要我择六艺而习,你与师父究竟有何事瞒着我,非要将我远远支开?” “你为何这么说?我不过是想着,终有一天,我与你还是要离开蓬莱,到外间去的。奈何我天资不高,着许多年也只习得医道皮毛,而你天资极好,根骨奇佳,师父十分看重,若你能将天资用来好生修习,等我们到了外间,也能重新寻得些出路不是。” “好了,你莫要再疑神疑鬼了,师父好心授你技艺,你这般推三阻四,小心师父生气了,将你赶下岛去,从此不许再入蓬莱!”徐鸾故意撅着嘴,假装生气。 “好好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开心就好!”墨夷端一面哄着徐鸾,一面寻思着,这一切是不是发生得太过顺利了? 据说,初代蓬莱之主,为了能更好地观测星象,推演天机,便将天机阁修建于六艺山山顶最高处。山顶处常年云雾缭绕,立于山顶,如在云端,行走其间,自有一种翩然欲飞之感,比那些真正修行仙术的寻仙之人,更有几分凌然世外的仙气。 天机阁中建有观星台,可供弟子观测星象。古静斋作为现任蓬莱之主,亦会不时登上观星台,观测星象,推演天下未来局势。 徐鸾带着墨夷端登上天机阁时,古静斋正好也在阁上。见他二人相互搀扶着向山顶走来,一副恩爱两不移的模样,心中感叹,这徐鸾,还真是得她母亲真传,也是个多情种! 天机阁中弟子见徐鸾走来,面色惊惶。虽说六艺山中并未明文规定不许外人进入弟子修习场所,弟子们也会到其他馆阁中走动,但这墨夷端,既非六艺传人,亦非蓬莱之人,徐鸾就这样大摇大摆带着他进到天机阁,始终有些于理不合。 几名看守弟子正待回禀天机掌艺,却见古静斋亲自上前迎了徐鸾和墨夷端,带着二人直上了天机阁中的藏书楼。 天机阁的顶楼中,藏着许多世间罕见的典籍,徐鸾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虽然从前常随师父道天机阁观测星象,但却从未进过藏书楼,此番陪着墨夷端一同进了藏书楼,看着那些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经典,将整整三层藏书楼堆得满满当当,随手抽出两本,净是她看不懂的晦涩言论,顿时兴趣缺缺,自己在找了张书桌,拖过蒲团坐下。 墨夷端一路看去,走到里间,随手抽出两册竹简,竟是《瀚海星辰图》与《奇门遁甲》,全册书卷,现下世间流传的,不过是些残卷,却让世家弟子争得头破血流,而他,竟毫不费力,就得到了全册,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端儿,我闻说你曾与于天宫学过些观星术,便想着你应该对天机推演之道颇有兴趣,是才让小鸾儿带你到这天机阁来。这阁中收录的天机推演之术虽不完全,但也涵盖了世间上下几千年间,世间奇人的心血,你若有兴趣,可每日到此处翻阅修习,若有不通之处,可向小鸾儿的三师兄,天机一脉的掌艺人讨教,也可向老夫讨教!”古静斋看着墨夷端眼中稍有的的狂热,十分满意,“毕竟你是小鸾儿的相公,也是我蓬莱的姑爷,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 墨夷端捧着两卷书爱不释手,心道,若你蓬莱藏书都不全面,那这世间,怕是再寻不出能自称藏书全面的地方了,口中却是道:“多谢师父太爱,墨夷受宠若惊,定当潜心修习,不负师父与阿鸾厚望。”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树上的樱桃也都红透了。 徐鸾最近越发的挑嘴了,还变得十分贪睡。墨夷端午后从天机阁回到落樱阁,便看到她在樱树 分卷阅读6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下支了张躺椅,就着树下的阴凉,睡得正熟,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将她一张粉嫩白皙的脸,衬得越发通透。 墨夷端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低头吻了吻她额上,见她仍不醒,便在树下静静陪她坐着,抬头又看见藏密实在叶片下,一簇簇、一团团的樱桃果。那些果子色泽鲜亮,晶莹剔透,红如玛瑙玉石,远远地,便能闻到淡淡的樱桃甜味,勾得人肚里馋虫都出来了。 看着那些樱桃果,墨夷端却无端端想起徐鸾说,这寒绯樱,无论开得多好看,结出的果实,却总是苦涩的。他伸手从垂下的矮枝上摘下一把,果香四溢,芳香扑鼻。可当他喂入嘴中,轻轻要开软硬相宜的果肉,在最终蔓延开的果汁,却是酸的他皱起了眉头,那酸味中,还带着些淡淡的苦涩,让人难以言说。 他看了看手中晶莹饱满的樱桃,又看看那一树玛瑙版藏在枝叶下的果实,觉得就这般任它在树上腐烂,实在可惜。他便站在树下想了想,心中有了而决定。 他从树上选了些果实饱满,熟透了的樱桃,清洗干净,剔除果核果蒂,放入锅中,加入足量的蜂糖、适量冰水,小火慢慢熬煮。 徐鸾醒来的时候,正看到他在厨房里将熬煮好的樱桃酱盛出来,置于瓷碗中放凉。 “你在做什么?”她看着红红的樱桃酱,十分好奇。 “醒了?”墨夷端看到她醒来,端着熬好的樱桃酱出来,用汤匙舀了一小口喂给她,“来,尝尝!” 徐鸾狐疑地看了他一阵,小小地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的嘴里蔓延开来,奇迹般将她的丧失多日的味蕾唤醒,自发现自己有孕以来,嘴里寡淡而苦涩的感觉终于被樱桃酱丰沛的汁水冲散。 眼中怏怏的神色一扫而光,她接过墨夷端手上的小匙,狠狠吃了两口,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什么,好好吃!” “樱桃酱,用你这颗寒绯樱接触的果子做的。”墨夷端看着她吃的开心,自己也跟着觉得开心,“这树上的果子味酸而苦涩,我熬制的时候多放了些蜂糖,恰好天气热了,这樱桃酱开胃健脾,消暑清热,最适合你了。” “这么好吃的樱桃酱,真的是用树上那些苦涩的果子做的吗?”徐鸾放下小勺,认真的看着墨夷端,“墨夷,你真厉害!”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既然生来,那边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没有什么是生而无用的,只要你有心,剧毒也能做良药,苦果亦做甜蜜饯!”墨夷端温柔的替她擦掉嘴角沾上的酱汁,又叮嘱道:“你若喜欢,我每日给你做就是了,但再好的东西,都不能多吃,仔细吃多了伤胃!” 只要有心,剧毒也能做良药,苦果亦成甜蜜饯? 徐鸾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虽然还不明显,只需一件宽大的衣袍便可盖过,但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可是,这小小的生命,也能从让自己开不了口的“苦果”,变成给人带来欢笑的“甜蜜饯”吗? 火烧天机阁 天机阁中典籍众多,涵盖亦十分之广,其中不仅仅是有各种天机秘术、奇门八卦的研习之法,还有各种与天机秘术相关的武功心法、奇花异志,上古神兵利器图鉴。 据说,天机阁的顶楼,藏着蓬莱最大的秘密,只有历任蓬莱之主才能上去。 墨夷端每日在天机阁翻阅典籍,修炼术法,沉溺其中。 徐鸾终日无所事事,再加上有孕,懒得走动,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院子睡着,偶尔精神好些,便到叶孤雁的掩月楼去走动走动。 经过这些日子的将养,叶孤雁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她性子清冷,不喜欢四处走动,回到岛上以后,也就只到徐鸾的落樱阁中去了几回,听她发发牢骚,和她说说在外间遇到的事。 原来她离开蓬莱的这些年,是去了北国,北戎王朝。北国幅员辽阔,北面终年冰雪覆盖,寒冷异常,而与东浚接壤的东南面,却是雨水充沛,四处都是深山老林。她便是到那里去,寻找能为徐鸾渗出身上莲子心之毒的药草。 说到这里,徐鸾才想起来,今日的药还未吃。 自那日古静斋亲自来为徐鸾把过脉之后,没隔几日,便会有弟子送来古静斋亲自炼制的丹药。那些药她也留心过,无非都是些补气安胎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药引,什么炼制手法,她服了些,竟是真能抑制住自己脉象上的不妥,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小腹还是有些微的隆起,看起来整个人变得丰腴了不少,不过好在墨夷端近来沉迷于天机秘术,倒也没有起疑。 只是那孩儿依旧胎息微弱,令得她最近总是无端端在梦中惊醒。 她与叶孤雁向来亲近,便是什么事都不避着她,服用药物之事,自然也不例外。 叶孤雁看着她掌中的小小药丸,眉头微皱,拿起来查看了一番,但无奈她并不精通医道,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俯身用耳朵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上,闭上眼静静听了一阵,听到一强一若两个心跳声,自己一颗悬起的心,才稍 分卷阅读6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稍放下了。 “阿鸾,要不,你跟我走吧,离开蓬莱,找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好好过你的逍遥日子去!”叶孤雁抓着她是手,向来少有表情的一张脸紧皱这眉头。 徐鸾不知她为何突然要带自己离开,不解地问到:“师姐何出此言,你我皆是在蓬莱长大,为何要突然在此时离开,更何况,我现在有孕在身,行动不便……” 叶孤雁看着她,欲言又止,略作思量,才又道:“好吧,那你便先留在岛上,若有一日,你想通了,便到无双城去找我。还有,你定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与你最亲的师父,你也不能盲目地什么都去相信,一定千万要记得,凡事自己多留个心眼。” “师姐,你是又要走吗?”徐鸾抓着她,舍不得放开。 叶孤雁无言,只冲她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徐鸾被古静斋差人带到了六绝殿的后殿。 其实这些日子,每隔三五日,她都要到六绝殿去一趟,师父在哪里等着她,为她检查腹中孩子的情况,用自己深厚的修为,为她护住腹中的孩子。 可是,她今日却异常心慌。 古静斋见她进来,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些,带着她到后堂坐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细细探查着她腹中胎儿的情况。 此时,她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太想早已稳固。但因为她一直有在服药的缘故,胎息十分弱。她的身体里还有两股奇怪的气息,萦绕在腹腔之中,将那刚成型的小小孩儿护住,不让他受到外界其他东西的影响。 那两股气息,一道,为墨夷端身上的天凰血脉,温和有力。而另一道,若有若无,却霸道诡异。这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古静斋竟不得而知。两股力量相互牵制着,又相辅相成,将古静斋的力量牢牢封锁在外面,让他完全没有办法窥伺那胎儿的情况。 一道不可察觉的精光从古静斋眼中闪过。 “鸾儿,师父对不起你……”古静斋收回手,面色有愧,长叹一声,对徐鸾道:“终究,还是未能帮你保住这个孩子!” 心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进,痛的徐鸾连呼吸都险些不能。眼前师父的面容被滚落的泪水模糊。她垂着头无声抽泣了一阵,好不容易让气息平缓下来,才哽着嗓子道:“不怪师父,师父你已经尽力了,这都是徒儿的命……” “哎!小鸾儿,你也莫要太难过了,你还年轻,等师父炼出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解了你的万毒之体,以后,你还是可以再有孩子的!”古静斋一面安慰着徐鸾,一边心中做着盘算,“这个孩子,也是留不得了,等他在长大些,怕对你的身体,会有大麻烦了!” “但凭师父处置!”徐鸾跪在古静斋面前,一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知道,这个孩子,始终是何自己无缘了。 “鸾儿,你要知道,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这些年,师父与你的师兄弟们,都在努力地为你研制解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无魂之人,离解除你身上莲子心之毒,又进了一步。”古静斋将她扶起,“我已吩咐下去,今晚墨夷端会留在天机阁,你便在这里陪师父一起用晚膳。” “弟子遵命!”徐鸾红着眼退下。 师父既然安排了墨夷端今晚留在天机阁彻夜研读典籍,那边是已经安排好,今夜就要取出自己腹中的死胎。虽然早已知道这一天自己终究是要面对的,可是,心中,却觉得心中如此的不甘。 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只是一个死胎,可毕竟,也是在自己的肚子里,陪了自己那么久的。 墨夷端在天机阁的藏书楼中,捧着那本厚厚的《瀚海星辰图》看得入了迷。 进了天机阁,他才知道,原来天机秘术如此复杂,却也都有章法可循,原来他在玄天宫修习的那些,竟是连皮毛都算不上。漫天复杂的星辰,诡谲难懂的术法,循着章法规律,竟也就没有那么晦涩难懂了。 天机阁中的弟子,得了古静斋的吩咐,谁都不许打扰了墨夷端,便只能由着他,待在天机阁中,来去自如,查阅自己想要查阅的书籍,若有疑问,除非自己真的答不上来,否则必须有问必答。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修建天机阁时被当做饰物嵌在阁中四处的夜明珠便排上了用场。随着日头西斜,夜明珠慢慢散发柔和的光辉,将阁中四处映得如同白昼一般,令阁中之人感受不到外间的时辰变化。 无人的山道上,一道黑影飞速在山中奔走,朝着六艺山山顶的天机阁而去,潜伏在天机阁外的荒草从中,等着巡夜的弟子走开,便闪身进了阁中,侧身躲进一侧书架后,屏气凝神听着阁外巡夜的弟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半晌没有人推门进来检查。 又等了一会,估摸着外面巡夜的弟子已经走远了,她才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仔细探听阁中动静,听了半晌,却只听见二楼上,有人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是谁,会这么晚了还留在天机阁? 黑衣人索性拿掉面纱,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竟是叶孤雁。 分卷阅读6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叶孤雁放缓脚步,轻轻慢上得楼去,却见坐在灯下专心翻阅书籍的人一身蓝色锦缎袖袍,眉眼深邃,竟是墨夷端。 她缓缓松了口气,走上前去,故作惊讶地道:“墨夷端?你怎么还在这里?阿鸾今日身子不舒服,你不知道么?” 猛然看见叶孤雁出现在天机阁,墨夷端也微微有些惊讶,又听说徐鸾身子不舒服,忙放下手中书卷,起身问道:“阿鸾怎么了,她哪里不舒服,可有差人去看过了?” “我此番前来,便是听师傅之命来取一卷记载了古方的典籍,似乎是与阿鸾的病情有关。我从落樱阁出来时,看她难受得紧,你还是快回去瞧瞧吧!” “多谢师姐提醒,我这便回去陪她!”墨夷端起身拜别叶孤雁,急匆匆出了天机阁,往落樱阁飞奔而去。 叶孤雁看着他匆匆离去,心中略缓过一口气,脚下不停,直往天机阁顶楼而去,那里藏着蓬莱岛最大的秘密 顶楼之上一反常态没有镶嵌夜明珠,楼下明珠的光辉也似乎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阻隔着一般,以硬木阶梯为界,半分光亮也照不进去。整个顶楼被浓厚的夜色包裹,与楼下的光明柔和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光明到黑暗,叶孤燕双眼却似乎没有半分不适,甚至更加如鱼得水,只是小心翼翼踏上阶梯,一路留意着会不会有什么机关暗器,却等一路平静异常,直到了阶梯尽有,才看到一扇雕花木门。 她犹豫着站着门前,伸手推了推,却发现那门纹丝不动。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却并未在那门上找到任何有锁,或者机关的痕迹,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叶孤雁细细看着那木门上的雕花,形若六绝殿后殿的瑶池圣母红莲,花朵开得妖艳,成熟的莲蓬上隐约嵌着九粒成熟的莲子。叶孤雁伸手从那莲花上划过,触感冰凉坚硬,如同精钢打造。 她在那扇木门上找了又找,始终无法找到开启木门的机关,情急之下,一掌拍在那莲花上。木门微微颤了颤,却依旧纹丝未动。她想了想,掌中运起真气,拍在那莲花上。掌心处的莲花受了真气,微微发热,那莲蓬上的莲子,亦发出浅浅的光亮。 叶孤雁心中一喜,双掌运起真气,覆在那莲花上。莲子上的光亮越来越亮,在木门对面的墙壁上映出九个光点。叶孤雁回头看着那光点,转身一掌劈在墙上,竟将那墙壁砸出硕大一道口子。她矮身转进去,那里面狭小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取出身上的火折子照明,那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瓷瓶,小小的架子上,放了一本薄薄的旧书册。 叶孤雁将那书拿起来,用力扯了扯,大概是想将拿书毁了,却发现那书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竟是手撕不烂,掌劈不开。她心中有几分慌乱,知道不能耽搁时间,干脆将那书用火折子点了,随手扔在地上,又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拿了两只不起眼的白瓷小瓶揣入怀中,便从窗户跳下了天机阁。 顶楼的楼板已经被慢慢点燃,火势在夜风的加持下,飞快吞没了整座天机楼。叶孤雁看了眼变成一片火海的天机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古静斋医术高超,一碗药,便让徐鸾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将腹中死胎排除了体外。整个过程,徐鸾虽然无知无觉,没有丝毫疼痛,但却不知是不是始终对这个孩子难以割舍,即便是在梦中,也依旧哭得泣不成声。 等她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身上并无痛苦,但她却觉得身心俱疲,连站起身都吃力。古静斋见她模样,有心留她多歇息一会,再慢慢回落樱阁去,却被她婉言拒绝。 墨夷端最近潜心研究星象卜算之术,竟小有成就,早已从星象上卜算出徐鸾应是已经有了身孕,只是此星象并未十分明朗,便推断徐鸾应是初初有孕,想等到胎像稳固再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还并未说与自己听。墨夷端便也就由着她,只是格外留心她的饮食起居。 此时忽然听了叶孤雁说徐鸾晚间身体不适,心中不由得一慌,再看徐鸾命星星光黯淡,心中隐隐有所感觉,她突然的身体不适,莫不是自己不小心动了胎气。思及此,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回到落樱阁,推门便见徐鸾蜷缩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似是痛苦至极。心中一阵难过,又不忍吵醒她,便只得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轻轻呢喃:“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徐鸾似有知觉,回神紧紧抱住他,睡梦中也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只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墨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夷端听着她的话,心中疑惑,再看她的样子,似乎是难受至极,搭在她腕上的手颤抖着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脉门。 这一摸,墨夷端顿时被惊得不轻——她这脉象,分明是刚刚滑胎小产的脉象。心中一沉,他有仔细探了探,确实是女人滑胎小产之后的脉象。 “阿鸾,阿鸾!”他努力压着心中的火气,想要将徐鸾叫起,问个清楚,为何她有了身孕却不和自己说,就连滑胎小产,都还是要瞒着自己。 “嗯?”徐鸾从混乱一片的梦境中 分卷阅读6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被他唤醒,睁着一双眼迷茫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天机阁的吗?” “阿鸾?我有一事想问你,”墨夷端再听她提到天机阁,心中猜想,她或是故意将自己支到天机阁去,那她要瞒着自己什么,无非就是她怀孕和小产的事,“你与我做夫妻,是否是真心实意?” “那是自然!”徐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声音无端地小下去,别不知那看在墨夷端眼中,更是她心虚的表现。 “那你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墨夷端握着她一双冰冷没有温度的手,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愿让我知晓?” “你……”徐鸾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去看他,各种念头从脑中飞快闪过,半晌才努力朝着他挤出笑来,“自然没有……” “真的没有吗?”墨夷端看着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却掩不住心虚的样子,失望的放开她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双手,起身看着窗外漫天灿烂的星子,语调悲凉又失落,“阿鸾,你可知我这些时日在天机阁都学了什么?” 满身疲倦的徐鸾只觉得有莫名的寒意从被他放开的双手蔓延开来,身上的寒意就如同自己救他回琉仙岛时,日日取来为他疗伤的寒潭水,冰冷的让人绝望。 “天机推演之术,我一直在修习的,都是观星推演。一月前,我夜观星象,在你我的命星之旁,看到隐有新星生成之势。”墨夷端抓着窗棱的手指几乎就要将那一段雕花木料捏碎,直到微凉的夜风风干了他眼角的湿意,才缓缓转身,看着面色苍白的徐鸾,低声道,“可是今日,那还未生成的星子,却忽地,不见了踪影……” “原来,你都知道了。”徐鸾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是以一种颓然的姿势坐在软床上,兀自嘲笑自己的愚蠢。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配合着自己没有去揭穿而已。 “为什么?” “知道了又能如何?”徐鸾看着连质问都如此克制的墨夷端,无奈地笑了,“有太多事,是你我无法左右的。” “我只想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墨夷端看着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是他还是想听她说,听她说她时无意的。 “有意还是无意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就不曾有过私心么?” “你既知我有私心,又为何要带我到蓬莱,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谋划着什么?”墨夷端看着低垂着眉眼却不说一字的徐鸾,终于还是没能忍下心再做逼问,只最后看了眼她强忍着不肯低落的泪,转过身去,“罢了,你既不肯说,我也不逼你。只是,你我既然都各有心思,这缘分,便也断了吧。此后,你我再无瓜葛,各自安好吧!” “墨夷……”看着转身决绝离开的墨夷端,徐鸾心中痛如刀绞,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他,“你我成亲之时,你曾说过,破镜不可重圆,但这断簪却能重续,便是如你我的缘分一般,历经千难才终于在一起。可今日,你我缘分既然尽了,那你便把这簪子也一并收回去吧!” 墨夷端顿住脚,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徐鸾却已经起身,拔下头上那支用金线修补好的玉簪捧在手里,走到他身前。 “墨夷,对不起……”她将手中的簪子递还给他,又紧紧抱住他,像是真的要永世分离再不相见一般。 “鸾儿……”墨夷端一手拿着那支簪子,多想重新为她戴上,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低落在他颈间,和泪水一起落下的,还有三枚藏在指尖的细如牛毛的银针。 叶孤雁离开了天机阁,一路顺着山后小路,朝着海边而去。她的轻身功夫十分好,不多时,便到了海边。 古静斋,却早已在那里等着她了。 “孤雁,我可站这里等了你好久了!”古静斋转过身,笑眯眯看叶满眼警惕的叶孤雁,依旧一副和蔼老人的模样,“怎么,就打算这样走了,都不和师父打个招呼吗?” 叶孤雁看着他,向后退了一步,握紧随身带着的短刀。手中寒光一闪,便向着古静斋冲了上去。刀锋凌厉,刷刷刷,在他面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古静斋看着藏匿在夜色中的人影,面不改色,双眼凝神,叶孤雁手中飞快变换着方向的短刀在他眼中变得行动缓慢,一招一式,皆有破绽,他不过是随意的伸出两个指头,便稳稳夹住了那攻势凌厉的短刀。 双指如钳,紧紧钳住叶孤雁手中短刀,让她无论如何都移动不得。 “孤雁呐,老夫将你们抚养长大,又精心教授你们技艺,你却为何,要这般恩将仇报呢?”古静斋一手钳住短刀,一道抓住叶孤雁瘦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师父这些年,做的这许多事,可不都是为了你们吗?若不是师父,小鸾儿能活到现在吗?” “闭嘴!”叶孤雁似乎是被他的话激怒,怒喝一声,放开手中短刀,从袖中抛出几枚银针,直刺向古静斋面门,“你没有资格叫阿鸾的名字!” 几枚闪着寒光的银针眼看就要刺入古静斋面门,却在离他面颊不到半分的地方,陡然停住,像被两股相冲的力 分卷阅读6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量前后夹击,摇摆不定,片刻后,几枚银针竟直接掉转头,重新刺向叶孤雁。 随着银针一起到来的,还有古静斋的掌风。叶孤雁翻身避开银针,却被古静斋紧随而来的一掌拍在肩头。她顿时觉得五内俱焚,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被那掌风掀着,向后翻滚,好不容易停住脚,古静斋又一掌逼至面门。 叶孤雁连惶恐都来不及,只能生生又受了他一掌,扔下两颗隐蔽身形的□□,就着古静斋的掌风之势,跌落海中。 情断 蓬莱藏书最多的天机阁被叶孤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天机一脉的弟子都快要疯了,几百人齐齐跪在六绝殿外,要古静斋帮他们主持公道,拿了叶孤雁回来问罪严惩。 可叶孤雁昨夜毅然跳海,山上虽然已经连夜安排人手打捞寻找,却一无所获。再加上她昨夜受了古静斋两掌,再加上她身上的“万蛊噬心”之伤并未好全,想来能逃生的几率也是极小。蓬莱附近海域水流复杂,落入海中,十死无生。 天机一脉的弟子刚刚被古静斋劝下散去,夏牧却又脱了那身象征他寻仙一脉掌艺人身份的袍子,跪在六绝殿外,一言不发。 古静斋出来看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你又想要怎样?”古静斋看着这个陪伴自己时间最久,也是想来最听话的弟子,“要我就此放过叶孤雁,不再追究她盗药弑师,烧毁天机阁的事吗?” “弟子不敢!”夏牧跪俯在地,不敢抬头去看自己师父,只努力平静声音道,“我知道这次孤雁闯了大祸,不敢奢求师父能原谅她,但请师父看在徒儿这些年尽心侍奉您的份上,不管您要如何惩罚孤雁,都请让徒儿代她受罚。” 古静斋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徒弟,长叹一声,便只罚了他带领寻仙一脉的弟子,帮着重建天机阁,协助天机阁弟子按着记忆,将天机阁中被烧毁的藏书默写备份,交道六绝殿中,待自己一一过目,查缺补漏之后,再重新放回天机阁的藏书楼中。 虽然蓬莱附近水域复杂,海面下暗潮汹涌,叶孤雁身受重伤之后跌落海中,凶多吉少,十死无生,但考虑到影卫一脉自小便要接受严酷的训练,学习如何从十死无生的境地中全身而退。叶孤雁又是其中佼佼,逃生功夫了得,只要让她留着一口气逃脱,便能无声蛰伏,静待时机,卷土重来。 念及此,古静斋只觉得头疼不已。 不过眼下,他只能先将搜捕叶孤雁的事,也一并交给夏牧去做,命他将重建天机阁之事安排妥当后,便一心追查叶孤雁的下落,不论天涯海角,都要将叶孤雁带回来受罚。 墨夷端意外得知徐鸾小产,失控暴怒,这才是眼下古静斋最为再以的事, 要知道,墨夷端一个无魂之人,本就没有三魂七魄,没有生而为人的正常的情绪,他活着,不过是因着对这世间的一点怨气执念。他此时突然的暴怒,随时有可能会打破他身体内执念与天凰之气的平衡,压制不住身体中对世间万物的恨意和对徐鸾那一丝牵绊的爱恨交织,从一个完美的傀儡材料,变成废料。 既然已经无法牵制住他的恨意和执念,那不如,就将他所有的恨意都激发出来,在他的执念力最强横之时,将他制成完美的“药尸傀儡”。 炼器一脉的弟子都只知道,焱溟塔的塔顶,供奉着历代掌艺人最得意的作品。却没有人知道,在焱溟塔的塔底,藏着蓬莱最神秘的炼器室。 那是专属于蓬莱之主的炼器场所,除了蓬莱之主和炼器掌艺,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古静斋从六绝殿的密道进了焱溟塔的秘密炼器室,走过天然的熔岩池,昏死过去的墨夷端被拇指粗的玄铁锁链牢牢绑在石壁上,双眼通红的徐鸾静静守在一边,虽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双眼中涣散的神色,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伤心。 “鸾儿!”古静斋走过去,轻轻唤醒失神的徐鸾,“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等将他制成了傀儡,他才能真正的永远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你明白吗?” “鸾儿知道!”徐鸾起身,低垂着眼帘站在古静斋面前,不是看向墨夷端的神情满脸悲戚之色,“只是,鸾儿毕竟与他在外间共历生死,此一时,要亲手将他炼成傀儡,心中,有些许不忍!” “师父知道,你虽修毒术,但却心思单纯,从未真有过害人之心,但是,你要知道,将墨夷端制成药尸傀儡,并非是要害他,而是要救他。”古静斋将徐鸾扶到一旁坐下,温声道,“无魂之人,心中的执念总有耗尽的一天,执念耗尽,他便会灰飞烟灭,连尸身也不能留于这世上。而将他制成药尸傀儡,不但可以长久地留住他的肉身,让他永远陪着你,而且还能保留住他的部分记忆,让他对你永远忠诚。” “徒儿明白的……”徐鸾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古静斋走到墨夷端身旁,就要将定在他昏睡穴上的银针拿掉。 “师父……”徐鸾突然上前拦住古静斋,“让我来吧,我想,亲手 分卷阅读6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将他炼成傀儡!” 古静斋狐疑地看着她,却见她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坚定地说道:“徒儿自记事起,便活在师父的庇护之下,一事无成。墨夷端既然是我亲自带回岛上的,那便由我亲自动手,将他炼成傀儡,如此,应该才能发挥药尸傀儡最大的效用!” “好吧,那你且先自己试试。这间炼器室只有师父和你五师兄知道,不会有任何人会来打扰你!” “多谢师父!” 徐鸾将古静斋送出焱溟塔,才自己回到塔底的炼器室中,取下墨夷端颈上的银针,等着他慢慢醒来。 “醒了?”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失去知觉的墨夷端终于慢慢醒来,徐鸾看着他,面容神色和语调一般平静,就像无数个无所事事的午后,两人在檐下相对而坐闲聊时一般,看不出一点昨夜决绝的模样。 “这是哪里?”慢慢醒转过来的墨夷端只看到自己身处一个烛光昏暗的岩洞之中,手脚都被玄铁链锁住,一时有些恍惚,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焱溟塔。”身后的翻腾的熔岩池将徐鸾苍白的面色映出两分红润,却掩不住她神色中的憔悴,“这间炼器室,已经近百年没有开启过了,不曾想,再一次开启,竟然你为了你。” “焱溟塔?” 焱溟塔是炼器一脉的修行之所,平日里,她总是提醒自己,遇到炼器的,定要躲得远远的,因为他们都是疯子,会用活人祭器。 “你要用我祭器?你千方百计带我回蓬莱,就是为了要拿我祭器?”墨夷端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双眼,觉得嘲讽至极。疯子,真的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要练出一件绝世名器,可以丢掉清白,舍弃尚未出生的孩子,只是为了用我的血肉祭器? 听到他的话,徐鸾微微一愣,随即却是摇头浅笑,缓缓道:“不,你不是我祭器的祭品,而是我炼器的材料!” “你……”墨夷端一惊,活人炼器,那是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的禁术,他虽不知活人炼器究竟有何神秘之处,却知其中邪恶,残忍非常,否则又何至于沦为禁术。 他试着活动手脚,想要运气焚心诀挣开锁链,却发现身上筋脉皆被封住,无法运功,这一番动作,只让手脚上的重重锁链微微晃动发出几声沉重的声响。 “你和我之间的种种,皆不过因缘际会,一切始末因果,也确实是我设计计算,你若要恨我,我无话可说。”徐鸾站在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墨夷端,继续道,“只是,世间之人,多为功名利禄美色仇怨所累,你所做种种,但为报战乱流离之苦,而我所做,也自有我的苦衷。” “我虽年幼懵懂之时便被师父收养,后来跟随师父游历世间,却也辗转知自己身世。我乃是这世间唯一剩下的徐氏血脉。我徐氏一族为何被人灭族,灭族之后,又藏着怎样的秘密,都只能由我去解开,可是我身负百种奇毒,后又误服圣母红莲的莲子心,虽然并未立时毒发而死,却也是命不久矣。”徐鸾说着,拉起半截衣袖,露出腕上那道一直未好完的伤口,“中莲子心之毒,初时无异样,而后体肤之伤无法愈合,再后味觉退化,世间万物皆寡而无味;双眼渐不可视物,双耳失聪;五感尽失,陷入昏睡,缓缓而生机尽失。与你相识之时,便已是伤痕无法愈合,现在也已再尝不出任何滋味,想来再过不久,便要生机尽失。” “你说这一切又与我何干,莫不是你要说你徐氏一脉是被我灭族,还是要说我这一身血肉便是能救你性命的灵药?”墨夷端看着她满脸的悲戚之色,却只觉得满心愤懑,语气之中带了些嘲讽与挖苦。 “自然不是。”徐鸾却不恼,只微微叹了口气,问道,“不知你可曾听过一个传说——世有异人,生而无魂,以执为念,不惧死生。” “师父为救我性命,带着我访便世间秘境,终于求得一道秘法,或可解我身上之毒。此法,便是要寻得无魂之人,炼制药尸傀儡,再将我这一身被奇毒浸透的毒血过于傀儡身上,以无魂执念为生机使我活下去。只是,无魂之人,从来都是传说,根本无处可寻,直到我们在洛水遇见你。 那时你为我挡下一掌,师父为你医治之时无意中发现你竟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无魂之人。只是那时的你执念还不够深,还不是最好的炼制药尸傀儡的最好材料,所以师父并未动手,而是放你多活了这许多年。 可是,此后的这许多年,我们也再未找到第二个无魂之人,我身上也开始渐渐出现毒发的迹象,我才匆匆到世间去寻你。那时的你,已是南国国师,我原想借着为你医治心伤的借口接近你,却不想再为你送药的途中,看到你被吕文安暗算的一幕,此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 我救你回琉仙岛,为你治伤解毒,又放出消息故意引吕文安到将军府去截杀我二人,之后的跳崖、在焱村重逢,都是我设计安排好的,就连你寻我时听到的那些关于我的消息,也是我故意露出行踪,让人传到你耳中的。如此种种,不过是为了让你愧疚,让你相信我真的是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 分卷阅读6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为的只是要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墨夷端听她语调平淡的说着,那些过往仿佛就在眼前,可笑自己当初还想着要与她一起归隐山林,再不理会世间纷扰。 “你曾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不论用何种方式,都不会再离开我,不是吗?”徐鸾转过身,一手撑着身后堆满炼制傀儡所需药材的石台,一手紧紧压着自己胸口,仿佛那样就可以忽略掉心口令她窒息的疼痛,“你本就是无魂之人,无所谓生、无所谓死,即使变成了傀儡,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不死不灭。” “你凡心,待我将你练成了傀儡,解了我身上之毒,我定会替你灭了南夏,报你这些年流离失所之仇。” 要炼制最完美的药尸傀儡,便要激发出无魂之人最深的执念,执念越深,傀儡的力量越大。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翻腾的熔岩映着未干的泪痕,脸上努力牵扯出笑容,心中的不舍却还是被颤抖着的双手出卖。 “我从不相信世间真有情义二字,是你告诉我,即便我被亲人抛弃、被恩师欺骗、被这天下辜负,你也不会离开我,不会欺骗我,会永远守着我!”仿佛往日的缠绵情意都化作了地狱烈火,将墨夷端一双眼烧成了怕人的血红。 那些被他放下的恨意此时又被统统点燃,燃烧成可以毁天灭地的火,落入他死水一般的丹田气海,掀起滔天巨浪。血脉中混合着的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与那些被点燃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冲开了被封锁的经脉,熔断了玄铁精炼的锁链。 锁链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兀自沉浸在悲伤中的徐鸾,猛然转身,便看到冲破了束缚的墨夷端双目圆睁看着自己,周身散发出怕人的气息,双掌之上隐隐流动着金色的气息。 这就是无魂之人真正的实力么? 徐鸾却是面无惧色,看着墨夷端身旁散落的,被挣断的玄铁锁链。那副锁链是五师兄用千年玄铁所制,刀枪不可伤分毫,千钧之力不可断,现在却如同一堆破铜烂铁般,被弃在墙角。身上隐隐流动着的黑气,就是他的执念之力吗? 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墨夷端看着徐鸾的眼神再无半分情意,双眼之中只剩无尽的恨意。他朝着站在炎池边的徐鸾一步步逼近,岩石地面上留下一排被烧成焦黑的脚印。 “妙手医仙?”墨夷端看着满脸平静从容的徐鸾,觉得讽刺可笑,“如同你这般心肠狠辣之人,如何担得起医仙的称呼,说你是万毒娘子,也不为过!” “妙手医仙也罢,万毒娘子也好,不过一个称呼,有何意义?”看着他脸上表情越发狰狞,徐鸾却越是平静。 “你既负我在先,便休怪我对你不留情份。”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墨夷端抬起的右手掌心运起的“焚心诀”已经凝出了实体,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着火焰,若是落在徐鸾身上,怕是要将她直烧成灰烬,连全尸也留不得。 徐鸾却仍是站着不动,只在看着他掌心凝出的火焰越来越旺,抬起头,默默闭上眼,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 许是从前吃了徐鸾太多亏涨了记性,知道她定是故意做出这般求死的模样心中却早已打定了还手的算计。墨夷端却停了脚步不再继续靠近,甚至连掌中的“焚心诀”都收了,只远远向着徐鸾挥出一掌。 果然不出所料,徐鸾哪可能真心赴死。 那一掌虽不如“焚心诀”霸道,却也决不可小视,掌风所过,飞沙走石。可这一掌最后,却只是扬起滚滚熔岩,在地上燃气簇簇火花,站在炎池前的徐鸾,早不知何时就已避开了掌风所及之处,闪避到了墨夷端身后。 耳后有银针刺破空气的声音。 徐鸾借着身法,趁着墨夷端还未回身之时,将手中的十三根银针齐齐挥出,刚刚好封住墨夷端所有的还击之路。银针所指,每一处都不致命,但每一处都能卸掉墨夷端身上的力,令他只能束手就擒。 眼看就要再次受制于人,墨夷端却是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悠悠然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惊讶的徐鸾。 那些银针来势汹汹,却偏偏近不得墨夷端的身,像被什么诡异的力量操控着,悬在空中,摇摇晃晃,进退不得,像是随时会掉落,又像是随时会刺入墨夷端的身体。 “你果然,还是在想着要如何算计我!”墨夷端双眼几乎就要滴出血来,最后个字音落下,他周身乱窜的真气仿佛就要失控,激得他脸上条条经脉若隐若现,狰狞异常,挥手就向着怔住的徐鸾狠狠一掌挥去。 围绕在墨夷端身周的银针被狂暴的掌力逼得倒飞回去,打穿了厚厚的岩石墙壁,徐鸾飞身闪躲,好不容易躲开了掌风,却被一根倒飞回去的银针打穿了肩胛骨。还来不及感受疼痛,肩上小小的伤口洇出的血便染红了半个肩膀。 失控的墨夷端仿佛被淡淡的血腥激起了杀意,向着徐鸾一掌又一掌没有半分留情地打去。本就身体虚弱的徐鸾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着幼时学得那些逃命功夫狼狈躲避。 整间依附天然洞穴而建的密室几乎就要被 分卷阅读6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震塌,地上散落着碎石,头顶还有不断掉落的岩块。徐鸾一边要躲避着墨夷端的掌风,一边要留意着随时会落下的石块,即便机灵如她,终于还是被地上碎石绊住。 不过脚下一顿的功夫,墨夷端的掌风便跟了上来。徐鸾飞身而起避开了要害,却被掌风掀得朝着炎池飞去。 那炎池中皆是翻滚沸腾的岩浆,若是落下去,便要粉身碎骨,十死无生。 此时,墨夷端只要再补上一掌,便可以让徐鸾再无逃生的可能。可也偏偏再此时,不知不是不因为徐鸾受伤从半空中向着炎池跌落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在南朝都城时,徐鸾为了救自己脱身,带着吕文安落崖的样子。 恍惚之间,墨夷端双眼恢复了一瞬的清明,想也未及多想,冲向炎池,将就要落入岩浆中的徐鸾一把拉了回来。 已做好必死准备的徐鸾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墨夷端,“你始终还是舍不得我死……” 话音未落,泪已哽咽。 听到她的话,墨夷端自己怔住了,她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出手去救她,更不知要如何回答,只能放开身形未稳的徐鸾,退得远远的,惶恐的看着她。 徐鸾肩上的血越流越多,已经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越发苍白。 救她,还是杀她? 墨夷端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徐鸾,满心的恨意杀意之中,慢慢掺进了说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在他的脑海之中交织纠缠。 一面是和她的从前,甜蜜恩爱,一面是她对自己的欺骗和算计。 仇恨与心痛交织,令他几欲疯狂,仿佛身体里装进了两个不同的魂魄,一个对她的柔情蜜意恋恋不舍,舍不得让她承受半分苦痛,一个对她仇恨入骨,恨不能将她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分裂两端的魂魄纠缠着、厮打着,将他的身体变成修罗战场,烽烟四起、满目疮痍。 “你怎么了?”徐鸾看着他面上神色痛苦,行为癫狂,抱着自己的头四处乱撞,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控制般,以为是他无法承受自己体内被完全唤醒的执念之力,担心他会被那些力量反噬,勉强撑起身子,拾起落在脚边的三两根银针,就要过去帮他压制身上四处乱窜的真气。 “你别过来!”墨夷端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身体里汹涌奔腾的力量一遍遍将脏腑碾碎,杀戮的欲望就要将他残存的一点理智吞噬。 “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满腔的恨意渐渐战胜残存的理智,双眼中只剩一片血红,从前的恩爱都成了仇恨的催化剂。 “快走……” “负我之人,必不得好死……” “墨夷,你别慌,我,我一定能有办法救你!”徐鸾看着神思混乱的墨夷端,慌了手脚,捏着银针,向着要如何出手,才能一击即中,又不伤他性命,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炎池的异样。 这炎池在这秘密炼器室中静默了百年,从不曾有过什么异常,偏偏再此时,其中翻腾的岩浆发出诡异的震动,想有什么东西要从炙热逼人的熔岩之中跃出。 “小十三,你在做什么?” 火红的炎池之中伸出一只沾满熔岩的枯瘦手臂,紧紧攀住炎池便的坚硬的岩石,慢慢浮出的脑袋左右摇了摇,让沾满的岩浆离开脸颊露出五官,却竟是整日里嬉皮笑脸没半点正行的七师兄夏牧。 半个身子还泡在炎池中的夏牧甫一睁眼,便看到手拿银针的徐鸾和满脸痛苦倒在地上的墨夷端。 “师兄,你快救救墨夷,快救救他!”徐鸾转身,刚好看到飞身从炎池中跃出的夏牧。她从来只知七师兄身上那件白袍是用秘法织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却从不知这白袍还可趟过熔岩而不受其害。 此时的徐鸾,又哪有心思去纠结什么白袍,去想这间隐秘的炼器室,又是如何被夏牧知晓所在,她现在满心想的,只是要如何能救墨夷端。 “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你真要将他炼成药尸傀儡么?”夏牧顾不得身上还在滴落的熔岩,飞奔过去抓住徐鸾捏着银针的手,生怕自己一时不察,那些银针便会飞向墨夷端。 “我也不想,可是师兄,我还能怎么办呢?”徐鸾看看一脸担忧的夏牧,再看看陷入癫狂的墨夷端,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十三,你听我说,其实师父让你寻无魂之人带回来并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夏牧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徐鸾听着他忽然打住的话,回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你身上的毒,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缓解,你相信师兄,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夏牧看着她,却是话锋一转,不在继续刚才的话。 “墨夷……” 两人说话家,墨夷端却是突然停止了扭动挣扎,整个人倒在地上失去知觉,徐鸾和夏牧忙跑上前去,将倒在地上的墨夷端扶起,探了探碧玺,发现他只是因为脱力而暂时昏了过去。 “你看着他!”夏牧将墨夷端 分卷阅读6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交给徐鸾,自己起身到一侧岩壁上又敲又摸,终于找到了一处机关,打开,岩壁上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石匣,夏牧从匣中的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身上绘着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 “快给他喝下去。” “这是什么?”徐鸾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到一阵令人心醉的异香。 “这是忘川之水,会让墨夷忘记在蓬莱发生的种种。”说话间,夏牧已经不由分说喂墨夷端喝下了少量的忘川之水,“我送你们出蓬莱。” “师兄……” “带着墨夷,去无双城,找你孤雁师姐,以后都别再回来了。” “不,我现在还不能走,如果我也走了,师父定会追究,到时你和师姐都会受到牵连。”徐鸾帮着夏牧将墨夷端扶到炎池边,看着夏牧将身上宽大的白袍脱下来将墨夷端从头到脚包得严实,:“师父那么疼我,一定不会忍心罚我的。等风声过了,我再去找你们。” “让他忘了我,即便我和他还有以后,我也希望一切从头开始!” “好,师兄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若有什么事记得传信给我!”夏牧知道徐鸾身份特殊,即便古静斋要责难,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便带着墨夷端跳入炎池,准备要走,却又回过头来叮嘱:“记住,千万别做傻事,我送走墨夷就回来寻你。” 看着滚烫的岩浆渐渐吞没夏牧和墨夷端的身影,徐鸾心底里不断涌出的酸楚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心里却又像是空了一块,像有无数凉风吹过,吹的人心中荒凉苦楚。 滴落的岩浆已经燃成了熊熊火海,徐鸾静静地坐在火海中,回想起她和墨夷端的种种,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起身将一旁的炼器炉推倒,让炼器室彻底陷入火海之中…… 丑奴儿 第三卷 蛊生 第一章 丑奴儿 北戎王朝边境,有一座独立四国之外的城池——无双城。“无双城”,取天下无双之意,也确实是这极北冰原上一座独一无二之城。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极北冰原,只此一城,得天独厚,如一颗璀璨的明珠,独立于茫茫雪原之上,四季如春。 无双城位于南夏、北戎、东浚三国交界之地,各国商旅来往不休,城主言氏一族治理有方,令这一座小小城池繁华富庶。他却拥有着自己的军队,令无双城不用依附于任何一国,也能和平安乐,不受战乱之苦。 有人说,因为无双城汇聚了三大国的灵气,才能如此得天独厚,聚天下财富、美人、权势于一城。只要你有钱,你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东西,这里是销金窝,是温柔乡,无数人在这里醉生梦死。 酒肆林立的热闹街市上,来来往往之间,皆是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贵胄,也有布衣小卒混迹其中,手捧不知何处淘来的什么稀罕之物,希望能被有缘人看重,卖得一个好价。 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有一人身着锦衣,骑一匹枣红马,直往极乐仙乐坊而去。 那极乐仙乐坊乃是无双城中最大的歌舞伎坊,其中的花娘无一不是美艳绝伦、歌舞琴艺无一不精。花魁如烟,更是饱读诗书,才情惊人,许多别国的达官贵人,千里迢迢,也要到这无双城中来为她一掷千金。 那身着锦衣之人,生得倒是一副俊朗模样,来往之人皆道,怕又是哪家的风流公子被坊中姑娘勾了魂去,才青天白日便匆匆来寻欢作乐。可那人进了仙乐坊却目不斜视,对那些迎上来的花娘视而不见,直找上坊中老鸨,便开门见山道:“我要为一位姑娘赎身。” 老鸨上下打量了这少年一眼,先见他虽着锦衣,一双鞋上却满是尘土,不大像是富贵人家,正要奚落两句,却瞥见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赫然嵌着一只黑色的毒蝎。 天蝎一剑上官飞云。无双城城主的贴身近卫。 在无双城,城主言沐风就是至高无上的王,就是这一切的主宰。而上官飞云,作为城主的贴身近卫,城主最亲近之人,便是这无双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原来是上官大人啊!”老鸨顿时换了一副殷勤的嘴脸,拉着他到雅间坐下,又命人备上好酒好菜,生怕有哪里招呼不周,“大人若是看上了哪位姑娘,差人来说一声,我命人直接给您送到府上不就行了,那还需劳您亲自跑一趟呢!” 上官飞云眉头皱了皱眉,似乎极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揉了揉鼻子,道:“我要赎身的,是如烟姑娘……” “如烟姑娘?”老鸨听到这个名字,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转而又将一张半老徐娘的脸笑成了花:“如烟姑娘可是我们极乐仙乐坊的花魁啊,要为如烟姑娘赎身,这银子……” 上官飞云是无双城主的贴身近卫,当然不缺银子,老鸨这般模样,不过是故意自抬身价,要从这少年手里多讹些银子罢了。 少年还在皱眉,尚未回答,城主的贴身近卫上官飞云专门到极乐仙乐坊为花魁如烟赎身的消息,却已经传遍了整个极乐仙乐坊。好事之人纷纷猜测,这位花 分卷阅读6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魁娘子是何时和这位上官大人搭上了线,还将这位少年得志的上官大人迷得亲自上门来为她赎身。更有甚者,猜测这上官飞云不过是挡箭牌罢了,真正要为如烟姑娘赎身的,是他们的无双城的城主。 谣言越传越离谱,其中的另一名当事人,艳名远播的极乐仙乐坊花魁如烟姑娘正被她的一帮小姐妹围着,羡慕不已——赎身,人人都有机会等得到,可被这样一个年轻俊朗,又有权有势,且还尚未婚配的大人物赎身,这定是上辈子积了福了。 如烟姑娘满脸娇羞的被姐妹们簇拥着,朝上官飞云所在的雅间走去,接了送酒过去的小厮的活,娇滴滴地亲自为他斟酒。 “妈妈误会了,我要赎身的,并不是你的花魁如烟姑娘,”上官飞云客气地挡了如烟递过来的酒,双眼淡淡扫过那张娇媚动人的脸,客气地道了声谢,却显然并不识得眼前的美人,也并未去管面色尴尬的如烟和老鸨,只道:“我要赎身的姑娘,是如烟姑娘的侍女,丑奴儿。” 听到这里,不只是老鸨,就连那些躲在雅间外面偷听的花娘,都纷纷变了脸色。 “丑奴儿?”老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城主的贴身近卫,年少有为,相貌俊朗,就是花魁如烟,都只配与他做个侍妾,她丑奴儿是何许人也?极乐仙乐坊最丑陋、最粗鄙、最下贱的杂役。说她是如烟的侍女,不过是如烟心善,偶尔留她在房中帮忙打扫,让她不至于被其他杂役欺负而饿死。 “是的,妈妈没听错,在下正是来为奴儿姑娘赎身!”上官飞云看着老鸨脸上的神色从震惊变成鄙夷,奇怪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丑奴儿……” “那丑奴儿不过是个丑陋下贱的货色,哪里值得大人亲自来为她赎身!”老鸨还未言语,如烟只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就差直接问他,我有哪里比不过她丑奴儿? “既然没有问题,还请妈妈帮我将奴儿姑娘请上来!”上官飞云淡淡从如烟美艳却扭曲的脸上扫过,视线掠过雅间门口一群看热闹的花娘,落在人群中一个瘦小佝偻的人影身上。 那便是上官飞云要赎身的“丑奴儿”,因着她长得实在丑陋,便是连名字也都被人忘记了,只呼她为“丑奴儿”。旁的人长相丑陋,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尚还能找出几分能入眼的颜色,可这丑奴儿生得,便如同是老天爷故意和她开了个玩笑:正是双十年华,如花一样的年纪,却是皮肤又皱又黑,头发稀稀拉拉,枯黄无光,三角眼、塌鼻梁、满口黄牙,身子如同□□岁的小丫头,又干又瘪,走起路来佝偻个身子,身上还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花团锦族之间走来这样一个又脏又丑的人,众人纷纷掩鼻避让,生怕被她身上的怪味沾染了。上官飞云见她在一众人间走得艰难,却是起身拨开围观的人群,毫不避讳地将她让到自己身边,一张冰冷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丑奴儿见过上官大人!”声音低沉嘶哑,刮的人耳膜生疼。 “奴儿姑娘!”上官飞云向丑奴儿回了一礼,又转身向老鸨,“妈妈,为奴儿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钱,但说无妨?” 老鸨伸手微微掩着口鼻,似乎与丑奴儿离得如此远,也能闻到她身上的怪味,又看上官飞云铁了心要为她赎身,犹豫着向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千两银!” 周围看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丑奴儿不过就是个低贱杂役,留在极乐仙乐坊也不过就是做做洒扫,连前堂也进不得,有人为她赎身,哪怕只是十两银,老鸨也该是拍手欢送。这一千两银,就是为楼中的红姑娘赎身都绰绰有余。 “丑奴儿虽说只是我仙乐坊一个低等杂役,但也好歹是我们如烟姑娘的侍女,身份自然不一般……”老鸨似乎也是对自己那一千两银的要价有些心虚,故意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一口咬定,非要一千两银才能赎身。 “那便就一千两银!”上官飞云却是十分爽快,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给老鸨,“您好好点点,没问题的话,还请将奴儿姑娘的卖身契给我。” 一千两银本也是为了诓他,想着不管是谁,也该要讨价还价一番,不想他却是这般爽快,一时倒是让老鸨不及反应,不过赎身的银票就在眼前,哪有不要的道理,老鸨顿时眉开眼笑,接过银票数了数,命人到房中取了丑奴儿的卖身契来,交给上官飞云。 “现在咱们银钱两清,以后丑奴儿便是上官大人的人了,与我极乐仙乐坊再没有任何关系了。”老鸨生怕上官飞云反悔,收了银票就要送客出门。 “慢着!”丑奴儿却突然拦住老鸨,佝偻这身子走到老鸨面前,朝她伸出手一只鸡爪般的手,“妈妈是否有什么东西忘了还给我?” 老鸨一惊,挑眉看着她,道:“卖身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我哪里还有什么东西没给你?” “妈妈莫不是忘了,你当初将我买回来时,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这赎身的一千两银,只有十两,是买我的,剩下的九百九十两,都是买那个东西的!”因为生的丑陋,不能为极乐仙乐坊招揽客人挣钱,丑奴儿 分卷阅读7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一向活得唯唯诺诺,这楼里随便是谁都可以对她动辄打骂,她也向来都是受着,连讨饶都不敢。 一向唯唯诺诺的丑奴儿突然这般理直气壮地和老鸨说话,倒是把老鸨给噎了一下,半晌答不上话来。不过,被她这一提醒,老鸨倒是想起一些事来。 十一年前,她从黑市上将丑奴儿买回来时,丑奴儿还是个标致的小美人,虽然还不满十岁岁,却已有亭亭玉立之姿。当时的人贩子将丑奴儿交给她时,还一并给了她一根珠链,叮嘱说,这小妮子身上有些奇异之处,若要她乖乖听话,就要将这珠链好好收着,这珠链在一天,丑奴儿便会听话一天。 老鸨将那珠链日日待在颈上,只是丑奴儿而跟她回了仙乐坊后,却突然生了一场重病,病愈之后便开始越长越丑,最后终于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长成了这般丑陋不堪的样子。十年的时间,她早就连丑奴儿的原名叫什么都忘了,又怎还会记得那劳什子珠链? 此一时听丑奴儿提起那珠帘来,才惊觉这事颇为蹊跷,难道说,丑奴儿变丑,也和这珠链有关? 上官飞云见那老鸨神色有异,又见她捂着自己颈上一根珠链不放,而丑奴儿双眼,正紧紧盯着那根珠链,本也就不欲与那老鸨再多废话,便身形一闪,上前扯下那珠链,看了一眼,交到丑奴儿手中。 “物归原主!” 那珠链不过是块普通的琥珀,论成色,勉强能算上品,但还远不到千金难买,舍命藏私的地步。只是那松脂琥珀中包裹着的物件,蛛身蝎尾灯泡眼,还长了双一半美人一半骷髅的蝴蝶翅膀,活脱脱一个四不像。上官飞云耐心等丑奴儿将那珠链放在掌中仔细瞧了瞧,贴身收好,便带着她离开了极乐仙乐坊。老鸨方才讹了上官飞云,自知理亏,又惧于他的官家身份,不敢上前阻拦。 上官飞云备了马车,一路将丑奴儿送到无双城外,将卖身契和一叠银票交到她手中,目送着她独自驾车离开。 半年前,上官飞云奉城主之命,潜入东浚之国的隐世深山中寻找蛊教之宝蛊王。他在深山中找寻数日,无意中惊动了守护蛊王的苗疆杀手,虽侥幸脱身,但却身中蛊毒,当他勉力支撑着逃回无双城外时,终于因为蛊毒发作,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身在一处山洞之中,身边守着的,便是丑奴儿。 据丑奴儿说,她每隔三日,就要到无双城外的碧悠谷去为如烟姑娘采香花做胭脂,昨日正好是她出城采香花的日子,却在碧悠谷外遇上了蛊毒发作的上官飞云,恰好自己懂得一些解蛊之法,便顺便救了他。 苗疆蛊毒的厉害之处他是知道的,她说的恰好会解,顺手救他,他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丑奴儿的解蛊之法确实有用,他醒来之后,便发觉身上蛊毒已经清除干净。又见这姑娘虽然生得丑陋,心眼却是很好的。她白日里不便出行,便等每日晚上姑娘们都睡下了,再瞧瞧溜出来,到谷中为他换伤药、送吃食。 直到他伤势痊愈,有心报答这姑娘的救命之恩,想要送她些银钱,却被那姑娘拒绝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将随身带着的玉佩送与她,并许诺,只要她拿着这玉佩到上官府寻他,只要不违天道,他定倾囊相助。 二人一别,便是半年。 直到昨夜,丑奴儿突然手持玉佩到了上官府,请他为自己赎身,却不愿随他回府,只要了辆马车和少许盘缠,连要去何处也未说,便再次匆匆与他告别。 丑奴儿自己驾着马车出了无双城,到了碧悠谷。天色已经暗下来,她顺着山间溪流一路走到一处石洞外,扒开洞口处遮掩的荆棘杂草,钻了进去。 洞中空间开阔,正是之前她救上官飞云让他藏身的山洞。她在洞中石壁上左敲右敲,终于搬开一块巴掌大的碎石,从那碎石底下摸出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手绢。那手绢也不知放了多久,雪白的绢布依旧开始发黄,上面绣的一朵蓝色鸾尾花,却色泽如新,艳丽如初。 她将那手绢小心翼翼托在掌中,一层层打开来,露出其中一枚黑色药丸,发着幽幽的蓝光。 “我不能救你即刻脱离苦海,只能赠你两枚药丸,保你周全,令你虽深陷囹圄,却不必受辱。服下红色药丸,容貌渐毁,你的倾城之姿会渐渐变得丑陋不堪,身上会散发出恶臭。等你遇到能托付终身之人,再服下黑色的解药即可恢复美貌,只是此药服下,每逢月圆必受钻心蚀骨之痛,用与不用,但凭姑娘决定……” 她想起十一年前自己刚被卖到极乐仙乐坊,寻死不能,却意外遇得一位容貌清秀的小小少年,赠与自己这两枚丹药,才护住自己这十一年的清白之身。 那少年似是方外之人,虽年幼,却器宇不凡,为方便日后相见,她将自己身上的一对引路蛊虫送了他一只,两只蛊虫心有感应,两人中若有一人身遇不测,另一人身上的蛊虫便会被唤醒,指引着找到另一人。 当初送那蛊虫,只不过是做个念想,从未想过自己要再次向那少年求救,更未想过那少年真会有向自己求助的一天。所以当自己体内的引路蛊被唤醒的时候,她只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分卷阅读7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可是既然自己体内的引路蛊已经被唤醒,那边说明那少年却是已经到了非常时期,不管他是不是有意为之,自己也定要去救他。 丑奴儿服下那枚解药,只觉得身上如有烈火灼烧,停止生长了多年的骨骼都在这一夜之间重新开始生长,浑身上下冷汗涔涔,皮肉疼得如同抽筋,又如同有万千虫蚁噬咬。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岩壁一步步往外挪去,“扑通”跳进洞外的水潭中。 月亮慢慢爬上山头,平静的水面慢慢荡起涟漪,沉入水底久无动静的人终于慢慢浮上水面,乌黑如瀑的长发下,露出一张美艳妖娆的脸。 旧事 火,好大的火。熊熊火舌将她逼到墙角,将她身边的一切吞没,顺着她的裙角,爬上她的衣襟。炙热的火舌争先恐后地舔舐着她面颊、颈上露出来的娇嫩的皮肤,在她细嫩的皮肤上会上火焰的痕迹,烧出焦黑的颜色。 她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静静地坐在火海里,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滚落的泪水被火焰的灼热烘干,化作点点盐晶,又化作还未被人看见就已经散去的烟云。 火,她满眼只剩燃烧的火焰,像一条困在火海中无力求助的鱼。 生而无望,活着也只是等死,又何必苦苦挣扎?那就睡过去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长眠,也好过体无完肤的苟活,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而死,好过看着身边的人千方百计想尽办法只是为了帮自己续命。 她本以为,这一觉睡去,便再无醒转之日。可是,老天爷却似乎并不满意给她这样平静长眠的结局,执意要让她继续活下去,所以,让两个新入门的弟子深夜误闯焱溟塔,看到了被烧得龟裂开来的岩壁之中漏出来的火光和浓烟。 她得救了。 那件炼器室封闭多年,年久失修,再被这大火一烧,还未等那两个弟子找到器械来凿,便自己坍塌了。循声赶来的弟子引来泉水,浇灭了大火,将被困在火海中奄奄一息的她救了起来。 弟子们私下里都在传,慕莲前辈不敬天地,戏耍同门,终于是受了天罚,被一场大火烧毁了容貌。 叶孤雁烧了天机阁,重伤逃出蓬莱岛,生死不知。夏牧遵师命前往外间追查叶孤雁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誓要将她带回蓬莱,以偿己罪。 现在岛上,再无与她交好之人。 从火海中被救起的徐鸾,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只是这场活烧毁了她的容貌,这般死鬼非人的模样,倒不如死了干脆。 古静斋撤了她院中所有的可照出人影的物件,怕她看到自己被烧毁的面容而难过。天气渐渐热了,她身上那些难以愈合的烧伤开始化脓,伤口疼得厉害。弟子们都远远地避着她,不敢踏进落樱阁半步,就连送来给她治伤的药膏,也都只是远远地放在门口。 她便将自己关在落樱阁中,谁也不见。 如此过了半月,她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在留着脓血,依旧需要每日换无数次伤药和绷带,但好歹终于可以不用人搀扶着,便能下床走动了。她便自己悄悄出了落樱阁,下了山。 山上弟子见了,也只当没见。仿佛她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毒源,谁沾了碰了,都要倒霉上许久。反正在蓬莱,有医仙坐镇,还有弟子们眼中神一般的蓬莱之主,静斋先生,只要她自己不作死,便肯定死不了。 集市上的人也早早听说了徐慕莲不敬天地终遭天罚,烧毁了面容的传闻,此时见了她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也只是觉得奇怪,既然伤得严重,为何不好好在山上养伤,却要出来乱跑。但也都知道她脾气古怪,开罪不得,便都只敢远远地避着,不敢上前多问一句。她便静静地,走过集市,走到通往外面世界的云梯,随手解了一条小船,也不摇桨,只任小船随波逐流。 要去往哪里,她并没打算。她只是想离开,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反正容貌已经毁了,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莲子心什么时候会发作,反正,再也不会有人在乎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等山上的弟子发现她再没有回到落樱阁,匆匆去向古静斋回禀的时候,她早已乘着小船,在茫茫海上,不知飘向了何处。 弟子们从没见一向和蔼可亲的岛主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们看来,徐慕莲不过就是古静斋养的一个玩物,除了一味地撒娇讨好,什么也做不好。论天资、论勤勉,岛上那一个弟子不比她强。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留在岛上也是多余,不如让她自生自灭去。 只有岛上剩下的四位掌艺人,心中明了,这蓬莱岛上,可以少了任何人,甚至连这蓬莱之主也换上一换,唯有她徐慕莲,不能少、不可换。 因为她是这世上剩下的,最后的,唯一的一个徐氏后人,唯一有可能解开蓬莱岛守护千年秘密的人。 蓬莱之所以为蓬莱,是因为蓬莱有六艺,有长生诀。可是,一旦没有了徐家人,什么蓬莱六艺,什么长生诀,都只是一张废纸,都只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被人解开的 分卷阅读7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迷。所以这么多年,任她如何胡闹,如何乱来,古静斋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纵容着她,舍不得对她有半点的责备,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 古静斋恨不能将那几名安排轮值照顾徐鸾的弟子挫骨扬灰,可是他不能,他是蓬莱之主,他是万民敬仰的神,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徐慕莲身上藏着多大的秘密。他只能庆幸,自己下手够快,千方百计留下了一点徐家人的血脉——那个被徐鸾弃了的,刚成型的胎儿。 没有了徐慕莲,没有了墨夷端,那么这个结合了徐家人血脉和天凰血脉的孩子,就成了他最后的希望,即使,现在这个孩子只是一团被他养在药汤中的血肉。 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没有活下去的信念。徐鸾就这样在海上没有目的的随波飘荡,海上日头毒辣,晒得她昏昏沉沉。身上被火烧伤的地方似乎又在流出脓水,又似乎是长出了新的肉芽,痛痒得厉害,她却连去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朦胧间是觉得身上有一道热流从丹田而起,汇入四肢百骸之中,周身灼伤的痛痒慢慢消散。一只米粒大小的金色甲虫,从她指尖爬出,展开翅膀,在她眼前飞舞着,却没有得到回应,便终于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海面上。 改头换面了的丑奴儿循着引路蛊的指引,一路从无双城,到了茫茫东海。海上不时会有风浪,引路蛊的指引时断时续,她坐在船头,一边听掌舵的水手讲东海上的趣闻轶事,一边在想,是个多年,她的少年郎都长成了什么模样,他有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还记得自己当年与他初见,在贩卖人口的地下黑市,被长须老者带着匆匆走过的白衣少年,忽然停在锁着她的牢笼前,看着当年蓬头垢面、眉目尚未长开的自己,疑惑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逃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等着被他们贩卖?” 因为我的项链被他们拿走了,祖传的项链,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它在哪里,我就得留在那里,守着它,护着它,不让它被人毁坏。 少年看着缩在角落的自己,摇了摇头,和老者离开了。不多时,极乐仙乐坊的老鸨一眼相中自己,花了一百两银的高价,将自己和那条项链一并买走。 当夜,那少年又出现在墙头,从怀中拿出用绣帕包了的两粒药丸,对自己说,你命中自有福星庇佑,现在的磨难,只是暂时,熬过去了,便有大把的好时光等着你。 然后那少年便再次与她告别,连名字也没留下。 一别十一年,再无消息。我的少年郎,你是否就是我的命中福星? 她租下的船在海上漂了十日,引路蛊指引的方向飘忽不定,水手的故事也讲到了蓬莱仙山。 水手们看看她,再看看的指引的方向,开着玩笑说,姑娘要找的,莫不是从蓬莱仙山上来到凡间历劫的谪仙,所以才行踪飘飘忽忽,寻而不得。 当水手们说到,天上神仙也常有游戏凡间四处留情之辈,小娘子如此貌美,莫不是真的被那个仙人负了心的时候,这些天一直金光黯淡的引路蛊突然金光大盛,海面不远处,摇摇晃晃飘来一条小船,船上似乎有人蜷缩着俯卧在其上,生死不知。 她看着那条小船,心狂跳不止,激动的语无伦次。 水手们慢慢靠拢那条随波飘荡的小船,将船上俯卧的人轻轻翻过面来,却发现那人脸上、颈上都缠绵了纱布,似乎是收了极重的伤,又探了探鼻息,倒是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在海上漂了多日,有些脱水,才晕了过去。 见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人移到自己的客船上,丑奴儿忙迎了上去,却发现那竟是个女子! 她的少年郎,十一年后,竟变成了女子! 震惊之余,她还是选择先将这重伤昏迷的女子救醒。既然引路蛊在她身上,那她定和当年的少年郎有关系,至于是她就是那个少年郎,还是那少年郎将引路蛊转赠给了她——虽然通常说来引路蛊一旦被种下,便不能再转赠给别人,但她的少年郎显然不是普通人,谁知道他还会些什么她不知晓的神通呢? 这些疑问,只要将她救醒,问上一问,便可知晓。 徐鸾也不记得自己在海上漂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在船上随着水流漫无目的的飘荡,没了师父的汤药调理,身上伤势视乎又加重了些,意识偶尔清醒,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昏睡着。船上的淡水很快就喝光了,海上日头又毒,身上的烧伤不知是不是又溃烂得更严重了,痒得厉害,她却连去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不远处的海面上渐渐出现了一艘客船,她想呼救,意识却再次渐渐模糊。 朦胧的意识里,她只感到有人将她从小船上抬到了另一艘船上,有人喂她喝了些水,身上的伤痛似乎缓解了些,可她却只想好好睡一觉。 等她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身边还守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美貌女子,疑心自己还在做梦,正要闭眼接着睡,却听到守在床边的美貌女子惊喜道:“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这是何处?你是谁?又为何要救我?”徐鸾警惕地看着这个 分卷阅读7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陌生的漂亮女子,在这茫茫海上,能遇到好心人搭救自己本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她却只觉得那么如此好事不该被自己遇上。 “你身上的引路蛊,是从哪里来的?”丑奴儿却是答非所问,一心只想只得引路蛊的事。 “引路蛊?”徐鸾觉得陌生又熟悉,混乱一片的脑海中渐渐出现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缩在牢笼里眼神可怜却又充满警惕。那是她幼时随师父下山历练路过北国时,在地下人口黑市遇到的一个小女孩,不满十岁的年纪,五官却已经长得十分精致。她一时兴起,便求师父为她卜了一挂,得知这女孩长大之后,天命不凡,便好心送了她两粒药丸保命。 当时那女孩似乎是回赠了她什么东西,只是那时自己年幼,并未在意。莫非,那女孩所赠之物,便是她口中的“引路蛊”?眼前的美艳女子,便是当年那小女孩? “这是我幼年时偶然认识的一位友人所赠,说是可以作为日后再见的凭证。”徐鸾瞪大双眼细细打量,只是时隔久远,自己早已记不起那女孩的样貌,便略略吃惊地问道,“赠我之人说过,这引路蛊乃是她家的不传之秘的,姑娘又怎会识得?” “你真的就是十一年前的那位小少年?原来你也是女子啊!”丑奴儿看着她,心中略有失望,却更多的都是重逢的喜悦,“我便是当年的小女娃,受您赠药之恩,不敢忘怀!” 徐鸾一张脸缠满了白布,看不出半点情绪,只一双眼微微垂下,心中无味陈杂,当年无心之举,却不想竟让这女子记了十多年,半晌,才又问道:“那你现在是已得了自由身,专为搭救我而来……” “若非当年你赠我的丹药,我又怎能在那般的污浊之地,保住清白之身,不被玷污。”丑奴儿开心地拉着徐鸾的手,喋喋不休:“也亏得你的药,才能那视财如命的老鸨子那么轻易地就放我走!” “那你现在,可是已经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吗?”徐鸾看着她已经服下解药变回本来应该有的美貌,这样美艳无双的一个女子,若自己是男儿身,或许也会心动的吧。想到此处,她却又想起了墨夷端,心里泛起了淡淡的酸楚。 丑奴儿摇了摇头,这世上,又会有那个男子可以真的做到完全不在乎自己原来那副丑陋的模样,即便是上官飞云这样的正人君子,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他也决计不会多看自己一眼更不会替自己赎身吧! “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有好心人替我赎了身,不过,我现在是自由身!”她看着徐鸾脸上缠满的纱布,就连双手上也都没有一块漏出的皮肤,“你呢,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有你的消息,还有,你的身上的伤……” 徐鸾双眼中的神采越发黯淡下去,缠满纱布的双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脸,不知要从何说起。丑奴儿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吧。我知道无双城几家医馆的大夫,医术非常了得……”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身上这些伤,怕是好不了了,你也不必白费心思了!”烧伤自己的,是焱溟塔中用来炼器的熔岩烈火。那火不是普通焰火可以比,即便是普通人,被熔岩烈火灼伤,也极难治好,更何况自己现在身上还有莲子心之毒,即便是小小伤口,也极难甚至是无法愈合。 丑奴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时隔久远,但当年的少年郎稚嫩却俊秀的脸依然清晰的在她的脑海中。当年的少年若是女子,那也应该是个清丽灵秀的女子,等到长大成年,五官样貌,也都应该是顶好的,丝毫不比自己差的。可是现在,她的脸毁了,这对一个女子来说,不异于灭顶之灾。 “当年匆匆一别,我都没来及问你的名字,我姓郁,名芷柔,你呢?”安静了半晌,丑奴儿,哦不,应该是郁芷柔,终于找到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徐鸾。”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要去哪里,还是要去找谁?” 徐鸾摇头,墨夷端喝了“忘川之水”,应是早已不再记得自己,蓬莱也不能再回去了,夏牧师兄说,孤雁师姐在无双城,可是无双城那么大,我现在这副模样,要如何找她?即便找到她,又能如何? “我已经无处可去,无人可寻。” “我也一样,无处可去,也没有亲人朋友,既是如此,你不如与我一道回无双城去吧,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做彼此世上唯一的亲人!” 对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徐鸾是真的没有打算过,她离开蓬莱,也不愿意再回到南朝去,那些地方都有太多她和墨夷端的回忆,那些所有,都已经变成了她心底里不可触碰的伤。无双城?她记得当年自己和师傅就是路过无双城时才遇见的郁芷柔。 十一年,郁芷柔在无双城十一年,想必对那里是熟悉的,那便去无双城吧。有芷柔的帮助,或许可以更快找到孤雁师姐,即便找不到,也可以在那里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想到这些,她点点头,道:“好!” 客船乘风破浪,开始向着无双城返航。徐鸾依着船舱的小窗,看着一望无际的海 分卷阅读7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面,想起自己当时夏牧师兄送墨夷端离开蓬莱时自己的叮嘱,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墨夷端现在怎么样了,喝了忘川,他是否真的已经全然忘了与自己的一切! 寻人启事 无双城最近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他们的城主大人——年轻有为、俊朗不凡的言沐风言先生终于遇到了自己的毕生所爱。可这位未来的城主夫人来历却十分神秘,既不是哪国皇亲贵胄家的公主千金,更不是哪个祈求联姻庇护的小国之后或者商贾之家的名门闺秀。据坊间不可信传闻,这位为来的城主夫人是一个神秘氏族之后,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们这位年过而立一心只想将无双城建成万民庇护之所的城主大人,只在仓促间,见了那位姑娘一面,从此便患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终日郁郁寡欢,差点将一腔抱负都荒废了。 城主的贴身侍卫上官飞云追寻万里,才终于是找到了这位神秘女子,并将她带回了无双城。只是当时这位姑娘身受重伤,城主大人衣不解带亲自照顾了半月有余,终于打动了这位姑娘,赢得姑娘芳心,答应留在无双城,做他的城主夫人。 不过,城主大婚,虽说定是热闹不凡,但毕竟与一干老百姓的生活还是离得十分的遥远,再说婚期未定,大家也就是听个热闹而已。 另一件事,就比较贴近大家的生活了——无双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新开了一家名叫“花靥”的妆奁坊,掌柜的是个年轻貌美的陌生女子。那女子生的肌肤胜雪,发如墨染,一双含情桃花眼、一点娇艳欲滴樱桃唇,举手投足,顾盼生辉,莫说是那些看见美人就挪不开眼的风流公子,就是街市上常来常往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了都忍不住要多看上两眼,又纷纷自惭形秽。 妆奁坊中卖的都是些寻常首饰、香粉,不寻常的,是那些首饰香粉,皆都只有独一份。还不许挑不许捡,掌柜的说哪件是你的,你便就只能带走哪一件。 这位美艳的女掌柜,还生就了一双巧手,每一位在“花靥”选购到中意的首饰香粉的女子都能得到她额外赠送的一个设计独一无二的妆面发式。不管你原来是什么模样,进了“花靥”再出来,便就真真的是“笑靥如花”、人比花娇了! 这本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自从这小小的妆奁坊开张,女人们都忙着去学习如何打扮自己了,男人们,都忙着去看那掌柜的究竟是如何的貌美了,整个城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从前城中最热闹的极乐仙乐坊都冷清了起来,那老鸨整日里唉声叹气,信誓旦旦诅咒说,那妆奁坊的掌柜,准是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才把这一城的男人女人,都迷得丢了魂。 “花靥”每日只开三个时辰,每日只出售十二件首饰,也不接受预订、预约,高冷得完全不像在开门做生意,倒像故意要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无双城里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掌柜的姓郁,手里总在绣着一条锦帕,但也不知是店里生意太忙,还是她绣得太慢,锦帕上永远只有半枝浅紫色的鸾尾花,似乎离它的出售之日,遥遥无期。 郁掌柜刚刚替今日的第十一位顾客打包好香粉,送客出了门,也差不多到了今日关门的时辰,却偏偏在此时,小店中又来了一位客人。 “抱歉啊,客官,小店打烊了,明日请早!”郁掌柜正要转身过来礼貌地请这位姗姗来迟的客人离开,可等她看清来人,却愣住了,来人生得剑眉星目,身穿月牙白绣金华服,腰间配一柄长剑,却竟是不久前才刚到极乐仙乐坊中为丑女丑奴儿赎了自由身的上官飞云。 “还是来晚了吗?可是这才刚到申时,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 上官飞云颇有些无奈,近日他家城主新得美人,正是兴致高涨之时。可偏生这位美人是位冷冰冰的的冰美人,虽说答应留在无双城,但却迟迟没有松口答应主人千挑万选定下的婚期。这两日更是不知因何闷闷不乐,颜沐风掏空了心思也难博美人一笑,正在愁苦之际。 身为城主的贴身侍卫,又是和颜沐风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上官飞云理所应当要为他分忧,要想方设法帮他逗美人开怀。可是,他想尽办法寻来的奇珍异宝、江湖艺人、歌舞表演,那美人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于是他今晨刚听府中下人说起无双城新开了一家妆奁坊,甭管那你多挑剔的眼光,都能在这里找到心仪的东西,他便匆匆来了。他一直守在店外,看着那些进到店中去的男男女女,皆都一脸笑容、心满意足地走出来,对这小店越发好奇起来,可是他不喜欢热闹,这才专门等到店中人少了些,才进来,却被告之,打烊了! “小店每日只开三个时辰,出售十二件首饰香粉,售完即止!”郁芷柔见来人是他,稍稍有几分吃惊,随即想起自己现在已不是当时的丑奴儿,才整理好慌乱的神色,转身笑吟吟看着他。 来“花靥”之前,上官飞云已经听人说了这位郁掌柜美貌惊人,他也在对面的茶楼里远远地看了几眼,但觉确实容貌秀丽,但却非传闻那般妖媚惑人。可当他站在坊中,真真 分卷阅读7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切切地与这位传闻中的美人四目相对时,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扎扎实实地赞叹了一句,果真是难得的美人。 若说他家城主的那位美人,是“冰肌玉骨、冷艳绝俗”,那这位苏掌柜,便是艳丽无双,妖娆妩媚,明明是两个极端,却是一样的让人挪不开眼。 “上官公子?”看到上官飞云突然盯着自己不说话,郁芷柔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容貌已经完全恢复,并无半点不妥,这样两幅完全不同的面容,他绝无可能认出自己来,“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被郁芷柔一番“好意”提醒,上官飞云才发觉自己竟盯着这掌柜看了许久,实在是不怎么礼貌,慌忙移开眼去,四处瞟了一眼,飞快地找着话题,缓解这尴尬的一幕。 “您说店内每日只出售十二件物件,售完即打烊,可我记得您今日明明只售出了十一件东西,还有您身后的香囊没有售出,不是吗?”上官飞云指着苏雪娆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个香囊说道。 他今日在茶楼里看得分明,这店里首饰香粉、绣帕香囊一共只售出了十一件,而第十二件,应该就是墙上的那个香囊了。 那香囊不过用普通缎面绣成,现在进了店中,离得近了,才看清上面用雪青色丝线绣了一树热烈开放的樱花。雪青色的樱花,他到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却是那香囊里的香味,悠远淡然间却又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凉意,与那一树飘摇热烈的樱花相映成趣,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位令他家主上沉迷的冷美人。 他今日看到有不止一位客人对这香囊感兴趣,却没有一个人把它带走。 “这个香囊,它在等它的主人,可惜,一直没有等到!”郁芷柔回头看了一眼香囊,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里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愁绪,随即又重新盛满笑意。确实,她今日只售出了十一件东西,不只今日,其实从第一天起,她每日都只售出十一件东西,而第十二件,的确就是这个香囊,只不过,这个香囊,是留在这里,等一个认识它的人来将它取走的。 “这香囊香味别致,绣工非凡,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带它走?”上官飞云指着那香囊,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抱歉,上官公子,这香囊,恐怕您不能带走!” “为何?这香囊要多少银子,我都给得起!” “我自然知道上官公子不缺银子,只是您应该知道,花靥的东西,从来只卖给有缘人。”郁芷柔掩面浅笑,将香囊取下来,十指温柔拂过缎面,又将它重新挂回墙上,“若是有缘,分文不取,赠送亦可,若是无缘,千金不换。” “何为有缘,何为无缘呢?”在无双城,从来只听说价高者得,有缘者得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上官飞云越发觉得有意思了。 “遇见了既是有缘的,只是,这香囊等的,是一位识得它的人,上官公子,显然是不识得它的。”郁芷柔想了想,从准备明日出售的绣品中,拿出一条绣帕,递给上官飞云,道:“虽说小店今日打烊了,但也不好让上官公子白跑一趟,这条绣帕,便算是芷柔赠予公子的,公子要拿去送人或是留着私藏,小女子都没意见!” 她的原意也就是这么故意一调侃,让上官飞云从此不再踏进“花靥”妆奁坊,免得自己一不小心,被他认出来。 可这上官飞云原本只打算来看看,也并未想着真要在这小店里带走什么东西,可现在被郁芷柔这么一调侃,倒让他生了非得买走那香囊不可的想法,当下薄唇扬起,看着郁芷柔,接过她手中的绣帕,道:“飞云先谢过郁掌柜,还请问掌柜的明日几时营业,在下是真的很喜欢那香囊呢,若掌柜的不卖,在下只好日日来守着,看到底是哪个有缘人能将它带走!” 郁芷柔被他噎了一下,面上的笑冷下来,右手一指门口,道:“上官公子,慢走不送!” 上官飞云白忙了一天,空手而归,一张脸阴沉得能捏出水来,怏怏地回了宫,想着应该要如何去向城主交差,总不能,真拿了那条绣帕搪塞过去吧。 城主言沐风正在芳华阁陪着他的新美人用膳。 这位新美人长眉秀目,却生得一副不怒自威的冷面孔,整个人气场十足,靠近她五尺之外就能感觉到空气里似乎都结出了冰渣,冷得吓人。倒是言沐风,没有半点城主高高在上的样子,和颜悦色陪着笑,小心地哄着她将刚刚送来的血燕再多吃一点。 上官飞云一看这两人仿佛身份互换一般的样子,扶着眉头,心底轻呼一声“家门不幸,若老城主知道了,不知会不会被气得从水晶棺中爬出来”,便要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赶紧转身离开,假装自己从没有出现过。 “诶,飞云,你回来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还是被言沐风抓了个正着,“正好,过来陪我一起用膳!”说着,便吩咐身边侍从再去备一副碗筷过来。 上官飞云别别扭扭犹犹豫豫走向二人,斟酌着是说今日一无所获,还是偷偷将那绣帕交给颜言沐风,让他转赠给美人,再讨个没趣…… “你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分卷阅读7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他刚刚坐下,那位总是惜字如金,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冷美人忽然抬头,紧盯着他,那张冷若冰霜却出尘绝俗的脸,竟是跳下断崖逃离蓬莱生死未知的叶孤雁。 从上官飞云一迈进芳华阁,叶孤雁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那味道里带着三分花香、三分药香、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那是徐鸾血液里天生带着的味道,只是太淡太轻,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在蓬莱岛上,她火烧天机阁,被古静斋重伤后跳崖逃走,一路逃到了无双城,被言沐风救下。她知道古静斋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利用天机推演之术追查她的下落,派人将她带回蓬莱受罚。而古静斋的天机推演之术,只有拥有帝王之气庇佑的皇城可以躲过,可是皇城禁卫森严,她如何能进得去。 而无双城,恰恰坐落在北国龙脉之上,此处有龙脉庇佑,虽说不能完全掩盖自己身上气息,但好歹可以让自己暂时躲避,不那么快被古静斋找到。刚到无双城,她却又遇见了言沐风,更发现这位城主身上竟然也有纯正的真龙之气,她便假意答应言沐风的心意,躲在城主府中养伤。 只是这言沐风,实在是烦人得紧。 好在无双城不愧为天地灵气交汇之所,不出半月,叶孤雁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正准备离开之时,却突然收到夏牧通过水流传来的讯息,说徐鸾意外重伤,还悄悄离开了蓬莱,现在整个六艺山都疯了一般,四处派人找她,却一无所获,就连古静斋的推演之术,也只推算出她在海上漂了十日,之后便忽然断了音讯。 她正焦急无比,不知道要怎么摆脱这缠人的言沐风,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徐鸾,此时却忽然在上官飞云身上闻到了徐鸾独有的味道。 “烟儿,你怎么了?” 到了无双城,叶孤雁便改回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叶凌烟。孤雁一名,不过是自己修习影卫秘术时,古静斋为自己改的化名,取“夜行孤雁”之意,学成之后,她便甚少在岛上,久而久之,当上诸弟子便也就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只记得“夜行孤雁”叶孤雁了。 叶凌烟面对言沐风时虽然总是面色冷淡,但却极少有这般面色凝重的时候,此时忽然面色激动,言沐风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属下今日哪里也没去啊!”上官飞云一脸茫然,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低头的瞬间,才想起,若真说起来,那今日自己只去了一趟“花靥”,见了那美艳无双的郁掌柜,难道她问得是这个?当下便拿出那绣帕呈上,道:“近日城中开了家妆奁坊,颇有些不同,卑职今日路过,心中好奇,便进了那妆奁坊,见了坊中掌柜,得了这条绣帕!” 叶凌烟接过绣帕,看到上面只简单绣了几片随风飘落的火红色樱花瓣,那绣工着实一般,但那花瓣和那绣帕上淡淡的香味,却让叶孤雁激动不已——那是寒绯樱,是徐鸾亲手绣的,上面的沾染的味道,是徐鸾身上独一无二的,十九年里不断的药草熏陶出来的药香。 “那掌柜可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名叫徐鸾?”叶凌烟将那绣帕紧紧捏在手中,激动不已,是阿鸾,她的绣工针法是自己一手教的,她从小除了鸾尾,就只会绣樱花,难道她也来到了无双城,可她为何不来寻我。 “掌柜的确实是个年轻的女子,但似乎并不姓徐,而是姓郁!” “姓郁?”叶凌烟眉头轻皱,随即又想到,她既然能想到避开古静斋推演之术的追查,那改名换姓,也就说得过去了,“她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现在就去!” “属下只知道她在城中开了家妆奁坊,但人住在哪里了,却并不知晓!”上官飞云如实回答。 “烟儿,那女子是你什么人?”言沐风看着叶孤雁神情激动,心中已是关切非常,“你莫要太过担心,只要她还在无双城,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她是,”叶凌烟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自己和徐鸾的关系,“她是,是一个比我的命还重要的人!” 叶氏一族,生来便是徐氏子孙的影卫,性命相连,从来只有影卫为保护主人而死,若主人丢了性命,影卫也会一并死去。 “上官飞云听令,本城主令你即刻带上城中所有亲卫,不管用什么办法,现在就去将那位郁姑娘请回来,带她到芳华阁来见烟儿。”叶凌烟虽然答应了留下做他的城主夫人,却说要等她去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之后,才能正式与言沐风成亲。言沐风此前还一直在担心,万一叶凌烟伤好之后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那可如何是好。现在听说城中竟藏着一位比对她无比重要的人,言沐风开心不已,只要留下了这位郁姑娘,便不用再担心她会一去不回! “属下遵命!”上官飞云得了令,心中暗道,没想到那位郁掌柜竟对这位冷美人如此重要,看来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人虽然性情大不相同,但却是一样的让人吃不消。 “你等等,”叶凌烟却突然叫住他,“你是说她在城中开了家妆奁坊是吗?我想明日一早,与你一同去那家妆奁坊接她。” 想到现在肯定还有 分卷阅读7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很多蓬莱弟子在找她,她一定是东躲西藏,十分辛苦,就这样让上官飞云贸然带着侍卫去找她,万一她以为是蓬莱弟子,又躲了起来,那不是适得其反。 “好好好!明日,我也与你们一起去!”言沐风也道,不过他担心得是叶凌烟会不会找到了人,便带着她远走高飞了,心下打定主意定要跟着一起去。 伤 朱雀大街依旧热闹非常,不到辰时,便有早点铺子陆续开门做生意,街市上人流来来往往,好一副国泰民安的模样。 上官飞云包下了“花靥”对面的茶楼,陪着言沐风和叶凌烟在二楼上边喝茶便等着“花靥”开门营业。 郁芷柔照例姗姗来迟,直等到将近未时,等得叶凌烟就快要以为是不是她又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被蓬莱弟子先她一步找到了阿鸾,才慢悠悠走进朱雀大街,走过街口买水果的阿福婶的水果摊,还不慌不忙地挑了些果子。 “她来了!”上官飞云远远看见郁芷柔挑好了果子,付了钱,正朝“花靥”走来。 “在哪呢?”叶凌烟顺着上官飞云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美艳无双的郁芷柔,并没看到相貌平淡或容颜清丽的徐鸾。不过转念一想,她从前服用易容丹,总是将自己装扮成相貌平淡的样子,现在转而化妆成美艳女子,到确实更容易瞒过别人的眼睛。只是,这一次的易容,不但换了容貌,连身形气质,都变得大为不同,小妮子在炼制易容丹的修为上又更胜从前了。 郁芷柔站在“花靥”的门口,便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对面的茶楼,正好看到站在二楼的上官飞云。一样的月白长衫,一样的淡漠表情,右手一样时时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着为他家城主冲锋陷阵。 他的身边站着一对华服的男女,皆都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 能让上官飞云这般殷勤地为他们指引,想来那两人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纵观这无双城中亲贵,自己未见过又能让上官飞云如此殷勤的,怕也就只有城主言沐风和他那位新得了美人了。 收回目光,郁芷柔往常一般,开了门,将昨夜现制好的香粉胭脂从身上挎的竹篮中一一拿出,呈于柜上,开窗、换气、给店里的几株袖珍花草浇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今日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刚一开门,便有人进店来挑选。 几名换了常服的城主随侍守在店外不远处,不动声色地将准备前来光顾的人,一一挡在了店外。 郁芷柔假做不知,给花草浇完水,又将店中的熏香点起,那熏香带着三分花草香、三分药香、三分不说清道不明的奇异甜香。 叶凌烟进到店中时,郁芷柔正点好熏香,抬头便撞上她一双水碧色的眸子。这一下,她看得分明,这女子确实不是她的阿鸾。虽然店中四处都弥漫着只有阿鸾才能调出的熏香的味道,但那女子身上的味道,却和这熏香大有不同。 还未来得及去问她和阿鸾什么关系,叶凌烟双眼便越过郁芷柔,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个香囊,上面绣着的天青色樱花,正是掩月楼里那唯一的一株帝皇樱。她将香囊抓在手里,闻到香囊中填充的干花,亦是帝皇樱花瓣晾干之后所得。 “阿鸾在哪里?”她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香囊,没头没尾地便向着郁芷柔问道,虽然蓬莱岛掩月楼中的那株帝皇樱并非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棵,但觉得不会那么巧,这个人知道帝皇樱还能调出和阿鸾相同的香。 “阿鸾?”郁芷柔看着紧紧抓着香囊激动不已的叶凌烟,忽然开心不已,“你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你就是她口中日日念着的孤雁师姐?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徐姑娘有救了!” “阿鸾她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叶孤雁一听她说“有救了”,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夏牧的消息直说阿鸾离开了蓬莱却未说她被熔岩烧伤之事。 “我们边走边说!”事情发生的太快,上官飞云还没来得及阻止,郁芷柔便拉着叶凌烟急匆匆出了门。 无双城十里之外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有一间废弃已久的猎户茅屋。从在东海上被郁芷柔救下之后,徐鸾便与她一起回到了无双城,住在这深山茅屋中。 她身上脸上始终缠着严实的绷带,那些被火烧伤的伤口已经不再痛痒流脓,但她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被烧毁了的面容。这些年,她虽然跟着古静斋学艺,但她学得是用毒,虽然也会一些治病救人之法,但对她身上那些严重的烧伤,古静斋都束手无策,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离开蓬莱,也不愿意回琉仙岛,她想忘掉从前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可是她是万毒之体,世间一切的毒对她都没有半点用。她喝过“忘川之水”,也试过自己配置“忘情药”,可是都没有半点作用。 只有找到叶孤雁,用她的移魂术,或许可以使自己忘切前尘旧事。 可是,她现在这副模样,蓬莱弟子见了都得回避,更何况这些寻常人呢!后来他们一起想了个办法,便在无双城开了那家妆奁坊,又以她的血为引,做了那熏香 分卷阅读7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和香囊,只要到过妆奁坊,接触过坊中物事的人,都会沾上那熏香的味道,叶孤雁看到那香囊或者闻到那熏香,便能知道是她在找她。 “她就在里面!”郁芷柔站在茅屋外,拦了上官飞云和言沐风,只让叶孤雁一人独自进屋,“你进去吧,不过她现在应该正睡着。” 那小小的茅屋,只放得下两张小床,一张空着,另一张上背对着她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比在蓬莱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更瘦了。身上的脖子、手腕,肌肤露出来的地方,都缠满了绷带。 “阿鸾!”叶孤雁坐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瘦弱的背脊,“阿鸾,我是孤雁师姐!” 徐鸾的梦境里一片混乱,似乎有很多东西在追赶着自己,脚下似乎是深深的沼泽,她深一脚浅一脚,盲目地奔跑,她大声地喊着师兄、师姐、墨夷,可是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冰冷的湖水从脚底一点点淹过来,没过了脚踝、膝盖、大腿,她渐渐连逃跑都抬不起腿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湖水慢慢漫过胸口…… “阿鸾、阿鸾……” 湖水就要淹过她的口鼻,她正要闭上眼睛,等着窒息的感觉慢慢淹没自己。同样的梦她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她都是在梦里痛苦的死去,然后在现实里无望地活过来。可是这一次,她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虽然声音很遥远,似乎是幻觉。可是,她听得分明,那个声音在说,“阿鸾,我是孤雁师姐!” 已经淹到她唇边的湖水停止了涨势,孤雁师姐呼唤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湖水慢慢退去,身上的阴寒之感也慢慢退去了,双脚重新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师姐……” 她终于从混沌的梦魇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叶孤雁,“孤雁师姐,你终于看到我的寻人启事了吗?你终于来找我了吗?”她一把抱住叶孤雁,将头埋在她怀里,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是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是的,阿鸾,师姐来找你了,都是师姐不好,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叶孤雁抱着她,心里一阵难受。 “师姐,我记得你会移魂术,可以让人忘记从前发生的一切,是吗?”徐鸾突然抬头,看着叶孤雁问道。 “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叶孤雁顿了顿,才想起这一切事情十分蹊跷,“对了,阿鸾,你的孩子呢?墨夷端呢?还有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师姐,你不是墨夷端负了你,师姐帮你报仇!” “不是的,师姐,不是墨夷的错,都是我,是我对不起他!”徐鸾拼命摇头,抽噎着,将她和墨夷端之间的一切前因后果,一一对叶孤雁说了,从她身上的莲子心之毒,到她意图想要用无魂之人炼制药尸傀儡,来为自己转移身上的毒伤,到设计接近墨夷端,带着墨夷端回蓬莱,到意外怀上孩子,却是死胎,再到最后她终不忍心下手,私自放走墨夷端,放火烧伤自己…… “可是,那莲子心之毒……”叶孤雁想起十九年前,在六艺山山巅,那个人亲手将圣母红莲的莲子心喂给那未足月的婴孩,语气森冷,“莲子心,无药解,若你们不想这世间最后的徐氏血脉就此断送,那便乖乖把蛊琴魄交出来!” 可是,蛊琴魄,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这世间哪有能活死人肉白骨,令人长生无虞的灵丹妙药! “莲子心怎么了,师姐?”徐鸾看她说到一半忽然止了话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分久远的秘密。 “没,没什么!”叶孤雁回过神来,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能和她说的地步,只是,她和墨夷端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死胎,即便墨夷端是无魂之人,可他是西夷皇族后人,有他身上的天凰血脉做引,小小莲子心之毒,又能奈何?他们的孩子,又怎可能是死胎?一定是古静斋,他得不到蛊琴魄,便想要拿最新鲜的徐氏血脉来做长生药的药引! “师姐只是想到,莲子心虽无药可解,但在你身上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或许,或许它并不会有发作的那天了,而且,墨夷端,他是真心待你好,若你还记着他,那,师姐帮你去将他找回来……” “我已经给他喝了忘川之水,已经让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徐鸾打断她,道:“师姐,我和他本来就只是一场算计,现在他都忘记我了,我还记着他,多不公平!” 脸上缠着的纱布在眼泪掉出眼眶之前,便飞快将它们吸了个干净,叶孤雁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水汽弥漫,“阿鸾……” “师姐,求求你,让我忘了从前,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鸾儿,我已经再也回不去蓬莱了,我只想忘了从前,从此和你一起浪迹天涯!” 言沐风看着叶凌烟进了茅屋半天也没出来,茅屋中也没有半点动静,焦急不安。郁芷柔又牢牢守着门口,不让他上前一步,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那里面的姑娘到底是不是烟儿要找的人。 “郁姑娘,你就让主上进去看一眼吧,我上官飞云以项上人头担保……” “不行!”没等他说完,郁芷柔便冷冷地打断了他,虽然自己也对里面的 分卷阅读7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情形好奇的紧,可是,看叶凌烟进去时那紧张的样子,自己一个外人,却也不好去打扰。 “那,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窗外看一眼!” “不行!” 茅屋有扇小小的窗,她离开时只开了一半,既能给徐鸾透气,又不会让山间鸟兽误入。可也正因为只看了小半扇窗,她此时得了上官飞云提醒,想从小窗偷看一眼里面的情形,就变得十分艰难。 她偏了偏头,假做活动筋骨,有斜了斜眼,还是看不到,只得又趁着上官飞云没盯着自己的瞬间,悄悄向小窗移了移已经有些麻了脚,一个没站稳,竟然摔了一跤。这一摔不要紧,可她起身的瞬间,却看到了里面的情形——脸上缠着纱布的徐鸾被扶起坐在床上,一脸冰霜的叶孤雁站在她面前,右手中不知用的什么功法,隔空对着徐鸾面门虚虚地抓着,徐鸾满脸痛苦,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被叶孤雁生生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难道这叶孤雁是要对徐鸾不利,或者,她根本就不是徐鸾要找的那位师姐,而是她一直在躲逼的人?若真如此,那还得了! 郁芷柔顾不得其他,起身飞快推开茅屋的门,冲进去一把推开正在施术的叶孤雁,扶住昏死过去的徐鸾,“你到底是谁,你要对阿鸾做什么?” 正在专心施术为徐鸾清除记忆叶孤雁被她一推,术法未来得及守住,反噬了自己,被身上乱涌的气血撞伤了本就还未完全恢复的经脉,喉头一甜,便吐了口血。 言沐风见郁芷柔突然冲进了茅屋,又听到屋内动静,担心叶凌烟出事,便带着上官飞云紧跟着冲了进去,却看到被推开的叶孤雁忽然吐血,郁芷柔扶着一个脸上、颈上缠满纱布的女子坐在床上,那女子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上官飞云一看这情形,当即拔出佩剑架在郁芷柔颈上,却见郁芷柔根本连看都不曾去看他一眼,只小心地检查了徐鸾的呼吸脉搏,发现都未有异样,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回床上。 倒是叶孤雁这边,似乎伤得不轻,倒在言沐风怀里便再也站不起来,只能由他扶着,慢慢靠近床边,指着郁芷柔道:“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突然打断我施术,差点害了阿鸾,若不是我及时收住,万一阿鸾有什么差池,你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烟儿,烟儿,你别激动!”言沐风扶着不知是因为气急还是因为伤痛而浑身颤抖的叶凌烟,忙不迭地安慰道,“徐姑娘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我这便命无双城、不、命人去将四国之中最好的大夫都请到到府中来为徐姑娘医治!” “多谢城主,只是阿鸾体质异于常人,她的伤,不是寻常大夫能治得了的。”叶孤雁坐到床边,看了眼不说话的郁芷柔,示意上官飞云将剑拿开,“郁姑娘,我知你也是一时情急,太过担心阿鸾才会误伤了我。” 说话间,叶孤雁伸手要去解徐鸾脸上的纱布,却被郁芷柔拦住,冷眼看着她,道:“你要做什么,阿鸾脸上有伤你不知道吗?” “阿鸾脸上的伤你见过吗?”叶孤雁却拉过徐鸾缠满纱布的手,一点点将那纱布拆开,“阿鸾体质异于常人,受了伤难以愈合,是以她才以为自己身上的烧伤永远也好不了了。但她却忘了,若此严重的烧伤,如此长的时间,若是真的没有好的话,她早就因为伤口溃烂而死,根本不可能挨到来到千里之外的无双城找我来救她!” 纱布拆完,她的手上皮肤细腻,通透白皙,五指圆润可爱,没有半点伤过的痕迹。郁芷柔看着,慌忙将她脸上缠了许久的纱布一层层拆开,看到纱布下那张清丽无双的脸,此时正安静地睡着,让看见她的人都感到一阵轻松愉悦之感。 “她真正的伤,并不是伤在身上,而是伤在这里,”叶孤雁指着心口的位置,“她只是一直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伤好了,才将自己藏起来。而我刚才,就是在帮她治她心里的伤!” 纨绔之死1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丢失了大半记忆的徐鸾只被城主府上下称做表小姐,名唤“莲儿”——徐慕莲,只是那个因为她出生在鸾尾花开的时节而被古静斋赐的“鸾”字,再没有人提起。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来历,不记得蓬莱,甚至不记得叶凌烟,但却偏偏对郁芷柔还有着模糊的印象。想来,是因为蓬莱,因为叶凌烟,都与那个人有关,只有郁芷柔,与那人没有半点关系。 叶凌烟为她编排了新的身份——无双城某个没落贵族之后,从小寄养在叶家,半月前忽然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以后,便忘了从前种种。 徐慕莲似乎也就信了,除了初时总是睁着一双眼好奇又防备地打量偌大的城主府和府上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之外,与叶凌烟,倒是慢慢恢复了从前的亲近。 此番丢失的记忆虽说比原先的计划多了许多,但线下看来倒也没有太多不妥,反而似乎让她对从前忘得更加彻底,也更好接受叶凌烟为她编排的新身份。 郁芷柔因为自己的猛撞心有愧疚,配合着叶凌烟将这一出“离魂失忆”的故事讲得声情并茂,假说自己 分卷阅读8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是被她从老鸨手中买下,养在府中做她的伴读,陪着她一起长大,名为侍俾,却是亲如姐妹,所以她才忘了所以,却偏偏记得自己。 看着徐慕莲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叶凌烟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见言沐风对自己确实有几分真心,便应了他,会在最近的黄道吉日与他完婚,但条件是完婚之后,要让徐慕莲来做这无双城的少主——徐慕莲若真做了无双城未来的城主,便可倾这一城之力,来助自己完成以后的计划。这短时间的相处,叶凌烟已经发现,这言沐风虽名为这一城之主,却非常人,这一座小小的无双城,绝不是他所有,他身上定还有更多秘密,比如,真龙之气。 果然,叶凌烟提出的条件,言沐风毫不犹豫,一口应下,且答应在大婚当日正式便会对外宣布让莲儿继无双城少主之位,更会当着万民之面,写下诏书。而后,又在朱雀大街新买下一栋宅子赠与徐慕莲作为自己的府邸,又因叶凌烟担心蓬莱弟子会找上门来,便将自己最信任的贴身近卫上官飞云指给她做护卫,陪着她同进同出,时时护卫她的安全。 这边言沐风忙着准备他和叶凌烟的大婚,婚礼所用的喜服、凤冠,他皆要一一过目,宴席菜品、仪仗、邀请的宾客,他皆要亲自定夺,但因为事事都有叶凌烟陪着,他全乐在其中。 那边徐慕莲对自己的新身份却十分不适应,每次出门看到身后跟着的上官飞云,都要对他皱眉撇嘴,找出各种理由不要他跟着。 花靥依旧营业,依旧每日只售十二件首饰,只营业三个时辰,却依旧生意好的不行,个中奥妙,却不论徐慕莲怎么问,郁芷柔都只是笑而不语,只道,莲儿小姐你马上就要承了无双城少主之位,永远不必为吃穿犯愁,自然不必学这些小小伎俩。 未时将至,徐慕莲拉着郁芷柔要出府去到“花靥”去,上官飞云一路默默跟着——莲儿小姐有令,不许近她三丈之内,他不能上前靠得太近。又因为城主有令,不许让莲儿小姐受到半点伤害,他亦不能离得太远。想他堂堂城主的近身侍卫,现在只能这般每日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小女子进进出出,着实让人看了都觉得委屈得紧。 “哎呀,我的香包呢?”刚刚迈出朱红大门,徐慕莲突然顿住脚,装模作样在身上一通好找,才转身过去委屈巴巴地看着身后的上官飞云,一副泫然欲哭的模样,“上官哥哥,我香包不知道放在哪里了,那可是表姐亲手为我绣得,丢了可不得了!上官哥哥,你去帮我找找,我记得好像被我放在梳妆台上了,我和芷柔在这里等着你!” “什么香包,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样一个香包?”郁芷柔满脸疑惑看着徐慕莲,实在不记得哪有一个香包是叶凌烟亲手绣来给她的,却被徐慕莲轻轻捏了捏她掌心,示意她不要说话。 “上官哥哥,求求你啦,你最好了……” 上官飞云看着徐慕莲那满脸委屈却藏不住眼中狡黠的模样,知道那是她故意要把自己支开,好和郁芷柔两人溜出去疯玩。可小姐有令,不得不行,他只好恭敬领命,折返回她卧房中,去寻那个被她忘在了梳妆台上的香包。 “快走,快走!”看着上官飞云折返府中,不见了身影,徐慕莲拉着郁芷柔,一通小跑,溜到了离朱雀大街不远的府后巷。 这府后巷虽然不及朱雀大街热闹,但这里汇聚了各种小摊贩和特产小店,各种捏糖人、画糖画、说书演皮影的,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但因为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叶凌烟明令禁止她和郁芷柔到这里来玩,每次上官飞云跟着,她都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些扛着糖人、糖葫芦的小贩从自己面前走过,却不敢去叫住他们。 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上官飞云的监视,她非要在这里玩个痛快不可。 上官飞云回到徐慕莲房中并未见到什么香包,便知道她肯定已经和郁芷柔跑得没了影,看她今天特意将自己支开,定是要去什么平时叶凌烟不让去的地方。虽说无双城在言沐风的治理之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治安好的连隔壁北国都羡慕不已,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们两个陌生面孔生得又十分标致的小女子四处乱跑,万一遇上哪个不开眼的,把她两捉了卖到青楼去,那可不得了。 出了府,门前是凤翥街,再往前两个路口右转,便是朱雀大街。若在往常,这个时候,她们应该是往“花靥”去了,可上官飞云站在朱雀大街街口,却忽地想起每次路过府后巷,徐慕莲看着巷中那些各种小玩意儿那巴巴的眼神,便果断折返,进了朱雀大街后的府后巷。 果然,刚进巷子,他便远远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徐慕莲和郁芷柔,手里拿满了糖人、风车各种小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儿。 两人还在不停地搜罗着街上的各种新奇玩意儿,全然不曾注意到身后一直尾随着自己的两个纨绔子弟。 上官飞云远远看到那两个一路尾随着徐慕莲和郁芷柔的纨绔子弟,那两个人一个叫周桂、一个叫赖全,都是这无双城里出了名的流氓无赖,欺行霸市、调戏良家妇女,坏事做尽,但苦于这两人都是出身大家族,家中势力盘根错节,甚至还有不少生意是与城主 分卷阅读8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府来往,是以不管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平头百姓不敢告,官商富户又大都和他们家里有来往,才纵得这两人胆子越来越大。 这两人早就听说朱雀大街新开了家妆奁坊,那掌柜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儿,心中觊觎已久,正想着要找个时机将那小娘子“请”到府上好好“聊一聊风花雪月”,却不想今日竟在这府后巷中见着了真人,果然是眉目含情,一娉一笑都像是在故意撩动这人心一般。而她身边,还带着一位清丽可人的小美人,双姝并肩而行,真是要让这世间万物都尽失了颜色。 徐慕莲自失忆之后,心性便回到了十四五岁,一时贪玩,直在府后巷逗留到将至未时三刻,才恋恋不舍地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花靥”,而那两名色胆包天的纨绔亦跟随到妆奁坊外,等着坊中人流散的差不多了,才进到店中去,欲图不轨。 “抱歉,二位客官,小店打烊了,要买东西,明日请早!”郁芷柔一看那两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将徐慕莲护在身后,板起一张俏脸冷冰冰逐客道。 “哟,小娘子,这时辰尚早,怎么这就打烊了呢,还怕哥哥我买不起你店里东西,少你银钱不成?”那周桂一脸□□逼向郁芷柔,“还是说你这是故意赶我们哥俩呢?” “客官哪里的话,只是小店中今日备下的首饰香粉皆已售罄,再无东西可卖!” “售罄了?”赖全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一双□□眼在两位姑娘脸上转了转,摸着下巴凑上去,“可我看你这店里分明就是还藏了最好的东西没有拿出来,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吗?兄弟,你到说说,她这店里还藏了什么好东西?”周桂斜睨了眼赖全,两人嘿嘿笑着向前,要将她二人逼到角落里去。 “谁不知道‘花靥’妆奁坊里最好的,是你这貌如天仙的小美人儿啊!”那赖全说着,便要伸手去摸郁芷柔的脸。 “哪里来的登徒子,连我家芷柔也敢欺负,我看你是活腻了!”徐慕莲看着赖全言语动作越来越放肆,越过郁芷柔,挥手便狠狠一巴掌抽在赖全脸上。她生来便是娇小可人,加上又失了记忆,便是此时怒气冲冲,看起来也像是小娃儿在与人置气,这一巴掌却打得不轻,直让那赖全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躲在门外看着的上官飞云暗暗笑道,没想到那徐慕莲平日看起来只会仗着叶凌烟的势狐假虎威,到真动起手来,却也是一点都不含糊,亏得她不会功夫,否则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是一路看着赖全和周桂进到店中的,也知道他们定是没安好心,却不打算立马出手阻止,只想着也要让这两个小丫头吃点亏,才能让她们长点记性,以后不敢再胡来。 可徐慕莲这一巴掌却吓坏了郁芷柔,这两个恶霸的名声她是听说过的,此时生怕徐慕莲这一巴掌激怒了他们。 “敢打我,你知道我赖全是谁吗,竟然敢对我动手……”果然,那赖全挨了这一巴掌,便如同是受了奇耻大辱,暴跳而起,就要伸手去抓徐慕莲。 “诶,赖兄莫恼,”那周桂却是拦住暴跳如雷的赖全,眼神越过一脸紧张的郁芷柔看向徐慕莲,道:“我倒觉得这小娘子甚是有趣,比起那些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我到更喜欢这样有脾气有性格的,这样的才够劲!” “周兄说的是,”赖全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道:“小娘子,难得我大哥今日看上了你,还不快乖乖从了我大哥,伺候舒服了,让我大哥将你纳入府去做个侍妾,可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呐。” 郁芷柔一边护着徐慕莲,一边想着要如何才能摆脱这两个登徒子,若真是逼到绝路,她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眼看就要被那两个登徒子轻薄,徐慕莲忽地推开郁芷柔,向着那两个朝自己扑来的恶霸脸上一把抓去,在那周桂脸上留了深深的两条血痕。 那恶霸脸上吃痛,却不死心,一手捂着受伤的脸,一手仍想去抓徐慕莲,却忽然感到身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正要转身去看是那个不要命的竟然敢管自己的闲事,就觉得身后那股力气大的可怕,自己竟然被那力道拎起来,直接扔出了门外。 “飞云来迟,让莲儿小姐受惊了!”上官飞云将那周桂扔出门外,又一脚踹倒赖全,才向着受惊的徐慕莲和郁芷柔跪地抱拳道。 “你来了正好,快给我狠狠教训这两个登徒子,给我将他们打得连他们爹娘都不认得他们才好!”徐慕莲一看救兵到了,立马开始发号施令。 “属下领命!” 上官飞云起身,将那摔在一边的赖全拎着衣领拖出门外,和周桂扔在一起。两个恶霸相互搀扶着起身,一边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一边指着上官飞云骂道:“哪里来的小贼,也不打听打听我周桂是何人,就敢在这里坏大爷好事,你是活腻了吗?” “就是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才要好生教训你们,好让你们长个记性,以后若再敢胡作非为,小心我要了你们狗命!”上官飞云单手压在剑柄上,冷眼看着那两个一脸恶相的登徒子。 “你……”周桂推开扶着自己的赖全,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赖全 分卷阅读8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跟上来拉住,低声在他耳边道:“周兄,你看那是什么!” 被他一提醒,周桂才看到将自己扔出门外的男人腰上配一把长剑,剑柄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毒蝎模样,蝎尾翘起,尾上的毒针落在剑身上,和剑身中那道诡异的红色相合,仿佛正有红色的毒液源源不断地流向剑尖。 “天蝎一剑,上官飞云!”周桂心中一惊,上官飞云这天蝎一剑的名号不仅因为他的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蝎,还因为他手上这把剑,在铸造之时,在剑心中掺入了陨铁,那陨铁红如烈火,中有剧毒,一旦被他的剑刺中,必死无疑。 天蝎剑一旦出鞘,必要夺人性命。而上官飞云一旦出手,绝不会失手。 “上官飞云,你,你不过一个城主身边小小的侍卫竟也敢对我动手,我告诉你,就算是城主大人见了我家老爷子都得礼敬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周桂看他单手压在剑柄上,一副随时都要出剑的模样,虽然吓得双腿发软,嘴上却决不饶人,一边被赖全扶着忙不迭地逃跑,一边回头指着上官飞云道:“你给我等着,我,我要让我爷爷到城主面前狠狠告你一状,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上官飞云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将手中剑抽出两分,露出剑身上的一点红,便将那两个纨绔吓得连滚带爬,逃也似的跑了。 “诶诶诶,你怎么就这样把他们放跑了呢,本小姐还没好好收拾他们呢!”看着那两个飞也似的逃命去了的登徒子,徐慕莲一脸不悦,向着上官飞云不满道。 “好了,表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郁芷柔却是上前来拉住要追出去的徐慕莲,又回头对上官飞云微微欠身,道谢:“多谢上官公子及时赶来解围!” “什么嘛!你……”徐鸾回身看了眼站着不动的上官飞云,本是想说,你为何现在才来,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和芷柔有点什么闪失你可担罪不起,但转念一想,明明是自己故意将他支开,不让他跟着的,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朝他撇嘴道:“今日之事,你可要帮我好好瞒着,不可让姐姐知晓!” “属下明白!” 赖全与周桂两个恶霸在“花靥”讨了个没趣,窝了一肚子火,跑到极乐仙乐坊去,非要找花魁如烟陪两人饮酒作乐。如烟自是不愿,她虽说只是一名烟花女子,可被卖到青楼之前,那也是出身大户人家,即便到了这烟花之地,也是只卖艺不卖身,凭着才情做了花魁,从来只陪些风流才子吟诗作画,赏谈风月,何曾陪过这等粗鄙之人。 可那两恶霸不依不饶,非要卖了如烟身子,扬言若是今天如烟不来把他们陪高兴了,他们让人将这极乐仙乐坊给拆了。 老鸨不敢得罪,好说歹说,才将哭得一脸梨花带雨的如烟给劝到了二人房中。 那二人自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将在上官飞云那受的气都撒在了无辜的如烟身上,又是逼着如烟喝酒,又是对着如烟打骂□□,掐的如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容易哄得两位大爷开心了,如烟借口没酒了,下楼拿酒时顺手往酒里加了点能使人昏睡的药粉,躲得一时算一时。 如烟拿了酒上来,正要给那两人斟上,好让他们喝了这加了料的酒早些昏睡过去,自己才能逃出生天。进门却发现两人已经靠在桌上睡过去了,如烟只道他们是喝多了,酒劲上来了,暗自松了口气,将那两人拖回小榻上躺好,这才悄然出了雅间。 老鸨见如烟双眼含泪地从房中出来,听说是那两人自己喝多了醉的不省人事,再看看她身上遍布的青紫伤痕,心中不忍,便让她早些回去歇息着,今日便不用再出来见客了。 午夜十分,喧嚣热闹的的无双城也安静了下来,只剩清冷的月光和漫天热闹的星子。 极乐仙乐坊雅间小榻上紧挨着睡在一起的两个恶霸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却不知那是因为自己周身的血脉正在越流越慢,慢慢凝固,如同寒夜里被冻住的流水。 赖全被徐慕莲一巴掌打得红肿的半边脸颊,本已用冰敷过,肿胀之处已消减了许多……此时却又无声地一点点鼓胀起来,渐渐肿胀城半透明的皮肤下,如同包裹着千万活物,要从他的皮下钻出来,又如同是他的身体里孕育出了无数看不见的毒虫,要将他啃食干净。 而那周桂,面颊上纱布包裹下的伤口一点点渗出青绿色的脓血,他却无知无觉,任那些脓血流过他的脸颊、脖颈、流向胸膛、腰腹……所过之处,渗入皮肉,再将皮肉之下的骨骼一点点融化,将这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团烂肉。 纨绔之死2 极乐仙乐坊的花魁如烟因为不堪受辱毒杀了周赖两家公子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无双城。那些每日闲来无事,只会在城墙根下晒太阳嚼舌根的三姑六婆,已经将这事传出了数个版本,来龙去脉,也都被扒得清清楚楚。 有说,是那花魁姑娘心高气傲,被强逼卖身,本是打算毒死了那两个恶霸之后自己也服毒自尽一了百了,却被楼中姐妹救下,打算出逃之际,被老鸨带人给抓了回来。 也有说,花魁姑娘是被 分卷阅读8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冤枉的。那两恶霸明明是因为白日里调戏了“花靥”的两个姑娘,被那两姑娘下了蛊,才在半夜里死的凄惨。只是那两姑娘和城主的贴身侍卫上官飞云走得很近,周赖两家不敢得罪,才抓了如烟做替罪羊。 更有甚至,直接牵扯到鬼神之说。说是那两个恶霸坏事做尽,天上诸神降下责罚,才令那两人一人身上血肉被恶鬼食尽,只剩一副枯骨,另一人身上筋骨化为脓水,只剩一滩烂肉。不然,若是人为,世间哪有如此恶毒的毒药蛊术。 ……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叶凌烟耳中。 那两个负责在园中浇花的宫女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走了什么大运,几个月来唯一一次在浇花的时候偷懒小声议论了两句“周赖两家的孙子昨日里青天白日的跑到花靥妆奁坊去调戏了坊中的两个美貌小娘子,夜里就莫名惨死在了极乐仙乐坊那清高的花魁的床上”,便被正好陪着言沐风一起赏花的未来城主夫人听了个正着。 叶凌烟的反应有些太过激烈,她自然知道花靥妆奁坊里被调戏的美貌小娘子,便是徐慕莲和郁芷柔,也自然知道那两个纨绔之死,必然和徐慕莲脱不了干系。可是她心中担心的,不是死了人的那两家人要如何追究,她担心的是徐慕莲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好在,今日徐慕莲早早便被接到城主府中,要陪着叶凌烟试穿大婚的喜服。 叶凌烟听了婢女的议论,神色大变,撇下言沐风便匆匆去寻徐慕莲,而被撇下的言沐风,亦是唤来上官飞云,细细问起昨日在花靥发生的种种。 在千鲤池便喂鱼的徐慕莲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地被叶凌烟拉到一边卷起她袖子细细检查了一番,又看过她的耳后和颈上,都全无异像,才向她问起昨日在花靥,是否有发生什么时,她便以为是上官飞云向叶凌烟告了状,心虚地全都招了。 “莲儿,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你生来体质便异于常人?”叶凌烟听她说了昨日的事,虽然已细细查看,也确定她的身体并无异常,心中却依旧信心不安。 “我记得的,我生来血肉之中便带有奇毒,娘亲也是因生我而死,所以我不能与人有肌肤之亲。”徐鸾点头,她自然记得。 只有郁芷柔,据说自己当年买下她留在府中,便是因为她生来百毒不侵,所以自己身边从来只有芷柔这么一个朋友。 “那么,昨日那两人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莲儿不知!”徐慕莲茫然摇头,昨日她气急对那两人皆动了手,但那两人都并未接触过她的血肉,既然没有接触过她的血肉,那么他们究竟是为什么死的,她自然也是不知的。 “难道……”难道她身上的毒又变强了,现在不需要直接接触她的血肉才会中毒,而只要在她怒极之时,身上的毒便会从发肤之中渗出,化作毒气,将对她不敬之人毒杀于无形中? “你记住,从此时起,不管那两人与你,绝无半点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 “城主!” 言沐风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对着周家和赖家呈上来的帖子头疼。那两个老家伙仗着家中几代人皆是无双城老城主的左膀右臂,知道无论做什么,言沐风总要给几分薄面,在无双城中横行霸道。现在那两人的孙子都死在了同一人手里,更是沆瀣一气,齐齐要求严查此事,不但要将那花魁如烟凌迟处死,还要将昨日同周桂、赖全接触过的人都抓起来拷问一番,一个不能放过。 言下之意,便是要将花靥那两个被调戏的小娘子和上官飞远都要抓起来下狱,再来个屈打成招。 言沐风看着那除了落款笔迹,其他遣词用句皆是如出一辙的两份帖子,气得破口大骂,可他只骂了一句:“老匹夫……”便语塞了,叶凌烟也是在这个时候进到书房,一语不发,便跪在了言沐风面前。 “烟儿,你这是做什么?”这一跪,惊得言沐风扔了手中的帖子,慌忙将她扶起。 “城主,事到如今,有些事,凌烟不得向你不坦白了!”叶凌烟向来傲气,即便知道他言沐风是无双城城主,自己寄人篱下,也从来只对他欠身行礼,从不曾跪拜,此番将自己放低,倒是让言沐风如临大敌,大感不妙。 “烟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坦诚布公的。”言沐风握紧叶凌烟一双手,道:“你今日,是为了莲儿的事来的吧!” 叶凌烟微微点头,任他握着自己的双手,缓缓道:“我现在要与你说的,是我和莲儿的身世。” 她与言沐风相识于一场意外,言沐风对她一见倾心,爱她纵她,给她自己所能给的一切,但却从不问她的身世来历。 “我叶氏一族,世世代代皆是蓬莱徐氏家奴。相传蓬莱有可令人长生之秘术,而这个秘术,千百年来皆有徐氏与古氏共同守护。可在莲儿出生之时,古氏为独占秘术,将徐氏与叶氏满门灭口,却因为无法解开秘术之谜,便留下了我和襁褓中莲儿。我带着莲儿忍辱偷生,留在蓬莱,静待时机,希望能为徐氏与我叶氏满门报仇。 分卷阅读8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古氏为逼徐氏交出解开秘术执法,喂莲儿服下无解之毒。这十九年,我想尽办法,虽保住了莲儿性命,却使得她成了万毒之体,身上血肉皆有剧毒,若有人令她流血受伤,必会伤及自身性命。这些年都只是靠着丹药压制着身上的毒性,以免她误伤他人,所以她在蓬莱时,山上弟子人人惧她怕她避她三分,并非因为她修毒道,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毒,一旦沾染,必死无疑。我这些年寻遍天下,便是想要为她寻得能彻底破解了她万毒之体的办法。 昨夜死在极乐仙乐坊的那两个人,想必是白日里在妆奁坊沾染了莲儿身上的毒,才在夜里毒发……” “烟儿,你忘了我是无双城城主,有我在,没有人可以动你和莲儿分毫。”言沐风伸手将她微微皱起的眉间抚平,笑道:“我问你,你要实话与我说,若是你早知道那两个登徒子欺辱了莲儿,且并未中毒毙命,你会如何做?” “我生来便是莲儿的影卫,保护主人的平安本是我的职责。我影卫一脉虽说习得都是些暗杀的手段,单页不少狠辣逼供执法,若真人敢动莲儿分毫,且还活着,我定是要将他们捉回来,将我所学的手段都一一在他们身上用上一遍,才算为莲儿出这一口恶气!”叶凌烟淡淡看了眼言沐风,十指捏起又放开,才终于狠狠地说道。 “哈哈哈哈,即是如此,还请烟儿将你那些狠厉手段都写下来,等我将那欺负莲儿之人拿了,才好命人照做,”言沐风却是看着她笑出了声,“那两个登徒子,飞云一直在暗中收集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好好治他们的罪。既然现在他们不识好歹,欺负到了我们莲儿身上,那我便让飞云现在便将他两家这些年的罪状都好好清算清算,当做送给你我大婚的贺礼,可好!” “你……”叶凌烟一双冰雪覆盖的眸子里闪动着奇异的光泽,她从来以为,想她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是不该得到别人的怜惜的。 当初古静斋为她改名做叶孤雁,夜行孤雁,因为她是影卫,注定要一辈子躲在主人身后,永远不见天日,只能做一只在暗夜里独行的孤雁。可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却要她做一朵在白日里肆意绽放的花,绚烂而明媚。 “纵使天下江山再壮美,我也只想与你携手共游!” 花靥今日没有营业,郁芷柔陪着徐慕莲从城主府回来,便心事重重地将自己关进了房里。 自从她在宫里听说了昨日大闹妆奁坊的两个无赖死了,而且死状凄惨,似乎是被人下了蛊或者中了毒,她便有些魂不守舍,惴惴不安。 她将自己贴身带着的珠链取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珠链上的琥珀没有半点破损的痕迹,其中封着的四不像,也没有半点异常。翻来覆去好一番检查,用火烤、用水浸,只差没有将那琥珀砸开,可那四不像却没半点反应。 她只知这琥珀是圣物,能在危机之时保住自己姓性命,弄丢不得。可当年匆匆离别,她根本就没机会知道这圣物到底要如何使用,又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若不是它,那会是谁动的手?难道真的是如烟姑娘? 郁芷柔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要到牢中去看一看如烟,毕竟,从前在极乐仙乐坊,多亏了如烟,她才少受了这许多苦。 备好了酒菜,又多准备了些银钱,想着要贿赂看守牢门的守卫,定是要花不少钱,却在缉捕司口遇上了上官飞云。 “芷柔姑娘,你怎么会到缉捕司大牢这种地方来?”上官飞云看她手中提着的食盒,挑眉道,“飞云没记错的话,除了莲儿小姐,芷柔姑娘应当没有亲人在无双城中,那你此番到这大牢探望的,又是何人?” “芷柔来看望的,是如烟姑娘!” “倒不知芷柔姑娘何时与如烟姑娘有了交情?” “交情谈不上,只是听说昨日大闹妆奁坊的那两个混人皆是死在她的手上,便想来探望一番,随便感谢她为我和表小姐出了一口恶气。” “芷柔姑娘竟如此笃定如烟姑娘便是杀人凶手,而非蒙冤入狱?” “如烟姑娘是不是真凶,那不是还要靠上官大人去查个明白吗!” “芷柔姑娘,难道不知道缉捕司关押的重犯是不允许探视的吗?”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牢门口,上官飞云却忽地笑道,他倒是十分想看看,这平日里温柔可人的郁芷柔,是要如何当着他的面贿赂天牢看守。 “平日里我自是难进去,但今日嘛,不是有上官公子一起吗!”郁芷柔却是冲着他妩媚一笑,将右手上拎的食盒换到左手,右手则轻轻挽住上官飞云,向着看守牢门那两个目瞪口呆的看守道:“两位大哥,奴家是与上官公子一起来向如烟姑娘问话的。” 果然,那两个守卫见郁芷柔郁上官飞云有说有笑一道走来,也没多问,便放行让他们进了大牢,还专门派了一人,将他们直接引到了关押如烟的牢房。 卸下了精致妆容和锦衣华服的如烟做在牢房一角,默默地留着眼泪。这两天对她来说,真是糟糕透了,先是差点被人毁了清白之身,后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杀人犯。 分卷阅读8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这些年她也悄悄攒下不少银子,便想着,这一次,若是有人能为她洗清冤屈,等她出狱,她定要为自己赎身,然后一辈子伺候那个救她出狱的人,给他做妾,做奴婢,她都心甘情愿。 可是这会,她看见走进来的竟然是上官飞云,与同来的姑娘手挽着手,好不亲热。那姑娘生得岂是用简单的美貌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那简直就是媚骨天成、我见犹怜,让她这个从来自恃美貌的花魁见了,也自愧不如。一时之间,她便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如烟看着上官飞云,又想起他到极乐仙乐坊为丑奴儿赎身时,连看都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又想起人人都说,官官相护,更何况死的还是与城主府素来交情不浅的周赖两家的孙子。 上官飞云看着缩在墙角的如烟,自己还没开口问话,她倒是自己哭上了。 “上官公子,可否让芷柔和如烟姑娘单独待一会。”郁芷柔放开了挽着上官飞云的手,轻轻戳了戳上官挺得笔直的脊背,低声道:“有些话,我们姑娘之间更好说。” 上官飞云偏头看看她,不置可否,但又看看那缩在墙角泣不成声的姑娘,确实,现在去问,只能无功而返。 郁芷柔越过他走进阴暗潮湿的牢房,放下食盒,走到墙角,蹲到如烟身边,轻轻唤她名字:“如烟小姐!” 如烟惊恐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女子,她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多少人落井下石,这一声“小姐”,便如同在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提醒她从前的风光和现在的屈辱,“你是谁?”她警惕地看着她,莫非她是那两家人故意派来羞辱自己的吗? “我是谁重要吗?”郁芷柔拉过她的手,看见她指上艳红的丹蔻已经斑驳了,不过才一天,她便憔悴如许,她俯身,贴在如烟耳边轻声道,“我是城主府派来协助上官公子为你洗雪平怨的,我们都知道那两个登徒子死有余辜……” 上官飞云隔着牢门看着郁芷柔不知道和如烟说了什么,就见如烟忽然抱着郁芷柔大哭起来,郁芷柔似乎是说了些安慰人的话,如烟很快便止住了哭,两人手拉手走到小桌边,郁芷柔从食盒里拿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无比习惯地伺候着她吃了些。 也不知道她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上官飞云的问话无比顺利,很快就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问得清清楚楚。 问完话,上官飞云还要去拿相关人证的口供,还要到案发现场去搜寻证据。他现在只是接了城主的令暗中调查,并不能光明正大地带着缉捕司的人办案,许多事办起来并没有那么方便。 “上官公子,”走出天牢,却看到先一步离开的郁芷柔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迎上来,向他做了个万福,道:“如烟小姐是冤枉的,请大人一定要为她做主!” “芷柔姑娘为何就一定笃信入如烟是冤枉的?莫非姑娘知道真凶是谁?” “若我告诉你真凶是我和莲儿小姐,上官公子是否要拿我和莲儿小姐归案呢?”郁芷柔抬头看他,面上表情十分值得玩味,“上官公子,此番查案,亦是为我和小姐洗清嫌疑,还望大人全力以赴。”说着,她往上官手里放了一支小小瓷瓶,又贴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才施施然转身离开。 这一次的案子查的异常顺利,言沐风原来还在担心离他和叶凌烟的大婚只有不到一月时间,周家和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要彻底清除绝非易事。可谁知,上官飞云带着郁芷柔给的秘密武器,所向披靡,只用了不到十五日的时间,便完全掌握了两家经年所犯旧案的全部铁证,赶在大婚前将牵涉在案的一干人等全部缉拿归案,择日处斩。 案子了结了,如烟也被无罪释放,极乐仙乐坊几个平日要好的姐妹来接她出狱,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两日前,有个极俊俏的小公子已经到楼里为她赎了身,还给她留下了一封书信。 姐妹们都夸她好命,躲过了牢狱之灾,又觅得了好人家。她急匆匆拆了信,却见那信里只有她的卖身契和五百两银票,另外只有一句“一别天涯,各自珍重”。 那笔迹,却是丑奴儿的。 万毒之体 城主大婚普天同庆,无双城十里红妆,鞭炮焰火燃了三天三夜,丝竹乐声响彻天地,侍女们手中洒出的花瓣,都是用纯金金箔制成,将整座无双城镶上金边银缦。 徐慕莲也依约被立为无双城少主,所住的徐府也换上了少主府的匾额。按理说,这应是件令少主府上下都开心的事,可徐慕莲却偏偏高兴不起来,被立为少主已经半月有余,她却连自家府邸大门都不敢出,府上一切大小事务,皆都交给郁芷柔去处理了。 她不出门,并不是因为被立为少主之后要学着处理城中事物,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混迹市井之间,也并非是因为那两个无赖之死,而被叶凌烟禁足,而是因为,在言沐风和叶凌烟的大婚之上,盛装出席的徐慕莲和郁芷柔惊艳了那一帮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眼高于顶的官商公子。 清丽脱俗却越看越让人喜欢的徐慕莲,再加上无双城少主的名头,一时间,便让 分卷阅读8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来参加了大婚的各国的王孙公子趋之若鹜,这即可抱得美人归,又可攀上无双城最有权势的家族,岂非人间美事。 大婚庆典结束,这些王孙公子便找了各种借口,出入城主府去打听和这位少主有关的事,一时入不了城主府的,干脆托了家中有权有势的亲眷向城主求亲,将本该是乐享新婚的言沐风烦的不行。原本徐慕莲倒也是云英未嫁,为她选上一位家世品貌相配的夫君无可厚非,可偏偏叶凌烟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再好的男子在她看来,都配不上她的莲儿妹妹,再者,徐慕莲身上的毒此时也还未找到解决之法,若贸然将她许给这些凡夫俗子,怕是喜事未办,丧事就要先备下了。 可是,这么多王孙公子,他要如何将它们全都打发回去,总不能和他们说莲儿天生万毒之体,终身不嫁吧。 倒是叶凌烟听说了此事,掩面一笑,只道:“他们既是来求娶莲儿的,那便交给莲儿自己去决定吧。” 想了想,她又道:“如此一个个回绝也是累得慌,我看下月十八,正是莲儿生辰,不如就借着为莲儿庆生的名头,将那些想求娶莲儿的王孙公子都聚到她府上去,好让莲儿将他们一并打发了,也省得日日来烦你。” 既然夫人都发话了,那言沐风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那些求亲之人乍一听少主要自己挑选夫婿,便将矛头对准了少主府,誓要在正式遴选前,先讨好少主,给她留下好印象。 刚开始,只是陆陆续续有人到府上登门拜访,送些女儿家喜欢的首饰物件,徐慕莲倒也高高兴兴收了,可渐渐的,她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对劲,上门求见的人越来越多,初始不过一日两三人,渐渐地,一日会有十几人上门来,她也渐渐看出些门道,这些人,都是抱着目的来的,她便开始懒得见了,只让芷柔将那些人统统拒之门外。 可谁知,这些人入不得府,便索性守在府外,待她出门,便一拥而上,有上来递名帖的,有上来送礼的,惹得她烦不胜烦,索性连门也不出了任由他们在门外守着,自己则日日想着要用什么办法让这些讨厌的家伙知难而退。 这些王孙公子吃了十几日的闭门羹,终于等到了少主生辰这日,纷纷带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又将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不求在寿宴之上力压群雄,但求一枝独秀,别出心裁只想吸引莲儿小姐的目光。 无双城少主生辰,宴饮歌舞皆是按最高规格筹办,比之各国那些真正的公主郡主待遇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原只知道城主爱屋及乌,十分疼爱这位少主,此番才知,城主对这位少主的疼爱,可非寻常可比。 宴席之上,徐慕莲和叶凌烟一左一右坐到言沐风身边,郁芷柔做婢女打扮在一旁侍候,众人只能眼巴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却不敢上前扰了城主用膳,只能默默感叹一句“这少主府可真不简单,就连一个侍候用膳的婢女都长得如此水灵。” 众人吃得正欢,“婢女”郁芷柔却忽地上前拍拍手,让歌舞表演的伶人都下去,自己站在堂中,笑眯眯地看着堂下众人,问道:“今日我家少主生辰,不知各位对府上的膳食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自是十分满意!”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知这婢女问这话是何用意,御饮佳宴,即便是难以下咽,又有谁人敢有半点怨言,更何况眼前还有美人秀色可餐。 “那接下来这道点心乃是我家莲儿小姐为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亲自下厨做的,”她说着,身后又上来七八个眉目清秀的小婢女,手中端着一碟碟五色糕点,“还请各位细细品尝,莫要辜负了我家小姐一番心意!” 言沐风看着眼前这一碟色香味俱全的梅花糕,拿起一块尝了尝,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忍不住多吃了两口,再看那些来赴宴的王孙公子,亦是一脸满足、赞不绝口。 “我家小姐的厨艺各位也已经见识过了,那么接下来,便让少主再为各位表演个拿手绝活,为大家助兴如何?”郁芷柔看着众人吃得兴起,脸上笑意更盛。 言沐风却是疑惑不解,莲儿今日不是要想办法绝了这些王孙公子求娶的念头吗?这又是下厨又是表演才艺的,莫非她真看上哪家公子了? “烟儿?莲儿她这是……” “莫急,你继续往下看便知道了!”叶凌烟却是对着他神秘一笑,不再言语。 只见郁芷柔和徐慕莲一起换了身舞姬的衣服上来,将两人妙曼的身姿展露无遗,这歌舞还未开始,便让堂下一群正王孙公子浮想联翩、热血沸腾。 丝竹乐声缓缓响起,两个绝色女子随着乐声缓缓起舞,两个一个清丽无双,一个美艳妖娆,再加上堂上坐在言沐风身侧冷艳逼人的叶凌烟,三个女子虽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姿色,却都是世间难以寻觅的美貌。 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的两人看到众人的眼光都慢慢聚集到了自己身上,相互对视一眼,施了个眼色,郁芷柔袖中洋洋洒洒,竟飞出许多五颜六色的花瓣来,徐慕莲广袖轻舞,那些花瓣似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不曾落地,却是随着轻舞的广袖飘飘摇摇,将徐慕莲围绕其间。那些花瓣不知从何处来, 分卷阅读8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堂上一时暗香袅袅。 众人还来得及夸赞歌舞精妙,身上沾了那些香气的徐慕莲和郁芷柔一起捏着兰花指,和着陡然激荡起来的乐声转起了圈,众人正在疑惑,这又是耍的什么把戏,莫非这轻歌曼舞又换胡旋舞了不成?却见不知从哪里慢悠悠飞来几支五彩斑斓的蝴蝶,围着两位美人翩翩起舞。 众人惊艳不已,纷纷赞叹今日真是开了眼界,看到这美人与蝴蝶共舞。被那香气吸引来得蝴蝶越来越多,一旁的上官飞云却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看到其中几支蝴蝶翅膀上的颜色艳丽非常,从那几只蝴蝶出现起,原本在四周花圃上飞舞着的蜜蜂和其他小虫便都统统不见了踪影,似乎在有意避讳着那些被吸引来蝴蝶。 “少主小心,那蝴蝶有毒!”堂下一名宾客认出那是剧毒的毒舞蝶,翅膀上的鳞片含有剧毒,若是不小心吸入或沾上蝶翅上的鳞粉,便会立时死于非命。 谁知,徐慕莲听了他的提醒,却是抬手让那蝴蝶落在指上,有将手慢慢收回放到自己唇边,对着那蝴蝶轻轻吹了口气,那剧毒的蝴蝶却没有因为受惊而飞起,反而从她指尖跌落到她脚边,奋力挣扎了几下,没了生息。徐慕莲抬头向着刚才好心提醒她蝴蝶有毒的公子灿然一笑,不像是感谢,到像是在说他多管闲事了一般。 那公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继续水袖轻舞,将那些飞舞的蝴蝶统统聚拢在自己身边,取下头上的钗子轻轻划开掌心一层薄皮,让掌心沁出些血珠子,便摊开掌心让那些蝴蝶落在掌中,吸取掌中鲜血。被她随手扔在脚边的钗子上沾染了少许她掌心的鲜血,钗子四周浅浅的如同绒毯一般的绿草,迅速枯萎下去。 站在一旁的上官飞云看着,那些日日高呼着愿为莲儿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王孙公子面色惨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沾了她掌中血的蝴蝶身上斑斓的色泽迅速退去,变成焦黑。心中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天牢门口,郁芷柔交给自己那后来帮了自己大忙的小瓷瓶时说过的话:“这是莲儿小姐亲自炼制的罗刹香,会让人看到心中最可怕的东西,想来应是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他原也只是将信将疑,但后来,他不过是将罗刹香放在那些做尽恶事,却不惧酷刑,抵死不认的囚犯口鼻前让他们轻轻吸了少许,那些扬言不畏酷刑的江洋大盗便如同见了鬼一般,嘶喊得如同经历了世间最恐怖的刑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把那些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统统交代了个干净。 不多时,两位美人脚边便落了厚厚一层被毒死的蝴蝶,郁芷柔才挥了挥广袖,那些花瓣纷纷落地,盖住一地失去颜色的蝴蝶,又挥挥手示意乐师们停了伴奏,缓步退下,只留徐慕莲一人在堂中。 “不知我与芷柔的歌舞可还入各位的眼?”徐慕莲掌中托着最后一只将死的蝴蝶走向那些被吓得面色惨白的王孙公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其中几个悄悄退场的,又道:“为了今日这歌舞,我和芷柔可是排练了好些天呢!我还听说女儿家定是要会做些点心才能讨人喜欢,便特意去学做了这五色梅花糕,我的血中天生便有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虽然人闻不到,但却极招这些毒物的喜欢,只是今日做糕点时不甚弄伤了手,也不知那些梅花糕里有没有掺进不干净的东西……” 她本想说,“若各位觉得身体不适,定要早些去看大夫!”可她话还没说完,一直坚持着没走的那几位,忽然觉得身子发凉,刚刚吃下的五色梅花糕似乎不住地在肠胃中翻滚。 “呕!”众人再忍不住,纷纷捂着嘴逃离这浑身是毒的美人。 “喂,你们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徐慕莲托着掌中奋力挣扎的蝴蝶,作势要追上去,直到被叶凌烟叫住,才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看吧,我说的一点没错,什么倾心不已魂牵梦萦,不过都是贪恋皮相权势,才不是真心想要娶我呢!” 生辰之后,少主府终于清静了下来,再也没有那些天天找着各种理由上少主府送礼献殷勤的人了。 徐慕莲在府中待得无聊,妆奁坊也关了,她实在没地方可以去,便又想起了曾经住过的无双城郊外的猎户小屋,那里虽然简陋了许多,但风景却是极好的。夏日炎炎,若能到那山林间去野游一番,倒是十不错。 谁知她与郁芷柔刚走到门口,却迎面来了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手中端了一盆只开一枝的兰花,正朝少主府走来,看见徐慕莲,便遥遥迎了上来,端着兰花向她一拜,道:“久闻莲儿小姐酷爱收集奇花异草,小生近日偶得这株‘平分秋色’,前来献上,不知少主可否赏脸与小生一同品鉴!” 初初看去,那兰花并无什么奇异之处,徐慕莲只道这书生模样的公子不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怕死的王孙公子,正要开口回了,却见那公子将手中兰花微微转了个面,让那花朵朝着徐慕莲的方向,她才看出这兰花的奇异之处——那兰花之所以叫“平分秋色”,便是因为那花虽然只开了一枝,却是朵双色兰花,且那花朵恰恰是从花朵颜色正中平平分开,互不交融,两边颜色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红的一边红艳似火,热烈灿烂,白的一边莹白如雪,清丽脱俗。 分卷阅读8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也不知是谁传出的莲儿小姐喜爱收集奇花异草的传闻,之前那些王孙公子亦是送来了不少稀罕花草,却大都是些花色奇艳的山茶牡丹之类,好看是好看,却大都艳俗,今日这兰花,倒确实是十分稀奇。 “你进来吧!”她想了想,人家既然已经花了这么大心思寻来如此罕见的兰花,自己就算要打发他走,也不能太随便不是。 抱着花前来求见的这位公子名叫许一白,无双城藏香阁少东家。 传闻藏香阁阁主许茂爱花如命,素有“花痴”之名,这世间就没有他许茂培育不出的奇花异草。早先那些贵公子送来的什么“八仙过海”、“比翼双飞”都是出自许茂之手。也正是许茂醉心花艺,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培育花卉上,是以直到年过不惑,才得了这一位独子。 城主大婚之时,许一白曾随许茂一起在婚宴上见过徐慕莲一面,当时便被这位少主的美貌惊艳了,又听闻这位少主性情奔放,不喜朱门大户规矩繁多,还曾在城中开过一家妆奁坊,亦常常换上便服混迹市井之中,便早生了结交之意。只是后来听闻少主美貌惊动了邻国一众王孙公子、权势之辈,少主府前日日有人排队等候,他便没有贸然前往。 徐慕莲生辰那日,他不巧发了风寒,只好精心准备了一盆花开并蒂的“双飞燕”素心兰送了去,只是宴饮结束后,徐慕莲便命人将那日收到的所有贺礼都统统退回了原处,其中也自然包括他命人送去的那盆兰花。 后来他听说了那日生辰宴上的种种,却只越发觉得这为少主可爱得紧,又是如此敢说敢做的性情中人,虽然不知她那一身毒血到底是真是假,但她既然已经用这般手段让那些王孙公子知难而退了,那自己还等什么呢? 献上这一盆精心培育的兰花,不求能博得美人芳心,只求能博得美人一笑,记住他许一白,为日后交往埋下些可能。 徐慕莲对着那盆兰花左看右看,细细研究了半天那朵双色兰花,确定那兰花确实天生如此,并非有人用颜料染色所致,而那颜色也确确实实是从花朵正中分开,没有一分一毫偏差。 “这兰花少主可还中意?”许一白喝了口婢女送上来的花茶,含笑看着专心研究兰花的徐慕莲,“若是中意,那便送给少主当做见面礼吧!”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徐慕莲抬头看了眼许一白,将那兰花推得离自己远些,骄傲的抬着下颚道:“想拿盆兰花便来讨好我,没门!本姑娘对你,没兴趣!” “啊?哈!”许一白险些被一口茶呛到,拿起折扇遮住脸默默地笑了一阵,心道,这姑娘倒还真是心直口快,什么都敢说。 徐慕莲看着他那副辛苦忍笑的模样,心里更是生气,等他终于收起手中的折扇,才忽而抬起眼从他脸上扫过,那一眼看得意味深长,看得许一白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徐慕莲笑吟吟地站起来,将那盆罕见的“平分秋色”端回到许一白身旁的茶案上,自己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抬起左手,慢慢解开手掌上缠着的白绫,露出之前为了吓跑那些如苍蝇般讨人厌的王孙公子时划破的掌心,上面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在掌心微微张开一条细细的线,露出些粉嫩的颜色。 “你……”许一白看着她脸上慢慢加深的笑容,只见她右手在那枚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按压几下,鲜红的血便顺着掌纹慢慢滴落在那盆稀罕异常的兰花上。那血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那盆开得妖异的兰花上升起阵阵青烟,青烟过后,只剩一盆枯朽的残枝败叶。 这一盆“平分秋色”虽算不上绝世珍品,但要培育绝非易事,就如此毁了,实在令人心疼。 “我天生易于常人,一身血肉剧毒无比,碰一下,就会死!”徐慕莲看着许一白脸上慢慢凝固的笑容,挑起唇轻蔑地笑了笑,又凑近他,问道:“怎么,你怕了?” “你……”许一白看着她掌心里又重新裂开甚至变得更为严重的伤口,慌忙抓起被她随手扔下的白绫,将她流血的掌心重新缠上,又回头向一旁傻站着的婢女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没看到你家小姐受伤了么,还不快去拿凝血散来给少主止血!” “哦哦!”少主向来都是由郁芷柔贴身侍候,从不让她们近身,此时被许一白一吼,才反应过来,今日芷柔姑娘不在府上,只能由她们来照顾少主。 徐慕莲奇怪地看着笨拙地帮自己清理、包扎伤口的许一白,像在看一只怪物,终于等他包扎完了,才猛地抽回手,道:“我说我是万毒之体,我全身的血肉都有毒,碰一下就会死的,你没听到吗?” “我听到了!”许一白慢悠悠回答,“可是,就算你的血肉都有毒,受伤了,也需要包扎,不是吗?” 枯骨红颜 郁芷柔被上官飞云抱着回到府上的时候,是的,是抱回来的,徐慕莲已经和许一白从那盆被她用血烧成枯枝败叶的“平分秋色”聊到了去年藏香阁新培育出的碧台莲了。 许一白是个十分会聊天的人,逗得徐慕莲笑 分卷阅读8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得直不起腰,等到她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抬头却看到上官飞云抱着郁芷柔满脸焦急地一路小跑进来。徐慕莲忙迎上前去,狐疑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的?” “恰好碰上了!”郁芷柔挣扎着让上官飞远将自己放下来,谁知脚尖刚一点地,就差点跌倒,幸好上官飞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恰好碰上?”徐慕莲故意皱眉看着上官飞云那一脸关切,道:“你不是到碧悠谷去帮我采些香花做香料吗,这样也能遇上?而且,为什么是他抱你回来的?” 徐慕莲故意将那个“抱”字拖长了声调,看着两人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站在她身旁的许一白忙点头附和道:“有奸情!” “不是的,”郁芷柔急急否认,“是我不慎扭伤了脚,上官公子才送我回来的。” 原来今日徐慕莲的行程被突然冒出来的许一白打乱之后,郁芷柔便自己去了碧悠谷,想着采些谷里特有的花草回去做些香囊香料,既好看又驱蚊。她虽然已经随徐慕莲一起搬进少主府有些日子了,但还是喜欢从前在外面的生活方式。 中午的日头有些毒,采够了花草,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郁芷柔掬了一捧谷中清澈见底的湖水洗脸,沁人的凉意驱散身上的燥热,令人感觉十分舒爽,她望着那一池碧绿的湖水,左右四下无人,这处又十分隐蔽,稍有人来,索性除了衣衫,潜入水中,打算舒舒服服地洗一个凉水澡。 “谁?”正依着湖边大石眯着眼享受这片刻清凉的郁芷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忙将自己藏在大石之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探头去望,究竟是谁闯入了这无人的秘境之中。 “芷柔姑娘?”那无意闯入的人一声惊呼,却竟是上官飞云。 原是他今日轮休,在自己府中看了会书,却忽然想起了被自己从青楼中赎出来的丑奴儿,也不知她后来去了哪里,也不知她会不会再回碧悠谷去?又想起碧悠谷中景色宜人,倒是个夏日纳凉的好去处,便动身前往。走了一路,身上燥热难当,正想着找池湖水凉快凉快,却见到了郁芷柔。 “上官公子!”郁芷柔惊讶不已,若是他倒也不奇怪了,毕竟从前丑奴儿带他来过,只是此时她这般模样,实在不宜与他相见,只慌乱道:“你,你别过来!” “姑娘莫慌,我这就走!”看了眼湖边大石一侧叠放整齐的衣物,上官飞云自然不敢上前,一手遮住双眼,转身慢慢退回到确定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位置。 郁芷柔藏了一会,直到再听不到上官飞云的脚步声,才又探出头来,看了看,确定他已经退出到看不到的位置,才从大石之后慢慢摸索着出来,伸手要去拿自己的衣物。谁知,手将将抓到衣服一角,却不知是脚下那块石头是经年历久松动了还是在水里泡久了长满了青苔,总之,她就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向了湖中,还好死不死扭伤了脚。 “芷柔姑娘,是你吗?”避在一边的上官飞云忽地听到一声惊呼,又听到湖边传来一道落水声,却不敢贸然上前,只得高声询问:“可是何事?” “我,我无事,你莫要乱动!”郁芷柔本来水性极好,但此时却只能一边狼狈地拍打着水面,让自己不会沉下去,一边伸手去捞离自己咫尺之遥的衣衫。 上官飞云听她说无事,却听到身后传来拍打水面的声音,忍不住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原本整齐叠放的衣衫已经大半都被拉得散落在水里,而刚才还躲在石后的人,此时正在水中奋力扑腾着,似乎随时都会溺水身亡。 “芷柔姑娘!”也顾不上去担心什么会不会污了姑娘家名节了,在上官飞云看来,名节这东西,始终都没有性命来的重要。只见他飞奔向前,足尖点地,两三个起落人已经到了湖边,抓起地上乱七八糟的衣衫,闭着眼跃入湖中,一手拉住就要溺水的郁芷柔,一手将那堆被拉乱的衣物往她身上裹。 “好了吗?”上官飞云将人救起,放在岸上,又背过身去,全程紧闭着眼,做一副柳下惠的模样,等她自己重新穿好衣服,才问道:“你既不会水,还敢独自到这荒郊野外贪凉下水,胆子可真大。” “我素日里水性是极好的,”郁芷柔身上穿着湿淋淋的衣裙,心里那个委屈啊,试着想要站起来,但稍微动一动,扭伤的脚踝上便传来钻心的疼,“只是被大人吓着了,慌乱中才不甚扭伤了脚……” 上官飞云低头看了眼她微微肿起的脚踝,无奈的蹲下身,抓住那肿起脚踝轻轻替她揉了揉,看她明明疼得小脸煞白,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发,才道:“没什么大碍,回去拿冰块敷一下,明日消了肿便好了。” “多谢上官公子。”郁芷柔道过谢,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刚刚上官飞云替她揉捏脚踝而有些羞涩,刚刚还煞白的脸一时间变得通红。 上官飞云扶着她站起身走了两步,看她实在走得艰难,如此下去,不等走回无双城,她那只脚怕是就要废掉了。他看着她摇头叹气,终于是做了人生一大艰难的决定,向她道了句“芷柔姑娘,得罪了”,便将人 分卷阅读9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打横抱起。 郁芷柔初时还在十分别扭,可走了一阵,发现他倒是十分规矩,并没有半点逾越之举,才渐渐放松了警惕,让他一路把自己抱回了府上。 此时被徐慕莲问起,她又红了脸,幸得许一白从前与上官飞云也有几分交情,方才虽跟着调侃了几句,此时倒也上前来帮着解围,道:“莲儿小姐,我看这位姑娘身上衣裙皆都湿了,还是让上官兄先带她进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与你解释也不迟!” “对对对,表小姐,请容在下先送苏姑娘回房换身干净衣服,再回来向您细细解释今日之事!”上官飞云一面朝许一白拱手表示感谢,一面扶着郁芷柔就往内院走。 “上官兄与这位姑娘,倒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呢,只是不知这二人彼此心意如何?”许一白看着小心扶着郁芷柔回房去的上官飞云,十分八卦地对徐慕莲说道。 “心意如何,试上一试不就知道了!”徐慕莲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看来那个秘密,只有让我来点破了!” “哦?他二人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五日之后,还请许兄找个由头将上官大人诓到我府上来一趟。” “少主是已经想好注意了?”许一白满脸期待,看着徐慕莲信心满满朝他点点头,却不说破准备如何试他二人。 五日后。 郁芷柔照例早早起身,去向徐慕莲告假,要出门一趟。这些日子,徐慕莲已经摸清了她的习惯,每月她总有固定的几天时间要到碧悠谷去一趟。 “你又要出去啊?”徐慕莲将送她到门口,拉着她依依不舍道:“还是要去碧悠谷吗,那你记得回来的时候多带些香茅草回来,你上次做的那个香茅草烤鱼是在太好吃了!” “好好好,你呀,就知道吃!”郁芷柔笑着应她。 “诶,芷柔,你等等,”看她就要离开,徐慕莲却又忽然叫住她,“我记得你有块很特别的琥珀,能不能借我赏玩赏玩,就一日时间,等你回来我便还你,而且保证不会把它弄坏!” “这个吗?”郁芷柔拿出贴身带着的珠链,奇怪她怎么突然想到要借这珠链观赏,“一块普通的琥珀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怎么突然就想起它来了?”尽管心中疑惑万千,郁芷柔还是将那珠链取下,交到她手中。 “芷柔你最好了!”徐慕莲接过珠链,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道:“碧悠谷山路难行,你且慢慢去,不用慌着回来!” 郁芷柔刚走不到一个时辰,上官飞云便急匆匆到了府上,却见许一白口中“找他有急事”的少主正在府上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见他进来,也只是抬眼一看,淡淡道了句,“来了?那便坐下吧!” “不知少主急召在下前来,是为何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大人那日是如何恰好遇上我家芷柔,又为何你将她送回府中时,你二人皆是衣衫尽湿?”那日之后,徐慕莲并未追究他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自然也并不是真心想要去追究些什么,只是做不经意地,将向郁芷柔借来的珠链从颈上取下,放在手中把玩。 “这珠链为何会在你身上?”果然,上官飞云一见那珠链便变了神色,一把从她手上夺过。那珠链他从前见过,正是他在极乐仙乐坊为丑奴儿赎身时从那老鸨手上夺回来的,因为那珠链中的东西十分怪异,他记得也十分清楚,而且看那日丑奴儿那般宝贝这珠链的样子,决计不会轻易送人。 “这是我家芷柔家传之物,暂时寄放在我这里!”徐鸾兀自品着茶,对他不答自己的问话,却反向自己莫名其妙的的发问没有半点在意。 “这珠链分明是丑奴儿的家传之物,她宝贝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怎么可能是郁芷柔寄放在你这里的?”上官飞云一口咬定徐慕莲是在说谎诓他,站起身怒目相向。 “你是说,这珠链是一个丑姑娘的东西?”徐慕莲依旧没有半点要认错的意思,只放下手中的茶盏,悠悠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那丑姑娘就是芷柔啊!” “少主,你这谎就扯得有些过了吧,丑奴儿和芷柔姑娘身形容貌皆无半点相似,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这话他是决计不相信的,郁芷柔和丑奴儿,一个美艳无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一个丑陋无比,浑身上下无一处能入眼的,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而且奴儿从小便被卖进青楼,在极乐仙乐坊少说也有十年之久,就算是世间最好的易容师父,也不可能易容十年之久而不被人看出半点破绽。 “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啊!”徐慕莲忽地来了兴致,起身从自己腰间、袖中翻出一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翻找了一阵,才终于从其中找到一只拇指长的暗红色瓷瓶,从中倒出一粒小孩指甲壳大小的红色药丸。 “你要做什么?”上官飞云见徐慕莲看着自己笑得诡异,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丑奴儿和芷柔怎么会是同一人吗?” “我……”上官飞云刚一张嘴,徐慕莲瞅准时机将那药丸塞 分卷阅读9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入他口中,又一把捂住他的嘴,强迫他将药丸咽下肚子,才松开手。 “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那药丸一在他体内化开,他便觉一股凉意从丹田窜起,流进血脉、渗入骨髓,浑身上下如有万千虫蚁噬咬骨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变皱,身上筋骨疼得他直不起身来。 徐慕莲端起茶盏放在他面前,示意他从杯中看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可是杯中此时只有一个皱皮豁牙的丑陋老者,哪还有半点自己年轻英俊的模样。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冲到堂外连池边细细照看,可水中还是那老者的模样。 “这是‘枯骨红颜’,我幼年时用自己的血肉炼出的第一种毒。”徐慕莲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道:“这枯骨红颜,可以令美人变得丑陋,也可令丑女变得貌若天仙,服药之后,美的部分,皆会变丑,丑的部分也会变美,你有多丑陋就能变得多美丽,你有多美丽,也便会变得多丑陋,是不是很神奇啊?” “我当时炼出这药的时候,还在想,有了这药便可拯救天下对自己容貌不满的女子了,可是,我没想到,这药却有个很严重的副作用。”徐慕莲一脸心疼的模样看着变得老丑的上官飞云,蹲在他身边继续道:“因为我身上血肉皆有剧毒,且我血肉之毒生生不息,无法化解,所以服过这药之后,每月身上毒性都会发作一次,其时浑身如有万千虫蚁噬咬,且每一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更痛上一分,容貌的变化也会随着每一次毒发而更甚,即便服过解药,毒发的疼痛也会依旧,只是变成由严重到慢慢消失,服药越久,所需的解毒时间也会越久。所以这十多年来,世上只有两人服过这药,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芷柔。” “你今日刚刚服过毒药,容貌只是变化了部分,但慢慢的,你的身子会变得佝偻,头发变白、稀疏掉落、双眼变得浑浊、身上开始长出脓疮,你若是不相信,可以等再过些日子,看看自己容貌的变化便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初次毒发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被毒药折磨的大汗淋漓的上官飞云已经听不到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看着她双唇一张一合,脸上表情依旧是那副无辜少女的模样。他此时心中牵挂的,却是苏郁芷柔,或者说是丑奴儿,按时间推算,她从未满十岁时服下“枯骨红颜”到恢复容貌,足有十年之久,十余年时间,每月都要忍受一次万虫噬咬的痛苦,还要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丑陋,那得需要多坚定的心智,才能撑过来。 “芷柔姑娘现在在何处?”上官飞云扶着莲花池边汉白玉雕成的扶栏慢慢站起身,“这枯骨红颜的毒,真的没有什么办法立时解除,总要等受尽折磨才能慢慢消减吗?” 郁芷柔服了药十年,按此说法,那她岂不是还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不再忍受这毒的折磨? “有自然是有的,只是办法十分凶险……”话说一半,徐慕莲停下看着已经变得又老又丑的上官飞云,不发一语。 “什么办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今日才服的毒,我待会便将解药给你,你只需再受一次毒发之苦便可解脱,还问那些作甚?”徐慕莲扭开头,不去看他皱巴巴的脸上稀疏的双眉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疙瘩。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徐慕莲看他不说话,觉得无趣,“枯骨红颜之毒要完全解除实也不难,只不过,需先找一真心之人,取他一滴心头血,和自己的一缕额间发,烧成灰烬,掺入我秘制的解毒药酒,于月圆之时,二人同时饮下,便可解了这枯骨红颜之毒。只是……” “只是如何?”见她忽地停了话语,上官飞云急急追问。 “只是,从此这二人性命便生死相连,若两人中有一人变了心意,那已解的毒便会再次发作,且从此再无法可解。”徐慕莲看着脸色微变的上官飞云,长叹一声,“何况这世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多谢少主赐教!”上官飞云听完,起身谢过徐慕莲便要出府去。 “诶,你自己身上的毒不解了吗?”徐慕莲看着上官飞云顿住脚转身过来,她才不情愿地从身上拿出枯骨红颜的解药,递给他,又道:“上官侍卫这般行色匆匆,是急着要去寻谁吗?” 上官飞云接过那黑色的药丸,没有半分犹豫便服下,瞬间便觉身上如有烈火灼烧,身上骨骼如同被万钧重石碾碎又再重新组合,皮肉疼得如同抽筋,又如同有万千虫蚁噬咬,比起服药之时所受的疼痛,更要难熬数倍。 “啊呀,我忘了告诉你了,服用解药之后所需承受的痛苦,是初次毒发之时所需承受痛苦的是数倍,时辰么,只翻一倍而已!”已经转身走入内堂的徐慕莲忽而又转身过来,似是无意地对着艰难忍受痛苦的上官飞云道:“今日似乎正是芷柔毒发的日子,难怪她一早便向我告假说要去碧悠谷,该是又将自己藏起来默默忍受毒发之苦去了吧!” “多谢少主!”上官飞云忍者痛苦谢过徐慕莲,在府中一众下人奇怪的眼神中,就着莲池边的清静席地而坐,打坐运气,等着毒发的痛苦慢慢过去。 圣物 分卷阅读9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罗刹香、枯骨红颜,还有那日你生辰宴上引来毒舞蝶的异香,真是一物比一物更诡异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上官飞云终于挨过了毒发,恢复了容貌离开少主府,许一白才从内堂屏风后踱步出来。他今日其实比上官飞云还要早一盏茶的时间到少主府上,只是一直躲在屏风后看着徐慕莲要用什么办法诓出上官飞云的心意来。 “我终日在府中无所事事,便和芷柔一起研究些罕见的毒物,倒觉得有趣,那些东西实在不值得稀罕!”对于这些在世人眼中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在她这里,却是“实在不值得稀罕”。 “哦?听莲儿小姐的意思,是除了这些,您还曾炼出过更神奇的药来?” “额,这个嘛,应是有的吧,只是我似乎是生了一场重病,忘了从前许多事,这枯骨红颜和罗刹烟也是想了许久,才勉强记起,只是似乎,不管我炼何药,只要用我的血做引,便会事半功倍!” “那你手上的伤,也是为了取血炼药留下的吗?”许一白又看见她右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疤痕,在她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显得那么突兀。 “这个吗?”徐慕莲抬手看看自己腕上那道细细的疤痕,明明已经愈合得十分好了,却仍旧隐隐透着些粉嫩的红,应是那时伤得十分严重,才会如此,可是自己却没有半点印象,“姐姐说,这伤是我幼时调皮,偷家中侍卫的刀玩耍不小心伤的,因伤得十分严重,才留下了这疤痕。” “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血来炼药呢?世间奇花异草如此之多,你想要什么药不可以练出来?” “我也试过,可是无论如何稀罕之物,皆不如我的血好用。” 徐慕莲说得满不在乎,到让许一白心疼不已,顿了顿才向她问道:“那你费这么大力气去撮合芷柔姑娘和上官,又是为何?” “许公子饱读诗书,可曾听说过东浚国信奉蛊教,常以蛊毒控人心神杀人于无形?”徐慕莲却岔开话题,边说边走回内堂中。 “蛊教之说在下倒也曾听闻过,可却并未亲眼见过蛊毒害人,”许一白道,“尤其在这百年间,蛊教传闻更是越来越少。” “兴盛千年的蛊教忽而衰落,许兄可知是为何?”徐慕莲神秘兮兮,回过头笑着看向许一白,又自语道,“那是因为蛊教圣物‘蛊王’丢了。” “?” 丢下一脸惊异的许一白,徐慕莲自行回到堂中,手里拿着那珠链上的四不像琥珀,轻轻摩挲把玩了许久,才抬头对坐在一旁的许一白道:“我重疾失忆之事想来许兄应是听府上吓人提起过得,可是却无人知晓,那些被我忘却的过往,却正在一点点重新被我想起。虽然我记起的不多,但却足够拼凑出从前的大概轮廓。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芷柔,并不是在私奴市场,而是在东浚与无双城的交界之处。我当时应是正好外出游玩,途径两城接壤之地,遇见一队被山贼追杀的商队,山贼凶狠,商队中人不敌,只得护着其中一个身着苗人服饰的少女狼狈逃窜。我当时以为那不过就是一支被打劫的普通商队,直到我看到那少女脖子上佩戴的琥珀项链发出红光,招来无数毒虫,顷刻间便将那些穷凶恶极的山贼变成一堆冰冷的尸体。才知她的身份并不简单,便一路跟着她到了无双城,看着她被人贩子绑到了私奴市场,卖进了极乐仙乐坊。”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她看着许一白,脸上依旧笑容甜美,眼瞳中却透着与平日里不一样的深邃。这一问却只是她的自语,不等许一白回答,她便有又继续说道:“那日之后,我变回到城中差人打听那少女来历,才知蛊教内乱,老教主逝世,圣女年幼,便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要夺取圣女身上的蛊教圣物,谋图教主之位。想来,芷柔便是那位年幼的蛊教圣女,她随身佩戴的琥珀项链,便是蛊教圣物,而当日那些追杀她的山贼也不是真的山贼,是由叛乱的教徒所扮。” “传说蛊教圣物可控制天下一切毒虫,可护佑主人百毒不侵,蛊教传承千年,便是靠的这圣物,而这圣物的使用方法,只有历代圣女知晓。可是,侍奉蛊神的圣女必须终身保持自身的洁净,圣女一旦失去贞洁,变回失去操控圣物的能力。我试着与那少女接触,发现她果真是百毒不侵,断定她真的是蛊教圣女,才出手帮她,让她在极乐仙乐坊那样的腌臜之地,也能守住自身清白。只是我却没想起自己自己当时为何未将她赎身,姐姐却要骗我说芷柔是配着我一起长大的。” “即是如此,你又为何要设计让飞云去追求芷柔姑娘呢?”许一白看着徐慕莲,只觉得今日的她与往日十分不同,却又觉得这样的她才是真的她。 “因为,我不想让芷柔回到东浚去做那劳什子的蛊教圣女。”徐慕莲一笑,笑的灿烂无比,就像他在城主大婚那日初次见到她时那样,“而且,我今日突然发现,芷柔并不知道要如何使用这蛊教圣物,反倒是我,竟可操控它为我所用。” 说完,她又朝着许一白神秘一笑,站起身来,对着堂外明媚的阳光,将那块琥珀至于双掌中搞搞托起,闭上双眼,似 分卷阅读9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是在与神秘的力量神交。 不过须臾,那琥珀上发出淡淡荧光,柔和温暖,堂外的日光似乎受了琥珀的吸引,化作道道刺眼金光将那琥珀包裹。金光越来越盛,那琥珀缓缓晃动,竟慢慢脱离了珠帘的束缚,缓缓从掌中浮起。 金光慢慢散开,琥珀中发出的暖色柔光缓缓流动,与徐慕莲印堂上微微发出的红光交织,隐隐化作一直振翅欲飞的鸾凤之势。其中的四不像似乎被慢慢唤醒,双翅微微震动。 努力与“蛊王”沟通神识的徐慕莲渐觉疲累,额上慢慢渗出汗珠,终于缓缓挣开双眼,额上的鸾凤光华瞬间散去,浮在半空的琥珀落回掌中,有与那珠链融为一体。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是万毒之体,而这蛊王又是万毒之王,我才能操控它。不管如何,既然我能操控它这蛊教圣物,那便由我来做这圣女,既能还芷柔自由,又能缓和东浚与无双城之间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不是正好!”徐慕莲意味深长地看了许一白一眼,又缓缓道:“我从小便是这样的,做任何事,都是计算要好有利可图才会去做。这样的我,你还要继续喜欢吗?” 许一白似乎是被刚才那一幕惊到了,微微愣神,待回过神来,却是抓住徐鸾缠着白绫的手,缓缓道:“众生不易,若不为自己多考虑一些,怎对得起自己辛苦来这世间走一遭。” 上官飞云浑浑噩噩出了府少主,看着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发呆,满脑子都是半年前救自己于生死之间的丑奴儿,她真的就是徐慕莲身边美艳不可方物的郁芷柔吗? 丑奴儿虽然相貌丑陋,可她却心地善良,即便被是身在极乐仙乐坊那样肮脏的地方,也能守住初心,不被其间风气所玷污。 而郁芷柔呢,生得确实是一副美艳妖娆的面容,满身风流骨,但凡见过她的男人都难免动心,就连上官飞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确实有过几分心动。可是,他亲眼见过周桂和赖全惨死的模样。 虽然那件事最后并未真的牵扯到郁芷柔和徐慕莲身上,可上官飞云心里清楚,那两人的死,和她们决脱不了关系。那两人不过嘴上占了些便宜,并未真的对他们做了什么,便死得那么凄惨,可见其手段之狠辣。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上官飞云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身在离碧悠谷不远的一处村庄外了。 日头西沉,炊烟袅袅,小村庄内四处弥漫着安逸闲适的气氛。 郁芷柔究竟是不是丑奴儿,找到她问上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上官飞云站在村口犹豫了一下,心中终于打听主意,要往碧悠谷去一趟。 从城外的村落出发到碧悠谷路途并不远,上官飞云脚下轻快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谷中,遥遥看见那一池碧色的湖水被晚风漾起层层涟漪。 他只记得谷中景色沉静,很适合心烦意乱之时平静心绪,却从未留意过这谷中的夜色,竟有如此一番滋味,只是此时,他却无心欣赏夜色美景,满腔心思皆在那一池湖水之畔。 他记得自己身中蛊毒之时,便是栖身在这湖水之畔的山洞之中,那面容丑陋却心地纯良的丑奴儿便是用着湖水替自己清洗伤口。现在湖边早已没有了丑奴儿的身影,而只剩一道模糊的窈窕白影,正背起一只小小的竹篓,便要转身离开,向着后山而去。 “芷柔姑娘!”上官飞云隔着一池湖水停住脚步,叫住正要离开的郁芷柔,“天色已晚,姑娘为何还在此处?” 郁芷柔转身,看到湖那边的男人,朦胧的夜色下身姿似乎异常挺拔,只是奇怪这个时间,他为何会在此处? “你又为何会在此时到这山谷中来?”她正要反问,却不知该要如何称呼,不管是“上官大人”还是“上官侍卫”,都显得太过正式而疏离,末了,张了张嘴,却干脆直接省去了姓名。 “芷柔姑娘星夜未归,这山中又时有猛兽出没,少主心中牵挂,便命某来看看。”暮色四合,星光黯淡,映不出他脸上因为说谎而微微局促的神情。上官飞云一面沿着湖岸缓步走向郁芷柔,一面偷眼去看她脸上神色变化,确定她并未起疑,才又故意问道:“倒是芷柔姑娘,似乎很是喜欢这里,上次在下也是在这里遇见的姑娘!” 说话间,上官飞云已到了郁芷柔身边,才看清她身上那只竹篓之中竟都是些剧毒草药,其中几味,正式当初丑奴儿为自己解蛊毒时用来以毒攻毒之物。 “你这是……” “少主近来痴迷炼药,但所用之物皆是寻常医家不用的毒草毒物,我便时常到谷中为她采一些回去!”郁芷柔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道,“上官公子可还记得拿罗刹烟,便是用这些毒草炼制。少主常说,天下万物,自由它存在的道理,即便是这些毒虫毒草,只要用对了地方,也能帮上大忙!” 上官飞云又想起那罗刹烟来,心中反复思量着郁芷柔的话。那罗刹烟虽不会伤人性命,却比伤人性命的毒物更加诡谲阴毒,可是若没有那罗刹烟,自己不知还要多费多少周折,才能让那些人伏法认罪。b 分卷阅读9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r   所以,徐慕莲炼出的这些毒药,究竟是好是坏,一时竟无法定论。 跟着郁芷柔走了一路,他才恍然发现,翻过湖边那座小山,山后竟然就是当初徐慕莲栖身的那间猎户小屋,只是当初叶凌烟来寻徐慕莲时郁芷柔带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竟没发现两处竟然相隔如此之近。 当时简陋的小木屋此时明显已被人重新修葺过,不但换了那些朽坏的木梁、用具,还用竹篱圈出了小小的院子,虽然依旧简陋,却能看出是常有人居住的样子。 月亮慢慢爬上了山头,白日里忙着躲避日头的各色昆虫被这一阵习习凉风召唤,纷纷露出头来,呼朋引伴,开始比拼歌喉。 上官飞云半点不客气地将屋中小桌木凳搬到院中,一边吃着郁芷柔做的简单饭食,一边赏着山中夜色,心里却在想着是否现在就要向她问起她与丑奴儿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终于想起了郁芷柔和丑奴儿都认识的一个人——极乐仙乐坊的如烟姑娘。 “不知芷柔姑娘可还记得极乐仙乐坊的花魁——如烟姑娘?”上官飞云装作不经意的问起,眼角余光却观察着郁芷柔神情的变化。 “嗯。”郁芷柔微微点头,“莲儿小姐已替如烟姑娘赎了身,她现在,应该另寻了一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了吧!” “原来替如烟姑娘赎身的神秘人是莲儿少主!”上官飞云放下碗筷,看着郁芷柔又问道:“如烟姑娘在极乐仙乐坊时,曾有位婢女,名唤丑奴儿,你可认得?” 听到“丑奴儿”三个字,郁芷柔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将碗中最后一口汤喝尽,放下碗,笑着看向上官飞云,答道:“当然认得。” “那你可知她现在去了何处?”她答得太过干脆,干脆得让上官飞云有些意外。 “公子为何有此一问?”郁芷柔微微皱眉,垂眸低声反问。 “我曾见丑奴儿身上有一块十分奇特的琥珀珠链,据说是她家传之物,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上官飞云貌做无意,双眼却留意着郁芷柔脸上每一分神情的变化,“可是今日却在少主那里看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琥珀珠链,少主却说,那是芷柔姑娘的家传之物……” “公子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还有此一问。”郁芷柔抬起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直盯着上官飞云,看得他有些心虚,才终于敛了脸上的笑意,无比认真的对他道:“我确实就是如烟姑娘身边的丑奴儿。” 她如此爽快便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倒让原想要兴师问罪的上官飞云一时语塞,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看着一时语塞的上官飞云,郁芷柔却似乎并未因为他的试探而生气,只扔下他自己在院中震惊,收拾了桌上碗碟拿到厨房清洗。 “你今日到碧悠谷来寻我,其实并非因为莲儿担心我,而是为了要来揭穿我的身份,可对?”收拾完了屋子,郁芷柔又回到院中,今日徐慕莲找她借那条珠链时,她便知道徐慕莲绝不是借来“玩赏”那么简单,少主府和城主府中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她若只是想要“玩赏”,何物寻不到。她只是没有猜到,徐慕莲借走珠链,只是为了向上官飞云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 “你就是丑奴儿,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却反要装作从不认得我?难道与我上官飞云认识让芷柔姑娘如此难以启齿?”上官飞云看着云淡风轻对自己身份丝毫不在意的郁芷柔,只觉只觉故意被她蒙骗,心中不知怎的气愤非常,蓦地站起身来向着她厉声质问。 确实,白日里见识过“枯骨红颜”的厉害之后,他已经相信郁芷柔就是丑奴儿,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丑奴儿本就不是我的名字,丑奴儿的身份,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之处,难不成我要逢人便说,我就是从前极乐仙乐坊的丑奴儿,才不算有意隐瞒,故意欺骗,假装不认识你上官公子么?”郁芷柔看着莫名生气的上官飞云,理所当然地道:“再说,上官公子此前不也并未认出我与丑奴儿便是同一人吗?你既替我从极乐仙乐坊中赎了身,还我自由,便已偿了我救你性命之恩,你我本就只是萍水相逢,合该好聚好散,不是么?” 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怼得上官飞云哑口无言,可是,有哪里不对。自急匆匆来寻她,不就是为了拆穿她的谎言,想听她亲口承认她就是丑奴儿,她就是故意隐瞒身份欺骗自己。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可是,他却没有感到半分欣慰。 “可是……”可是什么,他却又哽住了。 郁芷柔说完,再看他,却见他低头盯着自己长满茧的掌心,“可是”之后却在没有说出半个字来,便起身向着他道,“夜已深了,寒舍简陋,芷柔就不留公子了。” 面上依旧是笑意温和,却带着淡淡疏离。 “嗯?”上官飞云抬头,看着已回到站小屋门前准备关门的郁芷柔,“雪娆姑娘这是在下逐客令么?” “此处简陋,只这一间小屋,再无其他栖身之处,想来上官思维也并不想和我这小女子同寝一室?”郁芷柔双手搭在门栏上,不等他回答,便合 分卷阅读9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上门,只留下一句“公子离开的时候还请帮我将小院柴门一并合上。” 上官飞云看着窗上映出的浅浅人影,似乎正在梳理自己一头及腰长发,才想起自己此行来得目的,是为了取她一缕额间发。 徐慕莲说今日恰是郁芷柔毒发的日子,只是不知她身上的毒会在何时发作,是白日已经受过了毒发的折磨,还是她也在屋中默默等着痛苦的袭来? 屋中熄了灯,他再看不到什么,却不曾离开,只抬头看了看漆黑天幕上一轮冷月,将院门合上,自己却在院中盘腿打坐,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你自在你屋中歇息,我只借你这小院打坐一夜,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挺好。 桃花诺 少主府近来颇为热闹,只是与之前各家公子疯狂求取莲儿小姐时的门庭如市,各种送来送拜帖的人络绎不绝不同,这次的热闹主要来源于两个人——上官飞云和许一白。 许一白对徐慕莲的爱慕之心已是路人皆知,徐慕莲自然也是心中明了。 许一白学识渊博,不论徐慕莲与他说道何种罕见花草,哪怕是只在古籍中隐晦提及之物,他也能将之传说来历说得头头是道,为人又极风趣。与他相处,徐慕莲倒觉得极为自在,也有向他敞开心扉之意,只是不知为何,每每有此想法,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歉疚之意,是以总是各种推脱,假作不知他心意。 好在许一白也并不逼她,只每日寻些趣事到少主府中讲与她听,似是打定主意只要能每日博她一笑便心满意足,直看得少主府上下又是心酸又是心急。 至于上官飞云,近日也是跑少主跑得颇为勤快。 自徐慕莲正式成为无双城少主,身体也已大好,言沐风便在征得叶凌烟同意后,将上官飞云调回了城主府——毕竟府中事物繁杂,有太多事只能他这位亲卫去办。 可自从那日他从碧悠湖回来之后,便是常常出现在少主府中,还美其名曰少主安危重于泰山,所以城主府无事之时,他便自行到少主府中护卫少主安全。可是府上一干丫鬟小厮全都看得明明白白,上官侍卫明明整日都在跟着芷柔姑娘,哪里是自行来护卫少主安全的。 郁芷柔依旧顶着一张顶顶美艳的脸,安安心心在少主府中做着少主的贴身侍女,依旧对每个人都笑容平和,却又保持着淡淡疏离的态度。对徐慕莲为何要将她就是丑奴儿的事说与上官飞云美艳半点追究,也对上官飞云近来奇怪的举动视而不见。 转眼便就到了中秋,叶凌烟邀了徐慕莲到城主府一同赏月,徐慕莲带了郁芷柔一道,许一白借着送藏香阁新培育的金桂也到了城主府,再加上本就在府中任职的上官飞云,四人再聚首,真真的是好不热闹。 吃过晚饭,徐慕莲陪着叶凌烟在院中赏月,言沐风陪这坐在一边,将一碟炒香瓜子细细地剥了客,放在叶凌烟手边,整整齐齐堆了一小堆。 徐慕莲看看叶凌烟手边的瓜子仁,再看看言沐风手边的瓜子壳,朝着言沐风狡黠一笑,伸手将那堆他好不容易剥好的瓜子仁一把抓了,便往嘴里送。言沐风看着自己剥出的瓜子仁叶凌烟一粒未动,倒被徐慕莲来了个囫囵吞枣,瞬间黑了眼。 叶凌烟似是察觉,淡淡扫了眼身旁的言沐风,伸手拿了个月团递给他,言沐风瞬间眉开眼笑。 徐慕莲看着这两人不动声色的你侬我侬,捂嘴偷笑。 原本站在言沐风身侧的上官飞云不动神色地向着徐慕莲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悄悄往在徐慕莲身旁伺候的郁芷柔身后站,左顾右盼见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悄悄伸手,似乎是想去摸一摸郁芷柔那一头垂顺的及腰长发。 有人燃起了天灯,五颜六色的天灯缓缓升上中天,飘向远方,将夜幕装点得十分热闹。徐慕莲失了记忆,并不记得从前的中秋是否也是如此,只觉惊叹,正回过头去想同郁芷柔分享,却正巧看到上官飞云站在她身后,刚刚悄无声息地拿起了几根乌黑长发。 正在专心“偷头发”的上官飞云猛然看到徐慕莲回头,慌忙收回了手,又再悄悄退回言沐风身后。 郁芷柔见徐慕莲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正是奇怪,徐慕莲却迅速回头,硬憋着笑,对许一白道:“一白兄,我见今日集市热闹非凡,可否陪我到府外走走!” 说完,也不等许一白回答,便向着府外跑去。 许一白起身向着言沐风匆匆告辞,便追了出去,却见徐慕莲并未走远,只将将到了府外,扶着门口一只威武的石狮,便终于笑出了声。 “何事让少主如此开怀?”紧跟过来的许一白看着笑得直不起身的徐慕莲,疑惑不解。 “刚才你没瞧见吗,上官飞云那模样,可真是笑死我了!”徐慕莲深吸了几口气,好容易止住了笑,一句话未说完,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再次笑得止不住声。 “哎哟,哎哟,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徐慕莲靠着石狮子,一手捂着笑得生疼的肚子,一手扶着许一白的肩,边笑边道:“你可还记得那日我在府 分卷阅读9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上诓他,说若要立时让那枯骨红颜之毒不再发作,需得要寻一个甘心为己之人,要那人的一滴心头血和中毒之人的一缕额间发?” 许一白点头,“记得。” “那你可见他自那日后,他便常常借口到我府上,一双眼却时时在围着芷柔转?”徐慕莲终于直起身,向着街上繁华之处边走边道:“方才席间他又偷偷溜到芷柔身后,想要取芷柔的头发,却被我无意间撞见,那一副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的模样,实在太有趣了!” “如此说来,上官兄真是对芷柔姑娘动了心?”听了徐慕莲一席话,许一白极力脑补着总是一本正经的上官飞云似做贼被人抓住一般的心虚的表情,不觉也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徐慕莲听到身后的浅笑,转身看了眼许一白。 “没什么,”许一白浅笑着看着徐慕莲被灯火映得微红的面颊,心中微动,缓缓走向她,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握在掌中递给她,“昨日路过凤翔楼,见其中到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便挑了两件,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摊开手,掌中是两粒精致的玲珑骰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只觉温润剔透,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许一白看着徐慕莲,眼中光华灼灼,笑意清浅,温柔得让人不忍拒绝。 徐慕莲呆呆地看了他一阵,便伸手去接他掌中的骰子,骰子微凉却温润,似乎还带着他身上微微的温热,从指间传到她心里。 许一白的掌心有些微微冒汗,心跳慢慢加快。她接了,便是应了他。 可是,未等他脸上笑意漾开,那将将触到骰子的青葱般的手指,却忽然僵住了,没有继续动作。 徐慕莲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想起了前一夜自己做的梦。也是这般繁华的街市,也是这般熙攘的人群,她与许一白,也是这般,在街市中且走且看,说着笑着,无比开怀。然后,许一白从怀中拿出了要送与她的礼物——两粒玲珑剔透的骰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的心意自己岂是不知。梦中的徐慕莲似乎少了许多顾忌与犹豫,见了那对骰子,便开心地接了过去,握在手中,抬头对着他笑靥如花,却故意问道:“这便是你的心意么?” “这便是我的心意,你知是不知?”梦中的许一白,面容有几分模糊,也有几分陌生。 “我知!”徐慕莲红着脸低下头,许一白便上前轻轻将佳人拥入怀中。 徐慕莲满心欢喜,只觉幸福快乐都要溢出胸膛,下一瞬,拥着自己的人却放开了手。她抬头,只见到许一白脸上爬满了青黑色的斑纹,身上血肉慢慢枯朽,双眼惊恐地看着自己,似乎想要从自己身边逃离,向着身后退去,没走两步,却倒地不起,化作一堆枯骨。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么? 是了,我身上血肉皆有剧毒,与我亲近之人,皆会死于非命。所以,对不起,许一白。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尴尬异常。 许一白是不知她明明欢喜,却为何突然反悔,掌心的两枚骰子此时如同烙铁,烧得他连心也是痛的。可是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着眉眼,满脸落寞,他便又于心不忍,将将想收回手,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算找到你们了。”上官飞云和郁芷柔的出现,刚好打破了这僵局,徐慕莲顺势挽住郁芷柔,拉着她便朝人群中走去,“那边更热闹呢,芷柔你陪我去看看!” 许一白掌心捏着两粒玲珑骰,与上官飞云一道,跟在她们身后,朝人流汇聚的地方走去。 若说徐慕莲对自己的心意全然不知,也对自己没有半点喜欢,许一白是绝不相信的。可是她既然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明明对自己有着几分欢喜,却为何总是不愿接受自己的心意?就像昨日那般,她看到那对玲珑骰,明明就要接受自己,却偏偏最后又克制着放弃。 “如何?”上官飞云与许一白并肩而行,远远跟着两个已经跑远的女孩,又见他反常的沉默不语,便开口问道。 许一白不答,只微微摇了摇头,摊开掌心将那对玲珑骰给他看,“她明明已经接了,却又突然放弃,我,真不知是为何?” “我想,有一个人应该知道原因。” “你是说……”许一白恍然大悟,与其让这样胡思乱想,不如先去找出真正的原因。 叶凌烟在芳华阁喝着茶,水色的眸子扫过院中繁盛的花草,却没有映出半分颜色。世间繁华三千,在她眼里,却不及自己院中那株结不出果子的樱树。 如果蓬莱岛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多好。梦总是会醒,现实却无法挽回。 一个时辰前,许一白来找过她,向她倾诉自己对莲儿的爱意。她也相信,他是真的倾慕莲儿。 莲儿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她陪得起世间所有的好男儿。 可是,现在的徐慕莲,却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心意。 因为她身上的毒。 叶凌烟是这么对许一白说的, 分卷阅读9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因为她自己身上的毒有多可怕,正是因为你对她太重要了,所以,她才不敢与你太亲近,她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要了你的命。 她一闭上眼,便就想起那天莲儿在自己面前说的那些话,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生得这一身无药可解的万毒之体,它若是要让我孤苦一生,却又为何要让我遇见一白这样的好男儿,莫不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在乎之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让我肝肠寸断才满意么? 是啊,老天爷,莲儿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叶凌烟闭上眼,不去看许一白近乎绝望的样子,终于缓缓道:“这世间唯一能解她身上毒的,只有一样东西——“蛊琴魄”。” 蓬莱秘术中记载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蛊琴魄。 没有人见过,也没有典籍记载过,它是什么样子,生于何处。 许一白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机会,信誓旦旦保证,此生若不寻得蛊琴魄,绝不回无双城。 许一白离开无双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去送行了,只有徐慕莲没有去,她站在城楼上,远远的目送着他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才终于泪目。 重回南朝 第四卷相思引 第一章 重回南朝 墨夷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做了了很长很长的梦,梦境却模糊而混乱,等他睁开眼,自己依然还在南朝都城,可是当他站在都城街头的时候,却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似乎自己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给秦颂下毒之后,在都城外与吕文安告别的那天。 那天,他在都城外等到前来送别自己的吕文安,对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挖掘出他内心黑暗面,点燃他的野心欲望,帮助自己完成复仇大业的“徒弟”,他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他完美的继承了自己的不择手段,和阴谋野心。 秦颂已经很快就要死了,颠覆南朝的计划也已经快要完成了,所以自己也要赶快离开南朝了,不能留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时间,剩下的未完成,还有吕文安去做。 自己和吕文安说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所有的记忆只到他转身离开。 他走在熟悉却又陌生的街头,谨慎而茫然。秦颂死了吗?那些被自己陷害的忠臣良将,是否都翻案了呢?自己做过的那些颠倒黑白是非的事,有没有被人翻出来了?通缉自己的海捕文书呢,是否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还是,恶贯满盈的自己,也早已被世人遗忘? 是啊,都城永远都那么热闹,永远不缺新鲜事来吸引世人的眼光。你看,护城的海河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往河边围去。墨夷端逆着人流,低着头,向快速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虽然并没有在街头看到通缉海捕文书,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墨先生,墨先生……” 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从人群深处的护城河边传来,那声音似乎是有生命,紧紧追着墨夷端不放。“墨先生”是谁?墨夷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自己姓的是“墨夷”不是墨。再说自己现在有重罪在身,在人前暴露身份,不是自找死路吗? “墨先生,我是吴阿满,快帮我一把……” 墨夷端在人潮中艰难前行,身后的声音却似乎贴在耳边,他甚至能感受到说话的人粗重的喘息。 “难道真的是在叫我吗?墨先生?”墨夷端疑惑着,正在犹豫是否应该回头看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听到身后的人群中传来骚动和窃窃私语。 “怪物啊!”“那是什么东西?”“你看他的牙齿,肯定要吃人的!” 墨夷端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微微扭转脸去,看到了护城河边,被高高吊起的渔网,网中裹着黑乎乎的一团半人半鱼的东西,正在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渔网的束缚。 看到那人首鱼身的怪物之时,似乎有许多被他遗忘的东西,正从他的脑中慢慢苏醒过来。那怪物的人脸上覆满银黑色的鳞甲,嘴中长满獠牙,可仍然能看出来,那原本应该是一张憨厚朴实的脸,双手十指尖利,可以轻松刺穿人的的胸膛,腰身以下,没有双腿,只有一条长长的鱼尾。 那是鲛人,传说中的鲛人。 墨夷端的脑海中忆起一些奇怪的画面:那鲛人穿着粗布麻衣,长着和常人无异的双手双脚,脸上也没有那些奇怪的、坚硬的鳞甲。他站在一个山间小院外,手中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与站在院内的自己说着什么,自己的身边似乎还站着什么人,记忆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白影。 “墨先生,救救我!”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被渔网缚住的鲛人确实在和自己说话。他还在叫自己“墨先生”,难道,自己和他真的认识? 那声音似乎又这蛊惑人心的魔力,煽动着墨夷端一步步靠近河边。 严守这鲛人的守军看到墨夷端分开人群,朝着河边而来,心中警惕 分卷阅读9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着,不知道这个面色阴郁的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这里是南朝都城,天子脚下,他干做什么?他们举着手中的矛,对着他,喝到:“快退回去,再上前,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墨夷端似乎听不到他们的话,站在士兵们重重长矛的阻拦之外,抬头去看那高高挂网之中的鲛人。那网似乎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网中的鲛人挣扎之间尖利的十指和獠牙与网相碰,带起阵阵火花,那网却未有半点损伤。 “这群无知凡人,不知听信了那个江湖骗子的谣言,竟要以我的血肉入药,墨先生,快帮我将这玄丝网打开!” 墨夷端还未动手,那些守卫的士兵倒是急了,三五人一队,手中长矛同收同刺,向着墨夷端开始进攻。 “墨先生小心!” 士兵手中长矛随着网中鲛人刚刚发出的提醒一并到了墨夷端眼前,本能地,墨夷端长袖一甩,一手同时拉住刺过来的三根长矛,丹田之气运起,将那三根长矛连同握着长矛的人,一并拉到中间身边,又狠狠一掌挥出,将围住中间的几个士兵拍飞出去。他才惊讶地发现,折磨了自己十多年的心脉之伤竟然奇迹般的的好了,而且自己身上的“焚心决”似乎更厉害了。被自己忘记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么事情的时候,现在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方才还在兴致勃勃围观的人群一见双方打了起来,忙不迭地向着四处逃窜,生怕自己会被无辜连累,四周推推嚷嚷,不少老人小孩,被推到在地,却无人赶去搀扶。刚刚被打翻在地的士兵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从四面将墨夷端围住,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先上前去。 墨夷端看着这些平时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关键时刻却只会欺软怕硬的废物,就觉得气闷,憋得慌,当下暗暗运起焚心决,却是隔空一掌打在缚着鲛人的玄丝网上。那网与掌风相接之时,发出一阵耀眼的火光,火光弱下去之后,原本莹白透明的网丝,变成了黑色。 网中的鲛人双眼发光,嘴中发出怪异的“嗬嗬”声,身上鳞甲竖起,扯着网绳的双手青筋暴起,用力撕扯,原本坚韧无比的玄丝网瞬间被扯得四分五裂,网中鲛人顺势跃入护城河中,鱼尾一摆,溅起丈余高的水浪。 “墨先生,快过来,我带你离开!” 原本已经潜入水底的吴阿满再次跃出水面,一面挡着不停攻来的长矛,一面朝着正和士兵不停过招的墨夷端高喊。 “你!你闯下大祸了,这鲛人是给陛下入药续命的!”破碎的渔网便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袍道人,手中拂尘一甩,指着墨夷端气得浑身颤抖,又见跃入河中的吴阿满就要潜入水底乘乱逃走,双手挥舞着,朝那些愣住的士兵气急败坏道:“抓住他,快给我抓住那条鲛人,还有这个人,统统不能放走,一个都不许放走!” 士兵们得了命令,分作两拨,一拨上前去拿墨夷端治罪,另一波围住护城河,手持长矛与吴阿满缠斗在一起。可墨夷端招式凌厉,那些士兵讨不到半点便宜,只得将他团团围住,僵持不下。而吴阿满虽然手无寸铁,可一旦入了水,便灵活无比,再加上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坚硬的鳞甲,刀枪不入,那些士兵更是拿他毫无办法。 三方僵持不下之际,身后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一个身着戎装的年轻女子正骑着马往护城河边的骚乱而来。 墨夷端抬头循着马蹄声看去,却见骑在马上的,正是镇远将军府的二小姐,秦思语。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会在此时遇见她。想到自己正是因为给镇远将军府的大公子秦颂下了无药可解的毒,意图断了将军府的香火,所以才要逃离南朝,若此时被抓住,定是要被投入大狱,判个株连九族的重罪。 见一身戎装的秦思语骑着马,英姿勃发地朝着自己而来,他忙低下头,手中招式快了几分,想着要快些摆脱这些士兵,跳入河中,与那鲛人一同逃离。可那些士兵虽然功夫奇差,却很是难缠,硬是将他死死地缩在包围之中,虽伤不到他分毫,但也让他一时逃脱不得。 “住手!”本来正在带着巡城卫巡视街市的秦思语看到护城河边聚了许多民众,似乎正在围观什么热闹的事情,忽而又见人群中似乎有人在打斗,她心中正想,皇城脚下,谁人如此大胆,却见人群中有个黑色的人影十分眼熟,正被几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团团围住,她定睛一看,被围住的那人,竟是墨夷端,忙上前阻止,“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墨……国师大人,”未等那些士兵上前答话,秦思语已经率先下了马,挡开围住墨夷端的长矛,向他抱拳行礼,“抱歉,国师大人,这些都是新近选入巡城卫的士兵,不曾见过国师大人,多有得罪,还请国师大人见谅!” 墨夷端见她过来,本来想着今日怕是逃脱不得了,却见秦思语上前便想自己行礼,一时竟不知该当如何反应。 “秦都尉,他,他刚刚放跑了魏大师好不容易抓住的鲛人!”刚刚参与抓捕鲛人的士兵中领头的一个上前回话道:“这鲛人是要献给陛下入 分卷阅读9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药的,现在……” “魏大师?哼!”秦思语睨了眼那白袍术士,冷冷打断那士兵的话:“这位是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出海为陛下求药归来,耽搁了献药,别说一个魏大师,就是再来十个魏大师,怕是也担罪不起!” 跟着那个所谓的魏大师抓捕鲛人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都听说过,国师墨夷端深的天子信任,上能窥破天机,下能炼药救人,半年前随医仙一族出海求药,至今未归。 难道,眼前这个黑衣冷面的男人,就是出海求药去了的国师墨夷端? “先生既然无恙,阿满便先走一步,咱们有缘琉仙岛再见!”水中的吴阿满见骑马前来的女都尉似乎是和墨夷端认识,而且似乎是在帮着墨夷端,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露出了鲛人之身,在凡人眼前行走多有不便,便和墨夷端约定了再见的地点,潜入水中,没了踪影。 墨夷端此时是真的懵住了,看样子自己不但是与那鲛人认识,而且应该是十分熟络。还有那秦思语,她不是应该要恨自己恨得入骨,恨不能将自己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才对吗?可她心中怎么翻过来为自己说话,她到底大的什么主意?还有,什么医仙一族,什么出海求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思语看着墨夷端面露茫然之色,看着自己的眼中充满了警惕之色,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妙手医仙徐姑娘曾说过:“我医仙一族,世代居于海外,与凡世俗人并无尘缘!” 莫不是,徐姑娘的尘世历练结束,回到了海外仙山,也一并拿走了墨夷端脑中与她有关的记忆,了断了这段尘缘? “散了,都散了!”秦思语命人驱散围观人群,让手下继续巡视街市,自己则邀请墨夷端到府上叙旧,也好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国师大人,思语知道您现在心中定有许多疑惑无法解开,但这闹市始终不是说话的地方,若不嫌弃,还请大人到将军府小坐。” 墨夷端见她语气诚恳,一时也摸不透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的记忆缺失了许久,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被自己遗忘的那些日子发生的事,便也就应下,随秦思语一道,回到了镇远将军府。 将军府众人见到墨夷端,皆都先是一愣,随即却又神态缓和,像招呼一个不常往来的朋友,没有太过热情,但也没有丝毫怠慢。 秦思语将这些时日里发生的事情略过了有徐鸾的部分,捡了些要紧的,和墨夷端说了。 原来,当初吕文安和徐鸾一起坠崖,被秦思语带人找到押回都城之后,又被人在永安侯府中搜出大量来源不明的财物,查明了他长期以来秘密卖官鬻爵,笼络朝臣,甚至私造龙袍,企图谋反等罪状。 南朝天子大怒,自己一直以来都可怜吕文安幼年时便失去双亲,对他的行为多有纵容,却没想到,这吕文安仗着自己对他的纵容,竟敢私造龙袍,意图谋反。御笔亲判,凌迟处死。 可也因为这件事,天子怒急攻心,一病不起。墨夷端又失踪了,遍寻不着,天子命秦家兄妹负责寻找墨夷端的下落,赦免了他所有一切罪状,只要他能炼出丹药治好自己身上的病症,便可复他的国师之位。将军府为了令天子安心,便谎称国师大人随医仙一族出海为天子求药去了。天子之病,只能先寻他法拖着,等他从医仙一族归来。 太医院无能,只能四处张贴皇榜,遍寻名医,而那位白袍术士魏大师,便是揭了皇榜,前来为天子炼药续命的。这位那魏大师炼药试过各种天材地宝,甚至因为听说吕文安私藏了妙手医仙赠送给陛下的续命丹,还偷偷服食了,便要命人将那吕文安的尸身挖出,用于炼药,却仍旧屡屡失败,最后只好归过于缺了一味药引——鲛人血肉 也不知那魏大师是从何处寻得一本古树,书中记载,史有鲛人,采天地灵气而生,取其血肉入药,可治百病,续寿命。便向天子请了一队人手供自己驱使,四处抓捕鲛人入药。 至于秦颂身上所中的“幽冥草”之毒,秦思语则称他们偶然遇见世外高人,已经为他解了毒。 墨夷端听她说完,混乱的脑海思绪渐渐清明。他似乎真的遇见过妙手医仙的传人,只是已经不记得那传人是男是女,伴随着自己十多年的心脉之伤,也是被医仙族人治好的。脑海中似乎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作为为你治疗伤痛的交换条件,便是希望你放下心中的仇恨,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而为秦颂解了“幽冥草”之毒的世外高人,似乎也就是这位不知男女的妙手医仙传人,所以,秦思语对自己的态度才会这般亲热,而不是一上来就要拿了自己去治罪,想来,也是这位医仙传人叮嘱过,想让两家解了仇怨。 可是,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还有那逃跑的鲛人,它是否也和医仙传人有关系?它让自己去琉仙岛找他,琉仙岛,又在何处? 鲛人阿满 “墨夷先生,你我两家此前虽有仇怨,但你给我哥哥也下过毒了,那毒也曾折磨得我哥哥欲死不能,但现在我哥哥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我秦家人也听了医仙的话,早已放下对你的仇恨 分卷阅读10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您身上的伤,医仙大人也已经给您治好了,既然你也已得到了重生,何不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过正常人的生活!”秦思语看着沉默不语的墨夷端,继续道:“天子是真心欣赏您,真心希望您能回到南朝,继续为陛下效力……” 墨夷端听她说着,却觉得头疼无比,脑海中似乎总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却又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那些他脑海中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吞得一干二净。 她说了这么多,墨夷端还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自己失去记忆的这些时间都去哪里了?再回过头去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了都城街市之上的,只似乎,自己是醒过来,就站在都城街上,站在人群之中了。 “我,我有一点累……”墨夷端扶着疼痛无比的额头站起来,蹒跚地往外走,“我,想回自己府中休息一下!”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虽然现在天子已经不追究自己的罪责了,可自己投毒、蓄意谋杀的罪名是实实在在的,自己的国师府,也应该早就被查封了。回府休息,那还有什么府邸,怎么休息? 果然,秦思语听说他要回自己府中,脸色微变,但随即又笑道:“墨夷先生,若不嫌弃,不如今日就先在将军府暂住,等明日您先随我进宫见过陛下,差人将您的国师府打扫一番,再回府,如何?” 还能如何?自己现在本就无处可去,将军府不嫌弃自己戴罪之身,还陷害过大公子,害得将军府差点绝后,好意愿意收留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好嫌弃。 “那便叨扰了!” 秦思语为墨夷端准备的客房靠近府中池塘,窗外有流水潺潺,竹影飒飒。墨夷端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出现许多混乱的画面,睁开眼,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鲛人、琉仙岛、医仙族人。自己明天一定要去将这些事情一一查清楚。 “墨先生,墨先生!”窗外传来轻轻地扣窗声,惊醒了刚刚睡意朦胧的墨夷端,他猛然睁开眼,一把推来了床边靠着溪流一侧的木窗。溪流中探起半个身子,正是白日里从护城河逃走的鲛人吴阿满。 “太好了,墨先生,你还没睡!”吴阿满看到墨夷端推窗探出头来,朝着他憨厚的笑笑,伸手去拉他,“走,我带你回琉仙岛!”说完,也不等墨夷端回答,便拉住他的一侧肩膀,他力气极大,将人从窗里直接拉得跌落水中。 夜间的溪水微凉,墨夷端不善水,被河水呛得咳嗽不止。吴阿满一脸诧异看着他,忙往他口中塞了颗珠子,歉意道:“对不起啊,我以为你会水的!不过没关系,你将这珠子含在嘴里,便不怕水了。” 这吴阿满虽是鲛人,传说中吸取天地灵气精华孕育而成的精怪,却是生成了个直来直往的粗野性子。看着墨夷端将那珠子含在嘴中,也没问一句愿不愿意,准没准备好,便拉着人潜入水底,顺着窗外河流水道,出了将军府。 墨夷端被他硬拉着潜入水底,只觉得冰凉的河水瞬间变淹没了自己的头顶,他便是紧紧闭着眼睛,憋着气,却发现那些冰凉的河水并未如一开始那般灌入口鼻之中,而是流淌至身侧,便自行分开流向别处,丝毫没有阻碍他的呼吸与行动。 河底水道复杂,他试着睁开眼去辨别方向,眼前却尽是怪石水草,不时有游鱼游过,围着吴阿满在他指间嬉戏玩闹,不肯离去。墨夷端看得惊奇,更是憋了满肚子的话要问,却不敢开口,也无法开口,只能被吴阿满带着顺着河底水道前进。 二人不知游了多久,吴阿满才终于带着他浮上水面,却竟是到了一处他从未见过的集市。 吴阿满双手撑着河岸,轻轻一跃,爬上河提,身上厚厚的鳞甲慢慢退去,露出与常人无异的皮肤肌理,鱼尾离开水面,化作双腿,站在岸边回头看了眼仍然泡在水中,看着他从鲛人幻化成人,目瞪口呆的墨夷端。 “墨先生,夜里水凉,快上来吧!” 目瞪口呆的墨夷端被浑身肌肉的吴阿满一把从河中提了上来,才发现自己游了这一路,身上衣裳竟然都还是干的,分毫都未沾湿。 成为南朝国师之前,他也曾游历天下,见识过不少的奇人异事,可这见鲛人化形和含在嘴中能避水而行的珠子,却是第一次得见,心中难免惊异。 “阿满兄弟,这是哪里?”墨夷端上了岸,吐出含在嘴中的避水珠,看了眼这坐落在山脚下,依水而建的村镇,心中奇怪,这吴阿满为何要带自己到此处? “这是琉仙岛啊!”吴阿满奇怪地看着他,“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几个月不见,怎么连自己家也不认得了?” 墨夷端一时语塞,他不是不认得了,他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夜已经深了,镇上街道十分冷清,一个人也看不到,墨夷端跟在吴阿满身后,顺着青石铺成的小路,走向镇子深处。 “今日夜已经深了,就委屈先生先到我家小住,明日再回药庐 分卷阅读10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 吴阿满家就在山脚下,院中还晾晒着几张新鲜兽皮,吴阿满轻手轻脚推开院中的栅栏门,带着墨夷端走进院中,正要关上门,却听到堂屋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端着油灯,摸摸索索走到屋前,双眼无神地看着站在院中的两人,“是阿满吗?是阿满回来了吗?” “娘,是我,我回来了!”吴阿满忙上前去接过油灯,扶着吴阿婆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转身招呼墨夷端也一起进屋。 “阿满啊,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啊?”吴阿婆一步三回头,无奈双眼有疾,什么都看不到,只得问吴阿满到:“你还带了客人回来吗?怎么也不早说一声,我这就让老头子去给你们做两个小菜。” “娘,你别麻烦了,和我一起回来的,是墨先生!” “墨先生?”吴阿婆顿住脚,转身颤巍巍摸索着走向墨夷端,看不见的双眼中含着浑浊的泪:“墨先生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阿鸾姑娘呢,她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吴阿婆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墨夷端,到让墨夷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在吴阿满机灵,看着墨夷端今日反应,已经大概猜到他许是经历了些什么,将在琉仙岛的日子都忘了个干净,只是心中当着自己娘亲的面,不好详问,只得先将自己娘亲搀回房中休息,剩下的,明日回了药庐,再慢慢问个清楚。 天一亮,吴阿满便带着,墨夷端上了山腰的药庐。 许是因为吴阿满会定时来打扫,这药庐虽已空置许久,却整洁如新,看不出来半点荒置的样子,只是院中的花草,却尽都枯萎了。 墨夷端看着这个药庐,觉得十分奇怪,整洁明明没有到过这里,却对这里一切的摆设都那么熟悉。 他看着院旁花圃里那堆焦黑色的枯枝,捻了片枯叶发在掌心,瞬间就化作了飞灰,脑海中却浮现出那片花圃原本该有的样子:花开九色的星辰草,枝叶皆为粉色却触之即落、且会瞬间融入肌理、融化骨血的姬玉,曼陀罗、断肠草、醉心花……好像全都是毒物,还是剧毒、奇毒,完全不像药庐,倒像是毒窟…… 走过小院,他推门进到一侧的小屋,那应该是间卧房,打扫得十分干净。屋内放了面崭新的铜镜,铜镜前还放着一把小小的木梳,一对小小的白玉耳坠。可若说着是个女子的卧房,房中却并未见其他女子常用的首饰、香粉。窗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陶盆,其中还垂着几根彻底枯死了的花枝,脑海中记起的那个陶盆之中栽种的,应该是能解百毒的“佛心”。 看着床上那对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墨夷端忽然心中一动,拿起枕头,从枕芯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摇了摇,其中似乎还有着几枚丹药。他倒出一枚闻了闻,异香扑鼻,却分别不出其中药材。 这是续命丹,每一粒丹药可以续命十年,且这十年寿命,若值壮年,无病无痛,健壮无比,但是…… 但是什么,他却想不起来。 “墨先生……”吴阿满亦推门进来,墨夷端忙将那装着续命丹的瓷瓶藏入怀中,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吴阿满四下看了看,未见异常,上前道:“家母的眼疾,还劳墨先生多费心了!” 来药庐的路上,吴阿满便对墨夷端讲了吴阿婆的眼疾。吴阿婆的眼疾由来已久,到现在已经无法下水了,从前徐鸾在山上,定时会去给她针灸治疗,控制病情,她还能勉强看清东西,可是半月之前,吴阿婆的眼疾突然加重,至此时,已经连丁点光亮都再看不见了。吴阿满也是为了治好她的眼疾,才违背祖训,从水道溜出琉仙岛,去找徐鸾,谁知,没找到徐鸾,却被那照样撞骗的魏大师用玄丝网捉了去,差点做了药引。 “我还需先眼看药庐中所剩药材!”墨夷端出了卧房,径自进了徐鸾往日替人看诊时常坐的药堂。药堂中往日的看诊记录端端正正放在堂上,上面龙飞凤舞、令人难以辨认的字迹,均是出自徐鸾的手笔,墨夷端却不认得,只觉得那写字的人定是性子直率且急躁。再往后翻,却翻到几页隽秀飘逸的字体,竟是出自墨夷端自己的手笔。 如此看来,自己是真的曾在这里住过些时日。 拉开药柜,却都只是些寻常药材,并不见院中枯萎的那些神奇花草,他正奇怪,这吴阿满既然能定时到药庐来打扫,将药庐中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却又为何任由院中这些珍稀花草枯死,却见吴阿满正打了水来,细心浇灌院中那些已经枯死的花草。 “你与阿鸾姑娘离开之后,药庐中的一切便都由我来定时打理,院中花草也一直都长得十分好。半个月前,也就是我阿娘眼疾突然恶化那日,我正在院中打扫,那些花草却突然间就全都枯萎了!”吴阿满自言自语到:“这院中花草乃是阿鸾亲手种下,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此时突然枯萎,我担心是不是阿鸾姑娘出了什么事,才借口要去寻医为我阿娘治病,显出鲛人之身,从水路偷偷出了琉仙岛。” “既然是你阿娘病了,你出去为她找大夫无可厚非,可为何要偷偷从水道溜出去呢?难道这里没有路可以出去吗?”墨夷端很快便找到了从前吴阿婆 分卷阅读10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过来看诊的记录,照着上面的记载,一边照着记录为吴阿婆配药,一边佯装不经意的向吴阿满问道,“你说你们家世代居于此,难道,你娘亲也是鲛人?” 吴阿满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在专心地配药,便回过头,一边浇花,一边如同闲聊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在琉仙岛,不止我是鲛人,这整个镇上的人,都是鲛人。” 墨夷端的手抖了一下,这两天里他已经经历了别人一生可能都不会遇见的奇人奇事,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十分平静地接受一切奇遇了,可是当他听吴阿满理所当然地说,“这里所有人都是鲛人”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惊讶。整个村子都是鲛人?怎么可能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里的秘密? “我鲛人族居于此处千年之久,受巫神大人庇佑,也守护着巫神大人的秘密。但自千年前巫神大人陷入沉睡之后,琉仙岛便关闭了与外界来往的通道,除非身有巫神大人的气息,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出琉仙岛。”吴阿满却似乎并未察觉什么不妥之处,自顾自说着:“幸好当年关闭的只是陆上的通道,水中并未受结界影响,我才能化作鲛人之身,从水中去到外界寻找阿鸾姑娘的下落。” “巫神?”墨夷端心中奇怪,他虽不敬鬼神,但也知晓天地间常敬的鬼神都由哪些,甚至一些藏于深山的小部落,信仰的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神秘力量,他也尽都知晓,但却从未听说过这位“巫神”。 “巫神大人,对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乃是天地间的禁忌,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吴阿满终于浇完了园中的花草,也进到堂中,看着墨夷端配药。 墨夷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极力地想要找些话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阿满兄弟,你既然说这岛上有巫神的神力庇佑,寻常人不得进出琉仙岛,你此次也是第一次出岛,那你我又是如何认得的?我当初又是如何来的这岛上?” “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岛上的了?当真将和阿鸾姑娘的过往都统统忘了?”吴阿满看着他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愤怒,“枉费阿鸾姑娘为了救你,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你竟是将她忘了个干净!” “墨夷端,我琉仙岛容不得你这等忘恩负义之人,我吴阿满与你从此势不两立!”那吴阿满忽然暴起,身上长出厚厚的银色鳞甲,一如昨日在都城初见时的模样。 “阿满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未等墨夷端问完话,吴阿满喉咙中发出阵阵尖利的嘶喊,半山腰上忽地起了浓雾,将墨夷端团团围住,遮住他眼前的一切。他只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耳边皆是呼呼的风声,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在快速地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浓雾才终于散去。墨夷端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梦,睁开眼便看到自己竟是站在一座山前,山上云雾笼罩,山下开着大片的桃花。他试着想走进那片桃林去,却不管怎么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地。 琉仙轶事 琉仙岛、琉仙岛,难道不应该是一座岛吗?为什么是一座山呢?还是一座高耸入云,延绵数十里的山。 墨夷端在山下桃林转了许久,终于还是认输,转身离开这神奇的山林,往前走了几里路,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就身在都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旁,再往前几里,就能回到都城中。可是,都城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一座延绵数十里的山啊,这山,莫不是凭空出现在都城外的? 他忽然觉得,那山莫不是那个名叫吴阿满的鲛人故意幻化出来,为了赶他走的。那么,现在他已经走了,那座山如果是幻影的话,是否也该消失了呢? 他转身,果然,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山峰,哪有什么桃林。 鲛人、神山、医仙、续命丹…… 对了,续命丹。他忙摸了摸胸前,装着续命丹的瓷瓶还好端端揣在那里,那就说明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臆想。只是这续命丹,是不是真的能续命?他想不起来的后半句“但是”究竟是什么? 听吴阿满的意思,自己曾在琉仙岛上住过些时日,莫非,秦思语说的我出海为天子寻求仙药的地方,就是这琉仙岛吗?阿鸾又是谁,是琉仙岛上的异人,还是随我一起到琉仙岛的凡人,为何对这个人,这个名字,脑中没有半点记忆?那我又是如何离开了这琉仙岛,孑然一身回到南朝? 墨夷端一路走着,一路想着那些无迹可寻的从前。也不知是不是忘记了从前的原因,他突然发现自己心中那些对于南朝、对于将军府的仇恨郁结,都解开了,心中从未如此轻快舒畅过,从前发生过得一切,仿佛都是一场荒唐的梦,现在梦醒了,自己还活着,没有心脉伤痛的折磨,没有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仇恨。 世人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他虽刚过而立,却已入不惑之境。 心情尚好的秦思语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吃过早饭便带着墨夷端进宫去面见天子。天子的旧疾从前就一直是墨夷端在调理,虽然一直没有根治,但经他医治之后,至少天子能保持清醒,能临朝,能处理一些朝廷要 分卷阅读10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务。 墨夷端失踪之后,天子病情恶化,药石无效,太医门连各种偏方秘术都用了,依旧没有半点作用。此时墨夷端回来了,不管他身上究竟有没有从医仙一族带回来的灵丹妙药,至少他曾经控制过天子的病情,这就足够了。 可是,墨夷端却并未在房中,也并未来一起用早饭,府上下人也说并未见到墨夷大人离开将军府。 不在房中,也并未离开。难不成这一个大活人还凭空消失了不成?秦思语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将事情和大哥秦颂说了。 秦颂却是哈哈一笑,道:“我们这位国师大人向来心思沉重,现在又将与徐姑娘之间的过往都忘了个干净,只听你一面之词,肯定是不会就这样对我们将军府放下戒心,化干戈为玉帛。说不定他是半夜忽然想起了什么,自行离开了呢!” “可是,现在陛下病情严重,再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只怕……” “这倒是,这样吧,我们各自带上人,分头去找,务必要将墨夷先生找回来,去为陛下医治。”秦颂点头,说走就走。 兄妹二人带着人,沿着将军府到墨夷端从前的旧居找了一路,却没有任何收获,只好按约定回到将军府前碰头,重新商量行动路线,却在正要再次分头行动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在街头漫无目的走着墨夷端。 “墨夷先生!”兄妹两忙遣散身后的家丁,朝着一脸若有所思、自言自语的墨夷端围了上去,还亲热地与他搭着肩,生怕一转身,又不见了人。 “大公子,思语小姐?”边走边想着琉仙岛秘密的墨夷端全然不知自己竟然已经走回了都城街头,正想问题想得深入的墨夷端忽然被人搭住肩膀,猛然抬头,就看到笑得一脸夸张的秦颂和秦思语。 “墨夷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秦思语率先开口到,“怎么要离开将军府也不说一声,是思语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吗?” “嗯?没有没有!”墨夷端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吴阿满半夜从水路带走的,根本没有时间去和秦颂兄妹告别,“抱歉,昨夜遇到一位故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二位告别!” “故人?”秦思语忽地想到了徐鸾,但看他的神色,又不太像。 “墨夷先生这是从哪里回来?”秦颂看到墨夷端鞋边沾了少许泥污和草根,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在城里沾上的。 “听说陛下旧疾复发,我去取了些为陛下治病的丹药!”墨夷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边,上面沾了些粉色的泥污——琉仙岛山脚下的桃林四季开花,花瓣融入桃林的泥地里,将泥都染成了浅粉色。 南朝天子的病情刻不容缓,三日前就已经陷入昏迷之中,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魏大师已经将所有罪责都怪在了帮助鲛人吴阿满逃走的墨夷端身上,还信誓旦旦保证说,墨夷端是故意放走鲛人,要害死天子的,说墨夷端肯定已经畏罪潜逃,不敢再出现了。 那魏大师吵嚷着要再带大内高手去将逃走的鲛人抓回来入药,内侍官被他吵得烦不胜烦,且不说这鲛人已经逃走了,根本不知道要再到哪里去抓,就算是真把鲛人抓了回来入药,那也没人能保证这鲛人入药就一定能对天子的顽疾有效。 秦氏兄妹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墨夷端进了宫,要求见陛下。 内侍官一听说秦氏兄妹带了人前来献药,如蒙大赦,丢下唠叨不停的魏大师,便赶去接见。这位大师一听有人要来和自己抢这一件天大的功劳,那还得了,立马停了唠叨,跟着内侍官赶去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和自己抢功。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未央宫的时候,太后、皇后、相国、太医院院首已在未央宫接见了由秦氏兄妹引荐前来献药的平民墨夷端——虽然将军府已经不追究墨夷端下毒的罪责,天子也免了他的罪状,但他也已经被贬为平民,不再是国师了——要恢复国师的身份,还要等看他这次献上来的药是否有用。 院首大人接过墨夷端呈上的丹药,观其色、问其味,试图找出这丹药的炼制配方,以确定究竟疗效几何,研究了半天,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续命丹乃是在下游历海外,偶然遇得一仙人所赠,常人服之,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垂死之人服之,能令寿元重返,久病之人服之,能令病体康健,再不受病苦困扰。”墨夷端并没有说谎,他只是说得夸大了些,反正谁都不知道那丹药的配方。 “这丹药真是仙人所赠?”院首大人拿着丹药看了又看,只见那指甲壳大小的丹药在阳光下隐有五色光泽,十分神奇。 “我与家兄虽未曾见过墨夷先生口中的这位仙人,但曾有幸得见妙手医仙传人,曾在医仙姑娘处见过一次续命丹,倒是与墨夷先生所呈一般无二。”未等墨夷端答话,秦思语便抢先道,她记得当初徐鸾曾赠予过一枚续命丹给吕文安,让他转赠给南朝天子,说是可以为天子续命十年,只是那丹药随着吕文安的坠崖,遗失了,并未到天子手中。 “老夫听闻秦大公子曾身中幽冥草之毒,后得方外高人救治,才令大公子安然痊愈,想必这位救治大 分卷阅读10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公子的高人,便是思语姑娘口中的这位医仙传人了吧!”秦颂中毒之时,这位太医院院首大人也曾上门诊治,这幽冥草之毒无解的诊断,还是他亲自下的。 “陛下已经重病昏迷了,你们还在这里研究丹药究竟是不是仙人赠予!”皇后看着这没用的院首就来气,抢过手中的药,就要去喂天子服下,“不管是不是仙人赠予,只要能救醒陛下,便是灵丹妙药大功一件!” “等等!慢着!”那位自荐来为天子治病,却越治越病的魏大师突然无比迅速地冲了上来,抢走了皇后手中的丹药,“皇后娘娘,这来历不明的丹药,怎么能救这样喂陛下服用呢!那墨夷端原就是给将军府大公子下毒之后逃窜的,谁知道他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若他心怀不轨,给陛下服的是毒药呢!” “魏大师,你……” “这丹药究竟是仙丹还是毒药,找个人来试上一试不就知道了!”墨夷端倒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是哪里来的,他只是莫名地觉得这丹药确实是能救人命的良药。 皇后与太后对视一眼,觉得这确实也是个稳妥的办法,几人一合计,刚好宫中有位内侍总管年事已高,身染恶疾,将不久于人世,此时让他来试药,也无可厚非。 那位内侍总管双眼都已经看不见了,被几个内侍官抬着,一路小跑赶到未央宫,却连起身见驾都做不到了。墨夷端从瓷瓶重倒出一枚药丸,喂到他嘴中,还没等身边的内侍官给他喂水送服,那丹药便在他嘴中自行融化,融入血脉了。 老总管只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嘴中慢慢扩散开来,流进他的血脉之中,让他身上那些已经要开始慢慢凝固、停止流动的血液从新开始充满活力,长久以来笼罩在他身体里死亡一般的阴寒,正在慢慢地被驱散。 此时,如果有人开了天眼,便能看到,有一道火红色的光,如同漩涡一般,汲取着四周一切生物的生命,慢慢汇聚进入老总管的身体里,流入他的血脉之中,将他已经灯枯油尽的身体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已经灰败的皮肤在众人眼前慢慢焕发出生的光泽,无力的双手重新开始慢慢握起,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又等了一刻钟,他感到自己早已看不见的浑浊的双眼竟然可以重新感受到光,虽然依旧看不清楚,但已经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陛、陛下!”他挣扎着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慢慢坐起身。 “如何,魏大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秦思语看着那自称大师的术士,向看他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墨夷端却只顾着心疼他的续命丹,那瓷瓶中一共只有三枚丹药,用了一枚,只剩下两枚,确实是珍贵非常。 “这、他,他们是串通好了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赠送的灵丹妙药!”魏大师不服,他不相信,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都是骗人的,他没见过的,便都是不存在的! “来人,给我将这江湖骗子拖下去乱棍打死!”这魏大师进了宫正事没办成一件,倒是把整个皇宫搞得乌烟瘴气,太后早就看他不顺眼,此时更是被他吵得心烦,只想让这个人快些从自己眼前消失。 南朝天子服了续命丹第二天便就恢复了健康,墨夷端献药有功,天子依言复了他的国师之位,被查封了的国师府也重解封,恢复了往日荣耀。 除了那些一门心思向着升官发财的官迷每日变着花样登门送礼,向着每日出入国师府的,还多了许多前来求医的疑难病人——墨夷端重回国师府之后,不知为何,迷上了替人看病,还意外地发现自己不止医术,就连在星象的研究上,都精进了许多。 太医院的院首大人几次三番登门拜访,面上打着与国师大人交流医术的幌子,心里却打着那仅剩的一枚续命丹的主意。他不止一次明示暗示想要“借”那丹药回去研究,却都被墨夷端拒绝了。他不是不想借给院首大人研究,而是他也想要尽快研究出这丹药中的秘密。 他已经从秦思语口中知道,妙手医仙曾说过,这续命丹,每一枚,只能为凡人续命十年,且他一只担心着他在琉仙岛药庐中想不起来的那半句“但是……” 他总是觉得,要解开这续命丹的秘密,就要重新回到琉仙岛去,而找到了琉仙岛,就能找回他失去的记忆。可是,他后来不只一次去过那个村庄附近,却再也没有见过那座山,也再也没有听说过和琉仙岛有关的地方。 再后来,他干脆命人在国师府中修建了一个巨大的池塘,连通了城中的护城河,他相信,那位鲛人吴阿满,一定还会再来找他的。 琉仙岛,本来是一座海上仙山,是巫神大人的居所。后来,巫神大人陨落,仙身长眠于此,岛上灵力却汇聚不散,化作与世隔绝的屏障,将琉仙岛独立于世外,使得凡人不可见、不可寻、更不可进入其中。 而我鲛人一族,因为曾受巫神大人恩惠,立誓世世代代守护巫神大人及其后人和琉仙岛,才能世代居于岛上,千年间不曾与外界有所来往。 世间曾受巫神大人恩惠者众多,但施恩于巫神大人后人者,却从来都只有蓬莱 分卷阅读10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医仙一族。巫神大人念及医仙一族对其后人的恩惠,在医仙族身上留下印记,令他们可以自由出入琉仙岛,驱使鲛人族。 所以,这世上,除非我带你进入琉仙岛,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找到琉仙岛。 这是某一天,墨夷端在自己府中莲池边研究续命丹配方之时,终于等到前来寻他的鲛人吴阿满告诉他的,关于为什么他再也无法找到琉仙岛,甚至是无法打听到任何琉仙岛的传说的原因。 “那我当初,又是如何到的琉仙岛?”墨夷端与吴阿满坐在莲池上的花厅中,一面故意放慢替吴阿婆配药的速度,一面想要打听更多被自己忘记的记忆。 “你当初能到岛上,不过是靠着一点机缘巧合罢了,当初带你进岛的人既然抹去了你在岛上的记忆,那便是你与琉仙岛的缘分尽了!”吴阿满诚心劝他到,“墨先生,看在您替我娘治眼睛份上,我劝您一句,莫要再追寻从前的事,有些事情,忘了反而更好!” “多谢阿满兄弟提醒!墨夷记下了!”墨夷端将配好的药用油纸包了,以防他从水路回琉仙岛的时候将药材弄湿,“只是墨夷有个不情之请,还忘阿满兄弟能答应!” “你说!” “墨夷上次随阿满兄弟上琉仙岛,在岛上见到许多珍奇药材,对墨夷最近正在研究的东西十分有益,不知阿满兄弟可否再带墨夷上一次岛!” “你若真心只是想要些药材,我带出来给你便可!”吴阿满却是直接回绝了墨夷端想再次上岛的请求,“我阿满虽然对药材不太懂,但先生可以画图,阿满照做就是了!” 墨夷端只得随意画了几种药材的图画交给吴阿满。 “墨先生,别怪我阿满说话直,琉仙岛上的东西,大多不属于这凡世间,其中福泽也并非寻常人可以承受,先生若是从岛上带了什么东西出来,使用之时,可一定要慎之又慎。若非天命所归之人,或是天生命硬之人,恐会承受不起这些东西所带来的福泽,反受其害。切记!切记!”吴阿满带着油布包好的药材,跃入水中,化成鲛人之身,就要潜入水底离开之时,却又回头,对墨夷端如此说道。 炼药 天子即为天子,那便肯定是负责深厚之人,即便那续命丹真是仙人之物,也应该能承受得了这深厚福泽。 可是吴阿满离去之后,墨夷端却依旧心中惶惶,甚至以研究更为灵效的丹药为借口,将那宫中为陛下试药而服过续命丹的内侍接到了自己府上,好生照看着,每日早晚请脉,严格记录每日身体变化。 那为内侍自服药之后,身体逐渐好转,就连他那早已半瞎的双眼,都奇迹般地痊愈了,甚至最近还有了要再纳两房妾室的想法。墨夷端观察了许久,见他身体全然无恙,才将他送出了国师府,自己则开始专心研制灵药。 自上次吴阿满从他这里取药离开之后,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再来过找过他了,答应送来的药材也没送来。墨夷端还想着等他再来之时,要好好问一问他,这续命丹效果如此之好,他为何不直接用续命丹医治吴大娘的眼睛,而要冒险出来另寻大夫,莫非是这续命丹对鲛人无用,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续命丹的存在? 续命丹可续十年阳寿,保十年体健无病,那么十年之后呢?是否可以继续使用续命丹延续寿命,若是如此,是否只要拥有足够的续命丹,便可一直延续寿命,已达长生? 长生,真的如此简单吗? 墨夷端献药有功,天子誓要予他重礼,他却在天子身体完全好转后的第十日,便请了旨,紧闭府邸大门,绝了访客,言是要潜心为天子炼制长生之药,以保天子与天地同寿,吾南朝江山千秋万载。 天子心甚悦,便准了旨,免了他每日朝会,只需他每月初一十五进宫朝拜,观测天象,预言吉凶便可。 闭了大门,挂上谢绝访客的牌子,又遣散了府上下人,只留了个管家和厨娘,此时的国师府,真真是冷清又萧索,国师大人却觉得十分满意,只吩咐厨娘每日将吃食做好后送到书房门口,无要事不得打扰,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快半月了也没出来。 管家和厨娘皆是年过半百,虽然也听说过这位主子从前干过的那些混账事,却也受过他不少的恩惠,大家不过是拿银子办事的人,坏人嘛,那就交给老天爷去收拾,只要他没祸害到我头上,便不关我什么事。只是这主子都已经把自己关书房快半月了,也没点要出来的意思,自己这个月的月钱,可不知要找谁结去。 心里惶惶焦虑不安,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瞧瞧推开书房一条门缝,眯着眼大着胆子往里瞅了一眼,只见书房地上乱七八糟扔了满地古籍竹简——那些可都是世上独一份的孤本,当初国师府被抄家的时候被吕文安私藏到了自己家中,吕文安被抄家后又被收入了皇家书院中——嗯,都是些不详之物。 而自家那位消失许久又突然回来的主子端坐在书案后的黄花梨木椅子上,右手小心翼翼捏着一粒豆大的丹药,眉头紧锁看得入迷——那应该就是进来都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续命丹了。可 分卷阅读10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那传说令病入膏肓的天子恢复康健的灵丹妙药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是说仙丹都有仙气萦绕,还会发出闪瞎眼的金光么? 再看自家主子,脸色凝重,发丝散乱,一双深邃的眼中血丝密布。 啊呀呀,主子这莫不是寻那长生不得其门,故而走火入魔了吧!据说那走火入魔之人,可都是六情不认,杀戮无道的呀! 月钱事小,保命事大! 思及此处,老管家便要赶紧撤了,带着厨娘大婶一起逃命去。门缝还没合上,却听“哐当”一声,是书案后的墨夷端觉察到有人在门外窥伺,便顺手将桌上一杯热茶扔了出去。 茶盏落地四分五裂,泼洒出去的滚烫茶水却是正好透过门缝浇到了管家的一只眼上,烫的他眼眶通红,却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你们只管替我守好国师府,做好自己份内事,我不会少你们半个子的月钱。”国师大人冰冷肃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从书房传出。 老管家捂着被烫伤的眼,弱弱地答了一声“是”,正要转身小跑着离开,又想起什么,便回身对着门内人恭敬道:“老爷,你明日该例行进宫了!” 过了许久,也不见门内人答应,管家才悻悻离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开琉仙岛太久,少了到山上仙气滋养的缘故,唯一剩下的那枚续命丹竟在墨夷端手上慢慢一点点消散。 他记得他刚得到那三枚续命丹之时,那些丹药明明有自己指甲壳大小,还隐隐散发着奇异的清香,五彩光晕流转,而现在,不到一月的时间,那丹药竟变得只有黄豆大小了,那些香气与光晕,也渐渐不可闻。 再如此下去,它会不会慢慢消失不见,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些日子,他翻阅了府上所有的藏书,却没找到与这续命丹有关的半个字眼,那些记载长生的文字,初看模棱两可,却无迹可查,再看,全都是扯淡。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小心收起手中的丹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换了个姿势,打算闭目小憩。 等他再睁开眼,书案上多了个油纸包和一张涂鸦般的书笺。 “墨先生所需药才已尽数在此,并原属先生医书两册,后会无期。阿满” 想来是那鲛人吴阿满趁他熟睡之时,悄悄从水路流进府中,将这些东西送到,再悄悄离去。也只有这承天地精气而生之物,才能有这无声无息来去自如的本事。 墨夷端翻看包裹中的药材,皆是他那日在仙境药庐中所见之物,虽是焦黑难辨,却保存得异常完好,他不过凭着记忆依葫芦画瓢,却也有七八分相似,吴阿满便也一一送来。只是脑中只有关于这些花草的零星记忆,并不知这些花草究竟有何妙用。 再看那两册医书,一册《百草经录》、一册《杂症论》,皆是从前琉仙岛上那位赠与他的,但此时却已没有半点印象。 《百草经录》中记载的,出了世间常见百草,还有许多传说中的仙草,再与包裹中药材比对,却发现发现草药尽都是剧毒之物,叫人不敢轻易尝试。 再翻看《杂症论》却发现其中病症大多世间罕见,所用药材,却也超出常人理解范畴,大多是《百草经录》中记载的剧毒之物。 想来,编写这书之人,应是喜好以毒攻毒、兵行险着。 墨夷端再将续命丹取出,细嗅其味,想从中分辨所用药材,却是徒劳。那丹药此时已消散了近三分之一大小,其中更是已无半点气味。 莫不是,要让我将它吞了,才能辨出其中玄奥? 捏着那药丸放到嘴边,正在要吞不吞犹豫之际,院长却传来一阵嘈杂吵闹之声。 “墨夷端,你给我出来!”“你这一天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人是什么意思?”一阵女儿家悦耳却尖锐的怒斥渐渐逼近。 “哎哟,秦二小姐,您小声点,我家老爷正在书房,您莫要吵着了他!”是老管家的声音。 不等墨夷端反应过来自己又是何时得罪了秦家,秦家二小姐,秦思语已经一脚踹开了书房大门。 外面日头正好,阳光刺眼得紧,墨夷端双眼一闭,迅速将已送到嘴边的丹药收起,起身打不走向书房门口,对着一脸怒气的秦思语冷冷问道:“秦小姐,不知在下又在何时开罪了姑娘,惹得您亲自上门问罪?” 秦思语抬头去看他一张冷脸,却只见他双眼中不满的血丝,一时心底柔软,方才那些强硬顿时都不见了,只软着声调问道:“你这是多久没休息过,怎的双眼都成了这般模样。” 又转过头去怒斥管家:“你是如何照顾主人起居的,若你家主人有何不测你可担待得起?如此懒仆,合该拖出去打上二十大板,治你个玩忽职守的罪。” 管家心中委屈,却只敢低声回到:“小人知错!” 秦思语还要斥责,却听墨夷端低咳了一声,道:“无妨,常伯你先下去吧!”常伯,正是国师府的管家。 “墨先生……”管家默默离开,秦思语仰着头看着墨夷 分卷阅读10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端满脸疲惫,忽地脸上一红,转身匆匆跑开,边跑边道:“你先好好休息,陛下那边我去回禀。” 原是今日该是例行进宫面圣的日子,墨夷端却忘了,才惹得秦思语怒气冲冲上门来。 直到府中终于又恢复了安静,脑中的混沌也渐渐清明,墨夷端才记起,自己确实已有好几日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自幼时起,他睡觉便极为安稳,向来无梦,可近来,却总是大梦连连。一时梦见自己幼时家园,一时又梦见与南朝的那场战乱,更多的,是梦见那些被他祭天烧死的人,化作道道黑影缠住自己,将自己往深渊里拉,自己却手脚无力,挣脱不得。 每每醒来,总是大汗淋漓,手脚无力,更有时会神思混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便不敢睡,怕自己被梦境吞噬。 可此时,温热的阳光洒在身上,僵硬的手脚慢慢恢复知觉,身上却无一处不感到疲惫,巨大的倦意将他包裹在其中。 大奸大恶之徒,是不会因良心的谴责而心生惧意,噩梦缠身的,因为他们的良心早就不知扔到了哪里。只有心存善念之人,才会为自己做下的恶事不得安宁。原来,我还良知未泯,原来,我还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好想,好好睡一觉。 也许是梦吧。 双脚站在焦灼的土地上,污脏的斑纹分不清是血还是火舌舔过的痕迹,风从远处送来痛苦的呼喊,他不敢看。也不用看。 无数穿着粗布麻衣或者丝帛锦衣的人驾着马车或者背着行囊,慌乱的逃跑,身后有士兵举着刀枪,胡乱砍杀,脸上是贪婪的狞笑,比山贼悍匪更加凶残。 他闭着眼,却依然能看到,喷溅的鲜血、横飞的断肢,有人死不瞑目,瞪着一双眼看着他,徒劳的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却听到那人在向着他声声嘶喊:“救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那些追上来的士兵,身上穿着的,却是夷国的战甲。 身后战马嘶鸣,马蹄阵阵,英武的将军骑在黑色的站马上,手中□□指着身着夷国兵甲的士兵高声道:“夷国小儿,敢犯我南朝疆土,今日必叫尔等尝尝我南朝铁骑的厉害!” 那马上的将军便就是南朝镇远将军了,一声令下,南朝士兵奔向战场,与夷国兵士交战。南朝将军治下有方,士兵训练有素,所向披靡,夷国节节败退,不过几日,南朝大军便将侵犯国土的夷国士兵驱逐出境。 两国交界之处,夷国天子颤抖着双手捧着降书奉上,赔了银钱,承诺岁岁进贡,百年之内决不再犯南朝。 军队退走,两国恢复和平,可是脚下的土地依旧焦灼,被血染红的河水依旧浑浊,漂浮着无辜枉死的人,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到处是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孤儿老者,哀嚎遍野,宛如人间地狱,却无人来管,只等他们自生自灭。 有微风拂面,吹散了密布的乌云,和煦的阳光洒下,远方缓缓走来身着绿衣的女子,蒙着面纱,双眼中满是悲悯。 女子头上左手腕上缠着白绫,余出的部分被翠峰带着缓缓飘动,折射着阳光的金色,如同九天玄女身上随风飘舞的缎带。一双玉足裸着,小巧而精致。所过之处,万物生机勃发,荒芜的大地被绿色覆盖,河水重新变得清澈,有游鱼跳出水面,与飞过的鸟雀共谱新章。 女子路过他的身边,他闻到一阵熟悉却陌生的清香,如同夏日新开的莲花,怡人心神,如同秋日丰收的果实,沁人心脾,又如同饱满的莲子,清甜可口,却带着莲心总的一点点苦涩。 目光追随而去,人间炼狱不见了,眼前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绿衣的仙女坐在药庐中,背对着他,将手边花草一件件放入面前的药庐中。 他跟上去,又恐惊扰了仙人,只敢离得稍近了些,能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能听到她嘴里的呢喃便停了足。 “凡世之人,唯精、气、神三者以续其寿,精者,人之根本,血肉精髓,藏于肺腑,若精血亏损,则体弱而多病;气者,人维生之源,由精生化,若气虚不正,则阴寒弥漫不消、阳气衰退不振;神者,乃人之魂魄,主人神智思虑,若神虚者,则痴慢愚笨,若神魂不附者,则命不久矣……” 听到此处,那女子仿佛轻叹了一声,墨夷端心中微动,不知是不是被她了自己,正要退走,却又听她继续道:“以生血之物补其精血,以益气之物增其气蕴,以凝神之物固其神魂,平衡三者之效用,而令其体健无忧……” 那么,要用何种药材,又要用何种淬炼之法,才能得这能令人康健无忧之药? 他正等着那仙女继续往下说,那仙女却自己摘下面纱,悠悠向着他转过头来,地上猛地蹿出熊熊火焰,火光那仙女一张脸,却没有五官…… 墨夷端从梦中惊醒,睁着双眼躺在金丝楠木的宽大床榻上,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只喃喃念叨着“补其精血,增其气蕴,固其神魂,而令其体健无忧……” 管家常伯端着刚熬好的燕窝粥,轻轻敲了敲房门,“老爷,该用早饭了 分卷阅读10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 这一觉竟是睡了一天一夜,墨夷端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却并未搭理送粥来的常伯,脑中还是昨夜做得怪梦,梦中仙人手中的药草也随着神智清明渐渐越来越清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墨夷端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连日来的满面阴郁终于散去,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狂喜着,放声大笑,对躬身送粥来的常伯道:“常伯,快,快去将我书案上的药草都送到炼药房中,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常伯端着粥,看着疯魔了的主人冲出小院,又将自己关进了炼药房中。 情愫暗生 秦老将军一生纵横沙场,为南朝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常常是征战一去数载不归,直到年近不惑,才得了这一儿一女。 大儿秦颂文韬武略,腹有乾坤,未及弱冠便随父出征,很是得老将军的喜爱。 小女秦思语,虽说生得不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倒也是姿容俏丽,清新雅致,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只是这秦思语生在将门,从小便是不爱红妆爱戎装,此生最大的心愿不是嫁与哪个诸侯王公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要做南朝第一女将光耀门楣。 绣活女工,一塌糊涂,倒是自小便跟着哥哥舞刀弄枪,学得一身好武艺。脾性也不若寻常女子娇娇弱弱惹人怜,反是风风火火,像男儿家一般直来直去。 却不知是从哪一天起,这风风火火的女将军竟脱了一身铠甲,换上了女儿家的锦绣罗裙,摘了头盔梳起发髻簪上了步摇头饰,一双常年舞者刀枪的手,竟也开始学着做起了羹汤。 秦颂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凶悍不亚男儿的妹妹竟然对镜贴起了花黄,说话也变得细声细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上前打趣道:“哟哟哟,这是谁家的娇小姐,倒让公子我来仔细瞧上一瞧。” 秦思语一惊,放下手中珠钗,回头却见是自家长兄。 “妹妹你一向是最讨厌涂脂抹粉做娇弱装扮的了,这几日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开始学起描眉梳妆来了?”秦颂看着眼前面若娇花的小妹,眼珠一转,笑道,“妹妹你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公子,春心动了?” 秦思语面上一红,娇斥道:“哥哥莫要打趣人家,人家才没有……”嘴上否认着,却心虚得紧,声音越来越小,眼也垂下不敢再看哥哥面容。 “到底是哪家公子,你到说与哥哥听听,让哥哥来帮你拿个主意。” 秦思语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倒不知要从何说起。 倒也真是难为了她,这一腔莫名而起的情愫,她也不知究竟是要从何说起。 她原是该恨透了墨夷端才是,毕竟他祸乱超纲,残害百姓,还对自家兄长下了那么阴毒的毒药,害的哥哥几乎惨死。她也确实是恨透了墨夷端的,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在他从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变成医仙姑娘身旁的墨先生之前。 似乎,一切的转变,便是从国师大人变成墨先生开始。 他那时跟着医仙姑娘一起,到府上为哥哥治疗幽冥草之毒,虽然还是同从前一样,阴沉着脸,但眼神中那些狠厉和偏执,却都不见了,尤其他站在医仙姑娘身旁时,眼神总是认真而清澈,那股云淡风轻的感觉,总让她恨不起来。 再之后,便是徐鸾坠崖,墨夷端在崖边极力隐忍着,眼中流露的悲痛却让她动容。 或许便是他对徐鸾的那份奋不顾身的情意,引得从未尝尝过情爱滋味的秦思语动了心,不知不觉生了钦慕之心。只是那时,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医仙姑娘,还要随着姑娘归隐,她便只能小心地收起自己那点将将生出的爱慕。 他们一去便再无了声息,她也就慢慢淡忘了,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他却又在此时出现。孤身一人,还忘了和医仙姑娘的所有。 她不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些她以为已经熄灭了的爱火又被燃起,比从前更加汹涌热烈,不可抑制的,想要见他、护他、伴在他左右。 她不想知道他离开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也不愿与他提起医仙姑娘,她害怕自己提起,他便会记起。她每天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医仙姑娘说过,她与世人并无情缘,所以他才会重新回到尘世。她既然又遇见了他,那便是上天注定了的姻缘。 他进宫献药,她以护卫之名时时伴在左右;国师府重新开启,她带着人亲自打扫整理;可他却闭门谢客,要潜心炼药,不见任何人。 无妨,反正他每月还有两次进宫觐见,她便可在城门上望着他,遥遥地向自己走来,再遥遥地远离自己。仅是这般,便够她每日都满心欢喜。 这边是有所期待,所以日子都变得欢快起来了吧。 可是到了他进宫朝见的日子,她在城门从日出等到日落,再到漫天星辰都升起,再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日日期盼的欢喜化作半月不见的煎熬,她终于怒气冲冲,踹开了国师府的大门,要朝他讨个说法。可是当看到满脸疲倦的他,她却又心软了,说不出半个责备的 分卷阅读10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字来,只能又红着脸逃开。 她知他日夜翻阅古籍,查找炼药之术,担心他府上之人照顾不周,便日日到他府上,亲自打点他的膳食宿寝。 他却只是以礼待之,冷淡得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一般。她不知为何他要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直到他看到,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的身影。 是了,他都看不到自己,如何生出欢喜之意来。 她便沮丧地回了府,看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一身的男儿装扮,十分英姿飒爽,可哪有半点女儿家模样,再想起医仙姑娘,虽然永远面色淡淡、语气淡淡,但是人家轻罗霓裳、身姿妙曼,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挽个髻,也带三分少女娇俏。 他或许,是中意那样的吧。 于是,她换下了男儿装扮,将束起的长发放下,簪上珠钗,学着对镜描画,柳叶眉弯弯,杏仁眼含情,一点朱唇娇嫩诱人。不丑,一点也不丑。 站起身来,身材算不上妙曼,常年骑马练功,腰肢略粗了些,却也是亭亭玉立,透着几分凌厉的美。手心上也满是刀枪磨出的茧,无妨,向陛下告了假,躲在家中用牛乳混着珍珠粉泡了几日,直泡的一双手白皙滑嫩,柔弱无骨才肯罢休。 这几日光顾着在家中盖头换面,算一算,竟有五日未见过墨夷端了,思语心中想念的紧,一面忧心着他见着自己这般模样会不会欢喜,一面又忧心着,自己几日未到他府上,他有无好好吃饭休息。 再说墨夷端这边,自那日梦中见了那绿衣仙女,便认定了那是自己发愿得了回应,梦中一切都是在予他提示,那仙女梦中所言,便是“续命丹”的配方。 益气补血、稳固神魂之药,府上药房中多的是。南朝天子为了能觅得长生之法,许了墨夷端可任意调用太医属中一切药材,皇室珍宝阁中的珍稀宝物,但凡炼药所需,皆可任意使用。什么不世之宝,什么珍奇异兽,与长生相比,皆不可道。 纵使如此,墨夷端却并未采用宫中珍藏的一切奇珍炼药。 自他见过了能化身成鱼的鲛人之后,他便笃信,这世间真有神仙,不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亦不是修道数载的方外之人,而是古籍中记载开天辟地、羽化飞升的神仙。常人不可见,更不可寻其踪迹的神仙。若有缘,得其点化一二,便大有可为。 所以,所谓长生之术,所谓能起死回生、枯木逢春,予将死之人十年寿数的“续命丹”,自然非是凡世所有——出了神,还有谁可以随意决断世人生死呢? 既非凡世所有,又岂是用这些凡俗之物可以炼得。 既非凡世所有,自然只有用仙草灵泉才能炼成。 世人何处能寻得仙草灵泉?所以千百年来,长生传说经久不息,却没有谁能真正求得长生之法。 他便庆幸。 许是自己从前历经劫难,此时再看,也不过是上天给的考验,熬过了,自由一番机遇,所以他得以再遇鲛人,得以再入仙境,得以觅得仙境中的仙草炼药。 对照医书查看仙草的药性,选择合适的药草配伍,调整配方,然后,便是守着炼药的炉子,不眠不休,不敢合眼。 如此,直到第五日,秦家马车再着换了女装的秦思语早早停在了国师府大门前。随行的丫鬟扶着她轻手轻脚下了马车,莲步缓缓到了朱漆大门前。 丫鬟轻轻叩响大门,可是管家常伯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半晌也未来应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秦二小姐一见大门紧闭半晌不开,抬起脚便要去踹,她一向粗鲁惯了,差一点便又忘了自己此时不是戎装的第一女将,而是温柔贤淑的秦二小姐。 “小姐……”丫鬟轻轻轻咳一声,委婉提醒,她才见自己脚上穿的是粉嫩的绣花鞋,而不是皮革的马靴,便重新站稳了身子,又敲了敲门环。 谁都知道国师不见客,府上已清冷了多日,常伯每日打扫了院中花草便可休息,乍一听门响,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这大清早的,谁会上门来。可没等多久,“咚咚”的叩门声又响起,这次他听得分明,确实是有人叩门,便丢了手里的活,忙不迭地去应门。 国师府来往之人,皆是非富即贵,自己可开罪不起。 门开了,门前站着个容貌俏丽的陌生小姐,身边还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门外还停着辆描金雕花的大马车。 “这位小姐,您找哪位?”国师府未抄家之前,常伯便在府上伺候,虽是常见有人送些貌美妖娆的姬妾讨好国师,却从未听说自家主子真有什么相好或远房表亲姐妹。 “常伯,墨先生近来可好!”一路上,秦思语将这些话默了许多遍,就生怕自家一不小心,又粗声粗气惹人嫌弃。 常伯听着小姐软语温声,又似乎与自家主人十分熟络,眯着一双老花眼瞧了半晌,终于从眼前人精心描画的眉眼之中看出了几分原本的模样。 “秦,秦二小姐!”常伯使劲揉揉眼,再看,确实是秦二小姐。 “知道是我家小姐来了,开不快请进去!”那丫鬟站在秦思语身边低眉顺眼 分卷阅读11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的,对着外人,倒是牙尖嘴利,十分不好欺负。 “红儿,休得无礼!”秦思语摆手止了丫鬟,浅笑着对常伯道:“常伯,墨先生还在书房么?我瞧着他近来十分劳累,便带了些补气的参汤来!” “我家主子在炼药房中呢!”常伯刚说完,秦思语便越过他进了国师府大门,那丫鬟紧紧拦着,常伯是拉也拉不住,只能徒劳地叮嘱着:“秦小姐,主人吩咐了,谁也不能打扰,你,你莫要乱闯,若是惊了主子,老夫可担不起这个最啊!” 秦思语那管这么多,提着食盒一路进了后院,直奔炼药房而去。看着炼药房窗上映出的火光,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定就在门后候着。 将要伸手叩门,却又收回手,仔细理了理头发衣裳,想是再无什么不妥,才终于轻叩门扉,唤了声“墨先生”,便站在门前等着。 可墨夷端只守着丹炉,心思都在那未成的丹药之上,那有闲心去管门外发生了什么。 秦思语守着门,再敲一敲,依旧无人应,担心他莫不是精力透支,在门内昏死过去了,忙推开门,却见人好生生坐在蒲团之上,正在打坐,闭目养神。 门内的人被扰了清净,猛地睁眼回头,正要斥责,却见门外站着绿衣的女子,阳光从她身后直射进来,耀眼逼人。他有一瞬的恍惚,以为是梦里的仙女又出现了,可很快,他便知道,自己想多了,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前几日日日来府上指手画脚的秦家二小姐。 世上女子万千,再如何打扮,在他眼里,不过同一副模样,未见得谁比谁好看几分。有时甚至恍惚,自己是否清心寡欲,有走上修仙之途的趋势。 秦思语站在门口看着墨夷端看向自己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动容,心中窃喜,想着自己这几日的努力没有白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缓步走近。 “我寻思着先生潜心为天子炼药,定是劳心劳力,便亲手熬了些汤给先生送来,也算,也算为天子尽一份心。”秦思语进到屋内,放下食盒,盛了碗热腾腾的老参鸡汤递给墨夷端,本事想说,也算对先生略表心意,滑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墨夷端接了汤碗,到了声谢,正要低头喝汤,却不知为何,又抬头对她说了,“你今天这身衣裳,很好看。” 他说的衣裳好看,那便是说我好看,便是对我心生欢喜了。 因着这么一句话,秦思语欢喜了好些天。 自此,秦思语便认定了墨夷端是对自己有意的,进出国师府愈加频繁,一日三次为他准备饭食,为他打扫起居。可墨夷端却如顽石一般,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 莫说是再像那日一般,夸她好看,赞她西细心周到,反而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日日守着他的丹炉,一遍遍更换药材剂量,一遍遍尝试新的配方,不知疲倦,失败千次却无半点气馁。 秦思语看着他炼丹炼得仿佛走火入魔了般,心中又气又恼,却不知要如何去劝他。 药引 又一次炼药失败,吴阿满送来的仙草在一次次无用的尝试中用得飞快,眼下所剩,仅够再做一次尝试,可自己却连一点成功的希望都没有看到。 墨夷端终于崩溃了,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明明都是按照梦中仙女的指引,用那些从琉仙岛上送来的仙草反复尝试的啊,可是为什么总是失败,炼出的,只是一堆无用的废料。 他又将自己关进了书房,翻着吴阿满送来的两本医书,其中记载着精血亏损之症的医方、气虚之症的疗法、还有失魂之症如何医治,其中所用药材与用量和梦中仙女所用一般无二,可是,为什么无法炼出与“续命丹”功效相似的丹药。 哪怕疗效没有“续命丹”那么神奇,只要能有与之相近的药效也可。 令人失望的却是,丹炉中只有一堆灰烬。 墨夷端正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心烦不已,一遍遍梳理着自己试过的药方,想要找出失败的原因,究竟是自己炼制丹药的方法不对?还是所用配方的剂量不对?莫不是,吴阿满送来的草药不对? 秦思语却在此时非常不知趣地端了刚熬好的养生粥进来了。 “墨先生……” “滚出去!”没等她说完,墨夷端便黑着脸将手中的书朝着来人面门扔了过去,“不许擅进书房,你不知道吗?” 秦思语下了一跳,弯腰拾起扔在地上的书,看了一眼,全尸晦涩难懂的古文,她一个字也看不明白,可看他神情,想来是炼药又失败了。 她不懂医道,更不会炼制丹药,她只知道若是无法炼出丹药,她心仪的人永远也不会看到自己的心意。 “墨先生,你都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过了,如此怎能炼出满意的丹药,你不如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理清了思绪,才能配出更加完美的药方不是。”放下粥,她将扔了满地的医书竹简收好,又将杂乱的书案理整齐,勤劳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墨夷端却半点不领情,沉着脸道:“你懂什么,我所要炼制的丹药非凡世之物,岂可 分卷阅读11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用俗世之理待之。” 秦思语想说,我怎不知,你要连的丹药,不就是医仙姑娘的“续命丹”么。 可是她不敢说,怕惹他生厌,更怕他问起有关医仙姑娘之事,怕他去追寻从前。她只能委屈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熬好的粥放凉,墨夷端却只顾着埋头书案,根本无心去想她心中是否难过。 “我虽不懂炼药,但我曾听人说起过,不管是炼制丹药,还是配制医方,药引,才是重中之重,若无药引,神仙良方,也不见得有效用……”秦思语看着心上人脸上的忧愁,小心地将自己说着自己所知,想要为他分忧。 “你说什么?”墨夷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已的话,蓦然起身,紧紧抓着秦思语双肩,“你刚才说什么?药引?对对对,就是药引,原来是少了药引。” 一句话点醒了他,“以生血之物补其精血,以益气之物增其气蕴,以凝神之物固其神魂,平衡三者之效用,而令其体健无忧”。 补其精血,增其气蕴,固其神魂,除此之外,还需用药引“平衡三者之效用”才能发挥出这些仙草的神奇效用。他一直以为,自己炼制灵药所用皆为稀世罕见的仙草,便忘了炼药还需药引,原来,即便是仙草,也还需要药引,才能发挥奇效。 秦思语第一次与他靠的这般近,近的可以听到他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她几乎要窒息,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可是,药引究竟地是什么呢?要用什么来做药引呢?” 没等她好好感受这难得的亲密接触,墨夷端却放开了手,又回到书案,查看书上提及过得,可用来做药引的天材地宝。 据古籍记载,人间帝王,皆是天命之人,身体发肤中蕴藏天地灵气,古时便有过用帝王须发做药引的记载。 与世间一切俗物相比,恐怕也只有这龙须凤发,才能作为续命灵丹的药引了。 未等到进宫觐见的日子,墨夷端便急匆匆进宫来,见过了天子,回禀道长生丹药的炼制已在顺利进行,只是还缺一味药引。 天子虽刚过不惑,但因常年缠绵病榻,形容已与六旬老者相近。可自服用了墨夷端送来的丹药,不但病痛全消,而且身体日益强健,再加调养得当,到现在不过两月有余,整个人越发显得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朝中大臣皆道陛下这是得天庇佑,越活越年轻了,天子心中喜悦,本欲再次赏赐国师,却被婉拒。此时又听说长生药进展顺利,只缺一味药引,当即应下,不乱国师所欲药引为何物,便是龙肝凤髓,也叫人去取来。 墨夷端便也未犹豫,直言到,据古籍所载,炼制长生之药需用龙须凤发入药为引,方可成。 既为长生,区区须发算得了什么。 天子刚才便命人取了皇后凤发及自己胡须交与墨夷端,还叮嘱道,国师所需何物,但说无妨。 墨夷端谢过,便回府做最后一次尝试。 此时,虽所剩药材不多,但有了龙须凤发为药引,墨夷端便有了七分把握。 清洗丹炉、研磨药材,再将药引一并投入炉鼎之中。墨夷端关了炼药房的门,吩咐府上下人不得靠近一步,并特别叮嘱,即便是秦家二小姐来了,也不许靠近一步,否则,打扰了为陛下炼制丹药,定要你们以死谢罪。 炉中火燃了三日不灭,墨夷端便守了三日不曾合眼。 秦思语也在门外守了三日,她知道这次炼药的成败对墨夷端来说有多重要,她自是不敢打扰。看着门窗上映出的火光,心中焦灼不比墨夷端少半分。 第五日夜,房中的火光渐渐微弱,秦思语心中欢喜,静等着墨夷端开了丹炉,将好消息告诉她。可她等了半晌,直等到炉中火几乎完全熄灭,只剩点点灰烬火光,也没等到房中人开炉取药。 据说,但凡有天材地宝、珍稀灵药问世,都会伴有征兆,天降异象或是发出祥瑞之光……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她心中疑惑,想要推门看看里面状况,又怕扰了他,只好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状况,却只听到其中微微鼾声。 是他太过劳累,终于还是睡过去了,以至忘了看顾丹炉。如此,那丹药怎么办? 秦思语轻推开门,看着熟睡的墨夷端,又不忍叫醒他,不如,我替他现将丹药收了,待他醒来,看到炼好的丹药,定会十分欢喜。 蹑手蹑脚走近丹炉,打开,几缕青烟袅袅而起,青烟之后,却只有一堆灰烬,并没有什么丹药。 为何如此?他不是已有七成的把握,为何还会失败?配方是对的,还寻了龙须凤发做为药引,若是如此还是失败了,他会不会因为失望愤怒而发疯,而自此消沉? 思语心中种种猜测,越想越是担忧难过。 难道是药引不对?医仙姑娘的药引究竟是什么? 她回想着和妙手医仙仅有的几次接触,传说中的仙草,诡异至极的疗伤手法,还有,她腕上始终缠着的白绫,及白绫上偶尔渗出的血渍…… 是血! 她也 分卷阅读11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听说过,有人为了炼出绝世神器会用活人祭器。莫非,医仙姑娘炼药,所用药引,是自己的血? 反正都已经失败了,我再试上一试,也不会更糟了吧,说不定,会被自己蒙对了,而帮了他。若是真的帮了他,他定会感激,定会对自己生出情意来。 转头看看,墨夷端一手撑着额头,还在熟睡,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低头看看炉中火,还有点点火星,并未全然熄灭,再少添柴禾,火势便慢慢复苏。秦思语便取了随身带着的匕首,伸出手腕,要放血为引。 匕首寒光映着白皙的皮肤,秦思语一咬牙,手上使劲,刀锋划过,殷红的血一滴滴落进炉中。 火舌舔着炉鼎外壁,落入炉中的血和炉鼎中的灰烬混合,忽然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亮。点点光亮慢慢汇聚,终于变成一道耀眼的光柱,从炉鼎中喷射而出,将未点灯的炼药房照的明亮如昼。 成了! 不知何时睡着了的墨夷端,亦被这一阵耀眼的光惊醒,睁眼,便看到站在丹炉便的秦思语,怔怔地看着被打开了的炼丹炉,打开的丹炉中,金光渐渐若下去了,房中重新恢复安静。 “你做什么!”被惊醒的墨夷端看着炉中消失的光亮,只道是自己仅剩的一次尝试被眼前这个多事的女人毁掉了,愤怒不已,沉着脸急急冲向丹炉,将丹炉前的秦思语一把推开,完全没有理会摔倒地上的人手腕上淋漓的鲜血。 火焰完全熄尽了,丹炉中金光也完全散去,炉中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红色丹药。 这是那么多次尝试中唯一一次成丹。 墨夷端小心翼翼将丹药取出,放在掌中细细观察,轻嗅其味,觉不出任何特别,想了想,便将药放入嘴中,咽下。 一股淡淡腥味从舌尖往咽喉滑去,进入胸腔、肺腑,化作一阵辛辣,烧得他的五脏六腑生疼,嘴角有鲜血慢慢溢出。 失败了,居然又失败了。 “墨夷……”被推倒在地的秦思语看着墨夷端渐渐失望的神情,正要安慰几句,却被粗暴的打断。 “滚,滚出国师府,再也别让我看到你。”墨夷端心中愤恨,紧紧捏起的十指骨节发白,若不是因为她时将军府二小姐,若不是因为自己从前给她哥哥下过毒,欠他将军府偌大一个人情,他定是会立时将她脖颈拧断。 “你听我……” “滚!”墨夷端不想再听她说一字,只向着她一声怒吼,“莫要逼我对你动手。” 秦思语看着暴怒的墨夷端,心中委屈。她本就不是擅于言辞之人,此时更是不知要如何对他解释,自己是在帮他,并不是有心破坏。可是此时,即便她擅于言辞,即便她能为自己解释,他会听吗?不会,肯定不会,此时再多什么都是多余,都是火上浇油。 满腔的委屈,皆都化作滚滚泪水,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炼药失败的墨夷端再府中消沉了几日,终于慢慢沮丧中走出来,重新整理了思绪,先向宫中回禀,道是长生药的炼制上出了些许差池,但并无大问题,再待些时日定能成功。 天子也不糊涂,也知道国师炼制长生药,本就是窥伺天机折损福寿之举,上次来找自己讨要药引,不过是为了多一种尝试,此时听他说成药之日要再推些时日,倒也没有责怪,只道无妨,可慢慢来,毕竟长生药不同寻常,多好些时日也并无不可。 只是吴阿满送来的仙草已经用完了,若要炼药,便需要从他那里再取些仙草才可。 那吴阿满似乎对自己并不大友好,上次离开之时更是说过后会无期的话,那自己要如何,才能再找他要些仙草? 墨夷端坐在荷塘上的小亭中,思绪万千。若是炼不出长生药,此一时是无妨,可是,那续命丹只能维持十年寿命,那么十年之后呢?自己手中现在仅有的一枚续命丹也在慢慢消逝,到时要拿什么交差? 酒喝了一壶又一壶,却没想出什么有用的办法,难不成,要向上次一样,从护城河的水道游到琉仙岛去。 可是,莫说是现在自己没有那能避水的珠子,即便自己能一直憋气不惧怕水流,到了水下,根本无法辨清方向,又如何能找到去往琉仙岛的路。 身上还带着装有续命丹的瓷瓶。那续命丹此时只剩谷粒大小,墨夷端将它托在掌中,仔细看着,照如此发展下去,不用几日,这丹药便会全然消逝于天地间了吧! 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炼出?难道非要天神之力才可淬炼? 掌中丹药忽然飘出一丝如雾如云的白烟,墨夷端还来不及惊讶,眼前丹药便在他掌中融化,再慢慢被他掌心皮肉吸收殆尽,消失在他眼前。 仿佛有一道清气从掌中汇入血脉,驱散满身阴霾,脑中渐渐清明,不知何时打翻在池边的酒壶,还剩零星酒液滴答滴答流入池中。 池中水面微微泛起涟漪,却没看到搅动池水的游鱼。 墨夷端听到池水翻动的声音,抬头去看,正好看到吴阿满蹿出水面湿淋淋的脑袋。 “阿满兄弟!”正不知要如何寻他,他便自己出现 分卷阅读11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了。墨夷端心中激动,上前要去接他上岸,可那吴阿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使劲甩了甩头,甩了墨夷端满脸水渍,却没有去理会他,径自上岸来,从腰间取出百宝锦囊,又从锦囊中取出一个硕大的包裹放到桌上,自己寻了个石凳坐下。 包裹中露出些颜色与形状皆十分怪异的枝叶。 “并非我要来找你讨酒喝,我吴阿满从不艳慕凡世之物。”吴阿满看着满桌酒壶,满脸嫌弃,“只不过上次你托我带些药草,可那时满园花草皆都枯萎了,我只能少采了些予你。今日那些花草忽地又都活了过来,我担心那些坏了的花草效用有差,到时坏了我琉仙岛的名声,才又给你送些新鲜的过来。” 包裹打开,满桌流光溢彩,似有仙气缓缓流动,看得墨夷端都直了眼。 上次的仙草没有炼成丹药,这次的品相皆要好上许多,定然能事半功倍。 吴阿满交了包裹,起身便要离开,走到池边,身上慢慢长出鳞片。墨夷端看着,脑中不禁想起初次见他,他被游方道士困在玄丝网中,要拿他做药引,治天子顽疾。 鲛人,天地灵气交汇而生之灵物,若用他的血肉做引,炼出的丹药又会如何? 墨夷端心中一动,上前拉住他,“阿满兄弟,你难得来我府上,不如小坐一会,墨夷也好与兄叙叙旧。” “我与你没什么旧情好叙,你若想问什么,直说便是,我阿满是个直肠子,最厌这虚情假意。”吴阿满却是挣脱他的手,到也未直接跳入池中离开。 “那墨夷便直说了。”墨夷端被他抢白,脸上一阵难堪,但炼药事紧,脸面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上次与兄一道见过了琉仙岛药庐,兄送来的医书亦十分难得。墨夷只是有一事不明,世间奇方,皆需灵物为药引,不知岛上可有什么灵物可做药引?” “药引?墨先生是想要阿满的血肉做药引吧?”吴阿满看着墨夷端冷笑道:“先生又何须要阿满血肉为引,你若要炼制什么奇药,世间还有何物比墨先生你的血,更适合做引?” “我的血?”墨夷端心中惊奇,吴阿满却未再答一字,径自跳入水中,没了踪影。 神女意、襄王梦 秦思语换回了戎装,再不一日三次地往国师府跑,只日日留在军中重新拿起刀枪操练,也不再提墨先生今日如何如何,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似乎是真的放下了,不再对那个人有所期待。 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红儿知道,自家小姐面上看虽没什么,但每日起床枕头都是湿的,一双眼红肿得完全不能见人,每日都要自己备了刚煮好鸡蛋为她细细敷上半个时辰才能出门。红儿心里替她委屈,可自己小姐再三叮嘱,不许对别人提起一个字,便也就只能将满心愤懑藏在心里,只在路过国师府时,对着那两道紧闭的大门重重“哼”上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秦二小姐前些时日只是患了失心疯,现在不过是病好了,恢复了原本模样。可她瞒过了所有人,却没瞒过自己的哥哥秦颂。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自家妹子那点小心思又如何瞒得过自己,突然的每日将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偶尔回到家中便对着庭院傻笑,又突然地日日待在军中不愿回家,日日练功镰刀伤痕累累,偶尔回家便将自己关在房中发呆。虽然对着自己与爹娘依旧是笑容满面,可那笑容里却慢慢的都是勉强与苦涩。 再加上自己那日偶然进宫听宫中内饰说起,国师大人辛苦炼制的长生药失败了,他便猜到了一二。 定是自家妹子日日到国师府中伺候,渴望能与那改了性情与谁都一副彬彬有礼却也与谁都没有半点热情的国师大人能在日日相处中生出些情份来。 她对墨夷端的那点心思,在医仙姑娘坠崖时,她帮着四处寻找打听医仙姑娘下落之时,自己便看出了几分。 平心而论,墨夷端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学识渊博,谈吐得宜,与那些只会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相比,难得的是真有真才实学。所以天子一直对他赞赏有加,对他的意见言听计从,朝中大臣虽对他多有怨言,可所能说出的理由却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若他不是总以弄权奸臣的样子出现,说不定自己早就与他成为朋友了。 而他这次回来,不但性情大变,忘了从前的事,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喜怒无常,玩弄权术的奸臣模样,而且,许是因为旧疾痊愈,心中郁结结了,他身上的那些阴郁都没有了。他的五官长相本就不差,此时看起来更是十分俊朗,也难怪自己妹子会对她动心。 只是自家妹子的这个性情自己是在了解,说话做事从来都没个分寸。这次,定是她好心做坏事,无意中帮了倒忙,坏了墨夷端炼药的事,惹得墨夷端对她发了火。她面皮薄,从小在家中又是被爹娘捧在手心上,何时受过什么委屈。 趁着秦思语在军中还未回来,秦颂换来红儿,一阵威逼利诱,红儿边将一切都招了。什么自家小姐日日亲手下厨做羹汤,那墨夷端却受的理所应当,对小姐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什么小姐日日梳红妆,变着 分卷阅读11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法的将自己打扮成温柔贤淑的模样讨他欢心,那墨夷端却连看都没有多看小姐一眼;什么小姐为了帮墨夷端炼药,割伤手腕放血给他做药引,他却不问青红皂白,便认为是小姐坏了他的事,将小姐骂了一顿,还说永远不要再见小姐,害的小姐日日躲在房中以泪洗面…… 他骂了思语?那还得了,依着思语的性子,被心上人说上两句重话,她就定要难过好久了,此时被他骂了一顿,那不得伤心死了。 看来自家妹子真是对墨夷端动了真心,就连墨夷端对她说了如此重话,她都没有冲上国师府去,将国师府一通乱砸,而是自家躲在房中默默伤心。 既是如此,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又怎能忍心看她这般自己难过而不帮她一把呢? 墨夷端得了吴阿满送来的新鲜仙草,激动不已,可那吴阿满却连他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听,便就离开,似乎是不愿与他多待一刻钟,更不愿与他多说其与从前相关的一个字。 只是这一次,墨夷端却没有急匆匆拿了那些仙草就开始着手炼药,而是从那两本医书上查找了栽种与处理那些仙草的方法,在府上后院中专门辟了一块地,照着书上记载的方法将其中一部分仙草种下。 谁知道这次再尝试炼药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仙草?总不能永远指望吴阿满给自己送仙草过来,万一再失败了,自己又要上哪里去弄那些仙草,不如自己尝试栽种,虽然没有多少把握,但哪怕是只有一份希望,也值得试上一试。 他将后院设了门禁,不许外人出入,自己则日日在院中守着那些仙草,晚上便在院中陪着仙草吸收日月精华打坐。 只是自那天他亲眼看着续命丹在自己掌中融化消逝之后,每每当他静下心来盘腿打坐,便会感到体内有一道古怪的气息在血脉之中游走不散。那道气息时沉时缓,时轻时急,似乎是在他体内寻找栖息的地方,又似乎是与他体内的什么东西相互吸引着。他只觉得,自从有了这股奇怪的气息,自己的精力似乎好了许多,而且每次练功进步飞快。只是,自从有了这股气息,他每夜的梦,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偶尔会梦见一场大火,不会他当年活人祭天的那场火,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他被困在火中,身边是翻滚的熔岩。他似乎是被还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手脚都动不了,只被人带着,在那场火里越走越远,却离那些翻滚的熔岩越来越近。然后那个人将他推进了熔岩池中,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连火热的感觉都没有,只是闭不上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熔岩池中慢慢沉没,看着熔岩淹过腿根,漫过胸口,然后他看到那铺天盖地的大火里,还有一人的影子。 那似乎是个女人的影子,白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坐在火里,似乎在哭泣。胸口很闷,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漫过胸口的岩浆压抑了呼吸的原因。 熔岩漫上脖颈、口腔,似乎很快就淹过了他的头顶,可是他却还会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听到那个那个女人在不停对着自己说,离开了,就再也不要回来,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吧,什么都不要记得。 每一字每一句,他都听得分明,那个女人的轮廓,他也看得分明,可他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脸。 更多的时候,他做的,却是另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大红的喜服,慢慢走近意见贴了大红喜字的屋子,他推门进去,屋里燃着龙凤烛,桌上放着堆得整齐好看的花生大枣,还有合卺交杯酒。 一旁的床上铺着龙凤喜被,身穿喜服的新娘端端正正坐在床上,听到他走近的声音,搭在一起的双手轻轻动了动,不知是喜悦还是胆怯。涂了丹蔻的指尖圆润可爱,手上的皮肤算不得多好,却让他觉得亲切。 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可是这新娘是谁?他却没有半点记忆。 他走近,低头闻到新娘身上好闻的味道,与他闻过的所有熏香都不相同,清新淡雅,却让他沉醉其中。 他轻轻掀开新娘的红盖头,新娘的发饰却十分简单,只簪了根白玉的簪子,簪子上还缠了一段银线,似乎是这曾经断了,又被细心修补起来。 新娘缓缓抬头,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的情意和浓浓的喜悦。 他心中充满了欢喜,眼前的女子容貌清秀却平凡寡淡,只是他看在眼里,却觉得那么那么的欢喜,欢喜得一刻也挪不开眼。 他笑着,牵起她的手,坐到桌边,倒了合卺酒,与她碰杯。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双唇…… 他平日里的那些冷静自持,那些清心寡欲,似乎从来都没有过,满心里,只想要她,要全部的她。 他以为,自己只是被秦思语缠的有些翻了,日有所思,才会也有所梦,才做了这么奇怪的梦。可是这梦,却不是偶然,而是几乎每夜都会梦见。 初时,只是模糊的,梦见红烛新娘,却看不清新娘的脸,渐渐的,却开始连身边的环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连新娘身上的的味道都得记得清清楚楚。 说那是一个梦,不如说,这是他从 分卷阅读11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前的记忆,只是在梦里,被唤醒了。 国师府不见外客,没关系,秦颂派人送了请帖,要请国师墨夷大人,到将军府一叙。墨夷端一日不接他的帖子,他便派人日日送帖上门,直连续送到第十日,墨夷端终于接了。 将军府设宴邀请国师大人过府一叙,却安排的十分低调,低调得连在旁伺候的人都寥寥无几,只在后院厅中摆了几道佳肴美酒,入席之人,也只有被邀请的墨夷端和主人秦颂,就连秦思语,都没有被通知。 墨夷端到了将军府,由府上小厮入了席,看了眼今日宴席陈设,便知秦颂邀他赴约的用意,不过是找个由头,要为秦思语讨个说法。当下也未说什么,只坐下吃了几杯水酒,却并不动筷。 秦颂见他神色,知自己用意他心中定是依然明了,与聪明人相交,果然省心得多,便也未再多说什么,举杯相邀,同饮美酒。 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默默喝了一阵酒,直到皆都有了两分醉意,已到了最佳的说话时辰,秦颂才停了杯,对墨夷笑道:“国师好酒量!” 墨夷亦停杯,浅笑回道:“大公子酒量亦不差!” 秦颂再斟酒,又道:“今日约先生过府一叙,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先生多见谅!” “将军府佳酿世所罕有,墨夷受宠若惊。” 秦颂再饮一杯,思索着要如何开口为自家妹子向这位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国师大人求一段姻缘,却听刚刚放下酒杯的墨夷端道:“大公子邀墨夷前来,有何事不放直说。” 与明白人说话便确实省心省力,即使如此,秦颂便也就接了他的话,问道:“国师大人如此爽快,秦颂便也就直说了。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墨夷先生也已过而立,却还未成家,不知是否是心有所属?” 墨夷端脑海中闪过一抹红影,持杯的手微顿,却又缓缓摇头,否认自己心有所属。 “即使如此,在下这里倒是有一合适人选。”秦颂笑道,“在下识得以为女子,容貌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清丽秀美,非是端庄娴雅,却也俏皮可爱,与先生倒是十分相配,最重要的是,她对先生,倾心已久……” “既有如此女子,墨夷只怕高攀不起,既然大公子也还尚未婚配,何不将此女子留给自己!”墨夷端却不领情,委婉拒之。 “先生既然知道秦某说的是何人,又何必取笑。”秦颂尴尬笑笑,又道:“小妹确实偶尔行事鲁莽,可她对先生的心意,想必先生也是知晓的。秦某只是想说,小妹所做一切,皆为先生,希望先生能明白。” “思语小姐确实非常好,只是墨夷不能接受。” “这是为何?先生既无心上人,又知思语对你一片真心,为何不能接受?”秦颂不解,以他将军府的权势,多少人想要攀附,他墨夷端虽为国师,却无军权,若与将军府结下姻亲,不是好上加好的吗? “思语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做事不知轻重,也有些小姐脾气,可她却为了你去学煲汤做菜,为了帮先生炼药可以用你的血做引,我从未见她对任何人像对先生这般用心,为何先生就不能接受她的一片心意呢?” “墨夷一心向道,并无心□□,也并无娶妻的打算,只怕误了思语小姐大好年华,还望大公子谅解。”墨夷端所说并无虚言,他自回南朝,便是一心向道,只向着如何能炼制出丹药,并无半点谈情说爱的心思——虽然他近来,总会梦见那红衣的新娘。 秦颂正欲再说些什么,身后却冲出一身戎装的女子,手持长剑逼向墨夷端。 原是红儿见秦颂今日邀了墨夷端道府上,便悄悄到军中寻了秦思语,与她说了,秦思语匆匆赶回,正巧听到二人对话。 她原就未曾真正放下墨夷端,今日所为,也不过是想等他冷静下来,自己再上门讲清一切,向他表明心意。此时听到兄长为自己向墨夷端讨一份姻缘,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原来有几分羞涩,可紧接着,却听墨夷端回绝得如此决绝,只觉受了莫大的侮辱,当即抽出随身所配长剑,抵上墨夷端咽喉,狠狠逼问。 “墨夷端,我秦思究竟哪一点配不上你,惹你对我如此厌恶,为了拒绝我,竟可说出不愿娶妻,只愿一心向道这样的话来!” “墨夷所说,并无半句虚言。”墨夷端面不改色,端起面前半杯水酒,向秦思语道,“思语小姐一片心意墨夷受之有愧,若是墨夷从前做了什么让小姐误会,这半杯水酒,便算墨夷向小姐赔罪了!” 墨夷端自己喝了手中半杯酒,放下酒盏,站起身来,道一声“告辞”,转身离开将军府,没有半分留情。 秦思语看着他离开的决绝,手中长剑千钧之重,重得自己竟再也握不住,一双眼又涩又痛,滚烫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见面应不识 要了断一段情缘原来不过是如此简单的事。 秦思语将自己关在房里哭够了,怒气冲冲将那些女子衣衫首饰、自己做的女工绣活统统收捡了,打包提到国师府门口,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边烧边对 分卷阅读11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骂道:“墨夷端,算我秦思语瞎了眼,白白浪费这许多心思,今日我便与你彻底了断,从此这南朝都城,有你的地方,绝不会有我的影子。” 镇远将军府与国师府便自此断了来往,都城百姓议论纷纷,只道这两府怕是又要像从前势不两立了。 墨夷端却哪有心思去管那些闲言碎语,他种下的那些仙草,在他每日日的精心照理下,已经死了七八成,即便勉强成活的寥寥几株,也变成性质,长成了几株空有其表的艳丽花草,花色艳丽、香气袭人,却没有半点原本该有的药性。想来,这些仙草,确实需要灵泉甘露的灌溉、琉仙岛上仙气的滋养,才能长成世所罕见的仙草。 眼下天子生辰临近,墨夷端也终于收了心思,不再设法改进仙草的种植之法,而开始专心炼制准备在天子寿辰进献的灵药。 吴阿满说,炼制灵药需要墨夷端的鲜血入药为引。 既然只是需要鲜血入药为引,那么,为何一定是需要我的血,而非任何一人的血或是天子的龙血,太后的凤血?我的血,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墨夷端看着丹炉中腾起的青烟,想起秦思语也曾为了助自己炼药而割脉取血以为药引,却弄巧成拙,适得其反,毁了丹药。 初初得到吴阿满送来的仙草之时,他为了得到最准确的药性和最合适的用药配比,也曾以身试药,亲自尝试。那些仙草虽已枯萎朽败,药性不稳,但其中毒性却未消退,剧毒入体,一时如烈火焚身、焦灼难耐,犹如身堕寒潭、血脉凝滞成冰,亦如百虫噬心或如刀斧加身,体肤寸裂,痛苦难当。 可他备下的解毒药剂却并未用上。 那些奇毒入体不过一刻钟,便慢慢自行消退,恢复正常,他只道是朽败影响了药性,或是自己一日之内服食了多种仙草,其毒性相冲相克,才令得自己并未受奇毒所扰。现在想来,似乎并非如此,而是因为自己的血脉之中,确实有着不同于常人之处。 南朝幅员辽阔,物产丰饶,国富民强,上百华国皆以南朝为尊。南朝天子常年缠绵病榻,各国蠢蠢欲动,却在此时突然听说南朝国师寻得灵药仙丹,天子服下仙丹,不但病体痊愈,而且身体日益强健,各国王亲贵胄便借着为南朝天子贺寿的由头,奔赴南朝都城,想要一睹国师风采,若是能顺便和那位国师攀上些关系,说不定也能从他那里寻得灵药仙方…… 寿辰当日,整座都城张灯结彩,各国来使进献的珍奇异宝堆成了山峰,丝竹乐声绕梁不绝。墨夷端手捧白玉雕成的珍宝小匣,匣中呈有他这些时日精心炼制的灵药,迎着连绵不断的欢呼和好奇的目光一路从宫门走来。 天子亲自接过玉匣,当着众朝臣与来使的面开启,只见一道五彩霞光从匣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缓缓汇聚成龙凤腾飞之势。这边是他历时三月,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精心研制而成的灵药,虽不如琉仙岛上仙人留下的“续命丹”有能使枯木逢春、续命回春的奇效,但也有延年益寿、养颜回春之用,常服此药,可通天机,得仙缘。 众人还未从国师献上的灵药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却见有人匆匆来报,道是无双城遣来使者为天子贺寿。 仅“无双城”三字便使得大殿之上众人脸色微变,议论纷纷。这无双城一向独立于世外,虽只一城之数,却不依附于任何一国,也不与任何一国有密切来往,也曾有别国想要吞并其城,却久攻不下,只使得自己劳民伤财。 江湖上也有传闻称无双城中藏有稀世奇珍,城主手中有一份传世兵法,才能以一城之力与别国一国之力抗衡。好在无双城虽孤高冷傲,却独善其身,从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国虽眼红其财力物力,却也惧于其财力物力,便也相安无事。 此时无双城却突然派来使臣,莫非是终于按奈不住要与南朝结交了? 无双城临近北国,与南朝相距甚远,此番千里迢迢而来,不知会带来什么稀世奇珍?众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无双城进献的宝贝究竟会不会比那位神奇的国师进献的灵药更加稀奇。 众人等了半晌,迎来的,却不是什么珍奇珠宝,而是一队盛装舞姬。 领队的两人身着西域服饰,薄纱之下妙曼的身姿若隐若现,不过从殿前缓缓走来,便引得一众王孙公子心神激荡。 二人双手掩面,只走到大殿中央,合着乐声缓缓起舞,双手放下,露出两张明艳动人的脸,却是无双城少主徐慕莲和她的贴身侍女郁芷柔。 郁芷柔天生一副风流骨,举手投足顾盼生辉,舞姿清扬惹得底下看客皆直了眼,心中赞叹着无双城真是人杰地灵,一个小小舞姬都是如此世间难得的绝色。一时之间,什么国师灵药都被抛却脑后。 天子看看吸引着众人目光的郁芷柔,体态风流、身姿妖娆,却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自己的目光,却总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徐慕莲。 她双手虎口不知用什么颜料绘了两只飞舞的蝴蝶,双手摆动,那两只活灵活现的蝴蝶便像是在围着她飞舞,双翅上荧光点点,映得她一张清丽的脸如同明 分卷阅读11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月皎洁,灵动逼人。 天子心中感慨,世间竟有如此之人,清丽如出水之芙蓉,温润如他山之玉石,未经雕琢而浑然天成之美,不自觉间,让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情窦初开之时的懵懂情愫。徐慕莲舞姿灵动,犹如鸾凤腾飞之势,周身若有万千光华相衬,令人欢喜沉迷却不会生出亵玩沾染之意,相比之下,郁芷柔的妩媚妖娆之姿,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沾染世俗的风尘。 左首位上的墨夷端看着前来献舞的无双城使者,眉头微皱,暗自思忖着他们此行的目的。两位美人舞姿动人,他却无心欣赏,只自顾自的饮着美酒,双眼不时掠过殿中众人,见他们眼中露出的贪婪之色,心中一阵鄙夷。 目光收回之时,却无意间看到徐慕莲洁白如玉的左腕之上,佩戴的重重金银腕饰之下,有一道细细的白色,定睛看去,却是一道浅浅的伤疤,已经愈合结痂,只留下淡淡的一道细痕。 白璧微瑕本是令人遗憾,墨夷端看着那一道浅浅的伤疤,再看那容貌清丽天真无邪的舞姬,心中却无端升出一股厌恶之感。那道浅白的伤痕仿佛一道开启记忆的阀门,他从前经历的那些背叛与杀戮在脑海中不断翻腾,眼前的歌舞升平都染上了一层淡淡血色,阵阵恶寒从脚心爬上头顶。 舞姬转向墨夷端的方向,向着他抛过一个媚眼,勾魂摄魄。 被舞姬的媚眼扫到的众人只觉浑身都酥软了,面上神色沉醉,唯有墨夷端不为所动,不等舞姬一曲跳完,便放下酒盏拂袖离去,便也就不曾知晓这令众人沉迷、令自己无端心生厌恶的舞姬,乃是无双城少主。 徐慕莲领着舞姬向南朝天子献了舞,又亲自唱完了祝祷,直到前来朝贺的众使臣散尽,才由宫人引着到了安排下榻的宫室休息——在她献舞之时,天子已亲自安排宫人将无双城来使一干人等接入宫中,安排了宫室让众人暂住。 同行的上官飞云未得准许入殿面圣,只得在殿外焦急等待。 南朝天子旧疾忽愈,身体康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南朝国师得遇仙人求得灵药之事亦传入万里之外的无双城中。南朝国力强盛,对无双城早已虎视眈眈,不过碍于天子久病,无心战事,才保得一时太平。 无双城此时派人前往南朝为天子贺寿,便是有心试探南朝态度,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徐慕莲听说了,便主动要求前往,原因很简单,她是无双城少主,无双城中出城主言沐风外身份最为尊贵之人,有她前往,可表诚意,而她又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可令南朝放松警惕,最后,她是万毒之体,任何人都伤不了她分毫。 叶凌烟原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徐慕莲的软磨硬泡,终于还是松了口,只是叮嘱上官飞云和郁芷柔一定要保护好少主安全。 天子寿辰后,各国来使陆续离开,只剩无双城来使被天子盛情挽留。这些时日,天子推了政事,亲自为徐慕莲做起了伴游。 几日之后,墨夷端忽被宣召入宫,说陛下有要事与众臣商议。墨夷端匆匆进宫,才见朝中众臣皆已在殿中候着,而陛下要与诸位商议的要事,则是——为了表示南朝与无双城的友好邦交,天子决定,要将无双城少主徐慕莲纳入后宫为妃。 朝臣议论纷纷,却几乎都表示赞同。徐慕莲既为无双城少主,便是无双城未来之主,若嫁入南朝皇室,那边是无双城也将归入南朝,无双城一旦纳入南朝,便是打开了南朝与北国之间的屏障,攻下北国指日可待。 如此百利而无一害之举,自墨夷端听来,却是刺耳无比,宫宴上见到舞姬腕上伤痕时那股莫名生出的烦躁与厌恶又再度升起。 “什么无双城少主,不过一介乡野村妇,何能入我南朝皇室……” 话未说完,墨夷端便惊异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是不懂分寸之人,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中如鱼得水,他明白即便是自己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无双城少主入宫,也不能再朝堂之上说出这般粗鄙之言。 果然,待他回过神来,只见朝上众臣皆都惊讶地看着自己,天子脸上神情十分难看,墨夷端额上冷汗涔涔,借口身体不适,匆匆退朝。 都城百姓议论纷纷,都在说不远万里从无双城前来为天子贺寿的那些舞姬,个个艳丽非常,尤其是少主徐慕莲和她的贴身侍女,真真的是狐仙转世,只要看上一眼,便会被勾了魂魄,迷了心智。 更有人传言,倒是这无双城突然之间送来美人要与南朝交好,其实是藏了些阴险心思的,说是无双城中曾有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死状凄惨,非人力可为,城主却没有深究,只因为那是便是少主徐慕莲和侍女郁芷柔所为。 有知情人称,此二女乃是苗疆蛊女,深谙巫蛊之术,可隔空杀人,更可无声无息之间迷人心智、控人心神。 无双城此时将这二女送到南朝,并非抱着什么与南朝交好之意,而是想要用这两位貌若天仙的蛊女操控天子心神,为无双城所用。 墨夷端一路恍恍惚惚,听着百姓各种或真或假的流言臆测,又想起自己从那日见到徐慕 分卷阅读11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莲开始的种种反常。 那徐慕莲和郁芷柔,定是无双城从苗疆寻来的巫蛊之女了,她们此来也定是为了迷惑天子,操控天子心神,乱我南朝纲纪,毁我南朝江山。是她们那日在宫宴之上使用了魅惑人心的蛊术,才使得天子动了纳妃的心思。只是她们未曾料到,我从吴阿满处得了仙草仙气的滋养,会对他们身上的蛊术产生排斥,不曾受他们迷惑。 是了,便是因为如此,才能解释自己那些莫名之举了。 墨夷端猛然顿足,不可让她们继续迷惑天子,不可让她们的阴谋得逞,身为国师,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转身,向着皇城折返。 身为国师,墨夷端有天子亲赐令牌,持此令牌可在皇城之中出入自由。墨夷端进了皇城,无视来往宫人奇怪的眼神,径自朝着无双城少主所居的宫室而去。 宫室门口守着的宫女侍卫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后徐慕莲从无双城带来的亲近之人,十分清楚少主徐慕莲对城主大人有多重要,此时见南朝的国师大人忽然手持令牌气势汹汹朝着少主宫室而来,不知是要发什么,只是上前阻拦,不让他入内。 “少主正在午休,不宜见客,国师大人请回吧!” 郁芷柔和上官飞云都领了徐慕莲的令,出城去办些私事,此时还未回来,宫人拦着墨夷端不让他再前进半步。 “都给我让开,我要见你们少主!”墨夷端却像是没有听到宫人的话,不顾阻拦,执意要进入宫室中去见徐慕莲。 “国师大人……” 挡在门口的宫人一面阻拦,一面让其他人快去找上官大人和芷柔姑娘回来。南朝国师的行事为人他们来之前也听说过许多,知道这位国师深得天子宠幸,他想要做的事,便是天子,也拦不住,更不用说那些南朝宫人了,所以此时若有人能阻止发生什么不幸,恐怕只有靠上官大人和芷柔姑娘了。 不过此时,他们此刻并不担心国师会对自家少主欲行不轨,他们担心的,是国师在意图对自家少主做些什么的时候,被自家少主误伤或是误杀,那时,可就真是说不清楚了。 区区几个宫人,又如何能拦得住墨夷端呢? 在那几个宫人命人去寻上官飞云之时,墨夷端已推开宫门,进到了殿中。徐慕莲却并没有在午睡,而是在对着桌上的一副残局,左手持白子,右手持黑子,自己与自己对弈,正被门外的嘈杂扰了思绪,抬眼便见一身墨色锦衣的墨夷端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两宫人不停阻拦他的脚步。 “让国师大人进来吧!”徐慕莲起身,摆摆手,让宫人尽数退下。 “少主……”宫人看着墨夷端来者不善,心生犹豫。 “这是在南朝皇宫,国师大人品行高洁,定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宫人们放心不下,却不得不退出去,墨夷端脸色却没缓和半分,上前抓住徐慕莲手腕,便将人拖入内殿,关上宫门。 “国师大人匆匆前来,不知找小女子所谓何事?”徐慕莲甩开他钳住自己的手,揉着被他捏得生疼的手腕问道,她虽不是生来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无双城却也是一人之下,何曾被任何人这般粗暴的对待过。 “我不管是到底是真的无双城少主,还是无双城从哪里找来的冒牌货,都请你记住,在我南朝之中,若有人胆敢使用巫蛊之术惑乱人心,迷惑君上,我墨夷端决不轻饶。”墨夷端看着眼前一脸天真无邪的徐慕莲,心中恨意横生,五指屈起,想要将她脸上的假面撕碎,看看这副无辜之下藏着的到底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 他身量颇高,站在娇小的徐慕莲面前,如同巍峨的山峰,遮住了她眼前一切。徐慕莲看着他有些害怕,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明明生得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却为何周身散发着冰冷得令人恐惧的气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更害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虚,他们此行确实是带着目的来得,不知是为了打探天子病愈的虚实,更是为了在都城安插眼线,以便随时为城主传递消息,提防南朝的突然出击。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墨夷端掰过她的脸,紧紧捏着她的脖子,逼她看着自己,眼神冷得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还是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和你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弄疼我了!”徐慕莲无法逃开,只能徒劳地去拉墨夷端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修剪精细的指甲在他手背上挠出一道道血痕,眼前的男人却似没有知觉,不知疼痛,无可奈何的徐慕莲转而抬起左手,朝着他脸上挥去,却又被墨夷端一把抓住纤细的手腕,动弹不得。 指尖传来细微的异样触感,墨夷端微微偏头,正好看到被自己抓着的手腕上那一道细细的浅白伤痕,一阵怪异的酥麻感从指腹传来,化作一股凉气在他右腕萦绕不散。 见他忽然盯着自己腕上的伤痕不放,徐慕莲本应是害怕的,本应是趁着他突然的愣神逃开才是,可她看着他的侧脸,却鬼使神差的,踮着脚,凑近他冷峻的薄唇,轻轻吻上。 两个人都皆是一 分卷阅读11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愣。 双唇触碰的一瞬,似乎有什么被深埋在两人心底深处的东西,破开厚厚的荒芜的土壤,发出了芽,无数熟悉或陌生的感觉纠结生长。这奇异的感觉虽一瞬间便退去了,却让两人都震惊不已。 “无耻□□!”墨夷端本是想要斥责这不守妇道的女人,却发现唇边那份柔软的触感挥散不去,或是说,他在回味。他竟在回味!初见她时那种没来由的厌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熟悉之感。 还是徐慕莲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抽回自己被抓着的手,逃出他限制的范围,转过身,抚着双唇,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一颗心跳得飞快。 上官飞云和郁芷柔听说国师不顾阻拦冲进宫殿去找莲儿少主,都被吓得不轻,跟着前来通风报信的宫人飞快赶回宫中,推开门,却见徐慕莲和墨夷端相对而坐,正在对弈,棋盘之上,局势僵持,两人正杀得难分难解。 见他二人推门进来,墨夷端起身,整了整衣襟向着徐慕莲拱手告辞,两人之间客客气气,真像就只是相约一起下了盘棋。 上官飞云抽出佩剑拦住墨夷端去路,郁芷柔跑上前去拉起还做在廊上收拾棋盘的徐慕莲,左看右看,却见她神色如常,并不像是刚刚和人发生过争执的样子。 “上官侍卫,不得对国师大人无礼!”徐慕莲见上官飞云长剑离墨夷端咽喉不到一寸,连忙出声制止,又上前拨开剑尖,向着墨夷端微微颔首,道:“国师大人,我送您出去!” 上官飞云和郁芷柔看着客气道别的两人,面面相觑。 夜袭 谣言的种子经过想象的催化,很快边就长成令人无法分辨真假的流言,在都城街头迅速蔓延。 不过一夜之间,无双城来使利用美色祸乱朝纲故事的另一主角,便就从南朝天子换成了国师墨夷端,不同的只是,对于天子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可对于墨夷端的流言,却是传得有理有据,有迹可查。 有说墨夷端道貌岸然,平时还装作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还在朝堂之上不惜口出狂言贬低徐慕莲和郁芷柔也要阻止天子纳妃,结果一转身,便就硬闯宫闱去和那位少主私会,据说两人可是关了宫门独自相处了大半个时辰,这孤男寡女的,你说会发生些什么? 也有说其实国师墨夷端与那少主早就相识,他离开南朝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去什么出海求取灵药,而是去了无双城,和无双城密谋迷惑天子,控制南朝,只是不曾想城主送来魅惑天子的是他的相好,这才令他在宫宴上拂袖而去,又闹出闯宫闱这么一出。 只是不管哪种流言,都免不了要给无双城少主徐慕莲安上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罪名,还道她是千年的狐狸修成了精,生得一张清丽无辜的脸,却让那些媚骨天成的小妖精在她面前都要逊色了几分。 朝中那一帮大臣也如同约好了一般,齐齐上书弹劾,道是墨夷端藐视君上,轻薄无双城少主,意图挑拨无双城与南朝的关系,要求圣上严惩。 墨夷端不必上朝,自是不晓得这些唯恐天下不乱,少有机会便要抓住排除异己的老家伙又想整些什么幺蛾子,倒是徐慕莲,借着辞行的由头闯了朝堂,把那些正在背后告状的老家伙吓得不轻。 她在门外停了许久,听着那些人捕风捉影说什么墨夷端与她深夜密会,行为不端,包藏祸心,觉得可笑的紧,偌大的皇城宫规森严,谁与谁见了面关起了门做了你们这一帮朝臣又是如何知晓?莫不是你们整天无事可做,安插了眼线却专心盯着宫内每日大小事,如真如此那才真真的是行为不端,包藏祸心。我与国师大人不过相约着下了局棋,便就被各位传得如此不堪,那若是国师大人真在半夜闯入宫中与我密会,各位不知是不是都想构陷一处捉奸在床的好戏了? 她在无双城胡闹惯了,此时也不管这事在南朝朝堂之上,面对的是南朝天子,也不知自己到底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指着那帮朝臣的鼻子就是一通大骂,末了才向着天子气呼呼道,原来这便是南朝的待客之礼,莲儿原还以为天子哥哥是真心留莲儿多住几日,现在看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了,既是如此,那莲儿今日便告辞了。 天子本就在是应该相信国师虽性情乖张却是真心清心寡欲一心想道为自己炼制长生药还是应该相信莲儿少主天真无邪即使真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是无心之举上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这一时见她气呼呼冲进来为自己和墨夷端的清白辩解,还赌气立时便要离开南朝,再看看堂下那些方才还在振振有词的朝臣此时面色难堪,便知那些弹劾即便是真,也有七八分假,便也顾不得他们的面子,上前拦住徐慕莲去路。 堂堂一朝天子亲自挽留,但凡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人也不敢驳了面子,可她徐慕莲偏不,什么天子什么朝臣什么两国邦交,对她来说统统是浮云。 “莲儿自幼在无双城自由散漫惯了,怕是你这规矩森严的南朝皇室容不得我的任性胡闹,至于无双城与南朝是否要结交好之谊,如此大事,还是请家兄亲自与陛下商谈吧!”徐慕莲噘着嘴,一脸不情愿地与天 分卷阅读12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子说完,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宫室,与上官飞云协商回无双城的事宜。 也不知叶凌烟与徐慕莲是否是心有灵犀,就在徐慕莲闯入朝堂斥责众臣造谣生事之后不到三日,南朝天子便收到了无双城的飞鸽传书,道是少主离家日久,城主心中挂念,忘天子能早日遣少主回城。 天子心中虽是十分不舍,却也只能放人离开,至于纳妃一事,便也不了了之。 无双城来使一行离开南朝之时,天子携众臣相送至城外十里,拉着徐慕莲的依依惜别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天子这是要送最为疼爱的公主远行和亲。 终于可以回无双城了,本该开心的徐慕莲一路上却忧心忡忡,墨夷端未来送行,不知是不是与那天的事有关。 那天的事她到此时也未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做出那般举动,对一个陌生男子,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陌生男子,自己的应对竟不是想方设法逃脱,而是情不自禁吻了他。 她摸着自己的双唇,似乎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我身上的每一分血肉皆有无解的剧毒,凡与我有肌肤之亲的人皆会死于非命,所以我那日与他亲近其实是想在无声无息之间杀了他,是的,一定是这样的。那么,他今日未来送我,莫非,是他已经身中剧毒,无法行动,还是,已经在自己府上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不安,却不知墨夷端正好好的在自己府上,对着那满园失了仙气的心草打坐,却压不住满心燥郁。 自那日从徐慕莲宫中离开,他的梦境便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梦见那梦中的仙女,也不再梦见那些杀戮或者那场铺天盖地将他吞没的火,他只是在不停重复的梦见那件新房,那个新娘,只是每每当他掀开新娘的盖头,盖头下明明还是那张清秀却平淡不过中人之姿的脸,可他一眨眼,那张脸却变成了徐慕莲的脸,更诡异的是,他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个清秀平淡的不过中人之姿却让自己每每看到想到就觉得满心温暖与欢喜的女子,一个清丽无比颠倒众人却让人无法心生邪念可自己每每看到就莫名心生厌恶恨不能亲手了解了她的无双城少主,两个明明没有半点相似的女人,却在自己的梦里诡异的变成了一个人,如此契合,没有半点突兀。 他莫名的有些害怕,却不知自己害怕的是什么,他只能控制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起徐慕莲,不去听任何和她有关的事,可他却是不去想不去听,就越是频繁地梦见她,甚至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她的样子。 天色渐晚,上官飞云见徐慕莲一路上心不在焉,担心她是不是路途劳累,便下令队伍就地安营扎寨,今夜再次好生休息,明日再赶路。 郁芷柔也察觉到徐慕莲的异常,在车内陪着。 她与上官飞云总觉得那日墨夷端硬闯宫闱找少主绝不止是与她下了一盘棋那么简单,二人之间定是还发生了些什么,城主夫人对少主那般疼爱,若少主真出了什么事,可如何向夫人交代?可是无论自己如何旁敲侧击,徐慕莲就是对那日发生的事闭口不言,问的急了,她便道,我天生万毒之体,真若有谁敢对我不敬,怕是早就死于非命了。 想来也对,少主那一身毒血,怕是别人还未占到她三分便宜,便早就丧命了,只是少主与国师之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徐慕莲的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去了,对周围一切,皆没有观察,郁芷柔的心思,却又都在徐慕莲身上,自然也不曾留意四周,就连上官飞云的心思,也都在郁芷柔身上,他还没有拿到郁芷柔的头发为她解毒,所以也为察觉,从他们离开南朝都城,便又一伙人一路跟着他们,尾随至此。 那伙人身着苗疆服饰,黑巾蒙面,不知是敌是友,看着上官飞云一行人吃过干粮安排了人轮流值守,便各自回到帐中休息。那伙人却仍只是静静在离队伍不到三丈远的地方静静观察着,也不动手,直到近二更十分,守卫松懈之时,领头的一人才从胸前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无味的青烟袅袅而起。 上官飞云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到帐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声。他自由习武,一双耳朵尤其灵敏,十丈外有鸟腾空也逃不过他双耳。 这一阵怪声虽十分微弱,却还是将他惊得迅速翻身而起,掀开帐帘看去,帐外平静如初,轮流值守的侍卫懒洋洋地巡视着,可他依旧不放心,闭上眼仔细分辨着那些窸窣声的来处。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近的就快要到耳边,手中剑飞快抽出,剑光一闪,声音消失,再睁眼,剑尖之上定着一只小小的甲虫,还未死透,正在犹自挣扎。 他一颗心却未就此放下,剑上的甲虫还未除掉,又一阵窸窣之声响起,比起刚才的微弱不同,此时更像是有千百只昆虫成群结队向着营地袭来。 “大家小心!” 他刚刚出声提醒,便有几只飞虫落到了一旁的守卫身上,动作迅速地钻进了守卫的衣服之中,那几个侍卫只觉得身上一阵瘙痒,或有些微弱的刺痛,继而便是感觉呗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或是捏住了心脏,须臾之间口吐白沫 分卷阅读12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倒地不起。 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那些怪虫夺取了生命,刚才还在有几分懈怠的侍卫皆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地注意着不时从夜色里飞出的甲虫。 不时飞出的甲虫已是让人防不胜防,难辨方向,脚下却又不知从哪里爬出了大片大片黑压压的虫蚁,沾上侍卫的身体便将人团团围住,疯狂啃食,被虫蚁包裹住的侍卫只能倒在地上挣扎打滚,却挣扎不了多时,便不再动弹。 上官飞云仗着一柄长剑快如闪电,身法又迅疾如风,勉强避开地上侵来的虫蚁,也斩杀了不少飞腾着的毒虫,可那些毒虫依旧在源源不断袭来,他一人之力如何抵挡得了。 毒虫越聚越多,便是又侍卫发现它们怕火,分了火把过来抵抗,也无法阻止它们前赴后继不畏灰飞烟灭的进攻。 “快,保护少主安全!” 毒虫越聚越多,已经慢慢向着徐慕莲和郁芷柔的营帐围拢过去,帐中的郁芷柔也被这一阵骚乱吵醒,探头看了眼帐外一片混乱,无数毒虫像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吸引源源不断地向着他们驻扎的营地袭来。这一幕如此熟悉。 “莲儿,你就在帐中别动,我去看看就来。”她回头对睡眼惺忪的徐慕莲道一句,便冲出帐外。 那些毒虫似乎似乎十分怕她,她一出来,本已向着营帐聚拢的毒虫远远绕开她的位置,向着其他地方爬去。 “你出来什么,还不快帐中去,这里我会想办法解决。”上官飞云见她出来,眉头微皱,却只来得及匆匆对她说了一句,便又转身专心对付那些越来越多的毒虫。 郁芷柔看了看那些毒虫,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抓了一把朝着上官飞云掷去,飞扬的药粉瞬间驱散了他周围的毒虫。 “这是驱虫粉,可驱散这些毒虫,你们快些拿去分了,在营地四周都撒上。”说着,郁芷柔又从身上取了几个装有驱虫粉的纸包分给其他侍卫。 靠着这些药粉,好不容易将那些毒虫逼退,惊魂未定的众人还未来得及给被毒虫咬伤的侍卫疗伤,夜空中又响起一声急哨,惊起几只夜枭跟着发出嘶哑的啼鸣。 啼鸣声刚落,便不知又从哪里飞来一群半指大小似鸟更似虫的怪物,漆黑的夜色中一双双火红的眼十分吓人。那些怪物目标明确地向着郁芷柔飞去,却不敢近身,更不敢攻击,只敢在距她半尺的地方上下飞舞,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 上官飞云正要挥剑上前去帮她击落那些怪物,刚刚被驱虫粉驱散的毒虫却又再一次聚拢过来,而且来势比刚才更加猛烈。 “别管我,快去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刚才的那一声急哨已然暴露了幕后之人的位置,若不将幕后之人揪出来,他们这一晚怕是就要被这些毒物困死。上官飞云明白她的意思,“嗯”了一声,飞身向着那群蒙面黑衣人躲藏的方向而去。 重新聚拢来的这些毒虫似乎不再害怕“驱虫粉”,刚刚才用药粉设下的屏障此时形同虚设,毒虫再次向着众人袭来。郁芷柔见自己的药粉没了作用,一时束手无策,只见那些毒虫依旧不敢靠近自己三尺之内,只能先让大家先朝自己靠拢,再想办法对付。 一直在帐中观察着外面形式的徐慕莲见毒虫越聚越多,郁芷柔一个人根本护不住那么多侍卫的安全,心中略一思索,便也出了营帐。 那些不断聚拢来得毒虫忽然滞了一滞,如同见了郁芷柔时一般,远远避开她的位置,她向着那些毒虫走去,便逼得那些毒虫纷纷向着别处退去。 “怎么有两个圣女?” 躲在远处看着营地上发生的一切的蒙面人见召唤来的毒虫一遇到郁芷柔和徐慕莲便纷纷退散,眉头皱起,似是十分不解。 “再试探看看?”其中一人提议,另一人还未开口,一道剑光却已到了他的眼前。 上官飞云长剑出鞘,一剑挑去了其中一人的蒙面,“尔等受何人指使,竟敢对我无双城少主下手!” “撤!”那群人却不与他纠缠,仗着夜色掩盖,逃向密林,上官飞云追上前去,拦住两人缠斗起来。 徐慕莲见那些毒虫似是十分怕自己,想到它们许是畏惧自己身上毒血,如实如此,那她便有法子迅速驱散毒虫。 “把你的刀借我一用!”身边侍卫不明所以,只能由着她将自己身上佩刀抽出。 徐慕莲举刀,正要划破掌心取毒血驱虫,夜色之中却有一人飞速冲出,打掉她手中的刀,单手将人抱起,如来时一般,飞速消失在夜色之中。那人身法诡异,更比上官飞云还要快上几分,郁芷柔只来得及看到那人一身黑衣,似是蒙着面,却连他是从何处来,又是从何处离开也未看清,便不见了那人和徐慕莲的身影。 “少主被人劫走了!” 上官飞云最终还是没抓住那几个放毒虫夜袭之人,回到营地郁芷柔便满脸焦急的迎上来,手足无措地对他道。 “什么?”他大惊失色,急急追问,“你可看清劫走少主那人的模样?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郁芷柔摇头,略略思索,转 分卷阅读12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而拉住正要盲目去追的上官飞云,“那人的身形有几分眼熟,似乎,似乎是南朝国师……” “南朝国师,墨夷端?”上官飞云如遭雷劈,莫非刚刚那些招来毒虫夜袭的人也是墨夷端安排来声东击西的?他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莫非他真的要对少主不利,“我现在便去国师府要人!” “你我都未曾亲眼见到那劫走少主之人的模样,即便你到了国师府,又拿不出证据让他交人。”郁芷柔阻拦,“况且,我总觉得,莲儿与那南朝国师之间,似乎有些过往,墨夷端应是不会伤害莲儿的。” “你如何知道这些?”上官飞云看着郁芷柔一脸不解。 “只是直觉罢了,可是若是墨夷端真要对少主不利,以少主的性子,又如何会在朝堂上为他辩驳?”上官飞云听她说着,似乎确实如此,“再说若真是他劫走了少主,他定不会光明正大将人带回国师府,而是另寻他处安置,你我不如好好想想我们引导何处去找他要回少主!” 情惑人心 将徐慕莲劫走完全是一个意外。 他发誓,他并非有意跟着无双城来使离开的队伍,那些半路拦截驱使毒虫袭击他们的人也并不是他安排的,他只是心中又太多疑问不解要找徐慕莲问个明白,所以才会突然之间,鬼使神差地在徐慕莲一行人离开之后,骑马跟上,然后又恰巧看到他们遭到毒虫袭击,又看到那徐慕莲忽然拔刀似是要饮刀自刎,他是担心无双城少主若在南朝出事,定会影响南朝与无双城的交好之谊,才贸然出手,但是,为何最后会变成他将人劫走,他自己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虽然他匆匆蒙了面,虽然夜色很黑,被他抓着一侧肩膀带着飞奔而去的徐慕莲还是认出了这个身穿黑衣的不速之客。 “国师大人!”徐慕莲双眼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被吹散在风里,墨夷端一怔,停下脚步,将人放下来,拉下蒙面的黑布,皱眉警惕地看着她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心里微微升起一阵寒意。 明明是那么一个面对危险无法自保的娇弱美人儿,却总让他觉得害怕,每次看到她想到她,都会默默警告自己一定要避开她,远离她,却总是忍不住去接近她。 “得罪了!”墨夷端压低了声音,上前一记手刀将人拍晕,直接扛起带走。 等她再醒来,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边燃着篝火将深夜的寒意驱散去,身上还盖着墨夷端的外袍,将自己劫来的墨夷端,却不见了人影。 她起身,将墨夷端的袍子扔到一边,四处张望一番,不辨方向。抬头去看天上稀疏的星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天枢与摇光,分清了南北,却忘了自己方才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此处——于认路一徒,她向来没什么天赋。 “醒了?” 无双城在南朝以北,一路往北而去,即便找不到芷柔他们,至少也能回到无双城去。她刚试着迈出步子,想要朝着北斗指引的方向摸索去路,面前的密林中却走来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行动无碍,想来没什么问题了。”那黑影走出来,正是到密林中捡拾柴火去了的墨夷端,“更深露重,此时不便行走,还请姑娘稍事休息,待天明之后在下再送你回去与侍从会合。” 墨夷端也不拦她,抱了柴火回到篝火边,将被扔在地上的外袍拾起,随手披上,添了些干柴,让篝火烧得更旺。 徐慕莲站在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他费这般周折将自己劫到此处究竟意欲何为,此人心思沉重,让她猜测不着。 “你为何要将害我随从,将我劫到此处意欲何为?”她向后挪了半步,离得他更远些。 “不论你信与不信,我与那些招来毒物之人并非一路。”墨夷端似乎十分畏冷,将身上外袍拉了拉,坐的离火更近了些。 “那你为何会在我受袭之时突然出现?”徐慕莲不信。 “在下只是……”墨夷端不看他,双眼只盯着眼前的篝火,思量许久,才道:“在下只是有许多事不解,想姑娘为在下解惑,才贸然前来,又见姑娘遇险,当时情况混乱,情急之下,在下只能自作主张将姑娘带走。” “国师大人见识渊博,通晓古今,若这世间还有何事可令国师大人都觉疑惑,慕莲一介乡野女子,孤陋寡闻,恐怕更是无法为大人解惑了!”徐慕莲心中冷笑,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我刚遇险你便恰巧到了,即便真是如此巧合,你若真是为救我,又为何将我带到这深山密林之中来,“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慕莲日后定当重谢,只是慕莲担心随行侍卫,便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便朝着先前估算好的方向,钻进密林之中。墨夷端依旧拨弄着篝火取暖,对她的离开似乎并不在意。 徐慕莲进了密林之中,才知这其中四处皆是藤蔓毒瘴,夜色之中又看不真切,磕磕绊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前方远远又一点微黄的亮光,她大喜过望,朝着那点光亮飞奔而去,等她终于近了,却傻了眼。 那点亮光,是一 分卷阅读12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堆燃烧的篝火,篝火边还坐着一个黑色的男人。 墨夷端似乎早料到她会再转回来,微微抬眼看了看她,道:“山里夜凉,姑娘便是再不愿与在下共处,也莫要因此委屈了自己,受了寒凉。” 方才还不觉得,此时经他一提醒,她到真觉得山上寒气弥漫,自己被他匆匆掳来,又在密林中走了半晌,身上衣裙都被夜露打湿了打扮,夜风一吹,果真是寒意逼人。再看那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暖意诱人。 “说吧,你究竟是有何事要问我?又为何单单要问我?”徐慕莲不情不愿坐到了篝火边,暖意一熏,心中不快到去了大半。 “事关姑娘,自然只能向姑娘问清。” “与我有关?”徐慕莲偏头看他,见他点头,便道,“先生请问。” “你并非无双城少主,可是?”他问。 “我确是无双城少主。”她答。 “世间唯有东浚之国通晓蛊术,姑娘擅蛊,应是从东浚而来,又怎会是无双城少主?” “慕莲擅毒,却不擅蛊,不知先生为何以为慕莲擅蛊?” “你若不会蛊术,又是如何以蛊术迷惑天子君心。” 听他问完,徐慕莲睁大了眼看着眼前面目冷峻的男人,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半晌,才“哈哈”笑出声来,望着他道:“先生以为,天子倾心是因慕莲下了蛊术?若世间真有蛊术可控人心神,慕莲只需以蛊术便可将天下收归己有,又何须费尽周折令天子倾心,以结南朝与无双城之好?” “你当真未曾对天子施与蛊术,是天子失智昏庸?” “未曾。”徐慕莲依旧看着他,十分认真道,“慕莲不但未曾向天子下蛊,就连先生,慕莲也未对你动过任何手段。” “你当真不懂蛊术,不会施蛊?”墨夷端面色有几分窘迫,却心有不甘,“那为何……” “慕莲当真不懂蛊术,也不会施蛊惑人心神,也不知先生是否中了蛊毒而行为有异,慕莲只知,即便先生真被人下了蛊,那下蛊之人,也绝不会是慕莲或慕莲身边随侍之人。” 她说的极认真,一双眼毫不避讳地看着墨夷端,跳动的火光将她一张清丽无暇的脸映出几分温柔妩媚之意,渐渐与墨夷端梦中那张被淹没在火海之中的面庞交映重合,梦中的情形越发生动起来,他像是受了蛊惑,看着她再移不开眼,似是怕只要一眨眼,便会再次失去一般。 他看着他的眼神从惊疑不定慢慢变成迷惑惊喜,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那张被火光映衬通红的脸如此熟悉,就像是分别了千万年后再次重逢的恋人,他伸手温柔的抚过她的面庞,将被夜风吹的散落的发丝理到而后,手指轻划过她光洁的额头、清澈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小巧的双唇上。 触感真实,不像梦中那般虚妄。 像梦中重复了千百次的情节,他吻住了眼前人的双唇。那双唇柔软的、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清甜,等待着、诱惑着他去占有、去吞噬。温柔的、贪婪的,他深深吻住,不愿放开,不想放开,不舍放开,只一寸寸慢慢碾过,仔细感受着她双唇上的每一分纹理,与她的每一次舌尖交缠,都像是一次灵魂的交汇。 四肢百骸中如有烈焰焚烧,催促着他索取更多,他吻得更深,深的让被拥在怀里的人险些无法呼吸。 前一瞬还在被他质疑身世,现在却被他拥在怀里深吻。徐慕莲脑海一片空白,她或许应该挣扎应该拒绝,她或许挣扎过、拒绝过,可是沉醉其中的人却全然不知。 那些被遗忘的被舍弃的,正在慢慢苏醒过来,从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从两人相互交汇的气息之间,从跳动得慢慢一致的心跳之间,像甘霖融入干涸的土地,像春风吹过贫瘠的土壤,那些躁动不安慢慢被抚平,无法言说的矛盾情绪慢慢被浅淡的欢欣愉悦所代替。 墨夷端吻着她,从梦中的似曾相似到真是握在手中的满足,从他回到南朝开始便一直伴随着他的奇异的空虚终于被填满,仿佛他面对旁人时的那些云淡风轻、那些冷静自持、那些清心寡欲从来都没有过,从来都不是他。 他吻着她,不知餍足,想要将她完完全全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和自己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边篝火的火光渐渐弱下,直到捧着她面庞的双手触摸到一丝湿润,他的唇舌尝到一丝淡淡的苦涩,他睁开眼,才看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泪珠。 她的双唇有些微微的红肿。丢失的理智终于被寻回,墨夷端慌忙放开捧着她脸庞的双手,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对你……”他慌忙起身,站的离她远了些,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弥补些什么。 徐慕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墨夷端突然对她轻薄无礼,她是应该生气的,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可是那个吻却让她觉得那么熟悉,熟悉得忘了反抗忘了防备,熟悉得让人觉得似乎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一般。 分卷阅读12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她竟有些沉醉其中,甚至来不及去想后果。 那些熟悉的感觉在她心底里蔓延开来,从惶恐到欢喜,一点点将心填满,满的快要溢出来,可是溢出来的,却变成了一点点酸涩苦楚,将甜蜜变成苦涩,苦涩得让她双眼酸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流淌,心里的欢喜也慢慢变成了委屈。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墨夷端一脸惶恐的放开了自己,逃得远远的,躲进密林不见人影。也许是突然失去了怀抱的暖意,也许是夜更深了,风更凉,她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心里无端端而起的委屈也更厉害了。 也不去管脸上是否被泪水弄花,学着的样子是否狼狈,她学着墨夷端刚才的样子,为篝火添了些干柴,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借着篝火取暖。 夜,不会太长,有些人,或许从此都不会再见。 墨夷端再密林里疯狂奔走,想要用山里湿寒的夜露将身体里躁动的火浇灭,他不敢再回到篝火旁,不敢再与她独处,他怕自己会再次失去理智,做出些荒唐的事来。 不知坐了多久,徐慕莲借着借着篝火的暖意,竟渐渐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许是身边火光不停跳动着,又被墨夷端带着不知走了多久的路,她便梦见自己从悬崖跌落,落入无尽火海,被烈焰焚身,她却没有逃,只有满心的绝望,就像知道自己逃不掉,就像知道即便逃出了火海,也再无活下去意义,她便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火海中慢慢被烧成一团漆黑的焦炭。 等她惊醒过来,已是天光大放,身边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只还剩着些许余温,身上依旧盖着墨夷端的外袍,仿佛昨夜的荒唐只是她的梦,并不曾真的发生。 见她醒来,墨夷端递过几个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果,道:“你先吃些东西果腹,我再送你去与其他人会合。” 她接过,咬了口半青的果子,微涩却是十足的酸,将她未醒的瞌睡惊走。 “这里是何处,为何我昨夜走不出去?”她不愿再吃,可看了眼墨夷端黑沉的脸色,又有几分怕他,便不敢扔,只得将咬了一口的果子捏手里,找些话来说。 “我也不知此为何处。” “你也不知,那我们如何出去?”徐慕莲犹记得昨夜她在密林中行走,如鬼打墙般,不论怎么走,最后还是回转回原地,心里又急又怕。 “我既说了送你回去,便会守诺,你只管跟紧我便是。”墨夷端起身,见她手里捏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半青果子,扔也不是吃也不是,“不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徐慕莲将手里的果子递给他,他却不接,转身在前面带路。 “山上应有野兔,一会打了给你做晌午。” “嗯?!”徐慕莲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人已进了密林,晨雾之中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她忙跟上去,生怕再在这山里迷路。 山路难行,墨夷端已在尽量寻些好走的路,可她还是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林中蔓草横生,与她的裙摆勾连牵绊,为了跟上前面的人,她干脆提起裙摆,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小腿,被露水沾湿的额发贴在白皙的面庞上,有几分狼狈。他正好回过头来,看到她这般豪迈的样子,不觉心生欢喜。 她看着他脸上莫名温柔的笑意,心中一慌,放下裙摆,遥遥指着他,“你看什么看,还不好好带你的路。” “前方路难行,若不介意,墨夷可搀姑娘过去。”他鬼使神差向她伸出手,原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替她擦掉脸上的薄汗与晨露,替她摘掉落在发间的草叶,可又怕她误会,便摊平了手掌,只做搀她前行。 这一路走来,徐慕莲已觉快丢了半条命,早想寻个什么物事来让自己倚靠,此时听他说前方路难行,要搀自己走这一段路,当下心中欢喜,便要伸手去搀,却又想起昨晚他忽然对自己的轻浮举动,心中瑟缩,飞快收回手。 “不必劳您操心,我可以自己走。” 墨夷端只得讪讪收回手,三步一回头,慢慢领着她出了密林。 二人出了密林,墨夷端依言去为她打了些野味烤了做晌午,她却不知是累着了,还是对他心有防备,吃得极少,稍稍休息,便又催促着墨夷端快些送她回营地去。她昨夜被匆匆劫走,不知此时上官与芷柔如何了。 “你可看清,昨夜劫走少主的人真的是南朝国师?”徐慕莲又跟着墨夷端走了一阵,远远听见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此处离南朝都城少说也有两日路程,他是如何到的此处?” “我不太确定。” 听那声音,正是随她一同到南朝为天子祝寿的上官飞云和郁芷柔,想来是她昨夜突然失踪,二人出来寻她来了。徐慕莲心中大喜,也不管墨夷端了,朝着人声的方向飞奔过去。 “上官、芷柔!” 寻了一夜不见人影,正急的焦头烂额的上官飞云和郁芷柔险些以为自己思君心切出现了幻听,回头却真的见到徐慕莲就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大喜过望的郁芷柔上前一把将人抱住,生怕她又会突然不见一般,“莲儿 分卷阅读12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你去哪了,我和上官都快急死了。” “墨夷端!”未等徐慕莲回答,上官飞云便看到了跟着她一道出现的墨夷端,想着郁芷柔说昨夜劫走少主之人身形与南朝国师十分相似,便抽出长剑指着来人,厉声问道:“你驱使毒虫害我兄弟,又劫走少主,究竟意欲何为?” 郁芷柔也见徐慕莲衣衫狼狈,只道是墨夷端欺负了少主,忙将人拉到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墨夷端,又小声对徐慕莲道:“莲儿,你莫怕,他若有对你不敬,我和上官绝不饶他。” “哎呀,芷柔、上官,你们误会了。”徐慕莲一看眼前这架势,也不知该要如何解释,反正昨夜的是说不清楚,也不能说,只好扯了个谎,“昨夜劫走我的另有其人,国师大人是在山里采药恰好遇到了我,便好心将我送出来了,他真的没有对我怎么样。” 墨夷端原想着自己做了那些荒唐事,这徐慕莲还不知要如何报复自己,本已做好了受责的准备,听到的却是她这一番颠倒是非的说辞,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一番话郁芷柔自是不信,昨夜少主被劫走之时她就在一旁,虽不敢百分百断定就是南朝国师所为,却也差的不多,“莲儿……”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我好得很,咱们快些回营地去和大家会合吧,省的大家担心。”徐慕莲打断郁芷柔的疑问,向着墨夷端匆匆一拜,拉着郁芷柔边走边回头道,“国师大人再会,不,最好以后都别再会。” 上官飞云看着走远的芷柔和少主,再看看一脸云淡风轻问心无愧的墨夷端,只得怏怏的收了剑,追上前去。 真假圣女(上) 南朝之行一去数月,回到无双城,看着熟悉的街道人群,徐慕莲觉得亲切无比,一时之间,对叶凌烟的思念之情升至顶点,刚到城主府,便匆匆下了轿辇,一路大呼小叫着朝内堂去寻她的好姐姐去了。 她今日远行归来,府上设宴接风做得隆重些也是应该有的,只是今日府上不只隆重,更有些庄严肃穆,使得她内堂后院转了一圈没找到叶凌烟,恍惚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还好府上虽换了陈设,守卫也比从前森严许多,但来往侍奉的婢子倒还大都是她认识的,便拦住一个,向她问起府中之事。 “我家阿姊呢,为何我从南朝回来却不见她来迎?”徐慕莲双手叉腰,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府上小厮早和她混的熟了,知道她虽爱胡闹,也不过就是恶作剧吓吓人罢了,倒不会真为些小事就与下人动气,看到她这般模样也都只是笑着答了话,笑闹两句便罢了。 可今日那婢子却似是真被她吓得不轻,被她拦下便低着头,诺诺地答道:“夫人与城主在客厅会客呢,吩咐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客厅,少主您还是先回府休息,待夫人忙完了定会去府上看您。” “会客?什么人竟比我还重要?”徐慕莲噘着嘴,一脸不满。 “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来的,好像说是来找城主讨人的。”那婢子皱着眉想了想,又答了一句,“奴婢方才送茶点进去时,听他们说,似乎是来找什么圣女的。” “圣女?”莫非是东浚之国的人找来了,要来将芷柔带走? 徐慕莲想起在从南朝回来之时受毒虫夜袭,那些毒物明显是受人控制驱使,当时她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借此挑起南朝和无双城之间的矛盾,从中坐收渔利,却又觉得不免有些荒唐,但若那些人是来自东浚,那便说得通了。 东浚自十余年前内乱,圣女带着圣物走失,蛊教一蹶不振,朝政大受影响,数年来只靠着教中长老设下的蛊阵庇护,苟延残喘,若想翻身,重振蛊教只有找到圣女迎回圣物。 此次赴南朝祝寿,来使之中亦有东浚使者,想来是那些东浚使臣从芷柔身上看出了端倪,才发动毒虫夜袭,想要试探芷柔的身份。 只是,他们应该也没想到,当夜还未等到圣物现身,上官便已发起追击,而营帐之中除了芷柔之外,徐慕莲叶同样不惧蛊毒,甚至还以自身毒血逼得他们召唤来的毒虫退避三舍,因而无法确认她与郁芷柔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圣女。 蛊教在东浚乃是国教,教主身份尊崇,就算是东浚国主也要对其行礼叩拜,而蛊教圣女,则是蛊神的化身,从小由教中长老抚养,学习各种蛊术,负责保管看守圣物,其身份仅次于教主,比之东浚各位王子公主要高出许多。 也因如此,东浚常有国主不过是蛊教傀儡的传言,在东浚,蛊教教徒身份尊贵更比达官贵人。 此次南朝天子寿辰,原本出使的只是两个礼部官员,后来确实听说南朝国师从海外寻得异宝治好了天子旧疾,教中有人疑心南朝国师寻得的异宝是蛊教丢失的圣物,才决定由教中两位长老亲自出使南朝,探寻真相。 两人到了南朝便向国师府送上拜帖,被拒之后,又改装潜行,夜探国师府,最后确定外界传言南朝国师从海外寻得的灵药异宝与圣物并无关系,眼看就要无功而返,二人却又在此时遇上了无双城来使,并在其中探寻到了圣物的气息。 二人小 分卷阅读12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心留意着无双城使者的动向,终于等到他们离开皇城,找到机会出手试探圣物究竟在谁的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圣女只是替教主掌管圣物的傀儡,谁是圣女并不重要,圣物在谁身上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们便采取了最粗暴却是最有效的方法——驭使百毒之虫夜袭无双城使者营地。 那些毒虫毒物都是他们精心挑选过,剧毒无比,并不怕寻常的驱虫之物,一旦被咬伤,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只有身怀圣物之人,可以靠着圣物躲避驱散毒虫。如此一来,毒虫过境,最后生还之人必是身怀圣物之人,他若肯听话交出圣物,他们便可留他性命,如若不然,那边夺了圣物,再杀人灭口,至于其他人死活,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他们刚要确定圣物或许就在郁芷柔身上,却又见被称作少主的女子同样不怕毒虫,同样可以驱散毒虫,未等他们进一步试探逼她们拿出圣物,就被上官飞云发现了踪迹,只得先行逃离,再做打算。 一面将发现圣女和圣物之事传书回教中,一面又赶在使者车队之前到达无双城,最后等到教中的指使,却是让他们尽快确定圣女身份,并将圣女及圣物带回。 这两名东浚使臣身上暗色的服饰上绣满了复杂华丽的图纹,佩戴着大量苗银首饰,看起来在教中似乎地位颇高,即使是面对着无双城的城主与城主夫人,也丝毫没有收敛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想来城主与夫人也知道圣女对我蛊教意义非凡,二位替我蛊教照顾圣女我等在此谢过。”两人中年纪稍长,脸色黄黑的一人向着言沐风抱拳,算是谢过,又道,“此正值多事之秋,圣女离教多时,我二人此次前来便是来接圣女回东浚。” “二位使者说了那么多,却不知你们所说的圣女是何人?”言沐风十分不喜这二人,只碍于城主身份,不便表露。 “便是你们的少主与她的贴身侍女。”两人一时无法分辨她二人究竟谁是真的圣女,倒是想着干脆将她二人一同带走。 “蛊教圣女历来只有一人,怎的到了我无双城就变成了两人了,莫不是找寻圣女只是二位长老来我无双城的借口吧!”听说他们要带走徐慕莲,叶凌烟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凝视两人。 “你……”年纪略小的蛊教来使便坐不住了,当即就要起身与叶凌烟理论。 “不怕夫人笑话,圣女离教时年纪尚幼,此时再见老夫确实一时无法认定少主与侍女谁才是真正的圣女。”老者抬手拦住同行之人,露出一口黄牙对着叶凌烟笑道,“所以才要请夫人允许老夫将她二人带回教中由教主裁定谁才是真圣女。” “待教主确定圣女身份,届时老夫定亲自将另一人完好送回。”老者语气谦逊,眼中却是冷光森森,十分瘆人。 “莲儿乃是我自由抚养长大,怎的就成了你蛊教走失的圣女,长老一句话便要将我无双城少主带走,只怕是太小看我无双城了吧!”叶凌烟拍案而起,蛊教是什么地方,怎能由得人随意进出,现下说得好听,人真去了,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再说,若那神秘的圣物真在莲儿或芷柔身上,便更是不能让他们带走的了。叶凌烟虽不曾亲眼见过蛊教圣物,却听过不少圣物的传说。也传说中的蛊教圣物与蓬莱秘术中所载的“蛊琴魄”有几分相似之处,她还曾潜入蛊教圣地去找寻圣物踪迹。 这世间,能解莲儿身上“瑶池圣母红莲”的莲子心之毒的,只有那神秘的“蛊琴魄”,若那“蛊琴魄”便是蛊教遗失的圣物,而那圣物,有恰好就在莲儿或芷柔身上…… “总之,莲儿与芷柔乃是我无双城之人,我决不允许任何人轻易将人带走。” “阿姊!” 徐慕莲在院中听婢子有人来寻圣女之事,便知是来寻芷柔的,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让芷柔回东浚去做那劳什子圣女,那便只有在此时瞒着芷柔,去冒认了这神女身份。 “阿姊,你何必与他们发这般大的火。”她不顾侍卫阻拦,冲入厅中,当着那两个蛊教长老的面,便道,“你们可是东浚之国派来的寻找蛊教圣女的使者,我便是你们走失的圣女,我愿意随你们回蛊教去。” “莲儿,你……”言沐风与叶凌烟双双起身,一脸震惊看着徐慕莲。 “莲儿,此乃大事,不可胡闹。”叶凌烟极少用这般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看来是真被她的话吓得不轻。 “阿姊,蛊教既以圣女为尊,若我真做了圣女,对无双城只有益处不是吗?”徐慕莲抓着叶凌烟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叶凌烟便安静下来,她才回过身又对那两人道,“二位长老,我愿随你们回蛊教去,只是慕莲方才从南朝归来,路途劳累,又有些体己话要与阿姊说,还请二位予我些时间作别。” “少主通情达理我等甚是欣慰,只是圣女之事事关重大,还望到时少主的侍女芷柔姑娘也能一同随我等回教中辨别身份。”老者起身,对着疑似圣女的徐慕莲语气恭敬,看向叶凌烟的眼神却满是得意,一旁的言沐风看了,恨得牙直痒痒。 “你等寻找圣女,不过是因为圣女百毒 分卷阅读12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不侵万蛊不噬,又能操控圣物,可助蛊教重振东浚国力。无双城上下皆知我徐慕莲生来便是万毒之体,百毒不侵,是修习蛊术的不二人选,且我乃无双城少主,若我做了你蛊教圣女,便是结了无双城与东浚之谊,不是更好。” “圣女之事,老朽做不得主,还需请教主裁定,望少主体谅。”老者一副低眉顺眼模样,言语之中却是丝毫不让。谁做圣女他本就不关心,他要的只是蛊教圣物而已,圣女可以重选,圣物却只有一件。 “也罢,无双城到东浚路途遥远,一路上我也需人贴身伺候。”徐慕莲想了想,有郁芷柔同行也好,“二位长老还请先回,待我安排好行程便遣人通知二位。” 送走了那两个阴阳怪气的蛊教长老,徐慕莲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又变回平日里对着叶凌烟的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模样。 “莲儿,你方才到底为何要认说自己是蛊教圣女,你可知那蛊教是什么地方,此去有多危险!”叶凌烟却也没那么好心情,徐慕莲乃是徐家最后一脉,若她也出了事,世间便再无蓬莱徐家,蓬莱那些未解开的谜便也要就此被深埋,还有她叶氏一族的命运…… “阿姊,你先莫慌,听我慢慢和你说。”徐慕莲拉着她坐到一边,将事情慢慢从头说起。 “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芷柔便是蛊教圣女,才要一直将她留在身边?”听她说了和郁芷柔相识的大致经过,叶凌烟恍然大悟,“那你为何不直接让芷柔和他们回蛊教去,以你和芷柔的关系,便是她做了圣女,你若有求,她也不会拒绝的。” “不,芷柔不能做圣女。”徐慕莲摇头,又道,“我也是偶然间发现,或许是因为她离开蛊教之时年岁尚小,她竟不会操控圣物,而我,却不知为何可控制圣物。看那两人今日的态度,他们根本不是要寻圣女,而是要寻圣物,若让芷柔贸然和他们回到蛊教去,她又无法用圣物自保,只怕会凶多吉少,所以,不如让我来替她做这个圣女。” “可是,这始终太过凶险。” “其实,我想去蛊教还有一个原因。那圣物与我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否则我如何能操控它,我想回到蛊教去,以圣女的身份,应该能追查到更多与圣物或与我身上血脉相关的秘密。” “况且……”说道此处,徐慕莲抬头向着叶凌烟一笑,脸上的凝重瞬间散去,“我给上官和芷柔喝了相思引,她现在就是想要回去做圣女,也是不可能了。” “相思引?”叶凌烟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相思引,与“问相思”“忘川”并称蓬莱三大奇药,与“问相思”的追寻初心和“忘川”的忘情不同,“相思引”常是互相钦慕的恋人一起饮下,以恋人之血做引,饮下之后,两人姻缘便被绑定,可心意互通,一人遇险,另一人也会有所觉,一人情动,另一人亦心动。 但若其中一人变心,则两人皆会日日受噬心之痛,直至身死方休。 “相思引”与“忘川”,互为解药。 徐慕莲当初便是看出上官与芷柔明明互有好感,却都不愿说破,芷柔更是因为自己蛊教圣女的身份,担心总有一天要回到蛊教去,怕负了上官一片心意,有意躲着他。她便施成人之美,借口芷柔身上“枯骨红颜”之毒,试探上官是否真心只得托付,而上官为替芷柔解毒,愿自取心头血,心意表露无遗。 只是她并未言向他二人言明芷柔身上那毒早已清除干净,他们喝下的也并非什么解药。 从南朝归来不过才几日,上官飞云便听说少主府又在准备行李,似是有人要出门远行,一打听,却听说是少主这趟要去东浚,芷柔姑娘也要同去,而且此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 自他和芷柔一同喝了那解毒的酒,他与芷柔之间便亲密了许多,府上有什么大小事都会相互通秉一声,少主还常常开玩笑说等忙完这一阵,便去求城主为他和芷柔指婚。可这次芷柔要出远门,却未和自己说,上官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寻思着等办完城主交代的事,便要上少主府去问个清楚。 少主府中下人已对上官侍卫总是天黑之后进出府上见怪不怪了,见他来了,也只是打声招呼,道一声:“上官侍卫又来找芷柔姑娘了!” 他便也笑笑,答一句:“芷柔可在府上,我找她有事商量。” “今日似乎未曾见她出门,怕是在房里呢!”他便谢过,直向芷柔住的偏厢而去。 房中亮着一点微黄的灯,映在窗上的人影婀娜窈窕,似乎正在收拾整理行囊,看来他们说的不错,芷柔确实要和少主去东浚。 “芷柔,我听他们说你要去东浚,却为何没和我说。”他推开门看也未看房中人便问道。 “上官侍卫!”房中之人却不是郁芷柔,而是少主徐慕莲。 “少主!”上官吃了一惊,忙正色对着她行了一礼,又觉哪里不对,“你怎么在芷柔房中,芷柔人呢?” “芷柔,她去东浚了呀,我来替她收拾下房间,也不知她这一去要到何时才会回来了。”徐慕莲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低低地长叹了口 分卷阅读12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气。 “她去东浚了?她不是陪您一起去的吗?” “是啊,我原是要和她一起去的,但是东浚使臣是来接圣女回朝,你也知道,圣女是芷柔,不是我,所以……”徐慕莲放下手中还未叠好的衣物,一脸无奈。 “她几时走的,为何没有人告诉我?”蛊教圣女啊,那可是要守着完璧之身终身侍奉蛊神的,一旦入了蛊教做了圣女,那便是要老死教中了,莫说是与她结成良配,便是想要再见她一面,怕都没有机会了。 “她今日未时走的,现下应该已经出了无双城范围了……”没等她说完,上官飞云已经急匆匆冲出府,去追人去了,徐慕莲跟到门外,朝着他远远喊道,“诶,他们驾车走的,你要追的话,记得骑匹快马!” “上官侍卫要去追谁呢,走得那么急?”刚与他在门口见过的婢女见他又匆匆离去,一脸不解。 “这么急,自然是去追心上人了。”徐慕莲笑得一脸暧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哈哈!” 真假圣女(下) 时值深秋,无双城天地灵气交汇,倒不觉凉意透骨,反是习习凉风令人心旷神怡。头顶上繁星点点,争了明月光辉,倒是十分热闹,只是这一队车马走得匆忙,上了路出了城却又不疾不徐,让车上人心中生疑。 徐慕莲和她说,自己要去东浚蛊教办些事,要她陪同一起,只是此事需得保密,不可与上官飞云提及。 蛊教使节来访,她已有耳闻,也猜到使节来意必是为了寻回圣女及圣物,她便默默等着,等着城主下令送她离开。对这一天她早有准备,只是心中稍有些不舍。 徐慕莲说,你也不必收拾太多东西,我们只去几日便回,回来我便为你和上官准备婚事。 她也应了,只道是徐慕莲还不知自己身世,圣女回朝,怎可能再入尘世与他人成婚,更何况,上官从未对自己表露过心意。 徐慕莲又说,还有些事未办妥,要她先行出发,路上安排好一切,自己稍后便来追她。 她虽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未多问,便随着车队一道出发了,早一日走,早一日到东浚,也早一日断了她的凡尘俗念。 上官飞云策马疾驰,想着芷柔他们已出发了近四个时辰,自己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追上,结果才出了城不过二三十里,便远远看到一支车马队伍在夜色中缓缓前行,那模样分明就是出门游玩,哪像是在赶路。 有心牵挂的上官哪管得了这些,催马追上,拦住车队,前头引路的正是平日里与他私交甚好的侍卫高健。他此番受命护送少主远行,正赶着路猛然见有人策马追来,挡住去路,还以为遇上了劫道的,定睛一看,却是上官飞云。 “上官兄,这般匆匆赶来,是否城中出了什么事?” 上官飞云拦下车队,却不与高健招呼,下了马直奔向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掀开帘子,见到里面的人果然是郁芷柔。 “跟我走。”他想郁芷柔伸出手,只要她愿随自己走,他便带着她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从此世间再无上官飞云与郁芷柔,什么蛊教什么圣女,都再与他们无关。 “去哪里?”郁芷柔看着他,满脸不解。 “去哪里都好,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上官飞云不管不顾,抓着她一只手腕,便要强行将人带走,“我不要你回东浚去做什么蛊教的圣女,我只要能长长久久的守着你,看着你。芷柔,你跟我走,我定会好好待你。” 高健看他似乎十分着急,与车中人说了许多话,面上神情却越来越急,直到看到他拉着车中人要将人强行带走,才知事情不妙,忙上前阻拦,“上官兄,你这是做什么,芷柔姑娘乃是奉命随少主出使东浚,你现在将人带走,要我如何向少主交代。” “芷柔,无论如何,我决不会让他们把你送到东浚去,更不会让你被困在蛊教之中不得自由。” “上官,你先放手,听我和你说……”郁芷柔听懂了,他这是知道了自己要被送回蛊教,心急之下,要与自己私奔来了。 “上官,你快听芷柔姑娘的话,快放手,”高健上前阻拦,却见上官飞云执意要带郁芷柔走,只得握紧了刀,“上官飞云,你别逼我和你动手。” “上官侍卫,你要带我的人走,怎的都不和我说一声?”三人争执间,却听有人轻笑之声从车队后传来,出声之人,一身白衣折扇轻摇,做男儿打扮,却清秀灵动,分明就是年华正好的俏丽女儿家。 来人驾着白马,缓缓而来,到了近前,才看清竟是一个多时辰前还在郁芷柔房中替她收拾房间的少主徐慕莲。她□□的白马乃是城主赠与的神驹,可日行千里,速度也比寻常快马还要快上几分。 “见过少主!”高健忙带着随行的侍卫行礼,徐慕莲扬扬手,示意他们都起来。 “上官侍卫,芷柔怎么说也是我少主府的人,怎能随随便便就被你拐走了,你若真想娶她,可准备好聘礼了,可托了媒人上门提亲了,你这什么都没准备,就想把人带走,也忒 分卷阅读12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没个正形了。”高健扶着她下了马,手中折扇在上官飞云腕上敲了敲,示意他放手,“再说了,你问过芷柔她愿意么,现在我们是都知你心仪芷柔了,可人家芷柔是否心仪你呢?” 双眼扫过上官飞云,又含笑看着红了脸的郁芷柔,凑近些问道:“芷柔啊,人家上官都对你表明心意了,你意下如何,嫁与不嫁,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这话一出,不只是郁芷柔,连上官飞云也一并红了脸。 “莲儿,你莫要取笑了,你又不是不知……”不愿的话郁芷柔是在是说不出,可是答应他的话,她更不知要如何说。 “少主明知芷柔做了圣女便不能再动凡心,又何必对芷柔苦苦相逼。”上官见芷柔欲言又止,便也猜到了她心中两难,心中一横,便让自己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吧,“少主既然愿意成全飞云,便让飞云现在就带芷柔走!” “诶诶诶,上官飞云你几时学的这般冲动,我只说让芷柔陪我到东浚,何时说了要让她去做圣女,蛊教找的圣女是我,是我!”徐慕莲被他气得跳脚,愤愤然上了车,再懒得理他,“我原还想着等从东浚回来,便成全你们安排你们成婚,既然你连这么几日都不愿再等,那我还偏就不让你如愿,非要你多等些时日,哼!” “高健,启程,这都什么时辰了,今夜若是赶不到驿馆要我露宿荒野看我不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徐慕莲放下帘子,指挥着高健带领车队继续前行,只留下上官飞云独自呆在原地。 哦,原是又被徐慕莲摆了一道! 东浚之国境内有上万条河流,森林密布,气候多变,有时一日之内日都会下上好几场雨,气候炎热而潮湿,非常适合毒虫毒物的生长,因着这些先天条件优势,东浚之地自古便是蛊术横行,经过千年发展,便有了以蛊为尊的蛊教。 蛊教圣地便就坐落在这深山密林中。高健奉命一路护送少主安全,便要带着随行侍卫一同前往蛊教圣地,却被已圣地与许外人进入拒绝。前往无双城迎接圣女归来的两位长老引着徐慕莲和郁芷柔穿过遍布毒虫毒障的丛林,终于到圣地——蛊池。 蛊池之中翻腾着墨绿色的粘稠汁液,可腐蚀世间一切事物,但是池中腾起的毒烟便可令百步之内寸草不生,东浚最厉害的蛊虫,便是用这蛊池中的水炼成。 据说,天选圣女,可赤足趟过蛊池。 蛊教现任的教主是个瘦骨嶙峋的半百老人,穿着一身布衣,手持禅杖,站在祭台上声音低哑地唱着祝祷,东浚天子专程赶来观礼,此时正坐于殿上等待仪式开始。 圣物丢失多年,东浚国力衰退,现在终于找回了圣女,他心甚慰。 郁芷柔与徐慕莲换上了蛊教教徒的长袍,脱掉了鞋袜,赤着足手牵手走向蛊池。干净的地面上仿佛结了层看不见的冰霜,双脚踩上腾起一层薄薄的冷雾,徐慕莲不可察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细细的鸡皮疙瘩,郁芷柔感觉到了,牵着她的手握紧了些,步子却放缓。 “你回去吧,他们找的本就是我,蛊池,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芷柔将声音放得极轻,不愿她陪着自己冒险。 “那怎么可以,我可是答应了要为你和上官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的!”离蛊池更近了,池中腾起的烟雾发出的刺鼻腥臭让她想要作呕,脚下步伐却越发轻快起来。 一脚迈进蛊池之中,粘稠的池水翻滚着漫过脚面,将露在外面的莹白肌肤一点点覆盖,池水之中仿佛有着千万数不清的虫蚁,不停地蠕动着,钻入皮肤之中,沿着皮肉的纹理快速游动,带着一阵说不清是酥麻还是痛痒的感觉。 那些不时而起的点点刺痛从皮肉表里渐渐深入,到达血液骨髓之中,再随着血液汇入心脏。 郁芷柔感觉到徐慕莲忽然停下了脚步,用余光看了眼身边,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裸露在外的双臂和面颊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皮肤之下飞速地游动着,可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宁静祥和,没有丝毫痛楚。 “莲儿!”她担心她出事,便也停了脚步,抓着她的手,想要将她唤醒。 徐慕莲闭上眼却只是为了更好的感觉那种万骨噬心的感觉,太熟悉,似乎,她曾经历过,过时,她曾见身边亲密的人经历过。可是,除了感觉到熟悉,她再想不起更多。 东浚天子看着两位“圣女”手牵手一起走过了蛊池,毫发无伤,心中惊叹。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不惧蛊池之水——便是教主,想要取蛊池之水,趟过蛊池,也需要先行服用秘药。 “教主,她二人皆趟过了蛊池,究竟谁才是真的圣女?”天子发问,这二人一个美艳无双,令人垂涎,一个清丽动人,又是无双城少主,若这美艳的做了圣女,他便留下清丽的,与无双城结下姻缘;若这清丽的做了圣女,他便正好可将美艳的收入后宫,只是不能二者兼收,实在遗憾。 “趟过蛊池只是其一,能操控圣物,才是真的圣女。”老教主看着姐妹情深的两位女子,眉头微皱,两人齐齐趟过蛊池而毫发无损,这是从未有过的 分卷阅读13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便是历任圣女,趟过蛊池之后,也多少会受些影响。 郁芷柔从身上取出圣物,双手托起,正欲交给老教主,却被徐慕莲阻止。 “趟过蛊池并不能确定圣女身份,能否掌控圣物,才是确定神女身份的条件,我说的可对,教主?”徐慕莲笑着对教主及天子说道,她知道圣物一旦回到教主手中,便再也不可能回到郁芷柔手中。 “正是,所以,接下来,便要看你们谁才能掌控圣物。”教主赞许地点点头。 “那便我先来吧!”徐慕莲拿过郁芷柔托在掌中的圣物琥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将琥珀我在掌心,闭上眼,将双手贴在胸前,有微弱的光从她双掌之中透出,那些光越来越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放开手,琥珀飞入空中,悬在她头顶之上,化作一团耀眼的金光。 她随着琥珀上越来越亮的光,双脚慢慢悬空,头顶的金光中振翅飞出那只被包裹在琥珀中的四不像,她的眉心溢出一道红光,缠绕着她,缓缓化作一直展翅欲飞的火凤。 在场众人皆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蛊教众人虽然听说过圣物的神奇,说那是上古正神遗留人间的神物,可操控世间万虫,其间藏有毁天灭地之力,可真正见过圣物之人,只剩教中几位年事甚高的长老,便是连教主,也未曾亲眼见过圣物的神力。 还有人以为,圣物只是传说,若真有毁天灭地的神力,又怎会落在小小蛊教之中,不过是蛊教为了震慑众人,夸大其词罢了。 而郁芷柔,她带着圣物活了这二十年,虽然曾在危急之时,得圣物神力所救,却从没有办法真正控制使用圣物,此时此景,便不禁连她都有些怀疑真正的圣女真的是徐慕莲,而非自己。 圣物的光辉沐浴众人,蛊教众徒顶礼膜拜,不敢再抬头直视徐慕莲,心中早已默认她就是圣女。 徐慕莲收了神力,脸上面色如常,实则已是耗尽精力,她这些日子养精蓄锐,便是为了这一时能一举震慑众人,此番刚刚双脚落地,便觉得险些要力竭昏死过去,不过是勉力撑着,将圣物收回,交换给郁芷柔。 她本意是让郁芷柔好生保管,莫要让心怀不轨之人夺了去,郁芷柔却拿了琥珀,也想要尝试着控制圣物发出光辉,不必像方才那般耀眼,只要有微弱的光亮,证明她也可以控制圣物便可。可她不论如何做,那琥珀都只是一块死物,再无半点反应。 还在向着圣女叩拜的教徒与天子,心中便明了。嗯,无双城少主才是真圣女,至于那位美艳女子,想来是替圣女保管圣物久了,沾染了圣物的气息,才能靠着圣物气息的庇护,毫发无伤的趟过蛊池。 只是圣物的气息便可庇佑她趟过蛊池毫发无伤,圣物果然神奇! 东浚天子喜滋滋的谋划着,等承袭圣女的仪式结束,他便可光明正大的将那美艳女子收入后宫,她不过是无双城少主身边的一个侍女,身份何等卑贱,能入宫享受荣华富贵,谁人不愿。 承袭蛊教圣女,仪式倒是不算复杂,不过是要教主亲自用圣水为她洗去一身俗世气息,以圣洁之身终生侍奉蛊神,只是在承袭圣女之前,她却需要改名换姓。 徐慕莲不解,教中长老便为她解释,千年前,有天神见东浚众生受毒虫之苦,为解众生苦,以自身神力炼成圣物,赐予东浚,方使得东浚众生摆脱毒虫之苦,从此安乐和平。那位天神名讳不详,只知她乃是姓郁,东浚百姓为了感念天神之恩德,历届圣女便皆都改做了“郁”姓。 所以,她既做了圣女,便也要改做“郁”姓。 圣女的服饰,也与教中其他人不同,不是苗人衣饰,反倒像极了汉人常穿的直裾,只是衣料简洁,无花无色,穿在身上轻薄如同蝉翼,远远看去便如同是她将一片薄雾烟云披在了身上一般。 老教主已在神殿恭候多时,见她换了圣女服饰走来,便取了圣水,向着神殿之上的天女石像神情恭敬地拜了三拜,才端着圣水,用那一双干瘦的手持了草叶,沾着水洒向圣女。 徐慕莲规规矩矩站着,任他将水珠洒得自己满头满脸,心中却只道好生做作,不过就是一捧清水,怎能洗掉凡尘俗念。 真是好生无聊。她一双眼滴溜溜转着四处乱瞅,见这殿中众人生得大都面目阴郁,不知是否是因为常年炼蛊,炼得连心性都变得阴毒狠辣了,还好芷柔幼时便离了这鬼地方,不然怎能生得这副让世人神魂颠倒的美艳模样。 她眼神无意间扫过神殿正中的白玉石雕,那雕的是一尊惟妙惟肖的女子像。那女子面目平庸,面无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女子衣带飘飘,前伸的右手掌心有一朵莲花模样的火焰,似乎还在微微跳动。 她看着那石像,越看越熟悉,脑海里有一道光慢慢亮起,将那些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秘密一点点,全都照亮了起来。 徐慕莲最终还是没能做成这蛊教圣女,因为,她并非完璧之身。 非完璧之身而能趟过蛊池,操控圣物,这样的人能否做圣女,从无先例。但圣女必须是完 分卷阅读13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璧之身,只有圣洁之人才有资格侍奉蛊神,这是蛊教千年不变规矩,所以,她被令遣回无双城。 而对于蛊教来说,他们要的本就只是圣物,至于圣女,另选一人即可,最好是懵懂无知的少女,方便他们控制。 东浚天子最后自然也未能将郁芷柔纳入后宫,因为徐慕莲临走之时,悄悄告诉他,芷柔和她之所以可以毫发无伤的趟过蛊池,与圣物并无关系,而是因为,他们的血,比蛊池的水还要毒。 郁芷柔万般不愿地将圣物交还给了蛊教,徐慕莲却没有半点不舍的意思,着高健带着随行来的侍卫,连夜便出了东浚,直到离了东浚地界,徐慕莲才又交给她一只小小瓷瓶,郁芷柔打开看了,里面飞出米粒大的一只小虫,细看之下,竟是被封在圣物琥珀之中的四不像。 忆前尘(上) 人心总是如此不知满足的,若你从未得到过,从不知道它的好处,那也就罢了,可一旦得到过一分,你变会想要再拥有两分,你拥有了一座城,便会想要再拥有一个国。 或许便是如此,墨夷端的心才会乱了。 他从前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什么国师,什么高位重权,什么荣华富贵,都不是他想要的,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现在,他心里有了欲望,他想要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他明知道危险要远离,却忍不住要去接近的女人。不是□□占有,而是像被强行分开的整体,终于找到了失散的另一半,叫嚣着要去与它合二为一。 他的心再也无法静下来。他想,他可能是魔怔了,他一定是被人下了蛊,就算不是她下的,那也一定有别人给他下了蛊,他才会变得疯魔,变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南朝那么多年,虽常有人找着各种理由到府上拜会,以知己好友自居,可他行事乖张,不计后果,得罪的人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细细算来,似乎身边皆是仇人,却没有一个能与自己排忧解难的朋友。 原还有将军府大公子能与自己说上几句,可自秦思语的事情之后,将军府与国师府再度水火不容,免不了碰面之时,便是如仇人相逢,分外眼红。 偌大一座南朝都城,似乎也只有府上管家常伯,能与自己说上几句话了。 “常伯。” 这日午后,常伯照例将厨娘做好的饭食送到书房,刚要退下,却被墨夷端叫住。十日前,他突然半夜离家,直到三日之后才一副疲惫模样回到府上,之后便常常独自坐在院中水亭发是长久愁容不展,或是对着一池残藕自语。 常伯在国师府侍奉了近十年,深知自家主人心思沉重,所有事都放在心底,从不与他人道,此番情景,怕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天下事皆难,只要主人不要再像从前那样动辄杀生害命多造恶业便好。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常伯驻足,弯腰恭敬地站在一边,不知他此时突然叫住自己究竟为何。 “你可知这世间又什么东西可以迷惑人心,使人情不能自已。”墨夷端双眼放空,说道“情不能自已”之时,脑中又浮现出那人巧笑嫣然的模样。 “情这种东西向来只由心不由人。”常伯面上带着些笑意,都城街头盛传国师与无双城少主的艳闻,他自然也听说了些。人嘛,都会有七情六欲,再你心思深重,也该是有牵挂放不下。 “可我与那人并不熟识,不过见过寥寥几面,却似魔障了,明知不可为,却心神皆不受控,真如书中所载,是中了蛊术一般。”他看向常伯,明知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书中所载也不可尽信,”他既愿与自己一个见识浅薄的老叟说起这些,便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原来睿智如国师,也会有为情所困的苦恼,“老爷阅遍群书都找不到答案,为何不想,或许,真的并非蛊术所谓,而是你真的动了心了!” 常伯说完,见主人搅动羹汤的手顿了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心惊却见他脸上神色未便,只是盯着眼前的餐食,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他既未动怒,常伯的胆子便又大了几分,思又对他道:“老爷,您莫怪老奴多嘴,老奴也伺候了您这么多年了,常见您独自一人烦心愁苦,长此下去终不是事,您身边也该添个知冷暖能为您分忧的人了……” 若在别人家,到了墨夷端的年纪,早就已是妻妾成群儿女成双了,可他堂堂国师,从前府上倒还养着许多别人送来的姬妾,他虽不常临幸,但好歹府上也勉强算是有些人气,可自他求药归来,便遣散了一众姬妾,知道的说是他不近女色,修身养性潜心为天子炼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换了什么隐疾,或是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怪癖,惹得外头流言纷纷。 好不容易将军府二小姐对他倾心,日日到府上照看,殷勤得很,他虽不曾言明欢喜,到也不曾拒绝过人家姑娘好意。那秦思语虽算不得是顶顶漂亮,性子也骄纵跋扈了些,但好在对他是真心的好。常伯看着人家日日花费心思讨他欢喜,心中也十分欢喜,还想着府上终于要填个女主人了,谁成像,这二小姐突然就不再来了,将军府与国师府 分卷阅读13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又再度水火不容了,可他家主人却像没事人一样,照常炼药,照常照看后院那些神秘的花草。 就在国师身有隐疾的传闻甚嚣尘上,就连常伯都险些信了自家主人就要孤寡终老之时,无双城那位美人终于将国师大人心里那一潭死水搅起了涟漪。 不不不,眼下看来,不是搅起了涟漪,而是搅起了波澜,铺天盖地可摧毁一切的波澜。 那位美人究竟如何,常伯未曾见过,只是听街头传言,那位美人是狐仙转世,生得虽是清丽动人,不及她身边侍女妖娆妩媚,可她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只要盈盈地望向你一眼,便能把人的魂儿都给收了。 原来主人喜欢的是这样的,难怪思语小姐费尽了心思也没讨到主人欢喜。 只是,那位美人身份高贵,听说是无双城少主,便也就是无双城未来的主人,还听说就连天子,也动了心,要纳她为妃,自家主人再是位高权重,也只是国师,比起天子,始终不如。 不过,天子又如何,国师会炼长生药,天子还要仰仗他才能得长生。美人与长生,若让常伯来选,他定是选长生的。 若然长生,天下美人,取之不竭,又何必独独在乎这一个徐慕莲。 “动心了么?”墨夷端心中微动,唇边隐隐泛起柔软的触感,一阵微弱的酥麻之感从唇边蹿向全身,令他奇异的觉得身心舒畅,心跳不可遏制的变快,“常伯,备车。” “您要出远门么?”常伯见他忽然起身,走出书房,面上神色欣喜。 “去无双城!” 刚刚送走了东浚时节,南朝使节便又上门求见。叶凌烟本就还在为徐慕莲冒认蛊教圣女一事担忧,现在又听说南朝来使复姓墨夷,便知来人便是那负了她的好师妹,还差点害的莲儿丧命的负心人,当即心中怒火四起,令人回禀“不见”。 言沐风不知她因何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只得好生哄着,可是人还是要见的。他是真心疼爱叶凌烟,也愿事事以她为先,可他也是无双城的城主,势必要以这一城兴衰为重。 无双城虽不依附别国而生,也不与别国建交,但也不能与他国交恶不是,更何况,他刚刚派人从南朝回来,南朝便遣了国师亲自来访,可见南朝与无双城的交好之心。 常听人说南朝国师心思歹毒,曾为替天子祈福,以人生祭,挑选百姓三百人,于都城之郊活活烧死,惹得民怨沸腾,又以狠辣手段血腥镇压。南朝国师之恶名,便是再无双城中,也常听人提起。 如此之人,应是生得形容丑陋或是满脸阴险小人之像,眼神狡黠,做道貌岸然之态。 可言沐风见了这位“久仰大名”的南朝国师,却是形容俊朗,有翩翩美男子之态,待人接物谦和有礼,言谈稳重,行为举止,皆有大家风范,与传言相去甚远。 言沐风见他备了重礼,只道他是未结两国之好而来,又见他言语恳切,不管与南朝是否结交,这位墨夷先生,倒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二人相谈甚欢,只是久未见少主徐慕莲的身影,墨夷端心中难免有些急切,便想向言沐风表明来意。 “莲儿少主远赴南朝,天子心中甚是欢喜,只是不知少主归来之后,一切可好?” “多谢天子挂怀,莲儿一切都好,”言沐风想起上官回城后曾向自己提及,南朝天子有纳莲儿为妃之意,便拒绝到,“只是莲儿自幼娇宠惯了,受不得宫规森严,怕是要负了天子一片心意。况且南朝与我交好之意在下已知晓,还望国师回之后,能与天子言明。” “城主误会墨夷之意了。”墨夷端听他言语,知道言沐风误会自己事来替天子求娶徐慕莲,便笑道:“墨夷此次前来,确实不只为天子传达与无双城交好之意,但另一事,并非是为天子求娶莲儿少主。” “那是?”言沐风心中稍定,莲儿乃是叶凌烟的心头宝,她的婚事,自己还真是做不了主。 “墨夷此次,是为替自己求亲而来。”墨夷端起身,向着言沐风道,“墨夷心知少主身份尊贵,非常人可攀,特备下重礼,望城主能成人之美。” 言沐风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感情墨夷端带来厚礼并非南朝天子之意,而是求娶莲儿的聘礼,礼是够重了,只是…… “国师厚爱,言某替莲儿谢过,只是莲儿她……”言沐风言语犹豫,徐慕莲嫁与不嫁,都是祸事。 不嫁,南朝天子虎视眈眈,国师还能拒绝,天子之意又如何拒绝?嫁了,得罪天子的便是国师,大可放任他们内斗,只是莲儿的万毒之体,又如何避免她无意伤人。 “可是莲儿少主有何不适?”见他言辞闪烁,墨夷端心急如焚。 “那倒没有,只是,莲儿从小便被内子视作掌中宝,她的婚事,也需由内子做主,况且,内子只有莲儿一个妹妹,只怕不愿她远嫁。” “哪有何妨,莲儿不愿远嫁,墨夷大可辞去官职,与她留在无双城便可,”墨夷端说着说着,语气中竟微微有些羞涩,“况且,我与莲儿早已有肌肤之亲,又怎能坐那负心之人……” “ 分卷阅读13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什么,那怎么可能!”言沐风一脸难以置信,若他与莲儿真有肌肤之亲,只怕是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又怎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与自己商讨莲儿的婚事。 “墨夷并非有意毁坏少主名节,只是一时情难自已。我与莲儿虽相识不久,却是情根深种,是以匆忙之间上门求娶,还望城主成全。” “那什么,你,你稍坐,我,我去去就回。”看他神态语气,不似故意编造谎话,言沐风只觉天旋地转,这事,他真做不了主,他得去问问叶凌烟才行。 “什么,他说他与莲儿已有肌肤之亲!” 果然,叶凌烟听了言沐风的话,一掌将身边的石桌拍得粉碎,那模样,像是随时要冲出去将墨夷端碎尸万段一般。 “可是莲儿的万毒之体不是无药可解的吗?我看那墨夷端定是故意扯了个谎,让我们以为莲儿毁了清白,不得不嫁给他。”言沐风揣测着。 “哼,他当然与莲儿早有肌肤之亲。”叶凌烟却是冷笑一声,道:“那个当初差点害得莲儿丢了性命的负心人,就是他墨夷端!” 墨夷端在厅中静等着,心中想了千百种可能,若是他们不答应徐慕莲与自己的婚事,该做如何?他从未想过会有为谁奋不顾身的一天,更从未想过要与一个女子长相厮守。 “墨夷端,真是好久不见啊。” 墨夷端起身,见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气势汹汹超自己而来,听她语气,似乎与自己是旧识,可自己却无半点印象,只是瞧着那双水色的眼睛十分惊奇。 南朝之中也常会有外域胡人到都城行商,那些胡人长相与中原人大不相同,眸色多为碧色,也有极少为水色,双眼极深,鼻梁高挺,发色金黄或为红色,轮廓也较中原人更为鲜明。 可眼前的这位夫人,虽双眸皆为水色,但五官轮廓及发色都与常人无异,应是中原人无疑。且胡人双眸,虽颜色有异,却有清晰的瞳仁,而她的双眸,眼珠与瞳仁模糊难辨,不想是天生异色,倒像是双眼受过极重的伤,才使颜色有异。可看她行走视物并无障碍,又不似受过眼伤。 “这位夫人,我们可是曾在哪里见过?”墨夷端满脸疑惑。 “这便是内子,叶凌烟。”言沐风上前,拉住叶凌烟的手,以防她当场将人拍死。 “呵呵,果然,她亲手酿制的忘川,喝过之后便会忘记所有。”叶凌烟甩开言沐风,望着他冷笑,“你不是要娶我的莲儿么,你自己的前尘旧事都未理清,凭什么说对莲儿一往情深,难道你负了一个还想要再负另一个么?” 忘川?前尘旧事。 “什么忘川,什么前尘旧事,墨夷糊涂,还请夫人明示。”墨夷端听她说着,脑海里隐隐有些什么东西被牵动,却还未等他想起,便又被另一股诡异的力量压制住,再想不起半点。 “连自己喝了忘川都不记得了么,也对,喝过忘川你便可忘了自己做过些什么,便可问心无愧继续风风光光做你的国师大人。”叶凌烟双眸如刀,看着墨夷端的神色冷得怕人,“墨先生,不,是墨夷先生,你可觉得自己丢失了些记忆,记不起一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那便是因为你喝过忘川之水。”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为何会对莲儿痴迷癫狂,如同入魔,你只要解了忘川之毒,便可什么都想起,到那时,你再想究竟要不要娶莲儿也不迟。”叶凌烟望着她,收了脸上的恨意与冷笑,面色平静却更让人感觉寒意瘆人。 “忘川非凡世之物,亦非凡世之药可解,你若想解忘川之毒,只有寻到相思引,而这世间最后一剂相思引,在东浚蛊教的蛊池之中,我言尽于此,先生请自便。” 那蛊池叶凌烟曾去过,不过不小心沾了蛊池之水,便受尽万蛊噬心之苦,若不是有蓬莱灵药护住自己一丝气息,能让自己勉强回到蓬莱求救,怕是自己早已丧生其中,化作培养蛊虫的肥料。 世间自然不会只余一剂相思引,那相思引也当然不在蛊池之中,但墨夷端为了求得真相,定然会到蛊教之中去找相思引,只要他到了蛊教,入了蛊池,便再也不会出来。只有让死无全尸,魂魄连地府也入不得,才能还了他欠下的债,才能解了叶凌烟的心头之恨。 是你自己说过,此生若负了阿鸾,便受万人唾弃,不得好死,生生世世堕入无间。 忆前尘(下) “忘川之水”既然非是凡尘之物,那它的解药“相思引”自然也非凡尘之物,可为何世间最后一剂“相思引”会在东浚,又为何会在蛊池之中?莫非那“相思引”乃是蛊物? 既然“相思引”来自蛊教,是蛊物,那么“忘川之水”也应是来自蛊教,也应是蛊物,所以,自己到底还是被人下了蛊,才使行事偏差。 那我到底要不要去东浚找那最后一剂“相思引”解毒,还是应该先去找徐慕莲问清楚这一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相思引”,听名字,为何却有种自己所中之毒更应该是此毒的感觉?若那位城主夫人并未对我说出实情,我所中之毒并非“忘川”而是“相思引 分卷阅读13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那我又该到何处去寻“相思引”的解药? 出了城主府,墨夷端在无双城街头边走边想,他知道蛊池乃是蛊教孕育万蛊之地,此去定是凶多吉少,而徐慕莲只要还在无双城中,他便总有办法找到她。 无双城中,他并无相熟之人,也不知该找谁打听与徐慕莲有关的事。 不,有一个人,他是认识的。他突然想起那个只要见到自己便拔剑相向的上官飞云,他来时,似乎看到他就坐在城门边上,双眼望着远方,似是在等什么人,就连自己驾车进来,也并未察觉。 上官飞云确实是在等人。郁芷柔随少主去往东浚已近一月时间,却没有半点消息,他无数次去向城主告假要追到东浚去,城主却都不许,还说是少主出行前特意交代过,上官若去了,定要坏事,他便只能日日坐在城门口苦等着,等的望眼欲穿,却连封书信都未等到。 “上官侍卫!”墨夷端寻至城门口,果然见他还在那巴巴地等着。 听有人叫自己,上官飞云还以为城主有事找自己,回头却见是南朝对少主没存好心的国师,他猛然起身,条件反射地要去拔剑。 “墨夷此番,乃是到无双城出使,替天子传达交好之意。”墨夷端见他模样,知道他又要拔剑,这街头人群熙攘,伤了人可不好,忙伸手拦他。 “即使出使,你不在驿馆好好待着,来找我作甚?”上官将剑重新放好,继续坐下双手托腮望着远方。 “在下是有一事要向上官兄请教。”墨夷端学他的样子坐下,往他看得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说。” “不知少主此时可在城中。” 上官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这人胆子真大,打少主的主意都打到无双城来了,不过也罢,反正少主不在城中,“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夫人将你活剥了!” “我已去向夫人提过亲了,只是未见到莲儿,心中牵挂。” “你你你,你去提亲了,还活着出来了!”上官似是见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事,不过那也不关自己什么事,“你当然见不到少主了她又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她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么,怎会不在城中?” “她去东浚了,还把芷柔也带去了!”上官说着,指尖在地上画着圈,不知是在诅咒谁。 “去东浚了,去做什么?你为何没有随她一起去?”墨夷端心中不安。 “你是南朝国师吧,怎的管起我无双城的事来了,再说了,我还想知道她们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呢!”上官心中委屈,不知与他一起喝了“相思引”的郁芷柔是否感受到了他的这份相思苦。 徐慕莲还说她不是从东浚来,还说她不会蛊术,原不过统统都是说来骗人的。墨夷端心中有种被人戏弄的愤怒与屈辱,看来这东浚,自己是非去不可了,看我到了东浚,不亲手撕下你那张楚楚可怜的假面。 为了尽快到达东浚,墨夷端骑着快马,一路抄小道前行,只用了不到十日世间,便到达了东浚境内。 东浚与无双城不同,无双城虽不大,却四处繁华,要找一个人难如大海捞针,但东浚虽地域广阔,却大都是无人居住的荒芜之地,而他们的蛊教圣地,却偏偏就藏在这样的荒芜之地中,只因越是荒芜之处,毒虫毒物便越是多。 若在东浚毒物横行的荒山野林之中看到有人群聚集,不要怀疑,他们定是正要去往蛊教圣地朝拜,或是正从圣地朝拜归来。 墨夷端一路跟着几个蛊教教徒,不多时便就到了圣地所处之处,他原想借着夜色掩护,扮做教徒混入其中,去找徐慕莲讨要解药,却不知教中因为刚刚寻回了圣物,长老们连夜召集议事,教中戒备森严,他刚混入其中,便被带到了圣殿之中。 圣殿中已经聚集了近千教众,都在等着一睹圣物风采。 新的圣女还未选出,圣物便由教主亲自保管。他原还担心无双城的人会因为圣物之事而与蛊教起些争执,谁想拿徐慕莲倒是十分通情达理,没做成圣女也没埋怨什么,临走之时,也较圣物恭敬归还。 十多年前,他发动内乱,好不容易当上了教主,却遗失了圣物。没有圣物,就算他的蛊术再如何厉害,教中众人对他表面再如何恭敬,心中始终是不服的。 现在好不容易拿回了圣物,他自是要当着众人面,祭出圣物,令圣物重放光彩,以震慑服众。 他检查过圣物,并无不妥。 蛊教圣物,除了圣女可自由操控使用其神力之外,教主也可借助圣殿中的神女雕像使圣物放出光彩,显出异象,这是只有历届教主才知道的秘密,据说,是因为那尊神女像经过千百年教徒的朝拜供奉,生出了神识,能与圣物中封印的灵蛊沟通。 他手捧圣物,颤巍巍登上高台,将圣物小心的放到神女雕像掌中的火焰莲台之上,又回到大殿之中,带领着众教徒一起唱起祝祷,向着神女像跪拜。 墨夷端混在众人之中,跟着一起跪拜,心中疑惑,这么重要的仪式,为何不见徐慕莲参加。 分卷阅读13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一定要显出神迹啊!”老教主心中忐忑,只有圣物显出神迹,才能算是蛊神承认了他的身份,他一边唱着祝祷,一边心中默默期待着神迹的出现。 不知是不是神女听到了他的祈祷,圣物在石像掌中发出暖黄的光晕,从微弱渐至明亮,将白玉雕成的神女像映照通透,一双石雕成的眼中隐隐有光华流转,似乎是神女活过来了一般。 她掌中的圣物变成一只燃烧着的光球,从掌心缓缓飞起,越变越大,光晕的色泽却越变越浅,只有正中一点颜色慢慢变成红黑,化作一只振翅而飞的怪虫,却正是封在圣物之中的灵蛊。 墨夷端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那尊神女雕像他原就觉得十分眼熟,此时被光晕照亮,在他眼前也显得越发生动起来,那面貌,分明就是他咋梦中最初见到的新娘,五官虽算不得多精致美丽,却令他见了便觉满心欢喜,只是梦中的新娘与这神女像的神态全然不同,一个是羞涩含情,一个确实悲悯众生,才让他初见之时并未认出。 可是自他遇见徐慕莲之后,梦中的新娘便成了徐慕莲的样子。 他看着那尊神女像,越看越觉熟悉,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在圣殿中与众人一起祷告,竟站起身来,直直盯着神女像的面庞,恍惚间,竟觉得那石像竟对自己眨了眨眼。 “神迹,神女显灵了,天佑我东浚,天佑我蛊教……”教主看着圣物显出神迹,激动不已,放声高呼。 终于被从琥珀封印中放出的灵蛊合着众人的祝祷绕着神女像上下翻飞了几圈,忽然向着大殿中众人飞去。教主以为灵蛊是向自己而来,正得意要起身去接受灵蛊的青睐,灵蛊却越过了他,直直飞向站人群中的墨夷端。 殿中众人皆在虔诚跪拜,只有墨夷端一人站在殿中,两相对比,真真的是十分显眼。他也没想到灵蛊会向自己飞来,莫非这灵蛊真能通灵,这样也能认出我非蛊教众人,而是混入其中的外人? 灵蛊飞向墨夷端,眼看就要落在他的眉心,墨夷端本能地挥手去赶,那灵蛊原地飞了两圈,突然金光大甚,在众人面前爆裂开来,化作点点金光,落在墨夷端周身,不见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都只看着独自站立的墨夷端,不发一语。 “有外人混入教中惊扰了蛊神,毁了圣物,抓住他,快抓住他!”圣物突然自毁,教主惊得差点连魂都丢了,圣物毁坏,这么大的罪名他可担不起,好在,他发现了混在人群中墨夷端,不管是与不是,毁坏圣物的罪名,都得由他来背。 跑! 墨夷端迅速反应过来,丹田提气,运起轻身功夫,趁着那些教徒还未反应过来,迅速逃出了圣殿。 蛊教圣地,地形复杂,宛若迷宫,便是新进弟子,也需要由教中老人带着熟悉好一段世间,便是如此,他们也不敢四处乱走,一是怕打扰了各位长老修行,还有便是怕不小心触碰了机关,中了毒障。 教中弟子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刚刚混入其中的墨夷端。 他虽轻身功夫了得,轻易便逃出了众人的追捕,但却在这迷宫一般的圣地迷了路,为了避开紧追不舍的教徒,拐入了一条无人的小径,顺着小径一路走去,却见四处越来越荒凉。 “人呢,找到了吗?”气急败坏的教主领着一众人追围堵截,将殿中四处机关都打开了,能用的也液都用上了,可那人却似乎不怕毒,在毒障之中来去自如,反而让几个不明所以的教中弟子中了自家毒蛊受伤不轻。 “那人好像,往蛊池的方向去了!”一个弟子回禀,蛊池乃是教中圣地,向来只有圣女、教主及众长老可以进入,普通弟子都被严令禁止靠近。那人进了蛊池范围,他们不知还要不要追。 “什么,蛊池,追,快追上去将人给我拿回来,不能让他再毁了蛊池。”教主一声令下,上千教徒便浩浩荡荡往蛊池而去。 墨夷端此时已到了蛊池边,看着那一潭不时泛起气泡的黑色池水,四周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正要转身另寻出路,那些前来缉拿他的教徒却已围了上来。 “大胆狂徒,竟敢跑到我蛊教圣地撒野。”一名年轻的教徒搀着被气得似乎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十岁的教主从人群中走出,看着站在蛊池边的墨夷端高声道,“还不快束手就擒,教主仁慈,或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墨夷端看着那些恨不得那些眼神狠厉的蛊教教徒,知道若是落在他们手中,必定会是被他们当做饲养毒物的肥料,让毒虫蛇蚁啃食干净,那样的死法实在太过恶心。他又朝着蛊池边退了一步,打量着四周环境,向着要如何逃脱。 “你们还不快上,给我把他拿住,不能让他靠近蛊池半步!”教主看着他往蛊池边退,生怕他有什么手段,像毁了圣物一样,连蛊池也毁了。 众教徒一步步逼近,都想拿下他立功,可无奈蛊池的震慑实在太大,始终无人敢进蛊池十步之内。 墨夷端很快便发现了,原来他们都害怕这个池子,都不敢靠近这个池子。那池中的水 分卷阅读13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黑沉沉的,似乎会将靠近它的一切生灵都吞噬掉。 眼下看来,想要逃生,只有靠它了,若是被这些人抓住,定是必死无疑,而且还会死得很难看,但多是跳进这奇怪的黑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墨夷端咬咬牙,纵身一跃,跳入其中。 “不要……”老教主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他跳入池中,但好在蛊池并未如圣物一般出现异象被毁,只如往常一般,迅速将误入其中的人淹没、吞噬。 墨夷端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蛊池中逃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跳入池中后,很快便被池水淹没了。黝黑粘稠的池水遮挡了他的视线,阻碍了他的呼吸,那种感觉与他梦中被熔岩吞噬时一般,像有无尽的绝望要将他撕碎。 等他醒来,自己已身在离蛊教圣地不远处的一处密林之中,陪着自己一路而来的白马正在自己身边悠闲的吃着草,东浚给出都在传说有狂徒闯入圣地,毁坏圣物,惹怒了蛊神,最后令他落入蛊池之中,连尸身都被化得干干净净。 他牵起马,返回南朝,依旧走得小路捷径,路上远远看见从东浚回无双城的车队,他却没有上前,只顾自己埋头赶路。 已近十一月,路上下起了风雪,他却似不知冷,策马在风雪中前行,终于回到南朝,他已如野人般,发丝散乱,脸上长出了半长的胡茬。 常伯开门见他,吓了一跳,不知他这是又经历了些什么,只吩咐厨房做了热汤与他暖身子,他却径自冲进后院,将那些他精心培植的仙草统统毁了。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在蛊池中濒死之时,脑中突然清明,过往发生的种种,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那天,徐鸾喂他喝下“忘川”,夏牧带着他跳入炎池,他闭上眼前看到徐鸾被困在火海之中,漫天的火将她吞噬,她脸上的五官却在慢慢变化,从泯然众人的平凡样貌,变得精致秀丽,灵秀动人。 原来,徐慕莲就是徐鸾。 原来自己真心与她做了那许久的夫妻,她却连真容,都未让我见过。 徐慕莲回到无双城便开始生病,高热不退,整个人陷入昏睡之中,口中却不停地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叶凌烟吓得不轻,日日守在身边亲自照看着,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疑心莲儿是在蛊教之中被人下了蛊,便不顾折损寿元,运气蓬莱秘术,将精力凝于双目之上,却见徐慕莲体内有些奇怪的精气四处窜走,从血脉之中流向脏腑,又涌入脑中,再被打散,循环往复。 她试着替她将那些乱窜的精气凝聚汇拢,却遭反噬,自己险些丢了半条命。 好在,徐慕莲病了五日,便自己醒了过来,身姿恢复往常无异,只是性情却与往日有些不同,见了她第一眼,便开口唤她:“孤雁师姐……” 蓬莱旧事 第五卷 长生诀 一千七百多年前,蓬莱还只是海上一座荒岛,还不是传说中的仙山。岛上居民生性淳朴,每日出海捕鱼,有闲暇之时,也会钻研些术法,却只做强身之用,并不用术法害人或牟利。 这样宁静的生活一直过了很多年,直到某一天,一对徐氏夫妇出海打渔之时,在海上捡到一把奇怪的琴。 琴身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弦上光华流转,其声铮然,如裂帛如玉碎如鸾凤合鸣,动人心弦,神秘其中不可自拔,似非凡世之物。徐妻爱不释手,日日抱琴抚弹,久而久之,终于觉察有其中有异。 徐氏夫妻二人曾得游方道士指点,修行道术,不为得道成仙,只为益心性,强体魄,修行日久却不得其门。自从得到古琴,徐妻每每抚琴,便觉体内真气为琴声所牵引,自行运行周天,比之常日刻苦修行更为快速,短短数日,修行之道便上层楼。其夫酷爱仙道,世间神器略知一二,阅尽古籍,虽只得线索寥寥,推测此琴中封有上古神兽之灵为琴魄,抚琴之时,琴魄便能吸取天地灵气以供抚琴之人修行。 夫妻二人将之视为珍宝,以琴助修行。 直到某一日,有红衣仙人乘风而来,上岛寻徐氏夫妇,讨要古琴,道是此琴乃天神之物,吾为琴侍,不甚遗失,若徐氏归还古琴,当以重金酬谢。 那仙人相貌极俊美,衣带无风而动,不似凡人,当众人面点石成金,移山填海。徐氏信服,不敢见罪于仙人,自行归还还古琴。 红衣仙见古琴保存得益,比之遗失之时光华更为纯净,心中赞许,向徐氏许诺可成全他夫妻二人任意心愿,报他二人保管古琴之功。 徐氏心中惶恐,不敢放肆,只道,若得仙人垂怜,只愿徐氏一脉永世昌盛。 红衣仙见他功利在前而不起贪心,心甚喜,道,吾乃巫神座下,久居世外仙山,从不欠凡人恩情,便在你夫妻二人身上留下印记,以血脉传承,永世不散,此后千年,凡你二人血脉可凭此印记指引入仙山,向巫神潜心祷告,我便成全他一心愿。 临行之时,又赠与徐氏莲种一枚,道是取自瑶池圣母之处, 分卷阅读13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可助徐氏修行大道。后便踏云而去。 徐氏虽归还古琴,却因私心,用秘术将古琴琴魄分出一缕,未交还仙人,又恐仙人发现降下惩罚,只敢将琴魄藏于岛上。历经年之久,风平浪静,徐氏夫妇终于放下心来,取出琴魄,潜心修道参悟天机,终于从琴魄中悟得六艺,惊艳绝伦,却不敢独占,便将六艺传与岛上众人,得众人崇敬,举为岛主。 然而,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世间便流传,说是海上有岛蓬莱,居仙人,产灵药,上岛者,可寻长生之术。 世间觊觎长生之人纷纷出海寻蓬莱仙山,更惊艳于六艺奇术,贪心大起,蓬莱因遭劫难,徐氏为保蓬莱安宁,舍尽修为,将蓬莱藏于海上,令世人寻不得。 再经数年,徐氏心性大变,嗜杀好战,临终时方醒悟,古琴之琴魄,有蛊惑人心之能,非凡人所能掌控,心中惊惧,留下遗训,凡徐氏族人,不可为恶,掌琴魄之人需心性纯良,且不得以琴魄修行仙术窥伺天机,不得使琴魄现世。 瑶池红莲,则交由义兄古氏栽种,只可以红莲救人,不可以红莲作恶。 琴魄与红莲之中皆藏有天神之力,唯恐引神力引来觊觎,遭受天谴,二者不可交付于一人,不可同时使用这两件灵器。 蓬莱,流觞院。 古静斋满怀期待打开丹炉,取出其中丹药。 为了这次炼药,他封闭了流觞院整整三百日,除了夏牧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岛上一切事宜,也都统统交给夏牧去搭理。 天机阁被烧,虽然抢救及时,但各种还是有大量珍藏典籍被烧毁,而后徐慕莲又受伤失踪。岛上弟子皆以为阁主是因此受了打击,才将自己关在流觞院中,不愿再见任何人。他们虽然不喜欢徐慕莲,但此时却无比希望徐慕莲能快些回来,劝劝岛主,莫要因为烧了几本书伤心伤了身体。 可是徐慕莲此时生死不知,就连平日与她关系最好的夏牧,也找不到她半点踪迹。 “不可能,不可能!” 古静斋看着丹炉中取出的丹药,平凡无奇,还不如常日里用莲子心和徐慕莲之血为引炼出的强身之药。 到底是哪里不对,虽然任未找到“蛊琴魄”,可是已经用了最新鲜、最纯粹的徐家人的血脉,可是为什么还是失败了?按理来说,徐慕莲腹中孩儿已经成型,那个孩子身上不但有着徐家人的血脉,还有着西夷皇族身上的天凰之血,用他来炼制长生药,应是万物一失才是。可是为什么会失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当年,为了物尽其用,他将那些已经成为俘虏的徐氏族人喂下莲子心,投入丹炉之中,便意外得到续命丹,服下之后,可借助丹药之力吸取天地灵力使人康健,百病全消。虽然丹药之力只可维系十年,却让他离长生进了一大步。 这些年,他靠着服用续命丹,吸取天地灵力修行,虽未得长生,修行却已入化境,与天神之差一步飞升。 可丹药毕竟数量有限,时日今日,岛上所存已不足十粒,且他渐渐发现,或许是自己服用得太多,那些续命丹于自己已难再有功效,而且少了续命丹的维系,那些被他强行吸取来留在体内的灵气也正在一点点流逝。 为了长生,他已经做了那么多,怎能在此时功亏一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炼制长生药,可这世间的徐氏族人只剩徐慕莲一个,他令夏牧去将人寻回,正寻思如何炼制之时,又得知她已与西夷皇族之后成婚,还有了骨肉。 徐氏血脉身上有天神之印,西夷皇族身上有天凰之血,他们二人血脉相结合,身上所蕴含的神力更是难以估量。 真是天助我也! 古静斋想尽办法,在徐慕莲每日饮食之中做些手脚,终于得到了那个将将成型的孩子,满心欢喜地准备着自己的长生大计。 可是,他竟然失败了,真是讽刺,真是天大的笑话。 许是怒极攻心,古静斋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浑身暴走的灵力无法控制,他不过轻轻一掌拍在眼前的丹炉上,那两人高的丹炉便瞬间四分五裂,在灵力的冲击之下,炸的粉碎,飞溅而出的点点星火落在地上,顽强的燃烧着,不肯熄灭。 “徐东莱,你们徐家之人果真都是如此心狠,当年为了不让我得到蛊琴魄,可以眼睁睁看着徐氏上百族人一一死去而不生怜悯之心,赔上徐氏一族所有人的性命,连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在眼前死去也无动于衷。没有蛊琴魄,不得长生法,那还要这蓬莱岛有何意义!”古静斋红了眼,运起周身灵力,“既然你徐氏一族至死也不愿交出蛊琴魄,那我便沉了这蓬莱岛,就让蓬莱和蛊琴魄的秘密永远沉默在海底,谁也别想得到!” 最先觉察到异象的,是流觞院的弟子。 岛主关闭流觞院时日已久,他们担心岛主伤心过度,会有不测,便安排了人手在流觞院外轮流值守,一旦发现有什么地方异常,便迅速回禀掌艺人。 今日值守的几个弟子最初只是感到今日岛上的风略有些异常。蓬莱因有灵力庇护,虽在海上,却极少会有狂风暴雨的天气,可今日明明风和 分卷阅读13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日丽,却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飘来些云彩遮蔽了日头,风也渐渐大了起来,一副要下暴雨的样子。 值守弟子抬头看天,才发现并不是哪里的风将云彩吹了来遮住了日头,而是流觞院中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将此处的云都吸引了过来,在流觞院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似乎要将整座六艺山都吞噬了去。 脚下的土地发出微微的颤抖,身边的风越来越大,将四周的一切都卷起,汇向流觞院的方向。 “不好,快去禀报掌艺。”几个弟子大惊失色,慌乱着跑向六绝殿。 脚下的颤动以流觞院为中心,向着四处蔓延,很快,整座六艺山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山上落石滚滚,海上狂风大作,卷起巨浪,拍向岛边被人精心堆砌的礁石。 “是流觞院!”正在六绝殿中与众掌艺议事的夏牧很快觉察到了不对,“你们快去将大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去看看师父!” 自从古静斋关闭了流觞院潜心炼制长生药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也再盼着这么一天,因为老天始终有眼,不会让阴谋始终得逞,虽然这一天晚了二十年,可它始终还是来了。 不论古静斋要做什么,杀徐氏,夺主位还是用徐鸾腹中刚成型的孩子炼药,夏牧统统都知晓,甚至有许多事,还有他的参与,古静斋从来不避讳他,也用不着避讳他,他从不担心夏牧会背叛他,会告发他,因为夏牧不会。 夏牧会杀掉任何人,背叛任何人,但绝不会背叛古静斋,因为他不能,他甚至连想一想都做不到。 “哈哈哈哈,就让蓬莱永远从这世上消失吧,我古静斋得不到的,任何人也别想得到!”古静斋已然疯癫,他疯狂地催动着身体里续命丹的力量,将整座蓬莱岛上的灵力统统向汇聚向自己,所有靠近他的一切,都被他周身凝聚着的狂暴灵力摧毁粉碎。 “师父,快住手,你不能,不能毁了蓬莱!”夏牧赶到流觞院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崩裂,屋舍倒塌,一片狼藉。他努力向着飓风的中心靠拢,想要阻止古静斋沉岛。 “嗯?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古静斋回头,看见正试图阻止自己的夏牧,挥手便一掌朝他打去。 那一掌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挟裹这翻滚的巨石一起砸向在狂风中摇摆不定的夏牧,正中他胸口,巨大的力量又将人推着向后倒飞出去,知道撞上庭院的断壁,才勉强停下。 夏牧捂着胸口站起,觉察到自己胸口肋骨应是断了好几根,却没有时间去计较。岛面已经开始下沉,海水涌上山脚下的小镇,四处是躲避不及的岛民,哭喊着,想要往山上跑,却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伤。 他看着已经疯魔了古静斋,知道蓬莱已经没有救了,这座宁静了千年的海上仙山,最终还是毁在了人心的贪婪之上。 绝杀 无双城中来了一个怪人,五六月的天气,那人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没露出一丁点皮肤。头上戴了顶蒙着黑纱的斗笠,双手揣在袖中,身上浓重的熏香也掩盖不住他身上腐烂的味道。 守城的卫兵担心这人是不是得了什么会传染他人疫病,便将他拦下,细细盘问,不敢随意放他进城。 那人对自己的身份来历说得含含糊糊,却坚持说自己找城主又要事,需马上进城。说着,就要硬闯。卫兵拔刀想象,他才无奈转身,却未离开,而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轻轻一跃,便上了城楼,混入城中。 终于入了城,那人便直往城主府去,却不出意料,再次被拦住。 这次那人似乎真心急了,与守门的人动起手来,藏在袖中的手飞快抓住两个门卫,向后一扔,便将两个身材高大的卫兵扔到了街上,也不恋战,动作极快地冲入了城主府中。 一路上围上来的卫兵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枯瘦重病的怪人力气竟大得吓人,又似不怕刀枪,他们阻拦不住。 “孤雁,孤雁!”那人声音嘶哑,似是多日未尽水米,疲累至极,又似垂死老叟,喑哑低沉。 叶凌烟正由言沐风陪着,在花厅小憩,上官飞云亦在一旁护卫,猛然听见外面嘈杂,似乎有人打斗,正要出去看是谁那么大胆敢跑到城主府来撒野,便见一个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冲了进来。 上官飞云拔剑冲上前,手中剑快如闪电,招招致命。那人身形却更快,看似并未躲避,只一味冲上前,却每一招都将将避过,只差毫厘。 上官飞云之剑,世间罕有敌手,这人却能轻易躲过,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手上之剑又快了几分,直朝那人后心刺去。那人只顾着上前,未留意身后,一剑直直刺入两寸,却如刺入了枯木之中,未见半点血色,上官大惊,抽出剑,略至那人身前,一剑再刺向那人咽喉。 世人皆知,天蝎剑上融入天外陨铁,内有剧毒,若被伤到,即便剑伤不至死,陨铁之毒也会令人身死。 剑尖刺来,那人却只随手一抓,将剑尖抓在掌上。上官飞云见他手掌枯瘦黝黑,如被烈火焚烧致死的干尸 分卷阅读13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正要抽回剑再刺,却发现那人掌中用力,似要这段这剑。 “住手!”叶凌烟早已醒来,这一声也不是说的上官,而是那怪人,若不然,上官的剑恐怕真要被他折断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说有事传信便可吗?” “小鸾儿呢,她在哪里,你快带她走,师父疯了,他沉了蓬莱,恐怕很快就会找来。”那怪人放开上官的剑,冲上前去,急急对着叶凌烟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蓬莱沉了!”听到这个噩耗,叶凌烟不知是该难过还是高兴,蓬莱是她叶氏族地,哪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可那也是她的噩梦,所有一切不幸的起源。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徐鸾此时并不在无双城中,“莲儿已经不在无双城了。” 一场东浚之行,徐鸾身上的移魂术失效,叶凌烟不知她在蛊教中到底发现了些什么,又记起了多少,只是她醒来后,便说要离开无双城,远离尘世,再不理会世间之事。 “太好了,太好了。”那人抚着胸口,似是自庆幸徐鸾逃过一劫,“那她去了哪里,你赶快想办法告诉她,千万别让师父找到她……” “夏牧,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啊,这么快就帮我找到他们了。”花厅外又走来一个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的老人,正是在蓬莱岛上已经疯癫成魔的古静斋,守在外面的侍卫竟无一人发现他是何时进的府中,仿佛他就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孤雁,子牧真是对你放心不下啊,自己都成这般模样了,还想着要来见你最后一面。”古静斋说着,朝着那怪人轻轻一弹手指,怪人头上的斗笠便被掀飞,露出一张干尸骷髅般的脸,皮肤焦黑紧缩,头发枯黄如同稻草,像是早已死去多时又从坟墓中爬出的一般,看不出半点从前仙风道骨的模样。 “师父,你答应过,只要我听你的话,你就不会伤害孤雁的。”夏牧张开手,拦在叶凌烟面前,“孤雁,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果然,活人傀儡就是不好控制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再做傀儡。”古静斋朝着夏牧伸手一抓,手中如有吸力,将挡在叶凌烟面前的夏牧隔空抓至身前,捏着他如朽木的脖子,狞笑道:“你那么想为她死,我今日就成全你。” 上官飞云终于看清了眼前局势,知道那个怪人是来给夫人报信的,而那个看起如同老神仙般慈眉善目的老人才是他们要对付的人。眼看夏牧就要死在古静斋手中,上官飞云再次提剑上前。 “自不量力!”古静斋嗤笑一声,上官飞云只觉得那人周身如有一道厚厚的屏障,自己的剑如论如何也刺不进去,他正要想法设法找到罩门所在,破了他这身诡异的力,那道屏障却似受了刺激暴走起来,化作一股恐怖的力量冲向上官,将他人整个弹飞出去。 上官倒在地上吐了口血,再爬不起来。 “飞云!”言沐风看着伸手重伤的上官飞云和被捏住喉咙动弹不得的夏牧,脸色惊变,这个被他们称作“师父”的人,真是强大的太过惊人,“烟儿,此人太过诡异,你先从密道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无双城修建之初,便设计了许多密道,就是为了防止万一有城破的一天,可留的一线生机。 “这是我蓬莱的家事,就该由我来了解。”叶凌烟扔下言沐风,走向古静斋,神情丝毫未变,“古静斋,你要找的人是我,与其他人等无干。” “好一句蓬莱家事。”古静斋仰头长笑,又看向面目全非的夏牧,“孤雁啊,你可还记得背叛蓬莱要受怎样的惩罚。” 话音刚落,他的一只手便掏进了夏牧胸膛,夏牧却似完全没有痛觉,连挣扎都没有,只微微回头看着叶凌烟,向她摇了摇头。 古静斋撕开他胸前干枯的皮肉,折断几根碍事的肋骨,终于找到其中那颗依已然萎缩却任轻轻跳动着的心脏,一把捏住。夏牧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痛楚。 “哦,还会疼?”古静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手上的劲又大了些,满意地欣赏着夏牧扭曲的脸,“那这样呢!” 放开捏着夏牧脖子的手,将人如同一件没用的物事随意仍在脚边,那颗已经枯萎干缩得只剩孩童拳头大小的心脏被猛地扯出胸膛,黏连着供给血液的经脉也早已干枯得如同随时会风化的枯藤。古静斋好奇地看着掌心里仍在跳动的心脏,轻轻地捏着,递向叶凌烟。 “你知道要怎样才能杀死一只药尸傀儡吗?” 微微握紧掌心那颗小小的心脏,有些黑色的不知是残留的血液还是炼制傀儡时被灌进心脏的药汁的东西,一滴滴滴落脚边。仿佛已经死去的夏牧又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 叶凌烟面无表情的闭上眼,似乎不忍再看夏牧受折磨。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让他死的,他死了谁来替我杀人,谁来替我找徐氏后人。”古静斋将心脏放到眼前,微笑着看着,仿佛真是爱极了这样慢慢折磨人,让人痛苦生不如死却连死也不能的感觉,另一只手好奇般戳了戳那块已经失去弹性的腐肉。 “ 分卷阅读14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孤雁,你杀了我吧!”夏牧痛苦得在地上翻滚,绝望地向着叶凌烟高喊,“让我解脱吧!” “师父,你还记得我的眼睛吗?今日,我要多谢你二十年前赐我这双眼睛。”叶凌烟闭着眼,表情痛苦隐忍,双手微微颤抖着。 二十年前,叶凌烟不过才六岁,懵懂地等待着成为刚刚出生得小主人的影卫。她的双瞳深邃黝黑,清澈如水,大家都说那双眼是天神此予叶氏的礼物。 然后,她被带到了古静斋的面前。 古静斋一脸慈祥的看着她的双眼,微笑着道:“多好的一双眼啊,只可惜了,影卫终身都藏在黑暗之中,这样一双眼浪费了多可惜,不如毁了吧。” 她不清白为何这样的一双眼却偏偏可惜了,只睁大双眼看着古静斋宽大的手掌覆上来,遮住她眼前的光亮,然后她的双眼感受到一阵灼烧的痛苦,她尖叫出声,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双瞳已成了浅浅的水色,再无法视物。 后来她才渐渐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失明,双眼还是可以看到些模糊的影像,再后来,她偷偷修习了蓬莱秘术,双眼虽无法再恢复正常,却已经在黑暗中清晰视物。 “古静斋,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识真正的影卫吗,今日我便满足你。”叶凌烟猛然睁开眼,水色的眸子离闪动着奇异的光彩,“蓬莱秘术,吞天印!” 她摊开的掌心中冲出一道黑色符文,化作一张黑色的网,将所有的光亮吞噬,城主府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古静斋只觉有一道疾风从眼前掠过,掌中一空,夏牧的心脏已被人抢走,倒在一旁的上官飞云也被她送回到言沐风身边。 “带着上官快走!”趁着古静斋还未适应眼前的黑暗,叶凌烟只来得及在言沐风耳边交代一句,将他和上官推向暗门的方向,人便再次消失在他们身边。 她想趁着此时将夏牧一并救出,作为药尸傀儡,夏牧本就是不死之身,只要将心脏放回胸腔,他便可恢复,再杀了古静斋,傀儡契约便可自动解除,夏牧便也就恢复了自由身。 她能想到的,古静斋自然也能想到。 从她抢走夏牧的心脏开始,古静斋便屏气凝神,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双耳之上,仔细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分动静,好在叶凌烟修习影卫技艺,身行不只是快,更悄无声息,没当他捕捉到动静之时,叶凌烟已然近身,虽然无法带走夏牧,或者伤他分毫,却也不会被他伤到分毫。 “孤雁,不要管我,你只管捏碎心脏,便是还我自由了!”两人僵持了许久,地上的夏牧渐渐缓过神来,看着眼前无边的黑,知道她是强行使用了蓬莱秘术。 吞天印的修习功法是他从天机阁中偷出来放在叶孤雁房中的,他知道她的双眼被古静斋所毁,修习“吞天印”可在为难之时助她一臂之力,可是使用“吞天印”需要耗费大量修为,以叶孤雁之力,最多可以支撑半个时辰。而此时,她面对的事古静斋这样的深不可测的高手,小小一个“吞天印”,很快就会被他破解,夏牧只得强忍着傀儡契约的反噬,让叶孤雁不要恋战,赶紧逃命。 “哈哈哈哈,孤雁,你知道为什么子牧他都被我炼成了傀儡,还是对你如此放心不下吗?因为他根本不姓夏,他姓叶!”古静斋一边听声辨位辨别叶孤燕的所在,一边道,“你知道叶氏一族为什么百年来都必须成为徐氏得影卫,连姓名也要和徐氏得人绑在一起吗?都是因为他,因为夏牧啊!” 叶凌烟身形微顿,便给了古静斋机会,胸前突然中了一掌,她闷哼一声,手中匕首一挥,再次逃脱。 “一百年前,他因为贪图名利,带人上岛偷取秘术心法,被当时的蓬莱之主重伤,逐出岛去,是我救了他,他为了回到岛上去,答应让我为他取出魂魄,从新换一副新的身体,从此盖头换面成了夏牧。我为他取魂魄之时,他生生受着肉身与魂魄分离之苦,就像今日这般,生不如死,却心甘情愿,因为他的妻子刚刚生下了你的曾祖父,他向要回去看他们最后一眼。”古静斋在黑暗中背着手,气定神闲地讲着叶家往事。 “叶氏一族为了弥补他犯下的错,便答应从此子子孙孙皆为徐氏家奴。而他因为憎恨徐氏,便设计杀光徐氏一族,将我扶上蓬莱之主的位置。他留下徐慕莲,也不过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而已!” 他说的越多,叶凌烟的气息便也跟着他讲述的往事乱着,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她便感觉到有个人影掠至最近身后,却未对自己动手,只是伸手握住她拿着夏牧心脏的那只手,猛然用力收紧。 “亲手杀死自己亲人的感觉如何?”古静斋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不!”叶凌烟来不及阻止,只感觉到手中那团小小的心脏被自己捏成一团烂肉,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滑落。 “孤雁,快走!”夏牧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彻底没了生息,地上残破的躯体在她眼前迅速腐化成一滩乌黑的尸水。 “啊!”叶孤雁长啸一声,忍着心里与身上的痛楚,收敛了全部气息,右手拾起上官飞云掉落的天蝎剑 分卷阅读14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左手依然握着匕首,在黑暗中穿梭着,寻找着时机对古静斋一次次发动进攻。 刀剑齐行,快如鬼魅,古静斋身上瞬间多了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虽然那些伤都触及皮肉,却惹怒了古静斋。 “叶孤雁,你以为小小一个吞天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未免太天真了!”古静斋将双手灌满灵力,伸向空中,用力撕扯,竟生生将眼前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撕开一条缝隙。 光亮从那条小小的缝隙中争先恐后的涌进来,缝隙越来越大,似乎就快要冲破“吞天印”封锁的黑暗结界,叶孤雁再顾不得隐藏气息,将自身所有修为灌注于长剑之上,朝着那点光亮飞奔过去,举起剑向着古静斋撕裂黑暗的双手斩去。 被强行注入修为的天蝎剑似乎被激活了灵性,剑身中嵌入的陨铁发出耀眼的红光,刺破古静斋周身强劲灵力所凝成的护体屏障。这一剑承载了叶凌烟毕生修为,若中,即便古静斋不死,也会重伤,可为众人夺得一线生机,若不中,叶凌烟修为已废,再无人可挡古静斋的野心。 看着长剑划破护体真气,向自己双手斩来,古静斋嘴角扬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刚才已被天蝎剑破开的真气忽然重新凝聚,死死咬住剑身,令它进退不得。 中计了! 叶凌烟要逃却已来不及,古静斋灌满灵力的双掌已朝着她挥去。 终于还是报不了仇,但也绝不能就此服输。叶凌烟闭上眼,准备用上“影卫”用上“影卫”的最后一招,以命换命,与古静斋同归于尽。 “我来帮你!” 被叶凌烟封了穴道和重伤的上官飞云一起塞入密道之中的言沐风终于冲破穴道,从密室中再次回到大殿之中,借着“吞天印”被撕开的那道裂缝,看到古静斋的双掌就要落到叶凌烟身上,飞奔过去,趁着古静斋所有精力都在杀叶凌烟上,拾起掉在地上的天蝎剑,朝着古静斋后心刺去。 他此时所有精力都在对付眼前的叶凌烟上,后心大开,任何的偷袭都是巨大的威胁。 言沐风手中的剑轻易地就突破了他后心的防御,直刺心脏。古静斋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轻易破开自己的护体真气,再顾不得叶凌烟,掌风一转,朝着身后偷袭的言沐风狠狠拍去。 叶凌烟察觉不对,猛然睁眼,便见古静斋已一掌拍到了言沐风胸前,顿时惊得肝胆欲裂,可已来不阻止。古静斋这一掌于盛怒之下拍出,用了七成力,便是像叶凌烟这样勤于修行之人受了这一掌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言沐风这样养尊处优的凡人。 言沐风只觉得自己刚刚刺入古静斋后心真要准备再进三分,刺入心脏的长剑忽地像有千钧之中,再无法向前刺入半分,然后一阵令人窒息的掌风向自己袭来,自己来为来得及做出应对,眼前的一切便就都模糊了,口鼻之中,鲜血止不住的涌出。 一旁的叶凌烟却看得分明,就在古静斋一掌拍到言沐风胸前,她以为言沐风必死无疑之时,一道金光从他身体里冲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生生将古静斋逼退,也将本就已将倾覆的“吞天印”彻底冲破。 “真龙之气护体!难怪我一直推算不出你的行踪,原来他竟是帝王之命!”被那道金光震得气血翻涌的古静斋看着倒在叶凌烟怀中昏死过去的言沐风,好不容易压下自己体内乱窜的真气,缓缓走向二人,“不过,眼下他再无法护你,便让我送你们上路,到因遭地府去做一堆鬼夫妻吧!” 生死结 自东浚归来,徐慕莲病愈后,便让郁芷柔和上官飞云成了亲,不久后,徐慕莲便离开了无双城,也未说自己要去哪里,直说若有事找她,便将信笺折成纸船,让它沿着城主府后连通荷塘的小溪飘走,自己便会收到。 她也试过几次,两三日后,便会在收到同样折成纸船样式的信笺出现在城主府后的荷塘之中。 只是她成了亲后,也不再在府中伺候,不便出入城主府,那些信笺便都由上官飞云代传。 三日前,她又给徐慕莲传了书信,按理说今日也该到了,可上官飞云却迟迟没有将书信送回来,她忽然觉得莫名的心慌,总感觉今日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直等到午后,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眩晕,五脏六腑如被震碎一般疼痛,是上官飞云出事了!自喝下“相思引”,她与上官便有了心灵感应,一人若遇险、生命垂危,另一人便能感觉到。她此番的感觉强烈,正是上官飞云受了重伤生命垂危。 可是上官今日只在城主府中待命,会有什么事令他重伤? 郁芷柔正要出门,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瞬间便从阳光明媚的白日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这一阵黑暗来得蹊跷,城中顿时一片混乱,皆以为是大凶之兆,覆灭之像,百姓怕被这末日征兆波及,纷纷逃离无双城。 郁芷柔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到了城主府,便看到府中有一条金色巨龙腾入云层,撕开黑暗,令光明重回人间。 进入府中,她便正好看到满身是血的城主人事不知的倒在夫人怀里,一个白 分卷阅读14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发白须的慈祥老者站在他们面前,说着什么要送他们到地府去做鬼夫妻的话,上官飞云的天蝎剑被扔到了一边,人却不见了踪影。 眼看老者就要对城主和夫人动人,郁芷柔来不及多想,匆匆祭出灵蛊。 说来也怪,这灵蛊在徐慕莲还在之时,自己无乱如何也操控不了它,无法与它沟通,可徐慕莲离开以后,它就变得无比听话,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她现在已经可以无比熟练的操控灵蛊了。 古静斋抬起手,正要准备捏碎叶凌烟的颅骨,身后却飞来一只小小的金色飞虫停在他的眼前,双翅不停地震动,身形也在不断地变大,挡住了他的视线,惹得他心烦,正要挥手去赶,那小小的飞虫突然化作一团火焰,火焰中飞出一道红色凤影,向他扑去,他忙双手交叉挡在眼前,那道凤影却忽然化作千万飞虫落在他双手面颊。 他忙甩动双手,驱赶那些飞虫,飞虫却迅如钻入他的皮肉之中,向着血液精髓中钻去,那些飞虫身上带着腐灼血肉的毒液,所过之处,皮肉腐化,流出脓水。古静斋一张慈祥和蔼的脸顿时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衣袍之下也慢慢渗出血渍来。 趁着他想方设法驱赶身上毒虫之时,郁芷柔迅速上前,架起叶凌烟和言沐风,逃往殿中。 从无双城回到琉仙岛已经有些日子了,岛上一切如常,药庐因有着吴阿满的打理,并未因她的离开而荒废,对于她的回来,吴阿满也并未追问什么,只是在她刚回来时,见到她为易容的真容,问了一句“姑娘找谁?”却很快发现他就是徐鸾,从前岛上的医仙姑娘。 从那以后,他便没有再问过她一句过往,更没有提及半点和墨夷端有关的事,只是,她这次回来,岛上的居民似乎没有那么热衷于来找她看病了。 时光如水,缓慢而平静,她要的也就是这样,在岛上静静地等待着毒发,安静地死去,世间的恩怨情仇,她都不想在理会,也不想再去争取什么。 从前,她是刻意学着师姐的样子,做出一副平淡冷静的模样,而现在,她是真的,变成了波澜不惊,温和平淡的模样。 打理药草田,修订药庐中的旧医典,实验新的丹药炼制方法。 这些都是她每日要做的,最初只是因为总是会不经意就想起墨夷端,他住过的房间、写过的药方、用过的碗碟,她要找些事来做,才能不让自己总是看见他还生活在药庐的幻觉,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她坐在药庐前誊写着旧药方,抬头忽然看见郁芷柔推开了院门,她揉揉眼,笑着低下头去,继续誊写,心中苦笑,自己真实太想念她们,这幻觉里除了墨夷端,竟然连芷柔也出现了。 “莲儿!”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那声“莲儿”真的太多真实,手中的笔停顿,她再次抬起头,看到郁芷柔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叶凌烟,以及几个抬着担架的村民。 “芷柔,师姐!”她忙起身迎上去,却见村民抬上来的担架上,是人事不知的上官飞云和言沐风。 “他们这是怎么了?无双城出了什么事?”徐鸾指挥着村民将人抬进药庐,上前抓起叶凌烟的手腕,搭上脉,脸色一变,“师姐,你的修为……” “别管我,先救他们。”叶凌烟失了修为,身上的伤势压制不住,苍白的脸上无半点血色,看起来比言沐风也好不到哪去。 郁芷柔扶着叶凌烟一同进到药庐中,看着徐鸾替上官飞云把完脉脸色稍缓,再替言沐风把脉,却是面色凝重,半晌,才摇了摇头,一脸歉意地道:“上官虽伤及心肺,服上两剂汤药便也就无碍了,但城主,恕我无能……” “阿鸾,师姐知道你一定办法的,求你,救救他。”叶凌烟上前抓着她的手腕,苦苦哀求。 “师姐,他的魂魄都已经散了,现在不过是吊着一口气不咽,你让我如何救?”徐鸾不忍看叶凌烟伤心欲绝的样子,只得别过头去不看她。 “若他救不了了,那我便陪他一并去了。”叶凌烟拔出匕首,作势要自刎,徐鸾吓了一跳,忙拦住她,无奈道:“好吧,我确实有办法救他,只是此法凶险,我也并无完全把握。” “只要能救他,什么办法我都要尝试。” “我需要圣母红莲的莲子心。” “好,我现在便回蓬莱去找。”叶凌烟马上起身,便要出岛回蓬莱去。蓬莱虽已沉默,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圣母红莲,她相信红莲是天神所赐,又神力庇佑,定不会随蓬莱一起沉没。 “你不能去。”徐鸾扭头看着窗台上那一盆长势喜人的珠蔓草,“你还要替我取佛心。” “佛心?世上真有佛心的存在?” “这两日我先替你和上官治伤,再由上官和芷柔一起去找圣母红莲。”她却不答话,“至于师姐,你需得调理好自己的身子,城主能不能救得回,关键在你身上。” 短短数月,徐鸾的医术又再精进,不过三日世间,上官和叶凌烟身上的伤便已痊愈,她便亲自送了郁芷柔和上官离开,又告诉他们,可用灵蛊指引 分卷阅读14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他们找到蓬莱。 叶凌烟一边疗伤,一边细心的照顾着言沐风,徐鸾配置了汤药为他吊着命,人却一点点削瘦了起来,面色也越来越没有生气,而徐鸾却一直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告诉叶凌烟要如何取得“佛心”。 “阿鸾,世上是否真有佛心,还是你只是为了宽慰我才如此说?”徐鸾只日日摆弄着窗台上的珠蔓草,清晨收了晨露浇灌,午时放入日下沐浴日光,夜间月落之后再收回。叶凌烟看着她这副闲散模样,终于忍不住问她。 “世人皆以为佛心只是传说,因为没有人会为了救一个人而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徐鸾将珠蔓草放入院中,日头正好,珠蔓草贪婪的吸取着岛上充沛的灵力和正午精纯的阳气,“师姐,佛心不用你去取,它就在眼前。” “既然佛心就在眼前,那你为何迟迟不救沐风?”叶凌烟看着她面前的珠蔓草,将信将疑,那不过是一盆长得好看些的花草,珠帘一般的藤条,肉叶圆润状如心脏。她失了修为,水色的眸子里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再看不到珠蔓草上流转的灵力。 “因为它现在还只是一盆普通的珠蔓草,还不是佛心啊!” “它要如何才能变成佛心?” “师姐,你真的要救他么,宁愿舍弃自己的命,也要救他么?”徐鸾转头看着她,清澈的眸子不再含笑,而多了几分看破尘世的无奈,“你可想过,他乃帝王之命,命中绝不止你一个红颜,终有一日他会忘记和你一起经历过的生死,若有一日,他负了你,你将如何?” “若真有那一日,便当我今日所为皆只为报他今日的救命之恩。” “既然如此,我这边着手准备佛心,只是即便有了佛心,也只是能救回他的肉体,还需等上官找到圣母红莲,用莲子心吸取天地灵力之能,才能替他重新凝聚魂魄。”徐鸾将珠蔓草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圆润可爱的珠叶,“此法是向你借命与他,若成功,你的寿元将与他同享,各得一半,同生同死,若失败,我也再无他法救你。” “师姐请随我来,我们可以开始了!”她抱着珠蔓草,带着叶凌烟回到安置言沐风的小屋中。 寻了长势最好的一株,用银剪小心剪下,又令叶凌烟在另一张床上躺上,取出一枚药丸让她服下,“此药中灵力充沛,可护你七日不伤,但若七日后你未醒来,那便是失败了。” 看着叶凌烟服下药,合上眼,安静地睡去,徐鸾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找准心脏所在,一刀刺入,胸前衣衫和皮肉皆被割开,飞快将剪下的转蔓草根部放入割开的皮肉之中,收回手的瞬间,分开的皮肉自行愈合,没流出半点血。 被植入皮肉之中的珠蔓草得了血肉的滋养,迅速长出根须,深入皮肉肌理,扎根心脏之上,将那颗跳动的心脏层层包裹,从中不断汲取生机。翠绿的藤蔓疯狂生长,在徐鸾眼前从孤单的一根迅速分叉抽出侧枝,长成纷乱的一团,爬满叶凌烟胸膛,交错的枝叶间,隐隐流动的光华越来越耀眼,渐渐往中心脏脏的位置聚拢,凝成散发着嫩红色微光的一团,藏在纷乱的藤蔓之下。 徐鸾看着那一团粉色一日日长大成型,翠绿的枝叶不断吸取天地灵气汇入其中,包裹心脏的根须也在不断吸取着叶凌烟的生机供予生长,每日都要替她把脉数次,怕她现在失了修为的身体承受不住。 七日已过,那团嫩红终于长成了传说中“佛心”的样子——通红剔透,隐有光泽,状如心脏,触之柔软如同血肉。 看着那颗从叶凌烟心口长出的鲜红的“佛心”,如同是珠蔓草将叶凌烟的心脏从胸腔中转移到了胸腔外。“佛心”已成,可叶凌烟却没有如期醒来,呼吸平缓,脉搏有力,只如睡着了一般。 徐鸾握着她的手只等到太阳落下,叶凌烟依旧没有要半点要醒来的意思。徐鸾的眉头渐渐皱起,“佛心”的长成需要吞噬活人的生机,以七日为限,若此时不将它摘下,这七日的功夫便就白费了,可若要强行摘下,珠蔓草深入叶凌烟体内的根须便无法自行抽出,人也就会真的变成珠蔓草的肥料。 她看了看面色已经与死人无异的言沐风,再看看叶凌烟心口缓缓跳动的“佛心”,咬咬牙,决定赌上一把。 摘取“佛心”并不难,成熟的“佛心”,用手一碰,便自行从叶凌烟胸前滚落到徐鸾手中,再将它放到言沐风胸口,它便缓缓化作一道红光,从言沐风眉心灌入,片刻之后,言沐风胸膛里的心脏开始慢慢跳动,徐鸾摸了摸他的脉门,凝滞的血脉已渐渐恢复流动,脸上的死气也正在慢慢退散。 躯体已经救回来了,能否替他重新凝聚会破,便要看上官飞云和郁芷柔的了,那么,接下来,就要救孤雁师姐了。 徐鸾握着刀的手有些抖,闭上眼深吸两口气,终于重新镇定下来。手中的刀是十一师兄,炼器一脉的掌艺人亲自为她打造的,刀身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可屈可直,非蛮力可断,又锋利无比,可切开金石而毫不费力,用它提出病患身上的腐肉坏骨不流半滴血。 清理掉爬满叶凌烟全身的珠蔓草,解开叶凌 分卷阅读14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烟胸前的衣襟,便可看到从她胸口长出的那节珠蔓草根茎,已有小指粗细。 打开胸腔,便可看到被珠蔓草根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缓缓跳动着,无数条根须扎入其中,看得人头皮发麻。 徐鸾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包裹心脏的根须剔除,将扎入肌肉的根须慢慢抽出。那些根须一旦离开了叶凌烟的身体,便迅速枯萎,化作一节枯草。 终于将最后一节根须剔除,再将她胸前的伤口缝合,徐鸾终于松了一口,才感觉到疲惫不堪,连站起身去煎药的气力都快要没有了。 第 51 章 从无双城回到南朝后,墨夷端毁了亲手种下的仙草,也不再炼药,整日在府上将自己喝的烂醉,便是天子召见,也各种推脱搪塞,知道天子亲自微服私访,见了他这般模样,怒极气极,道是他若再是如此,便撤了他国师之位,贬做平民。 谁知墨夷端听了,当场就拜倒叩头,谢了天子恩典,便要欢欢喜喜做他的一介平民,气得天子拂袖而去,下令封了国师府,要他好好在府上反省,谁也不许再见。 在这世间浑浑噩噩三十余载,曾经满腔的仇恨,回头想想却是自欺欺人,杀了镇远将军满门又如何,便是灭了整个南朝,失去的都不会再回来,不过多造恶业,令得更多无辜之人重蹈他当年覆辙。 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女子,想要与她携手白头,最后却是黄粱一梦,昔日情爱,几分真假,以为她终是对自己有情,才葬身火海也要送自己离开,却连真容也未让自己看清。 墨夷端日日醉生梦死,只觉过往皆是虚妄,再生无可恋。 直到,有不速之客闯入守卫森严的国师府中。 说是闯入,其实并不准确。墨夷端荒废仕途,酗酒度日,天子很是不满,本想杀他泄愤,世间却再难寻得能为自己求得长生之法之人,虽是下令封了国师府,却未真正革去他国师之职,又忧心他整日酗酒在府中猝死或是逃离南朝,便又遣了两队人将国师府团团围住,一应吃食,皆有 宫人每日送去,旁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看守国师府的两位兵卫,皆是身手了得,旁的人莫说是想进国师府了,便是还未靠近府宅三尺之内,就会被兵卫乱棍打死。 可那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国师府,甚至在推开大门之时,还对两旁的看守道了声谢,可那些看守却似乎什么也未看到,直到那人进了府,关上两扇厚重的大门,他们依旧目不斜视的好生站着,盯着那些不时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 墨夷端半倚着花厅廊柱,斜躺在莲池边上,身边扔着几个空酒壶,看起来醉的不轻,让人好生担心他会不会一个翻身就落进那一池长势正好的莲叶见。 有被莲叶清香吸引而来的蝴蝶绕着莲池飞舞了几圈却没找到能采蜜的花朵,飞过墨夷端面颊,他伸手挥了挥赶走,又去摸身边没喝完的半壶酒,却摸了个空,还差点摔进莲池中去,心中懊恼,大声喊着管家的名字:“常伯,常伯,给我拿酒来!” “呵,原来是个只会逃避现实的窝囊废啊,真让人失望!” 没听到常伯小跑着送酒来的脚步声,却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墨夷端睁开一双迷离的醉眼,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鞋,一袭绣着暗纹的白色锦袍,再往上看去,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公子,长相与他的声音一般,让人觉得舒适放松,就像九月酷暑里拂面的凉风,寒冷冬夜里温暖身心的温酒。 墨夷端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起是为皇亲贵胄,可现在的国师府,除了替天子传旨的宫人和手握免死令牌的皇亲贵胄,还有谁能进的来。 “是谁让你来的,要传什么旨意?”墨夷端闭上眼,喉咙不知是因为没有美酒的滋润而难受还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声音又几分沙哑。 “凡世俗人如何能遣得动我,”那人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墨夷端没喝完的半壶酒,“我是来帮你的,眼下困局,唯我可替你解。” “多谢劳心,只是我并没什么困局要人帮忙。”墨夷端依旧闭着眼,不知是在享受这阳光,还是被阳光晒得睁不开,伸手向那人的方向,“把我的酒还我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那人弯腰,将酒壶放到墨夷端手中,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走出国师府,走进人群中,便再看不到人影,而国师府上下,出了醉的神志不清的墨夷端,却没有一人发现有外人进过府。 自那日起,那人每日午后阳光最好时,都会到国师府中,陪着喝得烂醉的墨夷端坐上一刻钟,自顾自地说些都城中发生的事,而墨夷端也不知听到了没,从不说一字,只管没知觉地往嘴里倒酒,直到那人离开。 一连五日,那人日日都来,有时说的是城中最大的酒楼新来了位厨子,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那道八宝鱼羹,鲜美无比,滋味无穷,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一并吞了;有时说的是今日街头有人表演异术,竟能烈火焚身而不伤分毫…… 直到第六日 分卷阅读145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那人过了申时都未出现,墨夷端还以为他终于放弃,不再来烦自己,正要起身回卧房中去,却见那人又慢慢朝着自己走来,只是今日脸上没有笑容,而是换了一副愁云满布的面孔。 墨夷端不想再听他说那些无聊的事,摇摇晃晃往自己卧房去。 “我今日听说宫中死了个内侍总管。”那人站在墨夷端身后,面向着莲池,依旧自言自语,“他府中那些侍妾为了争夺家产,打得不可开交,好不热闹。” “人生在世,终有一死,好什么稀奇?”墨夷端晃晃悠悠走着,随口答了一句。 “嗯,确实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听说他本是早该死了的,却服了一粒献给天子的灵丹妙药,才枯木逢春重焕生机,眼下却又好端端的莫名死了,而且死状凄惨,似是天谴。” 服了献给天子的灵丹妙药而枯木逢春重焕生机的内侍总管,便就只有为天子试药“续命丹”的那位了。墨夷端身形微顿,回到:“那续命丹药力本就只有天命之人才可承受,他一介凡人能多活上一年半载,已是前世积福。” “哦,原来那续命丹真是你献给天子的,难怪我一进城,便遥遥看到你府上紫气萦绕,仙气流动,慢慢的祥瑞之中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厄的红光。”那人说道此处,略顿了顿声,才又缓缓道,“想必是,你自己也服过那续命丹了吧。” “你怎知续命丹的事?”墨夷端转身,看着眼前人,莫非他也是从徐鸾的师兄弟,从蓬莱而来? “吾乃方外之人,来此处本就是为化解续你身上的一场祸事。”那人走向墨夷端,一双手在眼前晃了晃,墨夷端眼前便能看到自家府宅之上隐隐流动着的仙气,以及他说的那道隐隐透出的诡厄红光,竟是从自己身上发出。 “世人皆渴望长生,追寻长生,你又可知,所谓长生,究竟用何法可寻?”那人笑看着墨夷端,很满意他吃惊的模样。 “长生?世人为寻长生多用两法,一者修炼邪术取他人性命以延己寿,二者潜心修道脱离肉身成仙。只邪术有违天道,终遭天谴反噬,不得长生,修道却需抛弃杂念无欲无求,既无所求,又何须执念长生?”墨夷端收回视线,看着眼前人答道,“世间本无长生之法,一切不过虚妄,不过强求。” 自他从东浚圣地回到南朝,日日饮酒,醉生梦死间却也想通了这许多事来,世人皆苦,若都是苦,即便长生,又有何意,不如早入轮回,求个解脱。 “没想到,传说中骁勇善战连天神之怒都不放在眼里的西夷皇族,却只会自欺欺人,真可惜了这难得的天凰血脉就如此白白浪费,”那人说着,一张春风和煦的笑脸上双眼寒光闪过,右手掌中发出一阵红光,嘴角的笑意变得怕人,“你既看破红尘,生无可恋,那不如就把你身上天凰之血的力量给我吧!” 红光渐渐凝成一团红色的烟雾,缠绕上五指,又向手臂蔓延,像一条红色的藤蔓,又像一条剧毒的蛇,在吐着毒芯,优雅却充满危险。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只要那人一伸手,就可以搭上墨夷端的脉门,红光便会侵入他的经脉之中,将他身上的天凰血脉之力统统吸走。 连日酗酒,醉的连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站立不稳的墨夷端似乎是看破了那团红光的威胁,混沌的双眼猛然清明,本能地抬手护住面门、挡住那人想自己袭来的五指。 红光刚刚缠上墨夷端手腕,一阵麻木感从手腕蔓延到肩背,经脉中却渐渐泛出一股寒意,仿佛是那些红光真的将蕴含在自己血脉中的天凰之力慢慢夺走。 墨夷端试着运起功法,阻止天凰之力被夺走,却发现他越是想要去挣脱那道缠绕自己的红光 ,那道红光的力量就越强。 那人的双眼似乎有魔力,墨夷端不过无意瞟了一眼,就被吸入其中,在挪不开幼年时被家人遗弃在兵荒马乱的战场时的绝望和恐惧突然从心底里再次涌出,被无限放大。 “圣旨到!” 墨夷端睁开眼,自己竟然躺在花厅里,身边只有一堆空酒壶,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天子有旨,传墨夷端即刻进宫觐见!” 他抬头,就见一个年轻的内侍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捏着兰花指指着躺在地上的墨夷端,一脸嫌弃:“哎呀,国师大人,你这满身酒气的怎么面圣啊,天子只是让你禁足,又没真的去了你的官爵,你也不用这么想不开啊!” 第 52 章 替自己试过“续命丹”的内侍总管毫无预兆的突然暴毙,而且死状凄惨,虽然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的死是和服用过“续命丹”有关,但天子依然心中惶惶。 有些胆大的好事之徒已经开始悄悄传言,那所谓的续命仙丹,其实不过是强耗寿元令人回光返照的毒药,所以才会让人在死后呈现出非人力所能致的恐怖景象。而墨夷端失踪的那些日子也并非是真的到了什么世外仙境,向仙人求得灵药,而是悄悄在研制这种奇药,既能以为天子解除病痛之扰逃脱谋害将军府大公子的罪责,又能在悄无声息间杀死天子,谋权 分卷阅读146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夺位,可谓是一石二鸟,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天子竟然会一反常态,让人替自己先试了药。 市井流言固然是不可信,但那位总管之死确实蹊跷,加上近来宫中也不太平,番邦进贡来的许多奇花异草和珍奇异兽或是无故死亡,或是恹恹无神。 据说天子乃是天命之人,有龙气护体,驾崩之时,龙气散尽,身边亲近的事物也会受到影响,如从看来,莫非是自己真的寿数将尽? 天子心中烦恼,若那“续命丹”真像传言的是墨夷端特意炼制的消耗寿元的毒药,那么,此时,也只有召墨夷端进宫,想办法让他交出解药,可是,依着墨夷端的行事,定是宁死也不愿交出解药,自己当时怎么就相信了他呢,还信了他炼制长生药的鬼话,给他龙须凤血做药引,他拿了那些东西,不知又是要做什么,莫非,他是想要施诅咒断了我南朝气数? 天子越想越是气恼,转身又看到大殿中几盆枯萎的花草,顿时恼火,正要责问当值内侍,谁敢这么大胆,送这些枯枝败叶到大殿中来,却看到被他禁足在国师府中反省的墨夷端正从大殿门口缓缓走来。 墨夷端接了召见的旨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跟着传召的内侍进了宫来,看守的侍卫也并未阻拦,墨夷端不疑有他,跟着内侍直向大殿而去,却未发现一路上太多顺利,来进宫的盘查都没人盘问。 眼看离大殿越来越近,墨夷端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安,正想像引路的内侍打听一下天子究竟是为何时突然召见自己,却发现那名内侍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宫中安静异常,两旁的侍卫、内侍、宫女都如同被摄了魂一样,睁着眼,却对身边事物没有半点反应,气氛诡异森冷。 大殿中隐隐能看到天子的身影在来回踱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正在焦急地等着墨夷端来帮自己出主意。 这样的事,在墨夷端给秦颂下毒之前,时常有之。 “不知陛下召小民进宫所谓何事?”墨夷端规矩跪拜,不敢有半点逾越。 “你,你怎么进宫来了,不是叫你在国师府中好好思过不许踏出半步吗?是谁放你出来的?”天子看着跪在殿中的墨夷端,满脸震惊,他知道墨夷端武艺高强,可他即便出得国师府,宫中禁卫森严,他又是如何避开禁军守卫,大摇大摆地进到殿中来的。 “小民进献的续命丹确是从世外仙境得来,只是那丹药乃是取天地灵气及仙境仙草所炼制,凡人若非福泽深厚,不能承受其药力,反受其害,但陛下乃是天子,是天命所归之人,福泽深厚,并不会受药力反噬。”天子明明问的是他为何出现在宫中,可墨夷端听到的,却是天子质疑内侍之死与“续命丹”有关。 “什么,你明明知道那丹药可能会产生如此可怕的反噬,还敢诓骗于朕,你是诚心想要谋害朕!”天子大怒,指着墨夷端想要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能解心中恨意。 “这世间,只有我的血肉,才能解你身上丹药的反噬……”墨夷端突然起身,冷眼笑着,缓缓走向目眦欲裂的天子,“若你不想死,现在就下诏传位与我,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你……”天子看着目露凶光的墨夷端,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竟敢只身一人闯入宫中逼自己退位,“来人,护驾!” 墨夷端入宫时仿佛被摄了魂的侍卫此时突然清醒,听到殿中天子的呼救,来不及想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宫中行刺便慌忙冲入殿中护驾,看到的却时被禁足府中反省的前任国师墨夷端,正向着天子步步紧逼。 侍卫一拥而上,一边护住天子,一边将墨夷端团团围住,三人一队,手中长枪齐齐向被围在中心的墨夷端此去。 眼前黑压压围上来的侍卫,手中各式兵器兵器皆向着自己刺来,天子狞笑着,抽出一柄寒光逼人的匕首,分开人群向自己走来。 “墨夷端,听说你是西夷皇族,身上有着上古神灵天凰的血脉,那我今日就亲手取了你的心来祭我南朝先烈。”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被抛弃之时,耳边尽是马蹄声、风的嘶吼声、武器相碰声,交战双方的士兵声嘶力竭不停滴喊着“杀啊”“杀啊”,那些被他压抑着,以为忘却了、释怀了的仇恨又被唤醒,像是将熄的炭火被人浇了桐油,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你就能复仇了,就能摆脱一直缠着你的梦魇了。”一道声音在墨夷端耳边响起,温和慵懒,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墨夷端最后一丝理智也全都抹去。 眼中红光亮起,一股可怕地力量冲体而出,将围住自己的侍卫震飞出去,失去理智的墨夷端逼向天子,逼得护住天子的侍卫步步后退。 “你,为君不仁,穷兵黩武,不顾百姓生死,根本不配做一朝天子。”掌中运起的焚心诀竟凝出了火焰的形态,一掌辟出,将挡在天子面前的两名侍卫震得筋脉尽断,七窍流血,立时死亡。 “墨夷端,快住手,弑君之罪你担不起。”身披战甲的秦思语冲入殿中,看到面色狰狞的墨夷端眼中闪 分卷阅读147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着诡异的红光,知道他定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神,“墨夷端,你快醒醒,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可是失控的墨夷端眼里看到的却只是一个身披战甲的夷国士兵举着刀向自己冲来,嘴里喊着要杀死叛国贼,要清洗皇族血脉。 心中恨意激荡,墨夷端手中蓄满了力量,转身冲向秦思语。 秦思语手中长剑招式凌厉,一面阻挡着墨夷端狠厉的掌法,一面却又担心会伤了墨夷端,全然忘了现在的墨夷端早已没有理智,根本认不得她,更不会也对她手下留情。 两人对了上百招,秦思语渐渐力有不支,被掌风逼得步步后退,墨夷端却越战越勇,掌中力量越来越强,一副不杀了眼前人决不罢休的模样。 围住二人的侍卫跟着他们退出了大殿,眼看秦统领就要败下阵来,纷纷上前支援,将两人你来我往的过招打乱,原本就只是勉力招架的秦思语此时更是手忙脚乱,露出破绽来。 墨夷端眼中红光大盛,诡异一笑,全然不理会攻上来的侍卫,抓住秦思语的小小破绽,一掌辟出,靠近秦思语胸膛之时,又化掌为抓,直从秦思语胸口掏出。 众人只知墨夷端心狠手辣,今日又更是狠厉,却没想到他面对曾对他表达过爱慕之情的秦思语也如此不留半分情意。 “墨,墨先生,快醒醒……”秦思语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手,忍着胸口剧痛,呼唤着墨夷端,“我是思语,你快,醒一醒啊……” “我是思语,你快醒一醒啊!” 被恨蒙蔽了双眼的墨夷端突然听到了秦思语的最后的呼唤,右手上一阵黏腻的灼热,眼中红光退去,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秦思语。 “太好了,墨先生……”秦思语努力抬手,还想随他说些什么,却再做不到,只能看着他恢复清明的双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我都做了什么?”看着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秦思语,墨夷端感到恐慌,自己明明杀得是要杀自己的夷国士兵,自己明明是在两国交界的战场上,怎么会在宫中,又怎么会杀了秦思语。 他看着沾满秦思语鲜血的手,只觉得身体里有两股强悍的能量相互冲撞着,无法抑制。 “啊!”头疼的想要裂开,墨夷端痛苦地高呼出声,身体里四处乱窜的力量也随着这一声痛呼冲出体外,将他身边的石雕地面震得裂开来。 “哈哈哈哈,果然,天凰之力加上蛊琴魄,连真龙之气也奈何不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墨夷端抬头,看到那个日日到府中与自己说着府外事的神秘人此时正悬停在半空,看着宫中发生的一切,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那个人设的局,自己定是中了他的妖法,被他控了心神,才做出这一切。 可还没等他做什么,那人笑着冲着他动了动手指,墨夷端便就失去了知觉。 悄无声息闯入禁宫,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对于旁人来说难于登天,但对于那神秘的白衣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只是墨夷端失去知觉,并未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那神秘人悬在半空,对着严阵以待的禁军侍卫伸手张开五指,掌中心中的符文亮起,侍卫便如同被人摄了魂,纷纷放下手中武器,退到两旁站好,如同任人操控的木偶,他在摆摆手,墨夷端便闭着眼站起身,向宫外走去。 “你终于醒了。”那人喝了一壶茶,终于等到墨夷端醒来,微笑着抬头,“感觉如何,身上的伤无碍吧。” “你到底是谁,究竟想要做什么?”墨夷端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牢牢绑住,想要运功挣开,身上几处大穴皆被封住,无法运功。 企图从自己血脉中夺走天凰之力的红光,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秦思语,到底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做梦,他已经分不清了。 “这么快就不记得老夫了么,端儿!”那人声音瞬间苍老,慈祥和蔼,如同家中疼爱孙儿的长辈,可这慈祥和蔼的声音却激得墨夷端打了个寒颤。 “古静斋!”墨夷端震惊,看着眼前悠闲喝茶的年轻男子,和他见过的蓬莱之主,没有半点相似。 他自然是不知道,无双城一战,他先是被真龙之气震伤,后又中了郁芷柔的灵蛊之毒,全身皮肤皆被灵蛊之毒灼伤,虽然留住一条命,却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只得夺了一个过路人的皮囊,让自己的魂魄暂时寄居其中。 可如此一来,他便只剩一成功力,若不能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找到蛊琴魄,便会魂飞魄散而,永不超生。可眼下这一成的功力,想要硬闯琉仙岛将徐鸾找出来根本就不可能。 琉仙岛是什么地方,那是曾经上古神灵修行之地,虽说现在神灵已经陨落,但岛上结界依然非常人可破,更何况,蛊琴魄究竟在不在徐鸾身上,他也不敢断言。 所以,他想到了墨夷端。 “好久不见了,端儿,老夫对你,可是十分挂念呢。”古静斋起身走向墨夷端,“焱溟塔一场大火,还以为从此再也没有见之日了,没想到你却好生生地回到了南朝,继续做你的国师了,看来,小鸾儿为了 分卷阅读148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救你,真是费了好大劲呢。” “为了救我?”墨夷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我和她之间的一切难道不都是你们设好的局吗,不就是为了要将我炼成傀儡吗。” “哦,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小鸾儿为了救你,连我蓬莱至宝蛊琴魄都给了你了。” “蛊琴魄,怎么可能,当初她将我带入焱溟塔,若不是夏牧师兄赶来,她怕是早已将我炼成一具任人操控的傀儡了,又怎会将蛊琴魄给我。” 虽然不知蛊琴魄究竟为何物,但既是“蓬莱至宝”,想来也是世间异宝,天外之物。 “我原也是不相信她会将蛊琴魄给你的,可是我试过用她腹中孩儿炼制长生丹,却失败了。 你可知道,世间只有这一个蛊琴魄,若要炼制长生药,便要用到这唯一的蛊琴魄,炼丹失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蛊琴魄并不在徐鸾体内,那它会在哪呢?” “世间如此之大,就算蛊琴魄不在她身上,也可能是被她藏在了别处,又怎会是在我身上。” “今日之前,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古静斋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看着他,“我来找你,原只是想拿到你身上的天凰之力祝我打开琉仙岛结界,可你今日却轻而易举地冲破了皇城结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南朝皇帝正当壮年,皇城结界也最是牢固,你不过是西夷皇族旁支出身,血脉并不纯净,单凭你身上的天凰之力根本无法冲破皇城结界,可你做到了,而且是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若不是因为蛊琴魄在你的体内,那是因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即便你体内有天凰之力,作为无魂之人,也不可能像常人一样有情爱欲望,原来那时候蛊琴魄就已经在你的身体里了。”古静斋将手放在墨夷端胸口,像长辈安慰受惊了的晚辈一样,语调温柔,“别担心,我不会要你死的,只是蛊琴魄已经融入你的血脉之中,我只有取出你的心头血才能炼出长生药。” “你疯了吗,为了长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墨夷端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古静斋的手指已经插入他胸膛之中。 “为了长生,一切都是值得的。”古静斋收回手,拿过桌上的琉璃樽,接住不断涌出的心头血,“你放心,我会帮你疗伤,难得我与你有缘,世间独我一人长生也是寂寥,你便是作为傀儡留在我身边,也是极好。” 三日后,长生药的炼制却依然以失败告终。 “哈哈哈,我就说,蛊琴魄不在我体内,徐鸾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墨夷端看着气急败坏的古静斋,心中痛快不已。 “怎么可能,莲子心、蛊琴魄,二者兼有,为什么我还是炼不成长生药!”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古静斋终于失去了耐心。今时不同往日,离大限之期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了,再练不成长生药,他不但会死,死后连魂魄都无法保全,连轮回都入不了。 “古静斋,为了长生,你坏事做尽,这是你该有的报应。” “报应吗,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坏事做尽,你又可有想过自己的报应。”古静斋看着墨夷端莲黯淡下去的神色,突然想到了什么,阴沉的脸重又笑了起来,“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不是还有你吗,只要有你,你身上有小鸾儿换给你的血,有你带着我便能进得琉仙岛,蛊琴魄不在你身上也不再小鸾儿身上,那便肯定是在琉仙岛上了。” “想让我带你进琉仙岛,你妄想。” “没关系,等我将你炼成了药尸傀儡,你自然就愿意了。” 第 53 章 上官飞云和郁芷柔跟着灵蛊飘忽不定的指引,在海上漂了十日,却并未见到什么海上仙山。灵蛊指引的方向越来越荒凉,渐渐连出海捕鱼的渔民都见不到了。 “灵蛊真的能带着我们找到蓬莱岛吗,都已经十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是不是灵蛊出错了?”上官飞云万分焦急,保护城主言沐风是他的职责,可是现在言沐风命悬一线,正等着自己送药回去。 “我知道你着急,可是现在除了靠灵蛊引路,我们别无他法。”郁芷柔看着空旷的海面,心中同样焦急不已。 “你看,那是什么!” 灵蛊指引着的方向,空旷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随着海浪波动上下沉浮,上官飞云几乎熄灭的希望重新被点燃,“蓬莱?我们终于找到蓬莱仙山了,城主有救了。” 航船加速,全速向着那小小的黑点前进。 终于靠近了,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传说中的蓬莱,甚至不是一座岛屿,只是一个快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沉浮在烂木板,上面趴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人,那人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身上衣衫破旧,却依然能看出制衣面料价格不菲,应是哪里的府上随船出海遇上了风浪。 上官飞云将人捞起,翻过神来,却发现那人竟是离开无双城去替徐慕莲找寻解药的许一白。 二人合力将许一白抬进船舱,又给他喂了些淡水,半个时辰后,许一白终于缓缓醒来。b 分卷阅读149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r   “上官兄,我这是,回到无双城了?”许一白睁开眼便看到站在舱门和郁芷柔说话的上官飞云,一时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无双城了,海上起了风浪,船随着风浪颠簸,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海上,“我们这是在哪里?” “一白兄,你醒了!”听到他的声音,上官飞云转身进舱,将人扶起靠左在小床上,“你不是去替少主寻药吗,怎会在这东海上?” “东海?”许一白歇了会,才将混沌的脑袋理清,“我打听到有人曾在东海见过天外飞仙,一路追寻而至,却遇上大风浪,你们又为何会在此处,莲儿是否安好?” 上官飞云沉默,最近发生的事是在太过诡异,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少主一切安好,许公子不必挂怀,只是城主忽染重疾,急需一味灵药救治,我与飞云便是来替城主寻药的。”略过那些不可思议的事,郁芷柔只将此行目的简单说明。 “城主重病?你们需要的事何药,要到何处去寻?”许一白从小在无双城长大,对无双城感情深厚,知道若是城主去世,无双城必定会经历动荡,“这些日子我寻遍名山大川,说不定你们要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 “我们要去蓬莱仙山,寻瑶池圣母红莲,少主说,世间只有红莲的莲子心,才能救城主。”上官飞云道,“只是,蓬莱岛乃是海外仙山,我们在海上已经时日,依然没有半点消息。” “蓬莱!”许一白坐直身子,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被扯开,渗出点点血迹。 “你知道怎么去蓬莱仙山?”上官飞云见他反应,知道他定是有趣蓬莱的线索。 “你们来晚了,蓬莱仙山已经沉入海底,不复存在了。” “什么?蓬莱乃是仙山,怎么会沉了?”对此噩耗,上官飞云不敢相信,蓬莱沉没,那不是世上再寻不到莲子心,再没有办法救城主,难道真是天要亡无双城? “其实我一个月前就已经上了蓬莱岛,但那并不是什么海外仙山,只是一座普通的海岛,岛上民风淳朴,岛民知道我是为寻药救人而来,便与我说可到岛上的六艺山去求医仙一脉的掌艺人赐药。我好不容易进了六艺山,还没等见到医仙族人,岛上突然起了变化,山崩地裂,海水倒灌,我跟着几个山上弟子好不容易逃到海上,亲眼看着蓬莱岛被巨浪吞没,沉入海底。”说起当时的情形,许一白仍是心有余悸。 “蓬莱仙山沉没了,难怪灵蛊一直带着我们在海上徘徊,却找不到真正的仙山所在。”郁芷柔看着停在自己掌心的小小灵蛊,终于知道原因。 “那怎么办,少主说过,世间唯一一株瑶池圣母红莲生在蓬莱,现在蓬莱沉没了,红莲也随着一并沉没了,难道真的在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城主了吗?”上官飞云一拳打在船舱上,厚实的船舱板差点被他打穿,可他却没有半点知觉,只是懊恼,“我怎么那么没用,当时怎么就昏死过去了,没有保护好城主……” “那人功法诡异非常,就连夫人都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你我……”郁芷柔上前劝解,“不如我们先回去,说不定少主能有别的办法呢。” “或许,还有一个地方能找到你们要的东西……”许一白看着懊恼自责的上官飞云,若有所思。 “真的吗,一白,你说的是真的吗?”上官飞云又惊又喜,连少主和夫人都说世间只有蓬莱有唯一一株的红莲,真的还会出现在别的地方吗,“一白,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才编谎话诓我吧!” “我在岛上的时候听说了一些传言……”许一白有些力有不支,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上官忙递上去,喂他喝了些水,又吩咐人下去煮些粥过来。 许一白喝了水,休息了会终于缓过气来,才接着说:“蓬莱仙山的传说,乃是因为千年前,岛上确实有仙人降临,仙人离开之时,留下了一枚据说是来自瑶池圣母莲池中的莲子,说只可以助人修行,这枚莲子后来被种在六艺山中,由蓬莱之主保管。那仙人离开之时好曾提到过,他乃是巫神座下琴侍,与巫神居于琉仙岛。” “如果说六艺山中的那株红莲便是你们要找的瑶池圣母红莲,而那仙人又居于琉仙岛上,那么,只要我们找到琉仙岛,也就有可能找到红莲,甚至,能找到那位赐莲子的仙人。可是,琉仙岛乃是仙人修行之所,我等凡人如何能找得到其所在……” “琉仙岛?你确定传说中赐予莲种的仙人真的居于琉仙岛上?”郁芷柔将信将疑。 “这个传说是蓬莱岛上一个老人与我说的,据说是他的祖上曾亲眼见过那位仙人,这个传说便也就代代流传下来了。” “太好了,若真是琉仙岛,那城主有救了。”上官飞云激动不已,立即下令返航。 “你们知道琉仙岛?” “我们就是从琉仙岛上来的。”看着许一白一脸的难以置信,郁芷柔道,“如你所说,琉仙岛确实是凡人进不得的方外之地,我们也是因为有灵蛊的指引才能进入,否则,我也难以相信世间真有仙人的存在。” “只是,若是琉仙岛上真有红莲,少主在 分卷阅读150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岛上生活多时,为何还要让我们千里迢迢到蓬莱去寻找红莲呢?”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蓬莱已经沉没,我们也只能先回岛上,再做打算。” 佛心果然如同传说的一样,有着能解百毒,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服下佛心七日之后,言沐风的呼吸脉搏都已经恢复,沉稳而有力,面色上惨白的死气也已经褪尽了,现在面色红润,皮肤光泽,看上去只是如同睡着了一般。 叶凌烟的胸口的伤在徐鸾的精心照料下逐渐愈合,只是她本就舍去了全部的修为,现在又为了救言沐风而舍去了一半的寿元,变得十分虚弱,就连呼吸稍重些,都会感到心口疼痛不已。 “莲儿,沐风的呼吸脉搏都已经恢复,身上的伤也都好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没有醒来?”叶凌烟看着与常人无异却总是无法醒来的言沐风,担心不已。 “没有魂魄,他现在只是一具活尸而已。”徐鸾心不在焉地碾着药,芷柔他们依旧走了快一个月,若是还找不到莲子心,言沐风的魂魄怕是就要在天地间彻底消散了,到那时,才真的回天乏术了,难道,要像夏牧说的那样,用秘术,炼一个假的魂魄放到他的身体里,让他无知无觉的活着? 那师姐怎么办,她舍弃了一般的寿元,要的绝不是这样的结果。 “师姐,若是找不到莲子心……”她斟酌着,不知要怎么讲这个噩耗告诉叶凌烟。 “只有莲子心吗?你们不是一直都说莲子心是世间至毒,无药可解,除非,你已经知道了蛊琴魄的下落?” 莲子心、蛊琴魄,无药解,肉白骨,先死后生,长生无虞。 她一直记得,莲子的作用,除了炼制那些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就只有是和蛊琴魄一起炼制长生药,可是蛊琴魄世间只有独一无二的而一份,也是解阿鸾身上莲子心之毒的唯一办法,若是阿鸾真的找到了莲子心,她为何不用来解自己身上的毒呢? “我并没有找到蛊琴魄,”徐鸾看着满脸担忧的叶凌烟,放下手中的药碾,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所谓莲子心之毒无药可解,并不是这样的。回到琉仙岛后,我查阅了许多典籍,才发现其实莲子心并无毒,它只是有着十分可怕的凝练灵力的作用,若是常人服用,因为承受不住突然涌入身体的强大灵力,便会被它将魂魄禁锢于体内,才会造成奇毒无解的假象,但若是让魂魄不全的人服下,则会重新将失散的魂魄凝练完整,只是,整个凝练过程,需要强大的灵力加持……” “他们回来了!” 琉仙岛与世隔绝,不常有外人进出,一旦有陌生的灵力波动,徐鸾便能清晰的感觉到,何况,郁芷柔的灵蛊气息独特,是别人假装不了的。 第 54 章 “蓬莱仙山沉入了海底,我们没有找到莲子心……”叶凌烟满脸的期待变成绝望,郁芷柔忙上前去将上官飞云没说完的话说完,“夫人别担心,虽然蓬莱沉入了海底,但是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找到莲子心……” “不可能的,瑶池圣母红莲世间只此一株……”绝望之下,心口的伤又再复发,疼得她连呼吸都不能。 “世间不只蓬莱有瑶池圣母红莲,一白……”上官飞云回头去叫许一白,想让他将那个传说告诉叶凌烟,却发现许一白根本不在身后,在他们说话的时间,许一白早已进了院子,见到了粗布麻衣,正在碾药的徐鸾。 “莲儿……”明明不过才一年没见,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久不见。”徐鸾起身,依旧是笑容温和,却不再是无双城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城主,她记得所有的事,也想起了被她忘记的所有,连她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她也终于记得了,那个人,并不是许一白。 许一白看着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徐鸾,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徐鸾,上前招呼大家都进了院子,一直停在郁芷柔身上的灵蛊感觉到她的气息,张开翅膀兴奋地围着她飞舞,落在她摊开的掌中。 “若真像一白所说,蓬莱的圣母红莲是来自琉仙岛,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听许一白讲完那个传说,徐鸾低头思索,“巫神殿……” “蓬莱传说中只要虔心祈愿就能心想事成的巫神殿?”叶凌烟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当初徐氏一族被灭门的时候为何不到巫神殿向天神求救?可是现在看徐鸾的样子,巫神殿不止存在,而且她还知道在哪里,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徐鸾点头,答道:“巫神殿确实就在琉仙岛上,只是……”自己不止一次进过巫神殿,却从未在那里见过红莲,而且,那座小院中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巫神残留仙力幻化出的幻象,并非真实存在的。 “明日午时,我会到巫神殿去,试试看能否找到莲子心。”无乱如何,这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徐鸾不忍看叶凌烟难过,只好先应下再说。 “对不起,我没替你找到解决你万毒之体的办法……”其他人都散去了,院中只剩下徐鸾和许一白。 “无妨,已经那么 分卷阅读151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多年,我早就习惯了。”自从得知莲子心其实根本无毒后,徐鸾就看开了,既然莲子心五毒,那么早就身上的毒也并非是来自莲子心,那么多年,医仙一脉用尽办法没能解决,说不定,真的是自己生来就是万毒之体,注定不能像常人一般生活。 “其实,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关于蛊琴魄……”许一白在蓬莱岛上听了许多和蛊琴魄有关的传说,也知道莲子心之毒世间只有蛊琴魄能解,如果徐鸾真是因为误食莲子心才导致自己变成万毒之体,却这么多年都没因为莲子心之毒而死,那么,或许,蛊琴魄原本就在徐鸾体内,只是她当时年幼,没有灵力催动蛊琴魄的力量,才使得她虽然活了下来,却并未解除身上的毒。 “其实,或许蛊琴魄根本就不存在,它只是蓬莱编出的一个谎话,为的就是让世人都相信蓬莱真的有让人长生的办法。”徐鸾打断他,为了蛊琴魄,为了长生,已经有太多的人走火入魔,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宁愿,蛊琴魄真的不存在。 “不,蛊琴魄是真实存在的,它其实就在……” “有人闯进琉仙岛了……” 许一白话没说完,徐鸾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冲破了琉仙岛的结界,停在山下,应该是被山下的村民拦住了,但是很快,她又闻到空气里浮上一股极淡的血腥的,那股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丝鲛人身上特有的鱼腥味,正是山下的鲛人村民。 “你留在山上,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徐鸾猛然起身,匆匆往山下去。 琉仙岛与世隔绝,岛外还有仙法结成的结界,非有缘人不得入。就像叶凌烟和郁芷柔,也是因为徐鸾发现灵蛊身上的气息和琉仙岛的结界仙法同出一脉,由灵蛊气息指引着,才能自由出入琉仙岛。 但若是真有人能冲破结界,强行进入琉仙岛,那么,那人的功力真的只能用可怕来形容,更何况,山下村民大部分都是鲛人,身上鳞甲坚韧无比,即便是无法阻止外人闯入,也能全身而退,不会重伤致死。 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看来山下不只是有人闯入和鲛人发生了冲突,而是已经有鲛人在这场冲突中丧身,而且不止一个。 越往山下走血腥味越浓,徐鸾握紧了袖中的“离魂散”,那时她新炼制的毒药,无色无味,随风飘散周会使人陷入短暂的昏迷之中,无论你武艺有多高强、功力有多深厚,都逃不了,而且,这种毒只对“人”有效。 往日热闹的山下集市此时变得冷清萧索,地上还有零星血迹,徐鸾循着血腥味到了集市尽头,看到了两个闯入者,正与几个村民缠斗。 “琉仙禁地,擅入者死!” 徐鸾拿出“离魂散”,正要准备施毒救下村民,却突然怔住。 她看到那两个闯入,一个一身白衣,极为年轻,自己并不认识,另一个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却是墨夷端。 她想过很多次或许自己还会和他再次重逢,也想多很多种重逢时候的情形,却都从来没想过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他已经喝过了“忘川”,忘记了一切,又是怎么来到琉仙岛的?那个与他一起的年轻男人有时谁? “小鸾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你了。”与墨夷端一起闯入琉仙岛的陌生男子,自然就是夺了别人皮囊改头换面的古静斋。 “师父!”虽然面目已换,但古静斋的声音却没有半点掩饰,徐鸾立马认出他就是蓬莱之主,那个对自己永远慈祥可亲的师父。 墨夷端一掌将身边两个拦路的村民打倒,转身看了眼徐鸾,掌中运气,飞快向她冲去,脸上沾了点点血迹,眼中只有嗜血的狠厉,看不出半点昔日的情意。 “端儿,回来!”古静斋在轻喝一声,墨夷端眼中狠厉瞬间退去,立刻停下攻势,垂手乖乖回到古静斋身后站定。 徐鸾看着墨夷端对古静斋言听计从的样子,只以为他是中了古静斋控制心神的法术,当即挥手,将备好的“离魂散”洒出,想要趁他们毒发失神之时,将二人制住,再想办法解了墨夷端身上的术。 “离魂散”随风飘散,古静斋急忙掩住口鼻毒气却已从他的皮肤中渗入,即便他功力深不可测,不会因为这小小的“离魂散”就完全失去知觉,却也瞬间动弹不得,如同失魂。 一直好好站在古静斋身后的墨夷端却完全没受毒气的影响,古静斋一失去知觉,便从古静斋身后跃出,气势汹汹冲向徐鸾。 徐鸾一惊,却也迅速镇定下来,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抛向墨夷端。墨夷端不必不闪,三枚银针封住他三处大穴,本应是会令人即时动弹不得,强行运气只会令经脉受损,墨夷端却全不受影响,攻势丝毫没有减弱。 难道…… 徐鸾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本就不擅武道的她,银针封穴和用毒就是她全部的自保之法,现在二者皆失效,徐鸾只得狼狈向后闪避,曾经读过的关于操控人心和傀儡的典籍飞快从脑中闪过,却找不出任何能唤醒他神智的办法 墨夷端的行动迅疾如风,攻势又凌厉不可挡,俨然一副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的模样。 分卷阅读152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河水中忽然有异动响起,一个身形高大结实的鲛人从水中腾起,遍布浑身的银色鳞甲立起,十指长出尖利的骨刺,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声,露出满口尖利的牙,原来是吴阿满,刚刚将其他村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却发现徐鸾独自下了山,便又匆匆赶来。 那一声尖叫次得人耳膜发疼,就连没有知觉的墨夷端都顿住了攻势,虽然只是一瞬,却也给了徐鸾脱身的机会。 “快到巫神殿去,大家都在那里等你。”吴阿满急急嘱咐,“我来拦住他们。” “多谢,”徐鸾不假思索,起身便往去巫神殿的小路跑去,“你自己从水路赶紧过来。”与其犹犹豫豫,多一个人死在这里,不如赶紧带大家暂时躲进巫神殿,料想古静斋再厉害,应该也是进不了巫神殿的,更何况,吴阿满是这些鲛人里最为厉害的,就算打不过,至少可以潜入水中逃走,保住一条命。 鲛人尖利的叫声也不过让墨夷端停了一瞬,徐鸾刚刚逃往后山,墨夷端已经一记重拳打在了吴阿满心口,鲛人立起的坚硬鳞甲划破墨夷端双拳,瞬间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他却全然不知疼痛,化拳为掌再次朝吴阿满胸口打去。 吴阿满受了他两掌,虽有鳞甲护身受伤不重,却也气血翻腾气息不稳,刚刚扬起手想用指上尖利的骨刺刺入墨夷端脖颈,却被他更快一步截住,生生将指上骨刺拔出。 中了毒气暂时无法动弹的古静斋也已恢复过来,墨夷端正要再次出掌,却被他抓住肩膀扔向一边,吴阿满刚送了一口气,便感到胸前一痛,古静斋已经一手直接击碎鳞甲穿过了吴阿满胸膛。 第 55 章 山下村民虽然也常到后山祭拜巫神,但因为巫神殿的入口隐蔽,他们并不知道要如何进入,都是在荒地上的幻象小院前祭拜。 被吴阿满送来的村民全都聚在此处,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和上官飞云一起警惕的观察着四处的动静,保护着伤者和老弱。 吴阿婆一直在向着上山的小路张望,远远看见徐鸾身影便迎上前去,急急向她打听吴阿满的下落。 “徐姑娘,我家阿满的,他怎么没和你一起上来?” “阿满哥还在山下,”徐鸾不敢看她,墨夷端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走火入魔,眼中只有杀戮,只希望吴阿满能顺利脱身,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有把握将他救他,“那些人太厉害,我们还是先进巫神殿吧。” 看她神情,吴阿婆猜到阿满定是已经凶多吉少,眼眶开始发红,却还是强忍着眼泪,并没有去责怪谁,他们这些人能在琉仙岛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巫神垂怜,只希望老天有眼,让作恶者终有恶报。 徐鸾扶着吴阿婆回到众人聚集的荒地,拔下发簪划破手掌,鲜血一滴滴渗入脚下泥土,浅浅的云雾从脚下腾起,荒地上的怪石树林慢慢退去,幻境中的小院慢慢在众人眼前化为实物。 亲眼见证了巫神殿的神迹,本就对巫神虔诚无比的村民一时都忘记了自己到此处是为逃命,纷纷跪地叩拜,感谢巫神大人千年庇佑。 徐鸾推开小院木门,扶起吴阿婆,让众人快些进到院中休息。 “小鸾儿,师父亲手将你带大,还为了你身上的毒心力交瘁,你现在竟然为了这些外人与我翻脸,你对得起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吗?” 巫神殿的入口即将关闭,小院外只剩徐鸾和许一白,古静斋和墨夷端也赶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巫神修炼之处,果然灵力充沛,这么好的地方,你竟然不告诉师傅,小鸾儿,师傅真是太失望了。”古静斋心情大好,不急不缓走到巫神殿前。 “你们杀了阿满!”徐鸾看到他沾满鲜血的手,知道吴阿满已经凶多吉少,“师父,你为何要这么做!” “师父做了这么多,当然是为了你,为了解你身上的毒啊!” “阿鸾,你别信他,沐风就是被他打伤的。”叶凌烟听到古静斋的声音,在入口即将关闭之时,又出了小院,“古静斋,这是巫神殿,不是蓬莱岛,在此处放肆,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巫神殿!哈,若是真有神灵庇佑,早在二十年前,我灭徐氏满门之时,就该有天谴,而不是让我当上蓬莱之主。” “灭徐氏满门!” “二十年前,确实是古静斋,收买了六艺掌艺,灭了徐氏满门一千多人,还用他们的血肉炼成了续命丹供自己修炼。”瞒了那么多年,叶凌烟心中有愧,“阿鸾,你就是蓬莱徐氏最后的血脉。” “当时你刚出生,古静斋为了逼徐氏交出蛊琴魄,亲手喂你吃了莲子心,又将你扔到了满是毒虫毒草的山坳间,好在你命大,在山坳间冻了三日,竟然没死,他认定你身上血脉比其他徐氏之人更为纯净,想用你身上的血继续炼药,才将你收养。” “所以,你们一直和我说的那些无父无母被他收养,误服莲子心导致成为万毒之体都是假的!”徐鸾看着叶凌烟,自己最亲最爱的师姐,却是一直骗自己的人,“师姐,你都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分卷阅读153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我答应过她,只要她帮我炼成长生药,我就替她解了叶氏和徐氏的契约,从此还她自由,不必在为徐氏卖命。”古静斋答道。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话!” 养大自己的师父是灭门仇人,最亲最爱的师姐其实一直想的都是摆脱自己,唯一爱过的人被炼成了傀儡。 一股可怕的力量的徐鸾身体里觉醒,吞灭理智,放大仇恨,徐鸾双眼化为红色,周身被蓬勃的灵力覆盖。 “古静斋,今日我要为徐氏满门报仇!” 双眼中只剩仇恨,徐鸾向着古静斋冲去,一直静静站着的墨夷端忽然上前,挡在古静斋身前,正要挥掌去挡,却被徐鸾一挥手扔出三丈外,在地上砸出半人深的坑。 “莲儿!”许一白一看情况不对,想要上前去唤醒徐鸾,反被古静斋抓住,要挟徐鸾,“原来蛊琴魄一直在你身上,快交出蛊琴魄,否则我就杀了他。” 可惜徐鸾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到被挟持的许一白,古静斋干脆一掌将许一白推向徐鸾,自己运气准备趁她不备补上一掌。 墨夷端也爬了起来,再次冲向徐鸾。 被两人夹击的徐鸾却丝毫不落下方,身上灵力越来越强,将一旁帮不上忙干着急的叶凌烟压制得连呼吸都困难。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打扰巫神大人休息!” 一声怒喝从半空响起,巫神殿再次起了变化,后山荒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顶上开了巨大的口,一条瀑布如同从天上落下,在洞底聚成一片清亮的池水,水中开满了大片颜色如火的红莲。 身边景象忽然变化,正打斗得天翻地覆的三人也被惊得顿住。一个红衣男子从那道瀑布后飘然而出,对着眼前扰了自己清净的三人怒目而视,一挥手,将三人扔出洞外,自己猜慢慢踱步跟出去。 “哦,竟然是徐氏后人,还有一个傀儡,”红衣男子面容俊秀,身上却无半点人气,走到三人面前,皱眉看了眼古静斋,疑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非人非要,连傀儡都算不上。你是吃了多少人,身上那么重的怨气。” 徐鸾身上那股突然生出的灵力被红衣仙人牢牢压制,神智恢复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喜,上前跪倒,对着红艺人叩拜:“徐氏后人徐慕莲拜见红衣仙人。” “红衣仙人,求求你救救沐风,救救琉仙岛上众人。”叶凌烟也上前拜倒。 “那些鲛人躲在岛上活了这些年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红艺人瞟了眼躲在洞中的鲛人,又看向叶凌烟,“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帮你?” “您曾和徐氏先祖有言,可许徐氏一个心愿。”徐鸾道:“那我现在就要这个心愿,要您救下岛上所有人。” “徐氏?当年巫神大人的琴意外遗失被徐氏捡到,我见他们归还琴时态度虔诚,还以为他们深明大义,谁知,他们竟私藏琴魄,据为己有。”红衣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我花央守护巫神千年,小小徐氏竟敢觊觎上神之物,我没直接让徐氏灭门便已是格外开恩。” “不过,你竟身怀琴魄二十年而未被琴魄吞噬心神,倒是难得的心思纯净之人,徐氏有你这样的后人,也是祖上积福了。” “蛊琴魄果然在你身上。”古静斋见徐鸾和红衣人说着话,并无心顾及自己,心中邪念又起,“只要我拿到蛊琴魄,什么神仙凡人,统统都不是我的对手!” 贪欲掌控了人心,古静斋五指弯成鹰爪,朝着徐鸾后心掏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红衣人仙力的原因,被制成傀儡的墨夷端竟然也恢复了神识,睁眼便看到要偷袭的古静斋,便是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替徐鸾挡下了这一击。 “竟敢在我面前放肆!”红衣仙人大怒,“你竟然那么喜欢用莲子心吸收天地灵力,那我就让你吸取个够!” 话音刚落,古静斋便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自己身体里,那些灵力太多太过,根本不是凡人之躯可以承受。不过瞬间,古静斋的魂魄就被灵力挤出了原本就不属于他自己的这副皮囊,又被灵力绞散,连呼救都没发出一声,就在世间彻底消散。 徐鸾却没心情去看那大快人心的一幕,只抱着失去知觉没了生气的墨夷端,连哭都忘了。 “倒是情深义重。”红衣仙人看着她,又道:“我可以救他,但是我要取回你身体里的琴魄。” “当真?”徐鸾抬头看着这喜怒不定的仙人。 “不过,你可想好,那琴魄可保你肉身千年不腐,你又吃过可保魂魄不散的莲子心,只要将二者炼化,便可得长生,还可得灭神的灵力。” “长生?何为长生,与天地日月相较,千年万年亦是短暂,于夭折之人,十年百年已是难得,与其在世间孤独徘徊,不如与爱人生死同襟。” “好一个长生无谓,即使如此,那我便答应你,收回琴魄,救一救你眼中的天下众生。” 墨夷端醒来,见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之上,四下环顾,所 分卷阅读154 把酒问相思 作者:Ajsuvi 处之地不过一间小小屋舍,陈设简单,有清亮的月光透过小窗,洒落床边。 坐起身,胸前隐约有些疼痛,低下头,才见自己□□着上身,胸前缠一条白布,伸手抹去,是一道贯穿胸膛的剑伤——不是为她挡住古静斋那一击时胸口受的伤,而是被吕文安暗算斩断心脉所受的伤。 他有些恍惚,莫非时光倒流了,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还是,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拿过床头上叠放整齐的衣袍穿好,推门出去,院中一张小桌,桌上一壶酒,两样小菜,一女子坐在桌边,举杯独酌。样貌平淡清秀,不过中人之姿,浅青色衣衫袖口用淡紫色绣了一圈小小的鸾尾花纹,右手腕上缠一道白绫。 墨夷端上前,拱手问到:“敢问姑娘,此为何处?” “琉仙岛。” “在下如何来得此处?” “顺水流而来,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为山下村民所见,送至此处。” “现为何年何月?” “琉仙岛上无纪年,亦不与外人通,是以不知凡世是和年月。” “在下昏睡了多久?” “七日夜。” “姑娘可是名为徐鸾,字慕莲。” 女子抬眼望了他许久,忽而笑了,那一笑笑得十分好看,如春光灿烂,右手轻摆,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酒盅,斟满。 “你既知我姓名,又来得此处,便是有缘,不如坐下,饮一杯薄酒,如何?” 墨夷端坐下,端起酒盅轻嗅,酒香醉人,带着些许花果芬芳。 “此酒名为何?”他记得,她在梦里和自己说过,此酒名为“问相思”,可叫人寻回初心,明白心中所求。 “不过山间野果酿制的一杯杂酒,并无名。” “姑娘可知,世间美酒,能解千愁,却唯相思不可解。” “方外之人,不知相思,何解相思。” 心中蓦然开朗,记忆中的种种究竟是真是假,是梦是幻都不再重要,墨夷端饮下杯中酒,看着眼前人清澈透亮的双眼,道:“此处甚好,姑娘可否容在下多了留些时日,在下想酿一壶名为相思的酒。” 你既不知相思,不懂相思,我便从头来过,与你共尝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