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然梦下部》 潇然梦下部第1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潇然梦下部 作者:小佚 序三 “仙芸”脸色剧变,有些惊喜有些震动的声音脱口而出:“莹若?!” 我微微一笑,也轻唤了声:“芊芊。” “莹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芊芊的表情有些惴惴,却掩不住对意外重逢的喜悦。 “逃出来的。”我扶着抄手走廊,轻轻一跃,坐到了扶手上,“芊芊,是你带走心洛的吧?” 芊芊楞了一楞,随即坦然一笑,行状幽雅地在我对面走廊同样坐了下来:“莹若,你真聪明。其实,当初答应皇上帮这个忙,我就在遗憾,可能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 我扯出一个苦笑,摇头道:“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过芊芊,你到底……是什么人?” 芊芊露出一个几乎与我一模一样的苦笑,轻柔地道:“同样的问题,我也很想问莹若你呢。” 这次我是真的笑了起来,耸了耸肩,无奈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算是朋友,也会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我们还是朋友吗?”芊芊有些惊诧地脱口问道。 “那是当然。”我愕然,“你不会因为我隐瞒了你些什么就不当我是朋友了吧?” “可是心洛的事……”芊芊看着我秀眉微微皱起,眼中似有什么光在闪烁,良久忽然象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沉声道,“莹若,你知道冰凌王国吗?” 我心中一怔,有些惊疑地点头道:“听说过一些。怎么了?” 芊芊低头静默了良久,再抬头时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凄苦和落寞:“我原来……是冰凌内定的七圣女之一,我的真名……叫青衣。” “圣女?”我有些错愕地重复,难道是跟《倚天屠龙记》中小昭那般,终身不得婚嫁的? “所谓圣女,其实……”芊芊顿了顿,一脸无法掌握命运的苦涩,才又道,“就是冰凌未来的皇妃候选人。” “什么?!”我一个趔趄从走廊上跌落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被眼明手快的芊芊及早扶住。我揉着被撞疼的手肘,心中惊涛汹涌,冰凌未来的皇妃?那岂非……以前是卫聆风,而现在……是祈然的未婚妻? “莹若你有所不知。冰凌的皇后和妃子,除了那些因政治原由而结合,其他都是从小训练和培养的,到了某个适合的年纪,就会以各种身份被派到可能成为冰凌王的皇子身边贴身服侍。一方面,培养感情,保护主子;另一方面,也便于替皇上考察功绩。” 说到这里,芊芊皱眉迟疑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所以才逃了出来,阴差阳错进了宫,又……爱上了皇上。” “那天,我和心洛确实是被容妃的爹爹抓了,可是他们没有防我,所以,心洛被我轻易救了出来。” “心洛的秘密,我不知莹若你是否清楚外面流传的版本,但那实是冰凌最大的机密。皇上当初要我帮忙时,也曾承诺,救出心洛后,我无论要做什么,或者要回宫、还是离开他都不会干涉。” “于是,我便把他带回了冰凌,趁此功绩,向少主请求脱离了冰凌。” 此番话一出,我终于心中了然。芊芊怕是早在卫聆风是萧祈轩的时候就爱上了他,这才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绕过冰凌的耳目,混进皇宫。 有太后那个老巫婆在她又不好太过醒目,就怕被识破,是以就在那宫中低声下气蛰伏了三年之久。好不容易,寻到心洛,这才能以功抵过,脱离了冰凌。 唉!我不由在心中暗叹,当真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既然……那么喜欢卫聆风,为什么成为艺妓?为什么……不回去呢?” 芊芊娇躯猛地一震,看着我的丹凤眼中水光盈盈,让人几乎能体味出她心中的柔肠百结,良久才失神地道:“因为我知道他很喜欢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从没见过他这么开怀的笑容。我只想,为他做些事,只要……他觉得幸福就好了。” 我只觉胸口猛地一痛,几乎连站都无法站稳,心中的苦涩、愧疚象被打破平静的水面一般晕开层层涟漪:“对不……” “别说对不起!”芊芊猛地打断我,语气决绝却没有半分责备,“莹若,千万别说对不起。世界上唯一不能强求的,就是感情,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可是……” 芊芊顿了顿,眼中渐渐流泻出满是爱意的柔光,轻声道:“我忽然想回他身边去了。不管变成怎样一个人,他总是假装坚强,转过身却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无论他接不接受,这一次,我都想陪在他身边,至少帮助他夺下……他最爱的江山。” 芊芊抬头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却有着无止境的悲伤和凄凉,喃喃道:“如果……那还是他最爱的……” “莹若……莹若……”我在芊芊的呼唤声中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何时出神地厉害,忙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 芊芊望着我的眼中犹存温暖和祝福,神色却很是郑重严肃地道:“莹若,你要记住,以后如非逼不得已绝对不要接近冰凌的人,更加更加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投入进去。” “否则,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任人操纵的棋子,结局——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第1章 学医 阳紫国的国都栖梦城和皇宫整整混乱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日中午的时候,一切才终于安静稳定下来。 一众着统一服装的士兵井然有续地进入皇宫,进行一些遗留物资和人员的接收。原皇宫中的官员、宫女、太监都被分批看管起来,关在一个个房中。 我和十几个宫女被关在一个朝南的空房中,阳光透过不知何时毁损的窗户射进来,整个屋中暖洋洋的,若不是对着一屋子哭丧着脸,泫然而泣的女孩子,倒也还算舒适。 其实我要逃跑当然不难,不过,在这个世界我本是路痴,身上所带银两也不多,与其在其他地方与步杀他们汇合,不如选在这个皇宫里。 反正就算政权换了,看那些“叛军”如此严明的军纪,宫女、太监这些无辜的人该是不会被为难的。反而仓皇逃出去,倒有可能被箭石流火误伤。 我怀里抱着小银,靠坐在窗边的一张案几上,望着窗外来来回回,忙碌不堪的军队,心中却不由感叹,这就是一个国家政权的交替?未免也太快了吧! 耳中忽然传入一些对话,有个声音已经沙哑的女声边哭泣边绝望地喊着:“我受伤了……我快死了,求……求求你们谁找人来救救我啊!” 其他的宫女有的用怜悯地目光看看她,有的漠然,也有的跑过来扶起她看伤势,但就是没有谁敢开门找人呼救。 我从案几上轻盈地跳下来,低声对怀中的小银耳语道:“待会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出来逞强知道吗?你这种治伤的能力,不适合在如此混杂的环境下展露。” 小银在我怀中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将小银揣入怀中,拨开人群来到那女孩身边。只见她面色苍白,冷汗涔涔,每呼吸一下,仿佛痛苦就会加剧几分。 我心中一惊,这个症状倒很象是肋骨断裂,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 “这位姑娘,你的胸口刚刚是不是撞到过东西?” 那女子还未及回答,她身边的同伴已慌忙道:“是是,她刚刚被惊吓地马撞倒,胸口磕在了墙角。姑娘,你会医治吗?” “略懂皮毛。”我皱眉在她胸前轻轻按压上去,到左边第三根的时候她忽然尖叫了一声,脸色愈加灰败。我心中一凛,看来就是这里了。 这根肋骨离心脏太近了,一不小心必然刺破器官,看来必须赶快接好,并找东西固定。 我随手找了块白布让她咬在嘴里,并让身旁的几人帮忙固定住她的身体。没有麻醉药,这种疼痛绝对不是人承受的,不过长痛不如短痛。 我狠一咬牙,只听“咔”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阵凄惨的尖叫响彻了整个皇宫……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擦掉额上的冷汗,向身后同样胆战心惊的几人道:“你们去找些能固定的夹板来,顺便要些防止感染的伤药。” 话已说完,身后却没有一人动静,我疑惑地望向她们踟躇为难的表情,恍然醒悟:对啊!我们现在正被囚禁,这种时候她们当然不敢有任何造次。 我叹了一口气,把怀中的女孩交给旁人,转身穿过人群,打开门。 但还未走出两步,就被门外的其中一个士兵拦阻,喝道:“将军有令,谁也不许私自离开关押的房间,否则格杀勿论。” “里面有位姑娘受伤了。”我敛容诚恳地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她的惨叫声了。我需要固定她肋骨的夹板和一些伤药,绝不是企图逃走。” 士兵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你跟我来。” 我跟着那士兵走了大约一柱香(十五分钟)的时间,他带我走进一个看上去是临时设起来的药堂的房间,到了里屋门口时,恭敬地道:“叶先生,有个宫女受伤了。” 屋里传出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知道了,哪个屋的?” 话音刚落一个青布长衫的白须老者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清冷却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看士兵,又看向我,沉声道:“是你受伤了?” 我慌忙摇头:“不是我,是宫里一个女孩肋骨断裂了,我想问你要几块夹板、纱布还有防止感染的草药,不知……” 青衣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仔细地看了我几眼,才道;“你也懂医理?” “稍微……学过些皮毛。”我又在心里跟上一句,不过嘛,是祈然的皮毛。 青衣老者也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我们带路,身后自然跟着一个提了医箱的小童。 “这是你处理的?”青衣老者指着那宫女完整接好的肋骨,讶然问道。 我点了点头。 青衣老者又上下打量了我半晌,花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指了指身旁的药箱,道,“你来给她做处理。” 我有些愕然地接过药箱,拿出夹板、纱布将她的胸口肋骨固定好,又寻出防止伤口感染的草药,交给身旁的宫女,道:“这个药,你每日熬三帖给她服下,直到她呼吸时没有任何疼痛了,才能停止。” 宫女忙应声点头,我又细细察看了那女孩的伤势,并没有看到身后青衣老者略带激赏的眼光。 那女孩包扎完后痛楚明显缓和了许多,脸色也不象原先那么苍白了,可是却时时憋地满脸通红,冷汗依然涔涔。 我忽然想起上现代保健课时,曾有提到:人的肋骨骨折后,由于疼痛,病人多不敢咳嗽,以致气管内分泌物不能及时排出体外,积于肺内,容易造成肺部感染。 我心中一动,忙小心翼翼地压住她胸口骨折处,柔声道:“你试着把喉咙中的痰咳出来,只要轻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等一切处理完毕,饶是大冬天我的额头也出了细细一层汗珠,扶着有些酸麻的腿站起身来,却听身后极近处青衣老者带着愉悦和欣慰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我一惊,退后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地脱口问道。 青衣老者似是对我的反应很是不悦,皱了皱眉才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我忍不住又退了一步,眉头轻皱起来,半晌才道,“我叫小若。” “小若。”青衣老者轻轻点了点头,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啊?”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身边那个小童忙高兴地推了推我,稚声道:“还不快谢谢老师。老师是依国第一御医,从不轻易授业,你可是他收的第一个女徒弟呢!” 第2章 相见 于是,我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那青衣老者的徒弟,其实确切点说就是一个打杂的。 慢慢地,我开始知道那青衣老者的名字叫叶沉海,是此次攻打过来的国家——依国的其中一位御医。而那个小童叫元易,从小便就跟着他。 其实叶沉海的医术也算是蛮高的了,但想要教祈然的徒弟,说实话毕竟还是差了一点。不过我当然不会傻到去锋芒毕露,能安安稳稳等到步杀他们回来,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一边挑拣着草药,一边问道:“小易,为什么皇宫中这几日的戒备好象严了很多?” 元易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兴奋的笑容,连手下的工作也停了下来:“因为少主要来这里啊!” “少主?”我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当初婚嫁途中看见的那个“其乐融融”的国家,好象……也叫依国吧?而且那个老者当初也称他们的皇上为少主,难道……是同一个? “少主是我们依国的最高首领,每收复一个地方他必然亲到一段时间,定下适宜这个国家的政策。”元易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崇敬无比信仰的表情,那语调简直就象现代歌迷在谈论他们崇拜的天皇巨星,让我不觉好笑,“他真的是个神仙一样的人。就算师父见到他,那也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叶先生!叶先生!”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女子呼叫声。 元易忙迎了上去,问道:“巧音姐姐,真不巧,师父刚刚出去了。有什么事吗?” 我跟着走了出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粉色褂袄的清秀女子正急得团团转,连声道:“这……这可怎么办是好?水姑娘的病刚刚又发作了,如果少主来了知道我们没将她照顾好……” 元易也是脸色一变,无意间回头看到了我,眉头忽地一舒,兴奋地道:“小若,师父说你的医术已经很高明了,不如你随巧音姐姐去看看吧?” 我无奈之下,只得跟着巧音在皇宫里转了几个圈,终于在一个精致的雅房面前停了下来,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只听一个清脆地女声语带哭腔地叫道:“水姑娘!水姑娘!” 我身边的巧音脸色一变,忙推门进去,边走边问道:“小云,水姑娘怎么样了?” 我跟着走进屋内,房中弥漫的浓烈药味扑鼻而来,让我忍不住皱眉,心中不禁有些可怜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却要天天与药罐子为伴。 “小若,你快来看看。”巧音惊慌地叫了我一声,“水姑娘昏过去了!” 我一惊回神,忙急步走到床前,只见华丽却有些凌乱的床上横躺着一个单薄纤瘦的少女。目光缓缓上移,然后,一张瘦小的脸庞、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猛地印入我眼帘。 “啊——!”我惊叫了一声,双膝一软几乎往后跌坐在地上,瞪圆的双目一瞬不瞬盯着床上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容。 这……我这是大白天见鬼了吗?可以想象我此刻勉强站立的身体,一定在瑟瑟发抖。 巧音慌忙扶住我,不悦地瞪了我一眼,才好言道:“水姑娘的脸以前受过伤。小若,你在水姑娘和少主面前可千万不能露出此等失礼之态,否则,必死无疑啊!” 我惨白着脸点了点头,再望向床上的女子时心里却多了份深思。这个世界上,会生就这样一副容貌的…… 我为何会大惊?当然不是因为床上的女子脸上被毁容的关系,而是那张脸,竟诡异地与以前的我一模一样。 更恐怖的是,所谓的一模一样,不单单是说仍完好的五官,而是就连那几道伤疤,位置、深浅,竟也是半分不差。 这个少女……难道……难道是真正的蓝莹若?可是,她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何……什么都不姓……偏偏姓……水? 我胸口猛地一痛一紧,左手忍不住轻抚了上去,莫不是…… “小若!”身后传来师父凌厉的喝声,“面对病人你在发什么呆?我这几日都白教你了吗?” 我一惊,终于从自己匪夷所思地想象中脱离出来,忙退到一边无声地唤了声:“师父。” 师父不悦地瞟了我一眼,开始走上前为床上的女子医治。我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竟已满是汗水,指甲深嵌入掌心。 屋中除了师父翻动药箱和让我递东西的声音,只余大家的喘息声。 良久,门外忽然传来马蚤动声,小云又慌又急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少夫人,水姑娘正在昏迷中,还……还请您……别去打扰……” “放肆!一个小丫头竟然也敢对我家公主无礼!”怒喝声后,传来小云被推搡后的呼痛声。 这嚣张的女声似乎听上去有些耳熟?我愕然往门口望去,这一望之下差点又惊叫出声来。 两个一身红和一身绿的丫鬟正小心扶着她们主子,一个五官精致水灵,身材曼妙非常的绝色女子往屋里走来。 那女子一双如秋水般荡漾,如桃花般勾人魂魄的单凤眼夹杂着怜悯、憎恶、鄙夷和嫉恨的神光,望向床上昏迷中的少女。 只那副容颜神态,熟悉无比,却不是在临湖村见过一面的尹国七公主——尹天雪,又是谁? “老夫参见少夫人。”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尹天雪眼中复杂的神光一敛,谦逊地低头道:“叶先生万万别多礼。不知……莲月妹妹的病情可有好转?” 师父叹了一口气,才道:“今日是勉强压下去了,可毕竟治标不治本啊!” 尹天雪眼中的喜色一闪而逝:“那以后可都要劳烦先生……” “师父——!师父——!”屋外传来元易的大呼小叫之声,立时打断了尹天雪的客套之言,也让师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元易冲进屋内,一脸兴奋莫名的喜色,看到尹天雪连参见的礼仪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对着屋内众人扬声道:“少主……少主到了!莫先生请所有人去……去大殿等候!” 心口猛地一抽,我只觉恍惚间痛到了极点,脑中闪烁的是什么,心中雀跃生疼的又是什么?我颤抖的手缓缓抚上了胸口……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 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像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啊——!”尹天雪一阵惊呼,娇颜上闪过无比动人的欣喜、羞涩和落寞的复杂神色,一个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出了房间。 “……小若,小若!” “啊!是,师父。”我一惊回神,已然看到师父略带不悦的神色。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才无奈道:“跟为师一起去大殿吧。”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跟着师父走出房门,往大殿而去。 身侧口袋中的小银忽然动了动,想是终于醒了过来。我忙隔着口袋抚了抚,轻声道:“小银,好象要见什么大人物,待会可千万不得做声,知道吗?” “还在磨蹭什么?快进来吧。” 我一惊,慌忙跟着师父走进了当初用来招待过李虎和我的大殿。 殿中已站满了人,却丝毫不见混乱,人人脸上挂着恭敬而淡定的神色,静静等候。 我跟着师父走到人群的最后,垂首站立,抬头望见当日曾坐过的雕花檀木椅如今仍一一空在那里,心中只觉世事无常。 忽听屋外一人高声呼喝:“少主到——!” 爱那么绵那么粘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流连 总是美得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 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十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殿外由远及近,我如大殿中所有的人一般,仰着头,紧张望着那条仿佛通向天边尽头般遥远的通道…… 颀长淡漠的身形,纠结飞扬的长发,薄薄微抿的唇,还有……银灰色面具,冰蓝色瞳眸,一切的一切就这样有如梦幻般,毫无预兆地映入我眼中,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我的胸口。 直到,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从火热潮湿的眼眶中喷薄欲出…… 我一个趔趄往后跌倒,仿佛被谁扶住了,又仿佛有什么人在我耳边低声呵斥,可是我却半点也无法回应。 无法……回应。只因为,我的眼睛我的心,再无法从那双蓝眸中移开,哪怕半寸……半分。 少主,就是祈然! 祈然,就是少主! 一年,整整一年的分离,怎么也想不到,再见他,竟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身份。 心忽然痛到无法遏制,一紧一抽、一震一跃翻腾着那些烟雾缭绕般尘封的往事,一如点点成珠的眼泪,贴着我的面颊缓慢成行。 我忽然记起,自己曾对那人说过的话:流星,美的是一刹那,怀念的……却是一辈子。 眼泪终无法抑制地,随着心痛,喷薄而出。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 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会浮现 脊柱忽然被重重掐了一下,我恍惚中听到师父压低声音地厉喝:“……小若!你再如此失态,就是为师也保不住你了。” 我心中狠狠一惊,背上的疼痛让我猛然清醒过来。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站直了身子,目光却再也不敢落在那修长绝世的少年身上。 我闭了闭眼,将所有的心绪都收进体内,才又张开。目光却无意间瞥到祈然身边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身上,浑身如筛糠般猛地一震,差点又要失态,慌忙垂首敛眉,半晌连呼吸也不敢重半分,就怕被他有如深潭般的双眸对上。 冰凌四大丞相之一的白胜衣,绝对绝对——不能被他认出来。 “坐下吧。”祈然如天籁般悦耳却清冷无比的声音淡淡回荡在整个大殿中,众人闻言一一走前了几步,在固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师父看了失魂落魄的我一眼,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收你为徒的事,我明日再跟白丞相禀告。” “是!”我慌忙应了一声,知道他若要向白胜衣禀告,我就不得不连夜离开了。 只是……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走,我的颤抖提醒我远离冰凌的人。我的心……却再不愿离开,不愿离了这双日日夜夜思念的蓝眸,和它的主人…… 我转身不着痕迹地往大厅后门退去,眼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身侧口袋中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兴奋的叫声,震惊了店中原本安静聆听的每一个人…… 我心中猛地一惊,脱口大叫道:“小银——!”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小银已经脱离我身上的口袋,用从所未见的速度,飞快蹿过人群,最终一个飞跃—— 扑进了……祈然怀里。 第3章 十字架 我心中猛地一惊,脱口大叫道:“小银——!”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小银已经脱离我身上的口袋,用从所未见的速度,飞快蹿过人群,最终一个飞跃——扑进了……祈然怀里。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饶是祈然也被吓了一跳。薄唇微微抿紧,他低头看了怀中正亲昵蹭着他的小银半晌,吐出两个带着些犹疑的音:“小……狸?” 小银“吱吱——”叫了两声,很是欢愉,不住舔着他的手背。 祈然轻轻抱起了它,冰蓝色的瞳眸中微微闪过一道柔和的光芒,问道:“师父呢?你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小银歪着头叫了两声,从语调中能听出深深的想念和委屈。 祈然听了半晌,忽然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柔声道:“他就这么把你丢在别有洞天了?那又是谁带你出来的?” 祈然与小银对话的时候,殿中倒有一半人还无法回神,呆呆地看着这个匪夷所思的场景。可是直到他问出这句话,小银欢快地叫了一声冲到我身边,我才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祈然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蓝眸不带一丝温度地落到我身上,又仿佛被抽离出去了一般,眸中什么也没有。 他说:“是你带他出来的?” 他面对我,语调波澜不惊,完全象对着一个陌生人般那么说:“是你带他出来的?”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对上那双在梦中缱绻思念过千百遍的蓝眸,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远的对视…… 然后,我震惊了。 为那张仿佛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月牙形面具,为他浑身散发出的清冽死寂,更为那双明明映着世间颜色,却仿若空无一物的漂亮眸子。 我知道,他没有认出我;而我…… 脑中闪过昏睡少女脸上班驳的伤痕,耳中声声回荡着师父恭敬而叫的“少夫人”…… 而我,认出了他,却再也无法面对他。 “是。”我将再度喷薄欲出的眼泪吞回肚中,笨拙地吐出一个几乎无法成音的字。 眼前刺目的白光一闪,身体左侧已贴近了一个人。白胜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邪魅,似笑非笑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要把我刺穿般,扎得厉害。 我狠狠收回粘在祈然身上的目光,望向他,唇轻动了动,却吐不出一句话,只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转身欲走。 白胜衣一个闪身拦住我的去路,脸上笑容更胜:“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白丞相。”师父踏前了几步把我护在身后,语调不卑不亢地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小若。” “哦?是吗?”白胜衣嘴上在问师父,目光却径直落在我身上,“小……若?” 忽然,他贴近了我耳侧,诡异地笑道:“是蓝莹若吧?” 我全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低顺了头,只怕看到祈然的目光。 “然。”白胜衣的语调忽然变态地欢快,“我最近正好在改进噬心术,还缺个试验的人。这女孩我看上了,不如,让我带走吧。” “什么——?!”我惊叫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狠狠瞪着他,一时竟忘了害怕。这个变态,竟然要我当他的药人,还是去试验噬心术? “白丞相,这怎么可以?”师父也是一时太过震惊,半晌才寒了张脸抗议。 白胜衣对我的目光,恍若未觉,只对着师父笑得妖娆:“不过一个徒儿,没了可以再收嘛!然,你说是吧?” 祈然冷冷看了白胜衣一眼,蓝眸中的神光冰寒无比,正待说话,忽然眼中波光微微一荡,嘴角轻扬了扬竟吐出一句:“随便你!” 我浑身猛地一震,心口仿佛被他那句话狠狠揪了一把,痛到无法呼吸。 那个人,是祈然。那个曾经为了保护我连性命也可以不要的祈然,现在竟然说——随便你! 白胜衣反倒不如原先的高兴,狠狠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上前一步,待要抓住我手臂…… 就在我准备闪避的时候,眼前忽地光芒一闪,一道凌厉地杀气冲着行进中的白胜衣呼啸而去。 白胜衣脸上的笑容更冷,悠闲踏开一步。谁知,就在他移位的那一瞬间,杀气竟忽地猛涨,仿佛早有预谋般一个转弯,袭向一直静默站立在我面前的祈然。 原来,攻击白胜衣是虚,攻击祈然才是真正的后招。 我的眼睛只能望到那一身统一无异的普通士兵服和闪烁寒光的长剑,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杀气向祈然侵袭而去,而他却仍恍若未觉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灵魂抽离在空中,看着它——倏忽……而动…… 掌心猛地一阵剧痛传来,猩红的血液顺着我白皙的手掌一滴滴落在地上,摔地支离破碎,也让我原本迷离的意识重新回到体内。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巴掌。这算是本能吗?又是……什么本能? 如今的祈然,体内没有血蛊,怎么可能挡不住这一击?如今的祈然,身边有千千万万人保护他,我这一挡又有何意义? 然而,那一分,那一秒,我的脑中竟一片空白,恍惚中只看到祈然一次次挡在我面前,口吐鲜血的模样。于是,本能便先于意识启动了。 只是……这样的本能……在如今,又让我情何以堪呢? 我抬起头,一张铁面具和一双饱含惊诧的眼猛地映入心头。 我浑身一震,再握不住手中的长剑,一道破空之声响起,瞬息间只觉肩头剧痛,长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入我肩头。 “主子——!”无夜浑身颤抖,猛地抽回长剑,带起点点血丝,露在铁面具外的眼中满是惊痛和懊丧。几个人蜂拥而上,将无夜牢牢制住,他也没有抵抗本分。 我嘴角一掀,扯出一个苦笑,轻声道:“对不起,无夜。” “小若——!”师父的惊叫,还有小银慌乱的叫声,我都恍若未闻。 无夜的双眼紧紧盯在我身上,良久良久,忽然无声地用唇形喃喃道:“……扎根在心底的人……” 我只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了个干净,一个趔趄瘫软在地上。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祈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只是真的抬头对上了,却还是为着那其中的冰冷和无波无澜,心痛莫名,泪水盈眶。 然后,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终于也能静静地望着他,同样无波无澜,同样冰冷异常,尽管心依然在抽痛,痛得更甚。 祈然忽然有些惊惶地别开眼,没错,真的是惊惶。随即他狠狠抽出身上的长剑,蓝眸再度落回到我身上的时候,已如那剑上的寒光一般,冰冷无丝毫温度。 只听他冷冷地开口,对着我,却又仿佛不是在对我说:“同样的戏,看多了,也会腻烦!” 说完,那剑竟夹杂着他话中的冰寒和决绝,向瘫软在地上的我直刺过来…… “少主不要——!” “主子——!” 小银一个纵身跃到了我怀里,惊慌失措地望着那把剑,和握剑地人…… 我猛地瞪大了眼,祈然……要杀我? 这一年,我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劫数,竟不是死在别人手上,而是……祈然手上? 我拼了命地想要避开,想要活下来。我可以死,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可是……绝不能死在祈然手上。不单单是不想他将来后悔,更加因为我不愿意死在他手上,绝对……不愿意! 可是,我动不了,一动也无法动弹。祈然强大的精神力牢牢笼罩着我,让我进不得半分,更加退不得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向着我的胸口,狰狞扑来…… “峥——砰——!”兵刃交击地巨响仿佛凭空而来般,刹那间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 所有人只觉眼前黑光闪烁,似有若无的杀气轻轻弥漫,丝丝点点地渗入人心…… 白胜衣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极为妖异的笑容,寒潭般的眼中却是点点想将人吞噬般的冰冷杀意。 黑衣、黑发、黑眸,步杀握着长刀静静站立在我面前,我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住,指节泛白,几欲碎骨。 “果然是你。”祈然淡淡收回手中的长剑,忽然回身道:“你们全部下去吧。” 白胜衣妖娆带笑地目光落到我身上,又移向步杀,随即殷红的嘴角一掀,轻声道:“是!”便一个旋身,率先走出了大殿。 没有人置疑,更没有人敢违抗,包括师父,转眼间,大殿上只余一个着烟紫劲装的清秀男子,对祈然恭身道:“少主,这个人怎么处置。” 祈然连瞧也没瞧被制住的无夜一眼,冷漠地道:“先关到牢中。” 我猛地一惊,扯动肩上伤口,只觉身体、心头都是一阵剧痛。正待开口制止,却听步杀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祈,我要带她走。” 我浑身一阵颤抖,却只是这瞬间的犹豫,无夜已经被那清秀男子带了下去。 祈然看了我一眼,只是看,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到我身上,便撇了开去,清润悦耳却冰冷到我浑身颤抖的声音淡淡响起:“随便你。” 眼泪,汹涌的酸涩感,就这么卡在鼻尖,无法宣泄,更无从宣泄。 步杀右手一提,手中的黑刀夹杂着千钧的厉气,在空中狠狠一挥,瞬息间划裂了这大殿中花岗石铺就的坚实大地。 他就仿佛知道了我的无从宣泄,所以帮着我……宣泄一般。我轻轻撇过头,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祈然静静地看着他,月牙形的面具下,蓝眸无波无澜,薄薄的唇却倔强地抿起。 “祈。”步杀收回汲血,也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右拳,冷声道,“你若再这么沉迷于过去,封闭你的眼睛、你的心,终有一天……会后悔!” 祈然面色沉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一个转身,边依着来时的通道离去,边淡淡道:“一个月后,记得回‘雪梨园’。” 在那仿佛通向天边尽头的通道上,祈然一步步走着,然后脚步越来越慢,他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竟慢慢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空旷、只余两人的大殿。 他看着步杀弯下身,如护着一生最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将那少女抱起。少女的脸埋在步杀怀中,无法看见,可是他看到那只抓着步杀右臂的手。 那手在黑色衣袖的映衬下格外白皙纤瘦,紧紧拽着步杀的衣服,仍在……不住颤抖…… “怦——怦——”他左手猛地抚上胸口,面具下的眉紧紧皱起,蓝眸中渐渐流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心口在痛,实实在在的痛了。 他一直以为,从亲眼看着那人死,他的心就已经停止跳动了,而且……永不复苏…… 可是,这一刻,他竟能实实在在感受到它在跳动,他的心……竟然还会跳动…… 步杀轻轻地把我抱起来,小心避过我的伤口,然后小银爬上我的肩头,在不断滴血的伤口上轻柔舔舐,又时而发出心疼莫名的叫声。 我把犹带泪痕的脸深深埋入步杀怀中,任由他抱着我走出大殿,远离这无止境的伤悲和……思念…… 只是,在即将走出大殿的时候,胸口如被撞击般压抑疼痛。我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条长长窄窄的通道…… 我始终……无法就这样,再不看他最后一眼,决绝离去! 祈然竟然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通道的尽头,仿如遗世独立般望着我们,静默而孤独地伫立。 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玄关的窗户,星星点点地铺洒在他身上,衬着他胸前折光的十字架项链,仿佛从体内融合了他,又孤立了他,在这喧嚣熙攘的尘世中。 我看着那熟悉无比的十字架,只觉心中湿暖一片,却越加苦涩伤痛。 步杀一个转身,踏上迈出大殿的门槛,我却只是换了个角度,深深看着那烙印在我心底的少年,最后一眼。 仿佛是忽然间,强烈的阳光,透过那十字架折射入我的眼中,刺目而耀眼,深深扎进我心底。 脑中,猛地擦过一道极为熟悉又眩目的光芒。耳边,似乎又开始回荡那首,我醒来后无论如何也记不起的悲伤悠扬的乐声…… 那首,我在时空穿梭的入口处,听到的乐声。 我如着魔发疯般猛地直起身子,睁圆的眼瞪着大殿外空无一人的前方,却什么也没映入眼帘。 我终于想起,上次坠崖时脑中闪过的光是什么。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当初从现代穿越时,打开时空入口的关键。 那道,在意识迷离时,从我胸前散发,最终充斥弥漫了整个山谷的强光。 那道,在无止境的坠落中,忽然从十字架上散发,最终扭转了时空的强光。 我忽然,觉得命运跟我 潇然梦下部第2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那玩笑大到,不将我彻底毁灭,就永远不会止息和甘心一般。 难怪,上次掉落悬崖的时候,我听到了歌声,却没有穿越回去。 只因为,那把穿越时空的钥匙,极度讽刺地,被我送给了祈然。 我再度把头埋进步杀臂弯中,不顾他诧异地目光,大笑了起来,笑到伤口崩裂,笑到……热泪盈眶。 兜兜转转,沉沉浮浮,到如今,看到祈然娶了妻子;到如今,背负了一身的债和罪孽;到如今,那十字架离我越来越远;却忽然发现,回家的关键,竟一直都在我身边。 谁能告诉我?这一刻,我除了大笑,笑到哭泣,还能……做什么? 我究竟,还能做什么? 第4章 护腕 记得以前总听小雨抱怨说,老天喜欢耍人。 譬如说早上上学,她为了省下那几块钱的打的费,总是很耐心地等着公车到来。可是左等右等,发现上学时间就快来不及了,当终于狠下心决定叫出租车的时候,公车却来了。 人生真的很象一个玩笑,许多事,你坚持的时候得不到回应,到你想放弃的时候它又成全起你来,到最后这成全因为来得太晚,叫你当初的坚持……意义全无了。 小雨说,那样的日子,她到最后,终究还是迟到了…… 我缓缓的睁开眼,四处看了看,这里……应该是一个客栈。 转了个头,看到步杀站在窗前,正低头从一只鸽子的脚上取下纸条细读,半晌后,他将纸条扯下一个角,又绑回鸽子的脚上,放它飞去。 “步杀。”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黑眸清冷却蕴藏着点点滴滴的担忧和关心。 我扯出一个笑容,道:“有任务?”我不想问他是什么任务,更不想问,是谁派给他的。 步杀微微皱眉,看着我,但最终还是点头:“你有什么打算?”他说。 我深吸了口气,将一切的决心下定,才平静地开口:“请你……送我回祈然身边。” 步杀全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黑眸一瞬不瞬地深深看着我。 “我要……”我转回头望着苍白的帐顶,避开他的目光,无比凄凉地道,“取回十字架。” 不管回不回去,不管能不能回去,我必须……取回十字架。 如果,明知道回家的方法,却不做一点努力,这一生,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最重要的是,如果现在就这么放弃了回家的念头,那么我当初的努力、挣扎是为了什么?我当初……又是为了什么才离开祈然的? “你……你们……”步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神色虽冰冷如昔,黑眸中却荡漾着无边的怒火,半晌才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沉迷于过去的又何止他一个!” 步杀拽着我的手,旁若无人的一步步走进原阳紫国的皇宫。一路上,两边都站满了握着武器,却迟疑着不敢上前的侍卫。 他们倒不是怕死,而是几天前亲眼看着他和少主单独在大厅中交谈,又平安走了出来。是以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对这擅闯皇宫的两人,就地正法。 “步杀,少主有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到一张清秀又略显黑的脸孔,正是昨天带走无夜的那人。 我本来还待问他无夜怎么样了,却只觉手臂一紧,恍惚间身边的景物高速后退。待到回神的时候,我已进到一间空荡荡的房内,面前只有一人,蓝眸黑发,银灰色面具。 “祈。”步杀静静站着,冷冷地开门见山,“可否照顾她一个月?” 饶是祈然的镇定,都微微一楞,冰蓝色瞳眸有半晌落到我身上,才回头淡淡道:“可以。” “绝对……不要让白胜衣接近她。”步杀补上一句,我全身微微一颤。那个人妖一般的男人,还真是我心头最大的梦魇。 祈然眼中闪过一阵冰寒的杀气,冷哼了一声,道:“放心吧。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萧祈然吗?” 步杀握刀的手紧了紧,黑浓的眉头微皱,目光再度落到祈然胸前,闪着银光的十字架项链上,唇动了动,竟忽地,让我无法阻止地冷声道:“保护好……你胸前的东西。” 我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心头狂跳个不停。死也不敢去看祈然的脸色,狠狠瞪向步杀,他却连瞧也不瞧我一眼。 “好。”祈然潺潺如流水般柔和的声音响起,让我忍不住心头一震。 步杀轻轻点了点头,再不多说一句,转身离去。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伸手往怀中一掏,然后随手向祈然抛出一个漂亮的浅蓝色弧度。 “是纪念品。”他的话音未落,人却已消失在门外。 “这是什么?”祈然翻着手上浅蓝色的护腕,细看了半晌,不由喃喃自语。 我发誓,要不是看到祈然脸上有些错愕,又有些迷惑的表情,我是绝对不敢在如今的他面前发笑的。可是结果,还是不怕死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他虽然冷了张脸,但还是虚心求教。 我清了清嗓子,压下嘴角不住扬起的笑容,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护腕。 “左手伸出来。”我说。 他疑惑地看了我半晌,但最终还是乖乖伸出左手。 我小心翼翼地将护腕套上他的手腕。他的手一如从前的修长有力,晶莹白皙,与这个护腕的大小正好吻合。 这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温暖和柔情,眼中水气氤氲,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容,柔声道:“这个……叫作护腕。在练剑或者与人搏斗时,可以缓冲你手腕受到的伤害……” 脸上忽然有清凉柔和的触感,我愕然抬头,看到祈然望着我的蓝眸中那一瞬间的怔忪和温柔。他的手轻抚在我唇角淡淡的酒窝,仿佛想要掬起那片刻的柔情和笑容。 时间就这么静静地在我们之间无声的流转,美丽而忧伤。直到…… 他有些慌乱地别开眼,收回手,猛地从我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你以后还是跟着叶先生吧。”他悦耳却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却只觉心头酸涩不已。 “师父。”我抱着小银,浅笑吟吟地站在叶沉海面前,看他惊诧不敢相信的表情,不由好心地加了句,“我回来了。” “小若——!!”元易一把扑过来抱住我,兴奋地道,“师父还说你不会回来了。我就说嘛,小若怎么可能这么没良心!” “小若你……”师父有些惊愕地看着我完好无损的肩膀和一脸悠闲的笑容,半晌无法回神。 我扯开粘着我的元易,向着师父由衷地鞠躬道:“谢谢师父在那日力护我。这次,是祈……是少主让我留下来跟着您的,所以,以后还是要请您多关照了。” “师父,这里的草药都拣完……”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里屋由远及近,我猛地回头,看到一身大夫装束的心慧正提了个篮子走出来,见了我也是一楞。 “小姐——!”心慧扑将过来,狠狠抱住我,眼泪鼻涕在我身上流了一片。 “我没事。”我也是紧紧抱住她,心中有些好笑,又莫名感动。 原来,那日他们从祁国赶回阳紫国的时候,找了几日寻我不着。然后无夜说了句有事待办,就丢下她一人自行离开了,而步杀又始终未见到人。 她担心我的安危,便在皇宫召医女的时候,凭着那几日在卫聆风宫中狂啃的医理常识,成功被选上,混进宫来。 “小若,你的身份,为师也不想追究。”师父的口气不象以前那么亲切,反带了几分疏远和戒备,冷冷道,“既然是少主让你留下的,你们两个就好好待着吧,别闯什么祸来。” 我忙低头,诚恳地回复:“是,师父。” “心慧,他们这都是在干什么?”我和心慧走在路上,看着仿佛一下子变得忙碌的众人,直待避到一僻静处,才疑惑地问道。 “小姐你不是比我早在来这里吗,怎么反而不知道?”心慧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才道,“依国有好几个分国的,这里只是极小的一个。” “他们攻占了一个国家以后,大部队会留在这个国家中整修几日,等到一切都进入了状况,才留下一批人治理和守护,其余人撤回真正的依国首都。” “现在早有很大一批人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诧异地问道。 心慧叹了口气:“是小姐你要离开了,我却没资格跟大部队走。” “什么?”我一阵惊呼提高了嗓音,却不曾想,接下来的话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不远处岩石后面传来一阵被惊吓的哭声。 我和心慧慌忙跑过去看,只见岩石后面瑟缩地坐着一个样貌清秀,大约只有十岁大小的女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满是惊恐地看着我们,浑身颤抖不已。 “小妹妹,你没事吧?”我凑近了几许,柔声道,“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啊——坏人——!”谁知我还没靠近她,她就哭叫了起来,我连忙后退了几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见我不再接近,她的哭声小了下来,但浑身还是颤抖不已,眼中满是惊惧和警戒,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 我和心慧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讯息。 “心慧,你接近她试试看,记住别太心急。”我退后了几步,沉声道。 心慧点了点头,结果还是同我刚刚一样,一走近她五米内,她就会如抓狂般大哭大叫起来。 “小姐……”心慧心有余悸地看着哭声渐渐小下来,却颤抖地越加厉害的小女孩,轻声道,“这就是你在书中所写的社交恐惧症?” 我皱眉点了点头,忽而露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容,看着那颤抖的小女孩,心中只觉怜惜和不忍:“心慧,看来你遇到第一个病人了。” 心慧正待答话,却听一个怒喝声在我们背后响起:“谁让你们接近这里的?!” 我和心慧愕然回头,只见一个长身玉立,脸容白皙儒雅,做书生打扮的俊秀男子正怒目瞪着我们,活象要把我们两个吞了。 那男子冷着张脸径自掠过我们身边,抱起地上颤抖又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奇怪的是,那女孩竟不害怕他,反而把头埋进他怀里不住喃喃道:“哥哥,坏人……有坏人……” “小念乖,有哥哥在,别怕。”说这话的时候一张秀气的脸上柔情漫溢,无限疼惜。那小女孩竟真的不再颤抖了。 “小姐,她的病能治好吧?”心慧看着他们两个,可能是想到了至今生死未卜的心洛,脸色慢慢柔和和忧伤了起来。 我耸耸肩:“你不是把我写的‘心理疗法’都啃完了吗?如今碰到的第一个病人,你认为该如何治疗……” “你们刚刚说什么?!”眼前白光一闪,那书生已经到了我们面前,一脸焦急震惊地望着我们。也不知我们这么轻的讲话他是如何听见的,真是狗一般灵敏的耳朵。 心慧和我却恍若未觉,她皱着眉歪着头,回忆了半晌,才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道:“应该用森田疗法辅助催眠治疗,对吧,小姐?” 我笑着点了点头,才回头看向那俊秀的书生,和在他怀里竟不会害怕有人接近的小女孩。 心慧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落在那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身上,柔声道:“小姐,你看她在她哥哥怀中也不会害怕有人接近,其实情况不算严重吧?用脱敏疗法说不定也可以。” 那书生听着我们的对话,下巴“咔咔”脱落了几次,但又马上接上,一把拽住心慧的手,眼冒金星,激动地道:“你能治好小念的病?” 心慧使力把手抽了回来,才皱眉看着他道:“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治好,我从没医过人。” 我好笑地看着那书生又是局促又是紧张又是尴尬的样子,不由笑道:“你是什么人?” “让两位姑娘见笑了。”那书生象是突然醒起一般,儒雅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道,“我叫……文若彬。” 说这话的时候,他怀里抱着那小女孩,眼珠漆黑如深深的水潭,表面波光潋滟,深处却幽暗而静谧。我心中微微一动,文若彬——这个名字好象有些耳熟,不知在哪听过。 “对了对了,这位姑娘,你刚刚说的什么田疗法,还有什么敏疗法,可否详细解释一下?” “小姐……”心慧被他突变的表情和态度吓了一跳,更何况又是第一次治疗人,不由求助地看向我。 我好笑地摇头,知道我若在一旁,她必定会因没有自信而求助于我。于是淡淡道:“心慧,你好好跟文公子讨论一下小念的病情。师父可能会找人,我就先回去了。记住,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完,再不管心慧局促不安的眼神,转身离去。那一瞬间倒是有看到文若彬有些深思的表情,却只是一闪而逝。 总觉得,这个人并不象他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能自由出入在皇宫中,刚出场时的口气又嚣张、不怒自威的厉害,会是……谁呢? 第5章 胃病 我独自一人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不回师父那去,主要是因为我看得出,师父现在对我有了戒心,我自然也不想去自讨没趣。 拐过一个弯,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前面却出现了一个漂亮的湖,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河边,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只看得见背面,却出奇地让人感到孤单和寂寞。 我不由好奇地走前了两步。 “谁?”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稚气的声音猛地响起,吓了我一跳,然后那个男孩缓缓转过身来,秀气的眉微微皱起,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意看着我。 “心洛?!”我心头一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狂喜涌上心头,“心洛——!”我一把扑上去抱住他,兴奋地道,“想不到你真的在这里……啊——” 我震惊地摸着脖子上渗出的血丝,怒视着他,骂道:“臭小鬼,你干什么,知不知道你的……你的那什么武器再割深半寸,我就一命呜呼了?” “心洛”手中拿着一根闪烁银光的武器,看上去很象现代的军刺,紧盯着我的瞳仁中闪出诡异的金银光芒,傲慢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宫中随意走动?” 金银光芒?我微微一楞,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是心洛?” “什么心洛不心洛的,你这个阴险的女人!再不回话,我让你马上死在这里!”他眼神冰冷地死瞪着我,全身的杀气如潮水般疯涨了起来。 “喂喂~有话好好说,不是就不是嘛!不过认错人而已……”你小子也不用释放出那么多杀气吧?“虽然你的眼睛很漂亮,可是老这么瞪着不累吗?” 男孩微微一楞,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杀气收敛了许多,但手却还是牢牢握着军刺。 我向他勉强扯出一笑,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脖颈间的伤痕,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他傲慢清冷又与心洛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女人!你说……我的眼睛漂亮?” “是很漂亮啊!”我走进了他几许,半蹲着站在他面前,嘴角浅笑吟吟,笑容格外灿烂温柔。忽地眼中精光一闪,举手往他头上狠狠赏了个“爆粒”。 只可惜,退开的时候,手臂还是免不了被划了一道,衣服破裂,鲜血直流,果然比心洛难缠地多。我却不管手臂上的伤,鄙夷地看着他,口气极度轻蔑:“不过,长在你这种没礼貌的小鬼身上,还真是浪费。我们家心洛都比你可爱多了!” “你这个笨女人!蠢女人!死女人!”男孩一拳敲击在岩石上,抓着手中的军刺在空中挥舞,杀气乱窜,眼看就要向我直冲过来,“你竟然敢说我不可爱!然哥哥说过小迟最可爱了。我最可爱了!听到没有?!” “你哪里可爱了?”我一边撒腿往回疯跑,一边不要命地回头大骂,“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不撒娇、不玩耍,光拿着根军刺追杀弱女子……” “哪个不长眼的说你可爱了?”我明显感到背后的杀气如有实体般侵袭而来,心中一凛,可别真莫名其妙死在这小孩手上了。忙运起体内真气,拼命逃跑…… “啊——”急速地行进中,眼看就要拐到人多的地方。我只觉眼前忽地人影一闪,却怎么也收不住脚步,一下子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淡淡的幽谷清香夹杂着熟悉的男子体味猛地窜入我每一个细胞,让我有一瞬间的怔忪。 “然哥哥——!”身后的小迟发出一阵欢快地呼声,下一秒,我已经被他踹到一边,眼看着他扑入祈然温暖的怀抱…… 祈然微微一个闪身避开他,看了看嘟着嘴的小迟,又看看狼狈的我,淡淡道:“准备出发了,你们还在这里玩耍?” “玩耍?!”我和小迟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我狠狠瞪了那臭小鬼一眼,恨恨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玩耍了?没见他在追杀我吗?” “谁让你这个死女人敢说我不可爱?”小迟眼睛闪着诡异的金银光芒向我回瞪。 “所以我说哪个瞎了眼的说你可爱啊!” “是我说的。”祈然冷冷地看着我,冷冷地道。 “你!……说的……”我干咳了两声,气势无以为继,尴尬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恭身道,“少主,请问什么时候出发?” 不知为何祈然眼中闪过微微不悦的光芒,看着我,淡淡道:“明日。” “哦。”那不是还早吗?我福了个身,掠过祈然身侧往回走去。 “你受伤了?”他在我擦过身边的时候,忽然问。 我低头看了看仍在滴血的手臂,点头无所谓道:“回去让小银舔两下就好。” 回头见小迟一脸疑惑和好奇的表情,和刚刚被他自己敲出红血丝的左手,我扯了扯嘴角,换上一副施恩的口气:“喂,金银眼的小鬼,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医治下你的手?” “笨女人,不许你提我的眼睛!”小迟涨红了脸大叫起来,那根原本已经被藏起来的军刺,又被他狠狠拔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抓住祈然衣袖往他身后一躲,因为动作太猛了所以没发现他身体轻微地一震。我大声反驳道:“你金银眼长都长了,还怕别人提?你看祈然一双独一无二的蓝眼睛,还不是成天在外面招摇……” 小迟瞪大可眼睛,象见鬼似的看着我,美丽的湖边,冷风拂过,静寂无声。 我打了个抖,缓缓松开抓住祈然衣袖的手,清了清嗓子,声音力持平静地道:“少主,那我先回去整理行装了。” 祈然背对着我点了点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小迟望向他的眼中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光,随即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转过身往回走去,听到身后的小迟还在向着祈然撒娇,却不见祈然回应。 “……然哥哥,听说昨天有人刺杀你……小迟帮你去杀掉他……” 我全身猛地一震,心中暗骂自己太过自私,竟然生生把无夜的事忘了个干净。 我一个旋身跑回祈然面前,小迟瞪了我一眼,不屑地道:“笨女人,你干嘛又跑回来了?” 我却懒得理会他,紧张地向祈然问道:“祈……少主,无夜他……怎么样了?” 祈然蓝眸中波光浅浅流动,深深看着我,半晌才淡淡道:“逃了。” “什么?!”我脱口惊呼道,这个……虽然我很希望无夜没事,可是,就算是听到“放了”两字,我都没这么惊讶。 这个臭小子竟然逃了?也不知道来知会我一声。 祈然嘴角一扬,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他逃脱了,你这个做主子的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我一惊,抬头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和嘴角淡淡的嘲讽。 “我答应过步,不插手他在调查的事情,也答应过他,照顾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薄薄的唇上下而动,我恍惚中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低头,看到他轻握成拳的手抵在腹部,又随意放下。我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垂首冷冷道:“谢谢少&8226;主&8226;的教训。” 说完,转身再不停留地离去。 “小若,你在找什么啊?”元易一进门就看到我把师父的药翻了个烂,不由诧异地问道。 “药。”我仔细地数着手中的药草,一边喃喃自语,“甘草、茯苓、怀山药、白芍……” “这些……是治什么的药?”元易皱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问道。 “是治少主的胃病吧?”师父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响了起来,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找其他的药。 师父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少主他不会服药的。” “谢谢师父提醒。”我抬头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再停。看来草药得多备些,索性一次熬多点,虽然药性可能会降低。 一个时辰后。 “好浓的药味,小若,你在熬药吗?”巧音走进来用手扇了扇烟雾,问道。 “恩,是的。”我一边皱眉摆弄着手中的食物,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巧音走进了我身边,瞪大了眼,忽然笑出声来:“小若,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垮了张脸,看她笑的模样,不由沮丧道:“在煮小米粥,可是……都不成功。” “那也不用把自己弄得跟小花猫似的吧?”巧音一边好心地擦掉我脸上的污渍,一边心疼地抓起我烫伤破皮的手,责怪道,“还这么不小心,把手都弄伤了。你这到底是……煮给谁的呢?” 我尴尬地抽回手,讪讪笑道:“是给少……” “算了。看你这么可怜。”巧音根本是无心问问,又马上打断了我的话,热心地道,“巧音姐姐来教你吧,否则,看你弄到何年何月去。” 我擦掉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由衷地笑道:“谢谢巧音姐!” 我一手端着盘,一手战战兢兢地举起,正待敲门,却听祈然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进来吧。” 我心中一紧,忙走了进去,只见略显空旷无物的房中,祈然正长身立在窗前,背对着我望向远处。修长美好的背影,衬着窗外的景物,竟如一幅画般,如梦如幻却也……了无生气。 “少主,吃药……” 祈然缓缓转过身来,有些惊疑地看着我和我手里的药,蓝眸转冷,淡淡道:“你师父要你送来的?”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摇摇头,颓然道:“没有。是我自己要送的……” “拿回去!”祈然坐到房中唯一的一张案几前,冷声道。 “不行!”我把药放在他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不知道胃病如不及时医治后果会严重吗?现在还只是浅表性胃炎,但是将来很可能会变成胃溃疡,十二指肠,胃穿孔,甚至胃癌……” 祈然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半晌才疑惑地道:“你说的都是什么病名?我怎么没听过?” 我一楞,打住了絮絮叨叨地无聊恐吓,干笑了两声,尴尬道:“我乱编的。反正,你有胃病就要及早治疗……” “何时轮到你来管我了?”祈然冷冷一句话打断我,瞥了那汤药一眼,喝令道,“拿回去!” “不行!”我也半分不让地紧盯着他,提高了声音道,“你必须喝药!” 祈然扫了我一眼,蓝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忽然抬手轻轻一挥…… 只听“啪——”地一声响,药汤和小米粥全部打翻在地上,流淌在我脚边,还冒着白雾腾腾地热气。 我狠狠瞪了他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拿了扫帚、簸箕将脏物清理干净,又默然地端着盘子离开。 祈然默默地看着我离去的决绝背影,面具下的眉微微皱起,蓝眸中不知因何泛起微波。 半个时辰后。 “少主,吃药!”我把本就多备了的药和重新熬好的米粥,第二次摆到他面前。 祈然的蓝眸中闪过怒意,盯着我,冷声道:“我记得,我好象今天早上才告诉过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扯出一个笑容,面前的是祈然,我怕什么,真是笑话。同样冷冷道:“我搞得很清楚,我是大夫。没搞清楚的是……少主你,现在,你是病人。” 祈然嘴角一扬,忽地伸手再度将眼前的粥和药全体甩在地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我,薄薄的唇紧抿,双眸转为深沉的幽蓝。 “你不就是仗着步的话,我不会动你!” 我憋着胸口的一股子气,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收了地上的残物,拿了盘子离去。 二十分钟后。 “砰——”端在手中的药再度被几乎暴怒的祈然摔字地上。 又二十分钟后。 “你——!”祈然再看到端着药站在门口的我时,脸上竟然出现颓然无奈的神色…… “砰——”只是结果,药和米粥还是被摔在地上。 两个时辰后。 祈然坐在案几前,拨了两下桌上的琴弦,竟忍不住目光往门口望去。 都两个时辰了,那人……应该是不会再来自取其辱了……只是,心口憋闷的感觉是为了什么?因为她如此嚣张,而自己却为着对步的承诺而无法惩罚她吗? 他嘴角一扬,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 全身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躁意,他有些震惊地猛然抬起头,看向已经天色全黑的门外,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等待的惴惴不安和雀跃。 片刻之后,一个少女满头是汗,一身狼狈地端着药和米粥走进他的房间,满脸的憔悴和疲倦,走到他面前,把盘放下,虚弱地道:“少主,吃药。” 这一句,完全没有刚刚的气势和坚决,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抬手端过那两碗仍冒着热气的药和米粥…… 他想,偶尔吃一次,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他只是不想管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存心弄坏它,绝对……不是。 少女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却好象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中一般,撇嘴道:“枉我还又熬了一大锅的药和粥,打算跟你打长期战役……” 少女一点也不放松地盯着他把药和米粥全部喝完,那种感觉让他有些好笑,又……有些熟悉,他晃了晃脑袋。 却见少女取过盘子,打着哈欠,道:“好累,回去睡了,明日再给你做蒸蛋羹,如果……我做的成功的话……” 祈然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纤瘦单薄,却不知为何能感受到她的喜气。他的嘴角,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轻轻勾起…… 第6章 步杀 第二日一大早,我们最后一批留在阳紫国的人也终于全部撤走了。心慧原来是没资格回依国总部的,可是,也不知那文若彬是什么人,只说了句——你放心跟着,她便真的被列入了回程的行列。 我完全不知大部队要走向何方,只是跟着走罢了。这一路,原是相当无聊的,心慧被文若彬硬拽去给小念做心理治疗,师父和元易又暂时留在了阳紫国。 不过,结果我却是玩闹了一路——整整半个月。原因是那个叫小迟,又跟心洛长得很象的金银眼小鬼,一路都在跟我打闹、抬杠。 所以,这半个月的迁移虽累,倒也不算无聊。唯一的缺点是,小迟这臭小子出手不知轻重,他的武功又比我高出好几倍,所以我每日下来,身上总会很不幸地挂点彩,只得回去让小银舔医。 半个月后,我们跟着浩浩荡荡整齐的一行军队,终于顺利到达了依国的总部——原沧雪国。自有人安排我住进沧雪国皇宫医馆中的房间,我累到瘫软,倒头便睡。 第二天起来才发现,所有人仿佛一回到这里便进入了各自工作的轨道,有条不紊,忙而不乱。反倒是我,因为师父还没到,我的身份又特殊,他们不好分配工作给我,在这群辛勤工作的人中间,我仿佛成了寄生虫,整日无所事事。 这日,我正闲极无聊地在后花园逛,却听到不远处小迟很欠扁的声音响了起来:“喂!笨女人,你怎么又在到处乱走了?不知道这皇宫里有很多禁地的吗?” “禁地?”我快步走到他面前,疑惑地道,“什么禁地?”难道是军火库? 小迟正坐在一个石桌前,桌上摆了副上好的古琴。他抬头白了我一眼,不屑地道:“禁地就是禁地,总之你别胡乱走动就是了。尤其那个地方,你若擅自闯进去了,然哥哥才不会管你是什么人,杀无赦!” 我缩了缩脖子,想起以前的那个烂好人,只觉这些话听来好笑。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顺手拨弄了下琴弦,古琴中跳脱出几个厚实清润的音符。 “你也会弹琴?”小迟斜着眼睛瞟了我拨琴的手一眼。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子,明明只有十岁,讲话却偏偏要死装老成。我把琴抱过来放在面前,向他嫣然一笑,道:“会不会弹,听过不就知道了?” 小迟打了个抖,这一个月来他也算摸透了我的脾气,往往笑得越是灿烂,就越容易被我算计。不过,他终究是小孩子心性,一方面怕被我整,另一方面又真的很想听听我会弹什么。 拨了拨琴弦,前奏轻盈而出,我嘴角含着浅笑,轻轻吟唱: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 哦……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yi)巴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每天睡到日晒三杆后 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猪!你的肚子是那么鼓,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 猪!你的皮肤是那么白,上辈子一定投在那富贵人家 哦…… 传说你的祖先有把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 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 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 我抬头看到小迟正一脸兴味盎然,听得极其入神,嘴角还不经意勾起,显是被歌词里的话逗笑了。我手指轻拢,曲调渐息,强忍住笑意,唱出这首歌的最后一句:“你很象它。” 安静,嘴巴半张,还没有回神,很好!我悄悄站起,转身,落跑…… “死女人!!你竟然敢说我象猪——!!”半晌后,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半个小时后。 我喘着粗气依旧坐在那石凳上,瞅瞅被划破的衣袖,幸好初春衣服穿的挺多,没有出血,再看看虽仍气地满脸通红,却完全没有奔跑过后气喘的小迟。 我是该感谢他手下留情,还是气愤他仗着武功欺人呢? 调匀了气息,我背靠着石桌,仰头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静静发呆。 我真的能取回十字架吗?或者说,我真的想取回十字架吗? 我心底真正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我心底……真正恐惧,不敢面对的……又是什么? 因为我想,所以去做,然后就会快乐。 那个快乐,被我埋藏地有多深,以至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 我转过身,因刚刚的汗湿而有些冰凉的手,触上琴弦。不管小迟诧异不解的目光,我轻轻弹奏,低低吟唱: 我看见 天空很蓝 就象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 “然哥哥——!”小迟一声高兴地呼叫打断了我的琴我的歌,眼前人影一闪,他已经扑到了祈然身边,死拽着祈然的袖子不放。 祈然蓝眸幽暗,深深望着我刚刚拨弄的琴,薄唇轻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垂下眼睑,遮住发热的眼眶,站起身来,躬身道:“少主。” 祈然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眼中浅光波荡,唇倔强地抿起。良久,开口的时候清润悦耳的嗓音中竟带了几分丧气:“你说要做的蒸蛋羹呢?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啊?那个……”我一楞,随即在心里苦笑了下,才平静地道,“他们说让我不用费心准备了,在这里会有专门的大夫和厨师为你调配饮食……至不济也有……少夫人,轮不到我操心。” 小迟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不屑地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算什么少夫人,不过是……” 话未说完,小迟便顿了下来,随着祈然的目光望向后方,我也诧异地跟着看去。 片刻之后,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从假山后面悠闲地走出来,如地狱深潭般地双眸一一扫过祈然和小迟,最后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身上。 我一惊,正待低头避过那令我颤抖的目光,却见假山后面跟着出现一人,风度潇洒,儒雅俊秀,一副书生打扮,却不是文若彬是谁。 “然。”白胜衣随意打了个招呼,见祈然轻轻点了点头,便诡笑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抖,却见小迟已经放开了祈然的袖子,手握军刺警戒地看着他。 明明这里的气氛很是诡异,那后到的文若彬竟恍若未觉,向我打了个招呼,便走到祈然面前,凝神道:“少主,尹国方面有消息传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不似平日跟心慧相处时的“白痴”,面上虽浅笑吟吟,眼中却闪烁着慑人的精光。 见祈然点头,他叹了口气,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伸出,递过两张纸。 祈然接过来匆匆看完,脸上竟出现凝重的神色,我心中微微一凛。 “琴宁皇后,想知道那两张通缉令上写了什么吗?”白胜衣背靠着桌子,毫不抑声地对我说话,一双仿佛能勾魂夺魄地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具笼罩下,看不到绝世容颜的祈然。 我狠狠一震,周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了个干净,对上祈然猛然望过来的蓝眸,只觉全身异常冰冷,只余颤抖。 祈然,他会怎么想?他知道琴宁皇后是谁吗?他又知不知道……卫聆风是他一直苦苦找寻的哥哥呢? 文若彬秀气的双眉微微蹙起,望着我的眼中精光闪烁,却忽而优雅地笑道:“难怪我看着小若觉得眼熟,原来就是当日在海边一曲高歌,让我都忍不住伫足停留的新嫁娘,祁国月前新封的琴宁皇后——蓝莹若。” “不过小若,”文若彬脸上挂起完全无害的笑容,我却忽然感到他也许是跟白胜衣一般的可怕,“你既贵为祁国皇后,又为何跑到我们依国来?” 我干裂生痛的唇张了张,原本有很多说辞可以回答,原本有很多套谎话可以用的,可是,对上祈然那双比寒冬更冰冷的蓝眸,我竟只觉心被冻地麻木生疼,说不出半句话来。 发稍忽地剧痛,待我回神的时候,一头青丝已经被白胜衣拽在手中,我一声痛呼,趔趄了一下跌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 “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两张通缉令上写着什么?”白胜衣极端邪魅地语调,吐着灼热的气息响在我耳侧,“如果……是关于步杀的呢?” “什么?!”我一惊,顾不得疼痛猛地扯回他手中的发丝,一个箭步蹦到祈然面前接过那两张纸…… “在尹钥两国和谈会议中,杀了尹国皇帝尹天傲和钥国皇帝傅经……被尹、钥两国分别以白银一百万两通缉……”我微张着颤抖地唇,震惊地抬头看向祈然,他的蓝眸中 潇然梦下部第3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的蓝眸中也不若刚刚的冰寒,反倒透出点点的担忧和深思。 我眉头一皱,忍不住有咬牙切齿地冲动:“这个白痴,搞什么鬼?怎么每次都让人通缉,我看他是玩上瘾了!” “步是故意的。”祈然低头看着我手中的那两张纸,忽地皱眉道。 “故意的?”我一楞,对啊,按照步杀的本事,如果真的能刺杀成功,就不可能会让人发现身份。 但最奇怪的却是,就算步杀武功再高,如果不是有内线帮忙,要刺杀两个国家的皇帝,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道,他是故意把尹钥两国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去? 难道,这就是他那天接到的任务? 可是,帮他的人是谁呢?他接这个任务的目的……又是什么? “若彬,传令下去。”祈然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他看了我一眼,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从祁尹钥的‘天涯’、‘风萧’和‘洛安’三个酒楼以冰凌的名义诏告天下:活捉步杀者,赏黄金一千万两;伤他性命者,冰凌将永世追杀,灭其三代。” “啪——!”身后一声巨响传来,我一震回头,只见我刚刚弹过的那把古琴已碎成粉末,白胜衣双眼妖冶通红,衬着他唇角如鲜花般绽放的笑容,竟让我浑身的毛孔都不住扩张缩小,冷风仿佛能从那间隙中钻入体内,透体冰凉。 “你竟然为了一个步杀,要打破祖规,让冰凌介入……尘世的斗争?!” “不许你靠近然哥哥!”小迟手中紧紧捏着军刺,金银妖瞳熠熠生辉,死死瞪着一步步走向祈然的白胜衣。 祈然嘴角一扬,扯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打破祖规?你和父皇早早在做的事,还轮得到我做第一个吗?” 一旁的文若彬仿佛震惊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随后仿若无事地悠然一笑,道:“是,少主。请问,要马上发吗?” 祈然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忽然蓝眸中寒光一闪。 我只觉瞬息间,全身浮过轻微的躁意,危机感掠遍全身,一个雪白的身影已经带着凌厉的杀气蹿到了眼前……速度好快,我心头一惊,右手举起,左手环上,已经决定用绝来挡…… 下一秒,我只觉身体猛然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夹杂着淡淡的幽谷清香,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我的腰…… 祈然松开环在我腰侧的手,冷冷看着不远处,已然恢复平日慵懒讥诮模样的白胜衣。 “然,你不认为,这个祁国的皇后,又探听了我们这么多秘密,应该除去比较好吗?”他望着我的眼中杀意一闪,唇角勾起冰冷的浅笑,“还是,就因为她是步杀的人,你……”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吧?”祈然淡漠地打断他的话,“你最好别忘了当日要求跟着我时……说过的话!” 白胜衣浑身猛地一震,妖艳的笑容僵在那一刻,半晌的沉默之后,忽地露出一个与他完全不相符合的苦涩笑容,颓然道:“我以前机关算尽,也没法做到的事……没想到,一个死去的女人,竟真的把你……完全改变了……” 我浑身猛地一震,恍惚间只觉眼前湿热模糊,双腿酸软,几乎无法站立。 连文若彬也收起了原本优雅虚伪的笑容,涣散的眼中光芒忽明忽暗,半晌才拍了拍白胜衣的肩膀,微微笑道:“我以前虽然不喜欢你,可是既然我们都选择了跟着少主,就稍稍提醒你一下吧。” “取代谁……都别妄图取代他们两个在少主心中的位置。” “少主。”文若彬回了个头,向祈然微微躬身道,“我先下去传令了。” 说完,文若彬向一旁的我我轻轻一笑:“心慧说,心理疗法是你教她的,所以,还是要向你说声谢谢。”说完,他挥了挥手,径直潇洒地离去。 白胜衣退后几步,在那石凳上坐了下来,脸上早没了刚刚的苦涩和落寞,可有可无地望着我们这边,依旧笑得妖冶邪魅。 祈然一个转身,淡漠地沿着来时的路倏忽而去,一瞬间人竟已在十米开外。 “笨女人,还不快走。”小迟拽住了我冰凉的手,也是一个飞窜逃开,“想被人杀掉吗?” 原本热闹的石凳周围此时便空荡荡的只余白胜衣一人和满地飞扬的琴木碎屑,望着早已人影全无的空处,嘴角微微一勾,扬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意,喃喃道:“真的因为步杀就不会杀她了吗?我倒是……很想试试你的底线呢。然……” 第7章 雪梨园 自从那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祈然,但很明显地感到暗处有人在跟踪,或者说,监视着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白胜衣那个变态,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我过好日子的。 屋内又传来心慧气急败坏的声音:“我都说了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操之过急,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小念乖,别哭,姐姐抱。” 接着是文若彬的傻笑,有些尴尬地回道:“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我眼前都能浮现心慧气得要杀人的表情)啊——你看小念她现在对你比对我还亲近……” 不得不佩服这个文若彬,竟然能把脾气温顺如心慧都气到抓狂。 说起来,难怪当初会觉得文若彬这个名字耳熟,冰凌四大丞相之一,如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就真的是迟钝到无可救药了。 不过……这家伙在心慧面前哪有一点四大丞相的样子,简直就象一个耍赖的大孩子,整天粘着她不放。不会是……喜欢上心慧了吧? 咳~这个……应该还是等心慧发现了他的真面目,顺其自然比较好吧? 我转身走出屋外,顺其自然是一回事,当电灯泡又是另一回事。远远看到几个人往这边走来,我定睛看了个清楚,心中猛地一震,慌忙避开。 “少夫人,你就别找少主了,现在这个时候,你是见不到他的。”是蓝烟的声音。 我这段时间,一直尽力地避开所有与祈然相关的女人,一方面是怕被认出来,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他的妻子,凭什么不能见他?”尹天雪的声音里有种被羞辱的怒火,“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妻子?”紫萱嚣张、无所顾忌的声音响了起来,“别笑死人了,就连那个丑八怪也不过是替代品,更何况你……” “小萱——!”蓝烟厉声打断她,“不得对少夫人无礼!” 紫萱不甘地咕哝了几声,只听蓝烟用不焦不躁,平静至近乎冷酷的声音道:“少夫人,不管您怎么问,少主的行踪都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掌握和透露的。皇宫中妃子不能随意走动的规矩我想您很清楚,少夫人,还请回吧。” 说完她拉着紫萱径直离去,完全不管被撂在原地,气急败坏的尹天雪三人。 “公主,你……你别伤心了,我们……”翠儿一把扶住气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尹天雪,心疼地道,“他不仁,我们不义,不如我们就配合……” “不行!”尹天雪惊慌地打断她,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颤抖,“我们……我们再多等几天……” 走廊上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从暗处走出来。刚刚为了隐匿行迹,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幸好现在体内有强大的内力,才没有被蓝烟他们发现。 没走几步,迎面一个人叫着我的名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若,小若,可让我找着你了。” “巧音姐?”我诧异地扶住脸蛋跑的通红,喘息不止的巧音,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少主找你呢。”巧音勉强抚平了气息,才道,“好象很急,你快过去吧。” 祈然找我?做什么?难道……是步杀有消息了? 我心中一惊,急急地道:“好,他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 巧音低垂着眼睑,往西面一个隐在密密树层后的宅子一指道:“就在那,你从这往前直走,然后左拐,会看到一个大门,上面写着‘雪梨园’,少主就在那里面。” “谢谢巧音姐了。”我心中焦急,也没仔细去注意她的表情,只勉强扯出个笑容,就往前飞奔而去。 巧音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嘴角一扬,扯出一个怜悯、嘲讽又冰寒无比的笑容。 忽然,她眼前白光一闪,等定下神时,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已经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极度慵懒性感的笑容。 “白丞相,”巧音脸上闪过一片红晕,忙低头道,“您要我办的事,奴婢已经都办好了。” 白胜衣无谓地点了点头,走近她身边,忽地伸手勾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吐气道:“那么,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巧音面上烧了个通红,脸贴近了他的胸膛,嗔道:“白丞相就喜欢戏耍奴婢,其实是那个女人自己不自量力,竟然妄图勾引少主……奴婢不过是……呜……” 她的樱唇忽然被密密吻住,脸上热潮泛泛,呻吟之声从她的喉间溢出。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享受这期待已久的热吻。 忽然,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前一刻还搂着他的男子。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之力而缓缓瘫软,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 “为……为什么……”巧音伸手想抓住那白色的衣摆,但终究……手无力地垂下……圆睁着眼睛,却生机全无。 “为了感谢你啊!”白胜衣嘴角浅笑依旧,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挑了一点粉末洒在巧音嘴角,粉末遇血竟开始沸腾、腐蚀蔓延,片晌之后,一股浓烈地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却只恐怖地余下一套女子衣衫。白胜衣收起那套衣服,又驱散烟雾,冷酷地自语,“所以,才要给你一个死亡之吻。” 他抬头望向刚刚那个少女消失的方向:“雪梨园……”如魔潭般深邃的眼中汹涌出无比残忍嗜血的神光,淡淡道:“除了步杀,进去的人……杀无赦!那么,这个步杀托付给你的女人,结局又将如何呢……?” “雪梨园,好有诗意的名字。”我皱眉看着眼前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只是抱着侥幸心里轻轻一推,没想到那门……竟然吱哑哑地开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提起裙摆,往里面走去。 一进大门,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馥郁而不浓烈的花香、自然原始的生命力、清澈无杂的水的味道如交融般混合在一起,刺激了我全身每个细胞,只觉连日来的忧虑、烦恼和疲倦都被瞬间驱散了个干净。 我轻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复又睁开,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好美啊!”我走前了几步,不断转着圈环视四周。宅子的中央是一个很大的湖,湖面蓝光荡漾,微波粼粼,映着春日的阳光和蓝天,当真是美纶美焕。 湖的两旁种满了柳树,春日正是柳树发芽的日子,细细的柳条缀着点点嫩芽,在仍有些微凉的风中轻轻拂摆,虽不似夏天那么绿柳成荫,却格外地生机盎然。 一阵淡淡的熟悉的花香侵入鼻尖,我放眼看去,只见湖的四周成片地种着许多杏树,杏花在风中轻轻飞扬,欲坠非坠,却挡不住扑鼻花香,夹杂着湖中氤氲的水气洒洒弥漫……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我浑身猛地一颤,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 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像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你不觉得能在这大自然中临湖而居是件很美妙的事情吗?” “湖的两旁要种满柳树,对了,就象昌平镇上那个宅第一样,杨柳扶岸。再在四周种上几株杏花,嘿嘿,虽然有些取巧,可不真真应和了僧志南的诗:‘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我一步步往那幢远没有外面皇宫富丽堂皇的普通宅子走去,每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我一身的精力,一身的勇气…… 我站在宅子外面看着那湖……又抬头望向宅子的大门上,用隶书写的——“无游”二字,明明那么苍劲有力的字体,我却能看到滴着血的伤悲,丝丝扣扣…… 久远的记忆仿佛是上辈子的,却忽然在这一世苏醒,冲击着我的眼睛,我的心…… “房屋就盖在这里。先旨声明我可不要草屋,一吹就倒了。” “也不要太大,象你那个叫啥啥的宅子,就我们三个人住,也太空旷了,倒是比较适合闹鬼,半夜醒来没准自己先把自己吓死。我们只求漂亮结实为上。” 我转过身,一步步踏进那宅子。宅子真的很简单,只有三间房,房门外都挂着灯笼。当冰良的手触上那盏写着“水冰依”三个字的灯笼时,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喷薄而出…… 满满溢溢的是感动,是悔恨,是荒凉,点点滴滴,侵蚀着我本就混沌的灵魂和心。 我轻轻推开了门,没有扑面的灰尘,没有潮湿的霉味,只有清淡忧伤的花香夹杂着木质的书香,无法阻止地……一点点渗入我全身…… 爱那么绵那么粘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流连 总是美得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 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我的房间一定要有个大窗户,面对着湖,朝南的。屋里的东西不要多,有桌有椅有床就好。床头最好有灯和书架,无聊了就翻来看。” “当然,还有样东西不能少,就是试衣镜。试衣镜懂不?就是很大很长那种,能照出整个人的……” 我只手紧紧地捂住颤抖的双唇,迷蒙的水雾中,梨花的花瓣,一片片如落雨般,飘进房中,落在我身上…… “恩,窗前种什么呢?我想想,对了,种梨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哈,多浪漫的意境啊!” 眼泪仿佛要将我全身的水分都流尽般汹涌磅礴地不断落下。滚烫的液体灼伤了我的手,我的唇,我的心…… 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怎么可以……让祈然抱着如此悲伤绝望的心情,建造这所雪梨园呢? “谁让你进来的?”冰冷仿如利剑的声音,夹杂着千钧的杀意在我背后响起。 我浑身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 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会浮现 祈然脸上没有带面具,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泥土和草屑,手上还拿着装花籽草种的空布袋。绝世的容颜,颀长的身形,风神俊秀,仿佛初见时那般,伫立在我面前…… “进到这里的人,杀无赦……”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布袋,左手摸上腰间,冷酷无情地开口,“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只是,当时的温柔,当时的温暖,竟如隔世般的梦幻般,被他浑身的森寒和冰冷,驱散了个干净。 “祈然……”我唇动了动,眼泪的苦涩点点渗进舌间。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让你那么绝望,我……“我……” “唰——”我的话没能说出口,只觉寒光在眼前一闪,冰冷的杀气已经笼罩了全身。 祈然抽出腰间的长剑,没有半分迟疑地向着我急袭而来。 “祈然——!”我大声地叫他。速度太快了,抽出绝丝也好,闪避也好,都来不及……他是真的真的想杀了我,在这个为水冰依而建的房中,亲手杀了我…… 好冷,好痛——我被一股强劲地力道掼倒在地上,垂下的眼睑能瞥见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没入我体内,却不是心脏。 我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祈然他……终究还是偏离了方向…… 剑尖闪着寒光,却不沾半滴血地直指着我,祈然的脸上有片刻的怔忪,却马上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所替代。 他望着我,绝世的容颜惨白冰冷,又仿佛根本不是在看着我,一字一句荒凉地、不带感情地说:“就算死,也要让你滚出这房间再死……” 他明明面无表情,他明明那么决绝残忍,我却仿佛看到他的心在滴血,在哭泣……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心底深处我其实……是在渴望的,渴望他能认出我来,渴望他告诉我,他并没有娶妻…… 可是,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自私!让祈然亲眼看着我死去,让祈然一个人背负着我们当年的憧憬和快乐,孤独地思念,无止境的悲伤…… 一次次在这里怀念,又一次次在这里绝望……甚至连步杀也离他而去…… “祈然……” 对不起,真正沉迷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不是你,是我! 如果,早在坠崖醒来的那一刻就回去找你;如果,早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告诉你,我还活着,请你不要这么绝望;如果…… “我没有……”声音忽然被冰冻在那一刻,我惊惶地发现,声带随着颤抖的身体被冻僵,刚刚没入长剑的伤口已泛出殷红的霜花。 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好好呼吸! 老天,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开如此大的玩笑!我想告诉祈然,我是水冰依;我想告诉他,我没有死;我想告诉他,求求你不要再这么悲伤和绝望…… 可是,唇冻地发冷发紫,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中吐出一句话。 声带仿佛被扯断了一般,除了无声,还是无声。 祈然一把将我从地上拖起来,我全身冰冷麻木,甚至除了心口,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泪水,被凝结在体内,我想要呼喊,想要阻止,想要紧紧抱着他哭泣……都只是妄想…… 可是,祈然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迟疑和后悔。如拖着破布般,拽着我,倏忽之间穿出宅子,跃到雪梨园的大门外。 第8章 睡颜 祈然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迟疑和后悔。如拖着破布般,拽着我,倏忽之间穿出宅子,跃到雪梨园的大门外。 身体被猛地横掼了出去,我抬起泪湿的脸,全身瑟瑟发抖,紧紧盯着祈然。无声,却还是不愿错过一分一秒地,紧盯着他绝世的容颜。 祈然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脱手落地。他狠狠别开眼,忽然大声喝道:“来人!” 片刻之后,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仿佛凭空而现般,围在我们周围。领头的那个,正是当初带走无夜的清秀男子,只听他躬身道:“少主有何吩咐?” 祈然取出怀中的面具戴上,冷冷道:“谁让她进雪梨园的?” 男子浑身一震,双眉蹙起,低头道:“属下不知。可能是误闯……” 祈然眼中精芒电闪,出口的话却冷酷异常:“先将她关进牢里。” “是!”那男子一手架起我,一手轻轻一挥,除了两个领路的黑衣男子,其余又继续隐回暗中。雪梨园外又回复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莫言。”祈然顿了顿,才继续道,“事情没查清楚前,别让她死了……或逃了……” 莫言点了点头,伸手在我结霜的伤口周围点了两指,跟着那两个黑衣男子往西而去。 “你还是第一个闯进雪梨园而没被少主杀掉的人。”莫言扶着我静静走了半晌,忽然开口。 我全身的血液还在凝结中,流动缓慢,根本没法正常开口讲话,连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都做不到。 “被少主的‘寒血剑’伤了难免会冻伤经脉,你试着运转一下真气,冲击心脉,让血液活络起来。否则,很容易寒气入体,轻则残废,重则身亡。”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依言把沉在丹田的真气运转十二周天,一时间真气在体内潺潺流动,我忘了身处何方,直到莫言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到了。” 我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地牢里面,潮湿、另人作呕的霉味和臭气扑鼻而来。我浑身打了个抖,轻声赌咒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话一出口才发现,原本冻僵的身体竟已经勉强可以动了,声带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浑身仍冷的厉害,颤抖个不停。 伤口更是比刚刚麻木时痛了十几倍,连带着我只觉额头都滚烫发热,几欲炸裂。 莫言小心扶着我靠墙坐了下来,轻声道:“你自己小心点吧,在这牢中可没什么人会关照你。我先回去向少主复命了。” 我感激地朝他笑笑,见他弯身退了出去,才将头靠上墙壁,闭目休息。 身体……好难过……这好象是我第二次坐牢了吧?上次,是在卫聆风的宫中,不过马上被放了出去,还是皇帝亲自来接的,想想,真是好笑…… 身体好冷,头却热得发烫,全身……都难受的要命。这一次,不会就这么病死在牢中了吧?那也死得太窝囊,太无聊了。 意识开始渐渐迷离,我身体无力地靠着墙缓缓瘫软,蜷缩着不住颤抖,然后沉沉昏迷…… 祈然站在原地望着大门敞开的雪梨园良久,天色慢慢暗沉了下来,他却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西下,如冰依死的那天一般,连最后一点余辉也离他远去……他嘴角微扬,扯出一个比哭泣更悲凉的笑容,关上门,缓缓转身,往熙攘的皇宫走去……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颀长的身形微微一弯,已经将地上的东西拣了起来。黑色的……手链,是刚刚那个人掉的吗?似乎……有些眼熟呢! 他将手链拽在手里,一步步往回走,脑中竟出乎意料地没有一片空白死寂,反而不断闪过那双流泪的眼睛…… 那眼中似乎有耀眼的光芒在闪烁,一如那滴滴落下的泪珠,刺得他本该麻木的心阵阵生疼。可是他却看不清那光芒中夹杂地是怎样的眼神,怎样的感情…… 究竟是看不清,还是不想去看,不敢去看呢?其实……都没有分别。 第一次看到水莲月的时候,他何曾没有希冀过?即便冰依是父皇派来的,即便冰依一直在欺骗他……都没有关系,只要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可是只消一眼,他就知道,那个有着一副一模一样躯壳的女子,不是冰依。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终于知道,水冰依死了!那个在他生命中划下永世印痕的女子,被木离风一刀贯穿身体,掉入血池,就这么清晰彻底地死在他面前,永远不可能复活…… 祈然推门走进自己空荡荡,如死般寂静的房中,手中的黑色手链被随便地搁在桌上。 桌上,放着早已失去热气的饭菜。当初,是他自己下令,晚饭在规定时刻摆在他房中,不许特别叫他的吧?当初,也是他自己下令,谁都不许医治他胃病的吧? 可是这几日,他为什么会时时怀念起那碗苦得令人作呕的汤药和那碗淡而无味的白粥呢? 祈然端起饭菜,正要将它倒入桶中,忽地眼光在那随意瞥过的黑色手链上,猛然一顿。 他取过手链,借着烛光看到,手链的里层用白色丝线很是粗糙地绣了一个“依”字。 他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忽然抬手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浅蓝色绒状物,上面同样很歪七扭八的绣了个“然”字。步说,是纪念品。纪念……什么? 如果是步送的,为什么绣的是“然”字,而不是……“祈”字。 那个女孩说,这叫护腕,她还很小心地为他套上,很熟练地解释这个,连他也没见过的……护腕的用途。 心口有什么在雀跃生疼,他猛地站起身来,在房中如无头苍蝇般走动。不是他不想停下来,而是……而是……一停下来,他就无法遏制自己脑中翻腾出那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峥——”突如其来的琴音把他吓了一跳,他晶莹修长的手指抚上刚刚不小心按到的琴弦,仿佛无意识地轻轻拨动…… 琴音倾泻而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弹的,竟是那女孩几日前在石凳边弹奏的曲子。手指轻拨,脑中恍惚间回忆起她当日所唱,歌声轻轻地、无声地溢出他唇齿: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象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多远都不会累 才明白爱的越深 心就会越痛 我只想飞,在我的天空飞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嘣——”琴弦猛地断裂,祈然瞪大了眼睛,晶莹的手指上渗出血丝,不住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她弹奏的这首歌,会刚刚好和冰依“手机”中的乐声衔接起来?而且……实在太吻合了。 竟然……完好的,连一点破绽也没有,就好象……就好象,本来便是出自同一首曲子! 脑中,忽地闪现那日步杀欲言又止,几欲发狂的痛苦眼神。 他说:“祈,你若再这么沉迷于过去,封闭你的眼睛、你的心,终有一天……会后悔!” 他说,你终有一天会后悔。 “莫言——!”祈然脚步有些慌乱地冲出屋外,大声叫道。 黑暗中只觉人影一闪,莫言已经躬身站在他面前,垂首道:“少主,请问有何吩咐?” “她在哪?”祈然攥紧了拳头,尽量平复语调。 希望越大,绝望……来临的时候,就会越毁天灭地。这一点,他比谁……都来得清楚。所以,不要抱希望,千万……不要抱希望…… “什么?”莫言有一瞬间的愣怔,愕然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不知为何,与平日很是不同的少主。但偏偏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祈然掠过他身边,淡淡道:“她被关在哪,带我去。” “是!”莫言心中一震,忙低了头,走前带路。 莫言不悦地看向那些因为祈然出现而震呆了的监狱官和狱卒,又望了望四处恶劣的环境,不由有些担忧地回头道:“少主,这里比较乱,你小心点。” 祈然的脸上无波无澜,平静而淡漠地点了点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这里潮湿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尸气。 莫言在一间普通的牢房前停了下来,隔着木门,向里面蜷缩着的少女喊道:“小若姑娘,请过来一下,少主要见你。” 牢中的少女依旧蜷缩地躺着,一动不动。莫言皱眉又叫了几声,却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忽然想起,那少女刚刚就一副很虚弱的样子,面颊还泛起病态的潮红,难道……心中一动的瞬间,只觉眼前人影一闪。 他愕然抬头,发现少主竟随意扯下门锁……猛地推门,钻入牢中。他一惊,忙跟着钻了进去。 祈然静静地站在蜷缩昏睡的少女跟前,竟没有胆量再上前一步。他的眼中静默无波,他的面容冰冷淡漠,可是他的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不断汹涌涤荡。 少女的面容被散乱的发丝遮住,看不清楚,纤弱地身躯轻轻蜷缩着不断颤抖。每一下,每一下,都仿佛有一根根蒺藜拉过他心口,发出刺耳的声音。 莫言快步掠过祈然扶起那少女,摸了摸额头,只觉热得烫手。他心中一惊,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到祈然面前,皱眉道:“少主,看来她病得不……” 莫言浑身猛地一震,他从来没看过少主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盯着她怀中的少女,仿佛倾尽全力也无法置信,又仿佛在看着流失又复苏的生命,疯狂地要将自己和她一起燃尽、融化一般…… 他缓缓低下头,怀中的少女,浑身狼狈颤抖,面颊潮红,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可是神情却异乎寻常地……仿如死寂般沉静安然…… 祈然缓缓地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莫言怀中的少女,白皙的手映着她如火焰般灼烧的脸庞,却是同一阵颤抖,同一阵剧痛…… 在他怀中的少女,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轻轻一动,往他怀里靠了靠,烧得殷红的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如透彻水晶,清淡如风中百合,却璀璨如日暮霞光,仿佛要燃尽少女一生的美丽,永世的光华…… “冰依……”祈然右手紧紧收住,无声地呢喃,颤抖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灼烧般火热的面颊,恐惧象一团吞噬的火焰在他心里窜行蔓延,仿佛……不毁灭他的灵魂,他的心就誓不罢休! “砰——”地牢中仿佛要坍塌般重重震荡,土雨在每一寸地方纷纷落下,带着无边的恐惧、思念和执着,让牢中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一刻,弥漫在这潮湿地底的,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深刻感情。 祈然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发疯般地往外面冲去。是人,是墙,是门,凡是挡在他面前的,统统被他一掌震开,瘫落…… 这一刻,他的脑中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闪避,不知道压抑,不知道思考,甚至……不知道悔恨。 这一刻,他的脑中、心中,甚至全身每一个细胞又都塞得满满溢溢,涨到麻木生痛。他只知道一件事,冰依——不能死!谁都不能……再将冰依从他身边夺走…… 谁都不能!他发誓,就算死神——也不可以! 第9章 挣扎 这里……是哪里?又是谁……在我耳边呼唤? 我在层层迷雾中,忽行忽走,忽飘忽留,一重又一重,我将迷雾拨开,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到极点又仿如隔世的画面,感同身受…… “芸芸,你说,要是让你的女儿亲眼看着你受辱死去,又放她活下去,该有……多好玩?” 我如同小鸡般被拎在空中,瞪大了眼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我看不清脸的男人一层层撕掉妈妈的衣服,一巴掌一巴掌打地她双颊红肿,血丝横流…… 我大声地尖叫,用尽全力踢打、撕咬!可是……除了慢慢在我眼前流失的,如白莲般的美丽,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妈妈最后流着血,却没有流泪。她的眼神悲伤而温柔,轻轻地对我说:“冰儿,对不起。妈妈抛下你,却还要你承受这样的痛苦。而这个痛苦,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克服……对不起……” 我听不懂,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不醒来…… [冰依……冰依……]谁,是谁不断在我耳边呼唤? “老大,我从来没见过象他们两个这么好的苗子。尤其这小子,只要经我训练,一定能成为暗黑一条街的第一杀手。” “冰儿别怕,哥哥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杀手保护你。” “这个女孩,精神受到过极度的刺激,一进入梦境就会发狂。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因为过度疲劳而死去。” “冰烨,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如果用催眠的方法抽掉你妹妹的梦,的确能让她正常入眠。可是,她也从此不会再做梦,即便做了梦也永远记不起来。” “但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你要知道,在我们暗黑一条街生存的人,随时随地都会受伤昏迷,每一次醒来除了靠医术,更要靠个人顽强的毅力。” “可是冰依这种情况,一旦无梦,意志力不是薄弱,而是……完全失去。若真的受了重伤,到时能不能醒来……就真的只能看造化了。” [冰依……不许死……]是谁……在用那么悲凉的声音说话……遥远的象在天边,又清晰的象在身旁…… “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听到没有?!” “冰烨少爷……不……不是我们不想救小姐!可……可是,小姐的血型……孟买型血在千万人里面也只能找到一个,如今……这么紧急的时刻……” “那还不输我的血?!再迟就来不及了!” “可是少爷,你……你流了那么多血,又伤的这么重,如果抽掉大量血……” “我叫你输听到了没有?就算抽干了也没关系,如果冰儿死了……” “我不允许!”一个威严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比起这个没用的丫头,你对我来说更重要!” “你可以不让我救冰儿!”哥哥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明明只有十六岁,却仿佛经历了百年的沧桑一般,“只要将来……你不会后悔!” “老陈!”良久的沉默后,那男人终于狼狈仓皇地开口,“尽力保住两个人!” [冰依……如果你死了……如果你这么讨厌我……和这个世界……]到底是谁?求求你……不要这么绝望地喊我名字! 在那间日日关起我们残酷训练的小屋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温文秀气的男子,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对着浑身伤痕、血腥肮脏的我们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我是你们凭空冒出来的舅舅,因为直到五天前我才知道姐姐有你们这两个孩子。” “我现在的经济条件不是很阔绰,但有一群极有势力又讲义气的兄弟。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大富翁。而且,我还能烧一手好菜。如果,这些背景条件还够吸引你们的话,就跟着我走吧。” “如果……你能让冰儿永远不用杀人,如果……你能尽力让我们幸福,我们……就跟你走。” “好,成交!条件是……你们要叫我爸爸。我才28岁,就有一个17岁的俊俏儿子和一个11岁的漂亮女儿,说出去肯定羡慕死他们……” “爸爸。”哥哥叫了一声。 我跟着叫道:“爸爸。” 下巴脱落的声音:“不是吧,我开开玩笑的……看你们两个都不知道什么是笑,我逗个乐子而已……天哪,我才28岁,被人知道有了个17岁的儿子和11岁的女儿,还怎么活啊?有哪个姑娘肯跟我拍拖……” [冰依……我就把这个世界和我自己……一起毁灭……]为什么那么深沉的伤悲会扎进我心里,为什么那一声声的呼唤会让我的心跟着哭泣?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杀人的吗?你不是说过要过普通的生活吗?” “是这个人杀死了妈妈。”哥哥倔强地看着与他一般高的爸爸,冷冷地说。 “那你可以叫警察啊!至不济也应该告诉我一声,你才18岁,却可以连眼睛也不眨的杀掉一个人!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的爸爸?” “我只知道,我看见他,就想让他死——!” “你……” “冰儿!你干什么?!”爸爸和哥哥同时震惊地回头看着我。 我的袖口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一刀又一刀戳在那具已经了无生机的尸体上。鲜血溅到我脸上、衣服上,我一无所觉,只是平静地抱怨:“哥哥,你为什么不让冰儿刺他最后一刀呢?虽然冰儿没杀过人,也不喜欢杀人,可是这个人……冰儿好想杀!” “啪——”我被爸爸狠狠一巴掌甩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你——冰儿,你才12岁,是12岁,不是22岁!你不是一直在做心理治疗的吗?你不是……答应过……要努力过普通人的生活的吗?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象什么?!” “你们两个滚——全都给我滚!!” [冰依……冰依……冰依……]心口好痛,是谁?是谁……都没关系。我不想他再用这么悲伤的声音叫我,我真的好想告诉他,请你不要这么难过,我——不死…… “哥哥,我们已经出来一个礼拜了。我想爸爸了……” 哥哥抱起我,将我的头靠在他肩头:“爸爸已经把我们赶出来了。不,我们……没有爸爸了。” “可是,我明明看到爸爸的眼睛在说:你们不要走!真的。” “冰儿。”哥哥抱紧了我,轻声道,“我们真的可以过普通 潇然梦下部第4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通人的生活吗?” 我牵着哥哥的手,走进那幢熟悉的房子。房子里空荡荡的,铺满了灰尘。我们两个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一张被酒瓶淹没的沙发中找到了爸爸。 他好看的金丝眼镜碎了半块,耷拉在脸上。头发散乱,胡渣丛生,满身都是又浓又臭的酒味。他明明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可是满屋子都好象回荡着他哭泣的声音。 我好寂寞,我好寂寞,我好……寂寞…… “爸爸!爸爸!”我不断地摇他,喊他,又是哭又是叫,“冰儿不杀人了,冰儿做普通人,爸爸别不要哥哥和冰儿!” 爸爸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我和哥哥的时候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眼眶慢慢泛红,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小鬼,枉爸爸我供你们穿供你们住,还每天亲自烧饭给你们吃……没想到走的时候连眼也不眨一下!告诉你们,等我哪天发达了,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爸爸……”哥哥轻轻叫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爸爸浑身一震,忽然伸过手来紧紧搂住我们,哽着声赌咒道:“回来就好!否则,我死在这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冰依……] 血……好多血……是谁流的血……那么多的猩红,铺天盖地般,不!不要过来! [冰依!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 [冰依!你不是说要我幸福的吗?你告诉我,你死了……要我怎么幸福?怎么幸福?!] 祈然——!是祈然! 一直在呼唤我的,不是别人!是祈然! 他说什么?他说……让我别死!让我……别离开! 不!我好不容易……不想死,更不想离开!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想抱着你为这一年的伤痛哭泣,我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让你难过至今…… ……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第10章 情蛊 “少主,这些就是调查的结果。”文若彬把手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随手抛给祈然,凉凉地笑道,“这个琴宁皇后还真不简单,打伤钥国太子傅君漠,竟还能从他手中带走心洛;治愈几乎称为绝症的“痘疮”;在封后大典上大谈兵法、嘲笑群雄,嘿嘿!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祈然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资料,薄薄的唇紧抿,表情在面具笼罩下看不清楚,惟有幽幽的蓝光在黑夜暗淡炷火地映照下,格外醒目。 “看得出来,祁王对她非常宠幸。从他攻下汀国的速度,就知道他早有了周密的部署,根本无须通过联姻,可他还是坚持娶了蓝莹若。” “放过傅君漠、推迟婚期、在封后大典上的纵容,对一个皇帝来说,哪个不是做到了极限。最夸张的是,他竟然肯让步杀贴身跟在她身……少主……你没事吧?” 祈然扶着案沿坐下来,淡漠地摇了摇头,唇色却是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文若彬收起了脸上的浅笑,蹙眉道:“祈然,不是我说你,就算真的要救活小若也不至于如此拼命啊!是!你是神仙,可是整整五天不吃不喝不睡,就算是神仙也会飞升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她还憔悴……” “她是怎么出的宫,查不出来吗?”祈然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淡淡道。 文若彬无奈地耸了耸肩:“祁王从头至尾都没有张扬,甚至连追捕的消息也没有正式发布。若非她现在就在这里,我还真猜不到竟然有人会顶着一国皇后的名号四处乱逛。” “不过祈然,这些……你等步杀回来再问,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祈然抓着纸的手微微一紧,捏地皱起,半晌才道:“我不想再等了,也绝对不会……再被动……” “祈然,小若的身份……我也不想问你。可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文若彬直直凝视着祈然的脸,双目精芒电闪,“你真的……不介意她已嫁人的事实?” 祈然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忽地回过头来道:“我很清楚……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若彬在原地楞了许久,直到祈然的背影消失在他注视中,才缓过神来。嘴角不由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奈地笑容:“拜托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别露出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啊!” “唉!小若啊小若,我也希望你快点醒过来,免得少主发狂,也免得……那个傻丫头整日失魂落魄,伤心流泪……” 祈然走了一路,忽然脚步一顿,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凭空落下,躬身道:“少主,您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祈然淡淡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挥了挥手,便继续往前而去。 门“吱哑”一下推了开来,祈然缓步踏进屋内,蓝眸不带一丝温度地落在早已感应到他出现,正含笑望着他的白衣男子身上。 祈然在那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他,冷声道:“是你骗她进雪梨园的?” 白胜衣笑而不答,顺手抓过一旁的茶壶和茶杯,沏了一杯,兴致盎然地道:“然,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雪香玉草’,今日刚刚遣人送来的……” 白胜衣的话终于在祈然冰冷的注视中嘎然而止,嘴角扬起一抹妖冶的冷笑道:“你不是说过进雪梨园的人杀无赦吗?你不是除了步杀对任何人的性命都漠不关心吗?你不是……从那女人死了以后就不再为人医治的吗?” “不只没杀她,还发了疯一般把她从牢里带出来,没日没夜的照顾她。”白胜衣的眼中慢慢凝聚出刻骨的嫉恨和杀意,一字一顿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祈然慢慢收回落在雪香玉草上的目光望向他,戴着面具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冰冷和决绝的笑容,晶莹修长的手指忽地向着白胜衣急袭而去…… 白胜衣惨白着脸爬起身来,看着一脸淡漠,长身而立的祈然,蹙眉道:“你刚刚种入我体内的是什么?” 祈然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然,你等一下……啊——”白胜衣猛地抓抓胸口,瘫软在地,脸色愈加惨白青败,额头冷汗直冒。他忽地骇然道,“情蛊?!” 祈然停下脚步回头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冷冷道:“白胜衣,你还记得当日要求跟着我时,说过什么话吗?” 白胜衣喘息了良久,脸上终于渐渐恢复了血色。他勉强爬起身来,却不敢抬头,苦笑道:“无条件追随少主,不做……妄想,永不背叛!” “当年,你用情蛊逼死雪儿的时候,我就清楚告诉过你,我不会歧视你的感情,不会报复,却也永远不会回应。现在,我要收回那句话。” 空气中忽然有漫天的杀气膨胀开来,如有实质,压得白胜衣浑身颤抖,无法喘息! “如果你敢再打她和步杀的主意,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也最好时刻记着,你的体内……种有情蛊!” 白胜衣捂着仍在剧痛的胸口,面容狰狞扭曲,忽地大笑了起来,癫狂一般地吼道:“她早已是别人的妻子,是皇后,你究竟还在执着些什么?” 祈然双目一凝,语调是极力压抑的冰冷:“我的事,不用你来提醒!” “如果她嫁的人……”白胜衣嘴角忽地溢出点点血丝,脸上的笑容却越加诡秘妖艳,声音悠然而颤抖地道,“卫聆风,就是你的大哥——萧祈轩呢?……” 头好痛啊……胸口也痛……全身都好不舒服。我好累,不想醒过来,也不想面对那么多的苦痛伤悲,可是…… 我勉力睁开眼,光线猛地刺入久历黑暗的眸中,干涩疼痛不已。我条件反射地闭上,复又睁开,当终于恢复视力的时候,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猛然吓了一跳。 “小姐!!你醒了?!”那个把我吓了一大跳,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女孩一把扑过来抱住我,大哭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呜……吓死我了!” “心……心慧?”我虚弱地叫了一声,伤口因为被牵扯到而撕裂般剧痛,我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呻吟出声。 心慧慌忙放开我,紧张地问:“小姐,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我扯出一个安慰地笑容,问道:“我睡了几天?” 心慧一边小心地让我躺平稳,盖好被子,一边擦掉眼泪,哽声道:“整整六天了,比上次在河里救起来时还久。小姐,我多怕你会醒不过来……” 六天?这么久了吗?奇怪……我原来明明躺在牢里,怎么如今醒来,竟睡在锦床上了呢? “小姐,你和少主什么关系啊?”心慧放下心事,虽然眼睛还是红肿,脸上却开始挂起了轻松的笑容,竟一副调侃我的口气。 “你都不知道,那天少主象发了疯一样把你从牢里抱出来。地牢都差点被震塌了,还惊动了整个皇宫的人。” “不过少主的医术好高超啊,我从来没见人施针的速度能快到那种程度,我们旁观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小姐,他的医术好象比你还厉害耶!” “这几日你昏迷,少主也是没日没夜地照顾你,不吃不喝不睡……” “你说什么?!”我猛地撑起身子,却因为剧痛又颓然倒了下去,咬牙切齿道,“你说他不吃不喝不睡?!”这个混蛋,又想把自己的胃搞坏吗? 胸口……好痛,为什么都六天了伤口还没愈合,而且痛得越加厉害,不是……有小银在吗? 心慧说,祈然发了疯似的把我从牢里抱出来。他不会……已经知道我是水冰依了吧? 屋外,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砰——”地一下被撞了开来,祈然的身形有些不稳,跌撞地冲进屋里,冲到床边,放下手中的东西。 他的脸上尽管带着面具,却还是看得出来整整瘦了一圈,清癯的厉害。唇上没有什么血色,下巴冒出凌乱的胡渣,身体更是摇摇晃晃,虚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 他看着我,一分一秒也不肯挪开,那么深刻的感情,那么狂喜的注视,仿佛只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我的眼眶慢慢湿润,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祈然。” 那两个字,却恍惚间突破了感情中所有的临界点……祈然猛地俯下身把我抱在怀里,紧紧抱住,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放开。 我痛的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在祈然怀里微笑。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当初,也是如此。明明一身伤痛,被他抱在怀里,却仿佛能看见幸福的模样,象长着翅膀的天使,在我头顶盘旋。 当时,我用哭地沙哑的声音,对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如今,我使尽全力伸出虚弱的双手,紧紧回抱住他,一字一句,在他怀中一遍遍无声地呢喃:“我们……再也不分开。” (ps:请参见第一卷中第11章 朋友) 当祈然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痛地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好痛,到底那把寒血剑是什么神兵利器,伤口竟然恐怖地会结冰,如今还痛得我几欲晕厥。为什么不让小银早早舔医好呢? “被寒血剑伤到的人,体内会留有寒气,在寒气没有清除干净以前不只不能让伤口愈合,还要人为地撕裂伤口……”祈然摘下面具,扶着我坐起来,从后面轻轻环住我,声音轻柔却颤抖,显是用尽全力才能压抑住无边悔恨的泄露,“所以……你……现在才会如此疼痛。” “祈然。”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头,继续唤道;“祈然。” “怎么了?伤口很痛吗?”他扶在我身上的手越加轻柔和小心,语调中满是焦急和心痛。 我摇了摇头,连眼泪都摇了下来,一遍一遍地叫:“祈然!祈然!祈然!……” 他浑身猛地一震,忽然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用颤音轻轻叫了一声:“冰依。” “是我!”我狠狠地点头,紧紧抓住他怀在我腰侧的手,哽声道,“我在这,在你身边!以后……以后的以后都在。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应。你不用再担心怎么呼唤也没有人回应你,你不用再一个人孤独地绝望,你也不用再一个人守着雪梨园无声的哭泣……” 有多少次,想他想到心痛的时候,在心里呼唤他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有多少次,闭上眼能看到他的容颜,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有…… 如果……我都痛成这样。那么亲眼看着我死去的他呢?午夜梦回的他呢?会不会更是一次次地惊醒,一次次地呼唤,又一次次地绝望呢? 祈然把头深深埋在我发丝间,灼热而潮湿的气息笼罩了我的全身,抱着我的手却紧到要将我融入他体内。良久,他才用沙哑暗沉的声音,贴着我耳侧轻声颤抖成音:“我差一点……就亲手杀了……只要回到我身边,就算毁灭全世界也在所不惜……我最爱的人。” 时间在空气中缓缓流逝,我们就这样相互依偎地靠坐着,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仿佛只要在一起,就算坐到世界末日,就算沉默到海枯石烂也没有关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祈然端过他刚刚放在案几上的汤药,递到我唇边,道:“再不喝就凉了。” 我极度厌恶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无奈地一口一口死吞下去。唉!古代的药果然不是人喝的,比现代的中药还恐怖几百倍,也不知道放点清凉爽口的配料进去。 “不是吧?”我看祈然放下我喝完的那碗,又换过另一碗端过来,简直郁闷到要撞墙,“还有一碗?!祈然,你不如让我自然好算了!” 祈然嘴角一扬,忍不住露出一个浅笑:“我做的这么辛苦,你真不吃就算了。” 恩,好香!我抬眼看了看,忍不住眉开眼笑,居然不是药,是花蒸酿,还是祈然亲手做的。呜——太感动了,好久没吃到天下第一美食了。 祈然嘴角的笑容一直未退,从背后环过我的肩头,用着超高难度的动作,却优雅闲适地一口一口将花蒸酿喂到我嘴里。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脸色一变,狠狠道:“听说你这几天不吃不喝不睡?” 祈然一楞,眼中闪过浓浓的余悸,一瞬间却又马上恢复了平静,将手中的碗放下,柔声道:“等一下我就去吃东西,去喝水,去……回来睡觉,好吗?” 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继续靠入他怀中,无奈地叹息道:“你自己不是最厉害的大夫吗?怎么会搞到生胃病呢?” 祈然又再环住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安静地听我唠叨:“胃病的治疗光靠药是没用的,一定要好好调养。你以后,每天都要保持好轻松快乐的心情;要注意作息,不要过劳过虑;不能过量饮食,当然更加不能几顿不吃;还有啊,辛辣的、有刺激性的、生冷的食物你都不能……” “从来没有人提醒我这些。”祈然收紧了手,突然打断我的话,幽幽地说,“你不在,谁也不会提醒我……我的胃,每天都好痛。” “所以……你以后要每天跟我说这些话……不许再从我身边逃开,不许再丢下我不管,更加不许再……投入别人的怀抱……” 我一惊,忽然想起祈然已经知道我是祁国的皇后,心中有些慌乱,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急急回头道:“祈然,我和卫聆风其实……呜……” 我的话音消失在祈然蛮横的吻中,虽只是短暂一下就分开,却分外地灼热而霸道,仿佛在宣示他的所有权,又仿佛在用尽全力坚定我和他的心。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他狠狠地在我耳边吐出一句,狠狠地收紧了手,又轻轻放开。 他小心地把我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才站起身来,浅笑道:“我去吃饭,好好调养我的胃。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乖乖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吃太硬不好消化的事食物。恩!最好吃些小米粥什么的。虽然你是少主,说想吃小米粥可能比较丢脸,不过为了你的胃……其实……反正你自己这么会烧……” 祈然忍不住抬起清瘦白皙的手指头痛地抚了抚额角,嘴角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轻柔宠溺,轻轻拍了拍我的额头,笑道:“知道了,我自己去烧!分开这么久,你还是……” 他忽然顿了顿,眼中有淡淡的遗留下来的忧伤,神色却越加轻柔和疼惜,俯下身在我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转身走出屋外。 “是分开了好久啊!”我抬手缓缓抚上仍残留着温凉触感的额头,心中一阵酸痛又湿湿暖暖,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柔和幸福的笑容。 小佚 2006107 15:25 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考研总算是结束了,累瘫!看到有人问我考的怎么样,恩……感觉今年的试题其他不是很难,尤其专业课,我们的比较简单,哈哈!可是数学好难啊,一考完出来脸都垮下来了,其实我自己没好好复习好也有关系 不过,大家不用为我担心,我前段时间已经在杭州找好工作了,我爸妈的意思是,厦门大学太远了,让我还是不要去了所以,我对这次考试抱的希望不大,以后就专心更新小说了,呵呵! 最后再说一句,如无以外的话,更新从明天下午四点以后开始!谢谢! 第11章 幸福 伤口,直到第三天才稍微有了些起色,勉强能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走动几步。可郁闷的是,祈然说,我体内的寒气还没有清理干净,所以,必须再撕裂一次伤口。 不过所谓的撕裂伤口,并不是真的指用刀将伤口割开。而是使用一种特殊的药物,洒在伤口上,使地原本结疤的伤口再次流血。自然,也绝对避免不了,又是三天的疼痛和卧床静养。 “唉!”我长长叹了口气,一边用手理着刚沐浴完,散发着花香的湿发;一边想着,要不要跟祈然商量下,索性别管那些寒毒了,反正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体内的真气运行不太流畅。 “小姐,”心慧扶着我走到房间门口,脸上露出诡秘一笑,“少主肯定又在房里等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免得……”说完,也不等目瞪口呆的我发话,她便一脸坏笑地离开了。 我无语,摇了摇头,推门进去。 自从三天前,祈然便开始与我同房而睡了。不过也仅限于同房,这么大一间房要摆两张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以前在初春的郊外,或者客栈没有空房的时候,我们三个睡在一起是很家常便饭的事。 更何况现在我们的床位还是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 门“吱哑”一声打开,淡淡的幽谷清香扑鼻而来,我轻轻一笑,果然看到祈然已经坐在外间的床榻上,旁边是睡熟的小银。他的头发微湿,静静贴在他俊秀无匹的脸侧,身上只着一身雪绸制成的白色睡衣,微笑地看着我。 推开的门,带入了一屋子光华的月色,如水银般铺泻在他身上,就仿佛一不小心坠入凡间的神子,饶是这红尘九宵都生生委屈了他。 实在……太象一场梦了。我心中一滞,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屋外如梦似幻的月光。 “过来。”祈然的手中拿着块干净的手巾,把睡熟的小银抱起来放到床角,向他旁边的位置指了指,蓝眸嘴角都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他盘膝坐在我身后,用布轻柔地擦揭我仍滴着水的湿发,颈后有融融的暖意包裹了我全身,几束散落下来飘在耳畔的头发出乎意料地已经半干。 心里象揣了一只白鸽,喜悦、感动、又害怕只是一场梦的惴惴不安,交织混杂在一起。是祈然,在用他的内力烘干我的长发。 “咦!”我回头去看祈然,却瞥到放在床头矮几上的几样的东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手枪、绝、背包、匕首,还有久未看到的手机…… 祈然微微一笑,取过来摆在我面前,一边继续擦头发,一边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吧?点点看有没有少了。” “祈然——”我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诧然道,“你跟步杀的脑袋都是什么构造的?见到这些东西不会觉得惊世骇俗吗?” 祈然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低垂的眼帘看不清表情。他忽然放下手中的布,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半干的发丝间,良久良久,才沉沉道:“别跟我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别跟我说你没资格爱人,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是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你走。”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他的胸前,不知从何时开始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挂。祈然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我毕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和对亲人的思念。也许早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刻,有些东西,有些人,有个世界……就注定了只能深埋在心底……一生一世。 有悲伤有幸福,有苦涩也有释怀,我半躺在他怀里,探出手绕过他颈项紧紧搂住,哽声道:“祈然,我有没有说过,我很想你?” 祈然猛地收紧了手,紧到要将我融入他怀里,紧到我的伤口一阵麻痛。我却不管,只紧紧贴在他身侧,咬着牙一遍遍重复:“我好想你!” “还有,对不起。”我闻着他身上仿佛专属的幽谷清香,想起雪梨园里他无声的哭泣,恍如隔世却近在眼前,“因为是你,所以无论怎么挣扎和自欺欺人,都无法忘记,无法放手。那么简单的事,我却绕了一圈又一圈,让你悲伤和绝望了这么久,才想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舒适地靠在祈然怀里,翻开银白色的手机,按下开启按钮。“滴——”的一声警报音传出,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行“电量不足”的字样,复又归于宁静。 “没电了。”我撇撇嘴,熟练地打开手机后盖,取出电池,仔细看了看,才松了口气道,“幸好没有潮掉,明天拿到太阳底下去晒晒吧。这个可以用太阳能充电的。” “太阳能?”祈然露出个无奈地苦笑,“我现在还真有些好奇,你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取过手枪和绝,仰头道:“这两个才是真正厉害的家伙哦!” 祈然取过我手中的绝,愕然道:“这不就是普通的手链吗?” “绝”的外表与普通的手链无异,上面缀了八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其中只有两颗红宝石的颜色比其他六颗暗了些和亮了些,不仔细看却是察觉不到的。 我微微一笑,食指指腹贴住那颗暗红的宝石,轻按重扯,一根似金似银的绝丝就这么抖动在空气中。 我抓起床架上的一个铜环,轻轻一切,铜环应手即断成两截,我得意地仰首道:“纤若发丝,柔若柳絮,却韧愈钢铁的绝丝。这就是我的武器。” “好精密的机关。”祈然赞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晶莹修长的手指不等我阻止便轻轻摸上了绝丝。 “啊!”我惊叫了一声,扯回他的手,惶急道,“这上面有强力麻药,入肤即化,不能乱碰的!” “别怕。”祈然嘴角扬起一个浅笑,低头在我唇边轻啄了一下,柔声道:“你忘了,我的体质百毒不侵的。” 对啊!我嘴角抽了抽,差点忘了,这家伙根本不能称之人的。 “那么这个呢?”祈然取过手枪,发现手指刚好可以放进扳孔,脸上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被他欲扣扳机的动作吓了一跳,明知道枪锁着保险,看到对着他自己的枪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慌忙抢过来,将里面的子弹一股脑儿取出。 “子弹只剩下五颗了,而且威力太大,所以不能拿来示范,开一个空枪好了。先上膛,然后……”我靠在祈然怀里,摆了个标准的握枪姿势,“视线沿着这几个小孔瞄准,直到与你要袭击的目标连成一线,扣下扳机。” 我仰起头看着祈然淡淡浅笑的面容,认真道:“你别小看子弹射出去的速度哦!我来到这里后总共只发了三颗子弹,其中一颗,就是打在步杀身上。” 祈然微微一楞,蹙眉道:“打中了?” 我点了点头:“当时,他接了尹子恒的任务来刺杀我,我不知道是他,所以开了一枪。幸好在扣下扳机的瞬间,认出了他手里的汲血,子弹偏了准度,否则……” 想到当时的危险,我忍不住轻轻一震,不管是他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他,如今想来,竟仍有些后怕:“否则,无游组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步杀他……为什么要收集四圣石?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刺杀尹钥两国的皇帝?那天早上他接到的任务又是谁派给他的?祈然,步杀他……真的很强。可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通缉和追杀,我还是有些担心……” “我也……”祈然猛地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决:“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我在祈然怀中靠坐了良久,心头有千般的思绪沉沉浮浮,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早已是春天,却仍有着料峭的寒意,此屋虽是暖阁,只着一身单衣的我依然挡不住手脚地慢慢发凉。我始终,还是比较怕冷的。 我爬起身来,赤脚踩在铺有地毯,却仍觉冰凉的地上,回首道:“我去睡了。” 手上忽然一紧,温温凉凉的触感从手腕蔓延至全身,我愕然抬头对上祈然不知何时转深转沉的蓝眸,心里禁不住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祈然,”我有些慌乱地挣扎,却脱不出他的掌握,不由蹙眉道,“我困了。” “今晚,留下来……”祈然握着我的手一紧,将我扯前了几分,那张绝世的容颜,带着幽幽的希冀和渴望,近在眼前。 我心头猛地一震,“好”字几乎脱口而出,脑中却倏忽间又闪过那张伤疤纵横交错的小脸和师父的那声“少夫人”。 我拧紧了眉,使力又挣了两下,却挣不脱,心头不由火起,冷冷道:“少主你有妻子、有侍妾,还有一堆未婚妻,想诏人侍寝,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祈然握着我的手不松反紧,几乎将我扯到了他怀中,蓝眸有着幽深的火光,忽地嘴角一扬,沉声道:“我没碰过她们。” “什么?!”我一怔脱口,心头有一股不知缘何而来的狂喜,慢慢涌起。 看我欲笑不笑的表情,祈然眼中微微一亮,闪过一缕荧荧的笑意。 脑子还无法转过弯,眼前忽地一花,我只觉万般景物三百六十度打了个旋。等回过神来,却已经背朝下脸朝上被轻柔地拧在了床榻上。 祈然一手支在我颈侧,一手扯过旁边的锦被,仿佛漫天的白色扑面而来,待我回神时已密密盖住了我们两人。他淡淡道:“手脚都凉了,为什么不早说?还是跟当初一样,那么怕冷……” “祈然,我……”还是回去睡好了。 祈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两手支在我颈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娶尹天雪是父皇的意思,水莲月也是他安排的。我当时太绝望了,所以对这些毫不在意。可是,我没有出席过婚礼,更不必说诏她们侍寝……” “冰依,我也好想你。”祈然抽出一只手抚在我脸上,原本温凉的指尖仿佛带了火苗,在我脸上轻轻流连。 精致俊秀的五官,湖水般深湛的蓝眸,淡淡的幽谷清香。呜!好……晕…… 祈然的脸缓缓靠近,温润发烫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带着专属他的清香,撬开我的唇齿,辗转吮吸。微湿的黑发垂下来与我的发丝纠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轻轻闭上眼,笨拙地回应,全心全意的感受。垂在身侧的手,无处可放,不知所措,只能揪紧了身下的床单,直到手心渗出的汗慢慢润湿…… 这个人……是祈然,是我深深爱着,并发誓,永远在一起的男子。 唇瓣慢慢肿胀疼痛,祈然的呼吸开始变得灼热混乱,炽烈的吻离开我的唇,从下巴、耳垂、颈项一直延伸到纤细的锁骨。 他的吻仿佛有着魔力,一点点蔓延,一寸寸点燃我体内的热情和欲望。 “祈……然……”我睁开水雾迷蒙的眼,开口轻唤,声音竟仿佛不是我的呢喃而出,带着情欲的嘶哑和无措回荡在我和他的耳畔。 蓝眸变地愈加深邃,隐隐又有赤红的火光在眼底流连。原本抵在我脑后的手抽了出来,带着祈然特有的温柔,抚过我潮热的脸,又慢慢下移到脆弱不堪的衣扣上,一一挑开…… “啊——痛!”伤口不知因何被牵扯到,剧烈的麻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让我原本嫣红的脸一下子疼的煞白,眉头紧紧皱起。 祈然的动作猛地顿了下来,蓝眸带着未褪的情欲和深深的怜惜凝视着我半晌,却最终露出个无奈又自嘲地苦笑,翻身躺在了我身侧。 他犹带热意的手,快速扯过我被解开的衣服,重新扣上,才将我的头轻柔却坚决地按在自己胸前,声音仍带着沙哑,闷闷道:“睡觉!” “祈然……”我将脸埋在他怀中,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环过他的腰紧紧搂住,心底眼里都是化不去的幸福笑意,“到底是什么样的幸运才能让我遇见你,遇见了,又能被你捧在手心呵护疼惜?” 夜深人静。 怀中的人早已睡熟过去,长长密密的睫毛静静垂下,在如凝脂般白皙却纤瘦的脸上投下一道剪影。柳眉弯弯,鼻子小巧却高挺,嫣红的唇瓣还残留着吻过的痕迹,红得娇艳欲滴,唇角更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冰依也可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如此……引人遐思呢?祈然苦笑地默运了一遍清心咒,才勉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悸动和燥意。 “没心没肺的丫头……”祈然理了理她微乱的长发,自嘲地笑了笑,无声自语,“早知道就不刺那一剑了,如今算不算自作自受呢?” 不敢闭上眼,不敢失去意识,只怕……醒来时,身边空荡沉寂,又是一场梦。 堆满温柔的眼里忽然多了份悲伤和恐惧:“如果,你知道现在的我,早已回不去当初;如果,你看到我……残酷的一面……还会不会觉得自己幸运,还会不会……无法放手呢?” 目光忽然落到她颈侧的一条红绳上,祈然伸手轻轻一扯,从冰依的襟口掉出一块通体雪白,触手生温的雪玉,玉面上刻着极细小的八个字——“受命于天,龙凤呈祥”,隐在层层雕花纹案间,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祈然浑身猛地一震,已猜到这块玉到底是什么? 他握着玉的手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它生生捏碎。只要一想到,冰依可能如现在这般,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他的心口就如针扎般疼到发狂,只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即便那个人是他的…… “祈然……”怀中的人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杀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呢喃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祈然心中一痛,松开了握在手中的玉。他不是只要冰依回到身边就足够了吗?他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在乎的究竟是什么吗? 祈然伸手抱紧了她,喃喃道:“冰依,你不会再离开我的,是不是?” 怀里的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眼前迷蒙着没有焦点,却忽然幽幽一笑,握住他垂在她身侧的手,十指交叉,迷糊着道:“这样牵着,牵紧了,我便跑不了啦。你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祈然呆呆看着与自己的左手交握,纤瘦白皙的五指,一时回不过神来。怀中的人却仿佛放心了般,带着嘴角的浅笑垂下长长的睫毛,却在沉沉睡去前,轻声呢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祈然心口猛地一震,看着依偎在怀中,唇角含笑的少女,一时竟不知心里汹涌翻腾的是幸福还是……从未有过的,对未来深深的渴望…… 他闭上眼,紧了紧身侧交握的五指,安然入睡。 第12章 绝招 “小姐,药明明上在胸口,可是你的手怎么……”心慧奇怪地看着我僵硬的右手,连筷子都握不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接过碗,又递给我一个勺子,才开始絮叨,“看你现在的样子,比筋脉受损的我还狼狈……” 我放下怀中的小银,有些困难地比了比十指交叉的手势,恨恨道:“你试着一整个晚上跟人保持这个姿势睡觉看看……”怪了!我和祈然的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握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原来如此!”心慧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凑过来在我颈项间仔细瞧了瞧,暧昧地笑道,“小姐昨晚,终于跟少主……睡在一起了?” 我一楞:“你怎么知道?”说完又觉不妥,脸红地撇开了头。 “咳咳……”心慧强忍住笑取过一块铜镜放在我面前,“小姐你自己看吧。” 看?看什么?我愕然凑了过去。 天哪!我怔了怔,大窘!颈间、露出的锁骨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呜……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下我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姐别怕,等下我就去给你找件高领的衣服套上,这样便看不见了。哈!” 我降下满头黑线,嘴角楞是抽搐了半晌才红着脸,悻悻道,“心慧,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卦啊?” 说到八卦,我吞下一口喂入嘴里的食物,又让心慧给小银喂了几口。赶忙扯开话题道:“心慧,文若彬对你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心慧楞了一下,脸上却微红了红,低声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诶?”我抓了抓头,“我在说什么你听不懂吗?那我再问得明白点好了,他有没有说过他喜欢你啊?” 心慧端碗地手猛震了一下,食物洒到被褥上,嘴角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半晌才道:“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没有了。” “心慧,你可别冤枉我!”门口传来文若彬极度欠扁的声音,他悠然地踏步到我面前,敛容严肃地掰着手指,认真道,“算上正式的非正式的,我统共向她表白了十二次,不过都被拒绝了。不是我说,枉我在脂粉丛中打滚数年游刃有余,却偏偏……” “啪——”心慧放下碗,对着我淡淡道,“小姐,这条被子弄脏了,我去拿条新的来。” “喂,心慧!”我看着她匆匆离去,根本不听我叫唤的背影,无奈地只好自己把后面的话接完,“要被子这里不是多的是吗?” “她是在逃避我。”文若彬脸上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苦笑,随即猛吸了一口气,又换上一副欠扁的笑容,凑过来…… 我慌忙拉高了被子遮到下巴。开玩笑!被这家伙看到那些……我还不被活活嘲笑死! “奇怪了,我说呢,少主今天心情格外地好……现在看到小若你睡在……这张床上……” “文若彬,”我凉凉地笑看着他打断,“别的我不敢说,在八卦这项特质上,你跟心慧还真是很有夫妻相啊。” “是吗?”文若彬淡笑,笑容里多少有些苦涩,“那还真是荣幸。” 我长叹了一口气,算了!虽然这个人很欠扁……问道:“心慧是怎么拒绝你的?” 文若彬收起笑容在我床边坐了下来,颓然道:“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肯回答,只说不行,我才没办法啊!前几天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太眷恋你这个主子了,所以才不接受我。考虑着要不要秘密把你除掉。” 我嘴角猛抽 潇然梦下部第5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抽,连心底都冒了阵冷汗,哂道:“还真是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果然,不愧是冰凌出来的,个个都是怪物。 “不过现在明显是行不通了,我要是对你动了杀机,估计会在杀死你以前,先被少主生吞了。” 我干笑了两声,无语做答。 “小若,你……你知道心慧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吗?”文若彬脸上露出一筹莫展的神色,眼底几乎有了丝乞求,“是不是因为我以前有过其他女人?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再抽,后面那两句我当忽略不计好了。 我低头沉吟了半晌,忽然抬头,道:“你知道我曾是祁国的皇后吧?” 文若彬一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道我看不见的精光。 “你应该也发现了,心慧的手筋脚筋都曾受过伤,武功也被废了。” 他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盯着我的黑眸有如暴风雨前的大海,深不可测。 我叹了口气,沉沉道:“可是你不知道,在祁国的时候,发生过很多事。尤其心慧身上,那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亲口对你说的……伤害。当时……” 屋里分外的寂静,静到……我能听到窗外微风扫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我静静地看着文若彬,他也如死寂般看着我,眼中愈加幽深,却仿佛能望见底端的汹涌。忽然…… “啪——”脸上火辣辣地剧痛,紧接着连胸口刚上完药的伤也被牵动了。我倒在床榻,心里暗道:这可算是我来到古代后第三次被掌掴了,也是唯一一次被打地毫无怨言。 “吱——”小银惊慌地叫了一声,扑过来舔我红肿的脸,又回头怒视着文若彬,眼看就要扑出去…… 忍着胸口的剧痛,我困难地爬起来,把犹带怒气的小银抱在怀里,苦笑道:“现在我倒是有些相信你对心慧是认真的了。其认真程度正好相当于打在我脸上的分量。” “你根本不值得她这么对你。”文若彬冷冷地看着我。 我扯出个淡笑,语气苦涩无奈:“值不值得是由心慧自己决定的。你我在这里讨论地这么起劲有什么用?”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半晌,文若彬终于颓然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些过去的事再追究也没意思。我现在只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解开心结,接受我……” “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接不接受你,又关我什么事?……好好好!你别发火,我想想。”我抓了抓头,脑中忽然抓到了零星的片段,“不过说起来,在我们那……好象有篇文叫什么追女十大绝招……里头怎么说来着……” “追女……十大绝招??!!”文若彬眼睛瞪得大若铜铃,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谁……谁写的,如此……嘿嘿……如此有见地……的书?” “忘了!反正,你管那么多干嘛,到底要不要听啊?” “要,当然要。”文若彬勉力压下嘴角浮起的笑意,正经八百地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记得,归结而言就是:脸皮要厚,但不能死缠烂打;要懂得适时表现自己的优点,给人安全感;甜言蜜语当然是不能少的,不过要让每一句听起来都象真的;还有啊,女生都喜欢浪漫的事情。所谓浪漫,当然不外乎送花,烛光晚餐之流;而送不同的花又代表不同的意思。譬如玫瑰花的花语是……” 心慧啊心慧!你可千万别怪我教坏你未来的老公,要怪就怪那个没事写这种烂文荼毒小雨思想的网络作家。 “噗哈哈——”我记忆搜索地痛苦,文若彬却是听楞了半晌,忽然再也忍耐不住,大笑了起来,“我就说心慧怎么会时不时冒出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现在看来肯定是受了你的影响。真亏得祈然天天跟你在一起,竟然没被你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行给吓跑。” 切!大惊小怪。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虽不搭话,心里却暗道:那是人家心里素质比你好。再说啦,你还没见过步杀的冷心冷肺呢,那才叫真正的处变不惊! 正暗自赌咒中,却忽觉屋中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我愕然抬头,望见敞开大门前的人影,不由笑道:“心慧,被子拿来了吗?” 自从被寒血剑刺伤以来,除了第一次因为浑身被冻得麻木,所以感觉不到疼痛。以后每每运行体内真气,伤口就会剧痛无比,试了多次都是一样,最终也只好放弃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如今我的灵觉降低了很多,竟连心慧到了门口都没察觉到。 心慧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连瞧也不瞧有些呆呆发傻的文若彬一眼,低头走进了屋内。 “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药房还煎着你的药呢。”说完,也不等我回复就径自走了出去。我微微一楞,心慧的态度……好怪。 心里忽然如明镜般地一亮,难道说……我压下嘴角戏谑的笑容,怕被还未迈出门的心慧听见,所以凑近了文若彬几许,几乎要脸贴脸,强忍住笑,低声道:“追女十大绝招之一:要测试一个女的喜不喜欢你,端看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有亲密举动时,她会不会有吃醋的表现。” 眼角瞥到我们这边的心慧脚步猛地一顿,接下去连步伐都慌乱了少许。果然…… 奇怪的是,回头才发现文若彬竟没有欣喜之色,反露出一脸苦笑,退开了一段距离,干笑道:“我怕……在我还没测出心慧喜不喜欢我前,就先被少主宰掉了。” “在房间里呆了那么多天,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祈然……为什么这么体贴温柔的一句话……你非要用如此恐怖的表情说呢? “好……好啊……”我被蓝眸中的寒意冻得打了个抖,眼瞅着他把万般委屈的小银丢在一边也没胆抗议,反连话都说不连贯。 “祈……祈然,你怎么又戴上面具了?”气氛太过诡异,我心虚地没话找话。怪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心虚? 说起来,他长年戴着面具,难道就不怕脸上被晒出印痕来吗?咳……我知道自己扯远了。 祈然取过挂在床头的披风整个包裹住我,随后打横把我抱在怀里,力道有些大地紧了紧,面无表情地道:“今天早上,不是你说,不想我……让别人看到的吗?” 我一楞,忽然想起早上的那段插曲。 早晨,先醒来的是我。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单薄的纸窗照进屋里,一星一点地流连在祈然晶莹似有融光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脸庞…… 我撂起他的一束长发轻轻把玩,看着看着,不由呆了。 难怪蓝烟说这样的人跟他相处久了,被他关心照顾过了,没有一个女人会不沦陷的……唉!真麻烦,幸运归幸运,可是考虑到以后在一起会有多少情敌,我就……头大。 脑中倏忽间飘过白胜衣那张邪魅的脸,浑身忍不住打了个抖。总觉得……他看祈然时的眼神莫名怪异,不……不会是个bl吧? 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七个内定的圣女、一个以前的“我”,一个少夫人还不够,外带加个男人…… “在想什么呢?”温润悦耳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将手上的发丝在指间绕了个圈,不假思索地恨恨道:“想怎么样可以把你绑在屋里不让别人见到!”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你没看到外头觊觎你的人有多……”少…… “啊——”我猛地一惊,目光从手中打圈的黑发移开,对上一双满含笑意和戏谑的蓝眸。 完了!这是我空白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哪里有地洞可以让我钻?这是第二个念头。 对了,我要不要假装昏迷或者睡着呢?这是我被祈然紧紧抱住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哈哈……”我乱没形象的靠在祈然怀中大笑了起来,直到气得抓狂的祈然低下头狠狠吻住我的唇,笑声才慢慢止息下来,变为低低地呻吟。 祈然幽幽地开口;“冰依,你是我的!” “咳……”胡说!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的!呜……为什么现在……我就是没胆说呢? 我喘息地靠在祈然怀中,由着他抱了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雪梨园。 鼻间充盈的是淡淡的幽谷清香,耳中听到的是沉稳有力的心跳,身体感受到的是他温柔的呵护。我忍不住探出手搂住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上,低低地吟唱:“你身上专属的陌生味道,是我确认你存在的目标…… ……你每一次的温柔我都想炫耀。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这么久了我就决定了,决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会放掉。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答应自己不再庸人自扰。因为我要的我自己知道,只要你的肩膀愿让我靠……” 祈然的脚步顿了顿:“你唱的又是什么奇怪曲子?”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我面上微红了红,将脸埋在他颈间,喃喃道:“你不是都听出来了吗?还问什么?” 我闭着眼睛躺在竹椅上,在紫藤花缭绕的花廊下,阳光透过花叶的间隙洒在脸上、身上,徐徐的微风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拂过我鼻尖、眉眼…… 暖风拂面,熏人欲醉……我微眯了眼,看着祈然在不远处半跪下身,用一个短铁锹摆弄花种、锄草、松土……心底就是万分郁闷,为什么他堂堂一个王子、一个少主,平日都不叫人伺候便也算了,竟然连医生、花匠、厨师的工作都能做的有条不紊。 最离谱的是,为什么他连做这种事情也可以……如此清爽,如此出尘的,简直……简直就象一个艺术家在摆弄他自己的作品,太没天理了! 说到医生,我忽然醒起有件事一直想问祈然的,看到他……咳……却又忘了。 “祈然,手筋脚筋如果被挑断了,你能治好吗?” 祈然的动作顿了顿,回过身来看着我,道:“你是说心慧的伤吗?” 我楞了一下,不由笑道:“果然是神医啊!望闻问切,你却只须望望便能瞧出病况来了。那她的手……还能医好吗?” 祈然的眉微微蹙了起来,平静地道:“她受伤的日子已经太久了,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全无希望,我尽力试试吧。” “好!”我开心地笑了起来,“有你萧大神医在,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祈然无奈地笑了笑,嘴角温柔地勾起,笑容象是沐浴在阳光中:“实是拿你没辙。”说完,便回过头去继续摆弄他的花草。 “心慧的手脚,当日若不是有小银在,我实在无法想象。”我幽幽地说着,忽然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对了祈然,你怎么会认识小银的?” “小银?”祈然楞了楞,随即恍然,“哦,你说小狸啊!我十五岁那年,师父忽然把它带了回来,丢给我抚养。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师父一直让它呆在‘别有洞天’。” “祈然你……也知道‘别有洞天’?”那么我当日坠崖,你为什么全然没想到…… “师父从来不让我踏足‘别有洞天’。”他回过身来看着我,眼中渐渐流露的懊丧和心痛,让我马上便后悔自己问出的这句话,“师兄,严叔他们都可以去。惟有我……惟有我……” 祈然攥紧了手里的短锹,声音一字字从牙齿缝中蹦出:“如果我曾经去过一次,只要一次……” “祈然——!!”我勉力直起身子看着他,眼神坚决却一分柔软过一分,轻声道,“我已经没事了,什么事也没有。” 祈然的脸色终于慢慢缓和过来,松了松攥紧的手,转过头去。 不知为什么,忽然便想到了步杀。我叹了一口气,躺倒在竹椅上,淡淡道:“祈然,你说以后,我们三个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不用去理会外头的纷争和阴谋,该有多好。” 祈然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着我,蓝眸中荡漾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还有一丝……狠绝。我怔了怔,却听他郑重地承诺:“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由衷地笑了笑,正待发话,却见祈然眉间忽然一凝,望向大门的方向,淡淡道:“冰依,我有事去处理一下。待会我会让莫言进来,你一个人呆闷了,就让他扶你回去。” 我享受地闭起眼让阳光徜徉在脸上,微咧了咧嘴,道:“哦,好。”莫言?那天带我去牢里的那个男子? 耳中听到祈然掸了掸身上尘土的声音,脚步声便向着门口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登登登登……`各位圣诞节快乐,因为圣诞节前后几天班级有活动,会很忙碌,所以,圣诞贺文偶这几天就从学习中死抽出时间,在忙着码了,界于有好几篇(无语),所以从今天开始贴了,鞠躬! 这篇作为铺垫,暴风雨前最后一章纯粹宁静幸福的文——\绝招\,是偶送给所有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的,第一份圣诞礼物谢谢! 小佚 20061221 下一章基本上就是初级暴风雨,所以建议大家先把这两章温馨的温习一下,免得一下子转不过来 关于新章更新,由于某些原因(是个承诺),一定要在四点以后贴!大家见谅! 第13章 残酷 第13章 “哇——!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旁边的莫言,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光下微微发亮,脸上憨憨的没什么起落的表情。 怪了!抹在伤口上的到底是什么药?刚涂上的那几天,内力灵觉竟然完全用不上。 他微微躬身,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淡淡道:“少主一出去,属下就进来了。” “小若姑娘要回去了吗?” “恩,好。”一个人在这里躺这么久,也挺无聊的。我掀开盖身上的毯子,扯过一旁的披风裹上,慢慢地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见他要过来扶我,我笑了笑,道:“不用了,第三次上药都痛习惯了。再说躺了这么久,我还怕肌肉……手脚不听使唤呢。” 诚如我所料,开始走的那几步确实很辛苦,后来就顺当多了,不过速度嘛,我就不想提了。也难为莫言还能不焦不躁地跟在我身后。 “小若姑娘,沿着这个长廊走吧,虽然路绕远一点,却都有搀扶的地方。” “谢谢!”我喘了几口气,抬头感激地笑笑。看来这个人外表愚鲁,其实却是满细心的。 莫言闻言只淡淡地笑了笑,依旧无声地跟在我身后。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突如其来地冲入耳中,然后是隐约的哭声。 我楞了楞,回头看看莫言丝毫不变的面色,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小若姑娘……”莫言走前了两步拦在我面前,面露难色。 我撇了撇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唉!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害我还生生忘了那句千古名言——好奇心,害死猫。 从外观看,这个……大殿,和我我第一次重遇祈然,又差点被杀的地方很象。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祈然专门喜欢用这种地方来行刑吗?未免也……太奢侈和正大光明了点吧? 不知道是这几天身体过于孱弱的关系,还是太久没见血腥了,当我毫无心里准备地望到大厅尸横遍野、血溅七步……咳~好吧,我承认我夸张过头了……的景象,胸口竟翻起一阵阵无法遏制的恶心。 大殿中其实也没几个人,坐在上首的是祈然,左右各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上位还悠闲地坐了两个人,白胜衣和文若彬。 大殿的中央已经躺了两个人。一个陌生的男子,满身伤痕,可以想见他死前曾被用过重刑。还有一个却是认识的人,跟在尹天雪身边,那个叫翠儿的丫头。 哭声是尹天雪和红儿传出来的,只见她狼狈地跪趴在地上,绝色脸蛋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望着祈然的眼中满是恐惧、悲伤和绝望。 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熟悉的五官,纵横遍布的刀疤,仿佛随时随地要晕厥过去的孱弱身姿……却不是水莲月是谁? 但这些都不是让我最震惊的。 大殿的中央还站了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小孩,纤瘦的手上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却忍不住颤抖。清冷秀气、惨白不堪的脸上,溅了点点殷红妖冶的血滴,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到那双金银双色的瞳仁……是的!那个人是小迟,只有十岁的小迟。 看见的如许如许,却也只是匆匆一瞥,快地……甚至不足一秒。 祈然已象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忽然瞟向我这边,然后——他原本淡漠无情的面容倏地怔住了,唯一露在月牙形面具外的蓝眸慢慢从戏谑讥讽变为无边的慌乱和恐惧。 眼前忽地一花,暗暗的阴影铺天盖地般笼罩过来,下一秒,颀长的身形已然伫立在我面前,紧紧扳住我的双肩,怒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祈然的视线越过我,又对着身后的莫言狂吼。 “好痛!”我低低呻吟了一声。祈然猛地一震,缓缓放开了手,蓝眸中波动的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惶恐,看得我心中一痛。 我探出冰凉渗汗的手,抚上他同样冰凉的手掌,正待握紧,却听一声稚嫩颤抖的声音在大殿中央响了起来。 “小姐?——” 我浑身猛地一颤,看向那张清秀熟悉的小脸,那张脸上嵌着一双分外晶亮的眼睛,带着希冀和难以置信地神光,看着我,瞳仁漆黑却微微泛出银光。 “心洛?!”我放开祈然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你是心洛?!” “小姐——!!”心洛大叫了一声猛地冲进我怀里,直撞得我胸前的伤口迸裂,渗出血渍,疼到我几乎瘫软在地。心洛紧紧地抱着我的腰,就象是受尽委屈后忽然见到亲人的小孩,大声哭泣诉苦:“呜……小姐……小姐!好可怕!……心洛好想你!” “心洛乖,别怕!别怕……”我支在心洛身上,虚弱地抚上他头发,一时之间眼中看到滴血的长剑和狰狞的尸体,脑中却象搅了一锅沸腾的热油,竟只懂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小若,”一双晶莹修长的手从后面绕过来,停在眼前,象是要捂住我的眼睛,顿了顿,改为抓上我肩头,轻柔而小心,“伤口裂开了,回去吧……” 我和祈然有过约定,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他仍是唤我小若。毕竟水冰依这个名字,对旁人来说没有什么,对冰凌的人来说却意味着——杀无赦。 “……怎么回事……”我回过头看着祈然,茫茫然的,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心洛杀人?” 不!我不是质疑祈然,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 “小若姑娘——!!”披风的下摆忽然被扯住,红儿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用沙哑尖锐的声音哭喊,“求求你向少主求情,放过我家公主吧!” 尹天雪跪在不远处,一脸惊疑、呆滞地看看我,又回头看看水莲月。 没和祈然相认的那段日子,我避开了尹天雪和水莲月,却没能避开红儿、翠儿,她们时常也来太医院取药、求诊,我跟她们不熟,却多少是面善的。 我嘴角扯了扯,我已经够虚弱了吧?可如今肩上搭了一个,腰间挂了一个,脚下又抱了一个,看到旁人眼中不知是什么……景象…… 说到旁人,我的目光自然而然瞟向了前方,水莲月一张遍布刀疤的小脸微仰着,面向我。那张脸我是相当熟悉的,毁容的时候最引人的便是那双微微泛着琥珀色的眼睛。 而此刻,那双眼定定地落在我身上、脸上,以及身后的……诧异、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些就是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吗? 如果,她真的是蓝莹若……我苦笑一阵,占了她的身份、毁了她家国、整死她父亲,还可能间接害她容颜尽毁,这些帐便都要算在我身上。 杀气,猝然弥漫。 眼前忽地一黑,眼睑上有温热的触感,然后,肩上的压力消失……殆尽…… 没有哭喊的求救,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可是身上的披风却扯着我的脖颈生生被拽离了身体。冰寒的空气夹杂着血的腥甜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渗进……我的心里。 耳中听到一声冷哼,一声叹息,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才是……号啕痛哭的声音和我的……沉沉心跳…… 身子一轻,我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眼前漆黑无物。他的声音还是象往常一样轻柔:“没事了,我们回去吧。”他的气息还是象平日一般温暖,可是我却……遍体生寒。 “小姐——”我听到心洛低低的,颤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祈然…… 为什么心口会痛呢?明明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可是……我们真的相爱吗?真的……相爱吗? “祈然,先放我下来。”我很诧异自己出口的声音,还能如此冷静沉着。 祈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祈然,”我直起身,望了眼后方的大殿,无波无谰的眼神落到他身上,静静看着,“放我……下来!” 祈然浑身猛地一震,薄薄的唇却倔强地抿紧,然后,他的手往下沉了沉,遮住我的视线,继续向外走去。 当脚步被回忆绑着…… 我不要变得小小的,找不到自我。 好像被什麽人,放在口袋 ——没天空 我在默默唱着那首记不清词曲的歌,忽然咬紧了牙猛地使劲一推,身体一个翻滚…… “砰——”地一声响在耳侧的时候,我才切身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痛到我几乎要昏厥过去。我在心底苦笑了下,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比起血蛊噬心之痛,这也只能算是小意思了。 “小姐——!!”心洛大叫了一声,往我这边冲过来。却忽然脸露惊恐,慢慢顿住了脚步。 我清楚他怕什么,雪梨园里我不是没见过……祈然发怒的样子。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没有去看祈然的脸,踉跄着一步步走向心洛。 “小姐……”心洛看了我身后的祈然一眼,飞奔过来扶住我,眼泪从他闪着银光的双瞳中扑簌落下,“小姐,你流了好多血!” “心洛,我没事。”我虚弱地笑笑,“你呢?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心慧……” 听到心慧的名字,心洛竟然不喜,反而抖的更厉害,抱住了我大声哭泣:“不要姐姐……心洛最讨厌姐姐了!呜——小姐,不要象姐姐那样扔下心洛,呜……” 我的心头一阵酸痛,揽住了他,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心洛,以后不会再丢下……”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猛地、恶性地掼了出去,胸口撕裂般剧痛。我看到白胜衣妖冶的笑,刻骨的恨意,心洛被他单手拎起了颈口,只能瞪圆了双眼在空中挣扎。 我却……一如所料地没有摔在地上,反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心里很清楚,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会保护我不受伤害。这就是——祈然! 可是祈然,温柔的是你,残酷的……却也是你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没有回头,用力想从他的怀抱挣脱,却做不到。我能感觉到他扶在我两臂的手在颤抖,晶莹惨白,隐隐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血脉和暴起的青筋。 白胜衣点了心洛的|岤道,象扔破布一般把他丢在一边,嘴角掀起一个邪魅的冷笑,道:“蓝莹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随你说把人带走便带走吗?” “啊——!”水莲月发出了一声惊叫,一根纤细的食指指着我,随着苍白的双唇不住颤抖,眼中的震惊愈来愈胜,逐渐转变为惊痛。 我苦笑以对,别开眼,对上白胜衣如寒潭般的双眸。这双眼睛,曾经让我害怕到冷汗涔涔,如今……也一样。可是…… 敷在胸口的药,只是将我的内力下沉到丹田积藏。而运转时,又会遍体生疼,却绝不是……不能运用。 我想祈然,也没料到这一点吧。所以,当我强行运起十二周天的内息,从他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他竟没能及时阻止。 我的身上血迹斑斑,身体弱如风柳,摇摇欲坠,却冷冷地看着白胜衣道:“既然不能随便带走,抢……可以吗?” 我知道,白胜衣的实力深不可测,凭我那一点微末的道行根本不可能赢他。可是,我还是要赌,赌他对我的轻视和在祈然面前,一瞬间的犹豫! 经脉象爆裂般痛到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痛到我意识混沌,可是我却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身形轻晃,我看到白胜衣的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很好!我在心底同样冷笑一阵,身在途中,却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手中的绝丝…… “砰——”地一声巨响,在我和白胜衣交手前便响彻了整个大殿。 我只能瞥见白胜衣闷哼了一声,飞退开去,直到撞上大殿的柱子……紧接着,我落入一个灼热、僵硬的怀抱,包裹我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恐惧,紧紧搂住我,紧到几乎要将我的骨头都全体揉碎。 “你竟然敢动用内力!你——!!到底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祈然扳过我的身体,狂怒地大吼,双眸连一点湛蓝也不余,只有——赤红,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红。 “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低垂着头静静地说,身体虚弱不堪,只能靠着他的搀扶支撑,“任性、自私、可以向无关的人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这一年的时间……”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一瞬不瞬,嘴角竟连带溢出的血丝勾起浅笑,如灿烂却凄美绽放的鲜花,“这一年,我的身上早背负了重重的罪孽,我的手上早就染了洗不净的血腥。祈然,你……听清楚了吗?” 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变了的不只是你,还有我啊! 祈然慌乱地别过眼,紧紧圈住我的身子,厉声道:“来人!把公主关入沁香园,没我命令不得外出一步!” 心口震痛地厉害,又忽然冷地更厉害,甚至比身体的痛更让我不能承受。我眼前昏黄变黑,一如心底的绝望和悲伤,恍惚中听到有人应了声“是”,心中想着,还有……事没解决:“心洛……”声音只溢到喉咙口。 这次千万不能再昏迷六天,否则,祈然的胃……我……失去了知觉。 小佚 2007122 16:00 请各位多多对关于我文中的内容留言,那个因为跟了很多文,现在到了对自己这文超级没自信的时期不管情节,文笔,还是人物性格! 请各位一定要给我提各种意见,谢谢了! 请各位,尤其是ypcp\\\\13和各位没等到更新的各位一定要看右边 第14章 守护者 我睁开眼,看到面前摇晃的人影,开口便问:“我睡了几天?” 人影顿了顿,来到了我面前,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天一夜。” 我一楞:“师父?”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父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神色却比以前在栖梦城时亲近了许多:“为师昨天才刚回来,就被少主抓来看护你!你的架子可还真够大的!” 我硬扯出个笑容,歉声道:“难为师父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师父点了点头,露出个慈祥的笑容:“我先去通知少主……” “不用了!”我慌忙阻止,然后又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掩饰过去,“师父,我想见心慧,你可以帮我叫她过来吗?” 师父看了我半晌,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小若,为师看得出来少主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吧?否则也不会亲自调理他的胃病……” “师父,”我笑笑,打断他,真诚地道,“我明白的。”我们只是……还有一个结,需要解开。至于那是死结还是活结,谁也……不清楚。 “小姐。”心慧叫了一声,走进屋来,我撑起身子看到她红肿的眼,还有……后面跟的,一大帮莫名其妙的人。 “嗨,小若,这次你可醒得够快的。”是文若彬欠扁的声音。 “你这没用的笨女人,成天只会受伤……害然哥哥担心!” “不许你骂小姐!” 这两个声音一模一样,语调却截然不同的小鬼,除了小迟跟心洛还会有谁? “小姐——”心洛欢快地叫了一声往我怀里扑过来,却被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抢在了前头。 我抱起小银,将嘟起嘴的心洛推离一尺距离,笑道:“心洛,你别再把我伤口撞裂了,我可不想再躺几天。” “小姐……”心洛眼睛红了红,抱住我胳膊,哑声道,“心洛好想你!” 我心口涨得满满的,正待说话,却听小迟冷哼了声,道:“动不动就哭鼻子,跟个女人似的……” 我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了心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心洛在这里?也知道祈然在逼他杀人?” 心慧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却不接话。 我回首看着心洛眉间多出来的忧郁,叹了一口气,喉头象被卡了什么:“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 “小姐我……我……” “是我不让她说的。”温润悦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的心跳了一下,垂下头。不是逃避,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现在绝不想触及,那一片深蓝。 “身体怎么样了?”祈然在我床前坐下,轻缓地开口。 我心口一紧,手臂上跟着一紧,那里传递着心洛的恐惧和依恋,低低地用颤音叫道:“小姐……我怕……” “你这个笨蛋!”小迟跳过来指着心洛的鼻子大骂,原本金银双色的眼睛不知为何,银色加深了少许,更向金色靠拢,“然哥哥是为了你好。你如果不变强,不变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上!” 我一惊,抬起了头,对上祈然绝世的容颜,和湛蓝的……我淡淡地别开眼。 心洛的眼中也是震惊的神色,抓着我的手,渗出层层冷汗,浸透我衣衫,良久才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迟冷哼了一声,双眉紧紧皱起,别过了头。我却没有忽略他眼底一闪而逝的不甘、痛苦和寂寞。 “唉!”文若彬凉凉的叹息一声,悠闲地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淡淡道,“一个个你呀,我呀的,烦不烦?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外人,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小若,冰凌王国的历史,你清楚吗?” 我瞥了祈然皂白的衣角一眼,点头。 “冰凌长期以来没有固定的领土,也没有强大的军队,充其量不过是拥有庞大的财产,却能长盛不衰,如神话般暗地存在几百年。甚至,就算有强极一时的君主,倾尽一国之力想要覆灭我……他们,也没能成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愕然摇了摇头,却听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因为冰凌,拥有一支遍布全天和大陆的百万雄师。” “你是说……每一个国家都有你们冰凌的人存在?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惊呼道,“几百年的代代相传,哪还有忠诚可言?” 文若彬苦笑了一阵,颓然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知,要调动他们,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哪三个?” 文若彬看了祈然一眼,淡淡道:“四圣石,冰凌守护者,还有……冰凌王的血。至于如何调动,却是除了当今皇上和守护者,无人知晓。” “你是说,心洛和小迟,他们就是冰凌的守护者?” 文若彬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冰凌的守护者,另有其人。他们两的其中之一,将会成为冰凌下一代的守护者。” “可是文若彬,你讲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重点啊!什么守护人,心洛既然没兴趣当,那还选什么?” “你的耐性还真是够有限的。”文若彬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白了我一眼,继续道,“冰凌每隔一段时间就必然会在天和大陆寻找新一任的守护者,然后由冰凌王或者上一代的守护者,亲自培养、训练。” 我怔了怔:“挑选的因素,难道是……金银眼?” 文若彬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每个守护者都只有一个特点,在十六岁以前,他们都拥有金银双瞳。人称——灭世之妖。” 此话一出,身边的心洛,面前的小迟和心慧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灭世之妖?”我看了心洛和小迟一眼,忍不住低声唏嘘,“还真是个穿越流行词啊!” 如果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讲,这并不难理解。所谓的金银眼,多半是由基因突变引起的,也之所以,他们往往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即是说……超能力。 在古代,会被认为是灭世之妖,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隔一段时间就能找到一个,未免也太扯了吧?天和大陆量产超能力者吗? 我只顾着在心里嘀咕,却没注意到文若彬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和祈然慢慢拧紧的双眉。 文若彬敛了敛容,继续道:“这本是冰凌最高的机密,因为每一代的守护者,甚至在冰凌的内部,都不能曝露身份。所以,除了冰凌王,没有人知道,这一任的守护者是谁,又身在何方。他们永远只会隐在暗处,保护冰凌不出世,不入世。直到……这一代。” “守护者的选择,出现了巨大的纰漏,以至于……连冰凌的秘密,也被泄露了出去。” 我看了看心洛和小迟一模一样的脸孔,以及心洛双眸中似乎越来越深的银色,脑中忽然想起他那次发烧时眼睛曾诡异地完全呈现银色。我恍然道:“是因为双胞胎,所以金银眼、能力都被分散在两个人的身上了?” 文若彬楞了一下,眼中慢慢流露出佩服的神色,肃然道:“小若,看来我以前还真是低估你了!没错,就是能力分散的问题,以至于,他们两个谁都无法成为真正的守护者。” “当时,皇上也很震惊,因为从未遇过这种情况,思量之下,他决定自己抚养一个,另一个交给这一代,也就是当初年仅二十岁的守护者来训练。可是……” 我看了看心慧和心洛,蹙眉道:“途中……心洛被钥王劫走,失踪了吗?” 文若彬嘴角一扬,扯出一丝冷笑,道:“凭傅经那草包有什么能力从冰凌手中劫走人?当时,也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失踪的不是心洛,而是……这一代的守护者。他从皇上派去的人手中,接走了当时已五岁的银童和负责照顾他的女孩,却把他连同灭世之妖的秘密一起卖给了傅经,然后消失无踪。” “啊——?”不是吧?搞了半天竟然是个超级大乌龙。忽然有点佩服这一代的守护者,竟然敢明着摆祈然的变态老爸一道,够种! 那个负责照顾银童的女孩,恐怕……就是心慧了吧? “这几年,皇上一面设法寻回心洛和守护者,一面则训练小迟,却惊讶地发现,小迟的双眼慢慢从纯金变成了金银双瞳,能力也日益提高,却始终冲不破那个界限。” “所以……”我冷笑了一声,“他就断定,必须要杀掉心洛,才能弥补这个不足?” “不只!”文若彬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长长叹息,“因为离十六岁还远,所以,皇上决定寻回心洛再重新培养他,然后……让他们自相残 潇然梦下部第6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们自相残杀。也只有这样,才能训练出真正出色的——冰凌守护者。” 变态!真的是个……变态。我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文若彬……如此大的秘密,连心慧都一直不肯告诉我,若是祈然也便算了,为什么文若彬会如此轻易地在我面前说出来? 我始终有感觉,他对我的疑心,并没有尽去。心里隐隐有着时淡时浓的恐惧,不知为什么,脑中竟浮想起芊芊临走前说过的话。 “莹若,你要记住,以后如非逼不得已绝对不要接近冰凌的人,更加更加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投入进去。否则,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任人操纵的棋子,结局——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说够了吧?”祈然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口气淡淡却有着莫名的威慑力,“全都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空气中象有不安分的火苗,在窜行跳跃。 我虚软地靠在床沿,低垂了头,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又好象装满了东西。 “冰依……”祈然靠近身来,揽住我的肩,轻柔地把我抱在怀里,喃喃道,“不要避开我……也不要管这些事情……” “我无法想象,如果再失去你一次,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心中一阵酸痛,抬起了手,想要回抱他,可是却空荡荡地停在了半空中。 你……为什么要亲手逼心洛,为什么无法违抗你父亲?又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国家?我…… “祈然,”我收回手,抓在他的双臂上轻轻推开他,“告诉我,这一年你是怎么过的,好不好?” 祈然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眼中闪过若隐若现的恐惧和心悸,别过略显苍白的脸,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没问你,这一年的事……” 我的心凉凉地,沉沉地直坠到谷底,全身仿佛都在发冷颤抖。 我收回搭在他臂上的手,一把推开他,冷冷道:“对不起,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身子还没躺回去,就被狠狠掼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中,祈然滚烫的唇落在我的耳畔、颈项,一阵阵灼痛我的皮肤。 “冰依,你是我的!不许你推开我!!”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狠狠推了他一把,胸前的伤口撕裂般地一阵剧痛,殷红的血慢慢顺着光洁的胸膛流下,又渗出白衣。 我喘着粗气,忽略他看到鲜血时眼里的惊痛,狠狠道:“我是我自己的!” “恋爱不是单方面的事情。你以为,你不快乐的时候,我会快乐吗?”我一手撑着床沿,一手贴上了他的心口,“你以为,你心痛的时候,转个身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就会不痛了吗?把我绑在你身边,只让我看,你想让我看到的一面。” “这样的爱,太自私,太脆弱了。我——宁可不要!” 祈然的眼中慢慢空洞、无神,只有缱绻连绵的悲伤,象湛蓝天空中的漫漫雪花,遮盖了他整个眼眸,又仿佛要毁天灭地。他开口,声音清若溪流,却冷若寒霜。 他说:“连你也讨厌现在的我了吗?” 他的嘴角绽开了一抹凄冷自嘲的笑,声音带着笑,却似在哭泣:“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他放开了抓在我身上的手,站起身来,笑容转冷转淡:“我早该料到的。反正,也不过是如你所愿,回到卫聆风身边,继续做你的皇后娘娘……” “萧祈然——!!”我气地脸色发白,浑身颤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想丢出去,却又缓缓放下。胸口……好痛,里外都痛。我闭了闭眼,敛回所有的感情,冷冷吐出一句:“你给我滚出去!” 我和祈然,从相认到相爱,不过短短四天,便进入了漫漫无期的冷战 小佚 2007123 17:49 为什么我一回来就非要贴这种专门让人砸砖滴情节捏躲到角落画圈圈去8过,回头说一句,虽然情节很欠扁,各位也要留言啊,55555555 上一章问题好象很多,除了关于文的,还有其他事,请各位看右边,谢谢 第15章 蓝莹若 “吱哑”声响,外间的门被推了开来,我听见心慧有些结巴的声音:“少……少主……” 片刻的寂静之后,她推门进来,脸上还有被惊吓过后的余悸。 我原本在梳着头发的手顿了顿,幽幽叹息。明明吵得那么厉害,好象要彻底绝交了一样,可他偏偏还是睡在外间,而我也…… “小姐,今天身子好些了吗?”心慧把背在肩上的药箱放下,浅浅一笑道,“我来给你换纱布吧。”外间传来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 我抿了抿唇,扎上头发,心里苦涩无味,脸上却勉强笑了笑:“好。” “小姐,你的脸色真不好。”心慧一边解开缠在我身上的纱布,一边蹙眉道,“你和少主……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盯着自己已经开始慢慢愈合的伤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也想知道啊!” 心慧取过药膏轻柔地涂在我伤口上,忽然风牛马不相及地冒出一句:“小姐,你的皮肤真好,象初生婴儿一样。” 我楞了下,低头看了看,好象……的确如此。“严格说起来,我的身体的确是在一年前脱胎换骨过,自愈能力也加强了。”象是初生婴儿……也不奇怪。 心慧上完药,开始绑绷带,脸上是淡淡的落寞和温柔:“小姐,你知道吗?这一年的时间,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你虽然时常在笑,笑容却总是传不到眼底。喜也好,悲也好,都是淡淡的,就好象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刻意跟每个人都保持了距离。” “是吗?”我看着心慧用一只手,动作不甚灵敏地一圈圈细细绕着绷带,心里慢慢泛起凄凉却温馨的感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以前我总是想不明白,直到这几天。”心慧微微一笑,松开了手,由我自己绑上一个不松不紧的结,她轻柔带着温暖的声音响在耳侧,“小姐,我好开心。因为你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真正让你开心,让你难过,让你生气的人了。” “我说心慧……”我好整以暇地穿上衣服,掸了掸衣袖,凉凉地道,“想劝我和好,用得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心慧的一张脸马上垮了下来,苦声道:“可是小姐,我每天端药给少主,他的脸色都好恐怖啊!反正你们都吵架了,要不……就别管他的胃……当……当我没说!” 天气真好,四处鸟语花香,景色宜人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微微浮起笑容,屋里屋外,心情还真是差了很多! 这个伤,拖拖拉拉地缠了我近半个月,日日跟个废人似的动不得,坐不得,站不得,走不得,我估摸着,这日子再过下去,我一个正常人也能被闷出神经病来。 远处隐隐传来吵闹声,明明是两人在吵,听起来却象是一个人的声音。 “……笨!你要再不加把劲,怎么可能赶上我!” “可……可是,你是我哥……哥,我又……不想杀你。” “笨……笨蛋——”小迟略显结巴的声音猛地一停,仿佛是本能的杀气掠遍全身,往我和心慧的方向看过来,见是我们才放松下来。 “小姐——!”心洛高兴地冲过来扑进我怀里,不过这次小心了没再碰到我的伤口。 “喂,小鬼!”我摸了摸心洛的头,好笑地问,“被人叫哥哥的感觉怎么样啊?” “要……要你管!”小迟凶巴巴地朝我喊,脸却红了半边。 我笑了笑,回头看到心慧有些黯然的面色,不由叹了口气,低头道:“心洛,还怪你姐姐吗?” 心洛仰起清秀的小脸看看我,又望了眼心慧,一脸的委屈:“那天,少主逼心洛杀人,心洛好怕……一直,一直喊姐姐,可是姐姐都不管洛儿……” 祈然…… 我换上轻松的口气:“那怎么办?心洛要怎么样才能出气呢?不如打你姐姐一顿?” “打?!”心洛惊呼一声,回头看我。 “是啊!”我笑笑,“反正你姐姐现在武功尽失,手脚也受了伤,肯定不是你对……” “姐姐——!!”心洛猛地放开我冲到心慧身边,扯着她的手脚看个不停。当终于发现心慧的右手完全不听使唤时,他抽了抽鼻子,猛地抱住心慧大哭起来,“姐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姐姐……心洛不要你受伤!心洛不生气了,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呜……” 心慧紧紧抱住心洛,语带哽咽:“洛儿,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不是有意让你受苦的,我只是不想……真的不想你死啊!” 祈然啊祈然,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总不是因为孝顺你那个变态老爸吧?我抓抓有些疼的脑袋,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现在的祈然比卫聆风更难摸透呢? “这么软弱……以后怎么在冰凌立足……”耳边传来小迟低低的赌咒声。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人小鬼大,虽然跟心洛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恶劣是恶劣了点,却也意外地坚忍。 “小鬼,过来聊聊?”我拍了拍他的肩,他一个条件反射,差点举起手中的“军刺”向我劈过来。 这么小就不让人近身,他从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啊?我在心底暗叹了口气。 小迟跟着我退到一边,白了我一眼,不耐烦地道:“笨女人,要说什么还不快说?” 我皱眉思索了半晌,决定不跟他拐弯抹角,认真地道:“小迟,以后……就由你来保护心洛吧!” “什么?!”小迟大叫了起来,差点惊动一旁来回的侍卫。 我翻了翻白眼,哂道:“干嘛这么大惊小怪?你不是他哥哥吗?难道……是他先出生的?你是弟弟?” “混蛋!我才是哥哥!”小迟冲着我大吼,几乎要把我的耳朵震聋。 心慧和心洛紧张地向我们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被小迟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我忍不住笑到弯腰,胸口的伤都隐隐作痛,良久才缓住气:“那么,做哥哥的保护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更何况你又强到如此变态。” 小迟微微动容,扬眉震惊地道:“可是……可是,我们以后是要……”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才不相信祈然会真的让他们两个相残至死,微微一笑,“可是现在,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如果说,血真的浓于水。那么心洛,他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而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 “喂,笨女人!”良久的沉默后,小迟有些便扭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我愕然回过神来。 “如果是你的话……”小迟顿了顿,撇开眼去,脸竟然还有点红,“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把然哥哥让给你……” “咳……”我一个趔趄,差点扑跌在地。真是……真是满头黑线!这小屁孩讲的什么话? 我正郁闷着,小迟忽然警觉地抬起头来,然后我也跟着望去,竟然是——白胜衣。 我忍不住打了个抖,转身待走,却听他低沉却又矛盾地妖娆的声音响起:“你好象从一开始就很怕我啊!” 我脚步顿了顿,回过身来,蹙眉看着他。 “这就怪了。步杀、若彬你都不怕,卫聆风和傅君漠你也敢惹,为什么……独独怕在下呢?” 小迟手握“军刺”,踏前一步,走在了我身侧。 我闭了闭眼,冷冷道:“白丞相不知道,有时候对一个人厌恶过头了,就会产生恐惧心理吗?”唉!果然……还是仗着有小迟在,我才敢这么嚣张。 白胜衣双唇殷红,脸却有些渗白,想是那天被祈然一掌打的。 “你不用一副如此厌恶的样子。我也不想见你,不过倒不是怕你,而是……”白胜衣拂了拂衣角,笑得邪魅,“怕我自己会一个控制不住就把你杀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颤,他的脸上在笑,可眼中却是刻骨到渗入血液的恨意,比那日他看着步杀时的恨更深、更绝。 也许……他真的很爱祈然……只是这爱,太自私,太毁天灭地,谁都无法去承受。 那么,祈然的爱呢?我的爱呢?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别人的感情? 我叹了口气,淡淡道:“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胜衣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兴味,悠然道:“水莲月,蓝小姐总该知道是谁吧?” 我一惊,下意识地抓住小迟的手,只觉自己手心都是冷汗,润湿了他的。 “她让在下请蓝小姐过去一趟,有事……相叙……” 他擦着我身边,即将掠过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在我耳边冷笑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想当冰凌的皇后,没有卑鄙无耻的觉悟,就只有死路一条。” 冰凌的皇后?我缓缓抽回手,一时只觉可笑到胸口发痛。 唉!还有更头疼的呢!水莲月,不!应该说是蓝莹若,看来……是时候去见见了。 我踟躇地走到水莲月房门前,正待敲门进去,却听里面传来师父的声音:“少主,水姑娘的气喘早早落下病根,此刻也只能用药物压着,想根治恐怕……” 祈然温润悦耳,却异常清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进来。” 我叹了口气,推门进去。吵了五天,还是第一次跟祈然面对面碰上,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下。 “师父。”我向师父笑了笑,然后转身、低头,恭敬地道,“少主。”眼光却没有落在他脸上。 垂下的眼角余光看到祈然握紧的拳头,心里一时堵涩地厉害。他缓缓站起身来,紧挨着我,用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别管她说什么,也不要轻易相信她的话,她……不简单。” 我一惊,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澄澈天蓝的瞳仁。那里面,清清楚楚倒映出我纤瘦、单薄的身形。仿佛被那汪清泉包容着,宠溺着,一生一世…… 祈然蹙眉看着我略显苍白憔悴的脸色,缓缓抬起手…… 我……抿了抿唇,正待说话,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一道熟悉却虚弱的声线生生插入我们之间:“少主,可以让我……跟小若姑娘单独说句话吗?” 我一震,退开一步,祈然的手也僵硬地收了回去。 我低着头,听到师父的叹息声,脚步声,还有……门开合的声音。 “咳咳……你过来坐吧。小环,倒水。” “是,小姐。”从屋里走出一个其貌不扬的丫鬟。 我忙笑笑,示意不用,在她床前坐了下来,她咳地很厉害,脸色还有些不健康的红。她患的应该只是普通的肺炎吧?按理来说,祈然……不可能治不好啊!唉,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蓝莹若费力地撑起孱弱的身子,我忙上前帮她垫好枕垫,只听她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无奈地笑笑:“我姓水。” “水……?”蓝莹若楞了半晌,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到流出眼泪,笑到声声咳嗽,“真是个……好姓氏啊!” 我叹了口气,觉得当真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淡淡道:“蓝家,还有汀国都已经灭亡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蓝莹若猛地直起身子,震惊地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露出一个苦笑,心中千万般的滋味,却还是凝神回答:“半年前,卫聆风……也就是祁国的皇上,发兵汀国,三个月后,原汀国灭亡,改名……邺城。” “那么,我……我家人呢?” “你姐姐蓝莹玉,嫁给了钥国的太子傅君漠,其他人,应该都还安好。除了……” 蓝莹若大声催促:“除了谁?!咳咳……你快说啊!” 我勉强咧了咧嘴:“蓝君清,被卫聆风处死了。” “我爹?!”蓝莹若猛地抓住我衣服,尖声叫道,“你说我爹死了?!” 我点点头,忽略胸口被牵扯到的痛,淡淡道:“是的。” 蓝莹若仿佛全身力气全被抽光了一般,缓缓松开了手,躺倒在床上,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眶中一滴滴落下。 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虽然我觉得蓝君清根本不配做她父亲,虽然……我对蓝君清的死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愧疚,可是,对于蓝莹若,我…… “你为什么不救他?” “啊?”我猛地回过神,看到她空洞悲凉的眼神,心里堵堵的,凉得发慌,“我……不想救他,也救不了他。” 蓝莹若的目光还是没落在我身上,低低垂着,嘴角溢出一丝极度凄惨的冷笑:“我听白丞相说,蓝莹若,不!水姑娘这一年,宠冠祁国后宫,却无法从祁王手中救下一个无足轻重的老人。哈哈……咳咳……咳咳……” 蓝莹若仿佛要生生将血淋淋的心咳出来摆在我面前一般,嘴角慢慢溢出血丝。 我心中一惊,慌忙扶住她,从怀中取出银针,轻轻扎入她肩井|岤。 半晌之后,她的咳嗽终于停了下来,淡漠地将我推开:“谢谢!” “你的病……”再不治,就要变成肺癌了。 “水姑娘,你知道,在你顶着我的名成为皇后,受尽宠爱的时候,我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我又是一叹,扶她躺好,轻轻摇了摇头。 “开始的时候,我被凌衍那个畜生卖到了妓院,想逃逃不掉,想死死不了,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这个病,就是当时落下的。” “后来,有个姓木的男子接走了我,说是……会让我过最好最富裕的生活,会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来疼我爱我。我以为,我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可是……” 蓝莹若忽然露出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脸上的刀疤扭在了一块,让人看着忍不住心酸。 “我的确遇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可是,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有谁会正眼瞧上一眼?” 我站起身来,淡淡道:“要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手上忽然有冰凉粘腻的触感,身体被一股不大,却坚决地力道扯了回去。 蓝莹若睁大了那双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那双瞳仁中有希冀,有乞求,还有许多我不想去深究的复杂感情。 “水姑娘,身份,皇后的地位,我都可以让给你;甚至爹的死,我也不跟你计较。可是,我求求你,求求你把少主还给我,好不好?” “现在,除了他,根本没有人愿意正眼瞧我一下。也只有他,还会认真地看着我的脸,温柔细心的照顾我。你……你是皇后,祁王那么宠爱你,你根本就不需要来跟我抢少主的爱。我求求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扶她躺好,又扯下她拽住我的小手,最后长叹了一口,吐出两个字:“不——好。”便再没有回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吱哑”一声,门关了起来。蓝莹若犹带血丝和泪痕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吐出口的声音一如她唇角的笑容,冰冷、诡异:“蓝家……汀国……少主……算什么东西,哼——” “怎么样?”她的头忽然轻轻仰了个弧度,对垂首立在她身旁的丫鬟微笑道,“愿意跟我合作了吗?尹国——七公主。 小佚 2007124 18:08 明天放假了,偶要去同学家,那个如果那边没电脑可上网的话,可能就没法贴了大概再更新就要到大后天27号了对各位真是抱歉 另外,下章开始(只是开始啊)进入情节,再碎碎念一句,进入情节的意思就是某人要出来了…… 第16章 再遇 我身心俱疲,本来这两天就没睡好,再加上胸口的伤,身边的事,如今这脑袋象搅了团热糨糊一般,直折腾地我全身都酸软无力。 我推开自己房门前的瞬间,顿了顿,房里有人? 随着身体的慢慢恢复,内力和灵觉多少有些回来了。我叹了口气,推门进去,走到里间,不禁一楞,“蓝烟”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她看着我柔雅一笑:“你不用再装了,我知道是你。……水冰依。” 我扯了扯嘴角,在她对面坐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蓝烟笑笑,笑容有些苦涩,“其实,你的容貌、声音都变了,我本来也认不出你来。只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除了水冰依,没有人能让现在的少主……如此对待。” 我取过茶杯,倒了杯水,灌进嘴里,见蓝烟有些怪异地看着我。我这才醒起自己忘了待客之道,不由尴尬一笑,倒了杯水给她。 蓝烟叹了口气,接过茶杯,动作温柔雅致地轻抿了一口:“我真的……不!是我们都没想到,那天你被木离风一刀刺穿身体,又掉入血池,竟然还能奇迹般地复活。” 木离风?原来那天杀我的人叫木离风吗?好象……也是冰凌的四大丞相之一。 “我今天来……”蓝烟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竟然缓缓跪了下去,“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有些惊诧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愕然道:“什么事?”是什么事竟然会让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下跪,害我一时都忘了要扶她起来。 “当初让你离开少主,是我的错。我实在是低估了少主对你的感情,以至于把少主逼上了绝境。”蓝烟垂下头,绝美的脸上滑过一道泪痕,凄美而晶莹,“如今,我求求你,把少主变回以前的样子。我……” “蓝烟,”我手撑在桌沿,缓缓站了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祈然就是祈然啊!” “不!你根本就不了解,在这个旋涡中翻腾了这么久,现在的少主有多可怕,他……在你没出现以前,除了步杀,他不把任何人的生命放在眼里。身边的人,能利用的,他就留下;不能利用的,他弃若敝履;有一点威胁的,他就毫不在意地除掉。” “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挣扎,还会犹豫,可是慢慢的,他杀人时,眼中连最后一点温度也没有了,仿佛在他手中流失掉的,不是一个生命,而只是……一具木偶。” “水姑娘,你不要以为少主对着你时温柔、呵护,他就是以前那个善良的少主了。不!他绝不是我爱的那个少主,他……是个魔鬼……他真的是个魔鬼!……啊!你——” 我手中举着空空的茶杯,看着满脸水痕,一身狼狈的蓝烟,冷冷道:“清醒了吗?”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错愕扭曲的蓝烟,语调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蓝烟,善良的也好,残酷的也罢,那个人都是祈然,是我……深爱的人。所以,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根本就不了解……”蓝烟颓然坐倒在地上,声音哽咽哭泣,“你以为我不爱少主吗?我的爱绝不比你少,可是……如今的他只会让人恐惧和害怕。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少主,再也……再也回不来了……少主他……是因为你的死才变成今天这样的,你也有责任,求求你把他变回……” “你说够了没有!”我狠狠地打断他,“蓝大小姐,请你搞清楚了!在他是你心目中那个温柔的少主,或是……残忍的魔鬼以前,那个人……他首先是祈然!萧祈然!” “不管变成什么样,不管他……潜藏着什么样的本性,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我……会为他变得不快乐而难过,会为他失去了往日的善良而悲伤,会为他遮住了我的眼睛而生气,会希望他变得快乐、不再残忍。可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去否认他任何一面的存在。” “蓝烟,你……真的爱过他吗?只是单纯的……爱过萧祈然这个人吗?” 你的爱……甚至及不上白胜衣的执念。 我擦过已经变得呆若木鸡的蓝烟身边,狠狠扯开门。淡淡的幽谷清香扑鼻而来,我望着外间颀长而立的身形,一时脑袋如被抽空般楞在原地,心跳都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 我嘴角扯了扯,面对祈然绝世的容颜,看不出喜怒的表情,竟扬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这些不是刻意的安排!可我还是想笑,这算……什么?小说的经典俗套吗?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催人泪下、感人肺腑的真情告白? 我收起冷笑,面无表情地擦过他身边,迅速往外掠去。 手腕一紧,身体被猛地扯了回去,落入一个温暖清香的怀抱。 祈然紧紧收拢双手,在我耳边吐息:“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你只听到了这句话吗?”我停止了挣扎,只觉心里又一阵翻胃般的堵涩,开口的声音又冷又硬:“祈然,这些事,每一件,每一件,你就非要我从别人口里听到吗?” “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情?”祈然的手越收越紧,语气也开始暴躁起来,“你只要……象从前一样,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祈然,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蓝烟还在屋里,恐怕听到祈然的声音已经被吓呆了吧。 我望望环在腰侧不松反紧的双手,淡淡道:“如果不想我再次动用内力的话,就请……少主,放手。” “嘎嘎”的骨节摩擦声响在耳侧,我能感觉到祈然全身的僵硬和怒火,但他的手还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开了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顿了顿,手扶在门把上,淡淡开口,心中只觉悲凉而萧索:“当初,醒来的那一刻,没有回头去找你们,是我今生所犯……最大的错。” “祈然,真的……对不起。虽然只有一年,可是,你也好,步杀也好,我们……都回不去从前了。” 我打开门,一步步走出房间,走入阳光下,又将门轻轻带上。 我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祈然脸上的悲伤、绝望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祈然,以前的那个梦,已经结束了。如果,你还无法想通这一点;如果,你还不能正视如今的自己;如果……你只想将我绑在身边怀念过去,那么,我们就真的……只能错过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有真正理解蓝烟说的那些话,也没有意识到如今的祈然,究竟……有多……出乎我意料。直到……紫萱捧着……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我打开窗户,阳光带着烤面包的香味,洒进屋里,落在我脸上,衣服上。 “天气真好。”我伸了个懒腰,快乐地发现身上的伤终于好全了,当下便做了个决定——出宫去走走。 要出去走,没钱自然不行,我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悻悻地发现,虽然冰凌是天下第一富有的国家,可是这个房里,却连一两碎银都没有。 无奈之下,我只好用手帕包了几件金银首饰,又换上一身轻便的男装,独自出发。 走到皇宫大门的时候,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位公子。没有文丞相的手谕,谁也不得擅自进出皇宫。” 无奈之下,我又开回去找文若彬。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怎么,你要离家出走?” 我一脸有气无力,凉凉道:“是又怎么样?你到底给不给?”再这么折腾来,回复去的,天都黑了,我还出去玩什么啊? “小若开口了我敢不给吗?”文若彬随手把一张盖了印的纸递给我,笑得一脸欠扁,“不过,到时少主要砍我脑袋的当口,你可千万要记得给我求情啊!”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抽过纸,往宫门方向走去。一想到许久未见的海阔天空,我的脸上不由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眼前忽然暗了暗,一股清谷幽香扑鼻而来,我心里紧了紧,抬头果然看到祈然由惊讶转为震怒的脸。 “你要离开?!”祈然一把抽走我手上的纸,捏了个粉碎,眼里充斥的全是若隐若现的恐惧和几近失控的怒火,“你要离开我?!” 我颓然地看着那些几乎变成粉末,飞扬在空中的纸屑,心里的挫败感简直到达了极点。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你管理的这个国家。”冷静、冷静!我拼命深吸了一口气,本来这场冷战就已经持续地够久了,我可不想再雪上加霜。 暴戾、不协调的呼吸慢慢消失。空气中静静地,流淌着久违的,安逸、平和的气息。 手上忽然有温润清凉的感觉,然后一紧,祈然拉着我便往前走。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两旁的侍卫恭敬地向他鞠躬行礼,一脸的崇拜和激动。 可惜的是,祈然,他们的少主,却连正眼也没瞧他们一下。看得我越加郁卒。这算什么?差别待遇吗?。 “祈然,去哪?”我挣扎了一下,可惜挣不脱。 祈然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停下脚步,淡淡道:“你不是想出去看看吗?我带你去。” 路上来往的人目光怪异地看了过来,我忽然醒起自己还穿着男装,脸上不由红了起来:“祈……祈然,要不……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本来穿男装,也是因为只有一个人出去逛,方便一点。 祈然抬头淡淡扫了路人一眼,绝世的容颜和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人根本无法逼视,几乎只能痴楞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皱了皱眉,把我拉前几步:“管他们做什么?”腰间一紧,他索性光明正大地揽住我继续往前走。 我有些发愣,脸上却忍不住泛起浅笑,喃喃道:“不知道这年头流不流行男宠……”可惜终究脸皮还是不够厚,我无视祈然微愠的目光,伸手打散了头上的男子发髻。 就算是掩耳盗铃,也……聊胜于无啊!我可不想好好的一个约会日,从头到尾被人盯着瞧,咳咳……算是……约会吧? 一路无语,实在是这场冷战持续地太久,以至于我都不知道在这么亲密的举动下应该说些什么,来缓和这诡异的气氛。 不过,到了街上,这些郁闷的想法便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了。原因是,这个沧雪国实在太繁华、太和平了。 今天,看上去象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奇怪的是,这里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幸福的笑容。不管是熟悉的,还是点头之交的人,遇到了,都会礼貌地打个招呼,互问安好。 街上的人,发色肤系口音各有不同,却不象其他国家一般,凭着这些区分贵贱。人人都在忙碌,人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没有明显的压榨,没有悬殊的贫富差异,若非国家太小(比一个大国善于治理),这简直就是古代理想的太平圣世。 有其他国家的游人百姓路过,总会受到本地人热心地招呼和款待。看他们的举止、神情,不卑不亢,却热情地恰倒好处。介绍起本国的国情和生活时,更是满满地,身为依国人的骄傲和庆幸。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平和幸福,仿佛能感染大街上的每个人。一直微微拧起的眉头在无意识间舒展开来,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的喜悦从心底慢慢升起。 “祈然,这是一个很好的国家呢!”我抬起头看向他如玉般俊秀地容颜,由衷地微笑。 祈然低头看着我,眼神柔和而……黯然:“你喜欢就好。” 胸口有轻微的扯痛,也是为了建立这样的国家,他才不得不变得残酷,甚至……被人称为魔鬼吗?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们那个世界,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祈然,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你的降世,你的苦难,甚至你的改变,也许都注定了,要为这个……喧嚣了千百年的乱世,画上一个休止符。” 祈然怔怔地看着我,许是……有些惊诧,一时回不过神来。湛蓝的双眸,从沉静到缓缓波荡。它们不象我初见时,清澈如一汪秋水;却也不若再遇时,映不入世间万物。 我想,这就……足够了。 祈然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可疑地红晕一闪即逝,他垂下头,长发遮住了眼,下巴在我发间轻磕了一下。忽然风牛马不相及地冒出一句:“不许离开我!” 叹气!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了?” 逛了半日,肚子有些饿了,正待叫祈然去吃饭,忽然瞥见一个很精致的连指手环。 心慧的右手,由于筋脉断裂而有些变形,虽然不细看是注意不到的,可是右手手腕还是比左手小了将近一毫米的半径。如果把这个套上…… 我歪头看了半晌,又想到祈然答应过要帮她“做手术”,还是之后再说吧,或者……应该叫文若彬来买? 算了。我撇撇嘴:“祈然,我们去前面坐下,吃点东西吧。”说完,便兴冲冲地往离我们最近的酒家赶去。 下午要不要试试疯狂购物呢,好久没看到祈然和步杀两手抱满东西,一脸无奈和强装冷漠(请把表情对号入座)的样子了。想着,脸上不可抑制地泛起层层恶质的笑容…… “啊——”还没得意上多久,眼前猛地一黑,便已撞上了某堵“墙”,“好痛……” 街上实在太热闹,这一路上也不是第一次撞到人了,不过前几次都有祈然在关键时刻,一把拽回我,这次,却是撞了个实打实。 我踉跄地挨着人群退开两步,皱眉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和鼻尖,一脸抱歉地抬头:“对不起,我……————”顿顿,死机中……对面是三个同样呈石化状态的…… “冰……依……”人流还是在我面前川息着,他的声音却仿佛将这一切都停止了,静静地,浅浅地,带着熟悉又陌生的低沉和磁性,流淌、萦绕在我的耳畔、身旁…… 他跨出一步,俊秀贵气的脸上是淡淡的温柔和欣喜,脚步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走向我…… “这位公子,请问想买什么?”摆摊的老妇一边摆放着东西,一边热情地招呼。 祈然看了眼,已经莽莽撞撞挤往前方的少女忍不住头疼地皱了皱眉,淡淡道:“这根链子,包起来。快点。” “好勒!”老妇吆喝了一声,迅速把装好的链子递到祈然手里,“您收……——” 祈然没有去管因为看到他而暂时呈呆滞状的老妇,只是望了眼手中的锦盒,脸上露出淡淡的如婴孩般纯净的笑容,双眸轻浅而天蓝,转身去追前面的身影。 脚步,猛地顿住。祈然怔怔地望着前方,在拥挤的人群中若隐若现,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少女,和将她抱住的男子。 杀气,缭绕,紧紧克制在他周身。天蓝的双眸,渐渐转深,转冷,映着掉落在地,几不成形的手链,仿佛被漫天冰雪覆盖的荒芜天空,绝心……绝情。 小佚 2007127 19:21 55555555,为什么我那个烂电脑,从学校搬到家里就坏了。好想要本本,好想要本本,碎碎念中……(今天刚从同学家回来,先来贴了,待会再回复大家的留言。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请各位务必等下到本章有话说里瞧瞧……) 第17章 卫聆风 我对面的人,跨出一步,俊秀贵气的脸上是淡淡的温柔和欣喜,脚步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走向我…… 还是檀香夹杂着淡淡龙涎的香味,我的额头鼻尖紧紧抵住温暖坚实的胸膛,环在身侧的手紧紧箍住我身体,收拢抱紧,绵绵包裹住我,仿佛生怕我再次逃脱。 我的手抵上他胸膛,努力撑出一段距离,蹙眉道:“卫聆 潇然梦下部第7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聆风,够了吧,大庭广众的!”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鼻尖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我微微一楞,抬头看向他略显苍白的脸:“你受伤了?” 只是这一顿,身体便猛地被他收紧的手扯了回去,再度紧紧抱住。 略带笑意的声音顺着贴住我发丝的下巴,传入耳中:“知道了,就别乱动。” xd的!我狠狠一把推开他,你受伤关我什么事啊?看他明明痛地嘴唇发白,却越发灿烂的笑容,不由火气更胜。 冷静!冷静!绝对不能去跟他计较,我哪次交锋,不是平白被他算计的? “无夜!!”我咬咬牙,转移目标,“你小子逃脱了不知道要通知我一声的吗?一声不吭地就跑回他身边,想帮他收尸啊?” “咳咳……哈哈……”发笑的是站在卫聆风身后,实在忍不下去的文策。 无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走上前来,闷闷回荡地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主子。” 听着这声主子,心里多少有些郁卒。主子不过是个称呼,我其实是不希望他这么叫的。可是成天被这么叫着了,就算心里当他是朋友,再回头看看他鞍前马后地效忠别人。唉—— 我瞥了卫聆风一眼,愤愤道:“无夜,你可别叫错了,那才是你主子。” 卫聆风嘴角微扬,看向我,正待说话,神情忽然猛地一顿,眼神似深似浅,静静滞留在前方。 腰间被狠狠扯了一下,我踉跄几步,跌进一个怀抱中。闻着淡淡的幽谷清香,第一次感觉头皮发麻,脑袋里飞过两个字——完了! 我竟然……忘了祈然还在后面,好不容易才缓和过来的冷战啊!我欲哭无泪。 “祈然,好久不见。”卫聆风瞥了他紧紧环在我腰间的手一眼,脸上挂起了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祈然的手略略松了一下,应该说是柔软了半分,停了半晌,他潺潺如溪流般的声音,仿佛隔了千百年响起:“大哥……” 这里,是一个酒楼的雅房,现代统称包厢。房间里,除了面面相觑的我、祈然和卫聆风三人,就只剩下一桌飘香四溢的酒菜了。 我埋着头,努力往嘴里塞可口的饭菜,以期尽快填饱我早早就在唱空城计的肚皮。耳边传来祈然和卫聆风异常诡异的叙旧之言。 “是白胜衣告诉你的吗?” 祈然点了点头,目光有一瞬落在我身上:“大哥……我没想到,他敢对你下噬心术……” 卫聆风嘴角掀了掀,冷笑:“不是他下的,量他……也没这个胆。” “不是他?”祈然一惊,“可是天下除了他……”声音猛地一顿,瞪大的蓝眸带着惊诧和难以置信,望向冷笑未退的卫聆风。 卫聆风挑了挑眉,打断他的话:“你找了我很久吧?” 房间里,针落可闻的静,我叼了筷子,含着嘴里可口的菜,低垂了头,连咀嚼都没敢。 “这个国家……治理的不错。”卫聆风忽然凭空冒出一句。 祈然搁在桌上,我身边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有着淡淡的落寞:“对不起……大哥……” 卫聆风笑笑,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推到祈然面前。 我原本夹菜的手顿了顿,看着这把见过两次的匕首……手动,夹了块黑鱼,挑刺,继续吃。可惜,最想吃的“红油炒手”离我太远了,够不到。 祈然接过匕首,脸上有一瞬间的愣怔,我微微凑过去看了一眼,刀柄上刻了一个“然”字,字体刚劲有力,还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卫聆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是我曾一度见过的怀思,还有……苦涩:“这是当年,原准备贺你十四岁生辰的礼物。刀刃由玄铁打造,刀柄出自千年杉木,触手冰凉,可切金断玉……” “现在,”卫聆风放下酒杯,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优雅和深不可测,“还是把它送了给你吧。” 祈然低垂了头,晶莹修长的手指缓慢而小心地抚过刀身,然后叹了一口气,收进怀里。 唉!我跟着在肚里叹息一阵,这么一桌的菜,你们两位都不饿吗? 眼前忽然多了双红木的筷子,然后……一块我谗涎已久的“红炒油手”,被轻描淡写地放进了我碗里。 喵喵的~好香,我抬起头,对上卫聆风含笑的眼,开心地道:“谢谢!”如果能把整盘都搬到我面前就更好了。 所以说,这年头想啥有啥呢!祈然探手将那盘红炒油手换到我面前,淡淡道:“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我抬起头来,欢快地冲他点头,就差没摇尾巴。 “你的伤……是不是……”祈然的声音欲言又止,我的心紧了紧,脑中倏忽间飘过那张黑发黑眸的脸,忙竖起耳朵倾听。 “不是。”卫聆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虽然对外是这么宣称的。但伤朕……我的人,不是他。” 我怔了怔,心中忽然有什么慢慢变得透亮。我抬起头看向卫聆风,蹙眉道:“步杀接到的任务,是你派给他的?” 卫聆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拢起袖子,顺手夹了一块“糯米酥”到我碗里,嘴角微扬:“猜对一半一半。我和他之间,不是任务的分派,而是……合作。” 怪勒!这家伙每次跟我同桌吃饭,就喜欢帮我夹菜,难不成有这方面的癖好?我低下头一边咀嚼着尚算美味的糯米酥,一边猜测着步杀的意图,却是越想越迷糊。 算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交给祈然去操心得了。我只希望,步杀别出事就好。 回头看看祈然的表情,除了阴沉一点(我心虚个什么劲?!),却没有半分诧异,看来他已经成竹在胸了。果然,在这两个聪明过头的人面前,我只有低头扒饭的份。 祈然的手静静地搁在桌上,自始至终没有拿起过筷子,连酒水也没喝过一口。唉!各位知道他的胃病是怎么来的了吧? 我低垂着头,夹了一块精致的糕点甩在他碗里,低声嗫嚅道:“小心你的胃。” 祈然的手动了动,拿起筷子,然后,感受到卫聆风的视线紧迫地落在我身上。 所以说,我到底心虚个什么劲,我跟他又不是真的夫妻,搞得我现在象在外面私会情人。问题是,分不清哪个才算是偷情的对象……咳……,胡言乱语、神经错乱中…… “听说你的身边,除了白胜衣和若彬他们几个,其余都是与冰凌无关的人?”卫聆风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祈然的声音顿了顿,再出口却带了抹淡淡嘲讽地笑意,“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倒是不少。” “这么说来……”卫聆风的语调有些诡异的深沉,令我忍不住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祈然身上,眼中精芒电闪,仿佛天下万物都尽在他手中地自信,淡淡道,“祈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祈然的神色,变化不大,眼中反而渐渐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漠然,目光移向我,缓缓变轻变柔,待再转回头,眼中已只剩下决绝的冰寒:“我们的目的,确实相同。所以,大哥……” 祈然伸出晶莹修长的手,横过桌子,摆在卫聆风面前,冷冷笑道:“合作愉快。” 卫聆风微微一楞,随即伸出同样白皙如玉的手,握住,优雅难测地笑道:“合作愉快。” 怪了!真怪!……我塞了一块糕点到嘴里,双眼望望这个又瞅瞅那个。貌似……在我还如坠云里雾里的时候,一件悠关天和大陆生死存亡的大事,就这么……在我一人独食的饭桌上被……轻描淡写地敲定了? “……冰依。” “啊?”我一惊回神,咬着口中的筷子望向声音的主人。 卫聆风唇边挂着轻浅的笑容,眼中全是淡淡的宠溺和疼惜,白皙修长的手指环过来,轻轻将我凌乱的碎发拨回耳后,才轻柔开口:“玩够了,是不是该跟朕回去了?” 好冷……,我抖了抖,古代又没有空调,为什么觉得房间里寒气汹涨呢? 我叹了口气,苦笑:“卫聆风,你真的认为我在玩吗?从我……逃离皇宫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再回去那个金丝牢笼。” “金丝牢笼?”卫聆风失笑,“这个比喻倒是恰当。” “或者,朕在宫外为你盖一座别苑,只要你喜欢,依旧让无夜、心慧他们跟着你……” “卫聆风!!”我一把甩下手中的筷子,狠狠瞪回他眼中若隐若现的戏谑,“你是不是觉得耍人很好玩啊?” 卫聆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戏谑和讥讽却是一丝不落地泄露出来:“恩?不喜欢吗?朕还以为,冰依只是单纯地不愿待在皇宫,才单方面违反了契约。” 我一怔,讷讷地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怒火和极力想掩饰的伤痛,心口莫名的揪紧…… 手上蓦地一紧,跟着麻麻的一阵热痛,让我忍不住低声呼痛。 “祈然……”我心虚地看着祈然一脸的阴寒,下一刻连人带椅被他拽过去紧挨在身边。 “大哥,跟你介绍。”祈然的手紧紧圈住我身体,声音平静无波道,“这是我的未婚妻。” “未……未婚妻?!”我低呼一声,满头黑线地抬头看看眼神冰冷的祈然,没……没胆开口。好吧,未婚妻就未婚妻,反正是白捡的。 “她是我这一生唯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想娶的人。”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眼眶湿湿热热的象是要流泪,却落不下来。祈然……我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贴着掌心的薄茧,十指相扣。 “这可就麻烦了。”卫聆风斜靠着椅背看着我们,双眼危险的眯起,“冰依,你没有告诉过他,你的身份吗?” 圈在我臂上的手猛然收紧,仿佛连骨膜都能感受到从掌心渗透而来的不安,然后又缓缓松开。我诧异地看着祈然收尽眼中所有的挣扎,甚至……一种名为感情的东西,蓝眸淡淡浅浅,象无垠的天空,却更象吞噬完一切的大海。 “大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予取予求的皇子了。”祈然静静地看着对面依然斜靠着的卫聆风,“所以,不要逼我跟你为敌。因为,你……输不起。” “是吗?”卫聆风脸上挂着漠然地冷笑,自行斟了一杯酒,轻抿,又一口饮尽,“表面看来,的确如此。你,是冰凌的少主,又拥有自己的国家和军队。光从这一点来说,你就已经有了不输于我的实力。” “但这些,恐怕都不是重点。如今的你,除了冰依和步杀,无牵无挂,冷心绝情。而我,却还贪恋着天下和权势,所以,与你为敌,最终输的肯定是我。对吗?” 耳边传来屋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叮咚咚声,天气仿佛是一下子暗了下来,有些急噪不安的风卷着窗外的陈杂的空气。屋里灯火飘摇,影影绰绰。 祈然湛蓝的瞳人慢慢收缩又扩张,薄唇紧抿,轻轻吐出一句:“大哥说的都没错。” “如果,”卫聆风端着空酒杯举到面前晃了晃,直起身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扬起一丝轻若柳絮的冷笑,“如果……即便如此,我还是执意要你身边的女子呢?” “唯一爱的人,唯一想娶的人,唯一……不会放手的人。祈然,我们……果然是兄弟!” 我——!我震惊地看着卫聆风似笑非笑的脸,明明那么深不可测的表情,明明那么嬉笑戏谑的口气,可是他眼中的决绝……我却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 ——冰依,你是真的迟钝还是假装糊涂?朕想要的是怎样的感情,怎样的回应,你难道不清楚吗? ——可惜如今,他唯一真正想要的……朕却也不愿放手。 脑中清清楚楚地回荡着他当初说的每一句话,我……是真的迟钝,还是假装糊涂? 逃避,逃避,逃避!这一路走来,一旦遇到无法面对的感情,除了逃避,我还做过些什么? “卫……聆风。”我挣开祈然的手,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雪玉“紫凤”,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对不起,我……” “叮——”地一声轻响打断了我的话,卫聆风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我,眼里浅浅流动的,是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温柔:“冰依,朕承认,当初娶你回去的确有其他的目的。” “可是,早在你抱着朕哭泣,问我,这个少女的心该由谁来守护。当时,朕就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傻瓜娶回去,疼你,守护你,一辈子。”卫聆风握上我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折起,把那块雪玉包裹在我手中,又将我纤小的手包裹在他温暖的大手中,柔声道,“朕……可不可以反悔……” “砰——!”我猛地站起,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我握紧了犹在手中的雪玉,楞楞地看着面前,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我名义上的丈夫,惊呼道:“那个人不是无夜吗?!” 卫聆风浅笑平静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身子晃了晃,踉跄往后退了一步:“真的是你?那么,那句话……” 傻瓜,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是一边摔交,一边学坚强? “那句话,也是……你在我耳边说的?” 卫聆风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轻轻将我的头按到他胸前,随着起伏,用低沉轻哑的声音,淡淡道:“冰依……朕曾经说过,不稀罕‘朋友’这两个字,现在……可不可以反悔?” “就算只是朋友也没关系,留在朕身边,可好?” 小佚 2007128 16:50 (ps:“傻瓜,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是一边摔交,一边学坚强?”表问我为什么卫聆风会讲这句话,虽然听着的确诡异,拜托……) 还有这一章,初始构思的时候是想把两人的pk写得势均力敌的,可是想不到写出来以后,就变成明显的局势偏向小卫了,偶也不知道为什么,555555! 关于出版见右边,谢谢! 第18章 受伤 “啪啪——”窗外的风更猛、更烈,终于吹开了虚掩的红木雕花窗瓴。一股夹杂着尘土的飓风扫过我裸露在外的皮肤,阵阵生疼。 我心中一凛,正待挣脱卫聆风的怀抱,却只觉眼前一花,手腕痛愈火烧,身体被狠狠扯退了几步,跌进祈然怀中。 我有些慌张地看向祈然平静到至乎冷酷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阵恐慌。 “祈……祈然,我——” 祈然面色不变,冷冷看着浅笑的卫聆风,淡淡道:“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单手箍紧了我的腰,几乎是半拖着我,决绝地向外走去。 “冰依……”门被重重扯开的瞬间,身后传来卫聆风波澜不惊的声音,中间间隔着窗户拍打木框的劈啪声,“别小看了傅君漠这个人。他一旦起念要得到的东西,就算毁掉,也会不择手段地抢到手。尤其是你,小心……” 卫聆风的声音消失在耳畔,眼前景物飞驰后退,环在我身侧的手僵硬、灼热,几乎要将我拦腰折断或生生融化。 “祈然!祈然!你先停下来听我说啊!” “祈然,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我……咳……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卫聆风,不是……这个无关啊!总之我跟他之间……”没什么……的 “咳咳……”风呛进嘴里,难受地我胸口剧痛,无法呼吸。腰间箍住我的手,几乎要将我生生折断。我狠扯他的袖子,让他停下来,“祈然,我很难受啊!咳咳……快……快停下来吧!” 急速前进中的祈然阴沉的脸色,一如这突变的天气,连看也不愿看我一眼,只顾继续前进。 “萧祈然——!!”我运起丹田中十成的内劲,久未经开拓的经脉仿佛被炸裂般,痛得我全身颤抖,却也让我积聚起一时的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他。 我趔趄地跌倒在地,胸口象打翻了热的油锅,紧接着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我喘着大息,从地上爬起来,睁大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委屈而迷蒙水雾的眼,瞪着他,哽声道:“少主,就算要判人死刑,也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祈然看着我苍白的脸,颤抖的身体,还有……嘴角嫣红的血迹,薄薄的唇紧抿,脸色竟比我还苍白了几分。 气息在体内自然流转,体内的经脉终于也慢慢适应了这种情况,除了胸口隐约的疼痛,我轻轻站直了身体。 “祈然,我跟卫聆风之间没什么,信不信随便你了。”我静静地说完,然后转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祈然……你能不能至少听我一次解释呢?一次就好! 祈然……你可不可以正视一下如今的我呢?哪怕只有一眼! “皇上,就这么放娘娘走了,这样……好吗?” 卫聆风看了文策一眼,脸上挂起惯有的属于帝王的笑容:“无妨,反正……马上又会再见。” 说到这里,他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一直静默无声的男子:“若是想跟随她,现在就走吧。” “皇上……”无夜一楞,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皇帝,难掩神色中的惊讶。 卫聆风笑笑,笑容极冷:“顺便替朕转告莫言,小心保护好……朕的妻子。”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与适才狂风来时的猛烈,形成鲜明地对比。雨滴象是粘腻着睫毛的泪珠,沾上路边的草茎、树叶,摇摇晃晃,不肯落下。 这本就不是一条喧闹的路,如今……因着这骤冷的天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狂风细雨,人影一时被冲刷了个干净。 然而,路中央还是站了个人,一个颀长而立,长发轻飘的少年。他的全身都沾了水,欲湿不湿。黑发贴着长衫,忽而被风扬起,又颓然飘落。 少年有着一张俊秀到让人无法逼视的脸,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都让看到的人无法在心里亵渎他半分。 只是那张如神迹般完美的脸上,却嵌着一双冰寒彻骨的蓝眸,望着一个时辰前,身影消失的前方,又仿佛什么也没望。 明明如此冰冷、残酷的眼神,却让看到的人,无法忽视那隐藏在背后的孤独和绝望,忍不住从心底泛起酸涩和怜惜。 少年的身子晃了晃,苍白的左手,紧握成拳,抵在腹部,半跪着蹲下身去。 以前,从来不觉得,胃会抽痛。如果……没有被那个人,如此温柔地关心过。 也许……痛了才好…… 少年的脸上露出一抹极为惨淡的苦笑,单手撑地,单膝跪地…… 她已经不是那个,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看得到她全身光芒的少女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眼里除了自己,甚至容不下整个世界的孤独少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脸上的苦笑,缓缓转变为冷笑。 那抹绽放在唇边的笑,仿佛即将冲破临界点的猛兽,张扬欲出—— 冷笑,猛地一滞,他抬起头,怔怔地、夹杂着希望与绝望地矛盾渴求,望向前方。那抹纤瘦单薄的身影,缓缓进入眼帘。 从时进时停地犹豫,到看到自己跪蹲在地上时那一瞬间的呆楞,以及眼里逐渐流泻出的恐惧、慌乱和痛惜。 “祈然——!!”她骇然惊叫了一声,象一阵风卷起掠过,向自己飞奔过来。 只有……一种感觉在心底流淌,熟悉,又仿佛隔了千年的久违,叫做……温暖。 我飞奔到祈然身边,蹲下身去扶住他冰凉到几乎归零的身体,颤声道:“祈然,你没事吧?” 我抬头看看他惨白的脸,一身湿透的衣衫,滴水的长发,还有握拳抵在腹部的手,心里象有几个锔子拉过,一下又一下,痛得我眼泪都忍不住掉落。 “你是白痴吗?!胃痛还呆在雨中,一个多时辰了,你就这么站着……”祈然握拳的手缓缓松开,绕过我身体,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撑在地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轻轻抚上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我却恍若未觉,心里又是气恼,又是疼痛,一面按摩着他的胃部以真气送入暖流,一面哽声骂道:“如果我不会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雨中呆到昏迷呢?你到底……呜——” 原本轻环在我腰上的手狠狠收拢,后脑勺也被紧紧扣住,没有一丝退却的余地。冰凉温润地唇猛地贴上我的,在唇齿撞击的疼痛中燃烧灼热。 这个吻,来得又猛又烈,带着惩罚的滔天怒意,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决绝和疯狂,娇嫩的唇瓣被肆意地蹂躏,几近撕裂,伴随着粘腻而下的雨丝,肿胀疼痛。 “呜……祈……你放开……呜——!”我拼了命地挣扎,可是跟以前轻柔怜惜的吻都不同,跟以前温柔清俊的少年不同,如今扣住我的一双手,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要将我撕裂了,拆开了,再放入他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祈然,让我惶恐,让我不知所措。想推开他,却被越扣越紧,想开口阻止,却被趁机橇开唇齿,灵舌长驱直入,追逐着我的舌尖,侵蚀我体内每一寸空间。 他的吻狂乱、不安,又矛盾地带着深深的渴望,然后,又因为我的反抗,我的拒绝,而越加亢奋、暴躁,仿佛是要将我整个灵魂吸入他体内,融为一体。 明明那么霸道的吻,明明那么不加怜惜地肆意蹂躏,我的心却渐渐酸痛苦涩,渐渐柔软疼惜。我缓缓垂下推拒在他胸前的手,放弃了抵抗,身体在他绵绵密密的吻和怀抱中柔顺下来。 祈然,我明明就在你身边,我明明说过不会离开,为什么还要如此……绝望呢? 我闭上眼,承接着他如暴风雨般猛烈地深吻和感情,无法喘息,盈融许久的泪终于自眼角滑下,落到我手上,灼热……心痛。 即使在这样冰凉的雨水冲刷下,唇齿间,心底最深处,还是渐渐温暖,弥漫出丝丝缕缕熟悉的幽谷清香。 我环过手,紧紧抱住祈然,身体偎贴住他在雨中冰凉,却依然坚实、令人安心的胸膛,只愿……一辈子…… 祈然喘着息,轻轻啄吻我殷红、痛到麻木的双唇,一遍又一遍,轻柔而小心,然后猛地一使劲,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冰依,我们成亲吧。”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 “成……亲……?”我的脑袋还捣着一堆糨糊,迷迷蒙蒙的,不知今昔何夕,只懂机械地重复,重复,然后倏地一惊——诶?成亲?! 我的头埋在祈然怀里,湿冷的手缓缓抚上早已空荡荡的胸口。 ——冰儿,你看到了吗?这座奇迹的建筑物。到你和冰烨结婚那天,爸爸就在这即将落成的空中楼阁上,举办两场空前盛大的婚礼。 ——爸爸发誓,一定会把我们的幸福,传达给你们远在天堂的妈妈。 已经……回不去了呢!或者……是决定了不再回去,其实都是一样…… 我歪头狠狠给了自己太阳|岤一拳,既然决定的事就没必要再患得患失,充其量也不过是无病呻吟而已。可是说到成亲…… 我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支吾道:“那个……成亲的事,可不可以半年后再说啊?” “半年?”祈然的口气极度不悦地质问,声音冰冷。 我干笑了两声,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 “哎呀——”我低低惊呼一声,祈然慌忙扶住我,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两手撑在他身上,抬起垮成一团的小脸,惨兮兮地道:“腿……麻了。”转移话题要紧。 祈然看了我半晌慢慢站起身来,微湿的睫毛忽地颤了颤,蓝眸微微闪亮……那笑容竟如月华初显,融融浸浸,飘渺优美,看得我不由痴了。 身子忽地一轻,双脚已然悬空挂在了他手臂上,耳边传来他略带警告地温润嗓音:“好,就依你说的,再等半年。” “可是……”祈然,你这样就算求婚了吗?也太…… “没有可是!”祈然环抱我的手狠狠一紧,暴躁地打断我的话,“除了大哥和傅君漠,你还招惹过谁?” “啊?”我微微开合了双唇,震惊……这个……不算是我招惹的吧?我也不想啊! 好吧!我心虚地别开了眼,虽然本意不是如此,可我多少还是要负点责任。 祈然忽然低头猛地含住我下唇,使劲一咬,我忍不住低声呼痛,却听他沉沉暗哑的声音伴随着渗入唇齿的铁锈味,胶着在我嘴边,恨声道:“你让我平白在你的记忆里空缺了一年,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那个祈然……虽然我从来没向你兴师问罪,可是,你招惹的人也不比我少啊!”我吞了下口水,继续不怕死地发言,“而且,貌似还有个男……的……” 祈然的脚步猛地一顿,俊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黑着张脸,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好!那我们便算扯平了!” “噗嗤——”我把头埋到他胸前,闷笑不止。 祈然抱着我,眼望前方,喃喃低语,“不要……再让我感受到你的动摇……否则……” “你说什么?”我愕然抬头问道,却被他眼中一闪而逝地阴郁吓了一跳。 接着,一路无言。 “冰依……” “恩?”我勉力撑了撑厚重的眼皮,含糊地应道。 祈然应该催动了内力,所以他的怀抱才融热温暖,舒适地我只想睡觉。 “没事。”他提了提手臂让我把头靠在他肩上,睡得更舒服些,“困了吗?” “啊……”我轻轻蹙起了眉,闭着眼嘟囔道,“这几天和你冷战,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严重失眠中……”没见我都有黑眼圈了吗? “是我们太无情,还是生活太多情。年轻时候遇到的感情,永远掺杂太多的任性,比如说随意地离散,或者匆忙的判断,甚至是刻意的试探……” 我闭着眼,喃喃低语:“记不清是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了,不过,讲的真好。” 均匀地脚步略略混乱,然后一个温凉地吻落在我拧起的眉心,只听他柔声道:“安心睡吧。” “恩。”我把头往他颈项靠了靠,好好闻的味道,“祈然,我们别再争吵了。后面的路那么长,那么辛苦,没有你,我……走不下去的。” 我会退缩,会放弃,甚至……会后悔。那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可悲。 “好。”仿佛是静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祈然加深了那个落在眉间的吻,轻声承诺。 刺眼……我微抬了抬眼皮……呜,好刺! 迷蒙的意识轻轻一动,我蹙着眉支起还有几分东倒西歪的脑袋,四处看了看。 这里是……我房间? 我看看外面大好的阳光,还是在东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默然一阵,难不成,我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恩……大概是让心慧帮忙换过了。(咳……依依啊,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说不定是偶家然然换的呢?) 我爬起身来自行洗漱完毕,才慢吞吞地从柜子里拿出件衣服穿上。 右手刚顺着丝滑的纹路套进外衫,一阵冰寒熟悉的气息袭体而来,我的动作猛然一顿,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瞳孔扩张了又紧紧收缩。 黑影在我眼前轻轻一晃,空气中霎时弥漫了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冷,我看着眼前黑衣黑眸静静看着我的步杀,不知为何,眼泪忽然便涌上了心头。 他在我面前摊开宽大的手掌,冷声道:“把这个交给祈。” 我一楞低头,只见青白红黑四块圣石,沾着斑斑血迹,静静地交叠在他略显古铜色的粗糙掌心上。 手,忽然被抓了起来,粘腻湿冷的触感,惨白灰败的面容,还有越来越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一种不好的预感夹杂着极度的恐惧,慢慢在我胸口滋生蔓延。 “告诉祈……”他把四圣石全部放到我纤小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玄武石便一个翻滚落到了地上,转着圈,滚离了我们。 步杀身子轻晃了晃,仿佛想去捡那块石头,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慢慢顺着我扶住他的手瘫软下来。 “步杀——!!”我骇然惊叫了一声紧紧扶住他,本来半挂在身上的外衫,被压在他身下,抽不动,拉不出。 中食指搭上他的脉搏,混乱,完全混乱的经脉和气息,仿佛是汹涌澎湃的大海,却又渐息渐弱。无始无终,无根无源。我……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却什么都把不出来! 我学的医术,到底……有什么用? “别哭。”他轻轻说了句,手抬了抬,却又无力地颓然放下。 我……哭了吗?竟然哭了吗? 可是,仿佛就因为这个认知…… “步杀,你别怕。我……我去找祈然回来救你……”我的泪索性落的更猛烈,更肆无忌惮。 “告诉祈,去别有洞天……”步杀深吸了一口气,明明虚弱到无法呼吸,却还是用着冰冷淡漠的口气,永远都是如此,“他的母亲,真正的母亲,在那里……” 他的手覆上我止不住颤抖的手,轻轻地,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闭目…… “步杀————!!!” 小佚 2007130 13:31 (新) 最近老是,烦这烦那,不管是工作还是出版的事,明知道无论哪样都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却总是患得患失,呵呵,自己都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大家不用再讨论我出版的事情了,无论大家愿意等待,愿意买书的,还是不愿意的,都没关系,现在我也只是得过且过,能更上来多少更多少。我还是要在这里说声谢谢,从我考研期间等到现在,整整三个月,真的非常感谢!还有,抱歉!鞠躬!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多讨论情节上的问题,尤其,这段时间由于自己的烦躁,是不是文的质量变差了。请大家一定要多多给予指点,谢谢! (旧) 存稿贴完,但此章仍未完,最近实在太忙了,所以都没来得及写新的文 还有一些杂事,和关于剧情的,请大家看右边 第19章 救治 “小姐,你醒了吗?”心慧轻轻推门进来,“小……小姐!!怎么回事……” 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将手中捻起的银针刺入步杀心脉周围的大|岤,沉声道:“文若彬在哪?” “是……是步杀吗?”心慧小心走近几步,忐忑地看着我,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 我点了点头,起身洗净了手,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文若彬在哪?” “在……在他房中。” 我扯过被子替步杀盖上,抓着锦被的手指纤细、惨白无比,使劲了浑身的力气,才勉强止住那筛糠般的颤抖。 “心慧,对不起,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信任。拜托你!”我压下颤抖哽咽的嗓音,回身扳住她肩膀,乞求般地低语,“无论你用文若彬的名义也好,祈然的命令也好,帮我看好步杀,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直到……直到我带祈然回来。” 因为祈然的安排,我房间在皇宫最偏僻静谧的地方,平日没什么人会来,可是难保…… 心慧震了震,眼里流露出微微的心痛,半晌才郑重地承诺:“小姐,你放心吧。” 我点了点头,感觉心头卡着酸涩与淡淡的感动,转身飞速掠出了房间。 城北落日军营——文若彬二话不说,笑着给了我这个地址,我却没办法对他的调侃,做出哪怕一点点虚掩的反应。 我飞奔在喧嚣的大街上,不管是撞倒了什么人,或是被大声喝骂,我都只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因为我没办法停留,一分一秒,也不可以。 从皇宫到军营并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是,却绝对是最近的一条。 “对不起,请借过!”我喘着息,一遍又一遍在奔跑中,机械地说着毫无诚意的抱歉。 肩膀上狠狠一痛,我死咬了咬牙,拼命稳住东倒西歪,痛到麻木的身体,脱口仍是那句:“对不起,请……——!” 苍雪国的大街,本是热闹而不混乱,却因为我的冲撞,硬是破坏了这和谐的气氛。 耳边充斥的是什么声音?象是怒骂,又象斥责,我却全然听不入耳。 拥挤的人群,在我身边,压得我无法动弹半分。焦灼的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几乎要涨破我全身每一个细胞。 我狠狠运行起体内仅余的一点真气,也顾不得会伤到谁,拼命撑开人群,踉跄着跌出最拥挤的包围圈。 虚软的脚却再也站不稳,我心中低咒了一声,无能为力地只能由着身子往前方扑跌过去…… 唇上微微的温热和麻痛,我看着被压在身下的陌生男子,楞了楞。 接——接吻了? “对不起!”我猛地弹起身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心里微微有丝诧异滑过,刚刚跌倒的那一瞬间,我明明有运用内力闪开眼前的人,却没想到还是跌倒在他身上。 只是这念头也不过是一晃,便被我抛诸脑后。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有时间,哪怕是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回头,所以也看不到,我身后那个仍躺在地上的男子,伸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唇,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马——?! 闯出城门的时候,体内的真气几乎被完全用尽了,浑身疲惫酸软不说,连呼吸都无法正常维持。所以第一眼看到那匹被拴在城门不远处的白马时,不由感叹地想要大笑一阵。 骑马?见过,也被人牵着缰绳溜过几圈,可真让我坐在马上飞奔…… “对不起,借你马儿一用——!!”只是怕有借没法还啊! 我向着不远处正朝马儿方向走来的男子大喝了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狠狠一甩缰绳。 “驾——!!” 一直以来,默默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是你;为了祈然独自承受一切痛苦的,也是你! 步杀……步杀……步杀…… “驾——!!”我稳住在狂风中跌荡散架的身体,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这个名字。 “砰——!”我从马背上被甩下来,缰绳勾住我的脚腕,拖曳、疼痛、挣扎,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我猛地挣起身体,滑出袖口中的匕首,割断缰绳,一个纵跃,再度跨上马背。 “驾——!!”嘶哑的声音,带着血与泪,嚣叫在空中。 步杀!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混合着血泪的凄美与心酸,这一次,终于轮到我和祈然,站在你的前面,保护你!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撑住! “站住——!!”我的眼前尘沙迷糊,隐约间看到一个手握长枪的士兵对着我吼,“擅入军营者死!!还不快下……啊——!!” 兵大哥,不是我不想停,是这马被我抽疯了,根本停不下来啊! “来人啊——!!”被马撞翻在地上的士兵迅速起身,朝着身后来回走动或操练的军队大吼,“有人闯军营!” 黑压压的人影朝着我和飞驰的马儿方向聚拢过来,绊马索横贯面前,我心中一凛,眼看就要来个人仰马翻。 我人在马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刀割般的冷风灌入喉咙,疼痛难当,我干咳了两声,运起透支又透支的内力,大声吼道:“祈然——————!!” 祈然——————,祈然————,祈然——…… 军营临山而建,三面依着峭壁。我的喊声,嘶哑无力,却随着飞奔跌倒的马儿,和翻腾卷曲在空中的羸弱身体,于这 潇然梦下部第8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潮济济的空旷山谷中,一遍又一遍回荡。 身体如愿的,在千钧一发之际,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旋转,点落地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祈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掌,和我全身破烂的衣衫、数之不清的伤口,又一回失控地大吼。 “你们谁伤的她?!”祈然把我抱在怀里,狠狠地望向四周早已傻眼了的士兵,浑身暴涨的杀气,让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颤抖,噤若寒蝉。 “祈然……”我闻着那淡淡的幽谷清香,是因为安心,是因为完全的信赖,所以一直忍住的泪才会一滴滴掉落,“回去……快!” 祈然顿了顿,收回浑身的杀气,低头惊痛又愤怒地看着我。 “快回去,再迟……就来不及了……”我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指,在他胸口一笔一画地完成那两个字——步杀。 “是——……!!”瞳孔猛地扩大又收缩,祈然有些惶然的看着我,象是要从我眼中印证那不是真的。 我忍不住咬住下唇,狠狠点了点头。 “莫言,告诉他们,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祈然用平静地语气叙述,还是众人熟悉的,淡淡的神情,至高无上的威严。 却只有紧贴着他的我,才能感受到他全身浮满恐惧和不安的颤抖,一阵又一阵。 士兵们不由松了口气,大概在庆幸,少主依然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个王者。然后,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探头张望窝在祈然怀中的我,猜测着这个其貌不扬,邋遢无礼的小丫头,到底是何人。 “你还吃得消吗?”祈然牵过士兵手中的马,通体纯黑,双眼桀骜不训,应该是一匹极度烈性的马。 我点了点头,咬牙苦笑道:“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祈然的眼中一痛,却还是点了点头,抱着我轻轻一跃,跨上了马背。 “黑风,”祈然的手轻轻抚过马儿长长的棕毛,低声道,“今日我给你特权,随你爱怎么跑,只要你能用最快速度赶回皇宫。” “咴……”黑风仰天大叫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愉悦和久被压抑后释放的痛快。 祈然将我牢牢护在怀中,单手抡起缰绳,狠狠一甩:“驾——!!” 祈然抱着我脚步混乱地推门而入,两人的脸色都是纸般惨白,这黑风的变态跑法,我真是…… “小姐,你回来了?” 心慧从里屋推门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人,我心中一惊,却听那人叫道:“主子。” 祈然放下我,光速冲进里屋,“砰——!”门被重重关上,密密实实。 我全身蓦地一阵虚脱,瘫软在地上,浑身的伤口,火辣辣疼痛。 “无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进的宫?” 无夜小心地将我扶在床上坐下,低声道:“刚到没多久。回主子,我是以祁国特使的身份,进入皇宫的。” 我点点头,伤口忽然有麻痒的感觉,我低头看到费力舔着我伤口的小银,诧异地道:“小银,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 小银“吱吱”叫了两声,并不理睬我,只埋头,仔细舔我全身数以百计的大大小小血痕。 时间一分一秒,又一分一秒,我仿佛能听到家里那个华丽挂钟的“滴答”声,不断响在耳畔,提醒着我祈然进去的时间,和……步杀危险的程度。 “主子,你休息一下吧。” “是啊,小姐。”心慧抱走累瘫熟睡的小银,想是怕我冷,又给我套上另一件外套,“少主进去都已经三个时辰了,而且短时间内恐怕出不来……” “冰依——”门毫无预兆地打了开来,祈然额头见汗,脸色愈加惨白,没有一丝停顿地对着我道,“去太医院取三两人参和五两何首乌,还有,让你师父马上过来这边,快!” “好!”我猛地从床上蹦起来,根本不等心慧和无夜阻拦,冲出屋外。 祈然把想要跟着师父进去的我拦在房外,肃然道:“你现在身子太虚,精神力不够集中,进来帮忙反而会坏事。” 说完,也不等我回话,砰地一声便关上了门。 我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帮不上忙,心里倒是有些为这样的祈然高兴,却又马上被担忧步杀的心情,彻底淹没。 等待是漫长的,心慧端给我的饭菜,热了一次又一次,摆在我面前。 不是我不想吃,只是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即便勉强咽下了这些食物,也会马上吐出来。 屋里开始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师父叹息的声音,还有……祈然的静默无声。 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间的门,移不开,闭不了。象是僵化的石膏,却随着紧缩的心脏,慢慢破裂剥落。 “……小姐,别担心,不会有……” “吱哑——”,门被轻轻拉了开去,师父花白的头发首先印入我眼帘,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悲伤和对晚辈的心痛,摇摇头叹了口气,跃过我步出了房间。 我浑身猛地一震,全身的血液象是被抽尽了,脑中,胸中,眼中,一片空白。 我忽然,好怕好怕,知道结果。 从来没有怀疑过祈然医术的我,竟然也会……害怕知道结果。 眼前有个白色的身影晃了晃,我抬头看到祈然惨白的脸,汗湿的额发,还有通红的蓝眸。 他一步一摇地走到我面前,双眼落在我身上,仿佛悲伤到要哭泣地,就这么静静看着我。 “步杀他……”我僵硬地开口。 祈然俯下身,把脸埋在我颈间,一分紧似一分。 “我要杀了那个人!”祈然咬着牙,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我抬手想抚上祈然抖动的肩膀,却只抓到他垂在一旁的黑发,颓然下拉。 他贴着我身体,轻轻地开口,苍凉、悔恨又数不尽的悲伤:“步的武功……被废了。” ……被……废了? 他说:“步的武功,被废了。” 我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脖子,轻轻流淌进我的身体,我的……心里。 小佚 200721 16:03 关于依依在大街上乱跑,的确是个bug,谢谢指出来了。我先放着,想想怎么修才完美点。呵呵。 最近更新有点慢的说,我自己知道起点那边我就不半章半章发了 发现有很多人在帮我挑错别字和bug也,真是太感谢了我修文的时候一定会好好改过来的,在此真是万分的感谢不过关于那个|岤道的错别字,不能怪我了,我是从网上查来的,没想过他是错的啊!555555555555 恩有什么疑问或建议的人可以去加群35704658,偶的qq名字叫天生羽翼,或者偶不在你们可以联系樱空释,我朋友私密我,谢谢了! 第20章 出发 “哎,祈然,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梦想?” “梦想……?” 我兴奋地点头:“对啊,就是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祈然放下手中的医书,低头沉思了半晌,才轻柔一笑道:“医行天下。” “好……好厉害。”我看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步杀一眼,咋舌道,“果然不是普通人的志向。我倒是也想行天下,不过不是医行,而是吃行,嘿嘿。” “那步杀你呢?”我一蹦一跳到步杀面前,支头看着他,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步杀看了看我,又看看祈然,冷冷地开口:“探索武道的最高峰,然后……” “终有一天,打败祈然。” 下巴脱落,震惊,极度震惊,我压根没想过他会回答,还是……还是这种答案。 祈然也愕然抬起头,看着他,问道:“真的?” 步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站起身来,淡淡道:“开玩笑。” 祈然看着步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浅浅笑道:“看来这段时间,步也很开心啊!” (ps:这个发生在无游组建立之后。) 探索武道的最高峰……我抹了抹泪湿的脸推门走进屋内,轻轻一笑道:“步杀,身体怎么样了?可以正常走动了吗?” 步杀正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淡淡点了点头。 我把手上的托盘放到桌上,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了下来:“呐,这是祈然亲手做的食物,我敢保证,这世界上,除了我和你,绝对没有第三个人有幸尝到。” 他看了我一眼,探手端过去,三两口吃了个干净。 我满头黑线,叹息:“可怜的祈然,枉他还煮的那么用心,简直就是牛嚼牡丹嘛!” 步杀眼中微微露出笑意,正想回话,忽然抬起头来望向紧闭的房门。 我愕然跟着看去,半晌之后,祈然轻轻推门进来。 我瞠目结舌地看向一脸冷然的步杀,抖着手指,点向他:“你……你真的失去武功了吗?怎么好象,反而比以前更厉害了?什么怪物……” 祈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踏前两步扣了下我额头,轻笑道:“我在给他金针过|岤的时候,不知是沿了什么媒介,将我的灵觉,大部分传递给他了。” 我汗,再汗,瀑布汗!这也能……传递? “这么说来,你的灵觉,失去了大半?” 祈然警戒地看着我眉开眼笑的样子,没好气地道:“是啊!那又怎样?” “不怎样,不怎样……”我咧开嘴笑得开怀,然后一本正经地道,“祈然,你要知道,人不能做的太完美,否则连老天都会嫉妒的。” 祈然头痛得和步杀对视一眼,好气又好笑。 “步,真的不记得伤你的人是谁吗?” 我心中一凛,抬起头来拧眉看着他。 步杀摇了摇头,淡淡道:“记忆好象被抽去了一部分。我只记得从卫聆风手里换取了白虎石,之后的事,都模糊了。” “很奇怪,我后来查看过你的汲血,已经破刀了。”祈然在步杀身边坐了下来,漂亮的剑眉紧紧皱起,“在整个天和大陆,能胜过你手中汲血,又伤你如此之重的人,寥寥……无几。” “汲血破刀是什么意思?”我诧异地发问。 “汲血,顾名思义就是吸取人血,欲要……” 步杀猛地打断祈然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祈然一楞,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波光闪动的蓝眸,低声道:“三天后吧。待我替心慧接了手筋,处理好宫里的事情,就上路。” 屋里静静的,甚至有些沉闷,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啊…… 步杀忽然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冷漠到极点的苦笑:“如今我总算知道你的感受了,还真是一个……讨厌的能力……” 祈然猛地抬起头来,撑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得“咯咯”做响,几乎是大声吼道:“那么你以为我该表现得如何,激动?震惊?迫不及待?” “你以为……对我来说,一个素未蒙面、只是与我沾了点血缘关系的人,和这个世上我唯一的朋友,到底哪个更重要?!” 我长叹了口气,母亲吗…… “祈然,不要说得那么肯定。”我抓过他握紧的拳头,将他深扎入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来,轻柔地道,“那个人,毕竟是你的母亲啊!” 祈然愤怒地抬起头来:“连你也……” “也有好事不是吗?”我贴住他修长的手掌轻轻举到眼前,然后将另一只手递到步杀身边,“我们三个,终于又聚到一起了。” 步杀眼中,微微露出笑意,举起手贴上我白皙的掌心,响亮一击。 我将麻麻的心痛掩在笑容背后,轻松地道:“那么三日后,我们三个就一起出发吧!” “你也要去?”祈然愕然收回手。 “我也去?”步杀冷漠的表情中也露出微微的诧异。 “恩?这个……”我抓了抓头发,“你没打算让我们一起去吗?我知道路上肯定很危险,可是,我们两个留在这里就安全了吗?我可是……”极度害怕见到白胜衣和蓝莹若他们。 祈然低头沉思了半晌,再抬头,蓝眸中已经有了淡淡的喜悦和释然:“好,一起便一起。我们三个可是无游组,永远不离不弃。” 我有半晌的愣神,无游组的宗旨,如今听来,竟仿佛是一股被遗忘了许久的暖流,淌遍全身。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我偷眼瞧瞧,虽然冷漠如昔,却明显有些动容的步杀,不由好心地拍拍他肩膀,大笑道:“我说步杀,你就认命地让我们两个保护吧!帮主都发话了,这辈子,你就别想从无游组脱身了。” 步杀淡淡瞥了祈然一眼,然后极度鄙夷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你?保护我?” “哈哈……”祈然把气到抓狂暴走的我拽在怀里抱住,声音是重遇后便不曾听到过的开怀,“放心吧,我会保护你们的。” 月色光华如练,一个修长清瘦的男子身形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一摇一晃,走得很是嚣张,嘴里还轻轻哼着断续不成音的调子。 男子的脚步蓦然一顿,嘴角勾了勾,复又压下,转为极度妖冶的冷笑,亦男亦女的嗓音倾泻而出:“今天倒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站在敞开了大门的房屋中央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绝世的面容沐浴在月色的银辉中,端的是飘渺如仙。不是祈然是谁? 他拧了拧秀气的双眉,淡漠开口:“师兄。” 白胜衣浑身猛地一震,忽地抬手抚上胸口,脸色惨白无比。 祈然一个晃身,倏忽间来到他身边,抬手便将指间的银针刺入他的肩井|岤,缓和疼痛。 半晌之后,白胜衣慢慢抬起头来,随意地抹掉嘴角血迹,苦笑道:“你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我想想……好象是从雪儿死后吧?” “我……不记得了。”祈然无情无绪地退开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个令牌递到他面前,淡淡道:“我要出去一些日子,这段时间,依国的事就交给你和若彬了。” 白胜衣毫不犹豫地顺手接过,揣进怀中。 “同样的话,我也嘱咐过若彬了。你们要记住,在我回来以前,别再扩张领土,暂时别惹起冰凌和尹钥两国的注意。”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机,必要时,可以向祁国求救。” 白胜依眼中精芒轻闪,点了点头。 交代清楚,祈然越过他身边,正待离开,却听白胜衣幽冷的声音忽地响起:“如果……我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你会杀了我吗?” 祈然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绝世的脸上冷漠无情。半晌才转过身,蹙眉道:“大哥的噬心术果真不是你下的?” 白胜衣从怔忪中猛地清醒过来,幽幽冷笑道:“我发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你还震惊。” “按理说,这个世界上会噬心术的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何况我所学的也不过是皮毛。可是当日,师父因为噬心术过于歹毒、不合常理,便封了自己和我的络脉,后来你拜师的时候,他也没再把这门奇艺传授给你。” “也就是说,排除我阴差阳错下打通了你的络脉,整个天和大陆,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会使用噬心术了?” “没有。应该……没有。”白胜衣双眉皱得死紧,语气却渐渐变得不肯定,“或者……也不一定。然,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白胜衣慢慢抬起头来,殷红带血的唇轻张,无声诡异地吐出几个字。 三天转眼即过,心慧的手筋总算是接上了,后续的结果却要等一个月后才能知道。我和祈然、步杀三人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其实,除了看到心慧和心洛哭红的眼时非常难过外,我的心情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毕竟这皇宫待着无聊又无趣,还要应付一大堆麻烦的人物。 心慧在送行的时候,给我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就差没把整个皇宫都往我马背上搬。 “我说心慧……”我苦笑着摇头,“我又不是要出嫁,就算是准备嫁妆,这也未免……太多了吧?” 心慧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估计还是在怪我不带她同行。可问题是,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我怕带了她走,文若彬会一剑劈死我! “小姐,我总觉得有件事卡在心里,要跟你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慧忧心忡忡地第n+1遍重复。 “好啦好啦!”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句话你三天都重复几遍了,别担心,有祈然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心慧这才勉强露出个笑颜。 无夜本来也是要与我们同行的,可是不知为何,祈然并不同意,步杀冷着张脸没有说话,我也只好悻悻地作罢。 无夜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用回荡在铁面具下的闷声道:“主子,我在这里处理完事情就会回皇上身边。皇上他……也会去别有洞天,所以,到时我们总能汇合的。” 我一楞:“卫聆风也去?”他……去干什么? 无夜眼中微微露出诧异:“主子不知道?步杀没告诉你吗?”他顿了顿,“总之,到时主子就明白了。”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对不起啊,无夜。” 不知道对不起什么,心里却真的有着隐隐的愧疚,以至于连话都说得毫无底气。 无夜眼中微微闪过星芒,出口的声音却有些刻意地淡漠疏离:“主子言重了。” “我真想一拳打掉你满口的主子。”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了,要是不小心挂了,记得找人稍个信给我。” “我好赶去——给你收尸!” 沉沉的低笑声突兀地从他面具下溢出:“那么,你自己保重。” 想起那一年,我们五个天天在一起的日子,我忽然有些伤感,努力点了点头:“你也是。” “……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我轻轻哼着歌,在这熏人欲醉的暖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缰绳,只觉人生最惬意的日子,最潇洒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耳边传来祈然比清风更柔和动听的声音:“现在骑马不会再遍体鳞伤了吧?” 我尴尬一笑,随即又觉得有些冤枉,反驳道:“那日可是我第一次骑马,心里又着急步杀的伤,会坠马是很正常的事嘛!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你们两个就该阿弥陀佛了。” “啊——!!”我忽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祈然紧张地掉转马头靠近我,连步杀也放慢了在我们之前的脚步,回头看着我。 “没……没事。”我苦了张脸,懊恼万分,“我好象把那匹白马给忘了。” 祈然松了口气,一脸无奈却漠然:“顺手牵羊的?” 我心虚地笑笑,当时那种情况,不顺手牵羊,难道还乖乖等卖主来谈价钱吗?更何况我也没银子付帐啊! “前面就到钥国边境林越镇了,我们今晚就在那歇一夜再起程吧。” “好啊!”我动了动已经坐得有些麻痛的屁股,开心地应道。 我们三个把马牵给小二,一起进了洛安楼。 酒楼里客人爆满,几乎找不到一个落脚的位置。我咋舌,生意竟然如此之好,简直和汀国的天涯楼有的一拼。 我和步杀被领着绕过人群,在二楼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祈然因为黑风不肯让陌生人靠近,只得自己先去安顿马儿,想起那天黑风变态的跑法……我忍不住一阵恶寒。 “两位客官要来点什么?” 我接过菜单瞄了几眼,一如既往,有看没有懂。你说步杀,算了吧,他要是会对食谱有研究,我就把水冰依三个字倒过来写。 “恩……就来几样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吧。” “好勒!客官稍等。”小二立马恭敬又眉开眼笑地退了开去。 看来等下端上来的菜肯定会贵的离谱,嘿嘿,这就叫花别人的不心疼。反正冰凌的少主别的有没有我不知道,银两肯定是不缺的。 第一盘菜端上来的时候,祈然也回来了,他刚一坐下,酒楼里便轰动了起来。 我诧异地看看祈然,明明戴着面具啊!总不至于…… 祈然无奈地瞟了我好奇的表情一眼,回首抓住一人,用他天籁般地磁性嗓音问道:“请问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快放……”被抓住的那个女子正欲发火,却在听到祈然声音后怔了怔,转为害羞矜持的语气,“公子不知道吗?今日江南四大名妓之一,品性最高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被称为一代才女的马莹燕,要来这个酒楼献唱。” 祈然放开手,看了我一眼,意思是‘现在你满意了吧?’,随后才转头对那女子淡淡一笑道:“多谢姑娘的解释。” 我眼望那女子迈着依依不舍的脚步离开我们这桌,不由埋了头闷笑不止。 “你到底笑够了没有?”祈然夹了个菜到我碗里,没好气地问道。 “恩恩,呵呵……”我拨了菜在嘴里咀嚼,含糊地道,“今日这么多人,我们竟然还能有位置,真是好运,嘿嘿。” 祈然和本在闷头喝酒的步杀对视一眼,象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明摆了在说——你不会以为有好运,就会有位置了吧? “这个洛安楼,本来就是冰凌的产业之一。”祈然拍了拍我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向着他龇牙咧嘴,随即一楞,对了,洛安,那不就是…… 忽然,底下马蚤动的人群拥挤着往二楼涌来,打断了我正要问的话。 人群到了二楼前方的圆形前台,慢慢四散开去,只见一个桔衣轻纱白裙的女子,美好的背影向着我们,缓步走上前台。 前台上早已搁置了一架古色古香的瑶琴,马莹燕走到琴旁,悠悠一个转身,席地坐了下来。 只见她一身冰丝蚕衣上琉璃对珠在胸前巧妙分布,衬托出她曼妙有致的身形,金丝琉穗挂在白净的长裙两侧,只是轻轻一个转身,便流转出无限荧光 目光落在她凝脂般的脸上,精致秀气的五官,我忍不住在心底赞叹,好一个不输蓝烟和尹天雪的美女。 祈然替我夹菜的手微微顿了顿,又细细看了马莹燕一眼,才淡淡地自语:“果然是橙儿。” 小佚 200723 16:06 汗!那个明天开始要修上部了,如果没有及时更新,大家见谅啊! 请看右边(尤其殇鱼),谢谢 忘了还有什么人的问题要回答了,如果你们有提疑问而我没回答的,可以去起点留言(因为那里可以直接回复),或者加群私密我,谢谢! 第21章 洛枫 祈然替我夹菜的手微微顿了顿,又细细看了马莹燕一眼,才淡淡地自语:“果然是橙儿。” 我楞了楞,扬起唇角:“七圣女之一?” “你怎么知道七圣女的事?”祈然微微不悦地皱了皱眉,把菜放到我碗里,我努力啃。 “芊芊告诉我的,哦,对了,芊芊就是青衣。” 祈然恍然地点了点头,续道:“橙儿不是七圣女之一,其实,七圣女在六年前便已死了三个。橙儿她……”祈然顿下,看了面无表情的步杀一眼,才道,“她是红袖的妹妹。” 红袖?我咬着筷子,歪头想了半天,这个名字好熟……“啊!就是那天在太后长青宫拦住我的红衣女子。呐,步杀,是不是?” 步杀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喝酒。 “你光喝酒不吃菜的吗?”我愕然看了他一眼,把菜夹到他杯前的碗中,“咦,我记得那天从长青宫出来,好象听到你和她的对话……”说的是什么呢? 悠扬的乐声忽然在楼内婉转回荡,又渐渐低缓下来,只听马莹燕轻柔的嗓音,不抑不扬响起:“今日莹燕要弹奏的一曲,词曲均非莹燕自己谱写,而是得自一位友人的誊录。” 她的嗓音轻柔和缓,每一字都仿佛有着软软绵绵的余音,缭绕在耳畔,配上纤纤十指不时波动,流泻出的音符,让人不自觉陶醉。 “莹燕当日一见,便爱不释手,故今日特地在此弹奏一曲,与众人分享。” 楼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随后又渐渐归于宁静,当静寂达到顶点时,马莹燕十指轻拨,一阵悠扬悦耳又……的乐声,仿佛平地拔起,婉转低吟。 这……这个是…… 我夹菜的手瞬时僵在当场,挤在两跟竹筷间的糕点随着起伏的乐音,摇摇晃晃,欲掉不掉。 “怎么了?”祈然正拄了头专注等待下面的词曲,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反是步杀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见我神色有异,不由冷声问道。 祈然闻声回过头来,此时,马莹燕那比我动听悦耳上千百倍的嗓音,整好倾泻而出。 “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 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 “啊——”大厅里响起一人的低呼声,“这首曲子我知道。” 原本侧耳倾听,正待发怒的众人,一听此话,不由压低了声音纷纷询问。 “你们不晓得吗?半年前,这首曲子在祁国邺城一代,几乎人人争相传抄歌唱,却无人能拼凑出一份真正完整的版本。” 我抖了抖手,把糕点放进碗里,额头已经有微微见汗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那首,由当今祁国琴宁皇后,在登船出嫁前,亲身弹奏谱唱的……惊世一曲?!” “我终於 看到 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 歌声多嘹亮 ……” 马莹燕丝毫不管底下众人不合宜的窃窃私语,只兀自含了淡淡的浅笑,融情入景地低低弹唱。 我困难地咽下口水,抬头看看祈然和步杀瞪大的眼睛,干笑了两下压低声音道:“那其实也不是我谱写的,你们应该最清楚了,只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流行歌曲而已。” 旁人的低语,又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没想到那种卖国求荣,连亲身父亲也会出卖的无耻女子,竟然能弹唱出如此一曲。”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愤愤不平的女声,低叫着响起,“听说,那个皇后是爱惨了祁王。尽管明知大逆不道,为了爱情,却也不得不心甘情愿被利用。” “对!”另一个陶醉地女声接道,“师兄,你根本不懂,对女人来说,为了所爱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这个琴宁皇后虽然不值得敬佩,却让人怜惜,相信祁王也一定……”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入耳,脸就差没埋到碗里面去。心里在一万八千遍地诅咒这两个同情心泛滥的八卦女,丫的!听说,听哪个王八蛋说的?呜…… 抬头偷瞄一眼,步杀冰冷如昔,拧眉看着我和祈然。祈然的面色有点阴沉,却仍在很用心地听这首弹唱中的歌曲。 我不由回过头,双眼凝视在静静弹唱的马莹燕身上,淡淡的笑容,无悲无喜的歌声,却一丝一点渗入人心。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飘摇到半年前的海滨,那个满心伤痕,却依旧渴望飞翔的自己身边…… 红衣黑发,清歌嘹亮。水光盈盈,恍然如梦。 “不去想 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 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 我终於 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 就飞多远吧 ……” 一曲终了,佳人早已跃楼飘仙离去,在坐的听众,却沉浸在歌声中,久久未能回神。 不得不说,马莹燕唱的非常好,不管是曲音曲调,弹唱技巧,还是融情入景,她都做足了十分。我所听到的,已经不是一首流行歌曲,而是真正释放心灵感情的妙乐。 酒楼里的众人慢慢回过神来,赞叹之余,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恢复了正常的谈笑。 喧嚣热闹,却是除了身旁,谁也不会再注意到谁。 我埋了头扒饭,抬头看了一眼祈然依旧阴沉的脸,求助地望向步杀。 “砰——”一把长剑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横放在我们用餐的桌上,剑身微微露出剑鞘,竟通体锈迹斑斑,却散发出迫人的冰寒之气。 祈然也不抬头,兀自饮尽一杯,瞥了那剑一眼,吐出两个字:“凝章?” “好眼力。”来人轻轻一个旋身,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声音低沉浑厚,却又透着淡淡的柔和,甚是好听,“此剑正是四大神兵利器之一的凝章。” 我抬头望去,只见那是个二十五六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个子与祈然差不多(1米80左右)。他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奇特,整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儒雅俊气,隐隐透出淳朴的孩子气。 只是一双眼睛,深邃悠远,时而精光闪烁,时而内敛沉静,令人琢磨不透。他的脸色略微显白,但配上挺拔的身形,却完全没有虚弱的样子。 他触到我的目光,不由咧嘴轻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下洛枫。” 我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你好。”怪了,怎么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小二,再来双碗筷!”这个叫洛枫的人,脸皮也真是够厚的,就这么接过碗筷大咧咧地跟我们同桌共食起来。 不过,比起我身边这两个人的处变不惊和视而不见。我为自己的定力叹气……继续吃饭。 “萧祈然,我想跟你比一场。”洛枫转眼望着祈然,脸上露出个似浅似深的笑容。 “前钥王座下第一谋士,天和大陆身价最高的剑客——洛枫?”祈然放下了酒筷回视他,诧异地问道:“我们……认识吗?” 我心中一惊,隐约记起好象曾模糊听说过这个人物。洛枫,五年前曾经是傅经手下最为善计诡谲的谋士,却不知为何,忽然在三年前叛出钥国。 也因为他知晓傅经太多的秘密,钥王几乎倾尽全部武力,要将他诛杀,却不只每次都被他从容逃逸,还让他陆续刺杀了除傅君漠外的所有皇子。 这种赤裸裸的警告,钥王傅经虽满心忌惮,却再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派兵为难于他。 此后,他不定期的效力于各个国家,听说只是接几个无关痛痒的任务糊口,却始终不曾效忠于谁。 但凡是慕他名前去挑战的,想用强将他收归帐下的,无不刹羽而归,下场悲惨。至此,天和大陆第一剑客,能左右天下局势的一代谋士——洛枫,名动天下。 直到,半年后,冷月教杀手步杀的异军突起,隐然被人骇称为天下第一杀手,才能与之分庭抗礼,而洛枫,却不知因何,突然突然于此时销声匿迹,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眯着眼打量了身边的人半晌,低头继续吃饭,始终难以置信,这个人单从外表看来,哪点象传奇人物了,整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 洛枫含笑摇了摇头却不答祈然的话,手轻轻抚上凝章,把剑身全部还入剑鞘。忽然抬起头来,幽幽一笑,道:“赌注嘛!就用你身边这位女子好了。” “咳咳——”一口食物硬是卡在喉咙,涨得我满脸通红。步杀好心地递过一杯茶到我面前,我忙狠灌了几口。 好冷,我为周身的寒气打了个抖,忙抬头看着祈然,就差没举手发誓,脱口喊道:“我绝对没招惹过这个人,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姑娘,你这么说,我可就太伤心了。”洛枫看看我,又看看祈然,笑得一脸孩子气,却分外欠扁,“且不说你顺手牵了在下的马,至今仍未归还。难道姑娘这么快就忘了几日前在大街上,我俩的一吻之缘了吗?” “啊——!!”我惊叫了一声,几乎引来全酒楼人的注意。无地自容,我又想把头埋进碗里去了,恍然地叹了一息,没好气道,“原来是你。” 天下第一剑客?为什么他会向祈然挑战,而不是步杀呢?我心口微微紧了紧。 洛枫笑得一脸幽深,把视线投射在祈然身上,悠然道:“赌注之说只是玩笑,不过,可以跟我比一场吗?冰凌……少主。” 我浑身猛地一震,知道萧祈然这个名字并不希奇,因为不论住店登记或是其他,祈然都从未有过遮掩,可是冰凌少主这个身份…… 我抬头看向祈然和步杀,虽然面色凝重,却是波澜不惊的沉稳,心里也不由稍稍安定。 祈然抬起头来,蓝眸止水不波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菜夹到我碗中,淡淡道:“好。” “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我忍不住低呼。 “步杀……”我无聊地拔着草,“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不知道。” “不……知道?”我惊怔地抬起头来,“那个人的武功,会比祈然还高吗?” 步杀象是微微叹了口气,再细察,却又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个人的内息绵长不定,似有若无。还有他的心绪,我一点都感应不到。” “你是说……祈然不得不答应比试?”我微微蹙眉,“否则就算以祈然之能,也未必能同时保得我们两个周全?” 步杀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是复杂的神色,却也是一瞬即逝:“此人是敌是友,仍不清楚。” “唉!原来祈然早就知道了。那又为什么不许我们旁观呢?难道……是怕输了难堪?” 步杀的嘴角抽了抽,欲言无言。 忽然,他猛地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凝神把我狠拉到身后,靠着轻轻踢腾的马儿,全身肌肉紧绷。 杀气,陡现。仿佛连黑风也意识到了危机,发出一声嘶吼。 我拧眉看着四周,因为被发现,而瞬息间围上来的众人。 “好久不见了,步杀!”一个身着绿衣,长相尚算英俊的男子缓步从一群黑衣蒙面、站立位置诡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听在耳中,仿佛有粘腻恶心的爬虫掠过身体,让我浑身忍不住起了阵寒立。 看他那双与清秀面容丝毫不符的倒吊眼,赫然正是当日在祁国昌平郡中所遇,要抢夺玄武石的其中一人——秦业。 “当日你断我一掌之时,可是嚣张万分啊!”他举起套上铁腕的手臂,眼神虚空地向后瞟了一眼,笑得一脸得意、疯狂外加变态,“武功被废,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此刻,我心中的震惊绝不是一点点。步杀武功全失的事,除了我、祈然、师父、心慧和无夜,根本没人知道,为什么消息会如此迅速地传递开去? 而且……为什么偏偏发生在祈然跟人约斗的时候…… “等一下,”步杀贴近身后的我,压低声音,“我一打手势,你就骑上黑风离开。” 我叹了口气,仰首望着步杀冰冷凝重地表情,忽然嘴角一扯,狠狠踹了他一脚。 步杀低低闷哼了一声,蹙眉看着我。 我舔了舔干裂颤抖的唇,正待说话。秦业却已不容我们再拖延半点时间,完好的左手缓缓举起,面色夹杂着报复地快感阵阵扭曲,却意外凝重:“记住,那个女子,要抓活的,切不可伤她性命。上!” 我闻言忍不住心中微动,袖里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右手掌上。 “步杀,请你好好看着……”我踏前三步,背对着步杀,眼望向我们直冲过来的人,缓缓抽出绝丝,幽幽笑道,“这就是如今的我!” 身动,如鬼魅幽魂。 胸口有阻窒的郁闷,难以宣泄,仿佛下一刻就要有鲜血破体而出。 我苍白了脸,勉强站稳身子,手上的劲一松,本吊在我手中的一具尸体,便如破败的棉絮,瘫软在地。 四周的十几个黑衣男子,看不到表情,眼中却有着明显的惊惧。我只杀了一人,手法也简单异常,却 潇然梦下部第9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异常,却让他们不得不震惊。 因为,谁也没看清楚,我到底是如何在一息不到的时间里,割破了眼前这人的喉咙。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脸色变得正常韵红些,然后转头看着步杀。 “步杀,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我浅浅地笑,静静看着那双冰冷如昔,却缱绻波动的黑眸,认真地请求,“就算……我还没有保护你的能力。那么至少,也让我站在你身边,并肩战斗。” 步杀低下头,缓缓抽出手中的黑刀,忽然低声道:“暗处至少还隐着三个人,小心点。”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暴躁的沙砾,让我心中总有种异样的预感,说不上是吉是凶。 秦业忽地踏前几步,补上那个被我杀死的黑衣男子的位置,用颤音吼道:“不要乱了阵法,把他们两个隔开,先诛步杀。” 没有人应是,四散的人却忽地移形换位动了起来。 阵法?我看着不断移动变换却不易其根本的人群,心中忽地豁然一亮,终于意识到,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兵刃交击的声音,喘息声,喝令声,交杂在空气中……疏离而靠近。 我和步杀被渐渐隔了开来,三十几个蒙面人,七成以上都围到了他身边。也许,即便我刚刚露了那么一手,即便如今的步杀内力全失,他们最忌惮的,还是这个天下第一杀手。 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也未可知……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了暗杀术最大的缺陷——只适合近身战斗。人的多少不是问题,如今我面临的难关,是他们十几人天衣无缝地配合。让我无从将任何一个人,利落斩杀。 不过,他们的长剑,触到我的绝丝,便断为两截,伤了两人之后,便不敢再贸然进攻。一时半会,大家谁也拿对方没辙,便是了。 可是,步杀那边的战斗,明显没有这么乐观。围堵他的黑衣人,仿佛是吸了我这边人发泄不出的怒气,剑剑凌厉,甚至以命博命,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斩杀。 步杀的身法,是一流没错。可是,如今砍出的每一刀,都不似从前,带着石破天惊地气势,无人能敌其万一。偶尔刀剑相击,他都会被迫退几步,或挨上几剑,嘴角身体慢慢渗出血丝。 而且,每被迫退一步,包围圈便慢慢成形,他的处境也便危险几分。 我心中慌乱,手臂上便被划了两道,伤我的人,眼神却比我更慌乱恐惧了两分,四散乱瞟。 心中的笃定越来越重,我望了眼脸色逐渐惨白不支的步杀,咬紧了牙关。 我知道,这一刻,我不得不赌一次。 我忽地收回绝丝,往西南方横冲过去。平衡在瞬息间被打破,围堵我的人,犹豫地举着剑砍向我身上,想迫我后退,却在即将伤我的刹那,狼狈收回。 我猛然提气轻身,脚尖在几把冲到我面前的长剑上微微点过,一个纵身,落在西南方的目标方位上。 那里站了一个人,一个不起眼的黑衣人。可是,当我举着手中的匕首,攻击他时,所有的人,包括秦业,都慌乱了。 他的身体没怎么动,一双阴郁沉暗的眸只是静静看着我淡漠冰冷,又孤注一掷的表情。然后,当匕首划上他颈侧时,身子微微一动,避开了锋锐。 我在心中冷笑,嘴角便也跟着扬起。刚刚放弃绝丝后便一直放在腰间的手忽地抽了出来,准确无误地瞄准他黑衣包裹下跳动的心脏,冷漠地道: “如果你不想再尝一次,子弹穿心的痛苦。就叫他们全部停手,傅——君——漠!” 小佚 200726 14:08 呵呵,看到好多人都说看过随波逐流,看来我真的好落后啊!还在看中,停都停不下来书评也没细细翻看,先容我把书啃啃完吧! 就先贴这么点了,大家担待啊! 请默默看右边,谢谢 第22章 较量 一个月前,尹钥两国的国王尹天傲和傅经,在和谈连横抗祁时,被步杀刺杀,当场死亡。尹国一时内乱纷争不息,大皇子和三皇子各成党派,终日无主,国力日弱。而钥国的皇太子也未登上皇位,只因他立下重誓,不报父仇,永不称帝。 一时间,整个天和大陆人心慌慌。撇开冰凌不说,步杀的悬赏总额,竟高达一千万两之多。 哼!冷笑,什么报仇,真是无聊。最想傅经死的,可不正是他自己吗? 我一手握枪抵在傅君漠脑门,轻轻绕了个圈,转到他身后,一手从闷闷发痛的胸口移开,揪上他蒙面黑布,轻轻一扯。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傅君漠瞥了我一眼,没有动弹,表情却也没有被威胁之人该有的恐慌和紧张,只是……相当黑沉。 我松开手,黑布缓缓落地,胸口的痛一阵阵袭上,化为喉咙上的腥甜,又被我勉强吞咽下去。 “是‘三乾四坤’阵法。”我轻轻动了动扣住扳机的手指,勉强提气回答,“我本来也不是很肯定,但秦业的那个补位提醒了我。” 傅君漠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苦笑:“一直留在‘生门’,虽不起眼,却最起眼,是我大意了。” 他转过头,无视我抵在他太阳|岤上的枪口,阴冷残酷的眼中慢慢泻出温柔的神光:“若儿,看来我每次遇到你的事,都会方寸大乱呢。” 我眉头一皱,握枪的手举起来,狠狠在他颈椎骨上敲下去。 “噗——”他闷哼了一声,随即一阵干咳,吐出一口鲜血。 我再度将枪口抵在他脑门,冷冷道:“我还真想就这么杀了你!” 傅君漠低垂了头半晌,忽然抬起来,狠狠瞪着我。那眼中的狠辣和阴郁,让明明占尽上风的我都忍不住一阵颤抖。 “我还以为,那个扎根在你心底的人,会有多了不起。”傅君漠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丝,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废物!” “咳……”傅君漠在我的重击下吐出了第二口血。 “太子——!!” “将军——!!” 刚刚因太过震惊没有回神的众人,终于惊呼出声。围堵的人群,还有漫天的杀气,慢慢离开步杀,往我这个方向聚拢过来。 “退回去!”傅君漠猛地一声大喝,眼中精芒电闪,映着嘴角鲜艳的血红,“谁敢不听我指挥,一律杀无赦!” 我握枪的手猛地一颤,傅君漠却望着我幽幽笑了起来,那笑竟说不出的疯狂和……狠绝。他再度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她加诸在本太子身上的痛苦,你们给我十倍百倍地偿还到那个杀手身上!” 我承认,我不敢赌。 如果我赌了,以傅君漠和我自己的命赌了,那么,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赢。 可是我没有,因为知道祈然就在附近,因为知道他马上会回来。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只想拖延时间,而没有一点破釜沉舟的打算。 “冰依!小心——!!”虽然被大部分人围攻,却依旧沉着战斗中的步杀,黑眸猛然瞪大,大叫了一声,瞬息间,神分。 音未落,寒气凌空而至。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步杀一开始就说过,至少有三个人隐在暗处,而挟持主傅君漠的我,竟一时大意,压根没有暗自留心。 我收枪,翻身,滚地!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丝多余,真气被刹那间提到了最高。 交错间,黑影向着我铺头盖脸罩来,明晃晃的刀,漫天的杀气,凌厉的眼神。 我仰躺在地上,枪举过头顶,所有的精气神都集中在那几个小小的孔上。成线—— “砰——!!”巨响在空旷的草野中回荡,让所有打斗中的人震惊。 我握着不断吐出硝烟的手枪,缓缓爬起身来,傅君漠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明显震惊动容,两道浓黑的眉毛紧紧纠结在一起,脸色是受伤后的苍白。 如今,是怎生一幅场景。 我的面前躺着一具无法瞑目的尸体,扭曲的英俊脸庞,熟悉的倒吊眼,心口泉涌般流淌出鲜血。秦业,死了。 步杀的脖子上横七竖八地架了几把剑,紧贴着颈部皮肤,渗血见红。他被狠狠压跪在地上,傅君漠看了我一眼,一步,一步,走向被困住的步杀。 ——冰依,千万不要小看了傅君漠这个人…… 从来,没有象这一刻,那么懊丧自己没有听卫聆风的警告。潜意识里,我是真的小看了傅君漠这个人。 不过,后悔是无意义的,因为祈然还没有回来,我们未必全然没有获救的希望。 我收回手中的枪,坦然望向傅君漠:“你想怎么样?”子弹只剩下四颗,面对的敌人却有三十几个。我必须……拖延时间。 傅君漠的手中忽然多了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我一惊,是刚刚躲避翻滚时掉落的,我的匕首。 他眼中阴狠的光芒暴涨,又敛起,化为残忍的冷笑。忽地手起,刀落,猛地扎入步杀肩膀。 “步杀——!!”我看着他提刀,带起翻飞的血肉,迷离我的眼,又狠狠落下,“住手——!住手!住手!”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把玩着手中没有沾到半滴鲜血的匕首,脸上的神情似在诧异刀刃的质料,又象在玩味猫捉老鼠的乐趣,淡漠地道:“那么……求我啊!” “求求你住手!”我没有半分犹豫地大喊……抬起勉强忍住泪的脸,却只觉模糊一片,“我向你道歉,我承认我输了,所以……求求你停手吧!” 步杀的脸色苍白,却自始至终没有哼过一声,神情冷漠异常,没有半分动容。他的眼帘低低地垂下,看不到那如黑幕般的双眸,也看不到加诸在他身上,非人的痛楚。 可是,我的声音,我的乞求,还是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来,黑眸深邃沉静如昔,映着苍白灰败的容颜,却掩不住寒潭深处灭顶的痛楚和不甘。 苍白干裂的唇,微张了张,忽然用沙哑虚弱地声音冷然道:“别再求了,真难看!咳……” 傅君漠的脸色愈加阴沉,狠狠一刀刺进步杀背部,再开口,声音仿佛带了极端的自制和嫉恨,才能溢出唇齿:“若儿,你究竟在乎他到什么地步?” 他的目光落到我苍白渗出血丝的双唇上,眼中的怒火几乎燎原,忽地冷笑道:“你这样……便算求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一瞬,没有半分半点犹豫,双膝一曲,利落跪倒在地上,仰首,声音轻而缓慢:“求你……住手。” 傅君漠放开了手,任由匕首留在步杀体内,目光缓缓下移,再度停留在我身上。刻骨的仇恨、嫉妒、占有欲,还有“逆我者亡”的狠辣,赤裸裸,不遮掩半分。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半蹲跪下来,丝毫不怕我再度拔枪威胁他。 “若儿,听到你离开卫聆风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我颈侧四散的头发上打缠绕圈,用着很温柔的语气,“这次的行动,我本也不必亲自参与……可是……” 语气忽然一变,我低低呻吟了一声,双眼已瞥见一撮被生生拽下的头发,和他阴狠霸道的眼神:“当初我就跟你承诺过,因为……你是我看上的女人,所以,我一定要自己抢回来!” “跟我回去!”他忽地反手掐起我的下巴,冷冷地说,“跟我回去,我就放了他。” 我撇过头,甩脱他的手掌,学他的样子单脚站立起来,半跪在地。勉强喘过一口气,胸口痛愈火烧,我抬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却忽而幽幽地笑了,无声吐出一句:“你做梦!” 求饶也好,下跪也好,这些侮辱,比起步杀的命,哪个更重要,我太清楚了!可是,如果我为了救步杀,而跟着傅君漠走,那么毁掉步杀的就是我自己。 我不会再做这种,彻头彻尾的傻瓜了! 傅君漠的脸由怒极变为扭曲,右手举起,忽地象我直袭过来。 “砰——!”我一个纵身,右脚踢上他腹部,退开一米距离,跌躺在地上。 勉强压下胸口涌上的疼痛,我爬起身来,冷眼看着他,捂着腹部,脸色因疼痛而惨白。 “臭丫头——!!”随着一声暴喝,从刚刚枪击现身后,便一直警惕地跟随在傅君漠身边的老头,向我直扑过来。 这一次,胸口是被袭击的剧痛,我慌忙后退,将全身劲力卸尽,才勉强躲过那一击未受重伤。 “若儿,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傅君漠一步步退到步杀身边,猛地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匕首。看着我沉静的脸慢慢露出恐慌,冰冷却残酷的笑意慢慢传到了他眼底,“听说,你的那个丫鬟,手筋脚筋全断了……” 说着,笑着,匕首……慢慢滑向了步杀撑在地上的右手。 步杀低垂着头,谁也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忽而轻微一震,被长发遮盖的嘴角缓缓地,不可抑制地扯出一道绚丽的弧线。 “傅君漠!!”我骇然叫住他,枪握在手上,没有半分偏差地瞄准了他,可是声音除了颤抖,还是颤抖……“我发誓,如果……如果,你那一刀下去……一生一世,我将罄尽我的一切,让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忽然动了起来,密密围在他四周,没有半分空隙。刚刚伤我的老者,也警惕地注视着我,却不敢动弹,显是忌惮我手中枪的厉害。 “哈哈……”傅君漠忽然大笑了起来,看不到脸色,笑声却不若听起来那么欣然,反而愈加愤恨痛苦,“就凭你?除非,你现在就杀死我,否则,你凭什么?” 银白的刀光透过人缝在我眼前闪过,我仿佛看到了傅君漠恶魔般的笑容……心底有沉积的痛楚和仇恨,如跗骨之蛆缠上我,食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如果,无法善良,无法妥协。那么,就让我彻底地杀戮吧! “住手!”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忽然凭空插了进来。 眼前耀眼的光芒一闪,只见一个橘色的身影,忽然如鬼魅般穿梭入密集的黑衣人群,所到之处,原本严阵以待地人竟纷纷倒地。 “马莹燕?”我诧异地低语,口鼻中忽然闻到甜腻的花香,身体蓦地酥软,一下子瘫软在地。 我心中忽地一动,已知道这些人都中了她的迷|药。我狠狠咬破下唇,以疼痛减轻麻醉,取出怀中银针,勉力扎上|岤道。 此时马莹燕,应该说橙儿,已经踢开挤在步杀周围的人,将他一把抓了起来,皱眉道:“啧啧~没想到姐姐竟然会喜欢象你这么没用的废物!” 步杀连瞧也没瞧她一眼,甩手,捡起地上的汲血,一步一个踉跄地走到我身边。 “没事?”他屈膝,颓然坐倒在我身边,冷冷道。他……好象刚刚被扎了很多刀吧?现在竟然象个没事人一样,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我拔出银针,向一脸愤恨的橙儿冷冷一笑,才转头:“没事!一种会对有内力之人起作用的迷|药,发作极快,但药效不强。” xd的!这丫头明明在附近看了半天的戏,却到现在才现身出来相救……刚刚在唱歌时对她留下的一点好印象,现在彻底作废! 橙儿却不看我一眼,快步走到低垂了头在检视伤口的步杀面前,狠狠踹了一脚,恨声道:“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刚刚可是我救了你耶!” 步杀浑身一颤,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原本就勉强支撑的神志开始迷糊起来。 我看着步杀的伤口流血更甚,一滴滴落到碧绿的草地上,橙儿却仍一脸不依不饶的神情,冰冷的怒气从心口慢慢积聚。 步杀的手握上了汲血,没有内息,黑眸几近失焦昏迷,我却能清楚感受到他心中翻腾的杀气。如果此刻他还有一点力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本姑娘在跟你说话呢!”橙儿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涨地通红,从未被人彻底忽视过的自尊,她的脚抬起来,几乎用上十分的力道,往接近昏迷的步杀身上狠踹过去…… “哧——!!”恍若无音的破空之声瞬息响起。 我收回手,把倒在我身上,彻底昏迷过去的美女一把推开,跟着狠狠……踹下去的时候力道还是放轻了,冷声自语:“有本事你再踹一下试试!浪费我的麻醉针……” 步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我慌忙点了他几个|岤道止血,可惜疗伤的药都在祈然身上。只见他呼吸均匀、沉稳,面色除了有些苍白并无异样,想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果然是……生命力比蟑螂还强盛的家伙。 我紧紧按了按泛疼的胸口,往躺倒在地上的傅君漠走去。 心慧的,自己的,还有……步杀的,新仇旧恨,我迫不及待地想跟你好好算算了呢!钥国……皇太子!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一步步走向仍勉强维持着自己意识的傅君漠。 我手起,刀落,狠狠扎进他肩膀:“伤害别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第一刀。他迷蒙的意识猛然情形过来,却因为我凌厉的一指,仍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只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那震怒,仿佛要把我吞噬掉。 我却不管,拔出刀,带起血幕,幽幽地笑了:“我当初就告诉过你,永远都别妄图掌握他人的命运!否则,终有一天,你的命运也将不再是你自己的!” 他的脸色慢慢褪尽,原本恨到极端的眼神,怒到极端的眼神,却在看到我的笑,听到我的话时,猛地一滞,仿佛想起了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抑制地转柔……我狠狠刺下第二刀。 第三刀……匕首没进了他颈旁的草地,我缓缓拔了出来,擦净,收回。 他忽然眼望着我虚弱却欢快地笑了起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下不了手?” 我冷冷地睇了他一眼,起身,没有丝毫留恋。 三国鼎立的局面,还不到打破的时候,否则,会给祈然和卫聆风带去莫大的变数和麻烦。 胸口闷闷作痛,我正待转身离开…… “冰依——!!”温润悦耳的声音夹杂着无边的恐惧和忧虑由远及近传入耳中,下一秒,我已经被拥进一个温暖却僵硬到颤抖的怀抱。 “祈然,我没事!”我抓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浅笑着安抚,“步杀伤得很重,你快去看看他吧。” 祈然脸色一变,看了躺倒在地上满身鲜血的傅君漠一眼,蓝眸中瞬时凝聚起冰寒的杀气,手起,我却只觉眼前银芒轻闪,有什么猛地没入即将昏迷的傅君漠胸前。 下一秒,祈然看了我一眼,狠一握拳,瞬移到不远处的步杀身边。 “水姑娘……”低沉磁性的声音毫无预兆般响在耳侧,我一惊回神,才发现洛枫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到了我身旁,还是那副悠然含笑地样子。 他望了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慢慢从痛苦震惊的神情陷入昏迷的傅君漠一眼,谦恭地向我抱拳:“可否给在下一点面子,饶过他一……” “咳……”胸口的痛终于沉积勃发,化为喉口的腥甜,溢出嘴角。 “你……!”洛枫震惊地看着我苍白的脸,殷红的血。 祈然仿佛感应到什么,往这边看过来。我心中一慌,转到洛枫身旁,恰恰遮挡住祈然的视线,低声恳求道:“请你别支声,我没事。”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胸口的痛是因为什么。天和大陆四大神兵利器之一的寒血剑,如果不是当日祈然用药驱走了我体内大部分寒气,恐怕这一生,我都无法再动用内力。 可是,疗伤的那几天,我却偏偏再度…… 我举起袖子,想抹掉嘴角的血迹,却见一条手臂横贯到了我面前。 我愕然抬头,却看到洛枫真挚的笑容,“用我的袖子擦吧,否则依萧祈然的敏锐,肯定会发现的。” 我笑笑,扯过他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虚脱地坐倒在草地上,低声道:“谢谢。” 他无所谓地一笑,弯腰背起满身是血的傅君漠,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我先安顿了他,再回来找你们。” “那这些人呢?”我愕然指了指身旁躺着横七竖八昏迷的人。 洛枫双唇一咧,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管他们死活!” 小佚 2007211 22:20 转载的人请自便,恩,只要保留偶撤文的权利就好,嘿嘿! 请各位往右看 第23章 舞剑 十天后,我们终于离开了钥国境内,到达尹钥交界处的混乱国地带。当然,这只是从前,如今这里早已是依国的领地,到处其乐融融,繁华升平。 依国东南分国——风游,也就是我当日从汀国出发嫁往祁国时,途经的那个小国。 当时,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我赞叹的国家,那位让我忍不住想一睹其风采的少主,竟然会是祈然。 踏足风游国的第一天,我们就收到了一个震惊全天和大陆的消息。 原本形成长期三国鼎立之势的银川国雾都城,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被祁国护国将军玄天带领的“天甲奇兵”攻占。 自此,这个世界表面上维持的平衡和短暂的稳定,彻底被打破。天和大陆,正式进入三国,不,四国争霸的战乱时代。 ps:这段是补充在第23章 舞剑开头部分,此句“自此,这个世界表面上维持的平衡和短暂的稳定,彻底被打破。天和大陆,正式进入三国,不,四国争霸的战乱时代。”之后的。 放在这里,可以直接这样看,也可以回头去看,等新文写完了就会换上本章内容,这段本来是想作为卫聆风番外的其中一部分的,但发现很至关重要,尤其对这一章,所以还是补充到正文了。 祁国车坩,临都皇宫,风吟殿。 宫殿的大门被无声无息地推了开来,一个身着暗色宫装的女子向身后挥了挥手,随后行状慵懒地走了进来。 殿中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地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绝丽到,浑不似人间女子的艳丽容颜。 她的年岁,说不上来。单看那冰晶玉肌的肤色,仿佛只双十不到年纪;但明明秀美到世间少有的容颜,却能让人很一眼便看出,她经历了多少沧桑;再看那双,明明彻亮,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便说她已年过半百,也让人不得不信。 那绝丽女子——冷清雅,明明走的幽雅懒散,却偏偏落地无声,若是有人闭上眼睛呆在这宫殿中便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穿过正殿的帘幕,走入后室寝殿,冷清雅一直微笑幽深的面容终于滞了滞,眼中有一抹奇异复杂的温柔之色,一闪即逝。 只见寝殿左侧的一张长案上,摊满了纸笔,案几后方的雕龙梨木椅上,卫聆风微侧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安眠。 他异常俊秀的面容上微微显出憔悴之色,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双眉紧皱,显示他睡的极不安稳。白皙修长的双手,一只轻搁在椅臂上,另一只则仍牢牢抚在案几的白纸上。 冷清雅的目光,先是落在案几的白纸上,只见那只是张普通的宣纸,上面歪七扭八地画着几幅类似船的图画,笔法很是生疏,倒象是不懂画之人所做的。 冷清雅秀丽的眉微微皱起,眼中闪过疑惑之色,随后目光稍疑,落在卫聆风脸上。 良久之后,不知为何,她原本清明的双眼开始变得恍惚迷离,象是透过那张俊秀非凡的年轻面孔,看着自己久远以前的爱恋和记忆。 她缓缓伸出与十几年面没有任何变化的青葱玉手,缓缓抚向那张俊秀的容颜…… “啪——”一只晶莹修长的手,堪堪截住了冷清雅仿如着魔般的动作。 “母后。”一双冰晶般透亮,却无比幽深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冷清雅,那里没有半分疑惑,没有半分惊讶,沉静幽冷无比。 卫聆风松开手,身子轻动,舒展了一下,再望向冷清雅时已经挂起了优雅莫测的笑容:“难得母后会驾临朕的寝宫。”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不坐吗?或是,要朕招人来伺候?” 冷清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平静,娇柔幽雅地坐了下来。 冷清雅轻柔开口:“轩儿,你让玄天攻下银川国,之后打算怎么做?” 卫聆风微微挑眉,疑惑地道:“母后竟也会关心这些小事?” “轩儿……”冷清雅眼中闪过寒光,“你该知道,凭你是斗不过你父王的。” “呵——”卫聆风象是一时忍不住笑意,眼中却是越加幽深,右手中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椅臂,“那么母后的意思是,朕应该依附着您的保护,是吗?” 卫聆风顿了顿,身子微微倾前,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冷笑道:“别忘了。当日毁去我记忆,将我抛在这陌生皇宫中的,母后你也有份。” “更何况,若论起最终该恨的。”卫聆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画纸,淡淡却又冷漠异常地掷出一句话,“父王做这一切,可不都是为了母后你吗?” 冷清雅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半晌之后,她的面容慢慢平静下来。 她缓缓起身,脸上一片慵懒淡漠,浅笑吟吟,仿佛刚刚那一长段时间的失态,从未存在过一般。 “轩儿,母后也没有干涉你执政的意思,不过这后宫之事,母后却不得不过问一二。你的后位……到底还准备虚悬多久呢?” “也是时候废了那个不知所踪的丫头,另立新人了吧? 卫聆风眼中寒光闪过,嘴角扯出一抹幽暗的冷笑,一字一句,沉声道:“废与不废,这是朕的私事,就更不劳母后操心了。” 冷清雅眼中森寒的杀机一闪即逝,随即悠然一笑道:“但愿皇上不要后悔,今日跟哀家说的这番话。”说完,再不停留,转身扬长而去。 卫聆风听着,却没有抬头,望着手中收起的那几张画纸,眼中闪过温柔微痛的眸光,忽然沉声道:“成忧,传文策和莫劲。” “是,皇上。”空旷的殿堂中传出恭敬的回声。 卫聆风挑了挑眉,想到马上要再见到那个人,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意,淡淡道:“布置出朕身在银川的假象。我们……出发去尹国北境。” “我说祈然……”我仰起头,在轻微颠簸的马背上,视线对上那张绝世的容颜,却一脸郁闷,“洛枫跟上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她也一起跟来了?” 洛枫和祈然的那场比试,最终没有分出结果。因为比赛的中途,祈然忽地便心神不宁,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精神。 要知道,高手过招,每一瞬间的分神,都可能是致命的疏失。幸好洛枫看他状态不对,便自动终止了比试,匆匆赶回约见的地点。 那日洛枫带走傅君漠以后,还真的又回来了,死皮赖脸地要跟着我们走。先旨声明,我们三个,谁也没让他跟的意思。 可是他武功跟祈然不相上下,脸皮之厚与我……咳……轻功和追踪的经验更是比之以前的步杀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终于,无奈之下,这个行踪成谜、武功成谜、身份成谜,仿佛凭空冒出来的男子,在祈然不追,我不究,步杀无所谓的态度下,就这么顺理成章跟我们成了一路人。 本来嘛,多了个洛枫已经够意外了,谁知不出三天…… 我的视线瞟向瑰丽的夕阳下一脸青春气息,美得让我有些恍不开眼的橙儿。唉!对于她那天踹步杀的一脚,我始终还是耿耿于怀。 祈然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稳住我不安分的身体,垂目道:“她说要帮红袖看着步杀,赶了一路,她便求了一路。” 说起来,橙儿对旁人,比如我和洛枫的态度,倒不差,也没有计较我当初射她的那几枚针。只是谦和中带点疏离和高傲,这种个性的女子,真性无遮掩,我也……不能说不喜欢。 至于面对祈然,我彻底无语,只能说是冰凌下位者对上位者天然的恭顺和崇拜,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说到她对步杀的态度,我就忍不住一阵恶寒,那叫帮她姐姐看着喜欢的人?纯粹是没事找茬,有事添乱,好象不见到步杀出丑、变脸,就死不瞑目一般。 我怀疑,这几天,步杀也差不多忍到极限了。 最离谱的是那个红袖,我一想起她瞪着我时,恨不得把我撕裂我的眼神,恶寒更甚。她是步杀的师妹?她……喜欢步杀?没搞错吧? 祈然的马在我的沉思中渐渐放缓了脚步,他望了身旁的步杀一眼,淡淡道:“为了走捷径,我们今晚恐怕只能在这个林中露宿了。” 步杀表情不变,冷冷点了点头。 我们并没有去风游宫殿宿夜,理由嘛无非是不想声张。而且按照我的描述和祈然的记忆,穿过这个森林,再途经一个小镇,就到达“别有洞天”所在的山头了。 天色逐渐昏黑。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露营吧。” 祈然开口,自然没人会有异议。虽然山间天寒地洞,蚊子飞虫多多,可是我向来都窝在祈然怀中睡觉,天然暖气外加熏香驱蚊剂,自然乐得自在。 我们捡了附近的一些柴枝,架起火堆。 天幕很快就全黑了,不过今夜明月当空,星光闪烁,倒是别有一番露营的氛围。 洛枫和橙儿去了附近寻找新鲜“食物”和更多的柴火,我们三个则留在原地照看行李马匹。 自从那天被傅君漠伏击以后,祈然就寸步不肯再离开我和步杀左右,以至这几日行动,都是三两成组的。 “冰依,趁今晚,学一套剑法吧。”祈然忽然放下手中的木棍。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啊!我抬头看了半晌,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难学吗?” 祈然笑笑,抽出剑丢给步杀:“逍遥游的剑法,你先练一遍她看看。” 步杀二话不说,淡漠地接过剑,绕到火堆前空旷的草地上。 “诶诶?步杀他不是……”没内力了吗? 祈然瞥了我……一眼:“步是杀手,武功招式都以隐和快为主。如果内力未失,你恐怕连他的一招也看不清楚。” 说话间,步杀已经提剑轻松击出。 “还发呆。”祈然含笑轻叩了下我的脑门,“看清楚步的每一招每一式,我为你详细解释。” 我傻傻地转过头,眼前银光一闪,步杀已经在周身轻轻舞开了剑花,伴随着祈然如溪流般潺潺淌过的嗓音。 “逍遥游剑法共分三招十二式。第一招,如鱼得水;重在轻灵洒脱,只需领会剑招,而不重剑意……第二招,游龙潜水;你看清楚步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连接,这一招,务必保持式式连贯,形神圆润成环……” 我凝神看着,月光下挥洒的黑色身影,脑中不住消化来自祈然温润嗓音的信息。 “最后一招,任我逍遥,也是整套剑法的灵魂所在。无形无招,无欲无我;天上地下,任我逍遥……” 步杀轻轻一个旋身,收起长剑,在火光前站定,银白色的月光,赤红的火苗,轻轻飘摇,映照着他的黑衣黑眸,映照着他冰冷的容颜。 “丫头,又发呆……”祈然无奈地唤回我的神魂,“怎么样?记住了多少?” 我茫茫然回过头,一把抓住他衣袖,兴奋地叫道:“我还以为那些剑法刀法、绝世武功都是武侠小说写来骗人的呢!原来真的有啊?对了,这套剑法是谁创的,你们两个都会?” 祈然环手摘掉飘落在我头上的草屑,笑容中仿佛是融尽一切的宠溺和疼惜:“是我自创的。当初刚想到时,曾在步面前演示过一遍,所以……” 这……这这……两个人,x的,难道生来就是让别人自卑的吗? 祈然探手把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我捞过来抱在怀里,无论如何也掩不住话语中的笑意:“这套逍遥游剑法易学易用,且不论近身远攻,都很适合你……” “逍遥游……”我攥着祈然的衣襟,靠在他胸口喃喃重复,有个念头在我脑中闪呀闪、闪呀闪。对了——舞!剑! 我怪叫了声,一跃而起,取出心慧塞在行李中的杂物之一——瑶琴,对着不知是傻楞还是依旧冷漠的步杀,兴奋地道:“步杀,那个……我还没学会。你再舞一遍?!” 两人对望了一眼,祈然无奈地摇头笑笑:“我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你就再舞一遍吧。” 我在祈然身边盘膝坐定,瑶琴就随意地摆在我腿上,仰首道:“开始吧。” 步杀眨了眨眼,身形不动,仗剑退后一步,剑花轻挽,在夜幕中划出了一个绚烂的光圈。 我细瘦的十指轻拨琴弦,流畅的曲音恰恰赶上步杀舞剑的节奏,朗声吟唱…… 岁月难得沉默 秋风厌倦漂泊 夕阳赖着不走 挂在墙头舍不得我 昔日伊人耳边话 已和潮声向东流 再回首 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步杀一个旋身,利落地在月下挽起剑花,动作没有千钧的力道,没有飘逸的灵动,却潇洒的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那简简单单的一个招式,便能让人看到他的坚忍、刚毅和百折不挠,而我……只需静静望着,相信着,便能安稳、安心。 爱已走到尽头 恨也放弃承诺 命运自认幽默 想法太多由不得我 壮志凌云几分愁 知己难逢几人留 再回首 却闻笑传醉梦中 …… 步杀止招收步,宽阔的额上已微微见汗,他轻轻甩手,长剑在火堆上方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到祈然手中。 歌声停止,琴音却依旧在山谷间铮铮回荡。 我把手边的方巾抛给已坐在我左近的步杀,随即向祈然展露一个“请君表演”的微妙笑容。十指轻拢,长调又起…… 爱已走到尽头 恨也放弃承诺 …… 笑叹词穷 古痴今狂终成空 刀钝刃乏 恩断义绝梦方破 …… 月光下,一身白衣的少年悠然地合着节拍,在星光闪烁,月色光华的山林间,仿佛不小心遗落世间的神子,轻轻描绘着天界人世的……幽然。 路荒已叹 饱览足迹没人懂 多年望眼欲穿过 红尘滚滚我没看透 自嘲墨尽 千情万怨已皆愁 曲终人散 发花鬓白红颜殁 烛残未觉 与日争辉图消瘦 当泪干血隐狂涌白雪纷飞 都成空 祈然在空中一个轻灵的翻腾,衣袂飞扬,动作潇洒飘逸到了极点,黑发如丰厚的绸缎,扬起又飘落…… 清风,拂过耳畔,撩起发丝,一如拨动着十指的琴弦,轻轻划过我心底最深处,奏出最美妙的篇章。我转头望向火堆前面色清冷,却无法掩饰黑眸中熠熠星光的步杀。 在这空旷的山谷间,在这漆黑的夜幕下,我们……三人成行,不离不弃。 我的嘴角轻轻扬起,有什么落在心里,漾起一轮又一轮的光圈。 原来……这就是,幸福啊! 琴音渐止,祈然一个飞跃落在我面前,仍有几屡被风吹乱的长发拂过他耳畔,唇边,又柔顺服帖的垂落。他递过长剑,声音轻柔却带着笑意:“看了三遍,再笨也该学会了,我帮你奏乐吧。” 宁静的山谷间,温润空旷的低沉嗓音,伴着跳跃的火苗,轻轻流转。火光映照下,是一个衣袂翻飞,持剑翩然起舞的少女。 一身粉白飘红的淡雅丝锦,一头随风扬起的秀发,一张融尽世间喜乐的清秀面容…… 轻盈的花瓣,飞洒的落叶,打着卷,一圈又一圈,包裹住她,又飘然洒落。 拢琴低唱的绝世少年,静坐安然的黑衣男子,持剑翻腾的空灵少女,一切的一切,尽在谷中,又仿佛从这山间抽离了出去,自成世界。 那是一个,只要存在, 潇然梦下部第10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便再也没有人可以介入,可以破坏的……幸福世界。 左手提着食物,右手捧着柴火,刚踏入谷中的洛枫和紧随他而来的橙儿眼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忽然,一道冷冽的视线落到洛枫身上,一直冷漠坐在火堆前的黑衣男子——步杀,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眼神黑漆清冷如昔,可那道一瞬即逝,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的视线,夹杂着冰冷的杀意,却让他轻轻蹙起了眉。 紧接着,萧祈然也默默抬起了头,他依旧在低低吟唱,声音温润。如海般深邃的蓝眸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扫过他,不作停留。只是那一眼,却包含着明显的警告、威胁和……杀机。 然而,只是转瞬,待那舞剑的少女旋过身去,他们所有的神色便被静静掩起,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转为清雅潺流如水的温柔,和……幸福。 洛枫撇开眼,望着火堆前翻腾的清瘦身影,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有些怅惘,稚气明快的神情慢慢僵硬,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低低呢喃:“还真让人……忍不住想破坏呢……这个世界……” 橙儿就站在洛枫身边,这句话虽轻,却应该听到。只是此时此刻,她莹白汗湿的双手紧紧揪住衣衫裙摆,心口竟不知为何,一阵阵生痛,什么也听不入耳。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天生冷血的杀手,天生无心无情。永远……永远……都不可能露出,如此……温……柔……是……温柔的表情。 小佚 2007212 13:22 那个,虽然有些开不了口,可是还是要说,我的书还米有出版,那些,流行在市面上的书应该是盗版的,请大家不要购买谢谢 还有,lf就是洛枫 第24章 窃听 尹国边缘小镇——百里。 百里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倒也能随时感受从我身边掠过去的人流,耳边时断时续地飘过各种小贩的叫卖声。 走了两步,我顿了顿,又心不在焉地边四处看看边往前走,然后……回头望了望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长叹一口气,终于往回走。 其实,挺想随处逛逛的,可是趁祈然在给步杀疗伤的时候独自跑出来,一会他见不到我,恐怕会担心吧。 我念叨着,眼角余光微微瞥到一个人侧影——侧脸?……垂头丧气的模样猛地一滞。 灰色系武士服,罩住整张脸的铁面具,我兴奋地一笑,张了张嘴:“无……” 声音……卡在喉咙口,发不出去,我看到一个温文俊秀的男子微笑地走到无夜身边,状似无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随后低头在他身旁耳语了些什么。 无夜轻轻点头,那男子嘴角轻勾,仿似什么也未发生过一般,扬长离去。 尹子恒——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无夜竟跟他认识?而他……一个尹国四皇子,于这种兵荒马乱、国体动荡的时候,来百里这样的偏远小镇做什么? 我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也完全忘记了祈然会担心,就这么或将自己的气息藏于人群中,或屏住呼吸,紧紧跟在前面独行的无夜身后,忽远忽近。 我转过拐角后,看着眼前华丽的大宅和空荡荡的大道,发……呆。 进,还是不进? 一只宽大的手搭在我肩上:“冰依,你独自一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我被狠狠吓了一跳,回过头去,首先入目的是轻咧开的嘴和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是一张略带些孩子气的面容和一身洁净的青衫。 我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洛枫,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洛枫笑了笑,收回手,随意地怀在胸前:“你的灵敏度还真低,我从大街上一路跟你到这里,你竟一点也没察觉。怎么,想进去找刚刚那个铁面人吗?” 我有些颓丧,随即眼睛亮了亮:“你的轻功很高?……!” “……” 我在洛枫的帮助下顺利进入那个大宅,里面空荡荡的,偶尔有三两的丫鬟拿了东西来去,也没有护卫保镖,地面却很干净,有几个看上去年幼的小厮拿了半身高的帚子在打扫。 我正仗着柱子的掩护探头探脑,想寻出那熟悉的身影来。腰身却忽地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只听一缕极轻的门开合声,洛枫已半拖着我躲入身后厢房的一个橱柜后。 这应是一个贴壁的衣柜,不知为何竟在柜壁与墙间留了一人身的缝隙,倒象是专门用来让人躲藏偷听的。 “怎么……”我脚没站稳,正想回过身去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嘴巴便猛地被一个温暖又略微粗糙的宽大手掌捂上,洛枫半抱着我,贴近我耳侧,轻嘘了一声。 我心头一颤,全身不由绷的死紧,半晌直到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才听到门轻轻开合的声音。眼角余光瞥到一双皂黑的男式靴子和投到地上的长影,来人应该很高。 “婉柔,在里面吗?”男子的声音不轻不重,语调平稳却带着冷漠倨傲,听地我浑身狠狠一震。 洛枫慌忙紧了紧环在我腰侧的手,以示警告。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我忍不住满头黑线,追踪一个无夜,竟然会先后看到尹国四皇子和……钥国皇太子。 是啦,这个声音,熟悉谈不上,却还是极好辨认的,不是那个变态傅君漠,又是谁? 等等,他刚刚在叫谁?婉……柔……?莫不是……? “太子。”屋里传来一声低婉柔美的声音,把我狠狠吓了一跳。天哪,屋里竟然有人!若不是洛枫进出风一般的速度,还适时捂住了我的嘴巴,怕早被发现了。 轻且柔的脚步声由内而外响起,屋里是气闷的窒静,吓得我们两个只能全力屏住呼吸,洛枫捂在我脸上的手,更是紧的一刻不敢放松。 苏婉柔——江南四大名妓之一,尹国四皇子尹子恒的红粉知己。为什么会和傅君漠同时出现呢? “太子,莫……”苏婉柔的声音顿了顿,似有些疑虑,“他走了吗?” 房里静默了一会,才听到傅君漠坐下的声音,茶水倒落的声音。 “婉柔,通知你家主子。”傅君漠的声音带着森寒的怒气和杀意,“就说……那边传来消息,鱼儿已经上钩了,让他准备好,四面收网。” 我心口猛地一跳,几乎要露了痕迹,幸好口鼻的呼吸都被洛枫遮掩了,否则绝对露了形迹。可是,傅君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鱼儿,到底是祈然还是卫聆风。 “是。”苏婉柔的声音,平静沉稳,柔软中又带了丝丝的倔强,却不见狠毒,“子恒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待……他们困住了步杀和卫聆风一行人,尹国就会配合太子,进攻祁国。” “哼!”傅君漠又是冷冷哼了一声,语调中却是除了狠辣,还带着得意,“卫聆风以为得了银川国,他就可以稳坐天下了。却不知,正好掉入了我们的陷阱。” “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失去……”傅君漠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话中的杀意,却早已是赤裸裸地不遮掩半分。 “啊——”耳边忽然传来苏婉柔的惊呼,然后是丝绸摩擦的声音,倒落在怀的声音。只听傅君漠的语气稍稍柔软了几分:“婉柔为何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难道不为本太子和你家主子的胜利开心吗?” 只听苏婉柔低低地叹了口气,才道:“婉柔只是担心,那个人……真的可靠吗?他如此大的权势,若是将来……” 傅君漠似是在苏婉柔脸上亲了一下,语气柔和却带着冰冷的傲气:“放心吧,他们……若真有心争夺天下,也不会到如今仍甘于隐在暗处。更何况,想要反噬,哼!本太子又岂是如此好相与的人?” 我浑身狠狠一震,眼睛倏地睁圆,心里只觉惊骇莫名。这个人……这个人,莫不是……? 耳边忽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是苏婉柔低低的呻吟,和娇声抗议:“太子……现在,现在……仍是白天,……呜……” “白天又如何,有谁敢来打扰本太子?”傅君漠的声音里已经染了情欲,伴随着沙哑的声音抱起怀里之人,越过我们躲藏的橱柜,往床榻走去。 在一闪而逝的瞬间,我看到了躺在傅君漠怀中那个风华绝代,脸泛晕红的名妓眼中,闪过深沉的悲伤和绝望,伴随她无声,悄悄滑下的泪珠,落进我心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绝对是我这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恐怕就算给我个通天的本事,我也绝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有躲在橱柜后,偷听别人床戏的一天吧? 屋里弥漫着粗重的男声,婉转呻吟的女声,床榻摇晃的声音,肌肤相拍的声音,还有无处不在的滛糜之气…… 洛枫仍一手捂在我脸上,一手搭在我腰间,身体紧贴着我。刚刚明明再单纯不过的动作,可是在这一刻,他的手,他的身体,却如针尖般,让我站立不安。 贴着我脸上肌肤的手,扶在我腰间的手,随着时间的推进,随着……床……床戏进入高嘲,而越来越热,仿佛要将我的身体灼烧般,却不肯松开半分。 我不敢挣动,更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只一张脸涨得通红,肌肤仿佛要烧起来一般敏感。轻轻拉扯了两下,洛枫不肯松手,我却也偏偏动不得半分。 今日听到的消息,绝对有着惊天的内幕。只要我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消息传递给祈然,那么他和卫聆风就很可能可以从中分析出有用的情报,做好一切准备。 如果我现在出去,自然有很大的可能逃脱。即便没有洛枫的帮忙,在搞得他们鸡飞狗跳后,我还是有自信可以安全脱困。 可是之后呢?傅君漠如果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被人窃听,那么必然会改变计划。也不知那人到时……会再想出怎样阴狠的招数。 “……若儿……若儿……”耳边传来傅君漠神志迷蒙的声音,我浑身又是狠狠一震,尴尬难堪当真已经上升到了极点。 我怀疑,若再不离开这个地方,恐怕我会在被发现前,先因为脑充血死亡,一样无法将消息传递给祈然。 顶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扶在我腰间,捂在我唇边的手,却轻轻颤抖了下,反而越加灼热,灼热到嚣张了…… 一路上,我就象被一百只疯狗追赶一般,拼了命地只知低头往回赶。耳边传来洛枫开怀的笑声,让我越加愤恨难堪。 回到我们入住的客栈时,晌午都已经过了。我用冰凉的手,抚了抚发热的脸颊降温,好好稳定了情绪。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往租住的房间走去,洛枫跟在身后,却是一脸悠哉游哉的表情。 祈然一定找了我很久吧?一定很担心…… 我踩着吱嘎做响的木质楼梯,无意识地望向上方半敞开的房门,却忽而脚步迈不动一下。 一身浅蓝衣衫的祈然,一脸淡然柔和表情的祈然,轻轻扶着一个不小心摔倒的少女,少女抬头羞涩地向他一笑,遍布刀疤的脸上绽放出比日月星辰更美丽的光辉。 这一幕,何其熟悉;这样温柔的表情,何其……珍贵。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待开口叫唤,祈然却已经回过头来,比他的神情反应更快的,是一道白光闪过,窜进我怀里。 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开心地抱紧了怀里的白狐:“小银,你怎么会来的?” 小银窝在我房里使劲的蹭啊蹭。 祈然的双眉紧蹙在一起,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把我检查了个遍,见没双眉损伤,才呼出一口气,道:“这里不比沧雪,太多危险,以后不要独自出去了。” 我心道:在沧雪国时,也不见你肯让我独自出去了啊!但面上当然要装出乖巧认错的样子,低头道:“对不起,我知道了。” 祈然抬头,仿佛是此时才看到洛枫却只淡淡地道:“多谢洛兄保护她平安。” 洛枫潇洒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去,临走是那别有深意的一眼,端的看地我寒毛直竖,想起刚刚……我忍不住面上又红了红。 “少主……”耳边传来蓝莹若低低的唤声,“莲月求你放过木丞相一命,毕竟……毕竟,莲月的命,是他救的。” 祈然转过身,对蓝莹若,柔声道:“你回去告诉胜衣和若彬,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们暂缓处置木离风。毕竟,我也不想跟父皇闹僵……” 到最后一句时,祈然几乎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蓝莹若的眼中,却深深闪过光芒。 “少主,”蓝莹若看了我一眼,象是忽然有种恍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对了,还有件事,白丞相让我告知您。” 祈然微微扬了扬眉,蓝莹若马上掂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 我只能隐约听到“军事……布防……”几个字。 祈然的神色从惊疑,到难以置信,再到皱眉沉思,最后落到我身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戒备和疑虑,虽然只有一瞬便离开。 我跟祈然相识了这么久,自然分辨的出,他刚刚的惊疑和沉思绝不是装出来的。 我想起蓝莹若曾说过的话——只要你把少主让给我。心里忽然有什么赌的慌。 我轻咬了下嘴唇,抱起小银往与后院相通的阶梯走去。 “冰依!”身后传来祈然有些慌乱的声音。 我没听见,什么都不想听见。萧祈然!你这个王八蛋,对着别人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也就算了。竟然还把怀疑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最好一辈子都别来跟我说话! 手腕猛然被扯住了,我停留在原地,不挣扎,却也倔强地不回头。 “对不起,少主我……”身后传来蓝莹若怯懦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祈然拽着我的手越发使劲,却仍是淡淡地开口,“让胜衣别轻举妄动。记住,在我回去前,守住如今的战果就好。” 低低应是的声音,门开合的声音,然后屋里就仿佛忽然被抽干了声响一般,静寂下来。 良久,久到我几乎忘记手腕的痛,久到我双腿麻木。 祈然忽然开口了:“我没有怀疑你。” 我撇了撇嘴角,想开口,却觉得委屈,他的表情是不是装的,我会不清楚吗?所以依旧不回头。 “有些事情我的确不想你知道。可是,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我唯一不会怀疑的,就是你和步杀。” 我吸了吸鼻子,真难看,差点就哭了。其实,我也不相信祈然会怀疑我,可是他刚刚的表情,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果真是被嫉妒冲昏头脑了啊! 祈然轻柔地扳过我身子,把小银从窗口丢到后院的花园。 我惊呼了一声,想去接,却被祈然温柔却坚决地抱在怀里,在我额头轻印了一个吻,沉声道:“小狸通人性,我可不想他在旁看我们亲热。” “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祈然讲的什么话?脑中不自觉又回忆起刚刚……我忍不住面上通红,只觉祈然原本清新温暖的怀抱,此刻都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 说真的那种香艳的场面,虽然只听未看,短时间内想忘掉,可还真不是易事。 “冰依……”祈然忽然掐住我的下巴,迫我抬起头来,眼中蒙上了淡淡的急迫和阴郁,“你刚刚……跟洛枫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怎么可能嘛!”我不自在地想撇开头,脸越发热了,以前怎么没觉得祈然的一张脸这么魅惑的呢?即便他此刻正在生气,“对了,我在街上看到了无夜。” 祈然的表情微微一顿,钳制我的手也松了开来,双眉轻皱:“他独自一人?” 我摇了摇头,然后把我跟踪无夜,接着遇到洛枫,还有偷听到的,傅君漠和苏婉柔的对话,统统详细说了一遍。 祈然深思了半晌,蓝眸总的风暴,脸上的神色,越加凝重。 我皱眉道:“我看他们要对付的人,恐怕不是你,而是卫聆风,你还是提醒他早做好准备吧。”如今既然祈然要和卫聆风合作,那么唇亡齿寒,自然不能眼看着他有危机而不顾。 更何况,对于卫聆风,唉!我就算不愿留在他身边,也不能明知他有危险,却丝毫不管不顾啊! 祈然的表情顿了顿,忽然脸上便露出了不快,扶在腰间的手一紧,将我狠狠抱在怀里,蛮横地道:“大哥的安危自有我操心,以后都不许你再管。”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轻声道:“其实,我宁肯你这样吃醋。也不希望,你阴着张脸,把什么都埋心里,却跟我生气。” 虽然,我承认,我刚刚明明吃醋了,却也是阴着张脸跟你生气。想到这里不由笑得更欢了。 我在心里默默吟唱:恋爱中有人被打垮,有人长大,你还爱我吗?爱我吧! 祈然低头看我嘴角只见绽放不见收敛的笑容,忍不住露出无奈宠溺的神色,却将我抱得更紧了:“那个洛枫,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却绝不简单,不要跟他太过接近,知道吗?” 我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清香扑满鼻。 小佚 2007215 20:44 ps:这里载入的歌,是品冠的老歌,个人非常喜欢,而且也觉得很适合这里 看到很多人说我这章写的太拖沓太文,而且感情纠葛也太烦心,所以大修了一下,不过贴的太急,连错别字也没修关于契约的揭露,我也想到了一个更好,更妥当的时间段,所以暂时就取消了 还有再重申一下,我的书还没出版,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盗版,听说是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请各位千万不要购买,谢谢! 最后,祝大家春节快乐 第25章 幻梦 第二天,橙儿不辞而别。她给步杀留了封信,透着烛光看去,我隐约觉察那是一首诗。只是我深信,依步杀的文学造诣,是绝对看不懂,而他,没有让我们过目便独自将信烧了。 只是好久以后,我才迟钝地想到,也许……橙儿是喜欢上步杀了,所以才会总对着他无理取闹,希望引起他,哪怕一点点的注意。 三天后,我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洛枫,告辞。 我虽然很笨,却知道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的隐患,不管他是真心要走,还是被祈然逼走的,我都不该挽留。只是……橙儿,还有洛枫,便真的消失无踪了,心里还是只不住的怅惘。 五天后,我们终于还是抵达了“别有洞天”所在的山头。 在这个,我带走小银,遇见无夜,救了卫聆风的山头上,我很意外地,却又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地,又见到了卫聆风、文策,还有……无夜。 我们到达的时候,卫聆风一袭月白的长衫,正立在当日我从士兵手中救下他的山丘,面色平和宁静,却隐隐带了抹肃杀之气。 无夜和文策分立在他两侧,见我们到来,也只是回过头来微微望了一眼,并未大动。 卫聆风的身旁,没有平日寸不不离跟随左右的十二侍卫,可是,我却不会傻到相信,一国的皇帝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即便别有洞天中,当真有着天大的秘密。 若非,那十二精卫正隐在暗处,至不济,他也必然在来以前便拟好了退路,自保无虞。 即便是冒险,也定然在有七八分胜算的情况下,这就是卫聆风,天和大陆最年轻,却也是最可怕的皇帝。 行至“别有洞天”墓门前。 “恩?”卫聆风看着我和祈然,俊眉轻挑:“朕为何会在这里,步杀没有告诉你们吗?” 我看着他优雅难测的笑脸,晶亮耀眼的双瞳,总觉得他今日的笑,有些……牵强。 祈然环手扯掉落在我发间的枯叶,语气淡然地回答:“步的记忆,被消去了一部分。” 卫聆风的表情微微一滞,却又转瞬恢复如初,他接过文策递来的琥珀玉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既然如此,由朕来说也是一样的。朕和你……” 卫聆风的声音顿了顿,低头,望着杯中自己若隐若现的影象,声音越发冷淡莫测:“是真正,同父同母的……兄弟。” 同父……我轻抽了下嘴角,这家伙,可真会享受,到了这种深山野岭还要人伺……侯……同母?什么?同父同母?! 卫聆风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忍不住薄唇轻咧,终于露出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只见眼中原本暗淡的光辉轻亮了亮,复又归于宁静。 是了!我呆呆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什么豁然明了。难怪我今日见着他后,就一直觉得有些奇怪,卫聆风的神情,从一开始,就有些幽深莫测,又隐隐潜藏着肃杀之气。 虽然,平日里他本就是个难以琢磨的人。可是,往往所有的算计都潜藏在他温和高雅的笑容下,全不似今日,这般锋芒毕露。 倒象是……我惊了惊,倒象是……他中血蛊时,被我告知中了噬心术时……因为,受到伤害,所以,刻意地隐藏懦弱,反而变得更加冷漠无情。 我还在深思,却忽然听他道:“即便忽然换了个身份,朕和祈然,还是兄弟。” 还是……兄弟。我抿紧了唇,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他明明是在对着我说的,可是目光却在祈然身上停留又走。 “正是。”祈然的声音不咸不淡,不抑不扬。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越过深密的草丛,仿佛忽然之间,卫聆风这个人——他大哥,便不再被他放在心上了。 步杀轻轻呼出一口气,如平时一般稀释着自己的存在,缓步跟上。 经过无夜身边的时候,我忽然心中微动,停下脚步:“无夜,七天前,你在哪?” 无夜眼中微微露出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回道:“主子,那时我在帮皇上办事。” 我一楞,心中的疑惑越胜。心道:无夜啊无夜!不管是你还是卫聆风,我都想保,可莫怪我出卖你了。目光移向卫聆风,镇定地道:“你让他见尹子恒做什么?” 此话一出,周身的气氛猛地凝固起来,仿佛跳跃闪烁着某种摄人的,暴躁不安的气息和火苗。 我看到无夜的身体轻轻震了下,随后漠然低下头。 文策的目光唰地落在无夜身上,脸上露出深思复杂的表情,手却不自觉地落到他腰间的折扇上。 祈然的脸色从我一开口时,便有些暗沉,但始终没有阻止。 偌大的劲风猛地袭来,刮得我发丝飞扬,肌肤生疼,绒袋中的小银探出头来,发出欢快而又感伤的叫声。 夕阳的余辉落在我们身上。别有洞天的门,终于……打开了。 卫聆风伸出晶莹修长的十指,将被风吹乱的发丝自眉梢轻轻拨离,眼中变幻莫测的笑容更深,却只是淡淡地拂了拂袍角,对着我柔声道:“还不进去?” “文策,你们在外面侯着。” “皇上——!”文策忍不住惊呼,却在接触到卫聆风的目光后颓然后退,低低应了声“是”。 “至于莫……劲。”卫聆风看都没看无夜一眼,微微冷笑,“跟朕进去吧。” 我被祈然拽着手,茫然地穿过劲风带往里走,听着身后沉重压抑的脚步声,胸口象有千翻巨浪在汹涌,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胆量回头将目光落在那双,在铁面具后似隐若现的漆黑双眼上。 我这么做,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大家面前,真的对吗?看卫聆风他们的反应,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 难道,无夜……真的是尹子恒的手下?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刻意地接近我?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他那时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可是,我狠狠攥紧了拳头,尹子恒知道,当初……我陋颜奇女的身份,长相,尹子恒是见过的……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我……:“啊!痛……” 我猛命地想甩动被祈然抓住的手,却脱不出他的掌握。 祈然看了我半晌,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终于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轻柔却坚决地把我揽在怀里,无声吐息道:“他……确实有问题。包括步受伤的消息会被这么快传递出去……” 祈然说到这里还是顿了顿,显然有很多事情他依然不想我知道,只冷漠地道:“冰依,无论以前他为你做过什么,你都不能……再尽信他了。” 我微微开合了双唇,耳边听到“砰——”的一声,别有洞天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 不能……再尽信他了。连祈然都这么说,可是……他未曾解释过一句,我…… 很快,我们就将别有洞天中可以通达的石室通通逛了一圈,可是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与我当日所见不同的地方。 “你是说,开启别有洞天之门的方法,只有步杀知道?”我极度震惊地看着卫聆风。 卫聆风也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自然不会尽信于我,所以当日,他恐怕是只打算告诉祈然的。却没想到……”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凌厉的精芒,“会在途中失去记忆。” 步杀微低了头,靠在墙沿,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帘。他明明不可能听不出卫聆风语中的讽刺,我却能想象,他黑发掩盖下淡漠冰冷的神情。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凉薄到……即使我们就在他身边,却也常常感觉不到任何存在气息的……杀手。 “别有……洞天……”祈然微微抬头,环顾着四周,目光却因为兀自的沉思而并未集中。 忽然,他蓝眸中的神光轻轻一亮,缓声道:“别有洞天……我们回去进来时的那个石室。” 一语惊醒,我们五人开始沿着来路回转。 我一手被祈然牵着,一手无意识地扶着墙沿,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一直浑浑噩噩地,因为有着某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从未敢去深究。 步杀有事情瞒着我和祈然,不!或许,只是瞒着我。比如,他和卫聆风的合作,为何要刺杀尹钥两国的皇帝,又是如何一击成功的;再比如,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找出祈然的母亲,甚至不惜冒着与祈然相背离的风险。 祈然也有事瞒着我。他建立依国的真正目的,究竟何在?自恋一点吧,如果他有五分的意愿是为了想念我,那么,剩下的五分,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他和卫聆风的合作,又意味着什么?对冰凌的正式宣战吗? 而无夜,我深深叹了口气,扶在墙沿的手忍不住加深了指力。如今细细想来,竟恐怕已不是隐瞒和欺骗那么简单了…… “吱吱嘎嘎……”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机关运做声,我还来不及细想,身体猛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吸力。 “啊——!!”我大叫了一声,眼前天旋地转,身子又是坠沉,又是往某个方向倾斜。然后鼻尖似乎充盈了奇特的清香,还有徐徐的微风,温凉的雨丝,顺着我全身每一个毛细孔渗进我体内,奇异地舒适酥麻,却又有着莫名的快感,搅乱我心湖。 “冰依————!!!”耳边听到重重惊骇莫名的叫唤。双手似乎被什么拽紧了,然后有股相反的力量在拖着我,却无奈地只能跟着我下沉。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无声地苦笑:别叫地那么大声,根据著名的穿越下坠定律,我肯定死不了! 意识被欲生欲死的奇异梦幻吞噬前,我隐约看到祈然和步杀随着我下坠的身影…… 两个笨蛋,我不会死,不代表你们不会死啊!我楞是强撑着在心里将他们狠狠数落了一顿,才随着划过耳畔的急风,沉沉睡去。 耳边有悠扬动听的歌声,在黑暗的洞|岤中,在三个急速坠落的身影间,回荡,回荡……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 分割线 轻微地脚步声从半敞开的窗外传来,步杀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来,打量四周。 杀手的直觉,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很快地判断周身的形势,从而确认自己的安全和任务完成的可能性。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木屋,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说普通,是因为他见过寻常百姓所住的屋子,大抵都是如此简陋朴实的。 可是,他为何会躺在这里?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步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刚刚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从床上起身,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衣服仍是这套,汲血也在身边,很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步杀浑身一紧,下意识地便让自己处于戒备状态,部分真气自然流转,这种受伤后常有的状况,并不陌生。可他却忍不住一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啊——!”来人推开门的瞬间,在横劈至的汲血刀之下,脸色苍白,半晌才一甩手中的篮子,大骂道,“步杀,你发什么神经啊?!” 步杀楞楞地看着面前柳眉轻皱,小脸蕴怒的少女,汲血也忘记要收回。 “怎么了?”看他如此模样,少女反而收敛了怒气,泛着琥珀色的眸中轻轻闪过一丝担忧,清凉滑腻地小手抚上他额头,低声自语,“难道伤势又复发了?” “冰……依……?”步杀收回汲血,望着眼前的人,半晌,又是半晌,终于忍不住疑虑地开口。 “恩?”冰依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而叹了口气,“是不是思维有些混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谁让你这次伤地如此重。”冰依忍不住一边抱怨,一边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但转眼飞扬的神采便黯淡下来,目光凝注在他身上,琥珀的微芒流光莹彩,却掩不住深处的忧心和悲伤,“以后别再拿自己的命去拼了,即便是为了我也不可以,知道吗?” 步杀只觉得胸口在隐隐做痛,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的思绪明明是茫然的,可是面色在外人看来却仍是一如往常的冰冷,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要求,自己便再没有拒绝过。是不愿,也是……无法拒绝。 见他点头,冰依才终于露出轻快地笑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草药,柔声道:“你的外伤已经无碍了。内伤却比较麻烦,可能只两三天,却也可能要两三年,才能完全痊愈。” “如今你只有三成的内力,所以,这几天千万莫要出去了,免得被人追杀。” “好。”步杀冷冷地点头。 心情恢复了淡淡的平静,却总有什么在心口揪着,让他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步杀猛地一震,迅速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眼含满意微笑的少女,近乎低吼地问道:“祈呢?祈然在哪?!” 眼前的少女微微皱起了秀气的双眉,轻轻歪过臻首,半晌才漠然开口:“祈……是谁?祈然……又是谁?” 她的眼睛微微闪亮,散发着淡然内蕴,却引人至深的光芒。而在那缕缕微光下,却写着纯然地,赤裸裸没有半分遮掩的好奇和……疑惑。 步杀只觉耳边轰然巨响,饶是瞪大了写满惊惧的黑眸,却惶惶然地,竟无法确定眼前的人是谁,祈然是谁,自己……又是谁? …… 放下吧 手中剑 我情愿 唤回了 心底情 宿命尽 为何要 孤独绕 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 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 分割线 “少主!少主!……”冒失的叫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祈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刚来得及伸手拉开房门,就见一个幼小的身影蹿进自己怀里,急促的喘息在胸前起起落落,祈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也不忍责备:“小玄,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总这么冒失吗?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掌管着冰凌财政的堂堂户侍啊!” 千玄忙站稳身子,尴尬地抓了抓头,才咧嘴笑道:“少主!你可不能怪我冒失,我还不是为了赶着来向你报告喜讯吗?” “什么喜讯?” 千玄得意地扬了扬眉,朗声道:“刚刚皇上已经宣布了你和水姑娘的婚期,冰凌的御用衣纺团都刚刚到达了。你说,这可是喜讯不是?” 祈然心头猛的一震,不知为何,竟几乎站不稳身子。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开心的,可是却有种镜花水月的空虚感,强烈地撞击着他的思绪。 “少主!你怎么了?”千玄慌忙扶住脸色骤然苍白的祈然,声音都几乎带了哭腔。 “小玄,”祈然看着他,艰难地开口,“你说……我要和谁成亲了?” “水冰依,水姑娘啊!”千玄一脸地愕然,“少主,你不是心心念念地,只想着和水姑娘天长地久吗?连皇上和皇后都拗不过你,终于还是妥协了……” 千玄还在一旁念叨着什么,祈然却是一句也听不入耳了,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句——天长地久。 忽然,他长身而起,急切地道:“冰依现在在哪?!” “在来仪阁……哎,少主!成亲之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千玄看着早已消失在长廊前方的身影,只能无奈地苦笑。 祈然左穿右行,避过了来路可能碰到的任何人,好不容易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了来仪阁。他意外地,在阁外看到了他的大哥,萧祈轩。 “大哥。”祈然轻轻抚平着胸口莫名升起的戒备和怒气,微笑开口。 萧祈轩回了他一个幽深却温和的笑容,忽然道:“父皇说,明日将宣布我为摄政太子。重新恢复我冰凌少主的身份。” “真的?!”祈然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里再掩饰不住飞扬的喜悦。他将不再是冰凌的少主了,而大哥,却可以完成他从小的梦想。 这一切,都象梦境一般,让他无法置信,竟真的成了事实。 “直到这一刻,我才完全确信,你是真的,从未在乎过冰凌的一切。”萧祈轩面上露出微微的苦笑,却又释然,神色转为深藏在祈然记忆中的那抹关怀和温和,淡淡道,“冰依说的没错,我不能强求太多,毕竟她爱的人只有你。” “进去吧。”萧祈轩脸上展露出幽雅从容的浅笑,举手投足间仿佛就能睥睨天下,眼中却透露出真诚的喜悦和……淡淡的悲伤,“还有,恭喜……你们!” …… 又想起 你的脸 朝朝暮暮 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 小佚 2007217 23:02 呼,终于更新完了,给大家拜年!各位春节快乐 恩,这章看不懂是很正常的,等下章就会知道了,看得懂那才叫奇怪了类不过,建议大家看看这章的题目,相信会了解一些滴 大年初一偶要去拜年的说,肯定没法更新了,不过知道大家吊着难受,一有时间肯定来更 因为老板说要尽快出上部,所以最近都忙着修文,根本米时间写文了! 唉!电脑没有合适的网卡驱动软件,系统重装完后,二次重启就会死机,听说是因为软件冲突,郁闷死了!今天一天就装了三次,还是没找到可以用又不会冲突的网卡驱动(华硕nf2的,有的人最好发个给我,谢谢!) 本来今天是不想发了,可是因为新年快到了,而且看到泡沫的长评,很感激啊!心 潇然梦下部第11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我就算系统重装了不关机,不重启,先来把文文写完贴好好了!虽然貌似只写了一点点 至少能给各位拜个年,各位,新年快乐!!! 第26章 愿望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熟悉? 我身处在层层迷雾中,停停走走,然后,仿佛早做惯了一般,轻轻拨开那弥漫在眼前的浓雾,看向不知是真是幻的万千世界…… 耳边有回旋缭绕的歌声,伴着我相看……相受…… 情天动 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 情难真 御剑踏破乱红尘 …… “芸芸,对不起。我必须要回去……自己的世界。” “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后悔。也许穿越时空的机器发生故障,我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可是,此时此刻,我抛弃不了远在四百年后的亲人和家庭。如果……不回去一趟,我也绝不会甘心,甘心让四百年后的那个世界,就此灭亡。” “这个十字架,你好好保存着。里面注入了我新研发出来与你体内磁场呼应的能源,只要时刻将它放在身边,就能保证你一直平安,也能让我……找到你。” …… 妈妈单膝跪在一块巨大的鹅蛋形岩石前,将手中的十字架埋入土中,美丽的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你要做拯救世界的英雄,那样的负担太深、太重,所以我便……不想再要你的救赎。我们的孩子……也是。” 哥哥手中拿着那串刚刚看来还灰暗无光,如今在手中却晶莹耀眼的十字架项链,眼中有微微的恍惚和茫然,良久才沉声问道:“这个……多少钱?” 中年男子的目光一直盯在哥哥身上,那目光,甚是专注,专注到仿佛是用尽了全力来弥补一生看不到的时光。良久,直到哥哥眼中露出蕴怒之色,才用有着哽咽的声音缓然道:“这个项链,只需索取先生身上,那枚五元的硬币。” …… “冰儿,生日快乐。”哥哥将十字架项链小心地挂在我颈上,脸上有着些微地尴尬和不自在,却还是对着我和爸爸,坚定地说:“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凌小姐,你要怪,就去怪你那无情的哥哥。”我护着身后的小雨,看着眼前之人怨恨而又狰狞地控诉,“他为何要将我们公司赶尽杀绝,为何……不能给我爸爸留一条后路?!” 我知道,哥哥现在是凌云集团的真正执行者;我也知道,哥哥行事决绝狠辣,不留一丝余地。可是却不知,他到底……绝情到何种田地。 车子歪扭着,翻跌着向前行驶,一声惊雷般的枪响在车中响起。小雨拼了命冲撞开枪的人,枪滚到我手上,车内乱成一团,突然便沿着陡峭的碎石壁直翻而落。 车门被撞开的瞬间,我使劲浑身的力气,将左臂见血的小雨推出门外,自己却因为冲力,和两个歹徒撞向后车窗。 车窗碎裂,玻璃飞溅,我只觉浑身剧痛,下坠着失去了知觉。 天地间,一道绚丽地五彩光芒由我胸口散发、弥漫,转眼间充斥了整个山谷。 在缓缓消失的我身下,是止不住下坠之势,却睁大了惊恐的双眼,透过朦胧泪光,眼看着我消失在光芒中的……小雨。落水,飞溅。 远远的似有悲伤的歌声,动人心魄,仍在我心底,久久回荡,回荡…… …… 又想起 你的脸 朝朝暮暮 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分割线 幽静的深谷夜间,有一间极为普通的,新改造而成的石屋。石屋前,月色下,立了一男一女。男子黑衣黑发,神色冷漠,握了把细黑的长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而女子不过十六、七岁模样,此时却是皱紧了一张小脸,兀自在托腮沉思。 “为什么你的内伤还是好不全呢?”冰依眨了眨眼,望向星光闪烁的夜空,深思道,“你的筋脉阻塞淤滞,而且伤你的内力中,带有与你本身阳刚内力相克的阴柔之劲,是以无论你如何将真气运转十二周天,都无法打通所有经脉。” 步杀看了眼那张极其认真的小脸,心底隐隐有些好笑,却并不搭话。 “所以,我便让你学习武侠小说中的疗伤方法,让真气从两脚涌泉|岤开始灌入,务必要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先天气穿|岤而入,从弱渐强的缓缓贯脉通经,滋养窍|岤。” 听到这里,步杀也不由微微动容,冰依口中常常会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就比如这几日她常提起的习武之道,疗伤之法。 初时听来只觉奇异好笑,抽丝拨茧后,却惊异地发现,有些竟真的涉及修习绝顶武功的御气法门。 “可是,为什么效果不如书上的理想呢?” 看她一副几乎要抓破头的模样,步杀的嘴角几不可弯地翘了翘,拉过她微凉的手安置在长椅上,心道:她还是一样怕冷。淡淡道:“想不通就算了。” 这几日,生活平和宁静。步杀只觉得,心中的戾气越来越淡,有着浅浅的,异样的喜悦在心底滋长蔓延。 有时,他会醒起,自己仿佛忘了什么极端重要的事情,可是转瞬间,却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啊!对了!是自然!”清亮的叫声猛然打断他的沉思,只见冰依一脸兴然地跳起来,扯着他袖子大声道,“你需要的天然之气,必须是天地间最纯净的,而且要自然吸取,完全不流能于形式。可是这几日,你虽身在大自然中,却太过着意自己的伤势,反失去了平常之心,故而无法融于自然,取于自然。” 步杀眼中闪过异色,随后沉思,心中竟豁然开朗起来。原来……他的内伤并不是无可救药,而实是他自己太过着意了,反而无法达到冰依所言,“洞然忘我”的境界。 思及此,他便将手中汲血交到冰依手中,就在这浑然天成的幽谷山林间,微仰着头,面向夜幕星空,轻轻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已无情无绪地沉浸在这平日忽略的天地,洞然忘我间,终从对武道的追求,对守护身边之人的渴望投身到虫鸣蝉唱的世界,其中的转接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强大的内息自然流转,步杀缓缓睁开眼,神色依旧清冷如昔,却出奇地平和安宁。缓缓对上那双,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眸,轻声开口:“谢谢。” 冰依漂亮的双眸如月牙般弯了起来,随即睁开流泻出满谷的荧光。她象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腰间掏了半晌,忽然抬头诡秘地一笑道:“步杀,右手伸出来。” 步杀恍了恍有些迷蒙的眼,有些嗡然做响的双耳,缓缓将右手伸出,静静摊开。 这一幕,何其熟悉;这一幕,仿佛纂刻般,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因为他答应过那个人,从此以后,要牢牢记住,这一日。 步杀收回手,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用歪七扭八的白色丝线绣着“步”字的黑色护腕,听着少女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这个,叫作护腕。在练刀或者与人搏斗时,可以缓冲你手腕受到的伤害……” 是的,他知道。他早知道,这是护腕。 步杀忽然静静开口,打断了少女的话:“祈然的呢?” “恩?你说谁的?”少女的眼中再度闪过一丝迷惘之色,愕然问道。 步杀看着手上的护腕,专注地每分每秒认真地看着,看着。然后,他嘴角一扬忽然露出一个极度自嘲却又恍然的笑容,喃喃自语:“原来……在我心里,竟真的存在过这样的想念。” 他接过少女手中的黑刀汲血,握在右手。笑过之后,他的面容竟仿佛被波荡过的水面,反而缓缓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仍旧带着迷惘之色的少女,眼中慢慢展露出,从不敢轻易泄露的柔和光芒,一丝一缕,汇聚成海。 步杀叹了口气,左手缓缓抚上汲血的刀柄,双手上下交握。他眼中的温柔之色如潮水般尽数退去,转为再无人可以影响,再无人可以左右的坚定之色。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守护那两个人,能守护一天,那便一天;能守护一年,那便一年;能守护一辈子,那便……一辈子。 这样的信念,无坚不摧,无情可化。是的,无坚不摧,无情……可化。 即便他自己,也再无法动摇哪怕……一分一毫。 “也许,这真的是……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步杀的双手缓缓举起,看着眼前如镜花水月般逐渐波动影重的世界,脸上露出一个淡然却极度珍贵的笑容,“但却绝不是我——最想实现的愿望!” 黑刀闪着白影直劈而下,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停顿,然后,斩碎了镜花,斩碎了水月,也斩碎了……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世界。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尽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 分割线 祈然走进来仪阁时,出乎意料地看到一脸耍赖表情的冰依,和黑着张脸的步杀。他不由摇了摇头,只觉好笑,想不明白冰依为何就如此喜欢整步呢? “步杀,我告诉你,你若不做伴郎,我就不嫁了!” 祈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何谓伴郎,也许其他人不清楚,他和步却是听过冰依解释的。一想到让步穿上大红喜服,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他就抑制不住浮上嘴角的笑意。 步杀显然早发现了他的存在,狠狠一眼朝他瞪来,随后面向冰依,冷着张脸:“我绝不做!”说完大踏步跑出房门,几乎可算是……落荒而逃。 “哈哈……”留在屋里的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想来,步杀可能最终还是会答应冰依的要求。毕竟他身上如此重的内伤,连他都治不好,却被冰依的奇思妙想化解了。毕竟……他们三人本就是一体的,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祈然走前,轻轻揽过一身红衣,未施脂粉的少女,心中满满的都是柔情和幸福,还有隐隐的,潜藏在心底的虚空和茫然。 “冰依,我们真的要成亲了吗?”祈然捧起少女晶莹的脸蛋,轻轻抚过,一遍又一遍,颤声道,“十日后,是我和你,成亲。不是别人?” “是我和你成亲,不是别人。”冰依柔顺地靠入他怀中,环手抱住他,声音平和宁静,却坚定无比,“十日后,我就会成为你的妻子。此情不变,此志不渝,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 祈然浑身一阵颤抖,恍惚间竟想着:即便这是假的,我也要抓住,牢牢抓住,我的幸福。他将怀中的少女紧紧抱住,沉声道:“我也是。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 又想起 你的脸 寻寻觅觅 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缱绻万千 …… 十日后,冰凌国风之都,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冰凌的子民,原依国的臣属,他们都汇集在这个神秘的古都,只为了一事。 因为这一日,他们的少主,即将迎娶他心爱的妻子;因为这一日之后,他们的少主终究还是决定放弃到手的权利,飘隐远走。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噼啪作响的是鞭炮声,奔走喧嚣的还是喜悦之气。人人都能看到那如天神般受人尊敬的少主脸上,洋溢着真正的,幸福美满的笑容。 祈然穿着一身新郎喜服,原本披散的长发被金丝绳束在身后,绝世的容颜,带着最深挚的渴望,没有半点遮掩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于是,在这喧闹喜悦的都城中,凡新郎白马过处,所有的人声都沉寂下来,只贪恋地静静地看着那张,再无法用笔墨言语来形容的喜悦容颜,倾身跪拜。 “小姐!小姐!都说了你现在不能随意走动……” 刚从马上下来的祈然错愕地看着他即将迎娶的准新娘,身披霞衣,头戴凤冠,从来仪阁中冲出来,后面跟的是满脸焦急的心慧。 “冰依!”祈然一把抓住来人的皓腕,忽然觉得有些头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已酝酿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你不会想要逃婚吧?” “怎……怎么可能……?”冰依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随后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腕,脸现焦急之色,“祈然,我的项链不见了!” “项链?”祈然的神色微微一怔,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不知何时消失的空虚、茫然之感,一下子又回到了身周。 “是啊!”冰依兀自懊恼地跺着脚,颓然道,“就是那条十字架项链。那是哥哥送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就算不能让哥哥看到,也该让他送的礼物,陪伴左右啊!” “少夫人!少夫人!”内堂传来一个侍女的呼喊声,只见她到了面前,先是有些怔忪地向祈然一福,随后醒起了什么,忙摊开右手道,“少夫人看看,寻找的可是这件物事。” 只见她的手心上垂着一条晶莹夺目的项链,项链底端还悬挂着一个呈十字的挂坠。 祈然只觉原本喜悦平和的心,一下子便被揪紧了。 冰依脸露愉悦之色,惊喜地叫道:“就是这条,谢谢你啊!”说着,正待伸手去取,却在中途被一双晶莹修长,形如美玉的手截住。 祈然将项链取在手里,紧紧握住,望向神色有些惊疑的少女,许久才平复了心情,柔声道:“在我们成亲以前,这条项链,就先寄放在我这里,可好?” 冰依一双灵秀的柳眉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露出为难之色:“可是……这毕竟是……” “先寄放在我这里。”祈然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眼里竟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恳求的神色,用暗哑低沉的声音重复,“可……好?” 冰依身体轻轻一颤,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急切却又柔声地道:“好!” 冰依紧抱的手松开了一点,身体却仍偎贴在他怀中,幽幽地说:“祈然,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在所有的世界中,你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比最最宝贵的东西,还要宝贵。所以,我绝无法抛下你独活。所以,我才会想要嫁给你,一生一世,只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只看你一人。” 祈然的双唇,微微颤抖,他想开口说,我相信你;他想开口说,我也一样。可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一幕,曾在他脑中幻想了一遍又一遍;这些话,曾在他心底渴望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成为了现实。 只是,心底翻腾的不安是什么,胸口浮起的空落又是什么?镜花水月……难道终是空吗? 风之都冰凌城的未央殿中,坐着数百个在天和大陆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冰凌国的皇上萧逸飞和皇后冷清雅坐在上首,脸露祥和笑容。 他们身边站着一个负责司礼的尚官,此时只听他对着堂下并肩而立的一对玉人唱道:“一拜天地日月星,二拜东方甲乙木,三拜南方丙丁火,四拜西方庚辛金,五拜……” 唱完那烦琐的拜天地告文,殿中众人脸上昏昏欲睡之色,终一扫而光。只听那司仪尚官清了清嗓子,向坐在上位的皇上和皇后,做了请示,这才回过头,朗生唱道:“新人就位,觐见皇上,皇后!一拜——天地!” 新娘的头上盖着红布巾,看不到面容,新郎的绝世容颜,却是无丝毫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只见新娘先就着身前的红毯垫跪了下去,新郎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也跟着跪下,双双叩拜,随后起身。 “二拜——君王!”礼成。 “三拜——父母!” 新娘已经跪了下去,正待叩拜,却发现身边的新郎有些呆楞地站着,并没有跪下。不由扯着他的衣服下摆,轻声道:“祈然,怎么了?” 祈然轻轻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看大殿之上,那两个慈目含笑,他极为熟悉的人。然后,目光轻轻流转,落在神色难辨的萧祈轩身上,冷漠如昔的步杀身上……一一看去。 最后,他的耳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低头看到那被遮住了面容的少女,心头一软,还是跪拜了下去。只是……只是…… “夫妻——对拜!”新郎和新娘,面对面站着,不再下跪,殿堂中响起喜悦的轰闹之声。 祈然的面色慢慢从迷惘变为沉痛,随后又从沉痛中缓缓蜕变出来。蓝眸深深凝视着对面缓缓叩首行礼的新娘,头上的红绸丝巾如水波般粼粼抖动,他的面色一片宁静,宁静中又带着一抹决绝之色。 “然儿,让你行礼呢?还发什么呆?”耳边传来萧逸飞含笑的声音。 祈然微微垂首,斜飞入鬓的双眉轻展,竟不知不觉地笑出声来。 这一刻,原本都以为是新郎太过紧张的观礼之人,都有些被震惊了。不为那张绽放笑意的脸容有多耀目,只为那笑声中,实在夹杂着太多嘲讽和决绝的意味。 “祈然……”冰依已经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原本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双眼此时一片黯然,望着他充满了焦急、恐慌之色。 “我希望,父皇和母后一直是如记忆中那般慈爱的,从未算计过我,所以……”祈然抬头望向坐在上首的两人,声音轻柔和缓,“便在这梦中创造了你们。” 他的目光移开,落在萧祈轩身上:“我希望,大哥可以放弃冰依,继承这冰凌王国,让我远离世间权利仇恨,也成全了你从小的愿望,所以便有了此刻的你。” 然后,他看向已经逐渐分不清面容身影的步杀,声音中流露出微微的苦涩悲痛:“步,我最希望的,是可以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三个便可以如从前那般,畅游天下,或者隐居田园。” 祈然微微叹了一口气,蓝光轻轻闪烁,终于落在眼前红衣黑发,头戴凤冠的少女身上,神色不可抑制的变柔:“我爱的那个人,她的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埋了太多的感情,我却希望,她只看着我一个人,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人。” “我爱的那个人,有着太多的执着,太多……与我无关的执着和……不愿放弃的感情,让我总是恐惧着,她会不会终究还是放弃了我,选择其他。” “我爱的那个人啊!”祈然的脸上露出如春风般柔和的微笑,仿佛在透过虚无的空间看着这时间最宝贵的东西,“就象风一样,渴望自由,渴望飞翔,绝不会为任何人彻底妥协停留。也许这一辈子,我都别指望将她牢牢收在掌中。” “所以,我便在梦中想象出这样一个你。”祈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少女如凝脂般的面颊,“与我成亲,只爱我一人,只看着我一人,只为我驻足停留,这样的你。” “只是……我骗的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祈然收回手,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平淡而坚决。 “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祈然的手轻轻抚上大红喜服上的纽扣,一一解开,声音坚如磐石,平静无痕,“即便是你,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冰依,也一样。” 大红的喜服在这似是喧嚣,似是静寂的大殿上漫天飞舞,仿佛忽然舒展的卷帘,又仿佛顷刻弥漫的红雾,遮盖了这原本喜悦却虚幻的世界。 一身月白长衫的祈然,抬手扯掉束在发上的金丝,一步一步,往大殿外白茫空旷的世界走去。每一步,都仿佛亲身踩碎他自己的一个梦想;每一步,都更加靠近那个残酷冷血的现实世界。可是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过。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疑过,平静低沉,却声声回荡: “这一生一世,不!这生生世世,我萧祈然都只会爱那一人,无论她象风象沙,是去是留,此情不变,此志不渝!” ……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分割线 我依然走着,没有终点,没有目的,只是静静地,仿佛与己无关地,看着这万千世界。事实……却是与我切身相关的世界。 小雨浑身插满针管躺在医院中,仿佛死了一般。 哥哥放弃了公司的事,每天不是在医院照顾小雨,就是在外面疯狂寻找我的踪影。 爸爸重新接手公司,身体却一天差过一天,半夜里空旷的房屋中,有时能听到他的咳嗽声,还有苍白暗淡的灯光,映着窗前,他日渐惨白的脸。 小雨终于醒了过来,脱离生命危险,她清楚地告诉哥哥:冰依,消失了,消失在光圈中。很有可能……是穿越时空,到了另一个世界。 哥哥还是每日在外面寻找,却更换了寻找的目标。他想起,那串古怪的项链,他要找到那个卖他项链的中年人。 小雨在灯红酒绿、男滛女媚的黑社会地下酒吧,找到了烂醉的哥哥。 两个猥琐的男人抓住小雨,把她拖到了暗处。小雨的衣衫被撕烂,露出纵横交错的绷带,雪白的绷带,丝丝渗血。 哥哥半醉半醒间,用绝丝切断了那两个男子的喉咙,抱着面色惨白的小雨,踉跄离去。 雨中,哥哥抱着小雨,看着她身上的伤,终于崩溃哭泣。 他说:小雨,如果不是我,你和冰儿不会遭人绑架,不会掉落悬崖。 他说:小雨,如果不是我,冰儿不会被那条项链带去陌生的世界。 他说:小雨,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也不会受这样的屈辱。 小雨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却将阳光般灿烂而纯净的笑容展现给哥哥,还有那最是温暖,能将所有人融化的,柔软怀抱。 她贴在哥哥耳边,轻轻地说:冰烨,你不要这么说。冰依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就算在另一个世界,她也一定能很好地活下去;就算活不下去,她也会为自己创造活下去的机会。我也……不是那么软弱的人,那样的屈辱,就是你不来救,我也能想法子自救的。 哥哥终于找到了那个中年人——水宇天泽,天泽说,他有办法唤回被带去异世界的人。可是,却阻止哥哥,如此做。 天泽说: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也许冰……你妹妹,注定了与那个世界缘牵万缕。也许,她已经爱上了那个世界的某人。如果强行将她带回,那么最终,谁也得不到幸福。 哥哥激动地大吼:如果她一直想回来呢?如果,她在那个世界不幸福呢?那么,就都是我害的…… 他说:我一定要带她回来。 哥哥和小雨拿着天泽给他们的能源石来到我当日消失的悬崖。能源石启动,五彩光芒充斥了整个山谷。 就在这个时候,枪响。哥哥抱着小雨,躲开去。 小雨惊叫:冰烨,当初绑架我们的就是他们。 哥哥手上没有枪,还要保护小雨。能源石在混乱中,坠落悬崖, 混战,混战。哥哥,还有小雨,谁保护了谁,谁又为谁牺牲。 血光在我眼前闪过,漫天的血,仿佛在某个梦中见过,如此之多的鲜血,铺天盖地。 小雨被击中了肩膀,哥哥却是被击中心脏附近。 他们两个,都被推进了手术室。 片刻,医生惊惶地跑出来说:他……他是孟买型血型,血库没有血可输。 我看着那个世界,心底忽然恐慌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拨开云雾,想走入那万千世界。可是每一步,我都在走;每一步,我却从未前进过。 我眼看着手术室的灯,一明一暗,眼中仿佛能见到哥哥身体的血液,一点点流尽,却得不到补充。我大声喊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冰依,冰依……”是谁,是谁在呼唤我,那么熟悉,那么心痛。 胸前——忽然大亮,如骄阳般,笼罩我全身。 声声的呼唤越来越清晰,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我恍惚中看到了胸前悬挂的十字架,久违的十字架项链,渐渐……失去……梦境。 小佚 2007223 21:05 把关于梦境的最后一点内容,贴上来。 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不懂,这两章,狂汗一下。 那我仔细解释一下好了: 他们三个掉到了别有洞天中的一个石室,这个石室中有能致人入幻境的能力,在幻境中,他们会实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愿望,而不愿醒来。至于醒不过来的后果,下章会知道。然后说说他们的梦境: 首先是步杀。他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是武功能够恢复,然后守护冰依,其实反过来说应该是有点怀念,当初冰依还未与祈然相认前,冰依由他独自一人来守护的日子。多少,在她心里,还是喜欢冰依的。然后那些武功,是因为从前在一起时,冰依或多或少有讲起过从武侠小说中得来的信息,梦中那些就被汇总了。明显的,这个梦境,不单单只是反应步杀的愿望,对将来,还有很大的用处。 然后是祈然。相遇后冰依眼里已经不只有他一个人了,她在乎的人很多,心慧无夜,甚至卫聆风。她的心里也一直对是否回去存在着动摇,还有不肯爽快同意成亲。这些都让他心里产生恐慌,所以在他心底就开始幻想,如果冰依只爱他一人,只看他一人,以他为天,该有多好。这就是这个梦境的成因。当然,其中也包括,他希望父母没算计过他,不用接近权利变得残忍,步杀武功能恢复等等。 最后是冰依。这个的确有点复杂,我当初写的时候就在想大家会不会看不懂。冰依小时候受过催眠,所以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她很少有梦,即便有梦,也象旁观者一样看着梦中世界,然后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在这个幻境,她虽然也入梦了,却没有梦到自己最渴望的事,而是仍旧象旁观者一样看着梦境。至于这个梦的深意,以后大家就会知道了。然后,她也是三个人中最危险的,因为无法控制,所以无法醒来。 咳咳,就这么多了,还有什么看不懂的请留言,谢谢! 第27章 母后 我缓缓地,吃力地睁开眼,胸口还有微微发烫的灼痛,一双手紧紧环抱住我,全身不知为何感觉又是冷又是热,很不舒服。 我对上祈然满含担忧的蓝眸,吃力地开口:“祈……咳……咳咳……” 一口水呛了进来,我剧烈咳嗽起来。 祈然慌忙将我的身子托高,我勉力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里竟是一个陌生的石室,我们身在石室的半空中。 是的,半空中。这个密封的石室在屋顶处有四个入水口,一刻不停地向这个房间注入水流。我、祈然、步杀此刻都身在半空,浮游般贴着墙壁浸在水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慌忙抱紧了祈然,忍不住打了个抖。虽然我不是旱鸭子,水性却也算不上好。而且,按照这水注入的速度,恐怕不用五分钟,我们就会被活活淹死在这个石室里。 祈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向步杀使个眼色,步杀微一点头,已经朝石室东南方的角落游去。 祈然面向我,神色有些凝重:“冰依,这个石室的事,出去再跟你解释。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出去。” “恩,恩。你说,我听你的。”我慌忙点头。开玩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看到右下角那块突出的方石吗?” 我将脸浸入水中,隐隐约约看到身下那块突出的正方形石块,猛地抬起头,晃了晃头上的水珠,点头道:“恩,看到了。要推进去吗?” “等下听我提示,我们三个必须同时推动机关。否则注水速度只会加快。记住要将整个手掌贴入方石中央的手印,然后催动内力。” 我打了个抖,忙道:“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祈然点了点头,放开抱住我的手,我身子一轻,竟忘了自己会游水,扑腾了两下,差点又被呛个半死。 “咳咳……不……不好意思,我会游水的。”我有些尴尬地推开祈然,不去看他暗含笑意的眼,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同一时刻,步杀和祈然也都潜入各自方向的水中。 我在水中小心摸索,好不容易终于触到了那块方石,以及其上凹陷进去的手印。忙憋着气,手安放在石上静静等候。 不过数息,一道轻微却明显的水波从祈然那个方向传递过来,直触到我贴在石上的手背,我心中一动,内力自然催发。 方石慢慢朝着内里推进,房间里四处都传出“吱吱噶噶”的机关发动声,石室上方的水流猛然变大,倾泻而入,灌满整个房间。 封闭的巨型鱼缸,我郁闷地想着。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慢慢散尽,我脸憋地通红,耳边听到的机关启动声,渐渐被嗡嗡的耳鸣声代替。 就在我绝望地想着,难道还是失败了,我们要被淹死在这里?一双手牢牢环抱住了我,然后是温凉带水的唇贴上我的,生命般珍贵的空气,夹杂着幽谷清香,从唇齿相交间传递过来。 我贪婪地吮吸那仿佛源源不断的生命之气,心中不禁暗怪,难道祈然都不用呼吸吗?还是象武侠小说中写的那般,有内呼吸……切,这也太扯了。 “砰——啪——!”一阵奇怪的巨响,以水波为媒介,传入我耳中,象是鞭炮放在衣领里爆炸一般,良久双耳都象失聪般起不到半点作用。 然后,谢天谢地,我终于隐约听到水流退去的声音,然后,竟仿佛是大地崩裂的声音,石头坠落崩塌的声音。 先是我的头,缓缓从退去的水中曝露到空气下,之后也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那水便退到了脚下。除了,地上仍带着水渍,其他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蓝眸,脸“唰——”地红到了极点,忙推开祈然,看了脸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的步杀一眼,心道:还好,还好!幸亏旁边没有喜欢八卦的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诧异地环视四周,惊叫道,“石室呢?!” 此刻我才发现,我们三个竟站在一条宽敞的通道中,中间的路用石板铺成,两边却是泥土地,上面还种植着草皮,和一些从未见过的奇怪花木,鼻中还能闻到一种奇怪的香气,却相当隐约,仿佛是从很远处散发过来的。 我抬头,看到屋顶上那四个熟悉的入水口,才肯定这里确实是我们刚刚所在的地方。 颈上忽然有轻微地碰触,我愕然回头,看到祈然的手正在我颈上忙活着什么。然后,微一低头,我楞住了—— 颈上悬挂的,竟是久违的那条,白金为底,碎钻、白水晶镶嵌的十字架项链,哥哥送我的……十字架项链。 我一惊,慌忙捂住项链后退一步,抬头看到祈然幽深的面色,心头一颤,干笑了两声,道:“祈……祈然,那个石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静立在一旁的步杀,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又是一颤,总觉得,他们两个的目光都有些冰寒。 祈然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微微叹了一口气,淡淡道:“那个石室,在机关启动的瞬间,会从四面墙孔中喷洒出芙蓉花露以及幻药混杂而成的雨箭,空气中也弥漫了洛芙花根烧制的粉末。能紊乱人的心神,在昏迷中,走入幻境而不自知。” “幻境,什么样的幻境?”我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祈然微微皱起了眉,抬手抚上我面颊,指腹擦抹去我脸上残留的水滴,柔声道,“冰依没有梦到什么吗?” “恩,就是说啊!”我微微弯起了眼笑,歪着头留恋那指间的温暖,“我没有做梦的权利呢!以前,因为有太多噩梦活不下去,所以受过催眠,现在,已经失去这个权利……很久了。” 祈然眼中的蓝光如冬日刚刚解冻的湖面,指腹轻轻抚动,柔和而怜惜:“那是人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因为既是虚幻,却又是最美好的,所以很可能一辈子也不愿醒来,含笑死在这被水灌满的石室中。” 啊!好可怕!如果真的是心底最希望实现的愿望,又有谁甘愿醒来呢?设计这个石室的人,真是有够变态的。不过,他们两个这么快就能醒来,我抖了抖,还真不是普通的意志坚定。 可是,我也昏迷了不是吗?我疑惑地歪了歪头,既然这个石室中要全凭个人意志才能清醒,那我为什么还能醒过来呢? 我的手缓缓抚上胸口,那里挂着穿越时空的关键——十字项链,只听祈然的声音继续道:“我醒来的时候,步杀已经醒了,水刚刚漫过我们身体,他把我们两个都托出了水面。” 好强!我忍不住望向步杀,眼冒星星,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不会一睁开眼,就知道自己身在幻境,然后便跳出来了吧?估计我的崇拜实在太过明显了,他……他竟然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往通道前方走去。 祈然含笑拉着震惊中的我跟上,一边继续道:“可是,水几乎漫上了屋顶,你都没有醒来。我们也试了很多方法,可是……这个石室,就好象特意为我们三个打造的一般,缺了一个,根本没办法启动机关。” “对啊!”我忽然惊叫道,“祈然,你的体质,不是百毒不侵的吗?为什么也会被幻境所迷啊?” “所以,我才说,这个石室,就好象是为我们三个准备的。”祈然一边走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那些雨箭,在机关启动的瞬间,会成千上万地射入人体|岤道,竟然能在那一瞬间减弱我抗拒药物的能力。” 我瞳孔猛地一缩,只听祈然继续说:“我无论如何唤不醒你,你的项链……”祈然看了我胸前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到神色,“你的项链却忽然亮了起来,我……把它挂回你颈上,然后,你便醒了。” 说完,他撒开手,再不看我一眼,跟着前行的步杀,缓步向通道前方走去。 我看着胸前的项链,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项链放入里衣。冰冷地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抖,我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两人。 转过一个弯,从刚刚就隐隐约约闻到的花香越来越浓烈,刺眼的光亮忽然传来,我勉强睁开眼,踏前几步,终于走出这个通道,不由惊呆了。 这通道的尽头……竟然是一个美得恍如仙境般的幽谷! 幽谷的面积并不大,圆形,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幽谷的四面都是峭壁,头顶十几米处,以八块巨石封顶,巨石之间留出缝隙,阳光从缝隙间洒落下来。 谷的中央是一个只游泳池般大小的流动湖,湖水清蓝透彻,湖的两旁种满了白色的小花,刚刚闻到的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这种花,我见过。六角形,有点象雪花,却是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的,祈然说叫做——云雪。 谷的北面是一个小型瀑布,瀑布下有一个写着奇怪字眼的石碑,瀑布的水流淌下来,顺着一条溪流归入湖中,又顺着另一条溪流自东南面穿出幽谷,形成流动湖。 湖旁有一个外形简朴的石屋,石屋前石凳、石桌等一应俱全。走近了,才看到石桌上还刻有棋盘,我四处望了望,果然看到一旁有两个石盒,里面放着黑白棋子。 心中忽然有什么感应,我转身望去,只见卫聆风和无夜从我们刚刚的通道缓步走出,看到这 潇然梦下部第12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这幽谷也是有些惊讶。 待目光落到我们身上,眼中均闪过释然和欣喜,往前走来。 “有人。”步杀一直没有回身看卫聆风他们,忽然面朝着石屋冷冷道。 正在这时,木门缓缓打了开来,里面传出一个轻柔悦耳的女子声音:“轩儿乖,娘带你去晒太阳。今晚想吃什么?骨头汤可好?不喜欢吗……?” 首先入目的,是一头耀眼的……银发。恩?银发? 我惊愕地看着那个满头银发的女子,低着头,走出石屋,手上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 她仿佛是走出门外才忽然感觉到我们的存在,我离的她最近,她抬起头来,一双夜幕星辰般闪亮引人的眼睛,落到我身上,微微闪过诧异,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我……我……”我张大了嘴无意识地说着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脑中只反反复复得回荡着一句话:天哪!这……这真是人间女子吗?! 她的眉眼,她雪玉般的肌肤,她天鹅绒般优美的颈项,她随风轻舞的银发……我狼狈退后一步,困难地咽了下口水,当真是很丢人啊!也不过是……第一次见到比祈然更震撼人心的如斯容颜而已。 恩?我眨了眨眼,又看清眼前女子几分,不由愕然。这副容颜,好眼熟,真的……相当眼熟。 太后!我的脑中猛然闪过一个绝色的女子面容,对了!可不正是象极卫聆风宫里的那个老妖婆吗?只是,眼前这个女子虽满头银发,面容却似极了少女;而且,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全然不似人间女子的出尘气质,清澈澄净。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卫聆风,一看之下,猛然惊呆了。 卫聆风的目光象是着魔般纠结在那银发女子身上,白皙的面容此刻惨然无光。他原本幽深的双眼,望不到底,此刻,我却能清楚看到那其中汹涌的是什么? 喜悦?怀念?悲痛?伤感?……那是理该在任何人眼中闪现的感情,却绝不会是……卫聆风。 银发女子仿佛此刻才发现我以外的人,清晨露水般闪亮纯净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带着微微的疑惑和不解,然后,落到了卫聆风身上。 她浑身猛地一震,那种震动不是轻微的、无意识的,而象是等待了千年之久,才等到了这个时刻一般。 她的眼中,忽然凝聚起了泪水,一步一步走到卫聆风面前,仿如冰雪雕刻成的双手缓缓举起,抚上卫聆风面颊,喃喃道:“逸天,逸天,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是不是?” “逸天,你不会再丢下我了,是不是?” 虽然只是非常非常细微的一下,我却能感觉到,卫聆风的身体的确轻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平静和缓,与平日并没有什么,可是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母后,是我,我是轩儿。” 我猛地瞪大了眼,身边祈然的轻颤,象是空气波动般明晰。 卫聆风……叫她母后,母……后,她竟然是卫聆风的母亲。也是……祈然的,亲生母亲。 银发女子一怔,神色从狂喜转为失落,然后是些微的迷惘,直到终于咀嚼完了卫聆风那句话,眼中慢慢亮起狂焰般的光芒。她专注地看着卫聆风,银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却也不管,只喃喃道:“轩儿,你真是轩儿?” 卫聆风抬手拨开她眼前的银发,一字一顿地开口:“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纵无心,跌入云泥,相看笑不休。” 卫聆风的语调平静无波,我却只觉那每一字每一句,都不是从他口中吐出的,而是心中。我仿佛能看到,在那个久远的世界,鹅毛般的大雪扑簌而下,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妇带着年幼的孩子,在雪地中玩耍,孩子不小心滑倒,跌了满脸的泥雪,年轻的夫妇相视而笑。 “轩儿……轩儿……你真的是轩儿?”眼泪一滴一滴从银发女子的眼中掉落,她捧住卫聆风的脸,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一遍遍触摸,一分分感受,良久才喃喃道,“他不是告诉我,轩儿在当时就死了吗?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银发女子象是忽然被什么纠缠住了,不断呢喃,不断呢喃,神色越来越迷失混乱,忽地便放开卫聆风捧着头大叫起来:“逸天呢?逸天在哪?我的孩子在哪?……啊……还我孩子?!我……” 我微微皱起了眉,总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银发女子忽然停止了喊叫,身子缓缓软倒下去,靠入卫聆风怀中。很明显,是卫聆风打晕了她。 “她叫冷琢夕。”卫聆风蹲下身去,将那银发女子安置在草坪上,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来,一双敛去所有情绪的幽深眼眸望向祈然,深沉地道:“祈然,我在告诉你,我和你的母亲,叫冷琢夕。” 祈然紧紧皱着眉,望着躺在地上的陌生女子,神色数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茫然无神:“我……完全没有印象。” 地上的银发女子缓缓醒转过来,她一眼望见上头的卫聆风,眼中落下泪珠,神色却冷静了下来,目光轻转,扫了一遍我们几个,才问道:“轩儿,你们是怎么进到这个别有洞天的?” 卫聆风扶着她起来,缓步走到我们身边,在石凳上坐下来。 我心中有些奇怪,如果说她既是卫聆风的母亲,也是祈然的母亲,为什么……看到卫聆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对着祈然却象是陌生人一般呢? 卫聆风指了指身后的通道,随即回首道:“母后,以后去朕的宫殿居住可好?” 冷琢夕眼中露出迷惘之色:“这个通道不是封死的吗?娘每次进去都只看到一面石壁,怎么如今又能进来了?” 我心中微动,已经想到,定是我们破除了机关,那个石室沉到地下,所以道路便通了。当然,如今这氛围可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卫聆风却不答,只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冷琢夕脸上越加迷茫,喃喃道:“轩儿的宫殿?那里有云雪吗?轩儿……我……娘不要跟他们住在一起……”她的脸上忽然露出恐慌的神色,拽紧了卫聆风的衣袖,颤抖不已,“娘绝对不跟他们住在一起,他们……他们让逸天留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母后,别怕!”卫聆风抱住冷琢夕柔声安抚,神色是处变不惊的淡漠,“朕会在你屋子周围种满云雪,母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朕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母后。” “母后……”卫聆风在冷琢夕面前缓缓跪了下去,柔声道,“以后,都让轩儿来照顾你,好吗?”我有些震惊地看着这样的卫聆风,无法猜透那张温和含笑的面容下,隐藏的是怎样的心情。 冷琢夕这才点了点头,露出个欢快地笑容,如孩童般拊掌道:“好啊!娘知道轩儿最爱吃骨头了,娘日日都给你煲汤喝。” “哈哈……恩哼……”我慌忙捂住嘴,可是转头看了眼在冷琢夕脚边摇头晃脑的小狗,想起刚刚冷琢夕好象喊他……轩儿来着,“轩儿……哈哈……” 卫聆风懊恼地回头瞥了我一眼,满含警告。却在看到我的笑容时,闪过一抹轻柔却又无奈至极的浅笑。 我慌忙撇过头,脸藏在祈然身后,双肩抖动个不停,憋笑憋得甚是辛苦。 祈然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嘴角含笑,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沉郁之色。 “母后,这个人你还记得吗?”卫聆风回过神,对着冷琢夕温和开口,手指指向祈然。 冷琢夕有些疑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卫聆风所指的少年身上,仔细看了半晌,眼中闪过异色,叹道:“好漂亮的孩子!” 祈然微微蹙眉,脸上却是一片漠然,只是我不知,他心底会否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呢?那个人,毕竟是他的母亲,却对他,没有半点特殊的感觉。 然后,卫聆风开口了,平静淡然、掷地有声:“他叫……萧祈然。” “萧……祈然?”冷琢夕皱起了秀丽的双眉,眯起眼凝视着他,喃喃重复,“你姓萧……和逸天一样的姓呢……祈然……祈……然……” 忽然,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瞳孔猛然收缩了扩张,扩张了又收缩,一遍一遍,象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她放下手,张了张唇,抿起,又张开,夺人心魄的双眼,如天高如海深,完全无法望到底。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颤抖:“你是……然儿?” 冷琢夕缓缓站起身来,单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指着祈然,又颤声重复了一遍:“当真是然儿?” 祈然的身体,晃了晃,我看到他脸上的淡漠终于还是慢慢褪去,化为无可隐藏的迷惘,还有与生俱来的……孺慕之思。 冷琢夕双眼含泪,指向祈然的手微微摊开,晶莹如透明雪花般的手静静曝露在缕缕阳光下,她轻柔地再唤了一声:“然儿……” 祈然仿似着魔一般,向着那双手,向着那个……名为他母亲的人,一步步走去,走到她面前。 “你真的是然儿……?”冷琢夕走前一步,靠近祈然,手缓缓抚上他面颊,声音仍是轻柔颤抖,眼中神光依然幽深难见。 祈然的面色微微转为柔和,看着眼前之人,缓慢却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是然儿。”冷琢夕抚在祈然面上的手一点点,一点点滑下,低垂的银丝遮住了她面容,看不到神色,只是不断重复地呢喃,“真的是然儿。那么……” “祈——!!”步杀忽然惊惶地大叫,“小心……!” 我来不及想步杀到底在喊些什么,却已经看到被风吹散的银丝后,那张狰狞绝艳的脸。 “你就去死吧!!”一声尖利绝望的喉叫,刺穿了我的耳膜。 那张冰雕玉砌般的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闪着耀目的寒光,没有半分犹豫地扎入了……祈然胸膛。 小佚 2007225 16:36 还是没有,找准感觉。看到留言都有想哭的冲动,恩,最近真的觉得很辛苦,早上发现又流鼻血了。可是,还是要撑过去。而且就要去公司实习了,以后可能没时间写,所以最近想多写点。 起点因为盗版转载太严重,以后就不贴了。鞠躬。 另外有问此文结局的,恩,绝对不是悲剧。就这样,谢谢! 第28章 前仇 那张冰雕玉砌般的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闪着耀目的寒光,没有半分犹豫地扎入了……祈然胸膛。 “祈然——!!”我尖叫了一声,狂冲过去抱住站立不稳的祈然,鲜血顺着我扶住他的手滴滴洒落,粘腻而灼热。 “都是你害死了逸天!!”冷琢夕一把抽出扎在祈然胸口的尖刀,鲜血狂涌,迷离了我的眼。 冷琢夕一把撞开拦阻她的步杀,刀锋划破他的衣衫,黑衣渗血。冷琢夕半刻不停,疯狂地拿着尖刀又冲过来,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如果我当初不让你出生,逸天就不会死了!对,逸天就不会死了。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砰——!!”我凝聚起全身十成的功力,一掌将她打飞出去,再不抬头看一眼。 我点了祈然胸口的|岤道,看着那被鲜血染红一大片的浅色衣衫,映着他苍白如雪的容颜,潸然落泪。 卫聆风冲过来接住冷琢夕飞退的身体,几丝血线从她口中溢出,然后浑身猛然一震,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没有昏迷过去,脸色惨白,却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我没有时间管她是死是活。 “祈然……你怎么样?”我语带哭腔,抱紧他,幸好没有刺中心脏,幸好! 祈然对着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柔声道:“我的腰带里有一颗黑色的药丸,你取出来剥去外面一层,喂我服下。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我狠狠点了点头,连忙照做。服下药后,祈然的脸色慢慢恢复过来,他勉力站起身来,望着情绪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冷琢夕,淡淡道:“你口中的逸天是谁?为什么说是我害死了他?” 冷琢夕靠在卫聆风怀中,再度深深凝视着祈然,眼中慢慢流露出痛苦、怜惜以及悔恨的神光,良久,她凄然地笑了笑,语音惨淡:“哈哈,你竟不知道逸天是谁?萧逸天,他是你的……” “谁!”步杀忽然望着幽谷地西南方,大喝了一声。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只听“哗啦啦……”声大响,西面的岩石壁竟缓缓向两边收缩,一道八尺见方的门,诡异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一道低沉如深海磁石的声音,带着仿佛天生的微微的沙哑,在那道门后悠然响起:“萧逸天,他是你的亲生父亲……然儿!” 强劲的风,夹杂着飞沙向我们直袭过来,我忙举起手臂用衣袖掩住口鼻,隐约中只看到一个身着藏青锦袍,黑发高束的男子,缓步从石门中穿越进来。 风沙退去,石门关合了起来,我揉了揉有些涩痛的眼睛,看到一张温文含笑的脸。 那张脸,很奇怪,看上去很年轻,年轻到你几乎要以为他不过是个与卫聆风一般大小的青年,可是你又偏偏知道,那张温文俊秀的脸,早已历经沧桑,过了不惑之年。 他的容颜,乍一见光彩耀目,似乎并不比祈然和卫聆风逊色多少,可是转眼间,那光辉散尽,你又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文雅男子,对人构不成半点威胁。 在石门关闭的瞬间,那中年男子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温柔怜惜的神色,抬手不知在做些什么。 我恍恍惚惚间跟着他的手势看去,心头狂跳了一阵。原来进到这幽谷的并不只那男子一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女子容颜绝丽,竟正是幽居卫聆风宫中的太后。 那男子面容有些熟悉,我一时却想不起到底是谁。 我想的入神,待察觉到周身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时,才发现那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到了我们面前,而且……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正灼灼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只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冷汗一丝丝渗出脊背。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比之初遇白胜衣时更为清晰恐怖。 祈然拽紧了我的手,踏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我顿觉压力一轻,浑身却是打了个冷战。卫聆风也松开了冷琢夕,缓步走到我身边,他虽立得闲适,我却能感觉他全身一触即发的紧绷。 我暗暗叹过一息,卫聆风是真的关心着我的安危啊!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轻浅的笑声,神情稍敛,目光仍落在我身上,却没有了先前的寒意。只听他柔声道:“你就是水冰依?” 我反握住祈然的手,点了点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和镇定:“是,冰凌国……之主。” 趁着对方微楞,随即浅笑的时候,我忙转头问祈然:“喂,我没猜错吧?” 祈然楞了半晌,仍有些苍白的脸上,紧绷神情一扫而光,松手轻揉了揉我发丝,笑个不停。 我有些郁闷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心道:我本就是为了让你放松才这么说的。不过这头发,你再揉可就成鸟窝了。 “哈哈……”中年男子从浅笑变为大笑,“果不愧是然儿和轩儿看上的女人。” 我在心底冷笑,这话……可真低俗、恶劣,外加无聊。 “不过,水姑娘……”中年男子眼中透出森寒的杀机,冷冷道,“你先嫁轩儿,后又回到然儿身边,如此周旋在朕两个儿子之间,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楞,心头有些怔忪,这冰凌王眼中透出的杀机和担忧,竟是实实在在,没有半分虚伪的。难道他是真的关心卫聆风和祈然? 我忽然感觉到凛冽的寒意,抬头看到再度变为寒潭般深邃的眼,还有周身不知因何忽然变得紧张万分的气氛,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我握住祈然有些冰凉的手,举到胸前,看着眼前的一代地下王者,平静地道:“我图的是什么,皇上你没看到吗?” “只是我不明白,皇上你图的又是什么?”我紧皱了眉,将祈然的手紧紧按在胸前,冷声道,“把卫聆风扶上少主之位,却又废了他,将他抛在异国皇宫。” “放任你所有的儿子都憎恨祈然,然后杀了我,挑拨他和步杀,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皇上,如果你真有此刻表现得……如此爱你两个儿子,那么你的目的,却是什么?” “冢蛊绝代……”冷琢夕幽冷虚弱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他的目的,是让然儿有一天,能狠的下心,发动这个巫术。” “冢蛊绝代?!”祈然猛地回过头,“你说的是那个早被禁绝的冢蛊绝代?” 我惊讶于祈然此时的惊诧,却发现除却祈然旁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显是对这个名词很陌生。 祈然面向我,平缓了口气解释:“我也只是在一本古籍医书上见过这个巫术,是一种极端恶毒的蛊咒。中蛊之人,其子女儿孙,世世代代都会受此蛊所累,一旦巫术发动,生不如死,直到变为行尸走肉。此蛊还有一个可怕之处,一旦中蛊,蛊虫便会融入血液,无形无影,无法可解。而且还会通过伤口的接触,从一人传至另一人。” 我微微开合了唇,想起血蛊的恐怖,比之这个竟只是九牛一毛。卫聆风双眉紧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为之动容。 冷琢夕的目光一点点瞬移,最后落在与她一般相似的女子脸上,颤声道:“姐姐……清雅姐姐,你和逸飞怎能如此狠心?你们已经害死逸天,为何连我两个孩儿都不放过?” 我心头竟觉一阵火大,这女人……刚刚将刀插入祈然胸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也是你儿子?现在倒有脸质问他人。 太后——冷清雅,闻言娇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到那其中的惨然,让萧逸飞眼中都出现了忧色,才停下,懒懒道:“妹妹,你可别忘了。当年,我就警告过你不要生下祈然,你却不听,若非有了新的继承人,冰凌又岂会轻易牺牲逸天。” 我来不及惊讶冷清雅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却着实被她眼中的悲伤、绝望和痛恨,吓呆了。 她说,声音冷如寒冰:“害死逸天的人,是你!” “不!不是的!”冷琢夕疯狂地抱住了头,尖声大叫,“那都是你和逸飞的阴谋,那些叛乱,分明就是你们招来的。是你们……你们胁持了轩儿威胁逸天,存心要让他发动‘冢蛊绝代’,流血而死!那么多血……那么多血……” 我浑身猛地颤了颤,血色褪尽,和一旁同样震惊的步杀相望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那么多的局,那么精密的套,竟只是为了让祈然,步上和他父亲一样的后尘,血流殆尽而死?! 难怪萧逸飞要杀了我,弄到祈然众叛亲离,为的是让他有足够残忍的心,发动冢蛊。难怪他挑拨祈然和步杀,却不杀了他,只因有步杀在手,才能威胁祈然按他们所布的局走下去。 那么卫聆风呢?不具备催发蛊毒血液的卫聆风,为什么…… “逸天已经死了!”冷琢夕抱住了头,失声痛苦,我看到冷清雅眼中的痛色一闪而逝,“再也……回不来了。我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失去了轩儿。姐姐,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你到底要报复到何种地步才能甘心啊?!” “冷琢夕!!”冷清雅浑身颤了颤,高贵慵懒之色退尽,转为凄厉的狰狞,“你和萧逸天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这一辈子都偿还不尽!你们的悲惨,哈哈……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我不杀轩儿,我让逸飞把他扶上少主之位却又废了他,我让他拥有足够和祈然匹敌的实力!我要亲眼看着……他和祈然相残至死!!” 这个人……疯了!我拽住祈然颤抖的手,看到了身边卫聆风惨白如雪的面容。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要为了上一代的恩怨,受苦到如斯地步! 只是她如今这么说出来,却又是…… “不过现在不用了。”冷清雅的身子有些摇晃,面色苍白,却笑得诡异非常,“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两兄弟……” 她忽然把目光移向我,那眼中的彻骨冰寒让我生生打了个抖,仿佛在透过我看某个久远的时空,然后凄然地笑着,笑着:“因为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人,爱到……生死不休的地步!” 我只觉得,那一声声嘶吼,一阵阵惨笑,象诅咒一般渗入我的心底,让我……无从逃脱。 “清雅,够了。”萧逸飞踏前一步扶住冷清雅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道,“天下,复仇,感情,朕都可以给你,却仍不能忘记那段过去吗?” 冷清雅撇过头,苍白的脸上凄楚一片,冷冷道:“不用你来可怜我。” 萧逸飞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淡淡道:“傲君,好生照顾皇后。” 那跟在萧逸飞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男子,低低应了声是,从萧逸飞手中恭敬地扶过冷清雅。 我心中一动,这才醒起,眼前这个男子,好象是当日望江楼中,最后一关的把关者。天下第一才子,傲天君。 “步杀……”萧逸飞的目光瞥向一直漠然不语的步杀,冷冷道,“没想到,你竟真的有本事把他们带到这里。哼!好,好个冷玉!” 冷玉?我歪了头看向神色有些茫然的步杀,冷玉不是冷月教的教主吗?这……这又关他什么事了?很明显,步杀也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逸飞冷哼了声,移开目光:“轩儿,如今,你打算怎么做呢?” 卫聆风微微顿了顿,仿佛是此刻才从刚刚的怔忪中醒过来:“我要带母后离开。” 他明明没有在跟我说话,他明明没有看着我,他甚至……没有提到一点跟我有关的话题,可是为什么,我会想起……冷清雅的话,爱到……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可不可以……不要爱我,卫聆风,不要再爱我了,你会受伤的,你会……再受伤的啊! “可以。”萧逸飞一脸轻描淡写,眉梢眼角却冰冷的残酷,“只要你们肯用四圣石和这个女孩……作为交换。” 气氛一触即发。祈然皱紧了眉,将我揽在身边。 卫聆风此时反而彻底恢复了平日的悠然沉静,冷冷一笑,转身,扶起冷琢夕。 劲风,滑过脸颊,阵阵生疼。 恍惚间,我看到那被掀翻在地的身影,月白的长衫随风舞过。 “卫聆风!!”我惊叫了一声,祈然已经在那一刻松开我的手,身影飞掠,堪堪接住他。 卫聆风,连着扶住他的祈然,两人齐齐踉跄后退了几步。 卫聆风脸色苍白,浑身一颤吐出一口血来。祈然却是,胸口的伤再度裂开,两人浅色衣衫上血迹斑斑。 卫聆风站直了身体,随手掸掉衣衫上的尘土,脸上的笑容更冷、更幽雅:“父王,不!我或许应该叫你一声叔父,今日,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势必要带母后离开。” “轩儿,你是在威胁朕吗?”萧逸飞随手一抽,从怀中取出一根殷红如血,却透明如水晶的玉箫,轻轻一甩,尖细森寒的利刃便露了出来。 卫聆风眼中冷寒更甚,正待上前,却被身后的祈然一把拉住。 祈然脸上淡然一片,眼中却是万军难变的坚决:“大哥,你去带她走吧。” 说着,他伸手一抽,寒血剑闪着耀眼的银光,从柔软变为刚直。他踏前一步,把卫聆风护在身后,浑身的杀气如滚滚硝烟般爆涨。 萧逸飞微微一楞,眼中闪过诧异之色:“想不到,然儿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体,你认为自己可以赢吗?” “试过就知道了。”祈然淡淡一笑,那笑如月华初显,美到毫巅,却不沾半点私情,“这话,可不正是父王你教我的吗?” 萧逸飞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忽然举箫向祈然攻去。 幽谷中,一时剑影大盛。 我紧盯着鏖战中的两人,双手扯在裙畔,汗湿丝绵。动作迅如闪电,我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有那么多青蓝剪影在眼前呼啸来回。 就在这时,卫聆风动了,却是退后两步,彻底走出战场,走向神色茫然混乱的冷琢夕。 一个人,一把剑,拦在卫聆风面前。 傲天君微微躬身,默然不语,表情却坚决无比。 卫聆风瞥了他一眼,神色从容淡定:“让开!” “大公子,恕属下只听皇上一人的吩咐。” “是吗?”卫聆风冷冷一笑,忽然凑近他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 只见傲天君面色猛然一变,白得煞人,却仍强自镇定,双唇轻动,吐出句什么,我却听不见。 “他说:看来今日我不能留你性命了。”步杀忽然走近了我几步,垂首低声道。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着他淡漠的神色,嘴巴张成了o型。 步杀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冷声道:“受伤后,我的六识提高了不少。” 我恍然地点点头,看着同样已经开打的两人,以及之后加入的无夜,不由蹙眉:“卫聆风说了什么听不见吗?” 步杀思索了一下,回道:“不是很清楚。隐约听到一个名字……”他顿了顿,“洛枫。” 我一楞,压低了声音:“看来卫聆风是知道傲天君什么秘密了。只不知他为何要说出来,激得……” 我的话音未落,步杀忽然浑身轻颤,猛地朝后方回过头去。 “啊————!!!”我还来不及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声尖利的惨叫已然划破长空。 我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卫聆风前方不远处的冷琢夕,一头银丝沾着夺目的猩红,随风乱舞,一把尖刀,从她背后穿入,破出胸膛。 我怔怔地,无法回神地看着这一幕。冷清雅凄凉带血的笑容,夹杂着彻骨的仇恨、绝望和痛苦,轻轻摇晃。 那一刻,我忽然便回过神来,大脑从未象此刻般清晰明了过。 我握紧双拳,用尽我所有的信心和承诺,向着这个空谷中战斗的两人大喊。 “不要分神!!”我一边飞奔,一边重复着自己的承诺,“我会救她的。” 是的!这个女人,我打从心底里不想管她死活,明明自己累起还不了的债,明明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如今后悔了,却把错都归到前事不知的祈然身上。 只因他身上,流淌着珍贵,却夺命的血液,多可笑,多无聊的理由。 幸好……我冲到冷琢夕身边,手中是步杀刚刚递给我的长剑,剑花轻挽。我一个以命搏命的虚招,顺利逼退了冷清雅,将重伤昏迷的冷琢夕抱在怀中。 祈然,我从没有象这一刻,那般庆幸过,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至少,你不必一个人承受这样的命运。因为我体内……和你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冷清雅眼中闪过狰狞的恨意,赤裸裸的嫉妒。我不知道她在嫉妒什么,却知道她的嫉妒,与我无关。我勉力将怀中的人放倒在地上,一旁的步杀如影般闪过,将冷琢夕带走。 祈然,幸好,还有我。 我长剑指地,一脸平静地与冷清雅对峙。我刚刚只与她过了三招。三招,两次交击,阴柔强大的内力,却让我直到此刻,仍无法彻底缓解双手的酸疼和体内的寒气。 冷清雅波荡的情绪平稳下来,转为微微的冷笑,和掩饰不住的杀意。 我能看到她开合的嘴唇吐出:“让他们痛苦,杀了你,可不是最简单的方法。” 我能听到,身后紧张的兵刃交击声,还有祈然慌乱的声音:“冰依,快离开!” 我在心内苦笑,祈然,如果此刻能逃,我是肯定会逃的。我举剑刺去,逍遥游剑法第二招,游龙潜水。学以致用是好,可是也不必第一场实战演习,就如此艰难啊! 眼前黑影闪过,把原本该斩向我左肩的一剑,硬生生接了过去。步杀脚步一晃,嘴角溢出血丝,却不后退,反逼近一步。 “步杀!!你个混蛋!”我狠狠一跺脚,猛地抛掉长剑,抽出绝丝。 这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不知道现在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吗?我抽出绝丝,左脚撑地,右脚轻点,正待行动,却忽然惊愕地停下了动作。 冷清雅眼中露出诧异凝重之色,剑招再无复刚刚的流畅幽雅,额头些微见汗。 连我也觉意外的惊喜,步杀收回相击的一刀后,忽然便似没了意识,只剩反射神经一般。他的动作平实无华,他的出手缓和无力,但他每踏一步,却都让冷清雅的后招难以继续;他每刺出一刀,都让冷清雅不得不回剑自救。 我忽然想起某本武侠小说中提到的武功——奕剑术:使剑就如下棋,每出一剑,便如下一着棋子,战场就是活的棋盘,其间千变万化,若不能掌握全局,预估到敌人的下着,便不能把握致胜之机。 步杀,竟能独自领悟到这种境界。我忍不住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从他受伤以来,一直都很担心,现在终于不用了。他远比我和祈然想象的,要坚韧。 我收回绝丝,快步走到冷琢夕身边。 她的内力远比我想象的浑厚,所以这一刀,虽重,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五脏六腑受了重伤,我简单为她的伤口做了处理,确保不会恶化危及生命,随即将一粒祈然特制的药丸,塞入她口中。 自从那日我和步杀遭袭以后,祈然就时常制作改良一些特效药,让我们带在身边,以防不时之需。 我提剑,快步走回战场。我知道,如今的步杀内力全尸,这样的打斗可以震得冷清雅一时,却撑不了长久。 “步杀!”我一把挑开他的刀,将他逼出站圈,看到他冷然的神色,忙低声道,“祈然的伤,再撑下去就坏了,你快去帮他。” 这句话,果然比之任何阻拦都有效。步杀眼中闪过忧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这话,却绝不是虚言。我刚刚,有看到祈然胸前越散越浓郁猩红的血色,和他惨白的面容。如果不是知道,对着萧逸飞,我三角猫的剑法只会帮倒忙,早就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了。 倒是卫聆风,因为有无夜帮忙,所以此时还是堪堪打了个平手。 刀光剑影的闪烁,在这仙境般的幽谷中,杀机盎然,阴谋纵横。 我踉跄后退一步,缩小自己的防御圈。绝——是只有在近身战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否则,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所以,我在等,等冷清雅进入到我攻击范围的那一刻。 防御圈又收,我微微凝神,等待最后的时机。冷清雅与我相对,一直杀机满布的脸,却忽然露出诡异非常的笑容。 下一秒,在我呆楞在那张美丽狠绝的笑颜下时,她原本指向我的剑,忽然撤回,如飞箭般,直击——昏迷在地上的冷琢夕! td!!我在心里狠狠将地上这个破坏我全盘计划,只会坏事的女人诅咒了一百遍,却还是不得不就地一滚,堪堪架住冷清雅的杀招。 冷清雅眼中的笑容更甚,诡异更浓。我心中猛地一震,耳中听到的是不远处另一个战场的兵刃交击声,眼中看到的是冷清雅撤回举起,又缓缓向我刺来的长剑。 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动不得半分,闪不得半分。 冷清雅,好狠!刚刚竟宁可拼着自己受反震的内伤,用内力侵入我|岤道,短时间内截断了我的血脉。 “冰依————!!!”我听到祈然还有谁的惊呼,然后仿佛是身体被打中吐血的声音。 我心中狠狠一痛,知道祈然因为分神,终于还是被萧逸飞伤到了。 我很想移动身体,避开那一剑,可是却动不得半分,甚至喊不得半分。 我长叹了一口气,心道,要死了!可惜死得这么没意思,不过冷清雅,等一下怎么说也会拖你陪葬。我诅咒着,看着长剑破体…… 没有入!不,是没有死! 我在身体被抱着翻滚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在想些什么,更不知该想些什么,奇怪自己为何没有在鬼门关兜了一圈的觉悟。直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淌过锁骨,流入体内…… 在感情上,我真的……是一个很迟钝的人。可是很久以后,我才想到,或者说才愿意承认,那可能不是迟钝,而是我对感情的逃避,自私的……将那些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感情,丢弃、掩埋,甚至扭曲。套上任何一个可以作为借口的枷锁,比如……朋友。 我楞楞的看着眼前那张俊秀的脸,苍白的唇,殷红的血,漆黑的眼。我抿了抿唇,睁大酸痛的眼,喃喃:“卫聆风……”想问为什么……想擦去那嘴角的血,可是…… 寒光闪烁,我的身体被猛然掼了出去,我在柔软的草地上,无法自制地翻了几个圈。 我仰躺在地上抬头,看到卫聆风勉力架开追击而来的傲天君,无夜缠上他。然后,冷清雅专注看着他的面容,从怀思变为狰狞地仇恨,长剑猛地高举过顶,带着百世千年的恨意,朝着仍无法回剑自救的卫聆风,直刺下去。 那力道,石破天惊!那气势,仿如泰山压顶。当怜惜,转为仇恨,那是伤人伤己的怨念;当深爱,变为绝望,那是毁天灭地的……残杀! 冷清雅,就是这样,将长剑刺向了草地上、阳光下,那个让她迷离恍惚的…… “砰————!!”一声巨响仿佛震天动地般,在幽谷声声回荡,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呆呆地,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冷清雅举刀的手仍伸在半空,可是她的脸上却慢慢露出艰涩迷惘的神色。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将绝望、不甘、难以置信地目光,停留在胸前。那个……汩汩向外冒出鲜血的小孔……一遍又一遍。 我握着手枪,浑身一松猛然躺倒在地上,贴住背脊的,是青草的草尖,和冰凉湿透的衣衫。 没救了。我长长叹出一口气,望着石头缝隙外隐约可见的天空和阳光,慢慢淡去了落在耳边的惊叫和奔跑声。呼吸象会沉淀一般,飘出去,又轻轻落回我脸上。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正中心脏!我握了握手中冰凉的手枪,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冷清雅,真的没救了。 小佚 2007227 3:44 好累!真的快累瘫了呼呼……也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了 明天同学要过来,后天也在的,然后一起回学校所以以后几天,在这最不稳定的时候,更新都没了,大家不要等了就先看到这吧,我这几天这么拼命的更,就当作补偿鞠躬! 恩,那啥,还有个事贝贝建了个潇然梦的官方论坛,想找懂美化管理论坛的人帮忙,恩,会点这个又愿意帮忙的请加她qq:273183568,谢谢! 申明vs招聘启示 申明:各位喜欢潇然梦的书迷们!有件事需要说明一下,起初我们申请这个论坛时是申请的免费论坛,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和别人共用服务器,如果人流量大的话那就会很卡或者是页面打不开,这样会造成很多书迷们进不了!然而现在,我们的工作组成员愿意出钱在国外申请个独立域名,那就是说,眼下在论坛里各位不要发贴!等一切准备都做好了的时候,我们会公布新的论坛地址,届时,希望大家多去逛逛!所以现在就麻烦各位不要着急!体谅一下我们潇然梦工作组的工作,尽量减少我们的负担!谢谢各位! 潇然梦下部第13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潇然梦工作组即日*** *** *** *** *** *** *** *** *** ***招聘启示:新论坛开张至今已有5天,在这五天里,论坛里每个版主都恪守职责,并且整理出了符合各自版区特点的发贴公告,但是仍暴露了一些版区人手相对不足的情况。为了促进论坛的更好发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现决定如下:1.陋颜阁 2人要求:喜欢冰依的人来应聘,要有一定的写作能力,上网时间较长,平均每天3~4小时2.风轩楼 1人要求:喜欢小卫的人来应聘,要有一定的写作能力,上网时间较长,平均每天3~4小时3.龙门客栈 1人要求:版主在线时间长,能及时处理水区版块的问题。 4.所有工作组的成员试用期为期3个月,如果你在3个月内表现不好我们工作组有权向你提出解聘要求。如果你只是想顶着官方工作组的头衔的话,那么抱歉,我们不将聘请你! 有意者请联系官方论坛组长蓝呗呗 qq:273183568(请写上你是要应聘什么职务,我希望大家能够踊跃报名!谢谢!)*** *** *** *** *** *** *** *** *** ***备注:以前有做过论坛的应聘者我们优先考虑,但前提是《潇然梦》的忠实fans。潇然梦工作组成员为论坛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如果新招的版主连续三天无故不在线,取消考核资格,该岗位可另招他人。 番外一 冰凌创始 五百多年前,天和大陆由周姓王朝统治,建国闵。在闵国的统治延续了一百多年后,王朝由于内部的腐败而逐渐崩塌。闵国最后一代皇帝周延,更是昏庸无能,却残忍好杀,好大喜功,百姓民不聊生。 届时,各路王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举旗称王。天和大陆在百年的统一后,再度四分五裂,多方势力明争暗斗,盘根错节。百姓的生活之艰苦,比起灭国前,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这群雄纷乱的战国时代,天和大陆西北方,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崛起了一支举着“冰凌”旗号的军队。他们如风般飘忽,如毒蛇弱水般无孔不入,竟在短短的十年时间内,先后消灭了天和大陆中现存的所有势力,完成常人无法想象的统一大业。 这个如神话般奇迹建立的王朝,叫做冰凌;这支无坚不摧的军队的统帅,被称为少主。而萧若,就是这个谜一般的——冰凌少主。 萧若,原是被闵国所灭——蜀国的皇族后裔。虽是亡国皇族,但萧若从小有父有母,又是在当年那些家臣后属的悉心照顾下成长。即便在这乱世中,生活过得也可算是相当平和安乐的,是以他从未有过任何复国之念。 十七岁那年,萧若遇到了他一生中最爱的女子——琴冰凌。琴冰凌是天和大陆中有名的奇女子,她从十三岁开始便抱着把琵琶畅游天下,一曲《清泽》,一首《相思》不知倾倒了多少皇孙公子之心。不计其艺妓出身,欲取为妻妾者,多不胜数。 但琴冰凌此人身为艺妓,却全不似艺妓。她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李幕,武功之高,当世罕见。琴冰凌拒绝了所有倾慕者的追求,也有不知死活,想要用强者,被李幕阻止,下场多悲惨难当。 却原来,琴冰凌原名周冰,是亡国皇帝周延最小的女儿。只是从小不喜欢宫中生活,加之周延对她疼爱万分,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是以答应让她外出游历。甚至把身边最得力的御前四品带刀侍卫,都送于了她。 萧若与琴冰凌的相遇,实在只能用琴瑟和谐四个字来形容。 萧若英俊年少,天赋过人。从小不论学什么,都是过目即会。尤其在音乐方面,更是罕见的造诣高深,见解独特。 而琴冰凌灵秀慧美,虽少了萧若那过人的天赋,却也由这几年的非凡经历尽数弥补。 偶然相遇的两人,就这样在山野林间,席地而坐,款款相谈。 偶然相知的两人,恍惚间都只觉,若没有眼前此人,自己竟白活了这十数年头。 山林间,夜幕下,欢声笑语,琴瑟箫和,让一直跟随在小姐身边的李幕都满怀欣慰。小姐终于还是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那一夜,才子佳人,相识相知,是何等的温馨,喜悦。 那一夜,琴瑟琵琶,相生相应,是何等的沁融,无间。 以后的半年,两人隔个十天半月,便会由李幕传信,在这林中相见,情谊日深。萧若多次恳求,要取冰凌为妻,但冰凌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推脱不肯。 ——闻名天下的艺妓琴冰凌,竟是原闵国皇帝周延之女,也是闵国最后的公主。 这样的消息,不知为何,竟于一夜间被传遍了整个天和大陆。其时,周延早在叛军攻入时自尽,一些皇子公主,也被他用毒酒赐死。所以那琴冰凌,不!周冰,竟成了人人抢夺,借以为己方势力正名的利器。 这些消息,一直幽居在深山中的萧若却是不知道的。整整一个月没有琴冰凌的消息,萧若心里开始生出不祥的预感,正待让家臣出山探听,却等来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李幕。 李幕把事情的真相告知萧若,让他赶快去救落入冥王——赵史奇手中的冰凌,说完后便身死。 萧若带了家臣疯狂赶去相救。可是,待他秘密找到琴冰凌时,抱住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赵史奇在冰凌饮食中下了迷|药,侮辱了她。冰凌醒来后,假意投靠赵史奇,亲手将刀刺入他心脏。 然后,就在千军万马前,刀锋凌厉下,她嫣然一笑,举刀自刎。 据说,那一笑,倾国倾城,恍如天边红霞般灿烂夺目,震撼了营中所有的士兵。据说,那一笑,妖冶绝艳,仿佛将身边所有人都推入了逢魔时刻,如痴如狂。 从那以后,世间少了琴冰凌这样一个奇女子;从那以后,再无人有胆量奏响《清泽》;从那以后,萧若失去了踪影,直到八年以后…… 八年后,重新站在父母,众家臣面前的萧若,已不再是当日那个文质彬彬的纤弱少年了。他身负绝世武功,胸中藏着平天大计。 他在所有亲人的面前,用坚定却又平缓的语气,一遍遍重复:“我要称霸这个世界。” 直到,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决心。直到,万般无奈地把开启蜀国宝藏的密钥交给他。 于是,一个震撼全天和大陆,创造不朽传奇的王国,诞生了。萧若将它取名冰凌,用以纪念他一生中,最爱的女子。 争霸天下的过程中,为了联姻,萧若也曾取过很多妃子,诞下不少子嗣,却始终不曾再爱上过任何人。 冰凌终成天下霸主,天和大陆一统,五年后,民生逐渐恢复,大地生机盎然,萧若被称为一代圣君。可是萧若却开始想到了一个始终困扰他的问题。这个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个世间,盛极必衰,强极必弱。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如此大的功业,已经称的上是前无古人的功绩了。可是,他却不甘心,他的眼中心中,都烙刻着冰凌倒地身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幕。 他想要建立一个长盛不衰的国家,他想要建立一个永世不倒的避风港,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兄弟,自己……最爱的人。 在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沉思后,竟真的让他想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办法。在与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商议后,他毅然决然地将国家的最高统治权,也就是皇位禅让给身边最亲信的宰相——林子冲,改国号为威。 自己却带着一些亲信手下和国家大部分财富,隐入地下。利用这些财产和人手,他在多处隐秘购买房产,有时是一间房,有时是一个城,有时甚至是一座岛。 他让自己的生意遍及大江南北,酒楼、妓院、茶馆、赌场……无所不涉,无所不猎。 仅仅三年的时间,这个以原国号冰凌命名的组织,渗透了天和大陆每寸土地。此时此刻,如果冰凌抽身,那么整个国家的经济,就会一夕崩溃。 但惟有一点,是萧若力不从心,无法掌控的,那就是军队。一个想隐藏到地下的组织,可以拥有自己的权势力量,但却绝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操纵军队。否则便与他当国王时一般无二了。 萧若当然知道,自己能如此轻易地让冰凌成为地下王者,都是凭着林子冲的纵容和暗中帮忙。林子冲在十六岁前,瞳人为金银双色,被称为怪物。却因为萧若对他待如常人,而从小发誓效忠。 所以,在他在位期间,萧若可以不用担心当权者对冰凌的忌惮铲除。可是,林子冲死了以后呢,没有一个帝王,在有能力铲除的情况下,还会愿意容忍冰凌这样的地下势力存在。 萧若不是心狠之人,可是,一旦他下定决心要达成某个愿望,那么,他就将变成这世间上最残酷的恶魔。 他要让冰凌永远存在下去,他就必定需要一支可以随时操纵调动的庞大军队。为了达成目的,他竟想到了用天和大陆中早已禁绝的巫蛊之术——冢蛊绝代。 “冢蛊绝代”这种巫术,之所以会被人齐心禁绝。是因为,冢蛊是一种天底下最恶毒的蛊。中蛊之人,蛊毒不被引发他就一如常人,无病无痛;一旦引发却是,万虫噬体,疯癫发狂,直到行尸走肉。而冢蛊的可怕,远不只于此。 冢蛊之冢,取其墓|岤之意;绝代,更有生生世世之说。中了冢蛊之人,只要生育儿女,繁衍后代,那么冢蛊之毒便会没有丝毫减弱地被流传下去。 生生世世,永世不消,直到……这个家族的灭绝。 巫术“冢蛊绝代”,不说其恶毒非常,要引发的条件更是难如登天。四大神器、四圣石、异能之人,还要一个有着全阴血液的人的……新鲜血液。 也许正是天意,当初禁绝之人,没有销毁四圣石和四大神器,只让他们散落各处,是以为绝不可能有人再凑齐他们。即便凑齐了,也不可能合了那万万分之一的几率找到异能之人,全阴血液。却偏偏,却偏偏,那林子冲竟就有着金银双瞳的异能力,而萧若……正是全阴血液。 萧若逼着林子冲让所有将士都服下冢蛊,然后引发。军营之中只闻哀号哭泣之声。 然后,萧若停止了滴血释音,残酷的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一个将士耳中:“无论将来,你们的子女效忠于谁,都绝不可以攻打冰凌王国,否则人间必成炼狱,此蛊不绝,此咒不消!” “此蛊不绝,此咒不消————!!” 两百年后,终于还是有人忘记了这个毒咒。于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人间成了地狱,朝代灭亡更替。 此时,人们终于想起了萧若的话,想起了那个——“此蛊不绝,此咒不消”的永世诅咒。 四百九十几年后,历史重演,惨剧几乎重现。虽然地狱没有出现,天和大陆却重新燃起兵戈战火。祁、尹、钥三国鼎立,这便是如今的天和大陆。 冰凌,这个盛极,荣极的王朝,就这么以如此神秘,如此扭曲地形式,世世代代,生存下来。 小佚 200735 20:17 开学,毕业设计,生产实习,合约,昨天晚上九点多买来手提,最后写文所以,命去光了立块长生牌:此人已死,有事烧香这七天,总共摸电脑时间不超过两小时要解释的,贝贝的长评也帮我解释了不过,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还是要说声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明天开始封闭式实习集训,不知道写文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愿意等的我只能说我会尽量把写到最好,请你们不要对我失望不希望等的,你们也可以弃文,因为,没有任何借口,我知道,第三卷的文质量真的下降了很多我也,无能为力 最后,迟到的说声,元宵节快乐 第29章 舍命 枪还握在手中,我被祈然扯着从草地上起来,浑身汗湿一片,禁不住手脚发软,冰寒颤抖。 胸口的剧痛一阵阵传来,终究还是内力消耗过度了。 恍惚间感觉祈然将我抱在怀里,呼吸轻轻触到我的脸,我的肌肤,浓郁的血腥味,象扎了根似的,在我鼻间脑中弥留不去。 我一时听不清祈然在跟我说些什么,只是紧张地拽住他衣襟,抓了满手的血,喃喃地问道:“祈然,你的伤没事吧?” 祈然伸手轻拍了拍我的面颊,半晌,我的视线终于对上他苍白的面容,只觉这张脸,仿佛是隔了一世才让我再见到,忍不住便泪湿眼眶。 “没事,我没事。”祈然仿佛是松了口气,眼中蓝天碧海般深彻的温柔,把我轻轻揽在怀里。 我心满意足地靠在祈然怀中,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后,我的视线,越过祈然的肩膀,落在那身月白长衫的颀长身影上。 卫聆风的面色比祈然还要惨白上几分,嘴角留有淡淡地还来不及擦去的血迹,映衬着他全身上下异样俊秀的白,惨然夺目。 他的目光,透过夜幕般黑沉的双眸,定定地落在我和祈然身上。我浑身打了个颤,心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直跳到心口都麻木生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里没有如海的深情,那里甚至没有深沉的悲伤,然而就是那样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平静,才让我心底产生了一阵阵的恐慌。 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这个帝王,可是我却清楚的知道,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决绝,只有在他受到莫大的伤害时,才会被用来掩饰自己。 我怕他那样的神情,更怕那神情背后……不可预知的行为。 “清雅……清雅……”耳中猛然被灌进萧逸飞低沉的越加沙哑的声音,我视线一飘,落在生机全失的冷清雅身上。 她哆嗦着,抓住萧逸飞的手,干裂渗血的嘴唇绝艳颤抖,想吐出一句话,却始终不能成声。 萧逸飞赤红了双眼,一把抓住她纤细莹白的手,颤声道:“清雅,清雅,你放心,你的愿望,朕发誓都会帮你达成的!清雅……” “噗——”冷清雅猛地吐出一口血,那鲜艳的红色,一半洒在萧逸飞身上,一半溅在他脸上。 但她的脸上却缓缓露处残酷冷血的笑容,在萧逸飞怀中,闭目……而逝。 谷中的时间、微风、尘埃,象是一瞬间,凝滞了起来。 然后,化为无形的压迫力,笼罩住我。别说将枪举起来,就是勉强站着,也不得。 萧逸飞冰寒的声音,象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响在我耳畔,不,就象是只响在我耳侧:“敢杀清雅,就要想清楚,你,以及你在乎的人,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死——,不生不死,还是……生不如死!!” “噗——!”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身子横飞出去,却轻缓地落地。 祈然、步杀、卫聆风他们都挡在我面前,脸上是深沉的凝重。 沙石寒风凛冽,萧逸飞进来时的石门忽然大开,我惊恐地看到身穿黑衣的几十人,蒙着面,动作整齐一致地鱼贯而入,瞬时间,团团将我们围住。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走过那么多的风雨,相遇了分离,分离了又相聚,我们却最终要死在这里吗?不!我绝对不要! 我忽略浑身地疼痛,运起内力抵抗这惊人的杀气,忽然将握枪的手狠狠举起,喊道:“祈然————!接住!!” 黝黑发亮的手枪,掠过长空,飞入祈然举起的修长五指中。祈然,是天才,即便只看我示范过一次,我相信,他也一定能正确使用这把手枪,甚至用的比我更流畅。 果然,他身体不稍一停,一个转身,举枪,瞄准,急跃,扳机扣下。 “砰————!!”巨响声再一次回荡在谷中,眼中有血腥的红抹过。 我甚至还来不及看清到底是谁受了伤,胸口就有一阵窒息的剧痛传来,喉咙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萧逸飞空出来的那双手,平举在空中,微微放开。 我惊愕地看到,冷清雅纤弱带血的身体,缓缓倒落在地。身上,有两个小孔,其中一个已经凝结,另一个却仍在汩汩向外冒血。 他冷笑地看着我,我回望向他,心底竟觉一阵发毛。 如果说,刚进来时的他,眼中还有一丝人的温度的话。那么此刻的他,却已是什么感情也不余半分了。那眼神,那耻笑,仿佛没有仇恨,没有厌憎,只有毫无理由的毁灭和残杀。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词——破绽。 原来,冷清雅就是萧逸飞的破绽,他拥有感情的证明。可是,我那一枪,却把他所有的感情都毁灭了,同时,也抹杀了他……唯一的破绽。 可是,即便已经在如此绝望的时刻,我的心里,却仍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我要活,我一定要活下去。活着和祈然在一起,活着……看尽这本是陌生的世界,起起落落。 他冷笑地看着我,扼住我喉咙的手,越来越紧:“你以为,同一种方式,可以成功两次吗?” “不要————!!”对面传来惊恐的喝阻声,却踟躇着,没敢上前一步。 我双手抓住他扼住我的右手,本能地往外扮,脸色紫胀发青,心脏象是要跳出胸口般,搏动。 呼吸,被抽空了;意识,也即将远离。 身体忽然猛地转了个身,肩膀一阵轻微的剧痛,隐约感觉是子弹入体的声音。 眼前好黑,好暗。耳中听到了什么,也已经迷离不清了。可是,那个在我心中叫嚣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我要活,我要活,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用仅剩的一点意志,仅余的一点力气,抓住萧逸飞的手,左手无声无息地跟上去。 我的眼睛失去焦距,什么都看不见;我的神志模糊灰暗,什么都不能思考。我只能乞求,爸爸,哥哥,请你们保佑我,保佑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我按下红宝石按钮。 “嗤————”一阵轻若罔闻的声音,却仿佛轰鸣般,擦过我耳畔。 然后,我只觉喉咙猛地一痛,心中苦笑,竟然还是失败了。便瞬时失去了知觉。 待我因着肩膀和喉咙的剧痛苏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在祈然怀中。子弹的弹壳,凌乱地散在一旁,却不及我衣衫头发的凌乱。 我吃力地转动眼珠,看了下四周,才发现,我们仍在别有洞天的小谷中,形势依旧剑拔弩张。 冷琢夕昏迷着,躺在瀑布前,身子被水溅湿了几分。 祈然抱着我,半跪在地上,见我醒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步杀,就站在一旁,长刀架在昏迷不醒的萧逸飞身上。 那几十个黑衣男子,看不到表情,围站在四周,蠢蠢欲动,却碍于萧逸飞的生命而不敢行动。 卫聆风站在前方不远处,和傲天君对峙着。他的身边站着个人,身影有些熟悉又陌生,我定睛一看,竟是不出意外时刻都隐在卫聆风身边的成忧。 不!似乎不是与傲天君,我瞪大了眼睛,卫聆风是和铁面人对峙着,和……他竟是一脸幽寒冷笑地看着无夜。 我挣扎地爬起身来,祈然慌忙扶住我。我一步一步踉跄到风暴的中心。步杀的刀架在昏迷地萧逸飞身上,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随着我们缓慢移动。 “……包括玄将军攻下银川以前,属下也查到,莫劲曾偷偷去见过尹国四皇子。皇上,属下离开,竟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成忧!”卫聆风看了一身狼狈的我一眼,眉头轻皱,淡淡打断他,“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成忧冷淡地看了我一眼,躬身道:“是,皇上。” 我能看到无夜,立在我对面的身体,狠狠一震。 “属下在经过仔细地调查后发现,当日尹子恒收买步杀去刺杀娘娘,事前,曾收到过当时仍是娘娘护卫的莫劲的……飞鸽传书。另外,属下也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莫劲在私底下,曾多次与钥国皇太子傅君漠,以及尹子恒见面。” 我浑身猛地一颤,只觉胸口、心脏都痛到了极点。 祈然抱紧了扶住我的手,满目担忧。我拼命地向他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见他脸上忧心更甚,望向无夜和卫聆风的眼中一片冰寒。 “你是成忧?!”黑衣男子中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当年的云海灵蛇,君成忧?!” 我一愣,回首望向祈然,只见他眼中露处诧异之色,望了成忧一眼,解释道:“天和大陆早在三十年前就有公认的三大高手,一是我和白胜衣的师父,青竹居士谢烟客;一是冰凌王萧逸飞;最后一个,就是当年仗着四大神器之一的灵邪剑,挑遍全天和大陆的君成忧,人称云海灵蛇,因他最早出现,是在东面云海的一座岛上。” 成忧眉头微微一皱,面上冰冷一片,转向卫聆风时,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淡淡地恭敬和小心翼翼,活灵灵就是一个唯主子之命是从的忠仆模样。 忽然,他冷冷瞥了我一眼,却弯身恭敬道:“娘娘,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当日,皇上知道你在阳紫国后,怕你被冰凌的人发现,于是瞒着属下偷偷前往。就是在那里,他遭人刺杀,差点九死一生。这些,娘娘都知道吗?” 我双目猛地瞪向卫聆风,一时间眼前竟一阵模糊,身体站立不稳:“上次,你为什么不说?” 卫聆风望着我,幽深冰寒的目光微微转柔,却漠然不语。 成忧打断我想继续说的话,看了无夜一眼,冷冷道:“而当日跟在皇上身边的,只有一人,就是当时身为飞鹰之主的——莫劲。” “无夜……”我握紧了冰凉渗寒的手,看向他,“你不是说,那天,你去了交接飞鹰之位吗?” 无夜抬起头来,看着我,面具下发处蒙蒙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他的眼中,复杂黯然一片,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主子……” “不要叫我主子!!”我痛苦地大吼了一声,挣脱处祈然的怀抱,跌走到他面前几米远处,“我从来就没想让你喊我主子过!我不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我也不问你……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看着他,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伤害步杀和卫聆风的事,你……有没有份?!” 无夜的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紧紧地望着我,那眼中波荡的是什么,汹涌的又是什么,竟仿佛要将他,和他身边的我灼烧,煮沸了一般。可是他的眼中,却荡漾着一抹异样的温柔,和留恋。 忽然,那一抹温柔,如被生生折断般停驻,转为撕裂他全身的惊恐和慌乱。 恍惚间,我感觉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冰凉气息,穿过我和祈然之间的中空地段,急袭而来。 那速度,快如闪电,迅愈疾风;那气势,千石压顶,万军难敌。 我听到祈然喊出一个让我无法置信,无法闪避的名字。胸口仿佛有什么被撕裂了,又刺入了,痛到无法忍受。 他喊,惶恐慌乱:“步——!!你干什么?!”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跃到了我身后。冰寒的气息,熟悉到仿佛融入我体内,又仿佛本就是出自我体内的,笼罩了我全身。凝聚在一点,汲血……杀至。 然后……在我还无法接受这一切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拥入一个僵硬却温暖的怀抱。那里,什么熟悉的气味也没有,我并不是一个擅长记住一个人气味的人。 可是这一刻,那个怀抱,却深深烙印在我心中,脑中。随着缓慢旋转,沉重的身体,一点点,融入我心底。 这一天,这短短几个时辰,我到底已经流了多少泪,又要再流多少泪,才能甘心。我抬头看到旋转中,那双隐在铁面具下,从来无法真切看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深地留恋地望着我,不肯错过哪怕一分一秒,相聚的时光。他的眼波微微晃动,铁面具下发出单一、沉沉的声音——主子…… 主子!我忍不住揪住他衣襟,只想放声大哭。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叫我主子,为什么我都怀疑你到如此地步了,还要救我,拿自己的生命救我。 “哧——”我惊恐地听到黑刀入体的声音,鲜血喷洒的声音。黑刀,微微翘起,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刀尖,从他灰黑的衣服中破出,鲜血染红了我的眼。 小佚 2007310 15:44 严重申明:没看完谁也不许攻击步杀,否则偶要翻脸了。5555555 特地回寝室上网贴文的,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累死了。右边是偶,这一个礼拜的实习感言,就是发发牢马蚤。 第30章 崩塌 “哧——”我惊恐地听到黑刀入体的声音,鲜血喷洒的声音。黑刀,微微翘起,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刀尖,从他灰黑的衣服中破出,鲜血染红了我的眼。 然而,这一天的惊心动魄,这几个时辰众人的生离死别,远还没有结束。 无夜抱着我,勉强站稳了身子,黑刀猛地离开他身子,暗色的衣衫一片血湿。 他安顿下了我,下一秒,没有管自己的伤势,没有听我的惊呼,却是一个转身,挡住了再度袭来的黑刀。 此刻,我的视线才终于有机会落在步杀身上。 只需一眼,我就知道,那个人是步杀,可是,又不是步杀。 他的眼眸,漆黑一片,却连半点神光也没有。那明显是一副,受了深度催眠,行动遭人控制的模样。可是,谁能控制,刚刚还一切如常的他呢? 要知道,深度催眠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不是长时间的诱发,就是药物控制,或者是……我一惊,难道,是潜在的诱发? 那诱因,早已潜藏在步杀体内。是以,只要一瞬间的特殊暗示,就会…… 我紧皱着眉,心头千丝万绪,茫茫然向前看去。忽然浑身狠狠一震。 无夜架住步杀黑刀的剑,并没有停顿,直刺过去。周围的黑衣人,因为步杀的离位,而抢过来,救萧逸飞。 卫聆风有成忧保护,祈然自行挡住了攻击,无夜和我,离那些人,还远。 可是步杀,步杀他竟仿佛呆滞了一般,双眼无神,一动不动。任凭无夜的剑,黑衣人的刀砍向自己身上。 “无夜,不要——!!”我大声地喊叫,想冲过去,想横手挡下无夜手中一瞬不停的剑,却因为胸口剧痛,行动迟滞,只差了那短短的几秒。 眼看着那把剑要刺入步杀胸口,眼看着……步杀要被那些长刀,撕裂切碎。 然后,祈然迅如闪电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他反手架开所有黑衣人手中的长刀,拖着步杀后退几步,然后一个纵身踢飞了无夜手中的长剑。 那反震之力极为巨大,无夜随着长剑的落地向我这个方向倒跌过来。 祈然神色一凝,眼中不知闪过怎生复杂的光芒,忽然狠起心肠,直冲过来,重重一掌打在无夜身上。 灰黑色的身体,没有再撞到羸弱不堪的我身上,而是直直地,直直地,横飞出去。擦过,昏迷在地的冷琢夕衣衫,溅起水珠,撞在瀑布下,刻着别有洞天的……石碑上。 “无夜——!!”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撞在那石碑上,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身上的刀伤,汩汩涌出鲜血。 “轰隆————” 我踉跄着想跑过去扶起无夜,却忽然身子在剧烈摇晃之下跌倒在地上。仿佛起自心底的巨响,震动,从某个点,蔓延到整个幽谷。 “糟糕,断石启动!”傲天君低吼了一声,一脸的恐惧慌张,“祈然!别有洞天要塌了,快出去!你们扶了皇上,马上出去!” “轰隆——轰隆——”仿佛就是为了印证傲天君的话,由八块巨石组成的屋顶,忽然间有漫天的尘埃洒落下来。 我狼狈地支撑起自己,却又马上被剧烈的震动甩倒。摔倒、爬起,爬起、再摔倒,耳鼻口中都是细碎苦涩的尘土。 “冰依——”祈然和卫聆风的惊叫声,同时传来。 我支吾地应了声:“我在这……”一块巨石,从头顶落下,堪堪砸在我身边。我奋力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手臂上划了数十道伤口,本就被子弹打伤的肩膀,鲜血直流,染红了我大片衣衫。 幽谷中,瞬时间,就被碎石尘沙弥漫,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众人尖叫,奔逃的声音,巨石轰隆砸落的声音。 “咳咳……无夜……你在哪?”我没有办法用沾满灰尘的衣袖去擦眼睛,只能勉强睁着眼,摸索着向原来的方向走去。 “主子……”熟悉的蒙蒙声,虚弱地传递过来,“小心……” “无夜!”我心头一喜,看不清,却伸手抓住他衣袖,满手和着鲜血的尘埃,“无夜,你怎么样?你的伤……” “主子……皇上的母亲……”我这才在朦胧中,看见他还吃力地抱着一个人。 “冰依——快跟我出去!”祈然呼喊声越来越近,我忙回头应声,“祈然,我在这,无夜和冷琢夕也……” “轰隆————”一声巨响,猛然盖过了我的话。 “碰————!!”我能感觉到坠落在我头顶的巨石,我能听到一点点崩塌的四壁,然后,我的身体,被狠狠,狠狠地……推出去。 那一瞬间,好奇怪,仿佛那些尘埃是透明的,能看到漫天的巨石下,那张被面具掩盖的脸。 那一时刻,心好痛,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彻底砸碎了,再也……再也……回不来。 那张铁面具下,有一双无唇蔽齿的嘴巴,他正轻轻开合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在他心目中的名字——主子。 “无夜————!!” 巨石——砸向了他,淹没了他,连一点点的声音……也没留下。 眼睛……看着我,那双我从未认真去在意过的眼睛,在最后的那一刻,仍然专注地看着我。 无夜,消失了!原来,曾经是理所当然在我身边的人,也会消失;原来……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无夜……那个,曾经无时无刻不在身边守护我的无夜,真的消失了。 消失在漫天的尘埃、巨石中…… “无夜……无夜……”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口中不住叫着那个我创造的名字。大脑是灰白的,身体是麻木的,心脏……是停滞的,眼泪……却流不下来。 “冰依!他已经没救了,这里要塌了,快跟我出去。” 谁,是谁在我耳边说话?能不能……“救救他,救救无夜……”我猛地转头抓住那乱石尘埃中看不见的衣襟,“祈然,快救无夜,还来得及……” “轰隆————” “冰依!”祈然一把护住我躲过砸落的巨石,大声吼道,“你听我说,先出去!别再管他了!” 我顿了顿,却不足一秒,终于崩溃地哭出来:“那是无夜啊!那是为了救我,才被埋在下面的无夜啊!你让我别管他?我怎么能够不管他?!” 我猛地一把甩开他,往乱石滚落处跑去。我没时间了,对!我要快,赶快去救他。无夜他刚刚,流了那么多血,吐了那么多血,我必须要快点救他才行。 “砰——”颈间猛然酸麻的一痛,我眼前昏黑,失去了知觉,在那漫天飞舞的乱石尘埃中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晶莹的水珠,透明的,穿过尘埃,一滴滴串落在地上,那是……谁的泪,如此悲伤,如此绝望。是谁在说,蓝天下的心,没有透明,依旧晶莹…… 永……别了…… “让我走!”我坚决地看着面前的祈然,眼中却不敢映入他此时的神情。然后,狠狠甩开他抓住我的手,转身离去。 走了六步,脚下沉重地象灌了铅一般,我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说:“不要担心,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我茫然地向前走了很久,是在等什么事的发生,又是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距离别有洞天崩塌已经过去三天了。步杀仍在昏迷不醒中,却不知道成忧把卫聆风带去了哪里疗伤。我的肩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胸口的痛,闲时无事,偶尔一痛,却痛入骨髓。 这三日,我们借宿在一户农家,我的伤都是自己治疗,然后由农妇帮忙包扎的。无论祈然如何软语相劝或是强硬霸道,我都坚决地没让他仔细查看。这个伤,我自己很清楚,其实并不严重到要我的命。但恐怕,如果不好好调养,迟早会烙下病根。 这三日,我日日闭眼都会看到那双漫天飞石下仍无法闭上的眼睛。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前的,现在的,未来的,点点滴滴。 然后,我知道,我真的没有办法再这样等待下去了。于是,我跟祈然说——让我走。 我的脚步猛然一顿。人来了,却不是我等的人。十几个素未蒙面的黑衣高手将我团团围住,我忽然有好笑的感觉,刚刚才夸下海口说有能力保护自己,现在却很可能马上横尸当场。 打斗比想象中来得激烈,我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萧逸飞的手下。这三日,我虽只是在普通的农户家中,实际上却是处于祈然,也就是依国保护之下,他们才没下手。 我亲手杀了冷清雅,萧逸飞最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甚至,他可能不是想杀我,而更想活捉我。这样,既可以让我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又能威胁到祈然。 我舞动着手中的长剑,招式行如流水,内力却逐渐不济。果然,自从这些日子无止境地受伤后,我的内力运用就越来越困难。幸亏这套逍遥游剑法,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以少敌多量身打造的,所以,直到现在我仍未被杀或被擒。 手臂上剧痛,肩上的伤口终于裂了开来,累得我右手手肘上也被轻轻滑了一道。我反手与其中一个黑衣人对了一剑,他猛然后退几步,我却脸色一白吐出一口血来。 如果……我猜错了。那么,很可能就会死在这里。或者……我忍不住苦笑,如果祈然在附近的话,很可能会忍不住出来救我…… “乒——乓——”眼前淡青的光影一闪,银光呼啸,仿佛是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保护圈,将我牢牢锁在其中。那银光,魅人心神,惑人心志,让我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被砍伤的几个人,软倒在地,眼中忽然闪过异样的神光,神情恍惚,竟开始胡言乱语。 祈然曾说过,天和大陆四大神器之一的凝章,刺入人血液神经的瞬间,若是意志不够坚定的人,便会产生幻觉,无力应敌。 “冰依,没事吧?”青衣的身影缓缓转了个圈面向我,分外白皙的脸上挂着孩子气般纯净却难辨的笑容。他轻轻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弯身将我扶起。 我抬头看着他,深深地,狠狠地凝视,然后默默点头。 “没事就好……冰依!!” 我眼前黑暗,缓缓向后倒去,眸中却清晰地看到洛枫紧张的表情,最后倒入了他怀中。 原来……是你。我嘴角淡淡地勾起一抹冷笑,冷到我心里,果然……是你! ———————————————————————————————————————— 各位,从今天开始就由呗呗我替小佚更新啦!各位大大们表因为速度慢而拍转哦,因为这不是我的错嘛!嘿嘿,当然也不是小佚的错哈!只要小佚写完了一章我就贴,嘿嘿```大家继续支持小佚吧!还有潇然梦官方论坛已经渐渐步入正轨了,不过还是要广纳人才!所以麻烦大家看一下30申明vs招聘启示吧!希望你 潇然梦下部第14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工作组一员! 等一切准备做好,我们就会把论坛地址公布,到时候大家别嫌弃吖!嘿嘿``` 呗呗速度快吧?!呵呵……大家也要为小佚加油鼓气!希望她事事顺心,早点进入‘状况’! 第31章 背叛 ——即便是包容着星辰的夜还是太寂寞了,不如……无夜。 我猛地睁开眼睛,刺痛的感觉袭来,我却仍睁着眼,哑声开口:“洛枫,谢谢你救了我。” 洛枫微微一笑,脸上神色柔和,是那种春天雨露般的清爽夹杂着孩子气的纯净。他伸出干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抹去我颊边的泪水:“哭的那么伤心,刚刚梦到什么了?” 我很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只是……梦到一个故人。” 洛枫停在我脸上的手顿了顿,然后收回去,脸上露出惯有的洒然笑容:“是吗?祈然和步杀呢?怎么会留你一人被追杀?” “那些人,武功都很高,江湖上却从未见过。冰依,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勉力撑起身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三分苦涩:“你这么多问题,我可怎么回答啊?” 洛枫环手帮我垫起身后的靠枕,脸露微笑:“那就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吧。” 我的笑容轻凝了凝,垂下眼帘,用着轻和平稳的声音,把压在胸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去:“因为,我不能原谅他们,更加……不能原谅自己。我……” 我的声音猛地一顿,晶莹的泪珠顺着睫毛划下,落在床单上,心里有多少地苦涩酸痛啊!我咬了咬牙,将泪水吞回去,然后抬起头来。 只是,眼前依旧水雾迷蒙,我露出一个带着水滴的笑容,声音沙哑:“没事,对不起,这些事好像根本与你无关。我却拼命向你倒苦水,真对不起。” 我在朦胧的水汽中,清楚地看到洛枫眼中想要掩饰,却遮不住的怜惜。他的手,微微抬高,象是要抚上我的脸,却硬生生顿住。 “难过的事都会过去的,好好休息吧,这几日,我会保护你的。”说完,他将盖在我身上的被子拉高,轻柔掖紧,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眨了眨眼,润含在眼角的泪珠轻轻滑下,滑过鬓边地肌肤,冰凉涩痛。 我嘴角轻扯,缓缓闭上了双眼。 “冰依,起来了吗?早餐……”洛枫一把推门进来,带着室外阳光的温暖和清爽,朗声叫着我的名字,却忽而一顿,“啊!你……我……” 我猛地扯起被单盖住身子,随手操起身边的枕头向门口砸去,大吼道:“色狼,滚出去!!” …… “冰依,早……餐……” 洛枫被我狠狠一瞪,面上有些讪讪,眼中却满是戏谑的笑意,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用凉凉的手冰脸颊,随后毫不客气地端过银耳燕窝粥,低头就吃。 “是该多吃点……” 我握勺的手滞了滞,有些疑惑,抬头正想问为什么。 却见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胸前,随即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确实太瘦了点。” “洛——!枫——!”我咬牙切齿地操起碗,“你他妈的去死吧!!” “砰————!!”优质的瓷碗砸在墙上,乒乓声响,四分五裂。 洛枫轻轻松松地从椅子上跳开,拂了拂洁净的袍角,笑得好整以暇:“不只太瘦,也太野蛮了点。把你娶回家,实在是……” 我嘴角猛抽了抽,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把话挤出来:“干·卿·底·事!!!” “不过算了,我就吃点亏吧。虽然刚刚不是有意的,毕竟还算看到了你的身体,按你的话说,男女授受不清……” “砰——!!”洛枫一把躲过我砸过去地托盘,满脸笑意,“谋杀亲夫啊!” 我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筷子砸出去,却只觉手腕一紧,视线一暗,洛枫那张略带孩子气的欠扁的笑脸已经猛然间凑到了我眼前。 “放手!!”我退后一步,后背却抵住了关闭的窗格,狠狠甩手,脸涨的通红。不过xd的,绝对是被气红的。 洛枫嘻笑不退,探手夺过我手中的筷子,声音温柔到我全身掉鸡皮疙瘩:“冰依,这种东西拿在手上,伤了我也就算了,伤了你自己,我可会心疼的。” 我满脸抽搐,吸气,再吸气,终于将满腔的怒火平息下来,换上一副懒懒无趣的颓废面容,凉凉道:“洛大哥,洛大侠,洛大爷,你玩够了吧?” “不够!”洛枫露出个分外耍赖地笑容,眼中地眸光却如夜幕般深沉,“不如……我们玩一辈子吧。” 我心头猛地一颤,没有被抓住的左手,垂在身侧,轻轻握紧,面上是竭力维持的平静和一副未听懂的不以为然:“你牵动我肩上的伤口了,很痛耶!” 洛枫猛地一震,惶然放开手,轻扯开我肩上的衣衫,面色一时暗沉到了极点。 我撇过头,猩红的血透过白色的衣衫映入眼帘,我却笑了。偷偷地,笑得张狂,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多好。 “为什么不早说?” 我垂下头,默然不语。 “我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洛枫狠狠抓痛我未受伤的左手,“你就那么不愿向我撒娇吗?你就……从来没想过,依赖我吗?” 还是……不痛啊!我在心底笑得发狂,因为有个地方更痛。垂下的头,越加低,甚至无法抬起一寸一分。 下颚猛然窒痛,我被迫着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熟悉又陌生的双眸,灼热的双唇夹杂着复杂漫天的怒意,狠狠压上我的。 我睁着眼,长长的睫毛,就在我眼前,轻轻颤动,就象我千疮百孔的心。 我的唇仿佛被嘶咬般的灼痛,我却不退也不挣扎,亲眼看着,感受着那张陷入疯狂的脸,夺去我的呼吸,侵入我的唇齿。 洛枫猛地一把推开我,房间里只余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声音带着几丝情欲的沙哑:“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依然垂着头,无泪无笑,看着胸前凌乱敞开的衣襟,只有漫漫静默地悲伤,缭绕缱绻。 “你……包扎一下伤口,再休息半天。下午我带你去购置些随身物品。” 我默默点了点头,耳中听到压抑的叹息声,门开合的声音,颓然沿着窗台滑坐下来。 嘴角的弧度越牵越大,直到苦涩的泪水渗入,我把头埋进双手与膝盖之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无夜……请你保佑我,请你……一定要保佑我。”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鸟叫声,时断时续,温暖的春天,炎热的夏天,此刻就在这季节的分界线上。正午,刚过。 床上铺的仍是厚厚的绒毛垫,被子却只有单薄的一层。 我蜷缩在被子中央,静静地安睡。 原本舒展地眉毛,微微皱起,再皱起,眼角缓缓渗出泪水。我翻了个身,躺地极不安稳。 床边坐着个人,明明是清爽安适地气息,却夹杂着生冷地杀气。 我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翻了个身仰躺着,干裂地唇,启了又合,喉咙挤压出痛苦地呻吟声。 “……夜……无夜……”眼角地泪水一滴滴滑落,悲痛、悔恨、哀伤、绝望,那么多的感情夹杂在我的表情和哭泣声中,“不要!!无夜——!!” 我猛地一跃而起,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声音嘶哑地哭喊:“无夜,不要死!求求你不要这么离开!” 我能感觉到,洛枫的手,在空中顿了很久,然后终于环过我的腰,狠狠地抱住,仿佛要将我融入他体内一般地决绝。 “冰依……冰依……”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温热的唇轻轻在我发丝颈间流连,“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 我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他,怔怔地只是看着,眼中是莫名的复杂:“洛枫,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洛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他眼中却闪烁着摄人的光芒。他搭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慢慢收紧,直到我微一挣扎,他却猛然使劲将我带入怀中。 温热的唇,悄然覆上我的,轻啄舔弄。又慢慢从我的唇边移开,吻上鼻尖,小巧的耳垂,白皙的锁骨。我握紧了身侧的双拳,却轻轻呻吟出声。 “冰依……让我来守护你。”洛枫的吻停在我衣襟旁,舌尖轻轻在锁骨上打着转,动作温柔语气却断然狠绝,“只准看我,只准想我,只准爱我。只让我来守护你!” 我生生压下浑身的颤抖,从未闭上的眼中,一阵涩痛,洛枫抬起头,轻轻将唇再度覆盖上我的。灼热微有些干糙带茧的手,却探入我衣襟,抚过我亵衣中的肌肤。 也许,就是现在……我跪坐在床上,身体被紧紧的圈住半倚在他怀中。唇是火热的,身体是灼烧的,心底,却是冰凉的。我眼中闪过一道冰寒的光芒,牙齿狠狠使劲一咬。 “你——!”洛枫吃痛地松开我,一脸惊怒,和被强制压下的情欲。 我挤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眼中是被羞辱的怒火,面上是一脸的愤慨。然后,我抿紧唇,让那血腥的感觉停留在舌尖,这……宝贵的血。 洛枫伸手想揽过我:“冰依……我是真的……”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愤声道:“出去!” 我看着他,他也就这么神思复杂地看着我。时间,一点点流逝,同样宝贵的时间。 我颓然在心里叹了口气,放柔声音:“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冰依,你是说……?”洛枫眼中闪过欣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一把抓过我的手。 我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疲惫的神色:“没有小银,我的伤一时根本好不了,身体有些疲倦。东西,你帮忙买回来吧,我就不出去了。” 我缓缓抽回手,声音却越加温柔:“这几天,恐怕都要麻烦你了。” 门轻轻合上,我知道洛枫带着满意欣然的笑容离去,待脚步声一走远。 我迅速从床上一跃而起,摸出怀中的棉布,将舌尖上仍残留的微微血腥味,擦在上面。心里一时酸苦,恐慌,不安,只想扑进那个清新的怀抱永不离开。 只是,还不行……我知道,真的,还不可以。 月色光华如练,我和洛枫对坐在湖边的凉亭上,闲谈喝茶。 今日,已经是洛枫把我带在身边后的第五天。这几日,他格外小心地带着我避开冰凌的重重追杀。凭着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广大消息网,和高强的武功,竟真的没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此刻所住的这个小宅子,外表看来并不华丽,里面的布置却清新雅致,品味一流,似乎是洛枫名下的其中一栋私宅。 我晃了晃手中名贵的玉瓷杯,微微浅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那是多孤独的诗句,脑中浮现出雪梨园中的杏树梨花,却是当年我……多么美好的愿望。 “我可以等。”洛枫低着头,忽然淡淡地开口。 我愕然地望向他,手中的茶杯轻轻摇晃,放落在桌上。 “既然不能原谅他们,就干脆放弃。冰依,我可以等你忘记他们。”他脸上淡定从容,眼中却是波荡的深情,“但是,你要承诺,以后都在我身边,不会离开。” 我能听到,被握住的手腕上,血液汩汩流过血脉的声音,冰凉地,孤寂地。 我多想开口,开口承诺,说我不会离开你。这样,他才会更相信我。 可是,此时此刻,在那样的月光下,在那么清澈到透明的眼神注视下,我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在那么无声,却又那么哀伤地恳求我。 请你……不要欺骗我;请你们……不要再伤害我。 “对不起。”我抽回了手,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亏我还是曾经接受过杀手训练的人。原来,如此多安逸被宠爱的生活,还是让我把那些求生的本能给遗忘了,“如今的我,还不能答应你。” 洛枫静静地看着我,空了握不住东西的手,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摆在我眼前。就在我退缩到想要避开他眼睛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声音的笑。 那笑声,就象清晨的露珠滑过荷叶,落入水中一般,明净到让我浑身,微微发颤。 “冰依,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骗我的。原来不是……”他的手再度握上我的,我全身忍不住泛起恐慌的疙瘩,他的声音轻柔到融入月色中,“真好,冰依……我会等你的。” 我不想要你们等我啊!我的本意不是要招惹你们的!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能够爱我,仅此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那样的声音,在我的心底一遍遍叫嚣,痛苦而内疚。我却还要在心底庆幸,若非这样歪打正着的回答,我也没办法这么快取得他信任。 我做人,究竟要做到如何可悲又可怜的地步,才甘心呢? “小心——!!”我还来不及伤感完,身体忽然被洛枫拖着滚了一个大圈,一道银芒擦着我面颊闪过,发出叮的一声。几个快如闪电的人影飘然而落。 洛枫扶着我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形势,双眉微皱,脸上却露出不屑的冷笑:“成忧,冰凌四大丞相,你们居然凑到一路了?” 我放眼看去,也不由微微心惊,撇开成忧,文若彬和傲天君不说,白胜衣借机铲除我的几率很高,而木离风身后竟还跟着十几个踏步无声,呼吸深厚轻浅的高手。 文若彬扫了我一眼,随即对着洛枫无奈地耸了耸肩:“在下和白胜衣也是奉少主之命,平安地带回小若姑娘。否则,谁愿意和天和大陆第一剑客,冰凌的守护者为敌呢?” 我的身体颤了颤,一脸震惊的表情看向洛枫。 他微微露出一丝苦笑,眼中的落寞一闪而逝:“我是冰凌这一任的守护者——司马洛枫。我也的确是拥有‘金银妖瞳’的怪物,跟我在一起,只会不幸。如果你真的想回去……” “不!我留在你身边。什么金银妖瞳,什么怪物,这些我全不信。”我的声音脱口而出,心底却在对这样的自己冷笑,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看着他,“你不是说,会等我吗?” 洛枫的身体狠狠一震,眼中汹涌的是什么,翻腾的又是什么,他忽然……就在这么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就在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注视下,他忽然紧紧,紧紧地抱住我,声音竟破天荒地带了丝哽咽:“原来……老家伙说的都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不管我是不是怪物,不管我是谁,都会对我……” 我是一个,只要做了决定,就能狠得下心肠,伤害任何爱护我,甚至超过自己生命的人。 以前是祈然,卫聆风,现在又是……洛枫。 明明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却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然后一边内疚难过,一边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一边……却又不断辱骂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得到解脱,就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负上责任。 可是,那又怎样?我安静地靠在洛枫怀中冰冷的发笑,即便如此,我还不是要这样生存下去。为了我所做的决定,为了,我所执着的人。 “娘娘……”成忧平板无情的声音,打断了洛枫的拥抱,也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看着我眼中闪过鄙夷、厌憎的神色,冷冷道,“皇上让臣带娘娘回宫。” 我眼中微微露出笑意,这个成忧,我没见过几次。只知他一直隐匿地跟在卫聆风身边。看他在卫聆风面前恭敬从命,战战兢兢地样子,真的很难想象,他竟然是跟萧逸飞,祈然师父齐名地天和大陆三大高手之一。 只不知,卫聆风离了他,是否安全。 “这么说,你们三人都不是一路的了?”洛枫松开手,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洒然和淡定,眼中的神光却相当冷凝。 他也不变姿势,不知怎地,便抽出了怀中的凝章,只见银光闪过,原本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剑身,通体发亮,在月光下,惑人心神。 成忧的眼中闪过凝重之色,面色冰冷地开口:“四大神兵利器之一的凝章,居然在你手上?” 木离风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随即向身后之人挥了挥手,比之当年推我下崖时更深邃幽冷的双眸,毫无温度地落在我身上,冷冷道:“皇上的命令不用我重复了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激烈的厮杀,我被洛枫护在身后,却心神不属。因为,我很清楚,真正会对我痛下杀手的,只有木离风这几人。 随行的几人中,成忧的武功明显最高,与洛枫缠斗在一起。文若彬则是为了怕我受到伤害,时不时地阻止那些围攻过来的人。 至于傲天君,我当然清楚他不会,也不敢,全力出手。 我望着身前不远处战斗的洛枫,脑中拼命思索着怎样让计划更顺利一点,却不受怀疑。忽地眼前白光一闪,白胜衣已经到了我跟前。 他的攻势凌厉至极,他的身形迅捷无比,即便我真的勉力去挡,也不一定能挡住全部。更何况,他在掠到我面前时脸露残酷的冷笑,吐出一句:“难道你不想把戏演地更逼真点吗?” 我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他趁火打劫,却不得不承认,这样可以使我更快地脱离现在这种尴尬痛苦的处境。于是,看着那攻势,我身形轻晃,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还有一个塞入我手中的锦袋。 我狂飞出去,跌躺在地上,本就每日隐隐作痛的胸口,更是痛到火烧火燎,我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呻吟出声。 “冰依——!!”“小若——!”…… 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声,我的神志渐渐迷糊,只是用仅剩地意志拼命支撑自己。 恍惚中,我能感觉到周身蒸腾勃发的杀气,还有几乎能挤出人五脏六腑的压迫力。 耳中听到木离风、傲天君等人地惊呼,隐约恐慌地叫着什么:“金银妖瞳……” 然后,身子一轻,压力陡然间消失,等我勉强撑着神志醒转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屋顶,正被人打横抱着在空中急速行进。 那种速度,我无法清楚地感知,却也知道,已经远远超越了人体的极限。 “冰依……你不会死……不会死。我会守护你的。”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始终闭着眼,用最后的那点神志,感觉手中锦袋中的细腻粉末,滑过我指尖,肌肤,洒落在来时的地上,一路,融入月色黑幕。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的神志越来越迷糊,几乎寻不到可以呼吸的氧气,甚至连胸口的窒痛也无法让我清醒。 然后,我终于感觉到洛枫停了下来,嘴里在大声喊着什么。 然后,七天来,我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失去了意识。 ————————————————————————————————————————— 第32章 利用 深夜,细雨绵密而落。在乱石林立的山间,一个身着灰黑劲装的男子,冒着细雨,在乱石间随意地绕了几圈,随后脚步一顿,手贴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底缝。 只听之嘎声响,那块巨石竟伴随着飞洒四散的雨丝,向前方缓缓推动。直到,地底露处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阶梯形通道。 男子取出怀中的夜明珠,轻轻擦去上面水珠,一步步走下阶梯。半晌后,地面的岩石随着他逐渐隐入黑暗的身影,慢慢关闭。 在男子消失后,良久,一个颀长的身影从远处的古树后缓步走出,雨丝拂过他清俊如夏日晴空的面容,沾湿了柔润地黑发,长长的睫毛。 灰黑劲装的男子走尽阶梯,里面竟是一个相当宽敞明亮的密室,连通着四个嵌有夜明珠的石室,里面摆设各不相同,东西却一应俱全。尽头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天然温泉,四周用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明,整个地下密室中的温度,竟常年不变,相当适宜。 密室四周笔直地站了很多男女,但却都是一脸的神情呆滞,状似行尸走肉。 “她怎么样了?”开口的是那个灰衣男子——洛枫,他的面前站着个身穿粉紫纱裙,双颊被热气熏红的少女。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冷漠淡然。她的五官也算是清秀的了,脸上却遍布刀疤,在珠光照耀下,异常狰狞。 她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她?你问的是哪一个?” 洛枫眉头微微一皱,却不着恼,无谓地耸了耸肩,走向其中一个石室。忽地脚步一顿,回转身交待了一句:“那个女人,暂时还有用,所以,医好了伤,就送去冷月教总坛。我不想……冰依醒来还会看到她。” 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却仍是一脸的冷漠,回答:“是,教主。” 洛枫点了点头,走进石室,原本虚假的笑容褪去,转为宁和;原本冷厉的眼神柔软,变为欣然。 少女看着洛枫消失在门内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冷漠嘲讽:“洛枫,你就算再聪明,陷入爱情这个网,终究还是会变得愚蠢。被萧祈然爱上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你呢?傻瓜……你们——!!” 少女瞪大了惊诧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身体一动也动弹不得。 洛枫坐在铺满软絮的石床边,手指轻柔地在床上少女白皙细腻的脸上流连,眼中溢满柔情。 忽地,他浑身一震,迅速站起身来,看着门外。 也只是瞬息间,石门缓缓打了开来。洛枫眼中闪过冰寒的杀气,一瞬不瞬盯着走入的几人。 “萧祈然、步杀、卫聆风、成忧……”他冷冷地,缓缓地叫出来人的名字,胸口翻腾地猜疑几乎要将他湮灭,于是,他越加冰冷,“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成忧双手抱着个昏迷中的银发女子,绝色清丽的面容苍白,被发丝隐隐遮住,赫然是应该死在别有洞天中的冷琢夕。 祈然微微敛眉,正待说话,忽然神色凝滞,望着洛枫身后,冰蓝的眼眸中露出疼惜、爱怜的光芒。 洛枫眼中坚定决然的目光,终于开始松动,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站到他面前的少女。那个,几日来被他用心呵护,用生命保护的少女。 我拽着发痛地胸口,艰难地从床上站起身来,摇摇欲坠,却仍是站立在他们面前。 我向着一直担心我的四人露出个虚弱的笑容,然后平静地看向洛枫:“是我引他们来的……” “为什么……”洛枫喃喃地抓住我双肩,双眼中怀疑、痛苦、愤恨,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是我……引他们来的。”我感觉不到周身的疼痛,听不到身边甚至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吐出:“无——夜——”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凝滞了下来。停留在,那两个字被吐出的一秒,缱绻纠缠。 到底要多深的感情,多久的纠葛,才能累积出如此多的恩怨情仇。 洛枫缓缓地一脸绝望,难以置信地松开抓住我的手,每松开一分,他便越陷入绝望的深渊一分,他哑着声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胸前洁净却微皱的白色长衫,声音悠远而死沉:“无夜刚死的时候,我每天,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被落石淹没前的那双眼睛。” “不管愿不愿意,和他相处过的每一天,仍是一幕一幕在我眼前回放。” “那个,明明活着比死了痛苦,却依然希望攀附着我生存的男子;那个,一直在我身边无怨无悔保护我的男子;那个,我跟他说不如无夜的男子,真的死了吗?还是……为了我而死,我却一直一直都在怀疑他。” “我忽然想起,曾经在祁国的宫中,我跟他说,以后绝对不会再怀疑你了。我还想起,在那个宫中,我差点一拳挥下,抹杀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情谊,而他,却只是默默地,无怨无悔地闭上了眼睛……哈哈,闭上了……眼睛……”我抓着灼痛的胸口,忍不住笑起来,笑地疯狂悲凉。 洛枫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如雪,他仿佛失神般站立着,良久终于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一直相信自己做到了最好,没想到,竟是在……第一次动情的时候,就露出了破绽。” 我轻轻靠在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的祈然身上,清新安宁的气息,让我忍不住鼻尖发酸,我缓缓地继续说:“然后,所有的事情就象滚雪球一般在我脑中越显越清晰。为什么我掉入河中会这么巧刚好被蓝家的人救起?为什么明明答应不再喊我主子的无夜,会口口声声,日日喊我主子?为什么我们离开祁国的计划会被卫聆风知道,我还会中了软骨散的毒?为什么步杀会忽然失去神志般刺杀我,连祈然和成忧都没反应过来,却是武功不高的无夜救了我?” 我抬起头,这么久,第一次对上他再没有半分纯净孩子气滞留的面容,脸上的苦笑更甚:“你故意在我面前刺杀祈然,为的就是想让当初已经变得心狠麻木的祈然,亲手杀了我。你故意引我看到无夜,听到傅君漠和苏婉柔的对话,就是为了让我怀疑无夜,以致到他死时,因为这些怀疑而追悔莫及。为什么呢?我真的想不通你做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只有那么一次,你看着我的眼睛,摘下面具,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在心慧他们进来时马上戴上……呵……催眠……明明是我亲身学过,体验过的催眠,我却从未想过。” 我声音凄凉地发笑:“步杀受伤那天,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房间,心慧总说,有什么事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这么傻,好像根本没有脑子会思考一般。以至于,步杀被你施了催眠,武功全失,差点死于非命,仍不想怀疑。” “因为,你们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明明没有生存下去的理由,却仍渴望攀附着什么存在。因为,你守护我的时候,永远都站在我身前,不让我受一点伤害。也因为,小银……小银,不可能不认识无夜!” 我忽然狠狠地仿佛发疯般地敲向身后的石床,吱吱声蓦然传出。小银,慢慢从床底钻出来,黑琉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仿佛是想要诉说什么。 小银……无夜……那不是当年的刘锦鸿和蓝剑云可以相比的,在我的心里,他们是伙伴,是生死与共过,欢笑哭泣过的伙伴啊! 我狠狠别开眼:“当日,祈然确实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可是,我也相信他确实不会怀疑我。直到那日,我终于恍然大悟,他怀疑的,不是我,而是……当时在我怀里的……小银!祈然他,只是不想我伤心而已。” “所以,小银才会经常不知所踪;所以,小银才会在我们到达别有洞天前悄然离开;所以,你才能如此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只因为,只因为……你本来就是它的主人!” “我到底,凭着什么相信,你是不会背叛我的,以至于……以至于……”我忽地直起身狠狠揪住他衣领吼道,“无夜在哪里?真正的无夜在哪里?!他已经……死了吗?在我掉入水里以后,就被你杀了吗?” 我看着他慢慢平静冷酷下来的面容,忽然便明白了过来,眼泪一点点溢满眼眶,哽声道:“这几日,我虽欺骗你,却没有一丝后悔。因为我们……扯平了,彻底扯平了。” 我猛地松开手,握紧了虚软无力的双拳,忽然举起右手,狠狠一拳砸下去。 “砰——!!” 我透过迷蒙的水雾,看着头偏向一边,嘴角流着血丝,沉默不语的洛枫,一字一顿起誓:“无夜,这一拳下去,就将我们之间所有的风风雨雨都否定了;无夜,这一拳下去,我们之间就真的再回不到从前。洛枫,这一拳下去……” 我松开痛到麻木的双手,眼泪缓缓滑过干涩的唇瓣:“为什么要利用、耍弄我到这种地步呢?我真的,曾经,很努力地想要相信你。只是这一拳下去……那个叫做无夜的男子,就永远……永远死在我心里了。” 我浑身轻轻一颤,只觉喉头一甜,猩红的血液便已全然喷洒在洛枫刚刚更换过的洁白衣衫上。 “冰依——!”祈然惊惶的声音响在耳畔,他却还来不及扶住我,我的身体就已经被洛枫狠狠拥进怀中,他的唇重重压上我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绝望地疯狂地在我唇齿间蔓延。 “咳咳……”我脸涨得通红,鼻尖隐隐闻到夹杂着龙涎香的清淡檀香味,抬头看到卫聆风冰寒悠然的冷笑,成忧手上一把呈灵蛇状的长剑——灵邪,架在洛枫脖子上,杀气满布。 冷琢夕已然安然躺在石门旁,仍未苏醒。 洛枫仿佛对颈边的剑视而不见,目光掠过祈然,掠过紧紧抱住我的卫聆风,死死落在我身上:“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问,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有人生来是皇子少主,有人却从小被人当作怪物追杀欺凌。” 洛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架在脖子上的剑随着他而动,却被他随手弹开。成忧眼中闪过异色,迅速退到卫聆风身边守护。 洛枫漆黑的眼中一片赤红,那里燃烧的是毁天灭地的怒火和仇恨,然后,若隐若现地转为耀眼的金银双色:“这世上……我只有老家伙一个亲人,只有他肯收留我,照顾我。我不在乎生活有多艰苦,只想陪着老家伙,在深山中平平和和地度过余生,可是为什么,上天连我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 “你们以为自己有多悲惨了吗?”洛枫嘲讽地笑着扫过拽住我手腕将我拉过去的祈然,扫过脸上始终挂着冰冷笑容的卫聆风,最后金银的瞳眸落回到我身上,“你们有尝试过,亲眼看着最想保护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尽折磨吗?你们有尝试过,明明付出全世界也想换回他的命,却不得不……亲手结束他生命的感觉吗?你们有尝试过,日日夜夜被仇恨折磨,却不得不帮仇人做事的痛苦吗?” “冰凌,为了得到这一代的守护者——我,就生生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亲人,象踩死一只蝼蚁一般……杀了他。” 洛枫看着我,那么疯狂的姿态,那么痛苦的神情:“你只看到他们的痛苦。我每日每夜都发誓,一定要毁灭冰凌,甚至毁灭整个天和大陆,才能活下去。我每时每刻都幻想,要让两百年前的血腥地狱重现人间,才能死得瞑目。我的痛苦,你都看不到吗?冰依,请你……公平一点。”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地恶人,每一桩罪孽的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无奈和痛苦。我们,谁也无法为自己开脱。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憎之心必有……可悲之痛。 我静静地看着那双金银双色熠熠生辉的眼眸。那是一双,多么美丽惑人的眼睛啊!可是,也正因为这独立于世的美丽,才让他……不容于世。 洛枫的目光落在步杀身上,冷冷地开口:“步杀,好久……不见。” 步杀仿佛遗世独立般靠在墙沿,冰冷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才是真正的冷玉——冷月教教主。” 洛枫眼中露出傲然地笑意:“你都想起来了吗?萧祈然……”他目光微微一转,“你可曾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竟是我安排在你身边最大的棋子。” 祈然也不看卫聆风神色,一把将我扯回身边,直到右手将我牢牢搂在怀里,才神色淡漠地回答:“一开始,我的确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直到步受伤,直到你洛枫莫名其妙地出现,直到……冰依告诉我对无夜的怀疑,我就想明白了。” “当年,下任务让步来杀我的人,确实是父王。他的本意,却是想让我有真正在乎的人,借以……抓住我的软肋。然而步当初接到的真正任务,却远非这些。冷玉当时定是下令,让他刺杀失败后就留在我身边借机待命。不,恐怕那个冷玉只是傀儡教主,你洛枫的替身而已。” “只是,你没想到的是,我会引渡了步杀身上的血蛊,而且,命在顷刻。我的血液,至阴至寒,极易吸引和供养任何蛊虫,却再找不到另一个人,可以引走我身上的血蛊。” “唯一知道真相的你,不得已,只好放弃了步杀这枚棋子,任我自生自灭。是吗?” “啪啪——”洛枫眼中露处激赏的神色,轻击了几下掌,朗声道,“萧祈然果不愧是萧祈然,明明身在局中,这些事说的竟好像你亲眼所见一般。没错,我本来真的打算放弃你了。所以虽然知道无游组在祁尹两国间纵横,却并未在意。直到……” 洛枫的声音一顿,目光复杂莫名,落在我身上:“恐怕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世上,竟会有第二个有着至阴血液的人,还情愿为了你……” 他的语气变得的艰涩不成声,终于,他停下了微微颤抖的嗓音,神色敛然,金银双色褪去,望着我平静地述说他所有的布局。 “早在你进入别有洞天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石室中了。我让一直跟在身边的小狸救了你,也清楚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坠崖的半年前,我无意中在妓院救了当时奄奄一息的蓝莹若。本来,只是因为她蓝家女的身份,多少有利用的价值。却惊讶地发现,你的声音,以及没有毁损的五官跟她惊人的相似。” “当时,我就知道,一直等待地时机来临了。我的仇,也终于有机会报了。于是,我让小狸跟着你走,顺便让你将我手中的那块朱雀石也带入尘世。” “后来,你遇到卫聆风,甚至救了他。两个兄弟互不相识的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情势越来越向我预想的方向发展。无夜的存在,我开始相信,连老天也站在了我这边。这样的面容,没人会愿意多看一眼,连声音,也因为蒙在面具下,而不易分辨。于是,我便杀了……他,代替他回到你身边,一步步导演这个剧本。我把你带到卫聆风身边,又引步杀入瓮,一点点埋下卫聆风和萧祈然之间,和冰凌之间仇恨的种子。” “我本来,可以一直扮演着无夜这个角色,直到完成我所有的计划。我本来,可以安静地留在你身边,用计让萧祈然更加冷血发狂。可是慢慢地,我却不甘心,要将你亲手推到卫聆风怀中,要亲眼看着你为萧祈然而死,我越来越不甘心!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可以蛮横霸道地把你留在身边,为什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要你,我却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甚至把你推入别人怀中!”洛枫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看向低垂着眼帘的步杀,“这样的痛苦,步杀,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祈然拽住我的手猛然一震,蓝眸中凝固的,是异样的惊恐和慌张。他的身体,僵硬颤抖,却不愿,更不敢回头,哪怕一次。 我撇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洛枫,为什么直到这一刻,你仍要利用我,利用到如此彻骨的地步?难道,说爱我,说守护我,就是要让我陷入越来越多的纠葛和痛苦,才甘心吗? 我回过头去,刚好对上步杀望向我的目光。 黑衣黑发黑眸,他的眼眸,漆黑到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淡淡地,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步杀,和祈然不同。他的心,很坚定,坚定到,一旦认准了,就永远不会动摇半分。所以,洛枫,无论你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爱,与不爱!步杀的感情,步杀的守护,步杀的沉默,又岂是 潇然梦下部第15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么简单的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步杀更了解我和祈然的感情;没有人,比步杀更想要让我们两个得到幸福。 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无游组,就象祈然宁愿死,也不相信步杀的背叛一般;就象祈然可以不顾任何人死活,却固执地想让步杀幸福一般。 我们是……无游组,谁也不能拆散,谁也不能介入的……无游组。 我握紧祈然冰凉的手,却不看他,望着步杀露出一个轻缓却真诚的笑容,双唇开合,无声地向他吐出那句刻在我们心中的话: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步杀微微一怔,却仿佛又是在意料之中的恍然,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垂下眼眸。 我转过身,看着卫聆风俊秀的面容,从进来开始他便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心底忍不住一阵柔软忧伤,可是,伤害,迟早会造成,只是这一刻,与那一刻的区别而已。有些话,总有一天要说的,只是在今天而已。 我握紧了祈然的手,目光深深地望入他湛蓝幽深的双眸,直到,那眼中的恐慌和孤寂慢慢褪去,转为坚决、温柔和深情。 我微微一笑,终于看向了面色暗沉冰寒的洛枫,脸上笑容不退,淡淡地道:“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如此不公平?我可以告诉你,因为,爱情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东西。” “爱上了便是爱上了,我只在乎他的痛,只想让他幸福,只希望留在他身边,我甚至……可以为了他抛弃亲人、自尊和道德。只因为,他是我爱的人。” “如果,你认为不公平,那么我只能说,你的爱,不够深,不够自私,甚至……根本不是爱!因为在你心里,有比你爱的人更重要,更想……守护的东西。” 耳中仿佛能听到祈然叹过一口气的声音,他的脸上是释然的温柔,是决绝再无法动摇的坚信,我轻轻露出笑容。 祈然伸手揽过我,我浑身一松,才发现胸口沉痛,浑身酸软,几乎无法站立。祈然看着洛枫,冷冷地道:“不管你的计划是不是成功了。今日,我们的帐也会都放下。” “步杀身上的巫术,只解除了一半。我还需要你大量的鲜血。” 卫聆风扇了扇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所有的神色,悠然吐出一句:“我却是,只想要你的命!” 祈然将虚弱的我托给身后的步杀,抽出腰间的寒血剑,银光闪过,冲上前去。 成忧握紧了手中的灵邪,轻一闪身,跟着攻上。 手腕被狠狠一扯,我踉跄地跌了几步,跟着另一只手腕却也被拽紧。 我抬头看到卫聆风冰寒的脸,蕴怒的眼,手腕灼热生痛。 步杀往反方向扯了一下,力道却因为怕伤到我而很轻,冷声道:“放手!” 卫聆风欺进几步,狠狠揽住我的腰,俊秀白皙的脸容上一片淡然,眼中却波涛汹涌,声音淡漠冰冷:“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我叹了口气,挣了下被步杀抓紧的手,淡淡道:“没事的,你放开吧。” 明知道,卫聆风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明知道,他现在就是在拿祈然和步杀的安危威胁我。可我……还是忍不住心口微微发疼,卫聆风,你就不能……偶尔软弱一次吗? 步杀眼中微微一动,却还是慢慢放开了手。 我胸口发疼,血腥味就好像一直凝聚在喉间,露出个虚弱的笑容。 卫聆风手微微一紧,我便跌入了他怀中。我眼望着前方刀光剑影中的三人,深吸了口气,开口:“卫聆风,上次,谢谢你救了我。” “那就以身相许吧。”头顶传来他平静到没有一丝玩笑和嘲讽意味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那张俊秀的脸一眼,高贵悠然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胸口抽痛,拜托,那句“以身相许”,整的我还不够惨吗!真的只是个玩笑啦! 卫聆风眼中微微闪过笑意,圈在我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又叹了口气:“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 长长的头发,贴着紫色的锦袍,垂在眼前。卫聆风俊逸的面容凑到我面前,呼吸轻轻碰触到脸上,仿佛能看到我自己脸上细软的绒毛。 我眉头微微皱起,想要退后一步,身子却被密密困住,下一刻,温热柔软的唇已经覆上我的,轻轻却坚决的流连。 我猛地推开他,脸上蓄起了蕴怒,身子却仍被困在他怀中,眼角都能瞥到步杀冰寒的杀意。卫聆风眼中温柔决然,淡淡道:“这样……就擦掉他的印记了。” 我猛地一怔,他却已含笑直起身子,看着战斗的三人,圈在我腰间的手不松反紧。 我忽然自这么长久以来第一感到了头痛,卫聆风他……到底想怎么样? ———————————————————————————————————————— 欢迎大家莅临! 再来,就是现在各个阴谋的答案都要付出水面了……你们大家如果看不懂的话,仔细的看看之前的章节! 最后,大家千万不要催文!只要我能贴,我就会贴上去!谢谢各位! 第33章 亲人 以后潇的更新,官方论坛的最快!大家要多去论坛留言发贴!小佚在此拜谢了```因为这是官方论坛所以很正规,欢迎大家给我留言啊! —————————————————————————————————————————— “全部都停手!”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忽然在剑拔弩张的石室门口响起,打断了激斗、观望中的众人。 我诧异地望去,只见一身纱裙的蓝莹若,手握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皱眉昏迷中的冷琢夕颈上。她一脸冷漠淡然,神色平和孤傲地扫过众人。 “少主。”蓝莹若淡淡地望向祈然,开口,“要你母亲的命,还是要教主的命,请你选择吧。” 祈然微微皱起了眉,声音冰冷到残酷:“随便你爱杀不杀。今日我不取到洛枫的血,绝不会罢休!” “是吗?”蓝莹若冷冷一笑,手上力道加重,一道血丝便越显越浓烈,顺着冷琢夕晶莹白皙的肌肤滑落,昏迷中的她,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等等!”卫聆风冷喝一生,眼中杀机乍现又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蓝莹若,别忘了,蓝莹月、蓝剑云的生死,都在朕一念之间。” “你以为我会……” 卫聆风嘴角笑容不退,放开我走前几步,随意打断她的话:“朕就打赌,你会在意他们的死活!你若不信,可以尽管杀了她试试看。” 蓝莹若一副强装的镇定,眼中却闪过挣扎的神光。架在冷琢夕脖子上的匕首,微微颤抖。 她低垂着头,在寂静中沉默片晌,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决绝森寒一片,对着卫聆风冷冷道:“我们蓝家一族的命,换你祁王母亲的命,够划算了。” 说完她压深了那道血红的伤口,费力拖着昏迷的冷琢夕,一步步向着脸色发白,正抓紧时间平复喘息的洛枫走去。双眼一瞬不瞬紧盯着四周面色冰寒,伺机待动的众人。 她一步步走过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这一刻,她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顾及我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这一刻,我动容,蓝莹若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很久很久以前,她在我脑中只是一个印象,一个由别人描述的印象:贤良淑德、孝顺父母的善良美好少女。很久以前,我终于亲眼见到了她,那时的她,是一个可怜又悲苦的不幸女子,让心怀内疚的我,隐隐不安。 可是眼前的她,冷漠却安然,决绝却沉静,在一瞬间便判断出局势,牢牢掌握住一切主动。面对劣势,她也只是微微的挣扎,就做出决定。不论是对是错,都没有一丝后悔的模样。 我知道很不应该,可是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中竟真的有松过一口气的感觉。蓝莹若,她也是一个坚强的人。那么多的痛苦、挫折,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的信念和执着,活得更好。 不过,欣慰归欣慰。我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压下胸口的剧痛,真气运行十二周天。右手举起,左手搭上,绝丝闪过邪魅的银光,身形,轻动。 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步杀的安危,更重要的。 “砰——磅——”绝丝架住砍下来的匕首,刀刃应声而断,飞弹的刀尖却滑过我颈侧,血丝渗出。我双手紧紧抱着银丝乱舞的冷琢夕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蓝莹若狠狠的一刀。 胸口剧痛,隐约中,只觉撞上了一个人的脚,腰间酸麻,翻滚之势却终于停止下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洛枫深沉却澄净的双眸,那里,有隐隐的金银双色在闪烁生辉。 忽然,他冷峻的面容一凝,猛地抬起头,蹙紧了双眉,单手横滞在空中,冷声道:“谁准你下手的?!” 我一惊回首,看到蓝莹若手中森寒的匕首,来不及再做任何思索,只想拖着冷琢夕避开。可是,那一阵真气运行后,全身竟虚软到使不出一丝力气。 “呜——”我怀中的人,发出微微的呻吟声。 熟悉的气息逼近,我听到叮的一声响,蓝莹若被撞飞了出去,挨着墙壁,吐出一口血。 祈然抱住我,正待离开,却忽然眉头紧皱,喉间溢出低低的呻吟之声。 “萧祈然,我一直一直都在思考,对着向你这样百毒不侵,万死不僵的怪物,有什么办法,什么人可以真正将你制住。”洛枫抽回手中晶莹透明的长针,脸上露出冰冷、残酷、得意的笑容。 我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魔鬼般的男子,身体却因为不知在何时,|岤道被制,而丝毫动弹不得。 “然后,终于让我想到了。”洛枫将身不由己的我,从地上拖起来,抱在怀里,冷笑,“一个女人,一套银针刺血,包括别有洞天里的梦障,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如何,满意吗?” “我本来,是想留着你,完成复仇的。可是现在……”洛枫缓缓举起手中的凝章,银光闪过惑人的明媚,“我却更想把你千刀万剐!” “洛枫——!!”我的声音嘶哑而绝望,痛苦而疯狂,“不要!!” 步杀的恐慌,卫聆风的动容,成忧的惊诧,通通离我远去,遥遥地消失在耳边,眼中。 祈然半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宁静一片,忽而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那是一辈子的留恋,一生的疼爱,诉之不尽,惜之不完。 他嘴角轻轻一扯,勾起一抹轻柔的浅笑。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那个初遇的清透少年。绝世的容颜,温暖的笑容,如天空般纯净温和的湛蓝双眸……那个,深深扎根在我心底的人。 凝章闪着魅人心神的寒光,向着祈然的胸口,真正的心脏,直刺过去…… “然儿————!!”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豁然苏醒的巨兽,平地拔起。 灼热滚烫的鲜血溅到我脸上,夹杂着苦涩的眼泪,滚入唇瓣。 “母后——!!”卫聆风的声音,倏忽间由远及近,猝然响起。 有什么人拂过我的|岤道,我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狼狈地跌爬到祈然身边,取处银针,扎入他胸口檀中|岤。真气缓缓输入,直到他的血脉,再度潺潺流动。 祈然浑身一震,嘴角溢出点点血丝。 我低下头,依然看不到祈然的表情,只看到冷琢夕一头漂亮的银发,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一大片。有的凌乱地贴在她脸上,有的埋入祈然淡色的衣衫间,带起抹抹猩红。 “然儿……对不起,然儿……”冷琢夕困难地喘息着,沾满血的手缓缓地,吃力地抚上祈然脸颊,“娘没有照顾好你,还把……仇恨强加在你身上。对不起……” 祈然怔怔地跪坐着,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动,也不说话,任凭鲜血染满他面颊、衣衫,一时连呼吸也不闻半分。 “母后!”卫聆风冲到冷琢夕身边,扶住她羸弱的身体,吼道,“祈然,快救她!快救她啊!!” 祈然忽然醒怔了过来,望着卫聆风,眼中一如死沉的黑夜,无神无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卫聆风一把抓住他衣领:“她是我们母亲啊!你救的了任何人,为什么……” “轩儿……”冷琢夕拼命地吸着宝贵的空气,声音微弱到听不到半分,“轩儿……别怪他,别怪……你弟弟。娘是……真的没救了。” 卫聆风松开了手,缓缓低下头,看向那张再没有半分光鲜姿容的苍白面孔,声音竟带了丝沙哑:“母后……我……” 冷琢夕露出个虚弱的、垂死的笑容,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吃力地拉住卫聆风的手。 她的两只手,一点点靠拢,然后,终于将握住的两只手,叠加在一起。紧紧地,夹杂着血丝粘腻在一起。 她用了自己一生最后的一点力气,让两个因她受尽二十年痛苦的儿子,双手紧握。 “轩儿,然儿……无论将来……咳咳……你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要记住,你们……是骨肉相连的兄弟。千万……千万不要象我和姐姐那样……不死不休……” 冷琢夕的眼中慢慢失去了神光,她的双手松开来,脸上却现出异样的红晕。 我知道,那已经,是回光返照的现象了。 她的脸上忽然露出惊喜的笑容,猛然伸出带血的双手在空中飞舞,哑声喊着:“逸天!逸天!你终于来找我了吗?你不要再抛下我……” 摄人心魂,让我忍不住想落泪的声音,就这么停滞在最快乐的时刻,嘎然而止。 我跪在地上,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鲜血。天和大陆四打神兵利器之一的凝章,刺入的瞬间,会让人产生幻觉。洛枫和蓝莹若不知在何时,就已离去,还在混乱中,抢走了成忧手中,同是四打神器之一的灵邪。 洛枫……无夜,就这样离去了,只余下这满室的悲伤,满屋的苦痛……仇恨。 忽然察觉到手臂上的麻痒,我缓缓转头看去,一时间竟只觉心头柔软酸痛,夹杂着千丝万缕的非仇非恨。我该再对你说什么呢?小银…… 我轻轻将它从我身上抱下来,看着它,安静地,直到眼泪滴落到它光滑如丝缎般的银毛上。 “小银……其实,你也没有真正害过我是吗?”黑琉璃般的眼睛,望着我,波光轻盈。 我放下手中的白狐,露出个灿烂却凄凉的笑容:“带你走的那天,我看到你留恋痛苦的眼神,就该知道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放下洛枫。然而,你也看到了这满室的仇恨,所以,走吧,回去你真正的主人身边。小银,我们……最好永不再相见。” 这个地下密室,原来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就是祈然他们进来的那个山林阶梯。而另一个出口,蜿蜒曲折,我们走了很久,待光亮终于传来。我惊讶地发现,这个出口……竟是通到一栋典雅贵气又不失华丽的宫殿后花园。 这里竟是依国的南部属地——岳阳分国的皇宫! 祈然吩咐下去,给每个人都安顿了房间。卫聆风和成忧暂时也没有离开,恐怕无论如何是要等到冷琢夕下葬后才走的。 我的房间依然在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却异常豪华舒适。不说那些雕栏玉砌,应有尽有的摆饰,单就是那张内凹形鹅绒软床,还有宫殿外间大理石围造的浴池,其奢华就可见一般。但却不象祈然的风格,恐怕是原来的皇族遗留下来的。 “祈然。”我拽住安顿下我就要转身离去的祈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祈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琢夕的死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真的如此吗? “休息吧。”他拉开我的手,清凉中却有冰寒之意,然后松手。 “祈然!”我一个晃身窜到他前面,紧紧地盯着他面容,一瞬不瞬,“你到底,是在难过,还是在生我的气。” 祈然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面前的我,忽然快如闪电的伸手抓住我腕脉,脸上却依旧淡漠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取玉泉、云母、丹沙,辅以紫石服下。心象火,其经手少阴,与手太阴为表里。你再用银针依此调理,多少可以减轻内息流动时的痛苦。” “你知道了?”我扯了扯被拽住的手,祈然嘴角微微扯出一个苦笑,放手,越过我离去。 “祈然——,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恐慌,这样的祈然,不是我认识的,那么冷漠,那么漫不经心,“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祈然冷冷一笑,单手抚上我面颊,指尖冰凉,“你连医病都不需要我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而已!”我抓住他的手,飞快地解释。只觉得如果慢上那么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无踪了,“真的只是怕你担心内疚。” 蓝眸微微一荡,祈然的表情终于微微转柔,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的沉痛悲伤一闪而逝。 他眼睑一合,轻柔地将我揽在怀里,却也避开了我的目光。这个怀抱,有些冷啊! “祈然……”我环手抱紧他,柔顺地靠在他胸口,嘴张了张,想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祈然,你难过吗?看着亲身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为了你而死,会难过吗? 如果你真的在难过,我又该怎么安慰你?怎么……安慰你? 第二天,祈然和卫聆风亲手火化了冷琢夕的尸体。听说,这是冰凌的传统,人死之后,并不入土下葬,而是化为骨灰,洒入水中、风中、泥土中,融入大自然。 我默默地看着那两张并不很相象的俊秀面容。他们的脸上都很平静,平静到我几乎要以为他们只是在焚烧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有当那熊熊的烈火燃烧起来时,火光映衬着他们白皙的面容,我才能从那两张平静到至乎冷酷的脸上,看到一点点流转的悲哀。 卫聆风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在阳光下如白瓷,如美玉,晶莹似有融光。 只是这双手,此刻却正捧起一把把灰白的骨灰,洒入奔腾的南海中。 骨灰尽数洒入湖中,卫聆风缓缓地转过头来,月白色的长衫,在断崖前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我两日后会返回祁国临都。”他看着祈然,淡淡地开口。 今晨,我似乎听到一个消息。被玄天占领的银川国,受到尹国孤注一掷般的攻击,情势危机。 “冰依,跟朕一起回去吧?” 我一怔,这才发现他在跟我说话。他的脸色有些白的透明,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温柔而……冷漠。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角余光瞥到祈然平静的表情,蓝眸深如大海,无论多么努力都忘不到底端的那种深。 我忽然觉得很疲倦,胸口又一阵压抑的抽痛,转身离去。 风中是衣衫的鼓荡声,我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眼。 这两天我吃的很少,东西都是宫女端进来的,因为不是祈然做的,所以吃不出什么味道。 每次出门看到祈然时,他总是很忙,我懒得管他在忙什么,但一看到那张平静淡漠的脸,我就不由将所有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默默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我不是没看到祈然悲凉的表情,深沉的哀伤。可是,我知道他在痛,却不知道,如何将那痛感同身受。 于是,我每天越来越少出门,只是因为害怕自己面对那双蓝眸时的无措,所以逃避去面对。 这两天,我却极少看到卫聆风。他会在这里多留两天,估计是为了与祈然商讨祁依两国合作的事情。与我应该是无关的,应该……但我每次看到他,还是落荒而逃。 晚上,超过子时(十二点),除了守夜的侍卫,宫里空荡荡的寂静。我穿过长长的围廊,在大门侍卫习以为常地注视下,漫步走出皇宫后门。 不远处,有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随行,我知道那是祈然嘱咐他们暗中保护我的,所以并没有在意。 岳阳湖边,徐徐的微风,轻盈飞舞的萤火虫,月色静好。我取出特殊的药剂涂于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浑身顿时弥漫出一阵淡淡的奇香。蚊虫纷纷离我一米直径。 我微微一笑,正待如平日一般在湖边屈膝坐下,忽地脚步一顿,心头复杂难辨,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娘娘!”一个迅捷的身影猛然出现在我面前,成忧冷峻的脸上,竟仿佛平添了几分沧桑,两道浓黑的眉毛紧皱在一起。 我面色一寒,正待发作,却见他面露忧色,声音也波荡了几分:“请娘娘务必去看看皇上。” 我一愣,讷讷地问:“卫聆风他……怎么了?” “皇上这几日来,也会怒,也会笑,甚至会正常的处理政务,协谈……可是正因为这样,属下才担心……” 我眉头轻皱,抬头看到成忧满脸的心痛和忧虑,不由又是一叹:“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我想,卫聆风他有能力调节自己情绪的。” “娘娘!”成忧面色一寒,并不很称他手的长刀猛然横在我面前,却又微微一颤,收了回去。他忽然双膝一屈,竟跪在了我面前,压低了的声音哽咽颤抖:“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年,属下却是亲眼看着皇上独自一人在宫中变得残忍、麻木、心机深沉起来的。属下在这五年中,见过皇上所有的表情,却在娘娘出现以前,从未见过他真心的笑容……” “你起来吧!”我手虚扶了扶,却没有碰到他的衣袖,转身朝着那抹洁白的身影走去。 “你来,是要答应随朕回去的吗?”卫聆风看着漆黑闪光的湖面,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漆黑的长发,月白的束发锦缎,随着清风扬起,一点点扫过这星芒的黑夜。这个人,真的在悲伤吗?怎么有人可以把自己的伤痛,隐藏的如此深,如此不着痕迹呢? 卫聆风见我不答,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目光对上我的,我浑身微微一震。 他走进两步,抬手抚上我有些凉意的面孔,一阵温热:“冰依,跟朕回去好吗?” 我慌忙退后一步,有些尴尬,明明答应了成忧来劝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聆风空出的手微微一滞,脸上忽然掠过一抹苦笑,声音轻柔:“真想就这么把你绑回去。就算被你憎恨,就算要被祈然追杀,也在所不惜。” “我……我回去了。”我猛然又后退一步,真的真的不该答应成忧来这里的。我能为他做什么?除了再一次的拒绝,我还能做什么? 手腕一紧,我的脱逃半途夭折,全身忽然感觉到柳絮般的温暖轻柔,鼻中呼吸到淡淡的混合着龙涎香的檀香。 我明明是一个不容易记住他人味道的人,却终于……还是记住了眼前这个男子的味道。 我叹了口气,手推到他胸口,正要使力拒开,却忽然浑身狠狠一颤。 那道虽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点点传入我耳中,传达我心底:“只要……一会就好。” 抱着我的手越加紧,紧到仿佛不是想将我融入他体内,而是想将他自己藏入我体内,再不用面对任何的悲伤。 他的脸紧紧埋在我颈窝,被压住的发丝贴住我锁骨上的皮肤,烙得麻痛。他的手,紧紧环在我腰间,力道大的几乎要将我生生折断。 我没有办法动弹半分,是身,也是心。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赤裸裸不遮掩半分的卫聆风,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帝王,要我如何能推开他不管,不顾。 湖面上粼粼的波光下,若隐若现地映着我们两个的身影,密不可分的身影。 可是,我知道,我……必须推开。 “别动!”卫聆风忽然抬起头,却将我的脸轻轻按在他胸口,环在我腰间的手变得轻柔却依然坚决,“冰依,你不是说,人总有软弱的时候吗?” 我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俊秀的脸,那里平静地流泻着一点点深沉的哀伤。 我心里忽然又柔软到酸痛了,颤声道:“卫聆风,你母亲的死,很难过吗?” 卫聆风猛然收紧了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哀沉的声音,象寒冬的雪花柔柔扫过我耳畔:“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纵无心,跌入云泥,相看……笑不休……” 滚烫的液体顺着我发丝淌落,我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勇气去看这个仿佛不该有软弱的帝王,哭泣的脸。人……总有软弱的时候,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卫聆风,也许比祈然更痛苦。因为他有着与冷琢夕在一起度过童年的美好记忆,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感情,最单纯的渴望。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要带走冷琢夕,好好照顾她。 温热的身体,拥紧了我,轻轻颤抖。声音不是沙哑,也不是哽咽,而是吐字无声:“冰依,朕变得再强,又有什么用,连……母亲都保护不了……” 我缓缓地伸出颤抖的双手,终于还是抱住了那具精壮却脆弱颤抖的身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甚至没有办法安慰你,只是希望,多少能给你一些温暖。 月色,依然静好。 —————————————————————————————————————————— 各位长久以来支持潇然梦一书的大大们,现在如果对书中哪里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留言,呗呗会认真看你们的评论的!斟酌再三,或许会让小佚再次出现解答!呵呵……不过小佚真得很忙,我会尽力拉她上来的!总之,谢谢给小佚、呗呗加油鼓劲的各位大大们! 看右边看右边哦!很重要哈,不是废话!此乃解析无夜身份——————————————〉 再允许我说句话哈,记得来我们的论坛逛逛啊!我们的组员正努力的给大家制造个温馨的家园!以后有什么事论坛会第一时间公布的哈! 第34章 伤情 “卫聆风。”我抱膝坐在湖边,掂了掂手里小巧的鹅卵石,轻轻丢出去,激起一阵水花。 他同样坐在湖边,并排挨着我,淡淡回头,脸上早已没了先前失态的悲伤。 我看着他,眼光专注认真,然后坚定地开口:“我是真的很喜欢祈然。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他的。因为,没有他,我就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卫聆风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随即却笑得悠然:“你的意思,是否告诉朕,你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我一愣,随即有些苦恼地又甩手丢处一块石子,无奈道:“拜托你听话听重点好不好?潜台词抓那么牢做什么?” 我拍了拍沾上草屑的手,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对上他,语气尽量淡定从容:“这么说吧!卫聆风,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因为恰巧碰上时空隧道的异常扭曲,才从我的……家乡穿越到天和大陆。” 卫聆风眼中微微露出迷惘之色,我不由暗笑,你也有听不明白的时候?正了正面色,后面才是重点,我继续说:“在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特权,人人都享有平等的权利。咳~~,这些都不是重点。在我们家乡,男女是平等的,主张自由恋爱,法律规定一夫只能配一妻,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双方不合,也可经由一方提出离婚……” 我顿了顿,看向面无表情的卫聆风,有些紧张,也有些头疼:“那个,卫聆风,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没有?你是个帝王,注定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可是我却是绝不能接受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的。撇开其他的不说,单这一点而言,我们两个也是不可能的。” 卫聆风楞了半晌,眉头一皱,正待说话,我却猛然打断了他:“你不要说什么遣散后宫的话。因为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做一个帝王,一个可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帝王,是你一生的梦想。你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放弃它。” “可是,你也该知道,想成为帝王,就会失去很多常人拥有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天伦之乐。帝王可以多情,却不能专情。因为帝王的后宫并不仅仅是妻子的象征,更是权利倾轧平衡的场所。如果放弃这些妃子,你也就失去了那些大臣的支持。那样,你一生的霸业,真的还可能实现吗?” “帝王专情便是祸。不管是对你爱的人,还是被你冷落的人,那都是极不公平的。” 卫聆风不知从什么时候舒展了俊秀的双眉,只静静的看着我述说。只是眼中的莹光,依旧闪烁,不弱半分。 “说完了?”他平静地看着愕然的我,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扯了扯我凌乱的发丝,然后别到耳后,“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每天在想些什么。说完了,就该让朕来说。” “冰依,你说的这一切,都是朕要处理的事情,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需回答朕,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 我嘴角轻抽,敢情我这番话全白说了。长叹一口气,不再看他,颓然道:“对不起,我不愿意。” 手臂忽然一紧,我横跌入卫聆风怀中,姿势暧昧地躺在他腿上,对上他深沉含笑的脸,声音悠然:“朕的话还没说完,不管你愿不愿意,朕也不会放你离开。总有一天……” “别再说了!”我猛然打断他的话,挣扎着欲起身,却被他单手紧紧按住。我神色惶急,却忽而望着他静静躺了下来,声音颤抖:“卫聆风,你别再爱我了,好吗?我不会再说是朋友那样的傻话了,我们成为陌路……也好……” “太迟了……”卫聆风的神色轻柔决绝,双眼深深地凝视着我,忽然低下头深深吻住我的唇。 唇分,他抬起头看着蕴怒的我,白皙的面颊在月光下竟似光芒闪烁,“冰依,朕已经放不开你了……不是没想过放手,而是,做不到。” 我闭上眼,忽然竟想哭,为这天杀的复杂感情流泪,再睁开,眼中已是决然一片。 卫聆风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一闪而逝,然后洒然放开了手。 我猛地直起身来,再不说一句话,往来路而去。声音伴着凉风传来,让我忍不住颤抖。 “冰依,你要记住。朕这次不带你走,并不是因为顾忌祈然,更不是因为朕肯放手,而是,朕想最后给你一个自由的机会,最后无条件宠你一次。下次,再没有下次了!” 我踉跄地掠过神色有异的成忧,却来不及想他为何如此面色,夺路而逃。 我心头烦躁地回到宫中,简单浸在外间的浴池洗了个澡。衣架上挂着干净的白纱睡衣,是宫女每日为我准备的。我轻轻穿上,衣服丝质光滑,贴在肌肤上说不出的温凉舒适。 我独自掌了盏灯,推门走入卧室。宫殿里,实际上是彻夜都点着醚纱灯的,只是一个人走在这空旷的殿堂中,心中难免有些寂寥之意。 当初在沧雪国时,祈然是日日陪着我入睡的。当日在落影宫时,至少也还有心慧和……无夜他们陪着我。 我长叹了口气,关上门,转身将烛台中的灯火点亮。昏暗的房间中,立时便亮堂了不少。 淡淡的幽寒之气袭体而来,我全身都起了疙瘩,忍不住打了个抖,转身向软床走去,心道:这几天果然是累了。幸好胸口的痛没再发作,祈然的方法…… “啊——!”我抬头猛然对上一双幽深的蓝眸,颀长而立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剧烈的震惊、紧张,心象一口气被掏空了一般,待镇定下来,胸口压抑的感觉却明显好多了。 我拍了拍胸口,看向来人,没好气地道:“祈然,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祈然走近几步,半挨着我,冰蓝的双眸轻颤:“这么晚,去了哪里?” 我心头一紧,忍不住便干笑了两声,明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要多心虚就有多心虚:“就是出去走走……啊——!” 祈然大手一伸狠狠将我推到窗前,欺身箍紧了我。蓝眸中燃着一把火,脸上冰寒一片,再不余半点温情怜惜:“既然这么放不下大哥,为什么不索性跟了去?!” “祈然,你疯了,好痛!”我的手臂上传来“嘞嘞……”的骨节交错声,双手被狠狠背在身后动弹不得,刚结痂脱落的肩膀,肌肤仿佛要被撕开般的疼痛。 祈然单手箍住我狠命挣扎的身体和双手,另一手带着火一般的灼热贴上我面颊,忽然低头狠狠吻住我的唇,啃啮、嘶咬,连一点怜惜的爱意也没有,只有滔天的怒火。 我手臂酸麻,双唇灼痛,却不及心底恐惧的万一。祈然疯了,到底怎么回事?我要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会把我和他自己都毁掉。 我心中决绝一定,忽然什么都不顾,曲起左脚,向着他膝盖狠狠撞去。 他吃痛低叫,手上力道微微一松,我便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没命地向门外逃去。 我好怕!真的好怕!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明明映着我,却仿若空无一物。那个人,明明如此熟悉,日日扎根在我心底,却又陌生到让我战抖,他…… 门把就在我眼前,可是心底的恐惧,却有增无减。 果然,身体骤然腾空而起,被重重甩在床上,身躯立时陷入柔软的天鹅绒中。眼看祈然就要欺身压上,我仓惶地大叫:“祈然,你别这样!”我奋力打了个滚,顾不得样子有多狼狈,朝床沿爬去。 忽然脚裸上一烫,紧接着我又被狠狠拽了回去,重新跌入天鹅绒中。身上一沉,祈然的身体已然紧紧贴上我的,质地绝好的床剧烈摇晃,玄色龙纹大帐在我眼前飘飘荡荡。 “祈然,你到底怎么了?!” “嘶——啪——”身上刚穿上的白纱衣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好脱而准备的。只是祈然却也不脱,修上的五指抓上我衣襟,猛然一扯,身上的睡衣便成了一块块破败的白布,胸前的肌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祈然俯身埋入我胸前,酥麻的火热,从胸口猛然蔓延至全身,带着哭腔的沙哑呻吟冲出喉咙口,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祈然!你别开玩笑了!”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祈然是来真的。心里的恐惧象碎裂漏斗里的细沙,忽然便由点滴下落,变为漫天飞舞。 我象发了疯一般地推他、打他,声音嘶哑而难听。 开玩笑,就算是祈然,就算是你,我也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关系!否则,醒来后怎么办?是你说一句,我会负责的。还是我诅咒一声,我恨你。 祈然猛地抓住我挣扎的手,压到柔软的床铺两边。膝盖微一用劲,便已分开了我双腿,挤进我两腿之间。 祈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双眼火热,欲火疯燃,面色却冰寒的彻骨:“你跟他,不只是签约结婚吗?” 我从恐慌中惊醒过来,眼中的仓惶慢慢转为惊讶:“你知道了?”其实也不奇怪,契约就在步杀手上,祈然自然可能看到。 祈然的嘴角挂着冷笑,忽然低头,舌尖顺着我的唇瓣慢慢划过锁骨、胸口、小腹,继续下滑…… “祈然——!!”我惊叫了一声,一时竟恐惧到哽咽沙哑了,“别这样,求你你别这样……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听到我的哀求,祈然的面色没有一丝变化,嘴角的冷笑越胜,眼中的欲火却燎原:“只不过是一夜的夫妻,就让你这么念 潇然梦下部第16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你这么念念不忘?!”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被压制在两侧的双手,握紧的拳慢慢松开。祈然他……在说什么? 祈然本就一瞬不瞬看着我,见到我的表情,不知为何嘴角的冷笑逝去,俊脸上竟清楚地显示出痛到极点、恨到极点的愤怒。 他忽然狠狠扯起我的双手制在头顶,单手箍住,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扯开我身上所有剩余的衣服,片刻后,我打了个抖,发现自己的身上已不着片缕。 “所以,这几天,你就对我避而不见,却跑去与他幽会?!”他俯身狠狠啃啮住我颈畔,一手在我胸前揉捏,另一手紧紧箍住我腰间,灼热的僵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抵着我。我痛得浑身颤抖,异样的情朝蓦然窜起,我忍不住哭泣地呻吟。 “所以,你对我不闻不问,却在他怀中满脸柔情?!”祈然单手使劲,忽然猛地抬高我的腰,嘶哑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仿佛不是我的,再度破体而出。 “不要……”我挣扎地扭动身体,却徒然使得压在身上的躯体越加灼热,泪水朦胧中我望到祈然的脸,被欲火充斥的眼。 不是看到,不是瞥见,而是真真切切地望了进去。我心头狠狠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破裂了,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这个人,是祈然啊!是就算死,也不肯让我受一点伤害的祈然!是我……深爱的祈然! 他一再地包容我,爱护我,甚至是原谅我,而我……到底为他做过些什么? 我忽然停止了挣扎,不知何时就已经自由的双手,却仍呆呆地举在头顶。眼泪瞬着眼角滑下,我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笨蛋,却不知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我抬起酸麻的手臂,忽然在空中绕出一个绚丽的弧度,紧紧,紧紧地抱住他。 祈然的动作微微一顿,房中一时便静寂了下来,只余我轻微的抽泣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 “对不起,对不起,祈然!”我紧紧抱住他,赤裸的身躯贴住他的,脸深埋在他胸前,哽声哭泣,“我不是有意避开你,不是不想安慰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帮助。我明知道你在痛,却无法对你的痛感同身受;我明知道这个时候更应该陪在你身边,可是我连……我连妈妈死时的痛都忘记了,要我怎么安慰你?我只是没办法面对着你,却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我只是怕我的冷血,会让你失望……” 我收紧了抱住他的手,心底柔软而酸痛:“我没有想到,那样,反而会让你更难过。对不起……如果……如果,这样做,如果我们发生关系,能让你少痛一点,那么,你就继续下去……” “大哥呢……”祈然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声音沉沉地竟分不清是从谁口中发出来的,“为什么那种表情抱住他?” 我一怔,想起成忧怪异的表情,忽然心中雪亮,原来,那个时候祈然就在附近,难怪,今晚他会发狂。 “我不是特意跑去安慰他的,只是,碰巧遇上……”我无意识地理着祈然有些凌乱的长发,声音仍带着沙哑,却异常轻柔和缓,“祈然,我也许真的对卫聆风有着特殊的感情,连我自己也理不清楚。可是,我却也真的只爱你一个人,只想跟你在一起。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祈然收紧了被压在我身下的手,身体紧紧贴着我的,灼热和带着苦痛的怒火慢慢褪去。 我无聊地看着头上那顶玄色大帐,身体仿佛真的被陷进天鹅绒中,薄薄的被单却早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地下。 脖子轻轻转动,我挣了下快麻木的身体,身上的人已经接近一刻钟纹丝不动了,我头痛地皱了皱眉,祈然不会是睡着了吧!虽然现在这天气不会觉得冷,可是…… 身体猛然一僵,我心头微颤,祈然的身体明明未动,却又慢慢灼热起来。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连我的皮肤也跟着敏感发烫。 “冰依……”祈然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忽然支起身子看着我,长长的黑发如丰厚的丝缎般垂在我耳畔,几缕轻盈地擦过我赤裸的胸前,让我忍不住一阵颤栗。 我面色有些僵硬,伸手拨开那几缕发丝,正待说些什么。忽然手腕一紧,再度……被制在了身体两侧。 “祈……祈然……”我讷讷地叫着他名字,脸庞因为莫名地预感到什么而潮红,“那个,很晚了……” “你刚刚说……”他松开我的左手,却淡淡瞥了一眼,原本待要缩回来的我猛然一顿,竟仿佛被无形中钉住般,动不得半分。他单手抓上自己用天蓝丝线穿云锦绣的衣襟,忽然轻松一扯,一身单薄的衣衫竟仿佛中痕裂开般,从他身上缓缓滑落。 微弱的烛火下,那矫健却赤裸裸的身躯,泛出晶莹的微光,在头顶忽明忽暗。我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脑中不期然想到一个词——魅惑。 蓝眸波光潋滟,欲火再度燃起,深沉地仿佛要将我吞噬,他的声音暗哑性感,热热的湿气吐在我肌肤上:“冰依,你刚刚说,只要我愿意,就可以继续下去?” 我浑身轻颤,双颊泛红,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 作为书友,我知道卡在那种好死不死的地方会被砍的!所以,我也就不折磨你们了```呵呵…… 下一章,晚上发!嘻嘻```大家到时候着吧! 砸砖就先飘过吧```下章很温馨……谁排砖我跟他急!! 第35章 是夜 身体被贯穿的那一刻,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下身被撕裂般的酸涨疼痛,忍不住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双手指甲深嵌入祈然的手臂,呻吟出声。 祈然的动作猛然一顿,喘着粗气,勉强维持着理智撑起身体。 当目光落到洁白床单上那一抹慢慢化开的鲜红时,他的面色变的很奇怪,声音沙哑地开口:“冰依你……是处子……?” 我痛地连连嘶声,忍不住带着撩人的哭腔痛骂道:“好痛……你这个混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我……” “好了,不哭,不哭!”祈然俯下身吻去我眼角的泪,抱紧我,柔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撇过脸,呼吸急促,双颊潮红,羞的只想去撞墙。 一只手扳过我的脸,指尖轻柔,却带着急欲的迫切,然后,唇上湿软。我的呼吸,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唇舌共舞的美妙,让我渐渐忘记了身下的疼痛,飘飘乎如在云端。 我的身上松松地裹了块白色的毯子,无力地瘫靠在祈然赤裸的胸膛,低低喘息。汗湿凌乱的黑发,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纠缠在一起,贴住他胸前半湿的肌肤。 祈然腾出一只手,推开门,顺手扯了扯墙沿垂下的铜铃,整好三下。半晌,眼前浴池中的水仿佛自动自发般慢慢退去,新的仍带着些微温热的干净清水从池壁上的八个孔注入。 不过一柱香时间,祈然已抱了我,和衣……毯踏入那微温带凉的池水中。 这种事,发生过后还真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累。 我揪着胸前的两个毯角,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胸前十字架上。任由祈然将撩起的水轻轻从我头上洒落,然后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乳|液擦在我头发上,轻轻揉搓。 “冰依,毯子拿掉。”祈然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惊了一下,这才发现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洗好了,抬头看到他俊美到不似人间男子的面孔,赤裸晶莹的胸膛,脑中不期然想起刚刚……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我尴尬地猛退一步,脱离他怀抱,结果身下一痛,腰背酸软。xd的,我低咒了一声,再度跌入他怀抱。 祈然眼中含笑,扯开白净湿透的薄毯,淡淡道:“这东西太碍事了,你若再不放,我就索性毁了它。” 我一惊,刷拉一下松开本想将毯子扯回来的左手,右手牢牢捏在另一个毯角,心道,聊胜于无。祈然温凉带水的修长十指,已经沾着净身的||乳|液,抚上我身体。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其实……我现在站不住,根本就是靠在祈然怀中。清凉温热的水,顺着肌肤纹理一点点流淌,冲去我身上细微的泡沫。 “祈然……”我低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忽然停顿了下来,脸有些烧红。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我:“恩?” “那个……那个……”我两手蹂躏似的绞着床单,脸红成番茄,却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祈然都有些不耐了,我忽然猛地爆出一句问话,然后头直接低垂到了下巴抵胸。 祈然明显愣了愣,确切地说是愣了很久,然后面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道:“你问我这是第几次跟女孩子发生关系?” 拜托!我脸上烧地更甚,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种话你用的着重复一遍吗? 祈然的脸上忽然挂起了笑意,探手将我搂入怀中,声音说不出的愉悦:“傻瓜,自然是第一次!” “不可能吧!”我猛地抬起头来,惊诧地看着他,低叫,“否则你的技术怎么会这么高超!” y——god!谁告诉我,我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祈然当场就被震在原地,傻了好久。美男,尤其是赤裸的美男,就是发傻的样子,那也是一级喷血的。 然后,他环着我的腰大笑起来。笑了半晌,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红,眼神闪烁到了他处。 “喂,祈然!”我忍着酸痛绕到他面前,看他百年难得一见尴尬扭捏的表情,不由玩心大胜,“第一次不可能这么……咳,纯熟吧,你是不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祈然几乎是脱口叫道,随即面色一整,矫好的眉毛皱在一起,一脸苦恼尴尬之色。我忍不住暗笑到内伤,仿佛此刻才发现,原来祈然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大孩子啊! “算了,如果你不想说……第一次嘛,在你记忆中总是最珍贵的。”我装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努力压下勾起的嘴角。祈然啊祈然!你也有被算计的一天。 我长叹一口气,往后撤离了他怀抱几分。 祈然神色一慌,扯住我狠狠抱入怀中,低声又急切的在我耳边轻喃了一句:“我……我以前在风之都看过那些画。” “画?”我脑子当机了几秒钟,忽然灵光一闪,惊叫道,“你竟然会看春宫图?!” 天哪!地哪!你要我怎么相信,仿佛误坠凡间的天使——祈然,竟然会在皇宫中,偷看春宫图。这……这诡异的场景,光是想象就已经…… 祈然懊恼地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感觉到我憋不住的笑意,终于宠溺地叹口气,无奈道:“我从小就过目不忘,风之都皇宫中的书籍我多能背阅,那里难免夹杂着……这类型的书。初时只是因为好奇,可是看完后就怎么也忘不掉了。” 我笑得更甚,只觉此时明明头痛尴尬却偏偏拿我没辙的祈然,简直可爱到了极点。正想问他,看了那书,竟不会有欲望尝试一下吗?却听他清潺如水中绿竹叶飘透的声音,响在我耳畔。 “后来,父王……萧逸飞为了……也曾让我亲见中了媚药后交合的男女,也曾,给我安排过各种女子。只是,我百毒不侵,灵觉特殊,他却也拿我没辙。再后来,我无意中学到清心咒,对男女方面的欲望,就更低了……” 脑中忽然想起初遇时那双清澈如一汪秋水的蓝眸,那个时候的祈然,除了步杀外,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干净地让人无法直视。 那时的他,明明淡薄一身,却象温暖和煦的阳光,吸引着每个人,照耀着每个人,比如步杀,比如白胜衣,比如……我。可是,他却偏偏,把自己摒弃在了温暖之外 我抬起头看着他,微笑地问:“祈然,你后悔遇到我吗?” 祈然双眉一皱,露出个头痛的表情,一脸警惕:“你不会又在想什么离开我的借口吧?”双手猛然收紧,唇使劲贴上我的,片刻就分,狠狠续道:“告诉你,想都别想,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开我身边了。还有那个契约……”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欣然地笑意,忽然俯下身柔声道:“冰依,回去沧雪国后我们便成亲吧。” “不要!”我直觉地脱口,“不是说半年以后再说吗?” 天哪,要在现代,我们两个可还都不满法定年龄。不,最主要的是,婚姻,这么早就结婚,尤其在古代这种以夫为天的制度下,尤其是在,祈然身边还有个名义上少夫人的情况下…… 见祈然脸色一沉,我慌忙道:“祈然,这个……结婚不是儿戏。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考虑的。比如说,你是喜欢西式婚礼,还是中式婚礼,婚纱穿什么类型的。比如说,我们酒席要请几桌,主婚人是谁,伴郎伴娘又是谁。还比如说,婚后是我随你姓呢,还是你入赘我们家,你名下的不动产我能占几分。再比如说,你准备结婚几年后要小孩……” 我抬眼偷瞄了一下眼中越来越迷茫的祈然,心中暗笑:好啊!你越茫然,我就越容易蒙混过关。 滔滔不绝了半天,最后我总结成词般地长叹一口气,肃容道:“所以,你看吧,祈然。我们真的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清楚啦!半年之期还是短的,依我说,应该改成一年半。” 祈然静静地等我说完,然后嘴角轻扯,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似乎还有不少的精力啊?” 我一惊,扯着刚被我拉回来的毯子后退一步,这张危险指数跟卫聆风不相上下的俊脸,一时间让我心中警钟大作。 “看来,我刚刚还是太过留情了,徒然委屈自己。”祈然温和一笑,浓浓的阴谋气息掺杂在这不染尘埃的笑容中。 我暗叫不好,转身正要跑,忽然全身一滑,竟然向着清澈的池水中倒去。 池水猝不及防地灌进口鼻中,我欲呛无门,扑腾了两下想起来,却被祈然直接往池底按去。只得摒住了呼吸,心道祈然不会是想直接淹死我了事吧! 正想着,隐约中感觉一个修长矫健的身躯顺着波动的水纹压下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不容抵抗地抓住我紧拽毯角的手。 白色的毛毯吸了沉沉的水,就这么晃悠悠离开了我身体,往池底落去。片刻后,我的背脊抵住了那柔软毛毯覆盖住的池底,眼看着那双蓝眸的主人,欺身压到我身上。 我想开口大骂,却苦于身在水底。肺中的氧气越来越少,感受着祈然在水中仍越来越热的身体。忍不住骇然想到:天哪!他不会想在这里做吧! 仿佛正是为了应证我这个想法,祈然在水中露出一个朦胧的邪笑,忽然抓住我推拒的双手,身体竟然轻松挤入我两腿间。 此刻,我却已再顾不得祈然到底想干什么,身体是否承受的了了,只觉肺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口中不断吐出水泡,眼看就要因窒息而死。 忽然,一股甘露般的熟悉气流顺着紧贴的唇齿,传递到我即将炸裂的心肺。我忍不住贪婪地吮吸这仿佛源源不断生命之气,就在这个时候,身体被猛然一阵冲撞,下身的涨痛感传来,我唰地瞪大眼,祈然竟已然在那一刻,进入了我身体。 我无力地搂住他颈项,贴着他温润带水地唇,将一阵阵呻吟吐入他口中,换取那源源不断的生命气息。只任凭他在我体内冲刺驰骋,水面上漾起了一道又一道浑浊的波纹。 当兴奋到达最颠峰的时候,一股灼热的体液尽数射入我体内,引得我一阵剧烈地痉挛。我只能浑身酸软的贴靠在他身下。心中却忍不住暗骂:靠!竟然真的是内呼吸!实在太变态了! 早晨,我晃晃悠悠地醒来,浑身酸痛得让我简直想扁人。祈然这个混蛋,竟然还敢说什么,对男女方面的欲望更低了!xd的,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昨天晚上我们到底做了几次……咳…… 我一抬头,猛然一怔,对上祈然仿佛专注了一个世纪的蓝眸。他就这么拄着头,静静地垂眸看着我,那眼中的深情、宠爱、欣然、怜惜,让我心中一阵柔软感动。 到底是怎么样的幸运才能让我遇见眼前这个人,遇见了,又能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疼惜? 我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声音还带着昨晚残留的微微沙哑:“早安,祈然。” 他怔了怔,仿佛此刻才发现我醒了,眼中的神光越加轻柔疼惜,却语气淡淡地道:“冰依!早上,我看着你,便一直在想,有些东西,是不是我太过在意了,所以反而被蒙蔽了眼睛。” 他顿了顿,倾身看着我,声音因为微微的紧张而沙哑:“冰依,是不是,无论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我跟过去的我有多么大不同,我都是你……唯一爱的人?” 我一震,胸口忽然象被什么镂了个洞,里面充斥的是怎样波涛汹涌的感动,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忽然笑了,探手搂住他颈项,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是!永远都是唯一的!此情不变,此志不渝。” 身体猛地被抱入他怀中,耳边传来祈然释然到几乎沙哑哽咽的声音:“幸好……幸好我不用恨大哥。” 我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背脊贴上了柔软的床铺,环手搂住他,声音仿佛温泉水冒出的气泡般轻柔脆响:“是啊,不恨多好,恨是很痛苦的感情。祈然你……只要学会幸福就好了。” 因为顾及我地身体,祈然又在岳阳皇宫留了三天。第四天,我们把从回来后一直被祈然强制处于昏迷状态的步杀安置在马车中,出发往沧雪国而去。 这三日,我过得甜蜜安逸,天和大陆却是又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听祈然说,尹国三皇子亲自带兵攻打银川国,结果在半月前被玄天一箭射死于阵前。 而大皇子于当日被祁国的刺客杀于自己的谋士家中。尹国一时群龙无首,群臣百姓却对祁军和卫聆风恨之入骨。 尹子恒就是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刻,被作为救世主一般的人物,推上了尹国国主之位。他在民间的威望本就高过他两个皇兄,又在登基后下令减免当年一半赋税,大赦天下。一时之间,尹国国中都是对新君的歌颂之声。 三日前,尹子恒竟联合仿佛凭空而现的钥军,星夜进攻银川国边境隐城。因为祁国大军多驻守在南部的海仁城抵抗明面上的尹军,是以援救来迟,隐城失守。 后面两日,尹子恒和钥军首领——黑马神将傅君漠亲自率领大军乘胜追击,直攻至银川国雾都城,两军呈僵持之势。 玄天本以为,尹国全军出击,国内军力必然空虚。是以派副将率领三千骑兵,一万步兵,绕道偷袭尹国重镇。却被一股神秘势力所阻,全军覆灭。 至此,祁国的形势已经前所未有的,危急到了极点。 我和祈然自然清楚,那股所谓的神秘势力,必然是冰凌的军力,甚至钥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祁尹边境,也多是冰凌才能做到的。萧逸飞当日在别有洞天就说过,要完成冷清雅的愿望,想来他也开始动作了。 祈然在岳阳宫也是没想到,仅是短短三日时光,祁国竟已陷入了如此危机中。是以马上赶回依国首都沧雪国,同时下令各地调集兵马,随时准备救援。 本来,援助卫聆风是此时最刻不容缓的事情。然而,我和祈然还是被某件事,耽搁了下来,离开不得,行动不得。只得让文若彬领了兵符前去调兵,心慧也要求一起跟了去。 我们会毫不犹豫地被耽搁下来。是因为,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和危急。 被祈然施了银针,一直昏迷不醒的步杀,忽然连连吐血,体内气血沸腾,经脉相互撕扯,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我和祈然不眠不休地救治了他两日一夜,终于保住了他差点尽断的经脉。但他的脸色却一直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眼见着,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我看到祈然青筋暴起的双手,松开了握紧,握紧了又松开。我知道,这一刻,如果洛枫在他面前,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将他斩杀。 “我出去一下!”祈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我,凌厉的神色微微转柔,“你先照顾步,我一定……会带洛枫的血回来!” “如果……”他微微皱了皱眉,续道,“如果我明日午时前仍未回来,你就不必等我了。让白胜衣带着步去找我师父谢烟客。师父的络脉虽然自封了,但或者,还会有办法。” 我的心轻颤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淡淡地开口:“祈然,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不要试图用你自己的命去换别人,就算是我的,就算是步杀的,也不可以。”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对你自己……好一点。” 祈然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却重重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那时的我又怎知,命运的巨轮,在他离去的那一刻,才终于开始……快速转动。他这一去,我们这一分离,竟差一点……造就了一场永恒的悲剧。 ———————————————————————————————————————— 我知道你们看得很爽!呵呵……记得要打分留言还要去官方论坛注册哈!最最主要的,那个好心的大大给写几篇长评呐! 很不喜欢自己写的h所以锁了,稍微删除了点,开锁了。内呼吸,看过大唐双龙传小说的人应该知道,那是体内有长生气息,能再摒住呼吸的情况下,体内产生呼吸,维持一两个时辰左右。 第36章 相疑 太阳从东到西,黑夜来临。我紧皱着眉头,一刻不停地将冷水浸透的毛巾敷在步杀额头。一旁的宫女想要来替手,却被我一一拒绝。 一个小时后,步杀的身体由滚烫慢慢褪去温度,最后变为瑟瑟发抖。眉毛上竟凝结出层层白霜。我吓了一跳,慌忙把上他脉搏,只觉他全身血脉竟像被凝结了一般,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我心中一慌,只觉恐惧眼前之人死亡的心情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浓烈,转头大声喊道:“被子!快去拿被子!还有把火炉升起来,快点!” 房中乱成一团,但炉火还是马上升了起来。我把递来的被子一条条盖在步杀身上,可是他发丝间的寒霜却不融反凝。 “步杀,你不要吓我啊!”我声音哽咽,将手放在他额头,只觉那冰凉的温度仿佛正在一点点吸尽他生命之气,我却无能为力。 脑中忆起在祁国皇宫,步杀为了通融我的体息,不顾自己内伤加重,把真气输给我。而我…… 我一愣,内力!同根同源的内力! 我反手掀开他身上所有的被子扶他盘膝坐好,双手贴上他宽阔的背脊。他身上的冰寒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斗,我一咬牙,催动体内气息,源源不断的真气马上顺着他神堂、心俞二|岤流入他体内。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体内的气息越来越稀薄,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然而索性步杀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回暖,手掌下经脉跳动的气息也渐趋明显。 我缓缓收摄所余不多的真气,正待让人扶我起来,门外忽然传来喧闹打斗之声。 我心中一惊,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房门已经大开。一个紫色的身影带着血狂冲到我面前,身后还跟着一群满脸恐慌的侍卫。 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本待躲避那迎面而来的尖刀。可是,就在此时,还未完全收摄的体息竟猛地反震回来。我面色一白,向后躺倒,堪堪避过刀锋,却吐出一口血来。 无力量支撑的步杀,显然也受到了反震之力,缓缓向后倒在我身上,嘴角溢出血丝。 我心中恐慌,徒手抓住再度刺过来的匕首,鲜血顺着我手腕滴落。我狠狠一甩,推开了来人几步,也不去看那来杀我的是谁,连忙抓了步杀的手诊脉。 还好!我长叹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掌的剧痛,浑身的酸软无力。我随便扯了块纱布裹上,防止血再流出来,抬头看向已经被侍卫擒压住的杀手,不由一愣。 “紫萱?!”我细细地为步杀盖好被子,皱眉对上紫萱充满怨恨的眼,“你为什么要杀我。” 紫萱冷冷一笑,向周身的侍卫喝道:“我怎么说也是少主的贴身侍女,你们没有资格碰我!” 那些侍卫拿住她的动作一顿,脸露难色地看向我。我微微点头,左手握了握右手手腕上的绝。紫萱一得自由便快步走到我面前,那些侍卫神色一慌,连忙跟上,护在我周围。 “你问我为什么要杀你?”紫萱又是一阵嘲讽的冷笑,左手举了举,那笑中却满是苍凉和悲哀:“因为我要……报仇!” 我一怔,这才发现她手中举了个木牌,看样子,竟有点象古代的灵位。 见我脸露疑惑之色,紫萱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将牌子高高捧起举到我面前,嘶声道:“你最好看清楚,这是谁的牌位!!” 我定睛一看,不由大惊,脱口道:“蓝烟?!蓝烟死了吗?她是怎么死的?” “你果然,不知道蓝烟姐死了。”紫萱缓缓放下手,看着眼前的牌位,美目中渐渐流露出凄凉之色,豆大的泪珠点点落下,“少主,你好狠的心呐!” 我震惊地看着她,哑声问:“她……她是祈然杀的?为什么祈然要杀她?”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让我浑身的恐惧都忍不住窜升。 紫萱抬头看到我越来越惨白的脸,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歇斯底里般的得意疯狂,却又悲伤到了极点:“哈哈哈……你这个傻瓜,蓝烟姐那么爱少主,对他忠心耿耿,少主为什么要杀她呢?”她猛然凑近几步,忽然大哭着揪住我衣领嘶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蓝烟姐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少主又怎么会杀了他?!” 我的身体一时冰寒到了极点,耳中只紫萱的哭喊声,象奔腾的万马,踏过我耳边。 “蓝烟姐已经跟你说了,如今的少主有多可怕!可是,你那么自以为是,你关心过她的安危吗?你明知道少主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却不求情,甚至还跟少主发脾气,惹得少主当场便下令处死了蓝烟姐,无论我们怎么求情,无论怎么……” 紫萱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被带着浓浓悲伤的哭泣所代替。她蹲下身,头抵在牌位前,晶莹的泪珠一点点落下。 “对不起。”我蹲下身,无声地看着紫萱凌乱的长发,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这个冷血的混蛋!”紫萱抓起手中的灵位狠狠砸在我身上,我吃痛,探手抓住了那牌位,只觉它在手中沉甸甸的重。 紫萱站起身来看着我尖锐地大叫:“你跟少主根本是同一类人。除了你们关心的人,其他人的死活都是无关紧要的。连说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一点悲伤的感觉。你们……你和少主,还有这个杀手,你们都是不该存在这世界上的,你们都是冷血的怪物!!” 我长叹了一口气,擦掉牌位上沾上的泪珠,声音平缓地道:“你说的没错,我有内疚,却确实悲伤不起来。紫萱,你知道祈然现在在哪吗?” 紫萱擦掉脸上的泪珠,美目一瞬不瞬看着我,半晌才冷冷道:“不知。” 我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恍惚。当年,那是一双多么骄横、自傲却又清澈的眼睛啊,如今,却象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再也闪烁不起来。 当年的事,受到伤害的并不只我们三人,更多的还是这些,我不在乎的人。 我是真的,不希望祈然变成那么冷血的人,比我更冷血的人。 “然在沧雪国西南面的使臣馆。”一道慵懒阴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一身雪色衣衫的白胜衣缓步走近我房中,脸上挂着让我颤抖的笑容。 我看看屋中飘摇的烛火,斗大的夜明珠,又看看窗外逐渐发白的天空。脸色慢慢平静下来,定定望着眼前这个从来都让我恐惧万分的男子,开口道:“白胜衣,拜托你带步杀去找你师父谢烟客,现在就走。” 白胜衣双眉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色,随即冷笑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转头将祈然留下的一颗丹丸剥去外壳,塞入步杀口中,不回头地淡淡道:“你以为,如果有人可以帮忙,我会求你吗?是祈然,这么嘱咐我的。”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笑容变得苦涩:“我不知道祈然为什么这么相信你?明知道你恨步杀,却还是让你带他去疗伤。他信你,我却是不相信的,若不是到了这逼不得已的时刻,我也不会来求你。我必须,要去找祈然。” 白胜衣的身体轻轻一颤,忽然脸色发白,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我心中一惊,心道:你要死了谁还能救步杀啊?慌忙趋前抓起他双腕,把脉了一会,不由微怔,抬头问道:“你身上中的是什么蛊,如此奇怪?” 白胜衣眉头一皱,一把甩开我,冷声道:“要你管。想找然,还不快走?!” 我愣了半晌,忽然笑起来:“这么说你是答应了?谢啦!” 我见他脸上露出愠色之色,不由好笑,转身看向紫萱,声音轻柔却平静:“这个灵位,可以先借我吗?我想带去祈然面前。” 紫萱眼中露出异色,看着我不说话,却明显在询问为什么。 我微微一笑,笑得苦涩决绝:“因为不论是我,还是他。我们都不想再冷血自私下去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守护身边的人,只给在乎的人温暖,那样的圈子,实在太狭小了。我们的心,永远都不可能自由飞翔,也永远不会幸福。” 白胜衣眼中露出讥笑之色,瞥了我一眼,冷声道:“最好待会见了然,你也能记住自己此刻说过的话。” 我一惊,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我穿着单薄的衣衫,冒着清晨寒露,穿过空荡荡的大街,来到西南面依国接待外国使臣的宅邸。门口守卫的侍卫,拦住了我。 一直跟在身后贴身保护我的侍卫,马上冲出来,把一块镶玉的金牌举到那守卫面前。守卫眼中一凝,对我的态度马上恭敬到了极点。 我却不管他们表情,问了祈然的位置,冲入馆内。脑中闪过那几个侍卫欲言又止,凄凄惶惶的表情,心中的不安越胜。 我狠冲到那华丽的厢房面前,不给自己丝毫犹豫的时间,一手抱牌位,另一手猛地撞开房门。 浓浓的春香,迎面而来,夹杂着女子清纯的体香,和熟悉的味道。 我愣愣地看着床上赤身捰体,正相拥而吻的两人,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牌位掉在了地上也不自知。那两个,不是别人,正是祈然和尹天雪。 房中的两人终于察觉有异,同时转过身来。天蓝的双眸带着似有若无的温度,落在我身上,面色清白,神色淡漠,仿佛丝毫不在乎被我看见。 尹天雪对着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得意憎恨之色,随即转身贴靠上祈然赤裸的胸膛,柔声道:“夫君,你爱的人来找你了。” 祈然修长的十指抚上尹天雪柔滑如丝缎般的长发,蓝眸漫不经心地落在我身上,冷笑道:“什么爱的人。雪儿,别开玩笑了,她不过……是我当初。因为得不到才特别执着的人。” “如今……”祈然白皙的透明的脸上,挂起冷漠到残酷的笑容,“她死心塌地跟了我,倒反而觉得腻味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眼前的一幕,指甲深嵌入掌心。我本想开口说,祈然,我已经让白胜衣带了步杀去找你师父了,你若找到血药,可以去半途截住他们。我本想说,祈然,蓝烟真是你杀的吗?以后不要再为我杀人了。我本想说,我想先去跟文若彬、心慧他们汇合,援救祁国,顺便问问心慧,一直被我忽略了的心洛,到底去了哪里。我本想说…… 可是我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那些声音就是吐不出来。胸口一阵剧痛,连体内原本运转来缓和压迫的真气也消失了,我头一偏,吐出一口血来。落在地上,蓝烟的牌位上。 然后我再没有看那春色旖旎的屋里一眼,转身狠命冲出这个豪华的宅邸。 “怎么,不去追吗?”尹天雪站起身来,缓缓套上丝质地的绸衣,脸上带着复杂的冷笑,“你就不怕,她一气之下,离你而去。” 祈然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弯身吐出一口鲜血。却不看她慌乱的表情,眼望内屋,冷冷道:“洛枫,你也该看够了吧!” 屋内脚步声轻响,洛枫双眼闪烁着金银二色,嘴角的笑容好不得意猖狂。 只见他右手中抓着一只碗,轻轻在桌上放下,随即左手刀光一闪,割破了自己的腕脉,鲜血顺着他伤口缓缓流入碗中,片刻之后,血满。 “这一碗血,足够你救步杀了。”洛枫冷冷一笑,对上祈然寒光闪烁的蓝眸,“记住你说过的话。不许……向她解释一句。” 祈然凌厉的目光扫过他,直起身来,随手披上自己外衣,探手取出一只瓶子,将血液尽数灌入瓶中。忽然,他目光一顿,浑身轻颤,差一点一瓶珍贵的血液便尽数打翻。 他放下瓶子,走前几步,抓起地上那块沾满鲜血的牌位。当看到牌位上,蓝烟二字时,他平静无波的蓝眸中,终于出现了恐慌,转身便待奔出。 身形猛然一滞,洛枫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到这个牌位如此惊慌。但肯定是在害怕,冰依离你而去了?” 祈然不言,反手抽出腰间寒血,全身杀气暴涨。 凝章之辉闪过,洛枫眼中露出不屑之意,冷冷道:“别说你为救步杀受了内伤。就是全盛时期的你,也未必见得能打赢金银妖瞳的我,救步杀命的血,你不要了吗?” 祈然浑身一震,回头看向那被尹天雪抓在手中,做势欲砸的瓷瓶。他的蓝眸汹涌波荡,半晌,终于收回手中之剑。 “这就对了嘛!”洛枫同时收回凝章,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容带着纯纯的孩子气挂在脸上,“你们三个,真是一对奇异的组合。虽然说,相爱的是你和冰依,可是若真处于生死关头,你们是会先救对方呢,还是先救步杀,恐怕连你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祈然一言不发,擦净了牌位上的血迹,想到刚刚那吐血的苍白面容,不由神色黯然。 “萧祈然,你就真的相信,步杀会不爱冰依吗?” 洛枫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更为清澈却……邪佞:“这个女人,我又不是没保护过。如果,连一心只想复仇的我,都产生了独占的欲望。更何况,是日日护她如珍宝的步杀呢?你不妨,去问问步杀,那日在别有洞天的梦障中,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祈然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蓝眸中冰寒一片,在他面前坐下,冷笑道:“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想挑拨我们三个?看起来似乎对你并没什么好处啊!” “好处吗?”洛枫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忽然夹杂了不甘的恨意,“当日在谷中,看着你们三人弹琴舞剑,忽然,就很痛恨那个谁也插不进去,谁也破坏不了的世界。所以,就想试看看,你们之间的信任,你们三个,这奇异的三角组合,到底能稳固到何种地步。” “恐怕……不只如此吧?”祈然灌了一杯茶,面色平静不变。心头却焦急到有如千万只虫蚁在啃噬,爬 01 潇然梦下部第17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 洛枫笑笑:“确实不只如此,至于我到底还有什么目的,就不牢少主操心了。你只需记住,自己承诺过的话,不得向冰依解释一字。” “轰隆——”天空中传来一阵蒙雷声,洛枫脸露诧然,转头望向窗外:“奇怪,这天气怎么说也不象要下雷雨的样子啊!莫不是有什么异变?”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阵阵的蒙雷声越来越大,间隔之息也越来越短。天空黑沉下来,只有道道凌厉的闪电划破越来越沉幕的长空。 天黑,电闪,雷鸣,雨滴却迟迟没有落下。 祈然呆呆地望着窗外风云变色的天空,眼中慢慢浮现出恐慌之色。 “轰隆——!”一阵惊雷落在窗前,闪电划过祈然苍白如雪的俊容,他眼中,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地一干二净,只余惊恐,只余……惊恐。 心脏猛然一阵抽痛,祈然抬手捧住自己胸口,拼命地在心中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可是…… “轰隆————!”又一阵更为猛烈的雷声落地,天空已然黑沉到了没有一丝亮光,窗外狂风卷着落叶,夹杂着人们恐慌的惊叫声,分外凄厉。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 耳中终于缭绕过那凄美却让他分外仓惶的歌声,他在梦障里,曾隐约听到的歌声。 “冰依——!!”祈然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喊,再顾不得任何人,任何事,直起身,掀翻了圆桌,狂冲出去。 洛枫诧异地化去祈然震开他时侵入体内的真气,有些震惊于祈然纯厚却杀气凛冽的内息。他抬头看向黑潮汹涌的窗外,脑中不期然浮现出那双带着琥珀色的灵动眼睛,心底竟浮起阵阵烦躁的不安。 隐约地,他感觉到,自己今日逼迫萧祈然所做的一切,会产生谁都无法预计的恐怖结果。只是,他笑了笑,笑开那张温暖的脸,这样……他才能报仇。 小佚 2007331 20:16 最近更新慢,刚搬进新居,房东很忙,催着要钱却不肯拉网线,郁闷死了。每天都觉得时间好少啊!55555555,希望大家能体谅。 第37章 梦醒 我冲出使臣馆,茫然地走在大街上,那些祈然安排在我身边的侍卫仍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我晃了晃脑袋,按照原来的计划,往城门外走去。 回来后一直没看到心洛,也没看到小迟,只是我和……祈然一直忙于救治步杀的伤,心慧又跟文若彬走了,我也不知道祈然是否知道他们失踪的原因。只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我脑中思考着很多事,步杀的伤,祁国的安危,心洛的去向,拼命将刚刚印入脑中的那一幕忽略。不片刻,我已来到了城门口。 侍卫队长脸露难色,举步拦到我面前:“小若姑娘,少主吩咐了不能让你遇到危险。可是你这么出城,恐怕……” 我点了点头,也是,现在冰凌多是在追杀我的人,一旦出了沧雪国,恐怕还没来得及见到心慧,我已经不是被抓就是被杀了。 于是,我绕了个圈,沿着护城河,往城北军营而去。跟着军队去文若彬那,多少应该会安全点吧。刚走出闹市区,来到空旷的原野,我在心底暗叹怎么不找匹马来骑。 心中警兆忽生,却始终生的太晚。待反应过来,我们几个,已经被团团围了起来。 我诧异地看着十几个黑衣人,道:“傲天君,你们是怎么进入依国境内的?” 傲天君面色冰冷,也不看我一眼,挥了挥手,下令:“杀——无——赦!” 我一惊,脱口道:“洛枫让你来杀我的?” 傲天君进攻不停,已有一个侍卫身死,只听他冷笑道:“如果教主肯下令杀你,我也就不必担心了!”说话间,我身边的侍卫已经只剩下七个了。 我抽出绝丝,毫不犹豫,利落地斩杀其中一个黑衣人,胸口剧痛也顾不得了。以少敌多,逍遥游剑法,对祈然这样的高手自然无所谓,对我这样的菜鸟却必须讲究心态自然,意随心发。而现在的我,我的心情,却是无论如何使不出来的。 就在我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我决心拔枪用那仅余的两颗子弹时。一股熟悉的冰寒之气,从空中直袭而下,将我和侍卫稳稳包裹在其中。 我心中一喜,脱口道:“步杀,你没事了?!” 黑衣黑发,宽阔的身影守在我面前,有万夫不挡之勇。傲天君脸色数变,半晌才道:“想不到你的武功竟能自行恢复。撤——” 黑衣人瞬息间撤了个干净,我欣喜地踏前拽住步杀衣袖,正待说话,却见他面色从正常猛然变为惨白,吐出一口血。 我心中一慌,扶住了他,问道:“步杀,你的伤还没好吗?” 步杀站直了身体,淡淡摇了摇头:“内力恢复了大半,可是经脉却很虚弱。暂时没生命危险。” 我猛然松过一口气,道:“你快去城西使臣馆附近等着祈然,他应该会带洛枫的血出来。” 步杀眼中闪过异色,看向我:“祈他……怎么取到的?” 我微微一愣,脑中闪过那满屋的春色。我狠狠甩了甩头,勉强挤出笑容:“管他是怎么取到的,总之……” “轰隆————”一阵蒙雷声猛地传来,打断我的话。 我理了理自己的心情,缓缓吐出胸口浊气,看着渐渐阴沉的天空,奇怪道:“还真是六月天孩子脸啊,说变就变。” 忽然,一道凌厉的闪电划过,脚下的大地仿佛震颤了一下,我忍不住一阵踉跄,被步杀稳稳扶住。 我心中闪过异样的感觉,抬头看天,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雷声响过后,又是一道裂天般的闪电。然后,我震惊地看见,那天,仿佛真的裂了个口子。 有一个闪光的物体,从那闪电的中央直坠而下,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急速坠落。 “那是什么?!”我指着天空,大声问身边的步杀。此时,狂风大作,天气越来越暗沉,又伴随着雷声,我几乎除了步杀都看不到别人,也听不到他们声音了。 “什么?”步杀的声音有些诧异,随后提高了嗓音,“我看不到。” “轰隆————”又是一阵蒙雷,落在我们身边。那块发光的物体,随着那落雷,掉到我脚边,似乎是一块石头,这个时候明显连步杀也看到了,眼露惊诧。 我扶着步杀的手,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弯身捡起它。 手抓住闪光石的那一刻,我浑身狠狠一震,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那石头窜入我体内。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忽然灼热,发出耀眼的白光。 我呆呆地半蹲在那里,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虚无灰黑的空处,脑中却有一幕幕惊人熟悉的画面一一闪过。 “小雨——!!”我探手想抓住被子弹伤到的小雨,却颓然只摸到空气。 “冰依!怎么了?”步杀拼命抱住几欲发狂的我,急切地呼唤,“冰依!你醒醒!”他想要拿掉我手里的闪光石,却被七彩的光震退几步。 我脸上的慌张慢慢变为惊恐,眼看着……眼看着,哥哥扑过去盖住小雨的身子,两颗子弹,一前,一后,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身体。 “不要!哥哥————!!”我捧着闪光石凄厉地大叫,想冲过去,冲进那影幕中,却被步杀紧紧抱住,动不得半分。 “冰依,那边是悬崖!不能再过去,不能再过去了!” “哥哥……哥哥……”我喃喃地,象失去魂魄般泪流满面。脑中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一个惊惶失措又带着恐惧的声音。 他……他是孟买型血型,血库没有血可输! 所有……所有的一切,仿佛被冰水浸透的云雾般,忽然便清晰起来。那些梦,那些仿佛是预示着未来的梦,那些一直被封印在我脑中的梦,如寒流般窜遍了我全身。 我忽然靠着步杀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我又忍不住伤心哭泣。我抬起头看着满目担忧地步杀,说:“步杀,命运真是跟我开了个好大的玩笑。” 狂风扬起了我凌乱的发丝,打散了我飘摇悲伤的声音:“梦醒了。我必须……要回去了。” 步杀放开摇摇欲坠的我,瞪大了夜幕中再看不真切的黑眸,哑着声说:“回……” 我知道,他想说“哪里”两个字,却吐不出来。就像我,怎么也没办法说,“我的世界”一样。 我咬了咬牙,稳住破败的声音:“请你,替我带一句话给祈然,一定一定,要带给他。” 泪滴吹散在风中,狂风越来越猛烈,打着卷,落雷阵阵,闪电破空,却……始终无雨。 小佚 200745 22:03 刚刚知道腾讯那边可以投票了,大家有空的话帮忙支持下吧,谢谢 第37章 此情 祈然疯狂地飞驰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黑暗大街上,身边时刻有人掠过他,熟悉的,不熟悉的,他看不到也不去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往那个方向跑,更不知道黑暗中看不到的远方是何处,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赶去,那么,他就真的要失去冰依了。 “轰隆——”一道落雷,闪电哗啦一下划破长空,映照在祈然眼前。 他心头一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独自立在前方。 又是一道白如昼的闪电,祈然眼中的喜悦变为惊恐,他催动体内所有真气,风一般往前掠去。冰依竟立在崖前,竟立在崖前,她要做什么?! 雷声阵阵,掩盖了他所有用尽内力的惊呼,他眼见着闪电下决绝跳下的身影。 要再一次,失去自己爱的人吗?要再一次,忍受那孤独的绝望吗?不!这次绝不! 祈然如飞天的鹰般,朝着那下坠的人影直冲而下,双手拼了命地乱抓。终于,他的手拽住了记忆中那细瘦的手腕,可是却止不住下坠之势。 闪电劈闪,身下的少女抬起头,眼中的诧异之色变为惊喜,看唇形是吐出了两字:“祈然!” 闪电过后,大地重归黑暗,祈然取出怀中寒血,划着悬崖壁激起阵阵火花,在手酸到几乎无力支撑时,终于稳住了两人下坠的身形。 祈然低头,看向身下,正待开口。闪电划过,他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冰依的身下,有个巨大的混黑漩涡,仿佛是悬在半空中,只等着她坠落……消失。 “冰依!!”祈然在狂风中用尽了内力呼喊,可是他的内力本在刚刚就已多数用尽,再加上风弱其声,惊雷阵阵。空中便只余那破碎的回音飘荡。 他猛地往上提了提手臂,声音嘶哑地喊:“你不是说过不会回去吗?!你不是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吗?!你不是说过,只爱我一人吗?!” 身下的人晃了晃,不知在说什么,剑锋一个不稳,两人又下坠了几分。 “冰依!我和尹天雪只是演戏!”祈然发了疯似地大喊,紧紧盯着身下无底的黑暗,闪电划过,他看到少女盈满泪珠的琥珀色眼睛。 隐约中,他仿佛能听到少女清润的嗓音:“……自由……离……弃……”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绝不会碰其他女人一下。冰依……冰依……”祈然垂下了头,声音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的嘶喊而沙哑,还是因为哽咽而悲沉:“冰依……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心底充满了淹没一切的恐慌,他所有的理智,才赋都消失了,他不知道,除了哀求他还能做什么,除了哀求,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下他最爱的人。 他猛拽了一下渐渐滑离的手腕,他的手已经脱力了,可是他却不会放手,死都不放。 手上忽然有粘腻的湿,仿佛是血液,从少女手中流淌到他手上。再滴落,然后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身下亮起,渐渐如白昼般包围了身下少女的全身。 祈然惊惶地瞪大了眼,看着那道从沾血的十字项链散发,最终充盈整个山谷的光芒。 他的心,沉下去了,沉沉地落到世界尽头。冰依,终究还是选择了回去,还是……选择了回去。他明明抓紧了那个手腕,却感觉她随时会从眼前消失。 “祈然————”少女声嘶力竭的喊声破碎地响在他耳畔,就在这个时候蒙雷落下,他仿佛听到了,又仿佛没有,狂风卷起他冰冷的衣衫,长扬的发丝。 然后,少女的另一只手,握了上来。冰凉细腻的指尖接上他的,将他的五指一根,一根,扳开…… “轰隆——!!” 黑色的漩涡,在白如昼的光芒中,将少女的身影慢慢吞噬。祈然呆呆地,呆呆地,看着黑暗中,终于完全消失的身影,忽然,便放开了自己抓住剑的手。 身体,直坠而下。 “冰依她……真的消失了?”洛枫神色复杂地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崖底,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天空中所有的雷声闪电都消失了,狂风尽收。 他回过头,看向从被他救上来开始就面无表情,蓝眸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萧祈然,眉头微皱,走近几步:“你……” “划——”洛枫惊恐地后退一步,看向自己手臂上新添的伤痕,忙运功驱散手上寒气,不由怒道:“是我救你上来的,你可别恩将仇报!” 祈然不理他,静静地站在崖边,看着底下一动不动。 洛枫看了他半晌,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暗道:说到对冰依的爱,自己恐怕是远远比不过眼前这个男人的。他转身离去。 第二日,当他再回到崖边,准备去崖下一探究竟时,不由吓了一跳。 萧祈然仍站在崖边,仍是那一身淡蓝的长衫,仍是那一脸冰冷的表情,仿佛连动作也没改变过。只是脸色又比昨日苍白了几分。 洛枫正待上前,忽然脑中闪过一丝意念。他被自己心中忽然酝酿而成的计划吓了一跳,却是惊喜地一跳。他怎么没想到,此刻的萧祈然正是最适合发动冢蛊绝代的。 他转身扬长而去,要完成这个计划,他必须要夺一刀,杀一人。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因为冰依的消失而抽痛的心,终于麻木过来。 这样,等待的一幕,何其熟悉。祈然静静地看着崖下,烈日曝晒在他头顶,额头细密的冒出汗珠,只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还是有感觉的,祈然微扬了扬嘴角,他能感觉到……胃在抽痛,一阵一阵地痛。他把左手握拳,抵在腹部,心中一遍遍念着:也许,她知道我的胃在痛,就会赶回来了,一脸急切地回到我身边。然后,骂我笨蛋…… 夜幕降临,淅沥的夏日阵雨,由小到大,冲刷着祈然惨白的脸,湿透的衣衫。只是这山谷中依旧静寂,没有她,也没有那张急切的脸。 第三日,阵雨后的烈日越加炽热,照耀着崖边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祈然的眼前有些昏花,双唇干裂惨白,他在心中一遍遍问着:冰依,看到我这样,你竟也不肯回来吗?你就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爱过我吗? 那么……恨她吧!祈然蹲下身猛然扣紧了苍白的双手,既然她如此无情,既然不能爱,那不如恨,不如就恨她,毁天灭地地恨她! 明明已经没有半分内力的他,浑身却爆发出惊人的杀气,草叶翻舞,沙尘漫天,片刻后,他身下的绿草尽数枯萎,半棵不留。 忽然,他浑身的杀气猛地收了回去,双手握拳紧紧捶击在地面,低垂的头,被长发遮住看不到表情。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没有办法恨她!! 为什么,都被她这样抛弃了。想到那双莹亮的眼睛,心中还是只有爱,没有恨! 萧祈然,你竟已懦弱、悲哀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脸上忽而露出一个残酷悲凉的冷笑,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崖边,喃喃道:“既然我不能恨你,那就让你……自己恨自己吧!” 说完,他猛然一个倾身,向崖下坠去。 一个玄色身影,紧跟着他直坠而下,终于半途截住了他。 “萧祈然!你先听我说!”洛枫眼中露出震惊,狼狈地躲闪萧祈然的攻击,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筋疲力尽的他,为什么会厉害到他连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本想杀了步杀夺走汲血,却被神秘的黑衣人所阻。虽然汲血在手,生还的步杀,却始终是个隐患。 祈然面色冰寒,杀机尽现,手握长剑一步步朝着洛枫走去。他冷冷地说着:“我差一点就忘了,要不是你让我演那场戏,冰依说不定就不会离开!” 寒光闪过,洛枫取出凝章狼狈一挡,急忙道:“那只能说明冰依她并不是真心爱你!否则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祈然眼中狠狠一痛,周身杀机不退反盛,蓝眸中渐渐燃起赤红的火焰。 洛枫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若再不想办法,恐怕会被失控中的萧祈然干掉。不由大喊:“杀了我又抵什么用?!如果你心中真的充满了无法宣泄的恨,不如拉了这个世界来陪葬!” 祈然动作微微一顿,赤红的火焰却未熄,翻腾地看着洛枫。 洛枫脑中不期然想起,记忆最深处那张苍老的面孔,沾满血的手,连想摸他的头,也做不到。他心中狠狠一痛,忽然抬起头来,金银双色的眼睛,熠熠发光,闪烁着渴血的狰狞。 他声音冰寒,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一字一顿将炼狱带到人间:“既然冰依不爱这世界,那我们不如,合力毁了他。既然……恨到极了,不如,连我们自己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祈然缓缓收回了手中长剑,火红的眼,苍白的唇,勾勒出一副极端残酷冷血,却……绝世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尹钥两国不知受到何股神秘力量的帮助,竟在一夜之间攻破了雾都城,随后势如破竹,一举占领整个银川国。战火直燃到祁国边境,天下大乱纷纷。 本待来援的依国,却在中途遭伏,南部岳阳分国也遭钥国疯狂攻击。不得已,文若彬只好撤回援兵,赶赴岳阳救援。 当时的天和大陆子民,人人担忧着战争的火苗,人人谈论着结果的胜负。却不知,有一场真正毁天灭地的灾难,正在向他们,缓缓靠近。 小佚 200746 22:25 看了这章,请一定一定要留言,因为当初我自己写的时候,都写哭了,觉得然然真的好可怜。靠!你们一个不许潜水,一定要说感受啊!否则最后一章 成忆(8000字左右)偶就不贴了。 恩,那个腾讯的貌似真的挺惨不忍睹的,大家帮忙投投票吧,否则真是心有戚戚焉了…… 点里面的大赛投票,现在已经在进行第五期了。 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否则感觉象在骗你们。下面一章成忆贴完,第三卷结束了,今天刚收到消息,出版社不允许再贴第四卷了。貌似只剩下7万左右,到时我会把大纲放在群里,或者论坛,或者在这里放一天,大家可以看看。 嘿嘿,肯定会遭砸,如果很难看我,就不要帮我去投票了。不过少骂点吧,拜托拜托,我真的每次看到骂我的回帖,都会难过很久,以至于,后来就不敢看了。 第三卷最后一章已经写完了,到时早贴晚贴都随你们意愿。番外会陆续贴上来。还有很多废话,现在就不说了,等第三卷结束一起说吧。 番外八 金银妖瞳——洛枫 司马洛枫啊,那可真是个灾星,出生的时候,害死了亲娘;一睁开眼,就害死了亲爹。 你说他?那绝对是个妖怪,小小年纪一双眼睛,象要吃人似的。 没有洛枫,我们村里会发生瘟疫吗?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消灭罪恶的根源! 嘿,小小年纪,长得倒是够惹人,你瞧这双眼睛漂亮的……哎哟!你这臭小子,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活活打死他!! 对不起,洛枫,不是姐姐不想收容你。可是,你那双眼睛,你是天生的妖孽,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异类……对不起…… 妖怪!啊——!!快跑啊!妖怪用妖法了! 十岁的洛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在偏远的山林间。他的身上,全是狰狞的伤口;他的衣衫,凌乱破败不堪,血液沾染着尘埃。可是他的脸上,却一片冷漠。 “砰——”他猝不及防下被拌了一交,重重跌倒在地上。伤上加伤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哎哟!你这臭小子,想震散我这把老骨头啊!” 一阵苍老沙哑的呼痛声从身下传来,洛枫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还挂在某个人身上。 他冷冷地瞥了老头一眼,须发灰白,至少也有五六十岁年纪。 老人抬起头,刚好对上他冰冷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金银光芒。老头微微一怔,随即杂乱的灰白眉毛微微一皱,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忽然举起手,重重在洛枫头上打了一下。 就在洛枫眼中凝聚起杀意时,老人一脸理直气壮地训道:“臭小子,撞到了人要道歉,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洛枫一愣,他的年纪虽小,历练却多过常人数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他的眼睛,却是如此反应。 不过,也只是一愣而已,他冷漠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前面有个洞|岤,是他上次发现的,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 身上的伤口感染,到了半夜的时候,洛枫便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只觉一直象在沸水中煮烧的身体,忽然象被凉水浸透了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尤其额头上,冰冰地仿佛能将身上的热气吸走,让他极度渴望。 又过了半夜,他身上的烧退了,身子却发冷发寒,不断痉挛颤抖。然后,他隐约中感觉有一种湿湿粗糙的东西,擦过他身上的伤口。起始时,伤口又痛又痒,象有什么在舔;慢慢地,疼痛退去,他竟感觉伤口有种清凉的感觉袭遍全身,疼痛奇异地全消。 直到中午时,洛枫才缓缓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一双黑琉璃般清澈的眼睛。他怔了怔,这才发现眼前的是一只银色长毛的小狐狸,正瞪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洛枫毕竟是不过十岁的小孩,对人的防备心虽重,对动物却是没有的。他忍不住伸出过分细瘦的十指戳了戳他脑袋上光滑的皮毛。 小狐狸吱吱了两声,竟不害怕,反而低头舔了两下他手指。黑琉璃般的眼睛波光盈盈。 “小狸,那臭小子醒了没有?”声音从屋外传来,让洛枫忍不住浑身紧绷,这才发现自己竟不在山洞,而是在一间木屋中。面前站的老头,满脸须发,可不正是自己白天撞到的人。 “哦,原来醒了啊!”老人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来,刚热的肉汤,趁热喝了吧!” 洛枫眉头一皱,盯着他,稚嫩的声音一片森冷:“你是什么人?把我带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目的?”老人象是没感觉到洛枫的愤怒,镇定自如地放下汤碗道,“哦,对了,是有目的。” 洛枫双目一寒,正待出手杀人。老人一击掌,恍然道:“我这可不正缺个当苦力的吗?” 洛枫一愣,小小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拳举在半空,却挥不下去。 “对,就是这样!”老人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再操劳下去可就坏了。以后,你负责帮我砍柴、打猎、挑水,我则提供你吃住,怎么样?” 洛枫又愣了愣,垂下的拳头上麻痒,他低头看到小狐狸清澈的眼眸,里面闪烁着真诚的邀请,他总觉得,自己能读的懂。 “好了,就这么定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老人把汤递到他面前,见他的手一只上有伤,一只正扶着小狸,便自然而然拿起汤勺,喂进他口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洛枫明明想拒绝地,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老人温暖的笑容,忍不住便张了张嘴,正待回答他的话。一口温热鲜美的热汤已经喂进他口中,一股暖流猛地窜遍他全身。 “我叫洛枫。”他低低说了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汤递到嘴边,他还是乖乖张开了口。 “老家伙……”洛枫咽下一口肉汤,抬起头来看着老人,冷冷道,“你看到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老人一愣,随即面露蕴色,忽然伸手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骂道:“臭小子,我跟你说了,做人要有礼貌。什么老家伙,你要叫我老伯!” 洛枫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头逗弄小狐狸,直接不甩他。 老人愤怒够了,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抬手摸了摸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枯的头发,淡淡道:“以前,我最小的弟弟,也拥有金银眼。从小,因为那双眼睛,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作为他的哥哥,却无能为力。现在,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洛枫身体微微一震,满脸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老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的面孔。 “好了!小子,你以前或许受过很多苦,你可能很恨那些欺负你的人。幸好还不晚,从今日开始,老头子、小狸和你就相依为命地活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再不济,也会努力活到你十六岁那年,以后,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洛枫觉得有奇怪的暖流在心中乱窜,那是他很不熟悉,从未经历过的奇异感觉。不由傻傻地问道:“为什么十六岁以后就不用担心?” 老人笑了起来,笑得欣然却心痛:“十六岁以后,金银眼就会消失变为普通的黑眼睛,除非你情绪产生大波动,否则谁也看不出来。那时,你就可以开始一个新的人生了。” 洛枫愣愣地看着那张满布胡须不太起眼的苍老面孔,一时间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他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地弯了弯。 只不过,才过了两天,洛枫的嘴角就再也弯不起来了。 “臭小子,叫你劈柴,你看你劈的是什么?!今天晚饭不用吃了!” “臭小子,草药不够了,上山给我去采。……什么?你说你不认识,我怎么会收留你这么笨的人?带上小狸……还有午饭……对了,那是给小狸吃的,没你的份!” “水呢!你又没去挑水,年纪轻轻怎么可以这么懒?” “臭小子!叫你练武功竟然给我跑去贪玩,乖乖过来让我打,否则,晚饭没得吃!” …… 洛枫一边手法熟练的劈着柴,一边歪着小脑袋愤愤地想着,等自己把老家伙的武功都学会了,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然后带上小狸离开。 木门吱哑一声打了开来,老家伙把一包油纸包的东西扔到他面前,满脸厌恶地道:“这么难吃的东西,想噎死我老头子啊!大成轩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臭小子,就给你吧!” 洛枫捡起那个油纸包,一打开,鼻尖顿时盈满了香气,惹得他猛咽了几口口水。稚气的面庞,看上去比月前饱满了不少,金银双眼闪着渴望的光,小嘴一张,就开始嘶咬那金灿灿的鸡腿。 吃完了,洛枫不由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刚刚还说要狠狠打他一顿,结果现在又吃他丢来的食物,可真没志气。 想着,洛枫笑了笑,那是纯粹属于孩子的笑容。他拿起斧子继续劈柴。 其实老家伙就是嘴硬,每次都是他说晚上不许吃饭,结果都会假装不要把食物丢给他,要不就叫小狸叼到他房中。 每次赶他去打猎,结果自己稍微晚归一点,就会在路口处看到他焦急的身影。见到自己,却装出一脸的冷漠和不耐,说是出来散步的。 洛枫拍了拍手,把劈好的柴都堆在一起,用粗绳捆好,长长的睫毛扇了扇,看看简陋的木屋,又望向远方,心中充满了平和欣然。 他虽然每天对老家伙冷着张脸,也没有将戒心完全放下;虽然,被老家伙差遣时,他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可是,偶尔,他总会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 深秋,满山红枫血色飘。 这日,洛枫带着小狸一起去深山打猎。这种时至冬日的季节,是最难打到猎物的,也最难维持接下来的生计。洛枫提了提手上已经不菲的收获,仍旧往森林深处走去。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老家伙的蹂躏和逼迫下,不停练武、做事,虽然不见得能成为高手,身体却比原来强壮多了。等闲的猎物都不在话下。 “吱吱————”怀中的小狸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洛枫心中一惊,脑中猛然响起来时老家伙的警告:切莫到森林深处去,若是遇到为冬眠觅食的熊,便糟了。 洛枫轻手轻脚的后退身体,心中开始为自己的贪心和鲁莽后悔。 果然,前方的树丛一阵悉悉嗦嗦的马蚤动,一只比洛枫整整高一倍的黑熊,吐着腥臭浑浊的气息,双眼闪着饥渴的凶光,一步步向着洛枫和小狸走近。 …… 夕阳落去,黄昏,逢魔时刻。 洛枫浑身颤抖的被护在老家伙怀中,小小的脸上,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可是却有大片猩红的血粘腻在他面颊,黑发,红唇。 老家伙单手紧紧地抱住洛枫,声音虚弱、颤抖,却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力量:“没事了,臭小子,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原本,会一手搂住他,一手轻轻揉乱他的头发;他原本,会很不屑的大骂,臭小子,你怎么那么没用。可是,没有……没有…… 只有小狸不断地吱吱声,象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在哭泣的叫声。 洛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老家伙,内疚、自责、悔恨、悲伤紧紧缠绕住了他:“你的手,呜……你的手……!!” “傻孩子……”老家伙轻轻用畜满胡须的下巴摩搓着洛枫的头发,柔声道,“就算只有一只手,老家伙还是可以照顾你的。” 自从老家伙的手失去后,洛枫便开始学习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事。他和老家伙之间的相处模式未变,却越来越成为相互依赖的亲人,密不可分。 洛枫的眼睛,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但有时要购买粮食等重物,却还是不得不由他跟着前去。这时,他便在头上戴上黑纱斗笠,把金银双色的眼睛遮住。 这一年,洛枫十三岁了。 老家伙提议说要去市集为他买一把佩剑,洛枫心中难免有些兴奋,于是戴上斗笠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的让不喜欢人群的洛枫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走得步履稳健。其实,只要有老家伙在身边,他就莫名地感觉安心。 身体一阵疼痛,洛枫被撞的向后退去,倒入老家伙怀中。 洛枫也不奇怪,在街上这种冲撞是很正常的,可是老家伙只有一手,为了接住他不得不把身体往一旁墙壁上撞,脸色顿时青白。 洛枫心中不由生出杀机,望向来人,风拂过面,一阵清凉,洛枫看到对方的人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随即如火焰燃烧般,精芒暴闪。 洛枫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斗笠掉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线一暗,老家伙已经将斗笠戴在他头上,冷声道:“我们回去。快!” 洛枫从未听过老家伙如此凝重的口气,就算是面对着黑熊,老家伙也是担心他多于恐惧的。可是他此刻语气中微微的颤抖,带着惊惧的喘息,让洛枫心中一颤,不祥的感觉遍袭全身。 他一个转身,跟着老家伙疾步往回赶去,只觉若不逃离,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木屋前,烈日下,清风习习,杀气阵阵。 “洛枫是吗?你没听明白吗?”来人年约三十岁许,俊雅出尘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深深的酒窝,磁性的声音,却是漠视一切的冷淡,“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证能让你学会绝世的武功,掌握天下的局势,甚至,所有人的生命。” “你这双眼睛,一定让你遭受过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吧?”洛枫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薄薄的唇不断开合,脑中竟开始混乱,那些不堪的记忆和侮辱浮上心头,搅得他浑身赤火燃烧般的灼烫。 “你难道不想报复吗?你难道不想尝试让那些人跪倒在你脚下的快感吗?你难道不想成为掌控所有人生死的神吗?”来人微微一笑,他的口中虽吐出诱惑之词,眼中却是从头到尾的淡然冷漠,仿佛看着死物一般,“来吧,跟我走吧!我冰凌王萧逸飞承诺,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我跟……”洛枫胸口一热,猛地脱口喊道,声音却因为砰的一声巨响,和头顶的剧痛而嘎然停止。 “臭小子!跟你个头,中了人家的噬心术都不知道!”老家伙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洛枫浑身猛地一震,胸口发凉,头脑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叫萧逸飞的温雅男人,顿时一阵骇然。 萧逸飞忍不住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眼中闪过异色:“想不到深山中竟也有识得噬心术的高人。”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把通体血红的玉箫,摇了摇头,无奈道,“若非规定了,守护者只能由冰凌王亲自带回,我还真不愿双手染血。” “绝爱,绝心,绝情……这是冰凌王和守护者必须具备的三大特质,否则很可能万劫不复。”萧逸飞举起血箫,神色淡漠地看向洛枫,“小子……洛枫,你也别怪我,这是你的命,你生就了……这双金银妖瞳的命。” 说完,蓝袍玉带,衣袂翻飞。血色的箫,绝情的笑,随着烈日下点点淌落的汗珠,一丝,一点,一片片,刻进洛枫眼底、心底。从此,便如附骨之蛆般,永世……不去。 萧逸飞一个悠然的旋身,收回手中玉箫,他瞥了眼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呻吟之声渐重的老人,含笑却冷漠到眼底的双眸望向洛枫,淡淡道:“亲手杀了他。” 洛枫幼小的身体猛然一颤,金银的双眼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异芒,悲声呼啸。那啸声带着绝望,带着悲痛,带着刻骨的仇恨,然后,小小的身子冲向萧逸飞。 洛枫吐着血,带着泪,狼狈地跌躺在老家伙身边,目光带着金色,银色,红色,闪亮而凄艳。 萧逸飞冷冷瞥了他一眼,忽然将手中一把带着斑斑锈迹,毫不起眼的剑丢给他,重复:“亲手杀了他,否则只会让他受尽屈辱和折磨而死。我在前面的树林等你。” “想要报仇,就变强吧!你不知道吗?在这个世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那个身影,离去了,不带血,不沾尘,却牵染了满身的罪孽。 老家伙凄厉的惨叫声就在耳边,一阵一阵回荡,无论他如何用手捂住耳朵,如何尖叫嘶吼,都掩盖不了。 他没办法看,没办法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没办法看那具失去了一只手不停翻滚的身体。不!他要怎么去看,谁能告诉他,要怎么去看?! “啊——————!!”洛枫大叫了一声,绝望,痛恨,不甘,一切地一切都远去了。他提起剑,狠狠……狠狠地——刺下去。 鲜血溅洒了他一身,他双手一松,长剑掉落在地。 原本疯狂中的老家伙眼中忽然慢慢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望着他,嘎声喃喃叫着:“小客,小客,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洛枫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上,静静看着生机尽失的老家伙,心一点点沉寂下去。 绝爱,绝心,绝情……绝望。 老家伙眼中光芒一闪,忽然更亮了几分,声音带着迫切和难舍,举起了带血的双手:“洛枫……臭小子……” 洛枫浑身狠狠一颤,小手抓住了那双苍老带血的手,唇动了动,想说话,喉咙针扎火灼般,却吐不出一句。 “臭小 潇然梦下部第18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小子……不要……仇恨……咳咳……”老家伙眼中光芒暗了下去,又猛地一阵挣扎更亮了几分,“生命里……不能只有仇恨……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无论你是不是怪物……都……都真心接纳你的人……要……等到那……” 最后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灭了,也熄灭了洛枫心中最后的一点光。 小狸吱吱地叫着,在哭泣,不停舔着老家伙伤口,仿佛无论如何都相信,这样可以唤回主人的生命。 洛枫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眼中的泪,一分一分松开那双苍老的手,一寸一寸将自己的心沉入罪恶仇恨的深渊。 他起身,抓起地上的长剑,抱起不断尖叫的小狸,一步步往那个树林走去。 那里,有个他无论如何要覆灭的人,在等着他;那里,有段再没有光明可言的道路,在等着他;可是,这一刻,他走得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停顿。 不要仇恨。洛枫幼稚的脸上挂起孩子气的纯净笑容,老家伙,你别开玩笑了。 小佚 200749 22:41 看到很多人在砸洛枫,有点抱不平了,先把上部番外贴上来。你说下部?那当然是他遇到依依以后的番外了,哈! 成忆那章早就写好了,论坛里也贴了。这里不贴绝对不是吊你们胃口,而是想等出版社告诉我具体的上市日期了,我好贴了文再公布。然后,也顺便可以好好讲讲憋在心里良久的废话。 我忘记上次是谁给我留言的,说这样下去要如何喜剧结尾。就算冰依和祈然是喜剧的,那么小卫呢?已经死的蓝烟呢?后来想想也是……虐到了这份上,想说喜剧,还真的很难,但我会尽量给每个人最好的结果,不是刻意的好,而是顺理成章的。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最后,就是旧事重提啦,那个腾讯投票,汗,有空的帮忙去捧个场吧。太惨的样子 我眼中的四大男主——作者言 ypcp,呵呵,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惊喜了好久,还记得当初下部一开篇就给我写了好几篇长评。所以今天又见长评,还是给我提意见的,我就忍不住想好好回复你,否则,就太对不起你的心意了。 你的很多问题,有些是我的弊端,有些是伏笔,有些是……呃,乱七八糟啦,先不一一回答了。趁今天,我也想好好讲讲我的感受。但不得不说,即便我是作者,所说的感受也不一定是正确的权威的,请权当另类长评看。 萧祈然,最原始的形象来自我最喜欢的《大唐双龙传》中的徐子陵。慢慢成型后,我就开始幻想这样一个男主:他有着绝世的容颜,有着天赋的异禀,有着凌人的才华……这样一个完美到极点的男子,他却偏偏是最不完美的。他不懂爱,不懂情,这不单单是指爱情,也指友情,亲情。他的温和,善良,悲天悯人,全是因为他把自己从这个红尘抽离了出去,神看世人,神爱世人。这样一个人,当真是没有缺点啊,连一点点破绽也抓不到。所以,即便萧逸飞机关算尽,若不是后来出现了步杀和冰依,他恐怕还是拿祈然没辙。因为面对这样一个不爱别人,不爱自己,不受任何人事威胁的人,他毫无办法。因为如此,所以我说他完美。 可是,步杀出现了。其实从步杀一出现就能看出来,祈然对他的执着。汗,别往那方面去想啊,很单纯的。直到他为步杀引血蛊,那种执着就显而易见了。有人说,无法理解祈然对步杀的感情,甚至觉得祈然爱上冰依的速度过快。可是,我想说,我写得祈然,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任性到极点的角色,他认步杀为友,他爱上冰依,可以有千百万个理由,但即便没有这些理由,他一样会把步杀当朋友,一样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冰依。所以,请你们理解,这就是我笔下的祈然。一个无私,却极端自私,一个完美,却极端扭曲的男子。 也正因为这样,当他的那颗逆鳞被触到时,他才会表现的如此疯狂。因为他和卫聆风,和步杀,和洛枫都不同,他的眼中,本没有世界,然后出现了步杀和冰依,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他们。尤其冰依,那几乎就是他整个世界,所以,一旦那世界彻底崩塌了,他也就疯狂了。无私的人,与自私的人,天使与恶魔,本不就只有一线之隔吗? 从第一卷开始,我就没掩饰过然然在爱情上的强势和占有欲。依依后来也说了,祈然他不是无私的,相反的,他可能很自私。只是,她却是在得到这个认知后,才真正爱上了祈然。你们看不到祈然的扭曲,是因为这篇文一直是从冰依的角度在写,从爱祈然的人的角度来写,因此那种扭曲就被淡化了,直到最后两章,才彻底爆发。(汗,按谁谁说的这也是一大失误,根本没把祈然的转变交待清楚。) 呼,终于讲完然然了,换杀杀,偶最爱的杀杀。 步杀,取名来自御我的小说《不杀》,性格也普遍接近其中主角利奥拉。哈哈,偶很喜欢那小说呢。步杀这个人很简单,没有祈然那么多要解释的。他对依依的感情肯定是有的,夹杂在爱情与友情之间,但爱情绝不是他最在乎的。就象他在梦障中说的,那绝不是他最想实现的愿望。可以说,步杀并不是以祈然和冰依两人为天空的,而是,努力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当初幽幽的评论说的最好,无游组这个三角架的支撑点,就是步杀。没有它,老早就垮了。第三卷最后也一样。这场灾难,祈然和冰依都要负一定的责任,试想如果最后没有步杀,那么天和大陆垮了,冰依的后路被封了,祈然也已经失去生命了。所以,不用偶来解释偶家杀杀有多伟大了吧? 卫聆风,最近忙着写第四卷,因为一开始都是他的戏份,所以丫的越写越心疼,越写越同情心泛滥,只觉的这样一个男子不获得幸福真是太他妈的没天理了。没办法,没办法,只能顺理成章写下去。小卫是帝王,是天生的帝王。他就算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他就算真的爱冰依爱到深入骨髓的地步,也绝不可能放弃江山放弃霸业。因为那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责任。就像成忆那章,同样是知道冰依的离开,甚至小卫以为冰依出事了,可是他心里再悲痛再难过,也不会丢弃他的臣属他的子民。在其位谋其政,小卫是一个就算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撑在下面的人。你们一直看到的都是此刻的卫聆风,却忘记当年那个满腹理想,为祈然挡掉一切灾难的萧祈轩。他们两个是同一人啊。所以,与其说小卫是现实中存在的,然然是神话的,不如说小卫的思想是正常的成熟的理智的,而然然呃……应该说是任性的没有长大的。ypcp你说小卫对依依纠缠不清,可是你可以从头再看一遍,除了下药最终还是放手那次,小卫真的有纠缠不清过吗?套用第四卷中已经完成的某章依依的话:卫聆风一直都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我留在身边。可是,从来,他却也从来没有真正逼迫过我。即便那唯一的一次,最终,他还是放手了。成忧,人心毕竟不是铁石,一个帝王的真心何其难得,我比谁都清楚。他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以下省略。接下去的话,不用偶说了吧。 洛枫,呼!长处一口气。不得不说,在三大男主已经深入人心的情况下,这个半途蹦出来的家伙肯定不会受人喜欢的。抓抓头,谁让我当初伏笔埋太多了呢?那个心洛为什么会跑去钥国,偶当初抓破了脑袋,东想西想,后来又头疼无夜的结局怎么安排,然后竟然给我想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主意来。自己对自己无语。但加入洛枫,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洛枫心中最重要的人,绝对不是冰依,而是老家伙。他对冰依,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想要找到一个老家伙叙说中不介意他身份的人那种潜藏的执念。你说在他发现自己对冰依有感情时为何不杀是吗?事实上是有的,只是某佚我实在不太会写推理,太隐晦了,以至于没人发现。成忧说,尹子恒当初让步杀去刺杀冰依前,曾见过无夜,那次就是他第一次动杀机,只不过那时那种喜欢很淡,所以他还想到了一堆利用等等。然后是冰依那一拳没打下去,真的有感情了,那是第二次,所以他把她推进了小卫的怀里。第三次,他故意在然然面前叫她主子,想让然然亲手杀了她。但每一次,他都留了后路,都不能真正下手,酱紫酱紫啦!希望等洛枫下篇番外出来能解释的清楚点。汗!这绝对是最乱的一个角色。最后,洛枫隐藏得连你们各位都毫无知觉,为什么你们觉得小卫会发现?小卫又不是神,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冷清雅给设计了啊! 那个,关于发生关系的问题。汗!因为是铺垫,第四卷中会有一段非常极之霹雳重要的情节,等他救依依命的。所以,那个,讲究下吧。我觉得我这人明明写不好,却偏偏不甘心写纯爱情小说5555555555555。 最后,那个,这个……然然在第四卷会转变的,一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了吧?希望大纲出来的时候,你们会喜欢全新的然然。(ps一句:大纲从每章中抽一小段最重要的贴出来,ok?在论坛试验了一下,普遍反应还好,就是说我吊胃口,汗!) 呼ypcp ,偶终于讲完了,貌似还是讲得很乱,自己都云里雾里的,希望你能看到,并能解你一部分疑惑。就算解不了,交流一下也是好的,偶好久米好好跟人聊过自己这篇文了。 啊啊!对了,忘了说,看到ypcp最后那句,想起在最难过的时候,最写不下去的时候,还是有人说,大大,按自己的想法写下去吧,我们支持你。嘿嘿,乱感动,真的。 第38章 成忆 “冢蛊的引发需要具备极端苛刻的条件。” 洛枫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祈然,从地上抓起那四块圣石,淡淡道:“首先,要由守护者,也就是我,凭借金银双瞳的异能,将这四颗圣石嵌入四大神器中。青龙对凝章,白虎对寒血,朱雀对灵邪,玄武对汲血。我将他们,分插到天和大陆的四个角落,自然,除了我,谁也没办法拔出。然后,一一催动他们形成强大的无形场界(其实就是磁场)。” 洛枫挑了挑眉,将一管晶莹剔透却血般通红的玉箫递给祈然,冷笑道:“这个箫跟萧逸飞手上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内里刀刃,五年前被我偷了来。但它才是真正发动冢蛊绝代的血箫。”祈然神色冰冷地抚过手上血色玉箫,并不接话。 洛枫继续道:“接着,我会在四大角落的交叉点处,也就是场界的最中心——端木崖,布置一个结界。由与四大神器质地相似的兵刃,围成四方形,内里以磁石制成八卦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冰冷地浅笑:“而你,就要站在这八卦中央,双手手腕割裂滴血,随箫声起伏缓慢落入八卦双眼中。磁石八卦阵一旦被引发,整个场界都会受到感应,凡是中过冢蛊之人,被融蛊之血入侵的人,便会耳入魔音,痛苦欲绝。” “疼痛会持续三天三夜,血不尽,蛊不消。直到,他们全部变成行尸走肉。” 祈然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双眸中没有不忍、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仇恨,只是冷笑着,将手中的黑色药丸递到他面前。 洛枫悠然一笑,平静地道:“若非还想报这个仇,若非遇到……我早不想活在这世上了。”说完,随手取过药丸丢入口中,咽下。 片刻之后,幽静的山林中先后闪耀出四道金芒,直冲云霄,惹得众人驻足观望,直叹奇景祥瑞。却不知,这四道光,恰恰拉开了天和大陆血腥地狱的序幕。 银川风兰战场。 “将军。”一名小兵匆匆赶到玄天面前,来不及擦一把脸上的汗水,躬身道,“尹钥联军已经暂时撤退了。” 玄天紧皱了眉看着战场,心中忧虑着,这个城还能守几天。如果单只是尹钥两国联军,他玄天是决计不怕的,可是那股时不时暗杀己方将领,烧毁他们粮草的神秘势力,却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传令下去!不可放松警惕,全军轮流休息,以防敌军偷袭!” “是!将军!” “将军!将军!!”远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满脸喜色,正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副手兼军师——任志义。 玄天双眉微微一皱,正想责怪他何事如此不知沉稳,却又想起这军师历来稳重,是以训斥的话停在了嘴边。 只听任志义惊喜地往后一指,道:“将军,你看谁来了?!” 玄天诧异地将目光放远,一个白色文士衣衫的身影便映入眼中。他的虎目中射出异样的喜色,连忙越过副将迎向那文士,口中骂咧咧地叫着:“他奶奶地,文策你总算是来救你老哥我了。皇上要再不派你来帮我老玄出出主意,我这头黑发可都得愁白了。” 文策看着脸露憔悴却豪气不减当年的玄天,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退开一步,微微曲了身,往折角处相迎。 玄天一愣,他虽性子直率,却不是傻瓜,能让文策如此恭敬相迎的,恐怕只有…… 果然,拐角处一个颀长的身影迈步而出,俊秀到能与日月媲美的脸,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精光。一身紫色的衣衫,猎风鼓荡,扬起无边的气势。 玄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声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为何,他声音沙哑哽咽,虎目涌出泪光,情绪竟难以自持。 四周的侍卫明显都楞了,呆呆地站在哪里,看着他们崇拜敬畏的将军,向那个天神般的人物下跪,却不觉有丝毫不妥。烈日下,那人明明从容浅笑的面容,却让他们感觉到天生的帝王贵气,只得被震在原地,动弹不得。 卫聆风悠然一笑,走到玄天身边,也不去扶,也不弯身,只转过了头,望向刚刚还金戈铁马的战场,淡淡道:“起来吧。给朕讲讲,这几日的战况。” “是……是!皇上!”玄天擦净眼角的泪水,猛地弹起身来,开始口沫横飞地讲述这几日自己军队如何双面受敌,如何被神秘力量袭击。 忽然,远处,四道金光先后窜起,竟映黄了大半的天空。 卫聆风脸上悠然的冷笑一凝,定睛看着那四道金光。随即脸色狠狠一变,又踏前几步,待终于确定下来,身子竟忍不住一晃。 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着藏青色武士服的中年男子,已扶住了卫聆风,紧张地问道:“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卫聆风定了定神,脸色缓和过来,挥手让除文策、玄天、成忧之外的人退去。神色凝重地低语:“这四道光分明是四圣石嵌入四大神器时所发出的。祈然他为什么要发动冢蛊绝代?” “难道……”卫聆风抬起头看向成忧,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冰依……出事了?!” 成忧不忍地叹了口气,却没办法开口反驳这个推测。恐怕,那个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娘娘,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了。否则,还有什么能逼得萧祈然发狂呢? 他并不在乎冢蛊绝代被引发后多么惨烈的后果,也不关心那个小丫头的死活,只是,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个唯一被自己承认为主人的帝王,可否撑过这一关——情关。 一个月后。 在端木崖上,一道耀眼的金芒闪过。洛枫满意地看着自己结成的八卦阵,面向一身洁白长衫的祈然,笑道:“结界已经布成,只要等到逢魔时刻(黄昏),你割开自己双腕,全阴之血便可为你开路。待你进去后,只要你的伤口未凝结,除了你以外,任何人,就算是我,也不能进入。” “等站到了八卦中央,你只要吹奏血箫,血流就不会停止。等流入八卦阵的全阴之血,超过了他贪婪的量,你全身的血液就会被底下的磁石阵,彻底吸收殆尽,变为人干。” “至于这贪婪量的多少,滴血的速度,则是以个人全阴血液的至阴至寒度来定的。越是阴寒之血……”洛枫冷冷一笑,孩子气的脸上带着残酷,“就死得越慢些!祈然,我选的这个位置好吧?你可以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天和大陆,变为血腥地狱!” “少主——!!”惊叫声从后方传来,文若彬和白胜衣几个起落来到祈然和洛枫面前。 文若彬上前一把揪住祈然的衣领,大声吼道:“祈然!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发动冢蛊绝代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 祈然看了他一眼,虽不是冰寒彻骨,却淡漠到了极点。也不管衣襟是不是被揪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峰峦起伏的山脉。 文若彬猛地一震,颓然松开了手,却仍不甘地问道:“祈然,你到底是怎么了?小若呢?” 祈然并不看他,仍是望着远方,嘴角勾出一个凄凉的笑容,淡淡道:“走了。” 白影一闪,白胜衣猛然推开文若彬立到祈然面前,哑声道:“那个女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你幸福吗?!我竟然,在那一刻还相信了她!” 祈然面色一白,身体轻晃了晃,心道:她说过要给我幸福吗?是啊!她不是一直都说,我这样的人,应该幸福吗? 祈然摊开了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十指,心底在一遍遍嘶喊:抓不牢,握不住。冰依,请你告诉我,我的幸福……在哪里? 山崖下一阵喧闹声传来,几个随文若彬而来的侍卫爬上了端木崖,看到眼前的异景,不由呆了。 夕阳缓缓落入山间,端木山头被一层金色的光芒镀满,美丽而魅惑。 逢魔……时刻! “祈然!是时候了。”洛枫看着夕阳,眼中露出渴血的兴奋,淡淡道,“是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祈然收回手,抬头看了眼血色縻荼的天空,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寒光闪过,鲜血便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 不能恨你,便让你自己恨自己。冰依,原来……我根本不可能放手。 “祈然!”文若彬猛地冲到祈然面前拦住他去路,脸色已经骇得惨白,“祈然!你不要被洛枫利用了,他只是想用你的血,来替他复仇!” 祈然垂下滴血的双手,冷冷一笑:“放心吧!我给他的药,触体即化,除非自杀,否则两年之内体肤逐渐溃烂,受尽折磨而死。” 文若彬一愣,看向洛枫依旧悠然的脸。忍不住就为眼前这两个人……恶魔,打了个寒战。 但就算如此,他仍不让,抽出贴身折扇,横在去处。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祈然血尽而死,更不能看着天下成为血腥地狱。 当年的那场冢蛊绝代,因为四大神器所营方位较小,只是一个战场,再加上萧逸天全阴之血不够纯厚,才没有酿成大的悲剧。 可是,文若彬只要忆起年幼时见过的那场人间惨剧,他就无法再袖手旁观下去。 沉思间,文若彬只觉眼前杀气扑面而来,他还来不及举扇抵挡,人已经被迫退了几步,体内气血翻腾。他看着冷笑森森的洛枫,只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祈然不看他,也不看洛枫,绕过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一步步朝八卦阵中走去。 “然!!”白胜衣猛地欺身想抓住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他忍不住大叫,“然!你可以不管任何人,那么步杀呢?!步杀的死活你管不管?” 祈然的脚步猛然一顿,回过头去,蓝眸微微闪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步他……怎么样了?” 白胜衣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颓然坐倒在地。 洛枫停住了本待进攻的势头,望向白胜衣,冷笑道:“情蛊?你中了情蛊竟还敢跑到祈然面前?果真是不知死活!” 白胜衣却不理他,只看着祈然,声音虚弱:“步杀,在半途离开了。他应该是去保护那个女人的,可是,后来却不知所踪。” 祈然蓝眸中射出冰寒凌厉的杀气,望向洛枫,冷冷道:“难怪汲血会在你手上。” 洛枫淡然一笑,洒脱地耸了耸肩:“我确实从步杀手上夺了汲血,也确实打算杀他,不过,却被一个神秘人救走了。”他的心中却有些骇然,看来!必须尽快杀了步杀,否则…… 祈然长长地睫毛轻颤,淡淡点了点头,转头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八卦阵面前。 “然!!你会死的!”白胜衣发了疯一般扑过去抱住祈然欲要抬起的脚,声音沙哑尖锐,却掩不住悲伤,“为了那么一个抛下你的女人,不值得去死!不值得去死!!” 祈然脸上露出一个悲呛的笑容,淡淡道:“我也知道不值得。只是……却停止不了。” 停止不了地想看到她悔恨悲痛的将来,停止不了地想为自己的爱恋做一个完美的终结。 祈然动了动,白胜衣死死抱住他的脚不放,鲜血一口一口吐在他白色的长衫上。 与文若彬以及他手下厮斗中的洛枫眉头一皱,忽然眼中金银之芒暴闪,收剑出掌,重重拍在文若彬胸口。文若彬跌出十丈之远,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洛枫也是五脏六腑一阵跌宕,他勉强压下翻腾地气息,猛然窜到祈然和白胜衣面前。 忽然,对着白胜衣狠狠踢出一脚。 白胜衣几个翻滚,落到了悬崖边。他抬首,满面鲜血,却不擦也不顾,只看着面无表情,神色冰凉悲伤的祈然大声叫喊:“然!你先不要放弃生命!等步杀,等等步杀啊!他或许知道那个女人的事,那个女人说不定……” “砰——”洛枫灌注了全身真气的一脚狠狠踹向虚弱不堪的白胜衣,那道白衣沾血的身影,就这么飘摇着……坠入断崖,永不复回。 祈然静静地看着那抹消失在崖边的身影,天蓝的双眸悲凉的象要滴水,然后,他再不回头,缓步踏入了那个闪着金光的结界。 片刻之后,结界中的金光,慢慢地,直到彻底被血红之色吞噬。那血色,先是浓稠,然后逐渐透明,透过血一般的红光,可以清楚看到白色长衫的少年,缓缓将血箫举到面前。 他双手的手腕上,正流淌着一滴滴的鲜血,融入地底。那绝世的面容,映着红光,分外凄然。 血箫贴上薄唇。忽然,一道悠扬却尖锐的乐声,透过那片血光,激扬了整片天空。 “啊——!!”接连几声惨叫,只见文若彬带来的十几个护卫,本死的死伤的伤,只余不到十人。此刻,其中的四人,竟忽然象发疯了一般,揪着自己头发,大叫起来。 十息一滴,洛枫看着红光内,滴落速度慢到惊人的血液,不禁有些惊诧,好纯厚的……纯阴之血,或许真的能支撑三天也说不定。 洛枫冷冷一笑,看了眼那些发狂的人,和剩余的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响在耳畔的乐声,竟如天籁般美妙。 他一步步走到结界前,望着一目了然的天和大陆,孩子气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疯狂吧,绝望吧,哀求吧!那都是很美妙的滋味。让我们大家,一起来体会这种,世界毁灭的快感!” 这个人,是魔鬼!彻头彻尾的魔鬼!这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几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洛枫停滞了纯净地笑容,忽然回头望了那血光中冷漠看着他及世界的少年,歪头离开。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阻碍。洛枫嘲笑地对自己摇了摇头,就算只有万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复仇。哪怕……是冰依也不可以! 尹钥联军营地。 “皇上,怎么办,我们大部分的兵士都发狂了!快……快想办法停止这个魔音吧!” 尹子恒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刺痛地额头,挥手道:“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待那副将离开,尹子恒缓步走入后营,面向着一片低垂的帘布坐下来,神态恭敬地道:“请问先生,接下来,朕该怎么办呢?” 帘布后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只见他低头沉思了许久,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想不到然儿会自行发动冢蛊绝代,还将范围扩张到整个天和大陆。” 忽然他的声音带了残酷的笑意,冷冷道:“不过却死的更快!子恒,你吩咐下去,将那些发狂的人关在一起,不许其他士兵接近。有受伤之人马上用纱布包扎,切记不可沾染到发狂之人的血!” 尹子恒面色骇然,忙点头应是,犹豫了半晌又道:“请问先生,那些发狂之人……” “任他们自身自灭。”赋有磁性的声音,却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然儿的全阴之血,到底有多纯厚。” 银川国风兰城。 “皇上!!”玄天虎目通红,也顾不得上下尊卑,嘶声吼道,“那些可都是跟我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啊!” 卫聆风背过身,淡淡挥了挥手,道:“照朕的意思去做,如果,你还想多保住些兄弟的话。” 玄天哽咽出声,但还是行了个礼退出去。 卫聆风转过身来,俊秀的面容清癯苍白,他微微一笑,道:“成忧,祁国境内怎么样了?” 成忧一怔,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祁国境内现在有近半的百姓都因这魔音发狂,其中男性,尤其是军中士兵,占了七成。虽然皇上已经下令,不可接近那些发狂之人。可是妻不抛夫,将不弃卒,恐怕,到明日为止,发狂之人会超过半数。” 卫聆风叹了一息,点头,望向窗外。耳中传来士兵们凄厉的惨叫声,悠扬的乐声,他修长的双眉,紧紧地,紧紧地皱起。 成忧看着眼前年轻帝王孤傲的背影,紧握成拳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黑沉的夜幕褪去,东方渐渐亮起鱼肚白。在一个幽暗静寂的山林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风驰电掣般,往前赶路。 他每走几步,就会抬头看看这乐音悠扬,逐渐变为血红的妖冶天空。浓黑的眉毛,紧紧皱起,不由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忽然,他眼前青光一闪,阻住了他的去路。 黑衣男子微微后退一步,本就冷漠的脸上,凝结出冰一般的霜寒。 青衣男子却仿佛对他冰冷的态度视而不见,悠闲地踏出几步,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容:“步杀!又是好久不见啊!你身上的噬心术解了吗?” 那个黑衣男子,正是步杀。 步杀瞥了他一眼,抽出长刀,虽不是汲血,样子倒也有些相象。他冷冷问道:“祈呢?” 洛枫同样抽出一把长剑,自然也不是凝章,笑容悠然:“问这么多也没用,因为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洛枫见他面色不变,黑眸冰寒,不由又是一笑,却是深沉地狞笑。他说:“步杀,只要你死了!就再没有人可以阻止萧祈然毁灭天和大陆。” “所以,你必须得死!” 步杀垂下头,双手握刀,正待进击。忽然一阵轻微的躁意袭来,他的刀势微微一顿,抬头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落在两人之间。 洛枫看到来人,原本悠然的面色狠狠一震,竟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声叫道:“师父……” 来人正是天和大陆三大高手之一,祈然和白胜衣的师父,步杀当年刺杀的对象,青竹居士——谢烟客。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冰凌的守护者,以及司马洛枫的师父。 谢烟客点了点头,面色柔和地看向步杀,淡淡道:“去吧!快去找祈然,还来得及。” 步杀点头,脸露感激之色,一个纵身越过他们身边,疾驰而去。 洛枫脸色一变,正待追去,却被谢烟客拦住。 谢烟客看着他眼中的杀气,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走前几步摸上他发丝,柔声道:“想不到,你竟是哥哥养大的。” 当谢烟客的手抚上他头发时,洛枫只觉心头猛然一颤,那熟悉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谢烟客,这个师父,是他在世上唯一尊敬的人。 可是,师父现在在说什么?他说……哥哥? 谢烟客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又是叹,脸上却露出轻柔的怜惜之色:“傻孩子,你竟为了大哥的死背了这么多年的罪吗?若不是步杀告诉我,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你是我哥哥用生命保护的人。” 恍惚中,洛枫听到老家伙语气悲凉怀念的声音:“以前,我最小的弟弟,也拥有金银眼。从小,因为那双眼睛,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作为他的哥哥,却无能为力。现在,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师父,竟然是老家伙的弟弟!那个,到死仍被老家伙挂在心上的弟弟。难怪,他们有那么多相似的习惯;难过,他无论如何,都对师父恨不起来。 “呜呜……”洛枫的哭声,从哽咽到号啕大哭,仿佛被埋藏了千百年的委屈一般,他搂着谢烟客那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大声宣泄。 谢烟客轻柔地拍着他背脊,声音沉沉地道:“孩子,不要被仇恨埋没了你所有的知觉,可是有些仇,既然知道了,就非报不可。” “与祈然无关,与步杀无关,与天下无关。萧逸飞,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当步杀以最快速度赶到端木崖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从清晨变为黄昏了。 又一个……逢魔时刻。 饶是以步杀的冷血,当他踏上端木崖山头时,仍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鲜血,满山的红光,发狂的人,甚至是发狂的尸体,凄厉地惨叫,悠扬的乐声,组成一幅诡异的地狱。有的人,成了尸体,最恐怖的面目狰狞的尸体。有的人,在嘶叫呻吟,因为他们已经没力气再发狂。还有的人,刚刚进入发狂状态,见人就抓,见石就撞,血肉……横飞。 步杀握了握手中长刀,小心避过那些发狂之人。来到血色透明的红光面前。 当他看到红光中,没有表情地吹奏血箫的少年时,竟忍不住浑身经脉俱震,差一点走火入魔。 这个,就是当初把阳光铺展在他眼前不断跳跃的清俊少年吗?这个,就是当初无论受了多大伤害,仍温暖微笑的善良少年吗? 他的脸色纸一般白,原本天蓝的双眸灰败一片,灼目的血箫映着他苍白的唇,悲凉的眼神,竟仿佛看不到一点生机。 那个红光中的一切仿佛一幅画,又仿佛一座雕像,唯美而静止不动。除了那一滴滴,一点点落入泥土中的鲜红血液。 悠扬的箫声回荡在他耳边,可是步杀却恨不得将那天籁般的音乐彻底斩断。 冰依,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步杀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悲伤,一步步走到血红的光罩前,走到祈然的眼下。祈他……最不爱的,就是他自己。 “祈,停止吧!”步杀抬头对着那红光中的少年大喊。 祈然的目光,闪烁了半分,慢慢落在步杀脸上。悠扬的箫音停下来,慢慢滴落的鲜血,也跟着停止。祈然晃了晃身体,虚弱地吐出一字:“步。” 步杀的长刀猛然举起,斩向红光,却只觉浑身一震,被迫退了几步。 他抬起头,冰冷的神色从脸上退去,转为忧切:“祈,你快出来!冰依有话留给你,你马上出来!” 然而,他只看到祈然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除了步字,他还吐出了什么。显然,这阵中内外,声音是不通的。 祈然决绝凄然地露出一笑,血箫再度举到唇前。 步杀心中大骇,悲啸了一声,举刀再度冲到红光面前。可是,无论他做多大的努力,那一圈红光就象道天堑一般,隔绝了两个世界。 “祈!快点停止!!”步杀抛弃长刀,拿身体一次次去冲撞,又一次次被强大的结界弹出去,他的身上布满伤口,都是被岩石沙砾撞击出来的,鲜血染透他漆黑的衣衫。 “萧祈然!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步杀猛地站起身来,看着血光中越来越模糊,几乎被漫天血红覆盖的身影,竟忽然感觉眼中一阵湿热。 步杀怔了怔,有些诧异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滑落,融入血黑的破败衣衫中。 “祈,你是想让冰依内疚吗?不听她解释,不理她苦衷,只想报复她吗?”步杀忽然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血光的中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却是受了她嘱托,无论如何要将她的话,传达给你。” 步杀收敛了笑容,拾起沾满灰尘的长刀,转身向着那几个疯狂痛苦中的人走去。 “步……步杀……?”醒转过来的文若彬看到步杀,脸上一喜,连忙道,“你来了!正好,快!快阻止祈然,他已经疯了。” 步杀冷冷看了他一眼,长刀在瘫软在地呻吟的人身上一划,没有汲血那样的神奇刀刃,刀身沾着血,回到步杀面前。他淡淡道:“我正是要阻止他。” 文若彬眼中慢慢露出惊恐之色,骇声道:“你不会是要……”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沾血的长刀蓦地插入步杀手臂。他脸色猛然一白,一声悲锵的呻吟划破血幕黑沉的夜空,翻滚在地。 这冢蛊的疼痛,竟比血蛊还来得厉害。而且,自我意识没有办法控制身体,仿佛是被抽离出去了,看着自己在地上疯癫欲狂。 “祈然——!!祈然——!!”文若彬心中想着,疯了!这些人全疯了。他拼命跑到祈然面前,那几乎已经被红色粘稠光芒彻底淹没的身影,发狂地大喊,“祈然!快停止啊!你没听到现在发狂的人是谁吗?是步杀啊!是你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朋友,步杀啊!” 步杀抓着头,拼命想维持自己的理智。可是那个本是悠扬悦耳的声音,此刻却象毒蛇般不断钻进他脑中噬咬,痛到他根本没办法抵抗。 “祈然——停止!停止啊!!” 天空血一般的浓稠红沉,地面上是发狂的人,尖叫的人,逃窜的人,伤心哭泣的人!那血腥的地狱,世间的悲剧,惨绝人寰的恐慌,深深……深深地,渗入这地底人心。 “啊————!!”步杀浑厚沙哑的惨叫声,终于再忍不住,在端木崖山头,传递开来。 箫声,嘎然而止。 停顿了良久,良久,直到,端木崖上所有的惨叫声都熄灭下去,变为低低的呻吟。 当文若彬看到那从血红的光罩中,慢慢步出来的苍白,虚弱身影时。他忍不住泪湿面颊,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重复着:“祈然……少主……” 祈然一步一晃地走到满身狼狈的步杀面前,两条手臂上凝结着两条狰狞的刀疤。 步杀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最早的阳光,忘记了刚刚非人的痛,忘记了全身的伤,慢慢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阻止我?”祈然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死般沉寂,“用这种方法,阻止我。” 步杀的身体比他更摇晃,形容比他更狼狈,爬起身来,看着他,静静道:“因为,冰依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她说,一定一定要我带到。” 祈然身体轻颤了颤,竟差点跌倒在地,他的眼睛慢慢恢复天蓝色,看着眼前被他伤害至遍体鳞伤的朋友,他的唇颤了颤,无声:“什么……话。” 步杀浓黑的双眉轻展,血色鲜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声音却依旧冰冷如昔—— “她说,她会回来。就算你不愿再等她,就算代价是死,她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回到……我身边……”祈然缓缓,缓缓地重复着步杀的话,苍白俊秀的脸,哀戚慌张的表情,就像一个害怕失去的孩子,渴望温暖的孤独者。 “她真的……这 潇然梦下部第19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的……这么说?” 步杀牢牢看着他,轻缓,却坚决地点头。 祈然缓缓抬头看着在血光映射下黑沉静寂的长空,恍惚中,仿佛看到闪电下那双盈满泪光的眼,闪着琥珀色的光泽,却带着最诚挚的祝福。 心若自由,身沐长空;无游天下,不离不弃。祈然——,请一定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祈然低下头,望着端木崖上血肉狰狞的一幕,听着天和大陆上绝望恐慌的哭号。泪水,忽然便顺着他惨白到近乎透明的面颊滑落,希冀而……凄然。 祈然闭上眼,风扬起长发,衣袖擦过血痕,他的身体终于缓缓,缓缓地向后,倒落在地。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 第二日,天下第一杀手步杀,依国少主萧祈然,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消失在……这满目疮痍的天和大陆。 第三卷 此情可待成追忆完 “冢蛊的引发需要具备极端苛刻的条件。” 洛枫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祈然,从地上抓起那四块圣石,淡淡道:“首先,要由守护者,也就是我,凭借金银双瞳的异能,将这四颗圣石嵌入四大神器中。青龙对凝章,白虎对寒血,朱雀对灵邪,玄武对汲血。我将他们,分插到天和大陆的四个角落,自然,除了我,谁也没办法拔出。然后,一一催动他们形成强大的无形场界(其实就是磁场)。” 洛枫挑了挑眉,将一管晶莹剔透却血般通红的玉箫递给祈然,冷笑道:“这个箫跟萧逸飞手上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内里刀刃,五年前被我偷了来。但它才是真正发动冢蛊绝代的血箫。”祈然神色冰冷地抚过手上血色玉箫,并不接话。 洛枫继续道:“接着,我会在四大角落的交叉点处,也就是场界的最中心——端木崖,布置一个结界。由与四大神器质地相似的兵刃,围成四方形,内里以磁石制成八卦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冰冷地浅笑:“而你,就要站在这八卦中央,双手手腕割裂滴血,随箫声起伏缓慢落入八卦双眼中。磁石八卦阵一旦被引发,整个场界都会受到感应,凡是中过冢蛊之人,被融蛊之血入侵的人,便会耳入魔音,痛苦欲绝。” “疼痛会持续三天三夜,血不尽,蛊不消。直到,他们全部变成行尸走肉。” 祈然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双眸中没有不忍、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仇恨,只是冷笑着,将手中的黑色药丸递到他面前。 洛枫悠然一笑,平静地道:“若非还想报这个仇,若非遇到……我早不想活在这世上了。”说完,随手取过药丸丢入口中,咽下。 片刻之后,幽静的山林中先后闪耀出四道金芒,直冲云霄,惹得众人驻足观望,直叹奇景祥瑞。却不知,这四道光,恰恰拉开了天和大陆血腥地狱的序幕。 银川风兰战场。 “将军。”一名小兵匆匆赶到玄天面前,来不及擦一把脸上的汗水,躬身道,“尹钥联军已经暂时撤退了。” 玄天紧皱了眉看着战场,心中忧虑着,这个城还能守几天。如果单只是尹钥两国联军,他玄天是决计不怕的,可是那股时不时暗杀己方将领,烧毁他们粮草的神秘势力,却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传令下去!不可放松警惕,全军轮流休息,以防敌军偷袭!” “是!将军!” “将军!将军!!”远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满脸喜色,正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副手兼军师——任志义。 玄天双眉微微一皱,正想责怪他何事如此不知沉稳,却又想起这军师历来稳重,是以训斥的话停在了嘴边。 只听任志义惊喜地往后一指,道:“将军,你看谁来了?!” 玄天诧异地将目光放远,一个白色文士衣衫的身影便映入眼中。他的虎目中射出异样的喜色,连忙越过副将迎向那文士,口中骂咧咧地叫着:“他奶奶地,文策你总算是来救你老哥我了。皇上要再不派你来帮我老玄出出主意,我这头黑发可都得愁白了。” 文策看着脸露憔悴却豪气不减当年的玄天,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退开一步,微微曲了身,往折角处相迎。 玄天一愣,他虽性子直率,却不是傻瓜,能让文策如此恭敬相迎的,恐怕只有…… 果然,拐角处一个颀长的身影迈步而出,俊秀到能与日月媲美的脸,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精光。一身紫色的衣衫,猎风鼓荡,扬起无边的气势。 玄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声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为何,他声音沙哑哽咽,虎目涌出泪光,情绪竟难以自持。 四周的侍卫明显都楞了,呆呆地站在哪里,看着他们崇拜敬畏的将军,向那个天神般的人物下跪,却不觉有丝毫不妥。烈日下,那人明明从容浅笑的面容,却让他们感觉到天生的帝王贵气,只得被震在原地,动弹不得。 卫聆风悠然一笑,走到玄天身边,也不去扶,也不弯身,只转过了头,望向刚刚还金戈铁马的战场,淡淡道:“起来吧。给朕讲讲,这几日的战况。” “是……是!皇上!”玄天擦净眼角的泪水,猛地弹起身来,开始口沫横飞地讲述这几日自己军队如何双面受敌,如何被神秘力量袭击。 忽然,远处,四道金光先后窜起,竟映黄了大半的天空。 卫聆风脸上悠然的冷笑一凝,定睛看着那四道金光。随即脸色狠狠一变,又踏前几步,待终于确定下来,身子竟忍不住一晃。 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着藏青色武士服的中年男子,已扶住了卫聆风,紧张地问道:“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卫聆风定了定神,脸色缓和过来,挥手让除文策、玄天、成忧之外的人退去。神色凝重地低语:“这四道光分明是四圣石嵌入四大神器时所发出的。祈然他为什么要发动冢蛊绝代?” “难道……”卫聆风抬起头看向成忧,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冰依……出事了?!” 成忧不忍地叹了口气,却没办法开口反驳这个推测。恐怕,那个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娘娘,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了。否则,还有什么能逼得萧祈然发狂呢? 他并不在乎冢蛊绝代被引发后多么惨烈的后果,也不关心那个小丫头的死活,只是,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个唯一被自己承认为主人的帝王,可否撑过这一关——情关。 一个月后。 在端木崖上,一道耀眼的金芒闪过。洛枫满意地看着自己结成的八卦阵,面向一身洁白长衫的祈然,笑道:“结界已经布成,只要等到逢魔时刻(黄昏),你割开自己双腕,全阴之血便可为你开路。待你进去后,只要你的伤口未凝结,除了你以外,任何人,就算是我,也不能进入。” “等站到了八卦中央,你只要吹奏血箫,血流就不会停止。等流入八卦阵的全阴之血,超过了他贪婪的量,你全身的血液就会被底下的磁石阵,彻底吸收殆尽,变为人干。” “至于这贪婪量的多少,滴血的速度,则是以个人全阴血液的至阴至寒度来定的。越是阴寒之血……”洛枫冷冷一笑,孩子气的脸上带着残酷,“就死得越慢些!祈然,我选的这个位置好吧?你可以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天和大陆,变为血腥地狱!” “少主——!!”惊叫声从后方传来,文若彬和白胜衣几个起落来到祈然和洛枫面前。 文若彬上前一把揪住祈然的衣领,大声吼道:“祈然!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发动冢蛊绝代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 祈然看了他一眼,虽不是冰寒彻骨,却淡漠到了极点。也不管衣襟是不是被揪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峰峦起伏的山脉。 文若彬猛地一震,颓然松开了手,却仍不甘地问道:“祈然,你到底是怎么了?小若呢?” 祈然并不看他,仍是望着远方,嘴角勾出一个凄凉的笑容,淡淡道:“走了。” 白影一闪,白胜衣猛然推开文若彬立到祈然面前,哑声道:“那个女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你幸福吗?!我竟然,在那一刻还相信了她!” 祈然面色一白,身体轻晃了晃,心道:她说过要给我幸福吗?是啊!她不是一直都说,我这样的人,应该幸福吗? 祈然摊开了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十指,心底在一遍遍嘶喊:抓不牢,握不住。冰依,请你告诉我,我的幸福……在哪里? 山崖下一阵喧闹声传来,几个随文若彬而来的侍卫爬上了端木崖,看到眼前的异景,不由呆了。 夕阳缓缓落入山间,端木山头被一层金色的光芒镀满,美丽而魅惑。 逢魔……时刻! “祈然!是时候了。”洛枫看着夕阳,眼中露出渴血的兴奋,淡淡道,“是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祈然收回手,抬头看了眼血色縻荼的天空,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寒光闪过,鲜血便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 不能恨你,便让你自己恨自己。冰依,原来……我根本不可能放手。 “祈然!”文若彬猛地冲到祈然面前拦住他去路,脸色已经骇得惨白,“祈然!你不要被洛枫利用了,他只是想用你的血,来替他复仇!” 祈然垂下滴血的双手,冷冷一笑:“放心吧!我给他的药,触体即化,除非自杀,否则两年之内体肤逐渐溃烂,受尽折磨而死。” 文若彬一愣,看向洛枫依旧悠然的脸。忍不住就为眼前这两个人……恶魔,打了个寒战。 但就算如此,他仍不让,抽出贴身折扇,横在去处。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祈然血尽而死,更不能看着天下成为血腥地狱。 当年的那场冢蛊绝代,因为四大神器所营方位较小,只是一个战场,再加上萧逸天全阴之血不够纯厚,才没有酿成大的悲剧。 可是,文若彬只要忆起年幼时见过的那场人间惨剧,他就无法再袖手旁观下去。 沉思间,文若彬只觉眼前杀气扑面而来,他还来不及举扇抵挡,人已经被迫退了几步,体内气血翻腾。他看着冷笑森森的洛枫,只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祈然不看他,也不看洛枫,绕过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一步步朝八卦阵中走去。 “然!!”白胜衣猛地欺身想抓住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他忍不住大叫,“然!你可以不管任何人,那么步杀呢?!步杀的死活你管不管?” 祈然的脚步猛然一顿,回过头去,蓝眸微微闪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步他……怎么样了?” 白胜衣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颓然坐倒在地。 洛枫停住了本待进攻的势头,望向白胜衣,冷笑道:“情蛊?你中了情蛊竟还敢跑到祈然面前?果真是不知死活!” 白胜衣却不理他,只看着祈然,声音虚弱:“步杀,在半途离开了。他应该是去保护那个女人的,可是,后来却不知所踪。” 祈然蓝眸中射出冰寒凌厉的杀气,望向洛枫,冷冷道:“难怪汲血会在你手上。” 洛枫淡然一笑,洒脱地耸了耸肩:“我确实从步杀手上夺了汲血,也确实打算杀他,不过,却被一个神秘人救走了。”他的心中却有些骇然,看来!必须尽快杀了步杀,否则…… 祈然长长地睫毛轻颤,淡淡点了点头,转头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八卦阵面前。 “然!!你会死的!”白胜衣发了疯一般扑过去抱住祈然欲要抬起的脚,声音沙哑尖锐,却掩不住悲伤,“为了那么一个抛下你的女人,不值得去死!不值得去死!!” 祈然脸上露出一个悲呛的笑容,淡淡道:“我也知道不值得。只是……却停止不了。” 停止不了地想看到她悔恨悲痛的将来,停止不了地想为自己的爱恋做一个完美的终结。 祈然动了动,白胜衣死死抱住他的脚不放,鲜血一口一口吐在他白色的长衫上。 与文若彬以及他手下厮斗中的洛枫眉头一皱,忽然眼中金银之芒暴闪,收剑出掌,重重拍在文若彬胸口。文若彬跌出十丈之远,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洛枫也是五脏六腑一阵跌宕,他勉强压下翻腾地气息,猛然窜到祈然和白胜衣面前。 忽然,对着白胜衣狠狠踢出一脚。 白胜衣几个翻滚,落到了悬崖边。他抬首,满面鲜血,却不擦也不顾,只看着面无表情,神色冰凉悲伤的祈然大声叫喊:“然!你先不要放弃生命!等步杀,等等步杀啊!他或许知道那个女人的事,那个女人说不定……” “砰——”洛枫灌注了全身真气的一脚狠狠踹向虚弱不堪的白胜衣,那道白衣沾血的身影,就这么飘摇着……坠入断崖,永不复回。 祈然静静地看着那抹消失在崖边的身影,天蓝的双眸悲凉的象要滴水,然后,他再不回头,缓步踏入了那个闪着金光的结界。 片刻之后,结界中的金光,慢慢地,直到彻底被血红之色吞噬。那血色,先是浓稠,然后逐渐透明,透过血一般的红光,可以清楚看到白色长衫的少年,缓缓将血箫举到面前。 他双手的手腕上,正流淌着一滴滴的鲜血,融入地底。那绝世的面容,映着红光,分外凄然。 血箫贴上薄唇。忽然,一道悠扬却尖锐的乐声,透过那片血光,激扬了整片天空。 “啊——!!”接连几声惨叫,只见文若彬带来的十几个护卫,本死的死伤的伤,只余不到十人。此刻,其中的四人,竟忽然象发疯了一般,揪着自己头发,大叫起来。 十息一滴,洛枫看着红光内,滴落速度慢到惊人的血液,不禁有些惊诧,好纯厚的……纯阴之血,或许真的能支撑三天也说不定。 洛枫冷冷一笑,看了眼那些发狂的人,和剩余的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响在耳畔的乐声,竟如天籁般美妙。 他一步步走到结界前,望着一目了然的天和大陆,孩子气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疯狂吧,绝望吧,哀求吧!那都是很美妙的滋味。让我们大家,一起来体会这种,世界毁灭的快感!” 这个人,是魔鬼!彻头彻尾的魔鬼!这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几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洛枫停滞了纯净地笑容,忽然回头望了那血光中冷漠看着他及世界的少年,歪头离开。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阻碍。洛枫嘲笑地对自己摇了摇头,就算只有万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复仇。哪怕……是冰依也不可以! 尹钥联军营地。 “皇上,怎么办,我们大部分的兵士都发狂了!快……快想办法停止这个魔音吧!” 尹子恒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刺痛地额头,挥手道:“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待那副将离开,尹子恒缓步走入后营,面向着一片低垂的帘布坐下来,神态恭敬地道:“请问先生,接下来,朕该怎么办呢?” 帘布后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只见他低头沉思了许久,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想不到然儿会自行发动冢蛊绝代,还将范围扩张到整个天和大陆。” 忽然他的声音带了残酷的笑意,冷冷道:“不过却死的更快!子恒,你吩咐下去,将那些发狂的人关在一起,不许其他士兵接近。有受伤之人马上用纱布包扎,切记不可沾染到发狂之人的血!” 尹子恒面色骇然,忙点头应是,犹豫了半晌又道:“请问先生,那些发狂之人……” “任他们自身自灭。”赋有磁性的声音,却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然儿的全阴之血,到底有多纯厚。” 银川国风兰城。 “皇上!!”玄天虎目通红,也顾不得上下尊卑,嘶声吼道,“那些可都是跟我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啊!” 卫聆风背过身,淡淡挥了挥手,道:“照朕的意思去做,如果,你还想多保住些兄弟的话。” 玄天哽咽出声,但还是行了个礼退出去。 卫聆风转过身来,俊秀的面容清癯苍白,他微微一笑,道:“成忧,祁国境内怎么样了?” 成忧一怔,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祁国境内现在有近半的百姓都因这魔音发狂,其中男性,尤其是军中士兵,占了七成。虽然皇上已经下令,不可接近那些发狂之人。可是妻不抛夫,将不弃卒,恐怕,到明日为止,发狂之人会超过半数。” 卫聆风叹了一息,点头,望向窗外。耳中传来士兵们凄厉的惨叫声,悠扬的乐声,他修长的双眉,紧紧地,紧紧地皱起。 成忧看着眼前年轻帝王孤傲的背影,紧握成拳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黑沉的夜幕褪去,东方渐渐亮起鱼肚白。在一个幽暗静寂的山林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风驰电掣般,往前赶路。 他每走几步,就会抬头看看这乐音悠扬,逐渐变为血红的妖冶天空。浓黑的眉毛,紧紧皱起,不由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忽然,他眼前青光一闪,阻住了他的去路。 黑衣男子微微后退一步,本就冷漠的脸上,凝结出冰一般的霜寒。 青衣男子却仿佛对他冰冷的态度视而不见,悠闲地踏出几步,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容:“步杀!又是好久不见啊!你身上的噬心术解了吗?” 那个黑衣男子,正是步杀。 步杀瞥了他一眼,抽出长刀,虽不是汲血,样子倒也有些相象。他冷冷问道:“祈呢?” 洛枫同样抽出一把长剑,自然也不是凝章,笑容悠然:“问这么多也没用,因为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洛枫见他面色不变,黑眸冰寒,不由又是一笑,却是深沉地狞笑。他说:“步杀,只要你死了!就再没有人可以阻止萧祈然毁灭天和大陆。” “所以,你必须得死!” 步杀垂下头,双手握刀,正待进击。忽然一阵轻微的躁意袭来,他的刀势微微一顿,抬头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落在两人之间。 洛枫看到来人,原本悠然的面色狠狠一震,竟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声叫道:“师父……” 来人正是天和大陆三大高手之一,祈然和白胜衣的师父,步杀当年刺杀的对象,青竹居士——谢烟客。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冰凌的守护者,以及司马洛枫的师父。 谢烟客点了点头,面色柔和地看向步杀,淡淡道:“去吧!快去找祈然,还来得及。” 步杀点头,脸露感激之色,一个纵身越过他们身边,疾驰而去。 洛枫脸色一变,正待追去,却被谢烟客拦住。 谢烟客看着他眼中的杀气,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走前几步摸上他发丝,柔声道:“想不到,你竟是哥哥养大的。” 当谢烟客的手抚上他头发时,洛枫只觉心头猛然一颤,那熟悉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谢烟客,这个师父,是他在世上唯一尊敬的人。 可是,师父现在在说什么?他说……哥哥? 谢烟客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又是叹,脸上却露出轻柔的怜惜之色:“傻孩子,你竟为了大哥的死背了这么多年的罪吗?若不是步杀告诉我,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你是我哥哥用生命保护的人。” 恍惚中,洛枫听到老家伙语气悲凉怀念的声音:“以前,我最小的弟弟,也拥有金银眼。从小,因为那双眼睛,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作为他的哥哥,却无能为力。现在,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师父,竟然是老家伙的弟弟!那个,到死仍被老家伙挂在心上的弟弟。难怪,他们有那么多相似的习惯;难过,他无论如何,都对师父恨不起来。 “呜呜……”洛枫的哭声,从哽咽到号啕大哭,仿佛被埋藏了千百年的委屈一般,他搂着谢烟客那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大声宣泄。 谢烟客轻柔地拍着他背脊,声音沉沉地道:“孩子,不要被仇恨埋没了你所有的知觉,可是有些仇,既然知道了,就非报不可。” “与祈然无关,与步杀无关,与天下无关。萧逸飞,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当步杀以最快速度赶到端木崖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从清晨变为黄昏了。 又一个……逢魔时刻。 饶是以步杀的冷血,当他踏上端木崖山头时,仍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鲜血,满山的红光,发狂的人,甚至是发狂的尸体,凄厉地惨叫,悠扬的乐声,组成一幅诡异的地狱。有的人,成了尸体,最恐怖的面目狰狞的尸体。有的人,在嘶叫呻吟,因为他们已经没力气再发狂。还有的人,刚刚进入发狂状态,见人就抓,见石就撞,血肉……横飞。 步杀握了握手中长刀,小心避过那些发狂之人。来到血色透明的红光面前。 当他看到红光中,没有表情地吹奏血箫的少年时,竟忍不住浑身经脉俱震,差一点走火入魔。 这个,就是当初把阳光铺展在他眼前不断跳跃的清俊少年吗?这个,就是当初无论受了多大伤害,仍温暖微笑的善良少年吗? 他的脸色纸一般白,原本天蓝的双眸灰败一片,灼目的血箫映着他苍白的唇,悲凉的眼神,竟仿佛看不到一点生机。 那个红光中的一切仿佛一幅画,又仿佛一座雕像,唯美而静止不动。除了那一滴滴,一点点落入泥土中的鲜红血液。 悠扬的箫声回荡在他耳边,可是步杀却恨不得将那天籁般的音乐彻底斩断。 冰依,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步杀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悲伤,一步步走到血红的光罩前,走到祈然的眼下。祈他……最不爱的,就是他自己。 “祈,停止吧!”步杀抬头对着那红光中的少年大喊。 祈然的目光,闪烁了半分,慢慢落在步杀脸上。悠扬的箫音停下来,慢慢滴落的鲜血,也跟着停止。祈然晃了晃身体,虚弱地吐出一字:“步。” 步杀的长刀猛然举起,斩向红光,却只觉浑身一震,被迫退了几步。 他抬起头,冰冷的神色从脸上退去,转为忧切:“祈,你快出来!冰依有话留给你,你马上出来!” 然而,他只看到祈然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除了步字,他还吐出了什么。显然,这阵中内外,声音是不通的。 祈然决绝凄然地露出一笑,血箫再度举到唇前。 步杀心中大骇,悲啸了一声,举刀再度冲到红光面前。可是,无论他做多大的努力,那一圈红光就象道天堑一般,隔绝了两个世界。 “祈!快点停止!!”步杀抛弃长刀,拿身体一次次去冲撞,又一次次被强大的结界弹出去,他的身上布满伤口,都是被岩石沙砾撞击出来的,鲜血染透他漆黑的衣衫。 “萧祈然!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步杀猛地站起身来,看着血光中越来越模糊,几乎被漫天血红覆盖的身影,竟忽然感觉眼中一阵湿热。 步杀怔了怔,有些诧异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滑落,融入血黑的破败衣衫中。 “祈,你是想让冰依内疚吗?不听她解释,不理她苦衷,只想报复她吗?”步杀忽然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血光的中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却是受了她嘱托,无论如何要将她的话,传达给你。” 步杀收敛了笑容,拾起沾满灰尘的长刀,转身向着那几个疯狂痛苦中的人走去。 “步……步杀……?”醒转过来的文若彬看到步杀,脸上一喜,连忙道,“你来了!正好,快!快阻止祈然,他已经疯了。” 步杀冷冷看了他一眼,长刀在瘫软在地呻吟的人身上一划,没有汲血那样的神奇刀刃,刀身沾着血,回到步杀面前。他淡淡道:“我正是要阻止他。” 文若彬眼中慢慢露出惊恐之色,骇声道:“你不会是要……”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沾血的长刀蓦地插入步杀手臂。他脸色猛然一白,一声悲锵的呻吟划破血幕黑沉的夜空,翻滚在地。 这冢蛊的疼痛,竟比血蛊还来得厉害。而且,自我意识没有办法控制身体,仿佛是被抽离出去了,看着自己在地上疯癫欲狂。 “祈然——!!祈然——!!”文若彬心中想着,疯了!这些人全疯了。他拼命跑到祈然面前,那几乎已经被红色粘稠光芒彻底淹没的身影,发狂地大喊,“祈然!快停止啊!你没听到现在发狂的人是谁吗?是步杀啊!是你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朋友,步杀啊!” 步杀抓着头,拼命想维持自己的理智。可是那个本是悠扬悦耳的声音,此刻却象毒蛇般不断钻进他脑中噬咬,痛到他根本没办法抵抗。 “祈然——停止!停止啊!!” 天空血一般的浓稠红沉,地面上是发狂的人,尖叫的人,逃窜的人,伤心哭泣的人!那血腥的地狱,世间的悲剧,惨绝人寰的恐慌,深深……深深地,渗入这地底人心。 “啊————!!”步杀浑厚沙哑的惨叫声,终于再忍不住,在端木崖山头,传递开来。 箫声,嘎然而止。 停顿了良久,良久,直到,端木崖上所有的惨叫声都熄灭下去,变为低低的呻吟。 当文若彬看到那从血红的光罩中,慢慢步出来的苍白,虚弱身影时。他忍不住泪湿面颊,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重复着:“祈然……少主……” 祈然一步一晃地走到满身狼狈的步杀面前,两条手臂上凝结着两条狰狞的刀疤。 步杀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最早的阳光,忘记了刚刚非人的痛,忘记了全身的伤,慢慢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阻止我?”祈然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死般沉寂,“用这种方法,阻止我。” 步杀的身体比他更摇晃,形容比他更狼狈,爬起身来,看着他,静静道:“因为,冰依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她说,一定一定要我带到。” 祈然身体轻颤了颤,竟差点跌倒在地,他的眼睛慢慢恢复天蓝色,看着眼前被他伤害至遍体鳞伤的朋友,他的唇颤了颤,无声:“什么……话。” 步杀浓黑的双眉轻展,血色鲜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声音却依旧冰冷如昔—— “她说,她会回来。就算你不愿再等她,就算代价是死,她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回到……我身边……”祈然缓缓,缓缓地重复着步杀的话,苍白俊秀的脸,哀戚慌张的表情,就像一个害怕失去的孩子,渴望温暖的孤独者。 “她真的……这么说?” 步杀牢牢看着他,轻缓,却坚决地点头。 祈然缓缓抬头看着在血光映射下黑沉静寂的长空,恍惚中,仿佛看到闪电下那双盈满泪光的眼,闪着琥珀色的光泽,却带着最诚挚的祝福。 心若自由,身沐长空;无游天下,不离不弃。祈然——,请一定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祈然低下头,望着端木崖上血肉狰狞的一幕,听着天和大陆上绝望恐慌的哭号。泪水,忽然便顺着他惨白到近乎透明的面颊滑落,希冀而……凄然。 祈然闭上眼,风扬起长发,衣袖擦过血痕,他的身体终于缓缓,缓缓地向后,倒落在地。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 第二日,天下第一杀手步杀,依国少主萧祈然,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消失在……这满目疮痍的天和大陆。 第三卷 此情可待成追忆完 呼,第三卷终于结束了。可以说大家看的累,我写的更累。第三卷的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无论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可能成长真的是人生最难把握最难描绘的事情吧,这一卷他们成长的累,我成长的更累。xd!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结束了,鼓掌庆祝。 其实,第三卷这样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终结了吧。尤其是喜欢悲剧的朋友,几乎就可以把这卷当作一个有点悬念,有点希望的悲剧结局了! 由于要出版所以不能再贴,那个,在此情那章就说过了。第四卷题目是无游天下,预计十万字左右,分十五章,目前完成了前八章。因为第四卷没有超出我预期构思的大纲,所以到目前为止写的还比较顺。第四卷中一切都会做一场终结,如今真的无法说喜剧,貌似再这么说也没人会相信我了,只能说给每个人最好的结局。 但不得不说,然然会成长,一定一定会成长,否则我就把他从主角位置上卡拉了。第三卷出现了太多的纰漏,太多的拖沓,太多的不尽人意,在这里我向一直追我的文,一直失望,却还一直守在这里的大大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我会好好思考我的文,第三卷无法弥补的遗憾,争取在第四卷中,把它补偿回来。由于第四卷不能贴,且有人说叙事型的大纲象白开水。所以,我从每章中抽一小段最重要的,贴上来,凑成大纲,务必让你们了解文的走向,结果。然后叙事型的,也在论坛里贴点时间,这样,可以……接受吗? 貌似以前对谁谁谁做过很多承诺,记得最牢的是姬,那个比如买书的事情,比如啥啥,那偶就不说了,反正偶做过承诺的可以来联系偶啊,不管qq还是邮箱。偶尽全力兑现,鞠躬! 还有蓝色羽翼,不杀偶手头貌似有,不过是电子版的,来加我qq吧,偶发给你。那个……qq到群里找偶好了,天生羽翼是我的说。 大纲届于论坛早就贴上了,这里我试贴六章好了,表骂我哈,拜托拜托,如果不喜欢或是嫌吊胃口,我后面不贴好了,想看的人反正可以去论坛。拜托表骂我,提心吊胆的说…… 无游天下 序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水凌闽身上,露出一个淡淡带泪的笑容,柔声道:“爸爸,我回来了。” “请让我来……救哥哥吧!” 第1章 血缘亲情 “哥哥,请你让我走吧。”我眨了眨眼,将迷蒙的水汽化去,细细看着哥哥,哽声道,“那个世界,真的有我放不下的人。我不想象水宇天泽那样,后悔一辈子。” 第2章 时也势也 卫聆风也不回头,莹润修长的十指抓上城墙上的铁栏,淡淡道:“成忧,你要记住,永远都不可小看了冰凌,更不可小看……萧逸飞。” 第3章 此世彼世 “蓝眸……绝世……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依国少……”青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生机断绝。 第4章 蹁跹飞舞 当那具柔软的身躯蓦然落入他怀中时,卫聆风竟感觉浑身血脉都跟着指尖的温度,沸腾了起来。是冰依……真的是冰依……!! 他猛地收紧了双手,将少女紧紧锁在怀里。再不放开,再也……不会放开了! 第5章 帝王深情 “冰依……你是在担心朕吗?”他抓住我扯在他衣袖上的手腕,指尖灼烫,掌心却微微汗湿,我心头微颤,待使劲缩回来的手,竟忽然用不上半分力气。 他贴近了我几许,声音沉沉带着凝重和期盼,气息离我的面庞只半寸不到:“朕可以……依自己的意思,来理解你的关心吗?” 第6章 水深火热 “怕她被抢走吗?”祈然淡淡笑笑,拢了拢因长时间伏案而散落的长发,束起,绝世的面庞从容无波却闪烁着无坚不摧的光芒,“自然不怕,冰依既然说过会回到我身边,就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就算……真的被抢走了。”祈然笑容微敛,蓝眸深不见底,“抢回来也就是了。萧祈然在冰依心目中的地位,绝无人可以代替,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其实,也在很多地方有贴文,jj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狂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jj和jj的读者感情特深。记得以前在看之之的《望天》时就发过一个长评(被系统吞了,现在还留我电脑里呢),就是之之最难过那段时间,一直没更新,却没有一个读者骂。然后想起起点百度,《校园篮球风云》此类的悲惨,就觉得jj的读者好好。呵呵,当时那一个傻傻的说。不过当时真的有想,我若是写文,一定要来这里发表,难过的时候有读者给鼓励,开心的时候有读者跟你共享,努力的时候有读者跟你说加油。后来,潇然梦开坑了,看的人越来越多。写的也越来越长,难免就有人会提出建议,难免会语气激烈了点。奇怪,虽然后来潇然梦在很多地方开了坑,我却还是每天最害怕看到jj中骂我的话,每次看到都会难过上一天。然后去年七月到现在留的两次鼻血都是因为写得不好,在jj读者面前交不了差。然后自我反省反省,怎么能有这么大虚荣心呢?明知道众口难调,却还是忍不住想去迎合。呵呵,所以,以后我会注意的。新文已经在开始准备了,到时会把大纲一起公布出来,到时希望大家不要对我失望。 谢谢! 关于无游天下更新 额……老板说大纲不能贴,所以撤了。but终于同意我龟速贴第四卷的更新,呵呵。开心,老板真好。 以后,就是五一回去后,每周两更统共5千字,基本上会在周二和周五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更新。鞠躬。 唉,现在逢人就问问你读法律的不?郁闷了,不知道jj能否度过这次危机。如果能帮上点忙就好了。老实说以前也常觉得jj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可是那种埋怨是属于自己圈子里的埋怨,像是你对父母管得太多的抱怨,像是朋友口角时的矛盾。可是hy真的好讨厌好讨厌哦,以前就看过藤萍被他们欺压被迫更换笔名的报道,还敢在那里自我标榜公平,真恶心!希望jj能挺过这一关,还有啊,有什么事,都希望来找我们读者帮忙,只要我们力所能及,便肯定会帮。毕竟,无论写作阅读,没有jj我们很多人可能都度不过那些难过的时光。此致! 无游天下序 20xx年6月22日 上怀市中心大街(地名请忽略,已将冰依的家乡从台湾改过来了。) 宽大明亮的电视荧屏上,一身正装的新闻小姐正面无表情地播报着实时要事,偶尔有人驻足停留,听过笑过便离开。但也有人,听到后,脸露凝重之色,竟在那大屏幕前停滞不前。慢慢地,大屏幕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凑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满目端凝的。 只听那蓝色正衫的新闻小姐,吐字清晰:据本台最新消息,凌云集团年仅25岁的最高执行总裁水冰烨,于今晨十时左右,在安台山断壁前遭受歹徒袭击,身中两枪,一枪最大限度接近心脏,现正在凌云综合医院抢救,生死不明。由董事长水凌闽一手创办的凌云集团,是本市资金最雄厚的集团之一,即便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据传,凌云集团近两年来,名义上的董事虽是凌闽,真正决策掌权之人却是其年仅25岁的独子水冰烨。是以水冰烨总裁这一受伤,生死未明,顿时让凌云集团内部发生巨大动荡。有专业人士担忧,恐怕,这也将影响凌云集团上市股票的波动,乃至影响本市整个金融命脉的走向…… “司机!去凌云综合医院,快!罚款和驾照被扣,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支付!”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对着前面有些呆愣的中年 潇然梦下部第20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年大叔大声喊道。 “小……小姐,你是从电视剧场刚出来吗?” “是——是!”我不耐地拍了拍铁栅栏,满脸焦急,“司机,拜托你快一点,我哥哥受伤了,在医院急救呢!” 司机一震,随即眼中露过怜悯之色,重重点了点头,油门急踩直下。 我微微喘过一口气,心道,幸好是个好人。 却听那司机一边小心开车,一边又担忧地说:“小姐,现在凌云医院听说有个大人物受伤进去了,门外光警察保安就有几十个,你这身打扮怕是……” 我心中一紧,他说的一点没错,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当年爸爸受伤时的保护措施…… “小姐,你若不嫌弃,我那位置上有套我女儿留下的衣裙。” 我只觉喉头哽了哽,半晌才哑声道:“谢谢你,大叔。” 车子越过刚刚变绿的交通灯,疾驰而去。 凌云综合医院,急救室前,手术中。 两盏手术室的灯,两扇关闭的门,几个惊惶失措,面目苍白的人。 忽然,一盏手术室的灯暗了下去,从红转绿。几人心中一紧,慌忙迎了上去。 一个面貌清秀的中年妇女,两眼红肿,拉住第一个走出来的医生哭道:“医生,我女儿,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摘下蒙面的口罩,露出个疲惫的笑容:“放心,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没事了。现在麻醉药药效还没过,所以才没醒来。你们安静点照顾她,别太过惊扰就好。” 说完,他望了一眼隔壁的手术室,忍不住便叹了一口气,急步推门而入。 “太好了……云山,太好了,小雨没事,我们的女儿没事!” 安抚中年妇女的男子,面目清秀,虽已过而立之年,气质却依旧迥然。他见女儿没事,妻子的情绪也平复下来,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但目光一瞥到另一家急救室常量不灭的红灯,他就忍不住皱起了双眉。 那个青年的脾气可真是拗,明明自己浑身是血,神志迷糊,却硬是背着女儿从安台山走到了闹市区。明明伤得比小雨还严重,却非要刘医生先医治小雨,直到看着小雨被推进手术室,才昏迷倒地。 正当他为这个名闻上怀市的青年才俊——水冰烨,而思潮起伏之际。手术室里竟忽然传来暴喝,听声音是刘英石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凌闽,你要搞清楚,那么做,不只是他,你都可能会死!” 水凌闽,一想到这个名字中年男子,小雨的父亲纪云山就忍不住怀疑,今天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这个,被上怀市,乃至整个商界视为传奇的人物,今天竟会与自己站在同一个手术室前。 手术室里静了半晌,随即门竟推了开来。刘英石一脸愤怒,凌闽却是面无表情,只是再淡漠也掩不住他金丝眼镜下满布恐慌忧心的眼神。 凌闽取了根烟,夹在手中,顿了顿,又甩进身后垃圾桶中:“英石,只要现在你能调到符合冰烨的血型,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刘英石浓眉紧皱,本带着英气的脸上,几乎要被焦虑淹没了,良久,他沉声道:“凌闽,我们是多少年的生死兄弟,冰烨两兄妹也是我们兄弟几个看着长大的,你以为如果有办法,我会不救他吗?” “如果,他不是负伤背那女孩走了这么多山路,我或许还有办法;如果,他不是孟买型的血,我或者还有办法……” 凌闽狠狠一把拽起刘英石白色长袍,先是剧咳了几声,咳到脸色苍白,眼冒赤火:“所以他妈的我说抽我的血啊!你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凌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刘英石随手拨开他的手,面目平静地道,“一是,在冰烨没有血补充的情况下取子弹,成功的几率是……0001;一是……让他脑死亡,我在比现在低三十度的冰冻状态下取出他体内的子弹,但最终会变成没有任何希望醒来的植物人。” “砰——!!”凌闽一拳打过去,形态已接近失控,明明是三十几岁的人,此刻看来却象个耍赖发狂的孩子,“我已经失去了冰儿,我绝不允许再失去冰烨。我叫你抽我的血,听到了没有!!否则,我们兄弟恩断……” “水凌闽!!”刘英石眼中闪过极度的痛色,抓住他再度挥过来的拳头,声音沙哑地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如果你的血有用……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自己已经……” “医生!!”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来,跑出一个满面汗水的慌张护士,大声道,“刘医生!郑医生说,就……就算在冰冻状态下,病人也已经不行了!请你快下决定!” 水凌闽只觉全身狠狠一震,头晕目眩,粘腻的血滴顺着鼻孔淌落,骨节嘎嘎作响,竟差一点昏厥过去。 “凌闽!”刘英石慌张地一把扶住他,待看到他流下的鼻血,不由脸色惨白骇然。 “我的血……果然不行吗?!”凌闽站直了身子,笑得有些惨然,冰凉的泪混合了鲜红的血,顺着他脸颊滑下,“英石,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我最终,一个也保不住?” “凌董。”纪云山走进了几步,刚刚妻子已经去照顾女儿了,但自己心里总有些内疚不安,毕竟若不是为了女儿,水冰烨说不定也不会死。他恭敬地道:“请问水先生的血型到底是?” 水凌闽看到他反恢复了点常态,勉强站直身子回礼,半晌才困难地吐出一句:“阴性oh——孟买型血。” “孟买……?阴性oh孟买型血?!”纪云山猛地瞪大了眼睛,还有谁比作为生物学教授的自己更明白这种血型的珍贵性呢?千万人里也难有一个,且多只有近亲的孟买型血才有可能完全匹配无排斥。 那青年,竟是孟买型血,他眼望前方,竟有些茫然,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他竟然还不顾一切地先救小雨?这青年到底…… “是啊!孟买型血……”刘英石悲伤地叹了口气,是时候去下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豪赌了,从他从医开始就没有如此彷徨过。他忍不住发泄般地大声吼了一句:“这个时候,要去哪里找孟买型血的人……” “抽我的血!”一道清润悦耳的女声在走道尽头响起,异常清楚地传递到每个人心中。清楚到,不只能听到她的话,甚至是听到每个字的回音。 水凌闽愕然抬起头看去,然后他所有的表情都变了,是震惊、是害怕、是喜悦、是思念……此刻的水凌闽不是一个集团的董事,不是一个黑帮的老大,不是一个重义气的汉子,而只是……一个思念疼爱自己子女的……父亲。 那本在远处的身影不知是何时晃身到了众人面前,不太称身的长裙穿的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掩盖她清秀面容上那摄人的美。 “冰依——?冰依——!!”刘英石和纪云山同时惊叫出声。 那女孩却不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水凌闽身上,露出一个淡淡带泪的笑容,柔声道:“爸爸,我回来了。” “请让我来……救哥哥吧!” 天和1261元年6月22日 钥国边境浦沿 游牧族。 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立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年男子。宽敞的游牧包在他身后,绝美的夕阳在他眼前,随意束起的长发,云白蓝边的长衫,勾勒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牧野图。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少年想到这句诗,忍不住轻轻一笑,双手自然地负在了背后。 “哑医生,哑医生,原来你在这里啊!”来人是族中的族长夫人金大妈,只见她憨厚朴实的脸上带着纯纯感激地笑容,快步跑到少年面前,恭敬地献上手中礼单。 “哑医生,应儿还有村里的人,都已经没事了。真是多亏你高明的医术,否则我们不只会失去所有的牲畜,甚至会失去最重要的亲人!” 少年微微一笑,银灰色的月牙形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却还是可以从他那微扬的嘴角猜到少年此刻温柔的笑容。 金大妈忍不住露出怜惜的表情,这么个清透单薄的少年,孤身一人来到荒凉的草原,不只人生地不熟,更是露不得脸见人,开不得口说话。唉!可怜啊,幸好还有一身不错的医术可以糊口,否则如何在这崇尚武力的草原中立足? 想到这,她的语气忍不住慈爱了几分,柔声道:“这些是族里人给你的礼物,请你务必要收下。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知道了吗?愿空之神保佑你!” 少年含笑点了点头,纯黑的眸子流露出温柔感激的神色,小心将礼单收进怀中,做出个躬送的手势。 待金大妈走远了,少年才回过头,继续望着那缓缓下沉在草原上的壮丽夕阳,凝滞不动。 草原落日,海上日出,这些都是最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呢! 少年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晶莹修长的手指在眼前轻轻抹过,银灰色的月牙形面具从脸上脱落,一张绝世的清俊面容,一双碧海蓝天般的深湛双眸,神色淡淡地看着那斜阳碧草。随后慢慢转身,钻入了游牧包中。 由于明天要回学校拍毕业照,怕赶不回来,所以先贴了。第四卷一开始近一万字可能比较无聊,因为依依还没回去,大家忍忍哈。 以后,估计是每周周二或周五贴,也不一定啦,反正每周更五到六千字这样。 潇然梦的书还没出来,现在有得都是盗版的,请各位不要购买。已经买了的,只能说抱歉,是我没有好好讲清楚。老板已经同意,书出来时会是上下部都有的,也就是说结局也有了。但估计要到五月底左右才能出来。反正我会龟速的贴,希望大家能支持。谢谢! 上部大修了下,另外以后把番外都移到那了。 现在比原来多了篇《从前上》和下卷番外中的《冲破时空的思念》 关于那个冲破时空的思念,未完,题目也可能会改。是个极度严重的yy,是在一众小卫迷的要求下写的,非卫迷,非铁杆卫迷的,奉劝千万表去看~偶怕会死人的,哈!还有啊,那真的只是个给卫迷的娱乐礼物,请千万表当真,绝对不是什么支线结局。 第1章 血缘亲情 薄雾弥漫,青烟缭绕。峰峦起伏的群山,蜿蜒曲折的小径。 我望着眼前的奇异景象,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岤——好笑到头疼,没想到回到现代,还是会见到这种古式仙人隐居的场所。真搞不懂自己现在到底在哪个时代。 我抬步往前走去,忽然发现小雨停下了脚步,于是回头道:“小雨,怎么了?” “恩~”小雨摇了摇头,耸肩道,“就是每次踏进这里都会有种望而却步的感觉,仿佛只要置身雾中,我所有的思想、感情,甚至未来,都会变成透明。这种感觉,真可怕。” “本质便是不信命的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牵过她的手往前走去。 “笑什么?”小雨走快了两步,来到我身边,哂道,“难不成你又信了?” 我思考了一下,才答道:“虽然很多时候,觉得不得不信。但我果然,和你一样,本质上是不信命的。” 前进的脚步忽然被阻滞下来,我顺着手上的拉力回过头去,看到薄雾中缥缈可见的小雨。水雾沾湿了她的额发,白皙的脸上水嫩细腻,仿佛本身便能掐出水来。黑亮的眼中,闪着清澈纯净的光,无限的生机,透过水雾在我眼前不断跳跃。 象……阳光。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和哥哥都是容易被那样的人吸引呢,那样,浑身都带着温暖的人。 “冰依,我总觉得这次回来你变了很多也。”小雨跳近两步挽住我的手,眼中的光芒耀眼透明,却笑得一脸贼,“你这丫头命真好,穿越时空这种万年难遇的好事都让你碰上了。快说,到底穿到了哪个时代,有没有遇到小说中描写的超级帅哥,顶级美女?有没有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有没有被一堆气质优雅的美男围绕……” 我抬头望天,忍不住叹气,等小雨念叨完了,才看向她,笑了笑:“小雨,我恐怕,除了没有成就一代霸业,其他你所说的一切情节,都经历过了。怎么,也想一起穿越过去试试吗?” 小雨一愣,随即阳光般明媚的笑容稍稍黯淡下来,低声道:“在这个世界已经有放不下的人了,如何穿?” 我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前面的雾开始变浓了,而且带着淡淡的青色。雾中充满了淡雅悠然的气息。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水宇天泽,什么地方不好住,非得住这种山林幽谷,搞得跟隐士高人似的,连个的士都没处打。 “小雨,以前你虽然跟我哥接触的不多,可是也该知道,他是个异常冷漠的人。不是他关心的人,就算在他面前受尽苦难,悲惨而死,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他却背着你从安台山走到市区,直到看着你进入手术室才昏倒。他是水冰烨,冷血无情的水冰烨。水冰烨如果能为一个不是家人的女子做到这种地步,他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小雨嘴角一掀,竟出乎意料地露出一个苦笑,声音轻哑到让人心疼:“冰依,有件事你并不知道。我醒来后,爸爸告诉我,冰烨一路将我背回来,甚至因为我差一点死去。那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拔了点滴便冲到他身边。” “那天,你刚好不在。”小雨的脚步越来越慢,柔软的发丝贴在颊边,眼眶慢慢泛红,“他很冷漠的请我离开。他说,绝不允许任何人介入他的那个家,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我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水,忽闪在我眼前,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两人置身于越来越浓重的雾中,淡淡道:“那小雨,你要放弃吗?” “怎么可能?!”小雨甩了甩没被我抓住的手,甩掉了眼中的泪水,也甩掉了满脸的阴郁,“我季小雨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他一天不肯接受我,我就缠他一天;他一年不肯接受我,我就缠他一年。除非他亲口跟我说一点也不喜欢我,否则,要我放弃,门都没有!” 我怔怔地看着雾中那被水浸透的身影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从回来开始便没有笑得如此开心过,看得小雨呆愣了好久。 我擦去笑出来的眼泪,真心地道:“小雨,在爱情上,你要比我勇敢百倍。” 小雨黑亮的眼睛在雾中闪烁了好久,定定看着我,说:“冰依,这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而是,你和冰烨一样,都不懂爱。” “你们不明白,爱情,本来就跟其他感情不一样。怀疑、占有欲、患得患失、甜蜜苦涩,心象揣了只白鸽,怦怦乱跳,却又时刻害怕它飞走,所有你经历过的感情交织在一起,那便是爱情。所以,在爱情的世界里,是容不得半点犹豫和退缩的,否则,伤害的不只是对方,更加……是你自己。” “可是冰依和冰烨,你们两个,可以对任何人任何事果断决绝,却唯独在面对爱情时,退缩了,逃避了,举棋不定了。直到把自己和别人都伤得遍体鳞伤,追悔莫及。” “冰依……喂,冰依,你怎么哭了?我……我胡乱说说的。” 我猛地抹了一把眼泪,笑道:“没事,我们快走,去找水宇天泽。就算真的已经来不及了,我也要做最后的努力!” 水宇天泽,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三四十岁年纪,象刀镌刻出来的脸部线条,俊朗的双眉,完全呈现出琥珀色的眼睛。 他看到我们象是完全不意外,只是眼中闪出莹亮的光芒,把我们请入半圆形的石堡中。 里面是一个无法用人类现在学识来解释的实验室,有着最精密的仪器,最高档的材料。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回首才发现小雨已经熟门熟路地在软橡胶椅上坐了下来。 “小丫头,上次问你的问题考虑清楚了没?”水宇天泽含笑看着她,语气温和宠溺。 “上次?”小雨愣了愣。 水宇天泽把手中泡好的茶递给她,这才悠然地道:“当我家儿媳如何?” “噗————”小雨华丽丽地喷了。我忍不住恶劣地想,这个水宇天泽不会是故意先把茶递给小雨,才说这种话的吧? “拜托大叔,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小雨拍了拍胸口,嘴角轻扬,“看你那德行就知道你儿子是什么样了?我再没人要也不会找象大叔你这么恶俗之人的后代啊!” “噗————”这次轮到我喷了。呛到不行,早知道……早知道就先不喝这茶了。顶级的君山银针,多浪费啊! 哥哥应该知道水宇的身份吧,毕竟他离开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哥哥却已经七岁了。 房间里传出轻微的鼾声,我轻柔地帮小雨把薄被盖好。这一个月也实在难为她了,自己枪伤未愈,还要担心哥哥,安抚父母。 “你叫……水冰依吗?”水宇天泽的声音微微带了点低哑的颤抖,从侧面深深凝视着我。 我回过头来朝他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你跟你妈妈不像,可是那双眼睛,却是一模一样的。芸芸她……死的时候,你在她身边?” 我又点头,心一下一下的跳。那些时断时续的画面,那些从催眠解除开始重新清晰的画面,一点点在我脑中重组成形。 ——冰儿,对不起。妈妈抛下你,却还要你承受这样的痛苦。而这个痛苦,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克服……对不起…… 妈妈……最爱我的妈妈……我最爱的妈妈,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想用那一点微弱的,连你自己都照不亮的光,温暖我。 那么深刻的爱都给了我,那么珍贵的血都为我而流,你又如何会对不起我呢? “冰依,对不起!对不起……”水宇天泽走过来抱住满脸泪痕的我,轻声低喃,“都是爸爸不好,如果……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离开,芸芸就不会死,你和冰烨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我低低地一声一声地啜泣,并不是因为在谁怀中,只是,那么多年的委屈、彷徨、思念,最重要的是孤单,一下子发泄了出来,发泄到连我自己也停止不了。 慢慢地,我哭累了,泪水沾湿了他的前襟,却又马上被特殊的衣料纤维蒸干散去,身上残留着淡淡的,温暖的味道。血缘吗……我忍不住笑了笑,毕竟还是有一点影响的,那种安心,舒适,仿佛回到家一般的感觉。 水宇天泽拉着我在类似沙发的软床上坐了下来,眼中是满满的欣慰和重逢的喜悦,兴然道:“冰依,以后,让爸爸来照顾你和冰烨好吗?爸爸绝不会让你们再受一点委屈。” “水宇……天泽。”我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表情一滞。 我唇边挂起清淡的笑容:“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恨过你。以前不恨,是因为我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有父亲的人,对于一个不存在的人,如何恨起。现在不恨,是因为当我意识到可以恨你时,已经……不想再恨了。” 水宇天泽一把执起我的手,手心汗湿,声音颤抖:“冰依,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由。”我轻轻地反手握住他光滑无茧的手,想起那个为了我和哥哥操劳忧心的人,他的手早没有光滑白净可言了。我抬起头淡淡地说:“所以,我是真的不怪你了。我也不会把你当作陌生人,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化不去的。只是……” 我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闪着跟我一样的光泽。我起手抚过胸前银芒黯淡的十字架,笑容婉约:“只是,我没办法叫你爸爸。因为,在我和哥哥心里,永远永远都只有一个……可以被称为爸爸的人。那个人,无条件地伸出手,把我们从黑暗带入阳光;那个人,不愿妥协,不愿纵容,却护我们如珍如宝。” 我松开手,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掌心,却想着那双日渐苍老的手:“那双手的温暖,我到如今,还记得一清二楚。我真的,很庆幸,可以叫那个人……爸爸。” 门毫无预兆地自动打开来,我愕然回头,看到哥哥冷漠的脸,清淡的眼神。 “哥哥,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了吗……”目光瞥到他西装外套下白底蓝条的病号服,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允不允许有区别吗?想起那个一身是伤仍赶来救我的杀手,神情微微恍惚,却又觉好笑,真是,一个两个都这么任性,难道是杀手的本性吗? 哥哥一言不发绕过我,连被抱起熟睡中的小雨,看向我,目光微微转柔:“回去吧。” 水宇天泽一把拉住他:“冰烨,我……” “我要说的话,”哥哥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手势却轻柔,生怕吵醒怀中之人,“刚刚冰儿都已经说了。” “走吧。”哥哥看了我一眼。 我使劲摇了摇头,表情坚决:“哥,你带小雨先走。我找他还有事。” 哥哥的眉紧紧蹙了起来,冷盯了我良久,才沉声道:“冰儿,你已经决定了吗?” “决定了。”我点头,心道:很久,很久以前就决定了,却犹豫着自己的决定。我看到哥哥暗沉的脸,欲吐出话的唇,连忙补充道,“我不会后悔的!绝对不会!” 哥哥眼中的琥珀色光泽黯淡了下去,良久,他看着我,竟不发一语。哥哥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可是我却知道自己让他失望难过了。 这里,毕竟是我生长的世界;这里,毕竟有我挚爱的亲人。哥哥和爸爸守了我十七年,宠了我十七年,如今,我却要抛下他们离开。可是…… “哥哥,请你让我走吧。”我眨了眨眼,将迷蒙的水汽化去,细细看着哥哥,哽声道,“那个世界,真的有我放不下的人。我不想象水宇那样,后悔一辈子。” 石堡中静到只闻我们压抑下来的呼吸声,然后,我听到了哥哥无奈地叹息,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舍和宠溺,却平淡冷凝:“离开前,记得去见见爸爸。” 说完,他再不回头,抱着小雨扬长而去,石门象是听他号令的守卫,自发地往两旁移开。浓雾中只余那一抹冷傲的背影。 “冰依,你真的决定回去吗?” 恍惚中的我一惊,回过神来,向着水宇淡淡点了点头:“所以,请你帮助我。” 水宇天泽已经褪去了刚刚失意的表情,转为深深的凝重:“十字架拿来我看看。” 我依言摘了给他,静静地等他用那些精密地仪器探测许久,脑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偶尔填满那绝世的面容,偶尔留白如黑洞般空寂,这便是我如今常常会出现的思维状态。 我忍不住苦笑地摇了摇头。祈然…… “还好!!”水宇天泽将重新变得银光闪亮的十字架交回我手里,叹息道,“幸好能源体还剩余一卡拉以上,那个空间的数据也已经被记录在这个时空钥中了。只是,这个时空钥的结构实在太精密了,就算我也没办法把这里的数据提取出来。冰依,如果你真的决定回去,就要尽快。恐怕……不用一年,这个时空钥的能源就会消耗殆尽。到时,谁也没办法再打开那个时空的枢纽。” “只能穿你来时的衣服,带上你来时的东西,其他什么也不能带,或者说,是带不走。到时,爸……我会送你走。” 我抬手抚过冰凉的十字架项链,抬头看向他,狠狠点头。 也许是因为下了决定,也许是因为马上可以再见到他,这一刻,我的心里竟充满了平和喜悦,还有……淡淡的离愁。 这个月,累得可不只我和小雨,更是爸爸。在哥哥接受了我的血,却还没脱离危险期时,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休息。即便在病房中睡着了,稍一有动静,就惊醒过来。若非刘叔强推他进去休息,恐怕直到现在仍…… 我心口微微泛疼,想起爸爸苍白的脸,凹陷的双颊,不知道,爸爸听了我的决定会不会失望难过呢? 我正要推门进去,门却自动开了。刘叔轻手轻脚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也是一愣,随即做出个静声的手势,示意我跟他走。 我走在刘叔左近,看到他凝重忧愁的表情,心里一阵不安。 刘叔,刘英石,是爸爸的几个生死兄弟之一。在爸爸还没收养我们以前,曾是上怀市除“暗黑一条街”外,最大黑帮——火焰组的地下老大之一。 后来,爸爸因为对妈妈的承诺,便要求退出黑帮,在商界白手起家。 他的兄弟也过腻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陆续将黑帮的大部分产业漂白,各自走上了其他道路。漂白不了的部分,就让手下接手。 爸爸收养我们的时候,是他刚退出黑帮最落魄也最艰难的日子。可是,他却除了带我们出黑暗一条街,咬着牙不肯受兄弟一分接济。 直到……直到……我被打伤昏迷,差点一命呜呼那一次。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动杀机,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之后他终于坦然接受了那些兄弟可能给予任何的帮助,以最快的速度,走上了商界的颠峰之路。 如今想来,爸爸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退让,竟都是为了我和哥哥,却从没为过他自己。 刘叔坐在旋转椅上,一手拿着一张x片,另一手夹着根烟,不时深吸几口。 良久,他点了点头,道:“冰依,你肋骨的裂缝基本上已经愈合了。心肺挤压血管的现象,我也通过磁疗,帮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怎么样,现在胸口还会痛吗?” 我摇摇头,想挤出个笑容,却挤不出来,半晌才艰难地问道:“刘叔,最近你都以别去打扰为由不让我和哥哥接近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叔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掐灭手中烟蒂,象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定,沉声道:“冰依,我本就打算告诉你了。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心一紧,攥住了双拳,缓缓直起身子。 “凌闽他,得的是……leukeia,俗称,血癌。” 我只觉脑中轰地一下便炸开了锅,太阳|岤突突的跳,心脏却象忽然间停止了。 我勉强支撑住摇晃的身体,涩涩无泪的眼睛看着前方,半晌才吐出一句:“晚……期……?” “不!不是晚期!”刘叔眼眶有几丝红,狠狠摇了摇头,“我没发现凌闽的病已经够窝囊,若他真的是晚期,我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我猛地吐出一口气,颓然靠倒在椅背上,脸上冰凉一片,泪竟是到此刻才落下来。 我想起刘叔刚刚的话,心里猛然升起了希望,身子几乎一跃而起,两手撑在桌沿,颤声道:“我的骨髓和爸爸符合是不是?” 刘叔愣了愣,看着我晶亮的双眼,竟是露出一丝苦笑,平静地道:“理论上来说,是的。不管是白细胞,血小板还是其他,你的都远比冰烨要来得符合。但是,骨髓的捐赠毕竟不同于输血,即便是最相合的,也难保不会产生排斥。更何况……唉,冰依,你先坐下来,这也正是我要跟你谈的。” 医务室中古老巨大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响着,吵到我心口一阵阵烦躁。刘叔的声音,慢慢在耳边响起,回荡。 居然被说正文不如番外好看,555555555,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第2章 时也势也 天和1261元年7月14日 银川国风兰城。 尘土飞扬,金戈铁马的战场,血肉横飞,喊声漫天。但战场虽然混乱,两方进退的阵型却始终有度,混而不乱。 忽然,城外一道低扬的号角声响起,搭了半天高的云梯被撤了下去,投石机,弓箭手也在步兵掩护下慢慢向后方撤去。不论是攻的一方,还是守的一方,都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又一波攻城结束了。 “回禀皇上,此次攻防天甲守城兵死亡十五人,重伤一百有余,轻伤三百;天甲弓箭手死亡一人,重伤二十,轻伤一百;天甲骑兵损伤无;普通士兵死亡……一千余,重伤三千,轻伤万余……”成忧看了端坐在前方的卫聆风一眼,停下汇报,“皇上,风兰城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持一月,但士兵们日夜坚守,恐怕,是撑不过十天了。” 卫聆风抿过一口清茶,淡淡点了点头:“宣玄天和文策进来。” 不一会,一身白衫的文策和满脸憔悴之色的玄天应昭进入殿中。 “文策,祁国境内现在情况如何?” “回皇上,冢蛊绝代造成的影响仍在,但减弱了很多。虽然伤重的人还未痊愈,但心情大都平复了下来,部分轻伤的已经开始恢复生产。”文策略略抬头看了卫聆风一眼,随即垂下,“由于皇上下令坚决,又在最短时间内开放国库。所以,总得来说,我们祁国境内的灾情要远比尹钥两国来得轻微,恢复也要较他们来得快。” 卫聆风挥了挥手,道:“继续说吧。” 文策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吐出口:“但臣认为,皇上是时候返回临都了。且不说皇上的安危无法保障,单是国内的形势,也要靠皇上去掌控啊!” 卫聆风悠然一笑,瞥了文策一眼,语气象闲话家常般漫不经心:“文策,朕知道把你留在这里是闷坏你了。明日你就回去,朕会下一道旨意给你,说明由你暂代朕的职位处理朝中大事。” “皇上!!”文策吓得脸色苍白,颓然跪倒在地,“你就别吓臣了。” 卫聆风忍不住轻轻一笑,淡淡道:“你以为朕在吓你吗?”他的笑猛然一滞,俊秀无匹的脸上森然一片,贵气逼人,却是淡淡道,“文策听旨!” “臣……臣在!” “朕特许你在朕亲征期间暂待皇权,处理朝中事务,有违令者,摘去顶戴,等候朕回去发落!朕赐你玉牌一面,可在任何情况下缓你罪行三月以后再行处罚,到时朕自会救你。” 案几前伏跪的人身体颤抖,良久无声。直到卫聆风微微皱了皱眉,成忧才喝道:“文策!还不快领旨。” “臣……臣领旨……”文策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哽声道,“皇上,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祁国……天下都缺不得你啊!” 卫聆风却恍若未决,目光瞥向玄天:“依国那边有动静了吗?” “没有……回皇上,还没有。”玄天一觉失言,忙补道。 卫聆风淡淡一笑:“军营之地,一切从权,朕特准你不必一切照尊卑礼节来。” 玄天心中一喜,心道:这可是皇上你准许的,象是生怕人打断般,马上大骂道:“他妈妈的,这个冰凌情报网可真不是盖的,竟然阻隔了我们和依国之间所有的通讯。老子本来想和依国左右夹击,先把钥国那些碍眼的兔崽子给灭了,可是偏偏找不到和他们互通声气的方法。” 卫聆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修长匀称的中十指微微曲起,在桌面上敲击。 半晌,他眸中精芒一闪,沉声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分头围歼,各个击破……正所谓敌不动,我先动……” 白皙的手掌在暗红色的梨木案几上轻轻一拍,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玄天,召集五百天甲骑兵,三百弓箭手,朕有任务交给他们。” 玄天听到卫聆风前面的话,不由动容,但听了他的吩咐去迷惘地抓了抓头:“皇上,你要他们去做什么?” 卫聆风淡淡一笑,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前方的地图上。 “这里是……!”玄天和文策眼中都亮起了精光,两人相视而笑,都为皇上的大胆和智计惊叹不已。 却没有发现,卫聆风的脸上早褪去了那达不到眼底的笑容,怔怔望着酷暑的窗外,良久无言。 成忧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那日雪天,他远远的隐在暗处,却还是能感觉到,这个难得快乐的帝王,被娘娘的雪球砸到时,那纯然,属于普通人的玩心。 20x0年7月15日 上怀市。 “季!小!雨——!”我咬牙切齿地将电话狠狠甩到床上,大骂,“你这有异性没人性的混蛋!” 坐在我身旁看书的哥哥挑眉看了我一眼,用眼光询问。 我气地呼呼直喘,讲话象连珠炮似的大骂:“小雨啊!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明明答应今天陪我去图书馆的,结果人家帅哥一约,就被拐跑了!” 哥哥眼中猛地结上了一层冰霜,冷冷道:“帅哥?” “啊——”我奇怪地瞥了眼哥哥,喃喃道,“哥,你怎么看上去好像比我还生气啊?” 哥哥垂下长长的睫毛,目光盯在书上,并不搭话,周身都凝结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柳裕啊!哥哥你应该也认识吧,上次和他爸爸谈过合作的。小雨是学生会的干事嘛,他们平常接触的时候自然多了。柳裕这个人长得帅,家里有钱,待人又温柔细心,倒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却从没传出他恋爱的消息。” 我看了哥哥一眼,书还是翻在那一页,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有天然冷气又加强了几分,很好! 我继续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他对小雨历来都是特别上心的,我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次回来,他竟然当众向小雨表白,却被小雨拒绝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凭我内力恢复后敏锐的感观,以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还是发现哥哥的微微放松的神经。 我微微一笑,压下勾起的唇角,装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道:“真不知道小雨那家伙在想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帅哥不要。问她到底喜欢上了谁,却总不说。不过幸好,前几天,她好像忽然开窍了,或者说是放弃了。” “放……弃了?”哥哥唰地抬起头来看向我,声音森冷,眼中锐利的光,简直能将人杀死。 我却视而不见,点头,一脸的欣然:“是啊!她说,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再这么纠缠下去,不只她累,那个人也累,所以她就决定放弃了。唉!哥,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蠢的傻瓜呢?竟然放弃小雨这样的女孩,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啪——!”哥哥手中名贵的精装书,狠狠甩在桌上,声音冷得我都打了个抖,“说够了没?出去!” 我一脸惊震的模样,唯唯诺诺退出房间,一关上房门,便悄悄比了个v的手势。哥哥,我连祈然和洛枫都算计过了,你就乖乖等着往陷阱里跳吧! ------------------------------------- 天和1261元年7月18日 银川国风兰城。 卯时(凌晨五点到七点),风兰城城墙周围的灌木丛轻轻摆动,远远看去就好像一阵风吹过一般,马上又恢复平静。 近了,你就能发现,那轻微到仿佛风拂大地的响动,竟是近千士兵伏地前进时产生的。 卫聆风身着淡紫长袍,黑发用金带高高束起,负手立在城头,遥望前进的士兵。 一阵清风拂过,卫聆风袍角轻轻扬起又放下,一身灰衣的成忧已经立在了他身后。 “皇上,一切已经按你的指示交待众将了。如无意外,今日当可断去他们一半耳目。” 卫聆风也不回头,莹润修长的十指抓上城墙上的铁栏,淡淡道:“成忧,你要记住,永远都不可小看了冰凌,更不可小看……萧逸飞。” 成忧一惊,垂下了头,惶恐道:“是,皇上。” 卫聆风冷冷一笑,却笑得苦涩:“这八百精兵,或可除去尹钥暗哨,或可断他们 潇然梦下部第21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时粮草。但决计毁不了冰凌的根本,不!朕应当说,他们的牺牲,或者根本伤不到冰凌实力的十分之一。” “牺牲?”成忧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朕虽然没有要求他们牺牲。然而,这个分头围歼之际,骗的了萧逸飞一时,却绝不能持久。”卫聆风单手扶在铁栏上,身子趋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的士兵,续道,“朕告诉他们,若发现粮草处的防卫松懈了,就绝不可再进攻,保住性命要紧。可是,朕却很清楚,朕这样说,只会让他们更舍生忘死地牺牲自己,去烧毁敌方粮草。” 卫聆风缓缓地转过身来,嘴角轻勾,露出一个冷漠到极点的笑容,扬声道:“成忧,朕的本意,就是要让他们牺牲的。” “皇上————!!”一声暴喝,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从后方传来。 卫聆风面色不变,微微挑眉,看向前方,嘴角的冷笑,不由更胜。 “大胆!!”成忧猛地回身长剑直指满脸愤怒的玄天,冷声道,“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 玄天一惊,脸色顿时惨白。半晌,他缓缓跪了下来,眼眶泛红,哽声道:“皇上,臣知罪。” 卫聆风站直了原本倚在城墙上的身子,双手自然负在背后,冷冷道:“玄天,别以为这是在战场,朕便会无条件地纵容你。这一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朕不客气!” “是……皇上。”玄天艰难地站起身来,待终于有勇气抬头,才发现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他打了个哆嗦,头脑反而清醒下来,不由将此次的行动细细思来。哪知越想竟越是心惊,越为自己刚刚的冲撞后悔,所以待再抬起头,眼中已经决断如常。 他嘎声道:“皇上,末将没能领会皇上的用心,我……”他顿了顿,免力平复了想痛骂自己的冲动,“皇上没有错,他们的牺牲是必然的,否则,风兰城绝守不过十天……” 卫聆风淡淡叹息了一声,转头望向渐渐升起骄阳的东方,声音低沉平缓:“朕只怕,即便是这样,也未必能撑过十天。” 20x0年7月20日 上怀市。 我和哥哥走在去医院看爸爸的路上,我边走边念叨,完全不管身边冰山的万年化。 “现在那个柳裕天天都约小雨出去,害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诶?!”我定睛看着前方,随即脸色大变,指着前方,喊道,“那个不是柳裕吗?”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奔驰的跑车,一身名贵休闲服的柳裕从车上下来,随后微微屈身迎出一位长相清纯亮丽的女子。那女子将纤纤素手挽在他臂弯中,两人形状亲密地朝情侣咖啡厅走去。 忽然,柳裕的脚步停了下来,只见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听了一会,便对那女子低语了几句。那女子起先还一脸的不高兴,直到柳裕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兴然放手。柳裕健步上车,离开。 我用最快速度拿出手机,拨通小雨的电话,哥哥就在旁边,身上的冷气已经消失了,可是如果我此时抬头,就能看到他眼中许久不见的盎然杀机。 “喂,小雨吗?你现在在哪?……在新马等柳裕?……他说他在处理公事马上去找你?……你们今天打算干嘛?……什么?!在新马度假,还过夜,开什么玩笑?!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哥!哥——!你去哪啊?!”我在后面大喊了几声,直到哥哥跳上出租车疾驰而去,才甩手露出个贼贼的笑容,随手一招,上了出租车,道:“司机,麻烦你跟着前面那辆车。” 新马海域度假中心。 我跳下车,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在哥哥身后。只见他七拐八拐了几个地方,却始终没找到小雨和柳裕,脸色黑沉的已经能把新马游客通通吓死了。 十分钟后,新马度假中心的经理匆匆赶来,一脸惶恐地对着哥哥点头哈腰,半秃的头顶上油光发亮。我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海,对哦!这个新马,貌似是哥哥在三年前开发的。好无语啊!柳裕,你就自求多福吧,但愿别被哥哥逮着。 全身忽然闪过轻微的躁意,我猛地转身,看到阳光下柳裕温雅的笑容一滞,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笑笑,扯他躲进一旁的人工椰树林,低声道:“小雨呢?为什么我哥绕了半天就是没找到她?” 柳裕看着远处一脸冰霜的哥哥,原本温和儒雅的脸上露出算计得逞的狐狸笑容,压低声道:“车库。你哥刚离开,我就把小雨带去那里,让她在那等你。” “车库——?!”我忍不住惊叫,又连忙压低了声音,“柳裕,我发现你很有做恶人的潜质啊!” 柳裕深沉地笑笑:“要我放弃,也得先让我看清楚,自己到底输给了怎样的对手。” 我良久答不出话来,见哥哥往度假中心走去,正待跟上,脑子忽然一片晕眩,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冰依,你没事吧?”柳裕扶住我,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走吧。”我笑笑,晕眩好了一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可千万别小看了我哥哥,否则,肯定会死的很惨。” 又十分钟后,哥哥终于从度假中心出来,直奔刚刚停车的地底车库。想来,应该是在中央大厅的监视录像中看到小雨了。我和柳裕忙小心跟上。 十五米,不能再近了,否则没有躲藏的地方肯定会被哥哥发现。我和柳裕相视苦笑,能看见却听不见,多没趣! 我躲在方柱后,将内力运行全身,功聚双耳,忍不住心中暗喜,哥哥和小雨的声音隐隐传来。 “小雨。” 小雨抬起头来,满脸的惊讶:“冰烨,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能来吗?”哥哥皱起了眉,双眼象要吞人似的紧盯着小雨,“谁让你来这里的?” “柳裕啊!”小雨有些被哥哥的神情吓到了,后退一步,喃喃道,“他让我在这里等……” “不许等他!”哥哥暴躁地踏前一步狠狠拽住小雨手腕,太阳伞发出啪的一声响落在地上,小雨踉跄几步跌入哥哥怀中。 “冰烨,很痛也!”小雨的眉头皱了起来,努力想扯回自己的手,雪白的细腕上一片红痕,“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喜欢的时候就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不喜欢的时候就把我推开。我是人耶,又不是东西,你……呜……” 哥哥猛地一扯小雨腰身,将她密密搂在怀中,唇紧贴上去,封住了她所有的话和委屈。 良久,唇分。 哥哥将小雨紧紧搂怀中,一字一顿地说:“不许喜欢上别人,不许放弃我,不许不爱我……我不许,听到了没有?” 小雨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脸埋在哥哥怀中喃喃道:“水冰烨,你真的好笨哦!” 哥哥愣了愣,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小雨眉眼笑得弯弯的,说不出的灵动闪耀:“我在这里等的是冰依啦,柳裕只是传话的人而已,傻瓜。” 哥哥一怔,随即眼中慢慢闪过了然。忽然脸色一凝,目光猛地朝我这边射了过来。 天和1261元年8月10日 银川国风兰城。 风兰城议事厅中,原本议论纷纷的凝重,终于在卫聆风说了一句话后,转为死一般的沉寂。 “绝对不可!”成忧一个起落跪在卫聆风面前,原本冷静漠然的脸上,此时竟惶恐一片,惊叫道,“皇上,绝对不可以!” 卫聆风俊秀的脸,比原本又清癯白皙了几分,在烛火映衬下却丝毫不减其清俊之容,反更添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天生帝王贵气。 他瞥了跪在地上的成忧一眼,却不理会,目光一一扫过已经呈呆滞状的众人,冷冷道:“你们怎么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一道洪亮的嗓音响起,玄天深吸了一口气,排众而出,跪倒在地。 卫聆风淡淡挥了挥手:“说吧。” 玄天先是磕了个头,随即语调平静地说:“末将同意皇上的说法。想要彻底击退尹钥联军,我们就必须与依国汇合,首尾呼应,由他们切断钥国后援,我们则将敌军困死银川国,则此站可胜。” “玄天你——!!”成忧冷喝了一声,杀气暴涨,让房中每个人都忍不住颤栗不已,行坐艰难。 卫聆风微微皱眉,冷声道:“成忧!让他说下去。” 玄天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因首当其冲而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惧意:“然而,此战难就难在如何与依国汇合。银川与依国东南分国之间,不仅有着天堑淮河相隔,更有擅长水战的钥军固守。而沧雪国与我们之间,则被冰凌的暗哨彻底封阻了通信和同盟。所以,为了能与依国汇合,我们必须将冰凌乃至整个尹钥联军的注意力引到他处。” 卫聆风笑了笑:“玄天,你果然成长了不少。既然你清楚就好,依朕的指令行事吧!” “不可以!”成忧猛地跪前了一步,顾不得卫聆风凌厉的目光,大声道,“皇上,如今依国主事的人不是萧祈然啊!如若一旦他们配合不上皇上的计策,那么,我们必将全军覆没,而皇上……皇上您的安危也……” “皇上。”玄天重重磕了个头,抬头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卫聆风,眼中坦诚,清澈,却决然一片,“皇上,我们会按您的指示去做的,无论成败,末将都相信,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但是,对祁国来说,皇上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就让成副将先保护皇上回临都,我们再……” “你们不用再说了!”卫聆风猛地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冷声道,“你们以为朕若不在,萧逸飞会上当吗?就算朕把祁国所有的兵力都投下去,他也不会来看一眼。传令下去……” “皇上——!!” “皇上——————” 一屋子的人跪了下来,他们的声音哽咽颤抖,他们的脸色苍白惊恐,他们的神情却决绝一片。 “皇上,我们可以放弃银川国,甚至放弃半边国土,百万将士,但是,您是祁国的根,祁国的主,就算违抗命令,我们也绝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害啊!” 卫聆风身子晃了晃,耳中有轰鸣声响过,但他还是单手扶着椅背站稳了身体,声音冷漠淡然,却绝容不得半分违抗:“朕意已决,你们无需再多说!” 地下跪着的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石像般,沉重而无奈。 卫聆风淡淡叹息了一声,背过身去,目光对上了这天和大陆大好河山的万里地图,沉声道:“算了,你们起来吧!朕答应你们,会想法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统统按朕的旨意,去调动军队。” “是……是!皇上!” 屋里寂静了下来,只余那颀长的身影一人。卫聆风呆呆地看着那万里河山图,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图上的每一寸墨迹,长叹了一口气。 成忧说得一点都没错。依国的主事者,不是祈然,自己这步棋到底有多少胜算呢?怕是……连三成都没有吧?可是,却又不得不赌。 留下了这么一堆烂摊子,祈然,你现在在哪呢?卫聆风拂了拂袍角,一步步走下议事厅的朝堂。冰依,你现在……又在哪呢? 本章完。 看到jj的危机解决了一点很开心呢!提早更一点的说,虽然不是很多,但还是要表明坚决支持jj打击hy的决心,真的不喜欢hy的说。希望能听到更多jj的好消息。 另外书要到这个月底出来,到时我肯定会来跟大家说购买的事情的。还有这里贴的速度虽然慢,可是我想可以全部贴完,也就是因为贴的速度慢,所以才能贴完啊! 回头去跟小卫那篇番外和风云落,ho,累啊! 另外,请所有转载过第四卷大纲的朋友,将大纲撤掉,谢谢 文案看右边——》 第3章 此世彼世 20x0年8月12日 上怀市。 清晨六点左右,一辆名贵的黑色宾士在一幢破旧的公寓前停了下来。 十分钟后,公寓铁门前传来了一个女孩与一个中年妇女的对话声。 “你好,请问有一位叫陆建治的先生住在这幢公寓吗?” 中年妇女看了我身后,英俊却面无表情的哥哥一眼,不敢怠慢,忙道:“是开出租车的那个吗?他住在这里的三楼。” “谢谢!”我向她笑了笑随即扯着哥哥上楼。 哥哥跟上我的脚步,又让我慢了下来,冷冷道:“我来就够了。”言语里的关心,让我忍不住笑了笑。 门打了开来,我看到一个样貌普通的胖女孩,与我一般高大,年龄看上去却要比我小几岁。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看哥哥,脸红了红:“请问,你们找谁?” “月儿,谁来了?”一个与女孩有着七八分相象的中年妇女从房中走出来,看到我们也是一愣,“请问你们……” 我笑笑,礼貌地点了点头,道:“我是来找陆建治先生的,请问他在家吗?” “在……在……”中年妇女一直呆呆地看着哥哥,直到我们叫唤,才惊醒过来朝里面喊了两声,“阿治,阿治,快出来,有人找!”不一会,只见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大叔套着蓝色外衣,慢悠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微笑道:“大叔,你还记得我吗?” 大叔微微一愣,随即抓头抓了半天,才惊叫道:“你是那天要赶去医院看哥哥的小姑娘?!” 我忙点了点头,眼中竟忽然有些润湿。我将手中洗干净的衣服递还给他,然后又取出一百元零钱,轻声道:“大叔,这是你借我的衣服还有欠你的车费,那天,若不是你,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大叔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连说不用客气,又让他妻子招呼我们坐下。 “我们家小,你们也别介意,坐下喝杯茶吧。”大叔看了看时间,不由皱眉,“哎哟,都到我出车时间了。你看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 “陆先生。”哥哥打断大叔的话,走到他面前轻轻鞠了一躬,神色虽然淡漠,语气却非常诚挚,“谢谢你当日肯免费送我妹妹去医院。” 大叔这才看到一直在我身后的哥哥,恍然道:“原来你就是他哥哥啊!现在没事了?” 哥哥点了点头,正待说话。 那胖乎乎的女孩忽然拿着本《环球》杂志从屋中横冲出来,举着杂志封面在哥哥面前,比了又比,嘴巴张大地可以塞下一只鸡蛋。 忽然,她双眼发亮,大叫道:“真的是水冰烨!爸,他是水冰烨也!全球十佳青年……” 女孩被哥哥冷冷的目光一瞥,顿时噤了声,乖乖躲到一边,眼中的崇拜之光却是有增无减。 我忍不住好笑。只见哥哥对着已经呈呆滞状况的大叔又是一鞠躬,语调平淡却恭敬:“请问陆先生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当我的专署司机。当然,工资我会按公司的普通员工制度算给你,第一年四十万,以后每年按你的出勤递增。” “这是我的名片。”哥哥拿出烫金的名片,有这张名片的人,全上怀市也不超过十个,“请你务必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多有打扰,我和妹妹先告辞了。” 天和元年1261元年12月23日 钥国边境浦沿 游牧族。 天气渐渐转凉,草原上的草和其他植物也逐渐枯萎了。草原上的游牧族人为了抵御寒冬,维持生计,开始加厚了游牧包,缝制了冬革皮衣,聚居在一起,希图平安度过这个看似比任何一年更来势汹汹的寒冬。 草原上,有个梳了两角羊辫的小女孩和一个包着厚头巾的小男孩,正在草原上顶风前进。狂风不时吹皱他们衣衫,刮疼他们面颊,但他们却仍走得很稳。步伐中可以看出属于游牧居民独有的矫健和灵活。 又走了一会,不时抬头探望的他们忽然眼睛一亮,只见一个孤零零矗立在远处的游牧包,已经离他们不足百米距离。 “哑医生,哑医生,你在吗?”一到游牧包前,小女孩便急切地撩起包帘,探进头去。 这个游牧包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一个药房,里面摆放着所有刚采集来,以及已经处理完的药草。而内层则是一个简陋的卧室。 “哥哥,哑医生不在吗?”小女孩不依地嘟起嘴,看了眼怀中特地暖了一路的糕点,脸露委屈之色。 小男孩把手中的烧酒放在桌上,哼道:“老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就是麻烦。哑医生肯定是出去了,一会自然会回来。” “可是糕点会凉……” 小女孩的声音一顿,因为游牧包的门帘被掀了起来,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微屈了身,踏入包中。微开的包帘带入满室的寒意,男孩和女孩忍不住打了个抖,望着刚进入游牧包中的戴面具少年,眼中却露出纯然的欣喜。 “哑医生,这么冷的天你去哪了?”小女孩跑上前去,抓住少年的手,本想为他取暖,却发现那双摸上去比她家小绵羊毛皮更光滑的手,微微带温,竟反而让她浑身暖和起来。 少年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望向看着他眼露崇拜光芒的小男孩,淡淡点了点头。 “哑医生,这是我妈妈让我们拿给你的糕点和热酒。”小男孩快步走到少年面前,仰首看着他,双目黑水晶般清透闪亮,“哑医生,你上次交我的那几招好厉害,我三两下就把维尔他们打倒了。哑医生,你一个人住在这荒郊多孤单,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族里吧!” “是啊!是啊!”小女孩抬起红扑扑的脸一起望向少年,语带恳求,“哑医生,你就跟敏儿回族里去吧,这样以后敏儿要是再生病就不用怕了。可以跟哥哥一起去野外玩耍。” 少年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接过他们手中的食物,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样即将落雪的寒冬腊月,少年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只见他轻轻撩起衣摆坐下,正待招手让男孩和女孩过去,动作却忽然顿在了半空。 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皱起,少年收回了晶莹如玉般的手,蒙蒙的黑眸,静静地带着点些微的寒意,望向游牧包门帘。 不一会,门帘掀了起来,不比刚才,此刻一股凛冽的寒意及体而来,让包中的两个孩子齐齐缩起脖子,双齿打颤。 “哑巴医生,给老子出来!”进来的人做军官打扮,满脸胡渣,双眼凶狠带着煞气,声音洪亮的整个游牧包都仿佛在震动,“快跟老子走!” 少年抬起头,面具下的眉全然舒展,神色淡漠地望向来人。 那个军官微微一愣,心下暗自惊愕自己竟然会被这少年清清淡淡,冷漠自持的态度给吓到了。他撇过头悻悻地吐出一口毯,再度嚷嚷道:“臭小子,看什么看,叫你快跟老子走听到没有,耽误了蒙将军的伤,老子让你们整个族的人陪葬!” “混蛋!你不要太……”少年一把扯住发彪的男孩,回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即转身略一颔首,率先提步向包外走去。 冷风漫天的吹,少年信步走在十几个士兵中央,步伐不快不慢,神色淡淡地看了看天。心道:就要下雪了…… 还未想完,脸上裸露在外的肌肤感觉到冰凉的冷,少年微微一怔,看到飘洒的雪花由小而大,慢慢落下。少年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当真是……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前方传来士兵们的对话声,少年轻松的表情滞了滞,回复初时的淡漠平静。 “老蒋啊!你说这依国的士兵怎么会这么死心眼呢?他们的君主都抛下他们了,却还在拼了命抵抗。” “他妈的你还真别说!昨天刚攻下的岳阳城,先不提那些士兵,单是那些百姓的抵抗,都让我们大军杀的胆寒了。老子以前攻打过多少国家啊!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一致对外的国家和不要命的百姓!” “唉!竹韵,你说如今太子率领的主力和尹国军队虽然合力攻下了银川国,可是想想到时分利,我们钥国能占到多少好处。可别白白便宜了尹国那群兔崽子啊!” “星子,你们都把祁国那战想得太轻松了。”士兵中一个看起来略显文雅睿智的青年,沉声道,“你们以为祁王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吗?三月前那场战争,事实上,祁王的计谋当真已经是算无遗策了,只可惜依国的领军之人始终不够成熟,未能及时响应祁王的策略,将尹钥联军拦腰折断,否则,此刻几乎被全军覆没的,就不是祁国,而是我们尹钥两国了。” 青年顿了顿,长叹一息,口气却有着淡淡的敬佩:“可是,就在如此绝境下,还是让祁王给找到了生路,更让他重重打击了尹钥联军三分。你们说,有谁会想到,他会把贴身守卫他的隐卫,以及三万天甲骑兵撤出去,星夜绕过淮河袭击尹钥辎重粮草呢?又有谁会想到,在那样的决战场上,他会为了蒙蔽太子和尹王,而让士兵升起双倍的炉灶,举起双倍的军旗,以至于我们直到粮草全然被毁时,还在欢呼胜利呢?” 众人听那青年细细道来,眼中都露出恍然和恐惧之色,只觉这祁王果真是智计决断到了极点,实是不愧为天下最强大之国的君主。 青年双眉紧皱,语气无奈,续道:“所以,如今尹钥两国联军虽攻入了祁国境内,只是粮草不足,这严冬腊月下霜寒的天气兵困马乏,战线却越拉越长,情况实在不乐观啊!” 那个来押少年走的大汉狠狠踹了渐渐被雪花濡湿的光秃土地,骂咧咧道:“他奶奶的,现在蒙将军又在依国风游战场受了伤,也不知道这场仗何时才能打完!” “喂!臭哑巴,我说你走那么慢是不是想偷听我们说话啊?!” 少年冷冷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一个哑巴医生还敢这么嚣张,信不信老子我……” “算了老蒋,”身边的士兵忙拉住他,劝慰道,“他一个哑巴就算听到了什么又能怎么样,何必跟他过不去呢?将军的伤还要等他去治呢!” “奶奶的,老子就是看不惯,他一个哑巴医生,装什么清高,还成天戴着个面具,有什么见不得人吗?”那被唤作老蒋的人双目一寒,忽然喝道,“喂!你不会是j细吧?快把面具摘下来老子瞧瞧!” 原本待要劝慰的众人听到此话不由心中一寒,各自暗思,若真是j细,可不害了将军性命。于是都闭口不言,等着那少年自动摘下面具来。 少年低垂着头,看着雪花擦过单薄的长衫一一落入土中,神色平静而宁和。直到老蒋的暴喝声传入耳中,周身的气氛终于慢慢凝固起来,少年在心底微叹过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他清冷却诡异地含着浅笑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蒋身上。 “看……看什么看?!”老蒋几步冲到他面前,手牢牢拽住刀柄,大喝道,“老子叫你——” 声音,嘎然止在翩然飘落的雪花中,一抹淡淡的红,顺着老蒋灰黑的盔甲缓缓流淌,最终落入草木干枯的地底。 血红色的光,仿佛带着优美而凄然的节奏,随着洋洒飘落的雪花,在风萧中翩然舞动。 雪落,身停,而风不止。 少年静静地立在风中,风扬起他如丝缎般丰厚光泽的长发,拂过他比雪更为晶莹清透的绝世面容,划过他比天空更蔚蓝悠远的深邃双眸,静静地,静静地……美轮美奂,风姿佼然。 那个被叫做竹韵的青年,身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手中抓着一个被生生捏碎的银灰色面具,牢牢地望着那少年,竟是满脸的惊骇和无法置信。 “蓝眸……绝世……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依国少……”青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生机断绝。可是,他的双目却仍旧大睁着,溢满惊恐,难以瞑目。 少年神色淡漠地瞥了眼地上碎裂的面具,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根银色丝绳,将打斗中散落的长发束拢。随后又取出另一块完好无损的银灰色面具戴上,转身离去。 20x1年5月3日 上怀市。 刚从图书馆回来,偌大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漆黑一片,我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个时间,爸爸和哥哥应该都在啊!我贴上手掌,大门发出机械的指令声,随即缓缓打开。 我推开客厅的门,想去取挂在墙上的开关遥控器。忽然心中一动,明显感觉到屋中有人,正待喝出声,却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射来。 我眨了眨眼,有些呆怔地望着眼前三层的豪华大蛋糕,喃喃道:“今天谁生日?” 离我最近的小雨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冰依,你不会连自己的生日也忘记了吧?” “诶?我?”我愣愣地看了眼哥哥,“今天5月3日了?” 哥哥眼中微微闪过笑意,大步走到我面前:“冰儿,生日快乐。” 原来,已经5月3日了,我扯出一个笑容,看向爸爸:“所以爸爸你就从医院跑出来了?刘叔同意的吗?” 爸爸耸了耸肩,原本温雅俊逸的面容,如今因为刚治愈的疾病,而略显苍白瘦削,却丝毫无损他万事从容淡定的本性。 爸爸扶了扶金边的眼镜,将精致的蜡烛一一插在蛋糕上,直到全部点亮了,他才满意地笑了笑,点起一根烟。 两只手同时伸到他面前,哥哥冷冷地将那烟取走,扔掉。我则悻悻地瞪了他一眼,道:“爸,你忘了刘叔说过不许你抽烟吗?” 爸爸笑得有些尴尬,随即扯我坐了下来。同时入座的还有哥哥身边的小雨,以及,我和哥哥的亲生父亲,水宇天泽。 蛋糕很漂亮,我歪头看着上面用蓝色奶油喷写的水冰依三字,心里清楚那是爸爸的字迹。 “冰依,快许个愿啊!”小雨兴奋地催促道。 “许愿啊……”我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哥哥,笑笑,“什么愿都可以许吗?” 爸爸定定地看了我良久,忽然扯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那个,黑暗中出现在我和哥哥面前的青年,戴着金丝的眼镜,带着温暖的笑容,向我们伸出手,阳光在他指尖流连。 于是,我们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冰冷以后的温暖,什么……是黑暗以后的光明。 “我希望……我可以离开,离开你们,离开这个世界。”我收回目光,柔柔地落在烛光闪烁的蛋糕上,柔柔地说出自己的愿望,“这就是我……十九岁生日的愿望。” 烛液是泪,燃烧了本身,落入红尘的血泪。我静静地凝望着这满室的光华,满屋的温暖,无声地,却乞求离开。 “傻瓜!”爸爸忽然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大手一伸,将我的头牢牢按在他怀中,声音倔强而温和,带着我无法想象的深切不舍和亲情,“早就在等你说这句话了!” 我紧紧抱住爸爸因为手术过后而孱弱的身体,无声哭泣。爸爸,哥哥,小雨,水宇天泽,还有……请你们幸福,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在那熟悉的悬崖边,天灰蒙蒙的暗,水宇天泽亲手将十字架项链为我戴上,低声嘱咐:“由于又驻留了一年,时空之钥中的能源已经所剩不多了,你这一去很可能无法穿越,掉落悬崖;也可能……被卷入时空的黑洞,再也回不了头。” 我叹了一口气,点头,风猎猎吹鼓我身上白色的轻纱丝裙。心中有些难堪的苦笑,就算代价是死……想不到,竟一语成谶了。 “待旭日初升之时,你就跳下去。那时,是时空间阻碍最小的时刻。爸……我会用我的血,替你开路。希望,可以将你平安送到那个世界。” 我抚过胸前光芒黯淡,几乎隐郁不见的十字架项链,笑笑:“水宇,父亲,谢谢你。” 水宇明显怔了怔,眼眶有些泛红,半晌才续道:“这次穿越,我无法预计,更加无法控制你会落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也许太迟,也许太早,这一切,你都要做好心里准备。” 我抬头看着渐渐泛起殷红的东方天空,淡淡道:“我明白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我就不会后悔,再也不会后悔了。” “冰依……”我一怔低头,看到水宇将一根特殊材质制成的红色细绳挂到我脖子上,目光移向绳下的挂坠——两颗镶钻的白金戒指。水宇哑声道,“本来是打算向芸芸求婚的……” “不是说不能带其他东西……” 他笑笑,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爱怜和祝福,柔声道:“爸爸送你的礼物自然会让你带去。冰依,生日快乐。希望你这一去,能亲手抓住自己的幸福。” 我微笑,点头,转身,纵跃。 青丝翻飞,衣袂飞扬。我随着风坠落,耳中没有听到那悠扬悦耳的歌声,眼中没能看到那五彩绚丽的光芒。可是我的心,却比两年前更平静,安宁…… 坠落,坠落……意识渐渐离我远去,我嘴角轻扬,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喧嚣的世界,那双深湛的蓝眸。只要能离你近一点就好…… 终于,天地间,一道绚丽地五彩光芒由我胸口散发、弥漫,转眼间充斥整个山谷。 然而,这道光,却比任何一次都来得绚丽耀目,比任何一次都来得炽烈光华,仿佛是要一次燃尽它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命脉。 水宇天泽走前两步,右手一扬,左手举起,一道寒光闪过,已是血光森然。 “冰依,你放心的去吧!冰烨,小雨,凌闽,还有……这个世界所有你在乎的人,爸爸都会用心守护他们。我水宇天泽以莫西斯神的名义发誓,会守护他们,照顾他们,直到……生命的终结。”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满谷的血红,弥漫开来,瞬间激扬回荡在天地山水间。 仿佛猝然炸开了一个时空的通道,仿佛忽然强行扭曲了空间的元素,将那道白色纤瘦的身影,直卷而入。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尽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 终于,天地恢复了宁静,只有那猩然的红,狰狞的血,一滴滴,一串串,洒入悬崖下重重叠叠的迷雾中…… 第四章开始,就进入情节了说,大家耐心等等哈。 第4章 蹁跹飞舞 天和1261元年5月20日 祁国边境鑫源城。 正所谓,棋差一着,缚手缚脚。进既不得,退更不能。 卫聆风站在城墙上望着钥军那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忍不住苦笑地摇了摇头,自己如今,总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一月前,祁国仅余的二十万大军,终于在损失了银川国和祁国边境贸昌、隐翼双城后,被逼退入祁国境内。虽然自己的声东击西之策,重创了尹钥联军,却是丝毫无损冰凌的根本。 文若彬,终究还是无法响应自己的计划,只是一瞬的犹豫……然而,萧逸飞面前又岂容得半分迟疑?赢,则兼并天下;败,则身死风兰。明明是想得很通透的结果,明明早知这三分不足的胜算,却仍是心有不甘。 如果,与自己呼应的人是祈然……卫聆风双手背在身后,自嘲的笑笑,没有如果,战场上,永远不可能有如果。 棋差一着,战局再变。钥国水战勇猛无比,陆战却多有短缺。三月前钥国大将蒙阔,在对依国风游分国战场中失利,作为同盟军,尹子恒不得已亲自率四十万大军前去支援。 如今,围攻鑫源城的大军,就只剩下傅君漠率领的三十万钥军,和二十万尹军。以二十敌五十,正面迎击黑马神将傅君漠,卫聆风自信并非没有胜算,可是萧逸飞猛然调动的冰凌地底势力,却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粮草短缺,战线拉长本是远征的大忌。可是这样一个巨大的疏漏,却在冰凌无有断绝的财力物力支持下,撑到了今天,更把自己和祁国逼入绝境之地。 把尹钥联军拖入祁国境内,调动国内各处精兵围袭,一举歼之,非是不可行之策。到最后,更可能成为唯一的计策。 可是如今,自己却不能,卫聆风微微皱起了眉,清癯俊逸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半丝绝望和沮丧。是不能,也是不愿。不仅仅,是因为如此作战,会泱及到祁国的根本;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做,很可能让潜伏在祁国境内的冰凌势力有机可趁;更是因为……作为祁国的皇帝,作为一个国家的支柱,他无法狠下心,放弃这一城又一城的百姓,那些尊他为王的子民。 这本来便是一个谁更狠,谁就能活下去的社会。 脑中猛然飘过这句话,冰依……卫聆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撕痛。 鸣金收兵的鼓声传来,钥国大军狼狈退去,阵型混乱。卫聆风微微侧目,看到守城将领士兵的欢呼声,以及试图追击的跃跃欲试,双眉不由皱的更紧。 然而也只是一瞬,待转身时,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历来的淡定从容:“传朕旨意,紧闭城门,谁也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士兵得令离去,成忧走近了两步,望着卫聆风,脸露忧色:“皇上,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不如去宫中稍作休息吧。 卫聆风望了眼凌乱的战场,微微点头。玄天不是有勇无谋的人,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他不可能看不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负手转身,往城内走去。 “皇上——!皇上——!!” 卫聆风握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耳中听成忧喝道:“休得无礼!!” 来人被一吓,汗滴从惨白的脸上淌下,双膝一弯,颓然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叫着:“皇上,皇上……玄将军他……” 卫聆风矫好的双眉一皱,冷声道:“玄天如何?” “玄……玄将军他带了三千兵马,追击出城,现……现被围困在鑫源城下,眼看……眼看就要……” 卫聆风面色一寒,声音低沉了几分:“玄天没接到朕的旨意吗?” “接……接到了。玄……玄将军是为了救李封和司徒雷两位少将才不得不出城的。只……只因李封和司徒雷两位少将,求胜心切,在皇上旨意还没到达前,就各自带了三千天甲骑兵、一千天甲弓箭手和五千普通士兵,偷偷出城追击而去……” “放肆!!”卫聆风将手中的折子狠狠一拍甩在桌上,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是谁给了他们调动天甲奇兵的权利?!” “是,是玄将军!”来人因为卫聆风猛然爆发的怒气,全身瑟瑟发抖,却忽然垂下头重重磕了两下,哽声道,“皇上!玄将军说,李封是前护国将军李非凡的独子,又是……李……李妃的弟弟,在军中本就有号召力。而司徒雷,是当朝宰相的二子。再加上这两个人,年少英雄,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皇……皇上明鉴,玄将军如此做并不是为了私心啊!” 卫聆风站起身来,冷笑:“那为何不来向朕说明?” 来人浑身一颤,看了成忧一眼,面色灰白的垂下头,不敢答话。 “成忧!”卫聆风目光一转,已经落到藏青布衣的成忧身上,冷笑更甚,“瞒着朕调动天甲奇兵和隐卫的部署,培植有后台的青年领袖,你和玄天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成忧神色大变,跪下身来,垂首不语。良久,他忽然弯下身,将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字一顿地说:“隐卫,本就是为了保护皇上而存在的。什么尹国钥国,什么天甲奇兵,这些属下都不管,在属下心里,只有皇上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潇然梦下部第22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 ”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神色谦卑恭顺,却决绝到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要激励士气,要诱敌深入,并不是非要皇上不可。牺牲掉多少名将之后都无所谓,属下绝不会容许皇上再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了。” 苦涩,疲惫,无力……这样陌生的感觉一点点在卫聆风胸口泛起,他挥了挥手,淡淡道:“随朕出去看看。”说完,再不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去。 战场如棋局,关键的时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卫聆风并不看跪在身侧满脸血痕,一身狼狈的青年,只是面色平静地望着被十几万大军围困的玄天和三千鑫源兵。 “皇上……皇上……”李封语带哽咽,重重叩首道,“末将知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快开城门,救救玄将军,否则……” “否则如何?”卫聆风也不回身,淡然问了一句。 底下是一个明显开了个缺口的四角阵型,三万骑兵,六万步兵,一万前呼后应的弓箭手,团团围住玄天。而那个缺口,正对鑫源城门。卫聆风微微冷笑,如此光明正大的请君入瓮,自己倒也真不该小看了傅君漠。 见身后之人无语回答,卫聆风伸手扶住城墙上的围栏,淡淡续道:“鑫源是祁国边境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朕大开城门,将玄天迎入,那潜伏在四周的三十万钥军必将蜂拥而来。鑫源失陷,则战场就会转移到祁国境内。后果如何,恐怕就不用朕跟你们解释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变得凝厉无比。只听得跪在地上的两个青年,心里一阵颤抖,悔疚之心、不甘之意,搅得他们双目通红。 骑兵退,步兵持盾而上,后面跟得是身体最为羸弱,某些情况下却最能伤敌的弓箭手。 卫聆风低头,看到十万大军的中帐,一身玄色盔甲的傅君漠正抬首冷冷地看着他。忽然,手中令旗一举,如落雨般的箭矢,朝着祁军疾射而去。 “成忧!”卫聆风扶住铁栏的手骤然一紧,沉声道,“不论生死,去把玄天带回来!” “皇上,恐怕……不行。”成忧眼望前方,双目射出森然的杀机。 卫聆风微微一怔,抬头,前方高台上那一抹蔚蓝的身影映入眼中。 萧逸飞,卫聆风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交战了如此之久,竟是第一次看到他露面。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血色通透的长弓,此时正悠闲地立在高台上,搭箭,拉弦,闪着蓝光的箭尖直指自己。 卫聆风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完全陷入包围圈中的玄天等人,知道此刻即便是强如成忧,也已经失去最后营救的时机了。 一将功成万古枯!冰依……好一个一将功成万古枯! 帝位,权利;名将,城池;忠臣,百姓。朕究竟该先保哪个,又该弃哪个呢? 卫聆风掩去那一闪而逝的痛色,神色漠然地继续望着城墙下,激斗中的战场。 玄天知道,自己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了,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恐惧和绝望,只有不断冲杀,不断斩敌的坚定信念。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他是玄天,祁国年仅三十岁的护国将军玄天。除了那个年轻的帝王,有谁会大胆启用他这种只有战意没有谋略的人做一国神将;除了那个年轻的帝王,又有谁能在两国三股势力的围攻下,支撑到如此地步? 他说,朕要的就是你对战争天生的敏锐,你什么也不需要考虑,只需将你对战争的渴望全体浸滛在战场上即可。 他说,谁说莽将不可为帅,朕就是要将你培养成战无不胜,人人畏之胆寒的护国神将。 然而……然而自己还是辜负他的冀望了。提拔李封和司徒雷,本是希望借助他们不凡的背景和军中的威信,获得朝廷固有势力的支持,也让皇上不用为了激励士气,时刻处于危机之中。然而,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冲动和不成熟…… 他玄天死在战场没有关系,可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势下,却让那个年轻的帝王失去亲手培养的将军。这种罪,这种失职,自己即便死一百次一万次,也是远远不够的。 大腿上蓦然一痛,玄天在马上的身体晃了晃。从来没有觉得身上的盔甲如此沉重过,眼前是灰色是黄|色唯独没有白色,耳中断断续续地充满了士兵的呼喝声,嘶吼声,传令声,持戟的手,杀的麻木了,连再提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死在这战场上,死在最该属于他的地方……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什么声音?”指挥着战局的傅君漠手上动作猛然一顿,沉声问道。 “声音,战场上如何会有声音?”他身边的军师凝神倾听了一下,忽然脸露震惊之色,抬头道:“太子,是歌声,好像是从天空传来的!” 上方,一身蓝袍的萧逸飞,放下了手中弓箭,神色端凝地望向蔚蓝的天空。 放下吧 手中剑 我情愿 唤回了 心底情 宿命尽 成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紧挨着卫聆风,抬头望天:“皇上,这声音是……?” 卫聆风怔怔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骄阳灼目的强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扑通——扑通——”胸口在一下下的跳,那是什么感觉,那是怎样的雀跃,他猛然握紧了抓住围栏的手,直紧到骨节泛白,青筋显露。 轰隆——一声巨响,天地如被什么遮住般骤然一暗,黑沉到伸手不见五指,黑沉到所有激战中的人都从杀戮中清醒过来,减慢了手中的动作。 悠扬悦耳的歌声,一点点响亮,一点点飞扬。忽然,一道五彩的曙光自黑沉的天空亮起,一道耀眼的闪电在战场上方划过,猝然扩散到整个长空。 只不足一息,天空……再次大亮。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蔚蓝晴空,万里无云,只有那凄美却悠扬的歌声,仍在这天地间,回荡回荡。 为何要 孤独绕 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 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深山,幽谷,密密丛林,迷途石阵中,一个黑衣的男子静静抬头望着天空,漠然,无语。 一道青色的悬影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苍老的声音带着阅尽红尘的通透和疲惫,祥和地道:“步杀,你要走了吗?” 步杀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沉声道:“她回来了。” 青衣老人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摇了摇头,又觉好笑:“到底是怎样一个丫头……你的伤已经好全了,武功也比以前更精进,放心的去吧。只是,替我带一句话给那丫头……” 步杀怔了怔:“什么话?” 青衣老人嘴角溢出半分冷酷,半分慈爱,淡淡道:“你告诉她,她若再敢让我心爱的徒儿伤心,我会让她……永远失去祈然。” 步杀挑了挑眉,黑眸中闪烁的光沉淀的信念坚如磐石,谁也动摇不得。他将汲血刀收入怀中,冷冷道:“我会转达的。” 谢烟客望着那决绝而去的背影,想起因毒发仍躺在木屋中的洛枫,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悠扬的歌声仍在盘旋、飞扬,谢烟客再度好笑地摇了摇头,语带苦涩:“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 钥国浦沿 游牧族。 “哑医生,哑医生……”小敏儿手里拽着一枝碧绿的草,奔跳到一身浅蓝长衫的少年身边,兴奋地叫道,“哑医生,我采到鹫尾草了,敏儿比哥哥快哦!” 后面跟着个一脸怒色的小男孩,悻悻地冲到少年面前,瞪了她一眼:“那是我先看到的。” “是你先看到又怎样,加里你还是哥哥呢!我……” 又想起 你的脸 朝朝暮暮 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敏儿的声音猛然一顿,好奇地仰起小脸抬头看天:“哑医生,你有没有听到,天空中好像有人在唱歌耶!”说完又觉得自己好笑,哑医生怎么会说话呢? “听到了。”一道比天籁更悦耳,如潺潺溪流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敏儿和加里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那颀长的少年,难以置信,刚刚是这个一直被他们称作哑医生的人,发出了声音。 “一年,终于……回来了。”少年,祈然缓缓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比天空更深湛的蓝眸静静凝视着五彩光芒闪烁的远方,绝世的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璀璨夺目的笑容。 “哑医生,不……哥哥,你好漂亮啊!”敏儿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比我们斯塔尔神殿里的雅里神还漂亮。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哭呢?” 祈然低下头,修长的十指轻轻抚过敏儿和加里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和地道:“我要走了。” “哑……医生!你要去哪?!”加里一把拽住他,脸露惶急之色,“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加里还有很多东西没跟你学呢!” 祈然浅笑着摇了摇头,将两块晶莹剔透的玉放在他们手中,柔声道:“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持这两块玉到天涯楼求救。记清楚了吗?” 说完,他在两人头顶各自轻拍了一下,再不犹豫,径自转身,离去。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草原上的清风扬起他如丝的长发,浅色的衣衫,渐行渐远的颀长身影,从背后看去竟仿佛一幅不真实的画,美轮美奂。 冰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你说的,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小姐————!!” “心慧!心慧!”文若彬猛地冲到床前,凹陷的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忧心的惶急,扶起床上惊叫之人。 “若彬,我梦到小姐了!”心慧一把扯住文若彬的衣袖,哽咽地道,“小姐回来了吗?” 文若彬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痛色和些微的恨意,他顿了顿,将心慧柔弱的身躯抱在怀里,艰难地说:“心慧,不要再想那个狠心的女人……” 情天动 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 情难真 御剑踏破乱红尘 “若彬!你听到那歌声没有!”心慧激动地喊了一声,猛地推开文若彬从床上跳起来,也不穿鞋,径自冲到窗前,又是哭又是笑地大喊,“是小姐!若彬,肯定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文若彬呆呆地踏到窗前,耳中弥漫着悠扬的乐声,眼中看到的是远方七彩霞光的闪烁。他微微一怔,那是……祁钥战场? 难道……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 文若彬猛地握紧了双拳,狠狠制止自己对幻想的渴望,却依然忍不住,无论如何都忍不住那份希冀在心底的翻腾。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那么是不是……少主,也要回来了?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尽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是你回来了吗?”一张清冷而俊秀的脸,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金银的双瞳闪过灼人的光芒,冷冷吐着话,“不知道这一次你又会对我说什么呢?绝对不会——再抛下你了吗?” 他精致的嘴角轻轻一扬,扯出个妖冶到极点的笑容:“小——姐——” 喧闹的战场,交击的兵刃,飞扬的尘土,落雨般的箭矢,仿佛鬼使神差般,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的人,受伤的,疲倦的,杀意盎然的,视死如归的,都停止了原本被他们视为生命的战斗,呆呆看着上方那七彩光芒闪烁的天空。 耳中听着凄美悠扬的乐声,仿佛有人在用心述说一个又一个故事,用……最平淡的语调。他们的心,渐渐安宁下来,他们的干戈杀意慢慢化为乌有。 “啪嗒——” “啪嗒——啪嗒——”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沾血的兵器,杀人杀得没有锋刃的兵器,一把把落在地上。眼泪,不知因何而来,在每一个士兵将官的眼中默默流淌。 他们想到了什么?是挚爱的亲人,遥远的家乡,还是渺茫的未来……这些,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愿意去探究。 玄天手中的长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热泪瞬然盈眶,他自觉难堪地擦了擦。如果,不是在自以为必死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在这样经历过万念俱灰的感觉后;如果,不是在如此疲惫到让人想永远睡去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因为这点歌声哭泣。可是,此时此刻…… “那是什么——?!”一声惊叫猝然响起,毫无阻碍地响遍了此刻静寂到只余饮泣声的战场。 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呆呆地,怔怔地,看着那一抹被七彩光芒包围,衣袂翻飞的身影,不由……痴了。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 “皇上——!!”成忧惊叫了一声,眼看着那淡紫长袍的身影,单手扶栏,纵身跃下城墙,竟丝毫阻止不了,慌忙跟着跃下,随后保护。 七彩的光芒慢慢近了,却也淡了。战场中仰首的人,终于看到了,那是一个白衣纱裙的少女,在蓝天下,彩光中,缓缓坠落。风托起她的身影,青丝翻飞,衣袂飞扬;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晕开一道又一道摄人的光芒。迷彩而梦幻,圣洁而……无痕。 “娘……娘娘!!”玄天并没有注意到那道跃下的紫色身影,而是专注地望着天空。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踏前一步,惊叫道,“当真是娘娘!!” 只奢望一次醉 那一声,惊醒了无数人,震撼了无数人。 终于,又有一人的叫声响起,惊喜、激动、难以置信,带着无法抑制的哭声:“真的是娘娘!大家看到没有,是我们祁国的皇后娘娘!” 马蚤动在战场上蔓延开来,祁军都疯了,癫了;他们呼喊着,庆祝着,跪拜着,仿佛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高兴。 而明明近在他们身旁,应该乘势攻击的尹钥联军此时却呆了,望着那道飘飞坠落的身影,听着身边敌军的欢呼雀跃,竟是从未有过的迷惘与不知所措。 忽然,所有人眼前紫色的光影一闪,一道颀长矫健的身影,一张俊秀绝伦的脸容,一身凌厉天生的贵气,映入众人眼中,将战场中无论祁军钥将都震呆了。 这个人,是祁王吗?这个眼中脸上都闪烁着无尽欣喜、期盼的俊逸青年,是天和大陆最神秘、最无情的的年轻帝王,卫聆风吗? 又想起 你的脸 寻寻觅觅 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缱绻万千 卫聆风捏紧了双拳,手心汗湿一片,他静静地抬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慢慢坠落。没有蓝天,没有白云,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她……只有她…… 少女白色的衣衫飘扬鼓荡,仿佛支撑着她,一点一点从空中漂浮而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闪着琥珀色光芒的眼睛。白皙的脸上,漾开一圈又一圈圣洁的光辉,映着她殷红的唇,沉寂的睡颜,竟美得……惊心动魄! 当那具柔软的身躯蓦然落入他怀中时,卫聆风浑身猛地一颤,竟感觉体内血脉都跟着指尖的温度,沸腾了起来。是冰依……真的是冰依……!! 他猛地收紧了双手,将少女牢牢锁在怀里。再不放开,再也……不会放开了!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开城门——!!”成忧趁着众人呆愣之际,回身朝着城墙的守城官大声喝道。 厚重地铁门缓缓打开,凝如渊、背如山,那个神祗般的青年,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帝王,就这么在千军万马中,抱着那抹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一步一步踏进大开的城门。 身后跟的,是人疲马乏,却无条件信任着,崇拜着那个青年的三千士兵。 无人阻拦,三十万尹钥联军,竟无一人阻拦。 城门,缓缓关上,玄天走在最后,听着那低沉的金属撞击声,长长吐出一口气,含笑从马上跌落,昏睡过去。 “太子,这……”犹豫的声音在看到傅君漠阴沉的脸色后,顿在那一刻,再说不下去。 诧异,惊喜,愤怒,嫉妒……傅君漠慢慢理着自己的心绪,忽然转头看向自己上方的那个男人,蓝袍血弓,嘴角挂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一双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滚着,汹涌着,等着将那个人吞噬。 傅君漠猛地低下头,理不清自己是想毁灭还是想得到的复杂心绪,忽然举旗,下令鸣金收兵,往营帐走去。 因为要出去,所以提早贴了。 在论坛里贴作弊文的时候,有人提出了两个问题。发现这里也有人提。 第一,问依依一边掉一边唱歌?我狂汗,当然不可能,她在昏迷中。那歌声是锁在十字架中的,本来每次只有近处象依依看的到,但这次能量不够,水宇天泽把他引爆了,所以那声音就整个扩散开来了,跟个扩音器似的,绝对与依依无关。 第二,说依依这么掉小卫怎么接地住,手不断了。我再狂倒!那是因为十字架剩余的能量把他拖住了,要是没那能量托住,这么大的势能转动能,十个小卫也没用啊…… 咳咳,下次更新比较晚了,下周一或者二…… 第5章 帝王深情 头炸开般的痛,我闭着眼皱了皱眉,慢慢想起自己好像纵身跃下悬崖,到底是穿越失败还是成功了。刺眼的光线进入眼中,我闭了闭又勉力睁开,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 “卫聆风——?!”我大叫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结果不小心撞到床柱,原本就已经很晕忽的脑袋,此刻只觉金星大冒。 眼前的锦衣男子一手扶住我,另一手无奈地拂过额角,嘴角的笑容简直能把人溺毙。 我晃了晃脑袋,思维终于清晰了一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俊秀绝伦的脸,熟悉的悠然浅笑,深邃眼眸,除了脸色稍微憔悴了一点,确实是卫聆风没错。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顿了顿,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卫聆风,你……认识我吗?” 卫聆风表情一僵,显然跟不上我的跳跃思维。 “那……换个问题好了!”我咽了下口水,心头有些紧张,“你今年几岁了?” 饶是卫聆风的镇定从容,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欣然的笑容在他原本就俊逸到过分的脸上弥漫开来,贵气天生,天质资然。 我有些被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恍到眼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狠狠拥入温暖的怀抱中。耳中传来卫聆风沉沉的笑声,磁性的低语:“你要朕拿你怎么办呢?冰依!” 我心中一喜,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问道:“你认识我?这么说,我没有穿越错误!” 卫聆风嘴角轻扬,回身向着一旁的宫女淡淡挥了挥手,人即退去。 我眨了眨眼:“你让她去做什么?” “你不饿吗?”卫聆风修长的十指理了理我凌乱的发丝和衣衫,柔声道,“朕刚刚让他们准备了点心,一会起来用一点。”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我欣然点了点头,随即笑容一滞,望向卫聆风,忐忑地问道:“卫聆风,你实话跟我说,从那日在岳阳一别,我……到底离开了多久。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祈……其他人呢?” 卫聆风脸上幽深的笑容不变,也不管我抗议,伸手将我从柔软的床榻上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卫聆风,你干嘛!再不放我下来我翻脸……” “一年……”卫聆风紧了紧抱住我的手,淡淡道,“冰依你离开了一年。” “一年?”我一愣,停止了挣扎。竟然,跟我在现代所待的时间完全相同。 走进一间冒着热气的房间,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没搞错吧,又是浴池! 卫聆风松手放我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朕知道你不喜欢,也不让人来伺候你了。洗完,朕带你去用餐。” 我心里颤了一下,柔柔的却不容抗拒的宠溺,我有些害怕。可是,还没等我开口,卫聆风已经一个转身,离开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果然是浑身舒服,我赤着脚踏在凉凉的瓷砖上,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穿越回来了,可是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卫聆风,到底……该怎么办呢? 门口传来两个侍卫的声音,内容里竟提到了娘娘,我猛然想起自己怎么说在他们眼中也是祁国的皇后娘娘,不由走近几步,凝神倾听。 一个较年轻的声音,带了点好奇,道:“老李,刚刚进去那个真的是我们祁国的皇后娘娘,如今人人盛传的神女吗?” “这个还用说?你没见皇上那宝贝的模样,还特意命我们守在这里!”这个声音嘶哑粗糙,甚是难听,应该就是被成为老李的人。 “可是,那……不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吗?” 老李唾了一口,骂道:“你小子就是没一点长进,没有识人之能,若非娘娘在战场上从天而降,我们的玄将军和三千鑫源兵早就全军覆没了!要我说,管她好看难看,只要能解得祁国之围,便是要让我认她做祖宗,我都愿意!” 年轻的那个唯唯诺诺了几声,正待续说,忽然惊叫了一声:“皇上!” 半晌,门开了进来,我看到那两个侍卫惨淡的脸色,又看到卫聆风嘴角含怒的冷笑,忍不住打了个抖。 “自去玄天处领三十军棍。”卫聆风一边走近我,熟门熟路地打横抱起,一边头也不回地向那两个守卫冷声道。 那两个守卫,满脸惊恐,但听到这处罚却反而平静下来,竟千恩万谢地磕头离去。 “卫聆风,从天而降是什么意思?”我没空去理那两个士兵,惶惶然地看着他。 卫聆风脸上的寒冰之色褪去,看向我,一脸好笑:“自然是……字面意思。” “不是吧!”我抱头惨叫一声,“水宇天泽那个笨蛋,不是存心害死我嘛?那我现在到底是被他们当神在拜,还是当怪物在恐惧?” 卫聆风怔怔凝视着我,忽然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凝重:“别人当你是什么朕不管。朕会一辈子把你当妻子疼爱。” 我浑身猛地一颤,撇过头去,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淡淡道:“卫聆风,别开玩笑了。” 我知道他还有话想说,可是看到我冰冷的表情,听到我淡漠的声音,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长长的走道,一路无语。 饭菜并不丰盛,却非常精致,都是易消化的东西,我在心里暗想,感情卫聆风以为我穿越要花个十天半个月,怕我的胃一时受不了,所以上的都是清淡类食物。想来虽觉好笑,却还是感动居多,卫聆风会考虑这么多…… “别再夹了!”我苦了张脸,努力往嘴巴里塞食物,含糊不清道,“你自己都不用吃吗?” 卫聆风目光时时落在我身上,温柔、宠溺而怜惜,听我抱怨,也只是淡淡回道:“朕发现这次回来你又瘦了不少……” “呜呜呜————”外面忽然响起号角之声,卫聆风的声音顿了顿,俊朗的双眉微微皱起,随后展开,继续将菜夹到我碗中。 我紧盯着他,却除了刚刚那一瞬无法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破绽,原本想问的话吞了回去,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处理吧。” 卫聆风起身踱到我面前,莹润如玉的十指抚过我面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吃完饭先在这里看会书。乖乖等朕回来,不许离开知道吗?” “好……”我乖巧的点头,心里暗暗加了两个字,才怪。 他满意地转身离去。我一见他身影消失,用最快的速度,秋风扫落叶式,将餐桌上喜欢的食物吞光,直到肚子确实饱了,才从软椅上跳起来换上宫女服饰,穿上鞋袜,往外跑去。 宫女面露难色地拦住我,声如蚊蝇:“娘娘,皇上说过……” 她惊恐的面色,和劝阻的话语定格在那一刻,我收回点|岤的手,向她做了个告饶的姿势,向号角响起的方向跑去。这一年,我离开的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我七转八转,结果把自己给转晕了。明明擂鼓声就在耳边,我却不知该如何穿透这层层高墙。 耳边忽然隐约传来呻吟之声,我仔细听了听,有些惊诧,夹杂在漫天的擂鼓声中,被掩盖了许多,却能确定是从我左前方发出来的。 我又摸索了好一会,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竟是……军营。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眼前鲜血淋漓的景象吓呆了。伤残,断肢,胸膛破孔,额角冒血,什么样的伤兵都有,那些哀戚地呻吟之声,与漫天的擂鼓声交织在一起,分外苍凉恐怖。 “去帮忙烧热水!你,说你呢!现在人手不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快过来帮忙!”一个军医模样的中年男子将一个血腥味浓厚的空盆塞到我怀中,见我仍愣愣的脸色发白,忍不住便推了一把。 我将热水端到那军医面前,他拿手触了触,满意地点头:“温度正好。小丫头,你给我打个下手吧。” 我点了点头,稳下心神,用最节省时间的方式将医用器具一一递给他。在无游组时,事实上再恐怖的病人我们也医治过,只是,没有如今那么庞大的规模。而且,多数动手的都是祈然,我只是从旁帮忙照顾。 “好!下一个!”军医抬起头,额上的汗珠眼看要淌下,一块洁白的纱巾适时擦上他额头。他惊讶地看了我,以及撕坏的衣服一眼,还来不及说话,下一个病人已于此时被抬了过来。 我放眼看到身后那些呻吟的病人,军医虽多,伤兵更多。我眉头一皱,道:“师父,让我来帮忙吧!”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已拉了个四肢俱全的士兵去帮忙。那士兵真以为我是军医的徒弟,也不疑有它。我的速度和医治质量明显要比那些军医高了很多。 到后来,他们虽目露惊讶之色,却也学着我,先将涂了麻药的银针扎入伤口周围大|岤,再行取箭疗伤。处理后的伤口就用酒精消毒,随后裹上白纱布。 “没有纱布了!”我处理完一个士兵的伤口,回头大叫,“还有纱布吗?” 一个军医将一卷所余不多的纱布递到我手中,脸露焦虑之色:“纱布,包括药材又快没了!现在哪里分得出人手去采集伤药,又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纱布。” 我一愣,顺手接过纱布,一边包扎,一边想着,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搞齐这些。 医治伤兵,同时却也是能最快了解此刻局势的。祁国、依国遭尹钥联军围击,我此时是在祁国鑫源城,祁依两国形势危急……唉,没有一个是好消息!奇怪,祈然和步杀去了哪里? 我没有领兵作战,奇谋破围的本事,想解决眼前的困局,凭我那细枝末节的现代知识是完全无用的。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或许,能想出办法更好的治疗伤兵也好。 如今,已经不是药材纱布的问题,而是军医人手明显不够的问题,就算只是普通心细之人也好,至少能帮忙打下手,包扎伤口。可是,于这种危难时刻,除了满心仓惶的百姓,都忙着抵御外敌……等等!我眼前猛地一亮,站起身来,对了!百姓,我怎么会忘了这么大的助力呢!所谓全民皆兵,才是最强大最可怕的战力。 一想到此,我忍不住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兴奋起来,细细思考着,习惯性地开始来回踱步,却忘了这里不是空旷的大厅或山洞,结果脚下一个绊索,我趔趄着差点跌倒。 耳中听到一声呻吟声,我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正待道歉,却忽然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莹若?!” 我一愣,抬头,惊叫道:“刘锦鸿?”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脸容憔悴,双眼无神,形容狼狈,但不是我在蓝家曾经的好友刘锦鸿,又是谁? 刘锦鸿面色奇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莹……莹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笑笑,道:“二哥和二姐他们还好吗?” 刘锦鸿神色一暗,声音沉沉地落了下去:“剑云死了,蓝家的人,除了莹月都死了。莹月……莹月她……疯了。” “什么?!”我惊叫道,“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年前……”刘锦鸿捧住脸,痛苦地叫着,“是一年前那场魔音……是……”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惶急的吆喝声。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糟了,想避开去,又怕来不及,见所有士兵军医,有伤没伤的都挣扎着跪了下去,忙跟着跪下,只求别被看见。 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一惊知道是成忧,只听他道:“皇上有令,伤兵免跪!其余人做你们自己的工作,皇上只是来这里寻个人。” 我打了个抖,正待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移,身前蓦然感觉到凉飕飕地冷风。只见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人人露出疑惑不安的神情,却在那天生的帝王面前,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通道的尽头,一身锦衣玉袍,威仪四射的卫聆风正含笑看着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我生出阵阵寒意。 我心道,破罐子破摔得了。索性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容。 “玩够了?”卫聆风抬手擦掉我脸上的血迹和污渍,我看到他雪白的衣袖上漾开鲜红,忙退后几步,尴尬道,“不!不用了!回去洗洗就好。” 手腕一紧,我又硬生生被拽了回来,僵硬灼热的呼吸吐在耳畔:“想让朕当众抱你回去吗?” 开……开什么玩笑?!我一惊,慌忙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细细将我的仪容整理干净。温热的指尖轻轻擦揭,或者说流连过我的脸庞,我忍不住颤了颤。 卫聆风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终于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忽然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朕还是想抱你回去……”说完,也不等我答话,手臂一伸,身体竟已然腾空而起。 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我看到周围士兵震惊的眼神,张成o型的嘴巴,直在心里大骂,却又不敢太过挣扎,只怕他一怒之下做出更离谱的举动。 “莹若……”刘锦鸿颤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卫聆风凝如远山般的双眉轻轻一皱,面上的笑容掩去了大半。 成忧脸色一寒,喝道:“放肆!娘娘的名讳是你可以乱叫的吗?”底下的士兵军医统统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我时那目光…… 我翻了翻白眼,看向卫聆风:“我还有话问他。” 卫聆风悠然一笑,抱我的手收紧,声音还欠扁的磁性好听:“朕准你问了。” xd的!我想抓狂,这叫准你问了?在你怀里,在那么多人面前,你叫我怎么问? “莹……娘娘!”刘锦鸿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来,声音哽咽,“我……臣知道你的医术超群。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莹月吧!” 说完,他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拼命磕头,完全不顾那在地上晕开的鲜血。 我叹了口气,蓝家的那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已经烟消云散了,试着救救又何妨呢。我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柔声道:“好,我试试,但不保证能医好她。” “谢……谢谢娘娘!” 卫聆风象是看不下去了,抱了我转头就走,我忍不住回头对身后呆若木鸡的军医喊道:“师父!记住他们的伤口不可碰水,麻醉药不能多用。明天我再过来。” 那军医茫茫然地点着头,待我走远了,还隐约听到他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皇上,娘娘……还叫我师父……老许,快打我下试试!” 走出了军营,我挣扎着从卫聆风怀中跳了下来,他也没坚持,洒然放开了手。 我理了理思绪,开始把今天想到的告诉他:“我想张榜招医女,扩充军医的人数。” “医女?”卫聆风微微一愣,稍一计量,便摇头,“恐怕很难,丈夫出外打仗,妻子多留在家中照顾老人。而且临时召集来的人,难免良莠不齐,恐会坏事。” “不是。”我神秘地笑笑,竖起青葱食指摇了摇,道,“我不只要把医女招过来,连他们所奉养的老人也一并招过来。统一供养在离这城不远的地方,平日由这些医女轮流照顾,打仗时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卫聆风眼中精芒一闪,显然已想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仍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用场?” 我嘿嘿一笑,扶着围廊上的扶手,一跃坐了上去,道:“烧水。” “烧水?……烧水!”卫聆风眼前一亮,嘴角勾起绚丽的笑容,“朕前段时间也曾思考过用沸水阻止攻城的可能性,但总觉耗费大于实用。如今冰依你这么一说,倒也觉未尝不可行。” 我拊掌笑道:“是吧!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至于那些医女的资质,我会亲自培训她们,直到不会出大的纰漏。相信不会用太长时间。” “亲自?”卫聆风微一皱眉,晶亮的眼眸深深望在我身上,忽然叹过一息,无奈道,“好吧!你开心就好。成忧,你以后就跟在冰依身边保护她。” “不行!”我和成忧同时大叫。 卫聆风挑了挑眉,冷冷瞥过成忧,正待说话。我却从围栏上一把跃下,扯住他衣袖,道:“你就别为难成忧了,你明知道他只关心你安危,就算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全心全意保护我。更何况,我毕竟只是应付一些普通百姓,你面对的可是萧逸飞啊!” 所以,我定了定神,总结陈词:“成忧必须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一说完,才发现卫聆风看着我,神色有些愣怔,纯然的喜悦慢慢浮上他眼眸。 “冰依……你是在担心朕吗?”他抓住我扯在他衣袖上的手腕,指尖灼烫,掌心却微微汗湿,我心头微颤,待使劲缩回来的手,竟忽然用不上半分力气。 他贴近了我几许,声音沉沉带着凝重和期盼,气息离我的面庞只半寸不到:“朕可以……依自己的意思,来理解你的关心吗?” 我猛地一下收回手,指甲在我手背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我看着一脸失望的卫聆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猛地转身离开。 在宫里僻静的一角,我按了按发痛的太阳|岤,沉声道:“成忧,你让我发现你的气息不就是有话想个我说吗?出来吧!” 眼前一晃,成忧已经出现在我眼前,他的脸色冰寒,目光几乎能将我杀死,却还是恭敬地弯身行了个礼,叫道:“娘娘。” 我摇了摇头,问道:“君成忧,求你告诉我,祈然他……现在在哪里?” 成忧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冰冷鄙夷到极点:“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什么要走?既然想找他,还假惺惺留在皇上身边做什么?” “假惺惺吗?”我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淡淡道,“或许是吧。但此刻,我真的放不下卫聆风。这种局势,这种处境,我怕他会撑不下去。” 我不去看成忧的面容,目光及向远方:“芊芊从前跟我说过,卫聆风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样的处境下,他总是假装坚强,转过身却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所以,那日在岳阳湖边,他抱住我落泪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他。” “卫聆风一直都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我留在身边。可是,从来,他却也从来没有真 潇然梦下部第23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真正逼迫过我。即便那唯一的一次,最终,他还是放手了。成忧,人心毕竟不是铁石,一个帝王的真心何其难得,我比谁都清楚。他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我举起纤瘦的手指笔了笔胸口,哽声道,“这里已经满了,在遇到他以前就满了,再也装不进去。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用最诚挚的口气对他说:“就象,如果我现在叫你背弃卫聆风这个主人,你能做到吗?” 成忧冷视了我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道:“萧祈然和步杀失踪了,在一年前,就失去了一切消息。在那场……冢蛊绝代之后。” 咳咳,然然下次更新会稍稍出来一下,只是稍稍哈! 555555555,这两天的毕业设计,我要疯了。计算机居然做:睡眠呼吸暂停在心率变异性中表达的研究,这种煎熬要到6月20左右,天哪,地哪,谁来杀了我吧。 第6章 水深火热 偌大的议事厅中,明晃晃地烛火飘摇,却只立了两个人。上首的颀长男子,看不到面容,微仰了头,静静观看那万里河山图。 站在下首的成忧面无表情,目光却牢牢锁在上方那身影上,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属下已经禀报完了。” “是吗?”卫聆风淡淡应了一句,转过身来,仿似全然漫不经心的从容,忽然,淡淡笑了,自语道,“一夜之间,全歼尹国先锋部队,十日内就使离间计,让蒙阔对尹子恒心生芥蒂,仅一月不到便将尹钥联军从风游驱逐到岳阳,反守为攻。呵呵……果不愧是祈然。萧逸飞,现在想必很头疼吧。” 卫聆风顿了顿,脸上笑容不退,垂下眼帘看着成忧,眼中光芒说不出的幽深难测:“成忧,你知道吗?他本不必做的如此嚣张,如此人尽皆知。他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朕,告诉萧逸飞,他回来了,萧祈然……回来了。” “皇上……”成忧望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颤声道,“娘娘那边……” “成忧!”卫聆风嘴角笑容更深,轻轻拂袖,双手自然负在身后淡淡道,“就算要说,朕也会自己告诉她,就不必你操心了。” “是……是,皇上!”成忧砰地一声跪了下来,由着那年轻的帝王从自己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忍不住便长叹了一口气。 我睡的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我抱了起来,却也不奇怪,睁开眼果然对上那张俊秀的脸庞。 “卫聆风……”我呢喃了一声,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今天的军议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我晃了晃脑袋,焦距对准了他,不由微微皱眉,近看了总觉得他一天比一天憔悴。 他笑笑,伸手习惯性地理了理我凌乱的长发,柔声道:“白天要教导医女,治疗伤兵,晚上又总见你在伏案写些奇怪的东西,不累吗?” “当然累啊!”我甩了甩因为枕着睡觉而发麻的手臂,却忘了他轻描淡写地便避开了我的问题,“不过,那些医女中有几个当真细心又聪明,现在基本已经可以代替我指导其他人了。你派了那么多隐卫给我,其实很浪费啦。所以我就让他们去采集药材。还有啊,那些伤兵,原本见到我时总是战战兢兢的,可是现在……” 身体猛地被拥入他怀中,那怀抱温温热热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的话,顿在了那一刻。 “冰依……”卫聆风一手紧扣着我的腰,一手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淡淡混杂着龙涎香的檀香味丝丝缕缕充满我鼻尖。他的声音轻柔而低沉,“朕可以在最大限度上给你自由,不干涉你的行动,只要你喜欢。朕可以发誓一生只爱你一人,只疼你一人,只要你愿意当朕的妻子。朕会无条件的信任你,同时也不欺骗你。这样……即便这样,你也不愿意留在朕身边吗?” 我……愣住了。这番话,无论是从谁口中说出来,我也不会如此震惊。可是,我眼前这个人,是卫聆风。永不低头,永不妥协,永远高高在上的帝王,卫聆风啊!他竟然在向我恳求,竟然……在向我软语相求。 我只觉眼眶一阵湿热,心里痛到极了,却偏偏不可能装下他。只能握紧了拳头,一遍遍哽咽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依国岳阳战场阵前。 “少主,该吃饭了。”心慧推门进去,不意外地看到那清俊少年伏案阅卷的身影。 少年抬起头来先是微微一笑,笑容在烛火映衬下飘摇梦幻,直看得心慧呆愣了许久。 随后,少年指了指身旁空置的案几,开口,声音象雨后的天空般清澈明净:“放下吧。对了,顺便替我叫若彬进来。” 心慧忙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在即将跨出门口之际,她忽然回过头来,问出了心中多日来的疑惑:“少主,你明知小姐如今在祁国边境,为何不去找她,反而……” 少年,祈然原本看着地图的凝重面色缓了缓,忽然漾开一抹如月华初显的灿烂笑容,道:“每次都是我等他,这次也该轮到她等我了。” 抬头望见心慧震惊被吓到的表情,他忍不住抬手拂了拂额角,笑了出来:“骗你的。我只是想把所有的事作个了结,再去找她。这样才能无牵无挂地与冰依在一起。” “可……可是……”心慧愣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嗫嚅道,“小姐他现在在皇……祁王身边,少主你就不怕……” “怕她被抢走吗?”祈然淡淡笑笑,拢了拢因长时间伏案而散落的长发,束起,绝世的面庞从容无波却闪烁着无坚不摧的光芒,“自然不怕,冰依既然说过会回到我身边,就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就算……真的被抢走了。”祈然笑容微敛,蓝眸深不见底,“抢回来也就是了。萧祈然在冰依心目中的地位,绝无人可以代替,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说完,他抬眼看向心慧,语声温和,“所以,你和若彬不用再担心我了,那些伤人伤己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心慧红了双眼,哽声道:“少主,小姐若是看到如今的你,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说完,像是生怕被看见落泪,慌忙转身离去,连背影都带了几分释然。 对自己好一点吗?祈然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却勾出几许温柔,几许甜蜜。 “祈然,他回来了。” “砰——”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稳落在桌上,我忙扶住,温热的水滴溅在我手背上。我愣了半晌,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卫聆风一个转身靠坐在床沿,嘴角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仍是丝毫不现刚刚仿如梦见般的失态。 “探子回报,不!或许应该说如今天下皆知,被尹钥联军逼得喘不过气来的依国忽然反守为攻,收回风游,直逼岳阳。试问除了祈然还有谁有此本等本事,于绝境中力挽狂澜。” 我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两兄弟果然没一个是普通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卫聆风在这一年里能守到这份上是多大的奇迹。 两个实力与祁国不相上下的大国,两个无论军事谋略都称得上人上人的君主,再加上地下霸主冰凌,在这样两国三方势力压迫下,竟仍无法将卫聆风击垮,足可见其变态的程度。 只是……再强的人,整整一年息不得片刻,整整一年仅靠他一人撑起两个国家,一片天空,终究……还是会累吧? 我抬头看到他习惯性地按自己的额角,莹润修长的十指映着那张越加清癯的英俊脸庞。习惯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头很痛吗?”我走近两步,绕道他身后,柔声道,“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卫聆风没有答话,只是松开了手,任我细瘦的十指在他太阳|岤周围或轻或重的揉捏。 从背后看去,他长而密的睫毛轻轻盖住眼睛,随着我的动作,偶尔会微一轻颤。两道如远山般俊逸的眉无意识地皱在一起。我忍不住便停下了一只手,轻轻将他额前那道深深的皱纹抹平。 手背忽然被按住,掌心紧贴着他光滑微热的额头。沉沉的声音波动顺着掌心传到我耳中。 “冰依,如果朕不是皇上,你会不会留在朕身边?” 我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如实回答:“不会。” 按住我的手紧了紧,声音越加低沉:“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朕,而不是祈然呢?” “我……”我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可是最终吐出口的却是,“我不知道。”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忽然难过得想哭。祈然,你过得好吗?在我做了那样的决定后,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起手按了按胸前的两枚戒指,想起那个遥远的世界,永别的亲人,胸口又是一阵抽痛。即便是那样,你也能原谅我吗? 手腕猛地一阵灼痛,我一个趔趄跌入卫聆风怀中,被紧紧、紧紧地抱住。他的声音就吐在耳畔:“朕不放手,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再放手了!” 第二天醒来日头已经快中午了,没有看到卫聆风。我走出寝宫一路向军营,逐渐感觉气氛有些诡异。那些原本看到我会含笑行礼的宫女太监,如今一见我便避远远避开。那神情不像是在惧怕,反倒像是……欲言又止,却又决计不敢向我吐露。 到了军营,我抓住一个形容秀丽的年轻女子辟头就问:“云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娘……”云霞勉强挤出个笑容,“没事啊!定是……娘娘你敏感了……” 我眉头一皱,敢情拿我当傻瓜骗呢?正待再问,却见一个伤员猛然扑到我面前,哭喊道,“娘娘,求求你救救我……” “阿杰!”军医,师父一把扯过那伤员喝道,“你忘了皇上的命令了吗?” 说着,同样向我挤出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哑声道:“娘娘,你多虑了。有什么事,皇上自然会处理好……” 我不理他,直接转头望向神色惨淡的刘锦鸿,淡淡道:“你说吧,保你不死总还是可以的。” 刘锦鸿双眼无神地盯着我,半晌,才颓然道:“是你医好了莹月的病,就算要拿我的命来偿还又有何不可呢?只是这件事,莹……娘娘,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一愣,心里升起不安,神色变得凝重无比,冷冷道:“你们不说是吗?好,我自己去城头看个究竟!” “莹若,不能去!”刘锦鸿惊叫了一声,与周围人一般,脸色发白。 我停下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他,耐心是吗?我有的是。 良久,刘锦鸿终于长叹过一口气,平稳下语调道:“傅君漠押了贸昌、隐翼双城的百姓绑跪在城墙外,通令皇上,若不交出……莹若你,三日后,便开始屠杀……” “交出……我?”我怔怔地看着眼前惨白了面色,却用期盼的灼亮眼神望着我的众士兵。脑中轰地一声,仿似炸开了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反应。 “砰——”一声重响,随即是惨叫呻吟声。我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紧紧锁在怀中。那怀抱僵硬、灼热、熟悉,却颤抖地比昨天更厉害,拥抱地比昨天更紧。 “不要杀他。”我的声音空洞无力,仿佛机械般咔咔发出,“是我让他说的。” 上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才传来:“好。”四平八稳,霸气天生,除了那一丝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恐慌。 我的头埋在他怀中,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卫聆风,你担心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虽不是坏人,却也绝做不来舍己为人的英雄。” 我抬起头看着他,丝毫不管周围众士兵、医女们失望,鄙弃的目光,露出个绚丽的笑容:“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哪怕是几千几百个,这种蠢事,我又怎么会做呢?” 我听到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暗暗唾骂的声音,绝望抽泣的声音,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卫聆风紧紧凝视着我,晶亮深邃的眼中闪烁着多少挥之不去的深刻感情,忽然便将我狠狠……狠狠地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怀抱,心痛而怜惜。是为我……心痛吗? 我忽然又觉得好笑,为什么要为我心痛呢?我长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冷酷地连我自己也认不出:“呐,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也不必瞒着我啊!” 依国岳阳战场阵前。 “什么?!”文若彬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叫道,“你说你们要连夜穿过冰凌防线去祁国?” 祈然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下的笔却未停下来,漫不经心地道:“没错。你若是担心心慧,就说服她别与我同去。” “不行!”心慧唰得挺直了腰板,坚决道,“这次我定要去见小姐,而且,小姐见到我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祈然顿了顿笔,头未抬起来,嘴角却溢出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声音也多了几分欣然:“这点说得倒不错,那就一起去吧。记得带上冰依那个奇怪的包袱。” 心慧还来不及欣然叫好,文若彬已然哀叫了一声,抱头道:“祈然,这根本不是谁去不去的问题啊!你这一走,岳阳战场这边怎么办?” 祈然悠然一笑,那笑容那声音轻快无辜地让文若彬想当场揍他一顿。只见他指了指笔下的图纸,耸肩道:“所以,我这不正在给你布下以后几月的战局吗?除非萧逸飞亲临,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发现我们阵前易主的。” “那冰凌的重重关卡呢?”文若彬勉强忍住扁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仅凭你和一个不会武功的心慧,就能顺利到达祁国吗?” 祈然低着头划下最后一笔,望着自己完成的布阵图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才抬头道:“我若说可以,你定然是不信的。不过,若是加上步,你总该确信我们有能力安全到达了吧?” “步……杀?”文若彬微微一怔,喃喃道,“他也……回来了吗?”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绝世的脸上映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温暖舒心地让人忍不住便想欣然微笑。 他说,声音像温泉中冒起的泡泡,水杯中飘透的绿竹,融融浸浸:“无游组缺一不可。步他……自然会来。” 三天是多久?三天是72小时。三天是4320分钟。三天是259200秒。我知道三天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我却……只觉不够。 殿外传来震天的鼓声,夹杂着漫天的呼喊。殿外传来宫女侍卫一阵惊呼,我知道又一个跪求在我殿外烈日下的士兵或将领晕倒了。 我可以想象他们的焦虑,痛苦乃至绝望。那些百姓中,有多少是这些将士的亲人啊!他们白天被傅君漠押出来曝晒在城楼下,晕倒了,就抬进去换另一批。晚上,他们聚在隐翼城前唱他们家乡的民歌,不肯唱,便是挨打。歌声,呻吟哭号声,鑫源城中人,声声入耳。 何谓四面楚歌,这几日,我却是领略得一清二楚。 攻城还是一波接着一波,不分昼夜。那些青年,在阵前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退缩,也从来……没有置疑过他们效忠的帝王。可是晚上,我能听见那些人暗自压抑的哭泣声,明明隔了那么远,却也能听见。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连卫聆风也没办法阻止,那些抱了一丝希望的将士到我殿外恳求跪拜。只是,他却也不允,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地不允许任何人,拿我去交换他的子民。 是谁的错呢?我笑笑,手下奋笔疾书,握的不是古代的毛笔,而是我自己的钢笔。从贴身带了手枪开始,便贴身扣着它的钢笔。那样,才能有最快的速度。是啊!是谁的错,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如今,我分秒必争。 “这几日你究竟在忙着写些什么?”卫聆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悠然地取笑之语,掩去了那一丝疲惫,“也没见你停过。” “医书之类的,就快好了。”我头不抬,手不停,心不在焉地回道。 见他探手要过来取我的纸,我忙抽过旁边一本书“啪——”地一声盖住,正色道:“现在还不行,反正是写给你的,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卫聆风不以为然地笑笑,绕过案几,站到我身边,柔声道:“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脸色如此憔悴。” 我的眼眶忽然便湿了,抬头看着他,心里在一遍遍地问:有你憔悴吗?我有你憔悴吗? 然而,定了定神,我漾出个浅浅的笑容,道:“头还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 卫聆风点点头,在我让出的梨木椅上坐下,放松地闭起了眼睛。 疲惫、无力、苦涩……我熟练地推动十指,目光却牢牢盯在那张年轻却历经沧桑的脸上。这个在人前永远屹立不倒的帝王,这个早就忘记该如何软弱的帝王。只有在此时此刻,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卫聆风,就算仅因为此,我也不能对你的挣扎痛苦,不闻不问啊! “冰依,够了。”卫聆风抓住了我的手腕,微抬了眼眸看着我,轻柔地道,“朕好多了。” 我点点头,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拽住,我低低叫了声:“卫聆风……” “冰依,你不会离开朕吧?”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地问,我根本回答不出的问题。 我抿了抿唇,想抽回手,答不出话来。手腕一紧,我低叫了一声,只觉眼前景物三百六十度翻了个转。恍惚中我睁开眼,已然对上那张俊秀的脸,那双黑耀石般幽深的眼睛。 “所有的,朕都能挺过去,只要……你在朕的身边。” 挺……吗?我在心里默念着。卫聆风竟然也会说挺吗? 眼前暗了下来,滚烫的唇带着无尽的爱意和渴望贴上我的,辗转、吮吸、纠缠。唇瓣,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温度下干裂的纹路。 我不动,也不反抗,轻轻闭上了眼,泪水自眼角滑下,滴落到我紧紧扶在椅缘的手背上,灼痛……灼痛…… 对不起,对不起……卫聆风! 明天,便是三日通令届满……之期。 确定是14号验收,20号论文答辩,哪个都没搞定,正在奋战中……xd的! 所以,后面几天小说先丢一边了,除了潇然梦正文会按时贴,其他就不管了…… 腾讯原创大赛复赛投票——第三列,倒数第六行就是潇然梦,各位大大如果有空的话希望帮忙投上一票,谢谢! 第7章 爱与被爱 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分离中 折半面铜镜 漂泊经年又重圆如新 手上很轻,没有一点重量。卫聆风猛地惊醒过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位,抬头,是空荡荡的宫殿。手中拽着一截被割裂的衣角,身上盖着薄薄的绒毯…… 卫聆风移过视线,看到不远处案几上整齐摆放的书籍,还有那个杀死冷清雅的武器。 他愣了愣,猛地从床上跃起身来,喝道:“来人!” 几个侍卫、宫女跑了进来,一股脑儿跪在他面前。房间里的温度低到了极点,让他们禁不住瑟瑟发抖。 卫聆风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问:“娘娘呢?” “娘娘……?”众人抬起头露出迷惘的神色,似是在说:娘娘不是一直跟皇上在一起吗? 有人在马嵬坡外的半夜时 留三尺白绫 秋风吹散她倾城的宿命 卫聆风只觉眼前一阵晕眩,勉强才站稳了身子,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出去。待宫殿静寂无人时,他忽然冷喝道:“成忧,给朕滚出来!” 只是一息之间,成忧便已呼吸不闻地跪在他面前,低垂了脸,看不到表情。 卫聆风走前几步,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语调平和:“冰依呢?” “娘娘,卯时不到,就去找了玄将军。”成忧低垂了头,看到那紫色镏金长衫,带着微微的褶皱在他面前摇晃。他猛地闭起了眼,把接下去的话讲完,“娘娘,去救那些百姓……” 他的话没能说完,紫色的衣衫下摆已然迅速扬起,掠过他身侧。 “皇上——!”成忧猛地提气,竟在姿势不变的情况下,再度跪在他面前,颤声道,“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时辰前,娘娘就去了城头。” “你给我闭嘴!!”卫聆风狠狠一脚踹翻他,身体猛地趋前拽住他衣襟,声音一字字从他唇齿间蹦出来,“你是天和大陆三大高手之一的君成忧,竟然会阻止不了她?!” “皇上——!!”玄天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卫聆风动作一顿,慢慢抬头看向他。 玄天快步踏到他面前,双手举起长刀过顶,单膝跪下,哑声道:“皇上,不关成副将的事。是臣擅自带娘娘去交换百姓的。请皇上……责罚属下吧!” 卫聆风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将青筋暴起的双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中,艰难地开口:“去了……多久?” “刚刚……”玄天粗嘎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滚烫的热泪一滴滴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刚刚,娘娘就在城墙上与傅君漠讲条件……傅君漠一律答应……百姓被放了回来……娘娘,娘娘就从城墙上跃下去了……” 有人在干涸龟裂的池塘中 见鲤鱼一对 用口中唾沫让彼此苏醒 “皇上——!皇上——!!”成忧伏跪在地上狠狠抱住那紫色的身影,哭喊道,“皇上!你现在就算出了城去,也救不了娘娘了!” “君成忧————!!”卫聆风发疯般拽起底下那人的衣衫,嘶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想出这计策的人是谁?不是傅君漠,不是尹子恒,而是萧逸飞啊!你又知不知道萧逸飞有多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冰依她……”卫聆风顿了顿,竟发觉嗓子沙哑的无法成声,他勉力吸了口气,却依然无法掩饰声音中那陌生的哽咽,“冰依她亲手杀了冷清雅,萧逸飞怎么可能放过她……” “皇上……”君成忧抱住他的手没有一丝松开,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无论如何,这都是娘娘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啊!” 卫聆风长手一探,忽然夺过玄天手中的刀,冷冷看着底下的人:“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放手!” “皇上。”玄天擦掉眼泪,站起身来。全然不顾手中被夺走的长刀,也不管卫聆风刀下颈项被压出血丝的成忧,神色端凝地说,“皇上,娘娘有东西要属下转交给你。” 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长亭外 送情人远行 落日照著她化碟的眼睛 紫凤,是紫凤。卫聆风静静地看着自己掌中白玉良久,良久,终于放下,取过那封写着“卫聆风亲启”的信,缓缓取出,缓缓展开。 卫聆风: 我走了。没有人强迫我,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决定离开。 我知道定下这个计策的是萧逸飞,我也知道,自己如果落在他手上会有多悲惨的下场。可是,我仍要赌这一次。赌与换,毕竟是不一样的。所以,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有我的底线。 猛虎出笼终有时,无论隐翼、贸昌还是银川,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将它们全体收归回来。所以,明天早上,我会在所有人面前,以你祁王的名义,向傅君漠提出条件,让他放两城百姓回去。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记得你的恩,傅君漠的仇。如此一来,祁国的士兵就会对你心怀愧疚。也许,如此一来,你的路就不会走得象现在这么辛苦。 卫聆风,还记得岳阳湖边我对你说的话吗?帝王专情便是祸。如今想来,那只是一个可笑的借口,欺瞒别人同时也欺瞒自己的谎言。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决定争霸天下的人是祈然,如果放不开权利的人是祈然,我还会不会留在他身边呢?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爱了,所以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梦想;因为爱了,所以即便身体和理智可以轻易逃离,心却陷在他身边动弹不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永远都不会有如果发生。所以,有些话,说出来或许很残忍,但却必须要说。 卫聆风,对不起,我不爱你。 我唱着钗头凤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 我打碎玉玲珑 相见别离都太匆匆 卫聆风手轻轻一抖,握着的那叠信纸便被吹走了一张,翻了几个身,依旧落在他脚边。究竟,吹走的是对不起,还是……我不爱你? 卫聆风身体轻轻晃了晃,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站不住了。于是他扶着桌沿,缓缓坐入那张梨木椅中,那张……昨天还躺过冰依的梨木椅中。 低头,凝视。那些字迹为何如此模糊,黑成一团,他定了定神,纸的边角被深深折起,他继续默念下去: 爱人是痛苦的,被爱是幸福的。感情的世界,真的是很不公平。先爱上的人,就活该受伤害,活该痛彻心扉;而被爱上的人,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那些包容疼惜。然后,说一句,对不起,我不爱你。一切便烟消云散了。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受到伤害呢?我找不到办法,也无法对你说,我会留在你身边。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在你成就霸业的路上铺一块,哪怕最微不足道的青砖。 不知为何,这几日总会忆起,由祈然转述的那段话:“男子汉俯仰于天地间,必当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造福百姓,泽被苍生。如此率性所致,才不愧来这人世间走一糟。” 萧祈轩,那是萧祈轩的愿望,那是萧祈轩的理想,我却从未自卫聆风口中听到过一句。你把那些年少时的梦想统统掩藏在高深莫测的笑容背后,埋得究竟有多深呢?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萧祈轩,其实一直在卫聆风的心里。 红颜霓裳未央宫中 舞出一点红 解游园惊梦 落鸿断声中繁华一场梦 看到桌上的那本手抄书了吗?还记得,承乾殿中,我讲的三分魏蜀吴吗?那个故事,其实并没有完结。这一个月来,我一边整理医术,一边记录我脑中的故事,直到今夜才全部完成。记的很凌乱,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只是希望抵消承乾殿上那场可笑的报复。 还有战船的设计稿,医女训练…… 卫聆风松开一只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挪过身边那本蓝皮的手抄书。清秀的字迹,条理的叙述,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承乾殿,看着那个浑身发光的少女,容颜清澈、装扮朴素,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眼眸中闪烁的琥珀色光芒,摄人心魂。 翻下去,一页页翻下去,后面的字迹变得极纤细,慢慢凌乱潦草。可以想见她的焦急和忧心,卫聆风捏住书页的手紧了紧,白皙的手背上能清楚看到血管汩汩流动的景象。 他忽然很想,很想撕了这些书,这些图,可是…… 他的手缓缓松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折角抹平。晶莹修长的十指,轻轻地,一遍又一遍抚过那封面,那图纸。 不是不肯,不是不能,而是……他舍不得。舍不得毁坏冰依留给他的心血,唯一……只留给他的心血。 我唱完钗头凤 叹多情自古遭戏弄 我折断锦芙蓉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 他取过最后一页信纸,摊在面前,继续读下去: 卫聆风,你是真的想统一这天和大陆吧?你是真的想让百姓远离战争,过上安稳的生活吧?可是,你却从来不说。即便我误会你利用他人,冷血无情,你也从来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芊芊说,他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样的处境下,总是假装坚强,转过身却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成忧说,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年,属下却是亲眼看着皇上独自一人在宫中变得残忍、麻木、心机深沉起来的。属下在这五年中,见过皇上所有的表情,却在娘娘出现以前,从未见过皇上真心的笑容…… 祈然说,我从不知道大皇兄竟是轻描淡写地为我挡住了如此多的伤害。 我说,卫聆风,你是一个人,而不是神。是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是人,总有依赖别人的时候。即便是帝王,也一样。 我说,卫聆风,不要再一个人默默地撑起整片天空了。至少在那些真正关心你,守护你的人面前,偶尔软弱一点,没有关系。 这些,也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了。 一城飞絮几度春风 长恨还无用 解游园惊梦 我几杯愁绪唱罢还是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还记得我告诉你过的水印显字法吧?将纸浸湿,在未干时用尖锐之物写上文字,待到纸干透了,字迹就会全然隐去。想查看那些字,只需将纸再浸入水中即可。这是一种很常用、很简便的情报传递手段,请你一定一定要记清楚了。 最后的最后,卫聆风,祝你幸福! 天和1261元年6月24日 水冰依留 我唱着钗头凤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 我打碎玉玲珑 相见别离都太匆匆 …… 此文中所配音乐为薛之谦的《钗头凤》,当背景音乐来用的。 毕业设计验收顺利通过,娃哈哈,我实在是太兴奋了,老师还说你可以去报优,我当然不会去报,可是得意下总可以吧?还有论文答辩在19号,刚提前了,这两天赶论文。 看到柒和urant的长评了,真开心,那么多评论。柒好久不见呢,抱抱,啥都不用说了,会让他们幸福的,至少努力幸福。 urant看了你的长评了,只想说一句:你真的好强啊!太强了,我一点点说。最让我佩服的是,你怎么知道我是一边听歌一边构思的?55555,我还真是这样,而且文风的造成也是因为这点,忏悔……不应该吗?严重忏悔!然后是那省略号,xd的不是我想说,这他妈的烂文谁写的,跟个口吃似的……算了,我写的,那段时间发作了,一喜欢写吐血,二会用省略号,逗号,动画片中毒期。还有那个场景的模糊,确实是因为漫画看多了,唉!不可相提并论嘛,我却偏偏热衷于写。还有什么,yy和严谨,那个不是很明白,但看着我觉得有点道理……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但有一点你真的说的很对,那就是以自我为中心来写。很奇怪,我从来不觉的自己写的文矫情,可是到目前为止,真的已经有很多人跟我提过这个问题了。urant你可不可以耐心地帮我提提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会让你觉得矫情。因为针对这样一篇文,我很难找出自己的思维,写作甚至做人……扯远了,到底问题出在哪?拜托,一定要举个例子来听。其他看到我留言的人,也希望给我提出这样的意见——明确、鲜明、有针对性的。 汗!urant,我觉得场馆可能是觉得你的长评没有涉及到我的文,而是针对作者我本身的,不符合长评的要求,所以他才会这么说。以后不想沉下去,打0分好了,可能会好点。 最后的最后,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后面的文是很久以前写的,也许没办法再改进了,但新文中,我一定会努力加油。谢谢你!谢谢柒! 那个想起ypcp了,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鞠躬! 腾讯原创大赛复赛投票——第三列,倒数第六行就是潇然梦,貌似刚知道,qq投过一次一个礼拜后还能再投,各位大大如果有空的话希望帮忙投上一票,谢谢! 第8章 身陷囹圄 “好。”傅君漠冷冷地仰头看着我,眼中酝酿着阴郁黑沉的风暴,语带嘲讽,“你的条件,我一律答应。” 唉!我抬头望了望那刻着隐翼的高大城墙,长叹出一口气,就因为他这句话,我现在成了彻底的阶下囚,被押入城中。 “把她带去水牢。”傅君漠没有看我一眼,冷漠地向押着我的士兵下令。 我看到周围士兵脸上明显露出不忍、畏惧之色,心里不由暗暗骇怕。一个队长模样的青年走前几步,小心翼翼地低头问:“太子,她一个弱女子被关进水牢恐怕……更何况,她毕竟是祁国的皇后娘娘,是从天而降的神女,如此对待,岂非让人嘲笑……” 声音戛然而止,温热的血猛然间点点溅到我脸上脖颈,让我忍不住打了个颤。眼前的青年已然身首异处,无头的尸体鲜血直冒,反射性弹动了两下,才缓缓倒地。那颗头颅骨碌碌翻了几个转,落在我脚边。 我猛地撇过头,单手捂住嘴巴,不住干呕。肠胃抽搐,气血翻腾,却偏偏呕不出东西来。心里不禁哀叹,子母草这药未免也太扯了,不用连反应也这么逼真吧? “谁敢再说一句,这就是下场。”傅君漠冷冷环视了脸色发白的众人一周,最终落在我身上。 下颚猛地被掐住,紧接着是右手手腕,傅君漠狠狠将我扯前几步,一抬头,那张冷酷阴狠的脸就近在眼前。 他嘴角轻扬,那笑容说不出的轻蔑愤恨,声音冰寒,“差一点忘了,若儿你全身上下都是扎人的刺。” 说完,他左手猛然一扯,绝已经从我手腕脱了出去。我心中一惊,脸色又白了几分。 “怎么?很意外吗?”傅君漠单手制住我挣扎的双手,也不管是否在众人面前,另一手粗暴地摸过我全身,冷冷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我心底暗自庆幸把手枪留在了卫聆风那里,面色却平静下来,任凭他施为。 下颚又是一痛,一粒带着腥味的药丸被塞入口中,重重一拍一顺,便吞了下去。 肠胃又是一阵翻滚,我猛地撇过头,干呕不止。 “放心,那不过是暂时废去你武功的化功丸。”他不容抗拒地捧住我的脸,冰凉的指尖轻柔擦去我脸上的点点血迹,笑得残酷无情,“本太子怎么舍得如此轻易杀了你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汹涌翻腾的恐惧,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我要见萧逸飞。” 傅君漠脸色猛然一变,狠狠将我推入士兵中间,冷喝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没那么容易!”他暴躁地甩了甩手,声音凌厉得骇人,“带她去水牢。没本太子命令谁也不得动她!” 我长叹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酸的翻滚,踩着满地鲜红,缓步往水牢走去。看来……短时间内是见不到萧逸飞了,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说起来,我已经是第三次下狱了。只不过前两次,进去的无声无息,出来的却都是惊天动地。那两次,关押我的人是祈然和卫聆风,再怎么艰苦也算不上绝境吧。只是这一次,处境就堪忧了。 当我被毫不留情地押入水牢时,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才知道,这已经不是用堪忧可以来形容的了。 及腰深的水,黑浑浑的,也不知道喝下去会不会死人的那种浑。偶尔有水蚤在上面掠过,可以想象水底水生动物的丰富。俯首望去,水牢里只关了十人不到,有几个看上去很面善,是祁国的将领,估计是被俘虏的,他们的半身都浸在水中,脸色发紫发青,全身瑟瑟发抖。 那个最年轻的男子,浓眉大眼,却憔悴的双颊凹陷,眼眶发黑。他第一个抬头看到了我,然后便震惊了,难以置信地叫道:“娘娘?!” 我看到他赤裸的上身正贴着几条水蛭,没命地吸着他的血,然后变得鼓鼓的脱落。可是他的双手,腰身,估计还有双脚都被固定住了,半分动弹不得。 靠!傅君漠这个王八蛋,居然把我一个女人关到这种鬼地方来,还敢说不会这么轻易要我的命?! 潇然梦下部第24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浚— 胃里又一阵翻滚,我立时由诅咒傅君漠改而诅咒子母草那株烂草药。我干呕了一下,又勉强抑制住,朝震惊的众人露出个苦笑。 忽然,一阵灼热之气从丹田缓缓升起直冲我四肢百骸。我惊叫了一声,随即只觉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竟连普通的站立,也做不到。 身后一双结实粗糙的手扶住了我,隐约间我看到身后士兵犹豫的脸,听到祁国将士怒喝的声音,一时却听不清楚。 待药劲终于缓和过来,我总算恢复了听觉视觉,但运用体内真气,却发现丹田中空空如也,显然,内力被抑制住了。 绝被夺走,内力全无,手枪又不在身边。我忍不住苦笑,这算不算是山穷水尽呢? “蓝姑娘……蓝姑娘……” 我一惊,回过神来,这才醒起他们是在叫我,忙应了一声。 钥国的士兵望了望我,又相互对望了一眼,眼中均露出忧色,终于由刚刚扶住我的那人,踏前一步微微行礼道:“我们奉了太子之命必须将你关押在这里,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这个人长相虽不起眼,却很耐看,眼中有着不比常人的冷静和智慧。 我扯出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声音微颤,“一定要下去吗?” 那人抬头望了我一眼,神色多有不忍,“太子的命令不可违背……”他顿了顿,竖起粗短的食指点了点右前方,续道,“水牢的右边尽头,水势最低,只及膝盖。而且在那里有一阶石梯,我们不锁住姑娘双脚及腰,这样水就只及鞋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叹了一息,“我们能为姑娘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点点头,心头的恐惧终于少了几分,轻声道:“谢谢!” 脚下趟着冰凉的水,鼻尖闻着似有若无的腥臭,耳中听着祁国众将愤怒发狂的大叫,我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天哪!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鑫源城墙上,卫聆风一身暗白绣金锦袍,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夏日的风夹杂着丝丝暑意,划过他耳畔。他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望着全无景物的远方天际,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嘲讽的声音让身后本就伏跪在地的人,愈加垂头。“朕的话,没听明白吗?你们可以下去了。” “皇上……”伏跪众人中一个唯一的白袍书生,拖着两腿跪爬到卫聆风面前,不断叩首,“皇上,请您责罚微臣吧,是臣煽动那些士兵跪到娘娘殿外的,跟他们都无关啊!” 卫聆风笑容更冷更甚,缓缓回过头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平缓的几乎算得上温和,“朕并没有处罚他们,你又自请什么罪呢,任志义?” 此人正是玄天身边的副将兼军师——任志义。 “皇上!!”伏跪的将领中年纪最大的,也跟着跪了出来,重重磕了个头,哑声道,“皇上!我们知道不应该冤枉娘娘,更不应该诋毁她。皇上你要怎么处罚臣下都没有关系,可是……可是绝不能不让我们参战啊,保卫家国是我们一辈子的梦想……如果……如果不能亲自守护祁国,守护我们亲人……我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皇上,求你收回成命吧!” “皇上!俺们这就打过去,杀他娘的落花流水,把娘娘救出来!!” “皇上!求您收回成命吧!!” 一地的人都在磕头,磕得砰砰直响。卫聆风却只是淡淡拂了拂袖,轻描淡写地浅笑道:“你们爱跪,就在这里跪到明日吧!” “玄天!”卫聆风笑容剧敛,抬头望向一脸凄然站在不远处的玄天,正色道,“立即调集天甲三万步兵,一万弓箭手。普通士兵五万,齐集了来向朕禀报!” “是,皇上!”玄天条件反射般应命,却忽然顿了顿,面露难色,“可是,这么多士兵该由谁统领呢?”说着,不住向那些将领使颜色。 “皇上——皇上——”那些将士拼了命地爬到卫聆风面前,争先恐后地大喊,“皇上,让臣去吧,让臣去吧!” 卫聆风退开一步,离他们三尺有余,低头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朕也不瞒你们,这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下场很可能是死,你们也愿意去?” “愿意!”只是不足一息的停顿,就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叫了起来,随即是此起彼伏地附和,生怕自己慢了一拍,大吼着,“皇上!让臣去吧,求您让臣去吧!” 卫聆风沉默了良久,像是忽然疲倦了,淡淡挥了挥手,道:“罢了。玄天,人马调集完后,就带他们来见朕。” “是,皇上。” 卫聆风一步步走在回廊上,寝宫就在不远处。以前,无论是军议还是在城头督战,每时每刻他都只想赶快回那个宫殿,哪怕只是抱她一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心里也会温暖上几分。只是如今,阁楼依旧,人事全非。 他缓缓摇了摇头,将痛苦和思念深深沉淀下去,想着自己今日定下的计策,想着半月后的突袭,是否还有漏洞存在。 冰依用自身为他换来了如今的局势,他绝对、绝对不能随意浪费掉。如果可以,他想要更快地发动奇袭,更快地将冰依救回来,可是他知道不能。 时机……未到,冲动行事,只会白费了冰依的一番苦心,只会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势,彻底破坏掉。所以,他必须等。哪怕掩在衣袖下的手已经握到僵硬,哪怕胸口已经痛到麻木,他也必须……等下去。 眼前忽然一晃,成忧的身影已然立在他面前摆出守护的姿态,暗黑的脸上此时满布凝重,望着空旷的某处,冷喝道:“谁?!出来!” 卫聆风微微一愣,一道蓝白的身影飘然跃落,银丝束起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跳跃,年轻绝世的脸上挂着悠然的浅笑,薄唇轻扬,吐出比溪流更澄净的声音:“大哥,好久不见。” 愣怔也只是一晌,尚不足半息,卫聆风轻轻甩过衣袖,双手自然负在身后,俊秀非凡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祈然,终于来了。” “娘娘,你没事吗?” 我摇了摇头被囚了三天三夜,这样的处境习惯了,这样不间断的问话,也习惯了,头晕沉沉的疼。是谁说武功高强的人,一旦被废去一身的内力,体质就会连普通人都不如,我现在大约就是这种情况。 我知道他们时不时地喊我娘娘,跟我说话是怕我昏过去。在这里一旦完全失去意识,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我勉强定了定神,望向开口的那青年:“一直都没问,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回娘娘,已经两个多月了。” “那你……认识我?”我诧异地望向他,细细打量随后不确定地问,“婚嫁护卫……你也在其中?” “娘娘想起属下了吗?”他眼中一亮,憔悴面无人色的脸上显出异样的神采,“属下是王坚啊!娘娘医好了我们村那么多人,属下……属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我其实并不记得。上方忽然传来铁门推动的声音。我愕然抬头望去,心想今天晚饭怎么送来得如此早? 阳光从那缓缓敞开的铁门射进来,刺得许久未见光亮的我眼睛一阵酸痛,忍不住便微微眯起了眼。 待再睁开眼,我望着上方的景色立时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那是一个绝色清丽的女子,云鬓香腮,眉眼如画,阳光洒在她年轻绝艳的脸上,美丽而梦幻。狱中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被迷惑了,竟觉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然而她那动人心魄的单凤眼却只牢牢地盯在我身上。眼神冷清却掩不住嫉恨,神色淡然却熄不灭怒火。我低头望了望一身狼狈的自己,感受着身体糟糕的情况,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高尔基的那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咧嘴朝她露出个笑容,神情轻松愉快地象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尹天雪,好久不见。”心底却为自己在这种处境下还能自我调侃而敬佩万分。 尹天雪冷冷一笑踏前几步,我看着她和那如花的容颜心道:美人就是美人,连冷笑也能别有风情。尹天雪一移动位置,门后被她遮住的人便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起迈进来。 我只觉得眼前一亮,怎地又一个顶级美女?待定睛一看,不由再度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来人做宫中娘娘打扮,容颜娇丽,只比尹天雪逊色几分,却多了尹天雪没有的娇柔妩媚。竟是蓝府中与我结怨甚深的蓝家三小姐——蓝莹玉。 我忍不住在心里叫天,xd的!你嫌我现在处境还不够惨吗?卫聆风,我可不可以反悔啊?早知道还没见到萧逸飞就要受这两个人折磨,我决计不会干这种舍己为人的蠢事! 当真是,欲哭无泪。 “将她解上来!尹天雪眼望着我,神色冰寒向身后的男子挥了挥手。 眼前一花,那两个跟在尹天雪身后的黑衣君子已然飞跃到我两边,手上略一使劲,铁链节节断开。我只觉得臂上一痛,身体便已腾空,不片晌,尹天雪那张绝美的脸近在眼前。 “七公主,太子吩咐过没他的命令不得动蓝姑娘,公主如此做……”是……昨天帮我的那个侍卫。 尹天雪冷哼了一声,道:“太子是你们钥国的太子,而我是尹国的公主,凭什么要听他的,别忘了,你们钥国要打败卫聆风还得靠我们尹国帮忙呢!” 那青年眼中闪过怒色,但终发作不得,只得勉强低头道:“公主说的是,那属下先告退了。”说完便带领身后的侍卫往门外退去。 “拦住他们!”尹天雪一甩手间,另外两个跟在她身边的黑衣男子已然飞身跃起,身影穿梭在众人之间,不片刻那些侍卫一个个瘫软在地,动弹不得,显然是被点了|岤道,如破布般扔在角落。 尹天雪冷笑连连,掠过脸色有些惊异的蓝莹玉,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语声动人悦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想让傅君漠来救她吗?哼……”她优雅的转身含着残酷笑意的美眸一一扫过底下震惊的祁国众将,最终落到我身上。 那眼中的冰冷狠毒,那声音的嫉妒仇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抖:“今天,我就要你在这些祁国将士面前受尽折辱。我要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还报回去!” “来人,上刑架,将这贱女人绑上去!” 我抿了抿唇想说,我什么时候加诸过痛苦在你身上了?想说,你堂堂一公主讲话怎么如此粗鄙,行为怎地如此恶毒。想想又觉无聊,乖乖闭嘴任由那些黑衣男子粗鲁地将我双手扯起吊在半空中,双脚在着地与未着地之间,双手手腕被勒出血痕,胳臂几欲脱臼,怎一个累字了得。 尹天雪接过身旁男子手中的皮鞭,甩了一下,竟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火光。我忍不住缩了下身子,这才发现根本无路可退。 “啪——”一鞭,火辣辣的痛,白色泛黑的衣衫裂开一道扣子,鲜血从中渗了出来。 “啪——啪——”…… 我身不由己地随着抽动的长鞭旋来转去,眼望见那缓缓关闭的铁门,隔绝了门外一切阳光;眼望着那燃起的烛火,映着尹天雪莹润光泽的手捏紧黝黑的辫子一次次甩下;还有,蓝莹玉那既似恐惧又似疯狂得意的扭曲表情;还有……祁国将士们喊到沙哑的声音,溅起的水声,愤怒而绝望;还有,还有…… 带着腥臭的寒冷当头浇下,我迷离的神志猛地清醒过来,身体做着小幅度的摇摆,伤口却传递着欲吞噬人的剧痛。我抬头望向尹天雪。 “好!好!”尹天雪看了我半晌,忽然扔掉手中鞭子,走到我面前,泼在身上的水发出一阵恶臭,让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到这个份上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表情,真让本公主刮目相看,只不过……” 她的嘴角挂起幽深莫测的笑容,映着她绝丽的容颜。只不过就因为太美太艳了,竟让我忍不住心中发寒,勉强压抑的胃酸一阵翻滚,化为咳嗽而出。 “来人!”尹天雪满意地看着我惊骇的表情,退后几步,下令,“多拿几桶清水来,把这女人给本公主冲干净。” 冰冷的水一桶接一桶浇在我身上,恶臭被洗去了,鲜血被淋尽,连身上的伤口也微不可见。我瑟瑟发着抖,勉力睁开眼透过滴水的长发默默看着她,不挑衅,不恐慌。 不是我不想骂人,我现在憋了一肚子火,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拿刀在这个恶心的女人身上戳一千一百个窟窿。只不过我更清楚,一旦我开口,不管是激怒她还哀声求饶,都只会徒令她更疯狂地折磨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不正是如此? 尹天雪玉手一伸,从怀中摸出一颗黄|色的药丸,递给一旁黑衣人,诡异地笑道:“喂她吃下去。” 我不想徒劳无功地受苦,所以药到,便乖乖张开嘴,任凭那脸露惊讶的黑衣人将药塞入我口中。一股异样的浓香沾舌即化,如毒蛇般窜入我体内。我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尹天雪。 尹天雪笑得巧笑嫣然,声音轻快得意:“我知道你不怕挨打,不怕毁容,因为那个人……根本不计较这些。” 她顿了顿,美丽的脸上扭曲出疯狂的弧度:“你一个丑八怪凭什么得到他的爱?嫁过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配的上他?!” 尹天雪说着,脸上疯狂的恨开始转为冰冷的笑:“我知道你和卫聆风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我也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你和卫聆风的关系,所以……如果你成为人人玩弄的娼妇,曲艺承欢的妓女,你猜……他还会要你吗?哈哈……” 我敢保证所有人,包括蓝莹玉和钥国众将都震惊了。水牢中除了她尖锐的笑声,静寂的可怕。 一股灼热之气从腹部窜起,打着卷直流遍我全身。一直被鞭打到现在未吭一声的我,低喘的呻吟之声带着几分撩人的情欲破喉而出。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把尹家那群王八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他妈的尹天雪,有朝一日你别落在我手上,到时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我…… 好……好难过!我能感觉到全身的肌肤象燃火般敏感发烫,异样陌生的热流在我体内窜行奔腾,每个细胞都被塞得满满的,心里却空虚的要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在半空中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大。 祈……祈然!我好难过,快救救我啊!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脸象煮烧般蒸腾着发间的水珠,声音被死死压制在喉咙口。可是,马上,马上便要冲出来。我看到尹天雪双唇在开合,却听不清她在讲什么。我知道那些人在疯狂地大吼大叫,耳中却只有轰鸣声。 一双手掌贴上我,带来的冰凉几乎让我忍不住渴望地想呻吟。然后,浑身一凉,被水浸透的外衣便被狠狠剥离了我身体。 那阵凉意,那点彻骨的寒冷让我勉强回复了几分清明,我听到尹天雪笑着对我说:“……云雨散,就算贞洁烈女也会变成滛妇,等一下,就让这些祁国将领好好看看你如何在男人身下曲意承欢吧!”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在n多地方开坑了,开哪里就是哪里。每天一会忘记更这里,一会忘记更那里,彻底鄙视自己。那啥,我毕业设计顺利通过了!谢谢各位的关心和支持,鞠躬! 腾讯原创大赛复赛投票——第三列,倒数第六行就是潇然梦,各位大大如果有空的话希望帮忙投上一票,谢谢! 第9章 孤注一掷 我身上的衣服只余白纱亵衣,浸透了水,又破烂不堪,跟透明没区别,简直比现代的三点装还暴露。身体受着情欲的折磨,脑中拼命回想着任何可以唤回理智的方法。 听到尹天雪的话,就压在心头的怒火终于蹭地一下蹿了上来。妈的,什么叫是可忍,孰不可忍?什么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抬起头,狠狠一甩,水珠四溅,落在身旁撕毁我衣服地男子身上,他忍不住狼狈后退了几步。 我双手被吊起,全身悬空,本就是简单扎起的长发此时早散了下来,沾着水,浸染我本就湿透的单薄衣衫,斑驳伤痕。 “尹天雪。”我晃着身体,忍住全身的情潮,冷冷开口,“你他妈的最好今天就整死我,否则,有一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啊……” 我忽然笑了起来,从不远处尹天雪的眼中看到自己桃红的脸,妩媚的眉眼,那种含笑的邪魅、诡谲的美丽,沾血的风情,让我猛然想起一个人——白胜衣。 呵,难过他们一个个都用惊骇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由笑得更欢,仿佛连药力也弱了几分。看着尹天雪象吞到死苍蝇般的表情,继续道:“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尹天雪,想整死我,就做的干净利落点,否则……咳咳……一旦消息泄漏出去,你们就等着祈然和步杀的千里绝杀吧!” 大牢里又静了下来,死寂到只余我又趋粗重的喘息声。 是啊!时间可以过去,有些人,有些事,却注定了会镌刻人心,载入史册,成为惊世的传奇,或惨痛的记忆。比如,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无游组;比如单枪匹马刺杀尹钥国主的步杀;比如只手建国,随意就能摧毁整个天和大陆的依国少主——萧祈然。 “印月,你还在犹豫什么?!”尹天雪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发紫,双眼中妒恨之火熊熊燃烧。她转头望向我身边的黑衣男子,尖声吼道,“本公主的命令你没听到吗?” 印月?我咬着牙拼命压下呻吟扭动,在脑中翻找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手上的拉力忽然一松,全身骤然象脱力般往下倒去,却在着地前被一双手接住。 老实说,这什么云雨散毕竟是强力蝽药,独自一人的时候我还能勉强忍住。可是一旦接触到男子的身体,感受到那阳刚的气息,药欲就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理智告诉我要远离,身体却忍不住地去靠近去依偎。 我忽然后悔当初早早离开暗黑一条街了,那时只学了如何忍受酷刑,却因为只有十一岁而没学习如何忍受迷|药。更后悔没好好跟祈然学学清心咒,至少……现在不会那么狼狈。 一双手抚过我身体,手指所到之处,灼热仿佛被吸走了,带来丝丝凉爽,让我舒服地呻吟出声。手指一离开,那灼热却烧得更旺,仿佛鸦片海洛因一般,上瘾了便只渴望更多。迷离的眼对上那双含笑却无笑意,冰冷不带一丝情欲的熟悉眼眸。 我一惊,脑中瞬时闪过一个名字——洛枫。但我却清楚知道他不是洛枫。尹国三皇子坐下第三死士,当日在望江楼武斗中第一关的把关者,在温泉边围杀我和祈然的月影剑客——印月。他笑起来会带点孩子气,却分外残酷,忍不住便让我想起了那个金银双瞳的洛枫。 我缩回麻木仍被绑缚的双手,感觉自己花了很大的力气推开他,身边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尹天雪!你今日这么对皇后娘娘,皇上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疯子,狗娘养的,快点停止!!停止啊!!” 谁?是谁在骂她?不如……不如骂我,哪怕骂醒我一点点也好……祈然……祈然……祈然……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我能感觉到那双手在缓缓解开我里衣的扣子,我能感觉到心头泛起的恶心,厌恶到极点的恶心,可是身体却无能为力,无能为力的背叛自己。祈然,我好难过……请你救救我……救救我…… 尹天雪的声音带着张扬得意,打着回声在我耳边响起:“蓝莹玉,你巴巴地求先生从钥国把你带来这里,不就是等着看这贱女人今天的下场吗?怎么,事到如今害怕了?” “天……天雪……”蓝莹玉颤抖着,牙关不断打颤,看了在印月怀中衣衫渐渐被解开,满面痛苦之色的我一眼,神色闪过恶毒,转而又被恐惧代替,“我……我的确很想这贱人死,可是……若……若被太子知道了……” “哼!你怕他,我可不怕!”尹天雪冷哼了一声,报复的快感,嫉恨的火苗,在芙蓉般娇艳的脸上蒸腾,“待他来了,整好让他看看自己心仪的女子是怎样一副……” “砰————!!” 铁门忽然从外而内轰天巨响般推了开来,门前守卫的几人在惊骇中纷纷后退。我被那一声巨响,那铺天盖地扬起的尘埃唤回了几分理智,勉强抬头望去。 恍惚中,我看到一身黑色铠甲的傅君漠面沉如冰,满目赤红地冲进来。 “啪啪——”两声脆响,一紫一红两个身影便被狼狈掀翻在地。 我看到尹天雪肿起的左颊,愤恨不甘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惊惧,身体瑟瑟发抖,忍不住便想大笑。xd的!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说你不怕吗? “太子,不……不是我!”蓝莹玉显然是被吓呆了,脸上血色尽退,眼泪鼻涕在脸上纵横着向后退去,“都是天雪,一切都是她做的。” 傅君漠却不去看她,几步跨到我身边,一脚踹向我身边的印月。那黑色的身影飘了很久,竟跌落黑水中。我心中笃定,他是故意的。故意不跟傅君漠起冲突,跌得近了又怕傅君漠杀他,是以索性掉入水中。这人,当真不能小觑。 傅君漠瞪着水中狼狈的身影,眼中杀意闪过,却最终没有下去斩杀。他脱下身上铠甲随手丢在一遍,又脱下身上外衫,覆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动作轻柔地象在捧着瓷器。 “尹天雪。”傅君漠抱紧了怀中不住颤抖的我,声音带着冰冷的戾气,“你最好记住,我才是这个战场的主帅,今日就算尹子恒亲临,也必须听我的指挥。你若再敢擅自违抗本太子命令。我就将你的尸首,送去给尹子恒!” 尹天雪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忽然一脸豁出去般咬牙道:“傅君漠,你虽是主帅,可我是奉了先生的命令前来,为何不敢?” “萧逸飞?!”傅君漠眼中猛然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好!好!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步步向门外走去,在经过蓝莹玉时,忽然狠狠一脚将她踹入污水中,恨声道,“如果不是看在若儿份上,本太子早就取了你性命了。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在步出铁门的时候,我看到右边角落一个紫色的身影一闪,有些熟悉的身形,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蓝莹玉的哭喊声渐渐离我远去,我在长松过一口气许久后,忽然感觉到全身不低反高的燥热,猛然醒起自己身上的蝽药根本未解,脸上血色顿时褪尽,全身紧绷。 密密抱住我的双手,因为感受到我窜升的体温而逐渐火热,连那个怀抱也仿佛会沸腾。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根本没有解除,反而……可能更严重。 傅君漠抱着我来到一间厢房前,伸手推门。我勉强撑起仅剩的意志,抓住他前襟衣服,断断续续却坚决地说:“我……要见……萧逸飞。” 傅君漠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阴沉了几分,冷声道:“你想找死吗?”一边说着,脚步却未停,随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我心里多了几分恐惧,体内又燥热的要命,觉得这种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十几年想骂得脏话加起来都没今天多,只觉若不如此宣泄,根本就无法转移肉体的痛苦。 “带我去见……萧逸飞……”求你……我硬生生,把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身体一沉,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我看到他渐渐变深的双眸,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滚向一旁。身上一凉,本就是他的外套被扯了过去,身体也跟着被扯到他跟前。 他勾住我的肩背,将我拦腰抱进怀中,滚烫的唇便贴了上来。 我想要狠狠推开他,可是体内的药欲却被这个吻彻底点燃了。哪怕我咬紧牙关,却也熄不灭胸口沸腾的炽热。低低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恶心的我想哭。 眼泪也真的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傅君漠忽然放开了我,喘着粗气,一脸阴郁复杂地看着我。我撇过头,看到铜镜中自己狼狈颤抖的身体,潮红的面孔,含情却带泪的眼,真想一刀劈了她。 “阴阳云雨散这种蝽药,不交合就会死去。”他伸手扳过我的脸,呼吸吐到我唇上,声音冰冷,“你想在情欲煎熬中死吗?” 我身体向后仰一个弧度避开他的唇,声音颤抖沙哑,却是连我自己也意外地坚定:“我要见……萧逸飞!” 抓住我的手僵硬地颤抖,恼怒愤恨的话从他喉间一字字蹦出来:“就是见了……你还是解不了这药!” “你他妈的烦不烦啊!”我猛地一把推开他,吼道,“解不解得了是我的事,我说我要见萧逸飞!你只要给个答案,让还是不让?” “我凭什么要让?!”傅君漠忽然发狠般拽住我手腕把我甩在床上,木床因为承受不起冲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体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我体内的情欲降了几分,他滚烫的身躯却在此时压了上来。 “我好不容易得到你,凭什么要让你去死!若儿——若儿——”他的吻一一落在我颈间,锁骨,带起丝丝酥麻的快感,抚过身上的手褪去了我本就所余不多的衣衫。明明恐惧厌恶到极点的心情,我却控制不了自己渴望更多的羞耻感觉。 挣扎的手触到他腰间的短刀,我猛地抽了出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停了动作,眼中闪过怒意,反手来抵挡我挥下的刀。刀刃却在半空转了个弧度,深深扎进我自己的手臂中,鲜血狂流。 神志,瞬间清醒过来。手臂上的痛,身上鞭伤的痛,瞬时爆发出来,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痛的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发笑。 “你——!!”傅君漠猛地起身抓住我鲜血直冒的手臂,我握刀的手一用力,短刀拔了出来,鲜血溅了他满脸。 我任凭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地随手扯过床幔狠狠包裹住我手臂,鲜红的液体慢慢渗出浅色的层层包裹的幔布。 “你这个女人就那么喜欢自残吗?!”傅君漠气得发狂,几次手举起想打下来,却还是僵硬地收了回去。右手狠狠一扯,拽过刚刚的外衫包裹在我身上。 “不喜欢!”我喘着气,脸色惨白,再次重复,“我要见萧逸飞!” 我不想死,不想自残,不想跟你发生关系,所以才要见他。我才不信区区一个蝽药,能难倒冰凌王。 傅君漠看着我,眼中千变万化的神色一一闪过,最终双手一伸把我抱在怀里,毫不留情的手劲压得我骨骼咯咯作响,我忍不住痛得皱眉。只听他发狠地冷声道:“好!你既然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这是一间相当简单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木椅,当傅君漠抱着我走进萧逸飞房间时,他正坐在案前单手握书,悠闲地阅读。 看到我们,确切的说是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目光象在看死物。随即望向傅君漠,声音带着磁性:“怎么,太子找我有事?” 傅君漠稍弯了身,双手一松,把我扔在地上,满脸阴沉地走到房中仅余的床前坐下,并不说话。 全身骨头被摔得散架,我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萧逸飞:“是我……想见你。” “哦?”萧逸飞笑容深不见底,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你想见我?”幽暗无光的笑就在眼前,身上忽然感受到一股劲气,直冲我关元|岤。 “啊……”我低叫了一声,原本好好压抑的情潮,忽然象增加了几百倍,汹涌上来。我忍不住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在地上狼狈的翻滚,口里还溢出难堪的呻吟。 傅君漠一震,向我这边冲来,却被萧逸飞简单的一掌推出老远。 萧逸飞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嘴角泛起残酷地笑容,缓缓道:“真不知道……让然儿和轩儿看到你现在这番情景,会是什么表情。” 我心中猛地一惊,凉意掠遍全身,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哪怕只是一点点疼痛也好。 我紧紧拢住破败的衣衫,浑身颤抖,却狠狠盯着萧逸飞,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溢出唇齿:“我……怀……孕……了……” 萧逸飞的脸色微微一变,敛起了唇边的笑容,沉沉看着我,语声带着危险:“是然儿的?” 我忍不住扭动燥热的身子,呻吟一声,忙又压制住,狠狠点头。 萧逸飞冷眼看了我半晌,忽然抬手,我只觉又一道劲气贯入体内,吞噬人般的灼热压力顿时一轻,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我脸上,淌到青石地板上。 忽然领口被狠狠拽了起来,目光对上傅君漠满布杀意扭曲的脸,他狠狠地嘶吼:“谁?!是谁的?!”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哑着声说:“关你什么事?总之不是你的!啊——” 我被狠狠贯倒在地上,逼人的杀气袭体而来,却在半途嘎然而止。 我吞吐着气,勉力平复自己急剧的心跳,一遍遍对自己说:会赢的,会赌赢的。我积聚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抬头看向萧逸飞高深莫测的脸。 忽然他的手抓起我的手腕悬空扯着把脉,半晌,脸上的表情更阴沉,紧盯着我,冷冷道:“然儿消失了一年。我凭什么相信……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我扯回手,体内的情欲淡了,却并不是没有,我的身体依旧颤抖地厉害,声音依然沙哑:“你别忘了,我也消失了一年,凭什么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见他面色不变,心里多少虚的没底,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祈然百毒不侵,灵觉高超,若不是我,你绝逼不得他碰其他女人。咳咳……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怀的不是祈然的孩子,当初我既然能引渡他身上的血蛊,那么,我的血……便是唯一与祈然相同的全阴之血!你……冰凌……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萧逸飞双眉紧皱,一瞬不瞬紧盯着我,眼中闪过种种精光,终于,所有戾气敛尽,他露出个冷笑,沉声道:“好!我就留你一年性命!” 三指点落,逼人的情欲终于尽数退去,我感受着身体散架撕裂般的疼痛,胃里汹涌的翻滚,却忍不住松过一口气轻轻微笑,颓然躺倒在地上。 终于……还是赌赢了,在千钧一发之际。 那啥,后面肯定有虐尹天雪的戏,不过你们猜猜,会由谁来虐捏? 小卫的番外已经完结,贴在上部了,卫迷可以去看看,建议非卫迷千万表去。 看到有人帮我拉票,谢谢了,真的很感谢,鞠躬。 腾讯原创大赛复赛投票——第三列,倒数第六行就是潇然梦,各位大大如果有空的话希望帮忙投上一票,谢谢! 第10章 城墙内外 “砰——啪——”祈然低头看着摔碎在地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拥着茶叶溅到他脚上,却毫无知觉。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卫聆风苍白没有表情得面孔,缓缓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卫聆风凝视了他良久,忽然睫毛微颤,撇过头去,看着窗外,说:“冰依在萧逸飞手上。” “你——!”祈然深吸了一口气,惨白的脸色慢慢回复一点生气,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你不可能任由……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冰依现在在哪?” “不可能吗?”卫聆风重复着他的话,笑容无比落寞嘲讽,回过头来,淡淡道,“她在隐翼,我用她……交换了两城近千百姓的命。” “你不会!!”祈然直起身脱口喊道,声音嘶哑,神色剧变。随即盯着他,象是忽然醒悟了过来,眼中闪过痛色,喃喃道,“是她自己的决定,是不是?” 卫聆风不答,拢了拢袖,转头看向窗外。 祈然呆坐了一会,尚不足五息,忽然跃起身狂冲到窗边,手指含在唇中吹出一个响亮的哨声。不片刻,一只通体雪白的鸟落在他臂上。 卫聆风有些愕然的看着祈然冲回到案边,取纸,提笔,书写,那只鸟则乖乖立在他肩头,时而理理自己的毛,时而高傲地朝卫聆风扬扬头。 “你做什么?” 祈然也不抬头,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仍掩不住蓝眸中忧心的黯淡,沉声道:“步还在贸昌边境,我让他马上赶去隐翼附近。或许会有帮助。另外,我让若彬提前执行计划,希望可以骗得萧逸飞回去,那么,我们这里就还有胜算。” “祈然……”卫聆风微微歪头看着他,锋利飞扬的眉间拧起一道深深的褶皱,“你变了很多。” 祈然把纸条绑在白鸟脚上,轻轻在它耳边念了几句,又用手顺了顺它羽毛,随即轻轻一推。那鸟便“脆高脆高”叫着飞了出去。 祈然收回目光,看向卫聆风,嘴角一掀,扯出一抹苦笑:“大哥觉得我会马上冲出去吗?” 随即他重重点了点头:“我是真的很想冲出去。可是……不能。不是因为顾忌萧逸飞,不是因为没有把握,而是……我知道冰依她不会开心。” 听了他的话,卫聆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异色,却并不开口。 “大哥,你还不了解冰依吗?”祈然叹过一口气,语带无奈,“冰依她……不是一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女子。哪怕我多想把她绑在身边,融进体内,她也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很多事她有自己的信念和底线。很多人她既不会见死不救,却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所以,既然她决定交换那些百姓,就一定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哪怕,这条后路极端危险。” “我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隐翼去救她,很想为她挡掉所有的灾难。可是……我不能。如果我贸贸然冲进去救她,而把自己置身险地,那么,只会让她担心失望。”祈然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晶莹修长的手臂,手腕上有两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祈然怔怔地看着那两条疤痕,半晌才续道:“冰依临走前对我说,让我一定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我……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才想通她这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没有一个人,是非要有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的。我的生命,我的人生,并不是为了其他人而存在,而是……为了我自己。只是……”祈然摇了摇头,收回手,耸肩笑得苦涩无奈,“想通归想通,如果她真的决定离开,我还是……预测不到,自己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呵……”卫聆风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觉不该,忍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声音不轻不重不抑不扬,“祈然,你果然厉害了很多。这一次,竟轮到你来对我施压了。” 祈然笑笑,笑意却并未传到忧心的眼底,他说:“大哥,被你看出来了。” 绝世的脸上闪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和自信,声音潺潺如溪流一般又翻腾如海浪:“我不会放手的。不管是因为我爱她,还是因为她爱我,这一次,我会牢牢牵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了。”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我必须为自己而活,我必须为自己所犯的错忏悔赎罪,可是,努力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总是可以的吧?”祈然笑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卫聆风 潇然梦下部第25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风,认真到仿佛在起誓,又仿佛在乞求祝福,他说,“大哥,从小你就问我,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现在,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皇上!”门被推了开来,玄天愣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房中的两人明明一脸平和,那个绝世清俊的少年嘴角甚至还含着淡淡的笑容,可是,他总觉得房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他抓了抓头,想不明白这少年是从哪冒出来的,望向卫聆风:“皇上,您要的人马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卫聆风点了点头,眼中精芒闪过,淡淡道:“好,朕知道了。按指示开始训练他们吧,记住……务必要在十日内完成。” “祈然,……”卫聆风站起身来拂了拂微皱的袍角,望向脸露诧异不解之色的祈然,嘴角挂起幽深莫测的笑容,“你认为,若我们两个联手,与萧逸飞放手一搏,结果会如何呢?” 祈然眼中精芒电闪,混合着森然杀机、纯然欣慰和黯然痛苦的三种矛盾感情,在他绝世的脸上缓缓沉淀,终转为无可取代的坚决,沉声道:“不试过又怎么会知道呢?大哥。” 卫聆风晶莹修长的五指缓缓摊开,掌心静静卧着一块莹润剔透的白玉,映着殿中的烛火熠熠生辉。他缓缓握紧了左手,声音低沉却平静,一如那张看不清喜怒的俊秀面容:“父皇……萧逸飞,终于还是把我们逼到绝境了。” “朕要让他们佯败,绕过隐翼边境,与你的军队回合,直取贸昌……” 祈然一愣,眼中的光芒亮了起来,沉声道:“随后两面夹击,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隐翼。佯败,以命换时机吗?的确,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 卫聆风笑笑,快步走到案前,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一处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隐翼与通商城市贸昌不同。他可以说是祁国的边塞,所以易守难攻。当初若非逼不得已,朕决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城池。只是,没有人比朕更清楚,隐翼稳则稳矣,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祈然愣了愣,抬头问道:“是什么?” 卫聆风微微一笑,收回修长白皙的手指,沉声道:“水路。” “青芝,主明目,补肝气,安精魂,仁恕;甘草,主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倍力,金创,尰,解毒;天门冬……恩?……”我歪头想了想,随即一笑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蹿到握卷读书的少年面前,问道,“祈然,这个子母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书中没有详细解释呢?” 祈然放下手中的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温和的笑容一顿,眼中闪过尴尬之色,咳嗽了两声,才道:“这个子母草……女子服食以后……会出现假怀孕的征兆和脉搏,连名医也很难诊断出区别……冰依,你还是继续看其他吧。” “假怀孕?!”我满脸惊奇地叫道,“是真的吗?对身体有没有影响?我可以试试吗?”连现代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效用的药。 “咳咳……”祈然被我的话吓得直呛,半晌才勉强缓过神来,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踟躇道,“你试了也没用,这子母草对身体并没有伤害,只不过……” “……水姑娘,水姑娘,该喝药了。” 我一惊,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晃去那久远的记忆,接过丫鬟小月递来的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进肚里。安胎药……唉,真不是人喝的。 “冰依,今天感觉怎么样?”温婉柔和的声音忽然自门口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心。 我心中一暖,抬头望向来人如水般剔透晶莹的面容,笑道:“好多了。婉柔,谢谢关心。” 来人正是江南第一名妓女,苏婉柔。七日前,她被萧逸飞叫来照顾我饮食起居,当然顺便监视。说起来,对苏婉柔这个人,虽然相识不深,而且基本上都处于敌对立场,可是,却从来都是怜惜多过仇视的。更何况,我后来才想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就是她。当日,傅君漠能够及时赶到救下我,恐怕就是她去报的信。 婉柔浅浅一笑,随即面容端肃起来,沉声道:“先生让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我微微一愣,抬头望向她。只见婀娜的娇躯微微一侧,一个身穿暗白色紧身服的瘦小身影便挤了进来,定定立在我面前。 我揉了揉眼睛,使劲地揉,随即愣愣看着那清俊的小脸,晶亮的眸子,微微冰冷的气息,一股酸痛到想哭的情绪猛然间涌了上来。我连忙眨了眨眼,哑声道:“心……洛……?” 来人笑了笑,一年的时间在他幼嫩的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痕迹,成长的证明,他走到我跟前看着我,金银双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小姐。” 他……叫我小姐,我缓缓站起身来,原来只到我胸前的身体,此时已经及到了我下巴。原来乌黑如濯石般的眼睛,此刻染上了异样的色彩。可是,他依旧是心洛,清冷地笑着,依偎在我怀里,叫着我小姐的心洛啊! 我猛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感觉到他忽然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随后,小手绕过我,紧紧地回抱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心洛,明明说过不会再丢下你,却一次次把你遗忘,真的……对不起! 待情绪稳定下来,房中也只剩下我和心洛两人。想不明白萧逸飞为什么忽然对我那么好,这七日来不说锦衣玉食,照顾周到,就是偶尔想出去走走,他也是不多加阻拦的。现在更把心洛送到我身边,难道真的只因为我怀了祈然的孩子,冰凌的希望。 不做无谓的烦恼,我牵过他的手在一旁坐下,问道:“心洛,你怎么会在这里?小迟呢?” 心洛眼中异样的神色一闪而逝,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垂下,良久才用清冷稚嫩的声音道:“小姐别担心,哥哥为保护我受了伤,此刻正在先生处修养,不碍事的。” 我点了点头,总觉得再见后心洛的态度与我疏远了很多,忍不住拽过他手臂,正待问他如何会在萧逸飞手中,却见他秀气的眉微微一皱,低低呻吟了一声。 我一惊,猛地扯过他小手撩高,待那原本白皙细瘦的手臂带着轻轻紫紫的血痕呈现在我眼前时,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立时便痛得发麻。 “心洛,对不起,对不起……”我轻柔地擦过那一条条狰狞的伤痕,有的黯淡泛青,有的却鲜艳夺目显然是新添的,只能一遍一遍哽咽重复着。 心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敛去,收回手,笑道:“这怎么能怪小姐那?心洛知道,小姐也是身不由己。” 我愣了愣,心里有绵绵密密的感动,正想说话。一双温凉的手已然抬高轻轻擦揭去我脸上的泪痕,柔声却坚决地道:“小姐,虽然心洛受了很多苦,却也变强了,以后,就让心洛来保护小姐吧。“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久郁于胸的心情一下子便阳光明媚了几分,手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道:“人小鬼大的家伙,你不是也自身难保吗?” 心洛痴痴一笑,随即如往常一般腻到我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小姐,你怀宝宝了吗?宝宝的父亲是谁啊?宝宝漂亮吗?”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象吃饭忽然硌到沙子那般难受,呆了半晌,才勉强扯出个笑容:“恩,宝宝……很漂亮,心洛如果见到,一定很喜欢的。” 心洛看着我怪异的表情,脸上露出迷惘之色,随即又不在意地抛开,耳朵贴到我腹上,稚声道:“小姐,宝宝会动吗?” 我不由好笑,心道:别说根本就没宝宝,就是有,只不足三个月怎么感觉得出来?正待说话,忽然浑身一震,抚在他柔软发丝间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一脸的平静。 只因心洛贴着我的身体,低声却无比清晰地说:“小姐,少主已经到鑫源城了,心洛可以替你送信出去,让他来救你。” 天和1262元年七月初。 被尹钥联军占领的依国岳阳分国忽然于城楼内起火,于此同时,停靠在钥国与岳阳交界处的钥国水师忽然受到猛烈攻击。 驻扎在岳阳战场前的依国军队在敌方手忙脚乱之际,趁势收回了岳阳,并将尹钥联军逼入原汀国所属的葫芦口,百万水陆大军,竟纹丝动弹不得。 经此一役,钥国损失惨重,但尹子恒所率领的四十万大军却几近完好无损。且钥国大将蒙阔抓获在岳阳城内放火疑犯,竟身配尹国兵器,蒙阔对尹子恒心生怀疑。 至此,依国终在与尹钥对战中全面扳回败局,甚至转而威胁到钥国的存亡。同时,这个战场的胜负,也牵制了祁国鑫源战场的起落。傅君漠忧心战火燃到钥国境内,同时也惧怕尹子恒会对钥国趁火打劫,不由加快了对鑫源战场的进攻。 但进攻中,他开始多牺牲尹国士兵作为先锋,而逐一将钥国精锐士兵撤离隐翼。鑫源战场的主帅虽是傅君漠,但参战士兵却多属尹国,矛盾同样在鑫源战场扩张,尹钥联军同盟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所以,鑫源战场,尹钥联军看似对祁国步步进逼,攻势猛烈,事实上,局势却是逐步向着对祁国有利的方向发展。 “她……完全没有怀疑你?” “没有。” 萧逸飞手中拿着薄薄一张信纸,眼中各种复杂的神光一一闪过,沉吟道:“你没有跟她说,送信反而会不安全吗?” 心洛微微一愣,点头道:“说了。可是小姐说,这是她跟皇上约好的消息传递方式。本来是打算写一封信让太子光明正大送出去的。” 萧逸飞拿高了手中的信纸,透过阳光隐隐能看到几笔硬物划下的痕迹,冷冷一笑道:“那丫头懂得倒多。她都写了些什么?” 心洛抬头瞟了那纸一眼,垂首道:“只是讲了她此刻的处境,隐翼城中的形势。以及,让皇上把援救的计划告诉我,好及时作内应。” 萧逸飞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把信送出去吧。我马上就要离开隐翼去钥国边境。” “先生?”心洛诧异地抬起头来,惊声问道,“先生,您就那么确信少主已经在鑫源城内了吗?万一……” “没有万一。”萧逸飞冷酷地笑着,把信纸递给心洛,“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只要知道那丫头在我们手中,他就算插翅也会从岳阳赶过来。” “可是,先生不在,傅君漠他能撑起大局吗?” “傅君漠?”萧逸飞冷哼了一声,嗤道,“心洛,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相信,也只能依靠你自己。我会留冰凌一半人手给你,再加上离风控制的尹钥五万大军。你只要牢牢守住那丫头,并引她上钩就足够了。” 顿了顿,萧逸飞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沉沉的让人见不到阳光:“只有趁然儿不在岳阳,我才有可能将依国彻底击溃。同样的,也只有我不在,然儿和轩儿才会相信于你,并破釜沉舟,作最后一击。”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逸飞原本悠然自信的面容忽然一敛,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沉声道:“倒是有个人,直至现在仍未露面,甚至没有一点消息,让我有些担心。” “先生说的是……?” “天下第一杀手——步杀。” 第11章 隐翼聚首 “皇上。”成忧漠然地把一个瘦小的身体丢在地上,躬身道,“玄天手下在外面抓到他,应该是从城墙偷越进来的。” 卫聆风抬头无意地撇了一眼,微微一愣:“是你。” 那孩子翻了个身,乖巧的跪在地上,犹淌着血的面颊贴到地面上,稚声道:“参见皇上。我是代小姐来传信的。” “什么?!”两个急促的声音同时响起。 心洛微微一愣,抬起头来偷瞥过去,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卫聆风身旁那长发蓝衣的少年,惊叫道:“少……少主,你怎么会在这?!” 祈然一个闪身晃到他面前,几乎是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急切地问:“冰依她怎么样了?!” “小……小姐她没事。”心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将自己心中的惊叹压下,声音因为衣领被祈然拎着而略显艰难和沙哑,“小姐让我带一封信给皇上。” “祈然……”卫聆风也已踱了过来,五指握到祈然手腕上,声音平稳凌人却掩不住微微地颤抖,“先放开他吧。” 信展了开来,微黄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而且字迹很凌乱,四散在各处,象是蒙住了眼睛胡乱涂上去的。 卫聆风神色平静,也不抬头,淡淡问道:“你是如何从萧逸飞眼皮底下,将这封信带出来的?” 心洛为那不张而显的压迫感吓了一跳,忙低下头避开锋锐,低声道:“先……先生已经从隐翼离开了。” 卫聆风顿了顿,眉头微皱,拿着纸来到水盆前,浸下去,纸渐渐被润湿,原本看不见的字迹显现了出来。 “暂时死不了……”看到这句卫聆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念下去,“现被囚在隐翼城中最北面的水遗阁,行为不受限。傅君漠与萧逸飞之间已有了矛盾,可利用。粮草囤积处在……请将计划告诉心洛,我们随时内应。” “洛儿!洛儿!……”急切的声音从宫殿外传来,随即被拦在门外。 卫聆风声音顿了顿,将浸湿的纸小心摊在手中,交到祈然面前,才信步走向殿外,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紫衣女子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冲到心洛面前,将他狠狠揽进怀里,又是哭又是笑,半晌才用嘶哑的声音道:“洛儿,洛儿,你没事!太好了!!” “姐姐……”心洛小小的身子在她怀中微微颤抖,随即伸手紧紧回报住她。 卫聆风双眉微微皱起,眉间带了点异样的神色,却又理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他转头望向祈然,见他正神色端凝地举着那张纸出神。 阳光射过湿透的纸,呈现出油状的半透明。站在此处的卫聆风,都能清楚看到那几个用尖锐之物写就的文字,不只……文字。卫聆风微微眯起了眼,文字四周,那些古怪的字符…… ……946↙1 586↙1 28↙1 53↙1 946↙2…… 这些奇怪的字符是什么? “心慧!”祈然忽然抬起头来,面容平静地问,“冰依的包袱在哪?” 红肿着双眼的心慧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才道:“我……我去拿过来……” 卫聆风透过垂下的眼睑,看到祈然垂在身侧,努力克制颤抖的手。 冰依那个奇怪的背包被拿了过来,祈然将已经开始变干燥的纸递给卫聆风。从包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四方形物体,兀自打开摆弄,竟丝毫不再管屋中盯着他的众人。 “洛儿……”心慧搂着怀中心不在焉的瘦小身躯,柔声道,“洛儿,你怎么会在隐翼城内的呢?那天,你跟小迟忽然失踪,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姐姐……”心洛嘴角掀了掀,将脸埋进她怀中,闷声道,“洛儿没事。” 心慧心有余悸的笑笑,随即皱紧了双眉,颤声道:“洛儿,小姐没受什么苦吧?” 原本一直注视着祈然的卫聆风神思微微一散,只听心洛全不似小孩般叹了口气,良久才道:“小姐这次被抓受了很多苦呢……” 心洛一句话未讲完,忽然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在心底冷笑,抬头却是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 卫聆风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一字一句开口:“说下去。” “是!”心洛在心慧怀中打了个抖,忙续道,“小姐先是被钥国太子关进了水牢。后来,尹……尹天雪不知怎么知道了小姐的事,就跑去鞭打羞辱她。听说,还……还给小姐下了滛毒……” “砰——”金属落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卫聆风转过摇摇欲坠的身子,望向身后祈然苍白的脸,那个银白色的盒子翻开来,落在地上,转着圈。 祈然定了定神,拾起那盒子,缓缓站起身来,用颤抖沙哑,竭力遏制的声音说:“继续……说。” “尹天雪本想让人侮辱小姐,幸好钥国太子赶到了。后……后来不知为什么,太子带小姐去见了先生……萧逸飞,小姐就被关进那个房间了。” 祈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盒子捏得死紧,平稳了声音道:“心洛,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冰依身边?” “我要回去小姐身边!”心洛忙直起身,脱口叫道。 “是吗?”苍白的唇畔扯出一个悠然的笑容,祈然点了点头,柔声道,“心洛,那么麻烦你告诉冰依,营救的行动会在三日后,请她想办法打开北面水路闸门,我们会在午时前从水路带人去救她。” 卫聆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异色,正待说话,忽然看到祈然勾起的嘴角,那抹悠然的笑容越变越冷,心中一时阻滞,想说的话立时吞了回去。 “我……我知道了。”心洛眼中闪过羞涩的自豪,重重点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等你们来救。少主,皇上,姐姐,你们……就放心吧!” “对了,这个……”心洛从怀中摸出两个仅拇指大小的银圈,递到祈然面前,小心翼翼地道,“这两枚……恩,戒……对了,戒指,小姐本来是让皇上转交给你的。” 祈然的身影微微一颤,伸手接过那两枚闪着耀目银光的戒指,紧紧握在手中,颤声道:“你告诉她,我等着她,永远都等着她……回到我身边。” 那抹瘦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卫聆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缓和从刚刚开始就痛到纠结的心口。收回目光,转身,望向伫立在细碎阳光下的祈然,开口:“你发现了什么?“ 祈然将手中的银色盒子打开,缓缓伸直了手举到他面前,沉声道:“大哥,你自己看吧!” 卫聆风看到那异常闪亮的晶石,比他见过的任何白玉水晶都要透亮,亮到他一时间只觉晃眼和难以置信。 他踏前一步,那闪亮的如镜面般几乎能映出他影像的银盒就在眼前。他眯起眼盯了半晌,那些奇怪地符号,滚动的图案,被他一一忽视过去。 然后,他猛然瞪大了如黒濯石般晶亮的双眼,薄薄的双唇轻启,无声吐出银盒上那几个闪烁的黑字。 祈然想着那人所受的苦,苍凉地笑着收回银盒,淡淡道:“大哥,步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让你的大军……出发吧。” 隐翼城外青来谷中,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将如死尸般瘫软昏迷的十几人捆绑成一堆,抬头望望隐翼城那高耸的围墙,浓黑的剑眉轻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喂!”一个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橙衣女子纵身跃到他面前,绝色俏丽的脸上带着薄怒,双腮桃红,更添楚楚灵动之姿。只见她皓腕一伸,拦住了那黑衣男子的去路,嗔怒道:“步杀!若非我帮你们,他们哪有那么快被收拾了?转个身就不理人,也太忘恩负义了!你信不信我去皇上那里告密?” 黑衣男子——步杀,面色不变,一个闪身已来到前方蓝衣轻纱女子面前,冷声道:“都替换成冷月教杀手了?” 蓝衣女子微微点头,仰起的小脸遍布刀疤,沐浴在阳光下,竟分外狰狞,却惹人怜惜。只听她叹了口气,声音如珠玉落盘般动听:“希望少主他们可以尽快与萧逸飞对决,再迟只怕洛……教主就等不及了。” 顿了顿,她转眼望了望前方的隐翼城,感受到身边从来冰冷凉薄的平静气息,因着自己的目光,确切地说是目光中的那座城而微微一乱。 蓝莹若转头看了身后仍一脸怒意,赌气不愿过来的橙衣女子一眼,忍不住一叹,不知为何心中某处的柔软被触动了,声音沉沉道:“橙儿是个好姑娘,你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到吗?”顿了顿,她的语气越加颓然,“你们都一样,身边明明有值得珍惜的人,却偏偏只望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们的人。” 步杀闻言微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并不搭话。 蓝莹若又是一叹,刀疤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我回去教主身边了,你有什么事就用‘白恋’通知我吧。” 见对方只是冷冷点头,仍是一脸的无情无绪,不由摇了摇头,径直转身离去。 “步杀,你很想进隐翼去救她吗?” 步杀望了蹙眉嘟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橙儿一眼,点头,随后绕过她往前走。 “喂!你不知道那样很危险吗?”橙儿狠狠跺了一下脚,回身紧抱住他手臂,急道,“更何况她自然有少主和祁王去救,要你操什么心?” 步杀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也不见怎么用力,已然抽回了手,冷冷道:“与你无关!” 橙儿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晶莹的泪珠忽然如断线的珠子般一滴滴落下来。她猛地抬头转身,忽然哽咽地大喊道:“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步杀!!”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一遍遍在山谷中回荡,前面黑衣黑发的身影微微一滞,终于停了下来。 步杀缓缓转过身来,黑眸中充盈着淡淡的疑惑和迷惘,看着眼前女子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不禁微微一软。他抿了抿唇,头痛着自己的措辞:“我……不喜欢……” 脑中倏忽间闪过那两张熟悉的面容,垂眸间仿佛能看到银沙铺泻的山谷中三人翻腾舞剑的身影,自然流转的默契,仿佛能听到清润澄澈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他忽然淡淡笑了起来,嘴角那抹几可称之为幸福的笑容,让橙儿惊呆了。可是那目光,却穿透她看向了遥远的时空。良久才积聚到她身上,连一向冰冷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带着微微的歉意,低声道:“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橙儿咬着苍白的下唇,看着那坚毅冷漠的背影,带了几分期盼和释然离自己越来越远,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双手捏皱汗湿了自己的衣衫裙带,才艰难哽咽地开口,声音在谷中回荡:“步杀,我帮你……我带你混进城去!” “苏姑娘,苏姑娘……”小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本与我和心洛坐在一起的苏婉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道:“我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小月福了福,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脆声道:“马莹燕马姑娘在城外求见,说是来探望苏姑娘你的,太子让我来通传一声。” 马莹燕?那不是……橙儿?我心里紧了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温笑地看苏婉柔脸露惊喜,向我歉然道:“冰依,对不住,我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了。” “无碍的。”我笑笑,眼看着她出去,却掩不住心里的紧张。离约定营救的日子,只有一天了,是不是……祈然他们开始行动了? 利用手机短信盲打的方法传递信息固然是保险,却无法确保我的记忆是否出错,所以不能传达太多信息。 只有那五个字,祈然能明白吗?能……作出应对吗? “小姐……”心洛压低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少主他们明天便会行动了,我们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将水路的闸门打开,里应外合,逃出去。” 我皱眉点了点头,道:“可我现在内力全失,绝也被傅君漠夺走了,如何逃得出去?” 心洛秀气的眉也跟着皱起,沉吟了半晌道:“小姐莫急,今晚我把太子引到这里。小姐你尽量拖住他,我去把化功丸的解药和绝偷回来。” 我一想起要面对傅君漠就忍不住打了个抖,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傅君漠来到我房中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已经褪去了。房中烛火影影绰绰,映在他阴郁暗沉又略显憔悴的脸上。 “你要见我?”他开口就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指着对面的圆桌,道,“太子请坐。” 他脸色缓了缓,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端过茶杯饮尽,又自行斟上,良久才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忙拼命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干笑道,“问这个做什么?” “你慌张什么?”他皱眉看着我,目光掠过我看向床边竹筛中凌乱堆放的针线布料,沉思了半晌,忽然眼中光芒一亮,猛地拽过我手腕,哑声问道,“你说你……怀孕了,是撒谎?!” 我大惊,脸色瞬时白了个彻底,心跳的嘭嘭声就在耳边,仿佛随时都会从胸口跳出来。 “果然……”他的脸上露出恍然得意又无比愤恨的笑容,忽然左手就着桌沿大力一推,圆桌便撞着我的脚平平滑了出去。 我还来不及呻吟膝盖的疼痛,手腕上灼热地一紧,已然被狠狠拖入他怀中。 沉沉张扬阴狠的声音透过紧贴的衣衫传递到我耳中:“本太子就在奇怪,虽然你见血时曾有呕吐的反应。可是,关在水牢里那么久,又遭鞭打,下云雨散,孩子竟还保得住。且不说,本太子与你亲热时,也没见你有恶心的反应。最奇怪的是,一个即将作母亲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为孩子缝制衣物的念头?” 拜托!那是你们古人的习俗,干嘛扯到我身上。我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挣扎,可是箍住我的双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吐在脸上的气息慢慢变得混浊炽热,紧紧环抱住我的双手,缓缓移动,一手紧扣住我的腰,一手移向我襟口。 我骇然愤怒地推出两人距离,骂道:“你干什么?不怕萧逸飞杀了你吗?” 傅君漠双眼深沉的可怕,一把抓住我挣扎的双手扣到身后,冷笑道:“萧逸飞早已离开了隐翼,如何杀我?他不是想要你怀的孩子吗?本太子给他一个就是了……” 说完,单手扣住我后颈,滚烫的唇眼看就要贴上来。 一道轻若罔闻的破空之声,傅君漠忽然象被针扎到般猛地放开我跳起来,一脸阴狠地望着窗外大喝道:“谁?!” 窗外黑影闪过,傅君漠眼中凌厉的凶光一闪,向屋外留守的几人挥手道:“还不快追!” 临走前,他深深地瞪了我一眼,双眉紧皱,却还是狼狈离去。 我不由好笑,又觉迷惘,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救我的人是谁? “小姐——!”心洛兴奋的声音响在门口。我抬起头,唇启,无声地问:“得手了?” 他的脸上漾开一个稚气得意的笑容,眼神明显传递着胜利的讯息。 我深吸过一口气,接过绝小心戴在右腕,又将解药吞下,感受着体内源源恢复的内息,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慌,成败……就在明天! 清晨卯时,天只有蒙蒙亮,我和心洛两人蹑手蹑脚地潜出关押我的水遗阁。看守的人被心洛下药迷倒了,路上好几次差点被守夜的士兵发现,所幸最终都有惊无险。 城外响起了震天的鼓声,我知道又一波攻城开始了。傅君漠这几日攻城的频率和强度明显比从前高了很多。但相信只要挺过这一阵,祁国的形势就会渐渐转危为安了。 “小姐,前面就是水路闸门。因为常年水势湍急,所以守卫的人并不多。等下我去将那些守卫引开,小姐你就趁机把水放入城中,再把闸门打开,相信少主的人不久就能潜进来了。” 我点点头,看着心洛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隐翼城是一个地势相当古怪的城池。首先,由于它地处山坳之上,比普通的城池又高了十几丈,端的是易守难攻。但城池所在山坳却偏巧在淮河最大的支路上,是以虽然大部分水被引到入断脉,却还是有相当湍急的一条支流,经水闸出口流入隐翼城中,添做护城河。 而今日心洛要我做的,就是将水路通道中四方闸门都打开,把原本汇集到水路的支流引向城中。这原本是为了水涝时期防止水流过于湍急冲毁城池而准备的。导入城中的水量虽大,却不致于引起洪灾,又能拖缓水速。 我淌着经由闸口缩减已然成涓流的地下水道,来到铁闸门前。四周静悄悄的,本该站立守卫在四周的士兵一个也没有,想是被心洛解决了。 我闭起眼,稳住水中摇晃的身体,深深呼吸。真气运转十二周天,耳目豁然开放清明,闻不到呼吸,听不到心跳,我却能清楚感受到四周至少有不下二十个内外兼修的高手,静静潜伏着。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灵觉吧。 我笑了,笑得极端苦涩。虽然早就习惯了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可是当欺骗和被欺骗的对象是自己信任爱护的朋友亲人时,那种苦涩的滋味还是难以言喻的。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水下单脚轻点,内息全速运行。忽然如鬼魅般在四方闸门前动了起来。 然而,我所做的却并非将左右闸门打开,而是将原本用来出水的闸口彻底封死,却将前方闸门弄松。封完左右两边后,我趁潜伏在周围的人未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回来路上。 “砰——”地一声,水路最后一道闸门也被我拴上封死。我听到了铁门后男子粗犷愤恨的叫骂声,水流轰鸣声,再不敢停留,没命地往外冲去。 跑了很远,光亮一点点在眼前扩大,新鲜的空气如甘露般钻进我口鼻间,身后终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滚滚水声奔腾呼啸而来。 我长舒过一口气,左绕右转将自己埋入慌乱的人群中。计划终于成功了,这点水虽来势汹猛,却不足以冲毁百姓民居。但开通一条能让祈然他们进入的水路,却绰绰有余了。现在要担心的是如何隐藏自己,直到祈然来救。 正想着,周围的人群忽然一脸恐慌的四散开去。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夏日乌云般的军队猛然映入眼帘,整齐朝我这个方向行进。我心中一惊,正待转身跟着逃离,一道让我心惊胆战的清稚嗓音传入耳中,生生阻止了我的动作。 “小姐。”心洛在军队的前方停下来,整整几万人的军队,随着他的脚步整齐停顿。 心洛不可信——这五个字,就是我利用手机,传达给祈然他们的信息。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中却冰寒的彻骨。只见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手上握着我在小迟手中见过的军刺,声音比叮咚的流水更清澈动听:“小姐,我们还真是小看你了。” 我苦笑了一下,裙摆下方滴着水,水渍一路沿伸到他面前。我说:“心洛,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心洛冷笑,“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明明答应过不会再抛下你,却还是不负责任地离开,真的对不起。”我看到他微微苍白的小脸,颤抖的双手,心中一痛,继续说道,“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你的眼睛,金银双色实在太过耀目。我见过洛枫的眼睛,你的跟他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我猜……小迟定然不只受伤,而是……死了。” “住口——!!”心洛的军刺狠狠划过来,割破了我的衣衫却未见血,他喘着粗气向我大吼,“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哥哥死的时候,你在哪?我受尽折磨时候,你又在哪?每次都说会来救我,每次都说会保护我,可是结果呢?只有抛弃,一次次地抛弃!你甚至……离开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我正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我……无言以对。说抱歉,说请原谅吗?可是,伤害已经造成,小迟已经死了,是无论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来的。 我退开一步,弯腰低头,深深、深深地鞠躬,说:“心洛,对不起。”明知无用,却还是要说。为了我所犯的错,为了我对这个少年造成的伤害。 “迟了……”心洛愣愣地凄凉地笑了起来,“太迟了……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木离风,既然她怀孩子的事是假的,就随你处置吧!” 我一惊,看着那个当年一刀贯穿我身体将我踢入悬崖的男子一步步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是,心洛少爷放心,我会留她一条全尸的。” 心洛的身体晃了晃,垂在身侧紧握军刺的手微微颤抖,却没再看我一眼,一步步倒退入重重军队中。此时木离风冷笑着,挥手。 军阵动了,疾如风,矫如兔,只一眨眼间,我就被重重包围在如狼似虎的士兵中央。什么叫做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此刻的我根本连羊都算不上。 面对这些训练有素,铁面无情的士兵。手中只有绝的我能支持多久,又该支持多久? 眼前银光一闪,我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接,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然落入我手中。 我一愣,看到木离风微寒的面色,心洛清透的声音从军队外围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如果不给你一点反抗的机会,你一定不会甘心吧?就看看你能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 这个嘴硬心软的小鬼,我心中一软,又忍不住苦笑,只是……他说得不错,水路完全打通至允许人通过至少要半个时辰。我能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呢? 五万人围攻一个人究竟是怎样一副场景呢?是即便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的绝对强弱对比,是群起而攻之利落斩杀,还是一点一点折磨而死。我看到黑压压的军队退了开去,留出一个五米见方的空地,而我就站在这空地的中央。 突围吗?几百支闪着寒光的箭头正牢牢对准着我。他们站在军阵中层,既不后退也不发动。但我丝毫不怀疑,一旦我向某个方向冲去,那些箭矢就会象流星般射过来,把我变成刺猬。 木离风残忍一笑,左手举向天空,食指竖起,右手轻轻一挥,五万军中立时有几百人持枪握刀围了上来,极有默契的轮番向我进攻。 求生的本能让我马上举剑挡格,再没什么犹豫,逍遥游剑法如星芒般挥洒开来。在这个战场上,容不得半丝迟疑和心软。哪怕剑刺进心窝,鲜血溅了满身,也必须不停杀戮下去。 尽管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尽管心里清楚木离风就是欣赏着我的挣扎,我的绝望,慢慢折磨死我。却还是阻止不了求生欲望的本能,即使手酸到举不起剑,力尽到胸口麻痛,依然会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许,我忽然想,也许这就是战场吧?是……谁更狠谁就能活下去的战场。 只是,当看到木离风左手中食指举起,右手再次轻挥时,还是忍不住为那蜂拥而退,潮水而来的近千人颤抖,接近崩溃。尽管未受什么重伤,尽管这些士兵都只是武艺平平之辈,可是力气尽了啊!手发抖了啊!我任凭着沮丧绝望以及灭顶汹涌的不舍留恋吞噬我的心。这样就够了呢!我想着,挥手挡格掉刺来的一把长枪,手臂猛地一震,长剑脱手飞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凄美苍凉却异常平静,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战场,真的够了呢! “哗——”忽然一声巨响,伴随着凌厉的气势,竟将密不透风的人墙生生斩出一条通路。 那些被冷冽之气所伤的人,甚至连呻吟哀嚎都来不及,就已经横飞出去,压倒身边一大片惊惶失措的人群后,昏死倒地。 记忆仿佛回到了久远的从前。那把总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横贯眼前的长刀,刀身黝黑,刀尖微微上翘。那个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男子,黑衣黑发,闪着冷漠却满含担忧的黑亮双眸。 我晃了晃摇摇欲坠的身体, 潇然梦下部第26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着那黑衣黑发的男子手握长刀,面容冷峻地一步步向我走来。多少士兵手持长戟就在他身侧,多少弓箭手弯弓搭箭颤抖着瞄准了他,却没有一个人有胆出手,没有一个人。我想起了一句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忽然很想大声地叫他名字,用尽一切方法表达我的激动和喜悦,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我把手贴在唇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步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略带沙哑和哽咽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眼泪,瞬间盈眶。 步杀的眼眸微微一亮,多少缱绻连绵的水波在他黒濯石般闪亮的眼中不断流转,最终定定落在我身上。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右手汲血一收,几个起落,跃到我身边。单手扶住我因脱力而摇摇欲坠的身子。 冰凉的内息钻入体内,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转为森寒的杀机,目光所及之处,连木离风也止不住身体微微的颤抖。 他将冷冽的杀气收回,看向我,问:“没事?” 我虚弱地笑笑,摇头。感受着从他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内息,身体立时如脱胎换骨般又振作过来。 木离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交叉一挥,原本被步杀斩出裂缝的军阵再度迅速合拢,铜墙铁壁般包围住我们两个。 他咬牙切齿地望着步杀,恨声道:“好一个步杀,竟让你无声无息混进了城来。不过也好,这本为萧祈然准备的军阵,正好拿你来试验!” “何必试验?”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忽然自城墙上方传来,“我不就在这里吗?” 我,心神俱震,几无法站立,无法思考。甚至连身旁的步杀,也因为激动而身体微颤。 我无法形容,那声音有多么悠远动人,多么赋有磁性,只是那每一字每一句,甚至是每一拍如音乐般的节奏,都深深烙进我心里。 我抬起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阳光直射下来,让我禁不住眯起眼,可是却丝毫不妨碍我看清那伫立城头的颀长少年,如水晶般透明,月光般皎洁。步杀浑身杀意微敛,眼中露出柔和的神光。我倏的伸手捂住了嘴,止得住口中的呜咽,却止不住发热的眼眶,颤抖的心。 阳光洒落在少年仍滴着水的长发上,浅蓝色衣衫翻飞,束发银丝飘扬。一阵雾气缭绕蒸腾在他周围,映衬着他手中寒芒长剑,绝世的面容,湛蓝的双眸。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少年双手轻张,迎着风踏着雾飘然跃起,带着一身的光华,轻轻点落,跃到战阵中,跃到我面前。 那是神子啊,展翼临世的神子!战阵连连后退,直退到那些士兵的双脚不再颤抖,双手不再打颤,才停下来。那当真是神子一般的存在啊!要如何去攻击,如何去亵渎? 祈然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全身带着水,水汽被内力蒸发,雾气仍在他身边不断缭绕。他定定地看着我,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蓝眸中闪烁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只将我细细打量。 灵魂仿佛忽然从战场抽离了出去,只余我们,只余……我们。我无声地开口,带着颤抖:“祈然,我回来了……” 身体猛地被拥进一个温热湿漉的怀抱,滚烫的唇带着熟悉的幽谷清香,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喜悦压上来,深深吻住。环在腰上的手,仿佛要将我拦腰折断,嵌入他体内,融入他骨血,紧紧,紧紧地抱住。 祈然……祈然……!我深深回抱住他,感受着他的爱他的感情,一遍遍回应: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祈然,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马上进攻!”意识迷蒙中,耳边传来木离风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猛然记起自己仍在战场上,险境未脱。忙推开祈然,感受到他环在我腰上的手,纹丝不松,脸上不由红了红,带着低低的喘息道:“小心点,他们攻过来了……” 手势一紧,我更紧靠住他已然半干的身体,唇又贴了上来,低沉性感带着磁性的声音胶着流连在我唇边,弄得我一阵颤抖。他说:“有步在,怕什么!” 那声音,没有一丝矫情,没有半分阻滞犹豫,如呼吸般一派自然,全心的信赖。 眼角余光瞥到步杀黑眸一深,汲血横刀劈斩,划出一个绚丽的弧度,扬起的尘埃,大面积倒下的士兵,端的让人看着胆寒。不稍一停,他刀交左手,同样的凌厉无伦,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又是一夫当关的恐怖绝杀。 他收回汲血,刀交右手,瞥了紧贴的我们一眼,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大骇,仿佛看到了天下奇观,抖手指着黑衣黑发的男子,唇稍分,急切道:“祈然,你刚刚看到步杀的的表情没?他居然……” 声音一滞,后面的话尽数被吞进了祈然口中,半晌,他放开气喘吁吁的我,声音带着笑意,摩擦着我唇瓣,哑声道:“专心点。”说着,反手一剑,刺入背后偷袭者的胸腹。 我被吻得意乱情迷,身体被抱着左挪右移,迷蒙的眼瞥见他不间断地反手一剑刺中偷袭者,次次精准无比,唇却舍不得稍分半息。我忍不住便在心里哀叫:丫的!叫我专心点,你自己在干嘛! 完…… 那个,晋江慢,是因为这是我自己更的,我懒。其他地方除了腾讯不关我的事,都是转载的……我会尽快! 第11章 至死不渝 隐翼,历来是祁国最坚固也是最重要的城池之一。这不仅仅是源于它所处的战略要地,更因其易守难攻,不利偷袭的特性。 所谓的不利偷袭,并不单指军队而言,同时也指刺客杀手之流。只因隐翼城中多为高墙滑壁的建筑,且百姓房屋首尾相连,无四通八达阡陌交通的小道。刺客即使要藏匿逃遁也寻不到妥善之法。 更兼其多空旷场地,只需将周围百姓肃清,即使再厉害的人,一旦被重重包围,若无飞天盾地之能,最终也只有被消磨死的下场。这是隐翼城中百姓都司空见惯的场景。 可是今天,他们躲在房中,缩在窗后胆战心惊地瞅着望着,却只觉越来越震惊。那密密麻麻的军阵,至少也不下五万人吧,而且看装备都是精良之师,却怎地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竟奈何不了区区三人。 然而,隐翼城中的百姓多是不惊反喜,别人也许他们识不得。可是那个白衣素裙,手中长剑翻飞的清丽少女,那个当初用自己性命换他们千人平安的皇后娘娘,他们又如何会忘记?于是,慢慢地,原本空旷、只有肃杀兵刃交击之声的战场热闹起来,喧嚣起来。无论清场的士兵如何阻拦,也止不住那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阻不了百姓时不时的闹场、破坏。即使只为这以少胜多的豪迈三人欢呼,又有何不可呢?更何况这场战斗正深深牵系着隐翼城千百人的生命与自由。所有人都如是想着。 橙儿着了一身普通的荆钗布裙,轻纱掩面,静静看着,数万人包围中并肩战斗的三人。 黑衣男子在前,蓝衫少年居左后,白衣少女与她并排相靠,三人并肩而立,呈“品”字形。橙儿的目光轻轻流转,最后如着魔般落在黑衣男子身上,心口一酸,无声地吐字:步杀…… 他的面色冷漠如昔,刚毅的线条,凉薄的气息,甚至连握刀的姿势也带着冰寒。明明什么也未变,可是却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橙儿怔怔地望着那双如夜般黑沉的眼睛,却有点点星光闪烁。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眼中决不会燃起如此绚丽的光彩;一个人的时候,他永远无法放下层层的冷漠和戒备,不用顾忌身后,就能全力往前冲。 在那一瞬间,橙儿忽然想起了谷中的世界,那个歌声笼罩,枫叶飘飞,默契自然流转的世界,却是谁也插不入、进不去。谁也……破坏不了的世界;想起了,火光映衬下那双温柔平和的黑亮眼眸。 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幸福。泪水从橙儿白皙无暇的脸上滑落,她缓缓转身离去。 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被守护才能幸福的。原来,那真的是他的幸福,共同撑起一片天空的幸福。 “乒乓——”声响,又一把长剑断裂,手臂被震的发麻。我往后退一步,双肩与二人相碰,同根同源的内力立时以我为媒介自然流转。也不知是谁补充了谁,总之新力尽,旧力生,我扯出绝丝割断几把攻过来的长矛,只觉又一阵脱胎换骨般的神清气爽。 绝丝收回,探手接过祈然抛来的一把长剑,没有半分犹豫,再度加入战局。 身在战场的我们其实远没有外人看来那么轻松自如。尽管祈然和步杀两人武艺超群,可是俗话说蚁多咬死象,此刻围攻我们的毕竟是五万精兵啊! 也不知是在哪本武侠小说中看过,仅三人成型的品字形方阵,前提是三人间有相辅相成的内力互补,三者各据一方,只攻不守,只瞻前不顾后。虽不能说完胜,却到底能多拖些时候,多斩些敌将。 利落斩尽右首的敌兵,手臂仍有些酸麻,左方冷冽刀气划过,汲血已然带着千钧之势劈斩了我左手边所有来袭的刀剑,呈半圆形的刀势杀气,笼罩全身。 背上一暖,纯厚的内息贴着我透体而入。呈螺旋状在我体内圆融汇集,随即自然流转入步杀体内,循环辅成。 我回首,黑沉如夜,湛蓝如海,夹杂着了然于胸的点点关切。我嘴角轻扬,三人相视而笑,那是浑然天成的默契,那是全心全意的信赖。 即便身在战场如何,即便危在旦夕又如何?只要我们三人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在并肩作战,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幸福也不会离我们远去。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去。我们是无游组,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无游组! 半个时辰的久攻不下,终于让木离风的耐心全体消磨殆尽了。只见他左手高举成拳,右手狠狠一挥,忽然原本围攻我们已致筋疲力尽、心胆俱寒的众人狼狈退去。 耀眼的寒光晃过我的眼,我闭了闭目,放眼望去,不由吓了一跳。那是几千个弓箭手,层层叠叠,圈在我们周围。第一层是持盾的士兵,第二层是半蹲、弯弓引箭瞄准了我们的弓箭手,第三层士兵手握长弓,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替换前排的。 木离风……到底还是放弃了生擒祈然的念头。 “连诛箭阵。”祈然耸耸肩,无奈地笑道,“大哥若再不来救援,我们可都要变成靶子了。” “你还有心情笑?”我头痛地哀叫,随手扔掉手中缺刃的长剑,用脚尖挑起一把长刀,握紧,还算趁手。心道:今天怎么老在垂死挣扎的边缘徘徊呢? 转眼瞥见步杀难得深思的表情,只见他目光落在那几个搭弓引箭的士兵身上,黑眸微微闪亮,竟莫名其妙燃起了兴奋之情。 靠!我忍不住就在心里大骂,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 腹诽还没结束,随着木离风一声大喝,长箭已然如落雨般向我们直射过来。我如木偶般随手挥剑挡格,若不是祈然为我清扫了大部分箭矢,我早万箭穿心了。可是,我却无暇顾忌,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着那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几个起落窜入箭阵中,还没等木离风反应让人围杀,他已然撩倒了十几个弓箭手,又是一阵幻影,淡漠地立在我们面前。 “步……步杀,你干嘛?”我愣愣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十几把长弓。 步杀双手一松,十几把长弓乒乒乓乓滚落在地上,吓了我一跳。他却扯了扯手中唯一一把长弓的弓弦,冷声道:“射箭。” “好主意。”祈然笑得一脸灿烂,随手拨开射到我面前的十几支长箭,道,“冰依别再走神了,小心被射中。” 我……我……这不是我想走神啊!我眼看着十几支箭呼啸地射向步杀,他不闪不避,黑眸中忽然精芒暴闪,如影般双手探出,一阵飞舞,幻化出十几双手影。待回神,古铜色的手掌中竟已握了十几支箭。 步杀单手微松,只余八枝,双双夹在五指缝间,弯弓搭箭,如有实质的冷峻气势及体而来我忍不住打了颤。眼随箭走,只听破空之声响彻云霄。及体、入肉、穿透、再入肉……那八支箭仿佛被装置了超强电池一般无坚不摧、锐不可当,竟生生贯穿了十几人的身体,射裂了四面盾牌。 震撼!震撼!这是怎生的骇人心神?又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啊! 所有都面色惨白,满脸惊惧地看着他,颤抖,除了颤抖还是颤抖。是人是怪?是神是魔?天底下竟真有人强到不畏实力悬殊,不惧生死极限的地步吗? 我仿佛是又一次重新认识了步杀,并非天下第一杀手,如地狱修罗般的他,而是不断成长,不断变强,终至无可畏惧,所向披靡的步杀。 可是,他此刻的表情是什么?只见他微歪了头,看着倒下一片的士兵,又低头看看手中弦已崩断的长弓,眼中露出迷惘之色。 “是指力的关系。”祈然欣然带笑的声音响起,如阳光般温暖,又如山泉般叮咚悦耳,“你的指力用的太过均匀,是以穿透力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 说着,他弯身拾起一把长弓,四支箭,侧身,搭弓,直射,瞬间秒杀……十二人。回身扬手,祈然张开晶莹白皙的五指向步杀晃了晃,天使般的笑容却让人心惊胆战:“看见了吗?中食指所用之力应该占七成以上。”y god!让我去死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眼看着步杀眸中亮起了兴奋的光芒,搭弓拾箭,八支箭呼啸而出,生生贯倒三十个士兵,甚至震飞了木离风手中长剑,骇得他脸色惨白,慌忙退入军中。 连诛箭阵显然已无用武之地了,即便有,相信也没几个士兵敢再将手中箭矢射出,徒然增加步杀手中的利刃。 总觉得,步杀玩弓箭玩上瘾了,一弦八箭射得不亦乐乎。是以当所余不过四万的士兵再度围上来时,他一脸郁郁,汲血挥得寒芒电闪。 好吧!我承认是我在胡思乱想。可是谁叫这家伙实在太变态了,第一次使用弓箭居然把一干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吓得统统成了惊弓之鸟。 “谁也不得退后!”军阵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却冰寒的声音,“全力围杀,否则一律军法处置!” 我握剑的手颤了颤,心洛……心洛还在吗?他竟然亲自下令围杀我。 在我身边的祈然眉头微微一皱,清凉的手握上我的,柔声道:“别担心,我会生擒住他的。万事有我。” 这话说得嚣张又任性,可是出自祈然的口中,却出奇地让我的心安定下来。只觉只要全心信任着身边这个人,就无须担心任何人任何事。 祈然说完却是眼中一亮,回身问步杀:“步,没有我,能撑多久?” 步杀微一沉吟,冷声道:“一柱香。” “足够了。”祈然温和一笑,向我道了声小心,竟独自一人纵身朝着军阵最密集之处,也是心洛出声的方向飞跃过去。 木离风大惊,正待指挥全军变阵,却听心洛微喘带着颤抖的声音喊道,“别管我,趁机擒杀小姐!” 可以说,我们是破釜沉舟,木离风一方却也是拼死一搏。到了这种生死存亡时刻,人人都知自己命悬一线,是以什么恐惧什么惊骇都抛却了。如潮水般的攻击一波波向我们袭来,每个人都是生死无惧的义无反顾,每个士兵都是以命搏命的疯狂反扑。 沉重的压迫感和密不透风的战阵,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即便以步杀之能面队这样排山倒海势的攻击也开始力有不支,面色端凝。 也许是清楚知道了我们此刻的处境,祈然拼着将心洛重伤加快了攻势。只听一声让我心惊的惨叫传来,绵绵不绝的攻势顿时阻滞下来。我稳住因脱力而颤抖的双手,抬头看向脸露愤怒恐惧之色,慢慢让出一条通道的士兵。 在通道中央,祈然面色有些苍白,提着如破布一般垂软着颈项的心洛向我们走。心洛的喉间仍发出低低的呻吟,双唇惨白,嘴角溢出血丝,金银双色的瞳仁黯淡无光。 木离风阴寒着脸,眼看祈然就要与我们汇合,突然眼中凶光一闪,脸上扭曲出发狠的疯狂,大喝道:“别管那个小怪物,动手杀了他们!” 我根本来不及愤怒他污辱心洛的话,甚至来不及担心祈然会不会受伤,只觉那原本退去的攻势再度如翻江倒海般朝我倾轧过来。原本刚刚松懈的身体,放松的警戒,让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的猛攻措手不及,除了狼狈抵挡,连多余的思考都无法顾及。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看密密麻麻的军阵越合越拢,缝隙全无。祈然的身影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却是手臂上一痛,被划了一刀,长剑差点脱手。 “退到我身边。”耳边传来步杀冷若寒冰,却坚如磐石的声音。我手臂一紧,已然被一阵凉薄的气息牢牢包裹在其中。 从背后望去,只见步杀面向祈然被包围的方向,横劈出一刀,凌厉的杀气,让围攻的众人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步杀右手反转,寒芒闪过,汲血已然收回腰间。我心中一动,手心微微汗湿,眼看着他左手提起,双手紧紧交握在入鞘的汲血刀柄上,全身杀气如潮水般暴涨。我知道他要用那一招了。 七零八落的士兵重整了阵形,再度向我们这边冲过来,我从背后牢牢盯着他握住刀柄的双手,一边将背后偷袭之人斩杀,知道他手中黑刀马上就要出鞘。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步杀握刀的手忽然微微上提,森寒的锋刃露了出来。等不及我阻止,他左手掌心猛地握上刀刃狠狠使劲,鲜血顺着黑色的刃沿一滴滴淌落。 “步杀——!!”我脸色发白地大叫,正要阻止他。忽然一道冰寒彻骨的劲气从刀刃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广大天地。明明该是看不见的刀气,却仿佛如有实质般在步杀周围,在我眼前蒸腾。我微僵了身体,竟迈不动一步,颤抖的双唇吐不出一字。 汲血破刀,欲要取之,必先……与之。 一声龙吟冲天起,刀影闪,汲血出,翩若惊鸿,幻若蛟龙。九道纯寒的刀气从他疾抽横斩的长刀呼啸而出,仿若九条巨龙,凝冰水为利刃,化长风为荆棘,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九头龙闪——这是早在无游组横行时,我依据对浪客剑心的记忆口述给步杀听的招数,经他自己改良后,威力竟出奇的强大。 可是威力再大,也不可能到如此恐怖变态的地步啊!原本只是肉眼难见的银光刀气,竟仿佛幻成了真正的巨龙。九霄龙吟,如有实质,九龙所到之处,血雾蒸腾,竟无人有一息相抗之力。 “呼——呼——” 我勉强唤回迷失的神态,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耳中听到步杀粗重的喘息声,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一滴滴落下。 我慌忙上前扶住他,放眼望向横尸遍野的疆场,忍不住便打了个抖,这真的是人类会有的实力吗? 目光猛然一滞,凝注在前方战斗良久却依然不见多狼狈的蓝衣少年身上,我望着眼前血腥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谁能告诉我,这两个……真的是人吗? 只见祈然一手握着寒血剑,舞动的银光已黯然沉寂,恰恰挡掉了步杀一击余波的殃及,而另一手握着一把血色通透的玉箫。一端露出锋锐的尖刃,正精准地扎在木离风胸口。木离风一脸地骇然和难以置信,凸出的眼珠带着血丝清楚映出笑容如天使般平和温柔的少年。 祈然收回手,血箫上利刃自动收回,他弯身扶抱起昏迷在地的心洛跃回我们身边。 “没事吧?”他细细审视我们一眼,蓝眸闪着担忧,待确定我们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绝世神医!”如落地惊雷般的一声尖叫。 “冷情刀客!”紧接着又是一声骇然惊叫。 “陋颜……奇女?”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见鬼般落在我们身上,有多少是恐惧,有多少是震惊,有多少是慌乱,又有多少是惊叹愧疚。 几万人的军队如着魔般静寂下来,目光时而落到我们三人身上,时而又在相互间传递,窃窃私语从某一处而起,最终蔓延至整个战场。 “无游组,他们是无游三人组!”终于还是有人惊呼,打破了这诡异的静寂。 明明已经沉睡了两年之久的传奇,此时却象野火烧尽,春风吹尽的杂草般慢慢复苏。那种敬佩感恩,那种望尘莫及的仰望,不浓不烈,却深深扎根入人心。 “我们一个村的人命都是他们救的……” “若没有他们除去刘世伟,我们将军早冤死在狱中了……” “他们救回了数百人的生命,却从来未索取过任何报偿……” “他们擂台比武,诗词歌赋,文斗武斗,从未尝一败……” …… “他们是所向披靡的无游三人组啊!” 主帅死,战意尽。我看着面前一个个脸露迷惘畏惧之色的众士兵,忍不住长长舒过一口气。这场仗,终于不必再打了。 一松懈下来,才觉浑身酸痛的彻骨。一双温凉的手适时扶了上来,将我轻柔的带入他怀中,让我可以枕着那胸膛安眠。 “看来,大哥那边也大获全胜了。”祈然贴着我耳边轻声说。 我一愣,正待发问,却见隐翼后方大门忽然大开,白色铠甲金装束身的天甲奇兵统一地鱼贯而入,将那些再无反抗之力的尹钥联军团团围住。 我看到一身藏青武士服的成忧一步步向我走来,脸上带着极为少见的欣然笑容,竟走到我面前,弯腰朗声道:“末将参见娘娘,救援来迟,让娘娘受惊,末将罪该万死!” 我看到他嘴角那抹几可称之为戏谑的笑容,感受到周围祁国士兵如针芒般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以及祈然微微收紧的手,几乎有暴起扁人的冲动。 咬牙,我忍!我低头,恨恨道:“不必!卫聆风那边怎么样了?” 成忧笑得极为欠扁,直起身,仍是一脸恭敬地道:“回娘娘,皇上已经夺回了贸昌和隐翼。傅君漠率领的尹钥联军损失大半,现退守到了银川风兰城,他们将帅不合,士兵离心,相信攻陷指日可待。” 我点点头,对卫聆风的计策多少还是了解的。他引傅君漠对决,牺牲一部分鑫源士兵,利用阵前佯败溃逃,掩护混在其中的天甲奇兵退至隐翼城后,贸昌周围,与早已等在那里文若彬撤回的依国士兵首尾呼应,连夜夺城。同时,卫聆风亲自将傅君漠主力军牵制在鑫源城下,趁其城内空虚,水道被我冲开,百姓又夹道欢迎配合良好,里应外合,一举夺下隐翼。隐翼陷落后,他叫人在城后燃起烽火,傅君漠一见必然奔援,埋伏已久的天甲奇兵则正好将他们拖入陷阱中,一举重创。 可是……我嘴角抽了抽,狠狠瞪着成忧,咬牙切齿道:“成忧,你明明早就可以攻进城来,为什么拖到现在?” 成忧脸不红,心不跳,笑得一派自然,存心气死我:“皇上说,务必要保得娘娘周全,绝不能伤及性命,是以臣一直谨遵皇上意旨,娘娘此刻不是安然无恙吗?倒还要谢谢娘娘省了臣收降这些精兵的损失。” 他妈的,还救援!给我收尸还差不多!君成忧,你给我记者,我—— 祈然含笑将气得暴走砸剑的我抱在怀里,与面色冷漠的步杀对视一眼,忍不住便嘴角轻扬,声音憋屈的甚是辛苦:“咳——算了冰依,就当是锻炼我们武技吧。再说……咳……你也决计不是他对手啊!” 天青青,水蓝蓝。我们三人包括成忧沿着淮河支流往贸昌而去,与卫聆风和文若彬他们汇合。这一仗胜的可谓是相当漂亮,不管是就傅君漠尹子恒来说,还是对战萧逸飞而言。 隐翼与贸昌之间是草原山谷地段,这里虽杂草丛生,也无鸟语花香,在烽火硝烟的战场边却也是难得的让人心旷神怡。 迎面一群十几人策马而来,远远望去,为首一人月白锦服,金环束发,面容俊美无铸,竟是卫聆风亲自前来。 我微微一愣,看着阳光下策马徐行的他,一身天资贵气,优雅非凡却威棱四射。形容虽仍有些清癯,却脱了颓废憔悴之色,全身散发出比阳光更璀璨的光芒,耀人双目。 见到我,或者是见到安然无恙的我,他的眼中露出纯然欣喜的光芒,长鞭一挥,动作却优雅的让人窒息,向我们疾驰过来。 只余数十步远的时候,他拉缰停势,一个纵身轻巧地跃落在地,向我走过来。 我笑笑,正待开口打招呼。双肩忽然被一双手轻柔地扳住,我一个踉跄,侧身抬头,对上了祈然凝重肃然的面容。 他静静地看着我,面容沉静黯然,蓝眸中却闪过一丝紧张不安的光芒,迅即敛去。他开口,声音如融冰之水般潺潺柔和:“冰依,我不想再如以前那般猜疑动摇我们的感情,可是,你至少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浑身巨震,呆呆地看着眼前浅衣黑发的男子。他已经不再如初遇时那般完美清澈了,可是他却也真正的成长蜕变,在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从青涩的少年成长为光芒内敛的青年。 祈然,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我有多少藏在心里的话,想说,却无法告诉你! 祈然,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可能回不来时,有多后悔,自己竟从来没有清楚表达过对你的心意。 祈然…… 肩膀微痛,我抬头看到祈然一脸的紧张,波动的双眸,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便心中柔软酸痛。 我缓缓伸手抚上他如玉的面庞,声音沉沉而哽咽,说:“傻瓜,我爱你!” 他的身体颤了颤,那颤抖不剧烈,却仿佛牵动了他整个灵魂。许久许久的沉寂后,他忽然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我,轻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笑了起来,笑得美丽绝伦,澄澈清宁。我退开一步,视线落在他身上,眼角余光却能瞥到所有人,包括卫聆风苍白的面色。 我微微一笑,笑得心都有点痛了,却异常平和宁静。心里的疲累苦痛,彷徨忧伤,仿佛都在刹那间化去了,消散了,只余……眼前蓝衣黑发的男子。 我专注地看着他,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不抑不扬,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祈然,我爱你,至死不渝!” 祈然,你听到了吗?这是我对你的表白。虽然迟了那么久,却是我从未有一刻改变动摇过的心意——我爱你,至死不渝! 祈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我连做梦的时候,都渴望它能重回到他脸上。 他松开扣在我臂间的手,忽然退开一步,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阳光洒在他如墨的青丝上,洒在他束发的银色缠绳上,洒在他清透纯净的绝世面容上,晕开点点璀璨的光芒。 他左手举起,手心朝上,在我面前,缓缓摊开。莹润如玉的掌心,托着一枚银光闪烁的白金戒指,正是我让心洛交给他的其中一枚。 他静静摊着手,一动不动,然后抬头凝视着我,表情凝重认真地仿佛在进行着天下最重大的典礼,面对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笑了笑,笑容如月华初显,融融浸浸,却意外地纯净透彻,他说,声音轻柔小心地象兜着易碎的瓷器,又坚决地象在赌咒发誓。 “水冰依,请你嫁与我萧祈然为妻,今生今世我都只会爱你护你一人,此情不变,此志不渝!”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掌心的戒指,眼眶湿热地要挤出水来。我走进一步,颤声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现代的求婚方式? 祈然左手托着戒指纹丝不动,右手却从怀中拿出我银色的手机,轻轻一甩翻盖打开,他熟练地按了几个键,随后将镜面面对着我,高高举起。 悠扬轻快的乐声倾泻而出—— 场面布置奢华 来相约试婚纱 …… 你会否已预备鲜花 着礼服求婚吗 戒指戴在无名指吗 尚未完全懂吗 未到婚嫁 如效法经典主角 跪我的脚下 继续幻想吗 这叫做幸福吗 …… 誓约会否能持续的证明 生老病穷途同看星 …… 祈然羞涩地笑笑,白皙如玉的脸上泛起几丝尴尬的红晕:“这个……语言很奇怪。我听了很久才学会的。” “冰依……”在歌声缭绕中,他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点了点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落进嘴角却不觉苦涩。我又觉不够,狠狠点了两下。 祈然眼中闪过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幸福,笑容象个纯然的孩子,让我忍不住又想落泪。 他放下手机,轻轻执起我的手,温凉的气息包围住我的全身,戒指缓缓套上了我的无名指。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身体猛然被拥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紧紧、紧紧地抱住,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喜悦深情,在我耳边一遍遍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蜷缩在祈然怀中,闭上眼,深深地放松地叹息。 心若痛过了,再痛也不过这一次。哪怕明知会伤害到你,却还是想让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只因我再不想欺瞒于你,更不想让你无望地等待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卫聆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心……所做的选择。 到达贸昌城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不到时间,一路上祁然都紧紧牵着我的手,一路上却是沉默死寂地谁也没有说话,我看不到卫聆风的脸,也……不想去看。 城门缓缓打开,守卫在城门口的士兵向着卫聆风恭敬跪下,当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俱是一喜,竟脱口喊道:“娘娘,您平安归来了?” 我心口颤了颤,却仍是握紧了身侧的手,勉力挤出个笑容,道:“对不起,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 那士兵迷惘地看看我,和我身边的祁然,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卫聆风,尴尬地搔头笑笑。我们不再管他,快步踏入城中。 走道中只余我和祁然两个人的时候,他轻轻抚平我眉间的忧愁,柔声道:“别担心,大哥的事,我会处理的。” “恩,”我茫然地点头,任由他拉着我进入一间清静的雅房,脑中却是千头万绪,现代的、古代的、卫聆风的、心洛的……种种事绞了一堆。 “你是怎么让萧逸飞放过你的?” 我“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拽着我前往床边的脚步猛然一滞,祈然回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是如何让他相信的?” 我神志猛然清醒过来,看着他晶亮的双眸,一时竟心虚地想脱出他的手落跑。只不过转念想想,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般卡得我心里难受,即便今日不说,总有一天还是要让他知道的。 “冰依?”祈然眼中闪过疑惑,迫近了一步,轻揽住我的腰,语声温和却带着戒备的气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服了子母草。”我困难地咽下唾沫,后退一步,忙道,“所以连萧逸飞也被骗过了。” “原来是子母草。”祈然松过一口气,眼中闪过心痛怜惜之色,轻抚了抚我的发丝正待回身,神色却是猛然一变。 “子母草?你说子母草?!”祈然倏的抽紧我的手臂将我固定在他怀里,冰蓝色的瞳眸灼灼闪着精光,那神情震惊危险地象要将我一口吞下去,“子母草不是只对怀过孕的女子起作用吗?!” 我以为呗呗贴完了,呗呗估计以为我回来了我会贴,疯了…… 一年前,凌云综合医院。 刘叔叹过一口气,抬手示意我平静下来,才缓声道:“冰依,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前些日子,你全身的详细检查已经出来了,报告证明,你……怀了一个半月的身孕。” “什么?!”我唰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直到他点头,我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一种陌生的情绪汹涌上来,让我几乎想哭泣。 “冰依,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你打掉他。可是……” “我要他!”我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用喊的,“我怎么可能不要他?!”他是我和祈然相爱的见证啊!即使相隔两个世界,却还是有人见证着我们的爱情。 我看到刘叔有些被吓到的表情,不由轻笑了笑,认真地说:“孩子的父亲,我很爱他。所以刘叔,你放心吧。” 刘叔缓过一口气,一脸如释重负地笑道:“既然你自己愿意要他,那就太好了。我正想说,这个孩子,很可能是救你爸爸的唯一希望啊!他的骨髓,恐怕会比你更符合。” 这个孩子能救爸爸吗?太好了……我长长舒过一口气…… ——只能穿你来时的衣服,带上你来时的东西,其他什么也不能带,或者说,是带不走…… 我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了响,水宇天泽的话在我耳边一遍遍回荡。良久,我形状呆滞地问:“刘叔,我一定要在这里生下他吗?” 刘叔一愣,疑惑地问:“不在这里,你想去哪家医院?” 我忽然哽咽了,眼中含着泪,还有浓浓的乞求和期盼:“刘叔,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试试我的骨髓?我真的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刘叔虽是一脸的迷惘,可是看到我哀戚的表情,不由也心软了,却是叹息道:“冰依,你要知道,骨髓捐赠是有一定风险性的,手术前不管是捐赠者还是受赠者都必须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到最好的状态。就算……你的骨髓真能符合,前提也是要先打掉或生下这个孩子啊!” 前提是……打掉或生下这个孩子…… 身体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仿佛都被一下子抽空了,我失魂落魄地抱膝蜷缩回椅子上,良久良久,终于忍不住将头深深埋入双膝间,无声哭泣。 祈然,祈然,我要怎么办呢?我不想抛下我们的孩子,我不想他终究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到一面,可是……可是,那个人是爸爸啊!我怎能不救,怎么能不救他?! 祈然,请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九个月后,水家主宅。 “冰依,你真的决定了吗?”小雨怀抱着稚嫩小小的婴儿,一脸的凄惶不安,“你真的舍得丢下他吗?” 我抿了抿唇,食指轻轻划过婴儿如凝脂般微微泛红的面颊。只不足一个月的婴儿一般是看不出长相的,可是他却出奇的美丽,美到即使冰冷如哥哥看到他也忍不住轻柔了面色,唯恐惊吓到他。 如今,仍是看不出他与祈然有多相象。可是那双仆一睁开便惑人心神的冰蓝色瞳眸,却是生生承袭了他父亲因血蛊变异后遗留的特质。 我轻轻从小雨怀中抱过他,柔软清香的小小身子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咧嘴笑着直往我怀里钻。柔美如樱花般的小嘴中不断发出奇特的呢喃声,却是异常清脆动听。 舍不得……又能如何呢?我轻轻抱紧了他,任由他白玉般的小手抓住我发丝玩的不亦乐乎。不是没有想过留下来,可是背弃得了自己的誓 潇然梦下部第27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誓言,却放不下那个满心伤痕的少年。不是没有想过带他走,可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伤害到他的几率,我也不敢冒这个险。更何况,带着他走而不被时空隧道撕裂的可能性,只有万万分之一。 “小雨,以后他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我轻轻俯身,将脸贴在婴儿柔滑的脸蛋上。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舔我的脸,弄得湿漉漉的,又忍不住咯咯直笑。 小雨眼中闪过同情和怜惜之色,半晌才问:“他姓什么?” “姓萧。”我直起身,微微一笑,“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 “小雨,等他懂事了,就请你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无论他将来是会怨恨我,或是漠视我都好,他有权……知道自己的一切。” 小雨点头,郑重地说:“我和冰烨一定会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的。” “恩。”我笑笑,“这点我从未怀疑过。小雨,将来或许,我是说或许他会很与众不同,但至少……请你们一定如普通人一般待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小雨哽咽地不住点头。 “小雨,名字……就由你来为他取吧。”我说。 耳中听到小雨的啜泣声,良久,她才轻柔地说:“叫冰朔吧,萧冰朔。” “冰朔……朔吗?如初生的太阳一般。”我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落在婴儿——冰朔轻薄的衣服和柔软的发丝上。我说,“小雨,谢谢你。” 小雨猛地抱住了我,把头埋入我颈间低泣,冰朔因为陡然变狭隘的空间而不满地踢腾着小脚。 “冰依,我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 我无声地搂住她,低低啜泣,轻声呢喃:“我也是,真的……好舍不得你们。”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上责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犯的错承担后果。我在感情上一再地犹豫、逃避,一再地彷徨不前,终于……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我就在为自己当年的自以为是品尝苦果。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不是惊天动地,却一刀刀深深刻入我心脏骨髓,如附骨之蛆,永世挥之不去。那种折磨,有喜悦有悲伤,却混合着思念与愧疚的煎熬,终将牢牢锁住我一辈子。 “够了,冰依。”祈然牢牢抱住颤抖的我,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要为当年的任性自私,担起责任。” 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我的手越加紧,续道:“当年,我只为自己一时愤恨,便发动冢蛊绝代,害的多少人凄离子散、家破人亡。上天只给我这样的惩罚,已经是仁慈的了。至少,他在那个世界也能生活得幸福,不是吗?” 我狠狠点头,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无声地,一字一句地说:“祈然,我们不再要孩子了,好吗?” 我感觉到他紧贴着我的身体颤了颤,却始终没有说话。 我抱紧了他,继续说:“我不想任何人取代冰朔的地位,哪怕他可能不会承认我这个母亲和你这个父亲。” 就像……我对水宇天泽所说,尽管不恨,却永远无法将他当作爸爸。多可笑啊!转眼间,那样的决绝痛苦就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我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决:“即便再有其他的孩子,却也永远不可能是那一个了。祈然,这是我们……欠他的。” “好,我答应你……”祈然轻柔地开口,低头吻去我脸上的泪水,将我牢牢抱在怀里,声音淡淡沙哑,“让你离开至爱的亲人,甚至骨肉孩子,把你留在身边。我虽不后悔,可是……冰依,这也是我欠你的。” “只是……”他温凉的五指贴上我下颚,迫得我抬头看他,“答应我。如果真的不小心有了,也不要……轻易抛弃他。” 我点头,猛地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感受到他像要把我融入他体内般大力的拥抱,还有一遍遍在我耳边呢喃的话:冰依,我爱你!我爱你!……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和我的发丝。 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生离死别后,在心痛了一次又一次,爱绝望了一遍又一遍后,我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心痛点燃了心动,绝望成就了希望。祈然,我们……再也不分开! 第12章 三阵杀降 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我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鼓声,知道攻城开始了,忙跃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城头赶去。 一路上被阻了好几次,都是向我鞠躬行礼的士兵,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整好由他们领路前往。赶到与银川风兰城遥遥相望的城头时,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攻城已经开始了。 先注意到我的是步杀。这丫现在灵觉超高内力超高武功超高,已经强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了,估计就算祈然也不一定能胜过他。 随着他的目光,卫聆风和祈然的视线也集中到了我身上。一个是沉静如夜,一个是轻和如水,我叹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问:“怎么样了?” “总体情势还不错。”祈然笑笑,走近两步拢了拢我敞风的衣襟,道,“只是若无奇谋,真正攻下他也需要半月。” “这么说,你们想到奇谋了?”我一脸的跃跃欲试。 祈然愣了愣,疑惑地问:“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为何不?”我踏前两步双手抓在城墙围栏上,眺目远望,半晌才回过头来,冷笑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尹天雪和傅君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说不准也是时候讨回来了。” 气氛静的可怕,我举起白皙的手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无奈地笑道:“安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们的下场却是注定悲惨,你们就不要这副表情了。” “皇上!”成忧突如其来闯入的声音,让我松了口气,只见他脸上神采飞扬,道,“探子回报,萧逸飞和尹子恒那五十万尹钥联军已经从岳阳,横渡淮河赶来风兰了。” “是吗?”卫聆风浅浅一笑,眼底却带着抹残酷,悠然道,“传令淮河周围待命的水师,包抄围堵,除萧逸飞和尹子恒外,或杀或降,一个不许放过。” “大哥……”祈然微微皱眉,“那毕竟是五十万精兵,你就如此有把握让他们全军覆没?” “在别处朕或许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如今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赶来救援的尹钥士兵多擅陆战不谙水性,萧逸飞又不会过分在意尹钥联军的损失……”卫聆风神色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嘴角笑容高深莫测,“更何况,不是还有冰依设计的战船吗?此时不灭他们,更待何时?” 卫聆风的目光集中在前方几百米远处登高远望的傅君漠身上,幽幽的火苗在他眼中燃烧,他冷冷一笑,道:“前后夹攻,孤立无援,三阵……杀降。冰依,你放心,朕必会让他们尝到多你百倍的痛苦!” 我颤了颤,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轻轻一叹道:“谢谢!” 十日后。 萧逸飞和尹子恒躲过了祁国水师的围杀,带着身边仅余不到百人的手下,狼狈逃入风兰城中。玄天亲自率领的三十万精锐水师和十万天甲奇兵,损失甚至未超过一万,而尹子恒手下近五十万来援的尹钥联军却是接近全军覆没。 兼且,最终在无处可逃之下,他们还是踏入了卫聆风精心安排给他们的陷阱,退入风兰城。却清楚的知道,即便保得一时平安,死神还是离他们越来越近,那种从侵略者到亡命之徒的转变,那种从天堂猛然坠落到地狱,时时品尝死亡带来恐惧的日子,想必会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吧。 只是我可没这点同情心,尹子恒对步杀的陷害、傅君漠伤害心慧步杀侮辱我的仇,还有萧逸飞加诸在我、祈然、卫聆风身上的种种痛苦,足以让我恨他们彻底。 只是,令我担忧的是,萧逸飞真的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吗?这个一代枭雄,即便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绝不可能如此落魄地被擒杀啊! “看来,他们终于要拼死突围了。”祈然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猛然一惊,这才发现前方风兰城的城门竟忽然大开,内里统一装束的士兵鱼贯而出,四散开去。 卫聆风眼中精光一闪,朝后挥了挥手,冷笑道:“成忧,传令点火,夺城!” 我绕到城墙的左后方,看到成忧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地朝那些着统一纯黑铠甲的士兵下令。我知道,这些都是卫聆风手下最精锐的军队——天甲奇兵。他们只会着两种服饰的铠甲,或纯黑或纯白。黑色代表绝杀,白色代表守卫。 所有的士兵眼中都闪现出渴望战斗的光芒,可是他们的脸上却一如往常的平静,不骄不馁,不急不躁,果然是精兵。成忧一声令下,贸昌城门开,天甲奇兵分成两拨,整齐划一地冲出城去。 三万步兵在前,只管冲杀,一往无前,没有半分迟疑地攻入风兰城。 一万骑兵在中,呈圆弧形四散开去,团团围住奔逃往各方向的众士兵,所到之处,长刀挥起,寒光闪烁,将本就骇然奔窜的尹钥联军吓得动弹不得。 一万弓箭手则登上贸昌城墙,因为从这个城门逃窜之人必要自贸昌城下经过,他们便居高临下不慌不忙地射出漫天箭雨,屠杀漏网之鱼。 转了一个圈回来却没见祈然和步杀,只见卫聆风,我快步踱到他身边,正待发问。 “皇上!”成忧的声音带着临人的自信倏忽间响在耳边,我吓了一跳,回头望去,他却仿似没见我一般,一双灼灼闪亮的眼镜只望着卫聆风躬身道,“依皇上的意思,尹子恒和冰凌所有势力已放其逃往雾都方向。另外,不出皇上所料,傅君漠正是往淮河方向潜逃,此刻已经入瓮了!” 我一惊,这么快?抬头望向卫聆风,却只见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淡定笑容,点头道:“传令,收网。” 成忧应了一声,取出黑白两面令旗跃上城楼最高处,双手交叉三次,舒展,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猛然挥下,右手横劈,成合拢之势。我正看得入神间,底下原本从容缓慢围攻的天甲骑兵动了。 一万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尽歼如此多的士兵却还是相当困难的。伤敌一万,自损三千,所损伤的又是己方最精锐之师,这种事,相信卫聆风是决不会做的。 果然,他们只退不进,却是将包围圈扩大围拢,包围圈外残余,则由城楼上弓箭手一一射杀,绝不留情。 我正纳闷,如此架势该由谁来杀敌呢?骑兵的包围圈忽然便裂了道口子,密密麻麻身着纯黑铠甲的士兵,自风兰城大开的城门中鱼贯而入,我这才想起刚刚冲进风兰接收城池的三万天甲步兵,显然是最为光明正大的伏兵了。他们进入战阵后,不做包围,不余稍息停顿时刻,三人为组,五人成阵,见人见马即利落砍杀。想来祁国这些骁勇善战的悍将勇士被这些尹钥联军屈辱地围攻打压了一年有余,早已怒火中烧,恨不能杀光他们泄愤。瞬息之间,哀嚎之声比是才大了几倍,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我闭了闭眼,即便以我的冷血见到如此炼狱还是有些不忍。再睁开,对上的却是卫聆风缱绻闪亮的双眸,那里隐隐闪现着怜惜和心痛,却又转瞬敛去。他回身,右手一伸,正待向成忧下令。 我冲前一把扯住他衣袖,急道:“不用顾忌我。战场……本就是如此,我明白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卫聆风,你尽管按自己的想法做下去吧。” 卫聆风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比宝石更晶莹的漂亮眼眸明明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我却看不懂那其中的意思,手上一紧,他已面色淡淡地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回去。 我讷讷地收回手,撇开目光道:“祈然和步杀呢?为何这么久不见他们?” 腰上忽然一紧,我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听到卫聆风平静从容的声音响在耳侧:“朕带你去亲眼看看傅君漠的下场。”话未完,身体已然腾空而起,背后城楼上成忧几近气急败坏又惊惶失措的声音。 想起半个月前他戏耍我的举动,再见他跃到我们身边一脸铁青的神色,忍不住便笑出声来。成忧杀意盎然地瞪了我一眼,可是看到卫聆风一副喜怒不测的幽深笑容,还是悻悻地退到一边,随行保护,惹得我又是一阵气死人不偿命的大笑。 来到淮河附近战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非那身着黑色铠甲,一脸阴骘的傅君漠,而是浅衣飘飘,温和淡笑的祈然以及黑衣黑发,神色冷漠的步杀。 步杀仍是最早转首看见了我们,见卫聆风将我带来战场,眼中隐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只是一瞬,黑眸冰寒如雪,抬手、搭弓、射箭。这把弓,还是祈然命人为他特制,命名“应日”,只因他内力实在太过惊人,往往一箭就能将一把普通的弓弦崩断。 话说呼啸声响,围堵到我身后的四个漏网士兵均被一箭秒杀。虽知有成忧在多半不会出事,还是禁不住心里一暖,朝他露出个笑容。 紧接着却是眼前一花,待回神,笑意盈盈的祈然已经到了眼前,只是那笑,那盯着我腰间的蓝眸,总觉得寒气森森。 “大哥。”他抬起头来,笑得一脸温和,却是在这灿烂的阳光下也让我一阵颤抖,“西面战事已经结束了吗?” 卫聆风挑了挑眉,松开一直揽在我腰间的手,淡淡道:“祈然,莫要太大意了。别忘了,钥国军中多的是擅长水战之人。” 祈然把我拉到身边,抬头谦和地笑道:“大哥说得是。不过,大哥也说过,祁国的水师精锐无双,我今日也想亲眼见识一下。” 这下连卫聆风脸上也露出无奈好笑之色,忍不住道:“就为了这个,你便特意留下防线的破绽……不,也不是……” 卫聆风眼中精芒一闪,嘴角勾起抹悠然的冷笑,沉声道:“痛快地杀死鱼儿,不如欣赏它在网中挣扎的痛苦。祈然,看来你也不比朕良善多少啊!” 祈然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我揽在怀里,洒然道:“良善?大哥,他辱我妻子,伤我朋友,欺我兄弟,我为何要对他良善?” 卫聆风看看我,淡淡一笑,转身走向战场,并不搭话。 “既然来了,就乖乖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就是几万人的阵仗,也平安经历过来了。更何况今日的情势,明显就不可能有危险。 身体忽然一暖,我被包裹进一个清新的怀抱,祈然语带无奈地道:“哀兵在垂死前的挣扎并非闹着玩的,你明知我是不想你有一点危险。” 我心中一阵温暖感动,正待说话,祈然却已放开了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息道:“罢了,我也总归知道你是闲不住的。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多半没有危险,就一起过来吧!” 我开心地大力点头,任由他拽着我飞腾到卫聆风和步杀身边。 场上的战局呈胶着之状,傅君漠身边只有三千不到的守军,围攻他们的祁军却有三万之多。虽不是如天甲奇兵那般的精锐之师,却也令出如山,进退有度。本来,如此悬殊的力量差,是绝无任何悬念的。可是,与其说是这些祁国士兵消极怠工、不缓不慢,不如说他们是小心翼翼、紧盯目标。我望了眼被士兵团团围护的傅君漠,脑中灵光闪过,幡然醒悟,知道定是祈然和这些士兵说了,主帅要捉活的。 我忍不住便想大笑,别人或许会以为祈然要将钥国太子抓回去严刑拷问,或是羞辱利用。我们四人却是相当清楚,卫聆风所谓的三阵杀降,指的便是无论降与不降,傅君漠、尹子恒、萧逸飞三人都要在阵前被斩杀。可怜这些钥国士兵,包括傅君漠,却还因为这点破绽,而心存侥幸,唯恐抓不住那一线生机。 交战呼喝声此起彼伏,时而还夹杂着粗重带呻吟的喘息声。血溅落在地上的滴答声,便被彻底淹没了,唯有满地的鲜红,狰狞的血色,在形象演绎着这个象声词。血肉横飞,断肢残体,让我忍不住叹息这乱世人命的卑贱。 ====== 不过伤悲秋是一回事,我的神思还是牢牢牵系在战场上。所以当海面那几艘竖着钥国旗帜,外形有些狼狈,明显是突围而来的战船,缓缓向这边驶来时,我还是一眼就望见了。 傅君漠与那三千士兵本是临河而站战,河面地势并不宽广,踏脚处粘湿碍行,而且不利反扑,往往冲锋不成被逼退回去,就会有几十人落入水中,被早准备在一旁的弓箭手乱箭射死。淮河岸沿一时红艳似火,美丽异常,偏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血慢慢融入水中,弥漫向四方,连淮河周围那密密麻麻几人身高的芦苇都被鲜血浸了个通透。 可是即便如此,傅君漠他们却还是固执地坚守在河边,除非包围圈缩小至危急安全,才会不顾一切地反扑。支撑他们苦战到这一刻而毅力不倒的,便是这几艘钥国战船。 是以,当船桨破水,风帆猎猎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连傅君漠脸上也闪过劫后余生的喜悦,随后望向我及我们的目光却是冰寒憎恨彻骨。 祁国的士兵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敌军吓呆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这些已如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的败军,会有逃生的可能。是以只一瞬间的迟缓,包围圈收缩终于晚了一步,钥国太子与近两千名残兵便带着欢呼和得意登上了钥国战船。 祈然一直浅笑地看着傅君漠登船、下令、起航,甚至射箭还击,战船缓缓离岸,直到底下众人惶恐不安的询问声传来,祈然的笑容不由更甚,右手举起,“啾——”一声尖锐声响,红光闪耀天际。 他抬头望向那红霞如烟火的信号弹,淡淡道:“当希望变成了绝望,当天堂终成了地狱,被那种灭顶的恐惧和失望吞噬时,会是什么感觉呢?傅君漠!” 话音未落,那些被鲜血浸染却只是随风轻摆的芦苇忽然大面积动了起来,一艘艘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小型战船,仿佛凭空出现般,从芦苇间鱼贯而出。 耳中传来玄天熟悉的声音:“他奶奶的,憋死老子了,你们这群没用的贼厮鸟,若再不出来,老子可要先宰了你们王八太子了!” 我忍不住好笑,看着那些虽不如钥国战船庞大,却小巧灵便,在浅水域左冲右突势不可挡的战艇——风火,自豪与难以置信的矛盾感觉油然而生。这真的……是我设计的战船吗? 在现代这一年,我明知自己要回来,更知道回来了便总有一天要与冰凌、尹钥两国了清恩怨,是以经常思索着如何能帮上祈然和卫聆风的忙。 行军布阵吗?我自知不是这块料。运筹帷幄?算了吧,有这两兄弟在,何时轮得到我? 于是最终我便想到了战船,当初画给卫聆风的唐朝战船,无论楼船、艨艟或是海颚都只具其形不达其神。所以,我便在那无事可做的一年天天泡在书中,翻查了各种资料图稿,当然也是因为我突发奇想的某种私心……但确实让我找到了几种更适合天和大陆的战船设计草图。 而此刻出现在淮河岸沿的小型战船风火,就是我留给卫聆风的图稿之一。风火船身蒙有黑牛皮和轻薄金属,船头包上攻坚的利刃,船体又是用最为坚固却密度最轻的钧木所制。这种钧木盛产于原汀国,最适合造船,却因其难以大量栽种而异常珍贵。天和大陆中普通的战船,别说是楼船和面前的攻击战船,即便是艨艟,也要比风火大上一倍,是以为了节省资源,钧木多只用来做船主心骨,而绝不可能用来制作船的本体。再加上,风火的驱动并非是人为划桨,而是特制的水中螺旋桨,所以,无论速度、攻击力都不是眼前这几艘本就千疮百孔的攻击战船可以比拟的。 思索间,玄天已经下令祁国水军进攻。几十艘风火左冲右突,时而用船头撞击敌船,时而投出大石,射出弩箭,却在钥国士兵恼羞成怒拼力反扑前从容遁走。它们的行动如灵蛇般迅捷,它们的攻击如刀尖般锋利,它们的决断却如晴空般明快果决。 不得不说,玄天表面上看来咋咋呼呼,有勇无谋。可是骨子里却对战争有着天生的热血和敏锐。这样的人,平日里爽朗粗犷,战时却威仪四射,明明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绝世名将,却因其敛去的光芒,往往让人不自觉忽视。虽说是金子总能发光,却还是不得不很佩服卫聆风这个伯乐,居然能如此早的相中这匹千里马,更善用他。 钥国的战船在一艘艘减少,风火的势头却是越来越锐不可当。毕竟这不是火药盛行的现代,只需一个炮弹就能击毁几艘战艇。许是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原本四散奔逃的船只开始慢慢靠拢,牢牢护住中间那一艘主船。那架势,明显在说,即便牺牲了所有人,也要护着太子安全离开。 “居然被他逃脱了。”祈然略带无奈地摇头看着在血路中仓惶逃去的钥国主船。那些四分五裂的战船,旗帜搭拉,船体倾斜。船上士兵更是死的死伤得伤,河面上遍布被周围弓箭手射杀的浮尸,鲜血越加汹涌猖獗,几乎融浸了眼前的整片淮河支流。 只是,尽管如此,那艘形状破烂的主船还是在这些尸体浮木的掩护下,逃出了重重包围。恰逢此时风起,大船扬帆启航,即便以风火的神速,仍是差了他半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脱离弓箭手射程之外,安然离去。 我见祈然右手再度举起,知道他终于还是要发动第二道埋伏了。生油入水,火海漫天,那恐怕便不只是搏命厮杀,而是又一场人间炼狱。想阻止,却又觉力不从心,纵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一点我清楚得很,更何况于我们或者无关紧要,对卫聆风来说,傅君漠活着终将成为一个极大的隐患。 手颓然放了下来,我叹息一声,等待那红光再度闪耀天空。眼前却忽然有疾如风、快愈闪电的一片黑影闪过,转瞬间,惊呼之声充满了河里河外。我定睛看去,只见那艘早出了射程外的战船上,四个士兵心口一分不偏地插着四支箭颓然倒地。而桅杆上,那原本迎风鼓胀的灰白船帆,此刻却仿佛预示着它主人的命运般,漫天垂落。 我心口重重跳了一拍,回头看去只见步杀拿着那把长弓“应日”,从容地纵身后退几步,退到人人都以为他自觉射杀无望了,他却猛然停顿下来。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和坚毅的沉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洒然笑容,弯弓搭箭,一弦八箭,目标直指前方战船。 胸口有血脉喷张的激动在蒸腾,回首望向护在面色惨白的傅君漠面前,全身瑟瑟的士兵,却是在步杀冰寒的气机锁定下脚不能迈,刀不能举。弦响箭发,黑影比弦声更早地掠过我身边,冲着那逃命般仓惶疾驶的战船呼啸而去。 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我觉得我的双手在颤抖,全身那异样的豪迈张扬,仿佛已回到了无游组纵横驰骋的年代,那般连全身细胞也能感受到自由之风轻吟而颤抖的时光。 傅君漠也在颤抖,尽管隔了那么远,我还是能清楚感受到。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能守护他的士兵了,而他的双手双脚,却因为步杀精神力的牵引而移不动一下,只能赤裸裸地面对那冰寒的惊天一箭,面对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绝望。 “哗——”巨响,划破长空,仿佛裂开风势,夺天地气机的不是一支普通的铁箭,而是那把气吞山河,力压千钧的神刀汲血。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于他来说手中是否握有神兵利器已经无关紧要了。凝精神为利剑,化真气为长刀,这便是步杀……此刻的境界。 箭尖及体直穿,明明听不到铁刃入肉的声音,看不到寒冰真气暴涨的星芒,心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那肉眼难见的寒芒,甚至掩盖了喷涌而出的鲜血,至阳却偏偏至寒。 傅君漠那重逾百斤的身体,竟被一支细箭拖着生生后退了十几米,他眼中的惊惶、不甘、难以置信统统都沉寂那银光中,只余一抹绝望的死寂。 “砰——!”那声船帆裂帛、船桅倒塌的巨响,终于将众人从震惊中拉扯了回来。然而,还是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惊叫,甚至连祁国的众将也是一脸惊骇的惨白,只觉今生今世即便是死,也不能与此人为敌。 三阵杀降,第一阵,傅君漠,死! 我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那黑衣黑发的冷颜男子,依旧淡漠的神情,依旧凉薄的气息,仿佛刚刚的惊天动地并非他所为,或者他觉自己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与祈然相视一笑,没有半分阻止,没有一丝不协调,在他迎面走来的时候,伸手;在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击掌。清脆劲节的声音响彻天地,明快默契的笑容沁融淮河。 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被这种清朗的气息感染了,面露微笑;这一刻,那种不羁,那种潇洒,终于还是深深刻入每个人脑海中,席卷涤荡。 卫聆风静静地看着夕阳余晖中的我们,眼中露出淡淡的笑容,随即……黯然。 第14章 决胜冰凌 回到贸昌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沉幕了下来。卫聆风嘱咐我们简单收拾好行装,明日前往雾都城西南面的建业城,准备围攻雾都。三阵杀降第二阵,即将开始。 “小姐,小姐!”听到这叫声便知只有一个人,我忍不住露出笑容,道,“心慧,怎么了?” 心慧却是不理会我的好脸色,满面惊惶,呼吸急促,吓了我一跳。只听她带着哭声道:“小姐,洛儿他醒了。可是……可是他不认我,把我赶了出来,还说……还说恨我。呜呜……小姐,我该怎么办?” “别急,心慧。”我深吸一口气,牵住她冰凉渗汗的手往心洛住处走去,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刚刚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忍不住泄气,心洛,你竟是连姐姐都不认了吗? 门推开去,如有实质的清冷肃杀之气迎面而来。我只是心头微微一震便也罢了,心慧却是因为武功全失而浑身巨颤,面色惨白。 我暗自叹了口气,默运心法,体息流转,将非冷非热的真气实体化,释放出来与之对抗。我的内力尽管没有心洛那么精纯和高深,却还是微微起到了阻滞的作用,心慧的面色立时好了不少,眼中的悲伤难解之意,却只是比刚刚更甚。 走进这间布置清雅的房间,挑开竹帘,才终于看到了那抹瘦小清冷的熟悉身影。 “心洛。”我将叹息尽数吞入口中,低低唤道。 心洛也不回头托腮端坐在窗前,眉清目秀的稚气小脸面无表情地对着窗外。光从背影看去,会让人误以为,那不过是个陷入青春期烦恼正苦坐凝思的单纯少年,可是只需接触到他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金银爽瞳,和嘴角似有若无的冷笑,就知道,这人是决不可小觑的。 “小姐这回又想了什么说辞来向我道歉呢?”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瞥见他眼中淡淡的嘲讽,以及……深埋其中的孤寂桀骜,还是忍不住忧伤悔疚。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心洛,和我比一场吧。若是我输了,便任你处置。若是你输了,就原谅心慧。” “小姐——!!”心慧惊叫了一声,扯住我袖子,一脸的惶急哀伤,几欲哭泣。 我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安抚的笑笑,随即望向心洛一脸惊疑的表情,不由笑道:“怎么,怕了吗?” 心洛金银双色的眼眸闪了闪,冷笑道:“你既知哥哥死了,就该清楚,此刻他所有的功力都已汇聚到了我的身上。别说是你,就是萧祈然,在不用j计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打败我!” 我看他说起祈然时一脸的愤愤,心里清楚,那天隐翼城中,祈然因为担心我和步杀安危定是用了什么不甚光明正大的手段将他擒住。如此说来,我还真是相当的不自量力。 我笑笑,说:“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既然祈然能用诡计,岂知我就不会用呢?” 心洛不屑地撇了我一眼,显然在说,即便你用诡计,又有什么用? 我不管,从怀中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红色玉箫——血箫,单手轻轻往旁一闪,森寒的刀刃便露了出来。我抬头,神色淡漠地说:“这把箫恐怕你不会陌生吧,真正催发冢蛊绝代的血箫。内里的刀刃是祈然命人安上去的,转赠给了我,作为防身之用。” 心洛眼中异芒闪过,神色凝肃了不少,显示想起了另一把血箫的主人,脸上神色虽仍是淡淡,眼中却有一抹饱经沧桑的痛闪过。 然而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且冷漠:“小姐决定就在这里比试吗?” 我苦笑了笑,却不知是为他眼中的痛还是为自己,沉声道:“我的武技擅长近身而战,这点心洛你很清楚,所以空旷的场地,反不如这间小屋来得有利。更何况……若真出了这屋,我们两个恐怕也比不成了。” 他嘴角一扬,站起身来,手中银光一闪,军刺已然在手。望着我的眼神却越加鄙夷不屑,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却还是无奈。出了这个屋,若让祈然或步杀知道我不知死活地要与冰凌守护者比斗,估计…… “小姐,洛儿……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自相残杀呢?”心慧手捂着面颓然坐倒在地上,哭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是都好好的吗?小姐回来了,洛儿也平安无事……” 滚烫的泪珠从她指缝间溢出,一滴滴洒落在地上,我凝神注视着心洛的一神一思,果然看到他眼中闪过沉痛怀念之情,却迅即敛去,眼中被彻骨的愤恨代替,声音却仍是淡漠地让人寒心:“姐姐,你口中的那个洛儿,早在他亲手杀死哥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哭泣声被低低压抑了下来,听在耳中却只觉越加悲戚。我叹了口气,内息流转,浑身真气如有实质从内而外沸腾出来,却是左边温热,右边冰寒,在空中相互倾轧交融,最终融为一体,带着凛冽地气势,缭绕在我周身。我说:“心洛,我们开始吧。” 心洛眼中微微闪过诧异之色,却也只是一瞬,军刺紧握,身形微晃,他已经向我身边欺进。 眼看那蔚蓝的瘦小身影已带着千钧之势冲到了眼前,我却不闪不避,举箫横档,只听一声金玉交击的脆响,一股炽热的真气已随着血箫倾入我四肢白骸,经脉仿佛被浸在油锅中烘烤一般,灼热得我痛不欲生,却偏偏有一丝冰寒彻骨的逆流夹杂在这赤热中,侵入我心脉。我很清楚,心洛的杀机是实实在在的,我若任那股寒冰真气渗入心口,那么即使祈然赶来,也不及相救了。 眼中如有实质的精芒闪过,我咬牙忍受体内时冷时若的煎熬,血箫翻转,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避过他军刺锋芒,点到胸前,却不及体。一股冷热交替的螺旋劲气以血箫为媒介喷薄而出。耳中一声砰然巨响,我只觉胸口一痛,却是全身劲力皆消,两人齐齐飞退出去。 身体重重撞在墙沿,耳中听到心慧的惊呼。我心中却知这一撞看似严重,却恰恰抵消了我所受的攻击,同时让我有时间缓冲逼出残留在体内的异种真气。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我单手握紧血箫,扶着墙沿勉力站直了身体,暗自调息。 心洛比我少退了几步,在还没撞到桌沿时就停了下来,可是从他脸上闪现的那一抹艳红,就知道他也不比我好受多少。 他定定地看着我,金银双色的眼中,惊疑不定,半晌才问:“半个月前,还不堪一击。小姐,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将血箫横在胸前,神色淡淡道:“事实上半个月前我就已经能自如运用这种内力了,只是……”我顿了顿,不想说自己是不想拿新参悟的内功心法与他生死相搏,只道,“因为这种内功只适合高手相搏,在对阵万千士兵围攻时,却是徒然缩短自己寿命而已。” 这话说得倒也是实话。我的内力多来自祈然和步杀,他们两个的真气,一个温热,一个冰寒,虽非冰火不融,却也属于相生相克,所以从前用起来都无法得心应手。而这套冷热螺旋的内力激发,是我在现代无所事事时运转体内真气,不断演练尝试,慢慢凝结出来的。 虽然使用过后对真元的损耗可能会很大,可是却的确让我有了与一流高手短暂相拼之力。 我踏前两步,气机牢牢锁定他,两人各自心生警备,杀气四射。我却忽然淡淡问道:“心洛,小迟在临死以前说过些什么?” 心洛神色明显一震,眼中露出恍惚的神色。我心道,就是此刻!身形如鬼魅般横移纵跃,片刻便已来到他身后,血箫利刃闪着森森寒光削向他如玉颈项。 “小姐——不要!!”心慧声嘶力竭地惊叫声传来,我却只能充耳不闻。 心洛嘴角却溢出一丝冷笑,也不见他回身动作,一双白皙的小手已然幻化成无边雪影,向我迎面攻来。我心中一惊,慌忙伸手挡格,只觉手腕剧痛,虽有真气护体,却抵不住那天赋神力。 转眼间,小小屋里刀光剑影,竹帘剧烈摇晃。我们只拼了二十余招,却是招招凶险,实打实,硬碰硬。眼看自己根本不是他对手,也来不及抢攻,我慌忙撤身飞退,血箫举起抵挡他疾攻而来的掌影。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金银双瞳忽然异芒闪烁,夺人心魄。与洛枫打了那么长时间交道,我自然知道,这是他动用天赋异禀,能力大增的时候,不由心中大骇。 血箫中忽然生出了无穷的粘力,我飞退后避的身体竟被生生拖了回去。我使劲想甩脱手中象毒蛇般缠住我的血箫,却不得,心中慌乱之下,连护体真气也紊乱了,眼睁睁看着那如影似幻的军刺向我胸口袭来。 我并没有想过会死在与心洛的决斗中,但即便到了这一刻,却也没有丝毫后悔。心里平和宁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祈然、步杀都没有想起。双眼缓缓闭上,嘴角却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哥哥——”心洛充满了迷惘和心痛的声音传入耳中。 切肤之痛却没有传来,只听哐一声响,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军刺,看到了惊骇到无法动弹的心慧,还有……一脸痛苦凄惶表情的心洛。 “哥哥,为什么不躲?呜呜……”心洛忽然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为什么你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赢的,明明应该是我死的……呜呜……” 我全身酸软无力,几乎是跌爬着到了心洛身边,紧紧抱住他,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心洛,一切都过去了!” 腹上忽然一阵剧痛,然后胸口,腿上都是一阵毫不留情地踢打,我却只咬紧了牙抱住他不放手。心洛一边痛打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不要你可怜,你滚,滚开啊!哥哥……哥哥他流了那么多血……心洛一直叫一直叫,小姐,救救哥哥吧!小姐,心洛以后会乖乖的,只要你救救哥哥!可是没有人理我,姐姐抛弃我了,小姐抛弃我了,连哥哥也抛弃我了,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心洛!”我紧紧抱住踢打的他,紧紧紧紧抱住,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耳边传来心慧崩溃哭泣的声音,然后她也是狼狈地爬过来,手脚并用爬到我们身边紧紧抱住心洛不住颤抖的身子,再不肯放手。 哭了良久, 潇然梦下部第28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终于是哭累了,房中弥漫的都是低低的啜泣声,仿佛刚刚的刀光剑影,只是虚幻。我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双颊涎泪,却一脸倔强愤恨的心洛,以及抱住他死死不肯松手的心慧。右手慢慢举起,落下,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自袖口滑出,落到我手中。 刀锋青扬,我面色冷漠,利刃已经贴在了心洛颈项上,寒光映着白皙的锁骨,异常狰狞。 “小姐,你做什么?”心慧惊疑地看着我。 我却不答,眼光只望着心洛,淡淡道:“心洛,你输了。” 心洛浑身一震,苍白的小脸仰起,神思复杂地看着我。我浅浅一笑,收刀,转身,离去。 到达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啊——”心慧的惊呼声传来。我微微一哂,拉开门走出去,心道:本来还想拼本身实力取胜的,谁知……还是要耍诈,当真丢脸。 窗外骤然黑暗的夜幕,银沙般的月色,让我忍不住滞了滞,不意外地,看到那抹颀长清俊的身影。 我诚心地笑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敢这么嚣张。” 祈然原本蕴怒忧心的面容,听到我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松,甚为无奈地将我揽进怀里,低声斥责道:“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即便我在窗外,也不一定能即时救下你!” “恩,以后不会再轻易涉险了……”我靠着那清新温暖的怀抱,只觉浑身的酸痛和真气枯竭后的疲惫感源源袭来,既然心灵可以松懈,身体可以依靠,又为何不呢?我缓缓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陷入沉沉的昏迷,嘴角却勾起抹淡淡的微笑。 “唉——”祈然无奈地叹了一息,打横抱起我,往住处走去,耳边传来他渐趋模糊的声音,“每次都做这种毫无诚意的保证……谁让我就是拿你没辙呢……” 天和1262元年7月25日,因为断绝了后顾之忧,卫聆风和祈然引百万精兵围攻银川雾都,同时大肆清扫屠杀祁、依两国领土内的冰凌地下势力以及尹钥斥候。雾都城内约计困有三十余万尹国士兵,和五万钥国残余势力。至于冰凌在雾都的实力,则仍未探察清楚。 8月2日,雾都本就储备不多的粮草水源逐渐短缺,雾都城内反尹子恒的声势日渐浩大。甚至有不少尹国将士率众叛变投降,但都于兵变前被秘密斩杀。萧逸飞利用冰凌势力,终通过重重关卡,向尹国传递求援信息。 9月,雾都城内粮草断绝,饿殍死尸铺街,城内兵将已无再战之力,只待破城。卫聆风却于此时放缓了攻城的节奏。9月12日,尹国援兵突破银川边境防线赶来救主,却在淮河主流受阻。卫聆风不知如何从我留给他的战略中演绎而出,让人捉了几百只云雀,饿其一日一夜。在尹国援兵到达淮河长桥时,命人放飞口衔火种的云雀,飞入粮草辎重间。是时,天虽不再炎热,却渐趋干燥,火借风势,席卷天地,哀嚎之声响遍淮河。最终,大桥断裂,多数兵士都跌落湍急的淮河主流中,被冲了个四散。侥幸逃生的几批人马,也被一旁埋伏的祁军尽皆降服,无路可逃。9月13日凌晨,大火终于熄灭,尹国近四十万的援军,几乎全军覆没。 天和1262元年9月22日,尹子恒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猫捉老鼠式的羞辱,出城投降,却又暴起发难,岂料卫聆风早有准备,伏兵尽出,尹子恒与尹国几百人被十万精兵团团围住,生死不由己,雾都简单被夺。 混战未起,尹子恒听信尹天雪的话,欲要擒杀同在战场的我,威胁卫聆风,以求侥幸逃脱。却被在我身边寸步未离的步杀,一刀斩杀。其刀之烈,其势之强,让所见之人,无不心生凛然,不敢逾越半步。连感慨这一国之君,竟如此窝囊地死在战地,也一时忘记了。 当时,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尹国、钥国、两代君王,竟都死在一个人之手,这是何等的骇然?是以,当有人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时,除了感叹命运的神奇外,步杀这个名字,更是成为了天和大陆不朽的战神传奇,甚至一种禁忌,一种……强大到人神共骇的禁忌。 只是,第二天,潜伏在尹国的斥候便传来一代名妓苏婉柔自缢身死的消息,还是让人忍不住神伤遗憾。 尹子恒被杀,尹天雪被生擒。尹天雪在混战开始前便假扮成侍女模样,由印月保护下欲要突破重围,却被早已守株待兔的成忧拦阻,印月为保护尹天雪身思。 尹天雪性子倒也刚烈,在被成忧擒住时,就欲服毒自尽,成忧却仿佛早知道了她的伎俩,点|岤,击昏,毫不犹豫地带走。我本想拦住他,却被他冷冷地回绝说:“皇上指明要生擒这个人。” 短短三个月不到,卫聆风和祈然几乎歼灭了钥国和尹国所有的精锐。虽然到此刻为止仍未找到萧逸飞,可是,也足够让天和大陆所有人对这两个年轻的统帅,望之生畏,闻声胆寒。 事实上,萧逸飞没能在卫聆风孤立无援的时候彻底困死他,就已经输了整个战局了。正所谓至之死地而后生,一旦让卫聆风脱出了那桎梏他的牢笼,再加上祈然和依国的援助,其势便如出闸的猛虎,潜水的蛟龙,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天下再无人能湮其锋。 三阵杀降,第二阵,尹子恒,死! “皇上驾到——” 原本阴湿昏黑的地牢中忽然火光大亮。尹天雪抬起疲惫的眼眸,望向那忽然灯火通明的石道。一抹明黄的身影,在刺痛她双眼的火光中,缓步走来,俊秀的面容,逼人的贵气,一时间连这个最污糟的地牢也仿佛明亮雍容的几分。 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悠然含笑的嘴角微微扬起,语调出奇地温和,竟让尹天雪生出他会善待自己的错觉。他说:“朕没兴趣跟她耗,喂她服下吧。” 左右应了声是,然后尹天雪看到两个形状粗犷的大汉,手中提了酒壶,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们的面容明明异常平静冷漠,可是尹天雪却仿佛看到了他们嘴角狰狞滛亵的笑。这一刻,她突然想起自己喂那贱女人服下的药,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这个帝王要纡尊降贵地来地牢探视自己。一切……皆是为了报复,替那个女人所做的报复! 她开始惊恐地大叫,抿唇咬牙,她不能,她绝对不要变成那种……然而,药还是被灌了下去,顺着她纤细的喉咙渗入腹中,缓缓向她叙说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滋味。 “咳咳……”尹天雪鼻涕眼泪流了满面,原本清丽无双的面容早已变得狰狞,她抬起头狠狠地瞪向那个由始至终都淡笑看她挣扎痛苦的男子,一时间心里被不甘愤恨和嫉妒充斥到疯狂,她沙哑着喉咙大喊,甚至忘了恐惧:“那个贱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她明明……” 卫聆风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露出森寒的杀机,紧接着尹天雪只觉颊边剧痛,已被身边的人狠狠掴了一巴掌。卫聆风退后几步,弯身坐入早准备好的雕花木椅中,神色淡淡地道:“葛神医,细细说下这药的功效吧。” “是……是,皇上!”尹天雪这才注意到,卫聆风身边还站了个青布长衫,头戴毡帽的老者,此时正满面大汗地躬身道,“此药名为‘心火焚身’,是民间流行最恶毒的蝽药之一。此药原为世族大家中,用来惩戒善妒心狠的妻妾,一旦心起恶念便会行为失常,状似疯癫。后……后有人发现此药中多为蝽药成分,便稍稍改良了配方,成为……最厉害的蝽药。” 尹天雪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淌入腹中的那药,仿佛一只只细小的毒虫,钻入她五脏六腑啃咬噬啮。她很想问,此药到底如何厉害法,可是除了呻吟,却吐不出一句话。 卫聆风冷冷一笑,道:“继续说下去。” 毡帽老者回头撇了尹天雪一眼,那明明没有一丝恶意反充满怜悯的眼神,却让尹天雪全身如堕冰窖。只听他继续道:“此药在服下后两个时辰内便会发作,除非与人交合,否则便生不如死。尤其,中毒之人若心情激荡,药效发作便会更快更烈。但……此药的狠毒并非因此,而是,服下心火焚身的人,即便是使用了男女采补之术,也不能将体内滛毒尽去。每隔十二个时辰,或者中毒者心绪紊乱时,此药都会再度发作,直至……在交合中……脱阴而死……” “啊啊啊——————!!”地牢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声,随即是嚎啕大哭。 尹天雪不顾身上会磨破她滑嫩肌肤的铁撩,跌爬到卫聆风面前,抱住他的脚哭喊道:“皇上!皇上!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我愿意给那个贱……不,我愿意给娘娘下跪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吧……呜……” 身体被蛮横地拖离卫聆风脚下,尹天雪只觉浑身一痛,已经如破布般被扔在了一角。 卫聆风神色淡漠地拂了拂袍角,嘴角噙着悠然地冷笑,抬起头来望向震惊的毡帽老者,道:“葛神医,都说完了吗?” “没,没有!”毡帽老者不知怎地心中生出无比的恐惧,双膝一软竟跪了下去,颤声道,“此……此药根本无法可解……” 直到此刻,卫聆风脸上才终于露出抹满意的笑容,起身,漫不经心地向身后侍卫命令道:“没朕的吩咐,不许让她死了。” “是!皇上。” “皇上——!皇上————!!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 尹天雪的惨叫声声传来,卫聆风的脚步忍不住顿了顿,转身缓缓踱到她面前,双手负后淡淡道:“你是否在想,即便是无解的毒药,祈然多半也会有医治的办法?” 尹天雪一惊,一身的狼狈,瑟瑟发抖的四肢,都抵不过她眼中的恐慌。 卫聆风身体倾前了几分,俊秀无匹的脸上挂起恶魔般邪魅却灿烂的笑容,沉声道:“你却不知,祈然想的招,多半会比朕更狠。” 脸上的笑容倏然转浅,卫聆风直起身,冷冷道:“她当日所受的痛苦和屈辱,今日,朕便要你千百倍地偿还给她!” “她不爱你——!!哈哈……”尹天雪颓然坐倒在地,忽然看着那逐渐走远的身影,疯狂大笑起来,直笑到披散的发丝乱颤,嘴角溢出血丝,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她根本就不爱你,你跟我一样可怜……哈哈……呜呜……杀了我吧!卫聆风……求求你让我死吧!” 卫聆风身形没有片刻地停顿,缓步拾阶而上,仿似对身后的话音充耳不闻。唯有嘴角那抹淡淡却忧伤的笑容,越加灿烂……幽深。 天和1262元年10月2日,钥国拥立傅经年仅五岁的幼子傅明为帝,太后垂帘听政,宰相李暮把持朝政,因历来不满太子傅君漠的穷兵黩武,故先后将蒙阔等多名将领下狱暗杀。 天和1262元年10月18日,尹国继钥国之后也另立尹子恒同父异母的弟弟尹子安为帝。尹子安年近二十,却懵懂无知,朝堂成为多方势力明争暗斗的舞台。 至此,尹国和钥国都开始由有力一统天下的强国走向了没落之路。有识之士都能清楚看到,天下统一的契机已经出现了。如今仍残存的两大结盟势力,祁国和依国,各有各的优势,却也各有各的顾虑,究竟将来问鼎天下的会是卫聆风,还是萧祈然呢? 天和1262元年10月中旬开始,尹钥两国国内谣言四起,矛头一一指向地下霸主冰凌。说是冰凌王为了一几私欲,挑拨三大国龙争虎斗,自己却暗享渔翁之利。同时,不知何人将冰凌在尹钥两国的秘密势力透入给朝廷军队知晓,一时之间,遍地都是清剿的卫兵,百姓人心惶惶,两国政权越加不稳。 天和1262元年11月2日,祈然和卫聆风带兵攻入冰凌在东海冥岛的皇宫——风之都,却没有看到萧逸飞。然而也正因为如此,风之都的守卫看到祈然多不敢阻拦。 风之都皇宫。 祈然神色淡然地看着周围重重包围了我们的冰凌高手,五指一松,四块青红白黑的石头落在地上,骨碌碌直打着圈却像被什么力量套住了,并不滚离祈然身边。 “四圣石————?!” 祈然缓缓抬起头来,浅笑着一一看向众人,温和的目光,让所有人都放松了大半警戒。他才开口道:“你们不会忘了冰凌百年来的规矩吧?” 说着,他手中利刃在指尖轻轻一划,晶莹的鲜血,一滴滴落到四块颜色不一的鹅蛋形石头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气魄,淡淡道:“拥有全阴之血的人,无论能力天赋如何,都会在其年满二十岁后成为冰凌王。冰凌上下,无不奉其为尊,听其号令。莫非,你们想违背这条祖训吗?” 说到最后一句,平和的声音稍稍提高了几度,如临渊海的气势,伴随着逐渐亮起重彩的四圣石,让四周几百人脸上均露出凝重敬畏之色。 “少主……不——皇上!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宫殿中多半的人都跪了下来,但仍有小部分人脸露犹豫,踟躇在一旁,不愿向萧逸飞以外的人屈膝。 祈然与卫聆风对望了一眼,两人自然清楚记下了那些属于萧逸飞的势力,必会……赶尽杀绝。 祈然收回目光,看向跪拜的众人,一脸无谓地道:“你们也不必跪我了。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冰凌与风之都将来恐怕都不会再存在。若你们想脱离,可以现在就走;若仍想做一番事业,可以跟我回去依国,我会为你们安排合适的权位。” 冰凌的势力,在天和大陆根深蒂固,几乎在几百年前就渗入到了这片土地的脊梁中。想要在短时间内拔除,根本是痴心妄想。且不说踪影全失的萧逸飞,单祈然那几个逃逸无踪的皇兄就是极大的隐患。 然而,知难而退,便永远没有成功的一天。今日,风之都中这些满目惊骇无法回神的众人,便是一个开始,一个……彻底拔除冰凌根基势力的开始。 也是从这一天起,冰凌——这个存在了几百年,以其扭曲疯狂的生存方式称霸天和大陆至今的地下霸主,终于一步步走向没落、消亡。 从哪里开始,便在哪里结束。 当我们接到“天罗地网”的密报,在别有洞天所在山头看到萧逸飞时,我脑中便浮现了这句话。他的身边只跟了三个人,都是认识却不算稔熟的,傲天君、红袖和……橙儿。 远远望去,一抹深蓝夹杂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深红之间。橙儿则立得较远,一双美目千回百转,定定落在步杀身上。 傲天君喜穿红衣,早在望江楼时我便知道了。就如白胜衣天生就该着白衫一般,红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竟是异样的合体却不耀目。 红袖,七圣女之一的红袖,橙儿的姐姐,步杀的师妹,只在卫聆风宫中匆匆见过一面,我却牢牢记住了她,便是因为那一身耀眼的红衣。 明明一身的烈焰如火,却偏偏冰冷如冰。一双剪水的秋瞳,也是落在步杀身上,良久不移。 我抬头向橙儿露出个笑容,她勉力一笑,随即黯然。 萧逸飞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一一瞥过我、步杀,最终落在祈然身上。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却没有一丝颓废死沉的意味,眼中精芒不暗反亮,负手在后,淡淡开口道:“轩儿没来吗?” 祈然点了点头:“大哥会在今日午时前攻下百里,随后与我们汇合,也许……你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萧逸飞眉头微皱,凝神静看了祈然半晌,才道:“然儿,你果然比以前狂傲了不少。” 祈然淡淡一笑,道:“我知道,若非你的纵容,我们绝对无法在短短半年内就击垮尹钥两国,更无法轻易接收冰凌,和……找到你。” “纵容?”萧逸飞脸上竟闪过一丝苦笑,“不如说我是累了。从你和步杀救出这丫头,轩儿夺回隐翼贸昌开始,我就累了。明明当初在逸天坟前发过誓会好好善待你们,却最终……” “父皇!”祈然打断他,平和地笑道,“后悔当初,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唰——”一声清响,祈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寒血,神态安然地道:“萧逸飞,不要再动之以情了,你不适合做这种事情。放心,只要你的子孙手下不危急大哥利益,我们就不会赶尽杀绝。至于冰凌,我绝不会容许它在天和大陆再蔓延下去。” 萧逸飞眼中闪过异色,却不搭话,只灼灼地盯着他。 祈然哂然一笑,似是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视而不见,横剑指地,朗声道:“萧逸飞,来做最后的了断吧!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胜败无论,不死不休!” “若是我死了,步杀和冰依自然会带着我的尸体离开,从此再不对你做任何报复。若是你死了,我会将你与冷清雅合葬在一起,了你一生心愿!” “好!好!果不愧是祈然!先机占尽,气势绝伦。”萧逸飞忽然大笑起来,那笑竟是豪迈非常,没有一丝阴郁,他探手怀中,眼前红光闪过,血箫已然入手,只听他道:“如你所愿,我们父子……就来做最后的了结!” 祈然回身看我,如海深的蓝眸中尽是波荡的歉意和深情,还有……无坚不摧的自信。 我无奈一笑,却异常坚定地道:“放心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不会惹是生非的。” 祈然把目光移向步杀,只一瞬,步杀点头,神色淡漠地道:“我会保护好她的。” 祈然固执地纠正:“是你们。” 步杀一愣,随即眼中露出露出笑意。我却已低头笑个不停,祈然走近两步,轻轻抱了抱我,然后转身离去。 天空中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山里的风有些冷,我静静地看着祈然一步步走向前的背影,心里却在想: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和步杀还会活下去吗?随即笑笑,又觉无意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遵从心的选择也就是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用心地观看一场高手间的对决,而且清楚的知道,过了今天以后,我的武功就会跨越一个新的高槛。我想,这也是祈然带我和步杀前来的原因之一吧。 剑气锋芒,祈然一个纵身,率先进攻。萧逸飞却是面色不变,静静伫立在原地,如刃的剑气及体而来,令得他衣衫迎风鼓胀,猎猎作响。 本就极快的身形仿佛倏然又加快了几分,我只觉眼前一花,兵刃交击声已经短暂响起。远远看去,一箫一剑来去纠缠,轻柔灵动,宛如莲花盛开。仿似两人倒象在互结手影,而非生死相搏。然而,只要望见两人凝重的面色,眼中森寒的杀机,以及四周缭绕如有实质的纠缠真气,就知虽只是短短几招,却已是性命相搏。 缠斗了这等时刻,终于再度传来兵刃相击,拳掌相交两声巨响。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退出去。 我还来不及惊呼,两人的身形却已在半空中双双顿住,竟凌空停滞了半晌,随即如翱翔天际的飞鹰般直窜而起。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我瞪大了看着祈然施展逍遥游剑法的第一招——如鱼得水,明明是同一套剑法,在不同的人手中使出来,竟会有如此大的区别。只见他长剑横指,身体在半空中也不借力,纵身一个旋转翻腾,人已与萧逸飞擦身而过,剑却仍滞留在后方,萧逸飞面前。转身、斜刺、直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萧逸飞却是不慌不忙,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以精准无比的毫厘之差堪堪避过那一指长剑。随即却是余势未尽,上身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扭转倾斜,脚下如履平地,竟是凌空踏地再度跃高,血箫锋刃打了个近三百六十度的弯,直削祈然后颈项。 几根断发自空中缓缓飘落,我大口喘着气,只觉这一辈子的惊险加起来还不及祈然这短短的几分钟,印着深深指甲痕迹的手心摊开来,全是冷汗。 我抬头看着如遗世独立般傲立在百丈高树顶端的两人,阴暗晦沉的天空伴随着渗凉的微风降下绵密雨丝。两人的身形临风摇晃,衣袂飞扬,远远看去,那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在细雨蒙蒙中,既是缥缈如幻的仙谪之身,又是睥睨天下的无边气势。 “祈然会输吗?”当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竟带了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冰凉雨丝的沁入。 背上有温热融融的真气侵入,立时缓解了我体内的寒意,只听步杀沉沉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只能……相信他。” 我笑笑,心里立时安心了不少,这恐怕是步杀仅能说的安慰之言了吧,但不知为何,却是尤其让人信服。 两人身形一动,踏着柔软的树枝在空中几个交错,仿佛一蓝一白两道光影缠绕在一起,旋转起来。速度由快而慢,兵刃交击声由间断至连续,缠斗的身影再无法轻易分辨出来,无论我如何瞪大了眼睛,也不能象刚刚一般看清每个动作。 步杀的眼中终于也露出了凝重之色,夜幕般黑沉的双眸闪着熠熠银辉,一瞬不瞬紧盯着杀气纵横的树梢顶端,目中透出渴战的激昂和焦虑的忧心,垂在身侧的双拳一一握紧。 就在我俩全神贯注几乎忘记身边一切的时候,一道清冷含怒的声音,夹杂着寒冰真气猛然插了进来:“步杀!” 我俩同时一震,体内真气混乱翻腾了几周,竟仿佛练功的紧要关头被生生打断一般。连我都怀了些许怒气,更惶论步杀,果然,他的面色相当冰寒,却只望着那抹艳红的身影不语。 我抬头,望见不远处楚楚滞立风中橙儿,望着这边,双眉紧蹙,脸带哀伤,却不上前。 红袖仿佛对步杀的怒气丝毫不察,只同样冷冷地道:“你仍要跟她在一起吗?为了她你受了多少苦,都不记得了吗?” 她的目光从步杀移至我,仅余的一抹温柔如潮水般褪去,只余冰寒和憎恨,声色俱厉地道:“你和少主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为何还不能放过他?你们带给他的伤害,还少吗?” 眼前黑影一闪,步杀汲血刀已毫不留情地劈向了红袖。红袖眼中闪过惊痛震怒之色,红色丝带漫天飞舞,丝带末梢的两个银色小球与刀刃相击,发出叮咚声。她纵身跃退几步,勉强站稳身子,喘息怒视着我们。 然后,双目一凝,如寒冰利刃般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却是愤恨不语。 “你想要我的解释,是吗?”我叹了口气,淡淡道:“人本来就是在伤害中成长的。步杀为了我们受到伤害,我们也同样为了他的幸福在努力,根本谈不上谁放过谁。”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非要说步杀喜欢我,真的喜欢吗?我喜欢他,是如哥哥一般的喜欢,亲人一般的依赖,朋友一般的亲近。那么他呢?或许……或许,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吧?是,我是第一个接近他心灵最深处的女子。可是,在步杀心里,最重要的人却是祈然,其次才是我。因为当初,我是先走进了祈然的心里,然后才能走进他的心里,继而松开他一身的防备。 只是,喜不喜欢真的重要吗?其实,我也不清楚。然而,我却能感觉到步杀与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祈然的快乐,以及……我自己的快乐。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别人的指责厌弃,与我们又有何干?无游天下,不离不弃。我们只需牢牢守住自己的幸福快乐,就足够了。 估计是想的太沉入了,竟是红袖的攻击到了眼前也未察觉。耳中传来步杀几乎气急败坏的声音,却只唤了声“冰依”余下的便化为如风黑影,掠到我面前,接住红袖雷霆万钧的一击。 好吧!我承认是我的错,步杀已然清楚我此刻的实力,是确信我能接下红袖这一击的,却没想到他历来精确无误的判断,用到我身上,差点就阴沟里翻船。 我尴尬地笑笑,看着因为忧心已经冲到不远处紧张注视着战局的橙儿,不由心中哀叹:为什么步杀这种万年冰块的桃花运会这么好呢? 仿佛快进中的电影忽然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两人的身影猛然间停顿了下来。步杀举刀紧贴在红袖天鹅绒般的白皙脖颈上,刀尖滑出一抹莹亮的血丝,双目冰寒,杀机闪烁。 “步杀——!”橙儿惊叫了一声,语带哭腔,“不要杀我姐姐!求求你!” 步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杀机微微敛去,只是一瞬,退开几步,汲血收回,划入鞘中,一切刀光尽敛。橙儿猛地松了口气,单薄的身子在细雨中摇摇欲坠,几欲摔倒。 我一边抬头望向空中已经胶着了近半个时辰的战场,一边往步杀身边退去,忧心道:“这样斗下去,会不会最终两败俱伤呢?若是这附近仍有埋伏,卫聆风又不能及时赶来……” “冰依——!!小心!”耳中听到步杀近在咫尺的惊叫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见一道红色的光影夹杂着森寒的银光,朝着我胸口檀中|岤疾驰而来。其势之猛,其劲之狠,让我在银球还未及体时,就已经胸口剧痛难当。 想来,红袖是在步杀制住她的时候就已经将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以有心算无心,又是在堪堪被制的情况下,趁其不备,是以连步杀也没来得及反应。 话说那红银之光向着我胸口呼啸而来,我眼前却是一道迅急如闪电的橘红光影闪过,橙儿已经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我面前……红袖眼中露出了惊骇,红银之光却是依旧狰狞…… “铮——……砰——……” 我在后,橙儿在前,我们两个前胸贴着后背双双飞退出去,直跌了五米之远才颓然摔跌到地上。我看到步杀手中的黑刀,拔出、斩尽、收回,无边刀影幻化在这粘腻的雨丝中,溅起点点血光。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除了绵绵的细雨,除了耳边的风声,除了远处的激斗…… “冰依——!”步杀回身走前几步牢牢审视着我,顿了顿,又看向面色惨白的橙儿,道,“你们没事?” 我动了动仍横在橙儿胸前的双手,只觉十指僵硬,骨节欲碎,酥麻地几乎没力气弹动一下。“咝——”一声响,原本阻在橙儿面前的绝丝自动收回,我困难地收回手,望望身体两边,分别落着半颗被切开的银色小球。 “姐姐——!!”橙儿大叫了一声,冲到倒地的红袖面前,抱住那躺在血泊中的红色身影大哭。 “差点就一命呜呼了!”我甩了甩终于恢复过来的双臂,心有余悸的道,“不过步杀,你真的杀了她吗?” 步杀原本松懈过来的眼中微微一寒,冷冷道:“看在橙儿的份上没有。不过,也只此一次了!” 我嘿嘿一笑,笑得有些j诈。步杀却一脸莫名,只是转身忧心地望了眼战场。 我心里一滞,也笑不出来了,祈然……会赢吧?起身走到橙儿身边,蹲下身去,低声道:“你姐姐没有死,我来替她包扎一下……” “不用你帮忙——!!”橙儿狠狠一把推开我,一脸的痛苦,喊道,“姐姐她压根就不稀罕你救她!不用你来可怜我们!” 这话倒让我想起了家里头那个倔强的小鬼,却不明白她为何刚刚才舍命救我,现在却又对我恶言相向。 仿佛是看懂了我的意思,橙儿抱着昏迷的红袖,低低啜泣了几声,看看面无表情的步杀,才又望向我,嘶声道:“我根本就不是真心救你!要救你,也多得是法子,根本不必舍命。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他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我的位置;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我?!” “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我明明可以给他幸福的,我明明那么想守护他的,可他的心却已经牢牢地栓在了你们身边,从来也不会回头看我或姐姐一眼!呵呵……所以,我就用我的命,来换你的,这样……只要他看到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 我心里一阵窝火,忽然将沾血的药瓶狠狠甩在地上,冷声道:“你们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步杀的幸福是他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给的。你们一个个凭什么认为步杀与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幸福。橙儿,也许你真的很爱步杀,可是,你却配不上他。” 我顿了顿,只觉骂出来以后心里终于痛快了几分,不由放缓了口气,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死,若是步杀心里没有你,那就只是平白的牺牲;若是他心里真有了你,那么你的死除了带给他伤害,还能有什么?” “橙儿……”望着她哀伤哭泣的脸,想起爱情本就是盲目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呢?看着她被绝丝划伤的手臂,我也忍不住心里一阵柔软,缓缓蹲下身去将伤药洒在她晶莹如玉的皓腕上,又小心包扎,柔声道,“以前,我也犯过类似的错误。牺牲自己,来拯救别人或是……达成目标,那样的蠢事,以后再也不要做了。” 橙儿悲伤的点点头,抬头又将目光转向步杀,却只见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微微有着迷惘和不解。那里面虽有点点的关心,却太微太小,激不起半点涟漪。 橙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在雨中显得越加哀凄悲凉,就连步杀也双眉皱起,微微动容,眼中一瞬闪过怜惜之色。 哭了良久,橙儿的声音终于渐渐安稳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狼狈的面颊,眼中有了坚决之色,抬头看向步杀,颤声道:“我会长大的,我会努力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女子,到时,请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步杀仿佛呆愣了很久,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橙儿楚楚动人的脸上露出个灿烂却忧伤的笑容,向我微微鞠了个躬,一双美丽的凤目述说着诚挚的歉意和感激。随即毅然转身,背起红袖,一步步离去。 那道被红色遮住,微微佝偻起来的橘红身影,从此看去,在蒙蒙细雨中,竟异常地坚毅美丽,惑人心神。 “步杀,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身后良久无声,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冰冷夹杂着一丝温度的声音,却隐隐传来:“我现在……还无法喜欢她。”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未表现出来。心里相信着,总有一天,会出现那么一个人,她能带给步杀幸福,也能因为步杀而幸福,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我的脸上露出一个憧憬的笑容,随即转身望向那刀光剑影更盛的战场,笑容迅即敛去。恐怕,就要…… “要分胜负了!”步杀冷然说了一句,前踏几步,难掩语气中的忧心,目光牢牢锁住战场。 “砰——!!”一声巨响,我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株百丈高、数人无法合围的大树,竟从顶部爆裂开来,仿佛被一剑劈裂的竹竿一般,伴随着轰然巨响倒地。 两道蓝白身影,在空中凝滞了几秒,双掌相击,瞬间又交换了数十招。雨丝在他们周围席卷涤荡,仿佛激起千层巨浪,却偏偏近不了两人的身。 终于,又一声砰然巨响,如冰玉落盘,白者为先,蓝者紧随。两人一前一后,飘然落在地上。 祈然跃落的地方离我们并不远,我看到他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赤红,蓝眸忽明忽暗,忽然身子一颤吐出一口血来。 “祈然——!!”我惊叫了一声,只觉声音都带了哭腔,只想冲过去扶住他,却被步杀牢牢拉住。冰冷却异常安抚人心的声音,带着沉沉的如释重负响在耳侧:“祈他……赢了。” 赢了?我呆呆地消化着这个信息,转身看向脸色青红交加的萧逸飞,忽然,他胸前的衣服如裂帛般寸寸分离四散开去,胸前狰狞的伤口,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嘴角更是溢出点点血丝。 赢了……赢了……真的赢了!我倏地伸手捂住了嘴,只觉生命与灵魂都在地狱的烈火中刚刚兜了个转,浑身无力。 萧逸飞再支不住羸弱残破的身体,颓然跪倒在地上,胸口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已被细雨淋湿的草叶上,泥土中,静静叙说着,这一代枭雄消逝的过程。 步杀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转身朝着后方山路尽头看去。我心中一动,目光跟着转移,果然看到一身锦服的卫聆风、成忧以及一众祁兵。 卫聆风的目光扫过我和步杀,最终定定地落在已是强弩之末的萧逸飞身上,眼中各种复杂的神光一一闪过,却最终流于平静。 一行人走得近了,我目光无意中接触到卫聆风身后随行的众人,忽然忍不住浑身一颤,眼望着一处,难以置信地吐字道:“洛……枫……?” 不,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洛枫?他的脸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能看到的皮肤,不是发黑发紫,就是溃烂生脓,只余一双眼睛还留着当年的神采。这张脸,这个身体,甚至比之当年的无夜,也未好过多少。 只是,我还是认出了他。因为他身边那个满脸刀疤的瘦弱女子,因为他望向萧逸飞时刻骨的仇恨,更因为他那双眼睛,虽没有金银双色,却一如他饰演无夜时那般孤寂,渴望温暖。 “冰依。”他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叫我的名字,话一出口,却是连他自己也闪过痛色,悲苦地笑着撇过头,再不肯看我一眼。 当年的事,我虽没有在场,可是因为事关祈然,所以很用心地打听留意过,也正因此,我知道,洛枫身上的毒,是祈然下的,除非他愿意,否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洛枫。 “咳咳……咳咳……”萧逸飞忽然不断咳嗽,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扑跌在血泊中。他勉强撑住了身子,语调平稳却难掩萧瑟:“没想到,我的死,竟劳驾如此多的人特地赶来观赏。” “轩儿……”他忽然抬起溅满血渍的苍白面孔望向卫聆风,哑声道,“然儿不知,你却是应该清楚的,逸天曾是我最疼爱的弟弟。你的容貌和逸天最像,性子却与他天差地别。逸天性格温和,优柔寡断,你却是坚忍难测,杀伐果决。当年,我把你独自一人留在祁国宫中,事实上,是想违背清雅的意愿,彻底埋没甚至杀害你的。我总归……不愿真见你和然儿自相残杀。可是没想到,你竟在记忆尽失的情况下,仍挺了过来,还把……咳咳……祁国推上天和大陆第一的位置。” 萧逸飞咳得更厉害,鲜血一口口吐出来,仿佛那流失的不是血液只是清水,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了。 “轩儿,我虽也害过然儿和其他皇儿,却终究……负你最多……咳咳……养成了你今日,喜怒不形于色,伤痛长埋内心的个性……咳咳……这一生,你多半要痛苦多于快乐了……咳咳……轩儿……咳咳……对不起。” 卫聆风静静地听着他说完,没有笑容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然后,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过去的便是过去了,多说无意。” 萧逸飞听罢喘着粗气大笑,直笑到身体再支撑不住,单膝变为双膝跪地,他的眼中慢慢失去了神采,生命力一点点从他体内流失。 洛枫忽然用粗嘎艰涩地声音道:“萧逸飞,师父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萧逸飞一愣,眼中微微闪过异芒,喃喃道:“谢……烟……客……” 洛枫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虽然在他此刻的面容上显得极为恐怖,却也可以清楚看到那一笑中彻骨的恨意。他推开蓝莹若扶住他的手一步步上前,身体虽摇摇欲坠,却屹立不倒:“师父说,你毁他一家,他便教出三个徒儿,毁你……一 潇然梦下部第29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你……一个王朝。这笔帐,划算了!” “谢烟客,好……好一个谢烟客!温和谦厚……淡漠无情,却是……咳咳……欺瞒了我一辈子的……假面具。我确实……咳咳……太小瞧他了。” 时已至,暮已迟。萧逸飞的全身如朵朵鲜花盛开般,在越来越细密的雨丝下,仍觉绚丽。他迷蒙地眼望向祈然,神志已然不甚清楚,却仍喃喃着:“然儿……然儿……我多希望……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和清雅的孩子……” 祈然手中原本垂软的剑,忽然在一瞬之间崩直闪光。他手持寒血,一步步踏着被雨水打湿的软草地,往血泊中的萧逸飞走去。 第一步,身跃三丈,点尘不沾,却翻转了漫天雨丝,袭面轻风。他静静地开口,语带哀伤感怀:“父皇,十八年来,你养我育我。不是亲子,胜似亲子,为我挡掉如此多的伤害,私心地留给我十八年的宁和天空。 第二步,只踏三尺,鞋落泥泞,身过留痕,却是蓄着水带着殷红,仿佛滴滴血泪。他说,声音淡漠孤寂:“萧逸飞,你杀我父母,离间我兄弟。更无时无刻不想着利用我身边的人,将我推入地狱的深渊。” 第三步,剑尖翻扬,遥指前方,森寒的杀气透过雨幕点点弥漫在那垂死颤抖的身躯周围。蓝眸微微波荡,声音却比那雨丝更柔和动听:“父皇,我感谢你的养育之恩,感谢你力所能及下的所有纵容爱护,更感谢你……曾留给我那三个月的自由时光。” 第四步踏出,我远远望去,只觉祈然的身形在雨中若隐若现,竟仿佛融进了天地万物中一般。有形无形,尽皆自然。只是那缥缈身影中透出的声音,却依然一字一句清楚响在耳畔,半分不漏:“萧逸飞,我恨你一手破坏了我和大哥之间的兄弟亲情,我恨你利用步杀妄图将我推入地狱,我更恨你……一次次将我和冰依逼到如此绝境,甚至生死分离。”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今天……做个了结!” 万丈银芒斩断雨丝,细雨仿佛被那道道剑气凝结成了滴滴水珠,从百丈高空倾盆落下,激起点点绚丽夺目的光辉,美轮美奂。 水幕落尽,我终于看到了细密雨丝中孑然独立的清瘦身影。祈然的脸上都是水,柔柔密密顺着他白皙无暇的面颊缓缓淌落。只不知,那划过眼帘,渗入土中的晶莹水珠,究竟是雨是泪。 萧逸飞脸上挂着异样宁和的笑容,仿佛睡去般静静卧在雨中,没有半点声息,是再不会有……半点声息。 三阵杀降,第三阵,萧逸飞,死! 雨丝,越加绵密。 第14章 有女莹若 静静地站在这越来越绵密的细雨下有多久了呢?我动了动湿透冰凉的手指,只觉那僵硬程度正清楚说明了此刻的宁静和死寂。 那毕竟,是萧逸飞,是一代霸主,冰凌之王,更是……祈然和卫聆风的父皇。所以,我们都安静地,用这种异样的方式,悼念这位死去的枭雄,谁也不去打扰,谁也没有出声,直到…… “呜——”女子的低低呻吟声在这突兀的静寂中猛然传入耳中。 仿佛是被惊起的飞鸟般,围在萧逸飞尸首周围的我们猛然回过头去。望见眼前的景象,我忍不住瞳孔一缩,我们竟然……大意到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傲天君。 此刻,他手中拿着把渗出蓝光的匕首,明显锋刃上涂有剧毒,牢牢架在蓝莹若颈项上,望着我们众人微微冷笑。蓝莹若微皱着眉,刀疤纵横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情,眼神却异样倔强,绝不肯求饶乞怜。 “傲大哥……?”祈然缓缓踏前一步,率先开口。 傲天君眼中神色微微一闪,随即苦笑道:“少主还愿认我这个大哥吗?” 祈然沉默不语,换来的是傲天君略带自嘲的笑声:“少主不必为难,在你心里,我也不过是个小时候待你尚好的无关之人罢了。你放心,今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不……” 他顿了顿,眼光一一扫过祈然、步杀和卫聆风,蹙眉道:“这一辈子……我都不想与你们为敌。我也不过是想好好生存而已……” “那么你要找得是我?”洛枫嘶哑的声音响在耳畔,象指甲划过岩石般刺耳,但他的表情却波澜不惊,唯一神采犹存的双眼,灼灼盯着傲天君和他手上的尖刀。 “教主……”傲天君苦笑了一阵,却没有否认,半晌,他扯了扯蓝莹若的发丝,另她现出痛苦的神情,才又道,“毕竟这天下如祈然一般有能力医治血蛊,又愿意将血蛊引渡到自己身上的人,少之又少。教主现在命在顷刻,属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我一惊,不由上下打量傲天君,当然是看不出端倪来的,可是仍然诧异他身上竟也中了血蛊。 洛枫冷冷一笑,道:“那你又想如何?” 傲天君脸上挂起无害慵懒的笑容,握着刀柄的手却是决不含糊,沉声道:“还请教主交出冷月令和血蛊蛊虫及药引配置秘方,否则手下的刀若是不小心擦破了这姑娘的皮肤……” 一瞬间,我感觉到身前身后祈然步杀气息一时的紊乱,心里清楚,傲天君的意思,多半是要从洛枫手中谋夺冷月教的势力了。 洛枫微微眯起了眼,眼中已是杀机满布:“你以为我会答应?你杀不杀她,与我何干?” 我能看到蓝莹若眼中一闪而逝的痛,心中一动,难道……蓝莹若竟是喜欢了洛枫吗?还没来得及想透彻,眼前森寒刀光一闪,我半张了嘴,一脸惊骇地眼看着那涂满剧毒的尖刀割破了蓝莹若的颈项。 刀刃触肤即止,并未伤及颈动脉。蓝莹若低低喘息着,惨淡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并渐渐浮现紫色。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眼中珠泪盈盈,却硬是咬着唇不肯落下,反是脸上的倔强之色越加坚韧。 “砰——”急切短促的一声闷响,是东西被砸落在地的声音。我能看到洛枫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色,和彻骨的杀机。 傲天君仰天一笑,胁持着蓝莹若一步步走到那铁牌前捡起,得意道:“教主,属下毕竟跟了你三年有余,你是否在乎一个人,属下还是能看清楚的。” 闻声,蓝莹若被制的身躯竟是狠狠一震,融莹许久不肯落下的眼泪,终于滴滴滑落。 洛枫阴沉不语,也不看她,双目死死盯着傲天君,半晌才冷声道:“药方在冷月令中间夹层。还不放人!” 傲天君哂然一笑,目光扫过祈然和卫聆风,沉声道:“还请两位少主答应,今日不追杀属下。” 祈然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却还是点了点头。看得傲天君握刀的手,都是一颤,但随即稳定了心神,望向卫聆风,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只是,他有的是时间等,毒素开始侵入五脏六腑的蓝莹若又如何等得。 “朕凭什么要答应……”卫聆风原本冷笑带讽的语言,在看到蓝莹若刀疤纵横又万分痛苦的小脸时顿了顿,眼角余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息,竟破天荒的开口说:“朕答应你。” 傲天君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全身警戒却丝毫没有松懈,胁持着蓝莹若,一步步走前捡起令牌。这短短不到半分钟的过程,竟让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因着种种顾忌,半分不敢动弹。 然而,尽管我们人人都希望着这一切可以平安结束,毕竟擒杀傲天君将来有的是机会,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电光火石间,我看到那抹清瘦柔弱的青蓝身影,忽然充满了绝决壮烈的意味,浑身散发出莫可名状的绚丽光芒。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抓住刀刃,丝毫不顾指间渗出的一滴又一滴暗红泛青的鲜血。 她一个旋身,全身的衣衫都在这细雨中鼓荡起来,飘然若仙,蹁跹若飞舞的蝴蝶。雨丝仍是一滴滴落在她身上,却异样的静寂,仿佛便是连这漫天飞雨,也只怕惊扰亵渎了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可是,我看到了傲天君脸上的惊恐,洛枫眼中瞬间的空白,一脸天塌下来一般的死寂,就是祈然和卫聆风也是微微动容。 蓝莹若一手仍握着刀刃,另一手毅然扯过那块傲天君仍未来得及抓稳的冷月令,狠狠一甩。那黑色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个绚丽的幅度,顺着粘腻而下的雨丝,落在洛枫面前。 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那么惊心动魄,却都只在静谧至让人窒息的空气中进行着。除了那铁牌落地的一声……闷响,再无其他。 终于,傲天君眼中闪过了扭曲的疯狂,握住刀柄的右手狠狠一扯,勾画出异样凄美壮烈的血色云霞。手腕翻转,那把明明闪着森寒蓝光,却被鲜血彻底掩埋的匕首,深深扎入了蓝莹若腹中,直没……至柄。 时间停滞了,停滞在那柔弱带血的身躯缓缓倒地的那一刻。不再有夺目的光彩,不再有绚丽的旋转,她只是异常安静地,仿佛睡着了一般,躺入雨幕中。只是,嘴角那抹笑容为何如此安心,却又……如此伤情。 “莹若————!!”洛枫的惊叫,响彻云霄,痛入骨髓。嘶哑吗?难听吗?没有了,都忘记去分辨了,因为听着他的声音,你再无法感觉到其他,只有……心痛。 傲天君仓惶逃去。洛枫却也不追,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也不知从哪来得力气,迅疾如风般冲到蓝莹若身前,将她轻轻抱起,枕在腿上。 我慌忙拉着祈然跟了上去。刀刺在腹部,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涌,却是越发暗红发青,显是毒入肺腑,只怕……神仙难救。 我抬头看看祈然,他虽被我拉了来,却没有一脸帮忙的意思。我知道他扔在记恨洛枫害我们分开的事,并不想出手相援。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去,取出银针刺入蓝莹若胸口各|岤,暂时抑制她血液的流失和毒素的蔓延。我想,无论如何,至少能让她说完最后的话,也是好的。 我一抬头,便看到了洛枫的一双眼睛,忍不住一震。这个人,是洛枫吗?这个,眼中满是惊异、悔恨,恐惧,孤寂以及渴望的人,真的是洛枫吗? “能……救吗?”他用粗嘎的声音问。 我忍不住心中一痛,洛枫也是个可怜人。虽然曾经狠狠地恨过他,可是毕竟,他与心慧、心洛和小银陪伴了我那最为孤寂的一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有了在乎的人,那个人又如此爱他,结局,却仍是生离死别吗? 我摇了摇头,黯然道:“对不起,我……” “少……主……”蓝莹若虚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洛枫浑身一颤,牢牢抱紧了她,却是如个孩子般仓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主……”她执着地叫着祈然,直到祈然低低应了一声,她才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说,“少主……求你……原谅洛枫吧!求你……” “他只是……嫉妒着你的快乐,痛苦着……他的痛苦,他只是个……渴望温暖的……孩子。少主……少主……你如今……已经够幸福了,求你……求你饶恕他吧!” 我汗湿的手紧紧扯住祈然的衣服下摆,心里在一遍遍乞求:祈然,答应她吧!答应她吧!可是却始终没有出声,毕竟,这是祈然该做的决定,即便是我,也没权利干涉。 祈然的回答虽然停顿了很久,他的声音虽然冷静安然,却短促利落的让人心安。他说:“好。我会给他解药。” 蓝莹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眼中辛苦凝聚起来的光彩慢慢黯淡下去,她回首牢牢望着洛枫,每一分每一秒地仔细看着,明明瞳孔已经逐渐失去了焦距,却依然不肯放弃。因为她很清楚,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凝视自己深爱的人了。 “教主……洛……枫……”她的声音,很微弱,几不可闻。若非我们各个都运起内息凝神倾听,根本分辨不出她的吐字。 “洛枫……你知道吗……从……凌衍把我卖到……妓院去……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不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爱上……任何人。你……把我救出火坑……我却清楚……你……你只是把我当作……一枚棋子。我不可能……会爱上一个……利用我,甚至……心里装着其他女子的人,是不是?” “莹若……莹若……”洛枫紧紧抱着她,脸上只余痛苦和迷惘,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一遍遍重复叫着怀中女子的名字。 眼泪从蓝莹若的眼角滑落,她吃力地将手举高,贴到洛枫眼前,说:“可是……看着你的悲伤,看着你的……执着……我的心还是……痛了。该……怎么办呢?明知……不该爱,却还是……爱了。明明……不想让心沦陷,却还是……让你占满了它……洛枫……我好想说……别难过……不管你是不是……怪物,不管你……是神是魔……我都会陪着你……绝不会抛下你。所以……请你不要那么……孤独了。可是,不行啊……不行……你不爱我的……一点都不爱……我怎么能说呢……” “莹若,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洛枫紧紧抱住他,竟如个孩子般放声大哭,声音虽仍嘶哑难听,却越加地令人悲伤心酸,“我是爱你的!真的是爱你的!只是……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竟会爱你。为什么我竟不知道自己爱你呢!!” 蓝莹若的眼中亮起了点点星光,嘴角绽放出一抹春日朝霞般的笑容,明明灿烂的耀目,却偏偏清透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忽而,她又一脸的遗憾,轻轻说:“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该有……多好……” 她的手颓然落了下来,安静地贴在胸前。长长的睫毛沾着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珠,盖住了她琥珀色闪烁的双眸。天地,同寂。 “啊啊啊——————!!”洛枫的一声长啸,究竟饱含了多少的悔恨、痛苦和哀伤,早已数不清,道不明了。只觉听着那嘶哑的啸声,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可怖面容,竟是心里一阵阵酸痛,忍不住便泪湿面颊。 洛枫他,从来都不曾想过,那个他苦苦寻觅,不在乎他是否怪物,不在乎他是否拥有金银双瞳的人,原来,一直都在身边。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忘记了她的好;因为得的太理所当然,所以忘记了对方爱的艰辛。为什么……人总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呢? “这是‘腐蚀毒’的解药。”祈然忽然将一个药瓶扔在接近发狂的洛枫身边,神色淡漠地像是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洛枫楞了半晌,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解药?!她都死了,我要这解药还有何用?何用?!” 祈然微微挑了挑眉,蹲下身去,查看了蓝莹若的“尸体”半晌。忽然耸肩道:“我本来还想说能用金针吊她一年性命,既然你说无用,那便算了。” “什么?!”我和洛枫同时惊叫着抬头,象看魔鬼一样望他。 “休克……这不是你教授我的医理吗?”祈然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拍拍我头,眼中闪过笑意,“她只是暂时性休克,用金针刺激她心脉就能活过来。只是毒素恐怕已经有一部分侵入了她心脉。我顶多只能压制它一年,至于这一年能否找到医治之法,能否活过来,都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祈然——!”我惊叫了一声跳起来抱住他,不知为何,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喜悦自豪,又是哭又是笑道,“我从没有一刻象现在这般,感谢你是个天才!” “冰依……”祈然语带笑意,半抱住我,道,“你若再不让我医治,她就真的没救了。” 我一惊,慌忙放开手笑笑,尴尬地推他上前。 只见洛枫丑陋乖张的脸上一双眼睛已然在刚刚长啸时变成了金银双色,此时却是闪着渴盼希冀的目光,牢牢看着祈然。 祈然冷冷一笑道:“我并不想帮你,所以,一年后,你也别指望我会再救她。我只是……不希望冰依难过而已。” 洛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松开了紧抱住蓝莹若的手,取过身边的解药一把倒入口中。随即神色平静地看着祈然,道:“一年,足够了。我自然会想办法救她。” 我忍不住一笑,这两个嘴硬的家伙。我知道,其实如今的祈然,并不如他自己想象的那般冷酷无情。毕竟,我们也曾亲身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的痛苦,看着别人重蹈我们的覆辙,他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只是此刻……”洛枫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了感激乞求的神色,哑声道,“我们俩的性命就拜托你了。还有……谢谢!” 最后那一声谢谢,微不可闻,几乎像个明知犯了错却又不肯爽快承认的孩子,所做的坦白,连祈然都忍不住一笑。 扶过蓝莹若带血微温的身体,祈然的眼中蓝光闪烁,凝聚在一点,忽然十指如拈花般举起。一手持针,一手异样地仿佛莲花绽放般结出各种手印。银针穿透雨丝,一一插入蓝莹若体内…… 等到洛枫抱起呼吸微弱却平稳的蓝莹若准备离去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我叫住了他,问:“洛枫,无夜……葬在哪?” 洛枫的身体明显怔了怔,低低地垂下头去,良久才道:“就在你遇到他的那个山洞旁边。我只是震塌山的一角……掩埋了他。” “只是……掩埋了他?”我心中一痛,却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毕竟,人已经死了,如何埋葬,又有什么区别呢? 良久,洛枫的声音传来,低沉却清晰无比。他说:“对不起。”然后,便抱着蓝莹若离去,不再回头。 “无夜……”我在那一堆早已土石凝结的山丘前,屈膝跪了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低声道,“无夜,对不起。” 我抿了抿唇,勉力抑制住即将滑落的泪水。一双温润的手抚上我头顶,在我身边轻轻蹲了下来,柔声道:“冰依,他会明白的。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反手将颈上已然显出一条裂痕的十字架项链摘了下来。纤瘦苍白的手指沾着雨水一寸寸挖开岩石泥浆,然后将黯淡无光的十字架连着滴滴洒落的泪水,深深埋进去。 对不起,无夜,明明答应过给你生的希望,却还是没能实现。不只没有实现,甚至一直没有察觉,你早已离开了我身边。 因为我而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痛恨吗?埋怨吗?还是解脱?不,或许都不是!你这个傻瓜,也许只是在想,幸好死的……不是主子。 无夜,在这个世界上,我与你认识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天,却还是想说:无夜,请你放心,我会活得幸福,连你的份……一起幸福。 第15章 尘埃落定 十四日淋了一天的雨,我竟然病了。对于从小感冒发烧都很少出现的我来说,这当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整个人昏昏沉沉了四五天,每天除了吃药便是睡觉,身边有什么人来来去去,只觉混沌的很,没半分敏锐。感冒这种病,即便是医术高超如祈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日夜不歇的陪在我身边守护照料。 五天下来,我的病是好了。却只见祈然整个消瘦了一圈,眉宇之间尽是忧色。要知道祈然所练的功法与常人不同,即便几日几夜不吃不睡也只是看上去比平日憔悴几分而已。可以想象,我这一场普通的小病,他的心里却有多少分忧心。 感冒好的那天刚好传来一个消息,祁国宰相文策竟日夜兼程赶来了雾都。现正在大殿等候卫聆风的召见。 这半年多来,我几乎是亲眼见证着祈然和卫聆风从逆境中一步步走出,化不可能为可能,转劣势为优势的艰难历程。 所以,无论如何,不管这段路程是喜是悲,是传奇是警世,我都希望有始有终地看下去。 来到大厅的时候,卫聆风已经出现了,形状慵懒地坐在上首。只听文策低着头,絮絮说着:“……朝中众臣都希望皇上能及早回去,以后也绝不能再拿皇上您自身的安危如此冒险了……” 听着觉得好笑,这文策不像一国宰相倒像是卫聆风的管家婆。正抿唇偷笑时,卫聆风的目光唰地射了过来,见到我眼中微微透出惊喜,随即是上下细细地打量。 我心紧了紧,忙别开目光。看到殿中已然汇报完毕的文策,却不起身,脸露难色,显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禀奏。 卫聆风此时已然回过了头,语声淡淡道:“还有事?” “皇上……”文策苦了张脸站起身来,哀叹道,“皇上,这可不是臣的主意,是她自己非要跟来的。你可不能怪罪微臣。”说着,他微微侧开一步,显出身后躬身跪拜的男子身影。 那男子一头如缎的青丝用发带束起,俯身叩拜时,微微飘荡,竟显出几分飘逸之美。只听他道:“臣妾叩见皇上。”声音如黄莺出谷,冰玉落盘。 说完,他抬起头。一双如暗夜幽辰般的美丽杏眼,水光盈盈,呆望着卫聆风。只见他肌肤胜雪,唇红齿白,全身更是散发着说不尽的柔美雍容气质,明显是个易钗而牟的绝丽女子。 卫聆风楞了,我也楞了。 卫聆风微皱了皱眉,道:“青衣?你怎么来了?” “芊芊——”我大叫了一声扑上去,芊芊见到我也是眼中一亮,闪过喜色。久别重逢的两人相互拥抱了半晌又分开,劫后余生的喜悦,在两人眼底静静流连。 芊芊可以说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视我为平等相交的女性朋友。至今回想起来,在祁国王宫的那半年,若没有她的陪伴,必然要艰难许多。 激动过后,我才觉身体有些孱弱,毕竟还处于久病刚愈,气血两亏中。祈然适时地扶住了我,无奈道:“不要太过激动,否则容易头晕。” 芊芊看到祈然猛然一震,脱口喊道:“少主?!” 祈然温和地笑笑,道:“青衣,你和大哥聊聊吧。我扶这丫头回去休息了。” 说完,便小心抱起我离开。转身的那一瞬间,我能看到芊芊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还有,卫聆风落在我身上一瞬不瞬的目光。 我忍不住抱紧了祈然,脸埋在他胸口,暗暗叹息。 偌大的殿中,灯火飘摇,此时却只余卫聆风和文策二人。 异样静默的氛围持续了好久,文策忐忑地看着眼前喜怒不测的帝王,忍不住咬了咬牙,又沉声道:“皇上,还请你早下决断。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啊!” 卫聆风淡淡一笑,转身负手,道:“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说了。” “皇上!”文策听出了他口气中的拒绝之意,心中一急,竟忘记君臣之礼,跨前一步大声道,“皇上,你没听外面民间已经传言纷纷了吗?天下统一契机已现,依国少主萧祈然,祁王卫聆风,到底谁才是最终称霸天和大陆的千古一帝。军中将领也是纷纷猜测,是否要跟联盟军开战,此刻人心惶惶。皇上若不早下决断,一旦被抢了先机……”  “文策。”卫聆风冷冷睥视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打断他的话,“你太放肆了。” 文策浑身一颤,几乎是反射性地跪了下去,颤声道:“皇上恕罪!” 殿中再度静寂了下来,文策连呼吸声也不敢发出,直憋到脸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上也不自知。 可是,半柱香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后,文策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头沸腾的火焰,再度开口死谏:“皇上,泱泱天下,大好河山谁不想夺谁不妄占。就算……那个依国少主表现得多与世无争,可毕竟是个寻常之人。如果他真的毫无争霸之心,当初也就不会建立依国。皇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天下宝座更令他心动的东西吗?!” “比天下宝座更令他心动吗……”卫聆风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淡淡道,“自然……是有的。” 那笑容在烛火映照下,在他俊秀无匹的脸上,竟分外璀璨夺目,又隐隐带着几缕憧憬哀伤。让抬头凝视着他的文策,不由呆了。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沉沉如雨中随风摆荡相击的竹叶,清润滴水:“便是朕……多半也有。” 然而,也只是一瞬,他已敛起了那忧伤的笑容,凝神道:“传朕命令,战事已然结束,一月后祁国国内开始减免赋税三成,士兵解甲归田,安心休养生息。短时间内,朕不会再与尹钥两国开战。” “皇上……”文策一愣,马上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诧异地问道,“皇上不趁胜追击吗?” 卫聆风淡淡一笑,眼中闪过精光,那睥睨天下的霸气在他身上展露无遗:“朕要胜便要胜的彻底,而绝不是两败俱伤。文策,你看着吧,不必朕进攻,不出半年,尹钥两国就会从内部崩塌,到那时,才是统一天下的最好时机。” 文策心中一颤,只觉刚刚那团熄灭的火焰又再度燃烧了起来。统一天和大陆,成就不世霸业,人生来来去去几十年,有多少人能见到这等盛世,又有多少人能亲生参与其中。 他带着万分虔诚的心,恭恭敬敬在卫聆风面前磕头跪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微臣遵命!”能跟随眼前这个帝王,并向他誓死效忠,是自己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天和1262元年11月22日,祈然说要与我成亲,他是想尽快,我是想不要铺张,所以婚礼就定在三天后,让清楚内情的人都哭笑不得。堂堂依国冰凌少主的婚礼竟然不摆宴,不请酒,只寥寥数人参加也就罢了,还搞得如此古怪。 ! 古怪?对了,就是古怪。只因为我坚持要以现代的形式举行婚礼。在现代,我和哥哥虽然不是基督教的信徒,妈妈却是的。所以爸爸曾特意为我和哥哥造了一个空中教堂,里面有一个黄金铸造的钟,就是希冀我和哥哥在结婚的时候,能够让天堂的妈妈,听到看到。 如今,我和祈然自然不可能再在那个空中教堂结婚了。可是我仍然希望,可以用现代婚礼的方式,来获得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以及妈妈的祝福。 也因为我这任性的要求,所以此刻只余我和祈然、步杀的房中,呈现了诡异的局面。 “不——可——能!”步杀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那三个字几乎是从唇齿间蹦出来的,冰冷森寒。说完就走,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步杀!”我惶急地叫了一声,感觉憋在胸口的笑快要溢出来了,忙强自抑下,换上一副哀凄地表情,“步杀,无游天下,不离不弃啊!你若不答应我便不嫁了!” 步杀背对着我们的身体明显颤了颤,祈然斜了我一眼,嘴角含笑却带着不赞同,明显在说:你怎么老爱耍他?我吐了吐舌头,用眼神回道:我哪有? 步杀大概是被我恶搞太多次了,这回竟是铁了心不上当,冷冷道:“不做便是不做!” 我啊了一声,看向祈然,一脸正经痛苦地道:“呐,那我可真不嫁了。” 这回轮到祈然一脸头痛了,拂了拂额角,明知我是在开玩笑,却甚是无奈。见步杀就快走到门口了,不由长叹一口气,忙一个纵身跃到他面前,拦住去路。 “步……”祈然无奈地笑笑,甚是尴尬,躬身作揖道,“兄弟一场,你不会如此无情吧!” 不行了!我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打跌,又要勉力抑制自己发出声音让步杀发现,憋得当真辛苦。 “我不做!”步杀的声音再冷不起来,几乎带了几分懊恼。估计是太过高超的灵觉,又明显察觉到我耍人的意味。忽然,眼前黑影一闪,汲血竟然已经到了他手中,往祈然面前横劈过去。这一刀气势虽猛,后劲却不足,显然只不过是他恼羞成怒下虚张声势而已。 “不是吧!”祈然呆了半晌,慌忙抽出寒血架住刀势,飘然后退几步。脸上再掩不住笑意,道:“步,我们两好久没打一场了,要比试吗?” 我看不到步杀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全身如潮水般仿佛融于自然的气势。这两个人如今武功谁高谁低,还真不好说。 步杀冷冷回了个好,却难掩语音中的兴奋。看来如今步杀最大的兴趣,竟真的成了探索武道的最高峰。但这却是好事,至少他有了自己的追求和目标。 祈然眼中诡异的神色一闪,含笑道:“那我们说定了。如果我赢了你便充当神父,如果你赢了,便让你做伴郎。” “好……”步杀好字刚一吐出口,立马便发现不对之处,却是怎么也收不回去。从后面看到他涨红的脖颈,我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步杀……步杀……!”我慌忙冲过去拉住再不愿理会我们两个的步杀,将笑牢牢抑制在喉咙口,嘴角扯平,终于摆出了一脸诚挚之意,才道,“别生气啦,步杀!你听我说,这个决定并不只是耍你玩的。” 步杀停下了身形,脸色虽仍冰寒彻骨,却总算是肯耐心听我说话了。 “步杀,你是我们两个最好的朋友。”我笑笑,柔声道,“难道不想亲自确定我们的幸福吗?” 我微微躬身,第一次对步杀行这样的大礼,诚恳地道:“因为是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不希望由其他任何人代替,所以,拜托你了!” 月色,静好。 在雾都城的一处隐蔽庭院中,有石桌,石椅,两个挂在树梢的精巧花灯。桌上摆着两壶美酒,几盘精致的菜肴。石椅上对坐着两个让如练月色也失去光彩的俊秀男子。 祈然将手中的杯举到卫聆风面前,一脸诚挚渴盼地道:“大哥,这一生是我欠你良多,但我和冰依的婚礼,还是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卫聆风本一直微低着头,闻言略略抬起,凝视了他一眼,随后仰首将手中的酒饮尽。 祈然不动也不收回手,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不耐的神色,只是静静等着,等着他唯一的亲人,最后的答复。 卫聆风微微一笑,那笑说不出的苦涩无奈。祈然握住酒杯的手忍不住一颤。 卫聆风自怀中取出一张纸,小心的摊平,动作认真仔细地象在呵护最珍贵的宝物,凝视了半晌,眼中种种喜怒哀乐的情绪一一流泻。随即他的眼中闪过黯然与绝决,握着纸站起身来,走到花灯前。 祈然凝望着他看似流畅的动作,实则却是每一分每一寸之间都有着僵硬的停顿,心里的愧疚与无奈越发无法遮掩,暗暗低下了头。 他知道,那是当年卫聆风与冰依之间所立的契约。虽然,那一纸协议在他看来不过是场儿戏,也绝约束不了什么。可是,那对大哥而言,或许真的不同吧! 高举了良久的手忽然一空,他看到卫聆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残留在他唇角,淌落下来,映出点点星光月色。 卫聆风坐下身来,一杯接一杯的酒饮尽,祈然也不多语,只陪着他同饮。 “同样的七个字……”卫聆风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响在前方,祈然抬起头来,静静看着那张万分熟悉的面孔,听他说话,“卫聆风,对不起,我不爱你……祈然,我爱你,至死……不渝。” 卫聆风将盛满梨花酒的玉杯端到面前,沉痛哀伤却又无可奈何的漂亮眼眸,泛起一层几不可见的水光,仿佛穿透了那杯盏玉液,定定落在祈然身上。 倏地,他仰首将杯中酒水尽数倒入喉中,纯纯的酒香一如成亲当日那般干冽清醇,浓郁幽香,顺着咽喉,淌入腹中,流入他心底。只是,为何今日的酒如此烈,如此……伤人? 七个字啊!为何同样的七个字,却是如此绝决,如此无情,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他不放手,又能如何? “砰——!”杯底撞击到桌面的那一刻,卫聆风猛地站起身来,酒杯仍无意识地被拾了起来。他低头失神地看着,随即望向祈然,声音明明艰涩暗哑到发不出声音,但他却还是坚持地把它说完:“祈然,我……放手了。” 他轻轻伸手,将酒杯小心的搁在桌沿,又一寸一寸放开,随后毅然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祈然只觉心口压抑地难受,半晌才能喘过去来。想说的那句对不起,却是最终没能吐出口。看着早已人去椅空的前方,祈然低声地喃喃道:“大哥,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三日后,也是我和祈然成婚的前夜。雾都城中忽然鼓声大作,我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身边却没见到祈然。我仔细分辨了一下那鼓声,竟是召集全军将士下战前紧急指令的军鼓,心中打了个突,慌忙套上衣衫冲出去。 路上碰到步杀,他也是一脸的惊异,显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雾都城中只闻脚踏实地声,虽混却并不算乱。 雾都是银川的首都,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小国的皇宫。所以此城虽不算大,造的却异常宏伟壮阔。城楼分上下三层,底下是可以容纳近百万士兵的演武场,而我和步杀,此刻正是在雾都城楼的第二层。 “砰砰砰————”鼓声由缓而急,如落雷般声声杂在我耳畔,令我忍不住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鼓声发出的第三层。 然而我一看便呆了,这击鼓的男子,银丝束发,衣袂飘飘,高华如仙,不是祈然又是谁? 我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步杀,问道:“祈然他打算做什么?” 步杀摇了摇头,眼中却没什么忧色,只扯了我避过熙攘混杂的人群,退到一处刻有棋盘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说起来这雾都城楼中,第一层是军营,居住的多是普通士兵;第二层就休闲贵气的多了,连观看对战的城栏前都摆了好几张对弈的石桌,显示出主将的成竹在胸,运筹帷幄。而第三层,基本上也就卫聆风住在那,旁人无事多半是不上去的。 那么祈然今日突兀地上到第三层,又擂响战鼓,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呢?不过…… “步杀,好困啊!要是来杯茶提提神,再有点点心就太好了。”我打着哈欠,虽然自己坐在这里已经比那些警惕而立的战士将领好多了,还是忍不住抱怨那半夜惊醒我的鼓声。 步杀歪头两秒,随即一个闪身离开。不过半柱香时间,一壶茶,两个杯子,几盘虽已变冷却仍可见其精致的点心已然摆在我面前。 我当场傻眼。这……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砰——!!”如击在胸的一声庞然巨响过后,几十万人的雾都城楼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我顺着城栏低头看去,只见底下的士兵以城门为界分立两侧。看衣着明显是祁国和依国的士兵分别。可是,我皱了皱眉,为何祁国士兵的面上都是一脸茫然,而依国众将却是神色肃穆端凝,显示在紧张等待着什么。 这个祈然……到底搞得什么鬼? 就在这时,另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三楼城头。只见卫聆风一身紫色的锦袍,头发用金冠竖起,悠然缓步地走到击鼓的祈然面前,淡淡道:“祈然,你要做什么?” 同样是心存疑惑,他问来却是天经地义的征询,浑然天成的优雅。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无不自然散发着华贵雍容气势。不说祁国众将,就是依国士兵,此时若让他们跪拜此人,也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祈然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自然,却又偏偏找不到一丝破绽。只觉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只需他一笑一言语,便可驱使你做任何事,而无怨无悔。 这两个人,是天生的领袖。 祈然并不回答卫聆风的话,转身踏前几步望向城楼下密密麻麻,多半一脸迷惘的众人,负手道:“今日用紧急军令召大家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向你们宣布。” 他顿了顿,见底下众人都屏息以待,不由淡淡一笑。那笑在光华月色下,如仙如幻,立时便放松了所有人的警戒。于是他继续道:“你们都知道,如今天下大论纷纷,迄今为止有能力统一天和大陆的也就剩下祁国和依国了。” 此话一出,原本缓和下来的局势立时又紧张起来,窃窃私语声慢慢从一处蔓延,迅速扩大到整个雾都城。 我端起一杯清茶饮尽,与对面的步杀 潇然梦下部第30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杀相视而笑。不需言语,何须言语? “砰——!”又一声力贯千钧的鼓声,终于将那声声议论压制下来。 祈然凛然一笑,一个纵身跃到卫聆风身边,轻声道:“大哥,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此话若非内力精纯的步杀转述,我还真听不清楚。 说完,祈然甩手扔掉擂鼓的鼓槌,翩然退后一步,忽然……就在这些豪气干云、历经生死的将士面前,在这个见证了风雨历程的千年古城中,在这片月色静好、星光闪烁的动人夜幕下,单膝……跪了下来。 那一夜,云淡风清,夜色撩人,却抵不过那一袭青衣的男子,蔚蓝眼眸,绝世光华。 那一夜,鼓声阵阵,人头攒涌,却及不上那青衣男子屈膝俯首,寥寥数语,所带来的震撼。 祈然将手中代表依国最高权利的令牌高举过首,俯跪在难掩错愕之色的卫聆风面前,用内力催发的声音一字字响在耳侧,清晰无伦:“我,萧祈然,谨代表依国向祁王卫聆风发誓效忠。今生今世,自我以下依国所有将领文臣、军士百姓,都愿奉祁王为尊,听其号令,禀其旨意。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那一道道并不激昂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清润悦耳,响彻云霄,在所有将士文臣耳中,一遍遍回荡,回荡…… “扑通——扑通——……” 仿佛是为了响应祈然的誓言,大门左侧所有的依国将领士兵整齐划一地跪了下来,叩首呼喝:“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那些如梦初醒的祁国的众将也跟着跪了下来,那近百万人组成的宏大阵容,自无法用一个人的内力相比。直将整个雾都城都震的声声作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叮——”我和步杀举杯相击,一饮而尽,随即又是了然轻笑。 至此,这天和大陆将只余一帝,只剩一国。 至此,海阔天空,山高水长,终将任我们遨游。 第16章 无游天下 天和1262元年11月26日 天微渗寒,晴空万里。 既非大凶,也无大吉,然而今天,却是我和祈然成亲的日子。一座空置良久但早已布置清雅的偏僻宅邸,那就是我们的礼堂。 我在祈然的牵引下一步步走进与现代教堂一般布置的大厅,心慧、文若彬、芊芊,还有不甘不愿的心洛,都盯着我看,一脸的惊叹和诚挚的祝福。 我忽然有想哭的冲动,虽然爸爸和哥哥不在身边,虽然没有了华丽的音乐、雪白的婚纱……祈然握了握我的手,将紧张到颤抖的我揽在身边。我抬头看到他一脸的凝重,这才发现他手心微微汗湿。原来会不安会紧张的,不只我一人。 我们相视笑笑,给彼此安慰和信赖。然后一步步走到“神坛”面前。 步杀仍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黑衣,静静地在前方看着我们。我一想到他等下要代替神父念出结婚誓词,就觉好笑。可是,一看到他一脸诚挚端凝的表情,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认真看着我们呢!看着我们……走向幸福。 “皇上!这是朝廷递来的奏折,多是恭贺皇上您收编依国军队。同时也希望皇上您尽快回宫,以免遇到危险……” “文策。”卫聆风打断他,神色淡淡地道,“朕今日不想听这些。” 文策一愣,抬起了头,看到卫聆风脸上明显的憔悴和眼中淡淡的悲伤,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个帝王,年仅二十五岁,就成为了天下最强大的霸主,从此再无人能膺其锋。他明明应该是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不是吗? “皇上,您……” 卫聆风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命他们替朕准备梨花酒送进来。今日,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皇上,喝酒伤身,您……” “文策!”卫聆风如远山般的俊秀双眉微微一凝,冷声道,“朕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礼堂中,有轻柔和缓的气息在慢慢流转,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 我看着上方黑衣黑发的步杀,牵着祈然略显湿冷的手,微微颤抖。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啊…… 步杀的声音冰冰凉凉,却带着异样镇定宁神的作用。他望向祈然,问:“萧祈然,你是否愿意娶水冰依为妻,并发誓永远爱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无论她生老病死,贫贱富贵,都对她不离不弃?” 祈然紧了紧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发颤,面容却无比郑重,答道:“我愿意。” 步杀黑亮的眼中波光闪烁,转头望向了我:“水冰依,你是否愿意嫁萧祈然为妻,并发誓永远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像爱你自己一样。无论他生老病死,贫贱富贵都对他不离不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尤其那双湛蓝的双眸,带着毫不遮掩的期盼与喜悦,定定地望着我。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卫聆风仰头饮尽一杯酒,忽然转头环视了下这灯火通明的大殿,眉头微微一皱,已微晃着站起身来。走到烛盏前,长袖拂过,将火光一一熄灭。 偌大的宫殿一分分昏暗下来,映着那颀长俊挺的身影,不断变暗拉长,越发显得孤寂难抑,但卫聆风却不管不顾,只知拂袖熄火。 直到大殿中终于只剩桌前最后那一盏烛火,卫聆风挽起宽袖,露出晶莹如玉的修长十指,贴向烛芯。明明只需两指便可埝熄了那唯一的火光,可是他的手却停顿在半空,良久未动一下。 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 我再没有半分犹豫,抬头,嫣然一笑,清晰地回答:“我愿意。” 步杀淡淡一笑,却也只如风过无痕,他退到了一边静静望着我们。问出这两段话,显然已经到步杀的极限了。 祈然一脸虔诚地,轻轻执起我的手,将白金的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银光闪烁,映着我白皙细瘦的五指,和我一生的幸福。 我想起,现代神父的祝辞。戒指是金,表示你们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爱,像最珍贵的礼物交给对方。黄金永不生锈,永不褪色,代表你们的爱持久到永远。戒指是圆的,代表你们的爱毫无保留,有始有终,永不破裂。 祈然搂住我的腰,在我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如羽毛般轻柔温和。他说:“我萧祈然,娶你水冰依做我的妻子。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都将爱护你,珍惜你,直到天长地久。我承诺生生世世,对你忠心到底。” 我一愣,抬起了头,深深望进那双蔚蓝的眼眸中。这本是我告诉他的结婚誓词,他却把最后一句的一生一世,改成了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吗?多么……漫长的四个字啊,我真的愿意生生世世都与眼前这个男子,相遇、相知、相爱吗? 我笑了,答案从一开始就清楚了不是吗。我执起他莹润修长的手,将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柔声却坚定地道:“我水冰依,愿嫁你萧祈然为我的丈夫。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都将爱护你,珍惜你,直到天长地久。我承诺生生世世,对你忠心到底。” “啪啪啪————”礼堂里响起了掌声,祈然将我牢牢拥在怀里,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又融进他浅蓝的衣衫中,我紧紧回抱住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 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冰朔,你们……看到了吗?我很幸福,我很幸福呢! 卫聆风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要忘了时间的存在。 “噼啪——”火烛清脆的爆裂声,此时在这幽寂的宫殿中,却显得异常响亮。 卫聆风自嘲地笑了笑,终于收回手,扶着案沿,坐了下来。桌上的酒杯是空的,里面仍留有梨花酒的醇香,卫聆风取过酒壶倒了一杯,再度饮尽。 梨花酒的酒性温存,后劲也不大,适合女子或喜庆时刻饮用。却独独不能多饮,不该多饮啊!否则,瘾入肺腑,终难自拔! 珠帘脆响,卫聆风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微微皱了皱眉,却不说话,自顾自又斟了一杯,仰首饮尽。 酒杯仆一放下,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手便伸过来将那玉杯一把夺过。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痛和指责:“皇上,酒喝多了伤身。” 卫聆风抬头瞥了她一眼,失笑道:“青衣,你不是赶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吗?如何又赶了回来?莫不是怕朕借酒消愁?” 芊芊眼中闪过痛色,却又勉强掩去,嗔道:“那皇上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卫聆风一愣,随即嘴角一扬,扯出个极端苦涩的笑容,淡淡道:“是啊,朕可不正是在借酒消愁吗?” “坐吧,青衣。”卫聆风手腕一翻,也不知从哪又取出来一个酒杯,自行斟满,一脸漫不经心地道,“陪朕喝两杯。” “皇上……”芊芊蹙眉看了他良久,终于柔柔叹息一声坐了下来,接过他斟的酒,一口饮尽,叹道,“清新唯梨花,徒留满齿香。果不愧是皇宫珍藏的梨花佳酿啊!” 卫聆风淡淡一笑,却不搭话,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殿中唯一的烛火上,脑中却不时翻腾出那些久远的画面。 唱合卺宴开时,她的无措求助;尝到梨花酒时,她一脸的赞叹;提到洞房花烛时,她的恼羞成怒;还有自己间接触到她唇香时,那一刻的心动……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遥远地像隔了两个世界。她从来都不曾属于过自己,从来都不曾……只是…… “皇上……” 芊芊的轻柔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卫聆风笑笑,抬头又是一口将酒饮尽,道:“青衣,你明日便先回去吧。” “皇上!”芊芊眼中闪过慌乱,无论怎么也掩饰不过来,半晌才颤声问道,“皇上你不回去吗?” 卫聆风摇摇头,抬眼望见她一脸的惊惶,不由失笑:“你怕朕会抛下皇位离开吗?青衣你多虑了……” ——你把那些年少时的梦想统统掩藏在高深莫测的笑容背后,埋得究竟有多深呢?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萧祈轩,其实一直在卫聆风的心里。 卫聆风的心微微一抽一痛,他猛地放下酒杯低下头,来掩饰发热的眼眶。半晌,他才开口,却发现声音带了微微的沙哑:“青衣,朕会让文策带回谕旨。让他父亲文群认你为干女儿,并加封你为皇贵妃。你乖乖地先随文策回去,朕过几日就会回宫。” “皇上!”芊芊的眼睛蓦然红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轻柔地说,“皇上,你明知青衣要的并不是这些。你明知,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 长长的走道仿似看不到尽头,我将脸埋在祈然怀中,任由他将我抱向我们的新房。 淡淡的幽谷清香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俊秀出尘的面容,心里却在想着:若是冰朔长大有七分象祈然,那么将在现代造成怎样的轰动啊?少女杀手?绝世容颜?天纵奇才?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愿哥哥和小雨别被吓坏了! “吱嘎”声响,祈然一边推门把我抱进去,一边低头看我窃笑的面容,不由好奇道,“你独自一人在偷乐什么?” 我一愣,忽然想到与冰朔的永世相隔,心中一痛,再笑不出来,眼中却已浮起泪花。 祈然见我如此不由慌了,将我放到床上,忙道:“冰依,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我自然希望你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傻瓜……”我搂住他脖颈,将脸贴在他光滑清香的锁骨上,柔声道,“没事的,只是想起了冰朔而已……” 祈然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闪过几丝黯然,随即又释怀。俯身细心地除去我鞋袜。 我面上一红,忙道自己来。他也不坚持,除了自己的鞋袜外衣,搂着我滚进床中。 “冰依……”他的眼眸渐渐由浅转深灼灼地落在我脸上,修长的十指抚过我全身,将贴身的衣衫一一除去。 i(st2( 我双眼迷离,呼吸急促,紧紧贴靠在他怀中,脑中有什么问题闪过,却又抓不住。 良久,被中的两人衣衫尽去,原本让我觉得寒冷的空气,此刻却只余炽热,吞噬人般的炽热。我抓着脑中仅存的那一缕神志,抓住他灼热的手,阻住他的探索,哑声道:“今……今天不是安全期……你答应过的……” 祈然呼吸微粗,反手制住我的手,一个翻身欺了上来,柔声道:“冰依,你记错了……” “我……我没……”后面的话,被尽数吞入他口中。 他微支起手,喘息着将话讲完:“你的医术……是我教的,我说错了,便是错了。” 我待要再分辨什么,却被那铺天盖地的热情彻底淹没,只余低吟喘息。 ? 靠!既不让服药,又……这还避什么孕啊!第二天醒来看到那张心满意足的绝世面容,我忍不住愤愤地想。 火光幽暗的宫殿中,原本孤灯独酌的身影,变成了相对而坐的两人。 “青衣……”卫聆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俊秀的面容泛着几缕红晕,在火光映衬下,绚烂地让人移不开目光。可是他的语调却仍是平静的。他说:“青衣,其实你可以选择离开。只是,朕的后位,会永远为她虚悬,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我……我明白的。”芊芊忽然迅速举袖擦去脸上的珠泪,仿佛是怕被人瞧去了自己的狼狈。白玉般的面颊上,泪痕犹在,却是更添楚楚之色。她柔声道,“感情的事,半点由不得人。无论皇上如何待我,我都会陪在皇上身边,绝不会离开。只是皇上,你又何苦待自己如此残忍呢?” “残忍?”卫聆风微微一愣,哑然失笑道,“青衣你错了,朕永远不会待自己残忍。冰依有的话听来古怪,却往往自有其道理。帝王专情便是祸。青衣,你看清楚了,朕那虚悬的后位,在朝政动荡时期,说不准会成为最好的制衡工具。” 卫聆风说完自己也觉得颇为有理,淡然一笑,又自斟了一杯酒饮尽。却发现对面的人良久没有言语,不由抬头望去。 清俊的双眉微微一皱,卫聆风有些讨厌青衣那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今日说不定会醉。 芊芊轻叹了一口气,语声哀婉凄凉:“皇上,你骗得了别人,可还骗得了你自己?若是难过,就哭出来;若是不甘,就去抢回来;若是后悔,就忘记她……” “青衣!”卫聆风冷然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和高高在上,“你逾越了!” “少主!!”芊芊眼眶一红,这个人为何永远这样不懂得示弱呢?她不恨冰依,也不怨自己得不到他的真心。只是,却独独看不得他自苦啊!若是……若是冰依能留下来……留在他身边该有多好,至少……他还会知道喊痛,他还会……懂得软弱。 卫聆风仰首又是一杯,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被酒精烧得火烫,一颗心却因为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冰凉死寂。她终于还是嫁给祈然了,她终于……还是离自己远去了…… “青衣,即使到了今时今日,朕也从未后悔遇见她,爱上她。”卫聆风放下酒杯,扶着桌沿摇晃着站起来。他明明是在跟芊芊说话,眼睛却是定定地看着那红烛,闪亮如星辰的眼眸微微闭上,那些快乐忧伤心动愤怒的画面就在脑中一一浮现。 他定了定神,长长的睫毛微颤,睁开眼来,望着芊芊。他的声音明明带着沙哑,却坚定执着地让芊芊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他说:“若将来有一天,朕统一了天和大陆,成为那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千古帝王,想起她,至少可以相信,原来,朕也曾那么刻骨铭心地爱过、期盼过……一个人。” 曾经,他那么渴望过那温暖的怀抱,如许的笑容,却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曾经,他那么执着过那琥珀色的双眸,清润入腑的声音,却最终选择放手。 卫聆风放开扶在桌沿的手,脚下有些虚浮地一步步往殿外走去,丝毫不管身后之人的呼唤。 冰依,你可知道,在你身边我也曾真心的笑过,快乐过;冰依,你可知道,在你怀里我也曾真正地哭过,软弱过;冰依,你可知道,爱到至死不渝的,并不只……你和祈然二人…… 11月27日,天气依旧晴朗。我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晴空万里的蓝天,心情豁然开朗。 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喜是悲,是仇是怨,统统都尘埃落定了。心里有种想放飞的急切和喜悦,听到开门声,我倏地转过脸去,蔚蓝如海,黑沉如夜的两双眼眸双双映入眼中。 我展颜一笑道:“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 步杀冷然不语。祈然淡淡一笑道:“你先说来听听吧!” 我身形一晃,从窗沿上跳了下来,没好气道:“你又知道我想好了?” 随即却不等他回答,我忽然深吸了口气,看着他们两人,静静地道:“祈然,步杀,你们知道吗?我的性格,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所以一个人的时候便丝毫不会去考虑究竟喜欢怎样的生活。与祈然在一起时,多半时候温馨甜蜜……” 凝眸看到祈然赤裸裸的眼神,我面上红了红,忙又定神续道:“我喜欢的是那种平静宁和的感觉。可是……当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我却总也止不住那热血的沸腾,就如当初所说的,万分想要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绚丽多彩的人生。我永远都记着,我们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无游组!” 我看到他们的眼眸一分分清亮起来,仿佛有点点星光在其中闪烁,看得我全身血液一阵阵沸腾。是啦!就是这种感觉。仿佛整个生命都在燃烧,都在如火苗般跳跃,想要去探险,想要去遨游,想要去肆意纵横。那就是……无游的感觉! 祈然靠近一步,轻轻抚过我被风吹乱的发丝,道:“那么冰依你想去哪呢?” 我翩然一笑,笑得云淡风清,却傲气无双,倏然转身,举手指着从此看去浩瀚无边的东海,扬声道:“你们这半生几乎都在天和大陆上你争我夺、纵横驰骋,可曾想过,在茫茫大海的另一头,或许有着许多全新的大陆,全新的世界,是你们从来无法想象的。” 此话一出,连步杀眼中也闪过了动容之色,黑眸闪着灼灼精光凝视着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热血也在沸腾了,他们渴望翱翔,不甘平庸的心火,也被点起来了。 如今回想起来,第一次从时空隧道坠落的时候,我隐隐有看到,这是一个与地球及其类似的星球,七成是水,三成是土。既然是圆的,那么在海的另一端,就肯定有其他未被发现的种族和国家。想想,这该是一条多么诱人的路程啊! 我从容一笑,收回手,仰头望着他们,朗声道:“祈然,步杀,我们出海吧!那里可能会有全新的未被我们开发的医术,会有别样的威力难以想象的武功,还有各种无法言喻的美食佳肴。还记得我们当初的梦想吗?一起纵横驰骋,一起肆意飞扬,去开创只属于我们的人生,去探索每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浅笑吟吟的伸出手,高举在头顶,看到自己在他们眼中微红的脸,晶亮的眼眸,只觉从未如此地激动渴望过那未来的人生。我说:“无游天下!还等什么呢?!” “啪————!”两声重合的脆响,三张浅笑自信的面容,浑然天成的信赖默契。 心若自有,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拾起最初的梦想,我们即将远航。还等什么呢?let’s go! 三日后,我们跟着卫聆风返回了祁国车坩。毕竟雾都刚经战乱,不可能有什么储备物资可以让我们无条件搜刮。 接下来的几天,出航计划开始,我们三个包括卫聆风和其一众手下,都开始在恐怖的地狱忙碌中度过。想要出海远航,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大海可谓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无可预测的地方了,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 也因为这个想法很早就在脑中成形过,所以我在现代时便已查了很多船只和这方面的知识。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觉得会有许多遗漏,巨船、指南针、食物、武器,甚至船夫……幸好有祈然在一旁帮衬着,再加上卫聆风在财力物力上的无条件资助,才没有使这个计划被扼杀在摇篮里。 当我的那艘现代版超级大游轮详细设计图画出来时,别说祈然和步杀傻眼,卫聆风那灼灼的眼神简直能把我烧出洞来。我只好干笑,是啦!当初画给卫聆风的那些战船我的确做了许多保留,可那是因为我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来做准则的啊! 如这种大游轮,我想尽了办法改良替换各种零件以及驱动,才有可能集齐这个时代的所有能工巧匠,将它制作出来。且不说时间上的大量消耗,整整三个月几百个大师,几千个船工拼命赶工,才勉强完成。单单物资上的耗费,就已经让所有人傻眼了,也意识到大量生产的不实际性。 船身本体全用最珍贵坚固的钧木所造,外包这个世界价值贵过黄金一倍的锡金,三角架风帆。正副五个驾驶舱位,水力自行驱动螺旋桨……我想着,幸好卫聆风这人不算小气,否则光这艘船的造价,绝对能让他心痛到跳脚了。 不过卫聆风最近真的很奇怪,我的要求有求必应也就算了,而且还往往做到最好。譬如说我问他讨要船工、航海士吧,他二话不说将他手下中最精锐的三十几人都派给了我。还外加了十二个武功高强、深谙水性的护卫和五个细心忠诚的侍女。令我大叹其考虑之周到果然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 另外,我一说外国的货币可能不是黄金,而是贝壳或只能用丝绸之类交换。他就不惜劳动全国,搜来了大箱大箱物资,一一堆积在国库中,准备将来搬入船舱。还有那几株他已经在叫人养殖的果树,那些越堆越多的干粮……看着这些,我忍不住会想,那些老百姓会不会把我当成祸国殃民的妖姬呢?心中却仍是极为感动却又无奈的。 那艘即将载我们远航的船外形与现代船只极为相似,虽比不上真正游轮的精密牢固,却也可以肯定,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就绝不会有翻船的可能。当然,在茫茫大海上,风险肯定是有的,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然而,人生本来就存在着很多未知的变数,若是轻易便被这些危险阻住了自己的梦想,那么,活着又有何意义呢? 我将这艘船命名为玻拉丽斯(poris),是希望它能如北极星一般,永远闪耀在海洋中。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十日后,只待玻拉丽斯最后一次检修完毕,我们就要出航了。而此刻,我和祈然、步杀三人却在幽幽深谷中,拜别祈然的师父,步杀的恩人——谢烟客。 谢烟客听完我们的话,含笑微微点头:“你说你们三年后回来?” 祈然笑笑,回道:“预计是这样。但并非一定。” “唉!”谢烟客低低一叹,仰头露出憧憬的神色,道,“师父我若是年轻个三十岁,也必然会跟你们一起出海。这果然是个绝妙的主意,丫头,是你想到的?” 我哑然失笑,这谢烟客可真好玩,忙敛容答道:“是。在我们那个世界,早有人实践过了,我只是重复他们的路而已。” 谢烟客看着我深深一笑,道:“你这丫头倒也有趣。那么我就将我的徒儿交给你了。” “好。”我眉眼弯弯如月牙般轻笑,向他做出保证。 谢烟客转头看向步杀,道:“三年后回来,记得回我这里一趟。” 步杀一愣,但还是回道:“好。” 直到我们离去,谢烟客站在门口遥望我们身影,不由摇头叹道:“居然不问我回来干什么,步杀果然是步杀!三年啊,也不知橙儿等不等得了……” 随即又觉无聊,自遣地笑笑,像是对着什么人,继续呢喃:“瞧他们三个,年轻真好啊……怎么,羡慕了?那就一起去吧……相信丫头不会怪你的……” 回来的时候,我们从端木崖下绕过。那个当年制造了天和大陆最恐怖炼狱的地方,如今早已没有什么迹象了,却仍是让我们心中难过。 听说,那天死了很多人;听说,那天步杀用自己的痛苦来阻止祈然的毁灭;听说……那日白胜衣被洛枫一脚踢落断崖。 祈然在一株结有白色绸缎的树前停滞了许久,我发现那绸缎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底色,但那个结却明显是人为打上去的。 祈然眼中微微露出笑意,揽过我,道:“我们走吧!” 山里的清风,拂过树梢白绸,带来春日百花的点点清香,这谷底宁静安详,与世无争。 天和1263元年3月2日,天朗气清,暖风拂人。我们终于决定在这一天起航。 当亲眼看着那艘停泊在海岸的华丽巨船时,我还是忍不住激动到热泪盈眶。这真的是我设计的玻拉丽斯号吗?这真的是要载着我们起航的方舟吗?我如今究竟是梦是醒? 心慧哭红了眼睛,直说要与我们同去。但我自然知道是不行的,文若彬如今在祁国虽非身居显赫职位,却管理着祁国所有暗探斥候,这可是一个掌握着国家命脉的重要职位。他又如此爱心慧,既不能陪同,又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心洛一脸倔强既不哭,也不闹,撇过头,冷冷道:“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抛下我。最好别再回来!” “嘴硬的小鬼!”我一把扯过他搂在怀里,也不管他的踢腾,柔声道,“我会想你的。” 说出这一句,离别的伤感就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吸了吸鼻子道:“心洛,你姐姐身体不好,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心洛狠狠推开我,眼眶红了半边,哑声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罗嗦。” 我哑然失笑,好不容易酝酿的离愁别绪都没了,我说:“心洛,你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小迟了?” “皇上驾到————!!”本就很规模浩荡的海岸边,随着这一声呼喝,规模更大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只听一浑厚凛然的声音在空气中稳稳传递:“皇上有令,送行之人可以自行回去,跟随远航之人各就各位,一柱香内,皇上不希望在此码头看到任何闲杂人等。” 如流而来,潮水而退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退得一清二净,退得干脆利落,退得潇然洒脱……咳……的众人。再抬头,那一席月白长袍的身影,已经映入了眼帘。 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连成忧也不在。脱去一身皇袍,顶上只余金丝束发的他,此刻根本不像一个高高在上帝王,倒像个俊秀儒雅的……书生侠客。 想到卫聆风成为书生侠客的样子,我忍不住撇过头轻笑,原本压抑的心情顿时明快了几分。 卫聆风缓步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祈然身上,淡淡道:“朕想单独与冰依说几句话。” 身后良久无声,卫聆风也但笑不语,反是我被shock到了,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地一动也不敢动,心里默念:祈然若不答应,他不会把那一船的东西都要回去吧。看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对,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他现在是毕竟是傲视天下的帝王…… 额头上蓦然一痛,我低叫了一声,皱眉看向那突袭我的祸首,怒道:“干嘛打我?” 卫聆风一脸无敌欠扁的闲适得意,眼中满是笑意,悠然道:“谁让朕与你说话,你居然敢不理。也不知这颗脑袋里,每天装着些什么?” “脑袋里当然装脑浆啦,难道你以为跟你一样装豆腐啊!啊——干嘛又打我——!” 我愤愤回头看了一眼,祈然果然无声无息消失了,偌大的海岸边码头上,只余我和卫聆风二人。 再回过头来,我已经收起了玩笑的心情,牢牢望着他,浅笑道:“卫聆风,我要走了。” “我知道。”他笑得一脸云淡风清,回答。 我一愣,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他太过安然的笑容,也不是他太过平静的回答,而是……这小样居然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我。 当然,山洞中隐藏身份和他陷入对祈然回忆时不算。我暗自回忆着,不比祈然、萧逸飞,他似乎真的很少在我面前用过朕以外的自称啊! 手腕猛然一紧,我踉跄了几步跌入他怀中,一双手牢牢抱住了我一瞬,又松开。 我勉强扯出个笑容,取笑他:“怎么,离别的拥抱啊?”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并不言语,修长的十指动作优雅地从颈上取下一条红绳,绳下坠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往我颈上套来。 我猛地退后一步,神思复杂地看着他,良久却只轻轻吐出“卫聆风……”三个字。 “冰依,还记得你说的,帝王专情便是祸吗?”他踏前一步,双手架在我肩上牢牢固定住我身形,再次将紫凤往我颈上套来。 我依旧执着地后退,皱眉道:“我记得。可是卫聆风……” “嘘——”他温热的手指贴住了我的唇,轻轻摇头道,“你听朕说完。” 我无奈,只能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听他说话。 “冰依,以后,朕一定会如你所愿统一整个天和大陆,做一个好皇帝。” 我眉头一皱,诧异地看向他。为什么说是如我所愿呢?这不是他自己的愿望吗? 但是我仍没有开口,静静地听他说下去:“以后,朕依然会娶很多妻子,有众多子肆,可是朕的后位,将永远为你虚悬。” 我唰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仍贴着他温热手指的双唇微微开合,喃喃道:“卫聆风,你肯定是疯了。” 卫聆风先是一愣,随即是无奈地轻笑,收回手指,道:“冰依,你的反应为何总与别人不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感动吗?” 拜托!对着你这种行为如此古怪的人,我的反应能正常吗? 他的笑容敛了敛,虽未完全消失,却深深掩埋在那双灿若星辰的黑亮眼眸之后。阳光照在他轻轻飘拂的发丝上,白皙瘦削的脸上,精致绝伦的五官上……一袭白衣的身形仿佛会发光,又仿佛深深地嵌在了空气中,融入天地自然的体内。 他深深地凝望着我,一分分,一寸寸,然后伸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理顺我凌乱的发丝,柔声而坚决地道:“冰依,朕会好好治理这个国家,好好对待身边的每一个妃嫔,可是唯有爱……朕……再也给不了了……” 我浑身狠狠一颤,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他晶莹修长的食指握住红绳的两端,再度贴上我的颈项。微微颤抖的波动顺着单薄的衣领传递进来,我呼吸滞了滞,这一次却没再拒绝。 脸忽紧忽离地贴着他胸膛,温柔霸气的声音随着沉沉颤抖的胸膛传入我耳中,渗入我心底:“朕会以一颗帝王之心来治理这个国家,包容朕的子民。可是,我的真心……就只能永远寄放在你这里了。你必须时时带着它,不能丢弃,不能放手,偶尔……想念……” 身体猛地被拥入他坚实的怀抱,隆隆的心跳声就在耳畔,带着无尽的不舍、思念和感情,让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朕好……舍不得你!”他哑着嗓子,在我耳边如是说。 我伸手握了握胸前仿佛仍带有他余温的紫凤,暗暗叹息过后,忽然便下了决定。我静静地贴靠在他胸口,声音宁和平静地说:“卫聆风,那么,我们说定了。你的真心就先寄放在我这里,我会带着它畅游这个世界,看遍天下奇观,历尽人间喜乐,直到……你收回去的那天。” za0eyu qp 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抬头默默地看着他,忽然眉眼轻弯,宁静清和地微笑。 脚尖轻轻掂了起来,我手指贴上他光滑微凉的额头,将眉宇间那道日益加深的皱纹抹平,随即退回身仰首道:“卫聆风,你也要答应,想起你那游历在外的真心时,就要如此这般展颜微笑。你的一生,绝不会是痛苦多于快乐的。我们,约定好了!” 这一日,海风轻拂,阳光明媚。如霜男子,对着我展开清俊悠然的笑颜。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玻拉丽斯号扬帆启航,带着大家的祝福,承载着我们的梦想,向未知的远方前进。 我站在船头,透过高高的船栏,望着底下奔流的海水,心中的感动喜悦,几乎难以自持。 我们,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我们,终于还是携手向着梦想前进了。 眼睛轻轻闭了起来,前程往事在我脑中一一闪烁回放。 礼堂中对着我虔诚起誓的男子,隐翼城中三人并肩作战的豪气,从空中坠落时牢牢接住我的年轻帝王,不得不抛下冰朔时的无奈悲苦,与祈然吵架时的满心委屈,看到他胃痛蹙眉时的焦虑忧心,重遇祈然时的满心彷徨,被步杀守护时的安心信赖,引渡血蛊黯然离去前的决绝与不舍,无游纵横时的快意恩仇…… 一幅幅画面,一幕幕场景,如电影回顾般在我脑中一一回放,最终定格在那双灿若星辰,又清澈如一汪秋水的蔚蓝眼眸上。 那便是我们的相遇,那便是命运的开始啊!祈然。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拥有隐形翅牓 我微微一笑,忽然纵身跃上了船头。双脚稳稳立在铁栏内狭小的船舷木板上,仰首挺胸,及目远眺。 从此以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我自逍遥。 从此以后,便是携手共进退,生死永不离,无游天下。 我轻轻张开双手,感受着身体在危险临界点中摇晃的奇妙感觉。海风轻轻鼓起我的衣衫,吹乱我的发丝,带着咸咸粘粘的味道,我轻轻歪首,闭眼微笑。 “冰依,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祈然又是无奈,又是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回过头去,却并不跃下。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祈然……”我笑着向他招手,道,“上来,给你一种全新的体验。”我诱惑他。 祈然无奈地与身后的步杀对视一眼,眼前一花,已然落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手牢牢箍在我的腰间,双脚分立我左右,牢牢踩住船舷,唇边挂起无可奈何的宠溺笑容,道:“你啊,就没有一刻能让我放心。” 我心虚地笑笑,转过身去,面对着碧海蓝天,反手执起他修长食指,向着左右伸展开来。 清新温暖的气息就在身后,海阔天空的世界就在眼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远方,放声大喊:“i a the kg of the world!” 声音传得老远老远。我回首对着震呆了的祈然笑道:“听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哦!”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 用轻快的步伐 我回首,将握住他手的双臂展得更开,将我的声音,我的喜悦与期盼,在这海面上更远地传递开去:“我——是——世——界——之——王!!!” 我含笑拖着仍处于震惊状态的祈然跃回甲板,见步杀正拿见鬼的眼神瞪着我,立马回瞪回去。 不过,他们两人总算是定力非凡,马上就恢复了过来。 祈然问:“冰依,大海茫茫,第一站,你准备先往哪个方向走?” 我回头伸手一指,一脸的淡定从容,成竹在胸,笑道:“西方,第一站,我们先向西行,那里……” “不对。”步杀冰冰凉凉的声音立时打断了我的豪言壮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盘,抬头冷声道,“那个方向是北方。” ◎#¥%……%¥#x!#,我咬牙切齿地大骂,步杀!别以为我看不到你眼底的嘲笑!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_ 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既然冰依说向西行,那便向西行吧!”祈然笑着抱住张牙舞爪的我,温和道,“别说是冰依,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些未知的世界了。” “是吧!”我心中一喜,立时便忘了刚刚的不忿,看着他们欣然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用有限的生命去探索无限的空间,虽不可能实现,却仍让人甘之如饴。” 其实,在哪里,往什么方向而去,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三个还在一起,不断努力,不断前进。生命的灿烂就不会褪色,人生的幸福也不会消失。 我举掌在空中, 01 潇然梦下部第31部分阅读 潇然梦下部 作者:yuwangwen 首仰望两人:“无游天下,不离不弃!今日,我们就将踏出第一步!” 很高兴一路上 我们的默契那么长 穿过风 又绕个弯 心还连着 ? 像往常一样 有梦的地方就能燃烧希望,有爱的地方就有彭湃的热血如浪。 两双毫无相似的眼眸,却闪烁着同样的光辉定定凝视我,那里有包容,有宠溺,还有……无条件的信赖守护。 “啪————”两声脆响,清澈剔透,响彻云霄,连忙碌中的船工也忍不住抬头看着我们微笑,连天空中飞过的海鸟也一次次俯冲贪看我们的笑容。 碧海蓝天下,习习轻风中,我们三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向已经调转了船头的前方,胸中有彭湃的激|情在燃烧,体内有沸腾的血液在奔流。 世界,我们来了。我们无游组,来了———— 隐隐地,有声音在耳边不断回荡回荡—— 无游天下,不离不弃……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最初的梦想 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 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小姐!小姐!……”一个侍女匆匆地跑到我面前,又向祈然和步杀行礼,“请两位公子安。” “小姐,奴婢在你房中发现了这个小东西。”她将一团毛茸茸地银色小球抱到我面前,苦恼道,“奴婢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一愣,诧异地伸头过去看,恰巧对上一双黑琉璃般的晶亮眼眸。 我大惊失色,脱口喊道:“小银——?!” 最初的梦想 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 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第四卷 无游天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