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间记》 分卷阅读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 书名:桐间记 作者:津西 文案 星辰乱序,动乱横生,诛龙之征胜,吴朝平地起。请看在桐林下演绎而出的两世情深。微虐HE,古风架空修仙。初次登陆晋江以及新书上架,请多多关照~鞠一个直角躬~ 欢迎关注我的微博 你的津西Ashely 桐间记 刻骨铭心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术,盛半夏 ┃ 配角:白渔,顾笑箫,赵晴,金玉言,金玉叶 ┃ 其它:洛云宗,桐林 ================== ☆、三遇 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者,凤凰也。 至东之处,有一地名为扶桑,扶桑之丘,生长着无数合抱梧桐,故又名桐林。桐林之中,是为盛家。 皇天之下,无数家族盘根错节,恣意生长,但仅仅有且仅有这唯一的一姓盛,从来没有第二个家族敢以其为姓氏——盛,代表着最古老的血脉,凤凰的传承。 古书有言,“凤凰,其羽披身,霜风不寒;其血肉入食,顽疾不缠;其髓若得,则白骨可立地而活。” 因此,凤凰虽为神脉,却也人人得而诛之。不为虚名浮利,只为人心贪婪。 这份神脉,传承,亦是悲哀。 桐林之主的亲生女儿被逐出桐林,即使是放在桐林这个传承了几万年的古老地方也是个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新闻。 “给我跪下!”台阶之上,男人将手里的凤杖狠狠跺在地上,把地砖都砸出了几道裂缝,铁灰色的眼睛看着盛半夏,除了愤怒,不掺其他情感。 “爹……半夏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盛半夏一身素衣白裙,倔强地站在大殿的中央,抬头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曾经站在身前保护自己,如今却如此冷漠的男人。 “私通雷鸦一族,本是死罪!今饶你不死,更应感谢族长留情!”大殿周围站着的几位长老纷纷开口斥喝。 “呵呵,爹,各位长老,雷鸦一族,本就是因我而被逐,他们本无……”盛半夏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桐林之主打断了, “够了!”男人一挥凤杖,挥出一道气浪把盛半夏打飞出去,“你不配用这个字来称呼我!从今天起,你我,再无瓜葛。来人,把锁灵给她。” 盛半夏勉强撑起身子,嘴角扬起一抹笑,七分悲哀三分释然。她看了高高在上的男人一眼,又环视了大殿一圈,“呵,你,还有你们,凭着自己的一身凤凰血脉,便可视他族为蝼蚁,这份血脉,我看传承真的是悲哀啊!于我,不要也罢。” 这时,一位侍女捧着一个玉盘,颤抖着在盛半夏面前站定,玉盘内,是一串火红的铃铛,表面复杂的花纹缠绕。“圣女,请。” “这便是锁灵吗?锁尽气息,锁尽灵力……”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反正今日过后,自己与这里便再无关系…… 可是,自己又要去哪里 第一章三遇 “呼……”盛半夏睁开眼睛,有些疲惫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又是这个梦……”自从被驱逐出桐林之后,盛半夏就反复地在梦里重复那一天。那一天在大殿上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投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梦魇一般缠在身上,让自己喘不过气。 盛半夏透过枝丫看着升至正中的月亮,朦朦胧胧,左下角缺了一块,不是新月,不是满月,不三不四的,有点儿像自己。 “什么人!”盛半夏突然回头,虽然灵力不行,但天生的直觉还在。 “姑……姑娘,”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道士从阴影里走出来,结结巴巴的说,“在下……在下……只是路……路过罢了。” “你不用这么怕我,”盛半夏看着这人,剑眉星目,气质出挑,又扫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剑,然后对他说话这么怂暗暗地表示了一下鄙视,“放松,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这不是姑……姑娘的错,”白衣道士赶忙摆手,“在下天……天生就……就这样。” “哦原来你是个结巴?”盛半夏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 “是。”白衣道士到没有因为盛半夏的直接而恼,反而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你看,这就好了,以后一句话少说几个字。”盛半夏盯着白衣道士漆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谢谢……”白衣道士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姑娘,虽然脸上蹭了不少泥道道,但还是能看出来肤色很白,五官精致,“云山……山内魔兽众……众多,希……希望姑娘小……小心。在……在下告……告辞。” 盛半夏看着这个结巴道士远去的背影,“奇怪的人,有剑不御非要徒步过山。” 云山是从东方到都城栎阳的必由之路,一般来讲修仙者会御剑,富商大贾会花上十金币租用飞行魔兽, 分卷阅读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只有普通人才会选择费力费时还不讨好的步行。 我还是赶紧睡一觉,明天……明天就可以到栎阳了。盛半夏嘟囔着,枕着草叶安然入睡。 第二天,盛半夏如愿到了栎阳城门外。 “那个小丫头,进城费呢”守门士兵拽住盛半夏的衣服,几乎要把她扯到在地。 “进城费”盛半夏看着这个士兵,她虽未离开过桐林,但她可不傻,看前面的行人一个接一个顺畅地走过去,很显然进城费这个东西不是必要的。 “我为什么要给进城费”盛半夏甩开士兵的手。 “不给也成,让我搜个身,我看你像是携带了危险品。”士兵细长的小眼睛在盛半夏玲珑的上身上扫来扫去,一只手又拽住了盛半夏的衣袖,只要盛半夏一挣扎,他有把握把这个小丫头的衣服拉下来。 “你这个流氓!”盛半夏感觉到了后面排队进城的人有些骚动,小鬼难缠的道理她今天算是知道了,手指尖在身后一翻,一张符纸出现,刚准备动手,一个精致的小钱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士兵的头上,吓得那士兵直接松了手,连另一手里拿着的铁剑都掉在了地上。 “大人……小的……小的……”士兵看着扔钱袋的人,两腿发软,头顶的钱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若是这钱袋换了个刀啊剑啊之类的,现在自己估计都凉了。 盛半夏也看见了扔钱袋的人。 “你是昨晚的……” “走。”正是昨晚的那个结巴白衣道士。他拽着盛半夏,直接穿过城门,看都没再看守门士兵一眼。 “多谢,不过你不是应该早就进城了吗?”盛半夏偏着头看着白衣道士。 “在下……迷……迷路了。” “姑娘,只……只身在外,多加小……小心。”白衣道士皱了皱眉,嘱咐道。 “我们很有缘的啊,一天之内见了两面了,不如把你的名字也告诉我吧。如果我武举考中被大宗派收为弟子,以后也好报个恩。” “在……在下白渔,字子愚,洛……洛云宗大……大弟子。”白渔拱手,施了一礼。“可是你……”后面的话白渔没有说,但是盛半夏心里很清楚。 没有灵力。 “洛云宗……是……”然而,盛半夏心里一跳,想起了自己临离开时娘偷偷对自己传的音。 “夏夏,到栎阳去,去参加武举,然后,进入洛云宗!” “白大哥!要不你带我回宗门吧!我没有地方可去了。”盛半夏突然拽住白渔的衣袖,“我可以……我虽然没有灵力,但是我扫地做饭都可以,实在不行我还会采药……” 既然参加武举是为了进入洛云宗,那么,跳过武举这一步,直接进入洛云宗也无不可。 “这……这……”白渔看着半夏骤然亮起来的眸子,显然没明白自己的介绍为什么会让这个小姑娘突然兴奋,可是,不管盛半夏如何吃苦耐劳,自己确实没有那个权力可以直接带人回宗门,更何况……自家宗主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接受其他人了,不过自己今年……。 盛半夏看着白渔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局促样子,眸子里的光有些黯了,“是我强人所难了,不过谢谢白大哥,再会。”盛半夏扯起嘴角,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向前走去。 就凭借现在自己的能力,对于武举是毫无把握,进入那个洛云宗,那便更是难如登天。 盛半夏这一路走来,也是听了许多关于武举的话。 据说这武举,算是朝试制度的一半。 这朝试,分为两部分,秋试,春试。秋试即文试,又称为科举,只考察策论,以求贤相,春试即武试,也叫武举,考察仙术与基础文识,以求良将。 这些,都是吴国胜了诛龙之役,建国后才衍生出的制度,至今不过几百年,却俨然成了一件盛事。 若是想在其中脱颖而出,就要拿出真正的实力来,才可以被朝廷选用或是被各大宗门挑为弟子。 当自己走出了桐林,不再是那个圣女,不再是被族人敬仰的存在,自己又会是谁…… “不过我……我是……”当白渔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半夏早已快步消失在栎阳的中央大街的人流里了。 白渔喃喃地说完了后半句话,“我……我是今年武……武举的主考啊……” 白渔来栎阳,是代替老师,也就是洛云宗宗主来当主考的,几大宗门会轮流担任,虽然是主考,但还是皇室最有话语权,最终的顶尖人才也大多会被朝廷和国教收走,像洛云宗这类未依附国教的散派在招揽人才的竞争力上很有限,即便如此,像自家老师这样,直接甩担子丢给自己徒弟去当主考的,恐怕还真是头一份。 从洛云宗到都城栎阳,虽然说远不远,但白渔的佩剑最近在闹脾气,一多半的路程几乎都是他徒步走过来的,一路上栉风沐雨,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这次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然而……这客栈的隔音实在是太差了…… “你这死丫头,没钱来什么?给我滚出去!”一个略显尖锐的中年女声喊 分卷阅读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道。 “我怎么知道住客栈是要钱的啊!”一个清亮的女声反驳,不过这种反驳明显有点让人啼笑皆非。“还有你们收费不会提前说一声的吗!” “哈哈……”周围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一看你这穷酸样就是拿不出钱,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东西!丢出去都没人要,昨天就不该让你进来!”这个尖锐的女声应该是昨晚自己见到的那个嘴角带着痣的老板娘,白渔心想。 “你不给钱也行,一晚上住宿再加上两顿饭,一共三十两银子,把你卖了估计差不多……” “老板娘你跟她费什么话,直接卖了,哥几个还吃着……饭呢!” 就在客人们躁动起来的时候,突兀地一声闷响,一个精致小巧的钱袋落在老板娘面前的地板上,声音不大,却顿时让一楼鸦雀无声。客人们的话被惊得勉强落了地,盛半夏和老板娘也都吓了一跳,盛半夏只来得及看一眼这个感觉有点似曾相识的钱袋,它就被老板娘捡了起来还掂了掂,嘴角的痣随着肌肉一起上扬。 “对不住,吵到大家伙了,今早的单子免了免了!”老板娘一边满脸堆笑地向一楼大堂吃饭的客人赔不是,一边悄悄看了眼二楼,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挪不开眼了,只见在二楼的楼梯口处,一位白衣道士抱着剑倚在那里,剑眉星目,不似凡尘。 老板娘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是个明白人,当即拍了拍盛半夏的肩膀,表示这件事就此翻篇,然后还给了个警告的眼神,反正大概的意思是:你再不给钱,就给我出去睡大街…… 盛半夏也随着老板娘一起看向了二楼,“白大哥!” 二楼那白衣道士,正是和盛半夏有这两面之缘的白渔,哦,现在应该是三面之缘了。在这偌大的栎阳城内,短短两天可以见上三面,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津西,初次发文,还请多多关照~文章有bug也请大大们指正~给大家掬一个直角躬~另外感谢帮我写文案的杨同学~第一章前面是短短短的前记,假期阿西比较忙,争取两天一更! ☆、问心 第二章 问心 白渔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我不知道住客栈还要钱······” 白渔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盛半夏招了招手。 “白大哥,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盛半夏走在白渔身后半步,语气软的像只猫。 “无……无碍。”白渔脚步停下,打开了一间房门,示意盛半夏进来。 “你……你无灵力却来……来武举?”白渔关上门,凝视着盛半夏。 “我不需要依靠灵力。”盛半夏低着头,指尖在火红的锁灵上打着圈。“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怎么证明” “白大哥,你那晚明明佩剑却不御剑,而且周身灵力波动毫无问题,想必是佩剑受损,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修剑,这样可以吗?” 盛半夏知道白渔是在担心自己,眼珠一转说道,她不敢保证白渔会不会应允,毕竟佩剑也算是自己的隐私罢。 白渔挠了挠头发,看着自己的佩剑,他的眼神在盛半夏看来就像是父母宠溺地看着任性的孩子一样。 “恩。”白渔倒是毫无犹疑,直接解开系剑的流苏,把剑交给了盛半夏。 剑一入手,盛半夏心里就暗暗赞叹了一声,拔剑出鞘,剑身最上,刻着纂体玉珩二字,剑光流转间,厚重古朴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 “剑光虽明,却有迟滞之意。” 盛半夏只是看了看,就给出了一句评语,让白渔神色一动。她仔细检查着剑身,片刻后,把剑尖一个极微小的裂缝指给吴渔看。 “玉珩剑身有损。” 玉珩,既然刻在剑身之上,大抵便是它的名字了。 “我可以帮你修剑。”盛半夏神色是白渔从来没看过的严肃,“但你要答应我,接下来你所见所感,藏之于心。” 白渔虽然没大听懂,但是他看了看玉珩,还是点了点头,而且他也很好奇,可以让这个只身远行,虽不谙世事但也无所畏惧的姑娘如此严肃的东西是什么。 盛半夏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在房间内的桌子上勾勒着奇特的纹路。白渔凑近一些看了看,复杂玄妙,令他更为惊讶的是,盛半夏居然可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即使是一气呵成,也至少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图案才完整到让白渔辨认出盛半夏勾画的,是一个圆形的图案,里面包含着繁复的花纹。白渔看着这些血纹,一个让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词汇闪过,“巫……巫术” 盛半夏没有回答,而是专心的画好了最后一笔,首末相连,圆环完美如血色的满月。 盛半夏看了白渔一眼,示意他把剑放在法阵之上,这时白渔才发现,盛半夏的脸色白得吓人,鬓角也缀着几滴冷汗。 白渔赶紧把玉珩放在法阵之内,盛半夏的状态令他很担忧,但又不敢打断。盛半夏 分卷阅读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吟唱着听不懂的语言,法阵里慢慢的升起淡红色的光点,围绕着玉珩受损的剑尖轻灵跳跃。 白渔看见,剑尖处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原来巫术,并不像书里描述的那样充斥着黑暗。白渔可以清晰的从那些红色光点内感受到浓郁的生命力和阳光般的温暖。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光点消散,桌面上的血迹也干涸了,盛半夏看着玉珩恢复如初的剑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黑色,黑暗,无助。 盛半夏感觉自己漂浮在黏稠的海洋里,海水是黑色的,周围也是黑色的,压抑,无法呼吸。 “你们不会得到······”有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缠绕在盛半夏的耳边,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也能从中感受出是即将失去一切却又无力阻挡的那种凄厉,绝望。 盛半夏猛的惊醒,坐了起来,然后又因为眼前发黑躺了下去。窗外朝阳正盛,清晨特有的湿润轻柔飘散。看来自己昏迷了一晚上。 盛半夏把左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串有点发烫并且微微发亮的火红铃铛。 看来,锁灵的效果真的是不错,现在的自己,连一个小小的时间法阵都如此吃力,甚至于还需要借助吟唱来辅助。 “你……你醒了?”白渔推门,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碟小菜。 盛半夏连忙放下左手,自己之前强行动用了一部分灵力,锁灵便出现了轻微的反噬状态,这个样子不可以被任何人发现,否则自己的身份会暴露,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会害怕吗?人类不是将巫术列为禁术吗?”盛半夏看着白渔,轻声问道。 “不会啊,从你的法阵里,我感受到的只有温暖。”白渔认真的看着盛半夏的眼睛,说出的话也是出奇的流畅。 盛半夏对着白渔展颜一笑,虽然自己的状态还很不好,但是白渔的肯定像和煦的阳光一般滋润着身体,给自己提供着活力。 自从灵力和血脉之力被封,只能依靠巫术之后,盛半夏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轻松。即使只能使用这种不被人类社会承认的东西,她也确实希望自己隐藏在巫术之中的力量可以被更多的人所理解和接受,就像白渔一样。 一日轻松。 夕阳短暂,月出东山,皎白的光入户,照在和衣修炼的二人身上,宁静,平和。 明日,即是武举,也许从红日初升的那一刻起,一些错乱纷杂的命运之线会变得更加清晰有序。 第二天清晨,当盛半夏从修炼状态里清醒过来时,她发现白渔已经收拾妥当倚在门边等着自己了。 “白大哥,你也要出门”盛半夏眨眨眼。 “武举。”白渔看了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告诉她,“我……我去主考。” 盛半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武举的主考盛半夏想起来上次白渔说了半截的话, 恍然大悟之后…… “白大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稍微那么宽松一点,收我为洛云宗的弟子吧?” “我……我尽力。”白渔很无奈,自己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对自己撒娇,“走……走吧,午……午时便入场了” 白渔和盛半夏一前一后,来到了栎阳城郊外的一处百亩的空地,这里便是武举的考场。虽说是一大盛事,但是场地除了规模够大之外都很朴素: 这片空地正中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用巨石铺出了数十级台阶供人休息,正东的主位修建了一座三层的观战亭供达官显贵和考官观赛,正中四个圆台,二人站在场地之上远远望去,虽然空旷简陋,然意境悠长厚重。与场地里的空旷不同,周围倒是熙熙攘攘围满了参加武举的青年男女和陪着他们一起来的家人朋友。盛半夏只是一扫,便可看出至少有数万人之多。 “跟紧我。”白渔说着,便大步走进人群,盛半夏闻言,立刻像影子一般跟在白渔身后。 白渔身材高大,有他为盛半夏开路,盛半夏虽然瘦小,但是完全没有被挤到,所以盛半夏一路走过,观察的很仔细,有佩剑的修士,有使符的道士,还有一些装束奇特的异邦人。 人群的阴影骤然消散,日光明媚,豁然开朗。 盛半夏站在白渔身边,白渔已经横穿了人群,来到了考场的东侧。 “这里,是考……考场的入口,我……我先进去了,你……你得再等等。”白渔看着面前这个矮了自己多半个头的小女孩,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温柔一笑,然后回身走了进去。 盛半夏摸着自己的头发,感受着白渔手上的,早就和阳光融在一起的温度,还有从头顶蔓延而下直抵心脏的那种新奇美好的悸动。 在盛半夏出生之时,便有百鸟朝贺,这种异象只有前代桐林之主降生之时才曾出现,并且族中长老也探查出了盛半夏乃是前代桐林之主的转世,天赋极高并且被定为下任继承人的她自小便少有玩伴,即使是她的长辈也不能轻易见她, 分卷阅读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那种人为施与的孤独可以想象。 盛半夏沉溺在白渔给她的温暖中,难以自拔。 “那人怎能无视封印就进去!” “不可能,国师大人可是亲自封印的,午时未到谁都……” 周围逐渐大起来的议论把盛半夏从那种温暖里拽了出来。 盛半夏骄傲的哼了一声,“你以为他是谁他是这次的考官之一!”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清晰让那几人听明白。 原本议论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俊朗的青年可以担任考官。 盛半夏根本看也不看他们,白渔在她心里,悄悄的向着兄长的身份靠拢,在她的心里,是值得骄傲的存在。盛半夏寻了一处树荫坐下休息,前天损耗的精血还未能完全恢复。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文章的设定:盛半夏虽然是妖族的,但是他们属于神脉,生来就是可以化形的,只是寿命比较长,所以在白渔看来还是一个小姑娘。 另外给我家的笑笑小可爱打个广告~坐标熊猫直播,2040061直播间,吃鸡第五人格lol以及单机,游戏大佬了解一下吗? ☆、暗潮 第三章暗潮 “姑娘,敢问芳名?”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听上去温文尔雅,无形之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盛半夏。”盛半夏抬头看去,借着穿透层层树叶筛下的光束,看清了少年的面庞。 这是个可以用美来形容的少年,丹凤眼,浓淡适中的眉毛斜斜上挑,右眼角一颗泪痣,身材颀长,一袭墨蓝色华服,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可眼里却没有半分贵家子弟所有的骄矜,反而是满满盛着几分笑意。 “哥!我找了你半天了,还有半刻钟就……”不远处的人群里风风火火的跑出一名高挑少女,同样款式的墨蓝色华服,容貌和那少年八分相似,同样的丹凤眼,只是在左眼角生了一颗泪痣,八分之外的另两分是难得的英气,脑后乌黑长发即使是束起也仍然及腰,。 少女看见自家兄长在和一个小姑娘聊天,明显愣了一下,“哥,她是……” “叶子,不要如此急躁。”少年看见少女毛毛躁躁地跑过来,皱了皱眉,轻轻呵斥了一下。“我刚刚注意到她,于是打了声招呼。” “半夏,”少年微微一笑,“我是金玉言,她是金玉叶,我的胞妹。我们皆是金家人。” 金家盛半夏初来栎阳,自然对这些家族不清楚,但金玉言是除了白渔之外最先对自己表示好感的人,礼尚往来,盛半夏也笑着点了点头。 “哥,走了。”金玉叶是个直脾气而且占有欲很强的人,她的哥哥,除了她和未来的嫂子之外不属于任何人。她用一对儿灵动的凤目看着盛半夏,话却是对金玉言说的,“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要保持警惕。” 盛半夏不会读心术,自然不太明白金玉叶的敌意从何而来,不过她倒是很喜欢这种直爽的性格,笑着说道,“那可请你们小心喽!” 今晚回去,应该问问白大哥这个金家是什么来头才是。 午时 武举正式开始,随着入口处的封印消失,人群蜂拥而入。巨大的演武场很轻松就容纳下了所有的参赛者和观众,当所有人都进到了场地里,突然一声巨大的钟鸣响彻全场。这时绝大部分人才发现,在他们的头顶上方,还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 钟声响后,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在观战亭的顶层,一个灰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沉稳的声音响彻全场。 “吾乃青山观主方晚琴,本次武举主考。” “陛下爱贤,亲临武举筛选人才。”方晚琴躬身向自己左侧行礼,左侧的人便是吴帝,他头戴冠冕,衣明黄龙袍,虽然须发尽白,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这时他站起身来,躬身示意,简单的动作,便充分表现出了身为君主对人才的态度。 方晚琴带头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场地内开始有些沸腾,这个男人八岁便登基,带着皇家的军队,十几岁时就南征北伐,收复了不知多少被割占的土地,然后开始稳定民心,不断发展农业,开荒辟地,同时不断招才纳贤,从谏如流,吴朝能有如今的这样昌盛,和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他,便是永贞帝。 “众卿平身。” “这位,是当今国师,国教教宗,纳兰译。” 吴帝身侧那人起身,微微点头,他也是刚才众人跪下时,场内唯一站立行礼之人。纳兰译容貌普通,一双眼睛却是罕见的深黄色,穿着一身黑褐色锦袍,乌黑长发披散,气度不凡,只是这些略显高傲的举动让人难觉亲近,非让人拿出一个词来评价,大概是阴翳。 “武举乃吴朝盛会,愿诸位竭力,我以教宗之命承诺,优异者可入朝供职,赐爵!”纳兰译负手而立,享受着场内因为自己的一番话产生的无数火热目光的注视。 右侧的永贞帝此时也站起了身,“朕亦以天子之身立誓。”但是离得近的方晚 分卷阅读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琴却注意到了永贞帝眉间深深的沟壑,自觉不妙。 虽然早就听说国教与朝廷存在矛盾,但方晚琴可没想到已经到了国师可以越俎代庖,先于吴帝送出奖赏的地步。 “这位是洛云宗大弟子,白渔,本次主考。” 场内又掀起一片哗然,年方二十左右,便可独当大任参与主考,要知道,这些青年比试成绩如何,除了吴帝和国师,就数二位主考说话分量重了。 盛半夏看着那道身影,虽然离得很远看不真切,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白渔也在看着她。 即使自己离开了桐林,即使自己一无所有,即使自己不再是桐林圣女,但只要身后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自己就有勇气继续向前,现在对于自己来说,这份温暖便来自白渔。 首日无事,只简单抽签分组。盛半夏对于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青年才俊一无所知,所以她拿到上刻“丙七”的竹签时完全不理解周围异样的目光。 “半夏!”金玉言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盛半夏,凑近去看她的竹签,笑意盈盈。“你也是丙组啊?好巧。” “金大哥。”盛半夏被金玉言吓了一跳,感受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扫在脸上,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半夏,你和白渔很熟吗?”金玉言问道。 “我们在路上相识,恰巧顺路,便一起来了,金大哥你也认识他” “当然了,他是主考啊,谁会不认识他呢?”金玉言的眼里流露出一种让盛半夏很不舒服的神情,让这个原本十分俊美的少年蒙上了一层阴影。 “哥!你又乱跑!”金玉叶倒也是厉害,每一次都可以找到这个“不听话”的哥哥。一身蓝衣的金玉叶从远处的人群里挤过来。 “怎么又是你”金玉叶一看见盛半夏,纤细的眉尖立刻绞在了一起。 “叶子,无妨。我是来替你……”金玉言后半截话改成了耳语,盛半夏没听见,但是她能看清,金玉叶原本蹙着的眉尖立马展开,并且眼角染上了笑意。 女人真的是一种善变的生物,盛半夏默默地给人族女人贴了个标签。 “白大哥,你可知金家”晚饭盛半夏是和吴渔一起在客栈吃的,即使知道了白渔是主考之一,盛半夏和白渔也依然坦荡,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避嫌这个问题。 “你是指金玉言和金玉叶兄妹俩所在的金家” 白渔顿了顿,找店小二要来纸笔,提笔在宣纸上写给盛半夏看。接下来这些话,一是客栈人多眼杂,二是内容繁杂,让白渔自己来说有些困难。 “金家乃江左望族,钟鸣鼎食之家,然世代商贾,不谋权势,却不料这一辈出了这一对惊才艳艳的兄妹,故临栎阳武举。” 接下来的话,让盛半夏明白了,为什么当时自己周围的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江左一带,这次参加武举的,只他们二人。因为,他们在来栎阳之前,堵在出城路上,来一名参赛者便废掉一人,五百六十三战全胜。” 这不只是惊才艳艳了,这二人是怪物啊!那么为何……金玉言会对自己表现出那么明显的兴趣自己在他的眼里,应该只是一个参加了武举的普通人。 “其……其实,”白渔停笔,看着盛半夏,眼里有一丝担忧,“我……我怀疑这次抽……抽签为人操控。” “这……怎么可能?”盛半夏难以置信,吴朝向来河清海晏,尤其是朝试,几乎是寒门子弟向上爬升的唯一途径,如果连这个在民众心里洁净无比的制度都有了污渍…… 吴渔再度提笔。 “金玉言之妹金玉叶,所在甲组。金玉言所在丙组。此次武举,魁首有力争夺者除金家兄妹外共五人,全部在乙,丁组。” “这是说……有人有意让金家进入四强” “最后有可能金家兄妹去争夺状元和榜眼,商贾之家若真的参政,甚为不利······” “不要再说了!” 盛半夏深吸一口气,“我先回房了……这几天的银子我之后再还给你。” 白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盛半夏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蹲下,手揪着衣襟使劲地呼吸,以此来缓解自己心里的压抑。原来在这世界上最明亮的地方,也依然会有黑暗。 盛半夏缓缓展开手里被攥成一团的纸,原本矫若惊龙的字迹被扭曲,上面未干的墨汁染黑了她的手掌,然后缓缓晕开在咸涩的水渍里,一如黑色的小蛇,顺着盛半夏洁白的小臂蜿蜒而下。 第二天 栎阳城已是繁穣,郊外的比赛场却是更甚。冲天的喧嚣比秋日的骄阳更灼人心扉。 白渔是考官,他直接去了东边的那个小亭,盛半夏挤在无数的考生里迷迷糊糊地去了丙区。还不等入场,她就看见了金玉言负着剑,依旧是一身劲装华服,笑盈盈看着自己。盛半夏若不是昨日看了白渔的话,到现在还无法把这个和煦的少年和那个挡城拦人的凶神联系在一起。 金玉言似乎是想要凑过 分卷阅读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来,但还没等他拨开人群,盛半夏就被一个小太监叫走了。 第一场丙七对丙四十一 盛半夏被小太监领着穿过一条幽暗的长廊,脚下有些滑腻,不知是不是生了青苔。 盛半夏站在第三座石台之上,看着迎面走来的丙四十一,那是个壮硕的青年,秃头赤身,只着一条粗布裤子,身上纵横着数不清的伤疤,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在生死间磨练出来的狠辣。 小太监在送盛半夏出了长廊之后就离开了,担惊受怕的样子让盛半夏错认为他是要送自己上刑场,现在看来,似乎与刑场不逞多让。 双方行了拱手礼之后,丙四十一似乎对这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有些犹豫,他摸了摸头,“丫头,我下手没轻重,要不你直接认输罢。” “结果可还说不准呢!”盛半夏展颜一笑,反手就是一张黄符纸丢了出去。在半空中炸出一朵儿火焰飞向丙四十一的脸庞。 这种黄符是盛半夏这些天蘸着朱砂在空白符纂上绘下的术式,既可以弥补自己没有灵力的问题,也可以掩饰自己的巫术,甚至可以直接省去唱祭。 丙四十一措手不及,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朱砂画的符咒威力减了一半不止,这一朵火焰虽然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光头身上,却也只是把他的双手臂微微烧伤而已。 盛半夏接着抬手就是好几张符纸不要钱似的扔出去,一张接一张,效果威力不尽相同,不管对方的防御力如何,这一番下来丙四十一的身上也大大小小的挂了彩。 “小兔崽子!”丙四十一先前只是一味躲避,现在发现这些符咒只能让自己受些轻伤之后,左脚一蹬地面,猛虎一般窜到盛半夏的身前,紧接着右拳挥出。 盛半夏一口气丢出几十张符咒,在没有灵力支撑下也是有些力竭,一时间只来得及给自己贴上一张山石咒防御。 作者有话要说:  太好了我终于把两个重要的配角写出来了,顺带再说一下,白渔和盛半夏的关系应该倾向于兄长对妹妹,毕竟我们的男主还!没!出!来!我刚刚开始尝试着写文,文风和情节处理还在摸索,也希望我可以变得更加优秀,让更多的人可以和我分享我的脑洞!阿西给大家鞠直角躬! 最近几章都采纳了小天使的意见,把文章段落间隔拉大了,希望大家可以看得更加舒心,有意见欢迎来提~ ☆、白术 第四章白术 丙组的战斗进行的十分激烈,旁边的另三组也都开始了战斗,甲组第一场金玉叶就上场了,一柄乌黑的细剑挥舞,灵动矫捷,局势一面倒,几乎是马上就要胜利了,相比而言乙丁组就比较胶着,实力不分上下。 场外的小亭里,一众达官贵人评审裁判正会神地看着。 “那金家的丫头,果真惊才艳艳。”永贞帝对身旁的纳兰译说到。 “金家兄妹,兄长擅刚,小妹擅柔,刚柔并济,难寻破绽,刚柔单独应敌,也是难逢棋手。他们二人不过十七年纪,便已结丹数年,当真后生可畏!”国师听得永贞帝提及了金玉叶,立刻详尽地介绍起来,“殿下可知,这金家兄妹,来自江左,在动身前往栎阳之前,便击败了所有来自江左的参赛者,足可见他们的实力,以及这金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先帝批了他们世代贩盐······” “国师今日话可有些多啊。”永贞帝淡淡回头扫了一眼,纳兰译笑了笑,举起茶杯向皇帝示意了一下便不再说话,眼神里晦暗神色流转不定,这金家的兄妹二人是自己安插进来的棋子,只要他们在武举之上脱颖而出,自己便有把握逐渐的掌握更多的军事力量,到时离想要实现那个愿望就又近了一步······ 场内 盛半夏没能完全抵消掉丙四十一的攻击,眼看着便要掉出比赛台了。可盛半夏却毫不在意地任由自己向后退。 丙四十一看见这种情况已经认为自己胜利了,开始得意地向四周观赛的人群挥手致意。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在丙四十一的脚下,一圈一圈的火焰开始升腾,转瞬便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 丙四十一十分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盛半夏这时已经到了比赛台边缘,几乎是同时,丙四十一嘶吼着喊出来认输,盛半夏一只脚出了比赛台。裁判直接朗声宣布,“丙七胜!” 盛半夏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是她刚才丢出一堆符咒时设下的陷阱,凭借着不同术式相互配合,依靠火焰,风,和雷电的叠加才能够形成这样的效果,而这一次比试,就消耗了盛半夏一半的符咒,如果靠着每场考试都靠着这样的手段,盛半夏相信自己根本坚持不了多少场,看来今晚回客栈又要通宵画符咒了。 仔细想来,不知道有多少年自己没有画过黄符了,要是自己恢复了桐林圣女的身份,这么一张符纸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了,现在却只能······ 这第一场,盛半夏便这样有惊无险地胜了。 另外一边的甲组 金玉叶手里那柄细剑像是条小蛇一般,身形闪动,她的对手甚至无法碰到她的 分卷阅读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衣角,就在金玉叶一剑接着一剑,凌迟一般的攻势下败下阵来。金玉叶平静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对手,甚至不曾对他行礼就走下了比赛台,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在台阶上,她回过头看着远处的观战亭。 “白渔,希望你能看见我,我可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来找你了······”不过只要你能看见我,那一眼抵得上无数山川大河。 第一日的比试,就此落幕,这之后不知还会有多少风浪在等待着我,或远或近,或高或低,但不管如何,只要已经站在这里,我就不会退缩。 永贞四十七年 盛半夏亲笔 在客栈里,盛半夏落笔,看着写在宣纸上的娟秀的字迹,拿过桌边的黄符,蘸着朱砂 盛半夏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与金玉叶碰上。 楼阁之上,白渔看见金玉言和盛半夏入场时,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与金玉言交过手,他的实力 如何白渔十分清楚,盛半夏虽然在上一场强势胜出,但是只凭借朱砂符咒完全不行,除非是……如果到了那一步,自己必须要出手了。 “施礼毕,武举丙组十三场开始。”裁判官用毛笔记下时辰,示意二人开始。 盛半夏脚尖一点,迅速跟金玉言拉开距离。白渔那天写在纸上的字她记得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 实力,不宜硬拼。 “半夏,你就这么怕我吗?”金玉言嘴角勾着笑意,没有拔剑,只是单脚一踏便欺身上前。 盛半夏指尖微动,从怀里拿出一张符咒丢出。黄色的符纸化成一团火焰,但也只是让金玉言身形一滞便躲了开去。 “呵,小花招。”金玉言依旧是笑意盈盈,但却已经到了盛半夏的身前,抬手轻飘飘的一掌印在盛半夏左臂上。 盛半夏感觉这一掌像是要把自己撕裂一般,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到了石台边缘,盛半夏感觉大概是伤到了骨头,整只左手都不太受控。 金玉言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盛半夏身前,蹲下身来。“我一直很好奇,虽然你几乎没有灵力,可你的身上有一种让我血液沸腾的感觉,这不是你的实力吧拿出全力跟我打,不然,我会杀了你哦。” 最后几个字低不可闻,但盛半夏还是听清了,他说:“桐林的圣女小姐。” 盛半夏瞳孔一缩,右手背在身后,撑起身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敌你,我认……” 金玉言掐住盛半夏的脖颈,凭借身高优势单手便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飞快的点了她的哑穴,硬是堵住了她认输的话。 “你和白渔,走的那么近,我真的好想杀了你……我不会让你认输的,反正你不认输,我们就要一直比下去,直到你死。” 盛半夏呼吸困难,但头脑却出奇的清醒。他和白渔相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又是怎么认出我的身份的 盛半夏右手翻出一张符咒贴在了自己身上,一阵青紫色的电流传遍二人身体,皆是被电流麻痹了,盛半夏也借此挣脱了金玉言。 “可恶!”金玉言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足足过了三四秒才缓了过来,这时盛半夏早已站起身踉跄着退走。 金玉言却依然着保持微笑,眼里浮现出一抹残酷,拔出腰间的佩剑便向盛半夏刺去,盛半夏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剑尖穿透身体的声音,除此之外世界悄然无声。 不行了······已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过我不能放弃,我只能继续前行,若是自己不拼尽全力,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是若自己身份暴露,也会死在这里,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拼一下。最后,我依然要走到这一步吗······ 盛半夏跪在地上,仰起头,用苍白的嘴唇做出了口型。 金玉言看懂了,她在说,“这便是你想看到的……” 我想看到的……圣女的真实实力吗? 盛半夏用右手蘸了一些胸口的血液,在面前的地上勾画着,左手之上锁灵火红光芒大盛。 场外的阁楼之上 白渔猛的站起身,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盛半夏不喊认输,但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出面阻止盛半夏继续下去,否则一旦被识破,恐怕这个小丫头根本无法离开栎阳城。 “白渔,如此急躁怎能成大事,武举之上刀剑无眼,更何况那个女孩明显没有放弃。”纳兰译斜瞥了白渔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可……可是……” “白渔小友,白宗主派你来主考武举已是不妥,如今你扰乱武举秩序更是不成体统,还是听教宗教诲,稍安勿躁。”方晚琴压着白渔的肩膀让他坐回去,这场比赛纳兰译暗箱操作的事情他也稍微有些猜测,刚才听纳兰译的话更是确信了几分,国教这种存在,不是自己这些散宗派可以媲美的。 “陛下,教宗大人,还请见谅,白渔小友年轻气盛,见不得女孩子受苦。”方晚琴急忙赔罪,虽然加了陛下的称呼,可这份罪是给纳兰译陪的,因为吴帝直到现在都没有参与他们 分卷阅读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的争执,只是望着场地出神。 白渔虽然和方晚琴同为主考,可是辈分低,平日里见了方晚琴和纳兰译都得叫声师叔,这时也只能行了一礼,一言不发的坐回椅子,只有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如果……盛半夏被识破了,自己……一定要带她回宗门。 场地内,盛半夏飞快的绘着,而金玉言就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以一种欣赏的态度去看。 “半夏,如果你换个身份,我真的想向讨教巫术。”金玉言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的炽热让盛半夏不安,“可是如果我说出去,你在用巫术,你说会怎么样呢······” 盛半夏的手颤抖起来,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内心忧惧,总之那道阵法没能连成漂亮的圆,哑穴的时效已经过了,她低声说,“够了,我认······” 盛半夏的话没能说完,金玉言就一剑刺穿了她的肩胛骨,盛半夏顿时痛的颤抖起来,那句认输没能说下去。 “我说了,不会让你认输的。”盛半夏胸口的伤不深,已经止了血,但肩处的伤口却是入骨的,动用了血脉之力之后,流出的血液已经带上了淡淡的金色,金红色的血液把原本歪歪扭扭画好的法阵覆盖而上,盛半夏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可是她不甘心,为什么金玉言对自己抱有必杀之心,为什么自己,面对强敌之时连反抗都做不到······ 金玉言转动了一下剑,盛半夏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疼痛让她分外清醒,根本无法昏过去从而得到一丝解放。 阁楼之上的白渔,捏碎了一个茶杯,陶瓷碎片刺进掌心而不自觉。 春日的栎阳,本不该有狂风,可此时却突兀地起了一阵风,卷起无数青翠的树叶,片片如刀,直逼金玉言而来,金玉言之好抽出剑向后退去。 “师父!”白渔不再顾忌,御剑就到了盛半夏面前,将她挡在身后。盛半夏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了她,但至少今天不会死在这里了。她看着白渔眼里的担忧,嘴角的笑意扬到一半就眼前一黑,沉沉地睡了过去。 “师父!”白渔看着远处踏叶而来的青衣人,神情放松了许多。能被洛云宗大弟子唤为师父之人,普天之下只有白术一人。 白术徐徐地踩在石台之上,翡翠色的眼瞳看着金玉言被那些树叶追的无处可逃,华服被割成乞丐般的条状,发丝散乱,最后只能狼狈的跳下石台。 他随意地挥挥手,那些原本锋利无比的绿叶顿时变得柔软起来,轻盈地吹散在春风里,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只是赶走了一只扰人的苍蝇,他走到白渔身后,将盛半夏拥进怀中,看着那深刻在记忆里的眉眼,一言不发。 金玉言不识白术,却也知道这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于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观战阁。 “白宗主,敢问这是何意?”纳兰译站起身,一双漆黑的眼睛瞪着白术,就差生吞活剥把这人吃了,可他面对这个不过三十便可居宗主之位的青年还偏偏不能,就连说话也得客气几分。 白术抱起晕倒在地的盛半夏,像他来时一样踏叶而起,白渔也御剑跟上。 白术清冷地说,“无他,人我便带走了,告辞。” 语气清冷,可看着怀里盛半夏面容的眼神,却是掩不住的炽热。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术终于出场啦!开心!感谢一直陪我走到这里的小天使们,接下来正经剧情终于慢慢展开了,节奏也会越来越紧凑。如果想看更多的发糖和预告,欢迎关注我的微博@在晋江的津西,也欢迎在微博或者评论里为我点评~阿西依旧要给大家鞠直角躬~ ☆、洛云 第五章洛云 “白卿?”吴帝看了一眼愤怒的国师,再转回看着白术,问道,“这是吴朝盛会,即使是爱卿,也应给个说法才是。”吴帝虽然话是说给白术的,但刀刻般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被白渔抱在怀里的盛半夏。 “陛下,臣亦有爱才之心。”白术看了吴帝一眼,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 “那······那白卿便带走吧,国师······算了,方爱卿,你去处理一下,今日便到 此为止吧。”吴帝又看了一眼国师,却并没有指责他失态,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身居高位,自然有些事情无师自通。 此时场地里不管结束了的,还是没结束的比试,全都暂停了下来。 纳兰译知道今日自己惹了怀疑,也不敢多言,只是远远的给了金玉言一个眼神,便一拂袖直接离开了。 “陛下,这·······”方晚琴不敢去拦国师,只能问吴帝。 “你自己看着办吧。”吴帝说完也拂袖而去。 方晚琴看着带人离开的洛云宗三人,兀自凌乱。 按照吴朝的传统,大事小情都要记载于史书《黎经》之上,此书除史官外,旁人无权过目。 永贞四十七年,多事之秋 此年武举,朝廷内乱初现端倪,洛云宗惜才夺人,国师不满离去,再未参与,被视为国教叛乱 分卷阅读10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之源 此年武举,青山观主方晚琴主考至终。终赐金玉言江左镇江侯爵,封邑千户,金玉叶女爵,封邑百户,同镇江左。 这里是······桐林吗?盛半夏恍惚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有一些陌生,周围的山川依旧,但许多建筑却是自己从未看过的模样,连身前站着的那个女人的装束都那么陌生古怪,凤冠霞帔,一件缀着华丽凤羽的火红裙子,胸口系着一对儿流苏。她想走动,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仿佛与这土地融为一起。 “族长,军队已经······”她看见有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知道了。”漫天的火光里,那个女人似乎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释然般的轻笑了一声。 “等着我。”她蹲在那名拼了最后一口气跑回来报信的士兵身前,伸出纤长的手指合上了士兵没能瞑目的眼睑。 那个被唤作族长大人的女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进了掺杂着血与火的漫天残阳。耳畔杀伐声不绝,眼前的火光不灭,一如世界末日,不知为什么,盛半夏突然意识到,这一幕,是诀别。心里的某个部位,撕裂般的疼痛。 这个梦,该结束了。可是······ 为什么她是桐林的族长? 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这么痛? 为什么······ “你醒了?把药喝了。”清冷的女声把盛半夏从这个奇怪的梦里拉了回来。 盛半夏没有力气睁开眼,但身边的人却已经把药碗送到了自己嘴边,她扶着盛半夏坐起身,在她的身后垫了一个靠枕,把药液缓缓送进盛半夏的嘴中。药并不苦,反而有些甘洌。盛半夏睁开眼睛,感受着一点一点恢复的五感。 “谢······谢。”盛半夏说出来的声音沙哑到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看看那个给自己递药的人,再看了看四周略显古朴陈旧的摆设,有些发愣。 那是个不过二十左右的女子,圆圆的杏眼,柳叶儿眉,白皙的皮肤,顾盼间一种自成的风韵流转。 “此处便是洛云宗,”女子麻利地收了药碗,“我是顾笑箫,你的二师姐。” 顾笑箫的介绍言简意赅,语气没有任何波折,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给她原本极美的柔和容貌打了几分折扣。 “笑笑!小师妹是不是醒了?快让我看看!”门外人影未至,声音便大咧咧的撞了进来。 “他是你三师兄。”顾笑箫细细的眉头微微一皱,但眼神却软了下来。 “赵晴,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笑笑,那都是······” “哈哈,这有什么打紧的?”赵晴推开门走了进来,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嘴角挑着一份笑,若是不去看他那吊儿郎当的走路姿势,恐怕会惹来半个镇子的桃花。 “师妹,让我看看你的伤,金家那小子下手够重的,”赵晴伸手就要去拉开盛半夏的衣服,被顾笑箫冷着脸拦了下来,他也不恼,只是接着絮絮叨叨的说,“你的药都是我制的,啊啊啊······不过是笑笑给你换的药······啊啊啊!” 顾笑箫伸出手在赵晴的手臂上狠狠地拧了差不多一整圈,疼的他直咧嘴但还是咧着嘴把话说完了。 盛半夏虽然对洛云宗还不太了解,但看着这两人,脸上也不自觉有了一丝笑意,这种氛围,令她感到很亲切。 “半夏,你······你终于醒了?”白渔这时也进来了,大概是听见了这边的吵闹,顿时小小的竹屋内有点拥挤起来。 “老三,别······别闹了,师妹需······需要休息。”白渔很无奈地看着只要待在顾笑箫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赵晴,拉着他就要往门外走。 “大家,好像一家人。”盛半夏看着拉扯在一起的两人和冷笑着旁观的顾笑箫,这句话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哈哈哈没错,我们洛云宗不像旁的门派那般有门规,大家真的就是一家人!”赵晴飞快地接过了话,然后还冲着顾笑箫挤眉弄眼。 “滚!”顾笑箫整张脸都飞快地烧了起来,拍桌而起,吓得赵晴拉着白渔跑走了。 “师父平时都在后山修炼,晚间会见到他。”顾笑箫把散了几缕的长发重新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坐在盛半夏的床沿上,跟她讲起了宗门里的事情,以方便她更好地适应这里。 “我原本认为,只有在武举上脱颖而出才会被各大宗门挑走,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盛半夏听到师姐讲到“基本上所有的人才都会被国教纳入麾下”时不由得感谢起金玉言来,“那朝廷呢?”既然武举是朝廷主办的,那理应朝廷获得更大利益才对。 “国教实力,远胜朝廷。”顾笑箫差异地看了盛半夏一眼,她没料到这个小师妹居然想得到这一层,而这一层也正是如今朝廷与国教关系微妙的原因。国教野心太大,朝廷又无力压制,只能保持着目前这种微妙的平衡,可是这种平衡,又能够再维持多久呢?想到这里,顾笑 分卷阅读1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箫的眼底掠过一丝类似杀意的东西。 “师姐,给我讲讲洛云宗吧。” “洛云宗,是除了依附于国教的宗门之外最强的宗门,”顾笑箫毫无波澜的语气在说到这句话时,也微微上扬了一些,眼角尽是骄傲之色,“听师兄说,你一定要来洛云宗?” “因为······我娘嘱咐我······”盛半夏不想编凑谎言搪塞,只能囫囵说了一句含糊的回答,好在顾笑箫并不在意,她继续认真的给盛半夏讲着宗门里的事情。 盛半夏看得出来,虽然顾笑箫性子冷淡,但对于这个宗门是真心的喜爱,以至于盛半夏在听她讲述时,偶尔可以看见她唇角的笑意。 “洛云宗一共就这几个人,你都见过了。你大师兄是宗主捡回来的孤儿,我和赵晴······打小认识,后来失散,先后来了洛云宗。”顾笑箫对于几个人的来历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下,“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吧,顺便见下师父。”顾笑箫回身拿过一件纱衣罩在盛半夏身上,扶她下了地。 “这是我的房间,一会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 “子愚,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白术把白玉瓶里的酒液倒进小杯里仰头一饮而尽。子愚是白渔的字,是师父在他及冠那年起的。 白渔恭恭敬敬地俯身把倒在地上的七八个空玉瓶收拾好。这样的师父他从来没见过,平时师父是滴酒不沾的。 “那个盛半夏,明明没有灵力,可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把她带回来?”白术似乎觉得一杯一杯的饮不够痛快,直接抓起玉瓶,清澈的酒液顺着唇角留下,然后在白术的衣襟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师父······”白渔一把夺下酒瓶,扶着白术躺在榻上。 白术的眼神已经有点迷离了,里面还流转着一些透明的东西,他喃喃道,“几百年了·······一点也没变······” 白渔沉默地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师父,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虽然字子愚,可白渔心思却十分玲珑,只是平常不善表达罢了。不消师父说,白渔也猜得出三五分。一点也没变······盛半夏便是师父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罢? 白渔没有看见,在他离开不久后,白术悠悠睁开了眼,他从枕下摸出一封信,上书“洛云宗主亲启——桐林之主”,此时他的眼里不再有丝毫醉意,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伤悲,一滴清泪悄然而落,在地上洇出一点儿深色痕迹。 夜间,盛半夏房内 “夏夏,我知道你的魂魄在这里,你真的记不得我了吗?”白术忍不住抬手去触碰盛半夏的头发,可抬到一半却又收了回来。他看着即使在熟睡却依然皱着眉头的人,眼里的情几乎要满溢而出。他伸出食指,指尖相抵,一丝绿色从指间蔓延而出,缠绕在盛半夏受伤的部位,半个多时辰之后,看着她抚平了的眉尖才收了手。 “那这次便换我来守护你吧。”白术盯着在月色下辉映着红色光辉的“锁灵”,无声地说。 这一夜的事情,除了天地星辰还有白术,不会再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章写的我真开心,又挖了一堆坑~等着阿西慢慢给大家填坑!准备最近发赵晴和顾笑箫的番外,番外也是有剧情的呦~欢迎大家继续关注阿西~再次鞠直角躬~ ☆、新生 第六章 翌日清晨 盛半夏是被明媚的阳光唤醒的,一觉醒来,全身说不出的轻松。她急忙卷起衣袖去看,却发现肩上原本深可见骨的剑伤已经基本痊愈,只留下了一条淡粉色的疤痕。不知是洛云宗的山水养人还是三师兄的药效果奇佳。 盛半夏的房间引了山间的泉水过来,她简单洗漱一下,便沿着昨日师姐回去的山路走着。一路而来,不见活物,却见植物郁郁葱葱,她至少看见了三十种珍稀的药草,而且品相都可位居极品之列。盛半夏想,这些应该都是三师兄种植的吧,有这些药草辅助,他配置出来的药效果不好才是奇怪了。 “师······师妹!” 不用多想,必然是大师兄白渔。 “白大······师兄!”盛半夏循声望去,之间一袭白衣的白渔正站在林间一处空地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人,青色的广袖长袍,并无繁琐花纹,却隐约可见暗云纹流转,腰间一柄朴素的无鞘木剑,一双翡翠绿的眼瞳正看着自己。 怎的会······这般熟悉? “徒弟盛半夏拜见师父。”盛半夏虽不曾来到人类社会,但拜师的礼节却知道。她一撩襦裙的外摆便要行拜师礼,却被一条树枝拽住了。 “洛云宗不兴大礼,简礼即可。”白术轻飘飘地一抬手,周围的树木花草便像通灵一般纷纷向两侧倒伏,让出一条路来。 盛半夏听着白术干净到极致的声音,突然想,这林间哪里需要什么鸟鸣,有这个人说话就够了。 盛半夏走近白术身侧,感觉这两人就像是专门等在这里一样。 分卷阅读1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白术突然捏着盛半夏的手腕举到面前,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铃铛。 盛半夏近距离观察,忍不住去想,这个人不光声音纯净,连眼睛都清澈见底,整个人都不染一丝人间的尘埃。 可是白术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盛半夏没法再想入非非了,“师父?”盛半夏想要抽回手腕却没能做到。 “啊······你没有灵力,”白术似乎是才回过神的样子,他有些失神的收回手,转头对白渔说道,“让她跟司焱学习符道吧。”然后他没入树林,踩着周边植物为他让开的小路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大师兄,师父他······”盛半夏有点失落,师父心里似乎对自己有一些意见。 “不······不碍事的,跟······跟我走吧,司焱是······赵晴的字。”大师兄 只是揉了揉师妹的头发,并没有对师父的举动解释什么,可是盛半夏感觉得到,这之间一定有什么原因。 “师妹,听师兄说你一定要来我们洛云宗?” “还有还有!听师兄讲你会符道,在武举上就是这么赢的?快来快来让我看看你都会些什么符?” “还有还有······” 盛半夏看向白渔,跟他求助。除了自己的三位师兄师姐都是轮流去师父的后山听他指点,唯独自己被安排给精通符道又没有什么灵力的三师兄学习,似乎很合理,但又有些不合理······ 现在看来······盛半夏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赵晴!你问那么多问题,你让师妹怎么回答你?”顾笑箫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腰间的一侧盘着一柄软剑,另一侧挂着一支通透的玉箫,额头微微见汗,应该是刚刚修炼回来路过这里,面无表情的抱着胳膊看着赵晴。 “哈哈哈笑笑!”赵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就按序来吧。” “正好我跟大师兄也听听。”顾笑箫拉着白渔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一副听评书的架势。 “我······我······”盛半夏看着热情的三人,有点不知所措。 “大家以······以后都会是一······一家人。”白渔笑了笑。 “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临走的时候我娘告诉我,要来洛云宗······我本来以为,我连武举那关都过不了,不过还好,我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你们······”说到这里,盛半夏已经说不下去了。 赵晴看不得女孩子哭,连忙递了一块新的手绢过来,“师妹啊······要不就到这里吧,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我还想告诉大家一件事。”盛半夏平复了一下心情,垂下了眼睛,轻轻说道。白渔看见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师······师妹!” “大师兄,我一定要说出来,我不想瞒着你们······”盛半夏缓缓摇了摇头,“我其实擅长的不是符道,我擅长的是巫术。” “这不是禁术吗?”除了白渔,顾笑箫和赵晴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盛半夏。 “大师兄见过的,我的族中惯用巫术,我的灵力······我没有灵力,所以我只会这东西。” “那你之前在武举上不是打败了几人吗?” “我把术式画在了黄符上,伪装成了符道。我希望······大家可以尽量帮我保密······” “那是自然,洛云宗人,不会背信弃义。”白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一些缥缈,“明日,盛半夏你来后山一趟。” 两千年前的事情,没什么人记得了,想要一窥当年,只能从《黎经》这本佚名的古书上寻得些许蛛丝马迹。 皇天后土,悠悠万载。 星辰乱序,动荡横生,铭朝分裂割据,战乱频仍,铭朝天子式微,众多诸侯国合力诛龙,诛龙之役时,铭朝外困于三十三方军队之下,内损于前殿后宫人心动荡之中,分崩离析,无怪。 诛龙之役,无数天资绝佳之辈,开辟修炼之途。至此无数仙家拔地而起,与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些异族血脉平分秋色,平等相视。 诛龙成,天地无主。 众诸侯国不再为人臣子,企图自立为王,对外皆自称王国,自封天子。众多王国相互倾轧,兼并融合,最终吴氏一统天下,以姓为国。 纳兰译合上《黎经》的复刻本,这本古史书内容详尽,只是传承至今已经没有后续了,距离吴朝一统天下,已经是两百多年了,当年的老吴帝听了自己的话,现在的这任吴帝,又会如何? 纳兰译走到铜镜面前,整理着衣衫,然后拿过国师的玉顶官帽戴在头上,离开了这间暗室。浮雕的木门推开的一刹,阳光浑浊的洒进来,依稀照清了墙上挂着的的一排绘像,皆着明黄龙袍,面容不尽相同,却都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师父。”盛半夏拨开洞口前垂下的紫藤花,按照白渔告诉自己的地点,这里应该便是师父平时休息修炼的地方了。b 分卷阅读1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r   “进来吧。”白术的声音传来,在山洞里显得更加清冷了。 进到山洞里,里面的植物甚至要比山间的更繁茂,氤氲的水汽蒸腾,不一会就打湿了盛半夏的裙角,每隔十来步便会嵌有一块萤石,微黄的光让整个山洞恍若仙境。师父平时就是在这里修行的吗? 直到尽头,盛半夏才看到了师父的身影。他没有束着长发,任由黑色倾泻,青衣曳地,负手背对自己而立。 “你来了。”不是问句,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既见的事实,但这句话好像是面前这个人反复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白术回过身,看着俏立着的盛半夏。“你和她一样,名字也像,可是你终究不是她,你只是······”白术定定的看进盛半夏的眼瞳,“我的徒弟罢了。” 盛半夏听不懂师父的低喃,只能站在原地问,“师父?您在说什么?” “你的父亲把你托付给了我,我自当竭力教导你,在你没学会我教给你的东西前,你不能踏出这个山洞。” “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被他赶出来的!而且我······” “在你离开桐林的前一天,一封来自桐林的信送到了我的手上。” 白术拿出一张有点已经被反复翻看的有些破烂的纸递给她。 盛半夏认出,这是爹的亲笔。 白宗主: 见字如晤。桐林危矣,只能将小女托付给你。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因为她是前代的转世。老夫不胜感激。 桐林之主盛秋 虽然寥寥几字的一封信,却沉重的几乎让盛半夏拿不住。爹为了保全自己,不惜把自己逐出桐林,来到洛云宗寻求庇护。其实细想,自己本就是应该生在桐林死在桐林的,因为自己是前代桐林之主的转世,是要继任桐林之主的,有哪一个首领会因为外族将自己这样的人逐出桐林?又怎么会有族人不因此而反对? “不行!师父,我得回去,桐林有危险,而且我带着前代桐林之主的碎魂,那我更不能丢下族人,我不能辜负前代的心意!” “你疯了吗?那些人是你回去就能抗衡的吗?你回去才是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心意!”白术使劲摇着盛半夏的肩膀,几近失态。 盛半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拂袖而去的身影。在侧身的一刹那,她看见师父的眼圈里有一些晶莹。白术离开之前丢下了一本书,几乎是落荒而逃。 盛半夏没有去看那本书,只是低着头坐在石凳上。 将自己赶出桐林,是为了保护我吗?桐林究竟会有什么危险值得这样做?为什么爹会认识师父,语气还那么熟络?为什么师父会因为自己的话那么激动?还有在武举上自己亲历的阴谋······· 自从盛半夏离开桐林,似乎就有数不尽的谜团乌云一般碾压过来。 盛半夏试着去破解白术留在洞口的封印,但白术在封印上的造诣显然不是自己可以破解的,看来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那么就只能听师父的话,学会一切。于是盛半夏捡起了白术留下的那本书,书已经很旧了,侧封磨损很严重,应该是经常被翻阅,封皮上用黑色的墨水潇洒的写着《换日》二字。 换日?偷天换日之意吗? 盛半夏只是看了扉页,便几乎被这本书吸引住了。 万物之灵力,皆有属性。人之灵力,带有人气,植物之灵力,带有木气,妖魔鬼怪之灵力亦然。修成此书所载换日之术,即可掩人耳目,掩去本身灵力属性,习至大成,可仿效其他族类属性,偷天换日,无所不能。 锁灵的原理,不就是禁锢住自己本身带着凤凰之气的灵力吗?如果······如果修成这《换日》,那么自己不就可以使用灵力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条路阿西想要一直走下去,希望大家多多关照~以及给我家的笑笑同学打广告啦~熊猫直播2040061房间可以关注一下下呦,还有不定期在微博更信小番外或预告,欢迎关注阿西的微博@在晋江的津西,给大家鞠直角躬! ☆、真相 第七章 盛半夏这一整天都在尝试《换日》里讲述的那种将凤凰之气与灵力分开的方式,然而却屡屡失败,到最后反倒因为锁灵的反噬痛不欲生。 锁灵的反噬并不是什么剧痛,而是灼热的炙烤,一点一点,从内而外,是要把灵魂也焚烧殆尽的热度,从锁灵里弥散而出的温度引燃了山洞里的植物,原本湿润的山洞瞬间成了炼狱。 盛半夏除了帮白渔俢剑那一次动用了一点灵力之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动用这么多灵力,那一次的反噬自己尚可承受,可是这一次······ “夏夏,夏夏······”盛半夏最后看到的,是一抹在炽热的火焰中极为显眼的青色身影。 “师父······” “不要······不要再抛弃我了······”白术的眼里,百年前的一切似乎再次重现,而现在的自己,不会让过去的 分卷阅读1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悲剧重演。 “咳咳······咳咳······” “殿下,天气转凉了,还是多添一件衣裳吧。”吴帝身边的大太监魏嵩扶着吴帝的手朝大明宫走 去。 “无妨······咳咳······只是朕近日着了风寒。”永贞帝掩面深深地咳了几声,对赵嵩挥挥手,继续向前走去。 大明宫内 “皇上驾到——”魏嵩扭着又胖又短的两条腿跑在前面为永贞帝推开了大明宫的门。 推门便见纳兰译却已经等候在这里了。吴帝见到他先自己进来有些不悦,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这位国师是先皇在位时便任用的,到现在已经在任几十年了,吴帝还依稀记得,这人似乎从自己儿时见他便是这般模样,别无二致,这般元老级别的人物,即使是吴帝也得礼让三分。 “参见皇上。”纳兰译单膝跪地行礼,一双比青年还要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中年人,没有半分臣子见天子应有的诚惶诚恐,倒也不是做作的恃宠而骄,而是这人就该是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吴帝微微点头,自己可以说是纳兰译看着长大的,而坐上这把龙椅面前这人也是功不可没,所以······就这样罢。 “国师,今日可有要事否?”皇帝又掩面咳了几声,然后似是调侃一般说道“朕也是老了啊······” “正是。”国师重新坐下,眼神飘向了魏嵩。魏公公也是在皇帝身边做了大半辈子红人的人,当下便告退离开了大殿,还紧紧地关好了门。 “余观星象,紫微星大盛,恐是天下即将有变。” “放肆,如今大吴河清海晏,物丰邦宁,百姓安居乐业,何来的天下有变!” “古有龙凰之说,二者相辅相成,如今龙气衰微,既非内因所致,自然便是凰气过盛。” “凰气?” “黎经记载,至东之处,有一地名为扶桑,扶桑之丘,生长着无数合抱梧桐,故又名桐林,在这桐林之中,所生活的便是上古神脉——凤凰。想当年先祖起兵平定各族,这凤族带着数支附庸叛乱,最终不敌,却也不肯归顺,最后隐遁。” “就在最近,国教新徒金氏兄妹呈报,在武举之上,那被白宗主强行带走的女孩,便来自凤族。” “凤族,即将出世!” 洛云山中 “师兄,要不你去劝劝师父吧,这都多少天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守着小师妹,等师妹醒过来师父又······”赵晴蹲在山洞前的地上,就着石头不停地磨朱砂画黄符,左手边已经画了厚厚的三四摞。 顾笑箫靠在山洞前,拿着手帕擦玉箫,只是她的眼睛却没落在箫上,而是空空的落在山洞的深处。 白渔端端正正站在山洞正前方,一动不动。他听见了赵晴的话,准确的说这不是第一遍听见了。 自从那天师妹不知道修了什么东西走火入魔烧了山洞,然后师父疯了一般冲进去,已经整整五个日月轮回,除了山洞里的火灭了,洞里的植物又迅速长满之外,毫无动静。 “我······我们不能进去干······干扰。”白渔没回头,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两个人不知道师妹的身份,但是自己却清楚得很,盛半夏对师父来说,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若是始终找不到就罢了,一旦找到了,白术那个人,绝对不会放手。 月轮东升,赵晴的符纸又多了一摞,顾笑箫的箫还是在擦同一个部位,白渔的身影还是站在山洞正前方,丝毫未动。 在一片压抑的平静里,一丁点异动都十分明显。山洞外重新长出来的紫藤花扑簌簌地动了起来,三人目光全部集中过去,只见白术拨开藤蔓走出,除了没穿外面罩着的青衫,只穿了里面内衬的白色中衣之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师父。”白渔三人连忙拱手行礼,白术看了看各个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径直走下山去。 “笑笑,你看师父的耳朵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病了?”赵晴一边瞄师父的背影一边凑在顾笑箫的耳边问。 “赵司焱,医者不可妄下论断!”白术突然回头看着赵晴,吓得赵晴差一点亲到顾笑箫,然后这个被两个人同时嫌弃的家伙只好悄咪咪地躲在最后面······ 此时的盛半夏坐在山洞里,身上披着师父原本罩在外面的青色外衫,由于太长只好挽起下摆,半露出两条光洁修长的腿,长发披散而下,本来乌黑的发色现在变成了暗红,衬在青色衣服上尤为显眼。刚才自己的灵力失控,外溢的热度把自己原本的襦裙烧成了灰,然后······然后······ 盛半夏盯着身上青衣精致的暗云纹和袖口处的银丝树叶纹发呆,自己来到洛云宗不到三天就穿到了宗主的衣服?盛半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心绪,努力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幕,真正令她难以平复的其实并不是和师父之间的这件意外,而是他告诉自己的这个秘密。 “感受我的灵 分卷阅读1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力,有什么感觉?”白术释放出一缕灵力,青翠的颜色雀跃在指尖。 “这是好纯粹的木属性······还有······”盛半夏忍不住去触碰了那丝灵力,然后就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师父······你是······和我一样吗?” 自己分明在那灵力里感受到了如此熟悉的,妖族的气息。 “我设置的结界,是专门用来阻挡妖族的。可是我却能穿行自由,”白术又释放了一次灵力,这一次依然是青翠的颜色,只是这一次盛半夏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感受出一丝一毫的妖气,“什么时候你的灵力骗得过我的结界,那么你就能骗得过锁灵了,到那个时候,你是去是留我不拦你。” 说完,白术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然而盛半夏没能看见,转过身的白术脸上迅速飞上了一层绯红,眼里却刻满了令人心酸的伤悲。 看来你终究还是忘了我······ “师妹?师父让我拿衣服来给你。”顾笑箫的声音打断了盛半夏的回忆。盛半夏看见顾笑箫抱着衣服,拎着足够自己三四天的食物和饮水走进来。 “这是师父刚才特意交给我的,是御火的衣服,师傅说叫赤离。”顾笑箫把衣服递给盛半夏,看着她披着师父的外衣,半透明的蚕丝下是隐约可见的风景。 顾笑箫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就主动选择了面壁。 盛半夏耳尖也是微红,她换上这件新的衣衫,不由得细细打量了起来,不知什么材质织就,穿在身上清清凉凉,裙角在膝盖以上几寸,裙袂缀着一圈长而华丽的赤红羽毛,看上去很像是凤鸟的尾羽,赤离鲜艳的红色却并不扎眼,行止间凤羽随动反而显得飘逸灵动,配上一条白底金丝的系带和缀在胸口的白色流苏,更显出做工的精致不凡,也不知师父是从哪里寻来的,穿在身上原本躁动不安的气息竟然慢慢安稳下来。 盛半夏模糊地觉得这件衣服似曾相识的样子,可她却又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师妹,这些天还要好生休养,我先走了。”顾笑箫看见盛半夏换好了衣服,简单叮嘱后便离开了,关于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盛半夏坐在山洞里,看着周围比之前繁茂更胜的植物们,她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一只修炼成人还修为高深的植物类妖本就是植物界的王了,他所在的地方,必定会是百草丛生树木丰茂。她又想起了那天白术展现给自己的那种纯净到极致的木属性灵力,那份纯净并不是修为高深所致,而是灵力的本源就是最纯净的木属性,不知师父是哪种植物所化,可以拥有这么纯净的本源······本源? 盛半夏脑海里灵光闪过,本源······所以《换日》所修的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而是把妖气从灵力里剥离出来,只留下最朴实的那份本源,自己灵力里的血脉之力就像是给灵力加上的装饰,只要去掉装饰,返璞归真,就可绕开锁灵的束缚。 盛半夏发现了这个捷径后,便开始了不停的尝试,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可是对于控制力有着很高的要求,直到夕阳西下,盛半夏还是没能做到将与灵力缠绕在一起的那份妖气,这两种气息就像是两片云,轻飘飘的绕在一起,难以分开。 盛半夏坐在山洞里的草席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白术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山洞,他伏下身子,在盛半夏的头发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在堪堪照到这里的月光下,这一幕显得是那么平静美好。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方法,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的身份隐藏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你,我不会像之前那样了,所以回来吧,盛夏,我一直在等你啊······”白术就这样一直,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熟睡中的盛半夏,或者说是看着这张让自己记了几百年的面庞,直到天明。 翌日,盛半夏被射进山洞里的阳光晃醒了,她恍惚间似乎闻到了师父身上那种冷冽的清香,向来是这些天自己太劳累了吧。盛半夏伸了个懒腰,继续这一天的探索。 作者有话要说:  阿西给大家鞠直角躬,作为一个新手作家,我还在不停的尝试,去体会,希望我可以越来越优秀,可以把书里的东西变得更加生动。请关注微博@你的津西Ashely,笔芯! ☆、家书 第八章 洛云山虽说有着白术坐镇四季常青,但冬季照常飘雪,点点白到透明的雪花缀在青翠的树叶上,说不出的美丽,即使是冬天的风也不太冷,只是微微带了些湿润的凉意,不知不觉间,又是近一个四季轮回走过。 后山的山洞处,一只纤细的手拨开浓密的紫藤花,盛半夏站在山洞前,近一年过去了,她终于可以从师父设下的法阵里走出,这也是说明了,她成功地把妖气与自己的灵力分离而开。 盛半夏这多半年来,一直在挂念桐林的情况,直到九月时白术带来了来自桐林的一封信。 吾女半夏: 见字如晤。逐尔出桐林,是不得已而为之。百年前,曾有一预言,百年后桐 分卷阅读1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林将遭遇大劫,故这几年桐林人人自危,尔乃桐林圣女,更是身负前任桐林之主盛夏的传承,是桐林历史上第二个百鸟朝凤的圣女,故尔之安危,更甚于桐林之安危,愿尔理解为父之心,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忍。 桐林一切安好,不必挂念。若三年后一切平安,便回来罢。 父盛誉 盛半夏虽说十分担心桐林的状况,但是爹明显没有想要告知的意思,盛半夏明白自己怎么问也不会问出什么来,于是她在山洞苦修的这一段时间已经想通了,自己应该先听爹的话,留在洛云宗认真修炼,这样真到了桐林有危难之时,自己也才能帮得上忙,不然以目前自己的实力于桐林有威胁的势力,只能是杯水车薪。 “师妹?你成功了?”由于洛云山上除了这师徒几人再无旁人,所以这多半年来一直是顾笑箫来给盛半夏送饮水食物,而这段时间内,盛半夏也把自己的身份与师兄师姐们坦白了。即使是面对神脉的这种诱惑,所有人都很一致的选择了为盛半夏保密。 昨日正是初雪,所以顾笑箫穿了一件黑色的兽毛长披,她看见盛半夏依然是那件薄薄的赤离衣时,有些担忧地问,“师妹,这样不冷吗?” “我的灵力回来了,所以这种温度对我毫无影响。” 盛半夏一开始觉得这个师姐是凉情之人,现在看来也许只是把自己包裹在了这样一个外壳之中,来躲避来自外界的伤害罢。 “你的灵力回来了?”顾笑箫原本平静的黑眸里出现了一点欣喜,或者可以理解成为看见猎物的那种激动,“师妹,可以和我比试一场吗?” 盛半夏一愣,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师姐如此的好战。 “我从来没有和妖族比试的经验,所以······”顾笑箫把手里的食物放在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软剑,静静站在那里。 盛半夏在山洞里憋了这么久,再加上被锁灵禁锢的这些日子,已经很久不曾使用灵力了,突然有人和自己比试,盛半夏也莫名的有点激动。 “我们,先回去。”顾笑箫突然想起来这个洞府原本一直是师父在用的,只是因为临时需要师父才搬去他自己的房间,要是在这里打了起来未免有些不好,所以还是先走出后山,回到前面的广场上去。 “好,我们去广场。”盛半夏也有些担心自己控制不好刚刚恢复的力量,不小心又烧了山,那估计师父会把自己丢出去吧? 出了后山,便是洛云山的主峰,两座山之间有石板路相通,两侧青树翠蔓,人走过偶尔会刮落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掉在头上,清凉惬意。 顾笑箫和盛半夏半路遇上了来找顾笑箫的赵晴,他一看见盛半夏就直接叫嚷着满山跑,所以当盛半夏和顾笑箫来到广场准备比试的时候,不光是白渔,连师父也站在那里。 “师父!师兄!”盛半夏已经多半年未曾见过他们了,赵晴时不时会黏着顾笑箫一起过来,而白渔据说从自己闭关开始就下山去除魔了,前几日才刚刚回来,而师父这么长时间,只是偶尔让顾笑箫转交几本功法,从未现身过。 可能只有白术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个山洞里静静地站了多少个晚上。 白术看着向自己跑过来的盛半夏,这半年过去,她的容貌毫无变化,现在在这阳光下,更加能看清她的眉眼。白术忍不住伸手环住了盛半夏,将她拥到怀里,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欢迎回来,我的夏······小徒弟。” 盛半夏嗅着白术身上的清香,笑着点了点头,现在的盛半夏已经不会再去纠结是否要回桐林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在洛云宗里先修行,然后再回去桐林,帮着爹一起解决那未知的危机。 “半夏,先跟我比试一场怎么样?”顾笑箫依然执着于之前的那场比试。 “夏夏,量力而行。”白术轻唤了一声便松了手。盛半夏感觉出了一丝丝的异样,但也说不出这种异样在哪里。她转头看着顾笑箫,指尖上悠悠升腾起一缕红色的灵力,跳跃间仿佛是一朵儿火焰。 盛半夏不会使剑,但是身为妖族,各种法术就是她最为擅长的东西,虽说盛半夏学艺不精,但却胜在招式多变。 顾笑箫则是将门出身,一招一式都宛若行云,这些都是她自小便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两个人的比试,哪怕是连白术,也有那么一丝想看。 盛半夏指尖上升腾起的灵力忽然变大,化成一颗火球直奔顾笑箫而去。顾笑箫手里问英轻甩,剑身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直接将那团火焰劈成两半。 顾笑箫借着甩剑的力道冲出几步,问英在她的手中又恢复成了坚硬锋利的样子,剑尖直抵盛半夏咽喉,这是顾笑箫家传的剑法“笙歌”。 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何处繁华笙歌落。 笙歌第一式,拨弦。 盛半夏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双手指尖灵活地变换符印,一圈细小的火环出现,缠在问英上,束缚住了问英的攻势。 顾笑箫回剑,问英又变得柔软灵活起来,剑身卷 分卷阅读1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住盛半夏的手腕,然后左手指尖直接轻轻碰到了盛半夏的咽喉。 “师姐,我认输!认输!”盛半夏直接脱力地坐在地上,虽说学会了《换日》,也可以使用灵力,但是使用灵力的量依然少得可怜,只是简单的几回合交手,盛半夏就耗尽了灵力。 “多谢师妹指教。”顾笑箫收了问英,上前拉起盛半夏。 “笑笑,你的笙歌第一式,虽有凌厉气势,但却未得这套剑法的精髓。”白术没有去点评盛半夏的表现,反而是直截了当地点评了顾笑箫的剑法。 “多谢师父。可是不知这笙歌剑法的精髓······”顾笑箫现在所会的笙歌剑法其实只是残卷,真正的完整剑法早就已经毁于一旦了,所以有很多笙歌剑法的细节顾笑箫并不如何知情,相比之下,白术对笙歌剑法的了解,在顾笑箫的印象之中足以和自己的父亲媲美。 “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何处繁华笙歌落。”白术淡淡地说道,这句话,是记在笙歌剑谱扉页上的话,顾笑箫原本不曾注意过,但此时此刻听见师父这般念出来,自己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顾笑箫痴迷于这些武技,当下就直接拎着问英回去了。 “司焱,明天开始你去教盛半夏符道。”白术看了一眼想要跟着顾笑箫溜走的赵晴,赵晴连忙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盛半夏,“师父,我怎么敢教小师妹啊,教坏了可怎么办?” “嗯?” “哈哈哈师父我就是怕我教错了哈哈······”赵晴小时候混迹街头混惯了,直到现在这些市井言语也是不经意地出口,改也改不过来了。 “你若是能教错,便是愧对赵夫人的教诲。” “所以说,师兄,你的符道真的很厉害吗?”盛半夏拄着手看着赵晴,她不敢相信赵晴的符道可以让白术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赵晴把嘴里原本叼着的一根草杆吐出来,躺在地上,翘着脚,小腿还不老实地晃荡着,“那是当然,我跟你讲,你师兄我的符道可不是吹的,想在这天下找比我符道更强的人,不超过十人,啊当然了,师父肯定比我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无论什么功法本领都是一顶一的······” 盛半夏暗暗想,师父估计活了几百年了,会这么多完全不出奇。 “不过啊,小师妹啊,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以后出门,还是尽量用符道,毕竟你的灵力,我不出所料的话可是没多少吧?”赵晴上下打量着盛半夏,神色严肃地说道。 确实,自己现在可以用的灵力,确实不及自己之前灵力的十分之三,与人交起手来必然处于劣势。 “师妹啊,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你可以把巫术转换一下,变成符道,毕竟这二者都是依靠描绘来发挥力量的。” “我之前也尝试过,不过只是在符纂上画出来巫术的术式,这样的话威力很小,若是交手之人见多识广,也许还会被识破,所以这个办法也许······” “不,你的那个,只是巫术,并不是符道。”赵晴神色认真,眼睛里跳动着一份执着,他不仅仅是对符道有着极高的天赋,他更是对这一道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热爱,就算是白术也是无法与之媲美。 “我可以帮你,研究出一种既是符道也是巫术的,全新的办法!”赵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那般自信,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所以说,我先给你讲讲何为符道,符道,是与天地为契,以笔为符,以朱砂为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盛誉:女大不中留啊。 白术:爸,明天带着夏夏回去看您。 盛誉:······ ☆、指点 第九章 盛半夏坐在屋子里的木桌上,桌面上堆满了赵晴下午给她的空白符纸和一大盒朱砂,盛半夏现在不敢动用凤凰的血脉之力,所以自然也就无法拿血去画符,更何况这种练习用血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为盛半夏自从赵晴研究出怎么利用符道发挥出巫术的力量之后,盛半夏就一直在尝试,不停地尝试,直到现在,她也只是能堪堪地理解一些赵晴师兄所说的话。 “符道,是与天地为契,以笔为符,以朱砂为誓,你若想将巫术与符道融为一体,便要······” “先理解我所使用的巫术吗?”盛半夏喃喃道,这句话她无法完全理解,但她也明白,这是属于那种只可意会却不可言传的玄妙,赵晴即便是解释了他的理解,自己也不见得就可以明白。 盛半夏有些苦恼,自己一直以来在桐林学习巫术,学的都只是巫术的各种术式和其中要领,还从未有人教过自己,何为巫术的含义或者说是如何去理解巫术。盛半夏看着桌面上一张又一张的黄符发呆,她不知应该从何处入手。 这时,她听见自己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有些凛冽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让盛半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是谁?”盛半夏扭过头去问道。 分卷阅读1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夏夏,是我,白术。” “师父?你怎么来了?”盛半夏连忙站起身来,谁料白术却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并没有要进来的打算。 白术碧绿的眸子里倒映着桌面上的烛火,眸光一闪一闪,倒是分不清是烛火还是别的什么。 “巫术,有它自己的意志,作为使用者,你要去倾听它的想法。”白术看着盛半夏桌子上凌乱地铺散开的符纸,没多问什么,只是很直白地点评了一句,然后就转身离去了。 “想法······去倾听······”盛半夏若有所思地关了门,然后坐回桌前,重新拿起朱砂笔,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巫术在人族被认为是禁术,但是直到今天以前她从未想过,为什么巫术会被认为是禁术,也许恰恰是因为巫术有着它自己的意志,它会选择被谁所学习,她会选择自己被如何使用,就像桐林有些族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巫术,就像桐林有一个规定,巫术不可以被用来杀人,正是因为这种自我的意志,巫术的不可控性要比人族的修仙之道高上很多,与其让它失控,倒不如直接让它被禁止,釜底抽薪,一步到位。 盛半夏拿起朱砂笔蘸了一些朱砂,闭上双眼,心里想象着当日在武举之上使用的火焰符咒,想象着笔尖的温度开始升高,慢慢地开始燃烧,笔尖挥动,一朵火焰成型,跃然于符纸之上。 盛半夏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被第二天的阳光晃醒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她看着桌面上那张绘着一朵火焰的黄色符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师父,我来送午饭。”盛半夏拎着饭盒走进白术的山洞。洛云宗的饭虽说理论上是大家轮流去做的,但是大部分的饭都是白渔做的,因为白渔做的饭要比顾笑箫和赵晴两个人做的好得多,据白渔说,赵晴的拿手菜是面条炒馒头,而顾笑箫可以把厨房烧着。平时基本上都是白渔来给师父送饭,其他人几乎不踏足白术修炼的山洞,自从盛半夏受了师父的指点之后,便把送饭这个差事揽了过来。 盛半夏记得白渔还说,赵晴大概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食物填的饱肚子便是足够,而顾笑箫以前是将军府的千金,自小便是当做男儿养的,在来洛云宗之前是只识刀剑□□不识柴米油盐的人。 “先放下吧,夏夏你过来。”白术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盛半夏依言向内走去,这个山洞是自己带过好几个月的地方,对哪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都了若指掌。山洞里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植物蓊郁,密密匝匝生长着,覆盖了每一处裸露的石壁。山洞内的空气也和之前一样,湿润的气息不一会儿就打湿了盛半夏的鞋子,然而身上的那件赤离衣却依旧干爽。 盛半夏看见了白术。 白术就那么端端正正坐在石桌前,专心的写着什么。听见盛半夏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嘴角笑意盈盈,就像是期盼了很久一样,“夏夏,帮我磨墨。” 盛半夏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唤自己与其他师兄师姐不同,其他人都是唤自己半夏,独独白术以“夏夏”唤自己。盛半夏也没多想,只是乖巧地坐在师父身边,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盛半夏在桐林时经常要用到各色的墨,只是那时都有仆人直接磨好了送过来,自己只需要直接取用去绘制法阵就行。像现在这般帮其他人磨墨,到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盛半夏磨墨的声音和白术翻动纸张的声音。盛半夏想去看一眼白术写的是什么,却发现那些字体自己从未见过。不过倒也不奇怪,白术活了百年,阅历自然不浅 盛半夏重复着磨墨的动作,山洞里似乎生了什么安神的药草,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清香,她闻着那种介于紫藤花和松树之间的香气,不知什么时候就陷入了梦乡。 白术看着盛半夏一只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还保持着磨墨的姿势,眼睛却已经稳稳闭上,清晰可见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他的嘴角上扬些许,忍不住去碰了碰盛半夏因为托着下巴鼓起来的脸颊,柔嫩的像是新生的嫩芽,悄悄的在白术的内心扎了根。 白术用手指轻轻放在盛半夏的唇上点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指收回来触在自己的嘴唇上。这是他百年前就一直想尝试的,可惜到今天还是隔了几寸空气。 白术将那只手放在心口,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把你放在心尖上,放在可以隔着胸膛感受到那份悸动的位置。 盛半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熟悉的摆设,仿佛下午的一切只是自己不真切地做了一场梦,盛半夏摸着心口,感受着在梦里仍特别真切的忽上忽下的心跳。 盛半夏就这样躺在床上,试图回忆起自己下午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去帮师父磨墨,然后······然后自己好像就睡着了,那么究竟是谁送自己回来的呢?大概是师姐吧?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盛半夏抬起手掌,看着上面仍沾着的一些黑色墨迹,突兀地有一些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阿西的微博改名了【允悲】@你的津西Ashel 分卷阅读1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y 小剧场 阿西:半夏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盛半夏:是不太对?师姐不进师父的山洞······啊我知道了!我是梦游回来的! 其实事实是这样的: 白术:这个傻丫头怎么睡着了?算了我抱她回去吧。 阿西:难道你就不怕被看见吗? 白术:再等一阵,月黑风高就不怕了。 ☆、下山 第十章下山 “师父,真的要我下山去?”盛半夏听着白术的话,有点难以置信。 “你和司焱一起去,只让你用符,灵力禁用。本应让赵晴去的,但你现在也有自保之力,应当多加历练。” 盛半夏完全不懂得什么对战经验,此刻完全是发蒙状态。 “不要紧,这次只是下山去除一只地缚灵,符咒对这类灵体是天生的克星。”赵晴安慰道。 “注、注意安全。”白渔似乎总是跟在白术身后,此刻出声提醒道。 “师父,师兄你们就放心吧,这回去的是栎阳城附近的乌衣镇,那个地方我从小长到大,不会出问题的。”赵晴拍着胸脯保证,洛云宗上的几人,除了盛半夏之外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修士,平时下山去捉妖除祟是从来没有过这般阵仗的。 赵晴倒是没说谎,乌衣镇他是真的熟悉。赵晴一路上嘴里叼着草根,吊儿郎当地带着盛半夏下了山,出了洛云山,他就去最近的小镇上租了一辆马车直奔乌衣镇而去。 “师傅哎!这去一趟也就是三十两银子,你收五十两可是亏了我啊!” “不对不对,咱们该走那边的小路,近,那边官道上绕远,要多半天的脚程呢! “不碍事不碍事,你尽管走,出了事我们担着!我们有要事呢,人命关天的要事!” “师妹,要不到了镇上我先请你吃顿面皮,这里的油泼面皮是一绝,好多栎阳城里的大官员都专程坐马车来吃呢!” 赵晴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消停过,别人都说近乡情怯,可这个人却恰恰相反,他一边跟车夫说着“人命关天的大事”一边跟盛半夏力荐各种镇上的美食。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那户人家吧?”盛半夏没出山接过任务,她只是本能的觉得拿着别人的委托费就得认真地去干活。 这件任务是乌衣镇上的一户人家拜托的,委托费并不高,听赵晴说,那户人家是以前他和顾笑箫认识的,所以这次委托也是专门到洛云宗拜托了他。 到达乌衣镇,是第三天的下午,车夫赵晴最后还是带着盛半夏来到了那条买油泼面皮的老街,街上的青石板已经有些破损了,踩上去似乎也不是赵晴描述的那种清凉舒爽的感觉了。 按照赵晴的说法,先吃一顿,打探一下情报,有个准备再去不迟。 “师妹,我跟你说的就是这家店,我小时候没少来蹭饭吃。”赵晴领着盛半夏左拐右拐,进了一条小胡同,在小胡同尽头是个临街的小屋子,大门上贴着写有“油泼面皮”四个字的红纸,红纸的边缘已经褪色成了半黄不白的样子,赵晴和盛半夏进了小店,店里摆着八套木桌椅,现在时间尚早,店里并没有客人,看上去很冷清的样子。 “郑姨?我回来了!”赵晴一进门就直接奔着后厨而去,盛半夏不认识这家店,也不认识这镇上的人,所以只是乖乖坐在椅子上。 赵晴掀开后厨的门帘,没看到郑姨,却看见了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子,站在凳子上刷着碗。 “这里不让客人进的。”男孩子看都不看赵晴,只是专心刷碗,“你要吃饭还是找人?” “我······吃饭,还找人。” “郑婶?那是我娘,早就去世了。爹,有客人!”小男孩想了想回答赵晴,然后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哎来了来了。”一个中年汉子从厨房后门那里走进来,身材魁梧,腰间却系了一个围裙,说不出的违和。 “爹,他还找我娘。” “你是······阿晴?”男人看着赵晴,上上下下端详了好一阵才开口问,“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把赵晴往大堂拽,“今天你尽管吃,包够,不要钱,二顺,去给爹拎几瓶酒,今天咱俩好好喝一顿!” “郑叔,十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小子,命是真硬,十年啦,你也长成个大小伙子了。你看看,我呢,二顺生下来他娘就走了,这十多年我就一个人守着这里······”郑叔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郑叔,我这几年都没来看过你们······”赵晴闷着头喝了一杯酒。 “你郑叔也懂,顾家都没了,你还回来什么?想想也是,那么大个顾家,就剩下你一个外姓的人了······” 盛半夏听的奇怪,她是知道顾笑箫和赵晴都来自顾家的,她隐约知道顾家遭遇了变故,全家上下无人幸免于难,除了顾笑箫和赵晴两个人,可这个人,为什么又这么说呢? 分卷阅读20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郑叔又倒了一杯酒,赵晴也倒了一杯,二人手里的酒杯清脆地相碰,有点混浊的酒液洒了几滴出来。 盛半夏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油泼面皮,听到这里才明白,并不是赵晴粗线条不懂得近乡情怯,而是这里早就没了他深深眷恋的人和物,只剩下了那些浅浅写在他这段时光里的人与物,想要抹去就能抹去,就像面前的郑叔和他的油泼面皮。 盛半夏听着赵晴和郑叔聊这些年的乌衣镇,青石砖还是原来的青石砖,只是生了青苔,原本闲置的地生了更多杂草,原来的邻居还是那些邻居,但有人家添了丁有人家守了丧,盛半夏不懂为什么赵晴非要来这里吃面皮,陪着人喝酒谈那些本就和他无关紧要的事。 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盛半夏再次想起来这一天,突然明白了赵晴只是想找回一点童年时的感觉,哪怕这些感觉十分陌生。 “郑叔啊,最近吴大娘过得还好吗?”赵晴聊着聊着,突然拐了个弯。这个吴大娘,就是写信去洛云宗,求赵晴帮忙的那个人。 “哦,她啊,去年老吴走了,就剩下她一个,听说日日夜夜也睡不好,去年过年她儿子回来了,但回来不足半月,也害了病死了,现在那条街上就剩了她一家,别人都怕得搬走了。”郑叔喝的有点多,舌头不打灵活,迷迷糊糊说完,也没意识到话题突然从“考科举重要还是武举重要”上转到这个悲惨的吴大娘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盛半夏和赵晴对视了一眼,这件事情里必有蹊跷。 等盛半夏和赵晴从郑叔的店里走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拖着漂亮的尾巴,把黑夜慢慢拽过来。 赵晴的脸上收敛了和郑叔在一起时的那种笑容,脸色有些凝重,他领着盛半夏向小镇最西端的吴大娘家走去。 “笑笑还活着,这是个秘密,除了洛云山上几个人,没有人知道······”赵晴知道盛半夏想问自己什么,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盛半夏看着赵晴,这个一直都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此时此刻却有些压抑起来,即使是火焰般的夕阳映在他身上,都没法照亮他身上的阴霾,反而是让他的影子更加深邃。 作者有话要说:  赵晴这个角色我是真的超级喜欢啊!还有顾笑箫,过几天出他俩的番外!保证甜!【坏笑】 今日份的更新迟到了······我的错······更新不定时了······因为没存稿了······写完了就发······最长两天一更,尽量一天一更······阿西爱大家! ☆、昔年 第11章昔年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地缚灵,我从未听说过地缚灵这么厉害,再说了,就算真的是地缚灵,吴大娘直接搬出去就好了······”赵晴挠着脑袋,边走边说着自己的想法,恍惚间那种压抑又褪去,赵晴又是那个散漫的青年了。 吴大娘的家在镇上的最西边,越往那边走,街道两旁越冷清,走到最后,这条街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小房子,门窗紧闭,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赵晴带着盛半夏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吴大娘,我是赵晴。” 除了赵晴和盛半夏之外,与顾家还有关的应该就只剩下吴大娘这个人了,吴大娘,是顾笑箫的奶娘,顾笑箫长大之后,吴大娘就被辞退了,也正因此躲过一劫。 没有人来给赵晴开门,赵晴又耐着性子敲了几次,他和吴大娘相处时间并不算长,只有短短一年多,赵晴怕她记性差,又补了一句,“我从洛云宗来。” 这次房门到是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对儿阴沉的眼睛透过门缝看出来。 “吴大娘,您还记得我吗?”赵晴试探着问道,他从门缝里感觉到了一丝阴冷的气息,令他有些不安,在他的印象里,吴大娘是个有点富态的很热情的女人,可面前这个给他们开门的女人,干干瘦瘦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色,没有焦距一般盯着地面,根本就不去看这两个人。 “吴大娘?”赵晴先一步走进去,双手搭着吴大娘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可是吴大娘却像没听见似的,僵硬的转身,径直向屋内走去,途中踢碎了一个原本就横躺在地上的瓷瓶,然后她就那样若无其事地踩着满地的碎瓷片走了进去。 “师兄,她······”盛半夏看着这个场面有些惊悚,昏暗的屋子里东西摆的乱七八糟,还隐隐透着一股霉臭味,仿佛这个屋子不是给活人住的,而是专门给埋在地下的死人住的。 吴大娘还在屋子里僵硬的走着,完全没有要招呼他们的意思。赵晴也不客气,直接进了屋子,迈进屋门的第一脚下去,屋子里积的灰就轻轻扬起,似乎几年不曾打扫过的样子。 赵晴和盛半夏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盛半夏去了厨房,扑面而来的霉味和腐烂的气味,水缸里没有水,反而堆满了蜘蛛网,大大小小层层叠叠,把整个水缸内壁都铺成了白色。盛半夏在这个厨房里越看越不对劲,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脸惊恐跑出去找赵晴。 分卷阅读2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赵晴这个时候正跟在吴大娘身边跟她搭话,可是十句里能得到一句回应就不错了,还是那种简单的单音节发音。 “师妹?你怎么了?见鬼了?”赵晴看见盛半夏一脸恐惧跑过来,不正经地问。 “吴大娘,是鬼。”盛半夏看着赵晴身边的吴大娘,即使是听见了盛半夏这么说,吴大娘脸上的表情都毫无变化。 “我刚才去了厨房,整个厨房没有水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吃的东西,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正常,而且你面前这个吴大娘,看着倒在地上的瓶子都不扶反而直接踩上去,碎瓷片扎在脚里,却连一滴血都不出,还有,你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她有一句是正常回答你的吗?都是含糊的单音节对吧?那根本就不是她在回复你,那只是她化身为鬼之后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赵晴低下头,看着吴大娘的脚,她的脚掌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有一片碎瓷片贯穿整个脚面,但伤口附近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就像是面前这个人身上的所有流动着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 “恐怕,这里的所谓地缚灵,就是这位吴大娘。她的丈夫和儿子,恐怕也都是被她所杀,一般地缚灵都十分怀念生前珍视的东西,在无意识下就会想要把其据为己有,而一只鬼要怎么把珍视的人据为己有呢?” “杀了他们······”不消盛半夏说完,赵晴就喃喃地说出来了。他因为和吴大娘是旧识,所以根本不曾去怀疑过给他写信请求帮忙的吴大娘这个人,一心只想要从她的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到最后反而没有盛半夏这个局外人看得清。 “送吴大娘走吧。”盛半夏闭上了眼睛,赵晴点了点头。 赵晴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上面龙飞凤舞绘着图案,他把那张符纸贴在吴大娘的额头上,符纸烧出来一朵儿幽蓝色的火焰,把吴大娘的脸映亮。 吴大娘僵硬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笑起来的样子,盛半夏看懂了吴大娘的唇语,谢谢。 “一路走好,吴大娘。”赵晴双手合十,微微倾身为她祈祷。 盛半夏破了规矩,用了灵力放了一把火把吴大娘的家烧掉了。吴大娘至少死了两年了,一只死尸 在这个屋子里走来走去,聚集的阴气足够引来更多的麻烦,倒不如付之一炬,也好让吴家一家三口可以安安心心的走上黄泉路,没有后顾之忧。 赵晴看着破旧的木屋在跳跃的火焰里模糊、破碎,一股股青黑色的烟盘旋而起,那是被凤凰的火焰灼烧出来的阴气,那层青黑色的烟盘旋在屋顶久久不散,隐约间形成了一个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模样。 盛半夏和赵晴站在街上看着吴大娘的家化为了一地焦黑的残骸,盛半夏听见赵晴说,“我们走吧,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是的,还没有结束。 一个已经去世很久的人,即使变成了只知道在自己家走来走去的死尸,那也是杀过人的死尸,她只残留着最原始的本能,临走前的那抹笑意和那句无声的谢谢估计是她最后的一点理智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去写信,然后寄出去呢?那封信,是有人故意寄到洛云宗去,故意引着赵晴来到这里的。 这个故意,是什么意,盛半夏和赵晴还都不清楚,所以现在赵晴和盛半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现在能做的只是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休息一晚。 “小镇那边有个土地庙,可以进去借宿一晚。”赵晴领着盛半夏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途中路过了一座巨大的院落,院落大门紧闭,外面贴着写着“御封”的封条,虽然到处都积满了灰尘,可也能依稀看出当年的辉煌模样。 盛半夏抬头,仰望着虽然破旧但依然挂在那里的牌匾,“顾将军府” 这是赵晴和顾笑箫的家。 曾经的家。 赵晴只在门前顿了一下,他回头跟盛半夏说,“走吧,就快到了。” 盛半夏跟在赵晴身后,看着他双手枕在脑后,不正经地走着。这个人,看着轻松的脚步,迈出去 究竟有多沉重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阿西太累了所以刚才睡着了······这章更晚了,乌衣镇这一段是一个很重要的伏笔,下一章有重要人物登场,大家告诉我,期不期待【允悲】 欢迎关注阿西微博@你的津西Ashely,给小天使们鞠直角躬~ ☆、旧人 第十二章旧人 赵晴带着盛半夏来到了他说的那个土地庙,两块大条石立起来成了墙壁,屋顶是直接用木头架起来的结构,顶上铺了一层青瓦,门口两扇应该是才修缮过不久的木门,上面似乎还涂过清漆来防腐,条石上一对楹联,“德之不修,吾以汝为死矣;过而不改,子亦来见我乎?”庙里供奉着土地公,土地婆两座神像,边上还摆着不少贡品,有陈有新。 盛半夏心里默念,打扰了。 赵晴对着两座神像拜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两个蒲团,递了一个给盛半夏,“我很小的时候常 分卷阅读2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来这里住,这两位神应该认得我,不会怪罪的,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回去向师父报备一下。” 盛半夏点点头,这件事情现在他们二人只是发现了策划者故意透露给他们的一点端倪,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这一切都不是他们二人可以解决的。 土地庙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没什么光透出来,借着门板的缝隙可以看见天空上是一种阴沉的橙黄色。 “要下雨了。”盛半夏嗅着吹进来的风,轻轻说道。 “大概吧,希望明早雨可以停,睡吧师妹。”赵晴嘴里说着睡觉,可眼睛却直直看着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半夏也睡不着,她只是轻轻闭着眼睛,脑子里杂乱纷纭地想着东西,一会儿是桐林,一会儿是洛云宗,一会儿又是今天的乌衣镇,到最后盛半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反正到最后她清晰地听见了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明明是冬天啊,在洛云宗上下雪,在这个南方的小镇上就下起了雨。 盛半夏突兀地有点想念洛云宗,她自己也没想到,这种想念居然会比对桐林的想念更甚。 土地庙里的空间很小,盛半夏和赵晴都挨得很近,盛半夏轻轻偏过头去看,赵晴似乎已经睡着了,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侧脸的线条不算惊艳却也给人文静的感觉,和他平时的样子截然相反。 盛半夏听见门板吱呀一声打开了,她想,今晚的风倒是不小。她撑起身子想去把门关严,却看见从雨里走进来一人,那人一袭黑袍,面孔被一团黑雾挡着,浑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盛半夏本能地去拍赵晴,想叫他起来,却发现身旁这人怎么都叫不醒,她这才意识到不对。 盛半夏想出声,却看见那个黑袍人伸出手,在嘴唇的位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黑袍人身材高大,应该是个男人,他向盛半夏和赵晴走过来,盛半夏丢出一张火焰符,谁知符纸刚刚出手就化成了一缕黑雾飘散了,连一丝火焰都没能冒出来。黑袍人越走越近,盛半夏操控着为数不多的灵力在身体里挪移,想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黑袍人看着盛半夏紧张的样子,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别紧张,我要是想动手,不会留你们到现在。” “我是写信的人,”黑袍人走进了几分,在盛半夏身前站下,想要靠近却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我想要的不是他,而是你。” “你是谁?”盛半夏对于有人觊觎自己一点也不意外,她只是很想知道,这个可以一封信,瞒天过海引赵晴和自己下山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来历,毕竟现在的自己,若是全力以赴未必就会被他抓住,只是······ 盛半夏扭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赵晴,他似乎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自己可以依靠灵力逃走,可是赵晴和自己不同,他是彻底的普通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只是在符道上造诣很深,即使赵晴清醒着,盛半夏也没法带着他一起逃走。 “我是谁······这不重要,”黑袍人在这个问题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糊地掩盖了过去,“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盛半夏想,我跟他走,最后找个机会逃出来,不能连累师兄。盛半夏悄悄从衣服下摆上撕下一条压在赵晴手下,然后拍了拍衣服站起来。盛半夏这时心里居然在庆幸临下山的时候换了一身很普通的布裙,不然若还是那件赤离衣,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撕下一条来的。 “我和你走。”盛半夏回头看了一眼赵晴。 “不必担心,半个时辰之后他会醒来。”黑袍人说完直接向前走去,也不怕盛半夏中途溜走。 外面的雨已经几乎要停了,连青石路面都没有完全打湿。 盛半夏心里却只想让这个人带自己远点走,只要远离赵晴,自己就可以使用灵力和这个人拼一下,虽说不太可能战胜,但至少脱身不是问题。 黑袍人带着盛半夏,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街上,速度很慢,几乎像是散步一般。兜兜转转,盛半夏发现,居然又回到了下午被烧掉的吴大娘的房子前。 “那个女人的灵魂,早就没有了。”黑袍人看着地上焦黑的废墟,沙哑的说,“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也都没了灵魂。那个女人,不是死尸,她是失魂者,你们送走的,不过是我施法留在人间的一具肉身罢了。” “你在······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我吃掉了。他们三个人,无法入轮回。”黑袍人说到最后,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哈哈哈哈哈,盛半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我啊,听说你还因为我被逐出了桐林,真的是荒唐,现在的我,不值得。” 黑袍人抬手在面前一抹,那团黑雾散去,露出了一张盛半夏刻在骨子里的面孔,乌黑的眼眸,有些薄凉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他原本乌黑的发丝已经雪白,“奚北川······你是小川吗? 你怎么会······”盛半夏想要走上前去,这个人,这个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这个样子?我为什么不 分卷阅读2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肯回桐林去?”奚北川却向后一步躲开了盛半夏的手,近乎歇斯底里,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凉凉的没什么感情,音量不大却有些惊动了整个乌衣镇,不远处传来三两声狗吠。 “小川······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可你一直也没有回来······” “那我当年跟盛誉提亲,你就一言不发地看着整个雷鸦一族受我连累最后不得不离开桐林?我这么多年······自始至终,我都配不上你。”奚北川抬起头看着天空,厚重的雨云遮住了月亮与星星,可盛半夏却在奚北川的眼里看见了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听墙角的白术:什么?我老婆居然被别人提过婚?不行我不能忍!作者你赶紧让他吃盒饭! 阿西:······ 欢迎关注津西的微博@你的津西Ashely~ ☆、童稚 第13章童稚 奚北川是雷鸦一族不世出的天才,至于雷鸦一族,是桐林凤族的一支附庸。奚北川和盛半夏年龄相仿,天赋也都极佳,于是二人就这么顺其自然成了从蹦蹦跳跳的小鸟崽玩到垂髫幼童的玩伴。 “小川,要去跳崖吗?”盛半夏头发一左一右扎成两个丸子,仔细看还有点不对称,歪着头蹲在奚北川面前。 跳崖是桐林的孩子们玩的一种游戏。是在桐林的一个瀑布边,先丢下去一个梧桐果,从上到下跳下去,抓住果子然后再飞上来,谁最先回来谁就是赢家。桐林凤族的附庸大多是鸟类,所以这个游戏也就只有在桐林能玩,换个其他地方的孩子,怕是跳下去就要完。 “拿你没办法。”奚北川比盛半夏要高小半个头,他摸了摸盛半夏的头,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小川,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看这些老人家才看的书啊?”盛半夏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雷系妖术浅析” “我的血脉低微,不像你生来便有着极高的天赋,我若不勤奋一些,日后可要怎么去向你父王提亲?” “这是真的吗?小川,你要去找我爹提亲?”盛半夏扬起小脑袋看着奚北川,虽说他稚气未脱,但依稀可以看出一些坚毅的轮廓,奚北川的唇很薄,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却在说出这句话时抿成了一个坚毅的弧度。 “不是要去玩跳崖吗?快些走吧。”奚北川笑笑,没有回答,反而岔开了一个话题。 盛半夏年少,不懂得一个附庸族中的少年对一个未来的王说出这句话背后究竟要付出多少艰辛, 她只是知道,若是这样,小川就可以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心里不由得有些雀跃。 奚北川轻轻一掠就跳上了一棵梧桐树,摘了两颗梧桐果。还未成熟的梧桐果小小一颗,微黄色的尖刺,虽然还带着柔软的稚气,可也会让手掌有些发痛。 奚北川把较嫩的一颗梧桐果扔给盛半夏,然后自己跳下树来,对着盛半夏笑了笑,盛半夏也咯咯笑了起来,然后二人一起将梧桐果丢下悬崖,划出两条漂亮的弧度,二人也一起跃下。瀑布边上原本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盛半夏和奚北川过来,这几个孩子都很自觉地退到了一边,在整个桐林,其实说来敢和盛半夏一起并肩走的,除了长辈,便只有奚北川一人了。 盛半夏看着那颗梧桐果在悬崖上蹦跳着摔进了瀑布,脚尖一点悬崖,迎着瀑布就冲了进去,双手一捞,那颗梧桐果就躺在了手心,与此同时背后舒展开一对儿洁白的凤翼,双翼微微一振,便冲破水障腾空飞起,带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条漂亮的彩虹。 盛半夏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安安稳稳落在悬崖边上,她回过头去找奚北川,正好碰见奚北川展着一对纯黑色的翅膀落在地上,浑身上下不沾一丝水渍,盛半夏看着自己几乎湿透了的衣服,嘟起小嘴,“小川,你又让着我!” “才没有,我们的小公主,是我输了。” 输给你这一生。 奚北川低下头看向掌心,细长的眼中倒映出那一颗小小的梧桐果,如果它没有被自己摘下,会不会以后有机会长成一棵参天梧桐呢? 那一天 盛半夏从外面摘果子回来,正好路过议事堂。她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争吵声。 “你身为雷鸦下一任继承人,怎么敢······” “还望族长大人和各位长老成全我和半夏!”似乎是奚北川的声音,似乎还和自己有关。 “纵然你天赋再高,你身体里流淌着的血也是属于雷鸦的血,而她出生时百鸟朝贺,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爹的声音。 两位长老插话了。 “我和半夏两情相悦······更何况,我可以保护她,守护她一辈子。” “笑话!未来的桐林之主,怎会需要人守护!你这一族,难道还想压在凤族头上?” “呵,你若想提亲,至少要拿出让我们认可的成绩,而不是你现在这样只知道闷头修炼!桐林之主的夫君,不会是庸人!” 盛半夏听见,奚北川在地上 分卷阅读2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很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奚北川很平静地说道,“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盛半夏原本是贴在门前的,奚北川这时猛地推开门,盛半夏反应不及,一下坐在了地上,怀里的果子滚了一地。盛半夏仰着头,奚北川低着头,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对视。 “对不起······我不小心听到了。”盛半夏低下头,不敢去看奚北川的眼睛,那对儿眼睛是那么的黑,那么澄澈的黑,澄澈到自己不忍心去欺瞒他。 “半夏,那你可以应允我吗?等我四年,我会拿出族长和长老他们都满意的成绩来的。”奚北川想要拉盛半夏起来,他纤长的手指刚刚碰到盛半夏的手臂,就被她躲了开去。 盛半夏只能沉默。 她是桐林的圣女,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她有很多事情不能由自己做主。盛半夏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奚北川。 她看见奚北川的双脚从自己面前迈过去,一步、一步、一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离一般,盛半夏直到再也听不见他凌乱慌张的脚步声,才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 她第一次发现,有时候沉默比说一万句话还要累。 “圣女,您做得很对。”大长老扶着拐杖,走到她身边,用干枯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带来粗粝的触感。 明明小时候还很喜欢这种感觉的,现在怎么又突然厌恶起来了呢? 盛半夏挥手拍掉了大长老的手掌,连地上的果子都没有去捡,直接追去了奚北川离开的方向。 “不必去追,她会明白的。”盛誉看着盛半夏跑走的背影,轻轻说道。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盛半夏看着那双夜色下依然黑的发亮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和下一章都会是儿时的回忆,在盛半夏幼年时期,奚北川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很重要的人物,似乎可以算作是青梅竹马吧?感觉这里写起来有点堵,不忍心拆散这一对儿【继续捂脸哭】 欢迎关注阿西的微博@你的津西Ashely,不定期发布预告和脑洞、小剧场哦~ 另外采纳了前面小天使的意见,加大了间隔,这样看起来是不是苏胡许多了呢?还有补上了8、9章的标题~ ☆、决绝 第14章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 盛半夏看着奚北川乌黑的的眼睛,想起来那天自己没有找到奚北川。 盛半夏马上就要追出桐林的大门了,可是在看着林外那一道封印屏障时,她又退缩了。桐林封山已经百年,族内与世隔绝,现在是什么时代,发生了那些震惊朝野的大事,族中是一概不知的。盛半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以后是要成为桐林圣女的,这一生注定要守在桐林,寸步不离,而奚北川踏出了桐林的屏障,自此,我们便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了。 不过,纵然如此,她也真的傻傻的等了他四年,就为了小时候他说过的一句,“我的血脉低微,不像你生来便有着极高的天赋,我若不勤奋一些,日后可要怎么去向你父王提亲?” 盛半夏日日夜夜,盼望着那个摸着她头发,对着她笑,顺应她各种胡闹要求的大男孩,可以放下那一天求而不得的回忆,重新踏入这片山林,哪怕依旧是求而不得,盛半夏也一定要把那个人牢牢地保护在桐林,不会让他再离开了。 然而,终究是事与愿违。 “圣女大人,依吾等之见,您应在北海蛟龙一族,西山朱雀一族,推荐的候选人名单里选择一位先订下婚约。”大长老捋着白胡子说道。 “现如今在妖族中桐林势微,只能凭借血脉压其他族类一头,真若比拼实力,或许还比不上一些血脉不纯,但族人众多的种族。”二长老附和。 “更何况,雷鸦一族在奚北川叛逃之后就日益离心,不再受我们掌控······”三长老也想附和,顺便声讨一下近年来雷鸦一族的所作所为。 “放肆!”盛半夏纤细的眉头一皱,虽然眉眼间稚气未脱,但这几年下来,她也学会了长辈们身体力行教给她的仗势欺人。“我的事情,我可以做主。奚北川他,不是叛逃。” “你身为桐林圣女,更应为桐林考虑。在个人情感之上做出一些牺牲和让步,是你的本分。” “本分?”盛半夏突然笑了起来,“我无法选择我出生时的身份,难道连我自己的人生都无法选择” 要是如此,做这个圣女又有何意义自己当初,就应该跟着小川直接跑到天涯海角,永不回头。 “各位长老,奚北川,是雷鸦一族不世出的天才,即使放在凤族当中,依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赋,你们随便几句话,便断了一个少年的念,把雷鸦一族换做我,也是要和你们这些顽固的人断绝关系的!”盛半夏自小便瞧不上这些须发皆白的老头们对那些附庸族颐指气使,借着这个机会,便把心里的不满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这是□□裸的偏袒!” 分卷阅读2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罢了,痴儿啊。”盛誉从门外走进来,挥了挥手示意三位长老不要继续与盛半夏争论,“奚北川已经走了三年,自从他第一年入了灵殿之后便杳无音讯,你在这里苦苦守着他,毫无意义。” “爹,我们一族不是寿命悠久吗?这四年他不回来,我再多等他四年又有何妨?”盛半夏倔强地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我可以答应你们,继任桐林之主,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也不会做出让步。” 盛半夏虽然被称为桐林圣女,但那只是更多的因为她被认为是前任桐林之主盛夏的转世,对她的培养大多还是属于任其生长的状态,顶多了也就是把她当做一个可以和其他大族谈条件的砝码。 而现在盛半夏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她今后要接受的,完全是作为桐林继承人所应接受的培养。 盛誉看着盛半夏虽然娇小但却挺得笔直的腰杆,突然有点感谢起奚北川来了,若是没有那个小子,这个小丫头也许不会这么快长大。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盛半夏再没有过童年的体验,每一天等待她的,都是永不停止的练习,从法术到符文,从体力到典籍,每一天对于盛半夏来讲,几乎是度日如年。 而支撑她一直坚持下来的,只有三个字,奚北川。 她在等着奚北川来找她,终于在第四年,等来了雷鸦一族的消息。 雷鸦一族,在这四年里因为大长老对奚北川说过的话,一直刻意地疏远凤族,第四年,雷鸦一族的族长,也就是奚北川的父亲去世,族内群龙无首,最后决定脱离凤族,自成一派,离开桐林去 寻找奚北川。 这四年里,桐林几乎是与世隔绝,每一次有族人外出,都是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离开的,盛半夏虽然身为圣女,但从没踏出过桐林一步,平时接触的都是族内的妖类,自然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类世界那么可怕。 盛半夏在雷鸦一族临走的那天,悄悄送去了一些法器,然后摆脱他们如果找到奚北川一定要来信通知他们。 “······今将雷鸦一族逐出桐林,世世代代不得归附!”大长老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雷鸦一族,宣布道。 “对不起,小川,你没有错,你的家族也没有错,可是我······” “小时候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奚北川低下头,把手搭在盛半夏的肩上,轻轻地说,轻到盛半夏有一些听不真切。 “小川,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无论有多大的危难,我也要与桐林共进退,我不会······再逃避了。”盛半夏轻轻拨开奚北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和那时候,真的不一样了······” “小川,你一直在怪我,是吗?” “才没有,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小公主。”奚北川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依稀看得出儿时的一些轮廓。 这时,一个穿着和奚北川一样的黑袍的黑衣人从远处掠来,三两下便到了两人面前。 “殿主大人,时间差不多了。”黑衣人对着奚北川单膝跪下,恭敬地说道。 “知道了,一旁等候。”奚北川回头的瞬间,脸上又蒙上了那一层黑雾,奚北川在盛半夏耳边说道,“去找你师兄,记住,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下洛云山,我无法脱身,你既不愿与我走,那就注意保护好自己。” “小川······”盛半夏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被他的手指堵住了嘴唇。 “不要说,你见过我。” 盛半夏看着奚北川和那名黑衣人走向街道远处,然后与夜色融为一体。 啪嗒、啪嗒、啪嗒······ 雨又开始下了,而且越下越大,奚北川的背影被雨水打碎,盛半夏没有踌躇,她没有再去追,而是快步向土地庙那边跑去。 盛半夏不知道奚北川这些年究竟在灵殿遭遇了什么,但是可以感受得出奚北川整个人得状态都很不好,不过得知他还活着,而且还成为了灵殿的殿主,这样一来或许漂泊了这么多年的雷鸦一族也可以安心了。 盛半夏坐在土地庙里,听着身边赵晴均匀的呼吸声,她想,估计赵晴是真的睡着了,其实这样也好,也免去了赵晴因为昔年旧事辗转反侧。盛半夏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奚北川,其实在她的心里,对奚北川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是我输了,我的小公主”的男孩,盛半夏想,也许那个奚北川已经逝去,就在他在盛半夏面前离开桐林的那一天,奚北川已经逝去了。 既然这份缘已经无法再续,那边就这样让他断了吧,奚北川值得一个可以回应他的心意的佳人出现。 赵晴又翻了一个身,但依然睡得安稳。 盛半夏又开始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跟师兄解释这件事情。 这一夜无眠的人,反而成了盛半夏。 “师妹,所以说你知道那个写信的人是谁了是吗?”赵晴坐在回途的马车上,揉着眼睛问,他只觉得昨晚睡得居然会那 分卷阅读2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么舒服,早上醒来居然想要懒床。 “是······但是我······”盛半夏吞吞吐吐,她之前跟赵晴解释了这个事件是由于自己的一个故友引发的,和一切阴谋都无关。 “算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你不说我也不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赵晴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师妹,我们拉钩。” “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作者有话要说:  乌衣镇这篇到这里算是结束了,这里的伏笔会在后面慢慢写出来,假期阿西只能做到这样的更新节奏了,给大家鞠直角躬!最近要游泳,所以都是晚上更哦~ ☆、珍视 第15章 与此同时,洛云宗内 白术收到了一封来自吴朝的信件。 洛云宗宗主亲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富庶,修仙门派云集,异族与人族并生,然秩序混乱,不分长卑,现欲筹一大会,名唤群仙会,召四方门派与异族,相互比试,分一高低,自此仙门秩序可立,吴朝愈发太平矣。 望洛云宗宗主可携爱徒,于二月初八赴栎阳参加群仙会。 永贞帝御笔 “师父,这诏书······”顾笑箫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有些皱眉。 群仙会?凭借国教的实力,几乎没有其他的宗门或是异族可以赢得过,这份诏书不过就是给国教一统修仙界找一个借口罢了。 顾笑箫看着这份诏书,不相信这会是永贞帝的作风。那个胸怀深谋大略的男人,是不屑于做出这般诡计的。 “呵,一看就是纳兰译的作风。”白术不屑地把诏书丢在一旁。即使不屑,但终究还是得去,毕竟洛云宗还没到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步。 顾笑箫听见这三个字,明显楞了一下。 “师妹,你、你就不要去了。”白渔拍了拍顾笑箫的肩膀,纳兰译这个名字在顾笑箫这里是个禁忌,是她难以抹去的痛苦回忆的□□。 “不,这是洛云宗的荣誉,不是我的私事。” “再过一阵,便是年关了,你跟赵晴过一阵便可自行下山去,切记不得冲动行事。”白术没有回应顾笑箫,只是很赞许地点了点头。 “算算时间,大概他们二人也该回来了。”白术看向山门,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前几日的积雪已经开始有些融化了,水滴从树梢上噼噼啪啪地滴落而下。 盛半夏看着越来越近的洛云山的轮廓,心里安稳了许多。盛半夏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奚北川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在整个洛云宗无人可比,更何况自己也苦守了他那么多年,怎么说,也是有一些情在的。可是,盛半夏却不想,也不敢去面对奚北川的情意,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分辨不出这种感情是愧疚还是什么,总之她的内心很乱,乱得像是一团麻绳,还是那种没人好好梳理过得那种。 不过,当她看见洛云山蒙在云雾里的青翠的轮廓,看着山路上不停经过她所熟悉的花草甚至是石块,想到洛云山上会有白渔,顾笑箫还有白术在等着自己回来,心里就会轻柔的荡开一股热度,温暖的让人鼻尖发酸。 “洛云宗的友人们,我赵晴又回来啦!”赵晴一进山门,就雀跃起来,直奔后山而去。 白渔早就见怪不怪,他等在山门处,只是含笑看着赵晴,他转头跟盛半夏解释道,“赵师弟他、他是去找顾笑箫了。” 盛半夏从乌衣镇走了一圈回来,或多或少也可以感受得到赵晴对顾笑箫的爱,想来顾笑箫大概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近乎纵容地由着赵晴胡闹,他们二人,只可惜背负了太多家仇,这些负担注定他们二人无法像寻常的青梅竹马一般互相心悦便互相厮守。 “跟、跟我来,师父有事、事情找你。”白渔带着盛半夏朝山洞那边走去,几日不见,洛云宗的每一条小径似乎都是静止了时间一般,绿意如初。 “师父从前、前天开始就心、心情不好,你要、要注意些言行。” 白渔和盛半夏穿过层层密林,白渔为盛半夏拨开紫藤花,自己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你、你自己进去吧,除了你其、其他人都不会进师父的山、山洞的。” 盛半夏有些诧异,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白术山洞里睡着的那一天,难不成是师父带自己回的房间?! 盛半夏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高冷如兰的师父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除了自己灵力失控的那一次······盛半夏决定直接掐断自己的思路,这个问题居然越想越可怕,不敢想不敢想。 盛半夏向里面走去,山洞里湿润的水汽又打湿了她的裤脚。 白术依然如往常那般,端端正正坐在石桌前,可是他没有写字也没有在看书,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盛半夏走过来。 “你和赵晴,在山下遇到了什么?”白术问道,声音不是往常的那般清冷,而是凛冬寒风的那种冰冷。 “我 分卷阅读2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和赵晴······”盛半夏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奚北川,但是她转念一想,白术不可能知道奚北川的存在,那么白术所说的,应该是自己在焚烧吴大娘房子时动用了灵力的事情。 师父大概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师父,我们遇到的那只地缚灵,是从前顾家的一名家仆,我们不忍心看她受苦,所以我就动用了灵力放了一把火······”盛半夏解释道。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白术直接站起身来,不光是声音冰冷的可以掉下冰渣,眼神里更是浮现出一抹盛半夏从未见过的暴戾。 “我······不知,并没有其他的事情了。”盛半夏只能一装到底,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懂究竟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把奚北川的存在隐瞒到这种地步。盛半夏看着白术的眼神,妖族天生对危险的感知特别敏锐,这种敏锐让她感觉到威胁到生命的那种危险,所以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这个山洞。 白术拂袖一挥,桌面上陈设着的砚台、笔架、笔洗还有一盆郁郁葱葱的凤尾兰全都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碎瓷片,凤尾兰里的土散在地上,那株凤尾兰就那么无助地躺在地上。 “师······师父······”盛半夏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大的脾气,当下被吓得有些发蒙,“徒弟真的······不知道是何事。” “那你知道灵殿吗?” 白术身上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溢而出,压迫得盛半夏跪在了地上。 可是她还是倔强地回答,“徒弟真的不知。” 白术听见了这句话,挥手就是一道碧绿色的灵力匹练打在了盛半夏的背上,将她身穿的那件粗布衣划开了一长条,触及了肌肤,透过褐色的衣服边缘,渗出些许殷红。 盛半夏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让她说出来。她死死咬着牙,忍受着这种疼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因为这件事情如此暴怒。 白术挥手,又是一道灵力匹练甩出去,打在盛半夏的背上,与之前那道伤形成了一个叉。 盛半夏不说,白术便开始说。 “灵殿殿主,就是个疯子,你为什么要跟他走?为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因为我一直跟着你和赵晴,我本来是想要以防万一,如果你们出了危险,我可以去救。” “结果呢?我就看到了你和灵殿殿主,一起,想要离开?” “你可知灵殿是个什么组织?里面都是一群以灵魂为食的疯子!” “我白术,从你入我门下那天起,我做了多少事情?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可是你就是如此辜负我的心的吗?” 白术说出这些话时,几乎是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可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哽咽。 “如果你真的被他们带走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师父……盛半夏从来没有想过,师父对于自己的情…… 白术收回了那道灵力匹练,蹲下身紧紧抱住盛半夏,呐呐地说,“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不仅仅把你当做徒弟,我的夏夏······” 不仅仅把我当做徒弟……师父你知道吗?我也很想……不仅仅把你当做师父。 “疼······”盛半夏背后的两道伤口被白术挤压着,盛半夏忍不住,只好开口。 “对不起······我给你疗伤,是我太激动了······” 白术伸出手,碧绿的灵力再度跳动,只不过这一次是充满生机的感觉。 白术把手轻柔地放在盛半夏的背后,盛半夏只觉得一股股清凉而又充满生机的能量顺着那两道伤口涌进自己的身体,这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啊,对了,是自己刚来洛云宗那晚,自己被金玉言伤的很重,自己昏迷时迷迷糊糊地感觉得到,也有这么一股能量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然后第二天起来,伤势便是几乎痊愈了。 所以说,自己当时的伤好的那么快,并不是什么赵晴的医术好,也不是什么洛云宗的水土好、药物好,而是自己的师父早就在自己来洛云宗的第一天就给自己疗伤了。 白术的灵力,在疗伤方面真的是无与伦比,至少在盛半夏已知的法术之中,没有人可以位居其右,只是白术的脸色有一些苍白,似乎这种疗伤对他的消耗特别大。 盛半夏忍不住去想,那自己当初那么严重的伤势,究竟要消耗白术多少灵力呢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盛半夏的伤口便已经愈合,盛半夏看不见,现在她的后背上只留下了两条交错的淡粉色疤痕。 “对不起,夏夏,是我太冲动了。” “我活了几百年了,也许正是因为活了太久,所以失去了太多,所以我想抓住每一件我所珍视的东西······” 盛半夏心里一动,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怨恨师父,厌 分卷阅读2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恶师父,甚至是连一点点的气愤都生不出。 于是盛半夏只能轻若无闻地嗯了一声。 自己是,白术所珍视的东西吗?盛半夏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有一些暖。 作者有话要说:  略微修了一下,阿西竟然有点喜欢这个偏执版的白术??!!【阿西怕不是疯了】 话说这个场景,阿西一直在脑海里排练,可惜功力不足只能写成这个样子啦,希望各位小天使佛系食用~ ☆、答案 第16章 栎阳城,大明宫内,静心堂中 静心堂是永贞帝日常批改奏折的地方。现如今已经是午夜,可里面却依旧是烛火通明。 “陛下,今夜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呢?”太监魏嵩举着托盘,呈给永贞帝看。 “咳咳······今日不翻了。”永贞帝低头专注地批改着奏折,头也没抬。 “殿下!您要保重龙体呀!”魏嵩双膝重重地跪在大明宫的地面上,发出砰地一声。 永贞帝已经连续许多天一直忙于国事,只在书房里和衣而眠,不曾去后宫安心休息了,魏嵩身为永贞帝身边跟了近四十年的红人,怎么说也是有感情存在的,实在是看不得两鬓早已斑白的永贞帝这么辛劳。 “你起来吧,今晚······去皇后那里吧。”永贞帝掩着嘴,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几乎要把身体里的内脏都一并咳出来。 这时候,大明宫的门直接被人推开了,没有通报。魏嵩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国师大人。”魏嵩回过身去给他行一礼。纳兰译还是穿着那身褐色锦袍,长发披散,一双明黄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有些泛着幽幽的光。 “国师,这么晚了,有何贵干?”永贞帝从一摞摞奏折里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从他进宫那天起,容貌就没变过的国师。 “殿下,您最近染了风寒,特意给您从御膳房带了姜汤,喝了再去长孙皇后那里罢。”纳兰译迈步进来,手上果真端了碗姜汤,他把姜汤呈在永贞帝面前。 “国师有心了,咳咳······”永贞帝端起那碗姜汤,一口气喝得见了底,但是他并没感觉身体里荡漾的那股暖意对自己的咳嗽之症有什么缓解,反而是更加想要咳了。 “咳咳、咳咳咳······魏嵩,扶我去皇后那里吧。” 近一年来永贞帝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要躺在榻上,便会喘不过气来,只有坐着或是站立才会好上一些,可是咳嗽的表征却是怎么也掩不下去的。 永贞帝并非没有召太医来看,可是每一位太医都说了几乎一样的话,“殿下这是偶感风寒,需常喝些姜汤,以及多食些滋补之物。” 哪里来的风寒会持续一年还不曾见好转?哪里会有偶感风寒却不给开药方,只让人吃滋补之物的太医?永贞帝心里明白,这怕是天命难违,自己寿线将至。 所以,永贞帝也不再找太医来给自己诊治,也很少去后宫留宿,怕被人察觉出来,引发动荡,毕竟如今的这任皇后,膝下无子嗣,其他几位嫔妃加起来也不过有四位难当大任的庶子。 所以,永贞帝只能夜间装作勤奋批改奏折的样子,困倦了便只撑着头,靠在龙椅之上小憩,谁也不知道,那一摞公文,早就被他看了四五遍也不曾发下去交由各部处理,只是为了可以掩饰一下,自己需要处理的公文真的很多而已。 “殿下,臣这么晚过来,实则还有件要事。”纳兰译拱手向永贞帝行了一礼。 “国师但说无妨。” “臣曾说过,凤族的血肉、骨髓具有天地万物都不可比拟的效用,不知殿下考虑得如何?” 永贞帝看了一眼魏嵩,魏公公是个明白人,当下直接行礼告退,等候在大殿之外。 纳兰译见魏嵩离开了大殿,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点儿笑意,虽然看上去更加令人觉得阴森。 “殿下,莫怪臣说话直白,不过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了,殿下的身子,还能挺多久?” “现在朝中政局还算平稳,但这都是建立在殿下,您的身体还可以支撑下去的情况之下。” “后宫那边就不消我来分析了吧?长孙皇后无子嗣,其他妃嫔虽有子嗣,可要么难当大任,要么过于年幼,先皇后安氏,虽留一子却早已夭折,试问,若是您垮下了,这大吴朝可该由谁来接管呢?” “殿下英明,想必您一直未立太子,也是考虑到这一原因吧?” 纳兰译扬起头,看着静静站立在桌前的的永贞帝,只差最后一步了,只需要皇帝的一句话,自己的夙愿,便可实现! 盛半夏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师父收下的一名徒弟,即使有些与众不同,大概也是阿爹拜托了白术来照顾自己。 现在盛半夏觉得自己错了。 这种与众不同,并非是外界带来的,而是自己对白术来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存在。 盛半夏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惶恐 分卷阅读2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还是欣喜,因为她在每一次看见白术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时,心跳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思考速度。 总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盛半夏顺其自然留在了白术的山洞里养伤,避开了各位师兄师姐,白术似乎也选择了逃避,直接避而不出山洞。所以,现在这方山洞里,一个不大的石桌被分成了两部分。 白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不知在抄些什么,总之是盛半夏看不懂的文字,石桌旁,盛半夏捧着本白术给她的仙家书籍打着哈欠。 白术看着盛半夏一点一点的脑袋,忍不住想到当时她给自己磨墨的样子,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去啄米般。 然而,她只是自己的徒弟。 白术想起来前几天收到的一封佚名信件,里面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附了一株名为漱灵草的药材。 白术知道这味药,因为自己目前面临的纠结,几乎只有这株药材才可以解决。 漱灵草,顾名思义,洗涤灵魂,唤回过去,就像是把覆盖在灵魂之上的尘埃洗去,露出深藏在下的过去。 白术望着信封里静静躺着的那株漱灵草,微卷的雪白色草叶,顶端生着一簇金黄色小花,像是在雪地上撒了点儿碎金。 白术不知道这封信件是谁寄过来的,一般来讲,寄到洛云宗的信件必须要署名,否则负责管理信件的白渔不会让它进入,而这封信件,很显然是没有经过白渔之手,直接跳过山林草木,直达白术的桌子上了。 白术不想去思考,究竟是谁,在这种时候送来了这种信件,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内心,那个刚刚熄灭不久的念头又一次升起,更甚于之前。 白术起身,在山洞里寻了一棵很平常的绿色小草,然后把它丢到了香炉里燃烧起来。这棵小草,并不是普通的小草,而是一种名为梦乡的奇特植物。 焚之,香气浓郁,似紫檀香,闻之,可使人忘却近期记忆。 这一段经历,还是就让它尘封吧,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 白术看着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的盛半夏,双手一托,把盛半夏抱了起来。 此时外面已是月出东山,几片浅浅淡淡的云丝挂在树梢,在月光里现出朦胧的轮廓来。 洛云山众人早已经歇息,所以白术在送盛半夏回去的路上没有人看见。 他借着月光,凝视着怀里人儿精致的眉眼,长长的睫毛搭在脸上,一根一根清晰可数,白日里活泼欢脱的她,此时此刻安安静静睡着的时候,又平添了几分昔日那个她的痕迹。 你的灵魂表面覆盖的尘土下,会是我想探寻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啦!出门在外没电脑,所以阿西头一回拿手机更新,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哭] 昨天傻阿西存稿子的时候,手一抖把未成品发出去了…所以一直锁定来着…然后现在还不能定时解锁,所以对不住大家,现在就发了~ 欢迎关注阿西的微博@你的津西Ashely~比心心! ☆、除夕 越是宁静,似乎时间就过得越快。 在洛云山上,赵晴总是缠着顾笑箫,白渔则是经常接些任务下山,至于盛半夏负责起了给白术送饭的杂务,有时去找赵晴研究符道,或者有时被顾笑箫缠着比试一局,而白渔则是常常来给盛半夏带些山下的小玩意儿,像是小瓷器或木雕,而晚上盛半夏已经不常去自己的木屋住了,而是住在白术的山洞里,听他给自己讲解《换日》的要领和一些经验之谈。 随着谈话的增多,盛半夏感觉的出,白术对自己,是真的上了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盛半夏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一天跟赵晴回来,然后白术叫了自己过去,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盛半夏竟然完全记不得了,当她一觉醒转,便已是在自己的床上了。 盛半夏总是觉得,那一天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不管如何努力去回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一股类似赵晴衣服上焚的紫檀香却又有差别的香气。 她只是可以隐约感觉得到,白术对自己,似乎是更加关照了些许,偶尔对上白术的目光,总会有一种错觉,她总是觉得,白术的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自己。 晚间 盛半夏照往常一样来给白术送晚饭。她带的是两人份的,盛半夏已经把和师父共进晚餐,然后听他的指点当成了家常便饭,几乎要把其他师兄妹隔一天才能轮流来一次忘得干干净净。 盛半夏放下食盒,看着正在看书的白术。 “师父,二师姐和三师兄刚刚下山回乌衣镇了,他们托我转告您一声。” “回去了啊,也好,他们一家想要团聚,也只能这样了……”白术合上手里的书本,叹了一口气。 “今天,我教你……”白术示意盛半夏盘坐在地,然后开始指点她在《换日》修炼上的不足之处。 《换日》这本功法,对于行走在 分卷阅读30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外的高等妖族来说,是保护自己绝佳的一项功法,毕竟妖族经常会被人族当做是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盛半夏和白术相对坐下,和衣修炼,她闭上眼睛之前,想到,过几晚便是除夕夜了,自己似乎,还是头一次离开桐林过除夕呢。 除夕夜的月色清澈到荡涤了一切,松树和人都影影绰绰地蒙在月光里,似乎在述说着自己的故事,顾笑箫和赵晴好几天前就告假下山去了,所以没来吃年夜饭。 据白渔说,每一年这两个人都会下山,回到乌衣镇上去。盛半夏隐约猜得到,他们两人,大约是去拜祭顾家人了。想来,顾家想要团圆一次, 盛半夏下午在厨房里帮着白渔包饺子,最后包出来的饺子,恩……盛半夏自己可能都不想吃。白渔很无奈地摸了摸盛半夏的头发,最后这顿年夜饭,几乎全是白渔一人完成的。 盛半夏看着白渔,忍不住想,自己的这位大师兄,是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可文可武,气质端方,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剑眉星目,以后哪家姑娘有幸嫁过去,大概是要用尽了毕生的福气罢 洛云山上只剩下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在一起吃了这顿安安静静的年夜饭,白术在和徒弟们吃过饭之后,拿了几瓶松子酒回了后山的山洞,白渔则像往常一样回房按时休息去了,大师兄哪里都好,就是在一些小事上遵守规矩,几乎到了刻板的程度,连除夕夜的守岁都不参与。 盛半夏不能强行闯到师父的山洞里去,更何况今晚的师父,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来一种“勿近”的信息。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 于是盛半夏就只好在山林里闲逛赏月,不知桐林现在如何了,年节也收不到一封家书,洛云宗又是如此偏僻,邮差几乎不来光顾,不过现在想想,在洛云宗的年夜饭,虽然无声却犹胜有声,也还算是有一份慰藉罢。 盛半夏远远地听见了箫声,悠扬的回响缠绕在盛半夏的心尖,是她从未听过的曲子,引得她想要寻声而去,却又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盛半夏转念便猜到了会是谁的箫声,因为只有顾笑箫的腰间常年佩着玉箫。 盛半夏看见,在林间,顾笑箫只身玉立吹奏着玉箫,唇角勾起盛半夏从来没见过的笑意。 顾笑箫似乎察觉到了来自盛半夏的注视,尾音落下,圆润收回,她偏头看来,笑着的嘴角和从眼里落下来的晶莹让盛半夏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后悔在今晚听见了这段曲,并且从中似乎看见了顾笑箫一直隐藏着的一些秘密。 “师姐,你回来了?”盛半夏有点不知所措,“我······只是循声而来,并非有意为之。” “无妨,我的故事,大概洛云宗只有你一人没听过了,今日趁着月色说说也无妨,全当做是我们二人一同守岁罢。” “那是我小时候的故事了······” 吴朝有将军,姓顾名丰,字晓君。顾晓君终生戎马,麾下军队军纪严明,战力绝伦,随着永贞帝南征北伐,在他壮年时,北征蛮夷,凯旋而归,归朝那天,他还未褪去铠甲,便跪在朝堂之上,不求任何金银珠宝,只想求皇帝赐婚一道。 赐的是谁家的婚呢? 是一个小门小户赵家,顾晓君要娶的是赵家的小女儿赵蓝。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在顾晓君小时候,顾家也是一个小门小户,父辈以种田为生,赵家则是世代制作乐器的手艺人。 顾晓君自小便爱慕着赵蓝,可是在他十五岁时,被强制征军,入了军队。自此便是十年不见。十年后的今天,顾晓君终于功成名就,顾家也强大到足以为赵蓝遮风挡雨,十年之前的一往情深,十年之后终于酝酿出了正果。 顾晓君若是不向朝堂提亲,那么这次回来多半便要被永贞帝赐一位皇族的公主为妻,于是他索性直接不要任何赏赐,只求那日思夜想的人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顾丰将军十年征战,军功累累,现赐赵氏女赵蓝为妻另择吉日完婚······” 赵蓝这十年里,一直在等顾晓君回来,她告诉自己的父亲,自己就要等那个人回来,自己非他不嫁,终于在第十年,她等来了朝廷的一纸诏书。 他肯为了她,放弃十年边塞军旅,杀敌收复失地应得的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不为名利只为一人。 她肯为了他,空守十年栎阳的风霜雨雪,四季轮回,任凭青春逝去,哪怕遥遥无期。 赵蓝和顾晓君成婚之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女儿生下来却也奇怪,不哭不闹,却也不见笑容,可能是骨子里遗传了父亲常年征战沙场,久见杀伐鲜血的缘故。 赵夫人想不出法子来,愁得夜不成眠,便趁着月色,站在院子里吹她早已逝世的母亲留给她的玉箫,谁料出生不足百天的婴孩,竟然自己从摇篮里爬了出来,听着箫声,咯咯乐了起来。 吴朝有规矩,男婴百日起名,女婴一岁起名,但是顾将军和赵夫人想了想,当即便决定给这个女孩子起名叫顾笑箫。 “可是啊,这种平静的,美好的生活没 分卷阅读3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多久就被打碎了。” 顾笑箫借着月色轻轻地擦拭着玉箫,声音里是难掩的悲切。 功高盖主,祸必降之。 顾晓君便是如此。那次顾晓君出征岭北,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大获全胜,收复了先皇时期失去的一部分失地。 谁料朝中不知是哪位昏臣,挑着顾晓君呈报的军令册里,粮饷的一丁点纰漏,便向永贞帝进言,顾晓君是勾结了岭北的蛮夷,拿粮饷去换取自己的军功,更是在可以收付失地时,依靠出卖失地换取自己的利益! 高高在上只知迂腐辩论,从不曾踏足战场的文臣们,怎么会懂得战场上的取舍?岭北的失地多为沼泽,若是强行攻占,顾将军麾下三万精兵,功成而返者十不存三! 本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永贞帝却恰恰对顾晓君心存忌惮,他的兵权太重了。可惜永贞帝还是不够了解顾丰这个人。若是想反,随时随地,只需他的一声令下,栎阳就会被他的军队层层围起。 可顾丰呢?他给所有士兵的教诲,是当我命令你们去谋反的时候,不要犹豫,杀了我。 “所以,最后······”盛半夏忍不住插言去问。 “只有我和赵晴,侥幸躲过一劫,其他人······” “顾将军府上下几百号人,包括家仆全部都······那一天,顾府的血,漫到了街心。” 顾笑箫抬起头,一双杏目望着远处的天空,似乎是没有焦点,又似乎是在望着月亮。 盛半夏怔怔地听着顾笑箫的故事,突然觉得她的这种冷漠的外表是情有可原。 如果顾家没有覆灭,现在的顾笑箫,或许还是个烂漫的少女,纵然只识刀剑,也不会眼中充满阴霾。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大家愉快食用! 欢迎关注阿西微博@你的津西Ashely! 明天要调整一下大纲,所以需要请假一天,鞠一个直角躬~ ☆、稀客 第18章稀客 大年初一 昨晚盛半夏和顾笑箫聊到很晚,最后二人实在是撑不住,就双双回了房间睡觉。 今日一早,盛半夏醒来时,窗外已是阳光大盛,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的一年,也自然要有新的气象。盛半夏再次换上了那件赤离衣,自从她可以熟练自如地控制自己的灵力之后,就很少去穿这件珍贵无比的御火灵衣了,不过,今天是新年,自然要以最出色的样子去拥抱阳光。 盛半夏出了房门,沿着小路,先去后山的山洞给师父拜年。 这时候洛云山的气温已经开始回升了,不少积雪从树枝上纷纷扬扬落下来,间或还会有一些水滴滴到头上,从头到脚便是一阵凉爽。 “师妹,新、新年好。”白渔从山间小路的另一侧行来,殊途同归,两人都是去给师父拜年的。 今天白渔也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袖口是用深蓝色的丝线绣上的几尾追逐嬉闹的小鱼儿,长袍下摆勾勒着天蓝色水纹,与袖口处的小鱼相映成趣。 “师兄!新年好!”盛半夏几步便蹦跳着到了白渔身前,上下打量了几眼,打趣道,“师兄今天可是翩翩公子呢!” “喂!师妹,你也夸夸我!”赵晴从白渔身后跑过来,一下搂住了白渔的肩膀,冲着盛半夏眨眼睛。今天的赵晴也收敛了一些平日里的不修边幅,换上了一身很利落的黄色劲装,头发整整齐齐地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 “大师兄,新年好!” “三师兄,新年好!”盛半夏如果不是昨晚和顾笑箫一同守夜聊了很多,她根本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少年曾经遭遇过那么多的不公。 “师妹,不必理会他。”顾笑箫紧随赵晴而来,对着白渔点头示意,“师兄,过年好。” “师姐,新年好!” 四人从蜿蜒的山间小路走过去,到了白术的山洞门前,白术却已经像是知道他们会来一样,已经等候在山洞门前了。白术依然是那身青丝暗云纹锦袍,袖口处的银丝树叶栩栩如生,长发披散,用一枚玉扣松松的系上,翡翠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仙人下凡。 “师父,过年好!” “一年倒也是难得大家聚上一聚,为师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小礼物。”白术从袖袋里掏出了四个很精致的木盒,依次递给四位徒弟。 “打开看看。”白术看着面前四人,可那双碧绿眼瞳始终若有若无点在盛半夏身上,唇角有一丝笑意。 白渔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崭新的剑穗,用藏蓝色的丝线编成,旁边还挂了一枚晒干的树叶。 “这是梧桐神木的叶子,具有加速灵力恢复的作用。” “多、多谢师父。” 赵晴的盒子里,是一支梧桐木做的朱砂笔,顾笑箫的盒子里,则是一支梧桐木发簪,簪尾借着梧桐木纹路上的一丝红色雕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 盛半夏看着师兄师姐们拿到的礼物都是取材自梧桐树, 分卷阅读3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觉得有一些诧异。在这洛云山上,以松木最多,其次是各类乔木,反而是从未见过梧桐树,也不知师父是从哪里寻得这些品质上乘的桐木来的。 盛半夏看着手里的盒子,自己的木盒要比其他人的都要小上几分。 她缓缓地打开盖子,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儿洁白的桐花,花心是粉红色,鹅黄色的花蕊。 盛半夏拿起这朵桐花,发现这是一枚发插,可以直接佩戴在头发上。 好美…… 盛半夏在桐林时,常看见满树满树的桐花开起来,一大簇一大簇的,中间点点粉红像是星辰,鹅黄的花蕊就是星光。她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把这份美丽戴在发间。 桐花诗八韵,思绪一何深。 盛半夏不知道的是,在这枚发插身上,蕴含着的是白术怎样的情绪。 “白渔,今日会有客人来,记得备下茶水。”白术这时突然提醒了一句。 “客人!”赵晴直接喊了出来,“洛云山这么多年,何曾有过客人” “是、是啊,师父,是哪、哪位” “金家兄妹。” 午后 “倒运,师兄你去吧,这俩人我看着就来气,打伤了小师妹不说,现在更是成了国教的人……”赵晴一脸不忿地看着从山脚上山的石阶,从山下上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好、好吧。”白渔看着赵晴拉着顾笑箫离开了,心中暗道,左右这两人自己也是旧识,无论立场如何,远道而来总是客。 盛半夏听闻是金家兄妹,虽然未直接转身多开,但也是早就躲到了白渔背后。金玉言在武举上毫不留情的做法令她有些害怕。 远处石阶上两个人越走越近。 一男一女。少女挽着少年的手臂,二人皆着相同款式的衣服。不再是武举时见到的劲装,而是广袖的缂丝织锦,米黄色的底料,上面洋洋洒洒绣着三四朵金花碧叶的龙须菊,外衫之上还用黄豆大小的珍珠描了领边。 总之无论怎么看,这一身打扮都是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子弟。 “子愚,别来无恙啊!”金玉言率先挥着手打招呼,丹凤眼里盛满了盛半夏见过的那种笑意,连眼角的泪痣都要被笑意润湿了般。 如春风和煦,可盛半夏知道这春风下是多么凌厉无情的锋锐。 倒是金玉叶,不像盛半夏与之初见时那般英气满满,而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比哥哥大了几分的丹凤眼里满满的照进了白渔的身影。 盛半夏不知道这金家兄妹是如何与白渔相识的,但她旁观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二位,不知远、远道而来,所为何事?”白渔似乎是在刻意躲着金玉叶的目光,只是看着金玉言问道。 “子愚,我们远路而来,都不让我们进去喝口茶”金玉言笑着问,然后又看着盛半夏,“巫女小姐,好久不见,你的发饰很好看哦~”金玉言拿指尖戳了戳盛半夏发间的那朵儿桐花。 “……”盛半夏完全不想理会这个人,只顾径直往前走。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金玉言跟在盛半夏身边,俯身问道。 “我知道……”无非是因为自己手上的锁灵,连白术都认识,出身望门,饱读古书的金玉言又怎么会不认识。 “那么……你想和我走吗?去国教,在那里你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而且你可以得到最好的修炼资源,远比洛云宗强得多……”金玉言笑着问,只是盛半夏怎么听,这番话里都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妄想。” 金玉言这个人,选择修仙真的是屈才了,天生一副笑脸,再配上这么具有蛊惑力的语言,真的是个天生的商人料。 盛半夏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金玉言这个人了,平常待人可亲,可是为什么在武举上,又是那般狠戾? 金玉言不会读心术,自然不明白盛半夏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金玉言心里可是很清楚,自己的态度究竟为什么会如此不同。 金玉言回头看了一眼一路上尽力和白渔谈笑的妹妹,然后目光飘到了那个剑眉星目,白衣翩翩的少年身上。 喂,白渔,你知道吗?我可不仅仅是在帮我妹妹,我也想,得到你…… “白宗主,我们兄妹二人这次前来,并不代表任何一方势力。”金玉言坐在白术面前,丝毫没有因为面前这人是当今最年轻的宗主而有半分的局促,反而是从容不迫地端起盛半夏沏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然后还不忘啧啧称赞了一声,“不愧是洛云宗宗主的茶,当真是上上之品。” 金玉言说着“并不代表任何一方势力”,可是在明眼人看来,金玉言和金玉叶两人,现如今走到哪里都只能代表两个字“国教”,他们两人如今,甚至不能代表自己。毕竟两个人受恩于国教教宗纳兰译,拿着他赐给的封邑,金家如今也得了纳兰译的庇佑,自然要为纳兰译做事。 “白宗主,贵宗的实力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出类拔萃的,但在我看来,任何宗门,包括 分卷阅读3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洛云宗在内,单单凭借一个宗门的实力······” “白渔,送客。”白术不待金玉言说完,便拂袖离开,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即使只有一座山,只有一个宗门,即使宗门内只有寥寥五人,可他们对宗门的心,对自己所坚守的目标执着向前的心,也不是短短几句话可以动摇的。 “妹妹,我们走。”金玉言拉住仍在痴痴看着白渔侧颜的妹妹,径直向山下走去,临下山时,他回过头,看着远去的白术,轻轻说道: “白宗主,今天有您这番话,便足矣。我们,来日方长。” 金玉言嘴角还是挂着一抹笑意,只是眼神冰冷得可以重新冻结上洛云山刚刚融化的雪水······ 作者有话要说:  给各位小天使请安~我在考虑一周后的情人节要不要发波糖糖嘻嘻~我们大东北昼夜温差大,所以阿西超甜的! 另外再次给我家的小可爱打广告~ ?直播2040061房间~喜欢就去点一波关注~ ☆、阿渔 第19章阿渔 白术让白渔送客,白渔就真的很听话地去送了金家兄妹。 “阿渔哥,你真的要对我们这么生疏吗?”金玉叶看着径直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白渔。 “罢了,如今他可是洛云宗的大师兄,”金玉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有些嘲讽地说,“而我们则是第一大富商的子弟,更是做了国教那方的说客,他肯来送我们,就是仁尽义至了。” “不、不是的,我不会忘、忘记……”白渔顿下脚步,回过身看着金玉言和金玉叶与儿时相比几乎别无二致的面容。 是的,白渔和金家兄妹自小相识。而那时候的白渔还不是现在的白渔,那时候的金家也没有如今这么强盛。 白渔记不得自己从哪里而来,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生活在金家。 金家的人告诉他,他是从护城河里被捞回来的,当时身上裹着一个又脏又破的旧毯子,被安放在一个木盆里顺水逐流。 然后路过的一名金家人把他捡了回来,从此,这个男婴就成了金家的一名叫做阿渔的家仆。 金家的人,只当他是宫里不知哪个小宫女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不敢养大也不忍心杀死,只好顺着护城河漂流而出,以期有位好心人收养。 毕竟宫里的小宫女与人私通生下孩子,宫女是要被杖毙的,男童会成为太监,女童则是最低等的媵人,一生不得出宫。所以,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十个婴孩以这种方式被偷偷地送出宫来。 金家人,也就权当这个俊秀的男婴是个女官生下的孩子。 等及次年,金家夫人诞下一双龙凤胎,他们便是金玉言和金玉叶。 金玉言和金玉叶从小就表现出了极高的修炼天赋,在金家长辈看来,这两个孩子,会是金家的希望。 在当时,金家虽然是世代相传的盐商,可是人都是贪心的。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就想要去朝局里踩上一脚。 而金玉言和金玉叶,就是他们打开朝局大门的金钥匙。 “阿渔哥!”梳着羊角辫的金玉叶拽着阿渔的胳膊,撒着娇说道,“陪我练剑可好?” “这样不、不好的,”阿渔轻轻躲开金玉叶,他比金玉叶大了接近两岁,自小就是当做家仆去养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和他说话,所以直到现在,阿渔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阿渔只、只是小姐的家、家仆罢了。” “不行,阿渔的剑法很好的。”金玉叶依然不依不饶。 “阿渔,这是主人的命令,来和我们一起练剑!”金玉言笑眯眯地看着阿渔。 其他的金家人认为阿渔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家仆,可是金玉言和金玉叶从来没这么认为过。 他们见过阿渔偷偷蹲在讲堂墙根下听教书先生从窗户里漏出来的声音…… 他们还见过阿渔每次遇到校场上练剑,都会更加勤奋地端水到厨房去,因为这样就可以多经过校场几次,多看几遍剑法的讲解…… 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仆? “多、多谢少主,小姐!”阿渔个子比金家兄妹高上不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拱手行了礼。 “阿渔哥,回头我让父亲批你做我们的伴读!”金玉叶娇笑着说道。 “不、不必了……”阿渔有些紧张,这样的安排给他一种特权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厌恶着这种感觉。 “阿渔,我妹妹应下的事情,她一定做得到。”金玉言看着阿渔还未长开的容貌,偷偷的在心里描绘了一下他长大后的模样,心里竟突兀地有一份悸动。 “你的天赋不亚于我们,怎能埋没天才呢?” 如此这般,阿渔就从一个小家仆成了金家最受瞩目的两个后辈的伴读,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修习的资格。 “我不会忘、忘记的,”白渔看着面前的金玉言和金玉叶,“如果不是你们,我、我不会有进 分卷阅读3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入洛云宗的机、机会……” “你做我们的伴……”金玉言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翩翩,面容俊郎的少年,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当年那个穿着陈旧但很整洁的家仆装的阿渔联想在一起。 “哦,现在跟你讲伴读这个词,怕是在侮辱你了。” “你陪伴我们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妹妹对你的心思吗?”金玉言还是笑着,只是这笑有点讽刺,“我妹妹一片痴心,你是怎么回应她的感情的?就是逃避吗?” 金玉言突然迈前一步,揪住了白渔的衣领,白渔还是和儿时一样,高出金玉言半个头,所以金玉言还稍微踮起了一些脚尖。 “你这个人,总是一副很有礼的样子,可依我看来,你就是懦弱!” 话一说出口,金玉言就愣住了。这句话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他看见白渔的脸上出现了有些释然的表情。白渔对着金玉叶点了点头,唇角上挂着笑意,眼底却如谭。 “叶子,不、不要一直纠结在、在我身上了,我配、配不上你。” 白渔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山,不低的台阶,他一步便是三级,落荒而逃。 “妹妹,不要执着于他了,”金玉言宠溺地着抚金玉叶的头顶,“不过你若执意于他,哥哥就陪你等着……” “呐,师父,”盛半夏看着金玉言和金玉叶离开,才敢去问白术,“我们究竟要不要去那个群仙会?” 白术看了她一眼,轻轻说道,“自然是要去的。” “可我们去了不就等同于受国教摆布了吗?” “可我们若是不去,这洛云宗,怕是要不保。”白术叹了一口气,现在这般情景,他也是始料未及的,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呆在这座偏僻的洛云山上,在去完成自己的计划之前,他是不想去招惹是非的。 可是如今,却不得不先出手了······ “师父,还有······”盛半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大师兄,怎会认识金家兄妹?他不是自小在洛云宗长大的吗?” “那是他来洛云宗之前的事了······” 金家 议事堂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金玉叶收敛了一些往日里的调皮,乖乖巧巧地站在大堂之上,看着自己有些发福的父亲。 “乖女儿,有事但说无妨。” “女儿想······要一个伴读,可以陪我一起听书、练剑的那种!” “你们兄妹就可以互为伴读,何须再用一外人?不要胡闹了。” “父亲,我也想要一名伴读!”金玉言不知道从哪里闯进了议事堂,笑眯眯站在自己妹妹身边。 “你们两个······”金父看了这两个还不足一尺高的小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老来得子,得的还是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所以金父基本上是对这两个孩子有求必应,“那你们说说,想要那个族中子弟做你们的伴读?” “父亲,不是族中子弟,”金玉叶摇了摇头,“是阿渔。” “荒唐!”金父一跺脚,呵斥道,“阿渔是什么身份?你们是什么身份?他给你们当伴读,能够帮你们提高吗?” “父亲,相信女儿,”金玉叶直接跪下,眼神坚决,“阿渔哥拥有不逊色于我们的天赋,若能够给他足够的资源,未来不可限量!” “求父亲恩准!”金玉言也跪在了金玉叶身边。 “够了!”金父背过身去,叹了一口气,“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吧。” 金玉言和金玉叶激动的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相视一笑。 “阿渔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伴读了!”金玉叶拽着阿渔的袖口蹦跳着。 “阿渔,明天早上和我们一起去学堂吧,”金玉言也笑着说,“明天你就不用再去蹲墙角了。” “阿、阿渔多谢少爷、小姐!”阿渔诚惶诚恐地想要行礼,却被金玉言拦住了。 “以后在这金家,平辈里你无需对任何人行礼。”金玉言说道。 阿渔突然感觉到心里一阵暖流慢慢地流到四肢百骸之中。他明白,在金家,金玉言和金玉叶的身份几乎要与族长平起平落,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能求来自己一个家仆的伴读之位有多么不容易。 更何况,阿渔很清楚这两个人的用意,他们想给自己一个拿的出手的身份,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修习。 这两个人的举动,相当于给了自己一个无限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阿西特别喜欢这种从小玩到大的CP哈哈哈~不知道小天使们七夕节想看谁的超甜番外呢?评论给我!阿西去写!七夕节还在为买不起狗粮发愁?没关系,阿西免费发放! ☆、收徒 第20章 事实证明,金父做出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江左流传着一句话。b 分卷阅读3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r   “江左有金家,家中三明珠。” 这三颗明珠,就是金玉言、金玉叶和阿渔。 阿渔真的是一个修仙的天才。 无论是多么晦涩难懂的书籍,他总是可以在焚膏继晷地读过几遍之后,用通俗易懂的简易话语解释出来。 就算是顶尖的剑术,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演练,他也可以模仿着使用出来,并且只要给他时间去练习,达到的效果几乎都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那一年,阿渔十四,在吴朝,男儿十四便是成年,即可行冠礼。 阿渔弱冠,金父给他赐字,唤曰子愚。要知道,哪怕是本家子弟,也少有能获得金家家主亲自赐给的字。 也是在那一年的七月初七,七夕节,牛郎织女相见的日子,金玉叶去找了阿渔。 庭院里,一株株秋海棠在月影下摇曳,鲜艳似火的花朵几乎要点燃了月色,空气里还隐约弥漫了一丝早开的桂花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阿渔哥,”金玉叶低着头,不敢去看阿渔,如果她抬起头来,阿渔一定会发现,金玉叶的脸颊已经烧成了秋海棠的颜色。 “我心悦你……我们……” “小姐……我、我……”阿渔有些局促不安,虽然他身为金家兄妹的伴读,又展现出了惊艳的天赋,可在阿渔的心中,他一直是那个为了多经过几次校场而更加勤奋拎水的、穿着家仆装的小家仆。 “小姐……我、我不能……” 不能什么? 我不能喜欢你,我不敢喜欢你,所以我不能回应你的这份心悦于我。 “阿渔哥,你跟我讲实话,”金玉叶几乎要哭出来了,“你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丝对我的爱慕,哪怕只是像桂花那么小的一点点也好……求你了,告诉我……” “我是金、金家的家仆,以前是,现在是,以、以后也会是……”阿渔低下了头。 金玉叶问他,究竟有没有一点对她的爱慕之情。 也许最初的最初,在少不更事的年纪,自己确实有过罢,可是这份心悸,早就泯灭在名为身份的洪流里了。 “明明是一个家仆,却不知怎么的攀上了这兄妹俩!” “嗤,给我那么多的上等资源,我也做得到他那样,什么金家一代三明珠,真是可笑!” “金家一代多少英才,偏要一个有名无姓的野种来撑门面?” 阿渔无论如何也忘不掉,那些人说出时,那种嗤之以鼻的神情。 “喂,阿渔!”金玉言拨开密密匝匝的秋海棠,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薄怒,“我和叶子,这么多年可曾以仆人身份待你?你又为什么要如此妄自菲薄!” “叶子她对你的一片痴心,你难道不懂得?你就这样逃避吗?” 金玉言最后半句话,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 几只择枝而栖的乌鸦被惊掠而起,扑簌簌打破了静谧。 阿渔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 “族长,如、如今少主与小姐已经不再需要伴、伴读,请、请容我辞去伴、伴读的身份。” 金父听得一愣,和金玉言、金玉叶共同学习了十年之多,如今阿渔已经和十年前那个小家仆截然不同了。 阿渔不当伴读了,可也不能让他继续去做家仆;不做家仆,便只能赐给本家之姓…… 在金父为难之际,一个清远的声音传来,“金家主,若是为难,便不如把阿渔交给我。” “你是怎……”金父刚想呵斥是谁如此不懂礼节直闯而入,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来人一袭青色锦衣,长发随意披散,一双翡翠眼眸平静无波,眉眼俊逸无比,不似凡尘,腰间一柄平平常常的木雕剑。 “洛云宗宗主大驾,有失远迎啊!” 来人正是白术。 “阿渔这个孩子,我想收为弟子,酬劳我会让您满意,毕竟如今的阿渔,只是金家一名小小家仆……” “后来的事,也没什么了,”白术看着身旁的盛半夏,“阿渔从此便成了白渔……” “可是,师父,”盛半夏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您怎么会在茫茫世界里寻得大师兄这样一个天才?” 怎么寻得的? 从白渔还是个婴孩时,从白渔被放在木桶里顺着护城河漂流而出时,从白渔被金家开始,自己就开始注意他了。 自己等了十四年,终于等来了合适的时机,将白渔带走。 “他乃故人之子。” “故人?”盛半夏有些疑惑地看着飞奔而上的大师兄。 洛云山从山顶到山脚足足六百来丈,下山的这段台阶即使是快步疾行也需要半个时辰,大师兄不知是用了多快的速度,竟是生生缩短了近三成的时间。 “师父。”白渔立在白术面前,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去歇息吧。”白术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偏过头对着白渔说了一句 分卷阅读3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 “该回来的终究不会离你远去,你是要成大事的人,所以你要向前看。” 当时的白渔并不理解师父所说的“成大事”是什么含义,他只知道,那一天他站在洛云山山巅,极目远眺时,从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一份豪迈,就像是这天下,三万条河,五万座山,都是他的臣子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有点短了,但是阿西感觉写到这里刚刚好,感谢众位客官支持我~ 小剧场附上: 半夏:师父,上元节要到啦,我们来猜灯谜吧! 白术:嗯。 半夏:第一问!我是可爱的女孩子 白术:嗯? 半夏:那你是可爱啊 白术:一会就让你知道我不可爱…… ☆、元夕 第21章元夕 传说一年分三元,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在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便是正月十五日元夕节,乃是上元天官赐福之辰。 洛云宗的五人,也是破天荒地下了山,去了附近的崇山镇祈求赐福。 崇山镇乃是吴朝最边境的一个小镇,虽然占地不过栎阳的十中之三,可繁华程度不输栎阳。 这是因为,无论是吴朝皇帝,还是平民百姓,要想离开吴朝疆域去境外,都必须从崇山镇经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盛半夏在崇山镇,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沿街挂满了艳红的纸灯笼,每一个灯笼之上都写着灯谜,各式各样,供人猜测。 洛云宗五人来到崇山镇时,正巧赶上了燃烟火。 一朵接着一朵的灿烂烟花在黑色幕布上绽放,然后又闪着未燃尽的光亮坠落而下,当真是星如雨。 盛半夏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师妹,走啦!”赵晴回过头喊道,“前面就是天官庙了……这地方怎么这么冷啊……”赵晴边嘟囔边回头向盛半夏招手。 盛半夏回过神来,发现其他几人早就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她吐了下舌头,赶紧快跑了几步跟上。 白术今日穿了一件雪纺白的长袍,上面绣着绿色的暗纹,袖口一圈银丝,腰间还是佩着那柄朴素无华的小木剑,长发没有披散而下,而是用一枚翡翠簪子束起。 白渔还是新年那件白色道袍,袖口处的小鱼和下摆的蓝色水纹在周边暖红色的光芒下显得更加生动。 顾笑箫则是一身墨蓝色的水袖长裙,腰间右侧佩着玉箫,左侧佩着问英剑,赵晴似乎是非要和顾笑箫凑成一对儿似的,也穿了一件黑色的劲装,在夜色下,墨蓝色和黑色相差无几,两人到时有那么一丝意思。 盛半夏则是换上了白术赐给她的那件赤离衣,火红的颜色与灯笼到是搭配得十分和谐。 一行五人,到了天官庙外,天官庙内原本还有三三两两几名村妇在祈福,看见洛云宗五人进来,竟是齐刷刷回过身子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头。这几名大概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崇善镇的村妇,竟是把洛云宗师徒五人当做了天上下凡的天官。 “师······师父,她们······”盛半夏被这几名村妇的架势吓了一跳,于是拽住了白术的袖角问道。 “各位大娘快快请起,我们并非是天官下凡,你们拜了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福气赐给你们。” “那你们······一定是仙人吧?”其中一名胆子大些的村妇抬起头来,跪着爬到了白术的脚边,一张爬满皱纹而且被风吹得枯黄的脸上布满了恳请之色,“仙人,帮帮我们吧,这崇善镇,若不是县令大人帮持着,早就成了空城了,求求您了仙人······” “大娘您先起来再说,”白术扶起面前的妇人,这名妇人身后的几名村妇也随着站起了身,“在下是洛云宗宗主白术,其他四人乃是我的弟子,若是我们力所能及之事,必定会施以援手。” “不、不若您带我们去看一看,究竟是、是什么导、导致了这种情况。”白渔看着面前的几名村妇,心中生出了一分不忍。 如今还未出正月,每个人都应是衣新衣的样子,可这几名村妇却穿着打满补丁的旧麻衣,仅仅能够简单地遮蔽身体。 那妇人便对着洛云宗众人深深拜了一拜,然后才带着他们离开了天官庙,来到了她的家中。 “小民家中不曾有茶,只有些凉水可以招待仙人们,还请见谅……”妇人边说边端进来五杯水,杯子的边缘有些缺口,盛半夏端起水来看了一眼,里面竟还有一些冰碴。 妇人家中摆设简单到有些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瘸腿的木椅子,火炕上铺着的布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底下的黏土。 照理说,本应富庶的一个小镇,即使是最贫困的人家,也不至于穷苦到这般地步。 “大、大娘,”白渔扶着妇人坐下,问道,“不、不知这崇善镇的问、问题出在哪里?” 若是贫困,洛云宗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的。 分卷阅读3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仙人,您们也看到了……”妇人指着他们手中的水说道。 “这水有什么问题吗?”赵晴把水杯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还尝了一口,然后就立马被冰凉的水冻得打了一个寒颤。 “好像……除了很凉没什么问题啊……” “很凉……就是问题所在。”妇人叹了一口气,“水里的冰,就算是在夏天也是不化的,土地里的冰也是四季常存,要是想要种地,只能去烧热水一遍一遍地浇上去才行,给菜地浇水也不能用井里的水,不然整片菜地,连着菜叶都会被冰上……” “这崇山镇的冰,根本就不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白术听到这里,大概明了几分,很大可能是这个镇子上,存在着一只擅长冰冻的妖,才导致了这种情况。 “呃……我想想……”妇人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哦对了,是前年,就是新县令来的那一年!” “说道这位新县令,可真的是好人呐!”这是妇人第二次提到了这位新县令了,听她的语气,这位新县令似乎是个有能力的官吏。 “大娘,您可以详细说说这位新县令吗?”顾笑箫似乎抓住了一些线索,追问到。 “行啊,”妇人连忙点头,“这位新县令,上任是在隆冬,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就带着我们储备柴火,那个冬天每个人家都是暖和的…… 立春之后积雪本该融化,然后就可以用来灌溉了,可是积雪却迟迟不化,土地一直是冰封的,这位县令就自己筹钱,浇筑了一口巨大的铜锅用来烧热水去化开坚冰,虽然收成依旧不够好,可是我们至少可以果腹…… 新县令上任之后,颁布了很多律法,像是不得在春夏之交入山采猎、秋日摘药必须要留下种子、不得肆意打猎贩卖野物之类,几乎每一件都是对我们靠山吃山的百姓来讲大有益处…… 你看,今天的元夕节,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哪里来的钱去筹办这些?还不全都是县令大人自己掏的腰包?” “好了,大娘,我知道了。”白术听完妇人的话,便起身欲走,“烦请您带我们去县令家中,我会解决崇山镇的问题。”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妇人激动得又要跪下,被身边的白渔和赵晴一人一只胳膊托了起来。 妇人把洛云宗五人领到了县衙便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她说,若是半夜去惊扰了县令大人休息是要遭人骂的,不过若是几位仙人登门,县令大人一定不会怪罪的。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离县衙越近就越冷啊?”盛半夏悄悄问着赵晴。 本来修仙之人是不惧寒热的,对于一些气温变化不会特别在意。只是因为盛半夏是凤族,天生善火,对于温度着实敏感一些,而赵晴则是不会法术的凡人,所以他们两个人对于身边的气温才会比较在意。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的……”赵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在县衙周围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就连飞檐上面都挂了一层冰霜,而这些都是刚才路过的那些民居所没有的。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白术说着,就去叩县衙的门,一下一下,并不重,只是轻轻地磕在门板上。 只有盛半夏很清楚的感觉到,白术在慢慢释放属于妖族的气息。盛半夏感觉得到,那是一种仿佛让人置身于大自然之中的清澈。 “县令大人请各位进去一坐。”不多时,一名小童推开了门,十分恭敬地说道。 盛半夏紧紧跟在白术身边,想要让白术的气息把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住。 盛半夏看见了这位新县令。 那是个青年,约摸二十五六年龄,一身朱红色县令官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长相俊郎,可以说的上是一表人才,只是一双眼睛细长,眼尾还有些上挑。 “其他人出去吧,我要和这位县令大人单独谈谈。”白术回过头对着徒弟们说道,“夏夏,你留下。” 盛半夏感觉得到这位县令是一只妖,所以刚刚急于离开这里以免身份被发现,现在白术这样说,她心里反而安心了许多,她相信师父是不会让自己陷于险境的。 “你是雪狐一族吧?”白术在县令面前盘膝而坐,“为何要从山中到这里来,还做上了县令?” “我只是……只是好奇……”县令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显然是没料到白术会直接点破他的身份,他看了一眼白术,又看了一眼盛半夏,他从这两人身上,都感受到了来自血脉上的压迫感。 “我……还是说实话吧……” “我就是崇山镇崇拜的那座山上的雪狐,我修炼了千年才化了形,可是我的族人们,大多都活不到化形的那一天……” “他们大部分在还是幼崽时就被崇山镇的猎户们杀掉了……” “我好不容易化了形,于是就想改变一些事情……” “我入了朝,做了这里的县令,颁布了很多法律,来保护我的族人和其他生灵……”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的气息会给崇山镇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分卷阅读3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我明天就去入朝辞官,回到山里去……然后崇山镇……就会更好吧……” 那只雪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现了原身,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它两只后脚立起,前脚作揖,然后就一溜烟跑走了。 “它毕竟是心存善念,没有害人之心,到是可以饶恕。”白术看着这空荡下来的县衙,带着盛半夏离开了。 “师父,刚才跑出去一只狐狸……”赵晴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白术。 白术只是一笑,没有说什么。 雪狐走了之后,整个崇山镇的温度很明显地提升了起来,地面上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井水里的冰开始融化,土地也开始解冻……恍惚间似是转瞬就到了春天。 “快看!仙人让冰都化了!” “赶紧去拜天官啊!” “去求天官赐福给我们啊!” 没等洛云宗五人走出县衙,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都是来跪拜的百姓。 顾笑箫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捞起赵晴,就御着问英遁去。 不等白渔去拉盛半夏,白术就一把环住盛半夏,腰间的小木剑迅速放大,载着两人飞天而起。白渔则是紧随其后。 “哇,快看,真的是仙人啊!” 白术环着盛半夏,只觉得脚下纷纷攘攘的百姓的惊叹细不可闻,耳畔只剩下了自己和盛半夏的呼吸声,还有呼啸的风声…… 只要拥你入怀,那就是拥有了全世界。 ☆、执念 第22章 洛云宗一行五人,本意是要去天官庙里祈福,没成想却意外地“赐福”给了崇山镇的居民。 月余之后,白渔外出除魔,归来时告诉盛半夏,崇山镇换了一个县令,这个新县令没有废除任何一条那只雪狐定下的律法,整个崇山镇也是更加繁荣了。 盛半夏想起了那只化成人形的雪狐,这样也算是了结了他的愿望罢…… 转眼间冬去春来,四季又走了一圈,洛云宗即使四季如春,但还是初春最值得称赞,满目的蓊郁,植物与人都一同在春风里愉悦起来。 洛云宗的植物大约也感觉到了春天的到来,在山间小路边生出了许多幼嫩的植物,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盛半夏也逐渐习惯了在洛云宗的生活。每天上午练习符咒,下午去师父那里听他讲习,有时会直接在师父那里吃午饭······盛半夏不知道白术是如何看待自己,她只知道,每当白术带着几分宠溺地抚摸自己的头发时,自己的心口那里,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心悸,总之会因为心跳加速而耳尖微红。 盛半夏接过师父递过来的芦笋汤,盛起一勺喝下,“师父,这是你的手艺吗?好好喝啊。” “初春的芦笋最为鲜嫩,用来做汤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我还放了几味补药在里面。” 白术清晰地听见,自己说出的尾音都在颤抖,不过好在盛半夏毫不在意,一勺接着一勺喝掉了汤,甚至还听得到勺子与空碗底相碰的清脆声音。 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徒弟,与她共同生活的这段时光,自己每次只要看见与她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容颜,看见她和赵司焱放肆的打闹,看见她打着哈欠给自己磨墨,看见她以那种类似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看见她坚持不懈地钻研符咒······看见这个向阳而生的她,做着那个早已消逝的她从不会做的,放肆的大笑,毫无拘束地跑闹,还有很多很多从不曾做过的事情,就仿佛自己也得到了新生。 虽然明知道这一世,她是完全不同的她,她也早已不记得自己,可是白术还是想尝试,想靠着那封匿名信件里的这株漱灵草来找回那个早已不在了的灵魂。没错,在芦笋汤中,那几味补药,就是淑灵草。 啪嗒一声,盛半夏手里的勺子和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师父,我······为什么会有些热······”盛半夏抱着头跌倒在地,她感觉到脑海里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不断涌现,头脑胀得昏沉,眼角情不自禁的流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还没滑落在地时便被灼热蒸发殆尽,手腕上的锁灵光芒大盛,几乎要成了一粒太阳。 “我······是谁?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盛半夏蜷在地上,紧紧地捂着心口,她分不清这般心痛是自己的情感还是别人的,她只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你是我种下的树,而我是守护桐林的桐林之主,所以你也要和我一起守护着这里。” “三百年了,你终于长得比我高了。” “你知道吗?人类的世界改朝换代了,似乎桐林就要遭受劫难了。” “我是桐林之主,理所应当去守护这一方水土,这是我的使命。” “等着我······” 一幕接着一幕,盛半夏借着不属于自己的眼睛亲历这一切,感受着“我”一点一点长大,看着面前的这株梧桐树从被“我”种下再到长成参天的大树,以后 分卷阅读3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一幕似曾相识,就是自己初来桐林的那天做的那个梦,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就发生在百年前的桐林。 视角迅速转换,已是在战场之上。 盛半夏听见自己命令奋战在前线的族人,“尔等退下,迅速撤回族中,保全自己。” “尔等这些无耻之徒,妄想依靠凤凰的血脉来达成尔等卑鄙心愿!” 语毕,漫天火焰在“我”背后凝结成双翼,微微一振便入云霄,然后便是数不清的火焰陨石般坠落,霎时无数人类的灵魂湮灭。 “盛夏,你身为桐林之主,这份气魄值得称赞,如果你愿意献出你的凤髓和鲜血,我可以放过你的族人。”一身黑色锦袍的人悠悠踏空走出,盛半夏借着盛夏的眼睛看见,这人分明是现任的国师纳兰译,除非他是妖魔鬼怪,不然人类怎么可能活得如此长久还不改容颜? “纳兰译,你我同为妖族,何苦自相伐戮?” “呵,你们凤族向来与世无争,又拥有着天赐的血脉,自然不可能懂得我这种小人物的心思。”纳兰译眯起双眼,“吴帝新登基,正是贪图权力之时,吴朝的兵力,全力出动足够颠覆你们凤族,倒不如早些臣服,每年只需几人来当贡品就可保你们苟延残喘于世,如何啊?哈哈哈······” “痴心妄想。”盛夏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美得令纳兰译心里一颤。 “你们不会得到一滴凤血,桐林自此封山,不再出世。” 盛半夏感受得到盛夏身体里的血液开始躁动,温度不断升高,她这是要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住桐林!盛半夏的目光开始涣散,她知道,盛夏死了,她的这场梦也该醒了,因为她借着这双眼睛,看见了盛夏身上所穿的衣服,正是那天师父赐给自己的御火灵衣赤离。 原来,你看我的时候,是在看另一个人,所谓的一眼终生,也许只有我陷了进去。 “你是我种下的那株梧桐树吗?”从昏倒在地的盛半夏身上缓慢地飘荡而出星星点点的光影,像是萤火虫一般,飞舞着组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人影做出了一个抚摸的动作,但模糊的手掌穿透了白术的头。 “盛夏,是你吗?你回来了吗?”白术疯了一样扑过去,却扑了个空,那道人影被分割成了两半,转瞬又连在一起。 “是我啊,你已经可以化形了呢,”人影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真切的笑意,“黄泉路漫漫,沾染过一遍路上的风霜就够了。” “为什么······” “天道自有规律,无人可破。现在你看到的我,只是畏惧黄泉的一缕残魂,你召了我出来,我才可以看这个世界一眼,所以不要再寻找我了,我已经······”人影的身体愈发透明了,但面容却清晰起来,隐约是个含笑的模样,光点散去,化为一道光遁入盛半夏的身体,最后的一句话,终究是没能说完。 白术跪坐在地上,百年前他失去了一次,百年后的他依然是再一次失去。 在泪眼朦胧里,他慢慢拔出腰间的木剑,起身走向昏倒在地的盛半夏。木剑在他的手里迅速变长和锋利,剑尖直抵她的咽喉,触破了肌肤,一条红色小蛇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蜿蜒而下。 如果你只是承载盛夏残魂的容器,那么杀了你,盛夏会不会就可以出现在这世界上了?虽然只是一道残魂,但是以自己洛云宗宗主的身份,想要找到一些温养灵魂之法并非不可······所以只要杀掉你······只要······杀了你······ “师父不可!”白渔破门而入,一把抓住白术的手腕,捏的白术的手一抖,木剑啪嚓一声掉在了地上。 “子愚,子愚,谢谢你,可是······可是她回不来了······”白渔任由师父搂住自己然后把脸埋在肩膀上,他感受到一点点湿润的凉意蔓延而开。自己从小被师父抚养长大,对他的感觉亦师亦亲,即便如此也从未曾看过师父如此脆弱的模样。 他只知道,师父的执念,到此为止,不得不破。 “你们不会得到一滴凤血,桐林自此封山,不再出世。” 那一天,满天的火光映红了阴沉的天,生硬的创造出了夕阳西下的壮美。无数桐林的子子孙孙看着天边,那是一只凤凰用自己的生命绘下的守护结界,永生永世不灭。 都说凤凰浴火涅槃重生,可是自愿献出的生命,上天又怎会饶恕? 那株盛夏亲手栽下的梧桐,借着刚刚生出的灵智,记下了那个身影,和天边的夕阳,这一记,就是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微虐剧情请享用~ 各位客官,明天阿西就要出门旅游去啦!请假到17号~勿怪勿怪~等阿西回来就要有新一波剧情啦~感谢各位客官一直以来的支持,鞠个直角躬! ☆、番外 现代篇 番外现代篇 盛半夏从小生活在小城市里,就像是一个普通人那样普普通通地考了一个大城市的大学,毕业之后找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拿着一个月 分卷阅读40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几千元的普通工资,租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房子,每天两点一线,过着普通人该有的普通生活。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有不普通的时候,直到那一天,她遇见了一个不普通的人。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掉在了盛半夏面前。 那是个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全身上下不染一丝凡尘。 他一身青衣,就是古装戏里常见的样子,只不过要比古装戏里精致了百倍千倍,头发……大概是假发套吧……盛半夏还没见过有人大夏天披着这么长头发,还是一个男人! 这附近应该是在拍古装戏吧?可这个大城市里到处都是车水马龙、钢筋水泥,有什么景色可取? 他转过头来,眼睛里好像有一些迷茫似的看了看周围,然后他就看见了盛半夏——因为周围除了盛半夏以外完全没有其他人。 盛半夏没见过这个男人,她想,也许他是个十八线小明星吧?不过虽然是十八线的,那也是明星啊!更何况他还长得这么帅! 皮肤几乎要比女孩子还要白皙细腻,有些薄的嘴唇,狭长的眼睛,眼尾向上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瞳孔大概是带了美瞳,呈现出碧绿色。 像现在很多新出道的新人都比不上他,这种气质,这种相貌,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注意过呢?! “请问……我可以和你合个影吗?”盛半夏伸出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不发出去,就留个纪念?” “夏夏?!”那个男人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抱住了盛半夏,“你真的是夏夏吗?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认识我?”盛半夏活了二十年,还没有被除了自己老爸以外的男人这么近距离抱过。 盛半夏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人是碰瓷的……而且是靠脸碰瓷的那种! “你说你叫白术?”盛半夏问道,“我是叫盛半夏,但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个夏夏,如果你没有地方去……” “那你可以去我家住!” 盛半夏想,自己绝对是脑子有坑,才会把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带回家。 “夏夏……你知道吗?我好想你……”白术坐在床上,看着盛半夏。 盛半夏有点儿局促,她想要不要先带白术去警察局找找。 “喂,白术!”盛半夏说道,“要不要跟我去找找你的家人啊?” “我?我没有家人,我只有你。”白术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盛半夏的脸颊,让盛半夏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人真的是深爱着自己,并且自己也深爱着的人一样。 不过盛半夏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是白术要找的那个人。 盛半夏带着白术走在街上,沿路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盛半夏和白术并肩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要到了200%,毕竟这样一个颜值够高,还穿着一身古装的人可是不常见。 “帅哥哥,买一只花吗?”沿路遇上了一个买花的小姑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盛半夏这时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七月初七!是七夕节啊! 盛半夏想了想,最后还是花了钱买了一支。 哪怕身边这个小明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自己也可以假装一下。这样想着,盛半夏的手挽在了白术的手臂上。 白术愣了一下。 这种欣喜是怎么回事? 白术就这样跟着盛半夏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这周边的一切都十分陌生,连身边的盛半夏穿着的衣服都这么奇怪,他不知道盛半夏要带他去哪里,反正他就只想被这个盛半夏这么挽着手臂继续向前走。 忽然间周围喧闹了起来,缤纷的灯光斑斑点点打在脸上,就这么走着,不知不觉天竟然黑了。 “夏夏,这是何处?”白术问道。 盛半夏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走错了路,走到了游乐场来。 反正来都来了,倒不如进去转一圈,盛半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白术。 这个在今天之前素未谋面的小明星,现在就像是一个大男孩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旋转着的霓虹灯光。 “哇,快看,那个男生好帅啊!” “他们两个好配啊!” “那个男的是明星吧?赶紧拍照!” 盛半夏的脸颊有点发烫。 “这里是游乐场,”盛半夏拽着白术,“难道你没来过吗?哦,也是,你虽然糊到了十八线也是个明星,来到这里总归不合适……” 白术看到盛半夏稍微有点儿失落的侧脸,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他曲起手指,用指关节蹭了蹭盛半夏的脸颊,“如果你想去,我便陪你去可好?” “真……真的吗?”盛半夏仰起头,看着白术的脸。 “当然。”白术回味着刚才的那般触感,软软糯糯的。 白术甘愿把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当做是一场甜蜜的梦,好想就这么沉浸在里面,永不醒来。 “那我们去坐过山车还是摩天轮?” “那些 分卷阅读4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都是何物?”白术不太理解这些奇奇怪怪的名词,“那便随你。” 于是盛半夏就带着白术去坐了过山车,然而在过山车的入口,上一列过山车刚刚好经过,盛半夏明显感觉得到白术的手有一些颤抖…… “白术,你是恐高吗?”盛半夏咯咯笑了起来,“那你想要去玩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进来一次,总要玩点什么?” 白术环顾了一圈,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然后空中洒下一大片“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还有一排座椅,瞬间升上天空,坐着的一排人的脚在外面晃晃荡荡,甚至还掉下了几只鞋子…… 最后白术在整个游乐场里面环顾了一周,看见了一圈很漂亮的、他从来未见过的马在旋转跳跃着,“我们去那个罢。” “好啊。”盛半夏顺着白术的手指看过去,“那个是旋转木马。” 于是这一晚,盛半夏花了一整周工资买的通票,到最后两个人只是反反复复地坐着旋转木马,虽然很单调,可是盛半夏在旋转的间隙偶然间瞥见白术的侧脸,她竟有一些心跳加速。 哪怕是旋转木马,跟不同的人在一起坐的感觉,很显然是不同的。 “各位游客,本游乐场即将关闭,请带好随身物品,祝您七夕快乐!” 乐园的广播响起,盛半夏即使再不舍,也要带着白术走了。不如今晚留他一晚,明天再带他去警察局吧! “小姐姐,要来合个影吗?” 出口处,工作人员扮的一只胖乎乎的泰迪熊摇摇晃晃地伸开双手求抱抱。 “我们去合影吧!”盛半夏拽着白术宽大的袖子向那边走过去。 “来,一、二、三!茄子!” 后来,盛半夏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在做梦,反正她一觉起来,白术已经消失不见了,她上网去查,根本就没有一位明星叫做白术,白术这个人,在盛半夏的生命轨迹里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那张两个人抱着泰迪熊,身后是夜晚城市里点点灯光的照片和白术用手指蹭自己脸颊时的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个番外大家喜不喜欢?阿西还在旅游,照片放在微博啦,每一张妥妥的壁纸,自取留言就行哦~ ☆、长情 第24章 “师父,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谁?”盛半夏没睁开眼,但是她知道,此时此刻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一定会是白术,“我是盛夏,我还是盛半夏?” “不,你是我的徒弟。” “是吗······”盛半夏喃喃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看见熟悉的屋顶——是自己的屋子——还有坐在一旁的白术。 白术碧绿色的眼眸怔怔地盯着盛半夏的脸,失了神一般一言不发。 “师父,你是一直把我当成是盛夏是吗?你不顾一切带我回洛云宗,你教我功法,你对我这么好,你会对着我笑,你还会宠溺地摸着我的头发,你叫我夏夏而不是半夏,你可以包容我所有的顽劣……” “所以说……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到底是因为是我父亲把我托付给你,还是因为你把我当做了一百年前的盛夏?!” 盛半夏捂着眼睛,尽力让眼泪不流出来,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眼泪连成晶莹的线流下。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白术的来历,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活了很多年,并且一直爱着盛夏的树妖。 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白术带自己回来要么是受了父亲所托,要么是自己带着盛夏的一缕残魂而生。 “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徒弟罢了。”白术轻轻地说,可是眼睛却垂下来不敢看盛半夏。 即使是路人,也听得出这句谎言多么苍白无力。 “你若只是将我当徒弟,又怎会想方设法唤盛夏的残魂出来?你又为什么,在发现我不是盛夏的转世后动了杀心?你以为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盛半夏踉跄着下了床,直奔屋外走去,“若是如此,我便回桐林去做我的圣女,我们还未曾行过拜师礼,我大约也不真正算是你的徒弟吧……这段师徒情就此了结就好。” “不,夏夏,你不要走,不要走,我可以不做你的师父,但是你真的不要走,我······已经不想再找了······你知道吗?我找了这么多年,虽然你不是她,但是求你了,留在我的身边吧······” 白术疯了一样从竹椅上弹起来跑到门口,从后面抱住了盛半夏。 “对不起夏夏,我是鬼迷心窍了,所以不要走,哪怕让我只是看着你也好······” 白术把盛半夏按在墙壁上挡住了她的去路,白术微微俯下头,亲吻着盛半夏额前的碎发。 盛半夏也不知是怎么了,原本满腔的怒意就这么冰雪消融,她感受着白术对她的情意,虽然明白不是对自己的,但她依然难以抗拒,为什么······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无法控制。 盛半夏感受到 分卷阅读4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白术带给她的压迫迅速减轻,白术松开了手,恋恋不舍地再一次凑过来,想要吻在盛半夏的额头上,盛半夏猛地偏过头,躲开了额头,可耳尖却擦在白术的唇上,微微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烧了起来。 为什么明明自己在白术眼中是盛夏的替身,自己还无法彻底地挣脱开、拒绝掉白术的情意,反而不想躲开呢? 最终,盛半夏还是选择了逃避,想要让时间来使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白术看着盛半夏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内心有些挣扎。 自己想要让盛夏回来的心,是不是错了呢? 直到晚间,盛半夏都是一直坐在广场边缘,呆呆地看着洛云宗的景色。 其实盛半夏也或多或少的可以理解白术的想法,毕竟一个心心念念了几百年的人儿,不是那么容易就忘得掉的。 盛半夏真的好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到桐林,回去当自己的圣女,可是…… 自己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年多了,在这里有她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师兄师姐,还有……白术,想要自己直接一走了之,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 当然不仅仅是盛半夏在纠结,白术也同样在纠结。 白术在桐林生活了上百年——虽然都是以植物的方式守着四季轮回——但他也见了太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多了生离死别,可当情劫轮到他自己时,他却无法冷静下来。 白术本就是个薄情的人,也许是因为树木没有心脏罢。 他从桐林化了形,便决意离开去寻找盛夏的转世,纵使寻不得,也想要去找纳兰译报仇。 可是刚刚化了形的白术,对于人类社会完全不了解。他身上没有一分钱,就连寻一口水喝都是问题。 他辗转了许多个宗门,变换了许多个身份,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接受他身为妖族身份的宗主——前任洛云宗宗主丰梧,也是洛云宗的创始人,也许是因为白术的原身便是梧桐,而洛云宗宗主的名字里又带着个“梧”字,就在白术以四代弟子身份进入洛云宗不久之后,丰梧便宣布,把白术列为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丰梧站在洛云宗的广场之上,朗声说道,“白术,回事我们洛云宗第二任宗主······” “丰梧,如果我当了宗主,我可以去寻我想找的那个人吗?” “随你罢,你既是宗主,你做什么自然不会有人管的。。” “那好。” 那时的洛云宗,已经在丰梧的领导之下小有名气了。所以直接宣布任一名四代弟子为宗主之位的接班人,自然是要有无数反对的声音的。而白术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这些刚刚踏入修行之道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是白术的对手。 白术在接下来的宗门内部的大赛上以一挑十,打败了全宗门包括二代弟子在内的几百人,于是,白术便顺理又成章地成为了洛云宗的继任宗主。 “白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接替我,经营好洛云宗。” “我不会经营好的,”白术看着丰梧雪白的鬓角,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类的寿数不多了,“我只想去寻她,或者报仇。” “不如,你今日便帮我解脱了罢,”丰梧回过身,看着白术,“终日病痛,我自己也知晓我的大限将至,我把修为都给你,也算是我送给你的继任礼了。” 白术便出了剑,正中丰梧的心脏。 然后在第二天,白术要求宗门内所有弟子和他过招,只有胜者可以留下来。最后,在夕阳的余晖下,洛云山只留下了白术孤单的身影······ 白术知道自己很薄情,无论是对给了自己一场机缘的丰梧,还是对洛云宗的其他弟子,可是唯独对那个身影,对那个不知道是盛夏还是盛半夏的身影,自己的心那么乱。 明明梧桐树的心应该是坚硬的啊······ 白术随意翻看着桌面上的书信,过目不忘的他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字句可以看进眼里。忽然,他翻到了一封来自朝廷的信件。 这封信件是昨天收到的,但是当时白术的心里只想着唤回盛夏魂魄的事情便没有关注,这时突然看见了朝廷专用的印玺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码事。 洛云宗宗主亲启: 朕素闻白爱卿修为高深莫测,为人正直不阿,故有一事相求。 于洛云宗东行七里处有一山,山名小蓬莱,终年仙雾缭绕,是一奇观。然近日来朝中收到百十份诉状,哭诉小蓬莱山之雾非仙雾也,而乃妖雾,无论是村民抑或禽兽,但凡进入其中,皆是有进无出。 愿爱卿可以为朝中分忧解难,朕不胜感激。 这哪里是一封求助信,分明是要试探洛云宗的心意。一般这种事件,不会有过于强大的鬼怪作祟,都是一些成群结队的小东西,以洛云宗的实力,想要解决是十分简单的。若是漂亮的解决了,便是表明了我洛云宗愿意给朝廷效力,若是迟迟拖延不予以解决,便是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白术放下了信纸,思 分卷阅读4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考了片刻,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一来现在还不是与朝廷翻旧账的时候,更何况现在的白术心中似乎并不如以往那般执着于为盛夏报仇了······二来,白术现在只想要离开洛云宗,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请各位小天使忽略阿西拙劣的古文【允悲】给大家比心心啦! ☆、断更了··· 不好意思大家,阿西今天状态不好写不出来惹······ ☆、慰藉 第26章 盛半夏坐在自己屋子的窗前,看着洛云山清澈的夜色,树影婆娑,月光入户,远远的有溪水被卵石拍碎的声音入耳。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又静谧。只可惜这将会是自己最后一次看着这般的夜色,当明天的太阳初升之时便要动身走了,回桐林去吧。 恍惚间,盛半夏似乎看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离山而去。 是白术吧?他要去哪里?他是要和自己一样,选择逃避吗?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吧······ 盛半夏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时而梦见的是白术亲吻自己额前的碎发时带来的温热触感,时而又梦见白术目光冰冷地想要杀死自己…… 有敲门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半夏,你知道师父去哪里了吗?” 盛半夏猛地坐起,发现外面已经是蒙蒙亮了。她推开窗户,看见大师兄白渔正在叩自己的房门。 白渔可以说是跟随白术最久的了,所以也了解几分白术的事情。昨日白渔撞见了白术和盛半夏之间的事情,所以当他早上发现白术不在宗门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盛半夏。 “师……师兄。”盛半夏帮白渔开了门,请他进来。“我也不知师父去了哪里。” 盛半夏原本是想要今日起早,不去惊动任何人便离开这里,直接回到桐林去的,可是现在,很显然不行了。 “师兄,我……”盛半夏给白渔倒了一杯茶,开口刚要说边被白渔打断了。 “师、师妹,”白渔站起身,拍了拍盛半夏的肩膀,“我知道你、你想离开,可、可是你是师父活在这个世、世界上唯、唯一的慰藉了,纵、纵使你想走,至少要等、等到师父回来。” “师父……去哪里了吗?” 盛半夏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似乎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原本她还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当那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现如今听见白渔这样说,才可以肯定白术确确实实是离开了洛云宗。 “也许······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吧?”盛半夏喃喃地说道,她希望在师父回来之前,自己可以稍微忘记一些自己想要忘却的事情。 盛半夏想要忘却,白术亦然。可是,总有些事情是你越想忘就越忘不掉的,因为在你每一次想要忘记它时,总要先回想起来才是。 白术御着剑向小蓬莱而去,他想,也许今天盛半夏就会回到桐林去吧?也许此生不会再相见?也许再次相见就是形同陌路了吧? 爱吟休问瘦,为诗句、几凭阑。有可画亭台,宜春帐箔,如寄身闲。胸中四时胜景,小蓬莱、幻出五云间。一掬苹香暗沼,半梢松影虚坛。 白术远远地看到了小蓬莱山,云雾缭绕,在阳光之下幻化出七彩的颜色,山林若隐若现。 小蓬莱倒是不愧对它的名号,果然是犹如人间仙境。 白术离小蓬莱山更近了一些,发现在这山林中草木枯黄,俨一副深秋时节的样子,可是现在明明该是初春时节,草木茂盛葱郁的时候。 白术没有贸然进入山林,而是绕路去了最近的一处村子,从村口看去空无一人,只有路旁有几栋破败的小房,外面挂着看不清字迹的酒旗,想来原本应该是酒肆或客栈。村口处立了一块石碑,石碑四周已经生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白术走了几步上前,拨开杂草,看清了石碑上的字迹,“蓬莱镇”。 靠山吃山,靠着一处“人间仙境”,这蓬莱镇原本也应是游客云集的繁荣地界,看来现如今······ 白术继续向城内走去,沿路遇见了一个来挖野菜的小男孩。白术刚想要上前询问些什么,那个小男孩就像见了鬼一样跑走了,连手里刚挖到的一大把野菜都不要了。白术突兀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这整个蓬莱镇,和仙境相差甚远,反而是像一座鬼城。 白术又向前走了百十来步,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个妇人,右手拉着刚才来挖野菜的那个小男孩,朝着白术走来。 “求山神饶命!”妇人拽着小男孩走到白术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右手按着小男孩的头,很用力的磕了三个响头,“犬子不识山神,无意冒犯,念在我家上月刚进贡了一童女的份上……请山神开恩!” “我不是山神,我也不吃童子,我是来调查这里异状的一名道士。”白术有些皱眉的扶起来妇人和小男孩,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下山来,遇见的人总是要跪拜自己。 当然了,白术自 分卷阅读4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己并不知道自己的气场再配上这一身装束,说他不是神仙下凡怕是都没人会信。 “不若你为我讲一讲这山神的事情。” 白术看着面前的妇人和男孩,妇人的脸上抹了好几道锅底灰,但是依稀可见底下白皙的皮肤,手指纤长,不像是常干农活的样子,小男孩的衣服虽然贴满了补丁,但是面料上佳,躲在妇人身后,一对儿灵动的大眼睛很警惕地盯着白术。 “道士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也不曾见过山神,是村里的祭司说,小蓬莱山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山神没有食物所以发怒了。” “所以他就要求村子里每个月进贡童男和童女,并且说等山神熄了怒,就可以让小蓬莱山恢复原样。” “道士大人,你可知道,我们蓬莱镇,十中□□的收入都来自那些来小蓬莱游玩的游客……” “上个月,轮到我们家进贡,刚刚把他姐姐当做了贡品……”说到这里,妇人眼圈有点发红,无论是什么样的孩子,不管是高矮胖瘦,无论是黑白美丑,都是从母亲心尖上剜下来的一块肉,难以割舍,血脉相通。 白术安慰了一下这对母子,应允他们自己会去找所谓的“山神”恢复小蓬莱山的原貌,并且询问了祭司的住处。 对那对母子话是这样说的,可是白术知道,真正的问题多半出自那个祭司。 白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对母子口里的祭司。 祭司是个老人,须发皆白,身量矮小,拄着根木拐杖,一对儿小小的三角眼里闪着精光,衣着一件有些脏破的长道袍,下摆就那么拖在地上,袖子也长得盖住了双手,整件道袍都是不大合身。 “老夫掐指一算,今日会有贵人来访,果不其然,便请道长进来一叙。”祭司让开正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术微微颔首,进了门去。祭司的屋内有点儿昏暗,屋内的摆设有些简陋,一双桌椅,灶台上放了两口锅,还有一个木桶,在屋子的角落,是一个衣橱,衣橱旁边是一幅镶了红木边的水墨画,和屋子里的简陋比起来有点儿格格不入。 祭司把桌子边的椅子拉出来让给白术坐,自己则是站在他面前。 “道长,不知您来这小蓬莱镇有何贵干?”祭司有些谄媚地对着白术笑了起来,原本就不大的三角眼被挤成了两条缝。 白术有些厌恶,面前这个祭司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这个祭司身份很可能就是他假冒的。 “你既然算得到我会来,那为何不再算一算我所来是为了何事?” “这……容老夫算上一算……”祭司掐着手指,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他突然一拍手掌,“道长想必是来为我们排忧解难的!” “我不是来给蓬莱镇排忧解难的,我是来为民除害的。”白术翡翠色的眸子看着祭司,冷淡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作者有话说似乎没发上,重新来一遍 小剧场:白术:为什么总有人拜我? 半夏:给你个铜镜你自己照照! 接下来的情节,各位客官肯定猜不中,flag立这了,真有人猜对了红包包送你! ☆、圈套 第27章圈套 “道长,这话是何意?”祭司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如你所见。”白术起身径直走向那幅红木框的水墨画,画上面是一个牧牛的童子,牵着黄牛站在水边,水面上几只白鹭点着水飞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 白术扶着画,看见周边的墙壁上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划痕。 “道长,那副画是名家手笔,得来不易……”祭司看见白术在仔细端详那副画,声音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毕竟那可是他最大的秘密…… “既然是画,边是要给人欣赏的,”白术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幅童子牧牛图,“这般静谧的意境,却偏生被你玷污了。” “道长的话……老夫可听不懂。” “那这样你听得懂吗?”白术顺着那些痕迹的方向转动画框,只听见咔哒咔哒的机械声,画框旁边的衣橱慢慢挪开,露出了后面深入墙壁的暗格。 暗格里,满满当当摆放着银元,足足有上万两,还有许多闪着宝光的珠宝、法器。这些财物,怕是整个蓬莱镇的人加在一起,一辈子也挣不到的。 “道长,道长!”祭司直接跪在了地上,砰砰磕着头,“老夫……不不不,我就是个小混混,捡了一件破道袍去充祭司,饶了我吧道长,我这就走,再也不会来了!” “那那些童子,都去哪里了!说!”白术一把揪起祭司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祭司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也没法挣脱,所以他索性放弃了挣扎,就这么任凭白术提着。 祭司的三角眼又眯了起来,嘴角扯出来一个丑陋的笑。 “哈哈哈,被我卖掉了,是死是活,一概和我无关!” “那些钱,都是他们帮我挣的。”祭司往后挣了挣,白术的力气很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要不, 分卷阅读4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道长,咱们做个交易,你放我一条活路,咱俩配合,还可以再赚上几笔……” 白术翡翠色的眸子看着他,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单手提着祭司,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小木剑,小木剑在白术手里迅速变长,他一剑便刺中祭司的心脏,这个假冒的祭司双腿蹬了几下,连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大睁着双眼躺在了地上,无神的瞳孔里,映出的是白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没有心,这些凡利与俗名,皆与我无关,你找错人了……” 是的,我是没有心,可是在看见盛半夏时,依然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从胸膛蔓延而上的热流冲进头脑,难以抑制。 白术径直从祭司身边走过,没有分一丝一毫的眸光给他。在白术的眼里,这种卑劣的人,不值得被他多看哪怕一眼。 那名妇人拽着小男孩,就躲在祭司屋子旁的一丛灌木之后。他们看到白术走出来,衣角沾染了一些喷溅上去的血液,被吓得瑟瑟发抖。 “那人假扮了祭司,”白术顿了一下,才开口说到,“那些童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请节哀。” “怎么会……”妇人又一次跪在了白术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卑微的态度,而是哭得声嘶力竭。 若是终生不见光明,便也习惯了黑夜。可你若是给了他一丝光亮却又把它熄灭,要比剥夺光明更加残忍。 “你明明应允了我们……” “抱歉。”白术除了这两个字,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把妇人扶起来。 他就是做了最残忍的事情,给了蓬莱镇的居民们以希望,却又在最后无情地掐灭。 “抱歉。”白术站在那里,苍白无力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无论是当初在崇善镇,还是在如今的蓬莱镇,都让白术清楚地认识到了,纵然自己修为强大,阅历丰富,总有力所不能及之处。 就像是,自己无法抓住盛半夏一样…… 想到这里,白术有一些急切,他想要现在就回到洛云宗去,他只想一辈子抓着盛半夏的手,永远也不放开,即使他做了很多对不起盛半夏的事情,他至少要去找到她并且求她的原谅。 不过目前他要做的事情,是先解决掉小蓬莱山上的那些迷雾。 白术不知道以后蓬莱镇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无法去帮蓬莱镇的那些人找到他们被卖掉的孩子,这些都是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他没有去扶起那个妇人,但他相信那个妇人和蓬莱镇的其他人早晚会发现在祭司柜子里的那些金银珠宝,虽然许多的母亲失去了他们的骨肉,可是她们又会得到一大笔财富,兜兜转转,他们的孩子还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罢…… 白术径直走出了蓬莱镇,他直奔小蓬莱山而去。 白术也不知道为什么离蓬莱山越近,他就越觉得压抑。这种压抑不是来自心理上的压抑,而是来自身体上的。就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你的身上一样,让你喘不过气来。 在蓬莱镇的里面还能见到不少的青草树木。离小鹏莱山越近,这些绿色的东西就越少,等白术到了小蓬莱山的山脚下,已经完全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绿色了,触目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枯黄。 这样的“仙境”会有人来才是怪了。 白术看见了一只小雀飞进了小蓬莱山,于是他就放了一丝灵力在小雀的身上,一开始她还感觉得到那丝灵力的存在,可是过不了一会儿,那丝灵力就消失殆尽了。 白术感觉得到那一丝灵力,在这山林里,只不过向前进了一米左右。依照小雀的飞行速度这么一段时间足以飞出去二十多米了。 这小蓬莱山的雾果然有古怪。 白术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决定直接进到山里去。 白术在踏进缭绕的雾气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一些丝线缠住了一样,难以动弹。不光是身体,还有灵力也是变得迟滞了起来,就像是温度太低的水渐渐凝结成了冰。 白术觉得自己的那种压抑感更加强烈了。 雾气太浓,几乎看不见周围的树木和道路了。白术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小蓬莱山之上,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向前走,只要一直的向前,总会有离开的时候。 白术把自己的妖族气息散发开来,这么大范围的浓雾,不会是一些妖魔鬼怪但凭着有趣便散发开来的,它们必定是为了获得自己的猎物。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大妖就是他们上佳的选择了。 白术的本体是一颗梧桐树乃是树木之中的神木,此时此刻他凭借着自己的气息去感受周围的树木,可是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同族的气息,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气沉沉,就像是整座山上只有没有生命的土壤和岩石一样。 白术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让白渔或者是其他的人来了,哪怕自己再无情再冷酷,到底是为人师傅了这么多年,对于自己的徒弟们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感情的。 以身犯险,总比要让弟子去涉险的 分卷阅读4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好。 越往里走,雾气就越浓,白术的压抑感也愈发浓郁,几乎要让白术无法呼吸,然而这里距离山脚连十米都没有。 “咔嚓。” 白术缓缓抬起右脚,刚才他的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白术低头去看,依稀可辨是一具小鸟的骨头,在翅膀尖上还有一些未完全腐蚀掉的血肉,白术从这具骨架上感受到了微不可查的自己的灵力。 这竟然是刚才白术看见的那只小雀! 一只活生生的生灵,不过是在这雾气里飞了一点儿距离,便变成了森森白骨······ 白术突然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他的脑海里突兀地有了一个念头。他盘膝坐在地上,认真感受着自己的灵力。 白术感受得到,在自己原本平静的灵力海洋周围,悄悄延伸出了数条狭窄的通道,一股一股的灵力在顺着流失,而那些通道蜿蜒延伸的尽头,是围绕在白术周边浓郁的雾气。 白术身上灵力充沛,被雾气带走的便是灵力,当白术灵力枯竭的时候,被雾气带走的,或许就会和那些之前误入的村民和鸟兽、草木一般,被带走的就是生命力了罢。 “呵,果然是你。”白术抬头看着并不能看见的山顶,那里一定有自己想要找的人。 百年前就是这样…… 白术忍不住想起了那时候,就是因为那个人的这种能力,才导致了最后的悲剧…… “纳兰译,你我同为妖族,何苦自相伐戮?” “呵,你们凤族向来与世无争,又拥有着天赐的血脉,自然不可能懂得我这种小人物的心思。” “吴帝新登基,正是贪图权力之时,吴朝的兵力,全力出动足够颠覆你们凤族,倒不如早些臣服,每年只需几人来当贡品就可保你们苟延残喘于世,如何啊?哈哈哈······” “痴心妄想,只要有我在一天,任何一支军队就都休想迈进桐林一步。” “呵呵,我知道这普天之下你难逢敌手,不过……现在呢?”纳兰译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他原本黄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线。 “哼,果然你不光是冷血,还够贪心……”盛夏感受这体内迅速被吸干的灵力,有点疲惫的冷笑一声。 “蛇不都是如此么?”纳兰译看着盛夏背后的双翼慢慢虚幻起来,眼睛里流露出来了贪婪的光,他是一只蛇妖,带了一丝上古神龙的血脉,只需要一点最纯净的凤髓和凤血,便可以真正地成为神龙。 “只要是比我弱的,我都可以吞掉他们,即使比我强,我也可以慢慢地把他们吸干……就比如,现在的你……” “那我便用生命承诺,你们依旧不会得到一滴凤血,桐林自此封山,不再出世。” …… 白术看着隐藏在迷雾里的山顶,纳兰译,这么多年了,你可还好? 白术到此刻,大约可以认定了,这小蓬莱山的异状,也许就是纳兰译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纳兰译,你需要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你做不到的。就算以前可以,也不代表现在可以……” 白术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冰冷。 与此同时,洛云宗内。 盛半夏坐在白术的山洞前,眉头紧皱,手里面拿着那张朝廷发来的信函。 白术这一去已经有四天了,却依旧是杳无音信。 盛半夏在桐林时听过小蓬莱山的名号,因为那里仙境般的景色,牵绕着不少族人想要外出游历的心。 从洛云宗到达小蓬莱山,依照白术的速度一晚便足以抵达,如今已是四天五晚过去了,希望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师妹,不必过于挂念,师父的修为你也是知道的,”赵晴揉了揉盛半夏的脑袋,“先吃点饭吧,你都四天没吃饭了。” “是、是啊,”白渔拎着饭盒从山下走上来,“师父的事情,我们挂、挂念也是无、无用。” “师妹,我们一起吃点吧,”顾笑箫和白渔一起来了山上,“等师父回来,你不是还有话要对他讲吗?” 盛半夏轻轻颔首,她看着山洞周边因为连日高温有些发黄干枯的紫藤花和各种药草,心里无端生起了忐忑不安。 希望师父真的……没有出什么事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阿西忙到没时间码字[拖出去斩了!]各位客官今天4200字赔罪[允悲]鞠一个直角躬!最近是全文高潮啦!敬请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不悔 第28章 洛云宗的草木,因为白术的缘故四季常青,即使是再炎热,再干旱的的时候,洛云山也是青翠欲滴的样子。 可是如今,洛云山上的树木却叶边枯黄卷曲,仿佛是跨越了时间,直接进入了秋季。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只是盛半夏,洛云宗的其他人也觉得有些不安。 “不若我、我去寻师父,”白渔看着顾笑箫、赵晴和盛半夏,“不、不管有没有寻到,七、 分卷阅读4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七日之内必然回来。” “师兄,我们一起去。”顾笑箫的语气坚决,一双杏眼看着白渔。 若是没有白术,顾笑箫即便是从顾家逃了出来,也早就流落在街头巷角,有哪里会有如今 “笑笑,我们不能去,洛云山不能没人留下。”赵晴拉住了顾笑箫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顾笑箫看了一眼盛半夏,盛半夏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敢看顾笑箫。 谁会不想去寻白术呢? 这份牵挂,洛云宗的每个人都相差无几,可是如今的形式,在白术没有成功解决掉小蓬莱山的异状之前,洛云宗所有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小蓬莱山之中 白术一直在向前走,在这山之中,迷雾遮挡了天空,所以不分昼夜,白术不知道时间,他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一直在上坡,还远远没有到山顶。 他身上的衣袍被周围的树枝刮破了很多,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显得有一些狼狈。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在这迷雾之中,白术甚至做不到去恢复。 我不会退缩,等了你一百年,如今你总算肯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即使知道这是圈套,我依然会走进去,只为了了结宿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术即将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他来到了山顶。 和山脚、山腰不同的是,山顶处反而没有半分雾气,此刻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山顶的一座小亭上,投下小小的一片阴影。 “白术,看看你如今的狼狈模样。”山顶小亭,一道阴冷的声音传出,这个声音,在白术的心里足足存了几百年也不曾忘却。 “纳兰译!”白术疯狂地冲进小亭里,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村民站在那里,村民的嘴唇发青,脸上和手臂上都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很显然是已经死去,可是纳兰译的声音却分明从他的口中传出。 “呵呵,白术,我可不会蠢到亲自来收拾你,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小缕灵魂罢了······” “看我为你选的埋骨之地,依山傍水,不比你的洛云宗差······” “就凭你的一缕灵魂,还无法奈我何!” 白术调动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击向了村民,那股力量像是涟漪一般荡过村民的身体,没有伤村民丝毫,却把那一缕躲在尸身里的灵魂击成了碎片。随着纳兰译灵魂的破碎,村民的尸身迅速软倒在地,然后像是普通的尸体一样,开始僵硬、腐烂,最后化为了一堆白骨。 这山间迷雾的始作俑者消散了,雾气自然也开始散去,渐渐地只留下了和往日一样的几条云雾缠绕在山间,只是那些被吸取了生命力的花草树木,飞鸟走兽,还有村民们,再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吴朝皇宫内 纳兰译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呵呵,白术啊,你真的认为我奈何不了你吗?只不过是一缕魂魄,便足矣送你去找盛夏了。” 白术,你可知道,为什么当年盛夏虽然被我吸取了一点灵力,但仍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却选择了自杀吗? 白术啊,你要知道,我可是一只冷血无情的蛇啊······ 小蓬莱山顶 白术看着逐渐消散的雾气下露出来的枯黄的草木,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便只能算是告一段落了罢,无凭无据的自己,仍旧难以对纳兰译构成任何威胁。 白术盘膝而坐,准备先恢复一下再下山而去。自己不知道在这里耽搁了多少天,若是再不回去的话······白术突然猛地吐了一口血,血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乌黑之色。 这……是毒! 白术在临昏迷之前,隐约听见了白渔的声音。 “师父!” “根据目前的情况,师父应该是中了一种上古蟒蛇的毒,”赵晴捏着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白术的手腕给他号脉,“根据《黎经》的记载,这种蛇毒,只要进入生灵的体内,就会从内部开始腐蚀,无知无觉,只有当毒素侵入心脉时才会被察觉,只是等到那时……就已经……晚了……” “师兄,你是说……”盛半夏看着正在给师父号脉的赵晴,她不敢相信,师父几百年的修为,怎么会中了这样的阴损招数。 “不过……”赵晴看了一眼其他几人,缓缓开口道,“师父他……并非人类……而是与小师妹一样,乃是妖族,他的身体里正有着一些生生不息的能量在与毒素相搏。” “师父并非人类!” 白渔和顾笑箫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反倒是盛半夏,她早就已经得知了这个事情,所以反而是几个人之中最镇静的一个。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可以解毒的药材,”赵晴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一下,白渔昨天半夜把昏迷不醒的白术带了回来就直接去找赵晴,赵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合上眼睛休息片刻,“你们先出 分卷阅读4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去,我要先尝试着配置解药。” 盛半夏和顾笑箫、白渔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白术的屋子,他们留在这里,只能徒增烦恼与担忧。 现在的洛云宗,只有赵晴会医术,而且就算不提白术乃是洛云宗宗主的身份,白术也是妖族,凡间的郎中根本就是派不上用场的。 “对不起……都怪我……”盛半夏蹲坐在石阶上,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上,肩膀耸动,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打湿了一小片地面,“如果没有我……师父也不会去小蓬莱山……” “师妹,这、这怎么能怪你”白渔拍了拍盛半夏的肩膀,“纵使无你,吴朝也、也会发那封信、信函来,师父早、早晚会去的……” “大师兄说的是,师妹,不用过分自责,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上天开眼……”顾笑箫坐在盛半夏身旁,轻轻环住了她。 在师兄妹三人焦急又沉默的等待中,傍晚悄然来临,夕阳的余晖映出了半边天的火烧云。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赵晴面色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其他人,解药的调配并不成功。 赵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顾笑箫脚下一闪便扶着赵晴坐了下来。 “毒素依然无法抑制,此时已是侵入了心脉,师父体内那股能量的抵抗也是越来越弱……”赵晴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声音有些哽咽,“我尽力了……对不起……” 悲伤的情绪似乎会传染,顾笑箫的双眼,在听见赵晴的话时就已经发红,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洇湿了土地,低低的抽咽声响起。 白渔转过身去,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残阳。 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 明天该是个不错的艳阳天,可是此时此刻,无形的乌云却笼罩在了洛云宗每个人的心口与头顶。 白术就相当于是洛云宗的支柱,眼下这棵支柱倒下了,就算是大师兄白渔,也做不到去安定每个人的心。 盛半夏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子,她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白术,虽然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可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无声无息地,就像是一棵树,平静地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哪怕是死亡…… 总是有些东西,临要失去,才知道重要,才知道珍惜,才知道自己的心里,究竟有多么在乎他…… 如果…… 盛半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白术,眼瞳里映照出他的面容,自己和白术相处时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上演,不管是欢乐抑或悲伤,每一份记忆,盛半夏都想捧在手里珍藏。 也许真的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吧,注定我要遇见你,注定我要被你伤害,也注定了我会爱上你…… 如果…… 盛半夏知道,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决定,只要是为了白术,自己就永远都不会后悔。 为什么凤族要避世不出 为什么世间那么多人心贪婪都是针对凤族 为什么百年前纳兰译无论如何都要去攻打桐林 只因为《黎经》之上的那个记载:“凤凰,其羽披身,霜风不寒;其血肉入食,顽疾不缠;其髓若得,则白骨可立地而活。” 如果我…… 希望你可以记住我,我是盛半夏,我是你的弟子,我也来自桐林,我也是凤族,我很爱你…… 所以,请等到我回来……我会救你的……相信我…… ☆、凤髓 第29章 盛半夏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洛云宗的其他人依旧等在门前。 “我……我需要下山一趟。”盛半夏看着白渔、顾笑箫和赵晴,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心思,毕竟…… “师妹,这种时候,你要去哪里?”顾笑箫看着盛半夏,她总感觉,小师妹在进到屋子前后,总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不过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好。 “我知道有一味药,是可以解百毒的。” 盛半夏不想让洛云宗的人知道,可也不知道怎么骗过所有人,尤其是擅长医术的赵晴,于是只好不清不楚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不过……” “不、不过什么” “这味药比较难寻,我需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师父便拜托师兄师姐了。” 盛半夏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的行李,下了洛云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周围的山林之中。 什么药草难寻,需要几天时间,通通都是骗人的啊! 盛半夏要做的只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那味药就是她自己。 凤族的凤髓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只不过是一些毒素,当然没有问题。 盛半夏在山中找到了一处山洞,山洞前是一片小水潭,潭水清澈到谭中的鱼像是漂浮在空气中一样。周围树影环绕,间或几声鸟鸣。倒 分卷阅读4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盛半夏跃进山洞里,然后挥出一道灵力从石壁上打下一块巨石堵住洞口。 “半夏,身为凤族,你要知道……” “我们拥有挽救每一个生命的能力,可是这种能力,却是要用你自己的修为和寿数来换的……” “如果不是遇见了那个你最为珍视的人,那么就不要去救他,因为人世间每分每秒都会有人死去或即将死去……” 盛半夏看着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心里默念到,爹,我想我找到了我最为珍视的那个人了。 盛半夏将手里的匕首反手抵在背后,找到了脊椎骨的关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刺下…… 吴朝皇宫内 “陛下,这小蓬莱一事,充分体现了洛云宗对于吴朝的态度,”纳兰译拱手立于朝堂之上,朗声对着永贞帝说道,“下个月的群仙会,不若将洛云宗排在仙门之首的主位上,也好对其他宗门起到示范作用。” “如此也好。”永贞帝看着纳兰译,应到,“准了。群仙会的事情,便由国师安排罢。” “臣领旨!”纳兰译跪倒在地谢恩的时候,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呵呵,白术啊白术,想要扳倒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洛云宗 “大师兄,你说师妹究竟去哪里寻药了?”顾笑箫斜靠在白术屋子的门上,有些担忧地问身边的白渔,“如今已经四天过去了……” 赵晴这时候推门而出,这四天赵晴几乎是不敢合眼,现在也是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师父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大约是支撑不过今天了,若是明日师妹还没能回来,”赵晴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怕是毒素就要真的侵入心脉……然后……” 赵晴毕竟是读了无数的医书,所以他隐约猜得到师妹寻的是什么药,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料,那么…… “吉、吉人自有天、天相。”白渔远眺着远处的天空,那里似乎有黑压压的乌云逼近。“我们能做的,只、只有等待……” 似乎是……要变天了啊…… “轰隆隆……” 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 “居然下起了雨……” 盛半夏扶着山洞走出来,她抬起手抹掉嘴角的一抹血迹,她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此时已经有一多半被血打湿了,呈现出一种极深极深的褐色。 盛半夏的右手紧紧攥着,在她手中,是能挽救白术生命的东西——凤髓。 “师父……等着我……”盛半夏燃烧着自己身体内残余不多的凤血,背后凭空展开一对儿火红的凤翼,双翼一振便向前飞出几十米。 右手腕处的锁灵开始灼热起来,自己修换日修了太久,久到自己几乎要忘记了锁灵的存在。 可是自己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师父的状态应该是撑不过今晚了,今天必须要赶回去…… 雨越下越大。 盛半夏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整件衣服都变成了深褐色,看不出来哪里是血迹、哪里是被雨水打湿。 终于到了…… 盛半夏看见了洛云宗上山的石阶,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飞上了山顶。 她看见赵晴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看着她飞来的方向,一双眼瞳里除了担忧,还有似乎知道了一切的了然…… “师父……”盛半夏在昏过去之前,呢喃着叫了一声,然后把右手里的东西塞在飞奔过来的赵晴手里。 “师妹,难为你了……”赵晴看着昏倒在地的盛半夏苍白的脸色,想要将她抱起来送回房间去。 突然,赵晴感觉到手上除了雨水,还有一些粘稠。 他抽出手来看,是一手的血迹。 盛半夏取出凤髓的伤口本就在背后,这一路赶回来又拼了命的催动凤翼,再加上锁灵的反噬,她的伤势早就已经十分严重了。 “师兄!师兄!” 赵晴大喊着,白渔就在师父床边陪护,听见赵晴大喊,立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师、师妹!” 白渔看见了昏迷的盛半夏,“师妹她怎、怎么了?” “师兄你别管了,把这个给师父吃下去!”赵晴一把抱起盛半夏就往他的屋子里跑去。 白渔看着掌心里那枚微微泛着白光的圆珠,这便是师妹所说的,可解百毒的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哭]有点短短的,希望各位客官见谅~中元节要少出门呦~下一章会很精彩,有某人出场哦~敬请期待啦! ☆、离去 第30章离去 “百年前,盛夏为了桐林献身,你记了她百年……” “现在,我肯为了你倾尽所有,你能不能也记住我……” “不过,这场梦,也该醒了……” “师妹!你醒了!”赵晴”看见盛半夏睁开眼,立刻从一旁的椅子上跳了起来。b 分卷阅读50 桐间记 作者:津西 r   “师父呢?”盛半夏渐渐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周围的陈设,一排排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四周的墙壁上还贴了许多黄色符篆,空气里弥散着一股紫檀香的味道。 这是赵晴的房间。 “师父已经醒了,现在在闭关,大师兄守在那边。”顾笑箫扶着盛半夏坐起来,用瓷勺小心翼翼地给她喂了一口水。 “太好了……” “那你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吗?”赵晴打断了盛半夏的话,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我知道。”盛半夏看了一眼赵晴,她隐约记得那个雨夜,赵晴看着自己的眼神。 你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笑笑,”赵晴看向一旁的顾笑箫,“能帮我把所有的药都拿过来吗?” 赵晴看着顾笑箫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才稍微坐正了身体,看一双眼瞳定定地看着盛半夏。 “师兄,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了吧?”盛半夏低着头,平心而论,她很感谢赵晴。 她不止感谢赵晴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洛云宗的其他人,她更感谢赵晴没有趁人之危。 虽说自己当时已经燃尽了凤血,但是她并没有把所有的凤髓都给白术,只要自己的身体里还留有凤髓,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凤血。 当时自己昏迷过去,凭借赵晴的医术,杀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所有的凤髓并不是难事,要知道,对于任何一名医者而言,凤血和凤髓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包括师父,” 赵晴没有去说过多的感谢或是担忧,究竟值不值得用一生的修为和一半的寿命来换白术的一条命,在盛半夏的心里自有天平衡量,而盛半夏如今的情况,是任谁担忧也没有用处的。 “我会说你是在采药的时候被凶兽所伤。” 不过骗过其他弟子们容易,白术又哪里是这么容易被骗的。 赵晴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他相信盛半夏也懂。 “多谢师兄……”盛半夏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我想要离开了,离开这里。” 离开洛云宗,才能离开白术。 白术对自己的心意,也许是来源于那缕盛夏的残魂,也许是因为自己和盛夏一模一样的容颜,总而言之,自己于白术而言,只是盛夏的替代品,可是……自己对白术的心,却是浓烈的、纯粹的、不施粉黛的。 继续留在这里,留在白术的身边,也许就注定了自己依旧会继续被伤害…… “咚咚咚” 顾笑箫刚刚好取了药回来,“阿晴,为什么要把药全部拿来” “哈哈,笑笑你回来的刚好,”赵晴回头去看顾笑箫,他在回头的那一瞬间就迅速地在脸上扬起了笑来,“师妹要下山闭关一段时间,等伤养好了再回来。” “你一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你罢”赵晴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虽然是疑问,可却不容置喙。 “是的……我……”盛半夏低下了头,哪怕她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她也没料到赵晴会如此。 “我养好伤……便回来……”最后的两个字,盛半夏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盛半夏没有带走自己在洛云山生活时的一件东西,仿佛自己随时随地还会再来到这里一样,除了身上的这件赤离衣,和发间那朵洁白的桐花。 盛半夏临走时来到了白术的山洞前与白渔辞别。 她跪在山洞面前,用力的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现在真正算是你的徒弟了,可是我要走了,不能真真正正地以你弟子的身份听你教诲了。你已经给了我拜师礼,我也是要回礼的。” 盛半夏从手腕上褪下了锁灵,火红又晶莹剔透的小铃铛静静地躺在山洞前如茵的草地上。 如今的盛半夏,早就已经燃烧尽了凤血,想要恢复,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锁灵有灵,所以在锁灵看来,现在把它戴在手腕上的人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既然是普通人,那么摘戴锁灵并没有什么问题。 “师父,我走了。” 盛半夏站起身来,轻轻把沾在赤离衣上的灰尘拍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洛云山。 自此以后,洛云山上有什么花,有什么草,有什么样的雾气,有什么样的阳光,有什么样的人,以及和这些人遇到过什么酸甜苦辣,通通都和自己无关了。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忘却吗? 那自己又应该去哪里呢? 想起当初,自己刚刚离开桐林的时候,也曾犹豫彷徨过,可那是因为自己除了桐林,没有其他的容身之处。 可现在,自己有所选择,可以回到桐林去,也可以现在就转身上洛云,可是却依然像是个浪人一般彷徨无依。 “你也可以来我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周边的树丛中响起。 “小川!”盛半夏猛地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分卷阅读5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是我。”奚北川一身黑袍,从树丛中走出,他抬手摘掉头上的黑色笼帽,露出一张清秀却薄凉的青年面容,脑后雪白的发丝随风飘扬。 “你怎么会来”盛半夏躲避开奚北川的眼神,不敢直视。 “那么浓郁的凤血味道,相信不光是我,还有很多其他妖都闻到了。”奚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一只缺了半个头的狐狸丢在盛半夏面前。 “我若是没来,你怕是都走不出这片树林。”奚北川的语气有点冰冷,每一句话都像是冷嘲热讽,尖锐地刺在盛半夏心尖。 “为了他,真的什么都值得吗?”奚北川看着盛半夏,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盛半夏看不太懂的情绪。 其他人不甚了解桐林和凤族,哪怕是赵晴也只知道盛半夏取了凤髓会失去所有修为,损耗寿命。 可他不一样。他是自小在桐林长大的。桐林有多么看重血统的纯净他深有体会。盛半夏取了凤髓,本就损伤很大,更是为了迅速赶回去燃烧尽了凤血。就算是她真的可以恢复,自己的血统也早已不如原先纯粹。而没有纯粹的血统,是没资格成为桐林之主的。 这大约相当于,盛半夏为了白术,放弃了继承桐林之主的资格。 “我认为值得。”盛半夏倔强地看着奚北川。奚北川懂得的,她自然懂得。 究竟值不值得,身为局中人的她哪里会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么做,不会后悔。 奚北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突然地抬起手放出了一团黑雾笼罩了盛半夏。 “小川……你竟然……” “半夏,跟我走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奚北川抱起软倒在地的盛半夏,脚下黑雾升腾,踏空而去…… 灵殿 “恭迎殿主!” “为我安排一间干净的屋子。” 奚北川抱着盛半夏,说话又回到了那种沙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对周围的人吩咐道,然后就径直走了进去。 “殿主不是……怎么会带了个女人回来?” “你没看殿主好多年不曾向以往那样了吗?也许兴趣变了呢!” “噤声!你们还敢议论殿主大人?还不赶紧准备!” 洛云宗 “师父,师妹她……”赵晴坐在师父闭关的山洞前,一边啃着面饼一边碎碎念,“师妹为了取药受了伤,所以她要去……山下养伤,哈哈,不过没关系,师妹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术盘膝坐在山洞之内,依稀听得见赵晴在山洞之外絮絮叨叨的话。 这种拙劣的谎言,无非是在掩耳盗铃,骗人骗己罢了。 白术自己怎么会不知道纳兰译的毒素究竟有多么可怕,那个时候,只有盛半夏用了她自己的凤髓才能救得了自己…… 我到底是,亏欠了你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自己想站邪教怎么办??? 白术:我还何去何从???? ☆、错过 第31章错过 盛半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的凤髓没有救活白术。 白术的身体慢慢地变成了一棵干枯的树木,在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了白术睁开了他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眸中闪烁着幽怨的光芒。 “夏夏……你为什么不肯来陪我?” 盛半夏猛地从黑暗里惊醒。 “这是哪里” 自己躺在一张很软很舒适的床上,周围光线昏暗,还有些阴冷。整个屋子的色调都是阴沉的青黑色,让人有些压抑。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黑雾包裹着的灯,从黑雾里面散发出一丝丝的白色光亮。 盛半夏看着黑雾,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小姐,您醒了”一名黑衣侍女端着药推门进入,看见盛半夏坐起了身,连忙躬身行礼。 “这……是灵殿吗?” “是的。”侍女放下药,回禀道,“我去通知殿主大人。” “不必。”奚北川从外面走进来,他还是以黑雾掩面,声音沙哑,“退下,不要来扰我。” “殿主大人。”侍女将药碗放下就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将房门轻轻地关好。 “小川……”盛半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前的这个奚北川,早就不是自己儿时的那个玩伴了,自己也不再是儿时那个傻乎乎等着奚北川来娶自己的小丫头了。 山长水阔,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事事不休。 盛半夏对奚北川的感情,也许从来都不是爱情,只是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想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的感情罢了。 如今的盛半夏,或许对奚北川,更多的是愧疚,愧对奚北川的情意,愧对整个雷鸦一族。 “把药喝了,”奚北川端起药碗,声音又恢复到了他的本声,“只是祛毒的药,之前是不得已才……” “没关系。”盛半夏接过药碗一 分卷阅读5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饮而尽,药草的苦涩在唇齿间弥漫,一如她的心情。“反倒是我,对不起雷鸦一族。” “本就和你无关,”奚北川一直看着盛半夏将药喝尽,可是盛半夏喝完药之后,他的视线也不曾挪开,“是我对不起他们。不过……他们应该可以过得很好。” “那你已经成了灵殿的殿主,为何不回去看看?”盛半夏看见奚北川在殿中遮掩声音和容貌时便隐约有些猜测,可她始终无法理解奚北川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我早就没资格回去了,”奚北川抬手卷起自己的一缕白发,幽幽叹了一口气,“就像我永远也配不上你一样。” 盛半夏的脑海里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咆哮,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就像是本该被遗忘的东西突然被记起…… “灵殿殿主,他就是个疯子!” 疯子?奚北川吗? “半夏,你可知道,灵殿是个什么地方?”奚北川抬起漆黑的眼眸,看着盛半夏。 恍惚间,盛半夏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似乎感觉到,时间在奚北川的身上,似乎凝固了。 “哎,那边那个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殿主,我叫奚北川。” “长相真不错,以后你就来当我的贴身侍从,这个机会不容易,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奚北川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到灵殿,还只是一个小弟子时与殿主的那段对话。 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样看似一个绝佳的机会,成为了自己一生的梦魇。 “半夏,你可知道,灵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奚北川回过神来,看着盛半夏清丽的容颜,与儿时记忆中别无二致。 盛半夏怔住了,她隐约记得似乎某时某人和自己提及过灵殿,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灵殿里的人,每一个都是以灵魂为食,靠着灵魂的力量来修炼。” “没有一个人是干干净净,见得了阳光的!” “这样肮脏的我,没资格去爱你,也不值得你为我伤心。”奚北川扭过了头去。 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地记得锁在手腕上铁链的温度和触感、那个囚禁自己的地下室里有多少块地砖、那个靠过来的灵殿殿主露出的笑容是多么的丑陋…… 所以,当奚北川双手沾满了殿主的鲜血,看着那个近乎折磨般对待了自己数年的人,大睁着双眼倒在自己面前时,奚北川的心里已经麻木了。 从今往后,我会是灵殿殿主,因为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够提前感知到风雨,才能够一眼就找到你,才能够更好地保护你…… 只要是为了你……哪怕你永远也不知道这一切,那也没关系,谁让你……是我的公主呢? “小川,你知道,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依然……” “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知道。”奚北川背对着盛半夏,语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朋友,那你就告诉我!” “白术那个人,根本就是一块木头,没有心,你为他放弃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值得!” 奚北川声嘶力竭,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一片安静。 “轰!” 奚北川一拳打在墙壁上,将墙壁打出一个透光的大洞来。 “来人,把她看好了,不要让她跨出这个屋子半步。” “我会让你看到,你对于他究竟算是什么!” 奚北川直接摔门而出,不过临走时还是把盛半夏喝完的药碗带了出去。 不管以前如何,我们毕竟是彼此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让人脱发的一章[允悲]阿西很感谢大家到目前为止的支持,鞠个直角躬~以及明天请假一天~ 奚北川:感谢半夏赠送的好人卡×(n 1)…… ☆、群仙 第32章 “把药喝了。” 奚北川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盛半夏来到灵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虽说无法走出这个屋子,不过受到的待遇却是和殿主的待遇相差无几。就连每日的药都是奚北川亲自煎好亲自送来,从未假手于人。 盛半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酸又苦的药味在嘴里弥散。 这时自己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块小小的甘蔗糖,甜丝丝的味道冲散了苦涩。 盛半夏抬头去看奚北川,想起来在小的时候,在自己还和奚北川是玩伴的时候,奚北川的身体不太好,总是要喝补药,每次他喝完皱着眉头的时候,自己就会像这样,往他的嘴里塞一块甘蔗糖。 “喝过药我们便出发吧。”奚北川不去看盛半夏,自从第一天之后,奚北川就几乎没有再和盛半夏说过多余的话,只是在一举一动之间让盛半夏感觉到了回忆里那个小川的影子。 “出发?” 盛半夏不解,奚北川会带自己去哪里?这 分卷阅读5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个人,明明是想要将自己一直留在这里才好,又怎么会让自己离开? “再过几天便是二月初八,”奚北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群仙会将在栎阳城举办。” “小川……你……” 盛半夏的心里就仿佛是漏跳了一拍。 群仙会……群仙会…… 自己一走便是这么多天,也不知白术的伤势如何,也不知他会不会担忧,也不知洛云宗的各位师兄师姐近况如何。 不过这一切的“不知”,只要能去群仙会,便可以解决了…… “我说过,会让你看清你在白术心中的分量。” 栎阳城 都城一年当中日日繁华,但每当有大型集会,这种繁华又会更甚一步。 武举如此,群仙会亦如此。 只要是修仙者云集,在众多的平民百姓眼里看来,就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毕竟那些御剑飞行、百剑齐出的场面一生也难得几回见。 “太子殿下,”纳兰译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栎阳城的熙熙攘攘,拱手对身旁一位明黄锦袍的俊秀青年说道,“明日便是群仙会了。” “国师请放心,”青年乃是半月前新册立的太子吴柏,字子崖,吴柏面容还算是俊秀,只是一双眼睛细长,眼尾上挑,模样有些阴郁,“当下父皇病重,皇子中也唯有我可以独当一面,这次盛会,定会不负国师重望。” “这话你跟我说说还行,出去可莫要说。”纳兰译对于这位新册立的太子几乎可以说是十分失望了。 吴柏这个人虽然有些头脑,可是大部分都是拿来算计别人了,心胸狭隘,锱铢必较,而且说话总是不经思量,在位不足月余,就已经在朝中得罪了不少朝臣。 不过,即使是不满意,纳兰译也没得选。至少这个吴子崖,足够听话。 “这次群仙会,便交由你安排,记得我嘱咐你的事情。玉言和玉叶会来辅佐你。” “请国师放心。”吴柏看着纳兰译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嘴里嘀咕道,“摆什么谱给我看?待我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废除国教和更换国师!” 二月初八大明宫内 “皇帝诏曰:永贞盛世,仙家云集,今举办群仙会,以分位次尊卑……” “今日父王身体不爽,故吾斗胆代替父王,欢迎各仙门世家的到来。”吴柏听着台下响亮的“参见太子”的叩见声,看着无数在五湖四海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时此刻跪伏在自己眼前…… 这,便是权力! 这个国家疆域内的所有山脉河流,未来都会是我的! 所有的这些人,以后都将成为我的臣下! 纳兰译看着身旁沉迷在这种气氛里的吴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其表、沉溺权势的废物罢了,在其位不谋其政。 吴柏这才反应过来,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众卿平身!” 吴柏走到金碧辉煌的龙椅面前,大咧咧的躺坐在里面,这般语气,这般姿态,仿佛他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般。 纳兰译已经懒得去提醒他要端坐在龙椅的三分处了,反正这种人做了皇帝,只需要让他享受到为人君上所带来的权势就会乖乖听从你的摆布,这对于纳兰译来说,真的是十分简单。 纳兰译上前一步,朗声宣读起群仙会的规则来。 台下,盛半夏一身黑袍站在奚北川身后,她的脸孔上也被奚北川施以了那种黑雾来遮掩气息,很神奇的是,这黑雾虽然挡住了脸,却丝毫不影响盛半夏视物,周围的一切,都是清晰可见的。 盛半夏转动着头,四处去寻找那些自己熟悉的身影。 只是她首先看见的熟悉身影,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不过倒也应是算在意料之中。 金玉言和金玉叶位居首席,在正对着灵殿的方向而坐,两人皆是正襟危坐,眼中精光闪烁,看上去修为大有精进。 不过也难怪,他们现如今乃是国教重点培养的对象。如今,世家子弟的年青一代中少有能超过他们的。 盛半夏顺着金玉叶炽热的眸光很容易便找到了白渔。 大师兄和洛云宗其他人同坐在一处。 盛半夏发现,洛云宗竟也是被排在了首席之上,而洛云宗四人的坐次也很奇怪。 白术和白渔并排坐在前列,顾笑箫和赵晴则低着头坐在后面。 顾笑箫和赵晴不愿见到纳兰译还尚可理解,可白渔向来是尊礼之人,虽不至于和师姐师兄一般远远躲在后面,至少也应是落后白术一排而坐才对。 不过不管盛半夏脑海里思绪怎么混乱,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白渔身边的白术。 那个人还是一身青衣,腰间一柄小木剑,长发松松散散束在脑后,跪坐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出尘的气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白术仿佛有感应一般 分卷阅读5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回了头,一对儿碧绿色的眼眸在人群中搜寻着。 这一回首,吓得盛半夏连忙朝奚北川身后挪了挪。 “呵,我们灵殿在末席,中间还隔了次席、三席,他怎么可能看得见你?”奚北川声音沙哑,头也不回,专注听着高台之上纳兰译朗声宣读群仙会的规则。 “……群仙会上,首席接受挑战,依次由次席、三席、末席挑战首席……” “同理,次席接受三席、末席挑战……” “每次挑战,三人出战,三战两胜,胜者可位居上席……” “一切比试点到为止,待无人挑战,群仙会结束……” “群仙会之后,仙界秩序,以席位高者为尊……”纳兰译将手中诏书卷起,看向场中,“群仙会现在开始——请次席仙门先行挑战——” 盛半夏看向洛云宗所坐之处,那里便是首席所在。 首席一共四张席位。 除了洛云宗之外,还有国教,金玉言和金玉叶坐在最前,他们二人身后还端坐三名男弟子,一共五人,皆整整齐齐穿着国教的墨蓝色校服,头发用墨蓝色的发带利落地束在脑后。 盛半夏还看见了之前在武举上见过的青山观观主方晚琴,在他身后是四名穿着朴素道袍的青山观弟子。 还有另一门皆是女弟子的宗门,所有女弟子都是以纱掩面,看不清容颜,只能看见她们窈窕的身姿和清丽华美的衣衫。 最前一女子盘腿而坐,并未以纱掩面,而是右手抓着只鸡腿,左手拎了瓶酒大快朵颐,即便如此,也能让盛半夏看得清她的相貌绝佳,是从你眼前一过便会教你挪不开眼的。 “豫州中剑堂,挑战首席九花阁!”从次席中展站出一人,右手持剑,双手抱拳行礼。 首席一共四宗,其中三宗盛半夏都熟识,这九花阁,想必便是最后那门宗派了。 “九花阁只收女弟子,她们的功法也是独具特色。”奚北川看见首席之一的九花阁被点,略微偏过头说道。 从九花阁的席位之中站出一名女弟子,身量娇小,头发用水粉色绸带扎成两个丸子置于左右,一身娇俏的小裙,看身材,不过二八年纪的一个少女。少女脆生生应道,“九花阁薛晓巧。” 语毕,足尖轻点矮桌,像飞絮一般就飘落在场地中央。 中剑堂席间站出一名身材壮硕的青年,拖着一柄曳地重剑一步一步走上前。 “中剑堂展轩,请多指教。” “好说,我会手下留情的~”薛晓巧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一双眼睛却弯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真要让这种人成为上位者阿西会很糟心,所以会赶紧让吴柏say goodbye的!给各位客官比心心~ ☆、退出 第33章 薛晓巧没有任何刀剑武器在手,却可以凭借灵巧的身形躲开展轩的每一次攻击。 展轩是那种大刀阔斧,直来直去的攻击方式。重剑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一般挥舞,可每一次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盛半夏看着这两个人,大约明白了奚北川所说的“九花阁的功法自有特点”是什么意思了。 九花阁的功法,胜在灵巧柔软的身形和以柔克刚,而不是以坚硬的武器一击制胜。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九花阁只收女弟子的原因了。 反观中剑堂一边,展轩明显有些力竭了,薛晓巧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每一次攻击,直到现在也是毫发无伤。 薛晓巧再一次足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后仰一周,还不等展轩反应过来,她的双脚就缠在了展轩的脖颈两侧,微微一错,壮硕的展轩便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整场比试,展轩都像是被戏弄一般,直到最后,等他疲惫不堪,薛晓巧才近身给了他最后一击。 “只是让他晕过去,已经手下留情了呦~” “喂!下一个!” 群仙会没有一人出战只能战一场的规矩,所以士气正盛的薛晓巧索性留在了场地,向着次席中剑堂那里做出挑衅模样 。 “在下中剑堂沈秋,请指教。” 中剑堂这回出战的是一名身材匀称样貌普通的青年,青年手持的也是一柄很朴素的剑,整个人都属于放在人堆里不会惹人注目的类型。 不过,盛半夏知道,越是普通的也许越是内敛锋芒。 薛晓巧应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开场之前便摆好了起势,没有像上一场那样随意。 沈秋手中的剑似乎只是一柄最普通不过的精铁剑,可却在沈秋的手里似乎成了有灵魂一般,一招一式都会让人忍不住喝彩。 这中剑堂似乎是以习剑见长,方才那重剑展轩,大约是被薛晓巧克制才输得干脆利落,现在换了人,薛晓巧的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更何况第一场展轩再不济也是消耗了薛晓巧一定的体力。 薛晓巧第一场也根本没有使出全力,现在为了躲避开沈秋凌厉的剑光,她不得不将自己身体的柔韧性发 分卷阅读5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挥到极致。 “三连刃!” “遭了!” 薛晓巧眼看着沈秋连续挥出的三道剑光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剑阵而来,这招三连刃,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既然退不了,那便向前!薛晓巧银牙轻咬,一点地面,试图从三道剑光正中穿过去。 “晓巧,回来,我们认输。”九花阁座次最前的女子开口说道,同时手里的酒瓶被她丢了出去,正好挡在薛晓巧面前。 三道光刃击中酒瓶,酒瓶碎裂,酒水飞溅,三道剑光也随之被打散,残留的劲气吹得薛晓巧直接坐在了地上。 薛晓巧的鬓角流下一滴冷汗,这般强劲的剑光,自己是绝无可能穿过去而毫发无伤的,若不是大师姐,自己…… 薛晓巧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大师姐,大师姐此刻正皱着眉看向自己的方向,不过薛晓巧明白,她绝对不是在担心自己,肯定是在心疼她的一瓶酒。九花阁禁酒,大师姐难得有酒喝,想到这,薛晓巧扁了扁嘴,从地上站起身来,有点丧气地走回了九花阁。 她在中途遇见了下一场出场的代荷,代荷身材高挑纤细,足足要比薛晓巧高出一个头,一身襦裙衬出玲珑婀娜的曲线,薛晓巧经过代荷身边时,微微躬身向她行了一礼。 “小女九花阁代荷,请多指教。” 代荷向沈秋行了一礼,倒是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如果说薛晓巧是向阳而生的小雏菊,那代荷便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不蔓不枝,亭亭而立。 “半夏,你知道为什么九花阁要叫九花阁吗?” 奚北川听见代荷报出名字,身体稍微坐正了一些,“九花阁的亲传弟子只能有九人,这九人分别以花为名,其他弟子则要避讳名字里带花,就如代荷,还有那女人,九花阁大师姐孙蔷。” “亲传弟子吗……?” 盛半夏认为,薛晓巧在年轻一辈之中当的上优秀,既然如此都不是亲传弟子的话,这代荷究竟要有多么强大?那个可以代表九花阁,可以安排薛晓巧和代荷的孙蔷,又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孙蔷在出手干预了比赛之后,站起身来向高台之上的太子和国师微微躬身致歉,然后就旁若无人地坐下,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找了一瓶酒,继续吃她的鸡腿。 “中剑阁,换人!”先前起身提出挑战的那个男人又站起了身,朗声说道。 “你们欺人太甚了吧!”先前九花阁出战的薛晓巧从九花阁席间站了起来,伸出手指指着中剑阁的领队男人。 “莫得急躁,你们九花阁先前出手干预比赛,现在中剑阁提出的要求便权当是你们对中剑阁的补偿罢。” 太子打断了这场即将演变成争吵的对话,居高临下看着九花阁众人。这场群仙会,不管过程如何发展,最后的结局早就是注定了的,任凭局中人如何挣扎,也不可能摆脱自己设下的局。 “呵呵。”孙蔷这次没有丢酒瓶,而是冷笑一身,把手里的半只鸡腿扔向吴柏的脸。 “放肆!”金玉叶的席位离太子是最近的,她施展起轻功,几乎是瞬息就挡在了吴柏面前,手里依旧是那柄乌黑的细剑,名唤无雪。 此刻这柄灵气十足的剑上却结结实实地扎了半只鸡腿。 金玉叶的脸色极度难看,她瞪着孙蔷,怒斥道:“大胆,竟敢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孙蔷站起身,虽然是仰视着高台之上,但一身傲气却让金玉叶感觉,自己才是仰视她的那个人。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现在就掀了这里。” “不要以为你是太子就可以如此行径,记住了,在这世上,修仙者永远都比你们这些普通人强,哪怕你是裹着龙袍!” “九花阁,退出群仙会!老娘不陪你们玩了!”孙蔷挥挥手,九花阁几人全都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大殿。 “你们……”金玉叶张张嘴说不出来话,这种局面她从未想过,当下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地把那只鸡腿从无雪上面摘下来…… “首席直接退出……” “这还怎么继续……” 场内一片喧哗,不少宗门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呵,”纳兰译看着九花阁离去的背影,不屑地一笑,“九花阁自愿放弃资格,中剑堂胜九花阁,请中剑堂移席——” “群仙会乃是父王钦定,在群仙会之上的表现,直接关乎未来各宗的发展,望各位慎重考虑。”吴柏也是出声提醒道,不过孙蔷离去前的一番话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台下乱糟糟一片,不少质疑声在吴柏耳畔环绕。 “只要参与群仙会的宗门,都会是吴朝的盟友,凡是未完整参与群仙会的门派,则为异门,择日国教将会进行围剿!” 纳兰译上前一步,和吴柏肩并肩而立,瞳孔微缩,成为一条细线。 “所以……各位可要慎重考虑。” 九花阁确实实力出众,甚至可以和国教相媲美,不过九花阁的阁主和九花的存在却让它难以 分卷阅读5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被掌控,所以在群仙会没举办之前,九花阁就注定了将是一颗弃子…… ☆、感谢大家! 感谢各位客官的支持,由于阿西即将军训所以需要请假半个月,不过不会弃文的!!!阿西在这里保证!!!预计9.15号恢复更新!!!希望我们互相理解,共创和谐社会~ ☆、局面 第35章 九花阁注定会是一枚弃子……纳兰译看见场内逐渐平复下来的骚动,然后眼神飘向了次席之中,这场比试的结果早已注定,首席之中,除了国教和青山观之外,另两家是一定要被剔除出去的。 当群仙会结束之后,首席与次席将大多会是归属国教的…… 青山观观主方晚琴活了这么久,早就活成了一个人精。青山观素来与永贞帝交好,时常到宫中来为他作法,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场群仙会,青山观只不过就是来走个形式的。青山观不比国教,方晚琴也没有纳兰译那般的野心,方晚琴作为观主,他只想让青山观安安稳稳地发展, 除了首席以外,也就次席有那么几个有点实力的宗派,就比如先前的中剑堂就是其一。而且这些个有点实力的宗门,几乎全部都是受国教控制的。方晚琴悠哉地端起茶碗,轻嗅着今年异邦新贡上来的龙骨茶。 事实证明,方晚琴的判断是正确的。 次席之中仿佛是排练好了一般,先后四五个宗门站起来,近乎异口同声地说 “凌云宗挑战洛云宗!” “次席百仙盟挑战首席洛云宗!” “次席······挑战洛云宗······” “······挑战洛云宗!” 哪怕是带队者稍微有一点理智,都会知道在最开始就挑战是很失利的。因为你费尽了心思升了席位,可力竭的你很可能会被后来者居而上之。 现在这些抢破了头也要和洛云宗一较高下的宗门,大抵都是国教安排的。 这一手,玩的就是车轮战。 哪怕洛云宗实力超群,可以和国教相媲美,也无法赢过在场过半数的宗门的轮流挑战。 灵殿由于被排在了末席,所以盛半夏几乎被挡得严严实实,在她眼前晃动的都是一个一个的人影。她左右探头想要看清首席和次席的情况,但却是于事无补。 奚北川就坐在盛半夏右前方,由于他身量高大,所以视线几乎不受影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头,看到了盛半夏左右不得看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站起身,将自己身下的羊毛毡垫子递给了盛半夏,要知道,这羊毛毡垫子的待遇可是只有每宗的代表才会有的。 盛半夏看着奚北川的脸,也看见了他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读不懂这个笑意是何意,但是她的心里却觉得这个奚北川愈发像是儿时那个兄长般的奚北川了。 那个会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并且在自己手足无措时伸出手来的奚北川。 盛半夏最终还是接过了奚北川的垫子。 垫子很厚,很软,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看得清了。 所以盛半夏的眼神就被白术坐着的洛云宗方向吸引了过去。 盛半夏正好看到白术站了起来。 白术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并没有像其他宗门的宗主那样单膝跪地去拜见,而是微微的一躬身一拱手,便施施然立在那里,不卑不亢。 “咳咳······”永贞帝咳了好久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术,“白爱卿?有事但说无妨。” “在下认为,”白术仰着头看着龙椅上的永贞帝,还有坐在永贞帝身旁的纳兰译,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洛云宗人力有限,其他宗门胜了,怕是也会觉得胜之不武。不若让所有挑战宗门各派一人,洛云宗出一人应战,一局定胜负。” “若是输了,首席之位拱手相让。” 纳兰译看见白术走出来,心里原本是揪紧的,当他听见白术并没有说出“那件事”时,他是松了一口气的。可当他听见“胜之不武”四个字时,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胜之不武?”纳兰译指节微微握紧,眼瞳里闪烁着寒光。 他是知道白术的来历的,所以他就也知道白术骨子里有多么地恨自己。 依照白术的脾性,现在站在这里,就应该说出那件事,而不是在这里辩驳“胜之不武”。 白术到底在卖什么药? “老夫倒觉得,白宗主的提议很合理。”方晚琴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道。 现在在首席,除了洛云宗被纳兰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是自己的青山观不受国教所控制了。 自己这时候不发话,难道真的要看着整个修仙界成为国教或者说是纳兰译的傀儡吗? “咳咳咳……”永贞帝看着场地里跃跃欲试的众多宗门,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朕以为白爱卿 分卷阅读5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和方爱卿所说有理,准了。” “殿下……”纳兰译皱着眉看向永贞帝,要是洛云宗可以如此,那么其他宗门自然也可以如此,那么自己的计划不就…… “多说无益,国师。”永贞帝回过头去,专注地看着场地里凑在一起商讨出战人选的几家宗门。 纳兰译看着永贞帝愈发苍老的侧颜,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来。 就算群仙会的局面有些失控,但另外一件事也许快了。毕竟权力这个东西,是会让人上瘾的。 等着瞧罢…… 百年前未达成的目的,就快要实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发一遍,之前的似乎不是全的……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阿西军训期间,更新不及时,感谢大家谅解[哭] 这下应该可以看了吧【再不能看真的要哭了】 ☆、命运 第36章 白术听着身后那些有点吵闹的声音,心里突兀地想要说出来那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他回过头去,视线从次席的宗门上略过,落在首席洛云宗的位置上,看着坐在自己位置边上的那个青年,一袭白衣,气度不凡,和许多年前自己带回来的那个金家的小男孩判若两人又有些相似。 其实,他,白渔,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还可以更好······ “无忧无虞,是最为殷切的期待了罢?”白术回过头来,看着永贞帝,眸光闪动,“想必这也是先皇后的期待罢?” 永贞帝唇边的笑意还没有退去就僵在了那里。 一众大臣和许多宗门的长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皇后,安氏。 自从立了长孙皇后之后,这位已故的女子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宫里都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名字。就算她是倾城又倾国的绝人之姿,也没有一个人胆敢描绘她的容貌。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先皇后,是永贞帝毕生最爱的女人,没有之一,从宗王府到后宫之主,安氏自始至终都是陪伴在永贞身边的。 在安皇后刚刚病逝时,永贞帝连续半月不曾上朝,只是静静地坐在寝殿里,感受着淡不可闻的安氏的气息。但凡是朝中有任何有关安氏的流言蜚语,必定会惹来龙颜大怒,轻则砍头,重则诛九族。 昔日的一代明君,就这样为了一位病逝的皇后,硬是变了另一个人。 永贞帝不想再回忆起那段时光,那段时光里,虽然生命缺少了很重要的一块儿,但至少安氏曾留下过一子。 曾经留下过的,本应是太子的,安氏的亲骨肉。 “殿下,臣妾不求太多,你赐下的这么多的绫罗绸缎和位分臣妾都可以不要,臣妾只求一世无忧无虞。” “既然如此,朕便赐名给小皇子,就叫吴渔,爱妃你看,这样可好?” “吴渔,无虞,”安皇后唇角一抹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孩,“没有忧虑,这个名字,当真是极好的……” 可安氏已逝,许了一世无虞的小皇子,也没能幸免。 十多年前的一场大火,将永贞帝心里最后的一份念想焚烧殆尽…… 让心柔软下来的两个人都不在再了,永贞帝的心就再也没有软过。十年如一日,永贞帝一直将自己埋在国家社稷之中,没有让自己放松过片刻。 他害怕,当自己闲坐下来时,过往的一幕幕会难以抑制地浮现在眼前,他会想要逃避,逃离这个一亭一阁,一楼一廊,一花一木都与先皇后一同走过,一同看过的皇宫。 若要为明君,便要舍弃儿女情长。 为人君主,便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舍弃整个天下,哪怕这个女人,占据了他的整个心。 所以,当永贞帝听见白术竟然在这样的一个场合,在这样的一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时,他更多的不是怒,而是异。 惊异,诧异。 为什么要提起? 难道那些进言在众位皇子中选一位册立太子,重新册立皇后,选妃纳嫔的官员的下场还不够成为前车之鉴么? “白术,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吗!”纳兰译心里咯噔一下,有关先皇后的一切,有关大皇子的一切, 原本就是他一手操办的,而且长孙皇后也是与纳兰家族交好的宗族,推举长孙上位,也是他的计策其中之一。 现在在这朝中,知晓实情的大臣早就被他暗地里淘换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剩下几个漏网之鱼,也不敢翻起浪花儿来。 当然,要除了白术。 彼此知根知底的对手,似乎才是最可怕的。 “国师大人难道不知情吗?”白术轻轻垂下眼帘,不去看纳兰译,不过白术不消去看,也知道纳兰译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他的那种阴冷狭隘似乎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根本改不了。 永贞帝已经从方才的诧异之中回过神来。他伸手将自己从龙椅之上撑起来,声音里有些颤抖和沙哑,“白爱卿, 分卷阅读5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你……” “有些真相不该被埋没。” “就像有些星辰,哪怕陨落了,也应该回到他原本的地方去。” 白术再一次回过头,看着白渔。 白渔很平静,大部分时间他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 很多时候白术甚至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平辈来对待,然后忘却他其实不过年方二十出头。不过想到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这般少年老成,也是情有可原的。 白术有些出神,他又想起了昨夜临到栎阳城时,在马车上告诉白渔那段会令世人震惊的真相时, 白渔——白术这一生最得意的弟子——面庞上并没有过于惊讶的神情,他只是深深顿首,五体及地,向白术磕了一个头。 “弟子白渔无以为报,只能如此感谢师父恩德。” 他或许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或许是在白术说出第一个字时,他就想到了自己未来的路该通往何处,毕竟即使他没有在偌大的皇宫红墙之中长大,可自己教给她的全部是治国之道,他心里所系着的也始终是天下苍生······ 命运使然,无人能变。 那就顺着命运走下去吧。 “白渔。”白术唤了一声白渔。白渔没有任何犹豫,便起身向着这边走过来,白衣的衣角随着行走微微翻扬。 白术不再去想,这一步早晚都是要踏出去的,现在似乎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时机。 也许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很突兀,但他相信白渔也想要迈出这一步,那便去做吧。 白术接着之前的话说道,“我知道先皇后曾留下一子,殿下也曾想过要立他为太子。” 白术说的很肯定,就像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不过白术知道,还有绝大部分的人不知道。霎时台下一片哗然。 文武官员和来赴群仙会的修士们不敢相信,他们在这么多年里辛辛苦苦地站队,不知道该选择长孙皇后收养的三皇子还是丽贵妃的五皇子,每天兢兢战战,生怕得罪了哪位主子。 可到现在竟然还冒出了一个先皇后,而且这位先皇后竟然还留下了一个曾经要被册封为太子的儿子,然后这个儿子流落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其他所有皇子都无法比拟的气质,不曾说话但却在昭示着,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可以被委以重任的皇子,是心机深沉的三皇子和有谋无勇的五皇子都比不上的。 “白爱卿,你可知······咳咳咳······”永贞帝一口气息不匀,一边咳着一边说,“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安皇后的孩子在几年前的那场大火之中不幸夭折······” “可是你们不知道,在那场大火之中,有一名小宫女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了将小皇子放在护城河里顺流而出的机会。” “白宗主,照你这么说,那小宫女就该直接把小皇子送去医治,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出皇宫去?”刚才想要挑战洛云宗的几个宗门之一的长老站了起来质疑道。 本来他是想要从白术的话里面跳出来刺再去跟纳兰译邀功的,他说完话的时候瞟了一眼纳兰译,发现纳兰译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当然有哪里不太对。 “小宫女是在实现安皇后的愿望。” “把小皇子留在皇宫里,还会有更多的灾祸,这一次是火灾,下一次可能就是下毒,总之,小皇子在皇宫里,是不可能真正无虞地长大的,那还不如就让他离开这高墙,在外面做一个平民百姓。” 永贞帝听到这里,重新又跌坐回龙椅之上。 这些隐情,都是他所完全不知道的。 小宫女知道,白术知道,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大臣或是宗门元老知道,可是高高在上的,应该关注天下大事小情的他却丝毫不知道。 这么多年,直到此刻,他都是一个称职的皇帝,可他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白渔走上前去,站在白术身前两步的地方,重重跪下。他这一生只跪过两个人,第一个是白术,第二个就是永贞帝。 “儿臣吴渔······” “拜、拜见父皇!” 言语虽然磕磕绊绊,可是少年郎清朗的声音依然让人心里一动。 白渔从衣领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上面刻画着一尾漂亮的小鱼,小鱼的尾鳍缠绕成“渔”字,仿佛是鱼儿摆尾荡起的水纹。 这块玉佩,是永贞帝亲手为吴渔雕刻的,天下仅此一块,永贞帝在吴渔百日的祀礼上亲手为他佩戴在脖子上。所以当白渔拿出来这块玉佩时,永贞帝和所有看见了这块玉佩的人都相信,面前的洛云宗大弟子白渔,就是那个被误认为夭折的大皇子吴渔! “你真的······是我的儿子······是我和她的儿子!” “魏嵩,快去把那件文书拿来!” “哎,嗻!”魏嵩扭着短腿,不一会儿就取来了一封诏书 分卷阅读5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这封诏书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被摩擦的十分毛糙,看来是经常被人翻看。 这封诏书一直被放在永贞帝寝殿的龙床底下,除了永贞帝本人,谁还有胆子去龙床底下找东西看? 魏嵩轻轻的解开束着诏书的红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皇后之子吴渔,为皇室首嗣,天意所属,民心所向,今恪守先人教诲,谨告天地苍生,宗庙族人,授予册印,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钦此——”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阿西怕是忙傻了···之前误点进来的客官请恕罪~今天终于有时间搬砖了,感谢课表~ 上一章不知道为什么还在锁定,所以大家可以等等再看【允悲。】 ☆、醒悟 第37章 这封诏书,被尘封了许多年,如今终于得以昭告天下。 “父皇。” 魏嵩宣读的声音还未落尽,一个声音便在大殿内响起。这场群仙会,到场的自然不只有皇帝、文武大臣和参加的门派。许多亲王和皇子都是出席了的。 这一声父皇,就是三皇子吴烨喊的。 三皇子并非长孙皇后亲子,否则也不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位合适的皇子被册封为太子。他的生母是顺嫔,在生下三皇子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永贞帝就把三皇子过继给了膝下无子嗣的长孙皇后抚养。 自小养大的,虽非亲生,但心意也算是相通,他们母子二人,对于权势的渴求如出一辙。 “眀熠,你可有异议?” 眀熠是吴烨的字。 希望他为人光明磊落,普照四海,可永贞帝总觉得,这个儿子的心里总带着那么一丝阴翳,事事锱铢必较,争强好胜,并不是可托付的心性。纵然如此,他的天资却是聪慧过人,抛却别的,对于政事处理雷厉风行,一针见血,所以很多时候,永贞帝还是会听一下他的见解。 “正是,”吴烨走到和吴渔肩并肩的地方站住,开口道,“父皇,长兄初入朝廷,对于朝局政事不甚了解,难免疏漏,今日便册封太子未免仓促。” “那依你之见如何?” “不若让我与苍远先行辅佐,另择一吉日再行册封礼。” 苍远,是五皇子吴楠的字。 期冀他如同参天古木一般,看遍天苍地远,胸怀天下,心境高远。可依然是事与愿违的。 吴楠是丽贵妃之子,丽贵妃是除了皇后之外,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天性张扬强势,吴楠在她的教育之下成了一名性格温文尔雅,知书达礼,有谋无勇的人。 吴楠被吴烨点了名,自然是要出列的。他微微一笑,出列和另两位兄长并肩而立。他的眼神也在偷偷的打量着吴渔这个从未谋面的长兄。 他不争不抢,但并不意味着他对于那个位子没有野心,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和吴烨一同站在这里的原因。 “儿臣认为,三哥所言,十分有理。” 吴楠看了一眼吴烨,看见他对自己使的眼色之后,才说出这句话。 “殿下,臣本想会后与您详谈,谁想三皇子聪颖,先了老夫一步。” 纳兰译站起身面向永贞帝,“大皇子刚刚从外归来,对于很多事情必然不太了解,当下就册封,一是并非吉时,有损国运,二是身在其位必谋其职,太子之位并非何人都可来当的。当下不若如三皇子所言,先由这三位皇子共同辅佐殿下执政,日后再择吉时也为时不晚。” 说得冠冕堂皇,做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台下的宗门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这种局势,身为江湖人士的他们都不想了解太多,如今被强压在这里参与更是心惊胆战。 单纯的一个吴朝还好,毕竟皇室中人大多不修习仙法,一心扑入红尘之中。 可在吴朝身旁站着的就是当世最强势的门派国教,一个国教,足以推翻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门派。 除了国教,还不知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宗门势力依附在朝廷中的各个派系之上,错综复杂,稍不留神便会惹来大祸。 此时无声,胜有声。 永贞帝思索了片刻,如今他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在吴渔到来之前,他只有两个不太满意的选择,他希望吴渔可以尽快成为他满意的选择,但很显然并不是现在。 那么如何更快地达成这个目的呢?也许吴烨的提议会是一条捷径罢。 “朕准了。”永贞帝开口,“国师,月余后择一良辰吉日行册封礼。” 盛半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大师兄站到前面去开始,盛半夏就开始听不懂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对于她来讲有点过于深奥了。 奚北川偏过头,他知道盛半夏听不懂,他也希望盛半夏永远也不要听懂这些东西,也许放在几年之前他也是听不懂的,可现在的他不是过去的他了,他经历了太多,得到了太多他不想得到的东西。 “不要想太多了。”奚北川对着盛半夏说道,他很想摸摸盛半夏的头发 分卷阅读60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你的大师兄,本来就不应该只在洛云宗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 “也是,大师兄他注定就是个不平凡的人。”盛半夏不知道那几个皇子所说的意思,但是这个她早就有所感觉。 那些注定不平凡的人,不论身在何处,都是不平凡的。 “小川,我······”盛半夏想要回到洛云宗去,至少站在他们的身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站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看着他们,然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奚北川看着盛半夏,他想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简单的看着她,也是莫大的幸福。 不过这样未免太自私了。 “你想好了吗?”奚北川看着盛半夏的眼神追随着白术和白渔的身影,一刻都不曾脱离。奚北川知道,盛半夏一定已经考虑清楚了。 明明是他伤害了她。 明明是自己陪伴她的时间更多些。 “我想好了。”盛半夏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她的双腿有些发麻,险些没有站稳。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白术的眸光恰巧与她相对接。 离开洛云宗这些日子里,她终于想明白了,毕生的修为和一半的寿数,这些都不重要。她并没有任何后悔。反而是离开了白术令她感到后悔。 她害怕自己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害怕自己再回去,洛云宗就不再是那个洛云宗了, 她害怕自己一走,就会被白术淡忘, 她害怕自己一走,就会错过很多,就会与他们产生隔阂······她每天都在担忧,在挂念。 她想的人未必在想着她,可她却一定要认认真真,倾尽感情地去在心里描绘他的轮廓和神态,不容出错。 不能逃避。 白术看见盛半夏的一瞬间,嘴角想要扬起笑意,可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盛半夏不应该也不能出现在这里! 当初盛半夏离开洛云宗,白术并非不知情,而是他希望盛半夏离开,躲到天涯海角去,不被任何人找到,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毕竟世间那么大,要寻一个人何谈容易,而且白术相信灵殿也一定在等待这个机会。虽说白术一直认为灵殿亦正亦邪,可从上次的事件来看,灵殿殿主对于盛半夏绝无恶意。 为什么,你又要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预祝大家十一假期愉快吼吼~ 阿西十一尽量不放假~~~~爱你们哦! ☆、重逢 第38章 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这里? 你明明是可以逃脱的,虽然躲不开命运,但至少可以活下去。 我只希望你能够彻彻底底的忘了我,早晚有一天你会遇到全新的开始。 你没有背负那么多的事情,时间会让你淡忘一切…… 白术看见了盛半夏,纳兰译自然也看见了。 远在天边的一块肥肉如今近在咫尺,纳兰译若是不动手才是奇怪了。 “来人,把她拿下!”纳兰译一挥手,立刻就有数名手持利剑的修士不知道从何处冲了出来,迅速地围住了灵殿所在的地方。 盛半夏给了白术凤髓,如今的她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异。金玉言知晓她的身份,那么纳兰译就一定知晓,她也并不是不知道纳兰译对凤族的觊觎,可是她一定要站出来,真真切切地告诉白术,她想要回到洛云宗去,想要回到白术身边。 “夏夏,快走!”奚北川拽住盛半夏,想要带她逃离这里。可是纳兰译只是轻轻地一挥手,就让奚北川跪倒在了地上。 “灵殿殿主,您这是干什么?”纳兰译笑着问,但在周围的人眼里看来,除了阴冷,还是阴冷,“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挑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做相好?” “你知道她是谁吗?”纳兰译接着问,奚北川被纳兰译压制的难以动弹,只能勉强抬起头来。 “我、知、道。”三个字,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仿佛他不是在回答纳兰译的话,而是在对着苍天发誓。 “不,你不知道。”纳兰译松开了对奚北川的压制,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倒在地的奚北川以及快要乱成一团的灵殿,还有站在那里的盛半夏,“她,盛半夏,是我为殿下亲自挑选的寿礼。” “来人,把她拿下!”纳兰译看了一眼永贞帝,这位素来以仁政著称的殿下,此时此刻虽然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可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制止。权力果真是个好东西,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在拥有更长的时间来享受权力面前,一只妖的生命不算什么。 纳兰译的唇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却冷得让发颤。白术看见了盛半夏果然在灵殿那里,心里忍不住有一些不好受,但是现在的局面容不得他去和盛半夏计较,现在的他应该和灵殿处在同一阵营上。 白术抽出腰间的那把小木剑。朴素的小木剑在白术的手中迅速变长,剑刃也开始变得锋利,让人难以想象,一柄 分卷阅读61 桐间记 作者:津西 木剑,会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白渔,哦不,现在应该是吴渔了,吴渔试图拔出腰间的佩剑来,却被白术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 吴渔知道自己不能够轻举妄动,因为自己现在是吴朝的皇子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吴朝。 吴渔是吴渔,白渔是白渔,纵然内在的心是一致的,可外在的举止却不能一致。 吴渔自从被白术带到洛云宗,白术教给他的就是治国理政之道,教他百姓疾苦,教他什么是大我、什么是小我…… 吴渔该学的,就是生在皇宫的皇子该学习的。 也许真的是命运罢,吴渔自小便做得到奉献,无私,胸怀天下。所以,吴渔回到吴朝来,是要成为太子的,哪里有儿子阻止父亲获得寿礼的呢?民间如此,更何况皇室! 吴渔沉默地收剑入鞘,向前几步,站在了永贞帝的身旁。吴渔不能出手,可洛云宗并不是只有白术和吴渔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先来个开胃菜吧各位!最近生活步入正轨,恢复更新啦!也许频率不会太高,但会一直更的! 我的第一本书,已经进入后半段了,不想烂尾,想给大家一个很好的收尾,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锻炼吧,所以我需要很长时间来思考每一个章节的每一句话,频率自然会慢下来,愿彼此理解,包容。 絮絮叨叨到此为止,大家晚安! ☆、心意 第39章 顾笑箫和赵晴从白术出手的那一瞬间,他们二人就已经从席位上站了起来。顾笑箫的问英出鞘,修长纤细的剑身上寒光闪烁,赵晴手上也多出了一摞儿黄符。 纳兰译用在看胡闹的孩子一般的眼神看了一眼顾笑箫和赵晴,随后便转回了头去,淡淡地说道,“玉言、玉叶,你们去拦住他们二人。” 金玉言应命,拔剑出鞘,直奔赵晴而去。金玉叶原本眼睛一直定在吴渔身上,她从未想过,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伴读会是身份尊崇的皇子,自己对他的一份心意,究竟应该摆在哪里? 金玉叶回过神来,抽出自己的佩剑,脚尖轻点,奔着顾笑箫而去。 金玉言剑法精妙,一招一式都死死封住赵晴的退路,赵晴苦于灵力低微,只能不断使用迅符让自己更快地躲开金玉言的剑,可符道原本就不是一门适合正面战斗的法术,此时此刻,面对金玉言这样的强劲对手,赵晴只能一味地躲避。 另一边顾笑箫也陷入了困境。金玉叶本就是万里挑不出一个的天才,剑术上的造诣比起顾笑箫只高不低,再加上她的身法足够快,顾笑箫的剑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身影。 洛云宗的两人被金家兄妹死死缠住,只剩下白术一人无人挡得住,白术手里的剑虽然是木剑,可只是轻轻地一划,便必然会倒下数名修士,只是短短片刻,原本还算肃穆的大殿内便乱作了一团,那些刚刚还站在国教一边的门派就躲的躲,散的散,根本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帮纳兰译对付白术。 方晚琴一边拈起一块茶点,一边笑着对大殿之上的纳兰译说道,“纳兰兄,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势力啊。” 纳兰译冷哼了一声,台下的宗门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自己原本就没打算真的依靠他们什么。他偏过头,看着永贞帝,“殿下。” “国师,”永贞帝的脸色似乎要比群仙会刚开始时更不好看了,“朕······放了那个女孩吧。” “殿下,您可莫要后悔,”纳兰译的脸上还是挂着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异的笑,“凤族难得出世,机难轻失。” “朕······愿随天意。” 随天意,听天命。 就算是靠着凤族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多活几年,又会有什么改变呢?自己逝去,会有新的皇子即位,天下也顶多为自己哀悼一段时间,自己早晚会成为史书里的几页或者几行墨字,也许被人称颂,也许被人诟病,可那些都是身后之事,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倒也算是与自己毫无关联,那么又何必去和天意做可笑的抗争呢? 抗争了,也不会有多大改变,只不过把既成的结果推迟了一些罢了。 就这样罢。 永贞帝闭上了眼睛,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那些残余的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便集体弃了剑,迅速脱离了白术的身边。白术虽然无人能敌,可也没有滥杀,面对那些弃剑逃跑的修士没有去追,毕竟这些人都是拿着朝廷的俸禄,或是被朝廷拿捏,给他们卖命的无辜人,追究他们倒不如赶紧带着盛半夏离开这里。 “夏夏!”白术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奚北川,一把将盛半夏揽过来,“快跟我走,离开这里!” 没有感谢盛半夏救了自己,也没有质问为什么擅自离开洛云宗,没有埋怨她突兀地站起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因为这些事情都远没有盛半夏自身的安危重要。 “师父······”盛半夏站在那里,双腿仿佛粘在了地上,“我······” 奚北川使劲推了一把盛半 分卷阅读62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夏,把她推进了白术的怀里。 盛半夏看见奚北川声嘶力竭地对自己喊了什么,可是周围的喧嚣盖过了他的声音,她根本听不清奚北川说了什么,无论怎么努力,周围的世界都仿佛静默了一样,她的双眼渐渐被泪水模糊了,脑海里留下的最后一幅清楚的画面,是奚北川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失控的表情即使是透过朦胧的黑雾也是那么的清晰。 奚北川说了什么? 盛半夏努力回放着他的唇语,似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可又那么的陌生。 盛半夏根本不知道白术是怎么做到让自己毫发无伤地离开大殿的。 白术一直将盛半夏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所以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嗅到白术身上清澈的草木香,直到她感觉得到耳畔的声音安静下来,白术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侧开头,看见了碧蓝碧蓝的天空。 他们已经离开了皇宫。 盛半夏挣脱开白术,只是很轻的一推,盛半夏就感觉白术似乎是要倒下去了一般。盛半夏这才注意到,白术的身上溅满了鲜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其他人的,总之白术的那件白色道袍,已经被染成了厚重的红褐色,手里的那把木剑,已经断了一半。 “师父!”盛半夏一惊,连忙扶住白术。她只知道在群仙会上很多人想要她的命和白术足够强大可以打败所有人,可她却忘了,白术从皇宫里带着自己走出来,一步可能就要遇见一人······ 就算无人能敌,可白术也总有力竭的一刻······ “你不该叫我师父的。”白术反手握住盛半夏扶着他的那只手,脸色苍白却目光炯炯,“你忘了吗?你离开的那天,自己说了断绝师徒关系。” “我······”盛半夏恍然记起来,自己似乎确确实实说过这句话,但那时自己本以为不会再回到洛云宗去了,从此自己与白术和洛云宗的其他人,花开两朵,天各一方,权当做素不相识,擦肩而过也会形同陌路,“可是,那你······” 可是,白术不是自己的师父,那又会是谁? “你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 白术握紧那只柔软纤长的手,轻轻俯下头,唇瓣轻轻触上盛半夏的唇。 唇瓣相触,心意相交,有些东西,不约而同地被打破。 “夏夏,”白术轻声低喃着,“我要保护你,所以跟我走吧。” 管他走到哪里去,走到天涯海角,走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要说:  阿西终于写出了高甜的一章!!!开心开心!!!终于在一起了好开心!!!大家放心下一章就开始安排小川!!! ☆、分离 第40章 盛半夏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下,白术的这个吻,和当初他想要唤盛夏回来时,那个落在她额头上的吻截然相反。 那一个,隔着发丝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涩。 这一个,一份浓烈的甜意自唇角蔓延着传递到了心里。 盛半夏在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双手环住白术,小心的,青涩的回应着。 吴朝皇宫 永贞帝说了,要放他们离开。可是纳兰译却没说。 他渴望了几百年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放手便放手? 永贞若是也不愿迈出这一步,那么也只好…… 纳兰译看向场内的狼藉,这次群仙会是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只能就此打住,不了了之。 白术带着盛半夏离开的路必然不好走,国教虽然身边聚了一群乌合之众,但也有那么几家是愿意誓死效忠的。 不过还是没有人挡得住白术,也没人能够追上他。可是刚才庇护着盛半夏的灵殿却是离不开这里的。 “传令下去,灵殿扰乱秩序,冒犯天子权威,所有人……” “格杀勿论!” 一句话,便要了结一个宗门,这就是当今最强势的宗派作风。 奚北川早就料到了纳兰译会如此。 毕竟自己的存在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威胁。虽不致命,可也会在其不经意之间令他伤痛。 “灵殿所有人听令,迅速离开,不得恋战!”奚北川依旧是把声音压成了那种沙哑沧桑的感觉,依旧是脸庞上笼罩着那层黑雾。 自己这些年没能给灵殿做什么贡献,反而是借着灵殿的势力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了。 那么至少最后一刻,要保住这些追随了自己多年的,可以称为兄弟的人们罢。 “殿主!” “我们与灵殿共生死!” 奚北川回过头去,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已近不再是他们的老殿主了,这些人之中又有几个人会知道自己的存在呢?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竟也是帮那个人做了件好事。 “怎么?你们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灵殿的人面面相觑,然后慢慢地向后退去。在他们的心中,自家的殿主还从来没有败过,若是难敌,必然不会 分卷阅读63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说出这般话来,既然说出来了,就是一定有脱身之法的,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对奚北川形成的信任。 现在跟随在奚北川身边的,都不是被他杀掉的老殿主身边的亲信。那些亲信都被他一点一点清除掉了,现在的这些人,都是他亲手从最底层一点一点筛选提拔上来的,所以在他们的心目中,奚北川就是灵殿的殿主,一直未变。 奚北川不再去看灵殿的那些人,面对着纳兰译,他慢慢让脸上的黑雾消散,露出了那张有些薄凉的清秀面孔。 “呵,我就知道是你。”纳兰译冷哼一声,奚北川和他,绝对算得上是老相识了,可是老相识,也是那种相看两厌还不得不看的类型。 “你若是来送死,我也不拦你。”先前白术带着盛半夏离开的时候,纳兰译并没有去追,任由他们冲破那重重的防卫离开皇宫,可是现在,面对奚北川,纳兰译要出手了。 奚北川从让灵殿的人离开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要辜负那些相信着他的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主,我叫奚北川。”少年微微抬起头,面色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略微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一双眼瞳是那么深邃又澄澈的黑色。 “那好,北川,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灵殿殿主的眼睛眯起来,透露出些不明的意味来。 “真······真的吗?” 自然不会那么单纯。 奚北川还记得,那间地下室,永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发霉的味道,还有手腕上哗哗作响的铁链,会吱呀作响,轻轻一摇晃仿佛都要坍塌的木床和男人手掌粗粝的触感······ 奚北川脚尖一点,指尖上升腾而起一条一条的青紫色的雷电,电光欢快地跳跃着,仿佛是一条一条的树枝在狂风里肆意飞扬。毕竟,雷鸦一族,本就是操纵雷电之力的天才。 纳兰译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条眼镜蛇,伺机而动,等待猎物送上门来,然后便是一击必杀。 奚北川根本没想过去和纳兰译交手。从他被锁进那间地下室受尽欺辱之时,那个奚北川就已经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他。他早就从头到脚,从外到内都配不上盛半夏了。 自己一直没能帮上盛半夏什么,那么······ 自己在最后,能为她做的,能够留给她的······也只有,自己的这条性命了。 奚北川根本没想过去和纳兰译交手。从他被锁进那间地下室受尽欺辱之时,那个奚北川就已经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他。他早就从头到脚,从外到内都配不上盛半夏了。 自己一直没能帮上盛半夏什么,那么······ 自己在最后,能为她做的,能够留给她的······也只有,自己的这条性命了。 “白术!”盛半夏想要推开白术,可到最后又收了力,生怕重伤力竭的他被自己推倒。 白术听见盛半夏的声音,慌忙松开了她,原本风轻云淡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师父······白术,”盛半夏抬起头来,看着白术,白术带着自己贸然离开皇宫,虽然他们二人可以全身而退,可是还有二师姐和三师兄苦苦挡在那里,还有先前庇护过自己的灵殿和奚北川,依照纳兰译的心性,纵然是永贞帝放过了她,也绝不会对他们善罢甘休。“你快些回去吧。” 白术定定地看着盛半夏,一动不动,生怕挪了片刻视线,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那好,你就在那边的山中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等我带着洛云宗其他人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到洛云宗去,还像以前一样。 白术随手从身边的一棵树上砍下来一根树枝,手指上碧绿色灵力外放,不一会儿就把那根树枝削成了和原来那柄木剑一模一样的形状。 盛半夏原本一直认为白术手中的那柄木剑是一件灵器,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柄木剑,就是普普通通的木剑而已,让它不普通的,是白术这个人。 盛半夏看着白术御着剑飞去皇宫的方向,白术带着自己逃出来,虽然那些人无法让白术受到太多的伤,可是却一点一点地消耗着白术的力量,但是,盛半夏相信,当白术回到皇宫的时候,他便会恢复到几近巅峰的状态了。 盛半夏也不知道白术发现了没有,自己给他的那些凤髓,带给他的并不仅仅是绝处逢生那么简单。 盛半夏知道,白术希望自己等他回来,就像自己也渴望着能够再次踏上洛云山的山间小路一样。可是盛半夏知道自己不能,哪怕她和白术彼此心悦。她不能够连累任何人,尤其是洛云宗。毕竟群仙会草草收尾之后,纳兰译必然会来寻她,第一站,就必然是洛云宗。 只要自己不在洛云宗,只要自己回到桐林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上大学的朋友们,请一定不要相信【大学生活很轻松】这句话。【微笑】 忙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分卷阅读64 桐间记 作者:津西 。 不说了,开会了。。。 ☆、中计 第41章 盛半夏知道,白术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吴朝的皇宫,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说出就能出的。 盛半夏很累,不光是身体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疲惫。她在这一天里,经历了太多事情,做出了她认为的最艰难的决定······ 盛半夏现在凤族的血脉之力在身体里微乎其微,毕竟之前取凤髓的伤将将养好,至于血脉还需要至少数年的时间慢慢恢复,而且盛半夏十分清楚,哪怕自己真的恢复了所有的血脉之力,自己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也许连过去的一半都难以达到。 现在的自己,根本就不配成为桐林之主,她连自己爱着的人都无法护得周全,又怎么去护桐林的族人? 不过,自己不能够再回到洛云宗去了。 盛半夏看着白术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满盛着难以言说的情,自己对于白术的情,或许会成为他的劫难罢?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盛半夏没有血脉之力,自然就无法使用自己的凤翼飞回桐林去,她只能从这里,像一名远行的凡人一般。 盛半夏翻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只找到了一块儿碎银子,这还是当时在崇善镇赵晴给她的。盛半夏想要回到桐林去,如此遥远的距离,虽然在以往的她看来,不过是多半天的路程,可是现在没什么灵力,和普通人没差别的盛半夏,到底是要向生活屈服的。 她摘下了发间的所有头饰,其实说是所有的头饰,也只是一根玉簪和白术送给她的那朵儿洁白的桐花。 这朵儿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桐花,不论价值几何,总归也是白术留给自己的一份念想。 盛半夏看着掌心里这朵儿花不知疲倦、无论冬春地开着。 白术再次回到这里时,身后还跟着顾笑箫和赵晴,吴渔没有回来,奚北川也不在。 顾笑箫和赵晴的脸上都有一些疲惫,可是眼里却有一丝期冀,他们在周边茂密的树林之中搜寻着盛半夏的身影。 今日过了望日,乃是既望之日。月亮已经升到了夜空的中央,也许真的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它格外的明亮,格外的圆。在它周围一颗星也没有,大概是星辰自惭形秽,躲了起来。 白术从这里赶回皇宫时,赵晴和顾笑箫已经出了宫门。他们二人毫发无伤,只是脸庞上有一些掩饰不下的疲惫。 奚北川选择了自爆,可是他即使是选择了死亡,也要完成最后的一份使命。 纳兰译重伤,永贞帝也大概是受了伤,原本身体状态就很不好的他,很有可能撑不过这一次。 他们师徒三人,一行丝毫不敢耽搁,几乎是拼尽全力往回赶,才赶在天明之前来到了白术和盛半夏分开的地方。 可是却丝毫不见人影。 “没关系的,师父。” 赵晴强忍住心里的不安,他大概要比顾笑箫更了解盛半夏和白术之间的情愫,所以他也更能明白白术的心情。 “师妹她大概只是因为天色晚了,所以去了周边的镇上罢?” “是啊,师父。”顾笑箫不了解那么多,可是当她看见白术苍白的脸色和沾满血迹的外衣,心里就愈发的难受起来。“去镇上寻一下,我们也可稍作休息。” 白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也许过了今晚,吴渔就会成为皇上,奚北川为了盛半夏,甘愿牺牲了自己;就连赵晴和盛半夏也留守在大殿那里,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可白术知道,他们二人这段时间必然是十分无助难熬的…… 可是他呢?他只是在其他所有人的掩护下,斩了些小兵小将就出了宫,这些,白术心里不得不承认,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白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顾笑箫和赵晴拉到镇上的。 “穿过这条街,就有客栈了。”赵晴看着白术失了神的双眼,有些不忍心,“到了那里……我们就去找师妹。” 赵晴知道,盛半夏多半是离开了,回到她来的地方,只是为了保全洛云宗,保全白术。 这条街,熙熙攘攘,周围摆满了各种小摊,行人穿行其中,孩童嬉闹,夫妻相携。 突然,白术的眼中浮现出了光彩。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一样,拨开人群,冲到了一个买首饰的小摊前面。 买东西的是个清秀的姑娘,她被白术吓得把手里绣着的绢布直接丢在了地上。 这位农家姑娘大抵是头一次看见如此精致脱俗的男子,也有可能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失态的人,霎时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可是,白术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位姑娘,他的眼中,是一朵儿摆在众多玲琅首饰之中的,洁白的桐花,看不出材质,但也看得出做工的不俗。 “这位……”姑娘磕磕绊绊,不知该 分卷阅读65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如何称呼白术。 “妹妹,这朵儿花是怎么来的?”赵晴也看见了白术手里紧紧握着的东西,正是当时白术送给盛半夏的那朵桐花。 “这位哥哥,这个是刚才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卖给我的。” “卖给你的?” “她说丢了荷包,要来换些银子,我就给了她……” “多少钱?”白术打断了姑娘的话,问道。 “我……” “我问你她多少钱卖给你的!” “三……三两。” 白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袋银子,咣当一声丢在案板上,砸开了好几枚摆在那里的簪花。 这袋银子,足足有三十两。 “告诉我,她去哪儿了!”白术双手撑在案板上,身材高挑的他,让买簪花的姑娘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往……往东边去了。”姑娘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东边。 远远的,东方有一些朦胧的日光透出来,天,已经亮了。 吴朝皇宫内,一个地下暗室之中。 “吾等参见国师大人!” 暗室内,纳兰译翘着腿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之上,木椅的椅背被雕刻成了一只四爪的蛟,可逼真程度足以媲美皇帝所穿的龙袍。 纳兰译面前,是十余名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他们皆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齐声说道。 “你们所有人,一定要跟紧那个丫头,一定要找到地方。” 纳兰译呵呵笑了起来,盛半夏一心要护洛云宗周全,顾此失彼,她忘了,自己可是一条擅长追踪的毒蛇啊…… 还有苟活在世的那个老头子,自己能让他死,自然也能保他的命,只要等到这些死士为自己找到桐林所在,自己就可以得到凤髓和凤血,自己,才能够真正的化蛟为龙。 到时候,什么先皇后之子,什么吴柏,都不值得自己匀半分目光给他们。 真龙天子,真龙天子,真龙天子…… 盛半夏根本想不到,自己选择了离开,才是正合了纳兰译的心意。 在盛半夏和白术分开的地方动手,难免会留下马脚,而且现在的盛半夏,血脉缺失,并不是纳兰译的首选目标。 只有当盛半夏选择回到桐林去,才能够给自己指出外人找不到的桐林所在。 凭借国教的实力,区区一座桐林,是挡不住的…… 这只傻傻的小鸟,就要落入自己的圈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啧,今天突然更新了,开心么?爱每一个看见这句话的人呦! ☆、日出 第42章 盛半夏坐在柴车上,昏昏欲睡。 天色已经半亮,熹微的霞光迎面打在盛半夏的脸上,给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填上了些红润。 驾车的马夫回过头去看了看盛半夏。 昨晚这个姑娘拿着三两银子和一个玉簪找到了自己,她说,“带着我到最东方去,等到了再付剩下的车费。” 车夫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答应了她这个古怪的要求。现在车夫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昨晚她那双眼睛让自己心软了吧。 最东方……车夫不知道在哪里,不过也无所谓了,就这样走下去吧,也不算赖。 盛半夏其实也不知道桐林在哪里,她只知道,只要一直迎着日出,早晚都会走到的。 洛云山洛云宗 赵晴看着山外天空之上不断聚集的人影,每一个人影脚下都踏着一柄飞剑。这些所有人,都是来自吴朝,或者说是国教的先遣部队。 赵晴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纳兰译派来的九牛一毛。纳兰译被奚北川重伤,想要养好伤怎么也需要数月时间。 赵晴有些担忧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白术,在白术的身边还站着顾笑箫。 恍惚之间,曾经十分热闹的洛云宗竟然就剩下了三个人。明明大师兄沉默寡言,明明小师妹来的很晚,可他们一走,洛云宗竟变得如此的冷清。 顾笑箫也把目光看向了白术。 洛云宗仅凭着这么三个人,几乎是根本不可能应对的。 白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人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令人看着有些头皮发麻。 白术看见人影越来越多,只是轻飘飘地一挥衣袖。洛云山自然是有禁制的,封山大阵乃是白术亲手设下的,几百年的修为,又岂是这些寻常修士能够破解的? 白术转身离开了山顶,径直去了后山。 赵晴看着白术离开,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顾笑箫看见赵晴脸上的表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担心,这些人只是佯装进攻罢了。” 赵晴突然明白过来。以纳兰译的手段,怎么会猜不到盛半夏不在洛云宗呢? 师妹她离开这里,为的不就是想要保全这座山和山里的人吗? 洛云宗确实是安全了,可师妹那里······赵晴看向远 分卷阅读66 桐间记 作者:津西 处正在升起的太阳,就在太阳升出的方向,就是师妹要去的地方。 顾笑箫和赵晴慌忙追上前去,跟着白术去了后山。这几日,每天赵晴都会乔装打扮成村民下山去打听消息。昨天赵晴带回来的消息是,永贞帝伤势过重,再加上之前久治不愈的咳疾,状况每日愈下,大抵是撑不过一周了。 可是即使是到了这种情况,吴朝也依旧没有册立太子。大师兄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音讯。哦,倒也不是毫无音讯。之前洛云山附近的小镇大旱,流民众多。可就是距离旱情发生不过五六日,在村口便摆起了施粥铺,每个施粥铺前都立着一面绘着蓝色鱼纹的旗帜。 不过今日赵晴不需要再下山打听消息了。 因为洛云山上,从此不会再有洛云宗了。白术一直没有去寻盛半夏,就是在等纳兰译派来的人。为了减少盛半夏的危险,能够多牵制一些,便是一些。现在人等来了,他们也该动身了。 而盛半夏呢? 这段路,已经赶了近半月了。盛半夏看着车外的风景,觉得似乎是快要到了。这半月,她在马车上,靠着从灵殿带出来的药养伤,伤势已经是几乎好了,只是缺失的那部分血脉只能靠时间慢慢恢复了。 盛半夏看着手中的小玉瓶,里面还剩下最后的一粒伤药。她把药倒出来,放入口中,然后把玉瓶揣入怀中仔细收好。这是她对于灵殿的最后一丝念想了,自从离开栎阳之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或是听见过有关灵殿的任何消息了。偌大的一个宗门,就仿佛人间消失了一般。 车夫突然停了下来。这半个月,这位车夫到是真的实在,不声不响地一直驾着马赶路,也是多亏了他,盛半夏才能够这么快就快要到了。 “姑娘,前面······没路了。”车夫回过头去看向盛半夏。 “那便送我到这里吧,多谢。”盛半夏从车上一跃而下,“师傅,不知可否先去附近的镇上歇息三天,三天后的午时,来这里接我,我们回······回栎阳去。” 车夫楞了一下,摸不到头脑。 盛半夏微微抬起头,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车夫听见她说道,“若是你信我,便等上三天,回去后会给你满意的报酬,若是你不信我,这里随便摘走一株草带回去,都足够你娶妻生子了。” 盛半夏看着车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身去寻找小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就像车夫选择相信她一样,她也相信这之后的一切,都会按着自己所想来发展。 盛半夏抬起手,按在挡在道路正中间的这块巨石之上。这块平淡无奇的石头,渐渐发出了亮光,这些光芒组成了一道光门,盛半夏就这样走了进去。 入眼之处,是盛半夏过于熟悉的景色,宛若桃花源一般的仙境。树木蓊郁,水草丰美,溪流从山间泻出,林间偶闻几声外面从未听过的鸟鸣,就连空气里都带着自然的清甜。 这样一个如此美好的地方,盛半夏真的好希望,好希望可以永远守护住这样一个仙境,守护住她的家乡,可是从她决定东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接下来,她,要与桐林共存亡。 “参见圣女大人!”远处走过来几名不知是属于哪一族的女孩子,她们远远地瞧见了盛半夏,立刻将右手置于额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专属于桐林的礼节。 “圣女大人终于回来了!” 桐林之中,议事堂之上 “你······”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一只手指着盛半夏,手指被气得有些发抖,“我们送你离开桐林,本就是为了······可是现如今你竟然······”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已经改不了了,而且我也不会后悔。” “你还是如走时那般倔强。”盛誉从外面走进来,看着盛半夏。这几年不见,她的身材又纤瘦了一些,但也高挑了许多,可是面容还是未曾变过,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活泼的女儿。 “既然回来了,便不要再走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就一起面对罢。”盛誉看着盛半夏,盛半夏也回以一份目光。 几年未见,原本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鬓角竟然带上了一丝丝的白色,原本锋利的棱角如今竟也被打磨得柔和起来。 “爹······”盛半夏在这一瞬间经有那么一些想哭,他为了保全自己,把自己费尽心思地送出桐林,可自己所作所为,着实不像是一个继承人应该做的。 “我都懂,”盛誉走上前去,抬起手想要去摸一摸盛半夏的头,却忽然发现这个小丫头已经长高了,不是随随便便抬手就可以摸头的高度了,于是他有点僵硬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手放了下去。 盛半夏知道,面前这个人,绝不是很敷衍地对自己笑,而是太久没有笑过,已经忘记了怎么去笑,虽然这个笑容很僵硬,甚至有点难看,但却异常地温暖。 “各位,”盛半夏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扫过整个议事堂里的族人,“虽然我可能会引来国教,但是请大家相信我,这一次,我们可以永绝后患!” “师父 分卷阅读67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赵晴紧紧搂着白术的腰,他灵力低微,无法御剑,所以也只能搭着白术的便车了,“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桐林呢?” “快了,你少问几遍。”白术简直要被赵晴每隔几里地就要问一次“还有多久到”烦死了,若不是顾笑箫一脸嫌弃地说“我的剑载不动两个人”,他也不会让这么话痨的家伙搂着自己的腰。 白术的“快了”,真的不是在敷衍赵晴,而是真的要到了。白术身为妖族,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之中愈发浓郁的灵力,凤族身为上古传承而下的种族,栖息之所必然是在如此钟灵毓秀之地。 白术又看见了和在洛云宗时差不多的景象,甚至还要更甚几分。 密密麻麻的人影,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柄飞剑,层层叠叠地围在一块巨石边上,巨石边上还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参天的大树,却在这么多人之下,显得有些渺小和瑟缩。 这些人,怕是跟着盛半夏跟到了这里,便被桐林先祖盛夏设下的禁制挡在了外面。并非他们破不开禁制,而是他们想等桐林里的人出来。他们不想瓮中捉鳖,他们想要······赶尽杀绝。 白术和顾笑箫、赵晴靠得更近了些,那些修士之中有几人注意到了靠近的这三人,空气里瞬间就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是谁?” “我们,来自洛云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搞定了,阿西要去睡觉了,3000字奉上~(悄悄预告,下一本已经有雏形了哦~) ☆、决战 第43章 “洛云宗?”修士们之中一个人御着剑,向前了大约一米,看起来是这些修士之中的领头人,“不就是那个落荒而逃的破落宗门么?” “那可真不好意思了,”赵晴从白术身后探出头来,笑着跟他们说道,“我们可不是破落宗门,我们,以一敌千。” “狂妄,荒诞!”那人抬手一挥剑,“看就凭你们三人如何能够救得了桐林?” “下结论太早,有的时候不是件好事哦。”赵晴从白术身后纵身一跃,在赵晴的脚下踩着两张黄符,承载着他暂时在空中悬浮着,然后缓慢地落向地面。 “哼,装模作样。”顾笑箫看着赵晴的模样,瞥了瞥嘴角,其实在这种场面之下,最为轻松的应该就是赵晴了。赵晴所修习的符道,单一对阵上很难占据上风,可是在战场之上,绝对是当得起以一敌千。 赵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地上藏了许多符纸,赵晴落在地上之后,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四周便猛地出现了火光,转瞬便连成了一片,艳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顾笑箫轻盈地落向地面,然后拿起问英,孤身一人就冲向了众多的修士,白术看见她勇往直前的样子,恍惚感觉有些像那位顾将军。 白术立于木剑之上,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看了一眼桐林入口处的那棵梧桐树。梧桐树仿佛拥有了灵性一般,树枝随风招展,卷起靠近它的修士抛上空中,再重重地摔向地面。 前后不过几分钟,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大军就乱作一团,只不过三人,便影响了几千人。这些人原本还是围绕在那块巨石周围,彼此商讨着应该怎样打破这道他们都看不见的封印,然而现在他们根本无暇去注意,在那块巨石旁边,悄悄地浮现了一道光点组成的门,连通桐林的通道被打开了。 不是由外被攻破的,而是由内部被打开的。 盛誉走在最前面,在他之后是盛半夏和几乎所有可以上战场的族人。 桐林的危难,自然需要所有人共同承担。 盛半夏一眼便从人海中看见了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儿,乌黑的长发在风里飞扬而起,一双眼瞳澄澈的绿色之下,是盛半夏见过的深邃。 白术就是如此,不论情况多么危急,他总是淡然面对。说起来,盛半夏还未见过白术表露出过多的情感来。 白术脚踏木剑,高高立于众人之上。大概真的是心灵感应罢,他缓缓地低头,正好和盛半夏目光相接,两个人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不需要过多地沟通,盛半夏和白术便足够了解对方心中所想了。 只要有你在,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凤族的族人们虽然一直生活在桃花源般的净土之中,可是他们毕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种族,那些深刻在骨子里的本领是不会变的。 那些层层围在那里的修士们,此时此刻变成了被这些援兵围着打的笑话。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此刻却是打又打不过,走也不敢走,因为纳兰译还没来。 盛半夏没出手,只是站在那棵梧桐树之下观察着全场,她也发现了,纳兰译竟然没有来。 盛半夏不知道,奚北川用他的性命换了纳兰译的重伤,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压轴的好戏,总是要最后出场的。 白术击退了最后一批锲而不舍的修士,然后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施施然落到地上。一步、两步、三步,对着站在梧桐树下的 分卷阅读68 桐间记 作者:津西 那个曼妙的人影走了过去。 白术所到之处,每一名修士都急匆匆地退后给他让开道路。 面前的那个她,虽然和盛夏生了一模一样的面容,但白术知道,她不是那个一袭红衣,站在过去的那个人了,她是盛半夏,独一无二的,他唯一爱着的,那个盛半夏。 白术走到了盛半夏的面前,伸出手来,把掌心里的一件东西别在了她的头上,然后在她的耳边轻生低语:“不要再弄丢了。” 盛半夏抬起手来,在发间摸到了那朵儿熟悉的桐花,洁白无瑕的桐花,又开在了盛半夏的发间,常开不败。 白术一把揽住盛半夏,相拥入怀…… 一瞬间的美好与安谧,让人不想脱离,耽迷其中。 但美好总消逝的有些快。 那个熟悉到让人不消回头便能在眼前浮现出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的,有些阴沉的声音,就像他本人一般,如一条冰凉的蛇在心头爬过。 “儿女情长,感觉不错吧?白宗主——” 纳兰译。 白术皱了皱眉,他想过纳兰译会来,可是他没想过纳兰译会这么快来。 不仅仅是因为纳兰译吴朝朝中,永贞帝生命垂危,但凡纳兰译有那么一些野心,就不该离开朝中,除非……除非…… 白术收不到来自吴渔的任何消息,自然也就得不到吴朝内部的消息,所以他现在只是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只是还差那最后的一柄实锤。 白术此刻看着纳兰译的面色,有些苍白,也有些憔悴,唯独一对眼睛里还藏着从前的那种精光。 不需要实锤了,纳兰译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粗略更一章,大概是因为突然想写了?天气转凉了,大家记得多添衣~ ☆、落幕 第44章 永贞帝也许已经驾崩了,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消息被压了下来,没有传开。 那么,既然纳兰译还能够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坐在那张龙椅之上的人,一定会是吴渔。 白术看着纳兰译,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没了背后最大的靠山,几百年来皇室的传承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如今终于有一个出格的皇帝登了基,想必他的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些惶恐吧。 现在纳兰译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他的最后一搏了,若是这一次他没能成功化蛟为龙······白术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纳兰译······是留不得的。 “看你的脸色,可不是很好啊。”白术挥挥衣袖,那柄小木剑再次变长,化为飞剑被白术踩在脚下,载着白术,和半空中的纳兰译面对面,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一双明黄色的眼眸,就这样隔着几米空气,对视。 双方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彼此交织,最后纳兰译挪开了视线,他看着远处的山峦,和应该存在于那片空间里的桐林。 他想得到化龙的资格,可这又是为了些什么呢?是为了那悠久的寿命?还是超凡的力量?亦或是那张龙椅? 他做了吴朝立国以来这么多年的国师,每一册史书上都有他的存在,虽然是不一样的名字,可那也依旧是他。虽然他一直试图去寻找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大的权力,但他对于这片土地的贡献不亚于每一位帝王。 史书无数册,册册都留名,这般成就,还不足以令他夸耀吗?他还······去荒谬地追寻些什么呢? 纳兰译看着那些曾经追寻自己的修士们一个个落荒而逃,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他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回头吧,回头总是岸的。一个声音在纳兰译的耳边反复摩挲,可他却不感到心烦,只是觉得,释然。 纳兰译看着白术,他甚至在这个时候觉得,一脸严肃地护着盛半夏的他,有些蠢得可爱。 “你应该也知道,你很令我气愤,”纳兰译开口,不掺杂别的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从心里说,我又敬佩你。” “你拥有了我没能得到的一切,你什么也没做,就可以拥有所有人的爱戴,我做了几百年的国师,可最后留下的还是骂名。” “着实······有些不公平啊。” 纳兰译叹了一口气,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灵力,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白术有些恍惚,似乎这一瞬间,周遭不是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也不是桐林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而是他们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谈谈人生罢了。 事实上也并没有偏离多少。 白术知道,纳兰译胜不过自己,可他也没想过,会是这样平淡的收场,一时间周身的气势竟没了用武之地。 “你要是真想动手,就来吧,我不还手。”纳兰译嘴角扯出来一抹很难看的笑,不是苦笑,只是太不熟练而已,至少在纳兰译想来,是友善的。 三日后 永贞帝病逝,刚刚归朝不久的太子登基的消息不知是怎么回事就不胫而 分卷阅读69 桐间记 作者:津西 走了,吴渔刚登基,便改国号为“通运”,谐音“桐云”,无数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发布而出,短短几天,便赢得了所有百姓的一片爱戴。曾经千疮百孔的黑暗,终于开始渐渐地照射进了一些光明。 吴渔确实会是个优秀的皇帝,白术站在重新修缮过的皇宫里,这样想着。在白术的身边,站着盛半夏。 他们手牵着手,白术肩上扛着行李。他们即将远行,游历四海,四海为家,虽然不会再回去洛云山了,可他们所经之处,都是洛云宗大弟子的天下。 “师父,师母,我们走了。”赵晴和顾笑箫来到他们面前,也是手牵着手。 他们即将赴任,他们都将是吴朝的将军,镇守四海,彼此相守。 至于通运年间的国师,是金玉言主动请命。 吴渔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做了皇帝的他,虽然更加劳累,可他的眼中却始终闪烁着精光,这是他一生的价值所在,梦想所在,如今终于得偿。 做了皇帝的吴渔,不需要说过多的字,金玉言便可领会其意,所以至今,朝中上下还没人知道,他们的这位新王,是一名结巴。 比如现在,吴渔回过头去寻找了一圈,金玉言便开口道,“殿下,臣妹······玉贵妃已在宫中候着了。” “殿下说,他祝各位路上平安。”金玉言拱手行礼,吴渔只是笑着,不发一言地行了一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路,虽然漫长,但所幸有所爱之人相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说了晚安,但还是没有睡开始码字。也许会有一些宝贝儿希望看见结局是一个激烈的打斗场面,但是我不希望把某一个角色写成完全的负面角色,所以就让它这样戛然而止吧,回头总是岸。 第一本书,到此为止,阿西感谢每一个看过我的文字的人,是好是坏,各有评判,但在我看来,还是需要修炼。 感谢,鞠躬,不久后再见! ☆、假的一章 全文写完啦! 很开心鸭! 新文开了预收~ 文名《刻骨铭心》,现言,校园青春类~几段感情,一个青春,开了预收呀,戳本文首页蓝字进入~ 作者有话要说:  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