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分卷阅读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书名: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文案: 墨卿重生了,她这次只想做个安静如鸡的咸鱼教主。 比如——原谅趁她练功出岔子暗算她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三年并且间接害死她的曲清衡。 其次,不再祸害美人,勾搭良家女子。 然后,清心寡欲,远离花楼楚馆,做一个冷(ren)清(mu)安(gou)静(yang)的教主。 最后,抱紧这个半路爹的大腿。 武林众人呐喊:你抱大腿就抱,为什么要玷污我们的扶苏君! 教主:是你们的扶苏君先招惹本座,我明明只把他当爹! 这是一个,我把你当半路爹,你却想“哔——”我的故事。 阅读提示: ◆1v1,双c,苏,略甜。逻辑已废,教主三观比较奇特。 ◆教主变小了,但是后面会变回去的 ◆架空江湖文,谢绝考究与人参攻击,请温柔对待一个渣新作者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墨卿;扶苏君 ┃ 配角:落月崖的二傻子们;武林的二傻子们 ┃ 其它: ================== ☆、第一章 烛影摇红,琉璃玉盏中夜明珠柔光温润。十二面美人图屏风掩不去其后的袅袅雾气。 玉石砌成的浴池,四方龙首凌然傲视,龙口衔着天然温泉涌出。一人正闭目靠在边上,三千乌发在水中交缠。氤氲雾气升腾,模糊了那人的面容。只见搭在池边的双臂修长如玉,线条姣好。既不觉得过于阳刚,也不觉得过于娇柔。 时间恍如静止,唯有红烛微微摇曳。 “墨卿此人,诡异狡诈,心如毒蝎,冷情冷心,实为武林大害,当诛!” “如此歹毒之人,竟有她师兄舍身相救?” “蛇鼠一窝,歹人救歹人,可悲矣!” “听闻其人武功出了岔子,已被男侍曲清衡手刃,当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天道轮回!” 恍如前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义不容辞的正义,带着高高在上的道义。 墨卿好似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阴冷的水珠缓缓滴落。似乎有点冷,不过日日如此,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暗无天日的地牢,沉寂到让人发疯。唯有水声与呼吸声,和每日必来的曲清衡。 他想要两样。前为落月崖秘籍镜花水月,对于他想要此物,墨卿一点也不意外,可不意外不代表她会给。 后一样,是——她。 在这鬼地方被关了三年,墨卿每每回想依旧觉得惊悚。以至于曲清衡一开始提出这两样条件时,她连最擅长的从容自若都维持不住了。 “什么……?!” 那可能是她这辈子做出过最最惊讶的表情,她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因为武功倒退坏了。 可能是她过于惊诧的表情让曲清衡觉得颜面无存,于是冷然拂袖而去,临走前还毫不客气送了她一掌。 墨卿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笑了起来,起初是无声弯唇,随着弧度越来越大,她逐渐笑出了声,肆意的笑声回荡在狭窄的暗室里,层层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曲清衡……” 笑到最后,她一掌击在石壁上。即使一片血肉模糊骨缝开裂,她亦面无表情。 翻身靠在冰冷的墙上,她看着那只鲜血横流却依旧白皙纤长的手,那是她二八年华的手。不日前,她神功大成,将镜花水月练至最高层,不料却在出关后沐浴时发现迅速武功倒退,连这副身子的年龄也在倒退。 曲清衡听闻异样瞬间前来,看见她好似走火入魔,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封她内力,将她关入暗牢。 奇也怪哉,内力被封后,倒退便停止了。于是墨卿从一朵二十有四的黄花,变成了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 三年幽禁,墨卿觉得曲清衡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且不论他的所作所为,单是看在她失踪后他还能将落月崖收入手中,本事就不小。 不管他用尽什么手段,墨卿给他的只有一句话。 “不必肖想,要杀便杀。” 虎落平阳,鹤落泥沼,墨卿依旧是墨卿,武林众人口中冷情冷心面不改色的女魔头。能让她动容之事,唯有两件且已成过往。纵使千翻刁难,她亦傲气不改。 烛火蓦然一亮,爆出了一个烛花。 池中人似乎微微一颤。 那道果决的箭光,毅然拦在她身前的柔弱身影,那柄划过她颈间的冰冷长剑…… 池中人浑身一颤,忽然睁开了眼。 眼前雾气氤氲,只见不远处琉璃灯中烛火模糊光影。 她缓缓抬手。 那是一只染着微微薄红的手,手指修长如玉,指 分卷阅读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尖微红,虎口有一层薄茧。 墨卿微微皱眉,心中思绪千回百转。 然后她试着运气,并无异常。 她分明已死,在无边黑暗中徘徊已久,但此时是说明她又活过来了吗? 她果断起身,长臂一伸披上一旁挂起的长袍,然后蓦然看见了眼前的十二美人屏风,美人巧笑兮倩,波光流转。她心头的寒意密密麻麻升起。 脑中“轰”地一声,昔日浴池边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转眼间,她人已消失在池边。 轩窗打开,灌入的冷风吹散了一室雾气。 皎洁月色落在山腰的落月崖上,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风,飘渺掠过。守夜的黑甲卫迷惑再看,以为是月影。 墨卿此刻一点也不从容,她简直像在逃命,身形不复从前的从容潇洒,只是疯狂运气,怎么快怎么来,只要能赶紧出了落月崖就行。 这分明就是她内力出岔子之前! 就是出岔子的前一刻,不多不少就是一刻。 前世她亦是起身披衣,一刻后状况突发。 她看着浩淼的夜空,忽然想破口大骂。这贼老天要死,好歹给本座多一刻钟! 西南角比较隐蔽,她从此处去应当比较稳妥。墨卿脑中算计飞速,脚下不慢反快,极速掠去。 西南角有一片隐生林,乃是她师尊设下的奇门遁甲之处,守卫甚少,她对阵法烂熟于心,即便在林子里状况突发也无妨。 思及此,墨卿悬着的气微微松了半口,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她身形猛地一滞,就这么直直摔了下去! 看着皎洁如霜的上弦月,墨卿内心毫无波动。她就知道会这样,上天总是喜欢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给她来点“意外之喜”。 飞舞的白衣与流云乌发交织,墨卿看着越来越远的那弯上玄月,心底冷意渐生,她的内力忽然如云烟般逐渐消散,身量也随着内力消散而变小。内力虽在消散,可她也发觉它们并未逸出,而是散至全身各处。 并不像走火入魔。 墨卿也不觉得以自己的练武天分与悟性,会走火入魔。 难道是镜花水月最高层的玄奥之处? 还未想个清楚,她人已重重从高空落下,一头撞入隐生林,从密密的树林中倒头摔入。林中横枝树杈密布,粗壮树干比比皆是,墨卿被撞得七荤八素,后背在半空中重重撞在一根粗壮分枝上,那力度,险些让她一口血喷出来。 冷冷月色透过细密枝桠零零星星落下,月影斑驳,错落有致,好似于林中作画。 隐生林中极静,不闻虫鸣鸟语,未闻风声,唯有冷冷月光。墨卿摔在地上,体内的内力不受控制乱窜。 “既然来了,无需躲躲藏藏。”她眉眼间一片淡然,纵使还有点狼狈地趴在地上,亦觉得气度从容,她勾出薄薄的笑,温和开口。 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带着许些漫不经心与十拿九稳。 那道天青色烟雨的身影走至月影下,曲清衡极淡一笑,随后朝她行了一礼,声音含着三分寡淡笑意:“清衡恭贺教主,神功大成。教主好雅兴,连观月也比旁人特别。” 墨卿抬眼看他。 曲清衡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眼尾微扬拉出一线清隽,眼眸永远笼着江南烟雨,干净、朦胧,像落着冰霜的三月杏花天,温柔而冷。此刻,他微微向前一步,朝墨卿伸出了手。 墨卿眼睛霎时间一眯! 平地一阵凉风掠起,再看去,她已翻身后撤。 宽大的外衫松松拢在身上,墨卿披发赤足而立,拉着宽松的白袍,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曲清衡的手仍保持伸出的姿势,他静静看了一会墨卿,自若收回手,然后微微一笑。 “锵!” 泛着一丝寒意的剑下一刻抽出,直指——墨卿! 朦胧浮动的月色逐渐冷清,落在曲清衡那张清润冷俊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一丝杀意。 对于曲清衡突然变脸,墨卿亦是眼皮也不抬,对于曲清衡对她的杀意,她在上一世便知晓。虽不知他这莫名其妙的杀意从哪儿来,但她不招人喜欢很多年了,想取她性命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多他一个曲清衡也无妨。 这世上谁想杀她墨卿皆有可能,这么多年来,她已经能很平静接受了。 曲清衡看着她八风不动的模样,目光更冷,泠然的声音中带了点嘲讽:“教主,您这副早已对人了若指掌的模样,真是惹人厌烦。” 墨卿忽然有些无言。 她该说点什么好……难不成说我上辈子就知道你想杀我了? 想了一会,墨卿委婉说道:“曲清衡,你,冷静些。”好好吃药,不要随时发疯。 曲清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似乎真的动怒了,手持长剑一言不发直直一劈!墨卿间不容发往后一退,堪堪避过锋芒毕露的剑尖。她不由皱眉,也渐渐有些不耐了,正当她想讥讽对方一番然后 分卷阅读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趁机跑路时,曲清衡的话险些让她一个脚底打滑摔个狗啃泥。 “你对我早有防备,为何还将我留在你身边?!” 又是含着内力的一剑刺来,墨卿挥袖一挡,灌入内力的衣袖与长剑发出锵然相击声。她终于不负曲清衡所望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讶然。这这这这……他这是在委屈?墨卿简直想为自己唱一出窦娥冤,她哪里知道曲清衡想不想杀她,想杀她又如何,别说留他在身边,床上也一样敢留。内力倒流前,她墨卿还没有不敢留的人。 墨卿忍不住想长叹一声,明明刚带回来时是那么冷淡水灵可爱的少年,为何一转眼就变成了如此偏执之人,难道是她的错? 墨卿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往隐生林深处退去。 曲清衡一剑比一剑狠,她这内力像脱缰野狗一样倒退的身体开始有点吃不消了。 剑锋如二月冷风,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墨卿倒是不怎么在意这道小伤,还抽空朝四下望了一眼,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 墨卿错过了曲清衡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的眼神。她年少成名,成的是恶名,平日装束从容大气,少有女子的娇柔与明艳。而如今她内力骤减,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一身白衣宽大飘逸,乌发落下,沾着几分朦胧湿意,加上那道血痕,露出了难得的柔弱姿态。 一道天青色的身影骤然闪过。 墨卿心头一惊,身比心快,多年被刺杀的经验让她间不容发往后猛地骤起一退! 温凉的手金箍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墨卿反应极快,没有半分犹豫,运气往身前一掌冷冷击去。昏暗中,一声闷哼传来。她趁机猛地一甩,甩开了那只温凉的手。 下一瞬,含着翻涌内力与彻骨寒意的掌风呼啸而至。墨卿狠狠往一旁一侧身,仍是被掌风余力击中,体内气血翻涌,内力似乎倒流更快。她止不住后退了几步,站在了离隐生林不远的悬崖边上。 长剑冷然直指她的眉心,曲清衡失了耐心,那双清逸的眼眸微微眯起,淡淡的杀机浮动。 墨卿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有点怅然。她忽然想起了曲清衡刚到落月崖之时,一副冷冷清清的受气包模样,内敛沉默,任谁都能捏上一把。如今的他,倒叫她有点想下狠手弄死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略略一勾唇,恍如雪落傲梅,黄粱一梦,碾落一地香尘,转瞬一逝。 雪白衣袍风一般掠过。 “墨卿!” 猎猎风声里,她很艰难才能看见曲清衡那张因为咬牙切齿而扭曲的脸。 啧……他扭曲什么?她堂堂教主,在自家山头被逼至跳崖都不曾扭曲,可见其人气度不好,当真是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江湖文,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请指出。新人的新文,还请看文的小可爱温柔些~ 接档文《不努力就要继承家业》 暑假开文,感兴趣可以戳进作者专栏先收藏噢 想方设法隐藏家世并努力演戏的小花旦x本应该成为学霸却进入娱乐圈的影帝 轻松向小甜饼,娱乐圈文 片段一: 陆七安觉得人生最丢脸的一刻,莫过于—— 她刚踏进娱乐圈,参加了人生中第一个女团综艺,遇到的导师,居然是高中暗恋对象。 她身为刚签约的三十八线小艺人,而他已经是有名的流量小生。 更丢脸的是,她还给人家写过情书,情书还没拆开就被拒绝了。 当那双熟悉的眼睛恰好与她对上时—— 那一刻,陆七安恨不得舞台上能有道裂缝让她掉下去。 片段二: 看着浑身低气压的陆七安,他一脸沉静,语气平淡:“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陆七安讥诮一笑,想着他是要兴师问罪来了。 只见他唇角露出一点笑,轻轻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谈婚论嫁。” 片段三: 娱乐圈最光速的反转事件发生在当红花旦陆七安身上。 “当红花旦疑似被陆氏集团总裁包养,深夜携手走进陆氏酒店” 当这条热搜刚引爆微博时,热搜里的男主角,陆氏总裁陆慕俞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张全家福——一张陆家父母以及陆慕俞和陆七安的合照。 紧接着,简影帝艾特了热搜的女主角陆七安,然后附上两人十指相扣的牵手照片,两枚情侣对戒闪瞎的网友的双眼。 正赶着跟风diss陆七安的网友觉得脸都要被打肿了。 之后有热心网友爆出多年前陆七安选秀的剪辑。 导师问她为什么这么努力? 陆七安答,因为不想回去接受家里安排的工作,想向家里证明自己。 于是吃瓜网友感叹:原来这么努力,是不想回家继承亿万家产。 ☆、第二章 墨卿觉得她上辈子欠了老天太多,于是被折腾地如此之惨。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分卷阅读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她假意跳崖,看准了悬崖下面有棵粗壮的青松才跳的。她可不是傻子,相信跳崖后必有奇遇,会寻得秘籍神功大成。她只知道,按老天的尿性,她要是真跳了,必定是漫天血红,死相凄惨。 她手中一直藏着一柄杀人和切菜一样的匕首,原本想摔倒青松上,然后借青松的力再以匕首攀岩,安全下去,虽说费事了些,总比摔死好! 可她不曾想过的是……她没料到这青松如此不耐摔。她还没抓稳那树,便断了。 于是,她不得不在翻滚中不断插入匕首以保持身形,可惜冲劲过大,匕首也只能暂时缓冲一瞬。就这么滚滚停停,墨卿摔得七荤八素,一头栽入崖底的长河中。 昏暗的河底埋着森森白骨,不知多少孤魂再此游荡。腥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墨卿的眼皮逐渐沉重起来,她随着水流打卷,周遭是冰冷的,昏暗的。 就像在暗牢中。 她猛然一惊,一头冲出水面,随后撕心裂肺咳嗽起来。一根浮木飘过,她死死抱着浮木,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前生了,她已经重生。 她逐渐吐出了一口浊气,看了看周遭的景色。 悬崖下是一片山林,有长河蜿蜒穿过,此时已经快到山林尽头,山林尽头往下看是一个山坡,依稀能望见一条官道连绵。 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缓缓一松,她手上险些脱力,翻栽入水中。 自重生以来,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不仅要应付这具无端时光倒流的身体,还要应付吃错药的曲清衡,将他引到断崖的合适位置,实在是令她身心俱疲。此时她身上一股冷流与热流交汇,在体内各自游走,冲得她意识一阵一阵模糊。 月光冷冷落下,无声照着那道漂浮在河中的小小身影。 墨卿抱着浮木,看着朦胧的月色,冷冷的月光一点点晕染开来,变成模糊光影,她靠着浮木,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有榻不能卧,流落荒郊野外,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浑身虚软无力,想来是内力出了岔子的苦果,她真真是悲惨至极了。 就这么不着边际想着,墨卿朦胧间昏了过去。 这是她这些年来睡得最为深沉的一觉。 尽管,她是睡在水中。 再次睁眼,眼前是朦胧的黑。 墨卿忽然有些恍惚,她莫不是做了个离奇的梦,竟然梦到自己重生了。 视线由黑至暗逐渐清晰。入眼是破旧却还算干净的木屋,沉沉的暮色从小窗洒下。 不是梦啊。 她呆坐了许久,才逐渐将前世之事与重生后发生之事理清。然后尝试运气,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唯觉得目力较之前更好,听力也似乎更胜从前。 墨卿低低笑了一声,勾起了唇:“不可思议……” 娇柔清稚的声音软软响起,配着那股子似有似无的嘲讽劲,听起来莫名诡异。 墨卿蓦然住了嘴,她感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这声音……这声音这么可能是她的?! 她猛地想站起检查一下,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了起来。低头一看,原来的长腿变成了一双小短腿,身上穿的不是昨日的白衣,而是一套罗锦所制的女童新衣。 真是……操了! 墨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狠狠吸了几口气才让脑子清醒起来。 上一世,曲清衡点了她的穴道,所以她年龄逆流停止在了二八年华。所以,若是没有点穴,最后,她就是会变成女童。 这是其一。 其二,谁给她换的衣裳? 看样子她被绑了,而且很可能是山匪。 山匪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再给她换件新衣裳?还是如此贵重的衣裳?那这山匪八成脑子被猪拱了,谁没事半夜三更去河里捞她? 从那夜在江中昏睡过去,到现在出现在此地,此间她一丁点也未察觉。她向来浅眠惊觉,不可能没有反应。所以,到底是谁将她带过来此地的? 墨卿一张粉玉般的脸慢慢皱在了一起。她一边推断,一边环顾这间小木屋,直到艰难挪着身体转身,她忽然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一人。 她瞳孔一缩,一瞬间的杀气出现在一张稚嫩的小脸上,看起来惊悚而诡异。不过一瞬,她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弦的姿态便松了下去。方才的杀意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错觉。 是一个男子。 一个……难以言喻的美男子。 墨卿眨了眨眼,一点莫名的笑浮现在唇角。老天知她喜美人,重生之后便送了个美人给她? 这位美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面色苍白惹人心疼。虽说穿着普通,不过观其气度,应当也是有身份的。正好,她需要一个人给她打掩护,她就算从此地逃出去也跑不了多远就还会被落月崖的暗线发觉,曲清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仔细看了一会,墨卿确认自己并无见过此人。且她向来喜好易容或带面具,江湖上见过她真容之人少之又少,还有不少武林中人固执认为她是男子,更不提她现在 分卷阅读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是女童模样。 嗯……该如何开口呢?话本子里求大侠收留时的经典之语应当可以一用。 一双眼,忽然撞入了她的眼帘。 眼尾微扬,双眉修长,琉璃色的眼睛笼着淡淡薄雾,做出什么表情都像隔了一层朦胧鲛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几分疏离冷意。 若说此人闭眼时是一副浓淡有致的泼墨山水画卷,睁眼时便是浸润深溪的湛湛冷玉。 清和舒然,冷意内敛。 墨卿眨了眨灵秀的眼眸,朝着美人微微一笑。 他双眉微蹙,不动声色看了她许久,然后低低咳嗽了一声。他略略抬手便将身上看似牢不可破的麻绳碾成碎末。然后,他朝墨卿回以一笑。 墨卿心间一凛,看来是病美人无疑,却是个有内力的病美人。 他顺手将墨卿的绳索也解开。然后看着这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眼中带着思量。 此人容貌气度如此出众,若是两人见过,或他在武林中有所名气,她都不可能没印象。 “这位皎皎如月心怀仁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我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您救下了我……”墨卿朝他甜甜一笑,“我无以为报,便只能以身相许了。请您一会出去的时候顺道收留我。” 他难得一怔,认认真真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女童,神情有些莫测。半响,他才半蹲在她面前,垂下眼眸,略略勾起唇角:“……以身相许?” 他的声音似泠泠古溪,靠近听,便又低又冽,令人心尖发颤。 墨卿忽然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接道:“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道:“我不需要小拖油瓶。” 墨卿难得怔然,她自是知道这人不会轻易答应她,但这拒绝,也忒无情了……简直对不起他的容貌! 见她瞪着一双含着三分水气的大眼睛,他难得起了点逗弄小孩的心思,轻轻捏了一下那粉嫩的脸颊。 温热的脸颊细嫩柔软,比他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一点。 墨卿强忍着将他一掌拍进地底的欲望,继续眨着大眼睛道:“哥哥,我很乖的,还会洗衣做饭带孩子,还知道江湖的各种小道秘闻,人称江湖百晓通。” 墨卿此人有一怪癖,便是专爱搜集旁人不知的秘闻。就连七星门那平日肃然威严,嫉恶如仇的门主越成渊私下为碧月阁的头牌赎身她也知晓。重要的是,这位头牌是男子。 扶苏像是有了点兴致,倚墙问:“那说说落月崖?” 墨卿脸上一黑,这是逼着她掀老底是吧?她揉了揉脸,继而真挚笑道:“武林中人皆道落月崖西北面隐生林最好攻入,其实不然,落月崖隐生林中设有奇门遁甲之术,不是教内心腹,入者必死。” 扶苏微微一挑眉,眼底幽幽。墨卿淡定自若与他对视,真挚的表情一如既往。最终,扶苏温雅一笑:“正好,在下缺个女儿。” “大侠,你真是个好人。”墨卿笑眯眯道,看起来像只摇着大尾巴的狡诈狐狸。 “你叫什么?”他笑了一声,看起来温雅极了。 “七七。”她从善如流担报出了自己的小名。 他静了片刻,然后慢慢念道:“七七?” 墨卿心尖又是一颤:“怎么了?” “无事,我名扶苏。” 扶苏?略微耳熟的名字。墨卿点头,从地上爬起来,问道:“爹,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扶苏身形一滞。 “……爹?” 他万万没想到一句戏言,居然让这个女娃娃当真了。 寄人篱下的墨卿极有眼色地一笑,从善如流改了称呼:“扶苏哥哥。” 能屈能伸,为教主也。 扶苏不知该作何感想,俯身朝她伸手——将小墨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左臂上,然后言简意赅回答了她的问题:“逃跑。” “……” 随后,他便一掌送出,小窗无声碎开,一点冷清月色充盈一室。 一道素白身影瞬息掠出木屋,身姿如万千云雾中一缕飒然清风,灵动清逸,转瞬间便与月色相融,隐入漫漫夜色。 墨卿仰头看去,漫天月色星光摇曳,迢迢银河如银线在蜀锦上落下的一针一秀,灿烂夺目。扑面而来,是飒飒清风,是盛夏特有的暑热与山间的清灵,糅合起来,便是人间的味道。 直到此时此刻墨卿才真真正正体会到,她又活过来了,从前种种,已是前生之事。 木屋顶上,一道烟霞色的身影盘坐不去。 那人看着消失无踪的两人,忽然撇了撇嘴,极为不耐喝了口酒后,拧着眉抱怨道:“烦死人了,大半夜喊人家去捞人,这老不死的,不会怜香惜玉便罢,净会折腾人……” 零零碎碎念叨了几句,那人摇曳生姿一甩云袖,身形如风,转眼踏空离去。 一个时辰后,扶苏抱着墨卿,骑在半路牵来的马上,晃晃悠悠进了乐陵城。 分卷阅读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墨卿此时此刻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她以为她跟了个柔弱病美人或者是隐世的绝顶高手,没想到跟了个丢下随从就逃跑和顺手牵马的人。 “……哥哥,你平时就是这样随意牵马?” 扶苏掩袖低咳,矜持颔首,墨卿无言以对。 已是月悬中天,乐陵城中行人不多,不少店铺已闭店谢客,只有一些较大的客栈仍在大门外点着灯,等夜客留宿。 墨卿觉得,就算现在扶苏告诉她,今夜要宿在破庙里,她也不会有丝毫诧异。 马儿慢悠悠走着,最后停在了一条小巷中,挂着两盏黯淡的灯笼,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客栈前。一缕月色从缝隙中落在这小小客栈的门上,墨卿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响,才门旁那块腐朽的木匾上认出三个字。 倚雾楼。 破旧的木门缓缓拉开,一个笑容可掬的掌柜看着面色苍白的扶苏,带着些疑问道:“……这位公子?” 扶苏不言,只是扬唇温雅一笑,随后拿出一方小指大的乌木小令,抱着墨卿下了马。只见那掌柜瞬间换了一副热情笑脸,答了声“好嘞”,然后熟练牵着缰绳,把他们迎了进去。 破旧木门后是一方庭院,长廊错落有致,草木繁盛清幽,一缕夏风拂过,隐约嗅到一缕荷花香。 掌柜将马交给一个杂役,随后热情将他们带上楼。 “这位公子,还有小姐,这儿是倚雾楼的观雾阁,被褥用度都是新的,热水和膳食即刻送上,若是有事,摇一摇房中小铃便可。”掌柜迟疑片刻,对扶苏道,“公子,在下看您面色似乎不佳,可需在下请一位大夫?” “多谢,只是旧疾,不必请了。”扶苏递了金叶子过去。掌柜像是见惯了大场面之人,只是微愣了一会,便笑得更加灿烂:“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在下。” 直到目送了一大一小的身影进房,他才快步下楼,高声吩咐后堂快些准备贵客的热水与膳食。 一入观雾阁,扶苏就看见那小小的身影飞一般蹿了出去,直接蹦到了床榻上,然后抱着云锦被使劲蹭了好几下,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舒服……” 扶苏看着她,一贯清雅温和的面容一滞。 “哧。” 墨卿毛茸茸的脑袋正好从锦被里冒出来,恰好看到了美人一笑。 不同于他之前只停留于唇边的笑,这一笑间有如满天月色星辉摇曳,清雅生辉。又如春日和煦,岸芷汀兰垂柳依然,因他面色苍白,更添一份韵致,真真是倾城颜色。 “真好看,你该多笑笑的。”墨卿此言发自肺腑。 扶苏又是微微一笑,不急不缓斟了两杯茶后,轻轻饮了一口,道:“我不是经常笑么?” 看着显然不想与她深谈这个问题的扶苏,墨卿弯了弯眼眸,没有接话。 扶苏已换下那身染了风尘的素色长袍,换上了一身天青色葛纱外衫,看起来似乎更平易近人了些。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被绑上山的?”扶苏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盏,温和的目光落于半开的轩窗,一双眼眸笼着淡淡薄雾,隐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墨卿直直看着他的眼,十分诚恳说:“不记得了。” 这可是实话,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怎么被绑上去的。 扶苏缓缓斟了一杯茶,随后眼眸微微一转,对上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原本朦胧看不甚真切的眼眸忽然清明,一瞬间的锐利让墨卿心神一震。 清幽的茶香凝滞,唯有静室珠帘偶尔碰撞发出的声音。 “公子,您的热水送来了。”敲门声响起,小厮的声音冲散了片刻的凝滞。 方才好似只是墨卿一瞬错觉,不过片刻,扶苏已扬起清淡一笑,他把玩着茶盏,随意道:“送进来吧。” 热水很快被抬进来,大门被轻手轻脚带上。 扶苏看着一直眼眸弯弯的墨卿,也微微一笑,道:“七七,去沐浴吧。” 墨卿的笑凝滞了一瞬:“……共浴?” 扶苏略略沉默了半响,拧眉思索片刻后,沉吟道:“原来你想共浴?这……也并无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现啦~ ☆、第三章 扶苏一路目送着墨卿如同被火烧屁股一样冲进了隔间,好似他下一瞬便会扒她衣服同她共浴一般。 他垂眸微微一笑,轻轻抿了一口茶后,自语道:“这种小身板,哪用得着担心……”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在扶苏眼中,她就是一个小女娃,正反面一样的那种。 两长一短,低而轻微的敲击声落入扶苏耳内,他无声搁下茶盏,走至窗前将半开的轩窗完全打开。盛夏的夜风携着几分缱绻旖旎的花香吹入,卷起一方纱帘。 一黑衣少年无声无息跳入屋内,随后极为恭敬行了一礼。 隔间内水声潺潺,隐约还能听见七零八落不 分卷阅读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成调的小曲声。 “绑人求财的山寨,未曾害人性命,幕后主使未知。您当时已昏迷,属下们不敢轻举妄动,叫贼人趁虚而入。有一人武功精妙,所用轻功似为已失传的“雁痕”,便是这人将您……带走的。”顿了顿,黑衣少年低声问道,“您的毒……” 扶苏听陆九说起昨日那段并不怎么光彩的经历,他并无任何窘迫,只是略略皱眉,道:“已无碍。那人……为我抑制了毒发。罢了,此事你命蛛探继续查。其他羽卫已脱身?” “是。那人要的是您一诺。” “我一诺?”扶苏忽然轻轻一笑,眼眸逐渐眯起,“不知,他要的是谁的一诺。” 说罢,他侧身而立,映着烛灯的面容依旧温雅。 陆九无声行礼,再次无声无息消失。 扶苏轻轻拨了一下琉璃玉罩中的烛灯,一个灯花爆出,烛火亮了几分,映出他眼底的几分凌厉。 劫持他与他的亲信,然后顺水推舟放走他,扣下他的亲信,要了他的一诺。 这人可真自信啊。就如此确定,他扶苏会信守那一诺么? 待墨卿出来时,一点烛火静静燃着,柔和的烛灯恰到好处落在扶苏的侧颜,消融了他眉间隐约的冷意与疏离,为他面容添上了三分气色,看起来雅正中带着清逸之姿,当真肃肃如松下风,濯濯似春月柳。 扶苏听闻声响,回首看她。待看清她的样子,他忍不住“嗤”的笑出声,朝她招手道:“过来。” 墨卿捏着被她系到狗啃一般的系带,心中甚是无奈。她堂堂教主,自然是……不会穿这种繁复的女童衣裳,况且这小手也忒短了!根本够不着后边的系带! 扶苏俯首将她随意捆上的系带解开,便看见她琵琶骨往上处有道暗红色的疤痕。他目光一凝,手作动作渐缓。温凉修长的手指极轻在疤痕上抚过,然后他悄然抽回手,将她的系带妥帖绑好,然后以内力将她湿漉漉的长发烘干。 “夜色已深,去睡吧。”他收回手,唇边含着温雅笑意。 墨卿笑眯眯应下,然后飞扑向柔软宽大的床榻。扶苏起身拨弄了一下灯火,屋内烛灯渐暗,惟有幽幽一点暖黄烛光。墨卿卷着锦被滚入床榻内里,看着幽暗的烛灯,她眼中越发清明。 扶苏他应当知道她与落月崖多少有关联,但一时半会也还猜不出她的身份。要不了多久,曲清衡也会发现她的蛛丝马迹,她得尽早想想脱身之法了。 听着隔间中的隐隐水声,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暗叹了一声。 寄人篱下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 次日醒来,已是日光灼灼。 墨卿摸索着起身,便听到外间有两人在交谈。 “奇怪……你的毒似乎较从前轻了些。”那人微微一顿,似是疑惑,“我仍是不解,绑你不为求财,还特意为你解毒,这不是闲得发慌么?” “蛛探在查,很快便知。先不说此事,那几庄旧案我已有眉目,疑似有东瀛参与。” “我当初便觉得……谢家案不太对头,当时武林义愤填膺,若是能停下细细分析,也不至于后来牵出如此多事。” “说起谢家案……嗯,醒了?” 扶苏回首看去,十二面水墨屏风后,墨卿只觉得浑身冰冷,满耳回荡着三个字—— “谢家案”。 “师兄,你变了。”那人哈哈哈大笑,一面快步走到屏风后一面说道,“让我瞧瞧这是哪位奇女子,竟能让你动凡心?” 定睛一看,那人差点把刚刚喝的酒给喷出来。墨卿看着眼前这个风姿清逸的蓝衣男子,面上换成人畜无害的笑容,朝他弯眼一笑。 “这、这个小姑娘?” 扶苏轻笑了一声,似是遗憾:“让你失望了,这位只是我捡来的女儿。”他伸手将墨卿抱起,顶着蓝衣男子犹如实质的目光施施然坐在桌前,给墨卿理好了衣裳。 “七七,他是我的同门师弟,你唤他陆翎师叔便可。” 墨卿看着险些把用来装翩翩公子的折扇捏碎的陆翎,好好观察完他那一脸好似被狂风摧残过的表情后,才笑眯眯唤道:“陆翎师叔。” 陆翎神游一般游回桌前坐下,连连喝了三杯茶才缓过神来,看着坐在扶苏怀里笑得一脸和善的墨卿,越看越觉得浑身变扭。出尘脱俗的第一公子忽然多了个女儿,这实在是……太令他接受不了。 只见墨卿洗漱完,扶苏摇了摇精致的小铃,不过片刻,满面笑容的小厮便送上了一份孩童用的精致早膳。 墨卿在一旁风卷残云地吃,扶苏便在一旁含着笑意悠悠地看。 诡异而违和的画面。 陆翎强迫自己说回正事,重新看着扶苏道:“武林大会定在七日之后上阳关,你何时动身?” 扶苏淡淡饮了一口茶,眼也不抬道:“近日内他们必有动作,我暂时脱不开身。” 陆翎略略沉默,扶苏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早日查到他便早日动身,若是那帮人迟迟 分卷阅读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没有动作,他也要等到他们出现。 “墨卿闭关已久,武林如今松散。此次武林大会目的是想选出五人手持武林令,协商武林事宜,你若不去怕是选出了也不能服众。也不知道此次落月崖会不会派人来参加,若是来了,那可是精彩无比啊……” 正在和白玉丸子做斗争的墨卿听到陆翎突然说到自己的名字,她一愣,好不容易夹起来的丸子又掉入清汤中。墨卿重重叹了一口气,思考她为何会沦落到要和一颗丸子较劲的地步。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拿起她手中的竹筷,稳稳夹起那颗丸子,送进她嘴里。她一边嚼着丸子,一边听扶苏说:“不过是各自谋皮罢了,浑水一滩。” 陆翎眼睁睁看着扶苏把丸子夹到墨卿嘴里,只觉得他可能出现了幻觉。这还是他看似温和有礼却冷清孤高而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兄吗?!他莫不是睡太多睡出了幻觉? “这这这……无论如何,若是东瀛当真有所动作,能手持武林令召集武林也算是多一份助力。如今朝廷风雨飘摇,各自有打算也属常事。”陆翎苦口婆心说着,然后就开始长篇大论分析武林间的利害关系,渲染和夸大其词,像一只盛夏的青蛙在呱呱叫。 墨卿在一旁听着他偷梁换柱危言耸听的长篇大论,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自有思量。”扶苏依旧是唇边含着三分笑意,“清遇,既然如此,你便先动身去上阳关吧。” 陆翎手里的折扇发出令人牙酸的捏皱声,忽然很想落泪。师傅让他把师兄劝去武林大会,可是他的师兄却想让他赶紧滚蛋。怎么办,他感受不到同门间的友爱了。 他疲惫而沧桑地一挥手,有气无力道:“罢罢罢,师兄你开心便好,师弟我不多言了。” 扶苏对他的识趣矜持一颔首。一缕凉风舒缓吹入,陆翎翻着眼睛看去,浑身黑衣的陆九已无声落在扶苏面前,恭敬递上一封密信。 扶苏轻轻颔首,只见陆九沉默行了一礼后,复又无声退下。 墨卿看着无声无息来去自如的陆九,一点疑惑浮上心头。这应当是扶苏的暗卫,可他行礼却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察觉到墨卿的视线,扶苏略略一笑,道:“那是陆九。” 墨卿点点头,继续埋头大吃,没有追问。 陆翎看着对墨卿一点也不回避的扶苏,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那是他师兄的“女儿”,他还是不说好了。 “斋月楼的掌门,死了。” 密信在扶苏掌内化为烟尘散去,他慢慢笑了,稍许冷清的眉目舒展开来,声音带着一点陆翎熟悉的愉悦感:“来了。” 陆翎在这炎炎盛夏天忽然觉得有点儿冷,他师兄以前不动声色设计别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七七,吃好了吗?” 墨卿吃掉最后一块如意糕,口齿不清道:“吃完了。” 扶苏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悠悠道:“我带你出去走走。”过了会,他仿佛想起还有个师弟,便温和询问,“清遇,你要去一同前去么?” 陆翎按着他如刀绞的心,有气无力摆了摆手,道:“咳,不了,不叨扰你们父女出行。” “也好。”扶苏对他的识趣十分赞赏,抱起墨卿便推门而去。出门前,还含笑道:“这观雾阁是我与七七下榻处,清遇你便自己寻个雅间吧。”墨卿从扶苏怀里探了个头出来,朝陆翎和善笑了:“陆翎师叔再见。” 陆翎默默饮了一杯茶,想流下两丈宽的泪水。他千里迢迢奉师命前来,如此不招待见也罢,竟然还要将他扫地出门,岂有此理! ☆、第四章 武林教派众多,斋月楼虽比不上一流大派,但在这乐陵城中,却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扶苏抱着墨卿走出倚雾楼,小巷外,一辆素雅无华的马车安静停着。驾车的是陆九,见扶苏前来,他躬身掀开车帘,迎二人进去。 墨卿看着内里宽敞讲究的马车,好奇感越发浓重。她坐在软垫上,一眼扫过去,无论是茶具亦或是小几上随意展开的山水画卷或是扶苏手上拿着的书,皆是不可多得的孤品。甚至说,这并不是一般的武林之人能肖想的。 马车极其平稳走着,外头逐渐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酒楼的迎客声。 “公子,到了。”陆九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扶苏将手中千万才子渴慕的《南柯集》随意放置在书架上,随后牵起墨卿下了马车。 墨卿仰头望去,发现面前是一家气派的酒楼,食客络绎不绝。门口迎客的小厮眼尖地看见两人,连忙迎了上来:“这位公子,用膳吗?我们这儿有适合小小姐用的膳食,各种菜式都有,包您喜欢!” 扶苏指尖一弹,一片金叶子就落入了小厮怀中,他抱起墨卿,温雅道:“要朝东的雅间,挑些清淡的菜式送上来。” 看着小厮瞬间灿烂无比的笑容,墨卿打了个呵欠。败家,真败家。她迈着小短腿一路随扶苏上楼,走入了小厮嘴里所谓的最好的最清静的雅间。 分卷阅读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入雅间,扶苏便负手走向朝东大开的轩窗,挑开竹帘,入眼正好对上斋月楼的所在之地。那处已被重重围了起来,斋月楼的弟子守在门前,拦住了那些试图看热闹之人。细细看去,还能发现斋月楼的外墙上有几道难以察觉的黑影,身形稍矮。 “我们要在这儿等到何时?”墨卿爬上轩窗下的茶榻,趴在窗边往外看,觉得甚是无聊。 扶苏倒了杯茶,不疾不徐回道:“等至入夜。”顿了顿,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墨卿,“七七,你可怕死人?” 墨卿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微嘲,她拉着扶苏竹青色的衣袖,脸上满是纯良无害的笑容:“有哥哥在就不怕。” 扶苏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墨卿托腮看着窗外,嘴角一弯。看来这斋月楼门主之死,至少在表面上,与落月崖有关系了。曲清衡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她刚失踪的风尖浪口去杀害武林正派,这不是摆明了向武林宣战么? 她前世闭关了一年未管这些俗事,如今真是精彩得很。 —— 胧月之夜,薄云沉沉逼近,盛夏夜的燥热中生出几分微凉。斋月楼外,树影绰绰,楼中灯火摇曳。 一缕玄墨如风飘渺掠过,连树影也未惊动半分。 那道玄墨转瞬间便落入斋月楼后挂满惨白灯笼与白幕的灵堂外。 “子、子澄……我怎么觉着有点冷?” “你别胡说!入夜了,当然凉些。”被称为子澄的人强撑着样子,咽了咽唾沫,试图说服一同守夜的同伴,“再说了,外墙有二十来个弟子守着呢。” “也……也是。” 两人一阵静默,唯有夏风扬起枝叶之声,窸窸窣窣,此刻听起来像极了有人在低声细语。 “怎么就轮到咱们来守内堂……”那人嘀嘀咕咕,忽然浑身一惊! 朦胧月色下,草丛抖动不止。 “快!去看看!”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那缕玄墨已无声飘入灵堂。 “是只黑猫,吓死我了!” “打死了扔出去,碍事的东西,看着就晦气!” 外间的交谈声逐渐停止,内堂里,一大一小的身影静立。 墨卿抬头打量了一下这灵堂。气派倒是气派,白惨惨的,不能比这更白了,满堂是白蜡烛,明晃晃如白昼。正中那口棺也算一口好棺了,黎山乌木所制,看来这斋月楼至少是不缺钱花的。 只是……门主才刚过世,夜里竟无人守夜? 扶苏无声上前,抬手在棺木上看似轻巧一敲,随后扬手一翻——棺盖无声移开,露出了躺在内里的人,斋月楼门主莫无枫。 扶苏垂眸看去,只见莫无枫印堂青紫,面部表情扭曲,死去之时应当是竭尽全力挣扎了。他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了一句:“莫门主,冒犯了。” 墨卿还未反应过来他何为“冒犯”,便见他瞬息间身上在莫无枫一划!再一眨眼,他已收起方才瞬息间取出的匕首。墨卿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矮,她只能看见扶苏在做何事,却看不见棺木内的情景,只能看着高大的棺木发呆。 扶苏自顾自挑开莫无枫收敛的衣衫,只见他心口有一道狭窄深幽的刀伤,一击毙命。他看了片刻后,似乎才想起脚边还有个矮半截的墨卿,于是伸手将她抱起,露出清雅的淡笑:“七七,你当真不怕?” 墨卿回了他一个伪善的笑容。 她真是不懂扶苏,人死如灯灭,死后不过枯骨有何可怕?活人才更可怕。 她扭头看去,只一眼,便有些微怔。 这道刀伤……是窄刃弯刀所致无疑。而莫无枫印堂的青黑,八九不离十是奇毒“极乐”。 她无声叹了口气,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前世的最后一夜,和那道冷峻而坚韧的背影。 “教主,属下断后。”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毫不犹豫替她去赴死。 暗卫十七,江湖上皆道,那是墨卿身边咬人不叫最忠心的恶狗,一柄弯刀名为留客,一手奇毒名为极乐,手下不知留过多少枯骨。 “哥哥,你不是有答案了么,何必带我来一趟?”墨卿忽然笑了一声,不是纯善无辜的笑,亦不是惹人怜爱的笑,只是淡如清风般,无甚波动的笑。 扶苏看了她一眼,唇角略微一弯:“哦,与人同行,便不那么惊惧了。” 墨卿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听听,多可笑,这人居然说他自个来会害怕。 “十七的刀、毒与灭口手法。”扶苏淡然将莫无枫衣衫拨了回去,再无声合上棺盖。轻飘飘从后窗翻了出去,轻风吹起了重重白幕,墨卿回眸看去,那灯火通明的灵堂,冷清诡异。 盛夏微凉的风徐徐拂过,月色更暗,重重的积云从天幕压了下来。 扶苏抱着墨卿闲庭信步般跃上了乐陵城中最高的观星塔,随后又悠悠飘落。他清冽略低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七七,你觉 分卷阅读1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得呢?” 墨卿纯良一笑,抱着扶苏的脖子道:“难道所用为同一支笔,字迹一致,写字之人也一致么?” 扶苏低低一笑,沉沉的笑声在墨卿耳边响起,在夜色中生出了几分别样的风情。他勾唇道:“七七真聪明。”略略一停,他继续道,“让莫无枫真的毙命的,是其太阳穴处的针伤,针孔细微难以察觉。” “方才细细看时,针伤的伤口颜色较心口刀伤颜色较深。刀伤是后来补上的,若没猜错,只是为了——”他蓦然一顿,身形如风往回一转! 袖里剑骤然挥出! 两道气流相撞,发出锵然相击声。扶苏单手抱着墨卿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高处的屋脊上。月色朦胧洒下,他温然看着眼前是二十道身影,不做言语。 那二十多道身影较之普通杀手有所不同,步伐更为怪异,武功路数也显得奇特。墨卿看着他们,双眉慢慢拧起。 不过是刹那间,一抹雪亮像是要劈开天地混沌,似濛濛天雾中的一道极璀璨的亮色,瞬息逼近! 墨卿攀着扶苏的肩,眼底倒映着那一抹亮色,似一汪揉碎的星辉。这是她第一次见扶苏真正出手,那一剑的惊绝,令她心生赞叹。 不过眨眼间,两人便已脱身。扶苏一路西行,不时转身与后面紧紧咬着不放的杀手过两招。 墨卿仰头看去,看到扶苏面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他虽有意克制,墨卿依旧察觉到他气息有许些不稳。 一片荒芜的野田里,碧绿的草苗疯狂抽条,在朦胧月色下显得尤为亭亭,偶有一两声蛙鸣,惊扰了夜色。 扶苏抱着墨卿落在田埂上,唇边绽开了有些模糊的笑。那笑容落在尾随而来的杀手眼里,看得他们心神一震! “走!”其中一人喝道,语调极为古怪,参杂着些奇特的口音。 再看去,十来个沉默不语的暗卫手持长刀,悄无声息落在杀手面前,随后蓦然动身! 之后的事,便全在扶苏算计之中了。 他抱着墨卿,从容自若走远,在回去的路上,顺手在一位猎户家外建的马厩里牵走了一匹马,随后搁了一锭银子在地上。墨卿见怪不怪地和他骑上马,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倚雾楼。 路上,墨卿明知故问道:“哥哥,我们为什么不飞回来?” 扶苏静静看她一眼,随后温温和和一笑,回道:“因为你哥哥身子太弱,还是骑马比较稳妥。” 啧。墨卿在心中表示不屑,身子弱还能连杀五人,他身子真是太弱了。 “哦,对了。”扶苏将马交给小厮,牵着她上楼,似乎想起了点什么,“若没猜错,那刀伤与毒只是用来栽赃落月崖。” 墨卿推开观雾阁的门,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笑嘻嘻问道:“是嫌落月崖名声不够坏吗?” 扶苏深深看了她一眼,顺手将门带上。 “若只是如此,何必大费周章去杀一门之主。”扶苏淡然落座,缓缓斟了一杯茶。 墨卿爬上高椅,现下心如明镜。 很显然,武林大会在即,对方想搅浑武林的水。若是落月崖与武林正派打起来,对方能捞到什么好处? “斋月楼心法“摘月”遗失了。” 扶苏说完这句后,墨卿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若没记错……她曾在武林大会上,当着那些武林正派的面说过,她对摘月心法有点感兴趣的。她感兴趣,是因为那心法不仅可练功,还有养颜之效。苍天在上,她真的只是、有点、感兴趣、而已。 看来这笔帐板上钉钉要算到她头上了。 罢了,她背的锅不少,多一个也……也实在令人气愤的很。 不过气愤归气愤,有个问题她想问扶苏很久了。 “哥哥,你认识落月崖的教主吗?”她眨着眼睛,脸上带着甜甜的笑,里面含着七分期待与三分暗藏的期待。看着瞬间转化话题的墨卿,扶苏只是不疾不徐喝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道:“认识。” 墨卿心底微微一惊。难道他当真见过她的真容? 烛火微微一晃,气氛骤然有些微妙起来。 心思千回百转,墨卿甚至已经想好了数种可以完美搪塞的答语。谁知,扶苏微微一笑,道—— “江湖中,谁人不识教主?” “……” 半响,墨卿干笑道:“也对。” “七七,你似乎对墨卿十分上心?”扶苏唇边含着三分浅笑,温然看着她。 墨卿双手托腮,因为年幼而圆润的脸颊一鼓一鼓地,她眨着眼睛纯真道:“江湖中皆道教主俊美无铸风姿令人倾折,我只是对这样的男子十分好奇罢了。” 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没脸没皮吹捧了自己一番,顺便给扶苏下了个套,然后笑眯眯等着扶苏的反应。 “可江湖中也有人传,墨卿为女儿身。” 墨卿心中对扶苏的忌惮又深了一分。她水雾蒙蒙的眼睛溜溜一转,不着痕迹错开了话题:“哎呀 分卷阅读1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这般人物定是男子无疑。若是女儿身,该负了多少美人芳心。”说罢,她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道,“哥哥,我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再住一日。”扶苏手指轻轻一弹,灯火便暗下去几分,“去睡吧。” 墨卿点头应下,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床榻,滚入了里边,然后静静听着扶苏那边的声响。 不过片刻,她便感觉到一人无声落入房内。幽幽的,带着几分清涩的药香飘散在吹入的夜风中,墨卿只觉得这气味熟悉,旋即便想起这是扶苏身上的味道。 “公子,您的药。”陆九一板一眼的声音极低响起。 不消片刻,瓷碗搁在桌上的声音响起。扶苏清清淡淡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亦晟如何?” “小公子很好,安先生在教小公子骑术。”顿了顿,陆九才继续说,“小公子……摔了许多次,安先生说小公子在御马上可能并无天分。” “哦。告诉他,天意如此,不可强求。” 隐约间,墨卿似乎听见了扶苏浅浅的一声笑,像夏日里蜻蜓穿过清晨柔和日光在水面浅浅一掠,留下淡淡涟漪,淡却温柔。 之后,墨卿便没再留意。许是屋内燃着安神香,她一夜无梦,睡得十分安稳。 次日,墨卿是被陆翎吵醒的。 “……要按时吃药,一日两次,一次都不能少!” “低声。”扶苏低而清冽的声音随即响起。 “对不住对不住,我差点忘了师兄你的女儿还没醒。”陆翎连忙压低了声音。 墨卿揉揉眼睛起身,披着头发慢吞吞走出了里间。扶苏见她起来,朝陆翎淡淡看了一眼,后者感觉天灵盖一凉,连忙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哈药我送到了,就先走了,不用送。”说罢,溜得比老鼠还快。 扶苏朝墨卿含笑招手:“过来。”墨卿十分自觉搬了个小板凳在扶苏身前坐下。扶苏取出一把玳瑁小梳,修长的手指在柔软的乌发中穿梭,不一会就给她梳好了双平髻。 墨卿拿起一面小铜镜看了看,露出了十分满意的微笑。虽然缩水了,教主依旧是教主,连可爱也是最可爱的。 一番梳洗用过早膳后,墨卿想起扶苏女童挽发髻的熟练,忍不住问道:“哥哥,你捡过几个女儿?” “……” 扶苏看了她一眼,稍稍沉默后才道:“我家中有与你同龄的孩童,偶尔会为他梳发。”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我只捡过一个女儿。” 墨卿托腮一笑,灵秀的眼睛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狡黠,拖长了声音慢悠悠道:“哦。” 扶苏看着她,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了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浅笑。如果用动物形容墨卿,雪狐是最适合不过了,小小的一只,可爱又狡猾。 “七七,想出去走走吗?”扶苏含笑问墨卿。 “去酒楼的雅间蹲到天黑的那种走走?”墨卿表示兴致缺缺。 “逛长街,吃茶点,观景,听书,购置衣物首饰的那种走走。” 墨卿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被衣物首饰诱惑的。她没有什么爱好,只是偏爱看美人,与把玩美玉。在她眼中,美人就应当配美玉,特别是像扶苏这种美人中的美人。 乐陵城熙熙攘攘的观月街上,小贩的吆喝声与商铺的揽客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犹如唱歌一般。扶苏牵着墨卿的手,任由她在五花八门的小摊前停留。 不多时,墨卿手中已挂满了小吃,她左手拿着百花酥,右手拿着一串糖葫芦。百花酥很甜,糖葫芦更甜,她认真吃着几乎是有些腻味的小吃,尽管她并不喜甜食。 观月街旁便是碧落湖,湖中碧波万顷,接天莲叶无穷碧,荷花在风中摇曳生姿,独有一份清雅。湖岸杨柳依依,拂过行人的衣衫。湖上一座如意桥横跨,扶苏一手执素白油纸伞,一手牵她缓步过桥。 “乐陵城中人道,在如意桥上默念心愿,便可如意。” 夏风缓缓拂过,将扶苏的声音带至墨卿耳边。 墨卿隐去眼底一抹不甚在意的淡漠笑容,抬头纯善一笑:“既然如此,哥哥,你有什么心愿?” 扶苏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摇曳的荷花上,淡淡道:“朝堂清明,百姓安乐。” 墨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笑意浅浅,露出了尖尖的虎牙。他会这样说,墨卿有点未曾预料,却也意料之中。他是云中鹤,心存天下再正常不过,她只是一教主,救济苍生此等重任,她没兴趣,也没必要担那份责任,个人自有活法,她只求快意恩仇,在这江湖中随心所行,来去自如。 一晃神,扶苏已带她穿过如意桥,来到一茶楼前。 江湖百晓生正端了一杯茶润口,听客皆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不断催促着百晓生接着往下说。墨卿眼尖注意到,这些听客皆不是普通百姓,看穿着打扮,可看出都是些江湖中人。原来是一座江湖茶楼,倒比普通茶楼有趣。 “二楼雅座。”扶苏将一锭银子放入堂倌手中,少年堂倌笑得十分灿烂,满脸高兴把两人引至二楼最好的 分卷阅读1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雅座——正对着百晓生,窗外不远处便是碧落湖,碧波万顷风光醉人,听得乏味了,便可观赏风景解解乏。 墨卿坐在扶苏身旁,看了一眼堂倌特意送上的茶,是春溪明茶,色翠味清,摘自第一场春雨后,以春雪化水所泡,乃茶中君子。她不由乐了,这少年还挺有意思,会投其所好。 一声惊木响,只听得那百晓生引人入胜的声音:“哎呀,可不得了,请来江湖名士一看,名士一言断定——”百晓生特意顿了顿,看见满堂好奇急切的表情时,他满意一笑,音调猛地拔高,“斋月楼门主身故乃十七所为!” “噗——”墨卿一个没忍住,嘴里的茶悉数喷了出来。 “十七?该不会是那个十七吧?!” “哎呀,还能有哪个?一听就是他,真不知斋月楼倒了什么霉,无冤无仇的!” “太可恨了!斋月楼门主平素为人和善谦让,落月崖欺人太甚,分明是在示威!” 又是一声惊木响,百晓生不紧不慢道:“诸位好汉且静静,待在下说完。” “为何出此言?只因门主致命伤为窄刃弯刀所致,身中奇毒“极乐”。诸位皆知,落月崖教主身边最听话的暗卫十七,所用的便是窄刃弯刀,名为留客,一手奇毒名为极乐。毋庸置疑,此事乃落月崖所为!” 楼中一阵沸腾。一时间,众人像是多年未见的兄弟,争先恐后声讨、咒骂十七以及落月崖,墨卿作为教主,自然不能免于被咒骂,甚至被骂的比十七还要憋屈,还要体无完肤。 偶尔有一两个还比较清醒的,连忙追问道:“那落月崖为何要无故杀害斋月楼门主?” 百晓生惊木一拍,扬眉道:“这位少侠问得好!诸位可知,斋月楼的心法《摘月》,在门主身故之时亦无故消失。而在上一次的武林大会中,墨卿曾亲口说过他对此心法颇感兴趣!而且,六日后便是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大会前闹出此等大事,落月崖之意已十分之明显。” “墨卿行事向来毫无章法,他不满武林已久,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如今做出此番恶事,也在常理之中。只是可惜了斋月楼门主一代英杰,便被歹人所害,早早去了。唉,可惜啊!” 众人皆哗然,纷纷痛骂落月崖,并且表示要团结一致,抵制魔教。偶有一两个疑问的声音,亦被众人的义愤填膺所淹没。 教主本主坐在二楼雅座,默默看他们的义愤填膺和慷慨誓词。 什么报仇雪恨、为武林除害、还正道一个公正……等她本人站到他们面前,估计个个跑得比老鼠还快。哦,当然,不是现在这样的她。 墨卿默默瞅了一眼自己的短胳膊小腿,无声叹息。真憋屈啊,别人都骂到家门口了,还不能比他们更凶更狠打回去。最重要的是,她是无辜的!她是冤枉的!十七和落月崖表示很累! “七七,你觉得如何?”扶苏面上依旧是浅浅淡淡的笑,并未被茶楼中人的气氛感染分毫。 墨卿托腮看向楼下,兴致缺缺:“祸从口出,不过是找死之言罢了。”就当是他们的遗言吧,能被教主听见遗言,也是人生幸事之一了。 扶苏又是垂眸一笑:“你说教主不会放过他们?想必不见得,不过是泛泛之辈,教主想必也不会挂在心上。” 墨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中嗤笑了一声,扶苏真是将她想得太大度,她这人小心眼起来,可比针尖还小。即便她不计较,落月崖那群二傻子会计较,十七也会很计较。 “哥哥说得对,教主如此洒脱大度之人,自然不会与这些人计较。”她笑嘻嘻说着,继续发扬没脸没皮夸奖自己的精神。然后,她似乎看见了扶苏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再看去,他就是清贵温雅的公子,细细品茶,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只不过。”墨卿甜甜一笑,眼中暗藏狡黠,“斋月楼门主身死之事以及内情传得如此之快,真让人不得不起疑心啊。” 扶苏看着群情激奋的听客,与唾沫横飞的百晓生,握着茶盏垂眸笑笑:“七七真聪明。” 两人在茶楼中歇息了片刻,听百晓生又说了一些江湖异闻后,扶苏带着墨卿去了乐陵城中最好的衣阁,给她做了好几套夏日的衣裳,还做了几套初秋的外衣。 衣阁旁便是专售金玉的瑞琅阁,扶苏温然含笑,让墨卿随意购置。墨卿自然不同他客气,爹给女儿购置首饰,那是在正常不过。不得不说,她的这个半路爹,当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爹。 于是,她便毫不客气购置了好几件玉器。有稀世血玉所制的如意,有用莹莹如雪羊脂玉镶边的铜镜,还有艳艳似火的红翡玉佩……最后,她一眼相中了一支玉簪。 簪身素净似雪,巧夺天工的隐纹在日光下如烟岚般浮现,簪首上扬一卷——赫然是鹤首,一点殷红缀在鹤首眼处,整只簪子忽然便灵动清逸,恰似画龙点睛,令人赞叹那一点殷红的奇妙。 最终,囊括玉簪在内,她统共买了六样玉器。扶苏并未留意她究竟买了什么,只是十分利落唤来陆九将钱付完。 为何是唤来陆 分卷阅读1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九付钱,自然是扶苏没料想同墨卿出来一趟,竟会如此耗钱,他并没有随身携带巨款的习惯,所以就是……钱不够了! 两人走走停停将乐陵城大致走了一圈,直至日落西山,夕阳渐晚才回到倚雾楼。 甫一入观雾阁,墨卿便将一檀木长盒搁置在桌面,朝扶苏笑嘻嘻道:“哥哥,这是你的。” 扶苏略略挑眉,随手一勾打开了长盒。暗红的绸缎上,素净到极致的发簪波光流转,那殷殷一点红,摄人心魄。 “今日在瑞琅阁看见,便觉得你戴好看,就买下来了。” 扶苏拿起了那支玉簪,他的手指似由羊脂玉雕琢而成,修长如玉骨节分明。他低眉看了许久,柔和的灯火落在他的面容上,竟生出了几分不曾有的温柔。 “用我的钱,送我东西?”扶苏不紧不慢一笑,拿着玉簪看向墨卿,声音带些散漫笑意,“不过,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漏了一章……已补上 我的锅,非常抱歉 ☆、第五章 上阳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朝廷式微,江湖各派林立,久而久之,便为江湖势力所掌控。 从乐陵城到上阳关,用了五日。倒不是说路程远,只是这一路甚为悠闲,走走停停,颇有游山玩水的乐趣。 路上所乘的马车看起来朴素不打眼,内里却极为宽敞,长榻书架一应俱全。 墨卿原以为陆翎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同乘了一路,她忍不住有点喜欢和此人说话了。 “小七七,你往后若是动心,可千万要挑好人了,万万不要看上那些看似温和实则无情至极的人!想想那桃源渡的长清姑娘,真真令人心酸。”陆翎目含伤感,长长叹息了一声,并有意无意看着不动如山安静看书的扶苏,最后恶狠狠咬了一口方才向村民买的青杏。 “呸呸呸!”陆翎刚咬了一口,一张俊脸皱得像风干的老菊花,龇牙咧嘴嚷着酸。 扶苏合上书,看了自己的师弟一眼,随后和善微笑了。陆翎被他看到浑身寒毛倒立,他刚想解释一下,就看见扶苏拿起一个青杏,然后咬了一口。 “很甜。”他吃完一个,悠悠擦手,“清遇,明里暗里编排旁人,连吃到的杏子都是酸的。七七,你说可对?” 墨卿看了看扶苏,又看了看陆翎,然后拿起一个青杏,咬了下去——鲜嫩的果肉,清甜的青杏清香。 墨卿吃完青杏,在陆翎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沉重拍了拍他的肩,顺便在他月白的外裳上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才意味深长对他说:“为人要大度些,即使你看上的女子喜欢了旁人,也不能酸上那人啊。” 陆翎忽然感觉脸皮子一阵生疼,他索然无味丢掉青杏,像泄了气的水囊,转头看向窗外,叹道:“罢罢罢,这等误解我已经历过多次,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七七,你这般吃里扒外,当真是伤了师叔的心啊!” 墨卿无语:“陆师叔,你要明白,你才是外。” 陆翎:“……” 怎么办他好想去死一死,这对贼父女的嘴巴和装了□□一样,说话也忒令人脸皮子疼了! 马车一路上慢悠悠走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驾车的陆九挑开幕帘低声问道:“公子,此地有庄园,前边是九溪镇,您想留宿何处?” 扶苏看了一眼天色,随意道:“往前走吧。” 墨卿看着窗外,庄园逐渐隐匿在夜色中,月上东山,树影绰绰似有黑影攒动。 扶苏只是静静翻阅那本南柯集,随后顺手将墨卿拉到了身旁。陆翎看着扶苏的动作,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瞧瞧,半点都不关心自己这个师弟,他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冷酷无情的师兄! 刹那间!急急冷箭从各个刁钻角度飞来,伴随着破空而来的刀风。月色一瞬间冷冽起来,十来个黑不蒙面的黑衣人无声无息落在了马车四周,随后猛地出手—— “锵!”陆九长刀出鞘,湛湛寒光一扫而光,转身便与那群杀手厮杀在一起。 陆翎回头看了一眼抱起墨卿从从容容站在原地的扶苏,叹了口气,认命抽出佩剑,转身也投入了厮杀。罢了,谁叫他的师兄是个病秧子,他作为师弟自然要多担待些,不能和病秧子计较。 扶苏脚步一错,衣角微摆,淡然错开了那把寒光湛湛的长刀。随后身形一闪,不紧不慢往前了两步,正好避开那支直直指向他后心的冷箭。 “七七,你觉得如何?”扶苏一面闲庭信步般错开刀光剑影,一面朝墨卿问道。 墨卿看着出手有异于中原武功的杀手,还有他们略微古怪的步调,和稍矮的身形,一点怀疑逐渐浮上心头,若真是如自己所想,那事情可就不是武林之争如此简单了。 “东瀛?”她声音极低。 扶苏无声颔首,道:“七成可能。” 随后,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十来个暗卫如影随形落在马车四周,同杀手厮杀起来。这批杀手与前几日夜里的是一个层次,不算顶尖,却胜 分卷阅读1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在难缠。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直到月中才在九溪镇寻到一家客栈,虽说不大,却干净整洁。 墨卿梳洗完后有点昏昏欲睡,扶苏看了她一眼,指尖一弹,烛火便暗下去几分。见状,墨卿十分自觉爬上了床榻,然后滚到了里边。 卷着被子蹭了一会,她正准备入睡,忽然漫无边际想到,她如今和五六岁女娃也没什么区别了,每日不到亥时便入睡,日子舒坦闲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比她在落月崖都过得舒服。 不能怪她沉溺萎靡,只能怪扶苏这个爹当得太尽责。 意识朦胧间,墨卿隐约听见陆九送药来了,那点清冽微涩的药香浮动。迷迷糊糊间,墨卿想,像扶苏这种暴力的病美人,她可是第一次瞧见。 次日正午,马车到了上阳关。待到了此次主办武林大会的藏月山庄时,已是午半。 上阳关为江湖势力所掌控,有头有脸的门派几乎皆在城中设立了分派。而藏月山庄便是这些门派中的一流大派,传承近百年,底蕴深厚,威信也是极高。墨卿记得上一次她参加的武林大会亦是藏月山庄所办。 藏月山庄依山而建,翠竹环绕烟岚浮浮,建筑所用多为碧青琉璃瓦,看起来很是素雅。山庄前马车多不胜数,侍者有条不紊接过谒贴,再井然有序将来者迎进山庄。 侍者看到陆九递出的谒贴时,神色变得极为恭敬,转而将谒贴递给了一旁等候已久的分堂管事。分堂管事乃庄主第三子魏远岐,他一看谒贴,连忙上前,神色敬仰:“扶苏君与清遇公子前来,是我藏月山庄之幸事,二位快往里边请,父亲已为二位准备好了别院。” 马车幕帘被陆九打起,扶苏牵着墨卿走下马车,朝着魏远岐温然一笑:“魏公子不必客气,能得魏庄主相邀,亦是我与清遇之幸。” 魏远岐这才看见小小的墨卿,惊得眼珠子都快吓出来了,他目瞪口呆,看了看温笑的扶苏,又看了看陆翎,连忙引二人往招待贵客的后院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压低声音暗暗问:“清遇公子……你、你何时有了……”他看了一眼笑得纯良无害的墨卿,有点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江湖皆知苍山门下的清遇公子风流多情,但也仅限于言语风流多情,大体上还是洁身自好的。他还当真没听过清遇公子何时有了个这般大的女儿。如今江湖八卦如此兴盛,他若有个女儿,如何藏得住那些百晓生。 陆翎一看魏远岐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明明是扶苏牵着墨卿,为何这魏三公子偏偏认为这是他的女儿?!如此没天理,他真想让苍天劈了他旁边这个用脸骗人的师兄! “魏公子,这是我师兄之女,我师兄。没错,就是扶苏君陆晏陆公子的,不是我陆翎的。”陆翎用尽力气维持着一张笑脸,一字一句说着,每一个字都在强调这和他没半点关系。 墨卿饶有趣味欣赏着魏远岐逐渐五彩缤纷的脸,那表情,都不能以言语形容出来了。他看着扶苏,试图求证这是假的。扶苏朝他一笑,颔首道:“魏公子误会了,这确实是我之女。” 魏公子不知自己是如何将二人引至别院的,他几乎是飘一般离开的。他如今满脑子都是第一公子扶苏君有女儿啦,女儿都五六岁大啦这个铁锤一样的事实。幻灭了一阵子后,他忽然转头就往城中跑去。 “远岐,你不好好招待扶苏君与清遇公子,乱跑什么?”忙着招呼江湖各门当家的魏庄主魏闫头疼不已。只见他的儿子一边上马一边道:“爹!我有闲谈要给百晓生!” 在江湖中赚钱不易,能一夜暴富的路子,除了摸黑打劫、进入赌坊、天上掉银票这些,还有一条路——那便是卖闲谈给江湖百晓生。 百晓生并不是特指某人,而是一种江湖职业。若是将令人震惊的闲谈卖给百晓生,那几乎就是发了一笔横财啊。 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卖的扶苏在雅致清静的院落里走了一趟,然后走向坐在院中石墩上发呆的墨卿。 “七七,在想何事?”扶苏已换了一身竹青色的宽袖直缀,走至墨卿面前坐下。 墨卿对扶苏的话毫无反应。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扶苏君扶苏君扶苏君扶苏君扶苏君扶苏君…… 扶苏,扶苏君。 她竟没想起来。难怪当初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耳熟。 她前世在暗牢中耗完了短短生涯中的最后三年,对许多事其实都记得不甚清楚。况且,扶苏君对于江湖,是超然的存在,她作为武林眼中的魔教教主,对他了解着实不多。 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个扶苏,便是被誉为第一公子的扶苏君。 罢了,扶苏君又如何,反正一样不认识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会有谁来。”她拖着下巴,笑得纯良可爱,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此次武林大会较以往特殊,大大小小门派皆派了人来。” 墨卿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一脸期盼问扶苏:“那教……落月崖会派人来吗?” 按理说,落月崖也属武林教派之 分卷阅读1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但因立场特殊,以往的武林大会来不来皆是随教主心情所定。 扶苏看了一眼分明只是想问墨卿来不来的她,淡淡一笑:“我也不知,请帖已下,来不来便看教主意思了。” “哦。”墨卿兴致缺缺应了一声。 院门外,一个侍者走入,朝扶苏行了一礼,恭敬道:“扶苏君,庄主邀您与清遇公子到正厅一聚。” 扶苏淡笑颔首,转身朝屋内道:“清遇,你快些。” 只见陆翎整着衣襟走了出来,翻了个白眼道:“换好了换好了,做了这些天马车,骨头都要散架了。” “疏于炼体,所以禁不起车马劳顿。” 对于扶苏的一针见血,墨卿甚是赞同,她一个女娃娃都没喊累,陆翎这么大个人了,还如此娇气! 于是墨卿补刀:“娇气。” “……” 陆翎被伤得血溅三尺。他堂堂苍山门下第一医者,江湖称一声清遇公子,居然被这对贼父女如此重伤!他一个看病的大夫,炼哪门子的体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哟~ 今晚留评的小可爱有红包哟,一点小心意 ☆、第六章 侍者引三人穿过错落有致的院落,随后步入了一片青翠竹海。这竹海看起来平平无奇,墨卿却敢断定,这片竹海用了奇门遁甲之术,乃是阵法,若无指引或破解之法,便只能耗死在此阵中。 穿过不算十分大的竹海,再走过一个奇石与花树林立的园子,便是藏月山庄正厅——藏月阁。 墨卿不动声色一笑,暗叹果真是以奇门遁甲之术名扬江湖的藏月山庄,这一路走来,便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阵法,果真是铜墙铁壁。 藏月阁虽说是正厅,却也是一个院落。一入院中入眼净是接天的雪白花树与无穷荷花,□□相映生辉,树下设了许多桌案,平日里旁人难得一见的武林巨擎们正卧坐在树下,举杯交谈。 “哟,扶苏君来了!” 众人随着庄主魏闫的声音纷纷回首—— 雪白花树下,一点竹青似是天地间仅有的颜色,净极雅极。他立在那,一色如雪,清若流泉,皎皎如月,风景也成了衬托之色。 他温雅一笑,歉意道:“对不住,是我来迟了。” “无妨无妨,一点小事何须记挂在心上。来来来,扶苏君清遇公子这边请。”魏闫笑着将两人引至早已备好的席位上,由始至终墨卿都不曾出声,以至于没一个人发现他们当中混进了一个女童。 墨卿保持着胜似没有的存在感,迅速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武林各派代表,大概有三十多人,都是一派之主。如今武林几乎八大派的天下,除了藏月山庄庄主在场和苍山的扶苏君陆翎来了,其它六派都还没到。正想着这些,她便听到在场之人皆在讨论斋月楼掌门身故之事。不过到底是有地位之人,脑子不像那日茶楼中的听客一般简单。 “如今天下动荡,若是贸然断定此事是十七所为,便是与落月崖彻底对立。真打起来,对我们都没好处。” “对,此事还需再看落月崖态度。魏庄主已下贴相邀墨卿,且看他来不来。来了好说,若是不来,我们便要做好准备了。” “依我之见,此事十有八九是墨卿所指使。他行事素来随心,听闻他已出关,许是想拿我武林各派当练手罢!实在是歹毒至极!” 墨卿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有些义愤填膺的老兄,只见他一脸正气,好像一下秒就要抄起剑去除魔卫道。 “此话也有理。无论如何看,莫掌门之死皆与十七有关,十七只听命墨卿,那不就等于是墨卿所为,他先前也曾直言有意于斋月楼心法。” “唉!按老夫之见,必是墨卿所为无疑。斋月楼请了张翟之张先生,张先生也断定所用之刀为留客,所用之毒为极乐。墨卿向来狂妄已久,如今出关做出此事,也在常理之中。” “话虽如此,但此事事关武林动荡与否,还需再谨慎,只怕着了有心人之计。” “也是。若说起对奇毒与兵器之伤的了解,还当数药仙鹤归公子。若是鹤归公子前来,也能请他看看莫掌门身故是否有隐情。” “我已下了请帖,只是鹤归公子素来行踪不定,也不知他是否会来。”魏闫揉了揉额角,叹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疲倦。 他作为这次武林大会的牵头人,要是不能妥善处理好斋月楼之事,怕是会给藏月山庄惹来一身臭名。 “扶苏君,你觉得呢?”一旁,轻而不柔,带一点浅浅温柔笑意的声音响起。 墨卿忍不住回首看去,随后便被女子身上的气质所吸引。她虽不算绝色之姿,但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间,皆如春风细雨般温柔。墨卿忽然弯了弯唇角,看向了旁边席位上的陆翎,他果然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扶苏。 墨卿但笑不语。这位应该就是她小师叔说的长清姑娘了,桃源渡医主宋若的关门弟子。 分卷阅读1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所有的目光都移到了扶苏身上。 扶苏笑了笑,似是无意看向了方才义愤填膺那位老兄,眼底幽幽,道:“如今天下不稳,异族对我大成向来存觊觎之心,自然是盼望武林内乱。此等关乎武林安稳之事,自然要谨慎察之。” 扶苏此言无疑是和言之凿凿说莫无枫身死与落月崖有关的人唱反调。若是旁人这么说,免不得被有资历的攻击,只是他在武林众人中地位超然,所以一些人即使对他所言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多言。 魏闫认同地点点头,道:“扶苏君所言不错,此事确实需谨慎。明日鹤归公子便会前来,此事也会有一个定论了。” 见魏闫有心结束这个话题,众人便说起了这段时日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一些纠纷,顺便调解一些门派与门派见的矛盾。论事一直到傍晚才结束,众人起身准备离场。 扶苏不动声色揉了揉额角,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牵连还要广,还要严重。他牵起墨卿的手,朝她略带歉意一笑:“坐了这么久,累了吗?” 墨卿摇摇头,她觉得听这些名门正派论事还算有趣,名门正派看起来风光无限,底下有多少摩擦和龃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听得越多她就越解气。 “这位小姑娘是?”宋长清刚起身朝扶苏这边看,本想邀他同行走回后院,没想到却看见了他牵着一个女童。 墨卿看了一眼扶苏,扶苏也看回了她一眼。然后她心领神会,抱着扶苏的腿,故意提高了声音:“爹,我饿了。” 众人被孩童清脆稚嫩的声音一惊,连忙看是谁带了孩子过来。定睛一看,没想到居然是扶苏君! 因为墨卿矮,坐下时被桌案挡去了大半身子,她也安安静静坐了大半天,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了有个女娃娃混进了江湖中最高层的论事。 众人被这时咬字清晰、毫不含糊的“爹”震惊了,纷纷目瞪口呆看向了扶苏。 “什、什么?”宋长清几乎是有些失仪地站起,连自己失手打翻了茶盏也没有察觉,脸上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惊愕,她看着笑得无邪的墨卿,一时间万般情绪汹涌而来。 没人注意到素来温柔有礼的桃源渡大师姐在人前失仪了,因为在场议事的武林巨擎们都惊呆了! 天呐!扶苏君竟然有了个如此大的女儿! 陆翎在一边猛摇折扇,险些把折扇都摇烂了才硬生生憋住那汹涌而出的笑声。他压抑地咳嗽了一声,翩翩如玉道:“若无大事,我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也不管魏闫听进去没有,就一拱手头也不抬溜了。再不溜,就会被那群八卦的人逮着他问三问四了,他可不想被凶残的师兄削掉一层皮。 哼哼,用半路女儿挡桃花这种事,亏他师兄能面不改色做出来,真是没脸没皮。陆翎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对扶苏翻了一个巨大的且十分鄙夷的白眼。 墨卿是顶着几十道火辣辣的目光和扶苏离开的,她还能隐约听见身后一些各门师妹的心碎声。她摸了摸脸,忽然生出了一种自己真是罪大恶极的感觉。 “哥哥,你拿我档桃花,可真是一点也不君子了。”墨卿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且不说那些烂漫可爱的小师妹们,那宋长清长得和皎皎明月似的,扶苏居然一点也不动心,她都快要心疼美人了。 扶苏微微一挑眉,然后朝她温雅笑了:“我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 “……” 那你可真是有自知之明了。 墨卿忍不住翻了个陆翎式的大白眼,扶苏此人就像黑心棉,外白内黑,连芯都黑透了。 …… 扶苏君有女儿了这个消息如暴风雨一般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上阳关,去茶楼中听小道消息,必定会听到这个。一时间,无数美人为之心碎。 第二日,墨卿难得早起。虽说是早,却也没有扶苏早。她每日比扶苏晚睡,却比他晚起,以至于还没见过扶苏的睡相如何。 见她醒来,侍女上前为她穿好衣裳,又打来水为她浣面洗漱。然后墨卿得知,扶苏和陆翎一早就被魏闫请去下棋了,听说是有要事相商。 “扶苏君说小小姐若是觉得无聊,可在庄中走走。只是庄中如今人多手杂,还请小小姐不要走到前院去。” 墨卿点头应下,打算随意逛逛。 一路沿着蜿蜒曲折的石子路慢慢悠悠走着,似乎是昨夜下了一场夜雨。朦胧的晨光,舒展的兰叶,微绽的兰花,和一只翩跹的、正在收翅的蝶,掠过兰花时轻轻一点,是说不尽的温柔。 墨卿的脚步忍不住慢了下来,五官变得极其敏锐。 流连花枝的微风,似远似近的鸟鸣,沾染着湿意的花香。 一时间,她只觉得心境澄空。 好似那些过往的深仇大恨、悲欢离合都成了消弭的云烟。 空空如也的丹田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她浑身一震,蓦然回过神来,一瞬间险些分不清自己是身在何处。站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反应过来,镜花水月的最高层的玄奥之处,似乎与 分卷阅读1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心境有关。 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她心境不稳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要是真能放下一切执念做到心境澄空,她早就得道飞仙了,还呆在这凡间做什么。 墨卿脚步一转走出了清幽的竹林,面前是植满了雪白花树的院落,花瓣飘摇胜似人间仙境。 美人在院前的花树下俯身撒着谷子喂鸟儿,烟蓝长袖下,纤纤素手尽显温柔。 墨卿认出那是喜欢她半路爹的宋长清,本想上前和美人打声招呼,又觉得对方现在可能恨死她了,便摸了摸鼻子,有些遗憾地转身准备走开。 还来得及转身,喂完鸟儿的宋长清起身便看见了墨卿,先是呆了一呆,面上浮现出颇有些复杂的神情。垂眸看了一眼地面,她抬首朝墨卿柔柔一笑,道:“七七早呀。昨日是我失仪了,真是对不住。你吃过早饭了吗?” 墨卿一时摸不准她说什么心思,难免恶意揣测宋长清是面善心恶,于是只是无邪一笑,道:“多谢姐姐,我吃过了。”说完,她作势要走,“我要去去找爹爹了。” 听到墨卿对扶苏的称呼,她眼中掠过难掩的黯然,不过只是片刻,她弯着眼睛柔柔一笑,轻声说:“等一等,我昨日做了桃花糕,你带些路上吃。” 只见她转身走入小院,不过片刻就提着一个素雅的小木盒走了出来。 她半蹲着把小木盒交给墨卿,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不知合不合你口味,若是喜欢,可以过来找我。” 她的手很美却不算十分细腻,指尖有一点因为常年拣药与配药磨出的薄茧,摸墨卿的头时力度也是十分轻柔,单单这样看,墨卿会觉得这真是个温柔至极的姑娘。 又谢过她,墨卿拎着小木盒随便寻了个小石桌坐下了。她倒要看看,世上是不是真有这种温柔至极的人,江湖中人将桃源渡的宋长清传得如何如何悬壶济世,如何温柔有礼,她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人心多恶,怎会有如此温柔之人? 墨卿散散漫漫一笑,然后打开了小木盒,并恶意揣测—— 下了毒?或者下了点让人会怎样怎样的药?再不济也是准备了两份吧,她一份她的老爹一份。 打开后,她有点惊讶地一挑眉。沉默了良久,她弯了弯唇。莫名觉得心情有点好,原来还真有这么温柔的人啊。 小木盒中只有正正好的一份桃花糕,正好是孩子的一份食量,浅浅淡淡的桃花香,雪白带点粉的花糕,加了一点消食的草药。她吃了一块,忽然发现甜食竟然也还不错。清甜不腻,桃香浅淡,确实是十分好吃了。 心满意足吃完一盒桃花糕,墨卿拎着空空的小木盒走上回廊,准备明日把木盒还给宋长清。 墨卿哼着前两日路过村庄学会的小曲,慢悠悠往回走着。想着扶苏差不多也回来了,看在这盒桃花糕的份上,她就给长清姑娘说句好话吧。 侍者从回廊下匆匆走过,谈话声压得极低,却依旧传入了听力极好的墨卿耳中。听着侍者的谈话,她原本算是极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一点凉意从后背窜起! “落月崖竟派人来了!” “曲清衡来好过那个魔头来……快走吧,我可不想到前面去侍奉。” 曲清衡竟然敢来,他还真是胆大包天!他既然敢来,那说明斋月楼之事他已想好说辞,依对他的了解,他应当是十分乐意承认十七与此事有关,毕竟他不喜十七很久了。 墨卿越想越觉得这都什么些什么事,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赶回院中。 得把曲清衡可能干的事和扶苏说一下,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正皱眉快步走至回廊转弯时,墨卿毫无征兆撞入了一人怀中,一点幽幽冷香沁入鼻尖,她浑身一震,当即就要脱开身去。 不料,被一只手死死按住。温温和和,带着点深深笑意的声音慢吞吞响起:“教主,属下找您许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病娇曲清衡一上线,请查收。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啦,看完的小可爱留言哦,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比心 ☆、第七章 墨卿的眉头狠狠一跳! 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当真是一说就来! 她与曲清衡十岁相识,他肯定能认出五六岁的她,装傻是没用的。 刹那间,墨卿抬起手肘狠狠往前一撞! 只听曲清衡一声闷哼,正要点她穴道的手顿了那么一顿。趁着这一瞬,墨卿纵身一跃,跃下了回廊,灵巧落在地上,随后瞬间便窜了出去,简直比兔子还快。 实话实说,她现在这幅任人搓圆揉扁的样子,宁愿去街头要饭也不要被曲清衡带回去落月崖,天知道他会干出点什么来? 墨卿一路往前院狂奔,心里第一次如此想见到那群自诩是武林正道的二傻子们,哪怕只有一个曲清衡也不会敢光明正大把她拐走! 偏生地处幽静,竹海深深,只闻鸟鸣 分卷阅读1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不闻人声。 跑了好一会,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她跑的不算慢,变小后她身形灵巧了许多,一路猛蹿的速度也是十分可观的,此地应当是设有奇门遁甲,所以她跑了一会也没看到边际。 墨卿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这就是所谓的流年不利出门撞鬼吗,老天是铁了心让她倒霉吧。 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缓缓走来,带着些十拿九稳的散漫。 带着点点寡淡笑意的声音响起:“教主,跑不动了?” 墨卿的忍了又忍,再忍又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无奈翻了个白眼。曲清衡似乎十分喜欢看她落魄的模样,实在是……无法描述他这奇怪的癖好。 她终于转过身,淡淡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曲清衡,心平气和问他:“曲清衡,我和你有仇吗?” 扪心自问,她从来没对曲清衡做过什么天理不容之事,亦没有将他那什么什么过,他何苦如此相逼? “仇?” 曲清衡目光一凝,眼中似蕴含漫天大雪,淹没了无尽深鸿。一点渗人冷意像是从万丈深渊中幽幽透出,凝着凶狠而浓烈的恨意。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然后猛地收紧! 墨卿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了。她究竟什么时候和曲清衡结过仇?!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还真当她没脾气了?! “我、操了……曲清衡你个神经病……” 她阴冷渗人盯着曲清衡,咬牙忍着窒息感坚持说完了这句话。随后,那柄杀人如切白菜的匕首寒蝉瞬间从她袖中送出! 霎时间,曲清衡猛地将她往前一甩,间不容发躲过了那柄泛着彻骨冷意的匕首。 墨卿反应奇快,忍住想剧烈咳嗽火辣辣的喉咙,迅速往后远远一退,和曲清衡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不过稍稍停稳,撕心裂肺的咳嗽抑制不住冲出。她咳到泪眼朦胧,一边暗骂曲清衡一边骂这幅娇弱弱的小身板,被掐两下就不行,真是弱到不行了。 还不等她喘口气,那道形如鬼魅的黎色身影霎时掠了过来。墨卿下意识一折腰,堪堪避过那只抓向她肩膀的手。 混乱间,她和曲清衡勉强对了几招,只觉得一点都不妙。 一只微凉的手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让她直想骂娘。 再三咬牙后,墨卿不退反进,扑上去恶狠狠咬了曲清衡的手一口。活像一只凶狠的狼,险些把他骨头给咬碎。 曲清衡措不及防,没料到她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狠狠一甩把她甩到了地上。墨卿摔在地上摔倒眼冒金星,她揉了揉头,狠狠拧着眉,像是在经历万分难熬的抉择。 终于,在曲清衡发怒掠过来之前,她眼一闭心一横,扯着嗓子就尖叫道—— “哥哥!!!” 女童凄厉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惊起了一树的飞雀。 墨卿喊完后,只觉得脑袋发昏,脸皮火辣辣的。实在是……太丢脸了! 曲清衡掠到一半险些真气外泄摔了下来。他看着墨卿,面上的表情像打翻的酱料,精彩无比。 过了好一会,他慢慢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声音带了一点玩味:“真是惊讶……你竟有求人的时候,不过可惜,你的哥哥没这么快来了。” 说罢,他快如闪电伸手点了墨卿的穴道。她瞬间觉得身上失去了知觉,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她知扶苏多半赶不及了,而她如今内力全无,对上曲清衡是半点胜算也无的,虽然明白这些,却依旧有许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成为教主已久,不是没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只是每一次都是因为强大的内力撑了下来。要是当初有人能拉她一把,也许不会到今日的地步…… 一道细微的、看似平缓的气流掠过。 曲清衡间不容发一侧身! 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左颊。三尺之外,一片竹叶深深嵌入竹子,那棵竹子上竟有细密裂纹蔓延。 曲清衡只见一抹如水的竹青掠过,然后他手中便空了。 扶苏轻轻在墨卿背后一点,然后一道平稳柔和的气流缓缓走遍的她浑身,之前与曲清衡打斗时留下的内伤被逐渐抚平。 “七七,可还好?”扶苏单手抱她,声音低而轻柔。 墨卿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道:“无事。” 扶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抬首看向了曲清衡。一向以温雅君子著称的扶苏君,此时表情极淡,眼中凝着幽幽冷意,似细碎冰锥,一点一点刺进曲清衡眼中。 “曲公子,我只问你一句,你意欲何为?” 冷而冽的声音,不带半点客气与掩饰。 曲清衡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屈起,他看了扶苏许久。竹海中竹叶沙沙,一时静极。 “你可知,你手中抱的,是何人?”曲清衡温柔散漫笑了,眼尾扬起了抑制不住的杀气,“我落月崖教内之事,还轮不到一个正道中人来管。” 分卷阅读1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墨卿内心毫无波动,就算曲清衡直说她就是落月崖教主,她都不想去和他计较了。她只知道,她现在十分的、极度的厌恶曲清衡,后悔当初就不该把他带回来,就应该让他在金陵的碧海阁自生自灭! 她师傅说得对,救人不该指望被你救下的人会感激你,只要他往后不要反咬你一口就万幸了。 墨卿抬首看向扶苏。一丝墨发落在他颊边,越发衬得他容颜如玉,清润如竹。眉眼似山水泼墨,浓淡有致,真真是无一处不温雅。她竟有点舍不得这个半路捡来的爹。 她垂眸,不想再看。 “落月崖与我无关,我只知她与我有关。曲公子,我奉劝你一句,莫想再动她,我扶苏之人,你还动不得。” 良久,扶苏幽幽笑了,冷冷的带一点明晃晃讥讽的笑,声音亦是同样冷淡。 说罢,他衣袖一拂,抱着墨卿踏出了竹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少一点,明天补上~ 曲同学是个真病娇,诸位要对他宽容一点(???????)? ☆、第八章 扶苏将墨卿带回小院房中,把她放到榻边,细细为她把过脉后,发现已无大碍。 墨卿看着他,因为年幼而干净澄澈的眼眸倒映着他。 扶苏亦看着她,久久的,沉默不语。 对视良久后,扶苏终于放开搭在她手腕上的手。 他什么也没问。 “今日你受惊了,先歇息一会,午时我再叫你。” 他只是温然一笑,给她掖好被子便走了。 直到踏出房门,扶苏唇边的笑才逐渐淡了下去。他转身走出小院,看着碧波荡漾的小池,问道:“阿九,墨卿仍在闭关?” 陆九无声落在地上,想了片刻后点点头:“蛛探回报,仍在闭关。” 扶苏抬手摘了一朵开得清艳的雪白花朵,看了半响,眼底幽幽。 “退下吧。” 午间三人在小院中用膳,墨卿睡了一觉,好像早上什么也没发生,依旧笑嘻嘻地和陆翎拌嘴。说着,她便想起了宋长清,见扶苏也在,她决定帮这个姑娘说两句好听的话。 “今日早间我遇到长清姐姐了。” “然后呢,她有没有问什么?”陆翎显然是一个热爱八卦的人,一听有好戏听连饭也顾不得吃了。 墨卿慢悠悠喝了口汤,想起那个遗落的木盒,不免觉得可惜。吊足了陆翎的好奇心,她才笑眯眯说:“长清姐姐送了我一盒她做的桃花糕。” “你吃了?”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扶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轻放下竹筷,“不要随意吃旁人送的东西。” 看他眉心微皱的模样,墨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越来越像她老爹了,连吃东西都管。墨卿语重心长道:“宋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只送了我一份桃花糕,很好吃,还加了一点消食的草药。其余的她什么也没有问。”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宋长清并没有想讨好墨卿来接近扶苏,她只是很单纯的喜欢小孩子,所以送了她桃花糕。 吃完午饭后,陆翎忍不住感慨:“宋姑娘真是温柔至极,只可惜看上了那种不解风情、刻板冷淡之人,当真是令人悲愤!” 刚换好衣裳准备去藏月阁赴约的扶苏一出房门便听见了这句。他温然笑了,声音也温和得很:“师弟如此善解风情、风流多情之人,我望尘莫及。” 陆翎立刻闭了嘴,他才不想听扶苏翻他的风流史。 “七七,可要一起去?” 墨卿沉思,她还没来得及同扶苏说曲清衡那厮可能会在大会上做出的事,可若是去了,难免曲清衡会当众干点什么出来。 思索再三,她点了点头,“好呀。” 还是去吧,毕竟曲清衡也不会白痴到在众多武林巨擎面前嚷嚷她就是落月崖教主,这种事换谁也不会信的,只会让别人以为他脑子不太正常。 自从武林众人知道扶苏君多了个女儿后,墨卿收到了各种热情的对待。 不过最热情的还是女弟子们急切的追问。 大抵都是在问:“你的娘是谁?!你的娘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的娘没有来?!” 墨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她知道委婉答道:“我娘她走了。” 没想到,流言如风一般传了出去! 经过女弟子乱七八糟的揣测,故事版本变成了—— 扶苏君七八年前与神秘女子相恋,后育有一女,谁知此女子始乱终弃,带走女儿弃扶苏君离开。直到最近,扶苏君才得以和女儿重聚。因为历经情伤,扶苏君才不近女色,实在是令人痛心! 听到这个传言后,墨卿沉默了。她朝扶苏解释道:“哥哥,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想说我娘没了,没想到她们想象力这么丰富。” 扶苏则淡定许多,他高深莫测笑了笑:“你做的很好。” 陆翎补充道:“师兄觉得这个版本传出去 分卷阅读2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就没人来烦他了。” “……”墨卿无言以对。 今日来大会的人显然比昨日要多些。墨卿眼尖注意到,除去落月崖与苍山,剩下七大门派的掌门都来了。苍生掌门没来,是因为扶苏与陆翎已到。她安安静静坐好,争取努力降低存在感。正无聊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右边席位上的宋长清。注意到她的视线,宋长清微微侧身,朝她弯眼一笑,笑容如皎皎明月,清雅温柔。 墨卿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和魏闫说话的扶苏,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宋长清虽好,却与扶苏性子不怎么合适,他们之间应当是没什么缘分了。 不多时,周遭静了下来。 墨卿抬眼一看,正好看见了自三千花树中走来的曲清衡。 他着一身浅淡黎色,面上是清淡温柔的笑,眼中波光一转,似乎能窥见江南四月时节的杏花雨,朦朦的温柔带着一丝透骨的寒意。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落到了墨卿这边,随后弯唇微微笑了,笑容隐着暗暗冷意。 墨卿托腮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散漫慵懒的猫儿,对他并不放在心上。 “曲公子来了。”魏闫笑得十分和善,将他客客气气请到自己的右边落座,恰好与扶苏这边相对。 “不知教主进来可好?” 听了魏闫这样问,曲清衡微微一笑,“教主仍在闭关。劳魏庄主挂心,教主一切都好。” 武林众人听闻此言,便顺势说道“如此便好”“希望教主早日出关”云云,但其实内心都是巴不得这个教主最好走火入魔永远别出来了。 魏闫也不废话,直切中心:“曲公子,江湖中人讲究直爽,魏某也不客套了。想必进来曲公子也对斋月楼掌门身故一时有所耳闻,对个中流言亦有了解,还想请曲公子说一说,你是如何看的?” 曲清衡浅浅淡淡一笑,慢慢喝了一口茶后,才不紧不慢道:“早在十日前,落月崖已将十七逐出,此人所为与落月崖并无关系。” 墨卿的眉头狠狠一跳。 十日前?不正是她重活的那一日。曲清衡如此说,无非是想将所有罪责抛给十七,既能洗清落月崖,亦能除掉一个他不喜之人。至于斋月楼掌门身故真相如何,他并不关心。 曲清衡此言一出,在座众人表情纷纷变得微妙。能坐在这都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也没人会相信十七会在十日前那么“恰好”就被逐出了落月崖。但无论如何,落月崖既然将十七推出来顶罪,也好过公然与武林对立,能除掉墨卿身边的恶犬,总比武林之间内乱要好。 总之,在座之人,多半认定此事为十七所为了。不少人对曲清衡投去鄙夷或忌惮的目光,派心腹去取所需之物,然后再将心腹推出来顶罪,无论怎么看都令人心寒。 魏闫到底还是经历风雨的老江湖,他听闻此言,只是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曲公子可知十七为何要做出此事?” 曲清衡慢慢饮了一口茶,抬首朝他温温和和一笑:“在下曾听闻他与莫掌门有些嫌隙。” 原来是有私仇。众人心中更是鄙夷了,并十分肯定认为这个与斋月楼掌门有私仇之人必定是墨卿,十七只是负责执行的替罪羊。 众人皆心知肚明,却也不好说什么。为了武林大局,也只能忍忍了。 扶苏一直在看曲清衡,看了这么一会后,他浅浅淡淡一笑,问:“那曲公子是认定此事为十七个人所为了?” “在下未曾这样断言,只是前去检验的江湖名士皆这样说,在下自然是相信他们的眼光。”曲清衡看着扶苏,唇边的笑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可他言下之意显然是在说如果此事最后证实非十七所为,那也是你们武林正道之事,与他依旧无关。 “冒昧问一句,贵教为何将十七逐出,是曲公子之意还是教主之意?” 闻言,曲清衡又是温柔笑了,他客客气气道:“教主仍在闭关,自然不是教主之意。至于为何将他逐出,因他贪图我教中传承心法未果,被长老发现后叛逃了。若是诸位看见了此人,务必要将此人拿下。” 说罢,他还起身举杯朝在座众人遥遥一敬。 这可把武林众人恶心坏了,活像吃了苍蝇,可这苍蝇还非吃不可。 “原来如此。”扶苏温和笑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不比扶苏的好忍力,有人当机就忍不住了,拍桌而起直直指着曲清衡痛骂出声:“你这虚伪小人!分明便是墨卿授意而为,如今还装什么客套,当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任你小小一教玩弄于鼓掌之间!” 墨卿的表情崩碎了一瞬间,她淡淡看了一眼这位激动的老兄,果然又是昨日言之凿凿说斋月楼一事肯定是落月崖所为的兄弟。她真不懂,他这是真的在打抱不平呢,还是担心落月崖和武林正道间不会发生点什么呢? 他如此一说,六大门派掌门的表情不约而同黑了一黑,齐齐伸手揉了揉额角。不少义愤填膺的小派掌门也加入了声讨。眼见言辞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难听的趋势,扶苏看了一眼表情慢慢变得不 分卷阅读2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那么好看的曲清衡,终于开了口:“诸位且停一停。” 义愤填膺的一群人当即闭了嘴,却还是很愤愤地瞪着曲清衡。 扶苏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曲清衡,随后才不紧不慢道:“鹤归公子前几日已到斋月楼查看,如今已到藏月山庄,且稍等片刻,听听鹤归公子如何说。” 扶苏一面说,一面看着在场众人的反应。直到看见那位带头叫骂的老兄,也就是归元派掌门林瞿时,他眼底幽幽,面上不动声色。 不过片刻,便有侍者将鹤归公子请了过来。 说来也奇,这位鹤归公子乃当世鬼医似锦真人的唯一亲传弟子。传闻鬼医能令白骨生肉,医术超绝。只是脾气十分古怪,常常行踪不定,医人的报酬亦是千奇百怪。而他的徒弟鹤归公子却是江湖中公认的好性子,虽说他也常年云游在外,但只要有求上门,他必定亲力亲为。所以他年纪轻轻,便已是江湖第一神医。只要他说这个人是被刀砍了三十三下,那么这个人绝对不会被砍了三十二下。 墨卿抬首望去,只觉得眼前一亮。 就像一幅无色山水画卷,他便是那提亮一笔,他在此处,美就在此处。是一种隐于淡泊,温润平淡之美,如三月微雨,无声无息驻入眼帘。 ☆、第九章 斋月楼一事,确实不是落月崖所为。 这个结果出乎了大多数的意料,但既然是鹤归公子亲自前去检验出来的结果,自然无人敢质疑。 “莫门主身故是因为刺入太阳穴的毒针。至于刀伤与极乐,是后面加上去的。毒针所用之毒我只知不是中原之毒,但也可知,此事是有人在故意挑拨。” 鹤归只是十分客观将自己得出的结果说完,之后并无再多言。 墨卿扫视了一眼在座众人的表情,微微皱起了眉。她刚刚忽然想起了那夜她和扶苏夜探斋月楼,然后她看见了莫无枫的脸,那不是一个武林正派门主看见杀手该有的表情。 思及此,她捧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清茶,掩去了唇边一抹略带恶意的笑。 她并不介意武林正派乱起来,如果他们打起来了,她可能会更高兴几分。毕竟,她不喜其中一些人十分久了。 如今武林是八派天下,落月崖、苍山、藏月山庄、七星门、华山、少林、天机楼、桃源津。如果其余八派能内乱,她就很高兴了。 正伏在桌上听群雄舌战听得昏昏欲睡,墨卿迷糊间被抱了一下,再然后,她朦胧中觉得睡在了软枕上,点点清幽药香沁入鼻间。 意识迷蒙间,她好似又回到了落月崖,师兄揪着她的耳朵,训斥她背书又睡着了。 她只记得自己笑得无赖又邪气,笑嘻嘻抱着师兄的手,央他一起出去玩。 再然后,人声嘈杂,入眼皆是血红。 她站在高耸的城楼上,猎猎朔风卷起她乌黑的发。师兄正向她奔来,一只冷箭从某个角落骤然射出—— 墨卿猛地一震。 心跳如擂,几乎要跳到崩裂了。她眼前阵阵黑影,耳边只听见那群人吵得快抡起袖子揍人的声音。连着喘了好几口气,她才逐渐缓了过来。 平和的内力从后背缓缓传入,舒缓了她因为梦魇而狂跳不已的心脏。 墨卿一睁眼,便看见了扶苏。呆了一会,她才发现自己枕在了扶苏腿上。 “做梦了?”扶苏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温声问道。 “一个不太好的梦。”墨卿笑了笑,然后慢吞吞坐了起来。 “扶苏君,方才你说起当年那桩……案子?”魏闫揉了揉额头,朝扶苏问道。考虑到落月崖的代表曲清衡在这里,他也不敢将那起让落月崖和武林正派关系走向崩裂的陈年旧事说得太明显。 扶苏拿起陆九中途送来的薄外衫披在墨卿身上,然后微不可见点点头。 “大会结束,请庄主邀各派门主一聚。” 扶苏指的各派门主,魏闫自然清楚是那几派,无非是除了落月崖的七大派。 直到大会结束,众人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如果不是落月崖所为,那就是有人刻意要挑起武林事端。 扶苏牵着墨卿,正想叫陆翎送她回小院,却发现他正同一女子说到起兴之处。 墨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女子。她向来喜爱美人,不得不说,她这个小师叔的眼神还是很好的。 艳似红枫,冷如霜月。 “真好看,那是谁?”墨卿忍不住夸了一句。扶苏淡淡看了一样陆翎,虽没有明说,但眼神中满含唾弃,他牵着墨卿转身走了,声音清淡:“那位是万剑门纪门主独女。” “万剑门?” “近两年发展起来的门派,善异术。”不知想到什么,扶苏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道,“你莫要……” 还未说完,只看见鹤归走来,朝扶苏微微一笑道:“阿晏。” 扶苏微微颔首,思及早间的事,他朝鹤归温雅笑笑道:“临墨,可否请你送七七回去,人多眼杂我不放心。” 分卷阅读2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鹤归看了一眼正同纪晚意说着话的陆翎,了然一笑:“好。” 墨卿看着扶苏离去,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暖意。她转头看着鹤归,鹤归同样看着她。他的眼睛十分好看,认真看人时,眼中那种自然的温柔胜过三月繁花。她忍不住开口道:“鹤归哥哥,你真好看。” 鹤归怔了一下,随即对她笑了笑,带着她走出藏月阁,忽然唤道:“七七?” 墨卿笑眯眯应了一声。 鹤归带她从从容容走过竹海中设下的万象阵,在快走出竹海时,他忽然开口:“家师与尊上为旧识。” 墨卿抬头看他,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 鹤归停下了脚步,看着她毫不掩饰的茫然,然后看着她微微笑了:“五岁的孩子,本就该淘气任性,天真无邪。若你能明白何为年幼的随性而为,心结可解。” 鹤归不再多言,带着墨卿走出了竹海,一直送她到小院中。见扶苏还未回来,他在石桌前坐下,朝她温柔一笑:“你去玩吧,待扶苏君回来我再离开。” 墨卿看着他,不复先前的天真烂漫,眼神冷冷淡淡,带着明显的审视。不过是片刻,她又朝鹤归亲亲热热笑了,坐在鹤归对面,拉着他的衣袖笑眯眯对他说:“好无聊啊,我们下棋吧。” 鹤归从容看她的瞬间变脸,依旧是温温柔柔笑了,应了她的要求。 墨卿执黑先行,一手托腮,姿态散漫看着棋盘,不时耍一些小花招。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两盏茶时间。 单单看两人,气氛还是很融洽很和善的。鹤归眉目温柔,下棋亦是姿态温润,不见丝毫急躁。墨卿下的时快时慢,像是在随意落子,还不时耍赖。 棋局接近尾声。鹤归手执白棋垂眸看着棋盘,看了良久,他浅浅一叹。 棋局远不如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融洽,黑子阴冷狡诈,见缝插针。白子柔中有刚,固守不让。乍一看去,棋局黑白交错看似杂乱无章,细细去看,只觉得一股煞气扑面而来,黑子几乎是不择手段,白子避无可避。 “我输了。”鹤归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那个无处可放的白子。 墨卿看了一会棋局,然后抬手搅乱棋子,双手捧脸对他笑眯眯说:“太久了,容我任性的人已身故。” 鹤归正在捡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对墨卿笑了:“你才五岁,为何要想这么多?” 墨卿险些绷不住喷出来,忍了又忍,她忽然想明白了鹤归的话。他的意思是,让她把自己真的当成五岁小儿,而不是每日这样逢场作戏? 待扶苏回来时,看见的就是鹤归和墨卿一大一小蹲在树下不知在做什么。走进了,还能听见他们的低语。 “你小时候就玩这个?忒无聊了吧。” “咳,那你觉得如何算好玩?” “嗯……去花楼偷窥,剪夫子胡子,别人沐浴把衣服藏起来之类的。” “……” 鹤归沉默。 他觉得两人的小时候不是同一个小时候。 墨卿扭头,看见扶苏正看着他们,表情一言难尽。 “哥哥。”她笑眯眯叫他过来。 扶苏缓步走近,有点无奈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鹤归直起身来,姿态从容自若,他朝扶苏一笑,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便走了。” “一起用饭?”注意到好友微红的耳尖,扶苏笑吟吟邀请他。鹤归摇摇头,清咳一声,低声道:“不叨扰了,我这就回。” 墨卿蹲在地上看鹤归离去,眼尖注意到他的步伐比送她回来时要快上一两分。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有小修改~只是很小的细节调整,不影响继续看 ☆、第十章 第三日开始是各派弟子间的比武切磋,一向秉承点到为止,相互指点的原则。 只是,大派或许是这样想,小派却不是。若是拿下魁首,那可是出尽风头之事。 清晨起来,墨卿就听见曲清衡走了的消息。 “听说曲清衡的手下昨夜送来了一封信,他连夜就走了。”一大早,陆翎在院子里练完苍山的基本剑术,拨了拨有些湿的鬓发,对刚起来的墨卿露出了笑容,“七七,早啊。” 扶苏瞥了陆翎一眼,指尖一弹,一颗棋子就正正打在了他持剑的手上。 “练剑时专心。第二式起手迟了,再来一次。” “嗷!”陆翎惊叫了一声,回头看着扶苏敢怒不敢骂,只敢小声嘀咕:“孩子面前,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墨卿悠悠从他身边路过,并给了他一个“我什么都听见了的眼神”,并说:“你哪需要啊。” 陆翎:“……” 用完早饭,陆翎的嘴巴又闲不住了:“难不成是墨卿出关了,曲清衡怎么这么急。” 扶苏悠悠放下一颗白子,拈起了一颗黑子,道:“他擅自将十七逐出落月崖,自然会引起众怒。” 分卷阅读2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斋月楼掌门一事和十七有关无关,他身为落月崖左使,肯定最清楚了。明知无关,他还把十四推出来顶罪,要是鹤归没来,十七岂不是凶多吉少?” 看了一眼陆翎,墨卿翘着腿斜眼说:“师叔,曲清衡和十七向来不合。” 陆翎“啧”了一声,展开了山水折扇,白玉扇坠一晃一晃的。他勾起唇角略略一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墨卿有种不妙的预感。 “依我之见,这曲清衡与十七怕不是在抢墨教主的宠,所以争得你死我活的。” 墨卿脸都黑了,忍了又忍,又忍再忍,才忍住不把面前这碗剩下的粥盖到陆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放他娘的狗屁,曲清衡现在恨不得掐死她,还争宠,怕不是争着一刀砍了她。 扶苏落下最后一颗黑子,然后朝陆翎展颜一笑,声音温和:“师弟,一会比武时,记得找桃源津宋掌门治一治。” 对于扶苏暗讽他脑子不好使,陆翎再次无话可说。 比武地点设在藏月山庄的比武场。各门派掌门坐在前厅,抬眼一望就能看见自家弟子的表现如何。 不同于大会分席而坐,各派的掌门都随意择位置落座,磕着瓜子闲聊,大多是在说曲清衡连夜离开之事。 扶苏带着墨卿一落座,坐在旁边的七星门掌门就转过头直直看着墨卿。他长得极为威严,长眉入鬓,宽颌方脸,不说话时便显得十分严厉。 墨卿眉头一跳,忽然有些头疼。这位七星门掌门是最嫉恶如仇的,也是正道七派掌门中最威严的一位,对弟子极其严厉,最容不得嬉戏之态,恨她墨卿恨到睡不着觉,一见面就嚷着要一掌拍死她。难道,这位掌门觉得她眼熟了? 正在墨卿想挪到扶苏背后时,只见这位掌门,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从宽袖里掏出一个锦带,递给了她。 墨卿:??? 见她一脸惊诧,七星门掌门越成渊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亲切点,于是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道:“老夫见你年幼,想必喜欢吃糖,这糖……咳,是门中弟子所带,便给你吧。” 墨卿觉得她可能在做梦。 原来,七星门掌门会笑,会笑啊?!她上辈子和十四唠嗑的时候,还言之凿凿说过,像七星门掌门这种不苟言笑、天生丧葬脸的人,是不可能会笑的。 怀着微妙而诡异的心情,墨卿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多谢……越掌门。” 越成渊更不自然了,他移开视线,端起茶就喝了一口,干巴巴道:“若……若你喜欢,老夫明日再给你带些。” 墨卿默默注意到那茶盏中并没有茶,善良如她,自然是不会戳穿的,于是她摆出了天真无邪的笑,甜甜道:“好呀。” 然后,越成渊更不自然了。 墨卿打开锦袋,看见了用五颜六色油纸包裹的糖球,她拿起一颗吃了,表情瞬间一阵抽搐。 太!甜!了! 她根本不喜甜食,这种孩子吃的甜糖,实在是……太可怕了。 “味道如何?” 墨卿扭头看见越掌门矜持而期待的眼神,她努力扬起了嘴角:“呵呵……很好吃。” 于是墨卿又看见越成渊笑了。她吓得赶紧扭过了头,正好对上扶苏笑吟吟的眼。 “好吃吗?”扶苏凑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他声音压低,在耳边响起时又低又冽,听得墨卿心肝一颤。 她白了一眼扶苏,声音极低:“甜死了!” 然后,扶苏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拿走了一颗糖,扔进嘴中。 “我倒觉得好吃。” 墨卿觉得她和扶苏不是一种人,他舌头怕是不那么正常。 巳时过半,比武正式开始。 各门派弟子上前抽签,对手由签上决定。若是抽到同一序号,便是对手。 这种点到为止的比武向来是最没劲的,开头几场又恰好没有大派弟子,墨卿看得呵欠连连。 她正靠着扶苏的手臂数锦袋里的糖,算着多少颗能甜死一个人,就听见越成渊在溜到了魏闫那边,和魏闫嘀咕。 变小后她耳力极好,即使离得远,她也听见了两位巨擎的私语。 “她收下了!” “我就说嘛,孩子喜欢糖,这种油彩纸的糖更是喜欢。” “咳……那我明日再买一包。” “越兄,这你就不懂了。孩子图新鲜,你不能老是送她一样东西,你明日可以送甜糕。” “老夫记下了,多谢多谢。” “不过我可提醒你,莫要把扶苏君的女儿拐走了,那可是扶苏君的心头肉啊,你喜欢女娃就喜欢,可不能乱来。” “老夫省得,不必你多说。” 之后的,墨卿没听下去了。 她觉得……一言难尽。原来七星门掌门喜欢女娃,听闻他有三个儿子,原来是没有女儿所以把主意打到别人家的身上吗?! 分卷阅读2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墨卿刚想回头和扶苏八卦一番,却发现旁边空空如也,连陆翎也不知所踪。她看了一圈,才在万剑门大小姐纪晚意身旁看到他,他坐在纪晚意旁边,摇着折扇,一派翩翩浊世如玉公子的模样,不知说些什么,竟逗得冰美人弯了弯唇。 至于扶苏,像是消失了。 墨卿坐得不耐烦,便起身走了,绕着前厅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扶苏的人影。前厅最前边,和比武场接边的地方,围了一群各门派弟子,正叽叽喳喳不知争夺什么。 她只好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一转头,就看见了宋长清。 “七七?”刚从比武场为受伤弟子包扎完回来的宋长清看见坐在她位子上的墨卿,怔了片刻后,朝她温柔笑了笑,随后在她身旁落座。 “长清姐姐。”墨卿甜甜一笑,嗅到美人身上浅浅淡淡的微香,她笑得更甜。 “上次的桃花糕,可还合口?”宋长清为她倒了杯茶,笑着问道。 墨卿点点头,十分诚恳答道:“很好吃。” 宋长清眼睛一弯,笑盈盈道:“那我明日给你带。” 墨卿还没来得及道谢,一身着淡雅白衣的男子刚好路过,表情严肃至极,直直看着墨卿,然后很认真说:“不可,卦象显示,你明日不宜吃甜食,应沐浴后戒荤食素斋,祛除近日所招的秽气。” 墨卿看了看他玄色腰带,又看了看他身侧悬挂的乌木令牌,然后恍然大悟。 她还以为是哪来的江湖神棍,原来是天机楼的怪胎。 天机楼是掌握所有江湖消息和线人的门派,江湖百晓生便是从天机楼令工钱的。可以说天机楼就是江湖的八卦之地,可是这门中弟子多是怪胎,动不动就喜欢用龟甲算一卦,连明日吃什么都要算一卦。 “洛桓公子。”宋长清起身朝他行了同辈礼,像是对他们门派的传统见怪不怪了。 墨卿又是恍然大悟,原来是天机楼楼主关门弟子洛桓,这人简直是怪胎中的怪胎,严肃认真,并且执着于让别人按他卦象行事,许多人觉得,他应该拜入的是七星门,这简直就是七星门掌门的亲儿子! “好的洛哥哥,我知道了。”墨卿保持礼节性的微笑,目送洛桓认真点头后离去。 宋长清忍不住无奈叹气,然后低声对墨卿道:“无妨,我明日偷偷给你带来。” 墨卿还没来得及应下,又一人打断了她们聊天。 “老衲许久未吃到小宋施主做的桃花糕了,不知明日可否带老衲一份?” 墨卿默默转头,看见了长得如同弥勒佛的少林长老不言大师,他正笑呵呵看着她们,将自己嘴馋的事情说得特别理直气壮。她叹了口气,一扭头就看见了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扶苏。 各门派弟子就像妖精看见了唐僧肉,对扶苏穷追不舍,七嘴八舌求扶苏为他们解答习武上遇到的疑惑。她疑似听见了有弟子还问她的娘在哪里之类的话。 看着好不容易脱离众弟子毒手朝她走来的扶苏,日光点点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目淡雅清隽,墨卿忍不住弯了嘴角。 原来武林正道,也是有趣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元宵节快乐~ 今晚留评送红包哦 敲重点,第四章加了四千字,因为发文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一章……我的锅,十分十分抱歉qwq ☆、十一章 不过两日,墨卿已和各派掌门与弟子打得火热。 她师傅曾说过,若是她乐意,鬼都能被她哄活了。 说到底,从前的武林还不是八派制衡的局面,从前是落月崖与摘星楼的纠纷,落月崖的仇只与已经覆灭的摘星楼有关。现在的武林正道和她没什么仇,只是他们对她有单方面的仇恨罢了。毕竟她从前可是做了许多在他们眼中罪无可赦的恶事。 “七七,你娘……到底是什么奇女子啊?”比武场前厅中,华山大师兄叶顷原磕嗑了一个瓜子,翘着腿晃来晃去,吊儿郎当的。问她时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睛溜溜转着,看起来好奇难耐。 墨卿刚嗑完一个瓜子,险些被呛到岔气,她看了一眼叶顷原,对方连忙急急摇头,认真辩解道:“你你你、你莫误会呀,我只是好奇,我不是给旁人问的……你若是不想说也没事,当我放了个狗屁,你可别生我的气。” 墨卿很是无话可说。对于这个华山大师兄,她向来是无话可说的。明明是大师兄,却吊儿郎当,每日不务正业,但远甩师兄弟一座上阳关,而且说话还十分耿直,有话就说,想问就问,半点让人怀疑不起来。 “咳……老衲也一直想知道。”不言大师忽然伸了一只光溜溜的头过来,险些把叶顷原吓到穿顶蹦出比武场。墨卿看了一眼周遭,那些掌门都是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耳朵却高高竖起。 看了看在比武场给苍山弟子解惑的扶苏,墨卿决定戏弄他一把。 墨卿朝两人甜甜一笑,声音天真无邪:“你们都认识的呀,而且都见过的。” 而且恨不得见一次 分卷阅读2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杀一次的。 众人一头雾水,想再问,墨卿却不肯再透露半点。 在扶苏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换了十多位夫人了。 自那日后,扶苏君的夫人是谁成了武林中人的饭后闲谈,无论说出哪位江湖中的女子,都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天机楼旗下的江湖茶楼也开出了史无前例的高价,只为收购这一让无数江湖中人关注的答案。 武林大会前两日议事,四日比武切磋,最后一日就是问鼎与武林令的归属了。 除去落月崖,还有七大派,这五枚武林令的归属就很令人深思了。 上午是各派弟子的角逐问鼎。 七派各有弟子入围最终角逐,这是必然的,不同的是苍山有两位弟子入围,但众人也并不意外,苍山在武林中亦有超然地位。苍山向来清修避世,只有极其重大,引起天下动荡武林不安之事才会插手,其余时间只是一心练武,无论是剑道、刀法、医术都是自成一派,造诣极深。除去七大派占去的八个位子,其余两个位子分别被归元派与一不打眼小派占去。 归元派入围乃情理之中,其为近两年发展起来的门派,剑法刀法有别于中原常见的剑法刀法,总是令对手出其不意。而令外一个小派入围,就纯属运气极好了。 墨卿歪歪斜斜倚在八仙椅中,捧着一盒越成渊送给她的茶点,碧绿的茶点,倒是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吃起来也尚可,并不腻味。 墨卿吃了两个,觉得有一道视线灼灼盯着她。抬首看去,原来是不言大师,确切说,是盯着她的茶点。 不言大师身旁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看起来像是他的亲传弟子。 “师傅……”小和尚的脸微微红了,越发显得他秀色可餐,他似乎是还没习惯自家师傅的直白。不言大师只当没听见,只笑眯眯看着墨卿,笑得亲切而友善。 墨卿忽然起了些捉弄的心思,将茶点往怀中一揣,话是对着不言大师说的,但目光却灼灼落在了小和尚身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大师,不如用这个好看的哥哥和我换吧。” 不言大师持着白檀佛珠的手抖了一抖,看了墨卿半响,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呦,你这娃娃!好好好,老衲就把慧哉送给你吧。” 名叫慧哉的小和尚脸都红透了,看了看不靠谱的师傅,又看看天真无邪的墨卿,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墨卿觉得可爱极了,不再逗他,只是把茶点递了过去,笑嘻嘻对慧哉说:“小师傅,吃吗?” 看着墨卿那双笑嘻嘻的眼睛,慧哉不禁点了头,有些羞赧:“阿弥陀佛……多谢小施主。” 比武场内,归元派弟子正好抽到对那位靠运气入围的弟子。墨卿转头看了看,忽然觉得那归元派弟子用刀时起手式似乎有那么一些眼熟,不过一晃眼,那丝眼熟便不见了。但他的招式以及起手姿势,都是十分奇特的,她行走江湖多年,似乎未见过这种刀法。 正在她若有所思时,归元派弟子已经胜了。 “七七,想不想出去逛逛,上阳关今日有庙会,可是很热闹啊,你不是喜欢玉吗,师叔给你买。” 陆翎那张放大的笑脸忽然从一旁出现,他挤眉弄眼,声音带着一点明显的讨好。他本长得极好,清逸俊秀,笑起来风流中含着三分洒脱,很是惹姑娘动心,如今挤眉弄眼的,倒显得十分可笑。 墨卿不咸不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拾起一颗瓜子就嗑,口齿清晰答道:“不去,我和爹爹去过了。” 陆翎这种人,刻意献殷勤准没好事。 “什么时候?!”陆翎惊了,这对贼父母居然瞒着他出去玩乐! 墨卿笑嘻嘻的,眼神有意无意掠过了在远处坐得笔直端庄的纪晚意,声音悠悠:“在师叔你和姑娘谈天的时候呀。” 扶苏出手比陆翎阔绰多了,她看中哪件就买哪件,她才不和穷鬼出门。 陆翎苦着一张脸,毫无尊严求她,像一只苍蝇一般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七七,好七七,你就答应师叔吧,我真是要愁死了!我同纪姑娘说带你出去看庙会,她正好要出去买些东西,我便约了她一同走出去,你就帮帮我吧,帮帮我啊帮帮我……” 陆翎的魔音在耳边环绕,扰得墨卿连瓜子都嗑不下去了。她冷冷一瞪陆翎,一颗瓜子被她捏得尸首分家。他当即噤声,一眨不眨看着墨卿,被她突如其来的凶残震慑了。 墨卿一拽拽过陆翎的衣襟,表情冷漠而严肃,声音带着一股狠厉在其中,冷冷如山泉:“你若真的生性风流,我也管不着。但是陆师叔,你若要我帮你一起骗姑娘的心,你最好给我走远些。” 陆翎一怔,不知是被墨卿突如其来的变脸镇住了,还是被她的话戳中了心窝。 过了好一会,陆翎直直看着她,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了回去,他慢慢摇头,然后叹了口气,又笑了一声。 “我没有。我虽风流,但若是对无意的姑娘,我陆翎绝不会招惹。若是我不喜欢,我也不会这般……为难与顾虑。此次,是真的动心了 分卷阅读2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良久,墨卿放下了手中抓的一把瓜子。 “怕了你了。走吧。” “好七七!你可真是太好了!”不过瞬息,陆翎又嬉皮笑脸起来,他一把抱起墨卿,高兴地恨不得亲她几口。 墨卿面无表情坐在他的小臂上,心中一阵后悔。 没办法,谁让她生性良善。 …… 因为武林大会,上阳关涌来了十分多其他城镇的人,大街小巷皆是一派热闹繁荣之景。 陆翎牵着墨卿,纪晚意走在墨卿身旁,看起来颇像一家三口出来闲逛。 “今日是上阳关庙会,我带七七去祈福,不知纪姑娘可有兴趣?” 在纪晚意面前,陆翎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连知晓他本性的墨卿也难免被他的如今的表现所迷惑了,简直就是一位俊逸如玉,温柔有礼、进退有度、幽默风趣的翩翩公子。 纪晚意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后,才慢慢道:“左右也无事,便一起吧。” 墨卿瞬间觉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她抬眼看了一眼陆翎,完全看不出他的激动,但从他刚刚下意识用力一握她的手来看,她师叔是高兴坏了吧。 墨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向来是等着姑娘涌上来的清遇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小心过? 三人慢慢走着,墨卿十分尽责当了一个沉默的影子,能不是说话就不说话,努力做到不存在。 听两人说话,她发现纪晚意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清,至少陆翎说,她就会应,虽然不怎么热络,也不会让陆翎无话可说。 “今早还乌云沉沉,如今便大晴了,倒像是因为纪姑娘游玩而晴。”陆翎唇角一弯,笑得温柔清朗,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这话是浪荡之言或是刻意恭维之言。 纪晚意摇头一笑,似乎是被他的话逗笑了:“陆公子说笑了,晚意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有的。对陆某而言,便是有啊。” 墨卿很想走,非常想。她为何想不开要来,还走在两人中间,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个会动的隔墙。 纪晚意不言,墨卿眼尖发现她面上虽是不见异样,但白皙如玉的耳尖却是微微红了。 啧。墨卿默默翻了个白眼,陆翎哄姑娘倒真是有一套。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期间陆翎还相中了一枚碧玉青鸾玉佩,买下了送给纪晚意。 墨卿在一边看着,对这个师叔很是感叹,他是怎么做到的,纪晚意不过就这么看了这几十件玉佩一眼,陆翎如何得知纪晚意相中了这一件?! 到了云深庙时,香客络绎不绝,还有许多香客买下祈福带,挂到了榆木上。参天榆木上祈福带飘飘悠悠,看得墨卿有些出神。 她从前,也是挂过祈福带的。 只可惜,写上的祈语都烟消云散。 纪晚意看着她,脸上带一点浅淡的笑,既不会十分灿烂,亦不会十分冷淡,她一笑时,便像冷清月色下,无边无际的枫叶一夜染红。 “七七,你要挂祈福带么?” 墨卿笑了笑,摇头拒绝了她,“之前挂过了。” 闻言,纪晚意也没有多问,只是接过了陆翎递过来的祈福带与毛笔,十分利落写完了祈语。她抬头看了陆翎,发现他正好停笔写完,祈福带上赫然是—— 愿得佳人心。 纪晚意心中先是一烫,而后又是铺天盖地的冷。 若非陆翎故意,纪晚意不可能会看见他在写什么。 陆翎将祈福带尾端绑了一个绳结,看着纪晚意。启唇,又慢慢闭上。两人无言对视了片刻,陆翎才抿了抿唇,开口道:“纪姑娘,今日便是大会最后一日,今日一别,若是不说,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说。” “祈福带上,陆翎绝无虚言。” 两人互望,每一刻都似一甲子般漫长,每一瞬都似被拉长的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头,但终究也是走完了。 纪晚意动了动唇,她抬眸看了一眼飘扬似海的祈福带,忽然朝陆翎浅浅淡淡笑了,眼睛中并无笑意,只是十分清亮通透,她说:“陆公子,这番话,你对多少姑娘说过?” “拿孩子当幌子,晚意着实欣赏不来。意气不投,晚意先走一步。” 纪晚意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半分的犹豫与思索,背影冷清笔直,似一轮悬挂夜空的冷月。 陆翎看着她说走就走,一瞬间愣住了,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好似一脚踏空坠落深崖,他陷在了失衡的虚空中。他陆翎从未如此认真过,而他的认真,就换来了质疑? “纪姐姐,等一下。” 墨卿终究是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开口了。 “师叔没有同其他姑娘这样说过,他还没和别的姑娘拉过手。”本来想说没和别的姑娘亲过嘴,想了想觉得影响不好,便换成了拉手。她不知道陆翎有没有和其他姑娘拉过手,要是拉过又被纪晚意知道,那她也没法子了。 陆翎感觉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地,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晦涩:“纪姑 分卷阅读2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娘……七七的话,总不会也是假的。” 纪晚意背影动了动,像是要转过身来—— “咻!”不过刹那!三支连发冷箭瞬息而至!直指纪晚意后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忙着开学收拾东西,更新有些不稳定,看完的小可爱记得留言哦~ 我会努力日更的! ☆、十二章 人群大乱,络绎不绝的香客纷纷惊叫,大嚷着:“有刺客!” “不要挤!”“孩子!我的孩子!” 惊叫声与孩子的哭声交织,庙前的祈福树下一派混乱。 那一瞬,陆翎仿佛失聪,周遭静寂,唯有那三支冷箭呼啸扑向纪晚意后心的风声。 “锵!” 长剑与冷箭相击,擦出一道眩目银色! 陆翎一手抱着墨卿,一手持刀急如霜雪将冷箭击飞。 直到冷箭被击飞,周遭人群的惊叫与哭声才纷纷涌入他的耳内。他当即大吼,丝毫不见先前的温和有礼:“长风骑!疏散百姓!” 话音刚落,陆翎便一把拽起纪晚意的手,飞速朝云深寺的后山掠去。 虽说此事趁人群众多,他完全可以靠人流掩护而脱身。但这杀手分明是冲着他们三人而来,若是杀手一通乱箭,岂不是有无辜百姓遭殃。他宁愿是随了杀手的愿,自己跑到后山去。 “有杀手,至少五个。是冲我而来。”陆翎面沉如水,至少十分冷静说道,“纪姑娘,一会你从云深寺后门带七七回去,我把杀手带远些,以免误伤百姓。” 纪晚意面色如霜,更显冷艳之色,她一口回绝,盯着陆翎道:“晚意谢过陆公子救命之恩,但杀手不止一人,只留下你,你如何保证能无恙脱身?” 陆翎的语气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定定看着纪晚意,语气不容置喙:“纪姑娘,七七乃我师兄独女,无论如何,陆某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墨卿一愣,她下意识看了陆翎与纪晚意一眼,却眼尖发现纪晚意微微抿唇,神情一黯。 “你也一样。” 一样不能有半点闪失。 陆翎将墨卿往纪晚意怀中一送,声音略低:“拜托了。” 纪晚意看着陆翎,动唇欲言。最终,她只是抱紧了墨卿,低声道:“好。” 说罢,她提气一跃,纵身闪入云深寺后门,顺着人群无声向外走着。 不过片刻,刀剑相击声沉沉响起。 纪晚意抱墨卿的手微微一紧墨卿仰头看她,发现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女子,此刻有些失神。 杀手只有五个,她从方才冷箭射出的方向以及衣衫摩擦声听出来的。但单从那三支连发冷箭看,杀手至少是中上之流。陆翎主修医道,剑法辅修,从内力看,他只能说是一流高手,却不是顶尖高手。他一人自然是应付不了五人的,而且杀手可能还有后援。 刚刚他喊的应该是暗卫,听声音也只有两个,加在一起胜算持平,还是要赶快回去告诉她的半路爹才好,免得他的小师叔为了红颜死在杀手刀下。 纪晚意不敢拖延,只得抄了近路从屋檐上风一般掠过。 墨卿观她轻功,一点久有的疑惑浮上心头。不光是刀法,这归元派的轻功也是别具一格,看起来颇有些隐匿身形的味道。 一路狂跑后,两人双双在一条小巷末尾落地。小巷对面便是藏月山庄大门,不过相隔一条大道,纪晚意当即将墨卿放下,说话飞快:“七七,你快去告知魏庄主与扶苏君,我先回去帮陆公子。” 见墨卿点点头,她纵身一掠,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墨卿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心底应该还算重义,她小师叔的眼神还算可以。她也没耽搁,拔起小短腿就往藏月山庄正门口冲去—— 冷风骤然一掠,衣袂摩擦声贴着她的身后鬼魅般响起。 墨卿面色一沉,堪堪往旁边一闪,避过了五指如勾的鬼爪。她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气沉丹田扯开了嗓门就尖叫:“救命啊!杀人了!” 女童凄厉的尖叫声久久回荡在上空,吓得前来偷袭她的杀手一愣。 趁着这一愣,墨卿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不过一瞬,她冲出了那狭窄的小巷,灿烂的日光照了她一脸,对面藏月山庄守门的侍卫已朝她飞快赶来。 一行人匆匆停下,朝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去?” 墨卿一眼望去,只见那人双颊微凹,说话有一些蹩脚,带着些不知名的口音。 她不答,反应奇快抓起一旁露天小摊的小凳就朝那人劈头盖脸砸去! 间不容发避过身后小巷再次伸来的鬼爪,墨卿二话不说就跑。她此时恼极了这幅样子,跑不快不说,腿还如此短! 漫天黑布忽然落下。 墨卿当即要避过,却被牢牢套入了黑布。 身上忽然一麻,她便动弹不得了。 守卫与杀手战作一团,不过片刻,四个 分卷阅读2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守卫就没了声息。耳边风声忽起,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扛着在屋顶上不断跳跃又落下。 被如此反反复复颠簸,墨卿险些把方才吃的糖葫芦给吐了出来。 墨卿张了张嘴,不出意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忽然很是忧心,她那个半路师叔,该不会就这么英年早逝吧?相处了小半个月,她还是有点儿喜欢这个小师叔的,若是他就这么没了…… 她可能会有些许难过啊。 墨卿很是忧愁地叹了口气。 风声一滞,漫天忽然一亮! 迎着刺目的日光,墨卿硬生生睁开了双眼。迎光闭目?不可能的,若是她这样,何时被偷袭了都不知。 她迎着日光看去,一抹竹青迎风而立,修长如玉的手持着剑,没有半分迟疑地,将剑送入了杀手的心口,然后利落拔出。更多小说关注公*众*号:早侒推文 不沾一丝血腥。 扶苏伸手一揽,将墨卿揽入怀中。又是手起刀落,又一个杀手毙命。 “他在何处?”扶苏从容问道,不见半分急躁。 “回主子,清遇公子将杀手引至了云深寺后山。” 回答的是方才陆翎叫出来的暗卫之一。 扶苏微微颔首,抱着墨卿施展轻功,身形如云朝云深寺掠去。 “七七,你怎么回来的?”扶苏虽然不太待见这个蠢师弟,但也知晓这个师弟不是会让一个孩子回来报信之人。 “纪姐姐送我回来的,她回去帮师叔了。” 听墨卿如此说,扶苏微微皱眉,声音含着一丝不悦:“她没将你送至庄内?” 墨卿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给她半路师叔喜欢的女子败坏印象,毕竟谁也不会料到有杀手一路尾随他们而来,还趁纪晚意走后才出手。于是墨卿甜甜一笑,道:“纪姐姐送我至门口了。” 闻言,扶苏只是不轻不重看了她一眼,不知心虚为何物的墨卿依旧笑嘻嘻看着他。 待扶苏带着陆九与一队长风骑赶到时,十来个杀手正与陆翎与纪晚意杀得激烈。 陆翎衣袖被削去一截,清逸的面上添了一道浅浅刀痕,身上看起来好不狼狈。长刀朝纪晚意骤然刺去,他想也不想就闪身一挡,替纪晚意化去了一击。 扶苏站在云深寺暗金色的琉璃瓦上,看着纪晚意手中的窄刀与别具一格的武功路数,眼中思量。 “去吧。”扶苏对陆九道。 不多时,包括陆九在内的十来个长风骑投入了厮杀。有了人手帮忙,厮杀几乎是压倒性的。不过是几盏茶时间,再无一个黑衣杀手站立。 纪晚意看着被猩红鲜血浸湿的草地与满地的尸体,还有出手沉默果断的长风骑,脸色微白。她有些脱力,险些没能握稳手中的刀。 长风骑沉默无言,迅速收拾好了满地狼藉,然后默然退下。 扶苏抱着墨卿走来,朝纪晚意温和一笑,道:“纪姑娘,可有受伤?” 纪晚意仿佛才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朝扶苏微微行了一礼,道:“无碍,多谢扶苏君相救。”顿了顿,她朝陆翎低声道,“也多谢陆公子。” 陆翎收剑入鞘,见纪晚意没有受伤,他微微一笑,道:“陆某才应该道谢。多谢纪姑娘回来助我。” 墨卿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不该来的。 扶苏含笑点头:“无碍便好,我会差人调查此事的。” “有劳扶苏君了。” “无需客气。”扶苏朝纪晚意笑笑,然后看向了陆翎,只见他略略一点头,扶苏眸光微冷。 四人回了藏月山庄,扶苏将此事告知了魏闫,魏闫肃然请来了其余五派掌门商议了此事,众人的脸色皆是十分难看。这杀手自然与杀害斋月楼掌门的有关,这次居然险些伤到扶苏君独女与师弟,和归元派掌门的独女,简直是给了武林正道一个巨大的耳光,打得每个人脸上生疼。 因为此事,越成渊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桌道要把这群人一掌拍死。还十分严肃地同扶苏说:“扶苏君,容老夫多问一句,你可有在七七身边安排暗卫暗中保护?” 扶苏忍不住一笑,有些无奈道:“谢越掌门关心,我自然是安排了的。” 闻言,各派掌门也忍不住笑了笑,气氛缓和了下来。 华山女掌门孟然也忍不住插嘴道:“老越,扶苏君待七七如此上心,怎会没有安排,你莫要又犯老毛病了。” 越成渊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一瞪孟然,嘴硬得很:“老夫只是问问!” 众人纷纷大笑。 直到议事结束,扶苏牵着墨卿慢慢走在小路上,绕过丛丛翠竹,不远处可见这七日来留宿的小院。 “哥哥。” 扶苏的衣袖被墨卿一扯,他俯首看她,温雅笑笑:“嗯?” 墨卿看着他,忽然又摇摇头:“无事。” 她只是没想到,扶苏会安排暗卫近身保护她。想必陆翎也是知晓的,所以才会叫暗卫去疏开人群。 分卷阅读2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明日,大会便结束了。 思及此,她没由来得觉得一阵烦闷。 “我们何时启程?”墨卿面上依旧是笑脸,看不出半分端倪。 “随你,你若喜欢,便多留几日再回家。” 微风轻轻,数片竹叶落下。扶苏立在青翠竹海中,俯首朝她笑着,语气温和又纵容。 回家。 墨卿好似被狠狠撞了一下。她要十分克制,才能压下那股凶悍的悸动。 她朝扶苏灿然笑了:“明日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更新~明天就开始新的剧情啦 留言的都是小可爱(???????)? ☆、十三章 武林令最终被苍山、七星门、藏月山庄、少林和归元派所持。 令人惊诧的是,归元派竟有这等资格。要知道,归元派纵使出色,也只是根基只有几年的小派。 各门派间暗流涌动,对这个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暗中嫉妒。 魏闫只是笑呵呵打了圆场,有些意味深长:“诸位皆是武林台柱,并无大门派独揽大权一说。归元派虽是新门派,却十分出色,这枚武林令乃名至实归。”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魏闫这么说,个个心如明镜。即便没有归元派,也会有个小派顶上。如此一想,祝贺声便纷纷而来,一片其乐融融。 六大门派掌门与扶苏相视一眼,皆是彼此一笑。 当日夜里,墨卿很早便上床睡了。 从前她是不爱早睡的,许是因为陈年旧事太多,她每日入睡都会被梦魇缠身,久而久之,她便养成晚睡早起的习惯。 自从变小之后,遇到了扶苏,她便没试过梦魇了。扶苏身上染着丝丝缕缕清涩药香,也许是这药香安神,她每日都睡得十分安稳。 梦中往事纷至沓来,扭曲的尖叫声与四溅的鲜血在梦境中肆意横行。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扭曲挣扎,朝她执着伸着手,拉扯她的衣摆,叫嚣着要把她拉往深渊。她一惊,低头看去,手中长刀染血,正指向扶苏咽喉。 扶苏亦是持刀而立,看她时淡漠冷然。然后,一剑刺来—— 墨卿蓦然惊醒了。 她下意识去抽枕下放着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她有些发怔,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梦魇了?” 扶苏的声音带着许些沙哑与沉冽,显然是因她的动静醒来了。 修长温热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盖在墨卿的眼上,只听他轻轻一笑,语调低柔:“莫怕,我在这。” 墨卿忽然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长而软的睫毛扫在扶苏掌心。然后,她慢慢舒了口气,在心底笑了自己一声。 不过是梦,有何可惧? 她一点一点从自己的被窝蹭到扶苏的被窝里,然后心安理得抱住了他的一只手,安然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爹,梦魇了撒个娇,应当十分符合五岁女童了。 被她吵醒的扶苏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将薄被分了她大半,然后轻轻抱着她,慢慢抚她后背。 他年幼梦魇时,师傅也是这般待他,想必是有用的。 嗅着那清涩的药香与扶苏身上特有的草木气息,墨卿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入睡,扶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神情在那一瞬恰似缱绻月色,柔和至极。 窗外月色漫天,静默无声中,又是一轮月圆。 次日醒来,墨卿神清气爽,将昨夜的梦扔到了脑后。 她于扶苏和陆翎用完早饭,鹤归便来拜访了。 “之前一事已有眉目,我遣人去查,此毒源自东瀛,名为七绝。”扶苏替鹤归沏了一杯茶。 “与你所料一致。此事你告知了魏庄主?” “并未。彻查清楚前,无需打草惊蛇。” “也好,若有需要,来信寻我便可。” 他们谈话也没有刻意避开墨卿。她听了一会,猜测他们再说的可能是斋月楼掌门致命伤上的奇毒,果真是东瀛所为啊,他们到底图些什么? 墨卿百无聊赖玩着棋子,陆翎这个见色忘侄的去和纪晚意道别了,她无聊得很,有一搭没一搭听两人的话。 零零碎碎间,她听见了扶苏说什么遗后、仆役之类的。 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鹤归留了一个小瓷瓶给扶苏。 “我寻遍南北,皆无赤焰丹果与寒霜子踪迹。此药能逐渐缓解每月毒发,虽无法彻底拔毒,能减轻些也好。” 扶苏拿着小瓷瓶,听到所求的药依旧没有结果时,仍是浅浅淡淡一笑,朝鹤归道:“多谢。这两味药多半是寻不到了,我派出去的密探也说寻不到,便这样吧,这些年下来也习惯了。” 鹤归看了他一眼,素来温柔平和的眼中难免露出了一丝憾色,他垂眸浅叹:“这……我回谷再寻师傅问问,若得了消息再送信到你府上。” 两人又说了一会,细细品过 分卷阅读3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新茶后,鹤归才提出了告辞。 “七七,我有一物要赠你,你且随我来。”临走前,鹤归朝正在一旁和自己对弈的墨卿道。 墨卿手中的棋子不轻不重落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鹤归,一瞬间心思万千。难道说,鹤归知晓了什么与她所修秘籍有关之事? 鹤归带她一路走到竹林,距离够远后,他才止了步伐。 “你昨日梦魇了?”鹤归问得十分直接。 墨卿并不意外他会知道,只是点点头。 “我师傅昨日回信,道尊师曾对他提及过这镜花水月最高层奥妙。他说在月圆之夜会有玄妙,几个月圆之夜后便会恢复。具体要看个人资质,你且耐心等等。” 竹叶沙沙,竹海中寂静无声,偶有一两只飞雀掠过,惊落几片竹叶。 沉默了一会,墨卿才看向鹤归,漂亮的眼眸含着细细冷意与淡淡讥讽,不见嬉笑之态:“我竟不知家师何时与似锦先生是故交。说直白些,家师身故多年,也不见你等出手相助,如今这幅作态,当真令人怀疑啊。你说是吧,鹤归公子?” 鹤归怔了怔,他抿了抿唇,又微微垂下了眼眸。墨卿摸着袖中的精巧匕首,一面静静看他,心中毫无波动。 她喜欢美人,但来历不明意图可疑的美人,她半点不心疼。 “家师避世多年不问世俗,也不知尊师已是……直到尊师身故武林巨变,才知晓此事。因为此事,家师曾一度心伤过度。无论你信与否,该说的都已说完。” 鹤归递给她一个小瓷瓶,顿了顿说:“此为化神散,若有危险,撒出去便可,对方会动弹不得。” “多谢了。”墨卿也没推脱,直接收下了瓷瓶,“无事我就先回了。” “我送你。” 鹤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路将她送回了小院。 小院里,墨卿笑眯眯拉着他的衣袖和他道别,笑容天真烂漫,干净澄澈的眼睛倒映着他的面容。 鹤归回她浅浅一笑,心中却是微微一凉,对她伪装感到心惊只余,他又不免许些难过,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好友。 看着鹤归的背影,墨卿装给鹤归与扶苏看的笑慢慢消失。良久,她才漫不经心又笑了。 “七七,各派掌门送了礼给你。” 墨卿依言过去一看,果真是琳琅满目。尤其是七星门掌门越成渊的礼,更是一应俱全,生怕她在扶苏这儿吃不饱穿不暖一般。其他掌门也送了许多实用的东西,比如防身的小暗器、贴身的防具、一些名贵的药丸还有孩子喜欢的小玩意,让人不得不感慨他们的细心。 她翻了翻,却没翻到最想要的礼物。 “找什么呢?”扶苏笑着问她。 “嗯……长清姐姐没来吗?”墨卿承认她就是个馋鬼。 扶苏不由失笑,然后摸摸她的脑袋,摇了摇头。 正在墨卿失望时,宋长清就心有灵犀地来了。 “扶苏君,我给七七带了些糕点。”宋长清走进小院,朝扶苏温柔一笑。然后将一个三层食盒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注意到各派掌门送来的礼物,她忍不住又笑了,“呀,七七好受喜欢,竟收到了如此多东西。” 扶苏朝她一笑,客气有礼请她落座,然后沏了一杯茶。 墨卿看着那个食盒,露出了十分真心的笑容,蹭到宋长清身边,朝她露出了百试百灵的纯真笑容,眼眸亮晶晶如星辰,“多谢长清姐姐。” 宋长清轻轻摸摸她的头,然后朝扶苏歉意一笑,像是要说什么,又抿了抿唇,眉目间有些挣扎之色。顿了一会,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温柔动听:“扶苏君,从前……是长清冒犯了,不知扶苏君已有家室,还望扶苏君莫要、莫要将先前之事放在心上。突然与说这些,是长清唐突了,但长清并不想扶苏君以为我不知礼数……不懂进退。” 说完,宋长清已不敢再看扶苏。长袖下,她绞着手指,对自己从前的冒犯与失态感到十分不耻,同时又觉得难过与痛心。 毕竟那是渴慕了许多年的人啊。 扶苏显然有些意外宋长清会说出这番话。他之前不是没有直言过自己的意思,但她看似温温柔柔却十分执着,如今说出这番话,倒让他有几分钦佩她的气度。 扶苏朝她浅淡一笑,从从容容说:“自然。宋姑娘如此出色,自当有良配。” 宋长清微微一笑,神情不免有些黯然。 “七七,这是一些解毒药丸与防身药粉。若是遇到了危险,可以暂且用用。”宋长清将一个锦袋交给了墨卿,然后摸摸她的头,朝她笑了,“我走了,若有机会,再给你做桃花糕。” 墨卿再次道了谢,随后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了她最好看的笑容。 看着宋长清离去,墨卿忍不住轻叹。 若她是男子,自然是会喜欢这种姑娘的。可她不是男子,宋长清喜欢的又不是她。 “一会该启程了,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扶苏倒是十分淡然,他让陆九把零零碎碎的礼物 分卷阅读3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收好,顺带将她最近购置的玉器也一并带上了。 墨卿托腮看他,摇了摇头。 “哥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扶苏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问这些做什么?” 见墨卿固执看着他,扶苏最终让步,低头思索了片刻后道:“不知道。” 墨卿吐血,敢情他想了好一会就想出不知道?! “可遇不可求。还未遇到,怎能未卜先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活动没更新,十分抱歉! 不要养肥啊qwq我会努力日更的 ☆、十四章 三年一遇的武林大会结束了。 陆翎与扶苏道了别,动身回苍山复命。扶苏带着墨卿,一路慢悠悠走着,也不明说到底是回哪儿。 “哥哥,我们还要走几日?” 墨卿百无聊赖趴在小几上,玩着一个墨玉棋子,第一百零八次叹了口气。果然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小师叔不在,实在是令人无聊得很。 扶苏放下手中书卷,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悠悠道:“十来日。” 墨卿无话可说了。 这日子过得也忒无聊,每日除了赶路便是被杀手暗杀。他们上路十日有余,行程极快,但那些杀手如附骨之疽,神出鬼没穷追不舍。每日都没完没了追杀,墨卿已数不清有多少次暗杀了,不仅是她,连扶苏亦是对此无感了。 见她一副恹恹的模样,扶苏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笑道:“好啦,明日便能到了。” 墨卿一喜,还未来得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马车便骤然一停!刹那间,扶苏伸手将她一揽,随后跃出马车。 月色晃晃,十来个黑衣杀手无声无息拦在马车前,然后瞬间冲上前来! “又来了。”墨卿提不起半点兴致,在她眼中,这十来个黑衣人已是死人了。 这等中流杀手,自然不必扶苏动手。不过小半个时辰,长风骑便沉默有素将这批杀手处理干净。 “他们人可真多。” 马车平稳行驶,想起时不时就降临的黑衣杀手,墨卿忍不住感叹道:“这未免太看不起哥哥了,净是请些不入流的杀手。” 扶苏静静看着墨卿,只见她懒懒倚着软榻,笑得散漫无邪,不见一丝关于孩童的惊惧。他微微笑了,语气带着调笑:“我倒想他们更看不起我些。” 闻言,墨卿笑得更烂漫了,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朝着扶苏说:“哥哥,你这话要是给那些杀手听见,怕是要气活了。” 扶苏无可奈何笑了。他面前的一方桌案上,陈放着一封朱红密信,封口已拆,显然是查阅过的。他指腹缓缓摩擦着密信,一点久有的疑虑逐渐浮上心头。 这一夜依旧不平静,前前后后来了两三波杀手,皆被长风骑无声无息留在了幽暗月色中。墨卿被扶苏抱着沉沉睡去,不时的刀剑相接声成了最好的安神音,在从前的每个夜晚,便是这些声音伴她入眠。 杀手并没有起到拖延作用,陆九依旧沉默安静驾车,并不因为有杀手便停下来,若是有,他便面无表情撞过去。踏着数十波杀手的鲜血,秦淮城近在眼前。 天光朦胧,淡青薄雾低低弥漫。一点日光迷蒙,晕的薄云染上微醺。悠悠的桨声划破了河面,似是惊着了两岸东风,隔岸杏花坠入水中,顺着潺潺水流远去。岸上小摊支起了火炉,袅袅炊烟伴着馄饨的香气漾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轱辘驶过,平稳穿过了长长街道,进到内城,再无声停在了古雅大气的府前。 两名将士守在门前,见马车归来,面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马车内,扶苏笑了笑,朝墨卿道:“七七,我们到家了。” 墨卿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着扶苏一齐走下了马车。 打哈欠时,墨卿还在想,如扶苏这般的人,府邸该会是怎么样的,许是落座在山野之间。只是,他为苍山掌门亲传弟子,却独自居住在外面,是在是不合常理啊。 “恭迎公子。” 守卫极其肃穆行了一礼,声音气若洪钟。 墨卿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震,那点迷迷糊糊的睡意刹那间无影无踪。 她当即抬头一望,乌木牌匾上,两个暗金大字铁画银钩,翩如蛟龙—— 霁府。 好生奇怪,为何会叫霁府?墨卿腹诽道,却也没有明问。 扶苏朝二人微微点头,牵着墨卿含笑走入府内。连绵画廊,十里烟波,凉风卷过,花瓣簌簌而落。暗金琉璃瓦折射着肃穆威仪的光,飞檐上的狻猊石雕冷冷睥睨。 墨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生出一点惊诧。 这不是普通的府邸,其毫无江湖气息,处处透露出讲究与气度,每一处皆是恰到好处。她慢慢皱了一下眉,眸光逐渐阴沉。 急促的脚步声从画廊响起,声音轻重不一,听着像个少年郎的脚步声。 墨卿抬 分卷阅读3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头看去,只见一名唇红齿白清秀俊朗的少年急匆匆冲来,在看见扶苏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欣喜的笑容,然后猛地一扑—— “兄长!” 扶苏牵着墨卿,脚步一错,正正好避开少年那气势汹汹的一扑。他伸手一托,让少年不至于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站好的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耳根悄悄红了。他在扶苏面前站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扶苏终是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亦晟,你又长高了。” 他走前,楚亦晟才堪堪及他下颌。一走便是半年,他已长高了许多。 高兴了好一会,楚亦晟才注意到扶苏还牵着个小姑娘。 “兄长,这位小姑娘是……” “这是七七,先前在信中同你提过。往后她便是你妹妹了,需好好照顾她。” 在两人说话时,墨卿已迅速将楚亦晟打量了一番。约莫十五岁的年纪,轮廓间与扶苏略有相似。她笑眯眯看着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来的楚亦晟,露出了甜甜的笑脸,奶声奶气道:“亦晟哥哥。” 楚亦晟连双颊都染上了薄红,他看着墨卿,也顾不上问他兄长怎么会收养了墨卿,只见他半蹲在墨卿面前,干净澄澈的眼眸倒映着她甜甜的笑脸,随后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小脑袋,朝她露齿一笑:“七七好呀。” ☆、第十五章 自回到秦淮城后,墨卿便没怎么再见过扶苏,倒是见过陆九几次。问他,他也只答扶苏最近有要事办。 楚亦晟将“好好照顾妹妹”牢牢记在了心中,每日得了空就会寻墨卿玩。 日子就这么如流水般过了,揽月湖中荷花逐渐凋零,枫园里的枫叶渐渐染上一丝艳色。 就这么清闲过了十来日。午后,楚亦晟温习完治国策后,雷打不动来寻墨卿玩。 “二哥,好无聊呀,我们出去玩吧。”墨卿百无聊赖转着手中木蜻蜓,随手一抛,巧夺天工的镂空木蜻蜓便颤悠悠飘了起来。楚亦晟似乎有许些为难,他看着墨卿,忍不住捏捏那柔软的脸颊,叹气道:“成天呆在府上确实无趣,可兄长说最近秦淮城不安稳。” 墨卿深以为然,杀手目标明确,想杀了扶苏与她。如今他们俩都身处秦淮城,这儿自然是暗地里最不安稳的。可她就是要这份不安稳。 墨卿在心中嗤笑了一声,面上却是笑的无邪,拽着楚亦晟的衣袖,开始奶声奶气央求他,眼眸中满是他的身影:“二哥,我们就去玩一会吧,就一小会,哥哥不会知道的。” 楚亦晟顿时陷入两难,青涩俊秀的脸顿时红了,他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墨卿,又想起自家兄长的嘱咐,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笑着一推墨卿的脑袋,毫无威慑力瞪了墨卿一眼,无奈道:“好啦好啦,真是怕了你。就出去玩一会哦,可不能告诉兄长。” 墨卿笑嘻嘻点头,抱着楚亦晟的手,甜甜的好话张嘴就来,听得楚亦晟耳朵烧红。 两人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出了府,然后一路走到了热闹的集市。琳琅满目的小摊遍地开花,吆喝声与食物的香气糅合。小桥流水,船夫摇着小船,载着船客悠悠赏景。远处书院传出朗朗书声,湖中红鲤一跃,噗通落入水中。 青砖黛瓦,柳枝飘摇。 墨卿看着这独属江南的景致,不由有些感叹,确实与中原十分不不一样,美得柔和淡雅。 楚亦晟显然是老手,一路上就将秦淮城最好吃的小摊列举出来,还有最美的景,说书最精彩的茶楼,饭菜最可口的酒楼等等。墨卿听得频频赞叹,并表示今日一定要试试。 两人便在大街小巷内闲逛起来,墨卿笑眯眯跟着楚亦晟尝了秦淮城最好吃的小摊,还同他去了秦淮城最负盛名的西子湖泛舟。雨后龙井配上精致清淡的茶点,看着如烟雨淡雅的景。 西子湖中最后的荷花争相盛放,当真是重湖叠巘,十里荷花。岸上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游人嬉笑声不断。 墨卿看着美景,却无心欣赏。她面上滴水不漏,捧着腮笑眯眯说十分好玩。 正当她再一次状似无意回头时,一抹黑影映入眼眸。 忽然间,一点微涩便幽幽浮上了心头,久久盘桓不去。 不远的小舟上,黑衣男子默然独立,如一柄入鞘名剑,沉默内敛。他看着墨卿,眼睛似古泉般深幽清澈,却又倒影了漫天星火,极深与极亮糅合,像漫漫冰原夜中的跳跃的星光。 男子的唇微微一动。 墨卿微微垂下了眼眸,静了许久的心终于生出了一丝波澜。 教主。 男子无声唤她。 那是十七,墨卿唯一的近身暗卫,也是武林正道口中,她身边最听话咬人最痛的狗。 他们觉得十七只是她的一条狗,但墨卿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想过。 于是,她抬眸再次看他,露出了浅淡的笑,尖尖的虎牙显得娇憨无邪,她无声动唇。 明日,午时 分卷阅读3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两人视线相错,墨卿再次回过头,与楚亦晟笑嘻嘻说话。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瞬罢了。 船夫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舟。小舟悠悠漂在湖面,哪还有方才那抹黑色身影。 此时,秦淮城外军营中。 “主子,小公子与小小姐出府游玩了。”暗探尽职尽责将两人偷溜之事上报。 扶苏揉揉眉心,将最后一封军报批完,然后搁下了狼毫。 听了暗卫的话,他只是清浅一笑,问道:“然后?” 他明明是笑着的,暗探却不由站得更直,深深垂首将两人午后出府所做之事略略叙述,然后着重说了在西子湖畔疑似发现杀手,但已被人抢先处理。 “哦?”扶苏的声音中带了一点点兴趣,他取出了加红密报中的卷宗,慢慢展开,声音悠悠,“着手一查。若是查不到……” 扶苏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改了接下来的话:“查不到就罢了,不必花太多人手。” “是。”暗探无声退了出去。 卷宗陈旧无比,缓缓展开后,赫然可见,正是当年震惊武林的谢家案! 当年落月崖亦正亦邪,与武林关系尚可。 临安谢家原本也是武林望族,却不知何处得罪了落月崖。当年的落月崖教主,即墨卿师尊墨无涯,一怒之下屠了谢家满门,临走前放了一把火,大火足足烧了一日一夜。 仅仅一夜之间,中原望族四大家之一便这样无声无息陨落。 各派武林线人皆道,乃看着墨无涯进谢家,他走后不过两刻钟,大火便烧了起来。 此事震惊武林正道。 以摘星楼为首的大小门派纷纷痛骂墨无涯,并且逼上落月崖,誓要为谢家讨回公道。 但墨无涯只冷脸否认,并暗讽他们没脑子。两方当即便打了一场,最后武林正道也没讨到好,便只能咬牙切齿又回去了。 再回来,便是墨无涯身陨。 墨无涯身陨如今还是个迷。扶苏用手中的势力明察暗访这些年,也只是得知当年是武林正道设计了墨无涯,最后墨无涯与摘星楼掌门两败俱伤,参与那一战的人都未能活下来,具体过程,也无从得知了。 他轻轻摩挲着陈旧的卷宗,神情莫测。许久,他才道:“阿一,去查谢家中还存活之人,无论是何种身份。” 陆一向来神出鬼没,他笑嘻嘻应了声好,然后又好奇问了一句:“主子,您觉得那案子和墨无涯有没有关系?” 扶苏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弯起了唇角,略带琉璃色的眼眸依旧是朦胧的,幽幽似深潭。 “自然有关系。如果被墨无涯找上门的是李家张家,被灭门的就会是李家张家。” “重点不在于是不是墨无涯亲手灭的门,而是这谢家,因他而灭。” ☆、十六章 直到黄昏,墨卿才与楚亦晟回到了府上。 两人从后面偷偷摸摸溜了回来,还带着成堆的零嘴与新奇的小玩意,像极了背着家中长辈偷溜出去玩的孩童。 “七七,今日高兴吗?” 墨卿抱着一堆又香又辣的零嘴,忍不住直点头。 楚亦晟弯着眼睛笑了,俊秀的脸庞微微有些红,他抱着给墨卿买的小玩意,声音不禁有些低:“嗯……我也十分高兴。” 墨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时半会竟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她还以为楚亦晟只是尽责陪她,心中应当不是非常高兴的。 见她不解,楚亦晟又笑了,少年特有的干净声音里满含笑意与愉快:“兄长平日总不在,我也没什么玩伴。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别人一起玩呢。”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的俊秀少年,墨卿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怜爱的心情,她露出了又甜又软的笑容,正想哄他几句。 两人这时正好走入扶苏院子拱门。 雪白花树下,一人姿态清雅,正垂眸沏茶。 他微微抬眼,看了一眼两人,然后清浅笑了。 “回来了?” 墨卿刚想哄楚亦晟的话瞬间吞进了肚子里,一点心虚破天荒涌上了教主心头。 楚亦晟一呆,手忙脚乱抱着怀里的小玩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十分坚决挡在墨卿前面,露出了有些心虚的笑容:“兄长。” 扶苏只是笑笑,温声道:“先把东西放下吧。” 侍者上前,伸手接过楚亦晟手上的一堆东西。他的心稍稍落定,将大包小包的东西交给了侍者。 见侍者提走东西,扶苏再次开口了:“将《治世论》抄一遍,晚膳前交过来。” 楚亦晟还没来得及舒展的笑顿时凝在了嘴角,他看了一眼依旧从容温和的兄长,只得委委屈屈应下了。 见楚亦晟被自己连累,墨卿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他辩解一下。 “哥哥,是我让二哥带我出去玩的,你莫要罚他了。”墨卿把一堆又香又辣的零嘴抱 分卷阅读3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到石桌上,拉着扶苏的衣袖甜甜一笑,带一丝墨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扶苏不为所动,同样淡然与她对视。 “我知,所以才罚了他抄一次。” “七七,这些我就收下了。最近秦淮不安稳,不许再出去了。” 说罢,扶苏很是不客气地扫光了墨卿方才辛辛苦苦搬到桌上的零嘴,统统扔给了陆九。 墨卿嘴角的笑容一僵。 她盯着扶苏,而扶苏从容回看她。 就这么僵持了一刻钟,墨卿狠狠瞪了他一眼,勉勉强强说服自己忍下一口气。 墨卿不断默念,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寄人篱下,要忍要忍要忍! 见她如此忿忿,扶苏忍不住微微笑了,他漫不经心泡了一壶州碧云。一注热水,高低缓就,慢慢冲泡。微绿的细叶,氤氲着若有若无的山岚月露,一抹幽香融入了月色山情。 “好玩吗?” 扶苏垂眉敛目,神情温雅,沏茶的手如同白玉雕琢,无一分不美。 墨卿捧着脸微微一笑,声音愉快:“好玩呀,二哥带我买了很多东西,还吃了好多东西。” “那喜欢秦淮么?” “喜欢。” “喜欢就住下吧。”茶水从紫砂壶中缓缓倒出,注满了白釉茶盏。扶苏抬眼看她,温然一笑,“不要淘气。” 墨卿看了他良久,最终灿然一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一双眼眸弯弯。 “好,哥哥。” …… 扶苏没有再外出,墨卿看着陆九将一叠叠的文书卷宗送往书房,灯火一直亮到夜中。 那夜她睡得并不好,似乎是少了扶苏身上那清涩的药香,她恍然间又陷入梦魇了。 次日,扶苏还是没有外出。 墨卿如同平常般在院子里和貌美侍女玩,逗得侍女两眼弯弯,连连道幸好墨卿不是女儿身,若不然往后多少女子被她迷倒。 闻言,墨卿甜甜一笑,耳朵却捕捉到了府中来往不断的密探行动声。 扶苏究竟在查什么,他的身份……不止苍山掌门亲传弟子这个。 午时已过,夏末的蝉没完没了扰得人心烦意乱。 侍女准备好了捕网,将那烦人的蝉一个个粘在了网上。 又是一日过去。 扶苏依旧呆在府上。 午后,墨卿困倦,回屋躺下了。 夏末的风吹过竹帘,再吹入鲛纱帐,门外的侍女也去了院中捕那烦人的蝉。 墨卿无声落在地上,然后踩着软榻,无声跃出了窗外。 凭借着这两日对府中暗卫分部的了解,她从容不迫避开了隐匿暗中的暗卫,一路七拐八弯,然后悄无声息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门,她便闪身没入人群,隐匿了身影。 顺着错综复杂的小巷穿行,墨卿从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穿出,眼前正是西子湖畔。 湖畔有许多妇人在捣衣,渔船停在岸边,许是因为风景不佳,游人甚少。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一道不起眼的黑色身影沉默站着。明明是白日,但不注意去看,那道身影就像是留意不到一般。 也不知那道身影站了多久,连衣襟都染上了柳絮。 墨卿淡然走了过去。 那道身影原本是背对巷口的,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刹那间转身—— 深邃幽深的眼睛映着从容走来的小小身影。 十七一瞬间有些恍惚。 “你挺好看的,要不要做我的大将军?” 那时,八岁的墨卿笑嘻嘻看着他。看着浑身是伤,刚被他们从苗疆人手中救回来的他。 那时候,他便决定,既然朝廷负他祖辈天下人寒他热血,那就去他的忠诚热血,管那朝廷风雨飘摇,他只管为她效命,为她战死。 墨卿走到十七面前,见他仍是呆呆的看着她,忍不住伸手一拽他的衣袖,声音极低:“走了。” 十七蓦然回神,有些手忙脚乱地放绳摇船。他臂力极好,不过一会,小舟便越走越远。 小舟顺水而走,也不必再摇。 十七默默放下船桨,看着墨卿,然后单膝跪地,沉声道:“十七参见教主。” 一如既往的恭敬,仿佛他是在落月崖那气势恢宏的大殿上,而不是在这小小渔船,不是对着一个五岁的女童。 墨卿倒是毫不在意,她随意捡了张小板凳坐下,语气更是随意:“我不是说过别来这套么,还不起来?” 十七勉强抑制住了心中情绪的翻涌,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垂首站在墨卿面前。 “坐。”墨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顺手拽了张小板凳过去。 十七一震,正要推拒便看到墨卿瞪了他一眼。 明明是不耐烦的冰冷的一瞪,出现在一个女娃娃脸上时,便成了可爱,即便是瞪人,也可爱的很。 十七默默坐下了。不比墨卿的小短腿,他高且 分卷阅读3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腿长,坐在小板凳上显得十分局促。墨卿看了他一眼,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咳……如今教中情况如何?” “回教主,曲清衡将五位长老软禁,将各分堂堂主与黑甲卫之首换成了他的心腹。无影堂堂主依旧是林姑娘,惊羽卫仍在属下手中。” “嗯……我想也是如此。” 墨卿沉吟了片刻,觉得曲清衡还是算有点良心,至少没把五位长老给关进暗牢或迫害,也没敢强硬去动林笙,至于她一手培养的惊羽卫,这才一个来月他自然是不可能收归手下。 “教主,您……”十七看着小小的她,想问,欲言又止。 波光潋滟的湖面,小舟随水波逐流,午后游人不多,泛泛湖面望去不过两三点小舟。 “无妨,只是需要点时间。”墨卿似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微微皱眉,“那日跟在我身后的杀手,是你处理的?” 十七低低应了一声,见墨卿皱起的秀眉,又连忙道:“属下并未留下痕迹。” “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最近扶在查这些杀手来历,你不必出手,免得惊动他。稍后你便回听雪堂,让林笙别和曲清衡杠了,顺着他便是,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惊羽卫你且带着,时候到了我自会回去。顺便让林笙查查这群杀手来历,以及扶苏身世,他绝不可能只是苍山第一人这么简单。” “是。”十七肃然应下,旋即又有些犹豫,他低声道:“教主,属下想留下。” “不行。墨卿一口回绝,无视了十七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她难得有点耐心解释道,“扶苏此人深不可测,我暂时不清楚他的实力,想从他身上查点东西,目前不能让他发觉我的身份。况且,他待我也不错。” 待她不错?十七看着墨卿身上朴素却名贵的衣料,精致的绣工,还有那巧夺天工的平安锁,自然知道扶苏待她肯定很好。他无声吸了一口气,默默点头:“是。” 墨卿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小舟也漂到了岸边,便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随意挥挥手道:“去吧,我回了。” 正准备抬腿时,墨卿忽然回首,问他:“你一直在等?” 十七背着日光看着墨卿,眼中似有散落的星辰,他毫不犹豫点头,道:“属下一直在等。” 墨卿忽然就笑了,她颇为无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你脑袋就一根筋么,就这么等了一日一夜?往后要是我很久没来,就别等了。月圆之夜再来见我。” “不。”十七的声音很低,却清晰而坚定,“属下会一直等。” 墨卿微微一怔,一点笑终是浮上嘴角,她头也不回走了,背对着十七挥了挥手道:“走了。” 然而,变故突生—— 墨卿不过刚刚走了两步,心中忽然一震! 几乎是下意识地,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那道气息! 几乎是刹那间! 阴寒刺骨的刀锋从身后刺来—— 墨卿在那一刹那间回头,看见了手持弯刀留客的十七,举着刀,毫不停顿地刺向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扶苏还没发现教主的身份啦,可能是因为上帝视角,大家会觉得他已经知道了 其实他只是怀疑阶段~ 今天是忠犬十七的主场! 十七:汪汪汪汪 ☆、十七章 在那一刹那。 墨卿忽然想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十七的弯刀留客,还是她起的名字。 留客,留下命来。 在那最后一瞬,沾了无数死魂的阴冷刀锋微微一滞—— 恰在那一瞬,一柄袖里刀猛地撞来! 墨卿眼前一晃,再一看,已被抱进怀里。 是扶苏。 扶苏究竟有没有听到,她不知,但她能确定的是扶苏刚来不久,因为他衣袖上还沾着淡淡墨香。 不过一刹那,扶苏已蓦然转身一掌击出! 两掌相击! 气流一震,扶苏半束的长发被吹起,他不冷不淡看着十七,细细碎碎的寒意逐渐从眼底浮现,他不再保留,全力一掌击出—— 一切的画面好似被放慢,每一瞬都被无限拉长。明明是无声的交手,却让人听到了金戈铁马的交战声。 墨卿一言不发看着,周遭的风已算得上急烈,那一掌击出,不仅湖边垂柳,甚至是岸边小舟,统统被摧毁,湖面一片狼藉。 剧烈的浪花翻涌,湖岸立着那道黑色身影。 十七冷峻立在那,身前是两道深深的足痕。一丝殷红血丝从他嘴角渗出,他似是没有察觉,瞬息间便转身一跃,不过一瞬就已走远。 扶苏二话不说提气一跃,瞬间掠了上去! 墨卿心下一沉。 十七是什么水平,她再清楚不过。能用一掌把十七逼至内伤的人,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见了。 扶苏正要追上,忽然觉得怀着不对。抽空垂眸看去,他瞬 分卷阅读3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间撤力下坠落在了地上。 他沉默伸手摸上墨卿的脉门,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 “主子,还追吗?”陆九无声出现在扶苏身后。 事出突然,扶苏也是当即决定出来寻墨卿的,并没有带长风骑在身边。 看着十七离去的方向,扶苏眼底幽幽:“不必了。” 再看了一眼怀着面色苍白的女孩,他垂眸道:“回了。” 从西子湖畔回到府上,用轻功不过一刻钟。 陆九沉默跟在扶苏身后,看着他面沉如水将墨卿送回了小院房中。扶苏将墨卿放在床榻上,然后坐在榻边,不知在思索什么。 陆九看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主子,属下去请张医师?” 只见扶苏淡淡看他一眼,回绝了:“不必。” 陆九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树影逐渐拉长,染上微红的夕阳爬上了雕窗,落了一地斑驳日影。 在蝉声渐末时,墨卿悠悠转醒。 墨卿茫然睁眼,侧头看见坐在榻边的扶苏更是茫然。 扶苏就这么沉静看着她,不言不语。 墨卿慢吞吞起了身,睡眼惺忪的模样,她迷迷糊糊看着扶苏,迷迷糊糊唤道:“哥哥?” 扶苏唇边浮上一点笑,幽幽的,没有半分温和。 “忘了?” 他的声音低冽,含着许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温和下面,压抑着万般情绪。 “嗯?”墨卿继续一脸茫然,雪白的小脸此时睡得红扑扑,眼中水光潋滟,任谁看见也会心软。 扶苏唇边的笑逐渐淡去。 他蓦然伸手一拽墨卿! 墨卿的心狠狠一跳,一点从未有过的巨大威胁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脑中在瞬息间已闪过无数个念头,左手已在那一瞬按上了藏在右臂上的匕首寒蝉,一点彻骨冷意浮上心头。 她栽到了扶苏身边,床榻上铺了软垫,也不至于摔得多疼,顶多只是摔得眼前一阵乱转。 不等她回过神来,一只手已紧紧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如果扶苏真要杀她,墨卿并不觉得自己能逃脱。看了这么久,她基本可以确定扶苏的实力与她应该是旗鼓相当的,凭现在内力全无还小胳膊短腿的她,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忘了?” 还是那句话,语气却连先前那点温和都没有了,扶苏不冷不淡看着墨卿,依旧淡然。 “不……” 扶苏还未以这种表情看过墨卿,她刚想好好辩解一下,顺便试探一下扶苏究竟听没听到她和十七的对话。可是,刚说了一个字,她便被打断了—— “啪!” 清脆响亮,五雷轰顶。墨卿的表情一瞬间如打翻的菜篮子,五彩缤纷精彩至极。她耳边极静,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脑中一片雪白,思绪像一团乱麻。 一句问候扶苏祖宗十八代的话瞬间冲口而出! 在最后那一刹那,墨卿瞬间回神,拼死将那句话咽回了口中。她脸上红红白白青青绿绿,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将自己憋死。 屁股火辣辣的疼,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怒火在心中乱窜,险些把脑子也烧着。墨卿死死瞪着扶苏,手中不断用尽力气挣开。 她堂堂教主,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起来了?”扶苏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仿佛他什么也没做。看见墨卿死死瞪他的眼神,他也是毫不在意。 看他这种姿态,墨卿心头一火,脑子又是一片空白,在她反应过来前,嘴中已率先呛了他一句—— “没有!” 刚吼完,墨卿又后悔了,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也变小了,怎么和五岁孩童一般置气。当她正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时,又是五雷轰顶的一声清脆响声。 熟悉的地方,又是火辣辣的疼。 墨卿的脑子瞬间又空了,她一瞬间怒极,险些连气都喘不上来,心中对扶苏起了一瞬间的杀意,许久未曾有过的阴冷暴戾三三两两浮在心头。随后,无能为力的无奈也浮上了心头。 墨卿忽然觉得自己惨极了,先是不明不白死了,好不容易重活,又被白般折腾,自己的师傅师兄被武林正道迫害,她如今还沦落到被人捏圆揉扁的地步。 朦胧水汽在眼中积蓄,墨卿死死瞪着扶苏,半点不肯让步,表情既凶又狠,像只长满獠牙的小兽。 扶苏微微一怔,扣住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略略松了一份。就是趁着这么一瞬,墨卿猛地甩开,瞬间便从床榻上蹿了出去,刹那间就不知跑到了哪去。 扶苏坐了许久,一直坐到手中的热度散去。那是墨卿手腕的温度,他的手终年温凉,是不会暖起来的。 他微微垂眸,一点疲倦浮上面容。 墨卿漫无目的跑了出去,在府中一阵狂奔,然后跑入了一片养花的园子,园中无人,她便直接坐在了地上。 无名火 分卷阅读3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在心头乱窜,她也不知自己气什么。她分明可以不在意,从前受过的屈辱多了去了,这算什么,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可就算知道,她依旧是忍不住,依旧是气得牙痒痒。 满心怒气下,墨卿冷脸揉了一把那些开得娇艳的花儿,然后瞬时躺在了花丛中,也不管压塌的一片花枝。 区区几枝花,他扶苏有钱得很,想必不会在意的。 墨卿折了一支淡粉的花朵,将花瓣一片片拔了下来,看起来好像不是在拔花瓣,倒像是要杀人一般。 就这么拔着拔着,墨卿蓦然惊醒,她现在的行为,与五岁孩童有什么区别? 仔细思索了片刻,她不禁有些绝望,好像当真没有区别。 墨卿慢慢坐起身来。她垂眸打量着手中好不凄惨的花,忽然有些想笑。 若是鹤归在这,他应该会发现,她已经在随心了,但只是在扶苏面前如此。 墨卿从前的脾气真的谈不上好,后来日子久了,生死见得多了,也渐渐冷淡了,也不会动怒了。 能在扶苏面前接二连三动怒,虽然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脾气,也足以说明。 她信扶苏。 作者有话要说:  嗯,淘气就是会被打的。 —— 扶苏君:知道错没有? 教主: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无限顶嘴中) —— 解释一下开头十七为什么会刺教主 因为教主对十七说她暂时想留在扶苏身边试探,不想暴露身份。 十七看到扶苏来了,于是把自己伪装成东瀛的杀手刺杀教主 他在最后刺过去是顿了一下的,为的是确保扶苏可以抱走教主 (是我没写清楚,我的锅qwq) ☆、十八章 沉默。 三人沉默用完晚膳,扶苏照例去了书房。 楚亦晟陪墨卿走了几圈权当消食,尽量拣了开心的事情来说,费尽心思逗她开心。 晚间,墨卿早早歇下了。 侍女无声将烛火吹熄,轻手轻脚放下了纱帐,然后退到了外间候着。 墨卿并无睡意,她看着帐顶,开始梳理最近得到的信息。 首先,中原有东瀛势力渗入,意图不明。 其次,扶苏在查谢家案,按他的样子看,谢家案似乎另有隐情,隐隐约约和东瀛有关。 但谢家案已发生十余年,若是真与东瀛有关,那东瀛十余年前就已经在中原有势力分布。真是如此,恐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假设谢家案有东瀛暗中作梗,那图的是什么?此事之后,落月崖与武林正道彻底决裂,东瀛要的是落月崖与武林正道的决裂么?即便混乱又如何,对他有什么好处。 墨卿闭目假寐,一点不可思议的念头逐渐浮现。 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那远远不止武林间的恩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陷入了一个极浅的破碎的梦境。 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推门声响起。然后是细碎的衣衫褪下声音,床榻上忽然一重,那点幽幽清涩的药香浅浅浮在空中。 墨卿忽然惊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臂上那薄如蝉翼的匕首。 梦中的刀光血影依稀还在,她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正准备当做不知道扶苏回来继续入睡时,低冽温和的声音极近响起—— “七七,梦魇了?” 墨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这是贵人多忘事么?今日发生的事还想当做没发生一笔勾销?她才没这么宽宏大量,他扶苏做梦去吧。 墨卿翻了个白眼,翻身用后脑勺对着他,抱着被子闭眼入睡。 得把他晾几天才好。抱着被子,教主有些气得牙痒痒。 扶苏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他低声道:“我错了。” 他声音极好听,这么近在耳边响起,墨卿险些没有把持住。她闭眼在心中默念,美色误人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她不能因为美色而妥协。 “你若真想出去,我带你去便是。今日多危险,你不知道么?要是来晚了一时半刻,你就不知道在哪儿了,我如何能不气?” “罢了,先前是我不对,好不好?” 墨卿念不下去了,她只想马上妥协。但是,扶苏为何没有怀疑她,或者说,完全没有在明面上怀疑她? 对于她的身份,他究竟又猜到了几分? “哥哥,是我不好,没有下次了。”墨卿看在美人哄她的份上,又乖又甜妥协了,认错认得心甘情愿,骗扶苏骗得心安理得。 什么没有下次,下次很快就来了。这句话她不知和师兄说过多少遍,只是骗骗人罢了。 扶苏只是一笑,摸摸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睡吧。” 似乎是因为扶苏身上的浅浅药香,墨卿再次睡下后,一夜好眠。 如此又过了几日,这件并不愉快的事被两人不约而同遗忘了。 枫园后山的枫叶逐渐染上秋 分卷阅读3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意,漫山枫叶将红未红,艳艳红叶尖略带一点明艳微黄,似午后斜阳铺满的云端。 墨卿懒洋洋躺在柔软的竹席上,楚亦晟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书,看到不解处便蹙起清秀的眉,嘴中不时念着什么。 十来岁的年纪,正是贪玩又不羁的时候,像楚亦晟一般自律用功的少年,真是少见。早上练武,然后听先生授课,午后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楚亦晟在御马上实在是没有天赋,这一门就暂且放下了。 今日正好是看书的日子,他陪墨卿来枫园玩,还不忘带上《君子论》。 太无聊了……墨卿默默翻了个身,再一次感叹。 她坐了起来,推了一把正看着书的楚亦晟,眨着眼睛道:“二哥,好无聊呀,去寻本书给我看吧。” “正好,兄长还留着我以前看过的书,我去给你找来。”楚亦晟说找就找,放下手中的《君子论》就往书房走去。墨卿连忙起身跑向他,丝毫不见心虚:“我也去!” 楚亦晟自然没有生疑,他拉着墨卿的手,朝她一笑:“七七想看什么书?” “画本。”墨卿想也不想就答道,让她去看满篇“之乎者也”的书,她还不如去睡觉。 “画本……?”楚亦晟有些为难了,他可没看过画本,也不知他兄长书房里有没有,清遇师叔倒是经常来,也会带些乱七八糟的书,也许里面就有画本。 书房里枫园不远,依揽月湖所建,湖光山色俱美,凉凉秋风卷过,带来几片微红枫叶。 直到楚亦晟带她进去,墨卿还觉得有点不敢相信。扶苏的书房,竟没人守着吗?还是说他早把重要的文书卷宗放在了别的地方。单单这样看,就是一间书房,雅致讲究,也许是扶苏经常坐在这儿处理事宜,这里也染上了他身上那清涩的幽幽药香。 书房内的小熏炉燃着清心香,墙上挂着三三两两的画卷,墨卿略略扫了几眼,瞬间对扶苏有了新的认识。 全是遗失在世的画卷,若是让喜欢收集书画的人看见了,说不定会激动到晕倒在地。这些有价无市的画卷,就这么随意挂在了墙上。 一支秋桂斜斜插在羊脂细颈瓶中,清雅不失风骨。 隔间的木榻小几上,放着一把黝黑中透着朱红的琴,那隐隐的朱红,像鲜红的血。 墨卿的眉尖微微一挑。 她虽不好风雅,但她师傅师兄皆是风雅之人,耳濡目染已久,她十分肯定,那把琴是“苍龙”。这琴背后有个传闻于世的故事,这故事她自然知道。只是……这故事的格调,与扶苏十分不像啊。 她将怀疑收在心中,然后看楚亦晟站在那乌木书架上熟练翻着一本本的书籍。 书架极大,几乎占了一面墙。左边是陈旧些的书,应该是前朝或更久以前的古书。楚亦晟只是翻着右边的书,一本本抽出又放回。 墨卿仰头看去,发现右边的最上面,放着一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书。 她心中一动,转头对楚亦晟说:“二哥,我好渴。” “好,你等一会,我去茶间给你拿水来。” 书房重地,自然是没有侍女守在外面的,楚亦晟当即就出去给墨卿拿水了。 见他出去,墨卿立刻走到书房里唯一的桌案前。一尊小巧玲珑的印章压着宣纸,纸上是扶苏的手迹,应该是闲来无事练的字。翩若惊鸿,风骨卓然,笔画间隐隐含着三分清贵傲然。 墨卿忍不住看了一会。欣赏了一会,她动作极为迅速搜查桌案上可能存在的密信与情报。仿佛是轻轻一翻,她就已搜完。她逐一敲打可能有暗格的地方,细微的敲击声在书房里响起,周遭极静,墨卿全神贯注,一边敲一边细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她手法十分奇特,按着五行八卦图的方位迅速敲打。 “咔。”微不可查的一声细响后。 她定睛一看—— 一方两指宽的乌木令牌静静躺在小暗格中。上面隐约是笔走龙蛇的一个字——“晏”。 晏?墨卿微微皱起了眉。扶苏姓陆名宴,是“宴”而非“晏”。绝不可能是错字,那这令牌,究竟是谁的? 她默不作声将暗格轻巧推回。 刹那间,她听见了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脚步! 墨卿二话不说,一把拖过旁边的小圆凳,然后摇摇晃晃踩了上去,即可身上去够那几本看起来很别致的书。 书房暗了一暗,修长影子映在书房大门洒进的日光里。 就在那么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墨卿抽出了那两本看起来格外不同的书—— 圆凳一斜,她抓着那两本书往后一摔。 清幽药香飘来,她摔进了一人怀中。 上方,扶苏略含责备的声音响起:“七七,你这是在做什么?” “和二哥来找书!”一片混乱间,墨卿还记得帮自己辩解一下。 两本特别的书飞了出去,一本险些砸到了墨卿身上,幸好被扶苏伸手截住,另一本摔到了地上。 墨卿从扶苏怀中 分卷阅读3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起来,正想告诉他楚亦晟去给她拿水了,当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拿在扶苏手里那本书时,眼珠子险些就掉了出来。 玉房指要…… 《玉房指要》??!! 墨卿瞬间扭头看向摔在地上那本书。 《一百零八式》??? 墨卿沉默了,原来扶苏君竟是这样的扶苏君。 她默默看着扶苏,扶苏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书架最上面空出的位置,眼中若有所思。 然后,他过去拾起那本摔在地上的另一本书。 作者有话要说:  墨卿:啧啧啧,不得了了,原来是这样的扶苏君 扶苏:…… —— 今晚还有一更(???????)? ☆、十九章 墨卿的内心复杂极了,虽然这些书她多得是,她也算个阅遍群书的人,扶苏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毕竟这种书,大家都喜欢。 扶苏刚一回头,就看见了墨卿那复杂的目光。 他忍不住笑了,顺手将书扔进了装废纸的小桶里,然后说:“想什么呢,这是清遇留下的。” 先前清遇说送了两本好书给他,放在了书架上,他草草翻了一下,却没找到,以为他只是说笑的,没想到被墨卿找了出来。 原来是那个不靠谱的小师叔送的。不知为何,墨卿心情好了几分。 “七七,水来啦。”楚亦晟左手拿水,右手捧着一碗桂花羹走了进来,看见扶苏,他顺口解释道,“兄长,我带七七来找画本,书房里有画本吗?” 有,不过你兄长把它扔了。墨卿在心中默默接话。 “嗯,我来找,你去温习吧。” 楚亦晟点点头,很快便走了。 扶苏转身走到书架旁,当真给她找起了画本。墨卿百无聊赖,坐在小圆凳上捧着桂花羹一口一口吃着。 “主子,人带来了。”陆九无声翻进书房,见墨卿也在时,眼中浮现出一点惊诧,不过是一瞬,他又重新低下了头。 扶苏专心找着画本,头也不抬道:“请进来吧。” 陆九心中满是惊诧,却也不敢质疑扶苏,略略犹豫后,他点头应下,再次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被带了进来。侍女扶着颤巍巍的老妪走了进来,她看见温雅出尘的扶苏,险些以为见到了仙人,顺势就要跪了下去。 她只觉得眼前一晃,扶苏便稳稳扶住了她。 “老人家,请坐。”扶苏客气有礼扶她坐到了软榻上,侍女极有眼力去给老妪倒了被茶,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老妪捧着从未见过的名贵茶盏,一时不知所措。她看着神情温和的扶苏,犹豫了许久,才稍稍安了心。 墨卿坐在扶苏桌案前的椅子上,定定看着那老妪。 扶苏似乎忘了她的存在,并没有避开她,而是直接问那老妪:“老人家,你莫要担心,我只是想问些事,问完我会差人送你回去。”扶苏将一袋子银两放在了软榻的茶几上,微微一笑,“这些也是给你的。” 老妪看着那袋分量不轻的银两,摇了摇头,叹息道:“您想问什么,老婆子大概猜到了。” 扶苏微微一笑,温和道:“那不妨讲一讲谢家被灭那夜的事吧。” 老妪看了看处处讲究的书房,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神情带着追忆:“老爷家的书房也是十分讲究的,和您的有些像。” “老婆子是谢府照看花草的下人,这些您应该也知道的。” 老妪随夫姓李,叫李氏,曾是谢家侍弄花草的下人,老伴是烧饭的长工。 谢家名门望族,对下人也很是宽容。她还记得,那是一个中秋夜,皓月当空,月色如霜,漫天的星子像院里开满枝头的秋桂。 她在前院修剪着桂树,来来往往的仆役在准备今夜的花灯,夫人的贴身侍女趾高气扬训着那些仆役,神气极了。 “笨手笨脚!”她一脚踹开把花灯不小心碰在地上的仆役,见花灯没有碰坏,她随手一指,“你,把这盏灯送去前厅,快些去!” 她喏喏点头接下花灯,小心护着一路送到了前厅,刚把花灯放下准备回去修剪花枝,一位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踏入了前厅。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风华夺目。 “谢家,不过如此。”他微微一笑,漫不经心。 谢家的主人,谢焕匆匆赶来,看着墨无涯那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只敢在背后说本座的不是?前些日子占了我落月崖分堂地盘的时候,不是很趾高气扬么?” “你这魔头!那分明我是谢家传下来的地!” “你的?卖出去了还算是你的么,落月崖买下来就是落月崖的,你那混账儿子卖了就不算卖?落月崖的东西也敢抢,本座很久没遇到了,有趣。”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浑身僵硬呆 分卷阅读4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在原地,看着那位极好看的男子漫不经心将谢家主人逼到哑口无言。 直到那男子张扬离去,她才回过神来。 “这次要你一条手,下回可就不止手了。” 那句带着恶意的话不断回响,她怕极了,连滚带爬跑回了后院的伙房。 “莽莽撞撞的,做什么!”她老伴忙着下米,被她一撞,险些把米撒了。 “老爷、老爷被人折了一只手!”她惊慌失措,拉着老伴的手,着急说道,“老爷惹上仇家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找上门来,我们还是别在这干了。” 老伴听得一头雾水,停下倒米的动作,拉着她仔细问道:“你看着那个人折了老爷的手?” “夫人的丫鬟让我送花灯去前厅,我看着的!就那么一飘过去,老爷的手就折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们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那个人走了没有?” “现在是走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那我们去和丁管事打声招呼,赶紧走吧,免得惹上了太岁了。”老伴说做就做,擦干净了手就走出了伙房。 漫天红光冲天而起! 烈火瞬间卷上了能烧起来的所有东西,惨叫声与求饶声凄厉无比,浓郁的血腥气让人作呕,还有那清晰的,手起刀落的声音。 鬼魅般的黑衣人和一些身穿谢府家丁衣服的人见人就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身后就是漫天的大火。 她听见了那些穿着家丁衣服的人,同黑衣人说了话,离得远,她没听清,但绝对不是官话,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话。 她吓呆了,呆呆站在那儿,看着这堪比人间炼狱的谢府。 “傻站着干嘛呢!” 她的老伴将她死命一推,推进了暗渠,然后转身堵住了入口。 最后一眼,她看见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快步走来,一刀刺向了老伴的胸口,伴随着他的哈哈大笑声,听起来十分得意。 她在暗渠里也不知躲了多久,恍恍惚惚的从暗渠一直爬出去,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城外。 一问,才知道谢家已经烧没了。所有的人都在传,是落月崖教主墨无涯屠了谢家。 只有她知道,这并不是真相。 她不敢说,也没有人会听她说。她很快就逃到了很远的一个小镇上,重新落脚,为了生计奔波。 偶尔恍惚,她还会想,如果不是她当时发愣,可能她和她的老伴都已经逃出来了。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了啊。” 李氏终于说完了她当年所见,然后慢慢叹了一口气,眼角处有一点微润。 “老婆子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说出来也不怕被人记上。老婆子不知道那群人是谁,但害了谢家的,绝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教主。” ☆、二十章 是啊,本就不是她师傅所为。 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义愤填膺,言之凿凿说自己亲眼所见,就是墨无涯所为,大张旗鼓打上落月崖,说什么誓要为谢家讨回公道。 她的师傅,绝不会做这种品行低劣之事。 墨卿看着窗外的灿烂日光,唇边含着三分讥诮。 陆九已将老妪方才说的话一字不漏誊抄在了纸上,他将证词递给了扶苏。老妪已被安排送回,陆九打点好了一切,特意点了好几个人留在老妪身边。 扶苏沉默看了一会,指腹摩挲着上好的宣纸。 “七七。”他忽然唤道。 墨卿扭头看着他,脸上烂漫一笑,丝毫不见刚才的冷淡讥诮,她笑眯眯应了一声。只见扶苏定定看着她,淡淡抿了一口茶,神情依旧是温温和和的:“若没有查错,东瀛自十余年前已有势力植根于中原,谢家是他们的开始。” “这样推敲,那当年墨无涯教主与墨卿师兄墨桓的身亡,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也许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你觉得呢?” 墨卿蓦然笑了,她又吃了一口桂花羹,拖着下巴,神情天真烂漫,一双眼眸灵动曼妙。她笑,语气随意极了:“嗯?也许吧。”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师傅与师兄已死,死在那些名门正派手下。有人推波助澜?那她就将推波助澜之人也一并杀掉好了,用他们的头来祭一祭她的至亲。 墨卿搁下瓷勺,慢慢叹了口气,看着扶苏笑道:“哥哥,你问我做什么呢?当年与落月崖有仇有怨的门派,早已灭门,那些陈年旧事,就算查出真相,逝者已逝,实在没意思得很。” 不只是墨卿,所有人都知道,落月崖的两任教主,她的师傅与师兄,都死在摘星楼手下。当年参与围剿落月崖的门派,后来都被她一一灭门了,那些没参与的,她也没动。对她此举,武林中的其余门派也不敢多言,她已放过他们,他们也不敢再当出头鸟。 如今扶苏查出当年之事另有隐情,这不是分明在说—— 当年害死墨 分卷阅读4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卿师傅师兄的也许不是那些门派,她可杀错人了。 扶苏查这些,是为了揪出东瀛在中原的根源,好将他们一一剪除。而她又不以天下为己,什么当年真相,通通都是狗屁! 他们终究不是一种人。 听她这么说,扶苏也没再问下去。他合上了那张宣纸,朝陆九问道:“前些日子命你去查归元派,如何?” 陆九微微看了一眼墨卿,她正专心翻着桌上扶苏闲来练字的宣纸,看起来是半点也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而扶苏也没有一点要避开她的意思。他只得如实答道:“属下派蛛探盯了一个多月,纪晚意有一日终日闭门不出,归元派掌门偶尔会在夜中招待来客,来客看起来十分普通,是各处商人。除此没有其他异样,还需继续查下去吗?” “再盯一个月。” 得了扶苏的指示,陆九恭敬应下,再次无声掠了出去。 “好看?”扶苏走到她身旁,见她专心翻阅他手迹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笑了。 墨卿仰头看他,十分诚恳点点头,补充道:“像你。” 字如其人。 扶苏唇角略弯,一把将她抱起,温声道:“带你出去玩。” …… 点点绿意点缀初秋的秦淮,唯有看那漫山遍野的微红枫叶,才让人恍然察觉已是初秋。 扶苏牵着她在秦淮城中漫步,有她喜欢的摊子便停下来,二话不说给她付钱。 吃了重阳糕、如意糖、粉羹、油酥饼儿后,墨卿心满意足拿着一个又香又辣的烤饼,笑盈盈看着扶苏付钱。 “最后一个了,再多吃会闹肚子。” “知道啦。”墨卿笑嘻嘻应下,然后一口咬下又香又辣的烤饼,里面的肉馅外酥里嫩,辣与香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勾人的味道。 卖烤饼的老妪看着墨卿,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她笑眯眯说:“多漂亮的女娃娃,你哥哥可真好。” 任凭谁见了扶苏,都不会觉得他已有家室。一路上走来,墨卿已经不记得自己纠正了那些人多少回。 “是爹爹。”墨卿十分正经地纠正那老妪。 两人继续漫无目的闲逛,走过垂柳小桥,乌篷船从桥底缓缓穿出,船夫摇着浆,悠然极了。街上的百姓多是满面带笑的,不时闲聊几句家长里短。 要说安逸,大奕皇朝中最安逸的城池自然要数秦淮。朝廷风雨飘摇,边关战乱不断,朝中太后掌权,奸臣只进谗言,在这样的统治下,没有哪个城池能独善其身。而秦淮一带,甚至说是整片江南,是三皇子霁王的封地,在他掌权之下,江南一带安稳无比。 “哥哥,你见过三殿下吗?”墨卿手里的烤饼吃了一半,忽然抬头朝扶苏问道。 扶苏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明她怎么会突然问起了三皇子,他只是微一摇头:“并未见过,三殿下极少露面。” 传言道,三皇子先天不足,自小体弱,所以极少见客。扶苏没见过,也是十分正常。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有点好奇,来了秦淮这么久,还没见过呢。”墨卿的确是好奇,但不是好奇这个,她在好奇,能在乱世中将封地治理得如此井然有序的人,真是非常不简单,不知道此人会是什么样子。 闻言,扶苏微微一笑,似乎在笑她的童言无忌,他笑道:“哪有这么容易。” 皇家贵胄,那是何等身份,自然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 两人漫步闲聊,就这么走到了天机楼分管的茶楼前。 墨卿向来喜欢听百晓生讲些江湖小道消息,拖着扶苏就往里走,在二楼雅间随意挑了位子落座。 堂倌十分机灵,见两人穿着不凡,当即沏了一壶上好的州碧云,然后殷勤为两人斟好茶。 扶苏微微一笑,随手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墨卿看着堂倌笑得合不拢嘴下楼去,忍不住想起了曾经的辉煌。 遥想当年,她作为一教之主,逛花楼楚馆时,那是一掷千金,惹得无数美人为她折腰。 而如今,她只能逛茶楼。 墨卿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留意了一下百晓生正在说的小道消息,赫然发现那百晓生在说落月崖。 “……啧啧,最近那位曲左使,可是风头无两,先是扳倒十七,墨卿虽说在闭关,但消息总还是灵通的,这么久了,也不见说些什么,显然是默认了曲清衡的作为啊!他现在可是风光了,趁着墨卿闭关,落月崖大大小小事情全给他一手揽了去。” “依我之见,那曲清衡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将那墨卿迷得七荤八素的,不然怎么把自己最听话的狗给放走了?哎呀,美色误人哦。” 楼下,百晓生胡天胡地的一顿乱讲还在继续,听众津津有味听着,显然是十分认同这种说法。 墨卿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默不作声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百晓生不靠谱,但不靠谱到这种程度,她还是闻所未 分卷阅读4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闻,这些年天机楼招人的水平太低了吧,他们的百晓生真是越发差劲了! 说够了教主与左使间不得不说的那点事,百晓生话锋一转,转到了朝廷上。 “朝堂向来是太后掌权,不过最近有消息传了出来,说是太后盛宠一位男子,宠了多久倒是不清楚,偏偏还是独宠。能让太后独宠的男子,想必是绝色无疑了!” “可恨如今边疆战乱不断,太后却还挂念着美人,真是呜呼哀哉!” 在别的地方,是不可能听到这种有关于议论朝政的言论,但恰恰是因为此处是秦淮,是霁王封地,而霁王与太后一党间关系微妙。于是,在秦淮的茶楼可以听见十分多惊世骇俗之语,反正霁王向来宽厚,从不计较这些。 “美人啊……”墨卿倒是十分感兴趣,还想看一眼,不过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一眼看穿墨卿的失落,扶苏眉尖一挑,从从容容道:“有我足矣。” “噗!” 墨卿口中的茶瞬间喷了一地,她被呛住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泛红泪水涟涟。她泪眼朦胧看着扶苏,险些笑出了声,她强忍住笑意,咳了两声道:“哥哥,没想到你这么……” 这么厚颜无耻……但是墨卿也不得不承认,扶苏确实是有这个厚颜无耻的资本。 “我见过他,在盛京。”扶苏眉目不动,浅浅抿了一口茶,眉眼低垂,更显得温雅,“也许你也会见到他。” 墨卿一怔。不过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这并非不可能之事。扶苏在江湖地位超然,朝廷想拉拢江湖之人,自然是先从扶苏入手的,他见过太后或者见过太后的身边人,也并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的另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扶苏就已为她解惑。 “过段时日,有可能会进京。” 最近东瀛杀手盛行,朝廷不可能不知道,再怎么样也是要查一查的。而扶苏最近一直着手去查,其中究竟有没有朝廷相求? 墨卿没有再问这些,只是不动声色错开了话题:“那位美人有多好看?” 只见扶苏想了片刻,答:“曲清衡之流。” “那确实是美人。”墨卿赞同地点点头,十分欣赏这位太后的审美。她现在虽然很不待见曲清衡,但他的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能寻到这样一位美人,太后算幸运了。 不过,她又为美人被老牛摧残而感到心痛。 “年老色衰,还觊觎美人。”墨卿忍不住叹了口气。 “年老色衰?”扶苏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后今年二十有五,何来年老色衰?” 如今的崇景帝并不是太后的亲儿子,而是前皇后嫡子,是过继在她膝下之子。她嫁给先帝没几年,先帝就驾崩了,而她也顺理成章成了太后。 见她好奇,扶苏便同她略略讲了那些皇室中的利益纠葛和那些见不得人的龃龉心思。 墨卿还未了解过这些皇族之事,此时听着倒觉得十分新鲜。 “生在皇家,真是不易。”听完这些,墨卿心中唯有感叹。生来就享荣华富贵,就注定一生为其所困。 就这么说着太后,墨卿忽然思及一件事。 她好像没问过扶苏年龄,就算说他弱冠之年,也会有一群人信。她今年二十有四,若是她比扶苏年长……实在是太怪了。 “哥哥,你……今年贵庚?”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扶苏君多少岁啦,猜中有红包哦~ 晚安啦,明天双更 ☆、二十一章 扶苏难得静默。 “二十有六。”过了片刻,他如是答道。 墨卿脸上露出了一点莫名的笑,看得扶苏眼角一跳。 “七七,你笑什么?” 难不成……是嫌弃他年纪大?二十有六,也算不得年纪大吧。扶苏难得有点烦恼了。 墨卿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敛了脸上那莫名的笑,一本正经道:“哦,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见她如此,扶苏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两人各怀心思对视了一眼,同样的不动声色离开了茶楼。 此时此刻,墨卿想的是,扶苏年长于她,那这声哥哥喊得总不算很奇怪了。 自和扶苏出去闲逛后,一连好几天,墨卿的心情一直都十分愉快。 若是扶苏能带她去看看秦淮最有名的万花楼就好了,不过这等风月之地,扶苏断然不会去,她也只能想想了。 要是那个不靠谱的小师叔在就好了。墨卿揪着一朵小白花,再次叹了口气。 “七七,你怎么了?”刚从练武场出来的楚亦晟路过养花的园子,见她揪着一朵花叹气,连忙问道。随即,他想起扶苏已经多日未归,又接着说:“想兄长了吗?我让陆三同他说一声可好?” 墨卿一听,险些把头摇成拨浪鼓。开玩笑?今夜就是月圆之夜,她精打细算这么久,要是扶苏一回来,计划就全乱了。她连忙一扔小白花,装模作样 分卷阅读4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挤出一幅伤心的模样,垂着头,看起来难过极了:“花都谢了,好可怜呀。” 楚亦晟看着满园落花,不禁点点头,亦有些惆怅:“是啊,真可惜。过几日秋菊和山茶就开了,也会很好看的。” 然后,只见楚亦晟将墨卿随手一扔的小白花小心捡起放进了一片落花中。墨卿眼角一阵抽动,感情这位还是个怜花惜玉的君子? 墨卿连忙转移了楚亦晟的注意力:“二哥,哥哥今夜回来吗?” 楚亦晟摇摇头,道:“陆三没有说回来,想必是不回来了。” 闻言,墨卿的心又放松了几分。 两人又在园子里围绕着花好生伤感了一阵,墨卿还被迫听楚亦晟作了两首诗,她一听诗就头晕,赶紧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中,今夜云影重重,一轮满月隐隐约约藏在云端,教人看不真切。 已至亥时,霁府的灯火多数暗了下去,唯有回廊的长信灯沉默点亮夜色。 凉风惊动树影,影影绰绰间,黑影无声飘过。 墨卿贴墙而行,游刃有余避开了所有的暗卫,然后无声无息溜了出去。 夜深的秦淮城没有半分白日里的风情,冷冷清清,不时有树影摇晃,形似鬼魅。 墨卿如一道黑影潜行,熟练穿过一条又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凄厉的野猫叫声不远不近传来,似婴儿夜啼,一声又一声,渗人诡异。墨卿眉目不动,全当过耳风。 西子湖畔,秦淮柳下。 一沉默人影久久立着。 墨卿甫一走出深巷,那道人影就动了一下。 “教主。”十七极为恭敬行了一礼。 墨卿随意摆摆手,也懒得说他了。正想说些什么时,那许久没有过动静的丹田忽然一热! 那些散入经脉的内力疯狂涌入丹田! 墨卿的脸色蓦然一变,无数种猜想在脑中瞬息掠过。不等十七开口,她冷声打断他,语气又急又快:“脱衣服!” 十七一愣,一向沉峻没有波澜的面容此时变化万千。他不敢质疑墨卿,见她如此着急,他也隐隐猜到了什么,连忙将衣裳脱下。 就在墨卿刚接过十七玄色的夜行衣外袍时,变故突生! 不过是瞬息间,小墨卿便消失了。 十七几乎是呆呆得看着自己面前,几乎有点想给自己一掌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墨卿略有尴尬拢着外袍,难得沉默了。 果然如她所料,真的变回来了。原来的衣裳那么小,一变回来,自然就被撑破了,幸好她早有预感,不然才是真的沉默了。 十七此时简直不知自己该往何处看。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低下了头,可方才看到的那一眼又久久不能忘却。 墨卿迎着朦胧月色赤足而立,仅披着那玄色外衫,长发垂落在身后。她看着十七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极力忍耐,才没笑出声来,她清咳一声,故作自然道:“站着做什么,去寻套衣裳来。” “是。”十七低低应了,转身就掠了出去。刚走到一半,他有猛地折了回来,一抬眼又看见墨卿的样子,又是慌乱低头,低声问道,“教主,您的内力……” 墨卿恍然大悟,原来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她也不禁有些动容。有位这么贴心的暗卫,实在是太好了。她面上带笑,从容道:“无碍,恢复了。” 闻言,十七才放心去了。 他寻了一圈也没有在附近寻到衣阁,也不敢让墨卿久等,只得寻了套旁人的衣衫回来,看起来是没穿过的,让十七勉强能接受。 “属下之过,没能寻到衣阁的衣裳。”十七双手送上一套看起来明显是新衣的衣裳与一副半面具,面上还一副十分懊恼的模样。 墨卿对他这幅深深自责的样子,也是无话可说。她只是一笑,接过了衣裳:“这片地方哪来的衣阁,本座不讲究,你倒讲究上了。” 让她意外的是,十七竟还将她平日用的面具一起带上了,倒真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墨卿绕到树后利落将衣服换上,带好面具,一转身走出来就见十七背对着树,站得笔直。为了夜行方便,他穿衣向来是利落贴身的,此时脱了外袍,更显得腰身劲瘦。她顺手将十七寻来那套衣裳里的外袍扔给了他。 十七转身手忙脚乱接过,呆呆看着墨卿。见他那呆愣的样子,墨卿实在是忍不住挑眉笑了,说:“呆什么呢,换上。你给本座寻套这么白的衣裳,是嫌本座不够扎眼?” 十七耳尖微微一红,低声道:“属下之过。” 是有不起眼的衣裳,可他哪会看得上眼给墨卿穿,左看右看,只有这套白衣服是还新的。 见十七穿好外袍,墨卿又是觉得眼前微微一亮。 十七终日穿黑衣,墨卿也没见他穿过别的颜色,如今见他穿了白衣,较之先前的沉峻冷淡,又多了几分清俊。 “还挺好看的。”墨卿随口说了一句,接着便问,“林笙在何处?” 听到那句话, 分卷阅读4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十七耳尖更红,他不敢分神,跟在墨卿一步之外答道:“回教主,在云华楼。” 墨卿微微颔首,运气一跃,身形清逸如云,几个瞬息便越过了那片错综复杂的小巷。 一抬目,流云飘渺,皓月朦胧,云雾深深处孤钟低鸣。 墨卿恍然间便觉得,恍若隔世一般。 她的内力,又较之前精进了。但她亦有预感,这次变大不会持续很久。所以今夜,是时候将一些必做之事做完了。 不过半刻钟,两人已无声翻入云华楼最高层的栏杆。 朦胧月色下,美人独坐回廊自斟自酌。 眉是修长如柳的柳叶眉,眼是一双微勾丹凤眼,眼尾拉出三分霜意,不媚反冷。 美人抬眸看去,一点欣喜似蓦然绽开的烟火,瞬间浮上眼底。她连忙迎上去,原本冰冷的声音也染上了喜色:“教主!” “低声。”墨卿看了她一眼,没去计较她的失态,只是闲庭信步般走到回廊的小几前,拎起那坛落月崖特有的独醉,心情更好。 见墨卿唇边的淡笑,林笙觉得自己带这坛酒来,真是对极了。 墨卿拿起酒坛喝了起来,边喝边问:“说吧。” 林笙跟在墨卿身边多年,手握无影堂,掌管的是落月崖所有的蛛探与线人,所有的情报都经她之手。她自然明白要说的是什么。 “回教主,曲清衡已将各长老软禁。属下的人无法打探到消息,但教内亲信回报,曲清衡并没有将各位长老如何,只是单纯软禁。他抽调了个分堂原本亲信,换成了自己的人,企图打无影堂主意,被属下扔了几条蛇后明面上是没敢怎么样了,背地里动作不断,真叫人恶心!” “他还派了一部分自己培植的线人出去,往盛京方向去了,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虽然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掌握的教中大部分实权,但教中还是有人不服的,目前观之,他也没强来,看起来十拿九稳似的。这段时日投靠曲清衡那厮的人属下一直有记着,就等着教主回去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这段时间还老有人传您走火入魔了,真是愚蠢至极,以教主天资,怎可能有这等事!” 林笙面上厉色闪过,眼中满是杀意。 墨卿听了曲清衡的动作,倒是没什么触动。她沉思了片刻,觉得林笙跟她许多年,也算心腹了,也该把这件事说一说,看看她的反应。 “本座自然没有走火入魔。”墨卿摇了摇所剩无几的酒坛子,不免有些惋惜。 在林笙又要再骂一轮那些蠢货时,墨卿又开口了:“但也确实出了点状况。” 然后,墨卿就将变小的事略略说了一下,并且明确告诉林笙,她应该很快又会变小了。而变大的规律,她还在摸索中。 林笙听完,除了错愕与惊诧,更多的是愤怒。 “曲清衡那狗贼!竟趁着教主您出状况时趁虚而入,无耻之极!平日看他文文弱弱,谁知心比墨黑,早打着造反的心思,还装模作样呆在您身边,教人倒胃口!”林笙说话飞快,不等墨卿阻止她,她已又将曲清衡骂了个狗血淋头。 “停,别骂了。”墨卿忍不住有些头疼得揉揉额角,真是哭笑不得了。曲清衡那也算文弱?这林笙也不知为什么,一直就对她有种莫名的崇敬,但凡是敢背叛她的诋毁她的人,林笙都能骂上三天三夜,与她那冷艳的外貌半点不符。 “让曲清衡先替本座管管落月崖也好,你也不必再和他针锋相对,表面和气些,免得让他找到借口。清理门户,待本座回去再办。”墨卿喝完最后一口酒,颇有些遗憾得摇了摇酒坛,神情散漫极了,唯有在说到“清理门户”时,眼中冷厉一闪而过。 那些左摇右摆的墙头草……是时候该剪一剪了。 墨卿搁下酒坛,想到了一事:“清息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林笙愣了一下。 墨卿在落月崖养着一群美人,男女皆有,都是她救回的落难之人。有绝色,亦有泛泛之色。虞清息,便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她先天不足,身子虚弱,而墨卿向来是最宠她的。 “虞姑娘听了那些流言……病了一场,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教主且放心。”林笙也是有些忐忑地答着,生怕墨卿一怒就跑回了落月崖。 闻言,墨卿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只见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柳枝,拿着匕首寒蝉三两下就削成了一支竹笛,在十分不起眼之处镌刻了一个墨字。 “这笛给她,叫她不必如此挂念。”墨卿面上淡然,丝毫不见任何特别情绪。 林笙接过那支竹笛,不禁有些感叹虞清息的好运气。 墨卿可不是沾花惹草之人,这么些年了,那一大群美人中,能得她另眼相看之人,也就只有虞清息了。 “本座去寻人,你与十七明早走。回去查查那些东瀛杀死隶属势力以及分布范围,顺便查查扶苏君其他身份。” 不等林笙回过神来,墨卿早已踏着月色飘然而去。 分卷阅读4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她要找的正是扶苏。 他一介武林中人,再忙,也不会忙成这样。那他到底在干什么? 墨卿留意过,每日深夜,陆九都会回来一趟,应该是回来取药的。 和扶苏呆了这么久,她也算看出些扶苏的病状。她能肯定,扶苏中的是毒,应该是药性极烈的奇毒,让他的师傅苍山掌门都无法化解,只能用药物加以抑制。纵然如此,这毒仍会每月发作一次。据墨卿观察,一般是月初发作,一旦发作,扶苏便无法正常运气。 武林大会时,鹤归在帮扶苏寻的两位药草,落月崖其实有其中一味——霜寒子。不过,到底给不给这味药,还是等她好好看看扶苏是何等人物再说吧。 午夜将至,秦淮冷清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凄厉叫声,听起来颇为渗人。 墨卿无声落在扶苏府邸对面的高楼上,隐去了身影。 等了一炷香时间,陆九果然进了府中。不多时,已提着一个木盒走出。 不过是眨眼间,陆九的身影就再也捕捉不到。而同一瞬间,那高楼之上,冷风凄凄,已没有了墨卿身影。 墨卿悄无声息随陆九而行。 她有预感时间已不是很多,必须要快些。 冷清月色凄凄,凉风穿过,陆九猛地刹步脚步一转,便消失在了分岔口。 片刻后,他站在高墙之上俯看一圈,确认没人之后,再次飞速离开。 而他身后,墨卿唇边含着三分淡笑。 越走,亭台画阁越稀疏,景色也逐渐荒芜。 差不多快到秦淮城边界时,不远处走来一道皎如月色的人影。即便隔得有些远,墨卿依旧一眼便看见了他的眼睛。 一双清眸,如同揉碎弯弯明月的千里烟波,带着几分烟笼雾罩的朦胧,教人看不真切。 “主子,您怎么过来了?” “来了一批一流杀手,跟到此处就不知所踪了。”扶苏只是略略一提,然后拿过木盒取出汤药一饮而尽。 “太烦人了。”冷静如陆九,也实在人忍不住有些烦那些附骨之蛆的东瀛杀手了,一波又一波,偏生对方还极其擅长隐匿之法,实在难以一次杀完。 “他们的心思倒是清楚,无非是……” 刹那间,亮色闪过。 像是濛濛混沌间那劈开洪荒的亮光,又似晦暗夜空中的璀璨星河,如皎洁月光洒落莽莽苍苍群山之中,点亮那无边无际的银雪,刹那即至! 墨卿脚步变幻一转,抽出袖中匕首间不容发一挡! 绚烂火花点亮朦胧夜色! 不过是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墨卿眉目一冷,运气提起一掌便猛地拍去! 扶苏亦是提掌相接,两人墨发皆被两股强大内力相撞而飞舞不止。 扶苏的神情终是微微变了,他微微一侧,错掌避开。墨卿却是又一掌劈来,几乎不给他任何一丝避让的机会! 又是对接一掌,两人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而都被对方双双逼退了几步。 墨卿并没有用尽全力,她要的就是这几步之遥。距离甫一拉开,墨卿便急急往后掠去,头也不回运气飞速离开。 开玩笑,真和扶苏这样打起来,打着打着突然变回去了怎么办? 只不过,她想走,扶苏不一定想放她走。 一道冷风间不容发直指她的后心。墨卿只得往一旁微微侧去,脚步恰恰缓了那么一分,而正是这一分,扶苏转瞬间已经追了上来。 又是一阵刀剑相接,绚烂火花不断擦出,两人又是过了十多招。 此人深浅扶苏暂且还没试出来,但能确定的是,绝不是那批黑衣杀手中的人,亦不是东瀛势力。没猜错……那就是—— “教主。” 耳边冷冽一声,似深山汩汩深溪,又更像平地惊雷,在她耳边蓦然炸开。 这也能看出来,扶苏君果然名不虚传。墨卿不免有些感叹,手下的力道不断加大,招招狠厉毫不留情。 她本是不想伤他的,既然他如此不知趣如此难缠,她也只能认真了。 又是一掌猛地击出,打在了扶苏肩头。只见他似乎毫无所觉,趁着墨卿收招时,瞬间逼近,快如闪电出手,直指墨卿面具! 墨卿心下一惊,一点怒意从心底生起。她反手拿着匕首一横,扶苏倒也是反应极快撤手。要不然,那只好看的手可就已经没了。 又是一阵对招,墨卿出手又狠又快,满是狠厉之色,招招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加之她功力又增,而扶苏却似乎有些思量,并没有对她下死手,只是缠住了她,在墨卿如此狠厉出手下,她最终一手扼住了扶苏的脖颈。 墨卿心中一点快感都没有,因为她很清楚,扶苏根本就是故意让她出手的。 既然如此…… 墨卿忽然勾唇一笑,贴近了扶苏,第一次开了口。 “扶苏君,莫非你看上了本座?” 似冷,又带着奇特的微微沙 分卷阅读4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哑,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勾人,乍一听去,雌雄莫辨。如此声音,说着如此暧昧的话语,很难不让人多想。 扶苏略略有些诧异。这绝对是眼前这人的原本声音,也就是说,此人没有伪装,本就是这样的音色。 “怎么,难道不是么?听说扶苏君最近查本座查得很勤快嘛,如今又缠着本座不放。啧……真叫人为难。” 她低低笑了一声,无不嘲讽。 离得这么近,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那点清幽药香。 “在下对教主很感兴趣。”扶苏淡然一笑,对她的撩拨不为所动,仿佛并没有被对方握住脖子。 “罢了,这样的好皮相,真叫人下不去手。”墨卿勾唇笑着,然后猛地将他一甩! 嘴上说着下不去手,手上却是实打实的用力,简直是不把他扔地上就不罢休。 扶苏自然是不可能因为这一甩就摔在地上的,他稳稳落地,再看去时,墨卿早已不见踪影。 扶苏立在原地,月色将他影子拉得修长。陆九站在一旁,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竟一直没察觉有人跟着,而且对方居然是落月崖教主,还与他主子打得如此……不分上下。扶苏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而墨卿是一直属于传言中的人物,所有人都觉得她强,却不知道强到何种地步,今日算是有了直观的对比。只是,落月崖教主既然还在,为什么落月崖会是曲清衡在掌权? 扶苏显然是不打算给陆九解惑了,他身形一动便掠了出去,再看去已没有了踪迹。 此时,墨卿正一路掠回霁府。 千赶万赶,终于是赶在变小之前赶了回去。 在处理好身上那套衣服,换上七七版寝衣,将自己浑身上下清理了一边后,扶苏也回到了府邸。 他自然是不可能追到墨卿了,见没有踪迹后,他当即掉头回府。 察觉到脚步声,墨卿躺在床上,呼吸悠长,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她看着是沉睡了,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方才刚天雷勾地火打了一场,现在又同榻而眠,实在是……奇怪得很。饶是心理强大如墨卿,也是觉得十分怪异。 扶苏刚一睡下,墨卿便有些条件反射想一掌送过去。 “七七,吵醒你了?”扶苏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听起来极尽温柔。 墨卿的耳朵狠狠一颤,心悸几乎忍不住。对这种美人,她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了。 她迷迷糊糊转了个身,哼哼唧唧了两声,又是没了声音。 见她似乎又是睡熟了,扶苏微弯唇角,为她拉了拉被子。然后,他微微一嗅,笑容渐深。 作者有话要说:  扶苏君今年二十有六,谁说他是老男人的通通拖出去砍了! 猜对的小可爱记得留个言,我发红包哦 今晚是两章放在一起更新了,作者君写到想哭qwq 教主变大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看完记得留言哦么么哒 ☆、二十二章 墨卿暗中观察了扶苏好几日,扶苏依旧忙着,但也会不时带她与楚亦晟出门。有时是去朝露寺,有时是去城外的山庄小住几日。 那日她跟着陆九只跟到了秦淮城北门处就与扶苏交手了,虽未能确切知道扶苏去了何处,但北门外十里便是军营,推算一下,扶苏那夜应该是在军营的。 他一介江湖人士,为何会在军营? 墨卿将丝丝怀疑扣下,继续过着只管吃睡玩的日子,不时会潜入扶苏书房,倒也翻出了一些密信。不得不说,扶苏的密信藏得真好,险些连她都瞒了过去。 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日,墨卿心中逐渐对东瀛在秦淮的势力有了大致范围图。 出乎她的意料,东瀛在秦淮的势力入侵十分深,甚至可以追溯到十余年前,也就是谢家案发生之前。近些年,似乎在中原地区也有了十分迅速的发展。 墨卿揪了一把月桂的叶,忽然有些无言。 不久后战火便会燃起了,如今的局势,已是刻不容缓。 墨卿觉得,她是时候表态了。 …… 两个月未满,武林盟召集了手持武林令的五大势力紧急商议。 扶苏带着墨卿走了水路,顺风而上,一路疾行。 一连在船上呆了五日,墨卿无事时就与扶苏坐在船舷上,摆一桌棋,闲闲下着。 她下得随心所欲,见哪有空便放哪去。一开始下,她原以为自己很快会输,棋过几轮,她依旧还活在棋盘上。她抽空看了一眼棋盘,顿时有些……无话可说。 “哥哥……有意思吗?”这是在想她展示高超棋艺? 扶苏唇边含笑,悠悠落下一字,悠然道:“让你输得慢些,也是很有难度的。” 扶苏将救活她的废棋当成了目标,想方设法让她在棋盘活得久一些,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更有乐趣。 墨卿哼了一声,当即板着脸伸手将棋盘搅乱, 分卷阅读4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派胡搅蛮缠:“重来重来!” 扶苏欣然应下,又重新拾好棋子开始了一局。 依旧是墨卿先行,她随意下了一棋,托腮看着扶苏那夹着白玉棋子的手,根根修长,清润如玉。他亦是随意落下了一子。 墨卿较先前认真了许多,但也收敛了她下棋时那种杀伐之气,略略隐藏了水平。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数十回后,墨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扶苏的白子,走向有些特别。她仔细端详着,想看看是不是他设了什么坑给她。 墨卿转着头看来看去,扶苏在此时又下了一子。 墨卿一愣。 玉石棋盘上,黑子白子交织,但白子的走向,赫然是一个“七”字。 墨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七七,你又输了。”扶苏浅浅饮了一口茶,声音含着淡淡笑意。 墨卿闪电般出手再次搅乱棋盘,嘴中继续嚷嚷着:“再来再来!” 扶苏再次笑着应下。 这次,扶苏下哪,墨卿就堵在哪,她费尽心思围堵扶苏的白子不让他得逞。可最后,棋子用尽时,斜斜看,一个风姿清隽的“七”跃然纸上。 搅乱棋盘,再来一局。 如此往复循环,墨卿已不记得自己千方百计拦了多少回,而扶苏却是次次得逞。 最后一次时,她没有再拦,而是专心致志下了起来。 你来我往,棋子用尽时,却是墨卿赢了。 扶苏温然看去,唇角一弯,敛目一笑。日光落于他清隽眉目上,眉目似泼墨山水,清浅深长。 黑子恰好形成了一个“苏”字,巧妙拦住了白子去路。侧着看去,白子依旧还是一个“七”。 此时,船已泊岸,停在了藏月山庄私有的渡口。岸上已经有马车在等候。 墨卿上岸时,见扶苏不知朝陆九说了些什么。只见陆九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肃然点头。 “走吧。”扶苏走过来牵起墨卿的手,上了魏闫特意准备好的马车。 一进藏月山庄,便看见了魏闫站在前厅候着,神情肃穆眉间有隐隐忧愁。 “魏庄主。”扶苏温和一笑,朝魏闫微微拱手。 魏闫抬头一看见他,眉目总算舒展了些:“扶苏君,这边请。”他一边将两人带往藏月阁,一边看着墨卿。看见小小的墨卿,他忍不住露出了亲切的笑,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脑袋,说,“七七也来啦,一会让小厨房给你做菱粉糕。” 武林大会时,墨卿在藏月山庄住的那段时间,能让她喜欢上的,也就只有藏月山庄里颇有特色的菱粉糕了。只是她也没料到,堂堂庄主,竟把这点小事放在了心上。 “谢谢魏庄主。”墨卿灿然一笑,乖巧无比。 扶苏微微瞥了她一眼,无声笑了。 藏月阁中,人已到齐。 归元派掌门与纪晚意,七星派掌门越成渊,少林寺主持善哉大师与方丈不言大师,还有她那不靠谱的小师叔也来了,用脚趾想也知道他是为了美人而来的。 “七七,师叔想死你了!” 扶苏刚带着墨卿落座,陆翎便热情凑了过来,摇着他那把没打开的折扇,笑得眼睛被拉成细长狐狸眼。墨卿忽然想起前段日子书房里那两册“画本”,忽然不是很想和这个人讲话。 “陆师叔,你送的画本真好看。”墨卿朝他纯真一笑,说出的话让陆翎一脸茫然,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七星派掌门越成渊一看见墨卿,眼睛都亮了起来,碍于众人在场,他也不好失了脸面,只是十分矜持地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送给了墨卿。 “咳……这是老夫弟子赠与你的,若是喜欢便收下吧。” 墨卿心中早已笑到滚地,面上却还要乖乖巧巧接过,还甜甜道:“七七谢谢越掌门。” “好好。”越成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连忙喝了两口茶稍加掩饰。 众人默默看了他一眼,都十分默契地当做没有看见他这傻样。 “事发突然,不得不提前叫诸位过来,实在是抱歉了。”说到正事,魏闫一向温和儒雅的面容瞬间变得肃然,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幕僚便十分通透将手上的好几份卷宗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卷宗上写得十分清楚。 统计了这一个半月来,武林中大派掌门或是重要之人遭到刺杀的次数,以及对方的人数武功路数。 “这批黑衣杀手显然出自同一势力,观其武功路数,应该是异族武功,与我中原武功大有不同。” 先前斋月楼掌门身死,武林众人只知道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到落月崖头上,却不知道是东瀛所为。扶苏和鹤归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扶苏并没有公布,而鹤归也是顺应了他的意思。 扶苏为什么不说出来?即使怕打草惊蛇,但和这些门派掌门说一声,让他们有所准备,也不会打草惊蛇。 或者说 分卷阅读4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扶苏怀疑有内贼? 因为怀疑有内贼却又不确定对方身份,所以隐瞒了知道的真相,顺着对方的意思将计就计,装作什么都不知,再来一招黄雀在后打得出其不意。这么想的话,似乎也十分有道理。 归元派掌门细细看过卷宗,最终慢慢开口:“若是没猜错,应该是东瀛的武功路数,东瀛这次是有备而来。” 魏闫申请肃然,他点点头:“老夫也是这样以为,斋月楼一事,怕是东瀛早有的预谋。” 扶苏在此时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前几日在下的暗探已查出,斋月楼掌门所中的毒——七绝,源自东瀛。” “先让各门各派提防一下吧,免得遭了毒手。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增派人手排查城中可疑人物,让各门各派也派人清查自己门中有没有内鬼。”越成渊听着他们的对话,倒显得十分沉着,将权宜之计缓缓道来。 “实不相瞒,武林大会结束后,在下从出上阳关到秦淮城,一路上遇到了几波黑衣杀手,应该也是东瀛杀手了。回到秦淮着手调查后,不仅是中原,秦淮亦有东瀛势力扎根。” 墨卿仰头看着扶苏,只见他十分温淡,神情认真,任谁也不会觉得此人就是在胡说八道。 扶苏明明早就知道那是东瀛杀手了,而且秦淮显然才是东瀛势力扎根最深的地方,如今他倒过来说,也不见一丝心虚。 啧,骗得一手好人哦。墨卿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点事没更新,很抱歉qwq 明天一起补上哦 ☆、二十三章 江湖中人皆道,扶苏君心怀天下,温然良善,性情极好,乃真君子。 墨卿越发觉得那些江湖中人的眼睛长脚底了。 扶苏正与各派掌门商讨对策,任谁也不会看出他早已掌控全局,是在引着他们向他想要的方向走。 足足商讨了两个时辰,五个门派的代表将应对之策基本敲定了下来。 直到商讨完,众人准备起身离开,陆翎连忙凑到了墨卿身边,脸上的表情就像酱料铺子,五彩缤纷。他微微有些急,拉着墨卿悄声问道:“七七,你方、方才说什么画本?” 墨卿一副后知后觉状,仰头看他笑嘻嘻说:“就是玉房指……唔唔唔!” 墨卿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个字,陆翎已快如闪电将她的嘴牢牢捂住,而他额头的汗都快流成瀑布了。他忍不住瞪了一眼扶苏,语气颇为责备:“师兄,你看完怎么能不放好!” 扶苏:“……” 躺着也中箭。 墨卿用力咬了一口陆翎,吓得他“哎哟”一声,连忙松开了手。见他捧着手乱甩,墨卿哼了一声,语气充满了鄙视:“哥哥没有看,是我在书架顶上翻出来的。” 陆翎委屈极了,他竟然被鄙视了,好心送两本书给自家师兄,还被咬,真是没天理了。 墨卿视线一转,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纪晚意。她侧身站着,似乎在等谁,眉目冷清昳丽,似冷冷霜月。陆翎顺着她视线一看,唇角一弯,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十分愉悦向墨卿和扶苏道了别:“我去街上转转,就不一起用午饭了。” 墨卿目送他走向纪晚意,那位冰美人在看到他时,眉眼柔和了几分,如皑皑雪山融化,遍地春色蔓延撩人。她收回视线,然后看见扶苏也在看他们。 “看来师叔是觅得心上人了。”墨卿与扶苏漫步走回先前武林大会住过的小院,一面走一面嬉笑道。 扶苏目光幽幽,唇边带着淡淡的笑,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 他只是慢慢应了墨卿一声,并未过多评价。 入夜,静谧平静。 就像如今的武林,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 酉末戌初,魏闫派人将众人都请了过去。归元派掌门查到了一批东瀛杀手的下落,想请众人商讨怎么处理。 墨卿坐在小院里赏月,已有些困倦。见她有些困了,扶苏点了两个长风骑留下,然后和陆翎一起去了藏月阁。 墨卿在小院里左等右等,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扶苏回来。 “七七,先去睡吧。”侍女秋霜看了一眼深沉的夜色,温柔劝她,“扶苏君怕是没这么快回来。” “走吧。”墨卿应的干脆,打着哈欠走向了卧房。这个侍女是先前武林大会时被魏闫送来照顾她的,两人也算又几分交情了,对温柔美人的话,墨卿总是很乐意听的。 薄云蔽月,树影一停—— 冷、厉的一道冷箭直直射来! 墨卿心下一惊,就地一滚间不容发避过了那道呼啸而来的冷箭。 三道、四道、五道…… 五道冷箭回旋射来,将她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然后,那道甚至有些纤细、柔弱的身影猛地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快跑!” 拼着最后一口气,秋霜咽下了溢出来的鲜血,艰难开口喊道。 分卷阅读4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墨卿却是愣住了,她此时此刻,想起来的是前世最后一个夜晚。 那一夜,林笙终于靠那一点点蛛丝马迹推断出了她所在的暗室。虞清息盗出了钥匙,十七硬闯地牢拼死将她救出。 带着虞清息赶向隐生林途中,曲清衡也来了。 墨卿仍能清楚想起那只呼啸回转的冷箭。记得那个平日里弱柳扶风的病美人,义无反顾扑向了她,为她拦下来那支箭。 墨卿蓦然抬首,直直盯着院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四名黑衣杀手。她不偏不倚,盯着刚刚那个放冷箭的杀手,眼中闪着幽幽霜色以及狠厉之色。 不过是一瞬! 墨卿身子一低,刹那间闪过一柄回旋飞来的手里剑,瞬间逼近了那四人。 为首的黑衣杀手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对她冲上来送死的行为十分不屑,抬手一挥示意身后三人赶紧上。 寒蝉无声无息送去,这柄收过无数刀下亡魂的匕首,终是染上了黑衣杀手的血。 墨卿毫不停顿,瞬间从中间的缺口冲出! 扶苏君住的院子,魏闫没有多此一举安排守卫,因为他知道扶苏有一支多么可怕暗卫,而且光是藏月山庄中一环扣一环的阵法,就够偷袭者死一万次了。而扶苏出于一些原因,并没有在墨卿身边安排暗卫,若是安排了暗卫,便等于变相监视了,思虑再三,扶苏最终还是没有安排。况且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安排暗卫。 偏偏这些黑衣杀手极其精准掐住了这个空当,决心要将墨卿置于死地。 是的,置于死地。 如果是稍微有些谋略的,都知道控制住她最为有利。毕竟她现在可是扶苏君女儿,可以用来要挟扶苏君甚至是整个武林。 墨卿的心微微沉了。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了,杀了她,等于消除入侵中原一大阻力。 她不再犹豫,当即一顿,瞬间拉开了袖中藏着的烟火。 绚烂的火花在夜空绽开。 藏月阁内,扶苏听着归元派掌门纪昱和越成渊正讨论东瀛的武功特点说得正在兴起之时,他看似专注,心思却在游离。 这归元派掌门的官话似乎不那么好。江湖中人多是草莽出身,官话说不好倒也常见。但他的官话,夹着点不知哪里的口音,听起来有些好笑。 今夜是上阳关的庙会,热闹极了。陆翎和纪晚意不约而同出去了,扶苏和纪昱也心照不宣当没有看见这两人,算是双方都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江湖中人,总是对出身会看淡些,倒也不讲究门当户对。 庙会到这个时辰,也快到尾声了,两人还没回来,应该的看得入神了。 扶苏不着边际想着,在几个门派掌门的眼皮子底下出神。 一道绚烂的火花蓦然照亮了夜空,久久不灭。 扶苏心中一惊,身形飘忽如云,不过是一刹那,他人已掠出的藏月阁大门。 “扶苏君!”魏闫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想追出去,奈何扶苏走得实在是太快,他还没看清楚,人就不知哪去了。 此时此刻,墨卿臂上又添一道刀伤,她却好像没有看到,又是一闪,间不容发错过猛地砍来的刀。 为首的女子已经十分不耐了,又是急如闪电的手里剑打出,快似一道流光,在朦胧月色下闪着幽蓝诡吊的微光。 剑上有毒! 墨卿身子一拧,正要避过,身边又是一刀砍来!她往后一撤,身后又是一刀袭来! 真正的避无可避。 不过是刹那间,一柄冷冷弯刀斜斜挑了进来。 月色下,沉默冷峻的背影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是墨卿意料之外的,十七怎么会在这里?转念一想,她又猜到了些许。 无影堂在上阳关有分堂,如今曲清衡依旧在暗中追杀十七,应当是林笙让他在分堂避一避这群烦人的苍蝇。扶苏带着墨卿到藏月山庄,他自然是知道的,怕是时不时就过来留意一下,正巧就碰上了这群杀手。 “别杀!”见十七招招致命墨卿连忙出声制止他。 院子里已经有个死人了,她能杀死一个,或许还不是很奇怪,要是再多出两三个死人,估计她一会想藏也藏不住了。 十七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下手总算是轻了些,但也还是毫不含糊,打得那两个普通的黑衣杀手节节败退,那女子身手了得倒不算很狼狈,她也知道扶苏一会就会到,看着还活蹦乱跳的墨卿,她狠狠一咬牙,充满恨意看了两人一眼,猛地作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跟!探清底细莫被发觉。” 墨卿只说了一句,十七当即领会,运气便隐匿身形追了上去。 扶苏到了。 他恰好在十七隐入树影,而黑衣杀手还没走得太远时来到。看上去就像黑衣杀手察觉到他来了,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七七,如何?”扶苏半蹲身子,当即给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墨卿的脸色苍白,眼中还有藏 分卷阅读5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都藏不住的仓皇与恐惧,浑身都在细微抖着。 扶苏将她抱起,温柔哄她:“七七,是我来晚了,对不住。以后不会有这种疏忽了,你莫怕。” 墨卿将头埋在扶苏肩头,身子依旧抖着。 其实墨教主在笑,她忍得辛苦极了,才能忍耐住不笑出声。 啧啧,扶苏君哄人,真是想都不敢想,竟然还让她碰上了,这么骗他,似乎太不厚道了。 扶苏对院子里那个黑衣人的尸体视而不见,两个长风骑沉默迅速将尸体处理完,然后看着另一边地上秋霜的尸体,等待扶苏的指示。 只听得扶苏清浅一叹,轻声道:“好好葬了,不要怠慢。” 长风骑沉默领命,将秋霜小心抬走了。院中已处理干净,再也闻不到一丝血腥气。 墨卿抬起头看着秋霜被抬走了,那张柔弱的脸上满是义无反顾,她只是沉默看着,直到两个长风骑消失不见。 扶苏什么也没问。 墨卿宁愿他问点什么,他越不问,她越是忍不住猜忌。 很快,几派掌门随之赶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陆翎和纪晚意。 陆翎面上不见丝毫风流散漫,神情凝重肃然,他快步走入院子,在看到墨卿没有什么事时,终于松了口气,对众人直接说:“方才我与晚意姑娘遇到了一批黑衣杀手,然后猜到那批黑衣杀手可能也会找七七的麻烦。” “是我之过……没想到那庄内能被这群东瀛宵小给看破。诸位,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没有排查彻底。”魏闫此时内疚到不能在内疚,要是墨卿出了点什么事,他都不知要如何交代了。 同样不太好的,还有纪晚意。 “晚意,你受伤了?!”纪昱看见脸色苍白明显是激烈打斗过的纪晚意,明显是一惊,上前两步急切问她。纪晚意只是略微摇摇头,示意没有大碍。 陆翎见状,将两人遇袭的情况细细说了。 “我与晚意姑娘是在人群中遇袭,杀手有十人左右,万幸没有伤及无辜百姓。当时混乱,我与晚意姑娘被人群冲散分开应对这群杀手,所幸没有受伤,那群黑衣杀手也是死伤过半。” “被冲散了?”扶苏忽然问道,“你们被冲散了多久?” “一炷香时间,当时百姓乱跑,实在是乱得很。” 扶苏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既然大家没有受伤,魏庄主莫要自责。” 一夜的惊心动魄,就在扶苏轻描淡写的一句意外轻轻带过了,在场众人也是十分赞同,让这件事轻轻揭过了。毕竟还是以查出东瀛背后势力为主,这种分神的事情,还是不要计较得太多。 闹腾了一夜,陆翎转身沐浴去了。 扶苏抱着墨卿正要回房就寝,陆一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进来。他比起陆九,性子活络多了,话也是极多,但为人还是十分稳重可靠的,如此失态,已是非常少见。 “主子。”陆一的神情沉到不能再沉,他递上一封加朱急信,然后沉默了。 扶苏沉静看了一眼那道殷红的朱色,然后单手抽出急信,三行作两行飞速扫了几眼。 扶苏拿着急信的手微微一用力,信便被捏得不成样子,显出一道道深深的褶子。 他站了有一会,只是沉静站着。朦胧的月色落在他的面容上,勾画出了那泼墨般的眉眼,温润如竹,暗隐风骨。 扶苏没有避开墨卿,那封信她也看到了。 太后大寿。 扶苏看得实在太快,她只来得及捕捉到这四个字。 她抬头看着扶苏,月色将他温润下颌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不由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君子蛰伏,如潜龙在渊,虽不显声势,自有巍峨。 “七七,我要入京一趟,你想留在这等我回来,还是随我一同去?你若留下,我会派长风骑护你周全。” 这一路上必定不太平,扶苏知道,墨卿同样知道。 “哥哥,你先前可是说过带我去盛京的。”墨卿抱着他的脖子,看起来对他刚刚说的话很是不满。 扶苏静静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眉眼间的点点笑意温柔,他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点忙,十分抱歉qwq 明天后天继续日更四千,看完记得留个爪哦 ☆、二十四章 元熙十四年秋,懿和太后大寿,皇帝宴请诸王与外地官员回京赴宴。 与此同时,秦淮军营中最精锐的一支小队被秘密抽调,沿途直上盛京。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五万人的军阵朝盛京不紧不慢赶去,护送的正是三殿下霁王。 霁王入京祝寿,却带着五万军队,任谁也能看出这位三殿下与太后之间的暗流涌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墨卿被扶苏抱在怀中,站在一处巨石上,间不容发打飞射来的冷箭。巨石下,身着普通皮甲的侍卫与一群山匪厮杀在一起。 分卷阅读5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侍卫不是普通侍卫,即便是穿着最普通的皮甲,墨卿依旧能一眼认出那绝对是从军营中出来的士兵,且必定是精兵。而那群“山匪”,同样也不是普通山匪,看样子也是精兵,如果山匪都有这水平,那朝廷也早就没了。 沉默的厮杀,残肢随处可见,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凝成了血雾。 墨卿早已看到无动于衷,这种埋伏,几乎每日都有,一次比一次难缠,不仅有精兵,还有那群不依不饶的东瀛杀手在其中。 她只看到,扶苏的面容越发冷淡。 收拾好残局,侍卫重新聚集,护送两人上路。 在前面一些,就是盛京城郊的夫子镇了,若是走快些,也许入夜就能入京。 “阿九,他们到哪了?”扶苏在马车里垂首翻阅这几日源源不断送来的密信,朝驾车的陆九问道。 “主子,他们应该入夜能到。” 扶苏看了一眼即将沉入青山的日头,在心中飞速推算。 墨卿这几天很安静,她无聊就翻话本,她走之前陆翎送了很多好看的话本给她,顾及她的年龄,这些话本里的故事倒是很浅显易懂,她也就这么凑合着看了下去。 至于扶苏的身份,与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她已经没多少兴趣了,左右也不会害她,也就懒得查下去了。 “七七。”扶苏忽然唤她,“今夜不要乱走,只能在我身边。” 墨卿心下微微一动,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乖巧点头应下了。 今夜?一路上这些直奔扶苏而来的山匪强盗都是想至他于死地的,过了今夜扶苏就会入京,幕后之人就不能再如此明目张胆了,今夜怕是会有一场激战。 低调朴素的马车快而平稳行驶,两旁的侍卫驾马跟随。乍一看去,这与普通的车队没有什么区别,十来个侍卫,一辆马车,再普通不过的搭配。 天色渐暗,前方是一道深幽峡谷。 这条路并不是官道,这道峡谷名为羊肠峡,似是被战斧猛然劈下,形成一道极其深幽高耸的峡谷,谷道两旁的山岩山石嶙峋,挂着许多动物的风干尸体,远远望去甚为吓人。 这条路虽险,走的人却不算极少,因为这是入京最近的一条近路,而此地也恰恰是山匪群出之处,官府屡屡派人围剿却毫无效果。 要是入京的路上死在这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墨卿想,她大概知道扶苏为什么选择走这条路了。 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会隐忍的人。 月上东山,冷冷月色三三两两落在深幽逼仄的峡谷里,呜呜风声似哭似泣,幽怨诡异。那些风干的动物皮囊挂在峭壁上,被凄清月色一照,仿佛活了过来。 峡谷中草丛影影绰绰,车队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奇长,唯有那幽怨风声与车轮的轱辘声。 行至羊肠峡中段,谷道方向一转,形成了一个十分狭窄的转角。 风似乎大了一分,峭壁上的风干野兽皮囊摇晃着,更是渗人。 扶苏当即抱着墨卿破车而出,身形似朔风回雪,清逸无比,转瞬就已落在峭壁的一块凸出岩石上。一支羽箭呼啸射来,直指扶苏脚下岩石。 他淡然一跃,几个来回间已是落到对面峭壁,手上一翻,剑已出鞘!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又蕴含着所有剑术至真至纯路数,然后往上挑出! 剑锋刺入了风干的野兽尸体,殷红鲜血顺着剑身无声滴落,染红了冷清月色。 与此同时,从峭壁中跃出的不只是潜伏已久的“山匪”,还有一路上从未出现过的十个长风骑。 原本护送在马车两侧十余个侍卫再加上十个长风骑,二十余人落在峭壁的另一端,冷冷盯着峭壁另一端上密密麻麻的“山匪”。 扶苏粗略一数,至少有一百多人,而这只是峭壁上的。一回头,方才进来的路已被持刀而立的黑衣人所封死。 “太后热情,在下叹为观止。” 扶苏漫不经心挥去了剑端的血,抬首看着对面峭壁上为首的山匪,忽然浅浅淡淡笑了。 他动了。 一簇血花从一名“山匪”脖间飞起,直到死去,他依旧没能反应过来,那个人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 厮杀瞬间开始,沉默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只是无止境的厮杀。 月色依旧冷清,扶苏在月色与峭壁的阴影中忽闪忽现,如月下留人性命的剑客,剑剑见血,一击必杀。 无数的羽箭、刀剑随他而去。在刀枪剑雨中,扶苏又是间不容发猛一侧身,数十只羽箭射入他身旁的岩石,一缕墨发悠悠落地,看得墨卿心中微微一惊。 太后是下了狠心要将扶苏置于死地,这群杀手的实力绝不比扶苏带来的精兵要差,或许还不比长风骑,但肯定不会比长风骑差到哪去,如果不能尽快脱身,伤亡必定是扶苏这边的。 陆九与陆三将一柄长剑舞得水泄不通,护着扶苏一路往羊肠峡的另一端赶去。 墨卿紧紧抱着扶苏的脖子,一直看 分卷阅读5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着身后的情况。 扶苏的侍卫与长风骑没有尽全力,他们在且战且退。 可他们若是不全力阻拦,那群杀手一定会在扶苏出羊肠峡前追上来。扶苏究竟在等什么? 前方,又是十来个埋伏已久的黑衣杀手。 扶苏刹那间逼近,然后挥剑一抹—— 留下一地鲜血。 墨卿看着扶苏再也没有一丝顾忌的出手,一时无言。她从未看过扶苏如此狠厉的出手,至少在她所见,扶苏一直是温和且宽容的,只要对方不是过于穷追不舍,他也不会追究到底。 并不是没有见过他出手,只是这次,他非常果断狠厉,不给对方一丝反应的机会,几乎硬生生从一群杀手中直接杀出一条路冲了出去。 她仰头看去,忽然微怔。 扶苏今日束发的发簪,竟是她在乐陵城送的那支。鹤首那一点殷红,似飞溅的鲜血,凌厉极了。 在这样让人应接不暇的交战中,时间的流逝是最容易让人忘记的。 一路上清理了一波又一波埋伏在沿途的杀手,越是到后面墨卿越是惊诧。 对方的人数远远不止两百,沿途埋伏的杀手就已经多得可怕,这个传言中掌握奕国大权的太后,究竟是多想将扶苏截杀在这里。 又是一波杀手清理完,墨卿已经看到内心毫无波澜了。 扶苏微微喘了一口气,声音十分克制隐忍。墨卿耳力极好,她敏锐抬头看去,只见扶苏的脸上并不是太好看,如玉的面容如今透着隐隐的苍白。 是了,扶苏的旧毒一直没有完全拔除,每日晚都是要服药压制毒性的,如今药还没喝,又如此大肆使用内力杀出一条路来,换成神仙也撑不住。 “主子!”陆九一惊,连忙翻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药丸。这是鹤归特意配给扶苏以防遇到这种突发状况的。 扶苏服下药丸,稍稍停下运气调息后,脸上稍稍好看了几分。 “走。” 他停也不停,带着两人继续杀了出去。 因为刚刚的那一次耽搁,后面那一批杀手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扶苏瞬息间挥刀一挡,劈开了直射他面门的冷箭,然后运气一跃,落在峭壁上,然后一路用轻功飞速朝前掠去。 前面,这群杀手的头目已经两个最顶尖的杀手正冷冷候着他的大驾。 扶苏眉目不动,剑风凌厉刺去! 瞬息间,似乎有万丈惊鸿在冷清如霜的月色下掠起,漫天的雪影似光似剑,快到极致也凌厉到了极致。那一瞬的剑气,如孤鹤在九天之上长唳,俯瞰十万里烟尘。 苍山剑法,名震天下。 而能学得精髓之人,少之又少,能得深造诣之人,更是难觅。 扶苏恰是最出色的那个。 在那一刹那间,无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道阴冷的毒匕首划破剑光,蓦然袭来! 他只有一口气了,但只要还剩一口气,他也要将眼前这个人一起拖下地狱! 扶苏右手持剑刺出,已是来不及撤回,而左手正是抱着墨卿,若是将她往外一推,就能挡住这致命的一刀! 在那一刹那间,扶苏回腕收剑然后侧身,赫然是要自己挡下这一刀。 墨卿无法再若无其事看下去,一道冷光蓦然挥出! 匕首寒蝉与那毒匕首砰然相撞,然后直直刺入了那个为首黑衣人的眉心,映出他那双充满了愕然与滔天恨意的双眼。 扶苏有一瞬间的默然。 墨卿错开了他的视线,垂眸没有与他对视。 扶苏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上前取下寒蝉,送回了她手中。 羊肠峡的出口此时传来隆隆马蹄声,人数之多,甚至连地面都在震动。 身披战甲的士兵瞬间涌入羊肠峡,伪装成侍卫的精兵与长风骑有素退出,将清扫战场交给了他们。 冷冷月色下,扶苏在峭壁上迎风而立,看着遍地横尸,衣袂无声飞扬。 “末将来迟,请殿下责罚!”秦淮总将宁谌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在狭窄的羊肠峡中层层回荡。 扶苏悠悠落地,缓步走到军队前,神情淡然,眉目间带着皇室的威仪:“回秦淮后自去领罚。” “是!”宁谌毫不犹豫应下。 “起来吧。”扶苏略略挥手让他站起,随后抱着墨卿走出了弥漫着浓郁血腥气的羊肠峡。军队训练有素避出一条道路,道路的末段,静静停着一辆皇家规格的马车,侍从、仪仗一应俱全。 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死过这么多人。因为霁王楚晏同五万大军入京,走的是官道,从未经过羊肠峡,也从未有过这场刺杀。 血腥气渐渐被吹散了,随着那些死在这里的杀手一同消失。 “启程入京。”扶苏看着冷冷月色,神情寡淡。 君逼臣返,那他就遂了她的愿!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晚安啦qwq 看完记 分卷阅读5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得留言哦 —— 这一章的扶苏君帅否,终于把他的身份写出来了,非常满足~ ☆、二十五章 冷清月色勾勒出高耸威严的外城墙。霁王令牌一出,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开。 “恭迎霁王殿下。” 一声叠一声的高呼响彻盛京,惊起了栖息在墙头的鸟雀,直传皇宫中。 巳时末,宸安殿内依旧灯火长明。 “禀太后,霁王殿下已入盛京,命人前来请旨。” 亲王入京后,按规矩需先请旨面见帝皇,才能回私府休息。只是从来没有人像扶苏一般,竟是深夜来的。 琉璃珠帘碰撞发出玲珑悦耳的声音,也掩去了太后的身形与表情。只听见那威仪而漫不经心的声音淡淡响起:“夜深了,让三殿下先回府歇下,明日再入宫见陛下。” “是。”亲信垂首应下,目光不曾离开地面一刻,然后安静退了出去。 一抹流云白影自他身边走过。 “慕尘君。”亲信垂首行礼,更是不敢再往上看半寸。 “嗯。”比霜月还冷清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含一点情绪,沉寂如水。 亲信迅速退了出去,最后一眼,隐约看见了一抹火凤般耀眼的红投入了那抹流云中。 殿门再次关上,他站在如霜月色下,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殿内,姜如姬赤足走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依在来人的怀中,气息并不平稳。她那一双曼妙凤眼中满是森森杀意,声音冷彻入骨:“他入京了,方才派人来请旨,他竟敢藐视本宫!” 她怒极,将手中的血玉如意掷了出去。 慕尘静静看着怀中这位掌一国大权的太后。 芙蓉面,细柳眉,一双凤眼极尽媚色与威仪。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如姬扑入他的怀中,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唤道:“慕郎。” 慕尘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青丝入瀑,五指穿插很快便梳到底了。 “在。”顿了顿,他又道,“为旁人,不值得气坏身子。” 姜如姬抬首看他,他有一双极耐看的眼。眼尾微扬拉出一线清隽,眼眸永远笼着冷月霜色,冷而淡漠,带着致命的吸引。 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她心中的气稍稍消了些,便也顺着他的话微微点头。 “就寝吧,您明日还要早朝。” “依你。”姜如姬弯唇一笑,眼中依稀可见女儿家的烂漫。 …… 宫中曾有流言,先帝是想立霁王为太子的,后来先帝病重,此事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再然后,先帝临终前,将年仅十一的三皇子封为霁王,封地为江南一带。 先帝对三皇子的偏爱向来是不动声色的,在他未及弱冠,就私下赐了一座府邸给他。 如今扶苏与墨卿所住的,正是这座府邸。虽然许久没有人住过,却处处打理得十分干净妥当,想必是有人常来打扫的。 一路上扶苏对墨卿解释什么,就如同他未曾问过墨卿的事,而墨卿也十分配合,并没有多问。 扶苏是三皇子,墨卿早有猜测。霁府,霁王,这两者让人不联想都难,而且那些书房中的密信,哪里像是一介江湖中人会收到的。还有那枚乌木令牌上的“晏”,并非错字,正是楚晏之晏。 而他只带这么少人,恰恰是为了引出这最后一波杀手,然后一举围剿,给太后警告。 这种杀手不好培养,这次应该是倾巢出动,短时间内太后也找不出这么多杀手太对付他了,至少回去的时候不会这么难缠。 一箭双雕。 对他的好算计,墨卿着实佩服。 到府中安排好,已是子时。 秋夜微凉,扶苏身披滚银边披风,腰间碧玉腰带色泽纯正温润,似茫茫雪野中摇曳出的一抹春意。 他独坐庭院,石桌上放着小巧银壶,醇厚清冽的酒香幽幽飘散在空中。 侍女原本是带着墨卿回房准备就寝的,然后就看见她直径走到了扶苏面前落座了。 “怎么还不去睡?”扶苏浅浅一笑,然后为自己斟了一杯平淡饮完。 “睡不着。”墨卿托腮看着他道,“哥哥,讲故事给我听吧。” 闻言,扶苏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有些无奈:“这个我真不会,你要是想听,我给你念话本。” 顿了顿,他斟酒的动作慢了那么一些,他慢慢笑了起来,看着墨卿,琉璃色的眼睛笼着淡淡薄雾,让人看得不真切。 “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扶苏看着如霜月色,波澜不惊讲了起来,语气温和平淡。 当今圣上楚珩,为前任皇后之子。生下嫡子,皇后不久就逝去了。楚珩长到十岁,过继给了姜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但太子却迟迟没有立下。 先帝深爱许贵妃,同样偏爱三皇子,甚至想废掉立嫡不立贤的规矩,迫于 分卷阅读5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前朝压力,只好一再推迟。 姜贵妃心生怨恨,步步为营与前朝大臣勾结,最终先是迫害了许贵妃,然后暗中害了先帝后,一手将她那过继的儿子推上皇位,并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可是她最想置于死地的三皇子,被先帝留下的一纸诏书封为霁王,封地江南。 为了以绝后患,她宁可以江山为注,也要与东瀛联手,将这个祸患彻底扼杀。 墨卿知道他没说完,他中的奇毒,必定与太后有关,还有他前往封地的路上,经过了多少次围杀,而他堂堂皇子,又怎么会拜入江湖门派,又怎么会养成了如今这种性子。 她看着扶苏束发所用的那支鹤首玉簪,忽然明白了当日他在乐陵城如意桥上所说的话。 素净温和的雪白簪身是他,那一点凌厉杀伐的殷红也是他。糅合起来,他便是那只孤高清绝的鹤,心怀天下,风骨凌冽。 “说来也好笑,我自小立志做一位君子,如今看看,许是做不成了。”他笑笑,又斟满了一杯喝下。 “如果你都不算君子,也无人能算君子了。” 君子蛰伏,如潜龙在渊,虽不显声势,自有巍峨。君子不折不弯,内藏风骨,心有天下,进退有度,同样也会杀伐果断。 在她看来,再也无人能及他半分。 扶苏看着她,忍不住莞尔一笑:“是吗?那我很高兴。” “我想,若是换旁人来体会这些,怕是早变成祸害江湖的魔头了。” 即使扶苏没有说完,她也能猜到几分。双亲相继逝世,还被仇人如此穷追不舍,甚至屡屡挑衅,换普通人来,早已成魔。 扶苏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中似有星河荡漾,映着冷清细碎的月色,温润而柔和:“旁人如何待我,与我要做什么样的人,并无冲突。世人即便欺我辱我,我心依旧。” 任你如何耍尽百般手段,我自岿然不动。 沉默良久,墨卿终究是笑了。他们果然不是一种人,世人欺她辱她,她便睚眦必报,欺她多少辱她多少都分毫不少还回去。 “故事讲完了,去睡吧。”扶苏揉揉她的头发,唤来守夜的侍女送她回房。 墨卿乖乖回去了,她这些日子习惯了早睡,现在正是困到不得了。不过,方才见他自斟自饮的模样,忽然就忍不住坐到了他面前,即使不说什么,也想陪他坐坐。 面对美人,她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抗力,心说软就软。 庭院中,假山后走出一人。轻衣缓带,衣袍似雪。 “殿下。”他看着在月下自斟自饮的扶苏,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坐。”扶苏倒是朝他笑笑,伸手指了面前的位置让他坐下。 慕尘将这大半年来姜如姬与东瀛的交易逐一叙说。从一开始许诺他们开设商行,到购置土地,再到承诺除去扶苏后拱手送一半江南,他平静地说完了。 姜如姬并不想管这天下苍生,她只要自己的权力稳固,只要荣华与富贵,至于送地给东瀛,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若是东瀛除掉我,分去一半江南给他们,她倒能收了另一半江南,如此看来也算不亏。”扶苏听完,依旧淡淡笑着,既不愤怒,亦不烦扰。 “殿下……”慕尘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先回吧,免得旁人生疑了。”扶苏将最后一杯酒斟满,推到了他面前,“这些年,辛苦你了。” 慕尘微微摇头,抬手举杯饮尽。 “为殿下,在所不辞。” 他走到了来时的密道。霁王府邸,地下连着四通八达的密道,出皇城与入宫的便有许多条,不必说也知道是先帝命人所挖,当时只是为了不时之需。 谁会知道,这成了那时扶苏躲过一死的密道。 直到再次走入密道,慕尘才听见了扶苏那一声清浅的叹息。 他本不愿出手,太后却偏偏逼他动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按要求更新完榜单字数,作者君进小黑屋了T^T 七号有事请假一天,今晚零点正常更新哦 ☆、二十六章 次日,墨卿醒来后走到庭院,见扶苏正在练剑。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剑锋如芒,剑气如霜,落了满身雪意。在一片凌冽中,那双眼眸温润依旧,让人看不清眼中到底是映出一轮遥映秋意的月,还是一柄霜刃未试的剑。 扶苏昨夜未睡,墨卿向来浅眠,知道他一夜未回。 “七七。”扶苏朝她浅淡一笑,“用过早膳同我一起进宫,留在府中不安全。” 墨卿深以为然点点头,按太后迫切除去扶苏的行为来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身边之人。 早膳用罢,马车驶入了重重宫墙。 四方觐见,八方来朝。 重重宫门依次推开。 “殿下,这边请。”陈公公笑得如风干橘皮,褶子能碾死好几只蚊子 分卷阅读5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满脸都是殷勤。 扶苏只是淡淡颔首,身后陆一十分有眼力递了几粒银花生,那陈公公笑得越发和气。 太后设宴群芳殿,邀众人赏百花之姿。 毕竟是私宴,只邀了内阁大臣与各封地亲王和皇室中人,便也没这么讲究,殿中推杯换盏,倒也算其乐融融。 扶苏带着墨卿到后,客气与其他亲王大臣见过礼,便坐了右下席。先帝子嗣不多,如今只剩当今圣上,扶苏与楚亦晟三人,在这群人之中,他地位无疑最高,坐右下席理所应当。 一旁的靖安世子看见墨卿,不由心生好奇,便多问了两句:“殿下,这位是?” 扶苏掩袖低低咳了一声,复对他浅淡笑笑,道:“这是爱女。” 靖安世子瞪大了双眼,他甚至是有些冒犯地直视扶苏,忍不住将他又看了一遍,心中的震惊汹涌澎湃。 亲王婚嫁生子乃大事,按理应宴请群臣,可靖安世子从未听过霁王已娶妻生子,他见墨卿也有五六岁,可这些年从未听过啊。而且……他观扶苏面相,虽说霁王素来有美人之称,却是个十足的病美人,甚至还有人揣测过他有龙阳之好。 墨卿歪头看了一眼扶苏,他在马车上吃了一粒药丸,看起来大为不同。 扶苏此时面容较常人要苍白几分,眉目间更多了几分清贵与疏离,唇色极浅,远远一望,似要羽化而去。 “这、这等大事,在下竟未听过,实在是……”靖安世子看了他好几遍,憋着这一句话,又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得匆匆结了尾,“实在是遗憾……” 娶妻生子,告不告知乃他人选择,不说……似乎也合乎情理。 扶苏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靖安世子默默看了一眼眉目低敛,姿态疏离的扶苏,只得沉默了。 不久,太后携皇帝而来。 趁着众人行礼的空当,墨卿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这位传说中权倾天下的太后。 来人着一袭正红宫袍,袖口处隐隐可见五爪金龙,细细银线勾出栩栩如生的轮廓,雍容尊贵。她眼睛极美,凤眼微挑,眉尾眼梢间皆是冷清与威仪。 墨卿不着痕迹收回了视线。 这位太后,确实有权倾天下的资本。 “今日是私宴,诸位不必拘礼。”姜如姬与楚珩的桌案同列而放,她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殿中所到之人,视线滑过扶苏时微微顿了那么一顿。 楚珩,当今皇帝,姜如姬名义上的嫡子。 墨卿看了一眼这位当朝皇帝,给她第一印象便是儒雅,看起来还不及弱冠。对于姜如姬重重逾越,他只是隐忍与退让,似乎已成习惯。 墨卿百无聊赖拨弄着小酒盏,兴致缺缺。 一群废物点心,她可没兴趣在这干坐着。就如今这个朝廷,实在是令人生不出半分期望。 于是,她看向了扶苏。 他对姜如姬格外投来的目光恍若不觉,依旧从容。 真正的帝皇应当是不动声色,运筹帷幄,心中自有沟壑与鸿图的。扶苏不可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姜如姬与在朝中任职的几位皇室嫡系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话头就引到了扶苏身上。 “许久未见霁王了,不知身体可有好些?”姜如姬朝他略略一笑,看起来对扶苏的身体很是上心。 闻言,扶苏露出浅淡笑意,笑道:“劳太后挂念,好些了。” “那哀家就放心了。”顿了顿,她目光在墨卿身上停了一停,忽然道,“竟不知霁王府上何时喜添一位小郡主?” “不过是家事,便一切从简操办了。” 扶苏言外之意明显,婚嫁生子皆是他自家之事,与盛京皇族皆无关。 听了这话,殿中有不少人心中都有了各自思量。霁王与太后素来不和,只是他们都没料到,这一次率先发难的竟是霁王。 姜如姬眉尖一挑,漫不经心抚着琉璃护甲,声音亦是不咸不淡的:“这是自然,但贺礼可少不得,一会哀家差人送到你府上。你身子不好,添丁之喜,还是要庆贺一番。” 墨卿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啧啧,这分明是在说扶苏身子弱,意指他可能也就只有一个女儿了。 这位太后别的不说,眼瞎倒是一等一的好,昨夜从她派出的杀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人,身子弱? 不等扶苏客套谢恩,她就接着说了下去:“不过,霁王好大场面,为哀家贺寿还带了军营过来,真是让哀家好生意外了一番。” 众人耳朵一竖,心中都是一震。 来了!太后果然不会揭过这件事。 只见扶苏起身行了一礼,微微一笑后,语气客气到生出了几分虚伪:“近日东瀛作乱,臣忧心贼人坏太后寿宴,故带军营前来相助。” 众人的眼皮不约而同一抽。这、这个理由!这个借口未免也太牵强了!简直是随口找来的借口一般。 长而尖的琉璃护甲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案 分卷阅读5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众人心上。姜如姬冷淡瞥他一眼,声音疏离不含情绪波澜:“哦?霁王这是在说盛京驻军实力不济,区区东瀛小贼也收拾不了,需要劳得霁王大驾,将江南大军也给带过来?” 说到最后,姜如姬已是直直逼视着他,太后的威仪一览无余,目光锐利,沉沉朝他压了过去。 扶苏从容回望,眼底幽幽不见其他,他略略一笑,不紧不慢道:“臣并无此意。盛京大军威名在外,军中无极卫更是顶尖。臣只是为保万无一失。” 无极卫!他竟敢提! 她倾尽心血养的两百精锐,险些被他全军覆没,他竟还敢提! 作者有话要说:  扶苏:我就是还敢提,皮这一下非常开心 ☆、二十七章 殿中忽然极静。 琉璃护甲断为两截,昭示了姜如姬如今的心情。 不少人悄悄抬眼看去,只见太后虽维持了面上的平静,但折断的护甲与眼中隐约的怒火足以让他们猜出些什么。 “霁王倒是了解得很。”姜如姬声音淡漠,嗤笑了一声后漠然道,“今日为诸位亲王接风洗尘的日子,便不谈这些扫兴事。” 看来是要强行结束这个话题了。众人心知肚明,却也纷纷附和,气氛很快又活络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遗忘了方才那番针锋相对,绵里藏针的对话。 扶苏重新落座,执起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不经意间一抬眸,正好对上姜如姬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然后,扶苏浅淡一笑,遥遥举杯。 姜如姬的另一支护甲也折断了。她目光阴鸷盯着扶苏,眼中带着一丝讥诮与恶意。 直到宴席散去,气氛依旧是其乐融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明日是太后寿辰,宫中处处张灯结彩,早已挂上崭新宫灯。 宫内马车禁行,扶苏牵着墨卿走在通往宫门的长长宫道上。 高耸的宫墙,琉璃瓦泛着幽幽冷光,抬眼往去,偌大的苍穹便凝成了狭窄一线,逼仄而压抑。 秋风卷过,宫道仿佛永不见尽头。 “我不喜欢这里。”墨卿看着漫长的宫道,仰头看着扶苏,神情十分平静,“你喜欢吗?” 扶苏看着她,微微摇头。 他也不喜欢,在他眼中,皇宫冷而脏,藏着整个皇朝最深的龃龉,宫中之人更是无情。 “但总是要来的。” 他凝视着漫长宫道,声音沉静似水,淡然中含着三分凌然。 于是墨卿笑了笑,没再说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 夜凉如水,盛京灯影憧憧,几点荧光绕着池中的睡莲飞舞,似流光翩跹。 墨卿原本睡下了,但总是不由想起白日里太后与扶苏之间的暗涌。 他会登上皇位么? 于江湖中人而言,那真是个遥远的位置,她也从未想过,她还有一日会踏入这盛京,会与皇室中人扯上关系。 每每想到扶苏也许会登上帝位,她便有些说不明的烦躁。 她翻身跃出小窗,没有惊动隐匿在暗处的长风骑。她转了几圈,爬上了小池旁交错的几座假山上。 仰面看去,漫天月色落入眼中,月明千里,点点星光。 墨卿厌恶朝廷,不喜皇室。不仅仅是因为朝廷无能与皇室的荒唐行径,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师傅。 她师傅出身无名谷,谷中弟子不得入朝,不得参与皇权之争。 那时无名谷在江湖中是公认的第一大派,地位超然不插手武林事宜,谷中弟子皆潜心修行。 墨无涯是那一代的天骄,一直向往戎马倥偬保护苍生,离谷后直奔边疆,以一己之力击退偷袭匈奴,被无数边疆百姓视为神明。 此事被庆帝听闻,他效仿古时刘备三顾茅庐,对墨无涯以礼相待,再三请求后,他终究是动摇了,披上了戎装,入朝拜为大将军。 君臣二人携手,站在一个没落皇朝的顶端,力挽狂澜,试图清理前朝积弊。 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完成伟业,庆帝驾崩了。 庆帝驾崩后,扶苏的父皇景帝继位。朝中奸臣众多,景帝欲清朝政却有心无力,边疆战事频发,天灾频频,军饷匮乏。匈奴最终还是占领了边疆,朝中无数大臣上书请求降罪墨无涯,与匈奴和谈。 墨无涯寸步不让,不肯和谈,与匈奴誓死奋战。 景帝无可奈何,只得免去他官职,求与匈奴和谈。 边疆沦陷,饿殍遍野。 他望着遍地疮痍,忽然想起谷主的话。 “无涯,仅凭你一己之力,如何救得这苍生?” 是的,救不来,也救不了。他解下战袍,扔去盔甲,孑然一身离去。 从此,江湖中多了与朝廷相对的落月崖,多了一位神出鬼没亦正亦邪的教主。 所以墨卿厌恶朝廷,更是不喜皇 分卷阅读5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室。 也不知在假山上躺了多久,久到她觉得有了凉意。正欲起身回去时,假山内部传来了机关转动声。 墨卿凝神透过假山缝隙去看,假山笼下的一片阴影间,一人缓缓走出。 怎么可能?! 墨卿几乎是下意识闪过了这一个念头。 那人先前走了两步,介于阴影与月色见,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冷清月色勾勒出他的面容,眉是墨画勾勒的长眉,沾染几分浅淡冷意,眼尾微扬拉出一线清隽,无一处不冷清,无一处不精致。 曲清衡。 刹那间,涌到唇边的只有这个名字。 他为何会在盛京,而且是在扶苏府中? “谁!”他目光一凝,朝墨卿所在的地方低声冷喝。 墨卿也没躲躲藏藏,十分干脆翻下假山,直直盯着他,目光锐利至极,像一把剔骨尖刀,看得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眉。 “好久不见啊,曲清衡。”墨卿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和他打了声招呼。 他向前走了一步,完全走出了假山投下的阴影。冷清出尘的面容一览无余。 墨卿微微一怔。 不是他。方才因为有阴影,看过去是十足十的像,如今站在月色下,却只有八分像了。倒不是容貌不像,容貌上看依旧是非常相似的,只是眉眼间气质不同了。 曲清衡无论何时,亦是带着暗含冷意的温柔,眼前这人是毫无保留的冷,如皑皑雪原。 “你怎么会认识他?”慕尘快如闪电一抓,死死扣住墨卿的手,声音冷冽,“你是谁?” 墨卿不过微微一失神,转瞬就被眼前这人给抓死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响起了平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近,也极稳。 “放手。”扶苏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慕尘看着扶苏,触到他略含不悦的目光时,终是无声放了手。 刚一放开,墨卿就蹭到了扶苏身边,伸手拽着他月白的衣袖,看起来十分警惕地盯着慕尘,像只受惊的小兽。 慕尘看着墨卿变脸之快,眉头一皱,正要和扶苏说时,又被再次打断。 “你吓到她了。”看着墨卿受惊的模样,扶苏牵起墨卿的手,声音清淡,“她明日想如何?” “可……”慕尘看了两眼墨卿,再看扶苏十分明显的维护,只得无奈将话咽下,说起了正事,“明日有东瀛忍者,殿下且小心。除此之外,宴中酒壶,务必留意。” 扶苏颔首,表示已记下。 “夜已深,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再叙。”不等慕尘再次继续关于墨卿的话题,扶苏便变相掐断了他的话头。 慕尘只得无奈应下,再次退回了密道。 “他是谁?”慕尘走后,墨卿没有顾忌,直截了当问道,虽然心中有隐隐猜想,但她仍需证实。 “就血缘来说,他是曲清衡兄长。如今他只是慕尘。” 中原曲家,曾经盛极一时的望族,却因得罪皇室中人而迅速衰落。曲家的两位天骄,一位任落月崖左使,另一位却成了太后的入幕之宾。 曲清深,曲清衡。 “夜深了,回吧。”看着微凉的月色,扶苏道。 墨卿点头,没有再问。 若是曲清衡得知自己一直在寻的兄长如今是太后的入幕之宾,他会有何感想? 作者有话要说:  曲同学还有一个高冷的兄长,忽然很想看到他们见面23333 —— 看文的大可爱们不要忘记戳收藏哦 ☆、二十八章 二十八章 元熙十四年秋,太后大寿。 宫中内外挂上彩缎,宫女太监换上新衣,殷勤恭候着络绎不绝的众臣与皇室贵族。 宸安殿内,数十个宫女捧着托盘,垂首低眉站在殿中,不敢生出半分声音。 铜镜前,姜如姬看着琳琅满目的发钗,漫不经心地挑着。 镜中人瑰姿艳逸,一双凤眼含着道不尽的风情与尊贵。 “见过慕尘君。”宫女眼中飘过一抹雪白衣角,纷纷俯身行礼。 镜中人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就变了,姜如姬拿着鸾凤衔珠金簪,回首看着来人,笑盈盈道:“慕郎,你觉得这支如何?” 慕尘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凤簪,如玉手指穿过她盘起的发髻,然后轻轻簪好。 鸾凤衔着一串光泽深润的珍珠垂下,更衬得她面容如玉。 慕尘看着镜中两人,单单这么看去,就像一位夫君为闺中妻子簪发,平淡、自然。 “好看。”他垂眸看着那串珍珠,如是说。 但她是姜如姬,权倾朝野的太后。 寿宴办于宜寿宫,外接翠微湖,举目望去风光无限。 太后寿宴,自然是隆重无比。舞女换了一波又一波,琵琶曲弹了一曲又一曲。 姜如姬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分卷阅读5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偶尔还与身旁的皇帝说上几句,席间有内阁大臣朝她敬酒,她亦是笑笑便喝下了。 红衣舞女水袖一扬,舞得端庄柔美,琴音铮铮如流觞曲水,在殿中层层回荡出去。 当朝丞相裴观正在夸着姜如姬提擢英才,运用贤才时,她拨弄着如牡丹般夺目的护甲,忽然叹了口气。 “太后,您为何叹气?”裴观极有颜色,连忙躬身问道。 鲜红的护甲一下一下敲击着小几,清脆的响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如今内忧外患,边疆未平,朝中诸事繁杂,皇上又还未亲政,哀家着实是有心无力,先帝的托付,哀家不敢忘却。” 姜如姬半垂着眼眸,语气半忧半愁,面上却依旧平静。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无不惊诧。 姜如姬这是想放权?! 唯有扶苏,浅浅抿了一口宫酿,从容冷淡看着姜如姬,唇边含着三分讥讽。 姜如姬看着鲜红的护甲,上面嵌着璀璨的金刚石,她慢慢开口—— “哀家日思夜想,若是有位能人来替哀家分担一二就好了。” “思来想去,只觉得三殿下最合适。” 姜如姬的话如一声平底惊雷,炸在在座之人的心中。 太后竟然想放权给扶苏? 扶苏从容起身,微微一欠身后,平静看着她道:“谢太后厚爱,担此重任,臣惶恐。” 姜如姬又是浅浅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感伤:“哀家知你还记挂着从前的事,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如此才华,怎能真的浪费在小小封地中?况且你是皇帝的兄长,有你辅佐,他日皇帝亲政,哀家亦能安心了。” 不少官员为之动容,觉得今日的太后可算是想通了。一些身居高位已久的老狐狸,却是看清楚了姜如姬的用心险恶。 用个官职将扶苏栓在盛京,那扶苏的封地就不动声色归还朝廷了,而他在姜如姬眼皮子底下,也难翻出什么浪来。实在是狠辣啊。 不等扶苏再说,姜如姬又道:“哀家想,摄政王一职只有你当得。” 摄政王,那可是相当于一国夜帝的存在。就连那些老狐狸,都在觉得姜如姬这步棋走得太险了些,对扶苏一着不慎,那可是会满盘皆输的。 闻言,扶苏只是从容一笑,不紧不慢说:“此事重大,臣以为还需缓缓议来。江南东瀛匪患未除,臣也无法安心留在盛京。” 姜如姬料到他会如此推脱,弯唇笑笑后,趁机再进一步:“国之重事怎能再慢?你若是放心不下,哀家派人助你一臂之力,好尽早清理匪患,断你后顾之忧。” 扶苏依旧从容,不为所动回击:“臣谢过太后,只是江南驻军三十万,不敢再劳烦太后遣兵相助。” 姜如姬脸色沉了一沉,鲜红的护甲在小几上划下一道划痕,她若不是顾及这该死的三十万大军,早就直接攻下江南了! 她咬着牙,面上却是一副笑盈盈的,她瞧着扶苏,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添乱了。那先任你为摄政王如何,待你解决江南匪患,便回京上任。”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扶苏,太后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扶苏退无可退,只能直接表明他的意思了。 “臣自然是乐意……”话还未说完,扶苏那原本略微苍白的面容更是白了几分,他掩袖咳嗽,宽大的云袖掩去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了微蹙的眉、苍白的面颊与如墨的发。 如墨发丝落在苍白颊边,更显得了无生气。 咳过一阵,扶苏接过了墨卿递过来的水,吸了一口气,气息不稳苦笑道:“臣自然是乐意的,但如今看来,怕是难以担此大任了。” 姜如姬定定看着扶苏,他不卑不亢站着,面容苍白眉目清雅,仿佛随时要羽化而去,他在苦笑,语气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不甘,但他依旧是从容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断定姜如姬对他无可奈何的姿态。 清脆的一声断裂声响起,两根鲜红的护甲静静躺在小几上。 宽大的云袖下,姜如姬只能死死扣着掌心,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才勉强没有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她狠狠咬着牙,内心气到发疯,眼神如箭刺向扶苏。 他在说自己体弱多病,他竟有脸说自己体弱?! 姜如姬恨不得甩一掌到他那种虚伪到令她作呕的脸上。 杀了她辛苦培植的两百精锐,竟然说他自己体弱?! 深深吸了两口气后,姜如姬才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看着扶苏,压抑着汹涌的怒气说道:“京中多名医,你不如多留一些时日,让御医为你瞧瞧。” 扶苏看着姜如姬,神情黯然,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任谁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对:“臣先前已寻遍名医,这是陈年旧疾,多年前被歹人下毒积弱所致,药石无医了。” 席中众人忍不住唏嘘,纷纷说什么天妒英才,痛骂当年那下毒的歹人,并宽慰扶苏事情必有转机,不必如此感伤,少些操劳或许会有裨益。 姜如姬险 分卷阅读5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些就被气疯,他竟然敢!他竟敢骂她歹人!下面的这些蠢蛋竟然敢跟着骂! 墨卿抬头看着面色青紫的姜如姬,又看看一脸“黯然”的扶苏,忽然心生感叹。 和哥哥比逢场作戏,简直就是自寻短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扶苏君是奥斯卡影帝本帝了 演戏什么的,扶苏君最擅长了~ ☆、二十九章更多小说关注公*众*号:早侒推文 最终还是丞相裴观出来打了圆场,不轻不重将这事带了过去,并对扶苏表示了一下不痛不痒的关切。 宴席过半,姜如姬坐于上首,面色依旧淡漠,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扶苏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墨卿百无聊赖转着银酒樽,想起了昨夜慕尘说的话。 他说,有东瀛忍者。 不必说,那自然是用来对付扶苏的。 目前的形式,扶苏想完全从盛京脱身还不够,得再多一重理由。看在这几个月的“养育之恩”上面,墨卿决定报答一下这份恩情。 墨卿伸手一拉扶苏的衣袖,悄悄说:“想去如厕。” 扶苏眉头微蹙,反手拉着她,低声道:“我陪你去。” 显然扶苏也在提防这里随时会出现的东瀛忍者,不可能放墨卿独自离开。但她就是想单独离开然后引出这波东瀛忍者,他要是跟着就办不成了。 就在此时,安王已作完一副献给姜如姬的画,左看右看还是不够满意,便一转眼看见了扶苏,连忙高声喊道:“早就听闻三殿下书法一绝,可否请殿下赏脸为臣的画题字?” 扶苏眼中隐去一丝细碎冷意,他朝安王温温和和一笑,欣然道:“过誉了,本王自然是愿意效劳。” 起身走向殿中前,扶苏朝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陆三看了一眼,后者肃然颔首。 “小姐,请随属下来。”扶苏刚走,陆三便躬身在墨卿耳边轻声道。 墨卿点点头,起身跟着陆三离去。 懒懒坐在上首的姜如姬看见两人离去,一点笑意逐渐在唇边漾开。 即使姜如姬在宴席中安排了忍者,得手机率也十分小。但如果墨卿独自离席,想抓她就很容易了。抓走墨卿,扶苏就不可能会丢下女儿离开盛京,姜如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陆三紧随墨卿左右,浑身紧绷右手按于腰间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墨卿倒是一点也不急,慢悠悠沿着翠微湖的回廊走了一圈,跟着宫女一路走到静房,再慢悠悠解决完后,刚刚一踏出静房的门,凌厉的刀锋风一般卷过,险些削去她的一缕发丝。 墨卿间不容发往后一仰,堪堪错过了这刀锋,然后头也不回直接从小窗跳了出去。净房外,宫女的尖叫声冲破云霄。 “有刺客!” “来人啊!有刺客!” 刚一翻出窗,又是一刀砍来! 墨卿不假思索往下一蹲,只见那东瀛杀手的一刀落空砍在了墙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墨卿手中寒蝉无声无息送出—— 冰冷匕首刺入胸口,杀手至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女童之手。 三道凌厉刀风刮来,好似要刮去脸上的一块肉。墨卿举起寒蝉挡下其中一刀,震得半只胳膊失去知觉。她心中不免有些惊诧,原来东瀛里竟有这种实力的杀手,而且还派了十多个来。 另外两刀破空而来,朝着她笔直劈去! “喀”墨卿只觉得自己的腰似乎有一些错位了,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从这两刀中的那点空隙中钻了出去,然后反手一扬—— 无色无味的化神散落下,身后顿时没有了声息。 另一边,刀剑相击声激烈无比,看来陆三那边也不太乐观。她揉着腰潜行,飞奔到净房前,只见陆三被七八个杀手团团缠住,招架地十分艰难。 陆三见她好不容易从小窗翻走了,又跑了回来,险些就吐了一口血出来:“大小姐,你回来做什么?!” 墨卿无声翻了一个白眼,漫不经心道:“救你啊。” 抬手一扬,药粉纷纷扬扬落下。 陆三无言以对,掩着口鼻迅速脱身了。如果不是他在那一刹那间看见了墨卿扬手的动作,可能他也倒在这里了。她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想放倒他? 墨卿看了一眼空掉的瓶子,不免有些心疼。 这是鹤归配的化神散,虽不致命,但沾上了就是一步倒。 陆三心有余悸看着满地倒下的杀手,再一次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做完这一切,宜寿宫那边早已得知消息,一大帮人赶了过来。 侍卫簇拥着姜如姬赶来,她不紧不慢走着,唇边笑意渐深。 扶苏啊扶苏,你竟也有落在掌控中的一日,她看着走得最快最急的扶苏,眼中寒意森然。 当众人穿过翠微湖旁重重回廊走到净房一带时,只见满地黑衣杀手。 陆三将这些杀手绑了起来,之所以不杀, 分卷阅读6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是因为今日太后大寿不能见血,他不能给扶苏扣上一个以下犯上的帽子,只能含着满腔的不耐烦与怒火,把这些杀手捆到死死的。 扶苏走得最快,到的也最快。一路上,他忍不住觉得焦急,虽然知道墨卿有一万种方式脱身,但他依旧是担忧,也气极了她以身做饵,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她来做。 重重回廊,扶苏只觉得有一甲子漫长,直到看见墨卿安然站在那里,他才算真真舒了口气。 墨卿见扶苏先一步赶来,刚想对他笑一笑,只见扶苏的神情蓦然一变! 身后水花溅起,寒意直直逼来! 最后一个东瀛杀手破水而出,一柄手里剑寒光湛湛直刺墨卿后心! 快,实在是太快了,快到陆三还没看清,快到墨卿只来得及往右边微微一侧,手中寒蝉甩出—— 剑意暴起,漫天雪意一现! “锵!”绚烂火花交错擦出。夺命一剑被生生横出的剑所拦下,不过是瞬息之间,一抹血花飞溅而出。 一拦,一杀,皆在瞬息之间。 那名黑衣杀手仰面摔入湖水中,到死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拦住那一剑,那柄匕首又是何时刺入他的眉心。 血染红了翠微湖,清澈湖面荡漾出幽幽血色。 扶苏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上前抓起墨卿的手便把脉,得知没有受伤后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墨卿任他把脉,还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刚刚,真的险些就命丧当场了。 若是没有扶苏……没有他横空一剑拦下,她的匕首会刺中杀手,但杀手也会刺中她。 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承了一次扶苏的情。 姜如姬看着不过瞬息间发生的一幕幕,心情从云端瞬间摔入烂泥,她面色青紫,此时此刻,她心中除了暴怒,还有不知下一步该怎么部署的无措,她已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竟然又失手了! 明明不可能失手的安排,竟是又一次失手,难道就这么看着扶苏潇潇洒洒离开?! “彻查。”姜如姬神情冷到了极点,一双凤眼深不见底,只有寒意。 赶来的禁卫军首领领命后迅速清理了现场,带走了被捆成粽子的昏迷杀手,并开始着手事无巨细的排查,为了这事焦头烂额。 姜如姬自己安排出来的杀手,最后苦的却是禁卫军,看起来不免有些好笑。 姜如姬心里再恨,面上却依旧要冷静,依旧要做足表面功夫。 “小郡主如何,可有受伤?”她漠然问道,实在是看不出她有一点关心在里面。 扶苏似乎没听出她的漠然,只是回了一礼,无可挑剔答道:“谢太后关心,爱女无事。方才迫不得已杀了那歹人,扰了太后兴致,是臣之过。” 姜如姬假笑,目光冷冷盯着他,语气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三殿下刚刚还说体弱难当摄政王一职,哀家瞧着,武功倒是十分了得啊。” 对她的针锋相对,扶苏依旧是客客气气回道:“平日里刺杀不断,臣便练了几手,以免死在杀手刀下。” 他话中有话,却也不等姜如姬继续反唇相讥,就接着道:“这东瀛杀手连太后您的寿宴都能混入,实在是不简单,臣带了大军前来相助,想必也能派上用场了。若是需要,臣可调出一支精锐守卫皇宫,解决太后之忧。” 姜如姬眼前一黑,险些就朝着那张虚伪的脸骂了出来。 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得寸进尺得太嚣张了,竟然还倒打一耙,真是好算计,不愧是楚晏。姜如姬怒极而笑,朝着扶苏冷冷说:“呵,不劳三殿下费心,皇宫有禁卫军守卫,无需借他人之手。” “明日各地亲王便回吧,东瀛猖狂,尽早排查的好。哀家乏了,退下吧。”姜如姬实在是没有心情再继续做戏,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极了,随便打发了他们,转身就漠然离去,也懒得看身后群臣精彩的表情。 群臣议论纷纷,皆觉得姜如姬此举不明智,太驳霁王面子了。 而扶苏牵着墨卿,听群臣为他鸣不平,却只是浅淡笑了,然后不动声色离开。 两人再次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大红宫墙鲜艳似血。 “七七。”扶苏看着望不见尽头的宫道,神情平静,“我不需要你为我以身试险,惊心动魄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从那日带走你开始,我没有想过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你也无需回报什么,安好即可。” 墨卿久久沉默。 久到漫长的宫道即将走到尽头。 “好,哥哥。”墨卿抬头看着他,顿了顿,她浅浅弯唇朝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点忙,社团要排话剧,星期四开始恢复日更哦 看完记得留言,送你们一口大亲亲 ☆、三十章 在枫园的枫叶染红时,墨卿和扶苏回到了霁府。 一路上十分平静,因为太后寿宴潜入东 分卷阅读6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瀛忍者刺杀霁王一事,姜如姬无暇顾及扶苏,只得周旋朝堂之上,一面安抚朝臣平定人心,一面还要藏好那群东瀛杀手以免露出马脚。至于扶苏,他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走了,她只得恨到牙痒痒,也拿他没办法。 “公子。”府前的侍卫见扶苏归来,肃然行了一礼。 扶苏温和颔首,牵着墨卿走了进去。直到走入前院,墨卿才朝他问道:“哥哥,他们为什么这样称呼你?” 扶苏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有点莫测:“因为这里是霁府。” 霁府,霁王府。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墨卿笑笑,没有再问。 扶苏已经告诉她这里不是真正的王府,至于其他的,她也识相没有多问。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日,她也该好好谋划一下怎么溜出霁府再不留痕迹溜回来,决不能再给扶苏留下半点痕迹了。 回来不久,扶苏便出门了。 一连几日没回来过。 走了小半个月,军营那边积下了一堆军务等着他处理。丰收在即,周边有城镇闹了蝗灾,他逐个亲点官员,派去安抚百姓与补贴损失。他命蛛探去查的第二桩旧案也有了眉目,派去盯归元派的探子同时来了一纸密信。 一点烛火炙烤密信,蝇头小字逐渐显露。 扶苏静静看完,将密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万花楼。” 他念,带着一点幽幽的笑意。 是夜,月明清露,秋夜皓月当空,冷清月色铺满了秦淮城。 入夜的秦淮一改白日的温婉,多了几分纸醉金迷的妩媚。 这当中,最热闹的当数红衣巷。花楼楚馆比邻开,浮动的胭脂香与女子的娇笑,直让人脸红。 各朝各代,青楼屡禁不止。只要不逼良为娼不闹出人命,各地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长乐巷对面的云华楼,墨卿刚喝完一坛独醉。 “下回多带两坛来。”墨卿拎着空空的酒坛子,颇为遗憾。 十七笔直如松站在一旁,一板一眼回道:“教主,饮酒伤身。” 墨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弯起了一点唇角,双手枕在后颈,懒洋洋靠在软榻上,说:“你这是学她唠叨我?” 月色斜斜落入回廊,落在回廊小几上,也为墨卿的黑衣染上一层流银浮光,将她那副面容细细勾勒出来,唇边那点笑散漫又带些邪气。 十七自然明白那个她指的是虞清息,紧接着他又听见墨卿问。 “上回让你跟那几个黑衣人,如何?” 十七沉默稍许,便将那日跟在黑衣人身后的所见所闻细细说来。 “……除此之外,属下查出,这群东瀛杀手与万花楼关系匪浅,他们的情报可能多数来自万花楼。派人刺探后,发现万花楼中女子多为杀手,楼中有一种酒能让人意识轻微模糊,且楼中常客有江湖各门各派的人,万花楼应该是东瀛的情报楼。” 万花楼并不是单指秦淮的万花楼,各地亦有万花楼,只是秦淮的万花楼是最早开张的。 如此想来,东瀛早在各地布下一张庞大的蛛网,现在是逐渐收网的时候了。 墨卿拎着空酒坛,望着一条街外那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面上沉静。 今夜是万花楼一年一度选花魁的日子。 如今的天下,山雨欲来风满楼,局势一触即发,很快就会开战了。 但墨卿依旧在想,她究竟想看到哪种结果。作为天下人眼中的魔教教主,常年被朝廷针锋相对的教派教主,她对东瀛入侵武林茧食天下一事,本该喜闻乐见坐山观虎斗,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上心的。 她是吃饱了撑着没事老管东瀛的意图,但一想到扶苏昼夜不息,只为不动声色拔出东瀛势力,维护武林平静,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一战备战,她便觉得该管。 月色冷冷落了下来,空酒坛被放在小几上,墨卿人已飘飘然掠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被风卷散的话—— “本座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短小我的锅qwq 明天补上!一定粗长!晚安么么哒 ☆、三十一章 香喷金猊,帘上银钩。象板轻敲,琼杯满酌,艳曲低讴。 丝竹靡靡,低声诉说一点香旎。堂中衣着轻薄的舞姬一颦一笑甚是动人,堂下座无虚席,二楼隔间里坐着不知多少老饕,虎视眈眈等着一会的重头戏。 墨卿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坐在隔间里,从这儿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台下翩然起舞的舞姬,她的视线正正落在对面隔间里。 她稍作易容,一头青丝银冠半束,眼尾微挑,拉出三分散漫与凌然,活脱脱一副贵人做派。 老鸨是个极有眼色的,见了她的衣着气度,满面笑容将她迎到了二楼隔间。墨卿也不含糊,直接点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清倌上来伺候,然后扔了几片金叶子出去,反正十七钱多,也不在意她挥霍几片金叶 分卷阅读6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子。 清倌是个刚及弱冠的俊秀男子,眉目清淡气质如水,还带着一丝清倌的青涩。 “贵人是为了绿腰姑娘而来吗?” 他声音也如人一般,温淡如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说罢,他及时为墨卿续上了一杯佳人笑。 墨卿的腰骨更懒了几分,浑身都透露出一种名为惬意的气息,她在心中喟叹了一声,感觉很是畅快。 这种逛花楼的日子,实在是……太让人怀念了! “倒也不是,只是来看个热闹罢了。” 她声音特别,带着浑然天成的沙哑与风流,稍稍压低后更显得低沉与勾人,语末还带着几分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散漫。 “你叫什么?”她晃着酒杯,抬眼看着这个与扶苏有那么一丝丝神似的清倌,难得有点兴致。 “奴名九两。”他眉目不动,语气很是平常自然。 墨卿定定看了他半响,那副懒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眼角止不住一抽,心中生出的复杂情感难以言喻,就好像一只纤尘不染的白鹤,偏偏叫元宝,让人实在是绷不住脸皮。 不等她说什么,九两便敛目一笑,温声说:“奴知道贵人想问什么。奴是被九两银子买入楼中的,所以就唤了九两。” 看着温柔清淡的美人,想着那极具铜臭气息的名字,墨卿沉默了一会,忽然懒懒一笑,喟叹道:“这名字比那些莺莺燕燕别致多了,好听。” “你是怎么被买入万花楼的?”墨卿问这话时正看着大堂,堂下看客显然知道重头戏要来了,都有些按捺不住。 “家贫,正值荒年,只能用奴换些银钱了。”说起往事,他依旧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墨卿笑笑,没有再问。 看来万花楼中不全是杀手,也有这种真正的小倌与风尘女子,不过那个花魁,肯定是东瀛蛛探,今夜可以去听听墙角了。 一曲琵琶柔肠百转,承合回转间是道不清的情意与娇柔。一抹鲜红殷然,珠玉点缀在腰间随着舞动泠泠作响,眼中波光流转,盈盈似月。琵琶反弹,十指如玉,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不愧是万花楼的花魁绿腰,只看那抹纤纤细腰就能让人心驰神往。 墨卿不动声色看着堂下看客,再慢慢环视了一圈二楼各个隔间,除了对面的隔间依旧没有掀开竹帘,每一个隔间都打起了竹帘,露出了贪婪的嘴脸。 她看着对面那间由始至终没有拉过竹帘的隔间,举杯饮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思索。 看来有意试探的不止她一人,还是要多几分心眼。 一舞结束,众人还未来得及回味,绿腰已款款下台,留下了风姿仍在的老鸨,端着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开始竞价。 一时间,漫天叫价声不绝于耳,每人手中的木牌上,银两翻了又翻,甚至有人喊价喊得满目通红,大有拍不到就想杀人的意思。 墨卿胡乱写了个数目滥竽充数举了一会就放下了,看起来半点也不感兴趣。 其实,也不是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一来,她的钱都在落月崖,现在用的都是十七的,她虽然缺德,但也做不出拿十七的钱去买花魁这种荒唐事。二来,买下来的是美人还是蛇蝎都不知道,看看就算了。 然后,她有些惊奇地发现,这位九两美人,眼力十分好,能清清楚楚看见每一个举起的木牌,还能精准无误看出上面已经翻了好几倍的数目。看来这位美人适合去算账,落月崖好像还缺个得力的账房先生。 一壶佳人笑喝完,今夜的花魁最终是被清风派掌门买下了。 清风门是属于秦淮一带的江湖门派,比不了七大派,却也算秦淮当地的有名门派。清风门主最终以五千两抱得美人归,墨卿斜斜瞥了那位门主一眼,心想这位门主可能真的要两袖清风了。 目送清风门主带着美人意气风发要了最好的雅间,挥金如土的教主一回头也让老鸨给她来了一间最好的雅间——紧挨着清风门主的那间。 听墙角嘛,离得近才能听清。 墨卿毫无留恋将十七的钱花了出去,还要了两壶最烈的酒。 房中,美人低眉垂目,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不欢喜,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淡的温柔:“贵人,奴伺候您更衣。” 墨卿指尖一弹,一点药粉无声融入了烈酒中。 她亲自斟满了两杯酒,朝美人和颜悦色笑道:“不急,先陪我饮上两杯。” 九两看着她和颜悦色的笑,莫名觉得有些发凉,他依言落座,也没有拒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饮完了,连喝酒也是一派赏心悦目。 不出半刻钟,他已双目迷蒙,然后就无声无息栽倒在了桌上。 墨卿喝完手中那杯烈酒,然后将他轻轻松松抗到了床榻上,然后讲她往里一推,再用锦被一盖,压根看不出里面还有个人。 墨卿翻出面具往脸上一扣,脱下了宽大华丽的玄色外袍,露出里面不打眼的夜行衣。 不过是一瞬,琉璃灯中烛火 分卷阅读6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晃,屋内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无声无息落在了隔壁房间的窗棂上,如一道月影,隐匿在了黑暗中,没有一丝声息。 床榻上,娇声软语不断传来。 “门主,最近不是传有东瀛小贼么……那些大派就没商量好怎么对付?” “嗯……”清风门主的声音显得有些迷蒙与醉意,“那可是有武林令的门派该操心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门主,您可是武林的中流砥柱呢。”女子低低笑了一声,无端妩媚,像鲜艳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听说大半个月前扶苏君的女儿险些被杀手给害了呢,武林的那些大派就没查出点什么吗?” “查……怎么能不查。我听说——扶苏君好像查到了眉目,查到背后主使了,上次听旁人说的,谁知道是不是……整日一副君子模样,装模作样真是惹人厌烦,真当自己是武林中心……”清风门主唠唠叨叨念了下去,不时嘟囔几句,似乎是半梦半醒的人。 绿腰可没有耐心听他唠叨,声音更妩媚轻柔了几分:“对,那些大派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派,特别是这种大派的代表弟子,最是装模作样了,表目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怎么鄙夷呢。武林令向来是他们拿,武林大小事也是他们管,小门小派人家都不放在心上呢……你是不是,我的门主?” “就是!”清风门主像一只梦中垂死挣扎的猪,被扎到了心窝上,猛地嚎了一嗓子,又软绵绵躺了下去,“要我们干什么……他们自己管不就得了。什么希望各门派一同繁荣,他们只顾自己罢了……” 墨卿无声无息听着,一点讥诮凝在唇边,觉得这个清风门主实在是猪狗心眼,喝点迷魂酒就以为得道成仙天下都以他为尊了。 刹那间,她目光一凝! 这里除了她,还有旁人在干和她一样的事! “谁!”女子一声暴喝,先前的妩媚与娇柔荡然无存,唯有用鲜血堆出来的森森杀意。 在她暴喝的那一瞬,她就已跃到了轩窗边。月色遍地,凉风从窗外卷入,外面却空无一人。 没人? 她那张妩媚动人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眉目间是藏不住的森然杀气。她拿起一个精致摇铃,微微一晃,铃声在夜色中清脆传了出去。 决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此时,墨卿正翩然翻入旁边房间的轩窗。 不过瞬息间,又一人从从容容落入屋中。 月色为那人清隽的眉目添上一层朦胧,更生出了三分温雅。 墨卿不紧不慢披上那件华丽的外袍掩去身形,才看向来人,眼尾微扬,勾出了三分轻飘飘的暧昧不清。她笑,微微沙哑低沉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勾人。 “竟没想到,扶苏君不仅会逛花楼,还有听墙角的癖好?” 作者有话要说:  扶苏君:逛青楼被抓到了该怎么办(看起来不着急实际上很着急的表情) 教主:兄弟莫慌,本座也很喜欢逛青楼 —— 晚安啦~周日见 看完记得留言哦,别让我单机啊哭唧唧 ☆、三十二章 一阵无言的沉默。 扶苏清咳了一声,略有尴尬看向窗外,顿了顿,他想回,却又不知该怎么回,无论这么说好像都是越抹越黑,他索性不言,当是默认了。 墨卿挑了挑眉,见他默认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含着三分邪气的笑容,不紧不慢斟了两杯酒,喟叹道:“本座没想到扶苏君也是同道中人,今夜遇到实在是有缘,请。” “……多谢了。”扶苏无声叹了口气,也没有拒绝,朝墨卿浅淡一笑后端起了酒杯。 两人同执酒杯,眼看着就要饮下—— 回廊外脚步声渐近。 酒杯被双双放下,荡漾的酒液映出墨卿眼底的一点遗憾。 扶苏的那杯酒是放了药的,她原打算把扶苏放倒然后赶紧溜了,没想到竟有人来坏事,真是可惜。 脚步声极快逼近,刹那间便到了门口! 扶苏反应极快,转瞬间就到了窗前。不等他翻窗跃出,一只手已揽上他的腰身,他一怔,正对上墨卿面具下那双含着三分戏谑笑意的眼眸。 门轰然打开,两个穿着清凉的妙龄女子入门便道:“楼中潜入了贼人,贵人可还好?” 说话间,她们已飞快在屋内看了一圈,然后就看见的窗前那旖旎一幕。 冷清月色下,玄衣贵人一手揽白衣公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搭在了窗棂上,面容隐匿在一片阴影中。白衣公子半个身子悬在窗外,却一丝不晃,如一张拉开的弓,张驰有度。 “滚。” 微微沙哑,含着三分寒意与七分不耐的声音。 这分明就是嫖客做到兴起之时被打扰的反应,实在是非常惟妙惟肖了。 两个妙龄女子忙不迭退了出去,还不忘掩上了门。 见两人已走,墨卿想干脆放手让扶苏掉下去算了,他看起来身 分卷阅读6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形修长,却半点也不轻,单手抱着实在是吃力得很。 如霜月色融入了扶苏眼中,他眼中映着星辰与月色,还映着面前那张带着半面具的墨卿。他忽然抬手,按在了那张面具的边缘。 掌心下,一半是冰凉的面具,一半是墨卿温热的脸。 墨卿眼中的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极力忍耐,才忍着放手让他摔下去的念头。她垂眼看着扶苏,声音极冷,满含警告:“扶苏君。” 半响,扶苏才移开了手。他刚一放开,墨卿就撤回了手,转身坐回了桌前。 “方才,是在下冒犯了。”他清浅一笑,温和至极。 墨卿不紧不慢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才牛头不对马嘴答他。 “腰力不错。” 确实不错,别的不说,这腰她还是很喜欢的。 扶苏的眼角忍不住一跳,对这种近乎□□裸的调戏,他实在是没什么应对之策。他早有君子之名,还没有人会如此明目张胆来调戏他,这种无赖又无耻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在墨卿也没让他为难,只是盯着他慢慢笑了,笑容莫测,随后扔下了一句话便飘然掠出了窗外—— “先走一步,扶苏君请便。” 不过是瞬息,就寻不到她的身影。比上次交手,她内力又更精进了几分。 扶苏目送她离去,倒也没有想追的意思。他缓步走到桌前,端起墨卿斟给他的那杯酒,慢慢闻了一下,神情莫测。 里面有药,这点他自然知道。不过……是桃源渡的引梦,一种单纯的迷药。 落月崖的教主,怎么会随身带桃源渡门中迷药? 良久,扶苏垂眸一笑,转瞬间离去了。 …… 墨卿没有直接回霁府,她顺道经过了云华楼,飘然落在最高层的回廊一看,十七立在月色下,如一柄入鞘名剑,锋芒内敛。 “还没走?”墨卿瞧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她原本以为十七已经走了,没想到他还在这等,如果她不来,他又要等多久? “往后我走了就不必再等。”顿了顿,她又想起那个温柔的清倌,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你替本座去办件事……” 还未说完,十七就接话了。 “教主看上了万花楼的哪位公子?”他逆着月色站在不远处,月色打下一片阴影,模糊了他的神情。他的声音低沉,一贯是没有波澜与淡漠的。 墨卿忍不住又瞧了他一眼,这真是太了解她了。既然他已经猜出来了,她也就顺水推舟说了:“一个和东瀛没关系的清倌,名九两。他算账应该不错,本座记得教中差个管账的。” 落月崖内务向来是曲清衡一人包揽,包括算账与对账在内,得找个人接一下这份差事。 “属下明白了。” “本座走了。”墨卿随意扬了扬手,转瞬便掠了出去,不过几个起落就见不到那抹玄色衣袍。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十七好像心情好了几分。他那没表情的脸与没波澜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很难察觉出来,也许也是她感觉错了。 待她回去后不久,扶苏也回来了。 一如既往的,扶苏动作极轻换下外衫,上床歇息。 平静的一夜,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一晃便是好几日。 墨卿又过上了那种只管混吃等死的日子。 城郊军营。 “卷宗放一边,我待会看。”扶苏提笔批着军务,听陆一走进,便说了一句。 陆一将一卷旧卷宗放到桌案上,想起前两天听来的旧事,忍不住也告诉了扶苏:“嗯……属下派线人去问了摘星楼灭门一事,落月崖旧部对此事也知之甚少。不过倒是听来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落月崖旧部说,墨卿从前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被摘星楼设计抓去再被就出来后,就成了这样。十有八九是摘星楼做了什么,没想到曾经自诩第一的名门正派,还会在暗地里玩这一手,墨卿能活着被救出去也是难得。” 扶苏手中狼毫一顿,在文书上留下了一点浓墨。 良久,他重新蘸墨,继续写了下去。 虽是继续写着,耳边却无端响起了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略微的沙哑,声音偏低,带着浑然天成的散漫与勾人,尾音微扬有种含糊不清的暧昧。 “扶苏君。”她唤,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腰力不错,真想试一下 扶苏君:??? —— 卡文了,好难过……哭唧唧 ☆、三十三章 当年的武林,可谓是摘星楼一枝独秀,被誉为第一正派,风光无限。 自临安谢家灭门后,摘星楼集结武林群雄,攻上落月崖。 那一战,天地变色。 众多武林正派的门主、长老,落月崖的众多精英身陨,正邪两道元气大伤。 分卷阅读6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直接与墨无涯交手的人都死了,包括墨无涯在内。 至今仍没有人知道当时到底发了什么,但自那日后,墨卿师兄墨桓继位,再无人见过墨无涯踪迹。 于是,众人终于确认,那位亦正亦邪,俊美异常的教主已经逝去。 当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时,那位看起来行事浪荡、时而温雅时而和善的温桓继位了。他将所有参与过围剿墨无涯的门派一一列出,然后大开杀戒,不计任何后果,不想退路,像个疯子一样杀红了眼。 那是墨卿最阴郁的一段记忆。 师傅死了,师兄只想报仇。 每日伴随她入睡的只有刀光血影,夜半惊醒,只有一盏已经凉透的茶,还有窗外冷淡的月。 再然后,本就元气大伤的武林实在是退无可退了,最终狗急跳墙—— 他们倾力布局,再又折损一众人手后,终于成功将墨卿设计抓住。并以此为要挟,逼迫墨桓给武林众人一个交代。 她被关在了摘星楼的地牢里,里面黑暗阴冷,只有墙上一个巴掌大的洞,透出那缕微弱的光线。每日与她作伴的,只有光线中沉沉浮浮的细小尘埃。 那年墨卿十二,师傅逝去不久,师兄性情大变,在惶惶不安中,就这样被关进了地牢里。 以上,是扶苏动用了政权,用秦淮的线人,极尽所用之能查出来的,他只看到了这里,并不是只查到这么多,而是他忽然不太想看下去。 七日过去,陆一已经将能查到的和本不能查到的都整理成卷宗送到了扶苏桌上。 当日夜里,扶苏回府了。 和墨卿用过晚饭后,两人在府中的湖边散步消食。已入深秋,天色暗得很快,月上屋檐,湖中映着一轮新月,泛着幽幽月光。 草丛中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周遭很宁静,只有悠闲的脚步声。 “哥哥最近在做什么,好几日没回来了。”墨卿将一颗石子踢入了湖面,搅碎了那轮月影,然后朝扶苏眨了眨眼,眼中还有一点俏皮。 扶苏看着她这些可爱的小动作,忍不住微微一笑。随即,他的笑就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望向荡着层层波纹的湖面,思索再三,他仍是说了—— “近日在查摘星楼灭门旧案,此事发生已久,查得不太顺利。” 似乎是知道扶苏心中所想,墨卿又一脚踢飞石子,朝他灿然一笑,说:“哥哥可以问我呀,我刚好知道一点。” 扶苏看着她没有丝毫阴霾的灿烂笑容,停了一停,缓缓问道:“正好,有一事我有些好奇。墨卿的嗓子,是怎么伤的?” 墨卿微不可查地一顿,她脚步渐慢,停在了月影幽幽的湖边,望着深幽湖面,过了好一会,她慢慢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与漫不经心,就这么平平淡淡说了起来—— “哦,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被摘星楼的人灌了点药,没毒死,不过把嗓子给弄坏了。” 她一面笑,一面说,然后又想起了那恍如前世的事。 阴冷、黑暗的地牢,腐朽的稻草味,恶毒的诅咒,那碗险些要命的毒药。还有……那个有着一双干净眼睛的男童。 那时,墨卿每日都在期盼着师兄到来,就像小时候那无数次一样,她在外面闯祸被别人逮住了,她的师兄总是能恰如其分到来,然后不紧不慢把她救下来,顺便再不痛不痒教训她两句。 在无边的黑暗中,一个男童走了进来,不过是十岁模样,一双眼睛干净明亮如星辰。 后来她得知,男童是摘星楼新任掌门的小儿子,听说抓到了魔头的小师妹,耐不住好奇偷偷溜来看。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这是男童对墨卿说的第一句话。 墨卿以为,男童是在骂她的师兄。她每日都能听见那些守地牢的弟子在咒骂她的师兄师傅,有时候也会顺带咒骂她。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小女孩!” 男童看起来很生气,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瞪眼。看了墨卿好一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花糕,小声对她说:“我知道你师兄很坏,但是你没做过坏事,爹爹怎么能抓你。这两块花糕给你,我明天再来。” 一直有些麻木的墨卿,拿到那两块最普通的花糕,再看着男童因为她的境遇而生出的气愤,一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涌来,她红着眼眶,像一只呜咽的小兽。 他倒真的说到做到,第二日果然又来了。 因为是溜来的,他也带不了什么,只能带些糕点和水,再陪墨卿说说话。 从他口中得知,她师兄已经来了,但武林众人列出许多条件,摆明了把她师兄往死路上逼。 “我爹爹和爷爷教我,为人要光明坦荡,问心无愧。他们用你一个小女孩去要挟你师兄,要他只身一人前来。这一点都不坦荡,明明爹爹这边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堂堂正正打一场?” 男童一连来了七日,他对武林众人用墨卿要挟的行径颇为不耻,看起来很是气愤。墨卿只觉得,他还是 分卷阅读6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太过天真了,即使是正道,私底下的龃龉不必邪道少,耍的心眼和手段也是一招比一招高明。 但即使再无耻的行为,只要加上一条除魔卫道,就变得高尚起来。 后来,男童没有再来。 墨卿等着等着,没等来失约的男童,也没等来师兄,却等来了几个摘星楼的弟子,端着一碗毒药,按住她就灌。 也许是畏惧死亡,她生平第一次沾了人血,用摔碎的瓷碗瓷片,割破了那几个人的脖子。 在麻木与黑暗扑来前,她最终还是听见了师兄的声音。和师傅还在那时一样,是温暖轻柔的,但又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的哽咽。 “七七……七七别怕,师兄来了,这就带你回家,别怕啊,我们这就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排练学校的话剧,有点忙,不好意思呀 感谢还在追文的小可爱,我会好好把这篇文写完的,接下来五一假期会日更,比心! 教主的声音不是天生的,虽然过程有点悲惨,但是相信我,这是一篇甜文>_< ☆、三十四章 关于十二年前那战,墨卿已记不清了。 毒发作得极快,墨桓为她封住了大穴,然后单枪匹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硬生生在武林正派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用血铺出来的路。 关于那日的记忆,也许是因为毒发,眼中的一切都是灰白的,唯有摘星楼城上,那鲜红刺目的旗帜,出奇的鲜明。 墨桓的怀抱同以前一样,温暖、可靠,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那张骗过很多怀春少女的脸。 铺天盖地的羽箭飞来箭上淬毒,箭箭致命。 然后,天地间旋转起来。她被墨桓抛了出去—— 墨桓此人,时而温雅谦和时而荡浪不羁,但无论何时,他都有一份好气度,万事从容以待。 那是墨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墨桓声嘶力竭的模样,一字一字,都像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毅然而然的决然。 “十七——接住!给老子保护好她!” 再然后,她被十七紧紧抱在了怀中,耳边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刀剑声惨叫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恍惚间觉得这是在地狱里。 墨卿浑浑噩噩,在不知咬了十七几口后,他浑身一震,将墨卿按在怀中的手僵住了。她猛地探出头,却望见了此生再也忘不了的一幕—— 长剑从墨桓心口穿过,无数的人举着刀剑,一拥而上! “师兄——” 似杜鹃的带血长唳,沙哑尖锐,冲破的重重的带血回忆,直击心底! 眼前是幽静的湖面,映着一轮盈盈的月,随水纹轻轻荡漾。湖面同样映出了她身旁的人,浅淡青衣似竹,正轻轻抚她发顶,声音同月影一般温柔:“七七,怎么了?” 墨卿有些倦怠,只伸手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随口答他:“想起一点旧事。” “只是,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作过的恶,无论缘由,总是要还的。” 哪怕是背负了血海深仇,有那么多的不得已,都还是要还的。 这是她师傅说过的话。 在落月崖一个和煦的春日,他倚在开满桃花的树下,拎着一坛独醉,笑得漫不经心,又隐隐有些怅然—— “所以啊,我总有一日会死在他人手下。要是有那一日,你们就不必给为师报仇了,都是为师欠下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没法了,只要落月崖在一天,武林正道就会记恨一天,这事无解,这么多代累积下来的仇,谁也说不清到底是那边欠得更多。 正邪不两立,自古如此。 墨卿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下的扶苏,忽然更倦怠了。 再怎么样,他可是正道第一公子。 “一定要还?”扶苏看着湖面的无边月影,唇边含着浅淡笑意,“若是足够强横,谁敢说要还?” “我倒觉得,只要往后不再生事作恶,时日一久,也就没人会记这些陈年旧事。毕竟,世间之人,只会牢记切身相关之事,旁人的事——不过是一时愤慨罢。” 墨卿沉默了良久。 半响她也只想到一句话:“哥哥,你这话真不像正道公子会说的。” 听到“正道”二字,扶苏忍不住微微一笑,垂眸看着墨卿说:“我从未觉得这世间有绝对正邪之分,就如同世间没有绝对的善人。只要不生蓄意害人之心,不扰天下安宁,在此之外做些无关紧要的坏事,倒也无伤大雅。” “毕竟个人自有活法,怎能要世间之人都成善人。” 墨卿不言,仰头看着他,几点萤火翩跹,在两人面前飞舞,在她黝黑的眼中留下了一点微亮,就像深渊中的一点萤火。 她伸手去抓,几点萤火从她指间穿过,灵活飞远了。看着几点飞远的萤火,她有些怔然。 “七七。”扶苏笑着唤了她一声。 墨卿闻言转头,只见 分卷阅读6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扶苏修长的手指张开,掌心里赫然有一点萤火。 “真好看。”墨卿伸手小心接过那点萤火,看着它点过指尖振翅飞远,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温凉的掌心摸了摸她的发顶,扶苏声音含笑,在夜色中更显温柔:“莫想太多。” 墨卿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几分,但她既没问也没说什么,只是弯着眼睛笑了:“好。” 两人顺着小道慢慢走,墨卿看着扶苏宽大云袖下指节分明的手,心底有一点微痒。想了一会,她微微抬手—— 牵住了扶苏的衣袖。 她动作很轻,只是牵着一角,然后继续慢慢走着。 还没走出两步,衣袖一扬,她手中的衣角就脱了出去。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温凉的手就牵住了她。 他手指修长,正好将她小小的手握住。 墨卿沉寂已久的心忽然狠狠一跳,像冰封千里的原野,刹那间绿意葱茏。 她微微抬头看去,正好能看见扶苏修长挺拔的背影,和下颌分明眉眼清隽的侧脸。 墨卿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也知道有些事,他永远也查不到,因为知道的人,还活着的只有她。只要她不说……他就查不出东瀛的所有布局,救不了武林正道也救不了这天下。 只要不说。 “哥哥。”墨卿的脚步一缓。 扶苏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笑着问:“怎么了?” 墨卿看着他温雅的笑容,直直看入他的眼底,然后微微笑了。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摘星楼的人,其实没有死绝。” 她看着扶苏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摘星楼门主第三子——詹子砚,还活着。” …… 已近寒露时节,路旁草木摇落霜为露,苍茫天空上,三三两两的大雁南飞。 马车在大道上平稳行驶,天气愈发寒凉,车内已升起了暖炉。 墨卿窝在软榻上,懒懒散散半躺,右手边放着爱吃的零嘴和清水,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萎靡的气息。 扶苏看着她这幅懒散模样,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詹子砚住在罗云村里,过了双桥镇便是。 而双桥镇在落月崖势力范围边缘,也算是落月崖的领地了。 “七七,你说为何只有詹子砚活了下来?” 处理完最后一封秦淮的奏折,扶苏搁下了笔,看着墨卿含笑问道。 墨卿扔了一个乌梅入嘴,含糊不清答道:“也许是他运气不错。” “我倒觉得,他曾经可能帮过墨卿,所以才独独留下了他。”顿了顿,他支着下颌想了一下,又接着说,“这份恩情应该不算很重,或许是一饭之恩。放此人离去又不放心,所以就将他安置在了落月崖势力内以免节外生枝。” 墨卿差点将乌梅核一起吞了下去,扶苏真该改行去断案的,这也太能猜了,随随便便一猜就是八九不离十。 随便含糊了几句,终于到了罗云村。 一个十分普通的村子,鸡犬相闻,民风淳朴。马车停在了村外,扶苏带着墨卿步行走入了村口,引来好几个小孩的目光。 自从将詹子砚安置在这里,她就再也没来过。一晃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那个天真幼稚的少爷,也不再天真了。 扶苏不知从那里拿出一袋糖,送给了在村口玩闹的孩子,然后向他们打听詹子砚的住处。 几个孩子也不怕生,笑嘻嘻接过了扶苏的糖。 “您找先生?先生住在榆树底下北边的小院,往前走就能看见榆树了。谢谢哥哥的糖!” 扶苏朝他们笑笑,然后牵起墨卿朝村里唯一一颗榆树走去——也不远,百来步距离。 走到榆树下,往北看去,果然有一方小院,院门外还有块木牌——致远书斋。 想必是詹子砚见村里没有教书先生,就用着小小院落当了书院,当起了教书先生。 曾经武林第一大派的小公子,最后却落得这个结尾,不免让人有些惋惜。 墨卿沉默了片刻,却也没有半分后悔的意思。能留下詹子砚一命已是她对摘星楼极致的宽容,只能怨他爹和祖父杀孽太多,最后牵连了他。 还未等扶苏抬手敲门,两人都嗅到了空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扶苏眉目一凛,一掌送出—— 破旧的小院门轰然打开。 墨卿瞳孔一缩,心狠狠沉了下去。 詹子砚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愉快~明天晚上见啦 各位小可爱不要让我单机啊qwq ☆、三十五章 詹子砚死了。 东瀛的势力分布,比墨卿想象中的还要广。 扶苏上前去探詹子砚的气息,发现他是刚断气不久。也就是说,杀手还没有走太远。 “阿九,去追。”扶苏缓缓收回手,眼中带着幽幽寒意。 分卷阅读6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直随行在身后的陆九无声越上了屋顶,然后悄然离去。 扶苏正准备叫惊羽卫将詹子砚好生安葬,便听到了院门外的一声惊叫—— “公子!”来人一身褐色短衣,一看詹子砚躺在血泊中,手上的一堆杂货瞬间扔在了地上,飞扑着奔上前来。他踉踉跄跄扑倒在詹子砚身边,伸出手颤巍巍去试探他的鼻息—— “不必试了,詹公子已遭人迫害,还请节哀。” 那人猛地扭头,恶狠狠盯着扶苏,眼中含泪朝他质问道:“你又是谁!公子为何会遭人迫害?我家公子为人和善,怎么会被人迫害了?!” 扶苏看着詹子砚的书童,只得微微叹了口气,将东瀛杀手的事简单说了。 “我已派人去追那杀手,应当是能追上的,你且等一等。现下,还是先将詹公子安葬吧。” 费了好一番唇舌,扶苏才让书童放下了戒心。 扶苏派惊羽卫帮忙将詹子砚葬在了罗云村的后山坡上。墨卿环视了一圈,此地视野开阔,草木茂盛,是个好地方。站在墓前,她忽然生出了几分怅然。 詹子砚是因她而死。 正是因为她带着扶苏来找詹子砚,东瀛才如此着急要对詹子砚下手,甚至不惜冒着败露的风险。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一点——詹子砚果然知道些什么。 只是他本人已死,他所知道的蛛丝马迹,也只有在黄泉之下去诉说了。 书童将詹子砚的遗物整理了一番,能带走的东西不多,主仆二人在此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无非是几套衣裳与几本书,剩下的就只有这个小小院子。 他站在院前,眼眶仍是通红的。 “我见公子的衣裳旧了,想替公子裁件新衣,才去了镇子上买布。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一去,回来就……” 书童狠狠咬着牙,拼命忍着抽泣,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扶苏君,我也认不了几个字,这几本书是公子生前喜爱的,你拿去吧,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书童抹了一把眼泪,将紧紧抱在怀里的几本书递了出去,声音哽咽。 扶苏十分慎重接过那几本书,看着泪流满面的书童,低低叹了一声,劝慰道:“实在是多谢了,还请节哀,莫要太过伤心伤了身。若你愿意,我将你送到秦淮安顿,如何?” 书童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就留在这,哪也不去。” 可是留在这就是在等死,东瀛杀手会再来第二次。这句话在墨卿舌尖滚动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罢了,还是让这个伤心人静静吧。 与书童道别后,扶苏带着墨卿启程回秦淮。 临走前,墨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简陋的小院,朝扶苏说道:“哥哥,那些杀手会来第二次。” 扶苏拿着那几本书,莞尔一笑,摸摸她发发顶回道:“你且安心,我留了两个惊羽卫。” 墨卿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她真是越来越爱多管闲事了,这种如此浅显的事,扶苏怎么会不考虑周全。 回程的马车比去时慢些,墨卿在一旁看扶苏翻阅那几本旧书,书中有詹子砚留下的笔墨,但只是一些提诗,并没有写当年之事。 “七七,为什么只有詹子砚活了下来?” 墨卿仍沉浸在白忙活一场的感伤,就被扶苏突如其来的一问惊醒了。 她抬头看着扶苏,他唇边含着惯有的温雅微笑,眼神温和看着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罢。 原本想继续敷衍一下的墨卿心底微微一动—— “因为……他给过墨卿两块花糕。” 所以在后来,墨卿灭摘星楼满门时,独独留下了詹子砚。 她仍记得那一日,师兄死了,她被十七和众长老拼死护回了落月崖。然后,就这么当上了落月崖教主。 落月崖与武林都元气大伤,武林也没精力再攻上落月崖,两边就这么停了战。 墨卿继位后,武林正道众人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生怕她也是个像墨桓一样的疯子,为了报仇不计任何后果。 但什么都没发生。 墨卿继位后,落月崖行事十分低调安静,在接下来的四年,武林一派宁静安详,众人甚至都要忘了还有落月崖这样一个邪教的存在。 墨卿也从十三岁,长到了十七,孤身一人,将落月崖不动声色发展到令人心惊的程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墨卿并非君子,但她报仇,同样可以隐忍可以等待时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武林宁静安详时,落月崖重出江湖,在刹那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墨卿将当年参与过围剿落月崖的门派一个一个牢记在心中,在四年后,将它们一个一个灭门。 不紧不慢的,就像是欣赏一场盛宴。 在那段日子里,她的那身黑衣与那特别的声音,几乎成了武林风催命鬼魂,入了无数人的噩梦。 在一个月色皎洁的 分卷阅读6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夜晚,墨卿扬手掀翻的摘星楼的大门。 是夜,殷红的鲜血流满了摘星楼,连夜空那轮皎洁的月都染上了一抹血影。 她踩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不紧不慢走入了摘星楼的正厅。 摘星楼门主双目通红扑上前誓要与她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她漫不经心地笑,“你有这个本事么?” 听着摘星楼门主对她的咒骂,墨卿把他也一刀了结了。 当她正准备收刀回鞘时,她不不经意一侧眸看见了从侧门冲进来的詹子砚。他双目猩红,握着一柄剑,脸上是彻骨的恨意,那种恨不得她去死一千次一万次的恨。 十七闪身拦下了这个已经癫狂的少年。 墨卿最终还是留了他一命。 “为什么……为什么留下我!”他抱着头,看着满地的鲜血,几乎是崩溃地朝墨卿声嘶力竭大吼。 墨卿收刀回鞘,看了一眼冷清月色,眉间有一点倦色。 “因为那两块花糕。” 虽然最后他食言了没有再来,但这么些年过去,她仍记得拿两块花糕,还有他初见时,因她而发出的愤慨。 呆了很久,詹子砚才慢慢握紧了拳头,一拳狠狠砸在了地面,鲜血飞溅!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 “我宁愿,从来没给过那两块花糕!” 早知如此,他宁愿从未给过那份善意。 墨卿迎着月色走了,在听见这句话后,她脚步顿了那么一顿,却也没有回头,伴着冷清的月色逐渐走远。 从今往后,她就是江湖人口中的魔头。 ☆、三十六章 天逐渐冷了下来,秦淮的冬带着江南味道,是款款的、含着点阴冷。恰逢小雨,雨幕将初冬的秦淮笼罩,亭台楼阁在淡淡雾气中若隐若现。 霁府里生起了暖炉,却也抵不住那湿气里阴冷的寒意。 墨卿窝在书房的软榻上,抱着小暖炉,正翻阅詹子砚留下的几本书。扶苏坐在桌案后,提笔批阅军务。 香炉中静静染着清心香,还有两盏琉璃灯兀自燃着,照亮了因为下雨而有些阴暗的书房。 这几本书倒也奇怪,有话本也有君子论还有武学典籍,像是随手拿来的书。为什么詹子砚独独留下了这几本? 她趴在软榻的小几上懒洋洋地翻阅,琉璃灯映着书页,烛火一晃,卷上了书角。 扶苏抬腕蘸墨,不经意间看了卷上书角的火舌,指尖一弹,一道气流扑过,灭了书角的小火舌。 墨卿才发现书角被被烧得焦黄,不由伸手去摸了摸书角,谁知摸下了一层灰,里面竟还有张防水火的纸! “哥哥,你看——”她拿起书就往扶苏那边跑,光着脚丫子连鞋都未穿直接爬上了扶苏的桌案,一屁股坐在那堆奏折上,把烧掉一层灰的那页指给扶苏看。 扶苏提笔欲写,却被突然爬上桌案的墨卿惊了一下,不由有些怔然。 看了一眼那写着密密小字的纸张,扶苏瞥到墨卿光溜溜风脚丫子,不由眉头一蹙,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怎么不穿鞋?当心着凉。” 说着,他伸手将墨卿抱了下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才开始仔细端详那页隐蔽的纸。 扶苏将附在纸张上的假页逐渐揭开,露出了写满小字的书信。他拿过琉璃灯,如法炮制将后面和前面几页烤了一会,然后发现从这本书的倒数第五页往后,都是有两层的书页。他命陆九将其余两本书取来,也用琉璃灯烤了一会。 果不其然,其余两本书的后面五页也是有双层的书页。 “七七,”扶苏长舒了一口气,摸着她的发顶,眼中的盈盈笑意似如烟春草,温柔舒和,“还好有你。” 詹子砚的死,始终是扶苏心中一根暗刺,他觉得詹子砚是有留下线索的,但是任他派蛛探怎么找,也找不出来,因此他以为这线索已经被东瀛人先销毁了。 如今失而复得,个中庆幸,只有他知道。 最后一环,终于查完。当年隐藏的内情,也如画卷全幅徐徐展开。 隐藏的十五页里,是詹子砚自摘星楼灭门后的一些猜想以及他对当年某些可疑细节的回忆。 摘星楼灭门几年后,詹子砚隐约觉得这么多年武林间的内斗,似乎有种被安排好的感觉。身处在局中尚且不知,如今是个局外人,种种巧合以及之前被别人忽略的疑点便浮现出来了。 他先是怀疑了引发武林多年动荡的根源——谢家案,存在疑点。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别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谢家不一定灭在墨无涯手中。 然后,他回忆起了一些当年被忽略的细节。 詹子砚答应了墨卿每日去看她,后来食言是因为看守地牢的人换了。不是他父亲的亲传弟子,而是他没见过的人。去问了管事,管事说是分堂弟子,刚调来的。 这几个分堂弟子软硬不吃,任他怎么发脾气,都好言相劝,让他回去,说出 分卷阅读7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了事他们担责不起。 詹子砚只能干瞪眼,都不敢闹太过,生怕父亲知道他擅自入地牢。 再后来,墨桓单枪匹马闯入摘星楼,杀出一条血路救走了墨卿。 那时他爬在摘星楼城楼上偷偷看着这场刀光血影的大战,看着墨卿被落月崖的一个暗卫接住时,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他眼尖地发现他父亲身边有几个人挺眼熟,细细一看,好像是前几日看守地牢的人。 只是战况激烈,一转眼他又看不见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便也没在意。 那一战,血流遍野。 墨卿师兄死在了他父亲的剑下,而他父亲也身受重伤,足足养了一年才好。 在偶然间,他听到父亲和他的亲信在交谈—— “倒也奇怪……我那时明明想避其锋芒,手中的剑只是虚虚刺过去,应该是没刺中要害的……谁知他就这样死了。难不成是闯阵时受伤过重么?” 再后来,摘星楼被墨卿灭门。在那个夜晚,他发疯一般要杀她,却忽略了墨卿特别的声音。 后来回想,她应该是嗓子被伤过。再一问,都说是摘星楼当年做的。可摘星楼门下弟子严格待己,绝不做出虐待孩童之事。 那到底是谁做的? 当时并未在意的细枝末节,在许多年后再审视,便发现了许多的疑点。 那些人,真的是分堂弟子吗? 为何他去看墨卿时好好的,后来没能去看她,四年后再见,她的声音就变了样? 墨桓当真是他父亲亲手杀死的吗? 从谢家案开始,到摘星楼灭门,所有的一切,他都怀疑有人从中推波助澜,在暗中露出狡诈一笑,静看他们入瓮。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扶苏和墨卿沉默看完了詹子砚留给后人的线索。 仅凭蛛丝马迹,就能推断至此,实在是才华过人。只可惜,造化弄人,如此优秀的男子,余生是在一清贫村庄教书度过。 纵使经历了灭门之难,武功被废后,他依旧没有自甘沉沦终日厌世,他没有不自量力想着要报仇,只是很平静地在罗云村落脚,然后教孩子习书。 最后安静死去,留下了这些线索。 因为他知道墨卿会来的,他也知道墨卿可能会选择把这些书烧给他。 他以这样一种曲折而隐晦的方式,希望墨卿能放下恩怨,先除尽倭寇,护天下苍生。 在扶苏看着书卷沉思的时候,墨卿看着矫若惊龙的字迹,想起了从前那个天真坚定的少年,不由有些恍惚。 “七七,若是墨卿知道这些,可会后悔曾经所为?”扶苏合上了三本书卷,忽然这么问道。 墨卿伸手捉住了扶苏落下的一缕乌发,只是笑了笑。 “知道又如何呢。即便她不杀,其他门派就不会攻进落月崖么?” “生在乱世,活着且不易,那还想的了这么多,只好一条路走到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补上昨天的更新 ☆、三十七章 良久,扶苏才微微一叹。 “她也没得选。” 墨卿十三继位,尚且年幼,武林中危机四伏,隐忍四年后悍然出手,让落月崖彻底站稳了脚跟,没人再敢明面打落月崖的主意。 这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墨卿莞尔一笑。的确,那时的她没得选。 扶苏没再说下去,说起了正事:“看詹公子说记载,当年东瀛是想让墨桓与摘星楼门主同归于尽的,然后武林大乱,能让东瀛势力趁机入主中原。” “很遗憾,那门主没死。”墨卿接话,语气中带着些玩笑般的可惜,至于是不是可惜,暂且不作深究,“然后落月崖发展起来,摘星楼被灭了,武林逐渐出现了七大派掌管武林,他们的计划没成功。现在落月崖内乱,他们倒是乐享其成。” 东瀛的耐性也是极好,计划失败后不动声色蛰伏许多年,为的就是等这个局面。 若是不出意外,江南一带……就要开战了。 “战事将起,我先修书一封。”扶苏说着,然后蘸墨提笔,下笔飞快。他字如游龙,内含风骨,墨卿看了几眼,虽然知道于理不合,但仍是收不回视线。 看扶苏写字,实乃一大享受。更何况,还是坐在他怀里看,更是惬意无比。 信也不长,扶苏只简明扼要提及从前的旧案的疑点,然后说了最近东瀛的异动,并直言战事将起,莫再与落月崖针锋相对。 随后他又写了一封信,是送给陆翎的。先是告诉他这边的紧张局势,因为是一同长大,也没什么可瞒的,扶苏将始末都写了进去,最后让陆翎代他去一趟月末的武林盟集会,他要安排江南驻军及清点粮草,怕是赶不及了。信末,扶苏还问到了他与纪晚意最近如何。 写了许多,扶苏终于搁笔。 墨卿坐在他怀中,光着 分卷阅读7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的脚丫子乱晃,手上停不下来,一时摸摸扶苏绣着暗纹的衣袖,一时把玩他几缕落下的乌发。然后看着他将信密封,让陆九送了出去。 陆九把信交给了蛛探送去上阳关藏月山庄和苍山,回来的时候,他手中还捧着一封信与一个包裹。 扶苏略有不解,还以为是武林中人的信,打开却发现是好友送来的。包裹里装着几个小瓷瓶,看起来是药丸。 透过信,墨卿都能感受出鹤归的深深无奈。 他在信中道,这半年再次踏遍大江南北,拜访了世间医者,最终也没能寻到扶苏所缺的两味药——赤焰丹果和寒霜子。他师傅似锦公子为当世鬼医,亦无这两味药的消息。不过他师傅猜想,落月崖可能会有一味寒霜子,但也只是猜想。即使有,落月崖也肯定不会给。这恰恰是鹤归无奈之处,就算真的有,他也没法给扶苏取来。 扶苏看信时没有避开墨卿,看到鹤归在信中所说,他神情依旧从容平静,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两味药罢了。 墨卿沉默了片刻,问:“非这两味不可?” 闻言,扶苏却是浅淡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只说:“没有也可,不过是旧疾,你莫多想。” 说罢,他让陆九把墨卿的棉鞋拿了过来,弯腰帮她套上,一面穿还一面数落她:“天寒下雨,容易受寒气,你是姑娘,更要注意些。” 扶苏的手总是比旁人更凉上两分,摸到她光着的脚丫子时,墨卿忍不住缩了一下,连心底也是痒痒的。 除了师傅和师兄,这可是第三个会给她穿鞋的人。墨卿如此想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接下来几日,墨卿没再见过扶苏。趁着扶苏不在,楚亦晟在书房温习,她偷偷溜了出去。 军营内。 一黑衣男子快步走入营帐,低声朝陆一耳语了几句。陆一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主子,小小姐出去了。”陆一说着,一边留意扶苏的表情。 扶苏下笔不停,听到此言眉目不动,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过了片刻,他才说:“回来了同我说一声。” 陆一应了一声,看到扶苏眼底浅浅的青黑,面上不露,心中却是对墨卿有些微词。扶苏忙得日夜不休,她倒偷偷溜出去,扶苏还要分神来关心她什么时候回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那蛛探又走入了营帐,朝陆一耳语了几句。 “主子,小小姐回去了。” 扶苏有些诧异地停了笔,看着陆一问道:“这么快,她去哪了?” 陆一照蛛探说的如实禀告:“去霁府外面街上买了点零嘴,转了两圈就回去了。” 也许是嘴馋。扶苏忍不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后没有再问,提笔继续编制军队。 与此同时,落月崖无影堂朝每一个分堂下达了一个命令—— 不惜人力,务必寻到赤焰丹果。 ☆、三十八章 初冬凛冽寒风卷走了流云,云尽月如练,月色凄寒远处山川莽莽,蜿蜒山脉蛰伏在夜色中。 修长干净的手指拢上了朝中送来了密信,纸张化为齑粉,无声飘散在月色下。 他立在军帐前,不远处火把连天,照亮了空旷的校场。夜已深,军营里只有守夜士兵一脸肃然坚守在寒凉的冬夜里。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他微微看了一眼悬在夜空的孤月,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思索:“又到十五了。” 此时,霁府里。 墨卿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漫不经心从霁府屋檐飘然掠了出去。她隐隐有感觉,内力彻底恢复的时间不远了。现在霁府的守卫,已经捕捉不到她的丁点踪迹——倒也不是扶苏的暗卫差,他暗卫是一等一厉害,但照目前看,只要她不露声息,这个江湖里,已经无人能拦住她了。 无声落到了云华楼,十七立在月色下,越发显得身形修长,气质冷峻。一旁的林笙见她来了,连忙倒了一杯酒,自然是墨卿喜爱的落月崖特产佳酿独醉。 墨卿撩袍坐下,姿势看不出半点女子气息。心满意足喝过一杯酒,她才懒洋洋问道:“近来教中有什么事?” 林笙十分贴心给她又满上一杯,然后将最近落月崖中发生的一些大小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墨卿。 第一件就是曲清衡派人入京,林笙派了无影堂精英去跟,一路旁敲侧击,才得知曲清衡是在找人。 “反正他派出去那队人回来的时候就带了封信,看的太紧没能把信拿出来。反正曲清衡看完那封信之后脸都白了,那表情恐怖到像是要吃人!啧啧啧,平时看他一副小白脸模样,发起脾气来,也是有几分样子……” “行了行了。”墨卿不得不头疼地打断林笙,让她来说简直就是个错误,总是能听到一耳朵她关于曲清衡的主观恶意揣测,真是让人头大。 曲清衡在找谁她多半能确定,应该就是慕尘。看他样子,是想把慕尘接走的 分卷阅读7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而看反应,慕尘给他留的那封信里应该是果断的拒绝了。 不过,就算是慕尘拒绝了他的好意,那曲清衡也不知气到脸色发白,难不成慕尘朝他说了其他事情? “那封信曲清衡还留着吗?” 林笙当即摇摇头,说:“曲清衡这种做事从不留证据的人,早烧了。” 这倒是他的风格。墨卿也只是顺口一问,本就没想着曲清衡会留。 林笙继续说落月崖最近发生的事。 满打满算,墨卿离开落月崖已经五个月了,教里上上下下都以为她还在闭关。连那些已经被软禁的长老,也还以为墨卿在闭关。 曲清衡如今在教内一手遮天,但他却始终以左使自居,从未提过要取墨卿而代之一事。 “哎,反正我就是想不明白,曲清衡这厮不就是觊觎您的位子,那他到底是想要什么。和想吃桃的猴子似的,桃就在面前了,也不吃。我觉得他必定还有什么顾虑和后手。” 墨卿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五个月——说短也不短了,想坐上教主位置,按曲清衡手段,也是够的。 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帮她墨卿勤勤恳恳打理好落月崖然后恭候她回去? 光是想想,墨卿都能把自己吓出一声鸡皮疙瘩。实在是……太惊悚了。 “哦教主,还有一事。无影堂中原各地分堂回报,近来一个月,武林有些乱。小门小派之间摩擦不断,冲突发生好几起了。除此之外,秦淮分堂回报,秦淮中流言盛行,有人说霁王野心勃勃,意图造反,太后准备对江南一带发兵。” 听到霁王意图造反时,墨卿眉头一跳。 太后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揉了揉额角,墨卿沉默了片刻,压下了心中的杂乱思绪,只对林笙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随后朝沉静立在一旁的十七微微一扬手,说道:“十七,寒霜子带来了?” “属下带来了。” 说罢,十七从怀中拿出了一方小小锦盒,小心翼翼放到了墨卿手中。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墨卿的手心,温热的、甚至过于白皙,让人无法想象这是取过无数人性命的手。十七蓦然抽回手,似乎碰到了禁忌。 墨卿对他偶尔奇怪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是打开了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味形似琥珀色如霜雪的药,即使离得远,亦能闻到那清凉镇魂的冷香。 墨卿合上了锦盒,然后揣入怀中,朝二人随意摆摆手,转身就要走了:“本座去办些事,你二人回吧。还有,下次月圆之夜不必过来了。” 说罢,她身形飘逸如流云,宽袖随风飞扬,转瞬间就失去了踪迹。 墨卿要去军营一趟。 她如无声的猫儿,在高低错落的屋檐轻巧走过,在月色下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深的秦淮静极了,唯有三三两两的野猫在幽幽叫着,声音在狭窄的小巷回荡——诡异渗人。 身后黑影一现,转瞬即逝。 墨卿无声落地,站在秦淮的主城道上。城道青石板铺成,足够四辆马车并驾齐驱,直通内城高大的城墙所在,一眼望去,唯见瞭望台旁,露出一半的冷清明月。 月色极冷,墨卿唇边含着三分浅薄的笑,声音低低响起,沙哑中带着一丝微微的勾人:“既然来了,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忙了一天,累瘫了……码字码到一半就睡着了,突然醒了之后又爬起来继续写 今天比较少,明天补上,爱你们~ 猜猜来的是谁呀,猜对有红包哦 ☆、三十九章 夜极静,一只黑猫蓦然蹿出。 幽微无声的刀刃斜斜切入—— 墨卿脚步一错,侧身避过这试探的一击。身后三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刀风扫来,也只是几乎,并不是真的无法察觉。她手指翻飞,两柄□□倏然亮出,交叉架住了其中一柄长刀——刀身很窄且长,形似雁翎刀却又有所不同。 如果是扶苏在这,必能一眼认出,这是东瀛太刀。 剩下两柄太刀一左一右朝她夹击,刀刃寒光湛湛,转瞬间就要割上她的脖颈—— 墨卿手上忽然往上用力一转! 她借着被□□架住的太刀,身形如云从正前方的杀手头顶翻了出去。翻过那一瞬间,杀手手骨折断声清脆无比。 一刀无声无息如阴冷长蛇倏然刺来,直奔要害之处! 墨卿挥出□□一挡,面上淡漠的神情变了那么一变。 她抬眼看去,眼前的女子一身融入夜色的黑,曲线妖娆勾人,一举一动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媚意,黑纱掩去了她一半面容,唯有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露出,眼尾扬起掠出万千风情与森森杀气,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 东瀛终于按耐不住出杀招了。 加上这个黑纱女,有十个杀手。如果是一流杀手,墨卿费不了多大力气就收拾了,但今夜的杀手,不是普通的杀手。 弧 分卷阅读7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光一闪,十把太刀转眼间就劈到了身前,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思考机会! 在秦淮寂静的夜里,只有主城道上,银光纷飞的交战。 淬毒银针从某个方向无声飞出,墨卿间不容发一侧,银针紧贴颊边飞过。她□□一现,银针受了内力,直直飞向另一个黑衣杀手—— 一人倒地七窍流血身亡。 黑纱女眉毛都不曾动一下,手中攻势更猛。 今夜唯有一个目的,无论死伤,置墨卿于死地! 太刀如附骨之疽,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阴毒刺出,不时几枚银针一闪,针尖上泛着淬毒后的幽幽蓝光。 墨卿逐渐有些烦躁了,这些杀手是在缠她。很显然,东瀛知道她变小一事,他们在等,等她变小后再一击杀之。 战局逐渐僵持,她意欲破网而出,而这些杀手不仅内力高深且配合滴水不漏,显然是针对她有备而来。 这样杀不了她,但她极难彻底摆脱他们。 一刀挟着猎猎寒风从身后一刺!墨卿指间□□翻飞,银光一现,与太刀相击,她借力后退,背后又是三道刀风刺来—— 玄色宽袖被割出一道长长的刀口,衣袖上那只金线勾边银线为底的孤高黑鹤被生生撕为两半。墨卿垂眸看了一眼,幽幽无名火逐渐在心底越烧越旺。 这件外裳,是虞清息亲手绣的。 墨卿抬眼冷冷盯住了为首那个黑纱女,幽深如深渊的眼睛生出几分阴冷,像某种生在黑夜里的凶恶之物。刹那间,她避开了前面暗含八卦阵法环环相扣的七柄太刀,只差毫厘,便会扬起一簇血花,但恰恰就是差了那么毫厘,每一寸距离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既然不让她走,那就顺了他们的意,送他们去黄泉路上相见! 十指间妖异的□□交错,悍然朝黑纱女扫去—— 半截黑色面纱悠悠落地。 黑纱女捂着少了下半截的面试,又惊又怒盯着墨卿,露出的一线红唇紧紧抿着,眼中生出了滔天怒气。 刀光血影,兵器相接声不断,回荡在秦淮冷清寂静的主城道上。 □□舞得几乎现出残影,血花四溅! 剧烈交手间,一个锦盒从刀光剑影中直直飞出—— 墨卿瞳孔猛然一缩,她脑中此时闪过无数个念头。黑纱女一刀刺来,直奔她的心口,她只能后退一避,但要是避开,锦盒落地寒霜子飞出,那这味已灭绝的珍贵药材就再也找不到了! 电光火石间,墨卿对眼前这柄太刀视而不见,身体已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堪堪避过这险之又险的一刀,然后向前飞扑而去! 身后数道刀风穷追不舍眼看就要砍上! 一线雪色自漫漫长夜里袭卷而来,恍若遥远苍穹下雪山之巅上经年不化的玄冰,极冷极冽,将夜色都搅得寒凉彻骨。剑风似孤鹤长唳,扶摇直上九重天! 墨卿双手一捧,终于将锦盒接住。身形却因为太快而失去平衡,止不住向前扑去。 一只手将她一揽,身后刀剑相击声似要撕裂夜幕,纯厚强大的内力毫无保留放出,血腥味又浓重了几分。 墨卿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清涩的幽幽药香,她浑身一僵,一瞬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黑纱女看了一眼面含霜色,漠然盯着他们的扶苏,狠狠一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后对还剩下的七个人低声短促说了一句。 八人似夜中的蝙蝠,转眼间就寻不到踪迹了。 “追。”扶苏声音泠泠似冰,含着三分杀气。 暗处似有人应了一声,树木草丛微微一动,数十道人影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墨卿不动声色站开,看着扶苏,面上浮现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仿佛他们只是偶然碰见,方才什么都没发生,“扶苏君,很巧。” 扶苏不语,直直看着她。 月色冷清,将他的好容貌勾勒地一览无余。 扶苏的眼睛,无论何时都像含着秦淮的淡淡薄雾,看起来总是温雅的,很难让人心生厌恶。此时,他眼睛清明无比,视线如芒,直直盯着墨卿,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随之显现。 看了半刻,扶苏才慢慢收回了视线,唇边含着清浅的笑,声音温和:“总是在十五遇见教主,莫非教主对十五的秦淮格外喜爱?” 墨卿的心微微一沉,还没想好怎么敷衍,她便感到丹田的内力在逐渐消散了。她顿时一惊,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场面话,只把手中的锦盒往扶苏手中一塞,说道:“听闻扶苏君在寻此物,本座就做个顺水人情,赠给扶苏君了。” 说罢,没再看扶苏反应,墨卿如一只黑鹤,不过三两下就消失在他的视线内,只留下在空无一人城道上的他。扶苏在原地看她离去,却半点没有要追的意思,他打开锦盒,那味苦苦寻了几年的药草映在眼底。 良久,他垂眸弯了弯唇。 …… 自从那夜把药给了扶苏,一切平静如常。 扶苏依旧白日呆在军营,夜里偶尔会回来。 分卷阅读7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墨卿每日无聊的很,只好想着法子捉弄楚亦晟,这个便宜二哥被她百般捉弄,却也不生气,脾气和扶苏如出一辙。 又是混吃等喝过了好几日,临近小雪时节,秦淮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花,霁府的草木都裹上了一重银装,远远望去,秦淮银装素裹。 在一个寒冷的午后,没有半点暖意的日光洒落在庭院的积雪中。墨卿在院中堆了一个雪人,正准备找两颗红果子当眼睛,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人朝她走来。 明明是在寒冷的冬日,他像是漫漫雪野中一点融融春意,消融了冰雪,化成三月明丽柔和的流芳,温柔又平和。 “七七。”他微微一笑,眼睛胜过三月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没人猜对,曲清衡表示躺着也中枪。 继续猜一下来的是谁,十二点前还有一更,补上昨天的更新 昨天被抓去排练学校话剧了 曲清衡: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东瀛杀手:难道我们的存在感这么低吗?! ☆、四十章 墨卿看着他,弯着眼睛微微笑了:“鹤归哥哥。” 鹤归递给了她两颗朱果,墨卿接过,顺手就放在了雪人的头上,正好是一对红眼睛。 “呀,瞧着真可爱。”侍女在一旁笑,朝鹤归屈膝行了一礼。 鹤归朝侍女笑笑,霁府中的侍女都极会观颜察色,见鹤归像是有话和墨卿说,她福了福身,无声退开了。 见一旁无人,鹤归略略犹豫,才向墨卿问道:“寒霜子一事,真是多谢了。赤焰丹果,有消息吗?” 墨卿看着鹤归,他眼底有着隐隐的担忧,沉默了半响,她没有再同之前一样装出茫然模样,只是转身又捧了两捧雪拍在雪人身上,半响才摇摇头:“暂且没有。” 顿了一顿,她问道:“很急吗?” “倒也不是。开战在即,若是不彻底拔除余毒,始终是个隐患。”顿了一下,鹤归垂眸一笑,“罢了,也是急不来的,慢慢寻吧。” 墨卿有些心不在焉拍着雪人的头,想把它拍圆些。拍着拍着,手下忽然一空,她蓦然回神,才发现雪人的头被她拍散了。 “……” 墨卿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鹤归,他被她的动作逗得笑出了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朝她说:“进屋吧,外边冷,别着凉了。” 两人一起进了屋,地上铺了地龙,屋子里暖意融融。 鹤归倒了两杯热茶,隔着袅袅白雾,他问:“最近感觉如何?” “可能要恢复了。”墨卿喝了一口热茶,掩去了眼底的一点情绪。想了一会,她问道,“哥哥呢?” “他还在军营。前两日收到他的信,我便来了秦淮。” “那……你和哥哥认识很久了?” “十年有余,也算得上久了。怎么了?”他眼睛干净极了,唇边的笑再温柔不过。 然后,只见墨卿小小的两只手捧住了小小的脸,露出了灿然的笑:“忽然很想了解一下哥哥小时候的事。” 鹤归与扶苏相识在十年前,扶苏彼时十六,鹤归十四。他师傅云游在外,将他托付给苍山掌门一段时日。 苍山清静悠然,门中弟子性情各异却又相处融洽。门中有一起用饭的饭堂,要是去迟了,就只有残羹剩饭,只能自己去觅食。 扶苏与鹤归因一顿红烧肉结识。 鹤归初到苍山,看着凶残的饭堂,望而却步,站在堂外呆呆看着。 捧着一份红烧肉出来的扶苏正好看见他,便将那份让很多苍山弟子嘴馋的红烧肉让给了鹤归,笑着说:“我名扶苏,师傅让我多照顾你。” 相识久了,他也就知道了扶苏的身份,连他当年中毒的事,也略知一二。 十岁那年,扶苏父皇咽了气,在临终前不忘留下一份遗诏,将他封为霁王,封地江南。把这位最爱的皇子送出了盛京,想保他平安。 皇帝驾崩,姜贵妃姜如姬将过继到她膝下的前皇后之子扶上帝位,然后当上了太后。暗中派了无数杀手百般阻挠扶苏出京。 一路上千难万险,坎坷无比才行至江南附近。 最后一次交手中,扶苏中了那剧毒,武功全失筋脉近废,险些命丧黄泉。 “阿晏只说,幸得有人搭救,才撑着到了江南。” 扶苏只是略略告诉了他,当年的因为有人搭救,所以才捡回来一条命。先皇心腹一路护送他到了秦淮,寻遍名医也治不好着奇毒,只好将扶苏送去了苍山,求苍山掌门出手。 苍山掌门见扶苏根骨极佳,便想方设法续好他的筋脉,然后寻奇药为他压制了奇毒。扶苏选择拜入苍山门下,成了苍山掌门的关门弟子。 再后来,扶苏就成了苍山第一人,江湖第一公子。 “至于亦晟,他是宫女所出,并不受先帝重视。阿晏在宫中时,最照顾他,所以后来离京,他就带上了亦晟,后来也一起带上了苍山。” “我到苍山那 分卷阅读7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时,亦晟才六岁,可以说是他是阿晏一手带大的。他们俩看起来有些像,不过亦晟性子更温和些,阿晏是看起来温温和和。” “那时候最好玩的事,莫过于看阿晏逗亦晟,总把他逗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他哭了,阿晏又去哄,他那时候哄孩子真是太糟糕了,越哄,亦晟哭得越厉害,每次都是掌门来帮忙。” “他还喜欢给亦晟梳头发,经常给他梳小姑娘的发髻,那时候门中许多弟子都以为亦晟是个小姑娘。” “后来亦晟长大了,他才收敛了许多。” 鹤归唇边的笑像蓄着三月春风的柳,温暖干净。想起从前年少的事,他也微微有些感叹。 “一转眼就是这么多年了。” 墨卿静静听完,也跟着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她想起了刚遇见扶苏的时候。 那时候扶苏给她梳头发,她问扶苏为什么会梳小姑娘的发髻,他说家中有小孩,偶尔梳过所以熟练。 原来是在她这个便宜二哥身上练出来的。 “有点羡慕。”墨卿看着鹤归,笑得眼睛弯弯。 “羡慕?”鹤归有些不解。 墨卿又笑了,却是不语。 羡慕鹤归能遇见年少的扶苏,那个鲜明生动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一点,抱歉啦qwq 各位小可爱晚安,喜欢的话记得戳个收藏哦 ☆、四十一章 当日夜里,扶苏难得回来用晚饭。用过饭后,他和鹤归去了药房,快到就寝时,他拿了一瓶药丸回来。 看见坐在床前发呆的墨卿,扶苏上前摸了摸她脸,指腹有一点因为常年练剑生出的薄茧,触到脸颊时有些微微的痒,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的撩拨。 “想什么呢?” 墨卿抬头望着他,黝黑的眼睛远比黑玛瑙更灵秀几分,她露出烂漫的笑,无邪纯真极了:“想你。” 紧接着,她又问:“今夜不去军营吗?” 扶苏的手微微一顿,停在了她的脸颊上。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扶苏垂眸,朝她轻轻一笑:“不去了,陪你。” 他的目光过于直接赤诚,墨卿忍不住微微错开了视线,却忽视不了侧脸那一点磨人的痒。 “早些睡。”扶苏见好就收,转眼又成了那个温雅公子。 大多数时候,扶苏都是在墨卿睡了之后才回来的,她也极少会看见他换衣。 扶苏脱下竹青宽袖外裳挂起,然后脱下了中衣,仅着一件轻薄的里衣。里衣领口不高,露出一线如玉肌肤,锁骨若隐若现,衬着散落的乌发,说是绝色也不为过。 看惯了平日里温雅的扶苏,难得见他这样,墨卿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 教主最爱的,向来是看美人。 察觉到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扶苏只是笑笑,指尖一弹,烛火就灭了。 月色入户,屋内的事物都像蒙上了一重月光,看得不真切。 墨卿睡进里边,然后看着扶苏枕着手臂躺下,姿态甚至是有些慵懒的。 “最近东瀛派杀手暗杀秦淮官员,城中不安稳,少出门。” 也许是因为夜色的缘故,扶苏的声音听起来别样温柔,比平时更添了一分低沉。 “好。”墨卿满口应下,然后又往扶苏那边蹭了过去,“今天鹤归哥哥和我说了你以前的事。” “他说你以前老喜欢把二哥逗哭,又不会哄人,还老给二哥梳小姑娘的头发,顽皮的很。” 扶苏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抬手覆在了眼睛上,过了一会才听他轻轻一笑,说:“年少不懂事啊。” “说起亦晟,他小时候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月光斜斜入户,扶苏眉目低垂,唇边的笑似蓄着三月春意,温柔至极。 “皇宫里皇子这么多,哥哥怎么就单单带走了二哥?”听他说起便宜二哥,墨卿顺口问了一直觉得奇怪的事。 先帝有十个皇子,亦晟是八皇子,又是宫女所出,身份低微。而扶苏是贵妃所出,其母妃是皇帝最爱的女人,他们俩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扶苏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他慢慢说了起来。 扶苏还记得和楚亦晟第一次相见,是翠微湖旁,一个穿得几乎可以说破旧的男孩,努力伸手去够湖中盛开的荷花,一旁有好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女少女,正指着他嘻嘻哈哈。 湖边鹅卵石湿滑,男孩脚下一个不稳,猛地朝湖里扎了进去。 周围的少男少女笑得更开心了,笑得乐不可支,像是看见了天大的笑话。 先帝派了最好的高手教扶苏武功,那时他的武功已有小成。见有人落水,他连忙运气飞去,掠过湖面时一手抱起落水的男孩。 男孩不过两三岁,像只受惊的猫崽颤颤缩在他的怀里,一张脸憋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好不可怜。 少男少女看见他 分卷阅读7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都有些惊慌,纷纷朝他行礼。 作妖的有五公主六皇子,和几位近臣的孩子。 看了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好一会,扶苏才认出这个像猫一样的小孩是自己的八弟,不由怒从心生,待人一向温和的他疾言厉色呵斥了闹事的几个少男少女,并让自己的侍卫把他们带去了慎言司反省思过。 那时候,楚亦晟看着扶苏雪白的衣裳被自己弄湿,更是惴惴不安,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哆嗦着不敢说话。 “亦晟,你不用怕,我是你兄长。” 看着眼前眉目温柔的少年,楚亦晟悄悄抓紧了他的衣襟,小声说:“兄长。” 自此之后,扶苏便时不时会关照这个八弟。在他的提醒下,皇帝也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对那个儿子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说话,他也意思意思教训了那些胡闹的人一顿。 后来,姜如姬暗中对皇子下手,接连有皇子丧命。那时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扶苏母妃全心照顾他,也无力再管姜如姬。 最后,姜如姬夺得大权,逼着皇帝写下诏书,传皇位给楚珩,也就是当今圣上。皇帝临死前还不忘给他最爱的儿子留下保命诏书,将他封为霁王,封地江南,把皇朝最富庶的城池都给了他。 那一夜火光连天,无数的冤魂徘徊在皇城上方,久久不去。 扶苏连夜逃出盛京,在离开皇宫时看见了楚亦晟,顺手将他一把抓过,也一同带他离开。 扶苏还记得,那时他问楚亦晟—— “我要去江南了,皇宫里不安全,去江南的路上也很危险,你要和我走吗?” 年幼的楚亦晟看着刚杀完人一身血污的扶苏,努力踮起脚伸手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很用力地点点头,满脸都是坚定:“兄长去哪,亦晟就去哪。” 年复一年,男孩长成了清秀俊雅的少年。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低。 最终,耳旁的呼吸声变得平缓悠长。 扶苏抬手将被子往上拉了一分,看着她完全舒展的眉目,他弯了弯唇角,也闭目睡下了。 …… 次日,鹤归找到了扶苏,让他试试药浴的效果。 霁府的枫园后是一方天然温泉,是从山上引下的温泉水,滚烫的泉水流到浴池时,温度便刚刚好了。 浴池中放了许多药材,白雾弥漫里还带着清涩的药香。 墨卿围观楚亦晟练骑术,看了一早上,她肯定这孩子一点骑马的天分都没有,教他骑术的先生止不住叹息和摇头,就差直接劝他放弃了。 偏偏楚亦晟看起来很好说话,可倔得要命,明知自己没天分,还是想把骑术学好。 练了一早上,他摔得满身是大大小小的伤。 回到院子里,侍女给他上药,墨卿拿着布条给他擦伤的小臂绕了好几圈,然后问他:“二哥,你很喜欢骑马吗?” 看他这幅执拗的模样,墨卿以为他是个马痴。 谁知,楚亦晟摇了摇头,说:“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君子习六艺,诗书礼数御射,我想把御马学好。” 又是一个想成为真君子的少年。墨卿不由对这个便宜二哥肃然起敬,真是远大的志向,于她而言,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哥哥又去军营了吗?” “兄长去枫园后面的温泉泡药浴了,鹤归公子说药浴可以慢慢拔出余毒。” 墨卿的眼睛在听见温泉时微微一亮。泡药浴?不知为何,她真想去看两眼,就远远看两眼。 “二哥,我去玩啦!” 她跑得极快,鹅黄色的裙摆风一般消失在了楚亦晟的视线范围内,留下他一个人呆在了原地,摸了摸摔青的手臂,他又敷了一层散淤青的药膏。 楚亦晟仍不知道,他兄长就要被人看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点忙,更新的字数比较少,抱歉啦 明天星期三双更,保证粗长! 最近几章甜甜甜,看完文记得按个爪~ ☆、四十二章 四十二章 枫园后有一方温泉,三面环假山,一面对着枫园,地面铺了一层鹅卵石,假山上绿意盈盈,虽是冬天,却因为此处温暖,竟开出了几朵野花。 四个龙首朝白玉石砌成的池子里不断注入温热的水,也许是处理过,池面白雾朦胧宛如仙境,却没有难闻的硫磺味。 墨卿无声无息越上温泉的外墙,蹲在墙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雾气缭绕,隐约间只看见垂落的乌发与莹润的肩。 墨卿当即拍板决定顺着围墙走,走到离温泉最近的那面墙上去。 她一边无声无息飞速挪动,一边还不忘往温泉里看上好几眼。 温泉中水声潺潺,自然不会听见她的踪迹,且白雾朦胧,也是看不见的。但扶苏没看见不代表没人看见,一直在暗处尽职尽责当个好暗卫的陆九终于忍不住 分卷阅读7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了,从暗处跃出,无声落在了墨卿身旁。 然后,忍无可忍地伸手拍了拍墨卿。 墨卿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陆九那张活像刚死了夫人的脸,臭的要命。她朝陆九露齿一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感觉。 只见她转身继续蹲行,还不发出半点声音,看来是经常做这种事,都已经摸出门路来了。 陆九皱着的眉头能夹死好几只蚊子,他蹲在墙上思考了好一会,最终还是默默走了,继续在暗处尽职尽责当个安静的暗卫。 因为陆九觉得,如果偷看主子的是这位小小姐,他不仅不会生气,还会觉得很好笑。 既然如此,他就不去破坏这份惊喜了。 但望不是份惊吓。 走了一会,墨卿忍不住扭头看去,发现陆九竟然没跟上来阻止他。她转过头一边继续走一边在心里想道,现在的暗卫忒不负责,自家主子都要被看光了,居然说走就走,一点情分都没有。 终于蹲到心仪的位置上,墨卿一屁股坐下了,透过重重白雾看见了正闭目坐在温泉中的人。 乌发散落在水面沉浮,扶苏闭目坐在水中,莹白如玉的肩膀露出水面,一滴水珠顺着被白雾熏得微红的面容缓缓滑落,滑过精致流畅的下颌,滑过微微滚动喉结,然后顺着锁骨没入了水面。 白雾缭绕,那清俊雅致的面容亦有些朦胧,低眉闭目间,生出了一种出尘脱俗的美。 墨卿的视线几乎移不开了。 她爱美人,只爱看。她逛过无数的花楼楚馆,见过无数美人,其中不乏惊艳绝伦的绝色之姿,美虽美矣,却少了些味道。 遇见了扶苏,墨卿觉得从前看的那些美人,都是粉红骷髅,那种浮于表面的姿色,永不及这种由内而外生出的好气度,怎么也比不上这位生于皇室的江湖第一公子。 白雾缭绕,美人静坐。 墨卿觉得扶苏就快成仙了。 “好看吗?” 忽然间,扶苏薄唇一动,带着一点低笑问道。 墨卿难得一呆,正好对上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含着三分浅淡的笑。 “……哥哥。”她摸了摸鼻子,觉得有许些尴尬。 墨卿深谙此道,以为不会被发现,但现在看来,扶苏怕是早已察觉了。 “先前听你说喜欢去花楼偷看,剪夫子胡子,别人沐浴把衣服藏起来。原本我是不信的……”顿了顿,他看向蹲在墙上的墨卿,补上一句,“现在信了。” 感觉自己的良好形象正在崩塌,墨卿试图努力挽救一下:“那是以前不懂事,这次是个意外,一次意外呀,我只是路过的。” 扶苏默默看了她一眼,觉得此人满嘴都是鬼话。 “哗啦”一声,扶苏突然从水中站起—— 墨卿顿时目光灼灼盯去,恨不得把那干扰视线的白雾一口气吸光。 只见眼前一花,再一瞧,扶苏已披上了外衫。仍湿的乌发散落在身后,几滴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了胸膛,看得墨卿又是一阵目光灼灼。 扶苏叹了口气,对她真是无计可施了。他赤足走到墨卿蹲着的墙下,然后朝她伸出了手,仰面看她说:“下来吧,我接着你。” “七七,跳下来,师兄接着你。” 模糊的记忆浮现出来,墨卿怔怔看着墙下的人,一瞬间竟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岁。她被狼狗狂追,最后爬到围墙上,瑟瑟发抖,墨桓站在墙下,朝她张开手,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墨卿朝前跳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扶苏稳稳接住了跳下来的小姑娘,因为刚泡过药浴,他身上还带着几分药材的清香。墨卿的唇无意间擦过了扶苏的锁骨,让她有些流连忘返。 一点酥麻惹得扶苏微微闭了闭眼,他按住了墨卿试图乱动的脑袋,声音有些低:“别闹。” 墨卿有点可惜,不过也停止了耍流氓的行为,问起了正经事:“哥哥,药浴感觉如何?” “尚可……仍需时日,长久积累才会有效果。” 墨卿下了地,然后看着扶苏用内力弄干了头发,松松束在了身后,身上的白衣同样宽松,看起来像个风雅名士。 “我要去军营了,你莫要乱跑,想出去可以让亦晟同你一起。”扶苏摸了摸她的发顶,和她一起走出了温泉的院子。 目送着扶苏离开,墨卿觉得今日过得可真是充实,满是收获的一天啊。 倍感无聊,墨卿溜达了一圈,在书房找到了楚亦晟。站在窗外,她看着端坐在桌案前认认真真练字的少年,仅存的一点良心让她不忍打扰,然后溜到了药园,见鹤归在,便邀请他一同出去逛逛。 两人只是闲逛了一圈,墨卿敏锐发现秦淮城中的行人少了,城中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带着写愁容,一个个步履匆匆。两人转去了茶楼,只听见百晓生唾沫横飞,讲得嘴皮子噼里啪啦—— “……嘿呀,最近不太平啦。” “新上任的都督昨日被人杀了,听说 分卷阅读7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还是死在了自家,一刀封喉,杀人不见血。现在秦淮的官儿们都自顾不暇了,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听闻大军已从盛京南下,这仗就要打起来了。” 两人在茶楼听了好一会。 墨卿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现在秦淮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点。重要官员不断遭到暗杀,防不胜防。城中有人故意散播留言,让百姓惶惶不安。太后又准备出兵南下,趁机攻下江南。 江南旁边是晋南,晋南王向来是不插手这些政局的,但如今他要是倒向太后,秦淮可就腹背受敌了。 当日夜里,扶苏没有回来。 为了给扶苏抑制余毒,鹤归也去了军营。 一连十日,两人都没有回来。 墨卿每日呆在府上,没事就趴在回廊上看没结冰的池子,看里面悠然自得的锦鲤游来游去。 教主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了——扶苏不在时,真的很无趣。 连看美人都觉得无趣。 从前没人会天天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饭,一起闲逛消食以及一起睡觉,所以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好不容易习惯了干什么都有个人一起,忽然间又剩自己了。 无趣到快长草时,陆翎来了秦淮。 算算日子,月末已过,武林令议事也结束了。 陆翎来秦淮的那日,扶苏回了府。他打着一把油纸伞走入了院子,一抬眼就望见趴在回廊上无所事事的墨卿,她正看着鱼,明明表情很正常,他却看出了几分寂寥。 那种看惯了生死,踽踽独行许久的寂寥。 墨卿听到油纸伞合上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扶苏,便朝他露齿一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哥哥。” “外边冷,小心着凉。” 扶苏走过去抱起她,转身走入了屋内。紧接着,陆翎也进来了。 那个俊秀风流的小师叔,不过是两个月没见,变得有些寡言,神情虽然平静,但眼底是藏不住的恹恹之色。 “七七。”陆翎朝她扬唇一笑,依稀能看出昔日的不正经。 墨卿捧着一个小暖炉坐在一边,然后安静听他们谈话。 扶苏给陆翎斟了一杯热茶,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然后道:“这次议事都说了什么?” 陆翎捧起热茶喝了一口,抿了抿唇,他神情有些晦暗不明,沉默了好一会,他才缓缓道—— “清剿归元派,追杀归元派掌门与纪晚意。”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快告诉我甜不甜!甜不甜! ☆、四十三章 四十三章 听到这个足以让不少武林中人惊诧的消息,扶苏眉目不动,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陆翎继续说。 陆翎又喝了一口热茶,才慢慢说:“七派已告诉武林各派,归元派为东瀛爪牙,试图潜入武林。而前些时候,小派见摩擦不断,也查出是归元派挑起的事端。他们伪装成其他门派的弟子,蓄意生事,破坏武林各派的关系。” 墨卿在一旁听着,对陆翎说的这些她都不觉得诧异。纪晚意的身份,十七很早就查出来了。 那夜在藏月山庄暗杀她的黑衣杀手,后来十七跟了上去,发现为首的黑衣女子就是纪晚意。她和陆翎假意和陆翎去看庙会,派了杀手来干扰视线,趁机走入人群和陆翎失散,然后召集手下去暗杀墨卿。 暗杀失败后再次回到庙会,做出一副刚经历杀手的模样。 而最早,在武林大会时,她与陆翎还有墨卿去看庙会,那次的杀手也是她派出的,那条巷子里有杀手,所以她才故意把墨卿放在了巷子里。后来扶苏赶到时,她和陆翎正在与黑衣杀手交战,扶苏派暗卫清理了杀手,那时她脸色苍白并不是因为大战了一场,而是被扶苏手下暗卫的实力所震慑。 陆翎第一次真心喜欢上的姑娘,居然是入侵中原的东瀛杀手,还一直被对方利用。墨卿用头发丝想,都替他觉得惨。 两人说了许久。 待陆翎将最近武林中发生的大小事细细告诉了扶苏后,他就微微沉默了。平日里,沉默这个词根本用不到他身上,只要有人在,他就能说个不停,插科打诨他永远是第一。 午后用完饭,扶苏回了军营。 墨卿和陆翎绕着大湖在消食。 陆翎还和以前一样,会捡一些有趣的逸闻和她说。 墨卿抬起头看着他,然后问:“小师叔,不难过吗?” 陆翎怔了怔,脚步停在了原地。他看着湖面看了好一会,眼神深幽,然后清清淡淡笑了,声音很平静:“怎么会不难过,像个二傻子一样被骗了这么久,当然难过。” 墨卿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如果以后哪天遇见了,他会下得了手杀纪晚意吗。在看见他眼底深深的苦涩时,她闭上了嘴,没有再问。 墨卿觉得,还是不要再戳伤心人的心窝了。 分卷阅读7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陆翎在府上住了好几日,虽说他有些消沉,但依旧喜欢没事就找墨卿说上几句,日子过得总算没有这么无聊了。 离月圆之夜还有六日时,扶苏回来了。 他回来后便让侍女收拾了行李,陆九下去安排好了马车,还点了一队的长风骑出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当日夜里,墨卿翻过身看着身旁已经入睡的人,忽然生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想起了扶苏白天说的话。 “七七,晋南王邀我一叙,商议东瀛之事,我要去一趟晋南。此次不能带你去了,你在家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她当时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只不过,月圆之夜一过,她就会变回去了。 她应该不会再等到扶苏回来。 墨卿到现在也不知道,扶苏对她的身份,究竟猜到了多少。她离开落月崖一事,只有当晚想杀她灭口的曲清衡知道,除了他,就是林笙和十七了。 可扶苏的情报网如此庞大,查到些什么,也不奇怪。 月色入户,冷清月光洒落在地面上,泛着幽幽冷光,照的屋内不那么暗。 墨卿侧身躺着,就这么安静看着扶苏,今夜一过,两人就会分道扬镳。 许是因为睡着,眉目间舒雅悠然,较平日看起来更温和了几分。唇角天生略略上扬,像是蓄着三月春风的柳。他不是那种遗世独立的绝世姿容,亦不是剑眉星目的俊雅潇洒,那种淡淡的如烟一般即冷又雅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变小,然后遇到了扶苏。这半年来,真是奇妙极了,就像拥有了一份新的小时候的记忆一般。 感叹了一会,墨卿困意上涌,便也不再想,渐渐睡去了。 在她睡后不久,扶苏睁开了眼睛。他微微侧头看向真的已经睡下的墨卿,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伸出了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七七。” 他再次合眼,慢慢念了一声,声音似乎有些微叹。 …… 扶苏走了,鹤归也回了无名谷,说是他师傅让他回去一趟。 陆翎倒没急着走,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留在府上陪墨卿玩,等扶苏回来再回苍山。 扶苏走后第四日,离月圆之夜还有两日时,陆翎收到了藏月山庄庄主魏闫的急信。 信上内容之丰富,让陆翎瞠目结舌,显然是被深深震惊了。 据武林中某一认识墨卿近身暗卫的侠士说,墨卿已经身陨,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而曲清衡一直隐瞒消息,意欲独吞落月崖。那侠客说,是暗卫亲眼所见。 怕众人不信,那侠客还把暗卫带来了,说他准备金盆洗手不干了,今后落月崖如何,与他无关。 各派掌门一看,果然是墨卿身边的十大暗卫之一,经过查验,绝不是假扮。 七大派巨头连夜商议,一致觉得,曲清衡此人心狠手辣,武林和东瀛即将对上,这种节骨眼上,难保曲清衡不会反戈一击,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墨卿已死,这个消息又抖了出去,落月崖此时内部一定乱了,不如趁此时攻下落月崖,也好解决了多年来挂在头顶的一柄尖刀。 正道大派们说干就干效率极高,当即召回了本门所有在外弟子,在落月崖附近的朝阳城碰头,准备与落月崖了解多年的恩怨。 陆翎也被召回了。 他看着薄薄信纸,只觉得脑袋都绕不过弯来了。 这件事,他师兄可不知道啊。 因为秦淮太多事要忙,扶苏干脆和大派掌门说,自己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武林中的杂事都交给陆翎代办,主意也由陆翎拿。 可是,现在这种关乎武林命运的事,他要怎么拿主意? 而且,看各派掌门的意思,也没打算让他来拿主意。几乎是决定好了,来通知他一声要打架了,赶紧过去。 陆翎只得把此事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晋南。扶苏行踪他只是大致知道,也不知这封信能不能按时送到了。 和墨卿匆匆说完来龙去脉,陆翎就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去了朝阳城。 霁府里,墨卿久久站在原地,面如寒霜。 良久,她闭了闭眼。 晋南王邀扶苏一叙,多半不是巧合了。调开扶苏,传出她身死的流言,然后怂恿武林各派前去攻打。灭了落月崖,东瀛等于灭了一大劲敌,还是借别人的手,半分力也不用出。 曲清衡瞒不住了,教中长老要是听说她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会又气又急,怀疑是曲清衡所为,一场内讧无法避免。 外有七大派,内有内讧。 她还有两日才能变回去。 墨卿站在院子中,霜雪落了满头,她恍若不觉,只是慢慢眯起了眼睛,细碎阴森的杀意露了出来,吐出的两个字像寒冰一般—— “东、瀛。”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啦~ 看完记得留言哦,我已经被掏空了哭唧唧b 分卷阅读8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r ☆、四十四章 落月崖。 曲清衡坐在上首,半阖着眼,神情淡漠听着大殿下的黑甲卫统领在战战兢兢说着。 “回左使,惊羽卫十一叛出,说……说教主、教主走火入魔身亡了。说您现在,”统领咽了一口唾沫,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上首轻轻敲着扶手的曲清衡,小心翼翼说完了后半句,“独掌落月崖大权,软禁了……四位长老。” 曲清衡的手极好看,修长分明,一下一下敲着檀木扶手,半阖的眼叫人看不清神情,他依旧是淡漠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统领小心看了一眼他的的神情,心中稍定,便又开口说道:“武林正派知道此事后,已纷纷聚集在朝阳城中,正在商议攻上我教之计。扶苏前些日子称病,没去武林令议事,属下派人去打探,朝阳城中也不见踪迹,想来是还没到。” “四位长老听闻此时,已经冲破黑甲卫的守兵,冲去岩壁了。” 岩壁,墨卿闭关时所呆的地方。 四个长老风风火火打翻了一群黑甲卫,然后跃上了岩壁,顺着岌岌可危的栈道,他们大步流星,丝毫不担心这久经风霜的老栈道会塌。 走到一个洞府前,四人中唯一一个女子——孟如伊,伸手用力拍门,像是不拍掉不甘心一般,扯开了嗓子就开始喊:“教主!” 山谷形成回音,教主教主教主教主——层层回荡开来。 “教主您在里边不!外面的狗贼居然说您走火入魔了!快出来让我们看一眼!” “教主教主教主!” 任凭孟如伊怎么喊,里面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四人的脸色逐渐逐渐变得难看。 一个留着飘逸长胡子的老头,也就是齐朔,伸手拉了一把孟如伊,看着没有回应的洞府,沉声道:“别喊了,把门打开看看。” 孟如伊放下了还想拍门的手,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到吓人,她虽然极力克制,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颤抖:“如果……我是说如果,打开之后,看到的是——” “你闭嘴!”旁边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即唐昭。他重重喝了孟如伊一声,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浑身藏在宽大黑袍内的明臧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如人一般,带着一丝阴凉,让人不是很舒服,“别吵了,我来开。” 不等其余三人拒绝,明臧便走到了大门前,他走路像是在飘,不过是一瞬的走到了门前,然后从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了一只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手,轻轻按上了寒铁所制的大门。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这扇号称无法以外力打开的大门被轰开了。 明臧率先走了进去。 他抬起眼皮迅速环视了一圈,床榻十分整齐,地上积了一层薄灰,并没有脚印。里面的主人应该很早就离开了。 明臧微不可见松了口气,外面孟如伊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明臧……” 明臧转过身去看,孟如伊的脸控制不住抖了一抖,嘴唇动了动,神情期盼中又带着些恐惧,却问不出想问的话。 “教主很早就离开了。”他扔下这句让所有人的心回到肚子里的话,缓步走出了洞府。 三人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果真如此。 孟如伊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她靠着岩壁,闭着眼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可吓死老娘了。要是教主真有个什么好歹,我死也没脸去见尊上了。” 尊上说的自然是墨无涯。 唐昭沉吟了片刻,微微皱起了眉,颇有些不解:“奇怪,教主不在闭关,那就是已经出关了。那教主去哪了?” 齐朔冷哼了一声,望着落月崖大殿的方向,眼神阴森:“那可得问问曲左使了。这些日子,把我们困在后山,安的什么心,谁不知晓!” 此时,去往晋南途中。 百来人的车队在官道上走得很快。如果从高处看去,会发现车队左右的树林中,还有不少随行的黑影。 扶苏正靠着软榻闭目养神,陆九驾车很是平稳。不一会,陆一轻轻走进了马车,看着正闭目养神的扶苏,犹豫了一会,还是出口说道:“主子,晋南王邀您一叙,怕是鸿门宴。” 扶苏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颔首,答他:“在这个时候邀我一叙,多半可疑。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的意。” 毕竟秦淮还有三十万大军,扶苏在离开前早做了许多后手,要是真是调虎离山之计,死可不一定是他呢。 “蛛探回报,晋南官员最近屡遭东瀛杀手暗杀,晋南王也险些被杀。如此看来,晋南王不一定可疑,是姜如姬无形中逼得他不得不邀我一叙,达成结盟。” 陆一听完,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论起谋略,扶苏是真真甩了他不止一大半,他枉为军师了。 还想说些什么,忽听车窗外传来扑棱扑棱的羽毛拍打声—— 陆一神色一凛,只听车外刀剑出鞘 分卷阅读8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声纷纷响起,随之响起的就是随行长风骑惊诧的声音—— “拦不住!” 陆一蓦然拔剑出鞘,一剑朝车窗外挥了出去。 他的剑极快极准,刹那间就要刺中即将闯入车窗的东西—— 刺空了。 陆一脸上有些茫然,他甚至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刺空。 就在他的剑即将刺入时,那只东西闪电般往前一冲,直接冲入了车窗,然后静静停在扶苏面前的小几上,歪着小脑袋,朝已经睁开眼的扶苏,“叽咕”了一声。 是一只鸟,通体雪白,双足鲜红,尖尖的嘴也是鲜红的。它腿上绑了一个信筒,显然是有人送信给扶苏。 扶苏眉目不动,慢慢打量了这只鸟一眼,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赤足鸟。” 比起普通信鸽,用赤足鸟送信可就快多了,也安全多了。这种小东西天生聪慧,辨别气味的能力一流,且速度非常快,想抓住它是很困难的事。 扶苏随手摘下一颗葡萄喂给赤足鸟,然后拆开了信筒,取出了里面的信。 “主子……”陆一显然有些担心信上有毒,看着扶苏直接抽出的信,忍不住出了声。 “无妨,能用得起赤足鸟的,江湖中寥寥无几,姜如姬和东瀛自然是用不起的。” 他一面漫不经心说着,一面展开了信。 当看到这封信是谁写的后,他的神情微微变了。 扶苏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目光凝在了信的落款上。眼底幽幽,神情变幻莫测。 “扶苏君,近来可安好?不过余毒未拔除,想必也不是十分安好。话不多说,我来讨要半年前的一诺。希望扶苏君不要贵人多忘事,还记得半年前被劫走一事。” “这一诺也不难——除倭寇,登皇位,还天下清平,做一位明君。” “当然,你可以慢慢兑现诺言,不必着急。然后呢,东瀛散播出落月崖教主走火入魔身死的消息,正道各派已经信了,正聚集在朝阳城,准备攻上落月崖呢。” “扶苏君,你是要继续去晋南,还是回去参与攻打落月崖呢?” “也许在落月崖,你会见着故人。” 透过信,扶苏也能回想起半年前那一夜。他毒发无法印制,那神秘人突然出现,直接将他带走。他依旧清晰记得对方那声轻笑。 妖异懒散,好似世间之事都与他无关。 扶苏将信化为灰烬,静了很久,光影在他面容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变幻,映得他眼底深深。 “回头,去落月崖。”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天见啦~ 星期天是我的生日,会早点更新的~ ☆、四十五章 四十五章 待陆翎到朝阳城时,已是一日后,正是十四,天气愈发寒凉。 朝阳城坐落在落月崖下,向来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落月崖处于江南与中原交界,已经下过一场小雪。 日光落在朝阳城,地上薄薄的积雪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光。 陆翎打量着朝阳城,这城池与他想象中没有半分相似。三教九流汇集地,怎么说也应该是阴森充满纷争的,然而这大街小巷摆满了小摊,路上的行人怡然自乐,摊主热情招呼着过客。 偶尔有面相凶恶之人在街头走过,行人也至少看上两眼,并无惊恐之意。 “好俊的公子,要不要来个包子,我赵家的包子顶好吃,不好吃不要钱咧!”见陆翎四处张望,卖包子的老伯热情招呼了他一句。 陆翎收回目光,朝老伯一笑:“那就来两个。” 接过包子,陆翎带着三分谨慎,旁敲侧击说了一句:“老伯,这朝阳城就在落月崖脚下,可我看这里还挺和平的。” 老伯揉着面团,看了陆翎一眼,乐呵呵说道:“一看公子就是外地人,落月崖被江湖人传得这么可怕,那都是骗人的。要是有在这闹事的,落月崖的人第一个来管。每年有些什么天灾人祸,也是落月崖张罗救济。” 直到走远了,陆翎咬了一口皮薄馅厚的包子,才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有这么好?” 在朝阳城兜兜转转,陆翎才找到信中所说的客栈。 雁来客栈。 据藏月山庄庄主魏闫说,此客栈是武林七派的势力所在,可以放心入住。 陆翎站在门外看了看,看起来倒像普通的客栈,至少大了些。客栈门口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大汉随处坐着,他仔细看去,发现都是练家子,而且他们坐的位置也十分有玄机。他抬腿走入客栈,大堂里没什么食客,只有一个胖掌柜耷拉着细小的眼睛在打算盘。 “住店?没房了。”他头也不抬,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同他耷拉的细长眼睛一样,连语气也是懒怠的时候。 陆翎不言,只是把苍山亲传弟子的令牌轻轻放到了柜台上。 耷拉着眼睛的掌柜看见令牌后终于有了点精神气,甩给他一张小令后,随便指了指用帘 分卷阅读8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布遮住的门,说:“哦,有预定的。那去后院吧,左拐第二间是你的。” 说完,他有重新耷拉下眼皮,继续慢吞吞打算盘,也不知能不能算清那笔账。 “多谢掌柜。”陆翎认真道过谢,拿起柜台的小令,往后院走去。 掀开帘幕,开阔的后院映入眼帘。庄主魏闫、七星门掌门越成渊、华山掌门、桃源渡门主等等,几乎是在武林能叫得上名号的都来了。开阔的后院,至少聚集了五十多人,还有许许多多留在房中的各派弟子。 他们正一脸肃容在商讨。 魏闫看见陆翎来了,招呼着他过去坐。陆翎看着各派掌门,脸上带着笑,逐一行过礼,才落座在了魏闫身旁——原来扶苏坐的位置。 “清遇,武林决定在今夜攻上落月崖,此事必须趁早,这难得时机万万不可错失。” “方才,在落月崖的暗线回报,落月崖四大长老已和曲清衡正面对上,今夜攻上,必能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话说魏闫说的,对着这位几乎是默认为盟主的人,陆翎自然知道自己的份量,只是略略点头,表示了赞同。 随后,魏闫又问:“扶苏君如何,旧疾没有缓和么?” “劳魏庄主记挂,师兄怕是要过阵子才能好些,攻打落月崖一仗,他就不来了。” “无妨,自然是身体为重。我这还有好些药材,稍后差人送去。” 对扶苏,魏闫倒真是惺惺相惜的,说着他就招呼过庄内管事,和他低语了几句。众人间魏闫举动,也纷纷表示了对扶苏的关切,也都表示会赠送药材。 陆翎在众人对扶苏的关切下,笑得脸都僵了。趁没人注意,他揉了几把脸,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师兄平日里不容易,每次都要应付这么多人。 陆翎只希望扶苏已经收到了信,然后回信表明一下他的观点。 “今夜亥时,以三声萧音为令出动。在下与越兄、不言大师带弟子攻上落月崖正入口,华山弟子截住下路,防止曲清衡调人来援。若有伤员,就拜托桃源津的诸位了。” “从天机楼提供的情报看,落月崖正门凌云关南面还有一侧门,紫霄派与天极斋善隐匿身法,想办法进入侧面,从后面形成夹击之势。” …… 魏闫与其他掌门商议后,将今夜的方案细细说来,每一个门派都纳入其中,没有轻视,每个门派的特点都得到了充分利用。 陆翎暗暗看了一眼肃然讨论今夜行动方案的各位武林巨头,虽然心底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大好时机,也觉得这个方案几乎万无一失,但……隐隐的却有些不安。 …… 是夜。 乌云蔽月,冬夜凛风冰冷刺骨。 三声萧音撕裂夜幕,四面八方,无数的正道弟子,极快冲上了落月崖,按白日的方案,尽职尽责出自己的一份力。 火光骤起! 凌云关前,一人独站高墙。 曲清衡负手而立,漠然看着关下攒动的火把,唇边的笑有些讥讽。 他身后不远处,正是四大长老。 并没有像天机楼情报中,四大长老与曲清衡对立局面,他们看着不远处的曲清衡,眼中的厌恶显而易见。却仍旧指挥手下开始迎敌,准备打这艰难的一仗。 讨厌归讨厌,但大敌当前,总得先把落月崖给守住,才能慢慢算曲清衡的账。 落月崖的教众,几乎倾巢而出。 曲清衡站在高墙上,挥手让弓箭手上前准备。 他十分清楚,这一仗势必艰难无比。除了要应付武林正道的全力出击,还有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一刀的东瀛。 于落月崖而言,东瀛才是最强的敌手。 模糊幽暗的月色下,更映得他玄色衣裳墨一般浓重。他盯着涌来的火把,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鸷:“听好了,死守凌云关,只能进不能退。” “退者死。”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但其中的森森阴凉让人不寒而栗。 曲清衡想,无论如何,他也会把落月崖守住。 至少在墨卿回来前。 作者有话要说:  好开心呀收到了很多很多小可爱的祝福,爱你们,比心! 重头戏就要开始啦~我会努力更新的 因为要准备入V,需要压一下字数,所以下一更在星期二,星期四就开始日更了~ ☆、四十六章 冬夜十五,北风穿过间隙,在低低哀号。凋零的枝桠后,染着红晕的月静静悬着。 寂静院中,墨卿一身玄色,眉眼间凌冽如霜,微扬的眼尾生出了几分煞气。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雅致简朴的院子,推门离去。 寂静的夜中,一匹快马疾驰而过,踏碎了一地的落叶。 去的方向,正是落月崖。 荆州,凄白月色落入山谷中,水洼映出一轮染着红晕的妖异圆月。 “ 分卷阅读8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啪”一队铁骑跃过,踏碎了水洼中的月色。 马背上,那人紧拽缰绳,面含霜色,向来从容不迫的面容上,浮现出的焦急显而易见。他抬眼望着深幽蜿蜒的山谷,声音十分冷静:“还有多久?” 身旁黑衣侍卫看了看地形,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答道:“回主子,至少要走到明日午时。” 扶苏不言,只是又抽了马儿一下。 一夜之后的落月崖,看见的会是什么,没人知道。 此时,落月崖。 曲清衡捂着胸口,慢慢吸了一口气,抬手擦去了唇边的血迹,一双眼如毒蛇一般盯着不远处的七星门掌门越成渊,然后轻轻抬手一挥—— 九道黑影从暗处一跃而出,直直扑向站在最前端的几位大派掌门。其中,一把妖异弯刀泛着幽幽寒光,极快逼近! 刹那间,一道血花飞溅! 十七抬眼冷冷看着越成渊,他正捂着右臂,满脸惊怒,如果不是闪的快,现在掉下来的,应该是他的人头。 大敌当前,十七不得不放下私人恩怨,带着墨卿身边的顶尖暗卫——惊羽卫,回了落月崖。 武林正道最顶尖的高手与惊羽卫战作一团,曲清衡静静看着,脸色因为刚刚受一掌有些苍白。随后,他一把夺过身旁教内弓箭手的弓和箭—— 搭箭,上弦,拉弓,射出! 冷箭撕裂了烈烈寒风,呼啸旋转没入了一人眉心! 那人是华山亲传弟子,刚才就要刺到十七身上,却被这一箭送上了黄泉。 十七在刀光剑影中,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曲清衡。他站在凄白月色下,眉眼冷淡无波,继续搭箭上弦。 “曲清衡那厮放冷箭!” “快!派人射箭拦住!” 吼声接连不断响起,两边干脆摆开了箭阵,对着就是一顿乱射。 只是九人,终究敌不过众多武林高手。 魏闫神出鬼没地一掌击在了十七的胸口,浑厚的内力瞬间打入,十七止不住后退了两步,在地上留下深深足印。他抬手一挥,其余八人皆纷纷脱身不再恋战。 八人回到了凌云关墙头上,墙下教众与武林各派的弟子厮杀在一起 有一个惊羽卫,刚刚死在了少林方丈的手下。 十七低咳了一声,殷红的血溅在了墙头。他将唇边血迹擦去,看着墙头下混战厮杀的人,遍地的鲜血将土壤染成了血红,连踩上去都能感受到那股浓厚的血腥味。 曲清衡冷清立在那,对手下下达完命令后,他看向了十七,顿了那么一会,他才问道:“她不回来?” 十七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他隐在一片阴影中,看不见神色,只听得见他那冰冷的声音:“不知道。” 墨卿说过,这个十五,不必去找她了。 为什么不必去,墨卿没有说,十七也没问。 守卫忽然一阵骚动,曲清衡微微皱眉看去,却发现是虞清息和两个公子,都是墨卿出去时顺道救下的美人,一个比一个文弱,居然敢跑到墙头上来。 曲清衡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他眼底寒意森森,他唇边勾出了一点笑,显得暴躁又阴郁,他声音低柔,可教人听了只觉得阴森:“虞清息,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生死之战的关头,她一个药罐子带着两个文弱公子闯上来,真当时在打闹吗? 许是因为常年病着,虞清息的面容一直是略带苍白的,她乌发如檀,面若净月,眉眼浅淡似水,她看着阴森的曲清衡,抬手挽起一缕乌发,声音虽轻柔,态度却强硬极了:“此战重要,我自然明白。我带着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 说罢,她看向了远处的各派掌门们,他们或严肃或冷静在商议讨论,又看着墙下四溅的鲜血,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早已吓得腿软的两个公子,低声说:“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曲清衡看着他们三人,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没有再管这三人。 看着底下占着上风的正派弟子,他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 此时,江南交界。 墨卿慢慢抹去了溅到脸上的血。看着剩下的十多个东瀛杀手,她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容在惨白的月色下显得更是渗人。 “一起上吧,我很急。” 这句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身影刹那间闪到了一个杀手身后,然后抬手一掌送出—— 无声无息的,那个杀手就软绵绵坠了下去,鲜血无声漫开。 剩下的十余个杀手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一种麻木的毫不犹豫冲出! 这是第五批。 墨卿在路上遇到了前仆后继的东瀛杀手,水平中流,只为拖住她,用尽一切手段拖住她赶路的速度。 她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 即使是水平中等,这样杀下来,她即使到了落月崖,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应付那群正道掌门。 黑衣身影快 分卷阅读8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如一道残影,所到之处鲜血四溅! 墨卿趁机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臀狂奔而去。她知道,如果再迟,落月崖就保不住了。 现在只看,东瀛和她,谁更快。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排练话剧,累瘫了…… 明天正式进入关键剧情,明晚见~ ☆、四十七章 黎明,天色深沉如墨,唯有一轮冷白的月远远悬挂。 两道内力掀起的气流相击,不过是瞬息间,重重的撞击声便响起。 十七猛地撞上凌云关高耸的外墙,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喷出。 他一手握刀勉强撑地,一手虚握,依旧在运气准备在给对手来上一击。 与十七对掌的是魏闫,他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才缓过一口气,他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十七连夜血战,已是强弩之末,再来一下可能就死了。 思及此,魏闫微微摆手,示意身后其他门派掌门不必上前,然后他上前一步,直直看着十七,提掌运气—— 十七蓦然将留客拔出,对着魏闫直起身,一双如墨的眼眸沉如夜幕,逐渐翻涌着狠辣的杀意。他抬起了留客,笔直指向了魏闫。 身后,是身受重伤的四大长老,城墙上是染血的教众,连曲清衡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不能退。 再次和魏闫对上时,十七周遭有些模糊了,只有一丝一毫的风声清晰无比。他拧身后翻,闪过一掌,然后流畅送出一掌。他觉得有些恍惚,几近力竭的疲惫感如浪潮般打来。 又是一掌打来,十七慢了那么一慢,被重重一击,止不住后退了两步。 然后,直接魏闫直直走来—— 十七眯着眼看见了泛白的天幕,浅浅的一线鱼肚白,夜色已经褪去了。 一人拦在了他身前。 他一怔,眼前清晰了那么一些。然后认出了身前单薄的身影。 魏闫看着突然拦在十七身前的人,抬眼一看,忽然呆了一呆,看着眼前那人似曾相识的面容,忍不住微微退了一步,嘴唇一动:“虞……” 虞清息直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明晃晃讥讽的笑,声音很轻:“虞安已经死了。” 江北虞家,曾是江湖大派之一。 虞氏家主只有一儿一女,独女是虞安,与七大派掌门有竹马之谊。 虞安的夫君是素来有名的一位侠客,两人育有一女。 十二年前,先帝还在位时,虞氏得罪皇族,惨遭灭门。 江湖中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虞清息。 魏闫逐渐冷静下来,他为默认的武林盟主,即使遇见故人之子,也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神。他看着虞清息,慢慢开口问道:“虞姑娘,你为何要护着他?” 站在魏闫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大派掌门显然也看见了虞清息,很快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七星门掌门越成渊看着她,眉头一皱,声音带着寒意:“你身为名门正派之后,怎么能投身魔教?” 虞清息听闻此言,然后看着这些掌门,慢慢地笑了起来。她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看了一圈眼前的这些人,她蓦然提高声音出声了:“投身魔教?” “当年我娘和我爹死得那样惨,你们一个个比谁都安静,生怕牵连到了自己,都躲得远远的。要不是教主在乱军中救下我,虞家早就绝后了!” “一个个自称名门正派,却连自己口中的魔教还不如。” 一口气说了好几句话,虞清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看了一眼脸色青白的魏闫,笑得很是冷淡,扯着唇角说:“反正在你们眼中,我已投身魔教,那也将我杀了吧,你们正道最爱除魔卫道了。” 在场的各派掌门的眼角不自觉细微抽搐了一下,难免有几分被戳破的不堪,面上都不是很好看。 唯有魏闫,听了她这番话,仍是一脸平静,他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姑娘,缓缓抬剑直指虞清息,坦坦荡荡与她对视,逐字逐句说:“虞姑娘,落月崖染了多少血,教中人最清楚,武林也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若你执意要拦,别怪魏某得罪。” 话音刚落,魏闫右手为爪猛地朝虞清息袭去—— 魏闫不想伤及无辜,但也不能任她阻拦,至少得让她走远些。 十七勉强眯着眼看去,心底微惊,抬手便拔起地上的留客,一刀甩去想拦下魏闫的动作,谁料魏闫右手打向虞清息,左手持剑朝他一挡! 就在瞬息间,魏闫身后的武林众人传来一阵骚动,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噼噼啪啪战作一团。 隐约间,魏闫听见了一声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阴冷笑声。 “魏庄主。” 沙哑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像午夜中阴森树影里吹出的冷风,妖异极了。 魏闫浑身一震! “噗!”一口鲜血喷出,扬起纷纷扬扬的一阵血雨落下。 分卷阅读8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魏闫止不住倒退,被身后的越成渊扶住。后者一见来人,顿时连受的内伤都忘了,登时双目圆瞪,怒喝了一声:“你这魔头!” 墨卿似笑非笑站在凌云关前,顺手扶了一把十七,浑厚的内力瞬间打入他的经脉,逼出了一口淤血。 “教主。”十七朝她低低喊了一声。 墨卿拍了拍他的肩,略略一笑,道:“做的很好。” 说完,墨卿又转头看向虞清息,半年未见,她原本就清瘦的脸庞又消瘦了些,看起来更是弱不禁风。她正微微咬着唇,无声看着她,眼底逐渐漫起一层雾气,眼看着就要哭了。 身后,原本快要绝望的落月崖教众见她回来,瞬间精神一震,举着手里的长刀就开始大喊—— “恭迎教主!” 凌云关前,天光渐亮,墨卿随意脱下了早已被杀手鲜血浸湿的玄色外裳,然后放到了虞清息手里,然后朝她笑了一下:“回城墙上,等我回来。” 虞清息抱着那件外裳,又看了看墨卿,终是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十七走了。 劝走了这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墨卿终于用正眼看了一下面前聚集的各派掌门和长老。 人很齐,不过都是残兵败将,还能打的也没几个了。现在两边都伤亡惨重,只差最后一战了。 墨卿回头看去,城墙上曲清衡静静站着,两人遥遥相望。 两人也有半年没见了,曲清衡看起来比从前更阴阳怪气,看来教主的位子应该是坐得不怎么舒心。 墨卿惯用刀,她的佩刀形似雁翎刀,名为落月,是她师傅所赠。那刀向来是曲清衡保管,要认真打一架时才会用到,也不知他扔了没有。 曲清衡看着她,然后对身边的心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见他从身后取出一物,放到了心腹手上。墨卿眯眼看去,觉得隐约是把刀。 曲清衡的心腹很快就跑到了墨卿面前,规规矩矩奉上了手中的窄刃长刀,道:“教主,您的刀。” 墨卿略略一挑眉,伸手拿起了落月,然后反手抽出—— 刀出鞘三寸,雪亮的刀身映出一双阴冷漠然的眼眸。她慢慢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各派掌门,露出了漫不经心的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本座许久没用过这刀了,合该见见血的。” “还能打的就上,多来几个也好,省得浪费时间。” 落月出鞘,墨卿着玄色夜行衣漠然立着,看着各派掌门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然后—— 闪身冲上! 作者有话要说:  走关键剧情,有点卡文,很抱歉qwq 明天继续更新,等我先捋一捋思路,比心 ☆、四十八章 七大派掌门,除了桃源津与天机楼掌门外,其余五大掌门纷纷挥剑与墨卿战作一团。 生死之战,他们倒又不说什么不屑于以多欺少了。 越成渊一把龙吟剑使得大开大合,七星门的独门掌法落星掌亦是赫赫有名。见到墨卿,他连之前与曲清衡对战时受的内伤都忘了,提着剑就冲到最前,誓要把墨卿斩在剑下的模样。 唯一特别的,就是陆翎了。 苍山向来不掺和这等武林纷争,掌门清虚真人甚少露面,扶苏就是苍山的代表。如今扶苏不在,派陆翎来顶上,他在四位武功超凡的掌门身边,心中只想苦笑。 陆翎觉得,他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一掌击出,毫无悬念落空了。墨卿避得那叫一个从容不迫,脸上覆着银白半面具,倒也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他觉得,墨卿应该是没将他这个凑数的放在心上。 少林掌门暗暗提气,趁越成渊与墨卿打得杀气横生时,般若掌猛地拍出—— 墨卿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面对眼前越成渊刺来的一剑视而不见,挨着那剑锋险险擦过,瞬息间转到了他身后。少林掌门那一掌险些就拍到了越成渊脸上。 越成渊面色铁青,提气就是一掌往身后狠狠拍去,咬牙切齿说道:“魔头受死!” 墨卿转身一掌与他相击! 两人皆被对方的内力逼退了一步。 华山掌门一剑袭来,剑锋极快逼近,瞬息间便到了面前。墨卿反手抬刀一挡,那剑便险险擦着面具而过,留下一道浅痕。 一旁,魏闫已提掌逼近。 五个人都达成了唯一共识——不择手段,不求公正,只求取她性命,除魔卫道。 曲清衡扶着墙头,看着与五人战做一团的墨卿,在没察觉时,他的脸色已经渐渐难看了几分。压着刚刚受的内伤,他更是烦躁。 身后,忽然有些吵闹。 他不耐转头看去,竟看到了被墨卿陆陆续续救回来的几十个美人,此时正冲破了教众的阻拦,纷纷冲上了城墙。 曲清衡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就要气到背过气去。他重重一拍墙头,牵动了体内的内伤,引得真气又是乱窜。他咬牙忍着真气乱窜,冷冷盯着那群娇生惯养的美人,声音阴冷: 分卷阅读8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谁准你们上来的?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人护着,上来送死?” 带头的几个美人脸色一白,其中一位蓝衣公子还算从容,态度强硬回呛了曲清衡:“落月崖大战在即,我等也不能尽躲在后头。就算是去挡刀,我等也甘之如饴!” 听了他这话,众美人像是有了底气,纷纷站直了,一副要去赴死的模样。 曲清衡的眼角一抽,他当即转身不再看这群人,怕自己会一下忍不住将他们统统扔下墙头去送死。同样受了重伤的四大长老之一唐昭看了看曲清衡,难得心平气和同他说了句话:“曲左使,他们有这份真心也是难得,不必动气。” 曲清衡被气到没脾气,随意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管。 城墙下,混战更是激烈。 墨卿被越成渊一掌拍中,倒退了几步后,缓缓抬手拭去唇边的鲜血,冷冷看了一眼眼前的五人。然后,再次冲上! 不等他们担心完,凌云关侧门就传来了撞击声。 一直站在城墙上紧张看着墨卿混战的林笙顿时跳了起来,又急有怒吼道:“卑鄙!竟然派人偷袭!去他娘的正道,比谁都阴险!” 曲清衡眼角又是一跳,当即派人去往侧门支援。 四大长老与林笙都被派了过去,只望能撑到墨卿打完这一战。 十七沉默看着城墙下的战局,苍白的唇越抿越紧。他脚下一动,眼看着就要做些什么时,曲清衡忽然看了他一眼—— “你这幅样子,去了只会让教主分神。” 他依旧是那样阴阳怪气的模样,十七却不知为何,觉得曲清衡其实也是紧张这一战的。他终究是收回了脚,抿唇看着并不是很乐观的一战。 华山掌门被墨卿一刀刺去,穿过了右肩。落月刀撤回时,拉出一簇鲜红的血花。 然后,就见他被越成渊与魏闫齐齐出掌击中,一下不稳后退了几步,唇边慢慢渗出了血。 墙头上的美人终于站不住了,呼啦啦全部往外跑去—— 曲清衡一惊,顿时被气到七窍生烟,简直想让他们统统去送死,死了倒是清静。咬牙忍下这口气,他挥手一招,招来黑甲卫吩咐他们赶紧把人给抓回来。 美人们动作极快,呼啦啦就跑出了城墙外,然后瞬间就朝墨卿扑了过去,一副要以身挡刀傲骨铮铮的模样。 正准备再来一击的五人顿时愣了。看着姿态各异的美人,他们谨慎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盯着这几十个美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然后,人群中传来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这就是正道,以多欺少了不起了!还派人偷袭,光明正大打一场都不敢,滚回去做你们的缩头乌龟不好,来落月崖撒什么泼!” 墨卿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听见那几乎是有些泼辣的骂声,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笑了。 骂人的是从前月来阁的花魁,她生性泼辣,估计再过一百年她也不会改的。 另一位杏色衣裳的公子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不远处沧海派掌门,声音不高,却非常清晰,一字一句传入了众人耳内:“当初你说要为我赎身,却因为怕被门派中人诟病,就此作罢。后来你的仇家找上了我,若不是教主出手相助,我早已化作阴魂。可恨的是,你明知仇家找上了我,却不闻不问,只当我死了。当真是……好狠的心。” 沧海派掌门的脸越来越难看,却半句辩解也说不出来。不等他说些什么,又一人开始说了起来—— 足有七人,是武林正道中有头有脸人物的旧识。 一个个满含怨恨说完,武林正道的诸位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些事情其实各位心知肚明,只是不揭穿罢了,如今一被揭穿,脸上都难看得很。 几十个美人七嘴八舌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有些是花楼女子,有些是小倌,还有一些落难的女子,有几位还是武林正道门派的遗后。 “你们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自己做过多少脏事心里清楚,少整天一副要拯救苍生的样子!”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就像□□裸甩在正道脸上的一耳光,各派脸上都难看极了。 墨卿缓了一会,觉得好了不少。便朝他们摆了摆手,露出了有些散漫的笑:“行了,同他们多费什么唇舌,往后些,小心受伤了。” 说完,她上前了几步,抬手一挥,落月刀笔直指前面的五人,眼底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她眯着眼睛微微笑了:“自古邪不胜正,今日我便要看看,是我这魔头厉害,还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正派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后援团来了,教主是一个坐拥后援团的人生赢家。 明天应该能写到打完这场架,扶苏君很快就会出现了~ ☆、四十九章 日光落下,黄沙悍然掀起。 黄沙纷飞中,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以及飞溅的鲜血。一柄落月,似要劈到千军万马。 魏闫一剑惊鸿,转瞬就从上落下,直直劈向她的面门—— 墨卿仰面往后一折, 分卷阅读8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劲瘦的腰如一张拉开的弓,险之又险避过了这一剑。剑气倏然掠过,打在了银白半面具上。 日光下,一道银白飞出! 面具落在了地上,刺目的日光让墨卿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从未以真容出现过的墨卿此时露了脸。 眉是墨画刀裁的长眉,沾染着几分漠然。眼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眼尾掠出几分邪气与风情,眼中幽幽似一口深井,窥不见神情。 墨卿慢慢抿起了嘴。她的唇被自己的血染红,唇形极美,中和了上半张脸的冷凝之意。 正欲一掌打出的陆翎动作一停,他几乎是有些惊诧地看着墨卿,下意识觉得自己从前一定见过这张脸,但又有些似是而非的感觉。还没等他在回忆中翻出这张脸,就被一道极冷极快的刀光惊醒了。 几乎是擦着那泛着幽幽冷光的刀刃避过,陆翎后背已经湿透,觉得自己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 不敢再分神,陆翎提剑随着华山掌门再次冲上! 落月带出的血花溅到了墨卿修长的眉上,她满眼漠然,更显得邪气横生。 拧身避过魏闫打来的一掌,她抬起落月硬吃下少林掌门般若掌,纯厚阳刚的内力顺着刀刃打入她经脉中,墨卿眼尾微微一动,翻涌的血气顿时涌了上来。 还不等缓一口气,只见陆翎横空一剑笔直朝她刺来! 两人在那一瞬对上了视线。 看着那张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陆翎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墨卿身后,越成渊一记落星掌急急逼近—— “你到底……” 陆翎的话没能问完。 因为墨卿已经一掌打向他的心口,落月同时刺出—— 前有陆翎后有越成渊,唯有杀了陆翎向前掠一步,才能避开越成渊那一掌。 幽幽冷意瞬间逼近了陆翎心口,他在混乱中对上了那双好看的眼,同样上挑的弧度,以及右眼下一点极小的殷红。 在生死一瞬,陆翎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墨卿一掌击出! 在打在陆翎心口那一瞬,她最终选择卸去了一半的力度。 后心一掌重重打来,她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 陆翎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眼中一阵黑一阵白。他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勉强眯着眼看去—— 越成渊与其余三位掌门,已毫无保留一掌打出! 他一瞬间只觉得魂飞魄散,拼了命一般往墨卿扑去,张口大吼—— “停下!她、她是——” 一角白衣从陆翎余光瞬息掠过,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浑厚的内力毫无保留相撞! 漫天黄沙飞起,遮去了刺目的日光,凌云关的城墙在一瞬间添了无数道裂纹! 墨卿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眼前是黑的,没有光。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她在永远暗无天日的地牢,每日只有水滴落的声音。 恍惚间,她以为这都是她在暗牢中一个荒诞的梦,她依旧还在暗牢中。 耳边已经没有声音了,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陆翎的吼声,他在吼什么? 然后,她想起了扶苏。 就算死了,她也觉得值了。能遇到一个百般容忍她做戏的人,其实是很高兴的。 身子逐渐沉重了起来,海浪般的倦意涌了上来,战了一天一夜,她终于将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完了。墨卿合了眼,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就此长眠。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如惊雷的怒喝—— “扶苏君,你这是在干什么!” 墨卿刹那间惊醒了。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只觉得眼前晃得厉害。忍不住咳了一声,又是一口淤血。紧接着,一道平和的内力缓缓没入后心,如潺潺细流,舒缓了严重的内伤。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冷清的、暗含着细碎的怒意,如一盆雪水,直接泼到了众掌门脸上:“欲杀她,先杀我扶苏!” 越成渊一口血瞬间喷出,他气得浑身一震,脸皮一阵一阵抽动,一口气险些没有缓上来,只直直指着扶苏,手气得一直在抖。 摔在地上的陆翎此时连滚带爬跑到了扶苏面前,看了看一脸冷淡的扶苏,又看了一眼被他扶着的墨卿,他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只是结结巴巴问道:“师、师兄……她,她是——” 在陆翎的注视下,扶苏缓缓点了头。 魏闫此时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勉强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再次仔仔细细看了墨卿几眼。沉默了一会后,他才看向扶苏,慢慢开口道:“扶苏君……七七与她有八分像。” 扶苏微微垂眸,没有迟疑答道:“如你所想。” 武林正道众人哗然。 原来!七七的生母——就是那个对扶苏君始乱终弃的女子,竟然是落月崖教主。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墨卿居然是女的?! 魏闫此 分卷阅读8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时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该说什么。难道说,不愧是扶苏君,连喜欢的女子都如此与众不同么? 墨卿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她喘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扶苏,声音低哑:“你疯了?” 她现在脑子快要炸开了,扶苏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他又是怎么会赶过来的?他为什么又要当着武林众人的面承认那件子乌虚有的事?!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如此,他在武林的地位以及他的名声都毁了。 扶苏垂眸看她,手上揽得更紧,他动了动唇,声音极为清晰:“我很清醒。” 墨卿却是半个字都不想听,手中落月一抬,直直抵在扶苏的心口上,只要在进一寸,必定见血。 她眼神极冷,眉眼漠然,“放手。” 魏闫一惊,当即就要上前去拦。 扶苏却是不语,只直直看她,然后微微动了动唇,声音极低—— “七七。” 似在烟雨中的轻轻一叹,从指缝间飘远了。 墨卿心尖忍不住狠狠一颤,她拿刀的手也随之颤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扶苏手指如飞,瞬间点了她的穴道。 “你!” 墨卿一惊,彻彻底底陷入了黑暗。 扶苏将她抱起,也没看身后武林各派掌门难看的脸色,只侧头瞥了一眼陆一,声音冷冷淡淡:“送诸位掌门回朝阳城客栈,同他们好好说说从前两桩旧案里东瀛干的好事。调兵驻守朝阳城与落月崖,见东瀛者杀。” 陆一目送着扶苏抱人离去,掀袍半跪,神情肃然行了一个规矩的军礼:“末将遵命。” 起来后,他挥手调来秦淮驻军中的精锐,客客气气对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各位掌门说:“请诸位掌门回客栈歇息,听在下说完东瀛之前在暗地里做手脚。” 此时,扶苏抱着墨卿上了马车。陆九驱车疾行,直奔落月崖离百里之外的无名谷,即鹤归的师门所在。 扶苏久病成医,在医术上虽不及鹤归,但也算熟知。为墨卿把了脉后,他的表情没有再轻松过。 “阿九,再快些。” 扶苏抱着墨卿,脱下了雪色外袍给她披上。她的脸色看起来和外袍的颜色也差不离了,越看越让人担心她会有个三长两短。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而去。 扶苏看着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入情很深,因为太过上心,才会连平日里最擅长的温和都维持不下去。 温和隐忍太久了,连他也险些以为,自己对万事都能从容相待。 之所以从容,只是因为不上心罢了。 扶苏微微俯首,他看了许久,然后慢慢低了头——微凉的唇落在了墨卿眉眼间。 “七七。”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话剧演出,忙了一天累瘫了,没更新很抱歉 扶苏君终于出来了,卡文写得我快秃顶了 这篇文入v了,感谢一直支持这篇文的你们,江湖文确实有点冷,我会好好写完的! 接档文《请你改邪归我》,校园言情向 喜欢可以戳进专栏预收哦 “喂,每次考第一名那个,借五块钱给我买烤鸡腿。” 看着扬起下巴向自己借钱的少女,宋遇看起来冷静极了。 “……我们认识?” “我认识你就行了。” 晚上,宋遇翻开厚厚的日记本,照例开始写日记,第一句就是—— “今天她向我借钱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这是一个学生会长和不良少女的讨债记录。 ☆、五十章 无名谷坐落在落月崖往东百里外, 临近江南, 虽是寒冬, 谷中翠意依旧,融融如暖春。然谷里谷外, 景色全然不同。谷外正是白茫茫的雪原, 正是寒冬时节该有的景象。 一只花毛松鼠从树上蹿了下来, 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的小爪印。它抬头,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眼前这人手上的松果。 鹤归一身天水之青站在雪景中, 他微弯下腰, 将松果轻轻放到了花毛松鼠面前。不过是一瞬, 松鼠便抱着松果蹿上了松树, 没入了重重的积雪中。 他站在通往谷中唯一的道路上,身后是融融的绿意, 身前是茫茫雪色。 隐约间, 一点黑在不断逼近。鹤归极目远眺,勉强辨认出那是好友的马车。 不过半盏茶时间, 马车就已疾驰到他身前,然后停下了。 无名谷有令,入谷者不论身份,都需步行。 鹤归还未来得及问陆九为什么这么急, 就见扶苏抱着一人从马车中下来。他唇色微白, 眼底更是一片青色,全然没有平日里温雅公子的仪容姿态。 “你受伤了?”鹤归上前一步,眉心一蹙, 就伸手去想为他把脉。 扶苏却是抱着怀中被他外裳包着的人极快走入谷中,一边疾行一边匆匆说:“临墨,尊师在何处?” 分卷阅读8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鹤归连忙跟了上去,守在谷口的弟子见是鹤归,纷纷行礼。 “师傅在药庐,你且随我来。只是,你怀中……是何人?”鹤归看了一眼,只看见他怀中人苍白中透着青紫的脸色,好似下一刻就要去了。 扶苏微微闭了闭眼,然后低声道:“是七七。” 鹤归一惊,再次仔仔细细看了在扶苏怀中只露出半张脸的人,才依稀辨出那熟悉的眉眼。他看了一眼药庐的方向,欲言又止。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扶苏带进了药庐。 江湖中被无数武林中人追捧的鬼医似锦公子的药庐,就只是一方小小院落,三个厢房,一个庭中小院,晒着各种稀奇的药材。 扶苏进去时,似锦公子正蹙着眉在挑挑拣拣,嘴中还嘟囔着:“哎呀,还魂草又没有了,待会那丫头送来了怎么治……” 还未说完,他忽然抬头,目光精准落在了扶苏身上,那双甚至是有些妖媚的眼眸,视线却锐利如芒,看得扶苏亦有些消受不了。 似锦公子唇边含着许些妖异的笑,尾音很长拖出了几分邪气:“扶苏君?” 扶苏的神情微微一变。 是他!之前趁他毒发将他劫走还要了他一诺,在他去往晋南时给他寄来一封信的那个神秘人! 可这个人居然是鹤归的师傅,他为何要写那一封信? 心中疑念万千,扶苏却没心情去解答了,只对似锦公子微微颔首,客客气气说道:“晚辈扶苏有礼了,还请前辈出手相救。” 似锦公子直直看了他好一会,近乎于审视的目光极为锐利。 一旁的鹤归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师傅,您先救人吧。” 听到唯一的徒弟开口,似锦公子才收回了那让人坐立不安的视线,抬手轻飘飘指了一间房,头也不抬道:“先放到床榻上,我一会来。” 说罢,他又开始埋头对那些价值千金的稀奇药材挑挑拣拣,嘴中还不停念叨着。 见惯了自家师傅这幅样子,鹤归早已没有波动,只是上去帮扶苏打开了门,然后帮忙铺好了床榻,看着扶苏将墨卿小心放到了床榻上。 她脸色苍白,隐隐带着青紫之色,许是因为昏着,这样看去,她的眉目倒也没有那种近乎锐利的漠然之色了,只显得十分安静。 随后,似锦公子提着玉匣走了进来。看见扶苏,他毫不客气朝他说:“过来,脱衣。” 扶苏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动。似锦更是一脸不耐,将玉匣重重放在了小几上,声音阴晴不定:“去落月崖的路上遇到东瀛埋伏,腰侧中了一刀,只是草草止了血。然后拦下来几个老匹夫的合力一掌,内府有伤真气不稳。我说的不对?” 半响,扶苏微微沉默,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前辈好眼力。” 说罢,他依言坐到似锦身前,脱下了里衣,腰侧的伤口早已裂开,凝固的鲜血染红的层层布条。 似锦瞥了一眼上课,从袖中掏出一瓶培元丹扔给了他,道:“吃两颗。小归,给他换药。” 鹤归动作极快,又轻又快剪下了缠着血肉的布条,然后撒上似锦所制的外伤药粉,再取过绷带细细绑好。 “最近五日不能再乱动了,切勿不可碰水。”鹤归看着他很快穿上了衣裳,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面对好友的关切,扶苏在心中低叹了一声,点头应下了:“好,我记下了。” 见扶苏换好了药,似锦便毫不客气吩咐道:“你,和小归去采药,还魂草没有了去找两株出来,不然你心上人的命就不知能不能保住了。” 见扶苏像是还有话要问,似锦公子不耐地一皱眉,打开玉匣取出几根银针夹在指间便不耐烦的说:“该说的等你把药采回来再说,别碍着我施针。” 面对似锦公子无礼的态度,扶苏也只是点头应下没有多言,朝他再次行了晚辈礼后才随鹤归离开。 似锦拉出墨卿的手,捏着银针极准极快刺入了她手上的穴道中。他一改方才的不耐之态,神情沉静半坐在榻前,一手施针一手把脉。 似锦慢慢叹了口气,将针收起,然后将墨卿扶起盘坐,运功替她先抑制乱窜的内力。 墨卿的伤,比似锦想象的要更严重些。 首先,最严重的是,经脉端了,要为她把经脉接上。其次,她无节制用内力战了一日一夜,还是以只身迎敌,内力濒临枯竭,需要细细调理。 虽然扶苏已经尽可能快将她送了过来,但仍是耽搁了一夜,她的内伤已经恶化,今夜必定会发高热,要在鬼门关走一遭了。 “真是胡来!”似锦气不过,一巴掌拍在了墨卿肩上,“师傅这样徒弟也这样,就爱逞能!” 他挥手招来药童,写了个药方命他按着煎药。在还魂草找回来之前,只能尽可能缓解她的伤势了。 …… 无名谷的夜亦是温柔的,脉脉微风拂过,静谧的夜里偶尔传来一声蛙鸣,空气中沾染着浅淡花香。 扶苏 分卷阅读9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守在墨卿榻前,将湿布拧干,然后敷在了她的额头上。她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但唇色嫣红,似乎就要烧起来一般。苍白与艳色相揉,看起来格外妖冶。 湿布不一会便烫了,扶苏再次换上另一条微凉的湿布,敷在了她的额头上。她此时浑身滚烫,却不见一丝汗水,仿佛身处在巨大的熔炉中,嘴中含糊念着什么。 似锦走进屋内时看到的是扶苏没有丝毫懈怠在为墨卿降温,他亦是受了不轻的伤,却也任由他支使了大半天,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罢了,不刁难他了。似锦如此想着,越发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心软。他上前两步,道:“行了,去旁边的屋子歇着,这儿有侍童看着。” “多谢前辈,还是不必了。”扶苏十分干脆拒绝了似锦难得的善心,只是他从头到脚都挑不出一丝毛病,客气有礼,没有半点逾越。 似锦也没和他计较,见他坚持,便也懒得再劝:“小归在拣药,你去把药煎了送过来,我再为她施一次针。” 见扶苏离开,似锦顺手为墨卿再次换了湿布。然后便听见身后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脚步声时快时慢,有些犹豫又带着许些急切,直到走到似锦身后时,那脚步声忽然停了。 似锦回头看去,看着来人,他忍不住勾了勾唇,笑得散漫妖异:“还以为你当真这么狠心,不来看了。” 他站在榻前,看着床榻上了无生气的墨卿,似乎要站成了一尊雕像,久久立着,一言不发。 五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伸了出去,带着轻颤,顿了又顿,终是轻轻落在了墨卿的手边,没有碰到。 他满是克制的,慢慢收回了手。 明明是风华正好的男子,一双眼却满含历尽沧桑之态,生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美。他动了动唇,声音如风一般轻飘飘碎了:“十二年……” “是我对不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最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明天双更,爱你们哟,么么啾~ ☆、五十一章 五十一章 夜色已浓, 几点萤光飘入了轩窗, 惹得烛火一晃, 爆出灯花。 似锦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越来越冷清的他绞干湿布, 给墨卿一点一点擦过滚烫的脸。他微微垂着头, 不知是因为烛火还是因为旁的, 他过于俊美锐利的面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似锦转身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饮了一口后,才半抬着眼问他:“你这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他从床榻前站起, 转身看着似锦, 烛火映出了一道从他右额角划到下颌的长疤, 生生破坏了这幅天赐的好容颜:“不了。” 听见屋外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自顾自饮茶的似锦,略略一笑, 道:“走。” 似锦似乎哼了一声, 才放下茶盏跟着他走了。 两人走到院中,互望了一眼, 默契提气一跃,无声无息落到了屋顶上。 仔细看,是能看出他内力不稳的。似乎是因为曾经经脉全碎过,如今调用内力也不太顺畅。 无名谷的夜色很好, 漫天的星子细碎闪着, 一轮圆月在苍茫云雾后半遮半掩。苍茫云海中,月悬东山。皎白的月色落在无名谷外无尽的雪山上,点亮了一片银雪, 映得夜空格外澄澈。 他不咸不淡瞥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似锦一眼,轻轻“啧”了一声,声音里带了许些笑意:“可真酸,能闻着味了。” 似锦冷哼一声,一双丹凤眼倒更显得妖异,他半分眼神也不给身旁的人,语调阴阳怪气的:“那可是你的宝贝徒弟,我哪敢酸。当初我要死要活把你拖回来,年年忙前忙后照顾,你哪次如此照顾过我?墨无涯,你可真行。” 墨无涯抬手揉了揉额角,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牵了牵唇角,笑意藏在那双好看的眼中,声音已经是平平淡淡的:“那你倒是病一次,给我个机会。” 话音刚落,一道脚风就急急扫来—— 墨无涯侧了侧身,轻松避过似锦气不过踢来的一脚。 冷着脸看了一会墨无涯,似锦觉得没劲,仰身躺下望着夜幕,懒洋洋问他:“你不是懒得再管这天下么,怎么还要我讨了楚晏一诺,自己又写了封信给他?” “这些年你让我暗地里去查东瀛动过的手脚,又想方设法让楚晏察觉。分明还是惦记着这天下苍生。” 顿了顿,他翻了个身,从下往上看着墨无涯,笑得有些可恶:“现在好了,把你的宝贝徒弟牵扯进去,还多了个不明不白的皇子女婿。” 墨无涯俯首看他,余光落在了正端着药准备走入屋内的扶苏身上,他忽然扯了扯唇角,声音平静:“难不成你觉得,七七会与一个皇朝下一任的皇帝在一起?” “即使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似锦恍然间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个张扬又锐利的师兄,不由微微沉默了。 …… 分卷阅读9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无名谷外的雪落了三日,极目远眺,尽是一片苍茫。 谷内,依旧春意融融。 墨卿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境支离破碎,每一幕都是她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刹那,梦境是血红色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厮杀。 恍惚间,她嗅到了熟悉入骨的味道,浅淡的兰草清香,她师傅最喜兰草。于是在梦中,她便梦到了师傅,他依稀是当年的模样,懒散邪气,偶尔将她逗哭,又手忙脚乱地哄,低声下气,揪着她师兄一起来哄她。 梦境中的血色渐渐淡了,画面如水墨消融,梦回了仍是孩童的时候。 落月崖后山有一天然的温泉,墨无涯闲来无事便去泡着,有一日无聊,她和师兄偷偷摸摸将他的衣裳统统抱走了,然后躲在暗处偷笑。 后来,墨桓被罚去打扫整个大殿,而她被师傅揪着耳朵,一路提到了书房,看着她抄完了一卷书。看见她不堪入目的字,墨无涯止不住摇头,狠狠一戳她的额头,对她无计可施。 “你呀,如此顽劣不上进,将来我死了,谁来管你?和墨桓那个小兔崽子一样,不思进取!” 墨无涯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他的声音渐远。梦境一转,竟回到了她与四大掌门和陆翎一战。 剑气横生,刀光剑影不断。 她已经累极,却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身后是落月崖,她师傅给她和师兄的家,决不能让这些闯进去! 她眼前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忽有忽无,断断续续如扭曲了的尖叫。明明是寒冬腊月,她却觉得那样热,热到浑身的经脉都在灼烧,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刹那间,破空风声袭来—— 四人齐齐朝她打来一掌,避无可避! 天地间旋转起来,没有扶苏,她结结实实受了那四掌,眼前的光亮忽然就消散了。 躺在床榻上的墨卿蓦然睁开了眼。 清晨的朝阳很柔和,浅浅撒入了屋内,墨卿怔怔看着上方,忽然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试着动了一下手,手脚有些沉,像是躺久之后的麻。调息了片刻,发现经脉也被接上了,内伤好了七成。 躺了好一会,墨卿才逐渐想起之前的事。她与四个掌门对了最后一击,扶苏神出鬼没给她拦了下来,她内力用尽,然后被他点穴带走了。 微微侧了侧头,一张浸在柔和朝阳下的面容撞入了眼中。他眉目清润,眼底一片青黑,面容苍白憔悴,看着像个病了一场的人似的。 那长长的睫毛一颤,扶苏惊觉,瞬间醒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无言。 墨卿动了动唇,却发现不知该怎么叫他才好。自然是不可能叫哥哥的……叫扶苏君亦是奇怪得很,先前以为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叫扶苏君叫得顺口,像是在调戏他,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了,就让她连扶苏君都有些叫不出口。 扶苏朝她浅淡一笑,温声道:“你睡了好几日,这里是无名谷,我寻了鹤归师尊,他说你内力调用得太厉害,醒来后一个月内最好少些用武。” “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扶苏一面问她,一面伸手搭上了她的脉门。他手指修长,指尖有些凉,触到墨卿手腕时激起了一阵颤栗。 “无事,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因为大病初愈,她原本就有些沙哑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更是低哑。 把脉确认无事后,扶苏起身将她扶起坐着,顺手抽了个软枕垫在她的身后。然后转身去斟了一杯温水过来,捧到了她面前。 墨卿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她确实是渴了,一口一口喝完后,她就这么捏着那个细腻的白瓷杯,神情很平静,那双常年带着几分邪气与阴冷的眼眸此时看起来格外平和。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白瓷杯,墨卿忽然开口问道:“这几日是你在照顾我?” 还没等扶苏回答,她便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是平淡的:“是我糊涂了,看扶苏君的气色就应该知道,本座又欠了你一笔人情。” 说完,她耸了耸肩,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起身下了榻。她头发未挽,乌发如墨散落在身后,面容苍白仍带着几分病态,这样瞧着,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那个将武林搅得天翻地覆,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魔教教主。 墨卿伸手去过一旁挂着的外裳披上,想来也是扶苏准备的,玄色大袖,有暗金色的云纹,很是符合她的胃口。 扶苏站在那,静静看着她,表情亦是十分平静,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情绪涌动。他说—— “七七,一定要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前还有一更,爱你们,比心! ☆、五十二章 五十二章 两人静静对望。 也许是过了片刻, 墨卿忽然笑了, 是那种漠然又散漫的笑, 她有些懒洋洋地倚着身后的柜子,问他:“那扶苏君觉得该是怎么样的?” 扶苏微微闭了闭眼, 分卷阅读9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眉眼间的疲倦一闪而过。他似乎是真的有些累, 一时间没有回答她。 墨卿忍不住移开了眼, 心底又是一软。她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略略收敛了自己那副模样, 对着扶苏说:“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扶苏君大恩, 在下无以为报, 他日若有需要,必定在所不辞。” 这次墨卿没有再敷衍, 认认真真同他道了谢。说完, 又觉得还是不够有诚意,又再次加了几句—— “这些日子得扶苏君照顾, 是在下之幸,扶苏君的恩情,在下会牢记的。他日扶苏君登基,落月崖不会与朝廷为敌。” 扶苏忽然上前了一步, 修长的影子笼着墨卿, 让她忍不住想退一步,却发现身后是柜子,退无可退。 她微微抬眼看去, 正好对上扶苏那双深幽的眼眸。 “教主,救命之恩难道只值一个空口诺言?” 墨卿怔了一会,她微微瞥开了眼,沉默了半响,她才开口问道:“不知扶苏君还想要些什么?” 只见扶苏浅浅淡淡一笑,语气甚是稀松平常,自然到不能再自然:“救命之恩,难道不该以身相许?”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墨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扶苏宽袖下的手微微拢紧,才听得墨卿慢慢开口—— “三殿下,你我皆是明白人。” 虽是预料之中的回答,扶苏依旧觉得唇齿间满是涩意,他几乎是抛下了所有的自持,一次次放低姿态去问,她依旧是冷的,甚至不愿相顾。 他忍不住闭了眼,忍着微微的颤,才一字一句问出了口:“七七,你非要我如此难堪么?” 墨卿此时心里已经如惊涛骇浪,她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些,用尽全力去无视要命的悸动,忍得眼尾微微发颤。不可能的,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她是一介江湖教主,无论如何,两人再无缘分可言。 墨卿不愿折了自己的翅被困在深宫,扶苏亦不会放弃还天下清明的志向。这之间,本就没有折中的办法。 墨卿的神情慢慢冷静下来,她看着扶苏,语气几乎是有些漠然的:“不必再……” 眼前忽然一黑,修长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紧接着,熟悉的清涩药香越来越近——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连说完那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一向温和有礼的扶苏此时反常的强势,墨卿被他牢牢按在原地,没有给她任何一点避开的空间。 她本就昏睡多日,浑身疲乏,此时更是连一掌把他打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把自己当成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了。 算了,当还这大半年的饭钱吧。墨卿心中是这样想的。 直到分开时,她脑中都是糨糊,刚刚想说什么,半个字都想不起来了。连发丝到脚底,都是虚浮的。 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上来,墨卿若无其事收回了刚刚不由自主勾住扶苏脖子的手,然后抬眼看着他。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近到墨卿能看清楚他长长的睫毛。 她慢慢叹了口气,卸下了眉眼间的漠然和散漫,眼中浮现出久久不散的疲倦,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脸,说:“哥哥,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能和我这个魔教教主搅和在一起?” “好姑娘多得是,我从来就不是个好的。” “待了这么多天,我该回落月崖收拾墙头草了,十七在无名谷外等我。” 她随意将乌发束在了身后,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只是,她忽然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珍重。” “你救过我。”扶苏慢慢开口,“十四年前,在沂南。” 十四年前,十二岁的扶苏被送往封地时,刚当上太后的姜如姬倾尽人马,一路追杀扶苏,誓要将他在江南边界外除掉。 那时先帝派去护送他的侍卫只剩两个,其中一个是陆一。 那是在沂南,江南的边界,再往南几里,就是江南了。 来劫杀他的精锐仅剩七人,那时他已中奇毒,陆一抱着楚亦晟,仍在苦苦支撑。 那是扶苏第一次见到墨卿,十岁的小姑娘,一身红衣如火,脸上稚气未脱,却有凛冽的杀气。 在另一个侍卫被杀,只剩他和陆一还有楚亦晟。当一把剑破空刺来是,他心中唯有不甘心。 他不甘心!为什么死的是他,不是姜如姬,不是那些爱进谗言搜刮百姓的奸臣! 一柄弯刀斜斜挑入,劈开了那剑。 然后,只听见那小姑娘清冽如溪水的声音:“师兄!这儿有人欺负两个小孩!” 一杏色衣衫的翩翩少年拔刀掠来,声音责备:“七七,你又多管闲事了。” “哎呀,我看他长得好看。” 小墨卿笑完,见他身中奇毒,顺手塞了一个解毒药丸进他嘴里,看起来还颇为不舍:“这可是我师傅配的,可贵了。看你生的好,就送你一颗吧。” 师兄妹二人手起刀落,战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分卷阅读9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扶苏抱着早被吓昏的楚亦晟,那时便记住了她的名字。 七七。虽然不知道姓,却记住了这个小名与那张带着稚气的面容。 还有那副张扬又灿烂的笑容,和她快意恩仇,拔刀相助的义气。 还有在最后,一个精锐临死前偷袭,朝他发来一枚梅花镖,她毫不犹豫挡在他面前,在锁骨处留下的那道暗红色印子。 这些年过去,他从未想过还能再遇见。 “所以,救命之恩,就不要再提了。就当两消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两更奉上,爱我记得留言~ 放心,绝对是甜的,只是小小虐一下,我可是亲妈! ☆、五十三章 墨卿自幼爱看话本, 从小就想做个和她师傅一样的人。 在她眼中, 师傅就是话本里亦正亦邪只手遮天的人, 与腐败的朝廷针锋相对,同时救济百姓。所以她从小就爱搭救别人, 救过的人不不计其数, 也就是顺手给救了, 一转眼就抛在心后。 毕竟是孩子心性,墨无涯也就由着她的。 所以, 墨卿对扶苏说救过他一事, 全然没有印象。 扶苏像是察觉到她的茫然, 顿了顿后, 继续说了下去—— “你锁骨处的红印,是梅花镖所伤, 对吧?” 陈年的记忆像蒙了一重薄雾, 忽闪忽现,落魄的男孩、飞来的梅花镖…… 墨卿想了许久, 终于是模糊想起了这许多年前的一次无意搭救。个中细节她早已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少年扶苏在面对好几个精锐杀手包围时,那种被逼到绝路,又狠又厉的表情, 正是如此才令她动了出手的心思。 原来两人在许多年前就已见过一面。真不知算是缘分还是孽缘。 “如此便两消吧。” 互不相欠也好, 省得以后还会时时记挂着。 她不知道扶苏是否一开始就知晓她的身份,所以才会将她留在身边,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墨卿走出了小院, 迎面遇上了似锦。 似锦上下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问:“要走了?” 墨卿朝他微微拱手,态度不冷也不淡,倒是不卑不亢的:“这几日蒙似锦公子照顾,他日若有在下要帮的,定会前往。” 见墨卿到底还是因为她师傅一事怨着自己,不肯叫他一声师叔,似锦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略略颔首,矜持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无名谷外,道:“你的暗卫在谷外。” “如此,在下告辞了。”墨卿朝他略略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不带一丁点的迟疑与犹豫。 似锦站在药庐院门前,手中拢着一个兔毛手抄,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墨卿漠然走远了。 葱茏绿衣间,她一抹玄色,冷淡倨傲,身形笔直修长,似雪后的青竹,宁折不弯。 似锦慢慢收回了视线,瞥了一眼从屋内走出的扶苏。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淡如水的,眼底幽幽,瞧不出有什么情绪。 得,两个都是能装的。似锦略带讥讽得翻了个白眼,端着手抄转身就走了。 “那丫头的臭模样,可真是像……”似锦一面走回平时下榻的院落,一面翻着白眼念叨着。 墨卿那副漠然的样子,和墨无涯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让人恨到牙痒痒。 无名谷外,积雪开始渐渐化了。茫茫雪野里偶然能瞧见一两点翠意,盈盈的在寒风中,惹人怜。 墨卿走出无名谷时,看见了十七。他一身黑衣笔直立在寒风中,不动如钟,眉目沉俊内敛。察觉到那细微的脚步声,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 “属下参加教主。” 墨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春意融融的无名谷,谷内谷外,恍如隔世。她挥了挥手让十七起来,随后踩着侍女搬下的脚垫上了马车。 “启程。也该回去收拾收拾那些墙头草了。” 凛冽的寒风卷过,将这平静漠然的声音吹碎了融进风里。 —— “恭迎教主!” “恭迎教主!” …… 震耳欲聋的呼声此起彼伏,自墨卿走上落月崖后就没有停歇。她依旧是漠然从容的,顶着万千呼声不紧不慢一路向上。 落月崖地势险峻,沿山而建。教中大殿坐落在穹顶挖空的山洞中。 大殿极为广阔,古朴恢宏,头顶落下明亮的日光,照在站在殿中的教众身上。不同于殿中的明亮,教主之位在大殿高处,常年笼着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坐在那儿的人究竟是什么表情。 墨卿冷冷淡淡踏入大殿,脚底很软,看来是铺了波斯毯。一会沾了血可不太好处理。 殿中的人乌泱泱跪了一片。有落月崖各地分堂堂主副堂主,也有落月崖上大大小小的管事,落月崖黑甲卫的统领,以及四大长老与——曲清衡。 墨卿不紧不慢顺着殿中阶梯走上,一级一级走到了那个熟悉又又许些陌生的 分卷阅读9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座椅。 算算日子,自从上一世被曲清衡暗算,被关在暗牢三年,到如今,已经有四年没有坐过这个位置了。 座椅为良玉所制,冬暖夏凉,铺了一层手织的毯子,暗金的缎面软毯,看着倒很有气势。 墨卿落座后,右手随意搭在了扶手上,五指轻轻敲着扶手的蛟首,一声又一声,不轻不重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底。 有些人已冷汗涔涔,脸都发白了,腿和面条似的软趴趴,连站着都是困难。 谁能想到墨卿竟然活着回来了,那些曾经自以为聪明投靠了曲清衡的人,如今只想一头撞死在大殿的四根红柱上,以鉴忠心。 更多的人,都在等着看曲清衡的下场。 私自驱逐十七,夺落月崖大权,软禁四大长老,笼络黑甲卫…… 无论是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千八百遍了。墨卿可不是什么善茬,岂能放过他? “起来吧。”墨卿抬眼扫了一圈殿中的人,这才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一群人齐刷刷站起,沉默得像鹌鹑,谁都不想做个出头鸟。 “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落月崖里可热闹的很呢。”墨卿懒散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声音含着三分的笑,“今日也无事,就来听听这大半年的趣事。” “噗通”一声,殿中已经有人面白如纸跪了下来。 墨卿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抬眼看着沉默站在自己身旁的十七,笑着说:“十七,你来说说?” 完了。所有投靠了曲清衡或者多多少少投靠了曲清衡,和那些卖消息给武林正道的人,都觉得眼前一黑。 十七目不斜视,抖开了几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开始没有半点波澜念了起来—— 龙泉城堂主勾结武林中人,私自变卖落月崖堂口货物,从中获利丰厚。 朝阳城堂主暗中杀害东临城管事,将东临堂口据为己有。 落月崖教中账房二等先生,伪造假账,私吞各堂口月供。 …… 事无巨细,十七逐句逐条念了下去。 大殿下,两股战战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汗几乎要把波斯毯都打湿了。 最后,念到了曲清衡。 落月崖左使曲清衡,擅自出席武林大会,驱逐惊羽卫统领十七。暗中勾结八大堂口堂主,胁迫无影堂堂主为其耳目。私自调换黑甲卫统领,意图占黑甲卫为己有。软禁四大长老,意图谋反登教主之位。 听到昏昏欲睡的墨卿终于听见了曲清衡的名字,睡意去了几分。 十七确实是讨厌曲清衡的,这一条一条给扣下来,曲清衡足够死千八百次了。 墨卿懒散抬眼看去,曲清衡站在大殿下最前,他一身鸦青色云锦长袍,神情是从容平静的,似乎十七说的不是他,意图谋反的也不是他。 十七终于念完了。 墨卿微微打了个呵欠,歪头看了一眼四大长老之一的唐昭,此人生得儒雅,颇有书生气,掌的却是落月崖刑责。 “唐昭,这些人你自个看着办吧,十七随行。”墨卿看似随意地将这些人叫给了唐昭处理,但大殿下被念到过名字的人都纷纷瘫软在地。 让十七随行,显然,墨卿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了。 见处理地差不多了,墨卿终于缓缓起身,半抬着眼,眉眼是懒散倦怠的,又带着许些不散的阴冷。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最终站在众人面前。 随后露出了幽幽的,凝着寒凉的笑,微微沙哑的声音略略压低了,生出一点刻骨阴冷:“本座是什么人,各位应该清楚的。你等待我忠心,我自不会亏待。但若是做了什么背叛之事,以为本座死了就开始作妖的人。” 墨卿顿了顿,短促笑了一声,上挑的眼微微眯了起来,压迫感尽生:“本座可是睚眦必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不是个好人,三观也不正那种,诸位不要学她啊! 这篇文更新时间比较迟,大可爱们可以睡醒起来看~ 昨天有事没更,抱歉啦,最近都会日更的 明天晚上见~ ☆、五十四章 大殿中鸦雀无声。 那道高挑、淡漠的玄色身影不紧不慢走了, 身旁跟着那个永远似影子一般沉默的十七。 临走前, 墨卿歪头瞥了一眼曲清衡, 声音平淡:“你过来。” 曲清衡什么也没说,依旧从容行了一礼, 随在墨卿身后走了。 殿中人纷纷垂首待墨卿走远。直到余光再也瞧不见那抹玄色衣角, 众人才敢抬起头来, 已经在心里给曲清衡点了一根蜡。 被教主单独叫走,怕是要死透了。 无影堂堂主林笙轻哼了一声, 一双凤眼妖娆冷艳, 声音里满是嘲讽:“总算是要死了。” 众人悄悄看了一眼这位姑奶奶, 她可是盼曲清衡倒霉盼了很久的。 墨卿漫无目的走着, 随便走走,四处看看。 分卷阅读9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还是那个熟悉的落月崖, 没有怎么变。 一路上, 落月崖教内的教众见到她,纷纷俯首行礼。一时间墨卿倒有点不适应了, 也许是当小七七久了,有点不习惯在高处看人。 墨卿顺着小径蜿蜒而上,路末有一玉石,其上是宛如游龙的三字—— 沧海台。 那是墨无涯的字, 那时他锐气仍在, 为人张扬,连字也透露出扑面的不羁。 沧海台是落月崖横生而出的一方断崖,算不得很大, 崖生了两棵遒劲的青松,还积着点雪。地上却是扫得很干净,一旁还摆着琴桌与棋盘,棋局是未解局,倒像是她之前闭关时留下的。 墨卿在棋盘前盘腿坐下,地上铺了软毯,也不算冷。 “来壶酒。”墨卿捏起一颗黑子,定定放了下去。 只听曲清衡挥手唤来侍女,指明要了一坛独醉。 黑子不轻不重落下,墨卿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眉目不动的曲清衡,一点细碎的杀意在眉间浮现。她微微眯起了眼,唇边笑意殷殷:“曲清衡,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曲清衡神情不变,依旧平静:“教主要属下死,不敢不死。” “锵!”墨卿身后,十七的留客出鞘半寸,泛着冽冽寒光。 曲清衡看着墨卿身后神情沉峻的十七,那眼神似要将他活活捅死,毫不掩饰那刻骨的厌恶。他忽然微微弯了唇,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能死留客刀下,亦是不错。” 正在此时,侍女战战兢兢送来了一坛独醉。 墨卿像是没看见十七出鞘的刀,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斜斜倚着棋盘,朝曲清衡勾了勾手:“不急,先给本座斟杯酒。” 曲清衡依言上前,为她斟满的一杯酒,神情依旧是那种带着浅淡冷意的温柔,像江南三月的杏花雨,朦朦胧胧中还含着一点春寒料峭。 “曲清衡,本座真是不明白——”墨卿饮完一杯独醉,晃着酒盏,欺身朝他逼近了些,“你明明能登教主之位,为何还要死守着这个左使的位置?若是你不想要那位置,那为何费这么多功夫?” 曲清衡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为她续了一杯酒。 “难不成你觉得,你本事大到能让我当个空壳子教主,好听你的话么?”墨卿笑了,她托着下巴,一双淡漠的桃花眼弯了弯,生出了一点讥讽的味道。 曲清衡拿着酒坛的手顿了一顿,他那副温柔又淡漠的样子终于碎了。像是有些难堪,他眼尾抽了抽,面色看起来不太好看。过了好一会,墨卿酒盏都空了,他才冷冷看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教主知道?” 墨卿的笑容更大了几分,朝他略略颔首,语气甚是散漫:“自然是知道的。” 说罢,她又朝曲清衡勾了勾手,示意他俯身向前。 曲清衡浑身都僵硬了,他看着墨卿的动作,脸色很难看,却依旧顺了她的意,微微俯身。 墨卿抬手就捏着他的下巴,稍稍直起了身,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曲清衡能清清楚楚看见墨卿眼中那一点明晃晃的笑,像是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让他无处遁形。 “曲清衡,我可真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 像是毫无征兆被扒光了扔到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他浑身似被雪埋过一样,那副从容的模样终于彻彻底底碎了,表情一阵扭曲。 身比心快,像是为了掩饰这那堪,曲清衡想也没想就一掌朝墨卿拍了出去—— 可墨卿已不是大半年前内力倒流的墨卿。 在十七还没能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招招见风战在一起。棋盘被搅乱,棋子清脆落了一地,像是曲清衡被打碎的自矜自傲。 墨卿半点也没有手下留情,招招狠厉。不过是瞬息间,就将他死死压在了棋盘上。她微微俯身,只是冷冷看着他,眉眼冰凉。 曲清衡微微喘了口气,笑得颇为讥讽,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满是恨意:“没想到,教主倒很会羞辱人。” 听到他说到羞辱二字,墨卿忽然笑了,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阴鸷,看得曲清衡后背有点发凉。 “哦,比起你,本座还差得远呢。” 墨卿笑着答他,按着他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想起前世那阴冷暗牢,墨卿就特别想把曲清衡杀了。 静了一静,那狠厉的杀意才慢慢消了些。墨卿居高临下看着颇有些狼狈的曲清衡,声音冷淡:“曲清衡,自十年前我在碧海阁把你救出来,我自问没亏待过你。我可真是好奇了,我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让你记恨至此?” 曲清衡的神情一僵。像是回忆起最屈辱的不堪回忆,他的指尖扣在棋盘上,微微泛了白。他梗着脖子,狠狠看向了墨卿,眼尾竟然有一点湿意。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吼着对她说—— “将我从碧海阁救出来?若不是你,我如何会入碧海阁?!我的兄长又怎么会与我失散,他又怎么会、怎么会入了后宫,做了太后的……入幕之宾。” 他的声音 分卷阅读9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是颤的,含着没有休止的怨恨,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曲清衡此人,出身中原曲家,是延绵百年的世家公子,小其兄两岁,两人合称“双曲”,在中原颇有美名。 曲清衡自幼天赋异禀,三岁作诗,八岁成章,向来是被家中捧在掌心。其兄亦是才华横溢,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对曲清衡颇为照顾。与曲清衡自矜自傲、一身清高的臭脾气不同,其兄为人温和有礼,温然如玉。 曲家旁系众多,不同于其兄曲清深一般走到哪都能与人结识,曲清衡向来孤傲,一直是独来独往的。旁人也不待见他这孤傲的模样,都是避得远远的,生怕惹着曲家小公子。 只有曲清深,从来不会介意他的臭脾气,会主动请来同龄少年与他为伴,会陪他在午后溜出曲府,到城郊的小溪边胡闹。 在曲清衡眼中,兄长是完美的,他甚至会嫉妒,但同时也一直仰慕着。 后来,曲家得罪了皇室,刚登太后之位的姜如姬雷厉风行抄了曲家,百年家底付之一炬,全部充入国库。曲家三百多条人命,只有不到十人活着。 他和曲清深被几位忠心的家仆连夜护送逃出了曲家。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纷纷关门闭户。 一连逃亡了一个多月,曲清深决定带着他去南疆,那里虽乱,却不被朝廷所控。 然而,在去往南疆,经过落月崖边界时,他们遇到了挂在落月崖名下的山匪。 仅剩的钱财被洗劫一空,他被山匪一掌扇到地上,脑袋嗡嗡作响。他那向来温和待人的兄长,像是终于爆发了,疯了一般朝山匪打去。然后,被一掌拍走,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再然后,外出办事的墨卿恰好路过。 山匪都讪讪停了手,生怕这位一直都喜欢行侠仗义的新任小教主把他们一刀劈死。 可墨卿什么也没说,只是凉凉瞥了一眼,神情毫无波动。她走路时脚还微微有些踉跄,是三天前为师兄守灵时跪肿的。 “教主……”她身边的一个管事低低唤了一声,像是在请示。 她忽然弯了弯唇角,少女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笑容,凉凉的,含着疯狂燃烧的恨意与事不关己的冷血:“中原的狗,与本座何干?” 见墨卿远去,那些山匪如释重负,纷纷骂骂咧咧又踢了曲清衡一行人一脚,像是有些气愤。 “娘的,原来是中原武林的狗,逃到我们落月崖这边来,真是活腻了!” “哼,这脸蛋,卖掉也凑合吧。” 曲清衡只见那大汉离他越来越近,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笑得满是恶意,眼中是满满的贪婪之色。他永远忘不了那黑脏的手拧着他脸庞的感觉。 恶心,入骨的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欠着的一千五已补上。 其实曲同学也是很惨的,所以性格才会这么怪,诸位要体谅一下。 晚上见啦 ☆、五十五章 曲清衡逐字逐句, 将那些扰得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寝回忆说了出来。 四年后, 他确确实实是被墨卿赎了出来。但他的兄长已被其他贵人买走, 生死不知。每夜梦回,他都是被兄长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模样吓醒。 日子一久, 曲清衡就渐渐变得像曲清深, 变得温柔谦和, 也变得阴冷扭曲。 墨卿放开了曲清衡,神情依旧是平淡甚至漠然的, 没什么波澜, 对于自己当年对山匪的纵容没什么感触。 中原曲家, 当年在设局害她师兄时可是出过力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重新盘腿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酒, 一手扶额, 微微晃着酒盏中的酒,映出她一双半睁的眼眸。 墨卿也说不清到底她和曲清衡, 究竟谁欠谁更多一些,罢了,就这样吧。 “滚吧。”她没看曲清衡,声音冷冷淡淡, 有些漫不经心。 曲清衡没动。 墨卿蓦然笑了, 她抬眼看着曲清衡,唇边的笑含着讥讽:“曲清衡,难不成你在等我内疚?” “我墨卿这辈子做的恶事无数, 区区这一件,还不值我挂在心上。” 曲清衡眉目不动,只是冷冷淡淡问:“教主不杀我?” 墨卿摆了摆手,饮了几杯酒后看起来有些倦怠,声音也是散漫的:“算了。” 她懒得去计较了,就当做件善事吧,给自己寄点阴德,省得死了还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去。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你手里那队蛛探……” 话还未说完,只见曲清衡微微哼了一声,神情很是嘲讽,语气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教主放心,令牌在此,这就物归原主。” 一道小令朝墨卿飞来,正是当初墨卿拨给曲清衡调遣一队蛛探的令牌。只见墨卿指尖一弹,一道劲风朝令牌直直打去—— 令牌落回了曲清衡手中。 曲清衡 分卷阅读9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几乎是有点错愕得看着墨卿,他有点不敢置信。直到现在,他才认认真真看了墨卿一眼。从前无论什么时候,墨卿眉目间总是笼着一层郁色,眼底隐着幽幽的阴鸷,冷而锐利。 现在那层郁色没有了,看起来多了几分平和,像被打磨过的锋利玉石,多了一分内敛与平和。 曲清衡最终什么也说。 墨卿端着酒盏,看着那道鸦青色的高挑背影沿着蜿蜒小道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端着空酒盏坐了好一会后,墨卿重新拈起棋子,开始与自己对弈。 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十七默默上前为她斟满了酒。 墨卿抬头看了一眼十七,他依旧是寡淡沉峻的模样,但一向冷清的眉眼却略略柔和了,倒像是有些开心。 “很开心?”墨卿不轻不重落下一颗白子,语气平淡问他。 十七稍稍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回教主,属下不敢。” 墨卿转身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微微眯了眯眼睛,抬着下巴对他说:“不敢?就差写到脸上了。” 十七终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极浅的笑,薄唇微微弯起,眉眼在刹那间柔和,向来冷峻的眼中似有闪烁星光。 墨卿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仔仔细细端详了十七几眼,语气十分正经:“嗯,往后多笑笑。” 十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墨卿这话的意思,耳朵染上了薄红,赶紧挪开了视线。 “……是。” …… 此时的武林正道已经乱作一团了。 众人都还留在朝阳城休整养伤,等着扶苏给一个交代。 陆一将这大半年搜集的证据送到了各派掌门的手上,从当年东瀛潜入中原,策划谢家案挑拨武林之间关系,到后来推波助澜杀死墨桓,推墨卿继位,再到这些年紧锣密鼓入主中原,在武林中设立归元派,时时刻刻监视武林。东瀛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狐狸,阴险狡诈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落入圈套,用十多年的时间来慢慢茧食武林的力量,潜入中原,潜入朝廷。 陆一同时将一份姜如姬与东瀛密谋准备出兵秦淮的绝密书信给了七大派掌门看了。 如今的局势比各派掌门了解的要糟糕得多。 内忧外患,东瀛即将攻入,而朝廷选择与东瀛联手。 他们几乎能遇见不久后,天下满目疮痍,百姓颠沛流离。 魏闫放下了那张重逾千斤的密信,看着不卑不亢的陆一,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力实在是太差了。这样气度的人,怎么会只是扶苏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卫? 扶苏如此气度如此谋略,又怎会只是一介江湖中人。 “扶苏君……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对武林内外默认的盟主发问,陆一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他只是说:“等主子到了,会亲口与各位掌门解释。” 这一等,就是四日。 众人沉着气养伤,也有了时间整理头绪。毕竟一下子知道的太多,也令人觉得目不暇接。 扶苏是在第四日午后到的雁来客栈。一下马车,他就直接朝大堂后的院子走去。 各门派掌门都在,正三三两两聊着最近发生的事,看起来倒也不算沉闷。 还是魏闫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缓步走进的扶苏。 一时间,魏闫的表情有些复杂,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扶苏才好。于私,他是从心里欣赏扶苏的。于公,他却在四人与墨卿决战时横插一手,并将四人重伤。 最终,他依旧选择了朝他略略一笑,颔首道:“扶苏君来了。” 扶苏依旧是那副温和高雅的模样,朝纷纷向他看来的各派掌门拱手行了一礼:“让诸位掌门久等了,实在是对不住。” 众人的神情皆有些复杂,看着他欣赏有之,忌惮有之,疑惑有之,不善亦有之。 扶苏倒像是没在意,随意选了个位置落座了。 越成渊目光沉沉看向扶苏,先开了口:“扶苏君,老夫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就直说了。你与落月崖教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扶苏没有回避,就这么看着越成渊,唇边笑意温和,落落大方答道:“如诸位所见,她是我喜欢的女子。” 不知是谁被茶呛了一口,咳得死去活来。 扶苏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陆一也给诸位看过了,这些年武林的风风雨雨,都少不了东瀛的推波助澜。深究到底,如今的武林与落月崖并没有什么恩怨,为何执着于攻上落月崖?若是两败俱伤,正合了东瀛的意。” “即便是为了武林安定,也望诸位冷静相看。” “还有一事,瞒了诸位已久,倍感内疚。”扶苏喟叹了一声,就这么平平淡淡说了出来,“在下并非姓陆名宴。而是姓楚名晏,先帝第三子,封地江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明晚见 ☆、五十六章 扶苏说完后, 满堂寂静。 分卷阅读9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任谁也没想到, 江湖第一公子, 武林巨擎,竟会是皇室中人。 静了许久, 其中一门派掌门才缓缓开口, 神情沉沉, 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多少客气:“那敢问扶苏君,在武林中待了这么久, 究竟想要什么?” 其余人皆沉默着, 显然也是觉得扶苏入武林是有其他企图的。比如……盟主之位。 无论什么朝代, 武林与朝廷向来关系微妙, 好一些的时候是进水不犯河水,差一些的时候就是对立了。多少皇帝想将武林掌控在手中, 都未能得逞。 那谁又知扶苏不是有这个打算呢?如今朝廷式微, 皇帝不过是个棋子,若是一统天下了, 能登上皇位的只有扶苏。 扶苏淡淡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若是往常,只要他在场,从没有这么沉默的时候。他浅浅饮了一口茶, 轻轻搁下了茶盏。 “林掌门的意思, 在下明白。诸位是觉得在下想将武林收入囊中,所以才费尽心思混入了武林?” 扶苏微微笑了一声,面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眼神冷淡:“若真是如此,我何必告诉你们东瀛之事与我的身份?” 众人听完,更加沉默了。 还是魏闫微微叹了口气,看了扶苏一眼,开口道:“算算日子,扶苏君十四年前拜入苍山门下,十年前闻名于江湖,与我等结识也有近十年了。在下觉得,也够看清一个人的品性。若扶苏君真想将武林收入囊中,按其谋略,只怕早就动手了,所以,其中必有隐情。” “不说旁的,苍山掌门清虚真人既然愿意收扶苏君为关门弟子,就说明扶苏君对武林没有不轨之心。武林虽与朝廷不合,但也不能对皇室中人以一言蔽之。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也不必在下多说。” 魏闫看了看再坐众人的神情,看起来都有所松动,心底微微一宽。 越成渊脸上的激愤也退了几分,稍稍冷静后,他才沉沉问道:“既然如此,还请扶苏君说说其中隐情,好打消我等顾虑。” 扶苏没有推脱,只是先朝魏闫真心实意一笑,无声动唇道过谢后,才缓缓开口从十二岁的那场宫变开始说起—— 从姜如姬迫害他的父皇,联合朝堂大臣扶现在的皇帝登基,暗中集结杀手一路追杀他。到他身中奇毒,被墨卿所救,然后得苍山掌门相助,拜入苍山门下。 扶苏不动声色,将这些年朝廷中的暗流涌动不紧不慢说了出来。甚至分析了当下的局势,东瀛的逼近,以及太后与东瀛联手吞并江南与武林的意图。 事无巨细,逐一细细道来。 扶苏此人,未及弱冠便被誉为第一公子。无数人折服与其人的风度与言谈间。 这世上,少有能不被他打动的人。 原本怀着深深忌惮与被欺骗愤怒的众掌门与各派长老,看着扶苏温和雅致的姿态,缓缓道来的模样,心中已经动摇了□□分。 说到底,毕竟扶苏一开始也真没有要利用武林的意思。 只是如今,东瀛即将攻入,需要武林的一臂之力,必须要让他们先放下成见,先抵御外敌。 从正午,一直到日落西山,才算真真切切达成了共识。 刚将各派掌门安抚好,扶苏就命陆九备好马车,准备连夜赶回秦淮。 扶苏对着一直送出雁来客栈外的各派掌门长老,笑得温和真挚,连连推辞,才客客气气将他们劝了回去。 魏闫从一旁的小门走了出来,看着被扶苏客客气气劝回去的众人,不由笑了笑,道:“还是你厉害。先前还待你横眉竖眼的,现在又客气上了。” 扶苏君迎着浅淡的斜阳而立,眉目似泼墨山水,浅淡雅致,又暗含锋芒。 他看向了魏闫,拱手朝他行了一礼,姿态无比郑重:“多谢魏兄愿意信我。” 魏闫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托起,倒是笑了,面容看起来儒雅得很:“你我之间,就不必讲究这些了。我长你十岁,也算看着你走到今日,是什么品性,我心中有数。”顿了顿,他似乎有些迟疑,沉吟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七七……她是墨卿吧。” 扶苏略略点头,哂笑道:“还是魏兄敏锐。” “那日与她交手,老越和清遇那小子联手夹击,她分明能将清遇重伤,却留了力。那时我就有些怀疑了,后来又听清遇在喊,便确定了几分。”说到这,魏闫倒是笑了,“倒是没想到,落月崖功法如此奇妙。” “你当真对她……”魏闫话只说一半,他相信扶苏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见扶苏朝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魏闫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坦荡荡笑了:“保重。若有需要,武林定当全力相助。” 扶苏启程回了秦淮,留在朝阳城里养伤的各派也好得七七八八,也都纷纷离开了。 落月崖上,墨卿正在因为对账而心烦不已。 不得不说,曲清衡这人虽然阴阳怪气,但管起落月崖的帐来却从未出过错。如今他一走,想找个接替的人就 分卷阅读9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不容易了。墨卿只得一边催十七快些物色人选,一边自己顶上。 从前墨无涯也是教过她管账的。 他是这么说的。 “七七,你是女子,必须要会管账。日后你要是嫁了,就将那人家中的金钱命脉握在手里。他若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就让他光着滚蛋。” 那时候,墨卿是这么回答她师傅。 “那师傅,我不嫁就好了。” 然后,她又被罚抄了一卷书。 墨卿翻着密密麻麻的账本,只觉得两眼一黑,想就此长眠。 她托着下巴将毛笔搁下,一抬眼便能看见为她研磨的虞清息。 虞清息今日着素白的云纹长褙子,下身是如云烟般的烟紫褶裙,越发显得她素雅温婉。抬手研磨间,露出一节莹莹皓腕,看得墨卿越发不想对账。 “教主,我们出去走走吧,屋里闷了些。”虞清息观察到墨卿的心不在焉,不由浅浅一笑,体贴至极。 “也好。”墨卿叹了口气,起身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身子,将那一堆账本远远抛在了脑后。 落月崖上永远都是要冷一些的,昨夜下了场雪,四处看去都是白茫茫的,呵一口气就化为了白雾。 到底是冷了些,虞清息陪着墨卿走了一会,就被她劝了回去。她从书房穿过,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悠悠逛着。 天上飘了点细雪,十七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她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随行,撑着一把油纸伞挡去了细雪。 转过一个弯,走到了落月崖的鹤潭,湖面结了薄冰,远远望去细雪落下,白茫茫一片恍若仙境。 潭边的亭子里竟有一人在看书。 那人一身雅致竹青,身形修长,远远望去只觉得面容清润。 墨卿觉得有些眼熟,却半天也想不起这人她在何处见过。于是她只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七。 十七默默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教主,是九两公子,您之前让属下从万花阁赎出的,您当时说想让他帮忙管落月崖的账。” 墨卿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名字让她觉得虎躯一震的小倌。 “正好,那堆账惹得本座心烦。让九两试试,要是他能算好,就让他来管账。” 墨卿说话时声音很低,像是不想惊扰到在安静看书的人。她转身带着十七走了另一条路,见到路上的侍女,随口吩咐了一句,让她送件披风过去。 这是要帮她管账的人,可不能病了。 侍女规规矩矩应下了,目送着两人远去,心中却有些讶然。 “豆蔻,想什么呢?”路过去扫雪的侍女见她呆站着,不由多问了一句。 名为豆蔻的侍女连忙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才期期艾艾说道:“哎……总觉得教主平易近人了许多呢。” 变得更平易近人的墨卿带着十七乱逛了一圈,倒遇见了正在教训属下的林笙,她的脾气依旧那样爆,大冬天将人骂得都快烧起来了,一旁为她撑伞的侍女气都不敢大喘,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这位姑奶奶。 “……秦淮分堂是摆来看的,这么久什么有用的都没打探到,万花阁背后东瀛主使是哪个还没查到,净是报些屁大的事上来,姑奶奶我不想知道哪个掌门又去寻欢作乐!” “行了。”墨卿忍不住叹了口气,出言停止了林笙准备再骂上半个时辰的打算。 林笙一听这声音,变脸变得比什么都快,一转头就欣喜喊道:“教主!” 墨卿淡淡瞥了一眼满头是汗的秦淮无影堂分堂堂主,不咸不淡撂下了一句:“办事不力,换个人。” 那分堂堂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白两句,就见十七微微挥手,叫来了两个惊羽卫把他送走。 “秦淮分堂的人需要得力的人,你亲自走一趟。” 林笙的暴脾气在墨卿面前很是收敛,听闻此言,点点头规矩应下了。 “十七,今后黑甲卫也一并交给你管,将规模扩大,今日就着手去办。” 东瀛随时会打过来,落月崖也必须要有所准备才行。 “属下遵命。” 吩咐完他们要做的,墨卿倒觉得自己闲得慌了。想寻点事做,又想不出有什么可做的,无聊极了。 左思右想,墨卿终于决定顺自己的意一回。 “秦淮分堂一事,本座亲自去看看。林笙,你随本座一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点事没更新,明天补上~ 教主和扶苏君又要见面啦 看完记得留个言哦,不要让我单机qwq ☆、五十七章 秦淮里行人熙熙攘攘, 集市里琳琅满目全是年货。城中不时有守军巡视, 倒是一派安详, 丝毫感受不到朝廷与江南的暗流涌动。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了。 秦淮无影分堂坐落在城南, 旁边有几间书斋, 平日里还算安静。 分卷阅读10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大堂上首, 墨卿正坐着慢慢喝了一杯茶。为了招待她这位八百年都不来一次的教主,分堂管事费尽心思寻来了顶尖的州碧云, 殷勤给她沏了一壶好茶。 墨卿喝了两口, 觉得也就那样, 不及酒半分。 她在秦淮待了七日有余, 林笙一来到就火急火燎开始着手换人,考察分堂的管事, 筛选合适的人手, 忙得整个分堂人仰马翻。 好歹是在除夕前办妥了这边的事。林笙松了口气,将新的分堂成员名册递给了墨卿, 请她过目。 林笙以为墨卿来秦淮是想去见那位第一公子,谁知她来了秦淮后就只是在这分堂中,亲手来管此次换人一事,吓得所有人大气都没敢喘过一口。 墨卿随意翻了翻, 她亲手换下去的人, 自然心中有数,一目十行看完后,她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将名册扔给了林笙。 “就先这样。” 她托着下巴,眼睛半睁,上挑的眼显得迷离又倦怠,浑身似没腰骨一般,透着一股懒散又心不在焉的劲。 “是。”林笙恭敬应了,悄悄看了她一眼后,试探性问道,“那属下这就去命人备车?” 明日就是除夕了,最迟要午后动身,才能在明早到落月崖。 墨卿沉默了片刻,无意识转着手中的茶盏,看起来有些走神。 “去吧,午后启程。” 林笙依言下去吩咐管事准备马车,墨卿独自一人留在了大堂里,眼眸半垂,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等林笙吩咐完管事,倒回来大堂时,上首的座位空荡荡的,只余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墨卿此时在秦淮主城的街道上,看见许多稀奇的年货,忍不住掏钱买了一些。热情的小贩见她出手阔绰,笑得更加和气,满嘴的:“贵人过年好。” 提着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墨卿晃到了天机楼名下的江湖茶楼前,里面隐约传出听客热闹的交谈声。身边的行人熙熙攘攘,市井的烟火气弥漫在秦淮,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亲近的念头。 墨卿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热闹的景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快要过年的氛围。 她一边出神,一边不由自主走进了茶楼。堂倌看她衣着气度,当即殷勤将她请到了二楼雅间。 “哟,您来得巧,恰好就只有这间了。”堂倌笑着将她请进仅剩的雅间,又麻利送来了一壶上好的茶水。 “有酒么?来壶好些的。”墨卿扔了一锭银子出去,惹得堂倌笑到两眼弯弯,连连说有,一溜烟就朝楼下跑去了。 许是因为要过年了,百晓生也特意捡着江湖中近来比较轻松的奇闻来说。 墨卿随意捡了一颗瓜子吃,斜靠着软椅,懒洋洋听楼下的百晓生在唾沫横飞说那个门派的掌门又在外面养了那家青楼的花魁。 堂倌很快便送来了一壶好酒,是秦淮特有的佳酿——伶人醉。 酒液缓缓倒入云纹银酒盏中,映出她略嫌冷清的眉眼。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来此,只是一时兴之所至,忽然想走走,路过茶楼时,难免想起以前和扶苏一起来的景象,不由自主就走了进来。 酒是好酒,初入口时清冽略淡,入喉后醇香悠长,带着浓厚的后劲,像这秦淮迷蒙的烟雨,醉人得很。 大堂里,百晓生唾沫横飞—— “接下来要说的,各位应该也听过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半个月前武林和落月崖打了一场,最后也没能分出个胜负。本是能赢的,可横空杀出了扶苏君,竟将四大掌门拦了下来,偏要救下墨卿。” “哎呀,在场的掌门都急了,就问扶苏君这是为何?” “你们猜怎么着?” “墨卿竟然就是扶苏君女儿的生母,那位多年前对扶苏君始乱终弃还带走了他唯一女儿的传奇女子!” “不过,这都不是最令人惊奇的。最让人惊奇的是——墨卿竟是个女子!” “唉,该有多少怀春少女芳心破碎。听说秦淮的歌妓舞姬有许多都倾心于这位教主呢,如今怕是暗自垂泪了。” “按我说,扶苏君不愧是江湖第一公子,连喜欢的女子都如此与众不同,厉害!” 茶楼中的听客听得非常痛快,纷纷喝彩打赏百晓生,一时间笑声与交谈声充斥了整个茶楼。即使坐在二楼,墨卿依旧能听见楼下人们的议论—— “魔道教主和第一公子,这对不错,有看头!” “真是没想到扶苏君喜欢这样的,得伤多少女子的心。” “扶苏君喜欢谁与你何干,碍着你了?” 墨卿一时间无言,抬手举起酒杯就饮,想将心中翻涌的情绪给压下去。可喝了半天,却发现酒杯早已经空了,她还浑然不觉。 复又斟了一杯酒,墨卿慢慢饮着,觉得连酒都没滋味了,耳边回荡的都是百晓生刚刚说的话。 也不知扶苏有没有后悔,如今被传到大街小巷皆知,他们俩算是好好出了一把虚名。 眼看着就是正午了。 分卷阅读10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天沉沉暗了下来,乌黑的云积着,倒像是谁打翻了砚台,染黑层层积云。 下雪了。 凛冽的风吹得茶楼的窗吱呀作响,鹅毛大雪铺天盖地飘了下来,转眼漫天都是白茫茫一片了。 墨卿独自坐在雅间里,堂倌烧了地龙又送来一壶温好的酒,一边随意听着百晓生的趣闻,一边喝上两杯,也不觉得冷。 等雪停了,她也该走了。 看了一眼沉沉的天幕,墨卿觉得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明天早上应该是赶不回落月崖了。 大堂里烧了炭火,听客三三两两坐着,磕着瓜子,聊聊江湖八卦,倒是一派融洽和乐。 墨卿在茶楼坐到了傍晚,雪依旧在下。 天已经黑了下去,只模糊余下点微光。城中家家户户已点起灯火,摇曳的灯笼在飞舞的大雪中依次亮起,盈盈一点灯火,看起来温暖极了。 风雪夜归人。 墨卿看着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想起了这一句诗。 这样的雪夜,不知谁在等着人归家。 她结了账,披上了鸦青色的鹤氅,越发显得她身形修长,气度从容。 堂倌将她送到茶楼门口,看着飞舞的鹅毛大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位贵人,雪下得这样大,有人来接您吗?” 墨卿挑了挑眉,正欲回答他。一辆素雅大气的马车在茫茫大雪中平稳的、缓缓行驶过来。 停在了墨卿面前,像是替她无声回答了堂倌的问。 一只清润如玉的手轻轻探了出来,掀开了车帘。 他深紫滚银边的长袍被寒风微微飘拂,披着一件比雪色灿烂的银白鹤氅,手执一把油纸伞,缓缓走至墨卿面前,微微前倾,为她挡去了一方风雪。 “七七,我来接你。” 扶苏眼中含着清浅的笑,似茫茫雪野中无声落下的一场春意。 刹那间,墨卿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最终想到的却是—— 原来扶苏在等的夜归人,是她。 此时,天机茶楼对面的云华楼上,一人正倚着栏杆朝下看。 那人正是林笙。 透过茫茫大雪,她依旧清晰看见了两人。 扶苏和墨卿。 “传信回落月崖,就说分堂这边还没处理好,我与教主迟些再回去,明日不要等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林笙最终选择这样处理。 …… 马车在大雪中平稳走着,车内暖意融融,小几上刚沏好一壶白眉茶,氤氲出迷蒙的雾气。 墨卿坐在扶苏对面,觉得自己也许是鬼迷心窍了。 这么就一时冲动上了贼车?!这下可好了,林笙可还在等着,虞清息也在等着。 “七七,亦晟昨日还问起我,你回不回来过年。” 扶苏为她斟了一杯茶,眼中的笑意清润。 墨卿捧起茶就喝了一口,借茶盏掩饰了脸上的表情,就这么含糊不清应了一声。 “秦淮的除夕热闹的很,夜晚百姓会在秦淮河中放花灯,以祈求明年的福运。还有表演到天明的舞龙舞狮,以及彻夜盛放的烟火。街上还有许多有趣的小玩意,猜灯谜、覆射、投壶……”说到最后,扶苏微微一笑,“明夜去看看吗?”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似乎拢聚了漫天的星火,直直看着她,温柔又克制。墨卿明知该拒绝的,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都化为了无言,竟是半句拒绝也是说不出来。 沉默了良久,她终是打算最后纵容自己一回。 “好。” …… 雪夜中,印着霁王私印的马车缓缓在霁府门口停下了。 陆一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扶苏本是留在军营中处理军务的,看完一封蛛探送来的密信后,他让陆九驾车,没留半句话就走了。 陆一只好捧着那份还未处理完的军务,巴巴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只见扶苏手执油纸伞,缓缓走下马车。 陆一刚想上前抱怨一句,就见扶苏朝车帘方向伸出了手。 手修长、干净,在雪夜中让人想起深海的珠贝。 随后,一人从车内走出。 鸦青色的鹤氅披在身上,露出里头一段月白的长袍。分明是清俊公子的打扮,那殷红的薄唇,似雪中的一点朱砂,生出了几分妖邪。 陆一看着那人搭着自家主子的手下了马车,两人并肩走来。 两人都披着鹤氅,一雪白,一鸦青,看起来有种诡异的融洽。 扶苏收了伞,看见陆一手中的军报,瞥了一眼后,便随意摆了摆手:“放到书房,我稍后看。” 陆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墨卿,最终选择了默默转身,朝书房走去。 陆一刚走,一道人影就从回廊那边小跑了过来,清朗的少年音回荡在大雪中:“兄长!七七回来了吗?” 听见这声音,墨卿一愣,忽然 分卷阅读10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觉得有点心虚。于是脚下一动,眼看着就想转身溜走。 谁料温热的手精准一握,将她的手牢牢握住,任她怎么咬牙切齿也纹丝不动。 楚亦晟像一道风一样跑了过来,脸上还有点跑得太急带出来的薄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只听扶苏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嗯,在这。” 楚亦晟的欣喜还没从脸上褪下去时,就一眼看见了两人相牵的手。不……应该说是他兄长硬拉着那个人才对。 两人四目相对。 楚亦晟觉得有点迷茫,眼前这位公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这种气度出众的人。最让他茫然的是,自家兄长为何要拉着这个公子的手……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落月崖教主,小名七七。”扶苏含着笑,云淡风轻给了楚亦晟更大的冲击。 楚亦晟看着狠狠瞪向自家兄长的墨卿,忽然觉得,他可能没睡醒。 “我……我可能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便宜二哥表示他很茫然,可能没睡醒 这章写得不是很满意,所以修改了一下。 接下来两章基本上是走感情线啦~ 今晚更新~ ☆、五十八章 五十八章 暖阁中设了地龙, 烧得暖意融融。琴桌上摆着修长的白玉瓶, 里头开着一支艳丽的腊梅。 热气腾腾的小锅摆在了桌上, 底下烧着火,煮的汤底沸腾, 还有红艳艳的辣椒时不时翻腾上来。 氤氲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墨卿看着扶苏执起竹筷将细薄的肉片一块块放入锅中,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她也有几分饿了。 楚亦晟依旧沉浸在落月崖教主是七七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里, 无法自拔。 “尝尝。” 扶苏夹了几片细薄肉片, 沾了霁府里自制的酱料后, 放到了墨卿碗里。 墨卿微微一挑眉, 抄起竹筷便夹了一片入口。 肉片细薄,吸满了汤汁与微微的辣味, 沾上鲜香的酱料后, 是恰到好处的鲜美,轻轻一咬便化在了口中。 墨卿不由喟叹了一声, 觉得日子如此惬意与安好。 她本是个无辣不欢的人,霁府中饮食清淡,向来少味道很重的菜。在这住了大半年,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如今终于吃到了这种有滋有味的食物。 “不错。”墨卿微微一笑, 含蓄至极夸了一句。顿了顿,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吃辣?” “多少吃些。” 只见扶苏清浅一笑, 从从容容答道。此时,楚亦晟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了,还有些茫然,听见这话时下意识就回答了—— “兄长你不是向来不吃辣的吗?” 扶苏的眼神轻飘飘落到了楚亦晟身上,还带着几分凉意,吓得楚亦晟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彻彻底底回过神清醒了。 他垂着头,只顾吃饭了。吃饭总是不会错的,只要他不说话就好了。 “偶尔吃一次也不错。”扶苏似乎并没有在意楚亦晟的拆台,也许是他道行太深,看不出半点波澜。 透过袅袅的白雾,墨卿看着神情依旧从容的扶苏,一点异样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像幼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微微有些痒。 小锅翻腾着,各色食材依次放了下去,混着辣椒香气的香味逐渐充盈了一个暖阁。涮好的菜夹起来沾点酱料,吃得墨卿不亦乐乎。 暖阁中暖意融融,墨卿吃得鼻尖微微冒了点汗,升腾的白雾熏得她面上染上了许些薄红,看起来倒没有了初见时那种隐隐的疏离与漠然。 一方雪白的锦帕适时递了过来,墨卿顺手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一直埋头苦吃的楚亦晟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和墨卿,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再问问墨卿是七七这件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墨卿,偷偷看了老半天也开不了口。 墨卿注意到他那欲言又止的视线,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翘着腿倚在靠背上,挑了挑眉懒散问他:“想问什么?” “你……怎么会变小呢?” “哦,说来话长。因为落月崖功法有些玄妙,我练至最高层,发现内力倒流然后就变小了。” 楚亦晟十分惊奇,这种返老还童的事,他还只在话本上看过呢,没想到真有这样玄妙的事。 “那还会变小吗?”他看着墨卿,眼睛亮晶晶的。 墨卿被他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一边揉吃得太多的肚子,一边笑眯眯回答他:“功法已大成,自然是不会了。” 顿了顿,墨卿忽然朝楚亦晟俯身,吓得俊秀的少年满脸通红。她瞧着他通红的耳根,慢慢弯起了唇,笑容里满含捉弄意味的恶意:“来,叫姐姐。” 楚亦晟紧紧贴在黄梨木椅上,退无可退,眼前就是墨卿那张近似妖孽的面容和她眼中明晃晃的笑,看到他恨 分卷阅读10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这般捉弄他。 “……姐姐。” 楚亦晟满脸通红,声音低的像蚊子在叫。 一旁的扶苏终于有些看不过去了,看了乐不可支的墨卿一眼,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七七,饶了他吧。” 墨卿挑了挑眉,有些意犹未尽重新躺回了椅子里,典型的坐没坐相,像条没骨头的美人蛇。 歇了一会,墨卿忽然想到一件事,便懒洋洋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亦晟是没听明白的,扶苏倒听懂了。 “很早。”扶苏不紧不慢饮了一口茶,压下了胃中翻腾的辣味,琉璃色的眼眸直直看着墨卿,眼中逐渐泛出一点有点愉悦的笑,“在第一个月圆之夜后。” 墨卿登时僵在了椅子上。 惊愕,简直令人不可置信。 在第一个月圆之夜后,扶苏这是说,在她第一次变大后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也……太早了些吧。那她所有的所作所为在他眼中岂不是显得非常可笑? 简直像个二傻子。 墨卿的眼角狠狠一抽,千言万语都化为了沉默。她不知要说的什么,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二傻子,别人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而她还在一丝不苟努力做戏。 落月崖教主这辈子从未如此丢脸过。 “……见笑了。”墨卿沉默了老半天,终于憋出了这句干巴巴的话。 扶苏却是弯了弯唇,这一笑瑰丽鲜妍,似要摇曳出如烟春草岸芷汀兰。那般的摇曳,看得墨卿也觉得自己一层层摇曳起来,那点隐藏的不悦也被荡成了软云轻烟,抛却在了脑后。 “能见得七七小时候的真性情,是我之幸。”扶苏那双琉璃色的眼中映出她的面容,如是说道。 …… 用过晚饭,楚亦晟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真的半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他觉得那里已经没有给他喘气的地方! 扶苏与墨卿在暖阁对弈了几局。 两人都是随心落子,聊着近来江南边界东瀛的动作,以及京中密探传回关于姜如姬的消息。 你来我往对弈了好几局,都是墨卿胜了。 瞥了一眼对面那位故意放水的公子,墨卿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不早了,去歇着吧。” 扶苏将棋子一颗颗捡回了棋笥,垂眉敛目间,烛火微晃灯光映在面容上,显得温柔又出尘。 墨卿应了一声,倒也有些困意了。 扶苏执起门前的油纸伞,撑伞将墨卿纳入伞下,两人顺着通往就寝院子的小径慢慢走着。 雪小了许多,纷纷扬扬似白点,落在掌心有些微凉。 院门前提灯的侍女为二人打开了大门,墨卿十分自然推开了正中那间的雕花小门,抬腿便走了进去。 熟悉的摆设,连床榻都和从前一样,床尾叠着一张专门为她准备的小被子。 墨卿走进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只有她一个人进来了,扶苏倒不知去哪了。 她又转身走出了门,见扶苏仍停在门口,脸上带着些神情莫测的高深微笑。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扶苏直直看着墨卿,慢慢开口了:“七七这是邀我进去?” 墨卿听着那句似乎有些深意的话,思绪一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扶苏睡的房间,而她把扶苏的床给占了,还问他为什么站在门口。 从前习惯了与他同榻而眠,险些就忘了今非昔比! 很显然,又被眼前这人调笑了一番。 墨卿冷着一张脸,当着扶苏的面将门重重甩上了。 只听得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扶苏那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进来:“早些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 教主被调戏了23333 ☆、五十九章 墨卿是被隐隐约约的炮竹声叫醒的。 天上依旧飘着零星小雪, 清晨的秦淮蒙着淡淡白雾, 城中银装素裹, 弥漫着除夕的年味。 她拥着锦被起来,还有些迷蒙。床榻上沾染着经久不散的青涩药香, 许是因为这味道, 她一夜无梦, 难得有了好眠。 墨卿慢吞吞下了榻,披上外裳后发现床榻旁叠着一身新衣。 抖开一看, 是件广袖雪白直裾, 衣襟是厚重的红, 透过光看去, 隐约有粼粼暗金色的绣纹。雪白与深红相撞,生出一种素雅大气。 墨卿看了一会这件虽为女子样式却不显累赘的新衣, 终究没有辜负这份好意。 推门而出, 细雪扑面而来,清晨的凉意纷纷扬扬涌了过来。 院中有侍女在扫雪, 一抬头便看见她走了出来,一时竟愣住了。 雪白的直裾,深红的衣襟,令人漫漫雪野中无声绽放 分卷阅读10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的凤凰树, 艳绝花儿缀满枝头, 素净又妖邪。她乌发半挽,连钗环也为簪半支,红唇艳艳, 柔和了眉目间那种久居高位的漠然。 昨日看这位传说中的教主时,只觉得邪气妖异,带着三分隐藏的血气。换了这身衣裳,才让她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位传奇教主,当真是位女子。 回过神来,侍女上前行了一礼,柔柔说道:“教主,公子让人留了早饭在暖阁。” 墨卿微微颔首,朝她浅淡一笑后抬步走向了暖阁。 去暖阁时遇见了陆九,他抱着一叠军报,正准备送去书房给扶苏。迎面遇见墨卿,他一愣,过了半响才认出这是谁,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诧,表情生动极了。 墨卿朝他露出了带一点戏谑的微笑,竟觉得有点愉悦。 在暖阁用过早饭,墨卿开始在府中四处溜达。 书房是不想去的,扶苏在处理军营的事,她没什么兴致去围观。听府中貌美侍女说那个便宜二哥在练箭,墨卿有了点兴趣,便一路走到了校场。 校场开阔,一旁设有马厩。中央摆着数十个箭靶,楚亦晟背着箭筒,抽了一支羽箭搭在长弓上,正凝神屏息,缓缓瞄准了箭靶—— 羽箭瞬间射出! “咻!”一声回旋射中了箭靶。墨卿抬眼望去,看见羽箭并没有射中箭靶正中的红心,但也差的不远。楚亦晟的箭术还是不错的,毕竟他不是专修箭术,不求太精湛。 “不错。”墨卿缓步走了过去,含笑夸了他一句。 微沙的声音尾音微扬,没有刻意压低,倒生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听着这不太熟悉的声音,楚亦晟先是迷茫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他脸上绽出笑容,转身朝墨卿看去。 然后,他也如陆九一般呆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看着与昨日形象相去甚远的墨卿,他也是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听着墨卿那特别的嗓音,他犹豫了一小会,才试探性朝她开口问道:“姐姐,你的声音……” 墨卿倒是没什么在意的,轻描淡写回答了他:“没事,从前不小心伤了嗓子,声音就这样了。” 看着俊秀挺拔的少年,墨卿朝他笑了笑,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箭术不错,可以指点一二。” 楚亦晟果然被吸引了,将手中的枣木长弓递给了墨卿。她接过很有分量的长弓,轻轻松松拎起掂量了一下,顺便从他身后的箭筒抽了一支羽箭出来。 搭箭上弦。 修长的手指拉开弓弦,墨卿淡漠看着远处一点鲜红,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逐渐眯起,像是盯到了猎物一般,流露出了几分危险。 咻—— 羽箭如一道残影离弦而去! 快到了极致,楚亦晟几乎没有看见那支羽箭是什么时候射中箭靶的,唯听得那锐利的风声。 待墨卿放下弓后,楚亦晟再看,发现箭靶上竟然没有箭! 远处的箭靶正中红心消失无踪,那箭竟是穿透了箭靶,破壁而出。 “好厉害……”楚亦晟看着这一箭,不由自主感叹道。 墨卿微微弯了唇,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懒洋洋的,很难让人相信刚刚那势如雷霆的一箭是她射出。 她不会告诉楚亦晟,她的箭在武林中素有大名。如影随形,无声无息,一箭夺命。 只要被她盯上了,没有射不中的地方。 但纵使如此,她依旧觉得箭术最厉害的是她师傅。 昔日墨无涯还任镇守边疆的大将军时,曾与千军万马中,一箭夺敌军将军首级。 她师傅学箭为了保卫百姓,而她纯粹为了杀人,真是有辱师门啊。倒不如教给楚亦晟,用在正道上。 “你再射一箭,我指点指点。” 不知何时,零星小雪停了,沉沉积云缓缓散去了,冬日里温和的日光落了下来,校场积着薄薄的雪,在日光下泛出粼粼的光。 扶苏处理好那堆让人头疼的军务后,听说墨卿在校场教楚亦晟练箭,便一路寻了过来。 温和的日光下,雪白直裾与如云乌发交织,深红衣襟映着薄薄朱唇,竟有种凛冽的美。 她正从后面环抱着俊秀的少年,握着他的手搭在弓弦上,然后缓缓拉到极致,再云淡风轻松手—— 羽箭离弦而去,直中红心。 许是在用心教,她没了往常那种万事不在意的散漫模样,也没了那若有若无的邪气,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显得温和平淡。 “回头让你兄长给你换把轻些的弓,这把我用着刚好,你用沉了些。”墨卿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扶苏。 日光落在他雅致的眉目里,染出深浅不一的光影,似泼墨山水,浓淡有致。 “我一会让陆九去寻好的枣木打一把新弓,你练了一身汗,先去换身衣裳。”这句话是对楚亦晟说的。 见楚亦晟和侍女一同走了,扶苏看着墨卿,浅浅一笑,道:“很好看。” 墨卿 分卷阅读10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低头看了一眼这身衣裳,忽然有些感慨。自从做了教主,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女子样式的衣裳,衣裙累赘会碍着她杀人,久而久之她也只着简便的衣服。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容貌,教主更是这样。 墨卿莞尔一笑,似有些感慨:“说起来,这么些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在除夕收到新衣服。” 自从墨无涯和墨桓不在后,墨卿就懒得在过年给自己做新衣服了。 扶苏是除了师傅师兄,第一个记得给她做新衣服的人。 “七七,你什么时候走?” 看着扶苏那双琉璃色的温润眼眸,墨卿竟有点开不了口。她捏着衣袖,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道:“也许明日……大概。” 扶苏听完,也没一再留她,只是清浅一笑,声音温润:“无妨,随时可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这两天在努力存稿,想做个有存稿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Orz 晚安啦,明晚就是除夕夜剧情了~ ☆、六十章 夜色染尽天幕, 灯火映亮了秦淮城, 孩童们天真无邪的嬉笑声回荡在除夕夜中,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也为秦淮更添一分温柔。 早早用过年夜饭后,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笼, 相约到秦淮河旁放一盏花灯以祈求来年的福运。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随处悬挂的灯笼映得整个秦淮城灯火通明。 小贩热情招呼着行人, 街道上有许许多多的游戏,都是官府出资, 供百姓在除夕夜玩一玩。投壶、覆射、飞花令、猜灯谜……看得行人目不暇接。 墨卿顺着人流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 觉得新奇无比。 不远处火光阵阵, 原来是有人在舞龙, 威风凛凛的长龙在空中翻腾,伴随着龙口中吐出的阵阵火舌, 看得行人惊叫连连。 扶苏与她并肩而行, 一旁楚亦晟拉着扶苏的手,止不住四处张望, 虽然年年都会见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但每次看见,楚亦晟都觉得新奇极了。 身后一阵人流涌来,还没等墨卿反应过来, 就见扶苏已被人流淹没了, 一眼望去全是人,看得她眼花缭乱。她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行人,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就在此时, 一人穿过重重的人流,轻轻将她拉过,然后稳稳扣住了她的手掌。墨卿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见扶苏如墨画般修长的眉。 “人多,小心走散了。” 掌心相贴,不同的温度交互传递,墨卿应了他一声,忍不住微微搔了搔扶苏的掌心。修长的食指灵活动着,像幼猫的爪子在不轻不重的撩拨。 “七七。”扶苏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许些隐忍,“别闹。” 墨卿忍不住垂首勾了勾唇,笑容满是恶意,手上小动作不断,看起来活脱脱像个调戏良家女子是风流恶霸。 扶苏忍了她这些肆意妄为的小动作,带着她一路走到了秦淮河。 长长的水岸边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正放了花灯,在闭目虔诚许愿。 扶苏买来三盏花灯,给了墨卿和楚亦晟一盏。 小巧的花灯托在手心,墨卿甩了个火折子将花灯点亮,然后提着略长的裙摆倾身将花灯放入了秦淮河中。 扶苏转身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波光粼粼的秦淮河映着一盏盏小巧的花灯逐渐飘远,如揉碎了一河的星辉,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此时美人轻提裙摆,倾身放了花灯,乌发轻轻垂落,更是映得肤色如雪。 看着那盏渐远的花灯,墨卿神情宁静。 但望自己珍视的人岁岁平安,如此就够了。 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明亮的灯火将暗蓝的天空映得透亮。飘渺的箫声传来,夹杂着人群的喧闹,铃铛相击声清脆悦耳。 明黄的灯笼悬挂在巨大的轿身前,在深蓝的夜色里映成一片鹅黄的温暖光晕,灯身串着一抹流苏随着夜风微晃,流光浮动在轿身雕琢着的浮雕上,轿上的美人宛如天上仙子。座下四位同样容颜出众的女子正手持长萧,吹着沧桑庄重的曲调。 “这是……”灯火映在墨卿那双深幽的桃花眼中,她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觉得自己留下来真是一个正确至极的选择。 “这是秦淮的风俗。神轿上是秦淮城未出阁女子中最出色的五位,在除夕夜沿着主城街道巡游,为的是祛除邪祟与霉运。” “她们没姐姐好看。”楚亦晟见缝插针补了一句。 墨卿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拍了拍楚亦晟的头后,她微微感叹道:“别,我可不敢和水灵灵的姑娘比。” 二十有四的人,哪敢和那些娇滴滴水灵灵的如花似玉小姑娘比。 墨卿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一阵唏嘘。 “走,去看烟火宴。”扶苏看见墨卿发动作,忍不住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 楚亦晟看了看两人,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 分卷阅读10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笑,一瞬间看起来和扶苏竟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相似,他倒是很有自觉,不想再夹在两人中间,便说:“花灯也放完了,烟火宴我不去看了,每年都看的。我先回府了!” 还不等扶苏说一句,就见楚亦晟连蹦带跳拉着陆一跑了,速度之快,让墨卿叹为观止。 “你这弟弟……倒是有趣得很。”墨卿看着溜走的楚亦晟,忍不住笑得弯了眼。 “罢了,随他回去吧。”扶苏倒是不怎么在意,浅淡一笑后轻轻扣着墨卿的手腕,慢悠悠朝观星楼走去。 除夕夜的烟火宴是官府出资,会一直放到子时。烟火在观星楼附近的宽阔平底点燃绽放,周围还有舞龙舞狮,锣鼓声声,人声鼎沸。 墨卿与扶苏站在人流中,周围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两人站得极近,只要微微一抬眼,墨卿就能看见扶苏那如蝶翼一般的睫毛,以及底下那双色若琉璃的眼眸,染着温暖的灯火,让人为之心醉神迷。 “砰!” 漫天的烟火瞬间绽开! 秦淮城的夜幕被灿烂的烟火覆盖,染得夜幕明亮如白昼。 锣鼓声声,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以及不绝于耳的烟火点燃声。 欢声笑语洋溢在秦淮城的上空,抬眼望去,尽是百姓一张张满足的笑脸。 墨卿与扶苏站在漫天的烟火下,在刹那间,她甚至动过想与身边之人白首偕老的念头。 耳边温热的气息微微拂过,只听得那个清冽缱绻的声音含着清浅笑意响起:“七七,岁岁平安。” 墨卿微微抬首,回望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映着漫天绚烂的烟火,像揉碎了一池的星月,同时又映着她的面容。 她笑,同样说道:“哥哥,岁岁平安。” …… 漫天的烟火逐渐湮没了,子时已过,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秦淮城的巡卫也开始在城中巡视,逮捕那些夜不归宿之人。 喧嚣散去,墨卿与扶苏正坐在秦淮的观星楼顶楼,将偌大的秦淮城收入眼底。 除夕夜的秦淮城家家户户亮着灯火,从高处看去,城中满是温暖的气息。 墨卿倚墙盘腿而坐,姿态随意极了。 “哥哥,你不回府?”墨卿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扶苏,微微一挑眉。 “陪你守岁。” 墨卿忍不住微微一笑,她都这个年纪了,还陪她守岁?看来扶苏是打定主意陪她带一晚上了。 “干坐着也怪无聊,不如来壶酒?” “也好。”扶苏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道,“拿两壶伶人醉来。” 只听暗处似乎有人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她的错觉。 墨卿忽然想到了霁府书房那把古琴,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善琴技?” “尚可,不算十分精通。你想听?”扶苏瞥了一眼墨卿,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有酒又有美人弹琴,简直是人生幸事,墨卿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于是墨卿十分矜持点了点头,含蓄道:“能得扶苏君弹一曲,荣幸之至。” 不过一会,古琴与酒都来了。 墨卿斟了一杯给扶苏,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有酒有美人相伴,她觉得今夜真是快活极了。 两人举杯相碰,相视一笑后举杯饮完。 扶苏将朱红古琴放置在小几上,盘腿而坐,轻轻拨动了琴弦—— 云开月明,除夕夜柔和的月色斜斜落入观星楼,为扶苏的衣衫镀上一层浮光,为他更添一份清雅。 悠远的琴音缓缓荡了出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平和沉静,含着寻常人不曾有的包容开阔。月色下,悠悠琴音回响,入了无数人的梦,唱着一曲幽幽。令人想起,层层乌云淡去后空阔澄净的天幕,月上中天松涛阵阵而溪石上流水潺潺,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的寂静古刹,古钟一撞,沉寂了世间的红尘与浮华。 墨卿凝视着扶苏,他正垂眸看着琴弦,修长的手指流水般拨弄过琴弦。 刹那间,墨卿觉得心中被不轻不重撞了一下。 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之人,越是了解,便更教人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大概会在七月底完结,下一本准备开校园文,一个学生会长与不良少女的讨债记录,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戳我的专栏,预收一下哦~ 晚安啦 ☆、六十一章 秦淮的雪夜云开月明, 只有零星星辰细微闪烁, 天际已泛起一丝微光。月已西斜, 月色温柔落在积雪上,映出一片亮银。 黎明前的秦淮依旧在沉睡。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声, 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中。 观星楼里, 两人靠着矮墙并肩而坐, 微微抬眼就能将偌大的秦淮尽收眼底。 扶苏静静坐着,看着秦淮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与温柔的月色, 神情宁静柔和。他微微侧首, 便看见了靠在他肩上的墨卿, 她闭着眼, 一缕乌发落到了颊边 分卷阅读10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衬得唇色如朱。许是因为闭着眼, 姿态放松, 平日里眉眼间那沉淀着的一点狠厉便散了。 周遭静极了,只有两三声微弱的虫鸣与冬夜的风声。他看着身旁的人, 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一时觉得岁月如此静好,只盼这夜再走得慢一些。 墨卿其实没有入睡,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 懒洋洋的, 什么也不必想,只是纯粹在等待天明。 嗅着那熟悉的清涩药香,她恍惚间就觉得, 像是将一辈子都走完了。 微光渐亮,漫长的夜终于还是亮了。 爆竹声渐渐成片想起,欢笑声远远传来,惊起了枝头的栖雀,扑棱棱落下一片积雪。 “天亮了。” 微微沙哑,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响起。 扶苏侧首看她,只见她依旧闭着眼,神情是平静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嗯。”扶苏只是慢慢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蓦然撞入扶苏的眼帘,墨卿睁眼看着他,眼中幽幽,似乎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墨卿的目光从扶苏光洁如玉的额头,落到他雅致如画的眉目,再到他微微抿着的唇,似名家笔下最流畅的一笔,弧形优美,让人禁不住想一尝其中滋味。 “七七。”扶苏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只见,墨卿抬手穿过他如檀发丝,勾住了他的后颈,然后微微抬首—— 像盛夏间,碧波千里,荷叶婷婷,透过朦胧的微光,蜻蜓于池面浅浅一点。 扶苏已愣坐在那,那些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的的淡然与从容,在她的面前,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柔软的触感从他唇上离开,只见墨卿微微抬首,上挑的桃花眼染着几分迷蒙,眼尾带出了十足的妖邪,一颦一笑皆是勾人。她微微一笑,微沙哑声音近乎呢喃—— “扶苏君,认真些。” 她的话如零星火种投入了干渴的草原,瞬间便燃起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漫天大火。 直到被按在墙上一动不能动时,一阵七荤八素后,墨卿才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了。 她并不想听扶苏说什么,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听。 就这样,安安静静分别,无需再多说什么。 直到分开,墨卿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缓了好一会,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抬手摸了一下有点生疼的唇,忍不住微微叹一口气,自顾自说道:“这要怎么见人。” 说完,她去看扶苏,忽然看见他那莹白如玉的耳垂染上了薄红,如红珊瑚一般竟有些可爱。墨卿在心底笑了两声,心情忽然就有些好了。 “走了。”墨卿舒展了一下腿脚,潇潇洒洒起身,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然后,一件月白鹤氅披到了她身上,这件鹤氅轻薄且防风,倒十分适合赶路。 扶苏垂首为她系好飘带,垂眉敛目时显得面容宁静如玉。系好后,他看着墨卿,浅浅一笑。 “路上小心。” 墨卿点头应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是兔起鹘落间,那道月白的身影便如一抹云,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扶苏在观星楼上站了许久,直到秦淮又飘起了小雪,细雪飘入观星楼,落在了他的掌心,融成了冰凉的水。 随后,他也离去了。 两人离去的方向,恰好相反。 …… 盛京,皇宫。 宸安殿内,侍女鱼贯而入,动作极轻,纷纷垂着头,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床榻上,传来女子懒懒的娇笑。 “慕郎……” 娇柔含情的轻唤后,便是一阵衣物摩擦声与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 红帐后,姜如姬心满意足躺在意中人的臂弯中,漂亮的眼眸半阖,看不出半点太后的威仪,就像位普通的闺中夫人,慵懒娇媚。 姜如姬轻轻嗅着慕尘身上那似有似无的幽幽兰香,声音近乎呢喃:“叫我如姬。” 慕尘那双向来冷淡无波的眼飞快掠过一点什么,他看着怀中的女子,薄唇微动,垂眸轻声道:“如姬。” 他的声音似泠泠玉石相撞,冷清极了。念着她闺名时,多了些柔和,倒生出几分缱绻,让姜如姬忍不住晃了晃神。 “该起了,胥大人一会要到了。” 姜如姬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埋头在他怀中,娇懒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慕郎,昨日夜里,我梦你了。” 姜如姬没看到那一瞬间慕尘的神情,只听到他轻声问道:“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我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你是那世家公子,我还是尚书之女,成亲后儿女成双。” 顿了顿,姜如姬抱着慕尘脖子的手紧了两分,她那近乎呢喃的声音险些连慕尘也没听清。 “真好。” 姜如姬这样说。 慕尘抬手轻 分卷阅读10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抚她的长发,神情依旧是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如今也很好。”慕尘这样回答。 世家公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榻,更衣,宫女伺候着梳洗。 一如既往的,慕尘为姜如姬挽好了发。 两人一同用过早膳,依旧是精致却清淡滋补的东西,日日如此,让人提不起一丝兴致。 用完早膳,姜如姬披了件朱红鹤氅,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而红唇艳艳。慕尘送她至宸安殿宫门,知她准备去御书房与东瀛使臣面谈。 即将踏上软轿时,姜如姬忽然回头朝留在宸安殿的贴身侍女说:“午膳放辣,让御膳房做鱼。” 慕尘微微垂了眸。 他喜欢吃辣,也喜欢吃鱼。姜如姬记在了心上,但她是不喜辣的,堂堂太后,竟愿意去迁就一介男宠,他该感到荣幸么? 再次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姜如姬的眼。她极快眨了眨眼,唇角略略弯起,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不由自主的,慕尘也朝她极浅一笑。 眼看着软轿远去,慕尘重新走回殿中,一如既往开始练字。 闲来无事,他便会练字。 负责清扫的宫女安静走来,轻手轻脚打扫着。 “你。”慕尘抬眼看着正在擦拭茶具的清秀宫女,声音冷清,“过来研磨。” 宫女似乎有些惊惶,但只得依言放下茶具,慢慢朝慕尘走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飞速碰撞了一下。 流露出几分不寻常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点甜甜的开胃菜,后面可能就没这么甜了 看见我老母亲般的微笑了吗? ☆、六十二章 六十二章 宸安殿中安静极了, 慕尘提笔蘸墨, 敛目安静悬腕书写。 他的字极其俊逸, 风骨凌然。若是拿出去,只怕会被一众文人追捧。 毕竟, 当年曲家大公子的字, 素有美誉。 一人写, 一人研磨,殿中静极了。 一首诗写完, 慕尘淡淡瞥了一眼, 随后就拿起那张宣纸, 扔到了一旁的宫女手中, 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挂起来。” 姜如姬喜欢他的字,便在日宸殿中设了小阁, 用来挂他的字画。 宫女低头喏喏应下, 在接过宣纸那一瞬,她摸到了藏在下面折好的信, 飞快看了慕尘一眼后,她正准备无声无息把折成小块的信放入袖中—— “凤印在日宸殿中,胥蘼君不妨随哀家进来。” 姜如姬那含着许些疏离与威仪的声音从殿外响起,并逐渐逼近。 寝殿殿门前的宫女纷纷行礼, 恭敬道:“太后娘娘金安。” 窈窕身影踏入殿中, 身后还随着一人。 宫女脸色不禁一白,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裳。她强忍着颤抖,飞快将那信放入了自己的衣袖中, 然后捧着那副字画,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太后娘娘金安。” 声音还算是稳的,只是尾音颤了颤。 姜如姬缓缓停下了脚步,面上那矜贵客套的笑也逐渐淡了下去,她细长的眼尾微挑,尽显威仪之态。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跪在面前行礼的宫女,视线平平滑过她捧着的那副字画。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① 朱红的唇微微一翘,带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这诗倒是很好。” 慕尘面上依旧平静冷清,看不出半点异样。他轻轻将狼毫搁下,对着姜如姬说:“不过是翻阅诗集看到的诗,便用来练字了。”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慕郎思家了,不满这皇宫呢。”姜如姬微微笑着,也教人看不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也不等慕尘再说什么,她便给他介绍起了身边这位妖艳的黑衣女子:“这位是我同你提过的胥蘼君。” 胥蘼,东瀛杀手组织之首。慕尘听说过此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妖艳女子,一身黑衣如夜色一般,流露出几分神秘。 胥蘼微微一挑眉,神情说不上有多尊重,哪怕是面对姜如姬,她依旧是有些随意的。看着眼前冷若冰雪的男子,她忍不住微微一笑,说的也是盛京官话:“想必这位就是慕尘君了,常听太后说起,今日一见,果然令人心醉。” 顿了顿,她一双妖娆的眼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宫女,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随太后娘娘进来时,在下好像看到这位宫女藏了点什么……难道是慕尘君赠予了她什么?” 一滴冷汗,顺着宫女的额角滚落到下巴,然后滴在了地面柔软的波斯毯上。 殿中一瞬间静极了。 慕尘看着笑得妖娆的胥蘼,神情依旧是冷清的,没 分卷阅读10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有一丝动容。 “胥蘼君,此处是大奕皇宫,不比东瀛,还请谨言慎行。捕风捉影之事,还是少些为妙。” 胥蘼脸上的笑僵了一僵。不等她说什么,慕尘看着姜如姬,眉间沾染的几分冷意微微消融,一向冷清的声音也略柔和了些:“您信不过我?” 看着眼前眉目冷清雅致,似高岭之花一般的男子,姜如姬的怒意便无形消散了几分。她微微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宫女,声音冰凉:“滚下去。” 宫女不敢多言,捧着字画沉默迅速退了出去。 顿了顿,胥蘼才妖妖娆娆笑了,眉眼间媚态横生,眯着眼眸低低笑道:“太后娘娘待慕尘君可真是好呢。” 姜如姬冷淡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杀意。 姜如姬看不起东瀛人,不过弹丸之地,也配与她谈论条件?借他们之手除掉扶苏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那封密信几经波折,终是送到了扶苏手中。 那日藏信的宫女已经死了,姜如姬生性多疑,转头便让人彻查了这宫女,虽没有查出什么,但姜如姬依旧没有留下她。 宁可错杀。 信中写得很简单。 盛京守军已南下,半个月后从上阳关起,进攻江南。东瀛军队随行,东瀛组织的杀手也会在其中。出兵理由为——霁王造反。 除此之外,慕尘还让扶苏留意晋南的动作,晋南王极有可能会反咬一口。 秦淮又下雪了。 细雪飘落,为秦淮城披上了雪白的外衣。城中还笼罩着新年的气息,孩童的嬉笑声久久回荡在风雪中。 秦淮城郊的军营,扶苏坐在主帐中,那封密信被烛火一卷,化为了灰烬。他看起来很平静,朝陆一说:“留五万将士驻守秦淮,明日一早启程去上阳关。” 陆一略犹豫了一会,严格意义来说,上阳关并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霁王封地,算是江湖中人聚集的城池,要在上阳关驻兵,必会遭到阻挠。 扶苏一眼看穿他的担忧,提笔蘸墨开始写信,一边写一边说道:“我自会修书送到六大门派掌门手中,若是他们想保住上阳关,便不会阻挠。若是有不通情达理之人——” 只见扶苏唇角微微一弯,带出了几分冰凉的笑,声音寒似飘雪:“那就只好动武了。” 陆一突然间有些恍然,他跟随扶苏最久,当初先帝指派他护送扶苏出京,一行侍卫三十人,只有他活了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扶苏的凌厉模样了。 他险些忘了,扶苏不只是扶苏,他是大奕皇朝的三殿下,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也是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 君子蛰伏,如潜龙在渊,虽不显声势,自有巍峨。 如今,他终于不必再隐忍了。 陆一缓缓行了一个军礼,神情肃然沉着,他望着扶苏,一字一句道:“陆一誓死追随殿下。” ☆、六十三章 六十三章 纷纷扬扬的细雪飘落,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延绵数里。 胥蘼小憩了一会, 醒来后舒展了腰肢, 发现只有自己在马车中。披上狐裘披风,她掀起车帘走了出去。 一道窈窕身影站在车帘前, 手持油纸伞, 听有人出来, 便转头看去—— 似茫茫雪色中盛放的红枫,明艳冷清。 正是纪晚意, 或许应该说是胥音。 “音音, 想什么呢?”胥蘼散漫倚着马车门, 纤长的手指染着血一般艳丽的丹蔻, 她看着胥音,似乎只是不经意间一问。 胥音看着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大军, 眼中含着许些茫然, 低声问道:“阿姐,你喜欢战争吗?” 胥蘼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 许是在外面站得久,摸上去一片冰凉。胥蘼微微一笑,妖娆极了:“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们这些隶属皇朝的杀手, 哪能说喜不喜欢?在乱世中能活着就很好了, 一介女子,还能奢求什么。” “还在想他呢?”胥蘼忽然靠近了,温热的呼吸洒在胥音耳边, 声音低的近乎呢喃。 胥音浑身一僵,她知道胥蘼说的是陆翎。 她喜欢陆翎,常常会想,若她真的只是这江湖中一门派掌门的女儿,该有多好。 胥蘼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她抿着红唇微微一笑,声音温柔极了:“等到了上阳关,你就能见到他了。我们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只负责刺杀。你喜欢的那位小郎君,也是刺杀目标之一呢。” 胥音的呼吸一滞,她几乎是有些艰难地转动了视线,喉间一阵干涩。看着姐姐漫不经心的模样,她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姐……” 她与胥蘼从小相依为命,流浪街头。东瀛皇朝的杀手组织看中了姐妹俩,于是两人就成了杀手。 为了能让妹妹过得更好,胥 分卷阅读11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蘼不择手段往上爬,变得妩媚也变得冷血,最终成了这杀手组织的头目。 看着胥音,胥蘼微微有些心软了,她轻轻拍了拍胥音的脸庞,笑得依旧妩媚:“不逗你了。若你真是那么喜欢,便将他带回来,我用秘术将他记忆洗去,往后他就只记得你了。” “阿姐只能帮你这么多,杀手不该动心的,你这是犯了大忌。” 胥音看着自己的姐姐,一时无言。她慢慢伸出手,用小尾指勾住了胥蘼的尾指,就像小时候一样亲昵。 要是把陆翎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那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清遇公子了。 …… 上阳关外,二十五万大军严阵以待。 官道上,马车缓缓而来,乌木车身,骏马四蹄如雪。马车不见奢华,唯有威严与肃穆,驾车的黑衣青年神情冷峻,稳稳将马车停在了上阳关城门前。 一人走下了马车,大军的将领们跟在了他的身后。 雪地里将领的拥护中,修长的人影逐渐走近了。深紫滚银边的华服泛着暗暗光泽,披一件如雪色灿烂的鹤氅,玉冠将一半的乌发竖起,自然而然流露出皇室中人特有的威仪。 在江湖中有些名望的门派,在上阳关皆会设有分门派,或者是直接将门派搬到上阳关中。 如今,能叫的上名字的门派掌门都到了,聚在城门前,看着逐渐走近的扶苏,心情不免都有些复杂。 即使先前有了扶苏那一番安抚,但不满的人依旧还有。 “参见霁王殿下。” 众人纷纷拱手行礼,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诸位无需多礼,能与武林共同抵御外敌,是本王之幸。” 扶苏微微一笑,依旧是温和的,并没有太多居高临下的感觉。 魏闫上前一步,看了看黑压压的军队与跟在扶苏身后的将领们,笑着说道:“殿下与各位将军日夜兼程赶来,一路车马劳顿,还请先入城歇息。在下在庄中备了宴席,为了给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今夜赏脸前来。” “自然,劳魏庄主费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魏闫侧身一让,让扶苏走在了前面,引着他与将领们走入了上阳关。 只是,还未走过城门,变故突生。 “这他娘算什么?!你们朝廷要打仗,拿上阳关开刀?谁知道你霁王怀着什么心思,说是抵御外敌,我看是想顺便将上阳关收入囊中。谁不知上阳关地势险要,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假惺惺做给谁看?” 也不知是谁喊的,混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逐渐响起—— “是啊,城中粮草、药材都交出去了,要是这一仗打不下来,那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怎么就挑了上阳关打,这里又不是霁王封地,要打也是去江南打,这算什么。” “他身为皇子又混入武林,谁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思……” 细碎的声音像飘雪一般飞来,魏闫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秦淮大军进驻上阳关,本就是有部分人不同意的,上阳关是武林的城池,让朝廷军队进驻,就像脱光了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换谁也不能全然安心。 魏闫和其他五派掌门跑了整个上阳关,苦口婆心才劝得其他门派松口。如今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惹得人群纷纷骚动起来。 扶苏听着这些细碎的话,忽然冷冷一笑,眸含霜色。 “如今太后与东瀛联手,盛京大军南下上阳关,你等却在此处质疑本王的来意。” “在此奉劝各位一句。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上阳关是大奕城池。太后勾结外族,本王身为皇族血脉,自然有资格站在这上阳关中,与外族誓死奋战。” “若再多言,犹如此箭。” 扶苏拿起身后一位将领背着的长弓,然后搭箭上弦,眉目间一片凌然之色,那温和与隐忍消散,只余下那甚至是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锐利。 羽箭骤然射出! 尖锐呼啸声后,羽箭没入城墙,蛛网般的裂纹密密麻麻绽了开来,让人触目惊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寂静无言。 扶苏面色冰凉,视线慢慢从众人身上滑过,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本王自诩问心无愧,若再有异议,可亲自前来,无需躲躲藏藏。” 扶苏冰凉一笑,抬腿朝城中走去。 修长冷淡的背影映在了他们眼中。 魏闫跟了上去,他没有说什么。但依旧有些心惊。 印象中的温润公子扶苏,待人谦和有礼,从未疾言厉色。忽见扶苏如此强硬的态度,魏闫也是有些吃惊的。 他看着扶苏的背影,不由微微叹道。 毕竟是霁王,不是他所熟识的那个扶苏君。 “魏兄,方才的话不过是对他们说,你莫往心中去。这些日子,有劳你了。” 走入城中,扶苏放慢了脚步,特意等到与魏闫并肩而行,对他温和笑笑 分卷阅读11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又是那个温和的扶苏君了。 魏闫微微摇头,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为了这天下苍生,扶苏君所为,魏某自然理解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五月八号周五倒V,倒v章节从5063,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入V当天有三更掉落~ 谢谢你们对我的支持,江湖文很冷,感谢你们还在继续看,爱你们! 明天评论都有红包掉落哦 ☆、六十四章 上阳关地势险要, 为东南西北的关隘, 是盛京去往江南的必经之地, 所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上阳关是有城主的,但也只是个摆设, 这城中一直是大派主持, 如今扶苏来了, 自然是将大权交给了他。 城主府书房。 “留十万大军驻守城外,调十万驻扎在外城, 余下五万分守内城。军中十人一伍, 伍长轮任, 全伍赏罚与共。日夜在城墙巡视, 若有变故鸣钟示警。派一队蛛探去城外留意盛京大军的动向,随时禀报。” “寻城中最好的工匠, 加固城池, 速度要快。粮草分批分点存放,派精兵暗中看守。” “调出城中所有弩箭, 主城门上每个墙跺设一架,随时待命。在每个墙跺前备好一桶火油与火折子。” “即日起实行宵禁,违者杀。城中物资由七派掌门共同调度,禁止哄抬物价与抢夺百姓粮食财物, 违者杀。” “寻井匠开凿水井, 派士兵全日看护。即日起如无军令不得开城门,不得进出城门。” 扶苏的指令流水般下达,书房中的将领进进出出, 皆是满脸肃然。 翻着盛京蛛探最新送来的密信,扶苏眉心微微一皱,淡淡道:“阿一,派一队长风骑打散潜入三队大军中,若发现可疑者,格杀勿论。让余下长风骑分散到城中各处,注意有无异动。” “顺便将清遇与六位掌门请来。” “是。”陆一行礼领命,迅速退出了书房。 就在今日早,陆翎封苍山掌门之意前来相助,并让陆翎带了一封口信。 “最近的事,为师略有耳闻,特派清遇与山中长老与弟子前来相助。待你凯旋,莫忘了回来与为师对弈一局。门中一切安好,勿念。” 有了苍山掌门的亲自表态,上阳关中反对扶苏的声音更微弱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陆翎与六大掌门陆陆续续到了。 私下见面,扶苏也不拘礼数,请了众人落座后,他开门见山道:“如今开战在即,我便直说了。据盛京蛛探回报,东瀛杀手组织随着盛京大军一同南下了,其中还有东瀛军队,人数未知。” “这些杀手只负责刺杀,若真是打起来时,可谓是防不胜防。” “所以我想让各派派出几人,组成一支私军,牵制这群东瀛杀手。” 扶苏的顾虑十分合理,即使他不说,各派掌门也会担忧,如今挑明了倒好处理。 “身为武林中人,抵御外敌义不容辞。藏月山庄定会鼎力相助。”魏闫率先响应了扶苏的提议。 越成渊向来是嫉恶如仇的,对东瀛自然是不能再厌恶,当即便沉声道:“七星门绝不会放过一个东瀛走狗,有需要的地方,扶苏君尽可开口。” 其余掌门纷纷开口表示愿意相助,倒是陆翎,一口口喝着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留六位掌门细细说了作战的部署后,扶苏起身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 回到书房,陆翎果然还坐在那,一杯茶放在他的手边,已经凉透了。 “清遇。”扶苏不轻不重唤了他一声。 陆翎猛然回神,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六位掌门已经走了。 “……师兄。”他有些赫然,顿了顿才说道,“反正师傅点了三十个人随我一齐来,都是任师兄调遣的。” 扶苏瞥了他一眼,坐下后提笔蘸墨,开始批复军中送来的军务,一面写,一面淡淡说:“方才是在想纪晚意?” 纪晚意三字像是一柄锋利的刀,直直插进了陆翎心口。他嘴中尽是苦涩之意,张了张嘴,他才勉强微微一笑,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提她做什么?” 到最后,他知道的,也只有纪晚意这个化名,连她真正的名字都不曾知道。 从前的种种真心,都像是孤零零的笑话一般。 “清遇。”扶苏的目光从堆在桌上重重军务后露出,精准与陆翎对上,他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含着一点幽幽的无情,“若真是在战场上遇见纪晚意,你当如何?” 午后的天幕依旧是沉沉的,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变得暗淡,从书房打开的小窗中散漫落了进去,颇有些了无生机。 书房刹那间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已经处理好了刚送来的那堆军务,然后才听得陆翎的声音缓缓响起,其中甚至有些苍凉。 “家国面前,唯有大义。” 陆翎想,如果真在战场上 分卷阅读11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遇见了纪晚意,他会动手的。 窗外,天逐渐暗沉了,像是在酝酿一场小雪。 整个上阳关的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事奔波,搬运石料声,修缮城墙声,龙虎营操练声。 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下,染白了上阳关的墙头。坐落在江南边界的落月崖,远远望去,山尖凝着一点不化的白。 朦胧的月光幽幽笼在沧海台上,照着一萧,一桌,两坛酒。 箫声似朦胧夜色下无边雪野的,染着冷清的月色。 墨卿吹得随意极了,不求格律,兴之所至。 一曲终了,她放下长萧,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是冷的,带着一点不散的冷冷酒香,喝着就暖了起来。 一杯接着一杯,墨卿喝得时快时慢,偶尔长眉蹙起,目光往向幽远的夜幕,不知在考虑什么。 不知何时,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映在她身旁。 墨卿握着银酒樽,已有些醉了。平日里眉眼间的冷清散去几分,多了几分烟雾笼罩的迷离,眼尾微微一挑,带出了几分似醉非醉。 “教主,饮酒伤身。” 十七像一道影子,逆着朦胧月色,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向来冷清无波的声音低了几分,倒显得有些柔和。 “十七,这些年你后悔过没有,当初跟我回了落月崖。” 墨卿还记得第一次见十七。 在十六年前冬天,她八岁,墨无涯带着她去南疆拜访故友。 那时候大弈与匈奴已经议和六年,匈奴蠢蠢欲动在边疆滋事,而中原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流水的银子从国库花了出去,收效甚微。 正值南疆苗族叛乱,说好的军粮迟迟没有送来,十七的叔父梁廷奉命镇守南疆,在粮饷匮乏的情况下浴血奋战三个月,最终马革裹尸。 直到城破,苗人屠城,朝廷依旧没有派来半个援兵。 恍惚间,十七看着朦胧的月色,又忆起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 他父亲为大奕战死,母亲病逝,被叔父收养。梁家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而朝廷又是怎么对他们梁家的? 那夜,主城的青石大道被浓稠的鲜血染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偶尔传来一两声微弱的呻吟,低低的像是在控诉这不公。 女子被玷污后绝望的哭号,婴儿凄厉的啼哭,与老人的哀泣,久久回荡在夜空。 守城大军奋战至最后一刻,用鲜血洒满了城墙。 在他即将被羽箭射中那一刻,他的叔父扑过来将他一把推开,声音又轻又低,似有刻骨的恨也有浓浓的不甘,最终化为了一声悲叹:“孩子,活下去。这个朝廷,不值得我梁家卖命。” 再然后,他被叔父的亲信抱着逃出了城,被苗人一路追杀。 最后亲信也死了,只剩下他。 墨卿便是那时遇到的十七。 也许是被少年眼中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所吸引,她拔刀相助了。 两人不过半大少年,哪里应付的来几十个追兵,最后还是墨无涯觉得不对赶过来收拾了残局。 墨卿气还没喘匀,就朝他喊道:“看你穿的盔甲,你是个小将军?”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满是木然,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与丧失家人的痛交织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不是……”他缓缓摇了摇头,抬腿就要走,一步一晃,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墨卿看他要走,连忙追了上去,少女清脆的声音响个不停,弯弯的眼眸清澈透亮,映着满身血污的他。 “你别走呀,我看你挺好看的,要不要做我的大将军?” 不知何时,雪夜里的云散去了,露出了一弯冷清如钩的上玄月,朦胧的月色落在两人身上。 十七逐渐从久远的回忆里出来,然后朝墨卿摇了摇头,随后极浅一笑:“不曾后悔,属下只愿护教主周全。” 顿了顿,他望进墨卿那双似醉非醉的迷蒙眼眸,声音极低:“教主,上阳关开战了,三殿下亲征,您要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有红包掉落哦~ 虽然江湖文有点冷,还好有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今晚还有两更,晚上见~ ☆、六十五章 六十五章 元熙十五年初, 盛京大军南下攻打上阳关, 霁王率领秦淮大军出城迎战。后世史书将此战命名为, 上阳之变。 秦淮大军驻扎在上阳关外,与盛京大军正面交锋。 第一日, 扶苏亲自挂帅, 骑一匹乌黑骏马横行与战场上, 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血雨。军中士气大盛,打得盛京大军颇为狼狈。 第二日, 扶苏端坐在主帐中, 运筹帷幄, 巧妙利用上阳关四周矮山, 假意后退,将敌军引至山脚下, 放下巨石, 掀起了漫天尘土。 第三日,战场中逐渐有东瀛杀手出没, 所过之处带出的都是一簇从喉间飞出的血 分卷阅读11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花,惹得军中人人自危。 很快,秦淮军中开始有许多神出鬼没的武林人士,时刻提防东瀛杀手出现。 战局逐渐陷入了胶着。 敌方领军之人扶苏略有耳闻, 此人名周策, 原是边疆的一小小参将,曾以百人小队击溃了匈奴千人大军,后被举荐入京。他生性多疑狡诈, 为人八面玲珑,极会鼓动人心,善于用兵。姜如姬看上他的才华,便一路提拔,将他任命为自己的心腹,连这次南下攻打江南,都由他领兵,可见姜如姬对此人的依仗。 扶苏一眼看出是周策故意让战局陷入了胶着。 “主子,对方恐怕有援兵。”陆一站在扶苏身后,看着摊开的上阳关羊皮地图,内容十分详尽,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蓝色细线上,那正是上阳关外的阳关河。 扶苏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唇边含着点幽幽的笑:“晋南王投靠了姜如姬,为表忠心,自然会出兵相助。不出意外,十日内晋南大军便会来了。” “此时正值冬季,阳关河边白苇生得茂盛,可以从此处行军,从右侧攻上。盛京军不是驻扎在河岸不远处么,明日将他们尽可能引出,你让张将军带一万精锐突袭,不可恋战,尽可能摸清主帐在何处。” “羊肠峡为晋南到上阳关最近路线的必经之地,晋南王为了早日赶来,必定选择此路。阿九带五千人在羊肠峡伏击,尽可能拖慢晋南军脚程,尽量不正面交锋,消耗他们。” 陆一与陆九相视一眼,皆点点头,道:“属下遵命。” 两人退出主帐后,只余下扶苏一人。他兀自看了一会地图,烛火映在他雅致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若真有晋南军掺和,这场仗必定艰难。即使真的胜了,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东瀛在一旁看着呢。 又是一夜过去了。 前线传来捷报,张将军率领的一万精锐成功得手,摧毁了盛京军的部分营帐,还烧了他们的部分粮草。只是这一万精锐回来的也只有五千多人,折损着实不算小。 紧接着,东瀛疯狂的刺杀来了。专门派了顶尖杀手,只针对扶苏,前仆后继的精神令人叹为观止。 长风骑被派去城中排查可疑人物,扶苏没有调回,在和东瀛杀手的一次交锋中,他受了对方一掌,虽然不重,但也足够叫军中将领提心吊胆了。 武林各派掌门见事态不容乐观,便每日派两人全天在扶苏身边近身保护。 也许是陆九那边拖延战术起了作用,盛京军也渐渐沉不住气了,开始了主动进攻,双方打得难舍难分。 开战已经半个月有余,昨夜刚下了一场小雪,将前线的血污尽数掩埋了。上阳关外一片苍茫,远远望去唯有猎猎旗帜在飘扬,还有一声又一声的苍凉鼓声。 今日轮到陆翎与魏闫留在扶苏身边。 雪花般的战报飞向了主帐,昨夜派出去巡视的一个营被突袭了,伤亡过半,十分惨重。 扶苏面沉如水,只是飞快浏览着众多的军报,精准的指令一条一条流水般发了出去。 魏闫作为武林盟主,自然也是有一堆武林中的杂事要调度,他坐在一旁的小几前,同样埋头处理。 剩下一个无所事事的陆翎,他看两人皆是安静处理事务,也不好出声打扰,又不敢乱走生怕下一刻自家师兄就被刺杀了。于是只能翻出了几本画本子,无聊了就翻上两页。 一直到夜色降临,前线传来击退盛京军的捷报,扶苏的面容才算舒缓了几分。 三人在帐中用过晚饭,扶苏照例在军营中巡视。 大军驻扎在城外,扶苏便命人圈出了一块地,作为了军营,划分好区域,其中一片建了临时校场,用来给军队操练。 此时多数人都在用晚饭,校场中显得有些冷清。校场依着一片树林而建,在月色中显得树影绰绰,倒显出几分鬼魅来。 不时有将士走过,纷纷朝扶苏行礼。前面走来一个穿着深蓝长衫的青年,先是对扶苏行了一礼,然后客客气气唤了一声“清遇公子”,这才对魏闫说道:“魏庄主,掌门请您过去一趟。” 魏闫对这青年有些印象,是越成渊门中弟子,平日里对人十分有礼,总是客客气气的。 “越兄找我?”魏闫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越成渊想再调整一下负责保护扶苏人手的安排。他也没想太多,便对扶苏微微拱手,道,“殿下,魏某先去一趟,看看越兄寻我做什么。” 扶苏笑着点点头,道:“魏庄主去吧,本王与清遇回主帐了。” 看着魏闫走远,扶苏转身朝陆翎说:“回主帐了,今夜也不会太平。” “师兄,他们夜里进攻做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雪夜中行军损耗这么大。” 扶苏慢悠悠瞥了一眼陆翎,后者竟在扶苏眼中看到了一点隐约的嫌弃。看着自家师弟,扶苏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若是他们一连几夜都来打,之后不来了,你会放松警惕吗?日夜备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击垮一支军队。” 陆翎听完,忍不住沉默 分卷阅读11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了一会,才慢慢叹了口气道:“真是卑鄙……” “无妨,以牙还牙就好了。”扶苏微微一笑,一点冷意幽幽凝在了眼中。 然后,扶苏正欲转身走回主帐的一刹那,他脚步一顿,袖中匕首骤然折反往后一刺! 与此同时,扶苏伸手狠狠将陆翎往后一拽,反手一抽,耀眼雪光一现,长剑出鞘。 原本空无一人的树林里,一道浑身黑纱包裹的人影无声无息静立,还有一道黑影斜斜落在扶苏身前,身后一只姿态优美的手伸出,淬毒的针泛着幽幽蓝光,险些就要刺了过去。 扶苏脚下不停,平平往后滑了两步,与身后的人瞬间拉开了距离。 两道人影默契无比,抽出短刀就往扶苏齐齐劈去,刀刃幽蓝,在夜空中势如破竹狠狠往下一砍,掀起了漫天雪花—— 雪色一现,长剑出鞘宛如孤鹤长唳,无边冷意悄无声息降临,漫天雪花一顿,仿佛神来之笔,鹅毛细雪极速飞舞。 陆翎抽出长剑当即投入战局,同时放出了随身携带的烟火。一束火红绽在夜色中,久久不散。不远处顿时传来一片喧哗。 飞扬的黑衣猎猎,与雪色无暇的白衣对立相映,雪色与幽蓝剑刃快如残影,令人无暇捕捉。掀起的层层积雪满天飞扬,一片雪色中只见点点血色不断落下。 这两个东瀛杀手比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难缠。两人犹如双生花,配合极其默契,不过是瞬息间就逼得陆翎不得不退了几步。 扶苏看准时机运气提掌,直直拍向了其中一个东瀛杀手,一掌拍下,对方拼命后撤,却还是被余劲打中,登时闷哼了一声,往后退去,连面纱都被气流掀了下来。陆翎当即提剑一跃,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直直朝着那个东瀛杀手刺去—— 冷清的月色落下,映出了那张脸。艳如红枫,冷似清月。正是纪晚意! 陆翎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他连耳朵都是麻,一瞬间恍惚极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会在战场上见到纪晚意,但他从未想过是在这种情形下,在这种形势下。 那势如破竹的一剑堪堪慢了一分—— “锵!”手中的长剑被纪晚意横出的短刀悍然打飞,然后就是朝着他猛地一刀刺去! 她的眉眼是冷的,仿佛根本没有与眼前这个人相识过,毫不犹豫的一刀刺下—— 白衣如云刹那间飘来。 血花飞溅! 殷红的血花染红了那弯冷清的月,也染红了陆翎的眼。 他几乎是呆愣着看挡在他身前的人,眼前阵阵黑影掠来。几乎是刹那间,翻涌的怒意瞬间烧了上来,他甚至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和剧烈的心跳声。 长剑劈出! 胥蘼堪堪挡下了陆翎这惊艳一剑,被翻涌的内力逼得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 扶苏毫不犹豫往后一撤,胸口一簇血花溅开! 他依旧是沉静的,然后一掌击出—— 如狂风骤浪般汹涌可怕的内力涌出,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尽数卷起,毫无章法旋转,原本柔软的雪花此刻成了利刃盘旋飞舞,陆翎在一旁,被一片雪花瞬间割落一缕发丝。 待到雪花平息时,只剩下满地的血污。 扶苏此时终于支撑不住了,当即就吐出一口发黑的鲜血,脸色刹那间白了下去,一层青色沉沉笼在脸上,看起来很是骇人。 陆翎连忙封住了扶苏几处穴位,阻止了那毒进一步蔓延。他紧紧扶着扶苏,已经是心乱如麻,连手脚都在颤抖。 他不敢去想,刚刚那一刀是刺在了扶苏胸口的,如果……如果扶苏有个三长两短,他陆翎就是千古罪人,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尝罪。 陆翎已经是慌到了语无伦次,连尾音都颤到走调了,沙哑到不成样子:“师兄、师兄……不是,你救我干什么,你救我?我的命怎么会有你重要,你现在……现在……” 说到最后,他嗓子一紧,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从刚刚胥蘼和胥音刺杀到现在,不足一刻钟,谁也料不到竟然发生如此变故。 扶苏缓了一口气,压下眼前一阵阵的青黑,看了一眼陆翎,轻轻叹了口气:“清遇,别哭了,我穿了软甲,还死不了。” 陆翎脑子都是发懵的,听到他这句话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哭了。 先赶过来的是魏闫和各派掌门,他几乎是飞一般地奔过来,毫无平时的儒雅风度。刚过来一看到扶苏胸前的血污,心中瞬间咯噔一声,当即低声喝道:“快!将殿下送回主帐,今夜之事无比瞒住,不能透露半点出去!” 拼着眼前的最后一点清明,扶苏勉强看清了魏闫的脸,声音已经是又低又轻:“今夜必有进攻,计划不变,按我之前部署行事。” 再然后,天地旋转,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 扶苏昏迷了足有三天,魏闫连夜派人去请了似锦公子。第二日清晨,似锦就火急火燎赶了过来,神情还颇为 分卷阅读11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不满,一副被迫的受气模样。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徒弟鹤归和一个自称是他同门师兄的黑衣男子。 似锦满脸不耐走进了主帐,将里面的人统统轰了出去,包括一直守在扶苏床前,整个人恍恍惚惚的陆翎。 他上前给扶苏把脉,刚摸到脉象,眉头就皱到能夹死苍蝇。又仔细看了扶苏的脸色和胸前的刀伤,他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一旁的鹤归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傅,阿晏他如何?” 似锦看了一眼喜爱的徒弟,实话实说了:“他中了毒,毒性极烈,虽然即使点穴了,但毒素还是渗进了血脉里。他原本就有旧毒,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你先去熬贴药来,他等会就该发高热了。” 似锦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药房,丢给了鹤归后,他才看向墨无涯,神情依旧是凝重的。 “直说吧,他怎么样?” “悬。”似锦难得言简意赅,只回了墨无涯一个字。 “无论如何,必须治好他,现在这个大奕烂摊子,只有他来管了,他要是真死了,皇位又是争来争去的份,祸害的都是百姓。” 似锦翻了个白眼,翻出玉匣开始给扶苏施针,一边稳稳落针一边说:“行了,唬你呢,死不了放心吧。” “我就在想,你那宝贝徒弟可真是狠心,还没来呢。” 也许是因为大半夜赶路心情极差,似锦干脆写了封信送到落月崖,想让别人也糟心一下。 墨卿是第二日收到信的,她正在书房考虑怎么编制新训练出来的黑甲卫,虞清息在旁边安安静静绣一个香囊,说是要送给她的。 她越想越烦燥,干脆搁下了狼毫,想起了前几日落月崖暗探送回的情报。 这一仗打得并不顺利,墨卿是知道的。她没有去,是因为几乎一个武林正道都在,落月崖去了多半会被怀疑别有用心。还有则是因为,她不想再见扶苏,既然已经清楚两人之间再无可能,尽早抽身方为正道。 为了不扰乱思绪,这几日暗探送来的情报她没有再看。最近几日战局如何,她并不清楚。 “教主,似锦公子的信。”十七将一封信送到了墨卿面前,然后安静站在她身后,如一道幽长的影子。 似锦? 墨卿不禁有些疑惑,似锦怎么会送信给她? 抖开那封信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似锦那龙飞凤舞的字,和其人一样的不拘小节。 随意看了两行之后,墨卿的脸色蓦然变了。 “楚晏给陆翎挡了一刀,刀上有毒刺在心口上了。现在人也没醒,我算是尽力而为了。你要过来看看么,指不准以后看不到了。” 墨卿的目光死死落在了这一段上面。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一瞬间静极了,甚至听见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像是要冲破阻碍跳出来一样。 “教主!”十七的声音像是隔着屏纱传来,听得不那么真切。 “十七。”墨卿的喉咙一阵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扶苏受伤了?” 十七看着墨卿那一瞬间毫无掩饰的痛,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过了会,他低声答道:“教主,三日前霁王遇刺。” 墨卿蓦然站起,手中那封信化为了齑粉,面容是说不出的沉静与决然:“去上阳关。” 无论扶苏是否性命垂危,她都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 上阳关外,秦淮军的营地。 据负责巡视的小队回报,有一批人马正往上阳关来,那批人马身披黑甲,既不像朝廷军队,也不像武林中人。 听了士兵的描述,魏闫大概猜到了来的是谁,便直接到营地正门前等候。 滚滚烟尘起,一人领着数千人的大军而来,那凌厉冷清的眉眼,比雪色还要灼人。 刚到营地前,就见那人翻身下马,从怀中拿出一枚乌木令牌,径直走入了军营中。 原本想拦她的守卫一见霁王私令,当即神情恭敬行了军礼。 墨卿一眼瞥见了魏闫,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张口就问道:“主帐在哪?” “在这边。”魏闫上前两步,走在前面给她引了路,什么也没问,就只是一路将她引到了主帐前。 主帐周围守卫森严,魏闫看了一眼看似沉着冷静的墨卿,低声说道:“殿下在换药,教主暂且先等等吧。” “等不了。”墨卿却是半刻都不想等,直接冷着一张脸就掀开主帐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苦涩的药味,还有似锦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教主来了?” 墨卿懒得计较那阴阳怪气的态度,抬眼就朝床榻上看去—— 床榻上,一人裸着上身,肌肤近似象牙白,线条极为流畅。乌发如檀散落在肩上,生出了几分平时不曾有隽狂与风流,他眉目冷清昳丽,因着面色苍白,更添了几分气质。 正准备给扶苏换药的似锦将布条与特制的药粉统统塞到了墨卿怀中,然后翻着白眼哼了 分卷阅读11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一声,转身就走了。 “给他换药,我忙的很。” 主帐中只剩下扶苏与墨卿两人。 两人对望了一眼,明明还是下雪的天,墨卿莫名觉得这主帐里有些热。 扶苏看着耳垂逐渐泛红的墨卿,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七七,将药给我,我来吧。” 墨卿抿了抿唇,没有答话,只是径直走到了床榻前,直直看着他,神情很是平静,没什么波动:“我以为你要死了。” 进来看到扶苏没什么大碍的那一刻,她才觉得五脏六腑都回归原位了。一路上,她都忍不住在想,万一似锦没有在说笑,扶苏是真的快死了,那又该如何? 墨卿卸下了那副平静的模样,眉目间露出了几分疲惫,她扯了扯唇角,低声说:“幸好你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奉上,留言有红包哦~ 为了赶榜单,每明天不更新了星期天双更,爱你们~ ☆、六十六章 扶苏看着墨卿, 雅致眉目令人想到深山空谷中的潺潺溪水与摇曳的兰草, 既干净也温柔。他轻轻笑着说:“还不舍得死。” 墨卿没理他, 坐在了床榻边,取过放在药箱中的剪刀, 低头给他剪去了还渗着一点血迹的布条。她双手绕到他背后去揭下布条, 看起来正想环抱着扶苏一般。 此时, 扶苏只需微微一垂眸,便能看见她修长的眉, 扬出细致而美好的弧度, 还有那双形似桃花, 似醉非醉的眼。 只要轻轻一抬手, 就能将眼前之人揽入怀中。 墨卿处理伤口的动作很是熟练,很快便将染血的布条取了下来。布条粘着伤口, 这一取, 那道细长的刀伤又被扯裂了些,渗出了血迹。 那道伤在心口的狭长刀伤露了出来。 墨卿一怔, 直直看着那道刀伤,手中的动作慢慢就停了下来。 “当时有软甲护着,刺得不是很深,不严重的。”扶苏见她直直看着那道刀伤, 脸色很是难看, 便抬手轻轻一抚墨卿束起的发,声音温和极了。 听到这话,墨卿唇边浮现出了讥讽的笑, 声音听起来刻薄又冷漠:“不严重?难不成扶苏君是觉得,直接扎进心口里才算严重?” 那道刀伤正是伤在心口上,虽然有软甲护着刺得不算很深,但透着狭长的刀伤,仿佛能看见里面深红的脏器,而且刀伤旁还有没褪去的青黑之色,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扶苏被墨卿呛了一顿,只得讪讪闭了嘴,但唇角却微微一弯,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墨卿取过似锦秘制的药粉稳稳撒在了刀伤上,刚撒上去,刚刚撕裂的伤口就凝了血,然后取过布条将伤口层层包好。 刚为他处理好伤口,墨卿直起身来就看见了扶苏眼中的笑。 “笑什么?” 扶苏微微一弯唇角,眼中满是盈盈的笑,像满池揉碎的月色,“难得这样安静和你坐着。” 一点痒从心底窜起,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扫过。墨卿微微移开了视线,神情柔和了几分。 自从东瀛开始明目张胆动手后,扶苏就一直在忙,那时她还没变大,常有十天里八天见不到他的人影,更不要提她变大回了落月崖之后。 “现在……战况如何?” “不容乐观。东瀛杀手神出鬼没,虽有武林中人出手相处,有时依旧难以防备,扰得军中人心不定。姜如姬让盛京的驻军倾巢而出,现在与他们对上,也只是占一点上风罢了,这一战预计是短不了。晋南王投靠了姜如姬,如今正带兵赶往上阳关,我派了陆九去拖延,但这两日他们也该到了。” “若是晋南王带兵前来,即使最后击退了盛京军与晋南军挥师北上,进驻盛京,东瀛方面想必也会出兵攻打大奕,同样是败了。” “晋南军的扭转战局的关键,我准备派秦淮军中的龙虎营埋伏在上阳关外的山道,将他们拦在山中。然后再看晋南王的意思,若他执意要帮姜如姬,只好杀之。” 扶苏的眉目间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气,与平日的温和截然不同,竟生出了几分森森冷意。 墨卿心中忽生一计,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点幽幽的笑,像雪地中看见了猎物的狼,危险极了:“我倒有个主意。晋南王为表诚意,自然是亲自领兵的。直接劫了他,岂不是更省事。” 擒贼先擒王,直接绑了晋南王,晋南军军心一散,哪还有心情掺和上阳关的战局。 “又或者,给他下点毒,一个月服一次解药,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这样一来,晋南王的大军就任凭扶苏君调遣了。” 墨卿说完,注意到神情颇为复杂的扶苏,然后妖异一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神情散漫极了:“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不谈先礼后兵,哥哥要是觉得可行,我今晚就把他给绑了。” 墨卿向来不考虑先礼后兵,不听话的被她收拾过一次后,都会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她功法大成,这天下已经没人能拦得住她了,潜入军营绑 分卷阅读11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个人,于她而言算不得是难事。 扶苏听完墨卿这一番话,一时间被她强盗般的想法震慑住了。过了半响,他深思熟虑后,缓缓摇头拒绝了:“太过冒险了。” 谁也不知道晋南王身旁有没有奇人异士,万一出了点什么变故,要面对的可是十万大军,纵使武功再高强,也敌不过十万人。 “有何不可?行军打仗怎能不冒险。我意已决,你不必说了。” 墨卿既然来了,就不会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打,力所能及之事,她义不容辞。 见墨卿执意如此,扶苏眸光一沉,语气不容置喙:“此事再议,你不准去。” 他脸色沉下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尽显,教人无法将平日里那个翩翩君子的扶苏君与眼前这人联想起来。 见扶苏如此坚持,墨卿也不好和他这个病人杠上,生怕把他气吐血了。只得稍稍软了语气,再次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事。我带了两千黑甲卫,随你调遣。我身边有九大暗卫与四位长老,除了十七,其余派去战场上提防东瀛杀手。” 有落月崖精锐相助自然是又添一份筹码,战场上有落月崖四大长老与八大暗卫盯着,东瀛杀手也会收敛许多。 扶苏看着墨卿,她微挑的眼尾藏着一点盈盈的笑,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狡猾雪狐,令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 “真是多谢七七了。”扶苏忍不住微微一笑,直直看着她。 墨卿略略一挑眉,露出了几分调笑的意味:“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扶苏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渐深,忽然就起了几分想打趣她的念头,声音慢悠悠的:“你我之间……父女之间?” 墨卿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给他手臂上来了一下。扶苏生得白,这一掌过来,手臂上顿时就是一个巴掌印子,红通通的。 他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看着墨卿瞪他的模样,不禁又笑了,一边笑一边说:“七七,你再来两掌我就归西了。” 墨卿还想说他两句,一人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声音满是烦躁与不耐:“你们究竟有完没完,我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还没说完。” “喝药。”似锦将尚有余温的药碗塞进了扶苏手里,一转身就对墨卿抬了抬下巴,背对着扶苏时神情并不像方才一样不耐,反而有些凝重,“出来帮忙。” 墨卿的心忽然一沉,她神情如常,没有让扶苏察觉到异样,只是朝他微微点头,就跟着似锦走出了主帐。 似锦走出主帐后脚步不停,领着她一路走到了军营边缘,守兵稀少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 似锦一改平日那副妖异散漫的模样,神情很是沉静。他抬眼望着盛京大军驻扎的方向,缓缓道:“这件事我也不瞒你。扶苏本就有余毒未清,现在又中奇毒,我只能尽力压制这两种毒性不让它们发作,但也长久不了,必须要根除。” “需要什么?”墨卿的心缓缓沉到了底,她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依旧神情平静。 “赤焰丹果。”似锦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之前你给了他一味寒霜子,还要把丹果找来,将他余毒清除后,剩下的毒我会另寻方法为他拔除。” “我猜此物有可能在东瀛手中,扶苏一直有派人寻找此药,东瀛应该是知道了。” “明白了。”墨卿的目光落在了西边的山道,那是晋南大军来上阳关的必经之地,她眉眼间逐渐浮上一层戾色,显得尤为阴森,“晋南王投靠了姜如姬和东瀛,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明夜去拜访一下这位晋王殿下好了。” 墨卿并不在意这味药在谁手里,算真的在东瀛手中,抢也要抢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最佳 把天聊死的直男扶苏 今晚还有一更,看完记得留言哦,爱你们~ ☆、六十七章 落日余晖将上阳关外积雪染红, 冬末春初, 雪地中已经冒出几株野草, 为茫茫雪地添了一点新绿。 正值饭点,军营中士兵来来往往, 十分热闹。 “大柱, 今夜到你巡夜了啊, 可别打盹。”一个高瘦的士兵扔了一半刚烤好的鸡给大柱,盘腿就坐在了地上。 大柱一把接过半只烤鸡, 鸡烤的金黄焦脆, 香得他眼睛都绿了, 连忙咬了一大口, 然后口齿不清问道:“瘦猴,你哪来的鸡?” 瘦猴咬了一口鸡腿, 又往大柱那边挪了挪, 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一特别俊的人帮忙猎的。看着挺凶, 还一身黑,我下午巡视,在林子边看见只鸡,又打不中, 然后骂了两句娘, 你猜怎么着!” 瘦猴连鸡都不吃了,眉飞色舞的,用手做出拉弓的动作, 手里的烤鸡都差点甩了出去:“一支箭!咻——一下,就把那只鸡射中了,正中鸡头,一点不歪!这箭术神了!” 瘦猴想起自己下午巡视完准备回营帐的时候,路过林子边就看见了那只 分卷阅读11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鸡,他射了两箭也射不中,那鸡叽叽咕咕像是在嘲笑他。 紧接着,一个黑衣青年走过,面容冷清俊美,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弯刀,沉峻内敛。 瘦猴被他震慑了,呆在原地没敢动,还以为是哪位江湖高手。 只见黑衣青年瞥了他一眼,然后取下背后的短弓,抽了一支羽箭后干脆利落一箭射出—— 原本还在活蹦乱跳的嘲笑瘦猴的野鸡“咕”一声,没气了。 直到黑衣青年走远,瘦猴才觉得自己的手脚能动了,连忙过去把死透的野鸡捡了回来。 大柱听完,又咬了一口酥嫩的野鸡肉,感叹道:“真想见一下传说中的江湖高手。” 瘦猴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洋洋自得:“反正我是见着了,这事我能说一年!” 只见大柱双眼一瞪,嘴巴使劲往一边努,眼睛像抽筋了一样眨得比天上的星星还快。瘦猴以为他得了失心疯,赶紧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使劲摇他:“大柱!” 大柱一巴掌推开他,连忙压低声音说:“你看——就木桩子旁边走过去的那个!” 瘦猴定睛一看,冷峻的黑衣青年正飞快闪过,不过是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对!就是他!”瘦猴一个激动,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只烤鸡就这么滚到了积雪化开的泥水里。 而此时,十七正在追一个人。 他身为墨卿身边第一暗卫,最擅长隐匿行踪与追踪别人,而这个人,居然能甩掉他! 绕过好几个帐篷,前边是江湖各派的聚集地了。 他连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正好前面两个武林正道门派的弟子出来,挡了那人去路。 十七当即闪身出去,拦下了那人。 “阁下留步。”他声音极冷,没有一点客气,“阁下刚刚在教主所住军帐旁想做什么?” 十七冷冷盯着眼前身形颀长的男子,越看越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他觉得不对,向前横移一步,终于看见了这人的脸。 一张有些俊朗的脸,只是被一道从眼角连到下颌的长疤硬生生破坏了。他神情冷淡,半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抬腿就往前走去。 “你到底是谁?”十七盯着那人,手中的留客锵然出鞘半寸,泛出冷冽的光。 那人脚步停了,回头直直看向十七,手逐渐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师叔,您这是做什么?”刚捡好药的鹤归提着一个药蓝出来,迎面就撞见了墨无涯和一脸戒备的十七。 “你该问他。”墨无涯瞥了一眼十七,声音冷冷清清的,听不什么来。 留客被收回刀鞘,十七朝墨无涯微微拱手,声音依旧是冷淡的:“原来是似锦公子的师兄。在下见阁下在教主军帐旁久留,以为阁下别有用心,是在下误会了。” 鹤归微微沉默,在看向墨无涯时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却也没说什么。墨无涯眉目不动,忽然从袖中拿出一物,竟是一架精致小巧的袖里箭,他将此物送到了十七面前,说:“我师弟听说教主明日夜里要出门,让我将此物赠给教主。” 十七知道似锦公子是墨卿师傅的师弟,算是她的师叔。眼前这人自称似锦的师兄,也算得上墨卿师叔了。只是他从未听过似锦公子除了墨无涯,还有别的师兄弟。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最终是接过了袖里箭。 回到军帐时,墨卿正在专心擦拭落月。雪亮的刀身映出她一双含着散漫的眼。 “教主,这是似锦公子给您的袖里箭。” 十七将袖里箭放在了桌上。墨卿觉得有些惊奇,放下落月拿起了精致的袖里箭,不免惊叹了两声:“他会给我送东西?” 似锦怎么可能送东西给她防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且看着尺寸,分明是按她手臂大小打造的。 她拨开弹扣,将袖里箭扣到了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会亲自送来?”墨卿嘀咕了两句,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教主,此物是似锦公子的师兄转交的。” 墨卿的动作缓缓停了,她目光一瞬间锐利如芒,直直盯着十七,缓缓开口问道:“上一任无名谷谷主只收了两位徒弟,我师傅早已仙去,他哪里还有师兄?” “属下想,可能是上一任谷主其他师兄弟的徒弟,是似锦公子的同门师兄。” 墨卿锐利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她拨弄着手臂上的袖里箭,忽然有点自嘲地笑了笑:“你瞧我,有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他没死。”顿了顿,墨卿又低声道,“他从前也说过要给我做一架袖里箭的。” 十七知道墨卿说的是墨无涯,那位看似散漫邪气亦正亦邪的教主,对自己的小徒弟,其实很是疼爱。 墨卿是被墨无涯捡回来的,墨无涯那时脱下戎装扔去盔甲,发誓不再管这朝廷一分一毫,再离开边疆的路上,遇到了因为战乱被扔在路边的墨卿,不过是三四岁的孩子,躲在草丛中,脏兮兮的一团,一双眼睛却干净极了。 鬼使神差的,墨无涯将她顺手抱走了,后来 分卷阅读11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又捡了一个墨桓,从此有了两个小徒弟。 后来他被墨卿带回了落月崖,墨无涯亲自传授他武功,将他当成了半个徒弟来教。 十七记得,墨无涯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十七,我哪天要是死了,你和小桓要好好照顾七七。” 十七看着沉默擦拭落月的墨卿,低声说:“教主,属下与您一起去。” 墨卿说要自己去,她说一个人更容易得手。算算时间,今夜就要出发了。 “不必,本座应付的来,你留在军营暗中保护扶苏。”她看了一眼雪亮的刀身,将落月收回刀鞘中,淡淡拒绝了十七的请求。 十七微微抿唇,觉得心中有点钝钝的疼,一下又一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属下只负责教主的安全。”向来不主动抬首直视墨卿的十七此时直直对上墨卿的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无波,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墨卿却忽然觉得,要是她不答应,十七也会执意跟着她去都去。不过,他好像对扶苏…… “罢了,你要跟就跟着。”顿了顿,墨卿直直看着十七开口问道,“你不喜欢扶苏君?”她托腮看着十七,眼中有一点戏谑。 十七飞快移开了视线,声音却是少见的肯定和坚决—— “不喜。”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最佳 耿直的十七,非常非常的耿直 提问:为什么不喜欢扶苏君 十七:因为他勾搭我们的教主(冷漠) 双更奉上,晚安啦~ ☆、六十八章 夜色沉沉, 冷清的月色落在积雪上, 映出一片亮银。 此时, 晋南军已经过了上阳关外的羊肠峡,被陆九连着骚扰了好几日, 军中的人都快疯了。现在回头看见那道幽长的峡谷, 就不免想起之前遭受的千奇百怪折腾, 不禁心有余悸。 陆九只带了一万精锐,终究是人数悬殊, 没能让晋南军损失太多兵力。但他们被骚扰到精疲力竭, 军中人心惶惶。 出了羊肠峡后, 晋南王命大军在双桥镇外扎营休整。 士兵清理出一片空地, 很快便搭好了简易的军营。二十人为一队在军营外面巡夜,军营中点满了火把, 映得一小片夜空恍如白昼。 主帐里, 一位参将满脸苦色,半跪在晋南王面前,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殿下,他们一见我等派兵去追就跑了,羊肠峡上树林密布, 一转眼就见不着人……” 晋南王顿时火气上涌, 狠狠一拍面前的桌案,脸上全是阴沉与暴怒:“混账!” 骂完一句,他觉得还是满肚子窝囊火, 一手将桌案上的汝窑瓷具扫到了地上,在参将身边砰然摔得粉碎。看见手下参将那副畏首畏尾的模样,他伸手按住了凸凸发跳的额角,压着怒气道:“滚下去!” 参将麻溜滚了,留下一地的碎瓷具。 晋南王身后还站着三人,他们浑身隐在宽大的黑袍中,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其中一人依稀能看出黑袍下的玲珑曲线,她娇笑了一声,声音倒是漫不经心的:“殿下无需动怒,待明日与盛京大军汇合后,何愁抓不住他们。” 晋南王眸光沉沉,在听见身后女子的话后面上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与隐忍。 身后三人都是东瀛顶尖杀手,姜如姬美名其曰派来近身保护他,实则是为了监视。 之前被东瀛杀手扰得不胜其烦,在性命攸关之际,邀霁王结盟而他却失约,半途折返了,为了性命他只得忍气吞声依附了姜如姬,也默许了这三个杀手跟着他。 “本王知道。”晋南王冷冷回道,带着明显的不喜与不耐。 女子掩唇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晋南王的冷淡放在心上。 夜逐渐深了,军营中渐渐变得静谧,只余巡夜士兵的走动声与火把静静燃烧的声音。 微弱的虫鸣在静谧的夜色里偶尔响起,带着料峭春寒的风幽幽吹来,隔着厚厚的棉衣钻进了脖子里。 守夜的哨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呵气就凝成了一片白雾。他跺了跺脚,小声嘀咕道:“真他娘的冷……” 火把无声一晃。 他当即抬头看去—— 依旧静谧的夜,与亮堂堂的军营,还有不时走过的巡夜士兵。 方才的一刹那见,他似乎见到了一抹黑影。 “疑神疑鬼的。”他自嘲了一句,再次当起了尽责的哨兵,时不时四处张望着。 一顶军帐旁,火把投下的阴影里,两个黑衣人无声站着,远远一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的视线相撞,墨卿再次动了—— 似浓重夜色中的一缕夜风,无声无息的飘过,不带出半点声响。 巡夜的士兵正好走来。 一缕幽幽的风贴着他们的脖子溜过,冷意一直窜到了身上,令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什么鬼风,冷死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b 分卷阅读12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r   他们身后,两道融进夜色的黑影已经轻飘飘落在了军营的主帐后面。 晋南王主帐旁边挨着另一个军帐,若是没猜错,就是姜如姬派来监视晋南王的东瀛杀手所住的军帐了。 晋南王主帐前有两个侍卫守夜,两人静静守着,丝毫不见懈怠。 墨卿看了十七一眼,然后如鬼影一般掠了出去—— 一记手刀无声无息从侍卫后颈砍下,他还没能惊诧,就已经软软躺了下去。另一个侍卫顿时要喊,但紧接着,他白眼一翻,同样无声倒地了。 墨卿和十七对视一眼,将手中失去知觉的侍卫轻轻放到了地上,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墨卿缓缓看着眼前的两顶军帐,然后无声笑了,笑容颇有些轻蔑与讥讽。 她朝主帐旁的那顶军帐扬了扬下巴,然后闪身逼近。十七紧随其后,他什么也不问,只管墨卿的安全。 以东瀛狡诈,晋南王定然不会住在主帐中,那简直是砧板上的肉,亮起灯让别人去宰。既然如此,晋南王就极有可能是住在主帐旁,里面应该有一或两个东瀛杀手守着。还有一个会在主帐,等着来刺杀的人自投罗网。 墨卿手掌一翻,一柄雪亮的匕首就亮了出来。她又轻又快划开军帐,在瞬间贴身翻了进去—— 点着一盏烛灯的军帐朦朦胧胧,在黑暗中似乎藏着无数的黑影。 墨卿一瞬间警惕到了极致,她虽自恃武功无人能及,但也绝不至于自傲到认为惊动二十万大军后,还能以一人之力脱身。 触感刹那间放大到了极致,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音也一丝不落传入了耳中。然后她听见了时轻时缓的呼吸声,床榻上的果然是晋南王。 十七紧跟在她身后,极快看了小小的军帐一眼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敏锐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在他要提醒墨卿的刹那间,细微的粉末扑来! 墨卿连忙闭气屏息,贴着十七往后一让! 十七一惊,想也不想就身后将墨卿拉过护在身后,一枚银白蝴蝶镖瞬间朝药粉洒来的方向射去! 朦胧的烛火一闪,那人显然是避过了。 墨卿与十七皆不再等,当即冲上,一瞬间刀光剑影亮起,却没有预想中的刀剑相击声,军营中依旧静谧无比。 两人极其小心,避开了与东瀛杀手的武器相接。 留在这里的东瀛杀手只有两人,不知道姜如姬派了多少个来盯着晋南王,主帐中又还有几个。 既然打了起来,即使没有明显的声音,在旁边主帐的杀手也一定会察觉,必须速战速决! 墨卿招招狠厉至极,以掌为刀,将落月崖绝学用到了极致,一招一式皆是杀伐之气。 两个东瀛杀手对上两人,连喊一声惊动其他人的机会都没有。 墨卿出招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扼上其中一人脆弱的脖子,一道还染着幽幽月色的刀光无声无息从身后刺来—— 竟是刺向了十七! 十七正闪身避过眼前杀手突如其来的匕首,已经是无法再避。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墨卿想起的是前世最后的一夜,那个陪了她十多年的沉峻男子,手持弯刀为她拦住了地牢中的守卫,语气含着赴死的决然, “教主,属下断后。” 墨卿决不容许十七再次死在她的面前。 烛火忽闪忽现,乌黑的发扫过十七的脸,撩起一点微痒。随后就是朝他扑来的一人,瞬间抱着他往后一摔,硬生生避开了那无声无息的狠毒一刀。 十七向来冷峻的模样彻底碎了,他愣愣往后摔去,脑中还停留在刚刚的生死一瞬。在即将摔到地上时,他下意识护住了墨卿,让自己先着了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墨卿已经刹那间抬头,露出了一双如雪地白狼的幽幽眼眸,如同看见猎物一般,危险至极。 一支短箭瞬间射出! 那人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没有发出,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墨卿一跃而起,如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手持寒光湛湛的匕首,一刀抹去! 一簇血花洒在了军帐上。 顷刻间,连杀两人。 军营里,一人蓦然睁开了眼,看向了主帐方向。 他无声无息出了睡着七八人的帐篷,侧耳听了一会主帐那边细微的动静后,苟在无人的草丛中挥手招来了一只棕色的鸟儿,在怀中掏出一支炭笔与草纸,唰唰写了两句后塞到了鸟儿脚上的信筒里。 冷清的弯月逐渐西斜了。 晋南王驻扎的地方离上阳关已经不远,鸟儿很快便飞入了依旧亮着的秦淮军主帐。 扶苏看见鸟儿,神情一凝,当即抽出了信筒中的草纸—— “有人潜入军中,正与东瀛杀手交战,不知是哪方势力。” 扶苏觉得心口的那道刀伤又要裂开了,一瞬间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的青黑。他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才勉强让自己抑 分卷阅读12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制住了险些逆流的内力。 他当即掀开军帐走出,神情不见平日里的半点从容,对着守夜的长风骑疾言厉色道:“备马!” 长风骑统领一惊,在看见扶苏那焦灼无比的神情与眼底的凌厉时,却是半句也不敢问出口。 不等那统领去备马,一人便无声无息飘了过来,一双妖气的凤眼斜斜看着扶苏,语气不咸不淡的,带着点散漫的劲:“备马?这大半夜的殿下是要去哪?” “与阁下无关。”扶苏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忍让,冷着脸撂下一句,转身就朝驯马的马厩走去。 一道黑影无声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人露出了一双锐利如芒的眼,让人不禁想起出鞘的绝世名剑。他看着扶苏,声音冷厉:“身为军中主帅,以身涉险成何体统!” 扶苏缓缓停下了脚步,盯着眼前这人,眼中有厉色闪过:“有人为我以身试险,如何能袖手旁观!” “她无需你担心,自保绰绰有余。”黑衣人满脸漠然,但在说起她时,神情柔和了那么一瞬。 一点猜想缓缓浮现,扶苏冷眼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黑衣人,冷冷逼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黑衣人不答,只是拦他去路,半分不肯相让。 扶苏盯着他,薄唇一动,缓缓念道:“墨大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师傅掉马甲~ 解答一下为什么师傅不愿意告诉教主自己的身份 师傅不肯告诉教主自己还活着,是因为师傅本来就是个很骄傲的人,一直都是徒弟心里最厉害的,现在毁容了,武功也不如以前,觉得自己很落魄,所以才不想和教主相认。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很变扭的情绪 ☆、六十九章 昔年墨无涯化名墨昭, 与扶苏祖父携手打下了大奕的半片江山, 叛乱的各地郡王与虎视眈眈的匈奴被一支墨家军吓得夜不能寐。 后来先皇驾崩, 扶苏父皇景帝继位。景帝是一位仁君,却不是一位明君。在朝政清明的年代, 他会成为一位好皇帝, 好君主。但在刚扩张完疆土, 遭遇旱灾洪涝,四海之内异族蛰伏的大奕, 他就显得过于优柔与退让了。 最后, 他选择了和匈奴议和。 墨无涯一气之下, 解下戎装, 重回江湖。 扶苏偶尔会听景帝说起这位墨将军。 “墨将军一代名将,心怀苍生, 亲手练出来的墨家军军纪如铁。唉……是朕对不住他, 负了他与父皇。” 所以在后来到了江南后,扶苏不是没有暗中调查过这位昔日的墨将军。 得知他是鬼医似锦公子的师兄, 出身无名谷。 他一直觉得墨无涯还活着,如此传奇人物,怎会死于武林正道的围攻? 丝丝缕缕的猜想融合到一起,扶苏终于可以确定, 眼前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墨无涯。 月色下, 映出了墨无涯面容,虽有易容过,那双狭长的凤眼依旧深邃而凌厉。他看着扶苏, 脸上的冷淡逐渐散去了一些。良久,他才说道:“有点像子澹。” 扶苏祖父元武帝,楚煜,字子澹。 不同于景帝的优柔寡断,扶苏看似温和实则凌厉强硬,像他祖父却又不像。较之元武帝,他更隐忍与深谋远虑,更善权谋。 “扶苏不敢与皇祖相提并论。”面对墨无涯的欣赏,扶苏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转头对长风骑统领冷声道,“带长风骑前往双桥镇外晋南军驻扎地接应教主,不必在意线人暴露。若有变故,与晋南王谈判,尽一切手段保她安全。” 霁王私印放入了长风骑统领手中,见此令如见扶苏。若墨卿真的被晋南王所擒,有此令在,还有谈判的余地。 长风骑小心翼翼收好那枚重逾千斤的私印,肃然行了一礼后消失在了夜幕里。 扶苏深深看了一眼深沉的夜幕,眉目间皆是一派冷淡与平静,眼中隐着焦灼之意。他一拂衣袖,转身便走入了主帐,余下帐外的似锦与墨无涯。 晋南军二十万。只要想到这个,扶苏便是忍不住的心惊。 没有如果,墨卿必须活着。 …… 晋南军营中,灯火通明。 晋南王就寝的那顶军帐里,地上躺了三具尸体,鲜血缓缓渗出,轻轻一嗅就能吸入满口的血腥气。 墨卿手持落月,气息有些不稳。最后一个东瀛杀手临死前拼死一击,电光火石间她只得侧身一闪,终究没能完全闪过,中了他掌中的毒。 所幸身上还带着宋长清当初送她的解毒药丸,服下之后好了许多。刚刚为了护她,十七肩头被刺了一刀,此时只是草草止了血。 床榻上,晋南王双眼圆睁,脸上血色褪尽,正手脚并用哆哆嗦嗦往后躲,满脑都是完蛋了这个念头。惊恐到极点,连嗓子也失了声,竟是半句也喊不出来。 墨卿一手持缓缓滴血的落月刀,一步步朝晋南王走进,唇角逐渐勾起,露出了几分阴森的笑,声音满含戾气:“ 分卷阅读12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殿下,本座奉劝你最好别乱叫,否则这把刀就该抹上你的脖子。” 晋南王几欲魂飞魄散,他瞟了一眼还在滴血的落月刀,脸上哆哆嗦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颤抖到不成样子,像把断弦的琵琶,弹起来一波三折:“这、这位大侠……您需要我、我做点什么……” 墨卿走到了晋南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像雪野里野狼锋利的獠牙。 “殿下不必惊慌,本座不过是替霁王殿下走一趟,来借你大军一用而已。” 好个借大军一用而已! 足足二十万大军,她竟只带个暗卫单枪匹马闯了进来,连杀三人后笑眯眯告诉他只是来帮楚晏借兵的! 见晋南王脸色青紫,墨卿懒散一笑,顺口补了一句:“反正这天下最终也是霁王殿下所有,将来三殿下登上皇位,你可就是功臣了。何必瞎了眼投靠姜如姬呢?” “谁说本王投靠姜如姬了!”晋南王终于被激起了一点脾气,又害怕墨卿那把明晃晃的刀,只得压低了声音低喝道,“本王虽惜命,却也不是卖国求荣之辈,若不是姜如姬派东瀛杀手时时监视本王,你以为本王愿意助东瀛与霁王为敌?!” “当初姜如姬联合东瀛搅得晋南人人自危,本王冒险邀霁王一叙,欲结盟抵抗东瀛与姜如姬,谁知他竟半途折返。迫于无奈,本王才被迫为姜如姬所用。” 说到最后,晋南王的表情既气愤又委屈,倒生出几分有趣来。 墨卿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导致扶苏半途折返没能如约和晋南王结盟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如此说来,殿下是愿意与霁王殿下结盟的?” “自然。”晋南王不敢大声吼她,迫于墨卿的大刀,只敢小声哼哼两句,“阁下这刀能收收不?” 墨卿瞥了一眼缩头缩尾的晋南王,不免觉得好笑,抬手回腕将落月上的血甩到了地上,然后收刀回鞘。 没了那柄明晃晃的刀在面前,晋南王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正在他想问墨卿打算要怎么做时,一只修长的、捏着一颗药丸的手闪电般伸来! “别——唔……” 墨卿直接伸手一捏晋南王下巴,然后飞快将药丸扔进他的嘴中,在将他下巴紧紧一合。 她下手不算很轻,加之那药丸味道古怪无比,晋南王那一双秀气的眼眸瞬间泛起了水光,他一手卡住脖子,一手颤巍巍指着墨卿,泪眼朦胧地控诉道:“你、你给本王吃了什么!” 墨卿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答道:“没什么,毒药而已。” 看见晋南王的脸色瞬间白惨惨的,墨卿又好心补了一句:“放心,一个月服一次就不会发作。” 听了这话,晋南王的脸色依旧难看无比,他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问道:“若、若是没有解药呢?” 墨卿倒真忘了没有解药会怎么样,只知道会死,但不知道会死得有多难看。于是她对十七勾了勾手,笑眯眯说:“十七,你来告诉他。” 十七一脸冷淡,尽职尽责地复述:“七窍流血,肚腹溃烂,四肢百骸犹如被蛇蚁噬咬,最后断气。” 看着晋南王就要魂归西天的模样,墨卿忍不住笑容更深:“殿下,东瀛杀手本座为你除去了,盛京大军目前不会知道你已经弃暗投明,接下来还请殿下演出戏,与霁王殿下里应外合。本座猜,在你军中有霁王殿下的眼线,接下来我等就用线人传信,还望殿下守诺,爱惜性命。” 顿了顿,墨卿眼底幽幽,邪气的神情冷淡了几分,她问:“除此之外,殿下可知赤焰丹果的消息?” 深沉的夜幕似浓墨被倒入了清水,一点一点褪去了墨色,天际泛出微光。漫长的夜逐渐过去了,零碎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 刚出军营,墨卿就遇到了长风骑。长风骑统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端详了墨卿,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军营中依旧静谧,士兵还在睡梦中。 “扶苏君派你们来接应本座?”墨卿看见长风骑不由微微一挑眉,心中暗道糟糕。扶苏肯定知道她自己单枪匹马闯二十万晋南大军的军营,回去指不定要怎么甩脸子。 统领近乎是怀着敬畏的心情看墨卿,恭恭敬敬答道:“属下奉殿下之名前来保护教主。殿下本想亲自前来,却脱不开身,还望教主见谅。” 请她见谅?墨卿莫名有些心虚,便摆了摆手,表示她不在意这些。 统领再次敬畏地看她一眼,斟词酌句问道:“教主,您将晋南王……” “晋南王已同意与你家殿下结盟,本座给他吃了点东西,谅他也没这个胆子骗本座。” 不过是三言两句,就让统领更敬佩不已,身后的一众长风骑也都心服口服。单枪匹马闯二十万大军军营,并让晋南王同意结盟,还没有惊动军中士兵,实在是惊为天人。 主子喜欢的女子果真不一般! 长风骑怀着敬畏的心情护送墨卿与十七赶回了军营。 此时天光已亮,融融日光落下,地上的积雪 分卷阅读12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也逐渐化开,点点绿意点缀在荒芜的平原,风一拂过便摇曳出一抹春意。 墨卿策马赶回了军营,远远的她便看到军营大门前静静立着一人。 身长玉立,气质如兰。融融的日光落下,在他清俊如泼墨山水的雅致眉目间晕出深深浅浅的光影,映得眸光深邃如渊。他薄唇微抿,平静的神情下万般情绪涌动。 墨卿勒着缰绳,下意识越走越慢,最终缓缓停在了扶苏面前。 扶苏静静看她,眼底还有隐隐青黑,就这么一言不发。 墨卿忽然有些底气不足了。 略有些尴尬地笑笑后,她翻身下了马,昨夜中的毒还没完全化解,眼前忽然便晕了一下。 扶苏精准无比扣上了她的手腕,轻轻托住了她。 不动声色给她把脉后,发现墨卿中毒了,他不禁将唇抿得更紧。 “昨夜一时不查,中了点毒,已经吃过解毒丸,稍后让鹤归配副药就好了。”墨卿见扶苏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当即就出言解释。然后还试图甩了一下被扶苏扣住的手,结果没甩开。 扶苏就这样一言不发,拽着她穿过了大半个军营,一路上引得无数士兵与将领侧目,还有许多来看热闹的江湖中人。 “哎,那不是扶苏君……不是,霁王殿下和墨教主,教主这是干了什么?” “墨教主看起来这么坦荡荡,不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之前谁说两人不合适,我瞧着挺好的。” 墨卿岿然不动,淡然接受这些目光。在花楼逛多了,再热烈的场面她也见过。反正又不是只看她,看的还有扶苏。 教主一路坦荡荡跟着扶苏到了似锦所住的临时药庐,鹤归一眼就看见了两人,不禁温柔笑笑,说道:“你可算回来了,阿晏等了一夜。这是伤到了哪里,让我看看。” 听到扶苏等了她一夜,墨卿忽然就有了一点心虚。扶苏终于放开了扣住墨卿手腕的手,站在一旁依旧没有说什么。 鹤归为她把脉后,思索了片刻后道:“中了东瀛的毒,虽然服过了解读药丸,但药不对症,只解了一半。” 一面说着,鹤归就从腰间系着的锦囊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她:“这毒中的不深,吃一颗药丸可解。那位十七公子可有受伤?” 说起十七,墨卿才发现十七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来,吃了一颗药丸后,便顺手收了那瓶药,道:“他也中了毒,回头我把药给他。” 话音刚落,墨卿的余光就瞥见扶苏转身走了。 “哎,扶苏君。”墨卿连忙转身追了过去,两步作三步跟上他,一边走一边和他低声说,“瞒着你去晋南军大营,是我不好。” “晋南王是受姜如姬胁迫才不得已投靠了,他本意是想与你结盟,如今我杀了他身边的东瀛杀手,没有惊动大军,他已同意和姜如姬做一场戏,来到上阳关后假意与盛京军联手,再和秦淮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 “他已服下药蛊,受我所制,想必也不敢出尔反尔。” “而且他说,赤焰丹果确实在东瀛手中无疑,保管在东瀛杀手组织的头目手中,就是上次刺杀你的那个女子。” 说起昨夜的事迹,墨卿就忍不住弯了弯唇,颇有些自得,上挑的眼尾一翘,如一只狡诈的雪狐。 扶苏眉目不动,继续走着,仿佛没有听见墨卿在说什么。 墨卿逐渐闭了嘴。 从未被扶苏漠视过的墨卿顿时有些不自在,她看了扶苏一眼,轻轻拉了一下扶苏的衣袖,微微沉默后轻声对他说:“让你担心了,对不住。” 扶苏不言。 “三殿下?” “……扶苏君?” 还是不言。 最后,墨卿的小尾指一动,勾上了扶苏的修长的手指,微微叹了口气后唤道:“哥哥。” 几乎是刹那间,墨卿背后撞上了一堵木墙。扶苏一掌按在墨卿所靠的木墙上,俯首静静盯着她,琉璃色的眼眸逐渐眯起,慢慢开口道—— “你知不知道,我真想把你绑在身边。” 扶苏从未体会过担惊受怕的滋味,每一次的担惊受怕,都是眼前这个散漫又没规矩,还一意孤行的人造成的。 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气,扶苏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墨卿在原地。 “哎……我错了还不成吗?” “好了我错了,你走慢些。” “那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赔罪,净给我甩脸子。” 墨卿转身也追了上去,光听语气都能听出满脸的无奈与底气不足。 不远处,墨无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追着那人远去。他看了许久,直到身边淡淡的药草味走进,他才收回视线。 “哟,这么挂念又不相认。”似锦的声音依旧阴阳怪气的。 墨无涯看着他微微绽开了笑,伸手不轻不重一掐他那张妖气的脸,说道:“回了。” 挂念也不必相认,只要见她安好,亦觉得 分卷阅读12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更得有点晚……昨晚有事没更新,在文案上方请假了。 今天下午因为低血糖晕倒了,本来想请假 又觉得连续两天请假不太好,还是写完了两更。 各位大可爱们要注意身体,防止低血糖哦 今天最佳 生气的扶苏君 其实师傅和似锦是一对,你们看出来没有啊喂 ☆、七十章 墨卿身为落月崖教主, 向来等人献殷勤, 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也需要去讨好别人。 认识扶苏大半年,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 之前发现她偷溜出府,虽然生气, 但也不至于连话也不和她说一句。 任她怎么说, 扶苏皆淡然处之, 权当是过耳风。他眉目不动,提笔书写, 全然不管坐在他身边的墨卿。 墨卿一手托腮, 静静看着扶苏。他似空谷中独绽的兰, 气质幽冷, 由内而外生出一种雅致。 “你当真不理我?”墨卿无聊透顶,伸手撩拨了一下扶苏正在书写的宣纸, 惹得他墨迹一斜, 险些写错了字。 墨卿微微倾身,那双幽幽的、似醉非醉的眼眸中含着浅浅笑意, 似揉碎的烟波,醉人极了。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扶苏抬眼便能看清她那如蝶翼的睫毛与不点而朱的唇。 扶苏淡淡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随后又开始提笔书写起来。 见扶苏依旧从容平静, 没有半点要理她的意思,墨卿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起身了。 扶苏手执的笔尖一顿, 然后听墨卿懒懒散散朝他挥了挥手,笑嘻嘻说:“我还没将药给十七,先走了。你要是气消了我再过来。” 墨卿果真走了,还是挥挥手后说走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的。 她这是故意的,就是想激一激扶苏。 扶苏原本从容冷静的脸瞬间黑了大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又翻腾起来了,他抿了抿唇,将毛笔一搁,伸手揉着额角,觉得头疼不已。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逗完扶苏后,墨卿走到了十七所住的军帐,听里面有动静,便掀开帘账走了进去。 一入眼,便是男子线条流畅的劲瘦后背,因为常年在着黑衣隐匿在暗处,肤色极白,令人想起雪夜中的一捧月色。 “教、教主……”十七几乎是有些讶然,他转身看见墨卿站在门口,白皙的耳垂瞬间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套上外衫。因为动作有些大,肩头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逐渐染红了绷带。 “别乱动。”墨卿走快了两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然后从怀中拿出鹤归给的解毒·药丸扔到了他手里,“你余毒未解,先吃一颗。” “……是。”十七忍着耳朵的滚烫,依言倒出了一颗药丸吃下。随后赶紧将外衫手忙脚乱套上,看起来就像个要被玷污的黄花大姑娘。 墨卿好笑地看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浅浅饮了一口后,抬眼看着十七,眼中幽幽似蕴含着万千情绪,她轻声道:“往后惜命些。” 她不想十七再她面前再死一次。前世的最后一夜,无论多少次会回想,她亦会觉得发凉。 一时间十七也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情绪。他觉得墨卿变了许多,从前的她肆意张扬,将生死看得淡然极了,而如今,她让他惜命。十七一双黑如曜石的眼眸与墨卿对上,只见他极浅一笑,说:“是。” …… 元熙十五年二月初,霁王楚晏亲自出征。 激昂的战鼓响彻云霄,号角声如雷鸣,层层回荡着。 扶苏一身戎装,初春的日光落在银白薄甲上,泛出冷冽的光。他面容沉静,周身自有一种巍然不动的气势。身后,十五万大军整装待发,鲜红的旗帜猎猎飞舞。 二十个长风骑身着黑甲,其中包括陆九与陆一,他们骑马沉默立在扶苏身后。他们的职责非常简单——保护扶苏。 武林各门派的人已经组成一支私军,用于提防战场上的东瀛杀手与弓箭手。 此时,与扶苏比肩而立的人只有一个了。 许许多多或隐蔽或直接的视线投到了扶苏身旁那人身上。 此人身形高挑,如一段笔直的竹。乌发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颈,腰间一柄长刀悬挂,刀鞘漆黑如墨。这人着一身黑色劲装,似一柄出鞘血刀,锐利地不可直视锋芒。 墨卿对身后一干视线恍若不觉,她看着扶苏,唇边的笑越发莫测。 也许是因为着了戎装,他越发显得锋芒毕露,隐隐添了几分冷冽与危险。 扶苏看了一眼未着薄甲的墨卿,忍不住微微蹙了眉。抿了抿唇后,终于开了尊口:“怎么不穿薄甲?” 墨卿眨了眨眼,一点笑意在眼中明晃晃浮现出来。 得,两天没和她说话,这会终于开金口了。 “无妨,里面穿了软甲,这样方便。”她朝扶苏温 分卷阅读12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温和和一笑,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更何况,她身边的九大暗卫都跟过来了,战场上不过是普通士兵,怎能奈她何? 她今日目的只有一个,护扶苏安全,穿着薄甲便显得累赘了。 扶苏没有再说什么,他眺望着远处一览无余的平地,与化雪后平原中新冒出的几抹新绿,声音沉沉:“随本王出征。” 含着内力的声音逐渐荡了出去。 “遵命!” 十五万人齐声大吼,惊起上阳关的一群群飞雀,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烟尘滚滚而起,地面马蹄奔腾,上阳关城墙上隆隆鼓声荡了出去,听得人热血沸腾。 十五万大军绝尘而去,留下五万人镇守内城。 此时,盛京军统帅周策听闻扶苏亲自出征的消息,一点幽幽的笑缓缓绽开。 他生得清秀,眼尾有一点殷红,生出了几分妖异与难言的狡诈。他看起来甚是愉悦,挥手叫来自己的参将,问道:“晋南王殿下什么时候到?” “回将军,今夜能到。” “霁王殿下这是等不及了,想赶在晋南军来之前击溃我军?”周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顿时笑眯眯的,表情虽然温和极了,却有说不出的阴森,“他带兵十五万,就妄想与我二十万大军对抗,真是天方夜谭。” “他楚晏,未必也过于自傲了。” 在主帐中踱了会步,周策已经有了决断,他看着参将,脸上笑容更深:“传令下去,本将军亲自挂帅。拖着慢慢打,最好拖到晋南大军到来,直接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周策从为觉得领兵打仗如此美妙过,扶苏如他所料,耐不住主动出兵了,晋南王会按预计的时间抵达,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即将拿下这位大奕皇朝的传奇皇子,他的主子姜如姬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地位、赞誉、钱财,一切将应有尽有。 披上盔甲后,这位极少亲自露面的将军亲自出征了。 一切都如实被探子写成密信送到了扶苏手中。 扶苏隐忍这么多年,盛京中早已根植他的势力,包括盛京军中,亦有他的亲信与蛛探。 那份看完的密信被被扶苏轻轻一握,便化为齑粉散在了空中。他唇边含着三分愉悦的笑,看得人直寒毛倒立。 “鱼上钩了?”墨卿半点不像个要上战场的人,骑着马也一派懒洋洋的。她隐隐一笑,露出了雪白的虎牙,看起来狡诈极了。 若有人看他们一眼,便会觉得两人的神情是如此相似。一样的狡诈与精于算计。 “上钩了。”扶苏眼中含笑,生出了几分感叹,引这个万分谨慎的周策亲自出来,实在是不容易得很呢,“正好如我所愿,打慢些,拖到晋南大军到来,再见识一下周将军的脸色如何。” 墨卿只要想一想,就想为这个周将军购置一副棺木,顺便点几排蜡烛。 自己翘首以盼等来的援兵,竟然倒戈一击,投靠了恨之入骨的三殿下,不知那位满心欢喜的周将军表情是何等精彩。 “哥哥,你真是阴险极了。” 面对墨卿义正言辞的指责,扶苏月朗风清一笑,眼眸弯弯—— “哪里,比起七七,望尘莫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扶苏与教主的商业互吹 这是过渡章,明天就是小高潮啦~终于要打仗了嘻嘻嘻 明晚见!么么啾 ☆、七十一章 滚滚狼烟四起, 厮杀声、吼叫声都与鲜血交织在了一起。四溅的鲜血, 随处可见的刀光剑影, 真正的战场永远残酷如人间炼狱。 这一仗并不轻松。 哪怕扶苏这两日昼夜不停精心设计了今日的布局,但十五万秦淮军对上二十万盛京军, 打得十分胶着。 扶苏旨在减少伤亡拖到晋南王带兵到来, 却又要将战局控制在能让周策相信的范围内。所以不能太精于用兵, 亦不能过于退缩。 这近乎妖孽一般的谋略与算计,墨卿自愧不如。 “七七。”周遭是激烈的厮杀声, 人头攒动下, 扶苏的目光精准落在了不远处被亲卫兵护在其中的周策手下的一位领兵将军。 墨卿勾了勾唇, 微微一点头后, 朝伸手轻轻一挥手。原本牢牢跟在她身边的九大暗卫纷纷隐匿到了各处。只见扶苏也低声说了句什么,长风骑亦纷纷散去了。 两人一扬缰绳, 很快便融入了周遭的战局中。两个人总比几十人聚在一起不显眼多了。 一路上遇神杀神—— 四溅的鲜血铺开了一条血路, 两匹骏马瞬间奔过,只余下一抹冷冽的黑色衣角。 墨卿生生为扶苏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过是转瞬间,两人就逼近了那位将军所在的亲卫兵包围圈所在之处。 只见那将军脸色一白,连忙拉开了一束耀眼的烟火。 几乎是刹那间,三支冷箭骤然射来, 箭尖泛着幽幽蓝光 分卷阅读12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直直扑向扶苏面门。 墨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持落月当空劈下! 三支冷箭当即被削为两段。 折了箭还不够,墨卿朝脸色惨白的那位将军阴测测一笑, 露出了雪白的牙,看起来渗人极了。 黑色的衣角掠过之处,皆带起一簇血花。 那个将军再也冷静不下去,趁着亲卫兵拼死拦住墨卿时,转身便往营地仓皇逃去。然而,一点幽幽芝兰玉树的气息萦绕。他余光中出现了一抹银白。 雪亮的剑尖从心口刺出,还染着许些殷红。 最后一眼,他只看到了那银白薄甲,与那人不紧不慢抽回剑的姿势。 “咻!” 正在此时,身后冷箭破空射来,速度之快,令人避无可避! 墨卿正料理完这堆亲卫兵,转身便看见了那支破空而来的冷箭。 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她抬手按下了袖里箭的开关,连发三箭! 短箭与冷箭相击,擦出一串火花,连撞三箭后,那涂毒的冷箭终于偏斜了轨迹,擦着扶苏的肩而过。 只见墨卿拿出背后的长弓,抽出一支羽箭后,搭箭上弦,极快拉开了弓弦,那双平日里散漫妖异的眼,此时透着隐隐的肃杀与阴冷之意,刹那间羽箭骤然射出! 远处的矮墙上,一人双目圆睁,额心正中一支羽箭,到死也不明白墨卿是怎么知道他在那里的。 墨卿原本骑着的马已在混乱中走丢,原本散落在四处的东瀛杀手已经隐隐逼近过来。 一只手朝她伸出,骨节分明、手指如玉。也许是鲜血与喧嚣的衬托,这样的手令人想起一段缱绻的月色、深夜远山的松涛阵阵、墨玉棋盘上错落的黑白棋子,本该是拈花一笑的手,不应染上血的。 掌心交握,扶苏轻轻一拉便将墨卿带上了马。手持缰绳环抱着坐在身前的人,距离之近,甚至能嗅到她乌发间的一点冷香。 长风骑与九大暗卫组成的惊羽卫逐渐围绕过来,护着两人往秦淮大军方向后撤。 行踪诡异的东瀛杀手突然出现,激烈交战中,墨卿坐在马上,将后背完全交给扶苏,只管一箭一箭射出—— 箭箭致命。 护着两人完全撤回秦淮大军中时,长风骑有一人不慎中毒,被带下去救治。除此之外,刚刚刺杀那个将军,两人毫发无损脱身。 不必想,墨卿也能猜出周策那强压怒火的表情,那个谨慎狡诈,又颇为自傲的年轻统帅,怕是要气疯了。 墨卿忍不住扬唇一笑,眉眼间懒意洋洋,又带着点愉悦与不怀好意,看起来倒像只狐狸一般。 “七七,笑什么?” 温热的气息轻飘飘扫过耳朵,墨卿微微一抖,这才想起来她正与扶苏共乘一骑,此时扶苏正拽着缰绳,像是将她环抱一般。饶是脸皮厚如墨卿之人,也忍不住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烫。 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收敛些好。 “让我下去。”墨卿伸出胳膊肘轻轻一撞扶苏,特意压低了声音说。 一旁,十七已经重新牵来了一匹马。 扶苏眼中浮现出零星笑意,声音却是十分正人君子:“为何?” 墨卿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一记眼刀飞了过去,斜斜瞧着,倒觉得像脉脉眼波一般。 “滚。”墨卿说得毫不客气。 扶苏失笑,微微弯唇后没有再戏弄她。看着墨卿轻巧越到另一匹马上后,他挥手招来陆一,原本含笑的神情便沉静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云层厚重的西边,淡淡问道:“晋南王殿下到哪了?” “回殿下,已过驿站,约莫傍晚抵达。” 再次看了一眼打得激烈而胶着的战场与远处主帅的营帐,扶苏眼中幽幽,唇边含了点莫测的笑。 “无妨,再陪他玩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去检查了,回来的有点晚,字数少了点,明天写粗长一点,尽量写完这一段战场剧情~ 么么啾晚安啦,明天见 ☆、七十二章 残阳如血, 大朵大朵染着夕阳的积云沉沉缀在了上阳关外的平原。荒芜的平原随处可见残破的盔甲与鲜血。带着料峭春寒的风掠过, 卷起了浓浓的血腥气。 周策被精兵簇拥保护着, 他望着前方激烈撞击交战的两军士兵,眼尾的一点殷红越发显得妖异。他面容阴沉, 一扔手中的千里眼, 跺了几步后显得有些焦躁。 扶苏不可能不知道晋王大军即将抵达, 为何他还不后撤?难不成是有什么后手,抑或是他像上次一样派兵去阻拦晋王了? 他极少到前线, 就是因为变故太多, 此次已经是破例, 却没有看到想看的局面。 他领二十万大军, 从两翼包抄,扶苏反应极快当即打乱阵型, 与他小股兵力相接。打了一天, 战局胶着,他压根没能讨到好。 “回军营。”周策缓缓看了一眼秦淮军飘扬的殷红旗帜, 神 分卷阅读12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情冰冷。无论扶苏有什么后手,他都不想起冒着个险。 只见周策领着一队精兵翻身上马就要离开,正在此时,一个探子飞奔上前, 满脸都是喜色。 “将军!晋南大军到了!” 周策心中一喜, 正要下达命令时,一个前线的探子同样飞奔前来—— “禀报将军,霁王退兵了。” 周策顿时把回军营这个决定抛到了脑后, 他接过副将递给他的千里眼,举起一看,发现秦淮大军果然在缓慢后撤。 周策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眼中含着几分自傲,声音是说不出的畅快:“我以为霁王殿下能有几分本事呢?” “传令下去,收缩阵型围住秦淮军,死死黏住他们,弓箭手在后面压制,务必拖到晋南大军过来。” “让晋王殿下带兵尽快跟上,此战重要,不得拖延!” “众将士听令,冲!” 随着周策一声大吼,盛京军势如猛虎,扑向了秦淮大军! 此时,扶苏远远望着一改先前谨慎,横扫过来的大军,唇边含着三分愉悦的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将,淡淡道:“继续退,动作要快,将他们引至上阳关城墙下。” “末将遵命。” 从高处俯视,双方大军你追我赶,掀起了滚滚烟尘。在盛京大军后面,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晋南王带来的大军影子。 秦淮军没命一般后撤,看起来十分仓皇与狼狈,看得周策又放下了两分戒备。 上阳关高耸巍峨的城墙近在眼前,扶苏的衣袂随着奔跑的马儿猎猎飞舞,他蓦然一勒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 原本还狼狈仓皇的秦淮军瞬间齐齐停下,前排的士兵列好护盾层层排开,后排弓箭手就位,负责突袭的精兵营已等候在两翼,蓄势待发。 扶苏扬起的手猛地挥下—— “射箭!” 铺天盖地的箭雨扑向了毫无准备的盛京大军。 周策心中大惊,连忙大吼着:“快排阵!” 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中间有什么不对了,原本还抱头鼠窜的秦淮军像是有了依仗,朝他们劈头盖脸打了过来,一言不合就出兵,打得周策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他狠狠咬牙,转头看了一眼即将赶来的晋南军,一字一句低声喝道:“打回去!” 双方大军狠狠撞在一起,上阳关城墙上,恭候已久的弓箭手为周策送上了一场箭雨。 “将军,晋王殿下到了!” 探子的回报让周策心头的凝重去了几分,还不等他吩咐下去,一个副将连滚带爬跑了过来,带来了一个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将军!晋王对我军出兵了!” 周策眼前蓦然一黑,一瞬间仿佛飘到了战场上空,遥遥俯视这场蓄谋已久的出兵。耳边亲卫的叫喊忽远忽近,他心中有些茫然,更多的是恐慌与无措。一切都完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现在就是那只可笑的螳螂,却以为自己是黄雀。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周策死死拽着缰绳,声音沙哑至极,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嘴中挤出:“不计代价退兵,保住精兵营。” 副将呆了呆,这是要用普通士卒的命来铺路了,他虽知道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却依旧觉得心头沉重无比。 “……是。” 盛京军气势汹汹得来,抱头鼠窜得逃。 这次不依不饶的变成了秦淮军,死死黏上,无论如何也不愿放他们离开。 此时,扶苏与墨卿正趁着混乱鬼魅般潜入了盛京大军中,悄然逼近了周策所在的精兵保护圈。 远处残阳如血,映得上阳关多了一份苍凉之色。 周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等他回头,一支冷箭骤然朝他后心射去! “将军当心!” 一人以身为盾,毅然拦下了这一箭。 “有奸细!” “拦住他们!” 墨卿的黑衣一闪,鬼影一般逼近了周策。 凉凉的笑萦绕在周策耳边,激得他浑身爬起了疙瘩,极致的危险让他寒毛倒立,似乎每一丝一毫的风都是利刃。 “周将军,引你出来可真不容易。”凉凉的、含着阴森笑意的声音如一阵风,轻轻从周策脖子擦过。 “拦、拦住她!” 然而,精兵被扶苏一人缠住,一片混乱中,士兵根本看不清周策究竟在哪。 一抹寒意幽幽逼近了周策的心口—— “锵!”三寸短刃击开了墨卿的匕首。 她冷冷盯着忽然冒出的黑衣女子,一点幽幽的暴戾逐渐浮现出来,唇边的笑意森森:“是你啊。” 上次和纪晚意一起伤了扶苏的那个女杀手。 神出鬼没的一掌击出! 黑衣女子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开拽着周策的手,将他猛地往后一拉—— 墨卿手腕一甩,那柄薄如蝉翼的匕首便破空刺去 分卷阅读12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七七!” 扶苏的声音极快逼近,一只手扣上了她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说将她拽起就走。 两人如一抹流云,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前后还不到半刻钟,他们的大将军就险些被单枪匹马闯入大军的两人杀死,对方还脱身了。 扶苏为了不过于显眼,换下了那身银白薄甲,此时亦是一身黑色劲装,眉目间的温和散了几分,生出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可惜,没得手。”想起临走前那匕首应该只刺在了周策肩上,墨卿便觉得十分可惜。 两人安然落地,扶苏望了一眼仓皇逃去的军队,然后朝墨卿微微一笑,道:“无妨,即使不死也被吓到半残了。”顿了顿,扶苏微微垂眸,笑容温柔,“从未想过,能与七七一同作战。” 墨卿眼中的戾气慢慢散去了,她脸上依旧是散漫不着调的笑容,声音也有些懒散:“那感觉如何?” 夕阳逐渐消散了,两人站在上阳关城墙下,并肩看着仓皇后撤的盛京军,余晖为二人披上了一层浅淡的霞光。扶苏看着墨卿染上夕阳余晖的侧脸,眼中似有揉碎的余晖,隐着万千星光。 “觉得很安心。” 即使身在战场,也无需担心突如其来的冷箭与神出鬼没的杀手。只因有一个人寸步不离站在他身旁。 …… 史书上将这一战称为上阳之战,成了大奕皇朝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晚至于降临,上阳关的军营外热闹无比,将士的欢声笑语响彻夜空。 烤肉的香气,烈酒的醇香,与粗犷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将士们大快朵颐,一同欢庆白日里的胜利与及时到来的晋南大军。 身在军营中,便少了许多繁琐的礼节。 扶苏设宴请了军中各位将领、武林中前来相助的众人以及晋南王与其亲信。 众人推杯换盏,对晋南王赞誉有加,称他忍辱负重,与姜如姬虚与委蛇心怀天下,最终和扶苏里应外合,打得盛京军措手不及。 晋南王坐在扶苏一旁,心中苦哈哈的,脸上却要挂着谦逊的笑容接受众人对他的赞誉。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这分明是被迫的里应外合,自己可都还盼着武林中那位教主的解药呢,哪敢惹是生非。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极高,都喝得东倒西歪,醉醺醺在信口开河,也不管什么尊卑有序了,见人都是好兄弟。 扶苏身为主将,自然喝得不少,他面上染着些微醺,揉了揉眉心后,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留给墨卿的位子,那里已经空了。 “本王去走走。”扶苏朝晋南王客气一笑,如此解释道。 晋南王此时已经喝到上头,连说话都是大着舌头的,和扶苏含糊不清说了句什么后,转头又和他们喝了起来。 扶苏不动声色离开了宴席,他独自走在军营中,随处可见欢声笑语的士兵。他不紧不慢走着,夜风凉凉拂过,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 今夜月色很好,星河如织,将夜幕一分为二。 他走到了军营后的一个小山坡,那里的雪已经化了,长出了一层绒绒的草,像铺了张绿莹莹的毯子。 一人独自坐在月色下,身旁放着一坛酒。 扶苏无声走了过去,在那人身旁随意坐下了。 墨卿这才歪头看了他一眼,她喝得也不少,那双似醉非醉的眼睛含着千里烟波,她勾唇笑笑,略微沙哑的声音染着三分醉意:“哥哥,喝一杯吗?” 只见她变戏法般变出了两个酒盏,提起酒坛斟满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扶苏。 扶苏微微一笑,接过了酒盏。 两人的指尖相触,扶苏指尖微凉,触到那温热指尖,像是无声在心中点了一簇火苗。 两樽酒盏轻轻相碰,荡漾的酒液映出两人的眼。 扶苏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七七,你愿意同我去盛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明天见~ 提前祝你们端午节快乐,记得吃粽子 ☆、七十三章 “七七, 你愿意同我去盛京吗?” 墨卿轻轻摇着酒盏, 里面映出她那双眼尾染着醉意的眼, 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微痒。她看向了扶苏,笑容依旧散漫而随意:“去盛京?”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墨卿低低笑了一声, 问他:“扶苏, 你能给我什么。皇后之位?” 拿着已经空了的酒盏,扶苏的指尖微不可见一颤, 他直直迎上了墨卿的眼, 眼神干净坦荡, 不见一点醉意:“可以。” 墨卿又笑了一声, 抬首望了一眼如飘带般的星河,再问:“不纳嫔妃?” “此生只求一人。” “我不喜皇宫, 更不喜宫中礼节, 更不想去管那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若遇到不顺眼的, 我更愿意用刀解决。若是哪天,我不小心伤了某位大臣,你要如何? 分卷阅读12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说到这,墨卿笑着叹了一声, 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无妨, 你的大臣也许想换皇帝。” “你与我不同。你心系天下,有意还天下清明。我只想自己活得痛快,不想为难自己。” 墨卿可以在战场为他出生入死, 可以为他挡刀,但不愿意被困在小小后宫,每日被朝务所累。说到底,就是不愿意去迁就他。 扶苏沉默了良久。 春夜里夜风寒凉,微弱的虫鸣时隐时现,只有那坛温过的酒还冒着几丝热气。 墨卿重新为扶苏与自己斟满了酒,然后听得他低声道—— “是我唐突了。” 墨卿慢慢晃了晃酒盏,然后莞尔一笑,与扶苏轻轻一碰酒盏。 “这一杯,祝扶苏君大捷,早日登上皇位。他日若还记得,可以来落月崖喝上一杯。” 扶苏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酒盏与她一饮而尽。酒是上阳关特有的佳酿,清冽绵长,逐渐香醇。扶苏却从这酒中品出了一点幽幽的苦涩,梗在喉间久久不散。 之后,两人不约而同遗忘了刚刚的对话,只偶尔说两句周策与姜如姬,聊起彼此幼时的一些趣事,然后慢慢饮完了那坛酒。 “我师傅给我请过不下十个夫子,没一个撑过两个月,都被气走了。” “哦,我记得有一个是这么说的。他说从未见过如此顽劣的人,将来必定不成大器,祸害武林。他这话说的还是很对的。” “扶苏君,你请过夫子没有?” “从前在皇宫有太傅,后来拜入苍山,是师傅授课。听闻尊师学识渊博、风雅至极,不是他亲自教你吗?” “得了吧,我师傅懒懒散散不着调,他都是有了兴致才指点一二。” 扶苏轻轻一笑,俯首看躺在草地的墨卿,她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半眯着,眼看就要睡着了。 “夜凉,回去吧。”扶苏轻轻拿起她的一缕乌发,低声说道。 墨卿眯着眼睛,懒懒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扶苏静静等了一会,迷蒙的月色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温润如玉的容颜,他正微微垂首,看着眼前这人,一刹那间如微风吹皱池面,泛出几丝涟漪。 “七七?” 墨卿没有反应。 扶苏抬手解下了外袍轻轻搭在了她身上,静静坐在她身边,望着夜幕那璀璨的星河,像极了打翻的宝匣。 静坐了一会,墨卿似乎真的睡过去了。扶苏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伸手将她轻轻抱起。墨卿只是微微动了动,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不同于平日里醒着的散漫与对事不上心,此时看起来眉目间温和安宁,没有了白日里那种锐利。 扶苏特意挑了没什么人走的小路将墨卿送回了她的营帐,没想到碰到了魏闫,还碰到了似锦。 魏闫只是看了两眼,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似锦只是瞥了扶苏一眼,一幅早有预料的模样。 直到将墨卿送到门口,遇上了守在门口的十七。 十七冷冰冰盯着扶苏,浑身散发出来的不善几乎要凝聚成实物了。他一手按在留客上,满脸都是警惕。扶苏猜他是因为墨卿睡着才没动手,要不然可能早就抽刀砍过来了。 “教主喝了点酒,睡了。我送她回来。” 扶苏语气客气,动作却说不上客气,直接越过十七就往帐中走去。十七转身就跟了进去,半步不离盯着扶苏。 只见扶苏动作极轻将墨卿放到了床榻上,然后脱下了她的外衫,将她长发解开放下,最后坐在脚榻上为她脱去了鞋袜。 帐中点着一盏琉璃灯,灯火跳动着,映在扶苏脸上,他正垂首为她脱去鞋袜。分明是将来皇朝的帝皇,眉目间却没有一点骄矜与自傲,唯有温润柔和。 给墨卿盖过被子后,他轻轻一挥手,桌上的琉璃灯暗下去几分。他无声退出了营帐,身后跟着神色冷淡的十七。 扶苏转身看着十七,朝他微微一笑,问得却是直接极了:“十七公子似乎对我有微词?” 月色下,一身黑衣的十七显得越发锋芒内敛,如一柄收入刀鞘的弯刀。他冷淡看着扶苏,答的没有半分犹豫迟疑:“嗯。” “还有些军务没处理,先走了。”扶苏唇边的笑深了许些,忽然觉得这个惊羽卫统领有几分好玩。 “不送。”十七的回答依旧冷淡短促。 听着扶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帐中的墨卿忽然无声笑了笑,然后翻了个身,换了更舒服的姿势。 听到扶苏与十七的对话,让墨卿有些哭笑不得。 十七果然是很不喜欢扶苏,不然绝不至于当面说出来。至于为什么如此不喜……她还真的不知道。 其实从扶苏抱起她时,她就已经醒了。她向来睡的浅,有些风吹草动都会醒来。今夜也许是喝得有些醉了,懒洋洋地不想再动。扶苏身上有隐隐的清涩药香,闻着觉得平静极了。 再次翻了个身,墨卿渐渐睡 分卷阅读13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了过去。 主帐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扶苏刚坐下准备拟明日出兵的计划,就听陆一在门口传令:“殿下,有人要见您。” 扶苏看了一眼帐外,一人无声静立,黑衣如浓重的夜色,无端生出了几分铁血的味道。他一双淡漠的眼正好对上了扶苏,眼中看似平淡无波,却隐着漫漫的沧桑。 来人正是墨无涯。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身体不太好,更新不是很稳定,非常抱歉 明天双更补上哦,会尽量早更的 晚安啦 ☆、七十四章 主帐中设有一茶榻, 榻上两人静坐, 唯有淡淡白雾氤氲。 扶苏敛目泡茶, 修长的手指拂过茶具时,一派的赏心悦目。墨无涯看着扶苏行云流水的动作, 忽然生出了一点恍然。 扶苏的皇祖元帝好武, 却也好茶道, 泡的一手好茶。眼前之人恍惚间像是元帝,朝他递来一盏茶, 眉目俊朗沉稳, 笑着说:“无涯, 你尝尝今年的新茶。” “墨将军。” 陈年的回忆镜花水月般散了, 墨无涯蓦然回神,看着眼前含着温雅笑意的青年。他样貌多随了贵妃, 其人如玉温雅内敛,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与眉目间的从容,却像极了元帝。 墨无涯接过那盏茶, 微微颔首:“多谢。” 他浅浅饮了一口,因为深谙茶道,只是一口就品出了这是上阳关寻常的茶,在外行军打仗, 扶苏倒是不讲究的。搁下茶盏后, 他从袖中拿出一幅羊皮小卷,推到了扶苏面前。 “今日虽大挫了盛京军,但周策未死, 迟早会卷土重来。姜如姬不会干坐着看,她应该早备了后手。镇守边境的大军应该南下了,约莫半个月回到。如今周策退守沂州城,若能最好尽早攻下来,别给他喘气的时间。” “这是镇守边境三军的兵力分部图,三军的将领、手下的兵力情况、以及他们的优劣,都列出来了。你暗网虽遍布大奕,但在边境的根基尚浅,这份图你应该会用到。” 帐中的烛灯蓦然爆了一个明亮的灯花,像照亮扶苏眼眸的那一簇火。他缓缓打开了那份羊皮小卷,里面详细记载了边境三军的情况,几乎是一览无余。 他将这份事关重大的羊皮小卷细细收了起来,然后起身朝墨无涯作了一揖,神情依旧是从容的,不卑不亢中含着尊重:“扶苏谢墨前辈相助,也为之前父皇的在议和一事的决定向前辈赔罪。” 扶苏指的是景帝与匈奴议和,因为墨无涯坚持要战,将他革职一事。 许是想起当年的事,墨无涯那双淡漠的眼中有许些波动。 “当年是我太过固执,不是景帝的过错,你也无需赔罪。看到大奕后继有人,元帝陛下想必也能安心了,我亦欣慰。” “我今夜来,除了此事,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你。” 墨无涯口中说着欣慰,神情却依旧淡淡,他看着扶苏,眼中露出了几分昔日的锋芒,似尖刀利刃,沉沉压了过来。 “若是给不起,就不要去问。” “即使墨卿愿意随你去盛京,我也绝不同意。后宫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清楚?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我的徒弟,只需随心随性,闲适自在,无需为旁人委曲求全。” 说罢,墨无涯像是有几分意难平,冷冷看了扶苏一眼,过了一会才按下这点情绪,端起茶饮了一口,将像动手的冲动一起压了下去。 若不是想到眼前这个人能收拾眼前大奕的烂摊子,他早动手揍上去了。 饶是墨无涯如此锋芒毕露,扶苏依旧是沉静从容的,静静听完这番话,他清淡一笑,颔首道:“是扶苏考虑不周,唐突了。” 墨无涯看着他挑不出半分错的样子,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似锦总是在背后阴阳怪气嘀咕他。这幅模样,真是不招人喜欢!他微微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后起身就走了。 目送墨无涯离去,扶苏慢慢垂眸,端起了面前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神情有几分莫测。 “若我不要这天下呢?” …… 第二日午后,大军休整完毕,三军列阵,整装待发。 殷红的旗帜在日光下猎猎飞舞,玄黑盔甲泛着粼粼的光,长枪如雪,锐利极了。 墨卿依旧骑马跟在扶苏身旁,只负责他的安危。只不过十七紧紧跟在了墨卿后面,一副随时要冲出来挡刀的样子,让墨卿有些哭笑不得。 昨日一战,盛京军损失了五万人马,算上之前交战的损耗,如今只有十五万不到。扶苏在上阳关招兵买马,补充了兵力,如今秦淮军二十万,在人头上是占绝对优势的。 现下出兵十万攻上沂州城,留十万将士死守上阳关,以防有变。 随着一声令下,震动大地的军队前进声隆隆响起。 骑兵在前开道,扶苏与墨卿一行人走在大军前方的中央,朝着上阳关北的沂州 分卷阅读13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城绝尘而去。 此时,沂州城中周策在城中将军府的中慢慢踱步,仔细看能看见他脸色苍白虚浮,右臂用绷带挂着,吊在脖子上。只怪墨卿昨日下手太狠,太过于吓人,给周策留下来浓重的阴影,以至于作夜入睡梦见墨卿阴测测的笑与鬼魅般的沙哑声音。 “将军,你歇息一会吧。”身边的幕僚低声劝着。 周策脸色阴沉,眼尾下那点殷红的生出了几分戾气,他烦躁地一瞪幕僚,语气不耐极了:“歇息?楚晏就要打到城墙下了,我还怎么歇的下去!” 扶苏要是真的想强攻沂州城,必定能攻下来。现在盛京军士气低迷,虽然有城墙为依仗,但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这次再输,他就再无翻身余地了。什么地位、荣华,统统都是影子! 正在周策脸色越发难看时,胥蘼飘然走入将军府。她仍是一身黑衣,行走间衣袂如水一般,露出姣好的身段。看着周策阴沉的表情,她低低一笑,道:“听闻将军在为楚晏攻城一事烦心。” 周策看了一眼这位被太后所倚重的东瀛杀手组织的头目之一,微微冷哼了一声,倒也不敢太得罪她,但态度是没多客气的。 胥蘼派人去盯紧了晋南王,可到头来晋南王倒打一耙倒向扶苏,而他们半点消息都没收到,她派出去的那几个心腹,和废物一样。 思及此,周策的神情更为阴郁暴躁,他盯着胥蘼,语气很是冷淡:“你来做什么?” 胥蘼妖妖一笑,半点不介意他的态度,一双迷离的眼含着说不尽的妖媚,她轻轻一笑:“方才想到一计,只是不知将军觉得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还有一更粗长~ 大概在十二点,如果觉得困的大可爱先去睡觉哦,明早起来再看 ☆、七十五章 滚滚烟尘从地平线漫起, 整齐划一的军队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 逐渐逼近了沂州城。 守在沂州城城墙上的士兵一看, 连忙点燃了烽火台。浓浓的烟飘在了沂州城上空,像一块大石, 沉沉压在了盛京军将士的心头。 一位中郎将疾行在城墙上, 大声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们为陛下而战, 身后是大奕的子民,岂能因为一次败仗而退缩!” 他生得粗眉大眼, 一双眼炯炯有神, 行走如雷霆之势。原本有些惶惶的士兵听完, 逐渐打起了精神, 抄起身边的长刀,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大军。 中郎将转身看见了正走上城墙的周策, 疾步上前行了一礼:“末将参见将军。” “做得不错。”周策拍了拍他的肩, 神情沉稳,不见半点阴郁与暴躁之色。 中郎将起身看见周策身后跟着那个妖娆的东瀛女杀手, 心中难免生出了厌恶,于是便不着痕迹退了几步,走得远了些。 隐隐约约,他还听见了那个女子的笑声。 “楚晏自诩君子, 自然是不会下手的, 倒时只需……” 中郎将冷哼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行军打仗堂堂正正,这婆娘净搞些算计人的阴暗法子!” 城下, 扶苏已率兵逼近了。 两军对阵,主将遥遥相望。 周策站在城墙上,阴冷盯着扶苏,心中早已把他千刀万剐。胥蘼倒是给了一计,只是他到底还是有几分武将的脾性,不愿用些阴损的法子。 先打,再看看情况。周策是这么想的。 扶苏没有多看周策一眼,只是淡淡下达了指令。 交战一触即发! 漫天的箭雨落下,直奔向城墙上的盛京守军。一营士兵在护盾的掩护下,快速冲向了城墙根,然后埋下什么,接着点火迅速撤离。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倒水!” 城墙的弓箭手同样射出了漫天箭雨掩护墙头的士兵,他们匆匆忙忙提起身边备着的水桶,顺着城墙一股脑倒了下去。 轻微的震动声从墙体传了上来,一位副将急急忙忙小跑过来,脸色难看极了:“将军,城墙有裂缝了。” 周策面若寒霜,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他盯了一眼扶苏,缓缓道:“把所有的箭浇上火油射出去。” 既然扶苏敢炸他城墙,他就敢烧死他。 铺天盖地的火箭落了下来,却没有像周策预想的那样将扶苏烧个措手不及。 定睛看去,才发现扶苏已经命大军后撤,而前面不知何时挖了一条细细的壕沟,那火根本烧不过去。 双方大军激烈交战,周策强迫自己沉下心与扶苏过招,打定主意死守沂州城不出,必须撑到边境三军来援。 双方血战了一个下午,浓厚的血将沂州城前的平地染成的深深的黑紫色,夜风一卷,便带起浓郁的血腥气。 虽没有攻下沂州城,但在秦淮军的强攻下,沂州城墙已经不那么牢固了。周策死守不出,损耗也是不小,照这么耗下去,不等边境三军来援,他就被扶苏硬生生耗死在城里了。 扶苏显然是不 分卷阅读13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打算留给他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了,用过晚饭稍稍休整,又有一队人无声无息摸到了沂州城墙下,暗暗埋了火药,然后偷偷摸摸点燃。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震得沂州城有些年头的城墙瑟瑟发抖,抖下一层的碎石,裂缝又大了几寸。 直到前线副将来报,刚用完饭的周策顿时将碗一摔,积压的怒气瞬间冲了出来,揪着副将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骂:“本将军说了多少遍,看紧楚晏的军队,别让他们靠近城墙!不是派了人专门去盯吗?!连盯人都盯不到,真是瞎了,通通都是废物!” 副将战战兢兢接受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后,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说:“将军,那行人不过二三十个,一晃神就看不见了……末将猜是江湖中人。” 那些神出鬼没的江湖高手,那里是他们能盯住的!副将在心中大吐苦水,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周策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狠狠一砸墙,蓦然抬起头盯着城外的方向,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郁与暴戾:“楚晏……你逼我的。” 入了春的夜带着幽幽寒意,风中带着料峭春寒,一不留神就溜进了脖子背后。 明月如盘挂在沂州城上,冷清的月色悄然落下,为大军披上一层轻薄的月光,映得玄甲冷光湛湛。 十万秦淮军气势如虹站在沂州城前,光看气势,盛京军就已经输了一截。 此时,周策缓缓走上了城墙。他身着银甲,面沉如水,身后跟着几个亲卫兵。 中郎将正想上前行礼,却突然发现那几个亲卫兵押着的居然是几个沂州城的百姓。 其中有老有少,甚至有有妇孺。他们面色惶恐,妇人紧紧抱着孩子,满脸都是惊惧。孩子看着母亲,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乐呵呵亲着母亲的脸。 他心中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然后直直盯着周策,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也不敬极了,但他控制不住发颤的手与发颤的声音,他用尽力气,才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周策避开了手下将领的目光。 他在心中想—— 他是为了大奕,为了当今圣上,为了太后。为将者,怎能不算计,他只要赢。 “带过去。” 中郎将听见他一直尊敬的将军这么说,声音很是淡漠。 “将军——”中郎将蓦然扑了过去,却被亲卫兵伸手拦下了,他死死拽着周策的衣袖,神情悲愤至极,“您不能!您这是要寒将士的心呐!我们不就是为了守护百姓安定才战吗?!怎么能将他们推上墙头!” 周策似乎颤了一颤,过了一会,又像是度过了无数个瞬间,他缓缓说—— “将中郎将带下去。” 那位满腔忠义的中郎将,最终被亲卫兵带了下去。他看着明亮的月,心忽然灭了。 他知道,不可能会胜了。 城墙上,周策的亲兵重重,拦下了所有不可置信的目光,将二十个老少妇孺带上了城墙。 城墙外,扶苏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蓦然收紧。 墨卿以为自己见过扶苏动怒,直到此时,她才真真切切认识到,扶苏真正动怒是什么样子的。 像是无尽雪夜的原野下,涌动的熔岩蓦然迸射了出来。又似平静海面突如其来掀起的万丈浪潮,当头击下! 扶苏一扬缰绳,缓缓上前。 墨卿一愣,然后紧随着他上前,生怕周策又来点什么阴招。 走到离城门还有小半里时,扶苏停下了,他稍稍一抬手,身后原本想跟上的秦淮军瞬间安静肃然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动。 此时只有长风骑和墨卿与她的惊羽卫跟在他身旁。 扶苏看着城墙上静立的周策,面无表情,声如寒霜:“周策,本王从不知,身为三军大将,竟能无耻至此。” 墨卿看着扶苏紧绷的侧脸,心中怒气横生。周策无非算准了扶苏是个君子,才会有了这个无耻至极的办法,实在是让人恶心至极! “骂你狗贼都算辱没了狗。以百姓之躯拦殿下攻城,你无非算准他是个君子,心怀百姓,不对举剑对百姓,真是让人恶心透了!” 墨卿阴冷暴戾的目光刚一对上周策,他便忍不住微微一颤。 周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心跳得那样快,他缓了一缓,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扶苏漠然道:“退兵至上阳关,半个月后再战。” 半个月后,边境大军也该到了,盛京军也有足够时间休整。 墨卿眼角一跳,当即就要反手摸弓一箭射死这个无耻的王八。 一只冰凉的手不容置疑按住了他,扶苏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他深深盯着周策,没有犹豫:“可以。” 他竟然答应了! 周策耳边的喧嚣声瞬间散去了,他高高悬起的心蓦然回归了原位,他眼角止不住抽动,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 随后,他心中生出了自惭形秽,相 分卷阅读13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较之下,他是个罪无可恕的小人无疑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二十个百姓中有一人忽然爆出怒喝—— “我就算死也不愿成全你这种狗将军!” 一人从城墙跃下—— 刹那间,扶苏几乎是什么也没想的,从马上冲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墨卿只来得及借月色模糊看清了那是个男子,他刚刚那一声怒喝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她心中一惊,顿时出了一身大汗。她如离弦之箭一般扑了出去。 “别——” 墨卿从不知道苍山一派的轻功好到如此地步,只见扶苏轻如流光,转瞬便掠了过去—— 在那一刹那,扶苏堪堪将那人接住了,那人从城墙摔下,冲得他气血止不住翻涌了一阵。正欲问他如何时,只见那人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如夜中独行的狼,满是杀意。 淬毒的匕首蓦然送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一直都很想写扶苏君这样的人,温润君子,心怀天下,不以恶意揣测别人,隐忍从容,有自己的坚持和善良。 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男子了! 我是亲妈,相信我(看我真挚的眼神) 今天双更,请不要客气的留言吧~ 晚安 ☆、七十六章 七十六章 冰冷的刀刃映出雪一般的月色, 扶苏恍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那个, 柔如月色, 雅似明月的温柔女子。 “扶苏,母妃不求你大权在握, 只望你心怀天下, 做一个皎皎君子。将来在外封地为王后, 寻到一个心上人,安平和乐过完一生, 远离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纵使已经过去多年, 他依旧记得楚贵妃那时温雅的眉眼与眼中柔软的笑, 抚着他脸庞的手温软细腻。 可是母妃, 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却负我。我不愿争那皇位, 却依旧有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一点幽幽的疲倦涌了上来, 明明是瞬息之间,扶苏却觉得像穿过了无尽的月色。 “刺啦!” 刹那间, 一人已到他身后,间不容发将他往后一拽—— 鲜血飞溅! 那匕首,最终还是划破了扶苏的肩头。 哪那个伪装成普通百姓的东瀛杀手见已经得手,顿时张狂笑了, 原本普通的面容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楚晏, 你也有今日!这匕首上可是——”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一道人影快如流星一般,重重被砸入了城墙中,原本就开裂的城墙瞬间落下簌簌碎石, 鲜血与碎肉混合在一起,慢慢从墙上淌下。 一瞬间,寂静极了。 扶苏云淡风轻收回了手,冷清月色映下,勾勒出那张淡漠威仪的面容。他看着周策,唇边慢慢浮现冰冷的笑,看起来竟有几分渗人。 站在城墙上的周策在触碰到那抹冰冷的笑时,微微一震。他的神情甚至还带着茫然与怒意。 周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这普通的二十个百姓里为什么会有个东瀛杀手。 毫无疑问,是胥蘼的手笔。 这样一来,他押普通百姓上城墙就有了理由——用他们掩护刺杀扶苏的杀手,以保得手。 而他之前所说的退兵与十五日后再战,也可以理解是为了麻痹扶苏才说的。 擒贼先擒王,两军开战,派人刺杀主将是从古至今默认之事,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这次刺杀是在两军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而已,能成功也是很了不得。 那些原本对周策押百姓上城墙而愤怒的将领,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打心底里佩服周策的胆识过人。 可周策是茫然的,明明他应该高兴挽回了威信,但接触到扶苏深幽目光时,他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拙劣的小丑,丢人极了。 “退兵。” 扶苏如此说道。 十万秦淮军整齐肃然撤退了,就如同没有来过一般。 然而扶苏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没事,墨卿将身上似锦所制的解读药丸都掏了出来,然后看着扶苏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把药丸吃了下去。 她一手握上了扶苏的手,竟然是冰凉到没有一丝热气的! 刚刚那个东瀛杀手的话没有说完,扶苏不想动摇军心,将他直接杀了。又是夜晚,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依旧骑着马,在将士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墨卿是知道的,扶苏原本就有旧毒,一个月前又中奇毒,似锦用尽办法,也只是稍稍克制住了这两种毒,如果不解,终究会爆发的。刚刚那匕首淬了毒,墨卿一眼就可以断定。 那扶苏如今,十有八九是毒发了。 她有些恍惚,明明离得这样近,却没能拦下那个东瀛杀手。似锦说过,扶苏这毒凶多吉少,现在又中了另一种毒,究竟要怎么办?! 墨卿没有发觉自己的手也变 分卷阅读13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得冰凉无比,直到扶苏反手握住她,低低唤了一声:“七七。” 墨卿蓦然回神,看着面色苍白的扶苏,连忙问道:“你……现在如何?” 扶苏微微闭了闭眼,眉目间浮上几分忍耐之色,他声音极低,有些飘然:“不太好。” 墨卿的心忽然就咯噔一声,扶苏向来报喜不报忧,这次直接告诉她不太好,应该是撑不回军营了。 她看了一眼陆九,拽过他就逼问道:“军中与上阳关驻军联络的探子何在!” 扶苏现在是在十万大军前方的正中,为了配合大军行军速度,自然是不可能走得太快太急,会惹人生疑,只能找点借口了。 不过一会,便听得军中探子冲上前禀报道:“将军!魏盟主遭杀手埋伏,受了重伤!” 魏闫这次没跟来,扶苏让他提防东瀛杀手派人来偷袭,所以留在了上阳关外军营中。 众人皆知此次开战,武林出力很大,特别是这位魏盟主,调集武林的力量前来支援,听闻也与霁王是好友。他受重伤了,扶苏自然是着急回去看看的。 此时扶苏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听到探子说的话时,他甚至还朝墨卿微微弯唇。 “长风骑听令,虽本王先行回军营!” 扶苏的命令,无人敢质疑。长风骑护送着扶苏,和墨卿与惊羽卫一起绝尘而去。 只有刚刚那个被勒令报假消息的探子,冷汗涔涔。 刚跑出两里路,墨卿便直接从马上跃起,一把拉过扶苏便如一只雁,掠远了。 一刻也不能等了。 自从墨卿功法大成后,她的轻功已化臻镜。若有人看见,只会看到两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几乎是刚拉起扶苏,墨卿便发现他卸下了刚刚在大军面前所有的伪装,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眉目间萦绕着一层青黑,看起来鬼气森森,颇有些命不久矣的味道。 扶苏此时已经不是很清醒了,耳边是微凉的夜风掠过,他们仿佛凭空行走在月色中。 “七七,我大概命不久矣了。”扶苏的声音轻如流风,转瞬就从墨卿耳边飘散了。 墨卿的动作顿了那么一顿,她紧紧拉着扶苏,甚至没有看扶苏一眼,声音无情极了:“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带着黑甲卫回落月崖,管他东瀛踏平大奕也好。回去之后再找几个贴心的美人寻欢作乐,管你坟头草几丈高。” 听了这番无情甚至恶毒的话,扶苏极轻笑了一声,声音似乎随时都会飘散—— “也好。” 墨卿手上又用力几分,她狠狠盯着扶苏,一字一句说道:“不准死!我还想睡你!”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一个想睡扶苏君但是不想负责的人。 抱歉迟了些,明天粗长补上~ ☆、七十七章 军营中灯火通明, 守卫森严。夜里一如既往的静谧, 只有巡夜士兵走过的整齐脚步声。西边是武林中人聚集的地方, 在西边的药庐里,苦涩的药味越发浓厚。 药庐是临时搭建的, 木栏围出的小院, 有几间干净的小房。 墨无涯站在院中, 闭眼听着军营中的肃穆,听火把静静燃烧, 听寒凉的风卷过荒芜平原, 缓缓呜咽。 恍然间就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让外族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他捏着手中的虎符, 想起了扶苏留下的话。 当墨卿只身一人将扶苏送到药庐时,他让似锦支开了墨卿, 将虎符交给了他。 他分明已经面白如纸, 像即将羽化而去的人,声音似要消散的风, 却一字一句,清晰极了。 “墨将军,此物交给你了。我已让陆一对外宣称我受了轻伤需要静养几日,军中大小事务交由你断绝, 需要动笔的地方可让陆一代笔。” 他只留下了这句话。 墨无涯其实很想再问他一句。 “如果你死了呢?” 要是扶苏死了, 这仗究竟怎么打,这支秦淮军要何去何从,这天下又要何去何从? “墨将军。”陆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在他身旁低低唤了一声。 墨无涯回神,看了一眼眼角微红满脸肃容的陆一,没有多说什么:“去主帐。” 小小院落重归寂静,唯有一间小房里燃着灯,幽幽的,无声漫出压抑。 里边只有四个人,似锦正在给扶苏施针,他神情极为凝重,每一针皆下得很是小心谨慎。鹤归在一旁,安静打下手。 墨卿站在一旁,静静伫立,灯火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恍若凝固一般。 每一刻都是漫长的煎熬,明明是倒春寒的夜晚,却生生让人出了一身的汗。 一个皇朝将来的命运,都压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压在了床榻上那个随时可能仙去的男子身上。他的面色苍白极了,眉目间不见平日的温雅从容,只剩苍白虚弱,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风一般。 分卷阅读13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直到此时,墨卿才恍然发现,压在扶苏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一整个皇朝的命运,与天下苍生,都压在了他肩上。可他看起来永远是从容的、运筹帷幄的。 墨卿觉得抬手压了压心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七七。”一旁的陆翎低低叫了她一声,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在专注施针的似锦。 墨卿朝他微微摆了摆手,然后无声出去了。 她倚在门口坐下,曲着一只腿,用手轻轻揉着眉心,看起来是累极了。 身后极轻脚步声走来,然后一人在她身旁慢慢坐下了。 墨卿抬眼一看,陆翎坐在她身旁,默默看着夜空,眉目间是化不开的郁郁之色。自从扶苏因为救他而中了东瀛奇毒后,他便一直自责不已。 “有酒吗?”墨卿望着将要散去的夜,夜幕沉沉,压得她难受极了。 陆翎一怔,可是不等他回答,又见墨卿闭眼靠在木墙上,轻声说:“算了。” 她还是不敢喝,怕喝完酒醒后,扶苏就不在了。 看得出墨卿不想再说话,陆翎便就默默坐着,陪她听着夜晚军营中细碎的声音。 两人在门外坐了半夜,似锦和鹤归一直没有出来过。 墨卿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她从未觉得,夜晚会有这么难熬,每一刻都像穿过的无尽的夜色,随时都会见到最不愿见的情况。 似锦从半夜一直忙到第二日傍晚,什么法子都尝试了一遍,将能用的珍稀药草都用上了。鹤归无数次进出拿药,见到的都是立在门外的两人,像两尊凝固的神像,定定等着。 临近傍晚,已是饭点。军营中飘起了饭香,士兵笑着打骂的声音不时响起。流水般的军务依旧送往主帐,然后再由陆一送出来。 众人只知,三殿下昨夜受了点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当陆一神色凝重走入药庐时,一直宛如石像的墨卿看了他一眼,心慢慢沉了下去。 “教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封信应该让您看看。” 陆一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加朱密信递给了墨卿。 墨卿沉默接过,然后慢慢展开—— 等她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一点难以抑制的怒意像遥远海面上呼啸拍来的滔天巨浪,瞬间拍下! 信很短,写的很清楚。 “听闻霁王殿下在寻找赤焰丹果,我手上正好有。此物也不是不能给殿下,若是殿下愿意与我东瀛联手,控制住边境三军,让其变为我东瀛所有。我等愿意助殿下攻入盛京,登上皇位。事成之后,只需让出大奕南边疆土即可。若是殿下觉得可行,便给个答复。” 东瀛不想扶苏现在死,他现在死了,秦淮军必然大乱,东瀛与姜如姬的勾当被揭发,天下就会大乱,边境三军也会军心动摇。他们需要扶苏管好秦淮军,并且为他们收笼边境三军。 陆翎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墨卿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将信缓缓碾碎了,让其消散在空中。 “他若是醒着,不会答应的。” 君子如竹,宁折不弯。哪怕是赴死,扶苏亦不会与东瀛同流合污。 陆一沉默了许久,只觉得喉中干涩。那句先将丹果骗过来再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也清楚,东瀛不会这么简单就把丹果交出,指不定会让扶苏服下药蛊,任由他们控制,大奕就真真正正成了东瀛的附属。 狠狠一咬牙后,他才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话:“我明白了。” 墨卿身后,一夜一日没有踏出房门的似锦走了出来,不复往日的妖异与散漫,他神情倦怠,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这里都是他信得过的人,我直说了。” 陆一的心,忽然就咯噔一声。 “毒压不住了。” “今夜内将丹果找来,或许还有余地。” 墨卿抬眼望着即将散去的凄艳晚霞,残阳如血,沉沉照在了上阳关。她看起来没什么反应,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我去一趟沂州城。”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补昨天的更新 ☆、七十八章 夜风卷起细细黄沙, 沂州城的夜亦是安静的。守卫森严, 夜色中不时有两三道黑影闪过, 守城的士兵早已见怪不怪。 胥蘼走在内城的城主府中,现在已经变成周策的将军府了, 里面有一小半划给了胥蘼所带来的人落脚。 她昨日接到密报, 东瀛秘密派出的精锐军队即将抵达沂州城。 本应该愉悦的, 胥蘼的表情却有些阴郁,勾人的眼尾凝着几分轻蔑。 她实在不太看得起周策, 分明也不算什么君子, 却还要坚守一些自以为的底线。 他既然能押百姓上城墙逼扶苏退兵, 却对她暗中派杀手潜伏其中刺杀扶苏而耿耿于怀。 不过是一丘之貉, 还想立牌坊呢。 “上阳关那边有什 分卷阅读13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么消息?”胥蘼瞥了一眼手下,神情冷冷淡淡。 “还没有回复。” 殷红的薄唇一弯, 勾出冷冷的弧度。她妖妖娆娆一笑, 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传令下去,今夜将军府戒严, 有客要来。” 此时,沂州城墙西面。 一道黑影倏然一现,守城墙的士兵愣了一下,再定睛一看, 冷清月色下只有旗帜猎猎飘扬。这里是侧城门所在, 守兵并没有东面多。 月色下,墨卿如一直灵巧的猫儿,无声无息潜入了守兵重重的城池。 陆一将这几日探子打探到, 关于沂州城内兵力分部情况图给了她。 凭着绝世轻功与八九不离十的兵力分布图,墨卿隐在黑暗中,仔细避开了哨兵,朝将军府极快掠去。 墨卿在将军府不远处较高的酒楼屋顶落脚了。从高处俯瞰,隐约能看清将军府的格局分布。 东边的院落是灯火通明的,有整齐的士兵重重把手,而西边的院落的守兵便少了一些,却偶尔会有两三道黑影掠过。 墨卿没有再犹豫,像一只展翅的鸟,轻飘飘从屋顶落了下去,借力落在了将军府旁。 巡视的士兵举着火把逼近,眼看着火把就要照过来。 墨卿就地一滚,无声翻入了一旁的阴影里。巡视的士兵整齐走远了。 她贴着墙潜入了将军府中,像一滴融入夜色的墨,不动声色。 照着脑中的记忆,她无声朝西边正中的院子快速走去。 丹果肯定是在胥蘼的屋中,如此要紧的东西,她不会随身带着。而胥蘼应该也料到了她今夜会来,多半在附近布下了网,正请君入瓮呢。 幽长的小径走到了尽头,墨卿忽然跃起,轻巧挂在了横梁上。下面,两个东瀛杀手极快走过,仅仅是差上分毫,就会直接撞上墨卿。 她必须搅出一点动静,逼得在暗处的杀手出来,否则太难接近胥蘼所住的地方。 略略一想,墨卿便如夜中潜行的蝙蝠,无声无息扑向了刚刚还没走远的两个东瀛杀手身后,然后轻巧送出了淬毒的匕首—— 一瞬间,血花溢出! 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便双目圆睁,软软倒地了。 不等另一个回头,墨卿便重新隐入黑暗中。 几乎是刹那间,另一个杀手回头看去,而地上只有同伴已经断气的尸体,脖子间一道细细的红线正渗着血,他双目圆睁,像是到底也不明白死在了谁的手中。 细微的骚动像湖中的涟漪,在东瀛杀手中不断扩散。 胥蘼此时就坐在屋中,听闻消息后,慢慢勾唇一笑,“贵客到了,再加强防备。” 然而,不到两刻钟,又有东瀛杀手接二连三丧命。 墨卿此时隐匿在树下的一片阴影中,静静看着搜捕她的东瀛杀手们。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可以为她出去吸引东瀛杀手的注意,她趁机去寻找丹果,那就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她微微一回眸,身后一道黑影幽幽落下。 刹那间暗光一现—— 薄如蝉翼的匕首朝身后狠狠刺去! 一人极低吸了一口冷气,那双含着三分惊慌与七分错愕的清润眼眸与墨卿正好对上。 墨卿一惊,在紧要关头硬生生收回了匕首。她猛地伸手一拽眼前的人,冷冷瞪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陆翎。 看样子,怕是一路尾随她潜入沂州城的。 陆翎咬了咬牙,神情是少见的坚决:“我去引开他们。” 墨卿长眉一扬,顿时拒绝了他:“不行!” 扶苏已经垂尾,她更不可能将他最看重的师弟置于险地。 “师兄等不起!我可以死……但他不能!” “陆翎!”墨卿反应极快去捉陆翎的手,可他却如一尾如水的鱼,已经窜了出去。 听到动静的东瀛杀手已经像嗅到腥味的猫,顿时扑了过去! 陆翎浑身黑衣,黑布蒙面,一时间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墨卿。东瀛杀手也下意识将他当成了墨卿,纷纷招呼各处的人手追上。 墨卿这时才发现陆翎的轻功好极了,到底是苍山掌门的亲传弟子,轻功也是一绝的。 她没有再迟疑,无声无息潜入了阴影中,转身潜入了胥蘼起居的院子。一步一步皆是小心至极,连风声都不曾带出。 院落中迷蒙昏暗,只有屋檐下远远点一盏灯笼,散出朦胧的光。四处的黑暗里,似乎随时会亮出一柄锐利的刀。 夜风缓缓吹过,灯笼摇曳起来,更添了几分鬼气。 远处不时有急急的对话声,还有靴子踩过屋檐的响声。 墨卿不动声色的,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件主屋。 轩窗是半开的,里头还燃着一盏胧胧的灯,映得屋内有些暖意。看起来像是主人遇上了急事,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将窗关上。 她微微瞥了一眼,发现屋内布置很是简 分卷阅读13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单素净,不像是女子闺房。灯火映照下,墙上也无阴影,看起来像是人已经离开了。 还不等墨卿再往里看两分,身后凉意幽幽袭来,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娇笑—— “教主,我可等了你一夜呢,总算是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临近期末,忙着考试复习,昨晚写着就睡着了 我的锅,非常抱歉,留言有红包掉落哦 今晚更新照常! ☆、七十九章 冷清月色无边, 将军府西院, 陆翎正披着月色, 使尽浑身解数摆脱身后如附骨之疽的黑衣杀手。 耳边只有猎猎风声,春夜里寒凉的风刮在脸上, 似要掀下一层皮肉一般。 身后乱箭射来, 刹那之间, 陆翎脑中一空,下意识闪避—— 月色下, 黑衣男子身姿清逸如风, 间不容发闪过了三支直指要害的羽箭。 来不及出一身冷汗, 身后一道寒光刺来, 直接刺向了他的后心! 陆翎硬生生一扭,那匕首便顺着肩头划过, 留下一道深深血痕。不等他缓一口气, 接二连三的杀手便扑了上来,一瞬间刀光剑影齐齐扑来! 他来不及辨认, 只来得及往下跃去—— 茂盛的青草还沾染着夜露,凉凉的散发出泥土的气息。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将他狠狠一拽! 陆翎心中大惊,正要反手抽剑砍去, 却已经跌入了隐在一片阴影的假山中。 “是我。” 微冷的, 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是纪晚意,应该说是胥音的声音。 陆翎几乎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去,胥音却微微避开了他的视线, 仔细看去,她的手指有些细微的卷曲,似是因为不自在。 “有人潜伏在主院里?”陆翎几乎是刹那间反应过来,东瀛杀手早已经意识到他们在追的不是墨卿,那主院那边必定是险象环生了。 胥音微微垂了眸,淡淡答道:“我阿姐在那,她不会让墨卿得手的。你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假山外,东瀛杀手的声音渐远了,此时极静,让胥音生出了一种恍惚的平静。下一刻,陆翎手指如风点过她的几处大穴,封了她的内力。随后,冰冷的剑刃抵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分明没有见血,她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月色下,陆翎那双浸润着冷冷月色的眼眸,含着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杀意,直直撞入她眼中。 “那陆某只好赌一赌,你与你的阿姐,究竟有几分情分了。” …… 朦胧的灯笼轻轻摇曳,小小院子里,凌厉的刀风没有停歇。 墨卿腰身往后一折,如拉到极致的弯弓,拉出惊艳的弧线,间不容发避过了迎面刺来的冷光。 再轻轻往后如流水的一退,闪过两支暗中射出的冷箭。 这样纠缠下去,迟早会惊动将军府守夜的士兵。墨卿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朝她淡淡一笑的胥蘼,心中生出了一点烦躁。 胥蘼知道她能脱身,却因为要取丹果,所以迟迟不愿脱身离去。她便派人与她慢慢磨,人总是会累的,等她无力再战,就可以一举拿下了,还能除去东瀛入主大奕的一块绊脚石。 墨卿慢慢抿紧了唇。 忽然又忆起幽幽灯火下,扶苏苍白的面容。他现在生死不知,每一刻都耗不起,她却在这里被死死拖着,药取不来,却又不能走。 幽幽的、含着三分阴鸷与暴戾的眼眸缓缓盯上了胥蘼。墨卿眉目间满是阴郁之色,她凉凉一笑,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犹如鬼魅—— “反正他不知能不能救回来,不如先杀了你解恨。” 一抹雪色暴起,这一动便动若雷霆,含着摧枯拉朽之势,将朦胧的灯光都搅动得狂阔凌厉,地面的草叶也被这劲气扰得四散。 一时间,刀光剑影骤然亮起! 此时,陆翎用剑逼着胥音赶往主院。 待他匆匆忙忙自屋脊跃下到院中时,墨卿正煞气横生收回手,胥蘼狠狠撞在了墙上,不复平日的从容妖娆,发髻有些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她怒极,抬眼盯着墨卿,正要再度出手时,陆翎的声音冷冷响起。 “把丹果拿来。” 胥蘼正欲讥讽一笑,却在看见胥音时,眼中的讥讽悉数化为了惊怒。 陆翎持剑横在胥音纤细的脖颈上,面上一片冰冷。他点穴卸了胥音的内力,她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 “给不给?”墨卿轻描淡写将染血的匕首轻轻点在了胥音的心口上,含着隐隐暴戾的眼盯着胥蘼,像行走在暗夜里的狼,危险又渗人。 “阿姐!”胥音忍不住咬牙喊了一声胥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神情坚决。 胥蘼的眼尾微微抽动,她扶着身后的墙,五指深深扣入了墙体。她不该有犹豫的,哪怕是亲妹妹被杀,她也该坚守杀手的准则。 墨卿忽然拢 分卷阅读13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指为拳,然后一拳击在了胥音小腹上。胥音全然没有预料,一声隐忍的低呼从嘴中溢出。她的脸色瞬间再白了几分,身后的陆翎见了,持剑的手只是微微一颤,却依旧沉默横在她脖子上。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墨卿此时看起来阴沉而暴戾,眼尾藏着细碎的杀意,一点一点尖锐刺进胥蘼的心中。 胥蘼的唇越抿越紧,她死死盯着地面,身后是沉默站立的手下们。 胥音深深看了胥蘼一眼,然后将脖子猛地朝剑上一抹—— “阿音!” 几乎是同时,陆翎的剑被弹开了,墨卿一手扼住了胥音纤细的脖颈,逐渐收紧了几分。 “想死?”墨卿的声音轻飘飘擦过胥音的耳廓,她浑身一凉,瞬间寒毛倒立。墨卿冷冷笑了一声,满含讥讽。 扶苏当初为了救陆翎,而受胥音一掌以致中毒,她可还记着呢。 胥蘼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面色煞白,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她微微闭了眼,狠狠咬牙,一字一句说道—— “给你。” 一直久久悬挂的心,像是蓦然落下,让墨卿有一阵轻微的眩晕。 胥蘼从怀中拿出一个极小的锦盒,然后一步步上前,交到了陆翎手上。 陆翎还停留在刚刚胥音欲自刎的一刻,狂跳的心依旧没能平静下来。他压了压满身的冷汗,打开锦盒一看—— 与似锦描述一致,果真是丹果。 “待我和他出城后,自然会放了你的妹妹。”墨卿依旧是神情冰冷的,扼住胥音的脖子就带着她跃上了屋脊。 墨卿与陆翎带着一个内力被封的胥音,走得极快。胥蘼带了一众手下,紧随其后。 快到城墙时,因为墨卿走得急,胥音被石子一绊,险些踉跄摔下去。一旁的陆翎下意识一扶,申完手才发觉自己是万分不妥,只得在墨卿冷淡的视线中慢慢收回了手。 见到此举,胥音却是微微一怔。 恍然间,便忆起了两人初识不久,她还是纪门主独女纪晚意,他还是苍山门下的清遇公子。两人结伴出游,他总会细心相扶,守着礼节从不逾越。 她眼中逐渐浮现出怆然,还带着隐隐的自嘲。 终是到了城墙上,胥蘼站在三尺之外,冷冷盯着墨卿,手中握着的刀仿佛下一刻就会砍上来。 “放人。”她面无表情说道。 墨卿现在只急着回去,半点不愿与她浪费时间,当即便将胥音往前一推,与陆翎就要翻身跃下城墙—— 刹那间,变故突生! 湛湛寒光倏然一现,转眼便送到了眼前!胥蘼在墨卿放开胥音的那一刹那,选择了动手! 而一支无声无息的冷箭,直奔陆翎而去,他身后就是城墙,已经无处可闪! 墨卿猛地一侧身闪过,伸手就要去拉陆翎,可已经够不到了。 锐利的冷箭泛着幽幽寒光,直直奔向了陆翎。 他眼中倒映这那支极速逼近的箭,刹那间生出了无数个念头,可都敌不过这支箭的快! 一道人影突然撞入了眼中,紧接着便是飞溅的鲜血! 陆翎彻彻底底定在了原地。 胥音微凉的手轻轻从他脸上拂过,然后无声无息落下了。她神情很是平静,什么也没有,仔细看去,唇边是有一点极浅的弧度。 “若我是纪晚意……” 低如呢喃的话,像被卷碎的风,逐渐散了。 乱世中的女子,像飘摇的落叶,无法决定自己的归宿。她已经不愿再过充满刀光血影的日子,便这样结束吧。 陆翎已经想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很模糊的听见墨卿喊了他一声,然后那座守兵森严的沂。州城,逐渐的远了,逐渐隐没在了夜幕中,只有细碎的星子在沉默凝视他。 陆翎喜欢纪晚意,他虽风流,却从未真真切切喜欢过一个女子。他喜欢纪晚意的冷,亦喜欢她骨子里的热,喜欢她偶尔的嗔怪,浅淡的笑容,还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点善良。哪怕知道她是胥音后,依旧还是喜欢的。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师叔喜欢的姑娘领便当了,有点心疼他 所以我决定让扶苏和教主甜一点,弥补一下 ☆、八十章 浓重的夜逐渐淡了, 熹光微现, 浅浅落在上阳关。 陆翎浑浑噩噩站在药炉的小院中, 他甚至还没能回过神来。耳边是鹤归进进出出与似锦时而焦急时而沉静的声音。 “小师叔。” 微微沙哑、含着许些疲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像梦境中突如其来的鼓声, 让他逐渐回了神。 陆翎缓慢眨了眨眼, 久久看着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幕, 一点幽幽的怆然堵在了心口,他轻声道:“我是真的喜欢她。” 一滴水吧嗒落在了地面, 很快便融入的深色的泥 分卷阅读13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土中。 陆翎微微咬着牙, 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他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 但无尽的悲凉如海浪一般重重卷来,将他拍得溃不成军。 他顺着墙慢慢滑到了地上, 滚烫的泪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浸湿了他的衣襟。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到极致的伤心处, 又怎会落泪。 墨卿沉默站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的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陆翎的肩, 然后安静陪他坐在了一旁。 日头逐渐升起, 又渐渐落下了。 直到黄昏落尽,似锦才带着满脸倦容出来了。他不复平日的阴阳怪气,只是疲倦地一挥手, 说:“救回来了,换个人照看,我要睡一觉。” 看了眼恍惚憔悴的陆翎,墨卿让鹤归将他送了回去。她转身走入了房内,刚一踏入,苦涩的药味便呛入鼻中。 床榻上,扶苏依旧苍白而虚弱,但那层青黑之气总算是没有了,许是因为大病过一场,他面容消瘦了几分,更显出了几分凌厉的棱角,像即将展翅翱翔九天的鹤。 墨卿脚步极轻走到扶苏榻前,半坐后,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苍白的面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她原本不着上下的心忽然安定了。 他还活着,真好。 …… 烛火微摇,床榻上的人睫毛轻颤,一点幽幽烛火落入了那双带着几分恍然的深邃眼眸。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光怪陆离的梦,当他醒来时,依旧有些茫然。 扶苏轻轻抬了抬手,运气后发现体内余毒竟然被拔除了。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撞入一双眼。 墨卿盘腿坐在床榻边上,见扶苏醒来,神情很是平静。 扶苏起身坐了起来,唇边绽出清浅的笑,似蒙蒙春雨后一夜生出的葱笼绿意,温柔极了。 “七七。”他笑着唤了她一声。 下一刻,扶苏便愣住了。 墨卿抱住了他,紧紧的、像是在拥抱一场会碎的梦。 扶苏微微垂眸,然后抬手慢慢抱紧了她。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纵使墨卿不说,他亦知道,为了救他,一定是经历了千难万险。 “纪晚意死了。”闻到扶苏身上幽幽的清涩药香,原本浮动的心忽然便安定了下来,墨卿闭着眼,声音又低又轻,像是飘入小窗的夜风,“为小师叔死的。” 扶苏微微一怔。 然后,他便听到墨卿说:“你还活着,真好。” 墨卿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行军打仗,原本鲜活的一个人,下一刻就会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生离死别,每一天都有。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扶苏轻轻理着她乌黑的发,十指如玉,穿插在青丝间,一下一下梳着。 就这样抱了许久,墨卿才想起来给扶苏倒了杯水,然后又去叫了似锦进来。 似锦为他把过脉后,脸上满是不耐烦与暴躁,说话也是不客气极了:“终于不用伺候您了,今夜如果不发热就算没事了,接下来静养三日,往后注意调理就好了。照看了你两天两夜,枕头都没沾,别来烦我了!” 看着似锦那张好看到有些过分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扶苏朝他温然一笑,郑重道了谢。 似锦哼了两声,勉为其难接受了扶苏的道谢。然后瞥了墨卿一眼,端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淡淡说道:“你也三日没合眼了,要是倒了可没人管你。” “哦,多谢师叔关心。”墨卿勾了勾唇,笑得很是温和无害。 似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瞬间炸起了浑身毛的猫,立刻就瞪了一眼墨卿,还尤自嘴硬道:“少自作多情!” 说罢,他放下那碗药,转身就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墨卿脸上挂着愉悦的笑,走到门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十七,送点清淡的粥和小菜过来。” 十七无声无息从屋檐上跃下来,越过墨卿看了一眼里面的扶苏,眼神极其不善,满满都是不喜。 “是。”他低声应下了,犹豫一会后,看着墨卿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开口道,“教主,您先去歇着吧,属下在这照看。” 墨卿瞥了十七一眼,笑了:“快点去。让你照看,明早起来他就没了。” 听了这话,扶苏朝十七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淡淡的、含着一点愉悦。 十七悄悄闭了嘴,微微瞪了一眼扶苏后,转身去了小厨房。 墨卿回想着刚刚十七瞪扶苏的那一眼,笑得乐不可支,她认识十七这么久,可是第一次瞧见十七瞪别人。从前他要是有不喜的人,可都是冷冰冰看一眼,然后干脆利落解决。 墨卿一边笑一边对扶苏说:“哥哥,你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十七竟然这样讨厌你。” 扶苏微微一笑,眼中含着点莫测,语气很是随意淡然:“妒忌之心,人皆有之。” 墨卿瞥了一眼扶苏,觉得他可 分卷阅读14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能病了一场,有点不知所云了。 不久后,十七端了一些清淡的小菜与一锅精煮细熬的粥过来。 看了一眼粥和菜,墨卿发现大部分是她喜欢吃的。她难免有点惊奇:“这些谁备下的?” 军营的有小厨房,是夜晚专门给将领备着饭菜的。既然是备给将领们吃的,自然不可能恰巧就有这么多她喜欢的吃的东西。 “小厨房的学童说是准备给您和三殿下的。” 十七是这么告诉墨卿的,摆好粥与小菜后,他退了出去。忽然又想起他去小厨房拿菜时,在小厨房里好像看见了似锦的那位神秘师兄。 用完粥菜后,夜已经深了。 给扶苏换了药后,墨卿随手拿了本兵书坐在榻边翻看。 “七七,去歇着吧,换陆九来照看。” “没事,左右是再守一夜。”墨卿云淡风轻说着,手下又翻过了一夜。 不亲自守着扶苏,确认他今晚不发热,她就觉得忐忑。 见她如此坚持,扶苏便没有再劝,只是静静闭目听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翻书声渐渐停了。 睁眼一看,墨卿已经轻轻靠着床柱,歪头睡了过去。 扶苏起身不动声色抽走了她手中的书,就这么坐着看了她许久。从他受伤开始,她就没合过眼,眉眼间笼着浓浓的疲倦,眉如远山点墨,映得脸色有些苍白。 扶苏动作极轻的,将她一点一点放到了床上,然后给她盖上了薄被。 他垂首凝视着墨卿,一盏灯火柔和极了,映得他眉目清淡如画,眼中波光流转,温柔极了。 他微微俯身,温凉的唇如春日里最轻最淡的风穿林而过,轻轻落在她的唇角。 扶苏起身披上了竹青色的外裳,然后走到了小院中。 “陆九。”他轻声道。 “属下在。”黑影如鬼魅一闪,陆九无声无息落到了扶苏面前,看着大病初愈,面容略有苍白的扶苏,他有些犹豫,“您休息一夜吧。” 扶苏神情平静极了,他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然后朝着主帐走去,背影挺拔如竹,语气很淡却也不容置喙:“大战在前,百姓为重。军中和沂州城那边情况如何?” “军中对外称您受了点伤,需要静养几日,要动笔的地方都让陆一代笔了。墨将军这几日在处理军务,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沂州城那边……东瀛调来的军队到了,还带来了一支很特别的小队。” 扶苏看了一眼月朗风清的夜色,带着料峭春寒的夜风吹来,隐隐有几分寒意。 “起风了。”他眸光一转,目光落在了几十里之外的沂州城,神情平静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还有一章~会在十二点前发出来,大可爱们可以明天早上起来再看 ☆、八十一章 八十一章 元熙十五年春, 周策率盛京军与扶苏所率领的秦淮军在上阳关与沂州城交界之处的平原正面交锋。 同时, 太后发布讨檄令, 直言扶苏起兵造反,朝廷与东瀛国结为盟友, 东瀛为视友好, 特派兵相助。 扶苏听闻后, 挥毫洒墨,挥就一封讨檄令, 点明太后姜如姬通敌叛国, 与东瀛狼狈为奸, 迫害晋南王及秦淮官员, 还在暗中许诺将大奕疆土划给东瀛。 两封檄令针锋相对,一字一句间皆是硝烟。 百姓顿时惊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 茶楼百晓生淡笑抚着自己的长髯, 悠悠道:“胜为王败为寇,这一仗谁赢了, 谁说的便是真的。” 真相向来掌握在胜者手中,历史也是如此。 上阳关与沂州城交界处是一片黄土平原,黄沙漫起,淹没了无数的尸骨。 两军在此僵持了三日。 边境三军很快便会到了, 东瀛派来一支三万人军队, 还有一支神秘小队相助。不同于以往的谨慎与狡诈,周策这次出兵异常勇猛,让秦淮军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对东瀛军队的不了解, 在第一日交战时,秦淮军吃了不少亏。 也不知是因为边境三军即将赶来援助,还是有了东瀛援兵,周策直接将大部分调来前线,沂州城只留了三万人在把守。 姜如姬已经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在边境三军抵达前先下一城,重振军心,让天下人的风向倒向他们这一边。 秦淮军临时的军营主帐内,军中将领与武林几位巨擎相聚在一起。 “殿下,对方援军将至,如此僵持对我军十分不利。若边境三军从后方来兵,那我等就是腹背受敌了。” “且不说腹背受敌,姜如姬把三军的主力军抽调过来,足足多了六万的精锐,怎么打?” “强攻肯定不可取,现在沂州城内守兵空虚,何不想办法绕后先夺城?” “对面探子都盯着,一调兵出来,按周策狡诈,怎么能不知晓我等意图。到时 分卷阅读14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候绕背不成反被夹击了。” “他娘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那你说咋办!” 看着各军主将意见各异,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扶苏淡淡开了口—— “粮草是关键。” 他分明神情淡然,却含着三分威仪,原本还想继续吵的将领都纷纷闭了嘴。 扶苏面前展开了一副详尽的羊皮地图,正是沂州城到两城交界平原的地形图。 “这里。”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沂州城外的一道小山谷。 那是从沂州城往交战平原的必经之地。 “既然周策将大部分兵力调来了前线,那粮草需求必定很大。按军中探子回报,明日会有士兵运送粮草过来,数量不小。” 将领们的眼睛纷纷亮了。 给十万军队吃的粮草,能少到哪里去?沂州城粮草贮备本就有限,江南为天下粮仓,扶苏不给,粮草就只能从盛京调。 盛京到沂州城路途遥远,即使调也没这么快调过去。 把这批粮草一烧,盛京军就要乱了。 懒懒散散靠在一旁状似睡着的墨卿忽然出声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单单烧粮草?烧完干脆把那道山谷炸了赌上,这样一时半会他们就粥都喝不上。” 将领们都惊呆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主将用一种几乎是敬畏的眼神看着墨卿,眼睛放光说道:“娘的!狠,太狠了!” 扶苏一记眼刀扫了过去,那个五大三粗的主将顿时静如鹌鹑,一声不敢吱。 他差点忘了,这位姑奶奶可是殿下的心上人,再狠他们也只能在心里说。 “此计可行。”另一个主将很是赞同地点头了。 “那还是老问题,究竟派谁去?要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粮草给截了,确实有难度。” 一直没有发言的魏闫沉吟片刻,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下觉得,既然派出军队过于显眼,那倒不如让我等去,若真被发觉了,还能全身而退。” 刚刚被扶苏震慑的那个五大三粗的主将忍不住又开口了:“咋能让你们去,这么危险的事,要上也是我们上!” “卢将军,我等虽不是军中一员,但也愿为天下苍生一战,能用到我等之处,自然义不容辞。” 扶苏看着魏闫,长眉略略蹙起,显然是还有一些顾虑。他看着地图思考了良久,终究才是缓缓点头应下了。 “本王在此代军中上下谢过魏盟主与武林诸位了。” 魏闫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受扶苏的谢,“殿下无需言谢,这是应当的。” “我也去。”墨卿淡淡发表了意见。 扶苏一怔,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她,可不等他说什么,墨卿就狭促一笑,悠悠道:“哎,殿下不必劝,我意已决,免得又惹您生气了。” 扶苏脸色一青,强行按捺才忍住了想把墨卿拎过来揍一顿的念头。众人一听,纷纷憋笑,忍得肩头耸动,一颤一颤的好似得了疯病一般。 墨卿和武林各门派掌门是在第二日夜里离开的。 临走前,扶苏将给她防身的东西从头到脚又检查了一遍。墨卿满脸都是无奈接受霁王殿下的检查,觉得扶苏越来越有当老妈子的潜力了。 “当心些。”扶苏看着墨卿,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蹙起的眉一直没舒展过。 墨卿邪心忽起,一把伸手拽过扶苏的衣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沙哑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勾人极了:“哥哥,不过是去放把火,我死不了的。” 还不等扶苏回过神,就见那抹黑影如风一般飘远了,她身边还跟着个让扶苏觉得很扎眼的十七。 冷冷的月色落在不算很宽的官道上,押粮车如连绵的黑线,在官道上缓缓前进。押送粮食的监官长了一张有些阴沉的脸,方脸小眼,看起来倒不太像中原人。 “你的消息可靠?”监官的官话带着几分奇特的口音,他问着身旁的一个有些江湖打扮的人。 “可靠,亲耳所听。”那人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 小小山谷中有三十道黑影一闪而过,火药被埋入了山谷两边的顶崖,只要点燃山谷必定会坍塌。 墨卿站在山谷顶端,远远眺望着,看见了长长的押粮车。 沉重的车轮声已经远远响起。 “来了。”墨卿低声说了一句,她身旁,十七不离寸步紧紧跟着她。 墨卿本不愿十七来,奈何他就是个一根筋的,固执极了,非要跟着。 众人潜伏在黑夜里,静静等待着那押粮车的到来。咕噜噜的车轮声慢慢近了,他们看着第一辆车一点一点走入了山谷,护送粮草的士兵抬头往了一眼山谷,然后微微朝后面招了招手。 接二连三的押粮车逐渐走入,魏闫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慢慢抬手,猛然挥下! 霎时间,从黑暗的山壁上,射来几十支带火的羽箭,落在粮草上一点就燃! 众人不再潜伏,从山壁上一跃而下,只求速战速决! 分卷阅读14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押粮车已经悉数进入山谷中,黑暗中,车队竟然一点不乱,原本像是已经点燃粮草发火竟然缓缓熄灭了。那上面竟然有防火布! 还不等众人回神,雪亮的箭雨瞬间射来—— “撤回去!” 可是走不了了,连山壁上,都有箭雨射来。 “有奸细!”墨卿间不容发闪过一支擦着她脸颊过去的羽箭,朝后面吼了一句。 “杀。”那位监官微微一挥手,原本看起来都是普通士兵的东瀛精锐瞬间一跃而起,纷纷朝墨卿等人扑来。 负责押送粮草的,竟然是那支从未在战场出现过的东瀛神秘小队。 不过是区区百人的小队,却让墨卿警铃大作。 “阁下可以随意炸了这山谷,军队很快就从那头抵达了。”东瀛将军甚至还微微一笑,语气客气极了,含着几分阴森,“不过我劝阁下最后还是不要炸,免得自断退路。” 百人小队瞬间冲上,与东瀛杀手如出一辙的手法,形如鬼魅一击毙命,却又比杀手更会合作,更像一支有体系的军队。 凄清的月色沉默落下,看着山谷中这场鲜血四溅的战争。 山谷到末段是越来越窄的,只要炸了这山谷,将这群人堵在山谷里面,即使山谷另一头有大军赶来,也是要时间的。毕竟周策也不会敢提前调兵过来,这摆明是告诉扶苏这有埋伏。既然是现场调兵,必定需要时间! 炸了这山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已经有两个掌门丧命了。 在后撤间,墨卿忽然被狠狠往后一拽,避过了堪堪擦着眼睛而过的羽箭。 十七一向低沉冷峻的声音响起—— “教主,您和其他掌门先走,属下断后。”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奉上!记得留言哦爱你们~ 总之结局是HE!HE!HE!你们不要方 ☆、八十二章 月色如雪, 默然看着地面缓缓流淌的鲜血。 接连不断的羽箭从后方射来, 前面挥刀武士满脸杀气, 挥刀与墨卿一行人正面对上。 “教主,您和其他掌门先走, 属下断后。” 当十七此言一出, 墨卿瞬间回想起那个冰凉的夜, 想起了他上一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样的。 “你不准死!”墨卿狠狠拽住他, 几乎是逼视一般, 直直盯住了十七, 又凶又狠的神情让十七微微一愣。 “你给我活着!”墨卿冷冰冰扔下这一句, 一转眼便看见了魏闫那边情况不太好,转瞬间就掠了过去。 魏闫被一掌击中, 重重撞在了岩壁上, 殷红鲜血从唇中溢出,不等他抬手拭去, 一支羽箭在黑暗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直朝他心口呼啸而来! 在生死一瞬,黑影如流云般掠过,一只修长、略带苍白的手无声无息探出, 稳稳夹住了那支来如雷霆之势的羽箭。似黑夜里的一段幽幽月光, 冷极了。 那只略带苍白的手忽然夹起羽箭反手一掷—— 被注入内力的羽箭势如破竹,直接劈开了小队,正正扎入了躲在暗处射冷箭的神射手额心。 山谷中静了一刹那。 魏闫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美而张扬的眉眼凝着霜意与漠然,唇角微抿,隐着几分狠厉。 一瞬间便有些恍然了。 墨卿多年以前,可是留过无数个眉心一点红的,无论角度多刁钻,一出手都是直指眉心,从不失手。 “魏盟主,再不留神,本座可救不来了。” 淡淡的、不含什么情绪的话从魏闫耳边飘过,还不等他道一句谢,墨卿已经走到了另一边。只见她抄起一把弯弓,满眼都是凌厉之色。 搭箭上弦,十指如锋芒利剑,骤然将箭射出! 箭箭封喉,无一失手。 可即便他们再勇猛,对方人数依旧是压倒性的多,也是一等一的精锐。他们渐渐被缠住了,对方明白一时半会杀不了他们,于是就紧紧黏上,死死拖住。 几个来回,饶是墨卿再来去无踪,不时救个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墨卿抬手狠狠一抹唇角的血,双眼微微眯起,一点幽幽的阴鸷与狠辣透了出来。她轻轻捏着袖中的两个小球,唇边勾起了阴森的笑。 临走前,扶苏给了她两颗小球,说是从西洋传进来的霹雳球,只要扔出去,落地即炸。要是跑不脱,炸完之后衣角都不剩。 “十七。”墨卿侧身避过一箭,与十七对视了一眼。 十七持刀守在她身前,然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已经被托住了两刻钟,大军即将要来,已经不得不走了。 月色下,只见一道黑影似入水的鱼摇曳一晃,衣袂翻飞间,东瀛将军只来得及看清墨卿那双漠然的眼。只听得她一声低喝—— “退!” 就在这一刹那,两颗霹雳球接连狠狠 分卷阅读14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抛出! 武林中人几乎是拼了命的后撤,一直撤到了窄窄的谷口处。然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滚滚气流瞬间掀起! 墨卿亦被气流冲击,混乱间被掀了出去。 一片混乱间,十七扑了过来。那个沉峻淡漠的男子,将她紧紧护住,以身为盾,给她挡去了所有飞起的碎石与掀起的气流。 两人摔在了谷口处,因为十七那不要命一般护着,墨卿倒没受什么伤。只是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像被撞过一般生疼。 缓了好一会,她眼前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与她一道来的三十人,此时只有二十人了,经历完刚刚那一场爆炸,个个都不见一派掌门的气度,灰头土脸的,往街上一站就能收到不少赏钱。 谷中满是浓郁的血腥味,原本的百人小队,此时死的死伤的伤,夜色朦胧,也看不清究竟还有多少人。 粮草没了大半,神秘小队死伤过半,他们不虚此行,打了个漂亮仗。 可不等他们从地上起来,一种难以形容的震颤从地面传来,越来越近,其势如浪潮打来,无法阻挡! 魏闫的脸色蓦然变了。 这是铁骑的声音,刚刚爆炸声太盛,掩盖了他们行军的声音,直到现在,才发现铁骑已经逼近。 隆隆震动声已经进入了山谷,裹挟着踏平千军万马的气势。 墨卿没有想到,周策竟然还会抽掉城中护城铁骑来追杀他们,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铁骑泛着冷冷银光的铁甲瞬间逼近了! 几乎是就要到眼前,走不了! 然后,墨卿被重重一推,往后摔去—— 沉冽如水的声音平静响起,没有半点波动:“魏盟主,拜托了。” “教主,属下断后。” 墨卿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回过了神,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太阳穴突突跳着,她瞬间就要往前扑去,全然不顾吼了一声—— “十七,你敢!” 沙哑的声音像凄厉的鹤,重重回荡在山谷中。 山谷两边顶端的炸药被点燃了。 轰隆隆的巨石瞬间堵上了那道狭窄的山道口,将那个黑衣男子堵在了另外一头。 墨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只听到了最后那一瞬间,十七那淡淡的、沉冽如水的声音。 “教主,十七此生不悔入落月崖。” 也不悔遇见你。 众人都拦不墨卿了,她像疯了一样要折回去,双目通红,狼狈极了,像被扎到了最深最疼的回忆。 出来山谷的这一头,隆隆的行军声也逼近了。 两边的军队都在逼近。 “墨卿!”那人的声音听起来隐隐是有些耳熟的,再然后,如风的手指点过她几处穴位,她终于消停下来了。 漫长的记忆被截成了一段一段,连对话声也有些模糊。 许多陈年的细节被翻了出来,一点一点的,清晰极了。 还在落月崖时,她常在沧海台喝到醉倒,总会有个人默默为她披上外裳。无论是在大殿议事、出入花楼楚馆、在街上闲逛、血洗从前的武林、杀人放火,总会有个人如影子一般跟在她身后。 还有触碰到她时移开的眼神,微红的耳朵,以及很浅的、有些羞涩的笑。 墨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十七如此讨厌扶苏。 可惜迟了些。 眼前是颠簸的黑暗,漫长的,看不见出口。 魏闫的声音响起:“曲公子,这山道通往何处?” “城外平原。”是曲清衡的声音,没有往常那种虚伪的温和,冷冷淡淡的,听起来竟顺耳了几分。 “放我下来。”墨卿的声音很淡,含着几分隐隐的血腥气与压抑的暴戾。 曲清衡没有松手,他全当没有听见,只管闷头赶路。 “教主,十七公子已经……您节哀。” “放我下来!”墨卿一声低喝,眼中压抑着幽幽的阴郁与暴戾,随时游走在爆发的边缘。她冰凉盯着曲清衡,就像夜里的狼盯着想咬死的猎物。 曲清衡蓦然停下了。 他看着墨卿,那双似温柔似冷淡的桃花眼中不含一点情绪,平平静静的,就这么淡淡告诉她:“十七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配合BGM《爱殇》食用更佳 大纲是很早就定好的,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按大纲写了。 我私心是最喜欢十七的,爱你们。 完结之后会写他的番外 ☆、八十三章 八十三章 荒凉的平原上, 冷月如霜, 早春的夜风春寒料峭, 零星野草在夜风中沉默摇曳。不远处的军营灯火通明,投下一片寂寥的阴影。 军营大门打开, 迎回了前去秘密烧粮草的江湖高手们。 出去三十人, 唯有十八人回来。 墨卿 分卷阅读14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军营, 有点恍然。她下意识歪头看了一眼身旁,是空的。 平日里那些并不怎么熟悉的正道众人, 都怀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连开口也是小心翼翼的。 “教主, 您……那个, 节哀啊。” “十七公子心有大义,真是令人动容。” “教主……” 熟悉或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起, 墨卿微微垂着眼, 冷淡而漠然。 死后不过是黄土一坯,得再多称赞又如何? 墨卿抬眼看向了曲清衡, 他就安静站在她面前,微微垂首,看不见他那副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表情,倒生出了几分随她打骂的感觉。 可就算把曲清衡一掌拍死, 也不能怎么样。况且, 若不是曲清衡突然冒出来,带他们从狭窄的山洞穿过,也许今夜回来的不会有十八个人。 “十一。”墨卿声音很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带着惊羽卫,将十七寻回来。” 微微一顿后,墨卿看着荒凉的月色,慢慢补了一句:“带回落月崖安葬。” 墨卿最终选择了接受这个事实,她觉得累极了,孑然一身穿过了重重的人群,然后迎面遇见了匆忙赶来的扶苏。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墨卿不起波澜看了扶苏一眼,转身走远了。 她独自走到了军营外的一道山坡,夜露深寒,隐隐有些凉意。她从腰间摘下了一支短萧,望着遥远的弯月,慢慢吹了起来。 幽远苍凉的箫声逐渐响起,冷清的月色盛着萧音在夜色中飘荡,低回婉转,似是故人的低语。 曲名魂兮,是吹给已逝之人的,但望故人早过忘川,忘却苦难。 一曲终了,墨卿立在冷清月色下,放下了短萧。身旁,扶苏已经站了许久。 “我从未将他当成手下。” 沉默了许久,墨卿轻轻说道。 江湖中皆说,十七是墨卿身边咬人最凶最忠心的狗,她向来对此嗤之以鼻。十七于她,更似亲人。 “我知道。” 扶苏将墨卿轻轻揽入了怀中,神情温柔极了,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她将脸埋在扶苏怀里,恍然间想到。 这是第二次,十七为她而死。即使重活一世,他依旧是为她而死的。 …… 第二日,扶苏悍然出兵了。在粮草一时短缺,东瀛精锐小队折损过半的情况下,周策带领的军队军心开始涣散,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抹黑衣飘在战场中,形如鬼魅,见血封喉。搅得盛京大军人仰马翻,周策又惊又怒,派出去的东瀛杀手对上墨卿无一活着回来,东瀛特地派来相助的精锐小队在昨夜死伤过半。 主帐中,副将战战兢兢汇报了前头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战局,周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角细细抽动着,眼尾下那点殷红越发似血。他蓦然一扫桌案上的东西,白瓷茶具砰然碎开,周策狠狠一挥衣袖,忍无可忍吼道:“一群饭桶!” 此时,双方正激烈交战。 扶苏身旁是严阵以待的惊羽卫,他站在最前面看着战局。前面,墨卿手持落月刀,无声无息抹上了一个参将的脖子,殷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刀刃滚落,她漫不经心一抖,泛着湛湛冷光的刀刃映出了她冷淡漠然的眉眼。 黑衣染了血,衣尾不慎被削去了衣角,侧脸上还溅了一抹血痕。她立在那,无端让人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偌大的摘星楼,被一夜之间血洗。 墨卿一身黑衣,冷清的月色映着她杀气横生的眼,让人胆战心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杀过人了。 扶苏不喜欢见血,墨卿知道,所以在他面前,能不见血则不见血。 盯着激烈交战的战场,目光慢慢落到了大军中心一个领兵的主将身上,墨卿微微眯起了眼,然后骤然掠出! 这一仗打了两日。两日后,周策终于退兵了。 仅仅两日,墨卿杀神的名号就传遍了两军。 盛京军回撤到沂州城内,死守不出,军中士气低落,见到黑衣还会下意识的胆颤。 秦淮军拔营而起,驻扎到了沂州城城外,虎视眈眈盯着沂州城。 夜里月色极好,月明千里,细碎的星子缀在夜幕里。 帐中点着一盏琉璃灯,灯火映出一段雪白的刀刃。墨卿正垂首拭刀,另一侧的上首,扶苏正翻阅着一卷羊皮地图。 烛火一晃,爆出了一个灯花。帐中十分安静,墨卿拭完刀,收刀回鞘后,忽然想起了今日拔营时听陆一随口提起的事。 “你让陆九去接亦晟了?” 扶苏正微微皱眉看着地图的某一处,忽然听得墨卿开口,微微有些怔。从昨日夜里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就像平日里闲来无事聊两句的感觉,平淡自然,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扶苏敛目一笑,烛火映着雅致的眉目,更显温柔平和,“他也十五了,也该出来见识历练。” 墨卿可有可无应了一声,看着扶苏 分卷阅读14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面上温柔的笑与那点恰到好处隐藏起来的小心,她突然挑了挑眉,微微一勾唇,淡淡道:“扶苏君,我不是陶瓷捏的人,与我说话无需这么小心。” 两人隔着一张桌案相望,扶苏五指修长如玉,轻轻搭在桌沿,他捏着桌沿,指尖有些用力。 扶苏看着她,他眼尾微扬,双眉修长,一双琉璃色的眼胜过杳杳星光与灼灼春色。他微微抿了抿唇,慢慢开了口:“七七,若是我不要那皇位呢?” 与此同时,一只赤足鸟从秦淮军军营中飞出,朝西北飞去—— 寂静的夜里,边境三军中的六万精锐已到沂州城数百里之外的城池,正在极速行军。 赤足鸟像夜里的一抹幽灵,直直飞向了率领边境三军的大将军白纪—— 赤足鸟足上绑着一个锦囊。 当白纪取下锦囊打开时,里面的东西让这位已经征战沙场数十年的大将军震惊到失去了言语。 里面是一封书信,与一枚二十年前的虎符。 曾经为墨大将军所有,那个将他一路从小兵提拔到将军的,最后卸甲离去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一门考试,最近复习到秃头,然后一直卡文卡文 啊……谁来拯救一下卡文的作者君(泪流满面) 明天考完试晚上正常更新,这篇文快完结了,努力写一个和和美美的大结局 么么啾! ☆、八十四章 月色透过密密的松间, 星星点灯洒在草地上。赤足鸟立于枝头, 用鲜红的鸟喙细细梳理着雪白的长毛。一双乌黑的眼睛斜斜盯着正在安营扎寨的大军。 边境三军在沂州城百里之外的城池城外落了脚。 统领三军有三位将军, 其中白纪被封为镇国大将军,以他为尊。原本打算连夜行军的他忽然命大军在此地安营扎寨, 说周策率领军队已经退回沂州城, 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城破, 倒不如先休整一夜,明日再启程赶到沂州城。 向来与他交好的刘将军刘子穆觉得有些道理, 自然是赞同的。另一位将军是姜如姬的一手提拔的亲信, 名沈岳, 对于百里之外沂州城的战况自然是心急不已, 奈何白纪官阶压他一头,又有刘子穆附和, 他也只得咬牙切齿挤出笑脸说白大将军说的是。 白纪趁着麾下士兵在安营时寻了刘子穆, 他一张脸浸在夜色里,神情肃穆。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一物放入了刘子穆手中。 “老白,怎么神神秘秘的?”刘子穆一面说,一面垂眼看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旧虎符,玄金打制, 泛着幽幽威严的光, 让他的瞳孔瞬间一缩。 白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眼线跟着后,若无其事搭着刘子穆的肩, 硬扯着他往树林里走了几步,声音压得很低,说得飞快:“我收到了信,是他的字迹,不会错的!” 刘子穆昔年只是墨无涯手下一个小小中郎将,随他南征北战,一路升到了副将。墨无涯于他是伯乐,是此生最敬仰的人。 “信上写今夜午时见,跟着那只鸟去。” 白纪努努嘴,用眼神点了一下傲然立在枝头的赤足鸟,豆大的眼睛正冷冷看着他们,仿佛透露出一种蔑视的光。 “必须去。”刘子穆狠狠一拍白纪的见,压着声音咬牙切齿说道,“我得亲眼看见他还活着。” 薄薄的云蒙住了弯月,月色有些朦胧,像浮动的薄纱,幽幽的有些冷。子时已到,军营中只有巡视的士兵在尽职尽责盯梢。 白纪和刘子穆各自拎了一壶酒,面色如常走出了营地。 他们两位爷时常在夜里寻个旮旯喝上几杯,军营里的士兵都习以为常了。 枝头的赤足鸟用豆大的眼睛看了两人一眼,才慢悠悠展开双翅飞了起来,飞得不紧不慢,飞一段还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段。 穿过不大的小树林,后头是一条潺潺溪流,远远看见燃着一簇火堆,一点难以言喻的香飘在空中,能勾出肚子里原本不馋的馋虫。 赤足鸟停在了最尽头的树上,抬着小脑袋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看起来轻蔑极了。 两人慢慢走进了溪边的火堆,上面烤着几条鱼,烤的金黄酥嫩,撒着恰到好处的干辣椒,香极了。可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人。 刘子穆有些近乡情怯,看着这鸟忍不住嘀咕了两句缓解紧张:“这果然是大将军养的鸟,真是神气。这里怎么光见鱼,人哪去了?” 小溪的上游边上,缓缓走来一人,一身黑衣如往昔,手中提着几尾鱼,就这么不快不慢,像穿过了无尽的时光,最终在往昔那意气风发的眼中添了沧桑。他看着还有些熟悉的二人,声音平淡中含着一种自然的熟稔:“来了?吃鱼吧。” 两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咬牙忍着哽咽一字一句说道:“末将参见大将军!” 墨无涯鱼烤得很好,不过片刻功夫就被两人你争我抢吃完了。 白纪一抹嘴巴 分卷阅读14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直爽地开了口:“将军,不瞒您说,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您还在。既然您来找我和老刘,自然是有事要我们办,您只管开口,我们俩的命都是您救回来的,现在朝廷没个样子,就算您要我们去造反,我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白的意思就是子穆的意思。”老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刘子穆眉毛都没动一下,云淡风轻与白纪站在了同一战线。 墨无涯重新串好了一条鱼,架在了火堆上慢慢翻烤,听着两人的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行了,没人让你们去造反。”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几封朱红密信扔给了两人,“看看。” 两人一头雾水打开了那几封密信,原本不解的表情慢慢凝重了,像北地冬日阴沉的天,难看极了。 那是姜如姬和东瀛勾结的密信,乃是慕尘亲手交给扶苏的。这血一般的铁证,足以叫姜如姬再也洗不清。 “您有何打算?”刘子穆将密信缓缓封好,对鲜美的烤鱼也提不起兴致了。 “想办法控制住沈岳,等你们入了沂州城,与霁王里应外合,击溃盛京军。然后长驱直入,攻入盛京。” “这天下本就该是楚晏的,只要助他登上皇位,你们日后也前程无忧了。” 墨无涯慢慢给烤鱼翻了个身,撒上了一些秘制的调料,鲜美的鱼香越发浓厚。跳跃的火焰将他的面容映得明亮,不同于从前那种张扬肆意的俊美,如今墨无涯像沉淀许久的古玉,厚重内敛。 “我老白不管什么前程不前程,只要您说一声,无论是做什么,我都赴汤蹈火!可是将军,那您呢?” 当年那个南征北战,让异族闻风丧胆的墨大将军,就此沉寂吗? “我?”火光映着墨无涯那双依稀能看出昔年锋芒的眼,他轻轻拣了一块木头扔入火堆,看着它缓缓烧了起来,语气平淡极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江湖隐士罢了。” “把酒东篱,捣药看花,倒也不错。” 从前年少轻狂,不知世事艰难,总以为自己靠一柄剑就能拯救天下苍生。 如今他只想完成昔年应下元帝的承诺,让扶苏登基,还大奕清明。事成之后……便回无名谷,还有人等着他归家。 …… 赤足鸟飞过百里,灵巧钻入扶苏的主帐,歪着头落在了桌案上。扶苏伸手取过它足上的密信,缓缓展开读了。 “殿下?”陆一以一种期盼的眼神望着扶苏,紧张等着他的回答。 扶苏将密信轻轻一捏,化为了齑粉,神情波澜不惊的:“成了。” 陆一狠狠挥了一下拳头,觉得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了出来。既然已经边境三军收入了麾下,那攻入盛京就是指日可待之事了,也许再过两个月,坐在皇宫之中的,就是他的主子了。 看着自己主子登上皇位,是每一个谋士的至高的追求。 主帐外,墨卿正好经过,碰见了两日未见的曲清衡。 自十七死后那夜见过,之后墨卿没找过他,他也没主动凑过来惹人烦。突然见到他,墨卿忍下了心中那点不喜,淡淡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沂州城的山谷里?” 曲清衡清浅一笑,依旧是那副虚伪的温柔笑脸,声音倒还算客气:“我去了一趟盛京寻兄长,南下的路上遇到了周策的大军,想了点办法插了几个人进去,那夜知道他们有诈后,担忧教主安危,便过去了。” 顿了顿,他鸦青色宽袖下的手指缓缓拢紧,沉默了几许后,声音轻了些:“是我去迟了。” 墨卿终于正正看了曲清衡一眼,也许是上一世留下的阴影过深,她一直极度不喜曲清衡这个人,觉得他阴冷偏执,从头到尾没一点好的。 可这一世是这一世,他并没有做过什么,顶多算有些可恶罢了,还算不上可恨。 心中最后那点介怀烟消云散了,墨卿最终摆了摆手,扯了一下唇角。 “是我要谢你。多谢你,前来相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一门考试,后天还有一门专业课考试,真让人头秃 我需要吸一口欧气,躺倒jpg. ☆、八十五章 元熙十五年三月, 扶苏率兵与周策决战于沂州城, 史称沂州之战。 震天动地的喊声响彻于沂州城, 飞溅的鲜血与鲜红的旗帜交映,巨木撞击着城门, 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像巨锤狠狠砸进了周策的心底。 他看着城墙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军队, 顺着墙根慢慢坐在了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 千等万等苦候来的援兵,等他迎入城后, 竟然反水了, 与城外的扶苏里应外合, 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击溃了盛京军。 完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仰头看着沂州城墙上猎猎飞扬的旗帜,龙飞凤舞的盛字像是在无声嘲笑他的无能。 周策之前不承认, 如今终究是明白, 自己是永远不及扶苏的。 他的阴险狡诈与长袖善舞让 分卷阅读14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他从一个小兵到现在统领盛京军的总将,从前的种种, 现在想来都像梦一般不可思议。 “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信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策看着正在涌上城墙的军队,慢慢摆了摆手,看起来有些疲惫。为了战事,他也多日未眠了。 “大势所向, 这天下, 本就该是霁王的。” 姜如姬不过是偷的。 周策蓦然站了起来,也许是坐得有多久,他有一点晕眩, 狠狠吸了一口气后,他转身面向城墙,与城墙下的扶苏遥遥相望。 他身披银甲,骑着乌黑骏马在大军前,波澜不惊指挥着军队入城。 “霁王殿下,两军交战,斩降者否?” 扶苏终于抬眼看向了立于城墙上的周策,他一身银甲,面容在日光下有些模糊不清。 “降者不斩。”含着内力的四个字飘上了城墙,冷冷清清的,含着隐约的讥诮。 “将军!”亲信不可置信地大喊。 周策高高举起了虎符,用了此生最大发力气,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吼道:“本将军有令!太后姜如姬勾结东瀛意欲分裂大奕疆土,全军归顺霁王殿下,斩东瀛者有赏——” 冰冷的刀刃从他心口刺出,殷红的血一滴滴落在了城墙上,染开一朵凄怆的花。 周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他转头死死瞪住了满脸霜色的胥蘼,满眼皆是血色,他死死抓住胥蘼持刀刺入他心口的手,笑容显得古怪又癫狂,他一字一句说道:“老子早就受够你们了,东瀛的走狗们!”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朝措手不及的胥蘼狠狠撞去—— 干燥的墙跺碎了,两人摔下了城墙。 周策身上向上抓了一把,只徒然捞到一手冷风。他突然想起扶苏刚刚话中的讥诮,扶苏怕是以为他欲投降苟全性命。 周策知道胥蘼一直呆在他旁边,也知道他会死。 死了也好。 沂州城城墙下绽开了一朵艳丽的花。 扶苏眉目不动,从看着胥蘼刺杀周策到两人坠下城墙,他皆是淡淡的。 “周将军也算为国捐躯,厚葬吧。” 沂州城破了,余下的盛京军大部分遵从了周策的遗令,归顺了扶苏。至于少部分反抗的和那支东瀛军队,皆被斩首了。 沂州城仿佛被血色浸染,一点幽幽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城中百姓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被斩首了。 扶苏命大军在沂州城内休整三日,当日夜里便下了禁令—— 欺辱城中百姓者,杀! 接下来三日,扶苏派军修筑城墙,派人安抚城中百姓,重新提拔了沂州城新任的郡守。 难得悠闲了三日,墨卿闲来无事,便教楚亦晟武功与箭术。他自幼被扶苏护着长大,虽聪颖过人博览群书,也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战场与各地的风土人情。 此次扶苏将他带在身边,也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许久未见墨卿,楚亦晟觉得她变了许多。 从前见她,虽然对这他是散漫和气的,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狠厉之色让他印象极深。 现在看墨卿,楚亦晟总觉得她身上有点仙气,觉着她快成仙了。 墨卿像是厌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忽然渴望那种静看日出日落,看云雾翻涌再来壶小酒的日子。连教楚亦晟箭术时,都没了之前的那份杀气。 教了楚亦晟几天,墨卿觉得差不多了,就懒懒散散放下弓,往庭院里的美人榻上一躺,闭着眼往嘴里扔了一个杏子,含糊不清说:“出师了,往后没事自己练练就行。” 楚亦晟闻言,有些不解,看了看自己射十次中九次红心的箭术,忍不住开口说道:“可……可是我的箭术还比不上你的半点。” “为何要像我?你的箭是用来防身的,学到这样就够了。” 楚亦晟放下了弓,坐在了墨卿旁边的石墩上,也拿了一个杏子吃。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墨卿,轻声说道:“姐姐,你变了许多。” 墨卿含糊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懒洋洋的:“本座现在六根清净,往庙里一站,就是方丈了。” “等战事一了,我就回落月崖,种点花酿两壶好酒,最好再养只猫——对了,你觉得猫叫什么合适?” 楚亦晟那张明明还是少年的脸上偏偏让人看出了一种直入内心的沉静,他没有给墨卿即将要养的猫取名字,他只是问了一句:“那兄长呢?” 扶苏?墨卿伸手拿杏子的动作顿了那么一顿,忽然就有些出神。 他会身着华贵威仪的龙袍,冠九龙冕,坐在最高最尊贵的位置上,接受四方来朝。照他的性子,大概会在殿中点一盏灯,在皇宫寂静的夜里独自处理厚厚的折子。会在后宫中有姿色各异的美人,也许他还会有位相敬如宾的皇后。 墨卿突然就觉得心肝有点疼。 可她却勾了勾嘴角,把杏子塞进了嘴里,神情依 分卷阅读14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旧是散漫的:“当皇帝咯,不然你当么?” 楚亦晟没有再说话,他咬了一口手中的杏子,很脆也很酸,他觉得眼角也有点酸。 他也想他来当,他知道扶苏没多想坐上那个位置,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沂州城的战况传回了千里之外的盛京。 宸安殿中的宫女小心翼翼,连脚步都尽量放得无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里面的主子。 盛京中已经人人自危,不断有人想拖家带口逃出盛京,都被姜如姬派去守城的禁卫军一把长·枪揽了下来。盛京已经开始实行宵禁,每日三波守军巡逻,往日热闹的街道上门可罗雀,嬉笑的孩童早已被关在了家中。 姜如姬看着最新传回来的密报。 扶苏已经启程了,正往盛京步步逼近。 东瀛已经与姜如姬断了来往,她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大奕已经是扶苏囊中之物,再也翻不起一点浪花,东瀛纵然恼火,也只能避其锋芒。 “一群废物!” 姜如姬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密报与连日来的加朱战报被她悉数扫到地上,一柄玉如意也被扫到了地上,砰然断成了三截。 她浑身都在颤抖,死死攥着檀木桌案的案角,手心青了一片却毫无知觉。明明百般算计,却还是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十多年前,她没能杀了扶苏,如今还是杀了不了他。 朱唇被她咬得泛了白,姜如姬仰着尊贵的下巴,任凭眼中雾气迷蒙,她也倔强地不肯低头。 当年扶苏的父皇景帝一封冰冷诏书赐下,听了奸人谗言,抄了姜氏一族。她那威严却也算宠爱她的父亲,温婉贤淑的母亲,百般呵护她的两位兄长,都离她而去。 父亲的同僚与她的外家不忍,暗中联手救下了她。 后来姜氏一案被翻案了,偌大的姜家,就剩下了她一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害得她家破人亡寄人篱下,景帝不过轻描淡写一句是奸人迫害,已经将其处决,就将姜家两百多条人命揭过。 于是她怀着满腔的怨与恨,用尽心机,如愿以偿进了宫。在冷冷深宫中,她曲意逢迎,八面玲珑生存着。 景帝为了拉拢她的外家,将她的分位一升再升。 可笑的是,他从来没对她动过一点心。他是多么喜欢那个在江南就一见倾心的女子,在阴冷深宫中将她护着那样好。 既然他那样喜欢,她就要亲手毁了,也让他尝尝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也许是往事,也许是连日来看不见半点希望的战报,一滴泪终究是顺着姜如姬微挑的眼角落下。 一向尊贵威仪的女子,忽然生出了几分让人怜惜的脆弱。 一直静静站在她身旁的慕尘轻轻伸手揽过她,抚过她松松束起的乌发。 姜如姬累极了,靠在他的怀中,声音又低又轻,像一把要从手里飘走的云:“慕郎,我已安排好了人手,若是盛京也守不住,你便走吧。” 慕尘微微一震,一向冷清无波的面容生出了一种讶然,他怔怔看着姜如姬,一时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如姬闭眼抱着他,唇角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在艳绝的面容上显得难看极了,她说:“我不舍得你死。” 慕尘揽着她的手慢慢收紧,最终他微微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那双冷清如月的眼清晰极了,他微微一笑,像是摇曳出了无边的月色,像是昔日曲家那位翩然温润的曲大公子,刹那间温柔极了。 “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难过,我其实挺喜欢这一对的 明天考专业课,考完回来写两更,爱你们么么啾! 祝你们考的都过~ ☆、八十六章 秦淮铁骑直驱盛京, 沿途城池听闻扶苏在沂州城对百姓做的善事后, 纷纷开城迎大军入城。 天下已经是大势所向, 民心站在了扶苏这边。 扶苏只带了十万大军,其中白纪与刘子穆各率领两万边境龙虎营将士, 余下的是六万秦淮精锐。 铁骑如黑色的浪潮缓缓逼近的盛京高耸威严的外城墙, 地面传来隆隆震动声, 像闷锤重重击在了心底。 扶苏驾着马缓缓上前,北地的风卷起他银甲下的一角白袍。巍峨的城墙, 朱红的厚重城门, 森严的京城守军, 恍然间与十多年前那个刀光血影的夜重叠起来。 漫天的大火照亮了盛京沉沉的夜, 一弯冷月凄清,沉默挂在夜空。那一夜, 景帝驾崩, 楚贵妃随景帝去了,熊熊的大火卷过了景帝与楚贵妃就寝的清心殿。九十九声丧钟响彻皇城, 一声一声像刀一样扎进了扶苏的心里。 那个蒙上血色的夜,景帝毒发时青紫的脸,与刺过楚贵妃心口的剑,扶苏永远不会忘记。 纵使他父皇过于优柔, 偶尔会偏信谗言, 但对于扶苏与他的母妃,可谓是用心良苦,步步算计为他铺了一条生路。 风卷起了扶苏鬓边的一缕碎发, 分卷阅读14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他看着森严的皇城,声音如万丈雪崖上的一捧雪,冷极了:“攻城。” 宸安殿中,姜如姬静静端坐着,对皇宫之外那震天动地的厮杀声恍若不觉。 宫中之人惴惴不安,皆是一副仓皇相。 她今日着一身极盛的红,如洛阳城里一夜盛放的牡丹,艳极了也雍容极了。鬓边圆润饱满的珍珠缀着,乌发中巧夺天工的凤冠似要展翅。她一早起来便上了妆,描眉点唇,慢而细致的,看着镜中原本清雅的女子逐渐妖娆华贵,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吐露着最后的艳丽。 “慕郎。”姜如姬唤了一声坐在她身旁的慕尘。 “在。”慕尘今日着了如一段雪色的白衣,素极冷极,像遥远雪川的皑皑白雪,与姜如姬极盛的红相撞,也不输分毫。 “你随陈郢走。”姜如姬轻轻拍了拍手,一位浑身黑衣的男子无声走了进来,朝姜如姬深深行了一礼,“他与一队暗卫会护你出城,出了盛京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子,你愿意去哪便去哪吧。” 慕尘眉目不动,轻声道:“我留下。” 姜如姬看着他,那双精致微挑的眼中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在那一刹那间,慕尘觉得姜如姬其实是知道的。 姜如姬掩在华贵大袖下的手微微一抖,过了半响,她慢慢移开了视线,不知落于何处。她声音很轻,几乎低语,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凄然:“你当真要留下?” 慕尘微微一滞,垂眸掩去了万般难言的情绪,然后他听见自己漠然开了口,声音平静极了,没有一点波澜:“我想留下。” 姜如姬轻轻笑了一声,朱红的唇慢慢弯起,勾出了一抹艳色。她重新端坐,又是那个威仪高贵的太后了,她声音淡淡的,没有不悦也没有欣喜:“那便留下吧。” 遥远的外城传来一声巨响,城门破了。 姜如姬恍如化为了一尊石像,端坐在那,不言不动,仿佛在等着什么。 一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端上了一壶酒与两只酒盏。 姜如姬的视线慢慢落到了那壶酒上,然后慢慢上移,落在了慕尘脸上。 他仍旧如初见一般,冷清出尘,眉眼间似沾染了江南朦胧烟雨,像一段误入尘世的月光,静极雅极,让人生不出半分怨憎之心。 慕尘没有看她,只是手执那壶酒,缓缓斟了两杯酒。姜如姬看着酒缓缓倒入酒盏,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浸在了酒里,疼到有些麻木。 还不等慕尘开口,姜如姬便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酒。酒液倒映着她的眼,恍然间,她想起了初见慕尘的惊鸿一眼。 他抱着一把古琴,明明是身在最污浊的烟尘之地,偏生染着一身的冷清。铮铮琴音响起,如惊云裂石,瞬间抓住了她的耳朵。 那些她原以为是注定的遇见,原来都是有心之人的刻意安排。 “慕尘,你喜欢过我吗?” 姜如姬的一声轻问重重砸到了慕尘身上,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她。 见他回避不语,姜如姬慢慢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枉我费尽心思想杀了楚晏,却在身边留了他安排的人。” “这是皇室欠姜家的。什么家国大义,天下苍生,都与我有何干系?我只想他尝尝国破家亡的滋味,让他楚氏一门满门覆灭。走到今日,我不悔。” “我恨楚氏皇族,恨这大奕,恨透了楚晏。我姜如姬这辈子做了数不清的恶事,负尽天下人,多少人恨死了我。我知你留下来,是想送我一杯毒酒。”姜如姬端着酒盏,长长的睫毛微颤,她轻轻一笑,眼中的水雾化为了泪,顺着眼角缓缓淌下。 “可是,喜欢你是真的。” 她端起了酒盏,一饮而尽! 那一刹那,慕尘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身比心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酒盏打翻在地。 可惜迟了。 姜如姬看着他慢慢笑着,一面笑,眼角的泪不断淌下。朱红的唇中缓缓渗出了一点血。 她轻轻揽上慕尘的肩,然后在他唇角落下了极轻的一吻。那双精致的眼此时满是水雾,朦胧极了。她慢慢喘了一口气,低声问他:“你是谁?” 慕尘在微微颤抖着,他抬手揽住姜如姬,一向冷清的声音破碎了:“曲……清深。” 姜如姬想了一会,才想起多年前的盛极一时的中原曲家,与闻名遐迩的“双曲”公子。 “曲家……曲大公子,原来如此。” 姜如姬似乎有些释然,她靠在曲清深怀中,死死咽下了口中的腥甜,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声音像一把虚虚的风,一触就碎了。 “你喜欢过我吗,哪怕是一点……” 曲清深死死咬着牙,面上的表情是那种极致的挣扎。他只要一想开口,眼前浮现的就是曲家浸在血海的模样,是在风尘之地日日求生不得的痛苦,他怎么能说?! 最终,姜如姬慢慢闭上了眼,声音轻极了。 “也好。” 她这种罪不容诛之 分卷阅读15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人,本该就是这样的下场。 一点泪落在了姜如姬点着艳丽花钿的额心。 皇宫的大门破了,宫外是宫人们仓皇逃走的惊叫声,铁骑逼近的声音渐渐近了。 曲清深抱着姜如姬,端起了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落下一吻印在她眉心,又低又轻的声音被吹入殿中的风卷散了。 “愿下一世,你我生在普通人家,不被权势所累。”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还有一章~ 至于曲大公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姜如姬,番外会交代的 ☆、八十七章 秦淮的铁骑踏入了皇城, 最终撞破了皇宫的朱红宫门, 带着肃杀之意, 直逼宸安殿。 扶苏早已派人封住了盛京,姜如姬插翅难飞。 他披着银甲, 踏入了宸安殿。 曲水流觞、飞檐翘角, 无一处不威仪, 无一处不华美。殿中宫人早已逃走了,只剩下一个华贵寂静的宸安殿。 正殿的殿门大开, 迎着来客。 扶苏一步步走入了正殿。 身后, 墨卿和一直跟着她的曲清衡也走了进来。 美人榻上, 雪白与极红相依, 生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曲清衡如瞬间坠入了冰窟,浑身透着彻骨的寒气, 他怔怔看着不远处, 甚至可以说是面容安静的曲清深,心上被硬生生扯下了一块, 鲜血淋漓。 “等此事一了,我们回一趟曲家,去祭拜族人。” 两个月前,曲清衡混入盛京, 在盛京的酒楼雅间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兄长。 曲清深看了他很久, 然后露出了一点依稀似从前的温柔笑容,这样对他说。 “兄长!” 曲清衡的声音似凄怆的孤鹤,响在了皇宫上空。 那个曾经温柔谦逊, 待人极好的曲大公子,终究死了。偌大的曲家,只剩了当年的曲二公子。 元熙十五年三月十一日,霁王楚晏剿灭了东瀛余孽,除去了通敌叛国的太后姜如姬,被迎入了皇宫。 那一日的盛京是浸在血里的,皇位交替,总是铺着累累白骨。 秦淮军与边境龙虎营守在了盛京城内,扶苏在皇宫外的霁王府落了脚,流水一般的折子飞入了书房,书房的灯一夜未熄。 如此脚不沾地忙了好几日,才算是把各路人马安定下来。当今圣上——楚珩,倒是一个识趣的,深知自己不是做皇帝的料,连夜写了禅位诏书,将皇位禅让给了扶苏。 好不容易新旧政权更替的适宜处理好,礼部那边就开始张罗新帝登基的事宜。 登基定在了半个月后,钦天司算到秃头才算出来的大好吉日。 朝中上下忙得人仰马翻,扶苏更是忙得觉也睡不上,军队去留要安排,镇守边境的三军将军要重新选一个,盛京军统领也要重新提拔,还要逐一剪除姜如姬留下的心腹,顺带过目登基的各项事宜。 为了方便,扶苏暂时住在了承安殿——历代皇帝的寝宫。 各路江湖高手被安置在了霁王府周围买下的院子,楚亦晟被自己兄长抛下,和墨卿留在了霁王府里,每日都被各种江湖高手指点武功,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可喜的是,楚亦晟从一个比较能打的少年,长成了一个非常能打的少年。 自从曲清衡亲眼看见了曲清深死了,墨卿就很少在看见他的踪影,只知道他还没离开盛京。 日子在折腾楚亦晟中无声无息淌过,终于等到了登基大典。 史书记载—— 太和元年,三月二十六日,霁王楚晏登基,改年号为太和,史称昭帝。 盛京的天澄澈如洗,映得宫中的琉璃瓦泛出一片粼粼金光。飞檐上盘旋的五爪金龙冷冷睥睨着各国使臣与入宫的大臣们。 楚亦晟身为皇子,自然是离扶苏最近的。墨卿本意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走了,硬是被楚亦晟软磨硬泡拉上了。 他前两日刚被封王,面对这个小王爷,墨卿忍不住又心软了。 一大早,楚亦晟就拉着墨卿入了宫,按规矩,扶苏要先去祭拜太庙,然后才是接受各国使臣与大臣的朝拜,然后才是在盛京内城巡视三圈,这样就算是礼成了。 天才微亮,承安殿中已满是匆忙进出的宫女与礼部官员。 楚亦晟今日一身深紫朝服,将还有几分青涩的少年面容一压,倒也生出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来。 一路上,宫人见了楚亦晟,纷纷躬身行礼。 借着这个人形的令牌,墨卿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承安殿。 守在承安殿大殿门口的是两个皇宫中的禁卫军,见了楚亦晟先是肃然行礼,然后拦下了从未见过的墨卿,声音倒还算客气:“属下冒犯,敢问殿下这是哪位高人,陛下在内殿更衣,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墨卿被突然一揽,看了一眼里头满是皇室威仪的大殿,便不那么想进去,于是朝楚亦晟摆 分卷阅读15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了摆手,笑道:“我这个闲杂人等就不进去了,寻你兄长,总用不着我陪着。” 禁卫军听她用懒散又随意的口吻说起扶苏说话,眉头忍不住皱起,正欲说什么时,一人身着明黄龙袍,长发还未完全束起,身后礼部监管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陛下,您还未束好发。” 禁卫军一见他,肃然下拜:“陛下。” 两人隔着禁卫军相望,平日里见惯了扶苏着浅淡的衣裳,忽然见他穿上了天底下最尊贵的颜色,墨卿一时间觉得有些恍然。 扶苏看着她,沉默了些许后,才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不来了。” 墨卿微微一挑眉,浑身没个正形,朝他懒懒散散一勾唇角,笑道:“陛下登基,在下哪有先走的道理。” 方才拦下墨卿的禁卫军已经冒出了冷汗,关于这位新帝的事迹可是流传甚广,尤其是他与江湖中魔教教主那几分不清不楚的关系,让盛京无数人津津乐道。 难不成……这位就是?! 禁卫军低着头沉默看着墨卿与楚亦晟进了殿,瞬间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内殿里的人进进出出,墨卿随便捡了两张椅子和楚亦晟坐在一旁,顺手拿了个杏子慢慢吃。起的太早,没来得及用早饭,墨卿吃了两口,就觉得胃里有些酸。 她忍不住呲牙呲牙,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生出了几分可爱。 宫女正帮扶苏小心翼翼束发,扶苏透过铜镜看见墨卿呲牙,便忍不住问道:“用过早饭了吗?” “用了。”墨卿张口就扯谎,这内殿里的人都要忙出八只手了,她那还好意思说没用。 “没——”与墨卿同时开口的楚亦晟摸默默闭了嘴,然后悄悄底下了头,不敢去看旁边墨卿凉凉的目光。 扶苏微微一招手,侯在一旁的陆九当即会意,转身走出了内殿大门。 不一会,他便端着清淡精致的早膳回来了。 既然端过来了,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扶苏在一旁束发更衣,墨卿与楚亦晟在一旁慢慢用完了早膳。 礼部监管原本想说这于礼不合,但看了一眼自家陛下和看似散漫实则很危险的教主,最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不想在登基第一天就丢掉乌纱帽。 两人慢吞吞吃完,扶苏刚好也整理好了龙袍。 华贵的龙袍上盘踞着威仪的五爪金龙,云纹在流光下若隐若现,玉带扣在腰间,露出一段好腰身。九龙冕冠于头上,垂珠落下,掩去了年轻帝皇的神情。 此刻的扶苏,是威仪尊贵的,不是那个温润有礼的扶苏君,而是大奕皇朝的皇帝,楚晏。 墨卿看了扶苏许久。 最终她浅淡一笑,心底那点最后的犹豫也烟消云散了,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很合适。” 那手握天下大权的位置,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本就是该当皇帝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几章就能完结了~ 我会坚持日更到完结的,么么啾爱你们哟 谢谢这么久的陪伴,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书,有点舍不得完结 结局一定是HE,我用期末成绩来保证,肯定甜,必须甜那种 ☆、八十八章 雄浑的鼓声从大道末端依次响起, 直到太庙响起那庄严的鼓声。鼓声震天, 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仿佛暗夜被一线光劈开,然后越来越亮。 一轮圆日从天际缓缓升起, 暗蓝的天空被染的绚丽多彩。 滟滟千万里, 仿佛只是霎那间, 暗蓝的天际,已经逐渐泛白, 似天幕乍分。 日出。 朝阳如碎金, 点缀在威仪的龙袍上。 百官分列在大道两旁垂首恭候 楚亦晟作为扶苏唯一的皇弟, 自然是站在了最前面, 墨卿静静立在他身旁,没有在意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 虽知于礼不合, 但她仍是想亲眼看着扶苏走完登基大殿的每一道礼节, 想亲眼看他坐上皇位。 扶苏沿着大道中央步步走来,经过墨卿身旁时, 微微侧首看向了她。 九龙冕垂下的珠帘相撞,露出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墨卿朝他浅淡一勾唇,然后目送着他踏上了汉白玉石铺成的长长阶梯。 扶苏走得不急不缓,从容极了。墨卿看着他登上了太庙, 沧桑恢宏的鼓声自太庙顶端传下, 随着温和落下的日光,惊醒了沉寂的盛京。 礼官宣读着冗长的祭文,威严太庙中, 挂着每一任帝皇的画像,扶苏看见了景帝的画像。 画上,中年男子眉目温文,正静静与他对视。 “父皇。”扶苏的声音极低。 他恍然间想起了年少时,景帝陪他下棋,楚贵妃在一旁温柔含笑看着父子二人。日光透过竹帘洒在殿中,投下一篇斑驳的光影。 “吾儿如此聪颖,将来可想继承大统?” 那时他只有七岁,捏着白棋认真想了 分卷阅读15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好一会,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儿臣想让百姓安乐,天下清平。” 景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微微叹了一声后,眉宇间有些忧愁:“朝堂险恶,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父皇反倒想你远离盛京,过得自在。”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仍是登上了皇位。 给大奕皇朝先祖上完香后,就算礼成了。 皇家仪仗连绵于朱雀街上,盛京禁卫军守在街道两旁,拦住了争先恐后的百姓。 威仪庄重的玉辇走过了朱雀大街,驶入了内城高耸的城门,然后缓缓走入了朱红宫门,淡出了百姓的视线。 四方使臣,百官在列。 百官使臣依次入席,各国使臣纷纷上前恭贺,双手奉上了精心准备的贺礼。送完礼,端庄的舞姬在殿中翩然起舞,宫人安静斟酒,殿中大臣觥筹交错,有不少墨卿认识的人。 扶苏倒是雷厉风行,短短半个月就将朝中的人换了过半,将在秦淮的心腹调来盛京任职。 她看了一眼端庄有余灵动不足的舞姬,有些索然无味。尝了一口宫宴中的酒,又觉得过于清淡。 墨卿抬眼看着坐在大殿上首的扶苏,他微微抿了一口酒,九龙冕的垂珠碰撞在一起,露出了那双冷清的眼,既不教人觉得过于冷淡,也不让人觉得太好接近。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 “走了。”墨卿拍了拍楚亦晟的肩,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半点波澜,“好好练武,以后去了秦淮,可以来落月崖找我。” “姐姐!”楚亦晟急忙将她一拉,压低了声音急急问她,“你不是说观完礼再走吗?不与兄长……皇兄当面告别?” “不了。”墨卿声音浅淡,摸了摸楚亦晟的发顶,微微一笑,“会舍不得。” 经此一别,可能此生都不会再相见。既然如此,就少留些挂念。 扶苏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他微微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墨卿这是要不告而别,下意识便要起来。 “陛下。”陆九低低唤了他一声。 扶苏正欲起身的动作一滞,他余光一转,大殿中满是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臣,无一不时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 垂珠在眼前碰撞,他拿着酒樽的手缓缓收紧,他直直望着墨卿,两人隔得明明不算远,却让人觉得如越鸿沟。 她摇着手中的酒樽,朝他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珍重。”她动了动唇,无声说道。 扶苏坐在冰凉的龙椅上,沉默目送着她转身走出了大殿,那抹玄黑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视线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墨卿,扶苏举起酒樽一饮而尽。酒很清很淡,入口却像北地最烈的烧刀子,从喉咙一直烧到了心里,让他几乎有些不能自已。 恍然间,他忆起了两人初遇时。 “这位皎皎如月心怀仁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我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您救下了我……我无以为报,便只能以身相许了。” 分明是五岁的女孩,眼中却有藏不住的狡黠,像只生于雪原的狐,狡诈又可爱。 一幕又一幕,在心中飞快闪过。 扶苏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了她。 分明是个坏到骨子里的,肆意妄为,做事随心所欲,还喜欢调戏美人,总爱剑走偏锋,让别人担惊受怕。 可即使如此,还是那么喜欢。 喜欢到想放下这些担子,随她在江湖中沉浮。 “珍重。” 扶苏压下的眼底的酸涩,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门外,无声动了动唇。 长长的宫道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朱红的宫墙沉默立着,头顶只有一线狭窄逼仄的天。 墨卿忽然就想起了大半年前,扶苏带她入京赴姜如姬的鸿门宴。两人也是走在这条漫长的宫道上,长得像是可以一直走下去。 前面,一人正驻足停在原地。他着一身天青长衣,像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沾染着一点微微的冷。 “曲清衡?”见是他,墨卿便随口打了声招呼。 “教主。”曲清衡面容清瘦了几分,没了从前那份令人讨厌的阴阳怪气,倒生出了几分温然,“这是要回落月崖么?” 墨卿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他,然后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便顺口一问:“你往后打算去哪?” 曲清衡微微垂眸,沉默了半响后,他才微微一笑,声音极轻,又有几分自嘲:“谁知道呢?四处看看,总有地方落脚。” 曲家早已化作烟尘,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偌大天地,曲清衡竟寻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墨卿看着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 偌大的落月崖,也只剩下她了。 “你要是愿意回落月崖便跟着我回去。” 墨卿淡淡扔下了这句,也没看曲清衡的表情,自顾自转身走了。身后,曲清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蓦然抬头看向了墨卿 分卷阅读15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 直到那抹玄黑逐渐走远,曲清衡才急忙回过神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森严威仪的皇宫,转身跟上了墨卿。 “教主。”曲清衡忽然唤了她一声,他的眼眸像落着冰霜的三月杏花天,温柔而冷。此时像是被一场雨洗刷了,干净而清澈,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 “干什么?” “无事……只是有些高兴。” 高耸宫墙上,似锦拎着一坛酒,仰头喝着。他身旁,墨无涯静静立着,正无声看宫道上逐渐走远的墨卿。 初夏的风卷起了他乌黑的发,似锦纡尊降贵瞥了他一眼,心中又生出了几分不平,语气阴阳怪气极了:“你究竟要不要告诉她?” “罢了。”墨无涯最终坐回了似锦身边,昔日那双意气风发的眼,此时眼尾已镌刻着许些沧桑。 似锦心中气更盛,狠狠喝了两口酒后,一想到之前那带领边境大军的两个将军对墨无涯那恭恭敬敬的模样,和盼望着他重回军中的眼神,就觉得心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闷了半响,他咬了咬牙,抬脚一踹墨无涯,俊美妖异的面容冷若冰霜,淡淡问道:“你往后打算如何?” 墨无涯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往后打算如何?” 似锦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撂,脸色臭到不能再臭:“你难不成要一辈子呆在无名谷?” 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似锦清楚墨无涯的抱负与骨子里的傲然,他怎么能忍受一辈子呆在谷中,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 墨无涯忍不住微微一挑眉,抄起似锦剩下的半坛子酒喝了两口,唇边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这是要赶我走?” 听他颠倒黑白,似锦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夺过酒坛,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要滚就滚,他还不乐意伺候大爷了。 墨无涯忽然伸手,精准拉住了似锦的手,他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茧,一握便知是个常年练武之人。 日光落在了宫墙上,琉璃瓦映出粼粼金光。似锦忍不住转了转身,眼前的男子坐在日光下,像是添了一层浅淡的浮光,俊美平和,敛去了咄咄锋芒。 墨无涯微微俯首,温凉的唇落在他的指尖。 “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不呆在无名谷,你让我上哪去?从前惊心动魄的日子过多了,只想后半辈子安静些。平日里与你上山采采药,闲来无事一起去镇上逛一逛,再收两三个弟子。我觉得甚好。” 似锦觉得从指尖开始,有火一路在灼烧。他有些艰难地移开了眼,才勉勉强强维持了那副冷淡的样子:“这还差不多。” 刚过一会,他仍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当真不悔?” 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受百姓敬仰的将军,与无名谷中的淡泊隐士,他当真宁愿选后者? 墨无涯站起了身,没有答他,只是淡淡一笑,眼中映着粼粼的日光,然后牵着他从宫墙上跃下。 风从耳畔掠过,卷来了墨无涯含着许些笑意的声音。 “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急事,没来得及写。今天多更了一点,明天继续补上 今天的算甜吧,大概…… 周末愉快~ ☆、八十九章 太和元年三月, 新帝登基, 减赋税, 推行新政,改科举制, 寒门子弟皆可为官。 五月, 设御史台监督百官, 提拔寒门子弟。 七月,吐蕃、回鹘使臣拜见, 议定和约, 开边贸互市, 永以为好互, 开拓了西北商路。 同年十月,高丽、南诏各族归顺, 设理番院掌管番邦税款、户丁、驿站、边贸等事务。 十一月, 新帝寿宴,一切从简操办。 又是一年冬, 纷纷扬扬的细雪飘落,为盛京添上几分冷意。琉璃瓦披上细雪,与朱红宫墙映衬,生出几分古朴的沧桑。 扶苏在朝中设了内阁, 下了朝后, 便会在南书房议事。 阁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饮一口今年的新茶, 更添几分惬意。 内阁大学士共十人,有些是扶苏在秦淮的心腹,有些是刚提拔上来的。 十人对在异族设立政事堂的提议各抒己见,陆一将他们的意见记录下来,然后递给了扶苏。 “诸位的意见朕会考虑。今日就到这吧,朕就不留你们用午膳了。” 在他们看来,扶苏是一位难得的明君。他冷静理智,运筹帷幄善用人,既不过于傲然亦不会过于谦和,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淡然。 “陛下好狠的心,也不赏顿午饭吃,这是要去看淳王殿下练箭吗?”大学士里就数李谨言话多,与他的名字呈鲜明对比。他生得俊秀,总是一副笑嘻嘻模样,没个正形。 扶苏不紧不慢用镇石压着陆一写满意见的几张纸,才淡淡看了一眼李谨言,“不如朕赏你一顿板子吃?” “谢陛下好意 分卷阅读15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臣无福消受,这就走,这就走。”李谨言把头一缩,脚底抹油一般赶紧溜了。 扶苏看了那没个正经的人一眼,莫名想起了墨卿,唇边忍不住含了点笑,低眉敛目间,露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陆一看着扶苏,心中有点难言的闷。虽说他一直盼着自家主子登基,但自从他登上皇位后,便极少露出笑,一直是那副淡淡的、事情尽在掌控的模样。 他撑伞为扶苏挡去了风雪,随着他朝为楚亦晟建的演武场走去。 纷纷扬扬的细雪染白了朱红的宫墙,一个黑衣长风骑无声无息落了下来,恭敬朝扶苏行了一礼:“陛下,教主派人送来了寿礼。” 扶苏微微一怔。 长风骑双手捧上了一个锦盒,他伸出了手,掩在龙袍下的手有几分苍白,指尖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微颤,然后接过了锦盒。 里面是一个瓷瓶与一把匕首。 瓷瓶中是千金难求的解毒药,匕首是墨卿曾经用过的那把匕首寒蝉,前朝兵器大师锻造,吹毛断发。 还有一封信,信中唯有寥寥数言。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望君安好。” 她的字如其人,疏狂张扬,一笔一划风骨凌然。 扶苏看着手中的信,目光深深,似要透过这份信看见写信之人的模样。 可是见不到她,如何能安好? 漫漫的细雪飘着,染白了落月崖的山尖,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墨卿提着一壶酒,怀里不知抱了个什么,去了后山。 后山山坡上种了一片梅林,红白交织,像在茫茫雪花里绽出了一点幽幽的红,美极了。 树下立着一座碑,碑上刻着隽狂又克制的字——十七之墓。 墨卿懒懒散散往碑上一靠,像坐在美人榻上一般,提起酒壶就往口中灌去。 “今年冬天可真是冷。他生辰到了,虽说该断清楚些,可前两日管不住手,派人送了礼去。” “曲清衡最近不知抽什么风,捡了只小东西回来,一天到晚吵吵,吵得我脑袋疼。” 墨卿怀中的小东西突然叫了一声,毛茸茸的头钻了出来,露出一双蓝如皓月的眼睛。她神情虽然有几分不耐烦,却还是伸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 蓝眼睛的小白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我说叫阿白,曲清衡说又俗又难听。说叫小花,他也说难听。不过是一只猫,叫什么不一样么?” “所以就叫它小十七了,你应该不介意吧?反正这只猫也不丑,有点好看。” 墨卿半靠在墓碑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最近的琐事,不时喝两口温酒,又搔搔小十七的下巴。 酒见了底,墨卿晃了晃酒壶,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抱起小十七,然后伸手扫去了墓碑上刚积的薄雪,“走了。” 墨卿撑着一把油纸伞,为怀中小小的猫挡去了风雪。雪纷纷扬扬下着,雪中梅香幽幽,树下的墓碑沉默安静目送着她离去,一如从前。 武林最近也是难得的安宁,也许是近年关,大家都在勤勤恳恳准备过年,没时间生出幺蛾子。 魏闫难得清闲了几天,听闻扶苏大寿,便其他六派掌门一起送了礼。 他顺便也写了封信给扶苏,说了最近武林的一些琐事。 值得一提的是,桃源渡的大师姐宋长清在上个月成亲了,对象是天机楼那个吃饭都要算一卦的怪胎洛桓公子。 起先许多人还扼腕叹息,如此温柔美人,怎么嫁了天机楼的怪胎?后来他们才发现,怪胎在喜欢的女子面前,一点也不怪胎,待人好极了。 一晃眼,扶苏就登基大半年了。 江湖仍是那个快意恩仇,有龌龊也有温情的江湖。 落月崖近来快成修仙的地方了,比名门正派还要坦荡浩然。墨卿最近安分的很,每日只管侍弄花草,调戏小猫,顺便和曲清衡冷嘲热讽几句。 大奕也逐渐恢复往昔的强盛,天下百姓安乐,纷纷建了扶苏的功德庙供奉。 一切都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少,明天补上,尽量早点更新 晚安~ ☆、九十章 太和二年初夏, 秦淮周边城镇水患, 昭帝钦点户部侍郎前往赈灾。 初夏的杨柳抽了条, 细柳依依,在夏风中轻轻飘着。身着浅绿罗裙的姑娘手执油纸伞走过了小桥, 桥底乌篷船缓缓划过, 船夫朝路过的行人吆喝着。 茶楼中是日复一日的热闹, 说书人醒木一拍,说起了当今的天子。 “当今圣上登基两年, 后宫却迟迟未纳妃嫔, 不少大臣上书, 都被驳回。” “照我看, 多半是还还念着落月崖那位呢。” 一时间大堂里热闹极了,七嘴八舌说起了天子的闲事。 如今大奕民风开放, 官府对百姓言论也不像从前管得那样严, 偶尔说说 分卷阅读15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天子闲事,倒也不是什么罪过。 二楼雅间, 墨卿正慢慢品着一杯茶。 从打开的窗看去,可将大半个秦淮的街道收入眼中,视野开阔极了。 她来秦淮的无影堂分堂查些东西,路上经过了这座以前和扶苏坐过的江湖茶楼, 不由自主便走了进来。等回过神, 她已经坐在雅间里了,堂倌还给她上了壶好茶。 明溪春茶,从前喝的那种。 茶榻上, 小十七正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闹腾极了。 墨卿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大堂中的议论,神情依旧淡淡。她懒懒看向窗外,对面街角,忽然走出了几人。 墨卿一愣。 似于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刹那间失了言语。 为首的男子一身月白长衣,端得是月朗风清,身上浸染着江南秦淮养出的温润与北地京都的沉静内敛。他神情说得上是温和,却含着一点久居上位的疏离,恰到好处的,不至于让人敢太放肆。 像是有所感觉,他微微抬眼,朝这边投来一眼。 墨卿微微一顿,转身避开了他的视线,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淡然。 一年多未见,说不思念,都是屁话。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狠狠揉了一下眉心,强迫自己稳下不那么镇定的心,然后敲了敲桌沿,声音有些烦躁:“堂倌,结账。” 说罢,也不管堂倌有没有听见,她搁了一锭银子,然后抓起小十七就抱在怀里,推门走了。 仅仅是那一瞥,扶苏应该是没看清的。不相见也好,省得节外生枝。 一人一猫从侧门离去,消失在了人群了。 墨卿刚走,茶楼便迎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白衣公子直径上了楼,步子很急,对身后堂倌的喊毫无反应。 “陛、毕公子……”陆一喊了一声,见扶苏走得太快追不上,只得无奈转身给了堂倌一片金叶子,“包个雅间。” 说罢,带着身后一干官员急忙跟了上去。 “陆大人,公子这是在找谁呢?”户部侍郎是个清秀青年,办事很是踏实,陆一对此人颇有好感。 “故人。”陆一也不敢多说,只含含糊糊搪塞了他一句。 只见扶苏如风一般上了楼,然后直径走到一个雅间前面,伸手推开了门。 茶桌上还余着一杯半热的茶,和一锭银子。 堂倌跟了上来,见他气度出众,看起来像是贵人。便赔着笑脸,看着扶苏的脸色小心开口:“公子,这雅间的客人刚走,您要是喜欢这间,小的给收拾收拾?” 扶苏没有答话,他看着窗外,正好能看到他们刚刚走过的那个街角。他的神情有一阵少见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他微微摇头,说:“不必了,我只是来寻人的。” “方才……是谁定下了这个雅间?” 堂倌挠头想了想,说道:“是……是个公子,哎好像又不是,长得很俊,声音有些怪,还抱着只小白猫,那猫怪可爱的。您来的不巧,怕是刚走的。” “有劳了。”扶苏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堂倌淡淡颔首。身后,陆一很是有眼色地给了堂倌一锭银子。 一行人走出的茶楼。 随行的除了户部侍郎,其余的是秦淮城中的官员。虽然好奇这个“故人”是谁,但没人有胆子敢问。 户部侍郎悄悄看了一眼神情淡淡的扶苏,不禁想起之前关于这位陛下与江湖落月崖教主纠缠不清的事,猜到这位“故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教主。 …… 朦胧的月映着秦淮河,泛着幽幽的月光。夜晚的秦淮如抹上脂粉的艳丽女子,生出几分纸醉金迷的感觉。 秦淮最为闻名的,当初十三阁。十三阁是青楼,楼中姑娘才艺双绝,一首秦淮小曲能勾人心魂。 十三阁建在秦淮河中,阁楼画舫应有尽有。 墨卿算是十三阁的常客了,落月崖与秦淮相邻,平日来秦淮无影堂分堂察看时,她都会在十三阁小酌几杯,全当解闷。 楼中有个名为落云的花魁,弹得一手好琴,自从几个月前听了,墨卿便一直记挂着,只要来了十三阁,必点落云。 流水般的琴音铮铮响起,落云素手芊芊,低垂臻首弹着一曲越人歌。 “教主今日怎么得了空?” 墨卿看了一眼在房中撒欢打滚的小十七,摇了摇杯中的佳酿,朝美人微微一笑:“来秦淮办些事,一直记挂你的琴音,便来了。这回我可是带了礼来的,你瞧瞧合心意否?” 说着,她递了一个锦盒过去。 落云轻轻拨着琴弦,一曲终了。她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根羊脂玉簪,通体雪白,在幽幽灯火下波光流转,显然是极好的玉。 她轻轻拿起了玉簪,低低叹了一声,似乎是在笑:“若教主身为男儿身,落云必定是要倾心于您了。” 墨卿托着下巴,有些微醺,狭长的桃花眼中含着水雾,灯火一映,潋滟极了。她笑,满 分卷阅读15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是不以为意:“你这话可有许多姑娘说过。” 洛云将玉簪插入了乌发中。美人面如皓月,乌发如云,玉簪更映得她肤色莹润。 “听说今夜来了贵客,将十二花魁都请了过去呢。” 十三阁只有十三个花魁,洛云是墨卿早就定下的,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来的人再有钱有权,也不能将洛云强行请过去。 “这么大派头,哪家富公子出手如此阔绰?”墨卿喝了几壶酒,此时有些上头,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微微一皱眉,“陪我到外头走走,喝得多了些。” 洛云上前扶了她,顺带将小十七抱上。小白猫乖得很,安静窝在洛云怀中,湛蓝的眼眸好奇看着外头亮如白昼的灯火。 墨卿在回廊旁缓了一会,回廊靠着秦淮河,河中映着十三阁明亮的灯火,像揉碎的星辉。 回廊前边是凤栖阁,有大堂也有雅间,听说是被今晚的贵客给包了下来。 墨卿一手抱猫,懒散倚在回廊的栏杆上,微微闭着眼。夏夜里的河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听说这河里养了许多锦鲤,夜晚投点鱼食,就会浮上来,灯火一照很是好看。” “那就去试试。” “走走走。” “哎,您也去啊?” “是,里面酒气是重了些,一会在下让人将窗打开透透气。” 脚步声逐渐走进。 “教主,是包下凤栖阁的贵客。” 墨卿觉得有些懒意上涌,随意应了一声,也没睁眼。贵客又如何?这回廊又不是他们包下,她在这吹风,他们难不成还敢赶人? “这不是洛云姑娘吗,许久未见了呀。” “见、见过赵大人。”洛云客客气气朝眼前的人行了一礼,避开了他想抓过来的手。忍不住往墨卿身后一躲,浑身微颤。 墨卿忍不住微微一皱眉,站直了身,面色微冷,在月色下显出了几分戾气,她看了这位赵大人一眼,眼神无端让人想起染了血的刀:“小心你的手。” 出来的有七八人,其中一人听见了这个声音,顿时一怔。 低低的,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尾音微沉,含了几分不客气。 “你又是谁!这是什么意思,想动手打人?”他身为六品文官,虽不高,却也不是芝麻小官,何时被这样看轻过,一时间怒从心来,“在十三阁还想立牌坊?你当她是干净人家的小姐?” “赵承。” 冷喝与刀刃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 冰冷刀刃出鞘三分,映出一轮冷清的月,与墨卿满含冷意的眼。 赵承被这个声音一喝,顿时想起来这是在谁的面前,顿时满身冷汗冒出,哆嗦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墨卿的三分酒意瞬间醒了。 不同于白日里的惊鸿一瞥,如今是真真正正见了一面。 她静静看着满身风华的男子走来,然后轻轻笑了,笑容很淡有些冷意:“楚公子,您手下的官员,可真是不规矩得很呢。” ☆、2018/7/13 结局·上 天边熹光微现, 深蓝的天映在浆声荡漾的秦淮河中。此时静极了, 笙歌阵阵的十三阁也已安静下来, 唯有偶尔几声虫鸣。小舟飘在秦淮河上,墨卿盘腿坐在小几前。 小几上有两盏茶, 一杯已渐渐散了余温。 扶苏刚走。 他今日要亲自去看秦淮周边城镇的赈灾情况, 车马与户部侍郎已在等候。 墨卿慢慢喝了一口半凉的茶, 恍然间生出一种,小舟从此逝, 江海寄余生的感觉。 昨日夜里扶苏说的话久久萦绕在耳边, 挥之不散。 “七七, 两年后, 我来寻你。” 墨卿追问,扶苏却避而不答了, 让她云里雾里。 两年后来寻她?不要他的皇位了?那这个天下谁管?那个性子温和的便宜二哥? 天下易主, 朝中少不了明争暗斗,还有许多旧臣不时挑事, 无论如何,他也走不了。 墨卿眉眼懒散,伸手掬了一把凉凉的河水,看起来有些出神。 扶苏昨夜也是喝了酒的, 也许——只是酒后误言。 小舟顺着水流缓缓飘到的秦淮河岸, 堤岸垂柳依依,清晨的薄雾笼着逐渐苏醒的秦淮城。 青衣男子立在垂柳下,浸润着许些江南水乡的雅致与朦胧。 墨卿看见了他, 不由微微一挑眉。 曲清衡神情清淡,朝她微微颔首:“教主。” 墨卿随手将怀中的小十七扔给了曲清衡,甩了甩手,道:“劳你这么早来接我。这猫太重了,回去少喂点。” 小十七猛地叫唤了一声,像是反抗,很快被曲清衡捏住了后颈,顿时安静成了鹌鹑。 “走吧,回去了。”墨卿走在了前面,一身黑衣勾勒出了较寻常女子修长的 分卷阅读15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身影,走路不快不慢,含着点散漫与从容,好像合该是一个人走的。 曲清衡忍不住走快了两步,跟上了墨卿的步伐。抱着不那么安分的小十七,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回落月崖?” 墨卿微微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不然还能回哪?” 曲清衡没有再问,他只是抱着白猫,落后墨卿半步,就这么不快不慢跟着。 垂柳依依,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城外,几辆马车驶出,朝着秦淮受了水灾的城镇驶去。 天渐渐亮了,薄雾散去,只留下秦淮河岸的一叶孤舟。 …… 日子如水一般,不紧不慢,淡淡过了。 墨卿依旧散漫,鉴于落月崖已经“改邪归正”,名门正派也不再对她喊打喊杀。偶尔的,她也会去各派走动。 去的最多的,还数天机楼。 天机楼楼主把位子传给了关门弟子洛桓,那个江湖众人口中的怪胎,也是宋长清的夫君。 墨卿去天机楼,是为了吃宋长清做的花糕。 去得多了,墨卿隐约觉得洛桓看她的目光抱有隐隐敌意,那种醋缸子一般的眼神让她莫名其妙。 “可我又不是男子。”教主觉得满头雾水。 日子平淡地让人不自觉松散,与从前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每月会收到一封当今天子的御笔书信。 每月十五送来,从不延迟,每次会附上一些小玩意。 有时是西域进贡的血玉玉佩,有时是万金难求的名剑,有时是一支木簪,看起来像是当今陛下自己做的。 信是新来的长风骑送来的,是个清秀少年,有些腼腆。 第一次收到时,墨卿怔了好一会,然后淡淡拒绝了。 她不喜这种藕断丝连将断不断的感情,至于扶苏说的两年后,她都当是他酒后误言了。 少年呆了一会,捧着信与木簪手足无措,看起来既委屈又茫然,像只可怜的小狗,结结巴巴说:“主子说、说您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说着,他也不管墨卿要不要,把东西往她手里一放,然后飞快跑了,溜的比兔子还快! 墨卿拿着信,又看了看乌木发簪,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没扔。 天子御笔,扔了也不大合适。 木簪看起来像是不久前磨好的,还雕刻着浅浅的花纹,很是古朴简单,看起来是很合她心意的。 信有两张,写得有些长。扶苏的字很是好看,隽狂内敛,风骨天成。 信中写得很日常,是一些宫中与朝中的趣事,还有楚亦晟平日的琐事。还写让她少喝些酒,夜里不要呆在沧海台太久,山中寒气重,常泡温泉驱寒云云。结尾处再次提了之前说起的两年之约。 豆大的灯火幽幽,映得纸面暖黄。 墨卿没有收到过家书,但家书应该是像扶苏的信一般,平淡、温暖。 信与木簪被她放在了暗格的玉匣里。 初夏逐渐过了,蝉声阵阵,盛夏酷暑逼人,热得人心烦意乱。随后就是凉快的秋日,树叶渐渐黄了,在山峦上染出深深浅浅的黄。 墨卿一如既往收到了扶苏送来的信,这次送的是两片枫叶,一片深红,一片明黄,像从前在霁府枫园中看过的枫叶,红的明艳,黄的端凝。 “翠微湖旁植了一片枫林,我瞧着好看,便折了一片给你。还有一片是亦晟折的,他最近骑术有所长进,很是高兴。” “天气逐渐凉了,山间夜露深寒,及时添衣。” 接着便是九月中秋。 送信的少年名沈却,大半年来风雨无阻送信,九月的信在中秋那日送来,墨卿留了他吃午饭。 与信一齐送来的,还有雅致的木盒。 盒中的是两个月团,看起来还算是精致。墨卿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小十七不知从哪蹿出来,猛地咬去了月团的一角。 墨卿从不知道猫也会咳嗽,眼看着它把那口月团吐出来,然后冲着两个月团乱叫一通,看起来很是生气。 墨卿掰了一块扔进嘴里,眼尾抽了抽,默默忍下了想吐掉的冲动。然后掰了另一个月团,吃了一小块,脸色已经很是难看。 两个月团都是如出一辙的难吃,外皮有些硬还有为完全化开的糖,里面的糖馅甜的吓人,像是要把她活活甜死。 于是,墨卿找到了留在落月崖吃午饭的沈却,大半年来第一次让他传话。 “你替我问问你家陛下和小殿下,是不是意欲投毒?” 沈却认真将话记下了,然后一字不差转述给了扶苏。 扶苏那时正结束了南书房议事,楚亦晟在一旁学着参政。 扶苏这大半年来去哪都带着他,上朝也勒令他每日参与,南书房议事也让他旁听,偶尔会扔几本折子让他学着批阅。 十月的信里,扶苏无奈表示他与楚亦晟已经尽力,奈何天赋不足,实在是很对不住。 十月送来的是一幅画,梳着双髻的 分卷阅读158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女童在庭院中举起一只竹蜻蜓,看着石桌方向,笑得很是无邪。一旁石桌上坐着一个黑衣女子,神情有些散漫,正托腮把玩着酒盏看着石桌对面,唇边含着许些笑意。 墨卿一眼认出庭院是霁府扶苏所住的那个院子。画中女童是她,黑衣女子也是她。 看着画中两人,她忍不住觉得有一点奇妙。 这幅画被挂在了她的书房。 曲清衡看过几眼,说了句画的不错。 日子就在收信间流水般飘过了,又是一年冬。 这年的冬出奇的冷,茫茫的白雪覆盖了落月崖的山尖,往远处眺望,入眼净是白茫茫一片。 十二月十五,信没有送来。 墨卿从正午等到了入夜,恍然间发觉已经习惯了每月的一封信,习惯了扶苏如家书一般的信。 可他毕竟没有说过每月一定会写。 临近年关,朝中大小事务处理,耽搁了也正常。 墨卿夜里睡得不是很安稳,觉得习惯真是可怕,如果哪天扶苏当真不写信了,那该会多不习惯? 信是十六的清晨送来的,那个清秀的少年沈却,平日里送信来都是齐齐整整的,这次弄得满身狼狈,衣襟里还有雪,头上沾着枯草,像是哪来的叫花子。他低着头给墨卿赔罪,看起来很是不知所措,可怜极了。 他在来落月崖的山谷里遇上了雪崩,路被堵了,马也不知所踪。他翻了大半夜的山,一路跑了过来,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满脑子都是完了,他耽误了主子的终身大事,越想就越难过。 墨卿哭笑不得安抚了沈却,然后让人给他备了马,再派了几个人护送他出落月崖边界。 温凉的指尖抚着烫金封漆的信封,墨卿心中原本有几分空落落,此时慢慢散了。 她捏着信封,这次送来的是暖玉玉佩,贴身带着可以祛寒气。 她墨卿风流荡浪半辈子,惹了众多花楼女子和楚馆小倌的芳心,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墨卿这人坏透了,许是上天不待见这个祸害,这次让她栽的彻头彻尾。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结局还有一半,想再修改一下,大约明天中午发出来,结尾是甜甜的! 评论有红包掉落,感谢一直陪伴,让我坚持把冷门的江湖文写了下去,太爱你们了~ ☆、2018/7/14 积雪压在暗金琉璃瓦, 朱红的宫墙凝着雪霜, 北风卷过, 白雪簌簌落下时如玉碎声。 又是一年末。 明心殿是当今圣上批阅折子的地方,里头地龙烧的正暖, 窗外北风低低盘旋, 半点冷意也透不进来。 御案上压着几本折子, 都是礼部送来的,扶苏即使不翻, 也知道是请他立后纳后宫的折子。 看了几眼, 他越发觉得不喜, 便抬手一扫, 将几本折子扫到了角落。 正在读《帝王术》的楚亦晟抬头看见扶苏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说:“兄长, 又是请你立后的折子吗?” “我给你的书看完了?”扶苏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喜不怒的。 楚亦晟默默收了脸上的笑, 改为在心里笑,然后赶紧正了正神情,老老实实说:“没有,看到理朝篇。” 说完, 楚亦晟便重新把目光放回了书页上。他看书时极为认真专注, 薄唇微抿,流露出几分与年纪不合的坚毅与清朗。 扶苏看着这个由他一手带大的少年,看着他微微有些出神了。 也不能说是少年了, 过完年,他就十八了,再过两年及弱冠,就能成家立业了。 朝中有些大臣说楚亦晟性子随和,行事随了景帝,过于温文了。 他们也许觉得,楚亦晟被护得太好了。 可楚亦晟自幼跟着他,跟着他在苍山拜师,跟着他入秦淮,然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夺了秦淮大权,将江南版图收入手中,扫平了那些暗中觊觎之徒,然后建立了秦淮军,年年扩大编制,最后成就了三十万秦淮大军之名。 他扶苏带大的少年,怎么会行事过于温文?只是不喜不显山露水罢了。 扶苏慢慢回了神,他翻阅着楚亦晟的功课,昨日给他布置了一道军事题。 楚亦晟写得很是认真,从军队规模、小队编制、城池维护、粮草管理以及军队与百姓之间关系等等,他都一一考虑了进去。 但不同于前面细致详尽的考虑,他采取的进攻方式竟有点兵行险招。 可即使是兵行险招,他种种推理之下,保证了可行,若是失败后果可以承担的情况下才决定的。 也许行文间还有些青涩,但足以看出他的风华。 “昨日那道题,答得不错。” 听到自家兄长的肯定,楚亦晟先问的是:“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 扶苏朝他微微一笑,眉目间微微柔和,道:“题中说正值五月,你要将天气也考虑进去,可能会 分卷阅读159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有粮草受潮、护城河决堤等意外的情况。同时也可以考虑水攻,出奇制胜。” 楚亦晟认真点了点头,默默记在了心中:“多谢兄长指点,我记着了。” 扶苏合上了折子,起身走到了茶榻前坐下,然后对楚亦晟微微招手:“过来歇息一会。” 楚亦晟依言放下书在扶苏对面落座,然后看他垂眸沏茶,修长的手指扫过天青色茶具,姿态清贵。 扶苏沏了两杯梅茶,幽幽的梅香混着雪的冷香缓缓散了开来。 扶苏看着楚亦晟,神情依旧是温和的,眉眼间还染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是如同在他小时候,静静看着他在树下捉虫子玩一般的神情。 “亦晟,想坐上皇位吗?” 看着楚亦晟的神情变得震惊,扶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很是温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什么忌不忌讳,但说无妨。” “不为其他考虑,你可想登上皇位?” 楚亦晟捧着那杯茶,张了张嘴,怔怔看着扶苏,却默默无言。 他沉默了许久。 没有哪位皇子不想登上皇位,每一位皇子都会希望自己是将来继承皇位的人。 但最终登上皇位的是他最爱的兄长,将他一手带大,满身风华令人折服的扶苏,他觉得皇位本该就是扶苏的,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可扶苏竟这样问。 楚亦晟知道扶苏不喜欢盛京,也不那么喜欢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纠缠,更不喜欢这寂寂深宫。扶苏喜欢秦淮,喜欢楚贵妃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池,他知道的。 捧着已经半凉的茶,楚亦晟觉得手已经僵了。他抿了抿唇,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晦涩开口道:“兄长,若是你……” “亦晟。”扶苏打断了他的话,两人目光相接,楚亦晟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他,看起来温柔极了,“兄长是在问你的意思,不为我。我想你今后过得顺心,不必为难自己。” 即使楚亦晟不想要这个位置,他还可以挑选皇家宗室之子。 前任皇帝楚珩,也算是扶苏的皇弟,在城破那日自刎身亡了,他还留了孩子,不过两岁大,现在养在皇宫里,是大奕皇族的直系血脉。 楚亦晟恍惚间想起了自己那位没见过面就过世的皇兄楚珩,想起了他养在宫中的那个孩子。 若是他摇了头,那将来的下一任皇帝,就会是那个孩子吗?可要是他继承皇位,他能做得像扶苏一样好吗? 楚亦晟脑中呼啸盘旋着无数纷纷扰扰的念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恍然间,他触到了扶苏那双温和的眼,是包容肯定的。 楚亦晟觉得自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终慢慢点了点头。 他不知自己到最后究竟是真的想登上那个高处不胜寒的地方,还是私心想让兄长能如愿。 或许,两者皆有吧。 雪还在纷纷扬扬落着,转眼间这一年就过了,像化在手中的雪,无处可寻。 墨卿过完年后就去了无名谷小住,因为虞清息受了寒,病得越发严重,眼看着就要香消玉殒了。 似锦给虞清息施了针,左看右看了好一会,然后告诉墨卿,情况不大好。 虞清息身子本就不好,一直是用药材养着的,如今这一病,想好起来难上加难。 “可能要治好一段时间,我这没女弟子照顾她,你是自己留下还是找个人来照顾?” 墨卿轻轻给床上面色苍白虚弱的姑娘盖好被子,微微点头,没有一点犹豫:“我亲自照顾她。” 似锦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怀疑她与这个病美人的关系,但克制住了没多问,只是淡淡一指桌上的小半碗汤药:“两个时辰喂小半碗,药房里温着一罐药,自己去倒。” 墨卿点头,认真记下了。 照顾病人辛苦得很,夜里睡得很是不安稳。似锦见她辛苦,便提出让她找个人来换她休息,墨卿朝他道了谢,然后摇头拒绝了。 前世之事已经有些像一场荒唐的梦,墨卿偶尔还是会想起。 在最后的一夜,林笙查到了关她暗牢的钥匙在何处,然后这钥匙是虞清息拿出来的,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独自骗过了上一世的曲清衡,把钥匙盗了出来。 最后为她挡箭而死。 十七死了,她不能让这一世的虞清息也死在她面前。 扶苏的信依旧每月准时寄到。那个腼腆的少年沈却像是知道她在无名谷小住,将信直接送来了无名谷。 无名谷外的雪渐渐化了,谷内春日的花儿纷纷绽开,似锦这些年新收的外门弟子正忙着打扫落花。 虞清息的病好了一些,但还会反复,不时咳得撕心裂肺,看的墨卿担惊受怕,寸步也不敢走。 似锦做了个推车给虞清息,说可以推着她在谷内走走,散散心。 墨卿推着她走过长长的花道,翩跹的蝴蝶落在她苍白的指尖。虞清息唇边浮现出浅浅的笑,露出了一个小酒窝。她看着漂亮的 分卷阅读160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蝴蝶,轻声说:“教主,我真开心。能得教主这么照顾,就算是死了,也很值得。” 墨卿眼角一抽,忍下怒气,克制着脾气,温温和和说道:“闭嘴。” 她劳心劳力照顾她这么久,她还挂念着死?那她岂不是白照顾了。 虞清息转头朝她微微一笑,然后眨了眨眼,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俏皮:“您别生气,我胡说的。” 这一段小插曲便这样过了。 天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墨卿收到了扶苏送来的一包莲子,让掌厨的弟子做了莲子羹,然后和虞清息分了吃,顺便也送了几碗给似锦。 她知道似锦还有个同门的师兄,不过好像常年在外面游历,住了好几个月,她还未见过此人。 落月崖的大小事务都扔给了曲清衡,林笙不想看见曲清衡,干脆把无影堂也扔给了曲清衡,然后跑来了无名谷寻墨卿。 每日在无名谷逗鱼赏花,偶尔上山采药,没有琐事缠身,只负责照顾一个病美人,每个月还能收到一封信。这样的日子,快活极了。 今年是太和三年,算算日子,扶苏登基快三年了。 虞清息在七月渐渐好了起来,似锦说没什么问题了,她便带着虞清息和林笙回了落月崖。 回到落月崖,她先是被曲清衡甩了一顿臭脸子,然后被一堆事砸昏了头。一边处理落月崖的事务,还要一边哄小半年没见的小十七。 转十月秋末冬初时,虞清息又病倒了。 墨卿连夜将她送回了无名谷,还不忘抄上了小十七。 又是一阵忙得人仰马翻,折腾了一个月,虞清息才算是又捡回一条命来。 等她逐渐稳定下来,已经是十一月了。此时墨卿才忽然惊觉,她十月没有收到扶苏的信。 于是她耐着性子等到了十一月的十五,并且止不住乱想,一会觉得扶苏是有事耽搁了,一会觉得他是不打算写了。 毕竟已经满了两年,他没再提起当年的两年之约。 在失落间,墨卿有些茫然。 说断就断了,一时间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在十二月的十五,她不由自主比往常早起,才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 墨卿带着虞清息在无名谷小住下来,没有心思再管落月崖的事,也不知道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又是一年末,念虞清息还病着,她便留在了无名谷过年,和谷中弟子热热闹闹过了除夕。听说似锦的那位师兄云游回来了,不过她依旧没见着。 不过除夕夜里的年夜饭倒是很好吃,还有许多她喜欢菜式,隐隐还有点熟悉的味道。 过完年,便是太和四年了。 她一直在谷中等到了一月的十五的元宵,那个腼腆的少年依旧没来。 一直等到二十,墨卿终于等不下去了,带着小十七抽空回了一趟落月崖。 直到回了落月崖,她才发觉教中人看她的眼神有点躲躲闪闪,特别是曲清衡的。 等她处理完这段时间挤压下来要她亲自处理的事务,然后一把拽过了曲清衡,皱眉问他:“你们吃错了什么药?” 曲清衡沉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是谁死了?” 曲清衡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微微上前了半步,挣扎了好一会,才小心地、有些试探地开口:“教主,您不知道?” 顿了顿,他看着一头雾水的墨卿,委婉问道:“您有收到那位的信吗?” 墨卿心中蓦然劈下一道惊雷,刹那间,她一把揪起曲清衡的衣领,觉得眼前有阵阵的黑影。强忍下剧烈的心跳,墨卿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怎么了?” 曲清衡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微微垂下了眼眸,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陛下在十月遇刺,四日前驾崩了。” 驾崩。 两个字像是雪凝成的刀,直接戳在了心上。 墨卿觉得她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曲清衡胡说八道。扶苏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刺? “教主!” 恍然间听着曲清衡惊慌失措的喊声,墨卿觉得这两年像是在做梦一般。 然后梦碎了。 …… 太和三年十月,昭帝在盛京上林苑邀朝中大臣及皇室贵族狩猎。 狩猎时姜如姬余党早有预谋地刺杀,一片混乱间,杀手射出一箭刺中了昭帝。 事后姜如姬余党被尽数抓捕关入了天牢,谁也不知陛下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趁着这次谋反,朝中旧臣被悉数拔出,大权彻彻底底握在了这位新帝手中。 于是许多人说这一次狩猎是引蛇出洞,是陛下亲自设计的。 早朝停了十日。 十日后,出现在金銮殿的不是扶苏,却是宣王殿下楚亦晟。 扶苏身边的谋士陆一与近身一等侍卫陆九一 分卷阅读161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左一右站在楚亦晟身后。陆一神情平淡宣读了扶苏的亲笔诏书。 意思大致是身体欠佳,由宣王殿下监朝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宣王的如他,命内阁大学生尽心尽力辅佐,朝中大臣不得有异议。 楚亦晟命人抬了一张小桌到龙椅旁,神情平静坐在了小桌后,坦然接受着百官或惊疑或诧异的目光。 内阁大学生是扶苏一手提拔的心腹,排除众议让早朝开始了。 出乎这些大臣的意料,这位年近十八的殿下处事非常冷静周全,谨慎却不死板,还有许多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大臣逐渐接受了这位年轻的宣王殿下,同时担忧着一直没有露面的陛下。 直到年末,扶苏也没有出现过。 楚亦晟监朝两个月,没有出过半点差错,而且会耐心听大臣的建议,听内阁的见解,安心监朝从不逾越,让人心服口服。 前朝休沐,一直到过完元宵才恢复早朝。 一月十六日清晨,早朝没有召开,内阁十位大学士被突然召进宫中,说是陛下召见。 所有人的心中都咯噔一下。 直到傍晚,内阁大学生也还没归家。 那日盛京的傍晚积云厚重,下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冷到了骨子里。 厚重苍凉的钟声像惊雷一般敲响了,一声接着一声,重重撞在了盛京无数人心中。 足足响了九九八十一下。 举国同丧。 盛京中还未摘下的红对联红灯笼一夜之间变成了素净的白,一眼望去,盛京仿佛成了一座雪城。 楚亦晟此时站在宫中最高的阁楼,冷冽的风卷着雪在他眉眼凝着白霜。 陆一站在他身后,忍不住轻声道:“殿下,当心着凉。” 楚亦晟看着偌大的盛京,以及更遥远的城池,看着整个大奕皇朝,慢慢拢紧了手。 “我怕做得没有兄长好。” 楚亦晟看着万家灯火,眼中有一点恍惚。 陆一微微摇头,然后笑了:“不。殿下,您做得很好。主子会一直看着您,臣也会陪在殿下身边,辅佐殿下。” “我不会辜负兄长的。” 楚亦晟微微抿着唇,少年清俊的侧脸流露出了一点坚毅,像极了从前的扶苏。 …… 融融春意逐渐覆上了无名谷。 墨卿在无名谷小住了两个月,她谁也不想见,每日过得很平静。 虞清息渐渐好了起来,无名谷河中的鱼肥了,有时小十七还会叼着一条鱼回来放到她脚边,然后蹭蹭她的手,像是想让她开心。 闲来无事,她会翻翻以前的书信。 她没有去盛京,至少她可以以为只是扶苏没有守信,不再送信来了,但他依旧还在盛京,还在宫中。 又是一日清晨,她起得比往常要早。 直到起来,她才恍惚想起今日是三月的十五。 用过鹤归送来的早饭,她在小院里走了几圈消食。院子里春意融融,开了或白或粉的花,桃花烂漫开着,树下砌着一个小池,小十七正在池子里与鱼搏斗,浑身湿漉漉的,掩盖不住身上长的肉。 “这猫又胖了。”墨卿心想。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给小十七减点肉,谷中一个弟子就敲响了木门。 墨卿过去开了门,只见那小弟子捧着一个扁扁的木盒,看起来很是古朴雅致。 “教主,谷外有个公子,说要送东西给您。” 墨卿以为是曲清衡送来的,便随口道了谢,然后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紧接着随手就打开了木盒。 是一个放满棋子的棋盘。 墨卿还以为是她在沧海台的棋盘,觉得曲清衡脑子里有毛病,把棋盘带棋局给她整下来了。 再看第二眼时,墨卿顿时被定在了原地。 这不是沧海台的棋盘。 也不是沧海台棋盘的棋局。 斜斜看,白字正好是一个七。 黑子正好是一个苏。 像是漫漫无波的湖面骤然炸起了巨浪,和万千烟火刹那间在耳边炸开一般,墨卿险些站不稳了。 这是,扶苏带她去参加武林大会时,在船上与她落下的棋局。每一局都用白子落下一个七,她见阻挠不了,便用黑子落了一个苏。 她慢慢伸手碰了一下棋子,棋子已经被固定了,不会挪动。 墨卿猛地朝外面跑去,正叼着一条鱼准备给她的小十七顿时惊了,鱼也不要了,撒开爪子就往外追。 那个送东西的弟子还没走远,就看见墨卿猛地追了上来,吓得他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墨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的吓人,她语速飞快,甚至还有些颠三倒四:“刚刚、刚刚送东西的人呢?” “在……在谷口,不知道走了没有。” 只见墨卿运起轻功就往外掠去,不过是瞬息间就不见了身影,快得让小弟子目瞪口呆。 分卷阅读162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染着幽幽花香的风扑面而来,墨卿一心往外跑着,穿过不长的谷道,守着谷口的弟子看见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就已经跑了出去。 烂漫的日光落了下来,谷外两侧是无边的花海,一人静静立在谷口小道前,白衣依旧,含笑望着她。 墨卿的脚步一顿,忽然就有些迈不开脚。 一点热意从眼尾落了下来。 白衣公子一步步走来,然后抬手轻轻拭去了她颊边的水痕,琉璃色的眼眸像是盛满了万千的星光。 他说:“七七,对不住,我来迟了。” 墨卿紧紧拥住了扶苏,一直虚虚吊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像是踏过了无数无眠的月夜,终是寻到了一处安眠的地方。 此生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是你们喜欢的暖暖结局,我真的是亲妈 发迟了,我的锅!念在六千字的份上原谅我吧哭唧唧 终于大结局了,有点舍不得呢 很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陪我,给你们巨大的比心! 想收到一份长评,如果有长评的话我会超级无敌开心的 会有两到个番外的~ 扶苏君和教主的番外星期三更新(星期一和星期二考最后两科考试,所以只能星期三更新啦,很抱歉) 然后会写一个十七的番外 可能还会有一个很多人揉在一起的番外 ☆、番外一 番外一 九月的天渐渐凉了, 落月崖山腰的树被染成深深浅浅的黄。落月崖上上下下被打扫地干干净净, 教众换上了新衣, 皆是一副笑脸。 江湖中都知道,昔年在武林中搅动风云的落月崖教主墨卿, 要成亲了。 传言已逝的昭帝楚晏与这位教主在几年前和东瀛一战中, 有那么几分不清不楚的关系, 还为她一直未立后宫。 如今才九月,昭帝逝世不过大半年, 这位教主就寻了别人。 不过说归说, 他们也只敢没人的时候说几句, 当着武林七大派的面, 可是只字不敢提的。 武林七大派掌门可都亲自上山送去了贺礼,谁敢于七大派公然唱反调, 这不是自寻死路? 林笙正捧着一封信, 脚步轻快顺着九曲回廊走到了墨卿的书房。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教主那懒散的声音。 “哥哥, 我想喝茶。” “好。” 随着一声轻笑,林笙看见坐在轩窗旁的青衣公子放下了书,朝茶榻方向走去。 他已经不是刚及弱冠的年轻公子了,但岁月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在盛京的几年让他愈发沉稳与内敛, 看起来温润极了。 林笙目不斜视地叩门,得墨卿一声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教主,似锦公子给您的信。” 墨卿微微一挑眉, 伸手接过了朱红的信,然后抽出里边印着暗金花纹的纸。 她一面把视线放到信上,一面还朝扶苏提要求:“要梅茶。” 茶榻那边,扶苏含笑应下,随后从玉盒中取出年前晒干的梅花,放入了茶壶中。他泡茶的姿势从容清贵,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抚过茶具。 林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一翘。谁能想到,从前皇位上遥不可及的皇帝,会舍了皇位,甘愿为自家教主抚琴烹茶。墨卿得此良缘,她心中高兴极了。 林笙悄悄退了出去。 墨卿看完了信,有点一头雾水。 “师叔说什么?” 扶苏端了一杯梅茶轻轻搁在墨卿的桌案上,幽幽的梅香浅浅飘了开来。 墨卿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也没反对:“他说有故人想见我。” 扶苏神色不动,只是浅浅一笑:“那我陪你去一趟无名谷。” 总归也是闲着,两人午后就到了无名谷。 谷口守门的弟子笑着朝墨卿和扶苏问了好。 无名谷中比外面暖和些,处处绿意葱笼,还有蝴蝶翩然飞过,丝毫看不出已是九月。 “故人?”墨卿念叨了一句,来无名谷时想了一路,她也没想出来有什么故人。 说句老实话,她的故人基本上都死了。 “七七,阿晏。”鹤归正提着一篮草药,迎面碰见了两人,于是温柔一笑,“师傅在西边的折花小筑。” 墨卿听了,微微一愣。 折花小筑是似锦的神秘师兄住的院子,她在无名谷住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个师兄。 故人? 墨卿按了按心口,觉得有些心悸。 “七七?”扶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微微一笑,“走吧。” 两人穿过了长长的花道,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海,还有几只红嘴白鹤在地上优雅梳着羽毛。 顺着竹海的小道一路往里,看见了几间并邻的竹房,竹房前的空地上植了几株花树, 分卷阅读163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雪白的花落在树下的茶桌,有两人正在对弈。 还未走进,就听见似锦的声音:“看你这下的是什么,那丫头要来了你就这么心不在焉。” 背对着竹海小道而坐的苍衣男子似乎笑了一声,身上把棋局搅乱了。黑白棋子混在一起,碰撞时清脆极了。 墨卿听到那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脚步猛地一顿。 陈年的记忆幽幽浮现了出来,似乎因为太久,已经有些模糊。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逐渐和不远处背对她而坐的苍衣背影慢慢重合了起来。 零零碎碎的记忆忽闪忽现。 他教她下棋时—— “七七可真聪明,往后在棋艺上必有造诣。” 呵斥她和墨桓时—— “你们师兄妹,没一个省心的!功课不学,成天溜出去玩,看看这混得和泥猴一样,像不像街边叫花子?出去别说是我徒弟,丢不起这个人。” 生病照顾她时—— “七七乖,喝一口药,我尝过了,一点也不苦。喝完睡一觉,师傅守着你。” 那人似乎有所感应,转过了身。 年岁在他的眼尾留下了浅浅的痕迹。一道长疤从右眼尾延伸到下颌,却无损那份风华与气度。那双狭长深幽的眼,一如从前。 “七七。” 墨无涯笑着唤她,像曾经无数次梦回那样,然后张开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墨卿,任她死死抱着自己。 然后轻轻摸着她的发顶,轻声说:“莫哭,师傅回来了。” …… 十月,落月崖教主,那个曾经让武林一听见就心肝疼的女魔头,终于嫁人了。 浩浩荡荡的花轿从落月崖一路抬入了秦淮城。 新登基的宣帝楚亦晟,派了一支禁卫军亲自护送,秦淮全城戒严。自然,是瞒着朝中各路大臣派的。 不仅派了禁卫军来,连他也亲自来了。 昔日的霁府改名为陆府,府中上上下下焕然一新,门口的门环金黄闪亮,琉璃瓦翠色森森,门口的灯笼是新的,八宝羊皮转灯镶着红艳艳的边。守门的侍卫一身红衣,喜气极了。 这场婚宴办得可谓是十分盛大,无数人在暗中纷纷讨论这位教主嫁的到底是哪方权贵。 后来有“知情人”透露,是西南迁来的陆姓人家,掌门的陆公子是个风姿卓然的公子,家底丰厚得很。 浩浩荡荡的花轿仪仗沿着秦淮城大道一路撒着喜糖和铜钱,沿街的百姓接了,笑盈盈祝这对新人白头偕老。 火红花桥前,眉目俊雅的男子一身喜服,越发显得容颜无双。他骑着雪白的骏马,唇边含着融融笑意。 扶苏离开秦淮已经多年,见过他尊容的人本就不多,除了武林几位来往多的掌门,秦淮也无人能将他认出来。 几个来秦淮办事的武林中人看见骑马而过的新郎,忍不住探出了头。 “这一眼看过去,和那位……好像有两分像?” “低声些!当年在军营里,墨教主和那位大家有目共睹的,如今说嫁就嫁,八成是因为这人像。” “哎……天意弄人。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走,去接个喜糖,沾点喜气!”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穿过杏花街,停在了陆府前面。 扶苏翻身下马,朝火红的花轿伸出了手。 陆府外已被秘密调来的禁卫军不动声色拦住了,拦下了不想干想看热闹的人。今日来的人不少,除了扶苏信得过的武林朋友,还有朝廷中的几个心腹,还有便是落月崖的人。 两只手交握,一人从花桥上轻松跳了下来,动作是说不出的轻快利落。 同样火红的喜服,日光一照,比翼鸟暗纹波光流转,华贵极了。珠帘掩去了墨卿的大半张面容,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形似桃花,既妖又艳。 扶苏看着眼前人,一向从容的心跳,忍不住乱了几拍。 墨卿忍不住轻轻一捏他的尾指,掩在珠帘后的嘴角微微一翘。 两人携手跨入了大门,一群人热热闹闹将他们迎了进去。 正厅,墨无涯坐于上首右侧,左侧放着两座镌刻着庄严纹路的牌位。 楚亦晟坐在左侧下放第一个位置,眼巴巴将自己的兄长与嫂子盼了进来。他今日也是一身红衣,越发衬得俊秀的脸面如冠玉。 喜娘掐着吉时,拖着嗓子悠悠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徐徐躬身下拜,珠帘碰撞间,墨卿忍不住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生出了一点飘然的不真实感。 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披上喜服,她只想过在落月崖后山养一堆美人,左拥右抱混日子。 “礼成!” 上首的墨无涯看着一身嫁衣的墨卿,眼尾微微有些热意。像是有所感应般,墨卿抬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了笑容,笑得眼睛弯弯,像小时候追在他后面喊师傅的那 分卷阅读164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个小丫头。 两人对拜后,扶苏将墨卿扶起。一旁的陆九十分上道,当即给喜娘包了一个丰厚的红包,喜娘眉开眼笑,连连祝两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按礼,拜完三拜,新娘是要去新房等到入夜的。 但江湖中人不拘礼,走完该走的流程,墨卿与扶苏便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亲自招待今日来的宾客。 美酒佳肴不断送上来,席间喝酒划拳,行酒令,投壶覆射,觥筹交错玩得不亦乐乎。 扶苏是新郎,自然免不了要喝酒。 众人纷纷起哄,连平日里最好说话的魏闫也上前灌了他好几杯酒,还一面感概道:“扶苏君,我可真是没想到你会做到如此地步,当时听到消息,我心肝都在颤,以为你真……总之这三杯你必须得喝,不喝说不过去了。” “就是,老夫真以为你有个三长两短了。”越成渊喝得半醉,还不忘一步三摇凑过来,也吆喝着要再让扶苏多喝几杯。 扶苏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觉得真是失策,就不该请他们来的,这么灌下去,一会还能站着就不错了。 “你们可饶了我吧。”扶苏无奈笑着,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魏闫送来的酒盏。 旁边墨卿路过,顺手拿走了扶苏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盏,然后一饮而尽,将空酒盏搁在桌上,冲两人微微一挑眉,慢条斯理说:“我代他喝,来拼酒啊。” 她喝得也不少,眼中染着潋滟波光,红唇如朱,挑眉时张扬明艳。 扶苏含笑看她,心中因为各种明争暗斗而冰冷的一块慢慢暖了。 许多人不解,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子。 她不像寻常女子娇柔,女红一塌糊涂,酒量比男子还好,武功更是冠绝天下,还出入花楼惹女子芳心暗许。她手下还曾留下过累累白骨,犯了数不尽的杀孽。 可就是喜欢了。 直到月上枝头,陆府的酒宴才慢慢散了。 新房是扶苏从前的卧室,点着一对龙凤红烛,处处都添置了新用具。 两人先沐浴了一番,将浑身酒气洗去。墨卿只着了一身红色中衣,在铜镜前将残留的红妆卸了干净。一头乌发散落在身后,红妆卸后,舒展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懒散与柔和。 刚卸完,扶苏便端着合卺酒走了过来。 沐浴后,他身上有一点浅淡的香,像是芝兰青桂的清香。 “该喝合卺酒了。” 墨卿抬头,正想应一声,灼热的唇压了下来,唇齿间酒香缠绕,香醇佳酿在舌尖化开了滋味,像是要把她烧起来。 两杯酒都被这样喝完了。 分明只是两杯酒,她却觉得有了醉意。 果然是美色醉人。 扶苏的唇落在了她的颈上,呼吸间染着淡淡酒香。察觉到他还想再进一步,墨卿眯着眼一口咬在了他手上。 “哥哥,还要结发。” 扶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似泠泠琴音,听得人心尖发颤:“好。” 他去过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缕长发,然后轻轻剪下墨卿的一缕长发。乌发交缠在他修长的指间,很快编成了一个结。扶苏将它放入了玉盒中,然后放进了暗格里,然后落了锁。 墨卿看见了,正想笑他至不至于放进暗格里还落锁,就被扶苏一把抱起,朝里间的床榻走去。 两人一起滚入了柔软的床铺。 扶苏的衣襟刚刚被她扯了扯,有些松,露出一片好风光。墨卿见色起意,忍不住上前俯首亲了一口。一抬眼,就看见了扶苏颜色深沉的眼眸。 像是在干柴上点了一把火,瞬间就星火燎原了。 锦帐落下,红烛静静染着。 屋内沉香重锦,帷帐深深,月色迷蒙,午夜微风自菱窗缝隙溜入,却淘洗不了那般甜蜜旖旎的气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红烛缓缓燃着,微微点亮一室旖旎。 墨卿也不记得折腾了多久,她枕着扶苏的手臂,连头发丝都不想动。忍着困意,她含糊不清问了一直挂在心里的疑问:“你喜欢我什么?” 她有什么好,能让他不要这千里江山? 扶苏侧身抱过她,然后在她额间落下了一吻。 “在我眼中,你比江山好。” 纵使旁人说她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可她为家国毅然出兵对抗东瀛,为救他孑然一身闯入重兵镇守的沂州城。 没有她,这江山也不会是他的。 墨卿侧首迷迷糊糊吻了吻扶苏的指尖,然后慢慢睡了过去。 “睡吧。”摸了摸她的乌发,他声音含笑,像夜间最轻柔的风拂过。 能与子共白头,就是他最好的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是扶苏君和教主甜甜的番外~ 如果觉得甜就给我一个么么啾! 他们俩的故事就结束啦,明天写十七的番外,然后就完结了。 下一本开现言《请你改邪归我》,校园向,感兴趣可以戳专栏进去预收哦 分卷阅读165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晚安啦 ☆、番外二 雪白的花瓣落到了小池里, 惊起几尾桃花鱼。初夏的蝉鸣悠悠, 小院旁植着紫竹, 不时有微凉的风拂过,响起沙沙竹叶声。 院子里摆着贵妃榻, 墨卿半眯着眼, 听着沙沙竹叶声, 抚着肚子,慢慢睡了过去。 思绪逐渐模糊,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十七!”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不过是九岁的女孩, 眉目间灵动隽秀。墨卿放下手中的笔, 拽着认真看书的十七,笑嘻嘻道, “我们去找师兄, 一起去抓鱼吧。” 十七也不过十三岁,生得清秀俊俏, 像是哪家小公子。他看了看墨卿才抄了一张的书,有些犹豫:“小少主,你的书还没抄完呢。” 墨卿拽着他就往外走,连蹦带跳的, 扯得十七险些栽了跟头。 “怕什么, 师傅还睡着呢,我早点回来抄就好了。” 墨桓被罚去打扫祠堂了,里面供着墨无涯各位师祖的牌位, 好好的一个俊秀少年,拿着个扫帚搞得灰头土脸。 听见墨卿说要去抓鱼,他把扫帚一扔,眼睛发亮搓了搓手,拉着两个人就往后山跑。 林子里有条小溪,墨桓挽起衣袖,拿着墨无涯赐他的剑,正全神贯注盯着溪面。 寒光一闪,剑上已经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墨桓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对墨卿和十七说:“你们俩去找点柴,我抓鱼。” 墨卿拉着十七,转身朝密密的林子走去。 林子里有许多干树枝,两人一路走一路捡干树枝。墨卿转过一个灌木丛,看见许多散落的干树枝,便弯腰下去捡,还一面喊道:“十七,这里!” 刚拾了几根,几只马蜂便飞了出来。墨卿闪身躲开,又捡起了几根。 只见,一个马蜂窝露了出来。 黑云般的马蜂瞬间涌了出来,捡来的树枝瞬间落了一地,墨卿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捂着脸往后跑,屁股后面还紧紧追着一团的黑云。 “别咬我的脸!” 十七一惊,转身就看见一团黑云紧追着墨卿不放。 两人开始抱头鼠窜,被蛰到连连惊叫。 十七抱着墨卿就地一滚,把她尽可能护在了身下。 一阵兵荒马乱后,两人灰头土脸爬了起来。墨卿被护着倒还好,十七的脸被蛰到肿了一圈。 柴没捡到还被蛰成了猪头,墨桓也没心情烤鱼了,急急忙忙带着两人去了教中医师那里。 墨无涯刚睡醒午觉,就听见自己的小徒弟被蛰成了猪头,匆匆忙忙赶到药庐,看见肿的和萝卜一样的手和十七又红又肿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把他们三个结结实实臭骂了一顿后,墨桓被墨无涯揪着耳朵提去了大殿罚扫。 “天天带着师妹鬼混,要你这师兄有何用?” 墨桓挨了一顿臭骂,又不敢说是墨卿说要去玩的,只得委委屈屈拿起扫帚乖乖扫地。 等墨卿好得差不多了,墨无涯将她拎到了书房罚她抄书,抄得她险些飞升。 十七被咬得重,脸上的印子还没完全消去,青青紫紫一片看起来有些滑稽。趁着墨无涯午睡,他从窗户翻了进来。刚进来就看到趴在桌子上胡乱写着的墨卿。 听见声响,墨卿转头看见是十七,顿时眉开眼笑:“十七!” 十七朝她一笑,然后拿出了一个食盒放到她面前,说:“小少主,我帮你抄吧,你歇息一会。” 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十七因为护着她被咬肿的脸,饶是墨卿脸皮这样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那多谢你了。” 十七浅浅一笑,唇边隐约有个笑窝。他说:“这是应该的。” 墨卿打开食盒吃了一块乳酪酥,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像只小松鼠。她坐在十七旁边,笑眯眯递了一块乳酪酥给他,然后说道:“十七,你可真好。” 他耳根微微一红,没敢对上墨卿那双笑盈盈的眼,只是接过了那块乳酪酥,垂着眼低声说:“小少主也很好。” 少年的声音清澈明朗,像山间飘荡的云雾,慢慢模糊了。 梦境飘到了十八九岁时。 云来阁里丝竹声声,姑娘温言软语劝着她们的恩客再留一会。 墨卿刚一入云来阁,老鸨就热情把她连扯带拉请了进来,然后赶紧朝楼上的姑娘使眼色。 不过瞬间,她便被被七八个姑娘围着,美人的熏香围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教主,您终于来了,奴家好想你。昨日奴家在碧玉轩看见一支羊脂玉簪,好看极了呢。” “哎呀,奴家昨日去了锦衣阁,有身胭脂红的衣裳,好衬奴家肤色,好想穿给教主瞧瞧。” “教主——” “教主……” 墨卿好不容易从一声声教主里挣脱出来,连忙喊道:“好好好,给你们买!” 好不容易摆平了一堆 分卷阅读166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姑娘,墨卿朝老鸨扔了几片金叶子,头也不回上了三楼雅间:“叫月霜姑娘过来。” 老鸨眉开眼笑,有些年纪的脸笑得如同一朵干菊花,她一叠声应着:“哎,快去叫月霜好好伺候教主,不可懈怠了。” 墨卿在雅间里睡了到了傍晚,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月霜换了舒缓的小曲,缓缓弹着。 待她一觉睡醒,月霜将写着最近一个月武林动向的信封交给了她。 楼中的清倌送来了一壶好酒,墨卿笑着谢过她,照例拿出了钱袋给了赏钱。 手摸入钱袋时,墨卿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清倌手里。 她忘了昨日去了酒楼,用了大半的钱,今日怕是不够钱付账了。 于是墨卿一反常态,在云来阁待到了入夜。 墨卿在云来阁喝完了三壶酒,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雕花小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教主。” 男子的声音低沉冷清,但在墨卿听来犹如天籁。 不等月霜反应过来,墨卿便极快走了出去,一把将十七拽到了回廊转角,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可算来了。” 十七比她高,微微低头看着她,薄唇微抿,然后将自己的钱袋放到了墨卿手中。 “回去还你。”墨卿朝他一笑,转身唤来了老鸨结了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云来阁,天色已经暗了,云层被夕阳映得深深浅浅,给朝阳城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浮光。 见天色已晚,墨卿便带着十七穿过弯弯绕绕的小道,走到一片开阔的湖岸,边上有一家小馆。 端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笑得很是和气。墨卿喝了一口米酒,朝十七说:“这里的鱼不错,你试试。” 朝阳城在落月崖山下不远,墨卿去朝阳城一般午后去,傍晚回,这次迟迟未归,她猜到十七会来寻她。 十七轻轻应了一声,先给她夹了一块。 妇人点了灯,鹅黄的灯火暖意融融。十七安静吃着,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墨卿。 柔和的光落在她眉目间,冲淡了那点不散的阴郁与煞气,竟生出了几分柔和与安宁。恍惚间,又想回到了从前在落月崖与墨桓墨无涯一起用饭的傍晚。 “教主。”十七忽然开口,他想和墨卿说,放下那些恩怨,洒脱过完自己的一生,不要为了别人去活着。 “嗯?”墨卿咬着一块鱼抬起了头,眼尾微微挑着,拉出了几分凝在眼尾的稀碎恨意。 那些话又慢慢咽了回去,十七又想,那可是她最亲的师傅师兄,他又是以何种立场去劝她放弃。 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了:“少去花楼饮酒,过于伤身。” “哎……又来了。”墨卿忍不住朝十七一挑眉,笑道,“不如用完饭我带你去云来阁,里面的姑娘好得很。” 去过了他才知道好,省得天天在她耳边叨叨。 十七薄唇微抿,语气是少见的坚决与冷淡:“不去。” “不去?”墨卿来了兴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问他,“有喜欢的女子了?” 只见十七动作一僵,险些将竹筷打翻在地。白皙的耳垂慢慢红透了,像饱满的珊瑚一般。 十七忍着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才梗着脖子僵硬点了一下头,声音喑哑:“嗯。” “是哪家姑娘?我认识么?性情如何?” 墨卿一连三问,十七一句没答。他只垂着头,耳朵红透了,像只任人揉捏的兔子,看得墨卿更想逗他。 “教主,别问了。” 十七的声音逐渐飘远了,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纱雾。 再睁眼,已经是落月崖后山山坡上,绿草如织,翩跹蝴蝶点过花骨朵。 草地上铺了毯子,墨卿坐在上面,旁边坐了十七。 他看着墨卿,视线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然后浅浅一笑,唇边隐约有个好看的笑窝。 他捧了一个扣着长生锁的项圈送到了墨卿面前,说:“这个送给小少主。” 墨卿接过长生锁,银锁精致得很,还镌刻着落月崖的教中图腾。两人手指相触,十七的手指微微有些冰凉。 “十七。”墨卿低低唤了他一声。 迎着温和的日光,十七朝她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属下一直在教主身边。” 沙沙竹海声响着,墨卿慢慢睁开了眼。 不知道谁盖了薄毯在她身上。小十七正小心翼翼将头靠在她的肚子上,见她醒了,轻轻朝她喵了一声。 墨卿摸了摸它柔软的头,轻轻一笑,说:“梦到他了。” 身后脚步声渐近,浅淡的药草味飘了过来。 扶苏轻轻揽过她,然后拿出了一物,还在清脆作响。 “午后去了一趟朝阳城,在琅玉轩看见了这个长生锁,觉得好看就买了。” 墨卿定睛一看,与梦中十七所赠的长生锁别无二致。 她接过长生 分卷阅读167 教主她又变小了(重生) 作者:岁宴君 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梦里十七指尖的那点微凉。 “很好看。” 墨卿微微一笑,然后靠在了扶苏怀中。 初夏微凉的风拂过,卷起两人身后的长发,交缠在一起。 “哎,午后师叔和师傅又吵架了。” “无妨,明日就好了。” “师叔说不想看见师傅,让他赶紧滚出落月崖。” “然后呢?” “然后师傅就滚了,现在估计在朝阳城哪家酒肆喝酒呢。师叔还没等够半个时辰就去寻他了。” “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我刚刚梦到十七了。” “他过得如何?” “挺好的。” “那就好。” 柔柔的夕阳落了下来,穿过竹林细碎落在了院子中。 男子扶着女子朝屋里慢慢走去,不知说起什么,雅致的面上浮现出温柔的笑。他们身后,一只白猫跳着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感谢你们这么久的陪伴,第一次写长篇,也是第一次写江湖文,有很多不太满意的地方。 我喜欢书里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有很多的不得已,最喜欢的就是十七了,所以写了一个他的番外。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感谢陪伴吧~ 下一本书见~ 下一本书挂了文案,戳作者君专栏进去可以看见,如果喜欢可以先点个收藏 书名《不努力就要继承家业》,娱乐圈文,暑假开 暑假开文,感兴趣可以先收藏噢 想方设法隐藏家世并努力演戏的小花旦x本应该成为学霸却进入娱乐圈的影帝 轻松向小甜饼,娱乐圈文 片段一: 陆七安觉得人生最丢脸的一刻,莫过于—— 她刚踏进娱乐圈,参加了人生中第一个女团综艺,遇到的导师,居然是高中暗恋对象。 她身为刚签约的三十八线小艺人,而他已经是有名的流量小生。 更丢脸的是,她还给人家写过情书,情书还没拆开就被拒绝了。 当那双熟悉的眼睛恰好与她对上时—— 那一刻,陆七安恨不得舞台上能有道裂缝让她掉下去。 希望捧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