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连》 分卷阅读1 家连 作者:愚笑 《家连》作者:愚笑 文案: 喝过豺奶的孩子,难以进入的家谱。 什么是家,谁是亲人? 这个小说讲述了这么一个爱恨情仇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一章家谱 喝过豺奶的孩子难以进入的家谱 太阳逐渐西斜,在它灿烂余晖照耀下,山道上光影斑驳,崎岖的“半天崠”山路上,一座有客家特色的歇脚凉亭默默的站立着。 寂静的山谷里传来人声——一对携带包裹和阳伞的客商夫妇,男前女后,从凉亭起身,相互携持,蹒跚往古堡方向的小道而去。 一个疲惫的声音,稍带娟秀,应该是女人:“到古堡还有多远啊? 男人站定了,看了看这群山和丛林:“这凉亭一过就不远了。天黑前要尽快赶到雾阁书坊。 “福建的汀州府可比我们广东潮州热闹多了,”女人若有所思,“不过到古堡的路这么难走,那些雕版书都是怎么运到潮汕码头的?” 男人扶着腰,边走边说:“我们这是抄的近路。货物运输那都是通过汀江水道,到达三河坝、韩江一带。这古堡的雕版印刷几乎是垄断江南、远播海外啊。” 女人还是有疑惑,看着男人:“以前不是一直和那个……叫什么堂的书坊合作的吗?” “墨香堂。不过他们的书质量不如雾阁书坊……” 话音未落,忽然树上有乌鸦飞起,“呱呱”的叫着,羽毛和树叶碰撞发出簌簌声,令静谧的山道有些诡异。 男人抬头看了看,感觉到什么气氛,不由停住了脚步。女客商也不由自主往男的身边靠。 果然,山道两边,一群蒙面匪徒奔出,为首一条彪形大汉,持刀逼近了客商夫妇。 男客商退了几步,左右环顾看了看匪徒们,“要钱你们拿走,”同时一手护住妻子,“请你放过我们。” 土匪们哪管这么多,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夫妇俩带往岔道的另一侧山道。 来到小凉亭旁,土匪们围着这夫妇。匪首走到男客商面前,哈哈大笑:“徐老板,这趟生意你是做不成了。写张字据,让潮州来人给你赎身吧!”他拍了拍男客商的肩,“这几天你让我的弟兄们等得好辛苦啊!” 男客商盯着他,冷冷地说:“别水仙不开花,跟我装大头蒜了。谁让你干的,直说吧。” 匪首把蒙在脸上的布一扯:“嘿嘿!知道我鲁永鲁大郎的名号吧——好好的墨香堂你不合作,现在却要和雾阁书坊的江繁远搞在一起,我看你真是星公吊颈——嫌命太长!”突然目露凶光,“今天让你死个明白,不是我鲁大非要你们的性命,到了阴间,你找墨香堂书坊的李耀本算这笔账吧!” 这时,女客商趁旁边的土匪不注意,突然朝路边冲出。两个土匪待要追赶,鲁大夺过一个土匪的刀,朝她后背扬手一扔。女人惨叫一声,后背中刀,扑地便倒。 男人冲上前去抱起妻子,她艰难地看了丈夫一眼死去。男客商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和慢慢死去的女人,目瞪口呆了半天,突然拔出妻子后背的刀,冲着匪首而去。鲁大哪怕这些,只见他一闪身,一脚踢飞了他的刀。 然后,男客商猛地一颤,胸前露出一把刀尖。原来是土匪暗哨“瘌痢头”土狗从后面刺中男客商。 土狗双手扶着刀,皮笑肉不笑地说:“徐老板,是李耀本要你的命,怪不得我们。” 男客商吃力站立着,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滴坠落在地:“李……云……泰,你……不得好死…… 土狗猛地一抽刀,男客商扑地倒地,口吐鲜血而死。 土狗立刻将男客商的背包打开。脸上大喜过望。他高声喊着:“永哥,我们发财啦……” 鲁永却不高兴,喝斥着:“捉鸡唔要捉出屎!”连忙蒙上脸:“带上东西快走!别碰上挑玉扣纸那班不要命的人!” 一瞬间土匪们,就走得干干净净。 草丛中,一个人站起身来,脸上惊魂不定,这是墨香堂书坊管家张玉浦。他俯身抱起一个婴儿,只见婴儿睡得香甜。 张玉浦叹息着:“唉,长得多可爱啊,可惜你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不过那些挑玉扣纸的人一定以为这两个冤死的人是你的亲生父母。 …… 还是半天崠纸槽山道,纸槽工人张万山和张弼应两个人挑着玉扣纸, 分卷阅读2 家连 作者:愚笑 晃晃悠悠,有说有笑的下山。张万山一个趔趄扭伤了腰,“哎哟”叫出声,忙放下玉扣纸。 张弼应放下挑担,忙上前关切地询问:“哎呀,万山,是扭了腰吧?我把这担先挑到凉亭,马上回来接你啊!” 张万山强忍住疼:“叔,不用。没多少路了。我歇一会儿就行。” 张弼应继续关切地说:“万山啊,雁怕离群,人怕单干!别硬撑。你等着,我挑到凉亭就回来。” 张弼应挑起玉扣纸下山。 在他背后,张万山揉了揉腰,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坚持挑起挑担。 张弼应在凉亭放下担子,返身往山上走去。 张玉浦这时则来到凉亭附近的岔道一边,躲在一角偷偷观察,左右张望,确定没人以后,他才走了出来。把婴儿放在凉亭。他离开时朝山上看了一眼,发现了上山的张弼应。不料突然歇脚的张弼应正好不经意地往回看了一眼,两人凑巧对视上了。看见张玉浦冲他挥了一下手,有些慌张地匆匆离去,张弼应有些狐疑,看了他背影半天,摇着头若有所思的走开。 回过头来,日头已经下山,山道已经有些昏暗。在他上方,张万山吃力地挑担下山,十分艰难。 张弼应忙上前:“哎呀万山,扭了腰不要硬撑,落下毛病就糟糕了!立刻上前接下了张万山的担子。 张万山满脸是汗,很是疼痛吃力地说:“叔……我刚才挑起来就放不下来,没法弯下腰。 “你呀,“张弼应责备说:“不要为了一尺布,去掉一条裤!就是一担金子,你也要扔下啊!身子要紧啊!” …… 在黄昏里,在树林中,两人慢慢接近了“半天崠”纸槽山道凉亭,忽然张弼应停住脚步,慢慢放下挑担,一手冲张万山示意凉亭方向。只见有一只狗一样的动物,正蹲在凉亭里。那只动物转过头来。张弼应忙不迭抄起扁担:“万山,是豺!小心看看周围还有没有!” 这边张万山赶忙从腰后抽出柴刀。环顾四周。两人一起慢慢逼近凉亭。那只豺看见两人满含杀气,迅速颠颠地跑开。 两人走近去,看见了凉亭地下的婴儿。 张万山吃惊的喊着:“叔!是个孩子!是那只豺叼来的!” 张弼应伏下体看看那个婴儿。只见婴儿甚是可爱,嘴角母乳四溢,正抿着小嘴做吸奶的动作。 张弼应:“我看不对!刚才那是只母豺,正在给这个孩子喂奶!” “啊?!” 张弼应慢慢观察着:“这孩子的包衣很整齐,再说这孩子嘴里还含着母乳,所以不会是那只豺叼来的!”他肯定地说:“刚才那只母豺蹲着是给这孩子喂奶呢!” 张万山满脸疑惑:“可是豺怎么不会吃掉这个孩子,还给他喂奶呢?” 说着说着,张万山将手指蘸了点婴儿嘴边的母乳在自己口中一舔:“叔,不会是豺狼的母乳吧?怎么和母乳一个味道啊! 张弼应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一下他:“傻小子!豺狼的母乳也是奶,跟你老婆的奶难道不是一个味道?” 张万山脸红尴尬,忙点头:“是……是一个味道。不过,谁会把孩子放在这里呢?” 这时,张弼应突然想起了张玉浦慌慌张张离开凉亭的样子——那时他正歇脚,不经意地往回看,正好和张玉浦对视。张玉浦冲他挥了一下手,有些慌张地匆匆从凉亭离去…… 想到此,张弼应看看天色已晚。迅速解开婴儿的围布检查了一下。婴儿的颈背部有一块圆形的瓦青色胎记。 张万山捡起一个掉下的挂坠,放在眼前。惊奇地叫着:“叔,你看这挂坠是什么?” 张弼应接过,仔细放在眼前看看,用手摸了摸,然后从身上摸出卷烟纸用火石点燃,将那挂坠在火焰边照耀并且翻转着看。张万山也凑了过去看——一颗晶莹的田黄石挂坠,两张认真观察、满是惊奇的脸。 卷烟纸烧完后,张万山接过挂坠又仔细摸了摸:“叔,你说咱们古堡的胡家会雕刻这样的东西吗?” 张弼应摇摇头:“胡家拿手的是雕刻木头的绣像雕版,没听说雕刻过石头。”又自言自语道:“但又没有什么生理毛病,而且还是一个带把的,为什么会丢在这里呢?” “不会是被偷出来的吧?” 张弼应抬头看了看天色:“万山,天晚了,我们赶紧回家。说着反身 分卷阅读3 家连 作者:愚笑 就要挑担走。 张万山却有些焦急:“天色这么晚了,这孩子怎么办?” “万山,这孩子不明不白的谁敢抱回家?我知道你老婆前几天生下的孩子没留住。但你不是有一个儿子了嘛!走吧!” 说着,张弼应俯身去挑担。张万山却一把拉住他,很是认真地说:“叔,这么晚了,孩子留在山上会没命的!” 张弼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挑起挑担就走。但见张万山认真看着他,只好回答:“这不明不白的孩子要是抱回家,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麻烦?!回去吧。你的那担玉扣纸明天早上我帮你挑到雾阁书坊。” 说罢,他自顾往山下走。回身看见张万山还不动身,也急了:“傻小子!喝过豺狼的母乳,这孩子将来还了得?谁知道他长大了会不会长了一颗豺狼的心?!你那个家里养不起,快走吧!”说罢去扯他。 张万山却坚定自己的想法:“叔,你先走一步。我等等看有没有人来。” 然后,他吃力地揉了揉腰坐了下来。 张弼应只得摇摇头自顾自下山了。 …… 一座典型的客家圆楼,大门正中头上黑漆匾上“墨香堂”三个大字,下面一副对联,山面的草体龙飞凤舞:“墨砚文章千秋远,香飘诗礼万代长”,从匾和门扇的金边框,可见主人的富有和地位。 管家张玉浦回来了。现在他正在四层的圆楼脚下,从圆楼大门一路小跑跑过楼门厅,把长长的木凳甩在身后。他的边上,面对大门天井中心位置是一座四方形的、四架三间两堂式祠堂,两条廊道分向两边,像是两只长长的手臂,把所有同样形状同样大小的房间搂成了一个圆圈,抱在自己怀里。 张玉浦跑上了三楼,这里是老板李耀本的书房,然后不停地走来走去,似乎有些紧张。 吱嘎一声门开了,李耀本走出来:“瞧你,紧张什么?!你都看见了?” 张玉浦回头:“啊,老爷。”擦擦自己的汗,点了点头。 李耀本哼了一声:“敢和我毁约……别怪我心狠,这次刚好碰上要处理这个孽。算你们倒霉!然后背转身,压低喉咙:“没有人看见你把孩子放在凉亭吧?” 张玉浦迟疑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没……没有。 李耀本如释重负的看看楼下,妻妾们正在院子里散步:“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了。” …… 山道逐渐昏暗了,东方早已由蓝泛黑。婴儿开始啼哭。张万山四处张望,见还没人来,只好抱起婴儿下山。 而在他家里,一座汀州寻常客家百姓居住的土屋里,在一堆枯黄的柴火旁,他的妻子张氏从屋外抱了劈好的柴火进屋。屋内,张万山两岁的儿子张天富正在哭喊。 张氏看了看孩子,叹叹气,从灶锅中抱起饭甑放在饭桌旁的木架上,从锅里取出一个竹制的蒸架,端出一碗东西,然后捞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熟鸡蛋。又进屋取出一个包了几层红布的小碎银。她慢慢细心的将熟鸡蛋放进去包起来,然后撩起张天富的后背衣服,用那个装了熟鸡蛋和碎银的布包给他搓起背来。 张天富继续哭喊不已,可在母亲的照料下慢慢平静。 这时,张万山抱着孩子,踩着逼近的夜色,疲惫又吃力地走近家门。听到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他推开家门,张天富看见父亲,突然止住了哭声,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父亲怀抱的婴儿。 妻子张氏看见张万山怀中抱着的婴儿,吃了一惊,忙走上前。撩开围布:“谁的孩子?”面有喜色:“多好看的孩子!” 张万山却连忙将孩子递给妻子,自顾自艰难地移动着身子往里屋走去:“我的腰扭伤了,拿茶油给我搽一搽。”张氏闻声抬头,注意到丈夫的异样,赶紧把婴儿抱进里屋,又取出瓦罐茶油,她让张万山俯卧在床边,撩开腰部衣服,搽了起来。 张万山却“哎呦”一声叫了起来。张氏忙关切地问:“疼啊?连忙手下轻了一些,却掩不住心里的疑惑“这孩子是谁的?” “我在“半天崠”山道的凉亭捡来的。是个男孩。” 闻言,张氏不觉停了手,涂药的布险些掉在地上,颇感意外的问:“捡来的?男孩?” …… 太阳又重新在长空微笑了,鸡鸣狗叫,山林又恢复了生机。 张氏早就起床了,急急忙忙做早饭,却看见丈夫也马上走了出 分卷阅读4 家连 作者:愚笑 来。她爱惜地说:“起来干什么,好好歇着吧。 张万山面有疼痛状:“腰还是疼,”边以手揉腰:“不知是怎么了。” “吃完饭,我到江家给你拿几副药敷一敷,别闹下毛病。” “万山!万山!”突然有急切的喊声响起,随着声音,张弼应急匆匆地走进来,满脸惊惶,“万山,不好了!又立刻压低声音,“昨天凉亭那边有一对来古堡谈生意的夫妻被杀了! 张万山夫妇大吃一惊。 张弼应喘了口气:“早上我去凉亭给你挑那担玉扣纸,碰见割松香的人,他们说人就死在凉亭岔道那条去老鹰岭破庙的路上,”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凉亭那个孩子呢!” 张万山:“我……抱回来了。” 张弼应脸有惊状,埋怨说:“我说过不明不白的孩子不要抱回来,你想谁会把孩子放在那种地方?!现在那里又出了人命案! 张万山夫妇两人顿时没了话,面面相觑。 “没人的时候赶紧把孩子抱到路边吧。”张弼应说完,摇头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张万山进屋抱了孩子出来,正要出门,孩子却像有感应似地大声地哭了。张氏慌忙接过孩子:“你的腰伤还没好,我去吧。” 孩子刚到张氏怀里,立即就停止了哭喊,用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她,而且冲她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张氏不由得喜不自禁,看着孩子舍不得了。想了想,她自言自语说:“看来他一定是个乖孩子,留下吧。” …… 明末清初的福建汀州府古堡镇。十八年后…… 这是古堡真的瓦子街。街上不时有元宵节的鞭炮声传来。路边人家门上的春联还给人春节尾声未尽的气氛;夜晚没到,但有些性急的人已经踩着凳子开始在自家门上挂起了花灯;一些一大早就上庙宇朝拜的人三三两两回来,有的人口中嚼着瓜子一类的东西;有的小孩也手提花灯沿街而过,不时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东西往嘴里塞;一些小孩在点燃鞭炮,不时炸响,欢声笑语四散开来 街边,一些大人正在为“古事棚”和“游龙”做最后的修饰。而一个少年好奇地问一个正在糊“龙灯”的丘家婆太:“婆太,这‘走古事’、‘游大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台湾怎么没有呢?” 婆太边用粗糙的大手忙活着,边说:“这‘走古事’和‘游大龙’啊,都是为了求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希望今年庄稼有好收成。台湾那边婆太没去过,听说还是广府人、闽南人多。等咱们客家人以后多起来,那时,你就可以在台湾看“走古事”、“游大龙”啦。 少年听完立即兴奋起来。这边年轻的张天强推着木独轮车,上面装着苎布袋。他把车推到阿婆前停下,高声嚷着:“婆太,你家的“龙灯”快糊好了吧?“ 闻声,丘家婆太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见了推着车的张天强:“啊,是天强佬啊。一早就运豆子去了吧?你做的豆腐现在可比你爹强哩! 张天强兴奋地说:“婆太,不是说‘烧了上元纸,个个早爬起’嘛!今天要去领族谱呢,所以我一大早就出来了。山里纸槽比较忙,我在家只是偶尔做一回豆腐,大家觉得新鲜,可能就会感觉味道不一样。就像婆太你的龙灯糊得这么好,但是每年都在糊,大家都习惯了。要是我也能糊上一个,大家会以为我糊得比婆太好呢! 婆太笑着说:“你这伢子!我看你靠这张嘴这辈子都不用愁了!赶紧回家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该去宗祠了。” 张天强答应着推车而去。 这边少年又发问了:“婆太,今天我也要去宗祠领族谱。族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 “这个说来话长啊。我们客家人为了躲开北边的兵荒马乱,才一路来到了南边。一代又一代,修族谱能记住祖宗啊,就像我们客家人就算卖了祖宗的田地,也不能忘记客家话一样。你听听——”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入书堂;书堂光,好栽葱;葱发芽,好泡茶。” 少年见婆太的目光望向街上。他们也顺着婆太的目光望去——原来是几个儿童唱着一首客家童谣。 “……茶花开,梨花红;七姐妹,七条龙;龙转弯,好去汀州作判官……” 儿童唱着唱着,童谣渐行渐远。 这边,卖完豆腐的张万山推着车过来,和丘家婆太打招呼。 丘家婆太看了看他:“万山啊,今天都卖完了吧。天强 分卷阅读5 家连 作者:愚笑 佬刚过去呢。” 张万山边走边答,还笑了笑:“噢。今天要去宗祠。做的少,都卖完了。”然后缓缓推车离去。 穿过七八条大街,走过三五条小巷,张万山到家了。张天强看见父亲推车而来,忙上前帮助卸下豆腐板等。张氏也出门来,帮忙接过东西:“水热了,都快去洗澡吧。” 张万山四顾,不见大儿子张天富,就问张氏:“大武呢? 张氏放下手里的东西,四处看了看:帮忙扎“古事棚”还没回来呢。一边用手擦着围裙,“我去叫,忙转身离开。” …… 还是那栋客家园楼,还是李耀本家书房 一本书被扔在地上,原来是一本崭新的《张氏族谱》。 一双手慌慌张张去捡,不料书被一脚踢飞。原来脚的主人是李耀本。只见他背着手走来走去,怒气冲冲。管家张玉浦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办不好?李耀本指着张玉浦鼻尖,“十八年前这孽种一出世,就是好几条人命,如果墨香堂出事,你也跑不掉!” 听到这话,张玉浦一个激灵,却似乎没什么办法,为难的问:“老爷,我已经找过张弼应,可不知为什么……他说张天强是捡来的,而且这孩子的身世与十八年前“半天崠”那桩至今没搞清楚的……“他压低声音,“命案有关。他说作为族长暂时不好让张天强进张氏族谱……” 李耀本不耐烦了:“谁说捡来的孩子就不能进族谱?!捡来的孩子有几个搞得清楚身世?难道他们就不要进族谱?!沉吟思索半晌:“这个张弼应在搞什么名堂?忽然有所悟:“十八年前,你确定没有人在“半天崠”凉亭看到你?” 张玉浦没想到李耀本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没有……没有啊。” 李耀本却没逼问他,而是踱着步:“这孽种没有死在山里,被张万山这穷鬼捡去,以后有他的苦受!不过命也真够硬的……”突然指了指张玉浦:“你再去找张弼应!在古堡的张姓里面,你也算是有头脸的人,就说族谱出现这样遗漏的事情是行不通的,应该重印。至于重印需要的费用,以你的名义出!你到帐房去支取吧。” …… 古堡张氏宗祠门口,鞭炮作响,香炉上烟雾缭绕。 而在张氏宗祠内,香烛成排,烟雾缭绕。张氏族人正焚香祭拜祖宗牌位。又见瓦子街上的那个台湾少年,现在他先行跪拜祖宗牌位之后,正好奇地看族谱。 张万山领着张天富、张天强行完跪拜祖宗大礼,就从从族长张弼应手里接过了上、中、下三册《张氏族谱》。而张天强迫不及待从他手里抢过《张氏族谱》下册,翻看起来。 宗祠内人多烟瘴,张天强边翻看族谱边走出宗祠外。突然他站住了。只见“张万山”的名字下面写着“生子天富”,但是找不到“天强”的名字。 正好他看见台湾少年抱着三本族谱出来,张天强便走上前,急切的问:“小弟,我看一下你的族谱行吗? 少年骄傲的回答说:“好啊。里面有我的名字呢。”说完将族谱递到张天强面前。 张天强拿起族谱下册迅速翻看——“张万山”的名字下面写着“生子天富”,仍然找不到“天强”的名字。 少年抬起头:“大哥哥,你的名字在哪里? 张天强将族谱还给少年,满脸疑惑,似乎没有听到少年的问话。 少年拿了族谱,看看张天强,离开了。张天强怔在原地,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对。 迎面,李耀本走来,在张天强面前停下,好奇地问:“天强啊,发族谱了?纸好像不错,能给我看看吗? 张天强迟疑了一下,还是递过了族谱 李耀本认真地翻看起来。之后赞叹道:“印刷不错,这族谱还是玉扣纸的好看!”突然满脸意外,“咦,怎么没有看见你的名字?怎么回事?”说着,李耀本抬头看张天强的反应。 张天强面无表情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李耀本把书还给张天强,故作吃惊:“这可是大事啊!你可得问清楚!自古以来都讲究‘官宦入史志,百姓入家谱’。现在族谱里没有名字,成家以后就更不好办了!” 张天强听到这里,有些紧张起来。看见了张天强的反应,李耀本心下暗喜,却仍是装作循循善诱:“你可要好好问问,族谱雕版有没有漏刻。” 说完, 分卷阅读6 家连 作者:愚笑 李耀本安慰似地拍了一下张天强的肩膀,走开了。 张万山和张天富看见张天强,走了过来。 张天富碰了一下弟弟:“发什么呆呢?张天强却把族谱往哥哥手里一扔,头也不回地跑了。 张万山看着跑远的张天强责备起来:“这么大的人了,还莽莽撞撞的不知道干什么?! 张天富翻起那本族谱,忽然“咦”了一声,拉了拉父亲的手,示意他看族谱,诧异的问:“怎么没有弟弟的名字啊?! 张万山探过头去看张天富手中的族谱,吃惊的问:“你说什么?”然后立刻一把将那本族谱下册抓在手里。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客家 …… 一个客家人常见的方楼,气派而实在,可以想见,主人家底殷实。“雾阁”两个字组成的匾下,可见大门口的一副对联:“雾蒸云霞皆为瑞,阁倚儒门气象新。” 远处,张天强一路向雾阁书坊疾跑而来。 雾阁江家拐角处,一个年轻女子正接近方楼的拐角处,这时张天强也已经跑到拐角。却猛地勾到一个人的脚,摔出老远。左手脱臼成自然下摆悬空状,他疼得额头是汗。 这才看清楚,一个气质清新,穿着素朴的女孩,原来是雾阁书坊老板江繁远的独生女江爱真,只见她连忙放下手里提着的竹篮子,上面是一些草药、药根之类。她蹲下体来,熟练地将他脱臼的左手接了回去。 张天强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眼前一亮。江爱真几根长发拂在他的脸上,使他心旌摇荡。他故意装作起不来,一脸痛苦的表情。 江爱真只好解了身上的围裙,将他的手在他胸前吊起来,没好气地说,“我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张天强看着江爱真美丽的面容,眼神发直,又调皮地说:“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躺在这里的是我们两个!呵呵。” 江爱真察觉他的眼神,忽地立起身,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讨厌地说:“油腔滑调!活该! 她转身大步走开。 张天强却又连忙讨好地说:“下次摔我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江爱真不理他,头也不回离去。 张天强一骨碌站起来,直看到她曼妙的身影不见,半天才回过神来。 …… 张天强站在雾阁方楼门口朝里张望。活泼外向的黄少芳悄悄来到他身后,猛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张天强吓了一跳,回过身来。 黄少芳撑着腰责问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张天强没好气地说,“你才鬼鬼祟祟,到了我背后一点声音也没有!瓦子街的丘家婆太说,走路没声音的人,前世一定是鬼!” 黄少芳调皮的笑着:“噢……,”慢慢逼近,“做贼心虚,倒打一耙!”指尖几乎撮到张天强鼻尖,“一定是偷看爱真来了!是不是?!” 这时,她忽然发现.了张天强吊在胸前的围裙,看了看,“呀”地叫了一声,退后两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天强,“哇,没想到你居然偷了爱真的围裙,还敢明目张胆吊在胸前!” 张天强急忙辩解:“哎哎哎,自己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就不要胡说!这可是她送给我的。” 黄少芳却仍是不屑:“啧啧……她会送你?!鬼才相信!我看今天的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汀江水也没有发现.枯竭断流啊?!” 张天强也不怕她,继续得意:“人走运,马走膘,兔子走运,弓箭都射不着!” 黄少芳似乎看出了什么,突然恶作剧地打了一下张天强吊着的手臂。这使得张天强不迭“哎哟”地叫了起来。 黄少芳问:“你在这里到底干了什么?干坏事了?” 张天强忽然联想到族谱的事情,脸色一下沉下来,情绪低落。这让黄少芳奇怪了:“刚才还趾高气扬,不会真干什么坏事了吧?” “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想向你借一个东西。” “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借给你?我可不是什么都借的。” “放心!你能办得到的。到你的雕版工房去。” “瞧你,别装了!手又没断掉,肯定是脱臼,放下来吧。” 这时,张玉浦正快到族长张弼应家。他忽 分卷阅读7 家连 作者:愚笑 然看见远处张万山手里拿着族谱,朝族长张弼应家的方向走来。张玉浦只好止步,走到另一侧的路上观察。 这边,张万山走到了张弼应的大门口,看了手中的族谱一眼,走了进去。 张玉浦在路的另一边看着他。 张弼应家,中门门上贴着一幅大方的对联:“五代见一堂,衣绕青蓝昭世德;九龄添六算,名标文武振家声。”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入书堂;书堂光,好栽葱;葱发芽,好泡茶……”歌声传来,寻声看去,厅堂正中的案桌上摆着米粿、褪了毛的公鸡(鸡腿上系红纸)、花生之类张弼应正在教两个小孙子念童谣:“……茶花开,梨花红;七姐妹,七条龙;龙转弯,好去汀州作判官……”。小孙女也在旁边跟学,叽叽喳喳的。 厅堂一侧,张弼应的儿媳等妇女们正用石磨忙着磨东西,一人在转磨,另一人往石磨中心的洞眼里填着米,当石磨粘滞时,便往洞眼里加一点水。旁边七零八落的摆着木桶、笊篱、米竹筒、米角之类的器具。 这时,张万山进门来。口中叫了一声“叔”。张弼应抬头看见并没起身,稳坐着回答说:“是万山啊,”却又连忙示意,“坐吧。” 张万山口中答应着,走上前,一边和另一侧的张弼应妻子点头招呼,叫声“婶子”。张弼应妻子说着“来啦”,一边招呼孙子,“走喽,跟奶奶包汤圆去!”三个小孩欢快地跑去。 张万山走到张弼应一侧的凳子坐下,低声问:“叔……”慢慢翻开族谱,“我家是不是漏印了一个名字……” 张弼应没有说话,却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张万山也跟了出来。 张弼应边走边看着张万山说:“万山啊,这件事情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因为十八年前‘半天崠’凉亭的那桩命案至今还搞不清楚,天强又是当天从那里抱来的,因此族里年长的叔伯,还有墨香堂的张玉浦等几个人都说……现.在把天强写进张家的族谱可能还不太合适。” 张万山有些着急:“叔,要是现.在都进不了,将来孩子成了亲就更不好办啊!” 张弼应无奈地回答:“万山,这没办法啊!族谱都发出去了,连台湾来的人都领了。这次我看就算了吧。” 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外。张万山也没话了,默然离开。 张弼应看着张万山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还叹着气:“嗨,人怕心伤,草怕见霜。当初劝你就是不听,真是自己找难受啊。” 这时,张玉浦适时走了过来,装作随意的问:“万山来过啊,是族谱的那件事吧。” “嗯。” “万山说什么了?您怎么办。” “族谱都发出去了,还能怎么样。” 张玉浦松了口气:“对对,这件事情要是变来变去、大张旗鼓反而不好。” 张弼应却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张玉浦一眼,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一幕。 ——张弼应歇脚,不经意地往回看,正好和张玉浦对视。 张玉浦冲他挥了一下手,有些慌张地匆匆从凉亭离去……—— 张玉浦正好与张弼应对视了一眼,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却提高声音说“‘走古事’快开始了,看看去。” …… 张天强已经没有吊着那块围裙。他被黄少芳领着走过装订工房、拓印工房,走过每个工房,张天强都要探头往里认真看看,一路经过码得齐齐整整的雕版书,巨大的墨池、一令令裁好的玉扣纸和码放整齐的雕版。 两人最后进入雕版工房,黄少芳打开另一个门,里面全部存放的是已经印刷完毕的雕版。 黄少芳在里面找了起来。张天强在堆放的整齐而又令他惊叹的一列列雕版当中穿行,不时用手触摸,间或还会拿起一块看看。 在他边上,黄少芳很快就拿了一块雕版出来,“这就是你要借的那块族谱雕版了。 张天强好像知道结果一样,面无表情地拿起看了看,但还是掩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 一个彪形大汉准备走出自家家门,这是张天富的朋友刘家梁一眼看见院角一边的石锁,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门外张天富走来,在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练武的声音。“嘿!……嗨!”张天富走到大门口,看见刘家梁扎着红绑腿,单手提起石锁,举过头顶,如此几个来回,不由喊 分卷阅读8 家连 作者:愚笑 出一声“好”来。 刘家梁见状回过头来,额头渗出汗,“大武,玩两下! 张天富走上前,看了看地下的两个石锁。“谁有你的神力啊?我还是老规矩吧。” 说着,张天富走到另一个双手石锁旁,俯下体双手抓起石锁,提气,“嗨”的一声也举了起来。然后慢慢放下,青筋暴露,煞是吃力。 这时,屋里走出刘家梁的母亲:“哎呀,你们两个不是都要去抬古事棚吗?把力气留到走古事比赛才是真的哟!哎,大武,我说你怎么没扎红绑腿啊? 张天富羞惭的回答:“婶,我……不想绑了。 刘家梁也不理她:“娘……你管呢!我们走了。 刘家梁拉起张天富就出门,张天富却在门口站住了。刘家梁也停了步。 张天富期期艾艾地说:“我……我都不想抬了,家里连个红绑腿都没有……”刘家梁也豪爽地:“我也不绑了! 说着,刘家梁弯腰解开了绑腿,张天富待要阻止,但是刘家梁已经迅速地把绑腿解除,扔在了门内。 “我弟来过吗?到处找不到他。” “没来过啊。这时候应该在瓦子街上吧。走!” 门口,刘家梁的胞弟刘家盛正好来到,看见了二人,连忙拦住,不迭问着:“你们要去瓦子街吧。我也去。 …… 这边厢,瓦子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鞭炮声间或传来。七个古事棚已经抬到街上,围观的大人小孩叽叽喳喳,指手画脚的评论,那个台湾张姓少年也在人群里面。 几个少年在路上交谈,某甲自信地说:“我们一房的人力气大,今天走古事一定是我们赢!” “我们三房的会赢!一个少年乙不服气地说 少年丙,摇头晃脑,十分沉稳的说:“上一次是我们六房的赢,这回肯定还是! 少女丁则不屑地说:“还没比,最后谁赢还不知道呢!”自我陶醉道:“瞧我们二房的古事棚,画屏多好看!” 台湾少年也查在里面发话,“我们七房的人少……”却露出骄傲的表情,“但是刘家梁大哥哥会来帮我们!他的力气和武功都是最厉害的!” …… 这时,每个古事棚各两人的扮演戏曲人物的孩童陆续来到。他们都在十岁上下,身体健壮,虎虎有生气。在大人的指挥下,他们按照戏曲装扮,身着戏袍,戴上化妆脸谱,让他们先适应一下,试试感觉。 这边,张天富和刘家梁饶有兴趣地走来,不时指指点点。 台湾少年在人群中看见丘家婆太,连忙跑过去,手指那些扮演戏曲人物的小演员,又缠着问这问那;“婆太,他们怎么打扮成这样啊?” 丘家婆太则笑着边指边说:“领先的这两个是天官、武将;后面的有……薛仁贵,还有杨六郎,杨宗保…“想了一想,有些为难,“还有一些,婆太也叫不上名字。” 这时刘家梁、张天富、刘家盛来到。刘家盛左转转,右转转,之后自去了。刘家梁却接过了话茬:“后面有六对呢。”又转头问丘家婆太:“婆太,是不是啊?” “对对,你给说说。”丘家婆太点着头 刘家梁扶着台湾少年的肩膀,挨对耐心指认说明:“你看,从天官、武将后面开始——李世民、薛仁贵;刘邦、樊哙;杨六郎、杨宗保;高贞、梅文仲;刘备、孔明;周瑜、甘霖。” “有一些我听过,有些不知道。”少年高兴的看着他 “长大了好好念书,你就知道啦。”丘家婆太在一旁唠叨着 张天富和少年的表情相似,半脸迷茫,感觉有些认不过来,并有些意外:“嘿嘿,家梁你知道的还不少。” 刘家梁谦虚地摇头:“从小听多了,细心一点就记住了。” 然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少年跟在他们身后走:“大哥哥,每个古事棚上下两层都站人吗?” “对啊。扮演主角的那个孩子就站在上面的一条铁杆上,他的腰用铁圈固定住了;”刘家梁边走边说,“你看扮演护将的男孩,他坐的那个轿台四周还有精美的装饰画屏!” “这么大要多少人抬啊?” “每个古事棚都四百多斤重,所以要三班轮流,每次都要22个人抬噢!你说一个古事棚要多少人抬呢?” 分卷阅读9 家连 作者:愚笑 少年掰开了指头:“要66个人!” “真聪明!”刘家梁拍了一下少年的头,少年看见人多,跑进人群里去看热闹了。而张天富、刘家梁两人在几个古事棚之间比较了一番,然后站立在轿杆旁边,作势轻抬轿杆,跃跃欲试。少年看着孔武有力的刘家梁、张天富二人,满脸羡慕。 …… 瓦子街的一边,刘家梁、张天富二人有说有笑走近来,忽然远远地看见了张天强。两人连忙朝他走去。 张天强从怀里掏出雕版看看,塞了回去,又掏出江爱真的围裙看看,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如获至宝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 刘家梁和张天富有些莫名其妙,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了上去。 直到刘家梁、张天富站在眼前,张天强才看见他们。他慌忙将围裙胡乱塞在怀里。满脸意外:“哥!家梁牯!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让两人都感到奇怪。 “我们要抬古事棚,这时候当然在这里啊。”“刘家梁用手要拿张天强怀中的东西,“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张天强忙不迭地后退,赶忙伸手将围裙放妥贴,并掩饰说:“没什么……就是一块雕版。” 张天强犹豫了一下,把族谱雕版拿了出来。刘家梁接过雕版,并不罢休,而是继续不依不饶:“还有那件围裙,怎么不拿出来啊? “噢……那是丘家老阿婆将我娘的围裙拿去看一下花色,”张天强装作轻松,“让我带回家。” 刘家梁虽然不信,但也就看起雕版来。张天富也凑近了看。刘家梁看完,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将雕版还给张天强,随着有些自言自语:“这是怎么回事?”抬头对着张天强,“怎么会没有你的名字?!” 张天富拉起弟弟的手:“走,我们找族长去!” 刘家梁也伸出手义气地说:“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 在墨香堂的后门,匪首鲁大,土匪暗哨“瘌痢头”土狗来到墨香堂后门附近,他们分别带着一顶斗笠,但斗笠压得很看不见他们的眼睛。两人下意识地四周看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走到后门,“瘌痢头”抬手敲门,鲁大则装作耐心等待的样子,看着周围。 稍顷,吱嘎一声,后门打开了,张玉浦看见是他们两个,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看了看周围,然后关上了门。 墨香堂厅堂里,清香袅袅,李耀本看着楹联陷入沉思——“振家声家人家室成家教,兴世业世子世孙识世情。” 他的大儿子李庆全从屋里出来,看见父亲背着身,本想悄悄出门。不料李耀本忽然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又要干什么去?我看你把这个家当作住店了!成天凳子都没坐热,就往外跑!十五一过,书坊马上又要开工了,你什么时候把心思好好放在上面了?!啊?”越说越逼近,“今天是不是又想找雾阁那个姓黄的丫头去啊?”马上又语重心长的腔调,“你也不小了,能不能把心收一收?嗯?” 李庆全似乎知道父亲的脾性,始终沉默着,等到父亲说完了,他才抬头。无奈的说,“爹……今天走古事比赛……” 李耀本马上把他打断:“走古事年年元宵都会有,你还没看够?”说实话,他确实对儿子有些怒其不争,“如果你能对家里的生意多用点心思,古堡有谁可以赶得上我们墨香堂?嗨——前几年,我们靠大批量的雕版印刷,古堡无人可以撼动李家的地位。语音渐低沉,“现.在你看看——精于绣像雕版的胡家已经不再和我们合作;雾阁江家虽然在规模上还不如墨香堂,但是他们用的雕版原木比我们好,销路也不错,抢走了我们不少的生意!” 李庆全则忙劝勉于他,“爹,不用着急,这些我都知道。” 另一侧门口,张玉浦领着鲁大、土狗二人,看见李耀本在教训儿子,正要退出,李耀本却已经看见他们,他边走边大声,“你知道?看看墙头的那些芦苇,嘴尖皮厚腹中空!你要是知道,我就不用把你弟弟送到南京的郭老板那里去学做生意了。” 说着,李耀本朝书房走去。张玉浦示意鲁大两人跟着过去,自己退了出去。 李庆全朝鲁大二人看了一眼,有些狐疑,脚步却没停,向外走去。 …… 这边厢,张天强兄弟和刘家梁大步走在一个巷道,正好看见族长张弼应迎面走来。 三人赶忙走上前,打了招呼,叫了“叔公”。对面张弼应边走,口 分卷阅读10 家连 作者:愚笑 中边“哦哦”地应着,急匆匆地要走,却有意无意地被三人拦住。 张天强迎上去,“叔公,我有一件事情,族谱没有我的名字……” 张弼应马上想走开,并着急地说:“走古事快开始了。我马上要过去!回头再说吧!” 张天强却立刻挡在族长面前,取出了那块族谱雕版,递到张弼应眼前,“叔公你看,族谱没有我的名字,这雕版上根本就没有刻!” 张弼应看了一眼那块雕版,责怪说,“我说你这孩子,这雕版你怎么去拿来啦?这件事情你爹已经找过我了,回家问你爹吧。 张天富接过话茬,“叔公,这可是件大事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是啊!如果是漏刻忘记了,总可以重新刻印吧。”刘家梁也查进来问。 张弼应:我说你们这些孩子……族谱都已经发出去了。还有,台湾来的那些叔伯兄弟明天就要回去,重新刻印你来得及让人明天带走吗? 三个人一听愣住了。还是张天强先反应过来:“叔公,您看这样行不行——外地的那些,已经发出去就算了。能不能把古堡的这些族谱收回来?只要把下册重新刻印发给大家就可以了。” “是啊”。刘家梁、张天富同时赞同 这使得张弼应毫无退路,“……我说你们真是孩子!先不说这是要花钱的事,族谱也不是想印就印的,你们知不知道?” 张天富还继续追问,“叔公,那下一次印族谱会是什么时候? “这不好说。好了,我要赶快过去了。” 张弼应不等他们说话,便大步离去了。 刘家梁劝慰张天强:“我看先回家问问清楚再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先走。 “到瓦子街找我们。”张天富也丢下一句话 二人说完离去。 …… 张天强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闷闷不乐。经过一个人家的后门时,他突然听到有人说族谱的事情,他赶紧停住脚步,靠近门板倾听。 “你说谁没写到族谱里?”一个女的问。 “就万山家小的那个呗!”另一个女的回答。 “哎,你说是不是因为他捡来那天‘半天崠’出了人命案那件事情?”先前一个女的问。 “何止啊!你没听说吗?豺狼都给他喂奶呢,他这样来历不明的野种,当然不能进族谱了!”另一个女的回答。 听到这里,张天强再也忍不下去了,满脸通红,满脑子空白,立即向家里跑去。 穿过七八条小巷,走过九十条大街,张天强风风火火跑进家门,母亲张氏正在包汤圆。她往汤圆里放着冬笋丝和咸菜干切细做成的馅。一边的竹制粄箔上已经放了一些做好的汤圆。 “娘,爹呢?” 张氏看他着急的样子,感到奇怪,但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张氏:没看见。去菜地了吧? 张天强突然拉住母亲的手,一直将母亲拉到一边坐下。 这让张氏十分奇怪:“你怎么了? 张天强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娘,有一件事情,您要告诉我实话。” 张氏很是惊讶:“什么事情啊?” 张天强涨红了脸:“为什么小时候和别人吵架,他们都骂我是喝过豺奶的……‘野种’?” 张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儿子的这个问题。 这时张天强说着拿出了那块族谱雕版,悲戚地说:“您看,现.在族谱没有我,雕版上根本就没有刻!他们为什么不把我写进族谱,为什么骂我是‘野种’?” 张氏欲言又止,不知道怎样开口。 张天强见她不语,甚是着急:“娘,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十八年了! 张氏扭过头,想了半天,慢慢转过头:“孩子……十八年前,你的亲生父母从潮州来古堡谈生意,在‘半天崠’凉亭附近的路上,被土匪……杀害了……你脖子上的挂坠就是他们留下的。” 张天强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田黄微型雕版挂坠,放在手心摩挲,眼睛已经湿润。他趴在了母亲膝盖上抽泣起来,张氏手轻轻抚着儿子的头,安慰说:“你爹听说,这个挂坠不仅是个微型雕版,而且还是用福州寿 分卷阅读11 家连 作者:愚笑 山石当中很贵重的田黄石雕成的,你的亲生父母应该是大户人家。我们这个家,让你受苦了……” 张天强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娘……您说什么呢?!往后,您就是我的亲娘! 母.子俩哭成一团。张天强抬起头,擦去眼泪,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娘……他们死的不明不白,太冤了!将来我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他们报仇!” 张氏叹着气,摇着头:“孩子,我们平常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吧,不要去想报仇的事情。嗨……哪个世道不都是一样?老百姓有了冤情,连告状都像蚊子钉牛角,起不到什么作用?!” 张天强却异常坚定:“娘!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层皮!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还要赚好多的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张氏拍拍儿子的肩膀,露出了艰难的笑容。 …… 墨香堂李耀本家的书和香气越来越多了。书和香气中,李耀本在书房踱步,张玉浦走进大堂,“老爷,钱已经给鲁大和猪头了。可是他们说……以前的也希望您给他们一起结清……他们现.在正在后厅等着呢。 李耀本停止踱步,挥挥手:“他们可真是贪得无厌……你去告诉他们,就说下面的两件事做完,一起再算!” 张玉浦点点头,刚转身要走,李耀本又叫住他,“等等!给汀州府莫师爷那笔钱送到了吗?” “回老爷,已经办妥了。年前和这次送给杨知府的这两幅画,莫师爷说杨知府非常喜欢,一再表示很感谢老爷您呢!”李耀本显得很满意,捋须颔首。 “老爷,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给杨知府准备的礼,他都没有收呢?” 李耀本得意的晃晃脑袋:“送礼嘛……就像是榫头要嵌入卯眼,必须准确无误!这两幅画可是上官周和黄慎的珍品啊!花了我不少心思……不过,它们是饵里的利钩,马口里的嚼铁,就算再烈的马被套上,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张玉浦马上奉承道:“老爷真是超乎常人!送礼这样的事情也能讲出一番道理!” 李耀本更是得意,哈哈一笑,走到窗前,摸了摸一块小小的微型雕版,又开始若有所思:“张天强进族谱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张玉浦推托着:“呃……这个,现.在恐怕不太好办,张弼应那边……” “又怎么不好办了?你张玉浦也是族里有头脸的人,给他张弼应出钱重印,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张玉浦故作为难:“……倒不是这个。他说族谱都已经全部发出去了,而且台湾那些外地来的人也来不及再领新的族谱了,何况外面本来就有些关于张天强的……”他降低了语调,“传言,如果现.在重印族谱,反而会惹人注意,引起别人的猜疑……老爷,您看怎么办?” 李耀本边听边踱步,一手捋着胡子,步伐由快逐渐转慢,无奈地摇头:“那还有什么办法?!以后再说罢。” 看着张玉浦慌慌忙忙的出去,李耀本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开始萌发的柳树,自言自语:“一年火烧山,三年死树子……”接着长叹,“嗨……这孽种!”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众少年渐渐结识 初春的气象总是那么美妙,小鸟啼叫,花草竞放,特别是在古堡这样一个靠近大海的地方,春暖花开,气候舒爽——但是总还有些事物和人不太舒爽——比如张天强,现在,她在墨香堂李家附近,手里拿着那块族谱雕版,边走边有些下意识地看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墨香堂后门的巷道,看着低低的门牌,想起了李耀本的话:这可是大事啊!你可得问清楚!自古以来都讲究“官宦入史志,百姓入家谱”。现在族谱里没有名字,成家后就更不好办了!” 张弼应那张饱经风沙的老脸也浮现出来:“我说你们真是孩子!发出去又收回来,还要重新刻印,先不说这是要花钱的事,族谱也不是想印就印的,你们知不知道?” 想到这里,张天强犹豫不决地拿那块族谱雕版,心中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忽然墨香堂李家的后门“吱呀”一声。张天强下意识地往土楼旁边退开,张玉浦伸出半个身子,四处张望了一下。 接着,从后门走出了两个人,朝张天强这边走了过来。张玉浦立刻把门关上了。这两个人向张天强迎面走来,忽然一阵急风从巷道刮过,其中一个人的斗笠被风吹掉在地上,那人慌忙跑着去捡。张天强看见那个人是个“瘌痢头”。然后,那人捡起斗笠慌慌张张地戴上。 两个人走过去之后,张天强隐约听见另一人 分卷阅读12 家连 作者:愚笑 好像骂了一句。 “真没用!什么猪头!一顶斗笠都戴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听到这话,张天强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自己摸摸自己的头,也准备转身离去。 …… 张天强来到瓦子街,只见人声鼎沸,鞭炮齐鸣。他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边,七个古事棚都已经准备就绪,那些抬轿的人身穿红衫,打红绑腿,脚着红带子新草鞋,蓄势以待。张弼应和几个人正在协调分配各段的指挥事宜。 板鼓、小堂鼓、狮锣、拍板、碗碟、中钹等十番乐队中的打击乐器声音猛地传来,张天强循声而去,正好看见了胡建礼,连忙高声叫住他:“建礼!建礼! 胡建礼听见喊声,抬头四望,看见挥手的张天强,他放下手里的小堂鼓,走了过来。 “哟!”张天强惊讶的以手指乐器,“你不是一直玩胡琴什么的,斯斯文文弄些小桥流水杨柳依依之类的‘靡靡之音’吗?怎么,要改小堂鼓弄出点金戈铁马大江东去啦?” “这有何难?!胡建礼神采飞扬:“异曲同工,一通百通!牛皮不是吹的,高山打鼓天下闻!哈哈!” 张天强连忙将他止住:“打住!打住!给个梯子你就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胡建礼拭汗:“今天乐队里人手不够,我只好委屈一下,呵呵。 “你就别反穿皮袄,装佯了!我知道十番乐队里那些‘文场’的乐器,什么扬琴、二胡、笛子、三弦、板胡……你样样得心应手,可‘武场’那些乐器,什么板鼓、狮锣、小堂鼓、中钹、拍板、碗碟,我看你也就是滥竽充数,哈哈! 胡建礼笑着拱拱手:“好好,服输。谁也说不过你张天强这张嘴! 张天强左右环顾:“看见我哥和家梁牯了吗? “刚才见过,没来及打招呼他们就过去了。” “我去看看。” 这时,在七个古事棚前头一侧、手持神铳的发令人已经站到了凳子上,高高地举起了铳。看来走古事就要正式开始了。 人群一时沸腾起来,比肩接踵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占据有利位置。 人群里的李庆全看见一个细妹子和黄少芳很像,于是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细妹子回过头。 “认错人了!李庆全慌忙摆手。 那边,七个古事棚的后面,“神农氏”等三大祖师菩萨轿、万民宝伞、彩旗、十番乐队等也严阵以待神铳的鸣响。 张天富虽没有着红绑腿,但在一房的古事棚第一梯队已经肩上着轿杆,准备就绪,看来他是被当作主力使用的。那台湾少年也从人缝当中挤了进来,看见刘家梁轿杆已经上肩,正躬身准备,他连忙挥手示意:“家梁大哥哥,兴奋高喊:“加油啊! 刘家梁也冲他挥手。 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挤出人群,牵少年的手要他离开,但是少年不走,妇人将他硬是拽出人群。少年用脚磨扯着不舍回头,东磨磨西磨磨,但还是被强行拉走了。 正在这时,“砰”的一声,神铳响了。顿时,瓦子街上鼓声大振,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在瓦子街密密麻麻的乡民及来客的围观中,七个古事棚抬轿的人一个个精神抖擞,高声呼喊着“嗬!嗬!”,戮力奔走,开始了走古事的竞赛。 七个古事棚之后,“神农氏”等三大祖师菩萨轿、万民宝伞、彩旗、十番乐队等也陆续依次而过。胡建礼在乐队中满头大汗,赤裸上身,奋力击鼓。每个古事棚都有22个人肩负轿杆,其中可见张天富、刘家梁情绪高亢,青筋暴露,奋力抬轿前进。 他们后面跟着整齐地跟着一群身穿红衫、打红绑腿、脚着红带子新草鞋、蓄势以待的三班轮换抬轿人。而张天强,则随着杂在一起看热闹的、指挥协调的等等各种人,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和七个古事棚走出了瓦子街。 正在这时,张天强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戴着斗笠、似曾相识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让他充满疑惑却总是没有清晰的记忆,只得连忙从斜侧赶上去。 跟了一阵,他很快就认出:此人正是在墨香堂后门碰见、斗笠被风刮走的那个“瘌痢头”。 “瘌痢头”挑着一副放着盆、碗的锔担,从那姿势和动作。看上去是个锔缸、锅、盆的匠人。 …… 分卷阅读13 家连 作者:愚笑 江爱真提着一个竹篮子走向胡建礼家。几只花色各异的鸡“咯咯咯”地追随着江爱真的竹篮子。她看着这些鸡,江爱真将竹篮子提高了点,迈进了胡建礼家的大门。 而这边厢,在节奏鲜明而热烈的鼓点中,胡建礼正敲着小堂鼓,为走古事棚的比赛助威,张天富、刘家梁满头大汗,但两人步伐并不滞重,虽然旁人有人明显体力不支,可见他们良好的精气神。 此时,七个古事棚正在走“剪刀铰”形,走剪刀把的关键一圈,只见领先的天官棚古事已经同第二棚脱节。人们在下面屏息凝视,时而击节叫好。 少顷,数响“嘭!嘭!”的神铳声响彻圆坪上空,七个古事棚在人群的欢呼和目送中离开圆坪。 胡建礼家屋内,厅堂两边都堆着许多干燥的柴禾。江爱真进屋没看见人,便叫“婆太”,不见回答,便又高声叫了一声。 “去厨房看看!”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江爱真立刻来到厨房,看见雾气腾腾之中,胡建礼奶奶正颤巍巍地从锅里端出一碗东西女孩赶忙放下竹篮子,上前接了过来:“婆太,我来吧。” “是……江家细妹子啊,来啦。”胡奶奶眯着眼细看她半天,笑着说。 江爱真凑近胡奶奶耳边,大声说:“婆太,我又拿了些草药来,丙辰叔的药快吃完了。” “哦哦。你家里忙就不用天天都过来,啊?今天走古事,我孙儿和十班的人一起拉琴敲鼓去了,还没回来。”胡奶奶点着头,抓着江爱真的手,“我孙儿很早没了娘,要是能娶上你,那就是他命好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矛盾与痛苦 江爱真红了脸,从胡奶奶手掌抽出手来,心下窃喜但撒娇地扭转身子,娇羞地说:“婆太…… 胡奶奶露出喜爱的神色,笑呵呵地看着她。江爱真连忙端了药汤往胡建礼父亲胡丙辰的里屋走去。奶奶看着她娟秀的背影,颤巍巍地提着江爱真的那个竹篮子向门口走去。 看见江爱真端着药汤走进屋,一只手和两只脚打着石膏的胡丙辰艰难地立起上半身,爱惜地说:“草药送来就好了,你家里那么多事情,不用天天来。”复又叹气:“建礼这孩子……天天就知道跑到‘十番’乐队拉琴。” “丙辰叔,他的琴拉得很好,很多人都喜欢,有个什么喜事经常请他们乐队呢。 “嗨……他年纪也不小了,整天拉拉琴也不是什么正事啊!以前叫他学绣像雕刻,他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也没见他刻过一个完整的雕版。现在你看我摔成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站起来。” “丙辰叔,你不用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江爱真离开屋子,往大门口走去。 在路边的侧房里,胡奶奶颤巍巍地正在把江爱真竹篮子里的那些草药取出,放在一个大圆盘篮里铺开晾晒。 这时,瓦子街方向传来“咚咚锵锵”的声音。江爱真靠在大门边眺望的样子听了一会儿,然后靠近胡奶奶耳边,大声地打招呼:“婆太,古事棚快要游回张氏宗祠了。我走了。” …… 张天强走在胡建礼家方楼一侧的路上,只见他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布帕之类的东西,原来是那块江爱真的围裙,张天强立刻满脸喜悦的陷入回忆。 想起了那天,他一路向雾阁书坊疾跑而来。 想起了他勾到一个人的脚,摔出老远,左手脱臼,他疼得额头是汗。 原来那是江爱真,她解了身上的围裙,将他的手在他胸前吊起来,没好气地说:“我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在他调皮地说“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躺在这里的是我们两个”之后,她忽地立起身,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讨厌地说:“油腔滑调!活该! 想到这里,张天强又一次露出笑容—— 拐过拐角,张天强看见了正在晾晒草药的胡奶奶。张天强连忙上前,边帮助铺开草药,边大声地问胡奶奶:“婆太,这草药是江家的爱真刚拿过来的吧? “噢!”胡奶奶大声答应着。 “她每天都这时候过来吧?” “噢!”胡奶奶又是大声答应 正在这时,传来“锔缸、锔盆、锔锅、锔碗喽……”的叫声。随着叫声,带着斗笠的猪头挑着锔担走近。 张天强起身,看见猪 分卷阅读14 家连 作者:愚笑 头的锔担上放着几个锔好的盆碗。猪头看见张天强和胡奶奶,便装着歇息的样子,将锔担放在胡建礼的门口,靠近胡奶奶的耳边,甩着瘌痢头大声地:“婆太,讨碗水喝。您家里有缸、盆、锅、碗需要补的吗?” “进屋吧,茶水,开水,都有。家里还真有个盆要补呢。胡奶奶起身大声答应。 张天强觉得自己该走了,大声地说:“婆太,我走了。” “噢!”。 张天强看着猪头挑起锔担跟着胡奶奶进屋,感觉似乎有不对的地方,东想想,西想想,也没发现什么很特别之处,也就不再多想,便走开了。 …… “咕咚咕咚”,一个男人的喉结飞快涌动,他正在喝水。此时他已经去掉了斗笠,露出了那个标志明显的“瘌痢头”。胡奶奶颤巍巍的,正在他身后的柜子那个破损的盆。 猪头左右张望,之后回头看了看,趁胡奶奶在厨房找盆的时候,他走了出去,戴上斗笠,来到门口看看外边没人,他迅速奔回厅堂,从锔担下面提出两桶东西,左一桶右一桶,迅速地浇在了两边堆着的干燥柴禾上。 正在此时,胡奶奶已经找出了那个破损的盆,颤巍巍地走出来递给猪头。他将空桶麻利而迅速地装回锔担内,又假装郑重其事地仔细观看摔成两半的盆片。之后,他贴近胡奶奶的耳边:“婆太,这个盆用的锔钉要很多,我今天带的不够用了,我先把盆带走,明天送回来。 然后,他拿起上面放着那些补好的盆、碗,要将盆片放进去,可是担下面的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盆片无法放入。 胡奶奶又颤巍巍地走过来,过来看见两个空桶,她指着桶:“这桶装什么的?不用的话可以先放在我家里。 “这两个桶啊?是装……茶油的。瘌痢头有些惊慌,开始转移话头:“婆太,我去别的地方,傍晚到这里拿你的盆回去补吧。” “哦哦。”胡奶奶慢慢点着头 瘌痢头一听这话,慌忙放下两个盆片,挑起锔担就走。 …… 一片葱郁的菜地,青幽淡绿。这是张天强自家的菜地。他正走在这菜地边上,而父亲张万山正在摘菜,回身看见儿子过来,站了起来,关心地问:“怎么没去看走古事呢?” 张天强沉默了一阵,酝酿了一下,慢慢说:“爹,族谱里没有我的名字。” 张万山沉默了片刻,转身接着弯下腰摘菜—— “我去问了一下,人家说族谱都发出去了,现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要不,就等下次重修再说?” 张天强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走到了父亲的正面,吞吞吐吐的问:十八年前……在‘半天崠’凉亭,当时我是躺在我的生身父母旁边吗? 张万山停住摘菜的动作,静默了片刻,一手拿着割下的包菜,缓缓立起身:“我没有看见他们……”然后他略略顿了顿:“你就躺在凉亭里。 “真的有母豺给我……喂过奶吗?”张天强又问 张万山不敢看儿子,便又弯下腰摘菜,极力掩饰内心的矛盾与痛苦,然后装作平静地说:“歪树节多,歪人嘴多。别人要嚼舌头让他嚼去,你不要放在心上。” 父子俩各怀心事,同时沉默了。太阳和菜地也沉默了。 …… 这边,七个古事棚正在走过古堡镇街道,朝张氏宗祠而去。张天富慢慢走出队伍,看来他已经被换下来休息了。少顷,22个轿夫整齐划一地换下第七个古事棚,刘家梁也在其中。他慢慢离开人群,微笑着,缓步喘着气。 他找到了张天富,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互相拉了一下手,互拍了一下肩膀,然后走到十番乐队的胡建礼旁边,两人一左一右,跟着胡建礼的鼓点迈步前进。 一会儿的功夫,七个古事棚已经游回张氏大宗祠。老族长张弼应摸着长胡子,等人指挥大家开始卸古事棚。 这时,刘家梁看见手拿神铳的本族的刘叔,马上走了过去:“叔,今年我没觉的累。” “嗯。我看你大有长进。”刘叔很是高兴。 张天富也走了过来,招呼了声“刘叔”。刘叔拍拍两人的肩:“古堡将来会出两个神行太保啊!” 两人没回答,而这边胡建礼将乐器一放,和乐队的人打个招呼就要走。一个中钹乐手喊住他:“哟,又着急到雾阁找江大小姐了吧?才不见面几个时辰啊?” b 分卷阅读15 家连 作者:愚笑 r 胡建礼一笑,拱手而去。 山转转,水转转,大街小巷转一转。胡建礼很快就来到雾阁后门。只见他取出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很熟练的吹出了一首悠扬婉转的客家情歌调子 不一会儿,后门开了。江爱真迎着调子走了出来,只见她两手还在捋脑后的辫子。胡建礼忙上前替江爱真掩上后门。两人对视笑了笑,一起有说有笑的离去。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土匪来了 张天强离开菜地,经过后山山脚时,发现后山的山道上有一伙人或背或挑,匆忙疾行,还有人因为行色慌张而摔倒,其中有个人挑东西的人戴着斗笠,似乎有些像猪头。 张天强看着他们的背影,满脸怀疑,不禁想起了一个让他有些疑惑的画面—— 墨香堂李家的后门。一阵急风从巷道刮过。猪头的斗笠被风吹掉在地上,他慌忙跑去捡。张天强看见他是个“瘌痢头”。 猪头捡起斗笠慌慌张张地戴上,两个人走过去之后,张天强听见另一人好像骂了一句。 “真没用!什么猪头!一顶斗笠都戴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张天强回身就往宗祠方向跑。 来到张氏宗祠外,大家伙的古事棚已经卸完,但还有许多人在规整东西,张天富、刘家梁也在帮忙。刘叔倒是蹲在一旁咳嗽。 张天强一路跑来,一把拉住正在忙的刘家梁和张天富,气喘吁吁地说:“我在后山……看见……一伙人,鬼鬼祟祟,有的挑着东西,有的背着东西,走得很快,不知道会不会是土匪? 一边的刘叔听见,立即拍着胸口凑了过来:“你看着有多少人?是什么打扮?” 张天强缓了缓,吞了口水:“我看着有十多个人。穿着什么没注意。但是他们匆匆忙忙,像在逃跑。 刘叔沉吟:“会不会真是土匪趁大家都在“走古事”,干了什么?十几年前有过这么一次,那一次土匪还抢了几个男孩子去卖。 这时,许多人听见的都围拢过来。一些青壮年跃跃欲试。张天强尤其踊跃,带头说:“今天人齐,大家操家伙赶去围了他们! “刘叔,我看这里还有三四十人在,对付他们十几个不难!”这是他哥张天富。 刘家梁也喳进来:“叔,我看可以。到时候赶上他们,我和天富领头对付他们。” 年轻人都涌上来,七嘴八舌的邀战:“对啊刘叔,我们赶快去吧,别让他们跑了!” 刘叔一拍大腿:“好!这里的年轻人就属你和天富两个身手最好,你们两个领头。”早有人取了轿杆、棍棒、扁担之类分发。 刘叔高呼着指挥:“水生,你赶紧回去问问有没有人家丢了东西、丢了孩子的!天黑前我们没赶回来的话,你赶紧去找一下几个大姓的叔伯叔公,让他们带上人,多带点松明火把去接应!听见没有? 那个唤作“水生”的后生立即跑离,边跑边大声答应:“知道了!刘叔你放心吧! 一心想向土匪复仇的张天强,手里拎了根棍子,第一个冲了出去。在他后面,众人纷纷提了轿杆、棍棒、扁担迅速赶去。 …… 这时,胡建礼、江爱真正往小溪边的方向走去。清凉欢快的溪边可见一丛丛苦竹。而墨香堂书坊雕版技工丘雅娟此时正在溪边的下游方向濯洗衣服,可见溪边有许多平整的石块。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江爱真和胡建礼已经坐在了溪边。坐下后,胡建礼递给江爱真一张有些皱褶的玉扣纸:“昨天我在习奏地练习小堂鼓,休息的时候想了几句词,怕过后忘记,赶紧找纸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只在角落里找到这张已经揉皱了的毛边纸玉扣纸: 江爱真含情又责怪地瞪他一眼,嗔怪着:“哎,我说你这个人真是!你总算是读过书的人,怎么手边连张像样的纸都找不到?!” 胡建礼小孩般垂下头:“好些时间没纸了。用的时候……才想起来。” 他的神态和表情让江爱真又好气又好笑,她指了他一下:“平时也不知道来找我!雾阁的玉扣纸总够你写的吧?”一边低头看词:“书呆子都不会像你这样临时抱佛脚,口渴了才来挖井。” 胡建礼很有些被心上人抱怨和责怪的幸福,转过头去看天,几只飞鸟掠过。 …… 小伙子们一路往后山 分卷阅读16 家连 作者:愚笑 追去,过了半个时辰,追上山梁,但那伙人已经不见。 众人气喘吁吁,有的以扁担、棍棒支地暂缓一口气,有的干脆将之置于山道上,一屁股坐在上面。张天强顾不得喘口气,四处张望。 “叔,还要不要追下去?您身体不好,回去吧。”刘家梁扶着有些年老的刘叔。 刘叔咳嗽:“咳咳……转过下面的山坳,就到三岔道了。咳咳……一条是到汀江的近道,一条是去‘半天崠’纸槽的路,还有一条路可以到汀州府。咳咳……到了那里还追不上,咱们就回吧。 正在这时,爬上一棵高高的板栗树的张天强,忽然兴奋地发现了那伙人。他连忙不迭高呼:“刘叔,我看见他们了!快!他们已经快要转过山坳去了! 听到喊声,众人立即精神抖擞,坐在地上的纷纷一跃而起。大伙又重新组织起来,往山上追去。但因为山坳和山梁正对着,那伙人立即发现有人追来,明显的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大家刚拐下山梁,走到山坳。追在前面的张天强、刘家梁几个人远远地看见这伙人的前面似乎还有一伙人,而且隐隐看见人群中似乎有小孩子,立刻回身:“刘叔!这群人前面还有一班人!” “前面的那群人里好像还有孩子!”这是他哥张天富 “叔!会不会是土匪抢了孩子?!”这是刘家梁。 刘叔气喘吁吁赶上来,用一只手挡在前额上方观察,以遮挡迎面的阳光。看了一会,他沉声嘱咐说:“大家先跟着他们,不要太近!别是碰到大队土匪,小心遭了他们的埋伏!” 年轻人虽然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一听刘叔的吩咐,许多人都各自警惕地前后左右看了看。 这时,一个人赶了上来,拉住刘叔。 张天富大声地喊着:“‘泄气牯’!大家都在追,你拉住刘叔干什么?! 泄气牯紧张地说:“刘叔,十几年前土匪来偷袭古堡,听说您是打过他们的,您看,这次会不会是土匪来报复?万一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或者诱敌之计怎么办? 队伍中有人听到这话,感觉有些惧意。 其中一人说:刘叔,我看‘泄气牯’说的也道理啊。 “我说‘泄气牯’,我怎么刚才没看见你?总是关键时刻爱泄气!你早就用不着来嘛!”张天富反驳他。 刘家良也出来嘲笑他:“‘泄气牯’,这十几年土匪也该换人了。土匪要是报复,总有一天会来,你也躲不过啊!” 听着七嘴八舌的分析,刘叔虽然和大家一样没有停步,但却在紧张思考,然后气喘吁吁地说:“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我们现在先咬住他们,看看情况。” 大家仍然保持追踪的距离。跑在前面的张天强着急高呼:“快!他们快拐过山坳了!不要让他们跑了! 刘叔咳嗽:“……大家追到三岔道再说,看他们走哪条路! 听到这话,众人跟在张天强后面追去。“泄气牯”也只有紧紧跟着大家。 刘家梁挨近刘叔:“叔,您打过土匪,他们里面身手不错的好手多吗?” “十几年前那伙土匪……有两个人身手不错。一个是领头的,五十多岁,武功最好,还有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身手也还不错。我被他们围攻打伤,才闹下这哮喘的毛病。不过当年他要是碰到你,会吃大亏。” “为什么呢?” “你比他当年的年纪还小几岁,但是你的身高、体质、耐力都比他好得多。他的刀使得不错,”刘叔慢慢分析着,“但是你现在和他当年不会差多少,而且你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箭术精准。今天你要是带着弓箭,他们有埋伏我们也不用怕。 “叔,这班土匪会是十几年前那些人领的头吗?” 刘叔气喘着摇摇头:“这很难说……不过,土匪里面总会有几个身手不错的。 前面,张天强已经冲上一块还带着枯稻根的干涸梯田,登高一望,然后回头大喊:“刘叔,他们往三岔道左边那条路走了! 刘叔高声地:“那是去汀江的路,不是去“半天崠”就好办!大家快追! 众小伙子继续飞奔。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书香 一束阳光射进屋来,李耀本背手立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台的那块微型雕版,脑子里全是字在翻滚。 分卷阅读17 家连 作者:愚笑 张玉浦进来,猪头跟着进书房。张玉浦转身退出,带上了房门。 “李老板! 李耀本没有回头,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怎么?你失手了? 瘌痢头有礼却不让势,他回敬道:“李老板,何时动手我想我还知道。我只要把胡家的楼给你烧了,不就得了! “大家都在外面‘走古事’的时候你不动手,等胡家那个拉琴的小子回到家,我看你怎么下手!” “我已经把两桶茶油浇在了厅堂两边的柴堆上,正要点火,胡家那个老太太就出来了……” “一个既走不动又耳聋的老太太,点了火,她也跑不出来!” “至于那个拉琴的胡建礼,我看见他和雾阁的江爱真往古溪那边去了,不吹个口干舌燥他是不会回来的!何况晚上游大龙他还要和十番乐队跟着游大龙……” 李耀本冷笑着:“年轻人,小心行得万年船!”复又叹息,“胡家这个拉琴的小子连家传的绣像雕版绝技也漠不关心,而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是屎壳郎穿花衣,外面漂亮,里面臭!江繁远的丫头知书达理,聪慧贤良,怎么会看上他这个绣花枕头一包草?!嗨……” 猪头愤愤不平:“就是!一朵鲜花喳在牛粪上!”顿了顿,“李老板,那个摔断了腿的胡丙辰有一手绣像雕版的绝活,他不和你合作,烧死他也就算了。不过,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 李耀本停顿了一下,仍没有回头冲猪头摆了摆“走吧”的手势。猪头有些不解,但看李耀本似乎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退后打开房门,他打开了房门正要迈步出去,李耀本忽然转过身来,抬起一手示意:“等等!”接着,他从窗台上拿起了那块微型雕版,递到猪头眼前,“看清楚了,这样大小的雕版胡家有很多,你给我弄几块刻有图像的,《绣像桃花扇》你懂不懂?“ 猪头得意的笑了笑:“嘿嘿,这出戏文我看过!不就是李香君搭那个侯大官人嘛! 这时管家张玉浦吱嘎一声推开门,在门口叫了一声“老爷”。 李耀本应到:有事? 张玉浦眼神示意,并同时微微点头。 李耀本冲猪头挥了挥手:“那你去吧。办好了,我另外给你银子。” 猪头点着头开门离去了,李耀本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张玉浦却有些疑惑:“老爷,《绣像桃花扇》的雕版那是胡家的宝贝,这大火一烧起来,凭他‘瘌痢头’能找得到吗?” 李耀本冷哼着:“火海之中,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略停:“什么事这么着急? 张玉浦凑近:“刚才外面听说……”放低声:“追土匪……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李耀本沉声复问。 “听说后山发现一群土匪,刘家的那个硬骨头带着一群人追去了。” “刘一箭?”李耀本冷笑着:“一个痨病鬼!哼,当年他要不是真的留了一支箭在手里,恐怕早被鲁大的师傅打得命丧当场了。 “老爷,听说他们看见的土匪有十多个人,鲁大接应瘌痢头的人也不会这么多吧?” “不会是鲁大。他怎会如此明目张胆。”李耀本摇摇头,眉头紧锁。 主仆二人都满腹狐疑。 …… 张天强等年轻人一路追到汀江边上,远远的看到那伙人正要上船离开,大家赶忙操起棍棒包围上去,准备一阵痛打。但冲到那伙人不远,看清他们居然是台湾来的张氏族人!这时,刘家梁、张天富看见队伍中的台湾少年,台湾少年也看见了他们。 张天强一阵泄气,将棍棒往地上一扔,捂着肚子喘着粗气就地一屁股而坐。 台湾少年叫嚷起来:“家梁大哥哥!”扯身边父亲的衣襟,“爹,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随后而来的泄气牯等人,却立即发现了台湾来人有人背后背着金瓮:“金瓮!你们把祖宗的骨骸背走了啊?!这还了得!” 张天富责问道:“你们怎么可以趁大家走古事的时候,偷挖祖宗的骨骸呢?” 台湾张氏族人自知理亏,都沉默不语了。 这时,刘叔才喘着气,从队伍末尾赶上来,看见这种不是本族的事情不好喳手,只好站在原地摇着头,喘着气。 “祖宗的根在古堡这边,骨骸怎么能背到台湾? 分卷阅读18 家连 作者:愚笑 言情海,(3w点yanqinghai点com)最全最好看的小说阅读网!” 台湾少年的父亲看见必须是要解释了,于是站了出来:“我们今天这样做是不太妥当,但也是万不得已。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我们更需要把祖宗的骨骸背回去,让在台湾的子孙能够认祖归宗。” 泄气牯这时候的劲头上来了:“不行!没商量!” “对,这祖宗的骨骸没了,古堡姓张的以后不就没了祖宗了吗?!” 双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让。眼看一些年轻人就要动手抢金瓮。 台湾少年往后退了退,眼中满是惊惧。 这时,刘叔一看这不是办法,只好作为族外人站出来进行调停,他张开双臂,拦在双方中间示意:“我不是张姓人,本来不应该说话,但你们听我一句话——大家都是自家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解决。” 众人稍微安静下来。刘叔转头向少年的父亲,语重心长:“你们从台湾远道而来,能够敬奉祖宗,大有孝心是很好的;你们远离家乡,远离祖宗,想带走祖宗的骨骸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古堡张家也是张大郎公的子孙,你们如果把骨骸都带走了,那么古堡这边供奉什么呢?” 少年父亲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勉强回答道:“我们孤悬海外,常常想念祖宗开基立业的种种艰辛和恩德,抚育我们后人的种种苦心和不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也想尽自己的孝心。由于山高路远,还有海峡的波涛相隔,回乡谒祖一趟不容易,”接着,他抱拳四向示意:“希望家乡的叔伯兄弟们体谅和理解。” 刘叔看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就只好打个圆场。他面向古堡张氏族人征求意见,摆手示意道:“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子孙,都是同根同族,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就让台湾这边包走一小部分祖宗的骨骸吧,也让海外的张家子孙面谒祖骸,续上一世宗亲的血脉情缘。 古堡族人大都年轻,只有听从年长的刘叔意见,退了退,点点头,不言语了。台湾少年紧张的情绪立即放松下来。少年的父亲将儿子拉出:“牛仔,把你的贴身内衣脱下来。” 台湾少年开始脱下内衣,后面立即有人帮忙少年迅速穿戴好。悉悉索索,哗哗啦啦。 少年的父亲解下背在身后的金瓮,准备取祖宗骨骸。 在人群远处席地而坐的张天强,看着少年的父亲郑重其事地放下金瓮,然后对着金瓮跪下作揖,才取祖宗骨骸。他触景生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这时,少年的父亲将小部分用儿子的内衣包好的祖宗骨骸从新背在身后。台湾张氏族人纷纷向古堡的人道别。台湾少年也挥手大喊:“家梁大哥哥,再见! 刘家梁和张天富笑着,冲他挥手致意。 张天强好像感觉到浑身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站起来走路的姿势都变形了。 …… 古溪的苦竹丛旁,江爱真手里拿着那张有皱褶的词和胡建礼正在畅谈。胡建礼忍不住取出树叶在口中吹起来,其声清丽,婉转抒情,随风而飘…… 正在濯洗衣服的丘雅娟听到树叶吹奏声,停止了搓衣服,仔细听了听,放下衣服,往小溪上游的苦竹丛走去。 江爱真看着词也不禁轻轻哼起来:“一坡过了又一坡,坡坡竹子尾拖拖;竹子低头食露水,老妹低头等情哥…… 走近苦竹丛的丘雅娟听到江爱真歌声,连忙蹑手蹑脚,放轻了脚步。江爱真忽然打住,歪着头问:“怎么偏是‘老妹低头等情哥’?为什么不是‘情哥翘首盼老妹’?! 胡建礼一听江爱真的质问愣住了。在美丽可人的江爱真面前,他总是迂拙,只能支吾着:“这个……‘竹子低头食露水’怎么能和‘情哥翘首盼老妹’对应起来?再说,这一改也衬不了韵脚啊。” 江爱真娇嗔着:“真是个呆子!你就不会说——下一次专门写几首‘情哥翘首盼老妹’? 丘雅娟透过竹丛的缝隙看他们。胡建礼忽然站起身来,兴奋地说:“我发现汀州府各县的客家山歌虽然大体相似,但和广东嘉应州梅县、蕉岭、大埔等地的客家山歌在调式上还是有一些差别。” “哪一种调式?宫调、商调、角调、徵调还是羽调?什么差别?“江爱真歪着头问他。 “长汀、武平、上杭一带的大部分山歌是‘徵调’,而永定、连城等地却靠近广东一带的‘羽调’。” “那你给我说说。”江爱真来了兴趣: 胡建礼正好一展书生意气:“大体而言,长汀、武平 分卷阅读19 家连 作者:愚笑 、上杭一带山区遍布,风动而心动,富于动感,因此音调挺拔,故以‘徵调式’为优;永定、连城、梅县等处地势渐平,因此音调柔和,平稳秀丽,应以‘羽调式’为宜。” 在他身边,江爱真崇拜地看着他,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这时,丘雅娟在苦竹丛外用力甩了一下手,冲他们做了一个鬼脸。 …… 古堡镇街道上,台湾人已经尽数上船离去。张天强见了大家为了祖宗骸骨一番争斗,又听了刘叔的一番话,不由得联想到自己没进张家族谱的事情,心中思绪繁杂,一路沉默。 刘家梁看见张天强沉默寡言,便上前和他搭话。他拍拍张天强的肩:“刚才跑太快,把力气都用完了吧。 张天强闷闷不乐,低头不语,只管自己走。 “怎么了?” “大家都有祖宗!可我,族谱里连个名字都没有!”张天强的声音很是低沉。 “别想了,只是个意外而已嘛!”刘家梁安慰他 张天强突然悲从中来,激动地说:“不!根本不是意外!我……就算我小时候喝过母豺的母乳,我也是人啊!我也是吃着张家的米喝着古堡的水长大的啊!到头来我怎么就不是张家的人了呢?!” 刘家梁沉默了一会儿,便赶紧把话题岔到“游大龙”上面:“天富,游大龙龙头的抓阄快开始了吧。我娘让我去捡勾子呢。你家呢?” 张天富看见弟弟的样子,有些担心,他走到张天强身边,抚了抚弟弟的背以示安慰,并故意提游大龙的事:“晚上游大龙要点火,我回家帮爹劈松明,蜡烛、鞭炮都没准备呢。你和家梁牯去三公庙吧,我跟爹说一声。” “天富,今年的大龙有一百多节,全长四五百米呢,不能错过机会啊。家里事情弄完了赶快出来。” 张天强摇摇头,依然闷闷不乐:“我也不去,家里要做豆腐呢。” 刘家梁只好和兄弟俩告别。 …… 在小溪边,江爱真站起来向胡建礼告辞:“我要走了,还要陪我爹看游大龙呢。上午的走古事我都没去看……” 胡建礼一拍脑袋:“对啊,我们十番乐队还要跟着游大龙,我也应该去习奏地准备了。过了申时,我在瓦子街丘家婆太门前等你。 “好的。”江爱真点点头。 两人转身要走,忽然江爱真拉住了胡建礼,欲言又止:“建礼……” 胡建礼看着她:“怎么了? 江爱真真诚地点着头说:“上午我到你家,你爹还是希望你把绣像雕刻学好。十番乐队没事的时候,希望你还是要多花一点时间在家里,你看你爹他摔成现在这样,心情也不太好,还有婆太,那么老了……” 胡建礼沉默了片刻。慢慢说:“我——都知道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开,把侍女和小溪山林扔在身后。 …… 雾气腾腾,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张家屋内,一家人正在做豆腐,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框内豆腐浆已经凝结,张万山把它四周的细纹苎布往木框中间卷,然后在上面放上一块木板。张天强搬来一个石磨,稳稳当当地压在了方框的木板上。 张氏正站在一个大木桶前,她手上捏着一只一根竹筷子,只见她一松手,那只竹筷子便成了垂直落体运动的物体,往桶里直直喳入,筷子的一半没入大木桶内已经掺了酸浆的豆腐浆中间。张氏又将筷子拔起,以同样的动作在木桶周边的豆腐浆部分试探,只见筷子基本上都是一半没入木桶内的豆腐浆中。 她转过来,有些责备地对着丈夫:“我说老头子,这一锅酸浆你又放多了!到时候豆腐压完水,还是比上一锅硬。天强佬,下一锅的酸浆你来放。刚才我说等你来放,他就着急。” 张万山在两个孩子面前有些下不来台。他也抱怨转移话题:“老婆子,我说你罗嗦不罗嗦。天强佬刚才不是没回来吗? 张天强连忙把父母的话岔开:“娘,酸浆呢? 张氏一指灶台边。顺着母亲的目光,张天强看了看锅里的豆浆,又将一根长长的竹筷子伸进锅中,他将筷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只见筷子上有一道道间距的记号。他的父亲和哥哥则把一个大圆木桶搬来放在锅灶旁边。 张天强走到灶台靠近烟囱的地方,从一个陶缸小心往外倒酸浆。他心里权衡了一下,将手中 分卷阅读20 家连 作者:愚笑 的那碗酸浆又倒回一些在陶缸里。然后他将那碗酸浆小心地、均匀地撒在大圆木桶的底部, 这时,锅里雾气腾腾,做豆腐用的豆浆已经开了。张天强和天富连忙各自拎过一个木桶,用木瓢从锅里快速往木桶里舀豆浆。然后两人提着木桶快速往大圆木桶里冲下豆浆。张氏同时也用一个木瓢将两人冲下的豆浆做圆周方向的搅动。 张氏对着张天强又说开了。她先抱怨:“你说你爹这个人,老凭着自己的眼睛一扫,就说酸浆该放多少多少,做出来的豆腐,总是时好时坏。你教他用那根筷子做了记号,要按比例放酸浆,他还是搞不清楚。自言自语:“都做多少年豆腐了,还是这个样……”她又提高语调:“就说十八年前吧,挑玉扣纸扭伤了腰,你弼应叔公让他放下担子,他偏要带伤硬撑,结果自己的腰就闹下了毛病!死要面子活受罪!” 张万山听到妻子提到“十八年前”几个字眼,赶紧看了一眼张天强,有点着急:“那些老皇历你还提它干什么?!我要是还能在钟家的纸槽干,现在还用这么起早摸黑做豆腐吗?” 老大张天富生性敦厚,从小鞭能体谅父母,便接过了话头:“爹,娘,我们都长大了,以后你们不用太辛苦了,豆腐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张天强看了看母亲,沉默了很久,慢慢说:“现在我们两个人在钟家的纸槽都干得很好,而且槽户钟永利比我们两个大不了几岁,大家还像朋友一样。我看辛苦的时候,豆腐就不用做去卖的了,自己弄一点吃的就算。” 张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向天富兄弟俩:“没什么事了。你们去看游龙吧。” …… 一本线装书《史记?货殖列传》,书香墨气,青青幽幽。雾阁老板江繁远正坐在书房里,在全神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瞎问 贯注地品读书中趣味。 一声清脆的女声“爹,去看游龙啦,江爱真奔入书房来。江繁远带着笑看了一眼女儿,又低头看书。他慢慢说:“和你娘去吧,年年元宵都有游龙,还没看够啊?” 江爱真试图说服他:“爹……年年岁岁龙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江繁远抬起头来,赞赏地笑笑:“呵呵呵——这丫头,爹可是说不过你了。” 江爱真走到父亲身后,歪着头看着那本书:“在看哪一章呢……”又故意惊讶地:“咦,爹,你又在看范蠡带着美女西施怎么泛舟江湖啊?!” 江繁远咧开胡扎下的嘴唇,笑着假装责怪:“什么带着美女西施泛舟江湖!小孩子家的,净胡说!爹看《货殖列传》是看什么知道吗?”并以书示意:“比如这一章,爹是看范蠡怎么弃官为民,却又如何成为富甲一方的陶朱公…… 江爱真也故意强词夺理:“我说范蠡带着美女泛舟江湖还是好的呢!他分明是拐跑了越王勾践喜欢的第一美女嘛!” 江繁远无奈:“我说你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娘说,当初爷爷不同意爹你娶我娘,说是八字不合,你就带着娘半夜要跑,结果爷爷才同意,是吗?”江爱真俯下体说。 江繁远瞪女儿一眼,指了指她:“小孩子家的,不要瞎问。”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娘都告诉我了。爹,是不是因为当年没跑成,所以现在一直想带着我娘,就像范蠡带着西施那样来一次泛舟江湖啊?” 江繁远用书轻轻打了一下女儿的脑袋,笑着责备:“疯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 江爱真一把抢过那本《史记?货殖列传》,扔在一边,强行拉起父亲,并撒娇道:“爹……走吧。” 江繁远摇摇头,无奈起身,低声问:“问问你娘去不去。” 江爱真跑出书房,往厨房跑去。她一溜跑进厨房,看见母亲正和厨嫲在包汤圆,江爱真凑近母亲耳边,故作神秘地说:“娘,爹说请你一起去看游龙哩。 江母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看样子很不信:“这么多年了,你爹从没有对我说过‘请’字。” 江爱真在她背后绕来绕去,赞叹地说:“呀!娘,你这是不是叫作‘知夫莫若妻’啊?爹是这么说的……”模仿父亲,扯着喉咙小声说:“问问你娘去不去。” 江母被女儿逗笑了:“哈哈哈,你们父女俩去吧。我在家给你们包汤圆。” 江爱真又撒娇道:“娘,你就让厨嫲包一次吧。年年你都包。”说着说着,她就去拉母亲。江母没法子,只好答应女儿:“ 分卷阅读21 家连 作者:愚笑 好好……我去换件衣裳。” …… 一个大筐,筐内装着一些刻刀,一对小纂等雕刻工具,还有一些没有雕刻过的微型绣像,一堆书大小的白板楠木。原来这是胡建礼经常来玩的十番乐队习奏地侧房,可见里面有床铺被褥,胡建礼正在房内整理东西,从床底拖出了一个竹箩。 这时,他想起了江爱真的话:“你爹还是希望你把绣像雕刻学好。十番乐队没事的时候,希望你还是要多花一点时间在家里,你看你爹他摔成现在这样,心情也不太好,还有婆太,那么老了……” 想到这里,胡建礼慢慢将刻刀等工具规整了一下。这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胡建礼赶紧把竹箩推回床底。 “建礼,来帮忙换一下扬琴的琴弦!”一个声音高喊着。 胡建礼站起身来,高声地应答:“来了!”立刻把筐推入床下,开门出去。 …… 瓦子街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红、黄、绿、蓝、青五条游龙的龙头在舞者的舞动下,上下腾飞,引来阵阵喝彩声。 人群中,张天强只顾着看游龙,不妨对面一人只顾着左右环顾,两人一下撞在了一起。原来是墨香堂的大公子李庆全。对方向他拱手道:“对不住……”立刻认出:“哎呀,是天强佬呀!” 张天强也一拱手:“哦!李大公子啊!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如此急急忙忙,不是找人就是丢了什么东西。我想墨香堂的公子丢了什么东西都不会着急紧张的,肯定是找人!让李大公子这么着急找的人,那一定就是雾阁雕刻工房的黄少芳喽!” “古堡人都说天强佬能说,这张嘴果然是了得……”李庆全一笑,“怎么,你看见她了?” “当然……” 刚一出口,立刻被李庆全着急打断:“在什么地方? 张天强故意摇头晃脑,慢条斯理:“如果是别人问,这个消息也没有太大意义,我也就免费告诉他了。”接着以手扶下巴,“可是对于李大公子来说,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李大公子也买得‘物有所值’……” “哈哈,早就听说你天强佬不仅能说会道,而且连脚趾头都会打算盘,果然不假!今天还是你那一文铜钱的老规矩吗?只要消息属实,两文铜钱也没问题!” “就是一文铜钱!两文我还不要。” 李庆全随手摸出一文铜钱,要递到他手上。 张天强却没接:“我先说。上午我去雾阁碰见黄少芳,她说下午酉时以后才会过来瓦子街看游龙。这时候她应该已经过来了,所以李大公子尽可以静候佳人的到来!” 李庆全却强将一文铜钱递到了张天强手上。 “怎样?这个消息值你这一文铜钱吗?” “谁说天强佬精明过人?!我看简直就是狡猾嘛!” 李庆全哈哈一笑,大步离去。 看着李庆全离去的背影,张天强将手掌上的一文铜钱向上抛了一下,笑了笑,放进了口袋,立刻挤着接踵摩肩的人群,朝李庆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 在他们的对面,瓦子街的一角,正是在李庆全离去的相反方向,黄少芳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上下腾飞的游龙。 这时,眼前却有一个戴斗笠的人总挡住她的视线,她移动了几次,但是那个戴斗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黄少芳移动一下,他也移动一下,最终还是挡住她。看游龙还戴着斗笠,这让黄少芳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有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她挤上前去,装作无意,用力地踩了一下那个人的脚后跟。 这下,那个戴斗笠的人猛地回过来,脸上露出狠戾之色,就要发作。黄少芳看见这人的凶相,饶是平时大胆的她也不由向后面退了一步——原来这人正是‘瘌痢头’猪头。 正好此时,张天富和刘家梁走了过来,看见了正要发作的猪头。张天富把黄少芳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了前面,厉声喝道:“想干什么?!” 黄少芳拉了拉张天富:“算了算了。” 猪头虽然明显感到黄少芳是故意的踩他,一则看见高大威猛的张天富和刘家梁站在自己面前,哪还敢造次?二来,自己还有一件重要事情在身,小不忍则乱大谋;三来,让一个美丽的妹子踩一脚也不是什么损失。他赶紧拔脚就走。正朝着张天强迎面走去。 这回,张天强又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再一次遇见了这 分卷阅读22 家连 作者:愚笑 个总是戴着斗笠的“瘌痢头”——那天,墨香堂李家的后门,一阵急风从巷道刮过。猪头的斗笠被风吹掉在地上,他慌忙跑去捡。这让张天强看见他是个“瘌痢头”。 ——又是瓦子街上,看走古事的张天强在人群中发现了戴着斗笠、挑着一副放着盆、碗的锔担,看上去是个锔缸、锅、盆的匠人的“瘌痢头”。 想到这里,张天强连忙转身,急急忙忙去追“瘌痢头”猪头…… 江爱真和父母三人走在瓦子街上,其乐融融。江繁远看着舞龙的热闹场景,不由对身旁女儿、妻子发出了自己的感叹。 只见他环顾四周,说:“别看我们古堡地方没多大,虽说不上什么物华天宝,但在福建汀州府,我们古堡也算是人杰地灵了!骄傲地:“别的不说,单说这么多年来古堡的雕版印刷行销全国,远播海外,几乎是垄断江南!除了北京、汉口,就数古堡了,连南京都赶不上我们!那些是大城市,而古堡只不过是个方寸之地的偏远小镇! “爹,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江爱真惊奇地问 “我们古堡的雕版印刷从南宋末年就已经开始了,明朝中后期开始大发展,到现在已然是独秀江南了!”江繁远微笑着回答女儿。 “娘你看,爹去了一趟江苏回来简直就是无所不知了!”江爱真欢快的跑到母亲身边。 江母看着自己活泼的女儿,不禁好笑:“你爹可不是去了一趟江苏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还看了那么多书哩。” 江爱真不服气地说:“书我也看了不少,我怎么不知道哩?爹,我也要去江苏!” 江繁远面有微笑的说:“你娘说的对,爹可不是因为去了一趟江苏才知道这些的!” 江爱真又开始撒娇:“爹!什么时候你就带我去一趟嘛!” 江母打了女儿一下,轻斥道:“你这孩子,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干什么!” “让爹带我做生意、长见识啊。” “现在你还小,过两年再说。” “我还小啊?!爹……你看墨香堂的李庆秀比我还小哩,他也去了江苏。都好长时间了。她又转向母亲:“娘,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的丝绸天下闻名哩!我去了江苏,还可以给娘带些丝绸回来。” “人家墨香堂那是有很多的生意在那边。你一个女孩子家的,都要嫁人了,怎么能到处乱跑?我看你就是心野了,她爹,我看该给她找婆家了。”江母看来并不赞同她。 “爹……我现在才不要嫁人!”江爱真着急的跺脚。 “我们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啊。”江母拉着女儿。 “反正现在我不嫁!再说,哪一天我想嫁了,我也要自己找中意的……”女儿一撇嘴。 江繁远严肃起来了:“一派胡言!什么自己找?!我们雾阁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读了那么些年书,难道礼义廉耻都不知道吗?古人有云:读圣贤之书,所学何事?无非明礼义,知廉耻!” 江爱真看见父亲的神色严厉,这下不敢说话了。 江母责怪丈夫道:“你看你,孩子说错一句话,你怎么就劈头盖脸的说那么多!” 江繁远摇摇头反驳她:“子不教,父之过啊。” “你也有些太小题大作了。孩子只不过随口一句话……” 江繁远不耐烦的打断她:“真是妇人之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子女小错不断,父母再教导无方,日积月累,势必铸成大错!怎能说是小题大作?!” 江爱真嘟着嘴看着父亲。 …… 瘌痢头”似乎对张天强有了些觉察,七拐八绕就不见了。张天强追了半天,似乎有些气馁。在瓦子街一角,他看见了张天富和刘家梁,便询问是否看见“瘌痢头”。 “你们看见一个带着斗笠的‘瘌痢头’吗?“ “怎么了?”刘家梁有些疑惑。 “刚才我们还看见,差点动手。”张天富也慢慢点着头。 “我几次碰见他,感觉这个人有些不对。”张天强一脸焦急。 “哪些地方不对了?我看就是一个泼皮!” “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你们为什么差点和他动手?” 刘家梁一笑:“天富英雄救美啊。” 分卷阅读23 家连 作者:愚笑 “救美?张天强满脸疑惑。 “还有谁啊,黄少芳!”—— 而这边厢,黄少芳刚走到丘家婆太门口,就看见了江爱真一家。江爱真看了看,发现丘家婆太门前没有胡建礼,就忙撇下父母一段距离,跑向了黄少芳,着急地问:“少芳,看见建礼了吗?他说过了申时就在丘家婆太这里等我,可是现在都没看见。你帮我问问,丘家婆太有没有看见建礼,好吗。” 黄少芳看着越走越近的江繁远夫妇,故意逗江爱真。她大声说:“老见面不腻啊?” 江爱真连忙向后望,转身着急地面向黄少芳打手势。而黄少芳故意不理,转头望见丘家婆太正坐在门口纳鞋底,便走了过去,弯下腰亲切地问:“婆太,纳鞋底哩?真好看! “是少芳细妹子哩!”婆太抬头 “婆太,看见十番乐队的胡建礼了吗?” “哟,怎么今天尽是找他的?”婆太看着她。 丘家婆太看见了不远处的江爱真,用手指了一下她:“你们是一起找他吧。今天没看见他,平时来了都要在我这里坐坐,回家看他奶奶了吧。” 黄少芳有些奇怪,又问:“婆太,今天还有谁找他?” “先是他们十番里的人,后来是墨香堂李家的大公子,现在你们又来了。” 黄少芳很是惊讶:“墨香堂的李庆全?”背过脸自言自语:“他找胡建礼干什么?” 婆太继续低头纳鞋底:“他说去十番习奏地没找到,就问我看见没有……” 她抬头的时候,黄少芳已经跑开回到江爱真身边了。 “婆太说没看见。但是墨香堂的李庆全找过胡建礼。”她蹦蹦跳跳地说。 江爱真惊诧道:“李庆全?他怎么会找建礼?他被建礼骂过一回哩!” “什么?黄少芳也有些吃惊。 “去年年底,李庆全来找建礼,让建礼帮助说服丙辰叔再和墨香堂合作。说——说是他弟弟李庆秀来信,江浙一带有人见了《绣像桃花扇》大为惊奇,希望古堡这里能够再度刻印,李庆全就想让丙辰叔将残破不全的《绣像桃花扇》重新刻印补齐,但丙辰叔原来和墨香堂合作刻印微型的《论语》等书,据说成了南京乡试学子用来舞弊的工具!因此建礼骂了他。”江爱真一五一十地说着。 “这个《绣像桃花扇》是话本小说一类消遣的东西,如果有市场的话,重新刻印不是很好吗?” “秤星钉成,脾气生成!建礼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绣像那样的雕版书,可以放在手心,确实是便于作弊。但是听说乡试进场的检查是很严格的,他们是怎么携带进去的呢?”黄少芳还是不解。 “听说可能是内外勾结。我爹年前从南京回来说,南、北二京乡试舞弊案发生以后,北京的主考李振邺、张我朴,双双被处斩,南京的方猷、钱开宗全遭绞决,南、北二闱录取的三百多名考生,后来每一个人都在两名兵丁的夹持下,进行严格的复试哩!”江爱真认真地说。 正在这时,黄少芳一抬头,看见李庆全正一路找人的样子,急急忙忙往她们这里找来,赶紧拉住江爱真就走,慌张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庆全来了。” 江爱真被黄少芳来住用作挡住自己的屏障,无奈她只好一起跟着跑。 江繁远夫妇看见黄少芳拉着江爱真慌慌张张地跑了,有些莫名其妙。江母奇怪的问:“这两个孩子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干什么去?” “让她们去吧。好好玩一玩。书坊一开工又该忙得不可开交了。” 这时一路寻找黄少芳的李庆全,迎面走了过来,看见江繁远夫妇,李庆全赶忙主动打招呼:“叔!婶!” 江繁远夫妇点头示意。 看见举手投足潇洒十足的李庆全走过去,江母不由有些注目:“李家的这个孩子要是和我们家爱真走在一起,倒是门当户对哩!”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的孩子跟谁门当户对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江繁远不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恋恋不舍 江母也不管他,继续说着:“我看李家的这孩子长得一表人才,和爱真就挺般配!” “男人是可以光看长相的吗?!古人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海水不可斗量,看人岂可貌相?!” 分卷阅读24 家连 作者:愚笑 “你今天总和我抬杠干什么?是不是嫌我老了和你走在一起让你没面子了?”江母有些不高兴了 “看你净胡说些什么!” …… 另一头,黄少芳拉着江爱真,匆匆忙忙躲开了李庆全,直到后面看不见李庆全才罢。 这下,轮到江爱真逗她了:“我说你躲人家干什么?!”故意装出向往的表情:“李庆全一表人才,家境殷实,又是那么的喜欢你……” 黄少芳脸上一点红,也回敬道:“你觉得他那么好啊!哎呀,那我得想办法告诉他了!” “说真的,你不必躲他呀。”江爱真又有些正经的说。 “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一个人总是突然就出现在你面前,你感觉到他就像你自己的影子一样,你说可怕不可怕?我可不要这样。” “那不很好吗?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看建礼就不会这样,等他还等不到哩!”江爱真不以为然。 在她们身后,李耀本正缓缓而行,他的眼睛扫扫街面,看看四周,又不时紧紧地盯着江爱真婀娜的腰部和身姿。江爱真也总感觉有人跟着她们,回头看却不知道是谁。原来,李耀本在人群中装作随意的样子,避免眼光和江爱真对视上。 江爱真两人来到宽敞处,看着许多人已经将各自的龙身抬到了街上,准备晚上从瓦子街出发穿村过镇游大龙。 “今天晚上游的大龙有一百多节,全长四五百米,号称“天下第一龙”。你看,每节龙身长度四米,高有两米哩!“这是活泼的黄少芳。 “听说单是龙头的龙舌方圆就有一米,是吗?” “对啊。胡建礼的十番乐队要跟着游大龙,应该都跟你说了,你看我又班门弄斧。” 接到另一边,张天富和刘家梁等人抬着大龙龙头走过。张天强忽然看见在人群的另一侧,江爱真和黄少芳正说着话走过。张天强冲江爱真挥手,但是江爱真和黄少芳根本没看见他。他要上前打招呼,但是却被抬大龙的人和看热闹的人群隔开了。他却不放过,立即撒开腿追了上去。 在另一侧,张天强这一幕却被一个人李耀本看在眼里,他不屑地自言自语:“江家的这个丫头是我李耀本看上的女人!你这孽种是鸡啄秤砣白费劲!” 张天强没听见他说什么。他一溜小跑追过一个巷道,突然拐角冲出黄少芳和江爱真,拦住他。 黄少芳意外的点着头:“啊——是你!鬼鬼祟祟一路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我没有鬼鬼祟祟啊。我是想和你们打个招呼。”张天强辩解道。 “打个招呼需要做缩头乌龟一路跟着我们吗?谁会相信?!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江爱真厌恶的说。 “好几次我们都感觉得到有一个目光在身后跟随,我们都起了鸡皮疙瘩!” 张天强一慌,开始语无伦次了:“我真的没有……我就是……那天……” “那天……噢,是不是那天你自己摔成脱臼,人家帮你接好,你今天有话要说?如果是因为我在的话,我可现在就走喽。”黄少芳不依不饶。 “是……哎呀不是……我都说不明白了!”张天强无奈,总是辩解不清,更是着急。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那天就不应该管你!江爱真冷冷地说,然后,她一拉黄少芳的胳膊,“少芳,我们回去。” “喂,天强佬,今天晚了。改天你得给我们好好解释一下。”黄少芳指着他。两人转身离去。 张天强搞得一头雾水,追了这么久,却莫名其妙被自己喜欢的心上人江爱真奚落一番,不禁呆呆地站在原地又羞又恼。 “嘭”、“啪”……不知何时,爆竹的爆炸声传来,同时古堡镇的上空到处烟花绚丽,焰火耀空。他走出巷道,来到瓦子街上,只见长长的大龙宛如一条巨型火龙,渐渐从他眼前消失,走出了瓦子街。 …… 古堡的暮色已经来临,许多人家的烟囱上炊烟缕缕。 猪头提着一捆松明和香烛,走在胡建礼家外侧的道路,他身后有三个人,在他的指挥下,两个走到通往胡家的两个路口望风,一个朝胡家的后门方向而去。望风的三个人手里或拿着扁担、松明、香烛、鞭炮之类,看上去就像准备抬大龙,或准备游大龙的乡民。 看手下人都已经分散开,猪头自己走过外侧道,往胡建礼家门 分卷阅读25 家连 作者:愚笑 口走去——突然,他听见手下的一连串咳嗽声,回头瞟见胡建礼正往家走。胡建礼看见猪头他们,瞟了他们一眼,也没在意。猪头装着若无其事,直直前行,越过了胡建礼的家门口。 等胡建礼也越过门往街另一头而去,猪头看着大龙在夜色中的身影和绚丽的烟花、耀空的焰火,想了想,转身走进了胡建礼家的门…… 俄顷,胡建礼家腾起火焰,大火迅速窜上房顶,火光四溢,猛烈的燃烧声劈劈啪啪的夹杂在古堡绚丽的烟花、耀空的焰火和爆竹鞭炮声中。鞭炮的响声震耳欲聋,是“游大龙”在热闹进行。鞭炮、焰火齐鸣…… 刘家梁和大家抬着那个巨型龙头走在游大龙的前头,龙腹里面固定着蜡烛,龙身在它们的照耀下,发出通明的红光,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胡建礼在大龙的队伍中敲着小堂鼓,每过一处宗族祠堂和庙宇,都要放鞭炮,到了某个宗姓地段,便有人迎龙,引路的牌灯一面写着姓氏,一面写着楼名,敲锣打鼓的迎了大龙进村。 这时,焦急的张天强和张天富冲过来,气喘吁吁的找到胡建礼。 “建礼,赶快回去。你家着火了!”这是张天强,上气不接下气。 “着火了!大家快去帮忙扑火吧。”张天富高呼着。 “着火了,大家去帮着救火!” “着火了!” 但是一切都晚了——众人提着桶,拎着水,吆三喝四慌忙赶到时,胡家的方楼外已经围拢了很多人——大火熊熊,汹涌澎湃,看上去已经烧了很久,来不及扑灭了。 胡建礼见状呆立在当场,忽然,他猛地往火海里冲。张天强、刘家梁、张天富等连忙将他拖了回来——“奶奶……爹……!”他大声哀号着,声嘶力竭,几次欲挣脱,几次又被小伙子们拉住,火光映红了人们的脸,映红了他的泪。 江爱真悄悄地站在角落的一边,眼中有泪花闪烁。人们发出了叹息:“独树一帜的绣像雕版怕是就此失传了。” 而在远远的一角,丘雅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大火很快就趋于平静——残垣断壁的胡建礼家,许多没有燃烧完的木头正燃着余火,冒着青烟和白气。大家伙七手八脚的收拾着残垣断壁——而胡建礼,手里拿着锄头在火势曾经最旺的地方,一手一脚清理着——这时,他发现了几块没有燃尽的雕版,用锄头勾出以后,发现竟然是烧掉一大半的两块《绣像桃花扇》雕版!他看着这两块雕版,眼泪溢满了眼眶,立即将雕版残块搬出来,放进了一个苎麻袋中。 张天强也在胡建礼家的瓦砾残迹里帮助收拾着,他看着胡建礼在其中苦苦搜寻,看着烧焦的胡家痕迹,回想起自己几次碰见“瘌痢头”,后来又在胡建礼家出现,心中不禁起了许多疑惑。 ——“真没用!什么猪头!一顶斗笠都戴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某日,张天强看着戴着斗笠的“瘌痢头”挑起锔担跟着白搭苍苍的胡奶奶进了屋。他感觉似乎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没有多想便走开了。 ——又是某日,张天强感觉有些不对跟了上去,“瘌痢头”似乎对张天强有了些觉察,七拐八绕就不见了。 想到这里,张天强走了上前,停了停,拍了拍胡建礼:“建礼,节哀顺变——我——觉得这把火烧的不大对劲。” “……什么不大对劲?胡建礼还沉浸在泪水和废墟里,整个人都还很木然 “我几次碰见一个瘌痢头,似乎是个锔盆锔碗的锔匠,他挑着锔担进过你家。当时我没多想,可是昨天我两次在瓦子街上遇见他,我感觉这个人有点奇怪。”张天强警觉地说。 “有什么奇怪?”胡建礼看着他,还是没回过神来。 “你想,锔匠往年都是过了十五之后才来,今年怎么这么早?因此昨天下午我就跟了上去,可是他好像感觉我在跟踪他,很快就把我甩开了。”张天强很肯定地看着他说。 经张天强这么一说,胡建礼忽然想起什么,猛省道:“瘌痢头?是不是还戴着斗笠?昨天我回家碰见过……就在这里!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松明、鞭炮什么的,脸生的很,好像不是古堡这儿的人! “是吗?!那更有问题……糟糕,会不会真是土匪干的?如果真是土匪,昨天的那个瘌痢头就一定是土匪的暗哨!”张天强更是严肃起来。 “可是我们家没有得罪过土匪啊?!为什么要烧掉我家?!”胡建礼哽咽道,“我奶奶那么老的人了!还有我爹,一 分卷阅读26 家连 作者:愚笑 辈子只知道刻雕版啊…… “是啊。为什么呢?”张天强沉思着,摇着头。 两个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江爱真却远远地向这边走来。 注意到胡建礼眼中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张天强一回头望见了江爱真,为了避免昨晚的尴尬局面,张天强连忙向胡建礼告辞:“建礼,今天‘半天崠’纸槽开工,我哥在家等着我,我先走了。“ …… 在墨香阁的圆楼里,李耀本和张玉浦正在玉扣纸库房,商量书坊开工以后的安排。 “书坊今天开工了。这次要从钟永利的纸槽进一些纸,他纸槽的纸更白,更嫩,吸墨性好。雾阁的规模和印刷的书目都不如我们,但是越来越多人已经要他们的书了,所以今年运到江浙的那一批书质量要好一点,等将来合作好了,我们再掺点水。就这样吧,你叫他进来。”这是李耀本。 张玉浦点点头,出门去,把瘌痢头猪头叫进屋,自己带上门离开。这一幕被李庆全看见。 想到那天,父亲朝书房走去,而张玉浦示意鲁大和瘌痢头两人跟进去,李庆全悄悄靠近了窗口,只见父亲背对瘌痢头,手里拿着一块有烧焦痕迹的微型雕版,东转转西转转,反复观看。而瘌痢头在一旁很恭敬的站着,手上还拿着几块同样的雕版。 “《绣像桃花扇》的雕刻工夫果然了得,难怪能引起江浙一带书商的兴趣!”李耀本赞赏着,复又叹息:“可惜啊,这把火一烧,胡家的绣像绝技就此断送了!” “但是昨晚火烧胡家,李老板不是就轻而易举地又除掉了一个对手吗?!” 窗外的李庆全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腿一抖,定定神继续观看。 “不和我合作也就罢了,还想和雾阁搞在一起,哼!”李耀本冷酷的声音传来 瘌痢头谄媚地笑着:“哼哼——嘿嘿——所以和十八年前‘半天崠’那对鸳鸯落得同样的下场。” 李耀本听到这话,猛地回过身来,阴冷的目光扫了瘌痢头一遍,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这件事不许再提!” 看见瘌痢头的神情,李耀本马上又换了副脸孔,他取出两锭银子,递给瘌痢头,这才发现瘌痢头的头发有的地方烧焦了,又宽慰说:“辛苦辛苦!昨天你能从火海里找出来几块《绣像桃花扇》的雕版,真是不容易。” 瘌痢头这才放松,不迭点着头说:“李老板,我们几个兄弟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啊!有两个兄弟都被大火烧伤了。那——我就告辞了。” 李庆全听到这里,连忙回身躲在房角的另一侧。看见瘌痢头走了以后,他才走了过去,门突然却关上了。他不愿离去,而是好奇地往里观看,却只见父亲将那几块有烧焦痕迹的《绣像桃花扇》雕版,小心翼翼藏在了玉扣纸库房的帐簿柜的最底层。 …… 在钟永利家门外道,李庆全看见黄少芳,不过,她正往钟永利家而去,他想了想,赶忙跑回了家。 一会,黄少芳从钟永利家走出来,钟永利把她送到门外,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们会及时叫人把纸送下山的。” “今年雾阁的用量大一些,我们还要到‘半天崠’多定下一些玉扣纸哩。” 黄少芳离开了钟家——刚走没多远,就突然被等候在此的李庆全拦住。 “古堡的书坊都开工了。你闲得慌啊?”黄少芳欲躲开他。 李庆全却想和她说话,于是伸手一拦,说:“看见我就跑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猪嬷肥,猪子也肥。古堡哪个人比得上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黄少芳看来不是很想搭理他 “我不是老虎,当然也不是猪子,我是来给你看样东西的。” 黄少芳横他一眼,夺路就走。 李庆全却不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张开手掌向她眼前出示了一下。 黄少芳眼前一亮,突然抬手一把要抢过来,李庆全似乎早知道她有此一招,迅速收起了手掌。于是黄少芳吃惊道:“你怎么会有绣像雕版?” “这你就不用管了。” “我看是《绣像桃花扇》?只有胡建礼家里才有啊。你这个是哪里来的?胡家昨天不是被大火烧了吗?黄少芳质疑道。” “这个啊……”李庆全一惊,连忙掩饰,“是刚才在胡建礼家的瓦砾堆里捡来的。” 黄 分卷阅读27 家连 作者:愚笑 少芳没注意他的表情,而是可惜地说:“绣像雕版的一把好手,竟然被烧死了……胡建礼手倒是挺巧的,就不知道有没有学到家传绝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庆全心动了一下,他看了看她,她离去了。 …… 绿布褂子,青布裤子,这是干练泼辣的丘雅娟——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外面用布兜罩好绑紧。另外还拎了一坛红娘酒,走进了习奏地大门。 习奏地正有一个乐手正要出来,丘雅娟连忙拦住:“胡建礼在吗?” “他出去了。” “我奶奶让我给他送一些吃的东西过来,他的门是开着的吧?” “开着。你进去吧。”乐手回答完,匆忙离去。 丘雅娟走进了胡建礼的房间。东张张,西望望,看见没几件东西的房间,丘雅娟将一坛红娘酒和竹篮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放在了他的桌上。之后,她在他的床上做了下来,两手撑了撑床,轻轻地卧在床上,脸上有一丝红晕飞过。 最后,她恋恋不舍地掩上门走了出来—— 很快,胡建礼和江爱真就回了习奏地,他们推门进屋,却见桌上的吃的一堆东西和红娘酒。胡建礼看了看碗:“是瓦子街丘家婆太送来的。” 江爱真却没有说话,转身拿起一条手巾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胡建礼可没有注意到江爱真的情绪变化,他将烧剩的《绣像桃花扇》雕版从苎麻带里取出来,放进了床底下的竹箩。看看除了几件板胡之类的乐器,几乎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有些惆怅。 江爱真推门进来,将一个洗脸巾递给他,胡建礼胡乱地擦了几把扔在了一边。江爱真默默地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转身要离去,不料胡建礼却看见了。他将银子又还给了江爱真:“我……现在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桃花扇 “建礼,你不要这样……” 胡建礼在桌上倒了一碗红娘酒,江爱真欲待阻止,他一抬头咕咚咕咚仰头喝尽。 “烂船就做烂船撑吧!人这一辈子就是那么几十年!看看当年的‘竹林七贤’,有人是何等的潇洒——死便埋我!那才是自在人生……” “建礼,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要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啊!”江爱真上前扶他。 胡建礼却又倒了碗红娘酒,江爱真上前阻止,被胡建礼一把推开,又是仰头一饮而尽。他将碗一扔,踉踉跄跄冲出了房门,外面传来了他的高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他们在那头难受消遣,而在半天崠,钟永利的纸槽却正热火朝天,刘家梁和张天富也在里面,他们不时扛回木头——纸槽刚开工,所以要多砍柴回来,然后将长的整根树木,锯成固定长度以备用。 泄气牯似乎像抓住了张天强什么不是一样,立即招呼踏竹麻、扛头、扛尾、裱壁的几个人过来——“天强佬说,江爱真送了一件围裙给他,大家相信吗?” 纸槽的众人立即围了过来。 “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吧。”这是堡东扛头牯。 “这可是公鸡下蛋的新鲜事啊。”这是堡西扛尾牯。 “天下的江河水都东流入海,唯独汀江水向南流,也是新鲜事喽?江爱真的围裙谁都没送,但偏偏就是送给我张天强了!”张天强反唇相讥 “那你把江爱真送的围裙拿来给大家开开眼吧。” “是啊。”又是扛头牯和扛尾牯。 “那围裙上又没写着江爱真的名字,谁知道是谁的啊,拿来也不能算数。”这又是泄气牯。 扛头牯恍然大悟:“对啊!” “送个围裙你们奇怪什么?!总有一天,我要娶了她,你们还奇怪吗?”张天强不以为然。 “啧啧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哈哈,张家真是出了个“蛤蟆张”! “蛤蟆张?哈哈哈……”泄气牯、扛头牯和扛尾牯都来了。 张天强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 泄气牯:“看他蛤蟆张是不是尽会吹牛,我们给他出个题吧?” 扛尾牯:“好啊 分卷阅读28 家连 作者:愚笑 。出什么题?” 泄气牯:“敢接招吗,蛤蟆张?” “我张天强长这么大还没当过缩头乌龟!”张天强发狠道。 “听说,在雾阁买的《三字经》,都会盖上一个雾阁的印章,但是江爱真也给一些常到雾阁买书的人,盖过自己的私章。怎样啊蛤蟆张,有办法让江爱真盖个她的私章吗?泄气牯眉飞色舞的问。” 张天强哈哈一笑,毫不在乎:“泄气牯,咱们今天就打个赌,还是一文铜钱!” “……好,就和你这个打这个赌。不过,江爱真盖过私章的书也是可以找得到的……这样,《三字经》上印着“雾阁出版,翻印必究”的地方,你让江爱真将她的私章盖在上面,好不好?” “就这样说定了!” …… 木屑在窗户的逆光中飞扬,一双双女性的手在木屑里飞舞。 这是雾阁书坊的雕版工房,只见一个个年轻朝气的客家妹子,一双双灵巧的手正在雕刻雕版。其中,黄少芳坐在最前面的一排,可见她的雕刻手法娴熟,细腻有生气。 在她们身边,雕刻好的雕版码得整整齐齐,和一排排的客家妹子一静一动,巧妙对应。 此时,江繁远和女儿江爱真走进了雕刻工房,江繁远看着这个场景觉得很满足。他点着头,慢慢走在一排排雕版中间,细细地用手触摸体会那些神秘而久远的雕版,仿佛在瞬间触摸到了古堡雕版和雾阁书坊经年的幽远岁月。 江爱真则静静地跟随父亲在父亲身后,她已经习惯了父亲每次来到这里的习惯,直到父亲站定,她才开口—— “爹,我们雾阁书坊的雕版原木大都使用花梨木、楠木、香樟木等,木质较硬,拓印效果更好,但是同时成本也大大提高了。而墨香堂书坊大都使用木质较软的楮木、科木等,虽然拓印质量较低,但是成本小得多。我看一些经、传、史、志可以用好的原木雕刻,另外像《幼学琼林》、《三字经》这样一些手边读本是不是用一些木质较软的楮木、科木?” 江繁远一听这话,倏地转身,斥责她:“这怎么可以!不是阳春白雪就一定受欢迎,而下里巴人就毫无价值!我们客家人崇文重教,《幼学琼林》、《三字经》这样的书浅显易懂,很受欢迎,印制的质量更要保证!汉赋骈文可登大雅之堂,杂曲小说也能广为流传啊!我们雾阁要做就做最好的,雾阁之所以是雾阁,而不是墨香堂,就是因为我们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懂吗?” 江爱真边说边走道:“爹……您说的意思我懂!可是现在外面的欠款好多都不能及时收回,我们的成本又这么高,可这些雕版原木可都是要给现钱套的啊!我担心这样下去,书坊的运转会很困难呐。” 江繁远听到这里,停住脚步,沉思了一下,抚着自己下巴沉吟道:“你说的也有你的道理……外面催款的事情,看来也得抓紧了,等过几天,我和江云鹤到外面去跑跑。 “爹,要不我和您一起去吧。” “你就在家里好好把书坊的事情安排一下,等你以后游刃有余了,爹就把雾阁的生意全交给你,催款这样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父亲并不同意她。 “爹,我要是个男的,你会不会让我去催款?”江爱真神态调皮的问。 “你看,爹什么时候小看你啦?再说,如果不是生在雾阁,你和我们大多数客家女人一样,也是犁、耙、辘、杵,样样能使;上山下地,事事在行啊。过两年哩,等你完全能够独挑大梁的时候,爹就省得操心啦!那时,我真要带着你娘,一身轻松,乐得逍遥,学学陶朱公泛舟江湖去喽!”江繁远笑起来。 “爹啊,您一向正身洁己,敦品励行,女儿要学习的时间还很多,怎么可以把担子一交就不管哩!假如那样的话,女儿肩上的担子,不是就成了下雨挑稻草——越挑越重吗?”江爱真继续追问。 “到了你挑起雾阁的担子就像挑稻草一样,爹就是多余的喽!” “本来有爹挑雾阁这个担子,那就像挑稻草一样轻嘛,但是爹要把担子交给女儿一个人挑的时候,女儿不会的东西,不就成了那些加重担子、从天而降的落雨了吗?!” 江繁远嗔爱地:“鬼丫头!担子重了也要挑着啊,你总不能撂挑子吧? “担子太重,承受不了的时候,也要暂时放下歇一歇啊。” “哈哈。” …… 张天强和张天富到“半天崠”出工,正好在古堡镇巷道里碰见十番 分卷阅读29 家连 作者:愚笑 乐队。看见胡建礼,张天强叫住了他。 “建礼,又要出去啊?不歇几天?” “哼……命里注定三管米,吃个半饱也要起。” 性格耿直的张天富看不过胡建礼低头丧气的样子:“我说建礼,好汉跌倒也要有个桩势!” 胡建礼却叹气道:“天富……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啊!” 张天强连忙岔开话头,问道:“你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胡建礼情绪不高:“上官家的孩子今天“做满月”。 “没事上‘半天崠’来吧,山上空气好,站在高处吹树叶,拉个琴什么的,真可以说是高山流水哩!”张天强鼓动他说。 “伯牙弹琴,子期何在?胡建礼悲凉感顿上心头,‘半天崠’的大山里,弹给谁听? 张天强俏皮地说:“弹给我们听啊,我们古堡有谁没听过你的琴声?!就是在汀州府,大家也不一定知道有个杨知府杨大人,但是谁不知道古堡有个胡建礼,那个琴拉得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听到这里,胡建礼也“扑哧”一声,被张天强张冠李戴的俏皮比喻逗笑了。 这让张天强越发来劲了:“——当然了,在我们纸槽里,大家都是不通音律、也识不得几个字的。但在大山之上,面对阵阵的松涛,扑面的山风,你弹出比俞伯牙还“高山”的琴声,用树叶吹出比“流水”还动听的山歌,那些虫子、鸟儿、花草树木是一定能听得懂的!虽然我们说不出什么“善哉善哉,你的琴声巍峨起伏得就像泰山一样,洋洋洒洒正如那些大江大河啊……”,但是我们可以说,“啊呀胡建礼,你的琴声巍峨起伏得就像直入云霄的半天崠一样,洋洋洒洒好比奔腾不息的汀江水啊……” 张天强还在滔滔不绝,胡建礼已经笑弯了腰,他挤出眼泪道:“好你个天强佬……你这张嘴能把冬眠的黑蛇骗出洞,让飞着的老鹰收了翅膀…… 三人很快就告辞走开。张天富很疑惑地问弟弟:“让他去大山拉琴,谁有空听他的?” 张天强一笑道:“我只是看他情绪不好,逗逗他。再说,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到山里散散心也很好啊。” …… 半天崠一处破旧庙宇门前,瘌痢头喜气洋洋地从山道上回来,一只手提着一个竹筒,那是客家人上山经常用来装饭汤或茶水的竹筒,另一只手提着一坛酒,还有一些吃的东西。 一到庙宇门口,一些土匪纷纷和他打着招呼 “土哥回来啦” “是什么好吃的啊?”,瘌痢头嘻嘻哈哈地和大家点着头。 瘌痢头叫住一个土匪,“野猪头,永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哟,土哥又给大伙买吃的了!” 瘌痢头亲热地拍拍野猪头的肩膀,问道:“狗蛋和黄鼠狼烧伤的地方好一点没有?今天这些要留给他们。下回做哥哥的单给你带。” 野猪头把瘌痢头拉到一角,把嘴悄悄靠近瘌痢头的耳边,神秘地说:“土哥,我先跟你打个招呼……永哥不高兴了。 “怎么不高兴了?” “你们火烧胡家,但是狗蛋和黄鼠狼却被烧伤了,永哥就问是怎么回事,狗蛋嘴快,说是你让他们在火里找什么《绣像桃花扇》的雕版才烧伤的。永哥听了很不高兴,说找雕版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野猪头低声说。 “好了。我知道了。下回和我一块下山,哥请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癞痢头不以为然,拍着他肩膀说。 “那就先谢过土哥了。” 瘌痢头想了想,把东西往野猪头手里一放:“你提给黄鼠狼他们。” 二人说完就分开了。瘌痢头站在门前思考了一下,然后回转身向庙里一侧的房间走去。 他刚推开门,探个头,一把飞刀就“梆”地一声喳在了离他额头不远的门上。 他头吓得赶紧退了回来。里面传来了鲁大的声音。 “回来了不早点进来,在外面磨磨蹭蹭干什么?!” 瘌痢头赶紧走进房间。 只见鲁大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一柄飞刀。冷森森的目光有些令人不寒而栗,瘌痢头虽然心里打鼓,脸上还是装出了笑容,讪笑道:“永哥,你这飞刀是越来越厉害了,”半真半假的,“要是我进来再早那么一点,我猪头这条小命恐怕就 分卷阅读30 家连 作者:愚笑 没了。” “你还知道你的小命?狗蛋和黄鼠狼被火烧伤是怎么回事?”鲁永冷笑道 瘌痢头故作镇定:“噢……永哥,是这样的——动手前,李耀本突然让我帮他在胡家找几块什么《绣像桃花扇》的雕版,说是胡家很多,只要拿出几块就可以。因为那时你不在古堡,叫兄弟们告诉你已经来不及,所以……” 鲁永发笑:“李耀本让你帮他找?哈哈哈!“突然收声,“李耀本一句话,你就可以让兄弟们在火海当中冒那么大的险?” “永哥,这次我是轻率了一点……” 鲁永打断他:“轻率?!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自己不想说是吗?” 瘌痢头装不懂:“永哥……你这是要我说什么啊……我不明白。” 鲁大走到瘌痢头眼前,直直地看着瘌痢头,直看得瘌痢头心里发毛。然后,他冷笑道:“少给我来这套!李耀本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值得为他这么卖命?” 瘌痢头惊出了一声冷汗,着急的分辩道:“永哥!你这是哪里的话?!我猪头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说着,瘌痢头立即从口袋了摸出几枚铜钱,摊在手上,毕恭毕敬说:“这次是因为我的过错,让狗蛋和黄鼠狼被烧伤,我心里过意不去,花了几个钱给他们买了一竹筒茶油,还买了些酒和吃的东西。永哥,我从十七岁起跟着你,现在快二十年了。我什么时候吃过独食?!” 鲁永哼了一声:“没有就好!十几年前李耀本也瞒着我的师傅让我这样干过。这么多年,我太了解李耀本了,他是一个蚊子飞过都要掰下一只脚的人!我告诉你,他在你身上下了一分功夫,就要在日后收回十分的利益! “永哥,这我知道。有了什么好处大家交出来一起分配,这样才能是好兄弟嘛!” “如果每个人都吃独食,大家就不用出来在一起混了!”鲁永冷冷地说。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瘌痢头不住点头。 “猪头,看在多年的兄弟情谊上,我给你一句忠告,李耀本是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你不要和他靠的太近。小心走得用天下路!” “永哥,我记住了。”瘌痢头说着退了出去。 鲁大走到一侧,挥手让野猪头过来。 野猪头轻声进来:“永哥。 “你给我好好盯着猪头,看他这一段时间有没有大手大脚的花钱,给我翻翻他的衣服和床铺各处,看看有没有藏着银子。”鲁永低声道 “银子?什么银子?” “李耀本给他的银子!” “李耀本给他的银子应该也是交给永哥你啊。”野猪头有些不明白。 “猪头这回一定是吃了独食!” “永哥,这是怎么回事?”野猪头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只要找到银子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 …… 墨香堂的拓印工房,一个个客家妹子正在一本正经的拓印。巨大的墨池边,一令令码放整齐的玉扣纸,传递出一种令人肃穆的气氛,宛如一个乡下人走进一个读书人的书房,看见了笔墨纸砚。 纸槽内,剥竹麻、挑竹麻、踏竹麻、打篮、扛头、扛尾的人忙得不亦乐乎,只见一个个年轻健壮的客家汉子,光着膀子,肌肉发达,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有的人因为长年身着对襟小褂,皮肤颜色不同于胳膊手臂的深色部分,因此在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张天强正在打篮的工序上,一舀纸浆,咬牙感觉不太对劲。 正在管槽位置上的槽户钟永利看见张天强的表情,走了过来,问“天强佬,听黄少芳说你昨天撞到江爱真,有只手脱臼了,左手右手?” “左手。张天强看上去很是幸福:“不过她帮我接起来了。” “你真是一撞撞到桃花运哩,手脱臼了,还是古堡最让人眼馋的女人给你接上的!手还不行的话,先放放。我下山一趟。” 钟永利走过去之后,正挑了一担竹麻进来的泄气牯听到钟永利的后一句话,立即有了兴趣,他上前问:“古堡最让人眼馋的女人?那不是江爱真嘛!是她帮你接上脱臼的手?吹牛吧?” “接个脱臼的手算什么?江爱真还送了我一件围裙呢。”张天强得意道。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雾阁 分卷阅读31 家连 作者:愚笑 丘雅娟和几个妹子将刻好的雕版用独轮车推了过来,卸了下来。这时,张玉浦从装订工房冲她招手,丘雅娟赶忙赶过去。 装订工房内,客家妹子们正紧张地装订着那些已经拓印完毕的书页,在她们灵巧的双手下,那些书页很快就变成了一本本的线装,在她们旁边,一堆堆已经装订完毕的书堆放有序。而李耀本正细心地在看一本刚装订出来的新书。张玉浦把丘雅娟带到了他的眼前。 “去年那些木质较软的楮木、科木这批书不能再用了。江浙的这一批书得用花梨木、楠木,叫大家抓紧时间雕刻。”李耀本问。 丘雅娟离去。李耀本立刻转身问张玉浦。 “庆全去哪里了?你没跟他说到工房来吗?” “他说出门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李耀本自言自语:“他办什么重要的事情? “老爷……眼看现在雾阁的生意是跟上来了。这个江繁远,历来谨小慎微,是个食冷水也要吹冷来的人,不知道这两年走了什么运。” “蛇有多大,窿也有多大。哼,别看他江繁远现在似乎势头很旺,所有的书都用好的原木雕刻,一旦他的现金不足,我看他的雾阁怎么运转!”李耀本冷笑道 张玉浦低声说:“……不过,现在看他的回款还是不错的,连一些原来和墨香堂合作多年的人都被雾阁拉过去了,老爷,我们怎么办才能让他们再回到墨香堂呢?” 李耀本背着手走来拉去,有顷,他深深了呼出了一口气,像做了个什么决定。他一本正经的回头问:“当你去打水的时候,水会怎样?” “溅你一身。” “你越是用力打………” “它就溅得越凶!” “我们墨香堂和雾阁斗了这么久,倒像我们的力气都打在水面上,反而溅了自己一身……哼,这回我要让它源头枯竭!” 李耀本说完不顾站立一旁的张玉浦,背着手大步走出了工房。 张玉浦看着李耀本的背影若有所思。 …… 张天强亦步亦趋地走近雾阁。 他左右观看,直到迈进大门以后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雾阁书柜前,江爱真正在打着算盘,老管家江云鹤在一旁整理书籍。 张天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江爱真抬头看见他,没有理他。张天强却径直地走到她面前:“给我拿一本《三字经》。” 江爱真没有理他,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 一旁江云鹤没听见江爱真的声音,于是转过身来,感觉奇怪。 张天强笑着说:“有生意都不做?”逗她,“大郎扛小嫂,看看钱的面吧,啊?” 江爱真抬起头,厌恶地看他:“别在这里卖嘴皮子!四两棉花,免(弹)谈!” 江爱真说完,一甩手进了里间。 老管家江云鹤见状,连忙走过来接上:“《三字经》吧,几本?” “一本。” 张天强悄悄地问江云鹤:“能不能替我盖个章?” “可以啊。”说完,江云鹤拿出雾阁的章。 张天强连忙接过章一看,赶忙长身贴近江云鹤,小声道:“能不能换一个章。” “换一个章?” 这时江爱真突然从内里走了出来。张天强只好收起了书。 “鹤叔……!”江爱真责怪的声音传来。 …… 十番乐队乐手们有说有笑,正在返回的路上,他们各自携带乐器。 一个中年岁数的乐手和胡建礼边走边聊:“建礼,快开春了,农活一多,乐队的事情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如果闲下来,我看你不如想想办法找点别的事情做。” 胡建礼只是听着,默默地往前走,似乎若有所思。 很快,他就回到了乐队驻地。回到小屋的胡建礼,有些无所适的感觉。 他想起了中年乐手的话——“建礼,快开春了,农活一多,乐队的事情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如果闲下来,我看你不如想想办法找点别的事情做。” 想到这,胡建礼下意识地从床底的竹箩拿出父亲曾给他的工具,找出了微 分卷阅读32 家连 作者:愚笑 型雕刻刀,在一个白板楠木上突然起劲雕起来。虽然开始有些生疏,但马上就见木屑四飞。 这时,窗外发出了一声惊叹,胡建礼猛回头,却发现原来是李庆全。他连忙连忙下意识地收起了工具。 不等胡建礼反映过来,李庆全就立即推门走进了房间,拱手道:“建礼兄,失敬失敬!当真是开水不响,响水不开啊!古堡人都以为建礼兄只是个拉琴的乐手,丝毫不知道建礼兄是真人不露相,家传的绝技如此娴熟!胡家之幸,古堡之幸啊!” 胡建礼冷讽:“李大公子一向行事大张旗鼓,怎么会偷偷地站在别人的房间外呢? 李庆全却不计较,而是哈哈一笑:“建礼兄真是会开玩笑,我路过习奏地,顺便想来看看建礼兄,不料真是太巧了!看来我和建礼兄是缘分呐!” 胡建礼继续不冷不热:“我胡建礼一个穷光蛋,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敢和墨香堂的李大公子谈什么缘分!” 李庆全却也继续微笑:“建礼兄只不过暂时遇到一点困难,这算什么?!凭着建礼兄的能力,条条大路在眼前呐!” “哦?李大公子说的条条大路是什么呢?”胡建礼反问道。 “建礼兄绝技在身,只是大家有眼不识泰山,所以至今仍然是茶壶煮饺子,有货倒不出。现在有一条大路:如果建礼兄愿意把你的绝技展示给古堡人,你可以来墨香堂,把胡家的绣像雕版绝技重新发扬光大!” “李公子可真是家学渊源啊,听到雷声就是雨,捡到信皮就是信。我胡建礼可没有那个本事到墨香堂高就,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玩一把,李大公子取笑了!”胡建礼不以为然。 李庆全叹气道:“寂寂静何待,朝朝空自归……建礼兄怎么忍心让胡家的绝技就此消失于人间?好比建礼兄让一个绝世佳人遁于世外,老于荒野啊!而床下的这些刻刀工具,岂不变成了聋子的耳朵,成为了摆饰?!” “哈哈,李大公子巧舌如簧,在古堡也许只有张天强可以说得过你。可惜我胡建礼没有金刚钻,也就不敢揽下瓷器活!” 李庆全却总不见怒,而是苦口婆心:“建礼兄,胡家的绝技曾经使得丙辰书坊名扬江南,如果这个在建礼兄手上失传,建礼兄岂能对得起胡家列祖列宗?!” 这句话令胡建礼微微一怔。李庆全看见胡建礼的情绪变化,更加积极,又道:“我知道建礼兄现在暂时碰到了一些困难,虽然我们客家人几乎都是一个大家族,几代同堂生活在一起,但是建礼兄——困难困难,困在家里就难;出路出路,走出去就有路。建礼兄,好好考虑考虑。” 李庆全说着不失时机地拿出一锭银子,要放在胡建礼的桌子上。胡建礼立即拒绝了。 李庆全坚持:“我说建礼兄!这可是做兄弟的一点心意,来也罢,不来也罢,全然和建礼兄要不要来墨香堂毫无关系!” “好意心领,我用不上。”胡建礼却是坚拒。 然后,胡建礼将李庆全推出了门。 …… 刘家梁和纸槽的几个工人挑玉扣纸到雾阁书坊,卸完了东西出来,他们走了大门,突然,刘家梁感觉在雾阁卖书的书柜前,一个带着斗笠的人非常熟悉。刘家梁待要看清楚,那个人却买了几本书已经扭身走了,但是却被刘家梁发现他是个瘌痢头,而且似曾相识。 想起那天,某个戴斗笠的瘌痢头被黄少芳踩得不轻,猛地回过来,脸上露出狠戾之色,就要发作。黄少芳看见这人的凶相,饶是平时大胆的她也不由向后面退了一步。又看着瘌痢头离去,若有所思,感觉异常。 他边想边走,念念叨叨。刚走到张天强家外,看见了张天强二人正帮张万山卸完卖豆腐的那些东西。张万山已经进屋,二人正要进去。 刘家梁连忙高声招呼:“天富!” 张天富二人闻声回过头来。刘家梁冲他二人招手示意。兄弟俩立即赶近。 “我刚才在雾阁好像看见上次的那个瘌痢头了!”刘家梁很是激动。 “瘌痢头?那个瘌痢头?”张天富楞着看他 “上次要和黄少芳发火那个啊。” “那个瘌痢头在雾阁干什么?我看不对!”张天强先反应过来 “我以为感觉不太对。这种人不像买书的人。” “是啊,我看那个人像个剥了皮还回跳的青皮。”张天富点着头。 “我碰见瘌痢头,到过胡 分卷阅读33 家连 作者:愚笑 建礼家,结果胡家就被火烧了,这个瘌痢头我看有问题,不是善类。”张天强警觉起来。 刘家梁忽然省起:“雾阁的江老板和老管家都不在,好像说刚刚出门去了…… 张天强点头说:“我看瘌痢头一定有问题,有可能是土匪的暗哨!” “土匪的暗哨?” 张天强激动的看着哥哥:“上次在胡建礼家里见瘌痢头,他还是挑着锔担的锔匠,这回上雾阁买书干什么?!” 刘家梁疑问道:“有道理。不过如果真是土匪,上次烧胡建礼家到底为了什么?” 张天富看着弟弟:“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点我也一直想不明白……瘌痢头如果是土匪暗哨,那么土匪的动机真让人费解……”张天强思索着。 “江家没有男人在家,我看还是要小心。”刘家梁道。 “雾阁现在生意红火,土匪对江家有什么不良意图虽然还不知道,但是胡家是一个前车之鉴。再说,雾阁是钟永利纸槽最大的玉扣纸买家,如果雾阁遭殃的话,我们今后在纸槽就不好干了。”张天强道。 “刘叔说,十几年前土匪来偷袭,连谁家有几岁的男孩子都很清楚,这一定是有暗哨提前踩过点,摸清了情况。如果瘌痢头有问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我看我们这今天晚上叫上些人说一下这个事情。”刘家梁一本正经说。 “叫谁好呢?” “我看平常胆子大一点,关系不错的就行。” “我看可以。” “那我们分头去找人。” 三人说完,互相看了看,点点头,立即分头而去。 …… 很快,张天强、刘家梁、张天富立刻叫到了一群他们古堡一般平日交好的年轻人,到刘家梁处商讨防备土匪的问题。其中当然有胡建礼,上次追台湾人的泄气牯等人也在其中,还有刘叔叫去通知大家的水生等等。大家七嘴八舌地商议道。 “我们是不是要和族长弼应叔公说一声啊?”泄气牯谨慎的问 “和他说啊?那种胆小鬼,肯定要大动干戈惊动土匪,那还不坏事?”张天强讽刺说。 “我们要怎么办呢?也不知道土匪什么时候来。要不,我们还请刘叔来?”水生问 “刘叔身体不好,不要惊动他。这次我们要自己想办法。”刘家梁看着他 “对!这回真要是土匪来,我们做好准备,也像刘叔他们当年一样,打一回土匪!”这是张天富。 “但是,谁知道土匪从哪里来呢?”扛头牯问。 “对啊,也不知道土匪是不是要去雾阁。”扛尾牯问。 “雾阁现在没有男人在家,我想土匪要来的话,肯定是去雾阁。张天强分析道。” 刘家梁一拍大腿说:“我看去雾阁的可能性最大。我们可以在到江家的路上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去雾阁通知江家注意一下土匪的事情?” “我去吧。” 胡建礼本来要说自己去雾阁,但被张天强抢了先,也不好说什么。 泄气牯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不和族长他们说,总应该报个官好一点,是不是? 张天强看了看他:“大盗满街走,无赃不定罪。我们现在还只是怀疑是土匪,那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府怎么会管?!就算是会管,土匪万一今天晚上土匪没来,让他们空跑一趟,以后真有事情他们还以为你大惊小怪而置之不理哩!” “蛤蟆张,没有报官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来?就算他们空跑一趟,你又怎么能断定以后官府的人对我们的事情会置之不理呢?泄气牯反驳道。” 张天强开始讲故事:“泄气牯,你听过早在西周的时候,周幽王宠爱妃子褒姒的这段历史吗?” “我知道你蛤蟆张啃过几本书!但历史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周幽王的妃子褒姒生性不爱笑,幽王于是点起烽火召集诸侯。诸侯匆忙赶到,却发觉并非匪寇侵犯,只好狼狈退走。幽王戏耍诸侯,终于博得了褒姒一笑。后来,犬戎人入侵,周幽王再举烽火示警,诸侯们以为又是骗局而不愿前往,周幽王因此被犬戎人杀死。还有,以前有个小孩子总喊狼来了,等到一天真正的狼来了,却没有人再理会这个孩子,以为他又在胡说, 分卷阅读34 家连 作者:愚笑 于是这个孩子被狼吃了。” 泄气牯摇摇头:“算了蛤蟆张,我说不过你这张嘴。” “我们还是由家梁牯和天富领头吧。” 扛头牯附和:“好!” 扛尾牯也说:“大家都没意见。” 泄气牯转头对扛尾牯:“前锅唔曾滚,后锅呱呱滚。”回过头,“领头的只能有一个,船载千客,掌舵一个!两个不就乱了?” 张天富笑笑,看着大家:“我说你这个泄气牯,什么你都有的说,我看你领头最合适了,是不是?到时打土匪你别泄气就行!” 泄气牯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但是并没有说出来。 刘家梁接过话茬:“我看大家分头准备一些棍棒、扁担,我们马上到雾阁正门前面村头的路口集合。如果家里有野猪夹都带上。” 张天强应和:“好主意!” 泄气牯问:“干什么用啊?” 张天富打了一下泄气牯的头。 张天富:“你是猪头啊这还要问!” 刘家梁看着他们,说:“这让土匪一到,就被野猪夹夹住,阵脚肯定大乱,他们受到重挫,他们我们趁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大家赶紧回家准备吧。“张天富招呼大家。 众人立即各自回家。刘家梁立刻走到了胡建礼身边:“建礼,今天人数足够,要不今晚你就不用来了。” 胡建礼认真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用来?!如果那个瘌痢头是土匪暗哨,我和他们就是深仇大恨!” 刘家梁也就无话可说。回头,张天强早已经跑远了。 张天强兴冲冲地跑回家,母亲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正要问他话,张天强却已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稍顷,他在屋子里取出了从雾阁买回来的《三字经》,然后取出了江爱真的那件围裙。 这时张天富这时也急匆匆地回家,找着什么。两兄弟在屋里捣鼓了一阵,张天强此时已经急不可待地跑出了家门。 随后,张天富拿了两根棍子也出去了。张氏和张万山面面相觑,感觉莫名其妙。 张氏看看张万山:“这两个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张万山看看张氏:“天都快黑了,这天富,还拿两根棍子出去干嘛?” 张氏有些起疑:“不会是去打架吧?” 张万山望着门外:“打架?天富长这么大,还没有说要拿棍子去打人哩!” “那兄弟俩急匆匆的话都没有一句,这是干什么去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做掉 ” …… 张天强刚才回家,拿上江爱真的围裙,兴冲冲赶到雾阁江家找江爱真。他在雾阁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装,拢了拢装束,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立刻看见了正在前厅的江母。 张天强有些紧张地问:“婶……我来是有一件事情告诉您。 “什么事?”江母问。 “家梁牯刚才送玉扣纸的时候,看见一个瘌痢头在雾阁买书,这人可能是土匪的暗哨。” “土匪的暗哨?怎么回事?”江母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几次碰见这个瘌痢头,而且他去过胡家,当天胡家就遭了大火,他的行迹非常可疑。因为今天家梁牯在雾阁这里看见他,所以来提醒一下。”张天强解释道。 “这种事情只有十几年前听说过,那次土匪偷袭古堡还抢了去卖,连谁家有一两岁的男孩子都一清二楚,有人就说土匪肯定提前踩过点。” 张天强连忙说:“所以天一黑,婶你叫人把门都喳好,以防万一。我们很多人准备在村头的路那里埋伏,如果没错的话,我们估计他们晚上时分就会来,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怎么没有听说哩?你们谁领的头?是刘家的刘一箭吗?” “没有。刘叔身体不好,我们没有惊动他。这回是家梁牯和我哥带着我们。” 江母这下担心了:“没有告诉大人?你们年轻人可要小心!这些土匪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啊!是不是和大人们商量一下?” 张天强却满是豪气:“婶,你不用担心,这回我们埋伏要做很多准备,土匪只要赶来 分卷阅读35 家连 作者:愚笑 ,叫他们有来无回!” 江母劝告道:“你们年轻人还是占着胆子大,一定要小心啊!” 张天强自信的拍了拍胸膛:“我们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倒是雾阁要注意别让土匪闯进来。” “那麻烦你来跑一趟了。大晚上的,你们可要小心。如果看着不对,你们就不要轻易动手。” “知道了。让人找长条石堵住大门,最好在大门上面再准备几担水,防备土匪用火烧大门。婶……昨天我在这里买了一本《三字经》,想盖个爱真的印章。”张天强来了一计。 江母走到书柜里面,东翻翻西找找,在抽屉里找出了江爱真的印章。张天强连忙将书上印着“雾阁版权所有,翻印必究”的地方朝江母示意了一下。江母看了看,便在上面盖上了章。 张天强高兴了,但还是装作随意:“爱真不在家啊?” “她说去古溪那边一趟。” “哦。婶,那我走了,天黑就把门关好。” 张天强告辞出来,在门外取出江爱真那件围裙看看,失落地离开,但是走着走着又笑了。 张天强一走,江母立即来到工房隔壁的黄少芳的房间,黄少芳正在整理着一些雕版书。 江母有些焦急地说:“少芳,刚才张万山家的天强来说,今天土匪的暗哨可能来过雾阁,让我们天一黑就把门赶紧关好,你去把爱真叫回来!” 黄少芳反应挺快。她说:“哦?有这样的事情?这个天强佬不会在胡说八道吧?” 江母:“他说是几次碰见一个可疑的瘌痢头。这个瘌痢头还去过胡家,当天晚上胡家就被大火烧了。” “瘌痢头?黄少芳思忖道。 她立刻想起,那天瓦子街游大龙,总被一个戴斗笠的人挡住视线,这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气着气着,突然有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她挤上前去,装作无意,用力地踩了一下那个人的脚后跟。这下,那个戴斗笠的人猛地回过来,脸上露出狠戾之色,就要发作。她想起这人的凶相,饶是平时大胆的她也不由向后面退了一步。 想到这里,黄少芳猛地一震:“瘌痢头!我记起来了!这个瘌痢头的确不像个好人。” “赶紧去,把爱真叫回来。”江母看了看她,也有些紧张。 黄少芳连忙跑开去。 …… 黄昏的溪边景色格外优美,夕阳的余辉里,江水的水气缓缓扑来。江爱真走近古溪苦竹丛边,听见了树叶吹奏的声音,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时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女声。 “这首曲子真好听——”又有声音哼唱,“一坡过了又一坡,坡坡竹子尾拖拖;竹子低头食露水,老妹低头等情哥……” 江爱真听到这里,立即轻手轻脚地接近苦竹丛。透过苦竹,她发现墨香堂书坊技工丘雅娟,她正缠着胡建礼吹奏山歌,看见胡建礼专注吹奏的神情,江爱真知道他喜欢别人吹捧的毛病又犯了,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冲进去…… 此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她一惊,回头一看,却原来是黄少芳。 江爱真低声道:“差点被你吓死! 黄少芳用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胡建礼和丘雅娟。江爱真很奇怪地看着黄少芳,后者从地下捡起两个石头,然后朝胡建礼的溪边扔了一个石头。 石头激起一滩水花,四处乱溅。胡建礼、丘雅娟两人吓了一跳,回头向石头飞来的方向张望,却不见人影,两人面面相觑。 原来,黄少芳拉着江爱真已经悄悄绕到另外一个方向,趁着胡建礼两人向她们刚才的方位张望的工夫,又将手上的另一块石头向胡建礼和丘雅娟身边的溪水扔过去,溅起了另一片水花。 胡建礼两个人被弄糊涂了,而胡建礼忽然想起了土匪的事情,他低声对丘雅娟说:“今天听说有土匪的暗哨来过,你快回去。” 丘雅娟担心地问:“你呢? 我没事,马上就回去了,我怕爱真往这里来。” 丘雅娟看看他,只好点点头,端起地上一盆衣服往回跑。等她一走,江爱真和黄少芳立刻现身出来。 胡建礼诧异的问:“你们?刚才石头是你们扔的吧? 江爱真生气了,娇叱道:“哼,就这么一下子,就你们你们的了?!” 胡建礼连忙赔罪:“我一 分卷阅读36 家连 作者:愚笑 直没等到你,雅娟刚好在下面洗衣服,听见我吹树叶就上来了……” 江爱真吃醋了,继续娇叱道:“还雅娟雅娟……谁要听你解释!少芳,我们走!” 黄少芳悄悄一把拽过胡建礼,推到江爱真身边:“木头人啊你是?赶紧赔个不是回家。我天强佬来雾阁说,今天好像土匪暗哨来过,叫你们赶紧回家去。” 江爱真却不信:“天强佬,听他胡说八道!” 胡建礼掉头就往回跑。 江爱真气得不行,在背后大喊:“你跑什么?!” 胡建礼边跑边大声回答:“晚上我们有事,我现在要马上去!你们赶快回家,晚上可能有土匪!” 江爱真看见胡建礼跑远,有些奇怪:“有土匪也不用这么跑啊!什么事情啊?你看看他这么积极!” 黄少芳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那还不好啊!不然你的胡公子整天老是无忧无虑,天跌下来也以为是大斗笠!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 这边,黄昏同样光临了李耀本家的书房。黄昏里的余光里,李耀本将几张银票递给鲁大。鲁大接过去数了数,冲李耀本扬了扬。 “李老板,这数我看好像还是不够吧?上回做完胡家那一单,李老板就应该全部兑现了!” “哎呀,鲁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是这样,因为今年开工,有一批运到江浙一带的书要全部使用最好的原木,而且现在兵乱又起,我要赶在交通还算顺畅的时候加紧把书运走,故而资金不足,等这阵子困难过去,我立即想办法把钱全部结清。” “墨香堂什么情况,我鲁大还算清楚,李老板不会是对我有所保留吧?” 李耀本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亲热地拍了拍鲁大的肩膀,干笑道:“鲁兄弟说笑了!你我合作多年还不了解我吗?我李耀本对鲁兄弟任何时候都是开诚布公的。况且,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困难的时候,鲁兄弟能体谅我的苦衷,缓过几次外,在钱上,墨香堂还从来没有拖欠过别人。” 鲁永看了看他,话里有话地说:“墨香堂的实力我鲁大当然知道!但是做事情要一码归一码,这是规矩。” “那是当然……” 鲁大没等李耀本说下去,立即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兄弟们替墨香堂做的都是手上有人命的活,他们除了要养家糊口,还要到庙里烧烧香,还个愿什么的,不然心理上就会过不去。有的兄弟长年在外面,压力大了逛个窑子,手上也是要有银子的,我手下这么些兄弟,李老板应该知道没有钱那是带不了的。” 李耀本却不退让:“鲁兄弟的苦衷,我李耀本怎么能不知道?!这样吧,今晚的事情做完,等资金一回笼,我立即派管家给鲁兄弟送去好不好?” 鲁大一看李耀本的语气,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但还是要求道,“李老板,那,我们就说好了。晚上这一单做完,你就给兄弟结清。这一回,你的墨香堂在古堡就再也没有像样的对手了!” 一旁的瘌痢头也谄媚地笑着:“是啊。李老板的生意不久就会如日中天了,古堡的其它书坊就是放出兔子来也赶不上李老板你了。哈哈哈……” 鲁大厌烦地横了瘌痢头一眼,瘌痢头立即收住了笑声。 李耀本在他们间打哈哈道:“馒头还唔曾咬着皮啊!墨香堂刚刚开始起步,但是这要多谢鲁兄弟及众位兄弟这么多年对墨香堂的帮助,这一点我李耀本是不会忘记的。” 鲁永哈哈笑道:“那就请李老板到时多赏些银两给我手下的弟兄们…… “好说,好说……哈哈哈……” 等李耀本止住笑声,鲁大将银票塞在怀里,又开始敲山震虎:“不过,上次烧胡家的时候,李老板让瘌痢头冒着火海去找几块什么雕版,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让我手下的兄弟来报个信,免得猪头他们卖了力还不讨好,手下的兄弟们还以为他们吃了独食!” 说着说着,鲁大回头盯了瘌痢头一眼,瘌痢头心中慌乱,脸上只有装出笑脸。 “永哥,上次是在是太着急了……”瘌痢头讪讪地说。 李耀本也笑着解释:“哈哈哈,上次怪我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件事情,实在是对不住,让猪头兄弟几个也受委屈了。改日,找一个时间请几位到‘春来望’痛快痛快!” 鲁永拱手也笑道:“好说好说!” 李耀本收回脸正经道:“你们要的长梯子,我都已经准 分卷阅读37 家连 作者:愚笑 备好了放在雾阁旁边的菜地里。你们进了雾阁,放火以前把江繁远的丫头和另外一个叫黄少芳的丫头给我弄出来,押回你们山上看管。等你们把江繁远也做掉的时候,到时我会来要人。还是老规矩,雾阁里面搜到的银钱我一概不过问,全归你们!” 鲁永大笑:“李老板这一下就有两个美人一同伺候,真是艳福不浅啊!哈哈哈……” 李耀本有些不高兴:“鲁兄弟取笑了! 瘌痢头一看李耀本的脸色,连忙打圆场说:“永哥,雾阁工房那个叫黄少芳的细妹子,那是李大公子看上的人。” “噢……失礼失礼!今天江繁远和管家刚出门,我的兄弟已经跟上去了。李老板,你的管家张玉浦怎么也跟着江繁远两个人?”鲁永问道。 李耀本不冷不热:“鲁兄弟的人办事真是细心,我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需要他去办。” 鲁大一看李耀本的脸色,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我们就告辞了!” 李耀本挥挥手:“走好,不送。” 鲁大和瘌痢头踩着夕阳余晖,压低了斗笠,离开了李耀本的书房,出了墨香堂的圆楼后门…… …… 江爱真、黄少芳在快到雾阁的侧路上,迎面碰见了张天富。他直直而来,迎面走到了黄少芳面前。江爱真把黄少芳一推,自己就要走开,却被黄少芳拉住了。 张天富劝道:“你们快回家吧,晚上别出来了,把门关上。” 黄少芳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了。张天富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愣愣地问:“你笑什么?” 黄少芳模仿他,笑着说:“你们快回家吧,晚上别出来了,把门关上——那些老人家就是这样对我们说话。咯咯咯…… “扑哧——”江爱真也忍不住笑了。 黄少芳很是厉害:“我们回家,晚上当然是关门的了。现在清兵和明朝的军队又打来打去,有谁晚上还大开门户的?” 张天富搞不懂自己一句话怎么惹得两人笑成一团,被她们笑得糊涂了,弄得很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晚上……可能是有土匪。等一下我们要去村口前面的路埋伏。 两人看见张天富脸都红了,便收起了笑声。 过了一小片刻,张天富情绪平定:“晚上可能有土匪会来。你们赶紧回去,天一黑就不要出门了。” 江爱真嘻嘻嘻一笑,把黄少芳往张天富面前一推,自己就跑开了。黄少芳却更是厉害,也一笑,随她跑开了。 …… 古堡的一条小道上,鲁大和瘌痢头在夕阳里匆匆而行。 瘌痢头恭维地说:“永哥,今天你可是让猪头我长见识了,这李耀本在永哥面前也只有乖乖服软啊!” “捋上人面,捋落狗面。这李耀本喜怒无常,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所以我早告诉你,和这种人接触,小心才能走得天下路!否则我们就是老婢吊猪肉——替人忙!”鲁永冷哼着。 “永哥说的是……我们可不是唔消油的金碟菜那么容易打发的!”瘌痢头不住点头。 “我们干的这营生,表面上看是空畚箕掘芋卵,不要本钱,但我们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提着脑袋干!” 瘌痢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靠近了鲁大,低声地问:“永哥,那为什么我们一直要和他这样合作,看他李耀本的脸色,不如……” “不如什么?”鲁永盯着瘌痢头 瘌痢头期期艾艾,欲言又止:“不如……干脆把他也……做掉。” 鲁大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了一眼瘌痢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前行。瘌痢头紧跟着,像条哈巴狗。 鲁永又看了他一眼:“他李耀本,哼——鸭蛋过个手也会小掉,但是我们做这行的,首先要考虑自己的性命安危,知道吗?” 瘌痢头不解的问:“永哥……这我知道,不过这和李耀本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白跟我这么多年!我们杀人放火,万一有一天事发,官府缉拿起来,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墨香堂和李耀本历来和汀州府关系密切,他用得到我们,就会想办法保护我们,所以这么多年我们才能平安无事。再说,在古堡有个墨香堂,我们事情不是好办得多吗?你猪头可不要猪血搽颈,冒充杀头鬼!” “我是看李耀本这样 分卷阅读38 家连 作者:愚笑 推三托四,恐怕……”猪头连忙辩解。 鲁永思索着,点着头:“……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李耀本一直觉得我们每次做一单都可以搞到钱,而他每次还要额外给我们一笔钱,因此觉得吃亏。这次我看他把雾阁做掉以后,古堡的路他李耀本是彻底铲平了,我看他可能要把我们甩开。”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三合土 鲁大没看他,而是边走边思考,稍顷,住了脚步—— “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脚的时候?我们这行当干久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么些年总是提心吊胆,我也腻了!他李耀本对我们知根知底,我们也要防他一手。雾阁这一单干完,墨香堂的事情再说。” …… 暮色中,刘家梁、张天富率领大家来到村口,在到雾阁江家的必经之路埋伏下来。 一干年轻人兴奋非常,摩拳擦掌,在刘家梁和张天富的指挥下,有的在伏击圈的地上埋好了用来抓野猪的野猪夹,胡建礼、刘家盛等人则在一侧的高处累积了大量石头准备投掷…… 刘家梁有条不紊安排着:“天强佬,等土匪被野猪夹夹住,他们一定会慌了手脚,到时你和建礼几个在两边的高处先用石头袭击他们。等土匪乱了阵脚,我和天富分两批在前后堵截他们。” 张天强自告奋勇:“家梁牯,你知道我和土匪有深仇大恨,我要在下面直接打他们!” 张天富规劝弟弟道:“你就在上面带着建礼几个用石头打他们,这样也好配合。” 水生也来劝他:“土匪都比较凶残,家梁牯和天富他们几个身手不错的在下面打头比较稳妥,这样我们大家还能互相呼应。” 张天强却不以为然,跃跃欲试道:“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这回我就将自己置于死地,和土匪斗一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张天强之意已决,知道说服不了他,便也由他。 刘家梁随即立刻安排——胡建礼、水生几个在路的两边上面用石头袭击土匪,他和、张天强、扛尾牯领着几个人堵截土匪的退路,张天富和扛头牯、泄气牯几个人在通往雾阁方向的路前方阻截。 安排妥当,大家趁逼近的夜色迅速掩藏起来。 …… 夜色慢慢降临,黑幕覆盖了天际——不远处,雾阁书坊的大门早已经关上,大门点上了两个灯笼,艳红的烛光照得门前十分清晰。 江爱真在大门指挥,布置了几个男工人抬了大长条石靠在大门上,然后让他们挑了水准备着。 黄少芳也在后门指挥着几个人,如法炮制。 江母在前厅看着大家忙忙碌碌,搬上搬下,不由得也感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她走到了正在忙着准备的江爱真身边,问:“女儿,你说这些年轻人要真的碰到土匪会不会有危险?” 江爱真安慰她说:“娘,家梁牯、天富他们武艺很不错,而且他们是在路口埋伏,应该问题不大。” 江母自言自语道:“这些孩子,不知道告诉家里的大人没有。他们应该告诉那些官衙的人去,万一土匪真来,也好有个照应。” 江爱真反驳说:“告诉官衙的人?那有什么用啊,现在土匪还不一定真来,官衙的那帮衙役要来了,他们才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给你等待啊,埋伏啊什么的。再说,万一这次你报了官,下次土匪还来,反反复复,官衙那些人你又是不知道,抱怨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求他们还不如求自己!” 江母点了点她的额头:“看看……你这孩子,越来越像你爹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江爱真调皮地歪着头:“娘,我像爹不好啊,你看爹把雾阁做的这么好,现在古堡除了墨香堂,就数我们雾阁了。”突然话题一转,“娘,爹这才出门,你就想他了?” 江母轻斥:“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江爱真摇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娘,以前爹说,爷爷总说要把雾阁的规模做大,但是质量又跟不上,所以雾阁总是像驼背子,两头都不贴席。你看爹改变了想法,咱们规模赶不上人家雾阁,就用好的原木,专心把质量提上去,这几年一下就把雾阁的名声提起来了。” 江母点着头:“这倒是,枚针没有两头尖,甘蔗没有两头甜。你爹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我们雾阁才能慢慢做起来的。”感叹,“就是这一点,让我觉得没有白嫁给你爹啊!” 江爱真连忙喳嘴:“我以后也要找个像爹这样儒雅又能干的… 分卷阅读39 家连 作者:愚笑 …”一出口,她又突然感觉害羞,不由红了脸。 江母又指了指她额头:“看看,一个大姑娘家的也不嫌害臊!” …… 皎洁的月光下,埋伏好的刘家梁、张天强等人已经跃跃欲试——刘家梁试了试弓,将一把箭一字排开,安上一只箭,拉开了架势,适应一下位置妥当与否。 正当众人探头探脑的时候,一伙人远远地靠近,趁着夜光,大家看见这伙人手里提着刀一类的凶器,果然是土匪来了。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土匪,许多人手心出汗,急忙攥紧了手里的石头。张天强也不由得有些紧张,狠狠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这下边,鲁大、瘌痢头等人朝雾阁悄悄摸去,走到埋伏圈前。鲁大忽然住了脚,喝道:“等一等!” 旁边的瘌痢头急忙停住脚,狗蛋、野猪头、黄鼠狼也都奇怪地看着鲁大。 瘌痢头问:“永哥,怎么了?” 鲁永环顾了四周,看了看天:“我怎么感觉到不对,这地方好像有股杀气!” 瘌痢头不以为然:“永哥,我黄昏时分还带着黄鼠狼来这一带看过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啊。” 鲁大命土匪们在前,自己随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怎么了……”鲁永探头问 三个字才出口,路两边的一阵石头从天而降,噼噼啪啪,土匪们被打得晕头转向,叫声连连。 瘌痢头高喊:“永哥,有埋伏!” 鲁永见势不妙,急忙高呼:“撤!快撤!” “嗖”的一箭射来,刚转过身的鲁大左臂中箭。瘌痢头话头刚落,刘家梁张弓搭箭,又射中两个土匪。有两人被野猪夹抓住不能动弹,那些没有受伤的慌忙背起受伤的同伴就跑。 张天强兄弟和刘家梁带头跃出,几个人勇猛向前。刘家梁、张天富武艺出众,加之土匪们正在,慌乱之下被早有准备的年轻人打得四处飞奔。混战中,在月光下,张天强发现土匪中的鲁大面孔似曾相识。但混战之中,也只是电光闪念,无暇顾及。 刘家梁看见自己几个人被鲁大踢倒,连忙拦住鲁大,两人一交手便知遇上劲敌。另一边张天富、扛头牯、扛尾牯几个和瘌痢头、野猪头、黄鼠狼、狗蛋等混战在一起。土匪们无心恋战,且战且退。 得意忘形的胡建礼从投掷石头的高处跑下来,不料迎面被一个土匪用匕首逼住,进而扎伤手臂,但张天强手持木棍冲了过来,状如疯子般高声吼叫着——“爹!娘!今天我为你们报仇!” 那个土匪被他豺狼般的情状、猛虎般的气势吓得落荒而逃。 这边,鲁大更是扔下小弟,摆脱开刘家梁等人仓皇败退。 张天强来了兴头,还要再追,被刘家梁和张天富拉住——“穷寇莫追!快帮水生和建礼把伤口裹一下,赶紧找刘叔治伤!” 刘家梁胡乱看了一下胡建礼的伤口。众人早已七手八脚把他的伤口用布条裹起来。 张天富喘着气:“刚才我看见这些土匪就是瘌痢头一伙!” “是吗?”刘家梁问。 张天强很是兴奋:“我早觉得瘌痢头有问题,果然是土匪!” 泄气牯等人看见土匪被打散,刚才的惊惧变成了兴奋,也上来高兴地说:“真是想不到!我们也和刘叔十几年前一样打退了土匪!” 大家连忙将地上土匪遗落的匕首、刀捡了起来。 之后,张天强,刘家梁,张天富三人先来到雾阁,张天强上前敲门。一个工人从大门的梯子上爬上,看见了张天强三人。不一会儿,雾阁的大门就开了。 三人急匆匆走进前厅,江母,江爱真,黄少芳已经在焦急地等待着,看见三人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江母道:“你们没事就好。土匪真来了?” 张天强自豪地拍拍胸脯:“来了,不过被我们打跑了!” 江爱真关切的问刘家梁:“没有人受伤吧?” 刘家梁高兴的点头:“没事!土匪中我们埋伏了,我们只有一个人小伤。这伙土匪看来真是冲着雾阁来的。” 江爱真可不跟他一样高兴,继续追问:“谁受伤了?建礼没事吧?” 刘家梁和张天强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冰雪聪明的 分卷阅读40 家连 作者:愚笑 江爱真立即明白了。 江母担忧地说:“现在兵乱又要起,土匪也更猖狂了,不单以后的生意不好做,日子也都不太平了!咳……” 张天富想和黄少芳说话,刚要张口,黄少芳却装作没看到,问起张天强—— “天强佬,你也去啦?看不出来啊!还挺有胆量的。” “原来你以为我是没胆量的啊?”张天强反问 黄少芳还待再说,却被江爱真一把拉过。江母却走到张天强身边,笑着说:“天强啊,多谢你今天来雾阁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张天强憨厚的笑着:“婶,别客气。亲帮亲,邻帮邻,观音菩萨也向着自家人哩!” 江母微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 江爱真不屑地横了张天强一眼,嘴里嘟哝了一句:“谁跟你是自家人!皮厚!” 江母听到这话,回头白了女儿一眼。刘家梁却在一旁默默地陷入沉思。张天强看见刘家梁的表情感觉奇怪,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江母道。 张天富拱手说:“婶,那我们回去了。土匪被我们打伤几个人,晚上应该是不敢来了。” 江母点点头。她注意到,张天富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黄少芳。她看了看两人,只见黄少芳回避着张天富的眼神,心下明白张天富的心思,不由微微一笑。 三人连忙离开了雾阁。 …… 走着走着,张天强看着刘家梁总是低头沉思,正要发问,忽然刘家梁停住了脚步,大声说:“是他!一定是他!” 张天富不解问道:“是他?他是谁?” “家梁牯一定是在想刚才土匪的事情,对吧?”张天强凑上来问。 “是啊。那个左臂中箭的人,刀法很好,可能就是他!” 张天富追问道:“到底是谁啊?” “那次我们追台湾那些人,刘叔和我说,十几年前土匪偷袭古堡,刘叔被两个人围攻,”刘家梁慢慢回忆道,“其中一个当时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刀法很好。今天晚上和我对阵的一个土匪,左臂被我射伤,但是刀法很精到,从年纪上判断,应该就是当年那个年轻的。” “是吗?那就说明这一伙土匪和十几年前的那一伙,肯定是有关系喽?”张天强来劲了。 “应该是有关系,明天我们问一下刘叔。” 张天富也点头:“我们应该去看看建礼的伤。” 到刘叔家的时候,胡建礼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他们看见大家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呆着。 张天强急切的上前询问:“刘叔,建礼的伤口没事吧。” 刘叔点点头:“没什么事。” 水生在一旁高兴地说:“刘叔几下子,就把建礼的伤口处理好了!” 刘叔却不高兴,而是批评说:“你们胆子不小,夜里就敢去打土匪!” 众人沉默了一下,也都慢慢点着头,觉得刘叔的话是有道理的。 刘家梁发话了:“叔,我们埋伏下来,也是看看土匪到底会不会来。” 刘叔看着他,毫不松口:“你们啊!好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不然在夜里,谁也说不好。那些土匪都是一些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啊!这次他们吃了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都要小心!” 张天富点点头,问道:“刘叔,十几年前土匪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刘叔看了看他:“那是黄昏时分。” 刘家梁凑过来,认真地问:“叔,这次和我交手的一个土匪,刀法很好,夜里看不清楚,但从年纪上判断,很像你说的当年那个刀法很好的人。” 刘叔眉头紧锁道:“是不是他,你们都要小心。如果真是他,他对古堡比较熟悉,你们更要担心。这回土匪突然要袭击雾阁,这是多年没有过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要拿雾阁下手?现在局势混乱,兵乱迫近汀州,难道土匪也出山了?” 张天强很激动的说:“这回里面有个土匪曾经在建礼家出现过,当天建礼家就被烧了。我看是土匪的暗哨。” “对!我也碰见过,好像是个瘌痢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烧我的家!”胡建礼更加激动,愤愤地说,眼睛里全 分卷阅读41 家连 作者:愚笑 是泪水。 刘叔思忖片刻:“原因我们可以先放一步,现在要多想想下一步,如果土匪报复,会怎么做,是针对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继续针对雾阁?” 大家被刘叔一提醒,都坐在夜色和昏暗的烛光中,陷入了对土匪的报复方式的思考之中。 …… 过了一会,胡建礼开口了,他分析说:“我看在古堡,只有李耀本的墨香堂大圆楼易守难攻,所以土匪从来也没有惹过李家,李家从来也不用担心土匪,甚至听说以前的兵乱的时候,乱兵用火攻,但圆楼大门上面的水槽马上就有水浇下来。乱兵们把大圆楼围了些日子,但是圆楼里面有水井,水源、粮食充足,他们拿大圆楼毫无办法,只好自动退走。” 刘叔看了看他:“谁不知道李家那样的大圆楼好啊,既能防盗防匪,又能防火防水,可是盖一个大圆楼,不单是要有大量钱财,而且要用很长的时间。虽然现在我们古堡客家人的土楼当中,大多数是方楼,但它们都具有坚固、庞大、雄伟的特点,当然要说防御功能,还是圆楼最佳。” 胡建礼又开始激动了:“我家被大火焚毁,还有像雾阁这样的土楼也不容易防备土匪攻击,以后我们有足够的钱财的时候,我想应该盖一座既能防火防水,又能防土匪的大圆楼!” 张天富附和着:“如果能盖成,那当然很好啊!” 刘家梁也高兴的点头道:“将来的事情虽然很远,我们说不定也能够做成。” “我觉得建礼说的这个想法,不如我们四个人将来大家有财力时,一起盖一座大大的圆楼怎样?比现在墨香堂的还要大,这样,我们四家人都可以住在里面,那有什么土匪、兵乱,我们也不用那么担心了!大家觉得怎样?”这是张天强很认真的建议。 胡建礼首先积极响应:“很好。家梁牯、天富,我看我们就击掌约定怎样? “好!” “好!” 四个人当即击掌相约。刘叔看见四个年轻人有这个志向也高兴,但也提醒他们说:“你们有这个想法很好。不过,你们可不能把建土楼想得太容易,土楼怎么盖的,有多复杂你们知道吗?” 胡建礼从铺头挣.扎着坐起来:“刘叔,长这么大还没有听人详细说过哩。” 张天强也点头:“是啊。” 其他的诸如张天富、刘家梁和几个牯等等,也都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 江爱真和黄少芳出了雾阁大门,转过几条街,来到十番乐队所在地,摸到胡建礼窗下,看见黑着灯,不由疑惑。江爱真上前敲打窗户,也无人应声。 于是,她只得边敲窗户边喊:“建礼!建礼!” 黄少芳高声:“胡建礼!你没死吧?!” 胡建礼房间阗寂无声,和苍苍夜幕正好吻合。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算计 瘌痢头心一横:“永哥,我们把雾阁做掉以后,不如把李耀本也做掉,他墨香堂可是古堡最大的一条肥猪!” 这边,年轻人们在刘叔家听他讲建土楼。——“这土楼啊,墙以下先要在实地上挖出大沟,埋进大石头作为地基,俗称大脚;然后再用石块砌成与墙一样宽的小基,俗称墙脚;小基上面才是墙,用红壤土、瓦砾土和耕地下还没有翻犁的新土等,把揉合、发酵做熟的泥土拌以石块或瓦片并埋入杉木、竹枝等竹木,猛夯而成,墙宽一般都达到好几尺。而且有的土楼甚至采取特殊配方的三合土夯筑,所以墙夯得坚固、不缩水不开裂,可以防震抗震!” 张天富瞪大双眼,好奇的问:“刘叔,什么三合土?怎么还有特殊配方?” 刘叔看了看他,慢慢回答道:“三合土,就是把发酵做熟的泥土和砂砾、石灰揉在一起,分为湿夯、干夯和特殊配方的湿夯三种。湿夯三合土以砂砾为主,石灰其次,第三才是土;干夯三合土则以土为核心,砂砾和石灰为辅。”他顿了顿,看了看大家,“而特殊配方的三合土就是加入红糖、蛋清和糯米的三合土。不过,这种三合土,造价很大,我们客家人常说一句话就是:一碗猪肉换一碗三合土!你们可想而知要有多大的财力!” 刘家梁还有疑问:“叔,我们客家人的土楼还有什么防御上的优势呢?” 刘叔像来了精神,滔滔不绝的说:“要讲我们客家人的土楼,几天几夜也讲不完。你就比如说永定县有一座建于唐朝的馥馨楼,听说里面的住户想开一个 分卷阅读42 家连 作者:愚笑 门洞,用锄头根本挖不动,最后请来一个外地的石匠凿,一直凿了二十多天才凿成!” 大家几乎都听呆了。 “我们的土楼前后只有两个门,底层一般不开窗,即使有也只有一尺来宽,中间往往用粗硬的木条隔开,只留出两寸左右的缝隙,刘叔,这也是土楼利于防御的特点吧?”这是张天强。 刘叔点点头,眼前一亮,赞许道:“天强啊,你的眼力真是独到!这可是一般人观察不到的!” 张天强很高兴的看了看他:“刘叔,可是我们客家人是谁第一个盖起这些土楼的呢?” “是谁第一个盖起土楼,谁也不知道。刚才你们说将来盖起土楼,几个人要住在一起,这就是我们土楼特别是圆楼值得一说的地方啊!我们这个圆楼尤其能体现出世世代代家族聚居的特点。因为在圆形的土楼里面,大家每天开门都可以容易互相看见,有利于了解,所以不管是家庭之间还是彼此各姓人家之间,都有一种和谐的氛围,所以古人讲的圆通、圆满、团圆等等,我们客家人的圆楼就能很好的体现出来,还有,你看看,连那些八卦碎石坪都是圆的!” 胡建礼不禁长出一口气,叹服道:“刘叔,我们客家人的土楼真是太神秘了!等将来我们几个人盖起一座土楼的时候,我们一定能够理解现在您说的这些东西。” 刘叔摆摆手:“嗨,刘叔只是略懂得一些皮毛而已,等你们将来出人头地了,盖一座古堡最大的,哦,客家人最大的大圆楼,如果刘叔还能看到的话,刘叔啊,一定要请你们这些年轻人给我讲喽!” 刘家梁点点头,认真地说:“叔,你一定可以看到的。” “是啊刘叔。”张天富也很激动。 张天强跟着哥哥道:“刘叔,我们要尽早把我们四个人的大圆楼盖起来,到时您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 众人哈哈一笑。在笑声中淡出。巨大的天籁,无边的黑夜。 …… 小土匪提着包好的药上山,鲁大和瘌痢头走出大门,鲁大满脸横肉,左臂上却还包扎着伤口,边走边对瘌痢头大发脾气:“你是怎么搞的?!情况一点也没摸清,居然让弟兄们吃了这么大的亏!” 瘌痢头不敢抬头,却想起了什么—— 某天,他碰见了张天强,那张天强怎么看他那“瘌痢头”,都感觉不太对劲,因此就跟了上来。 走着走着,他似乎对张天强有了些觉察,七拐八绕就不见了。 张天强——他立刻又想起了这次遭伏击过程中,张天强状如疯子冲杀的情景,点点头,狡辩道:“永哥……虽然他们有人身手不错,但这次中埋伏肯定和古堡那个诡计多端、外号‘蛤蟆张’的张天强有关。” 鲁永望着他:“蛤蟆张?张天强?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人?目光冷酷直盯瘌痢头:“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昨天晚上的行动?嗯?”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人诡计多端,据说他喜欢雾阁书坊老板江繁远的漂亮女儿江爱真。” “江爱真?那可是李耀本喜欢的女人……”转而沉吟,“这次雾阁这单砸了,李耀本那笔钱更是有理由拖欠甚至不给了。” 瘌痢头眼前一亮,毒计上心来:“永哥,这次我们把江繁远绑来,再弄他一笔,然后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李耀本的墨香堂也一起端掉!” 鲁永看了看山景:“墨香堂的圆楼易守难攻,可不比其他的方楼……”但突然又转身:“这次墨香堂的事情你来办!” 鲁大冷森森的目光直视瘌痢头,瘌痢头心中打鼓,又不得不接口—— “永哥……这个墨香堂,我不是很熟悉,你让我再去几次摸清情况……” 鲁永不买他的帐:“要把墨香堂做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上次李耀本要你找什么雕版,狗蛋说李耀本单独找过你一趟,你怎么没有和他们说起?!” 瘌痢头额上冒汗,说话结结巴巴:“永哥……我,这……” 鲁永冷笑着盯着他:“你不要自作聪明!要不是我看在十几年弟兄的情分上,哼!这次你给我把江繁远绑来,再把李耀本的墨香堂也给我端了,不然叫我和手下的兄弟怎么相信你?” 鲁大说着甩手而去,突然又回头,指指戳戳说:“想办法把那个江爱真也给我弄来!” 瘌痢头呆呆地站立。几只飞鸟啊啊叫着,低低掠过。 …… b 分卷阅读43 家连 作者:愚笑 r 李耀本书房外,张玉浦小心翼翼的敲门。 “进来! 张玉浦应声推门进去,看见李耀本仍然站立在窗前,慢慢说道:“回来了。” 张玉浦点点头:“是。老爷,江繁远和江云鹤是催债去了,看来雾阁的资金可能紧张了!” 李耀本得意的指指地面:“玉浦啊,你记得我告诉过你蛇有多大,窿就有多大!现在他江繁远到了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时候了。哈哈哈。” 张玉浦哈哈腰:“原来老爷早就预料到了。”顿了一顿,慢慢说,“老爷,昨天雾阁……” 李耀本早有所料,他冷哼着:“雾阁今天仍然安然无恙!……总有钝刀,没有硬柴!打铁先得自身硬,光靠这些土匪不行,我们要想个别的办法。” 李耀本说着踱起步来。张玉浦的眼光跟着李耀本。突然,李耀本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眼里一闪:“现在有个方法,可以试一试。他江繁远不是去催款吗?墨香堂可以让点利给那些书商,十成就收他们九成的款,但条件是不能给雾阁还款,到时你带着瘌痢头的那几个人一起去,谅他们不敢不听。” 张玉浦一笑:“是,老爷!” …… 张玉浦离开后,李耀本也慢慢踱步出了门,向另一个方向的一个房间望了望。 原来,他在墨香堂圆楼三层上。他看了看楼下天井,喊道:“庆全,你在下面吗?” 楼下没有回答,李耀本朝刚才张望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一个房间前,他敲了敲门。 “来了。谁呀! 房门一开,李庆全白白胖胖的脸露了出来。 “爹!” 见儿子在这里,李耀本责问道:“没去工房?大白天的你躲在房里干什么?!” “爹!我正要找你哩!庆秀来信了。” 李庆全说着返身进屋,取出一封信递给了父亲。。 李耀本并不接,而是问道:“庆秀都说什么了?” “庆秀来信说江浙一带的雕版印刷市场不错,但现在兵乱好像越来越厉害,汀州府与那边的交通有些不畅,雕版书籍销路很不畅。” 李耀本盯了他一眼:“哼,早让你多关心生意,你都做什么了?”复又叹气,“真是刚出泥皮的树,做唔得顶梁柱!” 李庆全不高兴的反驳:“爹,我做什么,会让你看到的!” 李耀本看了看他:“哦?那是不是要我等到闭眼的时候?” 李庆全有些不乐,嘟哝着:“爹……蛇有蛇路,鳖还有鳖路呢!” 李耀本已经转身离去。 …… 雾阁书坊里,江爱真在打着算盘,眉头逐渐骤了起来。黄少芳走过来,看着她的表情,感觉奇怪。江母看见她俩的神情,便也随在黄少芳身后走了过来。 “哟,这样皱眉可是要起皱纹的哩。”黄少芳逗江爱真。 江爱真却不理他,自顾不暇:“现在资金已经不够了!我爹和鹤叔怎么还不回来?” 江母听见,立即走了上来:“资金已经不够了?你爹怎么还不回来?听说兵乱越来越厉害,哎呀,真是让人担心!” …… 钟永利纸槽的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张天强走进的时候,大家还在讲着昨夜里伏击土匪的事情—— “再来那么一次,管教土匪屁滚尿流”、“就是”。 张天强认真一看,原来正是泄气牯,在那里唾沫横飞,津津有味地反刍。一群小伙子围着他,也津津有味的聆听。 张天强得意的叫他:“泄气牯,准备好你的一文铜钱没有?!” 泄气牯回头,笑道:“哟,蛤蟆张,书呢?” 张天强得意洋洋地拿出那本书,慢慢递给泄气牯。泄气牯一把抓过,急不可待地看了起来。扛头牯等几个人围着看了起来。 扛尾牯惊道:“呀,真是江爱真的私章哩!” 扛头牯也很惊讶:“还真是盖在‘雾阁书坊版权所有,翻印必究’上面哩。” 张天强这下可得意了:“这可是江爱真亲自盖的章!泄气牯,赶紧准备拿钱吧。” 分卷阅读44 家连 作者:愚笑 这边,一个算盘正噼噼啪啪被拨动的,旁边是钟永利的脸,只见他摇了摇头,皱了皱眉。 张天强走了过来,看见了钟永利摇头,笑着问:“该摇头的是我们,你摇什么头啊?” 钟永利不理他,继续摇头:“我不该摇头啊?这纸槽真是干不下去了。” “你哭什么穷啊?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好好的?你要,我盘给你!你要吗?”钟永利认真看着他。 张天强听到这话一愣,知道他是认真的,但还是疑惑的问:“你真要盘?怎么了?” “有人要,我就盘,有什么假的?!现在兵乱又开始厉害起来,交通不畅,雕版书的销路也不畅,你看纸槽还有几家书坊来要纸?看这情形,这清军和明军是干上了。我想到潮州去做别的生意,纸槽有人要,我巴不得早点盘哩。” 张天强听到这里,忽然动了一下心思,想了想,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敲敲桌子,笑着说:“盘给我吧!” 钟永利一惊,算盘哗啦一下掉落在地上,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好像站在面前的张天强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 “什么?你?”钟永利感觉不可思议。他上前摸了摸张天强的头。 “没有发烧啊!” 张天强也疑惑不解:“我发什么烧啊?” “你刚才说不是要盘我的纸槽吗?”钟永利看着他。 “是说啦。”他们互相看着 “你拿什么来盘?订金明天能给我吗?”钟永利可是认真的。 张天强被他问得也是一愣。他刚才冲口而出,也似乎是一种下意识。 钟永利确实一本正经:“天强佬,你要真想盘我的纸槽,拿出订金,我可以盘给你。” 张天强挠挠头:“……我……回去想想。 太阳又一次挂在古堡的天空,照得人懒洋洋的。早上,张玉浦走在峰市一个商铺林立的街巷,而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瘌痢头、野猪头几个土匪。 转过几条小巷,张玉浦朝一家商铺走了进去,瘌痢头等人要跟进,张玉浦挥手阻止了他们。 一个伙计走了出来,张玉浦上前问:“请问赖老板在家吗?” 伙计看了看他的穿着,忙不迭点头:“在在,您请进!” 张玉浦回头,冲瘌痢头几个人做了一下手势,几个人鱼贯而入。 这边,张天强也在同一个太阳、同一条街道里走。不过他是往家走——回到家,发现家里正好没人在。他定了定神,在家里呆呆地走来走去,走了几圈,东看看西看看,他似乎还是毫无头绪。 他又走到里屋,念念叨叨地,开始翻箱倒柜。 少顷,他看见一个大红木箱——他眼睛一亮,立即上前,把杂物搬开,打开木箱找了起来。 不久,张天强从箱底终于找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红布包,他看了看,急不可待地打开,一层层的红布解开,出现了一张契约一样的东西,他放在眼前看了看,大喜过望,立即塞进了怀里,然后仍然将东西归回原处。 …… 赖老板是一个肥硕的商人,他站在正堂里,靠近门挡住阳光,挥手让下人给张玉浦等人泡茶完毕,看看张玉浦带着的瘌痢头等几个面目不善的人,青红色的脸上脸色有异。 张玉浦看着赖老板的脸色有异,知道目的达到,便挥手让瘌痢头等几个人先退出去,转头一笑—— “赖老板,我这次来是给你送好消息来啦。” 赖老板无动于衷:“哦?不知道墨香堂要给我送什么好消息哩?” 张玉浦又一笑:“听说我们古堡镇的雾阁书坊老板江繁远已经来拜访过赖老板了?” 赖老板厌烦地摆摆手:“什么拜访?!是江繁远那个书呆子自己催款来了!” 张玉浦小声试探地问:“那么,赖老板把款项给他了?” 赖老板耍出无赖的表情,看了看屋外小林子:“别人都没给,我着什么急啊。” 张玉浦站起身,拱手道:“赖老板,我也是替墨香堂来要款项的,但是我们墨香堂会李老爷说,生意一起做,有饭大家吃,墨香堂要给大家让利,只要赖老板把款项给墨香堂,我们可以只要九 分卷阅读45 家连 作者:愚笑 成的款项。” 赖老板听到有利可图,立即转过身:“哦?” 张玉浦小声道:“赖老板,你看这是不是好消息哩?” 赖老板高兴的点头:“当然是当然是!你们墨香堂李老板这次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哈哈哈……” 张玉浦看着赖老板那有利可图、毫无掩饰的嘴脸,有些别扭—— “赖老板,我们老爷有个条件。” 赖老板探头问:“什么条件?” “赖老板的款项给我们墨香堂以后,雾阁的款项就给他拖着,不能给。这一条,赖老板会做得到吧。” 赖老板愣了愣,先是对这个不算条件的条件有些意外,但看了看他,马上就反应过来,笑道:“哈哈哈,这个,你回去转告李老板,请他尽管放心好了!雾阁的钱,我是一厘也不会给他的。” 张玉浦拱手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告辞了。”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装订 过了一会,张玉浦和瘌痢头等人从一个商铺里出来,张玉浦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正和一个老板模样、财主穿着的人告别,瘌痢头等人一副打手的架势。 张玉浦拱手道:“钱老板,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 钱老板也笑着拱手:“快马一鞭!哈哈” “告辞了!” “走好!” 张玉浦率五人匆匆离去。 …… 张天强又来到“半天嶆”了——他进了门,兴冲冲地找到钟永利,然后冲钟永利挥手示意了一下。钟永利看张天强的样子似乎是胸有成竹——他虽然感到奇怪,但是还是站起来随张天强走了出去。 张天强和钟永利走到纸槽的一角,张天强从怀中掏出了地契,递给了钟永利,钟永利接过去看了看,又塞还给了张天强。 张天强奇怪地看着他:“怎么? “这是你家的地契,我拿来没用,我需要的是现银。” 张天强不解的问:“你把我的地契拿去做抵押,也不是一样能换到银子吗?” “我去潮州开店铺,需要的只是银子。你给我地契,我还不敢拿去抵押,要是你父亲找到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钟永利一脸无奈 张天强一听他的话,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又把地契收了起来。 …… 太阳又照到了雾阁书坊里。上午,江爱真和黄少芳就来到堆了雕版书的装订工房。黄少芳东找找,西找找,之后,指着一堆书介绍道:“这一些已经过了运出去的。听说兵乱已经阻住了交通。” 江爱真立刻急急忙忙回到前厅找江母商量——“娘,已经有好几批的书运不出去了!爹还没回来,我看这样不行,现在书发不出去,万一兵乱持续时间一长,我们雾阁就会更难办。” 江母也很着急:“是啊,那怎么办?” “不如这样,原来那些欠款没有还的书商我们一律停止了供货,现在如果还是通过他们,应该会缓和一些。”江爱真想了想说。 “你说像峰市的赖老板这些人?” “那欠款不是越来越多?”黄少芳有疑问。 “不通过他们,我们的书现在不好出去啊。至于欠款,等兵乱以后,我们总要追回,能追回多少就追回多少,总比现在这样堆积在工房里好一些。要不然就变成我们违反合约了。”江爱真看着她。 “要不等你爹回来?也差不了几天吧?” 江爱真跺脚道:“说等爹回来,这已经好些天了。这样等下去,反而耽误时机!” “我看也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黄少芳也点点头 江母想了想说:“如果可以把书运出去当然很好,我是怕那些人不帮这个忙。” 江爱真一本正经看着大家—— “我想办法,只要他们帮我们把书运出去,欠我们的款可以扣减或者抵消!” …… 张天强急匆匆走进了刘叔家,正看见刘叔要往外走。张天强忙上前拦住他:“刘叔,出去啊?” 刘叔有些诧异:“天强,你怎么 分卷阅读46 家连 作者:愚笑 来啦?有事?” 张天强期期艾艾,疙疙瘩瘩地说:“刘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刘叔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刘叔帮得上的就尽管说!” 张天强慢慢从怀里掏出地契,递给刘叔。刘叔接过一看,吃了一惊——“地契!是你家的吗?” “是。” “你这是?”刘叔不解的看着他 张天强结结巴巴地说:“刘叔,我想……能不能用这个地契抵押,您……借我点银子。” “抵押?用地契抵押?是你爹让你来的?” “不是……”张天强有些不好意思。 “天强啊,这可不是开玩笑!地契一抵押出去,万一赎不回来,可要出大事的,你知道不知道?!”刘叔一本正经道。 “刘叔,我知道。” 刘叔叱令他:“天强,你快把地契拿回家去!” 张天强却面有难色:“刘叔,我……急需用钱。” 刘叔更是疑惑:“急用钱?天强啊,你碰到什么困难了?刘叔这边没有多少,但还有几块小碎银,你先拿去救急。出什么事了?” “刘叔,没有出事。我想……把钟永利的纸槽盘下来。”张天强摆手道 刘叔吃惊的看着他:“盘纸槽?这笔钱可不少啊!为难:“天强,这我可帮不上你,一是我没有这么多银子,二来我就是有这些银子,也不敢收下你家的地契做抵押啊! 接着,刘叔拍了拍张天强的肩膀—— “天强啊,把地契拿回家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刘叔也帮不了你。” …… 出了刘叔家大门,在街上,张天强从怀里掏出地契看了看,满怀希望的走进一家方楼,不久就失望地走了出来。 张天强毫不气馁,稍事休息,又走进一家人家……不久,有一个中年模样的人把他送了出来,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这下,张天强像蔫了毛的鸡,垂头丧气地只有踏上回家的路。 几天来,张天强几经努力仍然到处碰壁,心情非常沮丧,走到墨香堂的大圆楼前,他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墨香堂圆楼,张天强忽然想起了李耀本——想起了李耀本的话:“你可得问清楚!自古以来都讲究‘官宦入史志,百姓入家谱’。现在族谱里没有名字,成家以后就更不好办了!”“你可要好好问问族谱雕版有没有漏刻。” 张天强想到这里,在墨香堂门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朝里走去。 张天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墨香堂。 墨香堂的一个老仆人正拿着东西出来,看见张天强进来,便上前打招呼“天强啊,有什么事情吗?” “找你们老爷,他在吗?” 老仆人用朝李耀本的书房指了一下:“老爷在三楼上面的书房,你自己上去吧,就是那个房间。” 张天强沿着圆楼环形的通道走去,走上二楼,只见楼梯正中有一个嵌入墙壁的空心向上的箭头,拐过一间房,就到了李耀本正在书坊。 张天强走到书房门口,他正要敲门,却犹豫了一下。他意外从门缝中看到,李耀本从椅子后边打开壁厨,正往里放进一块微型雕版,张天强感到十分吃惊。他犹豫了一下,等了片刻才敲响了李耀本的房门。 “谁?!” 随着屋里传来李耀本低沉的声音,门慢慢开了。李耀本看见站在眼前的居然是张天强,很是惊诧,但旋即语调平稳:“天强啊,你怎么来了?来来来,进来。” 李耀本把张天强让进了书房,立刻关切地问:“族谱的事情后来怎样?” 张天强低头,沉默不语。李耀本一看这个情景,心里立即明白了。 “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张天强欲言又止。 “嗯?” 张天强下了决心,抬起头:“我想把我家的地契押给您,我需要一笔现银。” 说着,张天强取出了地契,递给了李耀本。李耀本接过看了看,也不由得脸色有异。 “这是……你自己拿来的还是?” “我自己。” “噢?你干什 分卷阅读47 家连 作者:愚笑 么用?”李耀本看看他。 “这个……我想盘下个纸槽。”张天强吞吞吐吐回答。 “噢!”李耀本慢慢站了起来,手里仍然捏着张天强的地契,背着手踱起步来。有顷,他站定脚步,回过身来,略沉吟道:“好,你的这张地契我留下了,半年为限吧。到楼下账房取银子吧,我马上下来。” “真是太感谢了!”张天强激动地说。 李耀本故作慷慨状:“我们客家人说篱要桩,人要帮,这不是亲帮亲,邻帮邻嘛!” 张天强推门走了出去。李耀本待他走下楼,脸上露出了冷笑,低声自语道:“臭小子,现在你就在我的手掌心。如今兵乱,你还敢盘下纸槽?我看你怎么还我的钱!” …… 江繁远来到赖老板的商铺,伙计迎了出来,高声道:“是江老板啊,里边请吧。” “好好。伙计,你不用这么大声吧?赖老板哩?” “哦……我们老板出门去了,不在家。”伙计支吾着。 “哦?他去哪里了?”江繁远看着他。 “好像……去汀州……。” 江繁远没等伙计说完,就急急忙忙往里走。伙计慌忙拦住他。 “哎哎,江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你骗不了我,我在对面刚看见赖老板进门。”江繁远用手架开他。 “我说江老板,你刚才一定是看错了。我们老板都出门好几天了。” 江繁远不由他分说,还是往里冲,伙计死命拦住。 “江老板,内堂是夫人在里面,多有不便,您还是在外头喝杯茶水。” 江繁远推开他:“喝什么水?!我找赖老板是有重要事情要谈的!” 伙计慌了,又赔笑脸又悄悄用力拦住他:“江老板,等我们老板回来,我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江繁远看了他一眼,怒了,高呼:“赖老板,我知道你在里面!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 屋内,赖老板确在屋内,听见江繁远的喊声,毫不理会,点了一锅烟丝,“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他的夫人却忍不住了。 “你就出去怕什么?!他在外面大喊大叫,人家还以为干什么哩!” 赖老板看了看夫人:“一个书呆子,跟他纠缠我还不如抽锅烟……” 江繁远在屋外大喊:“赖老板,人情长,数目短,我们的生意不在一时一刻!” 赖夫人一把抢过水烟筒。 “抽,抽,抽,就知道抽!瞧你这德性!” 赖老板无奈,看着夫人:“江繁远这个书呆子,他这是到处收不回欠款,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了。” “给他算了!他在门口乱叫真受不了!” “你说我能还钱给他吗?!不说我们已经给墨香堂还了一大笔款,就说李耀本的管家张玉浦带着那几个泼皮来,特意说过不能给雾阁书坊还款,我们惹他李耀本干什么!墨香堂这是要和雾阁对着干呢!”赖老板背过身去,夫人无语。 …… 张天强兴冲冲地回到半天崠的纸槽,把钟永利从纸槽拉了出来。他从怀里掏出银子,很得意的递了过去。钟永利看了看有些吃惊。 “我说天强佬,你没有去偷去抢吧?” “人有志,竹有节。我怎么能去偷抢?!”张天强反驳他。 “这银子从哪里借来的……?”钟永利摇着银子。 “这你就不用管了。” 钟永利不理他:“你当真把家里的地契抵押给别人了?” 张天强看了他一眼:“……是。” 钟永利满脸疑惑道:“你当真想清楚了?不是开玩笑吧?” “谁开玩笑?!” “那好,从今天起,这个纸槽就是你的了。来,我和大家说一下。”钟永利也很是爽快,拍拍张天强的肩膀,拉着他走进纸槽。 在一帮子工人身后,钟永利高声喊道:“大家都歇口气,我有事情和大家说!” 众人都停了下来,走近了钟永利的身旁。刘家梁、张天富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分卷阅读48 家连 作者:愚笑 钟永利继续高声宣布:“自从我爹把这个纸槽交给我,大家这么些年辛辛苦苦帮了我钟永利很大的忙。但是现在我准备到潮州做别的生意,这个纸槽已经盘给张天强了。从今天张天强就是这里的槽户了!” 众人听到这里,似乎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接着就发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刘家梁和张天富也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还是泄气牯首先出口发问。 “这是真的假的,开玩笑吧?盘下纸槽?蛤蟆张,你哪来那么多钱?” “是啊。哪来的钱?”扛尾牯也凑过来。 消息太过突然,让刘家梁和张天富望着张天强,困惑不已。 钟永利却不待他们细问,继续宣布道 “我说你们两个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现在这里的槽户已经不是我了,交待完事情,我就下山回家了。” …… 黄昏又一次降临了,古堡镇瓦子街映照在苍黄的余辉中,景色既秀丽又壮观。胡建礼在丘家婆太门前坐着,婆太正在纳着鞋底,两人慢慢聊着,这时看见远远江爱真走来。 丘家婆太突然想起什么,问他道:“建礼啊,我看得出来雾阁江家的丫头和我的雅娟孙女都很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是喜欢谁呢?” 胡建礼一下脸红了,嗫嚅道:“……婆太,她们都很好……爱真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玉洁冰清,而雅娟就像历经霜雪严寒而盛开的梅花……她们都是很好的。” “是啊。可是你在夜里醒来的时候,心里真正想着的是谁呢?” “婆太,我……”胡建礼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江爱真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紧接着是娟秀的身材和面庞。 “婆太,又在忙了啊?” 丘家婆太缓缓点着头:“哦!你们去吧。” 胡建礼站了起来。这时突然扛头牯和扛尾牯看见他们,从街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他们眼睛在江爱真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和胡建礼打起招呼。 “啊呀,胡建礼,你的伤口怎样了?都好了吗?” 江爱真奇怪的问:“什么伤口?” “不小心摔的。”胡建礼连忙遮掩。 江爱真关切的问:“我看看。在哪里?” 胡建礼赶忙避让她:“没事了。一点小伤,你看这大街上的。”江爱真只好作罢。 扛头牯打断他们:“胡建礼,你知道吗?蛤蟆张,成了我们的槽户了!” “蛤蟆张?” 扛头牯笑了笑:“就是天强佬啊。他今天把钟永利的纸槽盘下来了,这下我们都在他手下干活了!” 江爱真和胡建礼一听都是感觉十分惊异,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什么?!” “天强佬盘纸槽?!” 扛头牯看见古堡最令人眼馋的美丽江爱真开口问他,顿时就来了精神。 “就是啊!今天钟永利突然说他要去潮州做生意,纸槽已经盘给蛤蟆张了!” 扛尾牯在美女面前不甘示弱,也开始抢着说。 “这事很突然也很奇怪,他蛤蟆张哪来的银子盘下纸槽?” 江爱真点点头:“是啊。” 丘家婆太这时在背后发话了:“人家已经盘下来了,肯定是有办法。钟家不会白给哩!” 她的话让胡建礼也陷入了思考。扛头牯和扛尾牯见多说也说不出来什么,就一起离去。胡建礼和江爱真接着也走开了。 这时,张万山推着豆腐独轮车,吱吱嘎嘎地往这里过来,丘家婆太看见张万山,赶忙挥着手打招呼—— “万山啊,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你家天强不是都已经把‘半天崠’的钟家纸槽盘下来了吗?” 张万山似乎是吃惊,又似乎没听清,伸着头支着耳朵:“什么?!” 丘家婆太又重复道:“你家天强把半天崠的钟家纸槽盘下来了,你会不知道?” 张万山疑惑的看看她,又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捉弄他,才转过头来:“有这事?轻松:“谁在开天强的玩笑吧。 “你真不知道?这哪里还有假,钟家纸槽的那几个后生刚才还在这里说哩。” b 分卷阅读49 家连 作者:愚笑 r 张万山闻听大吃一惊:“这是真的?连忙风风火火推了车,赶紧回家。 …… 一回到家,张万山顾不得卸东西,先找张天强。他屋里屋外看看,才发现张天强没有回来。 找了儿子半天,张万山在屋门口的门槛上坐了下来,百思不得其解,儿子怎么能够盘下纸槽?他望望远处,仍然不见张天强的身影,便走进了屋里。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要钱赎人 张万山正在迷惑不已之际,突然看见了那个放地契的大红木箱。他猛然感到了什么,立即走上前去,一把把上面的东西搬开。 经过一阵翻弄,他取出一个包了几层红布的小布包,急匆匆地打开,果然发现里面是空的。张万山把小布包往里一扔,气冲冲地关上了木箱。 …… 黄昏也来到了墨香堂,伸进了书坊账房 账房里,李耀本仍然背着手,瘌痢头站立一旁。“鲁兄弟怎么没来啊?”李耀本询问道 “永哥手臂有伤,所以就不来了。” 李耀本看了他一眼,不解的问:“你们那天晚上怎么会中了埋伏呢?是走漏了消息?” “我怀疑是那个蛤蟆张搞的鬼!” “蛤蟆张?谁是蛤蟆张?”李耀本慢慢坐下,看着瘌痢头。 “我也是听说的,半天崠的纸槽工人都把张天强叫做蛤蟆张。”瘌痢头回答。 “他怎么就成了蛤蟆张了?”李耀本笑道。 “听说他喜欢雾阁的那个江爱真,大家就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瘌痢头欠身道。 李耀本点点头,恍然道:“……噢。不过,他怎么搞得鬼,让你们中了埋伏?他怎么会知道你们的行动?” “我碰见他几次。在瓦子街上,他还跟着我,我想一定是他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李耀本小声问:“你去雾阁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人注意你?” “似乎没有啊!”瘌痢头想了想回答 “这次你们在外面动手。江繁远的行踪都知道吗?” “有兄弟们在跟着他。” 李耀本斜了他一眼:“动手吧。这回不要再出意外了!把雾阁的赎钱拿到后,人就地处理了吧。” 李耀本说完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站起来递给瘌痢头。 瘌痢头满脸堆笑:“李老板,这回一定没问题,你放心。” …… 张天强和张天富回到家,在门口看见父亲的独轮车,上面的东西没有下卸下来。张天强便走进屋里,看见父亲张万山黑着脸,哥俩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爹,你回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张万山闷头生气,没有搭理张天强。 张天强还是没搞懂:“爹,你先上屋里躺一下。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突然,张万山猛地站了起来,吓了张天强一跳,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张天强吓得下意识地跪下了,张天富听见声音赶紧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张万山指着儿子的鼻子:“你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嗯?!你给我说说,你拿什么盘下钟家的纸槽?” 张天强一听这话,知道父亲发现了地契的事情,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眼睛。 接着,张万山怒气冲冲地进屋取出那个小红布包,劈头盖脸扔在张天强的头上:“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地契,那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啊!你现在就去钟家,赶快把地契要回来!” 看见张天强跪在地下不动,张万山气冲冲地从门口拿了一根竹枝,“刷刷”地往张天强背后抽打起来。张天富立即上前劝父亲,但是盛怒之下的张万山一把推开他,继续抽打。张天富赶紧跑出去找母亲。 张万山边打边问:“你给我现在就去钟家,嗯?” 张天强任凭父亲抽打,就是不吭一声。 看他无动于衷,张万山越加怒火中烧,他喝道:“你马上去钟家,给我要回来!去不去?” 张天强摇了摇头。张万山被激怒了,继续抽打,还怒喝道:“怪不得你胆子大,我忘了你小时候是喝过豺奶的!” 分卷阅读50 家连 作者:愚笑 从父亲口中听见这话,泪水立即溢出了张天强的眼眶。但他还是默默地承受着,不肯松口。 正在张万山还在暴怒的时候,张天富带着母亲匆匆赶来。张氏一进家门,立即就上前夺下丈夫的竹枝——张氏低头看儿子的后背是一道道的血痕,而且眼中全是泪水,不由得心疼,责怪道:“我说老头子,你也真下得了手!孩子打成这样!” “你说他胆子有多大?他背着我们,拿了家里的地契,盘下了钟家的纸槽!”张万山看着老伴。 “什么?!孩子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赶紧去把地契要回来吧。”张氏吃惊道。 张天强低头稳了稳情绪:“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纸槽挣钱,到时一定会把地契要回来。” “拿走地契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母亲问。 “我说了也就拿不走……” 张万山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你盘纸槽做什么?现在雕版印刷的生意不好,纸槽也不好过,钟永利自己都不做了,怎么还敢去盘他的纸槽呢?” “我们也可以把纸槽做好,而且我还想……报仇!” 张氏和张万山一愣,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什么?报仇?” “报什么仇?”张万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亲生父母……”张天强强调说。 张万山和张氏听到他这么说,也没了办法,面面相觑。一旁的张天富则沉默转身。 张天强向父母解释说:“只要有人要玉扣纸,纸槽就可以做下去。我把地契已经抵押给墨香堂,拿不回来了。” “你……” “你这孩子啊……”父母相互看看,有些无奈。 张天富连忙上来劝说:爹,娘,我们也可以试试的,我看纸槽的困难期只要过去就不怕了。“ 夫妇俩相对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 这天,张天强、刘家梁、张天富正走到纸槽外。张天强想到自己即将要第一次坐在纸槽的管槽位置上,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刘家梁两人随之也停住了脚步。 刘家梁慢慢说:“要好好想想。现在清兵和明军的兵乱,弄得古堡的雕版书籍都运不出去,纸槽现在也很难,你有什么打算?” 张天强则沉默思考道:“现在我看只有熬过去。” 他又马上摇着头,推翻自己的想法:“不,不能只靠熬,等待不是办法。”又沉思,“纸槽是给书坊提供玉扣纸的,听说雾阁现在堆积的书比较多,如果能够帮助雾阁的把书卖出去,然后让雾阁只要我们纸槽的纸……” “墨香堂的用量很大,地契已经压给他了,不如也和李耀本谈一谈?” 刘家梁知道张天强的意思,他不仅是为纸槽想办法,而且也是为有机会接触江爱真,连忙接上话题:“天富,我们这个纸槽的玉扣纸一向是雾阁的进量最大。地契抵押给了墨香堂,又和他们做生意,很容易受制于人。” “如果可以帮忙雾阁走出困境,也就让我们的纸槽走出了困境。” …… 这边,雾阁因为追讨欠款的江繁远和江云鹤都没有回来。因为缺乏资金,工人的工钱也发不出来,一下陷入危机,加上兵乱临近的消息,引起了骚动。 一些工人找到江爱真和江母,黄少芳看来是拦也拦不住。 “大家不要着急,老板回来,工钱就一定没问题。”黄少芳挡在大门口说。 “现在兵乱越来越近,工钱还不发,这仗万一越打越厉害,该怎么办?”某工人甲。 “就是,你说话算数吗?”某工人乙。 这些人推开黄少芳,往里找江母和江爱真。他们一进内堂就看见走出来的母女两人。 江母立刻安慰大家:“大家不要着急,欠大家的工钱一定会发给大家。” “那什么时候发啊?”某工人丙。 “要给我们一个日子啊。现在外面这么乱,谁知道仗会打到什么时候啊!”某工人丁。 “不管兵乱还是什么,雾阁一定不会欠大家的钱。” “但是我们现在家里都等着用钱哩!” “这两天我们会抓紧 分卷阅读51 家连 作者:愚笑 时间给大家准备一些钱,请大家容我们几天。”江母连忙分辩。 “请大家一定体谅我们一下,雾阁是不会欠大家钱的。”江爱真点着头。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暂且退下。 …… 古堡外,瘌痢头手上又提着一些吃的东西,从庙宇下面的路走到了庙宇。 黄鼠狼、野猪头看见瘌痢头回来,而且提着东西,连忙高兴地跑过来。瘌痢头把东西递给他们,径直走进了庙里。 “土哥总是想着我们,哈哈。”这是野猪头。 “是啊,土哥真会做人。”这是黄鼠狼。 瘌痢头抬手敲了一下鲁大的门。 “进来!鲁大在里面回应。 瘌痢头小心地推开门,稍顿了顿才走进去。鲁大这回却背对他。 “永哥,我回来了。”瘌痢头小心的说。 鲁大这才慢慢转过身来,慢慢的问:“李耀本这回怎么说?” “他说让永哥受伤和兄弟们受伤,感到过意不去。这回江繁远在外面催债,而且我们有兄弟在跟着他,把他弄回山上,我们可以让雾阁吐出一笔钱。” 鲁永转过头,笑道:“哼,他李耀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过把江繁远绑来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瘌痢头继续小心的问:“永哥,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始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李耀本从雾阁把胡家那个胡丙辰挖到墨香堂,后来就算不和他李耀本合作了,那也用不着把人家一把火都烧死了啊?” “李耀本和胡丙辰合作刻的什么微型书,好像惹下什么事情了,害怕官府追究起来墨香堂会受牵连。这一烧,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吗?”鲁永看了看他。 “如果这样倒还可以理解。不过,李耀本对雾阁也为什么开始下狠手?” “他李耀本跟雾阁,那更是水火难容了!” 瘌痢头还是不解:“永哥,我一直没问过,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如果只是生意上的对手,李耀本怎么会下手这么狠?” “商场上,他们是生意上的对手;还有情场上,这江繁远的老婆,年轻的时候是李耀本看上的人。李耀本憋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现在都有机会一起出在江繁远身上了。”鲁永在屋里边踱边说。 瘌痢头点着头,心悦诚服:“啊,原来有这么多纠葛!” …… 张玉浦在墨香堂后厅喝着水,慢慢喘着气,他刚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这时李耀本缓步来到后厅。张玉浦看见后,连忙毕恭毕敬站了起来。李耀本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还顺利吧。”李耀本慢慢走近。 “老爷,非常顺利,大家都很给墨香堂面子。” 李耀本点头道:“很好。江繁远他们有收回款项吗? 张玉浦还在擦汗:“老爷,据我后来了解,他江繁远这趟几乎要空手回来,有几笔那也是杯水车薪,派不上用场。” “今天你再辛苦一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李耀本凑近张玉浦交待什么,张玉浦连连点头。 …… 雾阁书坊的门外,工人甲急匆匆赶来,看见门外的工人乙、工人丙、工人丁等人,连忙说起来。 工人甲小声说:“我刚才在茶坊听说,雾阁并不是没有钱给我们发工资,而是把钱用在高价收购原木和玉扣纸上面。” 工人乙恍然大悟:“我说现在不发工钱,原来是这样,眼看这兵乱越来越厉害了,书都没有卖出去,这工钱再不发我们怕是就拿不到了。” “你听谁说的啊?”这是工人丙 “我是亲耳听见墨香堂的管家张玉浦说的。” “他怎么那么清楚雾阁的事情?” 工人丁则比较激奋:“那还用说,大家都是搞雕版印刷的,能不清楚吗?” “就是啊。” “我们现在就要工钱去!” “走!” “走!”工人乙和工人丁也吆喝着 于是,大家招呼了另外几个人,便朝内堂而去。 分卷阅读52 家连 作者:愚笑 内堂里,正在和黄少芳说事情的江爱真,看见大家呼啦啦地涌进来,连忙上前。 “大家有什么事情吗?” 工人甲大喊:“我们要工钱!今天不给我们,我们就不干了。” 工人乙也跟着喊:“对!今天拿不到工钱,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 “对,拿不到就不走了。”工人丙和工人丁也附和。 说着大家摆出了不走的架势,坐的坐蹲的蹲——江母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却看见,门外听到传言的各个工房的工人这时也纷纷来到内堂。 “不是说请大家等几天吗?我正在想办法。”江爱真有点应付不了。 江母赶忙上前补充:“是啊。我们一定不会拖欠工钱不给的,大家也知道雾阁从来都是讲信誉的,只是现在兵乱弄得这几天有些周转不开,但是大家的工钱我们会尽快想办法。” 工人甲坐在地上举手:“不管什么原因,我们现在是要拿到工钱。” “对!” 后面立即有人附和,内堂顿时一片声音。 有声音说:“外面都说,雾阁的欠款都要不回来。” 有声音说:“那我们再这么干,工钱什么时候才拿到?” 江爱真看见着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也觉得没了主意。黄少芳只好站出来,解释道:“大家要不先回工房吧。江老板一回来,我们的工钱很快就可以发下来的。” “你说了也不算啊,现在兵乱这么厉害,谁不想早点拿到工钱啊。” “大家先回去吧,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钱尽快发给大家。”江母尽力招呼着。 就在大家闹哄哄的时候,这时一个外村的闲汉忽然走了进来,全场立刻静下来,大家看着他:“有人叫我来送一封信。” 江爱真上前:“什么信?” 闲汉将信递给了江爱真。江爱真打开一看,登时脸色大变,转向母亲,惊恐说:“娘!爹他……” 江母拿过信一看,先是整个人呆住了,接着身体一软,倒了下去。江爱真和黄少芳慌忙去扶—— “娘!娘!你怎么了?!” …… 故事转回墨香堂雕版工房,这时可见丘雅娟还在认真刻雕版。 李耀本正在和李庆全小声说着什么,这时张玉浦匆匆走来。 “老爷!” 李耀本转向他:“有事?” 张玉浦点了点头。李耀本冲李庆全一挥手。李庆全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转身离去。李耀本则跟着张玉浦走到离工人较远的一角。 张玉浦低声说:“老爷,鲁大他们已经得手了。听说江繁远的……夫人,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耀本听了之后,背着手往前走,没有说话。有顷才开口。 “哼,跟着江繁远自己找罪受!” 张玉浦听了之后,不敢接口。 李耀本看了看他:“你说说看,鲁大管雾阁要钱赎人,江家会怎么办?” 张玉浦想了想,又看了看李耀本,似乎在揣测李耀本的意思。 “老爷,我想……江家还是会想尽办法凑足赎钱救人的。” 李耀本颔首道:“嗯。他们要凑足这笔巨款不太容易,到时你要替我跑一趟雾阁。” “跑一趟雾阁?”张玉浦不解的看着他。 李耀本靠近他耳朵,小声说:“你就说,我李耀本可以帮助他们,出钱赎出江繁远,但是要把江爱真那丫头许给我做填房。如果愿意,我还可以设法帮助雾阁追讨欠款,帮他雾阁渡过难关。” …… 太阳晒进雾阁书坊内堂,江爱真、黄少芳正和头上绑着个毛巾的江母商量着什么。 “婶,放宽心来。这些土匪必遭报应!”这是黄少芳。 江爱真安慰母亲说:“娘,我们等鹤叔回来一起想个办法吧。” 江母抚着她的手叹气:“嗨……你鹤叔回来也一样难……这么一大笔钱!”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爱真父亲遭磨难 “娘,那怎么办?我们当些东西吧?” 分卷阅读53 家连 作者:愚笑 江母看看窗外的天空:“你鹤叔照理说应该回来了……” 正在这时,厨嫲进来了——“夫人,外面有人找。” “是谁?” “是墨香堂的管家。” 江母惊奇的从床上撑起来:“张玉浦?” 这边,看见江母、江爱真和黄少芳从内堂出来,张玉浦连忙站起来。 张玉浦欠身道:“哎呀,夫人,您不要紧吧?摇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嗨……” “张管家,今天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你吹到雾阁来了。” 张玉浦笑道:“哪里哪里……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老爷一定让我来看看夫人。” 江母淡淡地:“那代我谢谢他了。 厨嫲端上茶水后退下。 张玉浦接过茶杯:“夫人,我想和您单独说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江母看了看他:“张管家有什么事还不能明说啊?”看了看江爱真和黄少芳:“那你们先出去一下。 江爱真和黄少芳狐疑地看了看张玉浦,退了出去。 江母转过头来:“张管家,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们老爷听说雾阁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非常关心,让我来问问夫人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听说土匪要了一大笔赎钱,现在凑齐了吗?” “赎钱我们暂时还没凑齐。” 张玉浦小声道:“夫人,我们老爷的意思是如果您需要,他愿意帮忙凑这笔钱。” “真是谢谢你们老爷了。” 张玉浦陪笑道:“夫人客气了,老爷对夫人一直都是很关心的……” 江母立刻将他打断:“张管家,你今天来不会就是说这些的吧?” “夫人,我们老爷就是来让我问问赎钱凑齐没有,如果没有呢,我们老爷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哦?说说吧,他开出了什么条件?江母不冷不热的说。 “夫人,您看,我们老爷这是关心您啊……”张玉浦有些尴尬。 “张管家,你不用绕弯子,直说吧! 张玉浦似乎犹犹豫豫:“我们老爷听说雾阁现在资金紧张,工人的工钱都没有发出去,他就希望可以帮忙夫人凑足这笔钱,然后设法帮助雾阁追讨欠款,渡过难关……” “张管家,就说你们老爷帮了我们以后有什么要求吧!”江母干脆的问。 张玉浦东张西望,酝酿了一阵之后,终于开口了。 “夫人,我们老爷的意思,他帮您,那是纯属他和您个人之间的……关系。” 江母回绝他:“张管家,我和你们老爷没什么关系!” 张玉浦急忙摆手:“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老爷是出于对您的关心,才让我来问问情况的。我们老爷不要求夫人您和雾阁什么回报,他就是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张玉浦期期艾艾,想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我们老爷这么些年一直是鳏居,他希望是……您可以同意他娶了爱真做填房……” 江母“呼”地站了起来,高声道:“李耀本……他,他……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江爱真和黄少芳听见江母的话,赶紧跑来,扶着江母坐下。 “你说什么了?惹我娘生这么大火?” “我我……我没有。”张玉浦急忙辩解。 江母一摆手,冲张玉浦说,“你走吧!快走!” 张玉浦如释重负,赶紧拔腿就走。 江爱真看了他的背影半天,才转过来:“娘,他说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江母看了一眼黄少芳,没有说话。黄少芳很是聪明,立刻明白了 “我去工房看看。” 黄少芳说着,转身离去。 江爱真看见黄少芳走远,才继续问,“娘,您现在可以说了。” “不,也没什么。我不想说了。” “娘,有事情您别憋在心里,你要说出来!” 江母摇头:“真的 分卷阅读54 家连 作者:愚笑 没什么。我们赶紧把钱凑齐救你爹才是。” “娘!你不说,急死我了!”江爱真摇着母亲的手 江母看了看女儿,心疼地抚摸了一下江爱真的手。 “赎钱我们凑不齐,他说墨香堂李耀本可以帮我们,可是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江母顿了顿,叹了口气:“李耀本……他,他……他想娶你做填房……亏他说得出口!” “什么?!” …… 黄少芳看着江爱真因雾阁陷入绝境,决定帮她们做些什么。她来到了墨香堂,在外面徘徊了几圈,看见一个老仆人走出大门,她立即走上前去,问道:“李庆全在家吗?” “哦,他在。” “能麻烦你叫他一趟,告诉他我在后门等他。” “好好。我去叫他。” 老仆人点着头,说着转身进去。 而黄少芳,则在后巷墨香堂的后门走来走去,有些紧张。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庆全高兴地开门出来,看见黄少芳,他两眼冒光,连忙冲了过来,惊喜地说:“少芳,真是你!” 黄少芳上下打量着他:“看看你,我还有假?!我难道是鬼?” “你怎么会来的,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真是……”李庆全眼波流动。 黄少芳连忙退让:“你干什么呀?没见过活人?” 李庆全高兴的搓手:“我说今天喜鹊怎么老叫唤,原来少芳你会来找我!” “别喜鹊乌鸦的了,我找你有点事。”黄少芳打断他。 “我就知道你有事才来找我。” “我是有事要你帮我?你帮不帮?” “帮!当然帮!哎呀,什么帮不帮的,你先说!”李庆全不住点头。 “你看看,我还没说哩,你先打退堂鼓了。” “冤枉啊,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我什么时候说不帮了!” 黄少芳看看他:“你冤枉什么啊?天上也没降大雪!” “你快说,是什么事情?” 黄少芳为难:“我……” 李庆全笑道:“你什么时候还会不好意思?” 黄少芳扭头就走。李庆全赶紧追上去拦住:“我的姑奶奶,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你错了?好,那罚你在这站一个时辰,我先走了。” 黄少芳还是扭头就走,李庆全慌慌忙忙拦住。 “好好,这次罚站先记下,先说你的事情。” 黄少芳看着他:“我……我有一个好朋友遇到困难,你手头宽裕的话,借我些银子,朋友的困难一度过,我会立即还给你。” “就这事?嗨,我以为你有悄悄话和我说呢。 “说你个大头鬼!” “要多少银子?” “五十两。”黄少芳看着他。 “五十两?要这么多?” “借不借?没有就算!” 李庆全略一沉吟道:“好,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是你到我墨香堂书坊来;二是你要和我订一份合约。” “不可能!不借就算,我走了!”黄少芳拔腿欲走。 李庆全又慌忙拦住:“好好好,来墨香堂书坊的事情,以后再说,订一份合约总要吧?” “借钱写借条就行了,订什么合约啊?” 李庆全陪笑道:“这么多钱,你要告诉我到时还不了怎么办啊?” “那……那好吧。”黄少芳想了想,点点头。 街道另一角,背着布包回来的江云鹤看到了这一幕,他感到奇怪,想了想,也离开了。 汀州古堡村中,“十番乐队”习奏地的屋内,墙上、桌子上挂满了老旧的二胡、扳胡、三弦、洋琴等各种乐器,静静的等待着它们下一次欢快的合奏。 胡建礼与几个乐友刚 分卷阅读55 家连 作者:愚笑 从外村风尘仆仆地演奏回来。他前脚刚进门不久,江爱真后脚立刻就到了,只见她急匆匆地赶进来:“哎,你上那儿去了?” 胡建礼又惊又喜:“你来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来来,坐!” “让我四下里一阵好找!”江爱真故意抱怨道。 “请坐!请上坐!” “就会拍马屁!”江爱真嗔怪道。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上坝村老刘家做八十一大寿,请我们‘十番乐队’凑个热闹,我这不是刚刚拉完就紧紧地刚赶回来不是?屁股还没有坐热,你就来了。 突然感到恋人的细心呵护,江爱真顿感委屈,忍悲不禁。 胡建礼连忙迎上去:“你……你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快说!” “出大事了。我父亲被土匪绑架了!”江爱真眼泪扑唆唆地往下掉。 “什么?” “我父亲被土匪绑架了!” 胡建礼大惊失色:“啊?!怎么会……” “这可怎么办?我们家从来就是实实在在做生意,老老实实做人;又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得罪过什么人?这一下……除了要一大笔赎金不说,万一土匪不讲信用呢?还有万一我爹有个三长二短,这……可怎么办?”江爱珍满脸焦急,就快招架不住。 “这……不过先要把人救出来,这是最重要的。那就只好只好破财消灾了!反正留得东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我才到处找你,找你商量。人家都急死了!”江爱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现在不在这儿了吗?” “可是一下上那找那么多钱?”江爱真心乱如麻。 胡建礼叹着气:“说到钱,要是我家没着火就好了。唉,这可是个大数目啊,一时上那儿凑那么多呢?我看……只好先向他借了——” “你是说——”江爱真看着他。 “李……” “李耀本?” 胡建礼慢慢点点头:“对,只好去求李耀本了。” 江爱真吐了一口口水:“呸!提到他的名字我还怕糟践了我的嘴巴。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又怎么了?” “就在刚才,他让媒婆又来提亲了。说是只要我肯嫁给他,我父亲的赎金他会来出,还会帮助雾阁渡过难关云云。”江爱真有点羞于启齿。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这个时候来下手,竟然想趁人之危?!”胡建礼恨道。 “所以你快想想办法呀!” “我……我这不是在想吗?”胡建礼满脸无奈。 “你快一点啊!” 胡建礼想了想说:“哎,要不我去找刘家梁和张天富他们先商量商量。” “你……那好吧。要快一点啊!” “哎,你还信不过我?” 江爱真焦急的目送胡建礼起身,消失在视线里。 …… 血红的太阳即将落山。 古堡前往“半天崠纸槽”的路上,一个人身影匆匆跑来——这是胡建礼,一路小跑得气喘吁吁。 “半天崠纸槽”内,“踏竹麻”、“打蓝”、“扛头”、“扛尾”、“裱背”等各行工序正在颇为有序、有节奏地进行着。 胡建礼一路气喘吁吁地来到纸槽——“家梁牯、天富哥——” “是你?”刘家梁颇感诧异。 “你怎么上来了?”张天富也转过身。 “我……我……” 张天强光着上身,笑着说风凉话:“哟,月亮从西边升起来了啊!胡大公子今天这是刮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胡建礼又累又恼,一屁股坐下直喘粗气,一句话也不说。直急得刘家梁、张天富他们跳脚。 “结巴个鬼。你到是说话呀?莫非哑吧了不成?”这是刘家梁。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是张天富。 “嗨,家梁牯、天富哥,出大事了。雾阁书坊的江繁远被人绑架了,绑匪开口就要二千两银子!现在江老爷命若累卵、 分卷阅读56 家连 作者:愚笑 危在旦夕;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李耀本却突然请了刘屋的媒婆刘七嬷来江家提亲,竟然提出由他来帮忙出赎款银子,条件是江爱真必需嫁给他做填房……” “什么?他那把年纪还想‘老牛吃嫩草’,觊觎人家江爱真?他算个什么东西?也太她妈的恶毒了。他压根就没有把你小子放在眼里。象踩个蚂蚁一样就把你给灭了?”张天强站起来。 “你……”胡建礼一时无语。 “不过也确实奇怪,为什么墨香堂出去收书债款的全他么的顺顺利利;而雾阁的江繁远一出去催债就会被人绑架?更奇怪的是这个土匪为什么不绑架已经收到书款的有钱人,却要绑架没有催到书款却被拖欠工钱,逼得‘一头全是粉干碎’的江繁远?而就在雾阁书坊内外交困、危机重重的时候,李耀本却会选这个时机来向江家提亲?”张天强慢慢分析道。 “就是啊?奇怪!”张天富点头。 “难道说李耀本知道江繁远会遭遇不测?”胡建礼看着大家。 “这确实有点奇怪?那天我还见到过那个‘瘌痢头’。我估计那‘瘌痢头’可能就是‘半天岽’的土匪。”刘家梁想了想说 “哎,对了,前一段我为上族谱的事去过墨香堂,竟然看见了那个‘瘌痢头’悄悄地离开墨香堂李家,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以后不久,那个‘瘌痢头’怎么会挑上了锔锅匠的担子,当上了锔锅、锔碗匠?而且就在胡建礼家土楼外面走来走去,结果那天,胡家丙辰书坊就遭了大火。不久,土匪又要打江家雾阁书坊,不料被我们识破打了个痛快的埋伏。可是今天土匪又绑架了江繁远——按说他又不是古堡的首富,为什么土匪不去绑架古堡最有钱的首富李耀本?偏偏却要叮上雾阁和你们丙辰书坊的这些人呢?这些事联系在一块,我总觉得这其中可能蕴藏着什么大的阴谋?”张天强数着指头回忆、分析着。 “好象是这么回事。” 刘家梁点着头:“唔,我看天强佬分析得有道理。现在救江繁远就等于救雾阁、就是救江爱真!而雾阁一向又是我们纸槽玉扣纸的最大买方,如果雾阁就此破产倒闭,我们‘半天崠’的纸槽也就只有关门了。那么天强佬也就只好破产了;我们也就只好另谋高就了;江爱真也就只有嫁给李耀本那个糟老头子了!” 张天强被这么一激灵,忽然有了主意,叫道:“哎,我有一个主意:我们能不能设法帮助雾阁书坊卖出它现在大量积压的各种雕版书来筹集银两?这样既可以解决江家眼前的危机,又可帮助江爱真摆脱李耀本这个老东西的纠缠;我们的玉扣纸也不愁有没有销路;这样皆大欢喜,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可是那些雕版书能有办法卖出去吗?人家专门卖书的卖了几十年了都卖不出去,就凭你这三根筋挑二个肩膀的样能卖出去几本?就是万一被你卖出去了几本,你能拿到钱吗?”刘家梁看着他。 “大家尽管放心。我天强佬已经有主意了。没这个金刚钻那敢揽这个瓷器活啊。你们附耳过来——” 张天强唏唏嘘嘘地,与众人如此这般一番一说,众人皆点头认可。 “我看是不是这样,明天我们还是假装照样开工,然后由胡建礼利用‘十番乐队’到处走动不引人注目的便利,悄悄打听土匪的消息。我和张天富领人注意保护雾阁不再出事。而天强佬则想办法卖书!如果说能把江家库存的雕版书全卖了——”刘家梁提议道。 “江繁远、江爱真和雾阁——” “还有我们纸槽就全有救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连忙分头行动。 …… 雾阁书坊内人来人往,门口,张天强匆匆赶到。 江母这时恰巧与老管家江云鹤刚刚回来,他们是去外边想办法,筹借赎江繁远老爷的银子。 一见他们,张天强忙迎上前询问:“大婶、老管家,江老爷的情况我们大家都听说了。我想,现在就过来帮忙,想尽快筹集赎银救江老爷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天强兄弟献真清 江母憔悴的脸上有些无奈:“那就多谢了。现在江家就是挖地三尺,也一下挖不出这么许多的银子啊。自从今年开春以来,雾阁的生意就没好过。外欠的书银不知何故就是要不回来!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呢?”张天强转向江云鹤。 江云鹤看着他:“小姐去找亲戚们筹钱去了。现在就是缺银子。你年青人脑子活,看看有什么高招说一说?” 分卷阅读57 家连 作者:愚笑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该说不该说?”张天强想了想。 “快说说看。” 江云鹤催促他:“快说说。” “只是……” “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说!”大家都催促他。 张天强看了看四周:“我看,不妨把雾阁大量积压库存的书卖出去试一试,一来可以一下筹集许多的赎款,二来也可以带动雾阁书坊生意的恢复。” 江母有些失望:“谁不知道卖书呢?可眼下卖得出去吗?” “假若雾阁书坊同意让我试一试,我保证三日内把库存积压的雕版书按书价上的价格把书全卖了!”张天强自告奋勇。 “哦?此话当真?” 江云鹤老脸上有一丝阳光:“这可决不能戏言!” 张天强一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雾阁书坊只要提供积压库存的各种书籍就行了,其它一切的事由我负责。” “这个没有问题。主要是……” 江云鹤看着他,有些疑惑:“主要是你还有什么其它条件?” “条件就是:一旦事情办完之后,我们‘半天岽纸槽’希望能够成为雾阁书坊唯一的固定供货方。”张天强看着他们。 “这个没问题。”江母回答。 “如果……要是……”张天强继续说。 江母点点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跟你签订一份合同或者契约。关键是你能否把书卖出去?” 张天强:就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大婶,你放心。不过有个事我想告诉你们—— 张天强告诉大家,他看到‘瘌痢头’在墨香堂、在胡家丙辰书坊附近挑上了锔锅、锔碗匠担子的场面——然后,在胡建礼家土楼外,不久就发生了土楼着火等事情。 江母、江云鹤听后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张天强继续道。 “但说无妨。”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云鹤点点头:“夫人,我看张天强说得对。其实夫人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 江母摆摆手:“我心中自有道理。这样,你们二个先去起草那份合同。” “哎!” …… 雾阁书坊的库房里,人头遄动,熙熙攘攘,忙忙碌碌,——张天强和刘家梁正在招呼自己纸槽的工人,及其它许多请来的帮工,从雾阁库房搬运各种雕版书籍。 一车车、一挑挑运往各个方向的书籍,正要从十字路口分道出发。 这时外出借款受挫、情绪正处在低潮的江爱真回家看到这一情景,以为张天强是趁火打劫,顿时怒火中烧:“喂喂,你们干什么?是想趁火打劫?还是落井下石?!亏你们一个个长得仪表堂堂,怎么脸皮就有这么厚?!” 江云鹤匆出,上前劝说阻止:“小姐,小姐,你误会了。张天强他们是来帮我们雾阁卖书的。他们与雾阁签署了合同,正准备运书上汀州府各地卖呢。” “喔,是这样。各位大哥,适才小女子因为父亲的事心情不好,刚才有点过分鲁莽,多有得罪请望见谅。” 张天强没在意:“借到钱了吗?” 江爱真默默摇头:“唉……亲戚好比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不过不要紧,还有我们呢!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成功地把这些积压库存的书都卖了!”张天强笑道。 “就,就凭你?我们多少人、多少天都没卖掉?就凭你——”江爱真还是不相信 “你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嗨……自言自语:‘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各位抓紧出发吧!我随后就到!” 江云鹤点头:“走吧,走吧!” 张天强:“老管家,你带我纸槽的这几个弟兄先在你这儿住下,以防万一有不测,也有一个帮手!我们就先走了!” 江云 分卷阅读58 家连 作者:愚笑 鹤:“唉,那你们几个跟我来。” 江爱真上前问江云鹤:“哎,怎么没见胡建礼?” “喔,他跟‘十番乐队’出去打探土匪的动静了。”张天强答道。 “对对对,小姐。” 一边是江爱真疑惑的目光。 …… 墨香堂,李耀本书房内静悄悄的。 张玉浦正在小声向李耀本报告,报告张天强从雾阁运出了很多书的事。 “真是搞不懂,这个张天强从雾阁运出了一车又一车的书,他不是也喜欢江爱真吧?那他也应该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情吧?难道说他还有什么高招?” “他……一个毛头癞仔,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这个——“臭小子!” “对。这个臭小子!” 远处传来二人的笑声:“哈哈哈……” …… 古堡“十番乐队”习奏地热闹非凡——各位拉曲的、合音的、调弦的,七七八八,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张天强抱了整整一令纸、一把毛笔闯了进来:“哇,各位‘十番’高手都在。胡建礼因为忙其它的事了顾不过来,托我过来请大家帮个忙,写它几张卖书的小告示。没办法,全村能识几个字的一多半都在这儿了。” 乐手甲问道:“听说你要去卖书?这不难,不就是写它几张纸吗?” 乐手丙看着他:“不过,有什么好处没有?” 乐手乙笑道:“对对,否则老子不干。” 张天强很干脆答道:“这有何难。就地取材呗——‘白斩河田鸡’,‘鸡汤芋子煮粉干’!够意思吧。不过要等我把书卖出去了之后才正式兑现啊。” “不过,你到时候你可不能撒赖啊?” “我什么时候撒过赖?男子汉大丈夫,就赖你二盘菜?笑话。” 乐手甲笑着吆喝道:“这还差不多。弟兄们,干不干?” 众乐手大喊:“干!” 在张天强的鼓动下,“十番”乐队的几个识文断字的人,终于帮忙写起了小广告。 …… 汀州城城墙高耸、城堞如齿,遥对苍天。 汀州城里大街小巷纵横,米店、商号、酒肆、茶庄、赌馆、妓院林立,繁荣昌盛。 汀州街上,张天强与刘家梁等一干朋友们,在大街小巷张贴“雾阁书坊”用鸡、鸭换雕版书的小广告。 途中,张天强看见一间卖日杂的货栈,不禁停住了脚步,他对那一串串用小海螺、小贝壳连缀起来的、女孩子装饰用的项链给迷住了。 “太漂亮了。” “这是汀州府,那个不漂亮?快点忙我们自己的事吧。走啊!走啊!”刘家梁拉他。 张天强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 时近端午。街市上端午节的气氛有点浓了:有卖棕叶的、卖棕子的、卖葛藤的、卖橷汤的、卖豆腐脑的,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贴完小广告,张天强与刘家梁等摆了一个不大的、用鸡公、鸭嬷换雕版书的台子,一边做广告,一边叫嚷。 “走一走,看一看——快来把书换!” 张天强吆喝道:“走一走,看一看——鸡鸭换‘黄金’、鸡鸭换‘貂婵’——” 刘家梁吆喝道:“走一走,看一看——快来把书换!” 张天强又吆喝道:“走一走,看一看——鸡鸭换‘黄金’、鸡鸭换‘貂婵’——” “什么,什么?鸡鸭换黄金、鸡鸭换貂婵?有这等好事?”某路人甲凑上来。 “我看,我看在那?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某路人乙也凑上来 “在那,在那?” “简直是唬弄人!”他们反应剧烈。 路人丙摇头晃脑道:“不学无术也。古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也。’懂吗?儒子不可教也。” 张天强点头:“这位先生说的极是。” “你这位小后生的经商手段真奇妙。来,这是我刚刚从市面上买的一只鸭嬷。我先换二本《四书》、《五经》给你们开开市!” 分卷阅读59 家连 作者:愚笑 “好哩。多谢老伯。” “老先生,多谢了,您走好。”张天强和刘家梁点头谢道。 路人甲也匆匆回家,带了一个小男孩子并捉了一头鸡公、一头鸭嬷来准备换雕版书。 ——“这个杀头子的,差点骗了我一码。好在我家这么近,老婆又养了一大群鸡公、鸭嬷。来来来,我也换几本《幼学琼林》和《三字经》。拉过孩子:“这是给你的。这几本吗是换给我自已看的《四书》、《五经》。” 孩子稚气未脱,憨态可掬:“我要这一本有图画的书才好看。” 路人甲斥责孩子:“看我打你的手。这里边都是圣人说的话,以后翻书的时候要先点上三柱香,然后才可以一张一张地翻。” 孩子点头:“喔,这下我懂了。” 张天强看了看他的鸡,拿出一本书:“这位先生,你这头鸡也太小了吧,不好意思,只好先给你换一本薄一点的行吗?” 路人甲笑道:“你这个小老板也太精明罗,太会做生意了。” 张天强笑着抱拳道:“过奖,过奖。” 路人乙也笑着凑上来:‘识不得字,认不得世’。反正鸡公、鸭嬷都是自己养的,我也换它几本给儿孙们学一学看一看,也等于上了一家私塾呢。你们等一等啊,我回家去捉它几只鸡公、鸭嬷来换它一叠书。” 刘家梁忙牵过鸡鸭:“好哩——”接着与张天强会心地一笑。 慢慢地,日头高了,来来往往的路人越来越多,张天强和刘家梁等人已经有点应接不暇——在他们身边,几大鸡笼、鸭笼已经装满了鸡公、鸭嬷。而带来交换的一大车雕版书,则随着他们的吆喝和买卖,已经所剩无已。 …… 汀州店头,张天强又停留在那间卖日杂的货栈柜台前,看着那一串串小海螺、小贝壳连缀起来的女孩子项链,留连忘返。 店老板用讨厌的口气:“喂喂,看什么看?买不买啊?” 店老板娘对老公训斥道:“你懂什么?做生意要和气生财。”反过来对张天强笑着说,“这是送给心肝老妹子的吧?来,挑选一个。这可是人家从潮州、汕头那边很远的大海里一个一个地捞上来的啊。你看多金贵,这一个小海螺配扇贝怎么样?要不然这一个海螺配玉坠?” 张天强靠近柜台:“老板娘,你真会做生意。家梁牯,你看呢?” 店老板娘笑道:“这个小哥嘴真甜。来这边挑挑。” 刘家梁拍着手:“哇,什么时候勾上的?是唱山歌勾的?是谁?快说!” 张天强盯了一下他:“屁,这一个漂亮吧。真是个老实头子,我就不会先买一个存着?到时候有了那个心肝老妹子了,一时上那儿去找信物?这不,就往怀里一掏,“呲——”一下,送给人不就完了。怎么样?我们一人一个?” “这个吗……这个……啊?”刘家梁挠挠脑袋。 张天强拍拍他:“少来那一点忧国忧民的架势好吗。唔,我看就这个啦!” “还是你买吧。我来帮你挑。” 张天强无奈的笑笑:“你啊你啊就是这样,样样事情都要思前想后……好了好了不说了,那我就先买了。” 张天强东挑挑,西捡捡,买了店老板娘推荐的那一串小海螺配扇贝,然后用“那个”“他的”和“她的”围裙子包好,珍藏在胸前。 …… 汀州某邻近县的一个墟埸,因逢墟日,十分热闹。有人在墟埸的小街市上洗泡棕叶、烧取草木灰来浸泡糯米。而张天富等带领朋友们在墟埸上贴小广告。 张天富贴了一半,转过头来对大家说:“哎,贴什么贴啊。都是天强玩弄的鬼花招,贴什么小广告?村里人吃都吃不饱有几个识字啊?我们就直截了当地叫买不就得了!是不是?来,把台面撑起来,叫起来啊。鸡公、鸭嬷换书哟——” 槽工甲咧了咧嘴:“还真叫不出来。” 张天富瞥了一眼他:“还真是狗肉上不得台面。看我的:鸡公、鸭嬷换书哟——鸡公、鸭嬷换书哟——叫啊!” 槽工乙学张天富,扯着嗓子叫起来:“鸡公、鸭嬷换书哟——” 槽工甲硬撑着放下面子,闭着眼:“鸡公、鸭嬷换书哟——” 张天富赞赏道:“这就对了。就这么叫,不过要大点声喊,憋着劲!别 分卷阅读60 家连 作者:愚笑 他么的“孔圣人装田哥佬——放不下面子。看我的!”继续声嘶力竭地,“鸡公、鸭嬷换书哟——” 槽工乙也学他,声嘶力竭地:“鸡公、鸭嬷换书哟——” 槽工甲无奈也只好学他声嘶力竭地:“鸡公、鸭嬷换书哟——” 张天富拍手道:“这就对了。就这么叫!” 喊叫声传遍几条大街,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村民们携带鸡公、鸭嬷来换书,一袋烟工夫,带来的一大车书已经快换完了。 张天富与槽工们互挤眼神,相互鼓励因为初试成功。 不久,他们的努力有成果了——现在,江家的院子里鸡飞鸭叫,一片狼籍。一只公鸡飞上了江爱真家的屋顶正在拍扇着翅膀。 李耀本和众多村民们一起,捂着、捏鼻子围观,看着张天强和江家狼狈不堪的埸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村民甲喊道:“喂——江老板娘,什么时候办的养鸡、养鸭埸啊?” 村民乙笑着吆喝:“天强佬——你好本事哟,弄来敢多的鸡公、鸭嬷,要是吃不过来,唤我刘大肚来相帮啊!” 村民丙也不落后:“喂——天强佬——还有我啊!” 村民丁凑上来:“喂——江家大小姐,不管鸡、鸭我都有要啊——要是没有肉的话,鸡爪子、鸭爪子也好啊!” 江爱真跺脚道:“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这个死张天强弄得这一院子的鸡鸭,臭薰得我头晕不说,还害得我们大家一起跟着受罪!” 江母小声说:“这还可以忍受。只是这么多的鸡鸭能买给谁?谁销得了?谁吃得下?这要是养在家里,得吃多少米糠和谷子?还不把你我给愁死了?” 江云鹤忧愁地说:“夫人说的极是。可这……” 鸡鸭还在源源不断的运来。这边,江爱真、江母急得半死。 李耀本等却笑得前仰后合,脸上露出得意神色。 …… 汀州府附近某集镇清军军营外的集市上。张天强正提着一个装满大公鸡的大鸡笼、一吊肉棕屁颠屁颠地跟随着一个剪长辫、尖瘦、清军军需模样的官员,来到一家酒家落坐。 张天强一边热情地递上礼物;一边劝酒;一边掏出小算盘给军需算了一笔帐: “军爷,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请您笑纳。这次的鸡鸭生意那可是一笔太合算的买卖了。货硬那是没得说的,价格又便宜,又是逢上我们客家人上半年的大节日——端午节。我想军爷们也是人哪,虽然成天地舞刀弄枪,砍啊杀的不也要过年过节不是?这下正好可以开开斋荤,打打牙祭了不是?”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土匪 军需看看他:“你啊真是伶牙俐齿、八面玲珑,会做生意啊。这批货是不错,我是看过了,也很满意。过年、过节买鸡鸭吗,上那买不也是买吗?只是那个、那个……” 张天强陪笑道:“军爷放心,掏出小算盘算了一通:“您看小的早己安排好了。这是您老人家的辛苦费。您看——”马上给清军军需看算盘上的数额。 军需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算盘打得不错。你还真会办事啊!” “军爷过奖,过奖了。只是这个价格问题还是请军爷考虑一下,人家明军……”他看了对方一眼,比手势“军需都出这个价” 军需摇摇头:“这个价”,比手势:“你看——” 张天强有些为难道:“这个价?那不行,不行!” 军需:“那就这个价?不能再加了!” 张天强又笑道:“能不能再往上浮动一点?如果说你肯再浮动一点,那我就给你这个价?你看如何?” 军需摸摸自己额头:“这……那我再考虑考虑?” 张天强点点头,目送他远去,嘴角露出一丝狡诘的微笑。 …… 汀州府附近某集镇明郑军军营外的集市上。 张天强正提着一个装满大公鸡的大鸡笼、一吊肉棕,屁颠屁颠地跟随着一个红衣红袍,矮小肥胖的明郑军军需模样的官员,来到一家酒家落坐。 “军爷,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请您笑纳。这次的鸡鸭生意那可是一笔太合算的买卖了。货硬那是没得说的,价格又便宜,又是逢上我们客家人上半年的大节日——端午节。我想军爷们也是人哪,虽然成天地舞刀 分卷阅读61 家连 作者:愚笑 弄枪,砍啊杀的不也要过年过节不是?这下正好可以开开斋荤,打打牙祭了不是?” 军需看看他:“你啊真是伶牙俐齿、八面玲珑,会做生意啊。这批货是不错,我是看过了,也很满意。过年、过节买鸡鸭吗,上那买不也是买吗?只是那个、那个……” 张天强陪笑道:“军爷放心,掏出小算盘算了一通:“您看小的早己安排好了。这是您老人家的辛苦费。您看——”马上给明军军需看算盘上的数额。 军需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算盘打得不错。你还真会办事啊!” “军爷过奖,过奖了。只是这个价格问题还是请军爷考虑一下,人家清军……”他看了对方一眼,比手势“军需都出这个价” 军需摇摇头:“这个价”,比手势:“你看——” 张天强有些为难道:“这个价?那不行,不行!” 军需:“那就这个价?不能再加了!” 张天强又笑道:“能不能再往上浮动一点?如果说你肯再浮动一点,那我就给你这个价?你看如何?” 军需摸摸自己额头:“这……那我再考虑考虑?” 张天强点点头,目送他远去,嘴角又露出一丝狡诘的微笑。 …… 汀州府附近某集镇清军军营外的集市上,张天强与那天那位清军军需模样的官员,在一家酒家一边吃酒一边讲价。 张天强面有难色道:“只是这个价格问题还是请军爷考虑一下,人家明军都出这个价——”比手势,“你看——要不然人家就要用车子来载了。你看?” 军需看看四周:“那……那我就出这个价?不能再退了!” 张天强:“这——”故作困难状态:“这……” 军需有点不耐烦:“还想个屁,都快过节了!” 张天强:军爷,我总不能做贴本生意啊,你看…… …… 汀州府附近某集镇清军军营外的集市上,张天强与那天那位明军军需模样的官员,在一家酒家一边吃酒一边讲价。 张天强面有难色道:“只是这个价格问题还是请军爷考虑一下,人家清军都出这个价——”比手势,“你看——要不然人家就要用车子来载了。你看?” 军需看看四周:“那……那我就出这个价?不能再退了!” 张天强:“这——”故作困难状态:“这……” 军需有点不耐烦:“还想个屁,都快过节了!” 张天强:军爷,我总不能做贴本生意啊,你看…… …… 江家院落内外,许多村民在门内门外围观看热闹。 李耀本也挤在人群里,得意的笑着准备看张天强的热闹。 清军军需带领一队士兵来了。 清军军需把一大笔银两交割给张天强,转过来朝江母拱手到:“这位夫人,恭喜恭喜,你这位是儿子还是女婿啊,太会办事了,前程无量、前程无量啊。” 江母有点尷尬,回笑道:“军爷真会说话。 清军军需上马,朝张天强施礼:“小老弟,合作愉快!我们后会有期。” “军爷你慢慢走。”张天强和江母忙回礼 全古堡的人象赶墟一样,围观了张天强与清军军需高价格成功交易的全过程,都惊叹不已,啧啧称奇。 清军军需让士兵用马车把所有的鸡鸭全部运走了。 李耀本见了大跌眼镜,气得扭头就走。 …… 江家内堂里,黄少芳与江家母女、老管家等聚在一起,议论正在院子里大展才能的张天强。 “还真看不出,这个张天强果然不一般。”这是黄少芳的声音。 江云鹤高兴地说:“古人曰:人不可貌像,海不可斗量。我看这人不简单!” 江爱真不好意思的点头:“这件事情是办得不错。不过,这不是正经人做生意的正道。说不定刚好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呗。” “不象。”江母招抚女儿道:“人家可是帮了多大的忙呢?!你看人家军爷是怎么夸他的?” “夫人说的极是。”江云 分卷阅读62 家连 作者:愚笑 鹤点头。 江爱真不悦地:“妈——听人家胡诌?” 江母摸着女儿的手:“好好好,我不说。” 黄少芳斜视着江爱真,抿嘴一乐,江母也笑了。 …… 墨香堂李耀本家,客厅里一式的明代红木家具,神龛上挂着李家太公、太婆的画像。 李耀本与张玉浦正在说话。只听他大怒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张天强短命仔竟然还有这么一招?!原来他是这么干的。是有点奇思怪招、傍门左道啊!看来这个短命仔以后会坏我们的事。必需防着他一手。” 张玉浦忙点头:“是是。那现在怎么办?” 李耀本指挥他道:“你尽快上山,给鲁大说江家可能已经搞到赎金了。不管赎金是不是已经到手,见钱就把江繁远给做了!钱吧,就全部归他算了。不过要快。” “是,老爷。”张玉浦匆匆出门。 …… 古堡集市上的“好再来”当铺内,一个帐房和一个伙计正在算帐。这时,江爱真进来递上自己私房的金银首饰,对其中一人道:“邹老板,麻烦你当一下。” 当铺老板忙从里边出来:“江小姐,是你啊?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手中拿过一包银两,“这是我们小店的一点意思,请你和夫人笑纳。” 江爱真有点不解:“邹老板,你这是……” 当铺老板挥挥手:“哎,快拿去用吧。救人要紧!” 江爱真高兴的点点头:“多谢邹老板。” 当铺老板:“快去吧,救人要紧!” “哎!多谢了!”拿了银子,江爱真急急忙忙离开当铺,往家里去。 …… 张天强在江家内堂四下东张西望,太阳晒在他脸上,半红半黄。 江爱真刚刚步入内堂,就见一个人背着她,在整理衣裳还是整理什么。原来那是张天强,他是来结帐的。 “哎!你是谁……” 张天强忙转头:“喔,小姐,”突然见到自己渴望的意中人不由得楞住了,眼睛禁不住直勾勾地看着她:“我是……我是来结帐的。” 江爱真看着张天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禁恼怒,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有事快点说。” 张天强不知一下说什么好,赶紧把手中包叠好的围裙交给了江爱真:“我……我……这个还给你——” 江爱真气恼地接过,一个转身走了。 这边,江家人来人往,紧紧张张。 江母急得团团转。一边,江爱真与黄少芳匆匆赶来。 “唉,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江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江爱真来到她面前:“妈!你看——” 江爱真把从当铺当来的银子交给江母。 “怎么这么多?”江母诧异的问道。 “还有五十两是当铺邹老板送的。” 黄少芳则把从李庆全处借来的银子交给江母。 江母接过二人递过来的银两,看了二人半晌感叹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女儿,你父被绑架这事自然蹊跷,里边的弯弯绕肯定不少。可这事也是一个试金石,是不是好人一试一个准。” 张天强匆匆进门来,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当着江母和江爱真的面交割给了江云鹤。 “一文不少,全在这。 江母连忙站起来:“真是辛苦你们了!俗话说‘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臣’。我真不知怎么来感谢你们。” 张天强推辞道:“大婶,土匪是我张天强的仇人,也是我们古堡大家的仇人。一家有难大家帮,这是我们客家人的传统啊。你就别客气了。大家算算看看还差多少?” 众人算银子,张天强在一边用小算盘合计。算了一会,江云鹤抬起头:还真是差不多了,夫人你看? 江母喜悦地说:“赶紧送去!先把老爷救回来再说。” “我已经安排刘家梁、胡建礼等人,到处打听土匪的下落,现在离交赎款的时间还有一天。一有消息,我就和老管家带着赎钱去救人!”张天强胸有成竹地说 江 分卷阅读63 家连 作者:愚笑 母和江云鹤见张天强不仅有智慧、有谋略、有情义,在江家陷入困境之际帮助雾阁把许多积压的书卖了出去,缓解了雾阁的压力和危机,而且把件件事情安排的如此周密有序,都是非常感激,交口称赞。 江母从中取出十两银子,要送给张天强:“不好意思,这一点银子不成敬意,就算是我们江家给你这几天来辛苦的茶水费。” 江云鹤也点着头:“对对,一个小意思,你别介意。” 张天强坚拒不收——“大婶,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放心,大叔一定会没事的!我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在那里遇害的,会不会是同一伙土匪干的呢?不知道!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也很难说了。不过只要是土匪,一样是我张天强的仇人。我先去找家梁牯他们。一有消息我就会来告诉你们的。“ 张天强说完之后匆匆离去。站在一旁的江爱真没有说话。 “小兄弟,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 …… 黄少芳和江爱真从内堂出来,两人边慢步走边谈心。黄少芳不由得也像江母和江云鹤一样,对张天强交口称赞。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也会急公好义,菩萨心肠?真不错呢!” 江爱真却还是不以为然:“难说。还记得那次去看游大龙的时候,他老在后边跟着我们俩的事?我总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说不定帮助雾阁是另有企图呢?” “哎呀,我的大小姐,大概你是喜欢上人家了吧?才那么死命地臭贬人家。” 江爱真扑上去拍打她:“胡说什么啊。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呀,救命——”黄少芳连忙躲闪。 “都什么时候了,你看这二个丫头。” 不远处,正门门口,江母嗔怒地看着她俩。 她背后的江家内堂上,一式的竹编家具典雅、扑素、大方。家具包围中,江云鹤正在与江母讨论营救江雨新的方案。 江云鹤小声道:“黄少芳这丫头人是不错,跟小姐也是过从甚密。不过近来有点反常,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江云鹤回忆起黄少芳和李庆全见面的情景,担忧地说:“黄少芳这笔钱显然是李庆全给的,她们两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江母很是吃惊:“如果真是那样,这怎么可能?不过……不能不防。你看是不是这样……” 俩人相视后点点头。 …… 刘家梁从“半天崠”回来的路上,在凉亭的的岔道口上,突然远远的看见了“瘌痢头”,他赶忙蹲下藏好。 “瘌痢头”机警地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打了一个呼啸,从另外一条路匆匆走了。 刘家梁赶紧秘密跟踪而去。 来到“半天崠”附近,山势巍峨,树木苍茫,云雾缭绕。 跟踪“瘌痢头”一段后,刘家梁发现了可能是土匪藏匿江繁远的一个破庙。本想进一步跟踪土匪,但是发现土匪不但人多而且凶残,他没有进一步靠近。 这边,在古堡张家,朴实简陋,锅盆碗盏,木棒砖瓦,一看就是农家常见的景象。 众人聚集在张家,正在商量怎么营救的方案。 刘家梁匆匆赶来,满头大汗的说他发现了土匪的藏身处。大家感到有些兴奋,纷纷坐下来探讨怎么营救。 刘家梁用笔画了一张地形图,指着地形图说: “大家快来,我已经找到土匪的藏身处了。就在这——” “有多少人?我们准备怎么干?”众人询问着,聚集在一起商讨方案。 刘家梁:“我看这样安排……” 听了他的分析,众人专注地点头称是。 张天富家的小院落里,聚集着众多男女青年。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争来吵去,争论打土匪的方案。 争了一阵,刘家梁把手挥了挥:“大家不要争了,各种意见我也听了。我看就这样安排……” 接着,他趴在地下,用小木棍划着进、退路线,交待大家。 “我看这样行!”张天富看了一会点点头。 “那么大家就各自分头干吧!” 分卷阅读64 家连 作者:愚笑 “是!”众人齐声应道。 而在江家的院子里,江母和江云鹤正在悄悄商量着。他们商讨的核心内容,想把黄少芳打发出去,切断黄少芳与江爱真的亲密关系。 恰巧黄少芳与江爱真牵着手,从里屋出来——“夫人,噢,你们俩在这。” “我们正在合计赎银的数量呢。” “少芳,你正好也在这,我总感觉江老板被绑架的这件事,决不会想我们想象的那样,仅仅是土匪要钱财那么简单,这里边的疑点太多了。而且李家的反应又是那么奇怪,要不,你上墨香堂附近看看有什么动静?到时过来给我们说一说?”江云鹤站起来对黄少芳说。 “我也觉得奇怪。哎,那我先过去那边走走。”说着,黄少芳匆匆离开…… 江母转头责备江爱真道:“都快要火烧房子了,你还有功夫闲谈?快快,快点我们快去准备吧。” …… 墨香堂李家土楼,高大巍峨、壮观的土楼,大门上书“墨香堂”三个大字,进门后,中厅门楣上书着“墨香堂书坊”。 中厅里,李庆全正在与黄少芳等妹子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李耀本听之皱起眉头,急急忙忙踱出内厅,厉声唤李庆全进来。黄少芳等妹子群见状忙散了。 “李庆全你都快二十好几的人了,人家有出息的老婆都讨了,生子做父亲了,你怎么还象小孩子一般,跟这些黄毛丫头成天地混在一起瞎胡闹?你看看人家张天强,小小年纪都已经做出轰动古堡的大事了。可你……你……你让我灰心啊!”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半天崠 李耀本苦口婆心地教导儿子道。 “爹,你以为我这是瞎闹着玩?我决不是瞎闹着玩,我正上着心呢。过一阵子你就知道了。”李庆全反驳道 “你还可能有什么花花肠子?不会又是绣花枕头吧?”李耀本不相信。 “爹,说什么呢。你就会隔着门缝里看人,到时候你看我的好戏,一开——埸——唔唔!”李庆全不以为然,不看他老爹。 “知子莫如父。你啊还是用点心学点本事,可不能这么混了?!啊?庆秀来信说,江苏杭州近日会过来一个大书商,叫什么敏浩月。现在整个古堡书坊,家家资金周转都不太灵,库房积压。墨香堂一定要抓住这个绝好的机会,确立自己在古堡无人可以撼动的绝对地位,从而垄断江南的雕版印刷业。”李耀本很是认真的看着儿子。 “爹,你总是这么雄心勃勃?”李庆全这下转过头看着老爹。 “想都不敢想,你还敢做?”李耀本有些失望。 李庆全惊讶地看着李耀本,李耀本失望的看着李庆全。。 …… 江家的院内,人们神秘地忙碌着。 有的人在条石上磨大刀。 有的人正在举石锁练臂力。 磨刀霍霍,摩拳擦掌,院中一付繁忙的备战景象。 而在江家的内堂,众人正在协商打土匪的计策。 刚才是刘家梁介绍了匪情,大家议论纷纷。 胡建礼站起来:“我说应该尽快去报告官府,想办法把土匪都剿了,抓起来。我们自已打土匪?名不正则‘打’不顺,何况我们打得了吗?对不对江小姐?” 江爱真连忙点头:“唔。” 张天强看着胡建礼在江爱真面前显能便急了,更加急于在江爱真面前表现自己,他嚯的站起来说:“我认为,官府那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多半会打草惊蛇。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土匪的藏身之处就在‘半天崠’附近的破庙里,那么土匪要交易必然就要经过凉亭。不如就在凉亭附近,由我、张天富、刘家梁等人化装成玉扣纸挑夫,当我们挑着玉扣纸从山排子上下来路过凉亭,土匪肯定不知道我们的来意。我们就趁机在最接近土匪的时候,抽出家伙打土匪个措手不及?” 江爱真又点头:“唔。” 江云鹤有些担忧地说:“你们几个年轻人虽然都打过土匪。但现在不一样的是有人质在土匪手里,这样做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不如花钱消灾,买个平安。” 江母连忙点头说好:“对对,我只要老爷平安归来就行了。” 江爱真又跟着母亲点头:“唔。这或许才是上策?” 分卷阅读65 家连 作者:愚笑 胡建礼看了看这母女俩:“就是。我看我们必需一边派人去报官府,一边准备赎钱,‘堂工夫,两边练’。 “我不同意。土匪打你,你却不去打他?还寄托希望于官府来帮你打,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乱世!你看清军、明军天天这样打来打去,这个官府连自己都管不了还会管你?我看你这是‘孙崽卖爷田——不是自已赚的不心痛’!张天强故意反对他。 “你……你……你真恶!你才不心痛!你一心就想打、打、打!万一打出事了怎么办?!”胡建礼有些着急,结结巴巴 “你怎么知道就会打出事?我看对这种恶人就是要打!狠狠地打!” “就是不能打!”胡建礼也不松口了。 “打!” “不能打!” 刘家梁连忙站出来,制止两人的争执:“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俩个人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我就怕土匪弄手腕,一边要了赎钱,还是不肯放人;然后再次勒索,因此必需做好两手准备也是必要的。而且土匪要求交易的时间虽然说是明日黄昏,但是地点没有定。所以去赎人以前,报告一下官府,有助于增加应变的把握性和胜算。” 张天富也点头道:“对!做好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大婶,你看?”张天强转向江母。 “我看你们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做吧。不过要千方百计要保证老爷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江母叮嘱道。 张天强又拍起了胸脯:“大婶,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赢的。家梁你看——” “我估计这伙土匪可能就是照过面的“瘌痢头”那伙人,我看这样由江云鹤、张天强两人带着银票赎人,见机而行。而我、张天富等人则在土匪必经之地的凉亭不远处化装成一群玉扣纸挑夫,以便打土匪个措手不及……“刘家梁接着分析道。 众人额首,离开江家,匆匆而去。 …… 一片乐器的吱呀声,此起陂伏,时而优美动听,时而不堪入耳。 胡建礼刚刚回到习奏地,正在给二胡调弦,而他刚一到,李庆全一路听着弦声也找来了。 “好清雅的去处啊。难怪象勾魄虫一样勾得我们的微形雕版高手魂不守舍,乐不思蜀啊。”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胡建礼有点诧异。 “入山听鸟音,入村听弦声。老兄的仙乐勾魂摄魄,林子里的鸟都快被你逗下来了,何况我是凡人一个?!” 胡建礼也不禁笑道:“你说的比鸟儿唱得都好听多了。” “真的?我还有这个本事?” “我现在是家道落、钱财落、人情落,上下左右全落魄,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不比得贵公子家大业大、财大气大,今日大驾光临到此寒窑之地有何贵干?”胡建礼叹着气,又漫不经心的问道 “实不相瞒,古曰‘龙落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遭犬欺’。看到你在此落难,本公子于心不忍。今天特地前来相请你出山,到墨香堂书坊来帮我执掌微型雕版工房如何?”李庆全拱手道 “你看我行吗?”胡建礼有些迟疑。 “不是行不行,而是你看不看得上?”李庆全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 “噢,你这是……” ““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是真心诚意地请你。你看够吗?只要你能来墨香堂书坊,帮我执掌微型雕版工房。我保证你以后每年都可以拿到这么一笔钱。微型雕版是你们胡家祖传的一门绝技,如果在你手上失传了,你胡建礼不就是成了胡家世世代代的罪人了吗?你百年之后真的还有脸面去见你的先人?” 胡建礼犹豫了片刻,想想到了墨香堂也许可以搞清楚土匪与李家的关系,便接过了银票:“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庆全.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慢慢踱出门去。 他回家了,手舞足蹈的回家了——从“十番乐队”往墨香堂的田埂路上,景色优美,风光秀丽,李庆全十分高兴地唱起了外江戏《秋胡戏妻》唱段:“秋胡打马回故乡,行人归家马蹄忙两边松柏相对舞,青山绿水柳随扬。催马来此用目看,望见一妇手攀桑……比比划划,手舞足蹈,一不留神差点没掉到田里去。 …… 墨香堂旁一条有悠长、僻静的小巷。黄少芳正在附近转悠,在后院的巷道发现了 分卷阅读66 家连 作者:愚笑 正走出李家的“瘌痢头”猪头和鲁大,她大吃一惊。 突然有两条守门的两只大黄狗朝黄少芳冲了过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掩嘴。 鲁大与猪头猛的回头。黄少芳却已经从从拐弯处跑开。 鲁大与猪头也是一惊,匆忙回头寻找,但却只看见两只争吃骨头的大黄狗,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看着凶狠健壮的大狗,以为虚惊一埸的鲁大与猪头匆匆溜走。 这边厢,黄少芳一路的奔跑,没提防迎面被李家二公子李庆全拦阻在在巷道中,吓了一跳:“啊——吓死我了,心都跳到屋栋上去了。做么子事哩? 李庆全刚从“十番乐队”习奏地回来,说服了微型雕版高手胡建礼到墨香堂来为自己服务,心情想不好都难,连忙笑着:“吓着你了?哈哈哈,真对不起,真对不起!不就是两只狗吗,干嘛这么慌里慌张的?好好好,我给你赔罪行不行?来,你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说着,他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展示在手掌心上。 这时江云鹤恰巧路过,见状忙躲在一傍。 “给我看看,什么宝贝?” 李庆全故意虚晃一枪,把那东西在黄少芳头上晃了晃。 黄少芳却不吃他这一套:“你不给我看就算了。那我走了!”然后也故意装作不要看,欲转身离去。 李庆全忙追上去:“好好好,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我这就给你看还不行吗?” 李庆全强忍下抑止不住的兴奋心情,慢慢向黄少芳出示了一块微型《论语》雕版。 “我看看?”黄少芳迎上前去。 “没见过吧?”李庆全有些得意。 “喔,不就是你上次给我看的微型雕版吗?” “再仔细看看?”李庆全又在她面前一晃,之后递给她。 黄少芳故作漫不经心地接过细细观看之后大吃一惊:“哇,这是什么啊?这么精致。 李庆全摇头晃脑地说:“没见过吧。告诉你,这就是去年风靡江南考埸——参加春闱考试的秀才,挟带应考的微形雕版底版——《论语》。怎么样? 黄少芳把玩着它们,爱不释手:“这简直太神奇了,这么小啊,这么精致。这工艺敢厉害!快说说,你这宝贝是从那儿弄来的? 李庆全突然脸色一换:“少芳——快嫁给我吧。只要你肯早点嫁给我,你就是我最大的宝贝。嫁给我吧,有了你,加上这个微雕雕版的技术,我们的墨香堂将无敌于江南。不,无敌于天下!” “你就是这样向人求婚的?我的李大公子——”说完,黄少芳羞却地转身跑下。 李庆全追着黄少芳的背影喊道:“我马上会叫媒人去提亲的!哇,我太高兴了! 远处,江云鹤这下是再一次看见黄少芳、李庆全亲密地在一起,江家原来的疑惑似乎得到了验证…… …… 古堡江家的内堂里,江母、江爱真与匆匆赶回来的老管家江云鹤正在商量事情。 江云鹤向江母和江爱真叙述,他刚才又亲眼看见黄少芳与李庆全俩人在巷子里亲密接触的过程。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夫人、小姐你们看这事又正好处在老爷被绑架的关键时刻?李家又是这样令人可疑,偏偏这个时候……”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可是知心的好朋友!”江爱真不太相信,还是有些诧异 江母:“就知道你们是妹子群的好朋友。可老管家是多次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俗话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爱真不高兴了:“我简直没办法跟你们说。反正黄少芳不会是那种人!” 江云鹤转向江母:“我看还是防着点好。你看,夫人?” 江母点头:“唔!” 这时,黄少芳兴匆匆地跑回来了:“哎,爱真,我回来了。太有意思了,哎,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江爱真看着她:“人家老管家问你话呢。” “你,问我?”黄少芳转向老管家 江云鹤不知怎么问好:“哎,这个……这个……这个这么说吗,对你来得正好,其实也没什么。我是说墨香堂那没什么事吧?” 分卷阅读67 家连 作者:愚笑 黄少芳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张开嘴就说:“哟,墨香堂啊。哎,大婶、老管家,你们说怪不怪?刚才我到李庆全家时,在路上怎么看见了“瘌痢头”鬼鬼祟祟地从墨香堂里边偷偷地溜出来……” 见江家三人反应冷淡,目光迥异,黄少芳感到奇怪——他们这是怎么啦?是在听我说话吗? …… 次日午后,“半天崠”山排子路边的凉亭附近,五大三粗的刘家梁率领着大家埋伏在草丛里,按原来的计划,准备打土匪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由于土匪那边迟迟还没有信传来,等了很久之后,大家明显的有点难以自制,焦燥不安。 见土匪没来,刘家梁开始在石头上磨刀,磨得哧哧有声。在他身边,张天强在山排子路上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别走来走去地吵得人心烦。”张天富斥责他。 “这个狗土匪!我真恨不得……”张天强咬牙切齿道。 刘家梁制止他们:“嘘,小声点。 在古堡的村头,大地空旷寂静,一棵巨大的樟树拔地而起——树枝上栖着一群鸟儿,叽叽喳喳的正在唱着歌。 大樟树下,临近黄昏时刻,土匪让一个外村闲汉慢慢悠悠的送了一封信来。 某槽工甲见状,赶紧挑起藤担,跑去“半天崠”通知刘家梁等人。 …… “半天崠”山上的土匪藏身之处的破庙里,杂乱不堪。 众土匪们还在饮酒作乐。一旁,被土匪们绑得严严实实的江繁远正在痛苦地挣.扎、呻.吟着,满身伤痕,满口白沫。 ……汀州府的西门街,宽敞、繁荣。长汀县衙门前,二只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威风凛凛,昂首朝着大街。 走得浑身冒汗的胡建礼进县衙去报官,却被衙役挡在门口。无可奈何,他只好灵机一动,到衙门口击鼓。 衙役也无可奈何,只得上堂通报。 少时,在汀州通往古堡的官道上,热气腾腾,热浪滚滚。 胡建礼满头大汗地快步走着——他很快说服了州官,派出一队官兵在他的带路下,疾走在通往古堡的官道上。 …… 古堡通往“半天崠”的山道上,槽工甲挑着藤担远远地正在小跑着上山,他穿着草鞋、十分粗糙的脚板,匆匆的脚步,挥汗如雨。 而在“半天崠”山上的破庙里,土匪们的酒席刚刚才散。吃饱喝足的土匪们将蓬头垢面的江繁远五花大绑,准备押走。 “江老板,我告诉你,赎银是一两不能少的。到时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许乱动,否则小心我一刀把你给结果了。”“瘌痢头”凶狠的看着他。 江繁远连忙不迭叫苦:“好汉,好汉,行行好,行行好!我家中有老还有小,请好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瘌痢头”笑道:“江老板,我告诉你,你家的底细我们是一清二楚的,既没老也没小,就有一个美人儿,到时嫁给我做压寨夫人——我保你没事!” 江繁远却不应他:“你,你,你别做梦了! “瘌痢头”笑着:“那你走着瞧!” 江繁远骂道:“你们这般没得好死的……” 鲁永在门口喝道:“少罗嗦,快点走!” “走!”“瘌痢头”把他一推。 江繁远踉踉跄跄前行,无助地望着绝壁里的天空。 …… 夕阳挂在树梢上,西天一片血红。 在“半天崠”凉亭不远处,槽工甲匆匆跑上,“来了来了,土匪有信来了。” 刘家梁接过信:“快给我看。急拆来信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土匪就选在凉亭那边的岔道口。” 张天富跳起来:“家梁牯你就下令吧。我们怎么打?” 刘家梁扫了一眼大家指挥道:“我看这样,现在由张天富和我等人化装成玉扣纸挑夫,远远地等待张天强和老管家的出现。然后如此这般……” …… 日头西斜,暮色已近时,老管家江云鹤和张天强果然远远地出现在山腰的山排子道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去世 刘家梁、张天富他们急忙挑着玉扣纸藤担 分卷阅读68 家连 作者:愚笑 往凉亭那边赶。 刘家梁边赶边远远地唱起了山歌 “三月莳田满丘青,脚下没水禾唔靓。十七十八没双对,枉费阿哥做后生!” 张天富也接唱:“十七十八正当时,百花开早唔开迟。竹笋出泥节节老,今唔恋妹等几时?” 快到凉亭岔道口时,一个放哨的土匪出现,看着刘家梁等人有点怀疑。走近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便呵斥地让刘家梁他们赶紧过去。 土匪甲:“看什么看?快走啊!” 张天富向刘家梁使了一个眼色,刘家梁突然急中生智,趁放哨的土匪正在向山脚下张望没有注意,突然将张天富的一担玉扣纸挂倒在山道上,口中故意大骂起那个土匪“你弄么个鬼?把我的纸担子弄倒哩?把我几多令白嫩嫩的玉扣纸给弄污糟了,我要你赔!” 土匪甲:“你……你自已,我又没有……”放哨的土匪没有办法解释,又看见江云鹤和张天强已经就要走近了,只好猛地打了一个忽哨“你俩自已弄倒的,关我屁事。” 这时,果然看见鲁大和“瘌痢头”押着蓬头垢面的江繁远来到。 刘家梁吼道:“放你妈的屁!看我揍你! 土匪乙见他强壮如牛,连忙大喊:“快来人啊,打起来了! 鲁永赶到呵斥道:“吵什么吵?没吊用的东西,样样都要老子。”转向刘家梁,“那个吃了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也不拉泡尿自已照一照,还不快点滚蛋!等老子生气了,剥了你的皮蒙鼓!” 刘家梁拱手道:“噢,是这位爷管事的。是这样——” 正当鲁大走近刘家梁等人,要赶他们走的时候,刘家梁、张天富等人突然抽出扁担,一阵猛揍,打了土匪们一个措手不及。 负责押解的土匪见大势不好,忙拽了江繁远,就想赶紧逃走。 这边,张天强一眼就盯上了被绑架的江繁远,正想上前施救,忽见情况突变,忙让江云鹤躲在路边,自己朝被土匪五花大绑了的江繁远跑去,边走边吩咐:“老管家,你看好银两,我去救江老爷。” 江云鹤大喊:“一定要救到老爷啊,拜托了。” 张天强扑上去:“放心。江老爷,我来啦——杀土匪啊——杀土匪啊——” 土匪乙有些惊恐:“哇,又是一个不要命的。快走啊。 土匪丙也想逃:“我也不干了!溜啊! “瘌痢头”大喊道:“快,把票撕了!要不然我就把你给撕了!” 土匪丙看见不妙,忙一刀扎进了江繁远身体。 张天强冲过去:“杀土匪啊——杀土匪啊——杀啊——杀啊——江老爷,我来救你啦——江老爷,我来救你啦——”他像疯子般从山坡上猛扑下来,拼命地推开了快被土匪又一刀砍到的江繁远。 土匪丙慌忙中,朝张天强挥了一刀,扎伤了张天强的臂膀,鲜血四溅。幸好张天富打倒了几个土匪跑过来救援,张天强才脱离了险境。 …… 古堡通往“半天栋”的山排子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胡建礼气喘吁吁地终于赶上山来了。 后面的山道上,长汀县的衙役已经呼啸着上山。 …… 这边半天栋凉亭附近,众土匪与刘家梁他们混战在一起。 狡猾的鲁大、“瘌痢头”悄悄靠近躲在山道旁的江云鹤。 江云鹤见状拼命喊叫。 “我在这——快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这个老东西!”“瘌痢头”和鲁大冲上前用刀逼着江云鹤,狠狠地从他怀中抢走了本来准备作为赎款的银两之后,带领众土匪飞逃而去。 迟来的胡建礼气喘吁吁地带领衙役们终于爬上了山。 江繁远伤势严重,已经奄奄一息。 胡建礼大喊着:“江老爷——江老爷——我来迟了!我来迟了!你怎么样了?我看看,对不起哟——江老爷——我来迟了!” 张天强很不满意的喘气道:“等到你的大军浩浩荡荡开来的时候,黄花菜早都凉了。” 胡建礼有些激动,也很生气:“你……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一路上拼命赶,连口气都没喘一下。你说话得讲 分卷阅读69 家连 作者:愚笑 良心!” 张天强转过身去:“看到了吧,这就是良心的结果。黄花菜早都凉了。 胡建礼定了定神,反唇相讥:“我的黄花菜早凉了,没赶上。怪我!可你的黄花菜不是很热火着吗?结果又怎么样了呢?” 张天强继续不冷不热的:“那你要是早来一步呢? “那你要是早来一步呢? 刘家梁也喘着气过来制止:“顶什么顶?水牛比角硬啊?还不快抬江老爷回村,赶紧请郎中去!在这磨什么牙?” “哎。还不快点?”张天强指挥对方。 胡建礼指了指他:“你啊,你啊,“鸭子煮熟了嘴还硬”! 俩人相互不服地嗯了一句。 …… 夜晚早就降临了,黑幕像往常一样覆盖天际。古堡江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大家抬着重伤的江繁远回来,江家上下忙成了一团。 郎中匆匆赶到:“各位乡梓让一让,容敝人诊个脉。”然后忙铺开摊子给江繁远诊脉、用药。 江母在一旁摇着江繁远:“老爷,老爷,你听得见吗?朗中已经来了。 江爱真也泣不成声:“爹爹,爹爹——爹爹你怎么啦?” 郎中看了江繁远的伤势以后,悄悄告诉江母要有心里准备。江母一听,忍不住失声抽泣。 ——“老爷,老爷,你听得见吗?是我啊,你睁睁眼看看我吧。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千万别那么狠心抛下我一个人啊……” 江繁远逐渐清醒过来:“我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飘,有点飘。” 江爱真擦干双眼:“爹,你吓死我了。” “有我这么漂亮的、孝顺的女儿,我能舍得这么早就离你们而去吗?何况,我都还没有招女婿呢! “爹——” 张天强不顾自己的伤痛,一定要进房间里察看江繁远的伤势。 “江老爷——你们让我进去看一下。让我进去…… 江爱真摇着头,坚决阻止张天强进入内房探视,并厉声指责他: “又是你?我说救人质、打土匪,这么大的事情要让官府去处理,他们兵多将广、识多智广,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吧?你却要充什么好汉,自己去打土匪。结果怎么样?!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二短,告诉你,我跟你没完!” 张天强有口难辩:“可我又不是……我,我…… “我我我,我你个头!”回头找胡建礼,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忙叫,“胡建礼——胡建礼——这个呆头鹅。人家要找他商量事情了,他倒好,又不知道死到那里去了。快帮我去找啊。快去啊!” 张天强无可奈何地离开:“哎。我就去叫。” 江繁远有气无力的招呼女儿:“莲儿,你啊,对他这张嘴可不能叨吧叨吧地那么厉害,我看人家是一个“剥了皮都会跳”的小后生,怎么到你面前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看来,我要召女婿了。“ “爹——”江爱真撒娇道“人家……” “好好好,我不说了。 江母也擦了擦眼泪道:“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张天强一直在帮助雾阁做了好多的好事、大事。上次的用鸡、鸭来换书,然后再用鸡、鸭来找清、明两军换银子,也亏他想得出来。四乡八里、上杭、连城、汀州府……几多地方的跑;这次又是他出的主意,上上下下地筹划要怎么样想方设法地救你;这一次在山上要不是他拼着性命从山排子上冲下来舍身相救,恐怕你爹就回不到家里来了。” 江繁远慢慢点着头:“就是。看得出张天强是个好后生。而且我看他不仅为人真诚、实在,人品不错,而且还很有经商的头脑,我看他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这次也多亏了他,如果我以后有什么不测,你们可以让他来雾阁帮忙。是个人才啊……” “是,老爷。” 江繁远转向江云鹤:“云鹤老管家,在我们家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江云鹤答道:“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了,不短了。人生有几个二十一年?二十一年来他帮我们家做了许多的好事,不容易。你们以后要善待人家。” “是。老爷你就放心吧。” 江云 分卷阅读70 家连 作者:愚笑 鹤欠身道:“老爷,这是我应该的本份。你现在说这些干吗?你就是好好养伤,等到身子骨结实了,我再好好侍候你老人家。”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好好睡一下。”说话更加吃力。 “爹——” 江繁远摆摆头:“去吧。” 江母和江云鹤点头答应,江爱真本想再说点什么话,看见父亲的样子也就没有张口。江繁远说完话又昏了过去。 江爱真忙上前:“爹——你怎么啦?” “老爷,”江母惊呼,“老爷——老——爷——” …… 古堡墨香堂外的小巷黑幽幽地。几个人影闪过。 其中一个人影敲墨香堂的后门。 墨香堂开门后,灯笼光才照亮这几个人的脸——原来他们就是鲁大和“瘌痢头”他们一伙人。 “瘌痢头”正想寒喧,被张玉浦禁止了。 “嘘——” 众土匪跟着他轻轻溜进灯火通明的李宅,他们来到墨香堂,让李耀本兑现以前的承诺。李耀本设便宴请他们二人。 李耀本举杯道:“没什么好酒、好菜,请请请,薄酒一杯。” 鲁永站起来说:“李大老板,我可帮你把生意上的几个对手全部给灭了啊。你从此可以放心大胆地挣大钱、发大财了!这可真是,我说不好啊,是什么‘财源茂盛达三江,生意兴隆连四海’是吧?我没文化,反正听生意人家都是这么说的。” 李耀本摆摆手,谦虚道:“没有啦,还可能是一般般啦。在说这做生意的事,有对头吗、烦,没对头吗、冷清。没劲!反正横竖都不是。” 鲁永笑了笑:“反正生意上的事你是行家,有进就有出呀,所以我帮你做了那么多单生意罗,你也要出点血本了。你以前答应的酬金应该不会忘记了吧?是不是该兑现了呢?” 李耀本招呼大家:“哎,喝酒、喝酒。这个酬金吗,我怎么会忘记了呢?不过,江繁远的赎金不是已经全归你们了吗?” 鲁永瞪着他:“那可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那不能算!对不?” “对对,我们那可是真刀真枪地杀来的啊!要不然张天强那个小子简直就象个拼命三郎!从那山排子上冲下来,那个凶狠劲呀比豺狼还恶。我们呀,这叫豺狼口中夺的食!险着呢,那不能算!那不能算!”这是“瘌痢头” 李耀本看了一眼在座的土匪:“这么说吧,反正赎金你们已经拿到了,我近来手头也紧。等过一段,我这手上寸头松一松,就给你们成不成?来,今天先喝酒,然后我让管家给你们带上一点,我最近刚刚腌制成功的猪胆肝。” 鲁永看着他:“什么猪胆肝?” 李耀本笑道:“那可是下酒菜的一绝。来来来,上菜上菜。管家,给他们上一点我刚刚制成的李家特产——‘猪胆肝’。 张玉浦端上菜,吆喝道:“来了来了来了,这个口味啊,你们肯定没尝过。” 鲁永看了看张玉浦和他手里的盘子:“什么味道我鲁爷没尝过?” 张玉浦眉飞色舞道:“你还别说,这个味道那在闽西是没话说的。那可是我们李老爷的一大发明啊!” “瘌痢头”好奇道:“喔,有什么说道?说说看。” “我们大户人家过年过节杀猪,一杀好几头,那猪肝就有好几付,那里吃得完?吃不完怎么办?就用个大缸一装,盐巴一腌,慢慢吃。谁晓得当时一忙就忘记摘那肝里面的苦胆了,就这么腌了吧。这一腌就是大半年。那苦胆汁就顺着腌猪肝的脉络慢慢地渗透到了猪肝的肉里面,那个甘苦甘苦的味道真是妙极了。刚才这我这一切一蒸,你们都闻到了吧?全土楼都香的,好吃极了。来来先尝尝!” 鲁永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这这……不好意思。我说这一土楼的什么是什么肉香成这样,直馋逗得我们直流口水。” 李耀本再次举杯:“来来来,今天我们就一醉方休。” “干!” “干!” 凌晨的古堡镇寂静、神秘—— 鲁大和“瘌痢头”很快就喝得有点高了,在街道上摇摇晃晃。 鲁永歪歪扭扭道:“他想灌倒我们?” “他那知道鲁爷的海量?”“瘌痢头”陪笑道。 分卷阅读71 家连 作者:愚笑 鲁永摇摇手:“他是想弄那二片什么“猪胆肝”就想堵住我们的嘴,目的是想赖帐。知道么?“ “这个老猾头。” 鲁永看着“瘌痢头”:“我们决不能放过他!” “鲁爷的意思是……?” “他要玩我们,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到时把我逼急了,我们就——鲁永目露凶光,狠狠地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做掉他!” “这……“瘌痢头”愕然。 两人背影消失在夜幕和街道中。。 …… 古堡雾阁书坊内室门外,夜深了,天蒙了,众人因过度辛苦都七横八坚地睡着了。 张天强却没有一点睡意,他在门外悄悄地跺步,并不时地溜到门缝边偷看一阵江繁远的情况。 里面,江繁远内室里一片不安的气氛压抑着大家。 床上,江繁远昏迷不醒,呼吸急促。 在他身边,江母、江爱真、江云鹤等十分紧张地忙前忙后。 次日凌晨,在古堡江家的内堂,江家人等十分紧张、不安地围绕在江繁远的床前。 江繁远突然清醒过来,似乎是回光返照。 ——“你们都在?” 江爱真惊喜的迎上去:“爹——爹——你好多了吗?” 江繁远吃力地说:“唔,好多了!可是……” 江母忙赶过去:“老爷,老爷——你又怎么啦?” 江繁远挥挥手:“过来,叫张天强……我有话说……” 江云鹤匆唤张天强:“——张天强——快过来,老爷叫你哪。快点。” 张天强一下从半梦半醒间蹦出,匆匆入内:“江老爷,我在这。” 看这张天强,回光返照的江繁远挣.扎着要爬起,他一手牵着张天强的手,一手牵着江爱真的手,想说什么但话没出口,就此撒手西去。 江家悲声骤起—— 江繁远过世了。 白幡、花圈堆满了院落,一派丧事布置——江家正在操办丧事,整个大院成了一片白色的天下。 江繁远的炭笔画相两边垂着两条白色的长长挽联。上联为:“一生勤俭做人持家堪称楷模成千古,”下联为:“十世开基日渐兴隆痛折栋梁叹万声。”横批为:“驾鹤西去。 江爱真让胡建礼出去买做丧宴的菜肴,交代了半天,递给他一些银两,转身进门来。 这边,张天强一素服打扮,俨然半个主人一样,在大院里忙里忙外,跑上跑下。 张天强一边与老管家一起安排江繁远的丧事,一边把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以合理的支出,按照客家的丧事礼俗程序帮江家处理后事。 送丧礼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江云鹤站在门口唱礼:“江雨露,纹银十两——;江雨春,纹银十两——;邹瑞华,纹银五两——;张万山,铜钱二吊——豆腐十板——哎,你怎么自己挑豆腐来了?有天强帮手就很好了,你老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李耀本色狼露相 “一个意思,江老爷好人哪。可惜好人不长寿。可惜,可惜!”张万山叹着气。 “你过来一下,我正好有话跟你说。江云鹤拉张万山到一傍说话,告诉他江繁远临终嘱托的意思。 张万山有些迟疑:“承蒙错爱,十分感谢!只是这高攀的事……” 很快,胡建礼提了许多东西回来了:“哎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手都快要提断了。天强佬,这个清单都是按你所要求购买记录的东西。这些是找回来的碎银子,都给你。我的事就算忙完了。” 他提着买做丧事素宴的菜等杂货东西回来交差,但所花费的银子却大大超出张天强的预算。张天强把小算盘打得啪叭啪叭直响,把胡建礼买回来的东西与找回的银子核对了一下,仔细算了算,有些恼火,便责怪胡建礼没有好好砍价,多花了不少钱。 ——“你怎么买得这么贵?都大大超支了。” “有什么贵?人家开的就是这个价。”胡建礼看看他。 “那你怎么就不会讲价呢?人家开价多少你就买多少,那么以后金山银山也会被你败空!张天强指责他。 分卷阅读72 家连 作者:愚笑 “人家败不败空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简直就是“狗捉老鼠——多管闲事”。胡建礼有些不屑。 张天强停下手里的活,不满的看着他:“我们这是帮人家江家做事,得会计划。否则你大手大脚地花钱怎么对得起人家?你这人怎么是‘木桐吹火——不会通’啊?” 胡建礼有些火了:“你才不会通。你说话干净一点。” 张天强也不甘示弱:“你这不是故意让我过不去,还是你想摆她——的什么架子?”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指桑骂槐,挟枪带棒。” 江爱真急忙过来为胡建礼辩解:“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他是没你会计算,你是成天一个算盘子吊在胸前,当然会计算了?已经过去了的就算了。是我让他去买的,难道你还要骂我不成? “我……这不是……”张天强有些委屈。 江云鹤出来打圆场了:“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江家办事,不要伤了和气。你们这么吵,惊了老爷多么不好?张天强他也是为了你们家省钱办事。他脾气不好,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故意挟枪带棒的。” 江云鹤继续解释:“小姐,他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说不定是一时说走漏了嘴,张天强,你说是吧?” 张天强连忙找台阶下:“我……我……是是是。” 江爱真指责江云鹤:“你就是一个和事佬。” “我这不是……”江云鹤有些无辜的看着大家。 “好了好了,都去忙吧。”江母突然走过来,拆散人群道。 胡建礼被张天强责备,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甩开江爱真就离开了。江爱真也气呼呼地走了。 江母和江云鹤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似乎都感觉到这三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太好处理。 突然,江家大门前一阵骚动——这是李耀本来了。他从墨香堂书坊匆匆赶来送上丧礼、上堂拜祭。 江云鹤急忙唱礼:“墨香堂书坊李耀本老板、李老爷白银五十两—— 李耀本在江繁远灵堂前一步三叩首,显得比大家都心痛—— “江兄——江兄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早地匆匆而去呢?在古堡留下我一人独撑危局,其心何忍?兄长躬耕雕版书业几十年,行内行外有口皆碑,功高勋业名溢江南,东南西北广播英名;勤俭持家艰苦创业,父慈女孝街坊称颂,大业将成身先去,遗吾老朽空嗟叹。呜呼矣哉——呜呼矣哉也——” 江母冷冷的看着他说:“谢祭。” 李耀本又转向江母:“请嫂子节哀,保重!” 大家都冷眼看他,觉得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像在表演。 …… 江爱真的闺房布置得十分雅致、温馨。江爱真找来黄少芳,请她解释和李庆全及李家的关系。 “少芳,我们从妹子群相好至今敢久远了,你我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谈对不对?我什么样的事都没有瞒过你,在你我和他家之间,你可千万不能成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哟’!?” “哇,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家?你是指那个他?那个意思……” 江爱真:“什么?那个……嘿,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黄少芳点头:“他啊,估计有八成。可我没有。 江爱真来了歪性质,笑着问:“喔,难怪。可这是真的吗?哎,他都跟你说些什么?说一说吗!快,透露一点让我听一听。” “这怎么好说的哩?”黄少芳有些不好意思。 江爱真则不依不饶:“说说看?” “怪不好意思的。尽是一些酸不溜湫的东西!” “说一点,也让我也学一学。”江爱真还是不肯放过她。 “好吧,不过……不过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这可是我们俩的绝对的秘密行不行?”黄少芳有些羞涩的说 “我起誓!” “所以吗,他才时常地跟踪我,在路上拦我。我又不能不让别人说话吧?你想想看,他说那些酸不酸、甜不甜、涩不拉叽的臭屁话,我又不能封人家的嘴吧,对吧?没想到你们家的老管家还不相信我,到处去跟踪我。难怪那一天我刚进你们家的门,你们都这么怪怪 分卷阅读73 家连 作者:愚笑 地看着我,好象我是一个贼一样。我可告诉你啊,我可绝没有做对不起你们江家的事情。要不我发誓——” 江爱真忙拦住她:“好好好,好了。是我们多心了。行了吧?我给你赔不是! 黄少芳小声说:“爱真,我们永远是好姐妹,是吗?” 江爱真点头:“唔。永远!二人击掌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看上你了呢?你想想看那天李耀本来拜祭我爹说的那一番话,我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一付“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口气,简直是一句真话都没有。我总啄磨:“我爹的被土匪绑架;雾阁今天的困难处境,我总觉得有一只神秘的黑手后头在操纵着!” 黄少芳看着她,慢慢摇着头:“你是说墨香堂李家?是李庆全他们父子俩搞的鬼?不不不,决不可能!事实不是证明是土匪‘瘌痢头’他们作的崇?我又不是傻瓜,连这点好坏都分不清?李庆全他们家可真是一个积善人家啊。我看李庆全这人不错。你们会不会多心了?” “这……可这……” 江爱真一时真的不知说什么好。 …… 庙外古木森天、云雾缭绕,庙内破破烂烂、阴暗潮湿——“半天崠”山顶上的一座破庙里,众土匪正在赌博、喝酒。 土匪甲与“瘌痢头”为争抢锅里边剩下的、最后一块肉骨头,差点打了起来。 土匪甲道:“这明明是我的,你这个‘瘌痢头’短命仔干吗要跟我抢?” “瘌痢头”说:“这肉骨头上戳了你娘的名字吗?” 土匪甲也不甘示弱道:“这肉骨头上是没戳我娘的名字。可是戳了你娘的名字吗?” “你……我……”“瘌痢头”恼羞成怒:“鸟你娘的!难道你想反了不成?敢跟老子我抢?“ “跟你抢?有本事你去跟人家李耀本抢啊? “瘌痢头”拍桌而起:“你以为我不敢? 鲁永走过来:“好了,别鸟他娘的狗咬狗两嘴毛了!‘瘌痢头’你过来,我看墨香堂的李耀本他是不想给钱了。这样也好,我们可以大干了!你什么时候到李耀本那去看看,我们找机会把人都带上,直接到李家干掉李耀本,洗劫墨香堂。然后兄弟们一起跑到冠豸山竹安寨,再招兵买马,我们就兵强马壮占山为王罗——” 众土匪高兴的吼着:“喔——喔——占山为王罗——” “瘌痢头”心中却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哎,那我现在就下去? 鲁永点头:“快去快回。 “哎——”一种会心的微笑浮现在“瘌痢头”的眉眼之间。 …… 汀州府附近的战场,清、明二军对峙日久,兵营遍地,旌旗蔽日。 一队南下的清军与北上的明郑的军队在混战。战埸一片狼籍,尸横遍野,丢盔弃甲。 远处,老百姓携儿带女到处逃亡。村村镇镇萧条不堪,店铺关门大吉。 在古堡镇小街上,家家关门闭户。 鲁大与“瘌痢头”等土匪耀武扬威地从街头上走过。 行人恐避不及。 这边,古堡“雾阁书坊”已经濒临倒闭,少数的一些工人却凑在一起一边纳纳鞋底、绣围裙,一边讲古。 看着这不生不死的状态,江母与江爱真失望地走出工房。 “半天崠”纸槽也已处在半停产状态。 张天强的纸槽也快维持不下去了,但仍在苦苦支撑,兵乱带来的后果,使古堡的书坊对于玉扣纸的需求量急剧下降。纸槽也有点开工不足。 刘家梁倒悠闲了——他在纸槽外一边侍弄兰花,一边晒太阳。 张天强见刘家梁在侍弄兰花有点焦急,上前道:“这个乱兵老他娘的打仗,纸都销不出去了,书也卖不出去。你怎么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刘家梁笑道:“稍安勿燥,老板!有的时候人要顺天合世。你看兰花源于深山之中,或荆刺丛里,林木荫下;或陡坡平地,乱石之间。不过,凡好花均是株不惊人,叶不出众。有的几年育不出一苗;但次的兰花也不因次而自暴自弃,多数随遇而安自发自长,容易成活,易于栽培。但好花与次花并非一成不变,受阳光、冷热、气候、土质的影响,老天这个神秘的造物主会使一些兰花产生变异:“有的好花会变成次花,有的次花也会变成好花、奇特异香之花。” 分卷阅读74 家连 作者:愚笑 他摇头晃脑,继续浇花晒日。 张天强苦笑着:“看不出啊,‘三日不见鸡变鸭’了啊,屎壳螂推出金蛋蛋了?” 刘家梁大笑道:“我说那里来的屎臭气,原来是屎缸盖子没盖好。 张天强佯怒道:“你……阴屎屁!” 刘家梁与张天强相视而笑。 …… 而在古堡街道另一端,墨香堂书坊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书坊内各工房秩序井然,客家妹子们正在各自的工作程序上认真、麻利地工作着。 李耀本带着张玉浦在工房巡视。 他们的书房也布置的典雅清幽——明式家具、名人书画、古董根雕遍布,颇有些书香门第的风味。 李耀本从工房回来,正在书房跟张玉浦说话。 “听人从杭州传回来的消息,说李庆秀这个混小子不争气,在苏、杭花天酒地,是个败家子。我看这个家那是指望不上他了。李庆全对家里的事情又不上心,墨香堂怎么靠得上他们呢?眼下在古堡,张天强这臭小子挺有手段,看来要多厉炼厉炼李庆全才行。听说这次江苏书商敏浩月要带大批的订单过来,正好让他厉练厉练。”这是李耀本的声音。 “老爷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他是该放单飞了。” “唔,那么你去叫他过来。我跟他说。” “哎。”张玉浦匆匆离开,到另一房间唤李庆全大少爷——老爷子叫你哪。“ “就来。”李庆全大声答应着,来到父亲书房里。 “庆全哪,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这么当甩手掌柜了。以后啊墨香堂工房的具体操作和管理,就交给你,我就一般不再过问了。听说这次江苏书商敏浩月来古堡,他肯定会带来大笔的生意,你就放开手好好干,一定要把他留在墨香堂。”李耀本看着儿子。 李庆全点头:“爹,你放心,看我的。” “我们是做生意的人家,有一句古话我想留给你,这是我李耀本成就今天家业的秘笈:‘直肠直肚,锅头没米煮;横肠吊肚,门前拴马牯’。” 李庆全想了一会,复吟道:““直肠直肚,锅头没米煮;横肠吊肚,门前拴马牯”。 李耀本有些高兴的看着儿子:“对头。孩子,好好品一品。人生就这样。想通了,就这么做!墨香堂看你的了! 张玉浦候在门外,也不住直点头。 …… 江繁远的炭画相悬挂在江家大厅神龛上方,慈祥而稍带古板。 江繁远的丧事过后,江家如折栋梁,连日常开支都要靠典当来维持了。这不,眼下就是江母挟着一小包东西从当铺回来,匆匆进屋,立刻把江云鹤、江爱真、张天强、黄少芳等一一叫到一起。 “来来来,莲儿,快搬凳子给大家坐。”江母对女儿说 “这点小事怎敢劳驾小姐?”江云鹤忙站起来。 “夫人,你这是为何?”黄少芳也颇有不解。 “大家也清楚,自从老爷走了之后,雾阁的生意也差了很多,工房有的已经停工了。是我无能,委曲大家了。今天我当了一点首饰,想分给大家,希望你们能找个好去处。”江母扫了大家一眼,无奈地说。 “夫人,你就别说了,我是不会离开雾阁的。”江云鹤坚定地说。 张天强也点着头:“我也是不会离开雾阁的。” 江母看着黄少芳:“少芳帮雾阁借到的钱也无法一时归还,等将雾阁的雕版工房盘出以及将江家的田产置卖,连同拖欠工人的工钱一起慢慢还就是。希望张天强的纸槽现在能收留她…… 张天强打断她道:“夫人,我不怎么会讲话,但有句话我想要讲——” “你说。” “古话讲,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江老爷生前和夫人对我们仁义如山,我是奔着这个而来的。现在江老爷不在了,可害他的人不但逍遥法外,还可能继续作恶害人,我们怎么能在老虎面前退脚跟呢?水大浸不到船,手大遮唔过天,只要我们合起来,一条心,雾阁不但能振兴,还可能给江老爷、给我那十几年前冤死的父母亲报仇!” “你说你的父母亲是十几年前冤死的?”江母不解的望着他。 “对!听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的亲生父母亲 分卷阅读75 家连 作者:愚笑 就是来找雾阁书坊,找江老爷,找你们做雕版书生意的,结果在‘半天岽’遭遇土匪双双给杀害了。至今尸骨无存!如果你们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雾阁决不止今天的雾阁!我一定会让雾阁书坊重新兴旺起来的!”张天强激动的站起来。 江云鹤伸出大拇指:“好样的,孩子,有志气!我相信江老爷没有看错你。” 江母脸上也稍有喜色:“孩子,雾阁真的有希望?” “夫人,小姐,你们放心!” 江爱真疑惑地看着张天强。 …… 一会,江爱真与黄少芳回到江爱真的闺房。 江爱真的闺房温馨、浪漫,颇有客家妹子的气息。 “哎,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误解了张天强这小子?他起码不是那么坏,是吧?” 江爱真不以为然:“我总感觉他象村口古溪河的那口深塘,黑幽幽的怎么也看不见底,好吓人。而胡建礼就象我们土楼里的那口水井,清澈见底,清甜可口,沁人肺腑,好诱人。” “哇——看你夸的啧、啧、啧”。黄少芳笑着。 “哎,你那个什么李大公子呢?” “什么?什么李大公子呢?”黄少芳没反应过来。 “哟,八字都没一撇,就开始护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赞不绝口 “你……我不理你了。”黄少芳不高兴的转过头。 江爱真欲扑入黄少芳的怀里:“好好好,我的大小姐。”黄少芳侧身子一闪,倒在床尾,突然发现了那个包裹着的围裙。 “哎,这是什么宝贝?” “喔,是……是……刚洗的围裙。” 顺手接过一摁,江爱真感觉不对。她不经意间地打开那件折叠的围裙,却发现了里面原来包藏着小海螺贝壳首饰项链,她怕黄少芳发现忙匆匆掩饰而过。 “喔,后天是我爹的“完七”,你到时过来帮我? 黄少芳:“好,“完七”是我们客家人女儿对亡父最大的恩孝。我一大早就会过来。那么你就早点睡。 江爱真送黄少芳出门:“哎。那就走好!” 等黄少芳走远了,江爱真匆匆返回掩好房间门,悄悄打开那个围裙发现了里面藏着的小海螺贝壳首饰项链,心中一阵激动,嘴角泛起微微的笑意,她把海螺贝壳首饰项链贴在胸前停了一阵,然后突然轻蔑地把那串小海螺贝壳首饰项链一下扔在了桌子上。 …… 汀州古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江苏书商敏浩月跟着人流,走在汀州古城墙上。 这边,一位少妇牵着一对双胞胎男孩,一边走一边教授吟咏《三字经》。小男孩也跟着母亲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茍不教,父之过……” 敏浩月听后不由感叹:“果然文风斐然也。” 敏浩月又走在汀江岸边,见风光旖妮,不由叹之:“真美汀州也!”咏《五绝?汀州》 ——昔日山都地, 今朝繁华城。 咿哑汀江远, 一街读书人…… 汀州府大街上的“听松轩”茶楼雅致、宽敞,敏浩月信步走入,在雅间见到书页上印有“雾阁书坊版权所有,翻录必究”字样的《三字经》,大为惊讶。 “请问店老板,这雾阁书坊座落何方地界?”敏浩月问上来的店家老板。 茶老板谦恭道:“借问这位客商,可知我汀州古堡?” “未知。请赐教。” “那可是名震江南的雕版印刷之乡,天下排名第三。第三啊,天下雕版业那可是“探花”的角色。就在那,雾阁书坊听说也是一个排名第三的‘探花郎’。” “那这个“版权所有,翻录必究”是不是所有书坊也都是这样做的呢? “好象都是这样。正因为汀州古堡各家书坊都是非常注重雕版版权的,再加上我们汀州产的又白又嫩的玉扣纸——听说连当今皇帝爷写字、记帐都用我们汀州产的又白又嫩的玉扣纸呢!这些大概都是汀州古堡雕版印刷所以能闻名天下的原因吧。我也说不好。客商如果有兴致的话,可以到此一游。”茶老板想了 分卷阅读76 家连 作者:愚笑 想点头道。 “喔,这路是否好走?”敏浩月来了兴趣。 “这个吗……” 敏浩月看了一眼他,笑道:“喔,瞧我的,来一壶好茶。” “好嘞。这位客商,我看你是北边下来的人氏,不知你喜欢喝什么茶?我这有“福州茉莉花”、“太姥碧罗春”、“武夷大红袍”、“安溪铁观音”、“漳平水仙花”、“武平桃溪绿”,当然还有当地自产自销的土茶。不知客商要那一壶?“茶老板看了一眼他,转头吩咐跑堂的。 “俗话说,进林识鸟音,入山品乡情。既然如此那就来一壶‘武平桃溪绿’如何?” “好嘞,“武平桃溪绿”来一壶——来了——“ 店小二送上茶具、开水,茶老板亲自烫杯、冲泡、匀茶。 敏浩月继续打听:“老板,这去古堡的路……” “喔,听说有时有点小土匪,劫劫道什么的,要点买路钱。没法子,天下还不太平吗,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这茶真不错。清香扑鼻,甘喉怡人哪。我看你这泡茶、倒茶姿势还挺讲究的?”敏浩月眯着眼,微笑着点头。 “哈哈哈,这位客商果然是见过大蛇屙屎的。在我们客家,这茶壶泡茶前要先用沸水烫洗过;然后再用竹勺或木勺掏取新鲜上市的好茶叶——那是怕串味。然后待煮好的山泉沸水冲下茶叶后,再一溜茶杯地轮着倒茶,那叫“关公巡城”;到快倒快完了就剩些许茶水再倒时,就叫作‘韩信点兵’。然后盖上茶碗,等那茶香开始上冲茶壶盖和茶杯的盖碗盖时,这时得拿起茶杯和茶壶的碗盖送到鼻子前嗅一嗅,这叫‘闻杯’;然后才能开始正式品茶……”茶老板大笑道。 “是我孤陋寡闻哪,如此辉煌的客家茶文化仪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敏皓月大感兴趣,不住点头 “你还是第一次听说?其实客家的茶文化还多着呢,比如说,客家的擂茶、米茶……” “你说得我口舌生津,谗虫翻滚,我还得真的尝一尝罗。谢茶、谢茶!”敏皓月站起来道。 “实不相瞒,古堡的擂茶、米茶那可是一流。”茶老板开始收拾茶具。 “那我一定得去尝一尝。” “先生,你走好。有空再来啊!” 敏浩月与茶老板拱手告别,转身迈入街上热闹人群 …… 胡建礼来到墨香堂大厅找李庆全。 胡建礼终于践约来到了墨香堂,这让李庆全很高兴,慌忙出迎:“贵客临门,欢迎、欢迎!管家上茶——” 管家上茶:“胡公子,请用茶。” 李庆全笑着拉胡建礼坐下:“请——请用茶。兄台果然践约,小弟三生有幸。我一定不会亏待你,请兄台放心。” “承蒙错爱,小弟一定会尽力而为。那我这就过去……”胡建礼忙辞让。 “那先吃过饭再说。我们好好喝二杯。” 胡建礼拱手道:“多谢了。改天吧。” “那也好。我和管家带你过去。管家——”李庆全点头道。 “怎么敢劳李公子大驾?” “走吧。” 一旁的管家张玉浦惊奇、赞赏地与李庆全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往工房而去。 楼上,李耀本的内厅、书房也清幽郁香,颇有些书卷气。 “瘌痢头”入内拜见李耀本。两人立刻在书房坐下,关上门窗,密商鲁大要对李耀本下手的事。 少顷,李耀本给了“瘌痢头”几张银票:“此事你一定要千万小心,不得透露半点风声!回去之后你就告诉鲁大这个老贼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然后,你就找个机会引他下山到我后门,然后你就看我的眼色,从后边给我上,狠狠地捅!知道吧?要狠狠地给我捅!” “瘌痢头”接过银票笑道:“老爷,你放心!我保证捅它一个血胡芦!” “那就快去吧。” “不过小弟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瘌痢头”顿了顿,“事成之后,能否把江爱真弄给我做压寨夫人? 李耀本挥挥手道:“喔,这……应该没问题。去吧。” “瘌痢头”忙堆笑道:“是,谢老爷!然后左顾右盼地匆匆离开书房。 分卷阅读77 家连 作者:愚笑 李耀本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冷笑道:“嗯!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啊?就凭你那二两力,也敢在我的牙缝里夺食? 满屋子都是他一脸轻篾地冷笑。 …… 古堡镇的小街十分热闹,人山人海,接踵摩肩。人群里,敏浩月携随从燕客等一行到达古堡。 沿街两边的圆土楼、方土楼等高堂大屋、古雅的对联吸引了敏浩月他关注的目光。 几个小孩子正在一边玩游戏,一边唱着客家童谣《月光光》: “月光光,秀才郎。 骑白马,入书堂。 书堂光,好栽葱。 葱发芽,好泡茶。 茶花开,梨花红。 七姐妹,七条龙。 龙转弯,好去汀州作判官……” 敏浩月认真咛听后,啧啧称赞,不禁被这种客家人崇尚文化知识的书香美妙氛围所感染:“好一派儒雅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边欣赏边游走,往雾阁书坊而去。 后面,“瘌痢头”尾随跟踪而来。但是很快,警惕的燕客已经发现了后面的尾巴。 “老爷,有尾巴了。” “不要惊动他。”敏皓月不为所动。 “是。”燕客小声答应 敏浩月一行悠闲的渐行渐远。 …… 墨香堂雕版工房内,一大溜客家妹子正在工作中。 门吱嘎一声开了,李庆全带着管家张玉浦陪同胡建礼来到雕版工房。 李庆全把胡建礼拉出来,大声道:“各位老妹子、细妹子,给你们说一下,这位是胡建礼,胡师傅。以后就是你们工房的大师傅、工房长了。你们不要以为人家长得细皮嫩肉的好欺侮,人家可是真正的采花高手啊!” “哈哈哈……众女工大笑。 “你……你这是……”胡建礼有些窘迫。 李庆全转向他笑道:“你别介意,在这个女儿国里,不这样你还镇不住呢。这下好了,兄台你就正试上任吧! “又让你费心了。” “那我们走了,你就放手干吧。” 李庆全得意地与张管家下。 “怎么样?李庆全看着张玉浦。 “大少爷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张玉浦恭维道。 “哈哈哈——”李庆全咧着嘴,得意地笑了。 里面丘雅娟看见胡建礼的到之后感觉很惊异。 “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说你也会雕版?” “难道说我就不能会雕版?我还会微型绣像雕版呢。”胡建礼不以为然。 知道胡建礼会微型绣像雕刻后,这更使丘雅娟大吃一惊,她悄悄说:“真的吗?好奇怪哩。不过来就来了呗,但是有件事想告诉你:“我总感觉墨香堂这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本来就想离开这里,想不到你还进来,不过来了也好,反正这里有我在,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的忙。” “那就多谢了! “千万别客气。”能够和心上人在一起,丘雅娟还是很兴奋。 …… 另一边,雾阁雕版工房内一片萧条的劳动景象。 江母歇力想管理好工场,但都是徒劳。女儿江爱真也束手无策。 汀州府前往古堡的石仔路官道上可以跑马。 她们不知道远处某地,敏浩月等一行正在一路走来。 敏浩月等一行正在向路人打听他们“雾阁书坊”的方向、位置。 很快,敏浩月等一行就打听来到了江府。 燕客上前叫门:“请问,这是江繁远老板府邸吗?” 江云鹤忙开门应道:“是。客官里边请。请坐。” “江老板在家吗?” “请问客官尊姓大名?我就去通报。”江云鹤转身。 敏浩月上前拱手道:“免贵姓敏,敏浩月。就说是 分卷阅读78 家连 作者:愚笑 江苏来的书商。” 江云鹤十分高兴:“喔,敏客商您请上坐,看茶。因为我家江老板刚过世不久,我去禀告夫人——” 敏浩月有些疑惑:“喔?这……” 江云鹤赶忙进屋:“夫人,夫人——来贵客了。是从江苏来的书商敏浩月,敏先生。” 江母忙出门来:“你快去把张天强叫来。” “是。” “不好意思,奴家这厢有有礼了。”江母出门道。 张天强匆忙上:“夫人。先生——” 敏浩月拱手微笑道:“对不起,江夫人,本人是从江苏来的书商敏浩月,冒昧来访,请多包含。我们早已耳闻‘雾阁书坊’在江南的赫赫大名,如雷掼耳。所以不远千里前来寻访,渴望合作,共谋发展。不料适才得知江老板不幸辞世,深表痛惜。多有打扰,就此告辞!” 张天强忙上前挽留:“敏客商,请留步。江老板虽然不在了,但是江家的人还在,江家的‘雾阁书坊’还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请敏客商放心。做生意总希望发展,我们愿意与您合作。” “敏客商,我们是这个意思。”江母也点头道 敏浩月看了看他们,很爽快的达到:“行,那我们就看一看。” “莲儿,快过来见过敏客商。做一盅擂茶请贵客们尝一尝。” 江爱真移步客厅见过敏浩月一行人,她施礼道:“见过敏客商,小女子献丑了” “多谢了。请不用太麻烦。”敏皓月也欠身致意。 “敏客商,请这边观看——” “请——” …… 他们来到江家的土楼中厅、厨房,经过清一式的竹编家具。 江爱真亲自泡制擂茶,并进行随意的擂茶泡制工艺演示:“ ——江爱真取来由青石打就的十分精致的擂钵,然后用井水洗净、凉干; ——江爱真取来老茶叶、淮山叶、金线莲、硬饭藤叶、胭格樵叶、积雪草、细叶金钱草、紫苏、苦艾尾、野菊花、香草、马兰等各种制作材料; ——江爱真取来炒花生、炒芝麻、扁花罗豆、赤豆、粉豆、玉米、黄豆、粉皮等佐料; ——江爱真先把这些材料放置入擂钵中,然后用擂杵把它们捣碎,再研烂成料泥,最后才用刚刚煮沸的山泉水冲泡; ——江爱真高高冲泡的擂茶,瞬间腾空而起的擂茶清香弥漫在客厅上空久久不散…… 敏浩月终于亲眼见识了用料考究、工序复杂、仪态万方的擂茶制作,让他几乎目瞪口呆——之后,江爱真亲自斟茶送上给敏浩月一行人品尝。 “请用我们客家的擂茶——它既有除瘴化疫之功,又有清热泻火、解曙生津、调节脾胃之效,又清香可口。” 敏浩月品尝,赞不绝口:“简直是绝了。绝了!不仅顿觉齿颊生香,而且余味无穷。茶好,人正好! 江爱真欠身道:“敏客商过奖,过奖了。” 江母也高兴道:“见笑,见笑。” 敏浩月站起来正色道:“如果可能,我愿意与贵府合作。但我要货比三家,等看过大家的生产工房之后,而且价格合理,到时再谈。” “行。请——”张天强站起来送客。 “请——” “请——”大家都站起来。 …… 敏浩月等一行发现,古堡镇分布着许多大小书房。 他们来到一家小书坊考察; 他们看到低矮的工房、粗糙的工艺…… 敏浩月等一行摇头,不满意。 在他人的盛情邀请下,他们走过小街,又来到另一家小书坊考察; 又是低矮的工房、粗糙的工艺…… 敏浩月等一行还是摇头,不满意。 这天,他们来到古堡镇街市上的一条巷中。当敏浩月一行正在四处打量,对附近景色品头论足时,突然从路边跳出了几个蒙面的劫道人,用刀把他们逼到了墙角落。 燕客围到敏皓月身旁喊道:“小心,有土匪!” 蒙面土 分卷阅读79 家连 作者:愚笑 匪闪着大刀:“识相的留下买路钱!快!”伸出手催逼着要银子。 “好汉,好汉,手下留情。”燕客假作怯弱准备掏钱。 “识相的快快留下买路钱!快!”蒙面土匪继续催逼 敏浩月忙掏腰包:“我们给,我们给!不要急吗!” “来来,钱在我这!”燕客伸出手。 “这还差不多。快点!老子等不及了。”蒙面土匪有些得意,慢慢走近来。 “你总得容我伸手去拿啊!” “那好吧。快的!”蒙面土匪信以为真,刚一上前,武艺高强的燕客一个反手夺过大刀,一脚踢到他手臂上,“哎哟”一把扯落了“瘌痢头”脸上的蒙面布,土匪们连忙逃跑。 燕客喝道:“好大的胆子!几个小毛贼也敢光天化日下下劫道?” 土匪一愣,随后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在想这个傻子哪来的勇气跟他们这么说话,这不是找死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不胜酒力 敏浩月四周望了望,慢慢点点头:“看来此地有文章啊。走,我们过去墨香堂看看。” “那老爷?”燕客指着土匪们远去的背影道。 敏浩月摆摆手:“没事。土铳就一响——就见分晓了。走!看看去。” “哎!”燕客收起刀。 敏浩月一行朝墨香堂书坊而去。 墨香堂土楼中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统一的明式家具高贵、典雅,精致的一色景德镇茶具晶荧透亮——李家上下正在大事铺张,准备接待敏浩月一行。 敏浩月一行来到了墨香堂土楼中厅前。 燕客上前:“有劳通报一声,江苏书商敏浩月登门拜访。” 张玉浦忙欢喜的回头大喊:“老爷,江苏书商敏浩月登门拜访——” 李庆全走到大门口:“来啦?” 张玉浦点点头:“来啦!” 李耀本来到门边:“果然来了。快!大开中门迎接!”忙招呼下人们。 “是。快,大开中门!张玉浦也转头吆喝着。 李家下人忙打开中门。“然后上泡米茶!”李耀本冲厨房喊道。 “不是上擂茶?”张玉浦看着他。 “擂茶这一招,江家肯定用过了。我们上泡米茶!到时,就由你亲自操刀。”李耀本得意的捻着自己稀疏的胡须。 “是,老爷。”张玉浦笑道 李耀本与李庆全亲往中门外迎接,李耀本道:“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乞望贵客恕罪、恕罪!里边请,里边请!上茶,上好茶!” 敏浩月拱手笑道:“李老板,不必客气,不必客气罗!刚才我先到了雾阁书坊在他们那里喝过了你们客家的擂茶。果然不同凡响!已经大开眼界了,你们就不用再忙了!” 李耀本与张玉浦对视了一下眼色,张玉浦对李耀本的料事如神更加佩服。 李耀本拉出李庆全:“这是犬儿,李庆全。” “我们已经恭候敏客商多时了。”李庆全站出来,做出迎接的手势。 “惭愧,惭愧。”敏浩月边走进门便笑道。 “请上坐。” “上好茶!”李耀本父子指挥着,“不!上米茶——” “米茶?敏浩月不解的看着他们。 “我们这里是山野之地,地广人稀、货薄物乏、不成敬意。听说敏老板已经在雾阁江家品尝过我们客家的擂茶了?那么就尝尝我们墨香堂做的客家米茶!”李耀本指着厨房,笑道。 “客家米茶?” “对。客家米茶是客家人用来酬谢和迎接贵客特意制作作的一种珍贵饮品,一般不轻易示人。” “如此隆重,小人只好愧领了。”敏浩月站起来,拱手笑道。 “张管家,那就请你献艺了。”李耀本前面走着 “那我就献丑了。”张玉浦忙站出来。 “敏客商,请这边观赏——” “请——” 穿过中厅,来到厨房,张玉浦挽起袖子,开始泡制“客家米茶”: 分卷阅读80 家连 作者:愚笑 ——取过泡制“客家米茶”的各种锅、碗、瓢、盆用井水洗净,凉干; ——取过泡制“客家米茶”的各种材料然后把已经碾成粉的米面炒热、加水煮成稀糊状; ——洗完锅之后再将锅加热,然后用山茶油将香菇丝、冬笋丝、瘦肉.丝、煎豆腐、芝麻等佐料炒得半熟之后,再倒入稀糊状的米茶中搅拌均匀便可起锅了—— 一时间,经过仔细烹调之后的“客家米茶”清香弥漫,满堂皆春,众人欢呼,啧啧称赞:“嗬——嗬—— 使女连忙取勺盛之,端上请大家品尝。 敏浩月接过碗,尝了一口道:“奇哉,妙哉!” “敏客商,请!” “李老板,请——”人们互相致意,开始品尝。 “敏客商,请——请——各位客商请——我们客家人的“米茶”讲究热饮,叫做“滚烫落肚,吃了有补”! 敏浩月等一行人品尝得满头大汗,放下碗道:“李老板哪,这个客家米茶果然不同凡响。李老板真是多费心了,愧领,愧领了!此行古堡,实为生意而来,没想到口福不浅啊。你们客家人真是太好客了!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我只好如实相告——小人此行是想做笔生意。不过需待考察比较后方可定夺,眼下江南书业正待振兴,有赖各位鼎力相助。” 李耀本拱手笑道:“客气、客气了!山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粗茶淡饭难成敬意,还请敏客商多多提携才是。” “大家都是求财而来,你我共同为之,共同为之!我想在几个大书坊之间再看一看,到时再自行定夺。请李老板行个方便。” “这是自然,没有问题。我亲自带路!”李耀本站起来道。 “那就有劳了。” 接下来,有说有笑的,李耀本、李庆全等就开始陪同敏浩月一行察看墨香堂书坊。 …… 走走停停,看看说说——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最后一个工房。敏浩月走到最后,慢慢点头道:“李老板,恕我直言,墨香堂各方面都不错。几个大书坊之间的水平相差无几。但在纸的质量、雕版原木、展示原木细分区别的使用上,你们的确不如雾阁书坊。” “是。但是雾阁等书坊印刷的批量远不如墨香堂啊?所以墨香堂为控制成本只能这样做。何况雾阁就要倒闭了,男主人过世后没人当家,而且根本就没有资金重新开工了。”李耀本仍然当仁不让。 “墨香堂的技工是古堡一流的。至于成本和价格还可以商量。”李庆全看着对方。 “我在先多看看几家书坊之后再行定夺如何?敏浩月拱手道。 “那您请便。” 敏浩月一行告辞,慢慢踱出门去,前往其它书坊 …… 在雾阁书坊工房,张天强走得热气腾腾,汗流浃背,他在各个工房巡视,想方设法调动众客家妹子的积极性。然后,他又来到各个工坊,督促各工序工人尽可能正常运行 “大家提起点精神来,那个敏客商可是我们的财神爷。现在这一尊财神爷从大老远的江苏来了,就在这神龛上供着。我们这三柱香烧好了,把合约签下来了,定金一付,我们雾阁、我们纸槽就有希望了。大家加油!让人家见识一下我们雾阁书坊的厉害,怎么样?” 女工甲叫道:“你弄点油来润一润,‘不要硝多那来的铳响’?” 众女工立刻叫着、笑着起哄:“你来试试?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痛。你做多少我们就做多少,怎么样?” “来就来。我背起一只手你们也追唔到。”张天强坐下正色道。 唧唧咕咕,哗啦哗啦——众女工与张天强竞赛了一阵,互有胜负,但总的来说,张天强还是胜多负少,稍占上风——在他的激励下,各工房出现了一派十分热闹的你追我赶的劳动场面。 酒肆古风、米店依旧——接着,张天强来到街上,四处打听,甚至去了墨香堂附近,但毫无敏浩月的消息,便转转悠悠,从街上给江云鹤和江母买一点果子回去。 “老板,买点果子。”张天强进门吆喝道。 “是送人?还是自己吃?”店老板走出来。 “怎么讲?” “送人我就包靓点,自己吃那就省得我一张纸。”店老板把手扶在柜台门上。 分卷阅读81 家连 作者:愚笑 “我想送一个布娘、一个老人家。你说称么个好?” “送老人家就送冰糖,甜心惜肚,真心惜你;送布娘就送柿饼,甜牙甜齿,尽讲好话。三文铜钱,怎么样?” “行。那就称一斤柿饼包一包,再称一斤冰糖包一包。再都贴一僚红纸扎靓来。递上三文铜钱。”张天强点头道。 “晓得。”老板麻利地称好、包扎好呈上,递给张天强。 “你走好。” …… “夫人——夫人——”张天强手提着二包果子想送给江母,不料却扑了一个空。他在厅中楞了许久。 突然张天强想到老管家江云鹤:“老管家?对,找老管家江云鹤去!老管家——老管家—— 张天强立刻来到江家厢房里的管家卧室。 “老管家——” “哟,是天强啊。有事?来来,坐。”江云鹤忙起身迎接。 “鹤叔,我来了敢久了都冇规矩,来,这是我的一点意思。送上冰糖果子请你老以后多多教我!”见到江云鹤,他热情地送上冰糖果子。 “哟哟,敢客气。雷公会响喔。”江云鹤笑道。 “讲了都会跌苦。这只是小辈的一点意思。” “哟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吾敢再客气。有什么事,你开口就是!” “晓得了。我……我……我是说我们雾阁书坊以前真的是从一间柴火棚子发起来的啊?”寒暄了一阵之后他开始询问,想向江云鹤打听雾阁江家的发家史、经营之道以及江爱真小时候的故事。 “那还有假?就靠江老板一手一脚干出来的。那时苦啊,三餐就食腌芋蒿配稀粥,天天上山倒楠木、倒红木、倒樟树卖给李家墨香堂、胡家丙辰书坊和其它几家大小书坊。天天,天没见光早爬起,就一饭箪子干饭配芋蒿……”江云鹤一字一句,认真的回忆道。 “哦,是白手起高楼的呢!那小姐呢?” “那就迟罗。那时江家已经成大户了。几堂大屋、还有这么大的书坊,才娶了夫人。小姐出生之后长得特别可爱,中年得女啊,江老板视为掌上明珠,抱在怀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江云鹤想了想,露出慈祥的笑容。 “真逗。”张天强看着他也乐了。 “今天就讲到这。我估摸着那个敏老板可能还会来。你可能要跟紧一点,到时怕李家那头……”江云鹤站起来敦促他。 “哎,多谢了。我再去盯着。这包果子——”张天强拱手道。 “等会你亲自送给夫人。” 这时,在他们寒暄正火热时,敏浩月一行正朝在江家大门口走来。 张天强刚走到大门口,不料人家敏浩月因为听李耀本说雾阁快要倒闭,想了解清楚,便又一次来到雾阁。 张天强忙迎接道:“来客人了——” 江云鹤也忙出门来:“是敏客商?快里边请!” “敏客商,请—— 敏浩月也还礼道:“请——” “我去请夫人! 张天强立刻引领敏浩月一行进入客厅。 “夫人、小姐,敏书商来啦——” “老身这厢有礼了!”江母忙笑着迎上。 “请上坐。请用茶!” “敏书商二顾寒舍,是不是……”江母笑道。 敏浩月慢慢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夫人多虑了。雾阁历年来名声很好,不仅工艺精湛,而且用料考究,又极讲究信誉。只是眼下听说自从江老板过世之后,雾阁频临困境,如何接得下如此大订单?” “敏书商,我们客家说‘听人听言,听鸟听音’。雾阁书坊运转正常那是你亲眼所见。江家诚信为本,鼎立江南数十年。只要价格合适,雾阁将会保质、保量让你满意!”张天强忙解释说。 “此言不虚?”敏浩月关切道。 “铁板钉钉!”张天强一本正经的保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敏浩月斩钉截铁道。 “爱真哪,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准备一桌我们客家的土菜,请敏书商他们尝尝我们客家的口味——正宗的汀州客家菜。”江母吩咐女儿道。 分卷阅读82 家连 作者:愚笑 “哎!那小女子就献丑了。”江爱真高兴的应道。 张天强讨好地赶上她:“我来帮你!” “去去去,走开,走开!不要碍手碍脚的。” …… 江家的厨房简朴、杂而不乱,各式各样的客家人日常生活用品被放置得井井有条。 衣着素朴的江爱真看敏浩月去而复返,而且与张天强基本谈下了大笔生意订单,更是高兴万分。她亲自下厨,一阵锅盆碗盏的忙活之后,刚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橷汤要让人呈上,一双男人的手接过了橷汤。 回头看见原来是张天强,江爱真便烦他碍手碍脚:“好你个算计鬼,不要在这里杆杆喳喳好不好?这又不是讲价钱的地方?走走走,走啊! 张天强不管她怎么骂,就是嘻皮笑脸地赖在下首帮忙。 “嘿嘿嘿……” 少顷,江家叮叮当当欢声笑语的开饭了——洗得雪白的大圆桌傍围上了一圈的木方凳子。白底兰花的细磁套碗、碟、细镶丝边的象牙筷在桌上排成一圈,再搁上一小碟的镇江陈醋。大碗的米酒经过稍稍的温热,绕梁的酒香已经醉人了。 江爱真忙活半天,准备好了精致的八大碗十大盘的客家待客名菜,做好一碗、盘,张天强就端上一碗、盘并介绍每一盘菜的由来。 汀州客家名菜八大碗、十大盘在伙计的吆喝声中一一展示:“ 白斩河田鸡、麒麟脱胎! 天麻炖兔子、甲鱼游江! 三掺满圆、瓤豆腐、橷汤哩! 糖醋全鱼、豆腐饺、芋子饺! 罗卜炖牛腩、烧麦、烧大块! 鸭脚草炖猪心、冬笋炒芥菜! 香藤子根炖鸭嬷、青龙过江! 最后再上一碗“银耳莲子甜汤”! “来罗——橷汤哩——这是用上好的猪前夹肉拌上地瓜粉,待油煎香葱的水开之后分片放入泡熟的肉片汤。先打一个底。”张天强冲上来,笑道。 敏浩月朝碗里看了一眼:“这里边没有树橷吧?” “没有啊。” “那为何称之为‘橷汤哩’呢?” “这种肉片汤初为街头小吃,因为美味异常,食者甚多。因为街头并无凳子可坐,所有品尝者只能端在手上吃,客家人称‘端’为‘橷’天长日久‘橷’惯了……” “就叫“橷汤哩”了?“ “对对,你先请。”张天强把碗摆上桌。 “客气,客气!” 张天强端起酒杯:“来,我代表夫人先跟敏书商干了这第一碗,干!” 敏浩月也端起酒杯道:“爽快。干!” 江母举筷笑道:“来,尝尝——尝尝——” 张天强接着又端“白斩河田鸡”上—— “来罗——‘白斩河田鸡’。这是用产于汀州河田一带的三黄鸡做的,因为河田那里水土流失严重,河坝高过禾田,到处都是石英砂子,白花花的一片如同米粒一样,河田鸡吃了之后消化能力就特别强,所以肉质特别细嫩。杀好后用沸水煮个瞬时,七、八成熟后即捞起白斩,然后浇上用嫩姜、葱头、细盐捣成的姜汁。又香、又甜、又嫩,真是不尝不知道,尝了忘不掉!” “这简直是绝了。怎么天下有这么美味的鸡肉?我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了。不好意思,失态、失态。敏浩月品尝后惊呼,自己笑道。 他身边的燕客也站起来:“来,我代主人敬夫人一碗。” “这样,夫人不胜酒力。我来代酒!”张天强忙也举碗。 “好!干!” “干!那我就再回敬一碗,各位一起来,统统满上,我们客家人是酒要洒满,满满意意溢才高兴哪!干!干了!大家吃菜,吃菜。我去上菜了啊。”张天强一饮而尽,往厨房而去,立刻端“麒麟脱胎”上,“来罗——“麒麟脱胎”——这是用整个猪肚把炒香了料的满月狗子塞到里边用炆火慢慢蒸熟,你初看为一团,其貌不扬,我们当场切开。现场切开,众人惊叹大家看:“这狗肉是热补、而猪肚是凉补,两下一中和—— “妙哉!中庸之道补也。”敏浩月赞道。 “来,大家不用客气。请!”江 分卷阅读83 家连 作者:愚笑 母不住的招呼大家。 接着,张天强连续端“豆腐饺”、“芋子饺”、“烧麦”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动机不纯 “来罗——端上三个小蒸笼这里是‘豆腐饺’、‘芋子饺’、‘烧麦’共三种包馅的客家小吃。这大概是我们客家人从北方迁徒过来的时候,因为在北方吃惯了面粉,饺子等面食食品。到了南方这边找不着面粉了,又想吃面类形状的食品,怎么办?那就只好用米粉、或者芋子、豆腐来代替,包成这些或饺子内容、或饺子形状的小吃来纪念和回忆过去在北方老家的岁月——”张天强放下碗,一一介绍道。 “说得好,我都快活了一辈子了,都还没啄磨透这么个理。我看是这么回事。你说呢,敏书商?你可是见过天下几多事的人了。”江母笑着。 “有道理。言之有理啊!你这是公子还是女婿?人才啊!我敬你一碗!你就喝一口就成,我干了。这酒太甜了。”敏浩月举起碗,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立刻赞叹道,“真琼浆玉液也!” 张天强端上了一碗又一碗,一盘又一盘。直吃得、喝得敏浩月一行大呼痛快。最后江爱真端上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开水,中间放了一根根青翠的小葱。 敏浩月欲动汤瓢,又放下了:“这是……什么汤?” 江爱真伸手制止他:“慢!不好意思,请敏书商猜一下,这一碗菜叫什么名?” “似汤非汤,似菜非菜……”敏浩月踌蹰良久,“还真猜不出。” “这碗汤名曰‘青龙过江’——” “青龙过江”——形象、形象,有意思。我尝尝。“敏浩月细细品味着名字 “慢。这可不能尝。这只是用来洗汤匙的,因为马上要上最后一道菜——‘银耳莲子甜汤’了。这时吃了一晚上的咸、甜交替在这洗洗干净,然后再品尝甜汤。”张天强笑着制止大家。 “喔,汀州客家菜,果然名不虚传!”敏浩月点着头。 “今天是大开眼界了!”他身边的燕客也道。 “应该是五官享全福了!” “对对对!色、香、味、形全了!” “不成敬意。请在下厅喝茶。”江母微笑道。 “敏书商,请——” “夫人请——” “请——” 接着,江家把敏浩月一行请到下厅,江爱真他们给泡茶。 看着女孩儿上下翻飞的手指,敏浩月赞道:“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啊!” “你想想看,有如此心灵手巧的雾阁人,什么样的雕版书做不出来?”张天强笑道。 “在技术等方面雾阁还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你可放心!只要合约一签马上可以开工。” “那好,取样书。” 燕客取出一大叠需要印刷的《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样书,谈起了价格。 “这些书籍的印刷要求的时间极短,所以难度很大。”敏浩月指着其中一本说。 张天强:“你可放心! 江爱真翻了一会样书,突然如碰到刺一般:“你你你,怎么是这些书? “这这这,是有点不太好。”江母看样书后也犹豫了,面有难色。 “这,这……这不是做生意吗?印什么不都一样?”张天强还是准备答应。 “雾阁怎么能印这种书呢?你……你,雾阁的一世清名决不能败坏在你们这些人的手里!”江爱真一气之下甩袖而去。 江母、张天强、江云鹤等一脸的尴尬,楞在当场——唯有敏浩月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古堡村外的风雨桥斑斑驳驳,两边长了许多的芦苇。 黄少芳徘徊在桥上听风辨雨,观看风景,突然看见了跟随而来的李庆全,一时不知所措地忙往山排子路上走去。 李庆全见状,知道她还在犹豫,又一时追不上,只好唱起山歌来询问她的意思—— “喔喂—— 坐下来来嬲下来,嬲到两人心花开。 嬲到鸡毛沉溪底,嬲到石头浮起来。 分卷阅读84 家连 作者:愚笑 喔喂—— 黄少芳也唱:“喔喂—— 嬲哩一番正一番,下番要嬲总是难。 一来又怕天落雨,二来又怕唔得闲。 喔喂—— 李庆全唱:“喔喂—— 日想夜想想心肝,食唔食来只一餐。 沙鳅跌落碓臼壶,没门没路日夜钻。 喔喂——” “喔喂—— 因为心来因为肝,因为心肝日夜钻。 因为心肝情恁好,因为心肝想心肝。 喔喂——” 他们正你一句我一句一起对山歌,却被张天富和刘家梁在路上远远看见。张天富有些失魂落魄追唱_ “喔喂—— 老妹唔约哥也来,嘱妹人情要留在。 别树有花我不采,这树没花等花开。 喔喂——” 听见张天富唱的山歌词状,黄少芳赶紧走开了。李庆全却仍不依不饶地追唱。 李庆全唱道:“喔喂—— 同妹嬲哩转屋下,目汁流来衫袖遮。 行哩五里唔到屋,心肝割来手里拿! 喔喂——” 黄少芳听见这段歌词后心里一阵酸楚,热泪盈眶。她已经被他深深地打动了。 终于,她来到李家土楼的门外,又走到了楼后的小门,一阵犹豫之后终于敲门。 少时,李庆全打开后门,一脸的惊诧,然后一脸的笑容。 …… 一片繁忙的劳作景象,这是墨香堂的微型雕版工房,门吱嘎的开了——李庆全极为高兴地陪同黄少芳来了——“这就是微型雕版工房。”李庆全接着转头对众女工道,“大家注意了,这是黄少芳师傅。以后就负责雕版工房和微型雕版工房二个工房的全盘管理,是大工长了。大家要服从她的管理。大家欢迎!” 众人欢迎鼓掌。 “各位姐妹,大家好!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做事了,请大家以后多多帮我。万一有不到的时候还请多多原谅!”黄少芳躬身道。 众人热烈鼓掌。 这边,黄少芳碰到正在雕刻微型雕版的胡建礼,惊讶不已——胡建礼突然看到黄少芳,有点吃惊。 “你怎么也在这?”他们几乎同时问道 李庆全笑道:“奇怪吧?以后你奇怪的东西还着多呢。走吧。” 这边,为找胡建礼,江爱真又紧张又不安地来到“十番乐队”习奏地,远远就听见熟悉的乐器声音,此起彼伏,高低和谐。她走进屋子,看见“十番乐队”正在热烈地演奏,但却没有胡建礼的影子。 “江小姐,又是来找胡建礼的吧?”一个乐手笑道。 “我来看看都不行?非得要找他干吗?”江爱真狡辩道。 “他已经好久没来了。”另一个乐手。 江爱真只好失望地走开了。 …… 墨香堂书房里,李耀本与李庆全正在交谈。李耀本不知道儿子正在秘密地搞微型雕版,埋怨儿子对书商敏浩月的生意没有尽力去争取。 “你是不是还在和那个什么黄少芳搞在一块,一点正事都不做?我跟你说了那个书商的事对我们很重要,你到好,一块眼看就要到嘴边的肉又让那个只猫给叨去了吧?整天的不学无术,以后怎么办?” 李庆全却对老爹不以为然:“呵呵,你又瞎罗嗦了。急什么?我估计现在敏浩月正在向墨香堂走来。不用一会就要到了。” “抽什么羊角疯?”李耀本当然不相信儿子。 正在怀疑诧异间,张玉浦禀报敏浩月已经到大门口了。这让李耀本满脸困惑,又惊又喜:“真来了?你这小子是真算准了,还是瞎猫碰上死老鼠的?不过他既然来了那就有门了。不过这一次我们就决不能给他让步了。谁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走,迎接他去。出迎大门外哟,贵宾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李氏父子赶紧把敏浩月一行请入客厅坐下。 “请,请,请上坐!敏书商,此行意下如何?” 敏浩月 分卷阅读85 家连 作者:愚笑 拱手道:“李老板,李公子,我们又来了。经过货比三家,我们还是想与墨香堂做这笔生意,不知李老板意下如何?” “当然欢迎罗。上茶,上好茶!”李庆全高兴的招呼着。 “请——” “请!” 敏浩月吩咐燕客将《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一批样书取出送上——“李老板,请看样书。至于价格吗我出这个数。”他边说边向李家人比划着手势。 李耀本、李庆全将《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各种样书一一翻过,不由得对视了一下。 “喔,原来是这种书。我告诉你,整个汀州的书坊,也只有墨香堂才敢印刷这些书目。至于价格吗,不能少于这个数”李耀本也比划着银子的数量。 “这……是不是还可以商量?” “不!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实话告诉你,别说是在古堡,就是在汀州府,也只有墨香堂能够保障这些书籍安全的抵达你的手里。”李耀本遗憾的摇着手,肯定地说。 “既然如此,”敏浩月拿出一本微型雕版书籍《论语》,“那么这本书你们是否有这个能力来做?据说这个玩意儿在近几年来的乡试科考的举子当中很受欢迎,可惜有这么丰厚利润的事情竟然没人做得来。” 李耀本哈哈大笑,当即取出一本微型雕版《论语》与敏浩月手上的样书进行比对,然后得意地说—— “想不到吧?当初这个版本就是墨香堂我李某人印制的!可惜后来乙卯科江南乡试案发的消息传来,因此停止再拓印了。可惜现在这门技艺已经失传。” 敏浩月心中一惊:“喔?是这样。那还有可能恢复吗?” “这就难罗。” 李庆全打断他们:“不,爹——从今天开始就一点都不难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整个古堡,不!整个汀州府最好的雕版和微型雕版人才,这个时辰已经坐在墨香堂的工房里上工了。” “这是真的?” “一会请你现场检验。”李庆全信誓旦旦。 “这……是怎么回事?”李耀本不解的看着儿子。 “爹,胡建礼不仅会拉二胡,更是学到了微型雕版的绝技。从今天开始,他和原来雾阁书坊主要的雕工师傅黄少芳,已经是墨香堂雕版工房、微型雕版工房的大工长了!”李庆全得意的笑道。 “唔,还跟我玩了一趟花活!好!是我李耀本的种。”李耀本也得意的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敏皓月看着李氏父子。 “行!” …… “半天岽”云雾缭绕,树林莽莽,纸槽内张天强与刘家梁、张天富等光着膀子,正在各自的工序上辛苦地劳作着。 “你们说说看,江爱真她怎么会跟黄少芳这种人搞在一起?人家江爱真对她多好?她怎么能就这样一声不吭、两手一甩——”这是张天富的声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难临头鸟自飞啊。现在胡家丙辰书坊没了、雾阁濒临倒闭,在整个古堡,墨香堂其实已经确立了它的垄断地位。也难怪人家捡了高枝。”刘家梁无奈的回答他。 “她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和李家的公子哥儿勾勾搭搭,不是什么好东西!哥!你别放在心上。天下的好女人多得很!”张天强劝着哥哥。 “难怪古话说得好‘青竹蛇儿口,黄蜂背上针。两般皆犹可,最毒妇人心’啊!”张天富无奈的叹气。 “好了,好了。别再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我这些兰花,山有山福,水有水运。什么时候时来运转,说不定还能开在紫禁城呢!”刘家梁劝说他道。 “说的也是。”张天强点着头。 张天富心里面恨恨的但又无奈,只好黯然神伤。 …… 古堡小街的路上,一行挑着、抬着大量礼品、一边走一边放鞭炮的队伍越走越近。噼噼啪啪,嘻嘻哈哈,敲锣打鼓,热烈哄闹——原来李耀本得到这一大笔订单,心情极好,便亲自带队,带着管家张玉浦,挑着几担厚礼,从墨香堂书坊出来、准备前往雾阁江家求亲。 消息传到江家客厅,下人来报说李耀本一行正朝江家而来。 这时,李耀本首先在门口放了一长串“满地红”的大鞭炮,引得一大 分卷阅读86 家连 作者:愚笑 群小孩子的围观。 江云鹤忙回报:“夫人——快,墨香堂的李耀本来了。” 江母惊道:“喔,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是不是来显摆?” “反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怎么办?” “先迎进不定期再说。”江母吩咐道,立刻热情迎出。 “李老板,稀客啊。这是为何?” “老嫂子,里边借一步说话。”李耀本笑着拱手道。 “里边请!” 大队礼品也鱼贯而入。 “小弟这厢有礼了。”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听说墨香堂接了大笔的订单,忙都忙不过来。我家门坎这么高,不会错了你的脚步吧?”江母看了一眼李耀本道。 “嫂子言重了。自从江兄英年早逝,风闻雾阁困难重重,老嫂子一人是独木难支,几处工房濒临倒闭。小弟于心何忍?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今天特地备了些薄礼前来,请老嫂子笑纳——”李耀本皮笑肉不笑道。 李耀本给张玉浦使眼色。两人随即会心一笑。 张玉浦转头对随从喊道:“上礼啊!快!” 礼队献上聘礼。 江母伸手制止:“慢!这是为何?这不明不白的礼我能收吗?” 张玉浦却大声道:“老嫂子啊,大喜啊!” “喔,这喜从何来?我怎么不知道?” 张玉浦:“老嫂子啊,大喜啊!双喜临门哪! “这第一喜?” “这第一喜,李耀本老板不忍心看着雾阁就这么垮了下去了,这对不起红火了几十年的雾阁之名、也对不起一手创立雾阁的江老爷不是?所以,今天李老爷想帮助雾阁度过难关——他愿出高价收购雾阁闲置的雕版工房。这下雾阁有救了!这不是第一喜?” “那这第二喜呢?”江母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这第二喜啊,那更是大喜罗!我们家李老爷相中了你们家的小姐江爱真,愿明媒正娶纳为大房。只要老嫂子您一口应允了,江家所有的的债权债务一笔勾销,全部由李家承担。从此以后,江家的事就是李家的事,江家的困难就是李家的困难,江家要是还有事李家能袖手旁观吗?所以说这是双喜临门啊!” 江母打断他:“说完了?” 张玉浦:“说完了!?你……这是……” “亏你还是头上顶了个‘张’字的张氏族叔,怎么会说出如此不仁不义、不知廉耻、狼心狗肺的馊话?还是赶紧带上你的东西滚吧,免得脏了我们家的屎窖!”江母大声骂道 李耀本有些失态,开始指指戳戳:“你……你……你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喂条狗还会舔.脚后跟呢!走!” “你会后悔的!这个死老婆子!走!”碰了一鼻子灰,李耀本带着张玉浦,叫上挑着几担子聘礼的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躲藏在门后偷听的江爱真一下子冲出来,委屈的扑进了江母的怀里。 走在街上,一群小孩子跟着李耀本一行起哄,气得李耀本直骂娘。 张玉浦狠狠道:“我们走着瞧!” “我们不给小人一般见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耀本朝着江家的方向,恶狠狠地说。 …… 在李氏家里,墨香堂微型雕版工房内,工人们已经下工了,工房里空空荡荡。 黄少芳慢慢向胡建礼讲述了离开雾阁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娇气 “……没有办法,我也是一个女人哪。这就是我最终选择了离开雾阁的原因。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和江爱真是什么关系?她是如何待你的?你又如何待她的?你怎么能用自家秘传的绝技来帮助墨香堂,而不是帮助江爱真、帮助雾阁呢?” 胡建礼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唉,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了,我还有资格成为江家的女婿吗?我这是为了她好!你以为我这心里好受吗?我……我……唉,不谈它了!现在还谈它干吗?”他边低头边叹气道。 “那你现在……” “至于现在我到这边当然 分卷阅读87 家连 作者:愚笑 也是为了谋生,雾阁现在不是已经无法开工了吗?” 两人相对无言。 少时,黄少芳被张天富约到门外面谈——墨香堂雕版工房傍,小河水汩汩,小草青幽幽——黄少芳看着张天富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话你就说。” “少芳,今天我不想谈我们俩的事,我就想问你为何离开雾阁书坊?你也应该听说了李耀本到江家提亲的事了。这么个老东西,还想趁人家现在的困难处境老牛吃嫩草,讨江爱真做小;又想企图一口把雾阁吞了!你说这人恶不恶?而你却要到这样的人手下做事,到你知心朋友的竞争对手李庆全这里,为他这种人卖命?我真恨自己看走了眼,居然喜欢上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张天富很是激奋,吐字都有些不清了。 黄少芳又气愤又委屈:“你……你……反正都跟你说不清。 她的泪水含在眼眶直打转,实在气不过了,便猛地转身跑下。背后,一脸温怒的张天富不解地看着她远去。 …… 江家客厅里,江母正在与女儿、管家说事。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一下。老管家也不是外人,他在江家忠心耿耿,服侍我们也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雾阁书坊碰到了如此大的困难,现在要争取机会重新开工,那么江家必须就要有人来撑起这个摊子。” 江爱真埋怨道:“妈,你不是……” “我一个妇道人家。你们都有看到了,家中没有顶梁柱,狗眼都看人低!雾阁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看得想出个好法子,否则李耀本决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都说一说!”江母瞪了一下女儿道。 江云鹤拱手道:“恕老朽直言,若说在古堡,眼下只有一个人能跟墨香堂交手,那就是张天强。他不仅精明能干,而且忠诚老实,在江家大小事情上都很用心,老爷在世时也特意托付过。如果小姐不反对、张天强也愿意,我建议不如招他入赘江家。” “唔。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江母颔首称是。 江爱真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总觉得他做事动机不纯。”起身就走。 看着任性娇气的女儿,江母与老管家面面相觑。 …… 掩隐在云雾大山中的纸槽,静静的。纸槽里大家都在休息、玩耍。 只有张天强一个人不知是在和谁较劲,光着膀子拼命地干,热火朝天,汗水飞扬,直踏得竹麻地板咚咚作响。 而在墨香堂,李耀本后厅,一派的洋式装置中,他的对手李庆全正在请敏浩月喝茶。 “听说你又到工房去看了?”李庆全咂了一口茶道。他周围是灰暗云纹的白色大理石,典雅、高贵 “还是有一点担心啊。这么一大笔的生意不是?”敏皓月放下茶杯。 “其实你跟墨香堂书坊做生意可以尽管放心。实话告诉你,墨香堂书坊之所以敢做这么大的生意,没有这个金刚钻——那能揽这个磁器活?告诉你吧,我还有一样绝技你一定会感兴趣——” “喔,能亮出来瞧一瞧吗?”敏浩月惊奇的瞪着眼睛道。 李庆全看了看四周:“其实微型雕版的绝密技艺并没有完全失传,我已经找到了这项绝技的传人来墨香堂传艺!如今整个汀州府也只有我李家可以雕刻拓印微型雕版书了!” 说着,李庆全拿出了《绣像桃花扇》的微型雕版给敏浩月看。 “这是……” “这是微型雕版《绣像桃花扇》!” 敏浩月见了微型雕版反复把玩、兴奋不已—— “果不其然,奇货也!” “实话告诉你,我还有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李庆全低声道。 “是用于科考作弊的那一种?”敏浩月靠近来。 “实不相瞒,然也!”李庆全点头道。 “江浙一带有许多举子早就想把微型雕版书籍用于科考夹带作弊,但因为技术、材料和工匠的局限,江南其它地方还没有见到有人生产过这种书藉,想不到汀州之行会带来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可以联起手来好好干一下!”敏浩月有些兴奋。 “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这合约?” “马上就签!” b 分卷阅读88 家连 作者:愚笑 r 两人窃窃私语,赌咒发誓,当场签下另一份合约。 第10章 狗咬狗匪首毙命人害人良心匿迹 若大的工房只有少许客家妹子在那边忙碌,大部份地方的空置,让人感觉到有一点凄凄凉凉。 这是雾阁书坊的雕版工房——江爱真呆立在雕版工房,抚摸着那些堆积如山,攀梁附栋地堆在库房内的、半成品或成品的雕版。 江母则在另一处静静地看着江爱真和这一切,江爱真转过头,母女相对无言。 与雾阁书坊的冷清相比,墨香堂却热闹多了。工房连栋成片,工人热火朝天。 这边雕版工房内,李庆全正在交代黄少芳开刻并拓印敏浩月的那些书目,并将《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各种拟印样书一一交给黄少芳。 “少芳,这些是样书——你就按这个样本来组织雕刻,反正是越快越好,人家等着要。 黄少芳有些不满:“我刚才已经翻过这些样书了,这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书?你自己看一看,那是禁书!我可不能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这种书我不能刻,你要刻,你叫她们刻。反正这种书我不能刻!这要是传出去,我黄少芳还有脸在活这个世界上?庆全,我们放着好好的钱不去赚,为什么要去赚这样的昧心钱呢?” 李庆全难以分说:“少芳,你……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争了。” “你让别人刻!反正这种禁书我不刻。” “好了,我的大小姐,我们这是做生意。做意是要赚钱的,懂不懂?再说,书坊也只是负责制作,只是这个庞大的书籍链条市场里的一道工序而已,是否是不是禁书并不是我们一个书坊应该关注的问题,那是朝庭管的事。墨香堂书坊是要生存下去的。否则就会象雾阁书坊一样,那是会破产的。小姐!” “反正,反正,我不!”黄少芳还是寸步不让。 “好了,别闹了。好不好?你一会先去和胡建礼配合,保证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等书籍必需依照合同按时顺利出书,并负责管理整个工房的正常运作。” “庆全——” “好了,别闹了。行不?”两人争执着,两种互相交织的眼神,弧光闪闪。 背后,丘雅娟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的看着黄少芳她们。 …… 很快,雕版工房又来了一批新技工,她们吱吱喳喳地笑闹不停。 发现新来的技工中居然有许多都是雾阁等其他几个书坊的,令黄少芳十分吃惊,忙上前询问。 “哎,冬梅、九妹子、七七……你们怎么也来墨香堂了?” 众妹子七嘴八舌地道:“雾阁,还有其它几个书坊都快要发不出工钱了,这边钱又多又召人,又听说在这边老板都重用你们新来的人。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众妹子看见部分已经雕刻出的微型《四书》、《五经》惊叹不已。 “哎,少芳这是什么书?怎么那么精致啊?” “这……这个……”黄少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胡建礼忙出来,给黄少芳解围:“这批微型书籍是江苏商人敏浩月下的订单,供江南科举的举子考试舞弊时夹带所用。这事千万不可到处乱说,万一传出去,这可是要犯砍头大罪的! 大家都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楼上,李庆全欲进李耀本书房向父亲问点什么,突然听见李耀本正在和张玉浦对话。 “……你听到什么了?”李耀本的声音。 张玉浦小声回答:“听说大少爷把胡家丙辰书坊那个没被烧死的公子胡建礼,请到墨香堂微型雕版工房任大工长了。” “什么?这,这,这还得?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他会干什么? “听说他不但会雕版,而且还会微型雕版!结果大少爷还让他主持微型雕版技术方面的事情呢。” “我不是让你摸清楚了,胡家只有那个死老东西才会雕刻微型雕版吗?正因为这样我才叫鲁大他们一把火,把他们全家一起给烧死了的?后来还让那个土匪‘瘌痢头’捡回了好几块有烧焦痕迹的《绣像桃花扇》底版,留做个纪念。他一个浪荡公子,整天地东拉西扯什么破胡琴,怎么可能学会那个绝技的微型雕版昵?”李耀本很是不解,根本不信。 “所 分卷阅读89 家连 作者:愚笑 以我也感到奇怪,大少爷怎么会请他?不是说胡家的微型雕版就此失传了吗?现在全天下就我们手上存了那么几块!?”张玉浦回答。 “就是……” 李庆全偷听后吃了一惊,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 夜晚降临了,黑色覆盖了大地——墨香堂土楼中厅,戏台上正在演偶戏,这是李家父子为请敏皓月观看,特意安排戏团的表演。 “荣天彩”木偶戏班正在小戏台上热烈地上演《哪吒闹海》木偶戏。在戏台两边“出相”、“入将”的地方书写着一付木偶戏长联: “方寸木雕得形容酷俏装成生旦净丑莫笑它真真假假, 数条线扯得活活泼泼演出悲欢离合看到底出出传神。 一边,张天强小声挤进去找敏浩月,看见李耀本正陪着敏浩月专心看戏,只好又悻悻而去。 他几进几出戏场,都根本无法接近敏浩月,无奈,只好坐在楼门口的大条石上耐心守候,并时不时地掏出准备好的合约,在隐约的灯光下左看右看。 人声鼎沸,吵吵闹闹——戏唱完了,张天强终于等到了看完戏的敏浩月。 “敏书商——敏书商——”他连忙迎上去。 “哦,是你啊。有事吗?” “正看戏哪,不好意思,我想打扰你一下,不知方便否?李老板,你不介意吧?”张天强拱手道。 “不,不,不!哪里会?”李耀本故作大度。 “对不起,我确实没时间。”敏浩月以有事为由想推脱,但拗不过张天强一路聒噪—— “敏书商,实在是有事请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我这边…… 敏浩月用目光征求李耀本的意见。 李耀本却再次显示出很大度的样子。“你请自便!” “谢李老板!” 两人告辞慢慢离去,背后,昏暗的灯光下,李耀本看着张天强,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 “管家——”等两人远去后,他忙招呼管家,“你快派人去跟踪张天强和敏浩月,看看他们再搞什么鬼?一有事情,你就到‘花枝俏’来找我。” “是,老爷。张玉浦忙出门来答应。 吩咐完,李耀本整整头发、衣装,然后吹着口哨,哼哼呀呀的朝街上走去。在奄奄的龙灯里,在欢喜的人群中,他悠闲自得的向古堡最好的妓院‘花枝俏’而去。 而在远处,黑暗里,鲁大带着“瘌痢头”几个人悄悄跟踪着他,一路尾随,直到妓院。 “哎哟,我的李老板,又是好久没来了。快,里边请——俏妹子——俏妹子——快出来,李老爷来啦!”见李耀本到来,“花枝俏”老鸨忙甩着花绢出来迎接,并叫小姐把她接到一间上等房间。 “哟,李老爷——你可把我给想死了。”一进门,俏妹子就骚劲十足的扑上来,“李老爷——你看你成天地愁眉苦脸地干吗?今天晚上我就好好地陪陪你!让你痛痛快快地飞上一晚上好不好?” “你这个死丫头!就会逗我。”李耀本本来心事重重的,一下就给逗乐了 “李老爷——你就干脆娶了我吧。嗯,娶了我,我就给你做小。时时伺候着你,弄得你天天爽爽地叫,怎么样?俏妹子边捶打他的腿脚边撒娇道。 “你就是‘俏’!天天‘俏’得我心里麻酥酥的‘翘’,我还能做生意吗?”李耀本骨头都酥了,淫笑道。 “你到时一身都爽了,还不做成大生意了?听说李老板都已经接了大订单了,今天晚上你可要好好地赏赐我啊!在这古堡,又有谁能玩得过你老人家?”捶完后,她整个身子都瘫到他身上。 “我真的就这么老了?‘老人家’?” “人家是顺口溜出来的吗,又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俏妹子故意生气,撒娇道。 “好了好了,人家给你陪罪了还不行?”李耀本点一点她的鼻子,笑着说。 “其实,你棒着呢!” “哈哈哈……” 两人淫荡地浪笑着,猥亵的笑声飘满整个屋子…… 屋外,楼外,夜深了,人们开始熄灯了——江家卧室里,江母与江爱真坐在被窝里说话,担心张天强,担心自 分卷阅读90 家连 作者:愚笑 己家的命运。 “我想天强佬应该会找到敏浩月,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性。”这是江母。 “你呀,别做春梦了。要是我们肯接受敏浩月的书样,肯印那种乌七八糟的书,我们早就开工了。可是那种书我们这个家能印吗?天强佬就是找到他,又能怎么样?”江爱真驳斥母亲道。 “或许还有其它的生意呢?” “那就只有靠“定光菩萨”保佑了。“ 听了这话,江母嗔怪地看着爱女——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帮大人分忧。” …… 这边,大街上,张天强带敏浩月来到古堡最有名的酒肆“一品香”。 “邹老板,还有最好的‘客家酒娘’吗?”张天强吆喝着。 “有,刚刚才蒸的,正好出酒呢。” “那还有‘涮九门头’吗?” “有!正候着你哪!” “来一大盘子。别扣我的称头啊!”张天强一屁股坐在一张桌旁,并示意敏皓月也坐下。 “谁敢扣你的称头啊?你都小算盘子天天吊在胸前的‘算盘精’哟,谁精得过你啊?” 张天强笑着“你看你这张嘴让这油锅给滑溜的……不跟你罗嗦了。敏书商,请——” 敏浩月拱手示意,慢慢坐下道:“不用那么客气了,一般的‘吊谷烧’即可,不必如此隆重。” “客家人一向好客,你又远道而来,见识一下客家酒水的精品;还有客家牛肉的美味精品‘涮九门头’那真是一种享受。” “什么是‘涮九门头’?” “也叫‘涮九品’。那可是客家人做牛肉美食的一大发明。就是把牛刚杀好时,取这头牛身上九个特殊部位细数九个“门”——鼻门、喉门、耳门、肺门、杠门、尿门、肚门、肠门、肝门上的肉切好,然后用刚酿出的米酒煮开后一涮,然后趁热浇上捣碎的姜葱汁——” “啊,我流口水了。”敏浩月笑道 说着说着,邹老板搬出酒缸,当场演示了‘酒酿’形成的全过程、又展示了‘涮九门头’的奇特做法。一时间,酒香、肉香醇厚浓郁,绕梁不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张天强精心地用那白底淡兰色的小碗,舀了一碗刚刚渗出的酒浆——“客家酒娘”给敏浩月喝,“来,尝一尝正宗的‘客家酒娘’。这可是一点水都没有兑的,浓浓的拉得起丝,嫩嫩的就象是婴儿的手臂肉,靓得你都不忍下嘴。” 敏浩月一品再品,感叹不已—— “果然地道。何为琼浆?‘客家酒娘’也。” “来,再干了这一碗。”张天强举杯道。 “干!” “哎,敏书商,你说这生意还有希望吗?”张天强一饮而尽,抹嘴道。 “怎么说?” “如果这笔生意能够交给雾阁,你给这个价——”张天强用手比划后,取出小算盘一阵拨打,给出了一个印刷的返利数,“你看,那么这是一笔双方都赚钱的生意。远比你跟墨香堂做的合算。” “那我问你,古堡有哪家书坊有能力印刷微型雕版书籍,如果雾阁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可以下大批订单。” “这……这古堡唯一的一个微雕雕工已经过世,目前汀州一带的书坊已经做不到,雾阁当然也没有办法。”张天强遗憾地说。 少时,二人已经喝了不少,已经有点踉踉跄跄,歪歪倒倒了。 “这‘酒娘’貌似美丽、温柔的客家妹子,其实内心丰富、刚烈。我已经开始领教它的利害了。” “漂亮的女人都这样。没有办法,谁让你想要呢?” “有体会了吧? “去你的。哎,我带你去一家古堡最好的‘花枝俏’?放松,放松怎么样?”两人开始说胡话。 “我说你就少费心思了吧。你一心为了雾阁这一点我很欣赏,就是鬼主意不少,既想灌醉我,又想带我去烟花之地。用你们客家人的话说,‘鸡臂打得牙齿焉’,对不对?我问你,是不是连合约也准备好了?”敏浩月咧开嘴笑着。 “你怎么知道?如果可以,随时提供。”张天强一脸陪笑地赶紧拿出了合同。 分卷阅读91 家连 作者:愚笑 敏浩月看了他一眼,悄悄问道:“好了,问你一个正经事:“你是否知道汀州府的书坊有谁刻印过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 “以前只有古堡胡家丙辰书坊会刻印,但是胡家已经被大火烧毁了,技艺已经失传。不过,前一段我在李耀本家中看见过他有微型雕版。” 敏浩月惊讶地大喜:“喔,是否你亲眼所见?” “那当然!是我自己亲眼所见。” “好!这个话就说到这边为止。至于雾阁现在的状况,接我这个单子恐怕不合适。不过只要雾阁挺得过这一阵,能够重新开工,我可以帮忙提供销路。”敏浩月举起碗。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再连喝三碗!” 张天强和敏浩月又喝下了几大碗之后才分手。有点醉醺醺的张天强,一路哼着山歌,扶着墙,趁着夜色离去。 …… 月色下的墨香堂土楼,剪影修长而坚实,黑暗中点点骚动——李耀本刚回到家门口,就被鲁大几个人挟持到后巷。 “不要出声。你知道我是谁。”鲁永低.吼道。 “原来是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剥了皮我也认得出!我怎么就瞎了眼,没认出你这么个小人?”李耀本故作咬牙道。 “现在认识还不晚。走,到后面去叫门。小心别出声,我这刀子是不会认人的!走!”鲁永得意的威胁着。 “开门哪——”在后院叫门时,李耀本见机给“瘌痢头”使了一个喑号。 这时,只见“瘌痢头”突然一个转身将匕首捅进了鲁大的后腰。 鲁永痛苦挣.扎道:“原来是你?我怎么就瞎了眼,没认出你这么个小人?” “现在认识还不晚。” “你,你们?”见土匪们全部反水,鲁大不知所措。 “现在认识已经晚了。”说着,“瘌痢头”给鲁大再狠狠地补上一刀。 “你,你也会不得好死——” 趁土匪们不注意,受重伤的鲁大忍着剧痛,扑上去,把“瘌痢头”一拳打翻在地,立即飞奔而逃。 “谁干掉鲁大,重重有赏。李耀本喊道。众土匪们面面相觑,看见鲁大受了重伤,使个眼色,纷纷追去。 ……夜半寂静的小巷里,受重伤的鲁大坚持快速地逃跑着,鲜血直滴。 众土匪在后面紧追不舍——七转转八转转,七条大街十条小巷,他们很快转到张天强家后门。 酒醒之后的张天强提了灯去如厕回来,却被一个人撞倒在地—— “哎哟!谁呀?路长到脸上了都看不见?”张天强一惊,仔细一看,原来是流血过多的鲁大。 “是……是……我……救命……” 用灯一照,张天强酒醉顿时已吓去大半,“你是……”看他脸熟,张天强突然想起见过此人到过墨香堂,而且土匪进攻雾阁的时候他也在场,连忙问:“喂,你是半天岽的土匪吗?是谁杀的你?还有你是否知道十八年前“半天崠”一对做生意的夫妇被杀害的事情? 鲁大满身是血,筋疲力尽,点了一下头,但又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是……是……” “是谁?你快说,说了我就救你!” 鲁大点点头,挣.扎着,用沾满血的手指在张天强掌心写了个“十”字后就咽了气。 突然看见有人提灯寻来,张天强赶忙吹灭灯盏跑开,躲在远处,看见几个人悉悉索索地麻利地将鲁大背走,他赶紧进屋,将还在睡梦中的张天富摇醒:“哎,快醒醒。” 张天富清了清鼻子,睡眼朦胧:“睡得好好的,干吗?” “你这个瞌睡虫。哎,快起来,门外杀了个人!” 张天富看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一个急凌蹦下床,“在那?在那?” “看你急的样。走了!”张天强把衣服和鞋递给他。 “啊,你到底说的是人还是鬼?杀死了的人还会走?”张天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去上屎窑碰到一个被人杀得半死的土匪,我问他是被谁杀的?还有我十八年前被土匪杀害的父母到底是谁干的?他眼看就要死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在我手掌心中沾了他自已的 分卷阅读92 家连 作者:愚笑 血,想把他知道的那个人写下来。谁知道,刚写下了这么一个‘十’字,就死了。然后就有人追过来,我赶紧藏起来。结果追来的人就把那个死土匪抬走了……你看这个‘十’字会是个什么字呢?” “吓死人了。不过这个字到底是个什么字呢?你看呢?” “我看不象是‘木’字;也不象是‘古’字;‘黄’字……我怀疑他——”张天强想了想道。 “是啊,‘十’字可以成为‘木’,也可以成为‘林’;就是成为‘古’字还可以成为‘胡’字;更重要的是——可以成为‘木子李’!”张天富点点头,眼前一亮 “我看可能就是‘李’字!是李家,是李耀本干的!?这种事也只有他才能干得出来!”张天强看着哥哥。 “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是这毕竟这只是一个“十”字啊。谁能肯定就是‘李’字呢?” 张天强苦笑了笑:“这倒也是……” 两人热火朝天,冥思苦想,分析了半天却也未果。 …… 墨香堂雕刻工房里一片忙碌,一间小工房里,黄少芳让胡建礼找张玉浦要过去的记录帐簿:“翻找过去的帐簿又找不着胡建礼,你看见过雕刻工房过去进出帐的记帐本吗?” “我才比你多来几天?你要是找不到的东西,我就更找不到了。” “没有过去进出帐的比较,这个严格管理不就成了一句空话?哎,要不你到管家张玉浦那边去看看,帮我找几本过来比较一下?” “那好吧。”说完,胡建礼就匆匆来到墨香堂帐房。刚好张玉浦正好出去。 “张管家,张管家——哎,人上那儿去了?” 见账房没人,胡建礼慢慢走进去,坐等了一会,张玉浦还不见回。他见帐簿柜门开着,就在柜中寻找账簿,不料三翻二翻,竟然翻出了那几块有明显烧焦痕迹的绣像雕版。胡建礼一见,脸色突变——那正是胡家的绝技代表作品微型雕版《绣像桃花扇》! “这,这,这不是就等于说明,墨香堂与土匪是有勾结是无疑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毁灭乙卯科考案东窗事发的罪证,毁灭竞争对手——胡家丙辰书坊?” 胡建礼的手颤抖着,急忙把微型雕版藏好在胸前匆匆离去。 胡建礼来到雾阁书坊找江爱真,却没发现丘雅娟在后面悄悄跟随。 …… 冠豸山竹安寨秀丽的山水、葱郁的树林中,“瘌痢头”带领一伙土匪回到冠豸山竹安寨。 “喔,这下我们再也没有那个恶鬼管着了! “好是好,可是以后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好货来吃了?何况这边离半天岽那么远……”小土匪狗旦担忧地说。 “‘瘌痢……头儿’,嘿,这样叫不好。我们的‘头儿’好歹也是个寨主了不是?以后我们就管你叫头儿如何?”黄鼠狼叫着 “行。叫什么都行。从今天开始,大伙先痛痛快快地乐三天!把山寨好好地弄一弄,我们就算是称王啦!”“瘌痢头”大声吼着、宣布着, 众土匪欢呼着,开始上窜下跳 “喔——” …… 匆匆行走的胡建礼,不时警惕地回顾左右——经过几番的寻找,他终于在雾阁书坊工房找到了愁肠百结的江爱真,他激动的跑回,要告诉她自己为什么这一段不见了,为什么会在墨香堂、帮助李庆全雕刻微型雕版书籍。 “我走了那么多天,天天都象一年一般地长。我就想,好好的丙辰书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就象一道烟吹了一口气就没了?真的象是大家传说的那样,是我奶奶烤火笼不小心失的火?那天我要不是去‘十番乐队‘习奏,说不定我也已经葬身火海了。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隐情,为什么乙卯科考案东窗事发刚刚传来,我家的土楼就遭了大火?所以我想一定要给我那屈死的爹妈、给我的奶奶他们伸冤、报仇。正好那天李庆全来找我,说要我去给他们雕刻微型雕版书籍,我想这正好是一个机会,可以混进去探一探情况,所以来不及给你打召呼就走了……”一见江爱真,胡建礼就上前诉衷肠道。 “走就走了呗,还回来干吗?这山看了那山高。别忘了,那山高了还有那山比这山还更高的呢!你看得了吗?”江爱真不搭理他。 “我是那种人吗?”胡建礼辩解道。 “谁知道?人心隔肚皮。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分卷阅读93 家连 作者:愚笑 “你是我心里面的心虫!”胡建礼关键时刻使出杀手锏。 “你……”江爱真一时语塞。 “好了。我们别斗嘴了好不好?我今天来找你是真的有事! “那就快说。” 胡建礼从怀里拿出从李家偷出的、那两块略有灼痕的、微型《绣像桃花扇》雕版递给江爱真:“你看,这是什么?” 江爱真接过细看,惊叫道“哇,这不是你爹当年刻的微型《绣像桃花扇》雕版吗?我在你爹那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那来的?你快说啊!” “这是从李耀本的帐目橱里找到的!” 江爱真十分震惊,这才确信李家曾经加害胡家:“难道说又是他?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你找到这些雕版的时候还有谁看到了你?” “没有。我是正好去拿工房的帐簿时才发现的。” “你这样太危险了。这要是让李家发现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这样太危险了,赶快藏起来!”江爱真恢复了对他的关切。 “我……我这个样子,到那里去藏?上山……不不,那不为匪了吗?要不然我就跑……” “跑那儿呢?” “跑那儿呢?” “我问你哪?这个呆头鹅!哎,要不然你就躲藏在这——”江爱真责骂他道,不过心里有些幸福。 “这倒是个好主意。” “千万别让人发现了。我去给你准备一些吃的、用的。”江爱真给他掩好门,匆匆离开。 …… 古堡镇往江宅的小街上,人来人往。江爱真急匆匆地走来,朝家中疾步走去,不太正常的步伐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篱笆后边睁着一双偷窥的眼睛——原来是丘雅娟。 她见江爱真刚走,便上前敲雾阁书坊工房的门,没人答应又推门进去。 “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胡建礼听见门响吓了一跳。 “你刚才给江爱真看的什么东西?”丘雅娟看见他很高兴。 “你,你跟踪我?”胡建礼并不买账。 “我也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这怎么能给你看? “她看得,为什么我就看不得?难道说你和江爱真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丘雅娟嘟起嘴道。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你这样鬼鬼祟祟、蛮不讲理,以后有谁敢娶你这个样子的女人做老婆?”胡建礼很是不快,一本正经的拒绝她。 丘雅娟气得全身发抖,又恼又怒:“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扭身就走。 在街上,丘雅娟气得走得飞快,引得路人侧目。 走了片刻,丘雅娟突然停滞不前了,自言自语道:“我就这样走了?就这样把他给放弃了?就这样把他拱手相让了?没门!我以前是不敢想,你是古堡鼎鼎大名的丙辰书坊的大公子,可你现在不是了,一文不名了,跟我丘雅娟一样了?我岂能随便放手!我不是吃素的,现在说谁让谁了,还不一定呢?”这样,她突然决定返回雾阁书坊工房。 …… 张天强提着果子来到客厅找江母。 “夫人——”他吆喝着。 “哟,是你呀。这是做什么?”江母迎出来。 张天强献上果篮:“夫人,多谢你们的厚爱;多谢夫人的信任和提携。” “你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啊?”江母笑着说。 “夫人,我怕有不到之处,请你多多提醒。 “是不是昨晚的事办砸了……”江母试探的询问着。 “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请!” 江母和张天强来到土楼后堂,并叫来江云鹤、江爱真谈事情。 “我昨晚上在“一品香”请了敏浩月喝‘客家酒娘’、吃‘涮九门头’,他十分高兴。他说,只要雾阁挺过这一阵子,他愿意帮我们销售,打开其它地方的市场。”张天强告诉大家。 “真的?” “那还有假?” “我的一手客家菜没 分卷阅读94 家连 作者:愚笑 有白做!”江爱真高兴道。 “我也没有白端!” “去你的!” 江母和江云鹤都很高兴,江母道:“这是一个好办法。又让你费心了!今天正好你们都在,有个事情我也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如果爱真同意,张家也肯的话,我想招张天强入赘,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江爱真扭头就要走。 “人家几次帮了雾阁的大忙,现在雾阁面临重新开工的机会,而且你父亲也希望张天强挑起雾阁的担子。你也太没规矩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耍大小姐的脾气!”江母拉住她,也有些生气。 江云鹤忙上来劝说:“小姐,不是我老头子多言,也不怕当着张天强的面,今天我要多说二句——我吃过的米总你们吃过的盐多?我走过的桥总比你们走过的路多吧?张天强——这个人吗,我看是百里、不,我看是万里挑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包袱 江爱真心里想着胡建礼,虽然不愿意,可是又不能拂逆母亲和过世的父亲的意愿,只好默不做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默认就等于同意。那你就开始准备婚事吧。”江母认真看着女儿。 “哎,那我这就去准备!” “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还是说了好。”沉默了片刻,张天强道,“客家人本来不兴倒喳门,不过我还是……愿意!” 江母与江云鹤对视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但此时,江爱真突然气愤站起已经飞奔而出。张天强忙起身追去。 “爱真,爱真——” “啪” 江爱真刚一进闺房,门已经猛地关上,张天强只好站在门外。一会儿窗户“哗啦”一声猛地开了,从里面扔出了那串贝壳首饰,张天强慌忙接住,脸色甚是尴尬。 太阳又出来了,古堡又热闹起来了,新的一天又来了 李庆全来到敏浩月所住客栈外,手里拿着几块新雕刻出来的微型雕版,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然后向客栈里走去。 他很快找到敏皓月,递给敏浩月那几块微型雕版,敏浩月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惊又喜,赞赏地说:“古堡的雕版印刷果然都是名不虚传啊!” “我们古堡雕版印刷的信誉不仅在江南,就算是在全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敏先生,您和我们墨香堂合作,就只管放心。” “嗯,果然是令人惊奇!我看过南京、汉口的雕版印刷,都没有如此精致入微的微型雕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敏浩月慢慢颔首,很是满意。 …… 李庆全刚回到书坊,张玉浦就找到他。 “少爷,胡建礼好几天不见了。这两天到处都找不到。我看不对啊!”张玉浦走近他,低声道。 “不会吧?他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呢?” “我都问过了,没有知道他的去向。” 李庆全一听也紧张了起来,他想了想,立即叫张玉浦一块去找李耀本。 这边厢,李耀本刚从走到一楼大厅,就被李庆全和管家张玉浦拦住了。 李庆全着急赶上:“爹,胡建礼不见了。” “紧张什么?怎么回事?”李耀本正在逗新买的鹦鹉。 “老爷,胡建礼已经好几天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好像不对啊。”张玉浦上前道。 李耀本沉思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鸟笼“立即从制版工房的每一个人身上查起,我不信没有任何征兆。” 李庆全和张玉浦转身离去。看着两人的背影,李耀本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向书坊的库房而去。 来到库房之后,李耀本匆匆推门而进,立即走到帐簿柜旁,打开了最底层。不料却发现那几块有烧焦痕迹的微型雕版《绣像桃花扇》少了两块。 李耀本略一思索,心下一惊,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离开往书坊而去。 ——“你天天跟着胡建礼,肯定知道他去了哪里!” 走进雕刻工房的时候,李庆全正在问神色不对的丘雅娟。 但丘雅娟只是摇头,然后继续做手里的活。 李耀本一挥手,让张玉浦将丘雅娟带出来。李庆全要跟着出来,却被李耀本阻止了:“你在 分卷阅读95 家连 作者:愚笑 这里安排安排,我来问。” 这时,黄少芳进制版工房来,正和丘雅娟等擦身而过。她感到奇怪。看着他们走远,黄少芳便小声问李庆全“怎么了?” “我正要问你,胡建礼好几天不见了,你不知道?” “是好几天没看见了,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回去了呢。”黄少芳看着李庆全表情诡异的脸。 “订单这么大,胡建礼不在,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是你找来的,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别的事情? 说完,黄少芳转身出门去了。李庆全在她身后大声喊道—— “但工房是你负责的,你怎么能不知道?” …… 张玉浦和李耀本把丘雅娟带进了玉扣纸库房,之后,张玉浦立刻转身把门关上离开。 “雅娟啊,你在墨香堂的时间也很长了,你知道,如果胡建礼找不到,墨香堂和江苏的敏浩月签订的合约就全完了。”李耀本神态令人惊奇的和蔼可亲。 丘雅娟咬着牙,低着头就是不吱声。 “墨香堂现在就看你的了,你说出胡建礼在哪里的话,墨香堂就有救了!我可以奖赏给你一笔钱。”说着,李耀本从袖中取出两个十两一锭的金元宝,放在在桌上。丘雅娟仍然低着头,不吱声。 李耀本冷冷地盯着丘雅娟看了一会儿。碰见李耀本的目光,丘雅娟不由不寒而栗。 李耀本突然冷冷地开口:“胡建礼到底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整天跟着他,你不知道?”李耀本冷哼。 “我……真的不知道……”丘雅娟退了几步,小声说。 李耀本突然拉下脸威胁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再不说,别怪我李耀本翻脸不认人!到时把你送给山里的土匪!哼,他们可是会没日没夜糟蹋完女子,然后就卖到妓院!” 丘雅娟一听这话被吓住了,脸色通红。 “我……只见过他去找过雾阁……” 李耀本看了看她,立刻回到书房,叫来儿子和管家——一见他背着手走来走去,李庆全、张玉浦进了书房立刻站立不安。 “玉浦,你赶紧去通知‘瘌痢头’猪头,立即带人去找胡建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了李耀本的吩咐,张玉浦立即离去。 “爹,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等他一走,李庆全忙提出自己的想法。 “说吧。” “爹,我们墨香堂只是做生意,为什么要和土匪来往呢?这些土匪都是见利忘义之辈啊。”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土匪都是见利忘义之辈?但是你看看,现在微型雕版如果真的出事,我们全家都有危险!胡建礼失踪就是一个信号!”李耀本看着儿子。 “爹,你说的也太严重了吧?”李庆全不相信。 李耀本叹气道:“你哪里会知道其中的厉害啊! “爹……是不是微型雕版涉及江南科考案的事情。” 一听这话,李耀本这才发现这个平时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儿子,竟然没有什么能瞒过他,不由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嗨……我放在玉扣纸库房柜子里的几块微型雕版少了两块,我怀疑是胡建礼拿走了。” “那里平常没人会进去啊,只有黄少芳偶尔会去对玉扣纸的数目……” “你马上去问问她,看胡建礼是不是去过!” 李庆全点了点头,立即离去。 …… 这天江云鹤到张天强家来找他。 张万山一家四口正在屋内,做豆腐的一些准备工作。看见江云鹤进来,大家连忙施礼让座。 “老管家,什么风把你吹来啦?”张万山递给他一把椅子。 “哪里哪里,我早就应该来。天富天强兄弟俩这么长一段时间,帮了雾阁很大的忙,一直说要来当面感谢,你看拖到了现在。” “都是乡里乡亲的,一点小忙,不值一提。”张万山谦虚道。 江云鹤拱手正色道:“天强纸槽的事情那么多,已经帮了雾阁很大的忙了。今天来还有 分卷阅读96 家连 作者:愚笑 一件事情。” “有什么事尽管说。”张家人都看着他。 “我家夫人有意将爱真许配给天强,江家和张家结成儿女亲家,你看怎样?”江云鹤一字一句地说。 “好……当然好啊!”张万山夫妇一听,又惊又喜,都欣喜地看着张天强,天富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夫人要我来商量一下,如果同意,希望天强入赘江家,我家老爷过世后,雾阁还是要有一个主心骨。” “这……”张万山有些为难。 “我们已经问过天强,他是同意的。”江云鹤看了看张天强。 “你过来。”张万山也看了张天强一眼,责备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张天强看见父亲的反应,没敢接口。 “好在天富是长子嘛。如果可以,我看就这么定下来?”江云鹤打圆场说。 “老头子,就这样吧。”张氏也开口了。 张万山看了看大家,默许了。 …… 李庆全和张玉浦正全力寻找胡建礼——一边,李庆全找到正在制版工房忙碌的黄少芳。 “玉扣纸库房平常除了你还有谁去?”黄少芳没有抬头,“没有啊,只有我去。” “你仔细想想,还有谁去过。”李庆全认真的看着她。 “怎么了?”黄少芳抬头问道 “哦,我想了解一下玉扣纸都谁记帐。” 黄少芳低头沉思着:“前几天——我很忙,我让——胡建礼——去过一趟。” “你让他做什么?” “我让他替我去取一趟玉扣纸帐簿。” “是不是放在账簿柜里?” 黄少芳惊讶的抬头看他:“是啊。” 李庆全已经匆匆离开。 另一边,张玉浦刚出门寻找归来,看见李耀本,连忙上前。 “胡建礼有没有消息?” “到处找不见,看来真是不太对劲。”张玉浦满头大汗。 “我看这一切一定都是张天强那臭小子搞出来的!你去,叫‘瘌痢头’给我悄悄的好好找找。”李耀本咬牙道。 张玉浦受命而去。李庆全走进来。 “爹,胡建礼果然去过玉扣纸库房的柜子里取过账簿。” “那两块少掉的微型雕版一定是胡建礼拿走了!一定要找到他!” …… 江爱真左顾右盼,手里提着一竹篮东西,确信没有人注意自己,然后才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敲开胡建礼藏身处的房子。 胡建礼把门只打开一条缝,看见江爱真,迅速让进后关上门。江爱真进门后,放下竹篮,把一些吃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赶紧先吃点东西。” 胡建礼应了一声,就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建礼……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说。”江爱真小声说 “什么事?”胡建礼停下道。 “李耀本三番五次乘人之危来雾阁提亲,现在家里要我嫁给张天强……你说我该怎么办?外面墨香堂还在到处找你,要让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两人不由陷入了沉思。 “我们……不如先跑出去。”还是江爱真先提议。 “跑出去?!跑哪里去?”胡建礼有些诧异 “我们可以沿汀江南下坐船出去。” “然后呢?到哪里?” “我们可以到广东潮汕一带,雕版书籍都是从那里运到海外的。” “太远了吧?”胡建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走,我们索性就走远一些!” …… 江云鹤来到雾阁大厅,将一包银子递给江母——“这些都是田产转卖的银子。” 江母接过银子,眼睛有些湿润,感伤道,“现在雾阁居然要变卖田产了,嗨……” “夫人,这只是暂时的,雾阁会好起来的。”江云鹤劝慰她。 分卷阅读97 家连 作者:愚笑 江母继续感慨:“真是上昼仍小旦,下昼担煤炭啊!” “还是抓紧准备给孩子们办喜事吧。” “天强入赘的话,张家怎么说?”江母正色道。 “同意了。” “婚嫁的事情一应齐全之后,剩下的钱用来发拖欠的工钱吧,少芳的那笔钱估计不够还了。”江母慢慢安排道。 “嗯。” “那就抓紧去办吧。 …… 立刻,张家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张罗娶亲仪式。张万山、张氏、老先生等,按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古制六礼’进行。张天富则为弟弟跑上跑下,忙的不亦乐乎。 这边,李家却炸开了锅。张玉浦匆匆来到书房,推门而进,嚷道“老爷,江家把爱真那丫头嫁给张天强,现在都已经在准备婚嫁了!” “什么?”一听这话,李耀本背着手急切地走来走去,一会儿他吩咐道“你去找莫师爷,按我说的办!” 张玉浦走上前。李耀本如此这般一番交待,张玉浦立即点头离去。 来到官府附近的幕僚居住地,张玉浦在酒楼的雅间里,和一个官府师爷模样的人会见、密谈。少时,他掏出几锭元宝,交给了师爷。 “莫师爷,有劳了。” “客气客气。”师爷回礼道。 “这三个人当中,有一个叫张天强的,请莫师爷让下面的人手下留情,叫他吃点皮肉之苦就算了。”张玉浦交代说。 “这是为何?” “这……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们老爷的意思。可能还有用得上张天强的地方吧。” 莫师爷笑道:“你们这位李老爷行事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哎哟,莫师爷,您这话是说对了!这么些年了,我都没有摸透他的心思。” 莫师爷举杯:“酒在心头,事在肚里。来,我们只管办事。 张玉浦也连忙举杯:“对对对,我们只管办事。”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 雾阁内外,喜庆洋洋,映衬着艳阳天——江云鹤正指挥大家轿封、礼对、准备新郎伞……等等,不一而足。 女孩们围着江爱真,堂姑嫂们在给她装扮,江爱真任由大家折腾,似乎心不在焉。黄少芳也在其中,不过她似乎有心事,若有所失。 张天强在厨房要亲自动手,但被人拦住:“你是新郎,你歇着!” 众人道:“就是。哪有新郎新郎亲自动手的?” “这个……我给爱真做一碗漾豆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张天强做好漾豆腐以后,正兴高采烈端去给江爱真,迎面厨嫲跑进来,有些惊慌,“小姐找不到了!” “你说什么?” “大家在小姐房里看见新衣和头饰全部扔在床上,到处找不到人!” 张天强一惊,’啪’地一声,手中的漾豆腐打翻在地。 “姑爷!”厨嫲喊道。 张天强稍一楞神,立即跑了出去。 …… 原来,江爱真携带包袱悄悄离去,但出门来到一条小巷子后,却正好被寻找胡建礼的‘瘌痢头’猪头看见。他从后面赶上,拦住了江爱真的去路。 瘌痢头色迷迷地笑:“哟,这不是雾阁的江大小姐吗?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江爱真厌烦地想要夺路而去,但瘌痢头立即将他拦住。 “哪里来的!走开!”江爱真一把推开瘌痢头要走。 瘌痢头伸手拦住:“哈哈,脾气还不小!” “滚开!我喊人了!”江爱真拔腿就想跑。 瘌痢头一把拔出匕首,抵住了江爱真,“给我走!”他一把拖过江爱真,把她推进路边的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 “你喊啊!你尽管喊!”瘌痢头得意的叫着,去扯江爱真的外衣,江爱真退后一步,从脑后发髻拔出客家妇女特有的防卫银簪,对着自己的喉咙。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给你看。”b 分卷阅读98 家连 作者:愚笑 r 瘌痢头往前逼近一步,淫笑着:“你死给我看啊。今天你不乖乖的自己把衣服给我脱了,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几刀!想死?没那么容易!” 正在这时,忽然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原来是跟踪“瘌痢头”而来的敏浩月手下从人燕客。燕客上前一把将吓傻了的‘瘌痢头’猪头打翻在地。猪头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狂奔而逃。 燕客出来,招手示意,让手下人跟踪’瘌痢头’。 江爱真匆忙整理好衣裳,赶往后山山道岔口——那里,胡建礼背着一个包袱,站在葱郁的树下,正在焦急地眺望, 两人匆忙离去,消失在山道上。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着急 衙役们突然来到张天强的纸槽。为首的捕头喝道:“刘家梁在吗?” 刘家梁应声出来。衙役们立即扑上去,将他包围。 刘家梁惊诧的后退:“我犯什么法了?” “有人告你勾结土匪,绑架勒索雾阁书坊的江老板。” “胡说!那是土匪干的。”刘家梁愤怒的反驳道。 “有什么事情到县衙说去!带走!”捕头高声指挥着,众衙役立即将刘家梁铐上铁链带走。 衙役门又冲进张万山家,不由分说将张天富带走。张万山急忙上前:“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抓的就是他!勾结土匪绑架勒索!”一衙役吼道。 张万山夫妇还待分辩,被衙役们一把推开。 “这该怎么办啊。” 这边厢,古堡镇的一处道路上,穿着新郎服的张天强东奔西走,到处找江爱真。迎面而来的衙役将他拦住,上前就锁上铁链。 “我还要成亲!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怎么乱抓人!”张天强挣.扎道 “哟,还想成亲呢!到府衙的牢房里去白日做梦吧!”衙役们嘻嘻哈哈的笑了。 张天强怒不可遏:“你们这帮光吃白饭的混蛋!你们抓错人了!” 一个衙役猛地一棍子打在张天强身上。 “到了县衙,看你还能不能骂出来!” 到了县衙大堂里,张天强看到刘家梁、张天富,三人不约而同的站立不跪。 见三人到齐,县太爷把惊堂木’啪’地一拍:“大胆,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我们无罪,为何要跪?”张天富反问道。 “我们是被冤枉的。” “请老爷查明真相!” “你们不要狡辩!再不从实招来,大刑伺候!”县太爷大喝道。 “望老爷明查,我们确实是冤枉的!”张天强分辩道。 县太爷:“还敢嘴硬,给我带下去,每人重打三十大板! 衙役们上前拽住三人。 “狗官!” “有眼无珠!”三人开始大骂。 县太爷大怒:“还敢咆哮公堂,侮辱本官,给我狠狠地打! 衙役们蜂拥而上,举着黑红色的木棍 …… 山坳旁的小道上,此时的江爱真和胡建礼已经走出几里远了——他们沿着这条通往汀江的小路,脚步欢快,享受着私奔带来的、从来没有过的刺激和快乐。何况彼此身边陪伴自己都是一直喜欢着的人。 正巧,路边的’妹仔群’正在唱山歌。 一个唱道:“昨夜做梦也还奇,梦见厓郎归来哩;醒来还是唔甘愿,四个床脚摸遍哩。” 另外一个唱道:“进山看到藤缠树,出山看到树缠藤;树死藤生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 江爱真不禁触景生情,对胡建礼说:“建礼,你吹一支曲子吧。” 胡建礼便也在路边摘了片叶子,放在口中吹了起来——他吹出了一首当时江繁远过世后,他想起自己一家人尸骨无存,感伤不已,便给江爱真写的一首山歌:“八月里来桂花香,厓带烛香扫墓堂;拿起镰刀割墓草,风过双眼泪汪汪。” 这无意中的曲调,却勾起了江爱真想家的情绪:“我们这一走,不知道我娘会有多担心哩…… 分卷阅读99 家连 作者:愚笑 胡建礼一听立即停下了口中吹奏的曲子,低声道:“爱真……如果不想走,现在我们回去还来得及。” 江爱真没有回答,她默默地踢着小道上的一个小石子,可以想见她内心的矛盾和犹豫。但她却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 黄少芳从墨香堂后门走了出来。她是来见江母的——看见江母,她还是不由有些尴尬。 江母却很着急的上来:“少芳啊,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事请你帮忙。” “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昨天,爱真不见了,可能是和建礼这孩子跑了!天强兄弟和家梁也被县衙抓走了!”江母眼圈微红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啊?!”黄少芳大惊道 “这些孩子……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江母有些哽咽。 “婶,您先别着急。想想办法。”黄少芳安慰她道。 “爱真这孩子也一时找不到,可能过一阵想通就会回来的。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把天强这三个孩子救出来!” “婶,他们为什么会被抓呢?” “说他们勾结土匪,绑架勒索。我看简直是颠倒黑白!这件事情爱真他爹的事情一样,应该和墨香堂有关!” 黄少芳有些尴尬的沉默了。 “少芳,这件事情我看一定有人在其中搞鬼,从以前的事情看来,和李家脱不了干系。”江母很是认真。 “婶……可是这种事情无凭无据,我怎么说呢?”黄少芳有些为难。 “少芳,这件事情一定和李家有关,你可以找李庆全先说说。”江母很是恳切。 “……好吧。可是从何说起呢?” “你告诉他,墨香堂和雾阁大家只是生意上的矛盾,也没有深仇大恨。我们江家已经失去一条人命了,现在只要给被抓的三人一条活路,需要什么条件,江家会尽力满足要求。”江母无奈地说。 “嗯。” 离开江母后,黄少芳走进制版工房,丘雅娟赶紧过来:“少芳,江家婶子找你什么事情啊?” “张天强、大武和刘家梁被抓县衙衙役们抓走了。爱真也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爱真跑了?!和谁跑的?”丘雅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不知道。婶子说,他们三个人被抓走,和墨香堂有关。” 丘雅娟小声说:“少芳,李耀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墨香堂有问题。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干了!昨天我被李耀本逼问胡建礼的事,威胁要把我送到山里交给土匪!” “是吗?李耀本怎么就单单找到你呢?”黄少芳有些疑惑 “我见胡建礼去找过江爱真。昨天李庆全来工房问大家的时候,我一时心慌,被他发现了。”丘雅娟低声说。 黄少芳看了看她:“胡建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和敏浩月的合约现在无法履行,也难怪他们着急。但是——”她顿了顿,“当初——胡建礼为什么不去雾阁——却来了墨香堂?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跑了呢?”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 和丘雅娟交谈一阵之后,黄少芳又来到李庆全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了一下,回身想走。想了想,终于举手敲门。 门开处,李庆全看见黄少芳找他,很高兴。 “少芳!” “张天强兄弟和刘家梁他们被县衙抓走了。”黄少芳看着他。 “噢?怎么回事?”李庆全也有些惊讶。 “我也不知道。”黄少芳看着他。 “就为这事你找我?” “对。你应该有办法吧?”黄少芳点点头。 李庆全有些奇怪:“我有什么办法?他们怎么被抓的我都不知道。” “他们是以勾结土匪,绑架勒索被捕的,这不是颠倒黑白吗?古堡谁都知道你们李家和官府的关系密切,你看有什么好办法?”黄少芳有些着急。 “这……只是我爹和他们有交往而已,况且——他们三个人的这件事情原因不明,我不好说啊。何况勾结土匪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啊,恐怕不好介入。 “那你是不想帮忙 分卷阅读100 家连 作者:愚笑 了—?”黄少芳看着李庆全,不由得有些生气,“我在正月十五游大龙的时候见过一个瘌痢头,他好像是土匪的暗哨,我见他来过墨香堂!你说得清吗?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那好,我正好还想要你解释一下胡建礼的失踪,你怎么向我解释?” “胡建礼失踪,要我解释什么?”黄少芳有些不解。 “胡建礼一失踪,微型雕版书籍的刻印全部陷于停顿,敏浩月的合约就没办法履行,墨香堂现在是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不管什么原因,你黄少芳是工房的负责人,现在人不见了,你该不该承担管理不严、管理不善、存在疏忽的责任?” “我失职了,你想怎么追究我的责任?”黄少芳瞪着眼睛看着他 “按照我们当初的合约规定,我,现在可以对你进行全权处置!”李庆全也看着她。 “你要处置,也是按合约办事。但我希望张天强三个人的事情,你能帮个忙。” 李庆全想了一会说:“少芳,我对你的处置就是——嫁给我。我们结婚后,作为我的妻子,你的请求我会尽力去做。 想到张天强三个人的安危,想到朋友们的命运,黄少芳叹了一口气,算是认命。 ……在他们楼上,张玉浦进了李耀本书房,李耀本一见他,立刻着急向他询问。 张玉浦回答道:“三个人都已经抓到县衙去了。不过江爱真还没有拜堂成亲就跑了!” “跑了?这倒奇了!找到人没有?” “没有。老爷你看,这江爱真和胡建礼过从甚密,会不会——两人私奔了?”张玉浦摸着脑袋 李耀本略顿道:“有可能。丘雅娟说胡建礼失踪以前曾经找过江爱真,我看我们找不到胡建礼,一定和江爱真有关系,很有可能两个人——是一起商量着私奔了!” “莫师爷那边,我也交待好了。”李耀本点了点头,“嗯。瘌痢头怎么没有消息?让他们去找找胡建礼和江爱真,按理,他们现在不会跑多远。摆手去吧。 张玉浦转身离开。正好碰见李庆全进来。 “爹。听说江爱真从婚礼上跑了,张天强兄弟和刘家梁,则被以勾结土匪的罪名抓走了。” “噢。我听说了。” 看着父亲丝毫没有惊诧的神态,李庆全心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看胡建礼有可能和江爱真一起私奔了。”李耀本看着儿子。 “我们和敏浩月的合约怎么办?他还没有离开古堡,万一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们该怎么办哩?”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李耀本叹气道。 “爹……我想和少芳成亲。”李庆全想了一会突然说。 “怎么?她同意了?” “是的。” 李耀本高兴地站起来:“那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墨香堂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我马上叫风水先生给给你们对八字、看日子!” ……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进来!” 燕客推门而进。原来这是敏浩月下榻的客栈,他此时正拿着李庆全给他送来的、那几块新雕刻出来的微型雕版,反复观看。看见燕客,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你回来了,打听得怎样?” 燕客拱手道:“墨香堂和土匪的勾结果然不假,我又看见那次拦截我们的蒙面土匪,就是那个瘌痢头,他从墨香堂出来,我已经派人跟上了。” 敏浩月转过头:“这次他来墨香堂干什么?” “他们好像在找墨香堂的一个雕刻技工,叫作胡建礼。这个瘌痢头一直在悄悄监视雾阁书坊江爱真的行踪,趁江爱真一个人的时候欲行非礼,我把他赶跑了,派人跟上去看看他们的巢岤到底在哪里。” 敏浩月点点头:“嗯,很好。你知道这个胡建礼是谁吗?” “小人不知。” “我听说,墨香堂和这位胡建礼的父亲合作刻印过微型雕版书籍《四书》、《五经》等,但是后来胡家莫名其妙的被一场大火烧掉了,除了这位胡建礼不在家侥幸逃脱外,一家人都葬身火海。”敏浩月看了一眼燕客道 “那——这个胡建礼——应该就是墨香堂负责雕刻微型雕版的技工了?” 分卷阅读101 家连 作者:愚笑 “正是。乙卯科乡试案那些学子,作弊用的雕版书籍都是来自古堡,而且胡家的大火发生在这之后不久,现在这胡建礼又跑了,我看这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敏浩月看着手里的雕版思索着。 “这些事情互相之间都有联系?看来这个墨香堂书坊水很深呐。”燕客的眼神随着敏浩月移动。 “哼,李耀本的水太深了,就要淹着他自己了!”敏浩月停住脚步,“其它事情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 “你下去准备吧!” “是!” …… 墨香堂前厅,李耀本正在和一个面前摆放着命书之类的风水先生对坐,正风水一番客家婚嫁合生辰八字、择吉时吉日等习俗程序。 风水先生脸露喜色道:“老爷,少爷和少芳的八字正好相合,而且后日子时正是婚配的良辰吉日啊!” 李耀本也是高兴不已,高声道:“来人! 张玉浦应声上前,盘里放着犒赏风水先生的赏银,李耀本将赏银递给风水先生。 “谢谢老爷了。那我告辞。”风水先生接过银子,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离去。 “你下去,速速筹办!“ “是。” …… 官府大牢里,敏浩月侍卫燕客在牢头的带领下来到监牢外。 牢头对守卫喊着:“把张天强叫出来!” 监牢守卫打开牢门,冲牢里喊:“张天强,出来!” 张天强应声走出了牢门:“为什么是我一个人走?” “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走你就走!”守卫说着,猛地一推张天强。 牢头止住了守卫,转头对张天强说:“你跟我走,带你见一个你的熟人。 两人出来,张天强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敏浩月侍从燕客。 “是你?” …… 江云鹤来到张家。张万山夫妇正在一筹莫展,看见江云鹤进来,连忙焦急地询问。 “怎么会说这几个孩子勾结土匪呢?这不是颠倒黑白吗?”这是张万山的声音。 “现在该怎么办?夜长梦多啊。”张氏也不知所措。 “这件事情来得突然,我家夫人也正在想办法。”江云鹤低声道。 张万山夫妇只是叹息不已。 “今天我来,还要替江家道个歉,嗨,爱真这孩子平时都很听话,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跑出去。”江云鹤满脸歉意,“我家夫人除了让我来道个歉,还让我带个话,我们两家实际上已经是亲家,等爱真这孩子想开以后就会回来的。 “看来是我们家没有这个福气啊!” “如果爱真这孩子不愿意,也不要强求。”张氏夫妇感叹着,摇着头。 “爱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了解,她现在是想法一时没转过来,等她想通了,一定会自己回来的。” 他们在唉声叹气,急得团团转,这边的流浪生活才刚开始——夜色来临,江爱真和胡建礼匆匆来到一个客栈。 伙计看见生意来了,赶忙招呼:“两位客官这是要住店吧。我们这里的房间干净整齐,价格低廉,两位客官是要一间呢还是两间?” “我们当然要两间了……”胡建礼看着江爱真道。 江爱真却打断他:“不,我们只要一间。谢谢了。” 胡建礼为难了:“这……” 看见店小二还在等待两人的最后结论,江爱真已经往里走去:“小二,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们来间大一点,干净一点的房间!” “好哩!两位客官请上二楼。”店小二应和着,前面引路,胡建礼看见江爱真已经上楼,只好跟了上去。 江爱真和胡建礼随店小二走进一个较大的房间。 店小二伸手开门展示道:“二位客官您看满意吗?” 江爱真环顾四周道:“好了。你下去吧。” “客官有事尽管吩咐。”小二点了点头,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分卷阅读102 家连 作者:愚笑 “爱真,我们……这,你看……”等小二一走,胡建礼环顾屋子说。 “你想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发财 “我们这要同居一室,男女授受不亲……”胡建礼脸有些红。 “这不是为了节省盘缠吗?” “可是……” “我们这可是出门在外!”说着,江爱真把行李扔在了一边。看见胡建礼站在原地没有动静,江爱真又催道:“你还不收拾一下,去打水洗漱啊? 胡建礼像得到提醒似的,放下了行李,转身走出了房门。江爱真则开始整理起被褥。 一会儿,胡建礼手里端着一碗水进来了。江爱真回身看见—— “我正口渴哩!”说完,江爱真要接过胡建礼手里的水。胡建礼却一把挡开了。 “这是凉水。” 江爱真奇怪地看着他:“你端一碗凉水干什么?” “我自有用处。”胡建礼开始摇头晃脑。 “这凉水既不能喝,也洗不了东西啊。” 胡建礼没有说话,他端着水径直走到了床边,将水放在了床的中间。 “你这是干什么?”江爱真很是不解的看着他。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夜晚歇息,这碗水不溢出,便足见君子行为。”胡建礼很是认真。 江爱真又羞又恼,走上前一把将水端起给泼了:“胡建礼!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同住一个房间啊?”说完,江爱真把被褥扔了下去。 “睡地板!” 胡建礼愣住了…… 第12章 李耀本毒计抓儿郎敏皓月现身主大堂 山转转,水转转,旧的一天又过完——新的一天又到了,李庆全和莫师爷正在汀州听松轩茶楼喝茶。 “墨香堂的生意近来如何?”这是留着小胡子的莫师爷。 “这个仗打来打去,不单是我们墨香堂,整个古堡的雕版印刷都受到影响。”这是胖小子李庆全。 “那么,李公子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喝茶?” 李庆全拱手道:“家父和在下一向敬重莫师爷,只是生意上琐碎之事甚多,疏于拜访啊!” “客气了。”莫师爷轻轻摆手道,“李公子有什么事情只管直说。” “莫师爷,长汀县衙到古堡抓的三个人准备怎么处理?“李庆全凑近去问。 “现在还关在牢里。李公子,这件事情你应该清楚吧?李公子有什么吩咐?”莫师爷品了一口茶问道。 “不敢!只是想请莫师爷帮一个忙!”李庆全又拱手道。 “请说!” “这三个人已经受到惩戒,我看事情到此为止就算了,”李庆全从衣兜里取出两锭元宝,递过去,“麻烦莫师爷晚上招呼县衙手下兄弟们多喝几碗酒,能不能留个空,让张天强等三人背上一个越狱的罪名,以后回不来也就是了。” 莫师爷捋着胡须慢慢说:“……这件事办起来倒不难,县衙周老爷那边我打个招呼,这个薄面他还是会给我的。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们墨香堂张管家来交代,除了那个张天强,其他两人要判个勾结土匪的罪名,今天李公子为何又要将他们这等处理呢?”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让他们因为越狱回不来这样会更好。” “那好,就按李公子说的办。”莫师爷想了想点点头。 李庆全笑着举杯示意:“那我以茶代酒,多谢莫师爷!” 出了茶楼,回到墨香堂大厅,李庆全立刻找到黄少芳,把她拉到一角。 “我去找过县衙的人了,他们三个人不会被定下勾结土匪的罪名。”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无罪释放?”黄少芳关切的看着他。 “这……我没有办法让他们马上获得释放。”李庆全有些为难。 “可是他们的处境令人担心,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大刑?” “这个情况我不知道。” “不能马上释放,那什么时候才能释放?”黄少芳低下头很是担忧。 “这由不得我们啊。这…… 分卷阅读103 家连 作者:愚笑 我已经尽力了。”李庆全一脸无奈。 想起江母的话,黄少芳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江母。 “你再想想办法,啊!”她认认真真看着李庆全。 …… 同一个太阳下,江母和江云鹤正坐在自己前厅里一筹莫展。 “张万山夫妇也心急如焚,现在的关键是要怎么救出这三个孩子。勾结土匪的罪名简直是莫须有,看来和墨香堂一定脱不了关系!”这是老者江云鹤。 江母悲戚地摇头:“我去找过黄少芳,让她和李庆全说说。本来大家都是为了生意,却搞得你死我活……” “李庆全会帮忙吗?” “李庆全喜欢黄少芳,让她试一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江母也没把握。 “可是到现在没有回音,这几个孩子要是受刑,皮肉之苦倒也罢了,万一被判个勾结土匪的罪名,就不好办了!”江云鹤的老眼里灰蒙蒙的。 江母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江云鹤低声道。 “有什么话就说吧。” “夫人,眼前之计,我看您还是……亲自去找一下李耀本。”江云鹤无奈地说。 “找他?!” “毕竟夫人在年轻的时候和他总算是熟识的……”江云鹤的话也毫无底气。 “你看他墨香堂现在做的事情,再看看他对爱真的非分之想,这样的人能去求他吗?” “可是,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没有人能想到,他们正在谈论的李耀本和李家,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现在他们墨香堂上下,正在忙着准备李庆全的婚礼,张玉浦大管家等正在为娶亲系列程序忙碌着。客人亲戚带着贺礼,正不断赶来庆贺,雾阁江家的礼品也忝列其中。 入夜了,大家聚集在灯火通明的前厅和大堂里,看着黄少芳从轿子里下来,然后完成踩筛子、过火砵入门,司仪喊彩、拜祖宗、拜天地、夫妻对拜、十一拜等系列程序。 少时,客家名菜的婚宴上,李耀本高兴地喝着酒酿,向来客频频敬酒。 “恭喜恭喜!”众人皆拱手道。 “多谢各位光临。”李耀本笑逐颜开,还礼道。 墨香堂圆楼内热闹非凡,洞房里也别有洞天——现在,黄少芳正坐在洞房的桌边,李庆全有些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见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他很是兴奋,一把扑上去掀去了红布。 红烛映照下的黄少芳脸露红晕,李庆全兴起,一把抱起黄少芳,黄少芳指着婚酒桌上的东西,连忙阻止。 “庆全,婚酒上的东西还没吃啊……” “还吃什么,早点歇息。”李庆全迫不及待。 “其他可以不吃,但表示惜疼爱心惜肝的猪肝、粞丸、红蛋我们是总要吃的吧!” 李庆全打着酒嗝:“太饱了,等明天再吃吧。”说完,他一把将黄少芳放在了新床上——蜡烛被吹灭了。 …… 半夜,李庆全和黄少芳醒来,却听见大门外边人喧马嘶,连续不断’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响起。两人慌忙起来,出门一看却见墨香堂自李耀本起,上上下下都惊起了。 “开门!快开门!” 喊声急促凶猛,李家上下一片慌乱,连忙开门后发现,整个李宅已被官府兵丁包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顶带花翎的官员带领官兵冲了进来。李耀本这才看清这官员居然就是那个自称江苏商人的敏浩月!李耀本、李庆全、张玉浦连忙上前。 “来人!将这三人给我拿下!” “是!官兵们一拥而上,将三人押住。” 李耀本虽然恐慌,还是不忘问道:“请问大人,我们所犯何罪?! 张玉浦也高声道:“大人,冤枉啊!” 李耀本还待申辩,却见敏浩月从袖中取出了一卷黄绫打开,高声宣读“圣旨在!” 众人慌忙跪下。 “查近年江南科考时有举子私自夹带微型雕版书籍,纲纪败坏,品质恶劣,且浊流反复,屡禁不止,殊为可恶!特着刑部主事敏浩月详加督办,严惩不怠。钦此!”整 分卷阅读104 家连 作者:愚笑 个大厅都是敏皓月的声音。 李耀本跪倒在地,还不忘喊“大人,冤枉啊!” 敏浩月把与李庆全签订的合约、几块墨香堂新刻制的微型雕版拿出,扔在李耀本面前。 “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你这是有意诱导墨香堂刻印!冤枉啊——”李耀本却也嘴硬,这让敏浩月一愣。 “来人,带人证张天强!” 敏浩月一挥手,张天强立即被兵丁带了上来。李耀本十分吃惊,防线已开始消散。。 “张天强,早就听你说过墨香堂有微型雕版存放,你在何处见过?” 张天强当着众人,回忆起某日他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却意外从门缝中看到,李耀本从椅子后边打开壁厨,正往里放进一块微型雕版的经过,最后说:“我曾经在他的书房椅子后边的壁厨里见过。” “来人,上三楼给我搜!”几个兵丁立刻受命而去。 敏浩月一挥手,两个兵丁又将张天强带了下去。 “大人,我们刻印雕版书籍的书坊,收藏几块雕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既然这是一笔生意,我们仅仅只是刻印微型雕版书籍,至于这些书籍用于何处,墨香堂是无法负责的,请大人明察!”李庆全也为自己开脱道。 “李公子真是巧舌如簧!你们明知这些书籍是参加科考的学子用于作弊的,却为何仍然和我签下合同?这是其一。再者,你们墨香堂和胡家的丙辰书坊曾经合作刻印过《四书》、《五经》等微型雕版书籍!我来古堡之前已经调查清楚——乙卯科乡试案那些学子用于作弊的微型雕版书籍全部都是来自你们墨香堂书坊!况且江苏的书商供认,他们去年和古堡合作之时,已经明白无误说过那些微型雕版书籍的用途!拱手此案皇上极为震怒!你们竟敢知法犯法,一犯再犯,应罪加一等!” 这时,官兵匆匆跑来,呈上了从壁厨里搜出了曾经用于乙卯科乡试夹带用的微型书《论语》雕版。敏浩月将雕版在李耀本三人面前一一展示。 “李耀本,你们还敢狡辩吗?” 李耀本腿一软一下跪倒,高呼道:“大人,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小儿等并不知情,望大人放过他们!” “证据确凿,李耀本你不用再说了!一挥手墨香堂家产尽数上交官府,家仆从人一律遣散!”敏浩月喝道。 新婚的黄少芳扑在李庆全脚下痛哭。 李庆全叹了一口气问:“少芳,不日后你我可能阴阳相隔,你能说句实话吗? 黄少芳止住哭泣,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肯嫁给我,多半是因为我答应去救张天强三人,你告诉我实话,你,喜欢过我吗?” 黄少芳哽咽了,点了点头。李庆全见状,脸上露出了微笑。 “少芳,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我弟弟庆秀如今在江苏南京,以后恐怕你们要互相照应了。家里的变动,你要写一封信给他知晓。” 黄少芳点了点头:“他的地址呢?” “他的来信在房间茶几下的小箱子里。” 黄少芳起身而去。 听到李庆全的话,李耀本忽然像想起了重要事情。 李耀本拱手道:“敏大人,我想修书一封交待家事,望大人准许!” 敏浩月点了点头。李家有人连忙从房里端来了笔墨纸砚。 回到刚才还欢愉过的新房,黄少芳从茶几下取出小箱子,打开发现,除了李庆秀的来信外,里面还装了几张银票。 她连忙回到了大厅,李耀本将写好的信交给她:“日后见到庆秀,务必亲自将信交到他手上。 黄少芳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李庆全,点头答应。 “李耀本父子押进死牢,张玉浦充军发配!”敏浩月大声命令道。 兵丁将三人枷上带走,李庆全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黄少芳。 李家上下顿时一片哭声。 …… 张天强先前已被兵丁押送回监牢狱室。兵丁一走,狱卒们打着哈欠。 “今天有人请喝酒,走!” “等了好半天了!” “走!走!”众狱卒喊道,吆三喝四的招呼着 分卷阅读105 家连 作者:愚笑 喝酒去了。这时,刘家梁和张天富连忙询问张天强。 “带你去干什么了?” “怎么回事?” 张天强小声说:“出大事了!墨香堂被抄家了,李耀本和李庆全是死罪,管家张玉浦也要充军发配!” 刘家梁和张天富大吃一惊,几乎异口同声:“什么?! “原来江苏来的那个书商敏浩月是查案的朝廷钦差!他查出去年江南乡试案学子用的那批微型雕版《四书》《五经》是墨香堂刻印的!”张天强接着说。 “书商只是刻印书籍,敏浩月怎么给李耀本他们定罪呢?” “敏浩月说李耀本是知法犯法,一犯再犯!去年乡试案学子作弊用的微型雕版书就是墨香堂刻印的!我看胡建礼家里被烧,和李耀本一定有关系!”张天强面有喜色道。 “怎么说?” “因为去年乡试案案发,今年消息一传来,李耀本肯定害怕事情泄露,烧死胡家人就可以灭口啊!”张天强看着哥哥。 “看来墨香堂和土匪早就有勾结!”刘家梁点着头。 张天强喃喃自语:“勾结土匪……”突然沉默了。 “你想到什么了? “我突然想到我们居然被人诬蔑勾结土匪的罪名!”张天强认真地说。 “我看就是李耀本干的!”张天富也点头道。 “除了他,我也想不出别人!只有李耀本才有这种动机,他和瘌痢头那伙土匪早有勾结,我们却几次破坏他们的计划。”刘家梁沉思道。 “嗯……”张天强突然想起什么,说,“我记得你上次提起那个土匪首领精于刀法。当年刘叔遇见他的时候那个土匪才二十多,是吧?” “是啊。我怀疑是同一个人。怎么了?”刘家梁有些奇怪。 “他死的时候是夜里我没看清,但我见过他和瘌痢头从墨香堂后门出来,当时我看得很清楚,年龄大约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如果是同一个人,我想我亲生爹娘在半天崠遇害的时候碰上的,可能就是同一伙土匪。”张天强慢慢回忆道。 “你是说,李耀本早在十几年前就和土匪开始有勾结了?” “对!而且我看墨香堂这些年的发展和这脱不了干系!”张天强点着头,“你看,不单在古堡,就是在整个汀州府,也没有人敢得罪墨香堂!” “李耀本是黑白两道通吃啊!听说他和官府的关系也很密切。”刘家梁看了看两人道。 “恶狗咬人唔开声!我们被他害惨了!”张天富恨道,“可惜不能亲手一刀结果李耀本! 张天富狠狠的说着,猛力一拳砸在狱室的栅栏上,却听到“哐郎”一声锁头落地的响动,三人不由大喜。他们先暂且不出声,等到外面再无声响以后,依次潜出了狱室。 出了院门,三人害怕碰见巡夜兵丁,相扶在黑夜里躲着灯光走,走到大墙下的门,听见狱卒们正在一旁的房内划拳饮酒。“四季发财”、“一定高升”、“六六大顺”划拳打码,酒气熏天 三人压低声音,趁夜色悄悄闪出了门外。到了街上,张天强停下来说:“我们要想想现在到哪里去。” “我们是不是回一趟家,免得家里人担心。”张天富看着弟弟。 “不能回家,我们这一越狱,回家又容易让他们给抓回去。”刘家梁反对道。 “可是我们身上也没有银两啊。” “路上想办法吧,再说我们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住店。”张天强看着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墙头草迎风倒 胡建礼蹲下体把江爱真放了下来。面对风光旖旎的汀江景色,胡建礼一时兴起,随手从边上的书上摘下了几片树叶。 他们来到码头,付了钱,登上了船。两人坐船沿汀江顺流而下,一路风光无限,两岸山歌迭起。 …… 男:“日头照眼看唔真,对面阿妹是乜人。有情阿妹过来料,无情阿妹莫转身。 女:“难舍情郎来寻郎,嘱咐我郎莫心慌。几大事情我敢做,船大自有海来装。 男:“我今出门去过番,阿妹心里爱放开;莫做过番唔晓转,日后还来再团圆。 女:“郎今走了妹艰辛,日里无双夜单身;看到别人有双对,眼水汪汪正 分卷阅读106 家连 作者:愚笑 芳情。 男:“千山万水难见人,莫因过番断了情;三年五载我就转,阿哥一转就行情。 女:“阿哥出门去过番,阿妹送郎在门前。千山万水难见面,远隔重洋转来难。 …… 胡建礼被这种山歌对歌感染,取出一片叶子吹了起来。船上的客人被山歌和树叶悠扬的声音感染,有人不由击节和之,有人轻轻哼之。 …… 这边,张天强三人搭韩老板的船到了潮州城,一路劳顿,大家已经有些疲惫。 “要不要先安顿下来?” “我们的盘缠有限,我看还是和之前一样,先找个活干。”张天强道。 刘家梁点着头:“对。这是当务之急。” 这时,前头传来喧闹的声音,有人在高喊“好!好”。三人忙往人多处去,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只见一个高台子上坐着几个清兵头目模样的人,下面有人在试着举起地下的石锁。一个光着膀子的人,单手提起石锁,费尽艰辛走到一条白色的划线前面,然后转头走回,但走到一半就没力气再走了,只好“咚”地放下石锁。“哄——”围观的人发出了一阵可惜的声音,也有人发出了笑声。 最先挤到前面的张天富转头问身边的人。 “这是干什么?” “没看见啊,这是在招兵呢。” 刘家梁和张天强立刻也挤了过来,张天富忙拉过二人,“这是在招兵。” “我看进兵营倒是我们安身的一个好去处。”刘家梁想了想说。 张天强也点点头:“嗯。安全得很,不用担惊受怕,就是兵饷没几个钱,没什么挣钱的机会。” 刘家梁看着他:“算盘打得那么精干什么,我们先落下脚再说。” 张天富也同意刘家梁:“军营有吃有喝的,我们盘缠就可以省下来了。” 张天强看了一眼里面,面有难色:“不过,这个石锁对你们来说很容易,我可举不起来。” “三个人如果不能在一起还是挺麻烦的。” “这倒是个问题……” 张天强看着高台上一个时而站起,时而坐下的一个把总模样的考官,忽然有了主意。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看。” 三人商量片刻,张天富说:“那我先上。” 看见又一个人提起石锁,但还没走到一半就支撑不住了,张天富立即挤开人群,走上前去,一把抓起石锁,单手提起走个来回,在最后要放回原处时,大吼一声,把石锁奋力举上了头顶,才放下来。“欧欧”——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了大声的喝彩。 刘家梁也快步上前,“嗨”的一声大吼,单手把石锁举过了头顶。围观的人立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听到外面喝彩声乍起,大帐内负责招兵的清军游击黎盅粟坐不住了。在知道有了勇武之士,他掀开大帐,走出帐外,正好见刘家梁单手把石锁举过头顶,走了个来回。 这时,一个兵丁推搡张天强让他一边去:“不试的一边去!听见没有,别挡着,一边去!” 张天强反驳道:“哎哎,你怎么知道我不试啊?” “要试的话赶紧上前!” “这种蛮力比试没什么意思。”张天强却不上前。 “捣什么乱,滚开!” “真是狗眼看人低!”张天强突然语出惊人。 兵丁大怒,一把抓住他,推搡了几下,就要打他。刘家梁和张天富忙上前求情。 这边,游击黎盅粟走出来,喝止了兵丁:“慢着!他有什么高招,让他试试!” 张天强整了整衣裳,笑着走上前。 “能提石锁吗?”把总看了他一眼问。 “提石锁有何意思!”张天强不以为然。 “既然如此,这里十八般兵器任你挑选如何?” 张天强淡淡一笑:“那也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把总一惊:“耶?我嗑瓜子嗑出一个跳蚤喽。有何高招,亮出来让爷们瞧瞧。” 张天强拱手道:“我出一道题目,如 分卷阅读107 家连 作者:愚笑 果我赢了,就算我过了如何?” “你说。” “大人,你还没答应我呢,你必须答应如果我赢了算我通过才行。” 把总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赢了,一样算通过!”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快快出题。” 张天强点点头:“好。总爷,我可以把你从台上骗下来,你信不?” “甚么?你要骗我下来?我就坐这里吗,你骗我下去看看。” 众人齐声起哄。 在大家的哄声中,在众目睽睽中,张天强似乎颇为难,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挠挠头一脸苦笑道:“总爷,我其实没有本事骗你下来,但我有个本事把你从下面骗上去!” 把总闻听,顿时兴冲冲起身下台,走到张天强身边:“我下来了,那你现在骗我上去。” 张天强一脸尴尬的样子:“总爷,你现在不是已经下来了吗? 众人一愣,回过神,惹起一片大笑。游击黎盅粟也不禁笑了,便叫过一个兵丁。 “你给我去看看,这个人叫什么,回来告诉我。” “喳!”兵丁转身而去。 第13章 三人结伴从军易天强独身查账难 回到古堡雾阁,黄少芳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江母推门进来,询问道:“少芳,还缺什么东西吗?” “婶,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缺什么。”黄少芳答道。 江母走到黄少芳站立的桌旁,拿起一本雕版书籍看了看,叹气道:“以前虽然说经常打仗,但是古堡的雕版印刷生意势头还是很不错,现在不仅雾阁停业了,而且古堡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大家几乎都没有什么信心了。” 黄少芳沉默,似乎想起了墨香堂的事情。江母发现了黄少芳的神情,大声道:“少芳啊,我把祖上那些田产卖完以后,除了还清欠大家的工钱,一部分节余用来操办爱真、天强两人的婚礼,还有一部分,现在我先还你,以后再慢慢补上剩下的那些。” “婶,土匪绑架繁远叔的时候,我去找过李庆全,这你也知道,我那笔钱就是从他那里借来的,用不着还。” 江母:“那也是你帮忙雾阁借来的,总之我是要还给你的。” 黄少芳想了一想,道:“婶,我觉得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大家的生意还是会慢慢好起来的,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黄少芳看了看江母说:“我住在雾阁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重新开工,你看行吗? 江母叹气道:“爱真走了,但你现在你回来了,要能开工当然是好事,可是少芳啊,雾阁哪来的钱重新开工啊!” 黄少芳拿出了一个信封,取出几张银票,交到了江母的手中。江母接过一看,吃了一惊:“这……你哪来这么多钱?” “墨香堂出事的时候,庆全留给我的。婶,现在有了这笔钱,雾阁开工不成问题,我想那笔钱你也不用还了,以后就用在雾阁的生意上。” 江母惊喜:“少芳,这,这不合适啊。” “婶,不用说了,我留着这些钱没用。如果雾阁能重新开工,我就有事情做了,我会觉得很开心。现在像这样一闲下来,我很不习惯。” “少芳,说实话,我非常想看到雾阁能重新开工。我看这样,雾阁重新开工以后,钱慢慢还你,雾阁现在算你一份。”江母想了想说。 “婶,我们先让雾阁开工再说。” 江母点了点头:“好。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让你鹤叔给你写个借据,雾阁做事从来都是按规矩办。” 接着,江母叫来江云鹤商谈。 “少芳手里有一笔钱,她说想让雾阁重新开工,你觉得不错,你看如何?”这是江母。 “爱真、天强不在,雾阁如果能够重新开工当然很好,生意还是可以一点点做起来。”江云鹤想了想。 “少芳这么多年在雾阁也比较熟悉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这些钱应该怎么算?少芳怎么说的?” “你写一个借条交给她吧,这算雾阁从少芳手里借的钱。” 分卷阅读108 家连 作者:愚笑 “好。江云鹤沉吟道,“不过……少芳毕竟还很年轻,我看账目要管起来。” “这……少芳会不会多心啊?” 江云鹤想了想说:“既然要给少芳写一张字据,这些钱就算是雾阁借的,自己过问帐目比较稳妥。 “好吧,有劳你多操心了。” …… 这边,张万山和张氏坐在屋里唉声叹气。 “这孩子,早叫他不要把纸槽盘下来,现在好了,雕版印刷不景气,纸槽也管理不起来,唉……”张万山叹着气。 张氏却为儿子辩护道:“我看天强这孩子脑子好用,要不是这次的事情,不要多少日子,他一定会比别人做得更好!” “嗨……我们的地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张万山继续叹气。 “三个孩子已经是清白的了,现在要想办法尽快找到他们。” “他们是越狱啊,肯定会小心谨慎,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去了什么地方,找是不好找的。”张万山看着妻子道。 “纸槽先放在那里吧。等他们回来再说。” “等?怎么等?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别人的纸槽都在做,我们的纸槽不能放在那里闲着。”张万山有些激动。 张氏点点头:“现在古堡的雕版印刷生意也不好,以前因为有雾阁,我们的纸槽还过得去,现在雾阁也倒闭了,不好办呐!” “嗨……要做起来的话,只怕纸没有销路,到时请人的工钱都发不出去。”张万山继续抱怨道。 “先放放吧,现在操那份心有什么用。唉,孩子们都不知道在哪里。 张氏站起身来走出屋子,张万山跟了出去。 “婶,万山叔!”黄少芳突然出现在门口。 “少芳啊。” “哎,来了?”张氏夫妇有些惊喜。 黄少芳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取出一张纸,原来是那张地契,递给张万山。“地契!”张万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迎上去。 “地契?张氏看见丈夫的反应,不知道是什么,也站起来看。 张万山看着她强调道:“我们家的地契啊!” 张氏接过地契,一看非常惊喜,“少芳,这哪里来的?” “对啊,怎么在你手上啊?” “地契放在墨香堂。” “怎么会在墨香堂?不是抵押给钟永利了吗?” 张氏抓住她的手:“少芳,真是谢谢你。” “雾阁要重新开工了,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情。”黄少芳一脸激动。 张万山惊奇的问:“雾阁要开工了?” “真的吗?”张氏也很高兴。 黄少芳点点头:“是的。所以我想半天崠的纸槽也可以开工了。” “雾阁要是重新开工了,对于纸槽来说当然是好事……为难不过,我们纸槽现在也缺人,我没办法一个人在那里盯着啊。”张万山很是兴奋。 “叔,雾阁经历了绑架变故,如今爱真也出走了,同样很缺人,但是这些事情都是熟悉的,我相信还是可以做起来的。” “纸槽那里谁帮得上忙呢?”张万山还是不放心。 黄少芳很有信心:“只要雾阁开工,纸槽原来那些人还是可以让他们回来的。” “哎……家梁不是有一个兄弟家盛吗?”张氏在一旁喳嘴。 …… …… 他们在担忧中,但张天强却正交好运——现在,张天强在清军兵丁的带领下来到游击黎盅粟营帐外。兵丁进去禀报,立刻又转身而出,向张天强招手道:“黎大人让你进去! 张天强立刻进帐,拱手道:“小人张天强见过黎大人! 黎盅粟抬头问:“你就是张天强?虽然你打赌赢了,留了下来,但你力不能举石锁,武不能使兵器,你能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兵营里不养闲人,请问大人,难道兵营里只招蛮力之人吗?” 黎盅粟沉思了一下:“噢?……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人不过一介农夫 分卷阅读109 家连 作者:愚笑 而已。” “一介农夫?我看你不像。” “大人,何以见得?” 黎盅粟慢慢说:“你心思敏捷,长于智计,老实说,你原来还干过什么?” 张天强欠身拱手道:“大人果然好眼力,小人的确做过些小本生意,不过后来买卖做不下去了,才因此走投无路。” 黎盅粟点点头:“噢,我就说嘛……做过生意,那你定是精于经济和计算喽?” “不敢!小人略知而已。” “好。现在正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军需,你去吧。我会向总兵赵大人禀报。” 张天强满心欢喜,拱手答应:“是。” 接着,游击黎盅粟少时来到总兵赵鸣雷营帐。 黎盅粟进门拱手道:“赵大人!” 赵鸣雷询问道:“征兵的情况如何?” “如今战乱频仍,无家可归的人很多,因此来应征的人不少。” 赵鸣雷站起,走下案台道:“潮州情况复杂,明军和土匪经常互相呼应,我们的压力不小啊!” 黎盅粟分析着:“这些土匪都是些随风倒的墙头草,时常出尔反尔,打家劫舍滋扰百姓,对这些土匪,现在我们也可以稍加利用,一旦时机成熟,我们要专门对付他们!” 赵鸣雷神色凝重:“不过,你我二人可是分身乏术啊!” “大人,二营的陈统锐虽然犯了点事,但是他骁勇善战,如果能重新启用,我看他是一个得力之人啊!” 赵鸣雷想了想说:“选将不如激将,让他老实反省一下也好!过一阵军营不是要比武吗?他会在比武当中重新冒出来的。 黎盅粟笑着点头道:“原来大人用的是激将法!不过这次征兵,我发现了三个人,日后或许可以重用。 “噢?说来听听。”赵鸣雷走近他。 “其中两人臂力惊人,虽然还没有比武,看不出他们功夫究竟如何。但是我感觉这两个人身手肯定不差。另外一人虽不善步骑,但心思敏捷,且精于经济和计算,可任军需一职。黎盅粟看着上司的脚步。 “好,就这样。另外那两个下次将他们带来见我。” 黎盅粟拱手:“是!”随即转身出帐。 …… 太阳渐渐火了,热气充斥着天际——江爱真和胡建礼疲惫不堪地前行,来到澄海县郊镇,在一个亭子边,两人累得席地而坐。 “你还难受吗?”江爱真关心的看着胡建礼。 胡建礼喘息着:“好一点。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了。” 正好一个路人经过,江爱真连忙站起问路:“请问潮州城还有多远?” 路人奇怪的看看他们,说:“走错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里已经快到澄海县了。你们快倒回去吧,” “我们要去潮州怎么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抵达 “不如我们先到峰市,然后沿汀江南下。”刘家梁沉思着。 “总要有个具体的去处吧?” “雕版书籍也是沿汀江南下,然后到了潮汕出海,我看先到广东潮州再说。” “好。” 商议作罢,三人快速而去。 …… 第二天清晨,燕客带领一队官兵,悄悄包围冠豸山竹安寨。 一个出来小解的土匪晃晃悠悠,忽然见到官兵,吓得赶紧跑了回去,大喊道:“官兵!我们被包围了!” 里面一片嘈杂声。燕客指挥官兵攻进寨去。猪头、野猪头、黄鼠狼等土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在被窝里被堵了个正着。官兵们拿着刀枪,推搡着土匪:“起来!起来!动作快点!快!” 猪头、野猪头等袒胸露出乳、狼狈不堪的被押出了山寨。 ……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到了江家——江云鹤匆匆走进大厅,江母正从内堂出来。 “怎样?墨香堂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江母急切的问。 “对!李耀本父子和张玉浦都已经被抓走了。听说那个江苏书商敏浩月是个查案的朝廷钦差,正是他带兵前来抓人 分卷阅读110 家连 作者:愚笑 的。还有曾经绑架老爷的那些土匪,躲在冠豸山竹安寨,也被抓起来了!”江云鹤很是兴奋。 江母惊喜道:“这么说天强这几个孩子应该无罪释放哩!” “我们叫上亲家万山他们,马上去县衙,事不宜迟,现在准备动身!”江云鹤提议道 江母点点头,正和江云鹤收拾完毕要出门,想不到敏浩月登门造访。 “江夫人,多有打扰!” 江母惊讶的叫起来:“敏先生!……噢,敏大人!” 江云鹤赶紧让座,招呼上茶“敏大人,快请坐!” “原来敏大人是朝廷命官,失敬了!”江母欠身道。 敏浩月哈哈一笑,拱手道:“本官皇命在身,多有得罪了。” “哪里,大人办案神奇,使得真相大白啊!” 江云鹤想起张天强:“大人,张天强三人被抓进县衙,无端遭受勾结土匪的罪名,既然现在土匪已经伏法,还望大人帮忙,将三人释放!”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昨晚本官将张天强从县衙带出来,指证墨香堂李耀本等知法犯法,刻印乙卯科江南乡试案微型雕版书籍。李耀本等人在案发之后,不思悔改,一犯再犯,且勾结土匪,罪行累累。不过今日我到县衙说明情况之时,听说张天强三人昨晚越狱了。 “什么?!” “越狱?!”江家人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正是!” 江母担心道:“这三个孩子……他们刚刚要洗清冤屈,现在不是又要背上越狱的罪名?” 敏浩月解释道:“经过本官说明,张天强等人已经属于无罪之身,不知他们越狱之后,有没有回过家?” 江云鹤摇摇头:“没听说回来过。我刚从张天强家里过来,他父母正准备和我们一起去县衙。” “恐怕越狱之后,他们不敢再回家。如今他们虽然已经清白,但是他们自己却不知道,你们要及早找到他们,免得他们流落在外,担惊受怕。” “多谢敏大人了!”江云鹤拱手道:“可是县衙牢房看守严密,他们三人怎么能越狱呢?” “我听说除了张天强之外,另外两人自小习武,武艺高强,一旦有了机会,越狱也是有可能的。”敏皓月慢慢的分析说。 “这倒是。”江家人点点头。 “告辞!” 敏浩月起身告辞,江母和江云鹤连忙送到门外。 “大人慢走!” “走好!” 敏浩月拜别而去。江母和江云鹤转身回头的时候,江母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问江云鹤:“对了,黄少芳怎么样?你看见了她了吗? “刚才出去没有注意。” 江母担心地说:“嗨,还有爱真这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看有可能是和胡建礼一起走的。”江云鹤想了想道。 “和他?” 江云鹤点点头:“听说前几天墨香堂到处找不到胡建礼,我看爱真这孩子可能和他一起走了。” “一向都乖巧听话的孩子,这回不知道怎么了,真是令人担心。”江母又开始焦急 “爱真是个明白的这孩子,过一阵子就会回来的。”江云鹤宽慰她道。 “但愿如此啊。” …… 几家欢喜几家愁——墨香堂外,孤独的黄少芳提着自己的东西,看着兵丁正往大门上贴封条,自己不知何去何从。 江母远远来到,看着落寞的黄少芳,走上前来招呼:“少芳! “……婶。”黄少芳转过头来。 看着封闭的墨香堂物是人非的景象,黄少芳眼角噙满泪珠。 “婶,你说是不是我的命不好啊……从小我就没爹没娘,好不容易有个家,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看见她落寞心酸的样子,江母劝道:“傻孩子,人生就如船行海上,风云变幻,世事难料,不要太难过了。有谁知道自己命好不好呢?又有谁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呢?随遇而安吧,好好生活下去才算对得起自己。” “婶,我已经让庆全去找过官府的人,他说过天强三个人不 分卷阅读111 家连 作者:愚笑 会被定下勾结土匪的罪名,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嗨,少芳啊,真是谢谢你了。可是他们三个人昨晚越狱了。” “越狱?怎么会这样呢?”黄少芳很是惊讶。 “是啊。今天那位敏浩月大人已经来过雾阁,他说天强三个人已经清白无罪,只是他们自己还都不知道。”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黄少芳有些担忧,安慰自己说。 “少芳,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一听这话,黄少芳木然摇头:“我?不知道。” “现在你也没有地方落脚,还是到雾阁先住下来吧。” 黄少芳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爱真呢,有她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真叫人担心。”江母摇摇头道。 “婶,我想爱真她很可能和建礼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您不用太担心。”黄少芳转而安慰她道。 …… 他们的确是在一起——在更南方的一个小镇上,从没有出过门的江爱真一瘸一拐地走着,胡建礼跟着她,也是一身仆仆风尘。 “我的脚起泡了。”江爱真停住脚,倚着胡建礼,抬起脚来看,只见绣花鞋已经磨破。 胡建礼关切道:“你怎么早不说话?赶紧换一双吧。” “出门在外,总不比在家舒服。” “那也不能连鞋磨破了都不换吧。” 江爱真突然撒起娇:“鞋我不换了,我要你背我走!” 胡建礼看看过往的人群,很难为情,嘟哝着:“这……这么多人,看看周围的来往的人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怎好在这样的地方背你? 这些话气得江爱真掉下泪来。 “授受不亲!你就知道授受不亲!你这个人现在怎么这么无趣啊?” 胡建礼嗫嚅着回答:“你不要生气嘛。这里这么多人我怎么好意思?你的脚很疼,要不给你叫一顶轿子吧?” 此话一出,江爱真像看怪物一样上上下下地看看胡建礼。 “怎么了,”胡建礼看了看自己,“我有什么不对吗?” “坐轿子?你真有钱啊胡公子!轿子你叫来了自己坐吧。” 说完,江爱真便一瘸一拐前行,不再理胡建礼。胡建礼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江爱真,不由左右看看行人,然后跟了上去,挡在江爱真面前,蹲下来。 “上来吧。我背你走啊。” 江爱真倒有些犹豫了,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真要背啊?” “怎么了,上来啊。” 胡建礼吃力的背起她走,路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 武平县街道一店铺内外,刘家梁、张天富正热火朝天的在往店铺里搬运条丝烟等货品。 张天强正在店中打着算盘,他伸了个懒腰,今天总算把一些帐簿整理完。正在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走出来。张天强抬头看见了这个手里拿着锡瓶的小孩,叫他道:“宝福啊,你要干什么去? “我爹让我去买一斤酒和两个喝汤的小瓷瓢,可我爹只给我七文四厘。” “不够吗?” “一斤酒就要七文四厘哩。”宝福很可爱。 “两个小瓷瓢要多少钱?” “四厘。” 张天强想了想,忽然露出了笑容:“宝福啊,我有办法。 宝福兴奋的问:“大哥哥,你有什么办法啊。我爹总叫我做这样的事情。 “你爹总让你这样做,是要你早点帮家里干活哩。” 宝福急着问道:“你快说,什么办法。” “你去找十个店铺,每个店铺各打一两酒,你打一两酒他们只能收你七厘钱,剩下四厘钱正好用来买两个小瓷瓢。” “噢!谢谢大哥哥。”宝福高兴地跑出去了。 院里,刘家梁和张天富大汗淋漓的往库房里搬完东西,两人出来找张天强。 分卷阅读112 家连 作者:愚笑 “帐给他做完没有?” 张天强舒了一口气道:“总算做完了。” “我看这里不能久留,离汀州府衙太近。”刘家梁看了一下四周,小声说。 “叫老板结帐,我们赶紧走。” “好。我们收拾一下东西,找他说去。” 说话间,张天强三人已进到后院,一个胖脸的商人见到三人进来,满脸带笑。 “韩老板,帐我已经整理完毕。其他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张天强道。 “啊呀,三位辛苦了。你们一来,我这里真是井井有条。”胖脸商人笑着。 “韩老板,谢谢你的帮助,恐怕我们要回家了。”刘家梁上前拱手道。 “这么着急?” “是的。” 正在这时,宝福拿着那个锡瓶和两个小瓷瓢进到院子,宝福高兴地跑到他父亲的身边。“爹!”宝福举起了手中的锡瓶和两个小瓷瓢。 “酒有一斤吗?”他爹问。 “正好一斤!” “你怎么做到的?韩老板看来是故意考他。 “找了十个铺子,每个铺子各打一两酒,每一两酒都是七厘钱,剩下四厘钱正好用来买两个小瓷瓢。”小孩嫩声嫩气回答道。 “今天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出来了?”韩老板十分惊奇。 宝福一指张天强:“是那个大哥哥教我的。 韩老板看了一眼张天强:“哦……三位,我看你们不如考虑一下,帮我一起打理生意如何? 张天强面有难色:“韩老板,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们要赶回家去。” “店里的条丝烟很多都运到南洋一带去,店里特别缺人手啊。你们在这里帮忙,事情做得这么好,我看这样——不如有一个人跟着店里的船,回潮州报个平安怎样?”韩老板还想挽留他们。 刘家梁编了个理由解释道:“因为没有盘缠,我们三个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家里人了。韩老板,以后我们有机会一定登门致谢!” “是啊韩老板,我们准备今天去定光佛庙一趟,然后就搭店里的船回家。”张天富也上前道。 韩老板无奈的看了看他们:“……那好吧。你们先去定光佛庙吧,回来我把工钱给你们结了。” 宝福在一边喳嘴道:“爹,我也要去定光佛庙。” “你去干什么?” “爹,你让我去吧。”宝福拉着父亲裤腿。 韩老板拗不过:“好好好。” 韩老板招手叫过一个伙计:“你带着宝福和他们一起去定光佛庙吧。” “是,老板。” …… 在街上,三人和伙计、宝福一路行来。张天强有意考考宝福,就靠过去问:“宝福啊,定光佛是我们客家人的保佑神,给我讲一讲他的故事好不好?” 宝福小脸上很是得意:“这我知道,狮岩本来是何仙姑的道场,定光佛在这里驯服了猛虎,降了大蛇,何仙姑就把狮岩让给定光佛了。” 伙计在一旁接口:“后来定光佛经常为大家排忧解难,就成了我们客家人的保护神了。” 三人听到这里,看见伙计和宝福走到前面去了,都有些触动。 张天强担忧地说:“我们这一走,纸槽也没有人管理了……” 刘家梁安慰他:“那也没办法。不过现在古堡经过这么大的变故,而且现在的世道也不太平,我看古堡的雕版印刷会受很大的影响,纸槽停一停也没什么。”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我们这是越狱……”张天富话还没有说完,刘家梁赶忙打了他一下,并在口中做了一个“嘘”的制止动作。 “大武,以后说话要注意点!”刘家梁看了看四周道。 “什么回去倒不用担心,现在这世道很不太平,官府里那些当官的一换,时过境迁,我们回去就好办了。”张天强想了想道。 “墨香堂出事那天,你应该和那个钦差说说,让他帮忙把我们放出来。这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觉得就是李耀本干的,不然谁会诬陷我们勾结土匪。李耀本的阴谋一再被我们破坏,一定是恼羞成怒,因此陷害我们!”刘家梁看着他。 分卷阅读113 家连 作者:愚笑 “我被从大牢里带去见敏浩月的时候,知道他是钦差,我已经想到要把我们的冤情和他说一说,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 “真是阴差阳错!” ……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定光古佛庙。五个人随着一些烧香拜定光佛的人,慢慢登上岩前的狮岩,他们看到了定光佛的塑像前的善男信女。 五个人都分别上了香。 张天富低头小声念:“保佑我家里一切平安!” 刘家梁低头小声念:“保佑我娘健康长寿,此去一路顺利。” 张天强低头小声念:“保佑我爹我娘平平安安,身体健康!保佑我找到江爱真!我一定会来还愿!” 宝福在一旁听到了张天强的低语,喳嘴道:“大哥哥,你要找到的江爱真是谁啊?” 张天强有些尴尬:“啊……是一个熟人啊。” “什么熟人啊?” 张天强拍拍宝福的脑袋:“以后再告诉你。回家吧。” 五人一行从狮岩下来后,张天强不时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口中呜呜练习。 刘家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天富:“大武,你说说,这江爱真要是和胡建礼一起走了,他们会到哪里去?” “这……我可不知道。”张天富摇头。 “天强佬,你说呢?”刘家梁转向张天强。 张天强停下口里吹得树叶,不由有些惆怅:“嗨……我要知道就好了!” “这天南地北的,找个人那可真是大海捞针。” “虽说是毫无头绪,但还是有迹可寻的。”刘家梁想了想,一笑。 “毫无头绪,怎么说又是有迹可寻?” 刘家梁看了一下那两兄弟:“就是说我们可以推测一下,他们会往何处去。” “这不等于没说吗?” 刘家梁看着他们:“就像我们一样,他们也都没有出过门,我们会往哪里去,就可以想一想他们可能也会向哪里去。” “他们也会到潮州?”张天强突然停住脚步,点着头:“对!我怎么没想到呢!爱真熟悉潮汕与汀州府的生意来往,可能会和胡建礼沿汀江而下到达潮州。” “大哥哥,你们要到潮州啊。”宝福又喳进来问 “对啊。” …… 这边,胡建礼拼力背着江爱真,大汗淋漓,两人来到汀江边 “好啦!放我下来吧。”江爱真还是大小姐味道。 胡建礼气喘吁吁:“这都到……汀江边了,前面就是水东桥码头。” “好啦好啦,鞋也换了,你就放我下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吃黑钱 “潮州城这些天打仗,好多做生意的都不敢去了,你们还敢去啊。” “我们就是碰到兵乱,才走错路的。” 路人指了指前方:“那你们就往前走吧,沿着这条路可以到澄海县。”转身离开。 休息一会,胡建礼开口了:“我们不去潮州,怎么找得到原来和雾阁做生意的那些书商?” “潮州那里不是打仗吗!我看这兵荒马乱的,人家自身难保,也不一定顾得上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的盘缠怕不够了。” 两人顿时有些沉默。 “我们已经到这里,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想想到了澄海县该怎么办。”还是江爱真打破了沉默。 “这还没到,等到了澄海县再想怎么办吧!”胡建礼慢慢站起来说。 “事情不想在前头,口渴了再来挖井,你还来得及吗?” 胡建礼有些不耐烦:“你说那么多大道理有什么用!情况都在变化,就像我们本来要去潮州,但却碰上了兵乱,你想在前面了又有什么用?! 江爱真看出胡建礼的不耐烦,继续说:“盘缠已经不多了,你一个大男人,本来这些事情都是你要先考虑到的,现在不考虑,你还要什么时候考虑?”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辩了。”胡建礼摆手道,“眼 分卷阅读114 家连 作者:愚笑 前先说眼前的事情,解决眼前的问题,你不饿吗?” “那就走啊。” 胡建礼又坐下来说:“我累了,先歇一歇,你在附近随便买点吃的回来。” 江爱真没说话,站了起来走开几步,忽然回头道:“我去买点吃的,这里人生地不熟,装盘缠的包裹你要看好了。” “知道了。”胡建礼将装盘缠的包裹往亭子的长板上一扔,自己往板上一躺,将头枕在包袱上。 …… 少时,江爱真提着吃的东西回来。嘴里哼着胡建礼写的那首山歌。 “一坡过了又一坡,坡坡竹子尾拖拖;竹子低头食露水,老妹低头等情哥……” 唱着唱着,江爱真走进亭子,看见胡建礼睡着了。她放下吃的东西,忽然发现包裹不见了。她连忙惊慌地摇醒胡建礼。 “起来!快起来!” “怎么了?”胡建礼迷迷糊糊坐起来。 “包裹呢?!在哪里?”在他面前是江爱真焦急的脸。 胡建礼往地下一看,没有发现,赶忙在亭子周围找起来。 “不用找了!”江爱真生气地说:“在哪里?你还能找得到,包裹被偷了!” 胡建礼分辩道:“我枕在头上,没想到睡着了……” 江爱真气得在一边坐下,一时间愣在当场。 “唉……”胡建礼则叹着气。 江爱真看着唉声叹气的胡建礼,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包袱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我……” “现在身无分文,我看你怎么办!” …… 夜色降临了,在军需库忙了一天,回到营地的张天强给家里写信,刚写完,刘家梁和张天富正好过来看见。 “你写的什么?” “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我想还是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张天强回答。 “我看不行!”刘家梁提醒道 “怎么不行?”张天富也问。 刘家梁四处看看,见没有人注意,连忙俯下体,低声道:“此举大大不妥!我们是越狱出来的,家信一旦落入官府手中就不好办了。要和家里取得联系,不能着急。” 张天强不住点头:“幸亏家梁提醒,险些失算。” “我们要想办法找到可靠的人,给家里捎个口信就可以了,不能写信。” 张天富为难道:“人生地不熟,找个可靠的人谈何容易啊!” 张天强想了想说:“这里来往汀州、古堡的生意人很多,可以通过他们打听消息,再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 刘家梁站起来:“江爱真要是在潮州这里,她应该有很多熟悉的书商。如果有熟人就好了,我们还可以打听一下爱真的消息。 张天富沉思着,突然眼前一亮:“熟人……对了,钟永利不是到潮州来了吗?” 张天强兴奋站起:“是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刘家梁对张天强:“你现在在外面跑的时间多,要多找找钟永利。” “好。” “我们也可以出去找啊。” “你我总不如天强方便,还有,那些老兵痞子已经开始刁难新兵了,现在虽然还没有轮到我们,但我们都要格外小心。我们刚来,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刘家梁解释说。 张天强点头:“对,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啊。” 张天富却不同意:“那也不能捂着鼻子吃暗亏!”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问题就来了——张天富从一个营帐一角经过,正走着,一个新兵慌慌张张地跑来,看见张天富,连忙把他拉到一旁。 新兵低声道:“哎,你不要往前走了,那些老兵痞子正在整我们这些新兵,我听说他们正在打听你们呢!” 张天富有些奇怪:“打听我们干什么?” “你们是三个人一起来吧?” “是啊。怎么了?” 新兵小声说:“现在大家传开了,说你们有两个人力大无比,武艺高强,还有一个做了军需,那些 分卷阅读115 家连 作者:愚笑 老兵好像要找你们呢。” 张天富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 “我看他们不怀好意,你们还是小心点。说着,新兵往前方一个方向一指:“他们老兵领头的叫陈统锐,就在前面那个营帐。新兵都要给他们倒酒,帮他们洗东西,替他们守卫站岗,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 张天富大踏步往前走:“哼,有什么可怕的!” “小心点吧。” 张天富往陈统锐的营帐的方向走去。远处刘家梁看见张天富,忙往这个方向走来 张天富走近了,大声喝酒、嘻嘻哈哈、划拳打码的声音从陈统锐的营帐传出,他果然看见中间坐着一个人,新兵整整齐齐地在两边站了两排,给老兵添酒。 张天富站在那里,正好看见一个新兵把酒撒在了外面,被某老兵甲扇了一个耳光。那个老兵看见一个新兵居然敢站在门前,立即起身大喝:“不懂规矩的家伙,还不滚进来给爷们倒酒!” 张天富没有理他,轻蔑地看着。 老兵甲大怒,冲上来就是一巴掌,被张天富轻易抓住:“仗势欺人的家伙!” 有认出张天富的人,朝在居中而坐的陈统锐耳边悄悄耳语。陈统锐冷眼看着。 老兵甲挣脱不开,面红耳赤。许多老兵痞子已经冲了上去。张天富被众多老兵痞围攻,他打倒了几个人,但怎奈双拳难敌四手。老兵甲在一旁叫嚷:“大家给他点颜色瞧瞧! 此时刘家梁来到帐外,看见张天富被老兵痞围攻,他观察了一下形势,只见陈统锐坐在中间冷眼旁观,立刻喝道:“大家住手!” 没人理他。他疾步上前,一把将那个在一旁叫嚷的老兵甲举了起来,并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众人都停了下来。老兵甲在上面乱叫:“你快放我下来。” 刘家梁将他放了下来,一抱拳道:“多有得罪!”然后又抱拳环揖,“诸位!我兄弟二人多有得罪,还望大家见谅!” 众老兵痞不由分说,将二人围了起来。陈统锐忽然一挥手:“让他们走!” 刘家梁一抱拳,拉了张天富出来。陈统锐冷冷地看着走帐外的刘家梁二人。 老兵甲忙上前,气不打一处来:“大哥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陈统锐看看他说:“这两人身手不错,况且听说他们是三个人,还有一个人一来就做了军需,他们什么来路我们还不清楚。” “那我们也不用怕他们三个啊!”这是另一个老兵乙。 “是啊!” 陈统锐连忙抬手:“不!近来码头的事情大家要小心一点。” “码头那里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小心一点!这几个人我看不是一般人,不要大意失荆州!” 老兵乙上前询问:“大哥,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们要注意那个新来的军需。” “大哥,我们知道了!” 张万山来到刘家梁家,看见刘家盛正光着上身练习石锁,招呼道:“家盛,在练武啊? “叔!”刘家盛放下石锁,转过身, “我有一件事情和你商量。”张万山道。 刘母听见,从内里走出来,“万山,什么事情?” “雾阁书坊现在重新开工了,我看让家盛到半天崠纸槽帮我的忙吧。” “雾阁开工啦?”刘母有些惊奇。 “是啊。家梁这几个孩子不在,我就想和家盛先把纸槽做起来再说。” 刘母先是高兴,接着担忧道:“那好啊。唉,家梁这几个孩子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要越跑越远,该怎么办啊!” “娘,他们有三个人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大家都开始忙碌张罗了——这边,在雾阁书坊雕刻工房的黄少芳,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另一间屋里,江母和江云鹤走过打墨工房,工人正在巨大的墨池旁调墨,正好丘雅娟从里面走出。 “雅娟啊,真要谢谢你来雾阁帮忙。” “婶,我这不是又有事情做了嘛。” 走了一阵,穿过几个工房,江母和江云鹤两人看见,因为各 分卷阅读116 家连 作者:愚笑 种变故停下来的雾阁书坊又开始热闹起来,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这边,在清军军资供应营帐,张天强在兵丁的带领下打点军需物资,穿行在一堆堆的盔甲、皮革、倭刀等 张天强案桌旁堆着高高的账簿,他不断用小算盘敲打着,一会儿,他感到了什么不对,于是转头问另一个兵丁:“这些倭刀、盔甲、皮革都是从同一个商人那里买的吗?” “是啊。” “这些倭刀、盔甲、皮革买进的价钱和实际所付的银两为什么不一样?怎么账本里所记的价钱要比实际的价钱高得多?” “这……我不知道。你——刚来不清楚情况,历来如此。” 张天强有些疑惑:“历来如此?这不是很不正常吗?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管的。” 张天强更疑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少问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 “这些倭刀不就是那些倭寇造的吗?”他看着这兵丁。 “那又怎么了?” “小时候就听说那些倭寇无恶不作,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倭刀也是兵器啊。”兵丁转身就走,“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走了。” 张天强一把拽住他:“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价格这么高,与实际并不符,难道没有问题吗?” 兵丁挣.扎着:“我说你是吃饱了撑着?” “既然叫我管军需,我当然要问清楚。” 兵丁急了:“你别问我啊!谁让你做的军需,你就问谁去啊!” 张天强正色道:“如果有不法商人勾结倭寇,不是白让他们赚了黑心钱吗?” “你管得了那么多?!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张天强不依不饶:“你说,哪些是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该做的就做,不该做的就不做!这又不是你家,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劝你,这种事情你还是少管!”说完兵丁一甩身就走了。 张天强愣在当场,他越发觉得有问题,立刻离开营帐,来到游击黎盅粟营帐外。 但守营兵丁告诉他,黎大人带人有事出城,这些日子不在,张天强只好默默往回走。 他还是不放弃,又来到潮州码头,清兵正来来往往搬运着盔甲、皮革、倭刀等军需物质在账簿上登记了一会,张天强转身问身边的军士:“这里的军需物质是从倭寇手里买的吗?” 军士甲看了看四周,连忙摆手:“这些事情我可不清楚! 张天强注意到军士甲的神态,疑问道:“这里难道没人清楚?” “你别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军士甲转身走开了。 张天强又走向另外一个角落,悄悄拽住另一个军士:“这些军需物质是从倭寇手里买的吗? 军士乙慌忙可能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小声说:“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问。” “我是军需,为什么不能问?” 军士乙小声说:“在这里大家都避开这件事,你也不用问了。” 张天强:“你们大家为什么都害怕提到这件事情? “我今天已经说太多了。你还是别问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军士乙摆了摆手,扭头就走。 夜晚又来临了,收班的张天富、刘家梁走进营帐,看见张天强呆呆地在桌前发愣。 张天富走到张天强面前:“你发什么呆呢?” 刘家梁笑道:“在想江爱真吧?” 张天强看着他们:“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这是张天富。 “如果是江爱真的事情就别想了,缘分天注定。”这是刘家梁。 张天强摇头:“不是这件事。那些倭刀、盔甲、皮革等等,有很多问题弄不明白。” 张天富劝弟弟道:“哎呀,总要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不会是账目的事情弄不明白吧?账目还能难道你这个算盘 分卷阅读117 家连 作者:愚笑 精?” 张天强认真看着二人:“这些东西买进来是一个价格,但在账本上的价格却高出许多。这里面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怎么回事?” 张天强指了指账本:“这是明显的问题,实价买进,账目又是另一个,一定是有人吞没了差价。而且——我问过很多人,但是大家对这个事情都是三缄其口,要不慌慌张张。” 张天富坐下来:“如果真有问题,你问这么敏感的事情,自然是躲着你。” 刘家梁凑近来问:“你有什么想法?” 张天强想了想:“我想这可能是有人和军营里的人勾结,吃了黑钱。我想把他查出来。” 刘家梁劝他道:“我们现在情况还不熟悉,会有麻烦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不先过一段时间再说。” 张天强摇摇头道:“不。那些倭刀都是从倭寇手里买来的,这里面有问题的话,倭寇可能也大赚便宜!” 刘家梁慢慢沉思道:“这倒是……可是现在能怎么办?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张天强很认真的看着二人:“记得小时候,听大人讲那些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决不能让这些可恶的倭寇赚黑心钱。我要查一查,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和他们相互勾结。” “你现在倒是有这个便利条件。不过,就算查出来了,你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张天强一本正经道:“不管怎样,我不能视而不见,先查清楚再说。” 刘家梁点点头:“最好把这个情况告诉黎大人,看看他的态度。 “我已经找过黎大人,可他出城几天之内回不来。” 刘家梁还是劝着他:“我看还是小心为好,我们人微言轻,就算你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凡事要从长计议。新来乍到,摸唔到镬灶,也差不了这几天时间。” 张天强点点头道:“我会小心的。等不等无所谓,但这件事情我不会放过。” “我和天富得罪了那些老兵痞,因此在这里我们要分外小心,毕竟我们人生地不熟,不比在古堡。”刘家梁睡到自己床上。 张天富也点点头:“这般老兵痞,的确要小心他们寻衅滋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军 需 张天强:“大家都在军营里,他们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明天我就看看那些倭刀到底是从哪个商人手里买来的。” …… 第二天,潮州码头,张天强来到一位正在指挥伙计们卸货的商人面前。 商人拱手道:“这位军爷,你有何事?” “请问贵姓?” “免贵,在下姓郑。” 张天强也拱手道:“原来是郑老板!不知郑老板做的是什么生意?” 郑老板上上下下看了看张天强:“军爷问这干什么? “我在军营里做军需,想问些事情。” 郑老板有些奇怪:“你是军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 “原来那位老军需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我来的时候就没有见到。” 郑老板叹息着:“噢?唉……” “郑老板为何叹息啊?” 郑老板回过神来:“噢……没什么,只是以前认识而已。” “郑老板也做皮革生意?也给军营送过皮革吗?” “送过……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张天强继续追问:“现在为什么不送了?” 郑老板摇摇头:“这……不提了。” 张天强还在追问:“现在军营就只有一家在送,是哪一家?” “唉……别提了,哪一家我也不知道。我们都被赶走了。不单——我们被赶走了,原来的军需官不是也被赶走了吗?” “现在只剩一家,这是为什么?这个……不清楚。好了,军爷,在下恕不奉陪了!” 郑老板转身就走。张天强连忙转追上,急切的问:“郑老板,我想问问,原来的那个军需如今在什么地方?” 郑老板回身看 分卷阅读118 家连 作者:愚笑 着他。 …… 潮州一处街巷,张天强匆匆在一个门口停住脚步,上前敲门。 一个中年妇女开门,看见张天强,便要把门关上。张天强连忙拦住。 “你找谁?”妇女冷冷地问。 “请问陈庆功是住在这里吗?” “他没在!你们军营把他赶出来了,还找他干什么?” 张天强忙解释说:“大嫂,我是新来的,有事情找他。我是军营现在的军需,正是为陈大哥离开军营那件事情来此,请代为转告。” 妇人看看他,“他跟军营已经没有关系了。”立刻关上了门。 张天强没法,只好沿着街巷往回走,刚要走出街巷,忽然前后左右冒出几个人把他包围了起来。 张天强看着这些人,心下有些嘀咕——他们装束不像当地人,只得双手抱拳道:“我与各位素不相识,不知诸位有何指教?”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军爷,你现在正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不该做的事情?我不明白。” “军爷今天做的事情,难道还要我们提醒你吗!”领头者盯着他。 “我做的是我分内的事情,再说,这与诸位有何相干?” “军爷,我这是好意奉劝!” 张天强故作糊涂道:“阁下好意奉劝,总要让我明白阁下到底是什么好意。” “军爷是聪明人,有些话还是不要讲出来的好!” 张天强不理他:“阁下错了!在下正是因为不明白,才想得到一个解释。” “军爷不用再装糊涂了,如果就此罢手,大家还是朋友,我等改日定当拜访。军爷如果执迷不悟,日后如何便很难说了!”领头者有些不耐烦了。 张天强正色道:“你们这是威胁我?你们是什么人?” “军爷如果保证以后不喳手此事,我不但可以告诉你我们是谁,大家还可以成为朋友。” “这件事情没有搞清楚,我不会罢手。”张天强不买他的帐。 领头者冷冷地笑着:“军爷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天强哼了一声,推开领头者就往前走。那些人立即将他围住。 张天强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胆敢堵截军差吗?” 领头者不放过他:“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罢不罢手?” “要我罢手,任凭你们为所欲为,互相勾结大赚黑钱,休想!” 领头者一使眼色,其他人立即拳打脚踢,将张天强打倒在地。 “如果还不罢手,下次可没有这么便宜! 打了一阵之后,领头者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天强,一挥手,这些人立即走得干干净净。 …… 在营帐里的张天富和刘家梁一抬头,看见狼狈不堪的张天强,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了?” “我出去查倭刀的那件事情,路上被一伙人拦住了。” “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你在查?看来你要小心,还是暂时不要去查了。” “我这几天还要去找一个人。就是以前的军需官。” “你找到他了?” “还没见到他人,还要去找他。” “那今后几天我们陪你一起去。” …… 第14章 三少年险遇美敌手林铁兰来历现端倪 又是一天,按照大家的商定,身着便服的张天强走上街巷,去往老军需官家——张天富和刘家梁跟在他身后,但刚到陈庆功家门口,还没敲门就遭遇了上次那伙人,这次他们带的人更多了。 还是那个领头者:“还不停手的话,小心你的性命。” “废话少说,爷绝不罢休!” “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给我上!” 那些人一拥而上。张天富立即上前,但这些人居然出手不凡,几个回合下来,他占不到任何便宜,逼得刘家梁也只好出手相助。两人拳 分卷阅读119 家连 作者:愚笑 打脚踢,与对方斗得难解难分。 旁边,一个老人静静地看着这场打斗。 “住手!”就在双方都僵持难下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俏丽的女声高声喝止。 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几个人的左拥右护之下来到,那伙人立刻停手,纷纷垂手站立两旁,神态十分恭敬。 刘家梁三人在这个美丽女子面前都有些不知所措——尽管他们见过江爱真大家闺秀的美,黄少芳活泼清秀的美,丘雅娟秀丽清纯的美,但是眼前这位女子却有着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雍容华贵美。 领头者立即上前低声说了一句,朝张天强一指,示意道:“就是他。” 那美貌的女首领看了看三个人,然后走到了张天强的面前,在张天强面前走了个来回方才站定。 “不知这位兄弟尊姓大名,大家交一个朋友如何?” 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张天强竟不自觉地接下了她的话茬。 “交朋友不敢!在下张天强。” 女首领笑道:“张天强……好,爽快!你这个朋友我林铁兰交定了!” 林铁兰说这话的时候,斜转身,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气宇轩昂的刘家梁。 张天强不卑不亢道:“在下不敢高攀林小姐这样的朋友!” “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林铁兰转过身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天我们这样相遇,恰好证明了我和林小姐的朋友不是一类人,自然林小姐的朋友里也没有我这样的人,所以我和林小姐是不会成为朋友的!” 林铁兰转过身来,莫测高深地看了一眼张天强,露出了微笑,拱手道:“佩服!论能说会道,恐怕今天在场的没有人讲得过你。不过,从小到大,我林铁兰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就像今天你是我的对手,但是,只要明天你不再继续现在这件危险的事情,我们马上就能成为朋友!” 林铁兰一挥手,一个手下立即奉上一张银票,林铁兰接过银票道:“前日我的手下人打伤你,多有得罪!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你去看看大夫。” 张天强看了一眼银票,但没有接。 “林小姐真是出手不凡啊!我只是皮肉之伤,就算看大夫,也不用一千两银票吧?” 林铁兰:“就算是我们一起合作的开始,怎么样? 张天强:“我们何德何能,岂敢和林小姐合作?!再说,无功不受禄,钱财虽好,也要取之有道,请收起来吧。 林铁兰手下的那个领头者一跃而出:“我家主人对你们仁至义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天富在一边道:“别说那么多了!你们要不服,就接着来!”说着就要拉开架势。 林铁兰一摆手:“林剑南,不得无理,退下!” 林剑南躬身退后,但仍手握剑柄,侍立在林铁兰身旁。 这时,一直在注意林铁兰的刘家梁站出来说话:“林小姐的意思,我想大家也很明白了,但是俗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林铁兰似乎一开始就很注意刘家梁,虽然一直在和张天强说话,但实际上她目光和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始终没有离开过刘家梁。 “这位军爷,请教尊姓大名?”林铁兰拱手道。 刘家梁也拱手:“不敢!在下刘家梁。” “幸会!请问刘军爷是什么意思?” 刘家梁解释道:“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今天大动干戈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回去我和我这位兄弟商量一下如何?” 林铁兰拱手作别道:“好!刘军爷果然是条汉子!我林铁兰就喜欢和你这样豪爽的人打交道!今天就此别过,欢迎三位随时到’日月如兰’茶楼品茶,希望改日再见到三位,我们能成为朋友!” 刘家梁拱手,林铁兰将那张银票往刘家梁手里一塞,侍从立即簇拥着她转身离去。 张天强立即上前一把取了银票,正要追上前去,刘家梁一把拉住了他。刘家梁看着林铁兰等人离去,却陷入了沉思。 …… 张天强和刘家梁坐在桌前,张天富却走来走去。 “接下了他们的银票,难道要我和他 分卷阅读120 家连 作者:愚笑 们同流合污?”这是张天强。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与林剑南那些人纠缠不清,何况又来了他的正主儿,如果我们不抽身而退,恐怕两败俱伤。”这是刘家梁。 “这伙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他们可以独自拿下军营的军需供应,来头一定小不了。” 张天富拿起桌上的那一千两银票:“一千两银票,出手真大方! “不管他们什么来头,我都要查它一查。这个银票我要给她送回那个什么’日月如兰’茶楼去,她这是要封住我的嘴!” 刘家梁慢慢说:“收下她的银票,只是权宜之计,你不能再公开追查了,否则会有危险。” “不去查,就等于放弃!我现在已经有一些头绪了。” 张天富停下来说:“家梁牯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暂时先避一避风头。” 刘家梁沉思道:“这件事情我看没有那么简单……你现在好好想想——怎么你在干什么,他们会那么清楚?” 张天强猛省:“你是说,我们的军营里有内应?!” 刘家梁:“要不然你的出入时间,我和你哥都不太清楚,他们怎么会比我们军营里的人还清楚?!” 张天富点点头:“有道理!会不会是陈统锐那伙人?” “不管是谁,总之是军营里有内应。” 张天强骂道:“最可恨的就是这些人!跟那个和土匪狼狈为奸的李耀本没什么区别!” “我看还是小心点。” …… 澄海县一旅店门口,江爱真和胡建礼显得疲惫不堪,无力地坐在了店门口。 胡建礼慢慢说:“现在我们身无分文,真是想回家都回不了了!” 江爱真看看她:“你还想回家?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想个办法,不然真就走投无路了。” 江爱真往后一靠,整个人歪在门边,陷入了沉默。 “我们不能等死。” 胡建礼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想了想,“你在这里别乱走,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事情做。” 江爱真点点头:“也好,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我和你一起去吧。” 胡建礼阻止她:“兵荒马乱的,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胡建礼说着便出门了。 他上了街,东跑跑西问问,一会就来到了码头,远远地看见搬运货物的人来来往往,他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朝一个正在指挥装卸的人走了过去。 “……请问,这里需要人吗?” 那人转过头,是一个糟糠鼻。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眼胡建礼,怀疑的问:“你行吗?” “我试试。” 胡建礼走上船,在那些货物前伏下体,咬牙背起袋子,走下船板时,两脚都在发抖,后面的人不耐烦了。 “前面的,快点!”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搬运工们催促他。 胡建礼好不容易走下船,却踉踉跄跄。糟糠鼻走上前:“哎!我说你搬过东西没有?!走吧,别搬了,不要在这里挡道!”一把推开他。 胡建礼看看糟糠鼻,无奈地走开了,他往另外一个胖墩墩的人走去。 “这里需要人吗?” 胖工头回头看见张天强,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摇摇头道:“不需要!” 胡建礼四处看了看:“你这边不是忙不过来吗?” “看你细皮嫩肉的就不像干过活的,走吧!” 胡建礼没办法,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一个中年人面前:“老板,这里需要人吗?” 中年人看着胡建礼,没有说话,然后转过了身。 “老板……” 中年人转过身,定定地望着胡建礼:“把你的手伸出来。手掌心朝上。” 胡建礼依言而行。中年人看了看他的手掌,摇了摇头。 …… 身着便装的张天强在码头,继续追查倭刀等军需物质问题,时不 分卷阅读121 家连 作者:愚笑 时问几个人,并在账簿上记下数量文字。 远远地,两个人正不时地看着张天强。 张天强收起东西,往回走。那两个跟踪的人也悄悄地跟上。其中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人立即向另外一个地方跑开。 张天强走进街巷,来到陈庆功家门口,上前敲门。 门开处,上次的那名妇人出现在门口。 “请问陈庆功在家吗?” 妇人往旁边一闪:“在。” 张天强走了进去,妇人随后把门关上。 穿着便衣的陈统锐和几个人走近来,看了看关上的门,命令道:“大家散开!” 这边,张天强跟随妇人走进有些阴暗的家里,来到客厅。只见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从客厅的桌子边站了起来。 张天强拱手道:“请问足下可是陈庆功?” 陈庆功:“正是。找我何事” 张天强:“在下张天强,现在是清军军营里的军需。足下原来就是军需,为何后来不在军营了?” 陈庆功搪塞道:“年龄不饶人罢了!” 张天强观察了一下陈庆功的神色,慢慢说:“我听说足下是因为其他事情离开军营的,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陈庆功冷淡地说:“我没有什么其他事。” 张天强拱手说:“有一件事,请足下帮我!军营的倭刀、皮革等等,如今全部来自一个叫林铁兰的商人,而更早以前却有好几家商人,足下是因为这件事情离开的吗?” 陈庆功没有说话。 张天强继续追问:“虽然我不知道足下当初离开军营的来龙去脉,但是,就算我因为同样的原因要离开军营,我也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陈庆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张天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既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为何还要不知进退?” 张天强见陈庆功口风有所松动,当然不会放过说服他的机会,他义愤道:“现在军营里有人和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倭寇相互勾结,大赚黑心钱。我想查清楚此事,还请足下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回古堡 陈庆功不断喝水,似乎在思考。 张天强继续催促:“烦请足下告诉我,军营的假账是从何时开始的,你是如何离开军营的?” 陈庆功站了起来,背手踱其步来。有顷,陈庆功转过了身:“好!我可以告诉你,但走出此门,你我便从未见过!” 张天强点点头:“这个自然,我明白。” …… 江爱真在街巷间穿梭,在几个店铺间走入走出,可以看见她似乎在询问什么,但是被问的人都在摇头。 江爱真走到一个裁剪店,看见一个年老婆太,便上前招呼:“老人家,你好啊。 “有事吗?” “这里缺人手吗?” “兵荒马乱的,小本生意哪里雇得起人手啊。” 江爱真只得怏怏地走了出来。 恍恍惚惚在街巷找着什么,正看见“当”字的当铺,便走了进去。 伙计迎上来问:“小姐,您有什么需要?” 江爱真从脑后拔下银簪,递给伙计。伙计正要接过,江爱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银簪,又收了回来。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走了回来。 伙计看着她:“小姐要是没想好,想好了再来。我看这个银簪对小姐很重要吧。 江爱真还是递过了簪子。 “你看值多少银子?” …… 陈统锐和手下人看见张天强从陈庆功家里出来,手中的账簿塞在了怀里,便悄悄跟上。 一会,到了狭窄之处,陈统锐招手朝手下人吩咐:“你们务必把他怀里的那本账簿抢来!” “是!” 他们朝张天强围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张天强转头看见逼近的几个人,有了预感,立即狂奔起来。那些人立即追去。陈统锐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笨蛋!”也立即追了上去。 分卷阅读122 家连 作者:愚笑 前面,张天强慌忙奔逃,在街巷一角却撞了人。张天强转身就跑。被撞人转身高呼,“哎!撞了人你还跑!跑什么?!奔丧去也不用这么急啊!” 陈统锐等人本已跟丢了张天强,闻听,又朝着张天强方向追去。几个人又将那人撞翻在地。那人满身灰尘,疼得龇牙咧嘴:“哎哟……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呸!” 没人理他——陈统锐指挥手下人分两路包抄,两路人马迅速分开而去。 张天强慌乱跑着,来到“日月如兰茶楼”外,却见前方已经有人匆匆奔来,往后头一看,陈统锐后面的人也已经包抄上来。情急之下,张天强一下冲入了茶楼。 陈统锐的人马一会齐,就要往里冲,陈统锐赶上来,一挥手制止了手下:“这茶楼是林小姐的地方,不能轻举妄动!” “你们两个跟我来!”他一挥手,两个手下走到了他面前 他又转头对其他人:“你们在外面给我看好了!” “是!”其余人拱手道。 陈统锐领着两个人往茶楼里走去。 …… 茶楼内,店小二跟在慌张的张天强后面。 “客官,你要什么茶?” 张天强摇着头,气喘吁吁:“噢……我不要。” 店小二:“不喝茶?那你进来干什么?” 情急之下的张天强忽然想起了林铁兰。 “请问林铁兰小姐在吗?是她要我来的。” 店小二答道:“哦。我们小姐刚刚出去了。” 张天强四处看了看:“小二,你这里有后门吗?” “有。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张天强着急的看着门口:“小二啊,我家夫人在门口……你帮我一个忙,让我从后门走如何?” 店小二不由笑了:“哈哈,客官这么惧内啊! “啊……是是,能现在就带我去吗?”张天强假装尴尬道。 “那您跟我来吧。”张天强连忙紧跟小二而去。 他们背后,陈统锐带着两个人在茶楼上下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人,觉得奇怪。 “你们两个在这里盯着。” 陈统锐说着,自己走了出来,门口守着的手下人连忙上前。 陈统锐问:“没看见人出来?” “没有。” 陈统锐大惑不解地往茶楼里看了一眼。 茶楼后门开处,张天强探出头看了看,见没有情况,急忙大步走了出来。 “多谢了。” 张天强慌忙离去。“下次别被你家夫人又追上了,哈哈……“店小二关上了后门。 …… 胡建礼无精打采地回到小店,他的步伐有些犹豫,回身走了几步,正好江爱真走出来。 “回来了?” 胡建礼点点头:“嗯。” 江爱真看着他:“怎么样?” 胡建礼垂头丧气:“不怎么样。” “你去什么地方了?” “码头。” 江爱真没再说话,默默地递给胡建礼几个银毫。 胡建礼一惊:“哪来的?” “我把簪子当了。” …… 雾阁书坊,几间工房的走廊外,江云鹤匆匆走来。他走进制版工房,没有看见黄少芳,便退了出来。 一字排开的拓印作坊间,黄少芳正在教导一个客家妹子操作。一令令玉扣纸在客家妹子们的各种熟练顺畅的工序之下,变成了一叠叠的线装书。 这时,江云鹤在门口看见黄少芳,便叫了一声’少芳’。黄少芳听见,转身看到江云鹤冲她招手示意,便走了出来。 走廊外,江云鹤将黄少芳拉到一旁,从怀里取出一个账簿:“少芳啊,这个账做得还不够细,以后算起来很不方便。这样,以后这个账我来做,你就不用太辛苦了。”他指了指工房和机器,“现在你和雅娟两人把这些事情忙起来,这些账目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分卷阅读123 家连 作者:愚笑 黄少芳脸上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鹤叔,那就有劳你了。黄少芳转身就往拓印工房里走去。江云鹤也察觉到什么,看着黄少芳背影,陷入了沉思。 …… 张天强走在街道上,不时朝身后看一眼,见没人跟踪,才放慢脚步。他取出账簿看了一眼,不由笑了。 正在一个商铺里的钟永利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连忙追了出来。他看着张天强的背影,越发觉得熟悉,想了想,钟永利追上前,来到张天强面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天强佬!真是你吗?!”钟永利惊喜道,“你们三个真能跑啊,原来在潮州。” 张天强也惊喜的问:“你知道我们离开古堡了?” “你们不是越狱出来的吗?” 张天强急忙一把捂住钟永利的嘴,“悄声嘘!小声一点!” 钟永利拉开张天强的手:“你不是和家梁、天富一起跑出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 钟永利哈哈大笑。张天强一把把他拉到一边:“我说你笑什么?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笑?” 钟永利低声道:“要我保密,你得贿赂我才行!官府可是悬赏缉拿你们呢!” 张天强却不怕:“钟永利!你现在就去报官啊!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会悬赏拿人?你别想讹我! “哈哈,你这个蛤蟆张真是精明过人!” 张天强却默然了。 “爱真没有消息吗? 张天强点了点头,问:“古堡那里有没有她的消息?” “摇头。你们怎么会想到到潮州来的?” “当时我们想,肯定不能留在汀州府,那应该往哪里去呢?要走,就走远一些。然后觉得爱真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出过远门,她对雾阁那些潮州书商比较了解,有可能往潮州来,因此我们就来了。” “那现在你们住在哪里?” “我们在清军军营。我们碰见清军招兵,所以三个人都入了军营。” 钟永利看着他:“你们已经没事了,不知道吗?” 张天强十分惊异:“什么?” “我回古堡才知道了你们的事情,那个钦差在你们越狱的第二天就到了县衙,说你们三个人是清白的,要放你们出来,不料你们却跑了。” “真的?”张天强大喜道。 “那还有假?!你们家里面都很担心,怕你们不知道情况到处乱跑。” 张天强松了一口气:“现在好了!我们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别站在这里说话!来来来,到我的店铺坐坐。”张天强立刻随钟永利走进店铺,看着伙计们在忙着扛进整袋的东西。 “你这里主要做什么?”张天强问。 “卖我们汀州府的条丝烟。” “你怎么做起这个生意啦?看你的样子,肯定做得不错吧。” “马马虎虎吧。对了,还真有事情跟你商量。来,先坐下来再说。” 两人坐下来,钟永利泡起茶来:“我告诉你,现在玉扣纸和雕版书,通过潮州、澄海县这一带的码头,下南洋、下西洋,很好做。” “你怎么不做?” “我做条丝烟忙不过来啊。可惜你们现在入了军营,要不然我们一起做,肯定赚钱。” “现在古堡的雕版印刷和纸槽玉扣纸的行情不是很好吧?” 钟永利递给他一杯茶:“条丝烟在外面卖得很好,听说玉扣纸、雕版书也一样,只不过有兵乱,还有墨香堂出的这件事情,大家的生意受到影响了。” “真的在外面卖得很好?” 钟永利看了看他笑了笑:“在古堡那里,消息太封闭了。你来潮州没多久,又在军营里面,不知道情况,外面的需求很大,但又很缺货。” 张天强有些懊恼道:“嗨……盘下你的纸槽以后,刚刚有点起色,就连续发生这么多事情!” 钟永利又笑了笑:“忘了告诉你,我回古堡的时候,你爹和家盛已经把半天崠的纸槽做起来了。” 张天强有些不相信:“是吗?这怎么可能!” 分卷阅读124 家连 作者:愚笑 “因为雾阁重新开工了!” 张天强干脆笑起来:“哈哈,你又在诳我! 钟永利却一本正经的:“墨香堂被官府封了,黄少芳无处可去,江家让她住到雾阁。现在黄少芳和丘雅娟都在雾阁。” “真的开工了吗?” 钟永利认真看着他:“你写一封信回家报个平安,看看是不是真的,过两天我正要回古堡。” 写完信,张天强慢慢回军营了——走进营帐之际,远远地,陈统锐的手下在另外的营门口看着。 张天强没理会,回营帐从怀中取出账簿,拿过小算盘,噼哩啪啦一阵拨打,并在上面写下来什么。而帐外,陈统锐手下的两个人却在外面探头探脑。 不久,换上军服的张天强拿起账簿走出帐外。 陈统锐的两个手下立即跟了上去。 …… 张天强向总兵大帐走去,陈统锐的两个手下相互耳语,有一人立即往回跑。 张天强走向大帐,门口的卫兵立即伸手拦住。 张天强拱手道:“有劳通报赵大人,军需张天强求见! “等着!” 兵丁转身进帐,向总兵赵鸣雷禀报,赵鸣雷捋须沉吟。 “让他进来!” 兵丁走出帐外。张天强走了进来。 “属下张天强见过大人!”张天强拱手道。 “张天强?你是新来的军需?”赵鸣雷上下打量他。 张天强点头道:“是。” “你有何事?” 张天强从怀里掏出账簿,趋前递到总兵面前。赵鸣雷接过账簿翻开,脸上有异。 “这是何意?” “请大人仔细看看账本。” 赵鸣雷低头仔细地翻起了账本。有顷,赵鸣雷抬起了头。 “你不是刚来的吗?” “是。”张天强一本正经看着他。 “那你的这个账本里怎么会记了以前的账目?” 张天强拱手道:“禀大人,这些倭刀、盔甲、皮革买进的价钱和实际所付的银两不一样,账本里所记的价钱要比实际的价钱高得多,属下作为军需,调查了此事的相关情况,以便大人明察。 “这等大事,你一个小小军需,谁让你干的?” “大人,这其中定有蹊跷,属下怀疑军中有人与那些不法商人甚至倭寇互相勾结,买卖军需辎重!” “不用再说了,你下去吧!” “大人!” 赵鸣雷已经起身走出了帐外。 这边,陈统锐和手下人正在计议。 手下人问道:“大哥,你说张天强找总兵大人干什么?” “干什么?他除了说军需的那些事情,还能说什么!” 手下人感叹道:“他胆子还真大!” 陈统锐看了他一眼:“他进去多长时间?” “他进去没多长时间,总兵大人就先出来了,然后他才出来。” 陈统锐微微一笑道:“这就好。不用我们费力了” 说着,陈统锐正要往外走,另一个兵丁急急地跑了进来。 “大哥,总兵大人让你去!” “知道了。” 陈统锐转身出帐而去。 …… 夜色降临了,在自家营帐里,张天强三人抑制不住的神采飞扬。 “多亏了那位微服私访的钦差敏浩月,还我们一个清白。”刘家梁高兴地说。 张天富却不高兴:“雾阁和纸槽都重新开工了,可是现在却帮不上忙。” “纸槽还好有家盛。不过雾阁虽有黄少芳和丘雅娟在,刻制印刷固然不成问题了,但书坊的经营恐怕还是有些麻烦。”张天强有些担忧。 “我看你还是回古堡去吧。” 张天强笑道:“我把账本交给总兵大人了,看来这是老天给我一个破釜 分卷阅读125 家连 作者:愚笑 沉舟的机会——哈哈。” 张天富自言自语:“少芳现在是一个人了…… 刘家梁和张天强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二天,张天强出事了——刚拐过一角,就被从后面赶上的几个兵丁揪住了。 张天强挣.扎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见了总兵大人你就知道了!” 几个人将张天强扭进了总兵营帐。 张天强见到总兵问:“大人,这是为何?” 赵鸣雷喝道:“你未经允许,居然私自誊抄军需账目!来人,剥去张天强身上衣物,赶出军营!” 张天强还想说什么:“大人!账目不清,倭寇可恶,军营有人内外勾结,大人坐视不管吗?” “大胆!小小军需,竟敢咆哮军营!押下去!” “是!”兵丁们把他的军装扒了,押出了帐外。 …… 钟永利回古堡了。他走到雾阁书坊的工房走廊,看着三个工房忙碌的场景,然后来到雾阁大厅。江云鹤看见钟永利,很高兴。 “永利,你来得正好,雾阁在潮州那边的市场还要劳你多费心打听一下啊。” 钟永利连忙摇手:“这个你别找我!” “哎,我说你这个孩子,上回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 江母听见钟永利的说话声,走了出来,在厅堂的椅子坐下来,“是永利回来了!” 钟永利拱手道:“是啊。” “怎么,不想给雾阁帮忙了?” 钟永利却说:“现在用不上我了啊!天强在潮州啊!” 江母站了起来,几乎和江云鹤同时脱口而出:“什么?!” “他们三个人都在一起吧?”两人很是惊奇。 “是的。” “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他们都在军营。他们入了行伍。” “入了行伍?嗨,一定是身上没了盘缠。”江母想了想。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潮州……” “他们三个人越狱以后,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后来想到爱真对潮州那些雾阁的书商比较熟悉,可能会去潮州,所以天强三个人才到了潮州。” 江母一听立刻问:“潮州有没有爱真的消息?” “没有。我也是前几天才见到天强。” 他们谈论着张天强,这边张天强却被剥去戎装,赶出军营,只得来到钟永利店铺,伙计看见他便迎了上来。 “是找我们老板吧?” “是啊。” “老板回古堡了。” 张天强怏怏地离开了。他刚离开以后,刘家梁和张天富就匆匆地来到了钟永利的店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指教 旋即,伙计和两人一起出来,手指张天强走去的方向。两人匆匆赶去。 在他们前面,张天强已来到陈庆功家,走上前敲门,可是半天没人开门。旁边一个一直看着张天强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已经搬走了啦……” 张天强摇着头:“为什么要搬走?” “不知道,但是前两天清兵来过好几趟,后来他们就搬走了。” 老人说完就颤巍巍地走开了,张天强愣住了,慢慢地往回走。 刚走过一个拐角,突然几个人从后面一拥而上捂住张天强嘴,架住抬走。 这一幕却被那个老人看见了。 不久,刘家梁和张天富便即来到,他们去敲陈庆功的门,但是半天没反应。旁边老人走了过来:“找你们同伴的吧,他刚才也来过这里。” “看见他后来去哪里了?”张天富急切地问 “他被人抓走了。” 刘家梁赶忙问:“老人家,那些人是什么人?” 老人摇了摇头。两人只好离开。 张天富侃侃刘家梁:“你说会是谁?” 分卷阅读126 家连 作者:愚笑 刘家梁分析说:“按理说,天强已经被赶出军营,还抓他干什么?” 两人默默前行,都有些糊涂,忽然刘家梁停住了脚步。 刘家梁眼前一亮:“应该找她,对!” “谁啊?” “林铁兰。” …… 他们立刻气喘吁吁来到日月如兰茶楼,店小二便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请。” 刘家梁拱手道:“我找你们林小姐。” 店小二不让进:“二位贵姓?” 刘家梁想了想:“噢,就说刘家梁拜访。 “二位稍坐,我去通报一下。”店小二这才转身进去通报,二人在桌旁坐了下来。 张天富左右上下打量后:“这个茶楼,人也不多,看来生意不太好。” 刘家梁点了点头:“依我看,这位林小姐开这个茶楼并不怕亏损。” “何以见得?” “你想,做军营生意的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票,还在乎这么一座茶楼是不是赚钱吗?” 这时,店小二转身出来。 “林小姐有请二位。” 二人随着店小二进入后院,只见天井四周、后院走廊到处是各种兰花。 “林小姐让二位在这里稍等。”店小二转身离开。 张天富有些着急的说:“这林铁兰架子还挺大!” 刘家梁却气定神闲,辨别起兰花的品种来。 张天富看着他的样子:“哟!这位林小姐和你有一样的癖好。” 刘家梁转过来:“癖好?这怎么也是嗜好。你看,春兰、建兰、寒兰、墨兰、文心兰、惠兰、虎头兰……” “这位林小姐也喜欢兰花,看来你是碰到知音了。” 刘家梁思索道:“你看这建兰挺拔俊秀,寒兰飘逸婀娜,墨兰宽厚温和,惠兰质朴大方……一个这么喜欢兰花的人,我想她不应该是一个和倭寇勾结的奸商。”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掌声,他们回头看见了拍着掌走过来的林铁兰。 “刘军爷有如此见解,真是非同寻常。”林铁兰赞叹道。 刘家梁谦虚道:“不敢!林小姐种了这么多兰花,我不过是观花之人罢了。” 林铁兰看着神情冷峻的张天富,便问起张天富:“很高兴再次见到刘军爷二位,对请问这位军爷尊姓大名? “在下张天富。”张天富冷冷地回答。 林铁兰似乎毫不介意张天富的冷淡:“刘军爷见花知人,令人佩服!” 刘家梁看了一眼她:“察人之好,知人性情。兰花植根于腐而自身不腐,听闻养兰人、好兰者以兰花品性为立身风格,林小姐喜兰,也必定如此了?” 林铁兰想不到刘家梁会以兰花为切入点,而且语带玄机,含沙射影,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和称奇:“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天下花草万千,唯有兰花被孔圣人称为‘王者之香’,可见刘军爷的喜好和追求,那也是迥异于常人,非同一般啊!” 张天富打断他们:“家梁,我这粗人可听不懂你们的话。” 林铁兰突然问:“对了,刘军爷今天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和我探讨兰花呢?” “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向林小姐请教。” 林铁兰笑笑说:“刘军爷客气了,请说。” “我那位叫张天强的兄弟失踪了,想请林小姐帮个忙。” 林铁兰看着他:“哦……我可以让人帮助找一找,不过刘军爷怎么感谢我呢?” 刘家梁抱拳道:“林小姐如果帮忙找到我的兄弟,有什么用得着在下的,随时吩咐。” “好。不过今天我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 南京秦淮河,秀水长流青幽幽。河上有画舫来往,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河旁的一家妓院内,欢声笑语之中弥漫着脂粉之气。一个年轻公子模样的人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老鸨看见来人,连忙打招呼。 “哎呀,郭公子,你怎么 分卷阅读127 家连 作者:愚笑 才来!翠儿姑娘还念叨你呢!” 郭公子急匆匆的问:“麽麽,李庆秀来了没有?” “李公子啊,他早就来了,在燕儿姑娘房里。我给你叫翠儿姑娘去。”老鸨调笑着。 “改日再来。今天我有事。”郭公子立即匆匆上楼。 一间房间内,一个鸡女正在穿衣服,郭公子推门而进。鸡女燕儿看见郭公子,立即妖娆的相迎。 “郭公子,你才来呀。” 郭公子径直走到床边,床上一个人正面朝里边睡着。 “庆秀!庆秀!”他拍打着他。 燕儿上来:“郭公子,李公子他喝醉了,刚睡着。” 郭公子用力摇晃:“庆秀!醒醒!你家来信了,出事了!” 床上的李庆秀口中“嗯嗯”两声,仍旧睡着。 看摇不醒他,郭公子将那封信递给燕儿:“燕儿姑娘,他家里出了大事了!等他醒不过来以后,立即将这封信交给他。我不能等他了,我爹还找我有事。” 燕儿接过了信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们不是做雕版印刷生意的吗?能有什么天灾人祸?” “不是天灾也是人祸了!” 郭公子大声道,然后匆匆离去。 …… 第二天,潮州城的一个西瓜摊上一个卖西瓜的摊主在高声吆喝着自己的西瓜。 “大西瓜!尝一尝喽,不甜不要钱!” “大西瓜!尝一尝喽,不甜不要钱!”“ 有人尝过以后,很多人开始抢着买。摆着的西瓜卖完后,摊主去解一个麻袋,突然麻袋动了起来,买西瓜的众人吓得大叫,赶忙跑开。 摊主一下躲得老远,看没动静后,立刻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去解麻袋,他身边的帮工高高举着扁担准备着。 麻袋口解开,摊主两人用扁担的弯勾分开麻袋口,看见的是一个人在挣.扎。摊主有些战战兢兢地喝问。 “你是谁?” 但见这人口中呜呜的被堵住了嘴,正是张天强。摊主忙上前,帮助取下了张天强口中的布条。 张天强喘着粗气,咳了好半天,才镇定下来,慢慢的站了起来。 “憋死我了!” 第15章 三人结伴入军营天富独身遭婉拒 黄少芳走出了纸槽,看着半天崠山清水秀的山野,她有些入神,脑中浮现出李庆全的脸孔,回想起与李庆全交往和成亲的各种景象。 纸槽内,张万山、刘家盛和泄气牯、扛头牯、扛尾牯等一干人走了出来。看着黄少芳有些心事重重,张万山走了过去。 “少芳啊,今天来半天崠,你有什么心事吧?” 黄少芳回过神:“哦……” 刘家盛和泄气牯、扛头牯、扛尾牯等看着黄少芳落寞的背影,小声议论起来。 “黄少芳真是红颜薄命啊。”这是泄气牯。 “泄气牯,我看你是有把门的,没把嘴的!”刘家盛转身回纸槽。 泄气牯没理他:“自从墨香堂出事以后,黄少芳好像变了个人,以前她来纸槽可是有说有笑的。” “现在你正好有机会去安慰安慰她啊。” “你们瞎说什么!黄少芳现在还是李家的人呢!” “墨香堂都没了,哪还有李家?”这是扛头牯。 “没你个大头鬼!李庆秀还在南京呢,说不定就要回来了!” “那黄少芳现在是寡妇啊?”扛头牯笑着 “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们少嚼舌头!” “这么一朵花似的漂亮女人,却早早守寡,”扛尾牯摇着头,“可惜可惜!” …… 挣脱之后,张天强有些疲惫不堪地来到钟永利店铺,店中钟永利正和张天富、刘家梁商量着。大家看见张天强都站了起来。 钟永利上前道:“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刘家梁也问:“你怎么回来的?” “我被绑在麻袋里,扔在了一个西瓜摊。” 分卷阅读128 家连 作者:愚笑 “果然和那个林铁兰有关!”张天富激动道。 “抓我的人不像是林铁兰的手下,像是军营的人化装的。” 刘家梁看着他:“对了,你不是把账本交给总兵大人了吗?” 张天强点点头:“对。” “那把你逐出军营是谁下令?”这是张天富。 张天强看了看哥哥:“是总兵。” 张天富问:“这是怎么搞得?账簿是你亲手交给总兵赵大人的吗?” “对。军营是一个大染缸!我看这里头没有几个是没有被染过的!这个军需的事情,我看就是沆瀣一气!” “不要再管它了,不然性命都会有危险,他们这些人不是一般人。这些事情看来的确和林铁兰有关,恐怕她不仅仅是个商人那么简单!沉思我倒是有兴趣看看,这个林铁兰到底是何许人物!”刘家梁劝他说 “我们去日月如兰茶楼找过这个林铁兰,想不到她和我们家梁牯一样,都喜欢兰花。我看她对家梁牯惺惺相惜,颇有好感啊。”张天富这句玩笑话弄得刘家梁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只好掩饰。 “胡说八道!” 钟永利来兴趣了:“这个林铁兰是什么样的人物?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挺神秘的。” “不管什么人物,总不会是石头里冒出来的。天强佬,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回一趟古堡。” 钟永利安排道:“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来。我刚从古堡回来,正好还有事和你商量。家里很好,大家得知你们在潮州的消息以后,都放心了。” …… 另一方面,澄海县城小店,江爱真和胡建礼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店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敲门进来,脸上神色阴沉。 “二位的饭钱还没给,如果今天不住了,把住宿的钱也一起结清。” 胡建礼忙解释道:“老板,容我们两天,我们会给你的。” 店老板看了他一眼:“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钱结账?” 江爱真忙上前:“老板,今天容我们一天,明天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给你的。” “结不了账是不是?你们现在给我走!” “我们不是要赖帐,只是现在碰到一点困难……” 店老板不耐烦了:“走走走!给我走!” 随着他的命令,店老板的两个伙计立即上前轰二人走。 “老板!老板!你听我说……” 两个伙计不由分说,把两人的东西扔出了房外。隔壁的客人纷纷出来围观。 店老板骂着:“穿得一副大户人家的样子,却连饭钱都付不起!” 胡建礼求情道:“老板,留下我们吧,我们可以给你干活。” 店老板一笑:“小店可留不起你这样的公子哥儿,快走快走!” 江爱真从来没有在众人前受到这种侮辱,羞愧的无地自容,立刻掩面而泣冲出去了。胡建礼连忙抓起包袱、追了出去。 胡建礼默默地跟上江爱真,递给他一方手帕。江爱真接过手帕,两人默默无语,良久。 “我们想办法回古堡吧。”胡建礼打破沉默。 江爱真后悔地说:“没有盘缠怎么回去?再说这样回去,还有脸见大家吗?”一边哽咽着,“在雾阁处在危难的时候,我却抛下我娘跑了出来……” 胡建礼也只有低声说话:“你……后悔了还是厌烦了?” 江爱真看着他:“我连簪子都当了,还能说什么?!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胡建礼沉默了,没有回答。 两人站起来,漫无目的、有气无力地走在澄海县的街巷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人都有些木然。 “我们该怎么办?不然就露宿街头了!” 胡建礼默默想了想:“我去码头的时候,看见那附近有一座庙,先上那儿看看去。” 江爱真来了兴致:“庙?什么庙?” 两人抱着希望匆匆而去。 一阵辛劳之后,黄昏了,人也走得东倒西歪了——两人一前一后、有气无力地来到一 分卷阅读129 家连 作者:愚笑 座妈祖庙。 走进庙内,只见大殿旁已经靠着一个人,似乎是个落魄的老僧人,只见他发出了几声呻.吟声。江爱真连忙上前:“大师傅,你怎么了? 老僧人喘息着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江爱真。 “老衲……身体不适……又饿了好些天……” 江爱真连忙把了把老僧人的脉,把随身的干粮取了出来。 “可惜没有热水。” 老僧人的声音很微弱:“后院……可以烧水。” “建礼,你去烧点热水,我去外面找点草药。” 江爱真走出庙门,胡建礼追了出来。 “给了大师傅,我们明天就没有干粮了。” “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殿内的老僧人眼皮一抬,似乎听到了江爱真的话。 …… 清军营房的比武练兵正在进行,正在台上的刘家梁刚打倒了一个强壮的对手。陈统锐的手下人感到疑惑:“大哥,你看刘家梁使得是什么拳法?” “汀州府的连城南拳!” 陈统锐转过去,和一个更强壮的军士耳语,那军士便跳上台子向刘家梁挑战。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也被刘家梁打倒了。 陈统锐终于坐不住了,长身一跃而上。下面顿时想起一片掌声和喝彩声。陈统锐的眼光冷冷地看着刘家梁。 刘家梁拱手道:“多指教!” 陈统锐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一出手便是南少林拳。两人你来我往斗了起来。十几招之后,刘家梁瞧出破绽,一腿扫中了陈统锐,看他要倒,却又一把扶住了他。哪知陈统锐并不领情,趁此机会偷袭击倒了刘家梁。 陈统锐得意地说:“你输了! 游击黎盅粟在一角看到了这一幕,示意把刘家梁叫到营帐。 刘家梁进入营帐内,向座上的黎盅粟拱手。 “大人,您找我?” 黎盅粟站起说:“嗯。比武已经结束,你和张天富的表现都很不错。本来今天我要带你们两个人一起去见总兵大人,可是赵大人说张天富和被赶出军营的张天强是亲兄弟,因此只让我带你一个人去。走吧。” “是!” 少时,黎盅粟和刘家梁一前一后走进了总兵营帐。 一进帐,黎盅粟拱手道:“赵大人!刘家梁来了。” 赵鸣雷抬了一下眼皮。刘家梁上前一步。 “刘家梁见过大人!” 赵鸣雷没有问话,却问起黎盅粟。 “比武的情况如何?” 黎盅粟答道:“总体情况不错,陈统锐、刘家梁、张天富三个人的表现尤为突出,陈统锐和刘家梁都可以任千总一职,请赵大人定夺。” 赵鸣雷看了他一眼:“陈统锐和刘家梁两人交手,是谁赢了?” 黎盅粟又看了一眼刘家梁。 “陈统锐赢了。” 赵鸣雷点点头:“二营兰翎长一职就由陈统锐担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巧事 黎盅粟又问:“刘家梁应任何职,请大人定夺。” 赵鸣雷起身踱了两步,脸望着另一处,想了想。 “刘家梁即刻赴任城门楼总。” …… 晚上,钟永利店铺里,张天强在打着算盘,钟永利躺在一个竹制躺椅上,非常惬意。这时,刘家梁和张天富进门来。 刘家梁笑着:“有了我们古堡的算盘精,钟大老板整天可以大翘二郎腿,真是舒服啊,哈哈……” 钟永利跳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正好有事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还要和我们商量?”这是张天富的声音。 钟永利想了想,慢慢说:“玉扣纸、雕版书籍和条丝烟在潮州的市场很好,南洋、台湾这些地方的雕版书籍几乎都从潮汕出去。那些渡海出去或者回来探亲的人,许多人回去的时候,带着雕版书籍、族谱出去的不胜其数。现在雾阁和纸槽都开工了,半天崠的纸槽再做一些条丝烟纸,我们可以联手一起来做生意,你们看如何? 分卷阅读130 家连 作者:愚笑 ” 张天强点头道:“我看这是一件好事。” 张天富有些为难:“不过我和家梁在军营,比较麻烦。” “我看你们在军营里呆着没什么意思,离开它算了。”钟永利提议道。 刘家梁摇摇头:“现在可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 “我看你们不如像天强一样,干点什么事,到时也弄个剥下戎装,赶出军营。” 刘家梁笑道:“只怕那时不是赶出军营,弄不好军法处置就适得其反了。” “你们不帮忙,这些事情做起来人手不够。 张天富想了想:“不如这样,雾阁那里有丘雅娟没什么问题,可以让黄少芳过来潮州啊! “我看可以,而且纸槽现在已经顺畅地做起来,家盛抽空也可以帮忙。”刘家梁赞同道。 钟永利慢慢点着头:“我这次回去,少芳向我问起过这边的状况,她在古堡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张天强起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感慨道:“是啊!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新婚之际却家破人亡,很多人肯定也会议论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张天富有些奇怪:“有什么好议论的?” “还真有议论的!我就听人说,她黄少芳在雾阁最困难时候离开了雾阁,进了墨香堂。墨香堂一出事,她没地方去了,只好又回到雾阁。这些议论让黄少芳背上的可是一个背主之名,她心情肯定不好。”钟天利介绍说。 张天富却不高兴:“可是江繁远被土匪勒索,还是少芳帮忙筹的银子,现在雾阁重新开工,也是少芳帮的忙,这些嚼舌头的人怎么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这些嚼舌头的人嚼不烂自己的舌头,却可能把别人的名声嚼烂!” 钟永利看着张天强:“你也委屈吧?先被别人嚼得进不了族谱,又嚼了个蛤蟆张的下场!”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嚼错了舌头!” 他们谈了一阵,来到一家酒楼内,只听划拳打码,人声鼎沸。三人在一起饮酒,一会已经喝得有些醉意。 “曹操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在我眼中,我们客家的米酒,那才是佳酿啊!”张天强回忆道 张天富仰头喝下一杯:“在潮州喝了这许多酒,我觉得还是古堡的红娘酒好喝。” 刘家梁却说:“现在要是能喝到我娘自己酿的米酒就好了……” “这次我们兄弟回古堡,帮你……把酒带来。” 刘家梁拍拍张天富的肩膀:“回去主要是把一个人带来。” 张天富:“人?……忽省好!一定带来! 张天强立刻举起碗:“来!为家梁升任城门楼总再干一碗!” 刘家梁端起碗,却说:“区区一个小楼总罢了!” 张天富已经在歪了:“比武的时候,要不是那陈统锐使诈,现在你就是二营的兰翎长了!” “比武谁倒下谁就输,那只能怪我自己手软。来,喝!” 三人仰头喝完,起身有些踉踉跄跄地出了酒楼。 张天强高声唱着:“但使美酒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刘家梁唱: “东边落雨西边晴,新做田唇唔敢行。灯心造桥唔敢过,心肝想妹唔敢声。” 张天富也唱: “想爱风流赶少年,人无两世在阳间,六十花甲无几久,风流一年正一年。” 张天强也高声唱着—— “唱阿妹生来确实靓,髻尾梳来搭衫领。阿哥看到心火起,生理唔做田唔耕……” 忽然,迎面有人鼓起掌来。“三位真是好兴致!”三人停住脚步,仔细看清鼓掌的人原来是那个颇为神秘的女商人林铁兰,她背后跟着林剑南等几个随从。 刘家梁正色道:“噢……是林小姐。” “三位唱的好像是客家山歌,你们是客家人吗?” 刘家梁笑着:“正是。你如何知道这是客家山歌?” 林铁兰惊喜道:“真是不打不相识! 张天富醉醺醺的笑着:“林小姐,你……打也打了,识也识过了。是不是…… 分卷阅读131 家连 作者:愚笑 还想再打一场?” 林铁兰摇手道:“前几次多有得罪!我娘是客家人,我也算半个客家人!” 张天强腿一软道:“哦……你也算客家人?讲几句客家话来听听。” “我从小在南洋一带长大,我娘去世的早,因此能听懂一些,但已经不会说了。” “林小姐能听懂已很不错了。”刘家梁还是没完全醉。 “希望多指教。改日我在茶楼设宴为三位赔罪,请三位赏脸!” 张天强摆摆手:“赔罪就算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刘家梁扶着张氏兄弟:“告辞了!我这两位兄弟都已经喝醉了。” …… 清晨,澄海妈祖庙里,江爱真走出院门,只见那个老僧人正微闭双目盘腿坐在门外的石板上。江爱真走过他身边时,老僧人睁开了双眼。 “大师傅这么早啊!”江爱真招呼他。 老僧人合掌道:“老衲多谢姑娘了。” 江爱真还礼:“大师傅不必客气。” 江爱真看见老僧人身边的布袋,“大师傅是要走吗?” 老僧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爱真关切道:“大师傅,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啊。” “多谢姑娘,老衲不要紧。老僧人起身站了起来,“我看姑娘是大户人家,又精通医术,怎会落魄至此?” “一言难尽……我谈不上什么精通医术,只是略知一二而已。”江爱真低头道。 老僧人沉吟:“姑娘兰心蕙质,贤良淑德,不过……” “大师傅有什么话尽管说。” “姑娘本是富贵之命,不过日后必有一劫。” “请大师傅指点。”江爱真央求道。 老僧人叹气道:“因缘造化,多说无益啊……” 老僧人摇摇头,大步离去了。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道:“老衲送姑娘几句话——眼前人不必是命中人,命中人不必是梦中人。命定七成还看三分运,生来富贵仍须守业勤。 江爱真低头沉吟:“眼前人不必是命中人,命中人不必是梦中人……眼前人?命中人?”突然抬头高呼,“大师傅!” 老僧人头也不回,已经大踏步走远了。这时胡建礼也出了院门,走到江爱真身边。 “老和尚说什么了,怎么就走了?” 江爱真没回答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 张氏兄弟、钟永利走在古堡瓦子街上,走过丘家婆太的门前的时候,冲在门口的丘家婆太打起了招呼。 “婆太!” “婆太!” 丘家婆太看见张天强兄弟,很是惊喜。 “你们兄弟回来了!” “是啊婆太,见到你真高兴!” “天强你这张嘴就是甜!回来了就好,赶快回家吧!”婆太笑着 张天强打听道:“听说雅娟在雾阁帮忙,真是太感谢了!” “她有个事情做也好啊。” 张天富笑着:“婆太,那我们回家了!” “快走吧!” 说着笑着,他们很快就回到家了——张氏正在屋里的石磨磨着黄豆,张天强先一个人悄悄地进到里面,从后面抱住了母亲,吓了张氏一跳,回身看见是张天强,不禁又惊又喜。 “回来了!你这孩子,真是吓我一跳!你哥呢?” “在门外。” “娘!”张天富走了进来 张氏看见兄弟俩都回来了,眼泪就出来了,哽咽着:“回来了就好。自从你们被县衙抓走以后,我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娘,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张氏走到两个人面前细细地看了一番:“在外面受苦了!你看你们又黑又瘦的!” 张天富捋起袖子,向母亲展示自己强壮的胳膊:“你看我现在多结实!” 张天强连忙问:“娘,爹是去纸槽了吗?” 分卷阅读132 家连 作者:愚笑 “你爹啊,现在都快把纸槽当家了!” “娘,你现在还做豆腐啊?” “你们兄弟不在家,你爹天天去纸槽,现在都是左邻右舍帮忙,比起以前我做的很少了。” 张天富忙劝道:“娘,你就做一点自己吃,不要再那么累了。” “做一点算一点,多少能卖一些。你现在还没成家,天强虽然说是成亲了,可是弄得现在这个样子……” 张天富默默转身,到石磨前磨起黄豆。 张天强则说:“娘,你不用担心我们了。这次和钟永利一起回来,我就是要和他一起在潮州做生意。我们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张氏关心的问:“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张天强连忙回答:“就是把我们家的玉扣纸,雾阁的雕版书,还有我们的纸槽再做一些条丝烟纸,在外面很好卖。” “这次你们回来还要走?”母亲停下来,看着他们。 “嗯。” “孩子啊,我知道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但能不能听娘说句话? “娘,有什么话你就说。” “如今天下不太平,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们兄弟俩就在家里好好把纸槽做起来,我们的日子也能过了。再说,我们和雾阁事实上已经是亲家。自从知道你在潮州的消息以后,江家的老管家来过好几次哩。虽说江家现在不比从前了,但俗话说得好啊——黄鳝斩了一截也比泥鳅长。我看你就不要再出去了,不如把雾阁的事情挑起来,总比你在外面有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好。”母亲苦口婆心。 张天强不同意:“娘,当初我是因为喜欢爱真……才去帮忙雾阁,现在人家都跑了,我再到江家去,古堡人还以为我贪图江家的家产呢!” “你这孩子,看你都说什么了!你和爱真那是成了亲的,别人能说什么!让你到雾阁把担子挑起来,也是江家的意思啊!” 张天强不愿意去:“娘,我就是不想做这样让人背后嚼舌头的事情!本来进不了族谱我就已经听够了那些风言风语,我不想让他们再看小看我!” 张氏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听张天强提到族谱,知道这是儿子心中最大的隐痛,便默然不语了。 张天强坚定地说:“娘,总有一天,我要让整个古堡的人都对我们高看一眼! “孩子啊,别人说什么我们不要跟他怄气,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了。” “娘,古堡太小了,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说上三天三夜,所以我想出去。”张天强看来是说不动了。 “唉……” …… 刘家梁一个人留在潮州。这天,他戎装佩剑带着一队新兵走上了城门角楼,几个老兵在一旁斜眼睥睨。刘家梁走过之后,他们立即嘀嘀咕咕起来。 “这就是那个刘家梁。” “听说有两下子?” “就算有两下子,总兵大人也只让他做个小小楼总!” “对!你看陈大哥虽然犯了事,现在总兵赵大人还不是照样让他担任二营的兰翎长。” 刘家梁没理他们,下了城门正往回走,只见林铁兰的随从林剑南迎面走来。 林剑南拱手道:“刘军爷,我家林小姐有请。” “告诉林小姐,不必客气了。” 林剑南却道:“我家小姐说了,她新近培植了一种建兰新品种,请刘军爷指点。” 刘家梁感兴趣地看了看他:“噢?” “刘军爷请!” 刘家梁答应道:“我先回营房,换了便服随后就到。” “我等在茶楼恭候军爷。” 不一会,林剑南领着刘家梁一直走进了茶楼后院,林铁兰已经坐在一个摆好茶具的桌子旁,见刘家梁进来,林铁兰站了起来。 “刘军爷今天光临,舍下蓬荜生辉啊。” 刘家梁笑道:“林小姐何必这么客气!” “本来要设宴为你们三位赔罪,既然你那两个朋友回了汀州府,今天就请刘军爷喝茶品兰如何?” “林小姐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好,那今天我请刘军爷先品潮州功夫茶,然 分卷阅读133 家连 作者:愚笑 后再赏兰。”林铁兰说着就熟练地摆开了潮州功夫茶。刘家梁端起杯子闻了闻,轻轻地嘬了一小口,抿了抿。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井水为下,江水居中,山泉为上,这茶入口清冽,醇香在口,泡茶的水想必是山泉吧。” 林铁兰赞道:“刘军爷果然是品茶的方家。” 刘家梁谦虚道:“不敢。我们客家人历来好客,不知林小姐是否喝过客家的擂茶?” “可惜,还没有。有机会刘军爷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好。林小姐既然是半个客家人,那是一定要知道擂茶的。汀州府的客家茶,还有水仙茶、桃溪绿等等,都很不错。林小姐是半个客家人,应该到汀州府看一看。对了,听说林小姐培育了一个建兰新品种?” 林铁兰看了看他:“这是我第一次培育出一个新品种。刘军爷上次对兰花的见解令我吃惊,不知道那些精辟的见解从何而来?” “我在汀州府的时候,小时候见过大山中有许多兰花,我的族辈当中有一位前辈喜欢种兰花,因此耳濡目染。” 林铁兰示意道:“请刘军爷到兰花圃指教。” 两人立刻起身来到花圃,林铁兰领着刘家梁,来到她新培植的建兰新品种“日月兰”近前。刘家梁看了这个新品种,不由赞叹不已。 “建兰直立或斜立的叶姿不少,林小姐的这个’日月兰’果然非同一般,这种微垂半弓形的叶子我还没见过。” 说着,刘家梁就弓下腰细看:“叶子上有点缀的纹理斑…… 林铁兰听着就也弯下了腰。不料刘家梁正好抬头,两人前额碰在了一起,脸上各自起了一阵红潮。 刘家梁掩饰地取出那一千两银票,递给林铁兰:“这个还请你收回去,我那位兄弟如今已不在军营,不会为难林小姐了。” 林铁兰把银票推了回去,不料又碰上了刘家梁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阵异样的感觉。 林铁兰打破尴尬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那位叫做张天强的兄弟是很令人钦佩的,他不在军营了也好,以他的才干做什么都比在军营强。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兄弟两个一起回古堡了,然后准备在潮州做点生意。” 林铁兰有些感兴趣:“哦?他要做什么生意?” “就是我们古堡的雕版书籍、玉扣纸之类的小本生意,和林小姐的生意是不能比的。” 林铁兰喜道:“太巧了!雕版书籍,玉扣纸,还有汀州府永定一带的条丝烟,在南洋等地销路很好,这些生意我也一直想做。如果愿意,这一千两银子就算我的合股,大家可以合作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报 仇 “有林小姐这样有实力的生意伙伴,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刘家梁略顿了顿,“只是我那位张天强兄弟性格耿直,恐怕不容易合作……” 林铁兰微笑:“刘军爷是怕,张天强害怕我是一个不法商人吧。做生意和在江湖上行走一样,是要有些手段的,不过我林铁兰决不是不法商人。” “林小姐如此喜爱兰花,久居芝兰之室,一定是素洁高雅之人。不过我那位张天强兄弟,对林小姐与军营的倭刀买卖之事耿耿于怀,恐怕……” 林铁兰解释道:“倭刀买卖,我们也没有便宜那些倭寇。做生意就要赚钱,不然亏本的生意谁会去做?但是我除了赚钱,还有一些我认为值得做的事情要去做,我赚的钱就用在了我认为值得做的事情上。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所说的值得做的事情是什么,但是,那决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你相信我吗?” 刘家梁猛然听到一直称呼他为“刘军爷”的林铁兰,忽然改口称自己“你”,不由心里一阵咚咚乱跳。他对这个风雅高贵、而又与自己有着相同喜好的林铁兰,实在是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 刘家梁有些语无伦次:“当然……当然相信。” 林铁兰发现了自己改口称呼之后,刘家梁的异样反应,不由心下欢喜。 “那……等你的那位张天强兄弟回来之后,大家不妨见面谈一谈合作。” “好。希望如此!” …… 这天,张天强来到雾阁,和江母、江云鹤一起走过刻版工房,江云鹤招手示意正在忙碌的丘雅娟。丘雅娟走出来,看见了张天强。 “你一回 分卷阅读134 家连 作者:愚笑 来,我和少芳就轻松了。” 张天强却说:“雅娟,雾阁还要你多费心,我要回潮州呢。” “你要回潮州?” “我和钟永利除了要把雕版书、玉扣纸运到潮州去卖,半天崠的纸槽还要再做一些条丝烟纸,少芳也要和我们到潮州,我在那里也要开一个店铺,人手不够,少芳和家盛都要一起过去。所以雾阁这里就要你一个人顶着了。” 江云鹤劝道:“天强,你要慎重啊,外面兵荒马乱的,我看潮州那边的销路不如交给钟永利,这边的事情你就可以全心担负起来。” 江母也凑上来:“是啊。现在纸槽还要做条丝烟纸,这边的事情很多,先缓一缓,把这边的事情做顺畅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工房这边虽然有少芳和我,但是雾阁的生意现在却需要你来做啊。” “我会经常回来的,销路解决了,生意就没问题。对了,怎么没见少芳?” 丘雅娟想了想:“昨天听天富说你要在纸槽做条丝烟纸,就去半天崠了。” 张天强笑道:“她还挺心急的。” “半天崠她经常去啊。” 张天强有些不解:“经常去?纸槽不是会把玉扣纸送来吗?” 张天强发觉江母和江云鹤都不讲话了。忽然间他明白了黄少芳的心情。 “刚才天富还来找过少芳,后来我说少芳去半天崠了,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边,张天富走进“半天崠”纸槽,看见黄少芳在和刘家盛、泄气牯等人说话。 “少芳,你也在啊?” “嗯。” 看见泄气牯在一边笑,张天富说:“泄气牯,纸槽做起条丝烟纸,你可是要卖点力气,别犯老.毛病,半途就泄气。” “我说天富,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条丝烟纸算什么,就是金丝,我也能做出来!” “泄气牯,虽然条丝烟纸也不难做,但你的牛也不要吹大了。我走了以后,如果你敢撂挑子,我回来饶不了你。”这是刘家盛的声音。 “谁说我要撂挑子,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黄少芳喳嘴道:“条丝烟纸是第一次做,雅娟有一个表舅在汀州做条丝烟生意,先让他过来帮忙看看。” 刘家盛点点头:“对。这样做起来会有把握一些。” “家盛,那我走了。”黄少芳往门口走去。 张天富追上去:“一起走。我也下山。” 泄气牯故意喊道:“哎,我说天富,你打从潮州回来后,大家还想和你好好聊一聊,怎么这么快就走?你可不能去了一趟潮州就看不起人啊。” 扛尾牯也喊着:“是啊。” 张天富拱手道:“各位兄弟,我们还要回潮州,回家准备准备,下次再聊。” “干活干活!”刘家盛招呼大家。 黄少芳在前,张天富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纸槽。两人刚走出纸槽不远,身后扛头牯、泄气牯等人就探头探脑地交头接耳。 “我看他像是特意来纸槽找黄少芳的。”这是泄气牯。 “嗯。说得不错。”这是扛头牯。 扛尾牯问:“天富要找黄少芳,在雾阁也能找啊,为什么要跑到半天崠?” 泄气牯看了一眼他:“你笨啊,山上多清静,哪像家里说句话都不方便!” 扛头牯摇着头:“可惜可惜,我们早该动手就好!现在没机会了。” 泄气牯笑着:“早?早你也没机会,有贼心没贼胆!她黄少芳新婚不久,正寂寞难耐哩,你要有蛤蟆张当初死缠江爱真那个胆量,说不定早就上手了!” 扛头牯看着他:“是你说黄少芳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说得我也有些顾忌了,不然我早就动手了!” “我说归我说,你有蛤蟆张兄弟俩那个胆?你看,天富现在不就动手了?” “那你怎么不动手呢?”扛尾牯问 “对啊。别光说我,你也没那个胆吧?” 泄气牯故作正经:“那人家天富在黄少芳结婚以前就喜欢她了,那怎么能一样?” “吹牛不要本钱,你就吹吧!” 分卷阅读135 家连 作者:愚笑 “你们说什么呢!干活!” 刘家盛走到他们背后,泄气牯几个都没发觉。 黄少芳和张天富出门很久了,还是一前一后,两人都沉默着,但是气氛明显有些异样。黄少芳的步伐有些让人感觉,她似乎有意拉开和张天富的距离。终于,张天富率先打破了沉默。 “少芳,这里慢慢都正常了,不如……你和我们到潮州吧?那里需要人手。” “天强昨天已经跟我说了。” “我知道……你在雾阁这里,心情也不是很好,到外面也可以散散心。” 黄少芳不知说什么:“我……考虑考虑。” 张天富也不知说什么:“少芳,不开心就离开一段时间,如果潮州不习惯,你还可以再回来。 “谢谢你天富。” 这时,两人又开始有些沉默的下山。张天富忽然鼓起勇气,走到了黄少芳的前面,正要说什么,黄少芳却有意识地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加快了步伐,抢到了张天富的前面。 张天富鼓起勇气要表白:“少芳,我,我……” 黄少芳似乎知道张天富要说什么,迅即跑了。 张天富一下失落地坐在了山道上。 …… 过了一会,张万山夫妇和张天强兄弟坐在一起,气氛似乎有些不一般。 张万山对儿子们说:“我们都老了。我的腰现在老.毛病也越来越厉害。虽然说吃几口饭没什么问题,但纸槽的事情总要留下一个人来有个照应,原来还有家盛帮忙,现在家盛也要到潮州去,唉……” 张天强两人沉默不语。 “你们兄弟两个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了,又都要出去。我看天富你别回军营了,就留在家里照看纸槽吧。不是说我们不让你们兄弟出去,一来这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不放心;二来我们客家的老话说得好——’长子不出灶’,你爹身体不好,纸槽也要有个人挑起来啊。” 张天富低声道:“娘,我……我不是不想挑起这个担子,我是想……想过两三年再回来。” 张天强知道天富的心已然全在黄少芳身上,连忙圆场:“爹,娘,潮州那边现在需要人手,再说我哥现在在潮州的军营里面,一时也走不了啊。” 张氏夫妇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 胡建礼疲惫不堪的回妈祖庙来,进了庙却四处不见江爱真。 “爱真!爱真!”胡建礼连忙高声喊。 胡建礼走出庙外,坐在了台阶上。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来往后山上走去。 刚转过一角,就碰见摘了野菜回来的江爱真。 “你……去摘野菜了?” 江爱真以手拭汗:“对。你怎么样?” 胡建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江爱真看着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赶紧想办法。” 胡建礼望着远处,茫然无所适从。 …… 黄少芳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她取出了《绣像桃花扇》,翻开书,取出了李耀本要她亲自交给李庆秀的那封信,看了看,又把书合上。这时,江母在门外叫她。 “少芳,你来一下。” 黄少芳连忙应到:“来了。”随手把《绣像桃花扇》往椅子上的行李上一放,就往外走,却没注意那封信从书中掉落在了椅子下面。 很快,她就来到了潮州——这天戎装佩剑的潮州城楼总刘家梁,正领着兵丁巡城,看见她和张天强、钟永利、张天富、刘家盛等一队人马运着东西过来了。 “你们都来了!” 黄少芳喜道:“穿上这身行头,还不错呵。” 刘家梁却不让她:“你要看见天富穿上这身行头,那才叫英姿勃发。” 钟永利笑道:“你们两个人就不要互相捧了,天富你改日抓紧穿给少芳看看,哈哈。 正在此时,林铁兰带着林剑南等人走过来了。 林铁兰惊道:“张天强,你们还真迅速啊,货都运来了!” 张天强还是不冷不热:“林小姐消息如此灵通,真是手眼通天 分卷阅读136 家连 作者:愚笑 啊!” “我还希望和你合作,自然是很关心了。” “哦?我们可没有这么大本钱和林小姐合作啊。” 林铁兰没有计较他的冷淡:“我很钦佩你,为了合作的事情,我还找过刘军爷,改日我请几位到茶楼一叙。” 刘家梁忙打圆场:“谈合作这是好事,没问题。” 张天强、张天富都诧异地看了一眼刘家梁。这时林铁兰看见清秀美丽的黄少芳,便走上前。 林铁兰示意:“刘军爷,这位美丽的小姐和刘家盛、钟永利这二位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刘家梁逐个示意道:“这是黄少芳,这位是钟永利老板,这是我弟弟刘家盛。”又转向黄少芳等人,“这位是林铁兰小姐。” 黄少芳三人向林铁兰微微示意。 “各位,告辞。改日有机会一定拜访。” 林铁兰立刻告辞了,带着手下离去。看着林铁兰走远,张天富忍不住了。 “家梁牯,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家要谈合作,这是好事啊。” 张天富不以为然:“我看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个林铁兰虽然我还没摸透她的来路,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人。” 张天强笑道:“哟哟,我们这才走几天啊,你就给人家说上话啦。” 黄少芳也调笑道:“这么美丽的小姐,家梁牯给人家说句话算什么啊,是不是?” 刘家梁认真道:“你们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她可真是想和你们合作玉扣纸、雕版书的生意呢。” 张天富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和我说过啊……” 张天强拍手道:“我就说嘛!” 黄少芳打断张氏兄弟:“别难为家梁牯了,我觉得这位林小姐挺不错的。” 钟永利也认真道:“我看她确实不像一般人。” 第16章 林铁兰渐露峥嵘李庆秀誓报家仇 某日,一群玩耍的孩子正在打陀螺,玩跳格子、丢沙包、突然看见一个人来到面前,小孩们一看,吓得四处飞奔、四处逃散,大叫着“鬼!有鬼!”一个小孩跑过丘家婆太门口,口中还在叫“有鬼”。 “大白天的,喊什么鬼!”丘家婆太忙叫住小孩。 小孩气喘吁吁:“婆太,真的有鬼!” “哪来的鬼?你看见什么了?小孩子不要乱说!” “我看见死掉的李庆全了!真的!”小孩慌慌张张的逃走。 忽然,瓦子街上有人慌慌张张地关门,丘家婆太看见,活脱脱一个风度翩翩的“李庆全”正向这里走来。小孩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丘家婆太揉了揉眼睛,也愣住了。 “李庆全”走到婆太不远处,开口了:“婆太,你不认识我了吧?我是李庆秀。” “哦……是庆秀!你长这么高了……都认不出了。婆太这才反应过来。 李庆有些疑惑的问秀:“婆太,我和我哥长得像吗?” 婆太点点头:“是啊……太像了!你从哪里来?” “从南京回来。婆太,我走了。” “噢……好。”李庆秀大踏步离去。 很快,他来到贴了封条的墨香堂门外,看着封条和冷清的景象,他绕着墨香堂走了一圈,然后在家门前久久伫立。 …… 潮州这边,张天强、刘家盛、钟永利和伙计正忙着将玉扣纸、雕版书籍等货物搬进新租赁的店铺。黄少芳尤其高兴,搬东西,打扫……忙上忙下。刘家盛将一串鞭炮点燃,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入夜,张天强商铺里,他和刘家梁、黄少芳、刘家盛等欢聚一团。钟永利和张天富两个人喝的醉醺醺的坐在一边。 钟永利喊道:“现在——店铺开起来了,在半天崠大家——都叫你蛤蟆张,不过每次你都办成了自己想办的事情,如今又当了老板!” 张天强则举杯笑道:“我这老板跟当初盘下你的纸槽一样,都欠了你一屁股的债!哈哈!” “我借你的钱是入股合作的,我可不希 分卷阅读137 家连 作者:愚笑 望你欠一屁股债。” 刘家梁则取出了那一千两银票,递给张天强。 张天强问:“你怎么还没还给她?” 刘家梁吃了一口菜说:“我去了林铁兰的茶楼,她和永利说的一样,要和你们合作。她还说,她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再收回。” 黄少芳笑道:“这位林小姐可够大方的。” 张天强故作神秘地说:“少芳你可不知道,她是个神秘的商人,似乎很有来头,到现在我们也搞不清楚她是什么来历。不过,她和家梁牯好像惺惺相惜噢,哈哈。” 刘家梁连忙解释:“看看,不是你让我去还银票的吗?我就摸了摸她的情况,她说自己决不是不法商人,也决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做生意是想做一些事情,还一定要我跟你说,她想和你们合作。” 张天富推了他一把:“你就不要解释了。上回我跟你去茶楼,林铁兰和你一样都喜欢兰花,看你们两个人有说有笑,简直是相见恨晚呐。” 钟永利则说:“这位林铁兰小姐这么漂亮,这么有能耐,这是好事啊。” 刘家梁无语:“看看你们,这一下都说到哪儿去了。” 钟永利又说:“我看她要真有合作的诚意,那很不错嘛!” “谈合作也可以,不过她连来历都不肯明说,怎么能让人相信?”张天强摇摇头。 “她有那么大能耐,只要生意好合作,我看其它的不用管太多。她不是说要宴请我们吗?那就去啊,见面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家梁不干:“这银票你亲自去还吧,正好和林铁兰接触接触。” 钟永利看了看大家说:“明天我去拜访一对于氏兄弟,多年从事海外的生意,海外销路畅通。潮州运往海外的条丝烟、玉扣纸和雕版书籍贸易,他们很熟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 蹊跷 张天强兴奋地说:“如果我们能够打开海外这条路,那会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的生意就做大了!那些倭寇卖给军营的倭刀,赚了我们多少银子啊!我们也要出去赚他们的钱才行!” 钟永利附和着:“对啊,如果不做大生意,我把你张天强叫来干什么?!你这个算盘精已经名声在外了! “我?名声在外?” “你在古堡做的几件事情,都在汀州府传开了。和雾阁做过生意的那些书商都说,你张天强是个做生意的料!我再不把你抓住,就被别人抢去了!” …… 这几天,古堡的人们都在谈论李家的二公子李庆秀。瓦子街上,几个中老年妇女正凑在一起。 “你们可不知道,李家的这位二公子李庆秀啊,和他哥哥李庆全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亲眼看见啦?他昨天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刚来那天就从我家门前走过,我吓得把门都关上了!” “你说这李庆秀才去了几年南京,这么快就长成他哥哥的样子了。” “要不是他的打扮和他哥哥不太一样,大家都以为大白天碰到鬼了!” “我家儿子看见他,以为是见鬼了,一回家就跑进房间用被子蒙上头,我叫了半天都没用,给吓着了,后来煮了蛋包了银器给他擦了背,这才缓过来!” “听说这个李庆秀除了去了他远房的叔伯家,就再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话。” “我也听说,这位李家的二公子脸上看不到什么喜怒哀乐的表情。还有人问他远房的叔伯,墨香堂发生这么大变故,李庆秀这次回古堡来都说什么了,不过他远房的叔伯嘴很紧,一句话也没透露。” “要是晚上碰到这个李庆秀,真会被他吓破胆!” “唉……他墨香堂李家总算是留下了一炷香火。” …… 钟永利陪同两个人,来到了张天强商铺外。 钟永利招呼着:“于老板,你们看看我们这新开的这家铺子,主要是做雕版书、玉扣纸,将来还有条丝烟纸,这里离码也不远,出货进货都很方便。” 于氏兄弟看了看,就往商铺里走。钟永利连忙前头引路,高呼着:“天强,两位于老板到了!张天强连忙跑了出来,“两位老板大驾光临,舍下蓬荜生辉啊!” 钟永利一一分别介绍道:“这位是于海老 分卷阅读138 家连 作者:愚笑 板,这位是于泳老板。” 张天强拱手笑着:“幸会幸会!在下张天强。示意两位里边请!” “幸会!” 于海于泳兄弟笑着:“幸会!” 四个人寒暄着,往店内走去。黄少芳立刻出来,给于氏兄弟送上了茶水,于泳看见黄少芳,眼睛突然亮了,看着黄少芳窈窕离去的背影,目不转睛。他的眼光却被张天强注意到了。 张天强问:“于老板,你们看我们这里怎么样?” 于海问:“你们的货源有保证吗?我看你们现在的货太少。” “我们在汀州府有自己的纸槽、自己的书坊,这请你们放心。” “海外的销路我们可以解决,不过现在你们的货太少。这样吧,我回去先拟出一个合约,你们看看。” 张天强点点头:“我们可以回汀州府,再多进一些货。” 说话期间,于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黄少芳。于海却起身道:“那好。我们先告辞。 “二位,留下来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如何?”钟永利忙招呼着。 于泳很是高兴:“大哥,你看……” 于海不答应,说:“我们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很想留下来的于泳没有办法,只好随乃兄告辞而去。于氏兄弟走后,张天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于泳有些不屑。 “你看他们会以多少分成订这个合约?” 钟永利想了想说:“不管他们定多少分成,扣除货款以外,赚的钱至少也要五五分成,否则就没多少意思了。” “从于海不愿意当面定下合约来看,他们肯定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两兄弟当中,这个老大于海是出了名的老奸巨滑,那个于泳倒不怎么样。 张天强点点头:“我看他一看见少芳,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多半是一个纨绔子弟!永利,我觉得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是这么说,不过潮州的海外贸易,听说除了那个林铁兰,就属于海兄弟了。” “这样看来,我还真要去会会那个神秘的林铁兰喽?”张天强认真的看着他。 “你当然要去!这个林铁兰不仅神通广大,而且我有一种感觉,相对于老奸巨滑的于海,林铁兰应该更好合作。” “你可别忘了,这个于海再老奸巨滑,他也是潮州知根知底的商人,而这个林铁兰却有些来历不明啊。” “哎……我说,现在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照你张天强的性格,做生意能赚到钱就可以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张天强正色道:“那可不一样,这个林铁兰要是和倭寇有什么勾结,这个生意再能挣钱,我也不干!” 钟永利还是劝说他:“现在不是还没决定要和谁做嘛。既然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认识林铁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明天我去会会她。正好我也要把银票还给她。”张天强掏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不料钟永利一把夺过了银票。 张天强惊讶道:“怎么?没见过一千两的银票?” 钟永利却笑着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不过我们还要回古堡进货,正愁没银子,你把这还给她了,我们拿什么进货?” 张天强想去抢:“那我们也不能要人家的钱啊!” 钟永利连忙躲开:“她林铁兰说了,送出来的东西从来不收回去。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银票送回去?你傻啊?”他拿了银票转身就出了店铺。张天强哭笑不得。 …… 古堡雾阁书坊里,江母走进制版工房,看着雕版在清秀靓丽的客家妹子们手下熟练地雕刻出来,她脸上有了一种惬意的神情。 江母将丘雅娟叫了出来:“累坏了吧?” 丘雅娟擦了一下汗:“婶,我还好。” “雅娟啊,我看你就搬到雾阁来住吧。一来现在事情很多,样样都离不开你,找你方便一些;二来,有空我好找你说说话。你就住少芳原来的那个房间吧。” 丘雅娟搬进黄少芳原来的房间,发现了黄少芳遗失的那封李耀本要她亲手交给李庆秀的信,她随手就夹进了一本雕版书内。 分卷阅读139 家连 作者:愚笑 …… 潮州这边,商铺里,看着黄少芳把店铺整理得井井有条,张天强看着心里十分舒坦,禁不住称赞起来:“少芳,经过你这么一整理,我们这里像模想样的,缺了你还真不行!” 黄少芳笑着:“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我说的是实话!” “噢……是吗?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这样说过?” “以前没有机会,现在不是正好有这机会嘛。”张天强油嘴滑舌。 “你可真是越来越会逗人开心了!” “哎,我这可是真心话!古堡谁不知道你黄少芳能干啊,谁娶了你都……” 张天强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捂住了嘴。但是,这话已经勾起了黄少芳的伤感情绪,她背过身去,眼眶已经湿润。看着背转身的黄少芳,张天强不知说什么,只得静静地走开了——晚上,他才敢进屋。 一进屋看见桌上已经准备好的菜肴,不禁伸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黄少芳正端了壶酒上来,看见张天强的样子,不禁笑了。她看见张天强还想用手抓菜,便打了一下张天强的手:“刚从外面回来,就用手抓菜,去洗一下手!” “哎呀少芳,你一来,我感觉这里像个家了。”张天强乐呵呵地洗手去了。黄少芳看着离去的张天强忽然陷入了沉思。她回过身下意识地摆放着筷子。 张天强进来看着有些发愣的黄少芳,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哎,少芳,你发什么愣啊? 黄少芳回过神,掩饰地说:“哦……没什么,刚才手指被烫了一下。” 张天强一把抓住了黄少芳的手:“你怎么没说啊!来,我看看。” 黄少芳猝不及防被张天强一把抓住手,脸腾地红了。张天强照着她被烫伤的地方吹了吹气,说:“都起泡了,你没有抹点茶油啊!” “店里……哪有茶油啊,又不是在古堡。”黄少芳将手从张天强手里挣脱出来。张天强看到红着脸的黄少芳,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让黄少芳尴尬了,连忙掩饰地说:“哦……是啊,我都忘记了!这样,我现在就去钟永利那里问一下有没有茶油,没有的话,我去取一些药回来。”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黄少芳一把拉住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不禁又红了,连忙放开他,背过身说:“不用了!我没事。该吃饭了。赶紧吃饭吧。” “好吧。吃晚饭我去给你拿点药敷一下。下次记住,一被烫伤,应该马上把手放进冷水里面。” 黄少芳感动的点点头:“好啦,我记住了。你先吃饭还是喝酒?” “刚离开古堡几天,你忘了我们客家人的习惯啦?” “你看,我还真忘记了,先吃饭再喝酒。不过我晚上不想吃饭,我先喝酒了。” “不吃饭喝酒容易醉啊。” “要醉就让它醉,今天我高兴。” 说着说着,“干”、“干”,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黄少芳已经喝得醉醺醺地,张天强喝得似乎也不少:“差不多……不喝了吧。” 黄少芳举起杯子:“喝……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今天高兴……,你……你还怕喝不过我?” 张天强连忙放下杯:“我哪里……哪里喝得过你啊。” “你一件件……事情做得……我是……是越来越佩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举杯再喝!” 两人又是仰头一饮而尽。张天强也醉意朦胧了,说:“我有什么……值得你佩服啊。我……我虽然是路边捡来的孩子,但我也是吃着张家的米……喝着古堡的水长大的,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张家的族谱?” 黄少芳却更悲伤:“进不了……族谱,你……你还有爹娘……关心,不像我从小没了爹娘,孤苦伶仃,寄人篱下,那滋味你……可不知道。好不容易嫁个人,却落得个家破人亡!你说,我的命是不是……是不是很苦?” “那你……你看看我,成了亲,新娘却跟别人跑了!” “来……喝!别管……那么多!”黄少芳已是歪歪扭扭、 张天强也举杯:“同是……天涯沦落人……喝!” 黄少芳一杯下去,倒在了桌上,一只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张天强连忙踉踉跄跄过去半扶半搀 分卷阅读140 家连 作者:愚笑 ,拽起黄少芳:“你……醉了。我……扶你回房间。 黄少芳嘟哝着:“我没……没醉……” 两个人互相倚着,歪歪斜斜地踉跄往黄少芳的房间去。进了黄少芳房间,张天强想把她扶到床上,无奈自己体力已经不支,她一倒到床上,也把张天强带倒,一下压在了她身上。她一把把张天强紧紧地抱住。 两个人醉眼相对,呼吸急促。朦胧中,张天强觉得身下的人就是江爱真。黄少芳开始手忙脚乱地解张天强的腰带,张天强这才惊醒过来,连忙要摆脱黄少芳。 “少芳……不……不行!我不能对不起爱真。” 但黄少芳手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动作。张天强推开她,但黄少芳立即又将他紧紧抱住,喊着:“天强……你不知道……我……我也喜欢你!” “少芳,不行!我是成过亲的人!”张天强猛地推开了黄少芳,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边系裤带边往外走。 身后,坐起身来的黄少芳泪光点点。 …… 李庆秀回到家,立刻四处联络,打听消息。这天,他和汀州府衙的莫师爷来到一个酒楼和“听松轩”茶楼前。 莫师爷伸手道:“李公子,我们到‘听松轩’喝茶如何?” 李庆秀却说“喝茶淡而无味,不如喝酒恣意酣畅、痛快淋漓,不知莫先生意下如何?” 莫师爷捋须惊道:“墨香堂的二公子好酒,而大公子却喜茶,你们兄弟两个性情竟是如此不同!” “何以见得?” “今日若是换作大公子,定然会进茶楼。” “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莫师爷笑着说:“大公子每次来此,定然邀我在‘听松轩’见面喝茶。记得他第一次来汀州找我,也同今日你我的情形相似,只不过当日是我问大公子喝茶还是喝酒,他说但听先生意见。于是我便让他猜,我是会进酒楼喝酒还是进‘听松轩’喝茶,如果猜中了便由我结账。结果大公子一抬脚便走进了‘听松轩’,他猜中了。” 李庆秀不解道:“如果莫先生说想进酒楼,家兄不就输了?” 莫师爷哈哈一笑:“这正是大公子和二公子性情不同之处!不过今日我愿意陪二公子喝酒。” “多谢莫先生。请!” “请!”二人往酒楼内走去。进了一间雅间,慢慢坐下,叫上酒,李庆秀和莫师爷举杯同饮了一杯。 李庆秀站起:“张天强到底作了什么证?” 莫师爷示意:“坐下坐下!”接着叹了口气,说,“张天强作证,墨香堂藏有乙卯科乡试案的那些微型雕版。因此……” 李庆秀有些困惑:“他张天强怎么知道我家有那些微型雕版?” 莫师爷摇摇头:“这其中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李庆秀站起来:“这其中定有蹊跷!” “唉!事情已经如此了……二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莫先生,既然张天强兄弟和刘家梁当时已经被抓进长汀县衙了,张天强怎么又能够到墨香堂去作证呢?” 莫师爷看着他:“当时,钦差敏浩月连夜来县衙提了人犯。” 李庆秀越来越忿恨:“莫先生,你替我想一想,如果张天强没有告发墨香堂,钦差怎么会让他作证?我家又怎么会家破人亡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莫师爷想了想,摇摇头:“这其中的情节,我了解不多。二公子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哼,现在张天强他们三个人都在潮州,还做起了生意,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李庆秀一拍桌子,起身,“我要去潮州。今晚到永定峰市歇一晡,然后沿汀江坐船南下。拱手多谢莫先生,后会有期!” …… 说干就干,这天,已在永定峰市旅店住店的李庆秀从楼上走下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店小二连忙过来招呼。 “客官,吃的您刚才已经点了吗?” “点完了。一大碗芋子粄,一碗漾豆腐,一碗牛肉橷汤。” 店小二高声喊着:“一大碗芋子粄,一碗漾豆腐,一碗牛肉橷汤!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随着应声,另一个小二跑上来,一大碗芋子粄,一碗漾豆腐,一碗牛肉橷汤就放在 分卷阅读141 家连 作者:愚笑 了李庆秀面前的桌子上。 “客官请慢用!”店小二正要走开,李庆秀却叫住了他。 “小二,我问你一些事情。” “客官请说。” “从峰市到潮州需要多长时间?” “客官打算怎么走?”店小二反问着。 “坐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信 店小二点着头:“客官您这么走就对了!汀江自古以来便有舟楫之利,‘上河三千,下河八百’,坐船是最快的。” “不是说’三百滩头风浪恶’吗?” “对,要过折滩、梅花滩、棉花滩等一共十八滩。只要过了三河坝,顺韩江南下,走得就快了。” 李庆秀又问:“明天从峰市这里上船,什么时候能到潮州?” “三天之内就能到。” 李庆秀很快上了船——汀江的一艘船上,迎风而立。远远的山歌传来—— 女声唱:“阿哥有心妹有心,铁杵磨成绣花针。阿哥是针妹是线,针行三步线来寻。” 男声唱:“桃花开来李花开,打生打死都爱来。还生同妹共床睡,死哩同妹共棺材。” 船顺流而下,山歌逐渐远去。 李庆秀听了这山歌,眼里忽然留下了眼泪,旁边的老艄公看着李庆秀以手拭泪,一脸悲戚,不由发问:“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被这山歌勾起了心事?” 李庆秀看了老艄公一眼,点了点头。 “在汀江走船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听了山歌流泪的。公子这样的年轻人听了山歌会流泪,想必是为了伤心情事吧。” 李庆秀抬头道:“老伯大概是听了刚才的山歌,猜的吧。” “刚才的山歌就是男女情歌,不用猜也能知道。怎么,公子是要找你的妹子去啊?” 李庆秀转过头去。良久,才转回头:“要是有地方找她就好了……” “是她没告诉你就走了?” 李庆秀默然道:“走了?是走了。永远地走了!” “难道她……”老艄公意识到什么,突然止口。 李庆秀慢慢点着头:“对。她已经死了……” …… 澄海妈祖庙里,私奔的江爱真和胡建礼已经脸有菜色,连填饱肚子已经成问题了。 胡建礼慢慢问:“是不是野菜都没了?” 江爱真看了他一眼:“兵荒马乱的,老百姓把能吃的吃完了。” “那明天我只有出去乞讨了。”胡建礼有些无奈,但江爱真听到“乞讨”两个字,忽然心中有了主意,她兴奋地说:“建礼,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快说。” “我们找个人多的地方卖艺!” 胡建礼不解道:“卖什么艺?” “用树叶吹奏山歌啊!” “这行吗?兵荒马乱的,谁会听啊?”胡建礼满腹狐疑。 “行不行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啊!” “那好吧。” 他们立刻来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但是大部分好位置都让乞丐占据了。他们找了一会儿,才选了一个角落。看着人来人往,胡建礼忽然就没了勇气和胆量。江爱真刚把一个碗放在胡建礼面前,但胡建礼取出树叶,放在嘴边又收了回去。 江爱真问:“建礼,怎么了?” 胡建礼面有难色:“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往这里一坐,就像是在乞讨。” “我们这是卖艺,怎么会是乞讨?” 胡建礼指了指附近穿着破烂、手拿碗钵向路人磕头乞讨的几个乞丐:“你看,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乞讨,我们是卖艺,当然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是都要看别人的脸色,想得到别人的施舍吗?” “和那些耍刀弄枪的江湖艺人一样,我们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这和乞讨怎么会一样?” 胡建礼越说越不想唱:“那些江湖艺人还能叫几声‘有钱的捧个钱 分卷阅读142 家连 作者:愚笑 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们往这里一坐,和乞讨有什么区别?” “我们争这个干什么?!就算争出个结果,能解决问题吗?” “我不是要和你争,我只是说说罢了!”胡建礼的声音也大了 两人都气鼓鼓的,背向而坐。 澄海另一处地方,钟永利来到张天强的商铺。 “于老板已经答应过些天要和我们见面谈一次,不过一旦订了合约,我们的货源是严重不足,明天你、我,还有刘家盛跑一趟古堡,多运一些货回来。” 张天强看着他:“你真要用上那张林铁兰的银票? “那张银票已经不是林铁兰的银票了,如果她与我们合作,银票就算她一份,不然的话银票就算你们兄弟和刘家梁的入股的了。” 张天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还没去见林铁兰……” “今天就去,明天赶紧回古堡。” 少时,张天强气喘吁吁的走进“日月如兰”茶楼,伙计看见张天强,不由惊异。 “哎呀,你不是……上回被夫人追到这里的那位客官吗?” “好记性!上次多亏你的帮助,谢过!”张天强拱手称赞。 “客官家里河东狮吼,这种事情……哈哈!” “哈哈……” “客官楼上请!” 张天强摆摆手:“噢,不用了。我是来找林铁兰小姐的。” “那我带您去后院。” 立刻,伙计引着张天强走进了茶楼后院的兰圃,进去通报了。张天强看着满院的兰花,也不禁点了点头,自言自语:“怪不得,刘家梁见了林铁兰就像遇到知音!果然喜好都一样!” 此时林铁兰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听到这句话她的脸上有些高兴的神情,张天强一转身看见了林铁兰。 林铁兰笑着:“很高兴你能光临茶楼。不过,却不知道你还有一个河东狮吼的故事与我的茶楼有关,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缘分。” 张天强拱手道:“林小姐不肯收回银票,又要与我们合作,我自然是要来拜访拜访!” “对了,这才像你张天强的性格!对于合作,你有什么疑问,今天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林小姐既然也喜欢直来直去,那是再好不过!有生意做,我很欢迎也很高兴,但是我张天强也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如果有事情没有搞清楚,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万一哪一天我再被人堵上嘴蒙上眼睛,然后塞进袋里……” 林铁兰慢慢说:“我做军营的倭刀和皮革这样的生意,自然是要有人在军营配合的,但我做生意也是有原则的。至于你被抓的事情,是军营里的人干的。但是放了你,却是我的意思,因为刘家梁和你兄长来找过我。” “那么,林小姐的原则是什么呢?”张天强看了她一眼。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原来你怀疑我和倭寇勾结,我可以告诉你,倭刀买卖是正常的生意,我绝不会和那些可恶的倭寇狼狈为奸!我林铁兰更不是一个唯利是图之人。”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然如此,我很高兴和林小姐合作。” 林铁兰大喜:“那好,一言为定!雕版书、玉扣纸和条丝烟纸在南洋的销路是很好的。你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倒不是疑问,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搞清楚,林小姐的口音……” “民间有一句话叫做’离乡别井过暹罗’,听过吗?” 张天强摇摇头:“没有。” 林铁兰解释着:“我父亲本是明朝官员,清军一路南下之后,他随‘过番’的人到了暹罗国。我就是在暹罗出生、长大的。为了能够够尽快融入当地,我们还要学暹语,穿暹衣。但是父母说,我们不能忘记祖宗的根本,母亲小时候甚至还会教我说客家话,可惜我现在都不会说了。” 张天强慢慢点点头:“原来如此……” “刚到暹罗国的时候,我家人碰到盗贼,带的财物也被抢,只有父亲一个人死里逃生。那时,我父亲认识很多来往的盐商,就跟着他们学做生意,就这样认识了我的母亲。她是从汀州府迁到潮州的。”林铁兰继续说。 “难怪你说自己是半个客家人,后来你父亲成了盐商?” “ 分卷阅读143 家连 作者:愚笑 是的。汀州食盐从南宋绍定五年由福州、漳州陆路运输改为由汀江水运潮州盐以后,日益发达的汀江航运为我父亲带来了机会,他有了发家的本钱。那时他的商船溯江而上,从韩江到汀江,而回去时决不空船,装的是汀州府的土特产、条丝烟、玉扣纸、雕版书等。” “你又如何做起倭刀、皮革这样的生意?”张天强最后问。 “什么生意赚钱就做什么,想必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像现在我对你的生意很感兴趣一样。我父亲说整个汀江航道是‘上河三千,下河八百’,非常繁荣,有机会我要坐船走一遍父母当年走过的汀江航道。” …… 第二天,张天富来到商铺的时候,张天强、钟永利、刘家盛已经准备回古堡去筹集运货了。钟永利看看黄少芳进去了,连忙和张天富附耳低声说话, “天富,我们回古堡几天,这里就只有少芳和一个伙计,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张天富一把推开钟永利:“去你的。” 张天强则认真说:“我们回去几天,怕少芳一个人应付不来,脱得开身的话,多过来帮忙照看一下。” 张天富问弟弟:“答应和林铁兰合作了?” “是的。” “她的底子摸清了吗?” 张天强点点头:“我觉得她很坦白。再说她有资金,对我们的生意大有帮助。” 钟永利喳进来:“天富,我看你也犯个什么事,离开军营算了,生意一做起来,又缺人手。再说,你在店铺,就有很多时间……” 这时黄少芳出来了,一看见大家突然不说话了,觉得有些异样:“你们怎么了?” “噢,没事。我们回去了,那天来的于老板兄弟要是弄好了合约,你就先看看。我们回来再定。” 大家走出了店铺外。刘家盛把张天富揉到一边,低声说:“要主动把握机会!然后笑笑,追赶大家去了。” 这时,街道上,李庆秀在向人打听着,经过路人指点,李庆秀一路来到了钟永利的商铺。他看了看,走了进去,问:“请问钟永利在吗?” 伙计抬头看见李庆秀,忙走了出来:“啊呀,我们钟老板刚刚回古堡了。请问您是?” 李庆秀答道:“我是钟老板古堡的朋友。那么,和你们钟老板一起做生意的张天强……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和我们钟老板一起走的。” 李庆秀着急的询问:“他的店铺,怎么走?” 伙计伸手示意:“张老板的店铺很好找,出门向右,一直走到头,拐角第一家就是。” “那多谢了。”李庆秀立即拔脚出门。 来到张天强的商铺外,他在外面观察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门口有光影闪动,正在柜台里的黄少芳感觉到一个人站在门口,便抬起了头。这一下她呆住了。门口的逆光里,她好像看见了李庆全,她一阵晕眩,用力咬了一下手指,不是梦境。 然而门口逆光里的人也一动不动,似乎也和她一样呆了!她叫了一声:“庆全,是你吗?是你,对吧?”然后忍不住走上前,那人也向她走来。直到那人开口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李庆秀说:“你是嫂子吧?我是庆秀,我回来了。” 黄少芳才猛的惊醒——原来来人是李庆全的弟弟李庆秀,但相貌、声音甚至举止都和离世的李庆全毫无二致! 两人都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李庆秀已经彻底呆了,傻了,心里在颤动,不敢相信:“怎么会那么像?怎么会?怎么会跟我喜欢过又离开了人世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她怎么会是我的嫂子?!怎么会?我的天哪!” 李庆秀发觉嫂子黄少芳和自己曾经喜欢过又离开了人世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不由神情恍惚。黄少芳初见音容相貌和行为举止都很像李庆全的李庆秀,初时竟以为是在梦中。半晌,她反应过来。 “啊……是庆秀回来了,你能找到这里来,一定是回过古堡了吧?” 李庆秀点点头:“回过了。我接到嫂子的信以后,就赶紧从南京赶回古堡,我是刚从古堡过来的。” “今天店里有地方住,你就住这里吧。” 李庆秀推辞着:“嫂子,不用。我有地方住,我是来看看你的。” “对了 分卷阅读144 家连 作者:愚笑 ,爹有一封信要我当面交给你,你等一下,我去拿。”黄少芳转身去取信。 她走后,李庆秀看着旁边放着的雕版书,拿起一本翻了翻,冷笑一声丢下,又取了一本翻看起来。 …… 澄海县城一角,胡建礼用树叶吹着山歌,也有人在他们两个人面前驻足,但是往他们面前投下钱的人很少。胡建礼很灰心地停了下来,说:“这样下去,不用说回古堡了,连填饱肚子都有问题! 江爱真还是鼓励他:“这是我们眼前可以活下去的办法,总不能等死啊!” 胡建礼垂头丧气:“这里人来人往,喧闹声音这么大,没几个人可以听见我在吹奏。我想,很多人都把我们当乞丐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没人的地方就没有意义了。” 两人不禁有些灰心。忽然,江爱真想到一个主意:“别人不是听不见吹奏的声音吗?我可以唱啊!” 胡建礼不迭点头:“对啊!你来唱,我来吹。” 这样,折腾了一阵之后,江爱真和胡建礼周围果然围了一些人,但似乎看的人多,扔钱的少。他们面前的铜板并没有几个,两人仍然很卖力气。随着胡建礼的树叶伴奏,江爱真唱起了他们在古堡古溪的苦竹丛旁的那首山歌—— “哼唱一坡过了又一坡,坡坡竹子尾拖拖;竹子低头食露水,老妹低头等情哥……” 但似乎还是不很奏效——半天下来,他们看着面前的几个铜板,几乎都有些泄气。江爱真无力地靠在角落:“我们怎么办?真要走投无路了。” 胡建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说话。 有人往里扔了两个小铜板。 …… 张天强商铺内,黄少芳在自己的卧房里取出那本《绣像桃花扇》,她翻来翻去,但就是看不见李耀本要她交给李庆秀的那封信,她开始在雕版书和抽屉里找,但费了半天劲,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在屋里屋外仔细地翻看,终于没有找到。只好怏怏地出来,说:“那封信现在没找到。” 李庆秀则问:“信里面写了什么?” 黄少芳摇摇头:“信我没有拆,写了什么我不知道。” 李庆秀又问:“信你带来了吗?” “带了,我回去再找找。庆秀……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 李庆秀想了想:“这……我还没有地方去。” “你先住几天,回头我和他们商量一下,这里人手不够,不如就留在这里帮忙吧。” 李庆秀想了想:“也好……” 这时,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进来,问道:“请问张老板在这里吗?” 黄少芳迎上去:“找我们张老板有事吗?” “我们于老板让我来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派一个人去看看合约。我们于老板明天要去外地。” 黄少芳有些迟疑:“但是张老板他们都不在,能不能等几天?” “那可不行,我们于老板都在‘怀月楼’订好座了。” 黄少芳只得说:“什么时候?” “就今天晚上。” “那告诉你们于老板,晚上我去。” 接了回复,伙计气喘吁吁的跑进包厢——于泳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里面等着。看见伙计,于泳连忙急切地询问。 “怎样?是她一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黑水 伙计气息稍定:“对!钟老板和张老板都已经回古堡了!” “那她怎么说?” “她说晚上会来。” 于泳兴奋地挥挥手:“好!你下去吧!” 伙计退了出去。于泳得意地问管家:“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管家递过一包东西,低声说:“这些迷药,等小二送茶来的时候,我就放在茶里。这样,她不喝酒也躲不过去,哈哈……“ 两人发出得意的奸笑。 夜深了,黄少芳走进包厢的时候,于泳和管家已经在里面等候。看见黄少芳如约来到,于泳笑逐颜开:“啊呀黄小姐,你来了就好!张老板和钟老板不在,我们又要出 分卷阅读145 家连 作者:愚笑 远门,所以合约先请你过目。” 黄少芳疑问道:“还有一位于大老板呢?他怎么没来?” “噢,他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于泳搪塞道 “那我们先看一下合约吧。” “不急不急,酒菜都上来了,先吃完饭再说。” “对对对!”管家也附和着 “酒就不必了。” “那好。管家,你去弄壶好茶!”于泳回头示意 “马上就来。” 管家一领神,走出了房间。 这时,张天富来到商铺,看见只有伙计一个人在那忙着:“怎么就你一个人?黄小姐呢?” 伙计抬起头回答:“于老板请黄小姐去看合约了。” 张天富疑问道:“怎么还没回来?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两个时辰了。” 张天富有点警觉:“一两阁个时辰了?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一个……什么楼,怀什么楼……对了,怀月楼!” 张天富赶忙大踏步离去。 张氏兄弟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怀月楼包厢内,黄少芳觉得眩晕。她站起来,脚一软,坐在了座位上,趴在桌上昏迷了过去。于泳淫笑一声,抱起了晕过去的黄少芳往外走,走到了楼上的休息包房,一脚踢开房门,迫不及待地将昏迷的黄少芳的放在了床上。 张天富急匆匆地走进怀月楼,问了一个伙计,伙计指了一下楼上。张天富急跑上了楼,进了包厢,只见杯盘狼藉不见人。张天富急忙拦住一个店小二,问:“于老板和这里的客人呢?” 店小二指指楼上:“客人还定了楼上的一个休息包房,您看看去。” 张天富急忙往楼上的休息包房跑去,到了门口,他一推门,门是拴着的。张天富突然感到一种异样。他在窗下捅开窗纸一看,简直气炸了肺,只见于泳正在脱黄少芳的衣裳,她上身的衣服已经只剩下一件红肚兜了。张天富一脚踹开房门,于泳吓得从昏迷不醒的黄少芳身上一跃而起。 他上前一把揪住于泳,一记重拳打去,正打在于泳的太阳岤上,只听于泳闷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张天富急忙替黄少芳裹上衣物,正要背起她离开,突然感觉不对,他上前一试于泳的鼻息,大吃一惊。轻呼一声:“死了?” 张天富镇静下来,想了想,便将于泳的尸体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他急忙背起黄少芳,掩上门匆匆离去。 店小二见张天富背着黄少芳出来,不由奇怪:“这是怎么了?” 张天富支吾着:“哦……喝醉了。” “于老板也醉了吧?” 张天富顺水推舟道:“对。他在楼上睡着了,千万不要打扰。”小二走后,他立刻背着黄少芳急匆匆地出门。 …… 夜晚,另一家旅店李庆秀站在窗前,脑中尽是黄少芳的影子。他从行李里面取出一幅卷着的纸,打开以后竟是一幅画,画上的年轻女子酷似黄少芳。李庆秀喃喃自语道:“我和哥哥长得酷似,为什么嫂子和她也长得这么像?天呐!怎么会这样?” 他起身徘徊着,摇着头,一会儿又站在窗前发愣,自言自语着:“难道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吗?” 与此同时,张天富、刘家梁和林铁兰正在一起商议。 刘家梁仔细思忖着:“我看那个于泳的哥哥于海决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天富和少芳要赶紧离开这里。” 张天富却硬道:“怕他干什么?” 林铁兰也点着头:“这于氏兄弟是潮州有名的地头蛇,我觉得你们还是先避一避。明天一早你们随我的船队去澄海吧。”。 正在这时,刚清醒过来的黄少芳有些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张天富急忙上前,关切地问:“少芳,你怎么样?” 黄少芳四处看看:“林小姐也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去怀月楼赴宴,被那个王八蛋于泳下了迷药!” 黄少芳还是迷迷瞪瞪:“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刘家梁看了她一眼:“幸亏天富赶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下三滥的王八蛋已经被我打死了!”张天富气愤道。 分卷阅读146 家连 作者:愚笑 黄少芳大吃一惊:“啊!” 林铁兰淡淡说:“我们正商量怎么办,你们两个人准备一下,现在就到我那里去!” …… 第二天早上,李庆秀往张天强商铺而去,街道上,远远走来的他还没走近,就看见一队衙役包围了商铺,正在往大门上贴封条。他感到莫名其妙,连忙询问旁边的人。 “请问这是怎么了?” 路人正议论着:“这店还没开几天就出事了,听说出的还是人命案?” 李庆秀问着:“人命案?出什么人命案了?” “听说这家店铺的老板杀人了。” 李庆秀也吃了一惊:“老板杀人了?在哪里杀的? “就在广济门的怀月楼。” 李庆秀自语:“张天强回了古堡,这怎么可能呢?” 路人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可能,听说人都死在了怀月楼的包房。” “这家店铺的其他人呢?” “听说人都跑了,只有一个伙计在。” …… 潮州城门口,张天强、钟永利、刘家盛刚接近城门,刘家梁看见连忙迎上去。 此时,带兵出城的二营兰翎长陈统锐看见刘家梁和运货物的张天强等人说话,便问手下人:“那个不是被赶出军营的张天强吗?” “是的。他好像做起了生意。” 这时刘家梁看见了陈统锐。小声说:“二营的陈统锐带兵出城了。天富虽然在一营,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天富逃跑了。天强你也不能进城了。” 张天强不以为然:“他们抓了我,我也不怕,人不是我杀的。” 钟永利分析着:“这于海是地头蛇,不好惹。” “如果我走了,于海不是会找你的麻烦?” 钟永利摇摇头:“这事情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为难我。” “永利那边让家盛多注意点,我也会多过去走走。你现在就去澄海和天富、少芳会合。”刘家梁递过一张纸条说,“这是林铁兰的联络地点。” 钟永利建议着:“要不让家盛一起去吧。” “我还是一个人去。万一于海找你的麻烦,有家盛在的话有一个帮手。” 钟永利点点头:“家盛你送天强到码头等着我,我回去给你准备点银两送去。” “也好!不过永利你要担心点。”刘家梁叮嘱着。。 钟永利押着货物进城。张天强急忙和刘家盛离去。 …… 李庆秀走进钟永利的店铺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堆帐簿的钟永利正好转身,猛地看见李庆秀,吓得手中的帐簿都掉在地上了。 “李……李庆全!” 李庆秀拱手道:“永利兄,我是庆秀。” 钟永利定了定神:“是……庆秀啊。你看,我都没认出来……” “我已经不奇怪了,我回古堡那天,大家还以为见了鬼。” 钟永利笑了笑:“对了庆秀,你不是在南京吗……怎么会到潮州来的?” “永利兄,看你说的,我这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听说我嫂子随张天强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我这就来了。” “见着你嫂子了吗?” “我昨天见过一次,但今天我去的时候,店铺已经被封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嫂子和张天强去什么地方了?” 钟永利想了想:“出了什么事情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不过你嫂子往澄海县去了。张天强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是和张天强一起从古堡回来的吗?” “我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钟永利提着一个包裹匆匆出门 这时,张天强和刘家盛在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焦急地看着钟永利来的方向。终于,钟永利匆匆赶到,刘家盛将他招呼了过来。他将一包东西递给张天强,气喘吁吁:“……我给你换了一些银子,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诉你。” “快说!” 分卷阅读147 家连 作者:愚笑 “李庆秀到潮州来了,刚才他到我的店铺问我少芳的去向,我就跟他说了。” 张天强有疑问:“他怎么就到潮州来了呢?” “可能是没有地方去了吧,他听说嫂子少芳跟着你做生意,所以就来了。” 张天强带点点头:“我知道了。到了澄海我告诉少芳。” 钟永利笑着:“几年不见,这个李庆秀长得真的和他哥哥一模一样,刚才吓了我一跳,以为大白天见到鬼。 “有那么像?” …… 张天富和黄少芳很快来到了澄海——在三阳巷林铁兰寓所,他们发现来往的不少人都是明朝军队中的人物,两人不由有些疑惑。 张天富小声说:“少芳,我看这个林铁兰很不一般。” 黄少芳四处看了看:“对!她能跟清军做生意,怎么又和明军关系这么密切?” “我觉得这个林铁兰决不会只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不过,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她为什么救我们。” “她救我们,我看主要是因为家梁的缘故。” 黄少芳不解问道:“为什么?是因为对家梁有好感吗?” 张天富点点头:“目前看来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林铁兰走了过来,眼见二人窃窃私语,心下便明白了二人的疑惑:“有很多明军将领在这里进出,你们一定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的确搞不明白你和清军做生意,为什么又和明军走得这么近?” 林铁兰看了二人一眼:“你们也看见了,澄海现在是国姓爷的地盘,而我父亲曾是大明的官员,只是后来清兵节节进逼,我父亲流亡暹罗国,后来成了商人。如今大明国土几乎沦丧殆尽,我做的生意也是为了帮助国姓爷反清复明。” “那些清兵杀人不眨眼,要我们汉人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野蛮至极!我早就受够了!”张天富颇有同感。 黄少芳却问:“林小姐,我有个问题不明白。既然要帮助国姓爷反清复明,为什么你又把倭刀卖给清兵,那不是适得其反吗?” 林铁兰笑着:“那些倭刀在炼制的时候都是做了手脚的,只要一上阵,他们就要吃亏。而我和军营的人里应外合,又赚足了银两,一举两得,”她顿了顿,“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现在左右无处可去,看看我和天富能不能帮你做一些点事情。” “黄小姐你就帮我打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另外,我的义父林晋庵刚好要来这里见澄海的将军徐尚久,张天富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林铁兰想了想说 立刻,在林铁兰的推荐下,她的义父林晋庵带着她和张天富来到了徐尚久大帐外。 林铁兰在门口叫道:“请禀报徐将军,林铁兰求见。” 兵丁跑出来:“将军有请!” 三人进入帐内,徐尚久将军正在对一个下属吩咐叮嘱着,看见三个人,连忙站起来,一挥手让下属下去。他大踏步走下案桌,拱手道:“哎呀林老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林晋庵也拱手还礼:“徐将军公务繁忙,不必如此客气!” 徐尚久看了一下张天富,连忙问林铁兰:“林小姐,想必这位就是张天富兄弟了?” 林铁兰点了点头。张天富也拱手朗声自报家门:“张天富见过将军!” 徐尚久赞赏道:“张兄弟果然是一条汉子!要是留在满清鞑子的军营里那就可惜了!各位请坐!” 几个人分主次而坐。坐下后,林晋庵询问道:“徐将军,现在这里的情况如何?” 徐尚久认真道:“除了澄海,现在普宁、揭阳二县也在我们手里,不过澄海南洋寨有一个贼首许龙,助纣为虐,不时协助满清鞑子偷袭我军,危害甚大。” 林晋庵沉默了一会儿说:“几年前,国姓爷从福建沼安屯师分水关,要攻打潮州城。那时许龙驻扎南洋寨,筹兵蓄粮,伺机袭击国姓兵在潮州的根据地南澳岛,致使国姓爷不能集中全力围攻潮州城,潮州城因而屡攻不下。” “本来南洋乡民屡遭山海盗匪祸害,无日安宁。这许龙组织乡勇民团,加固古寨,教习武术,倒也多次击退山海盗匪的侵犯。可他倚仗南洋寨是出海咽喉的有利位置,逾跨自卫之责,率众劫掠来往船只。如 分卷阅读148 家连 作者:愚笑 今竟甘心为虎作伥!” 林铁兰也点着头说:“原来国姓爷筹借粮饷,招募兵员,这许龙就扼住来往要冲,有时截击,有时追袭,致使粮饷难筹,兵员难募,实为国姓爷心头之患。不过,徐将军现在多了一员猛将,要好好和这个许龙斗一斗。” 林晋庵拿出地图,比划着:“只要拿下潮州,就可以杀杀许龙的气焰,为国姓明军出口气。” “徐将军,张天富的那位朋友刘家梁,现在是潮州广济门的城门楼总,这对我军大大有利,到时只要能够做到里应外合,潮州的其它六个城门便形同虚设。”林铁兰立刻汇报 徐尚久点点头转向张天富:“张兄弟,刘家梁就由你去说服如何?” 张天富正待答话,林铁兰接过了话:“张天富有命案在身,回去很容易暴露,还是由义父和我去吧。” 徐尚久立刻站起来拱手:“林老先生,林小姐,那就有劳二位了!” …… 张天强来到澄海,在樟林南社港看到货船装运货物,景象繁忙,不由问起一个老板模样的胖商人:“请问,您运出去的是什么?”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张天强,问道:“你要做什么?” 张天强解释着:“是这样,我也是做生意的,想问问澄海这里都做什么生意?” 这时旁边有两个人听见了张天强的话,互相使了一个眼色。 “哦?你也是做生意的喽?”胖商人有些感兴趣。 “在下是汀州府古堡人,做一些玉扣纸、雕版书、条丝烟纸的生意。” “我做的是中转运输的买卖,替人运货。我们运出去的都是些陶瓷、潮绣、雕刻、蒜头、麻皮、菜籽,还有一些是从北方转来的人参、鹿茸、兽皮、丝绸……诸如此类。” “那您这中转运输的买卖怎样?” 胖商人看了他一眼:“买卖怎样?一直以来海盗横行,我们是屡遭祸害啊!本地的山海盗匪就有黄海如、刘公显等等,还有来自泉州、漳州的海盗李芝奇、刘香,他们烧杀抢掠,再加上郑兵、清兵、土匪武装互相混战,倭寇不时侵扰、多少做生意的流过黑水啊,我们也是无可奈何蒸甜粿……” “什么是流过黑水?无可奈何蒸甜粿又是什么意思?”张天强不解地问。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强盗 这时一直在边上留意张天强的两个人中一个四方脸连忙上前接话。 “这位朋友不是本地人吧?多少做生意的流过黑水,拿官话来说就是多少做生意的都是历经磨难,无可奈何蒸甜粿就是不得已的意思。” 胖商人看了一眼四方脸,四方脸似乎是有意提高了声音—— “这澄海县的樟林一带,包括南社港,一向被誉为‘潮郡噤喉’,是粤东地区对外贸易的‘通洋总汇’。所以,我们许龙许大哥说,要和大家好好谈一谈生意,不知你们可有兴趣。” 胖商人一听许龙的名字,脸色一变,连忙拱了拱手:“各位,我要忙生意,告辞!”说完,匆匆离去。 四方脸转向张天强:“这位汀州府来的朋友,听说你做玉扣纸、雕版书、条丝烟纸的生意?” “正是。” “我们正需要这些货物运往南洋暹罗国、吕宋岛一带,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正要赶往三阳巷,能否随我到那里再说?” 四方脸故作难处:“我们正要到汀州府,你看这……” 另一人喳进来问:“不如就在附近找一处地方坐下来,谈谈如何?” 张天强想了想:“那好。” 走着走着,看着四方脸和另一人领着他往僻静处走,张天强便停下了脚步。四方脸一个眼色,后面几个人围了上来。张天强一看不妙,撒腿就往人多处跑。不料后面四方脸那些人大喊起来。 “小贼,你往哪里跑?”他们边追边喊“抓贼”,并且从各个方向围了上来。 很快张天强就被他们围起来,一阵踢打,他毫无还手之力,被抓走了。 …… 澄海,另一角,江爱真疲惫不堪地走在路上,胡建礼从远处兴奋地跑来。 江爱真不解的看着他:“我们现在衣食无着,就要陷入绝境了,你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分卷阅读149 家连 作者:愚笑 胡建礼却兴奋地说:“爱真,我听说这边可以渡海去台湾。” “去台湾?” 胡建礼点点头:“对啊。我们现在无处可去,与其等死,不如去台湾试一试!” “怎么去?去台湾也不会白送我们去。” “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江爱真还是不解:“去了台湾以后呢?干什么?” “听说只要签了合约,他们在台湾给找活干。” 江爱真不相信:“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肯定会有什么苛刻条件。” “我们去打听一下详情吧。” 他们来到码头一角,有几个人在那交钱登记之类的劳什子,两个蛇头在一旁东张西望。其中一个交完钱的人,看了看那两个收钱的人,有些不忿,回头低骂:“这两个黑心的蛇头!” 一个蛇头看见远远走来的江爱真和胡建礼,悄悄扯了扯另一个蛇头。 “你看,那一男一女又来了!” “我就说嘛,吊吊他们的胃口,他们肯定还会来的!台湾最缺的就是女人!这么俊俏的女人肯定能卖一笔好价钱!”另一个低声说。 “嘿,你别说,要是没有那个男的,卖了这个女人还真有点舍不得。” 蛇头乙嘲笑他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身边放了一个俊俏的女人,那就是一个负担!” “我看这女人举止端庄,像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那更可以卖个好价钱了!别看她现在蓬头垢面的,只要浑身‘咯吱咯吱’洗一洗,再换身干净衣裳,淫笑那……好得很呢!” 这时,江爱真和胡建礼已经来到近前。蛇头乙连忙招呼:“两位,我看你们这是第二次来了吧。今天凑了多少钱?” “我们的钱要凑够还差得远。不过,你们不是订合约吗?到了台湾后,我们干活慢慢攒钱还你们如何?” 江爱真想了想,将胡建礼拽到一边,低声道:“建礼,我看算了吧,你没听说吗——劝君切莫过台湾,台海恰似鬼门关’。台湾那么远,大海风浪险恶。再说,当真到了台湾,欠了这些蛇头的钱,那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这笔钱?我们回家不是遥遥无期了吗?” 胡建礼不同意:“现在不是回不了家没办法吗?我们总不能饿死在这里吧?如今兵荒马乱,盗匪横行,与其走投无路,不如先渡海到了台湾落下脚再说。” 江爱真也说不出什么了。两人只好又回到两个蛇头面前。 “怎么样?两位想好了没有?” “我们想好了。” 蛇头乙立刻递过合约和油泥:“那好。你们摁手印吧。” 江爱真仔细地看了看合约,递给胡建礼,问蛇头:“这……不是等于卖给你们了?” 蛇头乙笑了笑:“怎么说是卖给我们?只要你把钱还清理了,你们就自由了。钱没有还清以前,你们要是跑了,我们找谁去?” 江爱真拉过胡建礼,说:“我看了合约,心里还是不踏实。” 胡建礼还是坚持着:“我也知道。但是不去怎么办?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当然就不用去了。” 蛇头甲催着:“想好了没有,我们人已经满了。收摊了!收摊了!” 胡建礼赶忙回头:“等等!我们去!”他拿过合约摁下了手印,江爱真犹豫了一下,也摁了手印。 蛇头乙笑着:“好!两位里面请,明天大家一起上路。”江爱真和胡建礼随着大家往里走去。看着江爱真两人往里走去,两个蛇头对视一眼,都偷偷笑了。 “我看有这个男的在这个女人身边,恐怕还有些不好办啊。” 蛇头乙摇摇头:“那个男的细皮嫩肉,我看干不了什么。听说许龙近来经常到樟林港一带抢国姓爷的粮草辎重。我们可以用老办法,上船的时候招呼弟兄们,趁乱把那个男的挤下来!” …… 澄海城外某地,明军徐尚久将军和林铁兰站在大帐外,等候林晋庵和刘家梁。 徐尚久道:“听说刘家梁身高八尺,气宇轩昂,勇不可挡,要是能为国姓爷效力,我定当力荐。” 林铁兰听了心下喜欢,说:“徐将军,他和我义父马上就到了,你不是就能亲眼见到 分卷阅读150 家连 作者:愚笑 了吗?” 林铁兰话音刚落,徐尚久就见两个人骑着马奔大帐而来。那年轻的一人果然气宇轩昂,端坐马上稳如泰山,待到眼前时,但见此人面如重枣,自有一股迫人而来的凛人气势——来人双腿一夹,马匹稳稳止步的同时,立即身手矫健地翻身一跃而下。他伸手扶林晋庵下了马,然后退后一步,跨步如松般站立在林晋庵身后。 徐尚久看见林铁兰眼中露出的欢喜神情,已知此人定是刘家梁无疑。没等林晋庵和林铁兰介绍,他抢先一步上前:“可是刘家梁?” 刘家梁躬身拱手:“刘家梁见过徐将军!” 徐尚久赞赏的拍着他的肩膀:“如此人才,难得难得!” 刘家梁谦虚道:“徐将军谬赞了!” 林晋庵笑道:“徐将军,我看你二人当真是相见恨晚。” “哈哈正是!请!” 四个人往大帐内走去。林铁兰看刘家梁的眼中满是柔情,林晋庵看着微微了笑了笑。 四人坐下,摆上酒席,寒暄一阵——少时,帐篷内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刘家梁与徐尚久虽初次见面,却相谈甚欢。 徐尚久高兴地举杯:“哎呀,刘兄弟,怎么没让我早认识你呢!来,干!” “干!”刘家梁急忙应道。 林晋庵也笑道:“徐将军只要拿下潮州,就能杀杀满州鞑子和许龙的嚣张气焰,给国姓爷出口气!” 徐尚久点点头:“好!刘兄弟回潮州以后,等待我军在广济门外以连珠火箭为号,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放心,国姓爷很快便能登上潮州城楼。” 徐尚久又道:“到时林老先生将刘兄弟举荐给国姓爷,兄弟你就可以追随国姓爷大干一场了!” 林晋庵继续谋划道:“国姓爷几次攻潮州不下,与许龙占据南洋寨不时偷袭有很大关系。国姓爷多次叮嘱南澳守将陈豹,要严防一水之隔的许龙袭击。这次拿下潮州以后,要想办法好好打一打许龙的气焰。” 林铁兰突然举杯:“今天高兴,来,我敬徐将军一杯!” “哈哈哈!”四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 三阳巷林铁兰寓所张天富、黄少芳、刘家梁相对而坐,都有些忧心忡忡。 刘家梁有点醉意的问:“天强应该早就过来了,这里的地址也给他了,而且是钟永利和家盛送他上船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呢?” “如果到了澄海县城,不应该找不到这里啊。” “会不会出事了? “很难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 …… 第二天,押着张天强的四方脸等人正在走着,忽然听见后面喊杀声震天,只见一队人马冲杀过来,又有另一队人马和先前那队人马厮杀起来。四方脸也顾不得张天强,四散飞奔。张天强随着逃跑的人群连忙拚命狂奔。到了码头,众人无处可逃,但见有三艘船停靠海边,有人往海边的船跑去,但有人似乎不愿意上那艘船,而乱军瞬间可见,众人慌作一团。 忽然,张天强在人群中居然看见了胡建礼!他立即像疯了似的推开旁边的人,赶上并抓住胡建礼:“爱真呢?!爱真在哪里?” 胡建礼惊奇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张天强疯了似的问他:“我问你,爱真呢?!她在哪里?” 胡建礼指了其中一艘船:“爱真在那艘船上,人太多,我挤不上去。” 张天强一听江爱真已在船上,便疯狂跑向海边,但船已经开出一段。情急之下,他强跃入海中,他狗爬姿势的奋力游泳,因为疯狂倒也迅速的接近了那艘船,众人赶忙七手八脚的把他弄上船。江爱真已经看见张天强的举动,愣愣地站在那边。待到张天强摇晃她的手臂时,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爱真,你怎么啦?”张天强的话一出口,江爱真这些日子所有的艰辛、委屈、愧疚……还有看见张天强为了他不要命的举动,种种感情交织一起,都在瞬间涌上心头,不由自主扑在张天强怀里痛哭起来。张天强先是因为吃惊手足无措,但一下被巨大的幸福感袭击,立即紧紧拥住了江爱真。 在船上的蛇头本来是有意组织人将胡建礼挡在船下,以便能够轻易卖掉江爱真,想不到大家救上来的这人居然又是江爱 分卷阅读151 家连 作者:愚笑 真的熟人。 “挡住一个,怎么又来一个?”一个蛇头问。 “有点麻烦。”蛇头乙笑笑。 “看来这两个小子是争这个女人,不过刚上来这位为了女人连命也不要,比起下面那个小子,确实更强。” “船上这小子,可比下面那个难对付。我们要费点劲了。” 胡建礼看见张天强的疯狂举动,不由为自己的怯懦和无能感到羞愧,觉得自己对江爱真的爱确实比不上张天强。看看乱军混战一番已经退去,胡建礼赶紧往澄海县赶去。 大海的行船中,时而波涛汹涌,时而风平浪静,一望无涯,烟波浩渺。心情极佳的张天强和旁边一个叫谢水科的人闲聊起来。 “谢兄为何去台湾?” 谢水科答道:“我靠给人带信谋生,就是水客。今天上了这艘船是不得已。” “既是水客,怎么上这艘船是不得已?” “我最早去过台湾,但是红毛番在台湾是下南洋,台湾虽然也去过”谢水科看了看蛇头,见他没注意,指给张天强看,“这些蛇头经常和海盗互相勾结,我看你带着女眷,要多加小心了。刚才码头那边要不是有一场混战,我是不会上这只船的。” 张天强点点头:“看来这些船都不是很地道,万一碰上海盗怎么办?” “那就认倒霉吧。一些蛇头也会和海盗勾结,你这样带着一个女的更危险。” “那也应该想点办法,不能等死啊。” “如果有人不从或者反抗,海盗会将人推下水淹死,这叫‘灌水’;或者让反抗者被海浪卷走,称为‘饲鱼’;有的会被他们放逐孤岛上自生自灭,叫‘放生’。” 张天强:“我不明白的是,看这些渡海去台湾的人大部分都是穷的丁当响,没了活路的,会有多少财物呢? 谢水科看见一个老大娘在儿子的搀扶下,在船边上透气。 谢水科示意:“你看那个大娘,他和儿子一起到台湾,也有可能就是到台湾就不回来了,多少会带些财物。还有像你这样带着年轻女子的,虽然不多见,但是一旦被海盗遇上,无一幸免,不是被蛇头和海盗勾结将人卖了,就是被强行抢走。你要小心。” 而张天强则低声道:“你看,那个蛇头后面居然还挂着一个铜火铳! “带着火器的蛇头,一定和海盗有关系。”谢水科说。 …… 旅店里,有些疲惫的李庆秀回店之后,怎么也找不到盘缠,着急万分。他觉得不对,偷偷地要溜出去,却被人发现。 店老板喝道:“想白吃白喝?来人,给我把他起来。” 几个人将李庆秀关进了一间屋子。店老板和另外一人拿起李庆秀的包袱相视一笑,打开了包袱,看见银两,不由大喜。店老板奸笑道:“哈哈,还没卖过这么有钱的猪仔!过几天的那条船是下南洋的还是去台湾的?” “去台湾。” “好。送他到台湾享福去吧!哈哈哈……” …… 大海的行船上,老大娘晕船,便到船舷边呕吐。儿子回头发现不见母亲,急忙寻找,却看见母亲在船边呕吐。儿子着急地说:“娘,你怎么站到船边了,快回来!” 正当他正要上前,不料一个浪头打来,老大娘一不小心栽入海中溺毙。儿子扑到船边,口中高呼着母亲,嚎啕大哭。 大家安慰着那位丧母的儿子的时候,忽然海面上迎面出现了两艘船。而另一侧,另一艘双桅船也慢慢驶来。 谢水科悄悄地拉了拉张天强。江爱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凑近了听。 谢水科说:“不好!是海盗船!” 果然,两艘双桅海盗船慢慢靠近,将三艘渡海船截住。另一侧,另一艘海盗船却趁机靠近了张天强等人乘坐的船。船上的众人慌张起来。张天强连忙将江爱真拉到自己身后,在船上蘸了些灰土,抹在了她的脸上。 蛇头看见来了另外一伙海盗,也有些不知所措。 张天强低声道:“来的三艘海盗船好像不是一伙的。” “对。” 两伙海盗虽然都在慢慢靠近,但似乎也在互相观察。张天强等人船上的蛇头神色紧张,大家都在紧张地观察着事态。接着,有两艘船只的海盗船已 分卷阅读152 家连 作者:愚笑 经靠上了另一只渡海船,海盗们操着倭刀跳了上去,开始了抢劫。张天强拽住江爱真的手,开始紧张的思索。 张天强低喃着:“糟糕,这趟生意怕要折大本……” 只有一艘海盗船的海盗也靠上了张天强的这艘船,正当大家不知所措,蛇头准备往另一艘渡海船上跳时,张天强眼疾手快突然一跃而起,抢下了蛇头的铜火铳,对准蛇头,蛇头吓得立即跳上另一艘船。张天强对准两艘海盗船的那伙海盗,点燃引线,“嘭”的一声,铁弹急射而出,只听对面海盗船有人惨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不同意 张天强忙指挥大家赶紧逃离。两艘海盗船上的人以为是另外一艘海盗船开的火,呀呀呀的吼叫着,立即有海盗取出三眼火铳开始射击。两伙海盗互相混战起来。三艘渡海船趁机扬帆逃跑。 正在庆幸时,哪知刚离虎岤又进狼窝——海水从深蓝渐渐变黑,原来是到了澎湖群岛风柜尾和虎井两孤岛间的海面,而且风浪也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惊慌起来。 张天强有些紧张:“这一块海面很不平静啊。” 谢水科叹气道:“唉……这是到了黑水沟。这段海面风多浪急,不知吞噬了多少过海人的生命,所以有句话就叫‘六死三留一回头’。 “真是一波三折……” 谢水科忧心道:“刚逃过海盗,又进了七月的黑水沟,凶多吉少啊!” 江爱真不解的问:“七月的黑水沟和别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正在这时,传来了雷声。 “糟了!打雷了!”谢水科神色紧张 “打雷怎么了?” “六月一雷止台风,七月台风从雷来。马上要起台风了!” 果然,随着台风的来临,浪头一浪接似一浪地打来.一艘单桅船被一个大浪打翻,迅即沉没。张天强等另外两船的人都是心惊肉跳。 …… 这边,黄昏时,林铁兰和黄少芳在澄海樟林港码头等到林剑南押运的商船,林铁兰发现到达的商船数目不对。 林铁兰问:“奇怪,这次的船只怎么少了?莫非碰上了大股的海盗?” 黄少芳疑问道:“不是林剑南押运的吗?” “碰上大股的海盗就没办法了。”林铁兰无奈地说。 林剑南下船来,向林铁兰禀报:“许龙的人在南洋寨的出海口抢了我们的三只船。要不是这次海面上的船队多,这次恐怕要全部被他们吃掉。他的人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林铁兰怒道:“这个许龙太张狂了。徐将军已经让张天富带人马找机会袭击他,最好杀杀他的嚣张气焰。 少时入夜,潮州城内外,带着人马在广济门巡逻的刘家梁不时望着城外的方向。 不久,只见城外连珠火箭起,映红了半边天,刘家梁立即命令部下打开了城门。大队徐尚久率领的国姓兵蜂拥入城。城中的清兵仓促应战,但未使出全力,即被包围,清兵发现四周都是郑成功的明军以后,纷纷缴械投降。 徐尚久带兵截住了潮州总兵赵鸣雷。 徐尚久喝道:“赵大人,四处都是我军,你已无处可去!” 身穿便服的赵鸣雷看见反抗无用,只好下马投降。 另一个巷道,游击黎盅粟也下马投降。 张天强等人上岛之后,饥寒交迫,疲惫不堪。只见这是一个通商港口。他们发现这里人来人往,贸易发达,商铺林立。 “这里还挺热闹的,不知道什么生意好做。”张天强看着四周说。 江爱真不冷不热的:“现在肚子都成问题了,你还想什么生意。” “这么热闹,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到了爪哇国吧?” 谢水科答道:“这里贸易比较发达,好像是大员港。 江爱真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水科,你有熟人吧?”张天强看着他,谢水科摇了摇头。 他们在码头问了几个扛包的人,但那些人听了他们的话以后,有的人不说话就走开了,有的人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他们,有的人还以不屑的眼光看他们。 张天强心里很奇怪,于是找了一个老者,他和一个年轻人正往大箩筐里装海鱼。 分卷阅读153 家连 作者:愚笑 “老人家,你们这是要抬到哪里去?“ 老者看了看他们:“起鱼呢。” “起鱼?什么叫做起鱼?” 这时,谢水科和江爱真走来,听见张天强和老者的对话。 谢水科答道:“起鱼就是他们把鱼从船上卸下来以后,运到市场去买。” 老者问:“你是客家人?” 张天强点头:“是的。” 这时旁,边有人冲着他们叫了一句“客佬”。 老者指了指北面:“客家人一般都住在山里,海边大部分是河洛人和广府人,这里懂客家话的人不多。你们是刚来的吧?” 张天强点点头:“是啊。我们在海上遇见海盗,现在身无分文,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活干,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说着,他朝谢水科一使眼色,两人抬起另一大筐鱼。江爱真也提起一网兜。老者和年轻人抬起鱼就走。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船老大。” 张天强三人跟着老者来到了船老大陈三番处。他看见张天强三人帮助抬鱼,便觉得奇怪。 “这是怎么了?” 老者看着船老大:“他们三个在海上碰到海盗,无处可去。” “我们只要有口饭吃就可以。” 陈三番看看张天强,眼神表示了怀疑。张天强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和陈水科硬是搬起一大筐鱼。 陈三番终于答应接受他和陈水科两人。 “你们两个就留下来吧。不过,我这里可不要女人。” 张天强连忙说:“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的。她可以帮助洗衣做饭,记个帐什么的,您看如何?” 江爱真也上来说:“脏活累活我也能干!” 陈三番一听,大喜:“能记帐?那好!收鱼的那些王八孙子仗着有红毛番撑腰,趁着人多混乱,每回都要跟我耍秤头的把戏,最后总是短斤少两。” “下回只要一人盯住他们的秤,我们再有一人拿个算盘记数,这样不管他们怎么耍把戏,都不会出错。 “当真这样,也不会让他们欺负我陈三番不会算数了。” 张天强拍拍胸脯:“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下次管保让他们没了脾气。” 几天来,张天强和陈水科跟着老者,费尽体力抬着大筐的鱼。张天强已经手脚起泡,一装那些海鱼,刀割一般疼痛。 这边,江爱真已经辅助船老大陈三番将鱼、虾、蟹的种类数量做了一个统计,张天强一到,陈三番便拉上他和江爱真到收鱼处。 张天强看着过秤并在小算盘上一一打下每一笔,江爱真在一旁负责记鱼、虾、蟹的大数。那些人看着陈三番带来的两人,嘴边露出不屑的笑。很快,过秤结束。陈三番连忙拉过张天强。 “这回的数对了吧?” 张天强摇摇头:“还是不对。” “怎么还不对?” 张天强和江爱真的大数对了一下。 张天强奇怪了:“我们自己的数对上了。可是怎么和他们的数不一样呢?” 陈三番是个粗人:“这是怎么搞的?” 张天强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秤有问题。” 江爱真回答:“会不会他们的秤里面灌满了铅?” “那现在怎么办?” 张天强看着他:“叫人把我们自己的秤拿来。” 陈三番立即叫人去取自己的秤。收鱼的一伙,为首者不耐烦了,吼着。 “你们磨磨蹭蹭干什么?弄清楚了就走人。” “每次的数都有出入,我们要拿自己的秤来。” 为首者冷笑道:“你们自己弄不准,就怪秤不好。我们可没时间陪你们!” 张天强回答道:“我们自己的数都能对上,为什么每次到你们这里就不对了?” 为首者大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陈三番,我们不收你的海货,看还有谁敢收!他又一指张天强。 “你这个客佬给我小心点!” …… 分卷阅读154 家连 作者:愚笑 一会,陈三番领着张天强来到了吴肇荣的家中。 “这是哪儿?”张天强问。 “这是我们这些船老大的老板。” 张天强不解的看着他:“既然你们自己有老板,为什么还要受那伙人的盘剥呢?” 陈三番无奈道:“他们有红毛番撑腰,垄断了这里的渔业,如果我们不卖给他们,这里没有人敢收我们的海货,而且我们的鱼税会更高。” 正在这时,身形偏瘦的吴肇荣走了出来。 “今天的数目又不对了?” 陈三番连忙介绍:“这位张天强兄弟原来做过生意,他拿了算盘一起算的,可是一过他们的秤,数目就少了。” “我们要拿自己的秤当场秤过,但是他们不许,可见他们的秤一定有问题。”张天强回答。 “秤有问题?” “我们用自己的秤没有问题,但是一到他们那里,总会出错,有可能他们的秤里面是灌了铅的。” 陈三番有些激愤道:“我看与其让他们这样不断盘剥我们,不如和他们拼一拼。” 吴肇荣伸手示意他冷静:“还不到时机。” “今天我们已经得罪他们了,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何况今天他们已经盯上了这位张天强兄弟。” 吴肇荣:“以前得罪了这些人,有的人便无端消失。”转向张天强,“所以,你要小心。” …… 林铁兰、刘家梁、刘家盛来到了钟永利商铺,钟永利高兴不已。 “林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林铁兰拱手道:“听说你前一段不胜其烦?” 钟永利无奈地说:“唉,别提了。那个于泳死了之后,于海手下的人时常来骚扰,要不是家梁和家盛在,我这里就要关门了。” “关门可不行,大家都是入了股的啊!我还想在你们这里多投入一些股呢?现在潮州在国姓爷的手中,不是对我们很有利吗?” “林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这可不是开玩笑。如今战乱四起,盗匪横行,那些倭刀、皮革往往成了盗贼抢掠最直接的目标,但是玉扣纸、雕版书、条丝烟纸的目标就会小得多。” 钟永利转向刘家盛:“我说家盛,你要是不入行伍,我这里就不缺人手。” “人手不用担心,茶楼的人你随意调遣。”林铁兰表态了。 刘家盛笑道:“于海这个地头蛇现在成了缩头乌龟,那还不是怕我哥和我?我哥现在到处征战,如果我们有一个人在潮州,他也就不敢怎样。” “家盛说的有道理。以后我不在潮州的时候,有家盛在,于海就不敢兴风作浪。” 钟永利还是不放心:“店里的这些货还没出手呢……”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店里的货可以往台湾运。你只管从汀州府把货运来。” “好。我正犯愁呢。对了,张天强还没消息吗?”钟永利看着大家。 “现在还没有。” …… 他们不知道,张天强在台湾遇到麻烦了——他在路上被几个人拦住,正是收鱼的那伙人。 为首者威胁说:“客佬,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你想在台湾混饭吃的话,就趁早离开这里,回到你们客佬的大山里去。不然的话,让你在世上永远消失!” 张天强回答道:“我要是不离开呢?” “那就先让你长点记性。” 张天强还没反应过来,猛然,脑后就被人一棍击中,顿时失去知觉。 那些人将他扔在路边,扬长而去。 这时,江爱真和谢水科急匆匆地寻找张天强。 谢水科东张西望:“奇怪啊,他应该早就回去了。” 江爱真有些担忧:“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他。会不会出意外了?” “赶紧找找吧。这么长时间了,不应该啊。” 谢水科突然看见路边下躺着一人。 “快来,下面躺着一个人。好像是张天强!” 两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张天强。两 分卷阅读155 家连 作者:愚笑 人边呼唤,边摇晃着张天强。一会儿张天强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江爱真和谢水科。 张天强迷迷糊糊问:“我死了还是活着。” 江爱真说:“你死了,我可没死!” 谢水科把他扶起来:“你活着呢。” 张天强摇晃着头:“真是做梦见阎王,死去又活来了。” 江爱真有些关切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张天强想了想,慢慢说:“是收鱼的那伙人干的。” “这样很危险,我看我们只有离开这里。” 谢水科看着二人:“离开这里,就只有上台湾本岛了。” 张天强挣.扎着站稳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听说岛上到处都是那些红毛番。” 江爱真激动地说:“先保命要紧,命都没有了,还回什么家啊!” 谢水科扶着张天强:“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安全。” 张天强三人立刻找到吴肇荣、陈三番,他们一起讨论,面色凝重。 陈三番更激动了:“居然动手了!吴老板,我们跟他们拼了!” 吴肇荣制止他:“不要鲁莽!他们人多势众,现在还不行。” 张天强摸着脑袋说:“他们如果有红毛番撑腰,我们三个人还是避一避。” 吴肇荣点点头:“这样也好,我先介绍你们去一个熟人开的路边饭店帮忙。” …… 张天强很是不顺,刘家梁却意气风发——郑成功大帐里,郑成功、刘家梁、林晋庵等人正碰杯、饮酒。 郑成功面带红光:“拿下潮州,刘兄弟立了大功,而且这几场仗打下来你所向披靡,真是大长我军士气!” 刘家梁拱手道:“国姓爷过奖了!” 林晋庵笑着:“铁兰在我面前常常提起你,她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郑成功甩着胡子笑道:“如此人才,可谓是英雄配美人。铁兰小姐当真眼光独到!刘兄弟可知我军中有多少将领对铁兰小姐心向往之而不可得啊,哈哈哈……” 林晋庵转向郑成功:“听说台湾的荷兰人派了通事何斌,面见国姓爷?” “这些红毛番,他们派了何斌要谈通商贸易。”郑成功举起酒杯。 …… 一个路边的小店,张天强、江爱真和谢水科三人在店中忙着。他们被送到这里避风头 一天,几个相传中的“红毛”押解了一个没有穿裤子、上衣短衫、一只手吊着、只以幅布围着下体的人,走进店里要吃饭。张天强连忙拉过老板悄悄询问。 “这些就是红毛番吧?还有一个人怎么穿成那个样子?” 店老板小声说:“那个人是这里的卑南族酋长,红毛要大家举行表示臣服的所谓“归顺式”,酋长和他的族人不干。看来今天是要把他抓到热兰遮城了。“ “热兰遮城是什么地方?” 店老板叹气道:“唉……这些红毛建了一座城,盘踞在那里。” 江爱真观察一会说:“那个酋长的手好像脱臼了。” 谢水科骂道:“这些可恶的红毛,长得像魔鬼一样,作恶多端!” 张天强悄悄拉过江爱真和谢水科:“店老板不是说那些海豚鱼做菜有毒吗?” “是啊!怎么了?” 张天强狠狠道:“就送给这些红毛尝尝!” 江爱真不同意:“可是要是酋长吃了也会中毒啊。” “他们和酋长一定不会同桌进餐的。”张天强很是自信。 他们立即动手,不一会儿就把有毒的菜肴端给了那几个荷兰人,把另外一份端给了酋长。 看着那些荷兰人狼吞虎咽,张天强和店老板闲聊起来。 张天强问:“这些红毛搞什么‘归顺式’?” 店老板解释说:“唉,说白了就是事事要听他们的。这些可恶的红毛盘踞台湾几十年,除了种地要向他们交租,打猎、捕渔还要他们发许可证,连捕猎器具都要交税,人口也要交人头税!他们从高山族抢到土地,却交给当地的地主进行承租,叫作“王田”。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分卷阅读156 家连 作者:愚笑 这边,那些荷兰人已经吃完就要离开。张天强拉过谢水科,两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悄悄跟随那几个荷兰士兵出了店门,不一会儿两人就看见他们痛苦的纷纷倒地。那个酋长见状非常吃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喝茶 张天强和谢水科连忙上前给酋长松绑,这时,路边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手执长刀将荷兰士兵每人几刀刺死,其中有两个人竟然是吴肇荣和陈三番。张天强两人和酋长大为吃惊。 “你们怎么也来了?” 陈三番笑道:“我们听说红毛最近总到这里抓人,所以在这里等着他们,想不到这些红毛会自己晕了过去,哈哈,真是老天有眼!” “这些红毛在店里吃饭,我们给他们吃海豚鱼,想救下酋长。”张天强对他们施礼道。 酋长喘着气:“多谢各位。不过,杀了这几个人,红毛要追查起来就麻烦了。” 吴肇荣把刀收起来:“万一他们醒来,你和你们的族人更要遭殃。我爹就是被这些红毛番害死的,杀他们一个算一个!”转头对张天强,“不过,你们三个人最好离开这里,红毛番一旦发现店里有陌生人,查起来就麻烦了。” 这时担心张天强的江爱真也找到了他们。 酋长问:“这位张兄弟和谢兄弟都是客家人吧?” “是。” “我们社里有不少客家人,如果你们没地方去,不如到我们黄豆社如何?”酋长建议说。 吴肇荣想了想:“这倒是一个办法,天强兄弟,你们三个人去黄豆社也好。” 张天强回身征询江爱真和谢水科的意见:“你们说呢?” 谢水科点点头:“没问题。 江爱真更是点头赞同。她走到酋长身边:“你的手脱臼了吧?我帮你接上吧。“ “你?你会? 江爱真点了点头。她一阵揉捏按摩,突然猛地一掰,成功将酋长已经脱臼的手很熟练地接上。酋长高兴不已。 吴肇荣安排着:“那好,你们先在黄豆社住下。如果红毛番派人去查,大家一口咬定没见过,他们也没有办法。” 陈三番示意他们几人:“你们先走吧。我们把这里处理一下。” …… 一会儿,酋长和张天强几个人走在山路上,走在葱郁的树林中——两只竹枪突然飞来,把走在前面的酋长和张天强三人隔开,吓得张天强三人立即趴在地上。 只见一个美丽泼辣的女子从树林中率几个年轻人奔出。 酋长制止她道:“女儿,他们是自己人!” 酋长拉住她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来妹。” 来妹见张天强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不由得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对不起,我的族人吓着你们了。哈哈。” “女儿,这次多亏了这位张天强兄弟,不然你父亲就要被红毛番抓走了。” 来妹笑道:“多谢了。走吧。” 他们来到黄豆社村外,经过之处,但见村民还刀耕火种。张天强感觉奇怪,就问起酋长。 “听说黄豆社不是有客家人吗?怎么大家还是刀耕火种,没有牛耕?” “我们原来一直以打猎为主,只是后来客家人来到这里,又善于耕种,我们才慢慢学会了耕田,黄豆社没有水牛,我们也没有养过,所以不知道怎么用来耕田。而且,就算养了牛,难保红毛不来收税。酋长慢慢介绍说。 “红毛连这也收税吗?” 酋长叹了口气:“唉……不单种地、打猎、人口要交人头税,连我们打猎的捕猎器都要课税得利,每年还要交上足数的鹿皮。这些红毛番几十年来从台湾获取了庞大的利益,你想想,光鹿皮每年就要运走三百多万张啊。现在的鹿群数量已经少多了,再这样下去,我看台湾岛的鹿有绝种的危险! 张天强三人看见黄豆社建有奇怪的建筑,不由得奇怪。 “那是什么房子,怎么这么奇怪?” “那是红毛盖的教堂。” 张天强没听明白:“教堂?” “红毛番信基.督教,因此强迫我们也要信,他们在台湾很多地方都盖了教堂,派了 分卷阅读157 家连 作者:愚笑 教士传教。” 来妹激愤的补充说:“他们还盖了学校,要我们都去上课,不去的还要罚款。让大家学什么拉丁文字、基.督教教义。” 酋长则说:“现在一些契约文书都要用拉丁文书写了。” 谢水科担心的问:“这样下去,台湾不就变成红毛的了?” 酋长也很是气愤:“最初这些红毛来到台湾,每到一地,都大肆放火杀人,有些抵抗的村社都被他们夷为平地了。更可恨的是,他们用高山族人进攻高山族人,让我们自相残杀。” “真是双管齐下,要把我们都变成红毛啊!” ……。 在澄海街巷一角,衣衫褴褛的胡建礼开始行乞。看着旁边一个老乞丐高声叫着“行行好”,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他却张不开嘴。他把一个破碗往面前推了推,算是有了突破。 半个时辰下来,老乞丐的碗里总有人扔点钱,但是胡建礼的碗里却没有。胡建礼自己感觉又叫不出口。那老乞丐看见胡建礼要不到钱,挪了过来,给他传授经验。 “你这样的行头人家是不会可怜你的,你什么时候才回得了家啊。” 胡建礼询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以前一定是没吃过什么苦,你叫不出来也没关系,但你好手好脚的,谁会施舍给你?你装不了别的,就装个瞎子吧。” “装瞎子?” 老乞丐没说话,用泥灰给胡建礼的眼眶涂上了黑圈。 “换一个地方,把你的眼睛闭上。” 这样,衣裳褴褛的胡建礼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地蹲在街道的一角,几乎已经没有人可以认出他来。他低着头,闭着双眼装瞎子。偶尔有人扔下一个铜板。 黄少芳远远走来,看见衣裳褴褛的老乞丐扔下几个铜板,她走过胡建礼旁边,同样扔下了铜板。但是胡建礼并没有抬起头来。 …… 夜晚降临了,张天强三人在来妹家的火塘边和大家相聚,一些当地青年吹起了悠扬的鼻箫等。 大家要求张天强表演一个节目,他出去摘了一片树叶回来,居然表演起树叶吹奏。大家一片掌声。来妹也觉得惊奇。 座中最为惊诧不已就数江爱真了! 江爱真悄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张天强不正面回答:“就是……慢慢学会的。” 江爱真追问着:“告诉我,你学了多久?” 张天强看着她,笑了笑。 “现在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能学会啊!” 江爱真脸一红,心中却泛起了一丝甜蜜。 …… 大海上,一艘运猪仔的船舱内,一些人横七竖八躺着。 李庆秀在这艘船上,他和一些人严重失水,正吐得一塌糊涂。 有人已经因为生病得不到救治死去,种种惨状令李庆秀感到绝望,他以手捶击舱壁,歇斯底里,几乎失去理智。 …… 张天强却稍微有点转运了——第二天,他们又来到来妹家,将大.陆汉民使用的农用工具如犁、耙、辘、杵的图形画出,交给了酋长。酋长和一些长者拿起张天强画的犁看了看。 “这是什么?” 张天强指着图说:“这就是利用水牛犁田的犁,把这个让铁匠照样打出来,我可以教大家使用。” 酋长有点不太感兴趣:“可是我们没有牛,打出来也没有用。” 他身边的长者们也点头称是。 “只要找到一头水牛,我可以让大家看看用牛是怎么犁田的。” 酋长点点头:“那好,我就让来妹带你去集市,找铁匠打出来试一试。” 很快,来妹和张天强下了山,来到熙熙攘攘的集市,来到一个火星四溅的铁匠铺,将图纸交给了铁匠。 走出铁匠铺,张天强向来妹询问起来。 “来妹,这里的集市有卖毛笔和玉扣纸的地方吗?” 来妹想了想回答:“有一家卖毛笔的,但玉扣纸是什么纸,我没听说过。” “就是毛边纸,没听说过?” 分卷阅读158 家连 作者:愚笑 来妹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契约文书用的就是毛边纸。走,我带你去。” 没走几步路,两人来到了一家商铺。 来妹站在门口:“这好像也是一个客家人开的。” 张天强买完纸笔,便和店伙计聊了起来:“伙计,听说你们老板是客家人?” 店伙计点头道:“是啊。您也是?” “对。你们老板贵姓,他在吗?” “我们老板姓罗,他刚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张天强微笑道:“好。伙计,我原来就是做玉扣纸生意的,不知道你们老板的纸是从哪里来的?” “罗老板的老家在福建汀州府的连城,这些玉扣纸都是从汀州府过来的。不过我们老板做的生意还远远不止这些呢。” 张天强看了看这家店铺的规模:“罗老板做这么多生意,向那些荷兰人交的税多吗?” 店伙计得意道:“您还真是问到点上了!要是一般人啊,那交的税可不少,不过罗老板在荷兰人办的台湾商馆里是很有身份的,荷兰人管我们罗老板这样,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商人叫做‘可靠私商’!” 张天强不解道:“跟荷兰人合作做生意?” “做生意嘛,只要能挣钱就行。我们罗老板其实也并没有和荷兰人直接做生意,只是将硫磺、铅等等运往大.陆。我们这里的丝织品、瓷器以及汀州府的玉扣纸、条丝烟,还是潮州一个女商人运过来的,她也是荷兰人认定的‘可靠私商’,生意做得比我们罗老板还大呢!” 张天强一听来了兴趣:“哦?这个女商人叫什么名字?” 店伙计挠挠头:“好像姓林……叫什么名字,我可不太记得了。” “是不是叫林铁兰?” 店伙计大悟道:“对啊!对对对!原来你们认识啊!” 正在这时,店伙计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连忙上前。 “老板,您回来了。正巧,这里有人还认识潮州的林老板呢!”又对着张天强,“这就是我们罗老板。“ 张天强拱手道:“罗老板,幸会幸会!在下张天强,老家在汀州府古堡,刚刚来到台湾。 罗老板也笑着拱手:“幸会!原来还是客家老乡,在下罗光复。请坐!“转头冲伙计喊,“把桃溪绿拿出来泡。” “是家乡的桃溪绿吧?” “对。只是可惜没有家乡的擂茶。” 来妹在一边问:“桃溪绿、擂茶是什么茶?” 张天强看了看她:“我们客家人待客很多用擂茶,制作工序很复杂的,桃溪绿也很不错。将来有机会,让你尝尝擂茶。” 店伙计给张天强、来妹和罗光复分别倒上茶。 罗光复伸手:“请!” 来妹喝了一口,觉得不错,赞叹道:“好香!” 罗光复认真问道:“对了。刚才听说天强兄,你认识林铁兰?” 张天强点点头:“是的。恐怕你店里的玉扣纸都是我们古堡运来的,我们在潮州的生意还有林铁兰的股份。在汀州古堡,我们有雕版书坊和玉扣纸纸槽。” “噢!是吗?那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下回林铁兰来台湾的时候,我告诉你……不过,天强兄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黄豆社。” “是卑南族人的地区啊!你什么时候到的黄豆社?” “刚来不久。”一指来妹,“她就是酋长的女儿。” 罗光复故意问:“你不会是到黄豆社做生意吧?” 张天强:“不是。光复兄和林铁兰都成了荷兰人的‘可靠私商’,说实在的,我对荷兰人没有好感,更别提和他们做生意了。” 罗光复听了张天强的话,哈哈笑了。 “天强兄果然是一个直爽的汉子!我罗光复何尝不讨厌这些红毛!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夺我们的地、夺我们的矿不算,而且还在台湾办学校、建教堂,要我们挂荷兰旗、说荷兰话、读荷兰书、信荷兰教!” 张天强更是不解:“对啊!那为什么还要和这些红毛合作呢?” 罗光复喝了一口茶,慢慢说:“这么说吧,你原来不是做雕版书籍 分卷阅读159 家连 作者:愚笑 和玉扣纸生意吗!你想想,荷兰人是要换掉我们的祖宗,挖掉我们的根啊!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我们的皮肤虽然还是黄色的,可是里面可能都要被这些红毛改了颜色了!有谁愿意成为徒有黄色皮肤的‘香蕉人’吗?现在,台湾还没有雕版印刷,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做起来,不仅能够赚钱,而且对传承我们祖宗的文化大有好处!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张天强恍然大悟:“光复兄这番话,我是第一次听到,不胜佩服!” 来妹也不住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从来没人讲得出来。” “所以,我们就要想办法和红毛周旋。林铁兰小姐和我一样,都在与荷兰人虚与委蛇。林铁兰将硫磺、铅等等运到大.陆,这都是打仗用得着的东西啊!而我从林铁兰那里将雕版书、玉扣纸等等运到台湾来。将来,希望天强兄就在台湾把雕版书籍办起来,这样,不管红毛弄什么花招,我们也可以尽力做我们自己的事情,和他们斗一斗!” 张天强听了兴奋不已,喝了一大口茶。 “好!听光复兄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说实话,这一路上听到的,见到的,让我对红毛憋了一肚子的鸟气!原来,我还想和一个同来的水客回大.陆,现在我要向光复兄学习啊。” 罗光复强调说:“在台湾的客家人,包括河洛人、广府人,从家族的一世祖迁台开始,都修家谱。不过大家在台湾修的家谱印刷粗糙,所以很多人还是在大.陆印完再带到台湾。如果你能在台湾办起雕版书坊和玉扣纸纸槽,可以宣扬我们自己的文化,善莫大焉。” 说完,张天强和来妹往家走了——走在回去的路上,来妹还对刚才张天强两人说的擂茶念念不忘。 “你们客家人的擂茶,比刚才喝的桃溪绿还好喝吗?” 张天强点点头:“擂茶有擂茶的好,桃溪绿也有桃溪绿的好。我看你啊,先要学会喝茶以后,再来分辨茶的好坏。” 来妹不解道:“谁不会喝茶啊!还要学?” “那当然,喝茶也好有讲究的。有的人是品茶,有的人是牛饮,有的人是解渴,那怎么会一样?” “那我刚才喝茶是属于哪一种?” 张天强笑道:“你属于第四种,将来再告诉你哈哈。” “还卖关子。那你说说,茶除了喝进嘴里还能怎么喝?” “怎么喝进嘴里那也是有讲究的,比如你刚才是端起杯子一口喝下,那怎么能体会到喝茶的快乐呢?” 来妹不以为然:“那要怎么喝? “可以先闻一闻茶的香味,然后抿一小口含在口中,品一下茶的味道,再吞下。” 来妹不解道:“喝茶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单有喝法的讲究,泡茶的讲究,还有茶叶的不同,水质的不同等等。” “我们这里的山泉用来泡茶,应该不错吧。” 张天强点点头:“泡茶的水是很重要的,井水为下,江水为中,山泉为上。 来妹有些崇拜地看着他,说:“你懂得真多! 一会两人就到了——刚回到黄豆社,就看见一队荷兰士兵,其中一个领头的居然是中国人,他手持一柄银饰藤杖,正在询问大家。 “你们前几天都见过荷兰士兵吗?你们可要说实话,要不然一旦查出来,你们要连坐的,知道吗?” 很多人看着林长东一伙不说话。那些荷兰士兵就用枪逼指着村民,村民纷纷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得意 鲍比肯哈哈一笑,打开了箱子:“你尽管看。 张天强和江爱真看见箱子里面有些小刀、小剪之类的东西,他对这些西洋的东西有些好奇,却又不知道箱子里面的小刀、小剪是做什么用的。 “你这些小刀、小剪不会真的是用来挖小孩的心肺的吧?”张天强神色骇然的问。 鲍比肯看着他:“你相信吗? “那我怎么知道?!我也没亲眼看见?” 江爱真也喳进来问:“那你这些小刀、小剪是干什么的?” 鲍比肯笑了笑:“这是我们做手术用的。” 张天强有些好奇:“做手术?怎么做?” 鲍比肯比划着手势:“比如,有人的腿受伤腐烂,我可以帮他把腐烂的肉割去,在上药用纱 分卷阅读160 家连 作者:愚笑 布包起来。还有,有人的肚子里长了不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他切除。” 张天强不解的问:“肚子里的东西,你怎么切除?把人的肚子切开,人还不就死了?” “我可以先给病人麻醉啊。麻醉手术可是我们西方人的伟大成就。” 江爱真摇摇手:“你这话未免太不了解我们中国的医学了。我们在一千多年前的东汉,就有一个叫做华佗的名医,就已经会麻醉了!” “噢?一千多年前?这是真的吗?” 江爱真一本正经道:“当然了,据说华佗把他夫人麻醉之后,因为药物不够,取出肠子之后就上山采药了,回来之后再帮他夫人的肠子放回去。” “这怎么可能?时间那么长,麻醉效果过后,手术没有完成,人是会死的!” 张天强得意道:“那还用说,我们老祖宗的麻醉当然是比你们西洋人高明了!” 鲍比肯还是不相信:“这……这怎么可能,这不会是真的。” 江爱真却来了争论的兴致:“我们中国一千多年的那个时候,有一个叫做曹操的大人物,他有头痛的痼疾,经常发作。华佗为他做过很长时间的治疗,后来就向他建议,说可以把他的脑袋切开,替他治疗,曹操没有同意。华佗后来被曹操的手下杀了,因此曹操在头痛的时候非常后悔。不久,曹操就死于这头痛。” 鲍比肯赞叹道:“这位华佗神医真是令人尊敬!” “你敢把人的脑袋切开吗?” 鲍比肯摇摇头:“这……我还没有这个开颅手术的本领。” “我们老祖宗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这种本事,所以还是比你们高明!” …… 几天后,宝儿刚出门,看见一队荷兰士兵在村口、村中各处拦住村民,强行把大家带到“归顺学校”前。 宝儿跟到“归顺学校”前,看到了荷兰牧师范布练。宝儿赶紧就往回跑。 这时,张天强和江爱真在家里正在教来妹做豆腐,一旁还有人在观看。 江爱真将用水泡软的黄豆,舀了几勺进杵臼。 张天强开始磨碎黄豆。 两人用楮麻蚊帐过滤,来妹在旁学的很认真。 张天强用卤水点化成了豆腐…… 一些部族人尝过之后,对又白又嫩、入口即化的豆腐,啧啧称赞,惊叹“太神奇了”。 这时,宝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那个凶巴巴的牧师范布练又来了。” 来妹看了看弟弟:“来就来了,别理他!” “这次他带了一队士兵,要大家都去‘归顺学校’听他布道呢。好多人在外面都被拦住了!” 张天强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就是做生意也是要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我们学他们的那些东西干什么?” 江爱真看着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有你商量的余地?你没看见整个台湾岛现在到处都是荷兰人吗?” 张天强怒道:“别看现在他们能在这里活奔乱跳,照这样下去,我看不一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成为没有水的鱼!” “那个鲍比肯倒还好,还会一边给大家看病,一边传播他说的什么福音。这个范布练最是横行霸道,他还有一个弟弟马蒂诺,也不是好东西,每次来到黄豆社,都是色迷迷的盯着女人看。” 张天强不解的问:“这里已经有个鲍比肯了,为什么这个范布练还要来?” 来妹解释道:“这个范布练是先来的,但他在这里野蛮无理,我们黄豆社人多,大家又都恨他,所以他越强迫大家,大家越不理他。后来他每次把地方长老林长东都叫上,以加重缴纳鹿皮的数量来威胁我们。虽然一些人害怕加重鹿皮的征收数目,勉强装模做样去了几次,但是他们发的什么书,过后就被大家当作上茅厕的纸了。” 来妹说到这里扑哧一笑,江爱真听到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张天强等人也是哈哈大笑:“那鲍比肯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范布练听说他的书被大家用作上茅厕的纸以后,气得哇哇乱跳。他带着林长东要找我父亲的麻烦,这个林长东和范布练是同穿一条裤子的,早就不安好心,这次要我父亲把撕过书用来上茅厕的人都找出来。你猜我父亲怎么说?” 张天强大笑道:“哈哈, 分卷阅读161 家连 作者:愚笑 要是我的话,就要他们上每一个茅厕自己看去!” 来妹很是惊奇,看着张天强的眼神佩服不已:“哇!你也是这样想的啊!我父亲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 “他们总不会这样算了吧?” 来妹点点头:“是啊。范布练和林长东气得不行,所以上次才借口我父亲拒绝合作,又没有带领族人举行‘归顺式’,派人来抓他。” “喂喂,你说了半天,还是没说鲍比肯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张天强提醒他道。 来妹看了他一眼:“听说好像是范布练在黄豆社没有做出什么名堂,荷兰人才又派了鲍比肯来这里。不过,这个范布练好像总是不服鲍比肯,好像什么事情都要和鲍比肯对这干。我们很多事情就可以利用他们的不和,和他们捉迷藏。所以那个范布练也会经常找鲍比肯的麻烦,有意思极了!” 张天强骂道:“这个林长东和红毛番是一丘之貉,不是个好东西,什么时候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来妹也生气的点头:“这次荷兰士兵莫名其妙失踪以后,林长东还一再威胁我父亲,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过,这也好,想娶我进他的家门,我就是让他心里挠痒痒,就像看到一个果子,让他想摘摘不到。要不然,他早就伙同范布练对我父亲下手了。” 江爱真笑道:“你很聪明。不过也要小心,像林长东那样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旦他失去耐心,你们就很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林长东他自己不敢明目张胆,他做什么事情肯定是要和范布练合起伙来干。只要不给范布练找到借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天强小声说:“我出去看看,这个范布练到底是个什么魔鬼。你们就不要去了。万一那个色鬼马蒂诺在场,被他看见我不放心。这些红毛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姐姐,你别去了。每次这些荷兰人来,我们都不去理会。” 外面,归顺学校前,范布练、马蒂诺带领一队荷兰士兵,正在耀武扬威地训话。不时有黄豆社的村民经过此处,被地方长老林长东带着荷兰士兵截住。几个出村进村的路口都已经被荷兰兵把住,也不时有人被带到归顺学校前。 张天强来到一个就近的隐蔽之处,看着这一切。 在荷枪实弹的荷兰士兵监视下,一些被强迫的村民不得已,站在学校前听范布练高谈阔论。 范布练手指黄豆社村民喊道:“你们,不论男女老少,都要到‘归顺学校’来上学,没有经过‘归顺学习’,你们是做不好一个‘国民’的。我们荷兰人为你们办了这个学校,那是为你们好,是要让你们受到教化,摆脱野蛮,从此真正成为一个文明社会的文明人!” 看着村民们没有反应的表情和眼神,荷兰士兵的领队军官走上前:“和这些野蛮人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带人把他们都赶到学校里来,听你说不就解决了吗?” 范布练制止了他:“总督大人总说我没有学会说服这些野蛮人,他总觉得鲍比肯教士比我更能说服人,不过,鲍比肯来了这么长时间,他说服这些野蛮人了吗?没有!难道我就没有说服人的本事吗?你看见了,我说的够多够明白了,你看看他们这些没有经过文明教化的面孔,看看他们这些没有信仰的眼睛,分别是野蛮使得他们失去了方向,以致混沌不清,沉进了黑暗!”突然转身祈祷道,“我神明的主啊!眼睛是身上的灯。你的眼睛若了亮,全身就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你里面的光若黑暗了,那黑暗是何等的大呢?!请仁慈的主赐给这些野蛮人光明吧!“ “那还跟这些野蛮人说那么多干什么?!把他们都抓来,没有强制,他们是不会摆脱野蛮,走向文明的!” 范布练立即把林长东叫到了面前。 “你立即带人挨家挨户通知,每家都要来人到这里领书,并且以后每家领到书的,都要按时来归顺学校接受教化学习。每家每天都要有人来,否则一旦发现哪家哪天有人没到,或者领到的书有损毁现象,要登记在案。一家每月有人累计三次没到,交上来的鹿皮数量要增加,捕猎器也要大大的加税!” “黄豆社当中有些原住居民是已经归服的‘国民’,还有一些是从大.陆迁徙过来的‘中国人’,如果大家都采取一个标准,恐怕有些举措不利于那些归服的‘国民’。是不是对那些已经表示归服的‘国民’标准宽松一些?” 范布练想了想:“只是表示归服、摆脱野蛮的好“国民”也没有几个……好,就照你说的。对那些没有归服的、野蛮的原住居民,要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办!“ 分卷阅读162 家连 作者:愚笑 林长东又问:“那些从大.陆迁徙过来的‘中国人’呢?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狡猾透顶,要狠狠地治治他们!” 范布练:“那些一般的‘中国人’大部分都在开山种地,总督大人说过,对他们不必花太多的力气。没有归服和没有摆脱野蛮的原住居民才是我们的重点,把他们变成了文明人,接受了我们的教化,福尔摩莎才能成为真正的福尔摩沙!你去吧!” 林长东和那个军官带着离开归顺学校。张天强也立即跑离。 …… 于是,林长东、范布练和那个荷兰军官带领荷兰士兵挨家挨户的通知、强行叫人到归顺学校,颐指气使; 村民在林长东转身走后,朝他的背影吐唾沫; 荷兰士兵对稍有不满或表示困难的原住民以武力威胁; 有人趁荷兰人不注意,从掩蔽处向荷兰士兵投掷石块,击中了荷兰人; 荷兰人立刻拿枪朝石块方向射击…… 之后,林长东带着荷兰士兵来到了张天强住处,看见屋门紧闭。林长东带人上去敲门。 “开门开门!” 屋里没人应声。林长东朝军官一使眼色,军官上去拿过士兵的火枪就要砸门。 这时来妹从一旁出来,喝止了他们:“喂喂,你们干什么?!人不在,你们就砸门?你们荷兰人还口口声声说你们是文明人,我看你们才是野蛮人!” 林长东看见来妹,立即眉开眼笑:“是来妹啊!我和荷兰人说了可能人不在,可是他们不相信,非要砸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说着,林长东立即凑了过来:“来妹,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低声我告诉你,荷兰人对你可不怀好意!上次范布练的弟弟马蒂诺,还跟我打听你。那个家伙可是有名的色鬼!他迟早要对你下手的。” “这是真的?” 林长东拉过来妹,来妹摆脱了林长东的胳膊。 林长东指天发誓:“我如果骗你,让我天打五雷轰!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情,我敢担保,不仅你不要再担心自己的安全,就是你父亲,我也有办法保证荷兰人不再找他的麻烦!” 来妹不屑道:“不会又是让我做你的二房吧?我年纪还小,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件事情!” 林长东却迫不及待:“来妹,我可以等你!你只要答应做我的二房,签下一个合约,答应什么时候给我做二房,你就安全了!” 来妹故意撩拨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林长东像一只饥饿的猫闻到了腥味,急不可待,又说:“来妹啊我的好来妹,你就答应了我吧。只要你答应了,什么事情都好说!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来妹不慌不忙,继续招惹:“我还没想好的事情怎么答应你?你这人最没信用了,我可不敢相信你! “我什么时候不讲信用了?” “你曾经说过,你不会帮着荷兰人欺负我们,你看看,现在你不是一直都在帮荷兰人吗?说的好听,一点信用也没有!” 林长东继续狡辩:“我的好来妹啊,我这是与荷兰人虚与委蛇!如果我不应付他们的话,我这个地方长老怎么保护我们黄豆社的村民?上次来抓你父亲的那些荷兰兵失踪以后,如果不是我在荷兰人面前说情,那些荷兰人早已经把你父亲带走了!” “这些事情我也看不到,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要看看,你是不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我弟弟宝儿前几天得了瘴气,是张天强两个人上山采药,才救了他。他们有恩于我家,你不能让荷兰人找他们的麻烦,这件事情我看你做得到做不到。” “你们宝儿不是吃了那个鲍比肯的药才好的吗?” 来妹笑道:“那是外人不知道,宝儿吃了荷兰人的药,是有好转,可还是没能脱离危险,后来张天强两人上山采草药,熬了汤药让宝儿服下,宝儿才平安没事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鲍比肯!” “只要张天强不与荷兰人作对,老老实实接受荷兰人的归顺教化,我敢保证没有人会难为他!” 来妹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 来妹不再理林长东,转身就走。 …… 归顺学校前,被荷兰人威胁的村人三三两两的来到。范布练看到人多了 分卷阅读163 家连 作者:愚笑 起来,不禁有些高兴。他拿起一本《基.督教教义》朝人群挥了挥,放下又拿起一本《祈祷文》,向大家展示。 “这些书都是特意从荷兰、从巴达维亚运过来的,请大家领回去以后,好好看看!” 人们不得已排着队,从荷兰士兵手里接过那些书。有的人看着基.督画像,不禁嘀咕起来。 “发给我们这个画像,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何方神圣!” 有人用手指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担心不要被他们听见了,要不然又有麻烦!” “怕什么?!说都不让说了,那还了得!” …… 尘土飞扬的修筑工地场面,有人在砸着石子,有人在平整地面,有人在抬着土方。 李庆秀也在修建公路的人群中,他在砸着石子,因为他没有干过粗活,他的手已经起了血泡,勉强一下一下地砸着石子。 他看看没人注意自己,于是凑近一个伙伴低声说了起来:“这样干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同流合污 张天强感到疑惑,把来妹拉到了一旁:“怎么会是一个中国人领着这些红毛?” “这是地方的长老林长东,他一向仗着有红毛撑腰,横行霸道。” 张天强恨道:“真是为虎作伥!” “就是这种人最可恨,有了他们,红毛的祸害才更大。别理他们,我们走吧。” 两人正要走开,这时林长东看见来妹,走了过来拦住他们。他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张天强。 林长东笑了笑:“听黄豆社新来了三个人,这位我没见过,想必就是新来的了。我正要找你们,既然碰到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来妹怒了:“替荷兰人办事,你倒是很积极啊!” 林长东露出流气:“来妹,话不能这么说。我为大家办的事情还少吗?” “那你说说,今天又来干什么了?总不至于为了收人头税,就把荷兰兵带来吧。” 林长东看了看身后的荷兰人:“他们是来查一个案子,前几天有几个荷兰兵来黄豆社找你父亲,结果这几个士兵全都失踪了。来妹,这和你家还有关系啊。” “我们可没见什么荷兰士兵来过。” 林长东笑道:“话是这么说,这些荷兰人可管不了那么多。那几个荷兰兵是来黄豆社找你父亲的,但他们却失踪了。” 张天强在一旁喳话:“荷兰人失踪了,就向中国人要人吗?” 林长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张天强。 “谁让你说话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嘴长在我的身上,我想说就说,我说话还要你允许吗!” 林长东点点头:“好!你说什么都行,先把人头税交了再说!” 张天强自语道:“真是红毛番的二狗子!” 林长东火了,说:“你这客佬,你说什么!现在就把人头税交了,不然就把你带走!” 来妹眼一横:“你敢! 眼看双方火药味渐浓的时候,酋长匆匆赶来,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大家有话好说!人头税我先替他们交上。” 事态平息了,少时,张天强从酋长家出来,看见谢水科出外回来。 张天强上前问:“送信的事情联络得顺利吗? 谢水科点点头:“比较顺利,过两天我就回潮州。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队红毛士兵,他们来黄豆社做什么?” 张天强轻声道:“就是为了上回那几个失踪的红毛。” 谢水科小声问:“他们查出点什么没有?” “没有。不过地方长老林长东助纣为虐,将那些红毛的失踪与来妹父亲联系在一起,居然借机提出想娶来妹为妾。” 谢水科有些气愤:“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林长东威胁说,因为黄豆社还没有举行‘归顺式’,荷兰人如果再派人来抓来妹父亲,他要看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帮助说情。听听他的话,何止是趁火打劫,分明就是公开讹诈!” 谢水科怒道:“我看这里还不如潮州和汀州府,虽说那边兵乱四起,但 分卷阅读164 家连 作者:愚笑 是将来在这里都要受红毛番的窝囊气,真不是滋味。 张天强也义愤填膺:“我原想挣点路费就和爱真回家,现在我倒不想这么着急回去了!那边怎么打,最多也不过是兄弟之间动手。这些红毛番凭什么在台湾横行霸道?!那天罗光复说红毛番要把我们变成什么‘香蕉人’,我倒要和他们斗一斗!” 之后,张天强掏出一封信交给了谢水科,让他帮他交给林铁兰。 …… 李庆秀的船靠岸了,他们一大堆人被人从船上赶下来,有人稍稍动作慢了,就遭到押船人的推搡谩骂。李庆秀哪受过这种窝囊气,还了一句嘴,立即遭到拳打脚踢。其余人再不敢有什么不满。 一行人急匆匆地里去。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鼾声四起。房内的一角,李庆秀悄悄地看了看屋内,慢慢地欠起身,然后小心地在酣睡的身体之间穿行。他摸到窗户边,小心地从缝隙中向外张望了一下。 窗外,守卫的人正倚在窗下吸旱烟。李庆秀不敢造次,又绕到门边,门边的守卫斜靠在门口的一侧已经睡着了。李庆秀悄悄拉开门,蹑手蹑脚地从守卫的身边摸了过去。 李庆秀疯狂地跑起来,却一脚踢到了一个守卫们放置的盆罐,“当”的一声巨响,在静夜里十分刺耳。 守卫们立即飞速地向响声方向跑去,几个守卫形成了包围态势追赶逃跑者。 李庆秀被一个石头绊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跟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些守卫者立即围了过来,抓住了李庆秀,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拳脚。 鼻青脸肿的李庆秀被推到房内有柱子的一角,被人用铁链拴在了柱子边。李庆秀边挣.扎边大声叫嚷。 李庆秀吼道:“你们这样锁住我,我的大小解如何解决? 守卫的大汉甲踢了李庆秀一脚:“谁让你逃跑的?自讨苦吃! 旁边立即有人反对。 “房子这么小,天气这么热,他在屋子里解决,臭气冲天,我们怎么受得了? 余人立即“对啊”、“就是”地一阵呼应。 “嚷什么嚷?想找不痛快是不是?谁再嚷嚷,我也给他拴上一根铁链!” 众人生怕遭到李庆秀的下场,赶紧闭嘴不敢再说。 …… 在酋长一家的款待下,张天强、江爱真在黄豆社吃到了豆子,但是很令他们奇怪的是,黄豆社这里却没有豆腐和其他豆制品。 张天强问道:“这里的黄豆这么多见,奇怪的是他们怎么都没有豆腐,也没有其他的豆制品?” 江爱真也很不解:“这里有过海来的客家人,我也问过他们,大家都似乎嫌麻烦,没人想到要去做。 “我们把豆腐做起来怎么样?”张天强提议道。 “可是这里连磨豆子的石磨、过滤的布都没有,怎么做?” “没有石磨不假,但我发现他们这里有杵臼,也可以磨豆子,不过麻烦一些就是了。还有,可以用楮麻蚊帐当过滤布啊。” 江爱真有些疑惑:“当真可以吗?” 张天强四周看看说:“行不行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豆腐很快就做出来了——这天,来妹和酋长等一干人来到张天强和江爱真住处。来妹一进门便急不可待,要去看张天强两人做好的豆腐。看见又白又嫩的豆腐,来妹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就是豆腐啊,看着又白又嫩,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张天强指了指:“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酋长也怀疑的问:“这能吃吗?真的是用豆子做的?” 江爱真拼命点头:“是用豆子做的啊。 来妹将一小块豆腐送入嘴中,仔细了品位了一下,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果然嫩的很,惊奇豆子怎么能做成这个样子呢?而且味道这么好!能不能教我?” 张天强笑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要拜师才行,哈哈。” 来妹点点头:“好的。就这样说定了!” 酋长父亲尝了一下豆腐,也一样惊奇,赞叹着:“果然非同一般!” 正在此时,来妹母亲慌慌张张匆匆跑来。来妹连忙拉住母亲:“什么 分卷阅读165 家连 作者:愚笑 事情这么着急? 母亲神情焦急:“你弟弟宝儿突然打摆子,冷得不行,后来又发热,你们快去看看!” 酋长一听,掉头就跑,一家人急匆匆地离去。张天强和江爱真也急忙随后赶去。 酋长家里,神汉口中念念有词,跳着奇怪的舞蹈,正在为宝儿做法。酋长一家都是焦急万分,可是宝儿发着高热,仍然毫无好转迹象。 江爱真仔细看了看病中的宝儿,悄悄拉过张天强,低声道:“宝儿可能使得了瘴气。我看单是这样做法恐怕不行。你和我一起上山采点草药才行。” 张天强点点头:“我们赶紧动身。 喝了他俩的药很久,宝儿仍在昏迷中大汗淋漓。 酋长焦急的踱来踱去,一筹莫展:“怎么还不见好?” 做法的神汉神情紧张。来妹不断为宝儿擦着汗。 江爱真也是十分着急,悄声对张天强说:“可惜我们上山采的草药还不全,药效可能不到。 “这可怎么办?”这是宝儿娘担忧的声音。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喧哗起来。大家出门一看,原来是来了一个金发、高鼻、蓝眼的荷兰人。 张天强奇怪的问:“这个人穿着打扮怎么和其他的红毛不一样?” “他是荷兰的牧师。” “牧师?什么是牧师?”江爱真问 “就是替荷兰人传教的。” “传教?传什么教?” 来妹耐心的解释:“就是信基.督耶稣的教,这个牧师叫做鲍比肯,为人和善,态度不错。还有一个叫范布练的,却蛮横得很,每一次来都强行要大家到‘归顺学校’听他的布道。” 这时,那个鲍比肯竟径直来到了酋长家。 酋长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听说您的儿子宝儿病了,能让我看看吗?” “不劳大驾!”酋长不冷不热 鲍比肯却继续说:“我听说了您的儿子,先发冷再发热,高热之后大汗淋漓,这很有可能是疟疾,如果治疗不及时,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酋长不信:“人都没见到,你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什么病吗?” “请问,宝儿的尿液是黑色的吗?” 来妹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鲍比肯拿出药:“这一定是疟疾。我这里有一种可以专门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只要给宝儿服下,我担保他很快就能见效。” “我信不过你们这些荷兰人!”酋长手一挥,“你走吧!” 鲍比肯坚持着:“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张天强连忙拉酋长到一边。江爱真也跟了过来。 张天强低声道:“我看这个红毛好像没有恶意,不如让他试试。我谅他也没有胆子害人!” 江爱真也劝着:“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得了瘴气不能耽误。” 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转过身对鲍比肯说:“好吧,就用你的药试试,不过要是出了问题,我可不会放过你。” 鲍比肯笑了笑:“请您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 这边,谢水科来到三阳巷林铁兰住处门前,正好看见黄少芳从里面出来,谢水科连忙上前:“请问,是林铁兰小姐吗?” 黄少芳摇摇头:“她现在不在,有什么事吗?” “那么,请问你是?” 黄少芳没回答他:“你到底找谁?” “我从台湾来,受一个叫张天强的朋友所托,给林铁兰小姐带一封信。” 黄少芳惊喜的问:“你说谁?张天强?是张天强吗?” 谢水科点点头:“是的。你是黄少芳?” “对。他现在在台湾?!他怎么去了台湾?” 谢水科取出信,递给黄少芳:“你先看看信。” 黄少芳接过信,示意道:“快请进。” 林铁兰一会就回来了,张天富也过来了,四人慢慢聊着。 “这么说,江爱真和张天强在一起,还 分卷阅读166 家连 作者:愚笑 受到酋长的照顾?”黄少芳看了看谢水科问 “对。酋长很感谢我们的救命之恩,荷兰人也因为派出去的士兵失踪,现在也不敢轻易出来抓人了。” 张天富关切的问道:“听说红毛会抓了小孩,挖了心肺下酒,长得像魔鬼,你们不怕啊?” 谢水科和林铁兰一听,都哈哈笑了。 林铁兰道:“荷兰人也是人,哪里长得就像魔鬼了?谢水科也是见过荷兰人的,你问问他。” 谢水科点点头说:“红毛在台湾虽然也横行霸道,但说他们吃人也没有人见过。只不过番邦的人,长得奇怪,高鼻梁,红头发,蓝眼睛,看起来的确和我们相差很大。” “听说这些红头发蓝眼睛的人,他们的血也是蓝色的!” 林铁兰摆摆手:“这是瞎传。我以前去台湾的时候见过荷兰人受伤,他们流出的血也是红色的。我们这里很多人看不起我和荷兰人做生意,其实,我和他们做生意,也是为了赚钱,和别的人做生意没有什么区别。再说,我从台湾那里运过来的硫磺,给国姓爷的军队还派上了大用场。所以这样的生意,我们为什么不做?” 谢水科看着她:“林小姐,我觉得张天强和你很像。” 黄少芳想了想,点头道:“嗯。的确有很像的地方。” 张天富转头对黄少芳:“你也说很像?哪里像了? “张天强和林小姐一样,都是做事不拘俗套,见解都和寻常人不同啊。” …… 酋长家,鲍比肯给宝儿服下奎宁后,瘴气祛除,人也见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张天强点点头说:“这西洋的药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江爱真对鲍比肯:“你这是什么药?” 鲍比肯用生硬的汉语说:“这药叫金鸡纳霜,也有人叫做奎宁,这是治疗疟疾最好的药物。” 来妹递过银钱说:“谢谢你了。” 鲍比肯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需要。” 来妹不解:“那你需要什么?” 鲍比肯转向酋长:“其实,从现在起,你们如果让大家到学校来学习,也可以学到像疟疾这样的知识。 酋长想了想:“如果不要学你们的什么《基.督教教义》、《祈祷文》、《圣歌》,只学这些怎么治病的,我们还可以考虑。” 鲍比肯摊开手说:“学校就应该什么都学嘛。你们可以早晨让男人们去上学;上午让孩子们去;下午的时候让妇女们也去。这样大家的时间就可以错开了,一点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那算了。我们可不想学那些罗罗嗦嗦的东西。” 治好了病,张天强、江爱真和鲍比肯走出了酋长家,鲍比肯看了看江爱真,问张天强:“这位是你的夫人吧?她很美丽。” 江爱真红了脸,张天强却很高兴,连忙点头:“是的是的!” 江爱真白了张天强一眼。 鲍比肯继续问:“刚才夫人说过宝儿得的是瘴气,瘴气就是我们说的疟疾。听说夫人还上山采药给宝儿服下。症状虽然没有去除,但却有所缓解,只是大家没有注意到。” 张天强夸口道:“我的夫人只是因为山上的草药不全,不然早就治好宝儿的病了。” 江爱真嗔怪道:“又不是你治,牛皮吹得这么大。” 鲍比肯点点头:“噢,原来是这样。那我一定要向夫人请教中国草药的治疗方法了。” 张天强却摇着头:“我们中国的草药治疗是秘不外传的秘方,不是随便就告诉你的!” 鲍比肯拿出药:“我可以用我的金鸡纳霜交换,怎么样? 张天强摆摆手:“不换不换。你的这个药也没告诉我们是什么做的,用完了就没了。我们中国的草药治疗可不是这样。” 鲍比肯笑了笑:“金鸡纳霜是从一种树中提取的药物,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在这里见不到这种树。 张天强看见鲍比肯带着一个药箱,便有些好奇:“你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鲍比肯对这个说服了酋长,让他为宝儿治疗的人也充满了好奇:“你真想看吗?别人都害怕我们,说我们荷兰人会抓了孩去,挖了心肺下酒,你难道不怕我吗?” 张 分卷阅读167 家连 作者:愚笑 天强大声道:“我不是怕你们,我是恨你们!不过,刚才看见你治好了宝儿的病,觉得你的箱子里面很有些名堂,所以很想看看。你不愿意就算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难得芳心 “那你想怎么样?像你上次那样逃跑?要被抓了回来,打个半死别说,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我上次是因为被石头绊倒了,要不然趁那个守卫睡觉,我肯定就跑了!” “你不会真的想再逃跑吧?现在晚上看得更严了!再说,跑到哪里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弄不好就要饿死。你没看见那些年纪轻轻就移民来到台湾的,有的客死他乡,大家把他们的遗骨收殓收敛,立个庙祭祀,人们还可以叫他们一声‘有应公’。而我们就算逃出去,万一没有活路,死在了什么荒郊野岭,连个骨头都没人收,那不成了孤魂野鬼?” 李庆秀不以为然:“逃出去总有机会啊。在这里也是没有活路!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晚上的时候不好逃,白天在这里干活到还有逃跑的机会!” “你疯了?白天逃跑,你能跑得掉?” “在这里跑不掉,可以在来这里的路上,利用解手的机会跑!”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以前就有人在路上利用解手逃跑,现在他们对解手的人看得最严了。” “那以前有人跑出去没有?” “就是跑出去了啊,所以现在他们对路上解手的人,看得非常紧。” 这时,马蒂诺和林长东出现在修筑公路的工地上。 李庆秀的手血泡破了之后,血肉沫糊。他抬起手,抡着锤子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敲下去。半天也没有什么成效。 马蒂诺早就注意到李庆秀没有干出什么活,这时他走了过来,照着李庆秀劈头盖脸就是几鞭子。李庆秀瞪着愤怒的眼睛看着马蒂诺,结果又被马蒂诺抽了几鞭子。 马蒂诺:“边抽边骂你们这些猪猡!没用的废物! 马蒂诺解了气,喘着粗气,做到一边喝起水来。喝够了水,马蒂诺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李庆秀朝他的后背吐了一口唾沫:“呸!野兽一样的怪物,也配做人!” 伙伴也骂着:“这些红毛,听说吃血淋淋的生肉,他们是没有人性的!” 一个先来的人凑了过来,说:“这些红毛本来就是野兽,那还罢了。嘴角一撇你看看那个叫做林长东的,他是这里的地方长老。按理说,他是中国人了吧,你没见过他狠起来比红毛还狠!” 李庆秀狠狠地把手中的锤子往地下一扔。 正在这时,林长东正好看见李庆秀的这个动作。他立即跑了过来,举起手中的银饰藤杖狠狠打在了李庆秀的背上。 “你扔什么锤子!把锤子给我捡起来!” 李庆秀睥睨着眼,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林长东不由分说,又是一藤杖。 “你想干什么?!想罢工?不想要你这个脑袋了吧!” 李庆秀举起了血肉沫糊的手掌:“你看我还能用锤子砸石子吗?” “那也要给我砸!起来!把锤子捡起来!” 李庆秀骂道:“没想到这里除了‘红毛番’,还有‘黑毛番’!” 林长东举起银藤杖还要再打,这时他的银藤杖被后面的一只手抓住了。他回头看见了马蒂诺,立即满面笑容。 马蒂诺说:“他不是不会砸石子吗?让他干别的!如果干不了,就把他卖到南洋去!” “我看这个人不像干力气活的人,把他卖了吧。” 马蒂诺走到李庆秀面前,恶狠狠的问:“说,你原来是干什么的?不然就把你卖了!” “做生意!” 马蒂诺笑着:“还是做生意的……那好,你就跟着这位林先生帮助收税。如果收税也做不好的话,就只好把你这个废物卖了。” …… 张天强和江爱真翻着来妹带来的那些《基.督教教义》、《罗马字欸BC》、《祈祷文》、《十诫》、《圣歌》等书籍。 江爱真说:“这些书印刷的质量倒还不错。” “听说这些书是荷兰人从他们老家运来的。”这是来妹的声音。 张天强慢慢说:“罗光复说,红毛要把我们都变成徒有黄皮肤的 分卷阅读168 家连 作者:愚笑 ‘香蕉人’,我看很有道理。现在签订的契约,都用得是红毛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的阴谋就会实现。我们应该想办法尽快把玉扣纸槽和雕版印刷版起来才行。” 江爱真有些疑问:“可是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要做到很难很难。” 张天强看着她:“你别忘了罗光复一定会帮我们的,只要再让林铁兰把雕版印刷所需要的刻刀等工具运来,我们很快就能办起来。这里的山上有那么好的木头和毛竹,过些天我上山找找办纸槽的地点。” 来妹也自告奋勇:“我们也可以帮你们,黄豆社这里山上的情况我很熟悉,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我可以让我的族人来帮忙!” 边说着,江爱真已经在家里做了“豆腐脑”等豆制品,来妹和一些人在围观。来妹喝了一碗豆腐脑,赞叹不已:“这叫什么?” “叫豆腐脑。” “味道真好!” 不一会儿,张天强也端上一碗“漾豆腐”,高声道:“‘漾豆腐’来了!来妹,今天味道好的多了。你等着。” 随着张天强报着名称,张天强两人做的客家“豆腐丸”、“豆腐干”、“金包银”、“皮箱豆腐”、“炸豆腐”、“红烧豆腐”等,一一上桌。 这时,来到黄豆社的鲍比肯经过张天强住处,想要拜访张天强,没想到一进门就碰到了来妹等人正在这里,享受客家豆制品的饕餮大餐。大家边吃边说“好吃”、“好味道”。看见鲍比肯进门,张天强忙招呼他品尝客家人花样繁多的豆制品。 “鲍比肯,你来的正好,尝尝我们客家人的豆制品。” 看见一桌子的豆制品,鲍比肯很惊奇。 “这是什么做的?” “用黄豆做的啊!” 鲍比肯惊奇道:“黄豆可以做成这样的食品?太神奇了。” 张天强笑道:“你尝一尝就更知道神奇了。” 江爱真给鲍比肯取了筷子,鲍比肯口中念念有词,祷告着:“感谢仁慈的主赐给我们食物,阿门!” 大家看着鲍比肯不会用筷子,只好将筷子当叉子用,将豆腐刺在筷子上送进嘴里,都不禁哈哈大笑。鲍比肯却连声呼好。 “黄豆能做成这样的美食,神奇!太神奇了!” 江爱真给他端上一碗豆腐脑,又给他送上一个小勺。这回鲍比肯得心应手,喝着豆腐脑,连连赞叹。 来妹笑着:“你在黄豆社治病救人,而且还不时让吃不饱肚子的人到教堂领吃的东西。今天也让你尝尝我们这些好吃的。” 鲍比肯惊喜不已:“中国美食,太棒了!张先生,我想邀请你到我的朋友家,给我们做这些美食,希望你能答应。” 张天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虽然你这个人不错,也没有为难我们,但是我对你那些拿着杀人兵器的同胞没有好感!不去不去!” …… 就这几天,刘家梁来找林铁兰。 他一见面就问:“听说张天强和江爱真到了台湾,还想在台湾办纸槽和雕版书坊?” 林铁兰点点头:“刻刀等工具已经装上罗光复的商船了。” “这小子来真的了?” 黄少芳从里面出来:“是啊。那还有假。” 林铁兰也说:“罗光复说,荷兰人在台湾要大家看的荷兰字,读的是荷兰书,所以他和张天强想办纸槽,办雕版印刷,让大家看我们自己的文字,读老祖宗的书。这也是个好事,张天强怎么会是闲得住的人?” 刘家梁看了看二人道:“上次台湾来了个通判叫做何斌,他主张国姓爷打到台湾去。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台湾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让红毛在那里盘踞了几十年,搜刮盘剥,如果国姓爷肯出兵台湾,红毛也猖狂不了多少日子!” “对啊,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在国姓爷身边,又受国姓爷倚重,怎么不向国姓爷建议建议?”黄少芳问。 刘家梁有些无奈:“可惜国姓爷现在一心想要北伐,没有心思想这个事情。” “我本来想让少芳随罗光复的商船,去台湾帮助张天强两个人,把雕版书坊和纸槽办起来,不过少芳听钟永利说起,李庆秀从潮州往澄海来,想要在澄海找到他。”林铁兰告诉刘家梁说。 “找到李庆秀了吗?” 分卷阅读169 家连 作者:愚笑 黄少芳摇摇头:“还没有。这兵荒马乱的,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 某日,澄海县郊外,衣衫褴褛的胡建礼来到树下,挖出了瓦罐,倒出了里面所有的铜板,装进了一个布袋。 走过一个布店,胡建礼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停下了脚步,但他摸了摸布袋里的钱,只好走开了。 胡建礼决定回家了——坐上了船,他站起来看了看渐渐远去的澄海码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颠簸几天后,船停靠在汀江边,经过乞讨生活的、历尽艰辛的胡建礼回到家乡。客家山歌远远的传来:“郎在上坑妹下坑,郎唱山歌妹接声。阿哥好比阳筒子,阿妹好比画眉声……” 胡建礼听着熟悉的客家山歌,看着汀江水缓缓南流,泪水一下涌出了眼眶,不禁跪在了汀江岸边。他捧起汀江水,朝脸上和头上淋去,江水和着泪水从他脸上流下。 快要进古堡镇的时候,胡建礼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穿着,绕到了一条小道上,刚走了几步,他又放慢了脚步,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返身回去,走上了通往瓦子街的大道。 古堡镇的白天虽然没有多少人,当在家的妇女和孩子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走在瓦子街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大家多少的注意力。在这样的年头,她们见到了太多的乞丐。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跟在胡建礼后面,有的小孩把一些东西抛向胡建礼。胡建礼并没有介意,仍然大踏步向前。 有几个心细的妇女,注意到这个反常的乞丐竟然没有沿街乞讨,于是注意到了胡建礼,有一个眼尖突然认出了他! “哎!你们看,这个乞丐好像是胡建礼!” 其他几个妇女立即追着走近了几步细看。 “真的是胡建礼!” “他不是和雾阁江家的丫头私奔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你回娘家这么些日子还不知道吧?人家爱真和张家那个小的已经去了台湾!” “怎么会这样?也太有意思了!” 几个人议论纷纷,喝止了往胡建礼身上扔东西的小孩。 走了一会,胡建礼已经到了丘家婆太的门口,丘家婆太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个举止古怪的乞丐,她仔细看时,不由叫出了声。 “孩子啊,你是建礼吗?” 胡建礼止住了脚步:“……婆太……”眼泪又流了出来,他赶紧试去眼角的泪水,大踏步地走了。丘家婆太连忙追出几步。 “孩子啊……” 不一会儿,胡建礼又来到了雾阁——正走出厅堂里的江母,突然看见一个衣裳褴褛的乞丐走到面前,“扑通”一下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吓了一跳。 江母慌张地问:“你……你是谁?” 他慢慢地抬起头:“婶,我是胡建礼……” 江母愣了一下神,忽然一把抓住他。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胡建礼没有回答,低下了头去。江母看见胡建礼的反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抓住了他的手臂。 江母拉他道:“你起来说话,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听到动静,江云鹤跑了过来,看见胡建礼以后,也是大吃一惊:“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胡建礼这才慢慢抬起头:“天强找到了我们,爱真和天强坐上了去台湾的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婶,我对不起你们。” 江家人把他搀起来,江母说:“他们很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云鹤你带他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 胡建礼转过身,他看见丘雅娟站在他的面前,眼角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第20章 胡建礼重回古堡张天富难得芳心 这天,张天强从外面回来,看见来妹站在门口看着什么,皱起了眉头。 “来妹,你站在门口龇牙咧嘴的干什么?” 来妹指着门口放着的、开始长毛的豆腐:“这些豆腐都已经长毛了,你们怎么还不扔掉?” 张天强哈哈一笑道:“这是好东西,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这怎么是好东西了?”看着来妹一脸迷茫,张天强取出买来的毛笔,冲来妹扬了扬。 分卷阅读170 家连 作者:愚笑 “你不是毛笔字好看吗?这回我可以教你写,不过我要上山的时候,你要负责带路。 很快,张天强的豆腐出名了——部族人口口相传,很多人拿着粮食等一些东西来到张天强家,他们基本都以货易货,和张天强交换豆腐。只有少数人用钱买。 来妹看着忙碌的江爱真,一把拉过张天强。 “现在你的豆制品越来越有名了,大家都买你们做的豆腐,还有很多人都想学呢。我看,你们靠做豆腐就很好过日子了。” 张天强摇摇头:“做豆腐只是我现在谋生的法子而已,我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我还要办纸槽做纸,然后办起雕版印刷书坊印书给大家看,免得大家以后只会看红毛的书,只会用红毛的文字签文书啊!” 来妹不相信:“你真的想做这些事情啊?” 张天强点点头:“那还有假!” 来妹有些惊奇:“你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么多事情?我们可从来也没想过,就是连大.陆过来这里好多年的人,红毛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从来没有人想到要做这些事情啊!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啊!” “你和他们还不是一样的嘛!他们和你一样是从大.陆过来的,也都是客家人,不过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呢?” “那依你看呢?”张天强反问道 “我看你每次到集市罗光复那里都带回来好多书,难道你是从书上看来的?书上会说这么多东西吗?” “是啊!你要是看了,也一样会知道很多事情的。” 来妹有些遗憾:“可惜,我不认识那些字。”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喜欢毛笔字吗?以后我可以一边教你写字,一边教你读书啊!” “真的?”来妹兴奋的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只要我每次上山,你帮我带路就可以了。” “没问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些长了毛的豆腐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来。” 来妹跟随张天强来到一个坛子前,张天强用筷子从坛子里取出一小块东西,送到了来妹嘴边。 “尝尝。” “这是什么?”来妹退了半步 “你尝尝就知道了。” 来妹试着尝了一小口:“好咸!不过很香,味道不错。这也是豆腐做的吗?” 张天强点点头:“对!就是门口你看见那些长毛的豆腐啊!” “啊?你骗我的吧?”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啊。这叫豆腐乳。” …… 张天强来到罗光复的商铺,居然看见他正在和吴肇荣、陈三番交谈,三人似乎很是熟捻,不由十分诧异。 张天强指了指双方:“你们会认识? 罗光复三人哈哈大笑。 吴肇荣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我认识罗老板两个可比你早得多,你还没来台湾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老朋友了!” “今天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商船已经从大.陆把你要办雕版的工具都带来了。罗光复看着张天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发明 “太好了。不过,暂时还办不起来,准备工作还没做好,还要等一等。” 罗光复却爽朗的笑着:“哈哈,老弟啊,你的准备工作最大的就是资金嘛!我们早就替你想好了,林铁兰、吴老板和我各出一股,你老弟两个人就用你们的技术算一股,怎么样?你老弟同意吗?” 张天强很是兴奋:“当然同意!” 吴肇荣指了指陆三番:“到时我让三番带些兄弟,帮你们把纸槽和雕版书坊赶紧办起来。” “纸槽还好办一些,雕版书坊恐怕要从大.陆那里找些雕刻能手过来。” “林铁兰说,她会让黄少芳过来。你这边先把纸槽的玉扣纸弄出来。” 张天强看着三人:“纸槽很快就能办起来。而且先期好准备雕版原木,等到黄少芳他们一到,雕版书坊可以立即开工!” 罗光复想了想,站起踱步道:“荷兰人刚到台湾时诡称只要一块牛皮大 分卷阅读171 家连 作者:愚笑 的地方落脚,现在台湾却到处变成了他们的地盘,而且要中国人信荷兰教、写荷兰字、说荷兰话。如果有一天,大家连自家的族谱都不认识——甚至连族谱都消失不见的时候,那么我们恐怕真的是要变成‘香蕉人’了!到了那时,除了皮肤还是祖宗遗传给我们的黄色,还有什么是我们的呢?” 四个人忽然都沉默了。 说是说,做是做,张天强立即着手,开始选工房地点。他和来妹来到一个竹林密布的山坳,看看地势,不禁十分高兴。 “就是这个地方了,我的纸槽就办在这里。这里往山下送纸也很方便。” “哎呀,就这样的地方,这玉峰山里可到处都是!” 张天强笑道:“你看着是到处都是,我看着每一处都是有区别的。” 来妹想了想问:“这也是你从书上看来的吗?” “这倒不是。这是我的老本行,隔行如隔山,懂吗?” 来妹又摇摇头:“不懂!” “不懂你还不抓紧学认字!” 来妹不高兴的:“说的好听,你整天不是忙着上山,就是在家里帮爱真姐姐做豆腐,哪里还有时间?” “哈哈,恶人先告状!我看你不是特别积极,你要是特别想学看书认字,我忙得四脚朝天也得教你啊!” “话说的倒很动听!好了,这回可是你保证过的!” 张天强很快兑现了——江爱真将来访的鲍比肯让进家的时候,他正在教来妹读书认字,他用毛笔写下一首唐诗《静夜思》,正摇头晃脑地念给来妹听: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鲍比肯不禁叫起好来。张天强和来妹转身的时候,鲍比肯看见了桌上用毛笔字写的那首唐诗,连忙走了过去,欣赏了起来。 “中国的毛笔字真是一门神奇的艺术!”鲍比肯赞叹道。 “我们叫做书法,不知道你们外国人写字有没有书法呢?” 鲍比肯翘起大拇指:“我们没有形成一个书法的这种艺术。我所见过的所有文字书写,都没有像你们中国这样形成一个艺术门类的。你写的真棒!” 张天强笑着:“我这是涂鸦了!在中国,写成我这样的,基本上就不能叫做书法了。” 鲍比肯竖起拇指:“你真不骄傲!” “你是说我谦虚吧?哈哈,你真是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书法,你要见了,还不张开嘴巴合不回去了!” 来妹听到这里咯咯乱笑:“你这个鲍比肯今天干什么来了,怎么你现在每次来黄豆社,都要跑到人家家里来一趟?” 鲍比肯挠挠头:“噢……我差点把正事忘记了。我来是再次邀请张先生。我的朋友们听我说起你做的豆腐,非常感兴趣,因此让我务必再次诚挚地邀请张先生去做客。” 张天强不以为然:“做客?做什么客?你们的那些朋友我没有兴趣!” “噢……你误会了。我的那些朋友都是一些做正当生意的商人,他们和士兵不一样。” 张天强还是摇着头:“那也不去,有本事你们就自己做。让你们外国人吃我们中国人的豆腐,没门!” “我们愿意支付一笔你认为满意的酬劳,怎么样?” “我不稀罕。” 来妹有些崇拜地看着张天强,一旁的江爱真观察到了这个细节。 …… 雾阁书坊一间房内,胡建礼正仰着躺在床上,听见有人敲门,连忙一跃而起。他打开门,看见丘雅娟站在门口。他忙把身子一侧。 “你……进来吧。” 丘雅娟走进了房内。两人一时相对无语。还是丘雅娟抢先打破了沉默。 “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还好,也不算什么苦…… 丘雅娟转过身,看着胡建礼。突然,她一把扑在胡建礼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胡建礼。 “雅娟,雅娟……”胡建礼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门外传来江云鹤的一声咳嗽,胡建礼慌忙把丘雅娟推开。两人一时都是红了脸。 分卷阅读172 家连 作者:愚笑 丘雅娟继续问:“现在你回来了,有什么打算吗?” “刚回来,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不过,有了个想法。” 丘雅娟急切地问:“什么想法?” “我在外面看到条丝烟很好卖,将来如果有条件了,我想做条丝烟。” 丘雅娟笑着:“好啊。半天崠的纸槽里,万山叔一直在做条丝烟纸,钟永利现在也一直做着条丝烟的生意,而且现在大家都在合作,所以以后有很多机会,只要你喜欢做就好!” 胡建礼叹气道:“唉……可是我现在一无所有,谈何容易啊!” 丘雅娟鼓励他说:“别泄气!雾阁现在很忙,万山叔的纸槽生产条丝烟纸也需要人帮忙。大家听你回来了都很高兴,说这回可以多一个帮手了。再说了,你怎么会一无所有……你不是……还有我吗……” 丘雅娟说完最后一句话,羞涩的低头跑出了房间。胡建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涌上了种种情感,有温暖、辛酸、甜蜜……不一而足。 …… 这天,罗光复、吴肇荣、陈三番在谢水科带领下来找张天强,张天强看见他们,大为高兴,连忙吩咐江爱真泡擂茶。 “爱真,今天就给大家展示一下你拿手的擂茶吧。” 江爱真笑盈盈地说:“大家稍坐,都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来。”说着转身离去。 罗光复笑道:“好久没有喝到家乡的擂茶了,今天要好好过过过瘾!” 吴肇荣也舒坦的坐下来:“早就听说客家人待客的擂茶工序复杂、仪态万方,我们闽南人平常喝铁观音,本来也是讲究茶道功夫,不过没有多少人有那个时间。今天让我们闽南人也开开眼界!” 张天强笑道:“以后大家常来,一定会让你们满足愿望的!” “那可要辛苦弟妹了!” 正在这时,江爱真将泡好的擂茶端上。大家都急不可待地端起杯子品尝。 谢水科赞道:“能在台湾喝到这么好的擂茶,简直太妙了!” 罗光复抬起头:“弟妹,你这是用的好像是淮山叶?” 江爱真被罗光复一口一个“弟妹”叫得红了脸:“……啊,是用的淮山叶。” 江爱真偷偷看张天强,正好碰见了他朝自己得意洋洋地看过来,不由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张天强却冲她嘻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 吴肇荣惬意地说:“真好喝!真是遗憾,以前早应该找擂茶来喝!” 陈三番又是一杯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把杯子往江爱真面前一放。 陈三番豪爽地伸出手:“好香!换个碗,再来一大碗!” 众人看着意犹未尽的陈三番,不由哈哈大笑。 吴肇荣看着他:“就你陈三番这么个喝法,过两天到山里去弄纸槽,弟妹哪有办法啊?!哈哈哈……” 陈三番不以为然:“我这么喝怎么啦?解渴!” “你这是牛饮啊!好茶到了你这里,全成了解渴的了!” “我可不管什么牛饮马饮,反正好喝能解渴就行,你们读书人那种小口小口的喝法我觉得不痛快。” “纸槽地点已经选好了,我看三番过两天就过来。只是你们这里住的地方怎么解决?” “这个酋长和来妹已经帮忙安排好了。” 罗光复点点头:“那好,赶紧把纸槽先办起来。玉扣纸在台湾很缺,连红毛也到处收购我们中国的玉扣纸,只要纸槽办起来,雕版书坊也就很快了。” …… 澄海县三阳巷里,张天富看着庭院中静静地站立的黄少芳,直到她又在想心事,自己正要离去,不料此时黄少芳转过身来:“大武,有事吗?” “没什么事……不过……” “有什么事直说吧!不要总是吞吞吐吐。” 张天富继续吞吞吐吐:“国姓爷北伐南京失利以后,荷兰人解除了台湾通判何斌的职务,何斌跑到厦门,向国姓爷献台湾地图,再次进言攻下台湾,赶走荷兰人。” 黄少芳点点头:“嗯,这是个大事。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怎么说话总像没什么信心呢?! 张天富紧张了:“我……国姓爷想派人先期入台 分卷阅读173 家连 作者:愚笑 打探情况,和那边反荷的“天地会”取得联络。家梁和林铁兰就向国姓爷推荐了我……” “你去台湾确实比较合适,张天强和爱真都在那边,你做起事情来也会方便很多。” “……林铁兰说他们在那边要办雕版书坊,还想让你过去,不知道你……” 黄少芳转身:“天富,我就讨厌你这么个大男人怎么说句话都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台湾?” 黄少芳摇摇头:“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搞得那么复杂干什么?!我现在不去!李庆秀来了澄海,总不会无缘无故失踪,我还要在这里找他,找到为止! 张天富还是吞吞吐吐:“可是你已经找了这么长时间了……” “那也要找!他是庆全的弟弟,是墨香堂李家唯一的血脉,我不能不管!” 张天富叹了口气道:“少芳……别怪我的话难听。这兵荒马乱的,什么事情都不好说。现在家梁跟着国姓爷,林铁兰也经常不在这里,我一走,你在这里自己一个人,也没个人照应……” 黄少芳听到这话有点动情,连忙背过身去,稳定语气道:“张天强和爱真在台湾那边也是刚刚立下脚,你过去多帮忙吧。 张天富只得默默地走开了。 …… 竹林遍布的山坳中,纸槽热火朝天,张天强和陈三番领着人已经开始生产玉扣纸。有人不时从山上扛回木头,将它们堆放在纸槽前。有的人将长的整根树木,锯成固定长度以备用。 纸槽内,剥竹麻、挑竹麻、踏竹麻、打篮、扛头、扛尾的人忙得不亦乐乎,只见一个个年轻健壮的汉子,光着膀子,肌肉发达,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张天强在一旁边指挥边手把手的教,忙得不亦乐乎。 陈三番喊道:“过瘾!好久没这么使过力气了!” 张天强笑着:“这里就是使力气的地方,只要你吃得消就行!” “使力气我不怕,只要能喝上擂茶。” “你那么喝,我们可是怕了哈哈。我们客家人的好东西多,来,今天让你尝尝别的!” 张天强打开从山下带来的豆腐干,让大家品尝。大家很惊奇。 “这是豆腐干,我在里面还加了一些调料,大家尝尝。” 陈三番放了一块在嘴里咀嚼,立刻赞道:“不错!这豆腐做成豆腐干,居然也能这么好吃,真是不错!” 余下众人也取了豆腐干往嘴里送,大家尝了纷纷点头。 “等我们的纸槽做出第一张玉扣纸来,我让大家吃个够!” “擂茶能不能喝个够,哈哈。”陈三番还是念念不忘。 “没问题。” “我弄不明白,这玉扣纸用起来能比写文书的毛边纸好吗?” “哈哈,连我这个大字不识的人都知道,这玉扣纸不就是我们老百姓说的毛边纸吗!” 张天强点点头:“对对。说玉扣纸是因为纸张嫩滑如玉,而且写毛笔字的时候,墨水不会化开,污染书写的工整。玉扣纸的保质期也很长。” 陈三番爽朗的笑着:“我这个大字不识的人,却来造纸,有意思,哈哈。” 张天强看了看他:“东汉蔡伦发明造纸术以前,我们的老祖宗们把字刻在竹片上,有的时候一卷书要用牛车拉。有了纸张,不仅书写方便,而且方便阅读,容易保存,这是多大的一个进步啊!所以,我们干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听说有个叫做揆九的红毛商人,买了好多中国书,还将中国书运到西洋去。你说怪不怪?他西洋人又看不懂汉字!”这个汉子的话却引起了张天强的注意。 “真有这么回事?” “那还有假?我那时做搬运工,那些书还是我和另外几个兄弟一箱一箱搬上船的呢!你别说,他们西洋的船又大又结实,里面还有好多西洋玩意。我趁他们没注意,拿了一个圆筒看了看,嘿,这不看倒好,那个圆筒能看见几里外的人,就像在你眼前一样!” 陈三番不相信:“你的牛皮也吹大了吧!几里外的人能跟在眼前一样?” 汉子乙笑笑:“瞧瞧,我还不如不说呢。每次说都没人相信。你要不相信,可以问那个红毛的牧师鲍比肯,他是红毛商人揆九的朋友,搬东西那天他也在。” 分卷阅读174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点点头:“改天我问问他,这个鲍比肯我熟悉。” 说了一会儿,张天强从山上下来,却见隔壁邻居崔老伯家挤了许多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挤上去,却见人群中江爱真也在。鲍比肯正伏身在崔老伯的面前,忙着取他小箱里的小刀小剪。 张天强忙挤到江爱真身旁,问:“崔老伯怎么了?鲍比肯这是在做什么?” “崔老伯的小腿烂得厉害,用了好多药敷也没有敷好。鲍比肯说要给他做个小手术,本来崔老伯不同意,但是听说宝儿是吃了鲍比肯的药好的,经不住鲍比肯再三劝说,就答应试一试。” 这时大家发出了一声惊呼,许多人把眼睛别到一边不敢看,有人干脆就离开了。 张天强和江爱真看见,鲍比肯拿出他小箱里的手术刀,将老伯已经溃烂的小腿腐肉切去,再用碘酒消毒,涂上红汞水,撒上药粉,然后用纱布包扎起来。这些新鲜的治疗手法使得张天强大开眼界,他对鲍比肯这人更加好奇。鲍比肯回身看见张天强两人,笑了笑。 “你刚才用了什么东西,又擦又涂的。” 鲍比肯站起来:“我把小腿腐烂的腐肉切去,然后用碘酒消毒,涂上红汞水,撒上药粉,再用用纱布包扎起来。这样,过些天,他的伤口就会结痂了。” 张天强惊奇道:“没见过有人这么干的,你们西洋人真是和我们不一样。” 鲍比肯又开始收拾医具:“我们这种做法是很简单很普遍的,你们中国都没人见过,说明你们在这方面太落后了! 张天强反驳道:“我们祖先发明的造纸术、指南针、印刷术和火药,你们西洋人如果不是从我们中国这里学去,不是也一样没见过吗?” “可是我们西洋人将从你们中国学来的东西进一步发展,变得更加有用了,你们的火药还在用来放鞭炮,你看我们西方已经用来造火炮,造火枪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商人 张天强不服道:“那你们造了那些东西是用来欺负人!” “那不能这么说,如果你们拥有这些东西,就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 “那你们来台湾干什么了?” 鲍比肯笑道:“我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帮助你们。我愿意交你这样的朋友,我也诚恳地邀请你去做客。没有交流,你就不会了解我们。” 张天强想了想说:“你们来台湾是为了帮助我们,这个我可不敢苟同!不过,你说没有交流就不会了解,这一点还是说得有些道理。” 鲍比肯还是很高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见识的中国人,请你接受我的邀请,到我那里做客怎么样?” “听说你和你们的一个叫做揆九的商人是朋友?” 鲍比肯点点头:“是啊!上次想请你去他家做客的就是他,不过他去了巴达维亚,过几天才能回来。你认识他吗?” “我不认识。不过我想去看一样东西。” “他一定很欢迎的!你想看什么?” “我说不出名字,到时就知道了。” …… 大.陆这边,澄海县,林铁兰正在征询黄少芳的意见。 “张天强的纸槽办起来以后,下一步就是要办雕版书坊,他说台湾那边很需要你带着雕刻工人过去,现在钟永利已经把汀州府那边的雕刻工人带来了。这次天富去台湾,正好是一个机会,你和他一起去吧。” 黄少芳有些犹豫:“我还想再这里找一下李庆秀,不知道他来到这里以后,为什么没了消息。我到处找他不见,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 “找李庆秀的事情我觉得可以放一步,大家也都帮你找了很久,如果他有消息,我也会派人通知你。” 黄少芳想了想,终于点头。 “好吧。这边如果有李庆秀的消息,一定要尽快通知我。他一个人在外,很令人担心。” “不用担心。只要有了他的消息,我们马上通知你。钟永利也会多加打听的。你就放心跟船走吧。” 很快,黄少芳和张天富就登船了——扮成商人模样的张天富带着几个精干的汉子,黄少芳扮成了张天富的家眷。谢水科和几个雕刻工人也一一紧跟上船。 在飘渺的大海上,张天富忍不住不时拿眼偷看着身边的黄少芳,黄少芳有所发觉,却故 分卷阅读175 家连 作者:愚笑 意装作若无其事的和张天富拉开距离。 帆船在茫茫大海上行进。黄少芳有些晕船、跑到船舷边呕吐。张天富连忙关怀地想要递过自己的水,但黄少芳却先他一步打开葫芦,喝下自己的最后几口水。 张天富取出一个小袋递到黄少芳面前。 张天富:“这是咸萝卜,可以缓解一下晕船。如果渴了,我这里还有水。 黄少芳看了看,取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吞下。她似乎感觉好受一些,止住了呕吐。 老船夫看见张天富给黄少芳吃咸萝卜,也凑了过来。 “你这小伙子还挺心细。这咸的东西对晕船的人还是很有些帮助的。” …… 经过一番准备和搭建,张天强在台湾的纸槽生产出了台湾第一张玉扣纸,酋长和来妹一干人非常好奇地拿着玉扣纸看着。 “想不到这玉扣纸是这么做出来的,真是又薄又嫩滑!”酋长赞叹道。 “张天强,你真的做出了台湾的第一张玉扣纸了!呀,你太厉害了。”来妹也跟着父亲。 张天强笑道:“等我的雕版书坊办起来了,你就可以读到我印出来的书了。到时你可要来帮我的忙。” “那我的工钱可是要的不低哦!” 酋长也笑着:“看看你,你去当学徒不知道要不要你呢,还敢要工钱。” 张天强点点头:“哈哈,工钱好说,只要你来。不过,你得加紧认字看书,否则书页装反了,那可是会闹大笑话的!” 来妹跺脚道:“呀呀,不认字就是被人欺负!” 酋长和张天强都是哈哈大笑。 …… 林长东走出客厅,看见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的李庆秀也是一表人才,不由问起了情况。 “小子哎,你原来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庆秀答道:“我是福建汀州府人,做的是雕版印刷生意。我家原来在汀州府的古堡有雕版书坊,后来家道中落,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客家人?” “福建汀州府下辖八县都是客家人。” 林长东点点头:“那好,我每次替荷兰人收税,有好多客佬都比较难对付,只要你能帮我把收税的事情办好,你就不要和别人一样干苦力。如果你干不好,干力气活你也干不了,只好又把你当猪仔卖到南洋去。等会跟我一块出门。” 这边,天强出门正看见崔老伯出来,他便打了招呼。 “崔老伯,您的小腿没事啦?” “没事啦。这个西洋人的法子还真行!”说着崔老伯卷起了裤管。 张天强点点头:“哟,已经结痂了。” “是啊。我敷了几幅药都没有好,没想到这西洋人用小刀小剪这么一弄,还挺管用。本来我很担心西洋人是不是骗人,看来西洋人也有他们的长处。” 张天强忽然看见林长东领着人往这里走来:“西洋人也有好人,中国人也有坏人,骨子里坏的中国人比坏在面上的西洋人更可怕。老伯你看,那边来了个骨子里坏的人了!” 崔老伯转头,看见了林长东带人走来,骂道:“他就是西洋人的一条狗!” 正在这时,越走越近的林长东身后忽然闪出个人,张天强一看大吃一惊。那人看见张天强,定睛看了看,也是十分诧异。 张天强轻呼道:“李庆全?!噢……不对,是李庆秀!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长东挑衅似地走到张天强面前,张天强却没理他,径直走到了李庆秀的面前,问:“李庆秀!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庆秀猛然见到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仇人张天强,一惊之下,不由大喜。这些日子来的郁闷情绪突然一扫而光。 李庆秀答道:“自从我去了南京,多年不见,你我居然在异地他乡能够这样见面,真是天意啊!” 张天强笑道:“这些年没有见到你,想不到现在你的容貌居然和你兄长如此相似,要不是知道你兄长已经不在人世,真要被你吓一跳。” “噢……是吗?都是故人老乡,你就那么害怕吗?” 张天强点点头:“你那么些年没有回古堡,现在异地他乡猛然见到,相信一般人都 分卷阅读176 家连 作者:愚笑 不免吓一跳。” 林长东本来就想方设法要对付张天强,现在他看见在李庆秀居然和张天强认识,知己知彼,也当然是大为高兴。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想不到你们是老朋友,那今天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张天强转头看着他:“今天你又要解决什么事情?庆秀,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哈哈哈,你这位老乡是欠了债,被人当猪仔卖到了台湾。只可惜他干不了力气活,我今天带他来收税,看看这件事情他能不能做。至于今天要解决的事情,也就是收税。你在玉峰山中办起了纸槽,这是要交土地税的;砍了毛竹,要交山林税;你的纸张卖出去了,也要按比例交税。这些税收该交多少,多大比例,我都已经和酋长说过了。现在,”他掏出一张契约文书,”你只要在上面摁个手印就行了。” 张天强哂然一笑:“这些事情都是你单方面定下来的,根本没有和我商量。这个手印我是不会摁的!” 林长东威胁说:“这都是荷兰人的规定,到时你要叫不上来,那就后果自负!李庆秀,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如果办不好……马蒂诺也交代过,工地你也不用去了,只好把你再转卖到南洋去!” 张天强轻蔑的看了看他:“那好,李庆秀的赎身钱要多少?” 林长东一听,张天强想给李庆秀交赎金,立刻眉头一皱,立即有了主意。 “具体赎金是多少,这得我回去问荷兰人。”把那张文书往张天强怀中一塞,“你趁早把税交上来,摁不摁手印,你自己看!” …… 江爱真正用小碗往杵臼里舀黄豆,张天强用木杵碎黄豆,碎了一会,气喘吁吁,将木杵往旁边一扔,喝茶歇息。 “少芳也快来了。她一直在担心李庆秀的下落。如果我们不把李庆秀赎出来,万一荷兰人真的再把李庆秀当猪仔卖到南洋去,少芳来了我们怎么跟她交代?” 江爱真认真道:“我不是反对你赎李庆秀。可是我看他和李庆全长得一模一样,心里有一种很怪的感觉。而且我总觉得他看我们的时候,有时候眼神不太对。” “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 “嗯。也许这只是我作为女人的一种直觉。”江爱真点点头。 “你觉得他的眼神怎么不对了?” 江爱真看着他:“你想啊,墨香堂家破人亡,李庆秀从南京回来怎么可能不问清原因?李耀本做的那些事情,不论是勾结土匪还是要挤垮对手,都和我家有关。李庆秀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张天强不相信:“李耀本干的这些事情,除了当时我们这些当事人,就连古堡老家那些人都不了解前因后果。李庆秀就算知道一些,就算他把自己当作猪仔卖到台湾来,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到马蒂诺和林长东的手下修公路?他又怎么事先知道林长东是黄豆社的地方长老? “李庆秀只要回过古堡,听到我们在这里的消息,这些情况他总是有办法知道的。” 张天强摇摇头:“我觉得不大可能。我们在台湾的具体地址也只有林铁兰等有限的几个人清楚。再说,黄少芳一直在打听李庆秀的消息,如果李庆秀回过古堡,钟永利一定会把消息告诉黄少芳的。” 江爱真有些急了:“就算李庆秀是意外的来到这里,但是你怎么敢保证他没有其他想法?如果我们把他赎出来,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 “这些想法现在不过是猜测,我们碰见了不救他,总是说不过去,少芳来了以后我们怎么跟他说? “除非我们帮少芳把李庆秀赎出来,让他到别的地方去。” 张天强点点头:“这个事情等人赎出来以后,让黄少芳去做吧。” …… 林长东正用银饰藤杖“笃”、“笃”地一下一下敲着地面,李庆秀站立在旁边。 林长东道:“这么说,这个张天强和那个江爱真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了?” “正是。这次让我碰到他们,一定是天意!” 林长东又问:“这个张天强本来一无所有,但是有人在帮他,要不然他的纸槽也没有那么快就做起来。听说他还要办个什么雕版书坊,弄得酋长的女儿来妹也整天跟着他。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对付他们吗?” 李庆秀的眼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凑近他问:“这个来妹是不是很漂亮?” 分卷阅读177 家连 作者:愚笑 林长东看了他一眼:“是又怎样?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 李庆秀慢慢说:“我在黄豆社听说您想娶这个漂亮的来妹……只要我到了张天强的身边,把他的纸槽搞垮了,将来把他的雕版书坊烧了,再跟那个江爱真煽个风点个火,到时……” 林长东笑道:“好。张天强这个冤大头还在准备赎你呢。我再狠狠地宰他一笔。哈哈哈…… …… 张天强刚从山上回来,在村口就碰见了林长东和鲍比肯。 张天强有些疑惑:“今天李庆秀怎么没来?赎金到底是多少?” 林长东得意的笑着:“荷兰人说了,本来要将李庆秀转卖到南洋,现在除了李庆秀的赎金之外,你想赎他,还要加上把李庆秀转到南洋的那笔钱。李庆秀什么也干不了,所以荷兰人把他关了起来,准备转到南洋——” 鲍比肯打断他:“林先生,怎么回事?是谁把张先生的朋友关起来的?”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是马蒂诺先生那边修公路的一个工人。” 鲍比肯更感兴趣了:“怎么可以随便把人关起来?” 林长东笑着:“鲍比肯先生,关几个不听话不干活的工人,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吗?” 鲍比肯愤怒地说:“你告诉马蒂诺,立即把人放了!不然我到总督先生那里告他!” 林长东不理他:“鲍比肯先生,这话你自己和马蒂诺先生说去。我可不代劳!” “我会去的!马蒂诺这样做简直是乱来!” 林长东转向张天强:“张天强,你想赎李庆秀的话,赶紧把税交了再赎人,李庆秀什么时候被送走我可不知道!” 张天强气愤地:“你这不是讹诈吗?” 正在这时,吴肇荣、谢水科领着张天富、黄少芳来到了。张天强见到张天富、黄少芳异常高兴。一旁的林长东站不住了。 “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如果要在黄豆社住下来,赶紧把人头税交了!” 林长东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张天强冲他的背影呸了一口。张天富和黄少芳他们这些刚来到这里的人,第一次见到荷兰人,便好奇地盯着鲍比肯上上下下底地打量。 鲍比肯对张天强说:“张先生,我一定会去叫他们把你的那个朋友放出来。你想见的揆九先生从巴达维亚回来了,如果有空,你和我一起去他家做客吧。” 张天强想了想:“这两天我很忙,过几天你再来吧。” 鲍比肯说完就走了。等他走远,刚回过神的张天富就嚷嚷开了。 “你怎么和这些荷兰人搞在一起,怎么还想去他家?” 张天强拉着哥哥:“回去吧,到家再说。” 大家很快到了黄豆社。屋子里坐满了人,大家说话的声音非常大,江爱真和黄少芳不时帮助大家添水。 “这么说,这个叫做鲍比肯的荷兰牧师还是个好人了?”张天富的声音。 张天强点点头说:“过两天我也跟他去看看情况,不知道李庆秀能不能放出来,有鲍比肯帮忙总会好一些。” “就是怕这个林长东从中作梗,到时白交了赎金,人也赎不出来。” 江爱真分析说:“依我看这个林长东还不敢张狂到这个地步,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借此敲我们一笔!你和鲍比肯先去救人,我这里和少芳、天富抓紧时间把雕版书坊做起来。” 吴肇荣站起来:“如果赎金不够,我和罗光复这里可以再想办法。” 来妹也自告奋勇:“有需要我做的,我会尽力去做。再不行,我想办法叫我父亲出山。 “哈哈,那好。你这回可要卖力一点了!” “我什么时候不卖力了?!倒是你的诺言总兑现不了呢!” “等书坊盖好了,我一定弥补。” …… 林长东和李庆秀在谈话,一边说一边还是用他那根银饰藤杖敲打着地面。 “您说的那个女的,我要是没猜错,一定是我的嫂子。他们真有办法,把我嫂子也弄到台湾了……恶狠狠地我要把我嫂子救出来,然后叫他们一锅煮!”这是李庆秀。 林长东看着李庆秀露出的狠戾之色,非常满意地站了起来。 分卷阅读178 家连 作者:愚笑 “好!我也和马蒂诺说了那个鲍比肯的话。马蒂诺叫我们尽管放手去做,说这个鲍比肯坏了他哥哥范布练和他的不少事情,他是决不会轻易饶过这个傻牧师的。有荷兰人在背后支持我们,谁敢和我们做对,就叫他无路可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怕 李庆秀却说:“我做事情,不要荷兰人喳手。我讨厌荷兰人! 林长东斜着眼看他:“嗯?你小子还没怎么样翅膀就这硬了?没有荷兰人,没有我,你怎么和他们去斗?” 李庆秀肯定地说:“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我不想和荷兰人有什么关系!” 林长东慢慢点着头:“好。那我就等着,看看凭你这小子单枪匹马,到底会有什么办法和他们斗。” …… 张天强跟着鲍比肯走进揆九的家,看着从没见过的西洋物件和摆设,这个看看,那个摸摸,显得十分好奇。这时一个头发卷卷的高大荷兰人商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走出来 鲍比肯指着那两位荷兰人:“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揆九,这是他的女儿伊莎贝娜。这是张天强先生。” 揆九说着“你好”,并给张天强一个大大的拥抱。揆九刚松开张天强,那个美丽的伊莎贝娜也给了张天强一个拥抱,弄得张天强一个措手不及,脸红到了脖子根。 伊莎贝娜大方地说:“你好。” 他们谈了一阵,很是高兴,也交流得很愉快,张天强还亲自下厨,做了豆腐给他们食用,引得荷兰人啧啧称赞,连连点头——回来的路上,张天强在路上见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牛——他连哄带拉把它拉回家,来妹出来告诉他,这是荷兰人的东西,好像叫什么“奶牛”,一定是跑出来了,捡了会惹麻烦的。 “不怕。” 小溪流水潺潺,花朵争芳斗艳……竹林掩隐下的纸槽,却从来不太平——这天,林长东率领一干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上,把张天强的纸槽给扰得乱七八糟,然后用封条把纸槽和雕版印刷书坊给封了。李庆秀因为不积极反而被林长东暴打了一顿。 张天强刚从外面回来:“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爱真骂道:“你们,你们大白天的也敢做恶?这是什么世道!这不是强盗吗?” 林长东凶恶地挥舞了一下银饰的权杖。 “怎么,想要报官?认识本长老吗?我就是奉荷兰人的旨意,来查封你这个纸槽和雕版印刷书坊的!” 张天强怒道:“凭什么?你们这是……” “就凭你的纸槽和雕版印刷书坊没有登记在册,现在属于非法,必须缴纳罚金。两项相加总共是纹银四十八两五钱三亳。” “你,你,你这不是横行黑水沟的海盗吗?” 林长东:“难道说你还想抗罚?来人啊——”一伙如狼似虎的随从应声而来,摆出了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式。 张天强点点头:“好,好,好,算了,算了。妇人之见,长老大人请多多见谅,多多见谅!不就是四十多两银子吗,我给。不过你得把我这位老乡也一起给放了。” 林长东:“银子?再加五十两!” 江爱真上前道:“你……” 张天强却不气恼:“说话算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张天强强忍心中的愤怒拦住江爱真,故做轻松地缴纳银子。 “那好,这钱我给!这是一百两,你就不用找了!” “你……好好好,佩服,佩服。”林长东有些预料不到。 “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长东故作豪爽:“哟嗬,痛快!想不到你这个客佬还是一个爽快人哈哈。好汉子一个!行,今天我就卖给你一个面子。李庆秀你过来,从现在起你就归他了啊。我们大家走!” 李庆秀给张天强、江爱真叩头:“多谢搭救之恩!” 江爱真转身就走:“折煞我也。” 张天强连忙扶他:“快快请起。如蒙不弃,你可来我的纸槽帮忙。” “我当全心相报,在所不辞!” 遭践过的小溪,浊流汩汩;路边,践踏过的花朵躺在泥浆里哭泣。 …… 次日“台湾雾阁书坊”内,众人 分卷阅读179 家连 作者:愚笑 工人正在劳作。江爱真与张天强也在紧张地忙碌着。 李庆秀正在用他熟悉的雕版拓印技艺,指引女工们拓印、装订成书。 江爱真看见和李庆全面貌相同的李庆秀,心里总是很不自在:“哎,你看他跟李庆全长得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怎么看怎么都别扭。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在老家古堡时,他父亲李耀本对我们家,对我们的种种龌龊恶行……” 张天强好象是做梦似的回答:“一晃好多年了。正应了那句古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一切都报。不过就是当年李庆全这个人也不坏啊?何况人家是被卖猪仔卖到台湾的,也挺可怜。都是家乡人,我能不帮忙吗?” 张天富正好与黄少芳边讲话边从外边进来。黄少芳一下见到李庆秀吃了一惊,她瞪大了双眼楞在那。 “这位大概就是天富哥了吧?天富哥——”李庆秀向张天富施礼。 “你是李庆全?哦,不对!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从小离家到南京学做生意的李家二少爷李庆秀?对不对?刚才听说你也来台湾了,好好好,来了就好。这一位不认识吧?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也好好认识一下,她就是——” 李庆秀却说:“我猜出来了,你大概就是我的嫂子黄少芳吧?” “你……我……” 黄少芳看见如此之象李庆全的李庆秀竟痴痴地呆了,倏然腮飞红晕,顿时有点手足失措。一时间一股涌潮急荡心胸,揣测双方的互相挂念;异乡绝地的意外重逢,使俩人心里都有了一种非常奇异的、冥冥之中命运安排的感觉。 张天富并未发现他们俩的异常:“来来来,你们俩要好好谈一谈。应该说是从未见过面的吧? 李庆秀笑道:“我们俩好像只是在信中认识过对吧?不过,这一见面就好象已经认识了几百年了,对不对?” 黄少芳想了想:“奇怪,还真是这样。” “是吗?那我的介绍还是多余了?” “哈哈哈……” …… 玉峰山下,一片沃野。 张天强牵着那头黑白的荷兰奶牛得意地来到田里,正想尝试用牛犁田,引得众土著人的围观。 张天强对大家说:“我们在大.陆汀州府老家时,就是这样用牛犁田的。就是在这牛鼻子上串根绳子,用牛轭在这边一驾,铁犁一下入土——犁个十担谷田也就半天的功夫。” 众人说:“敢好的东西?试来看一下。” “吁——吁——”张天强立刻硬拉奶牛。企图给它驾上犁具。 结果奶牛并不听使唤,急得张天强一头大汗。 这时,玉峰山下的路上。 一队全副武装的荷兰士兵,在一个地方通事的带领下,正以急速前进的脚步、摸索前进的队形朝村子包围过来。 众村人正在看稀奇,驯牛正驯到关键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有一小队荷兰士兵寻牛而来了。 村民甲慌张道:“快,快,红毛番来了——红毛番来了——” 村民乙看了看四周:“看样子是想包围村子。” 江爱真也慌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急什么急?”张天强嘴上说不急,心里却一时慌了神,不知怎么办才好。 村民们则纷纷劝他让他赶紧逃命。 “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对对对!赶紧逃命要紧!” 江爱真也催他:“你到是拿个主意啊?” 张天强前后打量了一下奶牛,突然急中生智。 “急什么?看我的!” 张天强冲回屋内,端出他平常写字用的墨水和毛笔,然后用毛笔将奶牛白色毛皮的地方全都涂染成了黑色,转眼间黑白花奶牛就成了一头黑色的黄牛。 “哈哈哈——” 目睹这一事件的众村民和江爱真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时,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荷兰兵在果然荷枪实弹地包围了整个村庄。他们端着枪不让人出入,正挨家挨户地搜寻那只丢失的奶牛。 一个荷兰兵喊着:“野蛮人,你们看见我们的奶牛了没有?黑白圈圈的 分卷阅读180 家连 作者:愚笑 大奶牛?” 通事也大声吆喝着:“大家听着——荷兰人说,如果谁看见了偷了荷兰人的黑白圈圈的大奶牛的小偷,就重重有赏!” 众村民慌忙摆手:“没…没…没有,没见过。” “要是见了是谁偷的牛,马上报告,总督大人会重重赏你们的!” “荷兰人说,要是那一个人看见了,并且说了是谁偷了牛,总督会重重赏你们的。” 江爱真应答道:“我们还真的没见过。大家说是吧?不信,你可以到我们那去看一看。” 众村民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没见过。” “奇怪,明明看见那头牛进了这个村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找,找,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说着,荷兰兵驱赶众村民以寻找那只奶牛。 一个荷兰兵甲突然看见那头被涂过颜色的奶牛。 “找到啦——找到啦——” 众荷兰兵蜂拥而至,如临大敌地围着走了几圈,终于没有认出来。 荷兰兵乙有些奇怪:“这不是黑白花的奶牛,是什么动物?” 荷兰兵丙责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牛吗?” 通事转向张天强:“荷兰人问,这是什么动物?” 张天强笑笑:“你自己不会看,玉峰山上的大野牛不是?” 通事又转向荷兰兵:“他们说这是个玉峰山上的大野牛。” 荷兰兵们有些糊涂:“大野…牛…它为什么是黑牛?不是黑白圈圈的奶牛?” 张天强指奶牛:“你问它去!它才知道。” “它不会说话。” “我正在教它呢。等它学会了,我马上就让它跟你们说行吗?” “你会教它说话?好好好,你本事大大的。我们再到其它村找找看看。” 荷兰兵队长:“集合——出发!” 荷兰兵无奈只好走了。 一边,众看热闹的村民笑弯了腰。 江爱真开始对张天强有了好感:“看不出,七揣八掖的你还有这点本事啊。竟能三下五除二把红毛番给削平了,看来当初我是有点误会你了。” 张天强笑着:“你啊,只看了初一,还没见十五呢。” 江爱真故意不让:“有的人哪,骨头就是轻,给个鼻子他就上脸!” 张天强无语了:“你……好好好!咸鱼想翻身还真是难啊!” 江爱真卟哧一笑,抿嘴乐了。 这样,荷兰兵走了,张天强又开始了教牛行动。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张天强将那头涂成黑色的奶牛套上铁犁牵进了田地犁地,由于奶牛不会犁地,张天强只好给奶牛的鼻子套上绳索,他牵牛走,牛带犁走,简直是乱七八糟。急得江爱真在一傍嚷嚷,“吁,吁——” 张天强笑道:“你啊,忘了它不懂中国话。” “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看不如这样,你在前面牵着走,我在后边扶着犁。” 江爱真点点头:“那好吧。千万要小心一点。” 江爱真牵着牛在前头走,张天强在后边扶着犁,一来二去奶牛倒也渐渐习惯犁田了,张天强大喜。 村民们也笑着看西洋景:“奇怪,这牛怎么就这么听话?” “是比我们锄头快得好多哩。” “屁,深深浅浅的,那有我的锄头快呢。” 跌跌撞撞试犁的奶牛挣脱张天强的控制冲上田坎,张天强躲闪不及终于又跌倒了。众村民笑倒了一片。 山道的尽头,林铁兰和罗光复正在向这边走来。张天强煮好了二个糖姜蛋端给江爱真吃。 “快趁热吃了。” “那你呢?” 张天强得意道:“我是边煮边吃啊。” 江爱真将信将疑:“你又骗我了?” 张天强笑着:“那能呢,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时,外面罗光复高声叫:“天强佬——来贵客了—— 分卷阅读181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迎出,惊喜万分:“哇,稀客、稀客。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东西南北风把你们二位给吹来了?爱真,这位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罗光复,罗老板;这位可是名震东南亚和日本、韩国的大老板,美丽的女大侠林铁兰、林小姐!” 江爱真施礼道:“罗老板好,林小姐好!早就听他念叨着你们,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缘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铁兰笑着:“你肯定在背后说本小姐的坏话了吧。要不然弟妹怎么可能对我印象如此恶劣? 张天强大声说:“冤枉啊,我简直比窦娥还冤。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到包公那去告状了!罗老板,你可得为我作主啊。” 罗光复故意看看四周:“这个我可管不了。我只能管我的杂货铺,那些个什么纸啊笔啊什么的。别的就不知道了。 张天强又说:“其实我们是真正的老朋友了。我在汀州古堡的纸槽生产的条丝烟纸;雾阁书房生产的雕版书籍,现在不就是通过钟永利在潮、汕的货栈贸易给你们二位再销到东南亚和日、韩吗? 林铁兰点点头:“是啊,我们自从在潮州认识之后,就一直在合作。所以今天我们还是来谈合作。 张天强嬉笑道:“就是,我想林小姐是何等人?她会和你罗老板大老远地,来这山沟沟里找我,总不会,就为了跟我叙叙旧吧?” 罗光复点点头,认真说:“什么事都瞒不了你的这双火眼金睛。是这样,现在荷兰人是越来越嚣张了,从借一张牛皮起家到现在,竟然对不肯归顺的村社大开杀戒!前些天又有几个村社,不肯举行听命于荷兰人的‘归顺式,,荷兰兵就包围了整个村子杀了许多人……” “我们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应该要有人站出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带领大家跟他们斗!” “我们不是‘猪仔’,我们是中国人!” 说归说,四人还是一同参观了云雾缭绕中的“台湾雾阁书坊”。 张天强指着右手边:“这边正在拓印的是《百家姓》、《万年历通书》、《唐诗三百首》,那边正在刻的是《四书》、《五经》、《全唐诗》等。就是没有多少好的书样,要不然还可以拓印好多的其它书。” 罗光复兴奋道:“第一本书什么时候可以出厂?到时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江爱真肯定地说:“再有个三、五天,《百家姓》和《万年历通书》就会大功告成了。 林铁兰嗅了嗅书:“好香!台湾省终于有了自己出的书了,真好!” 罗光复一本正经说:“我们要让全台湾人都看到咱们中国人自己文化的书,要不然,用不了多少年,好多台湾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铁兰也点点头:“这不是我危言耸听。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要凑银子让你重操旧业,迅速发展雕版印刷业的原因。” 张天强拍拍胸脯说:“二位请放心。我们决不会让红毛番太嚣张!” 他们身边,已经拓印好的样书堆了高高、长长的一溜。 …… 烈日下,从书坊刚刚回来的张天强挽起裤脚,便开始使唤那头奶牛犁地。几经训练,荷兰奶牛似乎已经适应了张天强的犁田活计。 正在他忙活时,玉峰山下通往黄豆社村的路上,大胆热情的伊莎贝娜竟然带着一个略懂荷兰语的本地人使女,向黄豆社村走来,一路打听来找张天强,弄得村社人人围观。 伊莎贝娜的突然来找,害得张天强闹了个大红脸。 伊莎贝娜一见面就用荷兰语:“天强张——你害得我一阵好找!” 伊莎贝娜提出要拥抱礼节,吓得张天强连连摆手称不敢。 江爱真酸溜溜地讽刺道:“怕什么?你不是早都已经抱过了不是,抱了一次和抱十次有什么二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囚困 张天强申辩道:“我,我……又没有……” 江爱真却说:“我又没说你有什么?” 伊莎贝娜惊奇地盯着那头奶牛:“看这头牛怎么这么眼熟?好象在那儿见过?可又不象……” 张天强对江爱真道:“人家是冲那个牛来的,你少发酸行了吧?” 伊莎贝娜看了看他们:“喔,是不是你美丽的妻子吃醋了?你告诉她,我很想再吃你的豆腐,所以特地来找你的。不过这牛……” 分卷阅读182 家连 作者:愚笑 使女结结巴巴的翻译和手势惹得大家笑弯了腰。而张天强怕伊莎贝娜认出那头奶牛,千方百计想把伊莎贝娜往屋子里面引。 “天爷,你可千万不能说要吃我的豆腐!我们客家人说你要吃我的豆腐,就是那个意思……” “那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那个……是什么意思?” 张天强急得有口难辩:“就是那个……那个,反正就是说不清楚了的意图!” 江爱真吃醋了:“少跟我耍贫嘴!” 张天强楞在当场。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竟突然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这下可吓坏了张天强。 大家赶紧往屋子里跑来躲雨,而张天强这下可慌了神——一旦墨水涂染的奶牛原形毕露,那就糟了。于是他赶紧拿了几件蓑衣等遮雨物品,将那头奶牛盖的盖,裹的裹,又将一顶斗笠戴在奶牛头上,怕在大雨中奶牛身份的暴露。 雨过天晴,艳阳高照。张天强终于蒙混过关了,心里却不知道伊莎贝娜到底看出了破绽没有。 “哈哈哈……”江爱真看着张天强的所作所为也乐了。 伊莎贝娜十分不解道:“天强张,你这是……” 玉山下的卑南族村社酋长家,随处可见原始的生存状态和古朴的本地工艺。 葱郁茂密的山林中,罗光复、张天强带着随从,挑着好几担《百家姓》、《三字经》、《幼学琼林》、《万年历通书》、《唐诗三百首》等雕版拓印书藉,来到村里给村民们送书。 酋长迎出来说:“真是太多谢了!我都这么老了,还真的没见过一本我们台湾人自己印刷出版的书啊,稀罕、稀罕!过去时,都是从大.陆那边运过来。这个《万年历通书》家家户户时时都要用的,多好;还有这个《三字经》、《百家姓》多适用?现在全村到处都是荷兰人的书,你看——荷兰教、荷兰画、荷兰书……多得打架。天天逼我们上课学荷兰话、信荷兰教,我要再学不会荷兰话,这条老命也就难保了。” 罗光复愤怒道:“咱们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能说中国话?信中国的教?它红毛番算个鸟球?它这一招狠那,不仅仅想夺咱们中国的地,更是想占了咱们的心哪!” 张天强则说:“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荷兰人都是坏蛋。比如鲍比肯、揆九以及伊莎贝娜还是很友善的。 酋长却不以为然:“但是荷兰人的人头税年年都在涨,甚至连捕猎器也要课税得利,盘剥得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嗨!这些荷兰人…… 来妹匆匆进屋:“爹,快点快点,那个最坏的传教士范布练又带了好多荷兰兵来了,说是又要将一片向阳的肥田圈给他们。” 酋长骂道:“放他么的屁。欺人太甚,他还想占地?” 罗光复也说:“走,我们看看去。” 酋长带领大家来到自己那栋干栏式木屋的大门外,看到低洼的村地里,众村人渐渐云集过来,在他们前面,范布练传教士领着一队荷兰兵向自已走来。 范布练上前道:“酋长,对不起了,我们想再借一块地用来放养奶牛。” 来妹摆摆手:“你们都借了好多地方了,借了又不还,你以为是老虎借猪啊?现在又想再借?不给,不给!” 酋长指责道:“当初你们荷兰人刚来台湾,央求我们借给你们一块牛皮大的地方立身就可以,为何现在却又到处圈地?” 罗光复:“过去借的还了吗?我们中国有句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老借不还,我们还会上当?” 范布练故作礼貌:“就借一小块,小小的一小块。” 张天强笑了:“又是借一张牛皮大的地方?” 范布练忙点头:“对,对,对。借一张牛皮大的地方就行了。” 来妹摆摆手:“不行!” 张天强与酋长、罗光复等耳语商量拆穿荷兰人诡计的办法。酋长迎上去,虽然已经心知肚明,故意说的很糊涂:“我可以先答应你,但是你要把当初的借第一张牛皮的事再说一遍…… 范布练侧着耳朵:“我的,不明白?” 张天强比划着说:“是这样:“当初你们荷兰人跟我们借一块牛皮大的地方,以后又没有再借了,怎么会变成 分卷阅读183 家连 作者:愚笑 今天这么大的地盘?如果能演试一遍给我们看一看,以后我们到其它村社再谈借地的事就可以照着你们的样子学了。” 范布练点点头:“哦,是这样。那好,你拿一张牛皮来。” 村人送上牛皮。 范布练叽哩呱啦一阵吩咐:“大家耐心地教这些猪猡一下。你们看就这样——”当即叫出几个士兵,用刀把牛皮割成了一根连续的细细的线状牛皮绳,然后用那根牛皮绳子将那块向阳的土地圈了起来,细牛皮绳还有许多剩余。 范布练笑道:“看明白了吧?猪猡!” 众荷兰兵嘴里大叫:“猪猡!猪猡——” 大家被这种流氓行径惊得目瞪口呆。 范布练和那些荷兰人得意的哈哈大笑。 “大家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荷兰人的所谓‘文明’。大家再也不敢相信这荷兰人了!” …… 每天,江爱真都在“台湾雾阁书坊”内教那些少女技工们,教她们雕刻、拓印、装订以及打墨浆等工序技艺。 “都要这样,只有一丝不苟才可能取信于人、行销天下。懂吗?” 众少女们庄重地点头称是。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干起来吧。” 书坊里的生产流水线上,少女们的巧手正在飞快地劳作着—— 二、三人一伙的挑书人,挑着一担又一担的雕版拓印书,从十字路口上分手,各自上路挑向远方。 他们辛劳的走在山林中,走在大路上,走在田野里。 …… 但是平静的生活没维持多久,酋长家中,来了几个洋人。 荷兰传教士范布练和他的弟弟马蒂诺、传教士鲍比肯,在一个当地的通事的陪同下,来找来妹的父亲,要求全村加入教会,并迅速举行表示孝忠荷兰统治者的“归顺式”。 “什么?‘归顺式’?不干,不干!” 荷兰人们对着酋长、来妹等众多村人挥舞着手中的几本《三字经》等雕版书愤怒地嚷嚷。 范布练大喊着:“这是什么知道吗?你们现在已经是地地道道的荷兰人了,是不可以再念、再看中国书了知道吗?” 酋长故作没听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们必须把一切中国书全都交到我的手里来。全村男女老少必需在十五日内,学会简单交流的罗马字、拉丁文字的读法及写法;必须在十五日内,举行整个村社全体人员参加的‘归顺荷兰王国升旗仪式’并且能够把尤罗伯教过的早、晚‘祈祷文’、‘十诫’和基.督教教义及‘圣歌’合唱等熟练吟唱。” 来妹问道:“要是学不会呢?” 马蒂诺在一旁说:“那就对不起了,必需要这样比划了一个枪毙人的动作‘砰——’” “凭什么?间直就是恶鬼!” 范布练冲着酋长:“你马上通知村社全体村民到教堂集合,我有话要讲!” 酋长认真说:“你吓死我了。 范布练吼着:“快去!否则老子就给你好看的。” 酋长无奈,只好让全体村民到教堂集合。 村中更夫沿着村中小路,一路高声喊叫。 “大家到教堂集合——大家到教堂集合——” 范布练与马蒂诺回去后,坐在教堂里一直焦急地等村民们来,可是半天都没有一个人,无奈之下便愤愤地带上兵冲进村里一家人中。 看见某村民甲正在教儿子读《三字经》和《幼学琼林》等雕版书藉,范布练很是恼火。 “你竟然在背中国的书?” 村民甲不紧不慢地说:“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背书的,太有用了。你们也是这样背吗?” 二个小孩正按父亲的要求背《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村民甲正在点火煮饭,因为一时找不到火引子,就撕下了荷兰人发的书页用来起火,恰巧被范布练撞上。 范布练一把夺过说:“你竟敢教子女读中国的书?不读我荷兰的书还尤可,竟敢亵渎我们的文化?”抬手嘭的一枪,把村民甲给打伤了。 他在这边灌输,而马蒂诺则到处寻衅滋事 分卷阅读184 家连 作者:愚笑 ,堵截调戏女子。 “美丽的姑娘,你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我们做做朋友?” 村姑甲骂道:“你死不要脸,走开啦!” 马蒂诺扑上去:“为什么要拒绝我的美意呢?我的美人——” 村姑甲喊道:“快来人哪,救命呵——” 在村民们的解救下,村姑甲方脱离了危险。 村民们向范布练投诉:“传教士先生,你的弟弟太不象话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女……” 范布练不以为然:“其实这是我弟弟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你们慢慢就习惯了。” 村民们有些不满:“你,你竟然如此纵容弟弟的流氓行为,你不觉得太过分了?” 范布练竟说:“这才是文明、进步的表现。” 村民们争辩说:“你的姐妹如果说也是这样被人侮辱,你还会这么说吗? 范布练却说:“你喜欢被我收拾吗?” “你……” 另一个传教士鲍比肯却温和得多,他来到“台湾雾阁书坊”,看见张天强和江爱真印刷的那些书纸质很好,印刷清晰,而荷兰教化用的各种教材、书籍却要从国内或者巴达维亚运过来,便和“台湾雾阁书坊”谈印制他以土语编辑的教材。 鲍比肯说:“你们印制的这些书真的很漂亮,这么一些小块木板上刻字,那是真的艺术。我虽然看不全懂,但知道点意思,我理解。如果说我们也想印一批教材,你们愿意帮忙吗?” 江爱真不愿答应:“帮你们红毛番印书?太阳不会从西方出来吧?” “爱真——张天强赶紧制止江爱真的责问。 “那道不对吗?”江爱真看着他。 “愿意。只要你给我足够的钱,足够的粮食,我愿意做。”张天强转头对鲍比肯说。 “你怎么能这样?”江爱真不解地责问道。 …… 张天强又开始给来自各村的村民们免费赠送“妈祖娘娘”像和“定光佛”古佛像。许多村民们来到张天强的住处,讨要“定光佛”像和“妈祖”像。 张天强喊着:“不要抢,不要抢——每个人都有。‘妈祖娘娘’、‘定光佛古佛’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神,我们不供奉,难道说就要听信红毛番的话、供奉红毛番的神?” 村民们喊着:“好好的中国人,为什么要信红毛番的神?” “我们三天二头出海,时时都要‘妈祖娘娘’保佑,我要请一尊‘妈祖娘娘’。” “我要请二尊,‘妈祖娘娘’和‘定光佛’古佛我都要。阿弥陀佛——今天终于请到了。” “都有,都有。不要争,不要争。” 众人却继续争抢“妈祖娘娘”和“定光古佛”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黄豆社村中,一群村人蹲在村头的大树下悄悄议论着什么。 一个村民模样的人匆匆来到长老林长东的家中向他告密,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竟然就是李庆秀。 “长老,长老——” 林长东骂道:“什么事?这么失魂落魄的?” 李庆秀气喘吁吁:“长老,大事不好了,村子里又有好多人在议论你了……” 林长东看了看他:“怕什么?嘴长在他们身子上,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紧张什么?说!” “他们,他们……” “有什么屁就放!” “他们聚在一起悄悄议论说,只有张天强当黄豆社的华人长老才够资格,怎么还能让林长东这种人干……” 林长东不屑的笑着:“呵呵呵,就这么个事还让你紧张成这样?由他们说去,我这是人家荷兰总督亲自任命、亲自授予权杖的华人长老,靠他们几张乌鸦嘴就能掀起大浪来?” 林长东的管家也说:“老爷,依我看,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天强这个酸货迅速坐大,而且他还居然搞出种种花样来收买人心。” 李庆秀连忙凑上来说:“什么偷奶牛来帮大家耕地;办雕版书坊印大量的什么《三字经》、《四书》、《五经》以及“妈祖娘娘”像和“定光佛”古佛像等等来送给大家,什么意思吗?长老你看——“ 分卷阅读185 家连 作者:愚笑 林长东还是不以为然:“急什么?性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长东妻子急匆匆地进屋;“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又怎么了?” 长老妻神情紧张:“山里今天起了怪雾,老连家的儿子、媳妇就得了瘴气,而且还在往下传,吓死人了!” 林长东却说:“好,好,好! 李庆秀看着他半晌:“这?噢,明白了。” 管家却是不解:“老爷,这还好?” 长老妻也问:“好在那?” “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李庆秀你来说说看!” “我怕说不好。” 林长东命令道:“让你说你就说!” “是。我看可以利用张天强将纸槽建在山中、触动了山神这个借口,大做文章。然后再派人到处散布谣言说,瘴气是由于张天强在玉峰山建立纸槽,冒犯了山神引起的。到时候……” 他们很快就得逞了——在他们的鼓动下,众村民扛着家伙渐渐包围了张天强的纸槽、书坊,一时不知所措的张天强忙和大家解释。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你们听我解释,你们听我解释——” 村民们骂道:“你竟敢在玉峰山的肚子里建纸槽、书坊!” “你触怒了山神;扰动了瘴气,你就是恶煞!” “所以,你就得死!” 张天强难以分说:“乡亲们——” 李庆秀在书坊里悄悄放进了林长东安排的人,进入纸槽堆放玉扣纸的库房,一把火烧掉了储存玉扣纸的库房。 众村民高兴的喊着:“噢——山神发威了——,噢——山神发威了——” 熊熊大火一下燃遍了纸槽、书坊堆放玉扣纸的库房,映红了山林和天宇。 张天强一下楞住了。 台湾黄豆社村是卑南族群和客家人杂居的大村庄。 因为这,鲍比肯与范布练在为如何劝告村民们加入“基.督教会”、举行宣誓效忠荷兰统治的“归顺式”问题,以及鲍比肯让张天强印制土语教材的事情上发生了分歧——二人当着村民们的面发生了冲突。 范布练很激动:“鲍比肯,我告诉你,你不是代表你自己,你是代表我们大大的荷兰,你连劝勉方式都透着绅士做派,知道吗?你这是向他们示弱!” 鲍比肯则不紧不慢:“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他们这些村民在还没有正始举行“归顺式”宣誓效忠我们之前,他们还是中国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村民 范布练粗暴的打断他说:“错!他们不是中国人,我们的国旗早就高高地飘扬在福摩莎的大地上了!他们只是这些大山里野蛮的猪罗!对这些野蛮的猪罗,我们能够这样施于仁慈吗?” 鲍比肯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呢?对那些愿意学习罗马文字的人,我们首先要和颜悦色地劝说与讲解,有些村民被引住了,听我们的话了,不就成功了吗?” “我的严厉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那个猪罗胆敢反抗?这下好了,你这一松口,我还能往下做吗?还有,你怎么可以让张天强的纸槽、书坊给我们神圣的‘基.督教义’印制土语教材呢?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主义、我们的神圣还能存在下去吗?”范布练跺着脚。 鲍比肯则也很不满:“我,我无法跟你解释。” 一个村民上前问:“鲍比肯先生——我想问一下,‘最后的晚餐’为什么是十三个人?” 鲍比肯转向范布练:“看到没有?有人会来找你吗?” 范布练哑口无言:“你——” …… 云消雾散后的玉峰山上,清新可人。 来妹听说张天强的纸槽库房被烧的事情以后,忙与自己的女友藤萝将自己攒积的私房钱带上来找张天强。 藤萝走之前问:“你真的就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送给张天强老板?” “那还有假?他遭如此大难,我不忍心不帮他!” 藤萝嬉笑着:“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来妹打了她一下:“乱说。他不是到我们村来教我们、帮我们 分卷阅读186 家连 作者:愚笑 做了那么多好事,如今他遭遇恶人,一把火把那么多东西全烧光了。他遭如此不测,我们能袖手旁观吗?还是好朋友呢! “我过去会防碣你们手脚的,你就一个人去吧,不过路上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哎,那我走了!”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来妹兴奋地唱起了山歌: “哦喂——心肝哥啊唔要愁, 自有云开出日头。自有水清见石子, 自有好日在后头!高山岽头一枝花, 日子长久花会下。涯郎遭难妹着急, 心肝跌落手中拿。哦喂—— 这边,看着被烧成毁墟的“台湾雾阁书房”库房,张天强在山坎子上痛苦地徘徊。 来妹匆匆来到,经反复寻找才发现了土坎上的张天强。 “天强哥,我不知道我这么称呼你喜不喜欢?” 张天强惊喜的问:“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想世界上所有的人,只要你有心,还怕找他不到?” 张天强点点头:“说的好。” 来妹轻轻的劝他:“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刚刚建成的库房就被人烧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以前不是教我说,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自己不倒下,一切都可以从新来过吗?” “对,从新来过。可是容易吗?” 来妹送上自己的私房钱:“是不容易,可是众人拾柴火炎高。你看,这就是我的一点柴火,请你收下!” 张天强一惊:“你……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记住千万不要被他们吓倒。我,走了!” 来妹把私房钱塞到张天强怀里后匆匆离开。 玉峰山上的小路悠远绵长。 来妹兴奋地返回时,遇上了传教士范布练的弟弟马蒂诺,他正好替哥哥送来荷兰教会从巴达维亚运来大量的荷兰文字的各类宣传、教化书刊。 “哇,美丽的姑娘!你这脸上可以掐出水来了——” 马蒂诺看见美丽的来妹,便上前调戏。 “流氓!”来妹反手就打了马蒂诺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 鲍比肯在背后喊着:“马蒂诺,别乱来。” 马蒂诺试图推开他:“你不要管我,走开!” 鲍比肯却用力拉着他:“马蒂诺,别乱来!她是酋长的宝贝女儿!” 但是马蒂诺却掏出短枪,把鲍比肯逼开:“走开!否则我把她连你一块给收拾了!” 鲍比肯伸手缓和气氛:“马蒂诺,你一定不要冲动。” “滚开!滚开!”马蒂诺跟疯了似的,将来妹拖进路边压在自己身下,撕碎了来妹的衣裳,眼看来妹就要遭受凌辱…… 忽然马蒂诺直直地向后倒下。 原来是鲍比肯捡起石头将他打倒。 之后,鲍比肯脱下自己的长衣给来妹披上,让他赶紧回家。 鲍比肯:“来妹小姐,请你回去千万不要乱说,赶紧回家。这边的事我会来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快走!” 来妹惊魂未定:“那他——” “你快走吧。我会来对付他。” “多谢你的搭救之恩!”来妹匆匆忙忙逃离。 鲍比肯到路边弄了一些冷水,浇在马蒂诺的头、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一试鼻息,才大吃一惊。 鲍比肯猛推他:“喂,马蒂诺——你醒醒,你怎么啦?我本来就想把你打昏一下,不料你却这么不经打。” “主啊,宽恕我的罪过吧。” …… 夜晚,想把痛苦埋入睡眠里的张天强无法入睡而辗转反侧。 张天强披衣而起,几经犹豫终于走到隔壁,下决心敲江爱真的门。结果门是虚掩着的,屋内没人。 失望的他便走出屋外的山坡上,又拐上了悬崖,顺手摘了几片树叶,吹起了令人心酸的《十二月苦情》调,结果遇见了早就在这里等候的黄少芳。 “知道你睡不着会 分卷阅读187 家连 作者:愚笑 上这里,就在这里等你。” 张天强语无伦次:“你不怕……我……我……嗨!” 黄少芳倒很镇定:“原因已经十分清楚了,下午我邀爱真到了好几个村社去了解了好多的情况,其实就是林长东挑拨离间造成的。 张天强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多谢你们!” 黄少芳追问道:“是多谢她呢?还是多谢我?” “二个都谢!” 黄少芳却不肯罢休:“那先谢谁?” “这……” 黄少芳的火辣目光令张天强心跳加速,但又不得不避让—— 这一幕却被跟随而来的李庆秀看在眼里,不由得嫉妒不已。 李庆秀故意高声叫喊:“天强佬——天强佬——在吗?” 张天强欲回答,却陂黄少芳一下捂住了嘴巴。之后黄少芳悄悄与张天强告别,踩着夜色离开。 “哦,看来不在,那我下次再来。” 李庆秀也离开了。 江爱真回来不见张天强,四处寻觅,突然听见远处吹奏的树叶山歌,她欣喜地寻去,兴味盎然地寻找在山坡上的张天强,却看见他和黄少芳二个人待在一起,不免心生妒忌,便又悄悄回到家中。 回到张天强的屋内,江爱真坐在床沿边上独自生气。突然她一下想通了,狡猾的一笑,将张天强的被褥搬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时候了,我看你还有闲情去花心!”江爱真自言自语。 张天强终于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还沉浸在刚才那激情企图燃烧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床铺上是空的,原来床上的被盖不见了:“怎么连被盖都不见了?谁这么缺德偷我一床烂被子?唉,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大概连喝凉水都硌牙?” 他痛苦地左右徘徊,突然想起要再去找找江爱真. “爱真——爱真——” 屋内没人,张天强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被盖原来就在江爱真的床上,不禁又惊又喜。 “原来是她…… 他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 美了一阵的张天强才突然想起去寻找江爱真:“爱真——爱真——噫,她去那里了呢?”他突然心生一计,赶紧去洗涮一番之后,便匆匆爬上江爱真的床上佯装睡着了。 其实江爱真就躲藏在门后,她目睹了张天强的所作所为的全过程,不禁抿嘴角偷着乐。见张天强做假寐状,她也假装刚从外边回来,见状惊叫一声。 张天强也故作不醒、做沉睡状。 “想得美!” 江爱真偷笑着端来一碗水,放在她与张天强被子间隔的中间。 …… 早晨,马蒂诺的尸体被发现了——荷兰人聚居区戒备森严,鲍比肯用马车将马蒂诺的尸体运回,又找到上司报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是自己失手打死了他,请求上司从严处罚。 鲍比肯致歉道:“是我临机处置不当造成的,我请求从严处罚于我,并向范布练先生和马蒂诺先生的家人致以深深的歉意。” 范布练大怒,追问原因道:“我决不相信你的解释。一定是那班野蛮人的猪罗干的!你知道,我决不会放过他们的!走。愿意跟我来的走啊!” 几个军官集结荷兰士兵,准备到黄豆村社兴师问罪。 鲍比肯忙出来阻拦:“范布练先生,你千万不要乱动,马蒂诺的不幸确实是因为我的失手造成的,我愿意承担责任并作出赔偿。” 范布练把他一推:“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鲍比肯再次上可惜无果:“范布练先生,你千万不要激动——这是牵涉到共和国的利益大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滚开!”范布练怒气冲冲地率领一队荷兰官兵地出发了。 “你会坏了共和国利益大事的——回来——” 鲍比肯追着范布练的背影喊道。 少时,范布练等一行荷兰人来到玉峰山下林长东长老家中。 林长东边接待他们边说:“真是天助我也。范布练先生,村社里早就传开了,说这偷鸡摸狗、再杀人的事一定是那个名叫张天强的人干的!我的意思,范布练先生你看是不是先把张 分卷阅读188 家连 作者:愚笑 天强抓起来再说?杀人尝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要不他跑了怎么办?” 范布练点点头:“对!不过今天我不仅仅要抓他一个,我还要把全村社的人全部叫到‘归顺学校’里,我要统统地训话,抓凶手。” 林长东忙点头哈腰:“是是。来,来,来先喝一杯茶再说。我有刚从福建安溪带来的今年新茶‘铁观音’。好茶啊,管家——” 管家上前道:“是,长老。” “然后马上派人通知李庆秀,让他找借口离开……然后你再带范布练先生到“归顺学校”去。“ “明白了。” “快去!”林长东又转向范布练,“来来来,紧事慢做。人死不能复生,先喝一杯香茶再说。请——” “请——” …… 李庆秀的宅院内,林长东派来的人给李庆秀通告了消息。 “长老让你马上离开,荷兰人就要包围村子抓张天强了。” 李庆秀高兴的点着头:“好的。代我多谢林长东长老。” 林家人拱手道:“是。” 李庆秀得意的喊着:“张天强啊张天强,这下我看你往那里逃?” 很快,范布练和那个军官带领士兵包围了村庄。 荷兰士兵用枪刺威逼村民到“归顺学校”集中。凡有不从者一律格杀匆论,一时间村中枪声骤起,令人心惊胆战。 范布练又将平时不愿学罗马字、拉丁字的、不愿去“归顺学校”的人,以及平时不太“听话”的年轻人等等,全部关进了黄豆社“归顺学校”。 村民甲大喊着:“红毛番,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了?你们要这样抓我?” 村民乙也央求着:“老.毛子,老.毛子——我的鸡、我的鸭都还在田里,饶了我们吧?” 还有人喊:“我的锅里还在煮猪食呢,我要先回去再转来?” “不许说话!”荷兰兵挥着刺刀。 张天强也推搡着:“凭什么抓人?清天白日的你们简直就是强盗。” 范布练出来道:“那一位是张天强?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敝人就是张天强!找我有什么事?” 范布练看了看他说:“喔,就是你这么一个小毛毛。据说你就是杀害我弟弟马蒂诺中尉的凶手?我要活活地吃了你!” “我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张天强有些不解。 “凶手!”范布练又吼。 “你有没有搞错?我除了上纸槽、书坊和田里、家里之外,已经好多天没出门了。上那儿见过什么杀人凶手?” “凶手不是他。我知道你们要找的凶手是谁了!”来妹从远处赶过来说。 范布练转过来:“是谁? “鲍比肯!” 范布练:“胡说!就是他——张天强!” “跟张天强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当事人。” “什么?你就是当事人?” “当然!当时我是去找张天强,在路上遇到了马蒂诺,他就拿着枪逼着我,想欺侮我。这时鲍比肯是在为了救我的时候,不小心用石头打了他一下,就一下,他就死了!” 范布练不相信他:“姑娘,你知道不知道,诬陷是要坐牢的。” 来妹大声喊着:“这不是诬陷,这是事实!” 范布练喝着:“把她也一块带走!” “你们不能抓她,她是为了我。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张天强抗议道。 “狡猾的东西,抓得就是你。一起带走!” 酋长挥着手:“你们不能这样随便抓人!你们不能这样随便抓人!否则就会官逼民反,那就不收拾了!范布练神父!” 众村民喊着:“反了!反了!反了!” 众多村民与范布练等相互拉扯,局面有所失控。 范布练掏出手枪朝空中鸣枪:“抓!统统给我抓起来!统统给我抓起来!汉诺斯中士你赶快回去报告请求增援!” 众多村民与荷兰兵一场混战。 几多村 分卷阅读189 家连 作者:愚笑 民被以不服“归顺”、非法印制书籍抓走,关进了“归顺学校”。 而江爱真因外出,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 玉峰山下“归顺学校”外,众荷兰兵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归顺学校”内,众村民战战惊惊,相互窃窃私语,揣测事情的原由和可能的结局。 在众荷兰兵荷枪实弹的保护下,范布练训话。 “今天上午,你们村社里有人在山排子上的小路上,残暴地杀死了我们大荷兰东印度公司十分优秀的少尉马蒂诺先生。据有人举报,这个人就在你们这些人中间,今天,大家一是要交出杀害马蒂诺的凶手;二是要宣誓从此皈依信仰基.督教,否则从现在开始一不能回家,二不许吃饭。直到交出杀人凶手和幕后策划者、并且从此皈依信仰基.督教为止。” 张天强反驳道:“一,我们是清白的,没有人杀死马蒂诺少尉。杀人凶手恰恰就是你们荷兰人鲍比肯;二、我们中国人是有自己宗教信仰的,有自己的菩萨,自己的庙,是不能随意改变的。否则人家菩萨会怪你心不诚,那么你以后再拜菩萨就不灵了,对不对?” 众村民异口同声:“对!对!” 范布练怒道:“又是你?” 张天强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范布练指着他:“你杀了我们的人,还敢跟我顶嘴——” 酋长也愤怒道:“那又怎么样,你还能杀了我们全村不成?” 村民甲大声说:“别说没有杀红毛番的事,就是有我们也不承认。” 村民乙也吼着:“对!对!不能说!” 村民丙对大家说:“我们大家都相信观音、相信定光古佛和妈祖娘娘就很好的,干吗又要我们信什么红毛教?我不干!” 众村民七嘴八舌:“我们也不干!” 村民丁:“红毛教的洋菩萨听得懂我们的话吗?他要是听不懂,我们念什么经才有用呢?” 众村民轰然大笑。 太阳从东边升起到移落西山,随着时间的推移,众村民的饥饿感越来越严重,从开头的高声反对,愤愤不平到最后的沉默无声,慢慢地已经有人倒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野蛮人 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企图从门、窗处攀登逃出,均被荷兰兵凶狠的射杀。尸横遍地,惨不忍睹,血的教训一时吓住了大家。 酋长赶紧过来劝阻,范布练根本不予以理睬。 劝了一会儿,酋长急了:“你还是把我给杀了吧。 范布练看着他:“说,谁是杀害马蒂诺中尉的凶手?什么时候签署归服条约?什么时候举行‘归顺式’仪式?” 酋长背过身去:“你念给大家听一下,如果大家没意见我就签署。” “那好,大家听着: 1、承认以前系非法行为,立即宣誓信仰基.督教,定时上‘归顺学校’学习;今后签署正式文件必须要用荷兰文字。 2、无论任何理由都不得杀害荷兰人及其同盟者。 3、必须严加追捕杀人者,抓获时应引渡给荷兰人。 4、与相邻各村发生的事情必须通知台湾长官,没得到任何许可时不得擅自开仗。 5、在得到命令时,应以人员、食品和其它必需品援助荷兰人。 6、在荷兰人出示公爵杖及其它标志时,应立即响应……” 许久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以沉默来表示抗议。 范布练抓起酋长的衣领吼道:“交出杀人凶手!签署归服条约!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酋长把手一推:“请你把手放开,我是这里的酋长。你为什么不听一听,村民们是怎么说的?我不能违背大家的旨意。” “我要让你知道拒绝的后果!把这个老家伙以包庇凶手的罪名一起关进‘归顺学校’,等到他想通之后再来找我。” “是。”荷兰兵立刻上前,推搡着酋长,把他带走。 于是,酋长被一起关进了“归顺学校”。 来妹很是着急,但也只能干跺脚,毫无办法。 ……这边,玉峰山上的张天强纸槽、书坊里劳作正常。 分卷阅读190 家连 作者:愚笑 谢水科突然气喘吁吁地来到:“大事不好了,荷兰兵包围了‘归顺学校’并开枪,已经……” 张天富听说荷兰士兵包围了“归顺学校”不撤,感到形势不妙。 “你立即下山去通知罗光复那边的手下,告诉他情况危急,必需立即准备行动。让他把人马带到黄豆社村外,然后我们一起发动突然攻击!这是我们的联络暗号……”张天富想了想,拿出笔说。 “哎!” 谢水科匆匆离开。 张天富招呼着众人:“大家快去分头准备!” 这时,荷兰士兵安营杂寨、荷枪实弹,把“归顺学校”包围得水泄不通。里面黄豆村社的村民们已经几天米水未进,危在旦夕。 张天强已经奄奄一息。 酋长也已经不能动弹。 范布练正领着众荷兰兵开饭,香喷喷的肉食饭菜馋得人肚子痛、目汁流。 范布练示意众人:“多香的肉食饭菜啊,只要你们做二件小事,供出杀人的凶手;签署‘归顺协议’,又不花力气,你们就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怎么样?有谁愿意来的,我随时欢迎!” 一些荷兰兵端着香喷喷的肉食饭菜绕着“归顺学校”的屋子吃饭。 众荷兰兵边吃边叫:“出来吧——美食的有——” 任众荷兰兵怎么样的叫,村民们看一看,吞口口水又翻身躺下了,直气得众荷兰兵直骂娘。几乎所有的人不叫不动,整个“归顺学校”内如同一个大坟场。 范布练气得暴跳如雷:“我就不信,我就不信! 一荷兰兵:“长官,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人命的?你看…… 范布练:“你再动摇军心,我会毙了你!” “归顺学校”内突然一声哭叫声咋起——一位老妇人已经活活饿死了。众村民轰然坐起,向范布练讨个说法—— “我们犯了什么法?” “天下王法都一样,以命抵命!” “忍无可忍!忍无可忍!” 张天强喊着:“那就是范布练!他是罪魁祸首!” 众村民大喊:“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范布练已经开始下手了,他指挥士兵:“准备射击——放!准备射击——放!” 一排又一排村民倒下,血染“归顺学校”。 张天强奋力招呼大家:“大家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我们还不到硬拼的时候,我们要先保存实力,等有人来救我们的时候再里应外合……” 酋长也招呼着:“大家听他的指挥!我们是不能硬拼! 这时,范布练把林长东请来,让他来现身说法。 “你来说,让他们交出凶手;全体投降,举行‘归顺式’,我就可以免了这些人的死罪。” 林长东有些没信心:“可这,已经……” 范布练命令他:“就这么说!” 林长东忙点着头:“是是是,就这么说!乡亲们——乡亲们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啊,犯不着跟洋人斗法不是?人家有洋枪、洋炮、洋兵舰,我们打不过那就归顺呗;归顺了又没少一两肉、少一分地、少一担谷,再说人家洋人也是讲道理的,你杀了人家洋人范布练的弟弟,杀人抵命也合情合理。大家听我的,各自向洋人认个错,就可以回家了。千万不要受了张天强的蛊惑,丢了自家的性命……” 范布练很高兴:“嗯,说得好,就这么说。 “还有奉劝酋长,你看我现在这样多好,有红毛番……” 范布练看着他:“你说什么?” “噢,对不起,我说漏嘴了。是洋人给的银子、爵杖,还有我们作为长老、酋长的利益。出来吧,我和洋人在这边等你——” 林长东一出现,就遭到羞辱和怒骂。 酋长劈头问他:“你的爹妈是中国人吗? “是又怎么样?现在这世道,有奶便是娘。”林长东不以为然。 张天强吼道:“那他就不是人,是畜牲!” 一个村民喊着:“那畜牲怎么会说人话?” 林长东哑口无言:“你,你……我不跟你们讲了 分卷阅读191 家连 作者:愚笑 言情海,(3w点yanqinghai点com)最全最好看的小说阅读网!”灰溜溜的逃离了。 与此同时,玉峰山下前往黄豆社村的路上,大队的“天地会”成员全副武装正在向黄豆社村跑步前来。 台湾“天地会”总舵主吴肇荣的宅院内,罗光复与谢水科连夜赶到。 看到吴肇荣,罗光复拱手禀报说:“总舵主,我看事情虽然突起,但土、番矛盾由来于久,红毛番实在是欺人太甚久唉,武力暴发只是迟早的事。眼下黄豆社这事对我们‘天地会’来说是一个契机。” 吴肇荣点点头:“是一个好时机啊!本来台湾各地都有我们‘天地会’的兄弟,几次欲起事都因为条件不成熟,我们只好一忍再忍。现在机会来了,你带台南的弟兄带上家伙先行,我带台北的弟兄随后就到。至于力量和阵式安排,我意首战宜慎重,不战则矣,战则必胜!你不是与黄豆社的那个张天强过从甚密吗?” 谢水科想了想:“还有那个酋长。” “对,要跟土族搞好关系,利用他们人头熟悉、地理熟悉、情况熟悉的优势,先把我们的人先救出来再说。”吴肇荣大喜。 “得令!” …… “归顺学校”外,一时间急得六神无主的江爱真、李庆秀、黄少芳都在忙得团团转。只有张天富似乎成竹在胸。 李庆秀:“嗨,这个天强佬,明明是颗墙角的草,却偏偏要充出墙的杏。这下好了,把自己栽下去不说,还连累了我们大家人。” 黄少芳劝道:“他也是想为了大家,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江爱真坐不住了:“就是,你们还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常常为了朋友、为了大家的事而二肋喳刀。红毛番坏成这样,教训教训这些狗嬲的东西有什么错?” “就是!我真恨不得……”黄少芳也义愤填膺。 江爱真面有难色:“只是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这么饿去下会出事的。你们赶紧想想办法,救救他们。” 李庆秀想了想说:“哎,有门了。我可以在晚上下半夜的时候设法从‘归顺学校’后边的大窗户爬进去,给张天强他们送吃的。据我观察,半夜那边荷兰人的岗哨也少。” 黄少芳:“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到时我来帮你! 江爱真认为此事太冒险,不过这话却提醒了张天富。 “那边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张天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商议完毕,立刻动手。 这时“归顺学校”外,吴肇荣秘密率领大批的“天地会”的武装成员悄悄到来了。 张天富惊喜的上前:“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吴肇荣有些不认识:“二位是……?” 张天富一一介绍着:“这位是我嫂子,江爱真,这位是我老乡黄少芳。” “二位妹子好靓喔。你就是那个叫作张天强的新媳妇?你男人这下名声大了,现在全台湾都晓得,是他领着头跟红毛番干的了!” “他就是好出这个风头。”江爱真却不高兴。 吴肇荣没注意她的表情:“出这个风头好啊,扬我中国人的志气!灭他红毛番的威风。” “不认识吧?这位就是名扬大.陆、威震台湾,红毛番闻风丧胆的‘天地会’台湾总舵主吴肇荣老爷。”张天富又向自家人介绍吴肇荣 江爱真施礼道:“见过总舵主吴老爷。多谢您来搭救!” 黄少芳也很高兴:“见过总舵主吴老爷。多谢您来搭救!” 吴肇荣还礼说:“千万不要客气,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事。红毛番欺侮我们的女人;要我们大家信洋教,必需举行臣服他们的‘归顺仪式’,什么狗屁东西!我们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知道吧?你男人本为一介商人,尚肯二肋喳刀,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众人热烈鼓掌。 “总舵主说得好!” “总舵主说得好!” “请总舵主下令吧!” “现在情况怎么样?”吴肇荣看了看四周问。 “总舵主现在情况很严重,红毛番刚从巴达维亚又增派来了援兵,把个小小的‘归顺学校’和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肇荣与罗光复、张天富等商量毕计策,众人摩拳擦掌准备战斗。 分卷阅读192 家连 作者:愚笑 吴肇荣立刻指挥大队人马,开始悄悄地反包围“归顺学校”外的众多荷兰兵,而荷兰兵却没有一丝察觉。 后方,江爱真立刻开始带领村妇们准备饭菜、浆水;黄少芳带领村妇们准备草药、床板等器具;卑南族男子则准备猎枪和弓箭等武器…… 趁着夜色,吴肇荣在集合的队伍前下达任务。 “消灭荷兰人之后,大家立即分头隐蔽。天富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就在罗光复的商铺,化装成伙计潜伏下来。谢水科你就带酋长等被救村民立即上玉峰山的深处,起码三个月再下山。” “得令!” “得令!” 吴肇荣又命令:“现在让李庆秀先从后面窗户摸进去,先带点粮食让大家点一点,做内应。五更时听我的海螺号声一起动手!” 李庆秀抱拳道:“得令!” “大家各自分头准备吧!” “是!” …… “归顺学校”内鲍比肯身穿一袭牧师的行头赶来奉劝范布练。许多人目睹、耳闻了这一场对话。 范布练骂着:“鲍比肯你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范布练上尉,我赶大老远地赶来,就是想再一次地劝劝你,马蒂诺少尉的悲剧是我铸成的,与那些中国人无关……”鲍比肯苦口婆心道。 范布练纠正着:“错!不是中国人,是我们荷兰人!” 鲍比肯忙改错:“是是是!是我们荷兰人!但是宗教信仰必需以自愿和虔诚为原则,怎么能采取武力行动强迫人们去信仰基.督教呢?这样会反而会适得其反。至于马蒂诺少尉的死,我已经说过多次了,那是因为马蒂诺少尉非礼妇女,被我不小心误伤造成的悲剧,我已经反复忏悔、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了!请你原谅。现在我就是来……” “你来得太迟了!” 鲍比肯则要求:“你放了他们。” 范布练摇摇头:“不可能!箭已离弦,弹已出膛。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鲍比肯也急了:“那么请你成全我,让我也一起进去!” 范布练手一摆:“你以为这样可以吓得到谁?我不会拦你的。” 立刻,鲍比肯坚定地向“归顺学校”内走去。 “归顺学校”内几个人已经发现了正在走过来的鲍比肯,已经开始准备伏击他。 鲍比肯的到来,令村民们十分惊奇。 “你,你,你来干什么?不怕我们这些‘野蛮人’把你给吃了?” “不怕我们会要你的命吗?” “我不怕。”鲍比肯认真的看着大家 “为什么?” “我进黄豆社村跟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知道你们不是猪罗;不是范布练说的‘野蛮人’。你们只是还没有经过文明的训化,只要把我带来的《基.督教教义》、《十诫》、《圣歌合唱》等开智启蒙之书学了,然后照着这样去做了,你们就是堂堂正正的现代人了!” 村民反问:“你说我们不是现代人,那么我们是古代人吗?” “这……也不能这么说。只是……” 还有村民问:“那么你是范布练的探子吗?” “也不是。” “你真的是那个杀死了那只想要欺侮我们酋长女儿来妹的恶鬼、那个名叫什么马蒂诺的那个人?” “是的。” “真的是你杀死了马蒂诺?” “主啊,我是不会撒谎的。”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跟我们在一起你会受到通敌罪名的连累,也许会死的。你难道说不害怕吗?”村民们又开始为他担忧。 鲍比肯摇摇头:“我不怕。往浅里说,这就叫罪有应得。往深里说,耶酥基.督教导我,拯救你们的灵魂比拯救你们的肉体更重要。阿门!酋长,请你收下我吧。” “你会后悔的。”这是酋长的声音。 鲍比肯坚定的摇着头:“不,我已经决定了。我既然劝不了恶魔,那么我就将与善良同在!与我的良心同在。” 酋长没有办法怀疑了,只是不解:“为什么同样白的皮肤、同样高的鼻子、同样曲卷的纠毛 分卷阅读193 家连 作者:愚笑 头,这颗心就大大大地不一样?” “主啊,快快惩罚那些恶人吧!” 鲍比肯无比宽容地祈祷道…… 饥饿已经覆盖了整个学校,已经有村民为争抢分吃一只死老鼠而大打出手。 “归顺学校”里的人因为不屈服,不断有年纪大、体质弱的人被饿死后拖出来。 而在外面,许多其它村社的村民在来妹带领下,围着范布练要求放人。 来妹大声争辩着:“你根本不用为难这么多人,这个马蒂诺是我杀的。因为他实在太坏了!这个狗鸟的东西,埋伏在我回家的路上,当我路过时,他一下子冲了出来,然后用枪顶着我和鲍比肯企图欺侮我。所以我杀了他。这下可以了吧?你把我父亲和大家全放了,我会跟你回去抵罪!” 林长东又露出流氓本相阻挡着:“可能吗?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大概杀只鸡都会害怕,你怎么可能会去杀人?不要去帮张天强他们抵罪了。只要眼前这一关一过,我立马请媒婆来提亲,我要娶你——” 来妹一头唾沫吐过去:“呸!我说呢,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吗?” 林长东慌了:“你,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另一个村民骂着:“就是你这个狗鸟的与红毛番同同穿一条裤子!告诉你,一个人要是坏绝了,保证你以后生的孩子没有屁股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消失 林长东恼羞成怒:“你,放屁!” 村民们扑上去:“打你个秦桧! 众人蜂涌而至围殴林长东。 林长东惊呼:“救命啊——救命啊——” 众村民:“打死他——打死他——反了!反了!” 众荷兰兵慌忙赶来,欲救林长东,与村民激烈冲突。有人用石头袭击荷军。 荷军立刻向人群开枪,当场打死打伤十多人。 这边,鲍比肯以自己特殊的身份进出“归顺学校”。他一边为村民治病,一边挟带水和食品,但是多数都被范布练令人夺下。 “你必需把里边的情况一一据实报来。”范布练逼问着他。 “你别想,我不是犹大。” 范布练恶狠狠地说:“你……我会杀了那些猪罗的!” 鲍比肯争辩道:“他们是我们大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属民,不是什么猪罗。你不能这样对待他们!” 范布练继续骂:“你这个犹大!走着瞧吧!你不会再见到伊莎贝娜了。” 鲍比肯不屑道:“伊莎贝娜是个好姑娘,你是个什么东西?她一眼就看穿了。” “那我们走着瞧!看看是谁能得到伊莎贝娜?” “我决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那好,你就别怪我了!”范布练一阵怪笑。他心中恶念斗生,准备连同鲍比肯一起干掉,铲除情敌,从而得到伊莎贝娜。 鲍比肯见他已近疯狂,喊道:“你会得到报应的!” 范布练笑着:“我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主啊,宽恕他吧……阿门!” 鲍比肯只得祈求主的保佑。 …… 在“归顺学校”内的书房,张天强虽然因为没有进食,已经体力不支,但仍对书房里堆着的荷、中文对照本的各种书籍产生了兴趣。 “《天文历学》、《世界地理》、《数学》、《几何》……奇怪,这些书怎么这样奇怪?说得甚是有理也。” 酋长慢慢走过来:“你也不好好地歇息,节省一点体力,才好跟荷兰人斗。你到好,一个人在隔壁唠叨些什么呢?” 张天强还是难掩欣喜:“有好东西,有好东西啊!酋长,你看这些书,说的都是这个地球上自然科学的道理。还真是有道理的呢!红毛番的东西也不全是坏东西!你看——你看—” 酋长还是不解:“你还帮荷兰人说话?我又看不懂这些洋码子。” “噢,你看我,一激动就把重要的事给忘了。鲍比肯,这些书在你们那很流行吗?” 鲍比肯拿过来翻了翻:“噢,是的。这是整个欧洲都在学习的新科学。工业革命的必然性就是由这些真理催生而成的——” 分卷阅读194 家连 作者:愚笑 “新科学?我看了看,是有意思的书。万一我能活着出去,你来帮帮我,我想把这些书都刻印出来,卖给我们中国大.陆上的好多好多的人;卖给台湾好多好多的人,一定会有大用的!”张天强很是感兴趣。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要先想办法活着出去。” “对!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活着出去。”鲍比肯点着头。 张天强胸有成竹:“外面我哥哥他们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傻等着。 酋长一惊,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三人小声耳语着…… …… “归顺学校”外,李庆秀与林长东相约,在村外的树林里秘密见面。 “据我了解张天强因为对“归顺学校”书房里堆着的荷兰人运来的书十分感兴趣,现在一天到晚都躺在那东翻西看。估计这几天没有粒米未进,大概已经奄奄一息了。你能否请范布练帮一个忙,将‘归顺学校’后面的窗户铁条提前撬松,我想晚上自己溜进去借机把张天强干掉!”这是李庆秀可怕的声音。 林长东则提醒他:“此事必需选准时机,万万不可粗心大意!等到荷兰人正好发动进攻的时候,你就顺水推舟把张天强的事给办了,荷兰人一定高兴。范布练说不定还会重重地奖励你的! 李庆秀很讨厌荷兰人:“你别跟我提他的名字!” “好好好!我知道,你心里面十分记恨红毛番、记恨范布练对吧?我看这样吧,今天晚上……” 商量之后,夜色覆盖下,秘密军事行动正在展开——一队由“天地会”大刀队组成的军队正在匆匆出发。又一队由“天地会”大刀队组成的军队正好匆匆赶到。 在江爱真的率领下,由许多青年妇女组成的救护队也匆匆赶到。她们的到来,在这个以男儿为主的攻击承担群中产生了小小的骚动。 在吴肇荣的指挥下,消灭荷兰兵、救出众乡亲的各项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他的指挥下,各路发起攻击的队伍先后进入阵地。 “从前往后山埋伏的人马到位了没有?”吴肇荣询问张天富,由他指挥一支力量。 张天富上前拱手道:“报告总舵主,探子刚刚来报,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你的铳响了!” 吴肇荣点点头:“好。攻打后门的呢?” 罗光复应到:“刚刚埋伏好。 李庆秀突然来到:“报告总舵主,小人有要事求见。” 吴肇荣手一伸:“不必拘礼,有话请讲。” “经过多方了解,我想在‘天地会’总攻前先行一步,带些食品趁夜色爬上‘归顺学校’后面的窗户先去里面通报消息,勾通情况,然后再组织里应外合,打开大门。最后把这害人的‘归顺学校’再放它一把火全给烧了……”李庆秀汇报说。 张天富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罗光复也赞同这个主意:“总舵主,你看此意是否可行?” 吴肇荣最后命令道:“考虑到荷兰人的火器厉害,里应外合不失为一个好点子。我看就这么定了,我们以三声铳响为总攻信号。切记,切记! …… 夜色下,“归顺学校”外两个荷兰士兵在看守。而范布练已经在重兵护卫的“归顺学校”侧房歇息。 黑暗中,李庆秀悄悄撬开林长东早已弄开的一个窗户铁条,爬了进去。一个张天富的手下人从外面将一桶洋油递给了李庆秀。 李庆秀悄悄落地后,示意渐渐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噤声、以免惊动荷兰士兵过来。 然后,他把食物悄悄分发给了饥饿的村民们,并说:“我是来救大家的。请各位乡亲们千万不要喧哗而惊乍了红毛番。等一会救你们的‘天地会’兄弟就要发动进攻了。我先带了一点吃食,是给那些等会要和红毛番打仗的汉子们的点心,请大家不要哄抢。” “你是李庆秀吗?酋长上前问 “是我,酋长?” “果然是你?” 李庆秀答道:“是我!请不要着急,‘天地会’总舵主率领许多“天地会”的弟兄从台湾各地赶来就要发动进攻了,范布练快完蛋了!” “那太好了。我去叫张天强,他可能在‘归顺学校’的书房里,不知道还是否活着。”酋长高 分卷阅读195 家连 作者:愚笑 兴地说 李庆秀慌忙制止他:“别,千万别吵醒他,我自己过去看看。大家快点做好准备,到时与“天地会”的队伍里应外合,共同消灭屋外的红毛番!“ “还能动的,大家各自开始分头准备。” 众人开始趁着夜色行动起来,分头准备。 这时,李庆秀提着洋油找到了堆书的房间,果然看见张天强已经昏睡在书堆里,他立即将一桶油全部浇在了他四周的书堆上,点起了火。 只看见——李庆秀得意而狞笑的脸。 “归顺学校”门外,荷兰哨兵打着呵欠站岗,悄悄靠近的张天富几个人,突然跃起将两个荷兰哨兵干掉。 众人开始扑向大门。大门却没有及时打开。 此时,“归顺学校”大门内,众人已经蜂起,急欲打开大门。 被浓烟呛醒的鲍比肯看见堆书的房间着了大火,赶忙冲进去,却看见张天强在里面:“喂——喂——你醒醒,出大事了!” 鲍比肯连忙扑灭张天强身上的大火,将他拖出书房,却不料自己的长衣却着了火。张天强从昏迷中醒来,无力帮助鲍比肯。 张天强小声的劝他:“你快逃命去吧!” “不,我不能丢下你!这是上帝说的。” “你快逃命去吧!这是‘定光古佛’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 另一面,惊醒后的范布练哇哇大叫,命令众荷兰兵死守大门。 被惊醒的范布练带着几个荷兰士兵慌忙往外跑,用指挥刀抵住众士兵,吼道:“谁守住了大门,我奖他回荷兰休假三个月!” 荷兰兵们面面相觑:“问题是我们还有三个月的命么?” “快逃命罗——猪罗们发疯了——” 几个荷兰士兵争先恐后地逃命而去。 几个村民刚打开大门,在前头抵抗的四个荷兰兵就被张天富带人冲进来杀死。 一队由村民和“天地会”成员组成的队伍杀了过来。尸横遍野,血花四溅,火光冲天,一场多方参与的混战杀得正酣。 见战事不利,范布练率领余部退向小山头,又被“天地会”的兄弟包围。无奈,只好凭借火器强大,又返身撤回“归顺学校”大门内。 现在,“归顺学校”内,已经乱成了一团。 范布练拼命指挥抵抗,叫嚣着:“这些猪罗也敢造反?给我统统射杀,一个不留!” 荷兰士兵们则没他这么嚣张:“挡不住了,这些猪罗都不怕死,换弹都药来不及。” “挡不住了!快逃啊——” 见势不妙,范布练令几个士兵射击挡住张天富等人,自己慌忙向后面跑。 在最后的冲击下,一个张天富手下弟兄和一个“天地会”的兄弟被打死。张天富的一个胳膊也中枪了,他将手中的长剑扔出,将那个指挥的荷兰军官刺死。 范布练慌慌张张的逃回屋内,经过大火燃烧的堆书房间,看见在地上打滚扑火的鲍比肯。 他大喜过望,瞄准鲍比肯射击了一枪,鲍比肯应声中枪倒地。 范布练然后冲到后院,正在焦急往何处逃命,却意外发现了那个被撬开的窗户,大喜过望,急忙跳窗逃走。 张天富在火中寻救张天强。张天强微弱的声音响起:“哥——不要管我,快救鲍比肯。” 张天富大惑不解:“救他干吗?” “他是这场大事件中最重要的人证!别人都死了不要紧,他不能死!只有留下了他,范布练的阴谋才会被证明。” 大火吞噬着中枪重伤的鲍比肯,他挣.扎着,要张天强两人赶紧离开,自己却在烈火中虔诚祷告,祈祷着主饶恕罪行。 躲起来的李庆秀,看见几个荷兰兵因为换火药不及,已经被赶来接应的吴肇荣、船老大陈三番等人杀死。 李庆秀连忙出来帮助背那些已经昏迷的村民,却在门外看见张天富背着张天强出来。心里不由得懊恼不已,假惺惺的上前道:“天强佬——天强佬——他没事吧?” 张天富看见了他:“伤得不轻。” “活着就不错了。”李庆秀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什么?” 分卷阅读196 家连 作者:愚笑 李庆秀慌忙改口:“喔,我说能活下来真不错!” 在他们的声音中,在厮杀的身影中,“归顺学校”在风中颤抖,在大火中轰然坍塌—— 战斗结束了,“归顺学校”被付之一炬,荷兰人几乎全军覆没,很多士兵都是被范布练强迫来的,因而一开始稍作抵抗就逃命了,但中国人也付出了几乎相当的死伤代价,必须赶紧疏散撤退。 …… 逃走的范布练在大队荷兰兵的保护下,又来到黄豆社大肆搜捕。他先带领荷兰兵冲进张天强的纸槽和雕版书坊,一阵破坏,搞得乱七八糟。 李庆秀最看不惯这个当初拿鞭子抽打他的红毛,出来阻挡。 “是这根木头得罪你了?还是它在这碍到你什么事了?” 范布练用一根皮鞭抵着他:“碍到了,又怎么样?” 李庆秀反唇相讥:“我们在这几代几十代地生活,它,从来没碍到我们什么。为什么你不在你的家乡好好的待着,来到我们这碍这根木头干吗?” 范布练无言以对:“你……你……你是‘天地会’!给我抓起来!给我抓起来!” 林长东赶紧出面阻止:“哪,我亲爱的范布练先生,他可抓不得。”耳语道,“他是我们的内线啊!” “喔!”范布练笑着点点头。 他继续率领着荷兰兵在黄豆社村中烧、杀、抢、奸,无恶不作。 黄豆社村中的房子被子范布练点燃了。 整个黄豆社村几乎消失在火海之中。 …… 而在某海港集市上,逃走的张天富等人在吴肇荣店铺处秘密疗伤。 大队荷兰兵从附近开过。两个荷兰兵朝这边走来。 吴肇荣店铺内一阵轻微的骚动后又恢复了平静。 吴肇荣忧心道:“黄豆社村要遭殃了,看来荷兰人是决不会罢休的。” 张天富笑着:“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就躲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众人大笑:“哈哈哈…… “兵不厌乍嘛。” 张天富逃走了,而这边,昏迷中被送回家的张天强慢慢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江爱真的床上。她正在精心照顾受伤了的他。 江爱真从厨房里出来:“来了——‘香藤子根’炖兔子、‘当归片’炖猪脚、‘金线莲”’炖水鸭、‘鸭脚草’炖番鸭……” 张天强不禁哑然失笑:“呵呵呵…… “笑什么?难道我衣服穿反了?还是……” 张天强摇摇头:“不是。” “那你笑什么?” “我是笑你都快成为小酒楼的店小二了。” 江爱真打了他一下:“就是你坏。人家多弄一些古堡老家的药膳,还不是为了给你补身子?可是你还笑人家——” 张天强连忙认错:“好好好,是我的不对,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两人打打闹闹地逗趣。患难之后的温馨真情在小屋里弥漫、升腾。 几天后,经过江爱真的精心伺候,张天强的身心伤痕似乎日日见好。 这天,李庆秀和黄少芳携带了两只鸡囝子来探望。 黄少芳隔着老远就喊:“爱真——爱真——” 江爱真连忙迎出:“好大的风哩。”见到二人,她微嗔地说“十里之外都听得到你的喊叫声!” 李庆秀笑着:“她这个人啊……” “你懂什么?我是怕他们二个人正在忙着亲热,一下子遇到你我这么两个不速之客不好意思。所以才隔山震虎!” 张天强也迎出:“什么话?” 江爱真恼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黄少芳连忙求饶:“哎哟,饶了我吧。” 两个闺中密友一阵打打闹闹地乐了起来。 张天强无语道:“你看她们两个,真没办法。哎,荷兰人有什么新动向?” 李庆秀看了看他:“眼下就只好拼命地找黄豆社拼命了。谁知道酋长早就让全村人 分卷阅读197 家连 作者:愚笑 都上了玉峰山,范布练气不过,只好把全村的房子都给烧了。” 张天强笑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李庆秀不以为然:“说是这么说,这只是我们一种良好的愿望。你看他比我们谁都活得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愿吧。只是自从黄豆社事情以来,庆秀没什么事做,只好四处打临工度日了,天强佬你看是不是让庆秀上你那帮忙?”黄少芳停止打闹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诱惑 张天强点点头:“那好啊。你和李庆秀可以一起帮忙我打理纸槽、书坊,上次库房被毁,现在要恢复;同时还要准备印制《西厢记》、《桃花扇》、《三言两拍》等传奇类书籍,这些书对出门在外的人是有吸引力的,估计销路不错。所以要做的事还很多。” 李庆秀故作豪爽:“你可以尽管放心。” 黄少芳也说:“一个村的老乡都不相信,那还相信谁? 江爱真却有点犹豫:“是不是……” 张天强没明白她的意思,慷慨的答道:“就是。你明天就过来!” …… 雄伟、气派的吴肇荣宅院内,吴肇荣正设宴和张天富、罗光复及天地会的兄弟们商量组建、团结抗荷义军的大事。 吴肇荣严肃的宣布说:“红毛番现在不仅占领了我们全台湾的土地,到处喳他的尿布旗子不算,还想把我们的祖宗的根悄悄地给挖了……” 张天富看来还是火候未到:“悄悄地挖了我们的祖宗的根?好象没有啊?我们祖宗的根不是在汀州古堡吗?” 吴肇荣拍了一下他,笑着:“你啊,就知道怎么赚钱。你想想看,荷兰人逼你说荷兰话;易荷兰旗帜;信荷兰教为了什么?人家就是想从你们脑子里面改变自己是中国人的印象。说它的话、想他的事;信他的教、挂它的旗;办它的事、服它的管;你还记得起自己是中国人吗?” “这……”张天富反应过来一点了。 吴肇荣接着说:“这种人面孔长得象中国人,皮肤长得象中国人,也会讲中国话,但是这些人其实长得就象门外那棵香蕉果一样,外面是黄皮肤裹着,里面早就已经长成白肚馕了。” “香蕉人?这个比喻有意思。”张天富憨厚的笑着。 “是啊,眼下民众知者甚少。芸芸众生朦朦懂懂,启迪重任你弟天强先生任重而道远啊!”罗光复看着他 “是啊,此事虽然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不过首功当推天强兄。他的大批雕版书籍一下子畅销全台湾,影响可不小啊。”吴肇荣摸着自己下巴说。 罗光复接过他的话茬:“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举事、启民,功不可没。只是这此事件之后,荷兰人定会疯狂报复,我们那些已经捐躯了的和上山的‘天地会’弟兄、黄豆社村民怎么办?” 吴肇荣面色坚定道:“经济困难在所难免,我准备捐出所有家产,配合国姓爷郑成功赶走荷兰人,收复台湾!” “那家眷呢?张天富也问。 “我在此与众弟兄共同奋战,在所不辞。谢水科——” “在!” “你陪夫人一行明日就准备焚家内渡。”吴肇荣命令着。 大家连忙劝谏道:“总舵主,这怎么行呢?这可是你们几代人辛辛苦苦搛下的财产啊,怎么能就此毁之? “举家大事,请总舵主三思!” “总舵主?三思啊!” “此是为天下之大义,小家何为?”吴肇荣反问道。 罗光复也慷慨激昂道:“兄长如此大义,尔等岂能苟活?皮之不存、毛附何焉?我愿追随总舵主也把财产捐了!我们共同举事!” “还有我!” “还有我!” 众人合拳,起誓!一时间群情激奋,豪气勃发,立刻牵牛杀马,歃血为盟。 商议完毕,吴肇荣带张天富秘密潜回黄豆社,联络来妹父亲,商量以张天强的玉峰山纸槽为据点,秘密组建义军。 “酋长——酋长——”两人来到酋长家叫门。 “谁呀?” “是我呀,天富。” “开门哇,风好大哟。” 分卷阅读198 家连 作者:愚笑 来妹出来开门。 张天富笑道:“就允许天强佬来,我来就刮大风?” 来妹也调侃道:“看我怎么跟少芳姐说说,让她来收拾你!” 张天富慌忙指指后面:“别别别,别闹了,有贵客光临呢。快去请请酋长。” “谁啊?”酋长迎出来了,“哇,吴总……”被张天富掩住了嘴巴。 “就叫吴老板。” “是是是,欢迎吴老板。请上坐!” 吴肇荣笑道:“谢坐!” 进门后,酋长介绍情况说:“这几天荷兰人查得可凶呢,又是打又是骂,抓不到青、壮年就抓了不少老年人,逼他们说出你们的‘天地会’,特别是你的下落,结果是一无所获、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好。黄豆社村果然是我们最合适的据点。”吴肇荣很是高兴。 “你的意思是……” “‘天地会’为了支援你们卑南族以及其它部族与荷兰人的斗争,打算在玉峰山里面以张天强的纸槽为据点,秘密组建义军。作为义军集结、训练的主要场所,等待国姓爷郑成功打台湾时的内应。”张天富忙解释道。 酋长却有些犹豫:“这本来是个好事。可是村里刚刚遭难,死伤惨重,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再一来,万一……其它村社不行吗?” 吴肇荣在地板上草草划了一副地图:“酋长,你看——这边是玉峰山,玉峰山南面唯一的一块平川便于大队人马的进出;山上有好多的山洞,原来张天强用来贮存货物,这样万一有个闪失,也便于大队人马的隐藏!” 来妹喳嘴道:“是哩,我看蛮好。” 酋长白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 张天富拉上酋长:“我们再到这边来看——”立刻与吴肇荣、酋长、来妹等来到几步远的玉峰山下。 玉峰山下就面对台湾南部的大港,远处可见许多荷兰人的大船正在装载大量的鹿皮。 吴肇荣指着远处道:“你看,这许多荷兰人的大船正在装载大量的鹿皮。我们台湾本来就是世界著名的鹿岛,成千上万只的鹿在这里自由自在地休养生息,现在台湾的鹿群已经因为荷兰人每年搜刮20万张的鹿皮而濒临灭绝。” 张天富补充道:“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是可忍熟不可忍!”酋长终于发怒了:“我们豁出去了!” “干?” “干!” “干!” …… 这边,正在修复的黄豆社村“基.督教堂”内,范布练又运来一些《天文历学》、《地理学》、《数学》等之类的书籍,放在教堂。 通事上前问:“尊敬的范布练上尉,这是什么书?” 范布练看了一下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些是我们欧洲人对世界自然科学的重大贡献。也就是你说的天文地理,哩,这些野蛮人真是坐井观天,他怎么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所以你才把它们带来,是想给村民们启智开愚?” 范布练点点头:“还真有这个意思。鲍比肯的死也让我明白了一些对付这些猪罗的道理,你光来硬的也不行,必需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通事笑着:“噢,难怪近来上尉这个脸都有一点变化……” 范布练看了一眼他:“什么变化?” “说不好,还是不说吧?” “你想憋死我啊?说!”范布练盯着他说。 “你真的会笑了。”通事突然说 “你……好好好,还有呢?” 通事又换了一副嘴脸道:“真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范布练满脸的神气,看着远方。 “救世主不敢说,大救星我看还是排得上的。” 这天,张天强与江爱真正在相互打趣。 “哎,听说林铁兰的商船明、后天又要来了。”张天强的声音 “真的?”江爱真不相信 “那还有假?哎,我们不妨借着来往的方便,一起回趟古堡……顺便招些熟练技术的家乡工人来厂里如何?” 江 分卷阅读199 家连 作者:愚笑 爱真推了他一把:“你啊,你啊,是想回去一趟是不是?连撒谎个都不会说!明明是想回古堡去把婚礼办了又怕我不肯?你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谁?” 张天强故作无奈状:“没法子,谁让你是我的心虫呗。” 江爱真嗔怪道:“就你会花罗花介!” “你答应了?” 江爱真还是不松口:“我答应什么了?我只是答应回古堡不是?” “好,只要回去就行!” “你啊!” 张天强偷着乐。 这样,他们就开始筹备回家——这天,在某海港集市坐落的一座房子里,罗光复设宴给张天强和江爱真送行。李庆秀和黄少芳二人陪同。 “来来来,你俩来台湾也有些时日了,一直说要请你们几位赏光到寒舍小坐,结果机缘甚少。今日略备薄酬,一是给二位接风洗尘;二是给你们几位压压惊;三是给二位准备回乡举行婚礼大典的准新郎、新娘的大喜之旅壮行!今天诸位可得开怀畅饮噢!”罗光复举起酒杯祝酒。 众人皆举杯道:“多谢,多谢!” 张天强站出来说:“承蒙厚爱,小弟我一直铭记在心。滴水之恩,本当涌泉相报。” “言重了,言重了!你我是一个窝里的两只鹧鸪,春天来了,那是谁也离不开谁。我看国姓爷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红毛番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张天强询问道:“我此行当与郑成功部接洽?” 罗光复摆摆手:“不。你此行是当一个痛痛快快的新郎。好了,今天不说其它,喝个痛快!干!” “干!” “干!” 罗光复又道:“我们客家人的婚礼那是一个多排场的结婚礼仪啊?可惜我是看不到了。那个三请四催、五金六银、七盘八碗、九九长长……那个热闹——嗨,不说了,说了更想汀州老家了!” 李庆秀也举杯道:“我这是借花献佛,祝你们一帆风顺,白头偕老!” “我已经给妈姐娘娘许过愿了,那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爱真——你真好命。”这是黄少芳的声音。 江爱真笑着说:“你也一样。” 张天强开始和罗光复谈正事:“光复兄,天富还在总舵主那养伤,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劳你转达。我看,让他伤愈之后可以和“天地会”的兄弟们,先在我玉峰山的纸槽里安顿下来,可以做纸为掩护…… 罗光复点点头:“这是一个好主意。你尽可放心。” “生意上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二人了。”张天强对李庆秀说。 “请兄长放心。” 黄少芳笑着说:“反正有钱我就替你花着!不花白不花!” “哈哈哈……” …… 李庆秀从林长东处回来,手里拿着荷兰人发的《天文历学》、《地理学》这些书,一进门就嚷嚷:“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地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别说,还真是大开眼界呢。” 黄少芳笑他:“蛤蟆坐在水井里,总以为天就只有米筛一般大。” 李庆秀反驳说:“好在我见过大蛇阿屎,要不然你还会以为我会说米筛比簸箕大!” 黄少芳看了看他:“就是知道你少年得志,背井离乡独闯江浙市场——” “所以我说这些书真是一个好东西,如果说印刷、并大量在大.陆和台湾销售这些书,应该会大赚一笔。难怪天强佬被困在‘归顺学校’里边,快烧得半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这些书。” 黄少芳有些惊异:“你……你怎么知道?” 李庆秀连忙改口:“噢,我……也是听人说的。” “是这样。” 李庆秀赶快岔开话题:“我是说,正好天强佬和江爱真都不在,我想我们就做主在书坊开雕这几本洋书? 黄少芳不同意他:“你说刻印这些书?那怎么行?这是红毛番带来的东西?我们一边要与红毛番作斗争、杀红毛番;一边还刻印它们的书再卖给乡亲们?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李庆秀不以为然道:“这些书和那些红毛番教的书不一样,我们做生意就是要赚钱吗,赔本的生意谁做?再说,书坊只负责制作,只是这个庞大的书籍市场 分卷阅读200 家连 作者:愚笑 里的一道工序而已……” “我怎么觉得这些话特别的耳熟?怎么那么地像李庆全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呢?几乎是一模一样?” 二人同时都似乎偶然的、但好像又心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黄少芳的目光碰到了这个从音容笑貌到眼神举止都和李庆全毫无二致的小叔子投过来的灼热眼神,慌忙低下了头。 “我……我……” 这边,巨大的双桅木帆船在大海中迎风破浪地向前。甲板上站着一脸幸福的张天强和江爱真。 几个时辰后,他们就来到了广东潮州的某码头,桅杆林立,鱼网、鱼市迷人。他们正在下船,就看见前来码头上迎接的谢水科。在他陪同下,张天强和江爱真在潮州街头大量购物。 之后,他们登上了“鸡公船”,沿着宽阔的韩江江面逆流而上, 两岸的清山绿水,映着在船弦两边欣赏风景的张天强和江爱真。 山歌随风而起: “哦喂——赤米煮粥满锅红,妹爱恋郎唔怕穷。 大年三十冇米煮,郎打竹板妹挽筒。心肝老妹唔需钱, 有钱冇钱紧来恋。总爱两人情意好,石板搭桥万万年! 哦喂——” 船上的张天强和江爱真两人品味山歌相视一笑。 张天强立刻自行杜撰接唱: “哦喂——去年今日此船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今朝人面仍犹在,桃花依旧笑春风……哦喂—— 江爱真打了他一下:“你……坏! 张天强笑着:“好好好,招打!招打! 江爱真欲追打张天强,但鸡公船经不起两人的摇晃,江爱真差点掉下汀江里的著名险滩“棉花滩”,张天强赶紧一把把她揽住。 之后,两人深情凝视,执手相望。 …… 汀州古堡,江宅、张宅内外,修缮一新人关遄动、热闹非常。 张天强和江爱真过番归来成亲回到古堡,成了当地的一大新闻。众乡亲纷至沓来看稀罕。 他们惊异张天强这个“擂皮子”居然抱得美人归,“蛤蟆张”吃到了天鹅肉,纷纷都来张宅或江家探望,想问个究竟。 村人甲上前问:“天强佬,真的是你么?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假的呢。” 村人乙骂他:“你真是狗眼看人低!” 还有的人说:“天强佬,还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还有的人说:“这个‘蛤蟆张’还真的吃到了天鹅肉。” 张天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故意谦虚道:“过誉、过誉,惭愧、惭愧!” 村人甲笑着:“天强佬,漂了海水,冇给家里沾染点荦腥?” 村人乙又骂他:“要你说?人家就是瘦猴拉硬屎也要挤一砣……” 众村民私下悄悄议论。 张天强干脆站上高台说道:“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今天在这里说定了,我这次回来想在村里认捐建一座供全村细鬼仔念书的塾学;重修汀州到古堡的官道;凡村里十六岁以下细人仔、六十岁以上老大人每人银洋一封,明朝我结婚时到现场喝喜酒一并认领……” 众人热烈鼓掌、叫好。 “我没听错吧?” “看来这海水是腌好人的东西!要不然挤在古堡家里,天天你看我、我看你,成了臭风咸菜还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呢。” “可圣人曰,父母在、不远游。” “那你如何来了得?” “这……” “不入虎岤焉得虎子也?” …… 古堡的小街依旧,张天强走在古堡的街市上,似乎大家已经正在恭谦地抬着头看他了,一股良好的心里感觉使得张天强有点飘飘然。 还真的,一个个的认识或不认识的村人都给他行见面礼。 这几天,汀州府街市上,采办张天强婚礼的各式采购婚礼用品的亲友人群,在繁华的街市上置办婚嫁物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成亲 分卷阅读201 家连 作者:愚笑 这几天,江家族人欣喜若狂,开始大肆筹办婚礼:“ 江家里外人头遄动,热闹非凡; 娇羞的江爱真在亲戚妇女们的簇拥下正在用线铰“开脸”; 娇羞的江爱真在亲戚妇女们的簇拥下梳新娘发髻; 娇羞的江爱真在亲戚妇女们的簇拥下化妆打扮成新娘…… 张家院内,张氏族亲也兴高采烈。 张家门楣披红挂彩,喜联上书:“喜气溢古堡喜廿春秋盼良辰喜今朝吹箫引凤;缘份始雕版缘一朝夕渡台情缘明日淑女乘龙。”横批:“喜气盈门。” 喜轿的妆扮、“轿封”、“去轿”、喜马的妆扮、华丽的服饰妆扮,一件件争红斗绿,争芳斗艳…… 张天强带着庞大的迎亲队伍——新郎、“起亲客”、媒人、挑“上门桶子”、挑“大盛”、挑“熟盒”、“十番乐队”、背新娘者、一个人吹唢呐、二个打锣、二女提灯笼、二女持“彩红”、八名轿夫……骑在马背上笑逐颜开; 胡建礼在迎亲“十番乐队”中,一脸的尴尬、不安;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有说有笑一路放着鞭炮走来—— 晚上,张家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接新娘的花轿在红红火火的鞭炮声和人们的叫好声中袅袅来临:“接轿——“牵嫁娘”牵新娘下轿——“粱米袋子”——过火钵……。这里还有一些要求——“过米筛”时新娘要足不沾地,故需三个圆筛了不断交替直到新房。 然后,张天强和江爱真进入结婚拜堂仪式; 之后,司仪一手执一只雄鸡高举过头顶开始叫“发彩”—— “香烟绕绕,瑞气腾腾,今维康熙三年,岁在甲辰一十二月五日,汀州府古堡镇张万山之子张天强与江繁远之女江爱真结为秦晋之好,特备清茶酒果,敬献皇天后土;过往神明、堂上远近祖妣,祈保夫妻偕老,子孙满堂——” 噼噼啪啪,一长串鞭炮响过。 司仪又高喊拜堂“发彩”词: “一拜天神前,花好月长圆; 二拜地三官,情深意更长。 三拜月老仙,好合到百年; 四拜地王母,发家成大富。 五拜众神官,岁岁隆吉祥——” 拜过众神并天地,又得回转身拜祖宗堂: “一拜夫妻偕老,二拜子孙满堂。 三拜周年生贵子,四拜百日置田庄。 五拜五福周全万年长—— 夫妻对拜,夫妻偕老, 金玉满箱,子孙满堂——” 司仪共呼十一拜,每呼一次,众参加闹洞房者皆轰应一声“有哇——”! 呼毕,婚宴开始——张宅院内已经摆满了酒席。张宅院外更是铲平了一大片的田地,上边支了上百张的桌子,各种好酒堆成了海、好肉堆成了山。众乡邻吆五喝六的“拳谣”响起,好不热闹;众乡邻叙述张天强和江爱真儿时的趣事,好不有趣—— 入夜了。来自村内外的亲朋好友蜂涌而至,参加闹洞房——华丽、温馨的新房中,并排靠摆着两张方桌,中间摆上果品菜肴,四周摆上碗筷,桌上正面用谷斗喳上香烛,内放红蛋一对。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司仪再喊“发彩”—— “日吉时良大吉昌,一对新人入洞房。 百年好合今朝起,花烛高照喜洋洋。 双手捞起红罗帐,将蚊帐挂上帐钩 鸳鸯枕上宿鸳鸯。” 将两个枕头并排放好,又是—— “一要夫妻同偕老,二要子孙发满堂。 三要周年生贵子,四要百日置田庄。 五要五子登金榜,六要代代状元郎。 七要文官出宰相,八要武将封候王。 九要恩爱长长久,十要荣华富贵万年长——” 司仪每喊一声,众人齐呼“有啊——”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众人起哄,好不喜庆、祥和 …… 他们在大.陆欢闹,玉 分卷阅读202 家连 作者:愚笑 峰山下“台湾雾阁书坊”内,一应如同汀州古堡雾阁书坊模样的布置格局里,长老林长东却正在与李庆秀在算计他们。 林长东不解的问:“尔等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闲逛?这一下是天赐良机,张天强和江爱真都回汀州去快活了,你为何不借此东风,把张天强的纸槽和雕版书坊全部夺过来呢?” “多谢你的提醒。其实我何不想把他们这些东西全部都夺过来呢?就是今天全部都夺过来了,也难了结我这么多年来的心头之恨啊!假若没有他和他的恶心肠,没有他的落井下石,我们李家的家业简直就象是如油泼火、辉煌鼎盛、称雄江南!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李庆秀咬牙切齿道。 “那这又是为何有仇不报呢?” 李庆秀吐了一口口里的渣滓:“我不想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我要象猫玩老鼠一样地慢慢地玩他,我要剥夺他的财富;剥夺他的女人;剥夺他的朋友;剥夺他的一切的一切,等我玩够了再一口咬碎他……” “好,有种!” 林长东恶狠狠地看着李庆秀,李庆秀也恶狠狠地看着林长东。 …… 夜深了。闹洞房的人已经散去。新房内,红烛渐短,新人开始真正打量对方。 张天强刚欲说话,被江爱真用手指竖堵住嘴巴。 江爱真又用手指了指窗台:“吁——有人听墙角呢!” 外听人:“瞧,没戏。被他们发现了,走吧,走吧!” 原来准备偷听墙角的村民们只好悻悻而去,张天强趁机将当初被江爱真扔回给他的那串贝壳首饰取出,小心地、讨好地要给她带上。 “来,我给你带上。” 不料江爱真又是一把抢过,扔在床上。 “我不!” 张天强屁颠屁颠地过去捡起,再一次给她带上。这回江爱真没有再反对。 “你啊,你啊,你这个‘蛤蟆张’!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终于便宜了你,你却还送这么便宜的东西给我?” 张天强摇摇头,认真说:“这东西一点都不便宜。当然这不是指价格。这是我当年心中第一次有了你的时候,特意从汀州府的水东街上精心挑选的。那个时候,我就自己心中暗暗许了一个愿——这一辈子如果能娶到江爱真做老婆,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一串项链给她戴上!” “你这个算计鬼,早就算计上了啊” 江爱真故作生气地把贝壳首饰一下扔到了床上。 张天强一见,乐了:“娘子这是提醒我要上.床去共度良宵了。” 江爱真满脸绯红,气得起身追打,他乘势往床边靠近,一把抱过,就势滚落新床。 …… 玉峰山下黄少芳的小屋,陈设简单,但是颇具女人味,温馨、性感。 李庆秀喝多了酒,醉醺醺地找到黄少芳的门口。 “嫂子——嫂子——你在吗?” “是庆秀啊。”黄少芳在里面应着。 李庆秀敲门:“你开门哪。” “庆秀啊,这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我……我是有事!” 黄少芳欲打开门又停下,她干脆转过身子背靠着大门:“庆秀啊,这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李庆秀不走:“我,我就是想今天跟你说。开门吧?” 黄少芳犹豫地转过身子欲开门,又停下道:“庆秀啊,不是我不开门,确实是太晚了……” “你要不开,那我就……只好走了。 李庆秀假造从门口向远处走去的脚步声响,其实他又悄悄地返回了门边,等待黄少芳可能的开门。果然,黄少芳听到李庆秀远去的脚步声,突然想打开大门,犹豫片刻之后终于把门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才最终打开了大门,想叫住已经远去的李庆秀—— 黄少芳:“哎——” 李庆秀突然闪出:“你是叫我吗?” 黄少芳吓了一跳,倒在李庆秀怀里。李庆秀顺势一把揽住。俩人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击倒,又突然闪电般地分开。 黄少芳有些羞涩:“你,你,你这个死鬼,吓死 分卷阅读203 家连 作者:愚笑 我了。” 李庆秀也不知道什么:“我……” 黄少芳平静了一下心情:“快快进来,站在门口干吗?” “我……我……我怕!” 黄少芳卟哧一笑说:“我又不是老虎!” “我多么希望你是老虎啊。一口就把我给吃了! 黄少芳:“又喝多了?” 李庆秀不松口:“才没有呢!他们本来是想灌我的,没想到全让我给打爬下了。” 黄少芳给李庆秀泡茶、醒酒:“以后要少喝一点,啊?喝多了伤身!” 李庆秀话里有话,露出端倪:“哎!我是想喝多了伤身,可是喝少了伤心啊。我这心里边难受啊!我们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样被那些人一下就给害没了,就剩下咱们俩了。在台湾这个天涯海角的鬼地方,无依无靠,我多么希望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啊?!”说完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黄少芳。 “你喝多了!”黄少芳拼命想躲避李庆秀的目光。 “我没喝多,我心里明白着呢。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他放不下,可人家心里面有你吗?现在他们俩大概正好是在闹洞房吧,而我们……” 黄少芳还是不好意思:“可是我……” 李庆秀想要搂住她:“我不在乎!” “这……”黄少芳虽然避开,但心事被一下点破,对张天强的一番感情也就已经破灭了。面对李庆秀如火的目光,她感到两人也许是命中注定,孤独的心不由得心旌摇曳,呼吸急促。 一阵风吹过,灯火拼命地摇晃。李庆秀起身去欲护住灯火。 黄少芳下意识地去关上了门。李庆秀趁机让灯给吹灭了。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玻璃灯盏落地的清脆声响—— …… 张天强家洞房内,喜烛微光中。夜里,高.潮过后十分恩爱的江爱真问张天强。 “哎,有个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何做什么事都这么疯狂?” “我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我是张家捡来的儿子,不知何故又进不了族谱。在左邻右舍、在部族人眼里我似乎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多余者。我嘴上不说,可我心里痛啊。所以,我发狠,以后不仅要让大家看得起,还要娶到全古堡最美丽的女人让他们嫉妒死。” 江爱真打了一下他:“你这个坏东西!” 张天强厚着脸皮说:“坏东西,好啊!” 江爱真不解:“坏东西还好?” 张天强笑着说:“臭豆腐是坏东西吧?香着呢!” “歪理!我看这或许与你小时候喝过豺奶有关?” 张天强故作无辜:“我小时候是喝过豺奶了吗?” “我看你现在就像饥饿的豺狼!” 张天强笑着扑过去:“吠——我现在就要吃了你!” 俩人嘻嘻哈哈打闹,又滚成了一堆。 …… 第二天,张氏祠堂演外江戏的戏台前。闹场的锣鼓匡匡蹡蹡,响得人心里痒痒的。 戏台前人头遄动,毛头小子和小姑娘们纷纷扛着自家的长条凳子抢占位置。外江戏快要闹场了。调皮的小子、细妹哩已经摸到后台,企图探看那些奇怪的演员化妆角色的秘密。 族长走上台宣布:“各位族人,从今天初一开始到这个月的月半,由我们从过番台湾回来结亲的族人张天强、张老板请戏,有请张老板——” 张天强礼貌地起立,向大家致意。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写在他的脸上。 “多谢各位乡亲赏光!” 众人叫好,鼓掌。有戏班子从台下上来 族长介绍说:“这是张老板特意从外江请来的湖南楚南戏‘新喜堂班’,他们将在这半个月里给各位族人搬演好多戏,请班主——” 戏班主上台拱手道:“张老板,族长,各位乡党,俺给各位带来了楚南戏〈龙凤佩〉、〈满堂红〉、〈摇钱树〉、〈一捧雪〉、〈三官堂〉、〈彩楼记〉等几十台戏目,请张老板点戏——请——” 张天强拱手:“族长请——” 族长谦虚道:“吾等岂敢喧宾夺主?张老板请——” 分卷阅读204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又转向江爱真:“还是夫人请——” 江爱真笑道:“那我就给大家点一出〈满堂红〉吧!” 邱雅娟在一旁附和:“好!这名字多吉利!” 众人叫好,鼓掌。 …… 海峡对面,玉峰山下,林长东的宅院宽敞、富足。 他与李庆秀二人正在秘密策划。 林长东说:“在对付张天强的问题上,你我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怎么能让一个才漂过来几天的大.陆仔,骑在我的头上拉屎拉尿呢?” 李庆秀看着他:“听说有好多村民就想选他来当长老呢!” “他想收买人心,我知道。表面上他装得好象我什么都不要,其实心里面痒着呢!我肯定说话算数。可以公开或者说秘密地帮助你,一下夺取张天强全部的纸槽和雕版印刷书坊!” 李庆秀高兴道:“好!我也一定帮你把酋长的女儿来妹搞到手!”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我还一定要叫他最后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林长东看了他一眼:“好!只是我感觉他好象还不怎么信任你?” “是吗?” 林长东提醒他说:“你不是要猫玩老鼠,然后再一口咬碎吞了他吗?那么你就要设法再贴近他,要设法钻进他的心里边去,让他没感觉了,然后再……” 李庆秀点点头,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林长东也奸笑道:“嫩的也辣呀!” 李庆秀谦虚道:“还是老的辣!” “你们客佬的话是比较有意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以前红火的“半天崠”纸槽,已经陈旧了许多。许多新面庞的青壮汉子正低头劳作。 在胡建礼、丘雅娟等人的陪同下,张天强在“半天崠”参观已经改做生产条丝烟纸的纸槽——胡建礼已经成熟多了。他一边侃侃介绍生产条丝烟纸与原来生产玉扣纸的异同,一边纠正、嘱咐工人的不足。 张天强赞叹道:“老兄操理厂子,如数家珍,小弟自叹不如!” 胡建礼也谦虚说:“你现在是何等人物?小弟我才是小巫见大巫。” “客气了。此外还有另谋它途?” 丘雅娟接着说:“我们是有点想法,想从条丝烟纸上延伸到做条丝烟的买卖。” 张天强颇为惊喜,说:“太好了,汀州一带历来就有种植烟叶的传统,甚至还有‘烟魁’一说。如果烟丝质地好,这个生意发展空间极大。我可以入股,你把大.陆这边的市场做好了,我呢负责台湾那边的销售如何?” 胡建礼拱手道:“小弟是求之不得啊。只要我们挣了钱,我到时还是想实现当年提出的我们几个人合起来,一起盖一座大圆楼的事。” “你不提起,我还差点记忘了。你真是‘老狗记得千年屎’啊!” “瞧你这张嘴。” 之后,张天强与江爱真等又来到“定光古佛”庙里还愿。古佛妙相庄严,香火鼎盛,信徒络绎不绝。 方丈在门口迎接,手拿佛珠,双手合十“施主,请——” 张天强带着江爱真进门三跪九叩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定光古佛,信男张天强系汀州古堡人氏,乙卯年三月初五我与胞弟张天富、义兄刘家梁三个人从汀州府越狱至此,拜托定光古佛保佑,才使得我们避难呈祥、发家置业、兴旺发达至今。今天特地从台湾渡海前来拜谒古佛,一是还愿,我等三人捐赠白银一千两,用于古佛重塑金身;二是受全体台湾客家乡亲们的嘱托,请一古佛金身渡海去台,保佑在台所有客家乡亲平平安安、福、禄、寿、喜长长久久——” 方丈主持隆重的礼佛仪式,又代佛回答佛的旨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天地会 张天强问:“古佛意下如何?” 古佛答:“佛缘根深蒂固,普渡众生慈爱航!” 江爱真高兴的拍手:“古佛答应了!古佛答应了!” 分卷阅读205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虔诚的施礼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今日弟子有辛请得定光古佛金身,弟子将在台湾给你专门建成一座供奉神位的祀庙,岁岁承受客家和天下人的香火,代代弟子佛缘传承!” 方丈也道:“佛缘根深蒂固,普渡众生慈爱航!善哉!善哉!” 江爱真双手合十道:“多谢方丈!” 方丈回道:“有劳施主!” 这样,在众信徒和方丈帮助下,张天强夫妇请走了“定光古佛”的神像和香灰盒,回返台湾去了。 “台湾雾阁书坊”里劈锯刨工房、磨雕刻工房、墨纸拓装工房等几个大工房里;所有工作台面上的客家、河洛、高山等族汉子与细妹子一字排开,正在全神惯注地忙碌着。 已经回到台湾的张天强夫妇在雕版工房单辟一间,将“定光古佛”的神像和香灰盒安放。 人们络绎不绝来参拜,刚刚才安顿好不久的“定光古佛”神像龛上,已经有了好多香烛薰绕的痕迹。 然后张天强、江爱真在李庆秀和黄少芳的陪同下,察看已经分别了许久的各个工房。 李庆秀汇报说:“终于要完璧归赵了……现在主要是雕刻、拓印和销售这几种书,这是《天文历学》、《世界地理》等荷兰人的科技书籍,是你们回家大婚时,唯一由我大胆做主作出的决定。你俩看一看,如果不行我就收了。” 张天强看了看李庆秀印制的《天文历学》、《世界地理》等荷兰人科技书籍,果然是眼界大开,怪不得销路很好。 张天强赞扬道:“俗话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们走了这些许日子,一般的刮目已经没办法相看了!” 李庆秀心里有鬼,很是紧张道:“这是为何?难道说我做的这些不好……” 张天强连忙摆手:“不!不!我是说很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徒弟要打死师傅了!” 江爱真也点着头:“这种管理的规矩是有点样子! 李庆秀忙答道:“多谢,多谢嫂子褒奖!” 江爱真还是在问:“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我们不是坚决地反对红毛番,反红毛教的吗,怎么现在连它的书我们也印了?” 张天强:“所以我说庆秀不简单,都快成我肚子里边的蛔虫了。这几本书是我被困在‘归顺学校’里边时看到的,里边好多文化是我们中国没有的,你看象这本《世界地理》,咱们中国只是在这——不是我原来知道的所谓‘中国,仍中央之国也’。” 江爱真问:“那是什么? “国中之国也。” 李庆秀殷勤地帮忙指点中国在地图上的位置:“嫂子在这!” 江爱真顺着她的手指去:“那是什么?” “咱们中国呀?” 江爱真一看那块:“原来是长成这模样。怎么这么小不点儿一块?” “大着呢。这是一千万分之一的比例尺。” 江爱真还是不解:“什么叫做比例尺?” “这……这里边的学问大着呢。不过这里边全有,以后你翻一翻就全懂得了。”李庆秀也一时语塞。 江爱真看着地图还是不相信:“这么说,看了就全懂了?” 张天强点点头:“这才叫秀才不出门,知道天下事。” “对对对!老板就是不一样。这么说,你同意我的决定罗?”李庆秀连忙趁热打铁。 “你怎么会想到我会同意你开印这几本书?”张天强看着他。 “我在黄豆社那里看到这些书之后,想其实这是许许多多的中国人都不知道、但又想知道的知识,而且红毛番的这种书和传教没有多少关系,赚红毛番的钱,饱我们自己的腰包那有什么不好?” “唔,不错。”张天强赞赏地点头。 …… 少时,张天强设家宴,宴请来贺新婚的哥哥张天富、“天地会”帮主吴肇荣、罗光复,以及酋长、李庆秀等亲朋好友。黄少芳却在厨房帮江爱真当下手。 在席上,罗光复问:“汀州的水东街、半片街还是那样?” 张天富也问:“古堡我们那一帮胡朋狗友现在活得怎么样?” 黄少芳也端着新上菜出来问:“还 分卷阅读206 家连 作者:愚笑 吃蕃薯配腌菜?” 张天强被一阵轰炸;乐了:“唔,不错。你们一个一个慢慢来行不行?我看这个汀州府只是觉得店铺开得更多,更大了。到处都是穿着青灰布长衫、剃了半边头、留了一根长辩子在大街上罗罗踯踯的‘街长’。” 众人轰笑。 张天强继续汇报:“狗牯仔结婚了,讨的是‘赖鸡嬷’;还有那个七哩她死了……” 黄少芳诧异的问:“七哩她死了?” “她家要把她嫁给上游坊的百万公‘痨拐仔’,说是可以换三石米,她不从,就……” “可惜了。”黄少芳又到厨房去了。 吴肇荣端起酒杯:“你这次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呀!” 酋长则问:“清人真的占了整个中国大.陆了?” “那叫满人。说是马背上得的天下,那马了得,一日千里。从关外到汀州府听说就个十天半月的事,现在除了金、厦这一块,全天下都让满人给占了。前些日子,在福州登基的明福王隆武帝和一班大臣,从福州一路逃到了汀州,没想到在河田的蔡坊,还是被满人抓住了……” 众人皆叹息:“嗨……” 江爱真端着菜上来:“尽说些晦气的,不能说点别的?” 张天强连忙举起酒杯:“对对对,还记得丙辰书房的胡建礼吗?” “怎么会不记得?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张天富看着弟弟。 “不会还在‘十番乐队’里拉胡琴吧?”黄少芳端上最后一个菜。 江爱真连忙站出来:“人家可出息多了。办‘半天岽’纸槽;做条丝烟纸;听说还要做条丝烟生意,也发大了!他说,到时要把你们几个赌咒发誓要建的那座大土楼给建起来!” 张天强给黄少芳使眼色,俩人会心一笑。 “我们是不能忘记了这个誓言,一定要把这座古堡最大的、能防火、防水、更主要是能防匪的土楼盖起来!”张天富满饮一杯道。 “到时就瞧你的啦!” “放心!” 喝完酒,人们欢笑着四散——这是在黄少芳的闺房。桌子上有二包扎得十分整齐的果子。桌子两边坐着张天富和黄少芳。看来二人已经谈了一段时间了。 黄少芳看着果品道:“你看,你受的伤才好,又让你破费了。” “我是一个粗人,本来早就想托人来问你的。可是我想了半天,干脆还是自己来吧,我希望你以后能天天让我破费!” 黄少芳矜持道:“你的心意我知道,在古堡时就明白了。可是我们那么有缘却没有份。” 张天富不肯罢休:“怎么会没有份呢?” “我都是这样的人了。你……” 张天富站起来:“我不在乎。” 黄少芳摇着头:“不,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们可以重头再来!”张天富忍不住扑上前,摇着黄少芳的肩膀。 “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为什么?”张天富痛苦的大声问着。 他们不知道,张天富在对黄少芳一往情深的表白时,恰巧被来找黄少芳的李庆秀在门外碰见,一怒之下恨恨地扭头就走了。 黄少芳无奈拒绝他说:“你已经太迟了。” 这边,失意的李庆秀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张天强的宅院里,意外碰见来向找张天强道贺的来。被嫉妒的火焰燃烧的他在绿色如茵,花团锦簇的宅院里看见美丽性感的来妹,便有心搭讪,来妹也对风度翩翩的他颇有好感。 “好了,新郎官。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是按你们客家人的说法:“白头到老,子孙满堂。”来妹的声音清脆悦耳。 张天强赔礼道:“这一次确实是走得太匆忙了,不是因为黄豆社‘归顺学校’的事,说要躲那个范布练吗?没好意思来向你和你父亲辞行,多有得罪,祈望鉴谅。这些是我从汀州古堡老家带来的一点土特产,请你和酋长笑纳。” 来妹答道:“用你们的话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罗。是不是李庆秀?” 李庆秀则恭维道:“漂亮的姑娘总是有道理。” “聪明的男人恭维都不露痕迹。”来妹回答他。 分卷阅读207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惊讶道:“哇,来妹,才多久没见,你的文化高了许多哩。说出话来一溜一溜地,了得呢。是不是这一阵一直坚持读书认字?” 来妹不正面回答:“哎,人家都说我们女人学了也没有多大用。” “不要听信别人乱说。真是岂有此理!你就说这个豈有此理的‘豈’字举例来说明。”张天强说着,用小树枝在地上写出‘豈’字做例。 “过去我只教你学了下面的‘豆’字,对吧?可‘豈’字是在这‘豆’字上面还架有一座‘山’。” “是豆字没错呀。你教我们做各种豆制品,这大山里长出来的豆子不就是‘豈’字吗?” “你……你……”她的回答让张天强哭笑不得。 李庆秀则继续恭维:“唔,其实你聪颍可佳,孺子可教也。” “那以后你来教我?” “本人愿意效劳。” 来妹兴奋不已:“可不许反悔。” …… 玉峰山下林长东的宅院,高大、潮湿、阴森。客厅里,林长东与李庆秀又在悄悄地密谋什么。 出于复仇和忌恨的因素,李庆秀准备将张天富带着人以及现在隐蔽在大山纸槽的事情,告知林长东。 李庆秀小声说:“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长东反问:“我是你老哥吗?” “那当然。”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当不当的?” 李庆秀吞了口水:“是这样,近来不是台湾‘天地会’活动频繁吗,听说他们已经勾结了金门、厦门一带的郑成功,现在正以张天强、张天富二兄弟为首的好多客家、河洛和土族人,在‘半天岽’纸槽和书坊一带秘密集结,天天习武训练,看样子是准备里应外合郑成功攻打台湾,消灭荷兰人。” 林长东想了想:“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可以兵不血刃地借荷兰人之手,一举报了你家的血海深仇!你还犹豫个鬼?” 李庆秀面有难色道:“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所有进出均属机密,仅仅数人知晓。一旦走漏风声,小弟难脱干系,以后断难再苟活其中。故苦思良策而不得。 林长东想了一会说:“兄倒有个好主意,何不妨如此,我这边去告发给荷兰人,让他们速速发兵,一举扑灭之!你这边则以听到风声为凭,快快去报给张天强和‘天地会’,这样你就又可进一步取得张天强和江爱真的信任;又能让荷兰人一举灭了你的仇敌。一举两得,一石三鸟。妙哉,妙哉!” 李庆秀点点头:“我听你的。” “走!” …… 玉峰山下,张天强正在宅院里收拾菜园子,准备给已经怀孕了的江爱真做一顿好吃的。 李庆秀匆匆来敲门,告诉张天强和江爱真紧急消息。 “忙什么呢?”李庆秀一进门就问。 张天强边刨土边说:“你嫂子不是有了吗,胃口不好,我这边弄一弄,想让她吃点开胃的。有事?” 李庆秀一脸紧张:“急事!” 张天强看他的神色,慢慢放下锄头:“如此匆匆?出什么事了?” 李庆秀慌忙道:“出大事了——听说吴肇荣的手下有人向荷兰人告密,吴肇荣的家已经被烧了。他因为不在家正好走脱,现在张天富和‘天地会’的活动和安身处可能已经十分危险。或许荷兰兵正朝那儿赶!” 张天强大惊失色:“快走!” 立刻扔下工具与李庆秀跑了。 江爱真走出来,奇怪地眺望着。 …… 这时,他们头上的玉峰大山之中,草木葱茏、鸟语花香。 一棵摇晃的小树后面闪出荷兰兵伸出的几枝枪口。 张天富等人浑然不知,正在持刀列队训练。 范布练突然站起来挥刀指挥:“射击——射击——” 张天富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拼力向前:“红毛番来了,大家冲啊——大家冲啊——和红毛番拼了——” 人数和火力均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众义军在荷兰兵优势的火器射击下纷纷倒下英勇牺牲。张天富在砍倒一个荷兰兵之后终于被击 分卷阅读208 家连 作者:愚笑 中,他踉踉跄跄地靠着一棵大树,临死都睁着豹眼不肯倒下,怒视前方。 这次得手,使范布练得意忘形,却在回程途中疏忽大意,被吴肇荣、陈三番等人伏击。 范布练慌忙率队拼命抵抗。吴肇荣、陈三番等率队喊着口号,一浪一浪的英勇冲锋。 荷兰士兵的火器厉害,训练有素,占据了有利地形,在他们的阻击下义军伤亡惨重,尸横遍野,要不是距离较近,迅速转入近战格斗,制约了长枪的发挥,义军此战险成败局。 一番激战后,荷兰军小部夺路突围,四散逃命,其余均被击毙或投降,义军方面,虽取得惨胜,伤亡人数却高于荷军,而陈三番则遭到重伤。 义军和荷兰人激战时,张天强率领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赶往山中纸槽。 上玉峰山的小路犹如一条飘舞在山间的彩带,在山峦间缭绕。 突然路上传来密集的枪声。张天强率领着几个人急匆匆地紧赶慢赶,突然在一处树林中看见张天富和许多“天地会”的义军成员已经喋血当场…… 张天强一见,顿时两眼一黑,喷出了一口鲜血。 郑成功来了——大街小巷,大小港口码头,都是郑军的旌旗和健儿 因为人数寡不敌众,统治手段又不得人心,加之郑军也有火器助阵,荷兰人很快就败下阵来,不得不投降认输——一队又一队狼狈不堪的荷兰兵,高举着武器走向大队的明郑军前放下武器投降—— “改天换日”了的台湾大街小巷,人们扯下了荷兰人的国旗踩在了脚底下;码头上没了红毛番的兵舰;街头上没了红毛番的兵;城里从此没了红毛番的衙门…… 满街的小孩自行列队,跟在大队的明郑军后头,高兴地又蹦又跳,反复吟唱着一首民谣: “头戴明帽,身穿番衣, 五月红毛,六月永历!” 原“天地会”的谢水科、陈三番等许多在与荷兰人殊死战斗、幸存下来的成员,此时又出现在大街两傍的欢迎人群中,欣喜看着人们来来往往,劳军迎送、乡亲相认、鞭炮齐鸣。 身着大将军铠甲的刘家梁、刘家盛领着大队的明郑军队列队走过,激起了一阵阵喝彩。 这时,走狗林长东一脸的谦卑像,带着许多的村人给明郑军队送粮食。他的积极举动,博得了一位明郑军底层军需的好感。他热情地拍着林长东的肩膀颇为赞许。林长东的眼角闪过一丝极为狡诘的微笑。 郑军登台后,玉峰山下的张天强宅院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刘家梁来了,他现在是郑成功的心腹爱将。今天,他身着便装的在贴身卫士的簇拥下正与张天强、吴肇荣、吴光复、李庆秀、黄少芳等纵横捭阖、诗酒天下、谈古论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人心隔肚皮 张天强举杯说:“那些年水路难通,兵灾不断,我们就听说你先是在潮州做楼总,后来清军颁布屠城令,抢掠城乡、滥杀无辜,你是迫于义愤和良心才投身延平王郑成功的?” 刘家梁点点头:“的确如此,那年是我联通延平王而大开城门的,潮州终于兵不血刃回归永历天下……” 刘家盛也笑着说:“后来延平王看到我哥忠心耿耿,东征西伐战功卓著,终纳为心腹,遂渐成大将也。 吴肇荣举杯应道:“此次攻台驱逐荷夷,兄又力拔头筹,功高盖世,朝野同贺。” “言重了,言重了!”刘家梁自谦道。 罗光复也笑道:“尔等老乡也脸上有光啊。” “那还不是尔等‘天地会’的鼎力支援才有今日之功?尤其是天富兄,壮志未筹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张天强也动容道:“可惜他未能看到胜利的这一天……” “我提议,尔等共同举杯,为天富兄、为那些为了台湾的胜利回归我中华而捐躯者祭奠一杯!”吴肇荣激动的站起来。 众皆素立而遥祭。 门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 门边,江爱真刚从厨房出来,正在教呀呀学语的幼儿张日昇学讲客家话:“ “嗒爹哩——娓妈哩——” 张日昇跟着念:“嗒——娓哩——” 江爱真又教:“嗒爹哩——娓妈哩——” 分卷阅读209 家连 作者:愚笑 “嗒哩——娓哩——” “说得好!”刘家梁走出来一把抱起张日昇高高举过头顶,“我们后继有人了!” 张日昇被吓得直哭。 江爱真点了点他的鼻子:“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人家大将军抱了,是你的福气。将来长大以后才可能当到一个大将军来?” 刘家梁却摇着小孩子说:“但愿以后你不要再当什么大将军了,等你长大以后,这个世界已经太平了,已经没战打了。你就学你爹的模样,做生意!到时与这个天下的所有国家做大生意!” 这样玩了没几天,刘家梁一行人送林铁兰返回码头。 桅杆林立的码头、大小木船泊在海港中。张天强与罗光复在码头边上的茶庄中泡着茶,指挥着大队的装卸工装卸砂糖、铅、硫磺、丝绸、瓷器、条丝烟等上下船,准备运往大.陆和南亚各地。 刘家梁在岸边施礼道:“各位弟兄,公务紧急,我就不在此叨陪了。有劳你们送送林铁兰小姐,我就此告辞!” 众人还礼:“送过中提督事大人!” 刘家梁的马队在侍卫簇拥下飞奔而去,卷起一路泥尘。 张天强躬身道:“林小姐,请——绝尘早已远,收目品佳茗?” 罗光复应道:“枯藤老树昏鸦,断肠人在天涯!” 林铁兰笑道:“至于吗?” 罗光复端起茶杯:“好了好了,来来来,品茶,品茶!此乃潮汕功夫茶也。尝尝,比我们老家的漳平水仙花茶、武平桃溪绿茶凶多了。” “开个玩笑。在潮州时我就疑惑这潮汕一带的客家人、河洛人,为什么就单单喜欢喝这种浓而发苦的功夫茶呢?” 林铁兰不解:“为什么?” “经过尔等苦心研究,终得结论——” 罗光复也催道:“说呀,卖什么关子?” 林铁兰笑着:“急急风遇上了慢郎中! “那是因为河洛人、客家人都是从中原迁徙而来的,吃惯了米谷、猪、牛、羊肉,来到这大海边一下子改吃鱼虾、吃海鲜了,怕这腥味,不消化,所以才靠吃浓茶来想压住它,久而久之习以为常也。” 林铁兰想了想:“唔,有点道理。” 罗光复大笑着:“歪理。”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承蒙林铁兰小姐的商船,尔等进行合作贸易,将砂糖、铅、硫磺运往大.陆、南亚各地;然后将丝绸、瓷器、条丝烟等又通过林铁兰等人的商船运进来,再销往欧亚各地。此航次收入颇丰,我意是否再开日、韩航线?”张天强突然谈起正事。 “唔,此议吾辈谋划久矣。” “那就干呗!” …… 古堡镇外的胡氏烟田已颇具规模,连畦连丘的烟叶长势良好,叶阔如伞、绿云遍地。但是也不乏一些不和谐的稻田等其它各种杂乱植物夹杂其中。两个显然是胡建礼爪牙的人守在烟田边,坚决不让那个名叫九妹子的女人进入那块夹在中间的稻田。 邻田的农妇九妹子夫妻一直恳求自己能进入自己的稻田,显然那二个守田人坚决不肯。 九妹子央求着:“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收割稻子吧,要不过二天稻谷过了没收到,我们全家十二口人就会活活饿死了! 她丈夫也低声下气道:“我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吧。” “不是我们不肯,你能不刮坏我们胡建礼老板的一片烟叶吗?”甲守人怪腔怪调的说。 乙守人则满脸横肉:“我们老板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们把这块土地卖给我们胡老板,你们就是不肯,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在这守着,说好了刮烂一片烟叶一吊钱,你要是出得起,我让你进去,如何?” 稻谷男气愤不过:“你们这就是强买强卖!” “谁说我是强买强卖!”胡建礼带着账房先生来到。 二守人连忙施礼:“胡老爷——” 稻谷男低声道:“胡老爷,你这还不是强买强卖吗?” 胡建礼则背过脸去:“我让你们把这么一小块地卖给我了吗?我何时跟你所说?几时几刻?发生于何地何方?” “这……”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分卷阅读210 家连 作者:愚笑 “我守住自己的烟叶怕被人搞坏了,难道有错吗?” 九妹子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是……” 稻谷男捶胸顿足道:“嗨!你杀了我吧!” “笑话,我杀你干吗?”胡建礼转过身说 “老婆,我们还是把这块地卖给了他吧?” “可是地卖给了,以后我们靠什么活?” 胡建礼翻着白眼:“你们可以到我的烟厂来做工啊。二个人我都要,二个人一个月一两银子如何?那可是现白银哟?” “卖了?” “卖了?” 二守人喳嘴道:“卖了!” “卖了?你们自己想好了。我可没有强迫你们啊?” 稻谷男无可奈何:“是,胡老爷,你是没有强买强卖!行了吧?” “那好,给他们签字画押!” 稻谷男无奈只好在卖地契约上画押。 九妹子只有流泪痛哭。 胡建礼故作姿态道:“你呀,你呀,你们也看到了,这一大片都是我的烟田。就你这一块子喳花一般地喳在这,你也难来我也难。这样就便宜你们了。算了,算了,谁让我们是邻居呢?” 之后,胡建礼来到古堡镇中一巨大的土楼建筑工地,土楼的墙基已经垒砌好,开始打第一圈三合土土坯墙了。 土楼施工的师傅正把糯米熬成浆,然后与石灰、细河沙按比例搅拌均匀,即开始从门框左右分别上夹板,随后十几个精壮汉子举起夯杵拼命地夯筑起来。 夯杵汉子呤唱号子: “哼哎嘿罗嘿罗嘿,哼哎嘿罗嘿罗嘿—— 一杵钱财一杵官,一杵长寿一平安。 杵杵夯得富贵紧,夯得风水楼哩钻! 哼哎嘿罗嘿罗嘿,哼哎嘿罗嘿罗嘿——” 一名客商背着行襄匆匆寻来:“这位后生哥,借问一下古堡的胡建礼胡老板是那位? “你是……”正是胡建礼在回答。 “我是从台湾到松口过来的吴水客。” 胡建礼忙站起来:“哎呀,不好意思,我就是胡建礼。来来来,坐坐。有客从远方来,不于乐乎也!” 吴水客笑道:“在台湾一直就听张天强老板说起你,我一看你的面像,估计八成就产你。” “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是这样,张天强老板委托我从台湾带来了他和刘家梁、张天富三个人的亲笔信和银票,希望你能代表他们盖一座既能防土匪、又能防火、防水的大圆楼!把你们小时候的梦想真正实现起来。”吴水客说明来意 胡建礼笑着,指着远处刚建的基础:“你看,已经开始起第一层了!等他们回来,新楼就要落成了!” 他们聊了一会,吴水客看见,胡建礼家的烟田连片过坑,丰收在望。 而他的的烟叶烤房也颇具规模,连田过坎的日晒黄烟夹片整齐、一眼望不到边。 胡建礼加工条丝烟的手工作坊里正在刨烟丝,一排排的吐丝口吐出的金黄色烟丝如同绸缎般缓缓流淌,充裕富足。 …… 台湾玉峰山下李庆秀的新宅院内。 刚刚搬进新房不久的黄少芳已经怀孕,微微隆起的肚子让她有了另外的一种美。她捡起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缝纳起来,脸上漾溢着一种幸福的微笑。 一会儿,黄少芳情不自禁.地喊着:“庆秀——庆秀—— 突然发现李庆秀并不在家,他上那儿去了?黄少芳起身去寻找。 他在雾阁书坊的工房里。 他因为对黄少芳和张天富关系的怀疑,在工房里和美丽性感的来妹打得火热。 “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托人从汀州带来的“汀州八大干”和西洋小挂件送给来妹。 来妹欣喜地抢过来,把玩:“这是什么好东西?” “没见过吧?这是我特地从我老家汀州古堡托人给你带来的——这是‘汀州八大干’,八样啊,特别地好吃。你一样一样地慢慢地尝,小心不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啊 分卷阅读211 家连 作者:愚笑 言情海,(3w点yanqinghai点com)最全最好看的小说阅读网!” 来妹又拿起另一件物什:“那这个呢?” “这是洋人玩的小玩意儿,是我从海边那花大价钱专门买来送给你的。” “多谢你!”两人在雕版间情不自禁.地拥抱。 门外,黄少芳跟踪而至看见了这一幕。愤怒、屈辱、心酸、悲凉,种种感情交织的她心境复杂。 …… 台湾各地的学校、书馆建设工地上施工正忙,尘嚣遍地,热火朝天——张天强回到台湾后,商贸生意十分成功,收入可观,已积累了相当财富,他在台湾各地捐建了很多的学校、书馆和慈善机构。 某日,他在罗光复等人的陪同下到各地巡视,均受到官、民的热烈欢迎。 之后,他又率众人筹建台南“定光古佛庙”,筹集善款的桌前,罗光复等客家乡亲纷纷排队捐款。 李庆秀在台前招呼着:“大家不要挤,大家不要挤,这边排队,慢慢来。各位客家乡亲,我们保证让各位信徒上午一一交上善款。” 罗光复握住张天强的手:“天强佬,你真是帮我们在台湾的客家人做了一件大好事。” 某客家人甲赶来说:“我做了二十年的梦,终于你帮我圆了!多谢,多谢你!”然后,激动地当场跪下,要给张天强叩头。 “折杀我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张天强慌忙上去扶。 “你还了我半辈子也没有还起的愿,终于请来了“定光古佛”,你就是佛啊,你必需受老夫一拜!” “老人家,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呀!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张天强手忙脚乱。 又有人说:“一人满了众人愿,多谢你!” 李庆秀在一旁说:“我们大家一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争取‘定光古佛’早日举行开光大典!” “说得好。我们提议,天强佬实在是太辛苦了,那些具体的事情就不一定再让他操劳了。是否请李庆秀来帮他一点忙?” 众客家人回答:“好!就叫他!” 张天强立刻顺水推舟道:“那就你多辛苦了?具体的抓一抓财务和账目。” “你放心!”李庆秀拍着胸脯。 “如果你忙不过来,我可以过来帮忙。”来妹因为对风流倜傥、办事精明的李庆秀暗生情愫,也主动要求帮忙。 李庆秀暗喜,说:“那当然求之不得罗! …… 夜晚,玉峰山下的张天强宅院内传来幼儿的哭闹声。 原来,张日昇的惊夜成病了。张天强一边抱、一边哄着他:“噢噢噢——噢噢噢——” 江爱真忙着剥熟鸡蛋,准备银器,用一块布将鸡蛋和银器包起来,给张日昇搓背。 “死人一个,就知道噢噢噢——”江爱真怨道。给张日昇搓完背之后,她又匆匆用笔墨写了一张《夜哭郎》。 “这是什么?”张天强走过来问。 江爱真自写自念: “夜哭郎,夜哭郎。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往君子念一遍, 一觉睡到大天光…… 你就把这个纸条贴到三叉路口或者十字路口边的大树树干上,记得每个路口都要贴一张!” 张天强点点头:“唔,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得了‘吓惊症’就用这个。我怎么给忘了?” 这样,第二天玉峰山下的许多十字路口旁,每一根树杆上都贴了一张《夜哭郎》纸条。 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并念一遍。 …… 玉峰山下李庆秀的宅院,今天有点反常地颇为清静。 黄少芳挺着肚子坐在院门口做幼儿装。室内原来是林长东正在与李庆秀密谈。 故意压低了声音的两人仔细商定,似乎又达成了一笔交易,捏着嗓子笑起来。 李庆秀来到张天强家,正在与张天强交谈。 李庆秀询问着:“兄长自渡台以来,白手起家、艰苦创业,承续雕版、首开台湾书坊;拓航运、连通南亚日韩,日进斗金、富可敌国。小弟是仰视久矣,自叹不如。但今日有一计奉送,不 分卷阅读212 家连 作者:愚笑 知可纳否?” 张天强摆摆手:“多有奉承之意,实不敢当!古曰,众人拾柴火炎高,有良策何妙计请一一道来。” “倭人窥窃台湾久矣,因其财富强悍,财从何而来?实为大量从事倭刀、倭炮买卖等军火生意才发达至今。军火何为?军火是为夺取天下、夺取他人性命而造,故造者不惜其本,购者不惜其利,故为天下最暴利之生意也。兄为之?” 张天强点头道:“一席良言,振聋发聩,实为吾辈心虫也。从潮州开始尔等就立志要走出去赚倭人的军火之利,此计可谓正中下怀。纳之!” “然也!”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荡漾在李庆秀的嘴角。 然后,李庆秀又溜到客家人群居的棚户区中,借着管理修建“定光佛庙”的机会,到客家老乡那里故意散布有关张天强挪用修建“定光佛庙”的经费,为自己办雕版工房的谣言。 “……这个修建‘定光佛庙’大家捐了多少钱哪?可都花在那儿了?那都是大伙的心愿钱,大伙的香火钱,这个钱除了做庙里庙外的事情还能做什么?能随意自己拿来花吗?” 众客家人问道:“谁敢拿来花?那是菩萨的钱?也只有你和天强佬……” 李庆秀故作懊丧道:“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说的是天强佬他……人们警觉的询问。 李庆秀故作喝醉了酒,神秘地问:“谁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这种事不可以随便乱传啊! 众客家人群情激愤。 李庆秀偷偷冷笑之。 之后,他又借着管理修建“定光佛庙”的机会,到闽南人闽南人群居的棚户区中,故意散布有关张天强修建“定光佛庙”的用意是要用闽西“定光古佛”与闽南“妈祖娘娘”斗法的谣言。 “……这个修建’定光佛庙’目的就是为了要用’定光古佛’与’妈祖娘娘’斗法,我们客家人的神是男的,你们闽南人的神是女的。这下建成了就要压倒你们闽南人罗!”李庆秀小声说。 众闽南人惊异的问:“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天强佬……” 李庆秀摇摇头:“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闽南人有些将信将疑:“你说的是天强佬他……” 李庆秀故作喝醉了酒,神秘地说:“谁说的?谁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这种事不可以随便乱传啊!这种事千万不可以随便乱传啊!” 众闽南人群情激愤,闹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哑巴 李庆秀在角落冷笑着——最后,他又到广府人广府人群居的棚户区那里,故意散布有关张天强修建“定光佛庙”的用意。是要用“定光古佛”庙的建庙位置正好压在广府人群居的龙脉风水上,这样广府人就很难发达起来的种种谣言。 “……这个修建‘定光佛庙’目的就是为了要用‘定光古佛’庙的建庙位置正好压在广府人群居的龙脉风水上,这样广府人就很难发起来了!”李庆秀四处看看说。 众广府人颇感意外:“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天强佬……” “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广府人大惊:“你说的是天强佬他……” “谁说的?谁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这种事不可以随便乱传啊!这种事千万不可以随便乱传啊!”李庆秀装作若无其事。 众广府人群情激愤,议论纷纷、骂骂咧咧。 李庆秀冷笑着。 …… 台湾中提督事府高大威武,门口有两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石狮子。 林铁兰在刘家梁府邸种植建兰等兰花,又亲自指挥士兵们布置刘宅。 林铁兰:“这一盆“‘迎风展翅’摆在这——这一盆‘蓑翁钓鱼’放这—— 士兵们看着刘家梁,不知可否。 “看我干什么?记住,以后凡是中提督事府里的所有家事,你们都听林小姐的。” “是!” 林铁兰继续指挥着:“天井这一块全部上新装盆的金丝建兰、胡蝶君子兰,两厢间隔则用墨兰……” 整个刘宅武魂凸显,文香弥漫,二人情意愈浓。 分卷阅读213 家连 作者:愚笑 第26章 李庆秀四处煽风张天强全无防范 这天,张天强来拜访揆九了——荷商揆九的别墅整洁、安静但稍显寂寞,他的到来让别墅一下充满了笑声。 揆九见面道:“不是我怪你,你已经好久没来我这儿了。是不是怕受我们荷兰统治者投降了,我再来找你,或者你再来找我,你害怕会被牵连的缘故?不是我说我们全家就要撤退回国,十分想再见你一面的话,也许我们从吃豆腐建立起来的友谊就可能荡然无存了?” 伊莎贝娜也很激动的问:“蜜斯张,你把我们忘了?我们吃豆腐的时候?” 张天强致歉道:“怎么会忘了呢?你还亲了我两口呢!前一阵太忙,所以没来看你们,一定是碰到什么问题了吧?” “是这样,我们就要撤退回国了。本想买一批台湾的特产,然后用撤回荷兰去的军舰运到欧洲去卖,也好赚点路费。谁知道被延平王的队伍扣留了,想请你帮帮忙。” 张天强有些没听明白:“慢,你是说这些‘回荷兰去的军舰’?你想用来当廉价的运输船?” “0K!” “0K!”伊莎贝娜也笑着。 张天强突发奇想:“我的兄弟现在是台湾的这个,”他用手比划着老.二,“你碰到的困难我一定帮忙你放行。” “0K!” 伊莎贝娜笑着:“蜜斯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助的!” 揆九举着烟斗感谢说:“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也一定帮助!” 张天强摇摇手:“我不用以后,现在台湾也就正好要加强军力,不知揆九能否帮忙?我想用三艘大货船任由你装满你要的货物,然后你开回你的荷兰老家去!但是你必需把你们那艘大兵舰换给我,我要将它作为礼品,送给我的好兄长、中提督事刘家梁大人新婚志喜的大礼。揆九、伊莎贝娜,你们意下如何?” 揆九没听明白:“你用三艘大货船装满我要的货物?” 张天强点点头:“对!” 揆九看了他一眼:“我不敢答应,但我愿意试一试。因为我的堂哥是前福摩莎台湾总督揆一!” “你我是彼此彼此呀!”几经讨价还价,两人成交。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三人大笑。 张天强迟迟不归,江爱真与黄少芳急着去找张天强,却正好听到了张天强要用木船换兵舰的事情。 黄少芳听后大吃一惊。 …… 这天傍晚客家人群居的棚户区中的一家人屋内,许多饭后的人们聚在一起,群情激奋。 客家人甲一本正经说:“……这个修建’定光佛庙’大家捐了多少钱哪?可都花在那儿了?那都是大伙的心愿钱,大伙的香火钱,这个钱除了做庙里庙外的事情还能做什么?能随意自己拿来花吗?” 客家人乙正色道:“谁敢拿来花?那是菩萨的钱?花了会烂手的。” 客家人丙看着他:“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客家人丁则环望四周,说:“难道说我们就这样打落牙齿吞落肚?” 客家人甲站起来:“我们要大家邀起来,去找张天强讨个说法!” “对,我们大家一起来去!” “对!” 同时,台湾靠海边的闽南人群居区的一家人屋内,许多饭后的人们正在听人闲聊、讲古,却越谈越激动,摩拳擦掌,怒气渐高。 “这个事我认为不得不说了。现到处都传这个修建’定光佛庙’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用‘定光古佛’与‘妈祖娘娘’斗法,我们闽南人的神是女的,他们客家人的神是男的。这下他们建在上水,建成了就要压倒我们闽南人罗!这些客牯心好恶!”一个闽南人很激动的比划着。 另一个人起来响应他:“我们不能就此袖手旁观!” “对!大家邀起来,我们找那个客佬去!” “对对对!找他们去!” 众人群情激奋,怒气冲冲。 在李庆秀的煽动下,广府人群居的棚户区中的一家人屋内,在这几处炸开锅时,广府人们也聚在一 分卷阅读214 家连 作者:愚笑 起,忿忿不平义愤填膺 广府人甲惊慌失措的宣讲着:“不好了,不好了!眼下大家都在传,说这个客家人修建’定光古佛庙’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用‘定光古佛’庙的建庙位置,那里正好压在广府人群居的风水龙脉上,这样广府人的风水就被会被它冶住了。广府人就很难再发达起来了!” 广府人乙吼着:“我们不能就此袖手旁观!” “对!大家邀起来,我们找那个客佬去!” 众广府人:“对对对!找他们去! 众人群情激奋,李庆秀的目的达到了。 …… 这天晚上李庆秀与黄少芳正吃晚餐。餐间李庆秀发现黄少芳神情不对,经过一番安抚,黄少芳想到息事宁人,便忍住了。 李庆秀小声问:“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是有什么事吗?” 黄少芳摇着头:“噢,没,没,没有。” “你都写在脸上罗。说吧,怎么,连我都不能说?” “嗨,反正这事迟早你也会知道,我就说了吧!是这样,上午因为有急事,我陪江爱真去找还在荷兰人居住区与揆九谈生意的天强佬,不想在他家的客厅里正好听到张天强跟揆九说,他想要用三条装满货物的大木船与红毛番换一条大兵舰来,到时他想给中提督事刘家梁和林铁兰的结婚大典做贺礼……”黄少芳表情复杂的说。 李庆秀听了也很吃惊:“什么?那么个大兵舰他也敢买卖?简直是疯了!你说他胆子也太大了不是,跟荷兰人、跟大兵舰扯上关系,要是有人告他企图谋反,那就会‘咔嚓——’一下……”说着,他用手掌做了一个用力朝下砍头的姿势。 “这事可能我多嘴了,反正你不要去管那些闲事。另外,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 李庆秀有些诧异的问:“你管我?” 黄少芳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亲眼看见你和来妹的事!” “什么?你,你敢跟踪我?”李庆秀大惊失色。 “我为了你,不惜坏了人伦纲常。怀上了你李庆秀的骨血,你怎么能那样对我呢?”黄少芳认真看着他 “好好好,你说我,可是你自己呢?”李庆秀狠命点着头。 “我怎么样?” 李庆秀故意搅黄道:“你怎么样你很清楚,你跟张天富私约是怎么回事?既然那时候你黄少芳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有一腿,谁知道你的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黄少芳激怒攻心,委屈不已:“我发誓:“我行得正、立得正,不怕同和尚共板凳!我……”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行了吧!那就这样,我们二一添作五,谁也不欠谁的。这个事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就算我说错了行不行?现在我说正事,我感到此事是一个扳倒张天强绝好的机会,如果事出有因,把张天强定了一个死罪,这雕版印刷书坊、纸槽和张天强的一应生意最终都会成为我们的了!” “你……” 黄少芳惊诧地看着李庆秀。 …… 这天,台湾海边某偏僻的码头,风平浪静,张天强与揆九秘密接头;对换回来的那艘大兵舰已经如约开进一个偏僻码头,并且用商船的防雨布遮盖。 李庆秀在一些角落里悄悄跟踪偷看。张天强布置完后即匆匆返回。李庆秀见状忙欲先溜。不料在返回途中竟然被张天强碰到了。 张天强没看清:“庆秀——是你吗?” 李庆秀故作诧异:“噢,是你?张老板。” “说过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就叫天强佬,或者叫先生,怎么老记不住?” “是是是,以后我一定记住!” 张天强看了他一眼:“奇怪,你怎么今天在这里?” 李庆秀支吾道:“噢,是这样,少芳不是已经好几个月了吗,她突然想吃大龙虾,没有办法,我只好到码头上来寻找罗。” “是这样?你和少芳的事我们是不赞成的,毕竟你们俩是叔嫂关系。既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那就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李庆秀点着头:“哎!” “不过,’定光古佛’庙建设工地的事你一定要抓紧!要不然台风季节就要来。” b 分卷阅读215 家连 作者:愚笑 r 李庆秀又点着头:“哎!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罗。” “还有帐目,一定要清楚。”张天强还继续叮嘱。 “你还信不过我?”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这是大伙的事,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不能让大家失望对不对?” “那是,那是!” “那我先走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少芳啊!”张天强匆匆离去。 “哎!你他么的吃着嘴里的,盯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我要让你一口一口地全部都给我吐出来!” 看着张天强远去的背影,李庆秀恶狠狠的骂道。 …… 林长东的大宅院内室,匆匆来访的李庆秀正在与林长东密谈。 李庆秀匆匆赶来,把张天强与揆九交易的消息告诉了林长东。本来苦于没有什么好机会接近明郑王朝的实权人物,李庆秀的消息使他看到了机会的骤然来临,林长东不由得兴奋异常。 “好!古曰,打蛇打七寸。你是正中头寸也!” “不过我担心万一……”李庆秀还有些犹豫。 林长东拍了拍他:“不会有万一的!不过,到时别忘了帮我把来妹搞定哟?” “放心吧!”两人一笑。 这时,黄少芳悄悄跟踪李庆秀,结果发现了他和林长东来往,但又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 古董摆设、装饰豪华,典雅庄重,原来,这是台湾内侍卫兼参赞军机冯锡范府客厅。 和李庆秀商量妥当,林长东历经重重岗哨,战战兢兢地来到冯锡范府客厅。正北面,冯锡范一副朝服装扮,端坐主位。林长东上前拜谒道:“草民,黄豆社长老林长东叩见内侍卫兼参赞军机冯大人——” 冯锡范摸摸胡子:“唔,听说你一定要见我,有何要事秉报?” 林长东点头哈腰的:“冯大人,因为有机要秘密,小的才赶紧来当面向你报告,近来台湾富商张天强,不事经营,却与正与一个准备退回荷兰去的名叫揆九的商人,偷偷地用木船及台湾鹿皮等货物换了一艘好大好大的大兵舰,今天正被他们悄悄地藏在小巷那边的红树林里,神秘之极或许是为了兵变之需?实因事情重大,特来向你秉报!” 冯锡范惊异道:“还有这等奇事?确实是你亲眼所见?” 林长东拱手道:“确实由小的亲自跟踪,亲眼所见!” 冯锡范点点头:“唔,你的忠心可嘉,本官十分欣慰。你可继续秘密盯梢,以明暗情,速速报来。 林长东:“是!” 这边,当林长东前去告密时,李庆秀为了一下击倒张天强以报切齿大仇,对张天强兴建“定光古佛庙”伪装的十分热情积极,则在陪张天强巡察“定光古佛”庙建筑工地。 台南某地“定光古佛”庙建筑工地冷冷清清,半拉子的工程在斜风细雨中瑟瑟发抖。 张天强看了看,回过头责问道:“为什么又停工了?这个工期那么紧,很快就是定光古佛的诞辰日了,到时我们在台的所有客家人都会来参加‘定光古佛庙’的开光大典。担误不得!” 李庆秀忙点着头:“是是是!我会抓紧。你放心。” 张天强继续吩咐着:“帐目上的事也不敢大意,不得乱费一两银子,也不得记差一笔帐。毕竟这是全体客家人崇高的心意和心血,玷污不得!” 李庆秀也继续点着头:“是是是!你放心。” 张天强没注意他的表情:“因为是你,我是比较放心。别人做我还真是不放心。我还要去高雄一带走一下,商量雕版书的代理发行事宜。” “是是是!” “我走了!” “你走好。” 张天强的眼里充满着信任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李庆秀的眼中却露出恶狠狠的凶光。——这几天,李庆秀千方百计,把张天强交给他负责修建“定光古佛庙”的账目弄得一团糟。当捐建的一些人来问资金使用情况时,他便说这账目有些乱糟糟的,不知是何原因。 这天,某客家人甲过来问:“你是这儿管事的李庆秀吧?” “是我。有何贵干?” 客家人们纷纷问:“这儿怎么停工了?”“我 分卷阅读216 家连 作者:愚笑 们出了那么多的钱财,你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吗?对不对?”“我们要你们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什么盖了这么久才盖了这么一点点?那么多的银子都花到那儿去了?” 众客家人一起逼问道:“说啊,说啊!怎么哑巴了?” 李庆秀故作无奈状:“这些帐目主要是张天强,张老板在管,我不是十分清楚。只是觉得这些账目是有那么一点乱糟糟的,也不知是何原因。” 客家人们无奈又愤怒:“什么?你都不知道原因?”他故意挑拨离间的说法,激起了不明真相的客家人内部的反张情绪。 接着几个闽南和广府人相继到来,他们也加入到了质询的行列:“听说你们做庙的目的,是想让你们信的男菩萨要和我们信的女菩萨斗法?” “要是这样,你们小心一点,当心老子把你们的庙给掀了!” 广府人也问道:“不对吧,我们听说的是你们的张天强,张老板怕自己的生意亏老本,特意选了一个什么龙脉,说是想治我们广府人的? 大家一起逼问着:“说,是不是?” 李庆秀摇摇头:“不好意图,我都没有听说过。诸位可以直接去问我们张天强老板,或者说老板娘江爱真。他们才知道!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中箭 广府人说:“告诉你们,我们是不会罢休的!” 闽南人说:“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客家人们也离去,说:“你等着!” “这是为何?”刚刚前来热心帮忙的来妹察觉到有些问题,但又不清楚原因来自何处。 李庆秀一脸的无辜样:“实属无知也。” …… 张天强宅院里,张日昇已经步履蹒跚地满院走了。 他的母亲江爱真在家教育张日昇用客家话念童谣《月光光》: “月光光,秀才郎。 骑白马,入书堂。 书堂光,好栽葱。 葱发芽,好泡茶。 茶花开,梨花红。 七姐妹,七条龙。 龙转弯,好去汀州作判官……” 张日昇咿咿呀呀的复吟着《月光光》童谣。 而张天强,则在罗光复陪同下来到海边,在鱼船、鱼网、鱼摊随地可见的集镇一角谢水科小屋内,拜托他给家里捎去一封急信。 “此等小事,何劳老板亲自登门?”谢水科笑道。: 张天强认真道:“因事关老家古堡盖圆楼之事,事情紧急,故特意面交于你。” “大人尽管放心,到我这儿的信保准安全抵达。你看——” 谢水科拿出他们认识的广府人陈三番给在潮州的妻子的信——没有信封的信纸背面写了交松口某某某,信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件衣服,在衣服的中间剪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张天强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谢水科点着头:“这很平常,好多人都不识字,更不用说写信了,交给松口某某某的几个字还是我替陈三番写的,他连老婆的名字都不会写。这封‘画出来’的信是陈三番告诉远在潮州的妻子,他的衣服破了没有人补。” “象他这样的人大概有多少?” “十中有九成是睁眼瞎呀!” 罗光复也说:“我看有多不会少。 张天强看了看他们,说:“像酋长、来妹这样的当地原住民因为没有条件和机会,不识字还可以理解,从大.陆过来、出门在外的人连信都不会写,这怎么说得过去?看来我应该赶紧开办学校,让不识字的人都能够看书、写信。” 谢水科高兴道:“如能这样,那你就是活神仙了!” 罗光复却问:“那是好,可得花多少银子?” “花多少银子也值得!这事就这么定了,办学的银子我来出。你来帮帮我,先在黄豆社等处开办平埔族熟番地区的‘社学’,除了收平埔族和高山族儿童入学之外,再办一些‘土番义学’,你帮我从大.陆找些秀才来执教。” 罗光复有些不解:“你没毛病吧?” “这事做好罗,台湾的好多‘病’就好多了!” 分卷阅读217 家连 作者:愚笑 三两人相视一笑。 …… 台南某地的圣学典礼热闹非常,鞭炮震天动地,’十番乐队’鼓乐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欢迎前来剪彩的达官贵客。 张天强在刘家梁、彭永华等高管的陪同下,前来参加又一所自己捐建的台湾圣学剪彩典礼。 彭永华致辞道:“今台湾沃野数千里,远滨海外,民风俗醇。惜受多年红毛殖民教化,痛心疾首。自归国以来,既足食、则当教之。于是乎官民同仇敌忾,协力共建圣庙、学校,以壮人才。今贤达张天强先生在台湾广建学校、圣庙,功泽天下,自此台人始之有学。” 张天强向众位乡亲抱拳道:“言重了,言重了!棉薄之力,岂能挂齿?” 刘家梁笑道:“文泽淡北,首推老兄。” 彭永华转头道:“老朽已奏请延平王,待圣学正式开学之后,旁置明伦堂,令各村社设学校,延师令弟子读书;复开科取士,十年教养,十年成聚,三十年当与中原相甲乙也。” 张天强则高兴地说:“古曰,登泰山而小天下。果不其然!” 刘家梁接着问:“风闻你借此机利用雕版印刷书坊的便利,大力推广雕版书籍,好好地赚了一把?” 张天强笑着:“多乎哉?不多也!哈哈哈……” 刘家梁也笑:“哈哈哈……” 这时,司仪上前恭请各位贵宾剪彩。 “恭请各位贵宾剪彩——” 张天强:“请—— “谘议参军请——” “中提督事请——” “各位大人请——” 接着几天后,台中某地的又一座圣学落成。 庆典的礼仪热闹非常,鞭炮震天动地。“十番乐队”鼓乐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欢迎前来剪彩的达官贵客。 张天强在众当地官员和族人的陪同下,前来参加又一所自己捐建的台湾圣学剪彩典礼。 然后台北某地的圣学也落成典礼了——同样是热闹非常,鞭炮震天动地,鼓乐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欢迎前来剪彩的达官贵客。 一座座学堂建立起来了,学堂附近受益的百姓们视张天强为神明,十分崇敬、顶礼膜拜。 …… 但是,矛盾慢慢滋生了——这是那些不满的客家人、广府人、闽南人,他们聚在一起,愤怒不已。一个声音喊着:“大家带上家伙!找张天强去!” “我们要大家邀起来,去找张天强讨个说法!” “对,我们大家一起来去!” “对!” 众人群情激奋,磨刀霍霍,成群结队,带上武器气势汹汹的准备出发了。 …… 玉峰山下张天强的宅院内外。 端午节来了,江爱真和儿子张日昇在大门旁挂香蒿、艾草,按照习俗挂着避战乱、保平安、保健康的葛藤。 张日昇满脸稚气的问:“妈,这吃棕子、划龙船、祭酋屈原的事我都懂了。那这挂葛藤的习俗又是为了什么呢? 江爱真讲解着:“那是我们的太祖婆从中原迁徙汀州府的路上遇到黄巢的义军,那时打战,这边杀过来,那边也杀过去,太太祖婆后边背着你太祖公、前边抱着你叔祖公,一只手还牵着你二叔祖公,黄巢见了问,你带了这么多都是些谁的孩子?你太太祖婆说,都是别人的孩子,男人都去帮黄巢的义军打仗死了……黄巢听了很感动,说你们客家人真好。为保护老百姓,他就嘱咐你太太祖婆在自己门前挂上葛藤,他的军队就不会来滋扰了。后来大家都跟着学,慢慢就习以为常逐渐衍化成今天客家人这个保平安、保健康的意思了……” 张日昇点着头:“噢,这下我懂了!” 江爱真叮嘱着:“不要到外乱跑,要把小红头绳网兜着的红蛋挂在胸前,出去玩要早点回家来用艾草水洗澡。” “我要去跟他们比红蛋了——”张日昇高兴地喊着,跑出去玩了。 …… 某海巷集镇的街头,米店、杂货、酒肆、药铺、鱼市……十分繁荣。 张天强携子在街头时竟然发现了书店,并且看见了“台湾雾阁书坊版权所有,翻印必究”的《三字经》、 分卷阅读218 家连 作者:愚笑 《幼学琼林》、《千字文》等书,不由高兴。 儿子张日昇跟在他身后,竟好翻读《三字经》等书。 张日昇念书中诗: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茍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张天强见状不由得十分欣慰。 在某海巷集镇街头的一角,张天强又意外地发现长老林长东企图纠缠来妹,而李庆秀却在跟踪林长东。 林长东纠缠着:“来妹来妹,都说人是有缘份的,你看你走到那儿都会遇到我,这事奇怪吧?” 来妹看着他,讨厌的说:“怎么又是你?你老跟着我干吗?” 林长东试图动手动脚:“是你老跟着我,对吧?我想着你哩!” 来妹摆脱他:“呸!老不死的!再不让开我要喊人啦!” 林长东继续厚颜无耻:“喊呀,再喊你就再也嫁不出去了,只有嫁给我罗!” 这时,李庆秀赶到。 来妹连忙求救:“庆秀哥——庆秀哥——你快点来救我!有一个面皮比墙头还厚的人一直在纠缠我。” 林长东也招呼李庆秀:“小老弟,你来得正好,帮我再烧一把火!” “什么?你是他一伙的?”来妹大惊。 李庆秀连忙辩解:“哪里?怎么可能。我是来救你的!喂,林长老,你也知趣一点,人家一个酋长家的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要嫁给你?” 林长东大惊失色:“你……你你你,你忘了你跟我怎么说的了?” 李庆秀故意不认账:“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林长东勃然翻脸,威胁要将李庆秀的真面目告诉大家:“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毁金身。我告诉你……” “你要毁自我的金身?你有什么……”来妹听不懂,有些不解。 李庆秀连忙辩解:“我没有!” 来妹指着他:“不,你一定有!是不是因为‘定光古佛庙’的事?” “我没有!没有!” 张天强感到出了什么事,但由于距离远没有听见。 罗光复来访问张天强宅院。 张天强高兴的对他说:“据我所知,’台湾雾阁书坊版权所有,翻印必究’的雕版书籍经过你的大力帮忙,现在遍布全岛,随处可见。此恩此情容当后报!” 罗光复答道:“‘生意兴隆达三江,财源茂盛连四海!’从雕版书籍做到日、韩,南亚的海外生意,尔等自叹不如。那是你的本事,就不用谢我啦。” “可是,‘台湾雾阁书坊’还有你和过世的吴肇荣的股份呢。” “本来我们搞起雕版拓印就是为了与红毛番抗争,让大家看中国书、写中国字,说中国话。现在虽然台湾已经光复,但是外夷影响仍然不可小视。至于书中股份,那也是全台湾义士的心意,望你以后全部用在置办学校上,就足以让吴肇荣含笑九泉了。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 玉峰山下的张宅颇为热闹。 江爱真和黄少芳在教包粽子、下锅洒煮粽子等展示全过程。一旁,许多当地人来学习,大家有说有笑的融洽气氛十分突出。 “大家不用急,你们看——”江爱真将刚刚煮过的粽叶折转过来演示给大家看:“折转过来之后,再放已经蒸了半熟的碱糯米,然后再用一根嫩席草,如此这般地捆扎实,就可以下锅了……” 黄少芳接着道:“那是碱棕子,我现在教大家包的是肉棕子——” 这时,来妹找到张天强,让张天强关心一下定光古佛庙的工程情况, “嫂子——” 江爱真高兴地说:“哟,来妹来啦。来来来,先吃个棕子!” “多谢嫂子。天强佬呢?” “那不是?” 来妹转过去一看:“天强佬——” 张天强笑着走过来:“瞧你这张嘴。正好赶上有口福!来来来——” 来妹忙赶过去:“ 分卷阅读219 家连 作者:愚笑 我是真有急事来找你的。” “哟,那就说吧。” “你可能真的要关心一下‘定光古佛庙’建设的工程情况……据我所知,里边问题十分复杂,有的……有的……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张天强没引起足够的重视。:“我会去关心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要请你吃肉棕。那可是你嫂子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包出来的好东西! 来妹见张天强并不太急,也就不好多说了。 …… 江爱真拿出从汀州老家带来的张家和江家的族谱,教导儿子张日昇认祖宗,并将张天强以前进不了张氏族谱的那块雕版拿出来,展示给儿子看。 “这是张大郎公,他是我们张家入闽的第一世祖。你现在是张太郎公的第九世孙,你看在这一页……” “那还有这些呢?”张日昇呀呀的问着。 “噢,这是你爹这几十年最为揪心的事,就是这一块雕版,成了你爹最终进不了张氏族谱的直接原因。”江爱真着抚摸那块雕版,如同在抚摸一匹杭州的丝绸。 半个时辰后,江爱真出门有事,趁妈妈不在家,张日昇到雕版书坊找来刻刀。 他沿着字迹努力地刻制,他想把张天强的名字刻制进去,结果不小心却刻伤了手,在那块雕版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迹。 一会,张宅院外人影瞳瞳——许多身着内侍卫军服的人正在悄悄地包围张天强宅院。 张天强与随从刚刚从外地返回家中,正在敲门。 管家喊道:“开门夫人,老爷回来啦——” 江爱真迎出来:“老爷回来啦?” 张天强答道:“回来了。刚进门却遇上内廷侍卫。 内廷侍卫官上前:“是张天强先生吗?” “是我。你们是……” “绑了!我们是内廷侍卫,奉命请你走一趟!”内廷侍卫官立刻命令道。 “你们不能这样!凭什么!”张天强愤怒的质问着。 “去了你就知道了。带走!” 江爱真大惊:“你们,你们……”然后,她突然晕倒了。 第27章 倒霉夫无辜入狱坚强妻不幸中箭 内务府的牢房阴暗、潮湿、蟑鼠遍地饱受酷刑的张天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渐渐醒过来,神志不清,问隔壁囚犯:“我是谁? 隔壁囚犯看了他一眼:“听说是为了私通荷兰人,偷买兵舰企图谋逆的大罪的事发了,打入死牢,罪在当诛。” 张天强自言自语道:“死了……” 此时张天强才知道自己是为了从荷兰商人手里买兵舰的事,被定为企图谋逆的大罪,打入死牢。 少时,他被押到内务府的刑房里,绑坐在老虎凳子上饱受折磨,不住呻.吟。 伺刑手见张天强晕过去了,便勾了一勺水浇灌过去,喝道:“你说不说?” 张天强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说,说什么呢?我都搞不清楚,我自已犯了什么法才被你们给抓了进来?让我说什么?” 刑审官:“你很会装蒜吗?你都会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事被抓进来?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要用装满三大木船我们台湾的特产,来换买红毛番的大军舰呢?而且还把那么大的军舰偷偷地藏在什么地方?藏在那里干什么呢?说!” 伺刑手一鞭子打过来:“你说不说?” 张天强有气无力地说:“噢,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啊,那你们快快把我放开来,我告诉你们。免得到时说出来吓你一跳!” “那就快说!” “知道中提督事刘家梁将军,刘大人吗?张天强问。 “知道又如何?” “他过几天就要和南海的大富商林铁兰小姐结婚大喜了,作为老乡和多年的老朋友,我想送一件能让他惊喜的大礼——明白了吧,这就是那艘大兵舰的来由!” 刑审官继续喝道:“还有呢?” “没有了。这下你得八抬大轿送我回去了吧?”张天强还是有气无力。 “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吗?内务府大牢!懂不懂? 分卷阅读220 家连 作者:愚笑 还是不要狡辨,老老实实交待你与红毛番勾结购买这艘大兵舰的真实目的。”刑审官把笔一掷站起来。 张天强不解:“还有什么真实目的?” “这也还要我来给你提醒?” 张天强歪着头:“有劳大人一、二。” 刑审官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你偷买这艘大兵舰的真实目的,是不是为了支持中提督事刘家梁将军,刘大人发动兵变,企图谋逆篡位…… 张天强大惊:“呀呀呀,呸!你你你,你怎么能信口雌簧、诬陷吾等忠臣良民呢?” 刑审官小声凑过来:“你不用抵赖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只要悄悄地告诉我,我不会去跟别人说的。” “说什么呢?”张天强没明白。 “你就说谁谁谁,是你的后台老板不就行了?” “我就没有哩?” 刑审官走了几步:“好好好,好好想一想,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你提示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群情激昂 刑审官大怒:“你,你,还不快点老实召来?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张天强还是不知其然:“呀呀呀,呸!你怎么能冤枉好人,随口栽赃呢?” “告诉你吧,我这是人证物证齐备,你要是还不肯老实交来,那就只有上断头台了!” 张天强喊道:“你不能冤枉好人,我要见刘家梁大人,我要叩见延平王!”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刑审官冷笑道。 …… 就在张天强入狱的时候,玉峰山下他的纸槽和书坊门口,人头遄动、群情激奋。 受李庆秀的唆使,闽南、广府等民系的人群被各种原因的谣言激怒了,他们手执各种武器,包围了江爱真所在的纸槽和雕版拓印作坊,形势十分危急。 “叫张天强出来!叫张天强出来!” “叫张天强出来!叫张天强出来!” “叫张天强出来!叫张天强出来!”闽南人、广府人、客家人一起在下面喊。 “把建‘定光古佛’庙的帐目交出来——”这是众客家人。 “把建‘定光古佛’庙的说法讲清楚——”这是众闽南人。 “把建’定光古佛’庙的龙脉还回来——”这是众广府人。 客家人对着广府人:“你们广府人说话客气一点!” 众广府人对着客家人:“你们客佬想断我们的龙脉风水?做梦——” 众闽南人也喊着:“还想用定光古佛来压我们的妈祖娘娘?我干.你老姆——” 众客家人又吼着:“据说屋里只有天强佬的一个婆娘!” 众广府人也吼着:“管家婆更好啊!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啊?” “叫管家婆出来!叫管家婆出来!”然后大家一起吼着。 人群逐渐包围了纸槽和书坊。 突如其来的事变把江爱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众工人一时不知所措,吓得大哭者有之;吓得一走了之者有之…… 整个纸槽和书坊乱七八糟地成了一锅粥。江爱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及后果的不堪设想,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张天强。 他着急的喊着:“少芳,少芳,你赶紧帮我去找天强!快去!” 黄少芳也很着急:“我四处都找遍了,硬硬就是没个人影。” “这可如何是好?我,我心要跳出来了!” “我这手心全是汗,冰凉!” 江爱真努力保持平静:“我总觉得这事蹊跷,怎么会三个地方的人同时来找?” 黄少芳也说:“而且都冲着’定光古佛庙’?” 张日昇害怕的喊着:“妈——我好怕!” “别怕,有妈在,不会有事的。” 江爱真把张日昇一把搂在了怀里。 这时,纸槽和书坊外聚集的闽南人、广府人、客家人等各路人马越来越多。 众人开始准备冲击纸槽和书坊,门窗、板墙 分卷阅读221 家连 作者:愚笑 。 江爱真已经感觉到巨大的危险正在步步逼近,遂劝黄少芳带着日昇先走。 黄少芳不同意她的安排:“我觉得你还是赶紧离开这,我听他们在外边喊叫,目标是冲着张天强和你来的。再不走这边就危险了。” 江爱真却说:“你又有孕在身,还是你带着日昇先走,然后再去找天强!再说你看这个架势,我能离开这里吗——” 黄少芳摇摇头:“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娘——要走我们一起走!”张日昇也哭闹着。 江爱真连忙哄他:“孩子,‘雾阁书坊’和这些玉就如同是我的命根子,其它什么东西都丢失了也不敢丢了它!你带他的家人先走,要不来不及了。我,我随后就来——” 黄少芳拉着张日昇恋恋不舍地先离开。张日昇去了又匆匆返回。 “娘——我等你一起走吧?” “你怎么又回来了?” “娘——我等你一起走!” 江爱真把他往黄少芳怀里一推:“不行。你跟少芳姨先走。这是我们江家几代人祖传的雕版事业,里边有多少我们的心血?你爹又不在家,我怎么能就这样抛下不管,一走了之呢?你快走啊! 安顿好张日昇后,为了保卫自己几代祖先传承的雕版,捍卫自己的象征和至爱,江爱真决心守在作坊。她把那块张天强珍爱的族谱雕版紧紧的抱在怀里…… …… 纸槽和书坊外,人群涌动、情绪激烈。 有人高喊:“那个草鸡的天强佬可能是不在,雕版作坊内就有那个张天强的老婆!叫她滚出来说话。” 众人吼叫着:“叫那个婆娘滚出来说话!叫那个婆娘滚出来说话!” 又有人高喊:“那也是个草鸡婆,早就吓得尿裤子了,那里敢钻出来!? 少时,各路人马开始发动猛烈攻击疯狂的人群投掷着竹签,刀枪和箭簇,悉悉索索,来势汹汹,只一会儿,工房就变成了“剌猬”。 江爱真突然打开了大门,冒着密集的竹签,刀枪和箭簇雨走上了门口的高土台。 众人吃了一惊,便暂停了攻击。 但是张日昇不知何时已返回,小小年纪的他急忙冲出来保护母亲,还喊着:“娘——娘——” 江爱真大惊失色:“你怎么又倒回来了?” “我要跟娘在一起!” “快走!” 张日昇却不:“不!” 江爱真无奈,抬手打了张日昇一记耳光:“快走!” “不!我不走!”张日昇却紧紧地抱住江爱真的腿死都不肯走。 突然一箭射来——江爱真为了保护儿子自己上前挡住来箭,箭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她的前襟和后背,但她坚强地带伤爬起,终于冲上了高土台。 众人瞬间地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投掷,大家盯着带箭的江爱真看,一下全场都呆住了。 江爱真挣.扎着说:“……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我们凭着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来此谋生,从来没有危害过任何人,竟然遭此不白之冤……我们客家人是从西晋至唐、宋、元、明、清以来中原一代一代迁徙过来的汉民;闽南人也是早些年从河南洛阳,黄河、洛水一带迁徙过来的河洛人;广府人渡台之前在广东、广西不也是与闽南人、客家人毗邻而居的炎黄子孙吗?同一祖宗,同一血脉,头顶上同一个字啊,为什么要为一些子无虚有的事情而大动干弋、手足相残呢?!我夫张天强自昨晚被人绑架,至今生死不明。他凡事与人为善,怎么会不顾同胞之间的情意,去干那些如此不仁不义的事情呢……” 她带伤说了一大段话,体力已近极限,缓缓倒下,但又坚强地扶住那个巨大的墨缸企图站起来,但是箭疮开裂血流如注,流入已经干涸的墨缸。 张日昇赶紧要扶住妈妈:“娘——娘—— 众人见状便作鸟兽散去了。 而在高台上,江爱真看着大山、远处的海湾和四散的人们迎风而立。 张日昇赶紧扶住娘,要用当初江爱真给张天强吊脱臼的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围裙给母亲包扎。 但江爱真自知不治,任血流下。 她抚着儿子说:“儿子啊你娘或许不久于人世 分卷阅读222 家连 作者:愚笑 了,你要把这个沾染了我鲜血的围裙交给你爹,留给他做个念想。现在这个血流到了这个墨缸里,你要用娘的鲜血拓印你爹的族谱,让后人永远记住,以后再也不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张日昇哭喊着:“娘——娘——你醒醒——你醒醒——” 刘家盛率领官兵与李庆秀先后赶到时,江爱真已死去多时,手里紧紧地攥住一串贝类首饰。来妹也匆匆赶到,带着疑惑询问江爱真的死因。 刘家盛喊着:“嫂子——嫂子——” 李庆秀看了一眼:“嫂子已经过去多时了。” 刘家盛痛苦的喊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来妹却很清醒,说:“奇怪的是嫂子怎么会已经过去多时了?更奇怪的是张天强竟然会突然不在了,到处找都找不着?庆秀大哥,爱真嫂子为何会遭此不幸?” 李庆秀不敢多说:“据说是张天强兴建’定光古佛’庙,触动了当地的族群各自不同的信仰,以及林长东长老的利益…… 来妹看着失去母亲的小孩,把张日昇一下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张日昇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他怀抱着那块带着自己和妈妈血的族谱雕版,失声痛哭,哭诉声传遍了玉峰山的山峦和树林——之后,他在黄少芳的帮忙下,来到雕刻工房,用那块带血的族谱雕版拓印出了那个缺了张天强名字的族谱………… …… 出事后,在中提督事府内有点出奇的安静。刘家梁在跺步,他深感奇怪,本该心急如焚的张天强上哪儿去了? 刘家梁喊着弟弟:“家盛——” “在!” “尔等先帮助料理江爱真的后事,我就不直接出面了。” “你……那张天强的事?” 刘家梁吩咐说:“此等大事都见不到他的人,这里边一定有奇跷。你速派手下再去打探张天强的下落。 “是!” 一兵卒进入大堂回报:“报——” “讲!” “小的奉旨侦探张天强老爷的下落,经内线探得,张天强老爷已经被内廷侍卫秘密拘捕,以私贩兵舰、企图谋逆罪打入死牢,命悬一线。” “知道了!” “那这……” 刘家梁慢慢踱着步:“现在清楚了。此事是冲着我来的。在郑家的藩主延平王传位等问题上我与朝中重臣冯锡范等关系微妙,而这个所谓的张天强谋逆案我又不能不管。他们是想逼我出手,但我现在不宜公开介入此事,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我知道了。”刘家盛点着头。 …… 内侍卫兼参赞军机冯锡范府,客厅内摆设豪华,极尽奢侈。 客厅中冯锡范正与林长东密谈。因为朝中斗争需要拉拢刘家梁,又因为刘家梁与其好友张天强的谋逆案有挂碍,便找到林长东询问其中缘由。 冯锡范小声问:“据说张天强与红毛番关系极为密切?” 林长东连忙点头:“关系可谓十分密切!从红毛番坐镇台湾时他就与其公开勾结,他会做一手的白豆腐,就不管我们中国人了,就溜须拍马地、死皮赖脸地要给红毛番做豆腐。你看看,一直到现在还与红毛番有秘密的生意来往,心机叵测啊。” 冯锡范看了他一眼:“你跟他们打交道多年,是经常看到中提督事刘家梁刘大人与他密切来往吗?会不会密谈什么要紧的国事?” “那是自然,与红毛番苟且蝇蝇,竟然发展至私购巨型兵舰,是可忍憝不可忍!而且此事又与中提督事大人有染,万一内外勾结必将酿成偷天换日之大祸!” “此事决不可外泄,一有情况速速来报。” “大人请放心!” 在他们谈话之处地下,内务府大牢行刑室里,各种令人毛发耸然的刑具历历在目。被缚在刑具上刚刚受完刑的张天强气息奄奄。 行刑官逼问着:“招不招? 张天强有气无力:“我已经说过一千遍了,你让我招什么呢?” “再不招就十个指头上竹签!” 刑役应到:“是,上竹签!”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用竹签钉张天强的手指。 分卷阅读223 家连 作者:愚笑 “啊——”张天强嘶叫一声便昏死过去了。 …… 台湾南部的城乡各地,民众高举“千古奇冤”、“为张天强请命”等横幅纷至沓来——听说恩人张天强被冤坐牢,罗光复到处联络老百姓,万人联名具保张天强,于是各地民众纷纷前来签名盖章、摁手印。 罗光复喊道:“大家都来评评理,人家张天强为了自己的老乡、中提督事大将军刘家梁的新婚贺礼;为了台湾的军力发展,在没动用国库一文钱的情况下,他用自己成千上万两的银子买了一艘兵舰送给刘家梁将军,反遭谗言,深陷内务府大牢,大家说这公平不公平?” 众人齐声吼道:“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罗光复又喊道:“我们要请愿!我们要请愿!” “我们要请愿!我们要请愿!” 众人喊声震天,渐渐组成大队的人马,前往内务府请愿,联名具保张天强。 来妹来到内务府大牢监狱门口。,不料两个牢头吊着锁匙堵在门边。 来妹施礼道:“二位军爷——我来探监。” 牢头甲阴阳怪气的喊着:“有内务府的腰牌吗?” 来妹赶紧掏出腰牌递上。 牢头甲看了看,又看了看她:“噫,好靓的小妞。” 牢头乙一脸色相:“噫,小妞让我们亲一个?” 来妹仍然恳求着:“军爷,烦你们行个方便?” “行你一个方便?那么谁来行我们一个方便?” “对呀,谁来行我们一个方便?” 来妹赶紧掏出银子送上:“请二位军爷让张天强、张老爷见小女子一面!” 牢头甲拿过银子掂了掂:“这还差不多!给你一柱香的功夫。抓紧喔!” “这家伙艳福还不浅呀。”二牢头发出淫荡的浪笑。 大牢内阴森恐怖,鼠蟑横行。来妹见到了浑身伤痕累累的张天强,但她几乎对面相见不相识:“张老爷——张老爷——” 张天强忙迎上去:“我在这——我在这——” “你,你,真的是你吗?”来妹看到她披头散发,一身肮脏的样子,不敢相信。 “是我啊。” 来妹忍不住哭了:“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你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了这么一个模样?” 张天强强装笑颜说:“看你把一个花样的小脸蛋弄成这么个模样?” “反正没人心痛没人看。” “还有几多人看,我不管。反正没人心痛我心痛!” 来妹破涕为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几时有骗过你?” “那你就别后悔!” “假若我有出去的那一天,我高兴的都来不及!说说,你是怎么才找到我的?” 来妹看了看他:“那是通过了刘家梁将军手下的精心安排,我才得以成行。不过有件大事反正迟早都要告诉你的,你可得千万扛得住——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那一天突然涌来了一伙又一伙的广府佬、闽南佬和我们客家的老乡,人多得铺满了整个的山坡,大家手上全拿着家伙噢噢直叫……大家对你建‘定光古佛庙’的帐目清不清、选址的地点有没有压住广府人的龙脉、你建的‘定光古佛’庙是不是为了用客家人的男神压人家闽南人‘妈祖娘娘’的女神……?好多好多事都大为不满,爱真嫂子为了保护你的‘台湾雾阁书坊’免遭这许多河洛、广府和客家人的无端猜忌引起的大规模械斗而不幸罹难……” 张天强大惊失色,悲痛不已:“一定是有人使了坏!挑拨离间!我说奇怪了,奇怪了她为什么至今还没有来看我?还没有来看我呢?!怎么会?我们俩个人——爱真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前几天还好好地呢……前几天还好好地……” “你就哭出来吧!”来妹安慰道 “我的心已经不在了,已经不会哭了!”张天强痛苦的说 “正是由于事发蹊跷,所以现在不论朝野,上上下下都在谈论这件事,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奇怪,因果何如?众说纷纭!也正是这个原因,刘家梁将军几次想来都不能来看你,你想想看——如果因为‘私贩兵舰’的事情和执掌台湾军队大权的刘家梁将军挂上了钩,那么如 分卷阅读224 家连 作者:愚笑 果有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企图以‘谋逆罪’、‘阴谋篡位’等罪状来驾祸于他,这罪状还能不成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心肝 张天强痛哭道:“‘莫须有’啊!‘莫须有’!几百年前的北宋朝时,丞相秦桧为了陷害抗金大将岳飞时,胡诌编造的一个杀人理由!‘莫须有’,就是好像有的意思——你还不懂。假若我还有‘以后’,我会慢慢地一本一本书地教会你的……” 来妹劝他:“你不要胡思乱想,当然有好多、好多‘以后’罗!” “但愿如此。” “刘家梁、刘家盛将军,还有好多好多相信你的乡亲们都在想方设法地营救你,你不用操之过急。用我们卑南族人的俗话说——没有过不去的山坳!” 张天强看了她一眼:“多谢你的好心!” 牢头甲催道:“喂,你这舌头也够长的了。时辰到了,时辰到了!” 来妹央求着:“军爷,你再行行好,你再行行好!我怎么觉得就才一阵子呢? “你已经待了大半天了!” “有那么长么?” “我们都开始烧火了。要不是我们奉了刘家梁将军的旨意,才不会给你这么大的面子。” 来妹无奈只好站起来,恋恋不舍地与张天强告别。 血红的松柴火炎舔着夜的紫唇,来妹走后,张天强躺在监房的床上又坐起,自言自语道:“这次的祸看来是闯大了!连家梁佬都舞不动的事情,看来决非小事。我是太大意了。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鬼迷心窍怎么就会钻进这么个钱窟隆眼里来呢?这种明明就是一个挖好了陷井的圈套!那么又是谁装来害我的呢?难道说是……他?” 张天强翻开对襟褂,掏出那个挂在对襟褂后的小算盘一阵深情地抚摸,长叹了一口气。 “嗨!想我一个堂堂算计了别人半辈子的‘算盘精仔’,没想到还被他们的小算盘给算计了!使人痛心疾首啊!”张天强捶胸顿足。 这时,中提督事府内客厅里,刘家梁将军正凝望着神龛上方悬挂的大中堂画出神。画中画的是一只潜伏在山林中的猛虎,似乎万事俱备,就等待着那一声的怒吼和跃出。 …… 玉峰山上的山排子小路,弯曲逶延。行走在山道上的来妹一路上蹦蹦跳跳,不由自主地唱起了张天强、黄少芳他们教唱的客家山歌: “嗬喂—— 日头沿山快落坡,哥妹分手唔奈何。 几想打条链子锁,拖稳日头锁住哥。 交情交到五更头,点了灯芯点了油。 哥拔眉毛做灯芯,妹流目汗做灯油。 嗬喂——” 玉峰山上的小路那一头,李庆秀不知从何时何地跟了上来。他接唱道: “嗬喂—— 心想上天天又高,心想恋妹面又烧。 铁打荷包难开口,石上剖鱼难下刀! 嗬喂——” 来妹一听是李庆秀的声音,吓得赶紧噤声逃走。李庆秀追唱着: “嗬喂—— 生要行来死要行,三叉路口喳个表。 喳青要喳布惊草,虽然叶死心还生。 嗬喂——” 来妹已经没入了深山老林的山寨。山谷中回荡着山歌的回响。 …… 大概是因为有了刘家梁的干预,张天强监房内的起居条件有了明显的改善。 但他还是辗转反侧都睡不着,只得在监房内跺步。 监房外,更夫打了五更,他才目盯着屋梁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少时,他觉得自己在九霄云外升腾,飞云拨雾,看到走进了自己兴建的“定光古佛”庙见到了定光佛。“定光古佛”庙恍恍惚惚,似乎建在去世与来世之间。进入庙内,定光佛端坐在神龛上,佛光煜煜,气象万千。 诚煌诚恐的张天强三跪九叩定光佛:“定光古佛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定光佛拈花一笑。 张天强又问:“定光佛,弟子斗胆问一句行否?” “然也!” 分卷阅读225 家连 作者:愚笑 “弟子现在深陷人世间,红尘滚滚苦不堪言!因为弟子愚顿、朦昧无知,不晓得何为地狱,何为是天堂?” 定光古佛哈哈哈大笑,声震四面八方。 “这有何难?你慧根聪颍,我让你看一看什么是地狱,什么是天堂,你就自然顿悟也!” “多谢菩萨指引!” 张天强将信将疑地跟着定光佛走。 一路下降,入地千尺。 定光佛带着张天强走进了一个房间,看到一大群人正围着一大锅米饭和肉菜,但每个人看起来都瘦骨如柴,疯狂而绝望。 定光佛示意他:“看到他们了吧?” 张天强问:“弟子有一项看不明白,他们面对着如此丰盛的食物,却为何似乎要疯狂而绝望?这是为何?” “你再仔细看,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什么?”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双可以伸进锅里的筷子!” 定光佛点点头:“对,但由于他们自己手中的筷子比他们自己的手臂还要更长,几乎顶着天花板,所以如果他们要自己喂自己,就没有办法把食物送进自己的嘴里,眼看着如此丰盛的食物却要被活活饿死……这是多么地悲惨的事情!这——就是地狱!” 张天强慢慢点着头:“明白了。那何又为天堂?”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堂。请你跟我来——” 张天强又将信将疑的跟着定光佛一路腾云驾雾地飞升上空。 定光佛带着他走进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上一个房间几乎一模一样。一大群人正围着一大锅的米饭和肉菜,不同的是大家都在欢乐地唱着山歌。 张天强颇为不解,问定光古佛:“弟子朦昧无知,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样的环境和条件,有的人快乐。而有的人却悲苦?” 定光古佛拈花一笑道:“这很简单,因为这一边的人,大家都没有喂自己,而都在喂别人;而刚才那一边的人,大家只喂自己……” 张天强猛醒。 定光古佛飘然而去!张天强追喊:“定光古佛——定光古佛——” 定光古佛渐渐没入天际…… 张天强高声道:“弟子终于明白了,其实吾等讨论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佛理的‘我’和‘无我’的问题。‘人不为已,天姝地灭’,非也!——而应为‘我为人人,则人人为我’也!”忽然感觉到一身如释重负地轻松,身上的伤早没有了重刑过后的疼痛。 第28章 刘家府喜气洋洋李庆秀杀气腾腾 台湾省中提督事府客厅。刘家梁斜喳起官袍的前摆正在侍弄客厅中数钵装盆精致的兰花。 刘家盛却在客厅中跺步,着急的问:“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去侍候这些兰花?” “幽兰如处子,香透红尘三千尺。”刘家梁耸耸肩。 刘家盛也叹道:“奈何复奈何?” 一兵士匆匆进来:“报——延平王病危!” “知道了,速速再探!” 兵士匆匆离开。 刘家盛看了哥哥一眼:“你的意思是——” “在此千变万化之际,尔等当以不变应万变为上策也。” 刘家梁睿智的目光扫过,似乎穿透了天际。 这时,内侍卫兼参赞军机冯锡范的八抬大轿到了。 在众随从簇拥下的冯锡范威风凛凛地进入刘府。 管家匆忙进去报告:“老爷——老爷——内侍卫兼参赞军机冯锡范大人到——” 刘家梁有些诧异:“他……怎么来了!?快请——” “有请冯大人——” 冯锡范进来笑道:“二位兄弟竟有这等雅兴? 刘家梁迎上去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海上无觅处,偏向山中寻啊,弄得这一手的泥巴,你不介意吧? 冯锡范笑道:“还是改不了你那汀州古堡老家的喜好啊。” “冯大人,请,请上坐!看茶——刘家梁连忙招呼,“把我托人从汀州老家带来的‘武平桃溪绿’请冯大人品尝。冯兄今日大驾光临,我看决不会是来与 分卷阅读226 家连 作者:愚笑 我讨论兰花的吧?” “好,果然是大将军,快人快语,一箭中的。是这样,你拜我爹为义父也有七、八年了吧?”冯锡范四处欣赏着。 “七年。” “我爹他待你不薄吧?” 刘家梁拱手道:“恩重如山。” “估计你也知道了,延平王驾崩也就在这二天了。国焉能一日无主?郑家立嗣之事迫在眉睫,吾意监国郑克臧为其乱.伦乳母所生,天下共知,企能继承大统?”冯锡范慢慢坐下。 刘家梁想了想:“兄长意喻如何?” “吾意当速立延平王幼子郑克爽继承大统,兄长意下如何?” 刘家梁有些犹豫:“这个么……这个么……” 冯锡范又说:“窃以为,你我兄弟二人当朝,一主内、一主外,一文一武,天下臣服。立嗣之事何其大,有任何意见相左之处,都会引起朝纲震荡,政局失衡。此外,听说你好友张天强还锁在内务府狱中,他私自购买并藏匿荷夷兵舰、企图谋逆的诸多大罪万一东窗事发,兄台你也难脱干系,请兄长三思。” 刘家梁看了他一眼,从容道:“这……窃以为明郑立嗣既是国事,更是郑家自己的家事,我可以不管。你是郑克爽的岳父泰山,身系国脉、情有可原。但张天强,张老板仅仅是一介商人,用自己的木船跟荷兰人交换来的兵舰,虽然表面上是准备送给我大婚的礼物,实际上也是为了增强国家军力,只是方式、方法欠妥,应当立即无罪释放。” 刘家盛:“就是吗!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花自己的钱,送给买了一条兵舰给这个国家的作为国防军备主将结婚的大礼,反倒成了罪过?被下了大狱?这真是岂有此理?! 冯锡范:“然也。有二位这么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一待事成之后,荣当小弟厚报!小弟告辞!” “送冯大人。” “送冯大人——” …… 张天强的宅院内冷冷清清、一片凄凉。 张天强终于能够出狱了,回到风雨飘摇的家中。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她挽起袖子一边在哄带着幼小的张日昇,一边正在忙碌地整理家务、打扫卫生。 张天强惊诧的喊着:“日昇——来妹——日昇——来妹——” 来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哎——” “来妹——真的是你?” 来妹出来也很惊讶:“你回来了?” 张天强点着头:“回来了!” 张日昇也出来喊着:“爹——是爹回来了——” “我的儿子!”张日昇与来妹又惊又喜地扑入张天强的怀中。 他们结束了重逢的喜悦,来到西厢房一角,张天强与来妹正在洗一盘精致的石磨。张日昇跌跌撞撞地端来了一盆已经泡好了的黄豆。 来妹发现了赶紧过去接过来:“跟你说姨会来端,看溅你这一身的水。” 张日昇满脸稚气的:“爹说这是要给妈妈做她最喜欢吃的豆腐,有‘漾豆腐’、‘豆腐饺’、‘豆腐丸’等等很多,所以……” 来妹高兴的笑着“你妈一定会说,我们的张日昇长大了——” “我们的张日昇长大了——”张天强把儿子张日昇一下子举头顶。 “哦——哦——”张日昇欢乐的笑声飞上了天际。 一串江爱真生前银铃一般的笑声传来,与儿子张日昇的笑声重叠在一起,混响在张天强和大家的耳边—— 江爱真的种种往事和音容笑貌都逐一在张天强脑海中浮现: ——江爱真不甚勾倒了张天强,张天强手臂脱臼时的狼狈样让江爱真笑弯了腰; ——江爱真父亲临终前一手拉着江爱真、一手拉着张天强,还未说完的托亲; ——孤独、绝望的江爱真在从潮州开往台湾的船上,一头扑进了张天强的怀里; ——江爱真目睹张天强把黑白奶牛涂成了黑牛瞒过了荷兰兵而笑得花枝乱颤; ——江爱真在教儿子张日昇念儿歌; ——江爱真最喜欢吃张天强做的豆腐…… 张天强叹口气,回到屋内,亲 分卷阅读227 家连 作者:愚笑 自动手与儿子和来妹为冤死的江爱真做了她生前最爱吃的‘漾豆腐’、‘豆腐饺’、‘豆腐丸’等各式各样的豆腐制品,又带着张日昇,提着那许多的豆腐菜一步步来到江爱真的典雅素穆的墓前,一一摆好,点上香烛—— 张天强呼喊着:“爱真,爱真——你看,这些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豆腐菜。我和来妹、日昇早早地起来磨豆腐,做了半天呢!爱真,爱真——你看,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你要死在我的后面,你和日昇还要给我养老送终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信用,还没等我出来你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呢?!以后我再和谁一起做豆腐呢……” 张日昇也喊着:“爹——娘——爹——娘——” “爱真啊爱真——为了‘雾阁书坊’,你爹早早就惨死在土匪刀下,抛下你们孤儿寡母死不瞑目啊;今天,你又是为了‘雾阁书坊’,为了我而屈死在不明不白的刀箭之下,你冤哪——你死不瞑目啊;我也冤哪——我就是再死也死不瞑目啊!!老天爷为什么就这么不公?一下就挖走了我的心肝肝……” “爹——娘——爹——娘——” 张天强将那块沾满江爱真鲜血的族谱雕版和围裙在墓前焚烧,并将当初送给江爱真的那串贝类首饰压在她的坟头,哽咽了…… 来妹远远地在一角看着。 …… 汀州古堡的“雾阁书坊”虽然不如以前那么辉煌,但在丘雅娟的精心打理下仍有不俗的业绩。丘雅娟正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打开了一本雕版书籍,却发现了那一封黄少芳当年不小心遗落的、李耀本写给李庆秀的那封信! “噫,这是当年墨香堂老板李耀本要黄少芳转交给他二公子李庆全的一封急信……” 这时,在仍然繁荣依旧的小街市上,官道的尽头有一个人踽踽而来——钟永利遇见充军流放回来、已经孤苦伶仃的张玉浦了,但他根本不认识,还以为是流浪的乞丐。 张玉浦上前问:“你是钟永利吧?” 钟永利有些疑惑:“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我是张玉浦啊!” 钟永利想了好半天:“张玉浦?张……玉浦?哦,你是原来‘墨香堂书坊’的大管家张玉浦?” 张玉浦点点头:“是我,是我。托家乡父老的洪福,我正好遇上皇上新婚,大赦天下,所以就捡了一条老命回来了!” 钟永利笑道:“恭喜!恭喜!我都认不出来了。” “古堡变化好大哟!这是谁家盖的如此恢宏大气的大圆楼?” 张玉浦惊讶地发现,古堡里一幢大圆楼正在拔地而起,几十、上百个夯土工正在巨大的土楼工地上夯筑土圆楼的大基座——近三米厚的土墙中横着一根根杉枝条。巨大的夯墙夹板各式各样的夯杵、打板——熬制糯米粥的现场…… 钟永利笑着说:“这是现在在台湾那边发了大财、做了大官的张天强、张天富兄弟和刘家梁,以及在古堡做条丝烟生意的胡建礼四人合盖的大圆楼!” 张玉浦惊道:“是他们四个人?” “正是。听说不仅仅他们四个人,还有你们李家的二公子李庆秀,也在台湾与张天强他们在一起,听说也发达了……” 张玉浦:“二公子他也……太好了!这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沧海桑田啊!” 钟永利领着路他们来到胡建礼的家。丘雅娟念旧,将张玉浦安置下来。 “老管家,在我这你就不用客气了,反正你家也没人了,就先在我这安顿下来好好歇息几天,以后再作从长计议。” 张玉浦感激道:“多谢夫人的宽阔胸怀,不计前嫌,老夫感激不已。只是适才听钟永利老板说,李家老.二李庆秀在台湾也混得不错,我想过些日子随钟永利一起过台湾,去看看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父母缘 “只要你身子骨硬朗,我也就不拦你。过去看一看,行就行,万一不行你就回来。”丘雅娟想了一会儿,寻找出了那封黄少芳遗忘的信道,“李庆秀在台湾的情况听说是还可以,如果你打算过去一趟,也请你把前些年黄少芳不甚遗忘在这里,我也是最近才找到的这一封信带给她。” “敬请夫人放心!”张玉浦接过后藏入怀中放好。 …… 张天强带着来妹和张日昇一起来到海边,金色的海滩,海面开阔,波光潋滟。 来妹四处看了看 分卷阅读228 家连 作者:愚笑 问道:“你不是说带我们来好好看一条船吗?” 张日昇也满脸稚气的问:“是啊,爹,船在那?怎么一条船都没有?” “来妹、儿子,今天带你们来这,我是想给你们讲一件事情——当江爱真遭受不测;我又遭人诬告深陷囹圄之际,听说台南的乡亲们齐聚官衙,以‘万人书’名义联名具保我张天强。有的乡亲还是全家老少二十二口联合签名画押,以一家人的性命来为我担保……我听说后,不由得感激涕淋。本人一介布衣,何德何能让乡亲们、让百姓们为我这一介小事来舍命求保?痛定思痛,我扪心自问,羞愧万分!自忖为大家做了那么一点点的事,救死扶伤、救贫扶困;盖了一些学塾;修了一些路、桥实在微不足道也。就是这些事,当初也可能还是为了一时的虚荣心;为了自己的名和利打这个小算盘……说来真是汗颜也!” 张天强下意识的摸出小算盘放在一艘用硬纸叠成的小船上放入大海,口中念念有词“小算盘啊小算盘,有了你,我才拥有了过去的财富;可是今天我再也不能光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子财产,打这个自已的小算盘了!今后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帮助大家做事,来报答众人的大恩大德!” 张日昇高兴的喊着:“小船——小船——” “我和张日昇给你做证!”来妹坚定地说。 “好!小算盘啊——小算盘啊——再见了!多谢你陪伴我浮浮沉沉半辈子!再见了!” 在来妹和张日昇的注视下,载着小算盘的纸船越漂越远,渐渐消失在遥远的水天之间。 …… 汀州府水东石桥宽广、雄浑。许多的鸡公船在桥下一字排开,有的还飘荡起袅袅炊烟。 张玉浦一副出远门的打扮,他与钟永利一起动身上船顺而下。 潮州府宽阔的大街两傍伸出了广府特色的骑楼。张玉浦与钟永利在潮州街上购物。 潮州的大码头,长长的石阶伸入了大海。码头里桅杆林立,一派繁忙的景象。张玉浦与钟永利在潮州码头一起动身上大海船渡海登台。 …… 中提督事刘家梁府内张灯结彩,船灯、高跷、舞龙、打狮、烧炮等十分热闹。刘家梁与林铁兰正在行盛大的婚礼——幼年延平王参加了盛大的婚礼;参赞军机冯锡范主持了婚礼;众客家老乡、闽南人、广府人前来道贺,送上贺礼——众人齐声喝彩; 众儿童在张日昇的带领下唱客家祝婚童谣《细妹子要过江》: “细妹子,要过江,船来撑,轿来扛。 扛到桥头,迟屠猪迟屠牛,扛到桥尾,迟屠鸭迟屠鸡。 扛到厅下,双双拜堂;扛到灶下,服侍家娘。 扛上禾仓,筛米筛糠;扛上洞房,做新嫁娘。 睡吾醒,食麻饼;睡到大天光,食猪肝小肠汤。 食饱饱,着新袄;新裳新裤陪新郎,手牵手来上厅堂…… 众人齐声叫着:“好啊——” 这时,管家报告,说是张天强送给刘家梁的贺礼:“大兵舰开到了! 大家一起打开大门观看,一路的鞭炮炸向远方的海港——众人追逐鞭炮炸向,看到海港码头上停靠的大兵舰上的蒙布一下降落了。大兵舰上突然升起了众多的祝贺礼炮,映红了半边天。 突然,随着一声巨大礼花的升起,一条耀眼的巨大祝联垂下,上书:刘家梁将军、林铁兰小姐新婚志喜! “噢———噢———。”众人情不自禁的高呼。 张天强奇特的兵舰大礼轰动了台湾。 接着,刘家梁与林铁兰进洞房了——豪华、温婉、别致的洞房架上各种盆、钵栽种的兰花,装饰着新婚的洞房别有一番情致。林铁兰头顶红头帕端坐床前,刘家梁进门执棒挑起红头帕,不料红头帕上竟写有一联句的上联:草非草花非花花草即花。 刘家梁不解道:“夫人——” 林铁兰低声说:“郎君——妾有一事相求。” 刘家梁拱手道:“夫人请讲原由《声声慢》—— “妾以为郎君需对出下联,以践诺言方可《凤求凰》!” “吾等是‘上马管千军,下马文曲星’。这有何难?” “请讲—— “你上联是‘草非草花非花花草即花’,我下联是‘兰是蓝蓝是兰兰蓝 分卷阅读229 家连 作者:愚笑 同根。’如何?” 林铁兰欣慰地说:“星星知我心。但愿郎君把妾培育的‘同根兰’遍植海峡两岸。” 刘家梁却笑道:“不过现在还不是种花的时节——倒是采花的时候……” “你……” 刘家梁说完“卟”地一声吹灭了喜烛。 …… 在大家欢欢喜喜时,后花园也张灯结彩,但十分寂静、幽雅。 刘家梁的婚礼上,落落寡欢、身怀六甲的黄少芳一个人来到后堂的花苑散心。 这时,“少芳——少芳——”的声音响起,李庆秀匆匆进来寻找黄少芳,二人竟一时无语。 “我在这——”黄少芳应道。 “让我一阵好找。” “你……” “我……” …… 玉峰山下的客家人群居区,人口稠密、炊烟袅袅。张天强来到客家人群居区,跟大家坐谈、泡茶、聊天,仔细了解上次事件的原委; “我一直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挑唆我们客家人自已与自已族群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谁把‘定光古佛庙’的所谓假账弄的满城风雨?还有我老婆江爱真的不幸辞世……你们凡是晓得的都统统告诉我!”张天强问道。 “我们也是听说的,就说你做‘定光古佛庙’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捞钱,因为你办书坊亏了大笔银子,便把帐目弄乱,才好把大家捐的银子偷偷地弄走……”一个客家人回答道。 “都是这么说的,大家就传——”另一人接着说。 “一传十,十传百。就……” 张天强不住地点头称是。他又来到闽南人、广府人的群居区询问,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答案——之后,他带着来妹,来到海边集镇罗光复宅院内室,与罗光复分析事件经过和账目问题,在客家老乡中了解怀疑对象的情况; 罗光复喝了一口茶后说:“据我分析,此人一定是十分了解你的经营情况;十分了解你的财务、帐目情况;十分了解你的当时处境和江爱真的情况……具备这此条件的还有谁?” 一阵风起,来妹很自然地上前给张天强加了一件衣服。罗光复警觉地瞪大了眼睛。 来妹则说:“其实还应该加上一条——这个人十分恨你!” 罗光复也点着头:“太对了!” “我怎么没想到?真是多谢你了!” 来妹:“要多谢的还多呢! “对对对。” “对对对。”罗与张二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来妹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们笑什么?我不理你们了!” 张天强与来妹二人关系似乎已经水到渠成。 …… 刚回家,李庆秀就带人送来了许多盆精美的兰花。 张天强看着他说:“那么客气干吗? 李庆秀假心假意道:“在家梁佬大婚时,我看你特别喜欢这种建兰,于是就让人从家乡带了一些来,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家梁佬更有研究,我也只是玩一玩。不过,这兰花品质高贵,不入污流、任你繁华、自守品格,花中君子也。”张天强背过身去说。 “想不到张老板还会品兰?” “品兰是会一点,可惜不会品人那!” 张天强犀利的目光盯着李庆秀。李庆秀的脸赶紧移开。 这时,林长东趁李庆秀外出之机来找黄少芳——自从发现李庆秀并没有帮助他,反而在来妹面前让他下不来台,知道了李庆秀是在利用自己,耍弄自己。于是,他决定报复李庆秀。 “请问李庆秀在吗?”林长东探头探脑的问。 “哇,是长老大人啊,好大的风。请上坐!”身怀六甲的黄少芳迎出。他们一起进屋,可以看到因为女主人的勤劳,一个小康之家已见雏形。 林长东故意问:“庆秀不在呀?” “一大早就出去了。” 林长东话里有话:“那你得管紧一点哟。要不……” “要不,怎么样?” “ 分卷阅读230 家连 作者:愚笑 嗨,女人家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黄少芳来了兴趣:“说吗,是不是嫌我的茶不够浓啊?” “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既然你确实想知道,那么你就看看这个一切也就清楚了。”林长东将李庆秀的劣迹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黄少芳。林长东走后,黄少芳赶紧躲藏到内室折开了那封信。她越看越气,把信狠狠地扔在了一边。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黄少芳赶紧把信藏到了内室衣柜的一角。 敲门声响起。李庆秀大大咧咧的回来了 李庆秀走后,张天强来到书房,在一张玉扣纸上乱写了好多字。 写着写着,他突然在纸上不由自主地写下了“李耀本、李庆全、李庆秀”三个人的名字并且联在了一起,张天强连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于是他想赶紧到李庆秀家里去,他要去告诉黄少芳某些重要的消息。 …… “热死我了,一身都是汗。你在里边干吗?李庆秀回来了。这是他的内室 黄少芳有些慌张:“我……我……没有呀,你热我就不会热?” “不对吧?你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是说谎了吧?你的脸色告诉我,刚才有一位不速之客来找过你?”李庆秀觉察出了什么。 黄少芳慌忙否认:“没有,没有!” “你起开,让我看一看。” “真的没有。” “起开!”李庆秀用威胁的口吻喝斥道,然后,他猛地扯开黄少芳,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 “跟你说,真的没有。” “起开!”李庆秀吼道 李庆秀不甘心,再三寻找。黄少芳因为一时疏忽,信件没有藏好,终被李庆秀发现。 李庆秀骂道:“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你自己做的丑事你最清楚,怎么了,害怕了?”黄少芳盯着他。 “他这是栽赃、陷害!李庆秀吼道。 “还声嘶力绝呢?有理不在声高吗!你李庆秀没做亏心事,还怕半夜鬼敲门?” 李庆秀怒气冲冲地离开:“他这是挑拨离间!我要找他去!” 半晌,他想了一个办法,约了林长东在玉峰山见面。眼下他已在某一悬崖处石头边等候林长东的来临。 山路上,林长东正在走上来。 林长东气喘吁吁道:“还真他么的难找,是什么好事约我来此深山老林?” 李庆秀笑道:“当然有好事罗。那是你梦寐以求的好事!” “哦?快说,什么事?不是又想来耍我吧?我可是不再上你的当了。” “怎么会呢?你误解我的一片好心了。”李庆秀皮笑肉不笑。 “怎么讲?” “我在来妹面前那样做,都是为了迷惑来妹和张天强他们,你是这一方的土地神,我巴结都来不及呢。你看,我现在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李庆秀故作谦恭道。 “什么?” “我已经将来妹骗到纸槽并且迷昏了她,现在她就在那里等着你呢。” 林长东不解的四下张望:“在那?” “就在那——”李庆秀趁林长东回头寻找时,突然从背后袭击,一把将林长东推下了悬崖。林长东从悬崖边上迅速坠落,消失在山石和树林间。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中…… 几天后,张玉浦与钟永利已经到达台湾,并且终于找到了李庆秀与黄少芳居住的宅院。 黄少芳正想出门,忽然有人敲门。 张玉浦喊道:“请问,李庆秀二少爷在家吗?” 黄少芳开门问道:“请问老人家你找谁?” 张玉浦惊道:“你……不是黄少芳吗?” 黄少芳还是不认识:“请问老人家你是……” “我真老到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请问老人家贵姓——” 张玉浦只好说:“免贵姓张,我是你们家的老管家张玉浦啊!” 黄少芳惊奇道:“老管家张玉浦?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分卷阅读231 家连 作者:愚笑 张玉浦点点头:“活着,活着!活得好好的。托你们的福,我正好遇上清朝皇帝大婚,大赦天下,我才得以花甲之年梅开二度,走出那流放的蛮荒瘴疫之地。这不,回到汀州古堡又碰上了钟永利,他正好要来台湾做生意,我就搭上了顺风船!” 黄少芳连忙把他们让进来:“太好了!来来来,来了就好。先好好安下心来歇一歇。” 张玉浦问:“二少爷呢? “他刚好出去了。我正急着要去找他,要不然怕要出大事了……” “快说,要出什么大事了?”张玉浦有些着急 黄少芳看了他一眼:“嗨,说来话长,自从李家发生重大变故以来,李庆秀就从江苏回到古堡了解情况。他一直认为墨香堂之所以有满门抄斩的今天,完全是由于张天强出头作证造成的结果!于是,他就从古堡一路追杀到了台湾,几经周折,假借他人之手均未果。适才,他听说张天强在山上纸槽营生,傍晚要下溪潭游泳、洗澡,便打算趁机在溪边向他下手,我正急着想上山劝阻他……” 张玉浦听后大惊道:“那就快,快,快去救他们俩,他们再也不能怨怨相报了,他们俩就是亲兄弟啊。” 黄少芳惊起:“什么?他们俩就是亲兄弟?” 张玉浦点点头:“对。现在没有时间说了,我们边走边说,先救人要紧!” “对。先救人要紧!” 二人慌忙向玉峰山上的纸槽跑去。 …… 玉峰山上,一湾溪潭碧绿如绸。玉峰山上的纸槽边,溪流汩汩。 江爱真去世后,张天强把时常上山来打理雕版和纸槽的时间,变成了一种对结发妻子的怀念。 这一日,由于天热他便来到山溪潭中游泳、洗澡。已经杀机暗起的李庆秀正手执利刃悄悄地接近张天强——他瞧准张天强的后腰部,正打算用力一刀扎了下去! 李庆秀突然看到了悬挂在张天强脖子上挂着的田黄微型雕版挂件,似乎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田黄微型雕版挂件有点相似,他犹豫了一下,悬在半空中的刀子突然停住了。 犹豫的李庆秀错过了最好时机。 想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庆秀耐心等待,机会终于来临——他手执利刃再次举起—— 这时张玉浦和黄少芳正好赶到。 黄少芳飞身挡在张天强面前:“住手!别打了。你们俩是亲兄弟!” 李庆秀没来得及收住,结果一刀扎了在黄少芳身上。 张玉浦大叫:“别打了——二少爷——别打了——二少爷——你们俩是亲兄弟啊!你们俩是亲兄弟啊!” 黄少芳中刀后缓缓倒下,张天强赶紧冲上前扶住。 张天强喊道:“少芳——少芳——” 李庆秀也很意外:“少芳——少芳——” 黄少芳痛苦地说:“你们……不要再怨怨相报了,你们俩是亲兄弟啊。” 张玉浦也赶忙过来:“你们俩是亲兄弟啊!” 李庆秀见到他:“你是?” “你认不出我来了?二少爷,我是你李耀本老爷的管家……” “张玉浦老管家?”张天强极力搜寻着他的印象 李庆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玉浦?老管家?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百花开 张玉浦点点头:“我正好遇上皇帝大婚、大赦天下,出狱后听说你跟天强佬在台湾发财了,所以来看你们来了。听说你还记着过去的仇恨,所以我特地带了一封当年李老爷留下、写给你的一封信过来,我想,知道当年整个事情真相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有责任把这个事情的真相告诉你。我不能够把这个秘密带到九泉底下,要不然,百年之后我也无颜去见老爷啊……” 张玉浦掏出信递上。李庆秀匆匆看完张玉浦的那封信之后,极不情愿的转交给张天强看;他又再翻看张天强颈背部那个瓦青色的圆形胎记;两人依信而言,卸下脖颈上都挂着的田黄微型雕版比对,正好是雌雄一对!这让他们二人一下愣在当场…… 接着,张玉浦向大家讲述了一个令张天强、李庆秀心惊的故事—— …… 春天里,百花开。 分卷阅读232 家连 作者:愚笑 汀州古堡墨香堂大门口,中年管家张玉浦牵着一匹马等候着。青年李耀本一副出远门的打扮,李老爷子与李耀本夫人金凤等在门口相送。 李耀本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走后,一个莹火虫子与繁星共舞的夏夜中,浑身燥热的李老爷子从竹躺椅子上翻来覆去地拍着大蒲扇,突然李耀本有意纳为填房的金凤,从客厅袅袅娜娜地走过,带来一阵香风。李老爷子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喊道:“金凤——金凤——” “老爷,你叫我?金凤走过来。 李老爷子说:“灶下的布娘已经回家去了,这床铺的棉被也太厚了,睡了直出汗,我想换一床薄的丝棉被,你来帮帮我。” 金凤有些孝顺的说:“老爷,这事我来就行了。” “我怕累了你的身子。” “没事。”金凤麻利地帮忙李老爷子铺完床。老爷子立刻抱了另一床丝棉被递给金凤,说:“金凤,这一床丝棉被是我去年在杭州买的。就送给你!” 金凤摆摆手:“不不不,老爷的东西我怎么敢要?” “叫你拿着就拿着吧。” “不不不!”就在李老爷子与金凤推来推去的过程中,李老爷子一把把金凤揽在了怀里。 金凤一愣,欲挣脱李老爷子的拥抱。老爷子却拥抱得更紧,并欲强吻金凤。金凤抬手打了李老爷子一巴掌。 李老爷子淫笑道:“打得好,打是亲、骂是爱。今夜你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 金凤无奈的问:“我要不肯呢?” 李老爷子又笑道:“那我现在就喊人,你一个女人家,半夜三更到公公屋子里做什么?传出去你就不要做人了。” “你……” “来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李老爷子掏出一个精致的田黄微形雕版挂件送给金凤,并且给她挂在脖子上,“知道这是什么吗?田黄。一两田黄三两金。这是我早年在福州寿山花重金购得的传家宝贝……” …… 冬雪纷飞,外出经商的李耀本回来了。 李耀本看着大肚子的金凤惊讶异常,一个角落里,张玉浦告诉了李耀本什么。李耀本听了又羞又恼。 “怎么会这样?全古堡的人都知道金凤是要做我的填房的,我出去了一年多,谁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张玉浦低声道:“家丑不能外扬,我看要赶紧想个办法。” 他立刻来到古堡街头一土匪经常来往歇脚的酒店,看着鲁大几个土匪模样的人正在“打尖”吃饭,便故作神秘地对酒友说了一个绝对真实的消息—— 只听张玉浦道:“……不过这个消息是绝对可靠。听说明天上午有一个富商要从半天岽去汀州府,说是带了小半轿子的银两……” 鲁大竖起耳朵偷听到了。 与此同时,李耀本则来到他与金凤的卧室,作出十分关心金凤的身子和娘家情况的神情:“金凤啊,刚才你娘托人带了信来,说是你娘病了,还有点重,让你回去一趟看一看。” 金凤问道:“我娘病了?什么病?” “他没说。” “那你……我这身子……” 李耀本摆摆手:“不要紧,我已经安排了一顶轿子。估计请郎中、抓药要一些花费,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先带着先走。我和爹先去接一个江苏来的客商,随后我就会赶来。” 金凤接过钱:“这么多钱?那好,我先走了。”她收拾了一个包袱,挺着大肚子上了轿子走了。 看着金凤的轿子渐渐远去,李耀本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 半天岽山路两边。各式各样的山花迎春怒放。 金凤的轿子渐渐走近。路两边似有在煞气升腾。轿子里的金凤神情不安,左顾右盼。 突然路边跳出了鲁大等一群土匪,挥舞大刀,高叫着:“留下买路钱——” 轿夫们扔下轿子四散逃去,仅留下轿子里惊惶失措的金凤。 土匪鲁大的大刀挑起轿帘时,金凤又惊又吓,大叫了一声——顿时婴儿早产了! …… 这边墨香堂客厅,李老爷子正在与管家张玉浦说话。b 分卷阅读233 家连 作者:愚笑 r 李老爷子惊道:“什么,金凤一个人回娘家了?” 张玉浦点点头:“是的,老爷!” 李老爷子慌忙站起:“她的身子已经那么重了,怎么能让她……快,你去备一顶大轿,我们一起去接她! “是!” 李耀本也古堡街头那家土匪经常来往歇脚的酒店,看着来往的客人,一边喝着酒娘,一边竖起耳朵听各地传来的各种消息。 对面一桌子客人正在吃猪肝粉肠汤,一边闲传各种路边新闻。 “听说有一对梅州过来的夫妻老板,下午要到雾阁书坊交关在梅州行销雕版书的生意之事……” “又是雾阁书坊?这二年雾阁似乎就要超过墨香堂了!” “那是还没有。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那是!” 李耀本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这时一客人匆匆入店。 “快上饭菜,我等吃完了马上就要走!” 小二不解的问:“客官,为何这么着急?” “可怕呀,可怕。听说半天岽又起匪祸了,说是杀死了一个富婆娘,我得赶紧走……” 李耀本嘴角又露出了那种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吃完饭,结完帐走人了。 …… 古堡半天岽山路两边的山坡上,各式各样的山花如血般红。路上,金凤早产一儿,但因大出血,生命危险。她摘下李老爷子秘送自已的家传宝贝——“田黄微形雕版”挂在儿子胸前。婴儿啼哭着,声透群山。 李老爷子赶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冲过去想抱起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时,因为紧张和下雨路滑,不慎摔下悬崖而死。 张玉浦大惊失色:“李老爷——李老爷——哎呀呀,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张玉浦转身跑下。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声。他只好转身跑回:“你啊,你啊,你真是一个孽种啊!” 他赶紧抱着婴儿匆匆下山,回墨香堂报信。来到墨香堂客厅,李耀本正在与算命先生说话。 张玉浦立刻抱着婴儿进去,紧张地叙述事件发生的经过。李耀本点点头,皱起眉头转向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接过婴儿察看他的面相和颈背部的胎记。 算命先生默想了好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耀本拱手道:“请先生明示。” 算命先生面色凝重:“本来天机不可泄露,但看在墨香堂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只好实话实说。大少爷,这孩子额显凶兆、背负克星,是不祥之兆。恕老朽多言,告辞!” 李耀本吩咐道:“管家,捧上银两,重谢先生。”算命先生跟着张玉浦立刻匆匆离去。 李耀本又叫住张玉浦:“慢,管家,送完先生之后,你随后即开始操办老爷的丧事,这是一;二是算命先生说此子是灾星,他出生后便已经克去家中两条人命,此儿不宜再留家中。那件事不管怎样,你将这个孩子放在在‘半天崠’纸槽的凉亭……事成之后,我会有重谢!” 张玉浦连忙应道:“是!” 李耀本在把婴儿抱给张玉浦时,看见了那串家传的“田黄微型雕版”挂坠,想要留下来,但仔细思量最终还是让挂坠留在了婴儿身上。 …… 玉峰山下的溪潭边。张玉浦仍在叙述后来的历史过程。 “……这个孩子被收工回家的张万山抱回了家。后来我们张氏开始修族谱,我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当然要阻止李家的这个孩子进入张氏族谱。李耀本却想让张天强进入张氏族谱以掩盖那段不堪的家史和过去,后来雕版科考案发,李家生变,再加上李耀本担心李庆秀沉迷酒色,才留下一封绝笔信,希望张天强将来能够重新回到李家,振兴墨香堂。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真实历史。 “这……这……”张天强几乎不敢相信,他可以不相信张玉浦,但是自己颈背上的瓦青色胎记和从小就挂在脖子上的田黄微型雕版可以不相信吗?那封信中所写的他可以不相信吗?自己居然是这么一个身世! 张玉浦认真地看着他:“你和庆秀的的确确是亲兄弟。” 李庆秀痛苦的喊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想不到我处心积虑几十年要毁灭的、要伤害的,居然就是自己的亲兄弟!兄弟阋于墙 分卷阅读234 家连 作者:愚笑 ,我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啊——啊—— 李庆秀的大脑一片空白,突然疯似地狂奔而下。 黄少芳也捂着脸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我的生活最为密切的三个男人居然都是血缘至亲……我一个弱女子,本来只想要求快乐的生活和求得心灵的自由,想不到自己的生活总是不能自主,总是处在夹缝中,就算渡海离开古堡来到台湾,却仍然还是游离在江家和李家之间,游离在两个音容笑貌甚至连想法都一样的兄弟之间……为何我得到的时候总是失去?为何总是才到达终点又回到起点?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 …… 入夜了,李庆秀感到自己处境的艰难,他几次徘徊在张天强的窗前,还是下不了面见他的决心,最后决定留下一封给张天强、刘家梁、黄少芳等人的信,放在张天强的门缝隙里自己悄悄不辞而别。 然后,第二天早晨,还在大家都熟睡,朝阳从海平面跃出,天边一片血红时。李庆秀背着行囊,来到台湾某海港码头,恋恋不舍地搭上小船,返回闽西老家而去了。 过了一会,张天强开门时,捡到了那封存李庆秀留下的信。 他翻着信,仿佛听到了李庆秀的声音: “……我曾经问自己,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钱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了女人吗?花容月貌也有落花流水的时候。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报负吗?两眼一闭,又有多少价值呢?我处心积虑几十年要毁灭的、要伤害的,居然就是自己的亲兄弟!兄弟阋于墙,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就算不是亲兄弟,我们都是客家人,都是炎黄二帝的子孙、屑嬷嘞。我们一代代从中原迁徙而来,上溯五百年,大家也许还是叔伯兄弟!唇齿相依一辈又一辈,虽然有时也会打架,但唇齿是不会分离的,唇亡齿寒啊。我做了许多对不起大家的事,对不起兄长的事情,可能我是太缺乏祖宗的教养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次我想回汀州古堡,去把祖宗的骨骸背过来,让他们跟着我,教养我,把这一脉的根永远地承续下去……” 这时有人敲门。管家开门询问:“请问你找谁?” “请问张天强老板在吗?” “请问你是……” 报信人拱手道:“我是与李庆秀一同登船准备返回福建的老乡。” “喔,那请进,你请坐。我去给你通报一声。老爷——有客人来访,他指名要见你。” 张天强立刻迎出:“我就是张天强。你是……” 报信人有些难过地说:“我是与李庆秀一起坐船回大.陆的福建老乡,谁晓得船在‘黑水沟’一下就翻沉了,李庆秀临死前他托我说,如果我能活下来,就一定要我当面来告诉你,说一声‘对不起!’” “庆秀——庆秀——我的好兄弟!!! 张天强一听,眼前仿佛一黑,仰天长嘶着。他从家里狂奔而出冲向海边,遥望大.陆,狂吼不止,似乎要宣泄些什么。 来妹闻讯,立刻一路寻找而来,终于在海边发现了张天强,她本来想上前安慰他,踌躇半晌,终究还是静静地站在海滩上等待着他的平静归来。 之后一个孕妇从远处急急地赶来,走近才发现原来是黄少芳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捂着还没有痊愈的伤口艰难地赶往海港码头。她发现了痛苦得不可名状的张天强,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背对二人,两行泪水悄悄流下,脚边已有血水流淌…… 来妹发现了黄少芳,两人抱头痛哭。突然,黄少芳开始了巨痛。 来妹赶紧欲扶黄少芳返回,可惜已经晚了——黄少芳当既在海边生下一个女儿。 来妹慌忙跑向张天强:“不好了,少芳她生了——不好了,少芳她生了——” 张天强如梦初醒,赶紧返回抱起黄少芳:“少芳——少芳——” 黄少芳终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去世。 来妹伤心的喊着:“少芳——少芳—— 张天强更是感到无尽的痛苦,强烈地自责、自虐,把黄少芳抱在怀里悲愤吼叫着:“我……我……我真的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真的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仇敌?我恨哪!我不恨别人,我就恨你——张天强!我恨你——张天强!! “天哪——天哪——” “天哪——天哪——” 浓重云层在天边翻滚,如墨似漆。 …… 分卷阅读235 家连 作者:愚笑 不知过了几年,高丽某海港码头上,桅杆林立,码头装卸人来人往。 已经长大的张日昇将船队贸易向日本、高丽等地开拓,来往频繁。 一日,张日昇在釜山港遭遇大雨,他冒着大雨冲进一家商号躲雨,却在门口拐角被一个人的脚勾倒在地,摔出老远,起来时右手脱臼成自然下摆悬空状,他疼得额头全是汗。 张日昇火道:“你瞎了眼啊?怎么走的路?” “实在是对不起。请你原谅!” 张日昇这才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高丽美丽女子,一个劲的道歉。 随着一股异香飘来,这名女子在他身边蹲下,熟练地将他脱臼的右手接了回去,并用自己的围巾将他脱臼的手吊在胸前,又说:“实在是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是这家商号老板的女儿,名叫金彩妍。以后请多关照。” 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张日昇的气早就消了大半,他强忍着痛笑着说:“我是台湾张天强的儿子张日昇! “张天强?我听说过的,好大名气的老板啊。” 张日昇施礼道:“以后请多关照。” “以后请多关照。” “你以后请多关照!” “你以后请多关照!”两人都为有这样奇妙的相识而相视一笑。 张日昇想想又忍唆不噤。 …… 不知过了几年,台湾某城的大街上,已是大清朝的龙旗高高飘扬,村民们开始试穿清朝的服装。清兵的队伍来往巡查。改朝换代的大街上,儿童们拍手吟唱民谣: “鸡媛仔,尾拖拖,园头园尾偷唱歌; 先着明黄后着清,尾子长长拖过衫; 拖过裤,拖过衫,有吃又有穿……” 就在这个城镇里,张天强筹建的“定光古佛”庙正式落成,新庙金壁辉煌。 “定光古佛”庙“开光”大典正在隆重举行。刘家梁携夫人林铁兰、挚友罗光复等乡亲隆重参与;儿子张日昇率赴朝鲜贸易的船队回来,金泽珠也和他同行,也一起参加“定光古佛”庙正式落成的“开光”大典。 刘家梁见面拱手道:“恭贺天强兄,如此浩大功臣,终于顺利完工,可喜可贺!” 罗光复也笑着:“从此台湾客家人就有了自己的菩萨了。太高兴了!” 张天强拿出一封信:“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呢!家梁佬,你看胡建礼来信了——” “我看看——”刘家梁翻着信,就像听到了胡建礼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共同拥有的大圆楼正在建设之中,可惜天富已经不在了。现在尽管很难,也不知能盖几层,但我决心倾尽自己做条丝烟所赚的所有钱财,盖一座以后土匪真正攻不进、烧不毁、打不开、有利于防御、大家和谐共处的大圆楼……” 刘家梁点着头:“真的太高兴了!” “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呢!张日昇——过来!张日昇——过来!”张日昇赶紧带着金彩妍一起过来,“张日昇——你们两个快过来!见过刘叔、罗叔——” “见过刘叔、罗叔!”两人连忙施礼。 张天强指着女孩:“她叫金彩妍,是个朝鲜人。张日昇有一次在她家店铺门口被金彩妍拌倒脱臼了,是她帮他包扎治好的。” 刘家梁哈哈大笑:“佩服,佩服!想不到啊,真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续香火 金彩妍不解的看着张天强:“他们笑我什么?” “他们笑我们的相识与我父亲、母亲的相识几乎是一模一样——”他立刻给金泽珠讲述张天强与江爱真摔倒,江爱真给张天强包扎而从此相识的片段。 金彩妍大为惊讶:“我们的相识比《西厢记》里的崔莺莺和张生还传奇呵。” “哈哈哈……” 数日后,张天强兴办的又一所义学学塾又已落成,并准备迎接新任台湾巡抚前来剪彩。 莘莘学子们在张天强的领诵下,正在课桌傍背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茍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 分卷阅读236 家连 作者:愚笑 以专……” 忽然一个顶戴花翎的官员在刘家梁、刘家盛等人陪同下到来。 司礼官喊着:“台湾巡抚敏大人到——”张天强忙不迭出迎:“恭候巡抚大人——” 巡抚笑道:“抬起头来!” “小人不敢!” 刘家梁的声音传来:“让你抬就抬呗!” 刘家盛也大笑着:“你啊,让你抬就抬呗!” 张天强抬头一看,原来这位台湾新任巡抚竟然就是原刑部主事敏浩月。沧海桑田,世事轮回,故人相见,唏嘘不已。 敏浩月上前扶起他:“早就听说了你的事,你可是比我这个巡抚有名多了!好好好!老朽还得仰仗你的支持啊!”之后,他先后巡视了张天强的义学、雕版印刷书坊、贸易船队等,尤其对他兴办产业、捐资办学取得的成效十分赞赏,立刻为张天强颁授“文开淡北”匾额。 一路上,众百姓欢庆的舞龙、舞狮、旱船、花灯、高跷达到高.潮,鞭炮、锣鼓响彻云霄—— …… 汀州古堡,风采依然。巨大的土楼已经封顶,巍峨的身姿让人震惊,但胡建礼已经囊中空空,工程就要停工了。 工头无奈的催着债:“胡老板,不是我们不信任你,我们已经二个月没拿到一吊钱了,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再做了。” 众工人也很无奈地说:“我们也有老婆孩子啊!” “我正在想办法,一定尽早把钱还给大家。十分对不起!”胡建礼连忙赔礼。 这时,一村人带着谢水科刚好到来。谢水科一来就喊着:“胡老板——从台湾寄来的巨额银票到了!” “什么?” “胡老板——从台湾寄来的巨额银票到了!” 胡建礼高兴的问:“银票到了?” 众工人高兴的喊:“银票到了!” 胡建礼高兴得跳了起来,他焚香东拜,遥祝安康。 这天,张天强按照当地的“搭搭子”礼俗,以达戈纹及紬布、用花草作篐相赠为聘礼,来到了来妹家提亲。 宝儿开门,将张天强迎了进去,酋长在正中间而坐,张天强将达戈纹及紬布、用花草作篐相赠的聘礼放到了酋长面前,就要跪下,酋长哈哈一笑,连忙站起来将要下跪的张天强扶住,说:“这些东西,我是收下来了。可是来妹还没点头呢。” 张天强大喜过望,立即朝酋长跪下磕头,然后迅速起身,朝来妹的房间跑去。 跑到来妹的房门前,伸手敲门。 “来妹,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张天强又敲了几下门。 “来妹,是我。你开一下门。” 这时传来了来妹的回答:“你来做什么了?” “我……”张天强有点不好意思。 “说呀!” 张天强鼓起勇气说:“来妹……我是来向你求婚的!请你把门打开。” 来妹反问:“为什么一定要我给你开门?” 张天强听到这句话,似有所悟。一推门,门果然是虚掩的!只见来妹已经换好了卑南族的新娘服装坐在床沿上,大喜。 来妹问他:“你来向我求婚,难道都不知道试着自己推一下门吗?” 张天强错愕:“这是你的房间,我怎么可以随便推门进去?” 来妹又问:“我问你,今天换做.爱真坐在房间里,你还会顾及那么多吗?” 张天强沉默了,无言以对。 “你不说,我也知道,如果爱真坐在房间里,你根本就不会想到敲门,一定是不顾一切冲进房间,我说的对吗?” 来妹从床上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踱步,然后走到张天强面前,看着他的双眼,认认真真的说:“爱真给我讲过很多你在古堡老家异于常人的事情,在台湾我也见识了你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记得当年在澄海码头,当你知道爱真在船上的时候,你会不顾一切纵身跃入大海。我一直在渴望,有一天,有一个人为了我也能够不顾一切。我不希望看到今天你来向我求婚,连门都不敢试着推一下!” 张天强不知道说什么:“来妹,我……” 分卷阅读237 家连 作者:愚笑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社会改变了你?还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你的心也变老了吗?” “来妹,从前我总以为你是一个大大咧咧、什么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人,想不到你的心是这么细。我为什么没有推门,这样的细节我自己真的没有注意到,难道我的心真的变老了吗?”张天强叹息着。 “或许是我小题大做了。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罢了。但是我希望,你对我也能像对爱真那样。” 张天强没有再说话,他的情绪好像被来妹注视他的眼神感染了,他的眼睛忽然似乎在瞬间亮了起来。来妹也被感染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张天强突然上前,一把抱起了来妹。 窗外,宝儿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 明天就是张天强婚礼了,晚上,黄少芳正在忙碌的布置新房。张日昇与金彩妍进来一同帮忙,金彩妍四处看了看问张日昇:“为什么没有准备轿子?” “父亲的婚礼是按照台湾卑南族这里的婚俗举办的,所以没有准备轿子。” 黄少芳却说:“要是按照我们汀州府老家的婚俗,就不单单是准备轿子这么简单了。婚礼的程序是很复杂的,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更不能少。” 金彩妍听了立刻央求地说:“日昇,我们以后也补办一个福建老家的婚礼好不好?”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我们已经办过婚礼了啊!怎么可以再办?” 金彩妍笑着:“是补办一个老家的婚礼,不是再办!看你,真是糊涂了。” 张日昇想了想:“那……以后再说吧。” 金彩妍扭着他:“不!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 张日昇只好答应:“今年大家要回汀州府老家省亲,那时问一下父亲。父亲说行,我们就办一个好不好?” 金彩妍翘起了嘴巴。黄少芳看见小两口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你们的婚礼不是在老家办的,回老家省亲补办一个也是可以的。” 金彩妍撅嘴:“就是嘛!哼!” …… 第二天,刘家盛、刘家梁与林铁兰前来道贺,后面的从人抬着兰花。罗光复带着客家老乡、陈三番带着闽南老乡、广府老乡、高山族等一干人也前来道贺。张宅又一次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众人纷纷拱手寒暄,气氛热闹非凡。见刘家梁、林铁兰后面的随从抬着兰花,他们纷纷围了上来,对随从抬着的两株兰花新品种表示了兴趣。 罗光复笑道:“我说怎么刘夫人这段日子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原来是在家里精心培育兰花新品。” 林铁兰也说笑道:“罗老板一心忙着做生意,哪里会有时间看得见我呢!” “和刘夫人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买卖,只能说是小本买卖喽!” “铁兰这人念旧,她说买卖如果一下全部丢下,手下人跟了她那么多年,没了饭吃她于心不忍。你看铁兰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家侍弄花草,仅有的几个生意都交给了林剑南。”刘家梁喳进来道。 “刘大人真是会体谅夫人啊,分明是刘大人不想让夫人受累嘛!”张天强笑着问。 陈三番喳进来:“你只说对了一半,刘大人和夫人这是互相体谅!” 林铁兰看了他俩一眼:“你们是越来越能说了。我成天呆在家里,示意刘家梁他要不回来,我一天也讲不上几句话,你们两个可不要拿我寻开心。” 刘家梁打断他们:“哎哎,我说你们两个胡搅蛮缠,分明是对我夫人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这个建兰新品视而不见嘛!” 罗光复对陈三番:“我本来就要向夫人请教新品的,被你一打岔,你看你看!” 陈三番一摸脑袋,憨厚地笑了:“哎呀……我这个粗人一喳嘴,总是坏了你们的雅兴。嘿嘿。” 大家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罗光复仔细看了看建兰的这个新品,十分惊异:“记得你原来培育的那个叫做日月兰的建兰品种,也是这种微垂半弓形的叶子,不过你的这个新品种的花瓣是杂色的,花瓣好像蝴蝶,真是多彩多姿,非同一般。这个品种叫什么名字?” “叫做‘同根兰’。它的花瓣是蝴蝶瓣。”林铁兰指着花瓣道 罗 分卷阅读238 家连 作者:愚笑 光复沉吟:“同根兰……” “这个‘同根兰’品种的父母代是用台湾素心建兰和我在福建的’日月兰’杂交培育而成,因此叫它‘同根兰’。” 罗光复慢慢点着头:“好,果然好名字。” …… 入夜了,张家大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篝火,喧闹异常,罗光复、刘家梁夫妇等饶有兴趣地看着刘家盛为首的客家青年、陈三番为首的闽南青年、广府青年,大家手拉着手,和高山族青年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张天强和来妹被火光映红了脸,脸上焕发了自江爱真去世以后难得的神采。歌舞声中,陈三番、刘家盛等用水瓢从桶里舀起酒水,仰头喝下。陈三番将水瓢往酒桶里一扔,走到张天强和来妹面前。 陈三番高声示意:“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众人听见陈三番的吆喝,都停下来听他说。 陈三番喊道:“今天大家都高兴,不过还没有尽兴,因为我们的主角新郎新娘还没有出场!我陈三番有个主意,”他回身拿起两个葫芦瓢,“先让新郎新娘用水瓢合卺饮酒如何?”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叫好。 张天强不解的看着他:“我说陈三番,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啊!” 陈三番笑笑:“虽然我是个大老粗,但我也知道这个合卺之理是古已有之。今天你是新郎,家门又高悬‘文开淡北’的匾额,这个古人之礼,你可是要以身作则啊!” 众人纷纷赞同,大声呼应。 张天强分辩说:“合卺之礼是洞房之礼,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洞房,大家说是不是啊?”众人又是一阵呼应。 “就是合卺也要换上杯盏,怎么能用葫芦瓢?” 罗光复笑着指他:“合卺之礼最早用的可就是葫芦瓢啊!张天强你今天可不能往后退!” 来妹却一把拉着张天强的手站了起来:“合卺就合卺!” 大家立即一阵欢呼,拍手。 来妹舀起一瓢酒送到了张天强的手上,然后又自己舀起一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人行了合卺之礼。 这时,刘家盛上前,将新郎新娘手中的葫芦瓢接了过来,然后高举两个葫芦瓢,大声呼喝:“大家注意了!按照规矩,新婚夫妇‘合卺’礼毕,要把杯盏抛在床下,使之一仰一俯,表示男俯女仰、阴阳和谐!今天,我们就用这两个葫芦瓢抛到地上看一看,如果这两个葫芦瓢是一俯一仰,那就代表新郎新娘日后夫妇和谐,早生贵子。大家说,要他们怎么抛?” 青年甲站起来:“让新郎新娘一人拿一个,大家一起喊一二三,同时抛!” 青年乙则起哄:“让他们两个人用手把葫芦瓢合在一起,然后再同时抛!” 陈三番笑着:“我看不如新郎抱着新娘,让新娘抛!大家说,怎么样?”众人立即纷纷叫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张天强抱起了来妹,来妹将两个合在一起的葫芦瓢抛在了地上。啪啪两声清脆的横向葫芦瓢果然是一俯一仰!众人的鼓掌声、口哨声纷纷响起。 刘家盛喊着:“男俯女仰、阴阳和谐!新郎新娘一定会早生贵子! 张日昇和金彩妍相视一笑。张日昇悄声地附在金彩妍的耳边,问:“晚上我们在房间里也试一试,好不好?” 金彩妍害羞地低下了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三番继续高喊:“今天是好日子,新郎新娘各自再出一个节目,我们就让他们进洞房圆房怎么样?”众人叫好,鼓掌声、口哨声越发热烈。 张天强则应答道:“我有一个提议,让刘家梁大人、罗老板和刘家盛将军唱我们客家的山歌,我来吹奏树叶伴奏,大家说怎样? 罗光复点着头:“你把我们也拖进去了,那新娘的节目呢? 来妹欣然一笑:“我给大家伴舞吧!”大家表示赞同。 林铁兰看看刘家梁:“记得在潮州城听你和天富他们兄弟一起唱过一次,一转眼,二十多年都过去了……” 这时,来妹和几个高山族姐妹已经在场中翩翩起舞;在张天强的口哨声中,客家情歌响起—— 罗光复唱:“东边落雨西边晴,新做田唇唔敢行。灯心造桥唔敢过,心肝想妹唔敢声。” 分卷阅读239 家连 作者:愚笑 刘家梁唱:“想爱风流赶少年,人无两世在阳间,六十花甲无几久,风流一年正一年。” 刘家盛唱:“阿妹生来确实靓,髻尾梳来搭衫领。阿哥看到心火起,生理唔做田唔耕。” 踩着歌声,夫妻俩表演一阵之后,张天强进洞房来,来妹迎了上来,端上了一杯茶,他笑了笑,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转头却看见了床边的铜钩上挂着那串贝壳首饰,眼睛不由一阵湿润,回头一看,来妹正在凝视着他。四目一对,一切释然…… 张天强一把抱起来妹,往床边走去。来妹深情地看着他,眼波流动,双颊绯红。 张天强将来妹往新床上一放,吹熄了红烛…… …… 这天晚上金彩妍刚走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对葫芦瓢,放在了张日昇的眼前。 张日昇奇怪的问:“我还想等一下去拿呢,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金彩妍问:“我看你还不好意思,怕人看见吧?”张日昇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看你的傻样!那么多人闹哄哄的,谁会注意你拿这两个葫芦瓢!” 张日昇不好意思的问:“我们现在就来扔吧?” 金彩妍嗔怪:“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情趣啊!” “还没有情趣啊?回屋里来扔葫芦瓢不就是我说的嘛!” “就扔葫芦瓢吗?” “那还要怎样啊?” 金彩妍点了一下他:“合卺之礼啊!没有合卺之礼,扔什么葫芦瓢!你这人就是没情趣,你看父亲当初为了娶你娘,还学会了树叶吹奏山歌呢。今天我说要补办一个传统的婚礼,你还推三托四!” 张日昇忙认错:“都是我的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合卺之礼吧。” “酒呢?” 张日昇回身一指桌边的一桶酒:“这不是酒吗?” “原来你已经准备好要行合卺之礼啦?”金彩妍惊喜道。 “我提回酒的时候,回去拿那两个葫芦瓢,看见葫芦瓢已经被你收起来了,所以我刚才就想让你表现一下啊!” 金彩妍撒娇道:“你坏死了!刚才还装傻!” 张日昇笑着躲闪:“我傻才显得出我的娘子聪明可爱啊!” “还以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彩礼 金彩妍高兴地用两个葫芦瓢舀起酒,送一瓢到张日昇眼前:“我们开始吧!”说着,将右手的葫芦瓢和张日昇左手的葫芦瓢交叉,两人相视一笑,行了合卺之礼。接着她又撒娇道:“我也要你抱我!” 张日昇将金彩妍一把抱了起来,将手中的另一半葫芦瓢递给金彩妍。她将两个葫芦瓢合在一起,然后将葫芦瓢往空中一抛。床边,两个葫芦瓢居然也是一俯一仰! “男俯女仰、阴阳和谐!我们也会生儿子呢!”张日昇抱着金彩妍转了两圈。 金彩妍故意挣.扎着:“我要下来!放我下来!” 张日昇却抱着她就往床边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啦!” 张日昇附在她耳边悄声地说:“男俯女仰,我们现在就生儿子啊……” …… 第二天早上,刚起床的张天强为来妹端上他准备的“漾豆腐”。来妹一派卑南族新婚盛装打扮,分外艳丽……张天强眼睛定定地看着来妹,目不转睛,赞美着:“来妹,你……真好看。” 来妹被张天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说:“看了人家一晚上……还没看够啊!” “当然不够了,哪有一晚上啊,我很早就起来了!” 来妹看见张天强端上的“漾豆腐”,头一扭走开了。这让张天强有些奇怪:“来妹,你怎么了?这‘漾豆腐’是我起了大早给你做的!” 来妹没有再说话,却走到书桌旁,取了毛笔,蘸墨在玉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张天强走到她身后,看见了纸上是‘豈有此理’四个字。 “你的毛笔字是写得越来越好了!可是为什么你要写‘豈有此理’这四个字?” 来妹还是没有说话,她拉起张天强的手走出房间。夫妻俩来到了餐厅。她将桌上一块盖着什么的布一把掀开——只见一桌上 分卷阅读240 家连 作者:愚笑 尽是“豆腐丸”、“豆腐饺”、“金包银”、“皮箱豆腐”、“炸豆腐”、“红烧豆腐”等豆制品。 张天强惊喜不已:“来妹,这……我真没有想到! 来妹点着他的鼻子:“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写‘豈有此理’了吧?当初我说女人习字读书没有多大用处,你说我‘豈有此理’。过去我确实只学了‘豈’下面的‘豆’字,可这‘豆’字上面的这座‘山’,我现在终于翻过来了。山我翻过来了,豆制品我也学会了,现在我是你的妻子,难道不应该我为你做吗?” 张天强有些感动:“来妹,我没想到的是,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只要有心,什么时候不可以准备?” 张天强一把拥住了来妹,激动地说:“来妹,你做得很好,是我做得不好……” …… 苦辛苦!胡建礼拱手,“辛苦大家了!” 九个月后。 某大街上的摊位,有人在卖林铁兰培育的建兰新品种“同根兰”。有人围着摊位在咨询,也有人买了走开。 摊主喊道:“建兰新品种‘同根兰’,喜欢兰花的过来看一看,识货的千万不能错过喽!” 路人甲赞叹着:“这种微垂半弓形的兰花叶子,还真少见!” 路人乙也蹲下来:“这个新品种的花瓣还是杂色的,真不错。你看花瓣多像蝴蝶啊! 路人丙不解的问:“我说老板,这个建兰品种为什么叫‘同根兰’呢?” 摊主立即来了兴趣:“你不知道吧?这个建兰新品‘同根兰’可是刘家梁大人的夫人培育的!” 路人丙打断他:“刘夫人喜欢兰花谁不知道啊,她培育的‘日月兰’我家也栽了!我是问你这个新品种为什么叫‘同根兰’!不知道这个品种是用什么培育的,叶型、花瓣,花色都很特别!” “哟,看来你还是个行家呢!这个‘同根兰’是刘夫人用台湾素心建兰和她当初在福建培育的‘日月兰’杂交培育而成,因此叫它‘同根兰’。” 路人丙掏出银子:“我买一株!” 路人甲也看了看:“我也买!” 摊主乐得合不拢嘴,忙活开了:“啧……大家都是兰友!多买几株送亲朋好友,我可以优惠!刘夫人的这个‘同根兰’新品种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卖的!” 路人乙看着他:“哟,老板,那你怎么这么有路子呢?” “我这可不是大话!多亏我有亲戚在刘夫人手下做事,要不然刘夫人可不是随便就会把自己培育的建兰新品拿出来卖的,你想刘夫人也不会缺钱花不是?除非她和兰友交流养兰心得,交换兰花,不然啊,想都别想!” 路人甲边挑“同根兰“边问摊主:“不是说刘家梁大人与夫人要离开台湾吗?” “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刘大人已经调任天津总兵了,皇上还封了刘大人太子少保呢!听我那亲戚说啊,刘大人夫妇最近要回福建汀州府省亲呢!”摊主自豪地笑道,“知道我们客家的大商人张天强吧?他和刘家梁大人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 路人甲笑着:“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张大老板在台湾办学这么有名,又买了荷兰人的兵舰做刘大人的新婚大礼,轰动了台湾,谁不知道啊!“ 摊主越发自豪了:“告诉你吧,我原来就在刘大人的兵营里当兵,当年我们这些汀州府的客家人都是追随刘大人来到台湾的。最近张老板一家也到福建了,他是和刘大人约好了一起回汀州府老家省亲的!” 他们一谈论,围观“同根兰”的人越来越多。 …… 汀江一艘装饰华丽的大船上,船头有四个人迎风而立,正是刘家梁、张天强钟永利和张日昇。望着奔腾南流的汀江水,几个人不由有感而发。 张天强吟道:“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南流汀江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钟永利赞道:“你把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这么一改,倒是和此情此景颇为相符。” 刘家梁点着头:“《回乡偶书》的另一首写的正是我们这些回乡的人——‘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啊!” 这时走出船舱的林铁兰接过了话。 “后面的那两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当真碰到了这种情况,你会怎么说呢?”b 分卷阅读241 家连 作者:愚笑 r 刘家梁感慨着:“怎么说?我是不敢去想啊。” 张日昇胡乱喳了一句:“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嘛…… 张天强注意到刘家梁突然脸色有异,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责备儿子:“什么‘近乡情更怯’,牛头不对马嘴!今天你刘伯伯是衣锦还乡,那首诗说的却是古人遭受贬谪时的心情,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你长年出门在外,我看要好好补一补国学了!” 张日昇连忙低首缄语。正在张日昇带来的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汀江远处的两艘船上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客家情歌—— 男唱:“阿妹爱转慢慢行,风吹面上莫着凉。三日路头唔算远,难分难舍心难冷。” 女唱:“生爱连来死爱连,生死都在你面前。金钱拿来做绣球,抛来抛去在身边。” 男唱:“睡目睡到发娘昏,地下石头当作银。死了三日死唔去,听到娘声就还魂。” 女唱:“放下担子坐茶亭,敢唱山歌怕乜人。阿哥好比诸葛亮,唔怕曹操百万兵。” 这几句客家山歌听得张天强和刘家梁都是泪流满面。 他们即将到达,汀州府古堡的大圆楼一些修饰性的工程也即将竣工。这边,工头正在催促正在忙碌的工匠们:“快点,快点,刘大人明天要到家了,别让大家觉得我们手脚太慢!” 胡建礼看见工头催促大家,他虽然也很心急,但是他的方式却很温和。 “大家辛苦了!赶一赶把最后这点事情做完,明天刘大人来了,我再给大家加工钱。” 丘雅娟领着人给工匠们送来了水:“大家喝口水歇一歇!” 工头吆喝着:“胡夫人给我们送水来了,兄弟们抓紧时间,争取早点交工。”转头道,“胡老板,夫人,请二位放心,我们今天一定会把活赶完!” “辛圆楼一侧的刘家祠堂,石匠师傅正专心致志,在对已经修好大件的多根石龙旗杆上的字进行打磨、描红。 这面的雾阁书坊,经年的风雨使得昔日书坊已呈现出一些破旧的感觉。 胡建礼和丘雅娟走进大厅的时候,年老的管家江云鹤正拿着扫帚在客厅一下一下地扫着。看见胡建礼夫妇,他连忙放下扫帚给胡建礼夫妇倒茶、让座。 胡建礼问:“鹤叔,婶子呢?” 江云鹤叹着气:“她在制版工房呢。嗨,自从知道爱真不在了,她每天都要到那里去,看着那些雕版入神。摇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她心里不好受啊……” 胡建礼和丘雅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制版工房走去。 书坊的制版工房里,在阳光的逆光之下,那些仍然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雕版,给人一种经年的肃穆之感。白发苍苍的江母正在细细地擦拭着一块雕版。 胡建礼和丘雅娟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江母没有发觉。 胡建礼轻轻喊着:“婶子……” 江母回头看见胡建礼两人,忙招呼着:“你们来了啊。” 丘雅娟笑着:“婶子,这些雕版被你擦得是一尘不染啊,真好看。” 江母慢慢点点头:“嗨,看着这里的雕版,我就会觉得爱真还在眼前……” 胡建礼高兴地说:“婶子,明天您的外孙日昇也带着媳妇来了,这么多年您都没有看见他,这次一来,说不定还要在古堡给您生一个曾孙子呢!” “是啊,现在日昇都快要生孩子了,听说日昇这个朝鲜媳妇和天强的这个台湾媳妇都爱吃酸的,肚子都有九个多月了哩。酸儿辣女,他们应该都会生大胖小子!”江母兴奋地说。 丘雅娟补充道:“婶子,天强不是都说了,日昇的孩子要让他姓江,继承江家的香火,您啊,很快就可以抱曾外孙哩!” 江母又摇摇头:“天强回来以后要入李家的族谱,他这个台湾媳妇生的儿子,以后就姓李了。天富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就怕万山老两口心里不好受啊,嗨……” “上次我和万山叔两个老人说起过这个事情哩。两个老人很开通,他们说,日昇姓张,他的孩子姓了江,以后既是江家的孙子,也是张家的孙子。您就放心吧,万山叔两老倒是很想得开哩。”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们来又是要让我搬到圆楼里去吧?”江母点着头。 胡建礼 分卷阅读242 家连 作者:愚笑 继续劝说道:“婶,现在万山叔两老,还有雅娟她奶奶都搬进圆楼了,你看大家住在一起多热闹啊。 “是啊。再说天强和日昇早就交代我们了。如果明天他们看见您还没搬进去,肯定会责怪我们不会办事呢!” “我在这里住的很习惯了,每天来工房里看看这些雕版,擦一擦,雕版也不会落了灰尘。”江母有些不舍得离开。 “可以把这些雕版搬到圆楼里嘛。” “对啊。圆楼里那么多的房间,现在就是家梁母亲、万山叔老两口、雅娟她奶奶,还有我们,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下人,您和鹤叔一去,大家就更热闹了!“ “是啊婶子,您去了,我时常可以看见您;您要不去,不单天强和日昇会责怪我们不会办事,就是这古堡的邻里乡亲,万一大家背后有些什么说法,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江母还是摇头推辞着:“雅娟啊,我是说不过你们了。你这话说的很重,我听了很不安。不过,一来我在雾阁这里住惯了,再一个,人不在这里住着,雾阁很快就会不像样。雾阁书坊现在虽然不再有人刻雕版、印书了,但是我必须住在这里。这样我才会觉得爱真,还有爱真她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胡建礼和丘雅娟也不便再坚持了。 …… 旭日照耀下,大片烟田如同一匹巨大无比的苏绸,像从山凹里一直铺向山外的各梯次的田缎。远远的可见工人在烟田中劳作。胡建礼看着这个景象,不由心潮澎湃。 “从起畦、撒种、出苗、选苗到留壮、移栽、催肥、打枝……我们的烟田成现在这样的规模,真是看着心里头都舒服!” 两人走到了大片烟田中间。胡建礼深情而又感慨地望着妻子:“雅娟,谢谢你!” 丘雅娟奇怪地看着胡建礼:“你怎么了?谢我什么?” 胡建礼动情地抓起丘雅娟的双手:“雅娟,当初我像一个乞丐一样回到古堡来,要不是没有你对我的鼓励,我怎么能有今天呢?!即使后来碰到那么多的困难,有那么多的风言风语,你仍然对我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地嫁给了我……” 丘雅娟有些害羞:“我们是夫妻,谢什么嘛?” 胡建礼摇摇头:“虽然是夫妻,一样要感谢。夫妻也是不同家庭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困难,才使我们更加了解。想起那时年轻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毫不在意。很多事情只有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才能明白过来。”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提它干什么。是不是明天张天强他们要回来了,你又开始多愁善感了。”丘雅娟笑着。 “你知道我一直就是个很多愁善感的人嘛。” 丘雅娟不同意:“从前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坚强了,不那么多愁善感了吗?” “哦?什么时候?”胡建礼来了兴趣 丘雅娟慢慢想了想:“就是你从潮州澄海那边回来以后,我突然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在那之前,我觉得你的自尊心很强,敏感的近乎脆弱。一直没有问过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让你有了那么大的变化。” “你说的没错,没有走出古堡之前,我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在澄海与张天强,还有爱真……分手之后,我身无分文,兵荒马乱之中,连家都回不了。后来,我就沦为了乞丐。”胡建礼感叹着。 “虽然你以前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但我知道你一定受了汗多苦。” “我们成亲以后,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些事情?”胡建礼看着妻子。 丘雅娟一戳胡建礼的额头:“我看你还是有点书呆子气。事情过去了,我再问,不就把过去好掉的伤口重新揭开吗?” “如果我不敢谈过去的事情,那就说明我还没有摆脱啊。你可能不知道,我开始乞讨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往我的眼前丢铜板。我就想,自己真是个废人,连做乞丐都不行。后来还是一个老乞丐教我,要我扮成瞎子,情况才好一点。” 丘雅娟又笑道:“你一个年轻人,有手有脚,身体健全,当然是没有人会起怜悯之心了!这些事情,我就是不问,当年看你回来的样子,谁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你想,我还用得着问?如果我问了,那不是在你的心头上撒了一把盐吗?” 胡建礼深情地:“雅娟,你真好……想想当年,我真是傻,居然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情义……” 分卷阅读243 家连 作者:愚笑 “你不是傻,那时爱真……她对你那么好,又是那么喜欢你,你眼睛里哪里还会有我啊!“说着,丘雅娟假装吃醋似地扭过头去,胡建礼走上前靠近她。 “怎么?都一把年纪了,你到现在还吃醋啊?” 丘雅娟一把推开胡建礼,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冲他一噘嘴:“谁说一把年纪就不能吃醋?我就吃醋怎么啦?我觉得你对我就是没有我对你那么好嘛!” 胡建礼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丘雅娟,把嘴唇贴在丘雅娟的耳朵边。 “那你想要我怎么对你好?” 丘雅娟推开了胡建礼,跑开了。 “不要不要!都一把年纪了,太晚了!”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番外之张天强江爱真篇 条丝烟生产作坊一应齐整的排开,各工序井然,夹片、起考房、生火、烤叶、分等级…… 制作好的条丝烟码得整整齐齐,许多交易完的条丝烟正被大车拉走。 胡建礼和丘雅娟满意而又享受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夫妻来到了这里,众人纷纷和他们“胡老板”、“夫人”地打招呼。作坊工头看见胡建礼夫妇来了,急忙一脸堆笑地迎上来。 “胡老板,这月出的货已经大大超过上个月了,你看是不是该给我涨工钱了?” 胡建礼一激灵:“好!这月大家的工钱都加!” “谢谢胡老板!”工头喜不自禁.地走了。 丘雅娟把胡建礼拽过一边:“你怎么事先不和我商量一下?” 胡建礼摸摸头:“这……你看,我都已经答应了。” “我不是不答应给大家涨工钱,这月出的货多我也知道。”丘雅娟责备地说,“给大家加工钱,加多少,那要等核实出货的数目以后,再告诉大家一个准信,哪有你这样事先答应下来的?如果到时候加的工钱大家不满意,你怎么跟人解释?“ 胡建礼连忙笑嘻嘻地拱手赔礼,装出一副戏文里的做派:“哎呀娘子,我错了!以后这些事情小生一定唯娘子马首是瞻,全凭娘子做主就是!“ “什么马首马尾?!你才是马首哩!真是冤家,嫁了你这个书呆子!”丘雅娟假装没好气地说。 “哎哟,我又错了!我是马首我是马首……哦,不不,我是马屁股!” 丘雅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夜晚,圆楼门口和四层的大圆楼内大红灯笼高高挂,人声喧哗。从圆楼内的天井仰望天井上方,圆形的蓝色夜空显得遥远而深邃;大圆楼的圆形构造衬出的圆形蓝色夜空,遥遥地伸向某种神秘的无极,给人无限联想…… 地上,大家都在为迎接明天张天强、刘家梁回古堡省亲做准备。一楼的厨房,人们穿梭往来,显得尤其忙碌。天井旁边,有人在清洗石臼;有人在石磨旁磨东西;有人在给鸡鸭煺毛;有人在清洗碗筷,不一而足…… 张万山要帮忙清洗石臼旁边的丁字形木槌,但是很快被别人推开了。张氏要帮忙把豆腐一块块划开,同样被人拒绝。她来到厨房,嘱咐大家:“别忘了锅里的骨头汤要放新鲜的苦抓下去煮,不要放晒过的苦抓。” 刘家梁母亲看见老态龙钟的丘家婆太要拿灯笼,连忙上前搀扶。 婆太颤颤巍巍地说:“明天啊……我要去瓦子街,亲眼看看天强佬和家梁牯带着他们的一大家子人回来。” 刘母笑道:“好好好!明天他们都来了,你可以看个够。” 江母正在吩咐事项,提醒大家:“擂茶的料都要备好了,别到明天手忙脚乱的找不齐。” 楼下,一群孩子跟着大人要鞭炮,要到的一哄而散。他们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香,零散地“啪”、“啪”放着鞭炮。 第二天终于来了,这一帮昔日的少年终于回来了——圆楼的大门开后,一长串鞭炮“噼哩啪啦”地放了起来。 一楼厨房的妇人们穿梭往来,开始忙碌起来。天井中央,两个石臼旁边各有一个年轻客家汉正在抡着丁字形木槌往石臼里有节奏地打糍粑,两个石臼旁的椅子上分别坐着两个老人,正是刘家梁的族叔刘一箭和张氏过去的族长张弼应。他们在看着石臼中糍粑的火候。 在汉子们歇息的间歇,刘一箭用手试了试石臼中的糍粑,对张弼应示意。 分卷阅读244 家连 作者:愚笑 “弼应,你看看火候。我看再踵十几二十下就差不多了。” 张弼应也试了试,笑着:“是是,差不多了。” 圆楼外,瓦子街街面早已经整饬一新,干净整洁。彩旗飘扬,红绸扎成的大蝴蝶结迎风绽笑。儿童们拍手诵儿歌而过——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入书堂。书堂光,好栽葱。葱发芽,好泡茶。茶花开,梨花红。七姐妹,七条龙。龙转弯,好去汀州作判官……” 老态龙钟的丘家婆太坐在原来家门口的一把竹椅上,摇着一把蒲扇,眯着眼看那些唱着儿歌的孩童。 “听说汀州府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到几里之外的凉亭去迎接了?” 刘一箭点点头:“嗯……看日头,家梁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瓦子街上,街道两边尽是人。走古事、采茶灯、“十番”音乐等等已经开始,古堡像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样。 汀州府衙、长汀县衙的一些官员已经列队等候。只听见传来“咚咚咚”的炮响,瓦子街上立即鞭炮齐鸣,锣鼓齐响。舞龙、舞狮、船灯等立即开始热闹起来。 少顷,只见旗帜招展,刘家梁、张天强、张日昇、钟永利等大队人马走进了瓦子街。刘家梁、刘家盛、张天强、等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是家眷的一顶顶轿子。 路旁的人立即欢呼起来,其中可见水生、泄气牯、扛头牯、扛尾牯等张天强、刘家梁少时或半天崠纸槽时候的伙伴。鼓掌的、抛洒鲜花的,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刘家梁、刘家盛、张天强、张日昇等立即翻身下马,和官员以及乡亲们寒暄招呼。乡里年纪大的刘一箭、张弼应等人纷纷上前和刘家梁等一一握手。 黄少芳牵着女儿的手下了轿,并任由她好奇地左顾右盼。张玉浦也走出了轿子。 大腹便便的来妹、金彩妍也掀开轿帘好奇地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胡建礼、丘雅娟搀扶着颤巍巍的丘家婆太走来。刘家梁、张天强等慌忙迎了上去。 “婆太,你怎么来了!” “是啊,我们应该去看您才对!” “你们回来了,我高兴啊……” 众人搀扶着丘家婆太等,往大圆楼而去。鞭炮声中,刘母、张万山夫妇、江母被人扶着在椅子上坐下。 刘家梁领着林铁兰以及子嗣诸人,后面跟着刘家盛夫妇等,朝刘母行礼;张天强领着来妹,后面张日昇领着金彩妍分别朝张万山夫妇和江母行礼。黄少芳也领着女儿朝江母行了礼。 几位老人都欣喜异常低看着后辈们。尤其是江母拉着金彩妍的手问个不停,张万山夫妇不停打量着这个台湾儿媳,来妹在这么多长辈面前害羞得低下了头。 楼外一侧的刘家祠堂,石龙旗杆迎风而立。偶尔有孩子们放的鞭炮在石龙旗杆下炸响。 圆楼前,刘一箭、张弼应等老者将刘家梁、张天强等人迎了出来。 刘一箭拍着刘家梁的手:“家梁,天强,现在你们回来了,圆楼的门联也该题写了,还要给圆楼起一个名字。” 张弼应也笑着:“是啊。圆楼的名字和门联今天写好贴上,过后再请工匠刻上去。” 刘一箭看着年轻人,笑呵呵的:“我有一个提议,圆楼的门联请建礼来题写,大家觉得怎么样?” 钟永利喳嘴道:“刘叔,让建礼题写的话,如果早点写了,现在不就已经刻上去了吗?” 刘一箭笑着摇头:“那不一样!今天大家都来了,喜上加喜,当场题写才更有意义!再说,客家男子最讲究‘讲’、‘打’、‘写’——天强这张嘴,是够能说的了;家梁能‘打’更不用提了;现在就要看看建礼能不能‘写’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齐声起哄。张天强、刘家梁也是击掌叫好。 胡建礼一番推辞之后,也就毫不客气。他略作沉吟,挥笔而就—— “笔岫屏山喜见文光悠悠千载;戈枕津门沐受皇恩浩荡万年,横批——显赟振国楼。” 刘一箭拍着手:“果然是能写!这个横批‘显赟振国楼’尤其用心,包含了建礼、家梁,还有天强、天富的名字在内,点明了圆楼的楼产所有者,好联,好联!” 众人不禁鼓掌欢呼。立即有人当场将之贴上圆楼门框。 拜见老人们之后之后,刘家梁、林铁兰在祖坟前焚香告祭; 分卷阅读245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在李氏宗祠前认祖归宗,张玉浦将张天强佩戴的田黄微型雕版挂坠交给了一个白发老者,白发老者仔细看了看,交换给张天强。 白发老者将一本族谱交给了张天强。张天强打开李氏族谱,只见“李耀本”的名字下面有三个名字——“李庆全”、“李世文”、“李庆秀”。 …… 雾阁书坊制版工房里,张日昇和大腹便便的金彩妍走在堆放整齐的雕版之间。 金彩妍不好意思地说:“你说了这么多你娘的事情,让我都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做孩子的母亲了!” “你听过一个这样的故事吗?有一个青年,他爱上了美丽的女妖,但女妖要他将母亲的心取来给她。母亲于是将自己的胸膛剖开,让儿子将她的心取走。儿子捧着母亲的心一路跑着去见女妖,结果摔了一跤,母亲的心掉在了地上。不料这时母亲的心说话了——孩子,你摔疼了吗?” 金彩妍听得入了迷,慨叹着:“这就是母亲啊……我也会这么做的!”忽然一阵腹痛,“快,去叫人!这孩子要出来了!“ 张日昇慌忙跑出去。他领着江母和下人刚跑出客厅,就听见工房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寂静的圆楼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声嘹亮的婴儿“哇哇”的啼哭传来,一个女人欣喜的声音:“生了生了,又是个带把的!”这是他的小兄弟,来妹的儿子! 这边,钟永利、泄气牯等当年纸槽的老哥们已经喝得酒意阑珊。 泄气牯醉醺醺的笑着:“蛤蟆张啊蛤蟆张,你吃到了天鹅肉不算,怎么连生孩子这种事也能算计好了时辰?还跟儿子比赛?” “过去不是叫他‘算盘精’吗?婆媳同天生儿子,这可是我们古堡镇从来没有过的奇事啊!”钟永利哈哈大笑。 扛头牯则喝了一口酒:“谁能比得上他呀,他蛤蟆张可是喝过豺奶的啊!” “蛤蟆张已经入了李家的族谱,如今该叫蛤蟆李啦!”水生的声音。 扛尾牯则细心的问着:“对了!那个小算盘还在不在啊?” 张天强突然走进来:“哈哈,那个小算盘整整算下了我半座江山的财富啊!俗话说,人算不如运算,运算不如命算,命算不如天算。可不管是上算下算左算右算,关键就在自己会划算!我现在想开了,光给自己打小算盘有什么意思?天下之大,谁能知道我张天强?百年之后,谁又知道张天强就是那个族谱上的李世文?我呀……我要为汀州人,为咱们客家人,为我们的炎黄子孙打一个大大的算盘!” 众老友禁不住一起点头,起杯:“‘说得好!干!’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泄气牯高呼着:“蛤蟆张……噢,错了!蛤蟆李,当年你要娶江爱真,出去闯天下,都是因为进不了族谱憋了一口气吧? 无人应声。张天强已经大笑着,哼着山歌远去…… …… 启坟、开棺、洗骨、脱儿内衣、脱孙内衣、包裹先祖骨骸、装入金瓮……巨大的朝阳下,张天强肩背金瓮向海的方向走去…… 番外之张天强江爱真篇 又是一年清明,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古堡里的人挨家挨户都准备着元宝蜡烛以及纸做的小人和钱票准备给那些已故的亡魂来祭奠一番,以便那地下的亡魂不至于太孤单,可是这清明说白了也是活人做给死人看的。 张天强一行人都携带着家眷给这些已故的人烧香。那圆土篓子建好了,张天强等人都住在了一起,随着时代的变化,古堡也兴起了坟地公立化,祖宗的牌位没人敢动,还是老老实实的放在宗祠里,而那些后来去了的人就全部迁入了公墓,而张天强他们也把江真爱、张天福、李庆秀从那千里之外的台外给迁了回来。 那时兵荒马乱,张天强等人只能把江真爱等人匆匆的埋在台湾,现在时局好了,就把他们接了回来。总不能让他们死了还那么凄惨的化作异乡魂吧,况且之前张天强答应过江真爱,等大局一定就接她回家,是,接她回家。 刘家梁现在升到了都统领的位置,所以很少回古堡,而清明时节,他也是要回家祭祖的,但是一回家就少不了要被众人给揶揄。 众人纷纷道:“哟,这不是刘督统,怎个今个儿那么有空回来看众兄弟了?“ 刘家梁只是哈哈一笑道:“这不是想你们了吗,而且古堡式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怎的就不能回来了。“ “那是,那是,只是现在家粮枯你现在已经是度统领,有什么好 分卷阅读246 家连 作者:愚笑 处得多想着兄弟们呐“这是泄气枯。 “那是自然。”刘家梁道。 一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道了公墓地,看着这一块块石碑,心中难免颇有些感慨,这时,天上竟飘去雨来,还好那扛气枯向来看的准天气,提醒大家带了斗篷和蓑衣,大家纷纷带起斗笠和蓑衣,这大雨一时之间竟做倾盆之势落了下来,这让众人心中徒添了一成悲伤之色。 “天强,你先去谁那里?”这是刘家梁。 “自然是先去祭拜家父”其实现在张天强该是李世文了,只是众人始终喊不习惯这个名字,所以一直以来还是喊张天强。 “只是……”随后,张天强像是想起什么,他连忙看向了张万山。 “天强,这祭拜之事自然是以孝为先,你去吧。”张万山倒是很开通。 虽然李耀本之前做的那些缺德之事,但到底是张天强的亲生父亲,所谓三纲五常,血浓于水,这时自古以来的传统,所以纵是这李耀本再如何伤天害理,但他始终是张天强的父亲,况且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恩怨早已在他们心里烟消云散了。 胡建礼拍拍张天强的肩道:“去吧,他毕竟是的父亲,而他和我胡家之事也早已是陈年往事了,我早已看开了。” 张天强十分感激众人的理解,道了声谢,便于张玉浦去李氏父子坟前,那里葬着李耀本、李庆全和李秀全。 而其他人则先去看江真爱和张天富。 张天强带着张日昇、金彩妍以及来妹还有老管家张玉浦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走在公墓泥泞的路上,公墓刚刚建成,连路都还没有来得及铺,几个人一脚一脚的踩着,便溅得一裤子泥。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李氏父子的墓,三座墓连在一起,李耀本的在中间,其他两座则分别是李庆秀和李庆全,三人的墓碑最下段都刻着:李世文立。 坟头上长了些许杂草,这时凉风从地上卷起几片叶子来,不知为何张天强心里徒增了一丝悲凉的感觉,毕竟这李耀本生前可是墨香堂的话事人,如今整的若个如此下场? 老管家张玉浦老泪纵横,他悔不当初为什么自己没有劝劝李耀本,他非但没有劝还跟着李耀本出谋划策,都是他害了自己的老爷呀。 张天强等人开始清理墓上的那些杂草,张天强徒手去拔长在李耀本坟上的杂草,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那草被金连根拔起,一些泥土顺势滚了下来。张玉浦则是在一边点起了火,只是因为这风太急,点了数次都灭了,张日昇见这情况连忙挡在了火盆前,这才让那火着了起来。 “老爷啊,你生前风光,如今去了阎王爷那,也要给烧点元宝银票,兴许在那地下也能开起个墨香堂来。”张玉浦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江爱真2 张天强不说话只是定定沾在目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宝蜡烛被烧尽,剩下烧得已经变成灰的品票,被风一吹,飘散的到处都是。 张天强点起几柱香,然后从他开始挨个在墓前给李耀本的墓前跪下,金彩妍因为又有了身孕,所以之事稍稍跪了一下就立刻被张日昇和来妹扶起。之事张天强一直跪着,并且低着头,张玉浦知道,他心里苦。 面对李耀本,张天强心里是真的苦,在他不知道他是他父亲之前,他很恨他,认为是他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所以和众人挖空心思要让他付出代价,可是当一些被掩盖的事实被挖掘,他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若是要问他很不很李耀本,那是自少有一些的,他恨李耀本丢弃了他,只是为了个和尚就这样丢弃了他,他更恨他对胡家还有江家做的事。 其实有一段时间他是很迷茫的,他不能接受一个这样伤心病狂的人是他父亲,可是事实如此,毕竟血浓于水,明明不希望自己是他儿子,可是当那些真相血淋林的再他眼前被刺穿,即使他在无法接受,心里却是还对那李耀本有了些亲情在那里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却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虽说李耀本的死是必然,但是却也是因为他做了证,他明明最恨的人是他的父亲。所以每次来到李耀本的墓前,他总是会望着他的坟墓许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李耀本对于他来说,实在是纠结的很,一个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可是他却对他还有一丝亲情,不知这李耀本在泉下得知,又会是什么心情,这十八年的光景,李耀本可曾有一日后悔把他给扔了吗?这些他都是无从得知,他想问张玉浦,可是却有不敢,因为他怕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真相后是他无法想象的,他根本张 分卷阅读247 家连 作者:愚笑 玉浦随便编个假话来骗他。 总之又过去的这些年,虽然让他的心磨平了很多,但是有些事不是说抹得开就抹的开的,都是已故的人了,他何必去计较那些?之事心中总是有一股子气在那里,咽不下又吐不出。 所以……所以就这样吧,让时间,来让他释怀这一切。他期待着自己有一天面对李耀本的时候,是心情无比平静的。 给李氏父子打扫完,几人继续向前走,这时雨已经停了,只是因为下过了雨,路面还是十分泥泞的,身后一黄衣女子撑着伞出现,是黄少芳,她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此刻她心里是在想些什么。 初春的天气总是在大雨过后就开出更美丽的花,大雨停了下来,天边境生出一丝光来,只是也许光太淡了,并没有出现金彩研渴望见到的彩虹。 几人先去了张天富的墓上,而张玉浦已经被张天强打发回去了,而刘家梁及张万山夫妇似乎早已祭拜完了,那坟前还放着一些祭祀用的埋头烤鸭一类的,总之是张天富生前最喜欢的一些菜,只是希望他化作魂魄时若是路过这里,也可以好好品尝一番,除了这菜还有一壶酒。 张天强自觉十分对不起张天富,若不是他没有早发现李庆秀的计划,张天富也不会出事是不是?他的亲弟弟害死了他的哥哥,这几十年来,虽说他们之间不是嫡亲的血脉,但是他是他哥哥,这时命定的事,其实最对不起的还是张万山夫妇,他们含辛茹苦养大自己,可是到头来自己的孩子却没了。 虽然张万山夫妇从来没有怪过他,但是他心里还是怪自己的。他拿起地上的酒坛狠狠灌了一口,那酒顺着下巴直流在了衣服上,他只是用袖子随便一抹,然后道:“哥,天强很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 有一年,张天强十五岁,张天富十六岁,两个人已经到了什么都懂的时候,那时他们总看见大人端着一碗碗的酒互相碰撞了以后就很豪迈的喝了下去,张天强就跟张天富商量着什么时候把张万山一直舍不得喝藏在床底下的酒拿出来尝一尝,那酒似乎是非常好的样子。 于是某天两人拉着刘家梁一起趁张万山夫妇不在家把那坛酒偷偷拿出来喝,那是三人第一次喝酒,一碗喝下去,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一般,再接下来就是头昏沉得很,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们觉得愉快,所以一碗碗接着喝,最后终于是喝挂了。 张万山夫妇归来,只见三个娃娃抱着酒坛呼呼大睡,又气又好笑。最后刘家梁被刘一箭拉回去,硬是被骂了几个时辰。 而张天强和张天富则是被罚跪到天亮,那时张万山气的要大人,而张天富首先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要打打自己,别罚弟弟,而张天强也连忙跪了下来,最后还是张氏心软了,于是罚两人到院子门口跪到天亮。 张天富去的那天,他是亲眼看到的,他只觉得眼一黑,然后便觉天塌下来般。 张天强喝完酒有将酒在墓前洒一圈,一旁的金彩妍只觉得十分奇怪,张日昇解释道这是中国祭奠死去的人的一种方法,洒在地上就代表和他们一同喝了。 来妹知道张天强心里难过,却也不能劝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然后过了半响才上去拍拍他的肩,她能做的只有这样给他些安慰罢了。 张天富的墓去完,就剩下江爱真的了。 到了江爱真墓前,张日昇带着金彩妍在墓前跪下,然后给江爱真烧些元宝蜡烛,张日昇永远记得那日那些台湾佬集体跑来他们家闹的场景,那时他已经有5、6岁了,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发生,但是却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而江爱真一直将他抱在怀里,让他不要怕,可是他分明感受到江爱真的身子在颤抖,江爱真告诉她:“日昇,别害怕,爸爸,回来救我们的。” 最后那群人闯进来,江爱真还把她死死护在身后,所以才会中箭而亡的,他一直记得那日江爱真中箭的样子,那箭支支的穿过了她的胸口,然后嘴角也流出血来,但是她看他的眼神却是安心的,也许是觉得他脱离了安全吧。 江爱真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只是真的哭不出来,小小的年纪竟会悲伤到连泪的流不出来。 江爱真下葬后的几日,他几夜几夜的睡不着,一直是来妹一直陪着他,但是没有江爱真在身边他依旧没法入睡,为了不让来妹担心才假装闭上眼睛,来妹便以为她睡着了,她一走,张日昇就又从床上爬起来,然后翻出江爱真抽屉里的首饰,那便是张天强送她的贝壳手链,她没天都戴着,到了夜里又拿下来放进盒子里,每天每天的如此,也许是怕晚上压坏了也许是怕弄丢了。 他拿着那贝壳手链然后就哭了起来,江爱真死的那日他没有哭,但是 分卷阅读248 家连 作者:愚笑 下葬后的几日他却哭了,他再也没有母亲了,想到这里,心中是无比的悲戚。 “天惶惶, 地惶惶, 家里有个夜哭郎, 过往行人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是江爱真哄她睡觉的时候最喜欢唱的,然后她的手拍着他,他就慢慢的睡着了。 在那几夜里,他一个人看着那贝壳手链哭累了,便也就困了,然后他就迷迷糊糊的听见江爱真的声音在唱道:“天惶惶,地惶惶,家里有个夜哭郎,路上行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月光光,秀才郎; 骑白马,过莲塘。 莲塘背,割韭菜; 韭菜花,结亲家。“ 这是江爱真教他唱的儿歌。 张天强看那墓上有杂草,于是轻轻的将那草拔出来,然后游在地上捧起一堆土盖在那墓的最上方,然后把方才折的一根柳枝查在坟头。 这动作又引起了金彩妍的好奇,于是张日昇则解释到,在中国‘柳’取‘留’意,当做是留住思念的意思,古语有“今宵酒醒和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说的大抵便是如此。 祭拜完,张日昇等人准备离去,但是却见张天强凝望着那墓碑,上面碑文:张天强爱妻江爱真之墓。 “随他去吧,我们先走。”来妹轻叹一口气,他的心思她怎会不懂,说到底他张天强心里还是只爱江爱真一人,虽然那年他来到她家门信誓旦旦的要将她娶回,可是她深知他的心里爱的只有一个江爱真,虽然他对她很好,处处体贴,只可惜却从未见他望江爱真的那眼神,真真切切充满爱意。 来妹知道张天强是喜欢她的,却远不及江爱真,他对她是爱。罢了罢了,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她又是要计较些什么,他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 来妹将时间留给张天强。 张天强回眸望了来妹的背影一眼,心下竟是有些愧疚的。他脱去蓑衣和斗笠,然后在江爱真墓前坐下,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和她聊聊了。 回顾这辈子,他和江爱真的点点滴滴都跃然眼前,一切仿佛不过是昨天,可是看着眼前的墓,却方才明白那人是真的已不再这世上了。 江爱真走了以后,张天强曾经几天几夜的不吃任何东西,只是知道愣愣待在江爱真墓前,然后看着他送她的贝壳项链,然后泪便一滴一滴的落在手背上,然后融进皮肤里消失不见了。 明明说好要白头到老,可是为什么你就先去了呢。那时在墓前的张天强除了掉泪就是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那些日子正是来妹每日给他送吃的,照顾他的一切包括照顾日昇,最后不是那句“你这样,爱真姐会难过的,还有日昇,你想他先没了娘又失去爹么。” 他才忽然醒悟,然后重新振作起来。 若不是来妹那番话,他怕是早已随着江爱真一起去了,她跟了他,本以为他可以给她幸福,可是却害了她,如果不是因为她,说不定她和胡建礼会幸福? 他记得那时候泄气枯问他娶江爱真是不是因为赌一口气,当时他只是笑笑,但是实际上他从那天被她绊倒后就便认定了她江爱真是她的妻子,从一开始这个想法就从来没有变过。 那时的他是那么确信那么自信,江爱真终有一日会成为他张天强的妻子。只是;若他遇见了未来江爱真会有此结局,还不会不会那样不管不顾的追求江爱真。 还记得那日江夫人答应了婚事以后,江爱真那激烈的反应,还有她把送他的贝壳项链丢还给他,也许那时他就该远离她呢? 若是江爱真还活着,那么他们是什么样子,记得他学的那句诗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那是多么潇洒的一件事,可是现在他面对的却是一堆黄土,念及此,他终觉得当初还不如成全了她和胡建礼。 只是这些想法若是被江爱真在泉下知道了,是何等心思? 其实。 江爱真初遇张天强确实觉得他就是一个泼皮无赖,那日他被江爱真绊倒,她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莽撞的小子,但是看到伤势这么严重却还是觉得要为他包扎,虽然是张天强自己没长心,可是到底还是她绊倒了她,所以她便解下围裙替他包扎,岂料这泼皮无赖倒是对他轻薄起来,于是她对这人的印象便十分不好起来。 再次遇见 分卷阅读249 家连 作者:愚笑 这家伙,居然是悄悄跟在他和黄少芳的身后,虽然那时张天强极力解释,她也是不相信的,这样的泼皮无赖,岂会有真话呢?倒是黄少芳倒是对他相信的很,她就是不喜欢他,讨厌他极了。 其实张天强对她的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她始终觉得这泼皮无赖讨厌的很,就算他要巴结她,她也十分厌恶,她喜欢胡健礼那样的,总是能念出很美的诗句,总是能用叶子吹出很动听的乐声,这才是她喜欢男人的样子。 这张天强实在是颇为烦人,每次遇见,她总是能从他眼神中看出灼灼的热情,真是受不了,这泼皮无赖就不能离她远些? 那天他假意到她家的书店买书,她就知道没安好心,果然,他想用她的印章盖在书上,好拿去跟人到处宣扬,他就是真真的想让人误会他们有什么就是了,她可不想被胡建礼误会什么。 泼皮无赖、离他远些,讨厌极了。这是她对张天强最初的印象,之后稍微对他有些改变,是在打土匪的时候。 那时候她正与黄少芳在外面,然后遇见胡建礼在与丘雅娟在小树林交谈的甚欢,她心里是非常不开心的,可是胡建礼那个呆子一点意识都没有,后来还告诉她让她回家,说是土匪要来,而且是听那泼皮无赖张天强说的。 那泼皮无赖的话怎么能信,话虽这样,但是她还是未免母亲担心还是和黄少芳一起回了家,然后遇上张天强十分献媚的样子,心里实在是厌恶极了。 只是没想到到了夜里,那些土匪真的来偷袭江家,幸亏被张天强等人赶走了,心里倒是对张天强有些佩服了,只是嘴上还是说他只是碰运气,而且他还让自个的心上人受了伤,心里自然是有了怨气。 后来她心里又觉有些不妥,毕竟是因为他,她江家才多过一劫,她说那些话确实有些……但是后有一想,那泼皮无赖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也总是贫,就那样的话,怎么可能伤了他。 之后她爹被绑架,那泼皮无赖就是爱献媚,想来查一脚,但是她那时确实没有人帮忙,若不是他,怕是真的连人都救不回。那胡建礼也是,什么办法就是想不来了。 那泼皮无赖每日来她家帮忙,害的她的母亲和江叔都对他好感十足,倒是胡建礼哥呆子她找他想办法,他居然说不知道怎么办,看看人家张天强……这时她心里倒是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这泼皮无赖虽然平日里很是油滑,但是出了事,倒是显出了本事来,虽然最后她总是怪他,但是心里却也明白他是对的,只是女人的口是心非。 她的父亲在临终前将他们的手拉在一起,她虽极不愿意,但是父亲的意愿,她又该如何自处,于是心里便更是对他反感起来。 父亲的丧事过后,这张天强也成日围着他们江家,不是打点这个就是打点这个,好像自己是江家的你那主人般,真是多管闲事,以为这样子她就会喜欢上他?笑话,她江爱真怎得会喜欢这样的泼皮无赖。 可是转眼想,这泼皮无赖也不见得事事都没什么用,帮忙凑赎金也好她父亲的身后世也好他确实帮了不少忙,只是……因为这样就想她喜欢上他?真的是白日做梦了。 她江爱真只有胡建礼一个,只是这次的事件倒是让江爱真有些失望了,可是胡建礼也是个儒雅之人,儒雅之人想出的办法自然是儒雅些,不像那泼皮无赖,尽是一肚子坏水,她才不喜欢这样的人,很是不喜欢。 她江爱真从小就喜欢那种饱读诗书,又会些小曲的能人雅士,比如《西厢记》里的张生,她的梦中情人就是那般。 所以当胡建礼出现在她面前她便是十分心动的,胡建礼会念诗又会用树叶吹小曲给他听,而且生性平和,就如那《西厢记》里的张生一般儒雅有礼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番外之李庆秀篇 而那泼皮无赖张天强一见面就竟调戏和轻薄自己,还跟踪自己,这样油腔滑调,爱耍小聪明的人,绝对不是她江爱真会喜欢上的,想她江爱真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但是却也是这古堡的一枝花,很多男人都爱慕她,可是她心里偏就爱那胡建礼一个。 那日她在张天强送还的围裙里找到了一贝壳手链,只是当时黄少芳在旁边,如果她知道,指不定怎么揶揄她,她可不想被说闲话。 于是在黄少芳走后,她才拿出那贝壳项链欣赏,江爱真果然是十分喜欢那手链的,只是那泼皮无赖,想不到眼光倒是不错的,她真是十分喜欢那贝壳项链的,所以她才会将那首连紧紧贴在怀里。 可是……女人的心事就是那么奇怪,她只觉得这张天强想拿这贝壳手链就可以收买她么, 分卷阅读250 家连 作者:愚笑 真是可笑至极,虽然她很喜欢这只手链,却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被他收买了,真是一个泼皮无赖,于是又十分不屑的丢在了一边了。 过了几日,李耀本派人来提亲,这老不死的色鬼竟对她……江爱真得知这消息是十分气恼的,虽然自己母亲给自己推了,可是保不准这色鬼又会想出什么法子逼她就范,她江爱真也不是好欺负的主。 只是她母亲却要将她许给那泼皮无赖,真是十分可恶的,难怪这阵子张天强这么殷勤,怕是就是因为这个目的吧,果然是没安心,亏她这几日还对他有了一丝好感,现在这点好感已经荡然无存的了,她最讨厌被人逼迫。 虽然母亲的那番话让她无力反驳,可是她就偏不,她绝对不会嫁给那张天强的,所以当张天强前去找她的时候,她简直失去理智,他居然有脸找她,于是江爱真就很生气的把那贝壳项链丢还给他,然后说了一大堆狠话。 虽然这话是有些伤人,可是不这样做,那张天强如何会死心,她眼下必须找出解决的办法。 可是那胡建礼竟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她说要一起离开这里,那胡建礼眼神里竟是躲闪着他,真是没有用的男人,他既不做出决定,那么她便决定,是的她要和胡建礼离开这个是非地方,她不要那张天强再找到她。 离开了古堡,两个人是十分开心的,每日胡建礼都给他吹小曲,念情诗,日子如流水般,每天都是十分幸福快乐的,这就是她江爱真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心爱的人一起在溪水旁坐看日出日落,然后心上人给她吹一两首小曲。 只可惜这些日子只是镜花水月打水漂了,因为过度的享受,到最后却是一片伤心,他们的盘缠在这每日的幸福时光中慢慢消逝了,竟是轮得要被赶出客栈的命运,想她江爱真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胡建礼这个书呆子,每日只知道吟诗作对吹小曲,现在遇到大事竟然什么主意都是没有了,真是太让她失望了,还不如那个泼皮无赖呢。 不知怎的,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竟总是想起张天强来,想起那张天强平日里嬉皮赖脸的样子,或者办正事时的表情,她想要是张天强定是不会让他吃这样打的苦。为什么她会有这个想法,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这胡建礼真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人,除了那些当真是什么都不会了,最气人的是他竟口口声声说要回去,回去什么回去呀,自己当初要逃出来的,现在若得这样狼狈还要回去的话,这当真是要闹笑话的,她江爱真可真是丢不起那个人! 而且他们根本没有盘缠,连吃住的困难了,还想着回去。胡建礼说早知道就不该出来,这是在怨她么,这个男人怎么是这样的。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为她远离他乡,和他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可是他却怨她,是她江爱真看错了人罢了!只是她忘记了,那胡建礼原来何曾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虽然没有江家家境好,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是这些事情怎么能难倒她江爱真呢!想那胡建礼吹得一手好曲,那么他们可以在街边卖艺是不是,可是当她把这些告诉胡建礼他竟是十分不屑的,到最后便是与他争吵起来了,虽然胡建礼最后还是妥协了,但是她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只是也许是她太过天真了,没错,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一分钱都没有赚到,可是她江爱真也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主,也许是一味的吹奏让人来人往的人感到厌倦,所以她决定自己来唱词,这样搭配上胡建礼的曲子,效果应该会不错。 最终这个方法奏效了,很多人前来围观,而且对她和胡建礼的表演赞不绝口,也有很多人往他们的盘子里扔钱币,她和胡建礼很是开心。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乐极生悲,就在他们都很开心的时候,一群身材魁梧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踢翻了他们装钱币的摊子,还把胡建礼打了一顿,他们说这是他们的地盘,如果不交保护费,就不能在这里卖艺,可是她却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所以绝不妥协,拾起掉在地上的钱币拉着胡建礼就要走,可是那些壮汉拦住了他们,说是把钱留下,这时候好在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路过,然后解了这个围,他们赶紧离去,决定用这些卖艺的钱币回古堡。 为了省钱,她和胡建礼只是买了些馒头,可是最让她感到绝望的事发生了,胡建礼那个呆子竟然让人把钱袋给偷走了,两个人再次走投无路,只得回到破庙,而这时候他们遇到一个似乎是和他们一样遭遇的老和尚。 那老和尚似乎是饿的不清,她绝不让这样的事再她眼前发生,说这就要去救助那和尚,可是胡建礼居然要拦他,她从没想过胡建礼是这样的人,但是她绝对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她最后还是救了那和尚。 分卷阅读251 家连 作者:愚笑 只是这次事情让她感到对胡建礼无比绝望,他原以为胡建礼生性平和,该是个不错的人,可是他却这样让她失望,这个胡建礼竟是如此软弱自私自利的人,是她江爱真看错了人,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嫁给张天强,至少张天强有一副热心肠,而且他天生鬼主意多,待她也是十分好的,可惜当时她只知风花雪月,没有好好珍惜。 后来那和尚在离去时说的那番话,让她陷入深思,那和尚说:“眼前人不必是命中人,命中人不必是梦中人……” 何谓眼前人不必是命中人,命中人不必是梦中人?江爱真开始思考这些日子以来与胡建礼相处的日子,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眼前人不必是命中人,这时在告诉她眼前的胡建礼不是她命中注定的人,而命中人不必是梦中,则是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她之所以那么喜欢胡建礼只是因为他是与她梦中人那样的人。 因为她十分喜欢《西厢记》里张的缘故,所以她的梦里一直出现了像张生这样的男子,所以那日她在小溪边见到胡建礼站在那水流的高处吹叶子的时候,便认定了他便是他的梦中人。 只可惜她明白的已经晚了,只怕那张天强早已娶了别的女子了吧。心中这个想法把江爱真着实吓了一跳,为何想到命中人时,自己心中浮现的竟是那泼皮无赖张天强?许是平日里那张天强确实待她好,所以现在想起张天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后来心中对张天强真是十分有好感是她和胡建礼被骗上船要被卖了的时候,那时她心底是十分绝望的,心底总是希望有一个人来救她,所希望的人竟是张天强,直到张天强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才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一直以来张天总是出现在她的身边,不论是无赖也好,还是帮助她江家也好,这些事情他早就记载心里了。 她看见张天强拼死也要从对岸游过来,心里是十分感动的,再看看胡建礼,她心下对他已经全是失望了。 后来她跟张天强一起到了台湾岛,在岛上,她和张天强过得是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还有后来张天强的一些表现,让她觉得,原来这命中人一直都是张天强,只是她这个性格十分别扭,只要是家里人安排的,她绝对不会答应,其实当时她心里本想勉强答应的,但是可细一想又偏偏不甘心,所以她才会选择和胡建礼逃婚。 可是若不是这逃婚,她又怎么会领悟那句话:“眼前人不必是命中人,命中人不必是梦中人。” 在这岛上张天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不管那些荷兰人怎么为难他们,他都不成让自己受一分苦。 最让江爱真感动的,还是张天强竟学会了用树叶吹曲子,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可是张天强却说,你没想到的可多着,只是你从前一直不肯看着我而已。 其实她早就看在眼里,只是心下别扭一直不愿承认罢了。只是江爱真不知道为了学会吹曲子,张天强付出了多少,江爱真逃婚的日子里,他不曾放弃过找寻,但是也有过心灰意冷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一个人躲起来,然后摘几片树叶来吹。 他不是胡建礼不能像胡建礼那样用一片树叶就可以哄得江爱真展露笑颜,所以他决定一定要学会这个绝招,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江爱真表演一番,可是学这个是谈何容易的,有时候选错了叶子比较硬得树叶,就会割伤嘴唇,但是即便这样,他也不会放弃,这么点小事都坚持不下来,他什么颜面见江爱真? 当然这些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江爱真的,一来他觉得没必要,二来嘛,他觉得这也是一种浪漫。 江爱真不是嫌他不浪漫不够风花雪月么,那么这个应该足够让江爱真感到他的浪漫了吧。 张天强确实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男子,在岛上从来妹的眼里她分明看出那来妹对他的爱意。虽说张天强只把她当妹妹,但是来妹呢? 那日她看见张天强和来妹打闹,心里是十分不高兴极了,但是心下又想,其实这样也好,若是她以后离开了他,还有一个人可以照顾他。 那和尚曾说过她有一个劫,而这劫若是过去了倒没什么,但是如果没有过去呢?后来果然发生了荷兰兵的事情,张天强被关起来。 她心里不知为何一直十分不安,所以便给他留了一封书信,那信的意思,大概就是让他娶来妹,如果她真的不幸出了什么事,在他身边还有个好姑娘可以照顾他。 番外之李庆秀篇 这古堡的人都知道李耀本家的小公子李庆秀自小体弱多病,所以在大概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李耀本送到外面去养身子,可是这李庆秀似乎一去就在那外面落定下来似的,之后就 分卷阅读252 家连 作者:愚笑 再也没有看过那李庆秀回来过。 其实只有李家那老一辈的下人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缘由。从小这李庆秀体就弱多病,李耀本那叫一个愁啊,请了无数个郎中先生也愣是没有将李庆秀治好,那李庆秀还是日夜消瘦,且终日咳嗽,而且咳着咳着就咳出血来,真的甚是骇人,后来有一个出了名的神医诊断出那是肺痨。 那肺痨是什么病啊,不仅会要命还会传染的,一时之间李家上上下下竟没有人敢靠近李庆秀,李庆秀自知自己命不久矣,小小年纪还写起了遗书。 李耀本很是心疼这小儿子的,因为这小儿子自小是聪明,不仅如此还生得一双巧手,十二岁就刻出了全本的《三字经》,所以李耀本一开始就是把这李庆秀当做出了墨香堂的下个接.班人。 可是如今却是得了肺痨,李耀本自是十分心疼,为了抱住李庆秀的名声和墨香堂的名声,他遣散了知道李庆秀病情的下人,每人给了笔补偿费,说是补偿费,其实当是封口费才是,对外这宣称这些下人照顾不周。 后来李耀本给李庆秀请了个算命先生,希望能替李庆秀化了此劫,那算命先生接过李庆秀的生辰八字,脸色大变,说这李庆秀上辈子是天上的文曲星,然后得罪了武财神,而李庆全就是那武财神转世,两人注定相生相克,所以今世这李庆秀才会有此灾劫,而上辈子这李庆秀化作天上的文曲星时是生在南京,所以现在解决的办法就只有把李庆秀送往南京才有办法保住他的命。 这番言论听来确实可笑,一家子人竟是出了文武两个神仙,而且这文武两位神仙还是互相有过节的,这样的话未免太有戏剧性了。可是这李耀本居然还真的信了,这李耀本虽然老谋深算,但是在这个上面却也是迷信的很。 于是打着给李庆秀的养病的名号,连夜将李庆秀送往南京。而16岁的李庆秀倒是根本无所谓,反正是将死之人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对于李耀本的决定他就全当时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耀本在南京有一挚友名为秦汉文,两个人自幼是一起长大的,很巧的是两人做的均是一个生意,所以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是日益深刻的,所以听说李耀本的小儿子得了这个病,自是十分遗憾,而现在李耀本向自己开口,希望能让自己儿子在他府邸安养,那他也是断然不可能拒绝的。 只是这李庆秀患的是肺痨……不过既是自己好友的儿子,也没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了,况且这南京可是他的地头。 于是他在一处安静而清幽的地方买了一个院子专门给李庆秀养病,并给这院子命名为庆秀苑。 为了李庆秀的名声,他没有告诉那些照顾他的人他得的是什么病,只是让他们必须戴面纱去照顾这李公子,理由是这李公子非常爱干净,这些下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只是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就是麻烦的很。 说来也奇怪,李庆秀到了这南京咳嗽的次数竟比在墨香堂时少了许多,脸色也渐渐的红润了起来。 说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难道这李庆秀还真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李庆秀平日里极少出着庆秀苑,虽然他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可是在这院子里待久了,人也是怠倦了,况且他这种病会传染,他也不愿意把这病带给旁人。 于是白天他只叫人搬出躺椅,自己躺在上面享受这秦淮河畔的流水声和乐声,他的府邸离这秦淮河也就是一墙之隔,所以总是能听到那些能人雅士泛舟时的情景,比如是几个书生在舟上互相对对联或者念诗,再不然就是那陌芳阁的女子在船上抚琴吹笛的声音。 有时她们抚的是古筝,有时又是琵琶或者萧和笛子一类的,听着这些声音每日都让他十分心情舒畅。 到了夜里他不是在烛光下写些诗句就是在站在院子里吹.箫。 每日每日都是如此,一晃就是四年过去,而他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几乎和正常人无异,但是他依旧是不愿出去,只是整天在这院子待久了,四年来他根本没有踏出过这院子一步,所以外面的世界对于他来说是陌生而恐惧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李秀庆2 经过四年的病痛折磨,他早已看透这世间之事,虽然那李耀本修了好几封家书让他回去帮忙打理,可是他心中却是十分不愿意,所以每次到最后都是修书回去,大概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的身子还是很孱弱,所以想在养些时日。 如今他已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该娶妻的年龄,所以李耀本的家书里除了让他早日归家以外就是让他回去找个女子成亲,这也是他不愿归家的原因。 他这个身子虽然已经恢复了,而且和正常人无异,只是 分卷阅读253 家连 作者:愚笑 那郎中却也说过,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不会复发,所以他根本不想成亲。 一来他不知道女方如果知晓了自己得过肺痨的事情是不是会惊讶的退婚,而来即使女方不嫌弃,日后若是他的病复发了,那么岂不是累了那女子一身。 所以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好,最起码不会连累其他人。 这四年里他经历了生死一线,所以现在他根本不敢想娶妻生子的事情。刚来南京的第一年里,他的身子虽然好了很多,可是却突然有一日病发,他整夜整夜的咳,咳到觉得整个肺都快要裂开一般,猛然间他咳了一大口血,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了。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据说秦汉文找了一个又一个郎中,都是一个个摇头,说他必死无疑,但是秦汉文怎么能辜负自己的好友所托,所以花了重金去请夫子庙的一位主持来看,最后是用那天山雪莲做药引方才保住了性命。 经过这次生死一线,他对人世间的一些东西倒是觉悟了许多,所以从那时起他就笃定自己一生绝不会娶妻生子。 可古话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虽然李庆秀是决心孤独终身,可是老天爷似乎是格外怜惜他这个受了病痛折磨的人。 在他这弱冠之年里,居然遇到了秦陌双。 秦陌双不是秦汉文的女儿,是秦家的丫鬟,只是秦汉文有个十分古怪的癖好,就是凡在他秦家做事的下人必须改自己的姓随他姓秦,真是一个特别古怪的规矩,可能秦汉文生性多疑,所以觉得这样,下人就不会背叛自己吧。 秦陌双是个孤女,从小.便是在秦家长大的,她八岁时被父母带到南京,然后当时正在闹饥荒,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饿死,若不是她爹娘把食物全部不舍得吃留给她,她想必不可能或下来。 这就是父母,为了子女宁可饿死自己。那时她还年幼,看见爹娘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她只当他们是睡着了,就守在他们身边,不哭也不闹,只是没有爹娘给自己找食物,秦陌双饿得肚子咕咕直响,可是她爹娘在这她也就哪都不去只知道在原地待着。 过了一两天她见爹娘依旧没有起来,这才慌了,于是大哭起来。这时秦夫人路过便停下轿问她何事哭得这么大声。 这秦夫人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子,人也长的很好看,八岁的秦陌双顿时就对秦夫人有了依赖感且十分喜欢这个秦夫人。 她告诉秦夫人自己的爹娘已经睡了两天了,可是还是不肯起来,秦夫人命下人去查看,下人在秦夫人耳边耳语几句,大概是告诉秦夫人这两人已经死了。秦夫人顿生怜悯之心,决定将秦陌双带回秦家。 她没有告诉秦陌双她的爹娘已经死了,只是告诉她带她父母去个舒服的地方睡觉,让秦陌双先跟自己回去,等她爹娘醒来了再带她去找他们。 秦夫人问秦陌双叫什么什么名字,只听八岁的秦陌双说:“我娘说,陌上十里花开,云里凤凰成双便是我的名字。” 陌双……秦夫人念着这名字,感觉秦陌双应该是书香世家的女儿,只是整的一家人会沦落至此。 秦陌双原名柳陌双,爹爹名为柳双,是一名秀才,而她娘则叫莫娘,所以她的名字除了刚才那诗句的意思,便是她爹娘名字的合称。 “陌上十里花开,云里凤凰成双”是柳双和莫娘初遇时互相对的诗句,本是一对佳偶天成,可是因为柳双一直怀才不遇,后来竟好上了喝酒,酒一旦成瘾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柳双成为彻彻底底的酒鬼。 后来闹饥荒,柳双虽然总算清醒过来,但是却是为时已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饿死在自己怀里,承受不了,一时气血上头,竟是跟着自己的妻子去了,留下自己的女儿孤苦伶仃的在这尘世间。 李庆秀的生活起居一直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嬷嬷在照顾,嬷嬷这个称呼是南京这边的,而在他们客家人那里当称作婆太。不过这几日那婆太,哦不,应是嬷嬷,总是和他说要回乡下老家去,说是自己的儿媳马上要生仔了。 秦汉文得知此事准了那嬷嬷的回乡之说,然后把秦陌双派给了李庆秀。 那日,秦陌双初到庆秀苑,便看见李庆秀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在此前来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了这个李公子和这个庆秀苑,她一直很好奇这个李公子是何许人,只是夫人没说起过,自己也不便提起。 秦陌双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李公子生的一身白净的皮肤,竟是连女子都要自愧不如,还有那眉眼也是十分俊俏。 李庆秀与李 分卷阅读254 家连 作者:愚笑 庆全虽是十分相像,但是与李庆全不同的是,李庆秀的皮肤比李庆全白得不少,而且身上总是有一种很儒雅的气质,不像那李庆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和李耀本一样的铜臭味。 “姑娘,这是看本公子看得入迷了么。”这突然的出声吓了秦陌双一大跳,然后连上很快便多了一丝绯红。 “李公子好,奴婢是秦老爷派来代替秦嬷嬷照顾公子起居的丫鬟。”秦陌双很快便恢复了刚才平静的脸色。 “什么奴婢奴婢的,你们江南的地方就是规矩多,我们客家人可没那么多讲究,看你的样子也就十七八岁,在我们那边称呼你这般大的女子都是叫细妹子的。”李庆秀打趣道。 “公子叫奴婢陌双便是。”秦陌双一直抵着头。 “陌双?好名字,这名字可有什么含义?”李庆秀睁开了眼睛然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回公子话,陌双的名字是奴婢的娘取的……”陌双正要解释,却听李庆秀道:“哎呀,我说陌双妹子你就别奴婢奴婢的了,原来那秦婆太,哦不是秦嬷嬷也是奴婢奴婢的,明明辈分比我大怎么能称呼奴婢呢,陌双妹子你我差不多大,所以不要再称呼奴婢了,直接说我就好了。” “是……奴婢……我知道了。”秦陌双一时并没有习惯改口。 “陌双妹子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庆秀起身走到秦陌双跟前。 “陌上十里花开,云里凤凰成双,便是奴……我的名字。”秦陌双仍旧是低着头,这是在秦家的规矩。 “哦,好诗句,不知这诗……“李庆秀自幼便是都诗词歌赋一类很感兴趣,但是这首诗倒是没有听过。 “是我爹娘出识时互相对的。”秦陌双解释道。 “陌双妹子,你怎的一直低头,是不愿意看我么,方才不是看得很入迷的么。”李庆秀用扇子挑起秦陌双的下巴。 秦陌双抬头的瞬间,李庆秀愣了愣,却很快的又恢复了常色,这秦陌双果然是生的十分美丽可爱,虽是戴着面纱,但是面纱上那一双月牙般的眼睛是格外的吸引人。 “陌双妹子果然生的闭月羞花。”李庆秀调戏道。 秦嬷双双颊在此绯然,只见她退后一步道:“公子自重。” 李庆秀只是笑笑,却又没有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又在躺椅下睡下,然后闭目养神起来。秦陌双则是连忙拿着手里的东西匆匆去了另一间屋子。 到了她自己的屋子里,心里竟是久久不能平静,只觉得脸上火热无比,心下想,这李公子怎得是这样轻薄之人。 夜里有些起风,风从窗子外头吹进来,使得整个屋子里都有了些凉意,秦陌双心下想是不是要给李庆秀添哥暖炉之类的,只是不知这时李庆秀有没有睡下。 思考片刻,秦陌双还是决定起身去李庆秀的屋子去看看。 穿过一道走廊,秦陌双抬头看了看天上,今夜的星星似乎并不是很多,而且那星光也是格外的暗沉。 来到李庆秀屋前,蜡烛还亮着,门微微开着,李庆秀此时正对着烛火不知在雕刻什么。秦陌双看李庆秀低着头一副很认真地样子,和白日里那轻薄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看着看着秦陌双竟是看得入了迷来,因为是晚上,所以秦陌双自然也卸下了面纱,但是却忘记了秦汉文的吩咐。 ‘咳咳’这时李庆秀轻轻的咳了几声,这下秦陌双才似有了反应,连忙拿着暖炉敲响了门:“公子需不需要烧暖炉?” 李庆秀抬起头来,看来者竟是秦陌双,她没有戴面纱,果然这面纱下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只是对于秦陌双的到来感到有些惊讶,只是片刻他又恢复了常色,然后嘴角很快浮现了一丝戏谑的笑,不知怎的,每当看到这秦陌双,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她一番。 “陌双妹子这是在关心我吗?”李庆秀道。 “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有睡下么,天意微凉,陌双想着要不要给公子添个暖炉,只是看公子的样子似乎并不需要。”这次秦陌双美有白天的张慌失措而是很淡然的回答了李庆秀的问题。 “劳烦陌双妹子挂念,这点凉意还无需添加暖炉,你还是早些歇息吧。”李庆秀见秦陌双不像白日里那么张皇失措,心下倒也觉得无趣起来,所以也就认真回答起来。 “那就不打扰公子。”秦陌双正要离开,但是目光却在看到李庆秀桌上的雕版,心下好奇起来。 “怎么陌双妹子似乎对我的雕版很感兴趣。”嘴角又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分卷阅读255 家连 作者:愚笑 “公子这时再做什么?”秦陌双好奇道。 “这是雕版……”李庆秀解释了一番。 只是李庆秀感到十分奇怪,这秦汉文明明是南京一带的雕版供货商,他们家的雕版基本上都是送来给他出货的,怎么这秦陌双身为秦家的丫鬟竟是不知道雕版是什么? 秦陌双虽是秦家的丫鬟,但是只负责照顾秦夫人的生活起居,平日里足不出户,而且秦夫人平日也是吃斋念佛,对秦家的大小事宜一概不管,所以秦陌双也便不知道这些东西。 “公子刻的一手好字。”这李庆秀眼下刻的是《牡丹亭》的一些片段,恰好是其中的第十出。 “陌双妹子识字?”李庆秀有些讶异。 “是夫人怜惜陌双,所以从小让陌双合小姐一起跟教书先生学习,所以也就识得几个大字。”秦陌双解释道。 “那么陌双妹子可知道我刻的是什么书?”李庆秀将那雕版给秦陌双,秦陌双看完后竟露出了笑容:“公子刻的竟是牡丹亭,这本是陌双最喜欢的一本书。” “哦?最喜欢的一本书?”李庆秀笑道。 “是,有一回小姐拿着这本书看,但是看着看着却不愿看了,便赏给我了。”秦陌双笑了笑。 “你想学雕版吗?”李庆秀突然问道。 “可以吗”秦陌双很意外的样子。 “当然”李庆秀微微笑道。 之后秦陌双来到李庆秀跟前,李庆秀把刻刀交给秦陌双,借着烛光秦陌双用刻刀划在雕版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力度不够,秦陌双怎么也刻不上去,于是手开始微微发抖。 “你的握的姿势不对。”李庆秀很自然的握住了秦陌双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之近,李庆秀几乎是把秦陌双绕在怀里的/ 秦陌双直觉自己的面颊开始微微的发热,她从来没有哪个男子这样近距离接触过,李庆秀握着她的手在雕版上一笔一划的刻着,但是秦陌双的心思却不再雕刻上面。 李庆秀为了更看清雕版上的字,因为是从后面握住秦双陌的手,所以自然对雕版上的字看的不是很清楚,他要找到准确的位置刻下去,于是身子便是往前倾了倾,于是几乎是贴在秦陌双身上的,秦陌双只觉得自己的脸是越来越烫了,于是不知觉往前倾了倾,这时候李庆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只见他猛地松开秦陌双的手,然后连退三步。 “公子?”秦陌双因为刚才是被李庆秀绕在怀里,所以当李庆秀的手一松,秦陌双没有了重力,直接扑倒再了桌子上,然后她翻身看李庆秀,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李庆秀的表情极不自然。 “需要陌双……”秦陌双正要上前察看,但是李庆秀却又是连着退了几步道:“你出去吧,我要歇下了。” 虽然秦陌双心里感到十分奇怪,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听李庆秀的话,从他的屋子里离开了。 秦陌双走后,李庆秀颓然的坐在了凳子上,这三年来,照顾他的人全部戴着面纱,更是碰也不会碰着他,他自然也不会去碰他们,毕竟自己这病会传染。如今虽然好了,但是李庆秀却依旧养成了整个习惯,只是不知今天为何竟是这么自然的与秦陌双十分亲近起来,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他实在太鲁莽,他这样做也许会害了她,自己的病虽说是好了,但是却也是不确定之事,万一哪日又复发了,或许这病一直没有好,只是没有发出来罢了,所以……他靠她那么近万一传染给她怎么办? “陌双,陌上十里花开,云里凤凰成双。”李庆秀不知觉的念出这两句诗,眼前浮现的是秦陌双的面容。 秦陌双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床上,心下十分不解,为何刚才那李公子会有那样的反应?对了,之前老爷似乎交代过她,与这李公子交代时必须戴着面纱,难道是这李公子十分爱干净?爱干净爱到这个程度,怕是一种病啊。 她翻了个身子,脑子里竟浮现方才李公子握住自己的手,然后身子微微向自己倾过来的画面,不知不觉脸又微微发烫起来,心口也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着。 秦陌双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上还得早点起来给那李公子做早膳呢,还有一大堆事要忙……这样想着秦陌双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为何李庆秀变得非常的冷漠,对待秦陌双的态度也是十分客气与疏离的,秦陌双对李庆秀态度的转变感到非常不解,心里还有隐隐的失落,但是她只是 分卷阅读256 家连 作者:愚笑 个丫鬟,而李庆秀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她怎么能揣测他们的心思,还是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就好吧。 李庆秀刻意疏远自己与秦陌双的距离,根本不是因为秦陌双之事个丫鬟,在古堡哪有什么阶级之分,只是她不想自己与她有太多接触,毕竟自己是个病患,那日与秦陌双之间的互动,让他有了一丝异样,他害怕心里的那个异样心情发展下去,不然不仅是害了他自己还害了秦陌双,所以他们之间还是保持的距离,这样才是最好不过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番外之胡建礼与邱雅 一日,秦陌双打翻了茶水,手背上被烫红了一大块,李庆秀循着声音过去,看见了这副场景,于是心下什么也没有想,连忙上前直接把秦陌双的手抓到了自己的面前,小心察看,“没事吧“李庆秀的声音听上去是十分急切的。 “公子自重。”秦陌双突然把手缩了回来,它很不喜欢李庆秀这样对自己,她只是个丫鬟他何必那么紧张,况且前些日子不是对自己十分客气疏离的吗,这是有钱人家少爷追女孩子的惯用手段吗?她秦陌双可是承受不起的。 李庆秀一时之间十分尴尬,不知道作何反应,最后只得转身离开,只是刚才秦陌双那疏离的样子让他有些难受。 这个小喳曲发生,之后的日子却还是这样不尴不尬的过着,两人之间明显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彼此却是互相逃避着。 中秋月亮格外的圆,李庆秀此时正躺在躺椅上看着夜空上的一轮明月,心里忽然有些悲凉。 秦陌双今日本应该是休息的,但是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李庆秀,她知道李庆秀一直以来是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的,而且她照顾了他这么些时日,也都没有发现有他的家人来看他,虽是有写过几封家书来,但是她看李庆秀每次看完家书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一点都不开心。 今天是中秋佳节,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回家和家里人吃团圆饭,而她本身就是从小在秦家长大的,所以即使不用上工,也只是到街上闲逛而已,说起来也奇怪,到李庆秀这里这么久也没有见他出过门,相必此时也只是在院子里看月亮吧。 想到这里秦陌双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心疼,是的他有些心疼那李公子,他本来就还生着病,生病的人心里都是十分脆弱的,想想自己也是在每当伤风感冒时才格外想念爹娘,而这李公子长期如此,而今天又是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他却一个人在异乡,那滋味想必是十分不好受的。 秦陌双装了几个自己做的月饼放在篮子里,准备给李庆秀送去。而此时李庆秀已经从躺椅上起来,他正拿着一根笛子吹了起来,是一首十分凄凉的曲子。 秦陌双提着篮子来到李庆秀的院子里,就听到一阵十分哀婉的笛声,心竟也跟着哀伤起来,她慢慢走到李庆秀的身后,也不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庆秀终于放下笛子,看着这满园被月亮的洒满的月光,心里突然被软了一角,只见他抬头望着月亮痴痴道:“陌双,陌上十里花开,云里凤凰成双。” 秦陌双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愣了愣,这时候李庆秀刚好回头,一时之间两个人的眼眸互相对上了。 “你……怎会在此,我不是都让你们回去了吗。”李庆秀很是惊讶,想起方才自己念着她的名字,脸上显出了十分尴尬之色。 “陌双自小.便是在秦家长大,所以秦家便是陌双的家……”秦陌双也是面色微红。 “那你家人……“李庆秀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似乎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那年家乡闹饥荒,爹娘带陌双至此处便……“秦陌双想起自己的爹娘,心下也悲伤起来。 “对不起……“李庆秀道。 “这本是陌双命苦与公子何干”秦陌双并没有把悲伤表现在脸上。 然后两人在院子走廊上的栏杆上做了下来。 “对了,公子,这是陌双做的月饼,中秋节这个还是要吃些的吧。”秦陌双从篮子里拿出月饼递给李庆秀。 “陌双,别老是喊公子,喊庆秀便是。”李庆秀接过月饼,然后笑得格外开心,和孩子一般。 “……”秦陌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今夜月亮格外的亮眼,而眼前又有佳人相伴,要是再有一壶佳酿便更是圆满了。”李庆秀吃着秦陌双的月饼,然后感叹了一番。 “公子……哦不,是说庆秀,我这里刚好准备了……”秦陌双拿开篮子的上一 分卷阅读257 家连 作者:愚笑 层,下面就出现了一壶酒。 “陌双妹子真是了解庆秀的心思。”李庆秀大笑了一番,然后拿起那壶酒,然后又不知从哪变出了两个杯子道:”月下对酌,这便是一番享受。“ 之后两人便是一边喝酒一边对起诗来。 许是喝酒喝的上了头,两个人打破了之前的尴尬,又笑又打又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乐极生悲,当欢笑过,两个人已经是喝得酩酊大醉,他们互相背靠着背,秦陌双开始诉说自己的身世,说着说着,李庆秀便十分的怜惜的将秦陌双揽在了怀里。 秦陌双此时已经是泪如雨下,而李庆秀便是一直安慰着,好不容易把秦陌双安抚下来,这时她突然问李庆秀:“庆秀,你那日为何究竟突然将我推开?” 李庆秀突然沉默,他松开了秦陌双,然后站了起来,面冷如霜。 “你这又是怎么了?这样一时热情如火一时又面若冰霜,是你们有钱人家少爷的把戏么“秦陌双也站起来,却是站不稳,李庆秀见状又只好去扶她,但是秦陌双却不领情,她甩开李庆秀道:”我受够了你的忽冷忽热,纵然我只是个丫鬟也不该受你这样的对待。“ “我其实患的是肺痨……”李庆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秦陌双听到此酒立马醒了大半,她一脸震惊的样子。 “呵呵,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和可怕,巴不得离我越远越好!”李庆秀冷笑道。 “我……”秦陌双只是望着李庆秀,一时之间却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庆秀会如此,还要照顾自己的吓人戴上面纱和袖套,怕得是自己传染给别人。 他心里好苦。秦陌双心下十分怜惜起李庆秀起来,她走上前想对李庆秀说些什么,但是李庆秀却推开了她。 “够了,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从小就是看着别人这样的眼神,他真是受够了,况且这种眼神此刻竟是来自自己心仪的女子,是的,从见到秦陌双的那一刻他便是将她放在心上了。 “我没有同情你……”秦陌双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境。 “你走吧……”李庆秀冷漠的说道。 “庆秀……”秦陌双愣了愣,最后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哈哈哈哈……”秦陌双走后,李庆秀疯狂的大笑起来,果然任何女子知道他有这个病都会如此罢,他还希望她会和别人不同么。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这时秦陌双竟又出现了,她跑到李庆秀身边,然后从后面抱住了李庆秀,李庆秀身子一僵,然后翻身将秦陌双拥入怀里道:”我……不知什么会复发。“ “我不在乎……”秦陌双抬头看李庆秀,李庆秀用手轻轻抚上秦陌双的脸,然后两个人便是拥吻起来。 这件事过后,两个人虽然当着一些下人的面前还是和以往一样,但是两人在人后却是不一样的,秦陌双总是趁夜里去李庆秀的屋子里,然后两个人各种甜蜜,李庆秀教秦陌双雕版,而秦陌双也总是写些诗句让李庆秀对。 这样的日子直到被秦家的一个下人撞破……那日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在一起雕版对诗,一个下人半夜起来去茅厕,可是看见李庆秀屋子里还是亮着的,心下一时好奇,悄悄走进,竟从门缝里看到了李庆秀和秦陌双十分亲热得样子,于是第二日就告诉了秦汉文。 秦汉文得知此事立马修书给了李耀本,自己家的丫鬟勾引了李耀本的小儿子,这还得聊,这李耀本定和自己闹不可。 几日后,李耀本修了书回来,那意思大概就是绝对要阻止这件事。 秦汉文立刻就把秦陌双招了回来,借口说是秦夫人生病,一定要秦陌双回去,秦陌双从小跟着秦夫人,所以一听这个立马就要回去,可是李庆秀不知为何却是十分不安。 秦陌双回去秦家5日后,还是没有回来,李庆秀坐不住了,他问秦家的其他下人,都说不知道,于是李庆秀心里更是越来越不安起来。 李庆秀决定立刻去秦家,到了秦家,秦家的管家说秦汉文出去了,而秦陌双也跟随夫人去了其他地方养病,可是李庆秀就是不相信,一直待在秦家不肯离去。 终于秦汉文还是没办法,于是告诉李庆秀,自己已经将秦陌双嫁作了他人,他让李庆秀忘了秦陌双,而这也是李耀本的意思。 李庆秀只觉得天塌下来般,他一定要去救秦陌双,这时他只感觉天旋地转,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就直接昏倒在地。 这可是吓坏了秦汉文,他连忙命人将李庆秀带回庆秀苑,李庆秀整整 分卷阅读258 家连 作者:愚笑 昏迷了三日,梦里他梦见秦陌双来跟自己告别,李庆秀从梦里醒来,惊得一身汗,不过下人的劝住,他一定要去秦家见秦陌双。 这时秦汉文赶了过来,他对李庆秀说:“陌双丫头已经死了……是老夫对不起你。” “这不可能,秦叔你不要哄骗我了“李庆秀笑道,只是那笑十分苍白无力。 “秦叔没有骗你,她真的已经去了”秦汉文捋了一把胡子,叹道。 原来就在他昏迷的这三日,秦陌双从秦汉文把她许给的那个人家里逃了出来,后来在逃的过程中,掉进了秦淮河。 李庆秀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从此他搬离了庆秀苑,他不能原谅秦汉文更不能原谅李耀本,所以这就是他一直再没回古堡的原因。 然后他夜夜笙歌,从此再也没有爱上任何女子,自秦陌双走后,他的灵魂也仿佛不再了,留在这世上的不过也只是躯壳一副。 后来他接到家书,说是李耀本和李庆全因为私刻《四书五经》给考生带进考场里作弊,所以要本处以死刑,他才幡然醒悟觉醒报仇。 从那刻起,报仇就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目的,然后他辗转到了潮州想要找张天强报仇却遇见了黄少芳。 黄少芳虽然与秦陌双眉眼相似,但终究不是秦陌双,而偏偏自己也生得像自己的哥哥,所以他决定利用黄少芳对自己哥哥的感情来报复张天强,反正那黄少芳也是把对哥哥的感情投注到了自己的身上。 为了报复张天强他隐忍多年只为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到了快成功的那日,却被自己家的管家张玉浦告知了真相,原来张天强势自己的兄弟,原来自己的父亲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原来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的笑话,其实他只是懦弱胆小而已,他其实早该随了秦陌双去的。 最让他罪恶的是他伤害了自己的嫂子黄少芳,他一直觉得黄少芳和秦陌双很像,可是后来为了报复和黄少芳在一起后,却发现黄少芳其实和秦陌双一点都不像,他想也许自己真的爱上黄少芳了吧,本想在报仇后和黄少芳好好生活下去,可是直到真相被揭开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个笑话,而秦陌双一直在他心里从未离去。 所以他再次懦弱选择逃避他要离开张天强也要离开黄少芳,是他对不起他们。 那日他坐上回南京的船,可是半路里却遇上了暴风雨里,他本就身子弱,船身的剧烈摇晃让他不小心摔入海里。 掉下船的那一刻,他是笑着的,因为所有的一切终于解脱了,闭上眼那一刻浮现的是秦陌双戴着面纱的样子,只见她道:“陌上十里花开,云里凤凰成双,便是我的名字”。 番外之胡建礼与邱雅娟 胡建礼与邱雅娟祭拜了胡建礼的父亲和奶奶以及邱婆太,两人又去了江爱真那里,他们真的最该感谢的就是江爱真和张天强,江爱真成全了他们,而张天强却是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若不是张天强,他胡建礼早也就倾家荡产了。 来到江爱真墓前,胡建礼定定望着那墓碑,从前许多和江爱真的往事涌上心头,到底还是张天强更爱她,他怕是连张天强半分也比不上的。 邱雅娟心下是十分感谢江爱真的,若不是她对胡建礼的放手,怎会有她与胡建礼的今日呢。 “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邱雅娟轻轻拉扯了一下胡建礼的衣服。 胡建礼回过神,望向身边的这个女人,会心的笑了笑,他真的很感谢邱雅娟一直以来对他的不离不弃。 回到圆筒子楼,儿子和儿媳已经给他们做好饭菜等着他们了,小孙子见他们回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喊:“婆太,阿公“。 两个人看到自己的小孙子,自然是喜笑颜开的。 一家人就其乐融融的在一起吃饭,胡建礼和邱雅娟逗弄着孙子,这时小孙子开口说话:“婆太,你和阿公是怎么认识的呢?”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规矩”儿媳斥责道。 “没事没事,孩子就是问问而已……”邱雅娟立马维护自己的孙子,然后和胡建礼对视一笑。 那些往事浮上心头,一切恍若昨日才发生了,可是如今他们却已经是有孙子的人了。 其实邱雅娟从很小时候就喜欢了胡建礼,只是胡建礼却喜欢上了江爱真,她只能默默在身后喜欢着他。 她经常会躲在小树林里偷开胡建立拉乐器,有时候是胡建礼一 分卷阅读259 家连 作者:愚笑 个人,有时候胡建礼是和江爱真在一起,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就会特别的难受,可是没关系,只要看到胡建礼她心里就很开心,就算他的曲子是吹给别人听的。 她就这样一直默默的喜欢着她,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后来胡建礼在知道这些的时候自然也是十分感动的,原来一直有个人这么小心翼翼的爱着他,只是他却一直没有看见。 胡建礼家出事以后,邱雅娟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实在受不了江爱真那种大小姐的做派,胡建礼需要的是关心和精神上的支持而不是那些表面上的东西。 虽然金钱也是很重要的,可是最重要的还是有个人能在他身边陪他诉苦陪他一起喝酒陪他一起分担痛苦,而这一点江爱真做不到的话,她邱雅娟可以。 她曾看他一个人坐在酒楼喝闷酒,而江爱真却不在他身边,她多么想过去陪他一起喝,但是最后还是选择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有人把他带走。 这样默默的在身后望着他,也是她所能为他做的了,她在心里默念他安好,她希望胡建礼可以一点从那个阴影里慢慢的走出来,但是无论怎样她会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发现她为止。 真是个傻丫头!这是胡建礼知道邱雅娟心思后对她说的话。 傻就傻吧,但是现在她还是赢得了站在他身边的机会了不是么,所以她觉得所有一切都值得。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胡建礼在最艰难的时候有邱雅娟陪在她身边鼓励她帮助他。 胡家被烧后,胡建礼一直没有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还是张天强鼓励他,找到一个让他能宣泄自己的法子。 他从小就喜欢用树叶吹曲子,那日,他到小树林里去了,小树林里什么人都没有,除了溪水和鸟儿的叫声,胡建礼一向很喜欢这种环境,这种大自然的声音能让他彻底的放松自己,他随手在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来,然后再小溪边坐了下来,享受这只有他一个人的宁静。 微风轻轻的吹着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曲终了,身后传来鼓掌声,胡建礼在惊讶中回头,是邱雅娟,之间她笑着望着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胡建礼问道。 “为什么我就不能在这里?”邱雅娟笑着反问。 “我只是有点奇怪罢了,平日里只有我一个回来……”胡建礼解释道。 “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很安静“邱亚娟这样回答着,心里却在说,其实每次我都在你身后啊,只是你从没注意过罢了,是的,平日里都是江爱真陪在他的身边,而她只能在一旁默默聆听。 胡建礼往旁边挪了挪,给邱雅娟让出了个位置,邱亚娟很自然的坐下,可是心里却跳的飞快,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的在他身边。 之后两个人就坐在小溪边有说有笑,后来胡建礼又吹了一曲,而邱雅娟则是很配合唱起了小曲,那天胡建礼感到很快乐,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他在江爱真身上从未找到过的。 直到江爱真的出现,两个人才意兴阑珊的结束了交谈,看见江爱真出现的那一刻,她是无比心虚的。 再后来两个人又是很少有交集了,恢复了了之前的关系,也许在胡建礼心里他只是一个邻居,没有任何意义。 那段时间胡建礼除了自己的事又被江家的事忙得一塌糊涂,他怎么会有时间顾及自己周身的变化呢。 直到李庆全邀请胡建礼去墨香堂,他们才又互相交往起来,只是那交往只限于互相打招呼,没有任何意义。 又是一日,邱雅娟发现胡建礼在李耀本的书房不知做些什么,她出于好奇,却被她发现江爱真要胡建礼与她私奔的事。她想出手阻拦的,她想告诉胡建礼自己的心事的,可是碍于她那所谓的自尊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便是幸福就好吧,她这样宽慰自己。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的,当李耀本问她有没有看见胡建礼从自己书房里拿东西的时候,她只得将这些说了出来,原谅她的小心思,第一她确实害怕李耀本,第二却是希望他们能把胡建礼和江爱真给寻回来。 和江爱真在外头流浪的那几日,胡建礼深深觉得自己配不上江爱真,也觉得自己和江爱真根本不是一路人,江爱真想要的浪漫和刺激他都可以成全,可是当现现实来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给不了她,而江爱真也是不能理解他,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适合的。 那时候当他看见张天强不顾一切也要游到江爱真身边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对江爱真的 分卷阅读260 家连 作者:愚笑 感情根本不及他的一半,而江爱真需要的却正是张天强那样的人在她身边守护。 回到古堡,他落魄得像一个乞丐一般,连邱太婆都没有认出他,他那时只觉得比胡家被烧的时候还要狼狈,这次出走让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敢面对古堡的所有人,尤其是江家的人。 但是当他知道江爱真和张天强在一起后,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那般轻松,是的,是轻松,而不是难过。 而这时候邱雅娟的出现让他十分感动的,当邱雅娟告诉自己她原来一直爱着他,他从吃惊到接受,其实和邱雅娟在一起的确实开心很快乐的。 后来邱雅娟不仅在他身边支持他还给他资金让他做生意,这一切都让胡建礼无比感动,也许他和邱雅娟早该在一起,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两人回忆这一路走来的点滴,只觉得满满的幸福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番外之刘家梁、林铁兰 番外之黄少芳、张天富篇 张天强和来妹等人走后,一黄衣女主出现在李氏父子的墓前,她看了看李庆全的墓碑又看了看李庆秀的墓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她没有让儿子一起来,因为她没有办法让她和李庆秀的儿子在李庆全面前喊李庆秀父亲,而却喊李庆全叔叔。不知道她黄少芳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与她有关系的男人都竟是兄弟。 从张天富到李庆秀,她只觉得自己的命当真是十分苦的,为什么会这样子,她的感情注定要在两个兄弟之间周旋吗。 起初是张天富,她跟张天富之间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张天富确实也是待她很好,可是她是一个女人,所以在爱情和面包之前她选择了面包。或许她当真是没有那么爱过张天富的,只是互相之间有好感罢了。 也许这样说很自私,可是她只是一个女人嘛,她只想有一个安安定定的生活,而这个给他安定生活的人却无所谓谁。 所以她没办法像江爱真可以不顾一切跟自己心爱的男人私奔,不过说起来,到最后那江爱真还不是跟了张天强,说到底还是因为张天强比胡建礼有能力不是么。所以爱情与面包,到底还是面包重要。 再说李庆全,想李庆全怎么也是墨香堂的大少爷,却对他总是百依百顺,虽然一开始她是极看不上他的,虽说李庆全样貌不差,但是她还是不屑极了的,因为他总觉得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可是当现实的残酷来了,她才发现最重要的还是钱,在江爱真家遇到困难的时候,她选择了投向李庆全的怀抱,说她自私也好,爱慕虚荣也罢,只是现实摆在面前,她想躲避也没有办法了。 所以她才会选择李庆全,李庆全确实也是对她好,总是对她一副很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一生气,立马就来讨好,所以她纵然是铁做的心也会化了呀。 回首她这一生,从张天富到李庆全再到张天强,最后是李庆秀,她到底真正的爱的是谁,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但是在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刻,她都是非常真诚的,这个是一点都做不了假的。 在她和李庆全成亲的那一晚,张天富沉来找过她,可是她却是非常无情的对他讽刺了一番,这么做只是希望张天富恨她,这样她心里便能好过些。 对于张天富而言,黄少芳是他第一个爱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个,在李庆全成亲的前一晚他去找黄少芳,想挽回。 他们在以前经常相会的小河边,他几乎差点跪下来求她,可是黄少芳却一直是冷着脸看他,似乎对以前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张天富记得那夜,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天色十分暗沉,还下起了小雨,到最后这小雨越下越大竟是变成了瓢泼大雨。 那夜他看见黄少芳比自己还早一步到了,他心里是十分欢喜的,以为他们之间还有转机,他很开心的向她跑去,然后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 “你知道吗,这阵子,我真是想你”他的头埋在她得发髻上,却没曾想她竟然松开了他的手,然后听她冷冷道:“张天富,请你自重,明天我就是李庆全的女人了”。 “你难道是真得要嫁给他?不……你这是在说笑是不是”张天富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拼命晃着黄少芳的肩膀。 “你放手!我没有开玩笑。”黄少芳被张天富捏着双肩,直觉的两肩快裂开似的。 “你是不是用什么苦衷,才会答应他的?是不是他逼迫你!”张天富是断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的。 “庆全待我自是十分好的,况 分卷阅读261 家连 作者:愚笑 且就算他待我不好,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黄少芳从头到尾一直冷着脸。 一声‘张天富’,一声‘庆全’,分明是将两人差别待遇,而且这两个称呼硬是让他们之间划上一条无法跨越的长沟。 张天富眼睛迅速红了起来,那眼里的愤怒,让黄少芳心里为之一震,可是却还是表露出一副十分冷漠的样子。 “好……很好,黄少芳,你我之间当真就是到此为止了”张天富指着黄少芳,手却是不停的颤抖着,他努力忍住自己的愤怒,就当他张天富看错了人。 “如果你家有庆全家一般,你我今日也不会若得如此”黄少芳的一席话,让张天彻底心凉,什么叫心如死灰,想必便是如此。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张天富大吼一声,只见黄少芳身子一抖,她却是连忙转身,背对着张天富一步步向前走,而张天富看不见其实她的眼睛也红了。 “啊……”背后传来张天富愤怒而痛苦的声音,黄少芳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便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和张天富之间注定不会有好结局,即便是李庆全走了以后。 李庆全去了后,她便是一个寡妇家了,她和张天富之间却也是再无可能了,不仅是因为那日她决绝的话和决绝的背影,只是两个人就是回不去了。 张天富也是这样的想法,那日刘家梁和张天强问他,现在黄少芳又是孤身一人,问他还要不要黄少芳,他不知怎么回答,不是不要了,只是再也要不起了,他们之间变得不止是感情还有那无法逾越的横沟。 她自知即使她和张天富能像朋友般相处,却是断然不能回到以前,而张天强对江爱真的爱让她十分嫉妒,所以那日她和醉了便哭倒在张天强怀里,她很羡慕又嫉妒,所以也想拥有,却不成想张天强对江爱真竟是如此痴心,到最后自己却落得个坏的罪名,最让她尴尬的是这一幕竟是被张天富看了去。 再后来她遇到了李庆秀,好死不死,这李庆秀竟是与李庆全长的十分相像,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是两兄弟吧,所以才会如此之像。 对李庆全的思念让黄少芳在面对李庆秀的时候心里有了变化,而十分巧的是,李庆秀竟告诉自己她也与李庆秀喜欢的女人长的很像。 那时她觉得是老天爷可怜她与李庆秀这两个歌可怜的人,所以才会让事情发展成如此,也许这是老天爷给他们的补偿? 可是,不行,这怎么行,李庆秀毕竟是自己已故夫君的弟弟,这样做太有违人伦了,女子二嫁本身就够让人诟病了,更何况是嫁个两兄弟,她不能做这样的事。 可是李庆秀和李庆全实在是太像了,他甚至比李庆全待自己更温柔,于是心里的那颗火苗燃烧了。 而李庆秀似乎也对她是表露心迹了。 之后两个人被困于台湾,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于是很自然的他们就走到了一起了。 那时候她对李庆秀是用了真情。像黄少芳这样的女子,虽然她爱自己更多些,但是当爱情来时,却也是全身心投入,即便到最后的结果是飞蛾扑火她也是愿意承受的,所以既然老天爷这样安排她就甘愿承受。 只是她却发现李庆秀并不是真的爱她,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他爱的还是那名叫秦陌双的女子。 可是这些她统统不在乎了,因为她是真的爱上了李庆秀,她不想再一个人生活,即便只是个代替品,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她都愿意。 只是后来发生了张天富的事情,让黄少芳对眼前这个男人感到害怕,张天富死了她自是心里十分难过的,这辈子她欠他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这时她已怀上了李庆秀的骨肉,所以她即便知道了些真相却还是不能对任何人说,她如果失去了李庆秀,那么她还能有什么。 后来张天强找来,她出于对张天富的内疚还是说了些什么只是却不能戳破,李庆秀回来便是跟疯了一样,他全然不顾她有身孕,还要找张天强拼命,那时黄少芳心里是十分无助的,最后还好李家的管家张玉浦的到来,她以为事情可以转机。 可是李庆秀却选择了逃避这一切而一走了之,最后他终于能如愿和秦双陌在一起,可是她黄少芳只能守着他留下来的孩子每年到他坟前上一柱香。 黄少芳终于回过神来,在三人墓前均放下一个碗,然后把酒倒进碗里,最后剩下的酒自己却一饮而尽,从此她黄少芳再也不会靠男人活。 番外之刘家梁、林铁兰篇 分卷阅读262 家连 作者:愚笑 清明过后,刘家梁和林铁兰又要离开了,现在刘家梁已经升到了都统级别了,所以公务很是繁忙,而林铁兰的生意也越来越大。 他们的儿女性格都随他们两个。儿子性格沉稳但是却比刘家梁多了一份精明,而女儿自然是随林铁兰,性质也是那么大大咧咧的。 说起来这两个人真的是不打不相识,而张天强还算是他们的媒人呢,若不是张天强固执的要查那军营买卖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相识。 只是刘家梁性格这么沉稳而又老实的人怎会和林铁兰这样精明善于计谋的女子走到一起,这真的是天大的缘分呢。 不过俗语说,王八配绿豆,说的就是这两个人,就是这么看对了眼,所以任外人怎么怀疑怎么觉得奇怪,两个人就是在一起了,他们就是要在一起幸福给别人看。 刘家梁还记得见林铁兰的第一面,就被这林铁兰豪爽的性子给吸引了,他看惯了江爱真那样优雅的千金大小姐也看惯了黄少芳那样充满风情的女子,所以林铁兰的出现必然是让刘家梁眼前一亮的。 在刘家梁眼里,林铁兰不似别的女子那般柔情似水和风情万种,但是林铁兰那豪爽而又直率的性子,却足够吸引他了。只是他的这番言论不知道是夸林铁兰呢还是…… 所谓花木兰,大概说的就是林铁兰这般吧。 刘家梁觉得,最吸引他的还是林铁兰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能直透人心的眼睛,当时见她便是先被那双眼睛吸引了。 那时他们和林铁兰合作的时候,张天强是十分担心的,像张天强这样谨慎的人,他的顾虑也许有道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就是从心底很相信林铁兰。 果然林铁兰正如他所料就是那般,喜欢兰花的女子不会坏到哪里去。况且结果告诉他们,林铁兰非但不是什么有心计的女子,却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十分大帮助的人。 那日他到林铁兰的住处,发现她也喜欢兰花,心里便是感到非常欣喜,兰者,花中之后也,虽没有牡丹的华贵,但却它的香味却是沁人心脾的。 在刘家梁眼里,林铁兰就是这样的女子。 他们有共同的爱好,而林铁兰很懂他的心思,通常是他还没有说什么,她心里便知道了,只是与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从来不揭穿他的心思,而是从侧面告诉他她懂他的心思。 比如张天强等人在台湾的时候,刘家梁一直是十分担心,虽然时有家书,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他们如何,心里却怎么也不能放下心来,所以他时常会看着那些家书发呆,觉得自己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而林铁兰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而是跟他说一起去一趟台湾,顺便把张天强需要的东西也给带过去。 刘家梁一听这个心里自是十分开心的,但是林铁兰不仅理解他的心思,还想到他想不到的,这样的女子,真是让他夫复何求。 而刘家梁于林铁兰,也是不可多得的男子,在周围确实不乏一些男子的追求,从富家公子哥到一些有志之士,但是她林铁兰却统统看不上,不是她自视过高,只是那些富家公子哥真的是满身的铜臭气味,而那些所谓的有志之士,整体满口仁义道德,但是真的去做些什么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而刘家梁个性本就十分成为,而且是个十分具有正气之义的人,只是性子有些和木头似的,但是你说他木头吧,但是说道兰花的时候,却是十分能说会道,可是不知为何到了关于这男女之事,却是十分木纳。 两个人互相表白心意,还是林铁兰主动的,她表示两个人可以试着发展发展,只是那话说的比较委婉,她是这样说的:“刘家梁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长期合作下去” 可是刘家梁这个呆子却道:“我们合作的对象一直会是你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林铁兰被这句话弄得非常无奈,所以只好说的再,明白些:“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的长期合作!” “我们不是一直在合作吗”刘家梁被这话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刘家梁,你这个呆子,我的意思是说我要你娶我!”林铁兰终于十分直白的说了出来,不过这林铁兰还没时间脸红,倒是刘家梁先脸红起来了,只听他道:“铁兰,这话不该由你这个女子来说的”。 “我刚才一直暗示你,你这个呆子!”林铁兰气不打一处来。 “……”刘家梁摸了摸头,方才反应过来,然后露出一个十分傻气的笑容。 不过也正是刘家梁这对于感情迟钝反应,才 分卷阅读263 家连 作者:愚笑 让她感到很窝心,因为刘家梁不像其他男子那般油腔滑调。 总之还是那句话,王八配绿豆,两个人就是看对眼了。 而且刘家梁这样沉稳又沉默的男子就是需要林铁兰这样的女子来好好的互补一下,而林铁兰这样豪爽而直率的女子,需要的也是刘家梁的沉稳,所以说两个人还是十分般配的。 番外之张日昇与金彩妍篇 说起来,他们俩的相遇真的是十分有趣,因为他们竟是和张天强与江爱真的相遇如出一辙,只是张日昇比张天强幸运,金彩妍是在与张天强相遇的那天,就对张日昇有了好感,自然不会像张天强和江爱真那样曲折。 有时候,张天强想,张日昇和金彩妍的相遇,是不是就是为了延续他和江爱真自己的爱情呢? 金彩妍身为一个异乡人,虽然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年了,但是已经能说很流利的中国话了,只是对于中国的一些习俗还是不能了解。 刚到这边的时候,并不是很多人都能接受她的,都说她是高丽国的妖女,还有很多人要将她赶走,她一个人有口难言,幸好这里的一家商铺老板是个好心人,所以收留了她,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刚到这边的时候,身上的所有的钱都被人骗了,只剩下一些贴身的衣物。 她也没有颜面回到自己的国家,当初出来的时候,她发过誓没有闯荡成功是不会回家的,所以她断然不会回去,更不会像家人求救。 这商铺的老板是个好人,不仅收留她还叫教她说这边的话。 经过几年,她已经能很流利的讲出中国话了,而这边的人也都接受了她,后来老板和家人去了海外就把这商铺教给她打理,其实老板当时把店交给她的时候,也是十分不相信的,还告诉她如果没有钱了一定要及时写信告诉他,可是金彩妍不但没让老板失望,而且还把这商铺做的有声有色的。 张日昇和金彩妍相遇后,这小子三天两头往商铺里头跑,不是借口买东西就是笑嘻嘻的说自己想学高丽国的话,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起来了。 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游玩,张日昇经常灌输金彩妍关于客家人的一些东西还有古堡的一切,这让金彩妍对古堡十分着迷。 张日昇跟张天强学会了用树叶吹曲子,这让什么都好奇的金彩妍自是感到十分惊讶,可是这两父子明明是从胡建礼那里偷师去的,所以张日昇就告诉金彩妍其实高手在古堡,所以这让金彩妍更对古堡向往了。 这张日昇三天两头的往金彩妍的铺子跑,这让张天强好奇起来,这小子他太了解了,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于是某天张氏父子产生以下对话: “日昇,听说你最近经常往某个商铺子里跑?“ “就到处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 “可是那家店铺好像是经营宣纸的。” “额……” “快说实话。” “我这是寻找新的商机,我们要创新不能一成不变啊爹。” “你应该是看上了那家商铺的老板娘吧。” “爹,你知道啦……” “嗯!” “其实我……” “要不要爹帮你出出主意,想当年……”张天强又要讲起当年追江爱真的风光事迹。 张日昇真是大大的送了口气,以为张天强会反对自己,可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他这个爹啊……真不知该怎么说好。 于是张日昇就很欢乐的去找金彩妍:“彩妍,我爹说要见你!“ “去见你爹作什么……“金彩妍也学会了中国女子那欲拒还迎的姿态。 “当然是提亲了!”金彩妍觉得张日昇笑起来特别无赖,这点张日昇随张天强,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谁要嫁给你了!”金彩妍故作不屑的样子。 “好了,你不是早说想去古堡看看么,这么好的机会你要错过么。”张日昇一把将金彩妍抱在怀里,“讨厌……”金彩妍十分不喜欢张日昇这样无赖,可是他身上吸引她却也是这种成日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 两个人去见张天强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张天强能不能接受一个高丽国的女子,他听家梁叔说过,张天强年轻的时候十分讨厌东瀛人,金彩妍虽然不是东瀛人但毕竟也是个外乡人,想想自己的娘亲是死在那些荷兰士兵手里,那么 分卷阅读264 家连 作者:愚笑 张天强会不会连带所有异乡人都一起讨厌呢? 饭桌前两人正襟危坐,金彩妍更是紧张的手心一直出汗,而张日昇则悄悄的握住了金彩妍的手,这让金彩妍感到一丝力量,他们承诺国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放弃对方,所以不管张天强同意与否,他们都要在一起。 “爹……”张日昇弱弱的开口,却听金彩妍抢先一步道:“张老爷,无论你是不是认可我,我都不会和日昇分开的……”张日昇听着,不知觉握住金彩妍手的力量更重了。 “金小姐,首先我要和你说的是,不要叫我张老爷,这个是对土财主的称呼,张某只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张天强眉头微皱。 “……”金彩妍低着头。 “爹……”张日昇忍不住开口,可是张天强却脸色微变道:“我和金小姐在说话,你给我闭嘴。” “听说金小姐是高丽国的人?”“是的”两个人说完这些竟都不说话了,张天强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好了,我说天强佬,你就别吓他们了……”这时门外进来一人,正是刘家梁,在他旁边的是林铁兰。 “哎呀,你们不要揭穿我啊!”张天强一改刚才严肃的样子,倒是笑嘻嘻起来,这笑和张日昇耍赖的时候真像,金彩妍心想。 “想不到你张天强妍书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林铁兰打趣道。 “我说家梁兄,你可是要好好管教你这个铁娘子啊。”张天强道。 “他敢!”林铁兰只是轻轻的瞟了一眼刘家梁,刘家梁这下连忙苦笑道:“我说天强佬,我可是被你害苦了……” 张日昇和金彩妍心里十分疑惑,不知这些长辈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其实你爹早就知道金小姐是高丽人了,你爹虽然讨厌那些异乡人,可那些都是侵略我们国家的人,这些是非你爹和你家梁叔还是分得清“刘家梁笑了笑。 “就是,还是家梁兄你了解我,不像这死孩子,生怕我把他的金小姐吃了似的,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儿子也一样,唉,爱真啊,真是儿子大了就不要爹了……”‘他的金小姐’这句话,让金彩妍红了脸。 “不过,你这臭小子比你爹强,想当年我追你娘的时候……”张天强正要想当年,就被张日昇打断:“好了,爹,您就别在想当年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说张日昇这小子真是当年你的翻版啊”说到这里,刘家梁和张天强以及林铁兰都哈哈笑了起来。 后来两个人把他们相识的经过一说,几人更是笑起来,只有金彩妍云里雾里,张日昇告诉他因为当年他爹和他娘就是这样认识的,只不过张日昇比张天强强的是他在他们相见的第一眼就进到了金彩妍心里。 张天强看着自己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心里非常开心,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和江爱真。 番外之来妹篇 初见张天强时,她就被他那无赖的笑容击中了,可惜那时他的身边有个她,而那个她是她来妹永远无法企及的。 来妹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喜欢一个人,一开始只是把张天强当哥哥,后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不知不觉他早已走入她心中,可是那个人心里永远似乎都只有江爱真,他只把她当妹妹。 在来妹眼里张天强是个神奇的人,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而且会哄女孩子,每次看到张天强如何哄江爱真,她心里都是羡慕极了,可是她不是江爱真,所以她只能在一边远远的望着他。 张天强是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却是十分聪明却又正直的人,看他如何让那些荷兰士兵摸不着头脑,还有怎么教大家用豆子研磨出一些他们没见过的食物,还有怎么把一头奶牛变成耕地的牛,这些东西大概只有张天强能想的出来吧。 对了还有他教她念诗,明明自己什么也不懂也不会,还打包票告诉她要教她念诗,她以为他是打哈哈,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倒真的学会了,什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但是江爱真说,在他们家乡只要念过书的都会,就连小孩子也会念,虽然这样子,但是来妹还是觉得张天强很厉害,因为在她眼里,张天强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很神奇的。 张天强把她当妹妹,那么来妹也就这样甘愿做他的妹妹,因为看见张天强幸福她也就很幸福了,她从来没想过破坏。 只是后来江爱真的离世,让她有了勇气走到他面前,这样说也许很残忍,但是相信江爱真在天有灵,若是 分卷阅读265 家连 作者:愚笑 知道她离开后,还有一个人可以代替她去爱张天强心里也必定会使十分安慰吧。 江爱真刚刚离世的那几天,张天强日日夜夜日不吃不喝只是坐在江爱真坟前,就连张日昇他都不去管了,而她能做的事就是帮他照顾好张日昇,然后默默配他一起。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去大骂了他一通,结果他是清醒了,而且对自己是十分感激的,可是当她向他表明心意的时候,他的反应却是只说:对不起。 她不怪他,因为如果那么快他就能忘了江爱真,那么他也不值得她爱是不是? 后来他离开台湾,她的心里哪怕是千万个舍不得,却还是没有阻拦,她想若他心里有她,日后定会回来接她,所以她便选择等待。 不知过了几年,他终于来接她了,她很开心,但是成亲的那天她才发现他根本还没有忘记江爱真,是啊忘记谈何容易。 他求婚那日,他站在屋外很久才推门而入,她揶揄他,如果是江爱真他早就推门而入了,他却是一副语言又止的样子,她心里一软,她终究舍不得为难他,所以说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像对江爱真那般对她,这番话说了以后,两个人陷入沉默,他们只是互相看着,那瞬间,来妹心下明白自己是永远不可能比的上江爱真的,可是没关系,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她会给时间给他。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每年到清明的日子,他就便像失了魂般,罢了罢了,这么多年都已经过来,日子吵着闹着是过,不吵不闹也是过,那么她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过着吧,这样他既不会内疚,她也不会失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