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谋夫记》 庶女谋夫记第1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庶女谋夫记》作者:蝈蝈肚【完结】 第一章 醒悟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子洒在小卧房内,一室光华。 四姨娘王氏自床边起身,将手中空药碗重重掼在圆桌上,顺势坐了下来,冷哼一声,低低咒骂着:“天杀的,不让我女儿好活,我便烧了顾府,害我母女的哪个也别想跑!” 瞧一眼床上病重的十岁女儿顾嫣红,忍不住又落了几滴泪,自言自语道:“只怪娘在这在深宅大院里身份低微,却偏要去跟夫人争个宠,拖累我娃儿跟着受了罪……”啜泣一会儿,抬手擦把泪,眼神蓦地发狠起来,“若没法子治好你,娘便一把火烧了顾家,再跟我的红儿一同去了。” 低低啜泣声中,一个略带沙哑的童声忽然响起,“娘……” 惊的四姨娘高声叫嚷着跳了起来,咋咋呼呼朝门外喊道:“来人呀!六姐儿醒来了!” 顾宛华自那场梦魇中醒来,此刻身子正虚弱,挣扎着伸出手,低低唤一声:“姨娘。”顿一顿,又改口道:“娘。” 四姨娘原地愣怔半晌,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嗫嚅道,“听岔了,又听岔了,半夜三更的哪有什么人?这个时候我娃儿也该正睡着。”失望地这般想着,却又带了些期待朝床头望一眼。 这样的动作一天怕该有好几回吧?有时想事情入了神,忽然耳边便听得女儿似在叫唤娘,只每一回带了浓浓的期待望去,她仍闭眼躺着,怎么唤也唤不醒。 柔柔地瞧一眼床上躺着的闺女,视线触碰到嫣红圆睁的眼睛,四姨娘惊得当下低呼一声,使劲掐一把大腿,顾不得疼,抬脚便向床头扑去,伸手抚了抚闺女面庞,喜极而泣道:“谢天谢地,娘的宝贝闺女终是醒来了,郎中说你救不回来了,药石也不必续了,只叫这几日早早去准备丧事,娘偏不信邪,偷偷将你爹赏赐的白玉镯子塞余妈妈去配了药,好在我娃儿果然醒来了,你若去了可叫娘怎么好?” 她絮絮叨叨说的一刻也不停,半身重量全压在顾宛华身上,顾宛华忍不住皱眉,“娘压着我了。” 四姨娘慌忙抹两把泪,将身子坐直了,上上下下打量宛华,犹疑片刻,道:“昨个,昨个郎中刚说你这病再无法子。怎的就……就醒转了?” 宛华朝她娘翻个白眼,有气无力道:“娘整日说胡话,方才又说烧了宅子,我若不醒来,不得让娘一把火连同宅子烧了去?” 四姨娘见她此时极清醒,忍不住又掉泪,伸手从被中扯出顾宛华一只手来紧紧攥着,“怨不得娘疑神疑鬼,郎中说你中毒太深,娘只当你再也醒不过来。” 顾宛华笑笑,朝四姨娘眨眨眼,“娘,我活过来了,没事了。” 四姨娘眼瞅着闺女醒了,这会儿高兴劲儿过了便急的团团转,闺女刚醒转,她仍不大放心,汤药方才喂过,想来还是歇息为好,思及此,猛地站起身来替她掖了被子,“你才醒来,身子虚着,快闭了眼别多说话儿。” 顾宛华点点头,刚闭了眼,紧接着便被四姨娘一通摇晃,耳中听得她急切的声音,“也别闭眼,万一又睡去了,叫娘该怎么好?” 顾宛华哭笑不得叹一声,缓缓睁了眼,“娘,你瞧,我眼儿睁的大着呢,娘若不放心就挨着我睡,陪着我说话儿,只我却乏的很,娘说我听着。” “好,娘半步不离的陪着你。”话说着,四姨娘侧身在嫣红身旁躺下,目不转睛盯着她,“娘给你讲三个和尚的故事?” 顾宛华疲惫地点点头,身子乏的厉害,稍侧过脑袋避过四姨娘,缓缓闭了眼。 眼瞧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一模一样的情境,一模一样昏沉的感觉,不是十岁那年中了毒又是哪一次?若没记错,这场病险归险,总归安然无恙,自醒转后约摸过半个月便也痊愈了。 若这样还不能确定,听四姨娘叫自己嫣红便能断定了,这个时候的自己还叫嫣红,她娘此时只是个不受宠的姨娘,顾家老爷偶经乡下见她貌美买来,来府上得宠两月便被丢在一边不管不问,她出生那日,她爹得了消息头也不抬地大手一挥,不假思索为自己随意起了这么个艳俗的名儿。 四姨娘失了宠,眼瞧着日子一日差过一日,竟连府上得宠些的奴仆也比不得,自个倒好说,却连女儿也跟着受苦,府中小姐们八岁便启蒙,眼见着嫣红十岁了,却不能与旁的小姐一起读书习字。她出身穷苦人家,骨子里偏是个要强性子,同为顾家小姐,不甘女儿过的比旁人苦。成日也不消停,变着花样宅子里争宠,前些个顾老爷四十岁寿辰上,四姨娘高歌一曲,许是久违的艳丽面孔让顾老爷再次感受到了新鲜,竟意外地重新博了他喜爱,当晚便留了宿,又赏下一对玉镯子。第二日,四姨娘正欢欢喜喜忙着搬新院子时,她便误食了乌头昏迷数日。 她娘连日衣不解带细心照顾,原本柔美白皙的面庞也憔悴了下去,她爹来过两次便不再感兴趣,只请来了城中医术最高明的郎中来瞧病。搬院子的事儿自然便搁置下来,只四姨娘现下哪有心思争宠?闺女一日不好,她心头越发酸楚,一日比一日万念俱灰。 这只是个开头,自打这场病后,她娘越发记恨了夫人,更加卯足了劲儿争宠,仗着姿容过人,往后那几年,她爹到底也是盛宠过她几年的,就连她那艳俗的名儿也在四姨娘的央求下重新换了。 只自己的娘,美则美矣,却没念过书,言谈气质流于媚俗,缺少些大家闺秀的内涵,加之出身又是极寒微的,几年之后终为她爹所厌弃,平日里尖酸刻薄泼辣惯了,早得罪了一府里一众下人,母女俩往后的日子便不再好过。 好在爹欣赏自己性情够稳重,无论嫡母如何编排,往后数年倒对她稍多几分喜爱看重,十八岁那年,刘府媒婆亲来提亲,指名要了她,原本她该欢欢喜喜,谁料隔天便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顾宛华恨的牙痒痒,只怨自己前世风光之下大了意,临到头来,竟被常年扮猪吃老虎的嫡姐算计了一把。 四姨娘上辈子也不易,出身低微,书是没读过的。旁人说她尖酸刻薄,仗势欺人,得势那几年甚至不将夫人放在眼里,她所作所为并不见得都对,可细细想来,哪一件事不是为着自己谋算?她最在意的便是自己,上天见怜,她死后魂魄久久不曾散去,落水当晚她眼睁睁瞧着四姨娘跟着上了吊。 死前那冰冷窒息的感觉尚清晰地不曾遗忘,谁料莫名醒转时竟回到了幼年,而自己已然不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十岁小女娃儿,阴差阳错地再次回到十岁那年,提前窥得了天机,是否她死的那日母亲哭的太过伤悲,是否母亲执意随她而去感动了上天?天地浩瀚,隐藏着无数玄机,她不得而知。 总而言之,她活过来了,这便意味着,八年后的那场悲剧绝不会再重演。 前世四姨娘护了自己一辈子,她自诩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勤勉,读书习字也力求完美,自持几分高雅淑慧,心头是一直瞧不起她娘的吧?甚至于暗里抱怨着有那么一个艳俗的娘。 只死后眼睁睁瞧着她悲恸不已,甚至毫不犹豫追随着自己而去,那一刹那间,她才真真幡然醒悟。琴棋书画,锦绣绸缎,金玉珠宝,荣华富贵,往日里她所拥有的一切引以为傲的资本,都是四姨娘一步步艰难地自己争夺来的,若不是她,她不过是被顾家丢弃在角落里的庶女罢了,若没了她茶饭不思的照顾,十岁那年的那场病,便要先夺了她的性命吧?可笑自己竟嫌弃有这么一个好娘亲,可恨自己心中龌龊,竟与旁人一般瞧不起她,更悔生前没能尽全力侍奉娘亲。 好在,如今她活过来了,前世她娘照顾了她一辈子,疼爱了她一辈子,为她付出了一个母亲所能给的全部,这一世,上天既给了她一次机会,无论多艰辛,也该换做自己护着娘。 想起前世害她那嫡姐这几日便要来探望她,顾宛华心头竟隐隐生出些激动来,再世为人,她竟一改往日对诸事漠不关心的清高模样,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只前世从来只将心思放在琴棋书画与刘公子身上,而眼下,她却不愿再像前世般忽视四姨娘。 现下身子还虚着,这几日她便床上躺着寻思起来,重新审视眼下局面。 (筹备良久,终于开新文了,蝈蝈虽然并不看重各项数据,可还是希望这本书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如果能上新书榜是最好不过的,所以,此时迫切需要大家的投票点击,觉得能追下去的亲不妨收藏了待养肥,非常感谢各位进来的朋友的支持。在此先交代一下的背景为架空,具体的设定后文中会一点点说明。) 第二章 寺院 门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得意万分的脸孔,四姨娘扭摆着腰肢进了门,丫鬟秋兰端着一碗绿豆汤自她身后垂首近榻前,只听四姨娘嗤的一声笑,“你爹今个清晨刚来过一回,方才夫人那便派人送了些补品。” 顾宛华嗯的一声,便听秋兰笑道:“六小姐福大命大,现如今得了老爷挂念,这下姨娘该放心了吧。” 顾宛华淡淡一笑,一动不动盯着秋兰半晌,那眼神说不出的冰冷探究,直看的秋兰搅动汤水的瓷勺在手中抖了一抖,她下意识缩了缩脚面,心下不禁狐疑万分:六小姐往日话虽少,待人却也和善,从不这样看人,难不成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她这般惊疑不安,眼珠四下乱转的表情落在顾宛华眼中,更觉说不出的厌恶,挥了挥手,“不必服侍了,你下去吧。” 秋兰讷讷应一声,抿着唇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母女俩,四姨娘却是不解,便问:“红儿今个不高兴么?若秋兰做了错事,骂一顿也就是了,了不起赶出院子去。”见她不答话,迎上前去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掖个被子,“自咱们被打发来这院子,下人们多有不敬,若有不快便跟姨娘说,便是姨娘如今失了势,教训几个下人也还是做得主的。”说着,她又笑,“红儿却别担心,眼下你爹他又惦记起姨娘,也该咱们母女过上好日子了,前两日姨娘便派人放了话儿出去,你爹果然还是惦记姨娘的,今晨便来一回。” 她嘴巴一撇,却是想到嫣红莫名中毒一事,冷哼道:“定是夫人干的,待你爹今夜来了,姨娘定要好生与他说道说道,为红儿出上一口恶气。” 这事顾宛华自是知晓的,自四姨娘重新得宠,她便重得了他爹青睐,也像其余几个姐妹那般,分得了独立的院落,自此,与四姨娘才越发疏远。而自己中毒一事,四姨娘在爹跟前费尽心思絮叨了数次,她爹终究没能替她做了主。 由着这事儿,心里却想起另一桩来,上辈子直至她死后,才知母女俩竟连族谱也未入,眼下瞧着四姨娘欢喜神色,忍不住硬下心肠道:“姨娘,你可知,如今这世道,各大家族越发重视起儒家礼法,作妾作庶女,不过仰人鼻息过活,就是争得那一时的宠幸,身份却摆在那里,爹又怎么会为了我与主母……”后头那话,她咽了下去。 言下之意,却是让四姨娘想开些,自个中毒那事儿便作罢了。 四姨娘却不以为意,眼瞧着顾宛华欣慰道:“原先就知道红儿还是疼惜姨娘的,这般考虑周全,我娃儿长大了。”半晌,又叹,“眼下你十岁了,又这样聪慧,若能入学启蒙,将来必不比你的几个姐姐差,姨娘是作妾的命,日后却盼着我娃儿能当个正妻,便是再难,也要为你争取争取。” 四姨娘这意思,分明是早已认清了自己身份,数度谋划,不过只为着女儿罢了,顾宛华鼻尖不由酸了酸,伸出胳膊,由着四姨娘扶着起了身,“娘,搬院子的事儿,今晚便跟爹提一提吧。”稍一顿,脸上浮起个笑容来,“今个天儿好,下午灵怀寺去一趟吧。” 四姨娘含笑望着顾宛华,“也是,这次亏得菩萨保佑,该去上一炷香,只是你大病初愈,身子可能吃得消?” 顾宛华点个头,“趁着午后太阳暖,出门正合适,早些回来歇着也就成了。” 四姨娘自是依着女儿,吩咐秋华与太太知会一声,便有马车候在院子外头。 自大顺开国帝王顺武帝建国后,当朝统治者对妇女的地位沿袭了八国战乱时期的开放政策,三从四德,男尊女卑,妻为夫纲等传统礼法道德相对受到忽视。 二十年前文帝继位,儒学思想这才逐渐复兴,礼法的标准也就日益发挥着影响力,然,定国至今不过七十年,旧思想仍有残留,正统儒者的言论尚未完全拘束人们,成文律法也未苛刻限制妇女的种种权益。 小门小户自是不必说,大家闺秀想要出门却也方便的很,便是家中严厉,一个月也总能外出个三五回的,若在城中参加个宴席诗会,只消与主母知会一声,府中自会安排马车与仆从跟随。 此时此刻的吕阳府街头,依稀仍见八国战乱时的开放民风,男男女女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妇女与男人一般当街买卖,民间尚有战国遗风,上流贵族与皇室内部豢养男宠、娈童更为平常。 此时的大顺,社会舆论和社会风气本身就经历了许多变化,虽宣传妇女平等的论调不绝于耳,却依然无法阻挡儒礼兴起的步伐。 儒家婚嫁礼教中的妾媵制,更严格分别了嫡庶之分,二十年的光复中,儒家礼教已逐渐渗透至平民阶层,嫡庶观念愈来愈浓,顾府这样的一方大贾自然也不例外。 连着喝了几日的绿豆汤,许是余毒排清,今个她起色好了许多,一路上不住掀了帘子往外头瞧。 顾家在这吕阳府算是独一无二的世代商贾,若论钱财,寻常世家贵族也比之不及,吕阳府盐商遍地,而其中又以顾家,刘家等几家稳坐巨头,大顺国广为流传着一句话,“吕阳之盛,盐商之功。” 这倒不是虚传,盐商财大气粗,出手大方。旁的不说,只吕阳府中,便因大小盐商的存在,养活了一大批园林匠人,盐商大多没文化,却爱附庸风雅,园子也仿照着南边儿的园林建筑,极尽奢华。不仅如此,盐商爱逛戏院,于是吕阳府出现了大量戏院。酒楼、茶馆、妓院均是如此兴起繁华,妓女又好打扮,于是吕阳府又出现了大批脂粉商。 大顺建国不过七十余年,此时的吕阳府,繁华之势,堪比京城。 顾宛华病愈便出门,自然是去上香的,若在前世,她整日府中琢磨着如何在琴棋书画上头比过几个姐姐,自是不屑于寺庙那般人多吵嚷之地,只如今能得天恩,赋予她再次活着,自然要虔诚感谢天恩。 灵怀寺在西山脚下,府中马匹膘肥体壮,不消半个时辰便也到了。 顾宛华自秋兰手中接过香火包袱,轻瞟她一眼,敛目吩咐道:“你在这候着,我跟姨娘去就好。” 秋兰被她那漫不经心的目光一瞟,不觉浑身冷飕飕,弱弱应一声,待四姨娘与顾宛华转身离去,这才咬紧了下唇,不知怎的,小姐便这样什么重话也曾不说过,她也敏锐察觉到小姐心中对她的憎恶。 顾老爷共纳四房妾室,哪个姨娘娘家不是有名的商贾?便那夫人陪房丫鬟,娘家不景气的大姨娘,也是个惯来嘴甜的,常哄的老爷夫人极舒心。 也只四姨娘王氏家势寒微,偏又是个不会做人的,言语多刻薄,这么些年来,院中下人们早满腹怨言,也只她跟秋香巧月几个尚算尽心侍奉。 这样想着,她心里暗暗有些不快,小姐这是怎的了?大病了这一场,倒像变了个人般。 (新文刚开,十分缺少关注,求一些推荐票,谢谢大家。) 第三章 处置 日头西斜,方进府中,四姨娘身边伺候的秋香便急匆匆赶来报喜,“姨娘,六小姐,方才刘妈妈薛妈妈一齐来了,夫人吩咐下来了,四姨娘仍搬去原先在府中的翠园。” 四姨娘娥眉一挑,喜形于色道:“这样快?原以为非要老爷今个夜里来了,夫人那才肯给个动静。”她不由轻哼一声,满意道:“熬了这么些年,可盼来了!” 她这般说着,秋香与秋兰面上都带了些喜色,夫人是最最见不得四姨娘的,如今痛快赏了新院子,多半老爷亲口发了话儿! 一行人匆匆踏进园子,便听得园中笑语晏晏,顺着长廊进了内院,原来是巧云与巧月俩丫鬟正跟几个婆子围城一团闲话着。 “今个咱们院子可真叫喜事多,不光姨娘搬院子,听说夫人连六小姐的月钱也抬了呢!” “若不是六姐儿前些个突来那么一场病,那翠园,早便搬去咧!” 说这话的是厨房粗使婆子刘氏,她未瞧见拱门下站立的几人,又兀自讥笑两婢道:“你们两个也别高兴的太早,王姨娘那泼皮性子,还不知能得宠多久哩。说不上哪日出言开罪了老爷夫人,赶去庄子上也是有可能的。” 一番话说的巧云两个面上都带了几分忧色,巧月素来便瞧不惯刘妈妈嚼舌根,当下便摇头道:“小姐与姨娘搬宅子是大喜事儿,刘妈妈怎就非说些丧气话儿不可?再说了,便是姨娘不得宠,总还有六小姐,老爷必定还惦着的!” “嗤”地一声,那笑容更加讥讽,“府中小姐俱是宛字辈儿,老爷若惦记她,怎连名儿都随意取个下人名儿?” 她话说到这儿,四姨娘脸色已阴沉的不能再阴沉,对这刁钻的刘婆子,她早已忍无可忍,说来刘妈妈也是府中老人,原先四姨娘失了宠,倒还拿她没辙,这会儿却想起这些年这老奴仗着后厨做事,明里暗里克扣了不少吃食,平日又惯爱说三道四,往日也就咬牙忍了,今个那话儿却偏让闺女听着了,她冷哼一声,一阵风似地长廊中穿过,快步进了亭子,扬声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些年灶上没少摸了油水吧?吃着主子院里的饭,背后倒说起主子的不是?今儿便将话说个清楚,六小姐怎就是奴婢名儿?!” 四姨娘这般突如其来的出现,又冲进亭子脱口便骂,巧月巧云两个俱是心里发虚,慌忙退至顾宛华身后埋头住了嘴,刘妈妈也是一惊,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惶,想起老爷对四姨娘重新抬爱,她张了张嘴,刚想说几句软话赔个不是,一眼瞧见四姨娘眼中的厉色,不知想到什么,她仍如往常当面顶撞四姨娘那般,铁青着脸儿道:“不过随意说说的,姨娘生个什么气。”饶是如此,语气也比平日弱了三分。 “我呸!你倒说说,你是个什么东西?老爷小姐们也是你成日挂在嘴边儿戏说的?不过我院中一个粗使婆子,便是不受宠的主子也不是你个奴婢能随意编排的!”话说着,想起这么些年母女俩这院中所受的种种委屈,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上犹还带着泪痕,便忽地道:“来人!” 她不等刘妈妈回话便吩咐:“今个不教训是不行了,给我将刘妈妈吊起来狠狠打!” “是。” 这数道声音,却是自廊外整齐地传了进来,几个眼生的婆子丫鬟由外头鱼贯而入,刘妈妈当下便吓得白了脸,她哪见过四姨娘这般凶狠过?今个这阵仗竟像是要来真的,她当下心头便慌了,两腿一软,颤颤巍巍跌倒在地,呜呼哀求个不停。 顾宛华轻叹一声,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前世一模一样,前世便是这时,四姨娘气不过奴才们编排自己那俗名儿嫣红,方得宠便迫不及待将刘妈妈狠狠暴打一顿,险些去了半条命,又命人将她扔出了院子。 只这教训奴才的小事传到夫人耳中,她便不拿这当做件小事看了,第二日晨昏定省时便训斥了四姨娘一回,直指王氏恃宠而骄,便对一个四十开外的婆子也那般不留余地,毫不体恤下人。隔两日便指派了两个妈妈来,那朱妈妈徐妈妈得了夫人授意,成日变着花样四姨娘院子里颐指气使,便是眼瞧着四姨娘越发受老爷宠爱,成日也没个消停。 顾宛华可不打算这世仍让夫人轻易掌控拿捏着,当下,眼神触及那几个新拨来的婆子丫鬟,扬声道:“且慢!”她急急上前赶几步,轻扯一下四姨娘袖口,在她耳旁低低劝说着:“姨娘,这老妈子我也不喜,留着也是个多事的,今个当着那些个新仆的面儿,却也别闹大了,将她赶出去得了,往后眼不见她心不烦。” |狂c娘张妈妈也上前劝说:“六姐儿说的是,往后院中不缺仆从,夫人今又拨来六个丫头、两个婆子。”瞧一眼垂首站立那几人,再瞧一眼四姨娘,终咬牙劝道:“大好的日子,姨娘何必为些小人置气,若传去外头,只当咱们今个得了势,专做给谁瞧哩!” 王氏面上微有动容,只她却不解气,仍想教训刘妈妈一回,却听此时六小姐已上前儿吩咐那几个新调拨来的奴婢们,“你们且先上翠园收拾打理,我跟姨娘一会儿便去。” 待新仆婢们鱼贯出了拱门,顾宛华才缓缓转身,一步步靠近仍抖抖晒晒的刘妈妈,在她身前五步外停下,冷冷道:“刘妈妈可知,对主子大不敬,按府中规矩要打了三十大板撵出府去,念你在顾府侍奉二十载有余,那顿板子便免了,只四姨娘身边却留不得你了。” 刘妈妈闻言猛地一抬头,惊疑不定般地瞧向惯常文静沉默的六小姐,她紧咬了嘴唇,神色欲言又止,四姨娘见她又要求情,重重冷哼一声,抬眼瞟向秋兰,她立时会意,叉腰上前,伸出一只脚美美踹她一下,斥道:“哼,不知好歹的仆妇,难不成六小姐免你一顿板子你还不愿?” 顾宛华不由轻皱起眉,秋兰向来是个察言观色极厉害的,又极善解人意,旁的不说,仗势欺人她便最拿手,起初那些年倒也安分,自个并不多留意她,自四姨娘得宠起,她便越发表现出色起来,前世便是今日,母亲见她是个护主伶俐的,便做主将秋兰秋香两个送了她,那时的秋兰,便是拿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外表骗得了自己的信任,她又生了一张巧嘴,让她一心觉得她是个极可重用的,想来前世有了这么个‘忠仆’,自己费尽了心机,每日里挑灯苦读,私下做一切怕都瞒不过自家二姐吧? 愚不可及,她实在愚不可及,便宠信了这么个里应外合取她性命的小人!前世自秋兰跟了她贴身伺候,巧云巧月便被打发成了二等丫鬟。死后她才得知,众丫鬟里,也只巧月那晚偷偷摸摸林子里替她烧了纸。 这一恍神的功夫,眼角便瞥见刘妈妈被秋兰重重踹的地上滚了几滚,她捂着胸口惨叫几声,却是慌忙低了头,敛去眼中不甘与恼恨,颤声道:“愿,自然是愿的。” 四姨娘眼眉微挑,见刘妈妈此时此刻低三下四的落魄样,哪里还有往日半分威风劲?她心头舒坦了许多,那股郁气顿时消散,这才转了身,对秋华点个头,满意道:“罢了,今个六小姐说情,便饶她半条命,你是个本分的,难得又伶俐,往后便跟秋香两个去六小姐身旁伺候吧。” 顾宛华轻笑着挽过四姨娘,“姨娘身边也该留个得力的,秋香便还留下伺候姨娘吧,我跟前也要不了那么些人。” 秋兰大喜,忙迈着碎步跟上,在她身旁落下半步垂首感激道:“奴婢定会好生伺候六小姐。”一抬眼,却扫见顾宛华目中不喜,她忙收去笑容,低眉顺眼退至顾宛华身后默默跟随着。 (恳求大家投一些推荐票票给本文吧,实在是太冷了) 第四章 巧月 饶是搬了新宅,这几日,顾宛华面上仍不见多少喜色。 这段日子院中迎来送往好不热闹,顾老爷日日来,几位姨娘得空也来串个门子,四姨娘与院中众奴婢忙的不可开交,顾宛华却称病窝在卧房中歇息,并不像前世那般但凡有一丝机会也要拼命讨好顾老爷。 原本她自此该搬去小姐们居住的锦绣园,因她又称病了,夫人便允她免去晨昏定省,留在四姨娘的翠园里修养些时日,搬宅子的事儿便又搁置下来。 顾宛华在心底嗤笑着主母赵氏,这便又记得了晨昏定省?原先她便以四姨娘身体虚弱为由头,免了她与四姨娘的晨昏定省,若不是这样,四姨娘何至成日见不上她爹?她那爹爹顾怀远也是个薄情寡义的,纵然知道有这么个女儿,却当真从不过问。 府中四个姨娘,只四姨娘家门贫寒,又失了老爷宠爱,旁人她还忌惮三分,四姨娘有什么不敢开罪的?起初那些年母女俩也是受了好些罪的,便后来那几年,也是见母女俩在院子里安生的很,顾怀远也再不惦记着四姨娘,这才稍稍宽待了些,油米蔬菜不曾克扣,母女俩日子这才渐渐好过些,饶是如此,那些个势力的奴婢仆妇们也从没让四姨娘过上一天省心日子。 若不是做寿那日四姨娘出人意料园子里唱起了歌,还不知母女俩要被遗忘到什么时候? 府里如她这样的庶女,小到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大到今后的婚姻大事俱由当家主母一手掌控,她前世便是如何努力也不得赵氏欢喜,眼见着赵氏指靠不住,她只得将希望寄托于父亲能做主为她谋个好亲事,成日将心思放在她爹身上,又暗暗下了不少功夫,使得自己出身虽差,琴棋书画却样样拿的出手,这才勉强攀上了同为商贾世家的刘家。 是的,她不愿作妾,前世也是这般想的,打小跟着四姨娘住在府中偏僻的独院中,听得最多的便是她的抱怨,见的最多的便是府里各房下人的刁难欺凌。很小她便懂得了嫡庶之间的天壤之别,而庶出的小姐,若在府中没个依靠,日子便过的连嫡姐跟前的丫鬟也不如。顾宛华十岁那年分得了独立的院子,便是在这些姐姐们一日日的奚落排挤中,越发坚定了那念头,那些年四姨娘在她跟前敦敦教诲了那样多,她每每只在心中嗤之以鼻,唯一在她内心扎了根,也唯一让她身体力行了的便是努力嫁入刘家为正妻。 她从不想害谁妨碍谁,唯一的愿望便是嫁一户富贵人家做个正妻,可她的好姐姐顾宛芝,不知从中使了多少绊子,她便仗着嫡女的身份,险些抢了她的夫君,好在他喜爱的还是自己。费尽心思终如了愿,可临到头来,却仍逃不过她的报复。 这一世,她便对她那二姐多出几分执念来,你夺我性命,我又怎能让你好过? 她这几日便寻思着,虽是重生了,可自个的婚姻大事,夫人那头多半仍是指望不上的,便是四姨娘那样得宠,于婚配嫁娶一事上也是说不上半句话儿的。 前世的今日,自己已经分得了独立的院子,要不上几日便要与姐姐们一道进书房,便是从那时起,目不识丁的她,每日要承受着夫子的白眼,姐姐们的嘲弄。好胜的她,每日挑灯苦读,举步维艰地进步着…… 眼下十岁,算来也不小了…… 不由又想起那人,他比她大了四岁,算算日子,今年该刚中了秀才,年少便取了功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吧。 秋兰进门时,便见到自家小姐出神的笑意,她不由愣了一愣,恭敬道:“小姐,后厨冰镇了些西瓜,奴婢瞧着今个天儿热,给您取了些来。” 顾宛华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秋兰见她这几日似不愿搭理自己,不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将托盘放在圆桌上,默默转身退下。 顾宛华想起什么,忙唤住她,“这几日怎的不见巧月当值?” 秋兰余光迅速打量她一眼,笑回道:“小姐忘了?是姨娘做的主,奴婢跟巧云贴身服侍您,巧月只拨去了外间,小姐成日在房中养病,自是没见着她。” 顾宛华哦的一声,沉吟道:“这样啊,那便是二等丫鬟了。” “你去,”她吩咐着:“跟张妈妈知会一声,往后巧月拨来伺候我,便将巧云拨去院中吧。” 秋兰诺诺应一声,退了下去,自小姐病愈后,她实是有些看不懂了,往日她虽在四姨娘身边伺候,每日总也能见着她几回,她虽不大说话,却也是个易懂的主子,如今她一言一行都透着些老成持重,对上自己时更格外冷淡,实是让她越发摸不着头脑。 顾宛华目光直黏着在秋兰背上,直到水晶帘后没了她身影,这才收回了带了些恨意的目光。 前世秋兰便是那样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她,到头来也不过跟着嫁去刘家作了妾,她如今有了防范,虽说再留秋兰在身边也不惧,可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便留着她这喂不熟的狗,成日防范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太劳心费神,更何况有太多事防不胜防。 这样想着,她伸个懒腰,起身下榻,地毯上缓缓踱着步子,暗暗思忖道:秋兰这人阴险狡诈,四姨娘身边断不能留,若寻个由头赶走她,她必然会投靠四姨娘,况且,就那般赶她出府,也太便宜了她。 对秋兰,她实在不愿掉以轻心,这么个前世贴身伺候自己的丫鬟,何时起了背叛心思?她虽奇怪,却也再没心思探究,左右不过为了旁人许诺的些许荣华富贵。日后,还早些寻机会将她处理了吧。 “六小姐,六小姐……” 这声音有些耳熟,顾宛华不由抬起头来,正对上急匆匆赶来的巧月,她方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下,一张小脸由于过于激动而显得红彤彤的,“张妈妈方才同奴婢说了,多谢小姐仍惦记着奴婢。” 瞧她这副模样,顾宛华突然便记起,前世她也这般在她面前跪过,那次大约是她母亲生了病吧?自己只随意赏了她些银钱,她也是如今个这般欢喜激动的。 顾宛华笑着拉她起身,这么个前世不起眼的二等丫鬟,却真真将主仆情意放在了心中,她不由多打量了巧月几眼,她生的细眉细眼,身量矮小,顾宛华却知道,她往常是个开朗爱笑的,也生了一张快嘴,前世秋兰顶了她的位置,自个再没多分出心思留意她,便是帮了她那一回,也只嫌她成日哭丧着脸儿惹人心烦。 瞧吧,那时的她是多么自私自利,一颗心仅能装的下自己,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无不为着自己的利益,便连忠口茭都不分,真真愚蠢之极! 巧月一时被她那怔愣目光盯的有些不知所措,脸一红,讷讷道:“六小姐,奴婢给您梳梳头?” 顾宛华回过神来,拉起她的手,轻笑道:“你跟了我,往后便安心当差,若有困难便来与我说,我能帮上的总会帮了你。” 巧月眼里闪过些许愕然,心说自个跟巧云两个不在小姐跟前伺候了一年么?小姐性子静,一天也与她说不上一回话,今个怎就说出这么一番话?难怪大家伙近来都说小姐变的省事了。 那番话着实让她感动万分,当下,她欢欢喜喜应了,再次瞧向顾宛华,眼睛亮亮的,“小姐还是这般笑着好看,奴婢家中有个妹子,跟小姐一般大,平日家中活泼跳腾,上树掏鸟,上房揭瓦,爹娘最是拿她无法。奴婢日日伺候着小姐,回到家中只觉得奴婢那妹子调皮的紧。” 她兀自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来,吐了吐舌头,“奴婢僭越了,不该拿奴婢的妹子跟小姐作比。” 顾宛华不由轻弯起嘴角,笑道:“今个起你便搬来我房中睡着,晚上若无事了,多与我讲讲你那有趣的妹子。” 前世她性子内敛,实是不大会与丫鬟仆从们打交道,也不惯将心事说与旁人听,认真计较起来,除去秋兰,她便再没与任何人交心,对上那些个不相熟的亲朋姐妹,无话可说也是常有的。 若非亲眼所见了巧月为人,她怕也无法对她生出这般一见如故的亲切感来。 第五章 嫡姐 当晚巧月便抬着被褥在她床榻下睡了下来,自己这番举动,俨然已将她当成了贴心丫鬟。 至于秋兰,她应该是不甘的吧,上一世,她为了得她欢喜,忙前忙后不知多殷勤,自打她跟了自己,很快便得了她信任,旁的不说,院中婢子里只她是最得自己信任,最有地位的。 她这样心中事多无法安睡,榻下巧月今个却也失了眠,听见顾宛华翻了几个身,知道她没睡下,不由坐起身,轻声问她:“小姐,要焚香么?” 顾宛华嗯一声,巧月悉悉索索起身焚了香,躺下后,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顾宛华,好奇地问:“小姐不喜爱秋兰么?今个调了奴婢来,秋兰闷闷不乐一下午,必是着恼我了。” 不喜爱?自然是不喜爱的,顾宛华叹一声,幽幽道:“她并不是个忠心的。” 巧月立时便恍然大悟地哦出一声,声音也带了些忿忿然,“六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了,日后定好生防范着她。” 顾宛华见她并没一惊一乍,言谈间立即便同秋兰摘清了关系,话里话外已表明了立场,不由暗暗点个头,巧月并不是个粗鄙蠢笨的丫头。 这便足矣,不求她蕙质兰心,不求她出谋划策,便是她平庸无能,只要她一心一意跟着自己,自己也能保她个衣食无忧。不为旁的,只因她是前世那唯一一个偷偷拜祭了自己的忠仆。 第二日天刚大亮,秋兰便从外头急急跑来,隔着水晶帘便叫:“小姐,二小姐来了。” 顾宛华刚梳洗完毕,闻言不疾不缓应了一声,秋兰这才撩了帘子进来,瞧一眼顾宛华,轻声道:“奴婢原想先备了茶水,却不知二小姐喜爱什么口味的?” 顾宛华自圆凳上起了身,斜睨她一眼,笑道:“你倒上心。” 秋兰神色一黯,勉强压下心头不适,弱弱回道:“二小姐现下怕已进了院子。” 顾宛华淡淡一笑,“二姐来了,又不是狼来了,你慌张个什么?便按平日里的待客规矩来,近来天儿热,你去备些花茶。” 顾家这般财大气粗的大商贾,府中最不缺的便是银钱,一应事物俱是极讲究的,便是往年自个跟四姨娘备受冷落时,一日三餐,茶水糕点也不曾断过的。 秋兰心中极忐忑,讷讷应了一声,仍不忘抬眼去瞧顾宛华脸色,见她眉眼中带了笑意,心头这才美美松了一口气,跟着笑道:“小姐歇着,奴婢这便去。” 顾宛华低头瞧一眼今个这身衣裳,叹一口气,吩咐巧月:“换一身素淡些的吧。” 巧月不解,“小姐?” 顾宛华朝她笑笑,“二姐素来爱穿艳色,今个必然也是大红大紫,我这身紫裳便明个再穿吧。” 巧月似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快速从箱中翻找出一件白裙服侍她换上,站在铜镜前替她打理了发髻,眉开眼笑道:“小姐便穿白色也是极好看的。” 这时,自她身后清晰地传来一个欢喜的声音,“六妹妹!” 她不必看也知道,她的二姐此时必然是一脸带笑的,便如前世那般,旁人奚落她时,她便佯装好人,以显示她的雍容大方,只在瞧不见的地方,欺负她最狠的那人必定便是她。 顾宛芝这人,惯于摆出一副施舍怜悯的模样来。暗地里,逮着了一丝一毫的机会便要将自己整上一整,自己深得夫人厌恶,便与她脱不开干系。 这样想着,那步子已经近了,顾宛华忙转过身来,露出一副欢喜神情迎了上去,“二姐姐,你来看我了么?” “大半年的不见,六妹妹又漂亮了。”她咯咯一笑,顺势拉着顾宛华圆桌旁坐下,打量两眼顾宛华,轻笑道:“上次见时倒不觉着,今个细细瞧来,眉眼与四姨娘八分相似,真真是个小美人儿。” 上一次?想来她说的是年上筵席那次吧,那个斛光交错的夜晚,她怎么会不记 庶女谋夫记第2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得呢?她和四姨娘便与夫人身边的几个婆子挤了一桌,便是从角落里离去时,她的二姐,不曾正眼瞧过她。 顾宛华对上她紧盯着的目光羞涩一笑,“二姐便是个大美人,怎的尽夸了我?” “今个这身衣裳倒衬你,素白素白的,也只妹妹这样恬静的性子穿得。”说罢,打量四周一番,俏皮地朝她眨个眼,“六妹妹房里可还缺什么物事?待我回去与母亲说说,大病初愈,原该仔细着些,这房里也太简陋了些。” 这房中事物原也是夫人做主安排的,此时此刻,她却哪里能说出个不满意?转瞬间,她忙低了头,乖巧道:“不想我这一病,倒劳着二姐挂心了,只我现在得了夫人照拂,心头已是万分感激,哪里还有旁的奢求?只盼着今后能为二姐姐效劳一二。” 这话一说,顾宛芝果真弯起了嘴角,声音也愈发柔和了,“六妹妹好生养着病,母亲前些个还与父亲说起六妹妹入学堂的事,只等着过几日妹妹身子好利索了便进书房呢。” 顾宛华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喜,慌忙起身感激道:“母亲实是待我恩重,便是二姐姐也是那样和善的,我一庶女能得姐姐与母亲这样看重,实是幸运。” 顾宛芝嘻嘻笑一下,拍拍她的手,欢喜道:“自家姐妹,说什么谢话。”她轻抿一口茶水,站起身,笑着告辞:“坐了这些时候,妹妹也该乏了,这几日便好生养着病,我便等着过些时候学里再与妹妹好生叙话。” 顾宛华便一直带着那样感激的笑容送她出了门,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外,才轻叹一声,瞧一眼巧月,轻声问:“你便说说,二小姐美不美?若你是个俊秀公子,可会一眼便喜欢上她?” 巧月皱起眉头,纠结片刻,踌躇道:“小姐这可难住奴婢了。”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四下看看,凑近顾宛华耳边压低声道:“若奴婢是那公子,便选了六小姐您!二小姐好是好,只是听旁的下人们说,脾气也是极大的,今个瞧着倒和善,好似见了您很是欢喜。” 是了,今个前来这一番试探,她怎会不满意?又怎会不欢喜?府中她势微,便半句话也要斟酌着说,这样小心翼翼的逢迎讨好,她怎能不爱听? 其实这段日子她早已想了个通透,上天既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比起旁人,那是何其幸运的?人活两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若她这笑面虎二姐喜欢,她这身段还可再放低些。 前世自己虽只是个庶女,内心自卑却又要强。在顾宛芝面前恭谨是恭谨,只向来疏离,她嫡女的身份太过耀眼,自卑如她,仍要强的不肯输她半分,那些个逢迎讨好的话,更是半句也羞于启齿,便是被姐姐们嘲笑戏弄时,神色也是倔强倨傲的。 前世自己便是那般蠢笨,连示弱也做不来,明明没有那清高的资本,却该死的不肯做低伏小。曲高和寡,姐妹中异类一样的存在,实是不适合大宅院内的勾心斗角,旁人不针对她又针对谁? 如今只稍稍转了态度,自家这二姐便拿出几分和颜悦色。 第六章 得劝 顾宛芝这一来,转天起其余三个姐姐也相继来探望顾宛华,三姐顾宛箐惯常的高高在上,整整用了一个晌午的时间炫耀着她的美衣华服,金银首饰,便连写那一篇字儿得了顾怀远赞赏也不曾漏下,除此之外,便再无话可说。 双胞胎四姐五姐也不过前来走个过场,体己话不曾说上半句,便连表面的功夫也懒得做。 众人并不将她这个才从杂院搬出来的妹妹放在眼里。 重生后,顾宛华心态早已大变,并不将姐姐们的言行放在心上,便是静下心来回味起那些讽刺挖苦,也不曾恼怒半分。 眼瞧着几个姐姐的言行,一切都顺着前世的轨迹一桩桩发生着,对她来说,这便是最好不过的。 转天照旧风和日丽,晌午四姨娘终于抽出空闲瞧一回女儿,前些个她白日里忙于应付几个姨娘们,日头西落,好容易得闲,顾怀远又紧随而至。 四姨娘再得顾怀远眷顾,便连夫人也示了好,其他几位姨娘走动的便勤了,交好也罢,试探也罢,这样的往来,日后是少不了的。 四姨娘本性不坏,也不是个蠢笨的,只是她生来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泼辣劲头,前世她一心认定自己中那毒是夫人害的,刚搬出院子便与夫人结了仇,自那两个妈妈被夫人指派来,矛盾愈发激烈,她与夫人杠了多年,起初仗着顾怀远宠爱,倒也相安无事,只几年后最终也没留住顾怀远一颗心,自己的婚事便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搁置了下来。 现今想想,这是多么得不偿失啊! 好在这一世姨娘得了她的劝,不再因乌头与婆子那事早早与夫人结梁子,现下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顾宛华对上王氏关切的眼神,盈盈一笑,没旁人时,便唤她娘。 “这几日已经大好了,娘便放心吧。” 王氏这几日得了顾怀远的眷顾,夫人那待她又是极客气的,面容早已恢复了往日的丰盈姿态,眉宇间便带着几分关切,也仍是艳丽万分的,她微笑着拉起顾宛华的手,“嫣红,你这名儿,娘那日与你爹提了提,你爹说若没了学问,便再好的名儿也是个俗的,待你病愈了便跟着几个姐姐书房里念书习字,若真有所成了,写几幅字与你爹瞧瞧,便为你改个雅名儿。” 顾宛华轻点了头,“娘放心,女儿定好生放在心上,用功念书习字。” 王氏欣慰地点了点头,笑道:“娘与你爹说了,眼下你身子仍虚着,下月初一再去书房也不迟,夫人那昨个也放了话,你也十岁了,往后的脂粉笔墨钱便照着庶出小姐的来。” 见顾宛华淡淡应一声,王氏便叹气,“娘知道委屈了你,那些个月钱早该添上的,娘昨个不过在你爹跟前儿数落那么几句夫人治家有偏颇,你爹他便不耐烦了呢。” 说到这,她有些愤然,“便你中毒那事儿也不了了之了,娘实在是无用!没法子替我娃儿做得个主!” 顾宛华摇头笑笑,“娘何必这样说,咱们是什么身份?夫人的地位岂是随意能动摇的?爹到今日还能惦记着娘,便是好事一桩,若不是这样,女儿又怎能顺利进得书房?” 王氏面上微有动容:“难为我娃儿这样小就学的这般老成,往日只瞧着是个闷葫芦,现在才知道我娃儿也是个稳当的,娘这下真真放了心。” 想起夫人,王氏便气苦道,“娘不是那不知进退的,夫人是撼动不得,娘心里明白着,只几次却没忍下那口气在她跟前儿顶了嘴,好让她知道,娘便只是个妾,如今得了你爹欢喜,也断不是她能轻易发配的。” 顾宛华失笑,仍不忘叮嘱王氏,“女儿知道娘对夫人是极有看法的,只眼下咱们母女俩还指着她过活,往后总要多多忍让才好。”顿了顿,忍不住宽慰她道:“待女儿日后嫁了好夫家,娘下半辈子便无忧了。” 王氏一怔,心头琢磨半晌,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是了是了,嫣红生得好样貌,将来嫁去做了主母,娘下半辈子便有了指靠了。” 顾宛华羞涩起来,“正妻……总还要看爹与主母的意思的。”顿了顿,心中想起另一桩事,便与王氏商议着:“往后娘若得了爹私下给的银钱物件,便留着府外头置些产业可好?” 偷偷置办产业? 王氏皱着眉头起了身,四下踱着步子,她本不是胆小之人,想着想着,便万分动心了,若母女俩真有了些许产业,不说旁的,便一朝被休,成了弃妇,有了田产房产,日子总也过的下去。余钱在手中一时总也花销不出去,若置办的产业丰富,钱滚钱,每月的收入还能少?不比成日搁置在房中划算? 只私下这事若让老爷夫人得知了,可怎么好?若要瞒下,母女俩名头下自是不成的,整个吕阳府,哪个不识得顾家?若要成事,非得寻几个极可靠之人代为打理,这样想着,她又瞬时失落下来,当下便摇头叹道:“你爹赏赐的物件倒不少的,光前个给的那一对珍珠就有鸡蛋那样大,便这一样就值得不少银子,可你姥姥家中清贫,便你舅舅也是个吊儿郎当不成事的,一个一个都是指望不上的!咱们母女俩,哪来的可托付之人?” 顾宛华嘴角轻弯了,笑嘻嘻道:“现下还早,娘若真动了心思,便培养几个心腹还不成?那些个丫鬟婆子府外头总有亲信的。” 王氏想想也是,只这事风险却大,这时代,一朝做了奴婢便没了人权,便被主人打死也是没个说法的,那些个婆子丫头可是顾府的奴婢,卖身契实实在在捏在老爷夫人手中,哪个敢陪着她行这冒险之事? 王氏从小贫穷惯了,对银钱哪里有不贪爱的道理?不像府里其他几个出身富贵的姨娘,她娘家便现在也只三亩地一间小破宅子,她不由自主想着,日后若置办了田地庄子,自个身家更丰厚些,不说旁的,闺女出嫁她便能私下给予好些嫁妆,王氏一脸神往,好半晌才点头道:“这事儿娘再好生考虑考虑,这心腹须得仔细寻一寻,真要后院起了火,可就麻烦了。” 她声音刚落,外头便有丫鬟来传话,夫人今个心情好,专程请来了戏班子,请四姨娘稍作准备,午饭过了便上荷园里听戏。 顾宛华深知王氏那直脾气,上一世常因沉不住气被几个姨娘当了枪使,忍不住又与王氏直言了其中要害,让她无论如何忍下心中不快,万万别受了旁人撺掇,务必在夫人面前恭敬着,一番细细叮嘱下来也耽搁了小半会,当下王氏一一应下,急匆匆走了。 待她走了,顾宛华便立即吩咐巧月备车出府。 第七章 相邀 今个夫人与各姨娘小姐们忙着听戏,她此时出门去,自是不会惹人注意,对她这么个常年难得一见的庶女,门口小厮也不多过问,如今四姨娘母女俩重得了老爷欢喜,想那六小姐往后必然要像其他几位小姐那般,隔三差五便出门采买游玩一二的,因此只管开门放了行。 马车缓缓出了府。 出了巷子,顾宛华便吩咐车夫在城中各街转悠,她今个出门其实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她便带着那么一小丝的期待,敞着车帘城东刘府门前绕了几绕。 吕阳府这地方虽处北方,却是小江南一般的存在,冬暖夏凉,气候舒爽,水土宜人,便在吕阳最南边,连南方的水稻也是能种得的,城外群山环绕,山中多溪流瀑布,便是那几座山,堪堪挡住冬日里的寒风,冬天只着一件棉布内衬也是不冷的。 城外沁水河环着半个吕阳府,城中又是不亚于京城的烟花繁华之地,每年不知前来多少游人旅者。现与她大伯居在莱阳府的顾家老夫人,每年冬季也是要来吕阳过一冬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并不识得刘公子,只依稀记得他似提起过年少时,方中秀才不久,得闲常与城中一班志同道合的公子们城郊风景处赏景作诗。 这样想着,不由心中一动,吩咐车夫在街尾停下,笑着递给那中年车夫一块碎银,“这时日头晒,我跟巧月四处走走,寻个茶楼坐上一会儿,你便在这候着,若无趣了自行办些私事也可。” 车夫老刘毫不犹豫接了那银子,笑道:“成,六小姐何时来,老奴提前来接您回府。”此时太平盛世,他也不担忧顾宛华安危,前些个家中老母正闹腰腿疼,今个运气好,得了小姐赏赐这么几两银子,一会儿便能买几副药回去侍奉母亲。 顾宛华点点头,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瞧一眼日头,笑道:“便酉时一刻吧。” 老刘正巴不得,当下便笑呵呵应一声,转身离去。 巧月默默跟着,并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外方向走去,只在出城时,巧月快步跟上顾宛华,在她耳旁问:“小姐若要出城,不妨改日叫来巧云几个跟着妥帖些?” 顾宛华笑笑,摆手道:“城外木槿开的正好,隔着城墙便闻见那香气呢,也不走远了,转上一转就回。” 话说着,抬脚便出了城。 巧月应一声,仍乖巧地退至她身后半步紧紧跟随着。 一路上行人不断,却是城郊许多农户抬着一扁担樱桃李子进城来,过往商户络绎不绝,便那达官贵人的家眷也结伴出城往周遭那几处景色秀美的瀑布小溪去。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一半刻,便能见着蜿蜿蜒蜒的沁水河了。 这时,顾宛华突然停了步子,站在原地眺望一会儿,她的眼睛定定望着远处泛舟河上那几个少男少女,神色间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小姐认得那些人?”巧月的声音传了来。 顾宛华不答,提起裙角便往前奔去,惊得巧月快步赶上她,“小姐莫不是要下河边去?” 听到巧月急切的声音,顾宛华这才停了步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莞尔一笑:“实是我太心急了,这般模样,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那少年在她眼中太过耀眼,饶是前世两人彼此倾心,今生又有备而来,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巧月大松一口气,语气不由带了些轻快,“小姐若要去,总要缓缓的才好,方才那般,可真吓坏了奴婢,万一摔着了碰着了,可让奴婢怎么好?”顿了顿,又柔声请示道:“河边那样的湿滑之地,小姐这身衣裳怕该脏了呢,不若咱们便远远瞧着?待明个跟姨娘说了,多唤上几个家丁婢子陪着小姐划船?” 顾宛华摇摇头,她身前数丈便是一条岔路口,她加快了步伐,在那路口,她身子仍一转,“既然来了,怎能错过?便是瞧,也要离得近些才好。” 巧月只得小心翼翼跟上,两人这样转过来,便与沁水河平行了,沿着河边行走,好在时已入夏,脚下泥土并不怎样粘滑。 又走了几十步,榕树下停泊的那叶小舟离他们已不超过二十丈远,舟上那一阵笑闹声便隐隐传了来,此时此刻,顾宛华慢慢停下了步子,便站在原地静静瞧着那小舟上立着与旁人说笑的白衣少年。 巧月瞧一眼小舟,又瞧一眼顾宛华,不由吃吃笑道:“小姐可是也想泛舟?奴婢瞧着那些公子小姐们可真热闹,便这样小的舟,也有家仆伺候着煮茶哩。” 顾宛华轻笑一声,“你瞧着中间站那人如何?” 巧月闻言不由眯了眼细看,半晌,失望道:“离得这样远,奴婢瞧不清,便只瞧个大概,也知道那是如小姐这般家世的富贵公子。” 两人话正说着,那小舟上两个家仆却忽地掌起了舵,朝着两人方向缓缓驶来。 顾宛华眼瞧着那人的背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放大,心跳不禁漏了半拍,强自镇定一番,想道:他若瞧见了我,我便也不吭声,只这样静静看着他,日后若再见时,他总该对我有了极为深的印象。 那小舟渐渐驶的近了,却在两人对面忽地停下,只听舟上一妙龄女子娇笑道:“你是哪家的小姐?着实有趣,这样好的风景不去赏玩,怎的却直直盯着我二哥瞧?” 顾宛华面上腾地一红,好半晌才回过神,羞赧道:“姐姐莫怪,我只觉得湖上泛舟格外有趣,便远远瞧上一瞧。” 那少女咯咯咯笑开,上下打量她几眼,与身旁两女耳语一番,便见那两人掩袖笑开,其中一女子远远邀请着:“那便上来与我们一同赏玩。”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少年自船舱里露出一颗脑袋,细细打量一番顾宛华,他眼睛一亮,问道:“你是哪家小姐?家住何处?我们乃吕阳刘府,赵府上的,便与我们同游也无妨。” 顾宛华当然知道,刘府与赵府都是吕阳城里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只如今便让她近距离见那人,她心头实在有些惶然,这样想着,仍笑吟吟回道:“我是顾府的。” 话音刚落,便听得船上同时发出几声质疑,“咦?顾家还有这么一位小姐么?怎的从未见过?” 顾宛华自是知道他们的疑惑,当下便道:“我排行第六,从前甚少出门,姐姐们便也不知了。” 这下,船舱中接连走出三四个少年来,他们好奇的眼光纷纷落在顾宛华身上,便连一直背对着她的刘琳也转了身,他只淡淡扫她一眼,长袖一拢,悠然踏进了舱中。 顾宛华心中蓦地一凉,不知怎的刚要拒绝的话便梗在喉中,转眼,她便笑道:“如此,那便多谢姐姐们。”与巧月低声交代一番,信步往小舟上走去。 第八章 鄙夷 顾宛华刚上得舟上,还未进舱中,那三名少女便团团将她围住。 “妹妹既在顾家排行老六,必定也是宛字辈的吧?前些日子我还与你姐姐宛芝一同参加个茶会呢。”话说到这儿,她又皱起眉头,“奇了,怎的从来也未见过妹妹一回?” 刘琳那妹子刘彤最是话多,当下便抛出许多个问题,这一幕却是上一世不曾有的,顾宛华心头有些踌躇,稍一抬眼,便对上舱里那一对探究的目光,她心下一紧,敛目柔柔道:“我唤作嫣红。” 刘彤哈哈一笑,挑眉道:“妹妹可真会说笑,哪家小姐会起这么个丫鬟名儿?” 顾宛华嘴唇轻抿,心头暗暗叹一声,是了,如今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那闺名,以这些个富家小姐的心性,便不嘲笑,也必要大惊小怪一番的。当下,她难为情地偏过头去,却没错过刘琳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嫌恶。 她的脸登时火烧火燎起来,只那一眼,她便知了,这一回算是让他不喜了,上一世,两人在诗会上相遇,只那时自己已改了俗名,唤作宛华才在城中抛头露面,头一次相见,他便对她上了心。 样貌还是前世的样貌,才华……如今暂且不提,往后必定更胜过前世的,可她实是不明白,今个是怎的了?她未曾施展才艺,想来该是那俗名儿闹的,看来今个前来见他是失算了,想当然的以为必然如前世那般吸引住他,谁料却让他生了厌恶。 当下,其中一少女便笑,“我适才想起,宛芝妹妹闲时曾与我说起过,她家中尚还有个不招人待见的妹子呢,便到十岁也不曾入书房。”她轻蔑地瞧一眼顾宛华,“宛芝妹妹说的那人便是你吧!” 这人顾宛华认得,依稀记得唤作王凌霜,若论起家世,她只一般,只有个伯伯在吏部升做了侍郎后,这才常在城中贵族小姐们的茶会诗会上出现。 在她身后,几个少年不由瞪大了双眼,见顾宛华也不否认,这才听得有人悻悻道一句:“原来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他们的表情顾宛华一一瞧在眼里,心中却不意外,只鬼使神差地,她便厚着脸皮朝舱中望去,舱中刘琳却瞧也再没瞧她一眼。 那少女王凌霜又嗤笑道:“实是厚颜,那一对眼珠子提溜提溜的瞧,难怪不讨人喜爱!” 顾宛华也不回她,微一晒,当下告辞道:“姐姐们慢慢赏玩吧,出来的久,我也该回去了。” 刘彤忙拦她,不同于王凌霜的剑拔弩张,她却浅笑着指向前方,“妹妹,你瞧,前方便是瀑布呢,这时下船,回城也要走上小半时辰呢!” 顾宛华这才惊觉,小舟竟一直缓缓行驶着,当下她便皱起眉头,强笑道:“我那丫鬟还在河边等我,那便劳烦姐姐一会儿将我送回原处。” 她话正说着,刘彤早已进了舱中,一阵笑闹后,顾宛华听得她与刘琳压低声笑嘻嘻问着:“那嫣红瞧你的眼神直勾勾的呢!二哥,你便评价一二嘛!” 顾宛华立时红了脸,凝神听着舱中动静,只听得刘彤求了良久,他才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个不省事的小丫头,哪里便要说出个一二来?” 刘彤仍不依,撒娇道:“那你便与她说说话嘛!好容易见了宛芝那见不得人的妹子,闺名虽俗气些,倒也是个美人儿!” 刘琳语气中隐隐带了些不耐与斥责,“胡闹!如你我这般出身,行事怎能这样肆无忌惮?便不怕拉低了身份么?” 这话一出,船舱中顿时静了静,随后又有几个低语声依稀传来。 “观那名字便得知在顾家是如何的不受宠。” “是了,怕比一般庶出的小姐身份还要低微些。” 而顾宛华此时早已苍白了脸,旁的话她还能不在意,只那一句“拉低了身份”竟在她心头回荡良久。她实是无法相信,前世那个温文尔雅的刘琳,怎会换了一个人般? 蓦地,她嗤笑出声,想道:今世不过变了个名字,又被王凌霜耻笑一番,只这样他便厌弃了么? 哼,前世,他不过也只中了个举人罢了!论身份,刘家不也只是个商贾出身么!若论相貌,也只算是个眉目清秀的,她心中不由腹诽一阵,只一双眼里却满满都是酸楚。 此时,小舟却忽然疾行起来,顾宛华身子一歪,险些栽倒,不由紧紧抓了舱门,眼瞧着小舟急速朝着河边驶去,她尚未回过神,便被人从后方重重一推,直将她推下了船! 那股大力直搡的她在泥地里滚了几滚,胳膊立时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不由恼怒起来,还未起身,便听舟上咯咯咯的娇笑声传来,“妹妹对不住了,我二哥与王姐姐都不喜爱你呢,便送你到此吧!” 她立时便回头望去,却只在众脸孔中寻找到那一张漠不在意的脸孔。 待那阵笑声远去,顾宛华才吃力地爬了起来,满是淤泥的脸上绽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愣怔半晌,咬牙道:“若非今个出门,只怕我永远也不知他竟有着那样一张势力刻薄的面目,难怪那时迟迟不肯提亲,难怪……” 顾宛华抬起头来,她的眼酸涩万分,她却始终仰着面孔,不让那盈满的泪水滴落。 片刻后,顾宛华深吸一口气,缓缓行了几步,打量起周遭情形来。 她的前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偶尔响起一两声蛙叫,混合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田野里绵延不绝。 奇异的是,初时的震惊与委屈沉淀过后,她只用了一小会时间,情绪便平复了下来。 前世便为了这么个人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伤心?总是有的。除此之外,心头只余下淡淡的失落怅然,原以为今世也该循着上一世的轨迹与他相遇相知,兴许,她还可以刻意的让它提早到来,努力让他们的婚事变得更顺利。 然而今日相见,却让她失望之极,原本她胸腔中那满满的爱意,就在方才听了他那话时,便已冷却了七八分。 提早三年相遇,他依旧是个翩翩少年,眉眼仍是那样温和,只看向他时,不知怎的,却没了前世怦然心动的感觉。 听着他那刺耳的斥责,只觉得心头空荡荡的,前世的倾心付出,她以为他是值得的,那个总是优雅的,温和的,大方的刘琳,她对他曾是心如磐石的,便重生后也不想改变,这才在明知会遭到羞辱时毅然踏上了小舟,她想着,不管旁人如何,他对自己该是欣赏怜惜的吧,却没料到便在今个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目睹了他的本质! 若上一世能有今日所见,她断不会为这么个人付出全部的心力! 第九章 母子 午后太阳正烈,顾宛华抿了抿唇,方才不觉得,这会儿却有些口渴了,她沿着河畔往城中方向已走了大约有一炷香,可算算路程,这样步行着回城,怕最快还要一个来时辰。 方才被推下船时擦伤了胳膊,初时没留意,这会儿却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没走上几步她便靠着一棵杨柳歇息起来。 她掏出一方帕子,将袖口撩了起来,轻柔地将泥土擦拭净,又简单做了包扎,此时天气正炎热,浑身又火辣辣疼着,她实在有些吃不消,可举目望去,周遭哪里有马车船只? 就在这时,身后苞谷地里忽地传来一丝动静,她立时警觉回头,便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只一眼,那人便羞赧地低了头,顾宛华见他穿着打扮便知是个附近村庄的农户,当下便笑问:“小哥哥,你家中可有船只?” 少年黝黑的脸几不可见地红了红,他伸手抓了抓鬓角,一转身,朝身侧几丈开外的玉米地里望去,“娘,是个小妹子。” 这时,一个老妇从玉米地里走了出来,她视线刚对上顾宛华便呆了一呆,转瞬,她便想道:这必定是个出门游玩的富家女,许是跑的远了落下了仆从,又不小心在地里摔了跤。 见她年纪幼小,浑身衣裳脏污不堪,细细瞧去,袖口上满是干涸的血渍,倒也怪可怜,便丢她一个人在这野地里也怪不放心,当下她便轻步走上前,关切道:“姑娘要船,可是要回府上?” 顾宛华点点头,看向老妇人,柔柔道:“婶子,我胳膊受了伤,又口渴的很,现只想立时便回到家中,只出门时跟来的奴婢还在城外等着我,不知能否借婶子家船只一用?” 老妇摇头笑道,“船只没有,牛车却有的,进城也只消半个时辰路程。”她含笑盯着顾宛华白瓷般的肌肤,“这样俊的小女娃儿,独身一人庄稼地里行走可不成,村里浪荡子也有几个的,便跟着婶子家去喝口水,歇片刻,一会儿让石头驾车送你进城里。” 顾宛华面上一喜,忙应了下来,一路跟着老妇与那唤作石头的少年穿过田埂往村庄去。 不一会儿,一间院子出现在她眼前,那是个极简陋的院子,只三间土屋,便院墙也是篱笆围的,一间破破烂烂的鸡舍,紧挨着的牛棚里,顾宛华看见了一只老牛。 老妇进灶房端了一碗水递了来,笑呵呵说着:“姑娘莫嫌,乡村农舍简陋,只这水却是娃儿他爹后山里挑来的泉水。” 顾宛华自她手中接过碗,直直灌了几大口,仰头笑道:“很甜。” 老妇又朝石头喊,“去!后院里给这小妹子摘些樱桃来。” 石头应声跑去,不一会儿,手捧着一捧樱桃跑了来,顾宛华朝他笑笑,他腼腆一笑,将手朝她面前伸了伸,只是他的手实在太脏,指甲里还有黑乎乎的污渍,他自己似也发现了,慌忙缩回了手,一溜烟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上便多了个碗。 顾宛华前世接触的为数不多的人里,从来也没有这样淳朴的农家母子,不由轻弯了嘴角,笑嘻嘻道:“谢谢石头哥。” 当下,她接过碗,兀自吃开,心头却寻思起一件事儿来,刚想跟石头攀谈几句,回过神来,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跑了个没影,便连老妇也笑的合不拢嘴,“我这娃儿,憨实的紧,见了生人胆子小哩!” 顾宛华缓步走向老妇,挨着她在廊头台阶上坐下,轻声问着:“婶子屋里几亩地?” 老妇伸出手指比划一个数儿来,叹道:“城郊田地金贵,便世代居住的村民,一户人家也只得几亩,旁的多叫那些个达官贵人买去了。” 顾宛华点点头,又跟她打问了田地的价格,老妇也是个健谈的,当下便与她细细说了肥地,沙地,荒地几个不同的价儿,便连每亩收成也略与她说了说,老妇猜测她家世多半不差,却又听的认真,便笑:“城中贵人哪个城郊没些田产?姑娘不知,回去问问你爹娘也就知晓了。” 得了这些个信儿,顾宛华心里踏实了些,歇足了一刻,便起身与老妇道别。 她将随身银两全掏了出来递给老妇,老妇却执意不肯收,她今个本就是顺手帮助个落单的小娃儿,哪想过要些报酬?便是家中清贫,也从未想过得一个娃娃的赏钱,当下,便努了嘴,嗔她一眼,“小娃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个银钱省着花销,你这娃儿乖巧,婶子喜欢着哩,自来屋里就喝一碗泉水,吃几颗樱桃,哪里就要给这么些银子?” 顾宛华笑笑,不再勉强,再次与妇人道了别,才上了板车,一路往城里去。 牛车穿过村子,缓缓上了官道,小半个时辰便驶向城外,见石头要进城,顾宛华忙出声喊住他,“石头哥,就在前面停下,我还有个丫鬟在西边儿河沿上候着呢。” 石头应一声,牛车停了下来,顾宛华跳下车来,她今个实是被母子俩的淳朴所打动,当下便笑道:“今个多谢了婶子,我是顾府的,若将来婶子有了困难,便来顾府寻我,大忙不敢说,银钱上头总能资助个一二。” 他这一路上默默的,好几回都不曾回她话,这会儿却挠了挠脑袋,憨笑道:“举手之劳,顾家妹子不用放在心上。” 顾宛华有些吃惊,不过转瞬她便点了点头,再次跟他道了别,这才缓缓朝西边去。 巧月等了这一个来时辰,早已心急如焚,大老远瞧见顾宛华便急匆匆奔了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猛地拉起她的胳膊,眼圈一红,差点便哭了出来。 “小姐这是怎的了?一会儿不见,怎就成了这个样子?” 顾宛华淡淡摇个头,“方才摔了一跤,不碍事。”又柔声叮嘱道:“这样小的事,不必跟姨娘说。” 巧月气愤道:“小姐不说奴婢也是知道的,方才在岸边见着那小舟,奴婢急匆匆去寻,里头公子小姐们一大群人,却独独少了小姐!”她垮了脸,“还被几位小姐好一顿教训。” 顾宛华叹一声,“生来是庶女,一些个委屈便要学着承受。”她停了步子,静静望着巧月,“生来的身份别无选择,可也不能就此认命,你跟了我,总要学的坚强些。” 巧月心头也觉着这话有理,她轻咬了下唇,抬手擦一把泪,半晌才道:“巧月生来是婢女,便自个受了委屈,也看不得小姐受委屈。” 第十章 驱赶 方回到院中,秋兰便急急迎来,见她衣裳脏污,忍不住问道:“小姐今个出城了么?” 顾宛华睨她一眼,淡淡道:“近来木槿开的好,便在城外赏了一会花,谁料却泥坑里跌了一跤。” 秋兰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没走上几步,她又忽地抬起头,乖巧道:“二小姐来一回,奴婢便与她说小姐这几日有些闷,今个身子好些,便外头去散散心。” 话说着,顾宛华抬脚踏进房中,一眼便瞥见桌上不曾收去的茶具,秋兰慌忙道:“二小姐厅中坐了片刻,方才才离去。” 顾宛华笑笑,吩咐秋兰备了热水,由巧月伺候着梳洗一番,便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小姐,可要奴婢去焚香?”秋兰低柔的声音传了来。 顾宛华微睁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秋兰抿了抿唇,忍不住道:“小姐?可是这几日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惹的您不快?” 顾宛华唇角一弯,摇头道:“你很好,样貌不差,又极聪慧。” 秋兰脸一红,羞涩道:“奴婢成日便只想着如何伺候好小姐,只奴婢粗笨,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小姐瞧着奴婢忠心的份上宽恕了奴婢。” 顾宛华却是不答,静静瞧她半晌,轻声细语道:“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嚼着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秋兰忙笑,“奴婢也瞧着小姐这几日胃口不佳,今晨便嘱了小灶上那几个婆子,往后膳食务必清淡些。” 顾宛华轻笑一下,问道:“小时候常吃你做的点心,如今倒怀念起来了。” 秋兰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亮光,是了,她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原先还在四姨娘身边时,因做的一手好点心,常被姨娘夸赞,便是小姐那样挑嘴的,也直说好吃呢,当下便笑,“往年咱们院中材料稀缺,如今却方便的多了,小姐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便不会做,想法子学了也要为小姐做来。” 顾宛华点点头,“那便辛苦你了,随意做几样点心吧。” 秋兰得了吩咐,兴冲冲出了院子,直奔偏院灶上去,路遇巧月时,她却忽地停了步子,娇笑道:“小姐今个想吃我做的点心。” 巧月自得知她心怀不轨便处处避着她,当下便淡淡回了一句,秋兰只当她嫉妒自己重新得了宠信,眉间笑意更深,又道:“咱们做奴婢的,还是多学些东西的好,兴许哪日主子便能用到呢。” 巧月暗里撇个嘴,没好气道:“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我可不懂,只懂得做奴婢的,便要认清身份,忠于主子才是紧要的!” 秋兰还想说什么,见巧月已经转身离去,不由嗤的一声,咕哝道:“小姐若不知道,便那样将忠心藏着掖着有什么用?”路过一方人工湖时,弯了腰打量片刻湖中巧笑的倒影,一路哼着小曲儿往主院去。 只晚间时,她便笑不出来了。 顾宛华便倚在榻上,眼也没睁,漫不经心道:“你是个有天赋的,往后便去灶上当值吧。” 秋兰霎时脸色便白了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盯着那盘还顾宛华还未品尝过的点心,嗫嚅道:“可是奴婢做的点心不合小姐胃口?” 顾宛华微睁了眼,秋兰那副不甘的神情便落入她眼中,当下,她扯出一个笑,“秋兰实是想多了,我只瞧着你厨艺极好,若不能安置妥帖了,岂不是浪费了好人才。” 秋兰一咬牙,一下下重重朝她磕起头来,一边期期艾艾道:“奴婢只想日日跟在小姐身旁伺候您,厨房那样远的地方,奴婢实是舍不得您。” 顾宛华冷冷看着她,好半晌没言语,直到她脑门青红,破了一层皮,才轻叹一声,朝外头吩咐道:“张妈妈,明个便安排秋兰去后厨当值吧,月钱便按大厨支。” 一转眼,对上梨花带雨的秋兰,微笑道:“别担心,今个调你去也只暂时的,如今咱们与姨娘一块居住在翠园,地方紧吧了些,便与那些妈妈挤一挤吧,待过些时候搬了园子,若人手不够,兴许还要调你回来呢。” 秋兰啜泣一阵,当下又磕一下,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一抬头,便用一种伤心至极又可怜巴巴的眼神瞧着顾宛华,“奴婢便去了后厨,也会日日悉心为小姐准备膳食,只求小姐能念着奴婢往日伺候的情分,往后能将奴婢调回来伺候您。” 顾宛华微微颔首,朝她摆了摆手,“那便早些下去准备吧。” 秋兰紧咬了下唇,转身离去时,一颗泪珠适时从眼角滴落,划过脸庞。 便连巧月瞧她那模样也有些动容,叹气道:“她也怪可怜。” 顾宛华悠然一笑,“若不是顾及着夫人,又怎会这样轻易饶过她?只去灶房,实已是对她仁至义尽。” 巧月心下一紧,懊恼道:“是奴婢说错话了,她那样不忠心的奴婢,便是打死也不为过,小姐心慈饶了她,她已是极幸运的!” 自那日出门过后,转眼已过去数天,这些天顾宛华便老老实实窝在房中,四姨娘方得宠,府里数双眼睛都紧盯着她们母女俩,她可不打算在“称病”时表现的太过精神。 在这期间,她仅与她的爹爹顾怀远一起吃过一顿晚膳。 对她这爹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顾家老太爷在世时,是贩盐起的家,到了顾怀远这一辈,两兄弟继承了家业,不消二十年便发展为吕阳府最大的盐商。生意做的大,银钱自然是极多的,便在整个吕阳富豪中,顾怀远也是数一数二的,只生意场上再多的成就,在大顺至多也就是个商人罢了,若论名声显赫,哪里及的上那些名门贵胄,世家望族? 顾怀远在吕基不浅,他生平最喜攀附权贵,只因顾家商贾出身,独独缺少些权势。他早先刻意培养着顾宛华的大哥顾卓文念书考功名,顾家多的是银钱,便只要他能努力些,金榜题了名,凭着顾怀远的门道,前程自是不愁,更重要的,顾家也能就此光耀了门楣,不说旁的,若能出个进士,顾家便能 庶女谋夫记第3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顾家便能以此跻身吕阳新贵行列。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只顾卓文实在不是那念书的料子,无论顾怀远与赵氏如何激励鞭策,他于学业上头始终没甚长进,他比刘家老二大了整整两岁,今年的院考,竟然落了第!再看刘家,刘琳年仅十四便中了秀才,这让顾怀远实在闹心。 眼见顾卓文不堪大用,他便将心思放在几个待嫁的女儿身上。 第十一章 夫人 只可惜,在儒家思想逐渐成为主流的大顺,名门世家哪里是那样容易攀附的?那些年里,顾怀远绞尽脑汁,也没能攀上侯府,顾宛华那几个姐妹一个也没能入得世子的眼,出身寒微的秀才举子顾老爷又不放在眼中,她的三姐四姐五姐相继嫁去世家做了妾……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顾老爷对于权势的痴迷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前世他便向朝廷捐赠了银钱千万两,封了个县伯的爵位,不过得了个无实权无实惠无封地的虚衔,他便乐颠颠大摆了三日筵席。 那日晚膳上,在她爹面前,顾宛华依旧保持着前世的优雅沉稳,对上她爹尊敬有加,顾怀远果真对她另眼相看,那日他心情甚好,当下便赏了她一匣珠宝。 顾怀远最喜欢便是她这样沉稳淑惠的模样,这世她若能跟母亲生活的好些,除了夫人那,仍要好生在她爹面前表现,不说旁的,得了她爹另眼相看,便是夫人也无权随意发落了。 珠帘微晃,却是|狂c娘张妈妈进来了,如今她偏居翠园一隅,自己这小院便由张妈妈管着事,她是张妈妈一手带大的,感情自是非比寻常,当下,她微微一笑,从榻上起了身,张望过去。 张妈妈慈爱的目光投了来,“小姐这样早便躺下了?” 顾宛华莞尔道:“过不上几日便要起个大早上书房去,近来不收收心怎么成?” 张妈妈应一声,叮嘱她几句,便站在榻前,她今个有些心事重重,踌躇着似有话要说,顾宛华见她几番欲言又止,心头便明白了个大概,从她小时张妈妈便跟在她身边伺候,如今自个这样多的变化,她又怎会不知? 好在,小时她便是个话少的,又跟母亲常年居住在杂院中,旁人于她了解甚少,在那些个丫鬟仆从眼中,如今也不过多了些主见,一言一行越发像个主子来。 若非亲身经历,便是自己也无法相信人能重生这回事,更何况旁人?对于一个人极快的成长,或是性格上邹然的变化,也许有那么些个质疑的声音,却很少有人会刨根究底。 她母亲王氏便是如此,对于她的变化并不多想,每每只夸赞她年岁大了,越发懂事。 …… 良久,张妈妈抬眼看她,“秋兰近来病了一场,那孩子也不易,家里爹爹去的早,她娘独身养活着三个娃儿……” 顾宛华轻皱起眉,秋兰被逐去厨房该有小半个月了吧,以她那不甘居于人下的心性,加上那张讨巧的嘴巴,必是专程寻了张妈妈吐了许多苦水吧。 今个便连张妈妈也来求了情,若留她在,往后不知还要兴起什么风浪!她冷冷想道,面上却叹一声,“让她账上支几两银钱养病。” 张妈妈似还有话说,顾宛华便道:“我乏了。” 张妈妈只得叹一声退下,这是她头一次见着小姐不留余地的拒绝一件事,仅仅为了秋兰那么个可怜丫头,她心头越发想不明白了,秋兰往日不曾犯下错,莫名被逐去厨房,小姐怎就不怜悯她呢? 转眼便到月底,顾宛华这病实在不能装下去了,这日她便起个大早,梳洗过后换上一件淡黄衣裳,便连妆容都不许巧月画,素淡着一张脸儿出了院子。 她如今十岁有余,女子比男子发育早些,这个岁数身量正抽开,她的身高遗传了四姨娘的高挑,跟她那十二岁的嫡姐顾宛芝站在一处也不显得矮。 她步履是轻缓的,便去见过夫人,也不见半分紧张,倒是身后巧月忐忑不安地跟了一路,进府两载,夫人的棠园她还是头一回去,心头不免有些紧张无措。 早先便听闻夫人身旁的妈妈们极严厉的,她一路神思恍惚着,蓦然抬头,惊觉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进了棠园内的小花园,她脚步不由更加凌乱起来,一时不察,整个人便朝顾宛华背后撞了上去。 顾宛华微微侧头,在她不安之际柔声叮嘱着:“别怕,母亲是极和蔼的。” 巧月点点头,暗恼自个走了神,她比小姐大了三岁,理应护着小姐才是,怎得反倒成了小姐安慰自个?当下,她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穿过几个廊头,便有婆子丫鬟迎了来,顾宛华在她们眼中虽面生,每年却总还能见上个一半回的,便一时叫不出,想个片刻也就记起了,丫鬟们前去回话,婆子却笑眯眯走了来,“嫣红小姐来的巧,夫人方用了早饭,正在房里歇着呢。” 顾宛华识得来迎的是薛妈妈,当下朝她微微一笑,半低了头怯生生道:“这几日病已是大好了,今个来见母亲。” “夫人也时常惦念着六小姐呢,昨日还说,歇息了这些时候,身子怕也该好些了吧。”薛妈妈一边笑回着,一边引着顾宛华往厅里去。 这些个常年夫人身旁伺候的妈妈一个个都是人精,只看那一张笑脸,若以为她和善那便错了,顾宛华实不敢掉以轻心,面上始终带着温和怯意的笑,迈着小碎步子亦步亦趋跟着薛妈妈。 刚进得厅中,便见一侧帘子轻晃,一个富态的中年妇人由着两个丫头搀扶着走了来。 “母亲!”顾宛华慌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嫣红实是不争气,病了这些时候,直到今日才来探望您。” 赵氏眉间闪过一丝讶然,漫不经心恩一声,由丫鬟扶着坐下,慢悠悠啜一口茶,良久,这才放下杯子嗔笑道:“快起来吧,你这孩子,身子这样弱,方病好了怎的又跪着了?” 顾宛华乖巧地应一声,这才站了起来。 赵氏见她柔顺乖巧,心中倒也满意,端详她一阵,笑道:“病了一场,倒瞧着机灵了些。” 便连薛妈妈也笑,“是了,不似往年那般闷葫芦性子了。” “妈妈说笑了,嫣红往年没念过书,是个粗鄙的,哪里比的上姐姐们机灵。”顾宛华柔柔一笑,一脸感激道:“嫣红能得了母亲看重,与姐姐们一同进书房念书,实是感激母亲栽培,早便该来跪谢母亲大恩。” “这孩子,真是个礼数多的,快些坐下吧。”赵氏轻叹一声,似笑非笑看她:“说起来,往年倒是母亲疏漏了,原本八岁便能进书房,你便不曾私下怨憎我?” 她这话一说,顾宛华却连坐也不敢坐了,当下惊的慌忙摇起头,忽地愣怔半晌,待赵氏面露疑惑时,她才幽幽道:“嫣红一个庶女,往日不曾缺衣少食,已是知足的,便是目不识丁也毫无怨言,如今能得母亲看重,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有半点埋怨。” 赵氏面露满意,当下,亲自起身拉她坐下,柔声道:“是个懂事贴心的,瞧你说话,竟不像个没念过书的。” 顾宛华轻抬了头,对上她的眼,怯怯道:“若在往日,嫣红是极粗鄙的,只今个生怕惹了母亲厌烦,尽挑了好听话说。” “嗯,倒是个伶俐的。”赵氏伸手拍了拍她肩头,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往后进了书房便好生念书,别学你三姐,女儿家还是性子柔顺些的好。” 顾宛华忙道:“是,女儿虽愚笨,却也不愿母亲失望,日后定会好生努力。” 她话刚毕,赵氏便笑,“明个上书房,衣裳总不能缺了,一会儿叫刘妈妈为你量了身量,着人多备几身。”又朝薛妈妈抬个下巴,“取一碟银裸子给六姐儿。” 她关切地看向顾宛华,“往后要勤练字,这几日得闲便多去置办些纸墨,顾府的小姐总不能太寒碜了。”顿了顿,又道:“过些时候寻个吉日,便搬去锦园吧。” 顾宛华面上一喜,忙起身谢过赵氏。 前世的今日,也不见她赏赐半点,想来她今个的表现是让赵氏又放心又满意的。 在棠园用过午饭,赵氏便说乏了,赏下几样点心便将她打发回去。 第十二章 恩惠 明个便要去书房,顾宛华却不怎的担心。 前世,她花了太多精力于琴棋书画上。而这一世,她知道,除去自身的努力,她跟四姨娘仍需要机遇,而机遇不会闭门等待便眷顾自己,加之今个得了夫人那话,她便大大方方带着银子出了门。 出了翠园,方穿过府中花园,便听着一阵嬉闹声自后方传来,顾宛华不由顿了步子回头看去。 几个丫鬟婆子正簇拥着四姐五姐一路说笑着,四姐顾宛珍一眼便瞧见了她,当下胳膊肘轻碰一下顾宛婷,咯咯笑道:“瞧,那不是咱们的六妹妹么?” 当即,顾宛婷微笑的表情一滞,定定瞧一眼顾宛华,眼中渐渐浮起一抹轻视,远远道:“这可难得一见了,妹妹竟要出门么,怎的也不多带几个丫鬟婆子?” 她那声音前世顾宛华便讨厌的紧,悦耳是极悦耳的,只是配合着她那高昂起的下巴,稍缓的语速,高人一等的表情,便让她说不出的厌恶。 她这一对双胞胎姐姐,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当下,顾宛华轻应了一声,微笑道:“晌午见过了母亲,母亲着我自行置办些笔墨。” 顾宛婷哦的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妒意,面上却轻一笑,“那便不耽搁妹妹办正事了呢。” 不待她话说完,顾宛珍便接道:“六妹好大的福气,竟也能跟我们一道入了书房呢!不过,妹妹却也别高兴得早了,往后还要好生努力才是,咱们夫子是个极严厉的,若课业过不了关,当心挨上几板子!” 她的眉毛便随着那半吃味半威吓的语调一耸一耸,若顾宛华还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小姑娘,只怕要被她吓上一吓,只如今…… 若对上她那嫡姐与嫡母,还由不得她不矮上几分,至于其余的姐姐们,不过也是与她一样身份的庶女,难不成还要敬她们畏她们才好?前世自己那样清高孤傲,她们不也成日逮了机会便要讥讽羞辱一番么?府里一众人,惯会欺软怕硬的,只怕今个她怯了,明个便要骑到她头上来了! 感觉到那些个婢妇投来的蔑视眼神,便连巧月也羞红了脸,她咬了咬呀,轻声问着:“小姐身子弱,已晒了这半晌,可要回园子里歇息一会儿?” 顾宛华轻摇了头,对上顾宛珍的眼,淡笑着回道:“自是要多多努力的。” 顾宛珍见她不羞不恼,也怪没趣,当下也不愿再搭理她,挽着妹妹宛婷与众奴婢远去了。 不远处,顾宛芝与丫鬟采荷站在花丛中静静瞧着这一幕,见顾宛珍两个离去了,这才微一笑,提步朝另一个方向去了,采荷忙跟上,在她身侧巧笑道:“真真人不可貌相,六小姐瞧着一副娇气胆怯的模样,没想到却是个厚颜的,便被两个小姐那样挤兑,也不见脸红呢!” 顾宛芝闻言不由轻弯起嘴角,“便脸皮厚一些才好!若她那样不经事,我也不惜的照顾提点她。” 采荷听的有些糊涂,顾宛芝便冷笑:“府中只我一个嫡女,你只瞧着宛珍几个对我表面恭敬,私下里却不定怎的恼恨着我。” 采荷却是不解,“小姐还怕这个?哪位小姐若敢对您不敬,小姐便秉了夫人。”她缓缓抬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脸,“奴婢就不信,小姐们便不怕受夫人冷落了?” 顾宛芝冷冷睨她一眼,“这话日后休得再说!母亲便是主母,也不好明里偏颇了谁去,便因四姨娘长居杂院那回事,前头爹爹恼了母亲好一阵!” “再者……”她皱起眉头,恨恨拽下一根柳条,“爹爹那样宠爱四妹五妹,将来亲事上头母亲怎么好随意了去!” 采荷见她一脸阴霾,当下讷讷住了嘴,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跟在顾宛芝身后。 顾宛华出了府,却没坐马车,这一路上,她便仔细在脑中搜寻着前世有关的记忆,只可惜,无论她怎样努力,脑中闪过的不是府中众人便是刘家少爷,她那时专注于学业,年岁再大些一颗心便装的是刘少爷,哪里有闲顾上别的?便连巧月这样的忠仆都视而不见,天下之大,却要她上哪里去寻几个堪用之人? 她便带着这样的郁卒,信步转了几条街,便挑选文房四宝时,也是心不在焉的。 出得墨宝斋,她再也没一点赏玩的心情,淡淡道:“回去吧。” 只还未走几步,便听巧月盯着一处恍惚道:“我家中清贫,哥哥也成日采了药材来城中卖钱。” “咦……”她的声音突然变的惊喜起来,“那小哥的背影好生眼熟,倒像是那日驾车将小姐送回城的小哥!” 顾宛华顺着巧月的目光瞧去,药堂正中柜台前,果真立着个健硕的少年,时隔半月,他依然穿着那日那身灰布坎肩,他卷起了裤腿,裸露出的一截小腿上沾满黄泥,依稀可见纵横交错的划痕,想来,采这么一筐药材是极不易的吧。 当下,顾宛心思一转,便停了步子,转身寻了个好位置,静静瞧着他将背上背篓卸下,倒出满满一筐草药,与掌柜交谈着什么。 那掌柜抚须一摇头,他神色便带了些哀求。 不必细听她也想的出药堂里的情形,掌柜必是拼命压了价儿的。 她忍不住想着,那日见过,他家境是极贫寒的,若自己给他些好处,他总是感激她的吧?可即使是知道她家世富贵,宁愿采了药材卖,竟也不肯来寻她,便这样淳朴的母子,可堪重用么,她不确定地思量琢磨着,不过片刻,她心下已闪过无数个念头,盯着少年的背影的目光也越发深幽起来。 便这样想着,也没错过少年从掌柜手中接过堪堪几文钱时,那欣喜的表情。 下一刻,她便对上少年那双意外的眼睛,她微一笑,提步走到他面前,柔声问着:“石头哥,你家中很缺钱么?” 少年怔了怔,似是对她突兀的问话感到惊讶,转瞬,他便移开了目光,面上微一红,垂眸道:“我爹生了病。” “为何不来寻我?”她眨了眨眼,“那日我说过,小钱我总能帮上。”说着,她从荷包中取出几两碎银递了去。 少年眼中闪过一瞬间挣扎,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后退半步,皱眉道:“要不得的!就算我家中银钱吃紧,明个还能来卖些草药,顾家妹子快快收起银子。” 不待她答,他紧了紧背上篓绳,“顾家妹子是好人,可、可我娘说过,有手有脚,万万不能受了他人施舍馈赠。” 顾宛华听他干巴的语气便知他生气了,可她心情却是极好,一番试探下,得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当下,在他刚转身时笑道:“可是你爹病了不是么,定是需要一笔钱请郎中的吧……你家的樱桃很好吃,明个你卖我些。” 他脚步一顿,僵硬地转了身,“城里卖樱桃的小贩到处都是,你……” 顾宛华却摇摇头,打断他道:“不为旁的,只因咱们相识,我又受过你娘恩惠,便买你家的,明个傍晚我派家丁来此处等你。” 便在石头踌躇一番时,她已然飘飘远去,他怔怔盯着顾宛华远去的背影,半晌没挪动步子。 第十三章 书房 一 第二日,天不亮顾宛华便起了身,梳洗过后,叫来巧月细细叮嘱一番,又独自在脑中将前世第一次进书房的情景寻味一番。 一阵惶急的脚步声传来,还未进厢房,四姨娘那火急火燎的声音便响起,“今个上书房,六小姐可起身了?” 巧云低低回道:“小姐今个起的早,这会儿正歇着。” 不待顾宛华起身相迎,四姨娘便大步进了厢房,上下打量顾宛华一眼,见她收拾妥帖,当下欣慰道:“今个起的倒早,红儿果真将念书一事放在心头上了。” 顾宛华莞尔一笑,“答应娘的,哪能忘了去?女儿只盼着爹爹哪日高兴了便为我取个好名儿呢。” 四姨娘不由咯咯笑起来,“红儿最是聪慧,若念书肯努力些,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她不由想到这些年来,城中贵人们愈发喜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小姐,不由又正色叮嘱她:“红儿本就好样貌,往后若多读了书,学了琴画,便成了才女,哪里还发愁嫁不好?” 顾宛华点点头,“娘宽心,女儿今个起便跟着先生好好学。” 四姨娘重重在她额上亲一个,哈哈笑道:“好闺女,娘便盼着你往后比的过你那些个姐姐们!” 顾宛华自是没答,她心中早有分寸,与那些个姐姐们比拼才艺,便关起们来自个府中赢了第一又能如何?不过徒惹得人嫉妒怨恨罢了,于她实没有半分好处,便是嫡姐与夫人那,也是不喜的。 她缓缓覆上四姨娘的手,轻轻说道:“那日主母提了搬园子的事儿,过不上几日红儿便要锦园去了,那时怕不能日日见着娘,娘自个要多保重。” 四姨娘面露不舍,忽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欢喜道:“不若娘去寻你爹说说吧,便让你留在翠园可好?” 顾宛华低低叹一口气,“哪里就能随意坏了规矩,莫惹得爹爹厌烦了。” 她知道,她娘这份荣宠只保持了几年光景,便因顾怀远厌烦了四姨娘的粗俗,只这事儿却不是她三两句话便能改变的。 说来,她娘性子是极爽朗的,可对上那些个曾经害过她的人,却是丝毫不讲情面的,想起她前些日子又发落了几个奴婢,当下,她思量片刻,便道:“爹爹那日极喜爱我,直夸赞我性情沉静又柔顺,比的上城中大家闺秀,娘可还记得?” 四姨娘顺着她这话细想片刻,摆手道:“娘没念过一天书,哪能做出那姿态来?便勤勤恳恳伺候你爹,就是日后厌烦了娘,他总能多少善待着娘。” 她眼睫微垂,叹一声,又道:“若是你爹哪日冷落了娘,娘却也不难过,今生做了妾,还有什么好指望?娘现下正得你爹欢喜,倒能护着你些,只盼着这些年你能多长进,若嫁得好,我娃儿才是娘的靠山。” 这话让顾宛华不由想起刘琳来,当下,她眼神闪了闪,点头道:“娘且放宽心,女儿若不努力,哪日让爹爹与主母厌憎了,不能嫁个好郎君事小,却怕连累的娘一把年纪,又要受些委屈。” 王氏眼圈一红,伸手搂上她肩头,忍下眼中酸涩,低低道:“红儿去了锦园也别惦着娘,娘知道分寸,往后便多敬着老爷夫人就是,红儿受了委屈能忍得,娘还有什么忍不得!” 王氏虽没念过书,毕竟是个聪明人,哪里不知女儿对她的担忧,便从前女儿劝说的那些话,她也是放在心上的。 这些年她一人孤零零的,但凡有个事,嫣红还小,几个妈子丫头也拿不上大主意,她早随心所欲惯了。待搬出杂院,办事仍随着性子来。 她刚分了院子,老爷又日日来,那些个姨娘们便都带着各样目的亲上门来与她交好,她那时难免有些春风得意,行事多有不妥。自女儿说了那一番“莫被旁的姨娘挑唆,当做了枪使”那话,她才恍然警觉,这些日子里,几个姨娘不知挖了多少坑等着她跳,巴不得她去当了那出头鸟! 自此,王氏便再得老爷宠,行事果真收敛了许多,再不敢夫人跟前冲动半分。 这样的状态,夫人也是极满意的,她最见不得便是府中哪个小妾仗着老爷喜爱便鼻孔朝了天,暗地里兴风作浪。见王氏是个识趣的,成日安生,便也不怎的为难。 只有顾宛华知道,四姨娘虽改了前世做派,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瞧着她不曾轻饶了往日多有不敬的那些个仆人,便知她仍是记旧账的。 顾府家财不菲,可王氏娘家清贫,几个姨娘还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她们母女俩能指望的不过是些老爷得空赏赐下的银钱珠宝,若不及早做打算,待那日来临,母亲岂不是又要遭罪?! 只这事却急不得,前世得的教训足以让她明白,挑人须慎重。 四姨娘见她兀自沉默着,只当今个去书房,她多少有些心思重,眼瞧着天色也不早,当下便吩咐丫鬟备几样小菜,母女俩一齐用了饭,四姨娘直送她出了翠园,又好生叮嘱一番才目送着她离去。 府中只书房便有好几处,她的大哥另有先生教授,书房也在老爷夫人的院落中,便也不跟她们一道念书。 小姐们念书习字的毓慧阁便在锦园中。整个顾府的西南角上便是小姐们日常起居的锦园,占地极广。前世,夫人为她在锦园中安排的院落便是翠玉轩,所以,今日虽是第一次去,她却也熟门熟路。 从西北角的翠园出来,途经各院落,过几个人工湖上的拱桥,又穿行数个花园,便是锦园。 这一路上,顾宛华走的极快,便连巧月也忍不住对她的熟络吃惊起来,不过,小姐当下面色是极严肃的,她自是不会多问。 不多会儿,毓慧阁便出现在眼前,顾宛华停了下来,眼眸一眨不眨盯着门匾瞧,胸腔微微起伏着,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一声,提步进了园子。 此时园中已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循着那声音,顾宛华极快地穿过回廊朝院中去。 第十四章 书房 二 穿行过花团锦簇的长廊,顾宛华刚踏进内院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四位姐姐齐齐端坐朗读的场景,巧月飞快地抬头看她一眼,顾宛华回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巧月会心一笑,朝她福了福,自行去偏殿处候着。 几乎是她刚进院子,朗朗的读书声便稀稀拉拉停顿住,几束或好奇,或敌意的目光隔了老远便向她射了来,顾宛华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缓步进了院子,离韩夫子三步处停下,恭恭敬敬道:“夫子。” 韩夫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你便是那往日不曾读书习字的六小姐顾嫣红?” 顾宛华轻应一声,韩夫子缓缓点个头,抬手指着院中一张空桌,“坐下吧,六小姐入学时日尚浅,今日起便先描摹千字文。” 顾宛华应声坐下,淡淡扫过左上方放置的千字文,墨宝是早已备好的,她知道,接下来夫子便要单独教授她半刻,便伸手将千字文摊开,垂眸打量着。 韩夫子先抽问过顾宛芝与顾宛婷两位小姐的课业,便由着几个小姐们先各自温习。 他转身上前,在顾宛华桌前停下,执一根毛笔,与她细交代握笔提笔之法,顾宛华得了指点,学着韩夫子的样子,刚提起笔,一个清脆讨巧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适时响起,“六妹好大的面子,竟得夫子单独相授。” 那话音刚毕,一个厌恶的声音便从右前方传了来,“便连握笔也要夫子亲教,实是拖了咱们的后腿!” 韩夫子轻咳一声,一转身,气定神闲道:“还请各位小姐安静些,今日这篇短文,午时前须能背诵下来才好。”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份威严,便听他说背诵短文,她的几个姐姐果真神色凛然起来,便连方才挑衅的顾宛珍也收起鄙夷,将精力放在书本上,不再说话。 韩夫子转而对顾宛华道:“六小姐初来,进度与各位小姐自是无法相提并论,往后还须多多努力才是。” 顾宛华轻应一声是,这才蘸了墨,磕磕巴巴地写下一个偏旁,韩夫子站在一旁皱眉瞧了大半晌,见她那字实是初学者中极为平凡的,于书法算不得有天赋的,若她日后勤学苦练,许还能弥补些天赋上的平庸,只这些个闺阁少女们,哪个肯拿出那份执着?当下便也不再对她抱有期望值,面无表情道:“往后每日便交二十张字帖来。” 前世顾宛华便为了得夫子在爹爹面前夸赞那几句,白日里练琴作画,入夜挑灯练字。她虽入学晚,博闻强记却胜过任何一个姐姐,私下又下了苦功,只消一年进度便赶超几个姐姐,而这一世,她却不打算早早暴露了她的实力。 这一早上便上了读书与作画两堂课,作画自是不必说,顾宛华依旧被赵夫子安排了最适合初学者的简易作业,教授师父是个略发福的中年男子,也是顾宛华颇为喜爱的一位先生,他性情极好,待几位小姐一视同仁,从不轻易发火,便指点功课时也是温吞的,赞赏多于批评。 他见顾宛华虽初学,却也安静虚心,便对她颇为和善。 好容易熬到午时下学,顾宛华刚站起身,便被夫子叫住,又得他好一阵细心指点,使得原本还想借机讥讽她几句的顾宛珍只得先行离去。 半柱香后,赵夫子根据她现有的水平布置下几幅简易画作,便告辞离去,顾宛华恭恭敬敬送过夫子,一抬眼,便瞧见顾宛芝正俏生生立在廊下看她。 顾宛华垂眸上前,一抬头,朝她盈盈一笑,“二姐。” 顾宛芝呵呵一笑,“我专程等了六妹,便是想邀请六妹今个下午跟我一道去茶会。” 顾宛华心思微转,面上稍露一丝犹豫,她咬了咬下唇,“嫣红虽常年在府中,却也知那样的聚会多是城中富贵小姐。”她迟疑道:“我这般跟去了,可会让姐姐们丢了颜面?” 吕阳府这般富庶繁华之地,商贾遍布,世家望族却是不多,即便如此,那些个贵族小姐公子们也自有他们的小圈子。 世家重门第,如顾家,刘家这样的富家子轻易是插足不进去的。 她哪里不知,顾家姐妹那一圈子人,多半是些富家小姐罢了。 在她思量之际,顾宛芝已经亲切地挽上她,“六妹实在想多了,哪里就要那样大的讲究?那些个姐妹们也不见得都是嫡出,再者,这样的场面往后六妹总要见识的。” “好了,”在她拿不定主意时,顾宛芝已笑吟吟道:“就这么定了,妹妹便先回去吃了午饭,稍歇息片刻我便去接你。” 她这二姐,便面上再故作和善,总也能在不经意间露出些本性里的任性霸道来。 顾宛华点点头,在她转身后,脸上笑容蓦地收了起来,她冷冷想道:前世两人你争我夺,明里暗里争风吃醋,为了刘琳,她竟也不惜在她出嫁前害了自己。哦,不不,那是她早便谋划着的,秋兰怕在两人初遇刘琳时便已投靠了她。 只是……用尽手段,便最终嫁去了刘家,她欢喜么? 她自然不知顾宛芝嫁去后的情形,更无法体会她的心情,她只是突然觉得,那日碰见的刘琳,再无法让她如前世那般付出全部的精力去抢夺。 她眼眸微垂,却也无法掩去脸上的失落。 “小姐!”巧月捧着装有书本笔墨的银盘跟了来,“今个可还顺利?奴婢瞧着夫子独独留了您呢!” 对上她关切的眼神,顾宛华勉强翘了嘴角,“顺利是顺利,却有些乏了,下午的茶会,实在不想去呢!” 巧月眉一挑,兴高采烈道:“茶会!这可是好事啊,说明其他小姐们愿意与小姐您结交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只是感觉有些提不起精神。” 前世,城中大大小小的茶会,诗会,自己必不会错过的,不为旁的,只为他喜爱那样的场合,若自己去了便能瞧见他的身影。 巧月不知她所想,仍劝道:“奴婢瞧着小姐就是性子太静了些,小姐现如今念了书,又有了好些件衣裳,往后也该像其他小姐那样,常出门逛逛才好。” 好一会,顾宛华才笑道:“怎的这样想?” 巧月笑的眯了眼,“再过几年小姐也该出嫁,若不趁着这时多展露些才艺,城中那些公子怎么知道小姐您?” 嫁人啊…… 是了,嫁入一户家境殷实的普通人家做正妻,那是她从前唯一的梦想,便只是个小门小户,她也是愿意的。只是如今肩上更多了庇护四姨娘的责任,小门小户却是不行的。 这件事,该好生合计合计了。 吕阳府那样大,并不止刘家一位公子。 这样想着,她仍有些不甘心!前世,她为了他命丧黄泉。今生,时间只倒退了数年,他怎会突然就变了个样? 或许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第十五章 茶会 一 在她的努力下,许多东西都改变了走向,如顾宛芝这般主动示好在前世是不曾有的,她便不愿,却也只能强压下心头对她的不喜。 午饭过后,顾宛华本还打算沐浴一番,不料,顾宛芝已经翩然而至。 她换下了上午那件大红纱裙,穿着一身粉色银纹绣白蝶裙,一来便笑嘻嘻问她:“六妹瞧着我这身衣裳如何?” 说实话,她这二姐容貌仅算是个清丽的,可常言道,三分样貌七分打扮,美衣华裳胭脂水粉这么一装饰,便再差的底子也有了几分姿色,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可人的。 顾宛华细细打量一番,不由赞道:“姐姐今个这身实是脱俗华贵,像是那天上的仙女儿呢。” 这话顾宛芝果然受用,当下,她见顾宛华仍旧穿着素白的衣裳,不由皱起眉头,笑道:“六妹这身也太普通了些,母亲昨个送来的衣裳不有一件紫色的么?换来瞧瞧。” 顾宛华刚想推辞,巧月便笑嘻嘻应了一声“是”,飞快地从里间取出那件紫色白花曳地裙来,“六小姐可还一次没穿过呢!” 顾宛芝笑道:“就这身了,妹妹肤白,紫色最是相衬。” 顾宛华暗叹一声,只得低低笑道:“那便听二姐的。” 巧月上前来服侍着她换上新衣,只听顾宛芝啧的一声,目光呆呆的定定瞧她,“没想到只换了这么件衣服,倒将妹妹衬的不平凡起来了。” 说这话时,她心头倒有些暗悔,早知还是让她穿那件白袍好了,做什么跟我抢风头! 面上却笑:“时候不早了,姐妹们怕等急了呢,咱们可得快些。” 今个的茶会是胡家三小姐胡月薇做东邀请的,顾宛华前世与她不怎的相熟,听顾宛芝说起,胡家大小姐去年刚嫁去了京城作妾,因着这层关系,胡家酒楼今年便在京城开了一间分号。 两人说笑着,马车已经在胡家城郊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顾宛芝当先跳下,一下车便与几个姐妹寒暄起来,顾宛华下车时她已被三五个小姐团团围住,她见状便默默跟在她们身后进了胡府。 厅中早坐了四五个小姐,顾宛芝一进门,她们忙起身来迎,毫无疑问的,顾家在其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她与众人说笑一阵,才记起被晾在身后的顾宛华,当下,她正准备唤她,便听得胡月薇吃惊道:“她是谁带来的?” 在顾宛华思量着如何回话之际,手腕便被顾宛芝轻拉住,“这是我的六妹嫣红,虚岁十一,算来比咱们都小呢,往后便是咱们的新姐妹。” 便在这无数双打量的目光向她投来时,顾宛华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当下,她轻笑一下,徐徐道:“嫣红初来,见过各位姐妹们,姐姐妹妹们好。” 只瞧她穿着打扮,胡月薇的眼中便带了一丝赞赏,不由夸赞道:“顾家的妹妹果真一个赛一个美貌,前头已经见了宛珍宛婷,说来也奇,怎的妹妹却叫嫣红?” 她这话一说,几个小姐立即掩袖笑起,其实,如这样的情况实是不难猜测,稍一想便能想明白其中缘由。 顾宛华面色有些红。 当下,胡月薇面上也带了些尴尬,她忙打圆场道:“姐妹们,可都站着做什么?快坐下,今个我有几句好诗跟姐们们分享。” 众人坐下,却独独不见王凌霜落座,顾宛芝玩味一瞧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王姐姐可是看我六妹看的愣怔了?” 她闻言冷笑一声,甩袖坐下。 她这一连串反常举动,众人这才发觉,今个她这身衣裳无论料子还是做工,实在跟顾宛华身上那件极为相似,十岁的年纪本该带些稚气,可顾艳红身量却高,面目又是个艳丽的,一样的紫衣,穿在她身上却当真让人有了华美的感叹,而穿在骨瘦如柴,又颧骨极高耸的王凌霜身上,效果着实差了一大截,当下,几个小姐的眼神便在顾宛华与王凌霜之间穿梭,各人心头品评对比一番,偶尔抬头朝一旁那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胡月薇率先打破这阵沉默,她笑道:“嫣红妹妹初来乍到,今个我做东,便做主一一与你介绍认识,可好?” 顾宛华起身温和一笑,“那便有劳姐姐了。” 在座的也只宛芝,凌霜与月薇三个是嫡女,其余皆是庶出,见顾宛华是个柔顺可人的,本就印象极好,加之年龄相当,这一介绍,便笑闹在一处。 那头说笑着,王凌霜却死死绞住了帕子,那日将这顾嫣红推下船本就是她出的主意,梁子是结下了,原本以为她不过是个府中受欺凌的庶女,多半没甚机会结交各姐妹,便全然没放在心上,谁料今个竟在这里见了她! 她心里极其不舒服,顾嫣红今个那件衣服与自己身上的那样相似!最可气的是,她有意带动着众人将自己晾在这不闻不问,分明便是报复! 她王家世代吕阳府居住,论资历,顾府那样的土财主算什么?往年倒不提,她大伯如今升任了吏部侍郎,在座的这些姐妹中,只她是最值得攀附,结交的,可顾嫣红一来,便隐隐挑唆着姐妹们孤立自己,实是可恶!她冷冷想着:你既做了初一,就休怪我做十五! 她心里盘算一阵,忽地起身幽怨道:“嫣红妹妹可是还记恨着那日的事儿?” 她这一说,众人都好了奇,顾宛芝不知情形,当下狐疑地瞧一眼顾宛华,问道:“怎的凌霜姐姐跟我妹子相识?” 王凌霜抿唇一笑,“那日泛舟,刘彤见她一人站在岸边甚是可怜,便邀请她上了船,谁料!”她半嗔半笑道:“你这妹子,净顾着盯了刘公子瞧呢!刘公子不喜她,便将她丢在了半路岸上。”说着,她得意地瞧一眼顾宛华:“妹妹,我说的可对?” “却有其事。”顾宛华微一笑,“只是姐姐实在多心了,嫣红并不识得刘公子。”对上王凌霜带着怒意的脸,她俏皮地眨眨眼,“莫不是姐姐自己看重刘公子,便以为天下间所有女子都倾慕于他?” 第十六章 茶会 二 这话却是水平高,一着四两拨千斤便将自个那黑锅去了不说,马上又以彼之道施以彼身地送了回去,先头与顾宛华相谈甚欢的几个小姐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吃惊起来,这顾嫣红,瞧着是个老实胆小的,实是人不可貌相啊! 顾宛芝冷眼看着,原本今个出门前她是打定了主意的,既将顾嫣红拉近自己,总要护着她,可就在她眼睁睁见着顾嫣红换上那身衣裳后流露的华贵姿态时,她嫉妒了,尤其是现下她跟王凌霜站在一齐,顾宛芝细细在心头对比一番,当下便决定袖手旁观,乐的王凌霜给她些教训瞧瞧。 王凌霜一张脸憋的通红,当下,她冷冷一哼,“牙尖嘴利!你便倾慕于他也是高攀,刘公子又怎么会看得上你?” 顾宛华抿嘴一笑,“姐姐们瞧瞧,嫣红哪里说错了?凌霜姐姐满口的酸气,可惜却寻错了人呢,嫣红实是不认得刘公子的。” 当下,众人无不心知肚明,必是凌霜错将嫣红当做了情敌,要不怎会一上来便寻事揭短? 张家三小姐向来好打抱不平,当下便直言:“实是凌霜心眼子太小,嫣红妹妹不过十岁,哪里就到了思春的年纪?” “是了,那日也万万不该将她丢在岸边,那刘公子也是个狠心的。” 顾宛芝眼见着旁人都逐一开腔道了不平,自己作为家姐,哪好再冷眼看着,当下,便也接道:“这事凌霜 庶女谋夫记第4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姐实是做的不厚道,我妹子体弱,难怪前些个又病了些时候呢!” 王凌霜心头烧起熊熊怒火,正要发作,冷不防被胡月薇一拉袖口,笑道:“坐了这一阵,实是有些闷了,姐妹们便先叙话着,我跟凌霜姐姐外头散散步。dierhebao” 王凌霜只好作罢,这些个姐们都是些城中富商之女,若翻了脸,日后她便失了许多应酬,那些个贵女的茶会以自己现下的身份哪里能插足,这样想着,她心头仍不平,愤愤瞪一眼顾宛华,甩袖便走。 顾宛华刚落座,顾宛芝便迎了来,笑吟吟在她耳旁问:“方才凌霜说的那刘公子,妹妹可真有倾慕之意?” 顾宛华轻心中一动,却不急着回答,她神色间带了一丝懊悔,咬牙道:“方才那情形……二姐千万莫怪,那王姐姐实是在污蔑我,我想着,我若被她轻看,只是怕累的二姐丢了颜面,这才……” 不待她说完,顾宛芝便草草一摆手,“我的妹妹便该机灵些,你这样,我很喜欢。”她忍不住又问:“那刘公子可真如坊间传言那般俊美儒雅?” 顾宛华不由轻笑着看她一眼,“那日匆忙,只略见了一回,他便一直与王姐姐一齐坐在舱中,只听着那声音是悦耳的,旁的却不曾瞧见。” 顾宛芝眼睛一亮,“听大哥说,他是极聪慧的,只十四便中秀才,咱们吕阳府中独他一个!”转瞬,又不平道:“凌霜怎的与他走的那样近?” 顾宛华自是知道,王家与刘家沾了些表亲,只她现下却不想开口,只道:“姐姐不妨亲去问问。只是……”她带了些迟疑,慢吞吞道:“我瞧着凌霜姐姐像是极喜爱看重刘公子呢!” 顾宛芝骤然安静下来,半晌才吐出一句,“世间好男儿自然引得无数少女芳心暗许,若他不好,哪里得人稀罕?只却不一定呢。” 主人离去,小姐们只得又聚在一齐寒暄片刻,在胡家花园里吃了些茶点,一个时辰后,胡月薇才姗姗来迟,众人见她独自回来,不由打问起王凌霜。 胡月薇来时便一脸神色不快,方被问起便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些恼怒,她努力让声音变得平和,“王姐姐性子实是太执拗了,我劝了她小半个时辰,仍解不开她心结呢。”她本也是正房所出的嫡女,平日哪曾这般低三下四过?今个做东,为博个面子,白白受了那王凌霜一肚子气。 她不由看向顾宛华,原本想开口劝说几句,想起她的嫡姐在,便转而向顾宛芝道:“依我看妹妹也别与凌霜计较,她就是那么个性子,往常与姐妹们一言不合,也偶有闹个脾气的,只这次不知怎的却较起了真。” 她本以为顾宛芝至多一笑便过,谁料她却凉凉道:“不过几句玩笑话,便摆了那样大的谱,依我看,这样的姐妹,往后不交也罢,没得坏了姐妹们相聚的好心情。” “谁说不是呢?”说话的是张家三小姐云艺,她早先便对王凌霜多有不满,当下便哂笑道:“必是瞧着嫣红妹妹那身衣裳将她比了下去,又不得大家欢喜,这便没脸来了。” 这张云艺向来心直口快,顾宛华前世没少与她打交道,两人头一次相遇时她便不喜爱自己,可这一世重来,自己不过收敛了前世那沉默孤高的做派,她便不那样厌烦自己了么? 思及此,顾宛华不禁多看了她一眼,正对上张云艺投来的眼神,她上前几步,执起顾宛华的手,“姐妹们处在一块,矛盾间隙总是有的,妹妹莫要放在心中,往后若得了闲便来聚一聚。”她转身笑道:“宛芝,我喜爱你这妹子。” 顾宛芝顺势笑道:“姐姐既喜爱,我常带她出来便是,我这妹子,往常在家中也是个乖巧的,谁料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呢!” 众人皆笑开,气氛这才轻松起来,便连胡月薇也笑:“原本备了几首小诗请妹妹们品鉴,谁料这一耽搁,日头却已偏了西。” 顾宛芝几个便笑吟吟道,“便罚姐姐速速备一桌酒菜,今个已败了兴,再不吃饱些可不白来了你这别院一趟?” 胡月薇笑吟吟吩咐下去,小半个时辰后,饭菜便已备好,众人移步去了正厅用过晚饭,说闹一会,直到日头西斜,约定好三日后张家的茶会,这才逐一散去。 顾宛芝待她比来时还要热络几分,主动邀了顾宛华同坐一车,马车刚出胡府大路上行驶,她便笑逐颜开道:“我方才打听了,妹妹可知那王凌霜与刘家什么关系?” 顾宛华故作不知,“妹妹不知。” 顾宛芝心情似乎极好,主动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咯咯笑道:“凌霜娘舅府上不知哪位妾室与刘家夫人沾了亲。” 第十七章 搬家 顾宛芝一脸神往,顾宛华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刘琳年方十四便中秀才,这在才子辈出的南边吴地也算凤毛麟角,更遑论北方?说来说去,便是自己对他再如何失望,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当下毕竟是个百里挑一的少年才俊,便自己也痴迷了他许多年。 她不由看向顾宛芝,十二岁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她生的又不差,身段婀娜娉婷,那一身粉裳穿在她身上实是楚楚动人。 顾宛芝在她的凝视下不由稍稍红了脸,佯恼道:“妹妹可是在心头取笑我?” 顾宛华抿唇一笑,“姐姐别恼,我只是在想,父亲与刘家颇有些交情,大哥又与刘二公子相识,说不准哪日姐姐便能见上那刘公子呢。” 顾宛芝闻言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那刘公子该是何许人?今年试后,城中只他名声大噪呢,外间传言他乃神童,若能亲眼见一见才好。” 顾宛华笑笑,见顾宛芝闭目不再言语,便也默不出声,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 直到马车停在了府门,顾宛芝才睁开眼,下车之际,她在婢女采荷耳旁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顾宛华只隐约听得零碎的几句话,心头便有了数。 耳语一阵,便见采荷领命,急匆匆往府门外去了。 看向顾宛华,顾宛芝抿唇一笑,“差她出去买些点心小吃。” 顾宛华自是知晓她是派遣着采荷去买些点心小吃,只是那些个点心却是要送往王凌霜府上赔罪讨好的。 当下,她状似不在意般轻点了头,笑嘻嘻与顾宛芝一道走向府内,待过了花园长廊,翠园近在咫尺时才依依不舍与她道了别。 方一回府,她便唤来巧月,吩咐她领着两个家丁去昨日老地方等石头,她足足给了巧月五两一枚的一颗银裸子。 巧月张着嘴,啧啧感叹道:“小姐着实心善,一篮樱桃也要不了一两银,那石头若是不收奴婢该当如何?” 顾宛华微微一笑,“若他真来了,便买下他的樱桃,至于银钱,他若不肯收,你便与他说,这五两银买他五日的樱桃便是。”她摆摆手,“我乏了,你快去吧。” 巧月抿唇应一声,退出了房门。 巧月出门后,顾宛华合衣上了榻。 她本不爱多话,今个念一晌午书,午饭过后又马不停蹄出府应付那一群姐妹们,这会儿倒有些疲累,方躺下一阵困意便袭来,这一觉睡的有些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有些发暗,她刚坐起身,外间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张妈妈轻手轻脚进了屋,见她醒着,含笑着缓步入内,将手中托盘放于桌上,又掌了灯。 “小姐近来胃口不好,都是些清淡的。” 顾宛华点点头,定定瞧着桌上那一盘精致的绿豆糕,不必她问,也知道出自谁手。 张妈妈见状,一边布菜一边笑道:“秋兰得知小姐今个进书房,专门为小姐做了些绿豆糕。” 顾宛华低着头,轻轻问道:“巧月回了么?” “小姐今个书房去,四姨娘挂心了一整日,方才秋华来唤了巧月过去问话,这会儿怕也该回来了。”她瞧一眼外头,叹道:“小姐近来倒是疼爱巧月那丫头。” 不等顾宛华答,她便叹:“巧月这姑娘心思纯直,是个忠厚可靠的。” 顾宛华笑笑,缓缓道:“若论忠厚可靠,妈妈抚养我这些年,我只信得过妈妈一人。” “老奴能得小姐这样看待,此生为奴为婢实是值了。”张妈妈鼻头一酸,抬袖抚一把泪水,将原本还想劝说的话压了下去,感叹道:“小姐这一年实是长大了许多。” 张妈妈一走,顾宛华便唤来巧云翠芳几个,将那盘绿豆糕赏了下去。 几婢女刚下去,巧月便匆匆忙忙端着一托盘樱桃进了屋,一进门便笑:“那人的脾气果真像块石头那样硬,死活不肯收下银裸子呢,奴婢便按着小姐吩咐的,嘴皮险些要说干了,他才不情不愿收下。” “嗯。”顾宛华低低应一声,“明个再去时,不再给钱便是了。” “小姐?”巧月问道:“那石头真是个可靠的?” “那是自然。”顾宛华笑笑,“他家境贫寒,父亲生了病,明明急着用钱,那日我送银子他却生了气,今个又不肯收下额外的银子,有些人断不会为了些许银钱便折了腰,石头便是那样的人。” 巧月迟疑:“小姐待他那样好,若他将来不肯在府外帮着小姐可怎么好?”她咬了咬唇,“若不是奴婢家中离的远,便请了父兄来助小姐。” 顾宛华唇角一弯,“他是个忠厚耿直的,往后若不肯帮倒也罢了,若帮了,必定是个忠心耿耿的。便不成,也万万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姐分析的有理。”巧月点头道:“不瞒小姐说,奴婢虽只见过他几面,私心里却也信得过他呢!” 第二日晨起,夫人赵氏跟前两个婆子便来传了话,今个不必六小姐晨昏定省,书房也不必去。锦园的住处已收拾妥当,让她加紧收拾打理,即日便搬去锦园。 如前世那般,今世顾宛华的住处依然在锦园的翠玉轩中。 先前搬去翠园后四姨娘便将原来那一干仆婢赶走了大半,她身边的仆妇奴才多是四姨娘重新挑选来的。 贴身伺候的巧云巧月,外间的翠芳翠柳、张妈妈、外加粗仆三个婆子两个小厮,小灶房两人,共计十二人,与前世夫人的处处为难相比,如今她虽不算受宠,排场倒也与旁的庶女相同。 这让她稍稍安了心。 若夫人与嫡姐不再处处为难,她总该能安生好些时日了吧。 第十八章 三姐 翠玉轩位于锦园西角,地方虽偏些,整个院子却比原先居住的翠园一隅大出两三倍。 新宅事杂,张妈妈来问了几回,小至一桌一椅的摆放,地毯的样式颜色,大至仆从下人的院落安排,一一垂询着顾宛华的意见,只顾宛华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这些个事物便全交付给张妈妈做主张罗。 张妈妈领着几个婆子丫头忙活了一整日,直到日头西斜,诸事才打点完毕。 这一整日,顾宛华便在房中看书习字,除去明日要交付先生的作业费了她一番工夫外,旁的书本念起来也有些索然无味,午饭过后,她索性又在榻上躺下,默默思索着与四姨娘私下置办产业的事。 “论理小姐今个该亲去棠园谢过夫人,其他几位小姐那明个也要抽空坐坐才是。” 张妈妈不知何时进了屋,站在榻旁垂眸道。 顾宛华坐起身,瞧一眼日头,笑道:“是该去一趟的,这个时间母亲该刚用过晚饭,说不上几句便能遣我回来了。”她缓缓站起身往梳妆台去,唤来巧月为她梳头。 “老奴知道小姐心头恋着四姨娘,只是夫人那头,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了。”张妈妈含笑道:“小姐越发懂事知礼,想来夫人该是满意的。”她顿了顿,眼带担忧地瞧向顾宛华,“小姐往后也该像旁的小姐那般,多与夫人亲近亲近才好。” 顾宛华知道她那一番话全然出自真心实意,不愿拂逆了她,当下便点了头,含糊应付了几句。 前世,嫡姐宛芝的挑唆下,夫人必有各样的不满与敦敦教导等候着自己,无论哪一次见过夫人,她心中都是既怨忿又惴惴不安的。 而此时,日暮前的阳光温温和和,并不灼晒,余晖将整个锦园染成金黄|色,缓步走在园中,她的心情也无比宁和。 她面前的岔路口上,遥遥相对的便是她的三姐顾宛箐。 她身旁的丫鬟朝着顾宛华望上一眼,声音微扬,“小姐,前头那人是六小姐呢!” 顾宛箐闻言抿唇一笑,提步朝顾宛华走来,人未到,声先至,“六妹可是去见母亲?” 顾宛华淡淡点头,“今个方搬来,这便要去向母亲谢恩。” “呵,”她了然一笑,“六妹常年住在杂院中,没成想倒也是个知礼的。只是——”话说着,她径自在顾宛华面前停下,微抬起下巴,缓缓道:“妹妹这般不请自去,孝心虽可表,却着实可怜呢!” 顾宛华轻弯起嘴角,眨眼道:“这样说来,二姐定是母亲专程请去的呢。” “不错!”顾宛箐微笑道:“母亲今个邀了二姨娘一同晚饭,这会儿正闲聊着,请了我前去叙话。” 她说的便是她的生母二姨娘,二姨娘此时已怀有五个月的身孕,顾怀远极是欣喜,便连夫人成日也与她亲近了许多。 不待顾宛华回话,顾宛箐便迫不及待道:“今个妹妹没去书房,自是瞧不见,我奏的曲子得了先生夸赞呢,便连二姐也夸我弹得好。” 那得意万分的语气顾宛华一点也不觉陌生。 若按她前世的性子,遇上此情境,自是不屑回她话的。 不过当下,她却学的聪明了,前世自己那般为人处世之道实是太不高明,以至于姐姐们的矛头总是对准了自己,今生她却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的赞美,旁的姐姐们见了三姐能夸得,她有什么做不到? 况且,同在一个园中,今日这般情景,迟早要面对的,她当下便简短利索地回赞道:“二姐有才。” 这正是顾宛箐想要的,只一句简短的赞美便好,因为随后她还要继续眉飞色舞地诉说炫耀,她总是这样,只喜欢滔滔不绝的向旁人倾诉着自己的欢喜,对旁人的事却兴趣缺缺。 想来,前世若没了自己,她的日子不该那样好过吧。 她便嘴角含笑地听着,短短一刻钟的路程,生生走了两刻钟,顾宛华不由出言提醒她,她这才稍稍加快了些许步伐。 进入棠园时,园中灯火已大亮,仆从们禀报过后便请两位小姐进了厅。 赵氏正与孙姨娘说笑,见了顾宛箐两人进来,忙抬手唤她至近前,慈爱道:“好孩子,吃过了没有?” 顾宛箐朝着二姨娘微微一福,抬眼笑望赵氏,“女儿园中遇上了六妹,与她结伴来时说说笑笑,这才耽搁了呢!” 二姨娘嗔她一眼,“这孩子,今年已是十一的大姑娘了,夫人面前还这样放肆。” 赵氏笑着摆摆手,“听你爹说,你近来功课极好。”说到这,她稍一顿,不由抬眼望向顾宛华,见她仍垂着头,端端立在厅中,除了刚入厅后那一声问候,再不多半句言语。 她放下顾宛箐的手,笑问道:“嫣红昨个进书房可还习惯?” 顾宛华一抬头,轻声道:“母亲,女儿今个搬进锦园,方才打理好,便来与母亲谢恩,女儿极是感激。”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下,磕一个头,抬眼又道:“劳着母亲惦记,夫子们教授的细致,姐姐们也常提点着我。” 赵氏欣慰道:“真是个乖孩子,先生可布置下了作业?闲了拿与我瞧瞧。” “是。” 赵氏缓缓点头,刚张了嘴,正要再开口,冷不妨被顾宛箐打断道:“母亲不知,六妹初学,先生只让她描摹几个千字文呢。”她说这话时,冷冷盯着顾宛华,两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赵氏将她神情尽收眼底,唇边极快地逸出一丝冷意,转瞬便笑着伸指点她一下,“你这伶牙俐齿的,你六妹初学,自然还须从简入难,你们这几个作姐姐的,要多帮衬着才好。” 二姨娘也笑,“这孩子,往日调皮惯了,倒连你母亲的话头也敢抢,哪里学得来二姐儿那份沉稳,往后该收敛收敛性子呢。” 她瞧一眼夫人,呵呵笑道:“老爷昨个还与我说,三姐儿这样心直口快,往后可该寻个怎样的人家才是?” 赵氏笑着瞧一眼二姨娘,“老爷不过略一提,哪里就愁起这个?眼下宛箐也还小,正是调皮的时候,便是宛芝,寻常也总有个闹性子的时候。” “夫人说的是。”二姨娘讷讷回一句。 两人那头打着机锋,顾宛华却不愿多留,好在夫人赵氏没一会儿便记起了她,赏了块玉坠子便打发她回去。 第十九章 再遇 一 第二日顾宛华刚进书房,便见着她的几个姐姐兴高采烈地聚在一齐谈论着坊间趣事,她面上依旧淡淡的,回到位置上坐定,顾宛箐便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张家三小姐送来了帖子,邀我们姐们几个后日去张府上一聚。”她因昨日夜里顾宛华得了夫人几句赞赏便耿耿于怀,这会儿便迫不及待示威道:“如这般城中小姐们的聚会的请帖,咱们姐妹们每月也能收到几张,只可怜了六妹,这样的场合,怕没人惦记呢。” 她扯出一个得意万分的笑脸,“由此可见,妹妹可莫要以为能进了书房便与我们身份相同了。” 顾宛华便在几个姐姐们鄙夷的目光中摇了摇头,笑道:“三姐多虑了,那日张姐姐也邀了我,昨个请帖便送去了我园中。” 顾宛箐脸色一僵,不待她开口,四姐顾宛珍便上前皱眉问道:“听六妹这口气,我倒想问问,你是如何见着张家小姐的?” 顾宛华笑笑,“那日二姐带了我一同去胡家别院。”顿了顿,她抬头对上一脸不可置信的顾宛箐,“张姐姐与我一见如故,很是投缘呢。” 一见如故?顾宛箐有些目瞪口呆,这么个从小生活在杂院中,见识全无的妹妹,不过生的妩媚些,论才学,她是个目不识丁的,论才艺,更是个草包,她有什么地方能引得城中小姐们归为知己? 顿时,她对嫡姐顾宛芝生出些不满来,是了,那样的场合,她竟是不避嫌,带着顾嫣红一同赴宴,定是她大力引荐的! 想到这,她不由恼道:“一会儿我便同二姐说说,你这样目不识丁,全无才学,往后再带出去,便不怕丢了顾府的脸!” 一阵脚步声传来,随之一个带些怒意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三妹教训的好,只我却不知,三妹何时竟能代着顾府教训人了?不知这话若让爹爹听去了该作何感想?” 顾宛箐回头看着步履飞快,衣带飘扬,神色阴晴不定的顾宛芝,嘴角几不可见地撇了一下,当下,她收起不满,笑道:“二姐说的是,是我说错了话,二姐可别见怪才好。” 顾宛芝刚坐下便朝顾宛华露出一个微笑,正好先生来,话题便到此为止。 那日夫子布置下了二十张字,顾宛华闲来无事足足写了三十张,韩夫子见那字虽马马虎虎,却也算是个勤奋的,欣慰之下便夸赞了她几句,随后又抽出一刻钟时间专门指点了顾宛华。 因着今晨顾宛芝那态度,今个几位姐姐倒安生了许多,心头再不屑,总也要给着嫡姐几分面子,明面里却也再没人嘟哝抱怨。 刚下学,五姐顾宛婷便抬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嗔怪道:“妹妹可真见外,那日与二姐去胡府的事儿也不同我说。” 顾宛华微笑道:“昨日忙着搬家,哪里有机会见得姐姐?” 顾宛婷忙点头,“六妹说的是,往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才好。” 她今个却是收起了往日言语中那般高高在上的轻蔑,只她的四姐顾宛珍却远没有这样聪慧,当下便疾步前来拉起顾宛婷,“妹妹跟她说那样多作什么?不过仗着二姐护着罢了,有甚好亲近的?” 三日后,张家的聚会,顾宛华仍点了那日为他驾车的奴仆老刘,只带了巧月一人便出了门。 只方出府门,巷子后便传来一个厉声,“六妹做什么这样急?做妹妹的,车辇总要在姐姐后头才是。” 这话好不霸道,自打那日她得了主母关注后,她这三姐便上了心,便连出个门也要寻事来打压她。 顾宛华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咯咯笑道:“三姐这话可不对,长幼虽有序,只这出门还须分先后才好,我的车辇先出了府门,自是在姐姐前头。” “什么?我是你的三姐,你竟敢对我不敬!?”顾宛箐怒气冲冲掀开帘子,尖声吩咐车夫道:“给我追上她!” 顾宛华抿唇一笑,淡淡吩咐老刘:“你便慢些,让她越过我们就是了。” 老刘呵呵一笑,应声道:“好嘞!” 车速明显放慢,在与顾宛箐的马车擦肩之际,她掀开帘子得意道:“我岂能容你不分长幼?你便不让我,我自会追上你。” 顾宛华抿唇一笑,赔罪道:“三姐莫恼,莫因一点小事生了妹妹的气才好,三姐喜欢在前面,妹妹后头跟着便是了。”话说着,语气却随意的很。 顾宛箐自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揶揄,她皱眉良久,重重捶了车厢一下,暗恼道:一个杂院出身的,你不知羞,我便让你羞一羞!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面上不由露出个冷笑来,朝一旁奴婢春平训斥道:“作甚苦着一张脸,瞧着你这副丧气脸便来气!” 听着前方车辇中传来的阵阵疾言厉色的训斥声,顾宛华唇角一扬。 上辈子,她总以为,若习得一手好字,作得几句好诗,琴棋书画样样拿的出手,讨了爹爹喜爱,好能嫁得一个好夫君便圆满了。 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在这些个姐妹中,她实在算的上嘴笨的,便对上姐姐们的奚落讽刺,多半也是心中恼怒,面上做不屑状,直到今日她方明白,轻飘飘几句言语便激的旁人怒气冲冲,实是一件让人快活的事情。 直至马车在张府门前停下,顾宛华仍带着些许笑意,便在刚下车时,冷不丁对上一双眸子,那双眼睛似是认出了她,锐利地盯着她打量起来。 顾宛华愣怔之际,张府门前已有老仆出声唤他,“刘公子快请,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刘琳收回视线,大步向前,途经她时,一个清晰的冷哼声传入她耳中。 望着他的背影,顾宛华有些呆愣。 一只胳膊冷不丁放在她的肩头,顾宛芝的笑声近在咫尺,“那人是谁?六妹竟看的痴了?” 顾宛华猛地回过神,笑道:“方才听门仆唤他作刘公子,我便多瞧了几眼,想起二姐那日说的话,这一恍神,便连二姐来了都没注意呢。” 第二十章 再遇 二 顾宛芝直视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别有深意地笑道:“你们可真有缘,妹妹这该是第二回见他了吧?” “说来惭愧。”顾宛华淡淡一笑,“两次相见,他不曾多看我一眼,想来我这般人物,比不得王姐姐耀眼,他怕是记不得的。” 顾宛芝闻言嘴角微翘,挽起她款款入内,“六妹可别这样说,但凡有些才名的,多是些恃才凌傲之人呢,那刘公子怕也不例外。” 这样说着,两人递了帖子。 进门起,顾宛芝一双眼睛便在外院四处张望着。 两人方穿过一道拱桥,便听得东南角竹林里一阵阵琴声传来,不时又有青年谈笑声响起,顾宛芝不由驻足桥上,感叹道:“这琴音可真妙。” 引路奴婢笑回道:“今个大公子邀了城中士子们品酒作对,这会儿正在竹林那头热闹着。” 顾宛芝眼眸微动,忽地道:“六妹,咱们便去那头瞧瞧。” “这……”顾宛华猜出她心意,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也不知姐姐们都到齐了没有,若去那头,岂不是要耽搁些许时候?” 顾宛芝轻笑着对那丫鬟道:“不碍事的,你且去回了三小姐,便说我们一会儿便到。”转而又对顾宛华道:“琴音美妙,咱们自不去扰了公子们的兴致,也不必近前去,只在竹林外头听听那琴音也是好的。” 说着,也不管顾宛华作何反应,伸手拉起顾宛华便朝竹林走去,只半道上,她却忽停了脚步,顿了顿,一转身,眼眸微闪,“六妹,我这才记起,方才将帕子落在马车上了呢。”她瞧一眼顾宛华,抿唇道:“这可怎么好?” 顾宛华心中了然,当下,垂眸一笑,自嘲道:“这样好的曲子妹妹却欣赏不来,便去了也觉无趣,姐姐便先去,我自去为你取帕子。” “劳驾妹妹了。”顾宛芝面上带了些娇羞,理了理发髻,这才提步朝竹林走去。 顾宛华这一路上有意放慢了步伐,待她一个来回的功夫,竹林外已不见了顾宛芝的影子,她心里思量片刻,便独自朝内院走去,张府仆从甚多,半路上便有丫鬟前来引路。 直至入了小姐们居住的晴空阁,见了那日半数以上的姐妹,仍不见顾宛芝身影。 莫不是进了竹林?若是这样,她这二姐该是怎生大胆!林中那样多的男子,她便不怕失了体面么?这样想着,冷不丁耳旁有人唤她,“顾六妹来了,可叫我好盼!” 那声音很是清脆,当下,顾宛华忙露出一个笑脸,迎上前道:“云艺姐姐。” 寒暄一阵,张云艺便邀着众小姐往湖中阁楼中去,便在路上小姐们已叽叽喳喳谈论起一会儿的即兴节目,有人说击鼓作对来,众人皆拍手叫好,唯有一个声音哂笑道,“莫说做对子,我那嫣红妹子半个大字儿可都不识得呢!” “无妨。”张云艺摆手道:“若不做对子,献艺也好。” 顾宛华不由感激地望向她,张云艺回过头,俏皮地朝她眨眨眼,顾宛华不禁莞尔一笑,便这么个前世死对头,今生竟与她投缘么。 待进了厅中,早已有茶水点心准备妥当,张云艺撤下丫鬟仆从们,细瞧一圈,见不到顾宛芝,不由奇道:“宛芝妹子怎的还未到?” 顾宛箐娇笑道:“怕是二姐事多,忘了今日之邀吧。” 那语气是极欢快的,以往顾宛芝在时,因着长幼嫡庶,她总是被众人忽略着,今个她若不在,她便是顾家长姐,在这样的聚会中,少了自家嫡姐,好不轻松自在。 “宛箐妹妹实是冤枉了你家姐姐,早先下人还与我传话,只说她与嫣红小妹在外院赏景,一会儿便来。”张云艺笑着朝外吩咐道,“去外院打听打听,可有谁瞧见宛芝妹妹了。” 四周顿时安静了些许,无数双异样的目光投降顾宛箐,当下,她尴尬起身道:“这……我也不知,只当二姐今个未来。” 同一府上的姐妹们面和心不合素来是有的,当下厅中所坐的便有来自同一府上的姐妹,只这些个小姐们哪里有顾宛箐的大胆,竟当着众人面编排嫡姐,这般行事,便也只有一种解释,她在家中得宠罢了。 当下,谁也不去说破,不知是谁哄乱中玩笑一句,这事便揭过。 众人闲聊等得片刻,下人传话来,仍寻不见顾宛芝,张云艺便先请着众人吃些茶点,又击鼓作诗两圈。 顾宛华肚中虽有货,却苦于现下才进书房几日,席间,她只能装作懵懵懂懂地瞧热闹,心中暗暗思索,若一会儿表演才艺,可要表演什么才好? 好在两圈下来,竟也没轮上她即兴表演。 玩闹中,时间过的飞快,下人趁着间隙端来瓜果拼盘,小姐们方才闹的累了,歇息之际,便有人念起顾宛芝来。当下,一个婆子进来,在张云艺身旁耳语几句,婆子刚去,张云艺便起身道:“我家大哥与一群士子们今个在竹林中饮酒,嫣红妹妹与你姐姐一同来,不知方才她可有去了竹林?” 顾宛华忙站起身来,主人发问,没奈何,她只得说道:“我与家姐一同来,只是当时我去马车上取一方落下的帕子。再回来,却不见她了呢,至于去没去竹林,我却没见。不若我再去那处瞧瞧,若没在,想必是去了旁处呢。” 顾宛箐听她说的那样含糊,心头冷冷一哼,想道:方才还听说那刘家二公子今个来了,顾宛芝必是去了竹林!这事暂不提,那顾嫣红,自个是打定了主意今个要当着众人的面奚落的,谁料她倒跑的快! 张云艺点头,与顾宛芝一同出了厅,站在走廊外,她笑道:“不瞒妹妹说,头一次相见我便想与你多亲近。” 顾宛华心中一动,抿唇道:“嫣红也觉得姐姐倍感亲切呢。” 张云艺笑笑,“那日听闻妹妹八岁还未入学堂,心头只觉怜惜,妹妹不知,我也是庶女,虽得爹爹喜爱,在这府中却也不得不恪守着身份做人。”她张了张嘴,压下些许想要说出口的话——毕竟与顾家六小姐相识没几日,纵然再有好感,那些个体己话仍要仔细着说。 顾宛华点点头,刚要离去,袖口便被一拽,张云艺笑嘻嘻凑近她,低语道:“下人传了话,你二姐不知怎的进了竹林,喝多了些酒。方才人多,我只得与她们说寻不到宛芝,人现已安顿在客房,你这便去照料一二,若无事了,早些启程回府吧,莫让人闲言碎语了去。” 顾宛华微愕,好一会儿,才回神谢过张云艺,当下,便有丫头自前头引路。 客房中,顾宛芝仍酣睡着,她发型虽有些凌乱,衣衫却整洁,顾宛华不由松了一口气,暗想道:张家少爷正值弱冠,多结交些城中年轻士子,这些个人虽玩闹些,行事总知些规矩的,想来是她这二姐自去竹林中了吧。 第二十一章 再遇 三 这样想着,她不由定定凝视着顾宛芝。 良久,她熟睡中翻一个身,口中黏黏糊糊低唤着刘公子。 顾宛华不由叹一口气,便连她自己也讶然,此情此景,她怎的一丝怒意也无?心中那股不知名的情绪,或许夹杂着些妒意,毕竟,那人是她上辈子所有的追求。然则,更多的却是作为旁观者的冷漠。 她默默苦笑一下,刚重生之时,不是打定了主意今世要再与她斗一斗么?可如今,瞧着熟睡中的顾宛芝,她心头稍有些不舒服起来。 推门而出,外间晴空万里,阁楼前的花园里牡丹花开的正艳,她便顺着鹅卵石小道向园中走去。 许是客院的的缘故,花园中极是静谧,连下人也没见上几个,走了一炷香也不见半个人影。 穿过一条幽径,眼前,数株牡丹簇拥着将一小片草地团团围拢住。 让她欣喜的是,她此时正有些困倦了,便寻了这么个巧处,在这么个不被人打扰的小园中小憩片刻该是极安逸的,当下,她小心翼翼提裙跨了进去。 这处少有人践踏,草地极是清爽干净,她便也和衣躺了上去,鼻尖萦绕着牡丹花香,困倦渐渐袭来,然而,在她双眼半睁半闭之际,耳中却忽听得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微缓,她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静静听着外间动静,随着那声音近了,两男子的对话也渐渐传入她耳中。 “若这消息是真,实乃我等之幸。” “哦?何幸之有?”少年语气不以为然。 顾宛华身体猛一震,这声音,便是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她不由谨慎地缩了缩身体,将半个身子掩藏在丛丛草木下,眼下还是别让他发现了自己才好。 青年笑道:“世子才华实乃我平生仅见,这般人物,若能结交,自是我等之幸。” 刘琳口气微酸,“不过沾了皇亲贵胄之光罢了。” 青年叹气道:“若论出身,倒让为兄想起一人来。” 刘琳晒道:“你说的可是舒家?” “不错,舒家便在前朝也是四世三公的显贵大族,到了高祖帝,散尽家财拥戴新帝起兵建业,只舒家便出了三位不世功臣,战场上为我大顺立下赫赫功劳,想当年是何等风光。”他叹一声,“那舒锦也是个神人也,当年十三岁便中秀才,谁料家中却——” 刘琳接话道:“永昌十三年,舒平触怒新帝,罢了官职不说,还削去了世袭爵位,自大顺开国,舒家风光不过六十余年罢了,那舒公子更不值一提,听说前些年便弃儒从了商。呵,想他舒家必是要衰落下去的。” 青年摇头失笑道:“刘琳啊刘琳,为兄要如何说你才好?你总是这般,好似这天地间便无人能让你放在眼中。”顿了顿,他笑道:“也是了,想你今年只十四便中秀才,比那舒锦也不遑多让,放眼城中,也唯有你能这般恃才傲物。” 两人站在原地谈话一阵,原来青年是去客房中探望朋友的,刘琳送他至此,说笑一阵便离开了,待他走远,那青年才郁郁道:“他不过年方十四,哪里见识过舒锦之才?便是世子,他言语间也不将之放在眼中。想我今日诚心结交,谁料是个心胸狭隘,鼠目寸光之辈。” “无甚意思,无甚意思!”他且走且低叹,待声音渐渐远去,顾宛华这才呼出一口气来,眼下,她也没了心思小憩,静坐一会儿,待那人约摸走远了才悄悄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缓步向厢房走去。 顾宛芝还睡着,她却没心思坐等,凑近了床帐前轻唤:“二姐?” 连唤了几声,她终于有了些反应,半睁了眼,待看清是顾宛华,才缓缓揉眼坐起。 不待顾宛华相问,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急切道:“我是怎样回来的?” 顾宛华失笑,“二姐吃多了酒,是张家下人送来的客房呢。”说着,她看一眼顾宛芝,见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色,当下,她故意不说破,反而问着:“二姐今个去了哪?可让我好等。” 顾宛芝面色一红,随即起身及了鞋,瞧向顾宛华,愣怔半晌,问道:“姐妹们不见我,想来该奇怪呢,妹妹可有代我解释一二?” “那是自然,只姐姐这一去便不见了人影,可让我好生着急。” 顾宛芝默默不语,好一会儿才绽放出一个娇羞的笑颜,她看向顾宛华,柔声道:“嫣红,我方才见了刘琳公子。” 顾宛华眨眨眼,轻笑道:“怪不得,原来二姐去了竹林呢。”她不解道:“公子们怎的让姐姐饮酒?” 顾宛芝抿唇一笑,语焉不详道:“那酒是我自愿饮下的。”她不愿再多说,顿了顿,拉起顾宛华的手,柔声道:“妹妹,今日之事可要替我保密才好。” 顾宛华点点头,“张姐姐也在姐妹们跟前替姐姐圆了话呢。便连三姐四姐五姐也不知二姐去了何处。” 顾宛芝几不可见点了点头,很快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慢慢一笑,娇羞道:“刘公子实是温润如玉,比外间传闻还要聪慧些许,我只舞一曲的功夫,他便做了一首诗赠与我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盯着她问道:“二姐可想嫁他?” 顾宛芝终于回过神,嗔她一眼,“我仍未及笄,这话妹妹可休要再提。” 很快的,她又娇嗔道:“我将如此隐秘的心事告知妹妹,妹妹可要替我好生保密才是。”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顾宛华连声称是,又催促着顾宛芝回府,唤来下人为她清洗打理一番,两人便出了门。 刚出客院,顾宛芝想起一事,转头笑吟吟看她,道:“今个刘公子提及你呢。” 顾宛华心中一动,不在意地问道:“二姐不说,我也能想象的出,必是说我低贱愚笨吧。” 垂眸等了片刻,不见她回话,一抬眼,顺着她直愣愣的目光朝远处望去。 远远地,便见刘琳与一名黄衣女子站在池边说笑,顾宛华看的清楚,那人可不是自家的三姐顾宛箐? 当?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5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当下,她玩味一笑,余光扫向顾宛芝。 秋读阁 果不其然的,她脸色瞬间黑沉起来,不待开口,怒意冲冲地提起裙摆便朝池边疾步而去。 第二十二章 得罪 湖面倒映着顾宛箐娇羞的面庞,她方才借故出来散步,想的便是能遇上外间传言的少年神童,如今在张府上做客的刘琳,没成想竟真能巧遇了他,在她满心甜蜜之时,冷不妨一个重重的呵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妹!你在这里做什么?咱们今个是来张府上做客的,而你竟跑来前院与公子们搭讪,你这样随意,将主人置于何地?!”她冷冷呵责道:“若你学不懂规矩,日后不必再出门!” 顾宛箐脸色一僵,下意识便要向嫡姐软语认错,不过,在那番话即将出口之时,她忽地抬眼望向刘琳,少年的面庞仍是那样温和俊秀,方才又与她说了那样多话,若当着他的面做那卑躬屈膝之态…… 顾宛箐心中咯噔一下。 若换做平日,自己对这嫡姐多少有些忌惮,若惹的她不开心了,亦步亦趋地赔笑解释也是常有的,压抑了这些年,好在只在府中。 然而今个在府外,当着刘琳的面,她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来做低伏小。 况且,她方才说那番话…… 顾宛箐越发感到羞恼,大顺民风远比周边诸国开放,青天白日与一男子相谈有何不妥?这么个名声大噪的才子,哪家姑娘不喜爱?便是她二姐也不例外!她早料想到,顾宛芝这会出现,方才定是私去见了刘琳! 不过仗着是嫡出,什么好的都要独自抢去! 她恨恨想着:嫡姐又如何?在府中,爹爹最喜爱的便是自己,当下,她死死咬了下唇,别开眼,用着冷硬的口吻执拗道:“不过与刘公子说笑几句,二姐作甚这样霸道,难不成刘公子只能与你结交?” 顾宛芝万万没料到她敢这样顶撞自己,当下气的双唇直抖,“你、你说什么……你可敢再说一回!” 面对着横空杀出的两个少女,刘琳有些不悦,他面无表情地倚着栏边,缓缓道:“不过巧遇了三小姐,宛芝何必发那样大的火?” 顾宛芝一愣,恨恨瞪一眼顾宛箐。半晌,她跺了跺脚,抬眼对上刘琳,咬唇委屈道:“公子高雅,可我这妹子性子野惯了,实是怕她言语间不知轻重……”她神色一黯,眼中已经蒙上一层雾水,“公子若见怪了,我这便离去。” 刘琳刚要出言拦她,顾宛箐冷不丁道:“二姐自回去便是,我与公子聊的正畅快呢!” 顾宛华有些好笑地看着当下的场面,心道:她这三姐实是个不知轻重的,为争一时的面子,得罪了夫人的爱女,这仇怕是结下了。 她便姿态优雅地站在顾宛芝身后,在无人注意时轻轻翘起嘴角。 一抬眼,冷不丁却对上刘琳投向自己带着些恼意的目光,似是看出了她瞧热闹的心思,他脸色愈加发青,重重哼出一声,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顾宛箐不可置信地瞧着刘琳,左脚刚跨出一步,作势要跟去,便被顾宛芝伸手拽住衣袖,她冷冷盯着顾宛箐,“人已走了,三妹还不自重些!?” 此时,顾宛箐心头仍有些忿然,顾宛芝不过仗着嫡女的身份压制她罢了!好容易见得刘公子,生生让她搅合的丢了颜面,这口气该如何咽的下? 当下,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盯着刘琳离去的方向抿唇一笑,对上顾宛芝时却高高地扬起下巴,便当着顾宛芝的面,转身悠然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挺直的背影。 然而,这一路上,气闷一会,她又生出几分后悔来,不知回府上,夫人会不会训诫自己? 是了,那是肯定的,府中谁人不知夫人疼爱二姐,今日这么一闹,她的二姐顾宛芝定会好好在夫人跟前告一状。 转眼,她又想道:顾家男丁稀少,自她亲母二姨娘又有了身孕起,爹爹便越发看重姨娘与自己,想来夫人也不至于责罚她,至多训诫几句罢了。 这样想着,她脊背又复而直挺起来。 顾宛芝阴沉着脸,外间等候的奴婢不知发生了何事,刚问候了一句,便被她无辜劈头盖脸好一顿责骂,顾宛华见这情形便也不再言语,兀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向府中去,便回了府上,顾宛芝也顾不得稍等她一会儿,急匆匆离去,瞧那方向是去了棠园。 顾宛华刚回了翠玉轩,张妈妈便来禀报,“秋兰家中出了些事,方才来告假,老奴已准了她半月。” 顾宛华不置可否,卖身契在府中,便告假也不怕她跑了,只不知她这回玩的什么花样? 张妈妈退去,顾宛华便问巧月:“这几日那石头可按时来了?” 巧月点头,“每日都来呢!”她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笑道:“小姐若不问,奴婢都要忘了。”她小跑着去外间取来一个布包置于顾宛华眼前,“昨日他带来的,昨个迁居,奴婢一时忙起来倒忘了禀告小姐呢。” 顾宛华拆开包裹,拿起一双精巧的鞋垫细细端详着,巧月自一旁笑道:“是他母亲亲自缝的呢,说是感谢小姐心慈相助。”她瞧不出顾宛华此刻喜怒,她本就出身农家,私心里觉得石头娘却是像自己娘亲那样朴实憨厚,便道:“虽比不得咱们府上的软和,可奴婢瞧着这针脚极是细密妥帖,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那一对鸳鸯奴婢瞧了又瞧,很是别致。” 她絮絮叨叨说着:“寻常农家人做鞋垫,哪讲究这些个花样?必是怕小姐家中富贵,瞧不上眼,这才用了那五彩的丝线绣上一对鸳鸯呢!” 顾宛华斜睨她一眼,笑叹道:“你倒热心肠。”她向来不喜践踏旁人的好心意,当下便点头道:“石头家穷,鞋垫虽不起眼,却是他母亲的一番心意,我很喜欢,明个出门便换上。” 巧月欣然点头,“奴婢便知道小姐会喜欢呢!” 话正说着,外间便有个老妈子扬声喊道:“巧月姑娘,巧月姑娘可在?” 巧月笑着迎出去:“是王妈妈,必是有什么事寻了来,小姐先歇着,容奴婢出去问一问。” 待她出了门,与王妈妈说一会话,再进屋时手中便多了一张帖子。 这个时候送来帖子,会是哪家小姐? 顾宛华思量片刻,接过帖子一瞧,眉头却皱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请帖 五日后,西华亭? 顾宛华神色复杂地望着帖上龙飞凤舞的刘琳二字,一时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自她重生只与刘琳见过两次,按理,自己是没为他留下任何好印象的。头一次,眼瞧着他听了自己身为不受宠的庶女,又有着那样的闺名时面露的嫌恶。 而今日,他更该是极厌恶自己的。 其实今日客院花园中那青年说的不错,他本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便在前世她若抛开感情,用心分辨,也能窥得一二。只她那时猪油蒙了心,一心觉得他是自己的良人,许多事便瞧的不是那样清楚了。 这刘琳啊,今世两人难道还有情缘不成? 挥退巧月,独自静默一会儿,却也一时想不通他为何向自己发了帖子,想到不久后顾怀远的打算,她索性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起身书案前坐定,稍一闭眼,定下心神。 想她前世那样苦练,书法功底自然还在,执笔随意写一个字,也是波澜老成,深得字帖神韵的。 如她这样的闺阁少女,写的字虽比不得十年寒窗苦读的书生们,若能得字帖六七分水准已能算的上好字。 她勾起唇角,将面前纸张揉个粉碎,再次提笔,初学者才有的结构散乱,毫无章法的字便跃然纸上。 实际上,较之原先相比,如今这般写字极费心神,不仅要小心翼翼地不露马脚,还要随着入学时日渐长,笔下渐渐有所改善。好在,小姐们每日除去晌午必去书房学习,下午却是十分悠闲的,比起日日跟着姐姐们出门,她宁可多在书案上消磨些时间,所以,她仍有大把时间能够将自己从头到脚伪装的更像个才入了书房,对任何事物一知半解的。 时间缓缓过去,日暮十分,她面前已堆起了厚厚一沓初学者水准的作业。 唤来巧月为自己梳洗打扮一番,顾宛华便从中挑选了二十张稍工整的作业出了院子。 今明两年,四姨娘仍会得顾怀远好一阵宠爱,这世四姨娘改变了许多,这眷顾兴许便不止了两年呢。 这让她心头稍感安心,面上也带着些笑意,直至进了翠园,顾怀远果真在。 说起来,她这爹爹虽识字,却也是个半吊子,整日耽于生意应酬,若说起做买卖,他定是滔滔不绝,于琴棋诗文却一窍不通。 不过他却生了一副端正儒雅的相貌,此刻,他便坐在榻上,享受着四姨娘温柔的按摩揉捏。 他今个心情似乎极好,对上顾宛华时,满脸都是笑意。 四姨娘含笑瞧她一眼,“六小姐来了。” 顾宛华点点头,朝顾怀远微一福,再一抬头,面上仍是一副端庄之色,“嫣红这几日练字得了夫子指点,今个写了二十篇,斗胆拿来给爹爹、姨娘瞧瞧。” “好、好!”顾怀远欣慰地点着头,“这才几日?想来嫣红私下用了些功的。” 四姨娘见此情景,忍不住也抿唇一笑,自顾宛华手中接去递给顾怀远,在顾怀远细细翻看之时,直愣愣盯着他面色,没一会儿便迫不及待问道:“老爷瞧六小姐这字儿可还好?” 顾怀远呵呵一笑,对上顾宛华,慢条斯理道:“爹瞧着虽有模有样,却还须再多练,日后闲了该多去你三姐宛箐那里取取经。” 顾宛华淡淡称是,并不多言。 四姨娘登时自他身旁起身,佯怒道:“老爷这话可不对,三小姐进书房三年余,六小姐进书房才几日?怎就能做比呢!嫣红若能读三年,必是不比旁的小姐差的。”说着,她稍撇个嘴,嗔叫道:“老爷那日说的话可还作准?” “你呀!”顾怀远笑着摇个头,“依你,都依你还不成!” “当真?”四姨娘登时面露喜色,立即上前为他续一杯茶水,“老爷可不准诳妾,若老爷允了,何时去办?” 顾怀远呵呵笑道:“这事为夫早有打算,早些年是为夫糊涂,六姐儿是我的女儿,顾府的六小姐,该跟她的姐姐们宛字辈才是。”他沉吟片刻,“韩夫子有才,又是府中常客,过些时候便请教了夫子,好生给起一个便是。” 得了他的准话,四姨娘当下便朝顾宛华挤挤眼,笑道:“还不好生谢了你爹爹?” 顾宛华淡淡一笑,微福一下,柔声道:“女儿谢过爹爹,往后自会像姐姐们学习,于学业上头加倍努力。” 顾怀远满意地瞧着她的举止,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便连声音柔和了些许,“爹只盼着你们各个都出息些,将来嫁得名门为顾府涨了脸儿。” 顾宛华微微低下头,应道:“女儿定不辜负了爹爹的期望。” 便在这时,顾怀远仍不忘叮嘱道:“多向着你三姐学习才好。” 五个女儿中,以前他只觉得三女儿顾宛箐样貌是最出色的一个,今日细瞧,却觉得六姐儿嫣红才是个美人胚子,更让他欣喜的是,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带了些稳重端庄,这让顾怀远很是满意,当下便做主赏了她前些日子自己方得来的一套文房四宝。 得了顾怀远应肯,接下来的几天,她行事便越发小心翼翼。 消息传到赵氏耳中,她虽心有忧虑,这四姨娘王氏越发得宠,改名的主意八成便是她在老爷跟前儿撺掇的。 然而,她刚在顾怀远跟前提了一句,“改名不是一件小事,祭祖自不提,还须族中寻个德高望重之人替她占卜了才好,依我看今冬咱娘若来了,这事再提不迟。” 顾怀远便瞪她一眼,极不耐烦地甩袖走人,赵氏准备了一肚子话,却哪里有半分机会说与他听? 好在因着那日顾宛箐得罪了顾宛芝,这几日她的心思并不放在顾宛华身上,便从夫人那得知了老爷要为顾宛华换个名,竟也对夫人说着:“嫣红是个聪慧的,难得的是,为人也忠厚,对我这个姐姐敬重万分,我瞧着比那几个妹妹还得我心意,爹爹若替她改个名儿倒也好,省的将来带出去丢了咱们顾府的人,母亲何必要阻拦?” 赵氏只得叹气,“你毕竟年少,哪里就能看透谁去?” 顾宛芝揶揄道:“我年少,嫣红不比我更年少?” 她轻拉起赵氏的手,娇声道:“母亲放心,不比那几个,嫣红是杂院长大的,心思单纯的很,我料定她不会兴起什么风浪。” 第二十四章 试探 晌午,顾宛华刚从学里归来,夫人那便派来了个妈妈传话,老爷夫人正在棠园里候着她。 顾宛华心知必定是为着改名儿一事,她的爹爹只有一样好,那便是若他应承下的事儿,但凡能办到,必定想法子为你办妥了,前世她便是摸透了顾怀远的脾性,千方百计得了顾怀远的许可,这才能顺利与刘家说了亲,使得她那苦等刘琳许多年的嫡姐也束手无策。 入了厅中,果不其然,她的母亲赵氏,四姨娘王氏与爹爹顾怀远俱在厅中坐着,四周萦绕着淡淡凝重气息,顾宛华不经意般的逐一扫过他们面目,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定是两边起了争执。 当下,她朝赵氏与顾怀远分别一福,刚起身,便听赵氏道:“娘的意思,你改名的事,莫要坏了祖上规矩才好,待你奶奶入冬来了府上再改不迟。”顿了顿,她叹一声,余光扫一眼王氏,有些不悦地道:“你爹却说你是女子,不那样正式也无妨。” 顾宛华抿唇,这便是要问自己跟四姨娘了么? 她不禁抬头望向顾怀远,他此刻正低着头,两手不停把玩着一颗玉扳指,不容她多想,赵氏便道:“这样大的事,姨娘总该劝劝老爷才好。” 顾宛华并不意外,前世那一次改名,也是历经了颇大一番周折的,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听赵氏的口气,竟不像阻挠,倒是应允了这件事。 四姨娘面色明显有些发青,她生怕老爷作准的事若交给了夫人,定会打了水漂,因此,不待回答赵氏,她先抬眼瞧向顾怀远,只他却仍低着头,好似心不在焉,四姨娘只得忍下心头不快,干笑道:“该如此的,此事但凭夫人安排。” “嗯,那便定在年根。”赵氏点头,先前还阴沉的脸色稍缓。 王氏语气一窒,还想说什么,赵氏便道:“此事老爷看怎样?” 顾怀远终于停止了玩弄扳指,一抬眼,看向赵氏的眼睛里多了些柔情,“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娘那头若不知会,待年底她老人家来了,怕又要挨得好一顿骂,夫人办事妥帖,便交与你办吧。” 抬目对上王氏,见她愣愣盯着自己,眼中似有水光,他不由轻咳一声,半阖了眼道:“我既已应允,自是要作准的,待年底再改便是。” 王氏讷讷应一声。 赵氏又问了问顾宛华近来功课,叫来薛妈妈取了两盒今春刚从南边购得上好的茶叶给了她与四姨娘一人一盒,便打发她们退下。 四姨娘方踏出厅中,顾怀远便欲起身,赵氏拦住他道:“昨个小灶上新请了位名厨,老爷今中午便留下来吃一顿饭吧。” 眼瞧着外间四姨娘的脚步顿了顿,赵氏微笑道,“二姨娘如今有了身子,那些个金银玉器赏赐再多,也不及老爷亲去探望她。”她垂眸道:“算起来,老爷三五日不曾去了。” 顾怀远原本还为了前几日赵氏责罚顾宛箐一事对她生了些成见,不过十一岁的小女娃,出门做客,哪就要讲究那样多的礼数?实在小题大做!再者,与夫人不同,他却是乐见女儿们多与城中贵族士子们结交的,刘家虽也为商贾,可刘琳年方十四便高中,往后仕途必定不可小觑。 今个再议起此事,才知她原是办事妥帖,替着自己分忧,对改名一事不仅不加阻拦,又叫来四姨娘母女替他解了围,知道那日还是自己误会了赵氏,又思及她这些年在府中忙里忙外的照应,到底心软了,她毕竟是他的发妻啊! 当下,他语气稍带了些内疚,“宛箐性子活泼,自不比宛芝乖巧,往后多劳你费心了。” 赵氏淡淡一笑,“老爷事忙,我身为当家主母,自是要替老爷分忧。” 顾宛华这几日原本便要与王氏商议置办产业一事,她庶女的身份,平日若去翠园去的勤了难免招人闲话,夫人最忌庶女们与姨娘太过亲近,若她得知了,心头必不舒坦的。 前世,自她搬去锦园后,与王氏所见次数寥寥无几,便逢年过节相聚一次,她也是早去早回的。其实,便在前世,她也并非不念着四姨娘,只是,那种感情怕被她一直刻意地选择了忽视,以至于今日再想起时,她忍不住为当年的不懂事而感到懊悔。 那刘琳如今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个稍有些才学的少年,重生后,她对于前世所有往事都豁然开朗了许多,那人并非她的良人,今世何苦再苦苦追求?如今的刘琳,在她心头与陌生人无异。而自己的亲母,她却再不愿置之不理许多年。 一阵凉风徐徐吹散了她心中的郁卒,再抬眼时,她轻扯一下王氏袖口,出声挥退左右,只让巧月隔几步不远不近地候着。 四姨娘此时心情自是比来时一落千丈,她性子本冲动,这一世听了女儿的劝说,方才强忍着不快才没在夫人面前失仪,这会儿心中仍有些委屈,又见六姐挥退了左右,心头明白了几分,压低声道:“嫣红,今日你也瞧见了,姨娘想快些为你换了名儿也是无法,便是你爹宠爱姨娘,一日做了妾,在府中还不是奴婢的身份?夫人几句话你爹便改了主意,姨娘心中再不愿,却也只得任人做了安排。”她定定瞧着顾宛华,咬牙道:“你今后若嫁人,万万不可做了妾。” 顾宛华点点头,轻声道:“爹已然发话,这事定然仍是作准的,夫人那头……” 四姨娘叹一声,接话道:“她这次既不为难咱们,到底也是好事一桩,只是这一等却到了年后,娘不过发些牢x福罢了。” 顾宛华四下环顾一周,不等四姨娘询问,便低低道:“女儿前些日子寻了两个可靠母子,人是极妥帖的,女儿想将余钱置办些产业,归为他名下。” 四姨娘眼珠一转,伸手轻按住她臂膀,急道:“不可。”她原地踱上几步,眼中闪过些许挣扎,半晌又摇头道:“你说的也对,咱们母女俩哪来的人脉?但凡有机会,总要试一试,前怕虎后怕狼哪能成事?那人不是府上奴仆,姨娘倒放心些,只你年岁还小,相识日子短,若不了解那人,怎知他母子俩可靠不可靠?顾宛华轻笑道:“姨娘放心,我早有打算,便先拿出些银两,吕阳周边置办上几亩薄田,待过个一年半载,只看他如何表现。” 第二十五章 产业 一回到府中,顾宛华便命令巧月:“将前些个爹爹赏赐的那一匣珠宝取来。” 巧月应声,不一会便取来,顾宛华吩咐道:“取几件样式简单的留着用。”对上张妈妈,她垂眸道:“余下的劳烦妈妈明日拿出府全换成银钱。” 张妈妈怔怔望着顾宛华,“小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院中还缺物件要置办?” 顾宛华目光轻扫向房门,巧月立即便上前关了门。 “妈妈放心,这银子我另有用处。”顿了顿,对上张妈妈的眼睛,她幽幽道:“总要为日后多做打算。” 张妈妈大惊,急问道:“难不成小姐还要私办些产业?” 顾宛华抿唇一笑,算是默认了。 张妈妈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盯着顾宛华瞧了半晌,想到这么个虚岁十一的丫头这些时日的变化,她不禁瞟向十四岁的巧月,冷声道:“定是你这丫头怂恿了六姐儿,你可知,若这私办产业的事传到主母那头,小姐定是要受到惩罚的!” 巧月撅起嘴道:“妈妈怎的这样说,奴婢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撺掇小姐!”她看向顾宛华,不待开口,顾宛华便摆手道:“这事,是我的主意。” 张妈妈有些不敢相信,她将顾宛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忧虑道:“小姐还这样小,便真要办产业,哪里来的可靠之人?” 见张妈妈一脸担忧,顾宛华不由抿唇一笑,温和道:“妈妈放心,我自有那可靠之人,便是事不成,断不会泄露了半句。” 巧月见张妈妈仍一脸不赞同,便接话道:“妈妈放心,小姐那日说过,若看一人值不值当用,须看他对上银钱利益时是什么念头,我与小姐亲眼瞧见了,那人好的很,必不会背叛小姐!” 张妈妈在脑中反复念着这几句,一抬眼,对上顾宛华时眼中有着万分难以置信,她想不明白,小姐这么个足不出户的,何时变的这样省事? 她哪里知道,这些个话,全然出自前世秋兰的背叛,自她重生后总结了前世种种,吸取了教训从而得出。 见此情景,她只得叹一声,拿起珠宝,躬身行一礼,默默退下。 在她出门之际,冷不丁回头道:“此事关系重大,对任何人不许提及,便是咱们院中人也不可!”对上巧月,她目光中带了些审视,严肃道:“你一向嘴快,可莫要出了岔子才好!” 巧月郑重向她点个头,“妈妈放心,奴婢是知道轻重的,万不能辜负了小姐恩情。” 张妈妈离去后,巧月才讪讪收回视线,委委屈屈看向顾宛华,“小姐,妈妈她……似是不信我呢!” 顾宛华微笑道:“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有一句话说的好,日久见人心。” 巧月不禁好奇,“既是日久见人心,秋兰不过才从姨娘那拨来,她不忠,小姐如何得知?” 一提起秋兰,顾宛华脸色便有些发沉,“下人中只她是个心思多的,必不甘心做一辈子奴婢,这样的婢女,若留了她,日后必将主意打在主子身上。” 巧月对此深信不疑,暗忖道:难怪原先在杂院时常见着秋兰照镜梳妆,婢女里只她最注重仪表,原来心里头念着攀高枝呢! 好半晌,她回过神,见顾宛华沉着面孔,一时倒有些暗恼自己方才多了嘴,当下,她放低了声音,柔柔宽慰道:“她那样的奴婢,往后不必理会便是,小姐莫多想了,奴婢给您捶捶腿。” 一转眼,两日过去了,这两日张妈妈已将匣子里的珠宝换了四百两银钱,那日她便向石头娘打听过,吕阳周边寸土寸金,挨着城郊,一亩田便要八十两。 这数目起先让她吃惊,一亩田佃出去,一年纯收入至多也只五六两,若花重金购置了田地,岂非十几年才回的上本? 可想想也就释然了,她一个闺阁小姐,便有日进斗金的买卖,也是无法抽身去的,而于她与姨娘这样的富豪家眷来说,置办田地房产之类的不动产傍身是唯一的法子。 如今市价如此,你不买,自有旁人买。哪怕真有万金,却也不见得能在吕阳周边置办上足够的田地,只因周边多数田地仍是富豪士族们的产业。 而她这样的小手笔,哪里够看? 也罢,能办几亩便几亩吧。 她向张妈妈交代了石头家中的住处,便让她带着三百来两银子亲上门一回,对于这样的事,她很是放心张妈妈,她必能办的十分妥贴。 而石头那边,只需跟随着张妈妈一同领了地契便好,想来他该是同意的,那日听闻,他家中只半亩不到的薄田,若他愿意侍奉自己那四亩田便是再好不过。 这一日她脑中便反复思量着这件事,一时有些担忧张妈妈此去能否办成,一时又想,这惠人利己的事石头娘怎能不愿? 直到黄昏后,张妈妈才迟迟归来。 一进门,她便含笑道:“小姐实没看走眼,那石头一家确是老实人,不枉老奴今个跑这么一趟。” 顾宛华点头,“事情办的如何?” 她笑道:“已办妥,那石头娘许氏答应帮您料理着,便按着时下佃户佃田的价儿来。”顿了顿,她咂嘴道:“老奴自作了主张每年少许氏些租金,那些个佃户可怜,老奴瞧她家徒四壁……”她合计一番,正要解释,顾宛华便一摆手,“这事妈妈看着办便好。” 张妈妈笑着点头,从怀中掏出地契递给顾宛华,“这地契上便是石头的名字,石头娘不肯留着,老奴原也想收回来,这便也没推辞。” 顾宛华轻翘起嘴角,上前搂住张妈妈,“这事妈妈办的很好。” 张妈妈便任她搂着,慈爱地瞧着顾宛华,“小姐信得过老奴,老奴定是要将这事办妥了。” 晚饭后,顾宛华又吩咐巧月上翠园将此事告知王氏,王氏得了消息,又给巧月些许银票首饰,只说若那石头母子可靠,日后便想法子多置办些产业。 第二十六章 诗会 一 转眼已入三伏天,小姐们已由庭院中移步至厅里念书,正午下学后,更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地上像是下了火,便连常出门走动的二姐近来也窝在院中不肯走动。 空气是火热干燥的,主子们呆在房中避暑,便连府中下人成日也是懒懒散散,无精打采的。 张妈妈前一天夜里便在房中置放了冰盆,今早又及时续上一盆新冰,饶是如此,顾宛华仍觉憋气。 巧月为她摇一会扇子,不一会儿一层汗便湿了后背,她咕哝道:“吕阳这样热的三伏天,往年不常见呢!” 顾宛华见她额间已热汗涔涔,便抬手止住她,“别扇了,你也歇会。” 巧月伸手抹一把汗,笑嘻嘻卷起袖口,“奴婢不怕热!这会儿下去也无聊的紧,不如陪着小姐说会子话呢。” 顾宛华笑着由她去,心里又想起一桩事,她自是知晓今年大旱的,不仅雨水少,便连今冬也不落一场雪,她不由暗忖道:若有足够的银钱,便私下置办些粮食,留着明年麦收时节高价抛出,少说也能赚一大笔。 只是,她手头余钱只百两不足,这些钱够什么使?再者,便是买了粮,何处置放?石头家那破落的小院实非安全之地,这粮食若置办了,须得在手中存置大半年,便真有个去处,非得安排数个壮汉把守,寻个妥帖之人管事才好,石头母子俩无权无势又老实本分,哪里能做好这驭下人的差事?若她亲去,人多必定口杂,于她来说并不安全。 她虽占尽了重生的先机,可现下想寻个能办到的生财之道,却也是一件难事。 她一一将府中各下人脑海中寻味一番,发觉现下能为己所用的也只张妈妈与贴身婢女巧月,由着这想头,她不禁又想起秋兰来,论起聪慧,巧月远不及她,若她是个忠心的,于自己倒是个很好的助益,可惜,她却偏偏生了一颗歪心思。 她轻轻拨弄着手指,嘴角微一扯,问道:“我算了算,自秋兰告假已二十天有余,算来她该回来了吧?” 巧月撅起嘴来,“是回来了呢,昨个还专门寻奴婢一回,送了些个点心,话里话外极是热络呢,奴婢不愿搭理她,也只巧云几个跟她热乎。” 她想起什么,便问:“刘公子那日相邀,小姐到底没去呢!只是不知他日后会不会恼了小姐?” 不待顾宛华回答,她忍不住道:“那刘公子定是看上了小姐,小姐虽年少,身量却比二小姐还略高些呢,相貌又好,奴婢瞧着府中独独小姐最漂亮,只平日缺了些打扮,若能像二小姐那般收拾打扮起来,一定很美丽呢!”她絮絮叨叨说着:“那刘公子年少有为,小姐往后若能说得这么一门亲事该有多好,可您怎就不应邀去一回呢?” 顾宛华促狭道:“那日三姐不过与他说了小半会话,二姐便吃味了呢,往后两人怕是生了嫌隙。”她抬眼看向巧月,“若往后能遇一人,那人风采出众且独一无二,我必甘愿为他冒一回险,便与嫡姐抢一抢又如何?”暗暗叹一口气,她道:“只那刘琳,这一次,我却不愿为他得罪二姐呢。” “这样说来,这个时候,小姐实是不适合与他相见。”半晌,她又皱眉,“可那刘公子已是人中龙凤,世上不多见的才子呢,若他也不好,奴婢不知那风采出众之人该有多好?” 顾宛华轻笑一声,“玩笑话罢了,往后若真能得一位真心待我的夫君,我便满足了。” 这日,顾宛华正在案上习字,张妈妈便急匆匆进了门。 “小姐,夫人跟前的翠柳方来传了话,轻您稍后去一趟。”她眉宇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近来天热,夫人便连晨昏定省也省去了,今个怎就招了小姐去?小姐莫不是近日做错了什么?” 顾宛华起身,淡淡道:“近来我日日在园中习字,妈妈莫担忧。” 这句话提醒了张妈妈,她稍安了心,良久,望着神色淡然的顾宛华,她又叮嘱道:“见了夫人,小姐还是多笑笑的好。” 顾宛华不用想,也知道张妈妈此刻心中的担忧从何而来,自重生起,她便淡然处事,只在对上几个姐姐时,她才稍稍开朗些,一举一动像个十岁的,只一回了园子,却又不苟言笑起来。 怕是她如今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使得妈妈担忧了。 她暗暗叹一声,轻声道:“夫人跟前,我知道分寸。” 张妈妈叹道:“小姐越发省事明理了。” 顾宛华沐浴过后,换上一袭白色长裙,稍扑一层薄粉便不再耽搁,立即往棠园去。 事实上,顾宛华现下心中的却如面上那般冷静,她知道前世自己不讨夫人欢心的缘由,自己那孤僻冷硬的性子,与姐姐们不亲近,在府中更是独来独往,又与嫡姐为了刘琳处处相争,再加上一个不让夫人省心的四姨娘,夫人哪里会给她好脸色瞧? 今世,她与刘琳之间……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她想着。 走廊上早有丫鬟候着,见她来了,微笑着引她进了厅中。 夫人赵氏端端坐在上首,她的下方,坐着她的二姐顾宛芝。 此刻,她一脸欢喜地唤道:“六妹妹可来了,让我跟母亲好等。” 顾宛华见过赵氏,垂眸抿唇道:“二姐莫恼,方才沐浴了一番,这才耽误了些时候。” 赵氏微笑着让她坐了,直奔主题道:“五日后刘家几位公子小姐在西华亭举办诗会,今个送来三张帖子,府中除了你大哥与你二姐,独独邀了你去。” 她捻起手边帖子,便有丫鬟灵巧地接去,递给顾宛华。 赵氏含笑望着她,似等着她解释些什么,便连顾宛芝也抿了抿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下,她虽才入学一个半月,她的名字却也是得先生指点,勤练过几日的,顾宛华翻开帖子轻扫一眼,见了嫣红那两个字,登时便红了脸,愧疚道:“嫣红无才,哪里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诗会,定是公子小姐们瞧着嫣红常伴二姐左右,这才附送了嫣红帖子。” “你说的不错。”赵氏微颔首,垂首啜一口茶,半晌才叹道:“眼下你们几个丫头也渐大了,过不上几年便到了适婚龄,只你二姐是长姐,万事须知长幼有序才好。” 她不经意间扫过顾宛华面上,见她神色恭谨,也不知听进没听进,便又道:“你跟着你二姐去,母亲也是极满意的。只这次的诗会,不同以往小姐们的聚会,城中士子也是不少的,你们去了,一言一行须谨慎。”她声音厉了厉,“须谨记女儿家的礼仪风范,休要做出那让人不齿之事!” 第二十七章 诗会 二 顾宛华低低应了一声,乖巧道:“母亲的话,女儿定会谨记。” 赵氏缓缓点个头,挥手道:“下去吧。” “是。”顾宛华朝她微一福,垂首缓缓退了下去。 她一走,赵氏便道:“你爹的意思,你身为顾府嫡长女,日后嫁人定要在城中寻个世家望族的,你爹有意张家,他府上大公子张易,为人年少老成,又是礼部张大人的嫡侄,待明年你虚岁十四了,便要上门为你议亲。” 不待她话说完,顾宛芝便摇头不满道:“那张易女儿曾见过一回,身材高大魁梧,样貌又生的凶悍,哪里有娘说的那样好?!” 赵氏哭笑不得道:“你这刁嘴儿,不过生的伟岸些,哪里就凶悍?娘是真瞧不明白了,时下的姑娘们怎就偏喜爱那些个身材单薄,细皮嫩肉的俊公子?还美其名曰作做美男子?张家少爷文武兼长,芝儿不喜欢他么?” 顾宛芝皱眉埋怨道:“骨瘦姿清,才有那般潇洒出尘之态,娘哪里懂得欣赏!”她索性站起身,姿态强硬道:“爹娘若执意要女儿嫁他,女儿倒不若出家做了尼姑去!” 她大叫了这么一句,脑中便浮起刘琳瘦削笔直的背影来,她想道:若让我嫁给那莽夫一般的张易,我宁可死了。 赵氏万没料到顾宛芝会有这么一番激烈的反应,她怔了怔,很快便为她的失仪而气恼不已,当下,便又拉着顾宛芝好生训诫了一番。 这一晚上,顾宛华心中有些不安,便是在前世,十四岁前,这样的诗会也是万万轮不到自己的。 她原本还想借由顾宛芝讨了赵氏的欢心,日后总能为她安排个得体的婚事,若于婚事上头夫人能极力周旋,便是做个正妻也是有可能的。 刘琳这样做,实是害了她啊,这次邀请了她,使得赵氏对她起了注意,今个话里话外都带了些警告暗示。 她暗想着:前世便在一次诗会中,自己与二姐同时认识了刘琳,便从那时起,她的二姐便不肯嫁给张家公子,好在随后张家亦有退婚之意,这事才揭过了。之后那几年,她的二姐一心要嫁了刘琳,便得知了刘琳心意,这才死了心,只她却是个记仇的,自己嫁不得心仪之人,断不允许顾宛华嫁去,这才又生了夺她性命的心思。 而今世,或许从提前几年与刘琳相见开始,许多事便与前世有所改变了,明日那场诗会,在前世却是不曾有的。而这样的变化,不止是自己,便连顾宛芝也该有所改变,顾家与张家此时还未说亲,想来以她的个性,这事该想方设法的推拒了。 她向来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当下便在脑中细细寻味着明日可能会遇上的刁难与嘲讽,而她该有如何的表现便视情况而定,或沉默或反击。 辗转反侧中,好容易外间天亮,她早早起了身,梳洗打理一番,早饭刚用过,外间便响起顾宛芝的笑声。 她迈着欢快的步伐,下一刻便迈进了厢房,走到顾宛华面前,伴随着一阵异常浓烈的香风,她笑嘻嘻道:“六妹,我今个穿的好不好看?” 顾宛华微掩了唇鼻,作势一笑,“很是得体呢,二姐便穿红色最是艳丽。” 顾宛芝扬唇一笑,指着顾宛华身上那件样式朴素的白绸裙,“我看妹妹也不必换了,这一件最好,最是符合妹妹沉静的性子。”这回,她赞美的语气有些不大自然。 很快的,她换了个话题,笑道:“我想,今日该有许多公子小姐,你说,我能主动去寻刘公子么?昨日我可是半宿未眠,专为今日备了两首小诗。”她抿了抿唇,踌躇道:“可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矜持?若我不去,旁的小姐却要去呢!” 顾宛华半敛了眉目,埋头道:“二姐若想去便去,刘公子温雅,定不会责怪于你。” 顾宛芝娇羞一笑,“六妹最是大胆。”不过,她又嘻嘻笑着补充一句,“可我喜欢你这样,府中也只你在我?br / 庶女谋夫记第6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我面前说真心话,若换成了三妹四妹,定是要阻挠我呢。” 顾宛华一弯唇角,在转身之际那笑容变得讥讽。 下一刻,巧月便来为她梳妆,她只简单打理了片刻,扑一层薄粉,仍穿着那件白色绸裙,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跟着顾宛芝一同出了府。 顾宛芝仍邀她与自己乘一辆马车,身后那辆朴素些的便打发巧月与采荷两个乘坐。 一路上,顾宛芝不停念叨着刘琳,偶尔问起顾宛华,她便微笑称是,或是由着话头,说些顾宛芝喜爱听的回答。 此时此刻,顾宛华内心有些发笑,很难想象,前世那样孤高的自己,学起旁人的趋迎钻刺竟也无师自通。 车辇出了西城门,小半个时辰后,在条小道上停下。 两人方下车,便依稀耳闻树林中一阵阵嬉闹声,采荷替顾宛芝理了理衣摆,望着前方树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顾宛芝很是忐忑,她上前挽起顾宛华,眨眼道:“妹妹看我仪容可端整?” 顾宛华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很好。” 两人这才迈着碎步朝树林中走去,穿过一片杨树林,前方那嬉闹声更加清晰,不一会儿,两人站住脚,前方挨着湖边的建筑便是西华亭。 湖中荷花开的正盛,亭中正有人奏乐,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相谈,顾宛芝一眼便瞧见了张云艺几人,两人款步上前,半路上便听她朗声吟道:“不须攀比百花香,素姿雅秀淤不染。” 亭中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对上亭中几公子,张云艺谦虚道:“拙咏欠工,公子们多多包涵。” 她这人向来爽朗,与众小姐关系处的极好,便是顾宛芝也不例外,当下,顾宛芝便提起裙摆上前道:“今个来的巧,正赶上张姐姐又出佳作了呢!” 她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数个目光,顾宛芝迅速抬眼打量一番,在对上亭中一人时娇羞地别开了目光。 张云艺笑着朝两人处看来,嗔笑道:“便连妹妹也来糟践我!” 几位小姐都是熟面孔,前几次聚会顾宛华便已见过,她们与顾宛芝也相熟,当下也不客套,一见了,便围在一处笑闹起来。 顾宛芝便笑闹着,一双眼睛也不住瞟向亭中,顾宛华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发笑,果不其然,片刻后,在众人不曾注意她之时,她便提裙往亭中去。 顾宛华亦步亦趋跟上她,顾宛芝猛的一回头,见是她,忙停了步子,指着一处道:“听闻那边还有一条溪流,景色很好,妹妹若有闲,不若叫了张姐姐几个去那处。” 顾宛华佯装犹豫,道:“可二姐去亭中,不要我作陪么?” 顾宛芝干笑一声,摇头道:“不碍的,妹妹自去便是。” “可夫人说……” 不待她说完,顾宛芝语气便有些不耐烦起来,“你怎的这样迂腐?便是母亲交代过,现今她又不在,你怕什么?”顿了顿,她语气稍软下来,“今个不必你跟着,便自己寻一处地方赏玩吧。” 看,自己不过绊住她片刻,她便露出了趾高气扬的本性呢,看来对刘琳,她真是急不可耐啊,可顾宛华却是了解刘琳的,自己这嫡姐若能稍矜持些,兴许他倒会对她生出些爱意呢。 当下,顾宛华强忍住胸中笑意,淡淡应了一声,抬步朝远处树林中走去。 第二十八章 琴音 一 走出十来步远,顾宛华借着阴暗交错的树林掩住了自己的身形,她停了步子,转身向亭中望去。 顾宛芝正一脸娇羞地朝着刘琳诉说着什么,而刘琳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四下张望着,像在人群中寻找着谁。 就在此时,自一旁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名身量高挑的少女,她娉娉婷婷踏上了台阶,对上刘琳时,也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周围公子们顿时哄堂大笑,惹得顾宛芝皱起了眉头。 见此情形,顾宛华不由轻扯起嘴角:女人集中之处,永远是非之地,我躲远些总是对的。 再者,未改名之前,自己仍顶着俗名,还是少在城中诗会中露面的好。 她收回了视线,信步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像这般公子小姐聚集一处的诗会,众人自是兴致高昂,小姐们愈发娇俏可人,公子们亦卖力吟诗作对,谈古论今,做一副风流倜傥状,若等结束,少说也要日落后,这样想着,她倒有些气恼,这荒郊野外的,让她如何度过一整日? 不过,这样的懊恼很快便随着眼前景色的变化而消失了,她便直直朝一个方向慢悠悠抬脚走着,也不知走了多大会,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清澈的溪流,不远处,溪流两边无数紫色不知名的野化满地绽放着,一阵微风扫过,花海便掀起一阵波澜,扑鼻而来的淡雅花香让她心情顿时舒爽许多。 正在她全然放松之时,耳中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丝动静,她不由回头看向身后不足十丈远的树林,暗忖道:那头正热闹着,谁有功夫寻来这处?想必只是林间的柴夫。 这样想着,树林中那脚步声却越发急促了,她不由转身加快了些许步伐,岂料下一刻,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便自身后传了来,“站住!” 听着略感熟悉的声音,顾宛华身子不由一僵,她缓缓转过身,面前十丈外立着的少年果真便是刘琳。 刘琳冷哼一声,抬脚向她走来,在她面前两步处停下,冷冷道:“顾嫣红!你那日为何不来?” 他声音中带着一种强烈的怨忿与责怪,不待顾宛华回答,他又嗤笑道:“不过是个庶女,还恼我妹子那日推你不成?嫣红此名,实是不妥,你不知月楼中有一妓,名叫嫣红么?我那妹子推你也是情有可原。”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顾宛华立时便皱起了眉头,那一日,听得她唤作嫣红时,那些个公子小姐们一个个面露的嫌恶神情她自是不会忘,可能让她羞恼的却只有刘琳一人,自己便是为了那事而对刘琳深深感到了失望,她垂眸良久,脸上浮起些冷意,一抬头,对上刘琳,她缓缓道:“公子实是没说错,我便是顾府中最受冷遇的庶出小姐,既如此,公子为何纡尊降贵邀请于我?” 听着她讥诮的口吻,刘琳冷笑,“牙尖嘴利!平日瞧你唯唯诺诺,竟也是个惯会伪装的。”他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如你这般身份,那日我邀你,你却竟敢不来?”是了,她怎会不来?那日她瞧着自己时流露出的爱意,便连凌霜几个也有所察觉,事后频频取笑与他。更何况自己?可她今日竟敢质问他为何相邀?实是可气! 转眼,他心中便鄙夷起来:那日还对我倾慕不已,今日便做这冷言冷语状,她现下不过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顿时,他心头稍有些后悔:我这几日是怎的?心中竟惦记着此人,便为了这么个女子,徒步追赶了一里地,为何偏就执着于她这么个庶女?有这那样艳俗的丑名,便是顾府的女儿又如何,日后也断然上不得台面,连日来做这些无聊举动,实是不该! 好一会,他兀自摇一阵头,嗤道:“你说的对,你实是不配,日后我断不会再邀你。” 顾宛华垂眸,良久,眼前那人忽一转身,大步离去。 瞧着他远去的背影,顾宛华冷冷一笑,几乎在他转身下一刻,她便提步朝反方向离去。 她独自立于溪边,刘琳离去,四周重新沉寂下来,只余下涓涓溪水流淌出的潺潺声。 自己虽重生,说到底还是那个自己,而刘琳亦是与前世相同的,便这样两个人,却在不同的两世上演了不同的故事,这实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因提早相遇了几年么?因自己这俗气的名么?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多想,只因现下对她而言,重生已是万分幸运,又何必再累一次? 四周不知何时响起一阵琴声,琴声悠扬舒缓,使得她心中也变得平静了。 她也是爱琴之人,便听那琴声已然知晓那把琴必是名品,弹琴之人琴艺更是高超。 良久,她站起身,小心翼翼踩着溪中小石,循着那琴声迈起步伐,便被溪水打湿了脚她也浑不在意。 此时此刻,这样好的琴声,她实是想瞧瞧能奏出这妙音之人。 穿过几个山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石林,她咬了咬唇,毅然朝石林中走去,身处于数百余个长数十丈的巨大石块中,琴声忽地变得激荡高昂,她眉头一皱,暗忖道:这是那人的心境,他不高兴了么?不知怎的,她心下便浮起一个念头,这是警告之音,弹琴之人并不希望她循着琴音继续跟随,她不由想着:那人必定是个方外之人,不愿被世俗扰了清净吧。 只是脚步仍未停下,好在,便在石块林立的环境下,她对琴声的感应依旧敏锐,循着那声音,不一会,她便来到一处山坳前,琴声一转,忽地变得低沉晦涩起来,她抿了抿唇,沿路寻了一片树林,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和着那琴声吹了起来。 她并不擅长用树叶奏曲,只能按照心中的曲调断断续续吹出,听了唇边发出的声音,便连自己也哑然失笑起来。 良久,似那人听出了她的心声,琴声忽变得柔和,她轻笑一声,穿过树林,依稀已能瞧见远处一间两层的阁楼矗立于林中。 直至此时,她方能断定,琴声是自那阁楼中传来的。 她停下脚步,稍有些踌躇起来,这般闯入,若那人是女子倒好,若是男子,可安全? 便在她暗自盘算之际,那琴声却忽地戛然而止。 第二十九章 琴音 二 思量片刻,顾宛华定了定神,抬脚向阁楼中走去。 她这一路跟随,费了不少功夫,既寻到此处,若不见一见,心中必留下遗憾。 片刻后,她便在阁楼前停了下来,二层的木质阁楼外表看起来极其朴实坚固,正中心匾额上题着“环碧”二字。 顾宛华心中暗赞着:周围绿水环绕,花木繁茂,苍松翠竹掩映,却是一处极幽静美丽的地方。 她抬脚迈上台阶,刻意放轻了步伐,木质阶梯上依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配合着周遭的静寂,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香炉上方正升起袅袅青烟,厅中却空无一人,顾宛华一眼便瞧见矮几上置放的一把古琴。 她挑了挑眉,这便是那琴么? 她不由移至近前,伸手轻拨弄一下,立时便响起一串沉着浑厚的琴声,起始的泛音过后,耳中仍余音袅袅,绵绵不断。 诸多乐器中,古琴之声是最让她迷恋的,她几乎想象的出来,那人便是悠然坐在此处,吟猱注的指法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轻缓急重,用这么一把琴,奏出了方才那委婉缠绵,或平和沉稳,或激越凝重之声。 她再忍不住在竹榻上坐下,扬起声音道:“小女子出游偶尔听得妙音,慢慢走近了琴声,高人却不愿相见,小女子借琴一用,也斗胆奏上一曲。” 自是无人回答的,她轻笑一声,两手缓缓置于琴上,《思故人》这一曲便自她指间缓缓流淌而出,一曲终了,许久后,也不曾听得任何点评,她心中终有些怅惘起来。 谁能知道,重生后,她最想弹奏的便是这一曲,前世无数次的练习,只为了博那人一笑。 而今日这一曲,不再是款款深情地为刘琳而奏,这一世,自己亦不需整日思念于他,那股思念便化作空气一般四散远去,再见面已是新人了。 站起身来,莞尔一笑,她知道,如她这般技艺,今个实是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了,然而,她心中却也并不羞恼,于她来说,若能在弹琴之时,奏出那一刻的心境便足矣,世上技高之人又有几个?伯牙可是拜名师苦学三年,又花半旬岁月于东海听浪才得顿悟。 便在离去时,她转身幽幽道:“今生我已忘了那人,今日弹奏的便是我的心声,高人如此通达,必是能懂的。” 在她离开后,隐隐听得阁楼中传来一声叹息。 不知何时起,身后缓缓响起流水般的琴声,这一次,琴声舒缓悠扬,淡淡送别之情弥漫在空气中,顾宛华心中忽然便欣喜起来。 那高人方才定是隐在暗处听了她的琴声呢,她心中有些小小的自得,自重生来,还是头一次向人倾诉了自己的心声呢。 她不由加快些步伐,再回小溪边时,她忍不住想道:那样的妙处,她今个不过循着琴音才得以窥见,不知日后还能否寻的见? 太阳落山了。 远处公子小姐们欢快的谈笑声依稀可闻。 这次参加诗会的小姐并不多,往日茶会上常见的小姐,除去张云艺,王凌霜等四五个小姐,便是她与她的二姐了。 她理了理衣衫,缓步向树林走去。 待她踏出林外,不远处,正有人赞叹道:“果真好风采!” 顾宛华顺着那人目光瞧去,远处的湖面上正有一舟急速驶离,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他们呆呆望向湖心那处,不时有人叹道:“只可惜,世子不曾停留于此,若能得见,邀他题一副字,我等也可大饱眼福,好生瞻仰一番。” 便在众人都看向那处时,顾宛华不动声色在人群后方站定。 她这一来,旁人不知,刘琳却瞧的清楚,他本与几位士子站在树下,离她不过数步之遥,当下,他一甩袖,朝亭中去了。 惹得几位小姐频频朝这处看来,她的二姐此时也发现了顾宛华,笑着朝她招手,道:“妹妹这一下午去哪了,难不成还真去了溪边?”她早忘了方才她是如何催促着顾宛华去溪边这么一回事,撇着嘴道:“六妹果真喜静,那头人烟稀少,有甚可玩的?” 顾宛华微笑着点点头,却没回话。 顾宛芝在她耳边兀自低低嘲笑道:“方才可瞧见没有,蔡侯府世子乘舟离去,那些个小姐们便像痴了一般,便那些个士子们也是一脸酸气呢。” 蔡侯府世子?经她这么一说,顾宛华稍稍有了些印象,当年便因蔡老侯爷荣归故里,她的爹爹不知想尽了多少办法结交,他自是知道,顾府是何等的身份,不过为着能送一个女儿去侯府做个妾室罢了,只可惜,顾家的女子,世子一个也瞧不上眼呢。 她掏出帕子,稍沾一沾因方才赶路而在额头上留下的汗珠,微笑道:“二姐不仰慕世子么?” 顾宛芝眼中闪过些不以为然,“旁人都说世子有才,却不知刘公子才情更甚于他,世子不过多了个贵族身份罢了,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小姐们自然最是追捧。”她忽然抿唇一笑,在顾宛华耳边问道:“六妹你呢?” 顾宛华摇摇头,“婚姻大事,母亲做主,嫣红不敢有非分之想。” “无趣!”顾宛芝抬起下巴,“若是我,便偏要自己寻一个喜爱之人,若连喜爱之人都嫁不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实是得顾宛华心意的,只她哪里能说出口?她冷冷想道:你不过仗着嫡长女的身份罢了,旁人自是没你这般任性的资格。 她神色依旧平淡,“这事上头,嫣红定要听母亲安排的。” 顾宛芝摇摇头,知道与她说不通,便也懒得说道,只叹一声:“你真是迂腐,不过却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我便最喜爱你这一点。”顿了顿,看向顾宛华,“母亲对你也极是放心的。” 顾宛华轻声回道:“得二姐与母亲看重,嫣红实是幸运的。” 顾宛芝稍一点头,见她话里话外便是这些,便不耐烦再与她说话,又迎去前头与众小姐们说笑去了。 第三十章 歹意 树影西斜,众人依然兴致高昂,当中又有人提议不若夜里便在此办个篝火会,公子小姐们难得聚在一处,这般提议,自是引得不少人赞成的。 当下,他们中有遣下人去置办食材的,愿意留下的小姐们遣下人回府知会的,不愿留下的便也笑着与众人寒暄着告辞离去。 顾宛华自是不愿留下的,喧闹中,她与顾宛芝道了别,只说是怕出的久了母亲担心,顾宛芝此刻的心思早被人群中的焦点刘琳引去,随意应了一声便不甘人后地加入到小姐们中间与刘琳说笑。 见她无暇顾及自己,顾宛华便悄声退了下去。 回府后,顾宛华便朝向自己的园子走去,刚穿过内湖一座雕栏石桥,便瞧见不远处两婢子低着头走来,顾宛华认出那是顾宛箐身旁贴身伺候的春平春倩两人,隔了老远,便听她们埋怨道:“不过为着一次诗会,小姐这脾气也发的太大了些。”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夏日里哪来的梅树,又上哪去采摘梅花瓣?叫我等好生为难啊。”她苦恼地抖了抖臂间空荡荡的竹篮,停了步子,为难道:“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身旁春倩咕哝道:“还能怎样办?只好等着小姐消了气……说来也奇,平日城中有个诗会茶会,向来也不缺了咱们小姐,可自那六小姐出来,二小姐成日便与她一处呢。”她正说着,冷不丁被春平一撞,她轻咳一声,低语道:“慎言,六小姐自前头走来了。” 春倩眼中闪过些不屑,却仍闭了嘴,在与顾宛华擦身之际,两婢子朝她微福了福。 顾宛华走后,春平回头瞅了瞅,叹气道:“瞧六小姐那面目,温厚柔和,锦园里的小姐,也只六小姐是个善心的,那巧月可比我们好命的多。” 春倩一撇嘴,“你可真敢说,再好的主子又如何,那也是别人的主子。”她嗔骂她道:“小姐若听了你这番话,你定是要挨板子呢!便逐你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春平身子一僵,忙道:“这话也只随口说说,你可莫要说给了旁人听。” 春倩哂笑她两句,待两婢子渐渐走远了,自桥栏后方树丛下走出一个娇俏的身影,她眼珠一转,思量道:没想到三小姐身旁的奴才们也不向着她呢!便是这样,兴许这次便是我翻身的机会。 她久久地站在原地,半晌,唇间露出一抹笑容,一抬脚,哼着小曲朝反方向去了。 今个一整日下来,顾宛华着实有些乏了,因此用过晚饭便早早上了榻。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巧月拉起了帘子,吹熄了蜡烛,悄声回榻为顾宛华打起了扇子。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响起,巧云带着些焦急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小姐,三小姐到了,奴婢回您歇下了,三小姐却硬要见您呢。” 顾宛箐,她怎么来了?自那日被夫人惩戒过后,她明显收敛了许多,便在每日课堂上也不再随意戏弄讥讽于她,今日突然来,为了何事? 顾宛华心中暗暗琢磨着,嘴上淡淡道:“请三小姐在厅中坐等片刻,我这就来。” 巧月刚替她穿戴整洁,外间便传来巧云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三小姐您不能!小姐交代,您就在厅中候着,她即刻便出来了。” “滚开!” 话音刚落,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顾宛华一惊,不待她开口,顾宛箐怒气冲冲的声音便响起,“顾嫣红!你不过是个农妇生出的庶女,竟敢在母亲面前巧言令色!” 顾宛华叹一声,吩咐巧月掌了灯,在四周烛光亮起时,她抬眼静静对上顾宛箐怒意冲冲的脸,抿唇微笑道:“三姐今个来的好生焦急,便这话也是奇怪,不知嫣红做了什么,竟惹恼了三姐呢。” “你还敢装傻!”顾宛箐气急,“若不是你在母亲面前巧言令色,今日的诗会又怎能轮的上你?” 她的罪状可不仅如此,今日她才得知,这顾嫣红竟将主意打在了自己园中奴婢上,实在是欺人太甚!此事若换做了旁人,她兴许倒不这样气急,便这么个平日里柔柔棉棉的六妹,竟存了这样害她的心思,这让她胸中好不气恼,她凭什么?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急匆匆便跑来寻她算账?今个便不将这事摊开,她总也要狠狠羞辱她一阵,出了这一口恶气才好! 顾宛华咯咯一笑,“原来却是为了这事啊,三姐若气恼,不妨寻了母亲处置我便是,只是我现下却要歇下了呢。”她呵欠一声,叹道:“今个诗会好不热闹,妹妹我累了呢!” “你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她实是不相信,她竟敢用这般气人的口吻回话,听了她母亲是农妇这样的话,她面上无论是羞恼也好,气愤也好,痛哭流涕也好,她万万没料到顾嫣红竟能笑的出来? “厚颜无耻!”她大叫一声,一阵风般地冲去床帐前,一把掀扯开帘子,尖声叫嚷道:“莫以为有了二姐撑腰我便拿你没办法!” 说到这里,眼看着顾宛华笑容僵在了脸上,便连身子也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顾宛箐总算得意一笑,顾宛华此刻的表情最是让她舒坦,她不顾临行前那婢子的嘱咐,一弯腰,对上顾宛华的眼睛,咄咄逼人道:“也不掂量着自己有几斤几两,便想打我的主意?你那些个伎俩我早便识破了,你可知春平现今如何?” 见顾宛华仍是呆呆愣愣,她直起身子,缓缓道:“你自是不愿见到的,你这般身份低微的,定是一心攀附了嫡姐与主母,妄想抢了我的风头去,只你却记着,若有我在,必定要日日踩着你!” “你便走着瞧吧!”凶狠地撂下这么一句话,她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一甩袖子便扬长离去。 这一路上,顾宛箐冷静过后心头却有些发慌,那婢子方才说的有理,若将此事早早说出,便等于是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她那六妹定会有所警觉,她不由暗恼自己方才为何那样沉不住气? 转而,她又自我安慰道:怕什么?今个这般说出,瞧她顾嫣红一副傻眼的模样,实是痛快,她定是惧怕了自己,委顿于自己异常强大的气势之下。她不由又数度回忆起方才的情形,妹妹回想起顾嫣红那哑口无言的惧怕模样,她心头便欢快不已! 在她走后,许久,顾宛华仍蹙着眉,她这三姐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今个原也不惧她,只她方说的春平那事,着实让自己糊涂了,那婢子与自己有个什么关联? 第三十一章 请安 回到园中,顾宛箐便急不可耐地唤来那婢子,对上她谄媚逢迎的脸,她扬起了唇角,得意道:“我不过用春平吓唬吓唬,你那主子便魂不守舍了呢!” 面前婢子吃了一惊,当下便在心中腹诽起来:这三小姐行事怎的这样愚鲁冲动?面上却也只得赔笑道:“论起风度,六小姐远不及您,见您大驾,必是惶惶不安呢。”一抬眼,见顾宛箐笑的开怀,她忍不住接话道:“俗语说的好,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只是对上旁人,如今六小姐必定对您怀恨在心呢,日后您若碰上了六小姐……” “闭嘴!”不待她话说完,顾宛箐便沉了脸,怒不可遏道:“我如何行事,还须你一个下贱婢子来教?” “是、是,三小姐校训的是,奴婢知错了。”她不迭弱弱称着错,顾宛箐仍是未消气,怒斥道:“你这婢子,我实是瞧不上眼!日后还是回你主子身边吧,我院中不需要你这般自以为是的奴才。” 那婢女忙跪了地,重重磕头哀求着,“求三小姐看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留下奴婢吧,那后厨……奴婢是万万不想再回去了呢,奴婢愿为主子您做牛做马。” 顾宛箐嗤笑一声,冷冷丢下一句:“那顾嫣红且还看不上的奴才,还妄想留在我身边不成!” 婢女身子一僵,咬唇道:“是、奴婢知道了。” 顾宛箐走后,许久,婢女才站身来,直至浑浑噩噩走回翠玉轩中,她才倚着廊柱低低呜咽起来,痛哭一会,她摸干了眼泪,踉跄着朝后厨方向走去了。 重新换上了帷帐,巧月自榻旁蹲下,托腮静静瞧着顾宛华,柔声劝慰道:“小姐别生气,奴婢听说,三小姐平日便骄纵的厉害,行事素来任性些,她院中的奴婢,成日被罚站也是轻的呢。” 顾宛华点点头,唤来巧云一看,她的脸上果真带了青紫色的手印,她一手捂着脸,一手仍不停擦着眼泪,带着哭腔懦懦自责着:“奴婢没用,方才没能拦住三小姐。” 顾宛华强压下心中不快,抬手淡淡吩咐巧月上外间替她擦药。 在巧月离去后,她面上神情便一冷,便是重生后,对于这几位姐姐,她也并不愿招惹谁。当然,同为顾府庶女,自少不得各方利益的牵扯,可她这三姐,前几日才挨了罚,便在此时也不知收敛。 她冷冷想着,既然这样,明日她便再去添一把火。 躺在榻上,她再次猜度起来,方才顾宛箐口中说的春平与她有何关联? 想了一时,得出数个猜测,她复又揣摩起顾宛箐方才说起春平时阴狠的神情来,她不由想道:婢子是她园中的,莫不是她认为那春平投靠了自己? 只她与春平只有点头之交,便连话也是没说上几句的,顾宛箐能得出这么一番结论,不定便是听了哪位下人的谗言,她这三姐行事向来冲动,自是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一夜过去了。 天刚亮,顾宛华便起了身,吩咐下去匆匆用过了早饭便出了门。 今日她带着的婢子是巧云。 她面上的掌痕仍未褪下,便在一跨进棠园之时,立时便吸引了园中数道下人的目光,她们三三两两揣度着,低语着,更有人耐不住兴奋,一溜烟前去唤了薛妈妈。 薛妈妈闻声而至,对上巧云也是一愣,转瞬她便恢复了平静,笑道:“六小姐稍候,老奴这便去禀告夫人。” 顾宛华微笑着谢过她,轻声叮嘱了巧云几句便不再言语,静静自门外等候着。 不一会,薛妈妈便传顾宛华进厅中,在她进门后,兀自上前几步,在廊前等候的巧云面前停下,笑道:“你这丫头,可是做错了事,挨了小姐惩罚了?” …… 对上赵氏,顾宛华神色如常,“近来天热,母亲虽免去了晨昏定省,可几日不见母亲,却十分挂念,因此嫣红今日特来给母亲请安。” 听了这话,且不论真假,赵氏心中却是满意的,面无表情的脸因此变得和蔼几许,笑着吩咐顾宛华坐下,又问了些她近来念书的情况。 顾宛华自进门请安那一段话后便沉默下来,赵氏问话她便答,态度一如往常般恭恭谨谨,并不多言。 中途,薛妈妈进来在赵氏面前耳语几句,赵氏轻叹一口气,问她道:“你今日来,可是有事要母亲替你做主?” 顾宛华摇头,轻声道:“嫣红不敢为琐事扰了母亲清净。” 她自是知道,如赵氏这般的当家主母,多年来审人行事必有自己那一套分寸,若今日大张旗鼓前来告状,定让她对自己生了成见,这样一来,便是顾宛箐受了惩罚,自己未免也得不偿失。 她今个专程带来了巧云,在赵氏眼中无论是巧合也罢,故意也罢,这事她必定会着人调查前因后果,她只需仍在赵氏心中维持着自己一贯懦弱诚恳的形象便好,旁的话实在不必多说。 赵氏便也不再提,微笑道:“那日诗会上你表现的极好,往后若有了这般诗会,便跟你二姐去,先前你常在院中幽居,如今多上外头瞧瞧,见见世面也好。” 顾宛华淡淡点个头,“多谢母亲。” 赵氏一点头,笑着挥手,“且回去吧,别耽搁了念书。” “是。” 经过珍云阁时,眼角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二姨娘引着两个婢女进了拱门。 顾宛华了然一笑,心知定是她昨日惩罚奴婢那事传了出去,惹得二姨娘担忧了。 二姨娘确实担忧,一见了顾宛箐,顾不得挥退婢子,她便苦口婆心劝道:“前些日子你惹得你嫡姐不快,这几日在书房里,一定要多与她赔罪,便是姨娘见了二小姐且还要客气三分,你怎就那样不省事?外间公子再好,你若要嫁,还不得瞧着夫人意思?” 顾宛箐却浑然不在意,“姨娘再过几月便临盆,若生下个弟弟来,爹爹必定欢喜,日后还怕母亲不成?” 二姨娘听了这话险些背过气去,当下便急道:“你便听娘一句,万不可再任性,昨个那婢女被你打个半死,姨娘都听了消息,你母亲能不知?”她叹一声,放软了语气哄劝道:“听姨娘的话,往后定要与你二姐重修于好,于你父亲母亲好生孝敬,姐妹们融洽相处。” 顾宛箐沉思一会,知道二姨娘一心为着自己好,可想起顾嫣红,她仍撇嘴道:“那嫣红想害我,我还要与她融洽不成?” 二姨娘见她仍不知错,又急又气,哪来的心思好言好语,当下便沉声道:“今个下了学便去棠园请罪,你嘴甜些,你母亲定能原谅你的。” 顾宛箐一跺脚,不耐烦地转身进了里间,气恼道:“姨娘可真啰嗦,不过处罚个丫鬟,便打死又能怎样?父亲也不见得会怪罪我,姨娘却偏要让我向母亲请罪!” 二姨娘见状,只得长长叹出一口气,黯然离去了。 第三十二章 惩罚 二姨娘走后,顾宛箐一脸阴沉地唤来春倩,尖声问道:“你说,昨日打了春平那事,母亲可会怪罪我?” 春倩昨夜守着春平一夜未眠,此刻正满面愁容,面对这么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她实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让她满意,想起春平如今的模样,她哪里还敢敷衍?心中衡量再三,咬唇道:“春平是小姐的奴婢,自是由小姐调教,夫人定是不会……” 最后那半句却是不愿说也不敢说了,春倩飞快地抬眼瞧向顾宛箐,见她仍皱着眉,顿时又为难起来,吞吐道:“只是打的稍有些重、呃……春平今晨发起了烧,大夫说怕是没多久了……”想起可怜的春平,她心头便伤心不已,还想再说,一抹泪的功夫冷不丁便瞧见顾宛箐阴沉的面色,忙抖抖索索改了口:“不不,不碍事,春平歇几日便能好,小姐打的并不重的……” 便答话着,她额间已冒出一层冷汗来,见顾宛箐半晌不言语,心中越发害怕,索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迭磕头道:“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只听小姐的。” “行了,你下去吧。”顾宛箐声音有些无力,她实是想不明白,只处罚个下人,二姨娘何以这样紧张?一大清早便来劝说自己,以至于自己也莫名心虚了起来,原本经过昨晚那事,她该高兴才是! 便连贴身伺候的春倩今日瞧见了她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惧怕模样,至于吗至于吗?不过处罚了个不忠于自己的奴婢罢了,难不成还不对?她越想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一抬眼,春倩那副抖抖索索的模样更让她心烦,这些个喂不熟的狗,平日里待她们再好,转瞬便忘了自己往日待她们的恩情! 她挥挥手遣退了春倩,在她临出门之际冷声道:“春平便是不忠于我的下场,你若忠心伺候我,也不必那样怕我。” 春倩走后,顾宛箐心中越发六神无主起来,一时想起二姨娘劝慰自己那番话,一时又觉不甘心,她不由想到:原先嫣红尚在杂院时,自己在府中是多么的如鱼得水,爹爹宠爱,妹妹们艳羡,便主母与她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自嫣红出来,便巴结上了嫡姐,抢了她许多风头去,就连爹爹也因着母亲前些日子的惩罚对她多有微词,昨日那诗会,她顾嫣红凭什么跟着嫡姐去? 便顾宛芝也是个是非不分的,偏生要护着顾嫣红! 是了,嫡姐这些天这样瞧不惯自己,定是那顾嫣红从中作祟! 她深深吸一口气,便带着胸中这么一股子恼恨,一脸阴霾地进了书房。 在她踏入厅中之前,尚能听着几个说笑声,自她进厅后,书房中的气氛也凝固了起来,往常惯于穿梭在她与顾宛芝中间的双胞胎四妹五妹今个竟破天荒地沉默了起来,竟连个招呼也不与她打! 便在课间十分,气氛也是极微妙的,那顾宛珍瞧着她的眼神竟带了一丝兴味,她往常对上自己可是低三下四的! 再瞧顾宛婷,她正与顾嫣红说笑着,做出那一副亲密的样子,恨不得半个身子都与她黏着在一起! 顾宛箐恨恨一挥手,桌上笔墨书本顿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不待她开口,顾宛芝便自桌前起身,皱眉训斥道:“三妹今个这是发的哪门子疯?教训了奴婢还想再教训姐妹们不成?” “要我说,三姐近来可要多学学规矩才好呢!便是惩罚奴婢,也要有个由头,三姐说打便打,真是一点不将府中规矩放在眼里。” 这声音好不讥讽,顾宛箐实是无法相信,那是自己那四妹说出口的! 不待她回话,另一个声音柔柔道:“三姐,按说这话原不该做妹妹的来提,可你真是太任性了,那丫头春平可是薛妈妈的远亲,薛妈妈若得知了,也不知该怎生难过呢。” 薛妈妈? 那是夫人最得力,最信任的手下啊! 她突然有些头疼,为何从前从来也没人提醒过自己?自己园中那些个下人该是知道的啊!为何却没人阻拦呢? 在她恍惚之际,她最不愿听的声音自门外响了起来,“还请三小姐跟随老奴去棠园见过夫人。” 便在数道各异的目光中,顾宛箐忽地大叫一声:“我没错!为何母亲却要怨我!”她伸手指着顾宛华,“是她,串通了我那奴婢要加害于我!” 顾宛华一脸惊怒地站起身来,委屈道:“三姐这话让人好不难过,怎的惩罚奴婢却是因着我?天知道,春平春倩两个,我至今仍未能分清呢!” 不待她再开口,薛妈妈已站在她面前,“三小姐还是莫让夫人久等的好。”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顾宛箐,一伸手,将她衣袖扯住,“夫人正在气头上,三小姐还是莫要在此生事。” 顾宛箐一甩袖子,“去便去!”她一回头,对上顾宛华时,趾高气昂道:“莫要得意,母亲定不会责罚我的!” 顾宛华原本打的主意便是依靠着嫡姐与主母,好能让自己在府中的日子过的惬意些,当下,当着薛妈妈的面,她后退一步,垂眸道:“嫣红并不得意,只是担心三姐这脾气,一会见了母亲,三姐可要好生认错,别再惹了母亲生气才好。” 这顾嫣红,何时学的这样牙尖嘴利?旁人听不出,她怎会不知,那话便是在讥讽自己! 当下,顾宛箐冷冷一哼,转身跟着薛妈妈离去了。 过了许久,顾宛华才抿唇道:“实是我的错,我方才不该与三姐顶嘴,可我……”顿了顿,她委屈道:“我并不认识春平啊,三姐怎能那样诬陷我!” 顾宛芝自她身后拍拍她的肩头,“嫣红,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你放心,有我替你做主,她定不敢在母亲面前诬陷你。” “是了,二姐说的是,六妹莫放在心上,三姐定是嫉妒妹妹那日跟着二姐去了诗会呢!”顾宛婷目光对上了搭在顾嫣红肩上的手,柔柔劝说着。 第三十三章 公子 直至下了学,姐姐们仍聚在一处不肯离去,眼瞧着往日里一口一个三姐叫的极热络的四姐五姐,此刻却兴致勃勃拉着顾宛芝讨论着顾宛箐,顾宛华却是没心思,便推说身子乏了早早告辞回了园中。 今日夫人发了火,一传十,十传百,下人们早有耳闻,整个园中都因着此事热闹起来,未至房中,便听得花园里几个婆子绘声绘色描述起今晨薛妈妈来锦园那一段。 近来天儿热,下人们成日无事,府中但凡一点点风吹草动她们便乐的相互转告,顾宛华听的真切,刘妈妈说的便是薛妈妈今个领着顾宛箐离开锦园时,那一路上阴沉的面色,她们说的兴起,隔一阵子便传来一阵哄笑。 只是这人后议论主子的事儿,还是莫要太 免费txt小说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7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是莫要太张扬的好,回到房中,顾宛华便让巧月吩咐下去,下人们都收敛些,莫给翠玉轩抹了黑。hubaowang 顾宛华歇了一个时辰,起身沐浴过后,巧月笑嘻嘻进了厢房。 “小姐,天大的好消息!” 顾宛华歪着头,笑意吟吟地望着她。 “奴婢方才听说夫人今个罚了三小姐禁足一整个月呢!”她喜滋滋道:“小姐不欢喜么?” 顾宛华淡淡一笑,“自然是欢喜的。” 巧月见她神情淡淡,不由又说道:“奴婢瞧不出小姐欢喜不欢喜,奴婢们却欢喜的紧。”她愤愤然道:“巧云是小姐的贴身奴婢,便是小姐都尚未忍心责罚过,那日只不过奉命拦了三小姐,便挨了重重一记耳光呢。” 巧月又絮絮叨叨说着:“听说那春平更可怜,浑身上下被打的血肉模糊,人已经昏迷了两三日,大夫只说没法子呢!春平可是三小姐的贴身婢女,三小姐实是太不体恤下人了,夫人罚的好!” 由着她这话,顾宛华沉吟道:“刚入了秋,爹爹一日日忙起来了,前几日出了远门,至今还不知此事,待过几日爹爹回来了,二姨娘定是要去寻老爷告状呢。” 巧月闻言,登时满眼闪烁着有戏看了的表情,这些日子她与顾宛华同进同出,便睡觉也在一处,多少摸清了顾宛华的脾性,知道六小姐是个不轻易发火的,于小事上头甚少计较,面上虽冷淡,待下人却也和善。长此以往,她便也卸下了担子,逐渐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在她面前倒也放得开。 顾宛华沉着面目扫她一眼,吩咐她备车:“趁着今日夫人姨娘们都心烦着,咱们也该去瞧瞧前些日子置办下的产业。” “是!”巧月立即收起了促狭神情,规规矩矩应一声,“奴婢这便去唤老刘!”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顾府驶出,缓缓朝城外去,连日来不曾下雨,车辇行过,官道上便扬起一层浑土。 想起老家那几亩地,巧月几次放下车帘咕哝道:“这个时节若再不下雨,今秋收成可要减半了。” 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挠脑袋,讪讪道:“小姐那四亩地该是不碍事的,石头那样勤奋,定会打了水来灌溉。” 顾宛华摆了摆手,“不碍的,还真靠那几亩地过活不成?” 巧月松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微笑道:“小姐性情可真好,奴婢能伺候小姐,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这样的话,曾经的秋兰怎就不曾对她说过呢?不为了几两银的赏赐,更不是为了几句夸赞的话,仅仅因自己是个善待下人的主子,她便能发自内心的欢喜。 前世,自己果然还是识人不明啊。 便在此时,车厢外老刘高声喊道:“小姐坐稳喽,此间尘土飞扬,好在路面宽敞,老奴尽量驶得快些。” 周身被尘土包拢着,顾宛华连话也不说了,淡淡点个头。 巧月见她不愿说话,便掏出帕子掩了嘴,在她耳旁笑嘻嘻说着乡间趣事。 顾宛华感受到了车辇从官道上向右拐去,是了,再往前便是石头家。 然而,这念头刚刚划过她脑海,车厢便剧烈地晃动起来。 低语声戛然而止,巧月面色一白,危机时刻,她只来得及两臂环绕,用身子紧紧抱住顾宛华。 外间马儿连发出几声嘶鸣惊叫,随即车速猛然加快,老刘惊恐地大喝一声,“小姐小心!” 随即便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扑通声。 几乎是突然的,车厢门在倾斜中敞开了,便在滚落下地时,顾宛华才恍然反应过来,这是翻车了。 顾宛华艰难地从巧月身上爬起来,瞧一眼四周,这才惊觉方才是如何的惊险,马儿在惊叫中远去了,好在车厢脱落在地,几人才幸免于难。 老刘自不远处爬起,顾不得拍打浑身的尘土便急匆匆前来查看顾宛华,见她无事,这才满脸愧疚道:“奴才误了事,适才与一车相撞,险些让小姐遇了难。” 话说着,他扭头朝向不远处那辆在碰撞中几乎完好无损的马车,愤愤道:“那辆马车好生霸道,老奴本欲转弯,却被它撞了个措手不及!” 远远的,驾车壮汉脸色一红,很快的,他便驳斥道:“车速飞快,便是见着了,哪里能停的下来?若不是我方才那一箭射穿了车绳,你们哪能只摔上这么一下?” 话说完,他也不理会顾宛华几人,转身掀了帘子道:“主人可还好?” 突然间,他面色大惊地跳下车,急慌慌自四周寻了一圈,仰天大吼道:“主人可在?你去了哪?” 顾宛华狐疑地瞧他,“你主人不在马车内么?” 这话提醒了壮汉,他蓦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瞧老刘,“方才我主人还在车中弹琴,怎会突然不见了,定是你这一撞,将他撞了出去!” 他的声音刚落,不远处的草窝中便响起一阵呻吟声,转眼,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自草窝中坐起了身,朝向着壮汉,他恼道:“你这般驾车,惊吓了公子可该怎么好!” 望着草窝中忽然现身的书童,壮汉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一个满面淤泥,辨不清面目的青年自沟渠中好不狼狈地爬了起来,顾宛华瞧不清他相貌,只依稀对上一双乌黑的眼,他一张口,声音却是极清爽利落,“抱琴,扶我起来。” 那书童抱琴慌忙起身往他跟前去,他伸出袖子在青年脸上胡乱抹了抹,将他扶起身,转而望着顾宛华抱怨道:“公子,方才便是与那人的马车相撞了!” 壮汉这才反应过来,他目光专注地盯着那条泥沟,吃吃道:“主人是如何自车中掉进了沟渠?” 青年轻咳一声,眼珠微瞟过顾宛华,随即正色道:“方才正小憩,谁料一阵晃动,却从车门中飞了出去。” “公子你又胡说。”抱琴撇嘴,嘟哝道:“明明方才还在啃猪蹄,末了正欲将猪蹄丢去入画脑袋上戏弄他,半个身子才探了出去便掉进了坑里。” 第三十四章 赔偿 那被唤作入画的驾车壮汉嘴角一抽,义正言辞道:“主人若不存心戏弄我,以我这一身驾车的本领,主人断也不会自车中摔下。” 青年原地拍打拍打身后的灰尘,自沟渠中悠然迈开步子,“我早便与你说,做人还须谦虚谨慎些的好,你便是往日太骄傲自满,今日才会阴沟里翻了船。” 入画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瞧一眼顾宛华,道:“主人,现在可该如何是好?” 顾宛华长得这样大,从来也未见过这样有趣的主仆,正自一旁津津有味围观着,入画冷不丁提起了自己,那青年终于正眼瞧她。 端详了半晌,他忽地伸出一根手指,转头问抱琴道:“这位是……?” “这便是与入画撞车的小姐。”抱琴有气无力道。 望着不远处散落着七零八落的木板,青年抚着下巴啧啧称奇,“入画果真是好本领。” 他面上虽脏污,这一抬下巴,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样貌该是极俊俏的吧?她想着。 当下,顾宛华便别过了头去。 转而,她心中又恼怒起来,便俊俏又如何?这幸灾乐祸的态度着实可恨! 青年一番话听的一旁入画的面色也愈加发黑,敏锐地察觉到顾宛华身侧那婢女翘起的嘴角,他顿时懊恼无比,想他正直青壮,至今还未说亲呢!主子怎么好这样公然讥讽他,驳他的面子! 当下,他忍不住板起脸催促道:“原定午后进城,主人若再耽搁,老夫人该等急了!” 青年经他这么一提醒,顿时一抚额,转向顾宛华,正色道:“今日实是我这家仆冲撞了小姐,只我现下却要赶赴家中,待来日……” 他话未说完,顾宛华便接道:“我的马车损毁了,马儿也跑远了,若等来日,今个我却如何回府?” 她盯着青年腰间的荷包,柔柔道:“若能赔偿个五十两银是最好不过的。” 这话意思自是明确,当下,青年微笑着解开荷包,却被抱琴一把抢去,他瞪大了双眼,“少爷休要听她胡说,那一匹瘦马最多值当十两,算上那破车,二十两足矣!” 青年静静瞧他,便被那沉静的目光直直盯着,半晌,抱琴一跺脚,不情不愿将荷包丢进青年怀中,悻悻退去一旁与入画嘟哝起来,“公子便不听我的,挨了宰才好,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 入画十分不赞同,“你这小子怎就生了颗石头心,那小姑娘没了马车好不可怜,想主人家财无数,五十两于主人来说不过沧海一粟,何必那般锱铢必较。” 入画不大不小的音声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飘了来,落在青年耳中,他莞尔一笑,将两颗银裸子递了去,“拿去换一辆结实些的马车。” 抱琴忍不住望向顾宛华,见她面色发白,这才想起她方才好像也栽了一跤,暗恼自己实是过于计较,当下便也讪讪收了口。 待那主仆三人离去后,望着飞驰于滚滚烟尘中越发渺小的马车,巧月好一阵恍惚,“也不知那是谁家的公子,那两个下人实在没规矩的很,他却也不恼呢。” 便连老刘也跟着感叹道:“那驾车仆从却是一副好心肠,便那公子出手也大方的很,小姐今个出门虽受了惊吓,却也因此遇上贵人了呢!” 贵人么?顾宛华朝他淡淡一笑,随手将两颗银裸子递去,“今日你也受了惊吓,方才又摔的不轻,置办了马车,余下的便拿去瞧郎中吧。” 老刘一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接过银子,再对上顾宛华时,他忍不住承诺道:“小姐实是体恤奴才,日后老奴定好生效劳小姐。” 顾宛华微摇个头,“效劳倒也谈不上,你只须做到不该说的话不说便最好。” 老刘心知肚明,当下便道:“小姐放心,老奴在府中原本便不多话,平日也只接了为您驾车的活计,便有人来打问,老奴也是一问三不知。” 顾宛华点点头,今个她原本便要在此打发了老刘,当下便也挥手道:“这便回城去办,日落前在城门侯我。” 老刘自是答应的爽快,马车坏了,他一个车夫,作为下等仆,自是不好再与主人同行。再者,替主子办事,却是知道的越多,风险越大,他方才虽答应的爽快,却实是不愿知晓六小姐任何秘密,他上有老母,下有儿女,只盼着有生之年多赚些银钱颐养天年。 老刘身影远远去后,顾宛华便领着巧月去了石头家。 许氏正在屋中做活,早先她便知道顾宛华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直至前一段张妈妈来置地那一回,实是帮了她的大忙,这些年她家中只半亩地维持着温饱,一下便多了四亩,那张妈妈便连租金也免去大半,只说是小姐的意思。 她向来是知道感恩的,得了那四亩地,成日心中便惶惶不安着,时常与儿子叮咛着,遇上了这样好的东家,定要好生报答。 只真正见了顾宛华本人,满心的感激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不停保证着,每年的租金定会如期上缴了。 顾宛华知晓许氏朴实,便又再三嘱托她,日后若有人问起,万万不可说出那四亩地的来历,地契在石头名下,只需说得了一笔钱,便购置了。 上一次来的妈妈也是这般叮嘱的,许氏没容多想便应承了下来,于她来说,这委实算不得什么请求。 还是石头那孩子聪慧,没几日便猜测了一些关键。 必是大门户的小姐私下置办产业,不欲让外人知晓了去。 在许氏眼中,这般事,不是该交给最信任的人么,可那丫头也只见了自己一回,便能将这样重要的事儿托付来。 今个再提及,让她意识到这事的重要性,当下她便郑重应承下来,道:“姑娘尽管放心,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姑娘的一口饭,日后万万不会做出对不住姑娘的事儿来。”牙一咬,她道:“便豁出性命来,也不让你府上知晓了姑娘才是那买主!便是旁人,也要瞒的死死的!” 顾宛华早便在心中认定母子俩可靠,今日与其说嘱托,不如说叮咛,不过是担忧许氏老实,才多叮嘱一回,却没料到许氏答的这样干脆。 当下,她便也心照不宣一笑,温温和和道:“婶子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便好呢。” 第三十五章 生辰 一 转眼便过去二十来天,连日来的干燥让这炎夏不知不觉间便延长起来,此时若能下上几场雨,凉爽的气息才衬这秋日的云朗风清。 每年中秋府中便办一场家宴,顾怀远专从各地采购的极品秋菊每当秋日开的正艳时便着人从花圃中搬去棠园供众人观赏,眼见着今年自开春起滴水未落,花园中竟也失了往日芬芳色彩,便连赵氏的棠园中也现出了几片斑驳的荒地。 府里众人成日盼着能下一场雨,唯有顾宛华,每日安安静静窝在院中,便在姐姐们争相讨论着这一场雨何时到来时,她也丝毫未露出些许期待来。 只因她知道,这一场干旱将持续近一年之久。 北方这一场旱灾,数万万亩地颗粒无收,各地饥荒,贼匪猖獗,使得大顺七十来年的社稷动荡起来。 朝廷连下数道赈灾令,便在明年朝廷的号召下,她的爹爹顾怀远捐赠了银钱千万两,破例得了个县伯的封号。 这日午后,顾宛华正房中拨弄着琴弦,外间巧云便匆匆进了厢房,“小姐,二小姐带着采荷进了园子。” “知道了,你去备些水果。”她手下一停,淡淡答到。 外间干旱饥荒,对于顾府来说却是没有丝毫影响的,前些日子顾怀远便命车队自周边各县高价收足了今冬整个顾府所需的粮食。 “六妹好兴致,老远便听闻六妹奏乐呢。” 伴着那柔柔的声音,在顾宛华抬眼之时,顾宛芝已微笑着进了厢房。 顾宛华抿唇一笑,慌忙起身迎着她坐下,附和道:“整日睡觉也怪没趣,今儿便练练琴。” 顾宛芝难得叹气一声,道:“天儿不见凉爽,整日闷在府中却是无趣的很呢。” 话说着,她面上倒真有些郁卒,正逢巧月上了茶水,顾宛华便顺手斟一杯茶水递了去,随口问道:“二姐这些日子竟也不曾出门?” 由着这话头,顾宛芝神情一黯,忽地,她抬眸望向顾宛华,咬唇道:“妹妹,你可知,前些日子我连发了两道帖子邀他,他却不肯应邀呢。” 顾宛华自是听的懂,她口中所说之人便是刘琳。 当下,她面上不由带了些真切的关怀神情,轻声说道:“二姐莫想多了,刘公子毕竟是个秀才,即使成日出门玩乐,于他来说,学业却该是第一位,许是近来忙于念书,加之外间燥热,不愿出门呢。” 顾宛芝一抿唇,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良久,她叹道:“昨日他却去了凌霜在城外的诗会呢。”苦笑一声,她道:“那日明明待我极好,近来却……我想,他该是厌恶我了。” 顾宛华看她一眼,低低道:“刘公子与凌霜沾了亲,自是非比寻常,二姐实是多想了。” “真的么?我的婢女这样说,妹妹也是这样想的?” 顾宛华淡淡应一声,便听她幽幽道:“自那日相见了,我便成日念着他,可却苦于再难相见。不瞒妹妹,前些个我想尽了法子,只为能与他见一见。可他对我却好似没那般想法呢。” 她面上这样忧愁,顾宛华自是不好再敷衍,当下便轻声规劝她几句,便在真诚的面孔下,她心中却感慨万分,这么个上辈子最大的死对头,今生对她却处处透着信任与依赖,她自是看的明白,顾宛芝现下似是将她当成了能够倾诉心事的好姐妹。 然而,感慨归感慨,她心中却十分清楚,现下,她不过是跟自己没有利益冲突罢了。在众小姐里,自己是最年幼势微的,又从未跟她争抢过任何事物,基于这前提下,她这才能将自己归为己类。若自己仍如前世那般喜爱刘琳,她这嫡姐必不会善罢甘休。 对上她泫然欲泣的面容,顾宛华心头再次明朗起来,犹豫一番,她道:“二姐何不求了母亲与刘家订亲?” 顾宛芝闻言脑中便闪过张家公子那魁梧的面貌,再想起母亲那日所说的话,当下她便心烦不已,轻叹一声,“妹妹天真了,此事怎能儿戏,时至今日,我还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顾宛芝这话实是让她为难,若此事换了自己,便一旦定下心来,总要想方设法成全了自己,旁的障碍只会设法解除。 但显然,两人处事并不相同。 惯于养尊处优的顾宛芝,她想得到什么,总会比旁的小姐得来轻易许多,在旁的小姐过早的学会在父亲母亲面前撒娇讨宠时,她已拥有了最好的,不须在任何人面前低头,便面上再和善,她仍抱有着骄横的心态。 只她却不知,这世上没有理所应当的事。 上一世,在她身上,正是对旁的姐妹少了些防备,多了几分轻视,这才在爹爹亲口答应了她与刘琳婚事时遭受了那样重大的打击。 忆起往事,顾宛华倒也不再言语。 两人一时无话,便在这静谧的午后,厢房中安静的似是从未有人交谈过。 许久,顾宛芝露齿一笑,叹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原本专来寻妹妹谈笑,却说起这伤心事来,实不该难为你,想来你比我尚且小了两岁,哪里懂得这男女情爱。” 顾宛华微微一笑,“为二姐分忧是嫣红该做的,只是现下却怕帮不上二姐呢。” “不碍的,你能与我说说话便好。”话说着,语气仍带三分怅然,想起什么,她笑道:“过些时候是妹妹的生辰呢!” 顾宛华怔了怔,若不是她出言提醒,顾宛华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生辰。 是了,十月初五便是她十一岁的生辰啊。 很快的,她嫣然一笑,“二姐不说,我险些便忘了呢。” 顾宛芝失笑道:“你也实在迷糊,哪里有人不记得生辰?只不过今年你便不记得也无妨,你当我如何知道?前些个母亲便与我提起过,只说前些年你受了苦,小姐中独独你未办过生辰宴,今年便好生为你办个一回。” 这事让顾宛华也稍感意外,是的,这在前世是不曾有过的。 在她感慨之际,顾宛芝笑道:“今个来原也是为了与你说这事,我已求了母亲,每年家宴也怪无趣,今年你这生辰宴便请些城中姐妹们,张家李家几位小姐你也是极熟稔的,棠园又宽敞,便人再多些也无妨,大家伙热闹些可不比与母亲姨娘们一处好?母亲已答应了下了,今个便来听听你的意思?” 第三十六章 生辰 二 生辰宴?顾宛华对此实是提不起半丝兴味,看了看顾宛芝,她柔柔地笑着:“一切都听母亲与二姐的安排。” 顾宛芝直直盯着顾宛华,呆呆道:“今日才发觉,妹妹笑起来比那花儿还要娇艳三分。” 比起她语气中一贯的轻快舒缓,这声音倒透出些许失落。 顾宛华心道,这个时候,她该极快地站起身,受宠若惊般的否认才是,可这想头刚划过脑海,不待她起身,顾宛芝便又摇头道:“论起来,你的生母四姨娘便美貌万分,你生的这样也无甚稀奇。” 她这样多变,顾宛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她,便只回她一个淡淡羞涩的微笑。 感叹了一番,顾宛芝笑道:“既然六妹无意见,那生辰宴一事我这长姐便做主替你张罗了。” 顾宛华慢慢点了点头。 顾宛芝目的达成,便与顾宛华告了辞,走出翠玉轩,她急匆匆便向棠园去了。 一想起一会儿将要对母亲说的话,她便心中忐忑起来,方才她灵机一动,便借口母亲欲为顾嫣红举办生辰宴,将那差事揽了去,天知道,她那六妹的生辰若非自己有意打问,莫说母亲,便是自己又哪里会知晓? 可她实在是不能再等了,这些日子她几乎寻遍了所有的由头,便是要与刘琳见上一见,想起刘琳周身围绕的那些富家女们恋慕的眼神,她便郁卒万分,自己的心事一日不定下来,她便如坐针毡。 一路进了棠园,顾宛芝便不管不顾往赵氏厢房冲去,薛妈妈见是二小姐,自是不多阻拦,任她入内去。 赵氏正在午睡,冷不丁便被人一通摇晃,她半睁了眼,见是顾宛芝,半是愠怒半是无奈地斥责道:“这般急躁,像个什么样子!” 顾宛芝自责地抿了抿唇,想起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由羞红了脸,挣扎片刻,她道:“母亲,过些天是六妹的生辰,我想做主替她在锦园办一场生日宴。” 赵氏双眉微挑,她又急急道:“母亲不也说六妹性情柔和,不似三妹那般要强好胜,是个省心的么?为何不待她宽厚些?” 赵氏眉头一皱,斥道:“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母亲往日还苛待她了?” 顾宛芝放缓语气,娇嗔道:“女儿不是那般意思,母亲怎的尽挑了女儿话中错处?”顿了顿,她索性上前,匍匐在赵氏身上娇声道:“我已应承了六妹。” 赵氏不置可否,她心中思量一番,觉着也无不妥,正欲安排那日琐碎,便听顾宛芝又道:“女儿想请了城中常来往的公子小姐们,母亲看可好?” 赵氏狐疑地盯了她一阵子,见她面色潮红,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当下冷哼一声,不悦道:“便又为了那刘府公子?” 顾宛芝怔了怔,再看赵氏脸色早已阴沉下来,她立时便哭丧起脸哀求道:“母亲若逼着女儿嫁去张家,女儿必是要自尽的,母亲便舍得?” 赵氏长长呼出一口气,半晌,无奈道:“你即便心属那刘琳,行事也不该如此大胆,年后三月便是你的生辰,你便等不得,偏要借着你六妹的生辰见他一见?女儿家若都像你这般心急,败坏了门风可该如何是好?” 面对着赵氏的苛责,顾宛芝竟羞涩一笑,“女儿只想早些见他一见,还请母亲成全了。” 赵氏低叹一声,摆手道:“罢了,随你如何折腾,待年后母亲便请人去刘府上探探口风,若不成,你便早早死了这条心去!” 顾宛芝眼睛一亮,正欲开口,赵氏便厉声强调道:“只你须记得,不可再这般任性,莫要坏了女儿家清誉。” 赵氏的絮絮叨叨顾宛芝早已听不下去,随口应上几句便央求道:“母亲再为我置办几身新衣可好?” 赵氏瞪她一眼,“前些日子不才置办过?你这样任性,叫旁的妹妹如何想?”顿了顿,她长叹出一口气,心道女大终究不中留啊。如此想着,仍是允诺了下来,“今个下午便让薛妈妈去办,你便记好母亲与你说的话,万事该掂量着来。” 顾宛芝走后,外间悉悉索索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薛妈妈进来了,方才她自然在外间听的真切,当下便宽慰赵氏道:“二小姐自小便有主见,夫人该是了解的,今日又何必动怒。” 赵氏叹上一声,无不惋惜道:“那张家公子文武双全,张家也是有心思于宛芝结亲的,也不知宛芝是如何想的,偏生看上那刘琳,刘家说到底不也只是个商贾。” 顿了顿,她道:“老爷昨个可又去了四姨娘院子?” 薛妈妈干笑一声,避过这话题,只宽慰道:“老奴瞧那四姨娘粗鄙,老爷便现在欢喜,必是不长久。”顿了顿,她道:“那六小姐倒是个妥帖人。” 赵氏颔首,“这几日便从库中挑选几样珍宝送去吧。” 夫人的赏赐初四傍晚便送了来,一对雕花玉瓶,一把前朝古琴,几样珠宝,一叠银裸子。 除了那把古琴声色质朴沉静十分得顾宛华喜爱,余下便让巧月收了库,累积待日后府外置办产业。 对这生辰宴,她实是仄仄,不必想也知,明日这宴会的主角自是她的嫡姐与诸位小姐们,爱出风头的几位姐姐自然不会落下,自己不过是那宴会的由头,陪衬的绿叶罢了,于她来说,实在没什么可欢喜的。 既不是主角,心中自然也不忐忑,一夜安睡至天明。 这日大清早锦园便热闹起来,着巧月出门打听一番才知,顾宛芝此刻正在锦园外迎起了客,四姐五姐自也要尽地主之谊,早早便在花园中准备了桌椅茶点,只待晌午小姐公子们来了院子便在园中待客。 便连筵席顾宛芝也早安排得当,一应酒菜便由棠园后厨供给。 反倒是她这个正主此刻被人遗忘在角落,她索性出了门,在锦园中悠闲漫步,只这一路上婢子小厮们闹哄哄,她只得挑了锦园北边一处人烟稀少的人工湖旁透一透气。 不到午时,日头便已火辣辣。 循着石桥走下,寻到一处阴凉的树荫下,顾宛华索性背靠大树坐了下来。 望着此刻波澜不惊的湖面,她唇角一撇,难得露出一副嘲讽的神情。 顾府中这么一个小湖实是不起眼,可它偏偏便是她前世殒命之处。 难得有这么一小会独处的时间,坐在此处,她更生出些恍然如梦的错觉。那日晚间,自己若不出门,第二日是否该已嫁去了刘府? 往昔种种历历在目,眼圈已有些泛红,她万没料到这么个地方,重生后依然能勾起她心中隐隐的疼痛。 身后有个脚步声缓缓走来,这个时辰,她的姐姐们自是没工夫寻来,想必该是巧月寻来了吧。当下,顾宛华急匆匆伸出袖子抹一把泪,微微侧头道:“无趣的紧,便让姐姐们多张罗张罗吧,正午前再去不迟。” 在她的后方,静静站立着一个锦袍少年,许久,那人嘲讽道:“你便再不喜爱此处,却仍是你的家,如你这般没出息的庶女,明明今日是你的生辰,便只会在阴暗处哭泣。实是软弱可欺!” 他不禁想道:此女定是又受了欺凌。便那样口不留情说着,心头倒也浮起一丝怜悯。 顾宛华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短暂的恍惚过后,她深吸一口气,疑惑道:“你怎么在此?” 刘琳面色稍有不悦,“我为何在此难道你却不清楚么?”这丫头,年纪不大,倒生了一副诡计多端的心肠,那日还装作对他不屑,今日便邀了他来,谁料却又装成那副无知模样。 顾宛华淡淡一晒,是了,怎就忘了顾宛芝的心思呢,这人定是她请来的。 当下,她自地上起身,略一点头,面无表情道:“即来便是客,这锦园公子自是哪里都去得的,嫣红便不打扰了。” 这人竟这样轻视自己!居然那样振振有词的先他一步告辞!在满心的失望中,刘琳冷冷一笑,说道:“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玩的多了便无趣了!” 这话对一个闺阁少女来说实是说的有些重了,对上恼羞成怒的刘琳,顾宛华淡然一笑,“公子实是想多了,嫣红自知高攀不起,对公子却从未有过那般念头。” 刘琳一张俊脸顿时铁青起来,他眉头紧皱,刚想发作,想起顾嫣红方才那般得体,倒显得自己适才慌乱失了风度了。 不过一个女子罢了,总也不至于屡次坏了我的名士风度,他想道。 随即,他冷冷瞥她一眼,抬起下巴道:“你若愿入我府作妾,我自是能考虑一二。” 作妾?顾宛华莞尔一笑,刘琳怎知她这一世是如何想的?莫说作妾,便许她一个正妻,她怕也不情愿了呢。 正欲开口,一眼便瞥见不远处那雕栏石桥上,一个窈窕女子急匆匆提裙朝这处赶了来,顾宛华正对那处自是瞧的清楚,那是她的嫡姐顾宛芝,当下,她反倒不急着离去。 转头看向刘琳,她笑道:“我的二姐来寻你了呢。” 便在刘琳眉头再次皱起时,顾宛芝已匆匆行至两人近前,望向顾宛华,她有些恼火地叫道:“六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宛华微微一笑,迎上顾宛芝,主动挽起了她的手,在她耳边细语道:“姐姐莫恼,刘公子今日能来,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呢。” 顾宛芝甩开顾宛华的手,心中仍有些气恼,但在刘琳面前,她努力压下不快,柔柔道:“刘公子来了此处,让我好找。我爹爹前日赠了我一副画,爹爹说那画出自前朝名家之手呢,刘公子若有兴趣不妨去品一品。” 刘琳心中一动,当下喜道:“自要去瞧一瞧。” 顾宛芝羞涩一笑,道:“公子适才与我六妹在聊些什么?” 望向顾宛华绞着帕子的手,不知怎的,他面上一窒,倒缄口不提,只敷衍道:“不过偶尔遇上罢了。” 顾宛芝明显高兴了许多,主动牵起顾宛华,“六妹可是今日主角,姐妹们都在园中候着你呢,怎还有心思在此处闲逛?”便嗔怪着,声音也带了几分亲密。 顾宛华淡淡一笑,主动抽出手告辞道:“二姐忙了一早,难得得闲,还是与刘公子多聊些琴棋书画吧,妹妹不懂风雅,便先去园中招待姐姐们呢。” 第三十七章 将疑 在顾宛华离去后,单独对上刘琳,顾宛芝忽然便有些紧张失措起来,刘琳恍若未觉,仍问道:“那画儿上可是山水风景?” 顾宛芝心思并不在画上,她柔柔应了一声,弱弱抬了眼,四目相对时,面上很快便飞起两道红霞,她忙将头深深埋下,低不可见地嗔怪道:“那日我与张家三小姐所办诗会,为何独独不见公子前来。” 酥柔的声音听的刘琳浑身一震,他不由再次向顾宛芝打量去,面貌比起那嫣红倒平凡了些,只这纤细的身段,弱柳般的腰枝,再配上那娇嗔的声音,这般娇羞媚态,却也别具一番风情。 当下,他声音不自觉便柔了柔,“那日家中有些杂事,实是抱歉。” 他这话纯属托辞,若他不这般解释还好,便这话刚吐出,顾宛芝便沉了脸,吃味道:“公子何必诓我?我早得知你那日去了凌霜的茶会。” 仔细瞧向她的眼,其中倒透出几分质问的意味来,在她娇蛮的眸光中,刘琳顿失了方才的兴致,扶额应付道:“是我记错了,那日原是去了凌霜茶会啊。” 顾宛芝见他只顺势应承下此事,却对自己丝毫交待也无,顿觉委屈,那王凌霜有什么好?竟使得刘琳这样偏袒着,此时此刻她早便忘记了方才在他面前的娇羞,当下,她便抬起下巴道:“那凌霜样貌粗鄙,肤色又那样暗沉,为人更不得姐们们欢喜,实是配不上刘公子!” 那声音是盛气凌人的,正是她在府中动怒时斥责妹妹们或是下人时惯有的凌人姿态。 刘琳若不是惦记着那幅画,早便想拂袖而去,这顾宛芝,行事真是任性无理,与他心目中那般楚楚温婉的女子相去甚远。可笑方才自己竟被她那娇羞神态所迷,几乎要恍惚了! 仔细回想起来,便连那顾嫣红任性起来,也是大方温婉的,实为顾宛芝所不及。 很快,他却又否定起来,那顾嫣红惯于惺惺作态,便那温婉大方也是装出来的,无趣的紧! 心中冷嘲一声,这些个女人们,不过是为着争宠罢了,且让她如意一回,这样想着,在顾宛芝期许的眼神中,他嘴角一弯,笑吟吟道:“我何时说过她好看?” 吐出这句话,他不愿再与眼前之人多说,随即抬脚道:“便去瞧瞧那副画儿吧。” 他果然还是对我有心的!顾宛芝复又开心起来,迈着小碎步一路追随着刘琳,只瞧着他瘦削的背影,她心中便甜蜜万分。 花园中,顾宛华已同张刘几家熟识的小姐们叙话一阵,这才见着顾宛芝与刘琳一前一后自廊中前来。 见此情形,顾宛珍不由揶揄道:“真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三姐正被关了禁闭,看不到这般情形。” 她的声音刻意放大了些,落在由远及近的顾宛芝耳中,面上娇羞更甚。 一个声音接道:“三姐若得知了,必要伤心难过呢。” 对上一众姐妹,顾宛芝的语气比平素还要温柔几分,她无奈笑道:“妹妹们快别再拿三妹来打趣。六妹今个生辰,原本是大好的日子,若非母亲惩罚三妹骄横,我这做姐姐的,实是想请三妹一同来呢。” 她便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骄横二字,一时之间引得一旁小姐们心中不停猜测,难得听了顾府中有这般逸事,怎能不好奇?当下便与顾宛珍两姐妹交头接耳起来。 耳中听得两个妹妹大肆渲染着顾宛箐前些日子犯下的过错,顾宛芝淡淡一笑,自发坐在刘琳身旁与他谈笑,只刘琳早已看过那画,此刻再对她无半分兴趣,几乎是她问两句,才稍应付一声。 顾宛华不经意间扫过她,心中暗暗嘲笑:如此敷衍,她竟瞧不出来,难不成刘琳方才对她说了什么? 大顺民风素来开放,百年前诸侯割据,受战乱影响,便是女人休夫再侍他人亦是常事,更遑论这男女共席。然而自开国数十年来,儒家思想极快渗入社会各阶层,上至三纲五常等君臣之礼,下至嫡庶妾媵制更在当下形成主流,时而久之,便是公子小姐们的聚会也愈发讲究了。 北方齐国亦推崇儒礼,相比齐国女子毫无自由可言,此时大顺的儒礼仍未彻底约束人们。 在贵族阶层便时有女子豢养男宠。 便说这男女同席说笑,有了这生辰,诗会的名头,一切都显得那样合情合理。 今日席中男子除去顾家大哥顾卓文,便有他的交好李氏兄弟二人,加之年少的刘琳等公子,均为城中富商之子,实也算的上热闹非凡。 他们之中少有人结识顾宛华,便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顾府的名头,顾怀远与城中各富商多有往来,刘家李家不提,便那王凌霜之父,也常与顾怀远一道赴宴。 便在这么一帮富贾公子中,少有学识优秀者,刘琳坐在其中自是格格不入,便听着顾家那大少爷口中滔滔不绝,所说之事不外乎便是哪个青楼女子美貌妖娆,或是生意场上诸事,于他来说多是些俗物,他实是无法忍受,宴会才至中途,刘琳便借口家中有事先行一步离去。 他这一告辞,顾宛芝登时便变了脸色,碍着再坐众人才忍下追随而去的冲动,席间众人仍说笑着,她却再没了心思,整个人泄了气般无精打采,心中不停揣摩着:他为何那样早便离去,我就那样不值得他留下么。 胡思乱想着,眼角一瞥,见顾宛华也从席中离去,她心中一动,便尾随她行至了后院。 听着她淡淡向巧月吩咐着:“我有些倦了,回去歇一歇,你便留下伺候好诸位小姐们。” 顾宛芝就站在她身后,便在巧月退下之时,顾宛华清晰地听见了巧月问好声,顾宛华不由回过头去。 顾宛芝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发直,冷不丁她便开口道:“你可对刘琳有意?” 顾宛华忙不迭否认着,犹记得这样的问题她从前便试探过。只这一次,她便是否认了,顾宛芝仍不放心般的又再三追问了数次。 顾宛华只得绞尽脑汁又与她解释一番,瞧顾宛芝面色恍惚,也不知是否打消了她心中顾虑。只听她抿唇自说自话道:“他那样有风度,为何却屡屡这般对我?” 每当她这嫡姐因着刘琳说道起来,顾宛华便一阵头疼,偏又不能对她置之不理,此刻,顾宛华便强忍着恼意,劝说道:“来去自如也算一种风度,刘公子读书人,少了吟诗作对必是不惯的。” 顾宛芝神情一窒,半晌,讷讷道:“怨不得刘公子瞧你的眼神不同,原来你却比我了解他,我怎就未想到?” 顿了顿,她道:“我去与母亲说,你嫁了张家公子可好?” 第三十八章 居心 顾宛华心下一紧,面上则强忍 庶女谋夫记第8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慌乱,抿了抿唇,敛去眼中情绪,低低问道:“嫣红实是不懂二姐在说什么。hubaoer” 顾宛芝微微一笑,“张连府上大公子张易,妹妹不会不知吧?” 顾宛华轻点点头,“倒是听说过。”顿了顿,她一抬头,面带一丝迟疑与为难,她颤声道:“只这婚姻大事还需父亲与母亲做主,此事嫣红却不能答应二姐。” 顾宛芝紧逼上前一步,盯着她说道:“母亲有意与张家结亲,你若有意,我便代你去向母亲说说。” 顾宛华面上仍有些为难,心中却极快思考着。张家在她上一世那短暂的生命中并未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直至她死,也只知她的嫡姐拒了张家亲事。 那张易公子倒是见过一次的,面貌英伟身形魁梧,弱冠之年便有了武将之姿。 抛去自己的心思不提,凭心而论,自己若能嫁去张家,实也算的上一桩美事,只不知作妾还是做妻? 这话她自是问不出口的。 况且,以她揣度,这话多半只是嫡姐用于试探她罢了,赵氏早先便心属张家,这样的好事又怎能落在自己头上。 当下她便顺势半推半就道:“但凭母亲安排。” 这样说着,心头却忽地涌起些感伤。女子这一生,若嫁得好,即便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也能安稳度日,张家若不嫌弃,实在轮不上她来挑挑拣拣,这对她来说本就是一桩高攀来的亲事,只不过这一世便再不能寻一个自己心爱之人共度一生,这样一桩好事于她来说便多少有些遗憾之处。 转而她便自嘲一笑,明知这事不过二姐随口一说,自己怎就还当真了? 她却不知,顾宛芝实是当了真,便在告辞之后便匆匆去了棠园。 她的爹爹一心想与张家结亲,若她这六妹能嫁去张家,便解脱了自己,而且爹爹那处也有了交代,必不会再为难她了!此事若换做别的妹妹,且没那样容易,她这六妹只有一样好,便是迂腐,行事中规中矩,若母亲开口,她必是乖乖就范,况且那张家若肯娶她,与她来说有甚不好? 她越想越觉可行,激动的心情让她脚步变得飞快,这一路上,她几次轻笑出声,便是想到能够借着顾嫣红摆脱张家亲事,今后她便能更加顺利嫁去刘府。 她这般兴高采烈却不知她的爹爹此时正雷霆大怒着。 赵氏连日来为着顾宛芝不得不绞尽脑汁想法子劝说顾怀远,今日正逢他办事归来,棠园中用过午饭后,赵氏留下顾怀远在厅中与闲话,提及此事,她道:“张家并非世家贵胄,张连虽常以世家自命,却不过是祖上三代任地方官,到张连这一代才至千石,若放在前朝来看,虽不能说于仕途上无望但比之真正的贵族依然只算的上寒门。” 她这话实是不愿议亲的说辞,谁都知道,在大顺建国后,这是一个重新洗牌的时代,嫁入世家望族却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张老爷自是个明白人,当下便对赵氏那一套老观念嗤之以鼻,“妇人之见!如今张硕任礼部侍郎,有他自朝中为子侄铺平道路,今后张易入仕可谓平坦至极!” 事实上,大顺建国不过七十余年,本朝真正家族历史悠久、在前朝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大族譬如舒家在当朝已然不被重用,虽仍留有些许名声实际上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反倒寒族重复兴起之象,张家因出了礼部张硕,张老爷又在任地方官,便勉强算的上是个大顺新撅起的新兴地方官僚家族。 赵氏一时反驳不出,却仍坚持道:“若论起来,也只那张硕算的上是朝廷新贵,张家不过沾了这一层光,那张易却不见得有那本事,宛芝虚岁不过十三,不若再观望个一年,待后年再议亲也不迟。” 顾怀远站起身道:“此事没甚可拖的,我与张连多有交情,原本两家便有意,年后张家便来议亲,张易为人端正温厚,一身男儿气概,芝儿若能嫁去实是好福气,此事定是要作准的。” 赵氏慌忙起身劝道:“老爷做什么这样急,我还有些话与你商议。” 眼见着顾怀远复有坐下,她才叹一声,问道:“你看那刘府二公子如何?” 顾怀远眉头微皱,挑眉道:“刘琳?难不成你有意于他?” 赵氏自是不好说女儿已芳心暗许,只得笑道:“我观他人才极好,年纪又与宛芝相仿,今年不过十五。” 顾怀远沉吟片刻,道:“刘乾此人心高气傲,小儿又年少成才,此事万难。”他说的便是刘琳之父刘乾,两人早相识数十年,刘乾亦是本地三大盐商之一,同行本就是冤家,顾怀远虽与他各自经营数地不相干扰,平日交情泛泛,然而几十年下来不可谓不了解。 见赵氏还欲开口,他不由怒道:“此人爱好追逐名利,又养了个出类拔萃的好儿子,那刘琳今后必是他刘家最大的倚靠,即使巴不上贵族也定是要寻个新贵之女,你怎就看不明白!难不成你便想让宛芝嫁去做了妾?!” 越说下去,他心中对顾卓文越发心生不满。卓文,卓文,这是多么寄予厚望的一个名字,便是希望他能学而优则仕,继而光宗耀祖,为顾家在朝中谋得一席之地,可他却好,生的愚钝,白白辜负了他数年的期望,现下只得放弃念书,与他一道忙碌起家中生意来。 他不由又惦记起二姨娘肚中那即将出世的孩子,刚欲起身,外间便闪进一个大红的身影,那身影直直到了他的面前,普通一声跪下,泪水涟涟道:“女儿甘愿嫁去刘家作妾,求爹爹成全。” 气的顾怀远猛力拍向扶手,怒瞪赵氏道:“这便是你养出的好女儿!” 吐出这句话,他抚额深深一叹气,失力般仰倒在椅背上,心中不禁念起四姨娘的娇声软语,便连她的孩子顾嫣红也是那样温婉大方,现在想来,比这自己最心爱的嫡女也懂事许多。 在他失望之时,赵氏不知向顾宛芝投去多少个眼色,她却恍若未见,直直盯着顾怀远,她抽噎道:“那张公子既然那样好,不若爹爹便让嫣红嫁去!”赌气般的,她道:“女儿对他身形外貌实在厌恶不已,爹爹若执意让女儿嫁去张家,女儿便一死了之!” 第三十九章 赞赏 什么?她竟要以自尽相要挟!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千百年来的规矩,她竟要以自尽相要挟! 顾怀远重重哼出一声,一起身,大力之下檀木椅几乎被掀翻,便带着一脸惊怒,他破口大骂赵氏道:“这便是你几次三番阻挠的缘由!你们母女俩可真真好本事!” 不待赵氏回话,他朝外大叫道:“自明个起,二小姐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顾宛芝跪在一旁,见此情形,身体不由有些瑟缩,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识到顾怀远的震怒,心中一时惶然万分,面上早已无了先前的骄横。 顾怀远正在气头上,一脚便踹翻身侧几子,喝道:“此事断无可商议。”厌恶地扫过顾宛芝,他冷冷道:“你眼中可还有我这父亲?你若要死便去,断无人拦你,休想用自尽要挟为父!” 顾宛芝双眼登时便溢满泪水,她紧捂着双唇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怀远,片刻后,自地上起身,一边缓缓后退着,一边咬唇期期艾艾道:“爹爹这般狠心,竟逼着我嫁个不喜爱之人,那我便去死!” 话音刚毕,她便飞快地跑出厅中,赵氏心中焦急,却见薛妈妈几个老奴俱立在墙角唯唯诺诺不敢做声,她脸上不禁带了些怨愤,深吸一口气,咬牙朝顾怀远道:“芝儿从小便未受过这等责骂,难道老爷你真不想女儿活不成!” 尖利的话音到最后,已然带了一丝哭腔。 顾怀远面上稍缓,方才不过在气头上,此刻他不由也有些暗暗后悔方才出言太重。 便在此时,赵氏已朝薛妈妈几个尖叫道:“还杵着作甚?快去追上二姐儿!”这一声怒斥,可谓拿出了主母的威严,便连顾怀远听闻此声也是心头一震,薛妈妈几个匆匆领命而去,赵氏颤颤巍巍靠倒在榻上,一闭眼,两滴泪水便自面上划过。 顾怀远瞧这情形一时倒也于心不忍,仔细想想,赵氏虽为一家主母时有偏颇,却也不过是个宠着女儿的母亲,对旁的庶女们到底也未曾亏待下,便连嫣红也极得她喜爱,此时看她泪水涟涟,不似往常那般刚毅,心底到底也柔软起来。 缓缓踱步至榻前,他放软声音道:“噢,被父亲训斥几句便要寻死?这芝儿,实是让人着恼。” 见赵氏不理,他讪讪道:“婚事容后再议!” 这已是他言不由衷的妥协,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出了厅中,站在廊下,心中一时郁闷万分,深呼出一口气来,想起二姨娘,刚抬脚,冷不丁又记起他好似听闻下人说起,今日是嫣红的生辰。 这些年来,对老六实是缺少关怀,今日便与她们母女俩用一回晚饭吧,当下一转身,又朝着另一侧方向,朝着翠园去了。 他便阴沉着脸,见了王氏也不似往日那般喜悦,王氏哪里瞧不出来? 温声细语地将顾怀远迎进了厢房,扶他上了榻,才凑上前,一边细细拿捏着,一边小心翼翼试探道:“老爷今个眉头紧皱,可是生意上头遇了周折?” 顾怀远便闭着眼摆手道:“莫再问了,今日为夫心烦的紧。” 王氏一撇嘴,到底也未多问,半晌,她眼珠一转,又笑道:“今日六小姐生辰,妾娘家贫寒,自出了杂院,只得了老爷些许赏赐,今个便取了一匣珠宝赠去。”顿了顿,她忽地一吸鼻子,委屈道:“去年三姐儿生辰,二姨娘只首饰便赠了十匣子,比起旁的姨娘们,妾心头实在难过的紧,六姐儿实是命苦,有我这么个出身贫寒的姨娘……” 顾怀远心头本烦躁着,此时听那嘤嘤哭诉,正欲苛责四姨娘不知分寸,一张眼,却见王氏面上泪痕犹在,神情更不似虚伪,联想到赵氏也是那般袒护着宛芝,四姨娘到底是她亲母,这些年又确实吃了些苦,因此他堪堪收起了怒气,只摆手道:“难为你一番苦心,今晚为夫多赏赐些物件送去便是。” 王氏顿时喜笑颜开,俯身在他侧脸重重一亲,娇笑道:“妾代嫣红谢过老爷。” 近在咫尺的娇颜勾的顾怀远心神一震,一手捞起四姨娘细软的腰肢带入怀中,沙哑地说道:“你这一张面孔实是娇嫩可人,为夫现下便难耐了,可怎么好?” 四姨娘咯咯一笑,伸手挥退了房中奴婢。 一番云雨过后,顾怀远稍回复些精神,满足地搂着王氏在怀中,对于傍晚那事也乐得与王氏分享,只提起那事他便又气恼不已。 “你便说说,哪家小姐如她这般任性?那张易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却偏生喜爱那刘府小儿!” 王氏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却也不时温声宽慰顾怀远。 思及婚事,顾怀远便烦躁万分:“我与张家好交情,偏为了这么个任性万分的女儿亲事作罢,自此叫我有何颜面去见张连?” 说起那张家公子,王氏便娇嗔道:“老爷便只二姐儿一个女儿么?” 顾怀远怔了怔,想起什么,他一骨碌坐起身,朝外吩咐道:“去请六小姐来。” 对上狐疑万分的王氏,他呵呵笑道:“好些日子未见嫣红,实是惦念了,今个又正逢她生辰,便瞧瞧我这小女儿近来可仍是那般温婉大方。” 王氏柔柔一笑,冷不丁便又被顾怀远牢牢抱紧,下巴抵住她头顶,顾怀远开怀道:“嫣红实是争气,便是她的母亲也几番夸赞于她,你生的这样好的女儿,我十分欢喜。” 王氏自是欢喜,两人又温存一番,王氏刚伺候着顾怀远穿戴好衣袍,外间便响起一个轻软柔和的声音,“嫣红见过父亲,四姨娘。” 顾怀远哈哈一笑,“快进来,我与姨娘等候你多时了。” 顾宛华一进厢房便朝顾怀远与四姨娘重重一跪,磕下三个头,她垂眸低语道:“爹爹姨娘不唤嫣红,嫣红今日本也要来的,今日生辰,也是姨娘的母难日。” 王氏眼圈一红,三两步自榻上行来,一手拉她起身,带了些哭腔嗔道:“你这孩子,怎就这般让姨娘心疼。” 顾怀远面上亦十分动容,在母女俩瞧不见时,他暗暗点了点头。 久经生意场上风雨,他自是早早学会了察人观色,这看人的功夫也无比老练,俗语说的好,若看一人好不好,只需看他是否孝敬父母,若那人无孝道,品行便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实是没看走眼,这孩子这样知恩图报,将来便嫁作他人妇,也必不会忘了娘家,定是要与顾家荣辱与共的。 (今天收到一个读者的留言,灰常高兴,今明两天攒稿,下个星期起争取多多双更。感谢大家对庶女的支持!) 第四十章 欢迎 日头西斜,顾宛芝被顾怀远留在翠园用晚饭。 不似顾宛箐那般活泼,也不似顾宛芝那般娇嗔,每每对上她这爹爹时,她便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语调缓慢平和,一举一动文静恬淡。 顾怀远果真越瞧越欢喜,席间竟也小饮了几杯,饭后又赏赐下她许多珠宝,那数目,比之以往任何一次赏赐都要隆重许多。顾怀远这般待她,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已超越了嫡姐的分量。 便在微醉之时,顾怀远盯着她哈哈笑道:“嫣红是个宝,爹爹万不会看走眼。”他叮嘱道:“这些时候便好好念书习字,琴艺也不可疏忽!待年前改了名儿,爹便带你去张家赴宴。” 吐出这句话,四姨娘登时便眉开眼笑起来,在她投向自己热切期望的目光中,顾宛华柔柔地应了一声,谢过了顾怀远。 回锦园的路上,顾宛华暗想道:爹爹是最看重张家公子的,在前世,只因顾宛芝拒婚,他曾气恼了她好些年,那时他何曾想过旁的女儿们?嫡庶尊卑有别,这一点早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与赵氏一样,几个女儿里他是最最疼爱顾宛芝的。她曾想方设法博取爹爹喜爱,最终却也只因刘琳心属自己,她的爹爹才肯应下。 换言之,若非刘琳的态度,她前世不见得便争的过二姐。 而爹爹今个这样说,显然是有了让她嫁去张家的心思,难不成顾宛芝真去向他推荐了自己? 只是……她想道:若为正妻还好,若嫁去作妾,我却宁肯嫁一户农家人做正妻。 转眼她便苦笑,嫡姐尚有拒亲的资格,前世她拒亲,赵氏便是她最有力的倚靠,便在她爹爹生气愤怒之时极力维护着顾宛芝,她的爹爹最终不也束手无策么,可若换了自己,爹爹与主母赵氏对她可还会有半分容忍?是否会累及四姨娘?到时她该当如何? 定了定心神,暗道这事尚且还早。大顺民俗,女子十三方能订亲,她如今虚岁刚十二,仍有一年时间周旋,而那张家公子也还未见过自己,怎知就一丝机会也无?现下万万不能慌了手脚才好。 分析了这一路,直至踏进厢房时,心中反倒平静起来,巧云急匆匆进来,朝着顾宛华一福,笑道:“后厨秋兰要见小姐。” 顾宛华眉头轻皱,吩咐道:“叫她进来。” 这秋兰似好一阵子没在她面前出现了,再见她时,仍是一副诚恳万分的模样,小心翼翼打量了几眼顾宛华面色,她扑通一声跪了地,磕上三个头,再一抬头,她直直盯着顾宛华,抿唇道:“秋兰可否回到小姐身边伺候?” 顾宛华嘴角轻撇,缓缓提步至榻前,随意靠在软枕上,斜斜睨着她,轻声道:“怎么?后厨不好吗?” 避开顾宛华的眼神,秋兰垂眸道:“回小姐,后厨虽好,可奴婢惦念小姐,只愿回到小姐身边伺候您。” 在顾宛华刻意的沉默中,秋兰又朝她重重磕一下,这才起身,面上现出一个让人瞧着极其可怜的受伤表情,哑哑地道:“奴婢退下了。” 顾宛华自是不会心软的,随意摆了摆手便侧过身去。 外间清晰地传来一个叹气声,那是巧云的,她似乎上前安慰了秋兰几句。 只听秋兰有意放大的声音道:“小姐舒心便好,我虽在后厨,却也能尽心尽力侍奉小姐呢。” 顾宛华淡淡一晒,瞧瞧,竟已是沉不住气的做派了。 思量片刻,她便唤来张妈妈吩咐道:“妈妈近些日子着人多留意些秋兰,瞧瞧她成日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 张妈妈稍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道:“老奴知道了,下去便着人盯着。”顿了顿,她忍不住问道:“小姐在怀疑什么?” 顾宛华朝她眨眨眼,微笑道:“妈妈莫问,照我吩咐做便是。” 日子一晃便到十一月,自那日后,再对上顾宛芝时,她却再不提那日所提之事,顾宛华却不知,实是顾宛芝得知自己与张家亲事作罢,日后不必嫁去张家,这对她来说便是天大的好事一桩,心中大石一旦放下,至于顾宛华嫁去那话,她早抛去了脑后。 顾宛箐禁足之期也满了一月,在她重新出现在书房那日,顾怀远竟派人送来一套文房四宝,便连赵氏也在课间赏了她一碗燕窝莲子羹,这使得原本还对她颇为轻视的顾宛珍姐妹俩不约而同沉默了,爹爹仍是喜爱看重顾宛箐的!她们年纪尚小却也明白,二姨娘临盆在即,莫说爹爹,便连母亲仍关照着顾宛箐,这让她们多少警醒了些,不敢再随意招惹顾宛箐。 经了这么一次惩罚,便在人前时,顾宛箐着实收敛了许多,她再三懊恼地向顾宛芝认了错,此后对上顾宛芝更加恭敬万分,便对四妹五妹也比往日亲切许多。 唯独顾宛华,她像是将以往所有的仇恨一并算到了她的头上。 顾宛华着实无奈,每每单独对上顾宛箐时,她眼中恶毒的目光似在告诉她:走着瞧! 好在她行事严谨,又与嫡姐向来交好,平日下了学便在房中自娱自乐,一时倒也平静。 在这一日日的干旱中,秋季迟迟落幕,冬天已然来临了。 这日,赵氏将府中众女眷召集在棠园中,宣布了一件大事。 老夫人要来吕阳了! 莱阳至吕阳不过三日路程,明日出发,三日后便到。 女眷们并无意外,瞧着这一向府中动静便猜测老夫人近日要来。 戏班子前些日子便已请了来,赵氏的棠园早些日子便着手布置,满园的花匠们忙活着修剪冬梅,老夫人偏爱的那几处园子也移栽上了各色新梅。 老夫人刘氏平素居于莱阳大老爷府上,唯有每年冬季便要来吕阳过一回冬,顾怀远极孝,顾府必是要大动干戈,各院各房也是要好生做一番准备欢迎老夫人的。 赵氏便在此时下令:老夫人在顾府居住期间,各院严守规矩,若有下人胆敢在此时犯错,扰乱府中秩序,无论谁园中的,必要乱棍处置。 第四十一章 早慧 老夫人年近七旬。 据说,她今夏生了一场大病,身子大不如前! 又据说,前些日子才得知了大公子顾卓文弃儒从贾的老夫人十分不悦! 加之赵氏这般训话,总而言之,主子小姐们得了一个讯息,今年老夫人来吕阳,老爷夫人比往年还重视! 各院主子们回到园中第一件事便是将园中下人召集在一处训话。 顾宛华自也不例外。 淡淡交代一番今日夫人的训话,寥寥数语,她便觉察出,下人们大多虽恭谨,却也只巧月几个贴身婢女神色凝重,在人群的后方,竟也有些小小的x福乱。 是了,她平日待下人那样和善,年纪又尚幼,哪有旁的主子半分威严? 当下她不再开口,朝向张妈妈,她缓缓道:“我倦了,余下诸事妈妈代我交代。” 张妈妈谨慎,作为掌事妈妈,短短数月便在园中累积一定威势,不必她额外叮嘱,张妈妈定会对园中众仆好生耳提面命一番,对于那些个惯来懒惰碎嘴的奴婢更会一一提点。 如此一来,既能达到预定效果,至于是何种途径,她又何必计较? 至于立威,那并不是这几年她该在顾府做的事。于她来说,现今在府中仍需要以这样一个温柔敦厚的面目示人。 由着这想头,很快的,她便想到出嫁之后的情形来,不知怎的便想起那张易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后可会善待她? 回到房中,顾宛华挥退众人,轻轻靠在榻上,闭上双眼,脑中便浮现出老夫人瞧着她厌恶的神情来。 对于老夫人,便是重活一世,她仍习惯性地认定她并不会喜爱自己。 嫡哥嫡姐自是她的心尖肉,而旁的姐妹们,三姐亲母二姨娘临盆不说,谁都知晓顾怀远子嗣单薄,家中只一位少爷。而二姨娘娘家又是富商出身…… 她的爹爹这几十年生意能够越做越大,人脉越发通广,与这些姨娘们也并非毫无关联,娶了这么几位富贾之后的姨娘们,于生意场上多少有些强强联合的意味。 由此说来,便是双胞胎四姐五姐,于顾府也是重要的。 只有她,没有地位显赫的姥爷,没有商场亨通的舅舅,更没有名门之后的舅母,但凡能够拿出做比的亲戚,无一不是市井之流。 四姨娘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美貌,却无论如何也不得老夫人欢心,在前世被她数落的一无是处,姨娘早早遭她爹厌弃,与老夫人的态度是断然脱不开干系的。 便这样一个年老妇人,对她们母女俩多有厌弃,从未给予过一丝一毫的关怀疼爱,顾宛华又怎会对她生出半点亲切喜爱来? 此刻她便对老夫人的即将到来感到厌恶至极,老夫人将要到来的消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即便今世在府中谋取到了小小的安逸,她仍是那个最最低微的庶女啊! 府中真正高兴的,怕也只有赵氏与嫡姐嫡兄两人吧。 便在烦乱之中,无意瞥见了那把古琴,顾宛华的眸光这才闪烁出些期待来:捱过这些年,她便也就嫁了,若能嫁个如意夫郎,短短几年的隐忍又算得什么? 思及此,她又起了身,行至矮几边盘膝坐下,唤来巧月掌灯焚香,弹奏几曲简单歌谣。 琴音一如往常般自翠玉轩中缓缓升起,细细听来,那琴声刻板毫无感情,弹奏曲目也只反复那一两首。 日子久了,稍能听出曲调意境较之往常的些许进步来,只那进境却太缓慢,以至于在某日,她的姐姐们偶然听了那琴声,纷纷惊叹她琴技已是如此美妙,竟在不知不觉间便超越了她们。然而此刻,在这热闹的锦园中,自是无人将这一点点小事放在心上的。 这几日,府中上下忙着迎接老夫人,顾宛华却只吩咐下人,对各处园子稍作打扫修整,她知道,老夫人是不会来这翠玉轩的。 尽管如此,得了张妈妈一番训导,园中下人仍是热火朝天的,便连张妈妈也三番五次前来催促顾宛华,“旁的小姐早已备好礼物,小姐也该早作准备才是。” 旁的姐妹们不过做些绣活罢了,绣工自是不比绣娘,却胜在一番心意,张妈妈说的便是这件事。 在张妈妈急切的神情中,想到老夫人明日车队该到吕阳,顾宛华终于不再敷衍,摊开笔墨,一抬头,对上张妈妈,认认真真地问道:“今年刚入了学,我写几张字给老夫人瞧瞧可好?” 张妈妈不迭点头应着,便连笑容也舒缓许多,“老奴觉着好,老夫人何等人?哪里会稀罕那些个金玉银钱,要的便是小姐们一番心意。” 一直以来,这些琐事都是张妈妈贴心张罗着。上一世,对于张妈妈,顾宛华少了些许尊重,更多的是将她所做一切当做理所应当。 当然今世她不会,死过一次,再世为人,更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前世各色人物的本性,便对上四姨娘张妈妈与巧月等真正关怀自己的人,一点一滴的小事都更觉珍贵。 迅速地写好几篇字,她的心情并不轻松,对上瞠目结舌的张妈妈,她抿唇解释道:“便再认真,这字儿也是及不过三姐的。”收起笔墨,她淡淡道:“劳烦妈妈翠园去一趟,告诉四姨娘,听闻老夫人严苛,自明日起,我定会好生表现,万不会做出错事连累了姨娘。” 张妈妈神色一凛,六小姐这分明是在告诉四姨娘,明日起,行事万万要收敛啊!这六小姐,真是个无比聪慧的! 转瞬她便收起惊讶,想道:六小姐早慧实是好事,我又何必再三追问她如何想到的? 弯起唇角,她笑道:“小姐放心,老奴这便去。” 张妈妈离去后,顾宛华便也早早上了榻,明日下午,她的爹爹会携赵氏与她大哥出城迎接老夫人,晚宴上便能见了呢。 (大家看这里看这里,昨天没更是因为蝈蝈家这里停电,从早上8点开始,打了95598,说是24点来,蝈蝈定了闹钟谁知没来,刚才惊醒,发现猫和音箱的灯亮了,赶紧打开电脑来发文,所以说,这绝对不是人为的断更!!蝈蝈坑品有保障大家放心跳进来吧。今天如果不出意外还会有两更大约在下午和晚上。) 第四十二章 叙话 按时间推算,老夫人的车队午后便进了吕阳境内。 正午刚下学,顾宛华便听下人们叽叽喳喳议论起,便在方才,顾怀远带着赵氏与顾卓文出了府,亲去了城外相迎。 便在她刚踏出门槛时,肩头冷不妨被人自后一拍,随即响起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六妹怎就这样急着回?”话说着,顾宛婷亲切地挽起她的胳臂,与她并肩朝外走去,一边自她耳旁低低道:“三姐用金线绣了一副百凤图。” 略一顿,见顾宛华反应迟钝,她又说道:“人人都传那并非她所做,而是二姨娘自府外请来的绣娘代为完成呢!” 在她刻意的解释下,顾宛华面色白了白,踌躇再三,咬唇担忧道:“我那几篇字看来是入了下乘呢。” 顾宛婷咯咯一笑,说道:“便是得了奶奶夸赞,也并非三姐有才能。”她昧着良心道:“六妹入学不久,字儿已然练的工工整整,然而比之那副作假来的百凤图终究是有所不如,我真是替六妹你不值当。” 顾宛华叹气一声,抿唇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三姐聪慧,想了这么个取巧的法子,我却愚钝,实比不得三姐半分。” 顾宛婷唇角微翘,嘲讽道:“不过是作假,有甚聪慧可言?六妹大可告诉奶奶便是,我与你四姐定会大力支持你呢!” 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却是来寻她来了!顾宛华心中浮起一丝冷笑,面上却惊疑万分地张起嘴,半晌,她飞快地摇头道:“嫣红不过偏房庶女,那般多言定会惹得奶奶厌恶。”她为难地瞧向顾宛婷,讷讷道:“嫣红实是不敢。” 顾宛婷神色登时便冷淡了许多,垂下搭在她臂间的手,不冷不热道:“六妹既不敢,便算了呢。” 不待顾宛华说话,她便迈着碎步朝另一处去了。 定定瞧着她远去的背影,顾宛华嘲讽地想道:她便再使尽心思,处处以温柔体贴示人,前世不过嫁去寒门做了妾,真真的心高命薄,成日便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罢了! 好一会,在巧月的催促下,她才重新提起步子。 刚回院子,张妈妈便领着秋兰急匆匆赶来,进房后,她微笑道:“秋兰这丫头,办事倒也贴心,也不知从何处听得老夫人喜爱酸枣糕,前几日便做了准备。”她将手中食盒放下,取出一碟,“小姐尝尝合不合胃口呢。” 她竟还未死心?顾宛华淡淡一笑,看也未看那点心一眼便摇头道:“拿去分给下人们吧。” 张妈妈面上一窒,仍软语劝道:“老奴适才斗胆尝了,味道十分可口,小姐为何不先尝一尝?” 她却不知,顾宛华并非为着点心的事,只是不想再见秋兰罢了,原以为将她远远打发去了后厨,日后再寻个适当时机狠狠惩戒一番,这个人便再与她无丝毫关联了,谁料便是远远赶走了她,她却不死心般的一次又一次妄想得到她的提拔! 便在此时,秋兰淡淡开口了,“是,小姐,奴婢这便分去给下人们。” 她说出这句话,便连张妈妈也有些许愕然,她自是亲眼见到,为了做好这酸枣糕,秋兰无数次的尝试,苦熬了几个日夜。临到头却被小姐毫不犹豫地散去了下人们,按理她不是应该弱弱哭求吗?再不成,伤心也在情理之中,可瞧着她认命般的面孔,她只得心中一叹,压下为她在小姐面前求情的话。 挥退秋兰,顾宛华问道:“那日吩咐下去的事可有眉目?” 张妈妈正色回道:“近日来一直十分安生。”瞧一眼顾宛华,张妈妈刚想开口,便听她道:“今日老夫人便要来了,日后定要看好这奴婢呢。” 张妈妈应声退下了。 草草用过午饭,沐浴过后她便换上一身淡绿色新衣。 正在此时,外间巧云匆匆进来道:“夫人跟前的喜鹊姐姐方才来了,老夫人一行刚回了府,此时正在棠园歇着,夫人让各小姐准备准备,傍晚前便去棠园见过老夫人呢。” “知道了。”淡淡应一声,站在铜镜前,顾宛华满意地瞧着这一身素淡的着装,想道:少些张扬总是好的,老夫人不喜偏房,对庶女更为挑剔,过些日子冬季新裳裁定,还须再多置几件素淡的。 傍晚前,稍作梳理,她便提早动身,带着巧月往棠园去。 尽管如此,才行至走廊外,便已听得里头一阵笑闹声,其中最开怀的便是她的二姐,旁里附和的笑声中,亦有她的其他几位姐姐。 终是来迟了啊。 这般想着,她迅速绽开一个欢快的笑颜,在奴婢的引领下踏进了厅中。 半低着头,不必看她便知,那主位上隐约的两人必是赵氏与老夫人,当下,她缓缓一跪,垂眸柔声道:“嫣红给祖母与母亲请安来了。” 久久的,上方才响起一个“嗯”声,那个声音随口道:“坐下吧。” 顾宛华依次坐在顾宛婷身侧,弱弱抬眼,便对上老夫人审量的目光。 朝向老夫人,她刚露出一个柔柔的笑脸,老夫人便不悦地转了视线,似有意般朝着四姨娘道:“生的这样艳丽,品行却也要端正,莫忘了女子本分才好。” 这显然是对她们母女的不喜了,顾宛华抿唇应一声,老夫人便再不关注她,很久很久的,她也再未做声。 便她献上的几张字,老夫人也只淡淡扫上一眼,便气恼地拂去一旁,好在赵氏适时道:“娘许不知,嫣红今年才入学,这字儿便将就些,她是个勤奋的,往后定会逐渐好起来。” 听闻这话,老夫人这才未多说什么。 却在此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咯咯笑道:“六妹却是勤奋,成日只听她在园中抚琴弄乐,好不惬意呢。” 吐出这句话,下一刻顾宛菁便满意地听闻老夫人不悦地冷哼声,只还未高兴多久,转瞬她便察觉了赵氏沉下来的面色。 她自是明白,方才那样说定是拂了母亲的面子,不过她现下却管不了那样多了,在这么个在顾家拥有绝对权威的奶奶面前,若不想尽法子报仇,那顾嫣红何时才能受到惩罚?母亲那里,过些日子再去赔罪便好,她亲母二姨娘临盆在即,便是爹爹近来也少去了四姨娘园中,常常在二姨娘处歇下呢,日日与爹爹共进晚饭,不知得了爹爹多少赏赐,便是瞧着爹爹的面儿上,母亲也断不会因这这么一件小事难为她。 闲话片刻,老夫人便有些乏了,赵氏忙殷切地服侍着老夫人入了内侧厢房,再出来时,遣了姨娘们入偏房歇息,留下众女,她正色道:“你们便在厅里候着吧。”淡淡扫视顾宛菁一眼,赵氏道:“便规矩着些,晚间宴会上不可再那般不知分寸!” 一时之间,顾宛菁被那目光瞧得心中一虚,涨红着脸,她正欲解释一二,赵氏便已转向薛妈妈低低叮嘱着:“毕竟也是常年伺候在跟前的,丧事便厚办吧……晚间着几个妈妈悄悄去办,灵堂便设在府外,莫惹得老夫人难过。”顿了顿,她叮嘱道:“老夫人跟前终是不能少了婢子伺候,这几日便寻个机灵些的。” 第四十三章 更名 旁人不知这事,顾宛华却是知道内情的,就在几日前,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大丫鬟鸳鸯路途之中染了急病,刚进吕阳府便受不住病痛倒下了,捱到回府,赵氏便请来城中最好的郎中为她诊治,却也没能救回,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犹记得后来拨去伺候老夫人那婢女也是棠园中颇为伶俐的年长丫鬟。 这事与她却无多大关联。 不经意般扫过顾宛菁,她因着方才那事好不得意,现下便趾高气昂地端坐着,对上一旁的顾婉婷,不时喜笑颜开地诉说着什么,顾宛华不消听也知,她定是在炫耀着这几日顾怀远对她的赞美之词,或是得了什么稀罕物件,只碍于老夫人在内间歇着,小姐们便不便大声喧哗,否则,她定是要抬高几分嗓音的。 老夫人这一歇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平日此时早便用了晚膳,赵氏进厅时便听得顾婉珍低低的抱怨声,“真叫人好等,薛妈妈怎就不去唤醒祖母?!” 其他小姐们面上多多少少也带上一丝不耐,独独顾宛华是一副面不改色的平静模样。 让赵氏欣慰的是,顾宛芝作为长姐,在这般情况下却也能站起身斥责道:“听四妹这般抱怨,倒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不成?若连这点耐心也无,晚宴你不去也罢!” 宛芝暂且不提,对这顾嫣红,赵氏真是有些喜爱了,只一时却也看不透,她生来便是那般沉静乖巧的性子,还是小小年纪便有了过人的心机?思及此,赵氏心中一叹,进厅笑道:“时候不早了,宛芝便去伺候你祖母起身吧。” 又等了片刻,老夫人才缓缓从厢房中踱出,对上厅中安坐的众孙女,她忍不住夸赞赵氏道:“还是姵如教女有方,娘瞧着这几个闺女,倒胜过怀安府上那几个皮猴子。” 她说的便是大老爷府上赵氏那几个侄女,当下,赵氏微一笑,自前搀扶过老夫人,谦逊道:“相夫教子,本是媳妇该做的,哪里就值得娘夸赞?” 婆子丫头姨娘小姐们跟在赵氏与老夫人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厅,穿过花园往知味斋去了。 顾怀远与顾卓文早在内候着,见老夫人入了席,这才依次坐下。 家宴便在老夫人入席后默默开始了。 席间老夫人对着众人极和颜悦色,便按着长幼顺序,每位姨娘都得了她赏菜,按着次序,顾宛华与四姨娘便坐在最末位,也得了老夫人赏菜。 老夫人初来乍到极是满意,兴起时不时谈起莱阳大老爷府上诸事,顾怀远本想在席间提及为顾嫣红更名一事,谁料老夫人却谈性正浓,只得作罢,直至晚膳过后,回到棠园中,叙话片刻,顾怀远才寻空提起这事。 老夫人面色顿时沉下来道:“更名实乃大事,其中繁琐,祭祖庙告先灵卜吉字,为个庶女,你便这样大动干戈?” 顾怀远放软语气笑道:“实是我那时轻率,这么个名儿,现在瞧来却是有些俗气了,于将来嫣红说亲也是有影响的。” 赵氏也道:“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性子温厚柔顺,是该换上个好名儿。” 老夫人面色稍霁,沉吟片刻,摆手道:“不过一庶出,何必惊动了先灵?这祭祖便免了,寻个吉日换个名便是了。” 老夫人这般说了,顾怀远值得讷讷称是。 近来他是将这六姐儿放在心上的,张家乃是官家,对于这等小事自是讲究,原本六姐儿便是庶出, 免费电子书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9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是庶出,便是嫁去做妾,这俗名仍会被人诟病的,旁的不说,这名儿却是真要换上一个了。 出了棠园,他便召来几位夫子进了书房,商议一晚,将定好姓名着人拿去给老夫人瞧,老夫人那头没了意见,隔天他便当着府中众人的面,将这改名一事说了。 就这样,自重生起,经过了一番周折才定下,最终在老夫人的反对声中,这原本该祭祖占卜的大事,便在顾府内悄无声息的完成了。 她的新名便是顾宛华。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为数不多让她高兴的事件之一,从今日起,自己终是可以大大方方写下顾宛华三个字。 这日午后,顾宛华刚踏出书房,薛妈妈便来了。 拦住顾宛华,她笑道:“老夫人请六小姐。” 老夫人?顾宛华不由抬起头来,望向薛妈妈的神情中便带上了一丝忐忑不安。 薛妈妈微笑道:“六小姐莫怕,老夫人今个心情大好。” 得了她这么一句提点,顾宛华心下稍安,当即她便感激道:“宛华谢过妈妈。” 跟随着薛妈妈一路行至棠园,大老远的,便有婢女自廊下笑道:“六小姐您可来了,老夫人好等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加快些许步伐跟着婢女进了厅。 老夫人正与张妈妈几个婆子说笑着,顾宛华进了厅中,她便摆手道:“不必跪了,便坐下说话吧。” 顾宛华柔柔应一声便在下首虚坐了,只听老夫人叹道:“听你母亲前些日子赞你温厚柔顺。” “这很好。”她道:“女子便该如此。” 顾宛华微抬了眼,不经意间便扫见老夫人面前几上端放的那一盘点心,她心中一动,莫名便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老夫人便道:“你也知晓,我那鸳鸯命薄,前些日子去了。”悠长地叹气一声,她说道:“今日祖母看上一婢子,着人一打听才知那丫头是你府上的。” 这话便是清楚明了的要人了,顾宛华强压下心中惊怒,柔柔道:“祖母若喜爱,便是贴身婢女,宛华也是要送来孝敬您的。” 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摇头道:“不过是个后厨婢女罢了,唤作秋兰,那丫头我甚是欢喜,分明一个伶俐姑娘,安放在后厨着实可惜了人才,你若舍得,今后秋兰便来我身旁贴身伺候着吧。” 语气中竟也含了几分不满,当下,顾宛华垂眸应道:“是。” 老夫人这才摆手,“人我已派翠玉去接了,你便下去歇着吧。” 第四十四章 野心 秋兰竟被老夫人相中,这消息对顾宛华来说不可谓不惊怒。 对秋兰这婢子,她从来也未放松了警惕,可终是让她攀得了高枝啊…… 这一刻,顾宛华心中确实有些气恼了,便这么个前世谋害自己的凶手,尚且还未能得到惩罚,便已活的逍遥自在,这若换做任何一人,定是要懊恼万分的。 今后若脱离了她的掣肘,那人定会更加如鱼得水。 这般想着,她面上抑制不住的有些发沉,脚步也加快了些许,她要亲自问一问张妈妈,这婢子是如何引得老夫人在意的! 便在刚出拱门时,迎面便与顾宛菁撞了个正着,今个她却没心思与顾宛菁周旋,低低叫一声三姐,正欲抬脚,面前便一暗,对上一脸漠然的顾宛华,顾宛菁面色登时难看至极,“怎的见了我便这样无理?” 每每对上二姐,她便微笑相待,虚伪至极,便对上四妹五妹也定是要攀谈片刻的,怎就这般不将她放在眼中!刚自杂院搬出时,她分明不是这样的! 若这样还不足以让她气闷,方才自仆从处听来的消息更让她浑身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上前一步,她挑衅地盯着顾宛华,“莫以为我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将那丫头送去祖母身边,妄想借此讨好了祖母!” 深吸一口气,顾宛华微笑道:“三姐这话实是莫名,那婢子……” 不待她话说完,顾宛菁便冷冷笑道:“妹妹或许还不知,你那婢子早便不将你认做主子,自春平叛我起,那婢子便夜夜来与我回报呢,可惜,你那婢子不得我欢喜,早便被我轰去了呢。” 眼瞧着顾宛华面色青青白白,她心头便舒坦万分。 对,她想看的便是顾宛华这般模样!听了她那番话,这人半晌仍未回过神,她便知这事与顾宛华来说是个甚重的打击。 顾宛菁神色间愈发轻蔑了,在顾宛华尚在呆愣中,她已抬起下巴,神情中满是了若指掌的自得,“想想妹妹也甚是可怜,好容易将那丫头送去祖母跟前妄想日日讨好,谁料却是个吃里扒外的奴婢,一番如意算盘可要落了空!” 顾宛华静静盯着地面,好一会才一抬头,朝向顾宛菁,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多谢三姐提醒,秋兰是个有志向的,只要今后一心侍奉祖母,我便安心了。” 顾宛菁口中所说之事于她来说并不觉意外,现下做这般姿态,实是对这三姐的纠缠感到无奈,今日她心情不佳,不愿再与她周旋,只想速速离去罢了。 顾宛菁面上一晒,心道:她方才还那般吃惊,现下分明便是故作镇定。 不过,她很乐意瞧见顾宛华挫败的模样,不仅如此,她还要再火上浇一把油,她可未忘了这六妹那时是如何当着姐妹们讥讽于她的。 她心中愉悦,便连怒火也平息了许多,当下,她虽微笑着,吐出的话语却阴冷无比,“六妹那婢女似是很记恨你呢,往后若是反过来咬上六妹一口,那才叫有趣。” 说完这句话,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便在离去之时,忽然哈哈大笑出声,好一阵子,带着讥讽嘲弄的声音远远飘了来,“嗳嗳,这事可真叫有趣,养了一只喂不熟的,居然还被蒙在鼓里,真真自作孽不可活。” 顾宛华冷冷一笑,她这三姐啊,难怪夫人不喜她,便在棠园外也敢这般跋扈,但凡得了些许旁人的秘密,她便要迫不及待地出口伤人,身为一个女子,竟然有着这般强烈的好胜之心,行事哪里还有半点分寸? 比之这倒行逆施的三姐,真正让她气恼的,还是秋兰那婢子。 然而老夫人既开口,此事已无可挽回。 由此可见,世事无绝对,今生不再重用她,便被自己遣去后厨,她仍有本事脱离了她手心另攀上高枝。 只不过再如何聪慧,她仍是任人差遣的奴仆,又怎知她能得意多久? 方踏进锦园,便听得前方花园一阵闹哄哄,一个声音艳羡地说道:“秋兰姐姐这下可脱离了苦海呢,日后可要常回咱们园子来瞧瞧小姐呢。”对她们这般卖身为仆的婢子来说,能够被提拔为大丫鬟便已是无比幸运,更遑论是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只不过这却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她们一干人等虽与秋兰交情不深,却也同处了数个年头,今个她离去,新主子又是老夫人,不少奴婢便也主动一路相送别。 在众婢子的期盼中,一个冷清的声音徐徐道:“巧云妹妹想多了,原本我便只是后厨下仆,如今虽去伺候了老夫人,想来六小姐对我也没甚挂念。”这话便有些抱怨的意味了,众人自是知晓,秋兰原先是不得重用的,分明便是大丫鬟,却不知怎的惹了小姐厌烦,这才送去了后厨呢。 在众婢子七嘴八舌的宽慰声中,顾宛华怔了一怔,方才那声音可还是秋兰?听起来明明还是那个声音,似又有什么不同了。 是了,那语调中比平日多了几分自持与凉薄。 在婢子中,倒显得更有身份了呢。 很快的,那一行奴仆绕过树丛,转眼便出现在她面前。 对上顾宛华,秋兰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很快她面上便平静下来,略低了低作势一福,笑道:“老夫人遣人唤了几次,却是唤的急,奴婢便未能与小姐您辞行。” 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其中甚至连请罪的意味也无,她便这般说出口了。与以往的谦卑不同,这一次,她满眼都写着得志的轻快,哪里还有昨日半分凄苦的模样? 顾宛华淡淡一笑,说道:“我自是不会为这点小事怪你,秋兰可知,得知你要走,方才这一路上我便难过不已。”微一笑,俏皮般地,她道:“只盼着待开了春,老夫人离去时仍能将秋兰你还于我呢!” 秋兰抿了抿唇,声音却是放低了几分,弱弱回道:“小姐大恩奴婢万不会忘,今后虽不能侍奉小姐,却也断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顾宛华扬起唇角,不再理会秋兰,提步向园中走去了。 秋兰这婢子,前世她便是个有野心的,若非如此,又怎会被顾宛芝以利益驱动为她办事? 惯于作可怜状迷惑旁人以博得同情,同时她又是个十分能隐忍的,这样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心中便只有自己,哪里会有主仆之情。 这么个叛徒,前世谋她性命这笔账还未算,自己又怎能让她安然? 第四十五章 称病 刚回园中,迎面便与张妈妈撞个正着,她面上犹带着铁青之色,刚进厢房,她便沉声道:“这事是老奴疏忽了,那秋兰……”她别开眼,愤懑地叹一声,“老奴也不知她竟存了那般心思,真是个大胆的奴婢!” 在顾宛华探寻的眼神中,她叹道:“也不知她从何处探得了消息,知道老夫人喜晨出散步,今晨她竟带了些点心跑出了锦园外,正午再回来时,薛妈已经着人传了话。”不大情愿地,她继续说道:“却是被老夫人相中了。” 果然与她所料不差啊!寻思一阵,顾宛华却是摇起了头,“妈妈也不必自责,这或许却是一件好事,她既是对我不忠的,留在园中倒是个祸事,这般奴才,留给旁的主子惩治不好吗?” 张妈妈并不多在意她那番话中的含义,她正耿耿于怀自己往日的疏忽,若能对那婢子多些教导防备,也不至于发生今日这般弃旧主攀高枝的事来!叹一声,她低落道:“老奴老了,许多事竟也看不清了,往日只瞧着那丫头那样吃得苦,竟也有几分欣赏,谁料却是个心思多的。”转而她便安慰顾宛华道:“好在小姐喜事也该将近,老爷先头不是与姨娘应承过,新年一过便要带小姐去张家赴宴么?这事若成了,往后便也踏实了。” 她说的便是顾宛华的婚事。 只是张妈妈不知,这亲事原本该是她那嫡姐的,现下张家怕还不知顾怀远已改了主意,若得知嫡女换做了庶女,怎会甘愿?她的爹爹有意于她,多半是相中了她的温厚善良,嫁去张家做个妾室罢了。 妾室,她怎会甘愿?若没了绝对的权威,莫说正妻,便是旁的姨娘们也不让人省心的,便如秋兰那般成日妄想着往上爬,眼盯着妾侍这位子的奴仆不知有多少。 亲生的儿女却要唤旁人做母亲。 若犯了错事,莫说丈夫,便是正妻一句话,她便会得一个凄惨的下场,相比之前种种,这更让她浑身发寒。 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个愿意自己掌握命运的人。 若能选择,她实在不稀罕荣华富贵,只求能自立门户图个逍遥自在。 然而,生在这般世道,又是女儿身,这便也只能是个奢望般的想头了。 她心中忽然便浮现出那个矗立在葱翠林中,溪水环绕的神秘阁楼来。 如今再想来,那实是一处世外桃源啊! 鬼使神差的,她开口唤来巧月备了车,却在洗漱一番后,对于方才那念想却忽然有些仄仄。 不过,她仍是乘坐马车出了府。 在城中转了一圈之后,她一咬牙,想道:既已出来了,何不顺着心思再去瞧一瞧,若是高人安在,只远远的听他奏一曲也是好的。当下,她眼睛稍稍有了些神采,微微一笑,吩咐老刘朝城外西华亭去。 马车一路兜兜转转,再次停下时,已来到一条羊肠小路上。冬日里的枯树不再茂密,隔着些许枯林,亭台已在眼前,她转身吩咐巧月候着,独自朝着林中缓缓迈开步子。 也不知走了多远,直至来到溪边,她才惊觉,这里四处便是光秃秃的树枝,花海早已枯萎,没有才子佳人,亦没有悦耳的琴声,便连风景也不似夏日那般山明水秀,反而处处透出些苍凉。静静立了一阵子,她失望地想着:若无琴声引领,我却是真的再寻不到那妙处了呢。 即便是如此,她依然尝试着按那日记忆行走了一段路程,然而却再寻不得那日所过风景。 她认命地原路返回,一出林外,巧月便迎上来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呢。” 上了马车,她压低声问道:“你说这世上可真有那传闻之中的阵法?” 巧月咂嘴道:“这般奇人,若真有,定是位高人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今个若不去,她实是不知几个月前轻易踏足之处竟也是一处秘地。 这会儿再回想起自己方才生出的那股逃离顾府的念头,面上不禁一晒,她终是个俗人,若归隐了山林,再美的面目也不过对镜自赏,琴艺高超却又有谁能欣赏?孤老山中,实是冷清至极。 这一回府,她便断断续续称起了病,她心中知晓,老夫人不喜她,于是她便甚少在家宴中出现,不为旁的,只因与张家那事一日未定下来,她便不愿多生周折,老夫人本就对她无甚好感,若在这事上因着她而生了变,实是得不偿失的。 不管怎样,那张易也是外间评价极好的一位公子呢,这般好姻缘,顾宛芝不愿,她却是要努力争取的! 赵氏请来郎中,虽诊不出大病,却也直言她身子有些虚寒。如此一来,她这样称病,府中自是无人怀疑的,顾宛菁更因她每每缺席而暗自高兴不已。 日子一时之间便也平静万分。 一晃便是腊月底,一日冷过一日,顾宛华便每日只在园中闭门不出。行事也越发低调。 直至年三十那一日的家宴,她才利落地换上一件崭新的红衣,又描眉画了粉,精神奕奕地出现在棠园中。 四姨娘只当她调养大好,席间便对赵氏眉开眼笑道:“今冬六姐儿这一养,身子似是好的多了,我瞧着气色也极好。”赵氏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当下便当着众人面道:“我与你父亲五日后要去张府上赴宴,你便与宛芝同去吧。” 在些许愕然的目光中,顾宛华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放下筷子,对上赵氏,她柔声道:“但凭母亲安排。” 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老夫人,在她耳旁轻言细语地解释了一番。 老夫人从鼻中嗯出一声,不冷不热地摆手道:“她这一冬也着实憋闷了,逢年过节便走动走动吧。” 下一刻,她漫不经心扫过顾宛华,眉头一皱,不情愿般地缓缓开口了,“弹琴作画乃是次要,平日得空还是多学些规矩的好。” 第四十六章 赴宴 一 年夜席上,便当着所有姨娘与姐姐们的面,这是一句不轻的斥责! 顾宛华脸色登时白了白,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半低着头,并没有出声反驳。深吸一口气,她便自座上起身,一躬身,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怯怯道:“宛华知错了,日后必遵祖母教诲,不敢再成日只顾抚琴弄乐。” 弱弱吐出这句话,却未得到任何回应,事实上,便在她方才跪地之时,老夫人已若无其事般与身侧赵氏闲话起来。 她便被这般晾在当场。 便连顾怀远也轻咳一声,笑道:“母亲,宛华这孩子知错了,您便宽恕她往日错处,许她入席吧。” 老夫人这才正眼瞧她,终于摆手道:“这孩子?祖母不过训你几句罢了,快起来吧。” 顾宛华这才起身,刚至席间坐下,便听身侧顾宛菁小声说道:“父亲为何要带着六妹赴宴,她这般人才品行,便连祖母也是不喜的呢,更遑论那张家。” 话音刚落,一个目光便直直扫向她,让顾宛华心中忐忑万分的是,那目光似是掠过顾宛菁看向了自己!不待她多想,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便喝道:“这可还有半分规矩?!” 吓得顾宛菁登时便咧起了嘴,她娇笑着,声音仍有些抖,“祖母息怒,宛菁再不敢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气恼地站起身,朝着秋兰道:“这便已气饱了,扶我去歇着吧。” 当下,赵氏冷冷瞥一眼顾宛菁,忙起身跟随着老夫人出了厅,便刚出门,老夫人便长舒出一口气,不满地责问道:“宛芝这般任性,你们便由着她?” 她面上生气万分,口里却责问着另一件事,既是因顾宛芝,必与张家有关了,赵氏哪里敢再激起她怒火,一时便也沉默下来。 老夫人又道:“那宛华却是美貌,只不过一庶女罢了,怎配的起张家那般官家?” 这句话几乎是自牙缝中挤出的,吐出这句,她无比失望地瞪一眼赵氏,冷哼一声,抬脚便走,赵氏只得又急急匆跟上。 老夫人在时,诸位小姐们俱是压抑万分,大气不敢出,真真的吃也不敢吃,喝也不敢喝,便底下叙话也不敢,她这一离席,众人也只不安了片刻,随即便也轻松了起来。 唯有顾宛菁,她仍是魂不守舍地呆坐着。 她方才实是没忍住,那张家不就是母亲说与二姐的亲事吗? 若非今个母亲特意允了顾宛华同去,她也不会在方才便当着老夫人的面质疑起来,论起学识人才,府中余下的小姐中不是只有自己吗?她该顺理成章跟随着父亲母亲去张家赴宴的!何时竟轮的上那顾嫣红!她凭什么?她狠毒地想着:还是顾嫣红叫着顺口。 这下可好,便连昨日才夸赞过自己的祖母今个也生了气,这都是那顾嫣红惹得! 她正暗思之时,耳旁却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她猛然间便意识到,此刻凑近了自己的竟是顾宛华,下意识般地,她刚想跳开,冷不丁却被她所说之话吸引住,她说:“宛华多谢三姐那日提醒,只是……” 顾宛菁疑惑地瞧向顾宛华,又听她道:“往日我从未责打过秋兰,若说待她不好之处……扪心自问,也只将她遣去了后厨,若以秋兰的心性,寻仇自是不会。可三姐从前竟轰走了我那婢子,这便不好说了呢。”有意地,她意味深长地朝向窗外看去。 顺着她的目光,顾宛菁面色便一青,阁楼之上视野自是宽广,她清晰地瞧见了搀扶着老夫人的秋兰,正停在小路上,嘴巴一张一合地正对老夫人说着些什么! 淡淡说完这句话,顾宛华便低眉敛目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方才那句话,她便在席间哄乱,姐姐们正交头接耳谈笑之时抽空前去,又刻意将声音压至最低。 在她走后,顾宛菁重重拍打着桌面,蓦地拳头攥紧,咬唇道:“贱婢!” 她这不小的声音立即惊动了旁里,对上疑惑万分的数道目光,她抿唇倔强道:“我在说一个不懂规矩的仆从罢了。” 顾宛华讽刺一笑,她这三姐实是愚钝呢。 方才便连她都瞧出,老夫人实是得知了张家一行的真实目的,不愿促成这件事,这才借由方才那事离了席。 这会儿……她的主母赵氏定是受了好一顿责骂。 旁的不说,顾家若与张家结了亲,于顾府今后实是好处多多。 可若换了自己这么个拿不出手的庶女前去代了嫡姐,张家却未必肯呢,即便是应下,也不过许一妾位,这却不是老夫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尽管老夫人不甚开怀,这事却在顾怀远的极力劝说之中定了下来,便在初五那日,赵氏派了薛妈妈亲来替顾宛华打点收整了一番,在薛妈妈的极力推荐下,穿上了她平日想穿却从未穿过一次的紫色狐皮斗篷。 赵氏十分贴心,便连样貌上乘的婢女也送来了几个,顾宛华不由也感叹着俗语说的好,人靠衣装,穿上了质地华贵,色泽艳丽的衣裳,便在这些个貌美婢女的簇拥下,她一举一动都显得阔绰贵气了许多。 这样张扬,明显便是赵氏的主意,今日赴宴本就是为着将她嫁去张家而做的准备,顾宛华自是不必担心由于她太过花哨而喧宾夺主。 马车一路向张府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张府门口,顾怀远与赵氏相继下车。 便在顾宛芝下车之时,一回眸便瞧见了刚由婢女搀扶着走下车辇的顾宛华,这让原本还漫不经心的顾宛芝登时便惊的瞪大了双眼。 这可还是她的六妹?平日那个素淡恬静的六妹,今日竟这般艳丽四射!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感,是了,便这么个向来在府上唯唯诺诺的六妹让她生出嫉妒了!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不似往常那般微笑以对,对上顾宛华,她皱起了眉头,半晌,一转身,带着些恼意,她快步行至赵氏身旁,丝毫不顾及身后数步的顾宛华,她便高声问道:“母亲怎把她打扮成这副模样?” 赵氏在她耳旁低低一叹:“本已是庶女,又无才,若不美貌些,如何叫张家相中?” (感谢为庶女投票的亲,明日双更哦。) 第四十七章 赴宴 二 说完这句话,赵氏便摇头道:“你眼光也太浅,将来你是要做主母的,母亲的教诲又不记得了吗?” 顾宛芝怔了怔,一时间便也不再开口,想起赵氏往日里的教导,她马上便意识到方才冲动了,怎能因一件小事便将怒意表现在脸上呢?平日里她表现尚可,唯独今个亲眼所见顾宛华那般出彩,却是没抑制住,现在想想,不过一个庶妹而已,她实是不该如此。 就像是忘了方才那阵火气,她微笑着牵起行至赵氏身侧的顾宛华,柔声道:“六妹莫在意,我只是担忧你这样穿着是否得体。” 事实上,方才赵氏本已压低了声音的几句话,因两车辇之间实在是太近了,早便一字不落地飘进顾宛华耳中。 她此刻便垂眸想着:事实大抵如赵氏所言,或许她本也不在乎避忌。 当下,她朝着顾宛芝微微一笑,摇头道:“姐姐事事为我考虑,我哪里会在意?” 张府家仆早便急匆匆知会了张连,说话间,他却是已带着夫人张王氏迎了出来。 张连任吕阳盐政司掌督,虽只是个州府级地方官,俸禄也只千石,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肥缺,且不说旁的,只富甲一方的顾府,出手便十分阔绰,自他八年前上任起,便与吕阳各盐商结交不浅,更是顾怀远巴结省级盐政大吏的重要纽带。 顾怀远自是大笑几声迎上前去,两人寒暄数句,顾宛芝与顾宛华相继见了礼,顾府一家人便在张连的殷切招引下进了庭院。 与顾宛芝跟在赵氏身后,穿过广庭,又过一花园,直至进厅后,顾宛华依旧敛目垂首。 只因她心中实在紧张万分,方才进门之时,赵氏竟默允了她跟随嫡姐自正门进入,这举动,便连张氏夫妇也多看了她几眼。 张连与顾怀远好些日子未见,自是相携去了书房商谈正事,张王氏便与赵氏坐在厅中闲话家常。 顾宛华刚虚虚一坐,便听上首张王氏道:“早便听闻府上几位小姐才姿过人,芝儿往日是见过的,这位六小姐却也是位不可多见的美人胚子呢。” 不比顾宛华的紧张局促,顾宛芝自进了厅起便十分放松,闻言便咯咯一笑,“六妹不但美貌,品行也是温柔淑惠的。” 赵氏干笑一声,“这孩子却是极柔顺可人的。” 张王氏却只不甚在意般地随口附和一句,很快便揭过这话不提,又道:“宛芝年后也该有十四了吧?” 赵氏闻言,慈爱地目光投向顾宛芝,笑道:“她生辰三月初三,算来也快了。” 张王氏是个干瘦的妇人,却生了一副和气的面相,笑起来时温温和和,“易儿生辰正月里,生辰一过,便也十八了。” 赵氏淡淡一笑,在张王氏的注视下,却是轻托起茶盏,啜一口茶,不再接那话。 顾宛芝见赵氏竟不急着拒亲,不由抬眸,双眼无辜地望向赵氏,“母亲,你不是说过牛兔相克么,张家哥哥可是属牛呢!” 她这话便有些放肆了,事实上,在张府上,顾宛芝早已不在乎他人评价,若惹得张王氏厌烦,于她更是好处多多,亲事无论如何也是不成的,至于顾宛华,她是不会多为她着想半分的。然而赵氏却顾虑着顾宛华,当下面上也难看至极,便连张王氏也面露尴尬,心道:这宛芝小姐可真无礼。 瞪一眼顾宛芝,赵氏道:“夫人莫在意,这话却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便当了真呢。” 张王氏笑着摆手,“宛芝心直口快,实在活泼爽利,我怎会计较。” 吐出这句话,再一看顾宛芝,她面上竟带了些许不忿,想起过些日子便要登门议亲,这让王氏心头暗暗有些不适,比之顾家这嫡女,反倒旁里坐的那位不怎吱声的庶女要恬静的多,这顾宛华是跟随着顾怀远夫妇自正门进入的,可见这庶女在她府中也是极得长辈疼爱的。 这些年,府中却是多多倚靠这些盐商们,张家出身寒门,老爷若无那些银钱打点,朝中大伯也断无可能那般平步青云,张易已有一房妾侍,正妻虚位以待至今,便是在此事上张连多有踌躇。原本她与张连也曾考虑过寻一位官家之女,只商议过后,仍觉顾家财力雄厚,若得这样一门亲,比之寒门新贵的捉襟见肘,往后张家可谓得个极强的助力。 顾家有怎样的实力她自是无比清楚,今年大旱,各处田地颗粒无收,贵族们失了一半银钱来源,莫说贵族,在城中各商贾都节衣缩食之时,唯有顾家仍能那般锦衣玉食,丝毫未受影响便可见一斑。 再次望向顾宛华,她暗暗叹着,姿色品行都乃上乘,可惜了,却只是个庶女。 寒暄小半日,直至午间张连才与顾怀远一路笑谈而至,这一次,在他们的身后跟随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少年,张连一边笑说着,回头为赵氏等引见,“嫂夫人,这是小儿张易。” 那人随即上前几步,朝着赵氏躬身揖了一揖,温厚的声音自堂上响起,“张易见过顾家婶婶。” 此时,顾宛华忍不住稍稍抬了眼,极快地一瞟便低下头去,心中暗忖:前世虽见过一面,却无多深印象,今个再看,那张易却是面相老成,若不是知晓他未及弱冠,顾宛华几乎要以为那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 面目周正,除了这个词外,对于张易,她找不出更多的赞美词汇。 这人相貌实是平凡。 她这一番寻思,张王氏已起身邀请赵氏母女入后园,张家早便备好一席酒菜,只等正午便开席。 踏出厅,她随身带来的婢女便自左右上前团团簇拥住她,然而才踏出几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在她身侧不远处,一个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她心中稍有些忐忑起来,好在,那目光也只停留了片刻,便大步自前去了。 瞧着他的背影,顾宛华心中便叹息一声,难怪嫡姐死活不愿嫁去,只因他的样貌,比之刘琳也相去甚远。 (祝大家周末愉快哟!) 第四十八章 喜归 心中失望自是有的,哪个女儿家不愿嫁个俊俏郎?只是现下,这却是摆在她面前不可规避的现实,于这件事上,赵氏已然定下心思,若非嫁去做正妻,那便是要做妾了。无论如何,这亲事怕是无法逃避的,顾家不愿更不能失了与张连的交情。 这样想着,她心中更加清醒了几分,目光不由坚定了些许,既不愿做妾,明知做妻的希望渺小,她仍要做出些努力来。 而对于心中生出的那股失望感,她不由一遍一遍在心中提醒自己:不同于顾宛芝,我却没有挑拣的资格,往日不是盼着寻一位善待自己的夫君么,那么只要张易能永生待我好,便再丑陋的面貌又如何? 席间她便不再刻意垂着面目,只她这般一抬首,立时便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被人这般盯着瞧,让她心中有些着恼,从未听闻那张易是个好色之徒,为何今日却这样无礼? 这般想着,她朝着对面矮几上投去一眼,眼神中自含着一股娇羞嗔怪。 张易似是收到了她的娇恼,面上腾地便红了个透,似是为这掩饰此刻的慌乱,他极快地举起酒杯,一仰脖灌下,放下酒杯便讪讪地将目光投向上首。 顾宛华唇角微扬,这人却也有趣。 酒过三巡,顾怀远于席间万分委婉地说道:“宛芝年尚幼,易儿也未及弱冠,议亲一事却也不急。” 赵氏自一旁几子上笑道:“老爷这便是舍不下宛芝呢。” “哈哈,既是这样,此事暂缓也好。”张连不做他想。 只有张王氏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席间谈笑甚欢。 刻意般的,赵氏吩咐几位婢女前去为顾宛华布菜,对上张王氏,她呵呵笑道:“你瞧瞧我这六姐儿,与她姐姐一般高低,身子却也太单薄,若不好生提点着她多吃些,旁人只当我亏待了她呢。” 张王氏不由又面有所思。 顾宛华顺势柔柔一笑,起身谢过赵氏,她这一起身,便露出了纤细的腰肢,便在冬日厚袍下依旧不盈一握,抢眼万分,眼瞧着张易的目光再次黏着在了顾宛华身上,赵氏心中甚是满意。 一晃便是一个时辰过去,顾怀远有些醉了,连连吆喝着吃饱喝足,宴席这才结束。 张连殷切地挽留着顾氏一家入内小憩,顾怀远却摆手告辞道:“时日不早,便不打扰了,五日后顾家家宴也望贤弟能引家眷前来。” 张连连声应下,与张易将顾怀远一家一同送至府外,又寒暄片刻才上了马车。 此时张连已转身离去,唯有张易仍痴痴站在阶上,对上张易,顾宛华微屈身福了福,道:“公子请回。” 张易面上一惊,似是未想到顾宛华这般对他开口,脸上立时便淡淡地红了一圈,嘴唇一张,正要开口,身侧车帘便一晃,却是赵氏招手道:“宛华,来与母亲同坐。” 顾宛华淡淡应一声,转身上了车辇。 马车缓缓驶开,赵氏笑道:“今日你这般表现甚好,母亲看那张公子对你有意。”叹气一声,她道:“若非你这身份,母亲定是要想法子将你嫁做正妻。不过,便是嫁去做妾于你来说实也算不得委屈。张家这般官家,下辈子吃喝自是不愁了,张易公子又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实是美事一桩。” 便连顾怀远也喜道:“你母亲说的是,现今张家公子对你有意,若此事成,今后嫁去了,更要端正品行。”他已迫不及待叮嘱道:“莫忘了,你今后身在张家,却仍是顾家之女,一举一动都要进退有度,日后张易公子有出息之时,你便是顾家最大的助益。” 在赵氏与顾怀远殷殷的注视下,顾宛华略侧过头微笑道:“若此事能成,女儿定会珍惜,必不为爹娘抹了黑。” 对于这般毫无内容地回答,顾怀远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便连赵氏也想着:这六姐儿仍是个不开窍的,因此便单纯了些。 但这仍不妨碍赵氏的好心情,吐出一口气,她感叹着:“就怕张家公子不喜你,如今看来,这事却是要成了呢。” 顾宛华默不作声,心中冷冷想道:你自然高兴,你的女儿自此便不必嫁去张家,却仍能向张家交了差事。只是若不能为正妻,我却也不会坐以待嫁呢! 顾怀远仰靠在塌上,亦彻底松弛下来,附和道:“只盼着宛芝一事,将来张连莫要介意才好。”他虽人脉广,现今却也得罪不起张连,于公两家可说是互相依赖,互为利用。论私交,他与张连向来交好,若非宛芝拒婚,他也不必为难这些时候了。 想起什么,他阖着的双眼猛然睁开,坐直身子道:“五日后,你可要好生表现才好,近来琴艺可有进益?” 顾宛华一怔,他便哎呀一声,愁道:“你还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这可怎么好!” 赵氏笑道:“老爷心急了,宛华不过十二,便是技艺略逊些,也是情有可原。”看向顾宛华,她柔声叮嘱着:“这几日便练一首曲,务必弹的顺畅了,知道吗?” 顾宛华淡淡点个头,这时马车一停,赵氏一掀帘,却是已经回府了。 叮嘱顾宛华几句,赵氏便打发她回了园子。 一进厢房,张妈妈便急匆匆赶来问道:“小姐今日可顺利?” 顾宛华微微抿唇,垂眸道:“顺利。父亲母亲十分高兴,若张家有意,这事便也成了。”顿了顿,看向张妈妈,她低低道:“却不知张家公子是如何想的,怕不愿许我一个正妻呢。” 张妈妈面上一喜,笑道:“小姐糊涂了,小姐为庶女,若去张家,如何做正妻?便是做妾却也仍是一门好亲事。”这件事实在让她欢喜不已,她满心的感慨,一时竟也激动起来,含着泪哽咽道:“老奴实为小姐感到开怀。” 顾宛华失神地想道:原来张妈妈与旁人也是一般想法。 这足以让她再次看清,她嫁去张府做妻,在旁人眼中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可他们却不知,便是这么一个荒唐的念想,却是她自重生以来唯一的执着。 第四十九章 应承 这一夜,张府书房中灯火通明,张连坐于案前久久皱眉,与顾家联姻一事可说是早在两年前便已与顾怀远私定下,只因那时宛芝仍小,到了今年刚满十三,对这亲事两家便也心照不宣了。因此今日席间顾怀远顾左右而言他,顾赵氏那般强笑之时他才并未作他想,想他张家如今在当地也算炙手可热,这么一门亲事,顾家自是欢喜,嫁来嫡女,自此两家结为亲家,今后互惠互利,也算是和美了。 若非夫人瞧出不妥,对于顾家存了反悔的心思,他实在也瞧不出任何端倪,原也是对于这事,顾家实在没有反悔的理由。 这般想着,他叹一声,朝向一侧妇人道:“如此说来,这亲事便作罢了?” 对上张连疑惑的眼神,张王氏柔柔一笑,“于这事上,老爷却是失察了,今日老爷可曾注意厅中那位顾家带来的另一位庶女?” 张连双眼渐渐眯起,忆起今日赵氏言行,马上便明白了些什么,面上登时便露出一丝恼意,拍案道:“他顾怀远可真打了个好注意,却是要送个庶女来嫁!亏着我前些日子已着人在筹备聘礼了,顾家这般诚意,将你我置于何地?” “老爷何必动怒?”张王氏起身踱步道:“眼下亲事尚未议定,即使顾家不愿,于我张家却也未有损失啊,聘礼也可用作日后易儿娶妻之用。”顿了顿,看向张连,见他面色缓了缓,她徐徐说道:“今日晌午在厅中,那宛芝言语间似是流露出些心思来,却被赵氏暗中制止。席上他夫妇二人又含糊其辞,语焉不详,明明已是出尔反尔,却并不将这事言明,分明仍存着讨好之意。” 张连闻言抚须寻思片刻,想明白些许,却仍旧难掩怒意,皱眉道:“想我张家三代皆入朝为官,不计门庭,娶他商贾之女做妻已是格外开明,如今他顾家却反悔在先,实是辱我太甚,难不成便连庶女也要易儿娶来?” 张王氏对顾宛华却是有些满意的,刚想开口劝说几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人却是张易,他这般急匆匆进了门,朝向张连与王氏时却支支吾吾起来。 张连向他投去冷冷一瞥,不悦道:“这样夜深了,怎还不歇着?” 张易闻言便是一愣,方才想要说出口的话更加有些难以出口了!不知不觉间,袖间两手已捏紧,好一会,他才鼓起勇气说道:“儿不愿娶顾家二小姐。” 张连从鼻中 庶女谋夫记第10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出一声,没好气道:“这又是为何?” 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张连,刚要开口,王氏便沉声问道:“易儿,你是不是相中了顾家那位六小姐?” 迟疑片刻,他终是一点头,看向张连,明知接下来要说一事或许不被允诺,却仍直言道:“爹这几日可否去顾家提亲,我想娶六小姐为妻。玉川书屋” 出乎他意料的,张连竟也未怒,只嗤笑一声,望向王氏,晒道:“顾家这心思却是没白费。”又狠瞪张易一眼,讥讽道:“你却说说,商贾庶女,如何进我张家做正室?” 在他铿锵的质问声中,张易久久沉默不语,王氏适时道:“顾家既有这般心思,实也是不愿得罪老爷你,易儿又喜爱那姑娘,不若此事老爷便允了吧,顾家财大气粗,即使只是个庶女嫁了来,将来易儿出仕,定也会出力支持呢。”对上张易,她叹道:“以她身份,正室之位却是万万不能。这些年你也只纳一妾,是该多纳几房了,娘倒是乐意此事。” 听闻此言,张易面上一白,失望地想道:他的至交好友卢俊前年娶得一美妻,也是庶女呢!家中也只普通的百姓罢了,为何爹爹却这般看重门第! 当然他也只能这般想想罢了,哪里会与他爹僵持,若要改变他爹,怎么可能? 张连瞧他模样更加气恼,不耐烦地说道:“怎么?还不愿,那此事便作罢!” 张易急急抬眼,胡乱摇摇头,皱眉道:“不可!那……便按娘说的吧。” 议定了此事,接下来,张家便着手为这事做起准备。 尽管心中仍有郁气,五日后的顾府家宴,张连仍携家眷备厚礼登了门。 对上顾怀远,照旧兄长弟短,像是从未生过间隙般,两家长辈厅中叙话之时,张连便当着老夫人的面提及了这事,赵氏原本也不惊讶,只是却未料到张家竟这般迅速。 她与顾怀远自是高兴万分的,便连老夫人也只得强笑称好,这样好的亲事,原本她是意属宛芝的!老夫人心中虽有不悦—— 那顾宛华,她曾私下问过秋兰,得知她并非面上那般和善柔弱,这般小小年纪便油头滑脑的孙女,她是最最不喜的!实是不该让她嫁去官家,日后丢了顾府颜面可怎么好? 只是眼下张家有意,那六姐儿便是再不得她欢喜,她也只得应承下来,往后既成了亲家,万事好说,日久天长的,关系总是能慢慢修补。再者,六姐儿若得了张易另眼相看,将来他出仕之时,于顾家多少也是多了一番助益。当下老夫人便做主应承了下来,只因顾宛华年岁尚未及婚龄,两家便商议待年底时再聘请媒婆,交换帖子。 事实上,有了老夫人与顾怀远的态度,这门亲事便也算定下了。 赵氏并不担心这次又像宛芝那般生变,只因这么一门亲事,于一位庶出小姐来说实在算不得委屈,六姐儿该窃喜才是,便连老夫人也在气恼,让那顾宛华嫁去张家,实是便宜她了! 午宴散去,顾怀远与张连去了书房,老夫人邀了张府女眷们棠园听戏,顾宛华只听一会便独自离了棠园,立在廊下,她幽幽叹息一声,方才顾宛芝与她悄声说道:“母亲已应下了张府,明年你便嫁去做妾呢!” 怔怔出一会神,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宛华妹妹?” 转身时,果然便对上张易一张关切的脸。 顾宛华朝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张公子。” “你……”想了想,他抿唇说道:“怎么不在园中听戏?” 顾宛华垂眸摇摇头,淡淡道:“园中喧闹,出来走走罢了。” 在她说话之时,张易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闻言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上顾宛华忽然投去的询问眼神,他红着脸收回目光,干巴巴地说道:“日后,我会待你好。” 这话却让顾宛华心中稍有些触动,再细细看他,其实这人也不算难看,起码,在他微笑时十分真诚。 第五十章 入画 微微一笑,看向张易,顾宛华柔柔地问道:“公子可欢喜?” 张易虽不善言辞,却也并不愚钝,自是知晓她问的便是与她的亲事。双眸带着些笑意,他道:“当然,我、那日我见了你便求了爹娘前来提亲……” 深吸一口气,顾宛华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问道:“公子可是觉得宛华不配为妻?” 对上一脸认真的顾宛华,张易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些失落地想着:她果然因这此事生气了。 只是做妻哪里便能轻易承诺出口?爹娘必是不肯的。 想到这,他无不懊恼地叹道:“我是想娶你为妻的,只是……”明知断无可能,他仍放缓声音宽慰道:“这事,且容我再去问过爹娘。” “公子不必再去说了呢。”微笑着打断他的话,顾宛华垂眸道:“宛华只是庶女,身份卑微,方才不过随口玩笑话罢了,公子莫要当真。” 张易久久端详她面色,见她眉头舒展,笑容俏皮,这才大松一口气,讷讷道:“你不怨我便好。” 两人一时无话。 不知为何,与这顾宛华呆在一处,便是不说话,张易仍觉心头愉悦,他这般雀跃万分,想到顾宛华自棠园出来,独立于此,身边不见一婢女,必是无趣了,不若便邀她出府一散? 正欲开口邀她,一眼便瞥见长廊另一头一个迈着碎步的少女徐徐行来,他稍一怔的功夫,那少女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原来是秋兰那婢子啊,顾宛华微扯起嘴角,她在婢子中算得上是少见的美貌,在她刻意的修饰下,身姿又显妖娆,引得张易也多看了几眼,面上也敷粉描了眉,脱去这身婢女服,说是顾府的小姐也是有人信的。 在她暗暗寻思之时,秋兰已略向两人福了福,朝向张易,带着些娇喘,她笑道:“公子可叫奴婢好找,张夫人四处寻您不见,老夫人便吩咐奴婢来寻您呢。” 原来这婢女是来寻自己的啊,失望地应了一声,他看向顾宛华,正想邀她明日再出府,只是不待他开口,顾宛华便淡淡道:“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秋兰悄悄打量着神色漠然的顾宛华,又看看一脸欲言又止的张易,最后,她看向面目和善的张易,柔柔道:“还请公子跟着奴婢去呢。” 张易暗叹一声,终是迈开了步子,在走廊的尽头,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却不见了顾宛华人影。 回过头,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可知六小姐平日喜爱什么?” 甜软娇俏的声音讨巧地回道:“公子这便问对人了呢,奴婢原先便是贴身伺候六小姐的呢,六小姐先前最是厚待奴婢。” …… 顾宛华一路回了翠玉轩,张妈妈与巧月早在门前焦急地候着,见她迟迟归来,巧月半喜半嗔道:“小姐方才跑去了哪里,可叫奴婢担心!” 张妈妈也道:“小姐亲事眼见要订下,日后自是再不比从前,进进出出还是引着奴婢的好。” 见顾宛华未有反应,她仍不厌其烦地跟在她身后叮嘱道:“今日家宴,小姐这般提早离席可不好,夫人若计较起来,于婚事上头改了主意可该怎么办?小姐既回来了,沐浴过后还是练练琴艺吧,今晨老爷送来一把新琴,嘱小姐日后勤练,小姐可要去瞧瞧?” 顾宛华心头只觉烦躁,摆了摆手,吩咐巧月道:“去备车,我想去灵怀寺上香诵经。” 张妈妈眉头登时轻皱起,不赞成道:“小姐,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并非吉日啊。” 下一刻,对上敛目垂眸的顾宛华,她只得叹一口气,拦下巧月道:“小姐年少,有时难免倔强,你做贴身奴婢,时刻要劝着些。”叹一声,她道:“我去备车,城外天寒地冻,你且去服侍小姐换上一件厚袄吧。” 抬头看向张妈妈,顾宛华淡淡一笑,“妈妈莫担心,我定会小心。” 张妈妈叹气一声,直直盯着她道:“小姐莫不是不愿做妾?”她仍不知今日夫人早已定下此事,只当顾宛华对这事心有顾虑,便劝说道:“小姐性子安静,行事又规矩,便是做妾,往后安生做人,张家定也不会亏待了小姐呢。” 这话说出,却是没得到顾宛华回应,张妈妈暗叹一声,转身离去了。 穿上巧月取来的斗篷,顾宛华转身踏出院子。 上了马车,她才缓缓闭了眼,回想起这几日来与张易短暂的接触,她不由有些心灰意冷,张易性格温吞,必定是靠不住呢。他已有了一房侍妾,往后定还要再纳,日后待正妻入了府,内院事便更多,她一个卑微庶女,如何能有出头之日?她求的仅是个平安自在啊,然而这却不是他能给予的,他这人是个温柔敦厚的,却也因此护不住自己呢。 今日她当面问出张易那句话,便是看出他那般性格,实是不怕他责怪自己自不量力呢,他这人,若为朋友,兴许是个忠厚可靠的,若为夫君,却不个是能让人放心倚靠的。 这般情况下,她若不反抗,等待自己的便是终生为妾,如四姨娘那般委委屈屈,一入杂院便是数年,即使重新得了夫君宠爱,日日却要活在主母的阴影,旁的姨娘们的勾心斗角中,不知有多心力交瘁。 如今已不比乱世那般开放,若她嫁去张家做妾,这一辈子便算是再无指望了。 犹记得重生后她与姨娘去灵怀寺。那一次,她明明很虔诚地诵经祈祷,满心期盼这这一世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然而现下她却不得不重新思考着如何避过此事。 算来,前世她的嫡姐若不反悔,张家第二年便也有了反悔之意,张易迎娶的正妻似是他的伯母自京中为他觅得的吧?她的记忆已不大深刻,然而这却和她半点关系也无,她若嫁去,只是个妾。 这般想着,前方马车却是一顿,惊讶之中,她伸手掀开车帘,却对上一张粗犷的脸,那人骑于马上,对上顾宛华,拱手呵呵笑道:“入画见过小姐。我认出你这车夫,这才斗胆拦下车辇。想不到小姐也是这吕阳府人,那日回了府,公子还嘱我领着郎中去瞧瞧你们主仆,谁料却再不见小姐踪影。” 在顾宛华的呆愣中,那入画已经潇洒地挥鞭远去了,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我主人心善,得知小姐安然无恙便好。” (有亲疑惑,立志要做妻的女主就这么容易做妾了?答案是追求幸福的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感谢大家对庶女的支持。) 第五十一章 戏谑 外间传来老刘激动地声音,“是那日那位贵人的家仆啊!小姐怎不留下他?便是只报出府名也是好的呀?” 带着些讥讽,顾宛华冷冷清清说道:“贵人未必便想与我结识。” 老刘慌忙呸出几声,伸手一拍脑袋,讪讪道:“老奴逾越了。” 马车复又驶开。 瞧着顾宛华冷凝的面色,巧月压低声问道:“小姐可是不愿成亲?” 与张妈妈不同,她是知晓顾宛华心思的,虽敏锐地想到必是婚事引得小姐郁卒,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悄声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小姐已置办了些产业,不若到时从府上逃出去,无论去哪,婢子定会追随小姐的。” 顾宛华淡淡一晒,这般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她却不会考虑的。 许久后,马车才缓缓再次停下,顾宛华踏出马车,瞧着前方层层阶梯之上的红墙白瓦殿阁,深深吸了一口气。 让她意外的是,前方殿阁之中竟露出点点苍翠,在这凛冽冬日可谓平添几分惊喜。然而如她这般境遇可否如那翠柏一般在这冬日万木凋谢之中仍有一线生机?她想道。 正沉思中,车夫老刘忽地便惊呼一声,指着寺前一侧树林外说道:“小姐你看,那匹骏马却是方才那位家仆所骑呢!”他方才因多嘴得了主子不喜,这次便只点到为止,待顾宛华目光投去他便不再开口,心头却不住盼望着能再见那出手阔绰的贵人一次。 让他失望的是,顾宛华却只淡淡一笑,便迈开了步子,他只得悻悻立于车外等候着。 寺中今日却与往日不大相同,踏上台阶之时,顾宛华便感受到四周静谧,直至她与巧月入得内殿院中,才蓦然发觉,正殿殿门正紧闭着,然而却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顾宛华正踌躇着是否离去,便来一小沙弥告知,堂上一位施主正向一玄大师请教佛法。 这便是在讲授佛理了,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一旁侧殿,道:“那便去侧殿上香吧。” 踏上台阶之时,恰逢殿内之人朗朗说道:“朝中多有滥竽充数之人虚在其位,真才实学者却大多不得重用。以大师之见,诸多兴国利民之人才却要如何才得重用?”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徐徐说道:“有人虽德学俱全,却也要以待有缘,一切有法,一切皆法。” 清朗的声音默默念着:“一切有法,一切皆法。一玄大师这便是让众人讲求机缘。”随即,他针锋相对道:“如此说来,对那巧言令色,阿谀奉承之徒岂不束手无策?大师这般解悟,我却不得其解,若等机缘,何其愚痴!” 一玄大师哈哈笑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万事若执念深重,虽长了眼睛,却好比盲人一般,睁着眼睛却无法用心,才更可悲。” 那人闻言却再未辩驳,久久沉默下来。 顾宛华便也抬脚往侧殿去,一入侧中,巧月便皱着眉头在她身旁问道:“那两人说的话小姐可听懂了?” 顾宛华淡淡笑道,“那一番言论大抵便在说朝中那些事吧,与我们总是无多大关系。” 相较之下,她却对堂上那人的身份起了一丝疑虑,想到这,她便吩咐巧月道:“你便在门口候着,待那公子出来,便来唤我。” 大约两柱香后,正殿房门吱呀一开,从内走出一个白衣公子来,巧月立在廊下自是瞧得清楚,登时便急匆匆进侧殿道:“小姐,那公子出来了呢!” 顾宛华淡淡一点头,却也并不急切,口中默念一句,朝着殿中菩萨再三叩首,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她本只想在廊下远远瞧一眼,谁料刚踏出殿门,那人便敏锐地停下步子,回头朝她所立之处投来一瞥,随即,他凤眼微眯,面带一丝疑惑,开口问道:“小姐好生面熟,是否在何处见过?”这般说着,却是瞧着那婢女也眼熟的紧,只不知,方才在房中与大师那般对话,可有被听去? 殊不知,只因寺外那马匹,这一瞧之下,顾宛华却是更加断定他的身份,那日相见之时,他虽狼狈,于今日相比之下,身形气度却是十分吻合。 当下,她微微一笑,揶揄道:“公子却是好记性,前些日子撞破了我的马车,竟仍有印象呢!” 顾宛华这娇俏的口吻显然让那人放下戒心,不过一稚女而已。当下,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顾宛华,说道:“小姐可安好?” 顾宛华点点头,缓缓提步上前,于他并肩立着,面带一丝愧疚,说道:“公子仗义,那日本是宛华苛刻了。” 那人恍然大悟道:“你叫宛华。”顿了顿,又道:“今日再遇,也算有缘,姑娘既来寺庙上香祈福,必是遇了难解之事,我或可帮衬一二。” 好一阵,见顾宛华只垂眸立在当下,神色却是有些郁卒,他声音不禁温和了些许,“可是家中缺钱?” “我父从商,银钱却是不缺的。”微一笑,她道:“公子好意宛华心领,然而这事公子怕也束手无策。” 那人闻言,饶有兴致般地便看了看她,扬起唇角道:“你这幼女却是奇怪,一时狡诈,一时顽皮,一时又沉闷。”对于她那难处却也不再深究。 方才于门外听得那般沉重的话题,几乎让她以为这人是个严肃呆板的官家子弟,此时言谈不过数句便可看出,这人却是何时都不忘了戏谑啊,便在第一次相遇那时也是这般无礼的。 她实是介意了那句“狡诈”,带着些许恼意,她撅起嘴,目光朝向青年一瞪,“哪里狡诈?我分明只是个年幼乖巧的少女!” 在她带着恼意的目光下,青年轻笑出声,“那日讨要银钱时便是这般理直气壮。” 这话却是惹得顾宛华面上一红,不待她开口,外间便匆匆进来一人,对上顾宛华,他稍一吃惊,随即便道:“主人,晚间还有宴席,今日可不能再耽搁了!” 微一晒,对上顾宛华,他道:“初来吕阳,却是应酬繁杂,这便要与小姐告辞了。” 第五十二章 赠予 微微一笑,顾宛华道:“公子慢走。” 走出数步远,他却忽地一停顿,转身看向顾宛华:“可要我顺路送上小姐一程?” 他这一回头,顾宛华却呆了呆,方才说话之时她一直半垂着眸,也未好好打量他,现下这一眼,却被他宛如温玉的目光吸引住,犹记得初次相遇时他满面泥泞,然而那目光却也是灼灼逼人的。 这般想法划过脑海也只一瞬,还未待她回答,入画便挠头道:“主人,今日可只有一匹马啊!” 青年眯起狭长的双眼在几人间扫视一圈,朝向入画悠悠道:“无妨,一匹马驮我们三人却是足够的,几人中只你最是壮硕,走着回城便好。” 顾宛华只消在脑中暗想三人骑在一匹马上那层层叠叠的画面嘴角便是一抽,不动声色道:“不必劳烦公子,我来时乘坐了家中车辇。” 青年缓缓一点头,这次却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在他走后,巧月忍不住咕哝出声,“这公子好生奇怪,一匹马却如何三人共乘,莫不是想占了小姐便宜去?” 殊不知那入画却是练过武艺之人,耳目自是比一般人聪明许多,他耳根一动,双眼便怒睁起来,脱口道:“公子心善,分明见那稚女独身于郊外,有心护送,那婢子却好生不识好歹!”他越想越加气闷,叫道:“公子好心,却叫人这般评价,待我去与她理论理论!” 正要转身,身前却斜斜伸来一只胳膊,“何必解释?你若动怒,却是失了清明。万事若执念深重,虽长了眼睛,却好比盲人一般,睁着眼睛却无法用心,才更可悲。”这话却是将一玄大师那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入画面上一红,识相地转过身来,惭愧道:“公子说的是,是我于小事上头过于执着了。” 正逢此时,听得身后那小姐对婢子说道:“那样一双眼睛怎会生了邪念?那公子实是将我当做了尚未及笄的孩童呢。” 这话却听得入画面上一振,心头舒坦了许多,当即便转述给青年。 青年听后莞尔一笑,“便是个小丫头也有如此见地,如此懂我,实是让人欣慰。” 站在寺外,青年与他的家仆早已离去,还未行至车辇旁,老刘已殷殷上前,拱手奉上一物道:“方才那贵人临去前留下此玉赠予小姐。” 顾宛华伸手接过细细端详,这是一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美玉,足有掌心大小,质地雕工虽乃上品,可仅凭中间刻一岚字,她却一时却也猜不透他的身份呢。正思考之时,便听老刘喜不自胜道:“小姐实是遇上了真正的贵人啊!以老奴之见,那人必是贵族不可!” 微微一笑,顾宛华抬眸问道:“他可还说了些什么?” 这话提醒了老刘,他忙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有的,那公子说道:‘凭这玉,若有困难可去府上寻他。’” 不动声色地收起玉佩,再次看向老刘,顾宛华缓缓道:“今日这事……” “老奴自是闭口不言。”却是不待顾宛华说完,他已笑呵呵道。 顾宛华满意地点点头,上了马车,巧月便撩开车帘道:“老叔办事妥帖,这锭银子是小姐赏赐你的呢,便拿去补贴家用吧。” 老刘喜滋滋地接了银子,挥起鞭子再三应承道:“出了这处,老奴便已忘了今日见了谁,做了些什么呢!” 坐在车中,顾宛华复又取出玉佩细细端详起来,努力在脑中搜寻着线索,却是想了半会也不记得城中哪位贵族唤作“岚”,直至马车进了城中,她才将玉佩收进怀中,唤停马车,吩咐老刘道:“天色仍早,散散步也好。” 得了空闲能回家一趟,老刘自是高兴,当下便喜滋滋应了。 走下车辇,该处与顾府也仅隔了几条街,在府中呆的久了,有时她也常向往街头人流攒动的热闹景象,与府中乱哄哄不同,街上却是放松自在的多。 日头西斜。 刘琳刚与几位士子从酒楼中走出,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缓步于街边的少女。 依旧是一身不甚华丽的衣裳,比之旁的庶出小姐们也要朴素许多,若不相识,很难相信她出身于顾府那般大贾之府。不过,旁人不知也罢,他怎会不知?这么个生辰宴上都要独自啜泣的庶女,在府上日子必是不好过的,这让他不禁对她生出些鄙夷,只是,尽管如此,她这不受宠的庶女,气质却是极好的,行于这满是贩夫走卒的街道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知该怎样形容此刻心中的感觉。 想起昨日从母亲那听来的闲话他眸光便沉了沉,撇下几位好友便朝那处大步走去。 “哟!”从喉咙中古怪地哼出一声,正正挡在顾宛华身前,他嗤道:“听说张家相中了你这庶女为那张易做妾?”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顾宛华先是愣了愣,很快的,淡淡一笑,说道:“刘公子好快的消息。” 这便是说顾府应下了?!听着她一如往常般淡淡的口吻,刘琳却有些动怒了,紧紧盯着顾宛华,他道:“嫁我做妾你不愿,却愿嫁给那张易,你却说说,他有什么好?” 顾宛华暗暗想着:若论相貌才学,他自是不及你,可若论人品风度,却是远远胜过你。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当下,她无言地望向刘琳,半晌才随口说道:“父母之命,我自是要遵从的。” 谁料,这话一吐出,刘琳却忽然脸色一变,咬牙道:“你便不会反抗么?你这般没出息的庶女,活该被人欺凌!”吐出这句话,他竟极快地拂袖而去。 微微一笑,她发现这刘琳气量虽小,却也不似从前那般令人讨厌了。 回府后,宴席果然已散了,刚沐浴完,老夫人便传她去一趟,如她所料,夫人与顾怀远俱在,召她来便是将这婚事告知她,除了这事,便是再三叮嘱她往后要专注学业,琴画等技艺也要勤加练习,往后嫁去莫要给顾府抹了黑。 末了,又赏赐她些物件便将她打发了去。 第五十三章 喜事 夜色来袭。 四姨娘正于榻上睁眼躺着,外间便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她蹭地便起了身,这是顾怀远啊! 自那日家宴顾宛华早早离了席,她便心觉不妥,私下旁敲侧击了顾怀远几次,才得知老夫人为宛华定下了亲事! 张家三代为官,原本却是一门好亲,奈何却让她的六姐儿嫁去做个妾,于这事上头,无论如何她是不甘愿的,那日夜里便忍不住劝说起顾怀远来,谁料却惹得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自与老爷争执起,他已经好些天不来了! 今个再来,却是兴致高昂,叫她怎能不欢喜,然而想到顾怀远前些日子尚还对她那般情深意重,不过生一些争执,便冷面冷心地离去数日,当下,她便又一头栽倒在榻上闭目佯睡。 顾怀远进了内间,却见四姨娘双眼紧闭,两扇红唇微撅起,似有似无表达着心中怨愤,他心中了然,这便是在生那日的气了,然而他今日却是心情极好,当下便坐在一旁,伸手将四姨娘半搂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温柔道:“我的翠儿,这已是过了一盏茶时刻,你怎就忍得将为夫撇在一旁置之不理?” 四姨娘这才缓缓睁眼,坐起身,眼神朝向窗外凉凉道:“妾只当是又如早些年那般被老爷遗忘了,正要收拾行装自行去那杂院呢!” 这话却是讽极了夫人赵氏,若放在平日,顾怀远自是要皱眉的,只是今日他实在高兴,迫不及待前来便是与四姨娘分享这几桩好事,与旁的姨娘不同,四姨娘却是个敢笑敢说的,这事若她知晓了,自是要眉飞色舞地说笑一阵,他现下便是想见到她那恣意欢笑的面目了。 不由分说将四姨娘整个人环抱在怀中,不迭道:“好了好了,为夫知错了,日后定是要对翠儿万分柔和的。”他直起身,肉痛地说道:“明日为夫便避过夫人,着人送来册簿,金库里的珠宝随你挑还不成?!上月为夫还从东海重金购来一尊珊瑚,翠儿必是喜爱的!” 这便是要私下赠她了!四姨娘正怄着气,闻言却是眼中带了笑,这才朝他一努嘴,说道:“夫人向来贵气,妾怎敢比了夫人去,珠宝若不能穿戴在身上,倒不若金银好呢!我的六姐儿明年成亲,我这做姨娘的,嫁妆总也要多为她备上些。” 见顾怀远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她才又娇笑道:“老爷这样开怀,可是府上又有了喜事?” 美美在四姨娘面上亲了一口,顾怀远喜不自胜道:“近来可谓好事连连。你可知,大旱至今,北边又有x福乱,圣上前日颁下集款诏书,为夫于今晨上供了银钱千万两,此时这笔钱已在路上了!” 四姨娘瞠目结舌半晌,呆呆地说道:“千万两……?” 顾怀远抚须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为夫捐了这千万两,看似吃了大亏,然而自此却能得朝廷封赏爵位!实是喜事一桩,翠儿难道不欢喜吗?” 四姨娘眼神更加发直,半晌才惊喜道:“那便是说,老爷日后也是贵族了!?” 顾怀远的笑容有些讪讪,此次赏封,不过是朝廷为这捐款新设的次等爵制度罢了,目的便是鼓励富商捐钱,实在是无食邑、无封地、无兵无卒的虚衔。 向往地喟叹一声,朝向四姨娘,他软语解释道:“王爵却是非皇子皇孙不封,为夫亦不属功臣,自是没那真正的封赏。” 只不过,即便是这次等爵,也并非人人可得。放眼大顺,有他这般实力捐赠千万两的富商寥寥无几,况且,次等爵也已然跻身拥有爵位的行列之中,这对他来说便是天大的好事,这自古以来,爵位便象征着王族与贵族,爵位越高,身份等级便越高。 朝廷的封赏若下达了,虽只是不能世袭的次爵,却等同于顾家迈入了一个全新的门槛,日后若再受封,便可是实实在在的实封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好容易能迈出这样一大步来,怎能不心花怒放!? 他不厌其烦地将这番话反复说于四姨娘听,她果然很快便高兴起来了,弯起眉眼不住笑道:“用些许银钱便换来这样的封赏,老爷今后身份却是更加显贵了,叫妾好生激动啊!天哪,爵位啊,这是妾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呢,老爷竟要封爵了!日后府上岂不是一日胜过一日?!” 是了是了,就是这般模样,是最让他爱不释手的!四姨娘出身乡野,一日书也未曾念过,身上自是没有琴棋书画熏陶感染出的体面优雅,唯有在嬉笑怒骂之时,才尽显了她爽直的个性,尤其是若他将一件乐事与她分享,她从不会如旁的姨娘们端着忍着,必是会与他共同放声大笑。 盯着盯着他心头便有些发痒了,只是不待他有所动作,四姨娘便缠了上来,“难不成就这么一桩喜事么?” 这话却提醒了顾怀远,当下,他暂且放下心中邪念,呵呵一笑,道:“为夫差些便忘了,这事却是有关那蔡侯爷,他近年老迈,于去年辞去官职荣归故里,携家眷回到了吕阳侯府中。”说到这,他却感慨万分,“数月前为夫便几次三番携重礼登门拜访,那侯府却是门槛极高,数次不能得见,莫说为夫,刘府,王府亦是登门数次不得见。” 忽然间,他哈哈一笑,“为夫捐赠那事在城中始传开,昨日便收到蔡老侯爷着人送来一副字,却叫为夫好生欢喜!”说到动情处,他不由站起身,意气风发地说道:“可想而知,过些日子待为夫那爵位封赏下了,再去拜访侯府,定然是一帆风顺呢!” 四姨娘惊的站起身,当下便叹道:“是啊,老爷如今已是皇上亲封的贵族,身份自是不同以往,便连从前不曾相往的贵族们,日后也要给皇上几分薄面,对老爷敞开大门呢!” “说的好!”这四姨娘却是聪慧,几句之间便明白了其中玄机。 很快的,他便记起另一事,说道:“听闻那侯府世子也来了吕阳,他年及弱冠,前年便在朝中领了差事,只不知为何却辞官离了京,现下于府学挂了个闲职,听闻那人胸中好才学,引得城中士子们争相与他结交。”沉吟片刻,他缓缓点头自说自话道:“这般人物,也该让卓文与他殷勤结交才好。” (近来有些杂事所以存稿用光了,现在开始码,争取今日再更一章。顺利的话大约在9点前,等不了的亲们明日来看。) 第五十四章 谋划 思及这事,他登时便坐不住了,急匆匆地起身欲离去,走到门口,方记得今日却是前来陪伴四姨娘的,当下,面上带了些安抚,他笑道:“为夫这才想起一事着急去办,明日定来陪你。” 说了这句话,不待四姨娘有所回应,他便急匆匆出了门,开玩笑!几个月来为了结交侯府,他四处奔走笼络,却苦于无法结交,眼下顾家即将封爵,这让他终于扬眉吐气起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不仅侯府,便是吕阳其余几家前朝宗室,他都要借此风头挨个结交一番。 回了棠园,迫不及待招来顾卓文于书房中耳提面命一番,嘱他近来便多留意蔡世子行踪,务必与他殷切结交。 随后他便又回了主院中来见赵氏,他与赵氏夫妻多年这主院基本却是赵氏一人独自居住,白日虽也常来用饭,晚间却常宿于各姨娘院中,有时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来一回,今日他却万分兴奋地进了院子。 见到赵氏,他笑呵呵地在她鬓上一亲,开门见山地问道:“过些日子去蔡侯府拜访,礼品可准备妥当了?” 久违的亲密让赵氏十分愕然,却仍点头平静地说道:“早便准备妥了,只等朝廷那赐封下来。” 顾怀远稍觉无趣,然而想起连日来的喜事却又不觉兴奋起来,看向赵氏,他忍不住夸夸其谈起来,“我这半生虽日益富贵,却只是个商贾,卓文又不曾为我争口气,有时难免郁气,好在圣上开明,封爵后我便也有资格结交各贵族,若能谋个姻亲,我顾家一门往后便是要青云直上了!” 赵氏忍不住泼他冷水,“蔡府这般示好,不过逢迎圣上罢了,这县伯的名头,在那班真正贵族的心中,必是瞧不上眼的,却是那张连之流,虽无爵位,祖上三代却为官家,朝中又出新贵,尚能得贵族几分另眼相看,老爷这却是高兴的过了头。” 这话却是打断了顾怀远心中欢喜,他心中暗暗不悦,抿一口茶水,反唇相讥道:“夫人心也太高!我顾家祖辈便是贩夫走卒,太爷当年饥困交加之时,还曾当街乞讨数年,如今能有这般爵位,我是知足的,按夫人这话说来,便因贵族们看不上,我却不该结交了?” 赵氏沉默半晌,明知顾怀远不爱听,却仍柔声劝说道:“自是要结交的,我只是担忧老爷于这事上太过沾沾自喜,反倒让人看低了去。” 顾怀远深吸一口气,倒也没再与她争执,几十年来,她即是这般老样子,说来的话不甚中听,却是处处为他着想考虑。 虽劝说着,显然赵氏对这事也相当重视,沉默一会,她道:“传闻蔡府世子才学过人,年幼便为三皇子伴读,深的皇帝喜爱。喜的是,他如今尚未成亲。”顿了顿,抬眼望向顾怀远,“老爷如何看?” 她心中自是知晓,以世子那般人才地位,哪里会不合顾怀远心意,这话不过问他此事可有些许可能罢了。 顾怀远确实早便谋划着寻那家世地位显赫之人将几位女儿嫁去,城中他这般富商,没几人不是这般想的,攀一门好亲事的好处自是不言而喻,莫说已定下亲事的张家在他眼中已是有些高攀,可比起侯府,那张家便好比泥土。 这心思他自然动过的,只是不消他细想便知自己的女儿们若去了,至多便是个妾室,若世子瞧不上眼,侍妾,通房也是有可能的。 踌躇半晌,他蹙起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笑道:“亏得夫人往日教导得力,卓文虽无才,我的几个女儿却是色艺俱全,放眼城中,哪位小姐比的过宛菁那一手书法?宛芝自小锦衣玉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比之贵族之女也不差!宛珍绣得一手好活,贤惠有余,宛婷乖巧贴心,最是招人喜爱。”一一点评完,他不自觉地带上顾宛华,“宛华美貌更是青出于蓝,小小年纪便那般懂事,何愁我顾家女儿世子看不上?” 赵氏忍不住笑道:“宛菁性子浮躁了些,若嫁去侯府,非要那端庄沉稳些的,日后才好于侯府中照应着顾府,宛菁却是有些不妥。” 顾怀远欣慰道:“你说端庄沉稳,我头一个便想起六姐儿来了。” 赵氏轻啜一口茶,不动声色道:“老爷忘了,六姐儿可是与张家说了亲事呢!” 顾怀远应声道:“是了,况且她的生母出身太卑微,却是不适合的,贵族们只消一打听,哪里还肯允她一个妾,便是侍妾兴许也不允的,可惜了她这好性情,那日生辰,却也不忘了母难之痛,前去与姨娘磕头问安,叫我感动非常。” 随即他便重新打起精神道:“宛芝却是最好的人选,近来你可要多多提点她,莫要成日将那刘琳挂在嘴边,前次已任性一回,这一次断不能由着她!拜访顾府那日便独留下六姐儿吧。” 顾宛华与张家那事很快便在府上传了个遍,四姐五姐倒是平静万分,顾宛华自是知晓,对于她们来说,张家虽是个不错的,张易样貌却也只是平凡,况且她又嫁去做妾,这并未到了让她们嫉妒的地步。 唯有顾宛菁,得知张家竟真的在那次家宴上相中了顾宛华,她心头便不是滋味起来。 她的恼怒顾宛华看在眼里。 这顾宛菁啊,实在是太过争强好胜了,她便是巴不得整个府上只她最好。只是嫁去张家做妾而已,她便已万分吃味,难不成真要做个侍妾或是通房她才会开心一些?只可惜,便是这么一桩让她吃味万分的亲事,自己却并不打算嫁去呢! 因此这段日子顾宛华除去书房便日日呆在院中,便连张易前些日子着人送来的请帖,她也随手丢在了一旁。 转眼便过去几天。 十五刚过,朝廷便快马加鞭送来了诏书,封赐下来了!如前世那般,果真便封了他的爹爹一个县伯。 这日清晨,沉闷许久的顾府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全府上下都在为这件事而谈论着,兴高采烈着,顾怀远更是一收到封赐便与赵氏脚不沾地的筹备起了几日后的宴席。 这次宴席顾怀远十分重视,隆重程度也远胜以往,便只请帖就派了数批家仆一波一波前去送达。 前世便是如此啊,宴请之人几乎囊括了他爹在城中所有相识之人,封爵这般光宗耀祖的大事,便连他的伯父一家也远道而来的前来捧场,仔细想想其中过程她不禁更加了然,前世此时,便在她尚朦胧无知时,宴席上,她的爹爹便已开始谋划着,将顾宛菁嫁去贵族世家呢。 (今日的第二章发上。) 第五十五章 暗流 顾怀远在吕阳府还是名气颇大的。未封爵之前,城中上下?br /免费电子书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11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下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个家财万贯的盐商。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所以顾家在外园设下的流水宴上来往者甚众,便是那当街的小贩听闻此事也来府上讨一杯酒喝,恭喜道贺一番。 大老爷携了妻儿快马加鞭,算来这日午后便到吕阳,此时顾怀远正忙着内院席中招待吕阳太守等随行父母官。 因此赵氏便引着顾卓文与顾宛芝两个亲自坐车前去城外相迎,其余的顾家女儿们便被安排在棠园厅中等候,顾宛华到的不早也不晚,进厅后,一一朝向几位姐姐问了好,对上顾宛菁时,她笑的格外娇俏,“三姐今日十分艳丽,真令我眼前一亮。” 对她这格外讨好的语气,顾宛菁面上登时现出些许愕然,随后她便抬起下巴,撇嘴道:“那是自然。”只是转眼她心中便鄙夷起来:这顾宛华实在是个厚颜的,前几日不还被我一顿好讽,这才几日?她怎就像是不曾发生般?竟能笑的那般灿烂! 只是这次不待她开口,一旁顾婉婷便笑道:“六妹还说三姐?今日宴席,张家必要来,六妹自己怎也不穿戴的讲究些?” 顾宛华坐于下首,淡淡一笑,道:“今日贵人那样多,宛华早已定下亲事,便不愿抢了姐姐们的风头呢。” 吐出这句话,再坐三人果然各有所思起来。 赵氏昨日便说过,帖子已散出去了,今日宴上有舒家等前朝宗室,便是当朝贵族兴许也会出现的! 这消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同时又多了些期许,过了年,嫡姐与顾宛菁虚岁便十四,该是说亲的时候了!便是顾婉珍与顾婉婷也有十三,宴席上又有许多身份尊贵之人,她们怎能不好生打扮一番为自己谋个好亲事!? 因此她们几人今日不约而同般地穿上了最华丽的衣衫,戴上了最昂贵的珠宝,画上最精致的妆容,不待顾宛华进厅,远远的便闻见了一阵混合着各色香料的香风。 方才她那话一说,厅中气氛邹然间便微妙起来,这让顾宛华心中微觉好笑,这几个姐姐,一个个卯足了劲要将最美好,最华贵的一面在今日宾客之中展现出来,然而却不知贵族们可会看上她们?若是看上了,会看上她们其中哪一个呢?此刻她们面上那般平静,只怕心中早已在暗自腹诽编排着对方。 她发现,即使是重生后豁然了许多,她也从未忘记了前世遭受的羞辱,前世她们便是次次在宴席之中合起伙来羞辱了她,当她狼狈万分时,她们便坐在一旁齐齐看好戏。 然而这一次却换她做了这旁观者,因此姐姐们越是相互较劲,她这旁观者便越是高兴。 对上顾婉婷,她柔柔一笑,凑去她耳边,用着半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五姐这妆容明艳动人,听闻贵族们便喜爱这般淡雅妆容,越是浓烈,反倒越显俗气呢。” 余光瞥见顾宛菁铁青的脸,她正要发作,外间便进来一婢子,手端托盘,朝向几位小姐讨巧地笑着:“老夫人席间惦念着小姐们,着奴婢为小姐们做了些糕点送来。” 这人便是秋兰了。 顾宛菁原本便在气头上,看向秋兰,她很快便记起那日顾宛华所说,缓缓的,她面上露出一抹冷笑,徐徐说道:“你来的正好,坐了这些时候,我却有些腰酸背痛了,你来为我揉揉吧。” 这话却是明里为难了,秋兰眼中稍有挣扎,她如今可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啊!这些日子无论她走到哪里办事,处处有人逢迎讨好,甚少有人再使唤她,不知多风光,眼下这三小姐可是那日狠狠羞辱过自己的呢!她正迟疑着,便听顾宛珍厉声说道:“你这贱婢,这还有甚犹豫,莫不是仗着祖母疼爱便不将自己当做奴才!?” 殊不知她这一进门却是正正撞在了枪口上,几位小姐之间本就暗流涌动,顾宛菁方才险些便要发火,便是听了六妹对她的赞美,心中不服气罢了。对二姐三姐她尚还顾忌些,对这贱婢她却有什么不敢?不过一婢子,便是教训一顿,祖母至多责备几句,却也不能因个婢子责罚她呢。 当下,顾婉婷又眯着眼说道:“可要我赏你几板子才肯动弹?” 秋兰怎么也未料到,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体贴温柔的小姐们一个个竟这样对待她,当下,被顾婉婷一连串的威吓惊得连连点头,放下托盘颤抖地说道:“为三小姐效劳,奴婢自是万分愿意。”吐出这句话,望着阴沉着面目的顾宛菁,她硬着头皮垂首上前,立于顾宛菁身后,谁料,刚伸出手在她肩窝捏了两下,身前的顾宛菁便突然间跳了起来,尖叫道:“你这个蠢婢,捏的我好生疼痛!” 这尖叫声刺耳非常,随即,装满点心的瓷盘也被顾宛菁挥落在地,尽管秋兰已经被这数道声音吓到缩手缩脚,面上仍然挨了重重的两个巴掌。 她有些发懵,怎么会痛?平日给老夫人按摩便是这样的手法,老夫人直夸她心灵手巧呢,直到这时,她真正意识到了,这三小姐是在教训自己啊,她不由冷冷的在心中琢磨起来,一会见了老夫人该如何哭诉一番才好,只是她这般呆愣,顾宛菁却又不解气了,反手在她面上又打下重重一掌,这一下,秋兰却是整个人倒退了三四步,她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奴婢冒犯三小姐,奴婢知错了,求小姐息怒,饶了奴婢吧……” 这地方可是棠园,顾宛菁发泄过后心中本便有些虚,然而想到方才顾婉婷却是先开口责骂这婢子,母亲得知后若不生气则好,若生气了总也要两人共同承担过错,当下她便问道:“五妹却说如何处置这奴婢?” 微微一笑,顾婉婷道:“这婢子冒犯了三姐,定是要由三姐来处置呢,不若三姐便罚她在廊下站一日吧。” 顾宛菁冷笑一声,心道还是二姨娘说的对,姐妹中确实无一人是靠得住的,这顾宛婷将自己撇的清,一会儿母亲与祖母瞧见了,岂不又要全怪在自己头上! 这顾婉婷,真是将她当做了傻子。 直直盯着顾婉婷好一会,她才转向秋兰,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下去吧,看在你是祖母的婢子,今日便饶了你,只是下去后你若敢在祖母面前告状,仔细你的皮!” 秋兰慌忙不迭谢过,自地上起身,顾不得拍打便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厅中复又安静下来。 不一会,外间传来热热闹闹的脚步声,却是赵氏引着大老爷一行人进了厅。 赵氏一进厅,顾宛华几个便齐齐起了身,朝向大伯,伯母与她们的堂哥依次行了礼,这才缓缓坐下。 赵氏含笑说道:“老爷午时起便在菊园招待太守大人,抽不开身去迎接兄嫂,特地嘱了我好生招待兄嫂。”瞧向打翻在地的点心盘,她歉意地说道:“孩子们顽皮,是我的过错,兄嫂万勿见怪。” (今日一更,明天周五双更送上) 第五十六章 惊艳 不似顾怀远的外表中的儒雅,大老爷却是个年近五旬的胖老头,便在说话时也是笑容可掬的。 王氏一吐出那句话他便笑了,“孩子们正是贪玩的年纪,弟妹莫拘着她们才好。” 赵氏自是听出这是一句客套话,谁不知大老爷府上家教甚是严厉,老夫人常年坐镇,府上一众女儿们俱是乖巧听话的。当下却也略过这话不说。 寒暄片刻,大老爷却是坐不住了,他是生意人,自是知晓菊园中那吕阳太守的分量,当下便要前去菊园宴上与顾怀远一道应酬众贵人。 赵氏并不意外,大老爷虽与自家离的远,却向来与顾怀远感情亲厚,他们两兄弟早先便十分团结,现下顾怀安来了自是不将自己当个外人,便想迫不及待见顾怀远一见。 顾家虽早便分了家,可从某些方面说,两家却是荣辱与共的,自家若能平步青云,大老爷府上也是荣耀万分的。 这一路舟车劳顿,大老爷的正妻顾张氏却有些乏了,赵氏忙又引着她进了内室稍作歇息,悉心安顿一番,想起宴会才刚开始,自己这女主人却不好不作陪,刚要领着顾宛芝离去,几个女儿们便等不及了。 “母亲,今日宴上都有谁?”这是顾婉婷的声音。 赵氏眉头轻皱,刚想作答,顾宛菁便问:“母亲,我们何时才能入宴?” 这话问的却更加直接,赵氏顿时便沉下脸来,有心斥责她几句,可她今日实在是太忙了,一会又要得体地应酬贵人们,哪里有心思?一一扫过几个庶女的面目,心里却想着:现下老爷只怕正与官僚贵族们欢谈着,若这般引了一群女儿去,实在是太突兀了!倒显得老爷过于急功近利。顾家怎么说也是一方富豪,便是无权也有几分势的,该有的风度却不能差了。 转眼,她便柔声哄劝道:“见过了你们伯父,这便回园吧,这会贵人们正商谈正事,哪里由得你们随意进出?”眼见着几个女儿眉间俱是一片失望之色,她又耐下性子说道:“今日这宴席怕到晚间才结束,一会儿菊园唱开了戏,届时贵人们得了空,母亲自会着人唤你们来。” 半低着头,顾婉珍却是不停翻起眼皮,咕哝道:“二姐姐却能去呢。” 当下,顾宛芝怒瞪顾婉珍一眼,却是看了赵氏一眼,并没有吱声。 见几人久久不肯挪动步子,赵氏心头冷笑一声,一开口,却是动怒了,“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怎就养出你们这般急不可耐的心性?这般没见过大场面!日后出去了,莫要说是我顾府的小姐!” 话音刚落,顾怀远身便的小厮木哥儿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过夫人,他笑嘻嘻道:“老爷说了,请小姐们入了菊园随意赏玩,只是不可入宴上打扰了贵人们。” 方才还失望不已的几位小姐立时精神百震!这便是允了她们进菊园了,哪怕远远听听宴上对话也是好的,席间若有哪位贵人离了席,更是轻易便能碰上了。 赵氏深深吸了吸气,却是在心里埋怨着顾怀远也如这些女儿们一般急不可耐!叹了口气,她道:“老爷既发了话,你们便去吧,只是今日席上女眷众多……”她特意挑拣了几个贵女说道:“司徒郡公的孙女,蔡侯府四小姐,惠安公主的外孙女,若在园中遇上了,你们可知道规矩?” 众人齐齐乖巧应声,赵氏这才叹一声,又叮嘱几句,便于顾宛芝转身朝园外去了。 赵氏走后,小姐们便急匆匆才唤来丫鬟添妆理发,只有顾宛华坐在一旁静静等候着,便在梳头之时,顾宛菁闲闲地说道:“什么公主之孙?不过是王大人的闺女罢了,勉强算作贵族就是了,母亲也太紧张。” 顾婉婷附和着:“我也是三姐这般想的,王大人府上寒酸的紧呢,我曾在华裳阁偶遇那王小姐一回,却是连百两银子的丝绸荷叶裙也买不起呢。” 对上旁的贵女时,她们的语气倒格外团结一致,顾宛华心中暗晒:王大人虽是五品官,却也是当朝圣上的外甥,惠安公主与驸马的庶子,王家再不济,也是个王公贵族啊。 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般的,四姐顾婉珍娇笑道:“五品小吏,又无爵位,算什么王公贵族?他王家却算不上呢!” ……诸如这般议论足足又进行了一盏茶时间,几位姐姐这才收拾妥当,四人一齐出了园子。 这一路上,顾宛华努力回忆这上一世的今日,可惜,那一两年正是她暗暗于学业上努力追赶姐姐们之时。那次,她也只在菊园中草草露了个面便回院练字,姐姐们如何表现她自是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一次花枝招展的几个姐姐并未得到任何贵族的倾心!依稀记得,席间舒家一位俊朗公子却是引得众小姐倾慕呢。 这般想着,却渐渐被顾宛菁几个甩在了最后,单看她们匆匆的步伐便知她们心中有多么急切。淡淡一笑,她只好加快些许步伐赶上她们。 刚进了菊园,不约而同的,几位姐姐方才还面无表情的一张张脸瞬间变得格外端庄优雅起来,便连走路的步伐也不似方才那般急切。 顾婉珍顾婉婷这一对双胞胎自是不分开的,而顾宛菁又极厌烦她,当下便独自朝别处去了,眼瞧着她们分散朝着宾客云集那处方向去了,顾宛华却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缓步离去。 不久之后,她便走上一座石桥。菊园是极大的,这石桥也不过是数座桥之一,若在夏日,这是个极好的赏景之处,可冬日终是缺少了些绿色作陪衬,便在府上唯一斑斓的菊园之中,也只有花园中稍显单调的各色菊花。 正思考着,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且在这园中寻一寻,你若不寻,总是见不上的,你放心,我断然不会跟你抢夺的!” 另一个刻板的声音叹了一声,不甚开怀地说道:“她定是不愿见我,那日我递上帖子邀她出游,她却不曾理会我。” 先头那个声音宽慰道:“女儿家,总是面皮薄些的。张兄再说下去我可要失望了,难得张兄寻得心爱之人,却是不愿让我见一见?” 温厚的声音笨拙地解释道:“自然不是卢兄那般想的,只是顾府这样大,却上哪里去寻她?” 顾宛华细细辨听这声音便是一惊,刚想提步远去,奈何方才那阵耽搁,现下却已是来不及了,她索性迎上前去,果然便听见对面张易惊讶地叫道:“宛华妹妹?” 淡淡一笑,她道:“张公子。”朝向另一个高个少年,她笑着福了福,“见过卢公子。” 那卢公子面上带了些讶然,随即朗朗一笑,道:“姑娘心细,却是听了张贤弟方才唤我。”再看张易尴尬表情,他不由明白了几分,想起前头两人说过那话,他面上不由也有些讪讪,不待张易引见便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去。 单独对上顾宛华,张易却是后悔万分,方才那话必是让她听见了!可是不待他解释,顾宛华便出声道:“宛华那几日身体不适,因此那日便未能赴约。”她实是想对他说:宛华立志不愿做妾,那次便未能赴约!只是这话终究埋藏在了心中,若他回府告知张连,张连定会因此而埋怨她的爹爹,这样一来,惹了爹娘震怒,后果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张易下意识抬眼去看顾宛华,却只能看见她一脸的平静,对她这表情,他确实不感到意外,第一次相谈过后,他便知道眼前这人是个特别的,只是他心里却是高兴极了,她只是因为生病才未能赴约啊! 他心情激动不已,当下便脱口道:“那丫头说你身子极弱,我早该留意的,你病了我却不知,是我的错。” 对他的热络,顾宛华却只淡淡一笑,心里不断寻思着早些告辞离去。 这婚事她必是要想法子避过的,那么,她便不能留给他更多的念想了。 微微抿唇,她说道:“公子说的便是从前伺候我那秋兰吧,她说的却是真的,我自小体弱,又不得爹娘欢喜,常年居于杂院之中。”抬眼看向张易,她幽幽道:“便是入学也比姐姐们晚了两年。” 张易却并未因此而生出半点轻视,眸光中反而闪动着一丝温柔,看向顾宛华,柔声道:“宛华放心,你嫁了来,在我府上定不会再吃苦。” 淡淡一笑,她问道:“若是不得夫人喜爱,夫人命我移居柴房呢?” 张易眉头微微皱起,似在认真思考着这问题,许久,他才艰难地说道:“我定会去向母亲为你求情。” 紧紧盯着他,顾宛华说道:“若是夫人不肯呢?”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张易说道:“为人子女,自是行孝为先,若母亲真的不喜爱你,也只能苦了你受些罪,待母亲消了气,好生与母亲赔罪,我母亲心善,定会重新喜爱你的。” 瞧瞧,这答案多么附和他心性啊,淡淡一笑,顾宛华垂眸说道:“抱歉,这会却有些乏了。” 只是她刚转身,胳膊便被一个有力的手掌捏住,在她回眸之时,张易定定看着她,说道:“你为何要生气?我的母亲便是你的母亲,你若不孝顺,我会非常失望。” 微微皱起眉头,顾宛华淡淡道:“公子却是误解了,宛华并未生气啊。” 带了些愕然,张易讪讪收回胳膊,再次抬眸时,目光中却带了十足的真切,坚定地说道:“我不信你是那般目无尊长之人,方才……却是我有些凶了,你莫要放在心上。这几日你身子可好些了?” 瞧向张易真诚关切的眼神,顾宛华一时有些踌躇不定了,只是最终她仍歉意地说道:“我乏了,这便要回去歇一阵子。” 深吸一口气,张易道:“我送送你也好。”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走到桥下,远处湖畔之旁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两人现下却也没心思关注,只是离得近了,却听得几个声音陌生的小姐惊叹道:“好姿容啊!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呢!” 断断续续又有赞赏声音说道:“那面目却是叫我等女子也比之不及,实是仙人之姿啊!” 在这些赞赏声中,她却听出了她的三姐顾宛菁,当下她心头却也生出些好奇,不禁朝那人群蜂拥之处拐了去。 张易盯着她的侧脸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高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生我的气,却也有心瞧这热闹呢,若你身子好些了,我还可陪着你多瞧一会。” 顾宛华点了点头,站在指指点点的人群后,这才瞧见其中那被人包围的青年男子。 震撼,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在她前世有限的生命中,从来也未见过那般气质的公子,眉眼如画这词说的便是他。旁人美貌,尚且能有许多词汇来形容,那公子的样貌却让人不自觉便将他比作一幅画。 他竟在这般重要的场合披散着头发!只是那头乌发一泻而下,映衬着他雪白的肌肤,冷凝的眼神,让人不自觉便看呆了去。 印象中,便是那日寺庙再遇的岚公子,那般俊俏,却也未让她这般呆愣。 事实上,场中众人无一不被他的外貌吸引住,便是那些前来瞧热闹的公子们也看的呆了。 正在此时,身旁张易惊呼道:“舒锦,竟是舒锦!?” 被层层人群包围着,那人面上生出些许不耐,便是听了张易脱口而出的惊呼,也只向两人处投来淡淡一瞥。 顾宛华不禁出声问他:“舒家那位弃儒从贾的公子?” 张易点点头,喃喃地说道:“他这般人才,当年十三岁便中秀才,却是那年徒生变故可惜了。” 不待顾宛华再细问,这时,人群中便有一个美艳的小姐上前几步,抬眼望向舒锦说道:“你是哪位贵人家的男宠?我将你要了来可好?” 顾宛华转过头去,张易立即为她小声解说道:“那位……那位出言豪放的小姐,身份极是尊贵,乃是开国郡公司徒大人的孙女。” 他话音刚落,舒锦一侧的美貌丫鬟便朝向司徒小姐怒意冲冲地说道:“我家公子才不是什么男宠!便是三皇子在我家公子面前也不敢如此唐突,这位小姐莫要欺人太甚!” 司徒小姐面色登时白了白,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般姿色,怎不是男宠!?”她话音刚落周遭便有数道附和之声,只是下一刻,舒锦便冷笑着开口了,“若你貌美些,我倒愿意娶你为一房侍妾,只是你这小姐却是样貌粗鄙,脑中更是粗俗不堪,尚不如我的暖床婢子,实是不配我!” 司徒小姐登时恼怒万分,朝向舒锦尖声道:“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粗鄙!” 环视一圈,舒锦摇头叹道:“今日赴宴实是无趣,场上诸位俱是粗鄙丑陋,竟无一能入我眼,各位便散了吧。” 这人却是好大的口气!莫说旁人,那司徒小姐却是十分美貌的啊。然而他虽傲慢却生了一张美颜,一露面便引得一众人哗然,并不妨碍众女对他的喜爱迷恋。 很快,顾宛华便在人群之中搜寻到了她的三姐顾宛菁,她几乎是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舒锦,便在他提步离去后,仍然一脸流连地亦步亦趋跟随着他。 然而在此时却没有人嘲笑讥讽于她,亲眼瞧见这世上还有如此光彩夺目之人,莫说一个顾宛菁,场上还有哪个人未被他的风采深深的吸引住? 便连她自己不也对他的离去有着些许惋惜么,那样精致的面孔,她却也想多瞧上一会呢。 张易并未注意到她的呆愣,许久,才在她身旁叹道:“我那知交卢俊却与舒府老管家沾了些远亲,听闻他脾性极是古怪,成日深居简出,却是不常于城中露面的。” 了然一笑,顾宛华感叹地说道:“生的这般相貌,难怪如此。” (今天将两章并作一章发上来啦,完成双更任务啦。) 第五十七章 妒意 张易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宛华妹妹也喜爱他?”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有些惴惴。 顾宛华稍作迟疑,仍是轻点了点头。 张易不由自主便朝舒锦离去的方向望去,在他离去后,人群仍尾随其后久久不肯散去,见此情景,张易感叹出声:“莫说宛华,便是旁的小姐也那样喜爱追随他。外表美好的事物,总是格外惹人喜爱的。可惜我却没生得舒公子那样好的样貌。”顿了顿,看向顾宛华,他仍温声道:“只是舒公子他却并非那般平易近人。” 对上张易,顾宛华确实愕然了,在她点头之后,她的未婚夫不是应该在此刻勃然大怒么?就算不当众责骂她,也该是气恼地拂袖而去的,她自是看的出,他仍是介意的,然而他此刻却仅是语气温温和和地感慨着。 她不得不承认,这么个样貌平凡,举止温吞,甚至于毫无个性的人,却是个极有涵养风度之人。 一个宽容大度的人,必不会苛待了自己,或许,她该考虑嫁他做妾? 只是这想法只在脑中闪过一瞬便被她立时压制了下去。 此刻张易表情十分落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沿路追随的小姐们,顾宛华淡淡笑了,“舒公子虽好,心性却颇高,便是司徒小姐他也不放在眼中,这般人物,却不是宛华这平凡庶女该念想的。” 这回答却是让张易心中实了实。 这足以证明她是个明白身份又懂得务实的,他方才实是有些过于担忧了,她这样省事的女子若嫁了来,母亲怎会不喜爱她?爹娘若看重她,兴许,以后能将她扶为正妻呢! 这般想法不自觉便让他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只是一转眼的,当他从喜悦中回过神时,顾宛华却已自他身边消失不见了。 她是何时走的?为何却不知会自己一声? 满满的喜悦还未和她分享呢,她怎会不告而别?自周遭寻了一圈,却再见不到那淡定素雅的身影,带着些失落,他又缓步走向两人今日相遇的拱桥上。 远处遥遥走来一人,待看清面目,他很快便欣喜起来,是那日那名婢子呢! 不待他出声召唤,娇俏的婢子便在他身前停下,今日她穿戴比那日更为得体,刚一停下,便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不知怎的,便让张易失落的心中微升起些暖意。 昏黄的灯火下,鬼使神差般地,他竟觉得婢子的眉眼惑人极了,情不自禁他便伸出了手,只是很快他便摇摇头,撇去纷杂念想,将手背于身后问道:“六小姐平日待人总是那般冷淡么?” 婢子睁大双眼,惊讶地说道:“小姐冷淡了公子么?定是公子你惹了小姐不喜呢,小姐往日最是平易近人,便待下人也常有说有笑呢。” 他的表情更加落寞了。 便在此时,婢女上前几步,仰起头柔柔地说道:“公子别难过,奴婢为公子唱一首小曲儿吧。” 对上那双关切中带着些许恋慕的双眼,他心中似有一根弦被拨动了,牵起那婢子的柔软的小手,凑近了她,沙哑地说道:“陪我一会便好。” 偷偷望了张易几眼,婢子面上露出格外甜美的笑意,两人之间沉默许久后,她忍不住说道:“公子这般待奴婢,若是六小姐知晓了,可会怨怪?”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顾宛华,张易登时便清醒许多,忙不迭松开她的手,冷淡地退后一步,说道:“你走吧,这样是有不妥。” 婢子面上呆了呆,方才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要许自己一个侍妾,却未料到他前后竟是这般反应,当下,她留恋地盯着他宽大的手掌,好一会才伤心地哽咽道:“奴婢卑贱,却是不配公子呢,这便告辞了!”说完这句话,她一手抹着泪,背过身一路小跑着离去了。 此时此刻,顾宛华却并未回院中,方才离去后她便在路上遇上了她的二姐,她原本并不打算继续滞留在菊园中,然而顾宛芝却强拉着她诉说心事。 顾宛芝挽留她自然是为了刘琳。 “便在方才,我见到了刘琳,谁料好些日子未见,他竟像是不认得我了呢!”垮着脸,顾宛芝无不失望地说道:“我与他问了好,他竟然淡淡地一点头便与几位小姐们离去了!” 顾宛华还未开口,她又絮絮叨叨说着:“前些日子还那样温柔,为何今日他见了我便匆匆离去?难道怪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寻他么?可是今日母亲在一旁,宴上又有许多贵人,我怎么好随意离席?” 万般理由她都想到了,却未想到刘琳实是对她毫无兴趣啊。只是顾宛华却是不会告诉她的,当下便鼓励她道:“兴许便是那般原因呢,二姐莫难过,得空寻了刘公子解释一番便好。” 她这般哭哭啼啼的哭诉顾宛华早便厌倦,幸好未过多久,夫人跟前的婢女便寻到了两人,“夫人请小姐们入宴。” 原来是宾客们听完了戏,这便又回到夜宴之中赏舞饮酒,从顾怀远口中得知顾家五位小姐多才多艺,这便要请出来见一见呢,夫人便允了几位小姐夜宴上表演才艺。 两人刚入了内院,其余几个姐姐早已在外等候着,一见到顾宛华,顾宛菁便咯咯笑起来:“表演才艺,这可难为了六妹呢!六妹可要好生表现,莫给爹爹丢了脸才好!” 这般说着,她面上忍不住得意万分道:“我会在宴上跳一支舞,届时一定会得宾客赞赏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这表演才艺一事赵氏早在数天前便叮嘱过她们,只因现下几个姐姐知道她无才,曲子也只会弹奏几首,便不将她放在眼里呢。 这般想着,已有婢子前来说道:“老爷请小姐们入内。” 几人立即停止了交谈,依次垂首敛目地自侧帘鱼贯入了内,一旁早有丫鬟等候一侧引着几位小姐入座,待几人坐定了,顾怀远便呵呵笑道:“这便是几位小女。” 众人的目光一一扫来,几位小姐各自起身与众宾客见了礼后,席间才复又谈笑起来,便在此时,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自斜后方朝她说道:“你便没有衣裳了么?怎地还穿着那日那件?” 她不由转过头去,却对上刘琳一双鄙夷的眼,她只得压低了声音说道:“宛华已定了亲,自然是低调些的好。” 刘琳一撇嘴,说道:“迂腐之极,你与那张易倒也相配。” 她不动声色回道:“张公子喜爱便好。” 刘琳又道:“即使喜爱,不过许你个妾室罢了。” 这话却是戳中了顾宛华心事,心中暗暗恼怒起来,这人心胸狭窄,嘴巴恶毒,实在可恨!当下她便闭口不言,不愿再与他多说,谁料过了一会儿,见她不肯开口,他又说道:“这般语塞,原来你也是不愿的,我早便知道是如此,不过你这般软弱可欺的性子,便是不愿也不敢反抗。实在活该。” 两人这般互动,虽是极小声的,在这嘈杂的厅中实在难以引人注意,然而这你一言我一语却被格外留心刘琳的顾宛芝一一瞧在眼中,当下,她气恼地站起身,抬高了声音朝向上首说道:“父亲,何时表演才艺?” 第五十八章 不快 顾宛芝这突然的举动惹得堂上霎时安静了片刻,顾怀远也是一愣,很快地,他的神情便尴尬起来,看向两侧贵席上的吴太守与司徒郡公几位大人,赔笑道:“小女不知轻重,却是扰了大人们清谈,还请大人们莫要见怪。” 摆摆手,吴太守哈哈笑道:“这话却是顾老弟客气万分了,小姐们既来了,今日宴上怎能少了才艺表演?我等只顾着吃酒笑谈,府上小姐们却正是年少活泼之时,此时必是不耐烦了。” 他发了话,席上众人也跟风起哄起来,便连司徒郡公也抚须颔首,“县伯何须介怀?早便听闻府上几位小姐美名,老夫却也想开开眼界。” 顾怀远这才朝顾宛芝呵呵笑道:“叔伯们既发了话,你们几个这便准备献艺吧。” 朝向顾宛华,顾宛芝冷冷一笑,随即便利落地离了席,入了堂中空地却半晌无动作,在众人好奇万分之时,她咯咯一笑,说道:“父亲,我这才艺还须请六妹前来配合才好。” “哦?”顾怀远哈哈一笑,放下酒杯说道:“由你,由着你们。” 吐出这句话,心中却是有些担忧,他的目光在堂下环视一圈,最终期待地落在顾宛华身上,好在,他的六姐儿却是不负众望地自蒲团上站起身来,朝向众人一福,落落大方地入了厅中。 便在此时,顾宛芝笑道:“我这一首曲子却是单调,若是六妹愿意为我伴一支舞,效果定会更加完美呢!” 抿了抿唇,顾宛华朝向顾宛菁缓缓说道:“宛华舞艺不精,却愿执笛为姐姐伴奏一曲。” 顾宛芝唇边泛起一丝哂笑,她会有这般回答自己早便料到,她的六妹入学半年来,不过学了些入门,便是琴棋书画也是一知半解,对于跳舞,不必想也知是一窍不通,只是她等的便是她这般回答,有意无意地朝向刘琳,她微笑说道:“原来妹妹却是不会跳舞,不过也无妨,想来妹妹那笛音也该是极动人的。” 点了点头,默默接过下人送上的笛子,这一首江南吟她今世自是未学过的,当下,不仅顾宛芝心中得意,便是两侧几位姐姐面上也不约而同带着些嘲弄。 将笛放在唇边,伴随着顾宛芝微起的声音,笛声缓缓自唇边溢出。 只是,所有姐妹满心期待她出丑的时刻并未到来,她这笛声虽称不上婉转动听,却也勉强跟的上顾宛芝每一句吟唱,将那曲调完完整整吹了出来。 旁人不知情,也只在心中暗忖这吹笛之人技艺一般。然而顾宛芝却是心中大怒!她何时学了这么首曲子?是了,前几日她在园中苦练,定是她这妹妹听来便偷偷学了去!只听她那带着生涩的音律便知她定是近期背着自己偷偷学来的! 一曲过后,宴上久久响起赞美之声,这赞美自然更多的给予了清唱的极其动听的顾府二小姐,然而在顾宛芝的脸上却并未生出一丝一毫得胜者该有的喜悦,在顾宛华垂首退下之后,带了些恼怒与任性,她仍立在堂上,直直盯着顾宛华说道:“这一曲怎能让叔伯们尽了兴?妹妹不善舞,便来与我对诗,就以今日这宴席为名,可好?” 吐出这句话,便连顾怀远与赵氏眉头也皱了皱。 这孩子,明知她的六妹学艺不精啊,怎能那般任性地闹脾气?到头来,丢的还不是顾家颜面? 然而,席间多有文人墨客,他们听闻这建议却是欢喜的很。 看向顾宛华那处,见她面上明显地露了怯,顾宛芝不由挑衅地抬起了下巴。 赵氏才刚开口劝阻,那声音便被一片叫好声淹没,好在,正在此时却有下人自外间来报,蔡侯府世子前来送上贺礼。 顾怀远登时便站了起来,连连说道:“快,快请!”只是随后他便出声制止仆从,问道:“世子到了何处?我要亲自去迎。” 侯爷今日没能亲自赴宴,他多少有些失落,谁料他却派了世子前来赴宴,这是多大的殊荣啊!侯府来贺,堂上诸多贵族看在眼里,日后必会对他顾家重视起来! 堂下亦是一片哗然,顾宛芝便被晾在当场,她有些不满地撅起了嘴,在她爹爹笑吟吟引着一人入厅时,猛然间她便意识到,那人是世子啊!连他的爹爹都要笑脸相迎的讨好。。她实是不该被一阵怒火冲昏了头脑,当下她朝着来人柔柔一福,谁料那人却直直自她身旁掠过,走向司徒郡公与吕太守那处寒暄起来。 顾宛芝面上登时青红交加,自小她哪里受过旁人这般轻视?咬了咬唇,她不满地娇嗔道:“爹爹!” 顾怀远站在几位贵人身旁小心翼翼地观色插话,此刻正左右逢迎着,哪里顾得上应声她,见叫了几声她爹爹也未反应,反而招来身侧几位公子小姐的白眼,顾宛芝更是羞窘了,跺了跺脚,气恼地回了席位。 她是清楚的,自己方才的举动是有些不大得体了,母亲频频教导的端庄得体竟在方才忘了个光,只是一想起他与六妹那般热络,她便沉不住气!旁人的白眼她尚且不能释然,刘琳可会那般看待自己?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抬头再向那处望去,却正正撞见他嘴角带笑的侧脸,他转身说笑的对象竟又是顾宛华! 她咬牙切齿地想道:今日定会让你知道,谁才是配的上你的! 她这般满心怨恨,顾宛华却将所有心思放在方才进厅的世子身上,初时未多注意,然而此刻不过扫去一眼,他虽背对着她,然而那背影却只让她觉得心惊。 若他是世子,那么……她只觉的心头一震! 自己这婚事,她原是不指望能倚靠个贵人相助的,便在今日各位姐姐精心打扮,想在席间好生表现之时她也只是抱着无功无错的心思,衣裳妆容是素淡的,便连表现也是平淡无奇。只因她知道,贵族们娶妻必是门当户对,自己便是有几分姿色,若让哪位贵人欣赏了,能给予她的最大殊荣也不过一贵妾罢了,而妾室却是她避之不及的,若真是那般结局,嫁给张易便好,何苦再挣扎? 她只是不愿嫁去做妾,然而见惯了美女俊男的贵族们却凭什么会帮自己?女人于他们不过是地位高低的区别罢了,她不愿从一个牢笼中换去另一个牢笼。 只是若那日那人真是世子,她便有些希望了呢! 没有缘由的,她便觉得他是与旁的贵族不一样的,虽只有仅仅两次的接触,她却愿意试上一试。 第五十九章 解围 寒暄片刻,将世子请于贵席上,顾怀远这才笑道:“世子大驾,我府上实是荣幸之至!”对着世子举起酒杯,“今日且务必尽兴才好。” 蔡世子站起身举杯一饮而尽,朗朗笑道:“县伯盛情,靖岚便恭敬不如从命。” 伴随着他一坐一起的动作,顾宛华的腰身也直挺前倾起来,身后刘琳见她专著的侧脸,当下也忍不住朝那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却有些不舒服起来。 雪白狐裘,映衬着一张俊朗如玉的面孔,如墨般地头发简单束于头顶,即使是如此随意,也掩不住一身的贵气。 他忽然便觉得,自己这一身华贵的镶金袖边紫袍怎也比不上那人简单的一袭白衣。他甚至想将头上金冠摘下,随意插一根玉簪便好。 哼,不过是有个贵族的身份罢了!有了这身份,便是一身布衣也易让人错觉华贵! 正在此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来,“父亲。” 顾怀远“哦”了一声,看向顾宛芝,敷衍地夸赞道:“方才那首曲子唱的极好!” 直直盯着顾怀远,顾宛芝又道:“父亲,女儿要说另一事。” “哦?”他怎能不知,这宛芝又要与她的妹妹们斗法,只是今日这宴席非同小可,他却也不能当面斥责,只好假装耐心地听着。 “方才便说了呢,宛芝?br / 庶女谋夫记第12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芝邀了六妹以今日这宴席为题为诸位宾客作一首诗。 秋读阁” 顾怀远脸色微变,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丝责备,责备的神情一闪而逝,随即他慢慢露出些笑容,“哈哈,好好!” “宛华?”这一次,他极快地捕捉到顾宛华所在的位置,期待地望向六姐儿,若她仍能向方才那般出其不意地奏曲便好了,虽算不得好听,可对于她来说,只要不犯错,莫丢了顾府颜面已是不易。 初时弹奏那首曲子时众人并未多注意她,然而顾宛华这姓名却在嫡姐口中几次被提及,当下却引来些好奇的目光,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顾宛华自蒲团上起了身,朝向顾怀远瞪大了双眼,说道:“难道父亲忘了么?宛华从未学过作诗啊!” 这话一说,自是满堂哗然,顾怀远的面上却有些挂不住了,他怎也未料到,一向得体的六姐会这般说,当下,他轻咳两声,半垂着首,借着抿茶的空当停顿了好一会,放下茶杯,他才摇头叹气地朝向诸位宾客说道:“小女不懂事,叫各位见笑了哈。” 随后他一板脸,朝向顾宛华斥责道:“家中先生日日教授,便是进度缓慢些,也不该是不会啊!今日堂中诸多宾客,你便是不善作诗,总也要作出一两句来!” 一人于墙角站起身来说道:“还请伯父息怒,以小侄看来,宛华小姐却是不通诗律,不若便让几位小姐各取所长。”这人却是今日在拱桥上相遇的卢俊,他家中原本是吕阳本地望族,如今虽败落,祖上也是出过一位太傅的,不过那已是前朝旧事,如今他不过平凡的寒门士子罢了,顾怀远待看清是谁,微不可查地一撇嘴,叹气道:“卢小侄不必多说,枉我平日那般教诲她,却连区区一句诗也不会做,叫旁人如何看待?实是不求进取!” “县伯此言差矣!”一个声音缓缓自贵席间响起。 顾怀远一愣,却仍赔笑说道:“世子这是何意?” 似笑非笑般地瞧着一脸茫然的顾怀远,蔡靖岚徐徐说道:“学所以成己也,岂是求人称之?” 顾怀远翻了翻眼睛,在心中寻味半晌,却是无话可接,好在赵氏适时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这才哈哈一笑,抚须说道:“世子说的有理!却是我糊涂了!也罢也罢!”看向顾宛华,他一摆手,“世子方才说的好,学文作诗乃是修身立己,不求旁人夸赞,因此你虽笨拙,爹爹却也不该强求你,这作诗便罢了,让你的五姐来吧。” 顾宛珍磨磨蹭蹭地,刚从蒲团上起身,席间便有另一小姐起身说道:“王环自请与宛芝小姐一同作诗。” 这人却是王大人之女王环,便在周遭一片叫好之时,她却说道:“只是这宴会为题却是不公,怎知宛芝小姐是否提前便预备?宛芝小姐若真有才学,不若便让太守大人即兴出题可好?” 在她说话之际赵氏便频频皱眉叹气,今日席间,宛芝实在是风头太盛了,好端端的宴席,只因她不知收敛,却引得旁的小姐看不过眼了。那诗却是在她的要求下提前预备的,只是若要即兴,她必是要败下阵来啊! 趁此热闹,顾宛华便悄悄提起裙摆自蒲团上坐了下来,这般好戏,她怎可错过? 只是刚一抬眼,却感受到一道视线极快地投向了自己,她不自觉便露出一个微笑,今日他是为自己解了围啊!朝向那处,遥遥做了一福的姿势,她便重新将目光置于吕太守身上。 吕太守现下却是有些为难,只是不待他开口,顾宛芝便说道:“做一首妙诗,自是要反复雕琢修改,即兴作诗,那却是士子们该钻研的,我可不会。”她还想将预备好那首诗念出来,吕太守便适时道:“宛芝小姐既不会,便也不好强人所难,这便请王小姐以梅花为题作诗一首。” 席间复又筹光交错起来。 微微转过头,朝向刘琳,顾宛华压低声说道:“我的姐姐恼了我,可该怎么好?” 刘琳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怎的听了这话他便生出些许担忧,只是她虽这般说话,可面上哪里有半点恐惧之色?见她仍笑的柔和,他不自觉便气恼起来,这人又在借此嘲弄自己! 刚想讥讽她几句,只听她又说道:“三日后的诗会,公子可会来?” 这邀请却是让他口中一噎,这顾宛华定是看出了他对她存有几分兴趣,便想借着邀他之名再次笼络她的嫡姐!只是,若那般帮她,于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她已是个许了人的小姐! 在他踌躇之时,顾宛华却收起笑容,抹了抹眼角道:“若不是公子席间几番讥讽嘲弄于我,也不会害的我的姐姐误会我与公子亲密呢,方才已是三番四次难为我,公子若不帮我,我的嫡姐定不会放过我呢!” 便在诉说委屈之时也淡然平和的声音让他颇有些无奈,叹息之间,他心中已做出一个决定。 只是迎上顾宛华楚楚可怜的眼神时,他仍讥讽道:“看来你也不是个愚笨的,却总装作一副无知的模样,恐怕也只有张易信了你这副面孔。”顿了顿,不大情愿的,他说道:“三日后我只午后有两个时辰空闲。” 达成了目的,果然顾宛华立即便收起了那副可怜模样,前后不过转瞬,她便又严肃端庄起来。 这人便是这般,每每让他恼恨不甘,可偏偏又想与她多处一刻。 这般想着,他脸色有些难看地在席间寻找着张易的面孔,一会定要拦住他问一问,张家至今尚未与顾家定下帖子,若他对这顾宛华不甚喜爱,便请他成全了自己吧。 第六十章 平息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待顾怀远与顾怀安送着几位贵客出了厅,老夫人才从席间站起身,有些疲乏地说道:“今日闹的晚了,都下去歇着吧。” 她一发话,几位小姐才从蒲团上起身依次离席。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顾宛华的衣袖便突然被人一扯,转过身,她便对上一双带着寒意的双眼。 不待她开口,顾宛芝便道:“好你个六妹,枉我从前那般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 盯着她气喘吁吁的胸口,顾宛华满眼无辜地解释道:“定是今日席间让二姐生了误会,席间刘公子并未与宛华说笑。”停顿半晌,她垂下头,艰难地说道:“刘公子实是厌弃我,便因我今日这般素淡的穿着,对着我好一顿讥讽呢。” 顾宛芝闻言却冷冷一哼,不信地说道:“席间诸多女眷,为何他却独独寻了你讥讽?况且,他若讨厌你,该不理睬你才是!上一次在府上,他便与你独处了许久!” 说罢,她恨恨瞪着厅中那处已是空了的矮几,咬牙说道:“你便是存了那份心思,我也不会成全你!” 这顾宛芝,平日倒是有几分长姐风范的,只是一旦牵涉刘琳,她却变得毫无理智,难道她已不记得,那一次,就因她的怀疑,自己可是对着她赌咒发誓了许多遍呢! 不为旁的,只因自己与姨娘现下还需要夫人的庇护,在这偌大的顾府里,她实是没有与顾宛芝叫板的资本啊。 叹了一叹,顾宛华抿唇说道:“宛华知道二姐对刘公子一番心意,今日还特地借了二姐的名义邀他三日后来府上。”吐出这句话,满意地看到顾宛芝呆愣的面色,随即她带了些委屈说道:“二姐怨我却是真怨错了人,我虽与刘公子言语几句,却是为了二姐你呢。” 当下,顾宛芝面上却是有些犹疑不定了,只是不待她再问,夫人身旁的彩碧便来了,对着顾宛芝,她低低说道:“夫人请二小姐去棠园。” 撇一眼奴婢,她仍不为所动,再次抬眼望向顾宛华,她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你便说说,他是如何回你的?” 只是下一刻,厅中侧帘一阵叮当作响,却是赵氏从中走来,对上仍立在门谈的两个女儿,皱着眉头呵斥道:“宛芝,你在做什么!便连母亲的话也不放在眼里?” 赵氏今日实是气闷,早在离去前顾宛芝那怒意冲冲的表情她便看在眼里,原以为她至少还会收敛些许,谁料半路折返回,却是见她仍在宾客散去后丝毫不懂得悔改,对上自家姐妹也是那般任性与理直气壮,哪有一点长姐风范?一丝大家闺秀的模样? 赵氏便也失了耐心,朝着顾宛芝高声吩咐道:“跟母亲回棠园!” 当着赵氏的面,顾宛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那话了,挎着脸不情不愿跟在了赵氏身后,这时赵氏才向顾宛华投去淡淡一瞥,“你今日表现也不得体,这几日便在院中省过吧。” 赵氏这一路上再也未与顾宛芝说一句话,作为当家主母,她要因着教导无方而受到老爷指责,甚至是各方来客的嘲笑,作为一个母亲,对上这么个不省事的女儿,骂也无用,打又不忍,她实是感到心力交瘁。 一入厢房,打发了下人她便沉着脸说道:“今日席上你太放肆了!” 此时顾宛芝也是一副委屈神色,可偏又寻不出解释的理由,只得低眉顺眼与赵氏频频认着错。 好在赵氏今日却很快熄了怒火,对上顾宛芝,她可谓是语重心长,“今日这事娘暂且不与你计较,只是过几日便要跟随你爹爹去侯府上赴宴,你可要好好表现,再不可任性妄为。世子至今尚未成亲,若能得他喜爱许你一个妾位,娘便心安了。” 赵氏紧紧盯着顾宛芝,并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见她面上毫无欣喜,便叹气一声,温和劝道:“那刘琳家中不过是个商贾,哪里比得侯府富贵?世子风采你今日也目睹了,你可不能糊涂啊!” 顾宛芝默不作声,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下,赵氏见此情景,心头却是软了再软,想想她这个年纪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任性总是有的,心头又有了思慕之人,哪里还顾得上家中大局,回想她年幼之时,不也一眼便喜欢上了顾怀远么? 长长叹气一声,赵氏说道:“娘那时虽答应了你,却也只能再等一等,若世子无意于你,娘便再与你爹说说。” 这已算是极大的退步了! 顾宛芝垂下双眸,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不待赵氏再开口,她转身便退了出去。 这一日顾宛华却是真有些乏了,一回院中便吩咐巧云准备了热水,草草洗一阵子便上了榻。 只是她刚闭了眼,外间巧云便悄悄推门进来了,凑近了顾宛华,她压低声音说道:“二小姐来了……在厅中候着。”顿了顿,她补充道:“二小姐她……似是与往常不一样呢。” 她果然还是来了啊!顾宛华叹气一声,终是坐起了身,低低吩咐着:“掌灯,请二小姐进厢房来。” 巧月麻利地起身掌了蜡,待两婢子退下,过了好一会儿,顾宛芝才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对上顾宛华,她一张口便问:“你代我邀了他,他可应承下来?” 微一点头,顾宛华温温和和地说道:“公子一听二姐邀请,当场便应了下来呢!” 便是这般回答,也未见她面上有一丝欣喜神色,自原地停顿许久,她低着头缓步走向塌旁,在顾宛华尚未反应来时,胳膊已被顾宛芝狠狠掐住,烛光下她的表情十分狰狞,顾宛华心中大惊,忙开口唤道:“二姐?” 顾宛芝死死地捏着她的小臂,低低凑近顾宛华,徐徐问道:“你代我邀了他,便再代我问一问,他可愿娶了我。” 稍一思量,顾宛华立时便应了下来,“好……” 吐出这个字,顾宛芝这才松了手,脱力般地坐于榻旁,喃喃道:“那人换成了世子,爹娘再不会由着我了,那宴会,我实是不愿去。” 这话却是引得顾宛华眉头皱了皱。宴会?那即是说,过不了多久,几位姐姐便要如前世那般去蔡府了么? 那一次,她的爹爹却是无功折返,几位姐姐没一人得世子另眼相看。 而她,却因主母不喜,未能跟随姐姐们一起前去。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却又有所不同。 只因提早相遇了刘琳,此刻顾宛芝竟已陷得那样深了。 思量一阵,她渐渐有了些条理,连日来心头的急躁与忧虑也平复了许多。 (感谢连日来为庶女投推荐票的亲,朋友的文章《满园飘香》开坑了,种田文,有兴趣的亲多关注。) 第六十章 平息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待顾怀远与顾怀安送着几位贵客出了厅,老夫人才从席间站起身,有些疲乏地说道:“今日闹的晚了,都下去歇着吧。” 她一发话,几位小姐才从蒲团上起身依次离席。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顾宛华的衣袖便突然被人一扯,转过身,她便对上一双带着寒意的双眼。 不待她开口,顾宛芝便道:“好你个六妹,枉我从前那般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 盯着她气喘吁吁的胸口,顾宛华满眼无辜地解释道:“定是今日席间让二姐生了误会,席间刘公子并未与宛华说笑。”停顿半晌,她垂下头,艰难地说道:“刘公子实是厌弃我,便因我今日这般素淡的穿着,对着我好一顿讥讽呢。” 顾宛芝闻言却冷冷一哼,不信地说道:“席间诸多女眷,为何他却独独寻了你讥讽?况且,他若讨厌你,该不理睬你才是!上一次在府上,他便与你独处了许久!” 说罢,她恨恨瞪着厅中那处已是空了的矮几,咬牙说道:“你便是存了那份心思,我也不会成全你!” 这顾宛芝,平日倒是有几分长姐风范的,只是一旦牵涉刘琳,她却变得毫无理智,难道她已不记得,那一次,就因她的怀疑,自己可是对着她赌咒发誓了许多遍呢! 不为旁的,只因自己与姨娘现下还需要夫人的庇护,在这偌大的顾府里,她实是没有与顾宛芝叫板的资本啊。 叹了一叹,顾宛华抿唇说道:“宛华知道二姐对刘公子一番心意,今日还特地借了二姐的名义邀他三日后来府上。”吐出这句话,满意地看到顾宛芝呆愣的面色,随即她带了些委屈说道:“二姐怨我却是真怨错了人,我虽与刘公子言语几句,却是为了二姐你呢。” 当下,顾宛芝面上却是有些犹疑不定了,只是不待她再问,夫人身旁的彩碧便来了,对着顾宛芝,她低低说道:“夫人请二小姐去棠园。” 撇一眼奴婢,她仍不为所动,再次抬眼望向顾宛华,她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你便说说,他是如何回你的?” 只是下一刻,厅中侧帘一阵叮当作响,却是赵氏从中走来,对上仍立在门谈的两个女儿,皱着眉头呵斥道:“宛芝,你在做什么!便连母亲的话也不放在眼里?” 赵氏今日实是气闷,早在离去前顾宛芝那怒意冲冲的表情她便看在眼里,原以为她至少还会收敛些许,谁料半路折返回,却是见她仍在宾客散去后丝毫不懂得悔改,对上自家姐妹也是那般任性与理直气壮,哪有一点长姐风范?一丝大家闺秀的模样? 赵氏便也失了耐心,朝着顾宛芝高声吩咐道:“跟母亲回棠园!” 当着赵氏的面,顾宛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那话了,挎着脸不情不愿跟在了赵氏身后,这时赵氏才向顾宛华投去淡淡一瞥,“你今日表现也不得体,这几日便在院中省过吧。” 赵氏这一路上再也未与顾宛芝说一句话,作为当家主母,她要因着教导无方而受到老爷指责,甚至是各方来客的嘲笑,作为一个母亲,对上这么个不省事的女儿,骂也无用,打又不忍,她实是感到心力交瘁。 一入厢房,打发了下人她便沉着脸说道:“今日席上你太放肆了!” 此时顾宛芝也是一副委屈神色,可偏又寻不出解释的理由,只得低眉顺眼与赵氏频频认着错。 好在赵氏今日却很快熄了怒火,对上顾宛芝,她可谓是语重心长,“今日这事娘暂且不与你计较,只是过几日便要跟随你爹爹去侯府上赴宴,你可要好好表现,再不可任性妄为。世子至今尚未成亲,若能得他喜爱许你一个妾位,娘便心安了。” 赵氏紧紧盯着顾宛芝,并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见她面上毫无欣喜,便叹气一声,温和劝道:“那刘琳家中不过是个商贾,哪里比得侯府富贵?世子风采你今日也目睹了,你可不能糊涂啊!” 顾宛芝默不作声,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下,赵氏见此情景,心头却是软了再软,想想她这个年纪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任性总是有的,心头又有了思慕之人,哪里还顾得上家中大局,回想她年幼之时,不也一眼便喜欢上了顾怀远么? 长长叹气一声,赵氏说道:“娘那时虽答应了你,却也只能再等一等,若世子无意于你,娘便再与你爹说说。” 这已算是极大的退步了! 顾宛芝垂下双眸,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不待赵氏再开口,她转身便退了出去。 这一日顾宛华却是真有些乏了,一回院中便吩咐巧云准备了热水,草草洗一阵子便上了榻。 只是她刚闭了眼,外间巧云便悄悄推门进来了,凑近了顾宛华,她压低声音说道:“二小姐来了……在厅中候着。”顿了顿,她补充道:“二小姐她……似是与往常不一样呢。” 她果然还是来了啊!顾宛华叹气一声,终是坐起了身,低低吩咐着:“掌灯,请二小姐进厢房来。” 巧月麻利地起身掌了蜡,待两婢子退下,过了好一会儿,顾宛芝才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对上顾宛华,她一张口便问:“你代我邀了他,他可应承下来?” 微一点头,顾宛华温温和和地说道:“公子一听二姐邀请,当场便应了下来呢!” 便是这般回答,也未见她面上有一丝欣喜神色,自原地停顿许久,她低着头缓步走向塌旁,在顾宛华尚未反应来时,胳膊已被顾宛芝狠狠掐住,烛光下她的表情十分狰狞,顾宛华心中大惊,忙开口唤道:“二姐?” 顾宛芝死死地捏着她的小臂,低低凑近顾宛华,徐徐问道:“你代我邀了他,便再代我问一问,他可愿娶了我。” 稍一思量,顾宛华立时便应了下来,“好……” 吐出这个字,顾宛芝这才松了手,脱力般地坐于榻旁,喃喃道:“那人换成了世子,爹娘再不会由着我了,那宴会,我实是不愿去。” 这话却是引得顾宛华眉头皱了皱。宴会?那即是说,过不了多久,几位姐姐便要如前世那般去蔡府了么? 那一次,她的爹爹却是无功折返,几位姐姐没一人得世子另眼相看。 而她,却因主母不喜,未能跟随姐姐们一起前去。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却又有所不同。 只因提早相遇了刘琳,此刻顾宛芝竟已陷得那样深了。 思量一阵,她渐渐有了些条理,连日来心头的急躁与忧虑也平复了许多。 (感谢连日来为庶女投推荐票的亲,朋友的文章《满园飘香》开坑了,种田文,有兴趣的亲多关注。) 第六十一章 祈福 在她思量的空隙,顾宛芝已经悄然离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第二日顾府却是十分热闹,顾宛华一下学,巧月便迎上来笑道:“今日老夫人在府外搭了棚子施粥,一大清早起百姓们就在府外排着长队呢。” 想起家中父母,她双眼却是红了红,悄悄埋下头去,下一刻肩头却被一双手柔柔拍了拍,对上巧月差异的神色,顾宛华微笑道:“却是我大意了,这旱天,你家中必也是颗粒无收的,这几日取些银子着人送回家吧。” 细长的眼睛里带着十足的感激与欢喜,“奴婢谢过小姐。” 是了,上一世,便在这时她的母亲是生了一场病的。 这样的旱天,如顾家这般富裕的商贾自是应对自如,苦的却是数以万计的百姓。 眼下,赵家纵然得了自己那四亩地,怕也是揭不开锅了吧? 这般想着,她脚步登时加快了些,低低吩咐着:“备车,去赵家。” 巧月自她身后恭敬地应一声是。 吃过了午饭,主仆便出了府。 马车出了城,这一路上处处残垣断壁,这原本是许多贫农的家啊,!田间也不似夏日里那般,虽杂草丛生却仍有一丝生气,在这冬日里荒芜一片更显凄凉。 照旧在岔路口留下老刘,只是这一次他站在原地却有些犹豫,指着不远处一方塌了的屋说道:“城郊盗匪猖獗,小姐可要老奴跟随?” 摇了摇头,顾宛华心中却也有些动容,温柔地朝他说道:“不碍的,你便在这候着吧。” 比起盗匪。她更加担心的却是身边奴仆的背叛啊! 冷风吹的凌厉,紧了紧斗篷,她提步朝村子走去。 不一会几间土屋便出现在主仆面前,院中一片萧瑟,往日拴在牛棚里那头老牛也不知了去向,空荡荡的院中唯有烟囱处袅袅升起炊烟。 顾宛华见状,叹气一声,站在院中对巧月说道:“将来时拿的银两都赠了吧。” 巧月应了一声,朝那炊烟升起的灶房走了去。 不一会,门口便出现一个农妇急匆匆的身影。看向顾宛华,却是激动的语塞起来,赵石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朝向顾宛华淡淡点了点头。 只是还不待她告辞,许氏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激动地说道:“小姐恩情,赵家是如何也还不完的呀!”看向石头,她大声骂道:“还愣着。快向恩人跪下!” 石头抿了抿唇,看向顾宛华,神言又止,好一会,他才直直屈膝跪了下来,半垂了头。讷讷说道:“小姐,请让我跟随你。” 低低一叹,顾宛华上前扶起了许氏,在她还未开口之时。许氏便道:“小姐大恩,我跟他爹却是无以为报。只求小姐答应下来,允了石头跟去伺候。” 顾宛华四下打量一番,。心知赵家确实已揭不开锅了,只是这事却让她有些踌躇,停顿了半晌,盯着石头问道:“你甘愿卖身为奴?” 几乎没有犹豫的,赵石头坚定地点了点头,看一眼许氏,他的头又低低垂下了,“爹爹尚在病中,只求小姐额外恩赐,每月允我回家一趟侍奉爹娘。” 叹一口气,顾宛华才缓缓点了头,如今她身边正是缺个得力仆从之时,他们既有这意思,她便也默许了。 得了她的允诺,赵石头便自地上起身,小跑着回了屋,约摸半盏茶再出来时,他直直走向顾宛华身后,低声对许氏道:“爹爹得知我日后跟随了小姐,十分心安。” 离开了赵家村,远远便见着老刘在路口焦急等候着,迎上前来,他十分诧异地打量着这十五六岁的黝黑少年,张着嘴唤道:“小姐?” 对老刘的疑惑顾宛华并没多解释,只淡淡吩咐着:“这人叫石头,以后便与你一同伺候我,今日你先带他回去安顿,明日与管家签了契我便将他要来。” 含笑看着石头,她说道:“日后来了我院中也不必拘束,只是平日说话办事仍要谨慎的好。” 赵石头点点头,有些倔强地开口回道,“都明白。” 当着赵石头的面,她从袖中取出半颗银子朝向老刘递了去,此时她已收敛了笑意,淡淡地说道:“我不希望旁人知晓他的来历。” 这下老刘却是有些诚惶诚恐了,半伸出去的手不知该接不该接,半晌,他终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接过银子说道:“此事老奴却是为难……若是管家自去查,老奴也无法。”极快地,他又道:“只是老奴必定是不会对旁人提起的。” 这老刘,虽是贪财,本质上却是个胆小又保守的奴才,似乎家中尚有老小,因此她是有些自信他能安安分分在她手下做事的,然而这仅是在没有外界诱惑之时,因此提前对他作适当的鞭笞仍是必要的。 转眼便过去三日。 这日正午,赵氏便将五位小姐齐齐召去了棠园。 在城中各贵族商贾悄然兴起施粥散饼之时,顾家已跟风施粥三日,然而近几日顾怀远又听说城中几位贵夫人纷纷带着女眷们入寺诵经祈福,因此他便也几次三番催促起赵氏,如今他封了爵位,又风风光光大办了一场,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不是原先单纯的商贾,一举一动便有许多人盯着瞧,在贵族们响应朝廷号召救济难民之时,他自是不能甘于人后。 赵氏想想也是,顾家现下虽未受影响,若这干旱再持续,举国上下势必更加艰难,届时老爷的生意定也会受极大影响。因此比之广施甘霖自散家财,这诵经祈福却是一件不须肉痛又博名声的好事情。 喝止了叽叽喳喳的女儿们,赵氏徐徐说道:“各地干旱,久未甘霖,朝廷上下甚是忧心,你们爹爹如今封了爵位。咱们顾家理应为朝廷出一份力,今日你们便跟着母亲一起入寺祈福。” “母亲!”顾宛芝闻言立即不满地站起身,叫道:“换成明日可好?今日我还有诗会呢!” 赵氏面上当即一沉,一挥手便拂落了茶盅,强忍着怒火,她道:“举国大灾之时你竟惦记着你那小小的诗会?可是母亲往日对你太过纵容了?” 她这一摔茶盅,厅中几位庶女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顾宛芝实在是太了解赵氏的脾气了,她面上越发平静心中便越是震怒,赵氏吐出这句话她便知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无商量余地,若她仍与母亲作对。母亲定会惩罚她闭门思过几月的! 隐下不甘与恼怒,她只得服软说道:“母亲息怒,诗会明日再办。” 她这般说,赵氏面上仍不见缓和,此时薛妈妈进来说道:“夫人,香烛备好了。” 叹出一口气,赵氏起身道:“走吧。” 今日赵氏发火,几位小姐却不敢放肆了。沉默地跟随着赵氏出了府,依次上了马车,坐在车中,顾宛华才稍稍松一口气,心头暗忖着:今日赵氏这般强硬,这诗会却是要泡汤了。日后再遇,那刘琳定是要借此埋怨自己一通。 只是转眼她便弯起嘴角来,在前世,他也是喜爱自己的。只是那时的两人却是相敬如宾的,而这一世。两人之间却成了这般情形,这实在让她感叹世事无绝对。 这一路上甚是无趣。在赵氏特意的吩咐下,车夫走的极缓。 约摸一个时辰后,马车才在灵怀寺山脚下停了下来。 这几日灵怀寺也在布粥施舍,因此山脚下人潮如水,一下车顾家护卫们便齐齐拥了上来。 见此情景,赵氏也皱了皱眉头,嫌恶地说道:“怎的这样多饥民?” 一个仆从接道:“回夫人,饥民多是从北边来的。” 赵氏摇头一叹,转身而去,众小姐簇拥在赵氏身后踏上了台阶。 行至灵怀寺外才见四处停放着马车,这让赵氏也是一愣,不可置信地指着一辆不甚华贵的马车说道:“平民们也来祈福?” 望着拥挤不堪的四周,顾宛芝抱怨地接道:“母亲说的是,那些平民们真是不自量力!本就贫穷,却偏要来凑个热闹,方丈怎就由着他们来?” 她今日本就恼火万分,对上周遭拥挤的人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料这随口抱怨一句便引得周遭数个目光投来,眼瞧着这些人穿着打扮俱是中下,她更是不为所动,依旧昂首挺胸地站着,。 便在此时,顾宛华微笑地开口了,“今日人多,二姐定是有些不耐了,只是菩萨面前却是人人平等,平民当然能来得。” 人群中的愤懑这才平息了些许,便连赵氏也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光。 碍于周遭愤怒的眼神,顾宛芝却是不吭声了,只在心中嘲讽着:怨不得她不喜那般说法,她的生母便是个平民。 下一刻,自身旁那辆平凡至极的马车中走出一位中年妇人,方才情景她在车中看的一清二楚,一下车她便有些诧异地瞧一眼顾宛芝,低低叹气了一声,却是走到赵氏跟前说道:“你家小姐这般说话,实是寒了众人心,我等前来诵经祈福,不过出于一片赤诚之心。” 且不说那妇人穿戴却是有些考究的,那番话却让赵氏无可反驳,当下,赵氏沉了脸,低低责骂顾宛芝道:“你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失态了!身为长姐,这便是你的教养和风度?可听了旁人是如何看的!” 在那妇人的注视下,她这当家主母越发脸红了,朝向顾宛芝,没好气地说道:“今日你还是莫要在人前开口了!” 以上正文超过3000字,因此以下感言不会扣大家的币呢。 今日上架,颇有些忐忑。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还有些难以驾驭的感觉,所以我想本文缺点和毛病不会少。所以每一个订阅了的亲,我都非常感谢你们对本文的包容。 然而抛开订阅,我想,这部文是我开坑以来坚定想写好的,即使是订阅不好,我也会抱着极大的热情去完成它。 第六十二章 拜访 再次对上那妇人,赵氏报以一个淡淡微笑。 转眼她便一挥衣袖转身朝寺内走去,在她转身后,几女也毫不犹豫地快步跟上。顾宛华跟随在最后,趁着人群涌动之时,她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步子,回过了头去。 一眼便对上了那中年妇人。 在两个护卫的严密防护下,她款步来到了顾宛华面前。 顾宛华含笑朝她福了福,柔柔说道:“我的二姐心直口快,她心中也许不是那般想的,只是今日失言了,还请夫人见谅。” 妇人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赞许,点了点头,她问道:“你是哪家府上的姑娘?” 对上妇人,她依然淡淡微笑着,“吕阳顾府,。” “哦?”妇人了然一笑,“原来是朝廷新封了县伯的顾家。” 顾宛华微一点头,看向后方,带了些歉意地,她告辞道:“夫人,我要去寻我的母亲与姐姐们,这便先告辞了。” 妇人颔首,“好孩子,快去吧。” 在她转身后,双眸便是一眯,方才那妇人即使穿着打扮刻意低调,仍掩不住浑身雍容的气度。言语几句,她更加能肯定那位夫人即使不是贵族,也必定是个官家正室夫人。 无论她身份是否高贵,自己方才那番举动都是妥当的。 事实上赵氏也是这般想的,在她对上那妇人双眸那一刹那,她甚至生出些怯意,那样一双沉静凛冽的眼神绝不是一位惯于战兢讨巧的妾室所能有的,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然而惯来对贵人的审判标准与矜傲感却未让她如顾宛华那般付诸行动。 兴许只是一般官家夫人。她想着。 经这一事,顾宛芝沉默了许多,便连赵氏也有些暗悔方才多言了,吕阳当地贵族虽少,然而此地繁华,难保贵人们不会意外出现在此,方才那位妇人便给了她足够的警醒,因此在入殿前,她刻意停下步伐叮嘱了众女儿一阵。 接下来一切顺利,为表诚意。赵氏带领着众女儿在偏殿足足跪念了一个下午。 直到日头落了山,才吩咐众人起身。 用过晚饭,顾宛芝便风风火火地跑了来。 一进门她便哭丧着脸说道:“他果然生气了,果然气恼我了!” 对上顾宛华询问的眼神,她强自耐心地说道:“他着奴婢留下了些话,今日这诗会我不守约定,日后他再不愿来拜访了!” 顾宛华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问:“二姐不请。怎知他明日不来?” 顾宛芝听闻这平淡的语气便不满起来,双眉立即便蹙起,脱口而出道:“你这是在责问我么!难不成我会蠢到不知此理?!这日子明明是你定下的!” 顾宛华心中冷笑一番,面上却又连忙做出一脸焦急之态,咬了咬唇避过那话题说道:“是我此前欠考虑了,二姐说。宛华于此事上可能帮上一二?” 吐出这话,顾宛芝却是凝神想了又想,突然间,她直直盯着顾宛华说道:“我便派人对他说你病了。你说他可会来?” 对着她那灼热的眼神,顾宛华却摇了摇头。道:“二姐若这般说了,刘公子定是不会来了呢。”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咄咄逼人的,顾宛芝继续追问着。 “不若便请三姐想想法子。”垂着眸,顾宛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日席间,三姐频频望向刘公子……他们似有些交情的。” 顾宛芝闻言面色登时便变了变,想起早先在张家湖畔那一幕,她深吸了一口气,半垂着眼,神色不明地说道:“你说的有理,她既有本事与我抢,我便让她去请刘公子!”抬眸看向顾宛华,她不大欢快地说道:“以后再有这般事,六妹定要早些告知我才好。” 说出这句话,她便一阵风般地消失在了厅里。 这一晚上却是将顾宛菁的珍云阁搅的不得安宁,对上嫡姐的疯狂,迫于无奈的,顾宛菁只得答应顾宛芝明日试一试,这才送走了顾宛芝。 诗会如期举办了。 刘琳果然还是来了,这让顾宛芝心头既高兴且吃味。 因此刻意地,她吩咐奴婢婉言告知顾宛菁,今日不必她来了! 说是诗会,目的不过是想见他一面,因此她不过请了自家几个妹妹来,席间她一直脉脉地盯着刘琳,顾婉珍与顾婉婷两人自是看在眼里,这会儿她们的心思早已放在几日后拜访蔡侯府一事上,对于嫡姐这般执着于一位商贾公子,却是乐见其成的。 在顾宛芝娇羞的注目与她们一唱一和下,刘琳甚觉无趣,几次想拂袖离去终是忍下了,望向顾宛华,却见她敛目垂首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又伪装成了那副懦弱可怜模样。 自己是那般担忧她在顾府上是否遭人欺凌,即使无甚兴致,思来想去今日仍是来了,然而她却看自己一眼也不曾!更别提做出什么感激的举动来,这让他忍不住思考着,那顾宛华到底对自己有没有爱意?初时相遇在舟上,她明明是那样满含倾慕地看着自己,后来却是三番五次欲擒故纵了! 思量一番,他却是有些动怒了,伸手便拉起一侧顾宛芝,在她尚未反应来时便拽着她匆匆离了席。 这突然的举动看的几人一呆,很快的,四姐顾婉婷便吃吃说道:“天哪,二姐她……” 连连“她”了半晌却是吃惊地再说不出 庶女谋夫记第13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再说不出下文来,却是顾婉珍站起来,拍拍屁股笑道:“这有什么可吃惊的?我瞧着这诗会现下失了主角,咱们三人便可以散了呢。” 看向两位姐姐,顾宛华也自角落中起身说道:“今日先生布置的几篇书法尚未完成,宛华先告辞了。” 话毕她便转身离去,途经走廊之时,一眼便瞧见了湖心亭中那相拥在一处的两人,这个角度,正正对着她的刘琳此刻却是一副讥讽的神情。 很快她便移开了视线,刻意加快了步伐,在顾宛芝不曾注意时悄然出了园子。 在她离去后,刘琳便松开了顾宛芝,对着满面妩媚,欲语还休的顾宛芝,冷淡地说道:“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顾宛芝再开口,他一甩袖便匆匆离去。 饶是如此,顾宛芝也是欣喜的发狂,这欢喜甜蜜的心情抚平了她近来的一切狂躁,使得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矜贵大度,便在赵氏与她交代明日拜访侯府的妆容礼节之时,她仍是面带微笑的。 这让赵氏十分满意。 这次拜访侯府,赵氏与顾怀远筹备了好些时日,只礼品便备了足足十余箱,已抵得上寻常人家出嫁迎娶的聘礼嫁妆,名为拜访,实为攀结,因此顾怀远可算是十分重视,一大早便将众女召集在厅中训话。 赵氏与几位女儿今日俱是打扮考究,穿着华贵,小姐们天不亮便起床筹备,却见这会已是日上三竿了顾怀远还不肯发话,个个面上都有了不耐神色,好在经赵氏提醒,顾怀远说的差不多口干舌燥之时才吩咐备车出行。 豪门夫妇带着女儿们串门,便在繁华的吕阳街中,这一行人仍是十分惹眼的。 只是现下顾宛华却在榻上静静躺着。 张妈妈走了进来,见她日上三竿仍未起身,忧虑道:“小姐可是不开心?” 顾宛华半睁开眼,却是带着慵懒的笑容说道:“妈妈多虑了,难得今日不必念书,撒一撒懒罢了。” 张妈妈这才露出一抹笑容,瞧向外间天色,叹道:“此刻怕已是进了侯府了,小姐这般美貌,可惜却已是张家人了。” 顾宛华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并不言语。心中暗忖着:她爹这主意定是要落空的,前世蔡靖岚便不曾看上顾府哪位小姐,这一世虽生出许多变故,这结局却大抵不会改变呢。 她不由便想起了蔡靖岚,那块玉佩此刻仍温温热热在手中捏着,那日席上匆匆一见,却未能有说话的机会,日后她该如何去寻他? 这般想着,却是渐渐闭了眼。 张妈妈替她掖一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今日递了拜帖却是一切顺利,门仆入内传话不到一刻钟便来请顾怀远一家进府,说是侯爷与夫人已在厅中等待。 吃了数次闭门羹后,顾怀远本还有些忐忑,生怕又如从前那般被拒之门外,这话却是让他喜出望外,当下只悔今日这礼备的还不够足,还可再多一倍。 侯府的端庄肃静却与顾府的热闹亭楼不同,古板的六进大院子,周遭栽满了冬梅与松柏,各房各院安静的出奇,顾宛菁原本还与顾婉珍说笑,待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院中,一眼便瞥见围墙下五步一侍卫,一队队整齐列队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自小路上走过,这肃穆庄严的官家气息登时让她闭紧了嘴,这才反应过来,这便是独立拥兵一处的贵族啊! 侯府的庄严众女自是皆有体会,一个个便连脚步也小心翼翼起来。 一进厅中,顾怀远便率先迎上前去,对着上首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侯爷,他却是收起了生意场上那副你来我往的俗气相,恭敬地问候几句便规规矩矩坐在下首。 赵氏一眼望向侧位上那个雍容的妇人时,脸色便白了白,不过她仍镇静地引着几位女儿依次与侯爷,蔡夫人见了礼。 第六十三章 献曲 蔡夫人一一扫量过顾府的几位小姐,最终定格在目瞪口呆的顾宛芝身上,淡淡开口了,“顾夫人便只有这四位女儿?” 赵氏微笑的表情瞬间凝滞了,下意识便朝顾怀远看去,他此刻也是一脸疑惑,赵氏一时有些心乱,刚想解释一番,六姐儿与张家议定了亲事,这般出府做客之事因着避嫌便可作罢,只是转而便担忧这般说话,岂不让侯爷与夫人觉得今日顾家这拜访另有心思? 赵氏一时间心乱如麻,只是对上蔡夫人,她只得不大自然地笑一下,说道:“是还有另一位……” 蔡夫人悠悠地哦了一声,却是问向顾怀远道:“怎不见那日那位小姐?” 顾怀远眉头登时一皱,蔡夫人是如何一眼便瞧出六姐儿没来的?她口中“那日那位小姐”说的可是六姐儿?她们是如何相识的?!这般大事他竟然不得知!再者,夫人今日神色也甚是不对,这一番思前想后,一时间他倒有些语滞。 “这……”顾怀远的目光不停穿梭在侯爷与蔡夫人之间,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应对道:“原也是要带来的,只是怕六姐她学艺不精,惹了夫人不喜。” 他这一思量,却是连称病这般极好的理由也不敢说了。说出这句连他自己也觉得别扭非常的理由,面上便有些热哄哄的。 侯爷愣了一下,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叹道:“怀远你却是太客气了,听闻年前你几次上门求见。” “是、是……”他不迭地表达着歉意:“久仰侯爷大名,怀远这才贸然来访,实是扰了侯爷清净。” 侯爷暗忖:莫不是有事求于我? 顾怀远看他面色便知个一二。当下笑道:“侯爷远离朝野自是要安享晚年,我等也不过久仰大名,这才前来拜见。”好容易方才关于六姐儿那话被侯爷揭过,当下他稍稍恢复了些许风度,一时倒也谈笑自如。 闲聊片刻,才从侯爷口中得知世子今日去了府学中,顾怀远心头倒略有些失望,只是当下他仍打起精神应对着,毕竟结亲一事不急于当前,与侯爷攀好交情才是当下重中之重,。 在顾怀远的刻意追捧下。侯爷略提了提当年驰骋沙场的事迹,便又将话题转向近来旱灾,想起什么,他笑道:“夫人与我说了,你那位六姐儿,小小年纪却懂事知理。” 顾怀远当下却是一头雾水,蔡夫人见状便笑道:“不若便请你家六姐儿来。” 什么?蔡夫人竟然要叫六姐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几番提及六姐。现下还要招她来!那岂不是说明她很喜爱他的六姐! 顾怀远心下一喜,当场便站了起来,朝赵氏叫道:“快!去把六姐唤来。” 赵氏尴尬地站起身来,看向蔡夫人,谦卑地说道:“六姐儿她实是有些怯懦,民妇却是怕她唐突了侯爷与夫人。” 侯爷一提手。说道:“无妨,请来便是了。” 赵氏这才讷讷称是,在她出门前,蔡夫人却唤住她。说道:“公平二字方为治理内院之本,夫人却是有些厚此薄彼了。” 赵氏老脸一红。低眉顺眼地说道:“夫人说的是,听夫人一言。民妇却是万般羞愧,日后定会好生注意。” 她面上是万般恭敬的,心中却暗想着:你知道什么?六姐儿是要嫁去张家的,自是不好再带来,老爷亦是这般意思,到她口中怎就成了厚此薄彼?只是转眼她便懊悔不迭,那日寺中人山人海,为何独独便碰上了这位夫人!以宛芝那日表现,这事却是泡汤了。 在赵氏出门后,蔡夫人便将那日顾宛华所说略略说与顾怀远听,他听后便是大喜,连连说道:“我这六姐学艺虽比不得她的姐姐们,德行却是极好的。”他又不厌其烦将那日生辰之事道来,侯爷与夫人面上却只淡淡。 这早在他预料之中,这班贵族们定是听惯了奉承话的,而对于旁人的好处却极少出言赞美,倒不是他们吝啬了赞美之词,而是在上位者眼中,对于小民小吏,既无所惧,又无所求,哪里犯的着纡尊降贵给予赞美。 不过眼下宛华已得了夫人另眼相看,一会儿若能表现得体,没准侯爷心中喜爱,便要与他提亲了呢! 赵氏出了厅便吩咐在外等候的奴婢回府去请六姐儿,奴婢走后,她转身回望一眼方才走出那间宏伟的大殿,那里坐着的是她永生也可望不可及的贵妇人,以及老爷时刻不忘巴结的侯爷,她已年过三十,府上说一不二的主母,然而在蔡夫人面前,仍要低眉顺眼接受她给予的教训,这在顾怀远眼中自是无不妥,然而她却有些不舒服,郁郁的心情一时难以平复,她索转身向另一处走去,只是还未出园子,身前便是一暗,两个侍卫毫无预兆地阻挡了她的出路,并不因她是个妇人而有丝毫照顾,冷硬地说道:“府上不可私自闲逛,请夫人返回!” 遥遥指着外间梅园,赵氏带上一副笑容说道:“我只想去那处园子散散步便回去,并不会乱走的。” 两侍卫登时亮出武器,逼的赵氏退了几退,再次用不容商议地冷硬口气回道:“请夫人返回!” 饶是赵氏平素有分寸,当下也忍不住生气了,冷冷瞪向侍卫,她一甩袖便退了回去,朝向大殿,她忍不住叹了又叹,临进厅前,饶是心中委顿,却仍是挂上了一张毫无瑕疵的笑脸。 便在此时,顾宛华的马车已是在路上。 不敢耽搁,得了消息她便出了府,坐在马上她才静下心来寻思起今日这般情况,无论如何,缺了她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庶女也不必蔡夫人来请啊,这多少让她心中有些许不安,直到入了厅中面见了侯爷与夫人,她才豁然明白了。 实是上天厚待她,那日庙中偶遇那夫人竟是蔡夫人! 对上侯爷与蔡夫人,她恭恭敬敬跪拜一下,仰起头,面上露出一个温温和和的笑脸,“宛华能得侯爷与夫人惦记,实是惶恐。” 衣裳仍是那般素淡,只是态度却落落大方,端庄得体,柔和与温顺极自然地便自她身上流露了出来,行了那般大礼,在她面上也不见一丝恭迎讨好之色,便连顾怀远也觉得,这宛华好似从来也未不得体过,再一对比方才宛菁几个颤抖的声音,讨巧的笑脸,登时便见高下。有心也好,自然流露也罢,这样的孩子却是容易讨人欢心。 很快的,蔡夫人便和蔼地笑道:“快起身吧,今日已是第二次见面了,在我府上不必拘束。” 虚虚一坐,对上蔡夫人她只面带微笑地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直至太阳落了山,侯爷才邀请了顾怀远一家入内院宴席,今日这宴席原本是未准备的,顾家这般商贾他却是无心结交太深,不过看在顾怀远今日送来那些重礼,出于礼貌,这才草草备了宴。 只是不一会儿他便称乏离去了。 蔡夫人并不多话,这顿席便有些乏味,只是顾怀远仍是高兴万分,他是如何也料不到,在告辞之时侯爷还能留下他用晚饭,这足以证明今日这一行是十分成功的,便在酒足饭饱之时,趁着宴席未散,他正想略说几句聊表感激,刚举杯朝向蔡夫人,不待开口,外间便传来一个极为悠然的声音,“母亲在宴请何人?” 顾宛华觉得这声音耳熟,定睛一看,那人立在廊下,身长玉立,面带微笑,不是蔡靖岚是谁? 这于顾怀远来说又是意外的惊喜! 蔡夫人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说道:“顾老爷你是见过的,今日特地前来拜访你爹爹,这便留在府上吃晚饭。” 当下,他的目光却扫向厅中一处,几个大步行至厅中,笑道:“是见过的,那日我曾受了父亲嘱托恭贺顾老爷封爵。” 话说着,一一扫过席间几位小姐,却是朝向顾宛华那处眨了眨眼。 这一眼却被顾怀远撞了个正着,当下,他站起身,说道:“宛华,夫人这样抬爱你,你便为夫人奏一曲吧。”话毕,他立即朝上首望去,见蔡夫人微微点了个头,登时他便喜上眉梢,一双眼睛带着些期待与鼓励看向顾宛华。 从容地站起身来,从婢子手中接过来时携带的古琴,一首近日练了数次的曲子缓缓弹起,配着那曲子的,还有她清丽悦耳的歌声。 一曲毕,朝向夫人与世子各一福,她便回了蒲团重新坐下。 蔡夫人微微笑道:“顾老爷却是谦虚了,六姐儿这般好琴艺,怎就才艺不精?” 这话却让顾宛菁心中生出几分不悦,不待顾怀远说话,她便起身道:“我也有一支舞献给夫人与世子。”吐出最后两个字,面上却是带了些娇羞。 谁料蔡靖岚却忽然起了身,朝向顾怀远抱歉地说道:“实在不巧,这时却是要上书房与父亲下棋了。” 顾怀远尚未及开口,蔡夫人便笑道:“去吧。”对上顾怀远,她有些疲乏地叹道:“他成日闲散惯了,这宴会他向来是最不喜的。” 顾怀远忙赔笑说道:“无妨无妨,今日承蒙侯爷与夫人盛情款待,怀远已是惶恐非常,世子有事便去。”瞧一眼蔡夫人,他察言观色自是瞧得明白,随即便哈哈笑着告辞,“叨扰许久,现下酒足饭饱,却是要告辞了,夫人不必相送,只盼着来日再聚,怀远定好生招待侯爷与夫人。” 顾怀远这般说,蔡夫人果然也不送了。 待一行人出了侯府,他便兴冲冲地跳上了马车。 第六十四章 长谈 待顾怀远问清赵氏那日寺庙前发生之事,对上顾宛芝,他却是神色有些冷,“夫子日日教授,你母亲日日教导,不想你却也有当庭广众下口不择言时!” 顾宛芝面上也有些郁闷,却仍巧辩道:“父亲却是无端责骂,我怎知侯爷夫人会出现在那里?” 听闻此言,顾怀远当即暴跳如雷:“你当吕阳是何地?你爹我不过一商贾出身,你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辱没平民,这下可好!叫蔡夫人听去了,必是对你不喜了,你见她今日可曾理会你半分?” 不幸中的万幸,还有六姐是个懂事知礼的,那日宴上她虽屡屡犯错,到底也是个姿色可人又知分寸的,这般想着,面色稍霁,探出头催促马夫驶快一些。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马车在顾府门前一停下,他便很快的跳下马车,朝着身后车辇叫道:“六姐儿一会到我书房来!” 顾宛华只好快速跳下马车,朝他恭敬地应了一声。 顾怀远赞赏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一甩袖率先离去了。 对上顾宛华,赵氏忍不住问道:“你何时学会了清唱,往日也不曾听你唱过,今日唱的倒十分动听。” 顾宛华半垂了头,恭顺道:“宛华那日席上笨拙,却是让母亲与爹爹蒙了羞,自此再不敢疏忽,这曲子是前几日在院中练了的。” 赵氏这才叹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不想那日寺上你却是得了蔡夫人另眼相看。” 顾宛华登时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赵氏,急切地解释道:“宛华实在不知那人是蔡夫人。” 赵氏依然面无表情,很快的。她便怯怯回道:“若是……那日做的不得体,便请母亲责罚。” “罢了”赵氏摆了摆手,很快的,她的声音便厉了厉,“只是你仍须谨记身份,如今已是定下亲事的小姐,莫以为得了蔡夫人喜爱便能一步登天,侯府那般人家却是你高攀不起的。” 低低的,她回道:“是,宛华谨遵母亲教诲,。” 赵氏淡淡嗯一声便提了步。 此时此刻。跟在赵氏与顾宛芝身后,顾宛华却暗忖着世事的无常,前世,她是一点也不得夫人喜爱的,便在祈福那日也并不带着她,因此她便也没机会遇上蔡夫人,而若不是这一世提早相会了刘琳,顾宛芝也不会因着耽搁诗会而生出烦躁情绪继而出错。这样一来,巧遇这事便不会发生了。 总而言之,蔡夫人今日颇是欣赏她,却是出乎她的意料,这般前世未曾发生之事,她却是完全不知事件走向。 只是。顾怀远此刻的打算,她却能猜测出几分。 他的爹爹是个生意人,在几位小姐的亲事上也有着精明的打算,他自是会选择一桩最为得利的亲事。 稍回园中打理一番。她便匆匆进了棠园。 一进书房,顾怀远便带着满满的笑意说道:“今日表现的极好。爹很是满意!” 随即,看向顾宛华。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却是皱眉摇头道:“你这一身衣裳太过素淡了!你母亲难道没为你做几件像样的?” 带了些羞窘,顾宛华温声解释道:“宛华已是个定了亲事的,每逢出门便不敢再打扮的太过艳丽。” 撇了撇嘴,顾怀远一脸不赞同地说道:“你有这般想法却是不妥,帖子既未交换,怎就算定亲?那不过是爹爹随口应承罢了!” 吐出这句话,对上顾宛华惊异万分的眼神,他却是尴尬地笑道:“不过你这般想法自也是不错,女儿家便该如此爱惜闺名,谨慎处事。”随后他语气一转,沉声说道:“只不过这亲事一日未换了帖子,一日便不奏效!” 顾宛华当下却是不接话了,顾怀远只当她尚未想明白,过了一会,又殷切地盯着她道:“你可知,蔡夫人今日十分喜爱你啊!” 不待顾宛华回话,他又道:“这也是爹爹今日唤你来的原因。”瞧一眼顾宛华,他索直言说道:“侯府可是比张家富贵万分的,想侯爷未离朝之时也是权势滔天,府上门生遍及天下。你若能嫁去侯府,便是为爹爹做了一桩大好事,便是只做一房侍妾,至此咱们顾家今后便有了倚靠,你可懂得?” 避开他殷切的目光,顾宛华却道:“祖母过些天便回莱阳,我那婢女秋兰与我感情极深,我却是舍不得她。” 不耐烦地瞪一眼顾宛华,顾怀远连连摆手道:“此事好说!你且老实与爹爹说你愿不愿意嫁去侯府?” “这……”有些为难的,她蹙起眉头说道:“可是张家……再者,也不知世子他是否……” 她一说这话,顾怀远登时便哈哈大笑起来,“今日爹爹可是看的清楚,世子对你可是极为注意啊,宛芝几个他可是一眼也不曾多看,独独对着你凝视了好一阵呢!对此事爹若没几分把握,怎敢这般问你?” 对上一脸期待的顾怀远,她仍咬唇说道:“此事若按爹爹所说,于张家来说实是太不仁义,宛华只觉羞愧难当。”吐出这番话,眼见着顾怀远的双眼瞪了起来,面上既尴尬且恼火,在他即将发作时,她却语气一转,又说道:“宛华有一事相求爹爹,若爹爹允了,这般不仁之事,宛华却也愿意,只因那婢女与宛华感情极是深厚……” “慢!”顾怀远打断了她不迭的说辞,翻了翻眼皮说回忆道:“那婢女原是你院中的啊,既与你亲厚,爹爹自想办法替你弄来便好。”转眼他便哎呀一声,不满地责怪道:“这般小事你便失了方寸?爹爹与你说的要事你可曾放在心上!?” “爹爹说的宛华记下了。”淡淡一笑,她说道:“日后定会好生表现。” 顾怀远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沉下脸,生气地说道:“什么叫不仁之事?你这孩子,!难怪你的姐姐说你迂腐,实在是迂腐透顶!” 顿了顿,他说道:“万事皆有意外,世子那般身份,爹只怕他不会那般轻易便许你婚事。”沉吟片刻,他叮嘱道:“听闻你闲时常在院中不曾出门?” 得到顾宛华的肯定,他哎呀一声便粗暴地打断道:“这可不好,正值年少却日日腻在院中作甚?你瞧你的姐姐们,哪日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门去?眼下渐渐开了春,外间桃花正盛,时常出门赏赏景也好,衣裳也不宜太素淡了。” 顾宛华刚点了点头,顾怀远又道:“张家那头也不可懈怠了。”这话他却是避过了顾宛华的眼神。 见顾宛华又一次的沉默不语,顾怀远有些不高兴了,不悦地盯着她问道:“听说前一段张易邀了你,却被你婉拒了?这却是失礼,日后万不可这般行事!”在顾宛华的耳旁,他又再三口沫横飞地叫道:“要知道,张家许你一个妾位已是极善待你了!失了世子欣赏不要紧,还可有张家,你那般拒绝,是叫张家也生出反悔之意吗!” 抬手抹去溅于面上的口水,她淡淡应着:“宛华知道了。” 经她这动作提醒,顾怀远才意识自己方才有些过于激动了,当下他复又带上笑脸,许诺道:“若你能打动世子,将来出嫁,爹爹必赠你良田千倾,万贯家财,你的母亲四姨娘,爹爹也会更加善待她。” 见她面上仍不大欢喜,为了印证般的,当下他便派人叫来管家,说道:“拨些银钱给六姐,她平日太素淡了,往后梳妆打扮也是要银子的。” 管家应声去了,顾怀远才哈哈笑着拍一拍她肩头,“若你能好生表现,爹是什么也舍得给你的。” 这一番长谈结束,顾宛华刚回了院中,管家随后便派了人来。 四个仆役每人手中举着一个四方的托盘,顾宛华知道,那是顾怀远今日赠给的金银。 随同而来的还有赵石头。 随手掀开红布盖,一纸卖身契显眼地铺于上方,她满意地改上红布,赏了些许银钱便打发了仆役们,单独留下赵石头,她笑问着:“这几日可还习惯?” 他今日已是换上了顾府小厮行装,显然已是学过规矩了,对上顾宛华,垂眸说道:“回六小姐,府上比起家中热闹了许多,却有些思念爹娘。” 挥退周遭下人,顾宛华温声说道:“我这园中平日也没什么事,明日你便回去看望爹娘吧,正好我还有些事托于你办。” “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并不多问。 翘起嘴角,顾宛华问他:“你会什么?可识字?” “爹爹原是个读书人,我是识字的,珠算也会。”想了想,他道:“粗活重活也干得。” 沉吟片刻,顾宛华说道:“明日带些钱,替我收几间铺面,不过却要隐蔽,不可被旁人知晓了。” 沉默了一会,赵石头应声道:“是,小姐。” 挥退赵石头,带了些倦意踏入了厅中,随后张妈妈便迎了进来,说道:“方才二小姐派人来请了小姐一回呢,彼时小姐仍在老爷书房,老奴便如实回了。”看向顾宛华,她问道:“现下小姐可要去一趟?” “不。”低低的叹一声,她道:“我乏了。” (这几日攒一攒存稿,下周尽量半周以上双更,已完结的有两部,坑品有保证,感谢大家对庶女的支持。) 第六十五章 游说 石头虽识字,却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顾宛华心知他不谙生意场上诸事,而自己又是不便露面的闺阁小姐,因此置办了的几家铺面,她当日便再次转租出去。 时值三月初,外间桃花正含苞待放,几处向阳的院落,桃花一夜间便怒放起来。 站在一株盛开的桃树下,顾宛芝歪着脑袋,一眨不眨眼地盯着顾宛华,“六妹,你可是不愿嫁去张府了?” 她必是听赵氏说了些什么! 错愕的一滞,顾宛华却是眨着眼不解道:“二姐怎会这样说?宛华听不明白。” 顾宛芝悠悠捻起一朵桃花,口中却是笃定地说道:“六妹莫再害羞了,世子那般姿容,比那张易可还用说?若世子于你有意,我就不信你还愿嫁给那张易。” 顾宛华只得笑说道:“婚姻大事,宛华事实不敢妄言,自是要听从爹娘安排。” 顾宛芝闻言眉头便一蹙,再次看向顾宛华,却是带了些浓浓的失望,“好了好了!成日便是那几句,你不腻我听得却乏味了,谁说女子婚事便要听天由命?若你喜爱世子,大可如我一般竭尽全力争取!”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是一怔,不似方才那般惺惺作态,现下她是真的有些发愣了,二姐竟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难不成她竟是出于一片好心? 自是不会的。 思量半晌,她便有些明白了,这时她心中却有些暗暗发笑,是了,顾宛芝成日便暗自疑心着她与刘琳的关系。而那张易偏偏又是个面貌平凡的,自己若喜爱上了姿容过人的世子却也在情理之中,于她来说却是少了一桩威胁。 好在平日她总是摆出这么一副刻板的面目,便连她的爹爹也是觉得她迂腐的,如此回答,她的二姐必是无法了。 失望又如何?她无不嘲讽地想着:她便只想旁人都心甘情愿地成全了她,却不知,谁人不在为自己做着打算?岂能事事全如她的意? 张了张嘴,她刚想说话,顾宛芝便气恼地说道:“原本我是要来帮你的!既然你不喜爱世子便算了!” 不待顾宛华回答。摆了摆手,她又陡然放软了语气,说道:“说了这一会,我却有些饿了,你也早些回院中用午饭吧。” 在顾宛华走后,她久久地凝视着那个不急不缓的背影。 在几个姐妹之中,独独对上她的六妹,她总是不由自主便忘却了长姐风度。相处越是久,她便越发控制不住,明明是府里最小的妹妹,成日却总是那般不喜不悲,每每见她那不温不火的笑脸她心中便生出些许怒意,只是在她火气正盛之时。对着那温和淡然的笑意却也很快便熄了火,有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六妹,她自心底却是不讨厌的。 如此又过了几日。便传来老夫人与大老爷一行要回莱阳府的消息。 这般春意盎然的好时节,老夫人便惦记起莱阳府的儿孙们了。 一顿送行宴自是不可少的。 便在席上。她的大哥顾卓文笑嘻嘻央求道:“祖母,你那婢子秋兰标志的紧。便留给孙儿吧。” “这皮猴子!还嫌你园中婢女不够多?偏看上了祖母跟前的人?”便是嗔骂,老夫人的语气中也带了浓浓的宠溺。 在她们说话之际,顾宛华朝那角落处扫去一眼,不意外便看见了秋兰异常欣喜的眼神。 收回视线,她不动声色动起了筷,便听老夫人说道:“罢了,你喜爱便留下她伺候你吧。” 顾宛华微微扬唇,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第二日一大早,老夫人一行便启程回了莱阳,不出意外的,当天傍晚,顾怀远便着人将秋兰送了来。 张妈妈推门而入,看向顾宛华,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小姐,老爷这是何意?” 顾宛华闻言,抿唇一笑。 好一会,她才说道:“这不忠不仁的奴婢,妈妈可憎恨她?” “这……”张妈妈狐疑地看向顾宛华,不知她是个什么心思,思量一会才说道:“自是憎恨的,只是老爷此举……” “我那日特意求了爹爹送回秋兰。”打断张妈妈,她淡淡说道。 不可置信般地,张妈妈倒吸一口气,不解道:“小姐这却是为何?她既已走了……” 不过不等顾宛华回答,她便想明白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一眼顾宛华,她点头道:“小姐放心,人既回来了,接下来老奴自会好生教训她一番,那秋兰现下便在阁楼下,小姐可还要见一见?” “不必了。”她回绝道,“这人妈妈却是要盯紧了,知道吗?” “小姐放心,这次老奴定会好生注意的。”应承下这一句,她便转身退去。 晚饭过后,她刚于书案前坐下,外间巧云便推门进来,“小姐,大少爷来了。” 笔尖久久地凝顿在白纸上,过得片刻,她才站起身说道:“知道了。” 不多时,一个华服锦袍的青年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厢房,他生的顾怀远那般儒雅,却是胸无点墨,早些年便无心念书,自跟了顾怀远料理生意起,行事愈发不羁,现下已是收了五房侍妾,平日里甚是花天酒地,年纪轻轻已是饱尝酒色,顾家只这么一男丁,顾怀远极是宠爱他,便连赵氏亦是拿他无法。 对这大哥,她却是见面不多的,因此她便只是淡淡问了好便坐于案前沉默不语。 环视屋中一圈,顾卓文随手抄起一张雕花木椅,悠哉悠哉于顾宛华对面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却是不停在顾宛华胸前游移着,。 感觉到他那道放肆的视线,顾宛华登时便冷下了脸,面无表情地问道:“大哥今日来寻宛华,可是有事?” 顾卓文哈哈一晒,饶有兴趣地盯着顾宛华笑道:“六妹这话却是奇怪,我本是你大哥,无事怎就不能来?” 顾宛华闻言便起身,说道:“宛华现下却是有些乏了,不能陪大哥说话了呢。” 顾卓文忙按下她,见她面上不苟言笑,心道她实在无趣,面上倒也正经了些许,沉下脸说道:“爹爹唤我前来,六妹也要赶我去吗?” 这话却是让顾宛华眉头挑了挑,只是她这表情却又引得顾卓文盯着瞧了半晌,好一会他才收回视线,按起太阳||狂c|说道:“六妹可知,近来大哥遇上一桩事,实在叫我好生苦恼。” 顾宛华自是沉默不言的,他甚是无趣,便又接着道:“爹爹前些天发了话,着我平日多多亲近世子,近来我却连连吃了数回闭门羹,他那家仆好生嘴利,竟说我面带猥琐之相,必是不安好心,六妹你说说,这是何等无理?!” 这话却是骂的好啊!顾宛华不由在心中回想起蔡靖岚身旁那两个有趣的仆从抱琴与入画来,这话却必定是出自抱琴的,当下,她忍下心中笑意,板脸说道:“这事宛华怕也是无能为力的,宛华并不识得世子啊。” 顾卓文随即暧昧地一笑,说道:“六妹这话却是不将我当做大哥了,爹爹已对我说了,蔡夫人与世子都甚是看重你。”凑近些许,他声音低了低,“正因不相识,大哥这便匆匆赶来为你出谋划策啊。” 后退几许,顾宛华不动声色问道:“宛华不知大哥在说什么。” 哈哈一笑,顾卓文说道:“近来天暖,外间士子们成日四处举办个什么劳什子桃花会,不想前日我打听出,那蔡靖岚后日于城郊举办桃花宴,其中便邀请了太守之子,我与他有几分交情,这便厚着颜面央了他一同前去,。” 顾宛华唇角一挑,带了敷衍的喜色说道:“那宛华便要在此恭祝大哥心想事成了。” 顾卓文最是厌恶那班士子们,闻言便是一脸不屑地抱怨道:“若不是爹爹嘱托再三,我是断断不愿结交世子的,那人极是清高孤傲,便连身旁奴才也是无理的!想我顾家已是家财万贯,何苦再去受那冷脸。” 吐出这话,他又回到正题,看向顾宛华说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带着你妥当些,问过爹爹,爹爹也是这般意思。” 原来如此,她的爹爹真真打了好注意,现下她竟成了他爹手中的一块筹码! 暗暗思量片刻,她轻声问道:“宛华不通诗文,爹爹是知晓的……” “无妨。”顾卓文大手一挥,说道:“那日你只需跟随在我身后便好,席间也不须你多言,一切由为兄来应付。”看向顾宛华,他挤眉弄眼地问道:“难道六妹便不想结识世子?” 避开他调笑的目光,顾宛华微微抿了抿唇,缓缓说道:“这事宛华虽无把握,却也不愿忤逆了爹爹,既然爹爹是这般意思,宛华便跟随大哥去。” 满意地一笑,顾卓文终于站起身,叮嘱道:“那日可要穿戴的华贵些。”在顾宛华未及防备之时,他便伸手挑起她鬓角碎发,低低笑道:“记得那日要好生打扮才好。” 被他这般近距离盯着,顾宛华登时便感到一阵反胃,当下便侧过头去,冷冷地说道:“我已应下,大哥请回吧。” 她这恼火的神态却是再次惹得顾卓文兴趣顿生,本还欲再调笑几句,见她隐隐就要动怒,想起这六妹如今可是他爹极为重视的,莫要惹怒了她而耽搁了正事,这才作罢,一转身,哈哈大笑着离去了。 第六十六章 急赴 又是几日过去了,这天清晨,天仍不大亮张妈妈便早早推门进来,一对上顾宛华,她便轻声唤着:“小姐可要起身?大公子那日叮嘱过了,今日面见贵人,可要穿戴的华贵些,” 顾宛华微微睁开眼,便见张妈妈一脸担忧地立于塌前,本就不再年轻的面上却是带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是一夜未眠,暗叹一声,她自塌上坐起身,沉吟片刻,说道:“便穿那件新做的羽缎罗裙吧,。” 见她这般积极,张妈妈语气顿时欢快了几分,连连说道:“是,是,外间再配上夫人那日送来的狐裘披风。” 待张妈妈与巧月轮番服侍着她洗漱梳妆,换上新衣,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嘱托之时,她便摆了摆手,面上带着笑容说道:“妈妈辛苦了,这样早便起身张罗,只是宛华这会儿却是想静一静。” 张妈妈轻叹一声,说道:“小姐素来稳重得体,老奴本没甚可担忧的,只是昨日起心头便十分不踏实。” 朝向张妈妈柔柔一笑,她摇头道:“我知道分寸,再者,今日还 庶女谋夫记第14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大哥在。浩瀚书屋 ” “小姐说的是,倒是老奴过于忧心了,再怎么说……”压下心中厌恶情绪,她面上仍欢喜道:“大少爷也是小姐亲亲的大哥,必定会护着小姐的。” 顾宛华点点头,却是不再说话了,张妈妈巧月见状便纷纷退了出去。 一缕初升的霞光透过窗棂直直落在圆桌上,她起身走向圆桌旁,伸出食指一遍遍扫摩过黑漆木桌上的霞光,久久未动。 时间过的飞快,日头将起之时。下方院中便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六妹?六妹可起身了,快些收拾,这便要出发了!” 张妈妈自外间厅中朝下回道:“请少爷稍等,老奴这便去唤小姐。” 一进门,她仍是忍不住叮嘱了半晌,不大会儿,房门却被大力的推开,却是顾卓文见她久未有动静,急不可耐地冲了上来。 一对上顾宛华,。他却呆愣了片刻,原本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责怪也变成了赞赏:“甚好,甚好!今日这身打扮才像我顾家女儿。” 随即,不等顾宛华反应,他便拉起顾宛华半边袖口朝外急急走去。 他这般大力,顾宛华却是努力了几下也未能挣脱开,心头不由升起些恼火,他这哥哥行事实在是孟浪之极!眼下这般拖拽着她。再忆起他平素言行,更觉愤怒,直至被他拉进车中,她才恍然记起,匆忙之下,她的那把古琴忘了带。 不待她开口。马车已是飞驰起来,对上顾卓文,她恨恨拍打着车窗,咬唇说道:“大哥这样着急。我的琴却落下了!” 顾卓文闻言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有何难?席间若是有女子。借一把来便是了!”吐出这句话,他便朝外厉声吩咐道:“再驶的快些!” 这般疾行。半个时辰后,马车才晃晃悠悠在一处庄子前停顿了下来。 还未下车,便已听得外间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顾卓文率先跳下车,对上顾宛华疑惑的表情,他点头示意她下车,在她下车后,便整个人附到她耳边压低声说道:“你不通诗文,对上旁人,少言寡语便可,只是若世子关注起你,你却要大胆地表现才是。” 极力克制着心中厌恶,她快速点了点头,并将身体挪开顾卓文些许,这时,一个哈哈大笑声在她身旁响起,正是他大哥的。 大笑着迎上前方簇拥的几人,原本正想开口你来我往一番,却见那几人纷纷抬眼看他一眼便又继续说笑。 这让顾卓文面上不禁有些狼狈。 他最厌烦的便是这些个世家子弟们,平素遇上官与商他尚能游刃有余,独独出身世家的士子们与贵族,却是自诩清高,不过肚中有些墨水,祖上出过几位大官,便不将他放在眼中,每每他热脸贴上冷屁股,让他很是灰头土脸。 眼下看来,这情况在顾怀远封爵之后依旧如此。 当下,他忍下心头不快,强自带上谄媚的笑意,微微踮起脚尖朝向中间那白衣倾身笑道:“听闻世子举办桃花会,在下却是不请自来,叨扰,叨扰哈。” 立在车旁,顾宛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修长笔挺的身影,便是被三五人团团包围着,仍是鹤立鸡群,耀眼万分。 他一转头,温和的笑脸便正正与她对上。 带了些许错愕的,他收回眼神,这才注意到几步开外那个油头粉面,殷殷带笑解释着什么的顾卓文。 对上他的视线,顾卓文登时便凑上前几步,笑道:“卓文早已仰慕世子高才,却苦于无缘得见,卓文虽无才,今日却是得吕子彤引荐,前来一睹世子风采。” 这裸的奉承话,却是立即引得周遭数个白眼朝他投来,不过他却是早已习惯,当下只一脸期许地盯着蔡靖岚。 蔡靖岚停顿了好一会才朝他微一点头,却是在脑中记了半晌才记起吕子彤乃是吕阳太守之子。 很快的,他收回视线,朝向一位青年笑道:“那般好去处,改日靖岚却定要亲去感受一番。” 那人朗朗一笑,朝向众人说道:“那处不过开张数日,却是日日被人包下,好在我却与东家有些交情,不若改日我做东,邀请诸位一同领略。” 便在众人纷纷称好之时,外围却响起一个得意的声音,“世子说的可是才开张的万春楼?” 顾卓文这话一出口那几人已是变了脸色,他却毫无所觉,仍沾沾自喜道:“那头牌妓子含姜却是美貌,难怪千金难求,世子若喜爱,不若便由在下将她赎来赠予世子可好?” 他眼巴巴瞧着蔡靖岚,却不知方才几人所说的乃是一处景色优雅的山庄,当下,周遭数个鄙夷愤怒的声音便纷纷响起:“今日所请之宾客俱是高雅脱俗之辈,世子怎能容许这般庸俗不堪之人在此胡言?” “是了,俗人便是俗人,我等以诗会友,他却不请自来,竟带来一美貌女子,实是龌龊不堪!” 又一个声音不屑万分地接道:“我看且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必是个稚龄妓子,等这高雅聚会哪容得他在此荒h药!”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是一红,带了些紧张与羞窘,她不由怯怯朝那白影望去,却见他眉头皱了皱,再一抬眼,视线却是朝她所在之处望来。 微微一笑,促狭地看了看顾宛华,又看向呆若木鸡的顾卓文,他却说道:“无妨,既来便是客,无所谓女子身份。”朝向顾卓文,他悠悠说道:“还请带着令妹入内叙话。” 这话一说,方才开口那人脸上却是难看了起来。另几个原本尚在愤懑与不解中的士子也是讷讷不语了。 世子这般出人意外的邀请却让顾卓文双眼一亮,原本他以为,今日定要被赶出去的!当下他便滔滔不绝地表着谢意,兀自说了一会,看向顾宛华,他欣喜地有些语无伦次,“还愣着做什么?快随我进去!不不,你要先谢过世子才好,为兄方才说错了话,世子他却是宽宏大量……” 面无表情地,顾宛华提醒他道:“大哥这般只顾着说话,难道不见世子与公子们这时却已入内了?” 在她的提醒下,顾卓文这才注意到世子等人已是相携进了庄子。 他立时收起满面笑意,抬脚走向顾宛华,居高临下的,眯起眼说道:“方才他们那般耻笑我,六妹必是替大哥感到不平的,因此日后若你能嫁得世子,那些个酸腐士子们今后……”说到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换上一个温和的笑脸说道:“罢了,你还年幼,这些个厉害关系也未必晓得,你只需按大哥说的办便好,今日万万要让世子注意到你,懂吗?” 应付般地,她轻嗯一声,不等顾卓文继续言语便一甩长袖朝山庄内行去。 顾卓文却也不再罗嗦了,复又换上殷切笑脸急匆匆越过她朝向前方那群人赶去。 远远地,顾宛华便见他左右逢迎搭讪的身形,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是处处碰壁,仍是被排挤在最外围。 见此一幕,她不由冷冷一笑,她的爹爹那般圆滑世故,虽未饱读诗书,遇上达官贵人却也应对得体,怎就教出这丢人现眼尚不自知的大哥来? 这处庄子依山伴水而建,环境却是幽美,穿过悠长环绕的走廊,入眼的院落中却是桃花盛开,处处春意。 时辰尚早,尚有许多宾客未及,世子陪着众人说笑一会便有奴仆与他低低耳语几句,顾宛华只见他命人摆开长桌笔墨,奏起乐,便笑道:“这处乃是家中别院,无甚规矩,亭中备有流水宴,诸位在此处可随自如,靖岚现下却是有一事要离去片刻,烦请自便。” 他一离去,便自四面上来数个仆从招呼众人。 顾宛华看得一愣,贵族们的别院中原该有许多美貌婢子,然而她今日所见却只有大批仆从小厮,便连乐者也是清姿淡雅的俊俏少年。 在她思量之际,顾卓文也在几步外失望地嘀咕着,“空有美酒佳肴,却无佳人作陪,这算哪门子享乐?看来外间传闻这蔡靖岚洁身自好,不喜酒色倒是真。”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六十七章 调侃 默不作声的,她轻手轻脚后退数步,随即加快步伐,在顾卓文尚未寻思起她之时,便如逃难一般地头也不回快步离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她知道,今日宴上多是些文人墨客,因此即使她独自离去却也不怯。 只是今日却是不巧,这偌大的庄子,上上下下似只她一位女子,因此她若行走于众宾客之间却是极不妥的,于是她便朝向一处僻静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间,她便穿过了桃林,入眼前方便是一处精致小巧的院落,她踌躇一阵,暗忖还是莫要靠近的好,当下便转身欲原路返回,只是她刚抬了步子,便陡然惊觉,仅有数步之遥的草地上正悠然躺着一人。 那人双眼是张开的,这却是避无可避了,也不知他是否世子的朋友?当下,出于礼貌的,她轻咳一声,抱歉地朝那人说道:“无意行来此处,扰了公子,十分抱歉。” 那人却是奇怪,明明她的动静已是极大,却仍双眼微睁,静静地平躺着。 难不成是个聋哑的?这让顾宛华心中升起一丝好奇,缓步走上前去,离他半步之遥堪堪停下脚步。 深眸无底,便那样静静地半睁着,瞧不出任何情绪来。 便连容颜也是极漂亮的,若为女子,足以倾国倾城,若为男子,却是稍显的柔了。尽管顾宛华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人,却仍不妨碍他这张脸再次带给她震撼,以至于,尽管此刻他的双眼毫无神采,仍无法使人忽视他的美。 她不由发自内心赞美着:好美的脸! 岂料,下一刻那人便忽地一抬眼。幽深的目光直直射向她。 “舒锦!”突如其来来的目光使她陡然一惊,脱口而出叫道。 下一刻她便有些后悔,如她这般直呼姓名却是十分失礼的,只是抱歉的话不及说出口,他便忽然坐起,悠然站立起来,不似方才那般俯视,这次面对面看向他,顾宛华却是有些呆愣了,。 如同世间男子遇上一位美丽动人,令人移不开眼的女子一般。这人的容貌却是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的。 鬼使神差般地,她喟叹着:“你的胸脯很是平。” 平静的眸中现出短暂的笑意,略低沉的声音很是柔和,“是啊,却是很平呢,你也可认为我是女扮男装。” 匆匆收回视线,她心中才渐渐冷静下来,心道:那日在顾府。对上司徒小姐时,他的样子很是冷漠倨傲,今日她这般无礼,他却也没发火,竟同她调侃起来呢。 不再看向舒锦,她弯起唇角说道:“公子面容是极……俊俏的。只是人却长得高头大马,若说是女子,宛华却是不信的。” 不想他闻言却低低笑出声来,“高头大马。这词却是有趣。” 面上窘了窘,顾宛华垂眸说道:“公子身长玉立。却是宛华一时大意失语了。” 只是过了许久,对方也不曾回她一句。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的沉默,她心下奇怪,一抬头,眼前却是一空,四下环顾,只来及看见他施施然离去的背影。 她喃喃地叹道:“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原路返回,却自前方缓缓走来两人。 隐隐约约的白衣让她心中一惊,而另一个矮瘦仆从的身形她却是印象深刻的,两人前行的方向正是前方那处院落,要不了半刻她便会被发现在此处! 当下,她暗暗犹豫着,可要现身一见?只是很快她便打消了这想法,即使她有心,此刻也不是最佳时机,他这方向,定是去见那位公子的,。再者,今日她与顾卓文这般不请自来,还是莫要招摇让他为难的好,这般想着,她却是身形一转,朝身侧桃林中提步快速离去。 在她走后,那间寂静的小院上方便飘起流水般地琴声。 抬手制止抱琴推门的动作,蔡靖岚立于门外驻足良久,直到一曲奏毕,琴声戛然而止时才推门踏入。 清朗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好琴音!不想舒兄却是真的来了。” 看向来人,舒锦放下古琴淡淡一笑,“许多年未见你,正逢今日有些空闲,便来瞧一瞧。” 随意落座,蔡靖岚却是不多客套,直奔主题道:“殿下曾托我带话舒兄,若此间厌了,仍可归于皇子府上效力。” 却听他不以为意地丢了一句,“回朝?请转告殿下,我早已无心功名。” 蔡靖岚并不劝他,沉默了一阵,悠悠叹道:“如今我也不过与舒兄一般,抛却诸多琐事缩在此地悠闲度日罢了。” 舒锦哦的一声,扬起唇角说道:“以我观来,靖岚不过是在此间观望朝中动向,伺机而动,是也不是?” 蔡靖岚闻言便轻笑一声,晒道:“却是瞒不过你。连年大旱,边境又逢战事起,几位殿下不睦已久,在此内外堪忧之时,曹相一派却频频主和,长此以往,举国堪忧!靖岚祖辈父辈便有开国之功,读书十载,便是为了报效朝廷,却是不如舒兄这般放的开。” 舒锦不语,面上扬起一抹轻笑,却是另起话题说道:“今日这宴实是毫无惊喜,适才经过园中,竟还有几位官贾公子,原来靖岚也是未能免俗。”幽幽一笑,他眸光闪了闪,“林中那女子可是你新纳的妾侍?” 两人相视一笑,蔡靖岚却是摇头笑道:“舒兄口中所说那女子约摸便是顾县伯府上六小姐,不过是个诗会,何须那般计较?有一人舒兄大抵也有耳闻吧,虽是商贾出身,却也是年少多才,在这吕阳极富盛名,堪比舒兄当年。”顿了顿,他又道:“顾府大公子几番借故相交,我却是不堪其扰,今日带着其妹不请自来,见一见也就罢了,那太守之子,却也是个风趣妙人。” 不多时,顾宛华便穿过方才那片桃花林行走渐远,刚踏入园中,便正正遇上焦急寻她的顾卓文。 见她出现,顾卓文不由大喜,这次,不等她再次离去他便急急赶来说道:“我的好妹妹,你这却是去了哪?让为兄好找!这山庄这样大,若是迷路可怎生好!”不由分说拉起她避开人群走向角落,他的声音马上冷下来,“若是世子方才问起来,你便耽搁了大事你知道不知道,错过了这般好机遇,却是叫为兄失望,叫爹爹失望!” 他越是焦急不耐,顾宛华便越发不急不缓,对上顾卓文,她淡淡说道:“这处人多,又无旁的小姐与我作伴,宛华自是去避嫌了。” “有为兄再此,还避个什么嫌?”他气恼地喝了一声,见顾宛华仍是那般悠然,却是不放心起来,又不厌其烦鞭笞训导了一时,才听得园中热闹起来了。 “一时这样热闹,怕是世子来了,记得为兄说的。”瞪了她一眼,顾卓文再次叮咛着。 得到了她的点头示意,他才甩袖率先朝人流中走去。 跟在顾卓文身后,登时便有许多道视线朝她射来。 半垂着头,她亦步亦趋跟随顾卓文走向一侧亭中,得了他的示意,刚刚入了座,亭中便响起一个熟悉的讥讽声,“听闻此间有一少女出现,我当是谁,原是你!” 这人,不好生在府上呆着,怎就跑来这士子云集之处,定是不甘寂寞了! 看向顾卓文,他面色更是不善,冷冷说道:“顾兄这般却是不妥了,此处乃是世子举办诗会之所,难不成顾兄还打了什么主意?” 顾卓文与刘琳也是老熟人了,当下并不客套,哈哈笑道:“这有何妨?便是世子也说,何须介怀女子身份?” 吐出这话,亭中顿时哗然,有人说道:“你们何须这般惊讶?世子此举却是不拘小节。”对上顾卓文,赞赏地说道:“想来令妹定是文采不俗,不输我等男儿,才能得世子另眼相看。” 刘琳当下便一嗤,他是最最见不得这等阿谀奉承之人,只是不待他开口,顾卓文便起身笑道,“多谢诸位赞赏,在下之妹才情却是不俗。”很快的,他便抬高声音继续说道:“只是在下之妹更加擅长的却是弹琴歌唱,曾于侯府中高歌一曲得蔡夫人几番夸赞。” 当下,便有人叫道:“那便趁此好景请令妹做诗一首!” 又有人说道:“若能题一副字也好,叫我等也开开眼界。” 先头那人登时反驳道:“张兄若要题字,何不去求了舒公子,今日这诗会中既有他在,谁人还敢班门弄斧?他那一手字便连圣上也是称绝不已,现今可是万金难求。张兄自去寻他便是,只是莫要碰了一鼻子灰才好。” 几人调笑之时,顾卓文却是怎样也笑不出来了,方才他刻意着重的下半句倒像是被所有人忽略了一般,他这六妹却是个不通诗文的啊! 只是,大话已经是吹嘘出去,在这群士子面前,是万万不可反悔出口的,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宛华,既然公子们这样看重你,你便作一首诗吧。” 当下,他心中忐忑地想着,他这妹妹若是聪明些许,此时稍稍卖个关子拖延些许时间,容他再想法子摆脱也好。 (晚上还有一更) 第六十八章 请求 只是他这想头却落了个空,顾宛华自座上起身,朝向众人一福,却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宛华无才,愿为公子们奏一曲。” 她自是不会在今日吟诗作对的,便是有心显摆也绝不是在此时,要知道,到如今她课业的进度也不过是学完了整卷千字文,勉强进入了识字的行列,。 在她说出那句话后,顾卓文面上便一青,她怎么能这样老实便和盘托出?!就不能娇嗔一番,寻个借口,寻个理由卖卖关子吗,这借口他说不得,她一个女子却是能说得的啊! 于是他赶忙起身,试图挽救一番,正欲开口朝众人解释,嗤笑不屑地声音便几乎将他淹没。 “原是个草包,这弹琴奏乐,便是寻常青楼女子也会的,日日弹唱,琴技想来却也不会比令妹逊色。” “李兄此言有理,我当必是一位不世才女,谁料世子这一次却是眼拙,怎就叫这么个草包入了庄子?” 讥讽声更加汹涌了。 方才出言奉承那人也改口笑道:“原是顾公子说大话啊。” 饶是顾卓文一再隐忍,此刻也是被嘲弄的面皮发烫,心中颇不是滋味。他不由在心里狠狠埋怨着,他这妹妹实在是蠢笨,这般想着,周遭却是半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当下他心中怒火便升了起来,朝向顾宛华,恼羞成怒地骂道:“还不快滚,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他这一声暴喝出口,众人却是骤然安静了片刻。 在数个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下,顾宛华默默起身,自席间起身向外走去。 士子们纷纷好奇地看向她面色。却没有他们想象之中的羞窘狼狈,甚至连一丝委屈也无,她面上是平静自如的。 当她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周遭却再次安静下来了,这次却引得顾宛华抬头望去。 蔡靖岚与舒锦并肩缓缓走过来,登时,亭中诸人个个瞪大双眼看向世子身旁那位异常出众的青年,这青年他们自是认识的,然而只因他的样貌,每每的出现便仍能让人目不转睛。 而这两人今日同时出现。却更为引人瞩目,便连顾宛华也忍不住暗暗在心中将这两人对比了一番。蔡靖岚依旧是一袭白衣,衣裳虽素淡却掩不住他的高贵,便是面带微笑,也由内而外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尊贵气息。 而另一人,他同时兼具了两之美,却是光彩夺目的让人无法逼视。 只看诸人表情便知他的风采几乎盖过了场上任一人,一旁蔡靖岚对此却也不以为意。朝向亭中诸人一一打过招呼,他便望向顾宛华。 方才这处动静极为大,士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已有一些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 必是那少女又遭了责难,这般想着,却不等他有所反应,身旁那人却是率先提步朝这处走来。 四周毫无意外地安静了下来。在众人尚未回神之时,这少女便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垂下头朝向他与舒锦轻轻一福。 蔡靖岚久久未开口,却是在心里想着:这人断不会是旁人所说的愚笨。单看那一双眸子便知是个灵毓聪慧的。难得的是,即使对上周遭士子们的讥讽刁难。却仍是不卑不亢。 在他看来,这女子却远不似外表那般柔弱。这却是十分难得的,当下他便出口阻拦道:“小姐留步。” 顾宛华闻言诧异地抬眼,毫不意外便对上一张白净俊美的脸孔,在她呆怔之时,蔡靖岚已朝向亭中说道:“那日顾家宴席上我便知这位小姐不通诗文。”却也是借这话向亭中诸人解释着。 听闻这话,顾宛华整颗脑袋却是垂的更低了,想起这人惯来调侃,她便心中一沉,只是下一刻他便出其不意地笑道:“然我却于几日前曾听过小姐一曲,歌声美妙婉转,却是极让人动容,。” 不由自主的,她便抬眸望向蔡靖岚。 她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却只看见一对带着笑意的明亮眸子。 心中一动,这次她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宛华谢过世子夸赞。”朝向他恭敬地一福,不理会亭中的喧哗之声,静静说道:“宛华早听闻世子文采斐然,今日却还有个不情之请,宛华今后可否跟随世子学文作诗。” 吐出这句话,周遭却是再次沸腾起来。 蔡靖岚一时没有说话,看向她的目光却深邃了些许,许久后,她的手心已是湿了一层汗水,抿了抿唇,再次向他一福,低低的声音中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宛华自知身份,这般请求却是为难世子了,这便退下。” 刚抬脚,便听他道:“你可知,你这般说,今后却是……”余下的话却是他长长一叹。 原是在担心她的名节啊。 转过身来,朝向他明媚地一笑,带了些欣喜地,她说道:“宛华既说出这般话便绝不后悔,主意已定更无惧旁人议论。”朝向亭中诸人,她缓慢又坚定地说道:“世子行事光明磊落,岂是旁人可非议的?” 收回眼中的错愕,蔡靖岚低下头定定望向顾宛华,他还从未这般仔仔细细打量一人,这少女却是数度做出让他吃惊万分的举动。 很快的,他便洒脱一笑,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三日后便带着你的婢子来府上寻我。”笑意盈盈地吐出这句话,他便率先转身离去了。 在诸人的目送下,那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舒公子却也转身施施然离去了。 “公子这却是为什么?对那顾卓文已是折节下交,方才怎的又帮那小姐说话?难道她府上还请不起个夫子吗?今日传出去,天下人皆知公子竟收了女徒弟,怕是于公子声名有损……”抱琴喋喋不休的质疑声不远不近飘了来,落入她的耳中,她面上便有些发红。 今日这般刁难场面她实是见惯了,便在前世,她屡屡被姐姐们打压羞辱之时,也从未有人这般挺身而出,谈笑间温和地替她解了围,算上那日宴上,他已是两次帮她解了围,因此在方才,她才会那般动容地说出那番话,现下再回忆起来,心头却是越发难为情,只是又略略带了些欢喜,这奇异的感受让她不由生出些担忧。 只是现下却容不得她细想,世子与舒公子刚离去,亭中便像是炸翻了锅一般,众人议论纷纷好不热闹,数个鄙夷复杂或是讨好的目光不时便朝她这处看来,比之方才的讥讽,眼下这情形却是让她如坐针毡。 唯有顾卓文是欣喜若狂的,他怎也未料到,今日竟能生出这般曲折,难怪他爹三番五次说起六姐儿得世子看重,他初时便带了些怀疑,方才几乎要放弃了,这下却让他心下再次欢喜起来。 对上顾宛华,他的语气平和了许多,不迭说道:“方才是大哥一时糊涂,按捺不住便训斥了你,却是让宛华受了委屈,大哥这便向你赔罪。” 眼皮也不抬地,她道:“我有些乏了,可否独自静一静呢。” 讪讪地,顾卓文说道:“也好,你方才受了惊,现下便歇着,那些人如何说……你不必理会。” 心中却寻思起一会儿如何在顾怀远面前邀功,只是他的高兴还未维持多久,便被一声嗤笑打断,看向刘琳,他再次无奈万分地笑道:“刘小弟今日便饶过为兄吧,方才为兄已是被众人说的颜面扫地了。” 谁料刘琳却直直盯着他身侧,冷冷地开口了:“这便是你此行的目的?” 顾卓文顿时讨了个没趣,只是现下他却是高兴万分,瞧向世子离去那处又有些蠢蠢欲动,只是思前想后的,他仍是按捺住,朝向刘琳说道:“刘小弟是否管的宽了些?世子那般才俊,敢问天下间哪个女儿不喜?家妹怎就不能倾慕于他?” 直直盯着顾宛华,刘琳再次问道:“我方才在问你话!” 面对着刘琳的几番质问,顾宛华却是垂眸没有答话。 等了许久,他连连冷笑数下,却是不再纠缠此事,腾地起了身,在周遭惊异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了席。 看向他离去的背影,顾卓文饶有兴味地在她耳旁低笑道:“从前也不知六妹有这般本领,今日可是让大哥大开眼界了。” 听闻这话顾宛华面上便现出一丝讥讽,朝向一旁挪了挪,却是合了眼假寐不理会他。 不多时,士子们酒足饭饱,又被邀去厅中与世子叙话。 所谈无非便是些国事政事。 便连顾宛华这唯一一位女子也是有一席之位的,她这席位却是讲究,乍一看虽是最末位,然而这处却也是上首几排,这既是照顾了她的颜面,又让众人不再注意起自己,这般心思,却是再次让她感动万分。 垂眸坐于蒲团上,静静聆听着他与众人微笑交谈。 顾卓文原本便不耐烦,一听这些个士子们又借着此次旱灾滔滔不绝发表想法,无非便是在世子面前博个好印象罢了,然而他却是已有了六妹这世子徒弟的身份,这般想着便趁着无人注意之时悄悄离了席。 直至晚霞升起之时,得知世子已离去,顾卓文却是再也不愿与这些酸腐士子们迎来送往地客套一堆,当下拉着顾宛华先行一步离去了。 第六十九章 夸赞 一回府上,顾卓文便直奔顾怀远书房,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顾怀远,他听了甚是开怀,当下便去了四姨娘房中, 赵氏自是听闻了这件事,她却是怎么也未料到,往日里沉默无趣的六姐儿,怎就突然间让人难以捉摸了?竟能当着众位士子们说出那番话来,这行为实在是太大胆了,以她那温顺古板的心,怎就能这般惊世骇俗?而世子,竟就应下了!今日所有事件,都让她颇有些疑窦丛丛。 顾宛华刚吃过晚饭,不及歇下,薛妈妈便来了。 “六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 看向薛妈妈,她柔柔应一声,自觉起身跟随她出了门,心头却暗暗揣摩着:赵氏此时是喜还是不喜? 厅中灯火通明却是不见赵氏。 薛妈妈笑道:“还请小姐稍等。” 顾宛华应了一声,默默站在厅里等候着,心中暗道:赵氏既寻她来,却这般晾着她,必是心头不舒坦了。 当下,她不由打起精神来。 不知不觉,她双腿便有些发麻,大约过了小半时辰之久,赵氏才从一侧内间徐徐走出来,。 停在软座旁,她淡淡一笑,状若不经意地抬眼问道:“听闻今日跟着你大哥出府去了?” 点了点头,顾宛华柔柔回道:“是,宛华跟随大哥去了世子在别院举办的桃花诗会。” 赵氏低叹一声,在软座上靠下,徐徐说道:“这必是你爹的主意了。” 顾宛华却是没回话。 看向顾宛华,赵氏柔声问着:“今日可曾发生了什么?怎就令你大哥那样欢喜?” 顾宛华面上飞快地一红,抿了抿唇。吞吞吐吐地回道:“宛华向世子求了一事,请世子日后能教授宛华诗文……” 说出这句话,她便忐忑不安地抬眼望向赵氏,只见她面上仍是平静的,只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她,似要将她心思看个透。 她飞快地低下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地说道:“宛华今日失了礼仪,请母亲责罚。” 许久,赵氏冷笑一声。斥道:“母亲那日叮嘱的全忘了?你是要嫁去张府上的,行事怎还敢如此放纵?” 顾宛华愣愣地,半晌才回道:“世子在席间为宛华解围,宛华心中甚是感激。”说出这番话时,她面上却带了些许羞涩。 赵氏自她这表情中轻易便得知她的心思,这让她多少有些失望,她的芝儿若能对世子生出倾慕该有多好,只偏偏她便心系那刘琳。而这四姨娘所生的庶女却对世子生了那般心思。 不愿再看顾宛华娇羞的表情,很快她便厌恶地移开视线,冷冷说道:“今日起便罚你在院中禁足一月,。” “是。”她恭恭敬敬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 在她退下后,薛妈妈便担忧地上前来,看向赵氏。劝说道:“夫人何必要与老爷作对?今日这事……”叹了叹,她道:“于府上却是一件好事,夫人总要顾全大局的好。” 赵氏半闭了眼,长长叹一声。此时她心中已经平静下来,“我自是知晓。只是老爷近来行事却让我十分忧愁,若她真有那本事得了世子喜欢。张家那头可该如何是好。” 薛妈妈也是一叹,“那张易公子对六姐儿却也有心。” 顾宛华刚走出棠园,一个细柔的声音便自后方传了来,“六妹!” 转过身去,她微微一笑,“二姐?” 顾宛芝咯咯一笑,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头,说道:“方才你与母亲的对话我在内间全听了去。” 不待顾宛华回话,她便埋怨道:“原来你对世子是有心的,只是却作甚要瞒着我!?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不帮你吗?要知道,我的心事可全都告诉了你!” 顾宛华只得笑说道:“二姐想多了,宛华是要嫁给张公子为妾室的,却没想过那样多。” 顾宛芝一脸狐疑,半晌才摇头道:“你这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方才明明已向母亲默许了,怎就不可对我说?” 顾宛华这一次却是但笑不语不再解释。 “这便对了呢。”顾宛芝嘻嘻笑道。抬步与她并肩朝外走去,话不过三句,她便问着:“今日六妹可见了刘公子?” 提起刘琳,顾宛华面上便有些错杂,只是很快地她便将这情绪隐了下去,微微笑道:“自是远远地瞧见了,只是却无机会说话呢。” “是么是么?”她张开大眼开心地望着顾宛华,“你且与我说说,他今日作何穿着,可有戴上我送他的荷包?” 这却使顾宛华微怔,顾宛芝与刘琳何时已发展到了赠荷包的地步?那日不过只在亭中抱了一抱啊。 只是转瞬她便也释然了,她自是感觉的出来,刘琳分明是于她有些心意的,只是今时已非往昔,对他那番新意,也只得屡屡回避,只因她全无了前世对他的心境,只能感叹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寻思一番,她抱歉地答道:“今日人极多,宛华却未多注意刘公子。” 失望地哦了一声,她悄声对顾宛华说道:“你可知,母亲已答应了,这些日子便劝说爹爹,允了我嫁去刘家呢!” 静静望着顾宛芝,她说道:“是么,那宛华却要恭喜二姐了。” 这番话虽好但她平静的语气却引来顾宛芝不满,当下便不悦说道:“你没事总是板着一张脸做什么?明明是喜事,怎就不见你高兴?” 这却是再一次地言语不和了,她也不知为何,每每诚心诚意地对上这六妹,却总是说不上几句便忍不住朝她发了火。 顾宛华见她又有不满,不由在心头叹一声,刚寻思着笑嘻嘻宽抚她一阵,一转头却见她赌气般地甩袖离去了。 刚进了厢房,她便吩咐张妈妈说道:“夫人罚了我禁足一月,明日我便不能出门了,只是我却应承了世子三日后去他府上。妈妈向来妥帖,三日后便代我去一趟,见了世子,万万要好生解释赔罪一番。” 张妈妈点头应承道:“小姐放心,老奴定会办好此事。” 只是她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一个大喇喇的笑声,“谁要禁足我的六姐儿?爹爹却是断不允许的。” 张妈妈面上登时便一惊,不待她吩咐便小跑着向外迎去。 伴随着长长的一阵笑声,顾怀远踏着大步进了门。 一进门他便给了顾宛华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爹爹真是没看走眼,我的六姐是最为爹爹争气的。” 顾宛华柔柔一笑,说道:“这个时辰,爹爹 庶女谋夫记第15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辰,爹爹怎么过来了?” 顾怀远自软座上坐下,一脸开怀地说道:“方才刚从四姨娘那处出来,惦记起你,便过来瞧一瞧。玉川书屋”顿了顿,他板起脸说道:“可是你的母亲要禁足你?宛华莫担忧,爹爹一会儿自去与你的母亲说,这禁足实是荒唐,你今日可是为我顾家立了大功,你母亲也是糊涂!”一边说着,他笑呵呵抚了抚顾宛华垂下的刘海,“明日一切照旧,该入书房入书房,该出门便出门,爹爹发了话,谁也不可禁足你!” 微微扬起唇角,她垂眸说道:“女儿谢过爹爹。” “你今日表现实是出乎爹爹意料,如此甚好,爹爹听闻他三日后邀了你去?” 对上顾怀远一脸期许的表情,她淡淡点了个头。 “嗯。”顾怀远沉吟片刻,“如此一来,外间却是要议论纷纷了,不过无妨。”他扬起手,“张家那处爹爹自会去说,你只需安安心心侍奉世子便是。” 说到侍奉二字,他更是别有深意地看向顾宛华。 不过这眼神却未得到半点回应,微微点头,顾宛华垂眸说道:“宛华定会好生跟随世子学习诗文。” 这答案虽不是顾怀远想要的,不过思及他这女儿尚小,又素来教养良好,倒是他心急之下太过苛求了,如今这般得了世子赏识并收做徒弟已是很好。 当下,他仍是朝顾宛华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叮咛了片刻,离去前还不忘赏下许多金银物件。 第二日。 这事便在吕阳传的沸沸扬扬起来,午饭过后,张妈妈便来说道:“小姐,几位小姐的拜访晌午都推了,只是方才门房小厮传来话,张家公子现在府外,要见你一面。” 她面上有些惊慌错乱,看向顾宛华,犹豫地开口道:“张公子必是来兴师问罪呢,这可该如何是好?” 顾宛华微微蹙起眉,放下手中笔墨,站起身来踱了踱步,摇头道:“你便回了话,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改日再见。” 张妈妈还想言语几句,见她复又坐在案旁提起笔,这才叹气一声,应声出去了。 张妈妈走后,她才放下笔,伏于案上静静出神。 此刻外间该是都在谈论她这顾家六小姐了吧?想想她在旁人眼里该是如何的大胆包天,若是张家借此生了反悔之意,于她却也是一桩好事。 而那张易,暗叹一声,她却是从头到尾也未喜爱过的。 时间缓缓过去,房门忽而吱呀一响,是张妈妈再次进来了。 “张公子执着,却是已在门口等候了一个时辰了,小姐,这可该如何办?” 见还是不见? 停顿了半晌,她吩咐巧月道:“替我梳妆吧。” 第七十章 等候 张妈妈面色一僵,慌忙迎上前来,“小姐要见他?可是……” 不待她说完,顾宛华便起身说道:“他已等候了一个时辰,只为见我一见,我却是不好再失礼了。” 张妈妈低声说道:“却是老奴失了方寸了,只是若张公子问起昨日那事,小姐可想好如何答复?他定是要发火的啊。” 对镜点了点头,顾宛华一转身朝外走去了。 刚走上花园小径,突然的,一个刺耳的声音自斜里唤住她,“六妹!” 不必看,也知是她的三姐顾宛菁。 在顾宛华转身时,她已经在三五个婢子的簇拥下急急走了来。 立于她对面,她毫不客气地唾骂出声,“你真是厚颜无耻!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在她的怒视之下,顾宛华却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说道:“宛华不知何处得罪了三姐。” 顾宛菁登时便瞪大双眼,缓慢却又加重语气地说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乡下女人生出的庶女罢了!竟跑去勾引世子,这不算厚颜无耻吗!如今全吕阳怕都在嗤笑爹爹了!” “嗤笑?”她不以为然地说道:“有人羡慕却也未可知,。宛华有事,不陪三姐寒暄了呢。” 吐出这句话,她便速速抬了脚。 不出意外的,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呸声,“我羡慕你作甚?诗文不通,仅拿得出手的便是几首小曲而已,难道出门在外你便不会觉得羞耻吗?” 在顾宛华刻意的加快步伐后,这一连串反驳的声音自是小了下来。 对这无理的寻茬,眼下她无心理会。 此刻她已踏入了最外间的花园。穿过一道石桥,迎面便是顾府的大门。 她心中稍有些忐忑。 只是步伐却未减缓。 转眼,她便正正对上了门外那个痴痴等候的人影。 却未料到,饶是她从未喜欢过这人,此刻心中也是存了一丝愧疚的。 下意识般地,她低下头去。 张易缓缓向她走来,感觉到身前阳光被一个高大的影罩住,再抬眼时,却意外对上了一张欣喜的面孔。 脱口而出的却是抱歉的话语,“宛华。今日是我不好,明知你身子不适,却执意等了你来。” 不大自然地,她笑了一下,说道:“无妨,公子寻我有何事?” 张易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宛华,片刻后,轻声问道:“外间传闻是真的吗?你真的开口请了世子做你的课业师父?” 在他目不转睛的盯视下,。顾宛华缓缓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张易,她抿唇说道:“此事是真,公子若是怨怪宛华,宛华也是无话可说。” 冗长的沉默过后,他却忽然一叹。低低说道:“世子有不世之才学,宛华做了他的徒弟,若能学得几分皮毛,今后势必才情非凡。”呵呵一笑。他道:“我却是个粗人,向来不喜舞文弄墨。整日只会耍刀弄枪,这些却不是我能给你的。” 这一番调侃却怎也无法令得她笑出声来。只是心念一转,她便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同情,闭口不言。 见她什么也未说,张易从怀中掏出一个狭长的木盒递给她,柔声说道:“这一支笛子希望你能喜欢。” 顾宛华伸出左手接过,随即另一只温暖的大手便附着上她的。 她惊的登时抬眼,却对上一双真挚热切的眸子。 有些难为情的,她使劲抽出手来,不悦地说道:“若无事,宛华便回去歇着了呢。” 张易闻言心中便沉了沉,盯着那只空落落的手无声地苦笑一下,却仍打起精神说道:“你好好歇着,过几日我再来瞧你。” 顾宛华并未转身便走,而是抬起头对他说道:“虽入春,天仍寒。公子还是多多注意身子的好,若是……若是日后宛华有事,还请公子莫在门外这般等待了。” 这话却是旁敲侧击地阻止他再来寻她。 瞥见他失落中带着些难堪的神色,顾宛华却是不待他回答便匆匆转身离去了。 这日晚间,楼下一阵喧哗,顾宛华侧耳倾听一阵便露出一抹微笑。 是四姨娘来了。 自半年前分开居住起,四姨娘已很久不再踏入锦园。 姨娘的身份自是不好日日来锦园与小姐们叙话,不止王氏,旁的姨娘也是如此。 今日她却兴高采烈的来了,一进门她便笑道:“你爹爹嘱我近来多瞧瞧你。” 凝视着顾宛华,一如半年前,她的五官仍是青涩的,却又逐渐出落的有些不一样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比起小时白瓷娃娃那般可爱,现下却多了些女人的妩媚。 是了,她的六姐儿十二岁了。 走上前去,她欣喜地说道:“这一段娘也未好好打量你,娘的六姐儿又俏了许多。” 甜甜地她唤了一声“娘”,四姨娘一张脸上便满是欣慰。 挥退了下人,四姨娘说道:“那日你爹爹与娘说起时,娘还有些不敢相信,今日一见却是信了呢,宛华出落的这样好,世子必是欢喜的呢。” 压低声的,她问道:“你可喜爱世子?”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有些发热,喜欢么?似乎是的,只是转眼她便收敛了笑意。 事实上,她心里是清楚的,之所以从未正视心中对他那般想法,只因他是贵族啊!这样的身份却是她无法高攀的。 这一羞一愣的面色,四姨娘却是大约猜出她的心思的,当即便劝说道:“娘自是希望你能嫁个喜爱之人,只是世子那般家室……”她叹了一声,“你若不愿做侍妾通房,便也别再念想了。” 顾宛华闻言便抬了眼,四目相对,四姨娘见她眼中清醒几分,便说道:“娘想着,嫁去张家做个妾室总比入了侯府做个侍妾好些。”她继续说道,“贵族们最是不缺美人,世子喜爱兴许也只一时,今后他若厌了你,这一生却是要在那侯府高墙之中耽搁了,。” 四姨娘说的却是在理,无论如何,贵族不是她该念想的,如她这般身份,便该老老实实嫁于平凡人家做个正妻。今后她所思所想,一言一行都该为着这目的才对。 这般想着,心头却仍有些烦乱。 四姨娘站起身,拍拍她肩头说道:“张家那事,你爹心思却是不定。娘那处还有些银两首饰,过几日便送来你一并置办了产业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在她的目送下,四姨娘缓步离去了。 时间过的极快。 这日清晨顾宛华便起了身,想起顾怀远的嘱托,她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衣装,只是临行前,再三踌躇,她又吩咐巧月将衣裳脱下,取了一身素淡白衣换了上。 对上巧月不解的眼神,她微微一笑,“那般打扮,世子必是不喜的,他平日也总是一袭简单素雅的白衣呢。” 吐出这句话,她却蹙起眉头来。今日这一身装扮谈不上刻意为他所准备,然而心中却仍是介怀。事实上她现下内心是十分矛盾的。世子不喜,本该是她所期盼的,只是下意识她仍愿意留给他一个较好的印象。 她听见内心一个声音柔和地宽慰她:便只是师徒关系,也不能让他那样轻易便厌烦了自己。 马车在城中绕了半个圈,便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大院外停了下来。 少顷便有门仆上前来问:“可有拜帖?” 听着外间老刘支支吾吾的声音,她便掀开车帘,微笑地对那小厮说道:“我是顾府六小姐,世子请我今日来府上寻他,。” 小厮恍然间想起什么,探究般地眼神在她身上游移半晌,经她微微一咳,这才回过神,抱歉地说道:“却是不巧,今日一早世子便出门去了,现下却是还未归来。” 老刘不禁看向顾宛华。 她沉默了一会,放下帘子说道:“在此等候。” 隔着帘子,小厮露出些许嘲弄的眼神,对着老刘说道:“烦请将车辇停的远一些,这侯府门外却是不给停车的。” 老刘面露不解,朝向小厮说道:“我家小姐已是得了世子邀请呢,若停得远了,一时世子归来却是要耽搁了,小哥可否通融一二?” 小厮不耐地翻了翻眼睛,说道:“莫说你家小姐,便是太守大人也是不许!世子大人归来,我自会去告知你家小姐。” 老刘哼的一声,却是有些气愤了,只是不待他开口,车厢内便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将车停的远些。” 老刘叹气一声,挥动马鞭。 马车咕噜咕噜朝巷子外去了。 小厮站在原地撇嘴嗤叫道:“一个商贾之女,不过得了世子随口应承,竟也想这般自由出入侯府?好生在那处候着吧,世子日日应酬,不定何时回来呢!” 这难听的叫骂自是传入了车厢中,顾宛华还未说话便听巧月气恼道:“这侯府小厮怎能这样无礼?!小姐为何还要坚持亲自等候,一时派几个奴仆来等消息便是了!” 挥手打断巧月,她静静说道:“旁人如何说我却管不着,我只知道世子却不是那种人,那日他应下我,是极认真的。”对上巧月,她晚起唇角笑了,“因此那小厮说的话我全然不放在心上呢。” 第七十一章 开怀 老刘隔一段便去侯府门前打听一番,如此又等候了一个时辰,已是日头当空,正当午间。 连巧月也是失了耐心,撅起嘴说道:“小姐不若回府用饭吧,耽搁了半日,却是什么也没做成呢。” 顾宛华一时不语。巧月不耐地将脑袋伸出车帘朝巷内张望一眼,带着浓浓的埋怨口气道:“世子定是忘了今日与小姐之约呢!” 皱了皱眉头,顾宛华轻斥道:“不许胡说。” 巧月讪讪闭了嘴,看向顾宛华,从矮柜中取出一包点心,问道:“小姐可饿了,奴婢今晨准备了几样点心,眼下是派上了用场呢。” 靠在软座上,双目微闭,她轻轻摇头,“现下还不饿,取一些分与老刘吃吧。” 巧月眼巴巴看着顾宛华,见她不再言语,只得抱起点心跳下了车。 与老刘在外间用过点心,又过半个来时辰,才远远地看见侯府门仆朝这处跑了来。 几乎听见她欢呼的同时顾宛华便睁了眼,掀开车帘便对上气喘吁吁的小厮,她微笑着问道:“可是世子回来了?” 小厮点点头,嘻嘻笑道:“世子已回府,这便请小姐入内。” 点了点头,她便跳下马车,吩咐老刘在外候着,带着巧月跟随小厮进了侯府。 一进门便有一个高壮仆从前来引路,顾宛华定睛一看,不是入画是谁? 见了顾宛华他却是憨憨一笑,说道:“小姐今日来的早。” 轻嗯了一声,她笑道:“世子相邀,宛华不敢来迟了。” 说话间,入画已是举步朝内走去。主仆二人急忙跟随着他,穿过重重院落,最终进入了东南角的院落中。 停在正厅前,入画笑道:“世子就在堂上,请小姐入内。” 点了点头,举步上了台阶,她的手心却不觉有些湿粘。 原本她以为今日该是去他的书房,不想却在这窗明几净的大厅之中,不过现下她却没心思感慨,隔了数丈远她便隐隐约约看见了厅中那一抹白影。 见她入内。蔡靖岚抬眸看向她,微微一笑,说道:“请坐。” 顾宛华朝他略略一福,垂首坐在下首,不待开口,便听他道:“今日出门办些琐事,不想却是让你候了半日,抱歉。” 顾宛华抬头朝他一笑。摇头道:“世子有事,宛华自是等得。” 这一笑虽是温柔大方,却是少了些许亲近。不知怎的蔡靖岚便想起那日在郊外被这人开口索去五十两那一幕,便是在寺中也是那般放松与她调笑,忆起她面上狡黠的笑意不禁莞尔。 半晌,他回过神。对上顾宛华毕恭毕敬的笑容不禁轻咳一声,朗声问道:“家中可请了夫子?如今都学了些什么?” 他这一问顾宛华却是有些发窘,低声说道:“便是一般小姐……才入书房的进度罢了。” 抱琴正站在蔡靖岚身后伺候,闻言便清脆地说道:“我家公子在问你学的什么。怎就这般搪塞?一般小姐的进度我家公子怎会晓得?想我家公子四岁读完《孝词》,七岁诵《诗论》。八岁诵《论语》,十岁诵《尚书》。十一诵《易》,十三诵《周礼》,十四便入了京城太学,十六便有幸为皇子伴读,这般进度,世间有几人可及?” 得意地瞧一眼顾宛华身后正对她皱起鼻子的巧月,还待再说,便被蔡靖岚敲一记脑门,朝向顾宛华,他微微一笑,“小姐如实说便可。” 抿了抿唇,顾宛华迎上他的目光说道:“只念了千字文。”顿了顿,她垂下眼眸说道:“并不曾念过诗集。” 却见他从座上起身,自厅中闲闲迈步,沉吟半晌说道:“诗词乃是胸中见闻的累计,因此还需博览精读,俗语说的好,‘读的古诗三百首,不会作对也会吟’便是这般道理。” 顾宛华闻言便虚心地点了点头,才听他又道:“你如今不过识了些字。我这里有一本《诗论》,几本七言律集,这一年里你便先将这些熟读,如此待一年后,我再与你细细讲解诗韵格律。” 他话音刚落,肚中便咕咕作响。 顾宛华眨眨眼,瞪大眼睛看向他,带了些笑意问道:“世子这是饿了么?” 蔡靖岚面带尴尬,正待说话,便听抱琴颇为不满地说道:“你怎的还笑的出来?若不是公子惦记今日唤了你,怎会推了刘公子设宴便急急匆匆赶了回来呢!”想起因为此人损了公子名声,他便又继续说道:“便都是因为你,我家公子近来才日日跑去应酬那些个贵人们!” 蔡靖岚双眉微挑,微笑说道:“我瞧你近来愈发得闲了,今夜便再与我下棋吧。” 抱琴登时愁眉苦脸退了下去。 看向顾宛华,蔡靖岚歉意地说道:“我这仆从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却是有些缺乏管教,今日失礼了。” 微微摇摇头,顾宛华笑道:“你的奴仆很有趣。”她心中感动,顿了顿,忍不住软语说道:“那日请求却让世子为难了。” “我虽于府学教授数月,却从未收过女学生,这般甚好。”定定瞧向顾宛华,他笑的双眼微弯。 顾宛华闻言心中便是一松。 犹记得两人起初相遇时不是这般拘谨的,只因在那之后他多了贵族的身份,然而经此一事,初见时对他那份紧张顿时消散,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觉便热络起来,凝神想了一想,他方才似乎说起下棋,难不成他喜爱下棋?当下,她便仰头看向蔡靖岚,如那日在寺庙中那般娇嗔,问道:“宛华可否请教世子棋艺?” 这话却是正中了蔡靖岚下怀,当下便面露喜色,唤人摆开棋盘,叹道:“自离京起,已是数月未能寻得一棋友,那日在宴上,我本邀了舒公子,谁料他却是无趣的紧,侥幸胜我一盘便早早脚底抹了油。” 顾宛华只当他随口一说,不料一盘过后,眼瞧着惨不忍睹的棋局心下便明白了几分。 蔡靖岚见她久久不语,又见棋盘上七零八落的白子,颇有些不忍,当下便笑道:“你虽念书少,棋艺却着实不弱。不若这次我让你五子可好?” 顾宛华抬眸,便见他殷殷的目光,当下便一笑,点头说道,“世子棋艺远超于我,这却是无甚趣味了呢,若要再下,世子须得让我十子才好。” 他寻思一番,却是欣然点头,在顾宛华即将落子之时他却笑道:“只是若你输了,须得再与我下上一盘。” 顾宛华点头,将心思全数放在棋局之中。 起初她虽占据了数个有利方位,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却不知不觉越发被动起来,每每落下一着便要沉思半柱香时间,饶是如此,待一盘结束,蔡靖岚依旧胜出两目。 这让她暗暗有些气恼,不觉忘记了他的身份,蹙眉叫道:“这一次你须得让我十目半才好。” 蔡靖岚闻言暗暗发笑,收起棋子说道:“也好。”看了看外间天色,他不动声色说道:“若再输,三日后可要再与我下一盘。” 棋盘上你来我往。 紧盯着局势,顾宛华随口说道:“自是可以的,只是我从未见过你这般路数,实在险狡诈。”她指着棋盘一处冷笑道:“你便诱我到此处来,却全数收了回去,可恶至极!” 蔡靖岚闻言便朗朗一笑,有意般地,落下那颗棋子却并未落在原本打算那处。 这一局结束,却是顾宛华胜出了一目。 这却让她十分欢喜,仔细想想,自重生以来,她还从未这般开怀过。 当下她便笑道:“我棋艺不精,也并未请夫子专门教授过,不过是闲来自己琢磨个一二,今日与世子下棋,却是让我大开眼界。” 蔡靖岚起身吩咐仆从将几本书呈了上来,交给顾宛华,他淡笑着叮嘱,“你是个聪慧的,回去便勤读一读,我既应承下来做你的老师,总不能只顾下了棋,若不能好生栽培你,却是不配做你的老师了。” 顾宛华点了点头,见天色不早便告辞离去,只是刚转身走了几步她便想起一事了,转过身笑吟吟地看他,“那日世子所赠的玉佩可还作准?” 蔡靖岚怔了一怔,随即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摇头失笑道:“却是又不忘索要些好处。”顿了顿,他收敛起笑意,郑重说道:“当初只觉与你有几分缘,既赠给你,自是算数的。” 顾宛华心下一喜,朝向他感激地一笑,这才转身快步离去了。 老刘仍在外间等候,见她出来时面带喜色心头便踏实了几分,主子结交了贵人,于他总是有好处的。 回到府邸已是晚饭时分,只是刚进了院子,张妈妈便急匆匆迎来,“几位小姐都在厅中候着您呢。” 顾宛华挑了挑眉,张妈妈便凑去她耳边悄声道:“三小姐,四小姐与五小姐,已经候了半个时辰了。” 敛去笑意,她淡淡点头,朝阁楼缓步走去。 刚进了厅中,她便垂首朝向几个模糊的身影说道:“宛华见过几位姐姐。” 不待她走上前来,顾宛菁便蹙眉冷声道:“你一未出阁女子,怎在侯府上呆到这时才回来?你可还知避嫌?” (文中书名号不一定是古人一定要学的课业,因是架空所以就随意安排了几样,请大家万勿对号入座,也切莫被蝈蝈误导了哈。在此感谢订阅的亲对本文的支持哟!) 第七十二章 苟且 顾宛华定定站在厅中,在几个姐姐的盯视下微红着双颊说道:“听三姐这样说,宛华心中实在委屈。只是三姐如此说来,却是将世子说成那玩世不恭之人,世子尊贵,若知晓了,必是恼怒的。” 顾宛菁面上登时一白,急急解释道:“我不是那般意思,世子定是身洁如兰,我,我是怕你勾引了世子!” 这时顾婉婷咯咯捂唇笑了起来,看向顾宛菁,娇声道:“三姐这话却是不妥,若世子知晓了,没得恼怒了爹爹,累及了顾府。” 顾宛菁闻言便抬起下巴,鄙夷地盯着顾宛华,“我不过在自家姐们跟前说一说,还能有哪个不长眼的传出去不成?” 淡淡一笑,顾宛华却朝向几人说道:“宛华有些乏了,这便告退了。” 如她所料的,登时她的三姐与四姐便仓促起身拦住她的去路。 今日她们齐齐前来,本就为打听她在侯府的遭遇,现下还未听得半句,自是不甘愿就此离去的。 顾婉珍率先说道:“六妹还未与我们讲一讲今日见闻呢。”说出这话时,面上却带了浓浓的酸气,顾府设宴那一回,加上亲去侯府拜访,两次机会她们都未能得世子另眼相看,谁料却是顾宛华先着一步结交了世子。 这般带着妒意的想着,见顾宛华不说话,只当她如今有了世子庇护便端着架子,便忍不住嗤道:“如妹妹这般身份,世子定是不会许你一个侍妾的,我想再好不过便是个通房罢了。有什么好得意?” 顾宛华沉默半晌却是在心头暗暗寻思着如何打发这几人,听闻顾婉珍这般说。当下她甜甜笑了,直视着顾婉珍,她说道:“世子赠了我几本书,叮嘱我细读,日后必是不会再愁作诗了。” “哦?”饶有兴致地自雕花木椅上起身,顾婉婷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柔柔问道:“可否请教六妹是哪几本书?姐姐却是好奇,也想读一读呢。” 在几女期待的目光之中,她微微一笑。抱歉地说道:“只是这些书却是世子家传,宛华是万不好泄露的。” 眼瞧几女面上妒意愈发酸浓,她便也收起微笑神色,朝几人略一欠身,轻声细语地说道:“不过赠了几本书,其余时间便是宛华独自研读,姐姐们,现下可容宛华歇着去了?” 吐出这话。她便转身朝厢房去了。 重重关上门,便听得外间格相似的顾宛菁与顾婉珍你一言我一语的咕哝声。 这顾婉珍虽与顾婉婷同胞姐妹,两人日日同进同出,却未学得她半分弯弯绕绕,任何时候心思俱摆在面上,而比之顾宛菁。她偏又少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心,好在她这般子,与她说话却不必拐弯抹角。 不消一会,厅中便静了下来。 疲惫地叹一声。刚自榻上坐下,便听外间悉悉索索的一阵脚步声。半晌,一个敦厚的声音隔着房门低低说道:“小姐。事情办妥了。” 她不由睁开眼,起身叫道:“进来说。” “是。” 进来的人是赵石头,紧闭了房门,转身看向顾宛华,他点头道:“昨日小姐给的钱,全置办了田地。”停顿一下,他不解地抬眼,“现今大旱,田地最是不值钱。” 淡淡一笑,顾宛华看向窗外缓缓说道:“此时置地却是个好时机,要不了多时便会落雨了。” 挥退石头,她便着巧月点了灯,主仆二人将手中现有的产业清点一番,商铺三家,田地六十亩。 这数目却是连个富户也算不得,在吕阳这富庶的地方,随意一户中等人家便有百亩良田,如顾家这般大商贾,数千亩良田不过抵得上一位姨娘带来的嫁妆罢了。 顾怀远前些日赠下百金,加上姨娘送来数百金,便也只够她在吕阳周边置办了几十亩田地,若不是正逢旱灾,产业却更是要缩水。 若今后真有那般无依无靠,没有着落之时,这些产业却是远远不够的。 第二日一大早便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张妈妈进门笑道:“天晴好了,老奴瞧着园中女眷们穿着花红柳绿,甚是简薄,不若小姐也将内衬换下吧?” 点了点头,脱下臃肿的内衬薄袄,身形却是清减了不少。 走出院子,她却忽然起了心思,自大路上朝前方花园中一拐,笑道,“时候尚早,散一散步再去书房也好。” 巧月自旁点点头,“小姐好些日子不曾这般惬意了呢,。可是近来心情好?” 淡淡一笑,她声音柔了几分,“或许是吧。”心头却想着,下一次再与那人下棋,她该怎样出其不意才好? 这时却是有些后悔,早该趁着顾怀远那日赏赐之时求他为她请一位教授师父。 转瞬她便摇起头来,那人本就是个中高手,自己若要学,哪里还需另请师父? 说来她这棋艺却是前世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的,她自是认为棋艺在诸多小姐中算是不弱,似乎前世也与刘琳下过一盘,那一回,他险险赢了半目,便直说她棋艺不精,自那侯,怎么也不肯再与她下了呢。 她闲来研究围棋,本就是为自己谋得一项不错的才艺,而那日得知刘琳不喜,似乎自那之后却也对下棋了无兴趣了呢。 而现下,她竟然无时无刻不在念想着那日侯府棋盘之上的你来我往! 这般想着便觉那人可恶,她每每精心布局,却被他不知不觉加以利用,被他屡屡算计过后,她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念想。 他便是那般,谈笑间便不知不觉将她引入一局中,而自己却是毫无知觉地频频被他耍弄。 使得呆愣的自己一抬头,便每每对上他促狭的笑意。 这般凝神想着,却也未注意巧月已是脚下一顿。 突然的,袖口便被巧月使劲扯住,下一刻,便见她将食指竖于唇边,示意她别做声。 这时,便连顾宛华也是依稀听见了前方树丛之中依依呀呀的声响。 顾宛华蹙起眉又侧耳倾听一阵,才惊觉那声音分明便是男女苟合之声,当下她面上便是一红,想想在这锦园之中,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般龌龊之人她便是一恼,正踌躇着是否该上前撞破,便听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那声音的,是她的三姐大声训斥着奴婢的暴喝声。 只一眼,顾宛华便快速收回了目光,这下她却是弯起唇角看向那树丛,果然的,方才那隐约的欢爱声便是陡然停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两人已是慌忙起身,顾不得拾掇衣裳便躬身逃离了。 当下顾宛华便朝那处快步走了去,不大的一方小园中已是空无人影,只余满面疮痍的草皮。 在她的三姐离去后,巧月才皱了皱婢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闻着这股子香粉味儿却是熟悉的很。” 顾宛华登时面色一凝,问道:“你好生想想,用这香粉之人可是翠玉轩的?” 巧月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却又摇了摇头,说道:“小姐这般一问,奴婢却又记不起来了。” 顾宛华点点头,寻思了一阵子,却是抬脚朝外走去了。 这日晚间,她便唤来张妈妈,在她耳边耳语交代了几句。 张妈妈领命去了,巧月才问:“小姐可是说白日那事?” 顾宛华淡淡一笑,点头道:“若是园中下人,我必是饶不了她。” 见她笑的开怀,巧月却是不解了,“若真是咱们园子里的,小姐为何还那般高兴?” 收起笑意,她起身上了榻,徐徐说道:“是不是园子里的下人,过些日子便见分晓了,偷行苟且之事,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日子一晃便过去两日,。 这日又是她与世子约定好登门侯府教授课业之日,因此她起了个大早便出了府。 这次为她驾车的是石头。 刚出了巷子,身后便传来一阵甚快的马蹄声。 顾宛华自是听见了,当下她便掀开车连吩咐石头避开车辇让一让,很快的,另一辆比她稍华贵的马车便并肩跟了上来。 掀开车帘,入眼便是顾宛菁面带得意的微笑,对着一脸愣怔的顾宛华,她抬起下巴说道:“我求了爹爹,今日亲自送六妹去侯府呢。” 垂下眼眸,在她目光不及之处顾宛华便是暗暗一讽,放下车帘,她静静吩咐石头道:“三姐既来送我,便让三姐先行吧。” “是。” 马车缓缓再次驶开。 刻意般地,行至街中她便低声吩咐石头道:“驶的缓些。” 到了侯府门前,顾宛华悠然下车,果然便见顾宛菁狼狈万分地立在门外,对上顾宛华,她面色铁青地叫道:“你怎么才来?!” 指了指方才对她不依不饶的门仆,顾宛菁大声命令她道:“你快告诉他,我今日是得了爹爹嘱托前来送你的!” 门仆闻言板起面孔说道:“侯府却有侯府的规矩,谁管你的爹爹是哪个?!便来相送也只能行至于此,若要放您入内,小仆却做不得主。” 当下,顾宛华便是抿唇一笑,迎上前去笑道:“既然侯府有规矩,三姐便先回府吧,小妹不送了呢。” 第七十三章 承诺 她面上这恬淡平静的表情,悠然的语气,无一不深深刺激了顾宛菁。 好一阵子,顾宛菁气恼地说不出话来,狠狠盯着顾宛华,她恼怒地想道:世子那样俊逸无双,她顾宛华何德何能,竟要世子待她另眼相看,而自己现下却是被阻拦于门外,这截然不同的待遇是她绝不能忍受的。 只是这顾宛华实在是太厚颜无耻,往日不论她如何讽刺挖苦,她也不曾表现出半分羞恼与惧怕。 眯着眼,她定定想了片刻,一时倒也想不起更为打击她的狠厉话语,当下,她一甩袖便跳上了车辇,恨恨吩咐车夫道:“还愣着作甚!回府!” 车夫不迭点头,快速地扬起了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只是刚出了巷子,她却是越发不甘,扬声吩咐车夫道:“停车!便在此处候着,我倒要瞧瞧她何时出来。” 当下,顾宛华已是由入画引领着再一次踏进了东南角的静心居。 踏入正厅,便见蔡靖岚正于书案前沉思。 见她进来,抱琴撅起嘴提醒道,“公子,你那徒儿来了,莫再发呆了。” 蔡靖岚嘴角微扬,笑道:“终于来了。” 朝向他略略一福,这次,不待他吩咐,她已是走向最下首处落座,看向蔡靖岚,抿唇一笑,叫道:“师父。” 抱琴见她竟是顺着自己那话,不由悻悻抬头瞪了她一眼。 蔡靖岚点头,站起身笑道:“这般叫着却也亲切,今日天色正好,徒儿可想跟随师父去城外别院?” 见她不解地眨眼,抱琴忍不住嘟哝着:“我家公子千金之躯。难道成日却要困在这厅里陪着你用功不成?既是别院,自是有笔墨纸砚的!” 这话却是招来蔡靖岚冷冷的一瞥。 抱琴立时垂下头说道:“是我失言了。”看了看蔡靖岚的脸色,他一溜烟跑向门外,说道:“公子,我与入画?br / 庶女谋夫记第16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画先去备车。” 蔡靖岚点点头,看向顾宛华温言说道:“别院书房中藏书甚广,你可随兴翻阅。” 顾宛华点头应承道:“自是愿意的。” 话说着,他已举步朝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悠然缓步行至府外,一辆宽敞的马车已是停靠在府门前,立在马车前。她左看右看也寻不见自己那辆马车,这时才想起,如上次那般,定是被门仆驱去了别处。 正在她左顾右盼之时,车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无妨,你且上来吧。” 当下她便转身交代了巧月几句,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踏上了车辇。 这马车外观朴素,内里却是华贵非常,只那软榻上便铺设着一层紫貂皮,车内物件无一不考究,淡淡环视一圈,她便收了视线。心中暗叹着:只那紫貂皮。寻常百姓便是有钱也万金难求。听说只北边陈国每年向大顺进贡十张。上一世,她的嫡姐嫁去了寒门,她是有幸见过一次的,那一张紫貂皮却是顾怀远高价求购得来。她嫁妆中最为名贵的陪嫁之一。 马车驶开了。 蔡靖岚自暗格之中取出一本书悠悠闲闲地翻看着。 她便也半靠在塌上闭目养神。 行了数十丈,马车刚一拐。却是猛然间停了下来。 只听外间一个惊喜的声音说道:“你这壮汉,我认得你。你是世子的仆役,车中所坐之人可是世子?” 入画不悦地说道:“小姐这般阻拦却是不妥,还请让让。” 那人登时语气便软了下来,朝向马车脆生生地说道:“世子高才,小女子仰慕已久,今日可否见一见世子?” 顾宛华听清这声音便知是谁,冷笑数下,她忍不住抬眼去看蔡靖岚。 细长的两道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放下书本,正待说话,外间便传来抱琴朝那女子的低喝:“我家世子岂是你这小女子想见便能见的?你是谁家的小姐?好生无礼!” 现下顾宛华却是不好再沉默,尴尬万分地,朝向蔡靖岚说道:“那人是我的三姐。” 下一刻,他便伸出素长的手,只是在他还未掀开车帘时,顾宛华便继续说道:“不碍的,我这三姐向来任,莫要因她耽搁了行程。” 似笑非笑地瞧一眼顾宛华,他伸出的胳膊却是中途拿起了书本,朝外吩咐道:“驾车,。” 在顾宛菁不可置信的闪避惊叫声中,马车复又驶开,只是片刻过后,便听她气恼不甘地在外高声叫道:“收做家妹为徒一事还请世子万万三思,若一意孤行,世子今后却要如何面对街头巷尾的流言?” 下意识地,顾宛华便抬眼看他,只是隔着书本,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这小丫头每每却是多心,对于外间传言我的确不曾在意。”在她久久的凝视过后,他视线自书本上稍稍移开些许,微笑说道。 感激之色一闪而逝,她垂眸静静说道:“师父这话说的不妥,我已不是小丫头。”她一抬眸,便对上带着笑意的眸子,抿了抿唇,她正色说道:“我已过了十一岁生辰,虚岁一十有二。” 他闻言便放下书本摇头失笑道:“这有何不妥?在你这般年岁之时,我也常被人当做稚子,如今我已二十有一,怎就唤不得你一声小丫头?” 绞着手指,带了些失落与不满的,她低低说道:“不妥便是不妥,姨娘前些日子才与我说,‘瞧着我的六姐儿已是大姑娘了。’” 蔡靖岚但笑不语。 她便也默不作声起来,一个时辰后,马车却是在城郊别院停了下来。 早有管家迎了出来,一见蔡靖岚便笑道:“热水饭菜已备好,世子可要先沐浴?” 点了点头,瞧一眼顾宛华,他淡淡吩咐抱琴,“带顾小姐去书房,你便留在外间伺候。” 抱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看向顾宛华,叹气一声便越过她直直往前走去,顾宛华见状忙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几道拱门,眼瞧着四周无人,他便停了步子,抬起下巴,气哼哼地说道:“我家公子心善,早知那日我定要拦下公子,不该给那五十两银于你,你定是如外间女子一般虚荣的,百般讨好,便是看上了公子的身份地位,还假意请他做了老师,哼,你骗的过公子却是骗不过我抱琴!” 这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却是叫她暗暗苦笑,叹一口气,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解释着:“世子虽家财万贯,可我顾府上也是不缺银钱的,那日斗胆开口,只因仰慕世子才学。” 抱琴自原地皱眉打量她一番,哼了哼,说道:“我家世子自小洁身自好,早便与六公主定下了亲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 顾宛华怔了怔,随即淡淡一笑,垂下眼睫应承道:“你放心,我对你家世子却是没有旁的念想的。” 抱琴这才面露几分满意,复又迈开步子。 行至书房,麻利地送来热水,抱琴便寻了个借口离去。 独自坐在案前呆愣了一会,她便起身寻了几本七言诗集,随意翻了翻,却是有些心神不宁。 索将目光抽离开书本,心中暗暗想着:今日她本是高高兴兴前来的,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啊,方才抱琴那话却是提醒了自己,无论如何,万万不该存了那份小小的期待。 好在如今这期待落了空,便权当那念想从不曾有过吧。 静静望着掌心平放着的玉佩,少顷,她合了掌心,收起玉佩,复又将目光放在诗集上,她这般聚精会神地一页一页认认真真研读起来,倒也从中体会了些许乐趣,沉浸在诗词之中,时间便不知不觉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抱琴连敲了三声门她才自书中回过神来。 “顾小姐,我家公子吩咐我来请你用饭,。” 起身开门,在抱琴打量的目光下,顾宛华欣喜地眨眨眼,欢快地说道:“赶的早不如赶的巧。”她拍拍肚子,“这会儿我却有些饿了。” 撇了撇嘴,抱琴不发一言地转身自前方带起了路。 顾宛华原本以为这顿饭必是要与蔡靖岚分开的,谁料进了厅中却见他正面带笑容地坐在上首。 见顾宛华呆愣在门口,他便面带微笑招了招手,说道:“别院之中无甚讲究,一起吃吧。” 说罢,悠悠伸筷夹上一块黄瓜,沾了酱汁放于对面空置的碗中。 这自然不过的动作却使得顾宛华心中一暖,暗暗一叹,她终是提步落落大方进了厅中。 入了座她便举起筷子,默不作声地细嚼慢咽起来。心中却寻思着,那枚玉佩放在她手中已是好些时日,若不寻机会用了,它于自己来说便是一件无用的摆设,现下她却是想开口了,只是却该如何请他兑现那日承诺? 好容易待得碗里空了,刚放下筷子,便见他也放了筷,歪着头认真地打量她,“这一顿可是不合胃口,怎的顾小姐自始至终却是不甚开怀,可是我那仆从又失礼了?” 顾宛华抬眼,便对上他不解中带着些许关怀的神色。 她慢吞吞地从袖中拿出那枚玉佩,心下一横,垂眸说道:“若是宛华遇上难解之事,可否,”她抿了抿唇,抬眼继续说道:“可否请世子相助?” 眼中的愕然一闪而逝,蔡靖岚淡淡地笑了,只是眸中却无甚笑意,下一刻,他仍温和地开口道:“我自是会尽力,你且说说有何难处?” 第七十四章 应允 他的表情顾宛华尽收眼底,登时便有些后悔了,只是这话已是起了个头,她只得埋下头寻思一阵,复又抬眼望向他,抿唇说道:“年初爹爹与张家议定了亲事。” 吐出这句话,复又说道:“张家娶我,旁人都道这已是我的福分,可宛华却不愿嫁给张公子为妾。那日于寺庙中,世子曾询问我有何不快,宛华便是因着此事烦扰。” 蔡靖岚沉默着,心中却想着:这少女屡屡做出让人吃惊之事,相识那日便一脸坦然地向他索要银钱,这哪里像个闺阁女子所为?使得他吃惊却又好奇,。桃花宴那日更是出其不意开口求他为师,而他竟是答应了她。而今日……他心中有些隐隐的怒意,只是转而便忆起,在来时路上,只因听了她家姐那一番话,这少女望着自己那忐忑愧疚的眼神。 罢了,即使真如抱琴所说,与他相交不过为些荣华富贵,若她开口,便允她个妾室吧。 抬眸看向顾宛华,他淡淡问道:“这话我却听得糊涂,你是不愿嫁给张公子,还是不愿嫁去张府上做妾?” 直直盯着他,顾宛华静静地说道:“宛华此生不愿做妾。” 她知道,这般说法实在可笑之极,婚嫁自是讲求门当户对,若高攀了对方,哪里有女子执意不肯做妾一说? 下一刻他便起了身,行至她身旁顿住,侧头定定俯视着她,许久后却是叹息一声,说道:“此事我却做不得主。” 原本的确是可以避过张家那门亲事,只要在她嫁去张家之前将她收入府上便好,然而她竟是不肯为妾的。 只是这一次。对上她那荒谬的回答他却并未感到十分意外,那一声叹息却是在心底为这奇异而倔强的少女而叹。 微微抿唇,迎上他的目光,顾宛华却是俏皮地眨了眨眼,说道:“若宛华执意不肯,爹爹必是要动怒的,好在宛华如今有了世子之徒的名号,届时,宛华只求与我的生母四姨娘能得世子庇护一二。” 蔡靖岚闻言便是一怔,她今日开口。竟仅仅是为了这般? 再次看向顾宛华,他眸中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他扬起了唇角,微笑说道:“这处庄子你可喜欢?此处有侯府亲兵百名,仆从数十,另有良田百亩,马车十余辆。今日便一并赠予你。” 下一刻,顾宛华便朝向他深深的一福,许久后,才微红了双眼抬眸感激道:“宛华谢过世子。” 有了这处庄子与百亩良田,便是有朝一日被族中除名,被赶出顾府。她与四姨娘定也能在此过的快活自在。 摇了摇头,他叹道:“你这小丫头,实在是太倔强了,婚姻大事。哪里有不愿听从父母之命的道理?实是闻所未闻。”如此说着,语气却也是轻软柔和的。 淡淡一笑。她却岔开话题说道:“书房那些书册也一并送给我么?” 见她双眸明亮,唇边笑意盈盈。蔡靖岚不觉便露出一丝笑容,“自是全归你了。” 再次出门,门口却是除了来时那辆马车外,另有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看向顾宛华,蔡靖岚微微笑道:“上车吧。” 管家带领着众仆在外恭送,他挥了挥袖,转身踏上了马车。 马车奔驰起来了,独自置身于软榻上,她才放松地仰倒,闭了双眸,在心中回想着今日的情形。 前世她便知这人俊俏风趣,温厚善意,然而至死她也未能有缘与他有过任何交集。今时今日,他在她的生命中已然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当下,她却是不得不承认老刘所说,他确实是她的贵人啊! 如此洒脱便收下她这商贾庶女为徒,在她屡屡遭受欺辱之时挺身相助,今日,又是这般痛快地助了自己。 种种恩情,她要如何相偿? 这却是连她自己也不知。 一个时辰后,马车便在顾府门前停下,刚跳下车,便对上一双静静凝视的眼。 面上登时便一红,掩饰般地,她极快地垂眸朝向掀开的车帘处一福,便听他说道:“三日后落霞庄,我若抽不开身,你便自行念一日书。” 原来那庄子名为落霞庄啊。点了点头,在她垂眸时视线所及的地方,车轮滚动起来了。 努力压下心中喜悦,在她转身之际,便斜斜瞥见巷子口那一抹暗青色的身影。 暗暗寻思片刻,她身子便一顿,朝向那处定定望去。 晚霞为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面上却是昏暗模糊的。 见她望来,他便迈开步子,不消片刻便来到她身前,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今日顺道路过,便想来看看你。” “张公子,我……”迎上他有些落寞的视线,她却忽然有些不忍开口,停顿一下,她改口道:“你怎的又来了。” “下月便是武举选拔,我要上京中一月。”挤出一丝笑容,他低低地说道。 “公子放心去便是。”她淡淡回。 点了点头,他抬眼望向顾宛华,努力地压抑住心中低落,微笑着说道:“待我再回来时,城外的玉兰便也开了,到时可否请宛华一同出府观赏?” 吐出这话,他便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宛华。 在他注视下,顾宛华点了点头,暗忖:也罢,到时便与他做个了结,这人她虽不喜,却是对她百般喜爱与包容,若不将话说清,却是于他太不公平。 应下他的邀约她便告辞离去,在她转身后,仍感觉两道目光久久地粘着在她背上。 直至入了二进院中,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回到园中不久,巧月便急急赶了回来,一同而来的还有顾怀远身旁的小厮。 “老爷请六小姐去书房。” “好。”她极快地走去镜中打理一番便跟随着小厮往棠园去了。 如她所料那般,顾怀远迫不及待便打问起今日她在侯府与世子相处细节。 赠山庄这事她自是不会提的,便拣了些琐事略略说了说。顺道提了一提今日顾宛菁在侯府门前那一番话。 顾怀远闻言便是气恼不已,拍案数下,面红耳赤地说道:“三姐儿实在不识大体,怎好在侯府门前争风吃醋,那般放肆的言语,却是大大的失礼!”望向顾宛华,他安抚地说道:“你放心,爹爹自会惩罚她。” 说完这话,顾怀远站起身自堂中踱几步,却是突然停在她身旁,弯下腰轻声问她道:“前后也独处了两次,世子他……可有提过纳你为侍妾?” 顾宛华缓缓摇了摇头,咬着下唇说道:“还不曾。” 点了点头,他道:“此事不急,只是若是世子他有此意,你即刻回府便要与爹知会,爹好去向张家道明一二。”扬起下巴,他凉凉说道:“不是我顾怀远不肯嫁女,只因世子他偏便喜爱上了我的六姐儿。哈哈!” 自顾自欢喜了一番他便想起那不省事的顾宛菁,也不知赵氏平日是如何管教的?刚抬脚迈出门槛,便又回头交代顾宛华数句,才一甩袖朝着赵氏那处院落去了。 赵氏正在厅中与二姨娘闲话喝茶,她刚生下幼子,不足月便被赵氏抱了去,伤心之余成日便闭门不出,甚少在园中走动,今日赵氏将她唤来却是商讨满月酒一事。 顾怀远一脸愠怒地进了门,一眼便见二姨娘,当下便怒气冲冲指责了她一番。 谁料赵氏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子相貌人才俱是难得,家室又高人一筹,引得众女喜爱也在情理之中,三姐儿她仰慕世子,老爷怎就动了怒?” 二姨娘也不迭道:“世子那般风度,怎会与宛菁计较?却说不定还会喜爱她那般年少直爽的心呢。” 这话原是不错,若有两女能同时嫁入侯府,他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想想还是六姐儿把握更大些,当下他便摆手,坐下来缓缓道:“城东李府虽是寒门,李家独子却也于去年考去京城太学院,我有心在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中挑一人配了李家。” 能入京城太学,却是半只脚踏上了仕途,因此虽是寒门,顾怀远却也有心与李家结亲,赵氏自是明白,当下便应承下来,“按年龄备份,便是三姐儿妥当些,只是三姐儿她……”顿了顿,赵氏笑道:“此事不急,若世子喜爱三姐儿,能嫁去侯府享福却是更好些。” 二姨娘对此也甚是满意,当下道:“但凭夫人安排。” 不一会儿,二姨娘告辞离去,赵氏便道:“老爷既已应下,为何迟迟不向刘家打问?” 她问的便是顾宛芝与刘琳那事,顾宛芝曾放言此生非那刘琳不嫁,在她好说歹说的劝服下,顾怀远才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便为了此事,已是好些天夜里不曾来她这棠园了。 顾怀远把玩着手中扳指,漫不经心说道:“此事我是不甚看好的,你怎知那刘家便想娶宛芝?你若执意便自去张罗吧。” 赵氏只得语气放软了软,说道:“不若今夜设宴刘琳,老爷便在宴上请他娶了宛芝,刘老爷那般宠爱他这幼子,若他喜爱宛芝,此事定是能成的。” 第七十五章 如愿 顾怀远眯起眼,想起自刘琳中秀才后刘老爷那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便气堵,看向赵氏,他轻蔑地说道:“此事你既有把握,便由你张罗着,只是若不成,日后宛芝婚事上却是再容不得你替她求情,!” 赵氏抿唇一笑,非常肯定地说道:“老爷只管放心,此事定能成,我已私下问过芝儿,不瞒老爷,两个孩子已是私下定了情。”站起身来,唤来薛妈妈吩咐道:“速速吩咐后厨备宴。” 薛妈妈领命而去,赵氏又连连唤来几个妈妈,先后吩咐下去,将后湖花园那一片广场布置出来,再着人将刘琳请来,并知会小姐们入宴,。 顾怀远见她不大会儿便有条不紊地将琐事安排得当,显是此事已在心中琢磨良久了,当下他便沉着脸起身,两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厅。 设宴这事却是逼得他不得不允了,难不成非待宛芝破了身才去巴巴求着刘家?宛芝自小便任,其中利害他自是知晓。然而他对这事心下终是有些不满的。连带的,便觉着嫡长女顾宛芝太过任,若不是那日在寺前失了教养,得罪了蔡夫人,他哪里能这般轻易便应下此事。 蔡夫人何许人?上流社会的贵族,吕阳府最尊贵的夫人之一,宛芝那日表现,便是蔡夫人不去向旁人说,她的仆从也会四处宣扬,传入贵族们耳中,宛芝却是失了嫁去高门大阀的机会。 幸好六姐儿足够争气,退一万步说,五位女儿中只她一人能嫁得贵族,便已是顾家万幸,若被世子喜爱能封个贵妾……想到此处他便精神一震。有了蔡家联姻,顾家日后的身份地位便更加水涨船高了! 这个时候,顾宛华才刚刚回到园中。 进了厢房,一落座她便唤来张妈妈问道:“这几日可有动静?” 张妈妈摇头说道:“近来安生的很,每日除去干活便是窝在房中。”她垂下头,压低声问道:“只是老奴听说这几日大公子却是常来锦园里转悠……” 顾宛华登时便抬手止住她的话,起身忖道:看来这事却是不离十了。 转瞬,她回头吩咐着:“继续盯着,若她出了园子便派几个人尾随,务必要捉个现行。” 张妈妈应声下去了。 只是没一会儿她便折返回来。站在门外低低说道:“二小姐来了。” 听得房中不快地嗯了一声,她便转身离去了。 顾宛芝进来时,她刚褪去外衣半靠在榻上。这便是告诉顾宛芝,有话快说,自己要歇着了。 对上顾宛华,她瞪大眼睛说道:“六妹怎的这会儿便要歇息了?!你不知一会儿母亲在棠园设宴吗?” 设宴?今日却又为何设宴?这般想着,面上却是淡淡的。 见顾宛华面上无动于衷,她嘴一扁。上前自塌旁挨着她坐下,带了些羞涩的,抿唇说道:“母亲会在宴上亲自要他娶了我。六妹不替我高兴吗?” 顾宛华微愣,却是由着这话记起前世,在她得了爹爹允诺即将嫁去刘家时,似乎也对她的嫡姐骄傲地说了这么一句。她当时恼怒中交织着伤心的表情现下仍是历历在目。 然而现下,这话却是由顾宛芝说了出来。 她冷冷想着:若不是今生对他没了念想,现下心痛欲绝的却是自己。 不过转瞬她便暗暗自责着,刘琳于她来说已是过去。这一辈子,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若非前世她那清高孤傲的脾气,怎会遭了众人排挤。惹得嫡姐与赵氏厌烦?若非刘琳,她又怎会遭了杀身之祸? 如今她在家中苦心营造这么一副老实温顺的面貌,不就为着得了母亲与长姐喜爱,日子好过一些,不就为着婚姻大事上能够多得些关照吗?她垂了眸,淡淡想着:在离开顾府之前,她的一言一行,自是不能前功尽弃的。 短暂的念想过后。她抬了眸,欣喜地掀开薄被坐了起来,“宛华真是替二姐感到高兴,能够如愿以偿嫁给刘公子,这宴席宛华定是要去的。” 顾宛芝闻言便是羞涩一笑,“还不知他肯不肯呢,。” 心中一动,顾宛华脱口问道:“若他不肯,二姐该当如何?” 极快地,她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许久,才咬唇恨恨地说道:“怎会?他自是知晓对我做了什么,他若是不肯,我便将他那日在卧房欺负我一事说出来,求母亲为我做了主!” 顾宛华心中一叹,她这般说,显是心中决绝,今日必是要刘琳应下的。 这般想着,外间已有仆从来唤,宴已开始了,夫人请小姐们入席。 顾宛华利落地穿戴好,与顾宛芝手挽着手向棠园走去。 一路穿行至后湖,广场上此时已是灯火通明。 十步开外,她便看见了那一袭黑衣的华服少年,他坐在席间首位,此时正一口接一口喝着酒樽里的酒,赵氏与他说话也不见他抬头。 她身侧的顾宛芝突然越过她,直直走向席间,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她这一去,少年登时抬了眼,他的目光在顾宛芝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顺着她朝向门外看来。 顾宛华自是看的清楚,那对上自己的眼神中有着讥讽,有着不屑,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知后觉的,她才抬脚走向席间,挨着她五姐盘膝坐下。 一时安静下来了,赵氏咳了一咳,朝向几位小姐说道:“人到齐了便开宴吧,都不必拘束了,席上原也无外人。” 话毕了,便见薛妈妈自赵氏身旁走向刘琳,在他耳旁耳语几句旋即回归赵氏身后站立着。 刘琳听闻薛妈妈那番话唇角便泛起丝丝冷笑,抬眼对上面带娇羞的顾宛芝,更是带着些厌恶地极快转了眼,连连灌下数口酒,突然间的,他自蒲团上站起身来,看向赵氏,却是哈哈一笑,说道:“我刘琳愿意娶顾宛芝为妻!” 赵氏扬起唇角笑道:“你既喜爱宛芝,那么便请你的爹爹来顾府议亲。” 不待他说话,顾宛芝便起身说道:“三日后如何?”对上刘琳投来的鄙夷神色,她仍浑然未觉,羞怯地垂眸解释道:“我只是想快些定下。” 冷冷一笑,他摇摇晃晃自蒲团上起身,盯着顾宛芝说道:“自是如你所愿。”一转身,打了两个酒嗝,他便摇摇晃晃离了席。 顾宛芝登时便起身欲追,赵氏却冷冷瞪她一眼,暗暗道:怎就那般迫不及待!先是于他,如今又不顾礼仪追随而去,叫她这做母亲的面上好生无光。当下,她便冷冷一哼,不悦地说道:“府上仆从众多,还能丢了刘公子不成?” 顾宛芝悻悻坐下。 这时,顾宛华眼角却瞥见角落一个微微驼背的身影,那人不是张妈妈是谁?她来宴上定是来寻自己的呢,只是不知有何事这般惶急?这般想着,她便朝张妈妈招了招手,张妈妈轻脚碎步地上前来,对上诧异万分的顾婉珍,她面露微笑,微微一福。转而便低下头,焦急地对顾宛华说道:“那婢子实是胆大包天,方才老奴才得知,她竟是与大少爷在后园幽会,老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急急来寻小姐。” “派去的人可还守着?” “回小姐,人还在暗处盯着,只等小姐发话。” 点了点头,她吩咐巧月跟随着张妈妈,便挥退了两仆,端起酒樽仰面灌上几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便连上首赵氏也注意起她,在此时,她微微红了脸,起身说道:“宛华不胜酒力,却是有些头晕眼花,请母亲允了宛华回园中歇息。” 赵氏点了点头,想起什么,便朝顾宛菁道:“宛菁,你便也先退下回去领罚吧。” 不情愿地,顾宛菁站起身,狠狠瞪一眼顾宛华,抿唇说道:“是。”若不是这顾宛华多事,兴许今日母亲已是忘记了罚她抄书一事呢! 当下,见顾宛华已施施然离了席,她便怒气冲冲地抬脚快步追赶。 顾宛华见她神色已知她定要借机寻她逞些口舌之快,因此一出棠园,不待顾宛菁追上来,她便拐向一条小路离去了。 四周一片漆黑,七拐八绕的,方进了花园中,她便敏锐地停顿了下来。 黑暗中,柳树下定定站着一人,那人似也见了她,抬脚缓步朝她走来。 那一双细长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很快的,她便认出那人是方才离席的刘琳。只是不知怎的,今日他这目光却看的她有些害怕了。 在他尚未走近时,她果断的提起裙摆,朝另一处飞也似地跑了开。 一路狂奔至园中,心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抬脚踏进阁楼,刚转身关了门,她便感到一阵心惊,整个屋子充斥着与兰香格格不入的酒味。 紧接着,她便被人从背后紧紧抓住,感觉到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间。 “谁!”她惊惶地叫出声来。 然而双唇却被堵住,久久的,在她不能呼吸之时,那人才松开了她。 正要责问,他便低低说道:“若是娶了可该多好。” 第七十六章 捉口茭 方才她疲于奔跑,却忘记了这人曾不止一次来过锦园的,!他又是极聪慧的,定是方才抄了近道先她一步而来。 只是,他怎能趁着奴婢们外出之时,对她做出这般无礼的举动!? 再世为人,这却是她第一次被人那般对待,想到此处,顾宛华登时便恼怒起来了,使劲推开他,大喘着气斥道:“还请刘公子自重!” 刘琳被他推的一个踉跄,脚步不稳地绊了几绊,勉勉强强扶住厅中圆柱站稳了。抬眼看向她却是连连苦笑。 几日前他在城外诗会上喝了些酒,记起那日桃花宴竟是心乱如麻,在他心中郁郁,自街中失落之时,却遇上了外出的顾宛芝,那日她娇俏温顺,看向自己眼波流转,分明是深深动了情,也不知是如何鬼使神差,他竟是二话不说将她带回府中要了她! 对上顾宛华那一副怒容,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今日宴席上这一切。 此事过后,他确实是悔恨至极,他如何不知?今日这宴席摆明便是请他娶了顾宛芝,只是他若不应下,方才那婆子却是已言明,赵氏必是会亲去寻他爹,届时两家交涉,他仍是免不了娶下顾宛芝。今日他虽喝了许多酒,心中却是清醒,与其那时难堪万分,不如现下便先给顾家允诺下一个交代! 这般想着,一时间却是心烦意乱,猛地一抬眼,却见月光下,顾宛华面上那一副不耐的神色,他今日已是亲口应承下了极不情愿之事,席间他那般苦楚,她竟是漠不关心么?他为了这样一个对自己毫无兴趣的女人成日牵肠挂肚却为了哪般?! 登时他便怒从中来。毫无理智的,他快步走向她,狠狠地捏住了她双肩,定定对视半晌,她眼中的惶恐却让他猛然一惊,当下,他手下微松,却是蹙起眉,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那顾宛芝在我心中不及你半分,我……今日我是迫不得已。你生我的气了么?” 便在此时,顾宛华才渐渐看的明白,他今日是借着酒意前来撒酒疯来的,忍下怒气,她冷冷地想道:这人这样冲动,此时月黑风高,还是莫要激怒他的好。 小心地打量着刘琳的神色,她垂眸说道:“我并未生气。” 刘琳闻言双眼登时一亮。又凑近她些许,柔柔看着她说道:“当真?那我求了爹爹一并纳了你可好?我、我是一定会待你好的。”他急切地拉起顾宛华的手,殷殷说道:“你可知,那日我去寻了张易,他说,若是你喜爱我。他便会成全了我。”说到此处,他越发激动,使劲摇了摇她的双肩,说道:“宛华。你现下便告诉我,你是喜爱我的!” 他这带了殷切恳求的口吻却是听得顾宛华暗暗一叹。前世她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讨好着他,可她从来也未得到他这般浓浓地。炙热地爱恋。今生在她情了之时,他却这般看重她,却是让她感叹不已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你可会娶我做正室?” “我自会去请求爹爹,我是愿意的,宛华,你是同意了吗?”他的声音兴奋了起来,“待你嫁了来,便莫要再念着世子了,他那般家世地位,你于他不过是卑微的尘土,定是不会念着你的!而你跟了我,从前所作所为我都不会与你计较,还会日日带着你在身边,那样不好吗?” 微微一笑,她说道:“若要宛华不做正室也可以,你却不可以再娶我的嫡姐。”她看向刘琳,继续说道:“日后也不可再娶正妻。” 看向顾宛华,他的神情满是失望与不耐,“你一个庶女,怎就将自己看的那般高?你不过是个商贾庶女啊!亲母又是那样卑微,我已是不介意了,你又何必那般在乎嫡庶?!若你真心喜爱我,不图外物,又何必在乎做妾?你那嫡姐,你当我喜爱她不成,我不过是……”他面色一沉,恼恨地说道:“是她勾引了我!” 垂下眼眸,她淡淡答道:“公子既是不答应,宛华便不愿嫁给公子,。” “借口!”他冷冷打断,“你不过寻些借口,便是不想嫁我,还妄想去勾引世子罢了!”说什么正室这般可笑的理由,亏他竟相信了,还与她理论不休。 抬眸定定看向刘琳,她抿唇说道:“无论公子信不信,宛华所说却句句发自真心。” 她原以为这一世他对她是有些不同的,然而说到底不过便是那一点点的喜爱罢了,前世在他仕途失落之时,至少许了她一个正室之位,今生不过正逢他意气风发,不过多了她的嫡姐,结局便不一样了呢。 见她仍未有悔意,刘琳却是更加断定心中所想,当下,再也没了与她交心的兴致,冷冷哼出一声,重重将她一把推开,鄙夷地看着她说道:“贱人!” 后背传来刺骨的疼痛,在她沉默之时,刘琳已是狠狠甩袖大步离去。 许久后,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张妈妈的声音,“此时也不知小姐赶回来没有。” 下人望着漆黑一片的阁楼摇头道:“阁楼连灯也未点,定是还未回来呢。” 顾宛华无意识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缓缓推开门,面无表情地问道:“如何?” 张妈妈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点头道:“就在外园中,仆婢们不敢打草惊蛇,小姐可要去?” “嗯……”她寻思半晌,点了点头,走向台阶下,“吩咐下去,每人举着一支火把,这便去捉个现行。”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对上张妈妈的眼眸,认真地问道:“可确定脱了衣裳了?” 张妈妈尴尬地一咳,点头道:“是衣冠不整的。”想了想,她不确定地问:“大公子可会怪罪?” 看向张妈妈,她静静说道:“我园中断不能留那无耻之人!” 周遭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顾宛华的侧脸,那面容是沉着肃杀的,见此一幕,张妈妈不由挺直了脊背,沉声吩咐仆从道:“眼睛都放亮着些!今日定要将那贱婢捉住了!” “是!” 仆从们规整地列了一队,整整齐齐跟在她与张妈妈身后出了园子。 所到之处黑漆的花园中便是一亮。 在张妈妈的带领下,半柱香后,远远地,她便看清躲避在前方的三五个留守仆从。时不待人!张妈妈立时挥手示意一番,十几个高举着火把的仆从登时便从两人身后冲了上去,自四面八方瞬间将那之处包围了起来。 园中登时传来急慌慌的一声大喝:“被发现了,快走,快走!” 听闻这句话,众人这才齐齐看见,一人自浓密的灌木丛中起了身,他不迭提起了裤子,上身却是精光,眼见周遭聚集了数个火把,心知再不逃便来不及,他却并没急着逃窜,而是焦急地自草皮上寻着外袍。 这情况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两人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本能的便向外钻去,那慌忙躲避的婢子着身躯,只来及在胸前抱着一件长裙,朝向她逃窜那处,顾宛华抬了抬下巴,登时便有几个仆从上前阻挡在外,那婢子一出小园便被仆从捉了个正着,饶是她一只手挡在面上,顾宛华也一眼认出 庶女谋夫记第17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便是秋兰! 冷冷地,她吩咐道:“押上来!叫我等好生看看是哪个荒h药婢子。浩瀚书屋 ” 一声吩咐过后,那婢子便被人五花大绑带到了她的面前。 对上一脸冷漠的顾宛华,秋兰下意识便止住了求饶的话语,垂下头,她静静地说道:“六小姐,可否容婢子穿上一件外袍。” 似笑非笑地瞟一眼秋兰,她的目光便投向了园中那与几仆对峙的身影。 只看园中那停滞住的数个身影,她便心知仆从们定是惧于他的身份,不敢上前了,当下,她朝向那处厉声说道:“将那口茭!夫也一并带来!” 吐出这话,登时便听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朝仆从喝道:“我是你们的大少爷,你们谁敢!” 朝向顾宛华恨恨地一瞥,一甩袖,他便越过几个仆从朝她走了来。 顾卓文此时已仓促地套上了外袍,饶是如此,在周遭数个仆从的盯视下,他仍是狼狈万分的。 不过,他的脸皮向来厚,很快他便调整了心态,对上顾宛华,他的语气生气万分,“母亲设宴,六妹不在宴上,怎跑来这处坏我好事?” 扫向跪地的秋兰,他不解地牢x福道:“不过寻个婢子解闷,六妹有必要这样大的阵仗吗?” 定定对上顾卓文,她用一种不容商榷的口吻说道:“大哥也知今日这阵仗大?那么大哥可知这婢子是我院中的?” 顾卓文闻言面上便是一黑,沉默半晌,他厉声吩咐周遭仆从道:“都退下!” 眼见着仆从们只退后了几步,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上前凑近了顾宛华,放软声音求道:“此事还是别去惊动了母亲的好,这婢子你便送了大哥吧。” 见顾宛华不为所动,他嘿嘿一笑,压低声说道:“莫当大哥不知,这婢子在你院中,你却是不看重她的,我的好妹妹,秋兰不是你院中小灶上的奴婢吗,少一个也无妨啊,大哥明日送几个奴仆来赔了你可好?” 第七十七章 处置 慢悠悠的一笑,顾宛华摇头道:“不好。” 便在此时,那跪地的秋兰眼看着顾宛华不为所动,竟跪在那处嘤嘤啜泣起来,抬眼哀哀地看向顾卓文,双眸中满是委屈与惧怕,“奴婢知错了,求大少爷救救奴婢。”看向顾宛华,她也是叩头一磕,不过声音却是弱了几分,“求小姐从轻发配奴婢。” 自回锦园后,日子虽如常,可不知怎的,她心中便每每升出些许恐惧,这六小姐并不似表现出的那般不在意她的,她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那样冷漠,偶然与她交流时她也是万分防备,更在她苦苦哀求之时心硬如铁。 在这顾府上做了许多年的婢子,她的感受自是十分敏锐的,她知道,自己若继续留在六小姐身边,必是不得好下场的。 这感觉并非毫无根据,便在大少爷莫名求了老夫人留下她那日,她便隐约地觉察了不妥,而她被大少爷再次送回到六小姐身边时,她几乎能断定,此事便是六小姐指使!由此足以见得,这六小姐对她是极看不惯的,她定是会寻个机会好好折磨教训她,没有缘由的,她便这般想。 眼下,自己的种种猜测都得到了印证,单看六小姐面上那副不容商榷的神情她便知道,今日她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只是转眼她便想明白了些什么,蹙起眉暗暗忖道:这六小姐必是要借此将她置于死地的啊! 望着这般楚楚可怜的秋兰,顾卓文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伸手拉住顾宛华衣袖,沉声说道:“宛华,你便拍着良心说说大哥这一段时日待你如何?若非大哥引荐。你怎能那般轻易便识得世子?”如今不过卖他一个人情罢了,此时夜黑风高,各院早已关了门,只要她不说出去,谁人知道今日这事? 撅起嘴,她不满地说道:“大哥这样一说,宛华才记起,那日大哥在席上责骂了宛华呢(庶女谋夫记77章节全文字)!使得宛华在士子们面前好生丢脸。” 见她顾左右言他,顾卓文叹气一声,又道:“我听闻这婢子也是伺候了姨娘许多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事要怨便怨我,你便饶了她吧。”顿了一顿,殷殷看向顾宛华,“这么个小婢子,现下不着寸缕地跪地哀求,你便丝毫不可怜她吗?!” 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却见她眉毛也不抬的。描淡写地说道:“这婢子是我院中的,我自是会按府上规矩处置,大哥便先回去吧。” 话毕,她便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她一转身,众仆便拖起秋兰默默地跟随在她身后。 在她刚走出七八步远时。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冷冷说道:“你便这般为难大哥?!” 转过身,顾宛华朝他站立之处淡淡一笑,“大哥又何必为了一个婢子这般动怒,却是叫宛华好生为难。若是大哥执意生气。宛华却不得不告诉母亲,大哥竟欺负我院中粗鄙下仆!” 眼见着他皱眉不语了。顾宛华又笑道:“宛华近来听闻城中舞馆新来一批罗斯国舞姬,那日曾有幸见得一见。却是肤白碧眼,体态高挑婀娜。” 吐出这句话,她淡淡扫那双自阴暗处向她投来,带着恨意的双眼,微笑地看着那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惶恐了一下,复又垂下眼皮,这才转身吩咐众仆,“走吧。” 厅中灯火通明。 挥退了仆从们,房中只余她与秋兰两人。 在她尚未说话之时,秋兰便垂眸道:“小姐打算怎样处置奴婢?” 顾宛华自软座上起身,缓步走了前去,在她面前一步处停了步子,微笑道:“秋兰这般聪明,不若便自己猜上一猜(庶女谋夫记第七十七章 处置内容)。” “奴婢不明白。”她猛然间抬眼,一双并不胆怯的眸子迎上了顾宛华的,“小姐为何从那时病愈起便不喜我?” 对上她的疑惑,顾宛华久久未语。 你生得几分姿色便不甘于只在我手下为仆,前世便处心积虑的寻着翻身之时,这样的人可还有忠诚可言?若非你贪慕虚荣,收下了二姐的好处,被她以利驱之,我又怎会懵懂中命丧黄泉?如今却又勾引了顾卓文,妄想着做顾府的主子。我怎能容忍? 只是心中这一番控诉却是无法对她说出口的。 冗长的沉默过后,她垂眸道:“不喜便是不喜了,哪里需要那样多的理由?若你非要问,今日这事便是理由。” 得了这么个回答,秋兰挑眉一笑,显然这番话她并不相信,不过她并未再追问下去,沉默了片刻,她低低一叹,仰起头,复又带着请求的面色,诚恳地说道:“请小姐在我死后允我葬在家乡,并赐我爹娘五十金。” 说出这番话,她重重地向顾宛华磕上三个响头,再一抬头,面上已是泪水涟涟,“我那可怜的双亲,还未享过秋兰的福,秋兰便要先行一步去了。还请小姐看在奴婢往日伺候姨娘的份上,赏下奴婢家中五十金,奴婢的弟弟十分聪慧,只是家中无钱供他读书,奴婢的爹娘常年有病在身……” 抬手打断她,顾宛华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打算叫你死啊。五十金?我却不能答应你,在我这里,每一文钱都是得来不易的,自用且还不够,给你却是不行的。” 缓缓蹲下,对视着秋兰,她说道:“府上规矩你倒是清楚,下人本是要乱棍打死的,只是……”她略一停顿,眯起眼睛说道:“若那人是我大哥,我却不能因为处死你而惹得母亲不喜。” 从她的脸色中,秋兰很快便明白了等待自己的命运,六小姐定是要将她赶出府去,卖到人伢子处(庶女谋夫记77章节全文字)! 盯着她雪白的侧脸,秋兰愤愤地说道:“奴婢是宁死也不愿为娼为妓的,小姐为何这般心狠?” 微笑着起身,顾宛华冷冷地说道:“那便由不得你了。” 不再理会秋兰,开口朝向门外她沉声吩咐道:“将秋兰拉下去打二十板子,再送去城中伢婆子处卖了!” 随后,张妈妈便领着两个杂役将秋兰拖了出去。 办完这事,她却有些乏了,然而身体虽累,心头却是轻松起来。自重生来,这秋兰便是自己心上的一块石,今日这婢子终是被自己打发了,若无意外,这人是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了。 因此,一回厢房她便倒头睡下。 这一夜却是睡的香甜。 第二日一大早,顾卓文便急急赶了来,过了一夜,他今日又是神清气爽,情绪也不再如昨夜那般激动,在得知秋兰被卖出府后,也只叹了几口气,心道:这婢子虽是下等仆,却生的几分姿色,床第功夫更是撩人,使得他几日不见便心中发痒,这般送去了着实太可惜了,原本他还打算多与她相好一阵的!只不过昨日她赤身被绑起公示,名声已是败坏,他却是对她再无甚兴致了,母亲也断断不会允许这婢子收入他房中做通房的。 因此他也只惋惜了几分便不再念想了。再撩人,说到底不过一婢子罢了,他是从不缺女人的,大把的银钱,城中每日想要勾住他的女人不知凡几。 饶是如此,心中到底有些空落,不过俗语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翻了翻眼睛,他心中默默掐算起今日安排,打算一时得闲了便先去瞧一瞧那罗斯国舞妓。 转眼,他便记起今日来是有要事的,当下,他便大摇大摆坐于塌上,在得了顾宛华一个白眼后,却是哈哈大笑说道:“女子闺阁虽男子止步,然而我却是你的大哥,宛华可要多向大哥笑一笑才好(庶女谋夫记77章节全文字)。” 垂眸掩饰住眼中的厌恶,她淡淡说道:“大哥有事?” 顾卓文斜斜靠在塌上,翘起一只腿悠悠地晃悠着,“那是自然,你看今日天气可合适宴请?” 对他这没下文的半句话顾宛华是从来不愿搭话的,过得片刻,他无趣地放下腿,坐直身体说道:“爹爹今晨又唤了我去,嘱我今日天气好,请了世子去那新开张的山庄尝一尝野味。”嘴一撇,他凉凉道:“爹爹倒是对他上心,给了我足足五百两银,不过便是攀交情,有六妹便好,何苦时时要我出马。” 吐出这话,他面上已是有些发愁,“六妹可有把握请来世子?” 念起三日之约尚在明日,她便摇头道:“无把握。” 听出她不甚上心,顾卓文面色便是一沉,“爹爹已是发了话,今日必是要想法子请来世子的,你这便拟帖子吧,便将我的名儿署上。” 不过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想了一想,他便摇起头来,“还是写上你的名儿妥当些,你是他至今唯一收下的徒弟,徒弟宴请,他如何不肯来?” 见她坐在案前久久不动笔,顾卓文便急躁地起身斥责道:“你这六妹,怎就愈发不听人使唤,难道爹爹的话你也不肯听从了吗?” 迎上他恼怒的目光,顾宛华叹气一声,喃喃地说道:“我虽是世子的徒弟,然而却与他交情不深,况且我一闺阁女子,若这般殷勤,恐世子他会对我生出厌恶。” “无妨!”顾卓文摆手,“你照我说的写便是!” 第七十八章 意外 顾宛华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这才缓缓落座。 提起笔,她足足呆坐了半柱香时间也写不出半个字来。 顾卓文目光逐渐不耐烦起来,他自原地走了几个来回,脚步在书案前停了下来,“你怎就这般无用?爹爹还指着你日后嫁去侯府,现下不过让你写一封邀请他的帖子便不会动笔了?” 说完这句话,他无比失望地夺过纸笔,半弯了腰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顾宛华垂眸望了去,见那纸上写着:“今请世子于凌云山庄赴宴,还请赏脸。” 看到此处她便面色一沉,想道:他这大哥真是好生鲁莽,若借着她之名相邀,便不怕世子生气么?想来她爹爹也不该是这意思的。 只是现下顾卓文一意孤行,她不得不暗暗思量着,一会儿该怎样向他解释她的大哥借着自己攀结他? 想来他也该明白自己在顾家处境的,身为一个庶女,父兄的命令谁又敢不遵从? 一气呵成地落下了署名,顾卓文将帖子折好收入怀中,抬眼看向顾宛华,“还愣着作甚?这便随我去侯府。” 吐出这话,他便率先走出房外,顾宛华深吸一口气,起身跟在他身后缓缓朝外走去。 顾卓文自是看出她今日是极不情愿的,再想起这六妹近来愈发难使唤,原本的怒气不由加重几分,坐于马车上,他沉着脸说道:“你这些天在大哥面前太失礼了!莫以为你如今得了世子看重便可以无视家中规矩,难不成你以为只你能得世子欢心吗?家族里的女儿多的是,你若不听话。我便让父亲送了三妹四妹五妹去!再不济,大伯家的表妹们也七八个呢!” 顾宛华安静地坐于角落,在他说出这话时也是低眸不语的,心中却是早便明了,若她迟迟不能嫁去侯府,她的爹爹自是不会再寄希望于她,届时定会将她送去张家做个妾。 见她沉默,顾卓文只当她想明白了些许,语气倒软了软,“也莫再惦念着张家。年头那亲事本就只是口头议定,如今你这般名声大噪,自是要趁此机会谋个好亲事。” 他却不知,若她爹真能打消了让她嫁去张家的念头,她反倒是轻松无比。 “还有,昨日夜里你实在是太不像话,太驳大哥的面子了。”顾卓文瞪着她,继续说道:“日后再府上。你还是少管些闲事的好,现下只要将心思全放在世子身上便是了。” 在他断断续续的指责声中,马车停了下来。 前一刻还唠叨不已的顾卓文登时便像换了一个人般,面带着微笑跳下了马车。 顾宛华下车之后,便见他已是巴巴地迎上前去,掏出帖子和声和气对门仆交代着什么。他一边说,还不忘回头指一下自己。 门仆见状,收下帖子转身进了门。 急急拉过顾宛华,他埋怨地说道:“你怎的还这般不上心。一时世子出来,见你这副面孔半分兴致也提不起了!” 在他的提醒下。顾宛华勉强露出些笑容。 这般等候着,时间缓缓过去。也不见紧闭的侯府大门中传来丝毫动静,顾卓文却是有些沉不出气了,连连感叹着:“世子对你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顾宛华静静站在顾卓文身旁,垂下的双眸一动不动盯着石阶,心里却是不断揣摩着蔡靖岚此时此刻的表情,或许他该是朗朗一笑,随后便换了衣裳出府来,或许又是念及门外她的大哥皱起眉头,连带着,会该如何想她? 此时再听闻顾卓文连番的感叹,使得她原本高悬的心又提了提。 她自是希望他收到帖子后便断然拒绝的,然而心下却仍然生出些期盼。 只是没一会儿,顾卓文便一甩袖,垂丧着脸转身朝马车走去,“你这徒弟却是连自家师父也请不来,罢了,走吧,今日估摸着是没戏了!”立在马车旁,他懊恼地看着顾宛华,“又发愣作甚?已是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难不成你还要在此处候着?” 抿了抿唇,顾宛华抬脚迈下台阶,颤声道:“原本我便说过此事无把握,却是大哥不信。” 原本他便正在窝火之中,却是没料到,他这六妹沉默服软了一路,现下却是顶起嘴来,他一挑眉,正要训斥,余光便瞥见紧闭的侯府大门吱呀一开。 他登时双眼一亮,眼见着世子身旁伺候的两个小厮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马上便露出满满的笑容,在那白影堪堪踏出半只脚时便越过顾宛华迎了上去。 “蔡,蔡世子!”这般说着,还想迎去他面前,只是隔了三步外,他便被入画一拦。 讪笑一下,他拱手说道:“世子可还记得我?那日在桃花宴上可是见过的,世子还收做了家妹为徒。”见蔡靖岚面上并无反感,他又滔滔不绝说道:“这一别便是半月,卓文十分挂念世子,今日得知家妹邀请世子,这便厚颜跟了来。” 清晨的霞光下,那人站的笔直,只是眼眸却一直半垂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容易等顾卓文这一连串话讲完,他才恍然回神,看向顾卓文淡淡点个头,“我记得你。” 说完这话,他便朝顾宛华看来。 登时她心中便是一紧,朝他福了福,低低说道:“我……”语滞了一瞬,她垂下头来,“便是如大哥所说。” 顾卓文瞪了她一眼,朝向蔡靖岚笑道:“那日听闻世子喜爱山庄美景,家妹便惦记在了心中,今日这便请了世子。”话说着,他快步下了台阶,躬身撩起车帘邀道:“世子请,这马车是今日专门为您备下,内里是舒适万分的。” “世子放心,这车却是崭新的。”赔着笑脸,他特意解释道。 “顾兄客气了。”蔡靖岚点了点头,迈步朝马车走了去。 这却是让顾卓文高兴了半晌,世子从前从不曾这般理会过他,最多便是敷衍地与他打个招呼,这般想着,他抬脚便想跟着上车,只是刚踏前一步,便被抱琴一把搡了开,“我家公子何等身份,怎能与你同坐?!” 他闻言便尴尬地后退了几许,转身向顾宛华投去一个眼色,却见她双眸微垂,竟是不见他一般! 狠狠瞪一眼顾宛华,顾卓文复又朝向车中笑道:“卓文便跟随在世子马车之后,世子若有吩咐随时可唤我来。” 坐回到马车里,他面色便不大好看,待马车开始行驶,他便压低声斥道:“你怎就不知主动些?一时下了车再不可这般愚钝。知道了吗?” “知道了。”为免他再啰嗦,她小声应了一下。心中却暗暗琢磨着,他曾对舒锦提起过,顾卓文几番叨扰让他烦不胜烦,门仆必是告诉了他今日她的大哥在场啊,可他怎就来了? 与蔡靖岚一前一后同行,她的大哥自是收了心,言行不敢过于狂放,这一路上却是让她得了个安宁。 一个时辰后,马车便在庄子前停了下来,不想刚停车,庄园的主人便已是带领仆从迎接在外。 圆润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躬身道:“方才得了仆从传信,得知世子前来,小的早已备好佳肴恭候在此。” 看到这一幕,顾卓文顿时傻了眼,怔了半晌也未回神。 许久的,他转头喃喃问着身旁的顾宛华,“难不成这处却是侯府的产业?” 蔡靖岚转身,对上瞠目结舌的顾卓文挑眉一笑,“顾兄便请安心入内,自有仆从招待。” 顾卓文老半天才收起惊讶,看向蔡靖岚面上满是仰慕,“世子原也是涉足了经商啊,却是卓文眼拙,今日实是闹了一出大笑话儿,竟挑中了世子名下产业。” 蔡靖岚闻言便稍皱起眉,打断他不迭的奉承话,淡淡说道:“这处是家兄闲来无事置办的产业,吕阳只此一间罢了。” 下一刻,他便接过了掌柜递来的账本,微笑着解释:“此处家兄托我代为打理,今日若非顾兄相请,我也是数月未曾来了。如此一来今日便正好处理这山庄事物,却是无法陪同顾兄一同赏玩。” 吐出这句话,他便朝下人吩咐道:“好生招待这两位贵客。” 顾卓文自是听出他言下之意,还待上前劝说,他便广袖一甩,施施然离去了。 现下顾卓文是走也走不得,又断断不敢在此发火的,只得硬着头皮跟随着掌柜入了内园宴中。 坐在席间,挥退了下人,顾卓文才道:“我瞧着世子今日倒是有兴致的啊,怎就变成这般情况?他到底是想见不想见你?”他不确定地问道:“不若饭后你便再去寻一寻他?” 迎上他的目光,顾宛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世子已是极给了你我颜面的,眼下却万万不好再为难他,若是大哥坚持,因此得罪了他,却是耽误了爹爹的大事。” 他今日虽来,然而这一番举动却是暗暗告诫着她的家人,日后再有这般事,却是无可奉陪的。 顾卓文闻言便沉默了起来,思及今日种种,一时倒也不敢再催促她。 第七十九章 无奈 满满一桌宴,两人俱是吃了七成饱便放了筷,顾卓文便是因为今日又失了与世子结交的机会而懊恼,而顾宛华却是有些忧心了,自侯府门前那一眼,今日他并未再多看自己一眼,便是话也不曾与她说得半句。 暗暗一叹:他定是恼了自己。 这般想着,顾卓文却是再一次开口了,望向顾宛华,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我们这便告辞?” 此时他是百般也琢磨不透蔡靖岚的想法,一边念想着城中舞妓,又怕世子一时召唤起自己来,这般摇摆不定,便破天荒问起了顾宛华。 顾宛华自是期望他这趋于逢迎的大哥速速离去的,见他这般说,当下便起身,朝向廊柱外提了提声音说道:“也好,今日世子无暇,咱们便也不好多叨扰。” 话音刚落,掌柜便自外颠颠地进了厅,看向顾宛华,笑呵呵地说道:“顾小姐留步,世子交代,小姐用过饭便书房去一趟。” 顾卓文大喜,不待顾宛华开口便笑道:“左右也无事,我便在园中四处走走,六妹便好生去陪伴世子吧。” 无可否认,他的相貌倒是与顾怀远一般儒雅,若平日说话办事一举一动都如现下这般文雅得体,也算的上半个美男子。 看向顾卓文,她微笑应了一声,朝向掌柜点了点头,便起身随他出了厅。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中,方进园中掌柜便笑着告辞了,她独自穿过一座拱桥,举目望去,远远便见抱琴入画两仆立于廊下。她心知那处必是书房无疑了,于是脚下便稍稍加快了步伐。 刚入了廊中,便听得冷冷一嗤。 不必抬头她便知这嗤叫声是抱琴发出的,暗叹一声,她便停了步子,刚要开口,入耳便是抱琴气恼地嘟哝声,“我早便说这人对公子心有所图,公子成日不得闲,今日竟要浪费一日应酬那商贾俗人!” 听闻此言。她面上不禁红了红,便是入画也是不屑地移开眼不再看她。 沉默了许久她却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场面她自是见惯了的,久而久之,旁人挤兑她时,她总能挺胸抬眸,扬起下巴,便是用自己格外的清高回敬着那些冷言冷语。然而今日面对抱琴的讥讽她却是心中失落起来了。 正在此时,屋内却传来低低一叹。“进来吧。” 抱琴听闻此言便气恼地瞪她一眼,见她仍怔住,便没好气道:“公子唤你进去呢!” 顾宛华后知后觉地回神,努力压下心中失落,抬脚向房中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见他坐于案前直直盯着自己,这目光却是她头一回见。那双平素谈笑时每每弯起的眉眼,现下却深沉静默地注视着她,往日云淡风轻的面孔现下却是面无表情。 这陌生感让她突然有些局促起来了,她便愣愣站在原地。竟忘记了向他行礼。 许久,他才移开视线。伸手捻起一颗棋子,缓缓说道:“过来与我下棋。” 顾宛华闻言却仍是站在原地。直直盯着那一双修长的,摆弄着棋子的双手,不知怎的便想起了这人往日邀自己下棋时双眸总是带着笑意的,当下,她仍未挪动双脚,站在原地抿唇说道:“今日原是我大哥的主意,今晨那般说却是不得已。” “哦?”他闻言便是一讶,沉默了许久,低低笑道:“你这般说却是大胆,便不怕我对你的大哥生了成见?” 此刻他垂着眸,顾宛华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从那口吻中听出了他的淡淡笑意。 脸一红,她垂下头羞窘地说道:“我的父兄太势力了,世子这般身份,却是不该与我大哥周旋。” 带着些许好奇的,蔡靖岚抬头打量了她片刻,半晌才叹息道:“你总是语出惊人,哪有小姐于外人处这般数落父兄不是的?” 听闻这话,她却也不辩解,缓缓走向案前坐下,伸手拈起一颗棋子,唇边漾起一丝调皮的笑意,“须得让我十一目才好。” 随意落下一子,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日可有看书?” 顾宛华点头,“每日不敢懈怠。” 抬眸一笑,他道:“那便考你一考。”想了想,他看向窗外悠悠道:“山水皆入画,下对?” 灵光一闪,她立时便抿唇笑道:“抱琴盼君来。” 一抬眸,不期然却对上他弯起的眉眼,双眸明亮,似又带了些赞赏,“有趣,竟是拿我那仆从做了对,你是有几分天赋的,三日后便与我一同去司徒公府上赴宴吧。” 不解地眨了眨眼,很快她便想明白什么,带了些恼意的扁嘴道:“方才那一对,便是考我能否与你一同出门去,原是怕我学艺不精,丢了师父颜面的。” 四目相对,他眼中笑意盈盈,“是司徒公那日亲口请我领了你同去。” 顾宛华闻言登时便惊讶出声:“当真?” 蔡靖岚微笑点头,她眉头便皱了皱,似是看出她眼中的一丝慌乱,蔡靖岚轻轻地说道:“郡公为人和善,宛华不必怕的。” 不知怎的,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便使得她心中安定了下来。此时她已无心棋局,抬眼再次看向蔡靖岚,下意识地,她脱口道:“若京城的六公主听了传闻,可会恼你?” 几乎在脱口说出这句话时她便后悔了,当下,他神情便一滞,抿起唇说道:“是我那仆从告诉你的?” 顾宛华低低嗯了一声,便听他说道:“六公主于我,便如你这般,我只当她作妹妹。”吐出这句话,他却是突然站起身来,行至窗前负手而立,许久后,悠悠叹道:“如我这般身份,今后的婚姻也是身不由己的。” 在他身后,顾宛华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身量修长,他站的挺拔,便是背影也是那般俊逸华贵,比之旁的贵族,他的贵气却并非咄咄逼人的。此时,她不得不承认,虽是对他身份百般排斥,这人却是不知何时已渐渐走进了她心中,然而此时此刻,自己在他的心中仍如当初相遇时一般,站在松柏下那个稚龄少女,且笑且倔强的,只因怜她,他便请送她回城,只因怜她,便赠下一枚玉佩。 只因怜她啊! 不知何时他已是转回了案旁,看向顾宛华,微笑地说道:“天色不早,这便回吧。” 什么话也没说,朝向他淡淡一福,她便转身离去了。 再次回到来时那间招待宾客的大厅之中,顾卓文已是急急冲了上来,脱口问道:“如何?世子他今日可还高兴?” 比起走时她的面孔有些沉郁,垂下双眸,她缓缓说道:“自是高兴的,只是眼下天色已是不早,世子请我们这便离去。” 听闻此话,顾卓文悬着的心实了实,转瞬他便惦记起下人这会怕已是回城邀到了几位好友吧?想到与众好友唤上数个罗斯国舞妓饮酒赏玩,便是一阵向往。当下便率先大步朝外走去,一边回头催促道:“天色却是不早,我已是在厢房睡了一觉,现下还是快些回城吧。” 立在马车前,顾宛华忍不住回望一眼远处那座高耸的建筑,心下一叹,默默地想着:他与我终是云泥之别的,只是我该知足,此生能得这样一位师父,已是我的福分。 马车一路朝向城中驶去,这一路上顾卓文却是心情甚好,口中不停吹着小曲,再未拿昨日夜里那件事来教训她。 刚行至城门他便喝停了车夫,一本正经朝向顾宛华说道:“大哥还有些要事,六妹便在此处下车吧,。”见顾宛华眼皮微张,面露茫然,他便掀开帘子佯装一看,面不改色地说道:“也没多远,走不上几步便也回府了。” 这处离顾府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皱起眉头,她不情愿地说道:“来时明明有两辆马车的!” 干笑一声,顾卓文道:“便是你在山庄门前又犯了痴呆,不曾见那时就只剩下一辆了吗?”对上顾宛华不解的神情,他不耐烦地说道:“你去陪伴世子时,我便派马车先行去城中办事了!” 说完这句,他便掀开车帘,粗鲁地拽起她,催道:“莫耽搁了大哥的正事!” 被那一双手粗鲁地拽住,顾宛华当下便冷了脸,一甩衣袖,登时便跳下车,使得顾卓文几乎要重心不稳掉下车去,她这动作立时便惹得顾卓文心下动怒,当即喝道:“又是这般没规没矩!” 察觉到了他语气不善,不给他发泄的机会顾宛华便匆匆抬脚朝另一处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这精怪丫头!真是要将大哥气死了!”气恼却无奈的抱怨随风飘来,她听后便是抿唇一笑。 便在此时,身侧却传来一声轻唤,“这位可是顾六小姐?” 顾宛华闻言便侧过头去,一辆马车将将停在她身侧。 掀开的车帘中,露出一个精致的少女面容。 看向那女子,顾宛华却是在心中想了一想,半晌才生出些印象,这人便是那日顾家宴上,扬言与她二姐斗诗的王小姐,王大人之女王环! 当即,她抿唇一笑,上前柔声唤道:“王姐姐。” 第八十章 提亲 王环目不转睛看着顾宛华,唇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上次一别,不想却在此看见了妹妹。” 她的语速极缓,几乎是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一整句话,顾宛华不由记起,这人不笑时,面色是极沉静肃然的。 是了,面前这人的母亲是惠安公主,圣上的外甥,王驸马最心爱的女儿,名副其实的贵族!饶是她家中并不富裕,可她的身份却远非她所能比,因此她现下这般温和的,顾宛华心中却是不敢松懈。 想她在吕阳生活如此之久,如今日这般,贵族小姐专程停下车辇与她攀谈却是头一遭。 礼貌地回以一笑,她便也客套道:“王姐姐风采出尘,宛华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姐姐。” 王环收起了笑容,看向顾宛华,蹙起眉一丝不苟地问道:“妹妹怎独自在此处,可要我送一你程?” 顾宛华对这般莫名的示好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当下便摇头,温柔有礼地回绝道:“多谢王姐姐,只是今日却是想独自走走了。” 淡淡一笑,王环说道:“却也是巧,方才瞧见妹妹自城外被人搡下了马车,不知是何故?” 顾宛华马上笑回:“车上之人是家兄,王姐姐所见必是我与家兄打闹嬉戏了,原是我想下车散散心的。” 吐出这话,想来王环必是无话可说了,谁料,下一刻她却是掀开了车帘亲自走下了马车,王环的身量是极高的,站在她身旁,微一抬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头,侧头盯着顾宛华说道:“当初一见便觉妹妹亲切无比。今日却是想与妹妹多亲近亲近,妹妹不愿吗?” 这平常至极的邀请话语在她说来却是不带一丝感情的起伏,让人听来既像邀请,又似胁迫,顾宛华极快抬眼,然而王环此刻的表情却是诚恳万分的。 对方既已是亲自下车邀请,她若执意拒绝,便显得不通情理了,暗暗一叹,她索爽快地点了点头。感激道:“那便多谢王姐姐了。” 王环点头,放下了搭在她肩头的手,转身上了马车,。车帘一掀开,顾宛华便扫见内里摆设十分简单朴素,她心下暗暗忖道:看来她的四姐所说是真,王家却是不宽裕的。 跟在她身后上了车,马车便徐徐驶开。 在婢女特意的吩咐下,车速非常缓慢。顾宛华却是从未习惯与贵女们相处,因此自上车后她便沉默不语,眼眸虽低垂着,余光却瞧见王环目不转睛打量了她一阵。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收回了眼神,看向窗外,低低问道:“听闻妹妹已是世子爱徒。” 单听她说到爱徒这两字时更加低沉的语气。顾宛华心下便是一凛,吃惊地看向王环,摇头说道:“自是外间以讹传讹,姐姐莫信了传闻。宛华斗胆求世子教授诗文,至多便只算半个徒弟。断断称不得爱徒。” 王环转头对顾宛华安抚地一笑,“我不过随口一问。妹妹何须如此惶恐。” 别开视线,顾宛华淡淡回道:“外间这般传言,宛华自是惶恐的。” 谁料这一句过后王环却是久久不再回她,直至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在她即将开口告辞之时,王环却垂眸问道:“世子他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温和风趣?” 这突兀的问话却是让顾宛华倍感踌躇,半晌,她抿唇说道:“却是如此。” 王环紧紧盯着她,压低声音说道:“外间都说你要嫁去侯府,你可欢喜?” 这下她却是颇有些无奈了,张了张嘴巴,半晌,解释的话语变为咯咯一串笑声,笑了半晌她才抬头说道:“这又是外间捕风捉影的传闻,宛华自知身份低微,却是不敢有此妄念的。” 这一次,不待王环回话她便起身告辞道:“多谢王姐姐送我一程,既已回了府,宛华这便先告辞了。” 王环点了点头,目送她下了车,在她转身后微笑着说道:“我发现你我十分投缘,闲暇了便来我府上寻我吧。” 在顾宛华呆愣的目光中,她伸手拉下了车帘,低声吩咐车夫道:“回府吧。” 目送马车出了巷子,顾宛华才转身回府。 刚穿过拱桥进了花园,一眼便瞥见婢女仆从们簇拥在广场上十分热闹,她不由驻足往那处看去,不一会儿便见几个婆子吆喝着数十个仆从抬着大木箱子往前走着,一行 庶女谋夫记第18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着,一行人走走停停,周遭却十分热闹。 她心下寻思着,难不成她的爹爹又从何处购置了珍宝?只是看着情形却是与往日不同,便连薛妈妈也在人群前头监督着。 既是夫人授意,难不成这些个物件却是与她的嫡姐有关? 这般想着,她脚下复又迈开步子,却是饶过广场,自另一侧长廊远远绕开了去。 回到了院中,巧月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急急说道:“小姐怎才回来?方才夫人身边的彩碧姐姐来知会了一趟呢,今日晚间老爷夫人在棠园设宴,说是宴请刘家老爷。园子里人人都说刘老爷今日前来是为了提亲。”看了看四周,她压低声说道:“旁人都说今个刘老爷是为着二小姐来提亲的,可是奴婢却想,刘老爷可会一并挑了小姐?” 她说到此处,顾宛华便陡然停了步子,蹙眉打断道:“莫胡乱猜测,二姐……爹娘是要将她嫁去刘家的,我若在此刻出了风头,使得二姐憎恨于我,日后定会失了爹娘信任的。” 巧月闻言便懊恼地住了嘴,“小姐,奴婢只是随口一说,往后必不敢再这般猜想了。” 回到阁楼她便自厅中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已是回房躺在榻上睡下了。 刚躺下没一会儿,外间便有婢子急急跑来传话道:“夫人请小姐们收拾妥帖,半个时辰后入棠园赴宴呢,!” 隔着珠帘,她沙哑地说道:“便回了母亲,宛华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前去赴宴了。” 半个时辰后,那婢子果然又来了一趟,从巧月口中得知顾宛华方睡下,她便只在厅中对张妈妈说道:“夫人请小姐好生歇着,不必赴宴了。” 在她走后,张妈妈便匆匆进了房中,对上眼神明亮的顾宛华,不解道:“小姐这又是为何?” 顾宛华淡淡一笑,“今日有些乏了,不愿去凑热闹呢。” 张妈妈只当她又犯懒,便叹气一声,“小姐何时才能对家中事务上心一些?二小姐说亲,小姐原该去的啊!” 顾宛华便不再开口,张妈妈絮叨几句便也无奈退下。 挥退巧月,她便下了榻,自案上坐下,就着烛光取出诗集一页页翻看默念起来。 如往常一般,这一整个晚上,她便坐在书案前寸步不离,直至有些乏了,才唤来巧月准备沐浴歇息。 她今日这般缺席,巧月自是知晓缘由的,刚一上塌,她便自塌下低低说道:“宴席一结束奴婢便去了园外打听,却是在回时路上听得几个年长妈妈轻声碎语,似是夫人回园后自厅中发了火,也不知为了何事。” 顾宛华闻言便睁开双眼,自黑暗中蹙眉寻思着:刘琳是个极高傲自负的,年少气盛,分明便不似张易那般宽容大度,那日夜里既是被她拒绝,便不该再有纳她做妾的念想了啊!而今日她躲避着,原本也只是不愿在席间出现惹得他气恼失态。 无论如何,不管刘家是否在宴上提及她,她今日不在场也是明智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叹息一声,淡淡说道:“但愿一切顺遂。” 第二日天一亮,她便被唤去棠园中,婢子仍是昨日那婢子,她一早便在厅中候着,对上顾宛华,她躬身一福,说道:“老爷夫人在厅中等候小姐问话。” 经这一夜,她已是在心中寻思好各种可能,因此心下倒并不慌乱,稍作收拾便跟随婢子去了棠园。 赵氏与顾怀远俱在厅中。 这一次,她请安的话语却没立时得到赵氏和蔼的回应,许久后,赵氏才冷淡地说道:“起来吧。” 起身立于下首,抬眸对上赵氏,她眼眸平静。 一直沉默的顾怀远沉声开口了,“宛华,你便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看向顾宛华,他满是不悦,“你的母亲也在场,你便如实与爹爹说!” 听闻这刻板质问的话语她心下便是明了,抬起眼眸委屈地说道:“宛华便如爹爹吩咐的,成日在府上读书练琴,每隔三日拜访侯府,与世子请教诗文。闲暇时间不曾出门啊。” “哦?”赵氏放下茶盏,唇角噙着一丝冷笑,“那你便说说,既是这般足不出户,那刘家小公子为何却提出纳你为妾?” “宛华不知。”她垂下头,“宛华也不愿。” 顾怀远冷哼一声,却是朝向赵氏说道,“我早便说那刘琳小儿贪色,便先让宛芝失了清白,不足半月便又看上我的六姐儿!他却也不想想,六姐儿已是世子看上的小姐!”说到此处,他激动地拍打着扶手,一字一句地愤愤道:“他刘琳是何德何能!竟是连六姐儿的主意也敢打!” 第八十一章 同行 赵氏听见这话,原本要脱口的话便是一滞,看向顾宛华,叹了叹气,缓缓说道:“你爹爹自是断然拒绝了,日后只需安心侍奉世子便是了。” 饶是赵氏如此说,顾宛华仍是垂眸道:“宛华与刘公子绝无瓜葛,还请爹娘明鉴。” “罢了罢了,”顾怀远抬手打断她,“此事已过,你也莫放在心上,你向来是懂事知理的,爹娘自是信你。” 赵氏闻言便微微一笑,和蔼地吩咐她落座,又问了问她的学业便打发她离去了。 顾宛华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赵氏便沉下面孔对顾怀远说道:“老爷于这事上怕是失察了,六姐儿只说不知此事,我却觉得此事与她断断脱不了干系,想她一个闺阁姑娘,若非行止不端,那刘琳又如何偏相中她?” 顾怀远却是打断她的话,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已是唤过数个下人询问过六姐儿品行,怎还如此多疑?此事断断怨不得六姐儿,你可知,那日我于书房暗示她那般对待世子时,她却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六姐儿这般温顺得体,可说是单纯的不知男女之事!何来行止不端一说?” 赵氏凝神听他这般解释,又思量着顾宛华平日言行,少顷才缓慢地点了点头,语气稍霁,“老爷既是这般说,我便放了心。只是不瞒老爷,这六姐儿却是几个孩子中最最稳重得体的,便是那般得体,才叫人愈发捉摸不透,想宛芝已是十三,尚不时任骄纵。这宛华却是沉稳的不似十岁出头的姑娘,也不知她那乖巧温顺可是发自内心?” 经她一提醒,顾怀远也是抚须叹道:“若六姐儿真有那般心机,却是叫人吃惊,。只她十岁出得杂院,姨娘又是个粗鄙的,身旁日日便是婆子丫头,大字都不识得,还能懂得什么?不过便是生的胆小懦弱,言行知礼,做事妥帖周正些罢了。” “该是如此吧。”赵氏迟疑一下。点头道。“早些年极少关注她,如今长成,比起那几个,倒是少了些金贵娇横气,便是宛芝也喜爱她。” “哦?”顾怀远哈哈一笑,“这却是好事一桩,待日后各自成了亲,闲来也好多走动联络。” 赵氏闻言眼圈却一红。低低叹道:“老爷如此说,我却又舍不下宛芝。”缓了缓情绪,她的声音复又圆润起来,看向顾怀远,温声询问道:“除去我名下那三间庄子,老爷那座大庄园可否一并赠了宛芝?” 顾怀远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倒有些怜惜。念及这些年对赵氏并不怎关怀,然而家中诸事她却也理得井井有条,几个女儿一一长大成|人,下月嫡女又即将嫁做人妇。身为亲母,赵氏该是伤心万分的。 当下他便扶着赵氏的手。软声说道:“依你,置办嫁妆你便全全做主。不必事事过问我。” 赵氏感激一笑,顾怀远久违的温柔让她心中倍感宽慰,反手握上他的,正欲开口,外间便有仆从急匆匆跑来,递上一封请帖说道:“司徒公府上送来的,请老爷过目。” 顾怀远蹙眉接过,快速拆开便敛目浏览起来,只见他眼珠一上一下快速扫动,面上神情也是陡然一喜,不过片刻便重重合了帖子,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好六姐儿,却是为顾家争光!” 赵氏挑眉,“老爷因何欢喜,可是司徒公说了什么?” 顾怀远不待开口便先唤来一仆,“去,把六姐儿叫来!”转而便对赵氏笑道:“这请帖可是专门请了六姐儿去司徒府上赴宴的!” 赵氏也是神情一振,起身喜道:“却未料到六姐儿如今已是这般有名了。司徒大人每每设宴,可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去得啊!” 不一会儿,顾宛华便自外间进了厅,她方才刚行至书房,还未坐稳便被下人再度唤回棠园,这一次踏进厅中,却见顾怀远高兴万分地扬了扬手中请帖,“司徒大人请了你两日后赴宴,你便好生准备准备,这几日也不必去书房了。” 这事她昨日便从蔡靖岚口中知晓,只是却未料到司徒郡公竟那般郑重地向顾家下了帖子,想来在这宴中,她该会有一张自己的席位的。 这般想着,赵氏已是柔声叮嘱开,又唤来薛妈妈为她重新量了身,说是再做几件华美的衣裳留待那日穿戴,临走前又赠她一箱珠宝。 离开棠园时,太阳已缓缓升起,身旁的巧月一出门便是雀跃万分,“旁的小姐们都不曾收到邀请呢,小姐得了这样好的机会,若能在宴上好生表现,世子定会欢喜的。” 淡淡一笑,她却沉默不语。比起巧月的激动,她现下却是平静万分的,她心中知晓,能得这邀请,不过因她得了世子之徒的名号,不过便为了满足贵族们的好奇心罢了。 回到院落中,她便上了阁楼,将古琴取出,暗暗想道:比起陈国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顺女子大多自小便饱读诗书,城中才艺双全的小姐不知凡几,以往我并不以才艺见长,众人也并不多关注我,但逢宴会随意弹奏几曲便应付作罢,然而我现下却担了世子之徒的名分,若再一味平庸,却是损了他的颜面。 也许她该拿出应有的水准弹奏一曲? 这般想着,她闭目静了静,片刻后,手下拨动起琴弦来,一曲《知音》便自她房中缓缓飘出,比之往日中规中矩的平淡音节,今日这琴声却如清风抚流云一般流畅的,再不似往日机械的拨弄,今日她是用心弹奏,整个人已是沉浸在这一曲的意境之中,如痴如醉。 许久,琴音停下,她淡淡一笑,欢快地想道:便是这般感觉了,这虽是一首当下脍炙人口的曲子,可不同人弹奏便是不同的感觉,唯有将真情实感注入琴中,才是引人共鸣的乐者。很幸运的,她自前世接触古琴起,每每便能够很快地与曲境产生共鸣,兴许,这便是她的天赋。 这天夜里,她这院中来了一位陌生的婢女,她手持王府令牌,进了顾府大门便直直去了她所在的碧玉轩。 顾宛华听闻王府婢子前来便亲自出门相迎,她认出,这高挑婢女便是那日王环身旁伺候的贴身婢女。 对上顾宛华,那婢女微微一福,抬起头时,恭敬又落落大方地说道:“我家小姐特遣奴婢前来送上一张曲谱,邀顾小姐两日后于司徒大人宴上共奏一曲。” 轻轻地哦了一声,顾宛华挑起了眉,饶有兴致地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曲谱,垂眸盯视了半晌,却在心中暗忖:这曲子于初学者来说却是难度极高,王环怎就自信她会应下? 不过,她并未多问那婢子,暗暗思量片刻便淡笑着应下,“你便去回禀了王姐姐,请她放心,这几日宛华便勤加练习。” 抬头看向顾宛华,那婢女的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愕然,不过很快她便微笑答道:“是,奴婢记下了。” 送走婢女,她便回房钻研起这曲谱,照着曲谱,她已是迫不及待便弹奏了一遍,琴声虽有些生涩,然而曲子却是美妙动听,不禁让她发自内心赞赏起这作曲之人来。 民间向来有不为人知的古谱流传,可谓千金难求,这谱子虽为手抄,但她想着:十有该是一首失传的名家之曲。若在司徒公宴会上弹奏这一曲,必能引起众宾客震撼。 只是,这样珍贵的一首妙曲,王环却又为何要邀了自己? 这王环行事却每每不合常理,不知怎的,她直觉王环的情,不该是一个喜爱争抢风头的贵女,可那日她偏偏便在顾家宴上起身与她的嫡姐斗诗,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让她的嫡姐颜面尽失,更让众人另眼相看,。 坊间传闻,这王小姐是一位沉默寡言,作风低调的贵女。 无论如何,这首曲子她方才从婢子手中接过时,粗粗看了一遍便已心生喜爱,现下距离宴会只有两日,她尚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两日时间匆匆便过,这日一大早,她便穿上了赵氏特意为她此行准备的华服,抱着她的那把古琴出了门。 在顾怀远特意的关照下,她乘坐了一辆更加豪华舒适的马车,为她驾车的车夫也换成了常为顾怀远跑腿的老仆从。 然而在她上车之后,却不期然对上一张艳丽的面孔。 伴随着一阵呛鼻的香风,顾宛华蹙起眉头,淡淡问道:“三姐怎坐在此处?” 顾宛菁依旧坐的笔挺,闻言更是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塌上,瞟一眼顾宛华,抬起下巴悠然地吩咐道:“春倩,你便告诉她,我为何会在此。” 春倩垂眸弱弱回道:“回六小姐,我家小姐也是收到了请帖的。” 顾宛菁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请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难道便只有六妹有请帖吗?瞧见了么,我这张请帖是司徒小姐今晨送来的!” “原来如此。”缓缓吐出这句话,她便不再理会顾宛菁,朝向车外老奴吩咐道:“启程吧。” (大家周末愉快哟!) 第八十二章 饮酒 这一路上自是少不了顾宛菁的恶语寻茬,马车一启程,她便大喇喇地躺在了宽敞的主塌位,便从才艺到诗词,从着装到妆容,一一将顾宛华挖苦讽刺了一遍。 她这情顾宛华可算是摸的极透,事事必是要让她占足了上风的,否则,一旦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那便是无休无止的。因此对这顾宛菁她自有一套法子。 眼下她便靠在侧塌上闭目养神,面上既不动怒,也不羞窘,顾宛菁说了半晌却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再一看,她竟是闭起了双眼,登时便气的大叫起来,“你果然便是厚颜无耻,旁人这般说你,你便丝毫不觉得愧疚吗?” 便是这么一句口气很冲的话,也仍是不见那人有所回应,。 讽了一路,自始至终却不见她这六妹动气过,她心情比来时更差了!她虽是躺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宛华,在她气盛之时,恨不得想上前去,二话不说将顾宛华仆从手中那把古琴摔个粉碎! 只是,念及外间驾车的车夫是爹爹身边的老仆从,她却不能那般不顾礼仪,便也只能将那闷气憋在心头,暗暗想着:一会儿要你好看! 一个时辰后马车便是一停,顾宛华挑开车帘,便见马车已是停在了司徒府外,在她们的车辇前方,还同时停靠着四五辆华贵的车辇,此时此刻,司徒府外车水马龙,万分热闹。 等候了片刻,马车缓缓移动中,刚听得外间车夫向仆从递交了帖子,外间便盈盈走来一位婢女,站在车外朝向两人躬身一福。“奴婢前来接引两位小姐。” 顾宛华朝她报以一个微笑,刚提了裙摆,那婢女便踏上了车辇。 随后车夫便又起了马车。 这时她心下才明白了,必是车辇进了司徒府上。 婢女见她动作便是抿唇一笑,“小姐安心坐着,府上极大,若不乘坐马车,到得后园也要小半个时辰。” 不待她开口,顾宛菁便是一嗤,“我这六妹是没见过世面的。”转而她又说道:“原也不怪她。她是第一次来呢,而我却已是来过两次了呢!” 她还想再借机讥讽顾宛华两句,但见那婢女闻言已是垂下头去默不作声,便一撇嘴没再开口。 这时顾宛华才有功夫细细打量那婢女,额头光洁,细眉细眼,面上也是敷了薄妆的,她这形容举止。穿着打扮,该是上等婢子的,只那一身衣裳的料子便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华贵些。 许该是哪位主子身前的婢子,她暗暗想道。 车厢里几人各自静默着,过得一会儿,马车复又停在了广场上。这一次,婢女率先下车挑起了车帘,伸出手来扶顾宛华,顾宛华刚起身。那头顾宛菁便是一个箭步,越过她先行走下了车。 她这三姐便是这般。便连下车也是要争个你先我后的。 在顾宛华下车后,那婢女便笑道:“我家小姐正在阁中等候。请两位小姐跟随我来。” 顾宛华愣了愣,看向婢女,柔声问道:“可是司徒小姐?” 顾宛菁立时鄙夷地接道:“废话!六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是司徒小姐要见一见你!难不成你不敢去吗?”说完这话,她竟是微笑着甩袖先一步离去了。 那婢女被抢白,也是尴尬地一笑,安抚地看了顾宛华一眼。 跟在婢女身后,顾宛华却是暗暗蹙起了眉,司徒小姐她是远远的见过一回的,那日在顾府,她竟是当着众士子小姐的面向舒锦示爱,却是被他狠狠当众羞辱,骄横跋扈便是她对司徒小姐的第一印象,她暗暗想着,今日定要小心应付的好。 绕过一间花园,穿过长长的走廊,顾宛华远远便见前方矗立着一座三层阁楼,阁楼上题着“清梦阁”三个字。 行至外园,已是有三五个嬉笑声隐约传了来,顾宛华听得清楚,其中一个朗朗的笑声便是她的三姐的,不知她向几人说了什么,那笑声便是咯咯不停。 便在此时,婢女回了头,对上顾宛华,她善意地提醒着:“小姐莫担忧,一时我家小姐问什么小姐便回什么,只要老实回话,我家小姐必不会难为小姐的。” 顾宛华抬眸感激地朝她一笑,婢女报以一个淡笑便转身走开。 踏入拱门,她一眼便见被几位小姐簇拥着,正在小花园中漫步的司徒小姐,不知哪位小姐远远看见了她,指着她这处扬声问道:“那边那位可是顾六小姐?” 问出这话,司徒翎便停了步子朝她这处望来。 “是我。”清朗地回了一声,顾宛华便举着碎步朝向花园中走去。 远远对上司徒翎,她便微微笑着躬身一福,说道:“宛华见过司徒姐姐。” 司徒翎斜长的双眼眯了眯,缓步走向顾宛华,扬起下巴说道:“你便是顾宛华?” 随着她走近的步伐便是一阵暗香袭来,顾宛华抬起头来暗暗打量着,这司徒翎仍如那日一般,还是那般窈窕身材的,她今日穿着一件红色纱衣,腰间紧紧束着一层红色绸带,更显得腰肢细长,体态玲珑。 视线在司徒翎面上短暂的停留,顾宛华便将她的样貌瞧了个大概,瓜子脸,薄唇细眉。美则美矣,却稍显刻薄,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便连吐出的话语也是那般盛气凌人的,片刻后,司徒翎在她面前站定,她很快别开眼神,半垂眸说道:“我是。” 话音刚落,一只细白的手便直直地伸了来,停留在她胸前镶嵌的几颗珍珠上,微一摩挲,便伸出两指捏了上去,只听她缓缓问道:“这么说,便是你追求靖岚哥哥?”吐出这话,她指尖发力,当下,她胸前那几颗用作装饰衣裳的珍珠便噼啪几声落了地。 顾宛华登时抬头,便对上了司徒翎泛着冷意的面容,在她的身后,顾宛菁笑的一脸欢快。 咬了咬牙,她垂眸轻声说道:“宛华并未追求世子。” 便在此时,不远处一个声音说道:“来便是客,司徒姐姐怎好这般捉弄她,顾小姐现下怕是要惶恐了。” 顾宛华对这声音尚有几分熟悉,不由抬眼向声音传来那处望去,只见一颗盛开的茉莉树下,王环抱琴静静站立着。 司徒翎看向那处笑道:“王妹妹几时来的?怎就这般轻手轻脚?” 在她吐出这话后,顾宛菁便迫不及待接道:“司徒姐姐不过与宛华玩笑一二罢了。” 王环闻言,带着些许蔑意地瞟了一眼顾宛菁,缓步走来,说道:“司徒姐姐几时与这人这般亲近了?” 司徒翎闻言便瞪了顾宛菁一眼,不悦道:“谁要你多嘴?” 顾宛菁动了动嘴角,不知为何,却是一句不敢反驳,尴尬地红了红脸,在心中将贵女们逐个骂了一遍,暗暗想道:日后待我嫁了豪门,也该像贵女们一般跋扈,不留情面的! 另一位小姐也是识得王环的,两人显是熟络,她上前挽起王环,咯咯地笑道:“王妹妹怎才来,你可知,这人便是近来坊间传闻的世子之徒呢,我们几个一时好奇,便跟着来瞧一瞧。” 望向顾宛华,王环叹气说道:“姐妹们还是莫难为她了,这妹妹我却识得的,并不似外间传闻那般胆大无礼。” 听闻这话,司徒翎却是好奇地盯着顾宛华看了一会儿,转瞬,她眼珠一转,便拍了拍手,朝外高声命道:“上酒。” 登时便从外间走来一个高举这托盘的婢子,看向顾宛华,司徒翎抬起下巴,“王姐姐既说你好,我便敬你一壶酒算作方才的赔礼,可好?” 一壶酒?!顾宛华此时不必想也知司徒翎仍在刁难她。 对上她殷殷的眼神,顾宛华有些为难地低声说道:“宛华不胜酒力,恐一时在府上失了态。” 司徒翎紧紧抿着唇,语气咄咄逼人,“这么说来,你竟是不接受我的歉意吗?”吐出这话,她气呼呼的端起一杯酒,举步向顾宛华走去,皱眉道:“你若不喝,我便让奴婢灌了你!” 顾宛华苦笑着,眼睛一一扫向了周围众小姐,她自是不指望顾宛菁在此时帮她一把的,果不其然,对上她那眼神,顾宛菁便冷冷转了视线,她身侧的王环却是缓缓向她点了点头,上前劝说司徒翎道:“宛华妹妹不胜酒力,一时还要与我共奏一曲,不若便只饮两杯,算是受了姐姐赔礼,可好?” 此时,不待司徒翎说话,顾宛华便笑着说道,“是。”她上前端起酒杯连连两杯下肚,抿了抿唇,抬头说道:“不过几颗珠子,宛华并未放在心上,也请司徒姐姐忘了先前不快。” 司徒翎闻言便撇了撇嘴角,瞟向顾宛菁,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这妹妹明明便刻板无趣的很,你怎与我说她有趣?莫不是诓我?!” 顾宛菁是万万也料不到司徒翎有此一问,当下,她讷讷地支吾了一阵,忽然大声说道:“我这妹妹是任凭旁人如何骂也不会回嘴的,司徒姐姐难道不觉得有趣吗?” 吐出这话众小姐便是极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在场多是贵女,平素便斯文惯了,见她这般说,已是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真真粗鄙!” 司徒翎闻言便是冷冷笑了一笑,指着托盘对顾宛菁说道,“我瞧着你倒是有趣,不若你便代你的妹妹将这酒喝光吧。” 不待顾宛菁辩解,她便咯咯一笑,“若不喝干净了,今日你也不必随我入宴了。” 朝向众人,她笑道:“时辰还早,姐妹们便与我一同去后园赏景吧。” 第八十三章 宴中 贵女们簇拥着向园外走去,在她们的身后,顾宛华停下脚步,侧过头定定朝向身后呆若木鸡的顾宛菁看去,下一刻,顾宛菁便发现了她的盯视,只与往日不同,今日顾宛华这眼神却无端地让她感到寒,不过,她也只惊了一瞬便回过神来,她向来在顾宛华面前蛮横惯了,当下便也不惧,朝向顾宛华恨恨地大叫一声,“滚,!” 随后她便猛地自一旁奴婢手中的托盘里举起酒壶,一仰头便咕咚几下灌了几口,只是不待酒壶喝干,下一刻辛辣的酒气便使得她弯下腰不住剧烈干咳起来。 此时此刻,顾宛华已是收回了目光,复又朝向花园外迈开步伐。 她知道,今日这刁难,必是她这三姐从中作梗,只是顾宛菁却不知,借别人的势,从来也不该是理所应当的。便如现下此刻,她原想借了司徒小姐羞辱欺凌她,结果却是作茧自缚。 待她加快步伐赶至后湖边时,小姐们已是在湖中泛起舟来。 立在岸边远远观望着几位嬉笑的贵女,王环穿着打扮在其中是略显寒酸的,饶是如此,她与其他贵女们站在一处也显得落落大方。很多时候,她是不苟言笑的,但顾宛华发现,于贵女们之间,她显是足够受尊重的。她忍不住想道:她这种人,即使没有华服美衣包裹,没有珠宝装饰,只凭那一身端正沉稳的气度便到何处也会受到礼遇的。 无论她出自何原因几番维护自己,现下她对王环却是心生了一丝好感的。 眼看着小舟已是行至了湖心,她便自寻了一处草地缓缓坐了下来,方才饮酒时不觉,这时。一阵阵伴着凉意的微风徐徐吹来,她的酒意便被激起几分,不必去看,也知她此刻双颊必是通红的。 此时她倒有些倦意了,缓缓闭上眼,现下她脑中却是什么也不愿多想,只想独自清净片刻,只是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听得远处一阵喧哗声,她便睁眼朝向那处望去。 原来是贵女们游了一圈湖。已是返回岸边了。 叹息一声,她自地上坐起,理了理一摆便朝向岸边走去。 几位贵女已是相继下了船,齐齐围在岸边说笑着,这些人中,除去王环,她却是一个也不认得的,因此见她站在岸边,。却也无人前来与她说笑。 不过,她却并不失落,没有交集,有时便意味着不生枝节。远远的立于十步外,她只静默地站立着。 许久后,一个声音朝她说道:“顾妹妹。与我们一同去前厅吧?” 她抬头看去,这才发觉贵女们不知何时已是簇拥着朝远处去了,便是王环站在众女的后方转身定定看她。 朝那处点了点头,顾宛华便提步朝她走去。她已是有些习惯于王环的沉默,两人并肩走着。虽未有任何交流,但比起与旁的小姐一处。她心中却是自在万分的。这感觉却是奇妙,便这般各自静默着,不须逢迎附和,更不须防备与算计,便是单纯的一起行走罢了。 便在此时,王环突然停了步子,低头看向她,淡淡说了一句:“与你一处倒是自在。” 顾宛华一转头,仰面看向她,四目相对,她回以一笑,“我也是这般感觉。” 司徒府正院现下正是热闹非凡,大殿中此时已响起了阵阵歌声,顾宛华生平参加过最大的宴会便是顾怀远封爵宴,那日,顾府可谓人山人海,便连乡亲邻里,贩夫走卒也有着专门的席位。然而贵族设宴却是门槛极高,今日所来之人,不是身份尊贵的贵族便是才华横溢的青年士子,广场上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的少年们,即使是庶子庶女,家中也是大有来头的。 望着主殿内影影绰绰的身影,她心下一动,脱口问道:“那首曲子婉转动情,可有名字?” 王环停下脚步,朝向一处定定望了去,顺着她的目光,顾宛华一眼便看见了远处那个正在朝向大殿行走的一袭白衣。 仍是那一袭简单的白衣,虽离的远,顾宛华却是轻易便在脑中勾勒起他现下的表情,明亮的双眸直视着大殿,嘴角该是如往常那般不经意便向上勾起,他从不会刻意打扮,却比场上任何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更加气定神闲。 在她呆愣之时,王环沉静的声音便自她耳旁响起,“自是有名字的,它唤作《相思曲》。”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怔,下意识的,她抬眸朝向王环看了去,却只看见她此刻盯着一处迷蒙的眼神。片刻后,她垂眸一笑,再一抬眼,双眸已是沉静如水,怀抱着古琴踏入了侧殿。 顾宛华久久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待她进入侧殿后,才收回了视线,转身唤来不远处等候的巧月,伸手接过古琴,轻轻一抚,低低道:“原是为相思之人所奏。” 在她的身侧,几位贵女们已是相携入了殿内,她垂下双眸迎了上去,便尾随在贵女身后自侧门入了殿中。 殿中分外热闹,早有歌姬于厅中弹唱,穿着暴露的舞姬们一个个美貌远超众小姐们,她们穿梭在殿中,时而翩翩起舞,时而向宾客投去暧昧的一笑。 席间贵人们却似早见惯了般的,仍三三两两举杯欢谈,仿若美貌的舞妓们本便是画中人。 贵女们一进厅便有奴婢上前主动接引,然而在厅中走了数步之后,顾宛华却是无人问津,这让她心下暗暗恼火起来,司徒郡公这是何意?明明已是送上了帖子,难道今日要她站在席间不成?这般想着,她便停下了步子四下张望着,在她几乎要引起了众人注目之时,终于有一婢子朝她走来,低低一福,说道:“世子唤奴婢为小姐带路。” 顾宛华一愣,抬头看向席间上首,很容易的,便让她寻到了那抹熟悉的白影,在他的身侧果真空着一席,再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这人!定是方才瞧见了她那副惊慌无助的神情,现下取笑她来的! 很快的,她便弯起了唇角,跟随着婢子往那处走去。 刚坐于他的身侧,便听他促狭道:“宛华,今日你那如意郎君也在此。” 顾宛华一愣,下意识便朝四处望去,低低惊呼道:“莫非他已回了吕阳?” 蔡靖岚闻言便是抿唇一笑,看向顾宛华,声音也柔和了几分,“依我看来,此人极是值得托付,你嫁他也算是郎才女貌,你便说说他哪里不得你喜爱?” 低低一叹,这一次,她毫无遮掩之意,口中解释更为直白,“我是宁肯嫁于一户农家为妻,也是不愿做妾的。” 蔡靖岚闻言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半晌才呵呵笑道:“你这般执拗的子,却是像极了我那四妹。” 听闻这话,她却是沉默下来了,好大一会儿,她也再未开口。这期间断断续续便有宾客入席,直至席位坐满,上首司徒郡公才笑道:“诸位便请尽兴!” 这时,席间传来一个声音,“听闻世子新收爱徒今日也到场了,可否现身一见?” 登时,席间便传来阵阵议论。 在这诸多的议论声中,顾宛华缓缓起身,朝向那青年轻声说道:“便是我。”这般说着,四下目光却是俱向她投来。 那青年莞尔一笑,缓步离席说道:“听闻小姐琴艺卓绝,那日桃花宴上,便是弹奏一曲打动世子,方能成就一段师徒佳话,也不知今日我等可有幸听小姐奏一曲?” 这话一落,纷杂议论中明显便夹带了些好感与善意,然而,不待她回话,席间便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我这六妹琴艺也只平庸!许是连我也不及呢,分明便是徒有虚名!” 话音一落,厅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下意识便在厅中寻找着方才出言那女子,也不知谁家小姐,竟是这般无礼? 好容易的,才寻找到了自角落圆柱下落座的顾宛菁。 顾宛菁此刻挺直了腰背,然而她身量不高,又作于末等位,仍是有许多人尚未注意到她,此刻见已有人瞩目,她不由清了清嗓子,压下紧张,袖下的双拳紧了紧,更加笃定地扬声说道:“不信便叫她奏一曲便是!”她尖声取笑道:“若是奏不好了,今日便要剥下那世子之徒的名号!” 她说出这话,蔡靖岚便是面色一沉,便连上首的司徒郡公面皮也有些发青。 这时,一个高挑的少女自席间缓步行来,她手中抱着古琴,站在厅中空地上,朝向司徒郡公说道:“王环请顾小姐一同奏曲。” 便在此时,席间已是哗然,便在离顾宛华最近一处,一位小姐说道:“啧,王环姐姐可是有名的才女啊,若方才那小姐所说为真,这顾六小姐必是不敢应下。” 另有几个声音质疑道:“若无几分真本事,怎能求得世子为师,你们也莫小看了她。” “是啊,听说她的琴弹奏的好的不得了。” 便在数个好奇,期待,兴味的目光中,顾宛华缓缓离了席,走向厅中与王环并肩站立,登时便有婢子抬来两章软椅。 然而,她双手刚抚上琴弦,正要向王环示意,蔡靖岚便忽然起身,在众人的愕然下,朗朗说道:“我收下她为徒,并不因她琴艺卓绝。” (鞠躬感谢gaopghui亲投给蝈蝈的粉红,这是本文的第一张粉红。。。虽然一张起不到什么效用,但对我来说是一种鼓励,再次感谢这位亲。) 第八十四章 震撼 他本就身长玉立,面容精致,这般站在殿首,登时便引得席间小姐们目不转睛地盯视。 吐出这句话,蔡靖岚缓缓转头,带着暖意的目光径直看向顾宛华,少顷,微笑道:“宛华,若不想弹曲便清唱一首吧。” 众人登时更加愕然了!世子如此袒护,分明便是应了前头那少女所说,顾家小姐却是琴艺平庸无疑了! 只是,蔡靖岚和等人?身份尊贵,自小便为皇子伴读,与三皇子交情非比寻常,更是深得 免费txt小说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19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上喜爱,便是不看此事,只蔡老侯爷战功累累,便是各大世家万分敬重的,在座众人却是无一人敢出言驳他颜面了,一时间,厅中众人的目光集聚在他身上,却是安静了下来,先头那士子也不知何时红着脸坐了下来。 “宛华琴艺虽不精。”迎上他担忧的眼神,顾宛华扬起声音说道:“却愿意献上一曲任凭诸位品评。”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王环此刻闻言也转头静静地打量着她,半晌,她收回视线,面上带了些许冷凝,抚上琴弦说道:“妹妹请。” 这一曲却是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海誓山盟,缠绵悱恻,动人心弦。后半部分却是天各一方,思念如泣,肝肠寸断,步步悲伤。 白衣素手的王环将抚起琴弦,她侧头低垂着,专注于曲意之中,琴声悠然响起,一旋一律之中,将那密意深情发挥的淋漓尽致,在这琴声中,众人已是感受到了耳鬓厮磨的欢愉,这般感同身受,仿佛一对有情人栩栩如生出现在众人脑海里。深情地对视,朝向对方诉说着无限的爱恋,其中深情颇让诸人动容。过的片刻,琴声忽而一转,合着依依不舍的韵,不复先前的蜜意,这却引得众人深吸一口气,皱眉疑惑不止,凝神再听,然而弹至此处琴声却是戛然而止。 在众人焦急期待的目光之中。顾宛华已是缓缓拨弄起琴弦衔接起下部分,伴随着曲调逐渐激昂,将那曲终人散的悲愤,肝肠寸断的思念一一道来,先前浓情蜜意的意境早已烟消云散,哀伤动人的琴音在大厅之中弥漫飘散,弹至一半,众人面上已是涌起了悲哀之色。弦音渐强,伴随着尾音的颤动,犹如杜鹃泣血的浓烈悲伤强烈地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只见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玉手缓缓抬起之际,一颗硕大的泪水,自那奏琴少女的眼中挥洒于琴弦,。这一幕使得那最后一个本就飘渺凄美的弦音更加凄楚动人。 琴音停下时,宴上已是有不少人泪流满面,却是久久无人言语。 此时此刻,这一曲带给众人的震撼仍未平息。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蔡靖岚深深注视着顾宛华。然而她现下却是面容惨淡,仿佛也沉浸在方才那意境之中。这丫头。她今日竟是有备而来啊…… 许久后,顾宛华才起身,朝向众人淡淡一福,迈着碎步走回了席中。而她身侧的王环却仍是坐在软座上呆愣着,久久地不曾回神。 一位少女抹着泪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说道:“顾小姐琴艺精妙堪称我辈之翘楚!” 这大声的一赞却是猛然惊醒了呆愣中的王环,这赞美,竟不是属于她的啊。看向少女,她平静地别过了眼神,自软座上缓缓起身,下意识抬眼看向那处,一眼便见那人的目光却是专注于身侧的顾宛华。 他是不近女色的,即使她今日能出乎意料地将这一曲奏得完美,他也该是不为所动的啊,为何此刻那眼神却与旁人并无不同?一样有着惊讶与赞美,并且,比之旁人更多了深深的喜悦! 少顷,王环便了然一笑,那自是为她而喜。 正在此时,席间一位青年起身说道:“如此天籁,实在震撼我等,在下却是服了顾小姐!” 不知谁大叫一声,“此曲精妙,难不成是前朝朗乐师为他爱妾做作那首《相思曲》?” 当即便有人反驳道:“此曲失传已久,却是不知去向,今日怎会现世?” 在众人愈发激烈的争论之中,王环脸色有些发沉地退回了席位,。 上首司徒郡公笑道:“可首曲可是相思曲?” 席间沉默了半晌,顾宛华斜瞄一眼王环,见她垂着眸,对司徒郡公这问话竟是毫无所觉,当下,她便缓缓起身,朝向上首点头道:“此曲乃是王姐姐所有,宛华只知名唤相思曲。” “如此说来,必是那失传的相思曲了。”经过这一曲,司徒郡公看向顾宛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抚须一叹,怅然道:“听者动容,闻者心伤。” 朝向蔡靖岚,他端起酒杯呵呵一笑,“靖岚原是收了高徒啊,却是几番谦虚,今日才叫我等开了眼界。”说罢,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蔡靖岚闻言站了起来,饮下一杯酒,放下酒杯微笑说道:“说来惭愧,靖岚也是今日才知,徒儿竟有着这般琴艺天赋。” 便在此时,角落里响起一个喃喃的声音,“怎么可能,那曲子那样难,她怎会弹的完整?”吐出这句话,那喃喃声尖利了几分,“她是骗子!” 心中的怨恨与不甘使她暂时忘记了礼仪与规矩,更忘记了周遭几乎处处是贵人!此刻她心中没有怯懦,蹭地站起身,大声说道:“定是她偷偷学的!不若再考她一曲,定会露陷的!” 几乎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蔡靖岚便皱眉低低呵斥道:“住口!” 司徒郡公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瞪,朝外吩咐道:“将这口出狂言的顾三小姐赶出府去!” 他一挥手,便上来四五个盔甲兵士,将顾宛菁连拖带拽地押了下去。 众人下意识看向顾宛华,然而对这一幕她却是眉目平静,不甚动容。 今日这顾小姐表现众人已是有目共睹,世子在场,司徒郡公却是不愿在此事上头再多纠结,当下唤来歌姬舞姬,席间复又一派热闹。 便在此时,一个挺拔的身影朝向蔡靖岚走来,立于他身前说道:“世子。” 待看清他面目,顾宛华便是一愣,只听蔡靖岚起身与他寒暄道:“听闻张兄武试名列三甲,靖岚在此恭喜了。” 他拱手叹道:“世子谬赞了,武试虽拿了第一,孙吴兵法策论却只堪堪通过。” 顿了一顿,他闷声说道:“三日前,曹相命大将军韩绍为使者,我叔父为副使,十日后前往北方议和,朝中局势如此紧张,世子为何……” 他说到此处,蔡靖岚便打断道:“此事我略有耳闻。”顾宛华虽低着头,却也听出那声音带了一丝忧虑。只是下一刻,他便朗朗一笑,说道:“京中之事不提也罢。” “好。”低低应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盯着顾宛华看了一会儿,轻轻说道:“今日这曲弹得极好,我从不知你这般有才。” 顾宛华抬起头,便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淡淡一笑,她说道:“献丑了。”余光所到之处,身侧之位已是空了下来,蔡靖岚离席大步朝向一群青年士子处走了去。 简单回了这句话,她便又低下头去,将目光专注于面前的几盘点心上。 张易从怀中掏出一物,伸手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顾宛华微微抬眸扫去一眼,便知那是一盒胭脂,登时她心下便是一叹,刚想开口回绝,便听他低声说道:“可否去殿外,我有话与你说。” 点了点头,她起身缓步朝殿外走去。 有些刻意的,一出殿门她便加快了步伐,直直穿过广场嬉笑热闹的人群,朝向一处僻静的小园中行去。 身后那人像是知道她心意一般地,静静跟在她身后,甚至听不见一丝脚步声,但是她知道,他必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 她进了园中,坐于一架秋千上摇摇荡荡地静默着。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立于她身前,冷风立时便被他高大的身影隔绝了,她低着头,淡淡问道:“张公子有什么话要对宛华说。” 对方竟是沉默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盯着张易说道:“我不能嫁给你。” 在她的盯视下,张易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的爹爹是想将你嫁于世子的。” 顾宛华目光一滞,看向他的脚面,呆呆问道:“那你为何几次三番来寻我。” 张易深深吸了一口气,蹙眉挣扎了半晌,看向顾宛华,艰涩地说道:“我今日寻你来,便是想问你,若你喜爱世子,我便请求他娶了你!” 顾宛华闻言面色便白了白,她抿着唇,二话不说地自秋千上跳了下来,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后,她回头喃喃地说道:“世子何等身份?张公子莫再胡言。” 吐出这话,她便快步离去。 行于广场上,她放缓了脚步,这时,一辆马车在她身侧停下,车帘一开,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落寞的笑容,“与你的如意郎君可聊得尽兴?” 缓缓摇了摇头,她咬唇道:“我与张公子是清白的。” 一抬头,却对上了盈盈笑意的双眼,在她蹙起眉,正要懊恼时,车帘一挑,一只手自马车中伸了出来,“上来吧。” 第八十五章 好胜 吩咐入画驾起车,蔡靖岚慢条斯理地问道:“何时学的曲?” 方才他饮了酒,此刻正是面若桃李,双眸若水,。此时面对着面,被那俊逸绝尘的双目盯视着,顾宛华却是有些脸红心跳了。 她垂下头低低说道:“三日前,王环遣婢子送来了谱子。” 他闻言却是敛眸若有所思了一阵。 好一会儿,蔡靖岚才抬头,盯着她缓缓说道:“很好听,三日后再为我奏一次吧。” “好。”她抬起头,带着明朗的笑意说道:“宛华只怕丢了师父颜面,好在今日大家都说宛华琴技尚可。” 话音一落,外间驾车的入画便是哈哈一笑,大声回道:“我家主人何时会介意旁人非议?即使小姐不会奏琴,我家主人也不会怪罪。” 他身侧抱琴闻言便撇嘴,低低咕哝道:“上一次,桃花宴上她分明便是未题一字,未作一诗,曲儿也不曾弹奏过,若非公子为了她的闺名,着人放出她琴艺卓绝的传言,今日哪有这机会登上雅堂?” 他这极低微的咕哝声车中两人虽听不见,却是逃不过入画的耳朵,他立时便警告般地瞪了抱琴一眼,凑去他耳旁低低喝道:“主人已是发话,不准你再对顾小姐无礼,难不成你又想受罚了?” 抱琴登时捂嘴噤声。 静默了一阵,顾宛华抬起头,看向蔡靖岚,抿唇说道:“今日席间许多士子都传师父要纳宛华为妾,师父为何任由旁人那般说,却不当面解释。” 蔡靖岚闻言便弯起唇角,轻笑道:“我若开口解释。只怕今夜你的父亲便会将你送去农户人家做了妻。” 这人!何种情形下也不忘打趣她一番。 面上一红,她咬唇气恼地说道:“师父不喜爱宛华,爹爹他总有一日也会知,届时宛华做了农妇,师父便开心了?” 说出这话,她却是有些忐忑的,飞快地抬眼扫向他,却见他此刻靠在软榻上,双眸微闭着。 在她还未及收回视线时,他便一张眼。挑眉道:“这么说来,宛华却是欢喜嫁那农夫的。” 顾宛华一怔,少顷,徐徐摇头说道:“不。” 蔡靖岚紧盯着她道:“即使你不喜爱那农夫?” 她的声音弱了弱,带了几分不确定地皱眉说道:“若是,若是为正妻,嫁给农夫也许是好的。” 沉默了片刻,他低低一叹。说道:“如你所见,今日席间诸多贵女,可有几人甘愿三餐温饱便足矣?” 听闻这话,顾宛华却是沉默了下来。 便在此时,马车一停,车外入画大声唤道:“公子。已是到了司徒府外,四小姐还未出来,可要先在此等候四小姐?” 顾宛华闻言便起身说道:“家中马车在府外停候着,宛华这便告辞了。” 这话一出。蔡靖岚只是闭着眸淡淡应了一声。 她挑开了车帘,回头望一眼蔡靖岚。低低说道:“无论如何,宛华此生是不愿做妾的。” 吐出这话。她便转身跳下了马车。 前行了几步,一眼便看见了自家马车停靠在府外,巧月正在车辇上抬眼张望着,看见顾宛华便笑道:“请小姐上车。” 缓缓踏上车厢,却听那驾车老奴回身问道:“六小姐可否见了三小姐?” 讥讽地一笑,她淡淡说道:“不曾瞧见,许是已回了府,我们这便也赶回去吧。” “这……”老奴有些为难,“三小姐还未归来啊。” “驾车!”沉着脸,她冷冷说道:“你可知,三姐今日席间犯下了大错,已是被司徒大人赶了出来!” “是!”老奴一惊,大声地回道。马车随即缓缓驶开。 她便也闭了目,缓缓在另一侧偏榻上靠了下来。 这是她来时所坐的位置,她的右侧便是主榻,只是,她却是不愿坐上去的,此时此刻,仔细嗅一嗅,仍能自车厢中闻见顾宛菁遗留下的混着各色香料的香气。 这气味让她有些反感。 低低的,她吩咐巧月道:“将车帘拉开。” “是。”巧月得令,将两边车厢的窗帘绑了起来。 车厢中登时便一亮,望向一侧车外热闹的景象,她忍不住想道:若非今日这般表现,此地她却是再无可能踏足了吧。她大胆地假设着:若能在城中,尤其是贵族之中得到足够的赞誉与美名,她便不再是普通的一名商贾庶女,于日后亲事上也是大有好处的,兴许,哪位贵族庶子或是官家子弟喜爱上了她,便不顾家中反对将她娶做了妻室? 只是很快的,她便对这想法嗤之以鼻,撇嘴一讽,她想道:贵族子弟最是风流,官家又最重门第,即使有了世子之徒的名号,即使琴艺卓绝,才名远播,她不过便是个商贾庶女罢了。与其将更多的心思花费在谋得上流人群赞同,不若倚靠自己,老老实实备足产业,以备日后之需。若在这过程之中,真能让她寻得一位家室普通的男子,愿娶她为妻,她才该好好把握。 在她暗暗寻思之际,却是被巧月轻唤了一声,她回过神,便听得外间传来阵阵疾呼。 “六妹!是我啊,停下马车!” 一听这气喘吁吁的声音她便知外间那人是顾宛菁,将脑袋探出车窗,果不其然便见她与婢子两个沿路追赶着马车。 见她回头,顾宛菁的声音便愤怒起来了,“顾宛华!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快停车!让我上去!难不成要我走回去吗!” 收回了视线,便听外间车夫询问道:“六小姐,可要停车?” 她淡淡吩咐道:“驶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随即狠狠一扬鞭,马车立时便提了速。 尖利的叫骂声登时便远远地传了来,“你这贱人!竟是不懂尊卑。我可是你的三姐!待回家中看我让父亲怎么收拾你!” 她未探出头去,也知顾宛菁此刻必然是气盛恼怒,甚至于她能想象的到,顾宛菁此刻定是狠狠地跺脚诅咒她一阵,然后转身便劈头盖脸将她的婢子教训一顿。 这般想着,她便是抿唇一笑,朝向车夫扬声道:“顾伯,今日三姐于席间冲撞了贵族们,宛华这样做,也是为着顾府颜面。” 便在此时。听得车夫沉声回道:“老奴省得,六小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实该避嫌,三小姐一事,老奴自会如实向老爷禀告。” 淡淡一笑,她便闭目养起了神。 日头西下,马车已是由司徒家族郊县的驻地驶向了城中,便在刚穿过城门之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能在城中飞驰的马车不消她想便知是贵族,她的车厢自是避了一避。 两车擦肩而过时,她眼睛一转,便瞧见了飞速行驶的华贵马车,车帘迎风飘起。露出了车中几人的面目。 在她身旁,巧月瞪圆了眼睛说道:“小姐,方才与世子乘坐一车的那、那人……可是三小姐?” 顾宛华皱了皱眉头,立时便吩咐车夫朝侯府方向行去。 不一会儿马车便在巷道外停下。她跳下车,拐入侯府门前的巷子。一眼便见夕阳下,那背对自己的白衣。 隐在树荫下。错开一个合适的位置,隔了老远,她便看见他面前那少女一张面上梨花带雨。 远远地,几个破碎的声音随风飘了来。 “宛菁心直口快…日后再不敢…爹爹必会惩罚我……请求看在……” 她扬起头,羞怯万分地看向蔡靖岚,双唇一启一合弱弱说着些什么。不知蔡靖岚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便是双手不迭交叉摆弄着,双眸盈满泪光,小嘴一扁,既娇憨且可怜地。 看到此处,顾宛华便是转身甩袖离去,上了马车,她疲惫地吩咐道:“回府吧,。” 她虽勉强保持着平静,一侧巧月却是小声地用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忿忿不平道:“三小姐怎乘坐了世子车辇,她怎会那般大胆的?今日席间也是那般胆大,方才又是……”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下来,转而气恼道:“奴婢实是为小姐感到不忿!” 抬头打断她,顾宛华面无表情道:“她这人向来好胜,今日失了颜面,却是不甘的。” 顾宛菁却是有几分姿色的,此时,她几乎能断定,即使顾宛菁并不喜爱世子,也必定会做出这般举动,她必是以为博得了世子的好感,便能取代她,让她的爹爹刮目相看。 在一阵静默中,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 一下车她便朝向自己的院子快步走去,上了阁楼,她便吩咐巧月烧了热水,自房中清清爽爽地洗了澡,又如平日那般坐于琴案前缓缓弹奏起来。 这天夜里,顾怀远火冒三丈地回了府,刚进外间一进的大院子,他便朝过往仆从吆喝道:“去!将三姐儿给我关进柴房!” 直直去了棠园,对上赵氏,他便咆哮起来,“你可知三姐儿今日跟去司徒大人府上,在席间做了什么好事!?” 赵氏如何不知,六姐儿一回府,她便着人外出打听了一番,囫囵打听了一通三姐今日在席间种种表现便是气恼不已,只是她做为当家主母,女儿犯错,老爷却是要先一步怨她教导无方,眼下,对上气急败坏的顾怀远,她叹气说道:“是我的错,今日原不该让三姐儿跟着六姐儿去的,只是她却是不知何时与司徒小姐有了几分交情,那帖子却是……” 不待她解释完,顾怀远便拍案而起,面色铁青地叫道:“来福已是同我禀了,冲撞贵族可是大过!方才回府时,竟跑去拦下了世子马车,你便说说,她如此的胆大妄为,你竟能这般沉下气来?” 第八十六章 突来 不给赵氏任何解释的机会,发泄了一通,顾怀远便拂袖而去,临出门前转身说道:“晦气,!四姐儿与李家婚事刚定下,前后不过两日,家中便闹出这么一桩笑话,我看这主母之位你是再无能力了,不若便自请离去,让二姨娘来主持这后院!” 自请离去?抬了二姨娘做正妻!? 这话却是说的极重的!此事往小里说便是宛菁年少妄为,往大里说,不过便是让老爷在城中失了一回颜面,并未造成什么不堪的后果啊!这么一桩说大并不大的事,他竟是要休了自己! 多年来的隐忍瞬间化作了伤心愤怒,在顾怀远已是有些后悔的眼神中,赵氏倔强地侧过头去,声音颤抖地说道:“待宛芝婚事毕了,任凭老爷做主。” 她这般不吵不怒地开口,顾怀远却是莫名心焦起来,方才那话本就是气话!他心下十分清楚,凭四位姨娘的本事,无一人能将这偌大的顾府执管得当! 只是他仍在气头上,现下也没甚心思宽慰她。低低地哼了一声,他转身复又折回了厅中,坐于主位上,左思右想的,仍是派人将顾宛菁唤了来。 片刻后,顾宛菁蓬头垢面,垂丧着脸进了厅中。 朝向赵氏与顾怀远福了福,她便抬起头,这一抬头,却是双眼青肿,神情委顿。 只是顾怀远却是半分未动容,这三姐儿,近来屡屡犯错,眼下这般模样是她活该!六姐儿分明便是个老实的,她怎就处处要与六姐儿过不去?平日里的矛盾便揭过不提,那日当着一众外人。她竟是非要让自家姐妹难堪,实在是荒唐的不知进退! 紧紧盯着顾宛菁,顾怀远心下是愈想愈来气,猛一拍桌,起身怒道:“上一次你母亲是如何与你说的?怎就偏生要与你六妹斗一斗?你可知,你今日闯了多大的祸,啊!” 最后这一声怒喝一出,顾宛菁便是浑身一抖,对上面色沉的顾怀远,“嗷!”地一声她便哭了出来。 与傍晚时在侯府门外的娇憨委屈不同。现下她这哭声却是嘹亮,哭着哭着,竟是不管不顾瘫坐于地上,一边抹着泪,一边疯狂至极地嚎叫着。 顾怀远频频皱着眉头,朝向赵氏示意一眼,她却是只当不见。 撇了撇胡子,顾怀远大喝一声。“别哭了!这般疯疯癫癫,像个什么样子?” 顾宛菁一噎,停下了哭声,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顾怀远,却对上了一张冷漠的脸,当下。她又是一抽噎,眼见她又要叫起,顾怀远当即摆手道:“你这般任,实在令爹爹失望。往后便在柴房里好好闭门思过吧!” 顾宛菁呆了呆,才听赵氏慢条斯理道:“再有下次。便随着二姨娘前去北边庄子上吧。” 顾宛菁闻言立时便回了神,慌不迭地摇头哀求道:“宛菁知错了。日后再不敢失礼,求母亲原谅女儿吧。” 不待赵氏开口,顾怀远便冷声说道:“先前便是爹娘对你太过纵容,才使得你愈发胆大,这一回你却是别想求饶!” 他话音一落,顾宛菁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向顾怀远重重一磕,带着哭腔说道:“女儿再不敢任,求爹爹原谅。” 冷哼一声,顾怀远转身坐下,吩咐薛妈妈道:“带三姐儿下去。” “是!”薛妈妈低着头,朝向顾宛菁大步走去。 见此情形,顾宛菁抬起头,焦急地拖了长音求道:“爹爹——!” 顾怀远厌烦地别过视线,心想道:原本,宛菁一直是他最中意的女儿之一!叹了一声,他失望地说道:“下去吧。” 话音一落,薛妈妈已是将顾宛菁一只胳膊拉起,情急之下,顾宛菁脱口道:“爹爹不能关我!我已经求得了世子原谅,不信爹爹派人去侯府上打听,世子亲口原谅了我呢!” 顾怀远闻言便是一蹙眉,寻思了一番,抬眼看向顾宛菁,摇头道:“这一次,莫说是世子,便是郡公原谅了你,爹也不能纵容了你。” 顾宛菁闻言神色便是一黯,在踏出门槛时,她突然奋力挣脱了薛妈妈,回身大叫一声:“世子他很是喜爱我呢!” 吐出这话她便直直盯着顾怀远,几乎在顾怀远刚一挑眉时,她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撅嘴道:“这是世子赠予我的帕子!” 顾怀远与赵氏双双对视一眼,半晌,他起身,盯着顾宛菁手中的帕子看了一会儿,在顾宛菁满眼的期待中,却仍朝薛妈妈挥了挥手,“将三姐儿带下去吧。” 盯着顾宛菁的背影,顾怀远却是沉思了起来,心道:宛菁虽生的好样貌,才艺又出众,可是这般鲁莽的情却是大大的不妥,即使是日后真能嫁得贵族,每日一举一动却是容不得她放肆,凭她这心,不出几年便是要被贵族抛弃的。 他是生意人,惯于审时度势,分析利弊,这般想着,更是对顾宛菁感到头疼不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氏起身叹了一声,“时候晚了,老爷歇着吧。” 赵氏这话打断了他的沉思,沉沉应了一声,他转身便朝外走去。 走向翠园的一路上,他却是想着,外间都传世子情温文尔雅,说不准却是真的原谅了宛菁? 这般想着,他扭头吩咐道:“往柴房送些点心吃食,送去几床厚被,再叫她园里使唤婢子前去伺候着吧。” 一转眼便是半月过去了。 在这期间,顾宛华却是应酬繁多起来了,每日便能收到数张请帖。 自那日在司徒宴上弹奏一曲,这请帖便日渐多了起来,多是些城中小姐们送来的,在这些人中,有一些个对她生出好奇的贵女,更多便是自那日席上亲见过她,真心欲与她结交的小姐们,加之原先诗会上便常有交集的张云艺等人,饶是她推脱了大半帖子,连连半个月下来,却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一日起,她便拒了所有的邀约,正午一下学便窝在房中默念诗集。 只是还未读一会儿,外间奴婢巧云便进来说道:“二小姐来了。” 顾宛华闻言手中书本便一顿,自顾家与刘家定下亲事,下了聘起,赵氏便命顾宛芝日日闭门在房中,她这般足不出户,自己已是一个多月不曾见过顾宛芝了。眼下算起来,再有小半个月,顾宛芝便要出嫁了。 只是,顾宛芝今日前来,却也并不稀奇,她自是不会忘记,那日刘家前来提亲,本是想连同自己一并纳了妾的,这事她不必想,也知她的嫡姐该是十分恼火的。 这般想着,她口中仍微笑对婢女说道:“知道了。” 耳中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便站起身,拢了拢发髻,利落地朝厅中走去。 一出门,便对上了浅笑的顾宛芝。 熟络地在雕花大敞椅上靠下,顾宛芝轻笑着说道:“近来六妹却是繁忙,今日好容易碰上六妹得闲一回呢。” 原本,顾宛华以为她这嫡姐这番寻空前来,必是要在成亲之前,为那日提亲之事寻她告诫一番,可是现下听她这语气便知她此刻心情是极好的,缓缓落座在她对面,她心下松了一口气,抿唇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二姐,二姐近来愈发好看了。” 听闻这话顾宛芝便是柔柔一笑,抬眼盯着顾宛华看了一会,她开口道:“再有些日子,我便要嫁给他了。” 不待顾宛华回话,她又接着说道:“三妹那日与我说,刘琳……他是喜爱你的。” 顾宛华闻言眉头便是一皱,迎上顾宛芝的视线,摇头道:“二姐是知道的,宛华对刘公子并无念想。” 悠悠地一笑,顾宛芝自顾道:“那日听闻他要纳你为妾,我难过了许久,母亲也是这般劝我的。” “六妹。”她突然抬眼看向顾宛华,动情地说道:“说句心里话,我却是拿你当做最信任的妹妹。” 这一番话说下来,语气近乎至诚! 不动声色的,顾宛华应声道:“嗯,宛华明白。” 在她低垂着双眸的时候,已是有一双手覆上了她的,她一抬头,便对上了顾宛芝盈盈的眸子,“旁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你是喜爱世子的,对吗?” 她这嫡姐情绪她却是一直捉摸不透,当下她是这般微笑的,下一刻若有哪句话不得她心意,她便随时会冷下脸。顾宛华心知这已是顾宛芝认定的事,若是否认,却是要惹得她不悦了,便如那日一般的,她只说了一句婚姻大事由得父母,顾宛芝便是莫名向她发出了好大的怒火。 然而今日她却是不愿激起顾宛芝的怒气,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顾宛芝的神情凝重了起来,看向她,认真地说道:“刘郎出身虽为下品,却是年少有成,日后仕途必不可限量,届时顾家也会跟着荣耀起来的,说不得妹妹们都会嫁得极好呢。” 对于她所说这事,顾宛华却是比旁人再清楚不过的,上一世,刘琳不过在大皇子府上谋了个文士的职位,却是一直不得重用,不知是否他恃才傲物的格使然,在众人的期望中,于仕途上却是一直平淡黯然。 (大家,七夕快乐。) 第八十七章 紧逼 自来后,顾宛芝便与她推心置腹了半晌,对于她今日前来的目的,顾宛华多少是明白些的,即便顾宛芝内心仍是怀疑着自己,可现下她的婚事已然定下,再过半月便要嫁给刘琳,与这待嫁的喜悦相比,那些个尚未能切实威胁到自己的种种怀疑猜忌已是无足轻重,她自是暂且将担忧与不快抛去了脑后,。大喜之日即将来临,现下,在她眼中,只怕所有的妹妹们都是亲切万分的,自是要来与她一同分享待嫁的喜悦。 当下,顾宛华感激地一笑,柔柔叹道:“宛华只求此生平淡安逸便足矣。” 这话却是出自内心的。 便是顾宛芝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的,她对刘琳却有着难以想象的疯狂执着,以至于,在她屡屡受挫后,不惜用上最残忍的手段报复自己。上一世,她便是因着刘琳而遭顾宛芝谋害,而这一世,若顾宛芝能够顺利嫁给刘琳,却也是让她避免了六年后那一桩祸事。 此时此刻,她并非那般大度的成全并恭喜眼前这前世害她的二姐。事实上,莫名失了命,她是极恨的。 犹记得重生那日,只消想起这二姐,她便恨的牙痒,然而,这恨意在她对刘琳日渐失去兴味时便已悄悄释然。以至于,现下这前世害她之人即将要与她前世所爱之人成亲,她却是心境平和,真真如旁观者一般的。 相较于顾宛芝,秋兰却是个不同的,若说顾宛芝谋害自己,是怨恨她抢夺了心爱之人,是为了阻拦她的婚事。是一个失败者绝望之下的报复,这样的动机却是无可厚非的。前世,即使是她,不也几番使计,令得刘琳愈发厌倦她吗,怪只怪自己大了意,并未察觉秋兰暗藏的野心。而秋兰,那婢子却是真真因着荣华富贵而狠狠背叛了自己,在她毫不知情下,便已是做了旁人的使唤棋子。合谋要了她的命。两相比较之下,秋兰的背叛却是最令她伤心且难以释怀。 事实上,这一世,若非秋兰心急攀附,她却是一时难以寻到拿住她的机会,怪只怪她心术不正,作茧自缚,。 现下她也许已是被卖作了下等仆役,许是成了妓子。无论如何,却是终生难以翻身的,这对一个无比心高的人来说,却是对她前世卖主求荣最好的惩罚。 想到此处,她暗暗感慨着,她决断。却终是少了几分狠辣。 此时,两人俱是沉默了一阵子。 似是感慨于她所说,好一会儿,顾宛芝才喃喃地说:“说句实话。我是不愿与旁人分享我的刘郎的,若是。若是他今后纳了妾,我想。日子必是无法平淡的……”说到此处,她双眸迷蒙了几分,眼中似闪过未来内院中勾心斗角、血雨腥风般的斗争,凛冽而又坚定。 顾宛华闻言便一怔,过一会,才低下头慢慢说道:“二姐做了正妻,自是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顾宛芝却是弯起唇角,站起身,摇头说道:“你若真喜爱一人,也是想独占他的。” 此时她复又带上了意气风发的笑意,柔柔笑道:“妹妹歇着,不必送了,我这便回了,时间紧迫,但愿在出嫁前能为刘郎亲手缝制出一件衣裳。” 不待顾宛华起身,她便转身聘聘婷婷地离去了。 顾宛华呆呆地坐在塌上,久久盯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方才那一句话却是惊世骇俗,这念头平素她也只敢放在心中想一想便作罢,此时她却是忍不住想道:世上可真有这样一位男子,不寻欢,不纳妾,生平便只愿寻一位佳人看花赏月,临水登山。 这般想了一阵子,却是摇头失笑出声,天地之大,好男儿不知凡几,她却是从未听闻过谁人一生一世只愿伴一妻。即使是贫寒人家,若有了余钱,也是要想法子再纳一妾开枝散叶的。 叹了一声,她起身复又进了厢房,坐于案上,拿起七言律诗细细读了起来。 如此悠闲地又过了几日,这天午后,她刚下学回了院子,顾怀远身边的小厮便急急来了。 站在廊外,他便大声喊道:“六小姐,老爷唤您过去嘞。” 吐出这话,房门便一开,顾宛华自房中缓步走出,淡笑道:“这便去。” 如今她这身量已是愈发高挑,今年年一过,她又是抽高了几分,在几个姐妹之中已是最高挑的那个,现下站在这小厮身旁也能平平对视。 她今日气色极好,小厮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见她粉面上双眸笑意盈盈,小厮面上登时一红,慌忙低下头,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去了。 抿唇一笑,她便举步跟上。 不一会儿便进了顾怀远的书房,房门敞着,顾怀远正平靠在案前闭目养神。听见她的脚步,眼睛便是一睁,静静打量了她片刻,开口问道:“昨日去了世子府上?” “是,爹爹。”她垂眸回道。 “嗯。”沉吟一番,顾怀远起身,双手肘于案上,直直地看向她,严肃地问道:“世子可有提纳你为妾一事?” 这眼神却是比平日尚要殷切几分,在他目不转睛的盯视下,顾宛华抿了抿唇,摇头说道:“还不曾。” 哦了一声,他自案上踱步至厅中,叹道:“近来坊间已是有了不少传闻啊……世子他怎就还未有动静?可是你做错了什么,惹得他不喜?” 顾宛华闻言却是默不作声起来。 见她又这般沉默,顾怀远却是大大地不悦,心里恼恨着六姐儿的不争气,一转头,蹙起双眉问道:“爹叫你仔?br / 庶女谋夫记第20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仔细伺候世子,你倒是听从了没有啊?” 眼皮也未抬地,她静静说道:“世子隔几日便出一题,宛华不敢懈怠,每日回府便勤加研习。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顾怀远闻言便是瞪了她一眼,背着双手踱了几步,不甚开怀地说道:“张易今晨已是前来推去了你那婚事。”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一句,对其中过程却是忽略不提,他忽而一转头,沉下脸说道:“你若是不能嫁去蔡侯府,爹爹却是白白疼你了。” 听着他这略带失望的口吻顾宛华心下便是一阵冷笑,面上却弱弱说道:“宛华自是上心的。” “你倒是上心些个呀!已是过去了好几个月了,怎就丝毫未得世子赏识?”打断她,顾怀远便是不耐烦地一哼,“噢!爹爹叫你平日无事便想法子去接近世子,你却说是不愿,说什么举止轻浮不得体,噢,这每隔三五日一见,敢情却是全学了作诗?你若爱作诗,爹爹难道还请不起个夫子吗!如你所说,也不见世子他待你有何不同呀?!” 一连串不间断地说完,他深深蓄足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沉下脸说道:“待你二姐婚事毕了,便让你大哥去寻了世子打问一二,探探口风。” 不待顾宛华开口,他便气哼哼地数落着:“如今你已是这般,谁还敢娶你?若是世子不愿纳你为妾,日后你也莫做那世子之徒,趁早远远嫁了去,没得丢了我顾家的颜面!”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是一白,楚楚可怜地看着顾怀远,软语说道:“宛华守礼,世子是敬重宛华的,不曾将宛华看做那……红颜知己。”顿了一下,她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小声说道,“世子不近女色,爹爹却是难为宛华了。” 顾怀远闻言便叹了一声,放软了语气说道:“罢了,爹便再给你一些时日。”看向顾宛华,他强调地说道:“我的六姐儿已是这般高挑美貌了,世子怎会丝毫不动心?定是你言行有所不妥,你自去好生想一想,如何叫世子喜爱!” 顾宛华凝神倾听着,在他交代完后,立即便是郑重一点头。 顾怀远见她这态度顿时满意了不少,口气也柔和许多,“便下去吧,有甚需要的便同你的母亲说,你母亲对此事也是期盼万分,莫再让爹娘失望了。” 回时的路上她便在心里寻思着,现下外间对她与蔡靖岚的关系却是传的沸沸扬扬,眼下她爹爹已是焦急了,方才那般说法,不过便是敷衍几个月罢了,届时他的爹爹自不会得到满意的结果,而到那时,却如她爹所说,即使不舍将她远远嫁了去,城中也是无人敢前来提亲的。 一回到房中,她便将石头唤了来,吩咐了一阵子,待他离去后,才失力般地仰靠在雕花木椅上。 不一会儿,薛妈妈来了,一进门她便急急说道:“外间有一男子执蔡侯府的令牌求见小姐,现已是在门外了。” 顾宛华闻言便猛地睁开眼,微笑着问道:“那人可是年有四十,蓄着半寸长的胡子,身形微胖?” “是了是了。”薛妈妈应声说道,转眼她眼中便带了疑问:“小姐如何得知?” 顾宛华笑道:“他是世子郊外庄子上的许掌柜。” 薛妈妈愈发不解,带着更多的疑惑出了门。 片刻后,许掌柜便大步进了门,对上顾宛华,他便双手高捧着账本弯腰说道:“东家,这是本月山庄的进项。” 待顾宛华接了过去,他才带了些犹豫地低头说道:“旱灾持续,百顷良田却是颗粒无收,已是入了月底,若是不削减仆婢,月俸怕是不够了……” (大家,到周五了,心情都该不错吧?周末愉快哟。) 第八十八章 撞破 原来是这样,顾宛华捧着账本坐于案前,随手翻了几页便将账本合下,埋头寻思了一阵子,轻轻问道:“仆从们可是调用侯府的?” 许掌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顾小姐自得落霞庄起便做了甩手东家,至今还未亲自掌事呢。呵呵笑了一下,他解释道:“庄子原是老东家所有,世子临行前交代,百名亲兵也归于小姐了,仆从们却都是自外间买来的。” 顾宛华一边点头着,一边又问:“若逢往日风调雨顺,银钱可该有盈余?” 许掌柜微笑答道:“若在平日,下头五百顷良田一年便有千余两进项,仆从亲兵们的月俸却是绰绰有余。只是如今逢了天灾,各地庄稼颗粒无收,贵族们手头也是万分吃紧的,若在风调雨顺时,山庄景色优美,平日客似云来,有那富家子一出手便是百两银,足以应付山庄日常开支,盈余也是有一些的,。” 顾宛华听闻后却是没有回答,久久思量后,才起身说道:“今日便先裁去二十名老弱仆役。” 许掌柜登时便搞不懂她的心思了,蹙起眉头说道:“二十名如何够?山庄如今已是动用了库中为数不多的盈余啊。” 顾宛华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坊间传闻,不几日便要落雨呢。” 坊间传闻? 一听这话便知东家是个不谙世事的闺中小姐,竟是信了外间传闻,真是可笑,许掌柜闻言便将嘴唇抿了个死紧,朝向案前走了几步。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东家,坊间传闻如何信得?” 顾宛华自是无法告知他,过不上几日城中便要连下半月的雨,当下,只是淡淡解释道:“这些个仆役都是这些年惯用的衷仆,若是随意削减了,待日后风调雨顺时,只招募奴仆却又是要大费一番周折。” 许掌柜见她如此气定神闲,只当她不甚上心,便也只得叹了一声。应声退了出去,心下却是焦虑万分,暗暗忖着:库存银两至多便撑上三五个月,眼下庄子几百人要吃喝,东家却指靠不住,不若过些日子便去寻老东家求助一番,世子既是赠了东家庄子,必是慷慨相助的。若能借上个千余石粮食,度过今年,待落了雨便也无忧了。 这般念想着,却是暗暗撇起嘴:这顾家乃是吕阳第一富商啊,东家怎就不慷慨些,拿出些许钱财? 顾宛华是真的无钱。 每每顾怀远送来的银钱她便吩咐石头悄悄外出备一处产业。这些时日。顾怀远已是赏下了不少银钱,前后不过数月,已是给了她几千两,那些个珠宝。无一例外被她变卖做了银钱置办了产业,她所得这些银钱珠宝。于一个有着月例的小姐来说已是足够庞大的小金库,哪里还敢再去寻顾怀远? 现下她手头不过便留了百两出头的银钱备用罢了。 用过午饭。歇息了片刻她便吩咐巧月沐浴换装。 出了府,马车已是停靠在门外,瞧一眼毕恭毕敬的老刘,她命令道:“去落霞庄。” 马车朝向西边城外驶去了。 这落霞庄便建在靠近城外的落霞山上,整个落霞山只此一间山庄,半月前她便想寻空前去打理,只平素日日得了应酬,却是一时不得空,今日出门前,她便已想好,这处庄子兴许便是她日后的栖身之处,对庄子中的一事一物,她都更要上心一些。 至于许掌柜今日所说那事,她却是无甚担忧,前世便在这年的初夏落了雨。 因此,今日除去打理琐事,她却是惦记上了蔡靖岚的书房,许是能让她寻到几本琴谱? 这般想着,却是让她隔着车帘缝隙远远瞧见了街头两个熟悉的人影。 按当朝律法,在城中,平民的马车只得步行,因此马车现下却是行的缓慢,待经过一处拐角,她便低声吩咐老刘停下车辇。 这时,一个娇软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入了她耳中,“刘郎,我好容易瞒着爹娘出了府,你怎就不能多陪我一时?” 顺着车帘的缝隙,顾宛华静静瞧着车外那处,便见茶楼外,刘琳双手不耐烦的抱胸,沉下脸说道:“一时还要与几位兄长游湖,你还是快些回府吧。”他斜斜地蔑了一眼顾宛芝,“袍子缝制出来了吗?不是说要在成亲那日亲手为我穿上?” 顾宛芝抿了抿嘴,迎上他那不在意的眼光,委屈地说道:“已是在缝了,只要夜里赶工,一定不会耽误的。半月不见,你……你便不想我吗?” 刘琳皱了皱眉头,面色有一丝犹豫,片刻后,仍是垂下眼睫说道:“早些回去吧。”再一抬眼,安抚似地摸了摸顾宛菁的刘海,别开眼睛说道:“来日方长,已是要嫁作我的妻,怎就急于这一时?” 说完这话,他便挣开顾宛芝紧抓着他袖口的双手,甩袖大步离去。 他一走,顾宛华便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不声不响地沿街走远,一出城便疾驰起来,此时顾宛华却是垂着眸暗想道:这婚事分明便是板上钉钉了,只是刘琳似是对她的二姐毫无兴致,她虽然如了愿,可待她日后嫁去,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光景? 前世她死的早,魂魄也只在死后那几日滞留在顾府,目睹了顾府那些日子发生之事,随后她便失了知觉,再一醒来,便是回到十岁那年。 因此,后来发生的诸事她却是不得而知,只大约知道,随后几年大顺的边境却是不大太平。 眼下,不知怎的,她却是因着方才那一幕而莫名生出一股担忧来。 这感觉却是无从说起,只消一想起刘琳每每对上他那炙热的眼神她便心头发紧。 入了山道,马车忽然减了速,这时她掀开车帘便是一阵微风吹来。 上一世,她虽是慎之又慎,却为了识人不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一世,她掌握了先机,无论如何,也要为日后谋一个平淡安定的生活。 微风吹拂在面上,心头的霾也随之一散。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山庄门前停下,。 下了车她便吩咐老刘在外等候,自己带着巧月踏进庄子。 所经之处仆从们井井有条地忙碌着,她刚入了后园,老刘便迎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态度仍是恭敬万分的,却是少了些许亲近热络,周到地吩咐了下人备水备饭便是垂眸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顾宛华自是知晓,这掌柜正在心中埋怨她未能拿出些许钱财来解决了眼下山庄的难题。 当下,吩咐老刘退下,她便快步朝书房行去。 穿过重重花园,在经过那日桃花宴上她所坐的亭子时,她脚步却是一顿,微微侧目,盯着空荡荡的亭中发起呆来。 良久,轻笑一声,暗暗想道:若非那日一时冲动,也不知与那人可还会有交集? 便在此时,巧月不解地问道:“奴婢不懂,外间明明未有传言,小姐却是为何那般对许掌柜说?” 沉吟了一下,她抿唇说道:“不出五日便要落雨了。”她自是不打算将自己重生一事告诉旁人,对上巧月的不解,她解释道:“莫问我是如何得知的,你只需信了便是。” 便在此时,听得外间一声轻笑,她转眸看去,便见一人自廊下徐徐行来,隔了老远,她便闻见了一股香风。 这香气却是特殊,并不似一般女子的脂粉香料,却是木香混合着另一股她叫不出名儿的好闻气息。 待那人走近一看,她却是傻了眼,粉面朱唇,媚眼如丝,不似那日一般披散了头发的,今日他却是将头发高高束起,小巧精致的脸型,白瓷般的面容,配上清丽的五官,不禁让她看的呆了一呆。 “你倒是知道的多。”行至亭畔,他媚眼一挑,仰头看向上空,徐徐说道:“我却是有兴趣听闻你如何得知的?” 听闻这话,顾宛华心下便紧了紧,稍一思量,她抿唇道:“前天夜里梦来的,梦中大仙所说,我竟是信了呢。” “哦?”他低下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顾宛华,“这般说来,小姐还有这等未卜先知的本领。” 不知怎的,在他这含着笑意的盯视下,顾宛华面上却是有些发窘了,方才她不过随口一说,哪里料到却是叫这人当场撞破了,使得她现下百口莫辩,实是无奈。 当下,她干脆带了些恼怒地撅起嘴说道:“世子今日不在园中呢!” 他闻言便是吃吃一笑,薄唇微张,带了些惋惜地说道:“如此说来,今日却是寻错了去处。”盯向顾宛华,他徐徐走近两步,轻柔地说道:“你这小姑娘却是懂得不少,只怕靖岚也不知你有这通晓天文的本事。” 被这盈盈的眸子紧逼着,她却是不自觉后退了几许,面红耳赤地说道:“公子实是多心了,宛华不过胡言几句罢了。” 他轻轻一笑,凑近了顾宛华耳边,低低地说道:“不知小姐梦里那位大仙可曾告知,五日后那场雨,却是要下足半月呢。” 耳边瞬时酥麻起来,顾宛华闻言便是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液,呆呆地看向他,“你如何得知?” 他却是呵呵一笑,转身悠悠迈步离去,远远地,响起了他低低的吟唱。 “管它明月几时,只思酒盏莫问天。桃花扇,美人归,莫教人见。去去似水流年……” (鞠躬感谢dreajzyz亲送来的粉红。) 第八十九章 情思 望着他那洒脱不羁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顾宛华才转身缓缓朝向书房走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心中却是暗暗吃惊,对几日后落雨一事,这舒公子竟是说的与前世丝毫不差,旁人都说这舒公子才情非凡,今日看来,他定是对四象与二十八星宿了若指掌的! 否则,该怎样解释他如此轻易便知晓了几日后落雨一事? 这般说来,莫非他曾经研修过那传闻中使人呼风唤雨的《通天星经》? 她虽是闺中女子,却也是略略知晓的,通天星经乃是失传百年的古籍,其中记载着观测星象之术。 而在当世,通晓此本领的不出十人,自大顺开国起,各代君王便从未停止过在民间寻找观星能士,然而许多高人已是在前朝战争中销声匿迹许久,如今举国上下,这般人才也是寻不出几位的。 他有着这般当世罕见的本领,为何却不愿报效朝廷? 堪堪记起从别处听闻来舒家的败落,她便暗暗摇头,他自是不愿报效朝廷的。这人,虽是有着洒脱自如的一面,骨子里必是个睚眦必报之人,第一此相见,他便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出言羞辱了司徒小姐,以他心,弃儒从贾便也不奇了。 寻思了一阵,她便收了心,拾起名册账本一页页翻看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日暮时,她已是将山庄的收入来源与各处仆从了解了个大致。 她自案前起身,走向宽大的书架,挑拣了几本诗册与琴谱。随手一翻,便是密密麻麻的注解,她歪着头。伸出手细细摩挲着书页,唇角不自觉便翘起。 目光所到之处,字体犹带些许稚嫩,这大约是他年少时念过的诗集吧?许多年过去了,现今看来,虽是稚嫩了些,仍如他本人心一般的,圆润温和中又带一丝洒脱风趣。 不自觉地,她便轻笑出声,不过。这笑容也只维持了一瞬,当她意识到这笑容甜蜜万分时,她便骤然冷下了脸。 此刻,她再一次想道:我于他,终是云泥。我要的便只是平淡安逸的日子。 收了书本,她垂着眸走出房间。 巧月迎上来,哭丧着脸说道:“奴婢想为小姐备些饭菜,四处寻。却未寻到许掌柜呢!” “幸好这落霞山挨着外城,一时回府再用吧。”看向巧月,她微笑道:“现下仍不饿,四处走走吧。” “是。” 主仆两出了庄子。 此时正值暮春,因干旱,这山头便不复往年绿意繁茂。走了一时她便觉得无趣,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俯瞰着山脚下的景色静静出神。 山脚下湖光依旧,不远处西华亭上高声阔谈的几位士子在她眼中不过是几个缩小的白点。亭右侧的湖中,几叶扁舟正向岸边驶去。她隐约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踏上了岸。立时便自亭中迎去几个娇俏的小姐。 她知道,这是正在游湖的刘琳等人。 而在西华亭的左侧,依旧是一片竹林花海,看向那处,她不由想起那个隐蔽的阁楼,阁楼中飘渺神秘的高人,然而站在她这高处,入眼的也只有山脚那一片稀疏绿意。 一刻钟后,她返回了庄园外,乘坐了来时的马车,朝向城中缓缓驶去。 回府已是华灯初上,刚进了二进的大园子,便远远看见薛妈妈站在拱门处等候着。 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便听薛妈妈说道:“夫人请六小姐问话。” 在府上,她惯来沉默恬静,比起其他几位姐姐,薛妈妈对她是有着几分喜爱的,一路上却是与她多说了几句。 “六小姐午后去了何处?今日执侯府令牌来府上那人可不是寻常家奴吧?” 柔柔的一笑,她静静地说道:“那人是世子别院上的管家,今日来却是得了世子吩咐,请宛华前去别院书房领取些诗词书籍。” 薛妈妈微微一笑,叹道:“如今外间都在传啦,世子是要纳您为妾的,老爷夫人也是上心的紧。” 听闻这话,她沉默了下来。 一路进了厅中,赵氏便放下茶盏,坐在上首徐徐问道:“今日那侯府家仆前来寻你何事?” 对上赵氏,她仍是如方才与薛妈妈那般说辞。 便这样简单? 赵氏听后便寻味了一阵,若这话是旁的几位小姐说出的,她定是要立时追问质疑一番,只是六姐儿这般说,她终是并未多问,。 看向顾宛华,她微笑道:“此事上母亲不愿絮叨,你自该知晓的,若能嫁去侯府,你这一生便有了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日后地位比你二姐也是高了许多,下去便好自为之吧。” 垂眸应了一声,她便转身退下。 又过了几日,这天午后,她正躺在临窗小塌上念书,便听得外间一阵狂风大作。 半刻后,便有豆大的雨点自空中噼啪落下,院子里奴婢们登时喧哗起来了。 房门一开,巧月欣喜地跑了进来,不及关门窗便瞪大双眼奇道:“小姐真说中了!” 转过眸,她蹙眉道:“别这般大声,此事莫要告诉了旁人。” “是。”关好门窗,巧月便搓着手说道:“小姐,奴婢去外间瞧瞧门窗可关好了。” “下去吧。”她微笑道。 “是!小姐。” 一连干旱了大半年,这雨,终是落下了,倾听着院中巧月几个奴婢嬉笑打闹声,她便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许是外间突然欢快热闹,她心中也跟着欢愉起来。 雨一落,便意味着蝗灾流匪等内患即将安定,大顺重新生息繁衍,粮食充盈,贵族富商们便有了重新挥霍的资本,而她那处庄子也要繁荣起来了。 说不准何时,那庄子便要成为她的家了。 她撑着伞,缓缓地向院中走去。 避开喧闹的仆婢们,她自花园中走向了外院。 举目望去,小路上,花园中,廊头下,到处都有各院的婢女们端着木盆等工具蓄积雨水,周遭各处俱是回响着快乐的声音。 然而,在此时,她却是停下脚步,心中想道:也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应该是站在廊下,眉目带笑的静静赏雨,或是如她一般,在园中闲散地漫步?想到此处,她便自脑海中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他便是那般,高兴时眉眼弯成月牙儿一般的,兴许,还会在这雨中即兴吟上一首诗,或是邀了三五个好友,冒着雨出门游玩一番? 不知不觉地,她便是回过了神,恍惚了一阵子,意识到这人又自她脑中无端蹦出她便是心中一沉,暗暗恼了片刻,她便失了赏雨的兴致,一甩袖,急匆匆便回了院子。 一回房中,她便自怀中取出那枚圆形的玉佩,静静地盯了一阵,一咬牙,便将玉佩收进了匣中,唤来巧月,远远收了去。 这日,她早早便睡下,却是失了眠。 第二日,望着镜中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她便一阵烦乱,想起今日之约,她忽然有些不愿出门了。 好在过了一夜,外间雨仍淅沥沥下着,赵氏今晨便破例允了小姐们歇息数日,却是不必上书房了。 直到午饭过后,她仍有些心烦意乱。 这时,外间巧月进了门,“小姐,院中来了一位侯府小厮。” 顾宛华闻言便起了身,定了定心神,点头道:“唤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斗笠的小厮便进了房中,隔着帘子,他朝向顾宛华说道:“世子今晨出远门去了,请顾小姐近来不必赴约了。” 许久地,她淡淡说道:“知道了。” 如此又过了十日,大雨转了中雨,中雨转了小雨,却是仍那般淅沥沥地下着,这几日,顾府却是热闹起来了。 嫡小姐婚事在即,顾家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喜气冲天。 一连歇着十来日,今日她却是起了个大早,沐浴打扮一番,穿着一件淡粉的绸裙朝棠园走去。 今日便是顾宛芝出嫁前最后一日,又是最为热闹那一日,按风俗,今日是陪哭夜。嫡女出嫁又更为隆重,她们这几位庶妹,连同几位姨娘与赵氏要陪着顾宛芝在房中度过一整晚。 说是哭嫁,其实不过便是一种仪式罢了,若非到了新郎接亲之时惯例的一哭,任谁也不愿破坏这大好的喜庆气氛。 待她入了廊外,厅中已是热闹万分,赵氏引领着众多女儿坐在厅中叙话,现下氛围却是其乐融融。她刚踏进厅中,入眼便是一身大红色嫁衣,容光焕发的顾宛芝。 朝向赵氏一福,她便自下首坐下。 在她的身旁,几个姐姐们一脸艳羡地望着一身红色华服的顾宛芝。 对上顾宛华,顾宛芝挤了挤眼,在众姐妹无比的艳羡中,两只手扬起了裙子,自原地转了一圈,甜甜地对上首赵氏笑问道:“母亲,可好看?” 赵氏慈爱地看着顾宛芝,点头道:“芝儿身段极好,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眼下,顾宛芝显是心情极好的,脱去嫁衣便在厅中面带微笑地与姐妹几个说话。便连赵氏也不似以往那般严肃,一个上午面带着慈祥的微笑,只是午饭毕了,她便说累,入厢房歇下了。 第九十章 喜宴 第二日一早,迎亲的队伍便在一阵喜乐炮仗声中停在了顾府门外,顾怀远与赵氏自是穿戴一新,容光焕发地前去外间迎客,顾宛华踏入厅中,便见顾宛菁几个已是围绕在顾宛芝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身着嫁衣的顾宛芝今日终是带上了一丝不舍,与姐们们一一话别。 不多时,吉时将至,外间大伯母已是引着刘家接亲的队伍入了棠园前院中。 顾宛华无声无息站在人群的后方,眼看着顾宛芝一脸娇羞的被搀扶出了门她便是叹息一声。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她与刘琳今生的擦肩而过,今日一过,她的嫡姐便是刘琳的妻。 跟随着人群出了府,对于眼前热闹的景象,她只是淡淡地看着。 礼官的声音一落,花轿便在人群的簇拥下徐徐前行。 花轿走后不久,刘家的马车便相继驶来了,顾家一众家眷便被安排在几辆宽敞的马车之中前往刘府。 几乎在顾宛华刚在马车上坐定,便自外间伸来一只手掀开轿帘,她一转眸,便对上了一双带着强烈憎恨的眸子。 瞪了一眼顾宛华,顾宛菁抬脚上了轿。今日顾宛芝大喜,赵氏自是破例免了她的罚,现下却是两人半月来头一遭独处。 冷冷盯着顾宛华,她恨恨说道:“你当我愿与你一同乘坐吗?四妹与五妹已是坐在一处了,是母亲要我来的!” 顾宛华没说话。 靠在榻上,顾宛菁便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二姐出嫁了,日后府上除去大哥便是我最大,你若再敢如那日一般的使坏。我定要禀告了母亲罚你!”她虽是面无表情,声音却是尖刺至极。 对她这警告顾宛华却是抿唇一笑,她知道,她这三姐是容不得她处处得宠的,从前顾宛芝在府上,她尚能碍着嫡姐收敛几分,今日顾宛芝将要出嫁,她已是迫不及待猖狂起来了。 望向顾宛菁,她抿唇一笑,轻轻地问道:“为何三姐总是要与我为难?” 她这猛然间一问。顾宛菁却是呆了一呆。 垂下双眸,她淡淡地说道:“那日在司徒府上,姐姐怂恿着司徒小姐教训我,便眼看着我被旁的小姐欺辱,并不曾替我说一句话,叫我很是伤心呢。” 她竟是先数落起她的不是来,!提起那日所受委屈,顾宛菁便对那些个贵族小姐们充满了怨气,连带着。面色也是沉了几许。胸口伏了伏,她冷笑道:“自是我故意的,那又如何?你原本便该住在那杂院中,却偏要抛头露面,不但抢了爹娘的喜爱,还厚颜无耻地巴上了世子!我确实是讨厌你。恨不能将你赶出府去!” 便不提前头那婢女之事,自这顾宛华一出来,母亲便待她不一般,先是许她入了书房。随后竟是张罗着为她改了那俗名儿,便连爹爹近来也是对她疏远了许多。每每见她,便要将顾宛华的温婉得体挂在口中夸赞几番。连嫡姐顾宛芝竟也是几番维护她,叫她成日好生憋气。 想到此处,她重重地呸了一口,“温婉得体不过便是在爹娘面前装装样子,旁人不知,我却是知晓的!” 在她的怒气下,顾宛华却是沉默了一会,过得片刻,直到那头的怒意平复下来了,才半抬了眼,看向那一袭粉装,低低说道:“可是宛华并未阻碍三姐啊,若非三姐几番犯错,怎会失了父亲宠爱?” “你还说?那日那曲儿分明便有诈,你不过去年才识了些字,那曲儿定是你唯一一首能拿出手的!”冷笑一声,她抬起下巴,“哼,我若不拆穿你,不知你还能瞒得世子几时?!” 说到这,她便是一阵气恼,暗暗想道:以我的水平,比这顾宛华不知强了多少,为何却是她做了世子之徒,那日宴上博了那些赞赏! 不过,很快她便记起了二姨娘的一番嘱咐,身为女子,行事万万不可太过刚烈,只有那子柔顺乖巧的小姐才能得长辈欢喜,即使是男人,也不会喜爱那般刚强好胜的女子的。 想来这顾宛华便是日日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博得了爹娘与世子欢心! 当下她的语气便是一顿,看向顾宛华冷笑道:“那日我被关入柴房,六妹该是喜极了吧?”挑起唇角,她得意地一笑,慢慢说道:“只是日后我却不会再行愚蠢之事,六妹莫想再瞧我的笑话,。” 听闻她这话,顾宛华便悠悠叹了一声,她这三姐,实在是太争强好胜了。 马车停了下来。 接下来顾府家眷便被请入正厅之中,此时厅里挤满了人,前来观摩拜堂的亲朋已是将厅中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热闹万分。在礼官的主持下,一对新人徐徐走入堂中。 隔了老远,她一眼便瞟见身着喜服的刘琳,与顾宛芝面对面站在一处,他的身量却是高出她许多,即使现下面色苍白,微微青黑的眼眶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她仍是不得不承认,这人却是生了一副风流俊俏的好样貌。 便在对拜之时,刘琳却是抿紧了双唇,紧紧盯着面前蒙着盖头的新娘,迟钝了几许才后知后觉弯下了腰。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方才那一幕自是被众人很快遗忘在脑后,这样一桩富豪联姻,谁人能知晓,这新郎却是从未喜爱过新娘的。 望着两人交拜的一幕,她便暗暗叹了一声,无论如何,这一世,她终是嫁得了心爱之人。 今生,她的归宿在哪里? 这一番感慨,再回过神时,拜堂已是结束,待人群散了散,她才提步走出院子。 一出院落,便见外间车来人往,刘家亦是吕阳富商,加之顾怀远平素擅交,人脉极广,今日所来之客却是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官家子弟,顾宛华静静立在廊下,目光盯着大路上的车辇,便只一小会的功夫,贵族的马车也是让她认出了几辆的。 直至刘府婢子前来引路,她才跟随着婢子往那宴厅中走去。 与主厅分隔两地,女眷们被单独安排在另一个大厅之中。 在厅中走了几步她便看见了顾府女眷的所在之处,走向那处时,顾婉婷已是在向她招手了,待她落座,便听顾婉婷柔柔笑道:“莫看今日这婚礼隆重,待六妹嫁去了侯府,那排场定会胜过今日千倍呢!” 她另一侧的顾宛菁闻言便是嗤笑一声,“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五妹竟也信吗?侯府岂是她能攀得的?即使是嫁去了,最多只是个侍妾,侍妾可是不必摆酒的!哪里来的大排场?” 说完这话,见顾宛华已是抬了眼,她更加大声地说道:“世子是要迎娶六公主的,六公主身份尊贵,宛华嫁去了,定是要为公主做一辈子的仆婢。” 在她吐出这话后,顾宛华却是起了身,朝向另一处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顾宛菁登时便得意起来了,正要再咕哝几句,一声低低的训斥隔了几张桌便传了来,“住嘴!” 顾宛菁一抬眼,便对上了赵氏冷冷的目光。 赵氏朝向身侧婢女吩咐道:“去将六姐儿唤来。” 不一会儿,待顾宛华折回时,赵氏便蹙眉对两人说道:“也不瞧瞧方才引了多大的注目?今日这日子,若有谁不安生了,便提早回府上吧!” 顾宛菁一扁嘴,却是低垂下了脑袋,再不敢吱声了。 正午刚至,便有婢女鱼贯而入,将案桌上的瓜果撤下退去,随后便有数十仆婢手举着托盘依次步入厅中。 放在顾宛华案前的,除了一字摆开的数盘珍馐佳肴,还有一壶温热的酒水。 她本不胜酒力,然而作为庶妹,新郎新娘的嫡系亲人,今日这一壶酒按风俗却是要喝干的。 与她同样不胜酒力也不喜饮酒的顾宛菁却比她心急了许多,此时已是迫不及待地倒上一杯,灌上一大口便是愁眉苦脸一阵,。 顾婉珍见她喝下,也是紧跟其后咕哝几口快速地喝下了一杯,女眷们所饮的酒虽是柔绵,她却也喝的太急,一杯下肚,面色登时便通红起来。 顾宛华伸出筷子为自己碗中夹了些蔬菜,待吃了五分饱,才小口小口地缓缓喝起来。 自斟自饮,三杯酒入肚,她脑袋已是有些晕沉。 好在这一壶酒却是巴掌大的小酒壶,这会她虽是有些头晕,心中却是有着几分清醒的。 再看身侧几人,虽都面带了薄红,却是双眼明亮,盈盈说笑,不曾有人如她这般头重脚轻的。 苦笑一下,顾家这些个女眷中,怕也只她最喝不得酒的。 就在这时,刘家主母起身高举了酒杯,微微一笑,朝向席间众女眷扬声说道:“今日小儿大婚,劳得诸位夫人们抛下家事前来,请受我一敬。” 顾宛华尚在迟钝中,便被一侧顾婉婷拽了起来,她自是知晓上首那人,只是现下她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待众人一杯落肚,她才举起酒杯一仰而尽。 不待她坐下,赵氏便也起了身,“小女出嫁,妾身感谢诸位捧场,也受我一敬。” 这次,不等顾婉婷提醒,她便起身斟饮了一杯,这两杯酒下肚,坐于案前,她却是双眼有些迷离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得厅外一阵喧闹,顺着那处望去,便见一人迈着大步进了厅中。 (抱歉,有事耽搁,发的晚了些,明日还是老时间,5点左右更新) 第九十一章 醉语 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他的身后,鱼贯走来一队捧着托盘的婢子。 一众夫人小姐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是送彩蛋来的啊。 那人转身吩咐婢子几句,婢女们便有序地手举托盘朝向各案走去。 这时,听闻席间有几位夫人低声细语道:“这便是刘家那位二爷府上的大公子刘志。” 他听闻这话便朝向厅中众人微微一笑,原本平庸的面孔在那一袭白衣的映衬下倒显得儒雅了几分。 便在此时,顾宛华却是歪着脑袋盯着他低低笑出声来。 “六妹这是在笑什么?刘公子身上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对上顾婉婷不解的目光,顾宛华便是咯咯一笑,侧过身伏在她肩头呢喃道:“五姐可知?这世间只有他才能将一袭白衣穿出淡雅出尘的味道呢。” 顾婉婷看了看刘志,又看一眼顾宛华,一脸错愕,半晌才寻味过来,朝向顾宛华扑哧一笑,“六妹定是喝的多了,却不知将这刘公子看成了哪位心上人?” 顾宛华闻言却是抿唇一笑,忽地自她肩?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21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肩上起身,扶着案几坐直了身体,将一双手置于桌面上专注地敲打着,口中低低地吟唱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秋读阁” 一个嘲讽声音隔着一个案几响了起来,“怎么,世子不过离去了半月,六妹便已是思念难耐了吗?” 在她身后的席案上,三两个少女听闻这嘲讽便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低吟的顾宛华,不一会儿便是叽叽喳喳互相低语起来。 见这情形,顾婉婷却是奇怪起来了。这六妹今日是怎的了,往日是极守规矩的啊,怎的今日举止这般放纵,引了一群少女议论,仍是一脸陶醉样?见顾宛华仍自顾低唱,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唤起了赵氏,“母亲,快瞧瞧六妹,定是方才喝多了。这会儿胡言乱语,竟是吟起了子衿呢!” 赵氏闻言便皱起了眉头,盯着顾宛华看了一阵,在她吟起第二段时,便开口重重地一咳。 几乎在她刚一咳下,顾宛华双手便静止下来了,静静地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远远对上赵氏便歉意地一笑。收回眼神,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垂下头喃喃说道:“不过便是痴人妄想……” 赵氏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半晌,转身吩咐身侧婢女道:“六姐儿喝醉了,叫几个仆婢送她回府上歇息吧。” “是。夫人。” 婢子一福,应声退下。 转眼便自厅外进来两婢,站在顾宛华身后低低唤道:“六小姐,奴婢们送您回府。” 顾宛华一脸茫然盯着那开口的婢子。恍惚半晌,才摇摇晃晃地起身说道:“来得好。此刻我脑中晕乎的很,正想回府歇下呢。” 身侧顾宛菁闻言便一嗤。“不过一小壶酒便喝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太没出息了。”吐出这话,她便是抬眸讥讽地看向顾宛华。 不过,目光所及之处却只瞧见几个远去的背影,方才在她开口之时,一直行为迟缓的顾宛华却是突然抬脚离了席。 许是走的有些急了,方一出大厅,顾宛华胸中便是一阵翻滚,白着小脸,她不住地干呕了几许,突然间便捂起唇狂奔起来,目光及之处却是宾客喧闹,她只得避了路上行人,朝向另一侧花园中直直奔去,一张口便吐出些许秽物。 顾宛华苦笑一声,接过婢子递来的手帕,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饮酒实是误我。” 此刻,外间正是细雨如丝。 刘琳方踏入园中,便远远瞧见了那个弯腰气喘中的少女,几月不见,她似是又高挑了几分,浅紫的衣裳包裹着玲珑饱满的身躯,许是方才那一阵呕吐,她现下面色极是苍白,饶是如此,那眉眼仍如画中一般精致,单薄的嘴唇因着方才那一呕,现下却是红润饱满,微微嘟起着,娇憨至极,诱惑至极。 这一次,如以往一般,他又毫不意外地对她生出了些许怜意。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挥退了婢子,举步缓缓走向那处,自她身前两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说道:“既是不能喝酒,何必勉强?”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呆,缓缓抬头,却对上了一张模模糊糊的面容,她蹙起眉头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当眼中那几个重叠的人影逐渐清晰重合时,不及她退后,那人已是突然上前将她揽在怀中。 “你这贪慕虚荣的丫头,已是这般绝情,我却仍是喜爱你。”低低的,叹息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着。 顾宛华依然白着脸,尽管现下脑中混沌,仅有的一丝清明却是告诉她:这人是刘琳,她的姐夫,今日迎娶顾宛芝的刘琳!并非前世她喜爱的那个夫君! 她沉下小脸儿挣了挣,禁锢着她的双臂却是愈发收紧,她不由恼怒地低吼起来,“你快放开,怎就这般喜爱欺负弱女子,一时、一时让我的母亲瞧见了,定要你好看!” 满含着温柔爱意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她听见一个声音缓缓说道:“若是你的母亲瞧见了,我便再求了她纳你为妾好不好?” 纳妾?!听闻此言顾宛华脑中便是轰地一响,当下,她一扁嘴,却是双肩一耸一耸地,低低啜泣了起来。 见她这副模样,刘琳心中却是顾忌起来了,听闻园外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他便猛地松开了制住她的双臂,暗暗想道:今日是我成亲的日子,园中人多眼杂,我却是不该与她这般纠缠。 只是眼瞧着那脱离了他怀抱便急急逃脱的娇俏身影他便是一阵懊悔,在他冲动之下几乎要追赶上去时,方才那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片刻后,一人恭恭敬敬地禀道:“世子车辇已是在门外了,少爷可要去迎?” “自是要亲去!”沉着脸吐出这话,他一转身,便甩袖大步朝园外走去。 历经方才那一幕,顾宛华现下脸色却是更加发白了,方一出园子她便顺着大路急急朝外走去,她脑中虽是昏沉,却有一个声音不住提醒着:你已是喝醉了,快快离开刘府,。 脚下一阵狂奔,方出了府门,她心下便是大大的一松,随后靠在跟来的婢女肩头气喘了一阵。 便在她歇息之时,眼角似是瞥见一抹白影,当下她便蹙起眉头嘟哝道:“近来公子们怎都爱好穿起了白衣?” 吐出这话,却是听见一个极清晰的叹息声,她一抬眼,便对上了一个模模糊糊中带着几分淡雅高贵的修长白影,她歪着脑袋盯视了那人半晌,心跳便不可抑制地狂乱不止。片刻后,她伸出一只手抚着左胸,却是突然间盯着他咯咯大笑起来,“宛华尚在吟诗思玉人,哪知君已是在此了啊……” 这话却是大胆至极!裸表着思念之意!外间诸人听闻登时便盯着她吃惊起来了。 在她的身后,一袭新郎装扮的刘琳此刻面色铁青,而他身侧的家仆已是忍不住当场呵斥道:“这是哪家的小姐,即刻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撒酒疯冲撞了世子!” 听闻这话顾宛华便呆了呆,一转眸,她又盯上了那个白影,伸出一指隔了老远描摹着他的轮廓,喃喃说道:“却是有七八分相似呢!” 便在此时,铁青着脸的刘琳忽然快步走上前来,在顾宛华面前站定,他鄙夷地盯着她,忽地便扬起了右手。 “啪!”地一声过后,众人却只见他挥落的胳膊被入画一只手钳住。 面无表情地一甩,刘琳登时便后退了四五步。 入画一转身,对上顾宛华,躬身说道:“我家主人请小姐上车。” 顾宛华闻言肩膀便一缩,缓缓后退着,茫然地说道:“你家主人?” 话音未落,那头马车旁便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上车。” 转瞬,她便被人一带,一阵恍惚过后,她已是在马车中坐定。 呆愣了几许,她才清楚地瞧见,车外那一袭白袍笔直地站立着,便在此时,听他说道:“贺礼已送至府上,刘公子请回。” 下一刻,带着一股湿气的,那白影一弯腰,踏入了车中。 白衣沾染了外间细雨,胸前隐约透着内里的青色衣衫,看着看着,她不觉痴了,竟是脱口说道:“你是来接我么?” 他闻言嘴角便逸出一丝笑容,淡淡向外吩咐道:“驾车。” 马车在闹市中疾驰开来,这一路上她却是目不转睛盯着对面那人。 不一会儿,马车再次停下,外间入画说道:“主人,已是到了顾府外了。” 蔡靖岚闻言便放下手中书简,微一抬眸,却是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朝向窗外半垂了眸吩咐道:“去城外。” “是,主人!” 看向顾宛华,他紧抿着唇,叹息道:“日后不可再这般饮酒。” 顾宛华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直到这时,她却是真有些发困了,盯着他的目光恍惚了几许,眼皮不由自主便耷拉下。 这时,一双手轻轻地按下了她,低低地说道:“睡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转时,鼻尖却是熟悉的檀香味。 (今晚争取再更一章,不过也许比较晚,大家可以等到明日再看。) 第九十二章 要挟 身上已是被人盖上了一层薄被,身下是厚实的软榻,微微侧目,视线所及之处便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今日是她的嫡姐与刘琳的大婚之日啊,她恍惚记起,她原本正在厅中宴上饮酒,只是现下怎的稀里糊涂躺在了这处? 蹙起眉,她细细回忆一阵,这才堪堪记起刘府外那一袭白衣,似乎那时,她还借着酒意胡言了什么,想到此处,她面上便是一红,悄悄地一转眼,书案前果真便坐着一袭白衣的蔡靖岚。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冷静下来。 再次抬眸看向那处,他正坐于案前提笔书写着什么,低垂下的浓密眼睫,随着每一次眨眼的动作便轻轻一颤。 寻思一阵,她很快闭了双眼假寐起来,心中期待着他下一刻便从书房中离去,只是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仍是在那处奋笔疾书着。 犹豫了一番,她一咬牙,直直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蔡靖岚的面色。 她这起身动作立时便引得他手中一顿,下一刻,带着笑意的眸子便向她看了来。 微微一笑,他说道:“可还要再赖上一会儿?” 她闻言心头便羞恼起来,难不成,自己方才那副心虚羞赧的模样,竟是一丝不差地被他瞧去了?当下,她涨红着脸,咬唇道:“已是歇足了。” 蔡靖岚瞟了她一眼,放下毛笔,弯起唇角说道:“既是歇好了,我便问问你,可还记得方才在刘府门前说了什么?”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呆。方才假寐时充裕的时间已是足够她将前后回忆了一通,只言片语的些许片段已是让她思及便脸红不已,当下她便是底气不足地小声回道:“不记得了,大约便是一些胡话。” 他闻言便微笑不语。 尽管他目光柔和,顾宛华面上仍是有些难堪,垂下双眸补充道:“便是些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吐出这话,便见他前一刻还绽放的笑容忽然间便凝固起来,薄唇轻抿,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胡言乱语?”他眯了眯双眼,“当真?” 听闻他这般质问,顾宛华心中便紧了一紧,只是当下,她仍点头说道:“宛华不胜酒力,每逢喝醉便是要乱语几句,那些话自是当不得真的。” “原是如此。”他重新提笔,淡淡笑回道。 顾宛华一怔。下意识便抬眼看他,只见他面上仍是带笑的,只是这笑容却未达眼底,她张了张嘴,原本要吐出的话却是临出口前一转,说道:“世子身份尊贵。又与公主有了婚约,宛华自是不会生了旁的念想。” 他闻言眉头便皱了皱,半晌才抬起头静静看着她,“你这丫头却是倔强。外间那般传言,你便不惧?”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下。顾宛华便低低地回道:“世子曾言,宛华于你便如幼妹一般。世子好心庇护。宛华却是知晓并感激,只是我曾立下誓言,此生不做他人妾室。” 与此同时,她起了身,走向角落放置古琴的矮几上,于蒲团上坐下。 好一会,他才说道:“那相思曲未免太过悲情,我知道你是极有天赋的,今日便换一曲吧。” 点了点头,她微微抿唇,两手置于琴弦上,幽幽的琴声立时便响起,却是一首孔雀东南飞。 一曲毕了,他久久不语。 好一会儿,他才叹息一声,低低地柔声说道:“待我离去后,你若真遇难处……便去寻舒锦,他名下产业遍及四处,却是能护得你隐姓埋名离开此处的。” 她闻言双眼便瞪大,飞快地起身,立于厅堂中,朝向他郑重地一福,颤声说道:“宛华谢过世子。” “不必谢我。”弯起眉眼,他微笑道:“我与舒锦相识十余年,从也未听他赞许过哪位小姐,你却是得了他的欣赏,想来他自是肯助你。” 盯着他依旧温和的眼眸,顾宛华却是忽然愧疚起来了,这一切分明已是认定的结局,然而心中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强压下心中的沉闷失落,她突然开口说道:“宛华今日又是唐突了,若是累及了世子名声……” 不待她话说完,蔡靖岚便站起身,自身后书架上取出一卷,转身微笑道:“这是闲时摘抄来的文帝十三年童生试,可有几分把握?” 顾宛华闻言便抿唇一笑,“师父出题,宛华自是要试一试的。” 见她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蔡靖岚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时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放下试题,他便挥袖朝外走去。 站在案前静静立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走向案前坐下,此时软椅仍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伸手捻起他方才执过的笔,她心下感慨了一阵,摊开试题,一时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恍恍惚惚寻思了一阵,她才收了心,将目光专注于试题之上。 这一专注,一个下午她便坐在案前不曾抬头, 时间过的飞快,待她再抬起头时才蓦然发觉,外间天色已是有些灰暗。 开口唤来仆从询问,才知蔡靖岚主仆早便乘车离去了。 站起身来,她吩咐道:“天色不早,备车回城吧。” “是,东家。”仆从应声退下。 推开门,外间雨势却是比清晨大了几分,见她走出回廊,立即便走来一个小厮为她撑起一把雨伞。 挥退了仆从,她独自撑伞立在院中静默着,立时便想道:今日刘府花园中那一幕却是惊险,若在嫡姐成亲当日被人瞧见了,这梁子却是结大了,不仅是如此,她的爹娘定会因此而埋怨她,坊间传闻也会将她描述成那魅惑姐夫的无耻女子。 好在那时她虽是有了醉意,却是牢牢地记住了他那张面孔,一撞见他,本能便想要逃离避去。 想到此处她便是一阵叹息,前世也不见刘琳对她这般执着过,难不成便因她屡屡对他冷眼以对,因此反倒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刘琳是如何想的她自是百思不得而知,当下,她便决定不再寻思,即使他仍对她存了念想,只要她日后小心行事,规避了与他独处之时,想他那么一个看重名声的人,定是拿她无法的。 这般想了一阵,她便提步朝花园中走去,连日下雨,园中却是有些泥泞,使得短短一刻钟的路程她却是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夜色袭来。 出了大门,一辆马车已是停靠在外,快步上了车,她便靠在塌上闭了目。 顺着山路绕行,马车颠颠簸簸向山脚下驶去。 便在刚行至大道,身下刚刚平稳时,迎面却是响起了一阵纷杂的马蹄声,随后她所乘坐的马车便是猛地一顿,在她险些扑倒,抓紧了车窗惊魂未定时,外间便响起一个男子高亢的声音,“车中所坐可是顾小姐?” 定了定心神,她蹙眉回道:“是我。” 那个声音闻言说道:“我家主人请小姐一聚。” 她掀开了帘子,静静对视上说话的青年仆从,黑暗中看不清对方面目,却见那周遭只有他一人,顾宛华稍稍定了定心神,挑眉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仆从闻言呵呵一笑,上前两步走向她的车窗边,有意地瞟向她的车夫,“小姐的车夫现下已是晕了过去,恐怕一时半刻不能为小姐驾车了,不若便跟随小仆前去见主人吧。” 顾宛华闻言心下便一凛,不过片刻,对方已是将她的车夫打晕,现下她该如何是好? 那人见她眼珠转了半晌,又开口说道:“小姐若是不愿今日花园中与主人相拥缠绵之事传扬出去,便随小仆前去见过主人吧。” 听闻这话,她立即便反应过来,这人竟是刘琳的人! 她几乎要脱口答应,只是转瞬她便想道:今日刘琳大婚,此时定是忙于应酬,怎能脱身见她?再者,在她眼中,刘琳虽是年少气盛,气量狭小,却不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啊!更何况,这假冒他名义之人太不了解刘琳,他向来重视名声,爱惜羽毛,怎会以这事要挟她? 眼下这幕后之人却是神秘,寻了她去,却为何以着刘琳的名义? 当下,她便冷笑出声,“今日已晚,便回了你家主人,明日再会。” 那人盯着她徐徐说道:“小姐莫要疑心,主人自是从喜宴上抽了身,这时已在城中醉仙居候着了。” 不等她回话,他便伸手将晕在马背上的车夫推了下去,拉起马绳,轻一跳便跨上了马,转身说道:“此处离城中尚远,小姐若是跳了车,即使身体无恙,此时月黑风高,却是危险重重。” 吐出这话,他便挥动起马鞭疾驰起来。 顾宛华自是不会跳车的,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已是在心中琢磨起来,若那人所说是真,只要能平安进了城,却是比这荒郊野外安全许多,这醉仙居她是知晓的,城中最大的酒楼,若去了那人来客往之处,却是不敢对她怎样的。 此时她虽闭着目,耳中却是仔仔细细听闻着外间动静。 半个时辰后,外间灯火通明起来。 这仆从竟然未骗她,马车果真是进了城。 这让她心下稍感喜悦,在她刚刚伸出一只手掀开窗帘时,突然间的,身子便随着马车一顿,下一刻,身侧车帘被人掀开,一个年长的老婢女走了上来。 第九十三章 着道 “小姐,那顾宛华已是带到了醉仙居。” 青年仆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眉目清秀的女子于书案前端坐着,烛光映照着她沉静的面孔,她闻言便从书案上抬起头,审视着青年仆从一阵,满意地说道:“你做的很好,下月我便推荐你随我父亲一同入京。” 青年面上登时便是一喜,只是很快的,他收起笑意,蹙起眉头,有些不安地说道:“小仆便按小姐交代那般说法,岂料那顾小姐却是极不情愿,小仆只得打晕了她的马夫,强行将她带入城中。若是她与刘琳二人并非……” 说到此处,他却是停顿了一下。 不等他继续接下去,那少女便是猛地站起身,拍案厉声道:“今日在刘府上你可瞧清楚了?” 青年闻言浑身立时绷紧,挺直着脊背回道:“小仆远远地看见她二人相拥着,姿态极是亲密,那刘琳看向她的眼神满含爱意,分明便是一对有情人。” 少女眉头愈发紧蹙,她起身自书房中踱了几步,垂下双眸低低沉吟道:“若非有私情,那顾小姐如何与他那般亲密?必是你今日露了破绽,使得她心生疑虑。” 青年仆从登时欲张嘴解释,只是不待他开口,那少女便平静地说道:“即便她生疑也是无妨,人已是制住,一时便暗计行事吧。”她转眸望向青年,“人可准备妥了?” 青年点头,郑重道:“小姐放心,早已安排妥当,待事成,自有人会通知刘府内应。” 少女轻嗯一声。说道:“此事若能办妥,我定会许你个锦绣前程。”吐出这句话,她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下去吧。” 青年应声退下。 在他正要出门时,少女突然转身说道:“且慢——” 少女直直盯着他,“今夜之事,知晓之人越少越好。” 青年微微一笑,“小姐放心,那几名婢子并不知我身份。” …… 在那婢女上车之时。顾宛华便敏锐注意到,在这短暂的停顿时间里,外间那驾车青年已是与人做了交接,她刚想掀开车帘一瞧究竟,那婢子便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面无表情道:“小姐还是老实些的好。” 盯着那婢女,顾宛华低声问道:“你是谁?你家主人又是谁?” 久久地,那婢女不曾答话。 深吸一口气。她摇头道:“现下我已是被控制,想来一时便能见到你家主人,为何此刻却不能对我说?” 在她再三的追问下,那婢子眼珠终于动了动,她沙哑地开口道:“主人便是刘公子,小姐不一会便能见到主人了。” 顾宛华摇头一笑。“我知道,并不是他。” 这次,这婢女没有直面回答,她垂眸说道:“婢子不过便是听人办事的下仆。小姐还是莫要再打听了。” 听闻这话,顾宛华却是软软地靠在榻上。闭起了双目。心头暗暗思忖道:这人假冒了刘琳之名,原便是想将她诱去一处。他既是知晓今日园中一事,若非刘府之人,便是众多宾客之一。那人若想对自己不利,大可悄无声息将此事传扬出去便是,却又为何借此掳走她?他出于何种目的? 很快,她便想到,这人既是没有暗地算计,定是怀了更加险的目的。 在她苦苦思量时,马车已是在一处灯火辉煌的建筑前停下,她刚自榻上起身,那婢女便跳下车,伸出一手来定定看着她。 顾宛华无视那一只手,扶着车厢自行跳下车,一站定,她便在原地环顾起来,婢女见她眼眸微转,搀扶着她的手便紧了紧,冷声说道:“顾小姐莫想玩花样,现下已是到了醉仙居门前了!” 顾宛华认命地一叹,幽幽说道:“进去吧。” 婢女的眼中有着瞬间的错愕,不过,顾宛华这般配合却是让她无话可说的,当下她便不疑有他,搀扶着顾宛华径直朝醉仙居走去。 在那婢子看不见的另一侧,顾宛华左手隐在袖中却是紧攥着随身手帕,便离醉仙居数步远时,捏紧的手忽地一松,那帕子便悄然落了地。 婢子自是未发觉她这小动作,一进厅,她便穿过喧闹的人群,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连上了三层,周遭却是冷清起来了,许是眼见到了目的地,那婢子像是放松了许多,竟是开口说道:“小姐现下不愿,待一时入了厢房,怕是撵也撵不走的。” 听闻此言顾宛华便是一惊,暗暗想道:那厢房里有什么? 只是不待她开腔,婢女身子便是一拐,朝向通道的最深处走去。 光线愈加黑暗。 片刻后,婢子停在了一扇门前,刻板的一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请小姐进去吧,婢子在外守着,不会有旁人来打扰。” 深吸一口气,顾宛华伸手推开了门。 这是一处装饰极其讲究的上等厢房,她刚踏进半步,不待环视一圈,立时便觉的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香,嗅了便让她生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她立时便捂了口鼻,刚一转身,便对上了门外婢子防备的目光,下一刻,房门却是被她自外用力的关上。 站在原地,顾宛华暗忖:这香气绝非普通香料!她不过吸入些许,现下便是只想舒舒服服躺在塌上。这感觉立时便让她联想到青楼楚馆中惯用的催|情香料。 这般想着,心中便暗叹糟糕。 当下,她定了定心神,努力压下那股奇异的感觉,环视一圈,发现这厢房极是大,在她的正对面便有一张大窗。 这时,她脑中却已开始有些恍惚了,身体也是软绵无力起来,盯着窗户寻思了好一阵,她才缓慢地抬起脚朝那处走去,只是还未待她走近那处,另一侧珠帘微动,却是走来两个婢子。 两婢不由分说上前,半是推搡半是搀扶的将她拉入了内间。 她神思恍惚地被按坐在榻上,侧过头愣愣盯着眼前大红的床帐,呆呆地说道:“我有些渴了,。” 两婢闻言便相视一笑,一人走向一旁矮几,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笑道:“小姐可觉得身子发烫?” 顾宛华端起茶杯便是咕嘟连喝几口,经这婢子一提醒,才感到身体忽然间有些燥热,此时她已是确定了这香料必有不妥,当下,她便强自撑着榻站起身,沉着脸说道:“我要回府。” 那婢子闻言便伸手将她按下,咯咯一笑,说道:“小姐还未见到主人,怎就急着要走?若是热了,婢子为您更衣。”吐出这话,她仔细地盯着顾宛华的眼睛看了半晌,见她眼中已是没了正常人该有的清明,这才将手伸向顾宛华腰间。 便在此时,顾宛华忽然便后退了几许,惊的那婢子手上一顿,才见她将脑袋乱摇一通,尖声说道:“别碰我。” 婢子收回了手,静静地盯了她半晌,直到她吐出这句话便无力地躺倒,才与身侧婢子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上前,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剥落。 做完这件事,其中一人便低声说道:“这西域香料果真厉害,若非咱们提前服用了草药,也不知要变成什么模样。” 另一人闻言便叹气一声,轻柔地为顾宛华盖上一层薄被遮掩住她的身体,感叹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怜惜:“这顾小姐却是个通体雪白的玉人,听闻她才情非凡,又是世子之徒,也不知今夜过后,她可会寻了短见?” 另一人哂笑道:“你倒想的多,这些个富贵小姐,便是失了清白,仍是每日锦衣玉食的。我却只惦记着办成此事,张管家能多赏赐些银两为爹爹治病呢。” 两人絮絮叨叨低语了一阵子,见顾宛华已是昏昏沉沉地睡下,便轻手轻脚地自内间退了出来。 转眼便是一刻钟过去了。 这时,刘府上已是宾客散去,大门紧闭,只剩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自微风中摇摇曳曳着,忽然间,大门吱呀一响,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内缓缓驶出。 车中之人正是刘琳! 此刻他正低着头,一瞬不动地盯着手中纸张,那纸上仅有寥寥数语,却是每一句都让他心神向往。 只是,开怀了一会他便生出些疑虑:她竟是真对自己有意的?现下既是约他相见,为何白日却要那般对他? 他并不是个蠢笨的,仔细想了一想,便觉其中可疑之处颇多。 这顾宛华,分明便从未将他放在心中,何来的思念不已,并是这般迫切地要与他相会? 对上一侧小厮,他冷声询问着:“你家小姐真那般交代?” 小厮忙道:“自是,自是,小姐已是等候了许久了,公子去了便知。” 刘琳闻言便是冷哼一声,从小厮这不迭的口吻便能听出他此刻是极为心虚的,若非有诈,他怎会这般不自在? 自己却是心急之下着了道,竟是不疑有他便丢下了洞房中的妻子,瞒过爹娘跑了出来,现下冷静地一想,那顾宛华怎会邀了他?若是对他有意,如何不愿做他的妾?!这般想着,他心下却是有些怒意。 忽然间的,他朝外喝道:“回府!” 小厮一听,面上登时便焦急起来了。 (非常抱歉,今天出门去了,更的有些迟,明天会更两章作为补偿。) 第九十四章 误算 那小厮朝外急急喊道:“驭夫莫停车,刘公子方才乃是说笑的。”对上刘琳,他哭丧着脸,急切地哀求道:“公子不可!您若不去赴约,小姐必是会责怪小仆办事不力的啊,求公子大发慈悲,便去见见我家小姐吧,醉仙居客来人往,小仆哪里敢欺瞒公子啊?” 此时他面上确实有些惶急了,吐出这一连串的话,不待刘琳开口他便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上前去,“这是小姐今日所戴朱钗,公子请过目!” 刘琳迟迟未伸手,只消一眼他便认出了,这钗子却是顾宛华今日所戴,转眼他便踌躇起来了,心头暗暗想道:此事虽是疑点重重,仅凭一封不辨字迹的书信他原本是无法断定对方身份的,然而这人现下却拿出这钗子来,他一眼便认出这只钗乃是顾宛所有,现下即使无法证明顾宛华在那处,至少已是说明她是与这小厮见过的。 那仆从见他仍犹豫不定,沉不住气说道:“公子与我家小姐那般相爱,难道便忍心见着我家小姐日日忍受那相思之苦吗?” 他不说这话倒好,这般说出口,刘琳立时便想起了今日在府门前,这人当众向世子示爱那一幕,眉头登时便蹙起来了。 小厮不知他想的什么,又劝说道:“小姐那般思慕公子,公子便不愿见一见我家小姐吗?” 刘琳闻言面色便一青,她怎会对自己存了相思之意?!他现下更是确信此事有诈。 他脑中快速地闪过几种可能,起先,他本能地便想避开麻烦折回府上去,只是随后他便担忧起来,若是这顾宛华被人掳了去。可会遇险? 他焦躁起来了,暗想着:我刘琳虽有些贪生怕死,称不上为大丈夫,却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怎能眼睁睁瞧着她遇险? 说来说去,那顾宛华不过便是个弱女子啊,她那般样貌,若是被人掳了去,失了清白可怎生好?想他还从未有机会一亲芳泽,怎能叫旁人欺负了她去?!再者……他今日若是遇上些许麻烦便仓惶地躲回府上。脸上却有些无光了,日后若被她知晓了,也不知该怎样看他? 这么小半会儿,他捏住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无声地挣扎了半晌,他僵着脸,沉声说道:“启程吧,便去见一见。” 马车复又驶开。小厮终于大松一口气,现下他虽不说话了,却是微抖着双腿,不住瞧向窗外。 刘琳见他这般焦急便是一嗤,警告地说道:“我之所以答应去,不过便是想瞧瞧你玩的什么花样。一时若见不到人,我自会要你好看!” 小厮忙道:“请公子放心,小姐便在那处侯着。” 刘琳听闻这话便瞪了他一眼,伸出手。一把将小厮手中钗子夺了来,在小厮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中。他面无表情地将钗子揣入怀中。 一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 刘琳率先下车。大步朝醉仙居走去。 小厮急急追赶上他,在他耳旁说道:“小姐在三楼的留仙居中。” 他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迈上了台阶,此时他心中却是懊恼地想着:我竟是为这么个不将我放在心中的女子以身犯险,若是这事毕了,定要寻她好生计较一番! 这想法划过脑海,他便不再踌躇,迈着大步朝三楼行去。 不一会儿他便踏上了幽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灯火通明,此时那小厮已不见人影。刘琳久久地停在留仙居门前,望着厢房里隐约闪动的人影,不知为何,他心下忽然便紧了紧,在退缩的想法还未及付诸行动时,他的手已先一步推开了门。 甜腻惑人的香气登时扑面而来。 只消一闻他便明白了,眼角一瞥,瞧一眼珠帘后那个喘息的娇俏身影,他便转了目光,直直盯向面前两婢,冷笑道:“我当是何种手段,原来是掳了这丫头,以她之名义引了我来,这房中点了迷香吧?若我在此行了风流之事,只怕过不得片刻便有人要前来捉个现行了。这般下作的手段,也不知你们的主子是谁?” 见两婢子沉默不语,他扭头看向珠帘后那人影,蹙眉思索道:此事并不难想明白,定是这幕后之人漏算了他与顾宛华的关系,误以为两人之间有私情,今日他定是借了两人的名义邀约对方,使得两人齐齐深信不疑,便在幽会之时,便要引人来捉个现行,此人心肠却是毒辣,但也因他误算,行事却是大有疏漏,竟是毫不担心他二人逃离,难不成,仅凭两婢子便能阻挡他吗? 这般想着,他已是眯着双眼上前一步,刚想伸手将婢子打晕,余光便见屏风后曼妙地走来一人,唇红齿白,媚眼如丝。 他立时呆了呆,举起的手也顿在当空,她只着一层纱衣,将玲珑有致的身躯紧紧包裹着,便那般妖娆地朝他缓步走来,直看的他有些痴住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白嫩的脖颈看了半晌,随即涨红了脸,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唾液,张大眼指向她,抬高了声音说道:“你、你这蠢笨女子!定是又在何处得罪了人,你不知这四周满是催|情香吗?若再这般放纵,名节却是要毁了。” 吐出这话却是无人回应,眼见着少女已是带笑的,眼波流转地倚入了他怀中,感觉到柔软的身躯隔着一层纱紧紧贴着他,他登时小腹便一紧。他不得已地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那股冲动,只是身前那人却是又在他怀中蹭了一蹭,他一睁眼,便对上一双魅惑的眸子,在这极致的诱惑下,他已是万分难耐了!几乎是爆发一般地,他大力地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这般抱了一会,便感到浑身热流乱窜起来,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将这人抱上榻好好地享受一番。 此时他脑中尚余一丝清明,若在这处行事,不待快活完,十有便要入了旁人设的套了! 只是盯着怀中那张娇媚的侧脸,他立时又生了不管不顾的想法。 当下,他双臂一提,稍一用力便将怀中顾宛华腾空抱了起来,随即他大步地穿过珠帘, 庶女谋夫记第22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过珠帘,走向了屏风后。 两婢无声地退去了门外。 将怀中人平放于榻上,盯着她媚人的娇容,他几乎没有犹豫地脱下了外袍。 就在刘琳倾下身,刚刚抚上顾宛华的脸上时,突然间地,他眼前便是一黑。 一个蒙着三角面巾的壮汉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床沿,瞧一眼榻上,他便极快地转了眼,蹙眉用薄被将顾宛华囫囵裹住,也不敢多看,便匆匆地连着薄被将她扛在了肩头,一转身,轻轻一跃,便是身手矫健地跳上了窗…… 前后不过片刻,却是连一声响动也未发出的。 …… 与此同时,刘府喜房外,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破了这新院的平静。一个高挑的青年立在廊下低低说道:“夫人这般喜爱刘公子,他现下却是撇了夫人前去醉仙居与人私通去了!” 房中叮咣一声,随后一个带着怒火的声音喝道:“你又是谁?深夜里怎跑来此处胡言?我家夫君岂容你来污蔑!” 那人不恼不怒,慢慢说道:“夫人若不信,大可以带上数十仆从亲眼去瞧,那处便在三楼的最尽处,夫人去了便知……”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啧啧,那女子与夫人关系匪浅。”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房门便猛地一开,顾宛芝喘着气,一脸怒容地盯着门外。 只是外间此刻早已没了人影,当下,她眼眶便一红,眼泪险些滑落,恨恨的寻思了一阵,她高声叫道:“来人!” 对上匆匆前来的数个陪嫁仆从,她尖利地大叫道:“我还未睡,你们怎就睡下了?方才可瞧见一人?!” 仆从们噤若寒蝉。忙了一整日,本就个个无精打采,方才早已是酣睡起来了,哪里听见外间动静? 难不成,刘府这般守卫森严的豪门之中,竟是夜里来了贼人? 这般想着,更是无人敢抬头。 顾宛芝咬牙想了一阵子,忽然冷声吩咐道:“备车,我要去醉仙居!”走出几步,她回头恨声道:“去知会了公婆,便说儿媳现下去了醉仙居!” 这一对新人的院落之中很快灯火通明起来,几乎未耽搁的,顾宛芝便是引着一众仆从声势浩大地出了府。 坐在马车中,她死死捏紧了帕子,仇恨地想着:无论方才那人是否愚弄她,她也定是要去一看究竟的,为何新婚夜里夫君迟迟不来?她本已是委屈不已,现下得知此事更是气急败坏。若此事是真,那人竟是在新婚燕尔之时勾走了她的夫君,待她捉到了那人,定是要剥了她的皮!便是再美的面貌也要亲手用鞭子抽的她体无完肤! 回过神来,她目眦欲裂地朝外喊道:“快些!谁耽搁了事,我便打断谁的腿!” 深夜里这尖利的声音实是叫人毛骨悚然,车夫听闻便是使劲抽起了马鞭,疾驰起来。 不消片刻,马车便在醉仙居门前停下。 车辇将将停稳,顾宛芝已是飞快地自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便是不管不顾地朝厅中冲了进去。 (晚上还有一章,等不及的亲明日看。) 第九十五章 脱险 数十仆从们紧紧跟上,厅中宾客只见一个红妆少女双眼通红地朝楼上奔去,在她的身后,呼啦便前来数十仆从面容肃然地紧紧跟随着。 这怒气冲冲的架势,登时便引得厅中一阵愕然。 片刻后,好奇的人群已是按捺不住跟了上去。 便在行至三楼之时,顾宛芝忽然回过头来,朝着身后众宾客大声叫道:“你们若是好奇便一同随我去看,我今日便是来捉那勾引我夫君的贱婢!你们便也来瞧一瞧,那贱婢是哪家的小姐!” 只看她此时面上那与她样貌极不协调的狠戾,便知在此盛怒之下,她心中满满便是妒意与仇恨,早已是无暇顾及半分刘琳颜面,吐出这话,她便一转身,朝向走廊尽头去了。 她身后已是有人不停在低语:“也不知她的夫君是哪一位风流郎?可是城南的肖郎?” 有人笃定地说道:“那女子身上分明还穿着嫁衣,定是今日风光成亲的刘家公子!” 人群中登时便爆发了一阵热议,“啧啧,从前也未听闻这刘琳竟是这般风流啊,新婚之日便已是撇下娇妻,潜入城中寻花问柳。” “张兄这话却是大惊小怪,自古才子多风流,现今城中怕也只有世子不曾贪恋女色。” 此时,有眼尖之人突然高声道:“那少女已是到了门前了,我等还在等什么?” 他话音一落,立时便带动了人群朝那处涌去。 远远地,便有一股淡淡的甜软气息扑鼻而来,香气虽已转淡,众人仍齐齐捂了口鼻。堪堪行至大门前,便听得里头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有那胆大的已是跟了进去,这下却是傻了眼,便见那刘琳赤身地与一少女交叠在一处,分明便是正在交?合,虽看不清他身下那女子面容,却听得她口中一阵娇喘连连,场面至极。 外间喧哗着,顾宛芝已是尖叫一声,朝那两人扑了上去。 她身侧家仆们也是纷纷上前。将那女子自刘琳身下强行地拖开。 不由分说的,顾宛芝便是朝那女子身上甩去一鞭,待看清她面容后,却是更加气盛,这女子,分明便是个丑陋粗鄙的村姑,扁平的鼻梁,粗黑的面容。便是她的贴身婢子也是要比她好看千倍,这样的人,竟是引得她的夫君新婚之夜流连于此! 手下又是重重几鞭。 这几鞭重重打下去,女子的身体上已是露出了血肉。 一侧刘琳此时已坐起身,他呆呆看着那面貌粗鄙的少女,心头万分不是滋味起来。方才他自昏迷中醒转,已是不见了顾宛华,他原想速速回府,却不料伸手之处却躺着那名一丝不挂的少女。他只扫去一眼便觉厌恶,却是刚一起身时便被那少女缠了上来。揉蹭着他的私|处求欢半晌,他原本便赤身。又因昏迷时吸入了太多迷香,如何受得那般诱惑? 只是,他哪里想得到,他这新婚的妻子,丝毫不顾及他的名声,竟是大张旗鼓地引了这般多看客前来。念及此,他眼中的欲火便平息了几分,厌恶地盯了一眼狂怒中的顾宛芝,扯过袍子堪堪披上,铁青着一张俊脸朝外喝道:“都给我出去!” 这顾宛芝,竟是这般不懂事的女子,眼下她这般剑拔弩张,与悍妇有何区别?原本他尚心存一丝愧疚,现下却是满心的厌恶。 眼皮也不抬地,他恼羞成怒地说道:“这人我还要留她一命,明日便纳入府上为侍妾!” 吐出这话,他腾地起了身,一甩袖便大步离去,留下满面惊疑的顾宛芝立在当场。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这声音立时唤起了她的怒火,她像发疯般地挥起鞭子便朝那少女抽去,鞭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不消一时,那少女已是奄奄一息。 这时,仆从纷纷上前劝阻道:“少夫人不可再打了啊,再打下去定会出人命的呀!她现下已是有进气无出气,不若先押回府上再做打算?” 顾宛芝闻言便松下了鞭子,一抬头,已是泪流满面,站在原地许久,她喃喃说道:“他竟是要纳这下等女子为侍妾……” 一婢上前宽慰道:“少爷不过在与少夫人置气,若这贱人成了亲,便送至官府。若是未嫁……少夫人仍是正妻啊。” 顾宛芝闻言便冷冷一笑,盯着地上那只剩一口气的少女徐徐说道:“你说的对,只要有我在,这贱婢便一日也莫想安生。” 此时她已是逐渐冷静下来,一转身,朝众人吩咐道:“回府!” 待这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消失在街角,对面茶楼的厢房中才想起一个感慨万分的声音,“没料到这顾宛芝却真那般凶狠,丝毫不念及姐妹情谊,打的那般凄惨,怕是废了吧?” 片刻后,她起身朝外走去,空荡荡的房中回响着她低低的一叹,“如此一来,莫再奢望嫁得世子了。” …… 顾宛华的身子动了动,立时便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问道:“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清澈的凤目。 蔡靖岚站在榻前,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 怔了一下,她便回想起方才发生诸事,再思及这人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她登时便惶恐起来了,缓缓地伸手将薄被拉开一条缝,只一眼,她便是燥红了脸,久久地,竟是羞恼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像是窥得了她心思一般的,对面那人微微一笑,“是我那侍卫入画将你扛回来的。” 顾宛华闻言更是羞窘起来,半晌,她侧过头,讷讷地,低若蚊蝇地说道:“我并未被刘琳……”吐出这半句话,她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登时,她一张小脸便更加通红起来。 在她尚未及反应时,一只手便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这动作使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便将整个身体向薄被里缩了一缩。 对上她惊惶的双眼,他轻柔地笑道:“你可知,方才你睡下后说了什么?” 顾宛华闻言双眸便微微睁大,想了半会,却是一丝印象也无,她不由在心中暗暗恼着:莫不是又说了那些个痴话? 现下,面对着这人,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低垂了双眸说道:“宛华不记得了。” 对面传来低低的一叹,随后,温暖的手上便是一凉,她再次抬眸时,蔡靖岚已是站起了身,烛光下,他眸光柔和,“已是四更了,早些歇着吧。”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收回,转过身,一挥袖,施施然离开。 在他离去后不久,巧月便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见顾宛华尚未闭眼,她便是吸溜着鼻子朝榻旁跑了去,红着眼圈说道:“今日多亏了世子,不然小姐定是要被二小姐捉去了!” 顾宛华闻言便蹙起眉,“二姐竟是去了那处?入画又如何知道我被人掳了去?” 巧月抹一把泪,断断续续说道:“今日奴婢见小姐迟迟未归,便寻来了石头,带着几名家仆在城中四处寻小姐,竟是让奴婢拾得了小姐随身帕子,原是要禀报老爷的,只是老爷今日喝的多了,夫人也早早歇下了,奴婢与石头两人无法,这才急急跑去求了世子。” “原是如此啊。”她低头将前后诸事连贯想了一通,便想明白了个大概,只是一时却是让她寻思不出那幕后之人。 顾宛菁、顾婉婷、顾婉珍、王环、司徒小姐,乃至久未露面的刘琳表妹王凌霜,这些个与她有过恩恩怨怨的小姐们一一在她脑中闪过,最终她却是疑惑万分地想道:这人定是与她结怨极深,若非如此,怎会这般狠毒地设计她于刘琳?甚至于,竟是想让她在这城中至此无颜见人,。 而这几人中,仔细想来,也只顾宛菁与她积怨最深,然而,以她对顾宛菁的了解,她却是个子冒失的,怎有能力策划出这么一桩掳走她的严密计划来? 想到这里,便听巧月撇嘴道:“掳走小姐那人真是刘公子么?小姐不知,二小姐三更时分便带着一众家仆闯入了醉仙居,极是生气的捉了那名少女呢。” 顾宛华闻言便挑了眉,“那女子是什么人?” 巧月吱吱一笑,在她耳旁低低说道:“奴婢方才在外头听石头说,世子他听闻刘公子在那处,极是生气,说是什么‘不可忍’,便遣了侍卫专程为刘公子送上一位女子。”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愣,许久后,她才缓缓弯起唇角,低低说道:“他若是有生气的模样,我是想象不出的。” 这一夜很快便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便回了府上。 便在刚入了锦园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侧说道:“六妹来的好早,我原本正想去六妹那处坐一坐呢,听说你昨日在世子那处呆了一夜,可真有这事?” 顾宛华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便见顾婉婷自岔路口面带微笑了走来。 她回以一笑,柔声道:“五姐今日也起的很早呢。” 抿唇一笑,顾婉婷上前热络地挽起顾宛华,“六妹既是未否认,看来好事将近了。” (今日的第二更奉上,如无意外,以后坚持一天双更一天单更,有突发事件时当日会小调整一下。) 第九十六章 洞悉 顾宛华淡淡一笑,挥起袖往前走了一步,回头道:“宛华有些饿了,这便赶着回去垫些早点,先不陪姐姐叙话了呢,。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诶?”顾婉婷急急跟上,抿嘴笑道:“正巧,我今日一早出门,便想赶在二姐回门前先去六妹那处坐一坐呢,。” 她并肩与顾宛华走在一处,嗔笑道:“六妹这子真是太刻板了,上回世子送来那些个家传书册,却是捂得严实,怎样也不肯给我们几人看一看呢。”话说着,她又是不经意般地伸手挽上顾宛华的小臂,亲密地笑道:“我自是知道六妹办事规矩,只是三姐她却是为此暗自气恼了许久呢。” 顾宛华闻言便弯起唇角,柔声道:“我便知晓五姐是最讲理的。” 顾婉婷登时咯咯一笑,“平日我虽与你不常走动,心中却是极喜爱你的。” 两人这般一路闲聊客套着,不大会儿便行至翠玉轩,这一路上顾婉婷虽是热络,顾宛华对她却只是淡淡回应。 直至用过饭,顾婉婷仍是未有离去的意思。 坐在软椅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闲话,见顾宛华竟是执笔自案前自顾忙起来,便有些不悦了,想了一想,她扬声说道:“六妹便是这般宽心,天大的事也曾不见你着急过呢。” 许久,顾宛华才自案上抬眸道:“五姐这话宛华却是有些听不懂了呢。” 好容易得到她的回应,顾婉婷登时便是放松地仰靠在软椅上,缓缓说道:“难道六妹未发现吗?自二姨娘生了七弟,三姐便越发目中无人了呢。”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怔,不解地说道:“宛华不知。” 顾婉婷立时便怪异地笑了。“六妹这般单纯,不知的事情可多了呢!”满意地瞧见顾宛华痴愣神情,她便是扑哧一笑,继续说道:“有的人啊,便是成日嫉妒着六妹能嫁去侯府,千方百计要破坏了六妹的大好姻缘呢。” 顾宛华闻言心中便是暗暗一笑,抬起眸,她咬唇道:“那人是谁?” 顾婉婷起身哼道:“六妹虽曾居住在杂院中,却与我们几人身份并无不同,顾府上正正经经的主子。你想想,平日最不将你当主子看那人是谁?” 在她目不转睛的盯视下,顾宛华眉头拧了半晌,却是不吭气了。 顾婉婷见状便上前抚了抚她肩头,宽慰道:“你平素乖巧惯了,自是有人专喜爱欺负你。”吐出这话,她眸光一闪,凑近了顾宛华低低说道:“你可知。她已是放出话来,定要得了世子喜爱呢。”吐出这话她便冷哼一声,“便听听,这话该是多让六妹你糟心啊,六妹若再宽忍下去,兴许哪一日。这美满的良缘便要被人抢了去呢。” 眼见着顾宛华面色已是发白,她眸中便闪过一阵快意。一转身,随口寻了个由头便告辞离去。 她一走,巧月便撅起嘴。“小姐,五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日这番话。着实安了不少坏心眼呢!” 这顾婉婷,却是不安好心。她便生怕顾宛菁与自己没能闹个鸡犬不宁,还要亲自前来挑唆一番。昨日顾婉婷定是从父亲院中打探出她留宿在了侯府上,今日便已是忍不住跑来挑拨离间。 自案上抬头,顾宛华却是淡淡笑了一下,“我并未当真,方才不过便是应付她一阵子罢了。” 巧月犹豫了一下,抿唇问道:“三小姐可真要与您争抢世子?若真是那般,小姐可该怎么好?”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叹,转身盯向窗外,轻轻说道:“有时喜爱一人却不一定要得到那人。” 吐出这话,转念她便记起昨日夜里那一幕。在经历了那样难堪的一夜,被他一双温柔关切的眸子注视着,被那一只修长白皙,触感温暖的大手轻轻包裹着,一切的委屈与不安都化作了丝丝柔情与感激,心中既甜蜜,且期待。那时刻,大概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了。 只是……她心中分明是欢喜万分的,然而终究是片刻的欢愉,待那温度撤离时,她心中便如现下这般的,蓦然升起阵阵苦涩。 不待巧月再回话,她已是低声吩咐道:“下去备水,我要沐浴。” 巧月退下去了。 不一时,几婢七手八脚将热水抬来,靠坐在浴桶中,她却是又沉思起另一人来。 这人便是刘琳。 这人,虽是年少有才,然而他的个却是糟糕透顶,眼下城中士子之间已是有了些许关于他为人自私势力,心胸狭隘的传言。许是前世足够的了解,今生即使他是那般对待过她的,她仍是对这人生不起太多厌恶,她怎会不知,他前世便是那样一个激进的个,不过便是今生不再爱他了。 这一世她看的更加清楚,他这人聪明却善妒,喜交友却狭隘,对于感情之事更是反复无常,然而昨日他撇下顾宛芝出现在那处却是让她所料未及的。 他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昨日被人那般闯入,现下该是失落万分的吧。 这般感慨了一会儿,她才抬眸,朝外吩咐道:“一时便说我昨日受凉,已是歇下了,改日定会亲自去探望二姐。” 外间婢子应声下去了。 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裳,她便径直走向窗下的小榻上斜斜靠着。 便因昨夜未歇足,她只念了一会书,便有些发困地闭了眼。 过了一会儿,在她刚入浅眠时,便隐约听得阁楼下三两个仆婢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话着。 她刚一张眼,一个声音便传了来,“二小姐今日回门,竟是一人前来,那头新姑爷竟不作陪呢,!”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啧啧,你们是未瞧见,今个二小姐一进门那是怒气冲冲的,哪有一丝新婚的喜气?一路上连续责罚了好几名婢子呢。” 一个婆子接道:“这般说来,定是才嫁了去便不得新姑爷欢喜呢。” “嘘!”先头那人叮嘱着:“你们几个听一听便是,且莫说那不该说的,若是为主子惹了祸,可如何是好?” 那婆子道:“怕什么,咱们主子将来可是要嫁去侯府上做侍妾的呢,府上谁人不知?便连老爷夫人对小姐也是愈发宠爱。” “六小姐真是好命啊……”一个中年粗婢感叹一阵,慢慢的,声音便弱下去几分,“听闻昨夜已是……” …… 几仆叽喳了一阵便散了,这时,顾宛华已是毫无睡意,她坐起身,一张脸上红了又红,暗暗想道:先前她主动求了他为师,便是看中了他贵族的身份求以庇护,果然,她的爹爹动摇了,她与张易那婚事很快便作罢了。只是……自她做了这史无前例的世子之徒,旁人都以为她定是于蔡靖岚,事实上,至今她仍是清白之身。 她不由苦笑:万事有利便有弊,她虽借此避过了一桩婚,又得了他的庇护,然而她这名节往后却真是百口莫辩了。 想来他便是因此而对她生了怜悯吧?他该是不曾对她生出过一丝丝爱意的,他曾说过,在他眼中,便是当她如妹妹那般的。 今晨她不辞而别,实是对昨夜那事羞于启齿。他是多么温柔大气的,便对身侧贴身仆从都那般宽容的,昨日夜里竟是为自己勃然大怒,竟是那般恶意地为刘琳送上了一名少女。 他虽是对她出于怜悯,然而在她心中,这行为却已是远远超出了兄妹范畴,加之那一双含着柔情的眸子,忽然抚上来的手,使得她心中乱了又乱,昨个夜里翻来覆去未合眼,忍不住便想入非非起来。 念及此,她站起身踱了一会,暗暗想着:这几日还是别见他的好,先呆在府上好生平静一番,待心境平和时再去见他。 只是脑中刚刚做下这般决定,外间巧云便进来了,“侯府家丁来了,已是在门外。” 她微微一怔,便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瘦白却精神奕奕的小厮,顾宛华认出,他还是那日来的那位。 这时小厮躬身开口,清脆地说道:“世子请您今日午后于西华亭处游湖。” 她半靠在榻上,闻言便垂下眸,虚弱地缓缓开口了,“你便回了世子,今日我有些许不舒适,怕是无法赴约的。”她一句一句地慢慢说着,不待说完,那小厮便扬起头,一双机灵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脸崇拜地说道:“我家世子早有先见之明,方才交代,小姐今日必是要寻出种种理由称病、称忙,推脱一番。” 看向顾宛华,他中气十足地说道:“世子又交代,小姐若这般说,便由着小姐,只是午时他仍会泛舟湖上等候小姐。”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窘了起来,这人,竟是那般通透睿智的,洞悉自己所想的! 头也不抬的,她垂眸掩下尴尬,快速说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待小厮退下,她才红着脸起身,咬牙说道:谁说他是温柔敦厚的?分明便如下棋时那般狡诈的! (今日是单更时间,明日双。) 第九十七章 情意 挥退了婢子们,顾宛华在房中坐立不安了半晌,最终她平静了下来,决定赴约。 不为旁的,昨日被掳一事却是她的心中刺,事后任她如何猜测如何分析也是推测不出那人身份,兴许蔡靖岚已是知晓了,若问他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现下她虽是毫发无损,却也是知晓居安思危的道理,若是不能及早确认对方身份,日后却是要时时处于明处受到威胁! 这般决定后,却是将原先那些许女儿家的羞窘心思抛去脑后。站起身,她径自走向衣橱。 这些时日,赵氏已是接连为她量身做了十余套转季新装,平素她随意惯了,今日却突然想将自己好生打扮一番。 她穿上了嫩黄的烟罗衫,外间披了一件雪白的轻纱。 描眉施粉一阵,她静静立在镜前。 镜中之人身量高挑却并不显瘦弱,夏日的衣装更是凸显了少女该有的丰盈之处,面色雪白红润,樱唇微抿,面貌正介于艳丽与青涩之间。想来过不上几年,便能长成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而那一双杏目,分明便眼波流转,满含了期待与忐忑的。 她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却是想起她的嫡姐曾说过:世子那般温润如玉,雍容华贵的,六妹怎会不喜? 是啊,怎会不喜? 这般想着,她却是忽然伸出手,将镜中那一双眼蒙了起来。 转过身,她便是低低一叹。 午时一过,她便悄无声息地自侧门走了出去。 今日她这一出门,外间车夫老刘却是盯着她呆了一呆,半晌才挠着后脑艾艾一笑。感慨地说道:“小姐打扮起来,真是比那些个贵族小姐们还阔气几分,老奴险些要认不得了!” 淡淡一笑,她提起裙摆上了车,吩咐道:“城西湖边。” 马车缓缓行走在城中。 便在快出城门时,忽然间的,自道路的后方快速驰来一辆马车,那车上的车夫越过她的马车便一转,正正挡住了她的去路。 马车迫不得已急急停了下来。 顾宛华探出头,一眼便瞧见了跳下车的王环。 犹记得每次见到王环。她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她的气度总是那般闲适大气的,然而眼下她却是急匆匆地跳下车,转身便盯向她。 如此惶急的王环,顾宛华却是第一次见到,若非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不顾仪态。仓促跳下马车的人竟是王环。 对上她微睁圆的双眼,王环眸中惊讶一闪而逝,神色复杂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朝向她不那么自在地微微笑了一下。 这表情是极度惊讶之后才有的不自然。 好一会儿,她平静下来了。平日惯有的肃容重新出现在她脸上,她走近了几步,立在车窗下,轻缓缓地问道:“宛华这是要去何处?” 顾宛华翘了嘴。微笑道:“王姐姐忽然来这处,却是吓了我一跳。这般疾驰而来,宛华只当是否得罪了哪位贵人呢。” 王环淡淡一笑。目光竟是撇向了别处,缓缓说道:“几日不见妹妹,思念的紧。” 顾宛华依然微笑道:“宛华现下却是要去城外赴约,若是得闲了,定会去姐姐府上拜访。” 王环闻言便是低低地一应声,随即点头告辞:“如此便不耽搁妹妹了,来日再聚。” 吐出这话,她转过身,姿态优雅地举步走向马车,在婢子的搀扶下榻上了车厢。片刻后,那辆马车便驶离了。 在她走后,顾宛华却是收起了笑容,久久地蹙眉沉思起来。 这王环,今日是怎么了?莫非是她耳目灵通,已是知晓了昨日她被掳走一事,所以现下便赶来瞧一瞧她,碍于此处人多,却是不便将这事拿出开口询问? 若非这原因,便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那是她不愿相信的可能。 这般心事重重的,直至马车停了下来,她仍未回过神。 在巧月的再三催促下,她才起身跳下了马车。 不远处的湖岸边已是停靠了一支阁楼矗立的豪华大船。 远远地,她便见那人背对着岸边立在甲板上,一阵风吹来,他的发丝便随风飘扬起来,那背影修长笔直,然而此时在她看来,却是透着一丝寂寥。 顾宛华暗暗想道:他身份尊贵,然而却也并非事事顺心,朝中党派争端不止,主战一方气势却是被主和派完全压下,他虽空有一腔抱负,却是难以施展,便是辞官归于此处,怕也是不甘的吧?而他的婚姻,更难随心所欲,即使是遇到了心爱的女子,也是无法许她为妻,。 她款款走向了岸边。 蔡靖岚闻声回头,见到她,便露出一个浅笑,温声说道:“竟是比我料想中要来得早些。” 顾宛华无视着这句话中的调侃意味,踏上甲板,直直走向他身边,低垂着头,抿唇说道:“宛华思来想去,仍是惦记着昨日那掳我之人。” 蔡靖岚转眸,定定看她一阵,忽然说道:“今日这身装扮很好。” 这下,她的脸上燥热了起来,抬眼对上他的,只一眼她便怯的低下头去,低低说道:“宛华平日虽素淡,却也如寻常少女一般的,偶尔也愿意花些时间精心装扮一番。” 吐出这话,突然的,她小手一暖,身侧那人却是伸手攥住了她的! 她一僵,登时便惊惶地张大了眼,羞红了脸说道:“你……” 不待她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便转身来,两手按抚上她的肩膀,俯视着她,定定说道:“过些时候我要南下拜访我的恩师,你可愿与我同去?” 这? 对上那一双认真的眸子,她脑中登时有些混沌起来,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带了些许紧张的低声说道:“孤男寡女,实是不便一同远门。” 他眸中闪过一刹那的失落,那一双手便轻轻地放下了,他低下头,浓密的眼睫一动不动地低垂了半晌,下一刻,他便抬头,微笑说道:“那几个婢子已制住,循此线索顺藤摸瓜,很快便在郊外寻出一处庄院,那几仆便是听命于管家张荣,只是他现下已是不知去向。” 顾宛华闻言便拧起眉,不解道:“这庄子便无迹可寻吗?” 他轻点了头,“对方行事周密,事毕那张荣便逃离了此处,背后那人却是不可查了。”他沉吟半晌,缓缓说道:“我已派人前往各地四处打探,想来过不久便有此人线索。” 这时,顾宛华再次想到方才路遇王环一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识得王大人之女王环?” 他眉头一皱,缓缓说道:“我与她并无交情,不过……”他呵呵一笑,清朗地说道:“那已是十余年前之事,先皇后在世时,曾有意赐婚她于我,那时我尚年幼,她又在襁褓之中,先皇后过世,这事便被揭过不提,圣上于前年又赐婚六公主。” 停顿了一下,他道:“怎的问起此人?” 顾宛华抿唇一笑,摇头道:“方才路遇王环,只觉她神色奇怪,现下想来,许是得知了我被掳一事,好奇之下才做出一些意外举动……” 在她说话之时,蔡靖岚便一瞬不动地盯着她,这使得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最后,她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你今日有些奇怪。” 蔡靖岚收回视线,突然,声音柔柔地说道:“宛华。” “嗯。”她低低一应。 “昨夜里,我将你留在侯府上,又知会了你的父亲,你便不恼我吗?” 她怔了一怔,随即低声回道:“宛华不知世子是何等用意,并不恼。” 身侧那人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我尚未有妾室,我的母亲也极是喜爱你,日后,你可愿意跟随我?” 可愿意?跟随他?,! 这便是要许她一个妾位? 她立时便惊的呆了起来,此时她已是震惊的忘记了羞怯,对上蔡靖岚,她瞪圆了眼,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今日为何、为何……明知我不愿做妾、从前……又是将我当做妹妹一般看待的……” 不待她说完,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淡雅的香气立时充斥她鼻腔,在她的耳边,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轻轻呢喃着,“情难自禁,喜爱便是喜爱了,没有道理。” 他说,喜爱便是喜爱了,没有道理! 他竟是对她有情意的! 她整个人瞬时便僵硬起来了,许久,才颤抖着,咬牙说道:“宛华不能。” 她的声音一落下,耳边便传来低低的一叹,慢慢地,他松开了手,静静地盯着她,缓慢一笑,“好,我不迫你。” 他挥了挥袖,走向甲板间的小阁,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来,下棋。” 愣愣地应了一声,她盯着蔡靖岚的背影,转念便想:他总是那般波澜不惊,仿若自己于他不过是个可舍可得的小女子一般,便是拒了,他仍是那般淡然大气的一笑。 她想:若是方才他能再坚定几分,再强势几分,在她拒绝之后手段强硬地迫她,说不定,她便不管不顾地咬牙应下了! 只是,现下,他的背影仍是那般云淡风轻的。 原本,每走一步,她定是要循着自己那一条路走的。现下这般也好,便在一条死胡同前使她堪堪止步。 (周末愉快!) 第九十八章 万难 这一局她却是下的心不在焉,起初的震惊过后,她便是忍不住暗暗在心中揣摩起来,他是何时喜爱她的?一直以来,她竟是毫无察觉。细细想来,自相识起,她与他虽是时常会面的,只是……两人便是严守着君子之交,师徒之礼那般,不含丝毫暧昧的。 纠结了一阵,她想着:方才在她出口拒绝之时,他面上却是未现出一丁点的痛苦与失意,仅仅失落一刹那,便已是恢复了往昔的淡雅风度,仍是能自若地与她谈笑。这般说来,他即使是真对她生出爱意,这爱意不过便是能舍能断的。 在她举起棋子久久仍未落下时,蔡靖岚忽然放下了棋子,起身说道:“你有心事。” 她暗暗有些不悦,站起身,抿唇说道:“宛华自是无法学得世子半分淡定,思及方才……现下仍是心中惴惴。” 听她说的这般卑微,蔡靖岚带着淡淡关切的眸子便垂了下去,自厅中踱了几步,他定住脚步,悠悠叹息一声,回眸道:“你希望我如何做?” 那眼光温和而宁静。 顾宛华怔住了。 这话,她实实在在不知该如何回答,现下,她却是生出一股难以敞开心扉的郁卒感。 她自是知道,以她的身份,他能许下一个妾位,已是他所能为她做到的极致。她已是那般‘不识好歹’地拒了,还能指望他做些什么呢?他可是贵族啊! 原本这一切,是她早该料到的啊。 这般想着,她便是讪讪地一笑,说道:“宛华已是想通了。” 听闻这话,他徐徐行来。目光柔和地盯着顾宛华,微微笑道:“今日是我不好,你不恼便好。” 她垂了眸,弯起唇角,复又在案前坐下,捻起一颗棋子,歪着脑袋抬眼道:“这一局宛华失策,不下也罢。”她利落地收起盘上棋子,狡黠地笑道:“再来一局 庶女谋夫记第23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世子要让我十目才好。” 蔡靖岚闻言眉目舒展起来了。摇头轻笑道:“你这丫头却是贪心,上一回让你十目已是险些要输了。” 她兀自在棋盘上落下几子便抿唇一笑,“世子棋艺精湛,总也要让宛华赢上个把回的。” “好。”在他落子的瞬间,却是抬眼静静看着顾宛华,微笑起来。 时间过的飞快,夕阳落下时,两人已是离开船只。并肩行走至岸旁。 便在此时,不远处一个桃红衣衫快速地向这处行来了。 顾宛华眼角瞥见,立时便蹙起了眉。 这顾宛菁,自她重生来,便是时时对她剑拔弩张的,自己原本已是对她多加忍让。便是不愿与她生了枝节。然而她却是屡屡相逼,便因顾怀远格外的喜爱,她便是日日想了法子讨好赵氏,只因她在司徒府上奏了惊为天人的一曲。便是听闻她日日于房中苦练琴艺,现下。便因外间传言她要嫁去侯府,她便又是不迭前来与她抢夺。 她便像是卯上了自己一般魂不散。事事要占得先机,丝毫不容自己有一丝强于她之处,更加容不下她过的比她好些。 有时她却是想不通,为何这顾宛菁这般好胜,难道与自家姐妹争出个你高我低来真让她那般快活吗? 眼下,望着那逐渐走近的桃红,她却是有些发怒了。 待那桃红走近,蔡靖岚朝她扫去一眼,挑眉说道:“这人我有些印象。”想了一阵子,他点头说道:“我记起了,这人便是那日司徒府上出言放肆的小姐。”想起什么,他无奈地笑了笑,“便因此事,那日曾于我府外哭诉了小半个时辰。” 侧转了头,看向顾宛华,他却是有些不解:“你与你的姐姐们却是一点也不同。” 顾宛华闻言便扯出一个笑容,叹道:“我这三姐无论何时,总是要与我作对的。” 话说着,桃红已是走近了两人,她羞怯怯地朝蔡靖岚福了一福,刻意地放柔的声音说道:“顾宛菁见过世子。” 平日里,她总是大嗓门,高声尖语的时候居多,这还是顾宛华头一次听闻她这般温柔的。 蔡靖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顾宛菁便是缩了缩双脚,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的鞋子丢了,走不回去了。” 蔡靖岚闻言便失笑道:“你却是冒失。” 顾宛菁忐忑地望了蔡靖岚几眼,只见他面上带着笑意,当下,她便扭动着身子,用着适当撒娇的口吻说道:“世子可否送宛菁回府?” 这一次,不待蔡靖岚开口,顾宛华便抿起唇,“近来多雨,三姐出门来为何不乘马车?” 听闻这话,顾宛菁面上便一滞,下意识的她的大嗓门便脱口而出,“今日晴了片刻,我便想独自出门走一走,难道六妹不高兴我来这处吗?” 顾宛华闻言便弯起唇角,缓缓开口道:“却是不巧,我的马车方才也坏了,。” 吐出这话,眼角便瞥见了蔡靖岚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眼下,她不管不顾地上前走了几步,微笑道:“此事好办,便让世子派了仆婢前去顾府上请人来接三姐便是。” “这……”顾宛菁却是吞吐起来了,随即便有些恼,“这怎么行!” 看向蔡靖岚,她倔强地开口说道:“其实宛菁还有另一事。” 蔡靖岚一挑眉,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一次,顾宛菁盯着那时时散发着柔光的眸子痴了一痴,暗想道:从前不觉的,今日细细一看,这双眼睛却是柔情似水,便是随意看人一看,便使人心动不已,难怪她这六妹这般紧张在乎了。 半晌,她才红着脸说道:“世子许还不知,宛菁也是极擅弹奏的,那相思曲,宛菁也是能弹奏的。”对上蔡靖岚。她期待地问着:“一时可否弹给世子听?” 蔡靖岚余光瞥见顾宛华带着几分沉的面色便是一笑,淡淡问着:“你可带琴了?” 顾宛菁摇了摇头,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地说着:“可以去世子府上弹奏。” 这下他却是皱起了眉头,不赞成地摇头道:“我府上规矩甚是多,不如这外间好,如此便待日后吧。” 在他说出这话后,顾宛华便抬眼看他,微笑道:“宛华有些乏了,可否乘坐世子车辇回府?” 顾宛菁闻言便跨起脸。想了一阵,她突然冲上前几步,生气地说道:“六妹,你的心思太重了,难道因为你要嫁给世子,便不许他接触旁的小姐了吗?城中喜爱世子的小姐不知凡几,世子尊贵,便是纳三五个妾室也属平常。你一个身份卑微的,难道还想独占吗!” 她脱口便是一连串的质问,却是不知,这些话实实打在了顾宛华的心尖上,呼出一口气,她静静盯着顾宛菁。一字一句说道:“三姐却是爱好广泛,宛华原以为三姐仍然爱慕着舒公子的。” 这话却是说的顾宛菁尴尬不已,半晌也未接一词。 眼看着顾宛菁面色已是发青,她快活地想道:你便当着他的面这般刺我。我怎会如在府上时那般小心忍让? 这般想着,她的手却是忽然间被身侧之人紧紧握上。她挣了一挣,那手却是更加收紧了。 顾宛菁张大着双眼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许久,才气恼地叫道:“今日定是你在旁暗示,不许世子送我!”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蔡靖岚却是开口吩咐道:“来人。” 语音一落,便有几名仆从自船上走来。 他侧过脸,微微笑道:“送顾小姐回府,顺便禀了顾老爷,日后顾三小姐若是再这般失态,便也不必再出门了。” 淡淡吐出这句话,他便一手牵着顾宛华朝前走去。 顾宛华被他一带,几乎一个踉跄,很快的,她便在他身侧悄悄弯下唇角。 下一刻,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来,“明明是在乎的啊……” 她听闻这话便是一怔,下一刻,她那只被紧锢的手便大力地挣扎起来,只是,还未行几步的,被他轻轻一带,她便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她却是纠结于方才,突然沉默起来了。 对面那人现下却是微笑地注视着她,许久,他弯起唇角,低低叹道:“不想你也是个牙尖嘴利的。” 听闻他这话,她更是有些懊恼了,垂下双眸埋怨地想道:方才他半晌不做声,定是故意瞧着她生气,实在是狡猾无比! 懊恼了一阵,转念她便叹气不已,这人,今日行事却是连连出她意料,使得她原本已是平静下的心又起了涟漪,她实是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 长久以来,她本以为是一厢情愿的爱慕,今日却是在毫无准备之时得到了回应,不知怎的,她现下心中却是升起一丝丝难言的感觉,既是矛盾且期待的。她本以为,他定会云淡风轻的忘记下午所说,不想,还未间隔两个时辰,他便是当着顾宛菁的面再次地牵上她的手! 难道他忘了,她已是拒了他的啊! 这般想着,她再次抬眼看向蔡靖岚,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闪躲,想了一会儿,她慢慢说道:“宛华不要高门大院的风光,不羡华衣美食的贵夫人,只期许下半生自由安逸,日后若是无法嫁做人妇,便独自寻一处快活度日。世子不可再像今日这般愚弄宛华。” 他收起笑容,盯着她的眸色沉了沉,“你竟是这般在意嫡庶。” 久久地,她未再做声。 在她下车离去后,车中便是一叹,许久,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若非她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想来主人也不会格外怜惜看重。” 他闻言唇间便逸出一丝笑容,朝外说道:“莫多嘴,驾车吧。” 第九十九章 驱逐 这原本是一间整洁宽敞的书房,现下却是凌乱不堪,不远处的空地上七零八落地堆满了砸碎的瓷器碎片,甚至于,主人爱惜的些许书简乐谱已是被推翻在地。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房间主人此刻的愤怒。 青年跪在案前,低哑地说道:“小仆不知她有那般大的本事,竟是中途被人救了去,昨日被捉那少女也并非庄中婢子。”说到此处,他声音越来越低,“听闻救她那人,是侯府侍卫……” 在这骇人的寂静中,他干脆闭了嘴,垂下头来等待着少女的审判。 案前少女端坐着,原本清秀的一张脸上此刻挂满寒霜,她也不说话,沉默了大约半柱香,她突然站了起来,径直朝青年缓步走去。 她每走一步,青年便是期期艾艾地瑟缩一下。 站在青年面前,她伸手拔下一根簪子,一弯腰,冷漠地盯着青年,“既是这般无用,还留你做什么?” 吐出这句话,她手一扬,作势便要朝那青年双眼扎下,吓得青年一个激灵,飞快地向后挪动身体,口中不迭说道:“不,不,求小姐开开恩……” 簪子刺了一偏,他缩靠在角落,绝望地叫道:“求小姐看在小仆尚忠心耿耿的份上再给小仆一次机会。” 这般苦苦相求了半晌,少女却是不为所动,她直起腰,径直朝角落走去,再次扬起了手。 这一次,尖利的簪子狠地对准了青年的胸口,便在此时,青年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他猛地跳了起来,身子斜斜一避,簪子堪堪划过他的胸膛便叮一声落了地。 好险! 对上身前女子沉下的脸,他咬了咬牙,喘着气说道:“外间追的紧,小仆已是一夜未眠!不曾食一口粥!东躲西藏之下,好容易掩藏了身份,这才逃回了府上。”看向少女,绝望之下他已是毫不在乎尊卑,盯着她大声说道:“若非小姐指使。小仆原是不愿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啊!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小姐也是不愿的吧,侯府现下正四处打探我行踪,若小姐再这般逼迫,小仆、小仆便将小姐供出去!小仆自知办事不利,荣华已是无望,只求小姐赠些钱财干粮,成全小仆离开此处!” 少女眉头一蹙。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杀意,半晌的,她垂下眸,低低说道:“一时赠你些钱财,趁夜离去吧。” 青年登时面上一喜,感激地躬身说道:“多谢小姐成全。小仆定然会悄然离去,不会为小姐惹半分麻烦的!” 在他走后,少女静静地站在厅中,缓缓地自语道:古人常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或许我已是走错了一步。但是,若是坐等着结果到来。那显然是愚蠢的。 此时,外间又细细密密下起了雨。她静静地走向琴案上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才伸手抚琴。 那琴曲婉转动人,赫然便是相思曲。 在这细雨中,顾宛华已是行至了花园中。 便在这时,她的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她的二姐顾宛芝,十余名婢子的簇拥下,她娇小的身躯站在正中,远远看去,她此刻正一脸沉郁的。 顾宛华恍惚了一阵,才记起,今日是顾宛芝的回门之日,而她,晌午那时便称累躲了去。 眼下,容不得她再多想,顾宛芝已是快步走向了她,站在她面前,她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六妹昨夜可安好?” 这话分明有所指,顾宛华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她,“劳二姐惦记,昨夜宛华一切安好。” 顾宛芝柔柔一笑,说道:“既已是留宿了侯府,想来六妹不久便要心想事成了。”这般说着,她眼底的疑虑却是不减,仍是那般直勾勾盯着她的眼,不错过她任何的表情的。 顾宛华自是知道她疑虑的是什么,当下,她微微一笑,轻轻说道:“宛华不敢强求。” 听到这话,顾宛芝什么也未说。下一刻她便告辞说道:“日后若得闲了再与六妹叙话。” 顾宛华轻轻一应,便见她提起步,便如方才那般的,匆匆朝外走去了。 她暗暗想着:因着刘琳,她与顾宛芝关系本就微妙,昨夜那幕后之人定是提及了她,往后这顾宛芝定是会向今日般的,对她再三防备。 不过那又怎样?她自是不会为着旁人的无端猜测而苦恼半分。 眼下,她要烦扰的却是如何应付她的爹爹? 正这般想着,便有几婢匆匆前来说道:“六小姐,老爷请您问话。” 听闻这话她便是暗暗烦躁不已,抬起头,她直直走开,口里说着:“知道了。” 不一会儿,她便踏入了棠园中,弯弯绕绕地穿过了花园,经过走廊时,已是隐约听见顾怀远大声的呵斥,“便是你由头最多,你六妹已是要嫁去侯府的人,你可知,昨夜你的妹妹已是留宿在了世子那处!你这般鲁莽地跑去,她怎能不生想法?” 顾宛华听闻此言便是一晒。 踏入厅,正逢顾宛菁执拗地撒着娇,“爹爹——世子明明是喜爱我的,不过见她今日在那处,才未有机会与我独处。” 一眼扫见顾宛华,她更是抬高了嗓门,“你来的正好!我方才正在与爹爹说呢,今日若不是你使绊,世子早已是接了我回侯府听我奏曲了!” 顾宛华朝向顾怀远一福,下一刻她便静静说道:“三姐未免太多虑了,宛华这般身份,如何阻拦世子?” 顾怀远闻言便是点了点头,朝向顾宛菁,沉下脸说道:“子虚乌有的事,你却是偏要诬陷你的六妹!” 顾宛华微微一笑,垂眸道:“爹爹莫训斥三姐,宛华已是不生三姐的气了,三姐子直爽,有时难免失了分寸。” 顾宛菁闻言便是一脸气急败坏,险些要破口大骂,她瞪着顾宛华,想了一想,恶狠狠地说道:“六妹今日在外间可不是这般模样的,休要在这处伪装成一副乖巧的模样,骗的过爹爹,却是骗不过我!” 吐出这话,她便是拽上顾怀远的袖子,清脆的声音带上了十足的急切,“爹爹莫要信六妹,她在府上总是那般柔顺的,可是一出了府门,便是另一张面孔,那日她便将我丢在城郊,昨日又是当着世子羞辱了我!” 在她吐出这话时,顾宛华依然是一脸淡然平静的。 顾怀远现下却是被这吵闹声扰的一阵心烦,甩开顾宛菁,暗暗想道:一个是这般的柔顺端庄,她站在那处,不必开口便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的。而另一个,却是娇蛮无理,鲁莽至极,平日里她偶尔的撒娇任倒是讨的他欢喜不已,然而今日与她的六妹站在此处一对比,登时便是两极之分,高下立显! 本来,昨日六姐儿争气,宿在了侯府上,他今日是心情畅快的,即使是听闻了侯府家丁那般说,他也是宽心地原谅了顾宛菁,并未多加训诫,当下,他也不欲再计较,只不耐烦地挥手说道:“这几个月你便呆在府上好生思过,为父还有些话要对你的六妹说,你便先下去吧。” 顾宛菁闻言便死死咬住了嘴唇,方才,她已是万分认真,万分诚恳地向爹爹告发了顾宛华啊,她已是说的那般清楚,爹爹怎还是无动于衷?! 很快她便想明白,爹爹不责备顾宛华,便是等同于不信她所说!便是在袒护着顾宛华! 爹爹宁可相信假惺惺的顾宛华,也不愿意相信她所说,! 她更加气恼了,这种不被宠信的感觉几乎让她发狂,她看向顾宛华,疯狂地想道:对这人,羞辱几句是远远不够的。 几乎是忽然间的,她恶狠狠地扑向了顾宛华,右手一抬,便是狠狠地朝她面上打去。 “啪——!”地一声,掌心重重打在顾宛华脸上,眼见着顾宛华被那股大力打的侧了头,她心下立时舒坦起来了,紧逼上前一步,尖声说道:“你这个骗子,生了一张骗人的脸,今日我便代爹爹教训你这贱人!” 顾宛华盯了她一眼,下一刻,一串泪珠便自双颊滑落,看向顾怀远,她啜泣道:“爹爹,宛华并未做错什么啊。” 现下,顾怀远的面色极沉极沉,方才那一幕发生之时,他之所以只言未发,便是有一个决定在心头犹疑不定着,现下对上顾宛华一张布满红印的委屈小脸,他便是心一横,朝向顾宛芝,摇头道:“你太让爹爹失望,收拾收拾,明日起,便去西边庄子上吧。” 这一次,他没向往日气盛之时那般咆哮,这口气便如平素与子女说话时那般低沉随和的,然而吐出这话却是让顾宛菁惊疑不定,半晌未回过神。 与以往的责罚不同,这一次,竟是要将她驱逐!远远的送去庄子过活!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眼睛瞪的大大的,想要努力的逼回一点点盈满的眼泪,然而这眼泪却是任她怎样睁眼也蓄不住地夺眶而出,便在此时,顾怀远又沉沉地开口了,“若是知了错,在那处表现得当,日后爹爹自会接你回府。” 这一次,她没有哀求,含着眼泪倔强地说道:“宛菁没错!” 说完这话,她仇恨地盯了一眼顾宛华,转身便朝外跑去。 第一百章 请约 顾宛菁离去后,顾宛华便是抿了抿唇,红着一双眼睛看向顾怀远,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真要将三姐送走吗?” 顾怀远闻言便叹气不已,抚额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的三姐也是活该,爹爹若不这般教养她,只怕她日后愈发无法无天。” 很快,他转了话题,有些疲惫地摆起了手,“你且坐下吧,爹爹还有些话要问你。”话说着,他转身走向主座,缓缓坐下,沉吟了一阵,说道:“爹爹今日唤你来,便是想问问你,昨夜你在侯府宿了下来,世子今日可有对你提及纳妾一事?” 顾宛华现下是听见“妾”字便头痛不已,闻言便摇着头,规规矩矩地解释道:“宛华昨日被人掳了去,世子于危难时救了我,见我那时仍有些虚乏,不便出行,这才格外关照一二,允我歇在了客房。“ “哦?”顾怀远狐疑地盯着她,“吕阳这般太平安宁之处,竟会发生这事?” 顾宛华点点头。 他低低地哦了一声,便是关心起另一桩要事来,朝向她的方向伸长了腰,倾着身子蹙眉道:“世子他便一下也未碰你?” 顾宛华心下一冷,垂眸回道:“不曾。” 他闻言面上便是一滞,半晌才泄气地瞪了顾宛华一眼,砸着嘴连连埋怨道:“你看看你!人已是宿在了侯府上,怎还是个清白之身?!” 见她沉默下来了,顾怀远便是哼了一声,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捶打着扶手,摇头道:“你这温吞的子却是个不能成事的,若能有你三姐半分胆量也是好的啊!你瞧瞧你的三姐。在世子面前是那般敢于卖巧逢迎的,你便不能稍稍主动些吗!” 埋怨了一阵,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事,蹙眉说道:“你才被人掳去,想来也受了惊,这几日便先歇一歇,好生在家中补一补。”说到此处他又是忍不住埋怨着,“你这孩子,遇上如此大事怎就不知去寻你的母亲知会?难怪爹瞧着你今日面色不大红润。” 顾宛华抬起头柔柔地一笑,声音还是那般温婉的。“宛华是怕爹娘担心。” 顾怀远见她这般低眉顺眼的,面上才稍有些舒展,叹道:“你是个懂事的,这几日便养着吧,家中补品已是堆满了库房,上好的参药随你取用。”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过些日子养足了精神。便随着你大哥一同去见世子,一些话你羞于启齿,便让你的大哥打问个一二。” “是,爹爹。”她低低应道。 “好了,你回去吧。” 她站起身,垂着眸走出了厅。 她走出了迂回的长廊。刚踏下台阶,猝不及防的,她脚下便是一绊,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她身前三步外,便是一方圆形的小池塘!她不由转过身回眸看去。夜色里,在灯笼朦胧的映照下。台阶下方赫然摆放着一条手臂粗的枯枝。 幸好她平日里遇事沉着惯了,方才才不至于失了分寸,否则,忽然间的惊吓之下,保不齐便要落入了池塘里。 这内院门前的池塘虽是浅,可若是猝不及防栽下却也要吃上不少苦头,她暗暗想着:园中时时有婢子打扫,这树枝定不是凭空来的。 这般想着,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是步步小心了起来,方出了小园拱门,见巧月已是在外侯着了,这才稍感安心。 只是她一走近,却是听闻巧月倚在石墙上伤心地啜泣着。 顾宛华走来,她便委屈地抬了头,脸上赫然是一片淤肿。 只消一眼,顾宛华便是明白了,这顾宛菁,实是欺人太甚,迫人至极! 难道,她便非要逼着自己使出些许手段吗?! 她伸出了手,轻柔地抹去了巧月眼角的湿润,低柔柔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挨这一顿打。” 巧月闻言便使劲摇着头,一张脸上满是忧心,“小姐莫生气,婢子并不疼的,若是为了婢子与三小姐起了冲突可怎么好?” 不愧是她信任看重的婢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一心一意地为她着想。 她叹了一叹,一甩袖,轻轻地说道:“走吧,这笔账,日后有机会便一并清算,。” 巧月闻言便是浅浅一笑,跟在她身后感激地说道:“小姐对奴婢真好,奴婢能够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愣,一时之间忽然想起,这一模一样的话,便在前世,秋兰也曾谄媚地对她这般说过。一记起秋兰,她便是摇了摇头,将这人自脑海中挥去。想起一事,忽然问道:“你母亲的病可好了?” “亏得小姐赏赐的银两,不但治好了娘的病,余下的银两,婢子的哥哥也娶回了大嫂。”说起家中,她一扫低落,语气变得雀跃起来,“小姐是奴婢的恩人,奴婢此生定是要追随小姐的。” 顾宛华闻言便是心头一热,暗忖着:对于这么个知恩图报的婢子,以她想来,许她一个自由身便是最好的回报。 转过身来,她温声道:“日后我嫁人离了府,便许你一个自由身吧,你可以自行离去嫁人。”不待巧月回话,她便微笑道:“日子还长,你慢慢想想,到那时在决定不迟。” 巧月咧起嘴,感激地笑了一下便摇头道:“谢小姐,只是奴婢心意已决,定是要陪伴在小姐身侧的!” 顾宛华淡淡一笑,不再强劝。 第二日一早,赵氏便是派人送来了成箱的补品,又请来郎中为她搭了脉,开了几副补药调理身子,并允了她近来可不必入书房。 现下却是好,她得了闲,每日便可在房中闭门不出。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让她有些猝不及防,隐在暗处那人已是让她心中不安。今日,他又是那般毫无征兆地表明了心意。 对他这人,说实话,顾宛华前世是并未多上心的,在他的爹爹巴结侯府无果后,便是再未有机会笼络,而她的几位姐姐们也是相继在顾怀远的安排下嫁为人妇,。可说是在前世,顾家与侯府是并无多深密的交集的。 她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也是自这一世与他有了交集,才是知晓他满腹才情。情风趣温雅。 她坐在榻上愣愣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这已是数不清第几日念书时走神,她索放下书,汲鞋下了榻,走向窗边静静立着。 无论心中是如何的期盼,他终是要奉旨迎娶了六公主的啊,她自嘲地想道:便是没有六公主,蔡侯爷也是断断容不得她这般商贾身份的卑微庶女嫁给蔡靖岚为妻。 一个妾位。确已是侯府能够给予她的最大殊荣。甚至于,即使她只嫁去做了侍妾,她的爹爹仍会狂喜万分的。 自重生来,她从未像这几日这般苦闷过,心中已是明了这思念是毫无意义的,却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那一双温热有力的双手,明媚中带着丝丝柔情的眸子。 他若是时时刻刻那般云淡风轻,她倒是轻易便能将那一丝丝情愫沉埋在心底,只是……那日。他分明便是失态了。 每每对上那样的他,她便是心中动摇几分。那样一双欲语还休的眸子,满含着温情的注视下。使得她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语也变得不再那般坚定。 她再次叹出一口气,抬脚走向床榻,刚反身坐下,外间便是响起一阵阵咯吱作响的脚步声。 顾卓文大咧咧地上了阁楼,刚进了厅他便挥退了婢子,大声唤道:“六妹,还不快些出来迎我。” 顾宛华闻言便起了身,缓步自屏风后走出,朝厅外走去,只是不待她行至门前,急的顾卓文已是自厅外推开了门,不悦道:“叫了这般久,你怎得才出来?”扫了一眼房中,他翻着白眼说道:“莫不是还在睡着?哎我的好六妹,你便瞧瞧,现下已是日上三竿了啊!” 顾宛华没笑,一脸沉郁地越过他,直直走向厅中坐下,徐徐说道:“这几日母亲允了我在房中歇息。” 顾卓文闻言便是哈哈一笑,走向厅中随意地寻了个软座一靠,笑道:“今日可不能歇着,这几日你也该歇足了,今日爹爹着我来领你去见世子。” 他双眼精神奕奕地看着顾宛华,期翼地说道:“我的好六妹,这一回却是为府上扬眉吐了气,再过一时,便是哥哥见了你,也要行上一礼了。” 他这番话顾宛华充耳不闻的,半晌才面无表情道:“爹爹所说那件事,大哥不必去了,宛华自会问过世子后回禀爹爹。” 顾卓文闻言便是摇头叹气几声,“你当我愿意去见他吗,还不是爹爹这般嘱托的,如今城中已是不少人在议论此事了,你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儿家,怎好再这般拖延下去?你且放心,今日见了世子,自有我这兄长替你做主。”他嘻哈一乐,“届时若成了,可莫要忘记了大哥对你的照拂啊。” 她眼皮抬也未抬地淡淡地说道:“可是世子他今日并未邀请宛华啊。” 她这般再三推托,这时顾卓文已是有些不高兴了,拉下脸说道:“为兄今晨便送了帖子将世子请约出来,世子他已是应下了。” 吐出这话,他便是抬眼直直盯着顾宛华,对她这态度委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才狐疑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嫁给世子吗?怎的到这时羞涩起来了。” (哎,发现结婚后,不像从前那时,可以为喜欢的事时常熬夜,现在更多的精力却是要放在家庭上了,希望我能保持住一天单更一天双更的更新频率,这个文我已是下定决心,但凡有一个人看,我就要坚持写完。今天是双更时间,晚上还有一更。) 第一百零一章 吃惊 这下,她不说话了,起身便朝厢房走去。 顾卓文登时便起身呵道:“六妹?!你做什么去?” 顾宛华步子一顿,回眸轻飘飘道:“大哥不是要引我去见世子吗,宛华这是要换一件得体的衣裳去。” 顾卓文讪讪收声,挥手道:“快些,已是快正午了。” 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厢房,片刻后,再出门时,已是一件湖蓝的藕丝裙傍身,面上略施粉黛,眉目间一扫方才萎靡之色。 见她这般精神奕奕,顾卓文便是仔仔细细将她浑身上下扫量了一番,暗道:这六妹却是生了个好脸蛋、好身段,还未长成便已是这般勾人,难怪世子几番维护她,又是留宿她于侯府。 他混惯了风月场合,自是不信顾宛华仍是清白的,当下便摩挲着下巴,嘿嘿笑道:“若是常常这般打扮,世子他怕也是吃不消的。” 顾宛华闻言眉头便稍蹙起,她转身道:“还是换回平素穿惯那件白裙吧。” 登时顾卓文便急了,他站起身,气结道:“你给我站住!谁叫你换了?大哥不过玩笑几句罢了,你怎就是这么个不讨人喜爱的脾气!” 他咕哝了一阵,想起正事,朝外走去,口中催促道:“这便出发吧。” 在顾卓文的焦急催促下,一刻钟后,她已是坐上了马车。 自上车起,顾卓文的态度便比之前和蔼了许多,马车一行驶开来,他时时抬眼扫去,见顾宛华面无表情,竟也不恼。反倒在一旁自言自语地笑道:“湘竹苑,文人墨客都喜爱那处,今日我挑了这处,世子他便是欣然应下了!” 想了一时,他又摇头,“倒是我愚笨了,自是因为有你在,世子他才这般爽快。”看向顾宛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脸蛋。“我的好妹妹,你若是在这般哭丧着脸,一时惹怒了世子可该怎生好?”他凑了过来,低低道:“莫怪大哥未提醒你,冷美人虽好,在贵族眼中却是一文不值,世子那般身份,怎会容忍你这般成日拘着端着的?”说到此处。他撇了一撇嘴,“了无情趣。” 顾宛华本只是面无表情,听闻他这话却是立时沉下了脸,朝一侧退了退,继续沉默着。 顾卓文见状,面上便是铁青起来。他咬了咬牙,想起一时的要事,便是忍下怒气,破天荒未出言斥责。 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便再无说笑的兴致。 两人沉默着。不一时,马车在城郊一处竹林外停了下来。 顾宛华跳下车。原地环顾一圈,一眼便扫见了停在五丈外的那一辆黑墨色车辇。 “原来世子已是先一步到此处了啊。”顾卓文盯着那辆马车怔了一下。随即他便转向顾宛华,盯着她表情晴不定地看了好一会,皱眉命令道:“瞧你这模样,一时见了世子也不必开口了,便乖乖在那处坐着,一切为兄来应付便是。” 吐出这句话,他便厌烦地转了眼,一挥袖,大步朝竹林中走去。 在他身后,顾宛华缓缓地迈开了小步子。 竹林不深,半柱香后入眼便是一间木质阁楼,阁楼上琴音翩翩,极是悦耳。远远地,便能见到三两个青年立在阁楼一侧的凉亭中高声吟对,周遭闲散而安逸。 然而,在这风景甚好的郊外竹苑,顾宛华现下却是胸中郁闷难解,迈向阁楼的每一步都有些沉重。 在她后知后觉踏入厅中时,眼角便是瞥见她的大哥已是朝向厅中等候的一袭白衣迎了过去,。 白衣自座上优雅地起了身,目光只在顾卓文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朝向她这处看来。 四目相对,她便是微微一笑,抬脚朝他那处走去。 此时,她看的极是分明,恰逢顾卓文热络地向他伸出手,他却是忽然一转身,施施然地踏上了阶梯。 这短暂的一幕使得她抿起嘴,无声地一笑。快步跟上顾卓文,便见他望着蔡靖岚的背影一脸懊丧。 当下,他讨了个没趣,心中已然有些怨愤,只是前头那人却是他万万不敢抱怨的,他只得重新挂上笑容,巴巴地追赶上去。 进入了事先备好的厢房,顾卓文已是迫不及待地挨着蔡靖岚就坐。一张脸上满是谄媚,极是热络地笑道:“世子今日肯赏脸来此处,卓文与家妹实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蔡靖岚微笑道:“顾兄客气了。”看向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顾宛华,他轻轻一笑,温柔地说道:“怎就发起呆了?过来坐下。” 顾卓文闻言便是尴尬地一笑,抬眼朝顾宛华嗔叫道:“你这丫头,已是见了世子,怎还这般恍恍惚惚?还不快快地向世子赔罪?!” 顾宛华抿了抿唇,朝向蔡靖岚一福,低眉顺眼地落了座。 此间顾卓文端起酒水朝向蔡靖岚敬道:“上一次原想请了世子好生享乐一日,谁料那处庄子竟是世子家中产业,使得您多有破费,却是招待了卓文与家妹一日,事后卓文思来想去,实在惭愧不已。敢问世子可否喜爱这处?若是喜爱,明日卓文再邀了世子来可好?若是不喜爱这处,卓文也是另有好出去的,世子可喜爱波斯美人?” 他原本说话并不是这般一股脑地连连发问,只是每逢对上蔡靖岚,他总是有些力不从心,前后见了几回,从也未得过一次好生巴结笼络的机会,便连话也是未有机会与他多说几句的,若是世子身侧那两个恶仆在,他是想近身也难,。因此现下得了机会,见他这般温和地侧耳聆听,便是忍不住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他这些话不带喘气地一连串吐出,蔡靖岚便是一弯唇角,摇头淡淡回道:“顾兄不必破费。” 眼见着自己那般殷勤,却只换来简简短短的几个字,那股无力感再次袭上顾卓文心头。只是,他向来脸皮厚,当下,见蔡靖岚不发一言,他又是呵呵一笑,专拣着平日些与那几个狐朋狗友在城中流连时所遇的趣事来说。 他这般生意场上逢迎惯了的,寒暄起来自是滔滔不绝,只是蔡靖岚显是极为不适,不消一刻,他面上便有些愠色,在顾卓文仍旧滔滔不绝时,他便清脆地放下了茶盏。 看向顾卓文,他淡淡说道:“今日唤靖岚前来,便没有正事?”问出这话时,他索连客套时吐出的那一句“顾兄”也是省了下。 顾卓文面 庶女谋夫记第24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顾卓文面上登时便尴尬起来了,看向蔡靖岚,明明他并未出口责备,不知怎的他心头便有些慌乱。 他不由暗暗想道:这人身上却是有一股天生的贵气,他坐在此处,不必开口,浑身气息便是高贵雍容的,若是如方才那般微笑着倒还使人略感亲近,现下他一沉下脸来,高贵凛然的气质顿现,使得他立时便胆颤起来了。 即使他仅着一件简单的一袭白衣,只消沉下面孔,便是让顾卓文无端地感到高贵不可侵犯。 眼下,他便是讪讪地赔笑几下,头如捣蒜地应声道:“是、是,是了,是有正事。” 蔡靖岚一挑眉,他便是清了清嗓子,态度恭顺地说道:“今日实是为了家妹而来。”看一眼顾宛华,他虚虚一笑,说道:“我这妹子眼下还未说亲,仍是清白之身,只是外间传闻日盛,都说世子您是要纳了她为妾的,只是……”说到此处,他语气顿了顿,哈哈笑道:“世子这处却是并未有动静,这般下去,恐会坏了家妹闺名,卓文这才斗胆携妹前来,便是想问了您,我这小妹可还得您喜爱?” 这一次,他没敢再东拉西扯,一番话已是直奔主题,说的再清楚明白不过,吐出这些话,他便是期待地盯着蔡靖岚。 蔡靖岚凤眼微弯,似笑非笑地看了顾宛华一眼,抿下唇,轻抚着杯盏,缓缓开口道:“不知令妹是何意?” 顾宛华闻言便是气恼地盯了他一眼,眸光一转,便对上顾卓文殷切的目光,不过,她很快便垂下头,低低说道:“宛华不愿。” “你说什么?”几乎在她刚一吐出这话,顾卓文便腾地站起了身,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这六妹竟然说她不愿! 她竟是这般说,难道她的脑子坏掉了吗?! 他不由蹙紧了眉头,沉下脸再三问道:“方才那话你若是说错了,便在此时速速向世子澄清!” 下一刻,娇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宛华已是说了,宛华不愿。”她抬起头,看向蔡靖岚,却是见他低垂了眉目,眼眸定定瞧着面前茶盏静静出神。 这下顾卓文却是更加焦急了,这事情早已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哪里想得到,她这六妹竟是不愿,简直是太令他吃惊了!若是世子不在此处,他此刻不由分说,定是要好生教训她一番的,只是碍于身侧蔡靖岚,一时之间,他转了好几次眼珠,才是站起身,无比至诚的,朝向身侧之人赔罪道:“小妹年幼,不知规矩,世子莫听她胡言,嫁去侯府这般殊荣,她自然是极情愿的。” 便在此时,大门忽地便被人推开,身着青袍的俊俏少年一脸怒意地闯了进来。 (今日的第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不配 一进门,他眼眉一挑,朝向顾宛华,咬牙说道:“你果真在此!” 顾宛华一转眸,对上那人的脸便是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站在这背阳的房中,一张沉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他双眼瞪视着顾宛华,几乎要喷出火来。 当下,顾宛华抿紧了唇,将目光移开。低低地说道:“世子在此,刘公子莫要失态了。” “休拿世子威吓我!”他口中蹦出这么一句尖利的话语时,人已是疾步前来,立在顾宛华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道:“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这怕是不妥……”不待顾宛华开腔,顾卓文便摇了摇头,不悦地说道:“宛华现下正有要事。” 他吐出这话,那人却是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将顾宛华一拽,便将她拽的离了席。 仓促之间,她便是将求救的目光望向蔡靖岚,只是不待她反应过来,刘琳便是猛地一转身,拉着她朝门外走去。 顾卓文瞠目结舌地望着刘琳,半晌才恍过神来,只见他急急地奔了过去,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挡在刘琳身前,下脸不悦地说道:“刘小弟,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我两家已是多年的知交,快快放开宛华!莫要逼着哥哥动起手来!” 转过眼,他便是哈哈干笑一下,朝向蔡靖岚,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这小弟,已经是成了亲了,仍是对我这六妹念念不忘,他糊涂归糊涂,世子可切莫误会了家妹,家妹她向来冰清玉洁。每每见此人便是避之不及。” 他吐出这话,刘琳便是重重地哼出一声,冷冷道:“亲已是亲过,抱也未曾少抱,怎就冰清玉洁?” 顾卓文闻言险些就要背过气去,狠狠瞪一眼刘琳,不由分说便是拉起顾宛华另一只胳膊朝房中拖拽起来。 他大力的掐扯着顾宛华胳臂,没走几步她便是疼得直冒冷汗,心中暗暗气恼:刘琳尚知怜香惜玉,便是强拉她起身时。也不曾这般待她,而她这大哥却是毫不手下留情,竟是故意一般地,出手狠至极。这下,她终是低低呼出一声,楚楚可怜地叫道:“大哥,你弄疼宛华了!” 顾卓文闻言便是怪笑一声,“大哥这不是为了救你吗。难道你还要与这人离去不成?” 便在此时,自始至终紧抿着薄唇,隐忍地不发一言的蔡靖岚却是忽然站起了身。 他盯着顾宛华,眸光宁静,“过来。” 顾宛华抬眼,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却是并未挪动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说道:“刘公子方才所说是真,宛华已不再是清白女子,不配嫁入侯府为妾。” 眼见着他眸色暗了下来。她的心瞬间便沉下去了,她很快垂下了眼睫。不敢再迎上那双眸子。 “啪!”地一声,猝不及防的。她便是被一侧顾卓文打的一个趔趄。 耳边是顾卓文放声的辱骂,“你这败坏门风的臭丫头,竟敢背着爹娘做出这般荒唐事来!” 匍匐在地上,她低低喘气一阵,抬头时,却是扬起唇角,朝向不远处站立的那一袭白衣轻柔柔地说道:“宛华负了世子怜惜之情,这便请离去。” 吐出这话,她胸口便沉闷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久,一个声音低低地叹息一声,“你走吧。” 她缓缓地站起身,盯着他的侧脸,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去。 门被合上了,顾卓文盯了盯大门处,又看了看垂下眼眸的蔡靖岚,心中便是气恼不已,这原本该是个多好的宴席啊,亲事议定,宾主尽欢。然而眼下,这般局面可该如何是好? 想了一想,他便是不迭上前,为蔡靖岚杯中满上了一杯酒,端上前赔笑道:“家妹方才实在是胡言乱语……” “出去!”简短而有力的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呃……”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地纳闷了一会,他再次巴了上去,“世子……” 这次,不等他说完的,蔡靖岚便蹙起了眉,垂下的眼睛微一抬,带了些寒意的目光定定看着他,冰冷地说道:“出去。” 被那样的目光盯了一瞬,他便是胆颤起来了,刷地白了脸,灰溜溜地离去了。 一出门,他便是无比愤懑地四处寻找着顾宛华,一路脚步生风地绕寻了数个院落,又在竹苑内高声唤了一阵子,见寻不着,他又是急匆匆出了竹林,发现马车还在那处停着,周遭却是未有半个人影,他便大叫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随后气呼呼地上了车,发狠地朝车夫道:“回府!她既是那般放肆的,便让她在外间游荡着吧!” 顾宛华隐在林中一角,眼见着顾卓文的马车驶离,她才缓慢地走了出来。方才一出门,她便是快步狂奔一阵,隐在竹林中避了起来,堪堪甩开了身后的刘琳,眼下,顾卓文已是离去,想来刘琳也不在此处了。 此间风景甚好,她现下却是漫无目的地信步走走停停。 就在昨日,她已是先一步将自己手中的房契地契全数交给了石头,又吩咐他,将这些产业连同手中剩余的些许银两转移到了山庄之中。 眼下,她反倒是急切地期望她的爹爹将她赶出府,手中的产业虽是微薄,她却是不惧无吃无穿的。 沿着道路走了一刻钟,远远地,她已是能看见石头所驾马车在前方停候着。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飞驰的马蹄声,听闻这声音,她便是朝向道旁避了避。 不一时,她身侧便是尘烟飞起,一辆马车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青衣的少年急匆匆跳下了车,三两步走上前来,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唤出她的名字,“顾、宛、华!” 在她还未及开腔时,刘琳便是蹙着眉头气苦地说道:“我真是看不懂你了,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那夜,我忍受着千夫所指,你却是安安逸逸地宿在了侯府上!” 她闻言便是呆了一下,看向刘琳,他的眸中,果然散发着无尽的怨气。她轻咳了一声,沙哑地开口了,“我不知你真会去那处……” 他走近了几步,直直盯着她道:“你可知近来坊间如何说我!我自是蠢笨,为你这女子无端背上了好色不堪的骂名,我本以为,第二日你总该来寻我,便是不知感激,也该来逢场作戏一番。”说到此处,他眉眼越发郁,“便只是传一个下仆,我亦是欢喜的,我盼了数日,却等不来半句的问候。” 他每走出一步,便是逼得顾宛华后退几许,直到她退去了道路的尽头,才惶恐地说道:“你实在多心了,我却是感激你的一份心意,然而那日却并非我之过啊!” 便在此时,她避无可避,已是被对面少年一把捉住。冷冷盯了她一阵,他情不自禁地放柔了眼眸,温声细语地说道:“你那嫡姐,我定会寻机会废了她,你嫁来我府上做妾,过往你待我的种种错处,我便不追究了,可好?” 吐出这话,他便是侧过了头,又朝她凑近了几分。 顾宛华登时后退几许,担忧地看向他,摇头道:“你今日这般,便不怕得罪了世子吗?” 刘琳闻言便放开了他,眸中恨意一闪而过,“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过便是外间传闻!那日既是他救了你,那丑陋婢子定是他留下的,他既是这般卑鄙地待我,你说,我怎还能对他恭敬万分?” 她深知,这人是极聪慧的,此事定是瞒不过他。对这刘琳,她了解之深,恐怕她的嫡姐也是不如,他便是如此,旁人若是待他好,他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只是若谁得罪了他,他便是要在心头长久地记恨着。 当下,她只得温声低语地劝道:“世子他现下虽是闲云野鹤,一朝若回朝中,影响力不可小觑,你若看重仕途……” “别再提他!” 却是不待她说完,那人便气恼地叫了一声。 看向顾宛华,他无比认真地问道:“我实是看不懂你,今日你既是拒了婚,为何却不愿嫁我?” 顾宛华怔了一怔,叹气道:“我说了你自是不信的,我此生不愿做妾。” 他闻言便是眯起眼,“不愿做妾却是愿意宿在他府上!?”吐出这话,他便是激动起来,“你这卑微的身份,无法嫁作世子为妻便是来打我的主意吗?你当我是蠢材吗?你已是于他,已是一个被人玩弄过的女子了!我能既往不咎地容忍你,还愿纳你为妾,已是对你足够宽容了!” 听闻此言,顾宛华便是白了白脸,沉默了一阵,她轻轻说道:“你多虑了,你既是与我的嫡姐成了亲,我自是不会再嫁你了。” 吐出这话,在刘琳呆愣时,她便提起裙摆快步走开,走了几步,袖口便是被他一扯,她停了步子,伸手指向前方数丈外的马车,低低说道:“那车是我府上的,若是刘公子今日不肯放我离去,想来我的爹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竟是用她的爹爹来要挟,竟是生怕与他多呆一时! 呆愣之下,拽着她的手便是一松,眼看着顾宛华飘飘离去,他心口便是一痛,喃喃地说道:“便是这般待我,使我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便日日念想着她!” (今日是单更时间。) 第一百零三章 家法 她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那辆马车,石头早已是握紧了马鞭严阵以待,见她上了车,不消她多说,便是一路朝城中疾驰起来。 日渐西下。 她掀开车帘,转眸静静地望着车厢外一闪便匆匆掠过的绵长景色。 她的大哥,必是要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爹爹,一时回府,她的爹爹定会万分盛怒的问她,骂她,惩罚她。 长久以来,她都是以一副温和怯懦的面目在府中示人,她这般伪装,也的确使得众人对她放下戒心,更是博得了顾怀远与赵氏的喜爱,然而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她自是明白,一旦有一天,若她坚持着不肯做妾,后果便可想而知。 她的爹爹便是如此,但凡有一丝的机会,也定是要将她送入豪门以取得姻亲关系,借机攀上高枝。 若说她对顾怀远还有个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情,那便是在前世了。只是,在她死后得知她与姨娘竟连族谱也未入,连那几分的亲情也化为乌有,那一刻,她才是真正明白,自己在这顾府里,竟是连其他的庶女也不如的。 这世便如前世一般,四姨娘出身村妇的下等身份,并未得老夫人与赵氏认可,所以,现下,她与姨娘连族谱也是未入的。 平日里对上顾怀远,她虽是巧笑顺从的,然而在她的骨子里,却是从未将他当做至亲,只消一想起她与姨娘仍是这顾府中的下人,她便是对顾怀远暗憎几分。 现下,莫说是自己不愿做妾,便是愿意。也定要由她来做主!若是顾怀远妄想借着自己的婚事换来顾家的荣华,她怎会允许? 不一会儿,马车在巷口稳稳停下。 她跳下车,朝石头低低吩咐道:“将马车驾回庄子,莫叫人发现了。” “是,小姐。”石头应声道,看向巷子深处,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小姐……老爷可会惩罚您?不若今夜便先回庄子上?” 顾宛华轻轻摇了摇头,朝他露出一个安定的笑容。转身走入巷中。 她目光的最尽头那一片葱葱绿意便是顾府外围的景色。 在她踏进大门时,心中便已冷静下来,暗暗想道: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需要多么深的机缘,才能有如今再活一次的机会,若是那般轻易便认命妥协,岂非辜负了上天厚待? 她平静地走下了台阶,在她的前方。薛妈妈已是引着众仆立在小径旁等候多时,一见她出现,便快步迎上来,一脸肃容地说道:“请小姐随老奴去一趟后园,老爷有话问您。”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便拾起裙摆。缓缓踏上了小径。 几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多时,她便走进了棠园。 站在拱门处,她远远便听见一阵细碎的低语。 在她前方的小园中。几婢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今日府上的大事。 “六小姐定是欢喜的糊涂了,竟是当场拒绝了世子啊!” “可不是。原本她是个有福气的啊,现下……”那婢子顿了一顿。“哎,不说也罢。” 另一个婢子道:“险些气坏了老爷,也不知该如何惩罚六小姐?” 便在此时,薛妈妈上前两步,放声一咳,前头便是邹然安静了下来。 顾宛华重新提了步,一脸平静地穿过了几个闲话婢子,刚步入廊下,便听得厅里一个声音隐含着怒意的问道:“可是六姐儿来了?” 薛妈妈连忙回道:“回老爷,是六小姐。” 里间登时传来重重的一哼,“速叫她滚进来!” 她脚步不停,很快的,门帘被她掀开了,几乎是她一出现在厅里,顾怀远的暴喝声便同时响起,“你这个不孝女!还有脸回来见爹??” 朝向上首一福,顾宛华便垂下眸,盯着脚面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现下任她摆出何种乖巧的面目,也是难以平息顾怀远的怒气。 赵氏沉着面孔坐在上首,见她沉默,便是叮的一声放下茶盏,起身冷声问道:“你便说说,爹娘平素待你如何?今日你为何却这般忤逆?” 顾宛华闻言便勾起唇角一讽,待她如何?她怎会不知!她这爹爹,自她两岁记事起,八年来,所见次数屈指可数,她只能在每年迎春时的家宴上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终于地,她等到了与爹爹擦肩而过的机会,她是那般卑微的,那般小心翼翼地唤他一声爹爹,得来的不过便是他随意的一瞟。以至于,在她还那般幼小之时,不愿做妾的固执念想便在心中生根发了芽。 从前他是那样的漠视自己,对待她这庶出最年幼的女儿,他从来便是狠心冷漠,不闻不问的。若非十岁那年姨娘的不甘心,重新博得了他的喜爱,自己怕是要长久地被远远地扔去杂院无人问津。 而这数月以来,她从爹爹那处得来的些许银两珠宝,不过便是赏之以利,指着她攀高枝罢了,便在那日得知她被掳走时,竟是着急上心着她是否侍奉了世子! 这些年来,她自是看的清楚,爹爹的心意,她如何不知? “宛华有错,请母亲责罚。”她平静地抬了眼,直视着赵氏,眸光淡定。 顾怀远闻言便是一拍扶手,他铁青着一张脸站起身,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声音,“你便说,你错在了何处?” 在顾怀远居高临下的逼视下,她仍是心平气静地回道:“宛华不该与刘公子纠缠不清,败坏了名声,使得世子生厌。” “你!”顾怀远一双眼睛怒瞪着,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顾宛华,却是抖动了半晌,气恼地语塞起来。 她竟是这般悔过的!!这六姐儿,她定是故意的!今日分明便是她脱口拒绝在先啊! 此刻,除了滔滔的怒意,他心中是极其震惊的,直直地盯着顾宛华,半晌,他才抚了抚胸口,冷笑道:“好,好,你这般说,便是认了你与刘琳苟合?!” 顾宛华连忙摇了摇头,轻轻说道:“宛华并未于任何人,。” 顾怀远闻言便是冷冷一笑,他不断审视着这个最小的女儿,她现下一张小脸上镇静万分,哪里有一丝的害怕,一丝的悔意?!面对着他与赵氏两个人的责罚,若换作旁的女儿们早该是哭天喊地的求饶认错,而她,犯下如此大的错,态度竟是这般自若的,她哪里来的胆量?!他不由想到,这还是平素那个胆小怯懦的六姐儿吗?! 想起那日三姐儿曾说过的话,他便是蹙起眉,胸口上下起伏着。 本来,她该是规规矩矩地认了错,随后便是与他一同入侯府上赔罪挽回才是,而她,竟是将错就错地说出了那番话,难不成,在她心中,便是丝毫不惧他严惩吗! 既是不惧,便更要罚一罚。 这般想着,转过身,他便朝外高声吩咐道:“来人!给我将六姐儿带下去重重打十板子!” 一转眸,他终于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中看见一丝惊惶,他冷笑一声,摇头道:“现下后悔却是晚了,只怪你犯下如此大错,仍是在挑战爹爹的忍耐!” 外间鱼贯来了七八个青壮仆从。 仆从们不敢耽搁,进厅便一左一右上前两人,强拉着顾宛华欲朝外走。 顾怀远一抬手,止住仆从的动作,他作势上前几步,凑近了顾宛华,再次问道:“爹爹便再问你一次,你错在了何处,可知道如何改错?” 这一次,她垂下了眸,低低说道:“宛华不该与刘公子纠缠,败坏了名声,使得世子生厌。” 她吐出这话,顾怀远便是猛地直起腰,喘着粗气大叫道:“还不给我带下去,给我打二十板子!重重地打!” 顾宛华低下头,嘲讽地一笑,便不发一言地任由仆从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架了出去。 顾怀远转身盯着她的背影,见她不哭也不闹,竟是那般沉默,他便是重重地一叹,朝向赵氏说道:“你看此事该如何?” 赵氏寻思了一阵,摇头道:“今日已是那般得罪了世子,眼下六姐儿又是这般宁死不从,此事怕是难以挽回。” 顾怀远闻言便是长长地叹气一声,抚着额连连斥道:“便是这么个平日乖巧识大体的,关键时刻却是坏了大事!” 不一时,板子拍在皮肉上的啪啪声,低低的呼喊声便在院中响起…… 顾怀远连连摇头,不解气地说道:“如此坏了我的大事,这般惩罚已是轻的了,便该将她送去庄子上!” 赵氏闻言便抬起头,柔柔地劝说道:“不若便连同四姨娘一道送去北边庄子上吧,那处清净,想来六姐儿定会好生思过。” 顾怀远听闻四姨娘便是怔了一下,暗暗有些不舍,当下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佯装考虑了一时便摇头道:“她们母女前些年不易,还是留在府上吧,六姐儿我自是会好生教训。” 赵氏微笑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劝说。 这时,门外忽然急急跑来一仆,一进厅他便是顾不得行礼便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侯府上来了家丁,寻六小姐过去呢!” 顾怀远一皱眉,连忙奔出去几步,朝园中那几名正在执行家法的仆从喝道:“都给我住手。”转眼他面上便生出些喜色,眼睛发亮地问仆从道:“此时便要去?” (今日双更时间,马上再发一章) 第一百零四章 不忍 仆从重重点头,“回老爷,来人说,世子即刻唤小姐去侯府。” “好——!”他喜不自胜地拍手大叫一声,朝向赵氏精神百倍地说道:“若是世子仍对六姐儿有意,便是五花大绑了也要将她嫁了去!” 吐出这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朝外吩咐着:“快将六姐儿抬回去洗净了好生准备!” “是,老爷。”廊下一众妈妈婢子齐齐领命。 想起什么,他远远地朝外吆喝着问道:“方才打了几板子?” 一个仆从飞快地跑来廊下,躬身回道:“回老爷,只打了三板子便被您喝住了。” “如此便好。”他满意地笑了一下,原地思量一番,本是想出门再与六姐儿交代几句,可是念及她方才那般倔强的模样便是余怒又起,他索唤来薛妈妈,低语了几句,便是大步上前,揽起赵氏往内间商议明日拜访世子一事去了。 在几婢小心翼翼的搀扶下,顾宛华被就近带入了棠园的卧房之中,收拾打理了一番,薛妈妈便进了房。 她看了一眼铜镜前的顾宛华,略略躬身福一下,便低低地开口道:“老爷说了,若是您一时言行不妥,自此便不再是顾家小姐,莫想在踏入顾府半步。” 顾宛华闻言便是低低的一笑。 铜镜中的面容沉静内敛。 在她身后,薛妈妈露出了诧异的目光,她却是想不明白,六小姐这时怎还笑的出来?老爷那番话可是裸的威胁啊,四姨娘出身贫寒,六小姐这么个无依无靠的。若是赶出了府,她今后可该怎么过活? 她等了一时,不见顾宛华回话,便缓缓地退了出去。 薛妈妈一走,便有几婢前来,在几婢的搀扶下,顾宛华被送上了一辆马车。 一上车,她便冷冷地挥退了欲跟上前来的婢子。 独自坐在黑漆漆的车中,她静静地垂着头寻思起来。 现下她虽拥有了一些产业,然而想要出府自立门户却是难。即使她的庄园中有百名听命于她的士兵,却是不得不考虑到这时代的风土人情与朝中律法,她一个闺阁小姐,擅自脱离了家族,是不会被任何人认可的! 只是,若是他的爹爹盛怒之下将她赶了出去,结果便有不同,她便是有了独立生活的凭证。 届时。即使是顾怀远拿出了平民中影响力远高于当朝律法的宗族制度,也是拿她无法,她本就是连族谱也未入的外人啊,族人有何权力处置她? 她便是为此而忍耐着,即使要挨下二十板子,也不曾皱一皱眉头。 这一顿打。于她来说,不见得是坏事啊。 原本,她已是做好了承受这皮肉之苦的准备,鞭子落下时。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告诉着自己:快了,快了。挨过了这般重的毒打,再有比这严重的惩罚。不过便是赶她出府罢了。 然而,板子打在身上的痛意仍未散去,在那个时候,他却是突然地邀她相见。 今日,在她说出那句话时,他的眸中,明明是满眼的失望啊,她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心痛的意味。 那时刻,在她请离之时,他分明便是带着一丝怒意的默许了。 只是现下,为何还要请她前去? 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外。 她伸手掀开车帘。 门前两盏大灯笼映照出大大的两团模模糊糊的光晕,照亮了黑漆漆的车厢。此时,她虽是被婢子们强套上了感摇曳的大红纱裙,她整个人却是疲惫不堪,面带倦容的,盯着脚下的裙摆看了一阵子,她踏下了马车。 缓缓行了几步,忽然间的,余光所见之处,台阶上那那静默的白衣…… 她脚步一顿,浑身僵硬地定定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他的眸子仍是那般柔和,她看了一时,眼圈便红了起来。 此刻,她堪堪记起,她一张小脸上现下定然是苍白苍白的,嘴上有些淤肿,那是方才忍痛时狠狠咬下的。现下,她定是丑陋万分的,这般想着,她飞快地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下一刻,身前便被一个白影罩住,悦耳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响了起来:“疼吗?” 她闻言,惊了一惊,马上便摇了摇头,抿唇道:“不疼。” 吐出这句话,她冷冰冰的小手再次被牵起,不等她反应的,那人便转身上了台阶。 被这温暖包裹着,她心中却是忍不住百感交集,一时升起阵阵委屈,再忍不住地垂下眸悄悄地落了泪,幼年的遭遇一幕幕划过脑海,以及今日,她的爹爹顾怀远,便在听闻她拒亲后那张与平素态度迥异的暴怒嘴脸。 身侧之人脚步顿了一刹,握着她的手却是紧了几分。 穿过灯火通明的花园,一进厅,她便喃喃地开口问道:“今日,我已是那般不识好歹的,你却为何……” 蔡靖岚转过身,温润的眸子直直盯着她,许久,他低低地叹气一声,“终是不忍你受苦……” 她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一阵沉默之后,她低低地开了口,“我的姨娘出身低贱,小时,我曾有八年幽居与杂院之中,莫说喜爱与看重,平日便是想见爹爹一面也难。便在那时,我已下了决心,长大后,定然不做妾室的。” 艰难地吐出这些话,她已是泪水横流。 蔡靖岚眸光微动,缓慢地抬手擦去了她眼角泪痕,下一刻,他小心地,轻柔地伸手揽起了她。 鼻尖登时传来一股好闻的香气,现下,她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却是再次涌了出来,将脑袋深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道:“我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从未想过你会这般待我……你这般对待,我、我却也是不会嫁给你的。” 蔡靖岚没回答,他轻轻地抬手抱起顾宛华,在她的惊呼声中,直直将她抱进了厢房,却是在她惊惶万分之时,轻柔地放开了她,后退几步,微微一笑,“你这小丫头,若不是这般倔强的该有多好。” 他转过身,淡淡道:“早些歇着吧。” 房门闭上了。 惯常早早入眠的他今夜却是走出了厢房,直直走向花园中,站在池塘前沉思了许久。 明月当空。 许久,一个声音自周遭的黑暗中响起,“主人可是犹豫了?” “啊……”他讶然地低应了一声,思绪被这声音突然打断,却也不恼。 踱了几步,他弯起眼,低低的一笑,“这小丫头,我却是不忍。” 初时见,便生喜爱。她总是那般出其不意的,那日竟是在诗会中求了自己为师。这么个胆大的丫头着实有趣,她竟是丝毫不介意旁人的眼光,这般有趣,这般对他的情,他如何不答应? 在她得知自己这身份之后,刻意地接近了自己,竟是不求荣华,只求些许庇护,便因她不愿嫁给张家公子,那日,他着实有些震惊。 便是这么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却是能将那首相思曲弹奏的委婉动人,一曲奏毕,他便是忍不住联想着,能奏出这般感情来,若是一朝与人相爱了,必是至情至真的。 似乎是从那时起,他便是莫名对她生出些怜悯,他向来沉稳,认真考量了许久,才隐隐透出纳她为妾的想法。 她竟是不容思量便立时拒绝。 彼时他虽有些许失落,不过也是无妨,他原本便是自由来去,身侧若是多这么个丫头,却是多有制肘。 直到那日得知她被掳走,听侍卫入画形容那场面之后,他竟是不受控制地勃然大怒起来了。 自那时起,他才是恍然大悟了,原来,这小丫头,自己却是不知何时已是将她放在了心里。 只是,以他这般身份,婚姻大事如何由得自己做主?这贪心的丫头,许她一个妾,她竟是不愿的。 那日游湖时,她分明对他有情的…… 今日,他本意便是将她唤来,明日无论她是否愿意也要带着她一同南下,多日的相处,想来生米定然已是煮成熟饭。 只是,方才她竟是那般哭诉着儿时的遭遇。得知了她的过往,现下,他却是心中不忍了。 许久地,他低低叹道:“明日之行暂且推迟。” “主人?”入画睁圆了眼,“可是,昨日已是快马加鞭地送了信啊?” 他轻嗯了一声,施施然离去,远远地,悦耳的声音飘了来,“便推迟一个月吧。” 入画一愣,望着远去的背影,不知想起什么便是哈哈大笑,小声咕哝道:“主人堂堂丈夫,现下竟是为个女子……” 转眼便天明了。 这一夜顾宛华睡的沉,天色大亮时竟是无人唤醒她。 待她睁开眼,巧月已是眼圈通红地站在了榻前。 她低低地哭诉道:“老爷怎能那般对您,幸亏世子又是救下了您,否则那板子若是真打完了,小姐便站不起来了呢!” 顾宛华缓缓坐起身,看向巧月,低低说道:“收起眼泪,一时仍是要回府去的。” 吐出这话,她便自行下了床,只是今日,她梳洗的时间变得格外的长,足足用了一半个时辰。 等她穿戴一新走出院落时,正逢抱琴急匆匆前来。 他马马虎虎地一行礼,便直起腰快言快语地说道:“顾小姐,今日世子有事出门去了,你便自行回府吧。” 第一百零五章 不见 一回府,果不其然的,薛妈妈已是带领着些四五个奴婢侯在小径上了。 顾宛华举步朝向她走去,不等薛妈妈开口,她便站在她身前低低说道:“我这便去见爹爹。” 她步履平缓地朝二进的院子走去,一众婢子们静默地跟在她身后。 书房门大敞着,她刚跨了进去,顾怀远便自案前起身,迎上前几步,语带焦急地问道:“昨夜里……” “宛华不曾见到世子,只是在客房中歇了一晚。”不等顾怀远话说完,她便低低回了一句。 顾怀远面上登时一沉,那张原本便不甚开怀的脸上现下更加郁了,他沉默了片刻,压抑着怒气叹道:“好吧,一时你便随为父亲去侯府求见世子。” 他直直盯着顾宛华,测测地强调道:“爹不知你为何在此事上这般糊涂,只是爹主意已定,此事万万由不得你说出半个不字!” 她抬起头,静静看着顾怀远,轻轻地回道:“宛华已是惹怒了世子,他定然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顾怀远闻言便是不以为然地一晒,看向顾宛华,他一脸失望地摇头道:“你可知,爹在你身上用了多大的心思?你便是不为着爹爹,也该为顾家一门的前途考量。”说到此处,他冷下了脸,“莫忘了,你今后便是远远地嫁了出去,你的生母四姨娘仍是顾家人!” 吐出这话,他便摆了摆手,“今日之事不容耽搁,你且回去准备准备,午后随我出门。”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翠玉轩中。 一进院。张妈妈便泪眼婆娑地迎上来,低声说道:“老奴已是听闻了,昨夜里小姐受苦了。” 顾宛华摇了摇头,笑道:“不曾破了皮肉,昨夜便敷了药,不碍的。” 她举步走向阁楼,张妈妈在她身后悄悄抹了一把泪,快步跟了上来。 一进门,她便是反身关了房门,低低说道:“石头那处已办妥。现下所有的银钱产业已是转了出去。”顿了顿,她忍不住问 免费txt小说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25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老爷真要将小姐赶出去?” 顾宛华自圆桌旁缓缓落坐,端起茶水抿了一抿,轻轻摇头,“爹爹尚未死心,总还要再留我几日……” 张妈妈循着这话想到什么,便是一叹,“届时算盘落空。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恼羞成怒之下,也不知老爷会怎样处置小姐。” 口中这般说着,心下却是明了:小姐自小便与老爷夫人疏远,本就是个并不亲近的庶出小姐,坏了这么一桩婚,若非送去庄子上。便是要远远赶出府了。 直到现下,她才是忍不住佩服起小姐偷偷置办产业的先见之明来,当时只觉此事太过荒唐,她却是劝也劝不住。只得硬着头皮一次次按小姐吩咐变卖珠宝,现下想来。若非冒着风险提前做足了准备,有一天若真被赶了出去。身无分文的小姐可该怎么活啊。 思及此,她定了定心思,语气平静下来,“老奴这便去为小姐备些饭菜。” 张妈妈一退下,她便是蹙起眉沉思起来,“她的爹爹一时去了侯府,蔡靖岚是见还是不见?” 不一时,外间婢子轻轻地叩响了门,“小姐,四小姐与五小姐来看您了。” 她冷冷一笑,淡淡道:“便说我乏了,歇下了。” 话音一落,房门便是被重重一推,那婢子被搡的一个趔趄。 顾婉珍站在门口怒瞪着她,“六妹这是什么话?明明好端端坐在那处,难不成六妹架子大,不愿见我们吗?” 顾宛华站起身,语带疲懒,随口解释道:“却是有些乏了,准备歇一时,四姐既然来了便坐吧。” 话说着,她便是走向榻,随意地一靠。 顾婉珍登时便被她这随意的态度气红了脸,上前两步,正要开口讥讽几句,袖口便被身后的顾婉婷轻轻一拉。 看向顾宛华,顾婉婷笑吟吟地说道:“听闻昨个夜里六妹挨了打,今个便想起与四姐儿一同来看看你。” 顾宛华淡淡一笑,“没事的。” 顾婉婷闻言便是抿唇一笑,拉着顾婉珍自软椅上落了座,看向顾宛华,她咂嘴叹道:“啧啧,三大板子,若换成是我,现下怕已是站不起了呢,还是六妹底子好,想来还是前些日子调养得当。”吐出这话,她又是柔柔地一叹,“话说回来,既是知晓爹爹脾气火爆,六妹何苦却要处处逆着爹爹呢?” 顾宛华垂了眸,低低说道:“多谢五姐关心,宛华已是不疼了。” 顾婉婷对她这避重就轻的回答显是不满足,抬眼看向顾宛华,她眼睛发亮地问道:“听说六妹竟是拒绝了侯府亲事,此事若是真,这却是为何?六妹便不愿与我们分享一二吗?” 虽然她尽力地让面部表情显得更加同情一些,然而她问出的话无一不是充满了兴味的。 在她一脸的期待中,顾宛华轻飘飘回道:“不为何,便是不想嫁了。” 顾婉婷眼珠转了转,狐疑地问道:“六妹若是有难处,姐姐便不问了,不过想来我们姐妹之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你便说说,可是世子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下,顾宛华却是眉间生出厌色,她摇头说道:“宛华倦了,姐姐们可否先行离去,容宛华歇息一时。” 顾婉珍闻言便是冷嗤一声,站起身来挑衅地说道:“你原本便是攀了高枝,这次必定是世子厌倦了你,这才不愿纳你为妾了呢,说什么不想嫁了,我是不信的!” 在她尖利的讥讽声中,顾宛华却是忽然自榻上站起身,旁若无人地自两女身旁掠过,一出厢房,她便定住了脚步,朝外大声喝道:“将楼下客房收拾出来,我要歇一会儿。” 在她吩咐的空当,顾婉珍两人已是携手走了出来,这一次,顾婉婷却是收起了那副关怀神色,她虽身量不如顾宛华高挑,当下却也是尽力地抬起下巴蔑视着她,徐徐说道:“六妹既是这般待客,我与四姐便也不多留了呢,想来六妹在此处也快活不了几时了,爹爹定要重重惩罚你的呢。” 吐出这话,她便是咯咯的一笑,“三姐儿前几日被送去了庄子,想来六妹还未高兴几时呢,这下却好,没几日便要一同陪伴三姐去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外走着,临拐出木梯之前,却是忽然回头,定睛看着顾宛华,“说句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六妹万万莫介意呀,原本我便断定你定然是空欢喜的,只是瞧你那般高兴,不愿告诉你罢了,你不知一句话吗,‘爬的越高,摔的越惨’。你也不想想,世子那样的贵族,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玩一玩便罢了,娶做妾?却是六妹想的多了。” 说完这话,却是并不等顾宛华回话她便闪身下了楼梯。 耳边飘来两人欢喜的说笑声。 这么一副嘴脸,顾宛华却是不陌生的,便在前世,她已是将这虚伪的五姐看的清楚,时至今日,她已是完完全全将平日的温柔收起,专程前来落井下石罢了。 当下,她缓慢地一笑,抬脚走进厢房,重新躺回榻上。 不一时,她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午时一过,顾怀远便派人来接她。 她走出院落,便看一辆马车停靠在外。 顾怀远听闻脚步声,掀开车帘低喝道:“还不快些上来。” 他狠狠地甩下车帘,闭眼假寐起来,便在顾宛华上车之后,也是未与她多说一句。 马车很快在蔡侯府门外停下。 顾怀远瞪了她一眼便率先下车,迎上前去与门仆说道:“烦请禀告世子,顾怀远携小女求见。” 他本是期待着门仆入内,吐出这话时已是退后了几步做出垂首等候的姿势。 谁料门仆却冷声道:“世子不见客!” 顾怀远眉头轻皱,很快又带上笑容,上前不迭说道:“那定是世子不知来人是在下,劳烦再为通报一回,世子他听闻在下前来,必是会见一见的,。” 对上一个区区门仆,他已是用了谦卑的‘在下’,那仆从仍是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世子吩咐下了,顾老爷若来,便回不见!” 顾怀远老脸上当即便一阵青红交错,他转过身,气恼地一甩袖,狠狠瞪一眼顾宛华,快步上了马车。 回去的一路上,他便是在心中暗暗思量着世子的心意,没道理昨夜才召唤,今日便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出门之前,他尚抱有极大的希望,若是能让他面见了世子,他定是要将话说的清楚,便是六姐儿如何不愿,他定是要双手将女儿送上,只是,世子今日却不见他! 难不成,这六姐儿昨日夜里又办了蠢事?! 想到此处,他便是冷哼出声,恰逢马车停在府门前,他气恼地下了车,站在大门前,他便是指着顾宛华怨怪道:“我竟是白白养大了你!你且记住,此事若真不成,你也莫想再做我顾府的小姐!” 吐出这话,他冷冷地盯了顾宛华一眼便气恨恨地甩袖,踏入院中,他习惯便走向了花园最左边的小径,这里直直通向偏门,而这偏门却是离四姨娘翠园中最近的。 当初,将四姨娘安排去了翠园,便是有其中考量。 循着小径一出拱门,他才寻味过来这处通往的是翠园,当下他便是气恼地哼了一声,一个转身,原路折回。 冷不丁瞧见仍立在广场上的顾宛华,他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巴一抬,高声吩咐道:“将六姐儿给我关起来!” (今日一更) 第一百零六章 禁闭 很快地,顾宛华便被几个高壮的家仆带入一间柴房。 房门一开,她被狠狠地丢了进去。 堪堪扶住了圆柱,她才稳住了身子,破旧的木窗中透来的光线足够她将柴房看的清楚。 她原地环视了一圈,柴房不大,地面上有着一道道打扫过的痕迹,显是被人疏懒地清理过的,靠墙的大半面堆满了柴禾,只余一小半空置地面,除此之外,房中空无一物。 她飞快地走向窗边,伸手推了一推,下一刻,她便对上了一道机警的视线,一个中年男仆立在窗外,警惕地看着她说道:“六小姐莫想离开这处,老爷已是吩咐下来,奴婢们日夜轮流在外看守着。” 她叹了一口气,蹙起眉说道:“我有些渴了,想喝几口水。” 仆从闪身不见,不一会,门锁叮当一响,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形微胖的婆子平平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 她躬身一福,也不言语,将水往地上一放,转身便要离去。 顾宛华见状忙道:“这处没有铺盖,我晚上如何入睡?” 婆子转身,环视一周,叹道:“这处却是简陋,还请小姐稍安勿躁,老爷虽是将您关来惩罚,心中必是不忍的。月前三小姐被关在此处,当夜老爷便心疼起三小姐,着人送来了床被糕点,连随身奴婢也一并送了来呢。” 话毕,她看了一眼顾宛华,轻轻叹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门锁一响,房中登时悄无声息起来。 顾宛华盯着满是尘土的地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起腰,将脚上所穿布鞋脱下并列放在一处,靠着圆柱缓缓坐在鞋面上。 时间慢慢过去。 夕阳西下时,屋里便昏暗的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她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后走向房门前,抬手推了推,耳中听得铁锁叮当作响一阵,却是未有任何人前来回话。 她抿了抿唇,返身退回圆柱下坐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门才又吱呀响了起来。她睁开眼,外间已是繁星缀起。 胖婆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请六小姐用饭。” 她将托盘放置于顾宛华身前,又自身后唤来一婢子,那婢子手中捧着一张薄毯,一床薄被,在婆子的吩咐下,靠着南边墙角打起了地铺。 顾宛华定定看了那婢子一时便自地上起身,。面无表情地问道:“爹爹可有说起过要关我到几时?” 婆子摇了摇头,“老奴不知。” 顾宛华听她这般说,暗暗忖道:照现下看来,她的爹爹怕是对她愤恨至极,不肯轻易将她放出去呢。 这般想着,她便也不再惦记了。坐回原处,自身前的托盘中取出饭菜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用过饭,她便走向地铺,被毯显是久置的。她方一靠近便闻见一股浓重的霉味,她在铺前静静站了一时。却是想起白日里那婆子的一番话来。许久的,她冷冷一笑。抻起被子抖了一抖,便是若无其事地躺了下去。 不一时,外间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弱小声音,“小姐,小姐,奴婢来看您了。” 她猛地睁开眼,听出那声音是巧月,便坐起身说道:“没事,过几日爹爹消了气便会放我出去了。” 巧月听闻她的声音抽抽噎噎了一阵,贴着窗纸说道:“小姐再忍一时,奴婢方才已去求了姨娘,一时姨娘见了老爷,定会为您求情的!” 她刚说到此处,远处便响起一个男声,“谁在那处?哪个婢子这般胆大,老爷不准探视,速速离去!” 那话音一落,巧月便急匆匆说道:“奴婢先走了。” 她轻嗯了一声,又缓缓躺下。 先前那个呵斥声恶狠狠地抱怨道:“一个个的,还有规矩吗,眼中还有老爷吗!已是失了清白身被世子抛弃了的,老爷便是罚她在这柴房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也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便是出去了还有人要吗!” 声音一点点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顾宛华直直盯着窗外,月光下,眸子幽寒幽寒的。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赵氏斜靠在榻上,轻抿一口茶水,状若不经意地问道:“入夜了,老爷可要将六姐儿放回园中?” “想都别想!”顾怀远重重放下茶盏,喝叫道:“这一切便是她咎由自取,关几日柴房已是看在姨娘的面上格外宽待她了!” 赵氏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正要说话,便见廊上一个人影匆匆一晃,她想定睛看时,那人影已是出现在了门前。 她与顾怀远同时向门前看去。 只见那人影一进门便是扑天喊地地哭叫道:“求老爷夫人宽恕了六姐儿吧,她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便是天大的错,也不该这般责罚呀……”她断断续续地哭道:“那柴房又热,蚊虫又多,六姐儿自小也未受过这般大的罪呀……” 这呼叫的人正是四姨娘,她兀自抹着眼泪不迭说着,顾怀远已是一拍扶手,起身连连冷笑道:“你来的正好,你生下的好女儿,连日来却是日日同我作对,世子明明已是有纳她为妾之意,她却是好——”说倒此处,他青筋暴起,声音比方才更加大上几分,“竟是不识好歹,几番在世子面前胡言乱语,惹得世子生厌!” 吐出这话,他盯着四姨娘一步步走了去,边走边道:“你倒是有脸来,既是来了,你便说说,这不孝女不该惩罚吗?” 他这气怒的模样吓得四姨娘频频后退了几许。 四姨娘还未回过神,赵氏便附和顾怀远道:“妹妹失态了!六姐儿犯下如此大的过错,坏了府上大事,挨罚自是应该。” 难不成还继续安安逸逸宿在府上过那阔气小姐的日子吗? 四姨娘白着脸,恍惚了一阵子,却又是想到六姐儿此刻所受的苦,再次朝向顾怀远嘤嘤啜泣道:“便求老爷看在妾平日里殷勤侍奉的份上允了六姐儿回园中思过吧,。” 顾怀远闻言便是暗暗皱眉,心头到底闪过了一丝怜悯,只是!转念他便是蹙起眉,只消一想起这门亲原本是成了的,便是六姐儿的不识好歹,才害的他白白高兴一场,累的顾府失却了这样好的贵族亲家,原本,若是有了侯爷与世子在朝中的诸多人脉帮衬,没准过一时卓文便能捞上一半个官职!眼下可好,亲事不成,却是搭上了清白,便是原谅她,日后也是再难为她寻个好人家的! 恰逢此时,赵氏轻飘飘说道:“六姐儿向来老实,说不得此番变故便是听了旁人教唆,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顾怀远闻言便是一哼,他自是不信四姨娘从中作梗,只是,一想起六姐儿近来的反常,他便是越想越气怒,眼看着巴上了一桩好姻亲,说没就没了!连带着,眼角瞥见四姨娘梨花带雨的俊俏模样也生了厌恶,当即不耐烦地摆手道:“你再啰嗦,过几日便同六姐儿一同去庄子上吧!” 四姨娘登时怔住了,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老爷竟要将宛华送去庄子上?” 赵氏冷笑一声,正要回她,顾怀远便道:“不错,外间口口相传,她已是失了清白,留她在吕阳定是要坏了我顾家名声的。” 四姨娘闻言,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不,不能!求老爷收回此话。” 吐出这话,她的哭声转低,低低地哭了一阵,一吸鼻子,看向顾怀远,目光坚定地说道:“若老爷真要赶走了六姐儿,妾愿意陪伴着六姐儿一同去庄子上过活!” 顾怀远闻言便气的一顿,他抚了抚额,皱眉道:“随你!” 吐出这话,他便一甩袖气呼呼地离去了。 赵氏缓缓起身,在两个婢子的搀扶下下了榻,走了没几步,她便停了步子,转身道:“妹妹既有这份心思,我自会代你请求老爷的。” 望着呆愣中的四姨娘,她微微一笑,挺着胸脯,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向右侧厢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宛华呆呆望着窗外,每每自清晨醒来,她便是坐在榻上维持着这般姿势,午后,有时她会在房中踱着步子活动一会儿,更多的时候,她会抱拢着双膝静静出神。 外间仆婢们的态度愈发怠慢,头几日,她每日尚能要来两碗水喝,前日起,却是真正的叫天天不灵了。 这已是第十日了…… 这天,顾怀远灰头土脸地自外进了门,今日,他又是被世子无情地拒在门外,十日来,他隔三差五寻了机会便带着厚礼殷殷拜访,谁料却是次次吃闭门羹,今日更是惊心动魄,那门仆竟然唤来数十名手执兵器的士兵驱逐他与卓文,险些便要吓破他的胆! 原本,他心中打着主意,六姐儿好容易得了世子欢心,这事若不成,却是太可惜了,因此这些日子以来他便是耐着子,厚着颜面寻机求见,只是无论他做出如何的努力,世子他偏是避而不见。世子态度坚定,结果很显然,这婚事却是告吹了。 他仅有的一些耐心也在今日耗了个精光。 立在台阶上,他暗暗发恨:蔡侯府,他日后再不会去了! 行至广场上,他便朝身后高声喝道:“将六姐儿送去西郊的果园里,拨给她十亩地,允她带走两名家仆!自此无召唤,不准踏入府上半步!” (马上再发一更。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一百零七章 字据 一声令下,几仆便是兵分两路,一头急匆匆知会管家,另一头却是跑去了柴房叫人。 忽然地,他喝住一队仆从,皱眉说道:“将四姨娘、将她……”他犹豫不决着,半晌,咂嘴道:“便让她禁足半年!” 六姐儿虽是大逆不道,可四姨娘终是得他欢心的,若是一同赶了去,他却是万分不舍的。循着这想法,他很快便想起一事来,扭头继续吩咐道:“日后四姨娘吃喝用度,一应进账花销须记了账本!平日也不准再出府去!” 想起这几个月断断续续赏赐下六姐儿的银钱珠宝,他有心收回,但转念一合计,那些个银钱折合下来不过千两,除去她用掉的,留在手头的怕也不多。正逢现下大旱已过,周遭田产又是金价,那么点银两,莫说置办别院,连几十亩像样的田产与商铺也是拿不下来。 那几个钱,他实在是不放在眼里,便随她去吧。 生意人的思考问题的惯让他瞬息之间便在心中盘算清楚,失了家族庇护独自生活在外,即使有几个银钱傍身怕也是支撑不了几时。 他的本意便是让六姐儿好生吃几年的苦,届时,她必是对今日所作所为后悔不迭,放着金山银山的豪门生活她不要,偏要忤逆了他,忤逆了世子。 他甚至已是能预见到五年后,六姐儿一身落魄地跪在他身前不迭哭穷喊苦的情景。 只是那时他却是不会资助她一分一厘。 天大的好机会不是没有给她,便是她自己不抓住,既是连累的家人失却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她便要承受后果! 这般想着,他便是安了心。对这处置并不觉有不妥。已是格外开恩地保留了她手中金银,又是赠她十亩果园,两名仆从,保证她饿不死在郊外,这简直已是宽厚! 转念他便想起顾宛菁,眼下嫡女出嫁,六姐儿已是个半点无用的,家中便只剩下老三老四与老五,其中,便只有老三宛菁样貌与才情上佳。四姐儿年头已说定给李家,五姐儿虽是心思玲珑,情乖巧,模样却是细眉细眼,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他原本立时便想张口,却是忽然顿住,心道:罢了。便让三姐儿再多悔过一时,她那情若不改,将来必是要吃大亏的。 他心中烦闷,原地踱了几步,一会儿的功夫,远远地便看见一个步履从容的身影斜斜地自小径上过来了。他盯了一阵子,见她衣衫有些脏污,形容也是憔悴不已,便是冷哼一声。 远远地。不待顾宛华走近些,他便冷声道:“方才爹爹吩咐下的你可听明白了?” 走近了几步。顾宛华点点头,“宛华明白。” 起先。他只觉得六姐儿的气质平静自若,小小年纪便已是雍容大气的,极合他心意。只是现下再见到她这副平静的面容他便是感到厌恶至极,瞪着她强调道:“届时没有府上的召唤,你是不能随意再回来的,说白了,便是与我顾府没甚关联了,你知道吗?” 顾宛华闻言,抿了抿唇,抬头看向顾怀远,黯然的眼眸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低低问道:“爹爹这是要将宛华驱逐出府吗?” 顾怀远梗着脖子,声音冷硬地回道:“你也可以看做是驱逐!” 顾宛华垂下眸,轻轻应了一声,忽然说道:“宛华惹怒了爹爹,姨娘她却是无辜的,可否请爹爹善待姨娘?” 顾怀远哼了一声,“你却是想的多,你的姨娘她在府上自是会继续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 得了他的首肯,顾宛华才抬起眸,眼眸清澈无波,“爹爹既是要将宛华驱逐,宛华想请爹爹立上字据。” 她竟是主动要他立下字据!!难道,现下她不该是求着自己收回成命吗? 他感到浑身的怒火都要燃烧起来了,着脸,冷若冰霜的声音从口中逸了出来,“来人!去将字据拿来,既是六姐儿要求,今日便立上字据为证,她已是被我顾怀远赶出府,毫无关系的庶女!” 他紧紧地盯着顾宛华,想在她眼中寻出一丝懊悔来,然而,他看到的不过是一双没有生气的平静眸子,其中,甚至于连害怕与担忧都没有! 他确实是无法理解了,这么个十二岁出头的小女儿,竟是无惧被家中逐出,竟是伸手要立字据!她凭什么这般平静自若??她实在是太天真了,难道她以为,有了些许银子傍身,踏出府门便会一番风顺吗?事实上,她这没了家族庇护的年幼女子,走到何处都是要任人宰割的,便是个寻常地痞也是可以随意地掳走她的钱财! 难道她以为,凭借着自己姣好的样貌,能够再次博得其他贵族的芳心吗?她已是没了家族的安排铺垫,那一点点微末的钱财,用不了多久她便会成为一个低贱饥民,莫说是见贵族一面,便是寻常人家,哪里会稀罕要她? 只是,那些个长篇大论他现下什么也不想说,他绷着一张沉郁脸孔,迈开大步走向顾宛华面前,一抬手,便是狠狠地甩上一巴掌,“既是这般有骨气的,日后你我这父女关系便解除,我自是不会再认你!”吐出这话,他甚至于想到要将那十亩果园与住处收回,由她自生自灭!只是,眼看着她从地上爬起身,原本平静的面上竟是滑过一串泪珠,他便是怔住了。 在他怔愣的时候,管家携众仆匆匆地前来,不迭递上拟好的字据。 顾怀远想也不想的,便是按下红泥,在字据下重重按上指印,重重地一甩,那字据便飘飘然落了地,。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今日之事,日后你定是要后悔,我便将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若是有了困苦,休想来求我!” 此情此景,顾宛华心中却是复杂,只是到了这时,她却不能再耽搁了,她自是知晓,即使是使出浑身的本事换来顾怀远的原谅,也不过换来暂时的平静,她已是破坏了顾家的“富贵前程”,日后,她定是会再次因“不听话”而与家中决裂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字据缓缓站起身,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在字据上按下了手印。 顾怀远见她这般利落,郁的面孔上挤出一丝冷笑来,他看向顾宛华,徐徐说道:“字据已立,你已不是我府上人了,日后好自为之吧。” 说出这一席话,他便厌倦地转眸不再看顾宛华。怒气他仍是有的,对这六姐儿,他是说不出的怨,说不出的怒,便为了此事,一连半个月,他食不知髓,睡不安宁,只消一想起六姐儿,便是失望之极,愤怒不已。 只是现下,字据已立,她已不是顾家人,怅然之余,他心头的些许怒意也是收敛了起来,他不愿再看六姐儿,一转身,迈着不轻不重的步子离去了。 在他走后,顾宛华抬脚走向管家,平静地说道:“爹爹允了我带走两名仆从。” 管家叹了一声,对这半大的六小姐他心中是同情的,语气便也十分缓和,“小姐随意挑选吧。” 管家这般说,顾宛华定下心来了,石头的卖身契本便在她手中,余下她要带走的两仆自然便是薛妈妈与巧月了。 她走向了翠玉轩。 惯常清净的园中今日却是沸腾起来了,她一踏进拱门,便听见院中奴婢们七嘴八舌议论着。 见她进来,仆人们纷纷静默了下来。 薛妈妈与巧月早已收拾了行装,见她回园中便挎着包裹迎了上来。 看向顾宛华,薛妈妈的声音有些激动,“六小姐自小便未离开过老奴,老奴早已是将小姐当做至亲,今日,老奴便是拼死也要随着六小姐一同出了府。” 顾宛华抿着唇,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爹爹已是允了下来,妈妈和巧月随我一同出府。” 吐出这话,园中登时哗然起来了,眼看着几名年幼婢子聚在一起抹起了泪,她便是朝向园中,声音一提,微笑道:“我平日对待你们虽未向旁的姐姐对下仆那般大方,今日要离去,却也留下了三十两银,一时便去巧云那处领了,权当做是赠别心意。” 吐出这话,她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一出门,薛妈妈便叹,“小姐仍如小时候那般心善的。” 她闻言便是一怔,暗暗叹息一下,她这人,对身侧之人虽是常年冷淡的,可是,旁人对她的丝毫心意她却是每每记在了心中,许是因小时的经历,但凡对她与姨娘有一丝丝关怀,有一点点恩惠的,总是令她心中感恩,难以忘怀。 这般想着,却又有些暗恨自己这子,她便是这般,对于旁人的恩情,即使是无法立时回报,也总会在心中记着,念着。往往这感恩之情便成了她心中的包袱,便如今日,明明未来仍是前途未卜的,对待这些衷心侍奉的奴婢,她仍是拿出了不多的现钱。 比之她院中的那些奴婢,外间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却是勾不起她太多的离别伤情。此时此刻,她倒是想回自小生活的杂院中瞧一瞧,不过,也只是想了一想便作罢。 (大家周末愉快。) 第一百零八章 离去 出了锦园,这一路上却是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三人所经之处,小道上,花园中,廊头下,三五成群地聚集着围观的各房奴婢。 她每每经过一群婢子,耳中便是飘来一阵或怜悯或讥讽的议论声。 想来对于她这么一个已是被顾府除名的小姐,奴婢们已是丝毫无所畏惧,她方走向拱桥处,身侧竟是有几人毫不避嫌地高声讽道:“真正的活该,张家公子是那般好的,六小姐却是一心想攀了高枝,谁料却是落个逐出府外的下场!” 张妈妈闻言,皱起了眉头,朝向那年长的婆子瞥去一眼。 婆子眼中登时露了些许怯意,只是很快她便又是挺了挺脊背,撇着嘴说道:“便是将一双眼睛瞪出花儿来,也是个被逐走的!端什么小姐架子?难道还要禀告老爷吗!”她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声音也是高亢起来。 另有人接道:“这妈妈倒是忠心,且容不得旁人说她主子几句呢,哼,只当她还是顾府的小姐呢?不过是个失了清白的!日后可是连嫁人也是嫁不得了呢!” 张妈妈眼睛瞪圆,停下脚步喝道:“住口!你这涴衣坊的周婆子,平日尚人模人样,今个见我家小姐失势,便是这般势利,实是个狗眼看人的无耻小人!” 周妈妈被说的面上一红,正要回嘴,便见顾宛华转了身,走向张妈妈身前拉起她袖口,轻轻说道:“妈妈,走罢。” 婆子登时便得意的一笑,只是不等她说一句,顾宛华便朝她说道:“来日方长。妈妈可莫真做了那狗眼看人低的蠢事。” 她眼眸冷寒,吐出的话语却是轻轻柔柔的,不知怎的那婆子便生了些惧怕,她这眉眼姿态倒像是不曾被赶出府的正经小姐一般的……当下支支吾吾地垂下了头。 待她反应来时,那一主两仆已是走远,她羞怒地叫道:“一个被逐出府的小姐这般傲气的,咱们便都瞧一瞧,今后她是如何的窘迫狼狈!” 不一会儿,她已是来到了广场上,她脚步不停。眼睛却盯着右侧的亭子,方才她的爹爹便是在那处兴师动众地将她逐走。 现下这处虽是人去楼空,再没半个人影,她却心知,她被赶出顾府的消息这时怕已是传遍了整个顾府,要不了几日,整个吕阳便该是街头巷尾人人皆知,。 若是她走在街头,旁人且不一定认得她的面目。只是她这名号却响亮,自从她做了这世子之徒,城中却是没有不识得她顾六小姐的。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她前方响了起来,“果园上接应小姐那管事还不知什么时候来,小姐便在门口候着吧,府上却是不能留了。若急了便自去寻吧!” 她轻应了一声,漫不经心说道:“烦请转告爹爹,我自去寻去处。” 很快的,在门仆带着些许轻视的眼神中。她缓缓踩着台阶出了大门,一出门。身后立时便响起了厚重的闭门声。 还未走下台阶,她便是回头望着紧闭的铁门。心中暗暗想道:莫说是顾怀远,赵氏,她的几位姐姐们,便是这府上的一草一木,自此便与她再无关系了。 张妈妈也立在她身旁感慨了半晌,最终,她叹声道:“只盼着小姐能早日与姨娘团聚。” 念及四姨娘,张妈妈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也不知她一个人在府上可能熬的下去? 顾宛华见她面上担忧神色,心中一动,笑道:“妈妈莫担忧,半月前我已着巧云送信给了姨娘,嘱她若我离去,且在府上稍安勿躁。” 张妈妈眉头一松,恰逢走出悠长的巷子,身子一拐,便是一眼看见石头驾着马车在不远处等候了! 三人心中都有些暗暗激动。 直到此时,顾宛华心头的压抑才是真正松了一松,她虽是再世为人,却也无法预知离开府后可会一帆风顺。好在终是将这字据立下,这让她即使无法看清前程,对于未来,心中却隐约有些底。 上了马车,她便是眯起眼寻思起四姨娘来,按她原本打算,在赵氏的挑唆下,顾怀远定是要将四姨娘一并赶出来的,谁料这一世,他却是对四姨娘上了心。 今日,他已是说的那般清楚了,纵然他仍会迁怒于四姨娘,至少能念在往日情意许她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暗暗定了定心神,此事急不得,顾怀远本便是气怒于她,若是强来,四姨娘定会受到皮肉之苦。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 她一抬眼,便对上了张妈妈忧虑的眸子,初时的欢喜过后,张妈妈便担忧起另一件事来。 见顾宛华睁眼,她便是发愁地说道:“小姐,世子待你毕竟是好的,若是再这般固执,恐会惹怒了他,他便是再温和的一个人,也是个贵族啊!”见顾宛华不吱声,她又劝说道:“况且,外间传闻已是那般难听,小姐若是不肯,日后可该怎么办?” 顾宛华转过头,静静看了一会儿车窗外,抿唇道:“若是一辈子不嫁,也没什么不好。” 张妈妈登时便惊的一呆,这话对于她来说却是太过震惊,小姐竟是存了不嫁人的念头?! 这次,不等张妈妈再劝,她便抬起手,“妈妈莫劝,我心里已有打算。” 天色微暗时,马车在落霞庄前停了下来。 正逢几个微醉的士子立在门前高歌畅聊。 她自是知晓,这落霞庄前院与中院是用做招待士子们吟诗赏游的,当下并不奇怪。 只是,在她下车之后定睛一看,却是看清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竟是极熟悉的。 一个士子向他拱手道:“得知张兄已然入了大将军麾下,小弟实是高兴有余,他日长兄驰骋疆场归来,定要与我等再叙!” 张易闻言便一凛,敦厚的声音带了些凛然,“大将军麾下兵士个个奋勇,只待朝廷一声令下,定会随着大将军入战场奋勇杀敌,好男儿便该凭着一身武艺保家卫国,!” “哈哈,有志气!张兄这般说,我心中早已是激|情奋勇,张兄这一身武艺,若是不能入战场杀敌,却是埋没了人才。” 听闻这对话,顾宛华便是一怔,几月不见,他似是比从前开怀了许多。他虽是背对着自己这处,传来的交谈声中,她却听出那个敦厚声音里的豪迈之情。 顾宛华望着他,不由诧异着:他这人向来沉闷,竟也有这般意气风发的一面。 她一时有些踌躇,正想吩咐薛妈妈往侧门去,那几个士子的视线便是朝她所在之处望来。 当下,她吩咐张妈妈与巧月原地候着,独自提步,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朝向张易轻轻一福,微笑道:“张公子好志向,宛华方才立在那处远远听闻已经是心生佩服。” 张易闻言愣了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说,很快,他便露出一个羞窘的笑意,“让宛华你见笑了。” 另两位士子见状便拱手告辞,今日本是为张易庆功而聚,一日下来,原本便要散 庶女谋夫记第26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本便要散了,现下见他美人在侧,便是心照不宣地相携离去。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那两人走后,两人之间静默了一阵,张易的眼睛直直盯着顾宛华,半晌,脱口问道:“你……可好?这样晚了,怎会来到此处?” 她抿唇一笑,摇头道:“这庄园乃是从前世子怜悯我出手相赠,我今日已是被顾府驱赶出来,无奈跑来这处栖身。” 张易惊的张了张嘴,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说道:“顾伯伯竟是将你赶了出来?” 她轻嗯了一声,便是听闻上方声音急促地说道:“你身上钱财可够用?若是有需要,便来我府上寻我。” 她抿了抿唇,暗暗叹道:若她不反抗,她本该是他的妾啊!这张易却是个大度之人,心胸宽广非常人能比。 一抬眼,她面上带着感激之色,徐徐说道:“这庄子有些进项,想来是饿不着我的。” 他轻嗯了一声,踌躇一阵,仍是问道:“你可要嫁给世子了?”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愣,半晌才摇了摇头,咬着下唇低低说道:“宛华不曾有此意。” 张易闻言便怔住了,许久地,才叹道:“上月我父亲已为我说了一桩亲……”说到此处,他沉默了一下,复又抬头道:“只是无论如何,若有一日你遇上了难处,便来寻我,我定会帮你的。” 他这般说,顾宛华便也不再忸怩,对这张易,她虽是有些欣赏,只是从前每每对上他那痴缠的目光,她便是不敢,更不愿与他相交,只是眼下,他显是放开了从前种种念想,一言一行逐渐洒脱了起来。当下,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 两人又闲话一阵,她便是借口乏了与他告辞。 相谈小半个时辰,对于退亲那事,自始至终他并未多解释,他虽不说,顾宛华却是能猜透一二的。 那日在司徒宴上的花园中,她已是将话说的明了,想来,他便是为着成全自己。 她站在原地笑了笑,便提起步子,漫步走向园中。 这时,一仆远远地跑了来,在他身后急急停下,“东家,侯府来了家丁。” (铺垫转折章节) 第一百零九章 可疑 她定下脚步,回身微微一笑,“请他进来。” “是。”仆从匆匆下去。 不一时,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她转眸一看,便见一人带着六名婢子进了花园。 这小仆顾宛华印象却是深,在他身后,六名婢子姿态容貌均是上等。 在她扫量时,几人已经来到她身前,带头仆从一抬头,便又露出一对机灵的眉眼,他咧开一个笑,“世子交代,这庄园虽好,却是男仆居多,恐小姐平日多有不便,今日便着小仆送来六名使唤婢子。” 她闻言眼睛一转,视线落在几婢子身上,大致一扫,便是低下头,满意地弯起了嘴角。暗暗寻思着,这几婢的容貌,即使是在顾府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想来他定是将侯府的上等婢子送了来。转念她便有些羞窘起来,他竟是消息这般灵通的!自己不过前脚被赶出府,刚刚踏入落霞庄,他后脚便已是着人送来了婢子! 可是,现下她要带些什么谢话给他才好? 不待她想好,那小仆便道:“世子交代,若是您感激,明日便随他一同南下。” 她闻言便是一惊,半晌,红着脸摇了摇头,轻声问道:“明日世子何时启程,宛华愿亲出城门送别一程。” 小仆微微一笑,道:“世子交代,小姐还是好生在此处养伤吧。”吐出这话,他摇头晃脑地吟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每每,她的心思总是那般轻易地被他看透,不消想,也知这话必又是他说的。 她久久地立在那处。直到小仆告辞离去,仍是在心中揣度着那人说出这话时该是什么表情?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一抬眼,猛然间对上几婢,她脸上便是一热,匆匆吩咐道:“先退下,一时安顿好寻了张妈妈领差事。” 几个柔细的声音齐齐垂眸回道:“是,小姐。” 婢女们鱼贯离去,经过她的身侧便是一阵阵好闻的馨香传来。 这时。张妈妈自小径上走了来,一对上她便笑道:“阁楼已经收拾妥当,晚饭也送了来。” 顾宛华抿唇笑了笑,转过身,一路朝内院的阁楼中走去。 温热的晚风徐徐吹来。 此时,她的心情是愉快的,不自觉唇角便绽出一个浅笑,张妈妈看的一怔。半晌才笑道:“小姐从前在府上时也不见哪日笑的这般高兴过。” 她却是心情好,离开顾府后心中生出的那一丝丝怅然与迷茫早在踏进庄子后荡然无存,天地之大,却是有她一处容身之地的,并且,这地方十分令她满意。叫她如何不高兴?自从进了庄子,她心头满满便是欢喜,便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这高兴持续了一夜,直到晚间上了榻。她却是想起了今后的打算。 她虽是在山庄里安顿了下来,然而外间传闻于她却是万分不利。她几乎想象的出,几日后城中必是要沸沸扬扬地传言顾六小姐被世子抛弃。被顾家逐走。 人言可畏,如此一来,她期望中的嫁人为妻,相夫教子定会变得更加困难起来。 绕是如此,她现下也是倍感轻松的,她已是个被家中抛弃的,或许失了些许荣华富贵,然而今后的婚姻大事,却是真正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虽是被逐出府,于学业上却也并不松懈,第二日一早,仍如往常一般早早起了身,挑选了几本书简便坐于案前细细研读起来。 连续几日,她的作息时间与从前并无不同,晨起念书,午饭过后自园中散一会儿步便回房中小憩,午后起床后便是她的弹琴时间。 这日午后,她刚浅浅入睡,耳边却是听闻若有若无飘来的一阵琴声,那琴声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她想要努力听清却只能捕捉到一些飘渺的音律,起初她只觉那是梦境,然而在她睁眼后,那若有若无的琴声仍是飘渺传来。 她高声唤来巧月,问道:“前院可有人奏琴?” 巧月登时睁大眼睛说道:“小姐也听见了那阵琴声?奴婢方才也听见了,断断续续弹了好一时呢,说来奇怪,方才奴婢去前院瞧了瞧,不曾见人奏琴呢!” 张妈妈闻声进来,笑道:“许是外间往来路人弹奏的,再不然便是山脚下那些个成日泛舟游湖的少爷小姐们,定是那些人奏曲了,。”她举步上前,服侍顾宛华换了衣裳,柔柔笑道:“小姐才来此处仍未习惯,过几日便好了。” 当下,顾宛华垂眸寻思起来了,方才张妈妈提及山脚下,却是让她想起了那个隐蔽的去处,这大半年来她虽未再踏足,然而每每一想起那处便是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奇门遁甲之术?否则,她立于山顶,为何却瞧不见树林中那座高耸的阁楼? 比起这玄之又玄的奇门遁甲,她更为关心的便是那位奏琴高人,这世上的高人,总是引得一众人想方设法结交了,她也未能免俗,若非她亲耳听见那曲,许会对此一笑置之,然而现下她已是确定了那人的存在,便想着:若是能得他指点个一二,岂不是于琴艺上大有好处? 当然对此她并未抱着太大期望,若是高人不愿相见,她却是无可奈何。 当下,她决定再去那处瞧一瞧,站起身来,吩咐巧月道:“将我的琴带上。” 很快她便出了门。 不一会儿,马车徐徐行至山脚下,她跳下了车,听闻那琴声竟是愈发清晰起来,然而这琴声仔细一听,却是少了些许空灵与雅致,多了几分洒脱不羁,她不由皱起眉头,有些郁闷地想道:这琴音比之从前倒像是连连退步了几层境界。 难道高人已不在那处?若是这样,弹琴那人又是谁? 这般想着,她便想前去一瞧究竟,自巧月手中接过古琴。一踏进树林,没走几步她便想起一事,转眸低声吩咐道:“那高人许是不喜爱多人惊扰,你在这里等我便是。” “是,奴婢在此候着小姐。” 她点点头,转过身,徐徐朝向树林中走去。 由着那琴声的指引,她沿着小溪,轻易便寻到了通往阁楼的入口,一路上行走自如。 比之第一次前来。沿途风景未有大变化,在她穿过石林后,面前便出现一条瀑布,瀑布的右侧便是一间木质阁楼。 这次,她并不似头一次前来时那般激动,她自原地环视了一圈,只见这座阁楼被周遭浓密的树木掩映着,她只记得来时树木低矮。却是不知不觉时周遭遍地已是参天高树,在这一片绿意的掩饰下,若自高出看向下方,这阁楼便是隐于无形。 她再次感叹着安排设计之人的心思巧妙。 寻思了一阵,她想不出这其中的奥秘,便不再多想。抬脚走向阁楼。 立在阁楼前,她已是心中忐忑起来,远远地,她便朝里扬声道:“小女子唤作顾宛华。半年前曾在此为高人弹奏过一曲。” 她说到此处,琴音戛然而止。 她本意便是自报闺名以示尊重。谁料吐出这话,琴声竟是突然静止。 她有些不死心地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堪堪立在门前停了下来,大门敞着,然而琴案上已是空无一人。 她有些懊恼,方才若是走近些,岂不是已看清了他的面貌? 当下,在她还未回神时,余光便见一个身影自转角处一闪而过,她急忙抬眼,然而那处已是空荡荡,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想道:方才总不会眼花,定是有一人匆匆地登上了阁楼。 这人是谁,怎会出现在厅里?这地方如此隐蔽,若无琴声指引,即使是她曾经来过,再想拜访,也是断断无迹可寻的。 这般想着,她便是迈步朝阁楼中走去,厅中空无一人,很快,她走向了案前,古琴仍是原来那把,她的目光只在古琴上停留了一瞬便是定在了一侧尚冒着热气的茶盏上,。 定定看了一会儿,她便对方才那身影有些期待,朝向木梯处抬高了声音扬声道:“时隔数月,小女子又来拜访,得知高人在此,不知能否现身一见。”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若是高人不愿相见,我这便离去。” 很快,楼角处便传来一个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却是见一人带着黑色斗笠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上。 不待那人开口,她便蹙眉说道:“你便是阁楼的主人?” 那人悠悠然踏下台阶,缓缓行至她面前,低低笑道:“我是这阁楼主人的客人,今日来此处取一些琴谱。” 隔着一道黑纱,她狐疑地盯着那人,“既然是客,为何鬼鬼祟祟带上斗笠?方才那个偷偷摸摸的身影便是你吧?”这时,她忍不住联想到:这人形迹十分可疑,大白日竟然带着斗笠,定是不愿让人认出身份,若真如他所说取琴谱,何惧让人看清面目?他今日来到此处,难不成、难不成要向阁楼的主人图谋不轨?却是正巧被她撞见?!! 想到此处,她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复杂起来,惊疑不定了一阵,不自觉地,她便是缓缓地自他面前后退了几步。 那人静静看着她,见她后退便是上前几步逼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这次他一开口,顾宛华便是一愣,这声音极是熟悉,似乎在何处听闻过。她垂下眸,盯着那一点点靠近的墨色衣衫下摆,暗暗想道:这声音低沉悦耳,有时又带些沙哑的,她周遭分明便没有这么一个人,但是,这声音却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会是谁? (今日的第一章,马上再发一章,感谢dreajzyz亲送来的粉红票。) 第一百一十章 晚饭 想到此处,她猛然间伸出左手,指尖一捏,便是捏住了黑纱,正当她准备挑开时,却忽然被一只手捉住。 那人却不恼,反而意兴阑珊地说道:“手还不够快。”吐出这话,他低低地笑了一阵子,“可惜,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呢,或者你求一求我,我这人向来怜香惜玉,说不准一时心软便摘下斗笠给你瞧一瞧。” 隐在黑纱下的笑容她虽是看不见,却也是能听出那人现下心情十分美妙,于是她抿起唇,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既然你已是不介意,那便摘下斗笠让我瞧一瞧。” 那人闻言便是轻轻说道:“知道的越多便越是危险,你不知这道理吗?” 眼见着她紧张的后退半步,便连瞳仁也缩了一缩,那人便是呵呵一笑,摇头道:“有趣,也罢,便叫你瞧一瞧吧。” 顾宛华闻言便是一呆,心中暗道这人脾实在是太古怪了,她正要点头,便听他沉下声说道:“怎么,不想看吗?竟是迟疑了这么久,既是这样——”他话锋一转,“我改变主意了。” 他捏起顾宛华的那只手在眼前晃了一晃,忽然间的,猛地一拉,便将她的小手拽向了口唇边,这时,顾宛华却是盯着他暴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尖尖下巴出了神,感觉到他呼吸中的一丝丝热气,她突然间便恼怒起来了,难不成,这人竟是个采花贼? 此刻,她面上虽是沉静,事实上,额头一是泛起了丝丝冷汗,她正寻思着如何应对。手上便是剧烈地一痛,那人竟是狠狠在她手掌上咬下一口! 她飞快地抽出手,便听他悠然说道:“谁叫你方才迟疑,现下再想瞧却是要付出些许代价。”话说着,他一双手伸向了斗笠。 便在此时,顾宛华却是紧紧闭了眼,摇头道:“我不想看了,我不知你的样貌,更加不知你身份,你若是做错了事。赶紧逃离吧。” 对面静了一静,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也不知多久的,那笑声停了下来,便连周遭也静止下来了,她终于忍不住张开眼,这一睁眼,却是猛然间便对上一张精致无比的脸孔,。 当下。她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喃喃说道:“舒、舒公子?” 这却是让她大为震撼,且莫说他为何出现在此处,方才,他竟是那般无赖地啃了她一口!并且,现下。还能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着她? 舒锦斜睨她一眼,下撇着嘴角摇头道:“算你有些记。” 她抿唇不答,现下,她终是大松了一口气。想起这人是蔡靖岚的朋友,想来她总该是安全的。转念。她便记起了来时的目的,迟疑了一下。她低声问道:“你在这做什么?你可认识这阁楼的主人?” 他微微一笑,缓缓走向案前坐下,拿起那杯已凉的茶水轻抿一口,盯着案上古琴久久未移开眼。 在顾宛华险些失了耐心时,才听他低低说道:“我却实并非客人,这处隐居的先生原是我的老师,月前已逝去。” 他却是为此伤感不已,今日来,便是心中思念,前来此处缅怀他,却没料到这顾宛华竟是循着琴声闯了进来。 顾宛华闻言,微微愕然,这下,她才是想通了,先前所听闻的那阵琴声必是舒锦所奏,他既是高人之徒,想来通晓天文地理并非难事,只是想到那高人已经离世,她也是忍不住一叹气,抿唇道:“宛华还未来及见当面拜访,谁料先生已是离去了。” 他听闻这话便是抿唇一笑,这一笑,顾宛华险些又盯着他的侧脸失了神,半晌,她快速收回视线,正要开口告辞,下一刻,墨色的袍子便掠了来,她下意识便后退起来,只见他慢慢扬起一抹笑容,又是上前几步,墨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道:“你真是有趣,难怪靖岚对你如此上心,明知我是那般喜爱那宅子,却是转眼间便赠给了你。” 他这番话说的酸溜溜,顾宛华乍听之下只当他嫉妒了自己,只是一抬眼,对上他双带着勾人的媚色的眼眸时,便是堪堪转了眼,暗暗想道:原来又是在逗弄她,。 半晌,她才抿了抿唇,说道:“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 只是不待她转身,那人的声音便冷了下来,“不行。” 他举步走向顾宛华身侧,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她被咬过尚带着牙印的伤口上,眼见顾宛华眼中露出了怯意,便微笑道:“既是来了,又是那般辛苦才见我一面,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现下我饿了,你与我一道用过饭再走也不迟。” 这人!迟不迟难道不是应该她说了算的吗? 再者,这人,生了一张狐媚的脸,有什么好见的?方才她已是不想看了啊,即使是看了,也是受他强迫。 她这般想着,下一刻,便是身不由己地被他牵着走出了阁楼,他一转身,便拐进了另一侧的房间内。 盯着空荡荡的炉灶,她眨了眨眼,转眸讷讷问道:“舒公子要亲自下厨招待宛华吗?” 他的嘴唇抿了抿,“去捡柴禾。” 吐出这话,他松开了牵着顾宛华的手,径自朝灶台走去,一转身,弯起唇角道:“师父若在,定会烹一桌素菜,不知比你那别院中的厨子强出多少倍,我每每总是吃的一干二净的。” 这一刻,他虽是带着笑容,眼神却是落寞至极。 顾宛华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暗暗叹气一声,转身走向树林。 不一时,她抱着些许捡好的柴禾进了房,一眼便瞥见坐在摇椅上昏昏欲睡的舒锦,登时,她便撅起嘴,不满地叫道:“你竟然偷懒!” 他眼眸微睁,半晌才坐起身,面色无辜地说道:“只怪你去的太久,我原本并不想睡的。” 她叹气一声,看向舒锦,“菜呢?” 这下,他才自摇椅上坐起身,抿唇笑道:“阁楼后的菜园里有,你方才捡柴禾时竟没见到吗?” 现下,顾宛华已是再不愿同他言语,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快些应付了这人,早早离开这处。 这般想着,她气呼呼地将柴禾一股脑丢在地上,便是随手抄起菜篮朝外走去。 待一切准备妥当,她便是疲累地坐在一旁,想起她从来也未生过火,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起身。 舒锦看了她一眼,兀自起身,走向灶台旁,蹙眉研究了一会儿火石与火镰,很快,他便将火生了起来。 顾宛华盯着他那张精致极了的侧脸,便是微微翘起唇角,若是忽略他扁平的胸部,现下的画面分明便是一位贤惠的……高大女子亲自下厨为家人烹煮佳肴。 这个想法刚划入脑海,便见他转过身,一脸肃容地说道:“糊了。” 她抿了抿唇,终于站起身,走向灶台,七手八脚地翻遍了调味品,她虽是未下过厨,总也是知道油盐酱醋这大致顺序的,在她忙活时,舒锦竟是寸步不离地站在一旁盯着她,这使得原本还想凑合作数的她不得不静下心来烹制人生中的第一餐。 如此折腾了一阵,三样小菜便出了锅。 刚端去桌上,她便是执起筷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入口的菜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美味,甚至有些难以下咽,她抿了抿唇,放下筷子道:“若是难吃也别勉强,。” 舒锦闻言,执起筷子夹一口,面不改色地嚼了一嚼,竟是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点头道:“你做的很好,我决定将面前这两盘一并赠于你。”话说着,他将两盘色泽更暗些的菜轻轻向她一推,低低笑道:“若我没记错,方才你还急着离开此处,现下怎又不动筷?难不成想宿在此处?”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一红,见他笑的欢快,只得硬着头皮重新提起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晚饭过后,她便是生怕他又说出:‘既是来了,好容易见到我,便睡上一夜再走也不迟’这般话,放下筷子,她飞快地起身,弱弱说道:“天色已经暗了,这时若不回去,我的婢子该等的急了。” 谁料,吐出这话,他却微微笑道:“好,既是在我这处吃饱喝足了,便早早回去吧。” 她不迭点头,快步走出了阁楼,走出了几步,她才回味过来方才那话来,当下,她便气的一跺脚,暗暗想道:这人,太可恨!下次若是再见他,定是要闭眼闭口莫去招惹他! 走出竹林,巧月果然正在外间焦急等候。只是今日对上巧月的好奇,她却是无甚心思细说。 马车刚刚在山庄门前停下,正要下车,她便发现她的琴竟是慌忙之下落在了阁楼中,只是一想起舒锦现下或许还在那处,她便是打消了返回取琴的念头。 正逢此时,许掌柜急匆匆迎了出来,她一跳下车,便听许掌柜哎呀一声,“东家今日去了何处?世子已是在山庄里等候了半日了啊!” 她闻言,心中一惊,马上快步朝里走去,刚行至内院,便见书房中灯火通明。 (今日的第二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解释 顾宛华走到了近处,一眼便看见纸窗中那个站立的人影。 这人,不是前几日便该去了南方吗? 她的心紧了一紧,迈着小碎步朝向书房走去,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门一开,蔡靖岚便转过头来,浅浅笑道:“进来吧。” 顾宛华抿了抿唇,在他身前三步处停下,带了些忐忑地抬眼问道:“你今日怎会来寻我?前几日不是已去了南方吗?” 下一刻,他的目光却是扫向了她露在外面的一只白嫩的手。 盯了一会儿,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你过来。” 顾宛华低下了头,此时在她看来,手背外侧的半个牙印分外显眼,当下,她上前几步,抬眼对上了那一双柔润的眼眸。 手上登时一暖,他执起了那只手盯了半晌,便弯起唇角问道:“宛华今日去了何处?” 顾宛华闻言便是心头一虚,不知怎的,现下对上他的双眼她便是不自在起来,她慌忙收回视线,后退了小半步,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今日本是下山散步,却是……碰见一个无礼之人。” 这舒锦,蔡靖岚自是认得的,只是……若她现下将他姓名说出,来日他定是会理直气壮一番,以他口舌之辩,分分钟便能使她哑口无言,当下,她暗忖着:舒锦个却是如传闻那般古怪,若非巧遇,两人本便是无甚交集的。再者,他两人又是旧识,此事还是莫要多提,就此揭过的好。 手上蓦地一凉,却是被蔡靖岚轻轻放下。现下,她是莫名的心虚,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抬眼瞧他,只听他又轻轻问道:“可还记得他的面貌?” 顾宛华闻言,愣了一愣,心中又是踌躇了半晌,最终,垂眸道:“不曾记得了。” “不记得了吗?”温和地吐出这句问话,他便是举步走向案前坐下,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浅抿一口,再次抬眼看她,眸中却是失了笑意,“还是不便与我多说?” 顾宛华嗖地抬起头来,咬唇道:“只怪我大意了,不曾带上三两个兵士跟随……”顿了顿,她声音低了低,带了些讨巧的娇声说道:“不过便是个无聊的人,。日后自是不会再遇上了。” 蔡靖岚闻言,垂下的细密睫毛稍颤,下一刻,他抬起头来,眸光又带温色,“你知道便好。”他站起身。徐徐说道:“昨日我派出的人已寻到了那庄子的管家。” 顾宛华蹙眉,只是她还未开口,蔡靖岚便皱眉道:“人是在官道附近的树林中发现的,发现时已经断气多日。寻那几仆确认身份,证实却是此人。” 在他停顿的空当。顾宛华眯起眼,狐疑地问道:“既已是逃走了。怎会死在路边?难不成他背后那人灭口?” “不错。”他清声道:“若没料错,便是有人在他他随身所带干粮中动了手脚。” 吐出这话,他转眸看向顾宛华,眼眸专注而认真,突然地,他开口温声叮嘱道:“那王环,远非外表那般简单,日后若再遇,还是提防些的好。” 在他目光温柔的注视下,顾宛华面上很快便一热,垂眸道:“我会小心。” 他点了点头,忽然间,他的目光定在了一处,忽地伸手,却是抚上了她胸前的一小快褐色油渍。 细白的手轻轻抚过那一块污渍,见此情景,顾宛华的心便是提了一提,这却是印证了一句话,人啊,确实不该撒谎,既是谎话,便有蛛丝马迹可循,时时便有被拆穿的可能。 正当她寻思着如何解释时,上方便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宛华迟迟不归,原是去做了一日贤惠女子。” 这声音依旧淡雅清澈,只是在她听来,他现下绝不是欢喜的,多时的相处,她已是对面前这人生出些许了解,他便是如此,即使心中郁怒,也定会极力克制的。 思及此,她立时抬头,便是对上一张面带肃容的脸。 她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解释着:“那人强迫我为他做一餐饭……也只那一餐饭,他便再未迫我。” 他闻言,收回手指,缓缓一笑,“既是相处融洽,怎会这般快便忘记了他的面目?” 她盯着他的眼,这时,她才是发现,即使他沉默愠怒之时,细细看来,那一双剪水的双瞳仍带着丝丝的柔情,他却是生了一双极动人的双眼,那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柔光潋滟的。 在这柔光盯视下,下意识地,她便是不愿让他生了误会,她几乎便要将舒锦脱口说出。只是转念,她想到,原本她商贾庶女的身份便与他悬殊极大,眼下,她又成了一个被逐出府的庶女,两人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即使他仍是愿意纳她为妾,她却偏偏又是个天生心高不愿做妾的,既是这般,为何要艾艾解释? 两人现下的关系,分明便是暧昧至极,这些日子来,他的举动时时使她心烦意乱,当下,她心中,隐隐便生出将这关系打断的念头。是了,她需要做些什么,将目前这状态彻底打乱,她已是不能再与他那般暧昧下去了。 她抿了抿唇,低头道:“却是忘了。” 蔡靖岚闻言,静静看着她,出声问道:“今日之事,你便不想对我解释吗?” 她垂着头,想了一下,轻轻反问着:“需要解释吗?” 听闻这话,他便转了眸,不再看顾宛华。 此时,顾宛华不消看,也知他的面色该是极难看的,她想:兴许他会勃然大怒? 然而,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是一挥袖迈着从容的步子转身离去,便在退出去后,仍是优雅地,轻缓地将房门缓缓关闭。 许久地,顾宛华也未回神,她静静站在那处,心里想道:他今日却是生气了,往日里,无论他如何的愠怒,仍会温声与她道个别,今日这般不告而别算是头一遭。 她虽是按心中所想做出了这些举动,然而这时候,她内心却是涌上一股失落与丝丝的怅然。 想起刚那日她才挨了几板子,他便是不迭派人前来唤她,那日,她刚踏入这处庄子,他便是后脚送来了六名贴身婢子,而今日,他急匆匆前来,又是独自候了半日,定是得了那管家的消息,迫不及待便来告诉她,好让她稍稍安些心。 他总是微笑着的,情绪总是那般克制的,然而今日却是不告而别。 她的呼吸便有些发沉。 苦笑一声,她从书房里缓缓走出。 一连几日,他都再未唤仆前来,这多少在顾宛华预料当中。 只是当下,她没有太多时间伤感,这几日,她被逐出顾府一事却是传的满城风雨,有那些个耳目聪敏的查探出了她住在此处,这几日已是传扬开来,自前日起,前来拜访的小姐们便未断过。 除此之外,她收到的请帖不计其数。 这其中,对她现下处境最感意外的便是顾府。 昨日清晨,她便是收到了四姐顾婉珍递来的帖子:几日不见,甚为挂念,邀请她出门一叙。 瞧瞧,这是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她想也不想的便将帖子丢去一旁。 她自是不会介意传扬出去旁人说她不近情理。她这几个姐姐,便没有一个对她安了好心的,现下,不过便是诧异于她竟是没有流落在外,竟是住进了华美的庄园之中,竟仍是过着有吃有穿,有仆侍奉的日子。 一连几日,白日里她尚有许多事情可以做,只是每每入睡前,心底便忍不住有些挂念。饶是如此,她也是不愿因自己的喜爱,因对他的情感而影响了她对未来诸事的判断,现下,她需要更多的时间让自己静一静。 她缓步走出了厢房,按着往日习惯,又是走向了内院西侧的花园中。 她坐在被婢子铺上软垫的石椅上,捧起一本诗集轻声吟了起来。 没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烈阳,感觉到眼前光线一暗,她便是合起书本,正要起身,便听着东边传来一阵喧嚣,她蹙起眉,挥手招来不远处的两个婢女,吩咐道:“去看看,谁在那处喧哗。” 再坐下时,她心中没来由的便生出一丝烦躁。深吸一口气,静静坐了一会儿,便见两婢急匆匆跑来,细软的声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小姐,方才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闯进了院中,说是您的……” 那婢子忐忑地抬眼看了看顾宛华,见她眉目安定,继续说道:“那妇人自称是您的嫡姐,今日要见您一面,却无拜帖,原本门仆已是拦了的,谁料那妇人趁着前院客多,却是闯进了后院来。”她恭敬地抬眼,“已被张妈妈阻拦在外,可要奴婢唤人驱走她?” 这顾宛芝虽是生了一副柔弱的面孔,可她内心却并非小女子一般柔顺的,相处两世,顾宛华对她不可谓不了解,她这人,骨子里是万分骄纵的,一旦对一件事起了心思,便是会想方设法地做到,若是今日见不到自己,她定是不肯死心的。 这般想着,她便是轻轻一叹,摇头道:“不必了,我去见一见她。” (今日是单更时间。) 第一百一十二章 胭脂 吐出这话,顾宛华转身,直直向后院走去。 还未及近前,便听闻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怒气说道:“我已是出嫁了的小姐,今日特意来寻我的六妹叙旧,怎就不能与她见上一见?!” 张妈妈语气照旧恭敬,“小姐不在这处,还请刘夫人改日再来。” 顾宛芝冷笑一声,刚想回话,这时,余光却瞥见小径上徐徐走来一人。 她眼珠一转,顺着小径处看去,登时便呆了一呆。 面前的少女生了一副花容月貌,竟是让她不由自主地看的痴愣了,只是她呆了一呆便是奇怪起来了,明明是那般娇柔的五官,从前她怎就从来也未看痴过? 仍是那同一张脸,然而今日她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却又与从前在顾府时却略有些不同了。 她愣愣想了一时,才是暗暗叹气,只看她步履轻缓,面容沉静,一举一动从容至极,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怯懦迟钝? 她心中不由泛起阵阵苦涩。 当下,顾宛华行至园中,一眼扫过周遭数个面色惶惶的婢女,不悦地挥手道:“都下去吧,这人是我的二姐,不可无礼!” 婢女们垂着头,一一退下,她便朝向愣怔的顾宛芝扬起一个浅笑,“宛华不知二姐今日前来,婢子们先前多有怠慢,二姐大人大量,莫与小妹计较。” 顾宛芝这才回过神,只是方才顾宛华所说,她却是一个字也未听进,当下,她强作镇定。悠然笑道:“六妹好福气,何时得了这么个大庄子?”比起她出嫁时顾怀远与赵氏赠的那几处庄子加起来还要气派! 顾宛华一愣,未料到她竟是先问出这话来,当下她抿唇一笑,“想来二姐也是听说了。”吐出这话,她便是不理会面露诧异的顾宛芝,率先转身走向厅中。 顾宛芝盯着那背影,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很快的,她便快步追随上前,。一进厅。便是挨着顾宛华坐在软椅上。 顾宛芝落了座,见顾宛华沉默着,她便敏锐地察觉了她这举动远非从前那般小心恭谨,她心中立时便是升起丝丝愠怒,从前在府上时,对上她这六妹,说不说话,想说什么话一律由着她的心情。即使是沉默着,也该是自己不愿搭理她才是,然而现下,她却是被晾在了一旁! 她踌躇了半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盯着顾宛华说道:“前些日子六妹怎就惹了爹爹发怒。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你且去打听打听,如今城中议论的便是六妹你了。” “议论?”顾宛华弯起唇角,轻轻说道:“二姐也知。宛华最不惧便是外人如何议论。” 顾宛芝没吭气,一时之间。她却是难以适应这被逐出府的六妹了,她还是那个随时倾听、随时点头附和的顾宛华吗?她似乎一言一行都随意了起来。若非要在她身上寻出个不是来,她却也说不清哪里不是,她口吻虽然随意自在,却也?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庶女谋夫记第27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也还不至于失礼失态。 这一路行来,她这别院中处处行走着一队队的护院,谁人不知这别院原是世子的?那些个身着护院衣装的家丁,早先的身份是侯府的士兵!即使是顾府的百余家丁站在一处,气势上也不及她这别院中卸下盔甲的数十‘家丁’!想到这处,她便是下意识地忍下了开口责难的话语。 事实上,自打方才见到顾宛华起,她便是莫名寻不到从前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状态。 只是时至今日,眼前之人已是让她坐立难安,即使她仍做从前那卑弱模样,她也不会心软的! 现下,她这般随意,不过便是仰仗着那日出府前手持的字据,便是因为脱离了顾府,行事便愈发不将顾府一众人放在眼中了。 暗暗气恼了一会,她抬起头来,抿唇笑道:“妹妹愈发出息了,若是爹爹能亲来这处见一见这别院,再看一看六妹这气色,定该大吃一惊的。”话说到此处,她停顿一下,打趣般地说道:“兴许爹爹过一时便消了气,允了宛华你上交了别院速速回府去呢!” 顾宛华盯着她微微下陷的颊窝,努力绽放的笑颜,便是暗暗冷笑,她这二姐未出嫁前是个多么圆润的,眼下嫁去不过数月,便是消瘦至此。她已是这般日渐憔悴了,自顾自尚且不及,却仍是不忘抽出心思来时时惦记着她! 她微微一笑,摇头道:“爹爹曾说,既是赶走了宛华,日后宛华便与顾府无甚关系了。” 顾宛芝闻言便收起了笑容,字据?难道她天真的以为宗族家规都是摆设吗!前后不过几句话,她便已是将话句句说的不留余地,使得自己每每哑口无言,若是从前,她早便要开口教训了! 她暗自胸闷了一阵,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才收起眉见愠色,温和地一笑,自怀中掏出一方精致的珍珠圆盒来,手一松,轻轻将那盒子放在一旁矮几上。 她笑了一笑,随口道:“前些日子得了几盒珍工坊所制的胭脂,今日来看你,顺手便带了一盒来。” 顾宛华抿唇,知道那珍工坊是京城第一名坊,便低声谢道:“多谢二姐。” 吐出这话,再一抬头,却是与顾宛芝的目光对了上,她双眼久久盯凝在她面上,那一瞬间似是心有所想一般,一双眸子里闪动着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稍感诧异,正要开口,顾宛芝便是双眸一眨,温声说道:“妹妹们都说世子抛弃了你,我是不信的。”她再次抬眼,眸光清明,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我想,世子定然还是欢喜你的。” 顾宛华抿唇一笑,闭口不言。对于这件事,她却是不愿让顾宛芝乃至顾府得知更多了, 顾宛芝紧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目光才松懈下来了。 她起身告辞道:“我有些乏了,改日再来寻妹妹叙话。” 顾宛华随后起身,客套道:“姐姐定要常来寻我。” 随即,她挥手招来两个婢子,吩咐道:“代我送我的二姐出门。” 顾宛芝眉头轻一蹙,转身道:“不必了,我的婢子在院外候着。” 吐出这话,她转身迈着略大的步子快步出了阁楼。 顾宛华站在原地,久久盯着那背影,心中说不出的疑惑。 她这嫡姐,今日给她的感觉便是心神不宁,尽管她佯装镇定,满腹心事仍是透过她眉宇间轻易便显露出来,即使她不说,却也并不难揣测。 在顾宛芝尚未嫁给刘琳时,隐约便是知道些许刘琳对她的心意,那时,顾宛芝便是对她百般明示与威胁,在得知与确信她对刘琳并无心意时,才是稍稍放下心来。想来那日她被掳,无形中又加重了她的疑虑,而她今日来,若非是为着刘琳便是奉了顾怀远与赵氏的意思。 她想来想去,目光定在了矮几上静静放置的那一盒胭脂上。 看了一会儿,她上前拿起了胭脂,凑近了鼻间一闻,还未打开盒盖,浓郁的香料气息便扑鼻而来。 她随手便将香料赏给了奴婢,一转身,迈着碎步朝阁楼上走去。 按她习惯,这个时辰通常已开始练琴,只是她唯一的那把琴那日落在了山下,思及此,她暗忖着:一连几过去,想来他总不会日日去缅怀他的师父。 心念一动,她便扬声唤来一个婢子,。 片刻后,却是张妈妈推门入内,看向顾宛华,她的目光有些怪异,半晌才吞吐地说道:“外间有位刘公子要见小姐,小姐可要见他一见?” 一时之间,顾宛华没说话,她知道,能唤作刘公子,并且能前来寻她的只有一人。 联想到离去的顾宛芝,她踌躇了一下,点头道:“让他进来。” 张妈妈应声离去。 她缓步走下了阁楼,行至厅中,将将落座,一个人影便是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堪堪止步在她身前,他便急惶惶问道:“方才她来寻你做什么?” 顾宛华微微调整了一个坐姿,神色冷淡地回道:“只是叙叙旧罢了。”吐出这话,感觉到刘琳灼灼的视线,她便将头侧过,低声道:“许是替爹爹前来打听我为何仍能得世子庇护。” 刘琳闻言,蹙眉寻思了一阵,看向顾宛华,面色冷凝,“说你蠢,你可真是蠢,你可知,她要对你不利。” 他便是因此,焦急地跑来了吗?思及此,她心中一暖,放柔了声音道:“我会小心的。”刘琳既是这般说,她有心打问一二,可是一念及他对自己的心思,她便是闭了口。 刘琳神色不明地看了她半响,自她身侧落座,冷声道:“我已是告诉你了,如何防备你便自己看着办!”他环视了厅中一圈,见区区一架屏风竟也是白玉雕刻成的,忍不住便想起了这几日城中传言,眉目间原有的平静便是被一股妒意所取代。 嗤的一声,他冷笑道:“想来你有贵人庇护,我却是白为你操心,今日是白跑一趟。” (今日双更,第二章马上发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念 顾宛华听出他语带不满,当下便挑另一件事说道:“掳我那指使已是捉住了,可惜……寻到时却已是被灭了口,” 刘琳一愣,却是难得的沉默起来。 在他沉默的空档,顾宛华抿唇道:“背后那人隐藏极深。” 她说到此处,刘琳抿紧的嘴唇无声地一撇,不屑道:“我早便说过,定是你得罪了城中哪位小姐。此人算计你,动机不消想也知——”话说着,他鄙夷的眼神投来,“你这般恋慕虚荣,成日想方设法接近了那人,害你之人无非便是因为这个了。” 顾宛华被他噎的一滞,想起这人每每见她定是要出言讥讽一番,半晌叹一声,说道:“你便不能好好说话吗?” 刘琳哼了一声,转眸看向顾宛华,对面那人眉目如画,姿态清雅,每每对他若即若离的,现下却是柔弱地求着他好生说话,一时之间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先前的种种气恼也抛去了脑后,直直盯着她道:“外间都传你琴艺卓绝,今日便单独为我奏一曲罢,。”转念他想起这人不知该为蔡靖岚独自奏过多少回,思及此,他又马上沉下脸,“便奏上一曲不曾为旁人奏过的!” 顾宛华一愣,很快苦笑道:“我的琴前几日丢了。” 刘琳闻言,马上冷下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起身失望地盯着她,忍不住气愤地叫道:“休要再寻借口!这些日子以来,我已是不再迫你,难道区区的一首曲也不愿为我弹奏吗?!” 不等顾宛华回答,他再次开口,声音中竟是带上了一丝苦意。“你便去打听打听外间现下是如何说你的?你真以为世子他会娶你为妻?便只有我这么一个傻瓜仍惦记着你罢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轻飘飘地传来一句,“你又如何得知我不会娶她?” 这突然插入的声音使得两人一惊,同时向外看去。 一袭白衣出现在了门口,刘琳直直盯着他,眉头蹙起,抿着唇说道:“你怎会在此?” 蔡靖岚挑眉,“这是我的别院。” 这丫头实在是太倔了,这几日,他原本是要冷一冷她的。谁知,今日得了消息,他却坐不住了,放下诸事急匆匆前来。 好在,这时机却是好。 吐出这话,他望向顾宛华,他没打算揭穿顾宛华丢琴一事,反而笑眯眯说道:“今日才知。宛华只愿为我一人奏琴的。” 顾宛华闻言便是暗暗头痛,看了看蔡靖岚,又看一眼刘琳,现下,她却是一时语塞起来。 半晌,含糊说道:“改日有机会定为刘公子奏一曲。” 这话在刘琳听来。便等同于她默认了蔡靖岚所说,他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刺激,当下。他冷着脸,转身恨恨拂袖离去。临出门前,他忽然转身。对上蔡靖岚,眯起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便不信你能娶她为妻,宛华一日未嫁,便是我刘琳相中的妾室!” 在他走后,这一串声音仍长长久久地回荡在宽敞的大厅中。 现下,顾宛华才是记起,这人方才说了一句‘你又如何得知我不会娶她?” 她不由抬眼望向他,然而他现下却是忽然地敛眸沉默起来了,似是想等她先开口。 顾宛华见状,心中微觉好笑,当下,她迈着小步朝他走近了几步,柔柔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这才抬眼,眸中笑意一闪而过,“便是顺道来看看你这几日过的好不好。” 顾宛华轻嗯了一声,思及方才他那话,又是忍不住强调道:“宛华此生定不会做妾的。”只是,这脱口而出的声音却是弱了几分。 这次,她吐出这话,蔡靖岚竟是佯作未闻,一转身,迈着大步悠然上了楼,且走且笑的,“过来,近来不曾管你,今日便查探查探你的功课,若是这几日寻空偷懒,便罚你抄诗百首。” 顾宛华闻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尾随他上了阁楼。 落霞庄外的广场上。 青灰色的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一停下,车窗中便探出一颗脑袋,车夫不迭上前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回老爷,前方所停那辆马车,却是世子的无疑,。” 顾怀远眯起眼,半信半疑道:“你可看清了?” 车夫忙道:“回老爷,绝不会看错,单看车外站立那壮汉老奴便能断定世子必是在这处。” 顾怀远眉头一蹙,两手重重拍打着膝盖,气苦地说道:“坏了!” 车夫不知他何意,当下不敢回话,半晌,才听顾老爷瓮声瓮气地吩咐道:“回府!” 车夫慌忙跳上马背,马车一转过,缓缓驶开,山道崎岖,不一会儿便没了影。 一回府,他便是直直去了四姨娘的翠园中。 一路上他便是恨恨地想着:六姐儿那般不识好歹,至今世子竟仍是看重她,可他先前已是立了字据将她赶出府,这该如何是好?! 他一路沉吟,刚踏入厅中,见四姨娘巧笑着迎来,他便是重重一哼,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世子仍是照顾着六姐儿!” 四姨娘神情微愕,半晌才摇头道:“妾不知。” 顾怀远气恨地一哼,迁怒地骂道:“也不知你这姨娘是怎么做的?六姐儿的事你便是一问三不知吗?!她搬去了城郊那处大别院,你也是不知道吗!” 四姨娘面上一青,撇着嘴委屈说道:“府上家规那般严苛,妾又不能时时见到六姐儿。”六姐儿被赶出府,前前后后她本就心知肚明,眼下也只得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来。 谁料想象中的责罚却是并未降临到她头上,顾怀远听闻她说那话,便是忽然一震,蹙眉寻思了一阵,口中念念有词道:“家规,不错!族中也是有规矩的,谅她也不敢忤逆。”念叨一阵,他便是一阵风般地转身离去。 顾怀远又去了棠园,对上赵氏,仍旧懊恼地埋怨道:“你可知,六姐儿不但住上了世子所赠的别院,现下世子仍是看重她!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便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氏态度平静自若,“老爷可想将六姐儿接回来?” 顾怀远闻言,点头道:“不错。” 赵氏缓缓道:“老爷也知,这六姐儿于此事上头是个不听话的,即使再迎她回来,怕也不会那般顺从着老爷的意思。” 顾怀远一怔,暗暗回忆了一下六姐儿走那日他愤怒下的一言一行,隐隐便有些头痛起来。 赵氏看出他所想,自一旁敛眸道:“自那日被逐出,她便得了世子庇护,至今未曾受半丝苦头,自然便无法深刻体会往日在府上老爷待她的恩情。” 顾怀远闻言便点了点头。赵氏又道:“想她一个半大的孩子,往日又不曾受饥挨饿,哪里明白老爷的一片苦心?” 顾怀远见她说了半晌,仍是那些个让他着恼的话,便不耐烦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除了这些个废话,便没有什么其他法子?” 赵氏叹气一声,徐徐道:“便再观望一阵子,若是世子真要纳她为妾,老爷再去好生将她迎回来也不迟。” 顾怀远想了一想,现下也只有这法子可行,他沉吟一阵,点头道:“便照你说的办,只是近来府上的态度也不可再强硬,过几日你便带着卓文亲去见她,顺便送去些银钱吧。” 赵氏应下,便自顾离去。 夕阳落下。 阁楼上,顾宛华盯着盘中错杂的棋局暗暗思量,半晌,伸手落下一子。 对面那人却是盯着这一子抿唇一笑,“鲁莽至极。” 顾宛华蹙眉,盯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明白,晒道:“却是不该,如此一来,失了最后一次反败为胜的好时机,我已是输了。” 蔡靖岚收起棋子,抬起头,温润的目光盯着她,“有时,结果只在一念之间。” 顾宛华微怔,好半晌,她抬起头,正要说话,便见他起身,看一眼窗外暮色,清声道:“天色不早,早些歇下吧。” 直至他离去,顾宛华才反应过来,今日,竟是又与他相处了半日! 她已是再次强调了一次啊,然而他今日的态度,比之以往,却是颇值得她深思。 第二日一早,两婢前来侍奉她穿衣,她不经意地一抬头,便是盯着一婢光彩红润的脸颊出了神。 她记得这婢子是侯府上送来的,唤作翠微。昨日,她便是将那盒胭脂赏给了这婢子。 只是现下,这婢子微红的双颊却是让她莫名生了些许担忧,她开口问道:“胭脂好用吗?” 翠微欢喜地一笑,感激道:“多谢小姐,这胭脂乃是珍工坊制作的胭脂,等闲工坊是做不出这般细腻的胭脂的。”吐出这话,似是察觉到了不妥,她忙低下头解释道:“奴婢原先在侯府当差时有幸得四小姐赏赐过一回,因此便对这胭脂略知一二。” 顾宛华点了点头,叹道:“我本不爱用胭脂,便随手赠了你,这胭脂是昨日来寻我那妇人相赠,只是我与她并不亲近,你若喜欢便用吧。” 婢子是个玲珑的,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心下极是感激,忙道:“多谢小姐提醒,这胭脂并无不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示 顾宛华闻言,心下稍安,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张妈妈自外厅轻声唤道:“小姐可起身了?有贵客到。” 她走下榻,便有婢子手执湿巾替她净了面,对镜稍作梳理一番,这时,她才低声道:“进来吧。” 张妈妈引着一个奴仆进了门。 顾宛华立时便隔着珠帘看清了来人,这四十开外,现下一脸恭敬立在张妈妈身后的婆子不是薛妈妈是谁? 她想了一下便明白了,这薛妈妈在顾府是有些辈分的,即使身份为奴,她每每一言一行,却是代表了赵氏的心念。今日她来,张妈妈做不得主,只得将薛妈妈带了进来。 她不由揣测起来:她出府不过半月,赵氏这般快便有了动静,不知做的什么打算? 这时,薛妈妈走进了厢房的小厅里,隔着珠帘温声道:“六小姐,老奴随着夫人前来看望您了。” 顾宛华一抬下巴,两婢便掀开珠帘,她坐在凳上微微笑道:“让母亲惦记了,父亲与母亲可安好?” 便如同昨日她唤顾宛芝为二姐,今日对赵氏,她仍是用了‘母亲’二字,这时代,儒礼渐渐深入人心,她虽是被赶出了府,并得了顾怀远所立那张与顾家再无关联的字据,只是这其中的血脉亲情却仍是事实,断断不是一张字据便能与顾家诸人划清界限的,。城中近来传言本已是对她不利,若是再背上个莫须有的不孝罪名,她岂非百口莫辩? 薛妈妈微微抬眼看了她一下,便是垂下眼睑低声道:“夫人一切安好,现下正在花园中等候着六小姐。” 顾宛华闻言便向张妈妈蹙起眉。张妈妈登时垂眸道:“老奴已是请着夫人进厅,只是夫人她……” 她顿了一下,薛妈妈便顺茬接道:“六小姐且慢责骂,张妈妈她不曾失了半分礼数,原是夫人方才有些乏了,便顺道歇在了亭中,婢子们已侍奉在侧。” 顾宛华闻言,心中冷笑,赵氏行事便是如此,她向来喜欢试探自己。今日来访。便是故意避开她,好能观望她这被逐出府的庶女面对突然造访的主母是何等的姿态,若她今日有丝毫的失礼,想来不出一时,顾府便是会大动干戈地利用此事教训她一番。先前她被逐出,有那个明白人一眼便瞧出这事与她失去侯府姻亲关联甚大,可说舆论中,尤其是贵族之中仍是有部分同情她的声音。只是眼下若她被贴上不孝的标签。那么她却是在吕阳城中一日也呆不下去了,光是外间汹涌的指责与口水,便能让她失去了与清白一样重要的声誉,她便是再没任何可能寻得一个再嫁的机会,届时,即使是贫穷的农家。也不会愿意娶来一个不忠不孝的儿媳。 在这时代,有时声誉的重要远在清白之上。若为男子,失了德行便是永久失去了出仕的机会,甚至被族中抛弃。若为女子。境况更为凄惨。她现下身份尴尬,不再如从前那般得顾怀远另眼相看。更无法在他与赵氏身上得到家人一般的庇护,今日面对有备而来的赵氏。若她犯下些许的过错,想来便是会受到他们疯狂的指责。 对顾宛芝这么个已是嫁为人妇的长姐,她尚能虚虚应付,对今日前来的赵氏,她却是不敢忤逆半分。 这般想着,她不露端倪的一点头,收起愠色,起身语带焦急地说道:“怎好让母亲在花园中久等?我这便去见过母亲。” 说着,她已是急匆匆地奔出厢房。 赵氏正坐在亭中石椅上啜茶,远远地见顾宛华匆匆来了便是起身笑道:“你这孩子,这些时候也未归家,现下可还好?” 顾宛华抿起唇,感激道:“累的母亲担忧,宛华心中有愧。” 赵氏和蔼地一笑,招手道:“快来让母亲瞧一瞧这段日子里可瘦了。” 顾宛华闻言,微微一笑,走近她身前,带了些讨巧的声音说道:“母亲这般说,定是原谅宛华了?” 赵氏执起她的一只手拍了拍,面带柔色地叹道:“你呀,先前何苦要与你爹爹作对?直气的你爹爹这样惩罚你。”她呵呵一笑,叹道:“终是府上养大的,还能真将你丢在这处不管不问?” 听闻这话顾宛华没吭声,只垂了双眸作沉默状,便站在那处任由赵氏捏着手感叹。 赵氏说了一阵子,这才语气一转,道:“好在你也未因你爹爹的怒气吃什么苦头,世子仍是这般疼爱你的。”她微笑着环顾四下,“便瞧瞧,这庄园多么气派,快要赶上母亲那小园了。” 顾宛华面上微窘,半晌,才抿唇说道:“世子是宛华的师长,便是因此而照顾宛华。” 赵氏看着她,笑道:“母亲今日为你送来些银钱,你独自在外,即使受了世子关爱,总也有个窘迫时。” 话音刚落,园外便传来大咧咧的一声笑,一个声音悠哉悠哉地由远及近了,“以我看,母亲是瞎操心,六妹在这处好的很,有酒有肉,美婢侍奉,闲来坐观美景,在这处住着,不比她那翠玉轩的小院落畅快?” 话音落下,青袍青年踏进亭中,赵氏瞪他一眼,摇头笑道:“成日便没个正形,你的妹妹现下流落在外,你做哥哥的,怎还有心思调侃她?” 转而,她朝向顾宛华笑道:“你大哥也很是挂念你,今日特意与我一同来瞧瞧你。” 一对上顾卓文,顾宛华便是心中厌烦,当下,她努力地调整出一个微笑,轻轻说道:“多谢大哥挂念。” 顾卓文嗤的一声,却是不买账,摇头道:“若是那日你肯松口嫁给世子,如今所得的富贵还比不上区区一个山庄别院?” 赵氏闻言,稍稍皱起眉头,竟是不出声了。 顾宛华心中知晓,赵氏今日来便是存着试探她心意的念头,当下,她便是轻轻摇头,咬唇道:“世子定是不会再娶宛华,那日……恰逢姐夫来了,当时他又是那般……” 说到此处,赵氏果然便蹙起眉,声音略高,“你却是糊涂!他抱了你,怎不见你同母亲说?!怎就要对世子提及?”吐出这话,她神情稍霁,“不错,你的姐夫却是待你不同,早先便几番请求你爹爹允了纳你为妾,只是你现下既是与他毫无瓜葛,此事今后还是休要再提了!” 顾宛华低低应了一声,便听顾卓文便一板一眼地补充道:“尤其是不可在世子面前提及。” 在赵氏的盯视下,她摇头道:“宛华知道了,只是宛华素来极少与世子会面……” 不待她说完的,顾卓文马上嗤笑一声,“自你走后,世子他又是赠别院,又是送婢子,摆明了仍是喜爱于你,你当我与母亲是好哄骗的吗?你便说说罢,为何不愿嫁去侯府,还是你不满于妾侍的地位,妄想谋取个贵妾?” 顾宛华抬眼,便见赵氏敛眉聚目,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显是不打算阻拦顾卓文,任由他这般质问着。 在他的咄咄逼问下,顾宛华面色有些难看起来了,她看向赵氏,委屈地说道:“世子这般相助,宛华想着…不过便是念及着师徒情谊……” 赵氏闻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神色已是带了些冷意,她起身叹道:“师徒情谊也好,喜爱你也好,你能得这天大的恩惠已是旁人所不及。”她盯了顾宛华一眼,“你便好自为之,若是再不听劝,惹怒了你的爹爹,母亲也助不了你。” 赵氏吐出这话,起身朝外走去。她走后,顾卓文却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顾宛华苍白了的面孔,待赵氏走远一些,他才低低凑近了顾宛华,恶狠狠地说道:“莫怪做大哥的不提醒你,你若再不识好歹,爹爹便要按宗族规矩接你回府处置你!你当你能在外头快活几时?”说出这话,他才起身,见顾宛华愣怔的神色便是没来由的一阵舒坦,环视一周,抖着肩膀哂笑道:“莫指望这庄子能让你衣食无忧,你这时不抓紧机会,待世子真正弃你而去时,便连这庄子爹爹也是有权收回的!” 吐出这最后一句无情的嘲讽,他便甩袖大步追着赵氏离去了。 远远地,再也看不见他与赵氏的身影,顾宛华才大松一口气,就着赵氏方才所坐的石凳软了下来。 她暗暗寻思了一阵,决定寻一个可靠之人,将石头名下的些许产业田地暂且转移在他名下,只是想来想去,张易那张温厚的面孔却是被她摒除在外,她本便与他不甚熟络,仅凭着他那时对自己的情意,她是断断不敢有求于他的,一来,她多少对他有些心存内疚,再者,不多时,他便要去京城述职,往来多有不便。 她重生至今结识的可靠之人本就寥寥无几,除去温厚的张易,便是再无一个人选!现下能委托之人,她也只想到了蔡靖岚。 他却是可靠,却也是自己现下最不愿想到的人。 (感谢婉容,sonia0222 亲送来的打赏以及粉红票。今日是单更时间,这几日准备存稿,下星期准备每天双更。)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约见 这日晚间,赵氏便将白日里的情形对顾怀远描述了一番。 顾怀远现下十分懊恼。 对于六姐儿先前关键时刻拒婚的缘由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这小女儿,平日看来是个乖巧的,然而竟然是这个老实稳重得他信任的女儿,在那日竟是那般突兀的,毫无余地的,极端的忤逆了他的意思! 事后责问,她只说是因着刘琳,其余便是一概不答,对这借口,他自是完全不信,可笑!世子贵妾的名分只在她一念之间便唾手可得,她竟是没来由将刘琳扯了进来,他那日虽是未到场,只听卓文描述,便知这必是她妄图激怒世子的借口! 只是,这般做,对她有何好处?他完全不能理解! 他是想尽了千般理由,也是难以捉摸她的心思,当下,他又是提出这件事来,。 他与赵氏推测了许久,才是得出了一个结论,便是这六姐儿贪心,如卓文所说,不过是故作矜持,妄想使得世子愈加看重,按现下情形来看,十有便是这原因。 他凝神定睛地回忆着六姐儿往日言行,想起她每每极少提及自己内心的想法,为数不多的话语中,多半也是一味地柔柔应声,或是简短省略地提及她在府外的举动。现下,他再如何仔细想,也是真的想不出六姐儿平日说过什么让他印象深刻之话。 除了那日—— 她认真地看着他,定定地说:姨娘无罪,请爹爹好生对待姨娘。 忽然顾怀远便一哼,气道:“她若是这打算,便真是小小年纪满腹心思。先前那敦厚的模样也是装的!实在是可恨!” “这也并非没有可能,许是我们齐齐低估了六姐儿,想她出得小院时已有十周岁,在那之前,便是日日与王氏居在一处……”赵氏望向顾怀远,有所指地说道:“我早便提醒过老爷,六姐儿年少,一言一行定是其身后有人出谋划策。” 顾怀远烦躁地摆手否定了赵氏,不以为然道:“王氏分明是个大咧咧的子,哪里来得那样大的本事调教六姐儿?”他瞥了赵氏一眼。抱怨地说道:“姨娘们若真生了这般大的本事,三姐儿怎就是个蠢笨鲁莽的!?一个个的,便都是你调教出的!” 赵氏登时哑声,面上一黯,便沉下脸不吱声了。 顾怀远想到自从顾宛芝出嫁,赵氏便是成日只管一门心思照顾七哥儿,对旁的庶出女儿并不如嫡女上心,他便有些不满。趁着现下郁气,他便是毫不客气地对赵氏说道:“七哥儿尚有|狂c母婆子们照看着,你平日还是多抽些时间管束着这几个女儿,三姐儿那鲁莽心,如何嫁个体面人家?过些时候接了来,莫再生了岔子!” 赵氏沉沉说道:“是。老爷。” 顾怀远见赵氏语气生冷,本不屑哄劝,然而他想起今夜里两人商议了一阵,竟是还未说到重点。便缓了缓情绪,语气缓和了下来。“今日你与她暗示了?” 赵氏点了点头,道:“我已是将话说了。只是观她言行,似是仍不肯就范。” 顾怀远深吸了几口气,便是烦躁地寻思起此事来,好半响也再未开口,赵氏也是好耐,便端坐在一旁并不打扰他。 许久,她寻思起一事,道:“老爷忘了吗,王氏与六姐儿现下仍未入族谱。” 顾怀远经她一提醒,猛然间便想起了若干年前的旧事来。 妾室过世后虽不得入祖坟,但这族谱却是能入得的。按当朝律法,品行端正,无大过,又生育有子女的妾,即使娘家身份卑贱,也是能够连同子女一齐载入族谱的。这原本并非难事,只是却在当时遭到了老夫人的极力反对,她大力反对,此事便是在远隔千里外的宗族之中压了下来。 而嫡庶女,因要出嫁,在族谱之中也只将几房、谁人所出记录在案,待嫁做人妇,寥寥数语记录下某年嫁于何处,谁人府上。若是如赵氏这般嫁做正妻,自会嫁去一月之内便一帆风顺入了夫家家谱之中。即使是做了妾,若非犯下大错,总也该能记录在案的。 想当年,赵氏便是一嫁入顾府上,便由着他父亲的安排,早早入了谱。 而宛芝前一段,也是入了刘家族谱的。 他不由想起那个才出生便有着一张姣好面容的六姐儿,老夫人不喜王氏,连带着,在她出生那年,连族谱也不准她入。 王氏身份却是低微,犹记得他起初着迷她的美貌,委实宠爱了一阵,然而生下六姐儿,不知怎的他便是渐渐对她淡了心思,自六姐儿满月后,在赵氏的安排下,母女俩远远住在了杂院,他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年来,他对这母女俩却是再未上心。 他正陷入思绪中,忽然便听赵氏咳了一声,他堪堪回神,看向赵氏,“这有何妨,难道她不是我顾家之女?” 赵氏知道前因后果,此时便语带担忧,“虽是,只是却不可再用宗族规矩约束,搬出宗族不是件小事,尤其六姐儿与王氏从也未入过族谱,又是被老爷你立了字据赶出了府上,族里几位叔伯恐怕也不能认同。” 顾怀远沉吟片刻,抚须道:“那又如何?家族据此千里之遥,她们母女俩总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 赵氏仍是担忧,“若真闹起来,自有那闲事人去查,届时于老爷你大大不利啊。”她建议道:“倒不如求了娘,且将她母女二人先纳入族谱再说?” 顾怀远沉下脸,问道:“王氏可知道此事?” 赵氏摇头,“不知。” 顾怀远又道:“六姐儿知道此事?” 赵氏抿了抿唇,叹道:“王氏不知,六姐儿自然也是不知情的。” 顾怀远不耐烦地沉下脸,“这便是了,对这件事,你想的实在是想的太多了!母亲那处是那么好通融的吗?六姐儿她再有心思,不过便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罢了,想我历经诸事,沉沉浮浮这些年,还能拿捏不住她吗?” 赵氏闻言,只得作罢。 一转眼便是几日过去了。 这天,天刚亮,顾宛华便梳洗收拾得当,换上一件藕色长裙,带着巧月与新来的翠微两婢出了门,。 刚行至中院,门仆便是急匆匆前来,递上一贴,道:“王府递来的。” 顾宛华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一看,便是随手交给了巧月。 这帖子是王环送来的。 对这王环,她现下是疑虑万分,那日她举止十分可疑,许是因为她往日冷静惯了,尽管那日她那惊讶的情绪过后,行止上多有克制,顾宛华仍是对她生了疑心,加之蔡靖岚前些日子的叮嘱,对于这王环,她更是无法放下戒心。 在她出门后,马车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行驶开。 即使王环并非幕后之人,她今日却是有着另有一桩要事在身。 想来她近些日子的无动于衷定会惹得顾怀远气恼,她几乎能断定顾怀远必要有所动作,只是离那日赵氏前来已经过去好几日,顾家却仍不见动静。 她心里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不一时,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她一下车,一眼便瞧见小舟上静立着白衣似雪的身影。 她心里暗暗一叹,抬脚走了过去。 对上他转身投来的视线,她抿了抿唇,开口道:“世子今日唤宛华来,有事吗?” 对她这带了些许疏离的口吻,蔡靖岚轻皱了皱眉头,举步前来立她身前。 忽然地,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牵住了顾宛华,徐徐道:“走吧。” 这时,顾宛华盯着身侧这人,却是忽然语滞了起来。 原本,这几日她已是想了个明白,对于那日他对刘琳所说的那些话……她已是下定决心再次与他说个清楚。 只是现下……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被他牵着前行。 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将一块块的亮色斑点投射在地上,阵阵夏风吹来,清爽沁人。 他轻轻地将她一带,便是越过了一片泥潭。 树林且走且深。 不一时,眼前一亮,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竟是一片紫色花海。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柔柔盯着她,静静说道:“宛华。” 语气柔缓而认真,顾宛华面上腾地红了起来,抿唇应道:“嗯。” 他伸出手指,优雅地抚过被风吹落在她颊边的一缕发丝,这动作使得顾宛华心中忐忑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便听他轻声问道:“你今日来,可是 庶女谋夫记第28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同我说,日后莫再扰你?” 听闻这突兀的一问,顾宛华马上收起了心中杂念,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她一抬头,阳光将她的面容照亮,她面上表情坚定,只是,那只被他牵着的小手现下却是冰凉无比。 蔡靖岚紧了紧顾宛华的手,凝视着顾宛华,轻轻说道:“若我不是这等身份,你可愿?” 顾宛华闻言,眸光一闪,便是垂了下去,半晌的,缓缓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余光却是忽然瞥见身侧树林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惊袭 心中咯噔一下,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是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嗖的一声。 那是利器穿过皮肉的声音。 听闻身前那人闷哼一声,她便是惊惶地回神,目光所及之处,他肩头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人影嗖地消失在林中。 方才危机重重的一幕,使得她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了,这半会儿仍是未缓过神来。 在她愣怔的时候,蔡靖岚已是咬牙拔下羽箭,拈在手中细细看了半晌,面上顿时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顾宛华愣怔的目光不由自主便投向了他汩汩出血的伤口,当下,她猛然间回神,急急将下摆撕扯开,抖抖索索为他简单地包扎好,看向蔡靖岚,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的肩头……” 他摇摇头,淡淡道:“没事。” 半晌的,她忽然反手,紧紧捏上了他的手。 顾宛华轻轻扶着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想起方才情形,眼圈便是一红,娇声中带了些许感动与埋怨,“你方才……为何要护着我?” 话音刚落,他便是微微翘起嘴角,“情况紧急,不容考虑。” 听闻箭矢脱弦破空的那一刻,他便是下意识将身侧之人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在那一刻,他不及有太多的念想,行动已是凌驾了理智。 他抬起手,有些吃力地伸出一指划过她面上的泪痕,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般的,轻轻道:“别哭,此事因我而起。” 顾宛华心知,他这话是在宽慰自己。当下,勉强露出一个笑。 便在此时,林中忽然冲进一人来,那人瞧见这一幕,登时便怒睁了圆眼,“我早便说,此处树林茂密,恐不安全,主人偏偏不允我跟来!” 他叹气一声,上前躬身。轻手轻脚地翻开包裹着伤口的轻纱,见箭矢无毒,伤口又不深,才稍稍松下一口气,他从怀中摸出一瓶药粉,利落地洒在伤口上,一包裹好伤口,他立即起身道:“那人定还未走远。我去拿下他!” “且慢。”蔡靖岚抬手制止,这一抬手,却是猛地带起了一阵疼痛。 顾宛华慌忙抚上他的肩头,他嘴角一扯,淡淡道:“没事。” 吐出这句话,他捻起羽箭。朝向不远处站立的入画轻轻一抛。 入画蹙眉,接过羽箭细细一瞧,登时便气恼起来了,“箭上刻有宫中禁卫的标志!?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蔡靖岚靠在树干上。语带疲惫,“你再细细看看。” 入画闻言。将手中箭矢转了几转,忽然的。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眼,张了张嘴,却是将目光落在一侧的顾宛华身上。 蔡靖岚点点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即使平日端庄,却也未能免俗。” 顾宛华望着蔡靖岚,此时忍不住想道:他口中说那人,定是今日要袭击她的人了。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她早先被掳一事,便已是提醒了她。只是那时她想,她又不要嫁给他,待她下定决心与他脱开干系,待他奉旨娶了六公主,一切的针对她的矛头总该逐渐收起来。 然而她却是忽略了一人,既是宫中箭矢,她很快想着:该来的总会来,眼下,她已是来到了此处了。 她正想着,便听入画道:“主人想怎么做?” 蔡靖岚闻言,垂眸道:“将这箭矢送去,便说‘好自为之’” 入画愣了下,抬眼盯了一下顾宛华,便一点头,转身离去。 他刚一走,顾宛华便是担忧起了蔡靖岚的伤势,她转眸,担忧的目光望了去,却是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他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她肩头,“我有些乏了。” 顾宛华抿唇,轻柔地劝道:“你该回府歇息。” 他低低道:“便在此处再陪我一时罢。” 他说这话时,吐出的气息便是惹得顾宛华浑身一激,霎时,她局促起来了,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他本不是个话多的人,现下,两人便是沉默了起来。 好在,不一时,便有两仆抬榻自外间走来。 蔡靖岚显是有些乏了,一进马车,便轻靠在软榻上闭了眼。 顾宛华坐在她的身侧,见他闭眼,便是努力调整起坐姿,好能让他躺的舒适一些。 谁料,她刚挪动了一下,蔡靖岚便忽然睁了眼,他睨着她,微微一笑,便又轻轻闭了眼。 不一时,车厢里传来了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下,她才是敢大胆地转眸,盯上了蔡靖岚的睡颜。定定看了一阵,不知怎的,她心里便是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疼,他是那样喜爱她的,今日,他毫不犹豫便是在危难之中护住了自己,直至他受了伤那一刻起,她才是突然感觉到了害怕,这人在她心中竟已是那般重要。那一刻,她甚至是后悔不迭,暗恼自己为何是那般倔强的,即使是不愿嫁他,为何从头到尾连一句喜爱也从未曾对他说出。 也许,对于这人,她已是无力摆脱。 她恍惚记得自己今日为何目的而来,思及此,她便是心中一叹,突然便生出一个念头:遇上了这人,对于她来说,也许名分与得失已不再重要。 只是,转念她想到,若他今后娶了妻,她便不再是他唯一的,凭他这身份,三五妾侍已是寻常,若是叫她每日目睹着他娇妻美妾的场景,她可会心酸,可会失落?可会不顾一切的逃离? 这两股念头在她脑中此起彼伏着,她现下,却是有些惶然无措了。 他那日说的极好,有时结局便是在一念之间,她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然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便在这时,清朗的声音突然开腔,他清声对外吩咐道:“去落霞庄。” 车夫立即应声,眼看前方已要入城,马车却是一转向,缓缓向落霞山驶去。 对上顾宛华,他眸光安定,缓缓道:“此事不宜声张,便去你那处养伤罢。” 顾宛华一愣,许久地,才从他温柔的双眸中看出些许狡黠笑意。 换做平日,她定是要立时拒绝的,只是今日,她却是抿了抿唇,轻点了点头。 这人,屡屡让她心软!今日,他为她受了伤,她更是没有脱口拒绝的理由!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道:外间已是那般传闻了,即使她与真正做到了与他划清界限,只要他一日不离开吕阳,外间士子小姐们仍是会将传闻渲染的绘声绘色,一日不间断地传播开来的。 不一会儿,马车停靠在内院门前,在她的搀扶下,蔡靖岚徐徐走下车辇。 许管家得了消息,早已是连同张妈妈与众婢子侯着。 当下,见蔡靖岚肩头竟是带了伤,他眉头轻微地一挑,讶然神色一闪而逝他眼中便平静下来,恭恭敬敬地对老东家行了礼。 蔡靖岚道:“我来别院一事莫声张。” 许管家便并未多问,当即点头应下,便吩咐下人备水备饭。 蔡靖岚微微点头,抬脚走进阁楼。 行至往日里他住惯的厢房门前,蔡靖岚脚步一顿,侧眸看向顾宛华,轻声道:“已无大碍,你也去歇着吧。” 顾宛华微微一笑,仍立在那处,没有离开的意思。 盯着她微红的面颊,蔡靖岚微微扬唇。 只是下一刻,他便是身子微晃,堪堪扶墙才站定。 奴婢们见状,七手八脚将他扶上榻。 顾宛华心知,他今日失血过多,能撑到现下已是不易,待他躺下,她便是挥退了婢子,轻轻走向外间圆桌旁静静坐下。 想来今日这幕后指使便是六公主了,定是她派人沿路跟踪她出了城,隐在暗处欲对她下手,只是,那人却未料到,竟是误伤了世子。 六公主若要对付她,便如捏死一直蚂蚁一般容易,只消她离开了别院,她便是会命人对她下手的! 若非今日他在身侧,她现下性命已是难保!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天色已是完全暗了下来。 这一整日里,她便坐在这处守候着,现下她见天色已晚,便轻手轻脚的起身,转进屏风后,远远地站在那处盯着床榻看了一阵,见他睡的正熟,刚要离去,冷不妨一个低哑的声音传了来:“几时了?” 顾宛华定住脚步,回眸道:“戌时刚过。” 吐出这话,她轻手轻脚地点亮了烛台,站在床侧轻声问道:“你好些了吗?” 烛光下,他的气色比今晨好了很多,他抿唇一笑,招手道:“过来。” 吐出这话,他自榻上微一动,顾宛华便是上前半扶着他撑坐起身。 在他注视下,顾宛华静默了一时,突然低声道:“今日你受了伤……我心中实在难安。” 蔡靖岚闻言,望向她的目光柔了柔,半晌,温声说道:“近来你便留在别院中,我会派些人来保护你。” 她久久未语,半晌,忽然抬头,咬着下唇道:“你为何屡屡助我,明知我是那般不愿为妾的!” 吐出这话,不待他回答,她便是低低啜泣道:“若我不是这般弱女子该有多好,明知不能嫁给你,却偏偏屡屡受你相助……”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看向蔡靖岚。 他此刻目光专注温和,在她停顿时,便是低低叹了一声,一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转机 此情此景,她已是再忍不住,将脑袋深埋在他肩窝,口齿不清地低诉着:“你曾有恩于我,我本不该如此,可是,我不愿成为贵族的掌中玩物……偏偏你又是如此的身份,我想对你避而远之,只是那些天你真的不再来见我,我却日日盼着你。” 像是难为情,又像是故意般地,方才这一连串话语她用了极低微的声音,又是埋在他肩头囫囵说着,可蔡靖岚却是一字一句听的认真。在她停顿时候,低缓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从未将你当做玩物。” 与此同时,他抬起那只不曾受伤的右手,轻抚上顾宛华的脊背。 霎时,她胸中的委屈与难过便是倾囊而出。 在她的泪水几乎要粘湿了他半片衣袖时,才是猛然间将脑袋抬起,寻味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便是涨红了双颊。 堪堪收起委屈心思,她咬唇想道:竟是真将心底的念头向他倾诉了!他竟是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只是她性格向来镇定,说出这话,也只在心头忸怩了片刻便定下心思,这时,她稍稍抬眼,便是对上了他专注温柔的目光,在她的视线中,慢慢的,他凑近了些许。 轻轻的,柔柔的一吻落在她额上。 他竟是亲了她?! 登时,她面上燥热起来了,身体下意识地一缩,便是从他怀中抽离了些许,久久地,她低垂着双眸,竟是不敢抬眼。 今日,她的心思本就摇摆不定。这个时候,他却是做了这番举动! 许久的,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圣上的旨意原本不可违抗,只是……” 说到此处,他看向顾宛华,眼瞧着她的双眸闪烁着期待的光亮,他的唇角便弯了起来,笑叹道:“你这丫头,这般一意孤行,让我好生为难。” 此刻。她面颊上犹带泪痕,然而听闻他这促狭话语,也是跟着浅浅一笑。随后,她鼓起勇气看向他,语带羞涩地低声问道:“我若是……若是跟随你,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蔡靖岚闻言,眸中带了难掩的笑意,他伸出手。本是想握住她的手,然而这一次,他伸出的手却是捉了个空。 在他握上她之前,顾宛华突然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不待蔡靖岚开口,她便是倔强地望向他。 抿唇道:“我不愿留在侯府的广墙高楼之中,更不愿过着成日与你的成群妻妾勾心斗角的日子。”话说到这,她的眼神几近乞求,“你便允了我远远的住在别院中。可好?” 话毕,对面那人沉默了下来。 她直直盯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此刻,他眸中的不解一闪而逝。快的几乎让她无法捕捉。 她的心忽然便沉了下来,她现下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这请求怕是难以得到他的认同。 她知道,整个大顺的贵族名门,便没有将侍妾远远养在府外的,即使是她爹爹那样的富有商贾,也是断断不可能接受此举的,更何况是注重声誉的贵族门阀,她如何让他开这先例? 只是,她这决定绝非她轻率之下脱口而出,事实上,她今日坐在外间已是思量了一整日,这看起来有些无理的请求,却是她最后的底线。 望着静默中的蔡靖岚,她有些心痛地想着:若他不愿,自此,便是如何思念,她也不能再见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望着那个静静思考的身影,眼眶湿润了一下,她现下终是绝望了,她抿了抿唇,几乎要张嘴告辞之时,却是忽然听闻他叹气了一声。 随后,静谧的房中响起了他清亮的声音。 “过来,到近前来。” 顾宛华怔了一下,仍是举步走向榻边。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的一拉,便将她拉到了身侧坐下。 对上那一双黯下去的眸子,他抿唇,郑重地说道:“我本不在乎他人议论,只是如今我尚未授爵,若仅凭我一言便将你私自养在府外,便是蔑视父母兄长。我的婚姻,事关整个家族,即使是妾室,此事,也要征得父亲与母亲的同意。” 烛光下,他双眸明亮,伸手替她拭过脸颊的泪水,叹气道:“从前也不知你的眼泪如此多。” 顾宛华慢慢放软僵硬的身躯,便为了他那一句‘不在乎旁人议论’,她心中已是感激之至。她不愿意再次开口询问他可有把握这一类的话,她知道,若非他对一事有十足把握时,向来不会轻易对人许诺。 当下,她徐徐回道:“得你这一句话,我已是心满意足。” 蔡靖岚望着她,浅浅笑道:“我赠你的那块玉可还在?” 她轻轻点了点点头。 他弯起唇角,“过几日便戴上它随我回府面见爹娘。” 顾宛华一愣,心下立时紧张起来了,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夫人可知我被赶出家门一事?” 蔡靖岚握了握她的手,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不必如此忧虑,我母亲对你极是喜爱,原本便应下了纳妾一事。” 顾宛华垂下双眸,好一会儿心情才平静了下来,她暗暗想道:今日,自己已是不管不顾地做了这般决定,方才面对他时既是有那般大的勇气,怎就怕了面见侯爷?想来想去,最坏的结果不过便是不得他欢喜罢了,届时,她总归能够真正对这人断了念想。 这时,门外有仆轻轻叩门。 她这才惊觉,夜已深了。 她手忙脚乱地自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泪痕,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备饭。” 却是在吐出这话后,瞥见他盯着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登时便羞窘起来了,对上那笑容撅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宛华这便先告退了呢!” 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在她的身后,传来一连串低低的笑声。 推开门,她便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走下了阁楼,此时明月当空,庭院寂静,她独自踱了一会儿,便是不由自主想起了六公主惠蓉。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聚会中听闻城中小姐们提起过这位惠蓉公主,她的生母是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因此在后宫众多的公主之中,说是最为得宠的公主也不为过。 关于这惠蓉,传闻最多的便是她的美貌与尊贵,只是她每每一听便是一笑而过,她从不认为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有一天是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那时,她从也未料到有一天竟会得罪于这位公主。 便是在后来,她与蔡靖岚的传闻已沸沸扬扬时,她心中才有了隐约的不安。 单看惠蓉公主今日这举动,她便是对这人的心性揣摩出了一二,往昔从未露面的,只一露面便是对她下了狠手。 由此可见,对这惠蓉公主,她不单单是得罪她这般简单,惠蓉的眼中甚至已是容不下自己! 想起今日惊险,她的眼眸冷了冷,静立了一时,她自园中转出,随手招来一队巡逻的侍卫,吩咐道:“这几日加强园中守卫,不要随意放外人进来,哪怕是贵人的家仆亲信,也要事先知会我,知道吗?” 侍卫领命而去,她才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往阁楼中走去。 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她如往常一般起身,刚洗漱完毕,外间一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六公主派人传话来,召您午时去吕阳别馆问话。” 她闻言,暗暗冷笑,昨日袭击不成,今日便是要传她前去耳提面命一番以立威吗? 这别馆她是知晓的,专门用来招待往来此处的皇子公主,一品大员的家眷们,但凡有贵人途经与吕阳,便会居于这别馆之中,即使是吕阳长官太守大人也是要亲自去拜见的。 婢子看向她,神色更加小心了,“小姐,奴婢要怎样回复公主派来那人?” 顾宛华转眸,沉声说道:“便回她,我午时便到。” 婢子应声退下。 张妈妈自外间走了进来,担忧地说道:“小姐,可要提前知会了世子?” 她摇了摇头,静静说道,“不用。” 她想:即使是蔡靖岚也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侧庇护着她,惠蓉要见她,就算是她这一次借着蔡靖岚之口拒绝了她,定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等着她。在这强权的时代,只要公主想见她,便断断没有她说‘不’字的余地,况且今日,惠蓉既是光明正大召唤她,便不会如昨日那般要她性命。 从前,她已是三番五次地得了他的庇护,每每在她遭遇难堪之时,他便是挺身为她解围,帮她助她。只是,她实在不愿做一个时时隐在他身后的脆弱女子。 张妈妈知道再劝无用,低叹了一声,便是不迭叮嘱道:“公主身份尊贵不比往日那些个小姐们,小姐若去了,定要小心应对啊。”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便走向书案坐了下来。 一个时辰过后,她便面色平静地起了身,朝外吩咐道:“备车,去别馆。” 仆从应声。她缓缓走向屏风内,换上了一件素淡的衣裳,便是朝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主 几个贴身婢子得了她叮嘱,不曾喧哗,一进一出都是静默无声的。 在她经过蔡靖岚的卧房时,轻缓的步伐顿了一顿。 耳中听闻房中静谧,她缓缓笑一下,继续抬脚走下了阁楼。 一出侧门,石头果然已驾车在外侯着,他本一脸肃容,望见顾宛华,更是挺直了脊背,大声道:“小姐今日定会顺利!” 顾宛华朝他温温的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立即向山下驶去。 她是知道的,一时见到惠蓉公主时,只消她说错半句,行错一步,便有可能以不敬皇族的罪名挨上重重一顿教训,因此,这一路上她都在想,一时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该如何才更稳重得体,她该如何措辞才能规规矩矩使人从中挑拣不出错处。 她口齿不算伶俐,许多时候,遇上大场面,她必是要事先在心中思量一番的。 时间过的飞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进了城。 一进城,马车便是缓行了起来,此时,她心中早已安定了下来。 对上面露紧张的巧月,她反而轻声安慰道:“放心,我定会全身而退的。”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她掀开帘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宽敞且清净无比的巷道。 她跳下了马车。 在巷道的尽头,红漆木大门紧闭着,站在这处,她已是能看见绿树掩映下高耸的一座阁楼。 盯着半圆形拱门看了一阵子,她突然转身,吩咐巧月等几婢道:“莫跟去了,便在大门外候着吧。” 巧月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若在平时,她定是要问上一问的,只是今日,她知道面前阁楼中那人身份高贵,她隐约猜到小姐的心思,当下,她便是乖巧地应声,携其余几婢规规矩矩地一字排开立在了马车旁。 顾宛华抬脚走向了大门。 只是,在她还未走近时,大门便是忽然间吱呀一开。一中年妇人与一位少年一前一后自内走出,站在廊头下,竟是含笑地与门仆寒暄数句。直到门仆礼貌地朝着他们揖了一揖,妇人与少年才是告辞离去。 一看见那少年的身影,她立即停下了步子,身子一侧,便是站在了巷道一侧的梧桐树下。 少年在妇人身后掀开了车帘,原本正要踏上车。不知怎的,却是忽然转眼,朝向她这处盯了一眼,这一眼看来,他便是面色大变,他转过头与车中之人低语了几句便是放下帘子。大步朝她走了来。 顾宛华无奈,只得打起精神应对。 少年一走近,便是朝她低低吼道:“你来这处做什么?你这个笨蛋,你不知道六公主在此吗!”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公主传唤,宛华不敢不来。” 他怔了一下。盯着她道:“怎么?蔡世子他竟是不肯再护着你了吗?竟是让你独自来见公主?” 对刘琳这带着酸意的嘲讽,顾宛华现下无心理会。她垂眸道:“宛华先行告辞。” 吐出这话,她便是一抬脚,朝向大门走去。 刚迈出几步,刘琳便是急匆匆追了上来,盯着她那张美丽且冷冰冰的侧脸心下便是气苦不已,他恨恨道:“对男子如此也就罢了!一时你见了公主,若还是这般冷若冰霜,便等着挨罚吧!” 顾宛华并未回答,她再次抬脚,迈着从容的步子款款朝着大门处走去。 一进门,她便是换上了一个平静得体的表情,她的唇角甚至是浅浅的弯了起来。 行至广场上,便有两婢前来引路。 婢女并没有立即带她去见公主,而是兜兜转转,将她带入了一间大殿之中。 刚踏入厅中,她便是闻见了一股香料气息。 婢子在她身后冷声道:“公主不喜下等香料,请顾小姐先沐浴净身,褪去妆容香气之后再面见公主。” 顾宛华并未反驳,轻轻称是,便是在婢女的带领下,走近了侧间极大的暖池之中。 她褪去衣裳,走下暖池,便有两婢自外进来服侍。 这一耽搁,足足半个时辰后,她才是站在了阁楼外的广场上。 一华服美婢自厅里徐徐走了出来,不消片刻,立在她身前,上下扫量了一眼,便是将下巴抬起,清声说道:“请顾小姐随婢子入内!” 她轻点了点头,抬脚跟随着婢子进入了厅中。 一进厅,婢子便是撂下她径自走进侧间。 她站立在厅里,不一时便是隔着珠帘听闻一个声音恭敬万分地说道:“公主,顾宛华已在厅里侯着了。” 一个声音慢悠悠嗯了一声便是静默了下来,隔了一句话的功夫,才不悦地说道:“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庶女,难道要本公主亲去厅里迎接她吗?” 那婢子的声音立时颤抖了起来,“奴婢知错,这便请她进来。” 话音一落,不一时珠帘微动,这婢女再次出现在了顾宛华的视线中。 她一脸不高兴地看向这位使她遭到公主无端责骂的客人,在她垂下头时,甚至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然而声音却是四平八稳:“公主请顾小姐入内。” “是。”顾宛华低声回道。当下,她抬脚走向侧间,掀开珠帘,一抬头,便是正正对上了端坐在软榻上的惠蓉公主。 端坐那人华服美颜,气度雍容典雅,眉宇间冷淡高贵,直叫寻常小姐见了自惭形秽。 她只堪堪扫过了一眼便半低下头,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的地面,恭敬地一福,轻声说道:“顾宛华见过公主殿下。” 惠蓉公主盯着她的脸怔了一下,似是有着些许惊讶,只是转瞬,她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你便是先前求了世子为师,却是又被世子甩手抛弃那女子?” 这话却是问的刁钻,使得她应下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事实上,抛弃不抛弃,难道不是只有当事两人心中清明吗?只是当下,她却是不愿因口舌之争,一进门便是忤逆了她,因此她并没有多迟疑便是低声回道:“是我。” 对她这回答,惠蓉公主只轻嗯了一声,便高声吩咐道:“看座!” 然而她吐出这话后,满屋的婢子竟是无人挪动半步! 她便是这般被晾在当场。只是,当下这情形不难想明白,这必是惠蓉公主示下,用以刁难她的招数,若是此刻巧月几人在此,只要上前为她看了座,只怕当即便会有人斥她好大的排场! 当下,她便站在那处,不曾诧异,不曾抬头。一阵静默过后,惠蓉公主看向她,慢悠悠说道:“你便连婢子也不曾带一个来吗?” 顾宛华垂眸回道:“家婢粗鄙,恐污了公主凤眼,宛华便将婢子远远留在了府外。” “既是如此,你便过来与我同坐。”语气冷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惠蓉便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宛华。 在她的盯视下,顾宛华抿唇道:“谢公主,只是宛华不敢与公主平起平坐。” 听闻这话,惠蓉一挑眉,面上稍露出几许满意神情来,点头说道:“这句话很得我心意,只是不知你心中可也是这般想的?” 顾宛华登时面露惶恐,她带了些颤抖地低声回道:“宛华实不敢欺瞒公主。” 惠蓉闻言,缓缓地说道:“很好。”她虽这般说,面上却不见半分喜意,下一刻,她盯向顾宛华,语气冷凝了起来,“听闻世子身体不适,今日我本想前去探望,只是他竟是不在府中。”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转,微笑道:“若是你知晓他在何处,不妨劝他早日回府。如他这般身份,若是整日与市井之流厮混在一处,恐会失了贵族体面。” 顾宛华闻言,暗忖:却是与她猜测的不离十,皇族便是皇族,便是对上了憎恶之人,也不曾如寻常小姐那般尖叫辱骂,自始至终的,惠蓉公主的语气都是轻缓却又带着些许轻蔑的。 即使是要挟她远离蔡靖岚,语气仍然那般轻缓怡然。然而她并不敢因此便放松警惕,她知道,只要寻到一丝机会,面前这人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侍卫在暗处杀死她。 她若是死在她手中,不过是一桩无头公案罢了,她的家族本便是没甚影响力的,更莫说她已是被赶了出去,堂堂公主谋害了一位平民小姐,怕是连市井中接近事实的丝毫传言也立时会被抹杀的一干二净。 她低下头,轻轻地回道:“宛华自知身份,若见了世子,虽未必能说服,却也愿意规劝一二。” 惠蓉闻言,面上冷意更甚,她今日,却是想挑几个错处将这人惩戒一番的,只是现下,这人却是每每答的滴水不漏,现下,她几乎忍不住便想将她自眼皮下赶出去,着人狠狠教训一顿,只是皇族的高傲不允许她在人前如泼妇一般无礼寻茬。 她缓了缓情绪,点头道:“如此甚好。”她看向顾宛华,正要再开口,这时,外间却匆匆进来一婢。 昨日她刚来到吕阳,消息传出去,城中但凡有些头脸的夫人小姐们便是争相拜访,此时她不消想也知是外间有人前来拜访,她不悦地抬眼,淡淡问道:“谁?” (今日晚间有事,双更改为明日,祝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第一百一十九章 警示 婢子看了一眼顾宛华,低声细语地回道:“那位小姐自称是顾府三小姐,专程来求见公主,有要事相告。 ” 惠蓉挑眉,盯着顾宛华的眸子闪过一丝嘲弄,“这吕阳城里顾姓人家可真不少。” 婢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惠蓉面色,很快回道:“是顾县伯府上的庶出三小姐。” 惠蓉哦了一声,看向顾宛华,饶有兴致地说道:“顾府的小姐们真有趣,既是凑在了一处,便允她进来吧。” 婢子应声退下。 这顾宛菁突然拜访,却是出乎了顾宛华意料,她竟是这么快便被顾怀远接了回来!她冷冷地想道:同为庶女,无论顾宛菁犯下何种愚蠢错误,顾怀远每每都能大事化小地原谅她,哪怕是那日在宴会中被贵族轰赶了出去,仍是舍不得重罚的。 而自己,向来得体,仅仅是没能嫁去侯府,便是得了个逐走的下场。 她这三姐,不过才是刚回到吕阳,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前来这处诋毁她! 她正寻思着,冷不妨听闻惠蓉问道:“怎么,你的三姐来了,你不高兴吗?” 顾宛华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探究的眼神,她连忙摇头道:“家姐来此处,宛华很是高兴。” 恰逢此时,厅里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同时,还有一个突兀高亢的惊呼声,“顾宛华怎么也在里面?” 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刚落下,便有婢子冷声道:“公主今日请来顾小姐问话,自然便在此处了!别馆之中,请顾小姐莫要高声喧哗。” 那个声音登时便不满起来了,“我喧哗便是因为顾宛华在此处!”她鄙夷地说道:“她已是被我爹爹逐出府了。不再是顾家人,她现下不过是个乡野贱民!怎么配来见公主殿下呢?” 吐出这话,她瞪大眼睛,对婢子说道:“你便去禀告公主殿下,宛菁有要事禀告殿下,这要事是闲杂人等旁听不得的!” 她声音本就响亮,这一连串的话却是让侧间诸人听了个清清楚楚,莫说是惠蓉公主,便连她身侧几婢现下已是变了脸。 外间那顾小姐竟是敢在公主面前如此高声呼喝!竟是掂不清身份,妄想赶走了公主正在问话的客人单独面见公主! 这顾小姐。实在是太无礼,太嚣张了! 几乎在顾宛菁刚吐出这话时,惠蓉便冷下了脸,她重重地责备了一声:“放肆!” 这声音穿透了珠帘,直直传入顾宛菁与那婢子耳中,片刻后,那婢子便急匆匆奔了进来,一进门便是匍匐跪地道:“请公主责罚。” 惠蓉轻哼一声。勉强压下怒意,冷声吩咐道:“你便再去问她可有要事禀告,若是戏耍本公主——”她语气一转,轻飘飘道:“便掌了嘴轰出去。” 她这话虽是说给奴婢听的,却是一句不差地落入了厅中顾宛菁耳中,当即她面上便是青白交错了起来。又是恼,又是怕,恼的是,她今日巴巴地前来。便是有要事禀告,按说这公主即使是看在这事上头。也不该如此的不留情面啊!反而是要掌她的嘴!她暗里撇着嘴想道:不愧是公主,架子端的好大! 待那婢子领命出来时。她一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这次对上婢子时,她老实了下来,规规矩矩回道:“宛菁不敢欺瞒公主殿下,却是有要事禀告。” 她知道内间的公主是能听见的,便是放高声音道:“宛菁方才失礼了,请公主殿下恕罪。” 一阵沉默后,内间传来淡淡的一声,“进来吧。” 片刻后,珠帘微动,一个鹅黄的身影进了厢房,她一进门便是直愣愣盯着公主,好半晌才想起了行礼。 惠蓉看向顾宛菁,语气直白且轻蔑,“你有要事禀告我?” “是、是。”顾宛菁不迭答道,她瞪了身侧一眼,一伸手,便是指向顾宛华尖声道:“我的六妹,她屡屡勾引世子,妄想得一个侍妾的名分,借着世子宠爱,常常目无尊长,便在前些日子,已是被爹爹逐出家门,想来公主已是听闻了,世子现下已是对她厌倦了起来!” 惠蓉沉下脸,打断她的话道:“这便是你所说的要事?” 顾宛菁忙道:“方才所说的话,公主定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公主许还有一些事是不知的。”说到此处,她略作停顿。 她原本是想停顿在这处,等着公主探究的追问一下,谁料惠蓉却是冷冷瞥她一眼,命令道:“说。” 当下,她神色也不那么积极了,讪讪地回道:“我这六妹极是善妒,她曾想独占了世子,她日日跟随着世子,不许旁的小姐们接近世子半分!”吐出这话,她见惠蓉面上并无怒气,心中便有些惶惶不安,当下,她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那日我不慎丢了鞋子,世子原是想顺路送我一送,她便是当场发作起来,便仗着世子宠爱,硬是磨着世子惩罚了我才作罢!”吐出这话,她再一抬眼,果然见惠蓉平静面容出现了裂隙,她当即趁热打铁道:“谁人都知公主殿下才是世子未来正妻,她这般嚣张,殿下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她!” 在她终于将这要事禀告完时,顾宛华反而大松一口气。 她暗暗的笑了。 这顾宛菁,实在是愚蠢的不可救药,难道上一次司徒小姐一事上她还没得到教训吗。难道她以为,惠蓉公主一听之下,便会怒气冲冲地起身吩咐仆从教训她,会愚鲁冲动的立即惩罚了她吗? 她实在是太天真了,惠蓉既是公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威严,若是随意被人挑唆几句便听之罚之,日后岂非人人可来挑拨是非?她想要教训自己,机会本便多的是,便在昨日,自己已是领教过一回,又怎会听旁人一言便大动肝火? 现下,她已是能断定这顾宛菁要为今日的鲁莽而吃上一亏的。 果然的,这时厅里沉默下来了。 顾宛菁盼了又盼,等了又等,好一会儿,上首那人才是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缓步走向一直沉默的顾宛华身前,轻飘飘问道:“你这三姐说的可是实话?若是有半句虚言,只消你一句话,我便立时替你做主惩罚她,可好?” 做主惩罚?!! 顾宛菁登时便紧张起来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惠蓉,脱口的声音又急又颤,“宛菁所说,没有半句虚言!可是殿下若问她,她定是不会承认的!她向来喜欢装成一幅忠厚可靠的模样,公主万万不能信她啊!” 惠蓉轻轻一笑,再次看向顾宛华。 这顾宛菁实是不得她欢喜的,粗鲁莽撞,自以为是,一言一行都透着些粗鄙俗气。即使她怨憎顾宛华,也不会因这卑鄙小人的挑唆而失态半分的。 她原本以为,只有皇家贵族之中才无手足情谊,谁料,这人却是卑鄙至极,她敢说她对蔡靖岚便没有觊觎的心思吗,她如何不知,这两姐妹之间定是争风吃醋结了怨,这时,这顾三小姐便是妄想借她之手重重打击她的手足罢了。 况且,顾宛菁今日这一通胡言却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她愤恨地想道:便在昨日,这顾宛华仍是与蔡靖岚在一处的,何来的抛弃一说! 这时,顾宛华抬起头来,她抿了抿唇,讷讷说道:“三姐所说,并不属实。” 惠蓉一笑,缓缓转身,看向顾宛菁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厌恶。 她挥了一挥手,轻轻道:“拉下去吧。” 话音一落,几婢便是向顾宛菁簇拥而去,不由顾宛菁反应过来,便是架起她出了厢房。 顾宛菁登时尖叫挣扎起来了,“你胡说,你胡说,我分明句句属实,顾宛华,你这个贱人!” …… 不一时,她的吵闹声便消?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庶女谋夫记第29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消失在了厅外…… 顾宛菁一出门,便有两个满面凶相的胖婆子将她拖进一间偏僻的院落,进了侧殿后,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重重的巴掌便是落在她的面颊,当即,顾宛菁耳中便嗡嗡作响起来,便在此时,那出手的婆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一顿巴掌便是代公主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看你以后还敢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何等的身份,竟是跑来公主这处挑唆!” 另一个婆子哼嗤道:“不必与她废话!”说罢,又是一巴掌向顾宛菁挥去。 秋读阁 三十掌打完,两婆子便是将她拖了出去,交给一个高壮的侍卫,侍卫拎起她的衣领,将她直直自侧门处丢了出去。 顾宛菁闷哼一声,整个身子伏趴在地上,登时浑身便刺痛起来了,直缓和了好一阵,她才是敢一点点地蠕动起来,此刻,她只觉得双颊像是失了知觉一般,她努力抬起沉重万分的脑袋,咬唇恨声道:“我定要叫你付出代价!” …… 此时,厢房之中,惠蓉公主重新坐在了榻上,她抬起下巴看向一脸默然顾宛华,静静说道:“也不必同情你那姐姐,她今日不过受些皮肉之苦罢了,而你……”她轻轻一笑,悠哉悠哉吐出一句两人心知肚明的话语来,“我已是给了你机会,只看你如何做了。” (今日双更,还有一章马上来。) 第一百二十章 告状 顾宛华抿唇,低低回道:“是,公主。 ” 惠蓉直勾勾地盯着她,此时她收起了笑容,眼中已经恢复了初时冰冷,“我乏了,你退下吧。” 顾宛华闻言,略一躬身,朝她盈盈地一福,才转身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离去。 不一时,她来到别馆门外,刚踏下台阶,一眼便看见在正在巷道中徘徊的刘琳。 她暗暗叹了一下,抬脚朝外走去。 这人却是每每让她深感无奈,他三番五次地纠缠着自己,她虽是极力躲避,却总有那么几次避无可避时,便如现下,她没走出几步,他便是眼尖地看见了她。 她有些气恼地想着:若不是成亲那日他在后园疯狂的行为,怎会给那幕后之人有了可乘之机?这幕后之人已是让她心烦不已,现下又多出个惠蓉公主来,他便不能让她松一口气吗? 现下,她在城中已然如此惹眼,她本便是不愿再招惹上更多的流言蜚语了,这人,却还是我行我素地跑来见她! 她走出四五步的功夫,刘琳已是急急地跑来,见她无恙,撇嘴道:“别得意,你以为六公主今日不教训你便是安全了吗?”他盯着顾宛华,嗤道:“也不知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富贵难道比性命还重要吗?得罪了六公主,你定是一日安生日子也过不了了!” 他这般说着,顾宛华便烦躁起来了,她低声道:“我并未得意。”看向刘琳,她唇边浮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你既然这样喜爱我,方才为何却不曾入内救我。哪怕是向门仆打问一二,你明知六公主是要惩对我不利的。” 刘琳闻言,眉头登时便倒竖起来,他此时,面上是一副惊怒气恼的神色,似是万万不能认同顾宛华这话,马上他便反驳出声“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没有在门外等你吗?” 顾宛华见状,知道对牛弹琴,便是一甩袖,疾步向前走去。 刘琳气恼地盯着她的背影。很快便不甘心地追了上来,郁闷地叫道:“你真是太贪婪了!我在此处等候了你两个时辰,你竟一点也不念着我的好!反倒嫌我没能进去护你?”他死死地盯着顾宛华,气恨地握起拳头,神色阴沉了下来,“既是如此,我也不怕告诉你,莫说你现下完好无损。你今日便是被教训的丢了半条命,我也断断不会为你出头的!” 一连串说出这些话,他没注意顾宛华沉下的脸,反而是带着些许高傲神色继续说道:“你也许不知,我已经得了四皇子赏识,用不了多久便要迁往京城了!你也不想想。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自毁前程,跑去得罪公主殿下?” 这时,顾宛华停下了步子。 她静默了一时。定定看向刘琳,静静说道:“你固然是喜爱我的。只是这喜爱,不过如此。” 刘琳一怔。失神了半晌。 她转身离去。 走出数步远,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飞扬的马蹄声,不一时,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了。 墨色的马车停在了她的身侧。 她心中期待了一下,脚下一顿,抬起头,便是对上了车窗里一对温润的眼。 她双眼瞪圆,有些不安地讷讷道:“你怎么来了?” 耳边飘来蔡靖岚有些低沉的声音,“上车。” 一上车,蔡靖岚便是沉默不语,直至马车再次驶出城外,他才叹气一声,伸出手握住她冰凉小手,温声问道:“她可有难为你?” 顾宛华摇头,看向蔡靖岚,她咬了咬唇,低低说道:“公主警示我早日离开你。” 她此刻,盯着他的双眸中,隐含了委屈与不忿,似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愁绪。 蔡靖岚回望着她,轻轻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说道:“这几日别乱跑。若无事便呆在别院中,若惠蓉再唤你,便称病一时罢,再过几日她总要回京的。” 顾宛华轻嗯一声,寻思一阵,抿唇道:“昨日…她已是失了手,我想,若我执意跟随着你,她不会轻易离去。” 蔡靖岚闻言,将下巴移开,定定望向窗外,眉目间竟透出一股清冷,“我与惠蓉相识数年,若非昨日亲眼所见,竟不知她是如此狠毒的。她已是这般身份,竟是一点也容不下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冷,一改平素的温润。 他转头看向顾宛华,眸中怜惜且宽慰,“以后,若再有人召唤,不可再这般冒冒失失地独自前去。” 顾宛华一愣,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她用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声音软软回道:“我今日并未告诉你,便是不想你为我担忧,不想你仍是跑来了,日后我会注意。”她抬眸,认真地盯着蔡靖岚,“若我方才不在那处,你可会进别馆中寻我?” 蔡靖岚闻言,浅浅一笑,盯着她的眸光不由自主便柔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果断地说道:“会。” 不由自主地,她又问道:“若是公主伤了我,你会如何做?” 这一次,他并未立时回答,静默了一下,他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许久地,他才轻声说道:“她毕竟是皇族,我身后尚有父母兄长,尚有整个家族,不得不考虑个中厉害。”他顿了一下,看向顾宛华,“家族不会允许我做出失格之事。” 顾宛华沉默了下来。 他略带歉意地望向顾宛华,须臾,抿唇道:“我会考虑尽快纳你为妾,届时——” 她有些失落地打断道:“届时,生米已是煮成熟饭了吗?” 他弯起眼睛,抬手刮了一刮她的鼻梁,“我早有南下的打算,届时,便随我去南方。” 顾宛华闻言。知道自己方才想的岔了,面上便立刻涨红起来了,她咬着下唇,羞恼又带了些坚持地说道:“若是侯爷与夫人不喜爱我,不肯允我远远地居住在别院中,我、我才不要做你的妾。” 此刻,蔡靖岚盯着面前这两颊粉红粉红的,神情娇憨倔强的少女,不由自主便微笑起来了,他静静地望着顾宛华。眼波如水,“好,我不迫你。” 顾宛华闻言,撅起嘴道:“我自会离开吕阳重新过活,我的那些个产业,虽是暂记在了你名下,届时你却要统统还给我。” 蔡靖岚任由着她这般说,唇边始终噙着一抹微笑。 只是。揽着她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 顾府门前。 一辆马车还未停靠稳当,便自车内跳下来一名少女。 这人正是顾宛菁,她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便是大步冲向大门高声叫道:“开门!” 少顷,门开了。 门仆看见出现在门前的头面高肿的少女便是一呆,不确定地吃吃说道:“三、三小姐?” 他这模样。登时便引得顾宛菁发起火来了,她气极地瞪着门仆,尖声骂道:“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我让你也变成这般模样!” 门仆立时收回视线,不迭道:“小仆知错了。三小姐莫恼。” 顾宛菁闻言,冷冷嗤出一声。她也知道现下自己的模样十分难看,想起贴身婢子与车夫初见她时呆愣的模样。与现下这门仆是一模一样,她便是又气又羞。 一转身,她便是飙着泪朝翠园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一走,门仆便是撇起嘴,小声嘀咕道:“成日也只会对下人呼三喝四,不定得罪了哪位贵人,叫人胖揍了。” 不消一刻,顾宛菁已是冲进了棠园之中。 她不管不顾地朝顾怀远书房跑去,人在廊上,尚还未进门,便是自喉咙中爆发出阵阵伤心至极的哭喊声。 顾怀远正与管家议事,听闻这突如其来的叫声便是头痛地抚了抚额。 挥退管家,他刚拿起茶杯啜一口茶,冷不妨看见门口的顾宛菁,他便是一口茶水呛在了喉中,咳了老半响才缓过劲来。 不待他说话,顾宛菁便是哭哭啼啼地跑到了案前,她一边哭,一边诉说道:“爹爹,我这伤,全是六妹让公主打下的!” 顾怀远闻言,登时便惊讶来了,他老脸一沉,蹙眉问道:“公主命人打了你?” 顾宛菁嗯嗯哼哼地应着,便又是说道:“女儿本与公主相谈甚欢,可是六妹她却从中挑唆,使得公主误会了女儿,这才重重责罚下来。” 顾怀远深吸一口气,听闻她口里颠三倒四毫无章法的诉说便是头疼起来,重重叹上一声,他气道:“你的胆子却是大,是谁叫你去别馆的!啊?怎不知与你的母亲商议一下?公主是何等人?只消你说错半句,便是会……”看着顾宛菁红肿的面目,他说到此处却是说不下去了。 沉吟一番,他狐疑地说道:“你且将事情前后交代清楚,你六妹又是如何欺负你了?” 顾宛菁一吸鼻子,缓缓地开了口…… 顾怀远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当然他所思考的,便不单单是顾宛菁受了委屈这么一件事了,他现下却是寻思起六公主来,人人都知六公主是皇上亲自许给世子的,她召了六姐儿原本不稀奇,想想女人之间,成日不就是那些个争风吃醋你来我往的吗,只是,按宛菁的说法,她一去别馆时,六姐儿已是在那处与公主欢谈了。公主召唤,她自是不敢不去,只是,他却是忍不住怀疑着:难不成,这六姐儿心思却大,还未入门便先惦念着讨好正室? 若她连公主也是讨好了,嫁给世子便更加没有悬念了!思及此,转念他便是再次考虑起了迎回六姐儿的事来。 (今日的第二章,下星期开始每天双更。)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赔罪 对于今日之事,他虽是不知其中详细情形,却也是能揣测出个大概。 真实的情况恐怕与宛菁所诉说的相去甚远,三姐儿心头那些个小九九,他不消想也是清楚,她今个偷偷跑去见了公主,原因除了六姐儿,还能有谁?只是他现下也不想了解的更多了,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顾宛菁断断续续的哭诉,他便是寻一个空档打断道:“今日换做若是爹爹,一样不会替你做主,你怎也不想想,公主是何等人物?噢!你随便挑唆两下她便顺了你的心意?” 顾宛菁难得的沉默了。 顾怀远又气道:“你六妹若真能嫁得世子那也是她的本事!你怎就这般容不下她?”他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说教道:“你要知道,你六妹这事若成了,于你,于你的姨娘,于整个顾府上都是有大大的好处的,明白吗?” “世子算什么?我能比她嫁得更好!”顾宛菁倔强地抬起头,大声说道:“再说,世子现下已是不要她,抛弃她了!” 顾怀远翻了翻眼睛,对这逞强夺理的说辞他没甚兴致接话。 顾宛菁见他不以为然,又是不服气地嚷嚷着:“再说了,明明是她自己开口拒绝,不愿意做侍妾的,爹爹这话怎么说的像是我坏了她的好事!难道不是她自己不情愿的吗!”早些日子她虽不在吕阳,回来后却也是听五姐儿说了的! 顾怀远气结,外间传闻他自是不信的,世子既是送了别院,又成日亲自往那头去,定然仍是对六姐儿上心的。只是他不打算多解释。当下便敷衍地说道:“前一段时间她却是存了私心,今日这事……日后有机会,爹爹定是会教训她一顿。” 哭诉了半晌,竟只讨来这不痛不痒的说法,顾宛菁是相当不满意,她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掩饰她对顾宛华的恨意,只消她脑中一想起这人,便像是炸开了一般。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帕子又是哀哀哭诉了起来,“今日若不是六妹。我定然不会挨这一顿打的。”她仰起红肿的脸儿来,“爹爹你看,我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连门仆都取笑女儿!难道爹爹不替我做主吗?我不管,爹爹定要替我做主!明日便带着宛菁去别馆教训她!不但要打她惩罚她,银子珠宝都没收来!连那庄子也要收回来,不准她再过一天舒坦日子!” 这话是越说越过分,越说越离谱了。 顾怀远头痛地看着顾宛菁,对这女儿。他现下实在已是没了说教的力气,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你!察言观色、接人待物,比你六妹还差的远!” 顾宛菁立时瞪大了眼睛,高声叫道:“我不如她?我哪里不如她??爹爹!六妹已经不是顾家人了,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 对这三姐儿,顾怀远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奈。今日,他见她面上分明带了伤,才是格外地宽纵她,任由她在这处哭闹一通。现下,他是真正连教训的心思也没有了。直感觉到这么些年,便是后院中妻妾们的争斗也从没让他如现下这般烦躁无力过。这三姐儿,怎么能这么烦人呢?真是让他劝也劝不好,撵也撵不走,骂也不管用!打……?只看她现下脸上肿成这模样,还能如斗鸡一般咄咄逼人的尖叫,他便是气苦的打住了念头。 他年纪大了,心力不足,成日还要应对生意场上诸事,又要时时筹划着几个女儿的婚事,力不从心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 便如现下,他心头连连苦笑了几声,无奈地说道:“好,便如你说的,明日爹爹便去别院好好说一说她。”先是应付个一二,将这吵吵闹闹的三姐儿打发了,他才能定下心思地考虑压在心头的诸多琐事。 “当真?”顾宛菁立即收了泪,起身道:“爹爹真要为我做主吗?” 顾怀远点头,肯定地说道:“明日便去。”吐出这话,他不迭挥手催促道:“你看看你,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还不快些回去照照镜子?” 顾宛菁马上高兴起来了,她亲亲热热地跑去顾怀远身前抱了一抱,期待地说着:“明日我同爹爹一起去!” 吐出这话,她便是一溜烟地往门外跑去。 她一走,顾怀远便叹气地坐了下来,其实他方才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应付,他心下,却是打算着明日去别院将六姐儿接来。 只是一想起三姐儿闯下的祸事他便是头疼不已,静静寻思了一阵,他便匆匆离开书房,前去寻了赵氏,一见面,便是不迭催促她前去别馆拜访公主。 当夜,赵氏便带着几车玉器绸缎,亲自登门向惠蓉公主赔罪。 原本,以顾家这种身份的人家,是没有资格与皇族攀上交情的,即使是前去送礼请罪,也未必见得上公主一面,赵氏本已是做好了吃闭门羹的打算,谁料,在门前等了一时,却是忽然见门仆跑来,说道:“公主请夫人叙话。” 惠蓉原本要推脱不见,只是她听闻了来的人是顾家夫人时,便是突然改了口,吩咐奴婢传唤她进来。 赵氏一进门便是得体地代着顾宛菁向惠蓉赔了罪。 惠蓉点了点头,对上赵氏这个四十岁开外的年长妇人,她仍是用着冷淡的口吻应承了下来,“夫人安心,此事,我不会再追究了。” 赵氏刚放下心,惠蓉又道:“只是——” 赵氏马上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只见她自榻上起身,微微笑道:“听闻府上六小姐德行欠妥,已是被逐出顾府了是吗?” 赵氏登时一愣,她此刻却是琢磨不透惠蓉的心思,不过,她那句‘德行欠妥’却是让赵氏略感不安,她冷静了片刻,低声答道:“六姐儿虽是犯了错,却不至于德行欠妥,不过便是被她爹爹送去府外惩戒一段时日,这几日便是要接回府上的,外间传闻的逐走并不属实。” 惠蓉面无表情地看向赵氏,神色中喜怒不明,“据我所知,那处别院是乃是世子产业。”说到此处,她不说话了,静静等待着赵氏的回答。 赵氏马上意识到什么,她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老爷曾想让六姐儿去北边庄子上思过,只是北边荒远,六姐儿若去了,怕是往来多有不便。那别院,不过是世子心善,借与小女暂住几日的。” 她作为一家掌权主母,如何不知公主心思?因此即使这别院已是板上钉钉的世子赠予六姐儿的产业,在这时刻,她也是不会当面应承下来的。 惠蓉闻言,突然看向赵氏,说道:“那别院我很是满意,夫人可介意我前去小住几日?” 赵氏一时不语,这时,她暗暗想道:不过是送了六姐儿一处别院,便是拂了她的逆鳞,想来这公主的心胸,日后定是难以容忍旁的妾侍的,有她当家一日,六姐儿便是嫁给了世子也必是难以舒心。这让她多少有些暗喜——若是六姐儿今后得宠,四姨娘在府上必是风光起来了,日后,便是连老爷也要让她几分的,这让她这当家主母如何舒坦? 想想她也是大商贾之女,自嫁来顾府上,这么些年来,纵然心头不适,也是难以阻止顾怀远接连纳妾,不过是因为身份律例摆在那里罢了,她若是贵为公主,府上该安宁了罢? 赵氏失神了这么一小会儿,惠蓉已是皱起眉头,“怎么,夫人不愿吗?” 赵氏忙回神,笑道:“公主言过了,公主若不嫌弃,民妇自是高兴万分,求之不得。” 她此刻确实谈不上不高兴,甚至是有些期待的。 而顾怀远也是这般想的,六姐儿不过是府上的庶女,即使遇上了刁蛮刻薄的主母,于他来说,只要能够顺利的嫁去侯府上,得了世子些许宠爱,争气一点生出个男丁来,便是一桩美事。 赵氏回府将今日这一番情景告诉他时,他便是不置可否地点头道:“你应的好,公主能住在我顾家别院之中,也算是让我顾家蓬荜生辉,长了我顾家的颜面。” 至于公主的心思,天下间的女人不都一个样吗,眼见着自己的丈夫宠爱了旁的妾侍,任谁也不会高兴起来的,她便是刁难惩罚六姐儿,也是在情理之中,六姐儿先一步嫁去了,时日久了,定还有旁的侍妾一个个收入侯府上,她即使贵为公主,也不能阻挡住男人喜好罢。现下,六姐儿只需稍作忍耐,日后多了旁的侍妾,公主总也不会时时只刁难着她一个人的。 小半会儿的功夫,他已是替六姐儿考量到了生子之时。总而言之,他现下是但求六姐儿能安稳嫁去,便是圆圆满满了。至于公主的心思,他是不想多探究,不过便是女人家的争宠吗! 顾怀远思量一阵,便是暗暗欣喜不已,连脸上的皱纹也是笑的堆了起来。 赵氏突然问道:“六姐儿如何安置?” 顾怀远沉吟了一下,笑道:“自然还是回府来,此事比从前还好办了许多。原本这几日我已是考虑着将她接回来,只怕这丫头不肯乖乖听话,这下公主既是开口撵人,谅她也是不敢忤逆的。”他笑眯眯地看向赵氏,“除了那别院,她还有旁的去处吗?” (今日的第一更,下一更马上发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态度 赵氏点头,温柔地笑道:“老爷有把握便好。” 事实上,今日别馆一行,还是让她大松了几口气的,当下,她甚是主动地说道:“这些日子,老爷也是乏的紧了,我这便安排后厨做些适口菜肴送来。” 顾怀远哈哈一笑,应声道:“好。”想起什么,他忙不迭道:“叫人将王氏也唤来,好些日子不曾见她,倒有些想念了。” 赵氏原本带笑的脸便在听闻此话的瞬间凝滞住了。 顾怀远的目光投了来,她不自然地维持着笑脸,轻应了一下,转身出了门,一出门,便是收起了笑容。 这日晚间,顾怀远便是又宿在了四姨娘的翠园之中。 一夜过去。 天色刚亮起的时候,顾怀远便是神清气爽地起了身。 他刚踏进书房,赵氏与顾宛菁已是在书房里等候着了。 顾怀远盯了一眼顾宛菁,不悦的眼神落在赵氏身上。赵氏微微笑道:“老爷今日便带着菁儿一同去吧。” 顾怀远半晌未语,他抬脚走向书案边坐了下来。 这时,顾宛菁上前了两步,娇软地说道:“爹爹,今晨母亲唤我,我已同母亲说了,母亲也是不认同六妹那般没大没小的!”她生怕顾怀远不愿带她,接着便问道:“今日爹爹不是要为我做主吗?我要跟爹爹一起去!” 顾怀远靠着椅背寻思了一阵,便是不耐烦地一咂嘴,“你跟去做什么?你还不信爹爹吗?爹爹已是答应了你,自是会跟你六妹说一说的。” 顾宛菁登时便撅起嘴来了,她看向赵氏。哀求道:“母亲……” 赵氏见状,摇头道:“你且下去吧,你爹爹不带你,总有不带你的理由。” 顾宛菁还想再说,见赵氏蹙起了眉头,她便是不情愿地离去了,对赵氏 ,她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她走后,顾怀远便是沉声道:“有些话,却是该与六姐儿说道说道。三姐儿是她的姐姐,日后同在府上,免不得日日碰面,六姐儿身为妹,她也该敬重着三姐儿。” 赵氏低应一声,转身离去。 顾怀远又自座上沉吟了一阵,一抬眼,见晨曦初起。便开口唤来一仆,叮嘱了一阵,便是挥他下去。 仆从得令,快马加鞭地出了城,一路朝落霞山行去。 不一时,山庄大门便是被他急促地敲响。 顾宛华刚起身。今日,蔡靖岚早早便出了门。这时,她才是惦记起了她的琴,她是知道的。没有阁楼中琴音的指引,十有该是寻不到那处。本来,她正打算吩咐几名护卫下山沿着树林搜寻一阵。只是还未来及张口吩咐,张妈妈却忽然自外间进来了。 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名小仆。 一看这人,她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是顾怀远身侧伺候的小厮。 小厮躬身行了礼,便是开口道:“六小姐,老爷一时要来别院中,特意唤小仆来知会小姐一声。” 当下,她语气轻缓,徐徐问道:“爹爹可有吩咐?” 仆从摇了摇头,道:“老爷请小姐在别院中等候。” 她点了点头,挥退了仆从。 张妈妈面露喜色,“小姐,这可是好事啊,老爷他果然还是惦记您的!” 顾宛华闻言,嘴角轻轻地一撇,暗忖道:对于她这爹爹,张妈妈显然期待的过高,他不过是见她时至今日,仍未如传言那般被世子抛弃,这才回转心意,将她请回府中罢了,好等着她哪一日嫁作了侯府妾侍。 只是,当下她并未多说,只是低低吩咐道:“准备准备,想来爹爹不一时便要来了。” 张妈妈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顾怀远已是到了别院中。 顾宛华早已吩咐下去,顾怀远来时一路通行,因此他现下是一路畅通无阻,不消一刻,已是大步子穿过了中院,进入了后院的花园里了。 这别院他是头一次来,一路上所见繁华景象便是心中感慨万分,贵族便是贵族,不必成日营营碌碌便坐拥数不尽的金玉美宅,只这一处别院的华美,已是比得上他花费大价钱在顾府中布置的亭台楼阁,更有他怎么努力也无法企及的——途经所见,一队队的仆从身材挺拔刚健,神情肃穆,队列井然有序。这哪里是寻常家仆?他分明便看见了一队队的士兵!而这处,才不过是世子闲来无事消遣一二的去处! 他此刻,暗暗后悔着从前却是不该如此轻易便将六姐儿赶出府的。 想想那日他所说的绝情话,今日即使他有所倚仗,心下多少还是有些难堪的。 这一路想着,他很快便穿过了花园,一出园,眼前簇拥的殿宇阁楼便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盯着隐在殿宇之后最高那处阁楼,又是在心底赞叹了一阵子,这才抬起脚,刚想着如何寻一处近路,没走几步,便见几名仆从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小径上了。 这让他很是满意,没想到六姐儿气量还是足够大的,竟是没在今日给他摆脸子。 一路进了厅,他已是看见六姐儿站在堂上迎接了。 当下,他本想摆出一个微笑来,但一想起六姐儿走那日他说的话,终究有些抹不开面子,于是,他仍是一脸肃容地站在了顾宛华对面,轻咳一声,道:“近来在这处可还好?前一段我着你母亲送来的银钱可够使?” 顾宛华微微一笑,将顾怀远请入了上首,便是抿唇道:“爹爹与母亲惦记,宛华不曾少吃少穿。” 按他原本的想法,这六姐儿今日即使不曾失态,也定是要在回府一事上任性一番的,须得在他搬出公主后才会乖乖就范。谁料,现下她却仍是从前那般懂事温婉的。 这般想着,他便也不再客套,直奔主题道:“一时你收拾收拾,便随爹爹回府上罢。” 这番话,语气寻常的竟像是吩咐晚辈一般的随意自在,甚至于,在他吐出这话后,竟是靠上了软垫,悠哉悠哉地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顾宛华一怔,心下奇怪起来了,顾怀远迟早要来此处迎她,她是知道的,只是他今日这番举动,与她想象中的不迭讨好请求相去甚远。她不由暗暗想道:顾怀远的态度确实奇怪,他这般说,便笃定她肯乖乖回去吗,要知道,顾怀远将她赶出府那日,可是将话说的狠绝无比的!今日,他多少该说些好话哄劝哄劝她的啊! 即使换做任意一个闺阁少女,若是遇上此事,也是会被那番话伤到痛心绝望的,对于顾怀远,更是会心存了不满,哪里会收拾了包袱,一句怨言也没有地跟随他就此回府? 而她也不例外。 是的,她是有私心,她的确是借着顾怀远的怒气顺势立下字据出了府。可是,若是顾怀远从头至尾没有赶走她的心思,她又如何顺势做下后来的举动?那日,她刚被从柴房里唤出来,仓促之下便是听闻了他要赶走她的决定,她想,她本该是不会伤心的,然而心头终究还是满满的失望,她要立字据,不过是在顾怀远已经决心将她赶走以后! 原本她出府来,很大程度上是为着避免日后的婚事。而眼下,显然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这让她很是暗恼了自己一阵子,她已是妥协愿意跟随蔡靖岚,那么,她便要适当调整原本的打算。 事实上,她若真嫁去侯府,也是不得不重新考虑接下来的打算,对顾家众人她虽不喜,然而在这件事上,她想着,也许她该以大局为重。毕竟,有父有母,风风光光的嫁人总比孤苦伶仃的弃女要体面的多。即使是她不为自己考虑,她也不愿因自己的身份让蔡靖岚承受更多的非议了。 所以今天,她本是想当面撕毁了那张字据,好让顾怀远就此安心——至于回顾府,她并不打算回去,她会请求了顾怀远,在嫁入侯府之前暂时居住在这别院之中。 顾家一众人都以为她这一次嫁入侯府是板上钉钉,只有她知道,这事现下根本是还未确定的,蔡靖岚虽有承诺,她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一旦侯爷或是蔡夫人不喜她,她定是不会再与蔡靖岚纠缠牵扯下去了! 没有人知道,她现下是抱着一旦不被接纳便只身离开吕阳的决心的。 见她呆愣良久,顾怀远便是摇起头来,只是他现下心情大好,语气倒也和气,“爹爹想起一事,那字据,现下便可以拿出来烧了。然后便收拾收拾随爹爹回府。”他一仰头,猛然记起一事,“哦,对了,回去后,还是先与世子说一声的好。” 听闻他这口气,顾宛华便是更加疑惑了,她暗暗想道,定是有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看向顾怀远,不解道:“爹爹怎的这样心急,可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顾怀远哈哈一笑,“不错,便在昨日,公主殿下接见了你的母亲。”话说着,他宽慰的眼神看向顾宛华,“公主她十分喜爱你这处别院,便只能委屈你尽快将这处滕出来。” 见顾宛华沉默了,很快他便又道:“公主她就算不来,爹爹前这几日也是打算将你接回府上的。” (今日的第二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偃旗 这下,顾宛华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原来她的爹爹之所以态度这般自若,便是仗着公主要来小住一事迫她回府的。 想想,公主已是发了话,她一个小小的平民敢不应下吗? 在顾怀远看来,她若是应下了,便是真正无处可去了。 事实上,她若离开了这处有着上百侍卫日夜轮守着的别院,整个吕阳城中也再无一个妥当的安身之地,若她强行迁去了别处,只怕不出几日她便是要被隐在暗处之人迫害了去。 她只能无奈地再次回到顾府中,翠玉轩那一小片天地。 转念她便不甘起来了,她已是好容易才脱离了顾府的!而眼下,惠蓉公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她便要束手无策地回去吗? 不!她瞬间生出一股心思:决不能就此回到顾府。 眼下,顾家却是能护得自己周全,只是长远看来,若是今后情况有变,她没能顺利嫁去侯府上,可该如何是好?即使顾怀远与赵氏不打算再次将她赶出家门,她也是能预见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一旦再次踏入那扇门,她未来的婚事便全然身不由己的,无论是妾是婢。有了前车之鉴,顾怀远与赵氏断断不会容她有一丝反抗逃避的机会。 那时,她真真比现下还要凄惨数倍。 这惠蓉,却是半点也容不下自己,连她唯一一处安身立命的宅子也要夺走! 想她公主的身份,已是那般高贵的让人膜拜,正室的位置,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却是连她一个卑微的妾侍也容不下。 她现下却是有些恼火了。她想:即使对方强权迫使,她也是要奋力搏一搏的。 这些念头划过脑海也只一小会儿,等她再度抬起头时,面容已恢复了惯有的宁静。 她看向顾怀远,轻轻说道:“世子命宛华不可离开别院半步,宛华做不得主。” 顾怀远闻言,面色骤然一冷,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样说,是不愿意随爹爹回去?” 顾宛华摇了摇头,抿唇道:“宛华想等世子一时回来再议。” 顾怀远起身。眼中明显已有了一丝不耐,他勉强地压下不满,冷声冷语地劝道:“世子他虽是如此说,今日你大可以先随爹爹回去,这不过是件小事,待明日与世子解释一二也是行得通的,你没听公主已是发了话吗,不日便要来小住了!这么紧迫。你还等个什么世子啊!?” 顾宛华没回答,她也自软座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顾怀远,语气仍是那般温温的,“请爹爹在此歇一歇,宛华有些乏了。”随后。她便抬脚朝外走去。 “站住!”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便是传来一个恼怒的叫声,她脚步一顿,顾怀远便是自那处大步赶了来。他瞪向顾宛华,气恨道:“你这是铁了心不愿随爹爹回府吗?” 顾宛华静静垂着头。 他更是来气了。“你怎就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呢!公主殿下要来,你也是不肯让吗?” 顾宛华微微摇头。坚持地说道:“宛华是去是留要先问过世子。” 顾怀远闻言,冷冷一哼,这六姐儿,又是拿世子糊弄于他! 他再次将其中利害狠狠说给她听:“爹已是应下了公主,你可知,那六公主,是皇帝最为珍视的!藐视皇族是要受重罚的,届时世子也不一定护得住你!” 吐出这半是危言耸听半是要挟的话,他倒是稍增了些把握,不待顾宛华回话,又是缓和了语气道:“爹爹知道,你与你的三姐不睦,你若是不愿意见她,爹爹便为她在城中另外安排一处宅子,待你嫁给世子后,再将你的姐姐接回来,这还不行吗?”他语气坚硬起来,“总之这别院却是要尽快滕出来迎公主来住!你也该知道的,咱们平民是断断也得罪不起皇族的,莫再和爹爹提及世子啦。”他语气再三地强调:“现下,世子还是公主,咱们是一个也开罪不起!” 顾宛华笑了,人已是被逼到绝处了,她还在乎得罪公主吗? 她轻轻道:“宛华并未答应公主啊,何来的藐视皇族一说呢?即使是公主,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无理无据地强抢女儿这处民居的吧。” 顾怀远被噎的一滞,这才反应来,这六姐儿话中含义,竟是全然与她无关,藐视皇族也是他顾怀远一人!现下,他是彻底的失去的耐性,他阴下脸,冷冷一笑,蹙眉道:“爹便再问你一次,你可愿现下随爹回府上去?” 顾宛华摇了摇头,咬唇道:“请爹爹息怒,宛华此时不能回去。” 顾怀远再三地点着头,“好,好!既是如此,你也莫怪爹爹不近人情,爹既已是答应了公主,这处别院必是要迎来公主小住的。” 他定定地看着顾宛华,肯定地说道:“今日,待爹回城后便会亲自前去邀请公主前来。” “至于你——”他负起手冷笑不已,“一宅不容二主,你若不愿走,届时公主如何惩戒你,也怪不到爹的头上来!”吐出这话,他恨恨地一甩袖,大踏步地出了厅。 一出门,他便是两难起来了,方才他不过是嘴上发狠,公主那处,他是想去也不能去的啊。还指着六姐儿嫁去侯府为顾家光耀门楣,增权添势的,若真将公主请来了,见她仍是赖在这处,大怒之下谁晓得会做出何种举动!再说,他已是应下了,到时公主定肯定会迁怒他的! 他满腹恼火地思量着如何能让六姐儿就范,一出门,便是静坐在马车中苦思起来,想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甚至急的团团转起来了。 他怎就养出了这么个软硬不吃的女儿呢?这时他才是深深觉得三姐儿为人女,大多数时候还是颇让他省心的,再任性胡闹,也不会逼得他毫无办法,一点也是拿捏不住,六姐儿若是有三姐儿半分好哄劝就好了! 忽然的,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着想着,心中顿时便豁然开朗起来了。 当下,他便又是匆匆下了马车,盯着眼前落霞山庄四个字,得意地笑了。 他抬脚,步履生风地再次踏进了园中。 这一路上,他更加有了几分把握,他现下,满心都是解决此事的轻松,直惦记着快些再见到六姐儿,待他将那话一说,她便是再倔强,也是断断不敢忤逆了。 不一时,他便进了厅。 顾宛华听闻他又折返回来,正坐在厅里候着,这一次,顾怀远进门后,她刚开口唤了一声爹爹,还未及询问,顾怀远便是站在堂上冷声道:“你今日令爹爹 庶女谋夫记第30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日令爹爹十分失望,一时爹爹回去,便将你的姨娘关起来!” 顾宛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愣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爹爹不是说过日后要善待姨娘的吗?” 顾怀远哼了一哼,“那是原本,你现下既是不听话,爹爹惩罚不了你,难道还惩罚不了你的姨娘吗!”事实上,除了这个有些‘卑鄙’的法子,他确实想不出其他能令六姐儿就范的办法了,她现下俨然已是世子的人,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叫她回府,她却是再三推托。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强行迫她,单看她府上的侍卫他便是不作此想。她尚有世子庇护,若是因为六姐儿的任性,开罪了公主,他却是惶恐不安的! 现下,顾宛华沉默了。 她并不惧顾怀远以此威胁,只是今日这一幕幕,她见识了顾怀远种种卑劣手段,一时却是有些替姨娘难过起来了。这一世,姨娘本是得了顾怀远的宠爱的,她是做梦也料想不到,为了些许的利益,顾怀远竟是这样出尔反尔的,竟是在这关键时刻用着姨娘来要挟自己!难道她不应下,他便真要虐待姨娘吗? 顾怀远满意地盯着她,徐徐道:“你若是改了注意愿意随爹回去,爹仍是会善待姨娘的。” 在他的盯视下,顾宛华突然轻轻一笑,她站起身,吐出顾怀远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句话。 她平静地说:“爹爹想一想,若宛华能安然嫁入侯府,顾家会如何?” 顾怀远一愣,瓮声瓮气地说道:“自是攀龙附凤了!” 顾宛华抿唇,徐徐走向顾怀远,静静说道:“爹爹可知,公主几日前曾派了身侧侍卫隐在暗处谋害我。” 顾怀远闻言,登时蹙起眉头了,由着这话,他忍不住联想到,这处别院中四处警戒的众多侍卫,当下他脑子里便是转过弯来了,他惊疑不定地想着:皇家天威竟已是凌人至此!转念,他疑惑起来了,不就是纳个妾室吗,哪里便至于谋人性命? 顾宛华盯着他的双眸平静而真诚,“宛华留在此处,只要足不出户便是安全的,难道爹爹希望宛华遭遇不测吗?” 顾怀远一时无语,他半垂下头,不停转动着眼珠,却是在心里分析这此话的可信度。若为真,他确实不敢轻易将六姐儿带出府了,想来想去,确实只有世子这处别院能让六姐儿免遭不测。 半晌,他抬眼,哂笑一下,不阴不阳地问道:“爹可以暂不迫你回府,只是公主真要来此处,你便能反抗吗?” (第二章马上发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登门 顾宛华垂下眸,轻轻道:“宛华不愿离开此处。 ”她再次看向顾怀远,“若是爹爹执意要惩罚姨娘,宛华宁可再次激怒世子,也断断不会嫁去侯府让爹爹舒心。” 顾怀远蓦然抬头,眼中闪烁着讶然,吃惊,与不可置信。 直直盯着她好一会儿,他才是平静下来了,这时他才是惊觉,他从前却是大大的小看了这六姐儿,她从来也不是个憨厚软弱的啊!她此刻,冷静沉着。 便是这么个府上最小的幺女,站在这处与他剖析利弊,不费吹灰之力便是让他打消了胁迫四姨娘的念头,她从容的像是对他所思所想了若指掌一般,哪里有半分慌乱?!一时之间,却是让他另眼相看了。 半晌,他才是不情不愿地哼道:“既然有这样大的隐情,爹便也不迫你了,你当爹是那般的不近人情吗?” “只是公主那处……却是难以交代啊!”他摇头晃脑地沉吟了一阵,忽然长长地一叹,负手望向天花板,“你是求了世子也好,自去寻了公主开罪也好,总而言之——”他望向顾宛华,表情阴冷,“此事还是莫要拖累了家中的好。” 顾宛华低着头,轻轻说道:“多谢爹爹成全,宛华并不愿连累家人,便请爹爹回去后如实禀告公主,宛华不愿离去便是。” 顾怀远嗯了一下,心说与六姐儿说话,确实不必将她当做幼女,只消他略提点个一二,她便是能看破他的心思,顺势提出他本便打算好的应对之策,这在他看来。还是有些欣慰的,即使不甚亲厚,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她此刻这般说,他多少生出些动容,看向顾宛华,叹道:“你是个有心思的,爹知道你看不上侍妾的名分,一心想谋个贵妾,只是有时须知人力终有限。你的身份便是如此了,贵妾是那样好得的吗?”他摇了摇头,指着顾宛华叹气不已,“毕竟还是年少呀!以爹看来,但凡世子愿意纳你为侍妾,哪怕只是个通房,你也该知足,早日欢欢喜喜地应下才对。待进了侯府的大门,再另寻时机也不迟啊!来日方长,你怎知今后便没有平步青云之时?若是能得世子与蔡夫人喜爱,那贵妾之位也不是不可肖想的!” 说出这么一番苦口婆心的话,望着半垂着头,一声也不吭的顾宛华。此刻,他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当下,他语气缓和地说道:“今日爹给你的一番建议你不妨听一听。爹便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是。 ” 顾怀远迈着大步离去了。 他的身影才是刚刚消失在广场上。张妈妈便红着双眼进了厅,方才对话。她是在廊间听的一清二楚,现下,她是担忧起来了,一进门她便脱口道:“小姐方才是糊涂了吗,怎么好叫老爷前去公主那处回绝呢?老爷明明已是要带小姐回府了啊!” 顾宛华缓缓走向矮几旁,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却是沉默了起来。 张妈妈见她这般不急不缓,更是焦急起来了,口气也忍不住便带了些埋怨与不解,“小姐这是将自己置于险境啊,公主她岂能容忍小姐这般无礼?一时若是责罚下来了,该如何是好?” 顾宛华轻叹一声,转眸对上一脸不安的张妈妈,温声道:“妈妈也该知道,公主本已是对我恨之入骨,难道我今日乖乖离去,便能打消她心头对我的恨意吗?” 人早已是得罪下了,得知她今日不肯让步,至多便是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由头罚一罚罢了,而她若离去,一旦回到了顾府,才是真正走错了路。 张妈妈闻言便是更加着急起来了,“按道理,小姐不愿离去,理应亲自拜访说明缘由啊!小姐如此说,是不愿去公主别馆了吗?”她连连哀叹几声,“老爷已是答应下了,小姐仍不肯让出别院,若连请罪也不曾,公主必是要定上小姐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的啊!” 重则要罚几十板子,世子今日不在这处,若是一时公主亲自来了,小姐该如何是好! 顾宛华见张妈妈仍是不能明白她的心思,无奈地叹了一叹,强笑道:“妈妈不必担心,兴许世子一时便回来了。” 正在这时,她看见,广场上有个青灰色的人影越发走近了。 她眉目一喜,轻轻笑道:“妈妈看,竹帛来了。” 张妈妈闻声望去,见来那人果真是侯府小厮竹帛,她紧绷的心立即大松下来,转身退了下去。 小厮竹帛进了厅,微笑道:“世子请顾小姐两个时辰后赶往侯府赴宴。” 她诧异地一挑眉,带了些紧张地问道:“两个时辰后……便是傍晚,今日可是家宴?” 竹帛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宛华蹭地起了身,紧紧盯着竹帛,抿唇道:“那…世子他可还有叮嘱的话?” 竹帛嘿嘿一笑,回道:“回小姐,世子说了,不必紧张,去时戴上那枚玉佩便是。”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一红,努力压下心中紧张,淡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竹帛刚退下数步,又从廊上颠颠地跑了回来,他摸着脑袋嘿嘿笑道,“小仆险些忘了,世子还交代,夫人素来喜欢念经礼佛。”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他才又退了下去, 竹帛一退下,她便是心神不定地寻思起来了,今日,可是蔡夫人要见她?他如此提点一句,便是想告诉她蔡夫人的喜好? 转念她想道:今日若有时机,对于她的请求,她可该主动提及? 一想到此处,她甚至可以预见到侯爷与蔡夫人的态度。 不过转念她便放松了下来,她这想法,本就令人难以理解,定是极难得到认同,她自是不能大大方方地将这念想说出来。 想到此处,她忽然捕捉到什么,琢磨了一下,她表情一凝,便是静静思考起来了。 想了一时,她才是逐渐定下了心思,唤来几婢备水沐浴,匆匆净了身,换上一件绛红色绸裙,一路出了内院。 一出门,她盯着面前华丽的马车便是忽然想起一事,低声吩咐了石头一阵。 这时,仆从牵着一辆格外不起眼的灰黑色马车停在了门外,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格外交代了许管家几句,便是钻进了马车中。 不一时,灰色马车缓缓朝山下驶去了。 车中,除了一婢外,她仅带了两名家丁。 便在马车行至山脚下时,忽然的,前方便是传来一阵阵飞扬的马蹄声,她马上掀开了帘子,远远地望了一眼,便是扬声吩咐道:“退去一侧缓行,一时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上山游玩的。” 石头应声,马车立时减了速,片刻后,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乎在她以为要擦肩而过时,马车堪堪停了下来。 她听见,一个男声拦在车前盘问着:“且慢!车里坐着的是何人?为何从这处路过?” 石头闻言,用着一本正经的声音说道:“我家主子今日上山游玩,现下要回府去,自是从这山道上回程了!这位兄长好生无礼,我家主子怎就不能从这处路过?大路朝天,难道不是让人行走的吗?” 那男人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大声喝道:“叫你家主子下车来!” 顾宛华闻言,一颗心便提了一提,她垂下头,捏紧了袖口。 她听见了那男人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突然的,一个冷凝的女声出言斥道:“主子说了,那人必定还留在庄子上,这车辆不过是寻常人家,有甚好盘问的?没得耽搁了时间!” 男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返回了车队之中。 不一时,车队远去了,马车再次驶开,她缓缓松了一口气,暗自冷笑一声,果不其然,她与惠蓉碰了个正着,惠蓉定是在山下派人监视了她的行踪,见她不曾离开,现下才是笃定她仍留在山庄中。 山道上,马车疾行,所到之处带起了一阵阵滚滚浓烟。 这浓烟蜿蜿蜒蜒直向山顶延伸,不一时,定格在了落霞山庄门前的广场上。 几个侍卫快速跳下车,对上惊惶迎来的许管家,神色跋扈地叫道:“六公主已在门前候着了,叫你家小姐出来相迎!” 许管家堆起满面笑容,“小姐她早已是出门去了啊。” 侍卫举起长枪,暴喝道:“让开!” 许管家惊的退后几步,朝向马车处哀哀说道:“请公主见谅,世子吩咐,外人不可进入庄园啊!”他话说着,便有两列整齐的家仆自大门两侧嗖嗖嗖地站了出来,与这几名侍卫对峙了起来。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几名身着盔甲的侍卫,面上也丝毫不见惧色。 忽然,车帘被掀开,走出一个面貌娇美的少女,她神色清冷地看着许管家,轻轻说道:“本公主乃是世子的未婚妻,自是算不得外人。” 许管家瞪大眼睛,慌慌张张行了礼,“小仆做不得主啊,不若待世子与小姐明日回来……” 惠蓉沉下脸,不悦地问道:“你家小姐去了何处?” 许管家忙不迭答道:“应蔡夫人邀请,去了侯府上赴宴。” 惠蓉闻言,面色一白,她强自镇定了下来,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上了车,冷冷地朝外吩咐道:“去侯府。” 第一百二十五章 贵妾 顾宛华垂下眸,轻轻道:“宛华不愿离开此处。 ”她再次看向顾怀远,“若是爹爹执意要惩罚姨娘,宛华宁可再次激怒世子,也断断不会嫁去侯府让爹爹舒心。” 顾怀远蓦然抬头,眼中闪烁着讶然,吃惊,与不可置信。 直直盯着她好一会儿,他才是平静下来了,这时他才是惊觉,他从前却是大大的小看了这六姐儿,她从来也不是个憨厚软弱的啊!她此刻,冷静沉着。 便是这么个府上最小的幺女,站在这处与他剖析利弊,不费吹灰之力便是让他打消了胁迫四姨娘的念头,她从容的像是对他所思所想了若指掌一般,哪里有半分慌乱?!一时之间,却是让他另眼相看了。 半晌,他才是不情不愿地哼道:“既然有这样大的隐情,爹便也不迫你了,你当爹是那般的不近人情吗?” “只是公主那处……却是难以交代啊!”他摇头晃脑地沉吟了一阵,忽然长长地一叹,负手望向天花板,“你是求了世子也好,自去寻了公主开罪也好,总而言之——”他望向顾宛华,表情阴冷,“此事还是莫要拖累了家中的好。” 顾宛华低着头,轻轻说道:“多谢爹爹成全,宛华并不愿连累家人,便请爹爹回去后如实禀告公主,宛华不愿离去便是。” 顾怀远嗯了一下,心说与六姐儿说话,确实不必将她当做幼女,只消他略提点个一二,她便是能看破他的心思,顺势提出他本便打算好的应对之策,这在他看来。还是有些欣慰的,即使不甚亲厚,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她此刻这般说,他多少生出些动容,看向顾宛华,叹道:“你是个有心思的,爹知道你看不上侍妾的名分,一心想谋个贵妾,只是有时须知人力终有限。你的身份便是如此了,贵妾是那样好得的吗?”他摇了摇头,指着顾宛华叹气不已,“毕竟还是年少呀!以爹看来,但凡世子愿意纳你为侍妾,哪怕只是个通房,你也该知足,早日欢欢喜喜地应下才对。待进了侯府的大门,再另寻时机也不迟啊!来日方长,你怎知今后便没有平步青云之时?若是能得世子与蔡夫人喜爱,那贵妾之位也不是不可肖想的!” 说出这么一番苦口婆心的话,望着半垂着头,一声也不吭的顾宛华。此刻,他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当下,他语气缓和地说道:“今日爹给你的一番建议你不妨听一听。爹便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是。 ” 顾怀远迈着大步离去了。 他的身影才是刚刚消失在广场上。张妈妈便红着双眼进了厅,方才对话。她是在廊间听的一清二楚,现下,她是担忧起来了,一进门她便脱口道:“小姐方才是糊涂了吗,怎么好叫老爷前去公主那处回绝呢?老爷明明已是要带小姐回府了啊!” 顾宛华缓缓走向矮几旁,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却是沉默了起来。 张妈妈见她这般不急不缓,更是焦急起来了,口气也忍不住便带了些埋怨与不解,“小姐这是将自己置于险境啊,公主她岂能容忍小姐这般无礼?一时若是责罚下来了,该如何是好?” 顾宛华轻叹一声,转眸对上一脸不安的张妈妈,温声道:“妈妈也该知道,公主本已是对我恨之入骨,难道我今日乖乖离去,便能打消她心头对我的恨意吗?” 人早已是得罪下了,得知她今日不肯让步,至多便是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由头罚一罚罢了,而她若离去,一旦回到了顾府,才是真正走错了路。 张妈妈闻言便是更加着急起来了,“按道理,小姐不愿离去,理应亲自拜访说明缘由啊!小姐如此说,是不愿去公主别馆了吗?”她连连哀叹几声,“老爷已是答应下了,小姐仍不肯让出别院,若连请罪也不曾,公主必是要定上小姐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的啊!” 重则要罚几十板子,世子今日不在这处,若是一时公主亲自来了,小姐该如何是好! 顾宛华见张妈妈仍是不能明白她的心思,无奈地叹了一叹,强笑道:“妈妈不必担心,兴许世子一时便回来了。” 正在这时,她看见,广场上有个青灰色的人影越发走近了。 她眉目一喜,轻轻笑道:“妈妈看,竹帛来了。” 张妈妈闻声望去,见来那人果真是侯府小厮竹帛,她紧绷的心立即大松下来,转身退了下去。 小厮竹帛进了厅,微笑道:“世子请顾小姐两个时辰后赶往侯府赴宴。” 她诧异地一挑眉,带了些紧张地问道:“两个时辰后……便是傍晚,今日可是家宴?” 竹帛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宛华蹭地起了身,紧紧盯着竹帛,抿唇道:“那…世子他可还有叮嘱的话?” 竹帛嘿嘿一笑,回道:“回小姐,世子说了,不必紧张,去时戴上那枚玉佩便是。” 顾宛华闻言面上便一红,努力压下心中紧张,淡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竹帛刚退下数步,又从廊上颠颠地跑了回来,他摸着脑袋嘿嘿笑道,“小仆险些忘了,世子还交代,夫人素来喜欢念经礼佛。”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他才又退了下去, 竹帛一退下,她便是心神不定地寻思起来了,今日,可是蔡夫人要见她?他如此提点一句,便是想告诉她蔡夫人的喜好? 转念她想道:今日若有时机,对于她的请求,她可该主动提及? 一想到此处,她甚至可以预见到侯爷与蔡夫人的态度。 不过转念她便放松了下来,她这想法,本就令人难以理解,定是极难得到认同,她自是不能大大方方地将这念想说出来。 想到此处,她忽然捕捉到什么,琢磨了一下,她表情一凝,便是静静思考起来了。 想了一时,她才是逐渐定下了心思,唤来几婢备水沐浴,匆匆净了身,换上一件绛红色绸裙,一路出了内院。 一出门,她盯着面前华丽的马车便是忽然想起一事,低声吩咐了石头一阵。 这时,仆从牵着一辆格外不起眼的灰黑色马车停在了门外,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格外交代了许管家几句,便是钻进了马车中。 不一时,灰色马车缓缓朝山下驶去了。 车中,除了一婢外,她仅带了两名家丁。 便在马车行至山脚下时,忽然的,前方便是传来一阵阵飞扬的马蹄声,她马上掀开了帘子,远远地望了一眼,便是扬声吩咐道:“退去一侧缓行,一时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上山游玩的。” 石头应声,马车立时减了速,片刻后,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乎在她以为要擦肩而过时,马车堪堪停了下来。 她听见,一个男声拦在车前盘问着:“且慢!车里坐着的是何人?为何从这处路过?” 石头闻言,用着一本正经的声音说道:“我家主子今日上山游玩,现下要回府去,自是从这山道上回程了!这位兄长好生无礼,我家主子怎就不能从这处路过?大路朝天,难道不是让人行走的吗?” 那男人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大声喝道:“叫你家主子下车来!” 顾宛华闻言,一颗心便提了一提,她垂下头,捏紧了袖口。 她听见了那男人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突然的,一个冷凝的女声出言斥道:“主子说了,那人必定还留在庄子上,这车辆不过是寻常人家,有甚好盘问的?没得耽搁了时间!” 男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返回了车队之中。 不一时,车队远去了,马车再次驶开,她缓缓松了一口气,暗自冷笑一声,果不其然,她与惠蓉碰了个正着,惠蓉定是在山下派人监视了她的行踪,见她不曾离开,现下才是笃定她仍留在山庄中。 山道上,马车疾行,所到之处带起了一阵阵滚滚浓烟。 这浓烟蜿蜿蜒蜒直向山顶延伸,不一时,定格在了落霞山庄门前的广场上。 几个侍卫快速跳下车,对上惊惶迎来的许管家,神色跋扈地叫道:“六公主已在门前候着了,叫你家小姐出来相迎!” 许管家堆起满面笑容,“小姐她早已是出门去了啊。” 侍卫举起长枪,暴喝道:“让开!” 许管家惊的退后几步,朝向马车处哀哀说道:“请公主见谅,世子吩咐,外人不可进入庄园啊!”他话说着,便有两列整齐的家仆自大门两侧嗖嗖嗖地站了出来,与这几名侍卫对峙了起来。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几名身着盔甲的侍卫,面上也丝毫不见惧色。 忽然,车帘被掀开,走出一个面貌娇美的少女,她神色清冷地看着许管家,轻轻说道:“本公主乃是世子的未婚妻,自是算不得外人。” 许管家瞪大眼睛,慌慌张张行了礼,“小仆做不得主啊,不若待世子与小姐明日回来……” 惠蓉沉下脸,不悦地问道:“你家小姐去了何处?” 许管家忙不迭答道:“应蔡夫人邀请,去了侯府上赴宴。” 惠蓉闻言,面色一白,她强自镇定了下来,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上了车,冷冷地朝外吩咐道:“去侯府。”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怒 “夫人,惠蓉公主来了,已在门外。 ” 下意识地,她看向蔡靖岚,此刻,他面上并无不喜,只是原本平静的目光却是忽然幽深了几许。 她收回了视线,蔡夫人微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快将公主请进来。”她吩咐左右道:“在世子身侧再添一席位。” 顾宛华闻言,轻轻地站了起来,她让出几步,静静立在一旁,眼看着婢子将她方才所坐的席位打理干净,又是挪向了下首。 而她原来那处,仆从们很快添上了新桌。 顾宛华垂下眸,暗暗冷笑道:果然来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她的余光便是瞥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自门外飘然进来了。 她隐在袖下的两手紧了紧。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姨母。” 在她吐出这句姨母后,便是闭口不言,对于蔡靖岚,竟是当做不曾看见一般的。 这举动,即使在顾宛华看来也太过于失礼。 厅中安静了一时,便在此时,她自角落中徐徐走出,对上面前的蓝色纱衣,躬身一福,轻轻地,稍带了颤声地问候道:“宛华见过公主殿下。” 惠蓉半晌未语,最终皱起眉头,自鼻中轻轻嗯出了一声,自始至终,她都未看她一眼的。 即使如此,顾宛华仍是面带恭顺的,低眉顺眼地落坐在了下首。 这时,蔡夫人咳了一咳,面带关心地问道:“惠蓉今日可是不甚开心?” 惠蓉走向榻几缓缓坐下,盯着面前杯盏,口气有些僵硬。“我来吕阳这几日,表哥他屡屡称病不见,连姨母也自称身体不适,今日我冒昧来,也不知是否扰了姨母与表哥的家宴。” 此话,细细听来,颇有些埋怨之意,甚至是将蔡夫人也一并怨怪了。 当下,蔡夫人轻轻的一笑,叹道:“你这孩子。姨母前些日子却是身子不适疏忽你了,只是你既来了吕阳,自来府上便是了,与姨母还要客气吗?” 惠蓉闻言,脸色好看了许多,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日后我会常来看望姨母。” 蔡夫人这才笑道:“这便是了,本是一家人。 无须说两家话。说来,这一次,你与你表哥也是许久未见了。” 惠蓉唇角浮起一丝讽意,清声道:“表哥自有温香软玉作陪,许已不记得蓉儿了。” 蔡夫人一叹,“原来是与你的表哥置气了。”说到此处。她看向蔡靖岚,笑道:“快哄一哄你表妹罢。” 蔡靖岚闻言,放下酒樽,侧过头。微微扬起唇,轻轻说道:“几时与我这般生分了?” 惠蓉蹙着眉。没有回答。 她不回答,蔡靖岚也不再接话。他此刻的目光越过惠蓉,却是看向了另一侧的顾宛华,现下,她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从侧面看来,往日灵动的双眸,现下却是黯然空洞的。 忽然的,他朝向那处,温柔地唤道:“过来。” 几乎在他一吐出这句话时候,惠蓉面颊便是飞快地红起来了,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袖下的手,正打算起身,余光便见身侧那个绛红的身影徐徐起身,她自蒲团上站起了!迈着盈盈婀娜的步子,竟是走向了蔡靖岚身侧! 像是心意相通般地,她的眼睛一直看向蔡靖岚,且笑且坚定的。 惠蓉的眼睛看了看顾宛华,又看了看蔡靖岚,这时,她失落起来了,原来,他本不是在唤她! 顾宛华的脚步一停下来,惠蓉便是嗖地抬眼望去,她看见,顾宛华与蔡靖岚四目相对,她原先羞怯的小脸上,已是带上了自信大方的笑容! 在她的盯视下,她竟是一转身,轻轻柔柔地挨着蔡靖岚坐了下来。 下一刻,他竟是自然而然地牵上了她的手! 他从来也不曾这般柔情地对待过自己!即使是牵手,也是儿时久远的事了,在她及笄后,他便是对她疏远了许多。 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她仓促地收回目光,心中便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失落,伴随着这股失落的,是抑制不住燃烧起的熊熊妒火。然而她毕竟贵为公主,她不愿也不能在这样的宴会上失态半分。 掩饰般地,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只是这笑容在旁人看来却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她的眼神中,像是酝酿着狂风暴雨一般的报复,闪烁着一阵冰冷肃杀的狠戾。 蔡夫人温柔的目光落在惠蓉身上,她笑了一下,解释道:“宛华你已是见过,德行举止上佳,姨母已允了她嫁入侯府为贵妾,听闻你与宛华相处的极是和睦,姨母很是欣慰。” 贵妾!竟是许了她贵妾啊。 这消息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惠蓉怔了一怔,她侧过头,锐利的目光朝向顾宛华射了去。 顾宛华面上一惊,连忙低下头去。 蔡夫人见状,微微蹙起了眉,“惠蓉不喜欢她吗?” 惠蓉收回视线,声音冰冷僵硬,“此话不该问我,姨母与表哥喜爱便是。” 蔡夫人闻言,面上笑容一僵,久久也再未开口。 惠蓉自顾盯着面前矮几,渐渐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早前听闻顾小姐不甚通晓诗词韵律,于书画上也是技艺平平,唯有琴艺却是卓绝,方才在广场上已是听见了隐隐约约的美妙琴声。” 顾宛华慌忙起身,抿唇柔柔说道:“公主殿下谬赞,宛华琴技实乃平凡,恐不及殿下半分……” 惠蓉看也不看她的,起身清利地打断道:“正逢今日有此美宴,惠蓉也愿为姨母与表哥奏上一曲。” 她不管不顾上首蔡夫人的复杂神色,施施然走下蒲团,立于厅中,自婢子手中接过古琴,双手轻一抚,抬起下巴看向蔡夫人,“一时还请姨母点评一二。” 她吐出这句话,顾宛华却是暗暗吃惊起来了,这惠蓉,已是贵为公主了,有必要自降身价,与区区一位妾室比拼才艺吗,她本便是高高在上的,为何却在此时执着于与她分个高下,此举实在是落了下乘,倒像是与她平起平坐之下的竞才斗艳。 蔡夫人叹了一声,道:“好吧,姨母也是久未闻你奏琴,你若有兴致便奏上一曲罢。” 她话音一落下琴声便徐徐响起。 惠蓉熟练地拨弄着琴弦,奏出的琴音舒缓流畅,承转起伏处巧妙的衔接处理,无一不说明了弹奏之人的技艺精妙。只是,在顾宛华听来,这本是一首男欢女爱的缠绵之曲,可在她的琴声中,却是若有若无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深郁气。 一曲奏罢,惠蓉昂首静静看着蔡夫人。 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才华的较量,今日她实是想让蔡靖岚看的清楚,她并非只空有一个尊贵的皇女身份,他已是许多年未再关注自己,这顾宛华,不就是因着琴技绝妙引了他的兴趣吗,他可知,她也是能奏得一手好琴音的,他可知,若他喜爱,她也可放低身段为他清唱作舞。甚至,她有自信,她的技艺绝不在她之下。 她要用实际行动向蔡夫人证明,她的决定是多么的荒唐与错误,一个除了些许媚色之外,再无一处可比自己的低贱女子,如何担的起贵妾的名分? 这般想着,她抬眼,再次静静说道:“请姨母点评。” 蔡夫人面上现出些许难色,惠蓉这语气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成是不容置疑的要求,实在是强势的失了分寸,即使她是公主,又是沾了表亲的姨母,她当下心头也是隐隐生出了不悦,她本不愿点评,当下,便是微微笑了一下,含糊道:“惠蓉琴艺自是不必多说,姨母险些听的痴了。” 便在此时,一侧蔡靖岚却是摇了摇头,忽然出声道:“技艺倒无不妥,只是这一曲,情感却是欠佳。” 说罢,他站了起来,淡淡道:“一个人若是失了平和,内心时时填满哀怨仇恨,又怎能奏出绝美的琴声?你的琴艺却是高于宛华,然而今日却是失了水准。” 他每说一句话,惠蓉便是浑身颤抖不已,就在他吐出最后一句话时,惠蓉猛地抬眼,她面色苍白地望向蔡靖岚,摇着头,讷讷说道:“我不信,不信!”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方才我明明奏的很好,你分明是偏袒!” 蔡靖岚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幽深,“惠蓉,你失态了。” 惠蓉闻言,怔了一下,很快,她再次平复了下来,她抬眼看向蔡夫人,又将目光平行地移向蔡靖岚,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低眉顺眼的顾宛华身上。 定定看了一时,她忽然转过身,广袖一甩,无比冷静的,无比清冷的喝道:“回别馆!” 她快步踏出了厅,墙角几婢也是一拥而出,簇着她的高挑挺直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了广场上。 现下,顾宛华是再也坐不住了,她惶恐地站起身,瞧见蔡夫人蓦然沉下的脸,她便是摒着气息紧张起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的功夫,上首便传来蔡夫人低沉的叹气声,她一言不发盯着门外,短促地喘气着,将手往矮几上重重一拍,须臾,带了些许克制的愠怒声音响了起来,“都下去,我乏了。” 顾宛华朝向蔡夫人低低的一福,便是小心翼翼,步履轻缓地朝外走去。 一出门,她的手便是被温热的手捉了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澄清 夜色中,他双眸清亮。 顾宛华抬起头,静静盯着他的侧脸,想起方才厅中一幕幕场景,她便是忍不住垂下头去。 直至出了花园,她才是将手挣脱开,小声道:“公主那处……” 蔡靖岚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徐徐说道:“今日是你故意激她前来的吧。” 顾宛华静默了下来。 他轻轻一笑,道:“她已是来了,你总该看出我母亲为何这般袒护你了吧。” 顾宛华点了点头,放缓脚步寻思了一阵,抿唇道:“公主今后嫁来,不但不会为你挑选合适的人才填充后院,若是你喜爱上了一位妾侍,她定是会难以容忍,设法将那人除去。现下,夫人不过允了我一个贵妾,她便已无法泰然处之,如此一来,日后更是无法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夫人怎么会喜爱她呢。” 他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叹息道:“你说的不错。” 在他的注视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说道:“今日以前,我原以为我与公主是不同的,直至方才,你与她说笑时,我十分难过。我才知道,在这一点上,也许我与她并无不同。”她看向蔡靖岚,眸中扬起一抹感激:“若是不能居于别院中,我想,我终会让夫人厌烦抛弃的。” 指尖一暖,她又是被轻柔地牵起,耳边传来低沉的一叹,“你与她是不同的。” 顾宛华一怔,便听他接着说道:“你已是决心居于别院,若我母亲不允,你便要决绝地离开此处,又怎会屑于与旁人争宠夺爱。” 她垂下头,轻轻的笑了。 蔡侯府外,此时正是灯火通明。 两人静静立在台阶上。她侧过头去,眼前之人白衣胜雪,身姿清雅绝伦。 他转眸,眼中满含着笑意,“听说今日山庄中很是热闹,你爹爹前去归劝你回府,却是偏偏遇上了你这倔脾气,使得他今日勃然大怒。颓丧而归。” 她闻言。扬起小脸儿,撅嘴道:“我向来是惜命的,若是离开了那处,又遭人暗算可怎么好?” 他朗朗一笑,随即拉着她迈开大步,越过马车。直直朝巷道外走去。 清润的声音徐徐响起,“随我走一走,一时天暗了便送你回去。” 顾宛华登时慌张起来了。 急急在他身侧道:“今日之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爹爹今日来。原是应承了公主……要将那别院滕给公主小住。”她抿了抿唇,“我冒犯了公主,我想,这几日,她定是要寻机惩戒我。” 他闻言。了然一笑,“我知道。” 顾宛华听他语气轻缓,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有应对之策?” 他促狭的笑意低低响了起来,“放心,你既是喜欢,那处庄园仍是你的。这几日,京中使者大约便要到了。” 顾宛华一怔,狐疑道:“公主要走了吗?” 他轻嗯一声,停下脚步,沉吟一阵,突然说道:“这几日,若她召见你,你便说与我在一处,不便出行。” 话毕,他拐入了大道之中,此时街中人流攒动,沿街商铺灯火通明。 一时之间,她才是反应过来,她从不曾与他这般手牵着手公然出现在城中,这下,她紧张起来了,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暗暗想道:这些天,外间仍在传言她已是被蔡靖岚抛弃了的,只怕今夜一过,明日城中该是沸沸扬扬了吧。 她是这般紧张的,然而身侧之人,双唇轻扬,眉目舒展,闲闲地牵着她漫步于街边,徐徐吹来的夏风将他雪白的衣衫吹起一角,直叫街边的少女们一个个看呆了去。 她大大地吸了一口伴着茉莉香的空气,轻轻一笑,释然地想道:身侧这俊美的,气质高贵清雅之人,现下这时刻是她的。恼也好,怨也罢,她终是成了他的人。 她大步地跟上了他的步伐,在周遭或惊艳或吃惊或平静的目光中,如他一般气定神闲的扬起唇角,挺直腰背,信步穿梭在人潮之中。 突然的,街边响起一个惊叫声,紧接着,几个家仆簇着一个少女朝她所在之处奔了来。 她微微侧目,便对上了一个呆若木鸡的身影。 眼下,她面前数步之遥立着的这一脸不可置信的少女便是几日未见的顾宛菁。 她愣愣地看着蔡靖岚,再看向顾宛华被他牵着的手时,便是长大了嘴,几乎要将一双眼睛瞪了出来。 蔡靖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少女,灯光下,他双眸清澈至极。 便在此时,顾宛菁开口了,她伸出手,指着顾宛华,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不是已经被世子抛弃了吗,怎么、怎么……”她看了一眼眸色微沉的蔡靖岚,却是眼神一闪,吞吐地说不出话来了。 她嗓门极是大,这街道中本便人来人往,经她这一喊,人群霎时吵杂起来了,不消片刻,便是涌来了一圈圈的人潮。 突然的,蔡靖岚带着笑意的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抛弃?我从未抛弃过她啊。” 顾宛菁闻言,登时便愣住了,她看向顾宛华,喃喃地说道:“怎么会,前些日子,你明明是被世子抛弃了,才被爹爹赶出了家门啊!” 她这一说,人群中登时爆发了一阵更加汹涌的议论之声。 顾宛华闻言,却是暗暗的笑了起来。 蔡靖岚盯着她,轻轻笑道:“哦?原来如此。今日我才知,宛华被逐出顾府另有隐情,而非顾府对外所称忤逆家主。” 他声 庶女谋夫记第31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虽是不大,却是一开口,周遭人群便同时安静了下来。 顾宛菁闻言,登时反应过来了,她拼命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不是,我只是推测、猜测爹爹是这般想的。” 吐出这话,她马上又是懊恼地捂起嘴,她此刻,整张脸皱巴起来了,望向周遭,不迭解释道:“不、不是的,爹爹还是想将她迎回来的!” 人群又是哄笑不已,她气恼地跺了跺脚,险些要哭出来了,当下,又是连连推翻,重新解释着。 便在此时,她被蔡靖岚一带,便是悄无声息穿过了人群,远远地走了开来。 立在不远处的廊下,她望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少女,双肩便是一下下地抖动起来了,她扬起脸看向蔡靖岚,忍不住便是咯咯笑了起来。 蔡靖岚见她笑的灿烂,忽然间伸出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蹭了一下。 他此刻,看着顾宛华的目光中,闪耀着的柔色几乎要让她脸红心跳起来了,她慌忙敛下笑意,抿唇道:“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他垂下眸,轻轻道:“好。” 不一时,她又走回了蔡侯府外的巷道中,在他的目送下,她坐上了马车。 四目相对,他带着温意的眸子轻轻一弯,道:“明日我会派人去见你的父亲。” 她轻嗯一声,便是极快地伸手挂下了车帘,此刻,不消看,她也知她面颊是通红的。 马车缓缓行驶开来。 外间响起了一阵低沉悦耳的轻笑声。 半个时辰后,她下了车,立时便望见门前肃立的两队卫兵。 许管家迎了上来,微微笑道:“东家可回来了,今日公主来时,老仆已是按东家的吩咐办了。” 许管家这人,最是精明,在她初来时,尚对她这岁数并不大的东家有着些许怠慢轻视,然而这一段时日一来,他早已是对她与蔡靖岚的关系心明眼亮,连带着,平日伺候愈发上心起来。 她抿唇一笑,吩咐道:“这几日公主若是召见我,一律推说我与世子在一处,不在庄中。” 许管家立时高声应下。 她抬脚,迈着不轻不重的步伐走向了园中。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整个吕阳城便是沸腾起来了,昨个夜里顾宛菁那一番精彩之极的对话迅速便在坊间流传起来,相较于此,她要被纳入侯府为贵妾一事却是更加汹涌地传遍了整个吕阳。 顾怀远听闻此事时,险些没有背过气去,他是怎样也想不到,三姐儿竟能够愚蠢至此!她怎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一番话来!?好在,伴随着这桩丑闻的,却还有着一件让人振奋的好消息——六姐儿不日便要被世子纳做贵妾了! 一开始,他是对这传闻嗤之以鼻的,只是外间传闻的是有鼻子有眼的,今晨他一出门去,便是被人围在街中打问起来,生意场上一众新朋旧友也是不迭前来道贺。 这让他的怒气多少平复了几分,只是现下,他实在是不敢高兴的过早,传闻多是捕风捉影,尽管这一次所有人都信了此事,他对此却仍是保留着几分,六姐儿这身份,竟真能得一个贵妾的名分吗?! 因此,一回到家中,他便是不迭准备着礼品,便打算携着赵氏亲去侯府上登门拜访以试探一二。 然而还未及出门,侯府上便是派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年长婆子,待她道明缘由,是来府上索要六姐儿的生辰八字时,顾怀远才是真正高兴起来了。 这便意味着,六姐儿终于是能顺利嫁去侯府上了!这些天来,他是日盼夜盼,便是盼着六姐儿能有这么一日,眼下,这婆子来,此事分明便是板上钉钉了啊。 欢欢喜喜地送走了婆子,他便是唤来四姨娘大力地夸赞了一番。 (还有一章马上来,这几日比较忙,发的章节还没有来得及去润色,可能遣词造句有一些不通顺,磕磕绊绊生硬的地方,等十一放假时回过头会修改)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打发 这日夜里,顾怀远便是兴冲冲地大摆起了家宴。 顾府大厅之中,顾怀远与赵氏端坐在上首,四个妾侍于几女依次下首落座。 而往日每每落座于末席的四姨娘,今日却是得了顾怀远额外关照,她的榻几,竟是在大姨娘身侧! 顾怀远一脸高兴地环视了一圈厅中,抚须笑道:“六姐儿不日便要入侯府了,这是我府上历年来最大一桩喜事。”他沉吟了一下,神色一凛,徐徐扫向众人,“都给我听着了,六姐儿争气,四姨娘有功,明日起,便搬入景园的翠玉楼上,晨昏定省一律免下!”他看向赵氏,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今后若有人敢对四姨娘不敬,你尽可发话赶去庄子!” 吐出此话,众姨娘齐齐颤了一下,只是片刻后,她们每个人的面上都挂起了笑容,当下,六姐儿成了侯府贵妾,王氏在府里的身份便是水涨船高起来了,侯府贵妾啊!比之正室也仅有一步之遥!这是多么足以使人仰望的殊荣。因此现下,顾怀远这般说了,席间没有一位姨娘胆敢吐出一句置疑来,事实上,在她们心中,顾怀远如此吩咐,显然是合情合理,符合时宜的。 往日对四姨娘多有不屑的姨娘们,现下是纷纷不敢妄言了,大姨娘甚至已是迫不及待向身侧的四姨娘投去了讨好的目光。所有姨娘眼中,四姨娘眼下甚至比主母赵氏的地位也要尊崇许多,这顾府,今后要变天了。 眼下,几位姨娘纷纷端起酒杯朝向顾怀远与四姨娘笑敬着,便连上首赵氏,今夜她虽缄默了许多,却也是眉目慈祥的。 赵氏眼见着几妾纷纷向四姨娘道贺。她便也端起酒杯,朝向王氏微微一笑,眉目温和地说道:“六姐儿争气,姨娘日后便可放宽心了。” 王氏妩媚地一笑,端起酒杯柔声道:“谢过夫人。” 赵氏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放下酒杯时,便转过脸对顾怀远道:“六姐儿贵为贵妾,姨娘的吃喝用度也不可再按照以往规矩。明日我便吩咐下去。日后比着我的份例来罢。。” 顾怀远满意地说道:“还是夫人考量周到,便这样办罢!” 他大手一挥,便是朝外高声吩咐道:“乐伎舞姬还候着作甚,快快都上来罢!” 随着他话音落下,欢快的丝竹管弦之音便是彻响了起来,一队舞者翩然入厅。一时间。厅中一派欢声喜气,笑语嫣然。 不一时,外间廊头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哭闹叫喊声。这声音初始还微弱,渐渐却是离得近了。 几位姨娘都是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不一时。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却是更加清晰了。 顾怀远后知后觉地听见了,他听闻这声音,眉头便是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想起什么,他便是脸色大变。“碰”地一下放下酒杯,挥手止住歌舞,火气十足地抬起下巴叫道:“谁在外头吵闹?” 话音落下,一个小仆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厅,抖抖索索地说道:“今日晚间,三小姐从柴房里跑了出来!”话说着,他身子一扭,指向门外,急惶惶道:“已是入了园子,仆婢们拦也拦不住,现在正往厅里来了!” 顾怀远越听眉头越是皱了起来,原本,若不是有六姐儿这喜事当头,他定是要将三姐狠狠惩戒一顿,想想他在吕阳,虽算不上德高望重之辈,然而这么些年,好容易累积下的那一点点好名声,便在昨日,全然毁于一旦!狡猾势力,不近人情,急功近利,外间传闻的每一个词儿都能让他气到吐血!若不是六姐儿争气得了蔡夫人赏识,日后外间不定怎样诋毁他! 他尚未抽出空儿来教训她,她便已是迫不及待寻了来! 他冷笑出两声,拍案道:“来得好啊,叫她进来!” 话音一落,哭声便是一路自廊上飘了来,须臾,顾宛菁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大门外。 她怔了一下,便是哭喊着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厅里,鼻涕眼泪地叫道:“爹爹不能惩罚我,昨日女儿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便在城中传闻了起来!”她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怀远,委屈道:“女儿已是解释了,那些个贱民,便专挑女儿的错处宣扬!” 顾怀远一吸气,正要斥责,她便是大叫道:“都怪六妹,她便在一侧定定看好戏,也不曾帮着女儿解释个一句半句,她是故意的啊!”她呜呜地哭了几声,“爹爹定要替女儿做主,女儿还未来得及对世子说,六姐儿她实是不配做贵妾的啊。” 她吐出这话,面前便是一花,一只酒杯正正地砸向他的面门,随之而来的,是顾怀远怒气冲冲的暴喝声,他起身,指着顾宛菁气怒道:“往日爹只当你是个宝,现今才知你是个蠢笨如驴的!”他心里已是隐隐有了一个决定,当下,正要开口。 侧席之中便是腾地站起一人,她不迭便是跪在了厅里,哭求道:“老爷息怒,三姐儿她是无心的。” 顾怀远冷冷盯着二姨娘,厌恶地说道:“你也不必入宴了,便带她回去思过吧!” 顾宛菁捂着额头上的肿包,尖利地响亮叫道:“我不走,我不走!” 她还想再说,顾怀远便是重重打断道:“再喧哗,明日便随你母亲去庄子上!” 他眼下,一脸的怒气并非佯作,顾宛菁只消看他喷火的双眼便是讷讷闭了嘴。 两人下去之后,顾怀远才是摇头叹气地对赵氏说道:“张凉家那小儿可说了亲?” 赵氏一愣,那张凉原是与老夫人娘家府上沾了些亲的,早些年跟随着顾怀远来到了吕阳,人是个忠厚老实的,只因他性格粗笨,屡屡办事不利,便被老爷遣去了东郊平儿庄上任掌事,这些年倒也尽职尽责。 顾怀远忽然提及张家,她心里便是有了些谱,当下笑道:“还未娶妻的。” 顾怀远道:“明日便去为三姐儿说一说。”他一脸烦躁地补充道:“早日将此事定下。” 他吐出这话,姨娘们登时愕然起来了,以三姐儿的样貌才学,在家中的地位,根本不至于许给一个穷酸的管事啊!这分明便是老爷想将三姐儿随意地打发了啊…… 在这阵沉默之中,只有四姨娘咯咯笑了起来,不迭说道:“老爷实在是太英明了,三姐儿那性子,却是要寻个忠厚老实的家仆嫁了去。” 她如今春风得意了起来,说出这话,二姨娘现下又不在场,旁人自是不敢反驳半句,便连赵氏,听闻这话也是心平气静地沉默着,几个姨娘的眼神立时向顾怀远看了去。 谁料,顾怀远对此话竟是不置可否,甚至是大以为然地点头道:“三姐儿这性子,实难再为她寻个富贵人家。”他看向四姨娘,越看越欢喜,原本蹙拢的眉头也舒展来来了,一招手,又是重新唤上歌舞。 一夜欢歌。 第二日一早,赵氏便亲自去了东郊庄子里,张凉得知顾怀远有此意向,登时便不可置信起来了,试想一下,老爷怎么可能,又怎么会将三小姐许配给他的小儿子呢?! 他再三地确定了赵氏,得知老爷却是有此打算,他便是大吃一惊起来了,他的小儿子正值弱冠,这几年正发愁为他娶亲一事,说的好听些,他是个下头庄园的掌事,说难听些,于顾府上,他不过是偏居一隅,替老爷看管庄子下等打杂管家,银钱月例也不多,家中条件马马虎虎,这一年来,于儿子说亲一事上头,却是屡屡高不成低不就。但凡对方家境好些,便是看不起他下等管事的身份,家境再差些的,他又是不甚满意。 他听闻夫人跟前儿几个妈妈家中,是有尚未婚配的女儿的,就在前几日,他还寻思着亲自上顾府一趟拜见了管家,求了管家的婆子,在顾府内为他多挑拣挑拣。要知道,得了夫人赏识的妈妈,在内院之中油水可是大的很,哪个家中不殷实?若真能为儿子说这么一桩亲,简直就是高攀了! 谁成想,今日夫人她便已是大驾光临,亲自来此处了!并且,留下了三千两银,还要将得宠的三小姐嫁来! 那是三小姐啊,府上正正经经的主子啊!即使是庶出,也是他从来不敢指望,连想也不敢想的。 他虽然不敢相信,却也懵懵懂懂地不迭应下了,直到主母没两日派人送来了帖子,他才是真正踏实并相信了,回过头便欢欢喜喜地请媒婆,备聘礼。 而顾宛华此时,正斜斜靠在榻上。 这几日,日子过的极是平静,惠蓉那处也极是安生,自她那日回了别院,惠蓉公主便再也未来过这处,甚至于,外间连她的一丝消息也未曾传出。 她现下虽是琢磨不出惠蓉的心思,有一点却是能断定的。 这惠蓉,定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她放下手中诗集,缓缓下了榻。 此时,外间天空晴朗,艳阳高照,她忽然便是起了兴致,正要出房门,往花园中去,张妈妈便是急匆匆进来了,一进门她便惶急惶急地说道:“方才得了消息,公主派人唤您去别馆,门仆已是按您的吩咐拦了下来了……” 她定了定心思,说道:“不必担忧,这几日公主便要回京城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迁怒 张妈妈点了点头,又道:“老爷昨日遣人送来的布匹绸缎,小姐可要去看一看?” 顾宛华摇了摇头,轻轻道:“放着吧。 ” 张妈妈笑了一下,面带慈祥地看向顾宛华,叹道:“小姐终是要嫁去侯府了,若是公主能早日离开吕阳,才叫人更宽心些。” 顾宛华闻言,微笑的神色一凛,她抿着唇,脑中便是闪过那日惠蓉临走前久久盯着自己的那束狠辣目光,沉默了一阵,她静静说道:“我倒希望她此时做出些蛮横事来阻挠了我的婚事。” 张妈妈怔了一下,想明白她话中含义,便是摇头笑叹道:“小姐说笑了,她可是皇族啊,便是说错话,办错事,又能有什么关系呢?皇族可是免刑罚的啊!” 顾宛华轻轻一笑,看向张妈妈,徐徐道:“书本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即使是公主,若是行止失了得体,声誉一旦受损,后果也是可想而知。” 那日在蔡侯府上,她言行举止已然失了涵养风度,那日,才不过是听闻了蔡夫人允她为贵妾罢了。 张妈妈蹙起眉,静静寻思了一阵,却是定定看着顾宛华不言语了。 盯着她那张沉静无比的面容,张妈妈一时却是面色复杂起来了,她有时觉得小姐仍如小时候那般温顺善良的,又时偏偏又觉得小姐深不可测的让人生出恐惧,这些个分析缘由,揣摩人心的心机谋略,从前明明没有人教过小姐的啊! 只是,她想来想去,即使小姐常常语出惊人,可她确确实实仍还是那个小姐。自小便是她看着长大的,对于小姐,她没有更多的念想了,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而眼下,她这样沉静自若,总比成日担忧惊慌来的叫人放心。这般想着,不知不觉中。张妈妈的声音便是放柔了许多。“老奴去为小姐备饭。” 顾宛华轻轻嗯了一声。 这日晚间,张妈妈再次推开了门,她低低说道:“公主别馆的奴婢又来请了小姐一次。”她迟疑了一下,看向顾宛华,见她神态自若,便继续说道:“公主有话带给小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让小姐好自为之。”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顾宛华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后,站在圆桌边寻思起来了:眼下,惠蓉既然明着拿她无法。这暗杀,投毒便是防不胜防了。 她樱唇微张,便是低低吐出一句话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便是叫我好看吗?” 她又凝起眉在房中踱了一会儿,须臾。她的脚步定了下来,朝外大声吩咐道:“这几日,若是公主府上再有人来,便转告那人,便说我说的,宛华便先公主一步在侯府内院中恭迎大驾。” 久久地,久到她有些等不耐烦时,外间才传来婢子且惊且惶的应声。 她顺势坐在圆桌上笑了。 华丽的厢房之中,正中软榻上笔直坐立着一脸怒容的少女。 她听闻下人怯怯懦懦的回禀,便是气的涨红了脸,抑制不住地放声道:“滚下去!” 下人退下后,她激动地颤声道:“太放肆!太无礼!实在是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一个年长妈妈徐徐走向她的身侧,轻声劝道:“公主不必动怒,或许这便是那贱民有意激怒于您啊。” 惠蓉公主闻言,胸口依旧上下起伏着,她冷冷地盯着一处,说道:“她如此辱我,却是达到了目的!” 话毕,她自怀中掏出一玉牌来递给婆子,稳了稳声音,吩咐道:“去,连夜回京,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调遣百名亲卫来!我必是要堂而皇之地将她从那别院中驱逐出去!” 婆子一愣,原本抬起的手在听闻她最后一句话时凝在了半空,“公主还未外出建府,如何筹集百名亲卫?”她难为地说道:“这不符朝廷律制啊……再说,您这次出来已有数日,算起来,也该回京了罢。” 惠蓉蹙起眉,脸沉了下来,“我的吩咐你不遵从吗?去我三哥四哥那处筹!筹不到,便去民间武馆中招募些人手来!” 婆子一听,登时惊的长大了嘴,她急急劝说道:“公主不可如此,私下招募兵士,可是犯了律法的啊!”见惠蓉脸色发青,神情坚定,她便是难办地说道:“老奴便去三皇子与四皇子那处试一试吧。” 吐出这话,婆子又是久久地盯着惠蓉,期待着公主缓和下来能够收回成命,等了一时,不见惠蓉发话,她又是低低叹了一声,劝道:“公主何不先回京城再做打算?” 惠蓉眉间有了一丝不耐,她一抬手,打断婆子不迭的劝说,清利地吩咐道:“这便启程。” 婆子无奈,只得退下。 她一走,惠蓉便是朝身侧众婢吩咐道:“去,将顾府主母赵氏给我请来!” 婢子应声退下去了。 这时,赵氏正在园中接待着张家来客。 便为着与张家亲事,这几日她是焦头烂额,二姨娘那处寻死觅活不说,三姐儿也是成日不肯消停,自她得知要嫁去张家,便是成日扑天喊地闹个没完,昨个夜里,先是闯了老爷的书房,哭闹了个把时辰,后脚回园子便惩罚了两个婢子,使得老爷又是不分青红皂白朝她发出一顿火,埋怨她这主母办事不利。 今日一整日她便没有消停,早晨先是去安抚了二姨娘,中午便听闻张凉与夫人张韩氏登门拜见,赵氏只得放下手中琐事,又在园中设宴迎来了张家人。偏偏四姨娘那处今日又张罗起了搬新园子,仆婢们一趟趟来回的跑,一应琐事都要前来禀了她,她已是连轴转了大半日,连歇一口气也不曾。 她心头烦躁,没甚心思,短暂的宴席过后便是寻了个由头将张凉夫妇送了回去。刚想回侧间歇息一时,外间却是又响起了婢子蹬蹬蹬蹬的脚步声。 她烦闷地说道:“又有何事来禀我?” 婢子忙道:“惠蓉公主请夫人前去别馆。” 赵氏眉头立时蹙了起来,她纳闷地思量了一时,过了许久才挥手遣退婢子,“便去回,一时我便到。” 坐在马车中,赵氏便是寻思起来了,按说这惠蓉公主来吕阳也有一段时日了,世子她也是见上了,于六姐儿那处,立威也是立了,警示也是警示过了,按说她即使是仍有郁气,也该去寻了六姐儿啊,怎地又是唤她前去!?天知道,她是最最不喜应对这一干皇族贵族女眷的, 六姐儿现下已是板上钉钉的贵妾,惠蓉即使是不满,也不该寻她发泄吧? 一想到这处,她便是忽然记起了前一阵子应下的落霞庄一事。 那日,也不知老爷如何与六姐儿商议的,足足耽搁了大半日,却是老爷只身回来了。 老爷于这事上头,也只轻描淡写地说此事已办妥,公主不会去那处了,叫她放宽心便是。 当时她并未多细问,现下,她才是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妥。 她有些后悔今日来的草率,有心回府再去与老爷细问,只是马车早已启程,再半柱香的功夫便要到别院了,她只得定下心思,将有可能遭到责问的各方面都是一一在心中暗暗琢磨起来。 不一时,马车在别馆门前停下。 她一路跟随着婢子进了厅中,一入厅,婢子便是退去了两侧,这时,她稍一抬眼,便是看见重重帷幔之后那个隐隐约约坐在厅中的人影。 她忽然便有些忐忑起来了。 当下,她微微躬身,低低地说道:“民妇见过公主。” 声音落下,上首却是一阵安静,赵氏等了一时,不见惠蓉发话,她又是更加恭敬地说道:“民妇前来拜见公主了。” 吐出这话,她朝向上首一看,见帷幔后软榻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倚着,她脸色便白了白。 现下,她不吱声了。心里暗道:瞧这惠蓉公主今日的态度,八成便是将怒火迁怒在了她身上啊,这便是在惩戒于她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氏渐渐也觉两腿发麻,体力不支。 她掏出帕子轻轻擦了一把汗,暗暗气恼不已,想她也是一家主母,这公主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竟是一丝颜面也不给她留。平日在府上,也只旁人立在堂下久久站立瞧她脸色的份,现今,她一个四十开外的妇人,却是要在这处被一个身份尊贵的小姑娘耳提面命。 这惠蓉公主,不在京城好生呆着却是要远远地来这处,现下又是迁怒于她,竟是在此敲打她一个年长妇人! 赵氏上前了两步。 看向惠蓉,她的气息有些不稳,她试探地温声问道:“敢问公主因何召唤民妇。” 吐出这话,上首终是有了一点动静,她隐约看见惠蓉公主伸出手轻轻的一挥,两侧婢子便是一左一右下了台阶将帷幔敞开。 这下,赵氏便是直直对上了惠蓉冷凝的面容。 惠蓉定定盯着赵氏,沉缓而清利地说道:“顾府赵氏,你便不知我为何唤你来吗?” 赵氏一凛,低声道:“民妇实在是不知,还请公主明言。” 第一百三十章 急嫁 惠蓉面色骤然一冷,一字一句地说道:“顾夫人果然好记性,前几日方应下本公主的事,今日便忘了个一干二净吗?” 赵氏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公主是说城外那别院。 ”顿了一下,她抬眼,一脸明知故问地看向惠蓉,“此事民妇怎敢忘,难道六姐儿还未将那处别院为公主滕出来吗?” 惠蓉冷冷一笑,“我便不信此事你不知!” 赵氏面上一惊,立时语气软了下来,且回忆且解释道:“那日,民妇却已是将公主要移驾别院一事告知了六姐儿,民妇实不知六姐儿有如此大的胆子,怎么,她竟是不肯将别院让于殿下吗?!” 惠蓉静静盯着赵氏的一番表演,待她话毕,肃着一张脸,冷声问道:“顾夫人这般有恃无恐,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吗?” 赵氏登时垂下头,不迭道:“民妇不敢,公主实在是言重了啊!”她重新抬头看向惠蓉,挂上一个温切无比的笑容,“我顾家在吕阳周边也是有几处别院的,公主若是喜欢,明日起便……” 话没说完,惠蓉便是冷冷打断道,“旁的?那落霞别院,我便住不得吗?” 赵氏面上笑容一滞,低讪讪地回道:“此事原是六姐儿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责罚于她。”这话,原是她在路上便考量好的,眼下六姐儿有了蔡家人庇护着,她听闻,公主身侧那几名宫内侍卫也是连那庄子的大门也入不得半步。 惠蓉站起身,她紧咬着牙,吐出的话却是轻飘飘的,“我乏了,顾夫人不介意在此候着吧?” 赵氏脸一白,颤着声低低道:“民妇自是等得。” 惠蓉抬起下巴抿唇一笑。水袖一甩,便是径直走去了里间厢房之中。 厅里安静了下来。 赵氏首先松下一口气,随后她便发愁起来了,公主这般身份,她要叫自己等着,她哪里敢不从?只是要等到何时去?家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来处理的啊! 她如何看不明白,这公主今个摆明了便是寻茬惩戒她的!无非便是因着六姐儿一事。 她原本想就地坐一时,环顾一周。竟是在她身侧立着两名婢女! 她暗暗气苦。蹙起眉静静立在了那处。 这日,直到外间星辰初起,她才是得了婢子一句话——今日公主乏了,便允顾夫人先回府去,说不准哪日便再将夫人召来叙话。 赵氏心中气恼不已,面上却是带着满脸的笑容回了婢子。一出别馆,她便是脸色阴下来了。 顾怀远得知今日赵氏被公主召唤去,早已是在书房中候着了。眼见着天擦黑了,他正有些焦虑,便见赵氏迈着端庄的步子。面色沉静地进了书房。 只是她一进门,脸便拉了下来,还未等顾怀远开口,便是愠怒地说道:“六姐儿便那样不识大体吗!?老爷可知,便因那处别院。六公主今日朝我发下了好大的火气!” 顾怀远叹气一下,带着笑起身迎了上去,半搂着赵氏的肩头哄道:“六姐儿被封了贵妾,公主她自是有火气,今日连累的夫人受委屈了。。” 赵氏并不使力地挣了一挣,侧过头恼道:“老爷说的轻巧,这几日我怕是要常常被公主唤去提点了。” 顾怀远手上又是搂紧了她一些,温柔地说道:“夫人这不是好好的吗,公主不过唤你去发发牢x福,也不曾辱你,更不曾伤了你,何必动这怒气?这些日子,你便应付应付她便是了。”他一边说着,眉间难掩喜色,“夫人放心便是,侯府已是定下吉日,半月后六姐儿便可入门了,届时公主她便也该回京城啦。” 赵氏想起一事,收起恼色,问道:“三姐儿婚事,老爷便真定下心思了吗?” 顾怀远松开他,自厅中踱了几步,怨怪地说道:“这问题问的!这么些年,你还不知我心思吗!帖子已换下,还能反悔不成?这三姐儿,已经叫我太失望,这一次接她回来,原本以为她经过这一段的悔过,往后行事能更加得体,谁料却是愈发蠢笨鲁莽!”说起此事,他便是摇头不已,他翻着眼睛思量了一时,正要向赵氏交代一事,一个火急火燎地声音便是在门外高声叫嚷了起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啊!三小姐跑去了街上,下人们是拦也拦不住!” 顾怀远眉头一皱,紧张地高声问道:“她跑去外头作什么?可有人跟着?” 小厮不迭道:“这会儿已是进了正街,一路上,口里、口里、叫骂着六小姐……” 登时,顾怀远便是气怒起来了,大声叫道:“胡闹!六姐儿如今是何等身份?你们便由着她胡说八道吗!便没有一个拿主意的吗,不知道唤几个护院拦她吗!”他重重地哼出一声,道:“快!将护院们都派出去,给我将三姐儿绑回来关去柴房!” 小厮应声下去了。 顾怀远连连深吸气几口,便是朝向赵氏吩咐道:“也不必等年底了!过几日寻个日子便将婚事办下吧!” 赵氏低声道:“时间这样紧?”她想起顾怀远前几日还曾嘱她,三姐的嫁妆上莫要亏待了,当下便迟疑地问道:“那嫁妆上头……?” 她停顿下来了,静静等着顾怀远示意。 “你便看着办!”他中气十足地喝责道:“这都几日了,啊,你便还没有安抚好三姐儿吗?!她这样不听话,成亲那日定会撒泼哭闹,我顾家丢的起这人吗!” 赵氏面目一沉,立即字正腔圆地反驳出声:“往日我要惩罚三姐儿,老爷时时听从二姨娘求情,若非老爷成日偏袒着,三姐许也不是这般模样!现今不听话,老爷便怨我吗?” 顾怀远闻言,愣了一下,脸色讪讪地不吭气了。 转眼,他冷静了下来,吩咐道:“婚事便低调一点,嘱了张凉,迎亲那日也不必大肆操办,也不必亲来府上迎,迎亲前一夜……便将三姐儿送去别院上吧。咱们府上……”他沉吟一下,“你与二姨娘去一趟便是了。” 赵氏见他口气缓和下来,便也低低应了声。 她一出门,便是在袖下重重地捏了捏攥紧了拳头,今日,她本便是一肚子窝火,披星挂月地回府上,还未及吃一口喝一口,便是匆匆来见顾怀远,这时,他对自己在别馆的遭遇,不以为然的带过不说,竟是埋怨起了她安抚不力。 她刚走出了棠园,外间便是喧嚣冲天,远远地,护院架着三姐儿朝外院柴房方向走去,在她的身后,竟是围拢了数十个看热闹的家仆。 赵氏面色一黑,急急上前几步,她冷眼一扫,众家仆便是悄无声息地退散了下去,她来到了顾宛菁面前,低低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允你出府?” 此时,顾宛菁却是诡异地咯咯笑了起来,盯着赵氏道:“母亲也巴结着六妹与四姨娘,跑来踩我吗?” 赵氏闻言,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便是克制不住地挥手打了顾宛菁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着实打的重,顾宛菁面上立时便红肿了起来。 赵氏冷笑一声,厉声吩咐道:“给我拉下去,明日便去送别院上!” 仆从应声,拉着顾宛菁便往前走去,这时,顾宛菁却是捂着发红的面颊,且走且回头的,高声笑道:“母亲便等着被姨娘踩吧。” 这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赵氏一言不发,冷冷盯着顾宛菁离去的方向,静默了一时,转身离去了。 第二日天不大亮,她便是早早起身,吩咐着管家,将顾宛菁远远送去别院待嫁。 随后,她便是翻开了黄历,重重地一圈,便将顾宛菁的婚期定在了三日后。 这消息传入顾宛华耳中时,已是过了两日,她听闻着张妈妈的汇报,便是沉默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茶盏,低低说道:“算来便是今日了,三姐成亲,我这做妹的怎好没有表示?”她轻声吩咐着,“取些贵重礼品送去庄子上。” 张妈妈应声下去了。 没过多久,前去的下人便是传来了消息,他一进门,红着脸道:“三小姐听闻小仆是您派来的,便从屋内冲来,将小仆踢翻在地,那些个礼品也被三小姐统统丢了出去。” 顾宛华轻轻一笑,“无妨,我的一番心意尽到了便是。” 挥退了下人,她便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朗如泉的声音徐徐传入她的耳中,“你那三姐得此下场,你便不高兴吗?” 顾宛华转过头去,那人已是立在了门外,她轻轻一笑,自榻上起身,摇头道:“我这三姐,性子甚是刚烈,我料想她迟早会如此被爹爹抛弃的。” 一阵微风自窗外徐徐吹来,便是将她的碎发吹的一偏,他上前两步,抬手抚过那一丝刘海,微笑道:“明日随我一同去郡公府上赴宴。” 顾宛华一惊,慢慢地眨着眼睛,抬头看向他,“司徒郡公?” 他点了点头,笑道:“郡公专为远道而来的惠蓉设此一宴,明日你便与我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得体 惠蓉面色骤然一冷,一字一句地说道:“顾夫人果然好记性,前几日方应下本公主的事,今日便忘了个一干二净吗?” 赵氏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公主是说城外那别院。 ”顿了一下,她抬眼,一脸明知故问地看向惠蓉,“此事民妇怎敢忘,难道六姐儿还未将那处别院为公主滕出来吗?” 惠蓉冷冷一笑,“我便不信此事你不知!” 赵氏面上一惊,立时语气软了下来,且回忆且解释道:“那日,民妇却已是将公主要移驾别院一事告知了六姐儿,民妇实不知六姐儿有如此大的胆子,怎么,她竟是不肯将别院让于殿下吗?!” 惠蓉静静盯着赵氏的一番表演,待她话毕,肃着一张脸,冷声问道:“顾夫人这般有恃无恐,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吗?” 赵氏登时垂下头,不迭道:“民妇不敢,公主实在是言重了啊!”她重新抬头看向惠蓉,挂上一个温切无比的笑容,“我顾家在吕阳周边也是有几处别院的,公主若是喜欢,明日起便……” 话没说完,惠蓉便是冷冷打断道,“旁的?那落霞别院,我便住不得吗?” 赵氏面上笑容一滞,低讪讪地回道:“此事原是六姐儿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责罚于她。”这话,原是她在路上便考量好的,眼下六姐儿有了蔡家人庇护着,她听闻,公主身侧那几名宫内侍卫也是连那庄子的大门也入不得半步。 惠蓉站起身,她紧咬着牙,吐出的话却是轻飘飘的,“我乏了,顾夫人不介意在此候着吧?” 赵氏脸一白,颤着声低低道:“民妇自是等得。” 惠蓉抬起下巴抿唇一笑。水袖一甩,便是径直走去了里间厢房之中。 厅里安静了下来。 赵氏首先松下一口气,随后她便发愁起来了,公主这般身份,她要叫自己等着,她哪里敢不从?只是要等到何时去?家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来处理的啊! 她如何看不明白,这公主今个摆明了便是寻茬惩戒她的!无非便是因着六姐儿一事。 她原本想就地坐一时,环顾一周。竟是在她身侧立着两名婢女! 她暗暗气苦。蹙起眉静静立在了那处。 这日,直到外间星辰初起,她才是得了婢子一句话——今日公主乏了,便允顾夫人先回府去,说不准哪日便再将夫人召来叙话。 赵氏心中气恼不已,面上却是带着满脸的笑容回了婢子。一出别馆,她便是脸色阴下来了。 顾怀远得知今日赵氏被公主召唤去,早已是在书房中候着了。眼见着天擦黑了,他正有些焦虑,便见赵氏迈着端庄的步子。面色沉静地进了书房。 只是她一进门,脸便拉了下来,还未等顾怀远开口,便是愠怒地说道:“六姐儿便那样不识大体吗!?老爷可知,便因那处别院。六公主今日朝我发下了好大的火气!” 顾怀远叹气一下,带着笑起身迎了上去,半搂着赵氏的肩头哄道:“六姐儿被封了贵妾,公主她自是有火气,今日连累的夫人受委屈了。。” 赵氏并不使力地挣了一挣,侧过头恼道:“老爷说的轻巧,这几日我怕是要常常被公主唤去提点了。” 顾怀远手上又是搂紧了她一些,温柔地说道:“夫人这不是好好的吗,公主不过唤你去发发牢x福,也不曾辱你,更不曾伤了你,何必动这怒气?这些日子,你便应付应付她便是了。”他一边说着,眉间难掩喜色,“夫人放心便是,侯府已是定下吉日,半月后六姐儿便可入门了,届时公主她便也该回京城啦。” 赵氏想起一事,收起恼色,问道:“三姐儿婚事,老爷便真定下心思了吗?” 顾怀远松开他,自厅中踱了几步,怨怪地说道:“这问题问的!这么些年,你还不知我心思吗!帖子已换下,还能反悔不成?这三姐儿,已经叫我太失望,这一次接她回来,原本以为她经过这一段的悔过,往后行事能更加得体,谁料却是愈发蠢笨鲁莽!”说起此事,他便是摇头不已,他翻着眼睛思量了一时,正要向赵氏交代一事,一个火急火燎地声音便是在门外高声叫嚷了起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啊!三小姐跑去了街上,下人们是拦也拦不住!” 顾怀远眉头一皱,紧张地高声问道:“她跑去外头作什么?可有人跟着?” 小厮不迭道:“这会儿已是进了正街,一路上,口里、口里、叫骂着六小姐?br / 庶女谋夫记第32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姐……” 登时,顾怀远便是气怒起来了,大声叫道:“胡闹!六姐儿如今是何等身份?你们便由着她胡说八道吗!便没有一个拿主意的吗,不知道唤几个护院拦她吗!”他重重地哼出一声,道:“快!将护院们都派出去,给我将三姐儿绑回来关去柴房!” 小厮应声下去了。 顾怀远连连深吸气几口,便是朝向赵氏吩咐道:“也不必等年底了!过几日寻个日子便将婚事办下吧!” 赵氏低声道:“时间这样紧?”她想起顾怀远前几日还曾嘱她,三姐的嫁妆上莫要亏待了,当下便迟疑地问道:“那嫁妆上头……?” 她停顿下来了,静静等着顾怀远示意。 “你便看着办!”他中气十足地喝责道:“这都几日了,啊,你便还没有安抚好三姐儿吗?!她这样不听话,成亲那日定会撒泼哭闹,我顾家丢的起这人吗!” 赵氏面目一沉,立即字正腔圆地反驳出声:“往日我要惩罚三姐儿,老爷时时听从二姨娘求情,若非老爷成日偏袒着,三姐许也不是这般模样!现今不听话,老爷便怨我吗?” 顾怀远闻言,愣了一下,脸色讪讪地不吭气了。 转眼,他冷静了下来,吩咐道:“婚事便低调一点,嘱了张凉,迎亲那日也不必大肆操办,也不必亲来府上迎,迎亲前一夜……便将三姐儿送去别院上吧。咱们府上……”他沉吟一下,“你与二姨娘去一趟便是了。” 赵氏见他口气缓和下来,便也低顿低应了声。 她一出门,便是在袖下重重地捏了捏攥紧了拳头,今日,她本便是一肚子窝火,披星挂月地回府上,还未及吃一口喝一口,便是匆匆来见顾怀远,这时,他对自己在别馆的遭遇,不以为然的带过不说,竟是埋怨起了她安抚不力。 她刚走出了棠园,外间便是喧嚣冲天,远远地,护院架着三姐儿朝外院柴房方向走去,在她的身后,竟是围拢了数十个看热闹的家仆。 赵氏面色一黑,急急上前几步,她冷眼一扫,众家仆便是悄无声息地退散了下去,她来到了顾宛菁面前,低低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允你出府?” 此时,顾宛菁却是诡异地咯咯笑了起来,盯着赵氏道:“母亲也巴结着六妹与四姨娘,跑来踩我吗?” 赵氏闻言,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便是克制不住地挥手打了顾宛菁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着实打的重,顾宛菁面上立时便红肿了起来。 赵氏冷笑一声,厉声吩咐道:“给我拉下去,明日便去送别院上!” 仆从应声,拉着顾宛菁便往前走去,这时,顾宛菁却是捂着发红的面颊,且走且回头的,高声笑道:“母亲便等着被姨娘踩吧。” 这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赵氏一言不发,冷冷盯着顾宛菁离去的方向,静默了一时,转身离去了。 第二日天不大亮,她便是早早起身,吩咐着管家,将顾宛菁远远送去别院待嫁。 随后,她便是翻开了黄历,重重地一圈,便将顾宛菁的婚期定在了三日后。 这消息传入顾宛华耳中时,已是过了两日,她听闻着张妈妈的汇报,便是沉默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茶盏,低低说道:“算来便是今日了,三姐成亲,我这做妹的怎好没有表示?”她轻声吩咐着,“取些贵重礼品送去庄子上。” 张妈妈应声下去了。 没过多久,前去的下人便是传来了消息,他一进门,红着脸道:“三小姐听闻小仆是您派来的,便从屋内冲来,将小仆踢翻在地,那些个礼品也被三小姐统统丢了出去。” 顾宛华轻轻一笑,“无妨,我的一番心意尽到了便是。” 挥退了下人,她便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朗如泉的声音徐徐传入她的耳中,“你那三姐得此下场,你便不高兴吗?” 顾宛华转过头去,那人已是立在了门外,她轻轻一笑,自榻上起身,摇头道:“我这三姐,性子甚是刚烈,我料想她迟早会如此被爹爹抛弃的。” 一阵微风自窗外徐徐吹来,便是将她的碎发吹的一偏,他上前两步,抬手抚过那一丝刘海,微笑道:“明日随我一同去郡公府上赴宴。” 顾宛华一惊,慢慢地眨着眼睛,抬头看向他,“司徒郡公?” 他点了点头,笑道:“郡公专为远道而来的惠蓉设此一宴,明日你便与我同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离席 与此同时,在她踏入厅中起,数个目光便是同时向她投了来。 她笑容不变,仍是迈着盈盈的步子跟随婢女走向了自己的榻几。 不知是安排之人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榻几,竟是挨着惠蓉公主的下侧。 在这些目光的关注下,她徐徐坐了下来。 一坐定,左侧下首处坐着的那位小姐便是带笑地看向她:“你便是蔡夫人亲允的贵妾顾氏?” 顾宛华闻言,侧头朝那小姐缓缓一笑,清声道:“是我,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那小姐咯咯一笑,自报姓名道:“我是郑家五小姐郑瑶。” 顾宛华登时便记起来了,这郑瑶的父亲在京中任职,几个伯父均是各地大员,郑家在吕阳可算是声势极大的大世家,她从前便屡屡听闻这位小姐,似是常与王环等人聚在一处的。 她不敢怠慢,当即,她便是眉目间带上了几分敬意,与郑小姐谈笑在了一处,两人说笑一时,突然便是听闻周遭一阵低呼声,她抬头看去,便见一个白衣似雪的身影进了厅中。 他背负着双手,迈着优雅的步子,这一进门,便是引得数个少女高声议论不已,在这数道惊艳的目光中,他仍是与周遭两名青年谈笑自若。 一入座,上首便是响起了司徒郡公大笑的声音,“公主已落座半晌,靖岚竟是来迟了,当自罚一杯!” 蔡靖岚闻言,端起酒杯朝上首郡公遥遥一晃,一仰而尽后,摇头朝向众人笑道:“让诸位久候了。” 司徒郡公喝下酒,哈哈一笑,“既如此。便开席罢。” 随着他话音落下,厅中又是笑语嫣然起来。 不一时,上首处一个青年站起身来,朝向蔡靖岚端起酒杯感叹道:“前次世子来此赴宴仍是孤寡一人,不想今日再来,却已然是娇妻美妾在侧。” 此话登时引起了众人共鸣,附和之声久久不散。 蔡靖岚闻言,笑而不语。端起酒杯遥遥回敬了那人一杯。 这时。一个中年人抚须接道:“世子年及弱冠便是一举得了两位佳人,实是羡煞我等!” 他吐出这话时,众人的眼光不自觉便是纷纷投向了他口中所说那两位佳人,一个乃是今日一进门便惊艳全场的顾小姐,而另一个,自是远道而来。今日的主角惠蓉公主——众人看去时,却是见她斜斜看了那中年人一眼,清声说道:“佳人在何处?” 那人一愣。目光便是看向了顾宛华。他怎也未料到他这随意一句笑语便会惹得惠蓉当场发难,事实上,这还是惠蓉今夜第一次开口。他现下,暗暗怨怪自己方才太过唐突,还未探知这六公主的脾性,便是贸然说出了那番话来。 这公主,定是不满于他将那位贵妾也比作佳人了! 只是。方才那话已经是说了出去,想他家中也是当地名门望族,怎好在此时退缩了去,迟疑了一下,他便是自若地笑道:“顾家小姐姿容翩翩,行止大气雍容,前次来郡公宴上时,一曲相思曲已让我等折服,如何称不上佳人?” 吐出这话,厅中顿时响起一片赞同之声,在这些褒赞的声音之中,惠蓉公主刻板清利的声音徐徐响了起来,“原是如此,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此人。”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不一时,各种兴味的眼神便是投向了顾宛华,便连上首的郡公也是朝她这处连连侧目。 只见,这顾宛华却是面上毫不改色,她便坐在那处,静静开口了:“区区宛华实比不得殿下半分,殿下在此,耀眼之极,宛华本不敢再自称佳人,只是——”她话音一顿,起身朝向方才那中年人所坐之处一鞠,微微笑道:“宛华仍能得诸位如此赞美,心中感激,一时愿再为诸位奏上一曲。” 她便是落落大方的一句谢词,就将公主这刁难化解了,这一句话不可谓不高明,既是脱了自己的尴尬,又是拾回了那中年人的颜面。 人群有片刻压低的议论声,很快,他们便是将兴味的眼神投向了惠蓉公主,只见她此刻,紧紧地攥着手中杯盏,即使面上依旧冷淡清寡,这下意识的举动也不难让人想到——她现下是在心中动怒了啊。 在座之中的一些人,从前也只是听传闻描述,是从未见过惠蓉公主的,然而今日这一见,这惠蓉公主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冷傲,冷傲的使人不可高攀,方才顾宛华起身后,她便是一脸不以为然的傲然表情,这表情甚至持续到了现在。尤其是方才,在顾小姐得了夸赞之后,她竟是出其不意地开口置疑,倒有些失了公主格调,显得小家子气了。 反而是那不声不响的顾宛华,她一出声,便是叫人大吃一惊。彬彬有礼,一言一行稳重大方,即使对上公主公然的刁难,也是毫无惧色,轻飘飘一句话便是将此化解,端的是一身贵气,便她这气度与智慧,如何担不上一个贵妾的名分? 这时,一个少女起身,她娇巧巧地朝向惠蓉说道:“郑瑶愿在今日为公主舞一曲。”话毕,她忐忑地望向惠蓉,见她面目沉静,并未动容,便是又加了一句,“郑瑶仰慕殿下已久,还有一不情之请。” 这下,惠蓉才是稍稍动了动眉头,眼皮也不抬地轻轻道:“说罢。” 郑瑶一喜,道:“郑瑶自请殿下回京那日,亲率家仆百名护送公主。” 惠蓉闻言,一抬眼,便是皱起了眉头,她一眼便认出眼下这小姐方才与顾宛华微笑攀谈的,现下,她便是收回视线,徐徐道:“本公主何时离去,尚未作打算……” 当下,郑瑶便是变了脸,她诺诺地应了一声,涨红着脸坐了下来。 周遭众小姐见此状况,原本还想起身敬酒的小姐们一时却是纷纷打消了念头,这惠蓉公主,端的好大的架子,她今日,一举一动连连让人吃惊,吐出的第一句话便是震慑了全场,哪里还是传闻中优雅高贵,举止亲和的六公主? 便连上首司徒郡公也是稍感愕然,这情景他方才是看的分明,那郑家在吕阳声威甚大,即使是他,也不会如此态度轻蔑地对那少女说话。惠蓉今日,这冷傲清贵的皇家气势虽是端起来了,只是万事过犹不及,现下,她也就是贵为公主吧,若非这身份,她这冷傲便可看做是目中无人! 当下,见厅中泛起一股压抑的沉闷,他一挥手,正要重新唤来舞伎,一个清朗带笑声音便是响了起来,“宛华,你便为公主及在座宾客奏一曲罢。” 司徒郡公眼眉一挑,忙压下要说的话,便见下首徐徐站起来一女,正是顾宛华,她起身,朝向司徒郡公一福,微微笑道:“宛华请乐伎古琴一用,愿为诸位奏一首凤来栖。” 公主来此处,这凤来栖也算是极应景的,司徒郡公当即大笑一声,“好!”他立时允下,吩咐道:“给顾小姐拿琴。”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些许愠意的沉静声音便是突然插了进来,“郡公这处便没有拿的出手的乐伎了吗?” 司徒郡公面目一沉,望向那处,便是对上了惠蓉公主冷凝的面色,他实是不知,便因前几日在蔡侯府上奏乐得了蔡靖岚那几句点评,她便是将那怨气记在了心中,这时,是断断不能忍受那人在她面前献技的。 她静静盯着面前杯盏,慢条斯理地说道:“今日这宴既是为本公主而设,便寻些技艺高超的小姐来吧,那些个想献技的,大可省下些力气来,本公主无甚兴致。”她抬起头,看向王环那处,微笑道:“王环,你为我奏这一曲罢。” 众人惊呆了,司徒郡公可是外姓臣子之中爵位最高,声威最大的贵族啊!开国功臣,两朝元老,即使是面见文帝,也是不用跪的呢,有此殊荣的,整个大顺便只有蔡侯爷了。 不少人心叹:这六公主今日在郡公面前可真真是有些失礼了。 这时候,一侧静坐的王环低低应了声,正要自座上站起身了。 司徒郡公登时好没面子,他眉头一蹙,面色已是隐隐有些不悦,盯着惠蓉公主,便是面色发沉地哈哈一笑,道:“公主既是发了话,便请王小姐奏一曲罢。”不等王环自那处走进厅中,他便是突然看向顾宛华,加重了声音吩咐道:“顾小姐与世子郎情妾意,堂上人人看的分明,本公今日便也来撮合撮合,来人!在世子身侧加一榻几,请顾小姐上座来。” 谁也未料到,司徒大人竟是说出这话来,今日,人人都看出了这惠蓉公主与顾氏处处不对付,眼下,郡公这般说,岂不是当众拂了公主颜面吗?当下,数个目光便是看向了惠蓉公主。 惠蓉慢慢的,慢慢的抿起了唇,看向司徒郡公,冷冷地笑了,在众人都无法预知她即将要做出何等举动之时,她竟是忽然从蒲团上起了身,肃声道:“郡公既是如此待客,惠蓉不留也罢!” 说出这话,她便是走出榻几,竟是不等司徒郡公发话,便一甩袖,朝向门外大步去了。 司徒郡公心中早有不满,见她离去,竟也不唤半个仆从前去阻拦,想他戎马一生,当年与蔡侯爷一道为先帝开疆拓土,夺得天下,现今,他虽已是卸甲归田,却声威犹在,即使是文帝当面,也是对他怠慢不得。 而今日,这六公主,却是对他这开疆老臣几番怠慢,使得他在诸位贵族面前好生丢脸。 第一百三十三章 群愤 惠蓉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上,厅中登时沉寂下来了,有人惊愕在场,有人面面相觑,所有人在此时齐齐噤了声。 众人懵了一时,随即便是逐渐反应过来,眼下这情况,便因郡公大人邀顾氏移坐世子身旁,这惠蓉公主便是拂袖愤然离去,众人纷纷在心中揣摩着:能让六公主毫不顾忌仪表风度地愤然离席,难道这顾氏与公主的仇怨已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那顾家小姐不是蔡夫人亲封的贵妾吗?她如此离去,便是当众拂了蔡夫人的颜面啊,这惠蓉公主,竟是不将蔡夫人放在眼里,实在是跋扈的有些过分了啊,不仅如此,她又是在席上连连训斥司徒郡公,单看上首司徒郡公阴沉着面目,便知眼下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这京中来的公主,好生霸道,好生傲慢! 这时,宴上忽然响起一个小声的,不满的抱怨,“哼,传闻不如一见,如此的目中无人,善妒喜怒,哪担得上恭顺温婉的名头!”今日郑瑶无端受辱,他本便是一腔火气,又逢惠蓉不顾郡公颜面失控离席,他现下便耐不住一吐为快了。 这突兀的一声抱怨,即使声音不大,在这安静下来的厅中却是着实清晰。 其实这话音一吐出,不少人立时便听出是郑家三公子的声音,自也是知晓他为何这般气怒。 实际上,各大门阀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光今日在座的,便有几位与郑家或姻亲,或交好之人,他们此刻也都是心中愤然不已。 这才是区区郑家,而这吕阳城中,不少家族是托于司徒郡公庇护的。其中关系极是错杂,司徒郡公今日受辱,他们心里此刻都燃烧着一把火,若不是碍于惠蓉公主的身份,若不是碍于世子在场,现下几乎要失控地叫骂起来了。 此时,顾宛华也是暗暗思量起来了,贵族将名望声誉看的极重。如司徒郡公这样的不世功臣。更是将之看做比性命还重要,想他戎马一生换来的贵族身份与至高的荣耀,在今日,对上一个生来便是皇族的皇女,竟是丝毫得不到敬重,今日这席上。他是处处被压制,处处听惠蓉冷言冷语,哪里得来一丝尊重?司徒郡公岂能不寒心。岂能不怒? 话虽如此说,只是说到底,惠蓉方才离去。仍是因司徒郡公那一番话引起的,而她,便是这一番话的主角。 她静静寻思了片刻,便在满厅的低嗡声中轻轻地站起了身,对上上首的司徒郡公优雅地行了一礼。感激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道:“方才郡公一番好意宛华万分感激,只是却因此而惹怒了殿下,宛华心中愧疚难安,愿代郡公出面安抚殿下。” 听闻这话,司徒郡公原本阴沉的脸缓和了不少,看向顾宛华的眼神也是温和了许多,他摇了摇头,出声叹道:“此事实非你之过,你不必内疚。” 她抿了抿唇,白着脸道:“郡公为国捐躯数载,立过累累战功,直至现今,仍是我大顺兵士将领们心目中的榜样与支柱,今日却因宛华承受此辱,宛华心中实在难安。”她说着,眼圈一红,竟是留下了两滴泪水。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厅中,登时喧哗起来了,这时,她的声音已是被掩盖住了,席间已有数人高声叫起来,“公主今日实是不敬郡公,我等愿联名上书圣上,请求圣上为此事惩戒六公主!” 几个武将模样的青年更是激动地起身接道:“六公主言辞不逊,有失端庄,应削去公主名号!” 司徒郡公悠长地一叹,道:“你们都坐下罢,此事从长计议。” 顾宛华默默地坐了下来,她稍一抬眼,便是对上了蔡靖岚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抿了抿唇,佯装未见,将脑袋低低垂下。 顾宛华坐上马车时,天色已是有些暗了。 今日宴席虽一波三折,奈何司徒郡公发了话,终究是未受惠蓉公主的影响,一众人宾客尽欢。 她的马车刚刚入了城,便是堪堪一停。 车帘被撩开,一个熟悉的小仆朗声道:“我家世子请小姐上车。” 她怔了一下,缓缓起身,走下车辇。 在她的身侧,静静停着一辆墨色的宽敞大车。 很快她上了车。 这一次,她一上车便是恨恨地盯着对面那人,语气既是不忿,又是气恼,“比起公主数次索我性命,我方才那番话又算得上什么?我今日,不过顺应事态渲染一二,那番话即使我不说,便没有其他人说吗?” 对面那人闻言,弯起唇角,对于她这番强行说理的举动有些啼笑皆非,待她话毕,便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微笑道:“你今日说的很好,那般情况下,我实是不便开口,你如此说便是向众人表明了我的态度,甚好。” 这下,她才是抬了眼,静静盯着他看了一时,不确定地问道:“今日那些人那样激愤,你便一点也不气恼吗?” 蔡靖岚眸光一滞,飘向窗外,轻轻一叹,“经过今日一事,吕阳各大家族怕是已容不下她。” 顾宛华循着他这话,便是寻味过来了,她暗忖着:对于今日一事,她豪不意外会迅速传去圣上耳中,即使郡公今日说从长计议,那不过是安抚众人,他必是难忍今日之辱,而那些个激奋的家族更是断断不会罢休,想来蔡夫人必也是不能容她了,只不知圣上那处该如何? 只是转而,她便是想起了,他方才竟是有意避开她那句问话。 她抬眸,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眸,眼下他眸中隐隐有着一丝她琢磨不透的情绪,她忍不住咬唇道:“你若是不放心了,大可去别馆看望公主。” 他闻言,盯着她娇嗔的面容双眼便是弯了起来,“不去。” 顾宛华慢慢一笑,撅起嘴道:“她终究是你的妻,你便是去,我也是无法的。” 他清朗一笑,摇头叹道:“你实在想的多了,我此刻,并未担忧她,她是皇族,即使受罚,也不过关乎声誉,大抵便是削去爵位与名号罢。” 这时刻,吕阳别馆中的婆子婢女们,正是大气也不敢喘的立在房中伺候着。 主榻上,惠蓉眉目紧蹙,面目阴沉。而正对着她,坐在客座上的少女,正是王环。 “我实是无法接受,她难道不是一个低贱的妾侍之女吗?为何却是得了姨母允下贵妾的名分?今日,又是屡屡得贵族们高看?那司徒老匹夫更是明着与我作对,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堂堂公主竟还比不过一个低贱女子吗!” 王环静静听闻着惠蓉说完一席话,便是发愁地说道:“表姑母今日实在是不该率先离席,你不知,你走后,那顾小姐……”她抿了抿唇,略低缓地说道:“她竟煽动起了席中各大家族,明日便要联名上书圣上,裁决您了。” 惠蓉闻言,捏紧了拳头,重重砸在榻上,咬牙道:“这贱人,我必是要让她死!” 她看骤然向一婢,抬起下巴问道:“|狂c母已去了几日,可有消息了?” 婢子怯怯看向惠蓉,颤声道:“还不曾有消息传来。” 惠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看向王环,喃喃说道:“她在宴上,可还说了些什么?” 王环叹了一声,摇头道:“她那话,已是激起了各大家族拥护郡公之心,目的已达,自此再未开口。”她看向惠蓉,担忧地说道:“若是圣上招您回去,表姑母该当如何?” 惠蓉冷冷一笑,摇头道:“我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总要先治了那贱人。” 王环闻言,静默了一时,忽然道:“听闻顾六小姐曾与她的二姐夫暧昧不清……” 惠蓉立时挑眉,问道:“顾府那位已是嫁了人的嫡长女吗?” 王环轻轻点头,“现已是刘夫人。”她徐徐叹道:“这顾小姐,年纪小小,便已是勾人无数,那位嫡小姐,现下怕该是极憎恨她的,奈何世子护她,全然拿她无法。” 惠蓉凝眉想了一时,忽然道:“明日你便带那嫁去刘府的顾二小姐来见一见我罢。” 王环一惊,蹙眉道:“表姑母想做什么?” 惠蓉轻轻的笑了,她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缓缓说道:“你府上可有信得过的护院?暂且调来给我差遣几日吧。” 王环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护院还是有的,一时回府便为表姑母送来。” 惠蓉满意地笑了,半是自言自语地喃喃出声,“我自有办法,便等着吧,快活不了几时了。” 王环便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惠蓉的背影,半晌,她微笑起来了。 她轻轻地说道:“听闻再过半月,她便要入侯府了,王环想,她如此秉性,长此以往,定不会得蔡夫人欢喜的。” 惠蓉一转身,对上了一脸担忧的王环,她便是摇起了头,“以后在我面前,还是少提此人的好,你且先回府去罢,那些个护院早些送来……”她略略一顿,道:“至于我的打算,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感谢爱喝酸奶的狗送来的粉红票和打赏,kleow亲送来的粉红票。)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京 这日午后,顾宛华刚刚起身,外间张妈妈便是急匆匆地赶了来。 她掀开了珠帘,一对上顾宛华,便是兴冲冲地说道:“小姐,天大的好消息呢!” 顾宛华温温一笑,慢慢道:“该是城里传来的吧。” 张妈妈点了点头,笑道:“今晨许掌柜派去的人已是从城里回来了,小姐可知这几日外间正如何议论?” 顾宛华寻思了一下,抿唇道:“无非便是说惠蓉公主目中无人,言行失当,公然蔑视郡公那些话了。” “小姐说的也对也不对。”张妈妈呵呵笑了起来,“城中现下是炸开了锅,除了小姐所说的这些——” 她故意停在了此处,卖了卖关子,才是喜上眉梢地接道:“如今已是传闻开了,蔡侯爷府上已是有了退婚之意,这个是小姐料想不到的吧?” 顾宛华蹙着眉头,直起腰身,讶异道:“退婚?” 张妈妈重重嗯了一声,喜道:“老奴初初听闻,也是不敢置信,不过城中已是如此传开了。” 她一蹙眉,又道:“除了这事,还打听出郑李赵几家已是联名向圣上上书,要求圣上惩戒公主呢。” 顾宛华寻思了良久,忽然道:“妈妈等等。”她从榻上起了身,原地踱了几步,一回转,狐疑地说道:“蔡家有退婚之意?” 张妈妈怔了一下,也是不大肯定起来了,她想了想,笑道:“小姐若不信,大可以找世子他求证啊,若此事为真,世子怎会瞒着小姐呢。” 顾宛华静静地点了点头,她暗忖:昨夜他尚未有这打算。不应该如此的啊。若此事并不属实,这传闻,该是谁放出来的?用心何在?皇帝指婚,岂容儿戏?这退婚一事非同小可,侯府竟在这敏感时期提出退婚,那是万万不该的啊! 她想了一时,也没有半点头绪,便是挥退了张妈妈。独自坐在案前思量起来了。 很快她便想起一人来。这许多事件联系起来,愈发指向了这人。自从上次她被掳走起,她再见王环时,心里总是隐隐有着一丝感觉,她那一张安静沉稳的面容下,隐藏着一颗阴险毒辣的心。 她想:聪明人便是如此。从不会将情绪显在脸上,心思更不轻易叫人察觉,她们外在给人的感觉或冷清或直爽或活泼。一言一行总是无比中庸无害的,唯有一点,她们断断不会将自己的喜好与目的摆露在外。 这王环。相识以来,却真真是个无棱无角,看似毫无心机的,从未听闻她与谁交恶,她与任何人相处的极是友好。即使家中不甚宽裕,在贵女之中,仍有着极高的威望。 她想,那一次,若不是在她脱险后,王环在她面前过于愕然的相遇,若不是她痕迹过重的掩饰,若不是蔡靖岚刻意的提醒,她至今也是断断不会怀疑到她头上的! 她的阴险与可怕之处便在于,她便像是阴暗处的一双时时盯着旁人一举一动的眼睛,平日里无声无息的,甚至于明处,时时与那人欢声笑语,称姐道妹的,然而关键时刻她便是突然一袭,叫那被盯之人至死也不知得罪了谁。 单看如今这拒婚的流言,明面上看,倒像是于她有利的,毕竟,若是侯府没了正妻,她这贵妾不是最为风光的吗?况且,眼下谁人不知她与惠蓉之间的矛盾仇怨?若有一人迫切想要将惠蓉从正妻的位置上拉下来,那人便是她! 而王环,她不过在暗处放出些流言罢了,这轻飘飘的一举,后果严重时,却会引起了皇族对她这位平民妾侍的不满!甚至是灭顶之灾! 侯爷与蔡夫人如何考量她是不得而知的,也许,经过宴会一事,蔡夫人已是容不下惠蓉,便会借着这股流言顺势向皇帝提出退婚,只是无论如何,在这事件中,她却是背上了不光彩的闲言。 即使是蔡家真与惠蓉解除了婚约,她不过仍是那个贵妾罢了,自有后来人坐上那正妻的位置,想她王环早年是被指婚蔡家的,她这心思埋藏之深,恐怕自小起便已是打上了这主意了。她的高明之处,便是从来都将自己置身事外,蔡靖岚已是回到了吕阳,她却是从不像其他小姐那般近之讨好,每每遇上,她态度平淡的便像是从未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一般,除了那日与她合奏一曲相思曲,只是现下想来,那次,不过是想让她在贵族之中,在蔡靖岚面前出丑的举动吧。 想来,蔡家若是退婚成功,王环及她身后的势力近期便是要有所动作了。 想到这处,顾宛华便是冷冷一笑,莫说是退婚的流言,兴许外间此刻传闻中惠蓉公主的种种失德行径,也是少不了王环的。 前前后后,她做出这些事来,自然不是闲来无事捉弄旁人,她总是有所求的,而她的目的也是越发清晰,现下看来,她心中,竟是很早便惦记着嫁入侯府坐上正妻的位置,现今这混乱的局面,她正好是于暗处做这一石二鸟之举。 不过王环显然忽略了一点。 她轻轻一笑,侧过头去,一眼便是对上了门前那个站立的白影。 她慢慢从书案上走出,看向蔡靖岚,微笑道:“你何时来的?” 蔡靖岚笑而不答,在她靠近时,便是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轻轻说道:“圣上下了旨,惠蓉有失端庄,命即刻回京。” 顾宛华闻言,只轻轻的一笑,她心中有事,当即看向他,定定说道:“若我未料错,这几日退婚的流言是王环着人放出的。” 蔡靖岚闻言面上却并不诧异,看向顾宛华,静静道:“就在圣上下旨命惠蓉回京时,曹相便上奏,请封王环之父为中书侍郎正三品。”他语气淡淡,“此举极是突然,不免让人心生联想。” 顾宛华一怔,王环的父亲竟是与曹相勾结在了一处!在这之前,不过是个五品的中书舍人啊。 很快,她便是诧异起来了,“你怎会怀疑到他?” 他轻轻一笑,道:“王环那处,我早已着人盯着。”他盯着顾宛华,眼中大有深意,“那日宴毕,她便是去了惠蓉那处,第二日,王府上几名家仆便是乔装出门,四处在城中散播下我蔡家退婚谣言。” 顾宛华眉头一蹙,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奇怪,她静默着,认真地寻思了起来。 这时,他清朗舒缓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晨惠蓉已离开此处,这几日,你可以随我出门去。” 顾宛华闻言,立时抬眼向他看去,却是见他两眼清澈至极,她微微抿唇,笑道:“便是因这事专门来寻我一趟?” 他弯起眼,轻轻拉起她朝向书案边走去,“好些日子未与我下棋了。” 这日夜里,外间忽然下起了雨,用过晚饭,顾宛华便是坐在窗边沉思起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便没有一日安安稳稳睡上一夜的,只是今日得知惠蓉已是离去,她却是莫名有些不安。这不安说不上在哪处,她便总觉得,此事断断不会如此简单,惠蓉怎会这样轻易便放过她? 张妈妈自外间走来,长叹一声,说道:“今日府上派人给小姐送些衣裳,老奴便与那几人闲聊了一时,听说三小姐嫁去了那处庄子,这几日已是闹的鸡犬不宁,张家人是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说到这里,她担忧地叹了一下,“老奴一听闻,心中便不安宁,三小姐心里是那样憎恨小姐的,可会生出什么岔子来?” 顾宛华静静道:“她已是失了家族庇护,又是嫁出去的小姐了,妈妈实在想的多了。” 张妈妈叹气道:“原也是如此,可老奴想起三小姐那泼辣的性子,便是忧心不已。”她看向顾宛华,“不若小姐便答应了世子,随着世子去南边吧,一年半载的,三小姐总会消停下来的。” 顾宛华低低应声,道:“妈妈放心,三姐……她不会拿我怎样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只靠着一身的蛮力与高亢的嗓门,便能将她扳倒吗?比起顾宛菁,她更加担心的却是惠蓉与王环那处。 只是这些话,张妈妈必是不懂的,她沉默了一下,便是不再开腔了。 张妈妈退了下去。 不一时,她又是返回了房中,看向顾宛华,吞吐地说道:“二小姐又来了,这几日已是来了好几次,小姐便不见见吗?” 顾宛华一怔,顺口便道:“便说我已经睡下了。” 她却是不愿见顾宛芝,无论她现下是善意的,还是另有目的的造访,她已是好容易与刘琳脱开干系了,实是不愿再见他以及与他相关之人,她与她这二姐,本便是无甚情谊的,不是吗。 张妈妈应声,就要退下,她却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听闻她怀了身子?” 张妈妈一愣,忙回道:“却是有了身孕。”马上,她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亏得小姐提醒,她现下正在外间淋着雨,”吐出这话,她不迭跺着脚,“却是老奴疏忽了,若是出了岔子,刘家怨怪了小姐可怎生好!” 第一百三十五章 摊牌 这时,顾宛华才是蹙眉纳闷起来了。 她这嫡姐,是将刘琳看得比任何事物还要重的,如今她怀了他的骨肉,必是珍之慎之,万分小心。 而今夜,她却是执着地立在门外淋雨等候,便只为求她一见,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她对顾宛芝算是非常了解的,外表柔弱,内心却是执拗无比。今夜,她既是能下如此大的决心,便是非要见她一见不可了。 她寻思了一下,马上吩咐道:“去备热水,再着人将她请进来,务必小心了。”她口中着重了“小心”二字,张妈妈一听便是明白过来了,忙道:“园子里还停着一辆马车,老奴这便让翠微几个去请二小姐进来,定不会有闪失的。” 顾宛华点头,她又踱去了窗边,静静凝望着窗外磅礴的雨势。 不一时,夜色中,一顶红色的车厢由远及近了,她转身,又回到了案旁。 楼梯上传来一阵吱呀作响,然后,便是张妈妈等人火急火燎抬热水,备衣裳的忙碌声。 顾宛华静静坐在案上,轻抿着唇,此刻,她脑中想的却是,什么事,能让她的嫡姐下如此大的决心非要见她不可?前几日,她屡屡来拜访,她是次次寻了借口不见,今日,她便是专挑了这么个雨夜前来,便笃定了她定是要见她的。 从前在府上时,自己不过因为格外的乖巧软弱,得了这二姐的另眼相看只是,待顾宛芝得知刘琳对她的心思后,心中必是难平的吧,她虽是悄无声息地嫁去了,虽不曾像顾宛菁一般与她势如水火心中必是憎恨着自己的吧,不知何时,自己着二姐竟也是学会了喜怒不形,只是,纵使她每每来见自己时掩饰的极好,她还是能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些许憎恶。 她想,难不成,今夜里她竟是要在自己这处舍了那肚中孩子以算计自己? 上一世她不惜谋害了自己不过便是为了阻挡她嫁去刘府,这一世,毫不意外的,她却是能够做出这一番举动的人,转念她又否定了这想法,这一世,情况毕竟有所不同啊,顾宛芝已是嫁给了刘琳,而自己也是即将要嫁去侯府的人了,仅仅为了使刘琳憎恨她,便用腹中骨肉来设计,值当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暗忖道:顾宛芝在此时算计她,绝不合理。 在她毫无思绪时候,厢房门被敲响了,一阵静默后,传来张妈妈低低的声音:“二小姐一切安好正在厅中等候小姐。” 她轻轻应了一声,自案上坐起身,缓步走向门外。 穿过短暂的走廊,一进入厅中,顾宛华便是立即对上了一双水润盈盈的眸子。她坐在软座上,气色比之前一次相见时竟是好看了不少,沐浴过后,整个面庞更加显得红润洁白。 顾宛华叹气一声,缓缓走向软座,一落座,她便是担忧地看向顾宛芝,“二姐好狠的心,便为了见宛华一面,连腹中骨肉也不顾及了吗?” 顾宛芝一只手抚着微凸的肚子,缓缓起身,直愣愣地盯着顾宛华道:“我便有意吩咐下人不准为我撑伞,若是今夜六妹不肯见我,这孩子……”她一停顿,看向顾宛华的双眸突然睁大起来,然后,她轻轻地笑了,“六妹多心了,孩子自是安全的,我的心头肉,怎会轻易叫他胎死腹中?只是你若不见我,死的那人便是你了。” 顾宛华登时愕然起来了,她怔怔地看着吐出这句话后便露出一脸诡异笑容的顾宛芝,半响才喃喃地说道:“二姐可是有什么心结?为何如此讲话?” 此话一出,顾宛芝便是咯咯地笑了,她看向顾宛华,叹息般地说道:“六妹如今已是贵为世子贵妾了,便不必这般惶恐了,大可收起这一副让人讨厌的无辜的模样!” 顾宛华一愣,凝起眉头 庶女谋夫记第33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凝起眉头,不甚欢喜地抿唇道:“二姐此话着实让宛华惶恐不已。” 顾宛芝低低的一嗤,摇头道:“你还是不懂,我今日来,不是来与你弯弯绕绕的,你便收起在府上时那一套吧,时至今日,你是什么模样,我还不知吗?便是用那副老实的模样骗了母亲与爹爹,欺骗了我,如今已是巴上了世子,大可不必这般虚伪!” 顾宛华闻言,静默了一下,叹气道:“二姐可是有事来寻宛华?” 这本是普通之极的一句话,然而顾宛芝听闻后,却是冷冷地笑了,她走上前几步,静静站在顾宛华面前,眼中带着浓浓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恨你!” 顾宛华暗忖:原是来与她摊牌的啊。 她收起了笑意,正要说话,顾宛芝便是逼近了一步,尖利地说道:“你不必开口!便让我来猜一猜你又要说什么。”她低下头盯着顾宛华,缓缓地说道:“你又是要与我说,你不曾喜爱刘琳,从前不曾,现下不喜,日后也断断不会喜爱他这样的话,是吗?” 紧接着,她哈地尖笑了一下,鄙夷地说道:“瞧瞧,六妹,我是这样了解你的,你往日便是如此应付我的!”她的语气突然轻飘飘起来了,“你当我不知吗,我那相公在你眼里却是一文不值,自始至终,他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你视他为阻挡你富贵的累赘,时时只想摆脱他罢了。 顾宛华静静道:“二姐既知道的这样清楚,便也知我从未欺骗过你吧。” “不错。”顾宛芝突然间应了这么一声,下一刻,她便是弯下腰,整张脸几乎对上了顾宛华的,她轻轻的,慢慢的说道:“那又怎样,我仍是恨你,怨你,恨不能世子立时抛弃了你!”她双眼通红地强行撑起顾宛华的下巴,中气十足地吼叫道:“你可知,我嫁去刘家是怎样熬过那一日一日的?枕边的相公,心中却是时时思慕着另一个女人,偏偏,那人,竟是我那卑微怯懦的六妹!我便是为此而恨你,日日恨,夜夜恨,恨不能将你除去而后快!只怪那惠蓉公主太过无用,否则,你现下早已是一具枯骨!” 在她的钳制下,顾宛华一弯唇角,却是低低的笑了,“我若是二姐,今日是万万不会来说这一番话的,二姐既然是如此恨我的,为何却要说与我听?” 她吐出这句话后,顾宛芝便是猛地松开她,后腿了几步才是堪堪站稳身体,她静静盯着顾宛华,声音略低沉,“前次我送来那一盒胭脂,你扔了罢?” 顾宛华愣了一下,狐疑地抬眼问道:“二姐怎就忽然提起那胭脂来?” 顾宛芝蔑了她一眼,哼道:“少在这处佯装无知,你定是没有用,若用了,过不上几日,你这一张脸便要毁了。” 顾宛华呆了呆,立时便是寻思起翠微来,想了一阵,这时,她定了定心思,抿唇道:“我是没用,只是我却是想不通,自始至终,二姐也知我并不喜爱姐夫,为何却要毒害我?” 现下,顾宛芝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她整张脸泛着得意,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我来便是要告诉你,这胭脂出自王环王小姐之手。” 顾宛华一凛,肃着脸,皱眉道:“二姐今日一言一行实是叫妹妹不解了。” 顾宛芝闻言,沉默了一时,忽然低声说道:“明日,我便要随着相公入京城了。” 原来是如此,这一段时日,顾宛芝几番前来见她,不过便是要在走之前来她这处发泄抱怨一通的啊。这时,她反倒是大松一口气,暗暗想道:聪明人过招,断断不会将心思表露的如此直白,她与顾宛芝虽都算不上顶级聪明之人,却都是知道此理的,她今日来,既是来摊牌,那便表示着,她恐怕再是没有多少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只是,顾宛芝方才竟是提及王环,这多少叫她有些惊诧。 她想了一下,清声道,“二姐便不希望王环在暗处对付我吗?今日你若不说,我是断断也不知她有此心思的,二姐不是恨我吗,为何却又帮我?” 顾宛芝哈哈的一笑,啧啧叹道:“六妹实是好本事,从前竟是将所有人蒙蔽了去,怎么?现下是不准备在我面前继续伪装那憨厚模样了吗?” 顾宛华轻轻摇了摇头,抿唇道:“请二姐为我解惑。” 顾宛芝这一句接一句的话,却是将她弄得糊涂了,她实在是搞不懂顾宛芝的心思了,在她未弄清楚之前,眼下并不愿激怒于他,面上仍是那般低眉顺眼的。 盯着她和顺的眉眼,顾宛芝便是嗤出一声,冷冷道:“我当六妹如何精明,也不过如此,竟是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吗?我自是想留下你,你做了贵妾,于府上不是好事一桩吗,我恨你,不过恨在相公日日念着你,我已是要与相公一同入京了,自此,他便是如何寻思,也是要断了念想的!从此,你便做你的贵妾,与我刘家毫不相干!听说,你自请去了别院中礼佛度日?这很好,我是再也不愿见你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联合 顾宛华再次怔住了,她静静地回望着顾宛芝,凝视了一会抿唇说道:“二姐是这样恨宛华的,今日仍能来与宛华说这一番话,我很感激。” 顾宛芝嗤了一下,对她这谢意毫不领情,反而是不耐烦地说道:“我来此处,该说的已说完,现下,我不想再与你多说半句。”她抬起下巴,一双眼睛嘲弄地看向顾宛华,“莫以为公主回了京你便可以高枕无忧,好自为之吧。” 吐出这句话,她大袖一甩,便是转身朝外走去。 在她的身后,顾宛华清声吩咐道:“去几个人一路陪伴着,仔细些将我二姐送回城。” 话毕,厅外几婢立即应声而出。 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时,顾宛华的神色凝重起来了,她一步步走向软座上坐下,便是开始回忆起方才她与顾宛芝谈话的细节来。 顾宛芝今日来,一进门便是卸下了往日的伪装,直言对她的一番恨意。而她来此的目的也是显然,便是为了告诉自己她与刘琳明日要去京城,便是为了告诉她王环于她是危险的存在。 以顾宛芝的个性,今日专程来提点她这么一个往日使她日日记恨的庶妹,却是会那般高高在上,言辞不屑的,只是理顺了前后,有一件事却是怎样也令她难以想通,反倒让她又是糊涂起来了。 她蹙起眉头,暗暗思量着:王环是如何将那胭脂交予顾宛芝手中的?她们又是何时密谋在一处的?以王环的谨慎,可会去寻她的嫡姐一同密谋? 这显然有些说不通王环做事向来隐蔽,不该贸贸然便去寻了她的嫡姐啊,两人从前交往并不甚密,她早早在顾宛芝面前露了底,便笃定顾宛芝不会出卖她吗? 还是说顾宛芝又有一些事隐瞒了她?现下,她能断定的是,顾宛芝既是知晓王环害她,必是知道些内情的。 在她苦思冥想时,外间忽然传来几个焦急的脚步声。 她蹙眉望去,便见两婢急匆匆跑了来,其中一个陌生的面孔还未走近,便是不迭喊道:“顾小姐不好了我家夫人方才出了山庄刚踏入府上马车,便是腹痛难忍起来,现下已是倒在了马车中,求小姐救救我家夫人!” 婢子话说着,顾宛华表情便是慢慢凝起来了,婢子禀报完,她便是腾地便站了起来,看向紧随而来的巧月,高声问道:“你可亲眼见了?” 巧月不迭点着头“回小姐,奴婢亲眼见了,刘夫人却是痛苦无比,两腿间还见了血。” 顾宛华闻言,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神吩咐道:“派几个年长婆子出门去瞧一瞧,若是严重,速速送去城里就医。”顿了一下她又蹙眉道:“再派几个护院赶去刘府上禀告。” 两婢应声,匆匆下了楼,她一走,顾宛华便是连着在厅里踱了几圈,忽然便是朝外吩咐道:“更衣备车,我亲去看看。” 这时,张妈妈闻言匆匆进来了,她盯着两婢忙碌的身影,蹙眉道:“二小姐方才说的在理啊,小姐不可因为公主离去便大意了,这时天色这样暗了,小姐大可不必亲自出府去啊。” 其实不用张妈妈叮嘱,她在脱口说出这话之前便已是暗自揣摩了一番,她料想此刻,顾宛芝断断不会用腹中骨肉与她算计,不知为何,她便是觉得,这腹中的孩子对顾宛芝来说是极为的,她是断断不会利用这孩子大做文章。 眼下,她该是真的身体不适。 当下,她便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妈妈放心吧,马车就停在山庄外。” 张妈妈闻言,并不再劝。 她领着两侍卫一路出了院子。 一出大门,她一眼便是看见了停靠在广场上的马车,离的老远,她已是能听闻车中传来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嘶喊。 她一转身,朝侍卫吩咐道:“便在这候着我。” 她撑着伞,徐徐朝马车走了去,站在车外,她便是清声唤出两个婆子,询问道:“情况如何?” 两个妈妈下了车,纷纷皱眉,“已是见了血,还是请小姐速速下令马车启程,若耽搁久了,怕是于胎儿不利。” 她点了点头,顺势将伞交给一婢,她撩开车帘,掀起裙摆踏了上 一上车,她便是对上了一张虚弱苍白的脸,在她的衣裙出,几片斑驳的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现下,她终是放下心来,放下车帘,她静静对上顾宛芝,“坚持一阵罢,我立即便吩咐马车启程。” 顾宛芝失力般地轻嗯了一便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见此情形,顾宛华低叹了一声,抬起脚便要下车。 在她刚转过身,欲伸手掀车帘时,忽然的,她的颈间却是一凉,她微微垂下眸,便是看见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下意识地,她便是低呼了一声,只是,在她那呼声还未及放大时,一个声音便是凑近了她的耳边,狠狠地说道:“不想死便吩咐奴婢们走远,便说与我一道回城,你该知道如何做的。” 她转过脸,便是对上了一双突出来的眼珠,此刻的顾宛芝,浑身煞气,一脸戾色地紧盯着她。 顾宛华立时别开视线,她转了转眼珠,静静地说道:“你不敢杀我。” 话毕,她身子一起,便要强行下车,谁料,那脖颈上的刀柄却是被顾宛芝毫不留情地深入了几分,登时,血液便是顺着她的脖颈流了下来,顾宛华很快停止了动作,叹气一般地说道:“我不知你图的什么,即使是恨我,也不该冒如此大险的。” 回答她的却是冷冷一笑。 她抿了抿唇,清声朝外吩咐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今日要亲自送二姐回府。” 外间几侍卫闻言,不作他想,齐齐应声。 马车缓缓驶开了,顾宛华看了顾宛芝一眼,尝试着劝说她道:“二姐这又是何必,你我本便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你今日掳走了我,明日世子便会知道的啊!” 顾宛芝闻言,眉头微动,却是紧闭了嘴,不曾回她半句。 顾宛华抿了抿唇,她咽下一口唾沫,声音低沉了下来,“二姐若是放了我,我绝不会将此事告诉旁人,现下收手是来得及的。” 顾宛芝仍是不言不语的,现下,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顾宛华的举动,那刀柄,依旧停留在她细白的皮肤上。 直到马车行至山下时,堪堪地一停,车帘便是被挑开,瞬息之间,自外接连上来了数名灰袍家丁打扮的仆从,这下,顾宛芝才是放松起来了,她将匕首交给仆从,喝令马车驶开,才是悠然地对上了顾宛华。 她大松一口气地说道:“六妹啊六妹,你可知,我今日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取得你的信任,终是将你诱了出来呢。” 顾宛华闻言,面色便是沉了几分,她已是彻彻底底放弃了劝服她,看向顾宛芝,冷笑道:“二姐那一番话,原都是欺骗宛华的,那么现下你已是将我掳走,便说说你的目的罢。” 顾宛芝一笑,摇头道:“公主要取你性命,难道你以为世子能护你一世吗?方才你若不出来,明日我还有一计,定是能叫你上钩的,即使你又是侥幸躲得过,也是阻不了公主取你性命的决心,总有一天你定是要落在公主手上的,离开了这处庄园,你当你还是那个贵妾吗?” 现下,顾宛华才是明白过来了,她冷冷一笑,道:“原来二姐也是做了公主的一条狗。” 听闻这话,顾宛芝大声地笑了,眉眼舒畅地说道:“你已是个将死之人了,我是断断不会生气的,过不久,你便要死了,你大可放心,我好歹是你的二姐,定是会厚葬你的。” 她说出的话虽是无比怜悯的,声音中,却满是得意与开怀。 这时候,顾宛华才是真正明白过来了,这惠蓉公主,分明便是尚未离开吕阳,她竟是抗了圣旨也要留下来害她! 她暗暗分析着,定是惠蓉隐在了城中,又是私下召唤了顾宛芝,派着她前来取得自己的信任,那几日,她闭门不见,今日,这顾宛芝便是不惜怀着身孕也要前来,自始至终,她所表现出的憎恨,不屑,以及对她说出的看似秘密的一番话,无一不是为了慢慢打消她的疑虑与戒心,让她丝毫不怀疑地相信一点——顾宛芝眼下已是个对她放下了仇恨的,于她无害的存在! 她是大大小看了顾宛芝,前前后后,她那几张或愤怒或不耐的嘴脸,不过是用来迷惑她的,她实在是太大意了!更是轻视了惠蓉的一番报复之心!她是怎么也未料到的,这两人,竟是联合在了一处! 想着想着,她冷静下来了许多。她静静望着另一侧紧闭的窗帘,余光看见的,是顾宛芝盯着她一脸复杂的神色。 这让她多少有些诧异,这时,她转眼看向顾宛芝,眼带柔波地,声音低软地说道:“二姐便丝毫不念着姐妹之情吗?” (这几日都是一更)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窖 她这突兀的问话打断了顾宛芝的思虑,她眸光复又清明起来看向顾宛华,嘴角一扬,缓缓道:“你说对了,我现下,却是有些不忍,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得了我那相公的单相思罢了。” 顾宛华闻言,大松一口气,正要再加以劝服,便见顾宛芝又垂下眸,低声道:“公主有令,我是断断不敢不从的,再者,即使我不诱你出来,你以为你躲的过吗,公主已是派人回京召集兵士,届时你迟早要落在她手中的。”她看向顾宛华,定定道:“你认命吧,你本便没有嫁入侯府的福气,现今,有我这嫡姐为你收尸,你总知足才是。” 这一次,她声音无比坚定,吐出这话,她便是将目光挪开,复又肃然沉默起来。 顾宛华暗暗一叹,她此刻,不消问也只,这惠蓉,定是允下了顾宛芝不少的好处。恩威并用,慑于她公主的身份,又是得了荣华富贵,顾宛芝定是横下心来了。 冗长的沉默过后,马车停下来了。 她被几名家丁束着手拽下了车辇,外间依旧大雨倾盆,打不破的寂静笼罩了她所处的整个巷道中,她的身侧是刘府,而不远处的巷道口,依稀看的见一两个走动的护院身影。 她闭了闭眼,静静想道:能拖得片刻也是好的。 顾宛芝快步向她走来,吩咐道:“带她进去!” 几个家丁刚要使力,她便利落地说道:“我想要沐浴过后再见公主。” 这话一出·顾宛芝低叹一声,“死到临头,还要如此讲究吗。”她清了清声音,道:“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公主会允你沐浴的时间吗?” 顾宛华没吭声·下一刻,顾宛芝便大声吩咐道:“将她带进去!” 话毕,家丁们一使劲,将她拖拽着朝刘府走去。 府门吱呀一开,一华服婢子扫量了一眼顾宛华,立时吩咐道:“叫她洗净了再去见公主。” 吐出这话,婢子便转身离去了,顾宛芝盯着身侧的顾宛华·不知想道了什么·冷嗤一声·道:“你却是察言观色敏锐至极,竟是揣摩出了公主的一点点心思,只是任你现下如何投其所好,公主也是不会留你的。”她呵呵一笑,吩咐道:“便去准备热水,让她沐浴罢。” 她话毕,家丁便是又带着她穿过了走廊,一路来到一间僻静的院 穿过拱门,家丁便是松开了她·一左一右立在两侧把手,在两婢的带领下,顾宛华很快穿过了几条长廊,这时,前方一侧的花园中,却是忽然传来数个脚步声,顾宛华一蹙眉,便是抬头望去,此时·连那两名婢子也是诧异起来了,目光纷纷朝花园中投去。 不一时,几婢的簇拥下,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由远及近地撑伞而来,灯笼的映照下,顾宛华才是看清了她的面目。 圆脸盘,肉鼻子,微胖的中等身材,面目极是丑陋粗鄙。 顾宛华一蹙眉,立时便是疑惑起来了,她身侧两婢也是面面相觑,只是很快她们便是敷衍地朝向那女子福了一下,不甚恭敬地道:“奴婢见过大姨娘。” 大姨娘? 顾宛华突然有些头绪了,犹记得那次她被掳后,却是听闻了刘琳与前来大闹的顾宛芝发了火,赌气之下,将那与之交合的少女抬回府上做了姨娘…… 这桩事瞬息之间成了城中笑谈,刘琳却也是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这其中,还有一事许是刘琳与顾宛芝忽略了的,那少女,是蔡靖岚送去的人······ 想到这处,她便是稍稍有些期待起来,这时,听闻那女子低声又谦逊地问道:“这人是谁,这是要去往何处?” 一婢不情愿地回道:“夫人吩咐下的,大姨娘还是莫打听了。”她吐出这话,心里还是有些怯意的,微微抬眼,见大姨娘竟不生气,便又是理直气壮了几许,“请大姨娘速速离开此处!夫人吩咐,这园子,今夜起谁也不许靠近。 大姨娘怔了一下,垂下眸子,含着温怯地说道:“我见这园子寂静……是我走错去处了,我这便走。”转而,她低声吩咐道:“绿萍,咱们走罢。” 大姨娘转身,原路退了回去,只是行至园子外,她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望向拱门,低声吩咐两侧道:“备车,我要出府。” 大姨娘一走,两婢便是抱怨般地咕哝着:“生了一张奴婢的面容,偏偏做了主子,真真受不得。” 顾宛华闻言,像是感叹般地,在她们身后叹气道:“面容生的再好,若是身份低微,却也难得一个好下场。” 两婢闻言,不知怎的纷纷沉默下来了。 这时,她刚踏入大厅,前方帷帐中,已是隐约看见池中升起的团团蒸汽,这时,她朝两婢一点头,径自朝里走了去。 一踏下池水,她便是靠在池壁上蹙眉深思起来了。 现下这情况,莫说是她强行反抗,便是张妈妈带来了别院百名护卫,也是无一人能轻易入刘府救得她。若是蔡靖岚不来,她便要凶多吉少了。 这般想着,她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她能做的,不过便是拖延些时间。 这一次沐浴,她比往日所用的时间都要久了许多,直到外间婢子来催促,她才自池中起了身。 在婢子护院的看护下,她再一次来到了刚入刘府时那条走廊。 几仆从不声不响地立在她的前后左右,默默朝向前方灯火辉煌的院落走去。 还未走近,她已是看出那是顾宛芝与刘琳所居住的院落。 这时,她忍不住想道:刘琳他可知情,若不知情,可会在关键时刻助她一把? 饶是步子再缓,不一时,她仍是穿过了花园走廊,踏上了层层阶梯,站在了大厅之中。 她抬起头,迎上了首座那人冷凝的面目。 这次,她没有福,站在堂上,她淡淡道:“公主要如何处置我 惠蓉闻言,盯着她打量了好一阵子,才轻缓缓地道:“你既已是到了我的手上,又何必多此一问?” 顾宛华朝着惠蓉瞟了一眼,低声道:“公主今日除了我,便没有后来人吗?” 惠蓉一愣,不知想道了什么,原本冷凝的面目霎时变得狰狞起来了,她狠狠地攥着袖中手指,低沉而有力地说道:“你如此嘴硬,我倒不想给你个痛快了。”她朝左右吩咐道:“将她带下去,便先好好让她尝尝被欺凌的滋味儿吧。” 数名灰袍仆从登时上前,不由分说,将顾宛华拖出了厅,一出厅,她便是被蒙上了眼睛,也不知在刘府上弯弯绕绕了多久,才是停顿了下来,在她尚未有准备时,口唇便是忽然被人掰开,她听见了瓷勺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她的唇齿便是碰上了圆滑的瓷勺,一股微苦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她眉头一蹙,立时挣扎起来了,那喂食之人索性仍了勺,整碗朝她灌下。 饶是她拼命地摇着头,汁液也是灌下了小半碗。 然后,在她来不及反应时,两臂突然脱离的制肘,突然间的,她被人大力地自高处一推。 她脚下一绊,失了重心,顺着一层层狭窄的楼梯滚落了下去。 浑身登时传来一股钝痛。 这时刻,她静静地伏趴在地面上,侧耳凝听着周遭动静,等了好一会儿,周遭静谧的不见丝毫声音,她才是伸出手,一点点将眼罩拿了下来。 入眼的,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手下一抓,是坚硬又略带湿气的泥土,她仔细地嗅了一嗅周遭空气,鼻中便是一股湿潮的气息,仅凭着这两点,很快的,她隐隐猜出她现下是被丢进了刘府的某个地窖之中。 很久很久,再无一丝声音。 她静坐了一时,索性靠着墙壁闭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在她的上方响了起来。 顾宛华缓缓睁开眼。 这时,她听闻上方依稀传来两人低语声,说的什么她却是没听清 没过多久,一丝光亮照亮了她所处的整个暗室。 她这才细细打量起这见暗室,这暗室不大,四四方方,也并未陈置任何物品。下一刻,她的眼光看向了楼梯,一个身形熟悉的少年举着一盏灯,一步步自楼梯上走了下来。 在她不可置信的盯视下,他走下了楼梯,定定站立住了。 他所站之处,正是她方才掉下那处! 久久地,她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 她本以为,他总也不至于同顾宛芝合起伙来害她的!却原来,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喜爱的的刘琳,竟也是知晓并参与了今日这事的! 顾宛华侧过头,不再看他,她望着脚下地面,却是低低的笑了一下,“来为我送行吗?” 刘琳听闻她开口,便是一叹气,举着灯盏一步步朝她走了来,立在她身前时,他的目光复杂之极,似是带了些怜悯,又有些憎恶,其中,竟还有一丝懊悔的成分。 很快,他蹲了下来,语气柔和地说道:“我早与你说过,早日离开蔡靖岚,你却偏是不听。”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挽求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使得窖室里陡然静寂下来了。 跨在顾宛华身上那人怔怔地盯着楼梯上静静站立那人,光线黑暗,此刻,他虽看不清那人面容,然而多年为奴的经验,他无端便是感觉到了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一种上位者才有的的尊贵气息。 转念他脑中便想道:这顾六小姐没几日便要嫁去侯府为贵妾,而现下,能在此时进入刘府上,并一路不受阻碍,轻松寻到此处,破门而入的—那个人,此刻不必他再细想他也是陡然明白了! 当下,他冷汗冒出来了,方才还抱着侥幸的心立时沉下去了,他想快速地自顾宛华身上爬下,只是双腿现下却是软的不听使唤。 便在此时,那个静立的青年发话了,他轻轻地说道:“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马上自他身后冲进一队带刀兵士,瞬息之间,齐齐响起的抽刀声打破了一室怔忪,银亮的刀背在昏暗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个晕着亮色的倒影,伴随着的,还有长刀刺入皮肉之中的噗噗声。 灰袍们登时慌乱起来了,他们惊恐地后退着,拔刀对峙着,只是,为时已晚矣,兵士们一鼓作气,几乎只用了寒暄三五句的功夫,灰袍便是一个接一个倒下了。然后,士兵们又摆开规整的列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了。 青年走下了台阶,一步步地朝向蜷缩在地的顾宛华走去。 他脱下外袍,轻轻地罩在了顾宛华身上,然后,他伸出手,划过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温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宛华?” 他连唤了几声,依稀看见顾宛华垂下的眼皮动了动。 他忽然伸出手,轻柔的,小心翼翼地将顾宛华平平抱起,站起身,一步步踏上了阶梯,站在廊上他便是朝身侧吩咐道:“一时若有人阻路即使是宫中禁卫一个也不留。” 这声音,冷凝肃杀。 众兵士齐齐应声,他复又低下头,看了看怀中女子,然后,静静平视着悠长的走廊,须臾,抬脚走开。 不一时,前方响起了数个疾行的脚步声然后,迎头而来的,数十丈外,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领着两名护卫数个婢子迎面走了来。 灯光下,她的神色焦急且愠怒,远远地,她似是感觉到了对面整齐有序的步伐,一眼望去,她便怔在当场。 然后她又是抬起了脚,不消一时,她已是来到了青年身前。 望着眼前一脸冷漠的蔡靖岚,和他怀中所揽那人,她便是咬了咬唇,低低唤道:“表哥!” 这一声表哥,失落中透出些不甘,她看向蔡靖岚的眼神中,也满是担忧与乞求,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前那人便是漠然地收回了视线,清声道:“你太令我失望,我不会再娶你。” 她眼睛微张,久久地愣怔了起来。 不会再娶她?他竟是说不会再娶她? 她明明是父皇亲旨许配给他的妻啊,便为了这么个低贱的女人,他竟是要请旨拒婚! 这念头一划过脑海,她湿润的眼睫登时凝住了,心头的委屈也化作了阵阵愤恨,马上便蹙起眉头气怒起来了,只是,她转过身时,蔡靖岚已是走远。 她咬着牙,脸色发白地吩咐身侧道:“备车,去侯府!” 吐出这句话,她便是快步地朝前走去。 她是万万也料不到,她的表哥竟是会这般绝情,竟是为了区区一个顾宛华便要退婚! 眼下,她忽然意识到了,表哥方才既然那般说了,定也是蔡侯爷的意思!不不,这必然是她的姨母蔡夫人的意思,前次,她那般失态,定是惹得姨母厌烦了! 不仅是如此,她忽然意识到情况有多么的糟糕。 现今,外间都传言她这六公主骄横跋扈,连司徒郡公也不放在眼中,行事甚是冷傲独断,这传言只差将她描述成一个下等无礼的泼妇!甚至于,已是传入了京中父皇的耳中,使得父皇接二连三地催促她回京,在这个时侯,蔡家若是趁此提出拒亲,必然是得了一派叫好与支持的,即使父皇庇护,在这时候也会顺应民心,更加不会拂了蔡侯爷面子的,蔡侯爷虽是离朝回乡,他在朝中旧部不知凡几!即使是父皇,也是敬他几分的啊!到时,必是会无奈地应下。 而她,已是失了心爱那人,流言又是对她不利,若是失了这桩婚,自此便是名声尽毁! 此刻,她只消想起她堂堂的公主,竟在这时刻如一个怨妇一般焦急,不仅要不迭追随他去侯府求他回心转意,甚至,她心中竟是想着,若他不见,哪怕是到蔡夫人,也定是要见一见,放低了姿态挽求一番。 只是,她是公主啊,何时竟是要低头至此!竟是如此狼狈!这般想着,方才努力压下的委屈于苦楚却是又慢慢涌上心头。 尽管此刻心中郁卒,坐进了马车中,她仍是定下了心思。 不就是因为她私下掳了顾宛华吗?她若是能将这事解释清楚,想来只要说动了姨母,这婚事该是有转圜余她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王环了,寻思一阵,她心中更有把握了,蹙起的眉头也是舒展开来,她弯着唇角朝一婢吩咐道:“去王府上,便告诉王环,一时请她去侯府为我作证,只说我借了她府上仆从,便只是为了威吓那顾宛华的,并无害她之心。” 婢子很快领命,跳车而去。 不一时,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外。 她刚跳下车,门仆便是颠颠儿地迎来了,“小仆见过公主殿下,世子他……出门去了。” 他看也不敢看惠蓉一眼,便是垂着头不迭道:“世子交代,请殿下不必来此处寻他。” 惠蓉闻言,抬起下巴蔑着门仆,轻轻道:“我是来见姨母的,这个时辰,姨母不该出门去罢。”不等门仆说话,她又道:“我在客房中候着罢,姨母若是歇下了,我也等得。” 门仆被她噎的一怔,半晌,才坑坑巴巴地说道:“那、那便请、请殿下入内。” 惠蓉一笑,一挥袖,落落大方地踏进门。 站在台阶上,她已是能看见远处漆黑的大殿,只是待她快要穿过广场时,大殿却忽然灯火明亮起来,她停了步子等了一下,便见两婢子急匆匆来,说道:“夫人请殿下叙话。” 惠蓉闻言,低低应了一声,这声音很低,叫人听不出她此刻是焦急是愤怒。 随即,她抬脚,缓缓向大殿走去。 蔡夫人已姿容整洁地端坐在上首了,对上惠蓉,她仍是露出了和蔼的表情,“这样晚,惠蓉前来寻姨母,可有事?” 惠蓉轻轻一笑,温声道:“方才表哥误会了惠蓉,惠蓉是特意来寻姨母解释的。” 眼下,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比之上一次前来时的意气风发,今日却是失了凌人的贵气,便连眉目也是柔和了许多。 蔡夫人对今夜之事本便心知肚明,眼下,却是温温一笑,叹道:“便又是为了那顾家小姐?” 惠蓉轻嗯了一声,低低道:“惠蓉却是不喜她,只是,她已是得了姨母首肯的贵妾,惠蓉是知道轻重的,原本,今日只想训斥她几句,关几日便放出来,不料,表哥声势甚大地前来抢走了人,又是说出不娶惠蓉的话来。” 她越说,眉头皱的越紧,声音也越发低沉。 蔡夫人一时沉默起来了,对这儿媳不能容人的心性,她却是不喜,而退婚一事,也是她与侯爷万般思量之后的决定,眼下,她寻思了一下,叹息地说道:“你即使是贵为公主,也不该如此善妒,今后若为乱囵岂能随意干涉夫君?想姨母嫁给侯爷二十余年,直至现今,每年仍会挑选数名美貌女子为侯爷填充后院。” 她话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终是止住了,又是叹道:“你若真不想置那丫头于死地,又何苦欺瞒了旁人行踪,连我与侯爷也只当你回了京,怎料你竟是宿在刘府上?” 惠蓉抿唇道:“姨母,我只不甘就此离去,便想捉住那顾宛华教训一通。”她神色坚定地道:“此事王环可为我作证。” 蔡夫人一愣,挑眉道:“王环?” 惠蓉点头道:“我自她府上借来了十几护院,便是这些人将顾宛华自别院中挟持来的。” 她话说着,门口进来一婢,徐徐道:“夫人,王环求见。” 蔡夫人啜了一口茶,轻声道:“唤她进来罢。” 她话音一落,廊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时,一个素妆女子盈盈迈进了厅,对上蔡夫人,她便是弯身一福,“王环见过夫人。” 蔡夫人笑道:“起来坐下吧,好些时候不见,愈发高挑了。” 这时,惠蓉看向王环,微笑道:“你便告诉我姨母这事件始末罢。” 王环一凛,起身道:“公主殿下却是开口向王环借去十余护卫。” 蔡夫人哦了一下,又问:“她可对你说过,如何处置顾家小姐。” 王环点头,清声道:“殿下说,定会要了那顾家小姐的性命,一个死人,便不会嫁给世子为妾了。” 第一百四十章 缠绵 她说出这句话来,上首的蔡夫人也只稍稍挑了眉头。 但是,一侧的惠蓉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是万万也料想不到,方才那番话竟是出自王环之口! 因此,在王环话毕之时,她便是“蹭”地自软座上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地看向王环,蹙眉道:“你方才说什么!” 王环沉默了一下,看向蔡夫人,静静说道:“王环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夫人。” “你胡说!”吐出这句话,惠蓉已是快步走向王环,一挥手,一巴掌便是落在了她面颊上,她失望又愤恨地盯着王环,咬唇道:“好你个王环,原是个包藏祸心的。” 王环始终头也不抬,即使面上被重重打下一掌,她也半声不吭的。 这时,蔡夫人叹气一声,起身说道:“事情既已是说清楚了,你们便都下去罢,我有些乏了。” 她站起身走了几步,惠蓉便是带着焦急神色开口道:“姨母,你真的不信我吗?”吐出这句话,她又是怨憎地看了一眼王环,高声道:“若非这王环屡屡来别院求见,为我出谋划策,我是断断料想不到从她府上借来护院的。” 这时,王环才是不安地抬起头,面带忧色地看向惠蓉,轻柔的说道:“王环今日说了实话,便知表姑母定会责怪王环,只是······王环实是不赞同表姑母所作所为,顾小姐既是世子所爱·又是夫人亲允的贵妾,为何表姑母却是屡屡容不得她?” 这一番话说的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惠蓉哪里料到王环如此辩驳,当下便是面色发青起来,自小她便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公主·哪里有人敢这般驳她,即使是其余几位公主,每每也是向她巴结讨好,她向来不习惯对任何人作出解释,倒是旁人的解释听的足够多,以至于,眼下,她几乎是脑中一白·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心头是气怒的·偏偏·搜肠刮肚却是搜不出半句回敬她,她站在那处,面色愈发阴沉,最后,她索性上前两步,又是挥手朝王环打去一掌,恨声道:“贱人!” 蔡夫人见状,长叹一声,提步缓缓地走进了一侧珠帘之中。 惠蓉一怔·大叫一声“姨母”,便是眼睁睁看着蔡夫人缓步走远了。 这一声哽咽的,酸楚的姨母久久地回荡在厅中,她立在那处,直直盯着微晃的珠帘发起呆来了,突然的,她便是想起,半月前她才来吕阳之时,第一次来了蔡侯府·便是坐在这厅中与顾宛华斗琴,便是在那日,她竟是会错了意,竟以为表哥那般温声呼唤的是她!也就是那日起,她便是坚定了要除去顾宛华的决心。 忽然,她缓缓的笑了,犹记得,那日,她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即使是高傲到失了礼数,姨母仍是对她和蔼可亲的,表哥也不曾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她的啊…… 珠帘慢慢地归于静止了,这时,她回过神来,一转身,才是蓦然发现,身侧的王环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就在方才,蔡夫人前脚离开时,王环便紧接着大步走出了厅,一出长廊,她也不入广场,而是是快速闪进花园小道之中——她的马车在侧门处停候着。 直到这时,她才是有功夫一边走,一边抬起一只手抚上青肿的脸颊,然而,她面上的表情却是带笑的。 想来,不出几日,这世上便再也没有高贵典雅的六公主了,有的只是德行欠妥又遭人退婚,大闹侯府并身败名裂的六公主。无奈下嫁也好,北去和亲也好,这蔡侯府,自此却是与她半点关系全无了。 与此同时,蔡侯府东北角的院落之中,灯火通明。 阁楼上,简单大气的厢房之中,蔡靖岚背?br / 庶女谋夫记第34部分阅读 庶女谋夫记 作者:未知 背靠着案几久久地沉默着。 在他身前数步远的大床上,正是躺着今夜里他自刘家救来的顾宛华。 他起身走向了大床,隔着床帐,便已是能清晰地看见平躺着的玉人酣甜的睡颜,方才静坐一阵,他分明已是心中清明了,这时刻,他脑中却又开始天人交战起来了。 他虽是贵族,于情事上却是自小起便诸多克制,即使是常年穿梭于酒池肉林的宴会上,也不曾有哪位美人入了他的心,因此,便是在京中留下了个洁身自好的美名。这美名一日日传扬开,渐渐地,便也不再有人赠他美人巧婢,不知何时起,他已是习惯了这般独来独往,身侧常年也只有抱琴与入画两个伺候。 她虽稚嫩,言行举止已然像个及笄女子。 往日时时与这人独处,他并非没有动心过的,只是,他想着:他已弱冠之年,而她却还那般稚嫩,即使再心动,总要等她嫁了来吧。夜,便在他踏入那地窖之时,心中除了升起熊熊怒火之外,竟是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深深的自责,他向来做事稳妥,这一次,却是懊悔自责起来了。连日来,他却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王环身上,反而是忽略了她那嫁去刘家的嫡姐。 床上的女子,粗粗来看是个精明隐忍的,他却是知晓的,她不过是将内心的善良与柔软深深地隐藏起来。自小,她便是那般孤苦的,旁人待她一分好,她便要回报十分,她是那般知恩图报的。 此刻,不消他再细查,也料想的到,顾宛华的嫡姐,那日定是在她面前做出了伪善的举动。 以至于,这人,竟是在不知不觉中,便是卸下了防备,陡然踏入了圈套之中。 今夜,若是他晚去半刻,他已是不敢再想。 当他看见她衣不蔽体地昏迷之时,却仍不忘了两手紧紧护着身前,柔弱苍白的使人怜惜,那时刻,他突然便是生出一股冲动,日后定是要将她带在身边日日不离,牢牢地将她锁定在视线之中。 若是他一个不留神,她又是被人掳去了,除去了,他可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床帐中传来轻轻的一嗯,然后,这嗯声便是转为低低的,哭泣一般的呢喃。 蔡靖岚一愣。 这才想起,他已是不知在这床前站了多久。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将床帐撩开。 然后,他的手,便是握上了顾宛华的。 几乎是刚刚挨上,便是被她反手紧紧握住,她此刻,紧闭着双眼,眉头蹙着,却是在嘴里不断地泣道:“不,别过来······他定是会来救我……” 他盯着她的目光柔了柔,接着,他身子一伏,便是撑在她两侧,低下头,轻轻地,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小嘴,含住了她不间断的哭泣。 入口的小嘴绵软滑嫩,他伸出舌,轻轻一勾,便是锁住了她的丁香小舌,这时刻,今日险些要失去她的紧张与害怕,无措与自责,在此时全部化作了一股令他疯狂的冲动。他此刻,不愿,也不想克制,凭着本能,唇舌便是与她纠缠在了一处。 渐渐的,他便是觉得下身火热起来,这难以自持的感觉还是头一次出现在他身上,他松开了她,静静地,认真地打量着身下的面容。 这是一张年轻又美丽的脸,苍白的嘴唇经过方才的一吻,红润晶莹的,这副面容,可说是明艳动人。 这般面容的美貌女子,他若想得到,实非难事。 只是不知何时起,却是独独对她生了好感。 他盯着她的脸,很快,撑在她肩头两侧的手便是松了下来。 他整个身子贴着她,又是吻上了她圆润的耳垂。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下的人微微一颤,他一抬头,便是对上了一双微微睁开的水润眸子。 软筋散的药力消散了。 四目相对,顾宛华面上便是羞窘起来了,她低低的,细若蚊蝇地说道:“你压住我了。” 蔡靖岚闻言,原本的浅笑便是加深了几许,望向她的眸子也带上了盈盈的笑意,他原本已是要止住动作的,只是眼下,盯着怀中之人带着媚色的面庞,他便是觉得下身火热了起来,这股感觉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他抿了抿唇,抬起手,请缓缓的盖住了她的眼睛,然后,轻轻的一抚,声音略有沙哑地道:“闭上眼睛。” 然后,他便是侧过身,缓缓地搂上了身侧顾宛华细白娇软的腰肢,揉抚了两下,他便是一侧头,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吻下。 随着这轻吻,她的衣衫被褪了去。 这时,顾宛华忽然道:“那时承诺我的,可真会作准?” 蔡靖岚闻言,停下动作,一挑眉,笑叹道:“我母亲也答应了你。” 顾宛华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灼灼的视线,低声道:“不知为什么,我便是还想听你亲口回答,若是……此事若是不成,你可知,我定是会……” 她话说到这处,嘴上却是蓦地一暖,还未及反应,口齿便是被人一堵,她大睁着眼,此刻,她的眼前,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认真地紧闭着,睫毛浓密纤长,烛光下,在眼下投上一排暗影。 这时,她才是叹息般地想道:纵使有千般理由推拒,只一点,我却是喜爱他的。 这般想着,她便是任由这股酥麻的感觉流窜在身体里,她轻缓缓地闭了眼,口中的小舌竟是调皮般地缩了一缩。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行 突然,顾宛华腰上一紧,竟是他的大手按抚了上来。 她立时便是自腰间那处徐徐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是有些痒的,又带了些令人向往的舒适。不一时,这感觉便是弥漫了全身,浑浑噩噩中,她的小舌便是又被他重新勾住。 唇齿交融间,她感觉到,她的衣裳被他慢慢的褪去了。 腰间的手很快移向她的身前,一点一点的,滑向了她平坦的小腹,然后,在她紧张的绷直身体时,那只手蓦然便是伸向了她胸前的最私密处。 就在那只大手覆盖上她的饱满时,先前那痒的勾人的感受蓦地便是强烈了数倍,她再也忍不住颤栗地低吟了一声。 然后,他便是低低一笑,低下头,一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胸前。 他的大手一边轻柔地揉抚着,另一只手,却是褪去了自己了衣衫。 短暂的离开,她的身前便是一阵冰凉,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他又是重新覆上了她的身体。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了方才抵在她下身处那根硬物,现下,竟已是紧贴在了她光洁的大腿内侧,她甚至感觉的出那处火热的跳动。 她紧张起来了。 就在这时,那火热重重的一挺,便是抵在了她的私|处。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她的口舌便是再次被堵住,与此同时,下身传来一阵刺痛。 这痛楚,使她忍不住便是蹙起了眉便在此时,身上的人停止了动作,他放开她的口舌,静静地盯着她,柔柔道:“宛华。” 她睁开眼便是对上了一对深褐色的温柔瞳仁。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吻,便开始浅浅地律动了起来。 感觉到身上那人的行动,顾宛华大惊之下,马上便是侧过头,拉起一角薄被将眼蒙住眼下她却是羞涩起来了。只是她还未多纠结,身下的痛意便是陡然转为一股令她颤栗不已的愉悦感受。 情不自禁的,她便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天色渐亮,纱帐外,一室晨光。 迷蒙中,顾宛华渐渐被一阵低语声吵醒,在她还未及睁开眼时,便是听见身侧之人优雅平淡的声音,“唤她进来罢。” 帐外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个不甚清晰的白影出现在帐外,她一开口,顾宛华便是心中一凛。 一个女声低低道:“王环自知所作所为瞒不过世子耳目,现下,王环前来请罪。” 蔡靖岚半晌未语,王环又道:“所有错事都是王环一人做下,与爹爹无关,恳请世子放过王环的爹爹。” 顾宛华听到此处便是糊涂起来了,恨不能起身问他一问,只是,眼下这情形,她只得压下疑惑继续假寐,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蔡靖岚轻轻地叹了一声,似是思量了一阵子,半晌过后,才是徐徐问道:“你父亲还要做那些个小动作?” 王环一愣,明白他话中所指,当即羞红了脸,低低道:“王环已知错,自此再不敢心存妄念,家父也断断不会再做这妄想。” 蔡靖岚轻嗯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王环又是极为诚恳地求道,“请世子放过王家。” 蔡靖岚沉吟一下,淡淡道:“你且回去罢。” 他吐出这句话,外间沉默了一时,忽然,王环的声音高出几许,“今晨,京城最新传来的消息,我父亲被中书省数人弹劾。”她这话,显然易见的挑明了她今日为何前来。 幕后之人已是显而易见,她今晨一收到消息,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连日来在吕阳的小动作已是瞒不过蔡靖岚。 眼下,她索性直面这幕后之人,恳请他的原谅。 蔡靖岚本便出身太学院,太学院出身的士子们,大多入了三省六部等朝廷机要职部,而今日弹劾她父亲那些人,无一不是蔡靖岚的知交旧友,而这些人,包括蔡靖岚,多为三皇子一派。 三皇子向来主战,与曹相扶植的四皇子主和一派这些年可说是水火不容,而她王家,近来偏偏与曹相交好。 这些个朝中党派之事,她不愿也不想多分析,眼下,她只知道,只要眼前这人一句话,她的父亲便会免遭此次危机。 她定定地看着蔡靖岚,等了一时,不见他回话,才喃喃说道:“都说世子谦逊优雅,待人温厚,今日看来,世子为了一个心爱的女子,也是可以如此冷面绝情的。” 吐出这话,她绝然地转身离去。 厅里安静下来了。 这时,顾宛华面上忽然一温,一根手指拂上了她的眉眼,轻柔地摩挲一阵,便是听闻蔡靖岚轻轻一笑,叹道:“都听见了?” 她这才睁开眼,盯着他的双眼柔光潋滟,她静静看了半晌,却是弯起唇角,微微笑了。 身侧之人虽已是穿戴整洁,可是,知消她稍稍一回忆,昨夜里的情景便是历历在目。 现下,那具纤长白滑的美丽身躯虽是披上了白袍,她仍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蔡靖岚盯着她微红的面颊,便是微笑起来了,伸出手为她紧了紧薄被,低而轻柔地说道:“一时梳洗过后,准备准备便随我南下罢。” 顾宛华闻言,吃惊起来了,方才因为害羞而侧过的脑袋也扬了起来,她瞪大眼,不可置信地说道:“今日便走?” 面前的人笑的弯起眼来,“不错。”话说着,他翻身坐起,徐徐道:“圣命今晨已自京中传出,允了我与惠蓉解除婚约。” 顾宛华怔了一下,才是喃喃说道:“这一切既像是真又像是在梦中。” 他低低的一笑,仲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声叹道:“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话毕他站起身,仲出纤长的手指拢了拢床帐,长袖一挥,抬脚慢慢地走向了厅里的案几边坐下。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般优雅自如。 她险些看的痴了。 她恍然回过神,收回了目光便静静地闭上了眼,现下,她轻轻的一嗅周遭的空气是清淡的兰花香。床褥上是身上常年带着的熟悉的淡雅香气她此刻,心情是一种说不出的欢喜愉悦,好像从来也没有如此刻这般惬意过。 她想:能够和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便是如此令人欢喜的吧。 这日午间,一队浩荡的车队自侯府巷道中徐徐驶出。打头的墨色马车刚拐入正街,还未及挥动马儿驶开,便是听闻外间一阵喧哗。 细听之下,是一个女子痛哭不已的哭求声。 伴随着这哭声,还有入画大声的斥责声仓促之间,马车堪堪停了下来。 车中坐着的少女,侧耳倾听片刻,立时便向身侧之人投去一瞥,她抿了抿唇,静静道:“我的嫡姐。” 蔡靖岚轻笑一下,漫不经心道:“便听听也无妨。” 他话毕,素手一伸,掀开了车帘。 顾宛华举目望去一眼便是对上了梨花带雨的顾宛芝。 她此刻,发髻凌乱,几根钗子东倒西歪地斜斜插在头上,一身衣裳也是脏污不堪的。对上这样的顾宛芝,顾宛华一时愣怔了。她的嫡姐,平日里是最最注重仪表妆容的啊,今日,她竟是如此落魄不堪! 不及她发话,顾宛芝便是扑向了车窗,哀哀求道:“好妹妹,二姐真的知错了,求求妹妹高抬贵手,便放过我的相公吧,相公年少有为,定是有数不尽的锦绣前程的,六妹便求一求世子吧······” 这声音,卑微至极,可怜至极。 昨夜一事败露,惠蓉公主今晨天不亮便匆匆回了京,对于原先应好的种种好处,竟是提也未提,没留下只言片语。留给刘家的,只有这一堆烂摊子。而她的相公刘琳一家人,一时之间却是将所有的错处推脱到她一人身上,只骂她猪油蒙了心,竟是伙同公主一齐加害世子的贵妾,现下,事件暴露,蔡家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时之间,她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今晨,她的公公便亲自来到侯府请罪,却是吃了料想中的闭门羹,这且不算,时至午时,府上便是收到了京城快马加鞭传来消息,刘琳在京中那职位,已是被人替代了! 然后,她便是被刘琳狠狠的责骂了一句,那情形,只怕若她并非这正妻的位置,眼下,公公与相公已是要派人将她逐出府上的! 她失魂落魄地离了刘家,也不回娘家去,便是在侯府巷道外徘徊着,她现下已是失了相公的耐心,便连公婆也是视她为刘府灾星,她已是这般落魄了,早便是将心横出去了,她在街头呆坐着,徘徊着,等待着,好容易的,让她撞见了世子车辇,果然,她的六妹与世子齐齐在车辇中,她必是要拼命求情的! 不为别的,眼下,相公那失去的职位····`· 若是不能重新求来,她怕是,怕是再也不能得他欢喜了。 这般想着,她一恍神,却是对上了顾宛华清冷的双眼,对她那哭求,她竟是半晌也未发话。 转而,她便是朝向蔡靖岚,哭哭啼啼地不迭求道:“求世子宽恕了我家相公吧。” 这时,顾宛华转过头,朝向蔡靖岚,轻轻说道:“宵小之辈,不必宽恕。” 蔡靖岚闻言,低低一笑,看向顾宛芝,摇头道:“我的贵妾不愿宽恕你,你便好自为之罢。” 话毕,他便是撩下帘子,清声吩咐道:“启程。” 然后,便是传来下方几个兵士粗暴的挥赶声,还有顾宛芝不甘又恼怒的挣扎吼叫声。 不一时,这些声音便是远去了,马车在城中疾驰了起来。 这时刻,车中坐着的两人,一人撅起嘴,蹙眉紧盯着面前棋局,沉思纳罕不已。另一人,却是悠哉悠哉地靠在软厢上,且笑且将目光黏着在对面的少女身上,投去的目光,宁静而温柔。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