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为情痴》 分卷阅读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甘为情痴》 BY:小十四 楔子 京城城南有家「无音寺」,历年失修,香火杳无。 落叶萧萧,在破旧的寺院后门前难得地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令路人都奇怪地加以注视。 而在寺院之内,两名僧人正一前一后地向走着,除了黑布僧鞋偶踏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外,两人一路无言。 至禅房,领路的矮肥沙弥方转身,道。「请师兄稍等,贫僧即去通报方丈。」 穿白色僧袍的和尚当即合十回礼,小沙弥去也。 和尚抬起头来,左右盼顾,其脸如冠玉,目似朗星,神态祥和,正是青年俊朗。 顾盼之时,只听左方佛堂传来细语之声,和尚不由奇怪,只因此庙向来人烟稀少,加上时已入黑,即使有香客亦早该离去。好奇心一起,便不由自主地加以留神。 细语之声细如蚊鸣,若是普通人自是无法听清楚,偏生和尚正是当今少林方丈座下首徒,身负少林易筋,洗髓经两大绝学的青年才俊,竟将佛堂内传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日哥的大婚之日,只愿菩萨有灵……」 和尚微微一晒,心忖,原来是为兄长祈福,难得兄弟情深,可喜之!谁知接下来入耳的说话,却令他有如冠玉的脸孔大为失色。 「愿菩萨有灵,保佑他俩鸳鸯飞散,不成眷属,我心足矣,他日定必重重酬谢。」 和尚的眉头倏地低压,是何等恶毒之辈,竟在其兄大婚之日出言诅咒?就不知道两者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和尚自襁褓中便在少林长大,至今二十有余,性情向来敦厚纯朴,那料世间会有这等在兄长新婚之日诅咒鸳鸯的极恶之辈。他心中厌恶,不再欲听到这些丑恶的声音,眉心紧蹙便要转身而去,那知此时佛堂内的声音又再响起。 「日哥……日哥,为什么你总是如此狠心……?」 其声凄婉泣然,就似伤心人暗夜神伤低语,极其动人,不过,伫立在外的和尚脸上却泛起了毛骨悚然之色。听声音分明是名年青男子,怎么语气却像是个不得慰藉的深闺怨妇? 修佛之人,本应心无杂念,不过,他始终只是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闻之不由好奇,心念急转,身躯不由向左移了几步,伸出手悄悄地揭起了分隔佛堂的布幔。 和尚并不知道,就是这一看为他往后的人生带来了无尽的痛,就是这一看令正道武林起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为了这好奇的窥看,他后悔了半生,这一些他现在全都不知道。 在这刻,他的眼中只看见一滴眼泪,晶莹剔透如雪初降,这滴天下间最美丽的泪珠滴湿了一件衣服,一张玉脸,亦滴穿了他二十多年的佛心空明,造就了往后无尽的伤心失落。 第一章 一个清凉的午后,一座平静的小镇,一间简陋的茶寮。 秋风吹起伫立在茶寮前的小小方旗,劣等的茶叶浮在茶杯中,留驻在茶寮内营生的说书先生喋喋不休地述说江湖佚事。 茶寮内六,七张实木桌椅上只有两台客人,在说书先生的正坐着一年方十六,七岁,一眼便可知是初出茅庐的锦衣少年,他的桌上放了一坛烈酒,不时喝着。 即使装出一副听故事听得出神的样子,眼神亦经常不受控制地向茶寮外的街角飘去,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桌上的佩剑。 而另一名客人则与他完全相反,他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头戴蓑笠,静静地坐在茶寮内最阴暗的角落,即使说书先生的故事说得多么精彩,他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他坐的姿势令人想起入定的老僧,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能令他动一动肩头,桌上放的只是一杯清水,几片豆腐干,两个馒头。 「那日淮南一战,独臂刀王终于败了在明心和尚手下,五招,就只用了五招!唉!明心和尚不愧是少林的新一代高手,难怪两年前他突然失踪后,少林寺不惜派人四出寻找……」 太阳越来越向西方落下,不时探头向茶寮外张望的锦衣少年握着佩剑的手就越来越抖动得厉害,莫明的紧张弥漫着全身,令他忍不住出言发问,以发泄一下心中的紧张。 「既然你说江湖上的事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可敢说一说,当今武林谁是天下第一人?」 「天下第一人?这个在下的确不敢说,不过,如果要讲讲天下间最不可以招惹的人,在下还可以谈上一谈!」 「哦?是谁?」哪个年轻人不爱慕虚 分卷阅读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荣,不崇拜英雄?少年的眼睛立刻发亮了。 「这个人的名字,江湖上只怕无人不知,各门各派对他都忌惮三分,绿林好汉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竖起拇指。」 见果然引起了锦衣少年的兴趣,说书先生伸手摸一摸嘴上的两撇胡子,满脸得意地大卖关子。 「到底是谁?」少年果然急急追问。 「他就是「春风骄马楼」楼主,人称「春风骄马红日剑」的──东方红日!」 「天下正道有少林武当,六大门派,随便挑一人都是人中魁首,为什么偏偏是他?」少年努一努唇,反唇相讥,接着,又喃喃自语,声音既像不屑,亦像逞强。「不过是名草莽出身的绿林中人,又有什么不可以招惹!」 「老夫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了,六大派故然人才济济,不过,要说最不可以招惹的实在是舍他之外,再无他人……」说书先生叹口气,言下带有无尽感触。 「因为他建立了「春风骄马楼」,将天下绿林中人尽收诸麾下?」 「因为他手执一把红日剑,纵横江湖十二年未逢敌手?」 「因为他义薄云天,相识遍天下?」 少年每说一点,说书先生就用力地摇头,摇了三次头后,他才缓缓地说。「你说的都是理由,却都不是最好的理由。」 「哦?」锦衣少年哑然了,只因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才算是最好的理由,只得请教。「那理由是什么?」 「东方红日是天下间最不可以招惹的人,因为他有一个天下间最可怕的义弟,江湖上有一首诗形容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摸着胡子念道。「皎皎明月浮云远,冷看世间名利争,万绪千愁君不解,玉骨冰心算无遗。」 说书先生一念出这首诗,他面前的锦衣少年的眼中就灿放出莫名的兴奋光芒,戴蓑笠,一直如老僧入定地坐在角落的男子震了两下,又回复平静。 将诗念完之后,说书先生重重叹气。「唉!当你有一个算无遗漏的人做你的义弟,你自然就是天下间最不可以招惹的人了。」 紧接着他的叹息声,空气中响起了一把动听声音。「得「无所不通」的六通先生如此谬赞,君某还真是不胜惭愧,不过,有一件事先生错了……我义兄他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已足以令天下人震惊。」 如清晨露水从睡莲的叶面滑落,不轻不重,极其动人的声音将众人的眼睛都被吸引过去,连坐在最阴暗的角落的男子在蓑笠下的眼睛亦扬了起来。 在一眨不眨的目光之中,沙尘滚滚的街角处缓缓步出了五驹良马,马上的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只有最后出现的一人是那么地与别不同,他坐在垂着红缨的马鞍上,长发用玉笄在头顶松垮垮地束了一个石髻,长长的青丝随着马背的跌荡而飘扬。 他穿著月白色的长袍,衣服簇新得找不出一道折痕,半点灰尘,他的脸亦是月白色的,姣好的眉头,姣好的唇瓣,看着他就令人不禁想起天上挂着的皎皎明月。 无暇如月的脸庞上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他那双忧郁的眼睛,在密睫下的瞳仁是比墨还要深的颜色,眼里的愁思深得像看不到底的水潭,亦像倒映在水潭中的明月,忧郁而高傲,美丽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单看他的一双眼睛,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世道中落,郁郁不得志的世家子弟,认识他的人却会知道他是天下绿林中的第二号人物,一个应该一无所缺的聪明人。 四名大汉从马背上跳下来为他拉住马强,他伸出足尖轻轻点在地上,他身上并无配戴任何饰物,只因他的美丽,他的清冷,根本不需要任何对象去烘托,由他身上散发出的出尘的清冷气质,已令人无法不加以注视。 在秋风吹拂下仿佛弱不胜衣的身段,有如谪仙降世的身影换来的是不一的反应,说书先生的叹息声更加细长,锦衣少年握剑的手指紧得发白,载蓑笠男子的头抬了起来,在黑纱的掩护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六通先生,别来无恙吧?」在手下的包围下,美男子一步一步向前走,直至走到说书先生身前。 直到他的身影停在面前,说书先生才不情不愿看着他说。「我可以说……你认错了人吗?」 男子轻轻勾起唇角但笑不语,一名满脸刀疤的手下,用衣袖将本来就没有什么尘埃的方形的小木椅来回抹拭数次,让他坐下。 「唉!的确……如果说外号「算无遗漏」的君明月会认错人,只怕天下间都没有人会相信。」说书先生继续唉声叹气。 听他终于 分卷阅读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亲口承认,自俊美男子出现后,一直不自禁地绷紧了身体的锦衣少年忍不住惊讶地多看他两眼。 「无所不通」六通先生是少林俗家弟子,一套六通拳打倒不少江湖鼠辈,就不知道他是如何招惹了「春风骄马楼」,还要楼中的第二把交椅亲自来追捕他? 小心地拉起衣摆坐在说书先生对座,君明月脸上挂着的笑容是淡淡的,飘渺而难以捉摸。淡淡的笑容,映衬着他忧郁美丽的眼睛,在茶寮中所有人的心跳都加快了。 坐在角落的男子,在蓑笠下的眼睛变成了两簇烈焰,看着他的每一个神情。 「……难怪人家都说君明月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六通先生摇头,一个男人生得这么好看,还真是一种罪过。他不自觉地将头压得低低,不愿意正视男子美丽的脸孔。 「六通先生应该知道君某为何而来,还望先生将「宝日明珠」交出来,免伤和气。」接过手下刚沏的热茶,君明月拿着茶杯的指头比起他手上的白瓷茶杯更加洁白。 「哈哈!原来东方楼主不见了宝物吗?那真是一件伤脑筋的大事,老夫定必代为寻找,老夫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六通先生假笑两声,便要起身离开,本来站在君明月身后的四名背刀大汉立刻无言地移位,挡住离开茶寮的每一个方位。 「先生既有夜访我东方楼主书房盗宝的勇气,又何必藏头露尾,为难君某呢?」摸着温暖的茶杯,君明月始终没有喝上一口热茶,亦没有抬起过一次眼睛。 「君副楼主到底为何会以为盗宝者就是在下?」六通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出身少林,行侠仗义,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坏习惯,就是爱盗宝物,当然,这种恶趣味多年来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而他看得上眼的亦绝不会是寻常的财宝,全都是惊世的宝物。 自他听闻东方红日手上有一颗蛋大小,能夜生暖意日生寒的「宝日明珠」后,盗宝之心便懦懦动已。 可惜,「春风骄马楼」楼主书房重地的防守确是非比寻常,当日他盗宝的时候触动了机关,受了东方红日一掌,好不容易才携宝冲出重围,满以为就此可以一走了之,想不到不过几天功夫,「春风骄马楼」的人又追上来了。 「先生虽然隐藏了本身的武功,容貌,但是,先生与东方楼主交手之时,君某在旁观之,先生中了楼主一掌后,护身罡气正是少林正宗内功,如此一来,只要查一查失宝前后几天,停留在河北的武林人物,挑出少林中人,想想谁有这个胆量和能力,自然可知。」 君明月的语气自始都是轻描淡写的,似乎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是,听在六通先生耳里,却不得不暗暗咋舌。 「君副楼主手下的探子的确厉害!」将武林中人的行踪,性格和本领都查得一清二楚,要一个何等庞大的势力才可以做得到?有一个如此精明,细心的人为他出谋策划,难怪东方红日可以一统黑道,难怪「春风骄马楼」可以雄霸河北,力压正道六大派。 「若果我将「宝日明珠」给你们,此事可否就此罢休?」「春风骄马楼」的势力正如日方中,而且野心勃勃,若然与之正面为敌不单止自己危险,盗宝之事若传了出去更会令师门蒙羞,权衡之下,明珠的得失就不再重要了。 「不可以!」没料到君明月连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不留半点余地的说话令六通先生勃然而怒。「哼!君明月你是什么意思?你当真以为老夫怕了你们「春风骄马楼」吗?」 「先生此言未免太奇怪了,「宝日明珠」本来就是我东方楼主之物,在下取回是天经地义之事,又怎能说是先生给的?你盗走后再还给我?这未免可笑!」指腹细细磨挲茶杯,从杯中的劣茶反映出一双清冷如月的眸子。 「你想怎么样?」听了他的说话,六通先生的心沉了大半,知道今日再无善了的可能。 「明珠我要,先生亦要随君某到京城一趟。」君明月傲然而道,他终于抬起头来,眉宇间的忧郁都淡了,眼神变得锋利。 六通先生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事情只得以武力解决了。 他的拳头向来坚硬如铁,但面对眼前仿佛弱不胜衣的君明月,他的拳头不禁抖动了,因为他知道君明月饮满江湖的除了他的惊世智能之外,还有他的「明月追魂指」。 拳头间发出砰啪的指节响声,眼神一直盯着君明月拿着杯的手。 可是君明月根本没有动手的念头,他只是微微地颔首示意,他带来的四名大汉已立即拔刀走前,高声叫道。「不才等领教先生拳法!」 「哼!」六通先生重哼一声,只道君明月看轻他, 分卷阅读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随便叫几名下人出来应对,但当看清楚他们拿刀的手法时就再次紧张起来了。 「想不到连在寒山霸山为王的四位罗寨主,都加入「春风骄马楼」了!」 「良禽择木而栖!」罗氏四兄弟同声响应,划一地举起大刀。 「哈哈!想不到会有人自认为禽兽!罗氏四兄弟在寒山打家劫舍,入了「春风骄马楼」算是蛇鼠一窝,适合得很!」 六通先生满脸鄙夷不屑地哈哈大笑,不过,心里却比看上去紧张得多。罗氏四兄弟在江湖中算是薄有名气,以一敌四,只怕他也讨不了便宜。 奇怪的是外传君明月孤高清傲,竟会带着几名杀人如麻的草莽在旁实在奇怪,而且只不过是失宝小事,何劳堂堂副楼主亲自追捕? 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跌入了一个经过精心布署的杀局之中,可惜情况已不容他继续细想,罗氏四兄弟已舞着刀愤然攻前,刀锋上的银光像一个锐利的鱼网,四方八面地向他攻击。 运劲于拳,绕过锐利刀锋打在刀背之上,发出金铁铿锵之声,拳重之雷,四拳过后,罗氏四兄弟握刀的手同时发麻,六通先生大步抢前,朝为首的刀痕汉子重拳打去,他们几兄弟同气连枝,立时回刀相护。 六通先生快步急退,暂避锋芒,待刀势过后又奋拳疾攻,他到底是老江湖,虽然以一敌四,短时间内亦不至落于下风。 战况胶着,铿锵斥喝声响个不停,君明月始终安静地坐着。 无论六通先生如何挣扎,他的生死去留早在他掌握之中。君明月依然漫不经心地摸着杯子,事实上,茶寮内发生的事无一可以逃过他耳朵。 拳来刀往的声音变得更加激烈,到底是年纪大了,以一敌四,六通先生已渐渐力疲,处于下风,再过三百招,罗氏四兄弟就可以将他拿下。 锦衣少年额上的冷汗滴落桌面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急,他的紧张根本无法掩饰。君明月轻轻地勾起唇角想着的同时,眼角不自觉地抬起向茶寮最阴暗的角落飘去。 由他踏入茶寮开始,在茶寮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心跳,气息全都平稳厚实,但是,由蓑笠下射出的眼神却炙热如火,而且如影随形。 迫人的注视令他少有地感到不安,刺在身上的不是惯常的仇恨,或者嫉妒,而是更加热切的,足以燃烧万物的感觉。 扬起眼角,向神秘男子看过去,静静打量之时,君明月发觉那种炽热的感觉更盛了,月白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就在墨黑的瞳仁涣散之际,再也忍耐不住的锦衣少年大吼一声,拔剑跃起。 「君明月!纳命来!」倏然变故,令众人皆感失措,连纠斗中的五人亦不由得放慢了手脚,向他看过去。 银光划破空气,剑风扑脸,君明月不慌不忙地将拈着茶杯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旋,杯子随之飞出,风声过处,将剑风消弭无形。 盈满内力的杯子正好罩在剑尖之上,溜溜转动,将锦衣少年的攻势为之一阻,少年愤然运劲,将粗瓷制的杯子迸裂粉碎。 「杀了你!」少年愤怒咆哮,利剑直刺君明月,君明月带来的手下不单没有上前帮忙的意图,反而发出嘲讽的笑声。 并非他们不忠心,他们笑,只因一直坐着的君明月已经动了。 月白的衣袖飞扬,如一朵盛开的白花之中,修长的双指缓缓伸出,在简陋的茶寮内,洁白的指头,光滑的甲片上有如明月光晕的色泽在每个人的瞳孔深处留下耀眼光芒。 举手,伸出,刺前,缓慢的动作明明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锦衣少年突然发觉,无论他将身子移到哪儿,竟然都无法避开君明月的指尖。 紊乱之际,君明月的指头已将他的佩剑紧紧挟着,无论少年如何用力,也无法再进半分,锋利而坚韧的剑身在他修长的指尖下竟像一枝干枯的花枝,被折曲得抖动不已。 「铿铿铿!」的声音响个不停,在清脆的响声中,君明月平静地将剑身一截一截地截断。 晃动不已的银光映在他月白的脸颊上,如水影中的明月,衬托出惊人的清丽,亦更令人心寒。 不过一会儿,锦衣少年手上的剑只余半尺,少年大惊失色之际,君明月终于放开了他手的断剑,指尖无声无息地直指少年的喉头。 一道氤氲霞气由他洁白的指尖化开,在空中划起七色彩光,美得叫人目定口呆。 这一招看来绮丽,却是君明月成名指法中最狠的招式之一──「一指穿云」,就在敌人迷惑在由内力凝聚的美丽霞光时,他的一指已破开云 分卷阅读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霞,无声无息地刺穿敌人的喉头。 一直密切留意这方的六通先生知晓其中的厉害,不忍地大叫。「快退!」少年才如梦初醒地急急后退,可惜已经太迟了,他的全身都已笼罩在君明月的气劲之中,任他脑海中多想退避,双腿也像被钉死了一般,无法移动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暇的指尖刺将而至。 电光光石之际,锦衣少年即将被击中的身体,倏地向后倒退,动作就像被人硬生生地揪着脖子退后一般,令他身不由已地倒退三尺。 令人讶异的是他仓皇倒退的动作速度竟不下于君明月笔直追击的指尖。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哪有这种本领?立即看出不妥之处,君明月的身形倏忽凝顿,不再追击。 「敢问尊驾何人?」 惊云稍定的少年正要响应,抬起头却发觉君明月根本没有将眼神放在他身上,而是远远地越过了他。 疑惑地转头,少年忽然惊觉一直坐在角落动也不动的人已经动了,而且正站在他三步之后。 神秘男子将蓑笠压得更低,从垂着的黑纱下响起朴实的男声。「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他的回答明显有所隐瞒,不过,君明月却无意追问,而是自走向交战中的手下附近。 锦衣少年根本没有杀他的本事,一个不自量力的人不值得在意,有人救了他算是他的好运。 他今日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生擒少林俗家弟子六通先生! 细看战况片刻,君明月平举右手,将食指微微曲起,甫运内力,这时候交战中六通先生已被罗氏四兄弟压得落在下风,再也无力抽身退避,只要他随便补上一指就可以最快的速度将六通先生擒下。 谁料就在他打算尽快达成目的之际,耳边再次响起朴实的男声。 「不可以。」 这一次,君明月的眉头颦了起来,在几近无暇的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他讨厌任何意料之外的事,亦讨厌有人对他说「不可以」! 偏头,柔顺的青丝流动下,再次变得锋芒如箭的眸子直刺一直阻挠他的神秘男子。 「阁下要与「春风骄马楼」为敌?」由唇瓣中吐出的声音冷冷如泉,很明显地告诉神秘男子,是敌是友就决定在他的一句说话之间。 而当今天下,只怕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多管闲事而得罪「春风骄马楼」,得罪他「算无遗留」君明月。 神秘男子默然半晌,没有正面响应,反而说。「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君明月有一瞬间的怔忡,他虽然形貌清丽,不过成名极早,而且手段俐落,自出道以来谁敢在他面前说上半句轻薄不得礼的说话? 明眸之内闪动着熠熠的怒气,只是,眼前人虽然未以真面目示人,但是他的声音沉厚朴实,满溢浓浓的诚恳,而且站立的姿势挺拔稳重,断非寻常的轻薄浮夸之徒可比,应该是出自名门正派的子弟,君明月在心中暗想。 眸中的怒气渐渐化了开去,再次扬起眼帘时,已恢复了忧郁平静的颜色。 单看刚才神秘男子以内力隔空御物,救了少年的那一手,功夫只怕犹在自己之上,有此能耐的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自己又何必无故树立强敌? 有了计较之后,他收起了指上蓄势待发的真气,摆一摆手阻止了罗氏四兄弟的急攻,向终于可以喘口气的六通先生抱拳说。 「六通先生,今日的事不会就此罢休,待下月的武林大会,君某定请少林高僧给我们东方楼主一个交待!」 声音落后,他深深地看了神秘男子一眼,便转身离去,罗氏四兄弟见状也只得忿忿不平地罢手,随之走出茶寮。 六通先生一听他要向师门讨公道,脸上立刻死灰一片。「等等!你别走!盗宝的是老夫,与少林无关……君明月!君明月……」 败坏师门名声,这罪名他担当不起,不过,方才见识过厉害,要他追上去,他又断断不敢,只得在茶寮中大吼大叫。 可惜,君明月充耳不闻,刚走出茶寮,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柳絮般轻飘飘地飘到十步外的骏马之上,稳稳乘上马鞍,接着,轻轻一拍,胯下骏马便如风地急驰而去。 看着翻飞的尘土,一直吓呆了的锦衣少年才敢相信,自己已经逃过一死。转头,定睛看着将他自鬼门关拉出来的神秘男子半晌,正想起要向他道谢,六通先生已抢先一步。「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神秘男子将投注在街角的目光收回,默不作声。久久得不到响应,令六 分卷阅读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通先生的面子有点挂不住,正想再次开口,神秘男子突然将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举起,向六通先生的头颅重重拍下! 急风直扑脑门,六通先生反射性地举起双手挡格,怎料男子的右掌不过是虚晃一下,转了半圈后,又以巧妙的动作向他的胸口抓去。 待六通先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在爪风压迫下,他就连退也无法退后半步,大惊失色之际,只感胸口一轻,接着,压力倏地远去。 好不容易定下神来之后再看清楚,神秘男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的两下袭击,就好象根本没有存在过。 不过,当六通先生伸手探向襟口之后,他就知道刚才发生的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难道神秘男子与君明月是一伙的吗?但是,刚才他为什么要救他?苦思得眉头大皱的时候,同样留在茶寮内的锦衣少年突然拾起地上的剑鞘跑了出去。 第二章 月明之夜,花树倒影,清冷的驰路上,五匹载着主人的好马缓步前行。 跟在后方的罗氏四兄弟显得很烦躁,不时用马鞭拍打路旁的杂草,任务失败了他们本该连夜赶回京城报告,偏偏君明月好象毫不着急,一出小镇就松开了强绳,放马徐行。 快闷出个鸟来了!这么走,只比乌龟快一点!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想。 只是君明月是「春风骄马楼」的第二把交椅,又是楼主的义弟,地位远胜他们,任他们有再大的胆量也不敢出言冒犯,只得苦着脸跟在他后面。 他们暗生闷气,后方忽然响起沙沙的草叶摇晃声,起初,他们不以为意,但当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他们再也不能以为是风吹过草叶做成的声音了。 罗氏四兄弟纷纷转过头去,只见在月华映照下,一条挺拔的身影,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毫无特色的布靴踏在芒草的草尖上,如飞雁翱翔,足不沾地地踏着月色而至。 就在他们惊异于来者身法之美妙之际,坐在马上的君明月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皎皎银光横斜在他的脸颊上,夜风吹满袖,在飞扬的青丝间,他忧郁的眼睛变得更加幽远,浓浓化不开的颜色亦令他皎洁如月的脸庞显得更加美丽出尘。 仰起螓首,明眸专注,就好象在这一刻,天下间再也没有任何事比欣赏天上的月亮更加重要。 他的专心一致,令终于停在他马前的来者亦不愿意打扰,只伫立着,在月色挥洒下,君明月看着月亮,而他痴痴地看着他。 顽皮的夜风偶尔吹起蓑笠下的黑纱,露出一双正直祥和的眼睛,他辛辛苦苦追上来,本来有很多说话想讲,本是有一件对象要交出来,不过,现在他却宁愿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永永远远地看着月下如月的人。 月影银晕笼罩着一坐一站的两人,在月色映照下就像是另一个天地。 来者敌友难分,罗氏四兄弟本该拔刀冲上前护卫,但现在幽静的气氛却令他们都拿不定主意,只得摸着刀柄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俩。 幽远宁静的气氛就好象会永远持续下来,直至君明月低下头,看着眼前戴着蓑笠的男子。 「你追来了。」这并不是提问,而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守在后方的罗氏兄弟听了,都不禁猜想,难道他早就知道神秘男子会追上来吗? 男子没有应话,因为他觉得君明月说话时徘徊在耳畔的余音实在很动听,他不舍得破坏。所以,他只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他要交给君明月的对象,然后,默默举高。 浓密的睫扇搧了几下,看着男子温润手掌中的锦盒,君明月轻轻摇头,说。「我不要。」 男子微楞,立刻就联想到他是在记恨他方才在茶寮出手阻挠,急忙辩解。「刚才我不是有心阻你,只是你出手太狠,所以……」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说「狠」不是更加得罪了君明月了吗?他只得连忙住口。 可惜,君明月早将他的说话听入耳中。「狠?狠……」含在唇间反复说了两遍,君明月倏地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清脆,却又另有一份无法形容的沧凉,朗朗明月似乎都要随之蒙上乌云。 「说我狠,他不是更狠吗?六通先生盗宝的事姑且不提,你可知道那名少年为什么要杀我?」 神秘男子藏在蓑笠下的头颅左右摇动起来,他不知道,亦从来没有想过,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他一生做事很少后悔,不过,现在听了君明月嗓音中的沧凉,看见他美丽的眉宇间的忧郁,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问清楚才出手救人? 分卷阅读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由我三天前出京城起,就遇上了七名刺客,无一不是自以为了不起,要做件大事,扬名天下的少年侠客……我累了……」不知不觉地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对神秘男子说话,更像是对自己喃喃自语。 「我不似义兄般有剑中无敌的名声,长得也不像一般英雄豪侠,反而似是落泊酸儒,偏偏在江湖上薄有名气,自成名以来,要杀我扬名的人还少了吗?」 说话的时候,君明月并未看着他,他垂着头,用洁白的手指轻轻梳弄胯下爱马的鬃毛,看着柔软的马鬃在他修长的指间流动,眸中倒映的不是眼前的景物,而是淡淡的倦怠。 一直细心聆听他每句说话的神秘男子哑然了,「杀人扬名」──他在茶寮中救下的人,就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对君明月出手? 他不敢相信,但是,看着君明月姣美如月的脸庞,他不可以不相信。 即使知道君明月要的不是他的安慰,男子依然开口。「抱歉,我不知道……」 「即使知道,你也会出手救人吧?」君明月抬起头,看着他。心里的所有想法都像被看穿了一样,令男子大感羞赧,戴着蓑笠的头,摇也不是,点下去也不对君明月微笑,将眸光放远,看着明月,轻声慨叹。「侠者高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停下摸弄马儿的动作,敛下浓浓睫扇,看着眼前的男子,仁厚侠者当今少有了…… 沉思半晌,他倏地翻起云袖,以巧妙的内劲,将男子始终举在掌上锦盒卷入怀中,接着,拉紧马辔,在爱马的嘶叫,带笑地说。「在下君明月。」 事情发生得突然,神秘男子怔忡了好一会,才知道他是在问他的名字。「流芳!我叫流芳……」 大叫声中,君明月的马随着驾驭而立起,奔驰,余人亦随之而去。滚滚黄沙始终难掩男子声音中的兴奋。 听着从风中传来的声音,君明月的唇角勾起,在飞扬乱舞的青丝间展露他美得不可方物的笑容,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可以与一个连样子也未曾看清楚的人交朋友,无关利益,无分敌我。 第三章 万里无云,烈阳如火,一轮红日将地上的万物都蒸腾起来,在这抬头炙目不能张的闷日里,京城近郊三十里的树林里,七人手持利器,凝神戒备地看着屹立在一匹神骏白马前的华衣汉子。 汗水由围攻的人的额头一直滑落鼻尖,他们浑身充满了警戒,肃杀的气息,目不转睛地盯紧在中心的人的每个举动,而被他们围在其中的汉子偏偏显得从容,还不时用手拨动垂在腰际的琥珀牌子。 他的神态越是从容,围攻的人心情就更加紧张,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汉子一手摸着琥珀牌子,侧身,向他们斜睨一眼后,说。「天气炎热,站了半个时辰,在下有些累了,几位若真的不愿意先动手,我就要抢先了。」 他的话中带刺,围攻者都显得忿忿不平,都在心中骂道:好个大言不惭的混帐! 他们虽知汉子志在嘲讽他们的胆怯,但又怕他当真等得不耐烦,违背承诺率先出手,领头的人向左右打个眼色,壮胆地大吼一声。「杀呀!」大伙便拚死地冲上前去。 他们早有阵法,先由用流星锤,狼牙棒,太乙刀三种坚固力刚的兵器者上前刺其上路,另三者用暗器攻其下路,再由头领刺杀咽喉重地。 兵戈杀器四下舞动,直如汹涌波浪扑杀而至,华衣汉子通通视若无睹,只以眼角盯着正前方的一把青锋剑。 剑锋隐现寒光是上好利器,剑身更刻有「盖日」二字,汉子利眼眯起,眼内闪过危险的光芒,右手随即一翻。 「铿──!」但闻一声清啸剑吟,一道炙目金光由他的左腰夺鞘而出,光芒万丈,林中禽鸟纷纷受惊飞起,而汉子身后的骏马则扬起前足,长嘶两声,就像为它的主人欢呼喝采。 银头的靴尖在地上一蹬,华衣汉子跃然飞起,如鹰隼掠日,天上的阳光映像大地,竟不及由他手中发出的剑芒耀眼,剑尖溜圆划动,划出千百金光朝阳,围攻者睁目如瞎,只能狂乱地挥舞兵器护身。 剑芒翻飞之间,浓浓的血腥味随着飒飒风声化了开来,红色的雾花,令剑芒更盛,直指使剑的头领。 头领者用力眨动双眼,终能在金光之中勉强视物,举起掌中的剑便迎了上去,大力挥出的青锋剑挡住了直刺他颈项的杀机,但汉子不慌不忙地将手腕扭转,金光回旋出一抹浑圆,又向他左腰刺了过去。 头领再次挡格,铮的一声险险挡住,两剑相击,划出炽热花火,令他的虎口倏然发麻,反之华衣大汉却轻松自若地旋起剑锋,斜指头领右肩霍霍霍地连 分卷阅读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刺三剑。 回剑已迟,惨叫声中,青锋剑落地,头领跌跪在地上,用左手掩着右肩上的伤口,脸色惨白地看着准确地直指他喉头的剑尖。 「你服不服?」在汉子沉厚的声音中,剑尖自终稳如盘桓,不抖一下。 知道对方只要将剑轻轻送前便可要了他一条小命,跪在地上的人脸如死灰,环视躺卧在四周痛苦呻吟的同伴后,咬一咬牙,叩了在地上。 「「盖日剑」单缶带领旗下镖局中一百七十二人拜入「春风骄马楼」楼下。」 「你错了……」汉子挑起眼角道。 「由今日起天下间再没有「盖日剑」,只有单缶!」说话的同时左手一张,倏忽发出凌厉掌气,将插在泥地上的剑一断为二。 看着成名爱剑被断,单缶大感心痛,但亦更加恭敬畏惧。「属下单缶谢楼主教训!」 看着眼前惊惶地俯首,叩头的单缶,汉子朗然发笑,掌心一旋,从容地将剑回鞘,黄金打造的剑柄上镶着一颗浑圆无暇的红宝石,夺目耀眼。 剑鞘以一条红绳系在汉子的左腰,右腰侧以玉带钩垂着一块半透明的血红琥珀牌子,上雕一颗耀目太阳。 汉子身穿绣着金丝的棕色武士服,外着团花的真丝罩衫,脚上蹬着一对银头的六合靴子,其身形魁梧,昂藏八尺,阔额高鼻,配上一双炯炯鹰目,长得极是英伟。 默默侍立在旁的两名配剑女婢,上前为他印汗,整理在交战中稍见凌乱的衣装,年纪较长,身穿红衣的美艳女婢,娇声说。「楼主,夏蝉自楼里赶过来报讯,说副楼主的马已经进入城门了,请楼主快回去接风。」 「哦!回来了吗?好快……」把玩着腰间的琥珀牌子,汉子微微沉吟。 另一名正跪在地上为他抹去靴上血星的蓝衣女婢连忙抬头回答。「是!已经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示意两人离开,独自向爱马走去。他每行前一步,都是扬首挺胸,神气轩昂,神情间自有一股目空四海,旁若无人的豪迈狂气。 他腰间的剑名「红日」,他使的武功叫「烈阳剑诀」。他的内力登峰造极,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他是江湖上崛起得最快的新一代高手,亦是江湖中最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他坐镇京城,统率天下黑道,威慑四方,堪称剑中第一人,他的名头响亮,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饶,他是谁?他是「春风骄马楼」楼主──东方红日。 第四章 屹立在京城大街以北的「春风骄马楼」楼高七层,八角飞檐,各有黄金雕成的奇异瑞兽翼然于檐上,建筑轩昂壮丽,楼顶更嵌着一颗巨形红石,象征红日高照之意。 残阳似血,洒在楼顶的琉璃瓦上,反射万千彩光,炫目辉煌的色彩每天总吸引了无数贩夫走卒停驻观看。 三丈高的红木大门前由四名手持长枪的楼中弟子日夜把守,除楼中子弟外,能踏入楼中的人不是江湖好汉,就是显赫权贵。 通过大门,入眼就是一个偌大的广场,再穿过两道较小的仪门,方可看到正厅,厅上安着两排檀木太师椅,地上用红石嵌砌红日图腾,厅的后半有五层石阶,形成一个小小的高台,上面安着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左右大柱上挂着一对对联,上联是「诗酒寻香笑狂歌」,下联是「春风骄马真英雄」。 上联的字迹龙飞凤舞,表现出落笔人的豪迈洒脱,下联的字迹清瘦嶙峋,表现出落笔人的细密睿哲。 看着昔日与义兄所书的对联,不知不觉沉缅到回忆中君明月,勉强地从回忆中抽身。 「你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楼主到那儿去了?」坐在大厅两旁安着的圈椅上,看着站在而前的部属,即使已经刻意抑制,君明月的脸色依然冷若冰霜。 首当其冲的是楼中的「气使」林福远,「春风骄马楼」的组织严谨,以东方红日与君明月为正副楼主,其下是「酒,色,财,气,诗,棋,书,画」八使,各辖五百楼中子弟,各司其职。 而「气使」林福远负责的正是「春风骄马楼」上下的守卫,在投入「春风骄马楼」前,他曾是湖北黑风山的山贼,体形庞大,擅使一双重一百五十斤的紫金锤,在江湖上恶名昭彰,但在君明月面前,他的腰弯得很曲,头垂得很低「副楼主,属下真的不知道。」偷偷地打量他冰冷的表情,林福远的声音中满是不安。 君明月轻轻挑起眉梢,说。「你连楼主的去向都不知道,凭什么负担守卫的重任?只怕他日连敌人去到楼主的面前,你都分不出来。」 分卷阅读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林福远苦笑,楼主武艺高强,来去如风,他要溜出去谁阻得了?即使楼主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走出去,难道他就敢上前阻拦吗? 「属下无能,请副楼主责罚!」即使自问错不在己身,但是他知道君明月看上去虽然弱不胜衣,但是责罚最是严厉,只得主动请罪,以求轻恕。 君明月垂下眼帘,还未说话,已有一把尖锐的女声插话。「楼主去哪儿,总不是都要先问过君副楼主吧?」 说话的人一身黄衣,清丽的脸上挂着的是寻常女子难得的英气,名叫秋月,是东方红日身边的四剑婢之一。 本来一名婢女在君明月面前是没有插话的余地,但是她的身份不同寻常,是东方红日的贴身婢女,常人都会让她几分,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她肆无忌惮的习性。 「秋姐姐,别说了……」站在她旁边的冬雪扯一扯她的衣袖,丰腴的脸孔上满是不安。 秋月不理会她的劝阻,依然仰起头说。「副楼主,小婢没说错吧?楼主要去哪儿是他的自由,不需要请示副楼主吧!」 轻轻地眯起眼眸,君明月没有答话,反而偏头将眼神再次落到对联上,看着其上龙飞凤舞的字体,心中暗暗反问,自己真的管得太多了吗? 弯眉颦起,眼里的郁结更深,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容许一名婢女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正要开口教训两句,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男子已代为发言。 「以下犯上。」 「该杖二十。」 两人言谈精简,满脸刚毅之色,身穿同一式样的纯黑长袍,腰间插着铁笔,身材模样无一不同,连说话时也是一先一后,极有默契。 他俩是「春风骄马楼」中的书,画二使,是双生兄弟,一名司马俊,一名司马逸,除了是书,画二使外,更是江南「铁笔山庄」的庄主,十年前与君明月相识,其后更加入了「春风骄马楼」,向来是君明月的心腹亲信。 两人各掌楼中子弟的武功训练与楼中刑法,生性不苟言笑,在楼中分量不轻,他们的声音一落,守在后方的执法子弟立刻应声上前。 秋月退后了两步,高声娇叱。「你们敢?楼主知道了一定会教训你们的!」 两名子弟立刻犹豫地停下脚步,向后看去,未得司马兄弟指示前,却闻得君明月用指头在檀木椅柄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清亮的响声已令两名子弟立时信心大增,满脸凶恶地走上前去,手正要抓上秋月身上时,外面却突然传来另一把女声。「秋妹妹向来不懂说话,请副楼主大量,不要与她计较!」 应声看去,发声的红衣艳婢正是东方红日四剑婢中的大姊春花。四剑婢自幼一起长大,姊姊情深,她刚踏入大门,一见秋月要被责罚立刻就出言相护。 「楼主呢?」见她身旁除了另一名剑婢夏蝉外,再无他人,君明月的眉心锁了起来。 「楼主回来了,不过……」走过去,向秋月等人点点头,春花故意顿了一会,才接下去说。「不过,又走了。」 她存心要看君明月着急地相询的模样,偏偏君明月一言不发,只看着她。 眼神如寒霜覆月,看得她心中一阵不安,咬着唇不情不愿地说。「楼主回来时在门前遇上了罗氏四兄弟,说要带他们去见识见识,副楼主,你知道……有些地方我们这些清白人家的女儿是不可以去的,所以楼主就叫我俩姊妹先回来了。」 司马兄弟冷哼一声,在心中忖道:你也敢说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同时垂首,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坐在前面的君明月,他一听见东方红日又走了出去的时候,脸色还没有改变,不过,当听春花刻意用暧昧的语气提起「有些地方」时,脸蛋儿就无法自制地刷白了。 默不作声地起身,拂袖离去,一直往通向自己寝室的长廊走着,步伐不自觉地比平常急促,入眼的所有景物都像化开了一般,模糊不清,及至走到房门前,君明月推开门,也不向担心地跟在身后的司马兄弟交代一声,便用力合上房门。 第五章 微风拂衣,踏月穿花径。 小桥流水,繁花锦簇,放眼全是花匠刻意做出的江南水乡建构,每踏前一步都是芬芳扑鼻,不是亲眼所见,只怕谁也不敢相信,竟有人愿意不惜工本,在京城的高楼中建出如此一个空中阁楼。 这里是「春风骄马楼」的第六层,是副楼主君明月的居所,不过,所有的陈设园艺却都不是他刻意形造的。 君明月对日常的用度 分卷阅读1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虽然讲究,他不会喝一口劣茶,也不会穿一件破旧的衣裳,但是,却不会为了享受而刻意花费。 命人造出眼前所有奢华的是他的义兄,一个懂得享受生活,挥霍生命的男人。 他有充满男儿气概的英挺脸孔,如铁铸的身躯,未尝一败的剑法。他只穿最上等的衣服,喝最醇的酒,玩最好的女人。 豪气干云,风流狂傲,是江湖中人对他的形容词,东方红日──他的人就好象他的名字一样,如日方中,光耀众生。 这时候,这个令无数人羡慕的东方红日正踏着彩石砌成的小路向前走去,巡夜的守卫纷纷行礼,他只是随意地点头,直至走到君明月的寝房前,看着透着橙黄灯火的纱窗,顿了一顿,他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或者是他的动作太温柔了,灯火只映照出一片平静,东方红日又以同样的力度叩了两下,房里依然没有任何响应,普通人可能会知难而退,又或者以为房里的人睡着了,但是,他没有。 「明月,你不是要为兄在门外站一整夜吧?会被人笑话的。」房里依然没有响应,东方红日却毫不担心,反而自信满满地抱肩站着,一会儿,门果然被人从内推了开来。 开门的人正是穿著单衣,披散着满头青丝的君明月。 门一开,未招呼一声,东方红日便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我一回来,就听你连饭都没吃就将自己关了在房里,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君明月心想。不过,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答。「我的身体没事。」 东方红日听了霍然停步,转过身去。「我知道了,你是为我出去的事生气!」随着他肯定有力的声音,炯炯有神的鹰眼直视向君明月,锐利得足以穿透人心,令君明月的心倏地震动。 偶尔,日哥的锐利,坦白会叫他大吃一惊。有些慌乱地垂下头,平伏了呼吸后,他才回答。「明月怎敢生楼主的气?何况楼主只是出去片刻,就挫败了「盖日剑」单缶,将「盖日镖局」收服,这实在是值得庆贺的,到了明天,江湖上对楼主的赞誉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哦!已经传到你的耳朵了?」看着君明月泛着柔和光泽的一头青丝,东方红日锐利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义弟的手下的人果然叫人不敢轻视。」 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听不出是在称赞还是别的,但是,君明月知道,只有在另有心思的时候东方红日才会称呼他为义弟。 「他们不止是明月的人,更是楼主的下属。」他将眼帘垂低看着自己洁白的指尖,因为如果他抬起头来,眼中的悲怆就无论如何也无法隐瞒得了。 时间,空气似乎死寂了,只有铜壶玉漏的水滴声在耳边回响,「死寂」从来不是东方红日喜欢的气氛,他很快地放松了眼神,在英伟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爽朗的笑容,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地热情地拉起君明月的手臂,向置在屏风前的剔红桌子走过去。 「来!别站着说话,坐下来吧!」 几乎是被他拉着走的君明月,反而变成自己寝房中的客人,他无奈地摇摇头,顺着他的意思坐在桌边的鼓几上。 与他并肩而坐的东方红日厚实的大手犹停在他单薄的肩头上,即使知道这只是一个无心的举动,君明月洁白的双颊依然亮起了两朵火也似的红云。 不过,东方红日接下来的说话就叫他的脸色再次冷淡下来,他说。「刚才我叫了秋月去厨房做些小菜,一会儿她就会送过来。」 「我不饿。」君明月姣好的眉头颦了起来,成为一个不悦的弧度,东方红日见了,将声音放柔和下来,说。「听说秋月那丫头今天开罪了你,一会儿我叫她向你赔罪,你可要好好斥责她。」 二十杖的责罚在他三言两语间淡化为斥责,君明月没有点破他的心意,不过,他的手就在桌下悄悄地捏紧了。 在日哥心里,重视一个婢女更甚于他……他不得不这么想。 本已皎洁的脸庞这时更白得像张纸一样,东方红日的鹰眼自然留意到了,他伸出手摸上了眼前柔软的脸颊。「还说不是不舒服,看你的脸白得叫人心痛!」 瞬间,心跳得很快,不想被他察觉出来,君明月站起身避开了他的手。 没有穿著鞋袜的雪白裸足踩着铺满地面的波斯地毯,散落的青丝随着走动而摇晃,弱不胜衣的身段在单衣下若隐若现。 看着他的背影,东方红日的眼神渐渐变得很温柔,嘴角上也噙起了一抹微笑。 君明月一直走到窗前的条几 分卷阅读1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前,将放在上面的锦盒拿起来。东方红日接过锦盒后,只看了一眼。「想不到你会将它拿回来,这与你本来的计划不符吧?」 「虽然明珠已经拿回来,但是六通先生盗宝的事实不变,只要在下月武林大会时,将盗宝的事当众提出,亦足可追究少林寺管教不严的罪名。」 「我们根本不需要这样做!」东方红日的脸上泛起了不悦。 「明月知道楼主英雄盖世,但是,事关当选武林盟主的大事,我们必须有必胜的把握。」君明月早知道他的不满,不过,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由他一开始布局令六通先生前来盗宝,东方红日就已数次表达过不满,他知道日哥不希望用阴谋将武林盟主的地位拿到手,但是叫他什么都不做,就只等日哥用真功夫力敌天下英雄,他又怎么可以放心? 「罢了!义弟要做的事总是有好理由。」挑起浓眉,东方红日将不悦的神色收起来,又提起另一个问题。「只是既然你没改变心意,那为什么要将它拿回来?这就不够证据确凿了。」 君明月垂着眼回答。「楼主要知道的,应该都在罗氏四兄弟口中知道了,何必要明月再说一次。」 罗氏四兄弟是谁的人,难道他君明月不知道吗?东方红日要知道的只怕他们都加油添醋地说了,何必要自己再覆述一遍,做这些门面功夫? 君明月言下直指他早已将一切探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东方红日脸上却毫不见尴尬之色,反而拉着他的手,柔声说。「我不听他们的,只听你说。」 绵绵的甜言简直像是情人的细语,令君明月羞得红了脸,又令他不知所措地咬着了唇,被包在他大掌中的手,热得像被火烫一样。 「这……」难得地嗫嚅着声音,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对东方红日从无隐瞒,只是与流芳相遇的事,不知为何,总有种不想直接告诉别人的感觉。 何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连脸都看不见人,打乱了布署周详的计划。 幸好,东方红日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眼内却掠过复杂的异光,异芒一闪而逝,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锦盒。 「这也罢了!拿回来也是好的,本来我要雷霆堂的李成将他家传的「宝日明珠」献出来,为的就不是让六通那个匹夫将明珠盗去。」 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他用力一拉不解的君明月的手,令他跌坐到自己的膝上。 「楼主?」突兀的举动令君明月的大惑不解,但又不便挣扎,只得看着东方红日打开了锦盒,取出盒内的「宝日明珠」,又自衣襟内掏出了一个紫金圈。 紫金打成的蔓藤围成一个美丽的圆圈,手功栩栩如生,东方红日将手上的明珠小心地嵌入了打造项圈时刻意留下的空隙中。 大手环上君明月的细长的脖子,扣上紫金圈,东方红日欣赏万分地点点头。「这颗「宝日明珠」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珍宝,只有带在我的明月颈上,才像是一轮真正的明月。」 君明月的脸与脖子早就红透了,羞赧的色泽由薄皮肤下透出来,更显吹弹可破。 「楼主……」原来他是想将「宝日明珠」送给他。摸着脖子上微暖的明珠,君明月感动得抖着嗓子,再也说不出其它。 羞赧,感动令忧郁的眼睛,亦微微润泽起来,看上去更像是两颗在雾气氤氲中的明月,单薄的单衣与他熏染红粉的肌肤,映衬起来,令他整个人都美得不可方物。 紫金与明珠这些俗物,带在他身上却只令人想起高贵,东方红日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他觉得自己说得不对,真正如月的不是明珠,而是他怀中的君明月。 伸出手,留恋地摩挲着发烫的美丽脸颊,东方红日的眼神与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别叫楼主,以前不是都叫日哥的吗?这两年你越来越疏远了,来……叫一声听听。」 细腻的动作与嗓音令君明月觉得整个人都醉醺醺的,分不出天南地北。 「日……」麻酥着嗓音,正要叫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叩门声。君明月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推开了他,逃开几步。 东方红日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眉头不悦地压了下去。 「二叔,是嫂子,我想问……相公他在吗?」门外传来婉约的女声,本来尚有些迷乱的君明月,此刻也不得不完全清醒过来了。 东方红日正要应门,君明月咬一咬唇,拉住了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楼主,你先去换件衣服吧。我会叫夫人她离开的……你身上都是青楼里的脂粉 分卷阅读1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味,让楼主夫人闻了,叫她多么难堪……」 闻言,东方红日举起手嗅了两下,接着,不好意思地揉一揉鼻子。「我的鼻子不灵光,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那我先走了……还有!过几天,是你生辰,你明天再告诉大哥,想怎样庆祝。」 说罢,便如飞鹰一样从窗户飞身离去。君明月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整个人好象力气尽失般跌坐在鼓几上。 直视门槛的眸子空洞而郁抑,更藏有深深的怨恨。门外的叩门声依然不断响起,他没有去应门,只是让门外的女子一直叩着,叩着…… 第六章 京城大街的客栈里坐满了风尘仆仆的苦工,商旅。方进城门的流芳,依然戴着挂黑纱的蓑笠,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衣,背着包袱,走上客栈的二楼。 避开吵杂的人群,坐在近窗的座位,招手将店小二叫了过去。「五个馒头,一斤水煮菜。」 店小二正要转身,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走上来的正是当日在茶寮拔剑刺杀君明月的锦衣少年,他高声叫住了店小二,说。「再炒半斤牛肉,一只烧鸡。」 接着,更毫不客气地在流芳前方的位置坐了下去。见这少年又跟了上来,流芳藏在蓑笠下的眉头蹙了一蹙,不过,他没有说话。 不一会,店小二就将菜捧上来。流芳对丰富的菜肴看也不看一眼,只拿起他叫的馒头夹着白菜吃下去。 「你这个人很奇怪,整天只吃馒头和菜,不厌吗?」少年用木箸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口里,还故作滋味无穷地舔一舔嘴角,接着挑衅地抑起下巴,斜睨着他。「哼!我家里的狗都吃得比你好!」 普通人只怕气得要大骂起来,偏偏流芳毫无反应地咬着手上的馒头。少年不忿地咬一咬唇,又说。「喂!如果你没有银两,我可以借给你。」 锦衣少年边说,边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钱,重重砸在桌上。少年百般挑衅,蓑笠下依然平静,直至吃光了桌上所有的馒头,流芳才首次抬起头,看着少年一会,他决定问一个他很想知道的问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由蓑笠下传出的平实声音分明令他双眼发亮,但是,好胜的少年偏要充作毫不在意,甚至骄傲地仰起下巴。「你可以问,但是答不答就要看看本少爷的心情了。」 本来抬了起来的头,又垂了下去,少年怕他再也不理自己,急急地说。「这样吧!你教我功夫,我保证一定会回答你。」 这就是几天来,少年跟在他身后的目的了,流芳心想。就不知道他的决心是否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手,用食指与中指拿起桌上的一个铜钱。 扬手,双指同时屈曲再放松,但见光芒飞掠,在空中划出弧线,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脖子一凉,伸手一摸,掌心正好接着几条断发。 铜钱围着他绕了一圈,又稳稳地回到流芳手上,少年瞪大眼看着他手上的铜钱,心里明白只要他刚才再用力三分,自己的脖子就要破开一道缺口了。 看着他无法控制地不停地抖动的手掌,流芳悠悠地收起铜钱。「你为什么要在茶寮刺杀君明月?」 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知道,人总是安份一点比较好,尤其是面对力量比你强的人,锦衣少年总算不是一个蠢材,他勉强压下惊慌,咬着唇说。 「几个月前,我爹骂我学功夫不用心,骂我差劲,我气得跑了出来,想杀几个江湖中有名望的人,扬眉吐气!」 果然就如君明月所言。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证实,流芳心里浮起浓浓的厌恶,或者,那天他阻止君明月是错的…… 接着,他又将这个念头用力挥开,少年年纪轻,任性妄为是理所当然,只要有人细心教导,自然可将他教好。 抬起头,看着对座的少年,见他正拿起了铜钱,模仿他刚才的手法试着扔出,脸上不失少年人独有的天真,流芳心中的厌恶自然淡了。 之前他没有正眼看过少年的样子,这时候仔细看看,才发觉他长得很清秀,弯眉大眼,肌肤白着透红,女儿气重,流芳突然想起君明月,他也是个很好看的男子,不过,他那份美是不同的,惊才绝艳,脱俗忧郁,世上无人可以比拟。 看着眼前的少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君明月美丽的五官,可惜的是他眼里缺少了少年所拥有的开心快乐。 他多想令那双抑郁如月的眸子光亮起来。轻轻摇头叹息,流芳将复杂的念头赶出脑海,抬起头,看着少年拿着铜钱无从入手的呆样儿,在心里偷笑了好一会儿。 分卷阅读1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拿着铜钱时别用力,手指要伸直一点,气走任中……」 他突然出言指点,少年惊喜地照着他教导的运气法门施为,试了几次,果然能将手上的铜钱扔了出去,到第七次时,更将左方的食客手上的木箸削了一半。 虽然只是偶尔灵光,但是锦衣少年已兴奋得哈哈大笑,看着挂在他脸上属于少年人的天真,流芳掩盖在黑纱下的脸上亦勾起了一抹浅笑,总有一天他要令君明月的脸上也浮现出这种烂漫纯真的愉快。 怀着轻松的心情放眼看向楼下,但见大街上比他刚才上来时更要热闹。不少人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其中有人穿著华衣,带着家仆抬着六,七箱礼物,叱喝着赶前,也有人衣衫破,两手空空,兴奋地急步走。 「小二,他们赶着去哪里?」流芳看了大感奇怪,店小二却用一脸竟然还有人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今天是京城第一大帮派「春风骄马楼」副楼主的生辰,在楼外广场摆了流水宴,无论贫富,有没有请帖都可以前去,唉!听讲楼内金玉满堂,如果不是老板不答应,我早就走去见识见识了!」 店小二沮丧地歪着嘴巴的时候,流芳已经丢下一绽碎银,匆忙地下楼去了。 「喂!你去哪里?我也要去!」少年看了,连忙跟着他,走到楼梯口时又想起什么地跑回来,抓起桌上的铜钱,接着,才慌张地追了下去。 ※※ ※※ ※※ ※※雅致的楼阁,堆满了书卷的房间,司马俊与司马逸两人依然穿著同一色样的袍服,一左一右地站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向埋首在书案上的人同时催促。「副楼主,该出去了!」 司马兄弟提醒的声音令君明月从堆积如山的帐簿中抬起头来,扬起疲倦的眸子,看一看窗外的天色,果见天空已布满了晕橙霞云,外面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热闹的人声。 「副楼主快出去吧!要迟了!」 君明月颦起眉心,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已传来熟悉的豪迈嗓音。「对!明月,你再不出去,就要迟了!」 在楼中会称呼他为明月的人只有一个,走进来的自然就是东方红日了。他依然穿著一身华衣美服,手上戴着几只宝石指环,脚上蹬着的是银头的金丝软靴,头上用的是赤金束发,脸上神采飞扬。 无论去到那儿,他身上总带着耀眼的光彩,就像一轮红日将每个人的注目吸引过去,不过,却忘记了红日的烈炎是会将人烧伤的……君明月暗暗感叹。 每次看见东方红日他心里都暖烘烘的,但又感到特别疲惫,揉开眉宇间的纠结,他轻轻地放下手上的狼毫,领着司马兄弟上前迎接。「楼主。」 躬身之间,东方红日向他身后的司马俊,司马逸将点点头,又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拉起他月白的衣,蹙起浓眉道。「怎么还不换衣裳?春花!去将那件新做的红衣拿过来,别忘了多拿几件配饰。」 跟着他进来的春花立刻碎步走了出去,君明月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再看看眼前高大轩昂的东方红日,倏地感到无力。 「楼主,我不出去了,你知道我……」 一如所料,东方红日立刻摇头。「这怎么行?宾客都到齐了!他们都是为你庆生而来的,你不出去,叫人家的面子放哪里去?」 君明月默然,他本来的意思就只是与几名亲信在楼中吃顿便饭而已,但是,这个意思落在东方红日耳里,却很明显被曲解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日哥生性就爱热闹奢华,看着东方红日英伟的眉宇间孕含的洋洋喜气,君明月的皎洁的脸颊上泛着柔和的光辉。 既然客人都到了,出去都是应该的。 等待春花回来的期间,东方红日百无聊赖地在书房中走动,拿起桌上的帐簿,书信,随手翻开,在口边喃喃地说。「什么时候堆积这么多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司马俊,司马逸听了,同时反起白眼,心忖:这不是都要多得楼主的怠慢吗? 君明月的反应他们大不相同,他没有表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不敬的想法,而是看着东方红日拿着书信的手,陷入了沉思之中。 「春风骄马楼」随了是京城第一帮派外,在各地亦拓展了不少势力,银号,布庄,米店……等,不同的生意都涉猎其中,而令他们的势力在短短十余年崛起的最重要原因,更是与各地官员的秘密买卖。 在这个书房的这些帐簿,书信里记载的就是资金的流动,还有由各地部下用快马送来的报告请示,他每天都会仔细阅览,再下指令。 想不到只是离开了五天,就已经堆积如山 分卷阅读1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了……看着层层叠叠的书海,君明月的脸色白得像雪,脸色发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繁重的工作,而是他明白到书海背后的意思。 东方红日虽然豪迈,放任,但是绝不无能,帐簿与书信中记载的他都有足够的智能与能力去解决。他只是故意什么也不做,让它们堆积下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要互相猜忌的地步了? 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帘,什么也不去想的时候,春花已经捧着衣饰走回来了,东方红日向司马俊,司马逸示意要他们先出去,便着春花侍候他换上。 挥手,制止了春花的贴近,君明月摸着衣袖说。「出去前,我想请楼主先答应一件事。」 「哦?我的明月,这么快就想要寿礼了吗?」东方红日笑了,他笑容明朗而耀目,压下昏眩的感觉,君明月拍手,守在外面的下人,捧来一个剑匣。 「明月想请楼主将这把剑送给单缶。」 挑起浓眉,打开精巧的红木缕金剑匣,看着静静地躺佯在匣内的青锋剑,随手拉开剑鞘,看着剑身刻着的「盖日」二字,东方红日的笑脸一沉,用力合上。 「他犯了我的忌讳,难道义弟不明白吗?」 盖日,盖日……就是为了这两个字,他挫单缶,折剑,甚至命人将「盖日镖局」的招牌拆下来。 他是如日方中的东方红日,绝不容有半片乌云掩盖在他头顶!无论是谁也不可以!鹰目如箭直刺眼前一身月白的君明月。 在沉重的闭合声中,他的声音更显阴森。早知道他有这种反应的君明月只是轻轻地摇晃他乌亮的青丝。 「明月知道。只是单缶受了断剑之辱,那会真心归顺?而且,这件事传了出去,江湖中人都会说楼主心胸狭窄。」 他说的每句说话都是出自真心,不过,忠言自古逆耳。 英伟的五官扭曲,东方红日倏然失控地举起剑匣用力一掷,在巨响之中,君明月皎洁的脸色更是白得无色,他弯下腰捧起地上的剑匣,亦顺势掩饰了脸上的神情。 「英雄要有容人之量,这一点楼主应该比明月更清楚。」高高举起剑匣,动人明眸坦然直视东方红日阴隼鹰眼,内里毫无退缩之意。 「英雄?与拘手拘脚,我倒宁愿做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不世枭雄!」东方红日哼了一声,神情既是不屑,亦是狂傲。 「楼主!」君明月黯然的眸子倏地睁得澄圆,双颊浮上薄红。十多年的功夫,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将他,东方红日捧为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吗? 两人各不相让地瞪视着,君明月披散在肩头的青丝与月白的衣飘飘,身段修长纤削,保持着如仙出尘的风姿,面对魁梧英伟的东方红日,姣美的五官上竟不见丝毫惧色。 终于,东方红日暗地咬一咬牙,捏着拳头,向身后的春花吼道。「春花!去外面看看单缶到了没有,见到了就将剑交给他!」 「不!」君明月摇头,将手上的剑匣举得更高。 「请楼主「亲手」交给他!」要收服一个人,首先要收服他的心,而要收服一个人的心,就要令他对你又敬又畏。 东方红日的光芒无疑令人畏惧,但是,在另一方面却必须再下功夫。他现在说的这些其实日哥心里亦很明白,只是他无心施为,而自己却不得不提醒他。 处处相逼之下,砰呖啪嘞的骨节爆裂声在耳边响起,君明月可以清楚感到由东方红日身上散发出来的熊熊怒火。 决裂的危机已经昭然,不过,君明月知道决裂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在这一刻发生,如果他的日哥是个连这种小事都无法忍耐的人,就不会令他甘心地追随在他身后。 果然,沉默的空气的空气弥漫了半晌之后,东方红日接过了他手上的剑匣,即使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愤怒。 「不阻了!我先出去!」 东方红日铁着脸拂袖而去之后,春花亦瞪了他一眼,重重放下手上的衣饰托盘随之而去,看着兀自摇曳不已的房门,君明月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环抱着自己纤削的双肩。 明明是暖阳四月,他竟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冷窖,明媚的阳光光耀万物,偏偏离他很远很远…… 孤伶伶地伫立在房内,伸出微冷的指尖摸上长方托盘上的红衣。红衣上面用金丝绣着大小不同的寿字,手功细致得叫人爱不释手。 他知道这是东方红日的心意,布料是最好的苏州丝绸,衣裳是全京城最好的绣坊中最好的绣娘赶做出来的。 不过,东方红日 分卷阅读1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却不知道,自从两年前,一个漫天盖地红如霞的日子之后,红就成为了他最讨厌的颜色。 任他聪明一生,任他再为东方红日费尽心思,他也比不上一个可以身披红衣的女人……华丽耀目的红,喜气洋洋的红,看在他眼中无异于一种讽刺。 敛下眼帘,凝神沉缅多时,他终于用指尖掂起了托盘上的红衣。 脸无表情地扣上盘钮,戴上佩饰。他甚至没有到铜镜前照一下,就拉开门走了出去,所以他不知道鲜艳的红衣穿在他身上是何等的叫人惊艳,就像血色映了在水中的月影上,镶在皎洁脸孔上的一双忧郁的眸子,蒙蒙凄迷水光。 足尖踏过门槛之际,红衣翻动青丝扬舞,门外的司马俊与司马逸一时间亦呆了地看着他。 「你们为什么还在等我?不先出去?」君明月微感讶然的嗓音令他俩醒了过来,两人没有回答,只是同时摇头。 相识多年,君明月早就惯了他俩偶尔的古怪举止,也没有追问,便领着走前去。 他没有沿着长廊走动,而是穿过花园中的小路,刻意绕远,而且步伐越来越慢,更不时停下来,摸着路旁的花朵。 种在小路两旁的尽是牡丹,万紫千红,富贵娇人,美虽美已,却嫌俗气,司马兄弟知道君明月素来不喜,这时见他不时停下来赏花,心知他必有另一番计较,不过,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他偏偏越走越慢,也不得不出言提醒。 「副楼主,我们迟到很多了。」 「迟到才好……」喃喃自语,仰望昏暗的天色一眼,君明月再次垂首,挽起衣袖,将一朵洒金牡丹小心地拉近鼻尖,让花香熏染神智,才对两人说。「我刚才令楼主不快,先让他在酒宴上多喝几杯,他的心情会好一点……」 刚才在书房里东方红日大发雷霆的响声,他们早就听到,这时再听君明月提起,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不过,都是一闪而过,绝不让君明月看见。 磨蹭多时,直至有下人前来寻找,君明月才慢条斯理地下楼去。 一如所料,酒宴已经开始了,一见他这个主角出场,厅内的宾客纷纷上前敬酒祝寿。 虽说是来者不拒的流水宴,但事实上,可以入座大厅的,只有身怀请帖的宾客,余人都只能在楼外的露天广场宴饮。上来敬酒的更都是熟络的富商巨贾,「春风骄马楼」能在短短十多年间迅速崛起,仰仗他们不少财力的帮助,君明月不免一一应对,由厅侧走到大厅主席的五,六十步路程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 主席上的座位,已经坐了约半,大都是楼中的好手,君明月首先照应的是坐在末席的单缶。 本来他是没有资格坐在主席的,不过是君明月有心安抚他,所以特意安排而已。 单缶站起来向他祝贺时,右手拿着的正是他刚才交给东方红日的剑匣,看着他脸上难掩的得意满足,君明月不由得轻轻勾起唇角。 单缶故然微不足道,重要的是东方红日的名声,多年心血,他绝不容许东方红日的英雄名声有半点污损。 幸好,日哥他虽然狂傲,但是,总能将他的说话放在心上。 席上还有前几天被他斥责的「气使」林福远,掌管「春风骄马楼」旗下所有钱庄的「财使」文如来,长得妖娆丰艳的「色使」风四娘。 东方红日不在,他正在左边的另一酒席上,与「酒使」李狂生和几名手下斗酒。 君明月眸中的波光凝停顿下来,东方红日兴致满满地与手下斗酒的神情实在令他心里的忐忑放轻不少。 出神之际,一把女声在耳边轻轻唤道。「二叔。」 声音婉约温柔,不过,君明月一听见,姣好的弯眉就在秀丽的鼻梁上蹙了起来。 「二叔……」女子又多叫他一声,他不想响应,却不可以不响应,想了片刻,咬一咬银牙,转身,恭恭敬敬地叫道。「楼主夫人。」 入眼的是名蛾眉凤眼的美丽少妇,头梳莲髻,斜插翠凤珠簪,身穿嫩绿深衣,脖子上戴着黄金缨络,打扮雍容华贵,一看就知道是生于大户人家的子女,她就是东方红日的妻室,京城苏姓一品大员的独生女,闰名玉燕。 这时她坐在座位上,从衣袖里拿出一封红包,说。「这是嫂子的一点心意,讨个意头,祝你身壮力健,岁岁有今日。」 她虽说已为人妇,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但是,言行举止之间,无一不具官家小姐的风范,即使是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君明月脸上也无半点腼腆不安之色。 即使是再挑剔的人 分卷阅读1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也不容易在她身上找出半点错处,君明月带点不高兴地在心中忖道。 看着红包半晌,他虽有万般不愿意,也不得不伸出手。「谢楼主夫人!」当在苏玉翠手上拿起红包时,他很小心地绝不让自己洁净的指尖碰到她丰腴的肌肤分毫。 苏玉翠无疑是一名端庄得礼的好女子,她出身官宦,娘家在拓展「春风骄马楼」的势力时,起了不少助力,出下嫁东方红日之后,从不多言善妒,且对楼中的子弟有礼,对他这个名义上的二叔表面上亦是刻意讨好,不过,君明月始终没办法令自己对她亲近起来,甚至无法伪装对她亲近。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常有机会见面,他偏偏冷淡以对,君明月知道这是不好的,但是,他不打算去改变,从来也不打算。 他对苏玉翠冷淡,只因她是东方红日的女人,更是东方红日的妻子! 她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幸运──令他嫉妒,不过,在另一方面来说,她亦是个可怜的女人…… 潋灔波光在大厅中转了一圈,一直紧跟在东方红日身后的春夏秋冬四剑婢,媚眼如丝地看着东方红日身影的「色使」风四娘,她们也同样地嫉恨着苏玉翠吧? 收起红包,他没有再说其它,便在座位上坐下,苏玉翠亦惯了他的冷淡,由她下嫁东方红日的第一天,君明月没有出席她的婚筵,她就知道这个所谓的二叔对她并没有好感。 飞快地掩饰脸上的不悦,她也无意再与君明月交谈,筵席间一下子静了下来,不过,宁静只保持了片刻,很快就被争相上前敬酒的宾客打破了。 笑着寒暄,亦饮了几杯,君明月感到头渐渐地沉重起来,这时候东方红日已经坐到他身旁用膳,他不欲惊扰别人,只是压下嗓子,在他耳边说。「楼主,我出去一会儿。」 东方红日本来没意回答,不过,看了他一眼后,见到他刷白若雪的脸色,终于忍不住放下银箸,轻轻地拍一拍他的手,说。「别出去吹风了,如果不舒服就早点回房去。」 他五官英伟,举止豪迈狂放,但是,对着君明月说话的时候,却总是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即使这时候心中依然恼怒也不例外,只是随便的一句说话,就叫君明月的玉脸上立时泛起了玉洁光晕,冷了大半天的心暖了起来。 甜甜地勾起唇角,一直走到花园时,心中的蜜意依然未退。靡靡芳香,艳红魏紫,就连一直不喜爱的牡丹花,这时候看起来也显得份外可爱。 繁花如海中,坐在树下的石鼓上,闭上眼帘,凝神静心,半晌之后,再睁开眼,比墨还要深的瞳仁内正好倒映出两抹弯月,银光炯炯,精准明亮地直指繁花深处。 「出来吧!」 四周是一片静寂,等了半刻,响应他的只有夏夜的虫鸣,他用指头梳动青丝,再次张开粉色的唇瓣,以近乎叹息的,既轻又柔的声音说。「出来吧……流芳。」 花海中传来衣料的摩擦声,一身布衣,戴着蓑笠的男子,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他本来隐藏得很好,但是,当见到君明月眼中的锐利美丽的银光时,却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想,君明月可能只是在试探他,所以没有走出来,不过,当连自己的名字也从他口中吐出的时候,想不现身也不行了。 其实他不介意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但是,却很奇怪为什么君明月会知道躲起来的人是他。 「你怎知道是我?」总不是从他的吸呼声中分辨出来的吧?若然是,他简直是受宠若惊。 君明月微笑,不过,由他唇瓣中吐出的,却绝对不是流芳想要听见的。「由你进入京城起,就有人跟踪你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流芳黯然地点头。「我知道……」自己是不被信任的吧? 即使看不见脸孔,也可以轻易听出他语气中的沮丧,君明月的心竟无由地感到一阵内疚。 「不只是你,我这个人比较小心,所有进入京城,而有「价值」的人,都会有探子跟在他们身后。」这些事他不应该说出来,也没必要解释,只是眼前人身上散发着的祥和安宁的气息,令人的心不知不觉地柔软起来。 不着痕迹的解释立刻就令流芳高兴了,他伸手左右拉一拉头上的蓑笠,打趣地说。「我应该感到荣幸?」 君明月但笑不应,他依然以无人可以比拟的优雅姿势坐在石鼓上,探头向流芳身后看两眼,带点好奇地问。「你那位小朋友呢?」 想了半晌,流芳才明白他问的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他?看见大厅里热闹就溜进去了……」 他一心只想 分卷阅读1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见君明月一面,也没有空理会少年的行为,希望他不会在大厅中乱闯祸。 想到这里,他探手入怀中拿出大红的请帖。「抱歉!我打晕了你的宾客,拿了他们的请帖,现在他们还……绑在外面的树上,你要不要叫人去放他们下来?」 「不要紧!等天亮,自然有人会发现他们。」想象出两个被绑在树上,身穿华衣美服的肉粽子,君明月噗哧地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找我有事?」 「送给你的。」流芳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着布包内雪白,只有尖端洒着红粉的寿包,君明月没有接过,而是轻轻地噘起唇瓣。 「这个包子是那里做的?我平日吃的点心都是由江南请来的厨子所做,又或者是到京城最有名的「八宝坊」买回来的。」 「这……这……」听了他的说话,流芳太感尴尬,正要收起来,君明月却长起上半身,俐落地拿了过去。 「我有说不吃吗?」唇角勾起,成为一个美丽的弧度,君明月佻皮地反问。 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流芳才醒悟到自己被捉弄了。不过,只要看见君明月愉快的表情,明明被捉弄,他却感到很高兴。「好吃吗?我怕已经凉了。」 「是暖的……很甜……很好吃。」将寿包放到唇边,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了一口,本来以为已经凉了的包子带着人的体温,暖洋洋的,将他的心都溶化了。 即使吃尽珍馐海味,都及不上一份真心来得美味。看着手上的寿包,他轻轻叹息。月华笼罩,他皎洁的肌肤与月色浑然为一,仿如透明,流芳凝神看着,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想确定他的存在。 温暖的大手摸上微凉的脸颊的那一刻,两人都同时怔忡了,眼神在半空交汇,凝视对方。 带着厚茧的指腹传出的暖流,令被触摸的脸颊渐渐发红,嫣然柔软的肌肤触感,又令匀称的指尖发麻,就好象被点穴一样,两人无法动弹地互相凝视。 庭院深深,百虫啼晚,共对于树下,奇妙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直至…… 「明月,你好点了没有……」关心的问话硬生生地截断了,从长廊走过来的东方红日由满脸关心,变成脸无表情地看着贴着君明月脸颊的手。 流芳的手不由得收了起来,只因东方红日瞪着他的手的眼神如同两柄断石分金的利刃,如果眼神真的可以变成刀,他相信自己的手已经掉了下来。 东方红日的眼神离开了他的手,移到君明月脸上,薄薄的一层红粉令姣好的脸庞更加动人,随着他的出现,在弯眉下的眸子噙着几分惶然,闪闪熠熠,惹人怜惜。 可惜,此时的东方红日却无惜月之心,脸色阴霾地沉声问。「他就是上次的神秘人?」 逼人的眼神令君明月不知所措地站起身,神情就像是瞒着长辈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样。 「就是因为他,所以,你将「宝日明珠」拿回来?」 君明月点头,他明明没有做错事,但是,身子却禁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看着他可怜地抖动着的指尖,流芳不着痕迹地移近一步,伸出手想扶着他,被却偏身避开了。 眯起眼,锐利如箭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几遍后,东方红日只是丢下一句。「好!很好!」便拂袖而去。 「楼主!」君明月想追上去,足尖移了半步,又咬一咬唇忍了下来,修洁的贝齿陷入唇瓣,留下令人心疼的深红。 看着他,流芳在黑纱掩饰下的眉心早就蹙了起来,犹疑地问。「他……对你不好?」 「不是!」断言否认,君明月霍地回首,墨色的眸子内盈着如火的愤怒,就像要保护自己一样,在他飘逸纤弱的身子上笼罩着一层炽烈的怒火,红衣如云随之烧了起来,皎洁的肌肤衬上红影,令他美得叫人不敢直视,而在怒气闪映下的眉眼则令人望之生畏。 「对不起。」垂头,流芳没有丝毫犹疑地为自己的失言而道歉。 道歉不是因为畏惧,只是为了君明月掩饰在怒火下的悲伤,那双忧郁的眼眸就像两支刺利箭重重地插在他的心脏,只要可以平息他的不快,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坦率的道歉反而令君明月冷静下来。「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激动了。」 轻轻摇晃螓首,手指不自觉地抚弄着戴在脖子上的明珠,修洁的指尖皎亮莹白得与珠色无异。「你不知道……他其实对我很好……」 用手压着蓑笠的边缘,流芳默然不语,毕竟东方红日对君明月的「好」,他暂时还不曾看见以君明月剔透的心 分卷阅读1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思,又怎会不知道他的不以为然?斜波一横,清清如泉的眸子轻轻地勾视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流芳毫不迟疑地颔首,只要是江湖上有流传的,君明月的一切他都知道。 「江南金刀君家,君老英雄的外孙,君昶老英雄富甲一方,乐善好施,在上代江湖中受人敬仰,他只有一名独生女儿,而君小姐就只有你一名孩儿,母子长居于湖南别院,直至你十五岁那年,君老英雄去逝,由你继承了君家的财富,你用君家的财势扶助东方红日成立了「春风骄马楼」,自居副位。」 如数家珍地将他的来历道出的同时,从来沉厚朴实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期望被赞扬的兴奋,可惜,君明月只是点点头,便再问。「我义兄呢?」 「湖南佣农之子,三代前的先祖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手,传说一剑可以同时刺穿半空中的十二个铜钱,可惜后人嗜赌好酒,败尽家产,后来更要靠务农为生……如果不是遇上了你,他只不过……」 斟酌着用词之际,君明月已经示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随着红袖翻飞,洁白的掌影扬起再垂下,令人尴尬的沉默弥漫四周。 流芳知道他生气了,不过,方才所言,绝无一字不实,比起江湖中广为流传的版本,他的覆述已经厚道多了。 缓缓地合上眼睛,即使早知道江湖中人将东方红日的出身,家世流传得多难听,当亲耳听见时,君明月也有种受不了的感觉。 如果让日哥听见,他又会有什么感觉?不过,以他在江湖中的耳目又怎会不知道……叹气,他抬起头,睁开眸子,翕动的密睫下一双珠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天上的月牙。 月华辉映,一张玉脸泛起半透明的光泽,单薄的肌肤底下淡青的脉络清晰可见。 「人人都道是我造就了他,又有谁知道,其实是他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扶持了我?」 有如轻风明月的声音由他姣好的唇瓣吐出,飘渺的眼神,弱不胜衣的身段,一瞬间,流芳只觉得他就像是快要乘风而去的仙人,那么地遥远而不可及。 自己真的可以有触及他的一天吗?看着他圣洁而充满了敬仰的脸孔,流芳的心一直下沉。 两人正各怀心思,突然,在远处传来一阵惶恐的声音。 「刺客!刺客……楼主受伤了……」 洁白的脸倏然血色尽失,君明月向流芳看了一眼,便飞快地向大厅跑去。 看着他心神大乱得连轻功都忘记使用,只跌跌撞撞地拨开花丛奔跑,流芳想了一想,也从后赶了过去,健臂伸展,搂着他的腰肢,施展轻功,如飞鸿隼翔地向大厅方向掠去。 第八章 刚进入大厅,君明月就自流芳怀中挣脱出来,急急地向前跑去,大厅上每个人都认得他,层层叠叠的人浪自动向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 在人群的中心,四剑婢背上的剑都拔了出来,同时架在跪在地上的人颈上。 「气使」林福远,「财使」文如来,「色使」风四娘,分别挺立,右手都按在自己的独门兵器上,凝神戒备。 端庄高贵的苏玉翠正站在桌边,弯着腰关怀问候,凤眼红了一圈,被她的身影掩挡着,君明月只能够看见坐着的人的肩头,心中的不安更盛。 「楼主……」勉强压着快要满盈的惶恐不安,君明月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地软弱无力。 响应的声音没有响起,君明月咬着发白的唇瓣走过去,但见东方红日正稳稳地坐在紫檀木鼓几上,看似毫发未伤,立即松了一口气。 大马金刀地坐着,东方红日脸沉如水,看着双指间夹着的一个铜钱,其衣冠整齐,浑无异样,只是细心察看后方发现在他古铜色的喉侧上多了一道浅浅血痕。 看着那道小红痕,君明月惊讶不已,是什么高人可以在日哥的喉上留下伤痕? 垂首看去,跪在地上的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君明月多看两眼,立刻就认出他是当日在茶寮刺杀他的锦衣少年。 姣好的眼角不自禁地扬起,向混在人群中的流芳飘去,接触到他怀疑的眸光,流芳只得无奈摇头。 看着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锦衣少年,他用力叹口气,果然闯祸了! 一直把玩着铜钱,沉默不语的东方红日,终于有所动作,头微微一垂,锐利的鹰眼落到地上的少年身上。「近三,四年,我都未遇过刺客了,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胆子倒大得很。」 分卷阅读1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我不是有心的,我只不过是贪玩,随手掷掷。是你自己傻了地站着,避也不避而已!」少年咬一咬唇,大呼冤枉。 他只不过是刚好看见东方红日呆若木鸡地站在门边,一时兴起,才想用他来试试刚学的功夫,他又怎会想到,被外面的人传得武功出神入化的东方红日会连一个铜钱也避不过。 「大胆!」他说话无礼,四剑婢同时大声叱喝,剑同时送前三分,在少年的颈上留下四道血痕。 尽管痛得吡牙裂齿,少年依然挑起眉头,不知地活地大叫。「根本就是他自己迟钝!」 少年的说话传入东方红日耳中,无异于嘲讽,若不是当时他心神恍惚,以少年的微末武功,根本就不可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怒气所至,不觉运起劲来,一层热气将掌中的铜钱融化扭曲成一团铜球。 「楼主!这些小贼杀了就是!」 「对!杀了他!」 少年的无礼亦激起了在场的子弟的怒气,叫嚣声始起彼落,少年至此方感不妙,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抖起来。 冷酷地勾起唇角,东方红日卷起绣金丝日纹的衣袖,洒然而起,向围观的宾客抱拳道。「今日出了这等意外,本楼有事要处理,还请各位宾客先行离开,未能尽兴实非东方某人所愿,改日定当设宴赔罪。」 凌霄杀气如烟雾般在空气中散了开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了。 日哥是不愿意在宾客面前动手,待众宾散尽,少年的命怕就要送了!君明月心想。 少年仿佛也感觉到从他壮硕的身躯上,所散发出来的迫人杀气,心中害怕之极,颤声叫道。「别走……救我!」至此,他方醒悟到自己闯的是个承担不起的大祸。 可惜,在场宾客全都是与「春风骄马楼」有交情的人,不是漠不关心,就是不欲惹祸上身,上百人之中,竟无一人愿意仗义执言。 苏玉翠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宜观看,向东方红日请示后,也领着几名丫环退下,「气使」林福远,「酒使」李狂生则领着几名亲随,负责到门外送客。 人潮渐渐从大门散去,两条干练的身影逆流而上,正是到外面查缉的「书使」司马俊,「画使」司马逸,他俩一看见君明月,立刻点头示意,接着,走到东方红日身前,微微躬身。 「楼主,我俩兄弟已经查过了,今天请的宾客之中,根本没有这名少年,另外,有子弟在外面救了两名被绑在树上的宾客,少年身上的请帖就是属于他们的,据那两名宾客所言,只怕还有一人与他同行,属下等已命人在附近大肆搜查。」 「不用了!」东方红日断然扬手,沉声响起之间,鹰目如电,在流芳身上溜了一圈。 流芳本来混在宾客群中,及至此时宾客渐渐散去,他的存在就被突显了出来。 蓑笠黑纱,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正是被抢去请帖的宾客口中所形容的形态,司马兄弟的眉头同时一紧,不约而同地走到君明月的身边,加以戒备。 君明月轻轻晃动螓首,示意他们不必紧张,唇角轻轻地勾起,心忖:俊,逸,两人太容易紧张了,难道他的本领不足以保护自己吗?何况……他相信流芳也不是那种人…… 在带着微笑在心中忖度的同时,流芳垂在身侧的指头正在粗糙的布衣上叩动,在心中仔细衡量接下来应该如何自处。 无视锐利凌人的视线,他隔着眼前的黑纱看着少年的背影,他与少年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其实并没有必要相救,只是侠者仗义,眼看一条生命将在眼前消逝,又焉能漠视。 眼前高手如云,单是东方红日被称为剑中第一的红日剑已令人顾忌,更何况,他是万万不愿与君明月为敌,想到此处,菱角分明的唇瓣无声蠕动。「君兄,少年无知,我相信他只是无心之失,请你帮忙,救他一命。」 偌大的厅堂内,悠长的声音入耳,君明月知道是流芳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他说话。 眼神不自觉地向东方红日壮硕的身影看去,他的浓眉如刀,线条锋利的唇勾着冷笑,英伟深刻的五官虽然不见明显的怒气,不过,由垂着的眼皮底下渗出的熠熠光芒,已足够令相随多年的君明月清楚感到他心中的必杀之意。 踌躇片刻,正要摇头拒绝,抬起头来,正好瞥见他拉起了黑纱一角,在蒙眬的阴影之中,依然光芒和煦的眼睛向他作出无声的恳求。 微微怔忡后,君明月点点头,即使只是随意一瞥,他也可以清楚看见到流芳眼中的正直无私。侠者 分卷阅读2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高义,自己又何忍袖手旁观? 缓缓踱前两步,站在东方红日左侧,扬起下巴仰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尚未开口说话,掌心竟已湿了大半。「楼主,今次的事应该只是一场误会,依我看来,不如……」 言犹未尽,东方红日已猛然转身,狂乱的黑发扬飞,急剧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两道熊熊火光,君明月心头一颤,说话凝住了在唇边再也不吐出口。 怒气张狂,将一切笼罩其中,孕满火簇的眼神越过了君明月乌亮的发顶,直刺十步以外的流芳。 「冒犯者,死!」 铿锵有力的声音宣示无比决心,君明月知道没有无动摇他的可能,正欲放弃劝说,垂首,少年清秀的脸孔正好入眼,害怕的神情,就像一头落入虎口的弱小动物,令人心软。 「君兄,如果可以……请你救他吧!」流芳诚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君明月咬一咬银牙,再次扬起眼帘。「楼主既未受损伤,何不放他一命?」 「哼!」从鼻尖发出哼声,东方红日用指尖摸着颈上的伤痕。「难道要等他一剑杀了我后,才找他算帐吗?」 「楼主……」扬手,打断他的再次恳求,东方红日深刻的眉眼间浮上不耐。 「义弟!往日你对刺杀者从不留情,今次是什么原因,可以叫你放过他?」说话时,深刻的双眼皮眯起,不经意地扫向一直默然伫立的布衣身影。 一针见血的质问令君明月词拙,的确,以往他对刺杀,挑战者从不留情,特别是对日哥出手的人,他更是必杀之!但是,今次……垂下的眸子不觉轻轻勾起,向不远处的流芳飘去。 这个小小的动作,落入在场的人眼中,引起了各种暇想,与他向来不合的四剑婢,不屑地勾起了粉唇,地位比她们高的「色使」风四娘,更是风骚地掩着唇,笑道。「这位哥哥是谁?怎么奴家从未在京城见过,该不会是刺客的同党吧?副楼主既然认识,定要向咱们好好介绍!」 言下暗指君明月包庇刺客,君明月听了冷冷地勾起唇角,并不言语,而是慢慢地走近亮晃晃的利剑押着的少年。 「你……你想做什么?」看着君明月走近,少年紧张地绷紧四肢,看着他再不见半分骄纵,任性的脸孔,君明月姣美的五官没有任何波动,扬手俐落地扯下他头上的发带。 黑瀑飞散,令他女气的脸孔更柔和起来,手执发带,君明月微微偏头,眸子中的光芒无邪。「楼主最是怜香惜玉,总不会想杀死一名少女吧?」 众人都没有大反应,他们都是历练多年的老江湖,早就看穿她是女扮男装,唯有流芳在黑纱掩盖下的眼睛惊奇地瞪大了,同行多时,他竟然看不出来。 「即使是女子,今天也非死不可!」此时此刻,在东方红日的脑海里绝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一张英伟的脸孔有如铁铸,向左右喝道。「人来!先打断她的手!」 四剑婢回剑入鞘,少女刚想逃走,守在旁边的两名子弟立即上前,架着她的双臂,同时抽出腰间的铁棍。 「……放手!放手!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少女害怕地挣扎起来,两名子弟不为所动地挥动铁棍,一直怡然不动的流芳悄悄地扣紧了指头,只待迫不得已之时,出手相救。 眼看铁棍就要打在少女身上,君明月连忙喝止。「停手!」 同时,东方红日亦厉声喝道。「给我打!」 截然相反的命令令两名子弟不知所措,握着铁棍的手举在半空,既不敢放下,更不敢落下。 两人盼视多时,最后,还是屈服于东方红日身旁弯眉若颦的君明月,缓缓垂手。 东方红日生性豪迈,懒于管理琐事,多年来,楼中的大小事务都由君明月直接主理,他外号「算无遗漏」,为「春风骄马楼」策划筹谋,从未出错,早在不少人的心中种下了「只要听他的说话,就是对的」想法,楼中子弟对他的服从只怕犹在东方红日之上。 他们争执多时,早已引起注意,未走的宾客皆在门边探头张望,见两人竟然服从身为第二把交椅的君明月,甚于楼主东方红日,都不免窃窃私语。 江湖上早有传闻,东方红日之所以能成为「春风骄马楼」楼主,靠的不是绝顶剑法,而是他的厉害义弟。这时亲眼见到,果然应了一句老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君明月垂首,用青葱的指尖抚动红袖上的寿字金绣。「他不过是无名小辈,再多练十年,也未必可以伤得楼主分毫,放过他,正好向天下人展示楼主的广阔胸襟。」 分卷阅读2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垂首,只因不敢直视东方红日的怒目,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一如以往,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里的不安。 低垂密睫下的珠子见到一双捏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筋脉贲起,抖动不已。 愤怒的波动由斗大的双拳一直传到铁铸的双臂,纠结的肌肉,头上的赤金束发在灯光下闪烁,更显得他的脸铁青一片,浓眉飞耸,锐利的鹰目眯起,紧紧盯着君明月。 目中神光,似欲将眼前人碎尸万段,笼罩在怒意之中,君明月纤削的肩头瑟缩,在红衣下弱不胜衣的身段,如疾风中的一株小草,纤弱得无法承受东方红日的怒气。 怒目并未因为他显现出来的柔弱而移开,看着他抖动的头顶,东方红日咬牙切齿地说。「好!义弟要放就放!好!很好!」 负气的说话谁听不出来?君明月抬头,正欲解释,他猛地转身,垂在腰间的琥珀牌子随着激烈的动作在半腰划出夺目红光。 光芒落在瞳仁之内,留下不祥的鲜艳光影,镶在皎洁玉脸上如墨的双眸倏地收缩,君明月的手伸出,想拉着他的衣角,却一下子落空了。 「楼主……」看着他冷硬拒绝的背影,心里浮起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往日不同,日哥的怒气似乎再也无法压抑了,明珠的事,单缶的事,少女的事,他的多次拂逆,将会在今天,在兄弟间留下永远的裂缝。 毫无血色的脸孔,引起了一阵经过压低的嘲笑声,是来自四剑婢,还是风四娘,君明月不知道,亦全不关心,他的眸子──盈满忧郁,伤心,现在更添上害怕的眸子只落在一个人的背影上,天地虽大,万物虽多,唯他入眼。 日哥!日哥!我不是要当众拂逆你的意思的,我不想……明月,不敢了,别……别不理我,别不要我……粉唇蠕动多次,声音始终哑了在喉头,无法吐出。 看着东方红日走远,君明月头开始晕眩,沉沉重重的头重脚轻,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首先发觉不妥的是司马俊,司马逸两兄弟,他们同时压下眉头,叫道。「副楼主,你没事吧?」 纤瘦的身子仿佛再也支持不住地摇晃起来,「副楼主!副楼主!」随着他们的叫嚷,各人的注意地都被吸引过去。 「明月!」 「君兄!」 东方红日与流芳同时大叫一声,跃将过去,发白的布衣随着身体的急速跃动而扬起,成一直线,探长手,君明月就在指尖之前,就在流芳以为自己会顺利地把他拥入怀中时,一只手横地插出。 手臂是一条经过千锤百炼的手臂,覆在手臂上的袖子是用最好的苏州绸缎所做,手臂的主人亦是人所仰视的英雄。 眼睁睁地看着东方红日以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身法抢在他身前,将君明月摇晃的身躯拥入怀中,流芳的手僵硬地举在半空呆呆地看着指尖,只差一点,就只是差一点,就是天渊之别。 「明月!」半跪于地上,小心地将君明月的头放在膝上,东方红日着紧地轻拍他的脸庞,在他指头上数只宝石指环的采光映照下,姣美的脸颊更显刷白无色。 抚着掌下苍白滚烫的肌肤,即使有再多的愤怒,不满,也暂时被东方红日拋堵脑后。 「春花!去叫大夫!夏蝉!去捧一盆热水……去!快去!将楼里最好的药材全都拿出来!」 昏沉,发热,在迷迷蒙蒙之中,君明月只见东方红日与流芳的身影同时晃动,接着,便被拥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即使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熟悉的热度也令他笑了。 「日哥……」带着柔弱绝美的笑容,在着急与匆忙的喧嚣声中喃喃地妮哝一声,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地昏厥过去。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痛苦,绝望,只有他,就只有他…… 第九章 那天清晨,天上的云色灰暗,天气阴阴沉沉的,闷热翳郁,令每个人的心里亦随之烦躁起来…… 「废物!」在用红砖砌成的高墙内,绿意葱葱的很花园里,女子的声音尖锐得足以叫人打起冷颤。「一式「圆月三盼」还要用多少功夫才可以练得好,整个时辰了,我生你这蠢蛋何用!」 另有一把稚嫩的孩童嗓音夹杂在女声之中。「娘,孩儿知错!」发声的是跪在草地上穿著浅黄的百蝶穿花箭袖袍,梳短辫的男童,乌云的阴影打在他身上,也掩不去他身上的皎皎光芒。 在月白的瓜子脸上镶着一双圆润墨深的眼睛,秀丽小巧的鼻子,润泽的薄唇,软柔的发散落在前额,衬着华贵的翠石金丝抹额,即使容貌尚稚,已比巧 分卷阅读2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匠所作的玉娃娃更胜三分。 站在男童面前的是一个容貌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妇人,作贵妇装束,梳垂云髻,在乌亮的发髻上插着四朵翠羽金钿,眉心贴花黄,正柳眉倒竖地瞪着男童的发顶。 在逼人的目光中,洁白的牙齿咬一咬唇,男童从地上起来,再次练起功来。 「圆月三盼」一式,是要跃然在半空之中,溜圆旋动三圈,第一旋,指尖点出一道气劲,第二旋,指尖点出两道气劲,三旋三劲,势如破竹。 男童身轻如燕,跃起时灵巧无比,绣着蝶影的袍在半空散开,像朵盛开的鲜花,身法美妙得不可言喻,气劲由他青葱的指头吐出,将练功用的木柱刺出三个窟窿,不过,男童到底年轻,到了最后一旋的时候,很明显功力不继,劲力再也发不出来,脚一软,人便跌下地去。 「你──!」贵妇看得心头火起,一手抄起脚边的树枝,便劈头劈脑地朝他打下去。 男童倒在地上,也不敢闪避,只是举手抱着头,很快手脚上就布满了红痕,贵妇边打,边骂。「为什幺我会生了你这废物?练功也练不好!你忘记了我们的大仇人了吗?你这身烂功夫,要多少年才可以杀了他报仇?」 如雨的责打落在身上,男童即使痛得浑身发抖,在淡淡的弯眉下,一双眼眸带着了然所有的悲伤,看着人间嗔恨。 瞪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妇人更是发狂地打将下去,在口中喃喃地念道。「打死你!打死你……」 打得手累了,就将他小小的身子扯起来,拉到后花园的小门前,用力推出去。 「给我跪着!」厉声喝令的同时又对身旁的丫环,家丁们说。「你们别管他!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进来!」 两块棕色的木板被用力合上,连一道裂缝也看不见,在死寂之中,天色越来越暗,细雨丝丝而下,渐为暴雨狂风。 跪在凹凸不平的花岗石上,嫩黄的衣袍早已污黑,膝下完全浸泡在涓涓流流的污水里,尽管双腿已经麻得没有感觉,又冷得发抖,他依然将腰背挺得笔直,端正地跪在门前,日暮西沉,狭长的后巷里雨声越打越响,跪在一片死寂之中,他就像已被世界所遗忘,直至一阵叽叽喳喳的木头车车轮声响起。 「喂!你挡住路,让开!」小路狭窄,木头车停在男童身侧无法再前。 扬起眼角,隐隐约约看见推着木头车的是一个戴着草帽,身穿无袖短衣的乡下人,男童只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专心地继续跪着。 久久得不到响应,那把粗鲁的嗓子又道。「跪着淋雨不避,你傻了吗?」踏着水洼走近,草鞋每前行一步,就将水花溅起。 雨水沿着发尖流入眼,令眼眶又酸又涩,男童倦极地合上眼帘,对走近的人毫不理会。反正无论他说什幺,他都不会起身让开…… 雨水每打在身上一下,就带来冰冷的触感,小小的身子像被千万枝冰箭不断刺穿,冷得厉害,亦痛得入骨,不过,男童始终呆呆地跪着,任雨尽湿衣裳,青丝贴在脸颊与脖子,小巧的下巴仰着,形貌虽然狼狈不堪,却另带着一份动人气息。 「哼!傻瓜!」耳畔再次响起骂语,只是嗓子明显地轻柔不少。 雨依然下着,啲啲哒哒,只是男童突然发现再没有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疑惑地睁开眼,倏见一张倒转了的脸就在面前,鹰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身子吓得用力缩后,背项撞在一双结实的大腿上,男童呆了好一会儿,才知道眼前发生什幺事。 他所蔑视的乡下人──正确来立说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孩,正弯下腰,将满是补丁的上衣拉开,用宽广的身躯为他挡着雨水。 蹙起弯眉,扬手正想将他推开,那名看上去比他大几年的男孩,突然说。「别动,你再乱动,我就挡不了雨了。」 他说话的时候,厚唇张开,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由笑容中表达出来的那份豪爽,是男童从未见过的,一种无可抗拒的迫力,令他停下一切动作,只是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为他挡着暴雨狂风的人。 晶莹的水珠由尖尖的睫扇上滴落,仰着月白的脸蛋儿,带点呆滞的可爱表情换来了一抹更加光亮的朗笑,健壮的男孩迎着他的眼神,很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叫东方红日。」 刹那间,男童只以为自己凝视的是一轮真正的红日。 第十章 红日照西墙,鸟啼翠成荫。 小小的君明月坐在假山上,美丽抑郁的眸子难得地闪着明亮的光采,因为他得到一生中首个谈天的对象 分卷阅读2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虽然他们谈天的方法有点奇怪──隔着一幅墙,一个站在墙外,一个坐在墙内,不过,他依然很高兴。 东方红日从来不会空手而来,每次出现的时候,他都会从破旧的衣裳内,就像变戏似地掏出一些东西来,今天的礼物是一颗红红的大苹果。 伸出小手从青花砖围墙上的弧形通花接过来,洁白的贝齿咬下去,甜得像蜜的汁液流入口中,让他娇嫩的唇角勾得很高很高,双颊在阳光的照映下薄红粉软。 坐在石上,咬着苹果,踢着小脚,墙外的东方红日指天划地说个不停,身上穿着的还是缝满补丁的短衣,相识二十多天了,君明月从未见他穿过一件完好的衣服。 贫穷的出身不问而知,但是,这样依然无损他的一身光采,当初的错觉至今没有离开过君明月小小的脑袋瓜,棱角分明的脸孔,浓密的眉头,锐利的鹰眼,笑起来白花花的牙齿,被晒成古铜色的肌肤,还有比同龄的寻常孩子高大健硕的身躯,每次看着他,君明月都不自觉地出神起来,只觉他身上的阳光活力,令人羡慕。 这些天听他说了很多,例如他三代前的祖先是个有名的剑手,留下很多剑谱剑诀,他的爷爷与父亲都是废物,终日沉迷酒乡,连养家活口都做不到,他由七岁开始,每天早上都推着母亲亲手种的瓜菜到市场叫卖等。 东方红日过着的是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贫苦困顿,但是,他眼里闪耀的却是不屈的动人光芒,拥有这种眼神的人,迟早会闯出一番功名,成就。 渐渐飘远的眼神换来一声问候。「闷吗?」 缓缓摇动小小的螓首,只要看着他,君明月就不会觉得沉闷。 探出右手,从墙上的通花勉强抓着他散落在肩头的发尾,东方红日拉起嘴角,用左手拍一拍身旁放满瓜菜的木头车。「太阳快下山了,是市集上人最多的时候,我还要去再叫卖一次,要不要跟着我?」 娘亲不准的。。。。。。君明月刚想摇头,才发觉青丝被他的手得牢牢,只是轻轻一晃就痛得要颦起眉头,噘唇看去,东方红日刚强的脸上笑嘻嘻的,却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霸气。 在思考之前,头已经点了下去,其实细心想想,自己也是想跟他出去的,反正娘亲叫他在这里扎马,如无意外,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来找他的。 「放心!我会带着你安全回来的。」 「嗯。」迎着拍胸口保证的东方红日施以一笑,他抬起了小小的手臂,爬出墙外。 坐在墙顶,正要跃下两条铁臂适时伸出,将他抱上木头车的车柄上。 君明月坐在车柄上,蹬着金丝软履的小足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动起来,眸子一直凝视着他双臂上贲起纠结的肌肉,推着放满瓜菜和一个孩子的木头车,东方红日的脸上不见丝毫艰辛之色,他显现出来的轻松自若,绝非单靠天生蛮力可以做到。 到了市集,果然是人来人往,东方红日带着他在街角停了下来,混杂在各式各样的喧嚣叫卖之中,看着别人忙个不停,东方红日叫得喉咙沙嘎,也只有两,三个客人停下来光顾他们。 蹲在地上,君明月一直托着头静静地看着对面生意兴隆的卖菜档口。「为什么他们的生意比较好?」 东方红日摸着他的头顶,耸肩说。「对面的档主一家人做了十多年了,光顾的都是熟客,生意当然比我这种要推着木头车走来走去的小子好。」 看着对面菜档忙得不可开交的三男两女,君明月噘着唇,心里隐隐有点儿不高兴。 东方红日却彷佛早已习惯,一时拉起他乌亮的头发,一时捏弄他柔软的脸颊,赞叹地说。「你的头发很幼,脸好软。。。。。。还香香的。。。。。。」说着,还凑近头,张开白花花的牙齿轻轻地咬了一口。 君明月墨黑的眼眸立时瞪大,到他松开口的时候,粉嫩的脸颊已经红通通起来,像只熟透的苹果。羞涩地捧着脸颊如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远远跳开去,可爱的动作引来东方红日的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君明月用力地跺着脚,又羞又气,正要扑过去咬他几下,眼角一扬,却发觉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一直看着的菜档前,水盈盈的眸子骨碌地溜了两圈,闪着灵黠的光芒,从后拉着一名妇人的衣袖,指着东方红日的木头车说。 「姐姐,买菜。。。。。。姐姐。。。。。。」 那个胖胖的中年民妇,被他这样的一个穿着月白绸衣,挂着金锁玉佩,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用脆生生的嗓子左右叫两声姐姐,登时由心里酥软了起来「哎呀!」两声,跟着他走了过去。 君明月 分卷阅读2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勾起唇角轻笑,又去拉其它妇人,都是一蹴即几,几乎将人家檔前的顾客全都拉走了。 至夕阳落下,在橙黄的余晖中,木头车上的瓜菜陆续减少,待没有人光顾的一刻,东方红日抛着手上的铜钱,朝着他兴冲冲地说。「赚多了的银两!一会儿,我买冰糖葫芦给你吃!」 君明月顺从地点头,唇角泛起如春花的笑颜,他平日吃的都是精致的甜食,普通的冰糖葫芦他怎会希罕,只是,一见到他的笑容,自己的心就好像会随之舒坦起来。 伸出指头悄悄勾着他的衣角,传过来的气息令他形状姣好的弯眉变得更加柔和,君明月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暖意,这是远居江南的外祖父,还有终日要他练武报仇的娘亲,所给予不了的感觉。 迷蒙地垂着星眸思量之际,另一头蓦地响起巨大的喝骂声。「臭小子!」 喝骂的正是对面菜檔的主人中的其三,君明月立刻就知道他们是为了寻晦气而来,不禁好笑。 不过是几个市井莽汉,只要他的指头轻轻一动,就可以将他们全打发了,不过,君明月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东方红日身后。比起赶走这些莽汉,他更想看看东方红日会有什么反应。 「臭小子,够胆在我们面前抢生意!看我打死你!」来势汹汹的三人中,体格最健壮的中年汉子,筋脉凸出的右手越过东方红日,用力揪起君明月镶滚水纹的衣领。 「啪!」的一声,东方红日将他的手臂拍开。「别动手!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XX的!两个臭小子够胆在我们面前抢生意!不要命了,是不是?」中年汉子将矛头直指东方红日身上。 他身旁的两名应该是他儿子的年轻小伙子,也叫嚣起来,将木头车推翻,令瓜菜散得满地都是,接着,还用脚去踩踏。 君明月很清楚看见,在东方红日的鹰目内一闪而过的火光。 他会扑上前拚命吧?君明月想。但是,断想不到,光芒蓦隐,他以为不屈不朽的东方红日竟然垂下头,嗫嚅着声音说。「对不起。。。。。。」 东方红日的身材虽然比同龄的孩子高大,不过,与面前的中年汉子相比,高度也只及他的胸口而已,这一低头,更显渺小。 那人一手抓着他的头,另一手在他的肚子上重重打了两拳。「小子算你识趣!记住!别再出现在大爷面前!」接着,便领着两个儿子,抬头挺胸地离开了。 看着东方红日抱着肚,像只蜷曲的虾米地蹲在地上,君明月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悄地在衣袖下捏紧。从未有过的强烈的被羞辱觉充斥心头。 东方红日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将地上的瓜菜收拾好,拉着他坐在车上,推着木头车离去。 一路上,东方红日刻意逗弄了几次,君明月都是一声不吭,咬着唇,小脸气鼓鼓地胀着。 及至在墙下分别,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君明月想了半晌,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他总不相信,东方红日会如此窝囊! ※ ※ ※※ ※※ ※ 他看见东方红日丢开了木头车,他看见东方红日拾起了地上的一枝木条,他看见东方红日跟着那几个欺负了他们的男人走进后巷。 但是,他断断想不到,当他踏着轻巧的脚步走进后巷时,看见的不再是东方红日──而是一颗光芒万丈的太阳。 弯眉下姣美的眸子倏地瞇起,睁目如瞎,今日之前,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光芒可以如此炙热,如此动人,金光划破所有,在倏然洒开的热血之中,他手上的不再是一枝平平无奇的木条,而是无坚不摧的宝剑。 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打滚的男人,虽然早有所料,剎时间君明月依然说不出话来,抬头,东方红日正用破布抹拭木条上的血液,专注的眼神,肃穆的神情,就如同无敌的剑手在洗涤自己的宝剑。 「由明天开始,生意就会好了!」丢开破布,东方红日喃喃自语,转动的眼睛刚好落在君明月身上。 「怎么跟来了?不怕你娘担心?」语气亲切得就像去玩乐时,遇到同伴一样,嘴角上还挂着笑意。 看着他笑着踢开地上的男人,昂首阔步地走近,君明月无法将他与刚才在市集上忍气吞声的大男孩相提并论,他向来很聪明,不过,现在却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人。 「很奇怪?」东方红日笑着,摸一摸他的头顶。「因为我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就要──忍人之不能。」 君明月没有发出声音,看着他衣角上的沾着的血迹,清灵的目光难得地呆滞下来。 分卷阅读2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吓着了吗?真是个小傻瓜,你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办?」他发怔的目光,令东方红日笑得更加开朗。「这样好了!你就跟着我,以后我一定会成为天下人倾慕的大英雄,我要所有人都抬头仰望我,你就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好了!」 边说,满是厚茧的粗糙指头边插入满头青丝间,横贯椎髻的石榴琉璃笄掉在地上,青丝倏地如水流泻下。 任由他搔乱满头发丝,君明月凝视着他,那具依然只是个大孩子的身躯里,正散发出无边无际的霸气与热力。 浓密的睫扇在薄薄的眼皮上抖动不已,如果说之前是动摇,这一刻就是肯定──眼前人,如日光照的人,将会介入他的一生。 第十一章 玉阶细雨,绿树阴翳。 用白铜三脚香鼎点着熏香的房间内,绣着蔓陀花的薄缎被衾随着人体的呼吸,摆动出美妙的波纹,发出两声细细的呻吟,睫扇抖了两下,躺佯在柔软被海中的纤弱人儿,缓缓睁开眸子,迷迷蒙蒙地看着云纹织锦床帏上的浅红珊瑚珠子。 看见他醒过来,透雕长春花罩的架子床外,立时响起几名女子高兴的呼声。「醒了!终于醒了!副楼主醒了!快去通知楼主。」 笼罩在床前的薄纱被揭起,两名穿着粉绿绸背心的丫环凑上前,放好靠背,扶起他倚在床头。 正要挥退她们,扬手,即觉手足无力,只得让她们侍候着靠在床头。倚坐床上,看着一张张脸上的欣喜之色,君明月的神志亦渐渐回复清晰。 那天真的晕过去了。。。。。。 渐见波光流转的眸子,不经意掠过放在床边的檀木嵌云石靠背椅,一弯眉如笼烟锁,问。「刚才有谁在这儿吗?」 额头的肌肤上还留有熟悉的暖意余温,梦里似乎有谁,一直陪在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额上。 丫环毫不犹疑便答。「啊!是楼主,自两天前,副楼主昏倒后,楼主一直在你旁边照顾,一个时辰前,见副楼主的热退了,才回房去沐浴更衣呢!」 君明月点点头,闭上眼睛,梦中的一切犹在眼前,遥远的童年点滴至今难忘,与东方红日的相遇改变了两人的一生。 本来他只会静静地在那座别园中练武,长大后继承外祖父的家业,成为君家的少主人,等武功大成之后,为娘亲报仇,或者第一次,第二次他会失败,不过,到最后他都会成功手刃娘亲的仇人。 他的生命就好像天上的月亮,永远夕起日落──直至那天。 本来以为会一直循序渐进的事,被完全改变过来,耀目的光芒,放任的豪迈,迫人的霸气,在他枯燥的生命中所欠缺的一切,突然间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在那一刻东方红日带给他的震撼,就好像是阳光照入了只有四壁空墙的家中,又好像在一贫如洗的人的口袋里塞入两绽金元宝。 就如东方红日当日所发的豪言,他愿意永远追随在他身后。。。。。。 在病中,脸蛋苍白得没有一点色彩,却在想起当日的情景时勾起了动人的笑容。 「大夫说,等副楼主醒了,就要先吃一服药。」侍候的丫环捧来汤药,弯身送到君明月面前。 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着粉彩瓷碗中黑漆漆的汤药,弯月似的眉头不可觉地紧了一紧。 「我不。。。。。。」还未说完,外面就响起了低沉带着沙哑的声音。「不什么?」 抬头,昂首阔步地走进来的正是东方红日,紫衫麂履,束发金冠,一贯华丽气派的穿戴,只是难掩脸上的憔悴之色,鹰目下挂着的两个淡淡的眼圈,看来确如丫环所言,在病榻前陪了君明月不少时间。 看着他大步走近,在靠背椅上坐下来,君明月方醒悟该起来迎接,身子稍动,东方红日的手掌已按在他的肩上。「别起来,就这样好了。」 手掌透过薄绢而成的单衣传来人体的热力,至此,君明月才有从梦中真正醒过来的实在感。 「拿来!」坐在椅上,接过丫环手上的汤药,挥退她们,东方红日搯起一匙,轻轻吹凉,细心的举止,与他英挺的五官恰恰成为一个有趣的对比。 待汤药放凉,他小心地将汤匙提起,君明月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送前的汤匙,咬着唇,身子悄悄向床角退去。 东方红日彷佛没有留意到他退缩的动作,边将汤匙举高,边说。「大夫说你是劳累过度,一时焦虑攻心,以致病倒。。。。。。熬不住就要说出来,看!现在熬病了。」语末声调 分卷阅读2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放长,责怪之下藏着的疼爱,叫君明月的心倏忽暖和起来。 「那些赶着处理的事,我昨夜都批阅了,别的也叫了下面的人去做,你就专心休养几天,什么也别想。」 听着他放柔的嗓子,久违的亲近关切,感动蓦地涌泉而起,君明月只觉眼眶发热,连忙垂下眼帘,轻声说。「我突然倒下来,给楼主添麻烦了。」 疏远有礼的语气换来东方红日淡淡的一句。「傻瓜!」 接着,又抬一抬拿着汤匙的右手,说。「该服药了吧?我的手都举得发软了,而且你已经缩到床角去了。」 一直悄悄退缩的身子,被揭穿而尴尬地僵硬下来,因病而苍白的脸立时浮起红云片片,东方红日勾起厚唇,朗然而笑,笑声满是宠爱。 横隔在两人间的冰块,随着笑声,稍稍融化,在东方红日的眼神鼓励下,君明月终于不再退后,松开被贝齿咬得嫣红的唇,让汤匙凑近。 洁白的喉头上下滑动,看着他将清丽皎洁的脸蛋儿皱成一团地咽下汤药,东方红日心疼地摇摇头,又搯起一匙。 看着他温柔地吹凉汤药,君明月用修长的十指紧紧抓着被衾,敛下眉头,带点犹疑地说。「刚才。。。。。。我梦见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话时,就是骂我。」这么遥远的事,日哥还记得吗? 东方红日头也不抬,立即便应道。「谁叫你当日像个傻子似的跪在地上,挡着我的路。」 得知他并未遗忘,君明月绷紧的身子立刻放松下来。「我还梦见你在后巷教训那几个欺负我们的男人。」 「哦?」东方红日反而愣住了,汤匙在碗中转动几圈后,才想起来。「这个我倒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当日我杀他们可不只是因为他们欺负了「我们」,记得那个带头的男人用手扯起你的衣领吗?当日,我第一招就是砍他的手。」 边说,边放下汤匙,右手在半空中虚砍一下,看着他神气活的样子,君明月禁峻不及地笑起来。「多年来,楼主一点也没有变。」 「。。。。。。我的明月倒是变了,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也不会,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东方红日叹气,锐利的眼里蓦然闪耀复杂的光芒,一瞬间,君明月如月的眸子之中亦有光芒飞闪,不过,两人都很快地将这些异样消隐而去。 默然多时,首先打破闷局的是东方红日故意充得严肃的声音。「好了!别以为引我说话就不用服药,快把嘴巴张开。」 指头抓着披散在双肩的柔软发尖,不情不愿地顺从他的意思再次张开唇瓣服药,偌大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碗匙相碰的声音。 直到粉彩瓷碗中再倒不出一滴苦药,东方红日才放过他,停下手来,看见君明月拧着眉心吐舌头的样子既感好笑,又感怜惜。 大手解开挂在腰间的小羊皮袋,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青花缠枝圆罐,掏出颗糖梅,一手就丢入他口中。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把满口的苦药味冲淡,君明月睁圆眸子看着他,甜蜜得什么都说不出口来,或者,就是他这份粗中带细的温柔,令他沉沦十多年,自今依然无法自拔。 「拿着。」东方红日把圆罐往他手中一塞,站起身。「大哥先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吧,还有,糖梅别吃太多,对身子不。。。。。。」 言犹未尽,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顿住声音。「罢了!你不是孩子了,不阻你,睡吧!」 一拂衣襬,摆摆手,转身便走。摸着圆罐,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君明月抑郁的眸子始终追随,密睫下流露着不舍难过。。。。。。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可以永远装成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得的孩子。 东方红日才走了两步,守在外面的丫环就叩门,进来禀报。「楼主,那个人又来了,要让他进来吗?」 提起半空的麂履顿下来,东方红日转身,没有表情地说。「差点忘记,你的两位「朋友」,我亦请他们留住楼中了。。。。。。要见他吗?」 他不说「他们」,而用「他」,君明月第一个反应是摇头,不过,仔细想了片刻后,他改变主意,颔首,对那丫环说。「请他进来吧。」 东方红日定睛看着他半晌,一声不吭地走到床边,在那张靠背椅上再次坐下,竟不走了。 看着他的脸色,再想想寿辰那天,他在花园中拂袖而去的情景,君明月在心中细细琢磨,思潮起伏不定,七分不安,三分窃喜。 在丫环的引领下,流芳走进来,刚穿过剔彩百鸟座屏,看见大床的影子,便急不及待地上前。「君兄,你没 分卷阅读2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事吧?」 朴实的真情,令君明月泛起春花笑意,摇摇头。「没大碍了,只是小病而已。」 看着他软绵绵地倚在床头,苍白得有如博粉的脸色,流芳那里放得下心,立刻便伸出手,说。「我帮你看看。」 他的手还未摸上君明月身上半片衣角,下方已响起深沉的声音。「我义弟的病早有大夫看过了,不劳操心。」 流芳这才留意到东方红日的存在,看着他凝重如石的背影,不由得退了两步。 「这也不妨,就多看一次。」君明月微笑着打圆场,卷起衣袖,露出手腕,洁白的肌肤像被月华映照似的反射着润泽的光晕。 东方红日利落地翻起被衾,覆在他的手腕上,瞪起一双鹰眼。「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何足置信?明月如果担心病情,就叫大夫再进来一遍。」 说罢,更抬头向流芳投以冷眼。隔着垂黑纱的蓑笠,也可以感到的锐利神光,令人一凛。 眼神来回于东方红日冷峻的脸色与君明月带着鼓励的微笑之间,流芳犹疑片刻,扬手,扯下头上蓑笠。 房内的两人看了他的举动都是一怔,君明月便想,好个磊落汉子! 随着手举起,落下,及肩的黑发散开,参差不齐的发尾贴着方正的脸颊,饱满的天庭下,是一双飞扬的剑眉,笔直的鼻梁左右各有朗朗明目,唇角勾起腼腆的笑容,配上修长挺拔的身躯,朴素的衣着,端是一个俊朗无华的青年人。 见他因一己刁难之言,而扯下蓑笠,东方红日虽然不喜欢他,亦不由暗暗敬佩,当下便抿着嘴,不再多言。 见他收回了锐利的目光,流芳舒出一口气,再次伸手为君明月把脉,想不到一直对他带着善意的君明月竟然闪缩起来。 眸子之中带着的是怀疑,惊讶,或者是其它的东西,流芳并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深邃。 「君兄?」流芳不安地叫一声,君明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被被衾拉高,轻声说。「君某累了,请楼主和少侠出去吧。」 灵敏地察觉到其中不寻常之处的东方红日,挑起浓眉向流芳平伸右手,作一个先请的姿势。 流芳还想再对君明月说话,口刚张开,他已经闭上眼睛,只得在东方红日的监视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头,只见精致的家具全都笼罩在熏香之中,蒙蒙眬眬,什么都看不清楚。 第十二章 朱红游廊,青衣布履,大步前行,接连几天的乌云细雨消歇,晨曦金光闪闪,落在来者眼中反而更添困惑。 再拐两个弯,就是君明月所居寝室,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寻常人应该很高兴,不过,对连续三天吃了闭门羹的流芳来说,实在是笑不出来。走走停停,到了雕着花格的门前。 「君兄,我是流芳,可以进来吗?」抬手,叩门,呆立,与前几天相比,这次连一句「累了,不想见客。」也没有传出来,寝室内别说是声音,就连呼气之声亦不可闻,伫立越久,越感难堪,流芳垂下眼角颓然转身。 却闻一声清脆的落子声从屋后传来,从声推断,正有人于后园中对奕,反正无所事事,流芳循声走去,心中暗暗期望,在后园对奕的会是他心中所思的那人。 摇摇头,暗叹自己的妄念,举步绕过回廊,后方依然是大片花圃,只是在花圃中安了鼓形石桌,白石坐墩。 几天霎雨,令园中的牡丹更娇艳欲滴,花丛之中,有三人身影,两者站立,一者安坐。 凭栏细看,牡丹开遍,娇娆浓香,却不及花丛中,石桌旁,坐墩上,那人的一个背影,蓝衣细腰,黑瀑披肩乍看如丝。 蓦地相见,惊喜之情盈满心头,流芳掖起衣,匆匆走出回廊,走近,又恐惊动,只得将脚步放轻。 站在石桌左右的司马俊,司马逸兄弟抬头投以一睨,便漠不关心地垂首,再次看向石桌上的枣木棋盘,又或者是看向坐在棋盘旁边的人。 一身奶白镶蓝边文士服的君明月正低首专注于棋盘上,洁白的双指执着黑子,贴在颊旁,用玉笄松垮垮地挽着的长发如瀑直泻肩头,密睫微敛,眼瞳黑白分明。 痴痴地看着他,流芳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吸入他忧郁如潭的深黑之中,就在此时,沉思多时的君明月终于将手上的黑子落下,头微微一晃,潋灔的波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你来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心里想的是什么,流芳不由得紧张 分卷阅读2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起来,他不知道君明月对他到底欢迎与否…… 吃了几天闭门羹,起初他以为是东方红日故意为难,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他多心了。 就连楼中的小丫环都知道自从君明月病倒后,东方红日除了每天晚上到君明月寝室转个圈外,镇日留在书房内阅卷,查看地方上往来的帐簿,还要为上少林的事参加武林大会的事预备,一个忙得连透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人,只怕不会有心思为难他。 他不想相信剩下来唯一的可能,不过,理智却告诉他,什么才是真相……明亮如星的眼睛难过地看着君明月。 在艳阳明耀下,君明月洁白的脸上依然泛着清冷的光晕,轻轻举起手指着对座。「要不要坐下来?」 想也不用想地用力点点头,掖起衣坐下,流芳心中的雀跃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俊颜上,剑眉飞扬动人。 待他安坐之后,君明月探长手臂,拈起白子,问。「要下吗?」 流芳接过,指头碰到他青葱的指尖,传来的微温令他浑身一震,唯恐失礼,连忙敛眉垂首,看着棋盘上的残局。 棋盘上早已下了四十来子,白子正处劣势,流芳凝神多时,下了一着,正落在精妙之处,君明月点头,亦应了一只。 黑白棋子往来,落子的清脆声音回响花间,极是动听,待百余子后,君明月轻轻眨动睫扇,道。「少侠的棋下得很好。」 听到他的称呼,流芳心中有说不出的别扭,眼眸黯然,谦虚地应对。「君兄夸奖了。」 眼角微抬,看见他脸上的沮丧,君明月心中一动。「这几天在楼中的生活习惯吗?有没有为难之处?」 突如其来的软言关怀,令流芳受宠若惊,忙不迭点头。「好!很好!」 勾起唇角微笑,君明月再问。「那位姑娘也好吧?」 「她?都好,还与你们的楼主夫人成了手帕之交,就是老缠着要我教她功夫,烦!」 想起她的那股缠劲,流芳苦笑,看她用剑的手法,长辈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家,单是家传武学就够她学上一辈子了,何必偏偏纠缠他? 拨开落在眼前的几绺发丝,淡淡地开口。「难怪她要缠你,谁叫你的武功是「天下正宗」。」 流芳一怔,正要追问,君明月已不给他有说话的机会,平伸右手,道。「该你了。」 垂头,看向棋盘,只见白子已被重重围困,蹙眉,沉思良久,流芳不得不摇头。「我认输了。」 「哦?」他忽然认输,君明月不由诧异,看向棋盘。「还未……」 「我棋力不足,白子再怎走都是死棋。」 流芳笑着指向棋盘,虽然未至终局,但是盘上白子早就陷入尴尬的被围攻局面,强弩之末难逃败北的局面,既然如此又何切必苦苦支撑? 「如果是我,我会走这一步。」挑起弯眉,君明月伸出洁白的指头,在虚空中落下几着。 「先伤己再伤人,这……」眼看君明月不惜失去大片白子,拼出一条血路,流芳不由凛然,观棋如观人,外表清冷脱俗的君明月对奕时竟有如此手段,足可见他在平静如月的表相下隐藏的激烈性子。 仿佛看不见挂在他俊脸上震撼,君明月勾起唇角纠正。「这应该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再凝神细思,若依他的方法,确可在棋盘上另僻一番新局面,不过,流芳依然摇头。「这的确是妙着,可惜……」 「与你的性格不合,有失大道?」君明月何等睿智,立刻就将他心中的说话说了出来。 流芳默不作声地颔首,围棋是王道之棋,走的应该是光明正道,如依君明月的方法,虽可力挽狂澜,甚至反败为胜,却失却大道,非仁者所为。 「太过敦厚正直的人总有一天会吃亏的。」君明月的表情平静得如倒映在镜面上的明月,声音既像在覆述事实,又像在轻轻慨叹。 两人不若而同地沉默下来,君明月摸着袖口精致的蓝色镶边,淡淡的弯眉蹙在眉心,似乎心不在焉地想着甚么,好一会后,咬一咬唇说。「过两天,「春风骄马楼」上下就要起程上少林参加武林大会,要一起去吗?」 一听到「少林」这两个字,流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拒绝,但见君明月扬起眼角,墨黑的眼睫像在风中的羽毛,抖抖颤动。「要和我一起去吗?流芳……」 就是他永远带着忧郁色彩的凝眸,就是他悠长的一声「流芳」,令他无法吐出任何拒绝的说话,着魔似地点下头。 b 分卷阅读2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r 得到答应,君明月皎洁的脸孔上泛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愁绪…… ※ ※ ※※ ※※ ※※两人的一举一动,全落入花圃对面一双锐利的鹰目之中,当君明月用流盼的眼神看着流芳时,更有一把婉约的女声赞叹。「他们的感情真好!」 闻言,东方红日压下浓眉,偏头,与他一起站在花圃中的是他的妻子,身后还跟了名端着炖品的丫环,和那天被揭穿女扮男装的锦衣少女。 穿著绿深衣,罩青石色背心的苏玉翠,向远方的两条人影打量了好一会,笑道。「依我看,二叔的病已经没问题了,很快,夫君又可以过以前的逍遥日子了。」 听出话中有话,东方红日不动声色地看着远方,静待下文。 「反正夫君批过的帐目,决定了的事,下面的人都会去跑向二叔请示过,没有问题才去做,那夫君辛苦都是多余的,倒不如好象以往一样,好好地去饮酒作乐,不必烦心!」 东方红日浓眉下的一双鹰目,倏地放出如箭利光,苏玉翠半点也不在意,反而扬起玉手,从后搂着他的腰,用温柔的声音缓缓说。 「……只要有二叔一日,夫君即使什么都不做,他自然会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人人都听他的,妾身真的很羡慕夫君有一个能干的好义弟,外面人人都说,「春风骄马楼」少了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少了他。」 几句说话,句句直刺他心中痛处,东方红日的脸色绿了大半,眉头如火烧地高高扬起,满腔怒火似乎随时将发。 眼神所及,从座位起来的君明月,正好站不稳身子,在烈日之下摸着额头,晃动两下,在司马兄弟的抢前扶持下,又坐了下去。 看着那道弱不胜衣的身影,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东方红日转身,将那苏玉翠推撞得向后跌退几步。 浓眉下双眼眯成一线,他沉声对苏玉翠说。「妳累了!回你的房间休息吧!」 「我的房间……?」在唇边反复念着他的说话,苏玉翠倏忽嗤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满头金钗银翠随之晃动,铃铛之声响个不停。「对!是我的房间,一个已为人妻的孤独女人的房间,一个丈夫从新婚之后,就不再踏入的房间……」 东方红日本来铁青的脸色,因着她的说话而微微变色,看着她幽怨的脸孔,眼中愤怒,内疚,交杂闪过,半晌之后,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 冷硬无情的背影,令苏玉翠伤心欲绝,双足发软,看她身形摇晃,一直好奇地旁观的锦衣少女忙不迭上前扶助。 「小妹子,你看见吗?」尖尖十指抓着少女娇嫩的手腕,痛得她皱起眉头,挣扎起来,苏玉翠全不察觉,凤眼只管盯着远处君明月的身影,喃喃地说。「那个君明月是个妖孽……你亦要小心点,小心他不动声色地把你的流芳骗去了。」 「我才不……」锦衣少女立时红了脸,急急反驳,却因眼角一转时,看到她脸时哑然。 那是一张写满了她年轻的生命中所陌生的怨恨嫉妒的脸孔。 一个女人竟然嫉妒她丈夫的义弟,少女暗暗咋舌。 第十三章 白云飞鸟影,青山枝头艳。 旗海飘扬,一队精壮的马队候驾在崎岖的山路之上,抬头,在满山遍野,绿草如茵之中,君明月伫立山头,玉笄横贯发髻,青丝随风送游,清冷的眉眼凝视着身前尺许的一块白石,轻轻张开唇。「娘,孩子见到那人当年抱走的……是个好人,见到他就可以想象当年妳为什么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水色纱袖下的手探出,温柔地摸上石碑,冰冷坚硬的触感,就如娘生前给他的感觉,不过……无论如何,她始终是他的娘亲,亦是一个命途坎坷的女人,摇头叹气,君明月弯身,拿起地上他带来的青铜酒器。 「我要动身上少林了。娘,妳放心!孩儿在妳生前未能助妳达成的愿望,在妳死后,亦必如妳所愿。」 酒洒下,随着坚定的承诺而在脸上泛起的是解不开的愁绪,放下酒器,恭敬地拜三拜,君明月毅然向身后叫道。「起棺!」 骑在白马上,远远看着,锦衣少女努努唇,对身旁的流芳说。「你看他的脑筋是不是有问题,上少林前顺路拜祭他娘都算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娘亲的棺材起出来?」 「阿遥,别乱说话。」流芳立刻压下声音责斥。 不过,他虽然制止了阿遥的胡言,但心中不禁存疑,借抚弄马鬃的动作掩饰,将眼神向右前方的东方红日飘去,但见他的眉亦蹙了起来,似乎也不明白君明月为何起棺。 分卷阅读3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眼看棺材被挖出,抬进车队后方的马车中,一行人无不暗暗纳闷,君明月没有多加解释,脸无表情地跨上坐骑,在东方红日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便下令马队起程。 一行人以东方红日,君明月为首,除了作客的流芳和阿遥外,还有司马俊,逸两兄弟,「色使」风四娘与四剑婢,其下紧随八十骑子弟,个个容貌悍,体形健壮。 马队后,拖着三辆马车,除了最后的马车用来安放棺木外,另外的两辆都是用来给女眷与病体初愈的君明月休息的,不过,君明月坚持与他们一同骑马,马车反而空了下来。 亦因如此,一路上,造就了流芳与君明月不少交谈的机会,君明月偶尔问起他的童年经历,师承,流芳故然有难言之隐,但亦挑了不少小时候的趣事,与恩师相处的经历说出来。 君明月听了,往往凝眸沉吟,即使人在身旁,心思亦像已经飘去遥遥远方,起初,流芳还以为是自己言语之间有不得体的地方令他不悦,但是,不到一天,他又会策马走近,再次探听。 流芳自然跃雀不已,只觉每次与他交谈,就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一分,恨不得将所有往事一股脑地倾倒出来,那叫阿遥的少女却好像对他俩的亲近看不过眼,经常噘着唇在旁边疯言疯语,幸好,两人都是极有涵养的人,全都一笑置之,如是者几次,阿遥也自感没趣,一见他俩走近,就重哼一声,远远走开。 倒是东方红日不知恁地总是脸色深沉,每次夜宿,都搂着身边美婢走进马车内饮酒作乐,传出的嘻笑声,叫人脸红耳赤,不过,「春风骄马楼」的人好像皆见怪不怪,连君明月亦是平常置之。 早上,与君明月的对话也止于「好」,「很好」,「就照你的意思」几句说话,与君明月病卧时夜夜嘘寒问暖的情景差得远了。 旁观多日,流芳终于忍不住问君明月原因,当时君明月轻轻垂头,定定凝视指尖,好半晌后才幽幽地答他一句。「因为我的病好了……」 不算是答案的答案令流芳怔忡,说不出话来。 其时正是子时,天上月亮的银光洒地,轻薄的衣袖,修洁的肌肤在明月映照下全都透明起来,只有君明月的心思依然朦胧地藏在影子之内,在流芳眼中,他是那么地飘逸出尘,亦是那么地深邃难解。 答案反而带来更深的疑惑,这是流芳事先所料想不到的。眸光流眄,君明月看着流芳锁眉思索的俊脸,轻轻地搧动如扇的密睫,即使流芳想一生也不会明白…… 这不是聪明与否的问题,只因他们根本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日哥与他在权与情之间所产生的矛盾,又怎是流芳的敦厚所能明白的? 抬头仰天,缓缓闭上眼帘,用细致的肌肤感受明月清冷的光辉,比起阴晴圆缺的无情月亮,他始终酷爱早上烈阳的光辉,只有那火红得叫人昏眩的热力,才可以温暖他总是沈淀在寒潭里的身心。 第十四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看着宏伟的少室山门时,流芳心中有这种想法。 在知客僧迎接前,他重新戴上黑纱蓑笠,多天没有戴上,一时间他感到不太习惯,不时用手拉动,不习惯尚在其次,他最担心的是会被君明月予以侧目,幸好,君明月看了只是微微一笑,体贴地说。「太阳的确太烈了。」 东方红日的鹰目随意掠过,冷嘲。「见不得人的家伙。」 在黑纱掩盖下的脸孔霎时发红,流芳感到难堪,但亦不得不佩服他的率性自我,挂在他俊脸上飞扬的霸气,是普通人穷一生亦无法模仿得了的。 沉吟间,众人已纷纷落马,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往山上走去,一路走去,但见昔日香客往来的路上全是和他们一样被知客僧引领上山的武林人士。 及至山上,大广场上已挤满英雄豪杰,他们在花岗石的平坦广场外围成一圈,顶着正午火红的太阳等候武林大会开始。 在广场内八个方位上各安了坐椅,东方红日一行人在知客僧的引领下于正南方入座,旁边是峨嵋,崆峒,斜对面是武当,武当左右是昆仑,华山,另外的两方供其它帮派,与在江湖上有身份地位的人入座。 眼看「春风骄马楼」的人马到齐,除了武当派了人过来问候外,几派掌门都只是鼻孔仰天地睨了一眼,并没过来交谈。 「春风骄马楼」上下,大都出身绿林,楼主东方红日亦非名门子弟,正道人士自居为名门正派而不屑与之往来,凌厉鹰眼掠过一张张自以为是的脸孔,东方红日只从喉间发出冷冷嗤笑,很快……很快他们就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英伟的脸上浮起嗜血的笑容,充满力 分卷阅读3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量的手臂在不知不觉间绷紧,战斗的气息弥漫每道血脉,这才是他要的! 管他挥洒的是汗,是血,与有能力的人一拚生死,成者为王!连佩在腰间的红日剑,亦感到主人的激越而发出兴奋的抖动。 坐在他旁边的君明月,用他永远带着忧郁色彩的眸子环顾广场,心中的想法并不似东方红日的乐观。 峨嵋掌门师太是女流之辈,性情温和,应该不会对武林盟之位有兴趣,武当现任掌门无尘道人与他仙逝的外祖父是八拜之交,事前早已答应了他的请求不会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是次亦只派了门下弟子前来。 只是崆峒,昆仑,华山的掌门都到齐了,虽说近年他们的派系凋零,论单打独斗,除少林外,难以找到日哥的对手,但是,在车轮战下,又有谁可担保日哥可毫发无伤地将武林盟主之位夺下? 第七章 敛下眼帘,看着指头,指甲修剪得尖尖的,十分整齐,甲片如幼沙上雪白的贝壳,反射出一层柔和亮光。 就如同修剪得完美的指甲,他喜欢完美的一切,所以,每做一件事之前,他都会先想出最周详的计划,以期待一个最完美的结果。 旁人称他为「算无遗留」,理由亦不过如此……抬起眼角,向站在右方的司马兄弟打个眼色。 看着两人领会地点头转身去准备,君明月轻轻叹气,为了今天的武林大会,他准备的必会令每个有意争夺武林盟主宝座的人胆战心惊,但亦会令日哥震怒不已……所谓完美,知易行难,天下间,又有谁可以真正做到? 苦笑着在心中反问的同时,深黑的瞳孔重新放到东方红日身上,他正在与一众江湖无帮无派的豪杰,朗朗谈天。 虽然未能所谓的名门交往,不过,东方红日在江湖上亦结交了不少朋友──付不出饭钱的落泊英杰,不明一文依然上青楼穷风流的儒侠,得罪官宦的鲁汉子。 君明月曾经计算过,东方红日一个月的用度约二千两,其中他自己花费的不过三,四百两,其它的全都用了在这些人身上,亦因如此,将他疏财豪迈,义薄云天之名渐渐传开。 凝神,看着不厌其烦与众人高谈阔论的东方红日棱角分明的侧脸,发出会心微笑,十多年心血打造一个英雄,至今终于得见成果的轮廓。 坐在他身后的流芳,亦在凝神细看,不过,他看的当然不是东方红日,目光所及乃是守在广场上手持长棍的少林武僧,乃是古朴素雅的一砖一瓦。 在少林寺内,就连吸纳的空气亦与山下的有所不同,流芳此刻的心情如同归家的游子,高兴而又紧张。 即使知道在蓑笠掩盖下没有人会看得到他的脸孔,头依然不自觉地垂低,但又不时抬起,偷看四周的人事。 眼角一抬,正好看见一群僧侣从寺内步出,流芳一眼就认出走出来的全是少林寺内辈份较高的僧人,最后步出的更是戒律院首座慧能禅师,与罗汉堂首座慧性禅师。 两位都是当今少林方丈的师弟,瘦骨嶙峋的慧能,与黝黑矮小的慧性,同时走到广场中心,合十躬身。 「各位武林同道今日赏光莅临少林,令敝寺蓬荜生辉,贫僧代少林在此道谢。」慧能看上去虽然瘦骨嶙峋,但是几句说话,中气十足,将满场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在肃静的气氛中,慧能陆续说了几句客套话,忽听一把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说话。「为什么少林方丈不出来?看不起我们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同时向发声的「春风骄马楼」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看去,尤其是少林众僧面上更含着难掩的不满。 放声的正是一直黏着流芳的阿遥,少林寺不准女眷进入,流芳本来要她留下山下的,只是她死缠烂打,换上男装,硬是要跟着上来。 跟上来都不紧要,还要当着群雄面前胡言乱语!流芳重重地叹气,轻移脚步,挡在她身前,抱拳,压着嗓子说。「舍弟年少无知,请各位高僧恕罪!」 少林方丈闭关潜修佛法,近十年从来不见外人,是江湖中人所皆知的事,但是他德高望重之名,并未因此稍减,阿遥无知下出言无礼,自然惹群众怒目,幸而流芳立时朝他点头,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群雄上,缓缓说。 「敝寺方丈多年来潜修佛法,早已不理世事,不过,难得今天是二十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他很快就会出来,与各位见面,在方丈师兄现身之前,贫僧与捻性师弟将会暂时主持武林大会,再次选出一位有能之士,接掌盟主之位。」 「就不知这个「选」字,是什么意思呢?」说话的是华山掌门童甘泉,一个长 分卷阅读3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相清隽,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慧能尚未回答,已有好事之人抢先叫道。「盟主之位只有一个,天下英雄何止上千,咱们都是刀口舐血的人,难道要舞文弄墨吗?自然是比武称雄。」 他的声音一落,人群间就不免喧哗起来,自二十五年前,少林方丈慧德神僧在武林大会中夺魁,武林盟主之位一直由其居之,老一辈的表现尚且比较平静,年轻的武林新贵,都在兴奋地磨拳擦掌,准备随时拚个你死我活。 慧能与其师弟慧性低头商议几句,再抬起头来。「既然如此各位都同意,那就照二十五年前的方式,比武定胜负!」 传令之下,大队武僧立时由寺内走出,合力清理出一片更大的空地,在激烈的喝采声中,身为主人家的少林首先派出一名武僧叫阵。 一开始都是比较低层次的比试,各门派的高手都尚未出手,直至三十余阵后,有名气的高手才陆续出场,再过十余阵,场上的已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昆仑派大弟子林山岳一式卧虎当门将对手踢翻后,朝着「春风骄马楼」所在的方向大吼。 「东方楼主,请下场指教!」 「放肆!」身为东方红日的部下之一,「色使」风四娘柳眉倒竖,足尖一蹬,第一时间抽出腰间丝索跃了出去。 她身形刚动,君明月的眉心就颦了起来,果然,林山岳立时就指着风四娘大笑。「东方楼主风流是人所皆知,但是,想不到堂堂「春风骄马楼」楼主居然要倚仗女流之辈保护!」 他的身份辈份远远逊于东方红日,他的挑战,东方红日大有理由不予理会,只是,看着场上高手往来过招,他其实早已跃跃欲试,加上林山岳言语中的无礼挑衅,引得他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从座位中缓缓起身。 君明月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劝道。「杀鸡焉用牛刀?」偏头,东方红日英伟深刻的脸孔上灿起明亮笑意。「我只是出去活动筋骨而已。」 感到到他声音下隐藏着的战意,君明月只得松开指头,目送他走出去。 摆手,着风四娘退下,东方红日负手站在场中,他今日穿上一件绣金黑袍,配上健壮的身形,只是随意屹立,就如鹤立鸡群。 不少旁观者都忍不住暗暗喝采,但是,只怕没有任何人的感觉比在场上与他面对面的林山岳更加深刻,无形压力由东方红日身上透出,在林山岳眼中,负手站立笑着的东方红日就如一座巨山,要向他压将下去。 斜眼看着地上的石纹,东方红日淡淡地问。「刚才你说我要倚仗女流之辈保护,是吗?」 自他唇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可怕的压力,林山岳双腿亦不受控制地打战,心中害怕之极,但是当着千百英雄面前,当着身后恩师面前又焉容退缩,只得硬着头皮反问。「……是……是又如何?」 看着他发青的脸孔,东方红日笑了。「没什么,一条命而已!」伴随轻松的声音响起一声清越剑鸣,动听得令每个人的耳朵一动,只是这声剑鸣在林山岳耳中却无异于丧钟。 在场的上千人只听到剑鸣回响,只看见林山岳沉山坐马,如临大敌,但是,接下来的却都看不清楚了,只因场中一抹金光乍现,夺目如阳,在强光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来,待光芒过后,场中只余下一个悠然伫立的东方红日,与一具躺在地上的躯体。 四周倏地鸦雀无声,林山岳是昆仑派有名的好手,谁都不敢相信不过一招,他就已惨败于东方红日剑下。 昆仑派掌门李隆脸色发青,从门徒手上接过佩刀,猛地站起来。「请东方楼主指教!」 看着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的昆仑掌门李隆,安坐位子上的君明月摇摇头,这就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徒弟输了师父走出来报仇,师父被打败了门人涌出来拚命,门人死光了,别派又出来挑战,这样没完没了,要到什么时间才可以了结? 场上的杀气令人窒息,就在众人以为大战一触即发的时间,君明月轻启薄唇,念道。「绿丛星眸一笑,红颜胜花销魂。」 不轻不重的嗓音,在内力催动下响彻广场,他突然吟诗,无人不感到莫名其妙,只有昆仑掌门李隆立即瞪大眼睛,似乎连站在他面前的东方红日都忘记了,骇然地看着君明月。 连东方红日亦不知道他突然作声,打的是什么主意,压眉凝视。在万众瞩目之下,君明月站起来,走出场中,微一弯身行礼后,朗声向李隆问。「不知道李掌门的弟媳有否随昆仑派而来?」 这一问,李隆拿刀的手立时颤抖不已,君明月看着他,溞χ鴵u摇头。「在下差点忘了,李掌门的师弟突然「暴 分卷阅读3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病离世」,她应该留在昆仑守丧吧?说起令师弟,他到底是因为喝了一碗甜汤,还是鱼汤所以发病的呢?在下都记不清了,李半门应该知道吧?」 说到「暴病离世」四个字时,君明月的向来平和动人的音调微妙地高扬,咬牙聆听的李隆听到这儿,倏忽举起手上大刀,如狼扑虎地向君明月扑去。 一直留意着的东方红日,首先飞身拦阻,李隆一言不发举刀便砍,君明月扬起右手,守在他身旁的司马俊已当先跃了出去,助东方红日制伏李隆。 「可怜她今年才双十年华,貌美如花,不过,只要有李掌门悉心照料,她应该会过得很好吧!」君明月边向后退,边轻声言语,如露水的清脆嗓子引来更猛烈的扑击,只要一有机会,李隆即如疯若狂地向君明月扑去。 因为不是正式比武,东方红日并未拔剑,只是以拳脚对拆,至司马俊跃出后更立即退开。 众人听君明月几句暧昧不清的说话,便引得李隆发起狂来,都不禁疑惑,但有心思灵巧者,已隐隐猜到几分,属于昆仑派的座位上刷刷地站起了三个白发老者。 他们走出场中,却不先助自己的掌门,反而直直走到君明月面前,道。「君明月,刚才的事你说得清楚一点!有没有证据?别随便诬蔑我派掌门!」 三人都是昆仑长老,论名声,辈份更在昆仑掌门之上,君明月抱拳行礼后,用手指绕着散落于肩头的青丝,淡淡地说。「这些丑事君某实在说不出口,我看几位长老都是去问你们的李掌门吧!至于证据……那位昆仑师弟的尸骨方下丧不久,只要你们回去用银针在他喉下三分一刺,他的死因自然大白。」 他言之凿凿,三人一时都拿不定主意,要他们就这样相信自己的掌门竟然为女色杀害同门,是绝不愿意,只是……转身,看着越斗越狠的李隆,三人的白花花的老眉都压了下去,李隆的反应,除了心中有愧,要杀人灭口外,实在再无解释。 不可以再让他在此出丑了!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固然重要,但也不及清理门户要紧,而且再在这儿闹下去,天下英雄都会怀疑,还是先带他回山再审问吧! 三人不约而同地下了同样的决定,打个眼色,同时蹬起身子,咧溉顼L,连点李隆身上十几个大穴。 李隆与司马俊交手,本来占了上风,只是想不到己派长老会突然出手偷袭,措手不及之下,被点中数个要穴,跪倒地上。 三位长老扬手,昆仑派中立刻有几名弟子走出来,扶起,李隆咬紧牙关白了他们一眼,吓得他们停下手后,瞪着君明月说。「君明月,我有说话要问你!」 君明月应声走前,一直到他身前半步才停下来,弯腰倾听。李隆将咬紧的牙松开,用犹疑的声音问。「那首诗是我和……她在后山初见时作的,你怎会知道?」 君明月没有答话,只是低垂密睫沉默地看着他,深黑的瞳仁内闪着不屑,嘲笑与怜悯。 直到李隆被带走,背影消失好一会儿后,才张开唇瓣,用低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到的声音说。「一个可以与人私通,毒害亲夫的女人,又怎可以相信?」 即使他将真相说出来,只怕李隆都不会相信,要令他身败名裂,所用的只不过是一箱珠宝,一幢在京城的大屋,与一个比他要年轻英俊很多的男人。 第十五章 即使他将真相说出来,只怕李隆都不会相信,要令他身败名裂,所用的只不过是一箱珠宝,一幢在京城的大屋,与一个比他要年轻英俊很多的男人。 闹出了这等丑事,昆仑派几名长老向少林慧能,慧性禅师致歉后,即众率而去,广场上立时空出了四十多个座位,其它门派的人看了心中都唏嘘不已,只怕昆仑将有一次大革新了。 平白少了一个竞争者,东方红日的脸色反而沉下来,适才因战而生的兴奋飞扬全都消失了,不吭一声地瞪着身侧的君明月。 如箭的目光刺得他很痛,但是君明月依然挺直腰,脸无表情地迎向刚走出来的崆峒掌门金铁男。 崆峒掌门金铁男是个北方人,生得肩阔膀粗,提着一双铁搥,声音大如铜铁。「接战的是东方红日吧?难不成你想代他应战?」 「当然不是!只是君某久仰崆峒掌门威名,有一份礼物要奉上。」君明月微笑,呼啸一声,司马逸捧着一个木盒从人群中走出来。 在肚子里纳闷着接过,打开,一只生满红锈的马蹄铁与一个残破不全的布偶入眼,令他浑身剧震,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 他永远都忘记不了……三十年前,他只不过是乡下一家打铁铺的学徒,老板是个刻薄的大胖子,三 分卷阅读3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天两头他都在捱打捱饿。 在十一那年中秋节的晚上,老板饮醉酒,又将他打了一顿,而且还把他用微薄的工钱买的半个月饼踩碎了,在愤怒和饥饿的催化下,他爆发了,抄起新打的马蹄铁从背后将老板打死,当时他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不单止杀了老板,还将他的八岁大的女儿…… 之后,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将老板的家财搜掠一空,带着钱投奔崆峒,当时的崆峒掌门收了他为入室弟子,之后他就一帆风顺,更成为了崆峒掌门。 但是,多年以来他都没有忘记,正确地说应该是他忘记不了,当他疯了似地将马蹄铁挥下时小女孩的表情,当时在她手上,就是抱着一个布娃娃,不自觉地松开手上的铁搥,发颤的右手拿起布娃娃,破旧的布料上有着发黑的污痕,鼻尖好像还嗅到一点铁锈的味道。 对杀死老板的事他从不后悔,只是几十年来,夜夜梦回都是女孩痛苦挣扎的脸孔,那是他穷一生亦没办法弥补,不可能遗忘的错。 抬头,看着表情平静地仰望天空的君明月,一丝风吹过,身后发凉,他才察觉自己早已汗流浃背。 如绑沉雷的双足悄悄伸出,足尖挑起掉在地上的铁搥,紧紧盯着君明月,在心中小心地冲量一击即杀的可能性。 君明月一动不动,尖巧的下巴轻仰,几缕青丝落在额前,弯眉下一双黑眸,神光飘渺,落在遥远天边。 看上去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但是,金铁男的掌心紧了又紧,始终是不敢妄动,君明月既外号「算无遗漏」,他的阴谋策划又怎会如此简单?他现在看上去确是毫无防范,不过,谁知道一出手后,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昆仑的李隆就是前车之鉴! 难得君明月掌握了他的阴私,却不直接揭穿必有所求,何不先听听他的目的,再行决断? 金铁男表面上虽是粗手粗脚的大汉,其实心思却灵巧不过,是已当日才能以卑下的出身得崆峒前掌门收为入室弟子,在心中暗暗警惕,反复推敲后,他沉着脸将木盒合上。 「你想怎样?」 闻言,君明月偏起螓首,眸子向广场旁边空下来的座位盼了一眼,接着,摇摇头,金铁男垂下眼皮,想了片刻,一咬牙,抱拳对他说。「君副楼主好本事,将几十年前的旧事都出来了!俺甘拜下风!什么武林盟主,俺不争了!」 如同他的说话,他的举动亦十分干净利落,立即转身就走。君明月松一口气,放开暗暗绷紧的手脚,金铁男爽快得出乎他意料之外,不失为一个好汉。 看着他垂下肩头的背影,踌躇半晌,君明月叫住他。「金掌门请留步!」金铁男应声转身,满脸戒备之色。 眸光凝顿,好一会,薄唇才缓缓地张开来。「那个女孩没死去,她就住在当年的打铁铺里。」 「当真?」金铁男猛地走前两步,高扬的声音中的惊喜,令君明月知道自己做对了。 一见君明月点头,金铁男兴奋地仰天大吼,连门下也不招呼一声,便向山下飞奔而。 两人交谈时都将声音压低,群雄见金铁男接过木盒,听了几句细语,便吓得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跑去,都不免惊骇,纷纷扯着旁边的同伴窃窃私语,无不道君明月手段厉害。 目送金铁男走远,君明月心中稍感松慰,自己总算是做了件好事,金铁男虽失去成为武林盟主的机会,却得到了一个弥补错误的可能。 第十六章 「君副楼主果然厉害,直到此时,在下才知道何谓「杯酒释兵权」。」身前响起清脆的拍手声,君明月抬头,在他身前十步的是华山掌门童甘泉。 童甘泉今年四十五岁,不过他保养得很好,光滑的肌肤配上清俊的五官,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的长衫,踱步而出,风范儒雅。 「就不知道君副楼主准备了什么来招呼在下?」 随着他的走近,君明月退后两步,保持距离后,淡淡地说。「童掌门说笑了。」 童甘泉假装惊讶地张开嘴,耸耸肩。「哦?没有吗?那就是要明刀明枪地交手了,只是贵楼楼主似乎对在下不感兴趣,是否由君副楼主代为出手?」 乍闻此言,君明月霍然转身,才发现东方红日已不再与他并肩而立,而回到他的座位坐下。 虽是意料中事,但是在一瞬间,他依然感到自己的身体由指尖开始发起冷来,他们曾经站在最近的地方,不过,每次当他睁大双眼的时候,又会发现日哥原来离他那么地远,即使拚命伸长双手亦无法抓得住他半片衣角。 即使心 分卷阅读3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中再痛,在这一刻亦绝不容他露出半分软弱之色,君明月合力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眸子已如两颗浸在冰水里的明月,清明冷静。 「君副楼主打算出手了吗?」童甘泉只道他要出手了,暗暗戒备,君明月神态冷静地回答。「君某的粗浅功夫,怎敢在童掌门面前献丑?」 「君副楼主的绝学「明月追魂指」,怎能说是粗浅功夫?君副楼主太谦虚了。」 对童甘泉的约战,君明月始终但笑不语,流眄睿智的明眸在对方修长的身躯上下扫视。 为了助日哥将武林盟主之位夺下来,他对每个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可说是了如指掌,童甘泉,西安富户之子,自幼拜入华山门下,资质卓越,武功超越同侪,十六岁迎娶华山掌门的掌上明珠,六年后继掌门之位,待人友爱,处事公正侠义,与妻子育有一女,夫妻结发二十九年,依然恩爱如昔。 君明月边想,边难掩可惜地轻晃青丝,正大光明得连风流债都找不出一笔!与之前的所谓名门正派中人相比,眼前清隽文雅的童甘泉简直堪称圣人! 本来他一直都想不到应该用什么方法令童甘泉屈服,幸好……姣美的唇角勾起在脸上灿盟一朵如花笑意,幸运到底眷顾他。 「君某听闻童掌门最近不见了某件重要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 「哦?」童甘泉惊喜地瞪大眼,接着,凛然起来。「她在你手上?」 「童掌门请放心,令千金今次随我一行人而来,现在就在那儿!」随着由绢袖飞扬,洁白的指尖一指,锐利的目光向「春风骄马楼」一行人向在的方向扫去。 ※※ ※※ ※※ ※※ 「流芳……我们快走吧……流芳……」 从童甘泉出现,阿遥便拚命地摇着流芳的衣袖,想拉着他一同离去,可惜,流芳连眼角也没有看她一眼,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坐在前方的东方红日身上。 随日光推移,天上泛起云霞,昏黄的夕阳晖映在东方红日深刻的五官上,倒照出来的不再是如日方中的勃发英气,而是沉沉死寂。 本是沸腾的热血完全冷却,战意尽成颓然,只有拳在椅柄上握得死紧,突然,他发觉东方红日很可怜──一个霸气冲霄的强者,想的不过是一战而已。 在黑纱掩盖下的朗朗明目,来回于伫立场的君明月与僵硬地坐着的东方红日身上,流芳长长地叹息一声,看着他俩的分歧之大,他本来应该高兴,不过…… 抬头,眨也不眨地看着场中的君明月,衣摆翩翩,弱不胜衣,又有谁可以猜得到,这样的一个清清如月下谪仙的男子,竟……竟如此擅权谋之术?不欲污蔑,流芳尽量选择了一个比较含蓄的形容词。 叫了多次他依然不瞅不睬,阿遥气得跺跺脚,弯下身,悄悄地绕到后方离开,可惜,场中君明月的一指,已经暴露了她的所在,童甘泉展开轻功,身如迅雷,捉住她的右手将她整个人揪起来,接着,几个起落又回到君明月面前。 阿遥迎着他缩着起肩膀,撒娇似地轻唤一声。「爹……」 白了她一眼,童甘泉抱拳向君明月躬身道谢,神态客气。「少女顽劣,不知道一路上有否为君副楼主添麻烦?」见女儿娇憨一如往昔,身上没穿没破地站在「春风骄马楼」中人身边,就知道她是受了君明月照顾了。 「麻烦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令千金刺杀东方楼主不遂,令他受了点小伤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童甘泉的俊脸却立时白了一片。 天大的一份人情!江湖中人最忌行刺偷袭,何况对象还是东方红日这个一楼之主,阿遥出手刺杀,他们竟然饶她一命,这份人情要用什么代价才可以偿还? 童甘泉只道他是看在自己这个华山掌门份上放过了阿遥,却不知道救命恩人其实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流芳。 正当他思潮起伏,烦恼不定之时,君明月亦在暗暗庆幸当天答应了流芳的要求,央求东方红日放过少女。 天知道当他查得少女原来是童甘泉的独生女时,心里有多高兴!扬首带笑,凝视着正与女儿交谈的文雅男子,这份人情,他是欠定的了! 「阿遥,你当真伤了东方红日?」童甘泉压低声音向阿遥问话,虽然听君明月说了,但是不听女儿亲口说出来,他实在无法置信,阿遥虽然任性,但是就凭她的三脚猫功夫,怎伤得了东方红日? 阿遥正想狡辩几句,但见父亲的脸色凝重,只得点头承认,同时也不忘为自己辩解。「人家不是有意的……是他自己呆呆的站着,我才会伤了他。」 b 分卷阅读3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r 不用再听下去,童甘泉已知君明月所言非虚,抬头,看着那道身穿轻薄绢衣的秀逸身形,他一时无言。 阿遥伤了东方红日,「春风骄马楼」的人,他们不但没有处置她,反而以德报怨地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到少林寺,无条件地交还予他。 即使知道君明月此举背后另有用意,童甘泉依然不得不心生感激。 「君副楼主宽宏,在下谢过!」他不是一般江湖莽汉,而是饱读诗书的一派之主,既知自己的女儿理亏在先,人家不计前嫌在后,这个大恩断不是随便一声「谢谢」可以抵消的。 君明月本来可以用阿遥的安危威胁他退出盟主之争,君明月不这么做,反而毫无条件地将她交出来,目的就是要他受了这个恩惠,自动放弃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当然,他可以坚持出手,只是事后却未免落人话柄,忘恩负义这个罪名对他而言太过沉重了,而且,即使他坚持出手,亦没有必胜的把握,君明月的指,东方红日的剑,都不是说笑的,若然败阵……看着女儿秀美娇气的脸庞,叹气,当下也不再多言,携起她的手向华山派座位的方向走回去。 阿遥挣扎几下,都挣不开他铁铸般的指掌,只得不情不愿地喝着他走,眼眸恋恋不舍地看向远远站立的流芳,可惜蓑笠将他的脸孔完全藏起来,她甚至乎没办法见到他的眼神有否停留在自己身上。 终于打发了童甘泉,君明月难掩高兴,皎洁的肌肤在斜阳下蒙上淡淡光华,缓缓踱步到东方红日面前,压下声音。「楼主。」 东方红日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自己再次起来到场中。锐利的嘴角勾起,在英伟无俦的脸庞上展现一抹冷笑,曾经沸腾的战意早已冷却,现在却要他重回战场?未免可笑! 「楼主……」君明月叫了第二声,清脆如水滴的嗓子压得很低,带着娓娓的恳求之意。东方红日抬起头来,脸无表情地迎着那双沉郁着墨的眸子,君明月亦毫不退避地看着他蕴酿着无穷风暴的鹰目,半晌后,东方红日终于一声不吭地站起来。 花冈石广场上,手按剑柄,挺拔伫立,就如一块千年盘石,沉沉死气由他身上渗出,令人的心头窒碍。 一时间,四下沉寂,千百群雄,竟无一人敢出来挑战,除了是东方红日剑中无敌手的威名之盛外,更是君明月刚才谈笑间退三派掌门所做成的极大震撼,人在江湖多少都干过见不得人的丑事,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李隆! 群众不约而同地忌惮不安,眼看斜阳将尽,始终无一人扬声宣战,少林慧能,慧性两位禅师相议片刻,慧性一脸兴奋地掖起袈裟。 慧性是罗汉堂首座,虽然修佛多年,但是嗜武如狂之心,不逊江湖中人,他的足尖一踏出,正中君明月下怀。 坐在木椅上,姣美的唇轻轻勾起,如月的美丽脸孔上泛起一抹冰清冷笑,心忖:来得好!正有一笔帐要向你们少林寺算。 指头细细摸弄细白脖子上挂着的「宝日明珠」,唇瓣张开,一个消脆的音节正要吐出,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神情憔悴,留有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笔直地走到君明月身前。 「谁?」司马俊,司马逸忙不迭上前挡格,男子默不作声,在君明月身前跪下,重重地叩起头来。 「六通先生……何必呢?」垂首,君明月幽幽地叹口气,顾盼眼波之中带着淡淡的怜悯,他知道,六通先生是在求他别将他曾经盗宝的事说出来,以免败坏少林的名声。 为了师门荣辱,不惜当众跪求,六通先生可算是个难得的好汉,如果是平日,他说不定会成全他,只是,在这一刻,他没有改变主意。 尽管六通先生将头叩得霹雳啪嘞,尽管浅灰色的花冈石上渐渐印着血迹,在脸上,地上扩散开的鲜艳,惨烈得叫人不忍目睹,君明月的神情依然幽远清冷,姣洁如月的脸上甚至找不出半丝波纹──为了日哥,他的心可以比冰更冷。 相对于他的淡漠,首先忍不住的是热血的流芳,他走前,弯腰,双手用力按着六通先生的肩头,不容他再叩下去。 六通先生却不领情,拚命挣扎着继续叩头,他的古怪举动惊动了很多人,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他在少林寺中的尊长,同门。 他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正要向东方红日动手的慧性,就是他的授业恩师,见了他的举动,立刻压着老眉,高声问。「六通,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向他叩头?六通……」 君明月早已下定决心,要一切依他本来的计划发展,薄唇张开,正要将一切托盘而出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红日倏然铁青着脸,寒声向慧性骂道。「老匹夫!要打就打,说什么废话!」 分卷阅读3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说罢,猛地拔剑出鞘,向慧性砍杀而去,慧性虽然是和尚,但是在少林寺中位高权重,何曾被人当面责骂?当下亦气得两袖鼓风,运起铁拳,气冲冲地朝他的剑锋迎去。 大战因东方红日一骂而起,但是,场中人虽众多,却只有君明月听得明明白白,他口中骂的是慧性,其实,要闭嘴的却是自己。 本来泛着明月光辉的脸孔,倏然苍白,唇张了又张,最后紧紧合上。心中不无怨怼,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 突如其来的委屈怨怼,令总是充满忧郁,颜色比墨还要深的美丽眸子,倏地泛起蒙蒙雾气,浓密的睫扇眨动不已,方能勉强搧走伤感,即使如此,流转波光依然紧紧追随着场中的战况。 再大的裂缝,再多的阻碍,也无法改变他对场中人的着紧,关心。 慧性禅师已年逾半百,身材矮小,但是,几十年功力惊人,擂起拳头,将一套「伏虎罗汉拳」打得虎虎生威,铁拳过处,无论搥,擂,旋,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狂风,千钧之力,拳势霹雳雷霆,先声夺人。 反之东方红日却显得无精打采,耀目如阳的红日剑,此刻光芒黯然,霸道狂放的「烈阳剑诀」,这时神威尽敛,炯炯鹰目低垂,耷拉着眼皮,没气没力地挥舞着剑柄。 虽然每一剑依然精准地挡在慧性的铁拳之前,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正落于下风,群雄无不惊叹慧性禅师的少林神功,只有君明月心知肚明,东方红日并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根本没有心情对敌。 经过刚才的事,日哥心里不舒服,是已无心战斗,处处屈居下风,不过,若要论真正武学造诣,慧性禅师尚且不是他祖传的「烈阳剑诀」的对手,待百招过后,百哥的精神集中起来,激起斗心,慧性非败不可。 在脑海中小心地审度情势,镶在姣美脸孔上的月漾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每个变化,淡红的唇瓣勾着的是充满信心的弧度,就在众人以为东方红日必败之时,在千百群雄之中,能够与他拥有同样透彻思维的可能只有用蓑笠罩顶的流芳一人。 骨肉匀称的手在身侧紧紧捏起,在少林僧众皆为慧性师叔的狂猛攻势露出洋洋喜色之际,唯有他绝对清醒,即使不去看挂在君明月脸上堪称绝美的浅笑,单凭他的武学智慧,他亦明白继续打下去,胜利的将会是谁。 东方红日的绝世剑法,他虽未曾亲身领会,但多日以来在路途中的相处,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霸气却令他印象深刻。 现在,慧性师叔已经倾尽了他毕身最强的拳法,却未能真正伤及东方红日,待东方红日真正反扑时,他又能如何对付? 闻名天下的「红日剑」现在虽然光芒黯淡,只是众人都忘记了一件事,宝剑杀人,靠的不是万丈光芒,而是无匹锋利──剑虽无光,亦可杀人! 流芳捏紧的拳头,指骨全都发白了,他恨不得立即冲出去,阻止场中的对战,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垂首,看着坐在身侧姣美如月的人儿,这就是为了接近他,所负出的代价……可惜,即使接近了他的身边,他的心依然如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流芳无奈苦笑的同时,场中的对战已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慧性越打越勇,无可避免地身受重拳的东方红日,亦在痛楚的激励之下渐渐动怒。 「死秃驴!」但听他沉声在嘴边骂了一声,沉腰运气,握剑的手腕急转,同时划出四朵菱形剑花,将来势汹汹的慧性迫退,接着,步法起伏,剑如流水波涛,或刺,或削,每剑极尽奇诡,制敌于己。 眼看慧性被迫得节节败退,怒气稍稍得以宣泄的东方红日再次意兴阑珊起来。如此无聊的战斗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数之不尽的敌人,令人热血翻腾的强者,而不是经过精心计算下得到的必然胜利。 大感厌烦不已的时候,慧性突然在他面前露出一个破绽,东方红日鹰眼一扫,剑尖立时钻了进去。 原来慧性被迫近,优势尽失,心焦如焚下,拳法不由狂乱起来,东方红日瞄准机会,左脚上步,剑势杀入中路,慧性狼狈急退,左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东方红日想不想,反手拉开,抡剑便斩! 「啊啊啊啊──!」惨叫声直插九霄云外,热血扑头扑脸,反而激发起东方红日沈寂已久的杀意,誓要更进一步,斩剑从上往下,大开大合,慧性身负重创,欲走不能。 「红日剑」发出锐不可当的凌厉剑气,就在众人以为慧性老命必休之时,一条人影倏然在东方红日背后出现,手掌亦无声无息地搭在他的肩头上。 「阿弥陀佛!」 分卷阅读3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第十七章 「阿弥陀佛!」 「谁?」杀性正盛的东方红日立即清醒过来,察觉背后已毫无防准地呈现在另一个人面前,刻不容缓地奋起内劲,意欲将其震,但对方只是柔掌一按,他的浑身劲力已无从而发,刹时汗流浃背。 微感慌乱之际,君明月动听的嗓音,从空气中隐约传来,如丝般钻入耳中。「日哥,在你身后的是当今少林方丈慧德神僧。」 得君明月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加以提醒,东方红日冷静下来,脑筋一转,已想到对付的方法。他不转过头去,亦不再发劲逼退身后人,反而举起宝剑,向抱肩倒地的慧性疾砍下去。 他突然狠下杀手,来者大感诧异,慌忙从后出掌,拍向他握剑的右手,以相救慧性,此举正中东方红日下怀,但听他冷笑两声,拧腰,脚步交错,壮硕的身子急旋两圈,利落地远远逸去。 眼目他眨眼间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慧德神僧亦不免在心中叫好。 「阿弥陀佛,施主就是近年被誉为江湖新一代高手的「春风骄马红日剑」东方红日?」 脱离险境的东方红日顺着声音看去,扶着慧性禅师伫立的果是一名身披袈裟,手执禅杖的老僧。 傲然点头,东方红日反问。「你就是慧德神僧?」 慧德神僧亦颔首,他的身材清削,五官整齐,从脸上的皱纹看去,年龄已然不轻,九个香痕戒点下两道白眉低垂,双眼深黑如墨,法相慈悲。 这就是二十五年前已经威震江湖,身为武林盟主,德高望重的少林神僧!看着他,东方红日心中一阵激越,只要打败他,天下武林就可尽归手中!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另有疑惑,眼前老僧隐隐带给他一种熟识的感觉,特别是那双眼睛,同样地深黑抑郁,了然世情,只是多了一份随年月累积的慈祥佛法。 浓眉轻压,锐利鹰目忍不住向旁扫去,不远处,一身月白绢衣的君明月已经站了起来,在夕阳余晖之下,东方红日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正紧紧地绞住衣摆,轻轻抖动。 溢于肢体上的反应令东方红日的疑惑更深,虽然未听君明月正式提起,但是他亦隐约知道,君明月在少林中有一个大仇人,这次前来,除要助他夺下武林盟主之位外,更要解决那段仇怨,难道……慧德神僧就是明月的仇人? 精明的眼神再次落在慧德神僧身上,他正在为断臂的慧性点穴止血,并着其它僧人出来,将他扶走。 慧德神僧摇头叹息。「东方施主剑法通神,不过,出手未免太狠!」 「他既有胆量与我对战,自然要承担后果。」东方红日持剑傲立,满脸狂放自信,勾起的唇角更带有挑衅之意,慧德神僧亦有一战之意,正要答话,眼角意外地瞟得一条熟悉的身影。 「阿弥陀佛。」佛号一扬,僧鞋已经踏空而起,袈裟飘动,落在一众「春风骄马楼」楼众之中。 东方红日大惊,慌忙赶上,身如迅雷地将垂首发呆的君明月扯到身后,谁料,慧德神僧连眼角也没有向旁人瞟上一眼,只停在头载蓑笠的流芳身前。 睿智深黑的眼神似乎可以透视黑纱下的一切,他的神情虽然和蔼,却带给流芳一种沉重的压力,斗大的汗水从额角滑下,在脸上留下一条冰冷的水痕,看着眼前崇敬尊重的熟悉脸孔,终于,流芳双膝一软,合十双手跪拜地上。 「不屑徒儿明心,拜见师父!」 于尊长驾前,遮头蒙面实属不敬,跪下之时,他已顺势除下蓑笠,乱发散开,露出朗朗明星,如玉俊脸。 「明心,难得你还认得为师。」慧德神僧叹气,垂首细顾,眼神带着疼爱。 「师恩深重,明心一生不敢或忘!」 两人对答,引起一阵哗然。 「他就是明心,少林第二代高手?曾经用五招挫败淮南独臂刀王的明心和尚?」 「和尚?和尚有头发?」 「笨蛋!他失踪了两年,江湖传闻他已经与少林寺脱离关系了!」 「哼!欺师灭祖!」 窃窃私语渐变为喧嚣谈论,入耳的不堪言语令流芳的耳朵尖亦红了,合十的双手颤抖不已。 倒是慧德神僧的神情依然平静,淡淡地对他说。「他们所说的事,你既然已经做了,现在还难堪什么?」 「师父……」流芳一听,更是难堪得眼眶微热。 两年前,他毅然离开少林,抛弃二十余年 分卷阅读3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所信仰的唯一,而去追逐渺茫的爱情,他始终问心有愧,其中最惭愧的就是背叛了自襁褓中便对他养育疼爱,无微不至的师父。 「师父,徒儿大罪……」饱满的前额低垂得几乎贴在地上,声音哑然。 眼见爱徒举止言行之间,流露出来的深深歉疚,慧德神僧稍感宽慰,皱纹深刻的眉心化开,用慈祥的声音问道。 「今次回来,你知错了吗?」二十四年的养育照拂,其中何止师徒之情?只要明心能够迷途知返,一切自可商榷。 「我……我……」面对师恩厚爱,流芳嗫嚅着声音无法回答。他回来不是因为悔过,而是因为一句无法拒绝的邀约。 轩昂剑眉下一双朗朗星眸不自觉地向君明月看去,谁知这一举动,亦把慧德神僧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君明月被东方红日岸伟如山的身形所挡,仅露出小片银锈的白绢衣角,慧德神僧边移动脚步,边蹙起白眉对流芳说。「唉!为师早知道你不会轻易悔改,就是他?你就是为了他,不惜背弃……」 接下来还有很多说话,只是,当他终于看清楚东方红日身后人的脸孔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上的夕阳已下,在大片灰灰蓝蓝的云霞比映,夏日暖风吹拂衣摆,飘如浮云,环佩叮咛之中,那人脸容皎洁,轻颦弯眉,双眸如月如墨,就如遗世而独立的仙人,震撼之下,他忍不住叫出两个字。「小羽?」 从东方红日身后缓步踏出,君明月的神色有若一潭死水上倒映的月色,完全平静无波。 「君小羽是家母。」清冷嗓音,并未令慧德神僧冷静下来,两道白眉在脸上簌簌抖动。「你……?」 「在下君明月,见过少林方丈!」君明月躬身行礼,姣美如月的脸孔像覆上一层薄冰,冷而无情。 「君明月……君明月……」在唇边喃喃沉吟着他的名字,紊乱的心思渐渐沈淀,慧德神僧已经明白到眼前人的身份了,定眼凝视,一时间竟分不出应该惊喜,担心,还是害怕,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冷静,不让外人看出半分端倪。 幸好,君明月暂且无意在众人面前牵扯其它,只以严正恭谨的语气问道。「适才已没有英雄敢出来挑战我们「春风骄马楼」的东方楼主,不知道贵为少林方丈兼武林盟主的慧德神僧现在出现,是否有意出手?」 日哥要成为武林盟主,慧德神僧就是最后的阻碍,眸光瞩视,难掩冰寒,是新仇,更是旧恨──娘亲至死不忘的恨。 「这个……」慧德神僧踌躇不已,显然有为难之处,这次召开武林大会,他本来就有出手的意思──既然要让出盟主之位-,当然要先试试继任者的身手。 只是他的脑海被君明月的突然出现所打乱,看着他与君小羽近似的美丽脸孔,一时竟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说话。 幸好站在远处他的师弟慧德禅师适时放声说。「现已日下西山,贫僧有意请各位在敝寺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早再互相较量。」 他说得得体,但群雄都心知肚明,刚才既然无人敢出来挑战东方红日,那明天的决斗,亦不过是少林与「春风骄马楼」之争。 天色确实已晚,群众在手提油灯的寺中僧人带领下渐渐散去,东方红日知道今日打不成了,也领着部下随僧人到后山的厢房走去。 君明月本来亦要随之走开,但眼角一浏,见流芳依然狼狈地跪在地上,心里不由怜惜,微微迟疑后,缓步走近他的身边。 走在前头的东方红日,恰巧回首,见他转身走到流芳身边,本已铁青的脸色,刹时更沉了下去,捏紧拳头,重重地一拂袍摆,傋宰咴叮? 站在流芳身边,君明月也不说话,只是为他拢好参差不齐的乱发,卸下自己头上的玉笄,青丝倏然如瀑泻下,在无尽的美景之中,他的动作依然平稳,将手上玉笄横贯已经反折交搭的黑发,小心地挽成一个整齐的石髻。 流芳仰首,呆呆地望着他姣美无双的脸孔与脸上温柔的神情,心跳得怦怦作响。 挽好发髻,再为他扫开垂在额上的几缕发丝,君明月轻声安慰。「别担心!我相信慧德禅师不会太过责怪你的。」他只道流芳为了师门的事心中忐忑,却不知流芳的心思早已完完全全地失陷在他的温柔之中,再无法思考其它。 眼看他始终呆滞,似乎无法自忧心中清醒过来,君明月叹一口气,便转身,打算跟随其它人到厢房休息,他的神色一如过往,温和忧郁,只有经过慧德禅师身边时压低嗓子,丢下一句冷淡的嘲弄。「其身不正,何以教人?」 慧德禅师持着禅杖的手轻 分卷阅读4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轻颤抖,嘴角露出苦笑。的确!其身不正,何以教人? 「唉……明心,你起来吧……」 对跪在地上的爱徒,他还有什么资格可以教训?目送飘渺如仙的身影远去,慧德禅师腹中满是苦涩。 几十年前欠下的情债,终于……到偿还的时候了吗? 第十八章 乌云闭月,夜深苍然,披衣独立翠竹之下,冷看天际,心中寂寥。 时已深宵,植满翠竹的庭园静悄无声,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其他人都被安置在少林后山的西厢房中,只有君明月被带到这个偏僻的院落休憩。 不过,此举亦正合他的心意,只因今晚他不想被其他人打扰。眸光流盼望向透着微弱灯火的房间,再看向庭院前的小路,他在想:那个人应该出现了,又或者,他比自己想像中更加怯弱,根本不敢来见他? 手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凝视一片漆黑的院门,弱不胜衣的身影,隐藏在竹树的影子内就像静夜下石雕,一动不动,直至一点灯光在黑暗中亮起。 随着灯火慢慢扩大,提灯人的身影亦渐渐清晰,袈裟披身,法相慈悲。 好一副道貌岸然的高僧面目!君明月在心中冷哼一声,脸上毫不动容,倚翠竹而立,仰首观天。 渐行渐近,慧德神僧伫立在他身前多时,君明月的头依然抬得高高,连眼角也没有扫向他一眼,慧德神僧无奈,只得自行打破闷局。「君施主,贫僧有话想向你说。」 「君施主?」尖梢的眼角,随着一抹嘲弄轻轻勾起,墨黑凝珠溜溜转动,浏向慧德神僧在年岁痕迹下依然端整的脸庞,君明月笑起来,美丽的脸上挂上几道笑纹。「为什么不叫我明月?或者……叫我一声大儿子……」 瞬间,慧德神僧脸上掠过羞愧之色,接着,又努力平伏。「君施主,贫僧是真心想与你谈谈,你……今年二十七岁了吧,日子过得如何?还有……」 迟疑着顿声半晌,他再问。「小羽……你娘……她的身子好吗?」他已有二十年未离开过少林,竟连君明月的娘亲已经辞世经年亦不知晓。 听着他的说话,君明月姣美的唇角不自觉地勾得更高,神情似笑非笑。人道少林方丈一心向佛,潜修经年不问世事,严然是得道高僧之相,但又有谁知道他根本是凡心未了,作孽深重? 微笑着走向厢房,伸手推开房门,转身,於披在身上的银绣翠衫散开的美丽弧线中,形态优雅地平举右手。 「请。」凝看慧德神僧一双墨眼,君明月不忘用轻得像羽毛,又清脆得像水珠的嗓音加上但书。「你不怕,就进来吧。」 慧德神僧没办法回答,他早被洞开的房门内的白幡白布,棑木棺材所惊,看着君明月平静带笑的脸孔,遥远抑郁的眼睛,无法言喻的不祥升上心头,只是,他已无法退后,唯有抬脚踏前。 ※※ ※※ ※※ ※※ 「方丈──!」 在众人尽已入睡的寂静深宵,一声淒厉的惊叫响彻少林后山,从床榻跃起的好汉皆不约而同地探头张望同一个方向。 「杀人了!杀人呀!」 弯腰拾起翻倒在地上的茶壶,看着小沙弥奔逃的背影,君明月噘唇,难得孩子气地自言自语。「又不是杀你,叫什么叫!」 听着已经传开的嘈杂叫嚣,姣好如月牙的双眉轻轻扭曲。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在素色单衣下的缎面小靴不自觉地来回踱步,踏过青砖地上形成小洼的血迹,留下几个湝的鞋印。 房间里里盈绕着血液被踩过时发出的黏稠声,与粗重的呼吸声。垂首,看着盘腿住在棺木前方,苟延残喘的慧德神僧,君明月的眼神中充满烦恼。 慧德神僧紧闭双目,脸上满是斗大的汗珠,掩藏在袈裟下的肩头抖动不休,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腰眼处,鲜艳的颜色将附近的衣料都晕红了大半。 君明月知道他的伤虽重,但并不致命,不过,只要他伸手在匕首上轻轻一推,就可以为他娘亲了结一生怨恨。 这么简单的事,他偏偏无法下定决心,边在房中乾转着圈子,边咬着唇,在心中骂道:要自尽就下手重一点!作个样子给谁看! 还在暗生闷气的时候,外面已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方丈!方丈!」十数在附近巡夜的灰衣僧人在刚才吓走了的小沙弥的带领下首先赶至,而在一涌而入的人潮之后,是提剑的东方红日,他应该是从睡梦中匆匆提剑赶来的, 分卷阅读4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连身上棕色长衫的盘钮都尚未扣上。 几乎与他同时赶至的一身整齐布衣布鞋的流芳,慧德神僧今天虽然没有责备他,不过,他依然自发地跪在佛堂请罪,一听到叫声,立刻就展开轻功赶至,只是断想不到,竟然会见到这么一个情景。 「师父!」流芳大叫着,不顾一切地扑前,单膝慧德神僧跪於身旁,见他双目紧闭,脸如紫金,腹间渗出温热鲜血,心中焦急得无以加复,忙不迭点穴止血,把刀小心拔出,并以右掌贴在他的背心上,将真气源源注入。 「你……你杀我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以真气输入之余,流芳赤红双目,瞪着君明月云淡风轻的脸孔。 雪白的指头绕旋青丝,看着他在愤怒下通红的俊脸,君明月刹时没办法作出回应。面对如此淳厚朴实的人,他可以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响起,姣美的脸蛋不自觉地偏过一边,恰巧,房门「砰!」地合上,屹立门前的东方红日一声不吭地抽出剑来。 这里发生的事,他并不意外──今天在广场上当他见到君明月看着慧性时的神色,他就料到必会有事发生,却想不到会如此快速,如此「光明正大」。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只有想办法补救。 「明月,不包括你我,这儿只有十四个人。」深沉冷酷的嗓音随着刺耳的剑鸣响起。 君明月微微一颤,明白他的心意,日哥是要他俩同时出手,在短时间内将这里的外人都光,那今日的事自然死无对证了。 凝视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伟脸孔,心中一暖。即使有再多的争执不满,多少年来他依然相信,在紧要关头,只有日哥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说,第一时间就出手维护他。 「混帐!快保护方丈!」十二个少林僧人立刻结棍成阵,团团围在慧德神僧身前,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流芳浑身一颤,紧紧地瞪着君明月,他不怕死,亦相信自己的能力足可支撑到其他人赶到,却很害怕会看见君明月点头同意,经过今日的事情之后,流芳发觉自己根本不瞭解他。 这张美丽的脸孔,这身飘逸的气质下所隐藏的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肠?流芳越来越疑惑,越来越不安…… 杀气瀰漫,无人不将神经绷至最紧,看着东方红日绝对认真的脸孔,君明月无法不装模作样地沉吟一会,然后,缓缓地摇晃螓首。 东方红日压眉,正要劝说,一直紧闭双目,不言不语的慧德神僧倏然睁眼,说。「你们都出去……」 「方丈?」 放眼环视充满疑惑的僧人,慧德神僧忍着伤痛,解释道。「贫僧的伤……不是君施主……刺的……你们先出去……」 「退到院门……出去!」眼见众僧不从,慧德神僧只得加以命令的语气,在积威之下,众僧面面相觑,合十以礼,不情不愿地一同退出。 挡於门前,东方红日无意退开,反而横剑当胸。慧德神僧虽然说他身上的伤并非明月所为,只是他身受重伤,若然身死,少林寺必然将这笔帐算在明月身上,这儿的人放走一个都是祸根! 他功夫深厚,耳听八方,得知百步之外,已有大队少林派的人赶至。再不杀就迟了!待杀光他们,死无对证,到时随便说是盗匪杀人亦好,魔教作乱也罢,只要他俩两口一词,少林亦对他们无可奈何! 他与君明月虽有堵多嫌隙,不过,面对此危急存亡之际,却断无半分独善其身之意。 两人相识於微,结义金兰,随年岁增长,虽有种种怨怼矛盾,但心底里始终藏着最真挚的一面,为了维护君明月,东方红日已下定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将今日发生的事完全掩盖在鲜血之下。 只是,他虽然处心积虑,却断想不到君明月的反应竟然是如此地出乎他意料之外。 环视呆立在门前,进退不得的僧人,再将目光放到明显杀意张狂的东方红日,君明月微微迟疑后,说。「楼主,你也出去吧……」 照慧德意思,应该是尚有说话要与他说清楚,他是不怕,不过慧德自命是少林神僧,过去的丑事断不肯在其他人面前提起。 听见他要自己也出去的说话,东方红日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缩了一下,君明月不敢再正视他神光凌厉的鹰眼,只得垂着眼,轻声道。「劳烦你守着院门,别让其他人接近。」 毫不领情的态度,令一双浓眉猛然挑起,凌厉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刀,最令东方红日不平的是一直留在慧德神僧身旁的流芳!为什么他可以留下?勉强压下大声质问的冲动,东方红日抿紧厚唇,一脚重重 分卷阅读4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地踢开房门,当先走了出去。 东方红日依然离开,君明月轻轻舒出一口气,只要有日哥守在外面,纵在万马千军,一时三刻间,亦绝走不进来。 目送最后一个僧人走出去,并关上门,慧德神僧摸着流芳放在他肩上的左手手背,喘嘘嘘地说。「明心,你……你在棺材前面叩头……」 「师父?」叩头?眼角扫向那副用上好棑木造的棺材,流芳大惑不解。 「没有这个必要!他与我们「无亲无故」,不需要叩头!」君明月立刻作声阻止,说到「无亲无故」一词时,嚼字之际份外响亮。为娘亲承担痛苦过去的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加上另一个。 知道他是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点颜面,慧德神僧脸上泛起感激,事实上,他亦不愿再将过去所干的丑事说出来,立刻改口说。「棺里的是为师的……故友……明心,你……代为师叩三个响头吧,这个头……是一定要叩的……」 他一再坚持,流芳亦不敢多问,幸好,慧德神僧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神气虽弱,已足保命,便缓缓收起输送到他身体的内力,走到棺材前跪下去,着那副没名没姓的棺木恭恭敬敬地叩起头来。 听那响亮的叩头声,慧德神僧心中一阵感伤,看着身前五步,神色淡淡的君明月说。「你应该恨我,为什么……为什么不上前补上一刀?」 颦眉细思,君明月亦在心中反问自己。眼前的男人毫不怜惜地把娘亲的感情蹂躏,牺牲了他母子的幸福以成就他高僧的名声。这样的一个人,自己为什么不乾乾脆脆地杀了他? 一切都是源於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三十年前,独自离家,到杭州游玩的君家小姐君小羽,遇上隐瞒身份在江湖上行走的少林方丈。 一个高贵美丽,一个高大温文,同时坠入爱河,情到深处,将两人的理智完全蒙蔽,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定居,还生了个孩子,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惜好景不常,在他们第二个孩子出生不久,慧德的授业师父──一个当时已过百岁之龄的少林长老,就找到了他们。 一夜弘法,慧德顿悟悔改,抱着襁褓中的小儿子连夜离开,可怜,君小羽拉着自己的大儿子,哭得声嘶力竭,依然唤不回情郎的一个回顾…… 就是慧德的无情令娘亲因爱成恨,终日要他练好武功,上少林报仇,就是慧德的无情,令他成为了两个人爱情之间的牺牲品,渡过了一段不快的童年。 捏着拳,闪动着贝片光泽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君明月用经过压抑的嗓音,淡淡地答道。「我不恨你……对我来说,你与一个陌生人根本没有分别,恨你的不是我。」 看着他在自己的嘲讽挑衅下羞愧得拔刀自尽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恨──无爱何来恨?而且,自己的童年虽然缺少了父亲,亦得不到娘亲的温柔,却在富裕的生活下长大,衣食无忧。 况复,当日慧德所做的亦未必完全是错,立在慧德的立场,他不过是忠於自己的欲望与君小羽相爱,之后再忠於自己的信仰,从爱情中大彻大悟而已。从某方便说来,自己的性格与他倒有几分相似…… 睫扇扬起,带着抑忧的眸光流盼向那副棺木,从头到尾,慧德只是辜负了一个人。 慧德神僧的眼睛亦看了过去,有谁想到二十七年前的一别已成永诀?记得他刚回到少林寺的那几年,小羽不下三,四次带着他的大儿子来找他,未到山脚,就被他秘密派去的人赶走。 那时候不愿意见她,是怕自己的尘心未了,这时想来却很后悔,她是带着对他的怨恨而死去的吧?看着棺木,慧德神僧难掩伤感,喃喃承诺。「来生……来生我必会补偿你……」 君明月听了他的自言自语,住从秀丽的鼻尖哼出一个闷音。「我看你的佛学造诣称不上高,不过,负心薄倖的本领却一定举世无双。」来生?轮回之说虚无飘渺,用来欺骗普通的愚夫愚妇就可以! 人生在世,所能掌握的只不过是匆匆数十年,与其寄望不真实的未来,倒不如主牢现在!投下一抹清冷波光,君明月转身离开,比起在此浪费时间,他宁愿出去陪伴东方红日。 刺耳冷嘲令慧德神僧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直听着两人对答,始终一头雾水的流芳,看见他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忙不迭跪下,再次将内力源源输入他的体内。 精纯的内力令慧德神僧浑身舒坦,缓缓平伏过来,看着君明月在素衣包裹下的优美背影,犹豫片刻,叫住了他。「君施主!这里的事……过去的事……你可会宣扬……」 「放心!」君明月打断他的说话,别过头来,姣美如月的脸孔 分卷阅读4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上挂着一抹绝丽的嘲笑。「既然慧德神僧不惜一死都要掩饰过去,君某又何忍败坏你的无上名声?」 「君施主……」内疚一闪而过,慧德神僧脸上的皱纹更深。「你……可要什么补偿?只要是贫僧力之所及,必如你所愿。」 皎洁的脸孔倏地掠过被羞辱的愤怒,为了掩饰,君明月不再看他,只看着雕饰花纹的门框,发出如铃的笑声。「补偿?那你就宣佈少林已败,让出武林盟主之位吧!」 「阿弥陀佛!这……恕贫僧无法答应。」武林盟主之位落在少林已有三代之久,断不可以在他手上失去,而且,慧德神僧带着忧心地看着君明月弱不胜衣的背影。 他的大儿子呀!看上去虽然仙姿飘飘,却有一颗充满致裕粨袷侄蔚男乃迹有,剛才那個想也不想便要拔劍滅口的東方红日,亦有一双嗜战狂傲的眼睛,若由这样的两个人领导江湖,必会为这个本已不平静的地方,带来更多的血雨腥风。 早知他会拒绝的君明月冷笑,用毫无起伏的语气丢下一句。「那我们就无话可说了。」便推门而去。 与身后的假道学相比,与外面的东方红日一同面对那些来势汹汹的少林僧人,反而更感如意! 第十九章 午后的阳光明艳,草木清翠,享用了一顿清淡的斋菜后,走在石卵铺砌的小路上,悠闲漫步,穿越绿荫,姣美的脸孔上满挂怡然。 因为少林方丈慧德受伤,本该在第二天举行的武林大会只得延期数天,偷得平生半日闲,君明月自觉爱上了少林的宽宏景致,经常往来园林之间,享受悠闲。 「喝!叱!」突然,练武时独有的斥喝声从空气中传来将君明月的好奇心勾起,偏头想了一会,掖起素色的袍摆,放轻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在艳阳映照下,俊朗的青年赤膊上身露出结实柔韧的肌理,星目半闭,右手持着一把浑身碧绿晶莹的绿玉剑,以极缓慢的动作在演练一套剑法。 本来偷看别派人士练武是武林中的大忌,不过,君明月突然很想知道,流芳的武功到底去到哪一个境界?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令他站在假山后,屏气凝神细细观察。 但见,流芳低垂眼帘,左手食指与中指伸直捏成剑诀,右手手掌不松不紧地握住剑柄,吊马,沉腕,吐气,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每一剑都异常平淡。 但是,当君明月看得更加仔细的时候,竟发现他的身边一直都飞着一只斑斓的蝴蝶,流芳的动作明明缓慢,不过,那只彩蝶不停地飞呀飞,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飞出流芳手上绿玉剑剑尖所及的范围之外。 两道乌亮的弯眉不自觉地挑起来,君明月心中的惊讶简直是难以形容,他是用剑气控制了彩蝶的飞舞,要徒手捉一只蝴蝶,或者以气劲隔空杀之,君明月自问亦可以轻易做到,但是,要好像眼前的流芳一样,用剑气拨动气流,将蝴蝶困在方寸之内,而毫发不伤,他就自愧不如了! 这时候,流芳的剑法为之一变,碧绿的剑尖随手腕转动在空中旋绕,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绿光过处,草木翻滚,君明月细察,只觉他的剑法朴实无华,浑然天成,与东方红日出剑时的夺目生辉,剑气逼人,虽然截然不同,但是剑气带动气流,却同样有惊天动地之能。 剑者,不动不灵,但是,流芳此时的每一剑都沉稳厚重,与寻常剑道相违,却偏偏贴合大道顶峰。 第一次在茶寮中相遇,流芳展现隔空御物的手法在他身前救人,他就已经知道,流芳的内力绝对不下于任何人,这时看见流芳的剑法亦如此精妙,君明月不由得发出会心微笑。 慧德虽然负情薄幸,但是倒将他教得很好很好,无论品性武功都是顶尖儿的……君明月叹口气,几分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妒忌的感觉盘旋心中。 叹息虽轻,已足以引人注意,流芳立刻大喝一声。「谁?」手上绿玉剑一舞,一道剑气立时向君明月藏身之处剌去。 「是我。」 看着从被剑气爆裂的假山后走出的君明月,流芳的俊脸立即白了一白,忙不迭地垂下剑锋。「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如果知道是我又如何?」君明月反问,皎洁如月的脸孔浮上捉狭的浅笑。 流芳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回答,如果是几天前,他想也不想便会答:如果我知道是你,一定不会出手!不过,应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后,他已经不敢再如此肯定了。 当晚,他竟然未听解释,便怀疑君明月刺伤了他的师父,现在又那有立场说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 分卷阅读4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转身,用手帕擦去身上的汗水,穿上放在石上的长衫,穿着整齐后,他看着君明月踌躇片刻,说。「前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不要紧。」晃动青丝,君明月不带表情地响应。 「这两天,师叔他们,或者少林的其它师兄弟有找你麻烦吗?」虽说,那天晚上,他已经扶着师父向赶来的各人解释过,师父身上的伤不是由君明月所刺的,不过,他始终担心,会有不相信的人,去找君明月对质。 「既然慧德神僧已经向众人解释,他身上的伤是由突然出现的不知名黑衣人所刺伤的,那又有谁会来找我的麻烦?」 毫无起伏的冷淡响应,令流芳苦笑一下,「突然出现的不知名黑衣人」这样的解释有谁会真正相信? 那天师父与君明月的对答他虽然有大半不明白,但是,有一件事却听得清清楚楚──师父身上的伤是他自己刺的,目的是要隐藏一件很久以前做过的错事。 他不禁要猜测,师父以前做错的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不惜自尽都要加以掩饰,而那件错事,君明月又是怎样知道的?他是要好像在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对付李隆等人的手法一样,威胁少林退出武林盟主之争吗? 无数的问题,除了师父之外,就只有眼前的君明月可以解答,不过……看着他脸上清冷如月的神情,流芳实在无法提起质问的勇气。 就在一个不想提起,一个不敢追问的情况下,气氛不由得沉默下来。 「你的剑可以借我一看吗?」首先打破闷局的是君明月,浓密的睫扇上下眨动,深黑的瞳仁定着在流芳手上的绿玉剑上。 流芳点头,将剑递出,君明月伸手接过,指头轻轻摩挲,绿玉温润微凉,隐带剑气,剑身晶莹,华光剔透,应该是一把年代久远的古剑。 「你用剑?」他所知道的少林剑法有八种,每种都有其独特之处,不过,当代少林子弟多练棍,刀,枪,用剑的他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嗯。」同样将目光放在剑上,流芳迟疑片刻,说。「后天,我会代少林出战。」他将许久不用的佩剑取出,就是为了备战。 君明月拿剑的手倏地一抖。「你?」 「我!」 在肯定的响应中君明月没有抬头,眸子依然停在碧绿的剑身上,幽幽地问。「非战不可?」慧德受伤,他早料到少林会另派门徒出战,只是为什么要是流芳? 「非战不可!」流芳毅然回答。 昨天夜里,侍奉榻前,师父与他谈详了整个时辰,无论他有多喜欢君明月,他亦无法否定师父的观点,君明月的手法偏激,带着邪气,而东方红日则目空一切,深沉放诞,这两个人无论谁为主,谁为副,亦绝对不适合主掌江湖,武林已经太乱,要的一个可以带来平静宽和的盟主。 他不敢说自己会做得最好,但是,在师父和众师叔的指导下,自可勉力为之,即使,它日真有能力不及之处,亦可再另选贤能居之,只是,却绝不可以让武林盟主之位落在东方红日手上。 指头在绿玉剑上缓缓抚动,看着洁白的肌肤映上一片荧光,君明月淡淡地问。「你有必胜的自信?」流芳的武功无疑很好,不过,面对日哥,能否得到最后胜利,却也未能断言。 「我没有。只是为了天下武林,非战不可!」他可能不是东方红日的对手,不过,为了天下武林,只得尽力一试。 在吐露出的宏仁心声中,君明月终于扬首,看着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一字一句地问。「那我应该怎样称呼你?流芳?还是明心和尚?」 听着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流芳突然间觉得很难过,除了他嗓子中的冷淡外,更因在密睫下的一双凝珠,所射出的清冷光芒,此刻,君明月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敌人。 满腹苦涩,突然间,流芳有一种冲动,他要将藏在心里已经很久的说话说出来,因为他感觉到,如果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可能不会再有机会。 「我喜欢你。」深藏心底里的说话冲口而出,看着君明月一瞬间变得惊讶不已的神色,他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再朗声说一遍。 「我喜欢你!」 在他重复的朗朗嗓音中,君明月冷静下来,想了片刻,答。「我也喜欢你。」流芳如星的眼眸立即兴奋地瞪大,但是接下来的说话又叫他立刻跌下谷底。 「你是个难得的朋友。」不急不缓的声音由姣美的薄唇吐出,在君明月的脑海里永远都有最客气的拒绝方法,可惜流芳并不领情,他是个勇往直前的人,即使已经听出了 分卷阅读4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君明月话中的婉拒之意,他依然红着脸继续坚持。 「我说的不是朋友的喜欢,由第一眼看见你,我的眼睛就再没有办法离开你,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的手在发抖,我喜欢你,我爱你。」 一口气吐出心里所有说话,流芳只觉连耳朵尖都热起来了,那张激动羞赧得涨红的脸孔,令君明月不知该笑还是该气,第一眼看见就爱上?这算是什么道理? 「这可能只是你的错觉。「一见钟情」四个字说起来的确很迷人,不过,你有否想过你爱上我的什么?姣好如女子的样貌,还是修长的肢体?」 轻轻一顿,君明月摇头,用淡淡的语气循循善诱。「……朝如青丝暮成雪,红颜白骨一转瞬,你是修佛者,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清楚。」 锐利无边的辩才令流芳无法作声,只得将嘴唇抿得紧紧。俊脸上固执的弧度,令君明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看见的只是美丽的皮相,不过,你知道包裹在美丽下的是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了,由第一天在「无音寺」里听到他向着佛祖许下的诅咒,他就知道眼前的绝非善人。 定眼看着那张姣美的脸孔,均匀镶嵌在弯眉下的一双忧郁眸子,令他着迷的真的只是美丽的皮相吗? 摇头,流芳用力咬一咬唇,用肯定的声音回答。「无论在美丽包裹下的是什么,我都喜欢你,而且我相信你心肠本来不差的,只要……」 打断他说话的,是君明月高高举起的双手,惘然不解地接过君明月手上的绿玉剑递出。 就在双方的手在空中触上的一刻,流芳听到君明月用几乎不可闻的微弱嗓音说。「玉者温润,君子也。君子正直,侠者仁义,这两种特质正正并存在你身上,这是多么地难得呀!流芳……为了你自己,请别再接近我,如果不是,我怕……我怕我会忍不住伤害你。」 交还宝剑,带着深意的嗓音落下无声,君明月毫不留恋地与流芳擦身走过。 咬唇看着他,流芳的声音如同立下誓言。「我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 匆匆走远,君明月依然可以听到身后传来的坚决的回音。停在石墙之后,抚着身旁花枝,表面上虽然平静如水,但只有君明月知道自己的心已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拒绝那一个清朗正直的青年的,只知道自己必须拒绝! 任何人说爱上他,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只有流芳不可以,他甚至乎连想也不应该想。 流芳是聪明的,可惜缺乏了识人的眼光,因为他太年轻了,无论心态,历练皆是,而自己在心态上早已垂垂老矣。 君明月在心中慨叹。流芳,请别将一切想象得太过美丽,你可知道刚才当听到你要代武林出战的那一刻,在你眼前的人脑海里想的是什么吗?你可知道当时他拿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挣扎多久才可以松开吗?如果在他面前的不是你,地府里可能已添上一名冤魂。 六派青黄不接,连被誉为武林至尊的少林寺近年亦只出了一个明心和尚,只要除去他,武林盟主之位实在再没有人有资格与东方红日相争。 要除去流芳,对他来说是多么简单的事呀!无论身心,流芳刚才都全无防备地坦露在他面前,只要他干脆地拔剑杀之,又或者利用他的情意……只可惜,流芳是一个如非必要,他绝对不愿意伤害的人。 他可想象到当他决然离开的时候流芳的伤心,他是过来人,情爱带来的万千愁苦,他难道不明白吗?只要想到流芳明朗的星目将流露痛色,他的心就隐隐生痛,有如感同身受。 那样的人材,那样的品性,那样的武功,可说是举世难寻,君明月甚至不敢断言,如果不知道流芳的身份,不知道他就是明心,自己会否拒绝他的爱?毕竟,仰天追逐烈日十数年,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可惜,流芳偏偏是明心,是少林的代表,是东方红日的对手,是慧德的徒儿,更是他的…… 唉……粉色的薄唇吐出细长的叹息,君明月将纤瘦的身子疲倦地倚在墙壁上,垂下忧郁美丽的眼眸,妮哝着声音自言自语。「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绝了他的心思……」 第二十章 自午后,听却流芳吐露心事,君明月大感忐忑,及至深夜依然未眠,思潮紊乱,既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断绝流芳的情意,又担心后天之战,东方红日能否取胜。 在床榻间翻来覆去,暗暗追悔,不应该在好奇心驱使下偷看流芳练功,平白惹来无边烦恼。 心烦意乱,更不耐炎夏闷热,披衣而起,推门而出,黑夜繁星,月下小路 分卷阅读4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低首沉吟满怀愁绪之际,忽尔,听得一声娇斥。「停下来!」 君明月愕然抬头,但见身前不远处站着三名持剑美婢,正是东方红日手下的四剑婢之三。 春花,夏蝉,冬雪三人同样愕然,想不到这个在夜里差点闯入东方红日所居厢房的人竟然是君明月,飞快地向对方交换几个眼色,想到身后厢房里正在做的事,都无由来地慌张起来。 姣美的弯眉蹙起,君明月想:她们深宵守候在东方红日门前,为的是什么?疑惑之间,不自觉地踱前两步。 这不经意的举动,竟引来三名剑婢一阵莫名的紧张。居中的红衣艳婢春花到底是几人中的大姊,镇定下来后,仰起下巴,说。「楼主有令,未得准许,任何人不得内进。」 短短几句说话听在智慧卓绝的君明月耳中已是破绽百出,「楼主有令」这句话已很值得商榷,难道日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练就了未卜先知之能,料到有人会在深夜时分经过他的房间吗? 锐利的眸光一一扫过三名剑婢,夏蝉,冬雪的肢体绷得很紧,反手按着剑柄,紧张得莫明其妙,年龄较长的春花亦是,只是在她美艳的脸孔上多了一种奇妙的表情。 那是在不安之下,隐藏着嘲笑的表情,君明月心忖。有如月的眸子溜圆转动一圈,最后,越过她们,巧妙地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想知道厢间里正在做什么,也未必要走进去。洁白如月的脸孔上勾起一抹充满狡黠的绝艳笑意,君明月收敛心神,将心思沉入静夜空山之境,四周倏然静寂,在内力的推动下,他渐渐听到叶落花开之声,听到池水涟漪之声,更听到…… 春意绵绵的喘息呻吟!君明月的脸刷地发白,倏地从空灵之境惊醒过来。美丽浑圆的眸子瞪着房门,凌厉得像要燃烧起来。 三名剑婢功力低微,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其神情肃杀,都不免一凛,春花最是机伶,立刻便打算放声示警。 嫣红的唇瓣刚刚张开,君明月的身形便动起来,袖影翻飞,玉指徘徊,有如月色荡漾,春花连半个音节都未及吐出,喉头便传来一阵钝痛,哑然无声。 惊骇地四处张望,只见两名妹妹僵硬地伫立原地,眼睛睁得大大,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竟是连剑也才不及拔出,已被点穴定身。 跟在东方红日身边,以亲信自居,她向来看不起这个弱不胜衣的副楼主,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的武功如此厉害! 看着君明月已经走到门前的背影,春花一手护着疼痛的喉咙,一手紧握佩剑,说不出的惶恐遍布全身,就怕他记恨昔日的无礼,突然转身,夺走她的性命。 当然,那只是她的多心,君明月根本连眼角都没有再向她扫过去一下,双脚不断地向前去,眸光只定定地凝顿在房门上。 木然地推开房门,温热扑脸,放眼,红浪翻飞,半裸的娇躯软倚在精壮的男体之上,娇喘细细。 一直以来伪装冷静,伪装不在意,但是,当亲眼看见,感觉再也无法欺骗,心如被千刀所割,流出沥沥热血,不欲再看,君明月紧紧地闭上眸子,自涩痛的喉头吐出冷冻的嗓音。「出去!」 沉醉在情欲中的迷离星眸霎时睁大,秋月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君明月,呆若木鸡,接着,尖叫一声,慌张地抓起褪到腰间的衣物,遮掩玉体。 看也不看,君明月只重复道。「出去!」 惊慌地套上衣物后,惊慌稍减,余下来的是好事被撞破的满满愤恨,秋月一手拉着依然卧坐在床上的东方红日,一手指着君明月,尖声说。「楼主,他就这样闯进来,还要赶我走,这算是什么意思?楼主,你要替秋月作主呀!楼主……」 东方红日早已知道他走了进来,只是故意不予理会,这时候随手拉起倘开的衣襟,头也不抬地说。「明月,你出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君明月本来尚可压抑,此时听得他的冷言冷语,一把无名火倏忽烧得火红。闷不哼声地冲上前,一手扯起尚在喋喋不休的秋月,朝房门的方向拖去。 「呀!你干什么?放手!楼主……」秋月挣扎大叫,始终无法摆脱他看似纤细的手腕,君明月毫不怜香惜玉地揪着她的长发用力一掷,将她掷到门外。 听得那惨叫,碰撞,东方红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得骂道。「干什么?你疯了?」 无视外面烦嚣的响声,「砰!」地合上大门,转身,背抵着房门,向上瞪起一双发红的眸子,君明月低嘎地吼道。「是!我是疯了!」 又凶又狠的声音令东方红日一呆后,立刻粗声粗气地回以颜色。「我躲 分卷阅读4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在房中和个婢女快活一下,也犯着你了!」 耍疯,他不懂吗?他东方红日要闹起来,只会君明月更凶更恶。「人人羡慕我位高权重,风流多金,如果他们知道,我这个「春风骄马楼」的所谓楼主,找自己的妻子不可以,亲近个婢女也不行,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这么想?妈的!我是个正常男人,偶尔发泄一下,犯了什么错!你凭什么管我?」 在他的咆吼声中,君明月的脸惨白无色,抵着房门的身子由指尖起不住颤抖。心痛,痛得说不出话来。他说得对,自己凭什么管他……? 在素色衣裳包裹下的身子有如秋风中的落叶,不住抖动,似乎连站亦再也无法站稳,东方红日心中一痛,暗暗后悔将说话说得太重,但是,这几日来,他憋了满肚子闷气,实在是受不住了!挣扎良久,依然沉着脸,闷不吭声。 气氛僵持,东方红日板着脸,不发一言,君明月则垂首,一眨不眨地看着绣着水纹的鞋尖,多少年过去,他的心意一次又一次被漠视,被唾弃,日哥到底是不知道,不明白,还是,就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不可以被爱? 银牙咬着唇,令线条姣好的唇瓣扭曲起来,色泽嫣红如抹胭脂,清冷的美丽在愤怒下鲜活起来,为什么要对他如此不公平?为什么他付出一切依然两手空空? 那个婢女有比他更好看,更聪明,更有能力吗?区区一个婢女……胸口抽搐不断,痛刹心头,愤恨不平,神伤自怜,矛盾紊乱充斥心头,横冲直撞,君明月只觉自己真的快要犯起狂病来了。 浓密的睫扇不停眨着,一层薄薄水雾积聚起来,低垂的双眸就像说话一样默默诉说无尽的悲伤哀忧,东方红日的鹰目偷看又移开,偷看又移开,浑身满身都被他忧伤所感,终于受不了地吼道。「你够了没有?」 于浓浓水雾之中,定睛凝视那张英伟的脸孔,浓眉鹰目,高鼻阔额是那么地叫他痴迷,亦是那么地叫他伤心,十多年了……人生之中有多少个十年?既然知道想要的永远不会得到,那他还要继续沈迷不悔?或是,洒脱地挥起慧剑? 在沉重的思索之中,缓缓合上眼帘,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君明月才能发出不带哭泣的嗓音。「武林大会后天就会再次举行,楼主应该专心致志,不要再沉迷女色。」 东方红日努唇,沉声道。「这样的武林盟主我不稀罕!」短短一句说话道尽他心中的愤慨不满。 不稀罕……不稀罕……君明月在心中反复细嚼,嫩唇勾起成一个自嘲的弧度,日哥不稀罕的到底是武林盟主之位,还是他的情意? 晃头,任由披散的青丝在削肩上散得更开,眸中忧郁如墨,肌肤苍白不见血色,沉沉酸痛令他生平首次不愿意再留在东方红日面前。 默默无言,在东方红日的愕视中转身推开房门,无视门外一双双愤懑明眸,缓缓向来时的园中小路踱步而去。 起初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镇定如亘,及至无人之处,却忍不住放足奔跑起来,环佩叮铃,云袖急翻。 奔走之间,夏夜热风吹拂脸上,竟有凉意,伸手抚去,双颊已是濡湿一片,顿足,呆呆伫立孤树之下,神伤感触,抑郁难平,莹莹泪滴源源而下。 一哭有如山崩,凄苦心痴,唯有夜风孤月知。 第二十一章 挫折,是人生中一种很奇妙的际遇,只要生存在天地间,每个人都必定会遇上,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不过,大家的反应却未必相同。 有人遇挫会痛苦沮丧,永远沈沦在挫折的泥沼之中,永远无法抽身。 有人遇挫,虽然同样痛苦沮丧,却能于挫折中重新站起,遇强越强。 君明月从来不敢自诩为后者,但是,在哭泣叫喊过后的第二天早上,他依然闻鸡啼而起,净脸,披衣,享用早饭,神态自若。 在传唤下,走过来与他一起用早饭的司马俊,司马逸两兄弟,亦只能从他苍白的脸色,微红的双眸,知道昨天他渡过了一个难眠的晚上,却绝对无法从他优雅的举止中猜度出昨夜的任何端倪。 唯一怪异的是当用完早饭后,他拿出纸笔放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后,就呆若木鸡地定定凝视,很久很久。 司马俊,司马逸两兄弟心知他正在思索某些重要的事情,也没有打扰,只是在旁静静屹立。 除了外面悦耳的鸟声偶尔传入,房间里安静得连一根针下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与宁静环境截然不同的是君明月杂乱起伏的心思。 他想起娘亲死后,尚且年轻气盛 分卷阅读4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的他独自潜入少林,在少林寺的横梁上偷窥自己亲生父亲的情况,想起第一次看见亲弟时的震撼。 那时候流芳正在慧德的细心指导下打坐,只要一看那个所谓的父亲脸上的疼爱神情,他就知道那个年少的僧人就是他的亲生弟弟,虽然一身粗布僧衣,却无损他身上的明朗光彩,脸上挂上的淳厚笑容。 正直朴实,如同浑然天成的美玉,在那一刻,为他带来一份陌生的感动,他收起了对慧德的杀心,悄悄地离开少林,只因,他不愿意令那样的纯朴少年受到伤害。 之后,又过了几年,就在他几乎将记忆完全埋葬的时候,流芳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依然是朴实淳厚,依然是明朗温和,只一眼,君明月就认出了那张脸孔。他本来已经放过了流芳,流芳却偏偏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已经不再是对亲情尚有温柔眷恋的少年人了,这次要求流芳一起上少林,本来就有在必要时利用他的意思,只是,却总是无法狠下心肠,只因,流芳的淳厚正直,是他一生中都无法拥有的,如果可以,他希望流芳可以永远保存,可惜…… 伸指尖轻轻地抚上面前的笺纸,滑过已干的墨汁……君明月无声慨叹,情是痴,情是苦,如果,总是由他一个人默默承受,未免太不公平。 在心中发出不平慨叹的同时,唇瓣亦不自觉地蠕动起来,喃喃自语。「流芳,日哥,你们都别怪我……我就要赌这最后的一把,无论输赢,总要为十多年的痴狂执着作出结论。」 ※ ※ ※※ ※※ 急湍雨箭,夜色蒙蒙,天气虽差,流芳却满脸带笑,喜气洋洋,每走两步就忍不住展开手上素白的笺纸,清瘦嶙峋的字迹一跃入眼 清茶棋具以待,人约黄昏之后。 中午,练功后回房更衣,就见这张笺纸放在案头,拿起一看,心中的雀跃喜悦实在无以加复,纸笺上虽不见落款,但观那秀逸慎密的笔迹,他已猜想到邀请者唯谁。 匆忙沐浴更衣,在房中来回踱步,待夕阳刚下,便急不及待地走出来。甚至不耐走那迂回的朱色长廊,而是打起纸伞,走进园中的小路。 如鸟隼翔,双足不沾污泥地在大雨下奔走,快到君明月暂居的厢房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眼神好奇地向前方的八角凉亭投去,亭内正坐着一道黑影,流芳心忖:滂沱大雨,谁有如此兴致,留在园中凉亭? 瞪大眼看了好半晌,确定了凉亭内的正是东方红日,他本想装作没见到地绕道走开,但回心一想,明明看见了,却不打一声招呼便走开已是无礼,况且刻意绕道,焉是君子所为? 沉吟一会,终于不情不愿地向前直走。刚走进凉亭,便有浓浓酒气扑鼻,熏得他剑眉一蹙。 放眼看去,地上放着一个大酒坛已经空了,东方红日还抱着一个酒坛在狂饮,看那个大小,少说都有四,五十斤。 流芳见他埋头狂灌,摇头的同时,亦大感奇怪,少林上下禁酒,这两坛酒是从那儿找来的?未及开口,东方红日已从眼角留意到他走了进来。 「独酌无味,来!一起饮个痛快!」说着的同时,提着酒坛的手轻轻一推,便将那个几十斤重的酒坛向流芳推了过去。 知道他此举并无恶意,流芳含笑答道。「我不饮酒。」从容举起右手,在急送过来的酒坛边用柔劲一拍,那酒坛又溜溜地向东方红日转过去。 「不识货!这可是我熬夜跑了百里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陈年女儿红,酒醇,香,厚!」努努唇,将酒坛稳稳接住,东方红日再次仰首豪饮。 为了两坛酒,不惜来回百里,他的酒瘾可太大了吧!流芳听得暗暗咋舌,那狂饮的豪姿,令他忍不住劝道。 「东方楼主别喝了,你可知道明天与你对阵的正是在下,再这样喝下去,明天,你必败无疑!」即使是武林高手,一夜间来回奔波百里已是损耗甚多,再者这百斤酒下肚,别说打了,只怕明天,他在场中连站都站不稳。 「败?败有何惧?」斜眼睨向他,东方红日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放心!明天即使站不稳,我都会上场和你打的……败,我不怕……我这一生最怕的……最怕的……只有他……」 即使没有指名道姓,流芳立刻已知道他说的是谁,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探听。「你俩吵架了?」 「讨厌!我最讨厌下雨了!」东方红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倏地压下浓眉指天骂起来。 几十斤黄汤下肚,这时候他已是醉了大半,言行举止自有颠三倒四之处,流芳并不介怀,只是微微 分卷阅读4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苦笑,难得邀约,他应该赶去与君明月相会的,却偏偏在此浪费时间。 摇摇头,正要向东方红日告辞,却听他自言自语地说。「下雨……我就是在下雨天遇到他的,那时候,我赶着回家,见到他傻愣愣地跪在大雨中……他穿着浅黄的裯袍,上面绣满蝴蝶,小小的脸蛋被雨打得发白,又长又幼的手脚都冷得发抖,那么地惹人怜爱……」 如果他说的是别的事,流芳自然会毫不犹疑地离开,但是,他口中说的很明显就是他与君明月相识的情景,却叫流芳忍不住驻足,侧耳倾听。 东方红日正陶醉在回忆中,声音神情都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我忍不住走过去替他挡雨,他就瞪圆眸子,惊奇地看着我……很可爱!很可爱……之后,每天,他都坐在墙下等我,仰着头安静地听我说话,粉嫩的脸颊泛着红晕,就像个……乖乖的小宝贝,每次望见他,我的心都跳得很快……如果……如果,他永远都是那么楚楚动人,那么惹人爱怜,你说多好……?」 「人会长大,这是很自然的。」流芳忍不住插嘴。 「知道美梦破碎的感觉吗?现在不知道不要紧……从你看着他的眼神,我敢肯定,你迟早会知道的!」因醉意而瞇起的鹰目,发出锐利光芒,射向流芳,东方红日英伟的脸泛起的嘲讽冷笑,令流芳有如冠玉的俊脸发红。 「如果只是长大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已经不敢自居是好人,但是,他……」语气一顿,东方红日再仰头喝酒,将上好的陈年女儿红当成水一样倒入口中。 「由创立「春风骄马楼」开始……我才知道……从头到尾,他根本不需要我,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疼爱他,保护他,照顾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也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太可怕了……当你发现日夜在你身边的人……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那种感觉是多么地难以接受……多么地叫人害怕。」 用脚尖轻轻地挑起地上的空酒坛向外面的雨幕掷去。在悦耳的声音中,酒坛迸裂成千百小碎片,溅起无尽水花,东方红日的声音倏然变得意兴阑珊。 「二年前,京城的苏姓大员,说要将女儿嫁给我,我欢欢喜喜就答应了,既是利益相关,又可以……让一切重新开始……绝了大家的心思,至少,我以为可以……但是……我还记得新婚那天我饮得大醉,迷迷糊糊地进了洞房,第二天起来,一打开门……就看见他……」 他突然下来,在沉默之中,流芳没有再作声,他多少已经明白,东方红日郁积多时,现在,只借醉,找个机会与人倾谈,他不需要说话,只要静静地听便已足够。 在东方红日的脑海里正浮起朦胧的景象,那年冬天,京城下着大雪,他一打开新房的门,就见到一道修长纤弱的白色身影倚立在房外红柱。 漫天纷飞白雪,那人不知道已经伫足多久,雪色的貂皮披风的毛已经尽湿,弱不胜衣的身子在寒冷中不停颤抖,长长的发贴在脸颊,湿润深黑映得那张如月的脸颊更白更白。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很多说话,但是,那人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发一言地转身走开,简直就好像是为了看他一眼,而不惜风雪皑皑而立。 就是那一眼,就是那盛满无尽忧伤的一眼,令他从此不再踏入新房半步。 是不敢?或者不想,不愿?……他根本分不出来。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爱人,很痛苦;被爱,也不容易……」 听着他吐出的沙哑嗓音,流芳细细咀嚼,只觉郁闷不已,咬咬唇,问。「那你到底爱不爱他?」 等了很久,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抬头看去,才发觉,东方红日已经醉倒,埋头在石桌上呼噜大睡,心中既好笑,又无奈。 想到自已竟与一个醉汉平白浪费时光,不免失笑,再次打起纸伞,走进风雨之中,才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东方红日的梦呓声。「明月……明月……」 起初,以为他是在梦中叫唤君明月的名字,再听下去才知道他是在吟诵词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吟到一半,却又没了声音,想必是醉得厉害,又再沈睡过去了,流芳张开唇,缓缓接下去。「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这亦是东方红日的心意吧?得到一切,才发觉只有最纯真的过去,才值得回味。 世人何苦……流芳叹气。 第二十二章 看着灯火阑珊的一楝小院,收起纸伞,拂去肩上细碎雨点,正要抬手叩门,却发觉原来房门并未关上,轻轻 分卷阅读5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一推便露出门后的真貌。 那天夜里的灵堂摆设已经尽去,房中放着的都是本来有的酸枝家俱。掖起衣摆走进去,房内正用铜鼎熏着檀香,散发出令人觉得浑身一暖的浓郁香气。 袅袅烟雾之间,那人一身薄纱青衫,倚坐在窗台下安着的酸枝圈椅内,手托着脸颊,闭着眼睛。 -流芳放轻脚步,缓缓走近,但见君明月身旁的木几上放着茶具,棋盘,与几颗散落的玉石棋子,应该是等得累了,沉睡过去。 不敢随便惊动,流芳顿下来,伫立在他身旁。心中苦恼,应该叫他起来,还是就这样离去呢? 一时拿不定主意,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下方的君明月掠去,他用左手托着头,下巴微微垂下,从秀丽的鼻尖吐出酣睡的细长气息,似是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扇轻轻抖动,在柔嫩的脸颊上落下淡淡影子,洁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华光,晶莹剔透。 青丝随意披散在肩际,衬得身子份外纤幼,一身薄纱青衫又轻又薄,衣襟敞开,露出内里的肌肤。 致命的诱惑,令流芳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沿着襟口滑入,凝视乍现的大片洁白,衣料的影子与柔软的肌肤,在灯火映照下,黑白分明,诱人得令流芳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他自幼在少林长大,清心寡欲,这时嗅着满室温香,看着那大片莹莹雪肌,却觉一股心火正缓缓地烧起来。 海棠春睡的无双丽人地正毫无防范地坐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歪念倏然占据他的身心。 不自觉地弯下腰,凑近头,刚贴近那头柔软青丝,就有淡淡体香传入鼻尖,清新的香味好象盛开的花香,流芳忍不住将头再俯前一点,近得甚至可以将肌肤上光滑的纹理看得清清楚楚。 流芳觉得很紧张,紧张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抖动不已,从鼻尖吹喷出的气息沉重而且炽热,流芳已经凑近得快要用鼻尖碰到君明月的脸蛋了,不过,君明月依然没有醒过来,他依然睡得很沉。 细细注视他随着呼吸而抖动的睫扇,轻轻起伏的肌肤,在睡梦中娇憨地噘起的唇瓣,嫣然的色泽就像是覆在水下的红花,引诱过路人采撷。 无法抗拒内心的渴望,流芳将头凑得更近,唇小心翼翼地贴上那两片诱人的柔软。 谁都不会知道,只要轻轻地……轻轻地吻一下…… 第二十三章 「明月,我可以进来吗?」东方红日一边叩门,一边抚着额头。昨夜,狂饮几十斤酒,如果不是四名剑婢做了醒酒汤,硬拉着要他起来,只怕他还在呼呼大睡。 醒虽然是醒了,不过,浑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不只是因为宿醉,更主要是经过几天来的不满烦躁,斗心已失,一会儿在场上对阵只怕真的要败了,唯一希望是败得别太难看,要不是明月又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起来,身子不舒服吗?」叩门多时,依然得不到响应,东方红日心中奇怪不已,已时将过,依君明月平日的习惯绝不可能尚未起床。沈吟片刻,他停下手,柔声对着房门说。 「明月,还在气前天的事吗?那天……大哥的语气的确太重,你别放在心上。」 房内仍然沉默,久候不耐,东方红日不客气地推开房门,跨步迈进。但见,房内睡床的纱帐放下来,内里隐有人影。 走过去就看得更清楚了,在纱帐中坐着的人影的确就是君明月,隔着朦胧的薄纱看去,他正抱着膝坐在凌乱的被衾中,看情况应该已经醒过来多时了。 「起来了为什么不应我?真的还在生气吗?你知道大哥是一时口不择言而已……乖,别气了,起来更衣,一起出去吧。」 尽管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坐在床上的人却木无反应,看着那道呆滞的身影,东方红日满腹疑惑更深。「明月?」 一声低沉的叫唤,终于令纱帐中的君明月动了一动,缓缓抬起头来,彷佛刚刚才发觉东方红日走进来似的。 「我……不,没事……楼主,你先出去吧……」 与往日平稳动人的嗓音完全不同,从纱帐后透出的嗓音不但断断续续而且充满惶然不安,东方红日心中存疑,浓眉一压,猛地掀开纱帐。 「啊!」坐在床上的人儿吓得跳了一跳,扯着被衾慌忙退后,如遇猛虎的害怕神色令东方红日好笑,但当他的眼神再往下扫去,笑意立刻就变成惊愕。 在君明月敝开的衣衫内雪白的肌肤上满布点点刺目红痕,床上除了凌乱的被衾外,还散落着几条布条。 分卷阅读5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东方红日惊愕不已,呆呆地问。「发生什么事?」 「不……没有……没……」君明月垂着头,不断瑟缩退后,东方红日不得不抓着他的手将他停下来。 青色的袖子滑下,露出一双藕臂,惊见纤幼的手腕上竟亦有两圈鲜红的绑痕,东方红日立时明白了七八分,凌厉的鹰目瞬间满布怒火。「是谁?是谁做的?」 「没事。」贝齿紧咬薄唇,君明月满是羞愧的苍白。 「说!是谁做的?」紧紧地抓着他示放,东方红日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甘休的神色。 在他凌厉的眼神,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中,君明月终于屈服了。 「昨夜,我约了人对奕,之后睡着了……四周都黑黑的……手脚都动不了……很痛……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攥着拳头,似乎很努力地要覆述得比较有条理,可惜不成功,由薄唇吐出的嗓音始终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东方红日咬牙切齿地追问。「你约的是不是流芳那个王八蛋?」 君明月红肿的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始终没有吐出声音,即使如此,东方红日已自行从他的神色间,肯定脑海中的念头。 「我要杀了他!」东方红日大感愤恨莫名,斗大的拳头重重擂打床榻,发出轰然巨响。 垂首,君明月正垂着头用抖着的指尖紧紧抓着衣襟,浑身微颤不已,伸出手,小心地托起他的下巴,拨开贴在脸颊两旁的发丝一看,果见晶莹的水光已经沾湿无暇的双颊,东方红日心中的怜惜疼爱立时狂飙得无以加复。 健臂一展,将那修长的身子一拥入怀,从怀中传出无声的啜泣,颤抖,带来久违的感觉。 虽然明知道怀中人惊才绝艳,善于阴谋策划,但是此刻东方红日心中再也没有存在半分猜忌不满。 无论发生什么事,怀中的始终是初识时那个小小的,惹人怜爱的孩子,明月在天下间已再没有亲人,朋友,就只有他可以照顾明月保护明月。 他曾经摸着君明月的头,发下豪言要将他带在身边小心保护,亦曾在结义之时,歃血为誓要对他一生疼爱照料。 拥着怀中纤弱无助的身躯,曾经抛堵脑后的豪言壮语,曾经轻忽的承诺,一一涌现。 东方红日低头在君明月柔软的发旋上轻轻一亲,接着,用最轻,最温柔的声音说。「放心,明月……有大哥在,谁也不可以欺负你,大哥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解下身上的团花蓝底外挂,小心地为君明月穿上,看着那张苍白失色的脸孔,东方红日痛心地抱起他走出去。 迈步前行,每向广场走近一步,他心里烧着熊熊怒火,就更盛更烈。在心中暗暗许诺:今天,不叫流芳血溅剑下,他就不叫东方红日! 至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团团围得水泄不通,几把圈椅安在空出来的场地边沿,供各派掌门下座。 场中,流芳头束青布,一身青衫布鞋,横剑屹立,手中绿玉剑光华温润,热风吹过,翻起衣摆,衬托剑眉朗目,修长身躯,更是英姿飒爽。 约见的时辰已过,久久不见东方红日到来,流芳心中微感焦虑,忍不住左顾右盼,及见得东方红日抱着君明月出现,瞟见君明月苍白的脸色,心里剧跳起来。 失踪两年的明心和尚重见,且已蓄发还俗,以少林俗家弟子的身份出战本已令群雄啧啧称奇,这时见东方红日不但姗姗来迟,更抱着同为男子的君明月在怀,广场上立时疑问四起。 少林方丈慧德在两名师弟的陪伴下迎上前。「阿弥陀佛!东方楼主,你迟了。」他腹上有伤,脸色苍白,不过,说话之际依然气息悠长,光芒深湛的眼睛不经意地掠过彷佛虚弱无力地依偎在东方红日怀中的君明月,老眉一蹙。 已然在心中恼上了少林上下的东方红日冷笑不应,傋员е髟孪骜瞿献呷ィ复猴L骄马楼」的其他人都在,看着他拥着君明月走近,亦是满腹大惑不解,几名女子更是恨得紧碎银牙,不安至极。 东方红日的眼神只集中在君明月身上,用最小心翼翼的动作将他放在椅上,温柔地说。「明月,你等着,我立刻去为你出一口气!」 转身,双目如出鞘宝剑,狠狠地向屹立场中的流芳刺去。 第二十四章 转身,双目如出鞘宝剑,狠狠地向屹立场中的流芳刺去。 他身上的外挂早已脱下来给了君明月,这时只穿着整套贴身的黑色武士服,襟口,袖口用红线绣着红日图腾, 分卷阅读5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结实的胸膛在衣料下贲起如山,腰缠金带,悬挂宝剑,脚下蹬着六合长靴,龙行虎步地走到流芳身前。 「东方楼主。」流芳客气地打恭作揖,东方红日冷哼一声,霍地亮出腰间的红日剑,琼剑刺去。 「啊!」这一剑来得突然,未有准备的流芳狼狈地折腰闪避,尚未站稳,东方红日倏地反手,又是狠狠一剑向他的左腰削去,流芳大惊失色,右脚用力蹬起,在空中旋剑挡格,剑尖顺势而上,向东方红日的气海穴刺去,谁知东方红日恨他羞辱君明月,宁愿受伤亦不回剑防守,剑锋一往无前地向他直刺而去。 眼看剑尖就在自己喉头不到半吋,流芳大惊,只得收剑防守。尘土滚飞间,两人迅地拆了上百招,流芳竟连一招也无法占优,被压得连连后退。 审视东方红日恨不得将他撕开八块的凌厉眼神,如狼似虎的狂猛剑势,流芳心中暗暗叫苦,忖:眼前的东方红日和昨天晚上在凉亭中借酒浇愁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要知道高手比武除内力,招式外,更讲求斗心,他俩的剑法,内力本来在伯仲间,不过,东方红日满腔怒火,有如出闸猛虎不将眼前猎物撕杀,誓不甘休。而流芳早在看到东方红抱着君明月一同出现的时候心神已乱,再加上他与东方红日无仇无怨,比武切磋怎同拚命杀人?就是这微妙的心理因素,令东方红日节节进逼,而流芳一直处于下风。 对打百招以上,东方红日心中怒火不减,运剑行招之间反而更加精准湛妙,只见他的容颜一片冷峻,剑尖有如烈炎吞吐不定,每每从剑与剑间的裂缝窜入攻杀。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猛烈如火,加以心中愤恨怒火,更是相得益彰,三百招以后,更长啸一声,祭起所学「烈阳剑诀」的最高诀要,剑上倏然灿起万丈金光。 金光如日,炽烈若火,围观者中功力稍弱的不得不垂头掩目,踉跄退后,只有功夫了得的才可若无其事,安然观之。 从入场以来,一切垂首不语的君明月在一片热浪金光中抬起头来,满头青丝随着剑气带动的疾中飒飒舞动,镶在姣美脸孔上的眸子,默默凝视场中对峙的两人,眼中闪过无尽光华,忧郁,深邃,喜悦,悲伤,复杂难解。 知道已到了决胜的关键时刻,流芳奋剑抵抗,掌中绿玉剑凭空一划,划出碧光如盾,圆又生圆,生机盎然,无穷无尽,两人对敌,无论剑势剑招都截然不同,一者金光璀璨,一者温润谦平,各有精彩,引得四周喝采连连。 剑势被挡,东方红日抢攻几次依然无功而返,浓眉紧蹙,拉锯之际,眼角正好掠过坐在场南的君明月,想起他所受的屈辱,暗地咬紧牙关,飞身跃起,怒声吆喝下,手上红日剑化为一道金光向流芳刺去。 怒火助长剑势,光芒无坚不摧,硬是将流芳的护身剑气破去,剑尖直刺咽喉要地。 欲退已迟,流芳只能眼睁睁地目睹剑光刺将而至,金光及至咽喉半吋,眼看流芳必亡于剑下,东方红日勾起一抹冷酷快意,谁料笑意未歇,一道无形气劲突地射至,「铿!」的一声,硬生生地将剑尖打歪两吋,只能在流芳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唯恐有人偷袭,东方红日旋即回剑护身,如鹰目光亦精准地向发出气劲的南面射去,眼神越过坐在最前的君明月,横扫一周,只是,人海如潮,焉能从中找出暗助流芳的人来,唯有作罢。 流芳亦是机伶,藉这千载良机,猛地抽身后退,一飘已是四,五丈之远,东方红日未及挺剑追赶,眼前袈裟一飘,却是慧德神僧见不得徒儿受苦,不顾自己身上有伤,跃出干涉。 「阿弥陀佛!东方楼主技胜一筹,又何必咄咄逼人?」 东方红日顿足,横剑当胸,厉眼睨之。「是你出手救他的?徒弟不够打,就到师父上场!少林寺不愧是「武林秦山北斗」,「天下正宗」!」 低沉的嗓子吐出锐利嘲讽,连修为甚好的慧德也老脸一红,摇摇头道。「东方楼主误会了!」 傲然仰首,东方红日从鼻尖冷冷地哼一声。「事实如此!要车轮战就上吧!要打,我东方红日从来不怕!」他说得豪气干云,掷地有声,正合江湖中人好勇斗狠的心意,立即引来一阵欢呼。 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败坏少林名声,慧德神僧立即拉开话题。「今日一战,少林认输了,照之前订下的的规则,只要再没有人出来挑战,下一届武林盟主就是东方楼……」 言犹未尽,已被东方红日狠声打断。「我要杀死他!」 慧德神僧怔忡,一时间竟想不到他的说话是什么意思。 「莫说只是区区一个武林盟主,即使你跪下来叫我爷爷,今日,他都非死不可!」在奇 分卷阅读5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寒如冰的嗓音中,东方红日冷笑,提剑踏步,鹰隼利目紧紧盯着在远处盘腿,调息回气的流芳。 他说话无礼,慧德神僧修为再好,亦不得不动起真怒,右手一扬,一队百人武僧立时从四方跑出,结起棍阵,将东方红日团团圈住。 见此,随着东方红日而来的八十「春风骄马楼」子弟,亦立刻拔出武器,一涌而上。 慧德神僧口诵佛号,劝道。「阿弥陀佛!今日不过是比武争胜,非生死互博,明心与你更是无仇无怨,东方楼主何必赶尽杀绝?」 即使在包围之中,东方红日英伟的脸孔上依然毫无惧色,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自言自语。「无仇无怨?」 接着,抬起头,高声向远处的流芳叫道。「流芳,我问你,你昨夜是否对我义弟做了苟且之事?」 这一问,众人哗然,正在盘腿调息的流芳惊慌地睁大眼睛,涨红着脸,心想:昨夜的事,他怎会知道? 「我……我……」他心中震惊,一连说了几个我字,竟都未能回答东方红日的问话。 无胆匪类!东方红日不耐烦地粗声问。「到底是,还是不是?」 定一定神,流芳终于羞红着脸答道。「我是。不过……」 第二十五章 定一定神,流芳终於羞红着脸答道。「我是。不过……」 未及解释,东方红日已勃然大怒,穿着鹿皮长靴的足尖一蹬,竟从上百少林武僧包围中一跃而起。「禽兽!我杀死你!」 脚踏武僧的头借力飞跃,一眨眼已迫近在外围的流芳,东方红日左手屈曲剑尖,猛然一弹,一道金光剑气立时向流芳横空削去。 羞赧心乱的流芳立时闪身躲避,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不适合与战意炽盛的东方红日交手,是故,施展上乘轻功,不断退避。 一个追,一个避,两人绕着圆形的广场不断飞跃,飞沙走石,外人即使想插手亦是无从入手。 眼看东方红日气势如虹,慧德神僧大感不妙,只可惜,他在伤在身,未能出手相助爱徒,沉吟片刻,他向君明月走过去。 东方红日与流芳一问一答后,不少怀疑,下流的目光都向君明月扫去,不过,他一直动也不动地坐在圈椅上,姣美的脸孔上没有丝毫波动。 唯恐慧德神僧意图不良,他一走近,守在君明月身后的司马俊,司马逸,立刻拔出腰间的铁笔戒备。 慧德神僧并不在意,只看着君明月,说。「君施主,明心生性淳厚正直,今次的事只怕是有所误会。」 「你很相信他?这就是伟大的父爱?」缓缓扬首,君明月动人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嘲弄,修长的身子覆在过大的团花蓝底外挂下,更显清削,密睫在忧郁深邃的眸子上颤动,整个人徽衷谝还衫涞帅龅脐庀⑾拢? 无法回答,慧德神僧知道无论如何用言语修饰,他的一生都是注定要亏欠眼前的大儿子了,佛祖讲求平等对待众生,谈何容易。他唯有叹气。「唉!你……你明知道明心什么人……又何忍见他死伤在你义兄剑下?请阻止东方楼主吧。」 垂下眼角,君明月默不作声,场中的吆喝,剑击声已越来越大,代表交战中的两人距离渐渐拉近,知道时间一长,流芳必受伤害,慧德神僧的语气亦重起来。「君施主,你明知道他是你的……你怎可以不帮他?」 看着眼前所谓的「亲人」,忍着心中淡淡的悲伤,用指尖撩起发丝,君明月轻声道。「放心……你的二儿子很受人喜欢,很快就会有人忍不住出来帮他了。」 言犹未休,就有一把娇滴滴的女声高叫。「东方红日含血喷人!」 从华山掌门童甘泉身后,跃出一名少女来,她穿着荔红衫儿,撒花绣裙,头上用五色彩带缠起两个尖髻,明眸朱唇,双颊如花,正是换回女装的阿遥。 但见她一跃而出,正正挡在东方红日与流芳中间,两人若不停手,首先当殃的就要是她,流芳吓得忙不迭伸手去拉她,东方红日亦压下浓眉,忿忿不平地把剑尖收回。 「滚开!死丫头!」 她阿爹童甘泉亦站起来喝道。「阿遥回来!别多管闲事」 阿遥不听,反而走得更前。「你说谎!流芳昨夜明明和我一起在长廊赏雨。」 流芳听得眼珠一睁,阿遥的说话可比东方红日知道他轻薄了君明月的事,更叫他震惊。 「我没……」刚说了两个字,脚尖就传来一阵痛楚,却是阿遥踩着他的脚面用力地跺了一下,并低 分卷阅读5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声骂道。「笨瓜,人家是在帮你。」 「哼!丫头片子,乱说话!你将我义弟无礼!他自己都认了,你还出来说什么?」东方红日寒声斥喝,若不是这死丫头多管闲事,刚才只要再用几分真力,至少也可以刴下流芳一条臂膀。 迁怒於阿遥身上,东方红日双目如两柄削铁如寒的利剑,精光熠熠,阿遥害怕地瑟缩一下,但回心一想,东方红日总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出手伤害她一个弱女子,便定下神来,高高地仰起下巴,神情骄傲地说。 「总之这是不可能的,他昨夜明明与我一起赏雨,我是个女儿家,整夜与个男人一起本来是不可以说出来的,不过,我见你这样污衊他,实在忍不住要说出来!我与他无亲无故,难道本小姐会为了维护他,刻意沾污自己的清白吗?」 「你──!」东方红日亦是个绝对骄傲的人,听到她的说话如何忍得,立时脸色一沉,横眉怒目。 阿遥轻蔑地挑起眉尖。「你什么你?你说流芳对君明月做了那些不见得人的事,那有没有证据?有就拿出来,没有就闭嘴!」 她的声音提得甚高,此话一落,立时在人群中引起不少赞同之声。 根本是强词夺理!东方红日在心中暗骂。不过,他堂堂一楼主主,焉可与一名小女子当众辩驳,东方红日握着剑的手紧一紧,指骨间青筋凸现,正要愤然出手之际,一把微弱的声音从后传来。「楼主。」 回头,却是君明月正缓缓地走近,东方红日忙不迭搀扶,修长微温的身躯依在身侧立刻令他的神情温柔下来。 看着君明月光华皎洁如月的脸蛋,想起昨夜的事,流芳不由自主地红着脸闪缩起来,幸好,君明月没有看向他,深黑的眸子只瞄着阿遥,默不吭声地举起双手。 微微颤抖的指头,解开一颗又一颗盘钮,呈现出在雪白精瘦的胸膛上的点点嫣红,瘀青。 阿遥再大胆,始终是个未经情事的少女,看到那些代表情欲的痕迹,脸立即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似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那一点点肆虐的证据,令流芳倏忽呆若木鸡,他不过是在君明月脸上偷偷地轻轻地吻了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惶惶然之际,君明月的眸子轻轻地向他盼去。「流芳……这是你做的,我……你说出来吧,我不会怪你的……」 「我……明明……只是……」流芳的声音结结巴巴,还未完完整整地出说出一个句子,已被君明月幽幽的声音打断。 「流芳……说吧,如果是当真不是你,是其他人,你也说吧……不过,我一生清高自负,若是被其他不相识的人沾污,叫我如何有颜面苟活世上?其实,只要你坦白,如果对象是你……我也不见得讨厌……反正经过今日的事,我已经没有颜面留在江湖,留在「春风骄马楼」了,倒不如与你一起退隐……流芳……你不必说话,只要点点头,流芳……」 听到他暧昧不清的说话,首先,变了脸色的却是在他身侧的东方红日。搂着君明月腰肢的手倏地收紧,明月这是什么意思?被人凌辱,不单止要原谅犯人,还……简直笑话!他知道君明月对流芳有好感,不过,断想不到竟至如此程度。 心里怒火,嫉火同时高烧,铁臂紧紧箍着纤腰之际,浓眉下的一双凌厉鹰眼便向流芳剌去,他保证,只要流芳敢点一点头,他立刻便拔剑将他削成十八块! 君明月区区几句又轻又细的说话,叫流芳更是不知所措,如果他说不是,那君明月就要去死,如果说是,就可以…… 心乱如麻,紊乱不定,一时想,他明明没有做,怎可以承认,一时想,如果他不认,君明月紧起性子要自尽,那怎么办? 光芒複杂的眼睛不自觉地向君明月看去,见他轻轻地咬着唇,微微地仰着头,眉宇间漾期待羞涩,即使脸色苍白,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心中不由荡漾不定。 牵手山林,小屋湖畔,月下情怀……这一切一切只要点点头,就有可能得到。 第二十六章 正自心猿意马,把持不定,那双忧郁漂亮的眸子已将他紧紧勾住,本能凌驾理智,咬一咬牙,正要点头,眼角一抬,堪堪浏见不远处,慧德神僧一双满溢慈爱佛光的眼睛,倏忽停顿。 星目随之环视四周,一双双充满怀疑,不屑的陌生眼睛,每多看过一点,心就跳得快一分,再回到慧德神僧脸上时,流芳已出了一身冷汗。 「阿弥陀佛!」朗朗佛号,如暮鼓晨钟,敲醒迷失云雾中的心智,流芳猛地举起手,重重地在自己脸上掴了两个耳光。 「我没有!君副楼主,我没有做 分卷阅读5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他肩上挑着的不止是个人荣辱,而是恩师的期许教导,少林的千古威名! 流芳的声音清朗,响彻四方,君明月没有作声,早在流芳「啪!啪!」地自掴两个耳光的时候,他已经紧紧地闭上眼帘,掩去一双充满失望悲伤的眸子。 又是这样……无论曾经说得多么漂亮,到最后依然如此……天下间的情爱不过如此。 见到君明月身上吻痕,本来羞赧无言的阿遥,听见流芳嘹亮的否认声,神情再次鲜活起来。「听到了吧!流芳说没有!他昨夜和我在一起,绝对不可能潜入你的厢房!你自己出了什么事,别随意推在别人身上!」 「这个别人是什么意思?」东方红日英伟的脸孔上铁青一片,厉声质问。 阿遥得意地笑着答。「这就难说了,说不定是那儿来的喜欢「兔子」的采花大盗,又或者……或者,是你俩做的一场戏,哼!那些红点叫谁咬上去不可以?谁都知道,你们为了武林盟主之位,不择手段!」 虽然君明月从未对她做过什么,不过,每次看着他,她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说话亦自然不留情面。 这几句说话厉害得很,君明月的脸色刷地白得如纸,身子晃一晃,依偎着身侧的东方红日才不至于倒下去。 「阿遥!」说得太过分了!流芳加以喝止,只是,已经太迟,几句说话引来连串回响,顷刻之间,喧哗的争论声此起彼落。 「这小姑娘说得倒也不错。」 「听说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玉面狐」最近曾在少林附近出没。」 「我说一定是花非花做的,他最喜欢狎玩相公了。」 「不是有人说君明月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吗?依我看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人,如果我是他就宁愿一掌打死自己,一了百了,免得丢脸!」 这些鄙夷,轻薄之言,君明月一生中何曾听过,浑身微微抖动,依然闭着眼睛,提起手,一指便朝自己天灵盖刺下去。 「啊!」流芳大惊,猛地扑前抢救,但是,却总是要迟,目睹修长的手指快要刺入洁白的额心之际,幸好有东方红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抓着他的手,制止他的举动。 他距离君明月最近,而且相处多年,熟知他外柔中刚,孤高自傲的性子,是以早在那些胡言乱语传出的时候已经留意上三分。 抢救下来,立时松一口气。「明月,别傻了!此事万万不可。」 被紧紧抓住,君明月倒也没有挣扎,敛下的密睫在洁白的脸孔上不断微颤,贝齿紧紧陷入红唇,一句话也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抓在手中的身子,传来颤抖不休,东方红日欲劝无从,心中烦恼。 流芳大感心痛惭愧,想走前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无言凝视。阿遥却轻轻地嗤笑一声,在唇边喃喃自语。「一唱一和,我就不信他真的想死。」 声音甚轻,她自以为没有人听见,却想不到武功高强者耳聪目明,任她将声音放得像蚊蝇般轻细,依然传入东方红日耳中。 「刚才你所说的,其中有一件事对了!」抬头,怒极之下,东方红日的脸色反而冷静下来,棱角分明的唇微勾,似笑非笑。 镶在高挑鼻梁两侧的鹰眼,直视前方,光芒凌厉如剑,阿遥看着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惧怕感,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哈哈!哈哈!」惧怕的反应,令东方红日笑了,笑声一如以往,狂放豪爽,激昂波动。 「你只说中了一点,是!就是本大爷做的!昨天,我喝得大醉,犯下大错,本来想冤屈了他,想不到……」 举起左手,向流芳一指,脸上虽然带笑,眼中却隐藏鄙夷,接着,又转过头,对阿遥说。「你这小丫头蛮机灵的!你说是我做,那就是我做的了!」 「楼主?」听到他的狂言,一直寂然的君明月吓得立即瞪大双眼,一双珠子显得那么地愕然,不知所措。 垂首,东方红日温柔下来。「明月,是大哥对不起你!这儿的乌烟瘴气,多留片刻都受不了,我们走吧!」 他生性狂放,也不等君明月回过神来,便自把自为地环起他的腰,向少室山下走去。 「春风骄马楼」的人面面相覤,亦跟着在他身后,想不到,事情如此峰回路转,众人都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出了人群的圈子之外,才如梦惊醒,纷纷叫道。 「东方红日,你们闹出了这个大笑话,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 分卷阅读5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对!你一定要做个交代,你们有意污蔑少林弟子清誉,不可以就这样离开!」 东方红日头也不回,只冷冷地道。「笑话!一切都算在我身上,我不怕认了,武林盟主亦我不做了,那还要交代什么?」 迈步前行,身后的挑衅,嘲弄,尽置若罔闻,及至下山的千级石阶之前,他才顿下步来,回首,脸上一片冷峻。「尽情地笑吧!骂吧!因为过了今天,你们都要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语气阴森冷酷,众人听了身上都不由冰冷一片,「春风骄马楼」势大,东方红日经过今天一战已证明是江湖中的第一高手,得罪他的后果必然可怕,不少人立刻就后悔刚才骂得太大声,悄悄地退后几步,暗暗希望东方红日没有留意到他。 凌厉深沉的眼神环视一周,最后,停在流芳身上。「哼!少林,英雄……」东方红日嗤之以鼻,昂首阔步,拥着君明月步下石阶。 不理会东方红日的嘲弄,流芳只定定地凝视着他身侧的君明月,希望可以得到一个回眸,可惜他始终低首螓首,在东方红日身侧默默随行。 长长浓密的青丝掩饰下,流芳甚至没有办法看清楚君明月脸上的神情,是悲?是痛?是屈辱,还是愤恨? 流芳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垂着头的君明月在笑……微微地勾起唇角,一抹甜蜜的绝艳的微笑。 第二十七章 得跶得跶.……得跶得跶.……通往京城的驰道上,响着如雷轰响的马蹄声,几十匹健马同时放蹄奔腾,尘土翻起数丈,马队形成长方阵,中央护着一辆用八匹马同时拉着的马车。 红木车厢内载着一副棺材,两个人──两个隔着棺材而坐的人。 看着放在身旁的棺材,东方红日大感无奈,若不是在武林大会上得罪了六派中人,担心他们会追上来寻仇,他也用不着下令丢弃多余的累赘,尽快赶回京城,落得与棺材为伍的地步。 车厢内没有点烛光,只靠几扇窗子透进来的星光照明,在昏暗之中,人的心情特别起伏不安,东方红日亦如是。 越是静静坐着,他的心绪越感紊乱,不是因为在短短一日内结下无数仇敌。老实说,与正道六派反面,他反而感到高兴,失去武林盟主之位亦不感到可惜,毕竟,对起领导,他更感兴趣的是凌驾与支配,想起不久的将来,将会由他一手掀起的江湖风浪,快感就无尽涌现。 令他心神不定的是另一件事……目光如电,向在棺材右侧坐着的君明月瞟去。 已经梳洗过,换上一身白色长袍的君明月,托着腮坐在窗前,由上车至今时四个时辰,他依然保持同一个动作,脸无表情地呆看窗外。 马车颠沛起伏,窗外景物如飞,唯有他恬静如水,一动不动。 东方红日弃马而登车,目的是想向他解释在少林寺的事,不过,看见他这种表情动作,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入手,本想,先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说话打开话柄,君明月却连一个眼角也没有抛过来,害他的口打开几次,终是紧紧合上。 锁紧浓眉,踌躇之际,一直木然的君明月倏地动了一动,轻轻张开唇瓣。「楼主,你不用烦恼,刚才在少林寺的说话,我不会当真的。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顿一顿,未待东方红日回答,自唇中继续吐出温和而有条理的声音。 「不是流芳,亦不会是你……这种事……算了,也不必追究,又不是妇道人家,何必在意?我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做傻事了,楼主请放心吧……我知道你刚才只是看不过眼,想为我出头而已……我明白的,我会当作没有听过,楼主别放在心上。」 君明月说得虽然轻松,东方红日却早看出他的不寻常之处,君明月始终没有转头看他一眼,而且收在衣袖下的指尖正自微微颤抖。 东方红日叹息。或者,没有人会比睿智的明月更明白,他在少林寺广场上的高声招认,只是源于一时冲动,蛮气发作,但经过几个时辰的冷静后,心里……即使不后悔,多少也会有点不舒服。 这时,几句洽到好处的说话,为他交出一个漂亮的下台阶,只是,面对这么体贴,楚楚可怜的君明月,东方红日又如何能忍心顺着他的说话退却? 即使他本来有那个意思,现在,在君明月的体贴面前,都不得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怜爱疼惜。 做下这件错事的,除去他,不可以是任何人,东方红日很清楚君明月的脾气,他的自负,执着,有时候近乎病态,无论君明月在口头上说得多么轻松,这件事都会成为君明月一生中无法忍受的痛苦。 b 分卷阅读5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r   看着一个柔弱无依的君明月,他已经无法如以往般刻意漠视了。 右手在棺材上轻轻一撑,矫健地跃过右侧,单膝跪着,东方红日轻轻地挽起君明月的双手,凸出的喉结上下咽两下后,说。「明月,是我!绝对不是其它任何人,是我昨夜酒醉后闯出来的祸害……你可以打我,杀我……我不在意……」 「你说谎!我知道……根本不是你。」君明月用力地晃着满头青丝,意欲收回手却被更用力抓住。 俯视着他,东方红日目光如炬,沉着的声音中充满霸道。「是我!你只要这么相信就行了,明月……是我做错事,你要不要我偿命?」 「楼主!」身子剧震,君明月眼眸圆睁地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我……我怎会要你的命……」 东方红日笑起来,脸上的神情既温柔又霸道。「既然不要,那就要听我的了!明月……大哥会负责任,大哥会对你很好的,我知道我们心里都有相同的渴望……相信我……」 「我……」君明月无言,睁着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尚未明白过来。 「我的明月,可爱的明月……」凑前,在那令人觉得份外怜爱的弯弯的眼角,圆润的鼻尖落下雨点轻吻,东方红日用他的行动为两人间的关系定下新的界线。 深黑动人的眸子渐渐泛起湿意,君明月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动荡,一切既是意料之中,亦是意料之外,微红的眼眸凝视东方红日近在咫尺的脸孔,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柔嫩的唇张开再合上,合上再张开,如是几次,他终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只是默默地闭上眼帘,迎接东方红日充满炽盛气息的热吻。 脑海里有不安内疚,有踌躇,更有兴奋,各种各样的感觉相互交织,而随着唇瓣被不断磨蹭,青涩的舌尖被紧紧纠缠,浓烈的气息吸入鼻尖,又渐渐变得一片空白,神情是醉了,亦是痴了……而人,是聪明的,亦是痴愚的…… 第二十八章 自从东方红日一行人从少林回来之后,即使是「春风骄马楼」中最愚蠢的下人都发现楼内的气氛改变了。 楼主东方红日一回来,就将在留外面的亲信全叫回来,关在书屋内,镇日相议,而副楼主君明月回来后,却一反常态,镇日留在寝室之中,丹青为乐,甚么也不乎理会。 而最不寻常的却是东方红日回来十多天,竟然都未回过他的寝室休息,每天夕阳西下,就踏上楼中第六层,属于君明月的寝居,彻夜不离。 有消息灵通者得知在少林发生的事,不免私下窃窃私语,流传有功,几乎所有人都放长双眼,将目光投向楼中的几位主子身上,静待好戏开锣。 夕阳西下,明月初悬,在曲径群花包围下,点着柔和火光的寝室显得份外幽雅,直至…… 「哈!」坐在躺椅上的东方红日倏忽发笑。 「楼主在高兴什么?」站在书案前的君明月放下毛笔缓缓走过去。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在走廊上,听到几名丫环说的闲话,有点好笑而已。」东方红日边说,边伸手一拉,将他拉入怀中。 顺势倚在他的结实的胸膛上,听着沉着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君明月轻声问。「她们说什么?」 垂首,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旋,半张脸埋在他怀中的柔顺姿态,东方红日满意地笑了,手不规矩地探入绣着水纹的衣襟,就着一片光滑的肌肤抚弄起来,接着说。「不就是我们的事,说得真是……露骨!连我听了脸都红了一红。」 君明月姣美的眉头在鼻梁上轻轻地蹙起来,不只是因为讨厌被人在背人胡说八道,更是因为东方红日放肆的手,他不着痕迹地向外移开一点。 察觉后,东方红日贴着他雪白的耳朵呵一口热气。「如果她们知道,其实我俩甚么都没有做过,会不会大失所望?」在衣物内肆意蠢动的指头,夹着君明月胸前的一颗红樱,左右拧弄起来。 「啊……」又疼又麻的感觉,令君明月忍不住呻吟一声,接着,又大感羞愧,红着脸,用力地拉开他的手。「楼主!」 「还是叫我楼主……明月,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逼不得已地松开手,东方红日看着君明月的目光中充满惴度之意。既然表白过心迹了,自然要好好亲热一番,偏偏明月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君明月摇头,背对着东方红日坐好,将敞开的衣襟拉好,随着他垂首整理的动作,满头青丝在光滑的绢质衣料上滑动,露出幼长白晢的脖子,小截的肌肤精致得像上了蜜粉似的。 分卷阅读5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既然没有……」绝对的诱惑令东方红日的喉头上下蠕动,再次伸出手去。 「不行。」尚未碰触,君明月已扭身避开。再次斩钉截铁的拒绝令东方红日的脸色微微一沉,勉强压着性子问。「你不喜欢我?」 「不是。」 「你不爱我?」不可能,不过,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好。 脸颊浮上两朵红霞,君明月轻声答。「……也不是。」 东方红日更加烦恼了,眼神在君明月脸上打量几次,然后,他否定了猜想出他心中想法的可能。与其猜想一个聪明人脑海里的想法,倒不如直接问过明白。「那为什么我不可以「做」?」 君明月没有立即回答,伸出指头,梳着自己柔顺的青丝,片刻后,才说。「爱就一定要做这种事吗?我又不是女人……」 意思是他根本不打算和他……东方红日的神情霎时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 尚未说完,君明月转身,在他唇上轻吻一下,接着,伏在他身上。 「我心里始终有点怕……有点不安,暂时就这样……好吗?」君明月此刻的声音柔和像水,两具身躯彼此相贴,东方红日的欲望几乎要爆发,如果是其它人,他一定会霸王硬上弓,但是在君明月温柔纤弱的姿态下,他却无法硬干起来──即使明知道,君明月说的理由基本上不可信。 好象越来越狡猾了,是因为已经得到的胜利而增加了自信?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对他的容忍度比以前大了? 东方红日微笑,低头,托起君明月柔软的脸颊吻过不停,以稍稍减下欲火,脑海依然不停地运作着,如果他不尽快解决令君明月别扭的原因,又不忍心硬来,只怕好长一段时间都要忍受着这种看到,亲到,摸到,却绝对吃不到的滋味了。 第二十九章 大清早,司马俊,司马逸两兄弟伫足在君明月寝室门外,正要伸手叩门,门突然「啪!」的一声,被人从内猛然推开。 粗暴的开门动作,令门框差点撞上两人的鼻尖,他们同时退后半步,蹙眉,看着从内走出来的美婢秋月。 秋月没有留意他们,只管一边走,一边压着声音咒骂。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不过,几句污言秽语依然传入司马俊,司马逸耳中,两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片刻,走进房内,伸手指着她的背影。「副楼主,她……?」 站在置着茶具,文房四宝的紫檀木长条书案后专心磨墨,君明月也不抬头,淡淡道。「你们都听到了?那个秋月,不过是叫她沏茶而已,就给脸色我看了,一个婢女,竟不许我使唤,真好笑。」东方红日连夜留宿在他房中,自然也将四个剑婢带过来侍候,另外三个还好,知道看看风驶舵的道理,虽不至讨好,也是小心翼翼,客客气气,只有这个秋月…… 心中虽有几分恼怒,不过,君明月表面上却不见丝毫色变,颜面如月,洁白无暇的左手挽着绣金右袖,右手握着墨条在砚上划着圆弧,动作从容。 「要否……?」司马俊不再说下去,而司马逸则伸手在喉头上虚晃一下。 流畅的动作微微一顿,两人的建议对君明月来说实在诱人:莫说秋月言行嚣张放诞,不将他放在眼内,单是她与日哥的关系,就叫他心里不喜欢,可惜,她到底是得到日哥宠爱的贴身婢女……不自觉地颦起眉心,君明月回想起之前要处罚这个婢女时,被东方红日轻描淡写地作罢的事。 「罢了,只是个不知进退的下人。」他摇摇头,拒绝两人的提议。何必为一时之气,而冒险要自己再痛一次?若东方红日为一个婢女的死,而与他争吵,他可承受不了。 「以她的身份,竟敢屡次挑衅,副楼主不觉得奇怪?」 「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仗着楼主和她的关系而已。」君明月轻轻勾起唇角,她也不想想,自己的靠山,现在还可靠吗? 「安插在翠居的下人回报,从少林寺回来后,她见过楼主夫人几次。」 原来是找到新的盟友了,就不知道两个女人……两个失败的女人会达成如何可怕的盟约呢? 放下墨条,拿起手边依然冒着热气的茶盅,君明月想:她其实也不笨,就只是脾气比较暴躁,也不想想,即使她客客气气地沏好茶奉上,他又真的有喝下去的胆量吗? 拿着茶盅的手轻轻倾斜,一眨不眨地看着琥珀色的清茶尽数倾倒地上,生命可贵呀……天下间如果有最不可以轻视的生物,那么女人一定是其中一种,特别是失去「爱」的女人,在危机正 分卷阅读5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式迫近前,看来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了。 凝视半空中的一道水柱,君明月轻声问。「楼主夫人的爹,因为科场舞弊案而被禁足府中,等候皇上亲自审理的事,有结果了吗?」提起这件事,他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怜悯,对苏玉翠来说,这应该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君明月脸上泛起一朵无质感的笑意。 「尚未!不过,在楼主夫人恳求下,楼主代为出面,着人送了不少银两出去疏通疏通,已经有三位一品官员,六名二品官员答应会上书向皇上求情。」司马俊,司马逸两人早知道君明月对这件事会特别留意,是报告得份外仔细。 「你们都去送银两吧,暗地里做,送的要比楼主多一倍,不过,我要的是一个相反的结果。」以前,苏大人的确帮了「春风骄马楼」不少的忙,不单止将闺女嫁给日哥,还代为拉拢不少京中官员,不过,随着「春风骄马楼」在京城势力的稳定,他的用处不多了,反而他的贪婪卑污,已经成为一个麻烦。 当然,除了这个表面上的理由外,最令君明月厌恶的,就是他将女儿嫁予东方红日的举动。 「是。」两人点头应是,接着,又迟疑起来。「但是,苏大人始终是楼主的岳丈,若他出事,只怕有所牵连。」 「若不再是呢?要令岳丈变成不是岳丈,也不是很难。」一切就要看日哥到底如何抉择了,君明月放下茶盅,敛下眼帘,眸子光芒深邃。 爱情是自私的,只可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不容许第三,第四……他的爱全心全意,亦要求他爱的人如是,这很公平。 这一次,他将决定权交到日哥手上,他相信日哥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这件事,麻烦你们留神去办了。另外,楼主着手对付六派的事,你们别忘了提醒他暂时不可以对武当和少林下手,六派中以昆仑最弱,又处于更换掌门的时期,是最好的目标。」 司马俊,司马逸蹙眉。「副楼主赞成?」 语气中大有意想不到之意,毕竟六派扎根多年,东方红日声言要对付他们,令他们臣服其下的主意,在众人眼中都是妙想天开,想不到向来最睿智冷静的君明月竟然附和。 君明月但笑不语,六派源远流长,要灭绝他们固然不容易,不过,「春风骄马楼」是京城第一大帮,统领黑道,与三教九流的人物,加上背后有朝廷撑腰,若要用种种手段迫使各派掌门屈服倒也未必不能。 现任武当掌门是他的长辈,向来交好,只要「春风骄马楼」不主动挑衅,武当应该不会干涉,而少林……经过今次的事,慧德只怕恨不得这一生都不再见到他,只要是关于他的事都一定会想办法漠视,绝不会主动插手。 如果撇开少林,武当,所谓的对付六派,其实不过是昆仑,崆峒,峨嵋,华山四派而已。当然要令这些名门正派,一如其它绿林汉子般屈服于「春风骄马楼」旗下,断不是两,三年功夫可以做得到的,必须计划周详,长久经营,方能为之。 他向来相信,天下间的事没有做不到,只有难与易。 「你们尽管向楼主建议向昆仑派下手,先断他们的财源,收买几个辈份比较高的子弟,等等。还是别由你们开口……」 俊,逸与他太过亲近了,难免会引起日哥的联想,是为不妥,托头,再思量片刻,君明月又说。「难得「棋使」和「诗使」都从外面回来了,就叫他俩说吧,明天我再写下几项要点交给他们。」 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惹起东方红日的猜忌,便即应是,接着又报告几件事,便退下去,临踏出房门前,司马俊顿步。「有件事,副楼主可能想知道。」 「什么事?」君明月再次拿起墨条磨动,漫不经心地问。 「在我们离开少林后,各派已推举明心和尚为新位武林盟主,不过……」司马俊停口,司马逸接着说下去。「两天后,他就不知去向。」 手一抖,墨条倏地一断为二,君明月依然垂首,沉默不语。司马俊,司马逸两兄弟依然是那副冷峻干练的神情,等了片刻,见君明月既然不说话,便继续离开。 双脚踏出房门外,才听房内传来君明月又轻又细的声音。「着人去查吧。」 房内,青衣墨发的君明月凝视砚台上的一团墨黑,长长叹一口气,将手上的墨条丢开。若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再铁石心肠一点…… 第三十章 日色欲尽,百花笼在烟雾之中,朦胧娇美,闷恹恹的天气令苏玉翠整天都昏昏闷闷,早早便打算安睡,刚褪下外衣,倏地传来叩门声,婢女连忙上前开门,一见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自新婚后从未踏入 分卷阅读6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过夫人寝房的东方红日后,立时紧张起来,高声叫道。「夫人,是楼主来了。」 站在剔彩屏风后的苏玉翠又惊又喜,慌乱地摸摸自己的发髻,呼叫婢女为她披上外袍,一阵手忙脚乱后,在铜镜前顾盼几次,才以最雍容的姿势走出去。 「夫君。」在东方红日面前微微一福,动作完美无暇,不愧官家千金的风范。回以一礼,东方红日先伸手扶着她坐在嵌螺剔红鼓椅上,接着,才在她右侧落坐,难得的体贴举止令苏玉翠受宠若惊。 端丽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心中窃喜不已,忖: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好处了吗? 束着金冠,身黑底长袍的东方红日自然不知道她的胡思乱想,坐在椅上,端正神色地说。「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苏大人刑罚的命令已经下了。」 微微一顿,抬头,看着妻子不安的脸孔,迟疑片刻,才接着说下去。「刑罚是──财产没收,全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重返京城。」 身子晃一晃,苏玉翠差点昏了过去,侍候在她身后的婢女慌忙上前搀扶,稍一定神后,苏玉翠用力扯着东方红日的手,连声问。「怎……怎会判得这么重?你不是答应过我,阿爹会没事吗?」 「四,五天前传来消息还好好的!我也想不到本来答应会上书求情的官员,突然改变主意,反而在皇上面前力主要严惩苏大人,圣颜大怒,苏大人可以保住性命已经不容易了。」东方红日压下浓眉,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手背上已被指甲抓出几道红痕。 「现在阿爹怎样了?」苏玉翠急急追问。 「你家差人来报讯,说苏大人一听到旨意就晕过去,大夫看过开了药方,已经醒了。」 「我立刻回去看看,小红,小翠快去叫人备车。」听见亲父病倒,苏玉翠忙不迭站起来,差遣几名婢女,一阵地说忙乱的奔走声中,东方红日垂首,把玩着用玉带勾悬挂在腰间的琥珀牌子,淡淡道。「嗯。你爹老了,身体不好……你身为女儿,就留在他身边照顾吧!也不必急着回来。」 「你……你是什么意思?」这时候,苏玉翠才察觉到不妥之处,由他进门至此,一直都将她爹称呼为苏大人,而非岳丈。 「三千里路,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来说,实在太辛苦了,如果有个女儿陪在身边照顾,相信会合适得多。」东方红日没有抬头,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怕被我连累?」瞪大一双凤眼,苏玉翠紧紧攥起粉拳,浑身颤抖。「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只是,我断想不到……你枉称江湖中人,英雄好汉,亦如此绝情!」 「我从来不敢说自己是英雄好汉,不过,我要你走也不是只是为了怕被牵连其中。」 相比她的激动,东方红日的声音明显沉着,苏氏在朝中失势,自然人人都想被他们撇清开系,不过,若以此为休妻的理由,却不免落得无情无义之名,他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要苏玉翠离开,只是…… 扬眉,如鹰利目在华丽的房间中环视一圈,东方红日问。「两年了,你独自留在这房间之中,不觉得寂寞吗?」 苏玉翠浑身一震,漂亮的凤眼立时红了一圈。深宵难眠,独立空闺……寂寞,怎能不寂寞?只是,那千般哀怨愁闷,焉能说出口?只得一重又一重地压在心中,苦得银牙咬碎,清泪涟涟。 东方红日亦端正神色,凝神细看,眼前女子,端丽娴雅,进退有道,若嫁的是其它人,自可一生幸福,儿女满堂,可惜,可惜……偏偏混入他这一潭浊水之中。 当日娶她是因为要逃避心中的真正欲望,今日负她亦是为了要正视心中的真正欲望,他是所其自私,何其残酷! 浓眉紧锁,无声叹气,东方红日信手丢开玉牌站起来,有些事要做就要做,更要做得果断,不容后悔! 「走吧!过几天,我会着人将休书送去苏府,这里的婢女,首饰,你尽管带走,有不够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派人传讯,我东方红日绝不推托。」 「不!我不走……我不走!」知道他这一走就是夫妻情断,苏玉翠急得牵着他的衣角大叫起来。「相公,你只是一时受了迷惑,是君明月,是君明月那妖孽迷惑你……相公,你不可以相信他!他是骗你的!你真的相信他在少林寺的胡说八道吗?他只是在装可怜!他骗你而已!他向来是那么奸险,相公,你知道的……不可以相信他呀!」 「玉翠,夫妻一场,我不怕向你说句真心话。」 顿步,东方红日抬头仰望横梁,如鹰的双眸光芒熠熠,一字一句地说。「即使真相如何,我已无法舍弃他。」 分卷阅读6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苏玉翠刹时呆若木鸡,东方红日用力扯开她的手,向一直瑟缩着不敢走动的婢女喝道。「去!替夫人备车!」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关上房门的一刻,他清楚听到里面,响起的嚎啕大哭之声。 「相公……相公……」 东方红日站在门外,脸无表情地听着,并对在旁边候着的总管说。「多挑几个伶俐的婢女让夫人带回娘家侍候,夫人要提多少银票,都让帐房给她。」 总管一一应是,东方红日满意地点点头,厉眼一转,却向四剑婢中的秋月瞪过去。「秋月,少林寺的事是你告诉夫人的?」 眼神,声音凌厉冷酷,心虚的秋月吓得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连声高呼。「楼主,冤枉呀!秋月不敢!」 「我记得我已经下令要所有人噤口,违者死!看来你没有将我的说话放在心中。」摇摇头,早就心知肚明的东方红日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侍候多年,我也不忍心要你的命……这样吧!难得你与夫人的感情如此要好,夫人要带几名婢女回娘家侍候,你就跟着她一起走吧!」 「楼主……」秋月登时红了眼,正想求情,东方红日已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开,眼见东方红日如此雷厉风行,在附近的下人都噤若寒蝉,即使与秋月情同姐妹的另外三名剑婢,也不敢开口求情,只得向她投已同情的眼光,便跟着东方红日脚步离去。 东方红日边走,边对跟身后的剑婢说。「春花,去管事那里挑个赏心悦目的婢女,来替补秋月的空位吧!」 「是!」春花肃然领命。 「等等!」东方红日倏地改变主意,叫住她,摸着鼻尖沉吟片刻,说。「还是不要漂亮的,挑一个长得平凡的,最重要不会乱说话,开罪人。」 春花再次答应,至此,她才稍稍明白东方红日的意思,刚才的一切理由都不过是一个借口,重要的只有东方红日现在的说话。 开罪人……无论是夫人,还是秋月,所开罪的人都只有一个……而东方红日亦正向她作出间接的警告,抬头,看向天上挂着的月亮,春花背上已是冷汗一片。 第三十一章 「唔……」枕在床上浅眠的君明月,微张红唇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朦胧中,凉风从衣襟中吹入,倏又化成炙热火苗,在敏感的身子上下肆虐。 娇嫩的乳尖挺起来,坚硬得疼痛,单薄的眼帘睁开的一瞬,五指如勾,迅捷如雷地向压着他的人抓去。 就在指头将要抓破头颅的前一刻,他才看清楚正在他身上放肆的竟是东方红日,忙不迭将指头硬生生止住。 「楼主?」 烧红的烛火映照下,压在君明月身上的东方红日已经将他的衣襟拉开,俯头看着,手掌抵着精瘦的胸膛不住磨挲,鹰眼泛着欲望的赤红,在英伟的脸孔上熠熠生光。 粗嘎的气息喷有肌肤上,赤裸裸的欲望气息令君明月心头一颤,指尖悄然地放到他颈后的穴道上,正要点上,东方红日倏忽抬头,双目炯炯地凝视他,说。「玉翠走了,秋月也走了。」 「啊?走了?」君明月先是一愕,接着,醒悟过来。 果然是心领神会了吗?他心里永远容不下另一颗太阳,亦不允许太阳身边有许多月亮。 看着东方红日,他的心里甜甜的好像吃过蜜糖般,一抹浅笑不自觉地浮现,但很快又被隐藏起来,依然抖着嗓子说。「楼主,我会怕……」 他对日哥的确是情根深种,但是,一想到这种事,心里总是不愿……他从来不是溺于情欲的人,何况,他不是女人,要用身体接纳同是男性的另一个人,想也知道有多难受,即使始终逃不了,但至少想尽量拖延。 「明月,别太过得寸进尺了。」东方红日脸无表情地将他紧紧压住。近乎警告的语气令君明月微微一震,心虚地垂着眸子,叫道。「楼主……」 拉得长长的尾音隐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东方红日稍稍放松脸皮,纠正道。「是日哥。」说完,也不待君明月叫唤,便着急地俯下头,压着君明月的唇狠狠吮吻。 解决了玉翠和秋月的事后,东方红日心里一直烧着一把火,一把不快愤怒的火,灼烈炽热,令五内翻腾,只有将其转换为欲火,在身下人的身上狠狠宣泄。 头被抓着,灼热的唇被狠狠吸吮,强壮的舌头钻入温热湿润的腔襞,纠缠侵略,气息被不断吞噬,皎洁的脸孔在渐渐窒息中泛起令人迷醉的红粉,莹莹水光盈满眼眶,就在君明月以为会死在这个激烈的深吻中时,东方红日终于松开他,被吮咬 分卷阅读6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得嫣红微肿的唇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胸膛激烈起伏,努力地吸取新鲜空气。 在他依然喘息不已的时候,东方红日已低下头去,沿着耳朵,脖子,锁骨一直啃咬,吸吮,在娇嫩的肌肤上烙下深红的情欲印记,一番粗犷的吮吻在君明月身上落下数不清的吻痕后,眼神落在起伏的洁白胸膛上抖动挺立的两颗粉红的珠子,娇嫩欲滴,引人采撷的颜色,形状令东方红日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左手捏着一颗,再张开白花花的牙齿,向另一颗咬下去。 「啊……日哥……唔唔……」一阵倏然战栗流通全身,君明月倒抽一口气,东方红日又含着那颗珠子轻咬磨蹭,左手也不闲下来,捏着另一颗,不停拉扯。 「唔……」又疼又麻的感觉流向全身,细细的喘息自红唇吐出,洁白的身子泛起情欲的红粉,如风中的落叶不住微微颤抖,柔弱的样子为东方红日带来更大的满足感,更加用心地舔弄口中的珠子。 当唇瓣终于松开,两颗粉红的珠子已经变成鲜红,肿胀着挺立在胸膛上,伸手,曲起指尖同时用力一弹,只听君明月「啊……不……」地叫了出来,声音近乎啜泣。 唇角勾起邪气的弧度,东方红日拉起他抓着被衾的双手,按在胸前。「来!自已揉着。」 「日哥……」君明月无措地挣扎,却被按得更紧。「日哥……不要……」 「乖,揉给我看……」东方红日的声音充满温柔,不过,眼神却异常坚决,在他的坚持下,君明月轻轻抖着身子,咬咬唇,抵着乳尖的指腹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东方红日将手覆在他的指头上,带领着指头在娇嫩的乳尖上画圆。 早已挺起来的乳尖在揉搓下带来更深的疼痛,乳头在薄薄的表皮下胀大起来,颜色红得像要渗出血一样,明明是疼痛却又带着难以形容的快感,还有被观看的羞耻感令泪珠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他从不喜欢在人前哭泣,但是,这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羞耻却令泪珠落下。 晶莹的泪珠刚滚出就被炙热的舌头舔掉,微咸的味道在舌头化开,看着君明月被他舔触过的每一吋所泛起的潮红湿意,修长的指头捏起一双肿胀的红珠,自红唇间吐出的痛苦的羞耻的呻吟,东方红日胯间的欲望已高高举起。 拉开君明月身上仅剩的衣物,露出同样洁白无暇的下肢,抓住仅可盈握的足踝,举起,分开,将头埋进覆着淡淡暗影的小腹。 「啊呀!不要……日哥……啊!」已经半屹立的欲望被轻轻舔过,君明月的腰激动地向前弓起,发出尖锐的呻吟。 只消用舌尖轻轻划过就流出青涩液体的敏感欲望,令东方红日微笑,奖励似地咬起欲望上的薄皮,吮吻几下,引来一阵更动听的喘息后,唇再次滑落,分开两团饱满的白雪,进入最隐秘的密处。 灼人的视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淡红色的秘地,娇嫩的色泽如一朵未开的小小花苞在羞耻中不断颤抖,瑟缩,舌尖伸出在紧紧收缩着的花褶上画圈,透明的唾液令花褶湿润起来,紧凑的花苞慢慢散开露出鲜红的花襞。 舌头有如灵蛇般滑入其中,舔弄炙热的花襞,伸入,抽出,伸入,抽出。在熟练的挑逗下君明月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浑身热得像被火烧着,修长的四肢不断颤抖,栗动,甘甜的呻吟亦由薄唇断断续续地溢出。「唔啊……唔呀……」 抬起上身,用手指代舌尖插入已经松开的花朵,东方红日笑道。「明月,你知道吗?你的这里很热,很淫荡呢!」就好像要证明他的说话一样,进入秘地的双指倏地抽动起来,狭窄的花襞在逗弄下充血肿胀,紧紧吸着他粗大的指头,每抽动一下,君明月的纤腰就受不了地弓起来,在散乱的青丝间,镶在美丽脸孔上的一双眸子半睁,水光盈盈地啜泣不已,一双骨肉匀称的手,依然放在两颗红肿的乳珠上,红唇娇喘,薄汗细细,呈现在东方红日眼前的是一幅即使最卓绝的文人雅士,亦无法缯出的诗情春意。 着急地解开裤头,巨大的欲望已经贲张欲裂,将修长的腿举得更高,分得更开,赤黑的欲望在湿润的入口磨蹭片刻,便用力挺进。 「啊啊啊呀!」红唇张圆,发出近似惨叫的声音,君明月感到身体已经被巨大的凶器,撕开两半,泪水涌出眼眶,令姣美的脸孔濡湿一片。 如同撕裂布帛的声音亦令东方红日呆了下来,垂首,看到刺眼的艳红从两人密合的地方蜿蜒渗出,他心疼地停顿下来,接着,眸光一沈,抬头,脸上已经换上冷笑。「紧得真厉害!这也没办法,大哥也是第一次和男人做,忍忍吧!」 说话时,注视着君明月的深沉眼神令他的心微微一抖,莫名的害怕在脑海中浮现,只是来不及他理智分析,东方红日已摆起腰来。 b 分卷阅读6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r 随着腰肢的用力摆动,赤黑的欲望将狭窄的花襞撑开至极限之后缓缓抽出,到君明月松一口气后又毫不怜悯地用力挺入。 「啊……呀……不要……日哥……唔唔……」在不断的缓慢抽出,用力挺进之中,君明月只能抖着身子,不断吟叫,疼痛的泪水源源滚下,脸下的枕藉亦湿了大片。 「不要……唔啊啊!」无情的律动,在动人的呻吟中渐渐变得更加激烈,东方红日将君明月的下肢完全举高,压向他纤削的肩膀,用更加贴近的姿态欣赏君明月在他胯下无助地晃动着满头青丝,啜泣抽搐的美丽样子。 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在胯下展现出柔弱美态的君明月,东方红日无法形容在这一刻充斥心头的感觉,长久以来他对君明月就有着最错综复杂的感情,是疼,是爱,亦是恨──疼他的真心,爱他的柔弱,恨他的利害,连东方红日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三种感觉之中,何者更加深刻,而现在,在侵占的行为下更深更明确地浮现出来的是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身下躺着的是最美丽诡诈的妖孽,只有自己可以令他无助哭泣,可以令他颤抖不安。冷酷的眼睛内渐渐闪烁起柔和的光芒,东方红日凑下身,在红润的唇上轻轻啄吻一下。「你这诡诈的妖精,除了我之外只怕无人可以消受了。」 君明月没有响应,他已经陷入半失神的状态之中,只能够扭动着身子不断啜泣,不断抽搐的秘地令欲望贲张到最粗大,东方红日用力抱起他,将几近爆发的欲望送入花朵最深最深处,展开最疯狂的律动,牙齿咬着雪白的耳朵儿,毫不压抑地发泄欲火,直至欲望喷射,君明月双眼一反,竟尔失神。 第三十二章 清晨,一阵衣物的蟋蟀声将君明月从沉沉的睡梦中吵醒。「日哥……?」揉一揉惺忪的睡眼,嗓音中依然带着浓浓的睡意。 「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吧。」背对着他,坐在床头穿衣的东方红日在他身上轻拍一下。 「有要事?」经过昨夜的激烈情事,君明月浑身都痛得厉害,虽然事后上过药,身子依然像被撕开再砌起来似的,不过,他依然忍着痛爬起来,伏在东方红日背后,伸出手柔顺地为他扣上衫上的盘钮。 「没什么,只是玉翠家的长辈来了,我出去看看而已。」柔顺地贴在背上的身子,配上淡淡的药香混和体香传入鼻尖,感觉极是舒适,东方红日享受地瞇起眼。 「唔……」听见是苏玉翠娘家的人来了,君明月只是不在意地点点头,反而东方红日淡淡地说。「为什么不问?你不想知道玉翠家发生什么事,我是用什么理由送她走的?」 君明月心中一凛,轻粮?X!肝依郏瑳]力气。」 「前几天,司马兄弟来见你了,是吗?」 「不过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棋使」和「诗使」倒是没来,往日,他们一回来,不是都要先找你的吗?」 一再试探,追问,令君明月蹙起弯弯宽眉尖,将头伏在他宽厚的背上,用轻柔的声音反问一句。「这样不好吗?」如果他们来了,日哥不是会不高兴吗? 东方红日不打算放过他,反手,将他拉到身前,抱在膝上。「他们没来见你虽然奇怪,不过更怪的却是昨天,他们向我出的主意……细密得叫人不得不对他们另眼相看。」 看着那份缜密,精妙的计划,连他自己都出了一身冷汗。 若依照施为,只怕不到十年,天下所谓的名门六派,都要变成人人追打的过街老鼠,棋,诗二使,虽然都是聪明剔透的人,但是其中的谋略老练之处,只怕他们想不出来。 整个「春风骄马楼」内,有那种心计阴谋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果然是瞒不过去。君明月长长地叹一口气。「日哥……如果你真的不高兴,那么以后,司马俊,逸我也不见吧。」 天下间男人总希望枕边人是一个蠢材──至少要比起他本身要愚蠢一点。这点君明月其实很清楚,却总是无法忍耐,不过,以后只能够真真正正的不听不闻了。 「傻明月,大哥可没说过,要见什么人是你的自由。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很想知道……」东方红日刻意一顿,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告诉大哥,是谁在你身上咬出那些吻痕,红点的?」 这一问出奇不意,君明月却是镇定如亘,红着脸回答。「日哥,明明是你昨夜……你忘了吗?」 「我不是问昨夜,而是问在少林寺那一夜!」 眼帘低垂下,眸子光芒错乱,君明月强自压抑着嗓子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分卷阅读6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言犹未休,东方红日右手一扬,掴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亮响,令君明月整个人呆下来,东方红日打得不是很用力,也不是打得他很痛,不过,却是他自少年后从未承受过的屈辱,除小时被母亲责打外,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不老实的妖精。」伸出手,硬地板起他的下巴,东方红日脸上带笑,眼神却深沉不已。 君明月清楚听到自己胸口里的激烈跳动声,那双凌厉得彷彿已经了然一切的鹰目,令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还是咬一咬唇,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尚未说完,又是一个耳光掴过来,这次打得重了,脸颊上立时红了一片,脸上生痛,却也坚定了君明月的心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即使已心知肚明,这件事亦绝不可以由他承认。 扬手,放下,再扬手,十多个耳光,得到的始终是同一个答案,东方红日脸上的笑容业已沈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再扬手,却已经打不下去了,君明月唇角已经流出血丝,却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他怀中,连侧头躲避一下也没有,东方红日的脸色阵红阵白,片刻后,手终於放下去。 若要比性子倔强,他可远远比不上怀中人,即使再打下去,也不会问出半个字的真相。 若要另下重手,自己却也不忍。 将他的脸抬得更高,用掌心在艳红的脸上摩挲着,东方红日脸上挂着冷笑。「还好是我先遇见你,要不是你都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日哥……」君明月刚想说什么,红唇已被堵住,热着的唇像两片美点,淡淡的铁鏽味令东方红日的喉头乾涸地骨骨地动起来,咬着青涩的丁香吸吮美味的蜜汁,君明月只能在唇瓣磨蹭着改变角度的时候吸取空气,被吻得浑身酥软,整个脑子都空白一片。 当东方红日终於松开美妙的红唇时他已经软绵绵地浑身无力,用指尖抹去沾在唇角上的闪亮银丝,再将手指塞入他微张的唇内搅拌,捏玩嫣红的舌尖,看着那张羞红柔弱的脸孔,东方红日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抽出被唾液沾得湿透的指头,抹乾净,他将君明月放到床上。「合上眼再睡一会吧,等你睡了我才出去。」 君明月垂着眼顺从地枕着,脸上平静如水,既没有被打的愤怒,也没有表现出差点被揭穿的慌张,而东方红日的手就放在他的头上边轻轻地抚动,边柔声说。「别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里,改天一起出去吧。下面的人都在问副楼主发生什么事了。你再不陪大哥出去,人家以为我将你收起来呢。」 君明月微感讶异,没有回答,只将眼帘闭得紧紧,在心中细细思索着这番说话的意思。 看着他薰红着,依然美得叫人心跳加速的侧脸,东方红日接着说。「你很聪明!我的确猜忌你,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被别人盖过──特别是被一个他以为应该受自己保护的人,聪明的明月,你永远都明白我心里的想法。」 难得他如此明白,君明月的心一跳,手在被衾下抖动不已。他虽好静,但「春风骄马楼」是他的心血结晶,要如此放手,如何甘心?若是为了东方红日,他愿意放下,只是心头始终蠕蠕欲动。 心中虽是这么想,口吐出的说话却是。「日哥,你别这样说,其实……我只是怕……经过少林一事,我怎有颜面面对其他人?」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只有他最清楚,东方红日的心思从不如他表现出来的简单明瞭.东方红日定眼看着君明月,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天下无双的聪明人,即使他再不愿意,也无法否认是君明月造就了他,老实说,他一直介怀! 所以,他不断地表现出猜忌,不满,刻意无视那颗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的真心,就只是为了稍稍填补忑翜的自尊,结果却是更加痛苦,至今……他终於发觉到另一个更美妙的方法。 「明月……我爱你……比天高,比海深。」吐出低沉的爱语,看着君明月一瞬间睁圆的乍喜的眼眸,东方红日轻轻地笑了,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在一场又一场精心佈置的阴谋之中,他输了,亦赢了。 输,是因为他终於对自己的心意屈服,他放不开,无法放开,令君明月如愿了;赢,是因为即使天下间最聪明,最诡诈的人儿亦只能为他的一句说话,一个动作而哭,而笑──在这个认知之下,曾经有过的猜忌不满都如此无聊。 他们的外表是那么地不同,但内在却这么地相似,他们都好强,骄傲,自我,所以才可以互相纠缠十多年,而现在,外表柔顺温和,却从不肯示弱人前的明月已经示弱了。 现在,在少林寺发生的丑事只怕已经传扬天下,君明月不惜用自己的 分卷阅读6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谋略作茧自缚,背负天下人的不屑,耻笑,清清楚楚地告诉东方红日,为了爱情,他甘心放弃一切,做他身边的菟丝草。 「好了!我的明月,我的副楼主,好好睡一觉吧,等醒了就要去忙了,书房里的卷宗已经堆得像山一般高。」 带笑的说话从唇瓣轻松吐出,东方红日心中明白,他背负的是多重的情意,心中受压的同时亦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论智慧图谋,他或者永远比不上君明月,但是,却能控制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更加称心满意。 垂首,看着渐渐昏睡的君明月,东方红日在心中喃喃自语。我爱你,明月……我爱你,从不虚假,既然这么简单的爱语便可将你束缚起来,大哥会毫不吝啬地说千遍万遍──代价是你永永远远都只可以在我的掌上起舞,随我的喜怒而哭笑。 ※ ※ ※※ ※※ 晨光穿透纱帐,再次将君明月吵起来的是一阵规律的叩门声。 「进来吧。」 「副楼主!」应声而进的是司马俊,逸两人。 「有什么事?」君明月坐在床上问,探长手想将重重垂着的纱帐用金勾勾起。 司马俊,司马逸上前帮忙,并说。「昨天来不及禀报,楼主将夫人和秋……」 随着纱帐勾起,话再也说不下去,他俩的目光都同时定着在君明月脖子与锁骨间散落的紫红吻痕上,呆呆怔忡。 「我都知道了。」君明月点头,不着痕迹地将里衣的襟口拉高,又拿起放在床角的月白长衫穿上。 司马俊,司马逸相互对视片刻,同时跪倒地上。 「啊?」君明月讶异地低呼之际,他俩已抽出一把小刀,倒转刀柄在君明月面前举高。 君明月何等聪明,眸子在他俩身上溜一个圈,立刻便明白过来,勾起唇角笑道。「起来吧,那种小事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螬有起来,只异口同声地说。「只有死人才可以永远保守秘密。」 「只不过是咬几口,就要换两条命吗?你们可将我看得太过心胸狭窄了。而且,我相信你们会为我永远保守秘密。」君明月失笑,弯身想将他俩扶起来,不过,瞬间蔓延全身的痛,又叫他打消主意。 不单止那说不出口的地方痛得厉害,肌肉,骨骼也像是移位似的,还有脸颊,只怕片刻依然有点发疼,不知道这是否坏事做得太多的代价? 若日哥总是这么粗暴,他可受不了多少次,不过,经过昨天和今早,他的气应该下了吧! 用掌心抚着微红的脸颊,君明月微笑,这几个耳光太便宜他了,以日哥的性格,既然在今早问不出什么,就绝对不会再问第二次──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事情追根究底,而聪明人不止他一个,日哥亦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聪明人。 而他,今天不说实话,以后也不会,一对愿意用死来为他守口如瓶的司马兄弟是不会出卖他的,所以只要他永远不亲口承认,秘密就永远都是秘密,无论日哥已经知道多少,都只是依靠猜测得到的结论,而非绝对的肯定。 东方红日会为不肯定的结论发脾气,却绝对不会为不肯定的结论而与他决裂,因为──他不舍得。 想到这里,君明月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指尖隔着衣衫按在胸口的吻痕上,无论日哥再不忿,心里都是放不下他的,日哥只能承认爱他,对此他很有自信。 明月,我爱你……比天高,比海深。 动听的甜言依然徘徊耳畔,脸蛋有如初凝红荔,笑靥如花之际,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泛上心头。 「什么人?」君明月倏地朝窗外大喝一声,司马俊,司马逸警觉地猛然跃起,来不及抽出兵器,一条人影已从窗口飞进,黑影一晃,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将他俩点穴定身,便即向床上的君明月掠去。 君明月弯眉一蹙,双手一翻,袖影如云,镇定自若地加以挡格,却在终於看清楚来者面目时,微微吃惊。 「是你?」这一分神,脖子倏地中了一下手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眼睁睁看着来者抱着君明月逃走,被点穴的司马俊,司马逸急得着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办法,直至房门被推开,两人双目同时一亮。 ※ ※ ※※ ※※ 荒郊野外,破落的山神庙,清爽的稻草堆,还有神色不一的一男一女,就是君明月清醒后,所看见的东西。 月光从穿洞的屋顶透进来,看来他已经晕倒一段 分卷阅读6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不短的时间,摸着额角从稻草堆中站起来,昨夜被撕裂的腿间隐隐作痛,但是他依然平稳地站,腰肢笔挺就像一枝枪干,而与他倔强的站姿全然不相似的却是镶在洁白脸孔上的一双眼神,深黑的瞳仁轻轻一盼,看着面前的流芳,君明月的眼神抑郁得叫人痛心。 「你醒了?」依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布鞋,由君明月从稻草堆上轻轻睁开眼睛的一刻,流芳的眼睛就一直追随着他。 看着他摸着额角,拂开稻草,缓缓地站起来的每个小动作,都令流芳的心抽动一小下。 「你为什么要出现?」君明月长长地叹一口气。 明显不欢迎的语气,令流芳咬一咬唇,沉默片刻,他对站在他身后的锦衣少女,说。「阿遥,你先出去。」 阿遥仰起头,骄傲地说。「我不出去!」 「出去。」流芳略嫌不耐地向她瞪一眼,她依然不肯出去,只跺着脚,退到庙内的另一个角落。 一直看着的君明月突然说。「她又跟着你了。」 「嗯!」流芳尴尬地点点头,阿遥这丫头脑子里都不知道装着什么,整天跟着他不肯离开。「我想过几天就送她回华山。」 君明月摇头,淡淡地说。「只怕不容易……」眼角不经意地向在远处气鼓着脸的阿遥一扫,看这丫头的表情,就知道她芳心已动,这丫头好强任性,流芳想就此撇下她只怕是天方夜谭。 向不远处的少女投以会心微笑,他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站着,而眸子亦看着自己月白衣角上的暗绣花纹,专注得好像正在看着天下间最美丽的东西一样。 「我找你是为了三件事。」流芳不得不先打破闷局,大大吸一口气,说。「第一……那夜,你约我对奕的那夜,我的确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我在你脸上吻了一下。」 「我知道。」君明月没有抬头,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有心在偷笑,一个老实的傻瓜。 垂下剑眉,流芳难掩失望,为了坦承这件事,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得到的却只是这么一个轻抽淡写的反应。 对他,君明月真的半点也不在意? 「第二,武林大会那天,我不是有心要你在众人面前难堪的,只是……只是,师门恩重,我不能,不敢。」他可能会为那天的事而永远内疚,却不后悔,他可以为君明月舍去少林僧人的名位,却不可以为了君明月令少林在天下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我明白。」君明月的答案依然是短短三个字。 那天的事,他并不特别在意,至少流芳曾经犹疑,对一个出身名门的老实人来说,这已经不容易了。 平淡反应,令流芳苦笑,沈默片刻,他咬一咬牙关,说。「第三,是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你指的是什么?」说这话时君明月连眉头也没有挑一下。 攥起拳头,将满满的怒气深藏其中,流芳沉声说。「昨夜,我在!今早,你与司马俊,逸的说话我亦听到了,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利用我?」 起初的内疚,渐渐的怀疑,到今早的肯定,心痛得厉害,求的只有一个解释,一个理由。 「你觉得我利用你,嗯……我的确是利用你,不过,你可有想过,若那天你真的点下头,可能我就会实现我的承诺,与你生生世世。」颦起弯眉,君明月对自己暗暗不满,他的心实在太乱了,竟连有人在外面偷窥也没有注意。 「我……」流芳的心忐忑起来,他有想过,只是绝不敢为自己的自私念头,而牺牲其他。 「流芳,那天,我不单止在利用你,更是想令你清醒!」终於抬头,正眼看向流芳,君明月的脸上没有愧疚之色,只有平静。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天你就应该点头,因为只要你的头一点下去,我就会抛开一切随你而去,但是你没有。流芳,你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爱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如果我认了,你就会和我在一起?不,你不会……」流芳摇头,摇得那么地用力,满头黑发都乱了。 勾起唇角,君明月带笑反问。「你敢肯定我不会?流芳,若我是你,即使是杀人叛国的大罪,那天,我的头也会点下去,因为那就是唯一的一个,可以达成愿望的机会……可惜你不是我。」 叹气,君明月姣美的五官上泛着淡淡的疲累。「别将我看得太强悍,十多年徒劳无功地爱着同一个人,我累了!若那天你当真为我承认那个莫须有的罪名,说不定我真的会随你而去,那样,日哥就不会总是郁郁不快,别人亦不会再将 分卷阅读6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我放在他之上,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可以重新开始。」 平静而充满哀怨的声音令流芳的拳头握得更紧,指尖都快要陷入掌心了,那天,他当真错过了唯一的机会吗?只是……一个建立在自私,和伤害上的机会,他可以把握吗? 握紧得青筋凸出的双拳,令君明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但是,在口头上却没有丝毫放软。「流芳……在你怪我利用你之前,请你先想清楚在你的心里对我的爱到底有多深?其中有多少是幻想,有多少是真实。」 「不!我喜欢你,我爱你,自从在「无音寺」见到你之后,我……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我拜别师父,偷偷下山,终日在你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徘徊。你怎可以说我的感情不是爱,怎可以?」流芳大叫,神情是难得的激动。 自从一见后,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盈,这不是爱是什么?是什么? 「见到我后,就忘不了我,说起来当真动听无比……」君明月勾着唇,冷冷嘲笑。「那么如果,那一天,你在「无音寺」中见到的是一个满脸伤痕,阔脸大口的君明月,你还会不会爱上?」第一眼看见就爱上?可笑! 这一问,直叫流芳哑口无言。 看着他青年俊朗的脸孔,君明月摇头,轻声说。「忘了你的错觉吧!你还年轻,而且淳厚温文,你会遇上更好的。」 「你真的……不会爱我?」流芳听着自己的声音只觉从未如此艰涩。 「流芳,你很好,你淳厚,大道,有侠义之心,有仁者之风……」拢起柔长的青丝,看着丝线从指头间滑落,君明月皎洁的脸孔上满满柔情。 绝美的诱惑令流芳不由自主地踏前,却在他的手快要碰上君明月的一刻,柔和深情的表情倏忽丕变,月白的袖影一扬,眼神如箭,指尖如剑,直指流芳咽喉。 「可惜,我早已遇到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再好再好的,对我已没有任何意义。」 决绝锐气,瀰漫四周,流芳凛然止步。「这样……用阴谋计算来的爱情,你相信会持续一生一世?」 「天下间最清楚他的只有我,他心高气傲,容不得屈人之下,他自觉处处不及我,对我无法自己地嫉妒,讨厌,就连我的真心亦不甘接受。不过……在心底深处他始终是爱我的,要不然,他早与我决裂,刺杀暗算,何者不可用?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苦苦忍耐,就是因为他心里,我始终佔有一个席位,亦因如此,他才更加气愤,对我更加怨怼……因为他爱的是小时候依赖他的君明月,他爱的是毫无心机的君明月……他觉得是我,这个狡诈的君明月杀死了他心中的所爱。」 君明月苦笑,若眼前的不是流芳,他绝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解释。 「只有当他觉得已经胜过我之际,才有可能接受我,承认他爱我。可惜,我君明月亦是个骄傲矜持的人,多年来,我明知他心中郁结,却苦於无法示弱,我俩就像千丝万缕的丝线,一是挥起剪刀毅然分开,二是继续纠缠,永远痛苦。若非你的出现拉动了这一堆乱线,只怕我与他之间至今依然是一个死局。」 「牺牲你的名声,你的自尊,值得吗?」 君明月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一抹倾倒众生的笑容。 就是这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痴儿……痴儿!」流芳连声叫道,只感痛心疾首。 或者君明月说得对,他的爱情不算是真正的爱情,因为他不可以,亦无法为心爱的人如此牺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君明月放声大笑,笑声放诞。「你笑我是痴,我却视为甜,他为终於支配我而高兴,我又何嚐不为得到他而快活?」 在笑声中,长长的青丝随笑散开,月白的衣摆翻飞,颊胜花红,眉头更弯,眸子更黑,唇更朱红如血,君明月的狂放亦是绝美,不单止令流芳呆滞,就连远远一直看着他俩的阿遥亦呆了。 与此同时,山神庙外响起如雷的马蹄声,熟悉的感觉令君明月的脸色倏然柔和深情,毅然转身,推开破落的门板。 「流芳,回去做你清心寡欲的和尚,又或者仗剑江湖的侠士吧!穷此一生,都别再想起我一丝一毫,你是朗朗的春日;是温润的朴玉,不应该和我这满身污浊的俗人混在一起。」 临别前,难掩真心,希望你一生活在正直光明之中,我的弟弟! 回首,向流芳投以最后一眼,君明月向外面,在马上等着他的人跑去。 黑夜,只有月华映照,但是,在他眼中,鲜衣怒马的东方红日,却光耀得有如天上的 分卷阅读6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红日。 他是天上的月亮,一生追逐太阳,虽然在日夜交错之间,错失过千万次,却终於可以紧紧相依。 「日哥!」 「明月!」 原野,夜风,将浓浓爱意传开,从山神庙内看着外面紧紧相拥的两人,再看看浑身发抖的流芳,阿遥悄悄走前,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流芳在她眼中是如此地伟大,如此地美好,但是,在君明月不择手段的爱面前,在东方红日甘心背莫须有罪名的爱面前,他的爱又显得那么地渺小。 到底是他太正常,还是他们太痴狂? 这个问题的答案,阿遥知道自己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她同情流芳,亦为他不平──他是那么善良,那么无辜,但是,心中又不自禁羨慕那个狡诈阴险的君明月与狂暴深沉的东方红日。 人一生不过百载,若能如他俩般,轰烈自私地爱上一回,却也不枉。 「算了吧……」从后环抱流芳颤抖的双肩,她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流芳没有回答,发红的星目只管看着外面的君明月,当君明月扑向东方红日的一刻,美得出尘脱俗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 他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直至一滴冰凉的泪水沿着脸颊滴到手背,垂首,看着透明的水痕,流芳知道,他的爱情已经结束──由一滴眼泪开始,亦由一滴眼泪结束。 ——完—— 甘为情痴 番外 BY :小十四 日正当空,通往洛阳的官道上,古朴小镇。 “我是东方红日!鼠辈快快受死!” 倏地一声大喝,令在酒馆前,混在挑夫之间,站着喝一碗水的白衣青年,不由得微微吃惊,猛然转身。 看清楚后,不由失笑,接着,有大感惭愧。 只是一声叫嚷,就令他心神大乱,手甚至已经按在身后佩剑之上。 唉……青年暗暗叹一口气。 叫嚷的原来是对面街角一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 他手持木条,对围着他的五、六个男孩,挥动劈打,将他们打得抱头鼠窜,之后哈哈大笑。 “东方红日赢了!东方红日赢了!” 另一个小男孩扁起小嘴,“我不玩了!我也要做东方红日!” “对!对!我不做掌门了!我要做楼主!做东方红日!” 几个小孩竟都争着要扮作东方红日,喧嚣纷纷,扭作一团。 白衣青年不欲再看,转够头去,却又听几个围在墙角的孩子,一面手拉着手,一面唱道。 “红日耀,明月照,万丈光芒盖六派。春风吹,骄马啸,一剑炽盛镇九州。” 眼看青年的剑眉压下,旁边的锦衣女子噘一噘唇,道:“别听那些小孩胡说八道!他们知道什么?” 青年摇头:“童言无忌。他们说的话,正代表大事所趋。” 提起包袱,抛下两个铜钱,白衣青年转身离去,少女忙不迭跟在他身后。 一路向洛阳官道走着,童谣飘飘,处处可闻。 “红日耀,明月照……万丈光芒盖六派。春风吹,骄马啸,一剑炽盛镇九州……红日耀,明月照……万丈光芒盖六派,春风吹……” 黄沙飞扬,孩童稚嫩的歌声萦绕不散,令青年有如冠玉的脸孔上写上淡淡忧愁。情况可能比起他想象中更加糟糕,他真的有能力力挽狂澜吗? 五年前,提起“春风骄马楼”,人人会说,它是一统黑道、雄霸河北的京城第一大帮派。 五年后,提起 “春风骄马楼”,人人会说,它是一统黑白两道、雄霸天下的第一大帮派。 金底的红日旗由河北开始一直向外展开,东至山东、 分卷阅读6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江苏、安徽,西至山西、陕西、甘薯。 东方红日用他的实力实现他曾经在少林寺发出的豪言——要天下正道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初阳之下,在五彩缤纷之中策马驰骋,洗得发白的袍摆随风而扬,青年仰首看着城头上刻着的“洛阳”两个大字,放缓马驹踱步而进。 洛阳牡丹被称为天下之冠,四月的洛阳城更是繁荣兴旺、车马喧喧。看着大道四周的热闹喧嚣,青年的神思无法控制地飘荡不已。 眼前的洛阳看似繁华,其实就如波涛汹涌中的一条小舟,随时都有覆没的可能。微微出神之际,与他策马并驹的锦衣少女,伸手拉一拉他的衣袖。 “到了!” 抬头一看,果然已到洛阳大街尽头的一幢宏伟府邸之前。 勒缰,下马。 正门已大开迎客,看着头顶上紫金匾额所书的“正道联盟”四个大字,沉吟片刻,青年终于掖起衣摆,跨过门槛。 方进门,已有一堆人赶着迎上来,躬身,齐声叫道:“恭迎盟主!” 迎上来的多是国字脸,手脚粗壮的大汉,亦有鬓发花白的佝凄老头,年纪、辈分比之青年都要长得多,青年忙不迭抱拳回礼。 “晚辈不敢!各位前辈如此大礼,委实折杀晚辈!” 一个满头银发老者说:“盟主何需如此客气!我们都是你的部下!” 他年龄虽长,看上去却依然老如龙钟,精神奕奕,声音响亮而中气十足。 青年一眼就认出他是昆仑派地位最尊的三名长老之一的仁长老,他小心回礼后,以温和的声音答道:“结盟大典尚未举行,晚辈未敢以盟主自居,还请几位直呼在下名讳。” “你本来就是武林盟主,我们如此称是实至名归!” “晚辈不敢当。”青年依然摇头。 所谓武林盟主,名不正,言不顺,若非六派今日已大难临头,又有谁会重提? “江湖人都道‘玉剑儒侠’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站在仁长老旁边一个穿着短衫、肌肤枯黄、满脸轻浮的中年汉子见他如此谦厚,连忙出言奉承。 “敢问阁下是?”青年微惑。 这五年来,他手执绿玉剑在云南一带行侠仗义,加之气质温文有礼,江湖中人都尊称他一声“玉剑儒侠”,但是,云南地处偏僻,他又刻意回避江湖中的消息,一时间竟认不出眼前带着诃媚笑意的人的身份。 幸好,立刻就有人上前为他解惑。 “贤侄,这位是昆仑派的新任掌门,贺子树掌门。” 眼看那道清俊的身影,青年俊朗的脸孔上露出一抹真心笑容,“童世伯!” 刚届五十,依然保养得如三十多岁的华山掌门童甘泉上前,用力拍一拍他的肩膀,赞道:“流芳贤侄,你又俊了!” 摇一摇头,流芳笑道:“五年不见,童世伯风采依然。” “爹!”一直站在流芳身后的锦衣女子大叫着扑前,“女儿很想你!” 童甘泉忙不迭伸手接着,“死丫头,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爹吗?”口中虽然在骂,一双手却将她抱得紧紧。 “爹!爹!女儿很挂念你!”纵然生性娇纵好强。重见分别五年的父亲,阿遥亦难掩激动,哭叫不住。 “傻女儿!”见她泪流满面,童甘泉的眼角亦不由微微发红。五年,阿遥出落得更加标致了,明眸皓齿、红唇秀靥,眉宇间透出成熟的韵味,想必是在外奔波,受苦了! 仁长老道:“童掌门父女重逢,盟主重回江湖,都是天大的喜事!喜事!一定要好好祝贺!” 分卷阅读7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听他依然“盟主”、“盟主”地叫个不停,流芳微感不安,正要开口说话,童甘泉向他打个眼色,阻止了他。 接着,便向一直围在四周的人说:“由云南到洛阳的路途遥远,我想流芳都累了!让他先到房里去歇歇吧!其他事等晚膳时再说!” 说罢,便一手携着女儿,一手拉着流芳向游廊楼阁走去。其他人见此,亦只得随之身后,一直送到打扫好的院落前,方散。 将女儿送进房后,童甘泉也不急着关切慰问,反而走进对间流芳的房间中,关上房门,然后,重重叹一口气。 “贤侄,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请他坐在犁花木的鼓几上,流芳反问:“童世伯不想我来?” “你可知道当今江湖大势?” “愿闻其详。” “自五年前,东方红日携君明月在少林寺拂袖而去后,江湖上人心惶惶,果然,他俩回到京城三个月后,就出手了。” 童甘泉声音中难掩遗憾,若非六派当年在少林寺与他们结下仇怨,就不会生出之后的许多祸事。 “江湖中各帮派为了维持生计,在不同的城镇皆设有一些小生意,‘春风骄马楼’勾结地方官员令它们陆续倒闭,又派出人马以京城为起点,沿东西两线,对付各路大小帮派,收买、刺杀无所不用,将他们的红日旗一直向外插满,现在关中一带,除洛阳之外,已经尽收在‘春风骄马楼’的势力之下。” 蹙起眉心,流芳问:“难道六大派都袖手旁观?” “我们是自顾不暇。” 童甘泉摇头,述说下去。 “自五年前起,除武当、少林外,六派子弟在江湖中行走,都是直的下山,横的被抬回山,就连崆峒派掌门金铁男的入室大弟子,亦在江南遇袭,双手骨骼同时被打碎。近两年来,我华山门下就连到华山山脚买日用品,都要结伴同行,决不敢孤身走夜路。” 流芳听了沉吟不已,这种手段,想必是“他”的主意……唉…… “一年前,东方红日亲率五百子弟,抄小路登上峨眉山,将峨眉金顶围困三日三夜,在石墙上刻字留痕之后,大笑扬长而去,震惊天下。峨眉了然师太深感受辱,差点就要举掌自绝,幸好被门下所阻,一直闭关面壁至今。” 回想此事,童甘泉不得不慨叹,东方红日的狂,实在是天下一绝——“女流之辈,不值一杀”单是这八个字,就足以令峨眉中人再无脸面在江湖立足。 “最惨的是昆仑派,在五年内已更换掌门四次,全都是登位不足三月就突然毙命,刚才你见到的贺子树就是第五个,本来只是个敬陪末座的三代弟子,因为没有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才被推上去。他已经在位半年了,别人都说他鸿福齐天,依我看,是他实在太没出色了,‘春风骄马楼’懒得派人来杀他。” 童甘泉冷冷一哼,流芳刚才已经觉得奇怪,一派只长,理应威武凛然,但是贺子树却轻浮诃媚,原来有此原由。 “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正在面对的是多么险峻的情况,这个烂摊子不容易收拾,你不会后悔?” “由收到童世伯的信开始,我已经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流芳平静回应,五年风霜,令他更加温和和内敛,俊脸上泛着淡淡光华,就如同水中温玉,年代越久,越是柔和润泽。 “当年你在少林寺被推举为武林盟主,之后……各派都没有正式为你举行登位大典。现在,反而将你推出来……你真的不介意?”童甘泉言下,稍有尴尬之意。 当年在少林寺,东方红日怒然拂袖而去后,各派虽一同推举流芳为武林盟主,但事实上都是口不对心,就连童甘泉自己亦从没有放在心上,从没有想过要真正奉他之命而行事。 流芳淡然应道:“当年是我不辞而别,又怎可怪罪他人?” 回想起来,应该是他于心有愧,况且,名利权位,他向来看得很轻。 “若非已无法可想,我亦不会写信给你,个派掌 分卷阅读7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门亦不会同意溶金为印,洛阳结盟。” 叹气,童甘泉感慨不已,正道各派向来明争暗斗,这时候终于团结起来,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六派同心是一件好事。” “嗯!唇亡齿寒,就连向来袖手旁观的武当派亦感‘春风骄马楼’的势力扩张太大,派出门下弟子前来洛阳结盟,而有你出任盟主,亦等同得到少林的助力,想必可以将局势扭转!” 看着他瞬间变得信心满满的脸孔,流芳苦笑。 踌躇一会后,他坦然说:“其实在一月前,我起程前来洛阳时,家师已经派人通报于我——只要有他一日,少林绝不会介入江湖中人与‘春风骄马楼’之间的纷争。” 还有一点,他保留着没有说出口,就是慧德神僧本来要他亦袖手旁观,只是他深思一夜,终于还是来了。 “到底为什么?”闻言,童甘泉重重地在椅柄一擂。 “慧德神僧与东方红日到底有何关系?为何一再退让?” 自五年前,“春风骄马楼”开始扩张势力起,身为少林方丈的慧德神僧就下令关闭寺门,严禁少林弟子在江湖行走。 所作所为大违少林寺身为江湖中泰山北斗的作风,实在无法令人不质疑慧德神僧是否与“春风骄马楼”楼住东方红日勾结! 流芳默然不应,童甘泉亦立刻想到自己刚才所言,大有辱及其师之处,尴尬地闭上嘴巴。 扬眉,如星朗目看向窗外。 只有流芳知道,他的师父不准许少林寺涉入“春风骄马楼”与正派之争,并不是因为东方红日,而是因为——“他”。 柔弱而美丽,忧郁而脱俗,惊才绝艳,无人可比的存在……师父怕的是“他”,不想有所关联的亦是“他”。 窗外,夕阳正西下,明月却初悬。 晚膳在位于府邸中央的“众贤厅”后院进行,铺着红底锈金锦缎的桌面上,放满菜肴,众人再三携流芳上首席,都被他推辞下来,最终只坐在次席,挨着童甘泉父女而坐。 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夜的晚膳主要是为了让在座群雄彼此认识。 在落席之前,童甘泉先为流芳引见在座的各派代表。 昆仑派掌门与仁、义、礼三位长老刚才已经见过了,再次正式地见过礼后,童甘泉又为他介绍峨眉掌门的师妹了闲师太,及武当派出的代表,江湖上人称“寒光掠影”的武当大弟子林掠影。 饭桌上,有一个座位是空的,流芳的眼角只微微一掠,童甘泉就伶俐地解释道:“崆峒掌门因有锁事扰攘,延迟出发,正在赶来途中,明早前应该会到了。” 流芳微一颔首,坐下。 举箸,用饭之间,众人高谈阔论起来,话题都离不开六天后的结盟大典,及“春风骄马楼”这几年间的种种恶行。 流芳静心聆听,亦细细观察各人的举止言行。 无论旁人说什么,昆仑掌门贺子树都点头称是,对三位长老更是尊崇得近乎畏惧,想来是个本事不高的人。 昆仑仁、义、礼三为长老,已年近七十,却依然中气十足,席间提起,结盟之后,带领六派弟子冲进京城,将“春风骄马楼”上下杀过精光时,气势绝不下于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峨眉了闲师太是个长眉白发、身形瘦削的老尼姑,一提起“春风骄马楼”就激动得青筋凸现,冲动有余,冷静不足。 群众之中,唯一能引起流芳兴趣的反而是年纪辈分最轻的武当大弟子林掠影,他的年龄与流芳相若,眉目精湛,长得极具男性魅力,细长的眼眸间偶有精光掠过,锐利无匹。 席间种种激烈言辞他并不附和,只淡笑冷看。 武当掌门年事已高,近几 分卷阅读7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年,武当上下大小事务都交由林掠影打理,是一个能干而深沉的人,童甘泉附在流芳耳边,如此说道。 几杯烈酒下肚,众人说得兴高采烈,纷纷提议结盟后如何对付“春风骄马楼”,流芳侧耳倾听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速的奔走声。 一个肩阔膀粗的大汉冲进来,正是崆峒掌门金铁男,他刚冲进来便气急败坏地说:“东方红日……东方红日!我在洛阳的官道上看见他……他带着七十二骑,已经在东门入城了。” 大部分人拿在手中的木箸都掉了下来,流芳的手亦不由自主地剧抖一下。 他的激动,当然不是因为东方红日,而是因为令一个人。 既然东方红日来了,那……“他”……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每逢三四月,柳岸风凉之际,群芳争艳,因来天下富商巨贾争相抢购,骚人墨客赋诗称颂。 而除了冠绝天下的洛阳牡丹之外,洛阳亦另有一绝,叫天下男儿趋之若骛,正是洛阳花街。 洛阳花街上并列着大大小小的妓院二十七家。要数当中最有名、规模最大的,非位于洛阳花街正中,以花魁红袖,扬名一方的“红袖添香院”莫属。 “红、袖、添、香。” 站在华丽的楼牌下,一字一字地读出匾上大字,流芳温和俊朗的脸孔少有地纠结成一团,而陪同他前来的童甘泉脸上亦表现出一点为难之色。 他俩都是名门子弟,自幼就不曾踏足这种烟花之地,不约而同地踌躇不前。 时近正午,炽艳阳光照射在花街上呆站的两人身上。 首先意识到不可以再呆站下去的是流芳,他问:“东方红日当真在里面?” “绝对没有错,他们一行人昨夜入城后夜宿于洛阳大街上的天宝客栈,今早,突然搬进‘红袖添香院’。”回答的是跟随童甘泉而来,一个负责收集情报的华山弟子。 “唔……”听了那名华山弟子的说话,流芳暗暗地感到失望。“妓院”……“他”又怎会愿意住进去,难道说他没有随东方红日到洛阳来吗? “多想没用!我们进去吧!”到底是童甘泉比较老练,踌躇过后,便即冷静下来,推开门,当先踏进门槛。 流芳亦知道这时并不适合胡思乱想,点头跟随其后。 得知东方红日一行人突然进入洛阳,正道联盟中人皆非常紧张,生怕他是为了破坏六天后的结盟大典而来,有人便提议派人前来探听东方红日的来意。 流芳自然当仁不让,可惜各派掌门不是不愿意来,就是根本不敢来,最后,陪同流芳前来的就只有童甘泉而已。 两人走了几步,就有一名艳妆女子迎上来。 “哎呀!两位大爷这么早就光临,敝院真是蓬壁生辉。只可惜小店已经被另一位大官人包下来了,暂时不做生意,还望两位见谅见谅!改日再来,成当殷勤招待,以补偿两位。小武、大武,送客!” 女子徐娘半老,风云尚存,应该就是“红袖添香院”中的老鸨。 童甘泉从衣袖拿出一绽金元宝,放在她的掌心中,一手指着流芳与他自己说:“这一位是当今武林盟主,人称‘玉剑儒侠’的流芳大侠,在下是华山掌门童甘泉,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拜会暂住此处的东方楼主,烦请通报。” “啊!原来是来见东方楼主的,咱家失礼了。”老鸨登时笑逐颜开,向在楼上张望的姑娘叫道:“绿桃!粉杏儿!还看什么?快下来招呼客人。” 两名姑娘立刻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将流芳与童甘泉请到前厅中的酸枝座椅上。 再令下人送上茶水瓜果,老鸨福了一福,说:“请两位稍等,咱家立刻就进去通报。”便转过屏风,去了。 那两名负责款待的姑娘穿着开领的长裙纱衣,酥胸半露,斟茶之际,还刻意将丰腴的身子向他们挤去,连老 分卷阅读7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练的童甘泉亦感不自在起来。 从少女雪白丰满的肌肤上尴尬地移开眼睛,却见,坐在他对座的流芳气定神闲,一手拿起紫砂茶壶,一手执着茶杯,自酌自饮,似乎半点也没有为女色所迷。 “贤侄坐怀不乱,不愧为少林弟子。” 童甘泉不由赞叹。 闻言,流芳微笑,笑得与点尴尬,他有何脸面敢以少林弟子自居? 娇姝虽艳,怎比那人的清丽出尘,妖娆媚香,怎比那人的冷香冻蕊。 童甘泉只道他定力过人,面对女色而毫不动心,却不知道,他在多年前,已被“色”所迷,而不能自拔。 摇摇头,流芳举起茶杯,掩去唇上苦笑。 正好,老鸨扭着腰走回来:“两位大爷,东方楼主叫我来传话,他说洛阳花好,何来那些闲人,大杀风景,不见!” 闻言,流芳微微失笑,多年不见,东方红日的狂妄不减半分。 “不过……”那老鸨接下去说:“东方楼主又说,流芳大侠总算是他的故人,可以一见,但是,童掌门就不用了。” 她高高仰着头,将东方红日狂妄的神色模仿得惟妙惟肖。 童甘泉听着,纵是涵养甚好,亦不免脸色一沉。 流芳忙打起圆场:“这种小事本来就不应该牢烦童世伯,就等小侄代劳吧!” 童甘泉那里不知道这是流芳给他的台阶下,点点头,说:“你要小心!” 关切之余,心中不免得意,心忖:自己女儿的眼光当真不错,如此淳厚稳重的男儿,举世难求。 “流芳知道。” 朝童甘泉点头,流芳随老鸨而去。 走过几个雅致的小花厅,从游廊一路穿越花园。 由踏入后院的那一刻,流芳已感到气氛截然不同,无数锐利的视线盯梢在他身上,正是“春风骄马楼”布下的暗桩。 流芳从容走着之余,不忘细细留意四周守卫的分布。 忽然,几个仆役打扮的人在他前方经过,他们抬着一些完好的桌、椅、被衾、茶具,一一丢在园圃中,奇怪的举动自然一起流芳的注意。 那名老鸨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见他眼角一扫,便已知道他的疑惑,掩唇笑道:“新来的客人嫌脏,都换新了。”话中带笑,语下却藏着淡淡屈辱。 “天下万物本来都是干净的,污垢的只是人心。” 嗓音温和大度,其中的体贴抚慰令老鸨愕然,转头,看进一双如星朗目之中,那种平润慈悲的光华令在风尘中打滚多年的她仪刹时双眼微红,低声道:“谢谢。” 倚楼卖笑,谁想谁愿?天下都以蔑视的眼光看她们,难得有人会说出一句不同寻常的安慰。 流芳微笑应之,表面看上去依然平静,其实一颗心已经乱成一团。 因为他知道自己千思万想的那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既不会喝一口劣茶,也不会穿一件破旧的衣裳,自然亦不会坐在嫖客坐过的椅子上,躺在姑娘躺过的床铺中。 “春风骄马楼”中只有他最是讲究,亦有条件去讲究。 想着之际,领路的老鸨已经停下来,“公子,已经到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两人已穿过花园,走到一所院房的正门前。 叩门,推开,跨进,当先入眼的是一巨大的琉璃屏风,缓缓转够屏风,丝竹飘扬之中,身穿轻薄彩衣的舞娘妙舞婆娑,香气熏人。 贵妃躺椅上斜卧着一个穿着紧身武士服的汉子,衣襟敞开,露出壮硕如山的胸膛,流芳看不缉拿他的样子,因为一 分卷阅读7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个乌亮的螓首将他的视线挡住。 那种姿态就如同碧波绿湖中的一对交颈鸳鸯,长长青丝散落如瀑,露出后颈小截比雪白的衣领更雪白的肌肤。 流芳的心瞬间剧跳,不一会又冷静下来。 不是“他”——“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上的香气,流芳全都认得。 果然,青丝的主人缓缓转过身来,形如远山的黛眉,如珠的明眸,红唇皓齿,娇笑如花,足以美冠寻芳,但与流芳心上之人相比却又差之千里。 摇摇头,移开视线,那名斜卧在椅上的男子已经站起来,额阔鼻高,两眼如鹰炯炯有神,英伟迫人,不是东方红日是谁? “名满云南的‘玉剑儒侠’,天下江湖的武林盟主,竟然特意来探望我,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东方红日开腔,爽朗一如往昔的声音中暗藏嘲弄,流芳还之以礼,淡淡地道:“东方楼主见笑了!区区薄名,怎能与楼主霸业相比?” 斜眼打量,只觉流芳俊容不改,应对之间却比往日多添几分风霜历练,东方红日眼中精光一闪。 “比起以前,你的口齿伶俐多了。” “比起以前,楼主的城府不亦更深?” 一切倏忽沉寂,绝不友善的气氛弥漫四周。 幸好,两人都不是寻常人物,知道只逞口舌之快并无意义,东方红日当先朗笑两声,一手将刚才与他交缠的白衣美人拉过身边。 “我来介绍,这位是名满洛阳的花魁红袖。” “小女子红袖,见过流芳公子。” 女子曲膝轻巧一躬,她不但人美如花,声音亦清脆如出谷黄莺,穿着雪白纱衣,只有两边水袖前染两道困红,衬上玉指藕臂,确不负花魁之名。 “红袖姑娘客气了。”流芳目不斜视,淡淡应对。 “两位请先坐下来吧,让奴家为两位沏茶。”红袖掩唇轻笑,请两人坐下,在命丫鬟上茶,挽袖亲自斟满。 她在弯身斟茶之际不时对东方红日抛过妩媚爱恋的眼神,东方红日亦拉过她的玉手轻轻揉搓。 流芳见此,不由得微微烦躁起来。 他俩……太过分了!东方红日明明已经有了“他”怎可以…… 暗地里攥紧拳头,压下莫名的烦躁,流芳从衣襟拿出一张请贴。 “东方楼主,流芳此次前来,是为了奉上请贴。” “哦?怎敢如此劳驾?”东方红日说得客气,却没有伸出手去接贴,只由红袖代他收下。 流芳并不在意,平和地说:“六日之后,正道结盟大典,请东方楼主务必出席。” “正道结盟大典——一个准备对付我东方红日的结盟大典。”东方红日勾起唇角,神情似笑非笑,“即使我敢去,你们不怕?” 流芳毫不动摇,朗声回答:“洛阳总算是正道联盟的地方,连东方楼主亦不怕进入洛阳城会被我们所谋害,我们又怎会怕呢?” “洛阳成地下赌坊已经开出盘口,赌你们的结盟大典不会被我派人破坏。会的,就一赔一,不会的,就一赔五百。我一早就去买了五万两,你想不想知道,我买了什么?” 想了想,流芳气定神闲地答:“知不知道并不重要。东方楼主是何等人物?焉会被区区五百两所阻碍。” “哈哈!流芳!流大盟主!你的确长进了!”东方红日用眼角一勾流芳,接着,笑说:“你回去后,可以叫那些老家伙放心了,我此次前来,只为洛阳花魁。” 说罢,也不在意流芳在场,将身旁已经满脸羞红的红袖拉进怀中热吻起来。 眼见他如此放诞,流芳蹙起眉头。 分卷阅读7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既然东方楼主已经手下请贴,那在下亦不便打扰,告辞了!”说罢,便即拂袖而去。 流芳自幼修佛,脾气本来极好,只是一想起 “他”对东方红日的专爱痴情,而东方红日竟然背着“他”与其他人纠缠不清,便不由得愠怒起来。 “等等。”东方红日叫住他,推开怀中的红袖,一手把玩着茶杯,问:“这样就走了?难道你不想见一见他?” 他!可以见他?流芳的心无法自制地剧跳起来。在东方红日充满兴味的眼神下,唇抖了抖,终于忍不住要说话之际,东方红日忽尔冷笑,“说笑而已,这几年,义弟身子不好,已经少见外人了。” 流芳的脸色立时白了大半,垂在腰间的双拳紧紧握着,指节凸出,心中忿恨懊恼,翻腾不已。 东方红日鹰目如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哼!不忿吗?要不要拔剑一拼?反正正道联盟不是要对付我东方红日吗?就在这里,你一剑杀死我,又或者,我一剑杀死你,事情就可以完满解决了!” 东方红日勾起唇角,露出嗜战的笑容,就如一盆冷水向流芳当头泼下来。 绝不可受东方红日挑衅! 四周都是“春风骄马楼”的人,一起冲突,吃亏的就是他! 除东方红日外,随他前来的人之中,亦必另有好手,即使在前面厅房的童甘泉听到打斗声赶至,单凭他俩,只怕亦无法轻易杀出重围。 若不幸战死, “春风骄马楼”的人,只要把他俩随地一埋,江湖上又会多一件无头公案了。 即使侥幸杀出重围,东方红日亦可以公告天下武林是他出手挑衅在先,将事情不了了之。 “东方楼主误会了,各派只希望用和平的仿佛解决纷争,而绝非武力。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说话之际,手心捏着一把冷汗,五年后的东方红日城府确是比以前深沉多了,刚才东方红日的一言一行的目的都是诱他出手,再将他除之而后快。 各派好不容易才可以同心联手,若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处,就会白费了他们一番苦心。 见他并不上当,东方红日努努唇,向旁边的红袖说:“红袖!流大盟主要走了!代我送客吧!” 红袖应是,上前为流芳带路,流芳默不作声,随着她大步向外走去。 待他们出去之后,东方红日沉下脸,忖度半晌,亦出门,向相邻的厢房走去。 相仿外站着两个长相,衣着无一不相同的男子,神色刚毅沉默,腰带上斜插判官笔,正是司马俊、逸两兄弟。 东方红日扬手,着他们退下,便推门进去。 走过前面空荡荡的小厅,内房垂着藕色纱帐,传来几声咳嗽,掀开,大步走进去,却见一到月白人影,站足床前。 “怎么站着,不躺下来休息一下?”东方红日微蹙眉心,从后将那人拥入怀中。 那人没有回答,只用手拨一波散在削肩的青丝,又咳了两声。 “不是已经差人将床铺都换上我们带来的吗?还嫌脏吗?”东方红日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动,见他依然不说话,便见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若你真的不喜欢,那我们就搬回客栈吧。反正,我只是想戏弄一下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单是看见刚才他们站在门外,迟疑着不敢进来的蠢样子,已经够了。” 轻言细语之下,一直被他佣着的人终于开口,“不用了,别因为我劳师动众。” 嗓音轻细动听,而随着他缓缓转身的动作,午间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皎洁的脸孔,姣美出尘的五官,还有一双如月倒映的动人眸子。 就如流芳所推想,他的确随东方红日进洛阳城了。 深深看看进 分卷阅读76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乌亮的瞳孔之内,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东方红日垂头,叫着:“明月,明月。”便将唇压上姣美的唇瓣上。 炽热的气息相贴,应该是享受的时刻,君明月的眉头忽然一拧,扭头避开。 “怎么了?”东方红日不解。 君明月咬一咬唇后,说:“香味。” 东方红日一呆,接着,再次笑起来,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我不亲她,这一出戏又怎做得像?” 两弯月牙儿依然颦起,东方红日正要多说几句甜言蜜语讨他欢心之际,忽然,响起一阵急速的叩门声。 “楼主!楼主!” “进来!”将人叫进来,接过他呈上的笺纸一看,东方红日的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铁青近紫,瞪眼如铃地瞪着那张笺纸,大吼一声。 “混帐!” 坐在“聚贤厅”中,仰首看着窗外晕紫橙红的夕阳余晖,耳边尽是各派中人争吵不休的声音,流芳难掩消沉。 有人提议包围“红袖添香院”将东方红日一行人一网成擒,有人力主在结盟大典上设陷阱偷袭,甚至有人说可以在井中下毒,一了百了。 流芳听着,只觉心寒不已。 先不说东方红日他们是有备而来,这些阴谋诡计,绝不容易生效,纵使侥幸暗算成功,真相传出去后,正道威名何在? 正自出神之际,昆仑掌门贺子树大叫着从外面跑进来,神情兴奋。 “盟主!盟主!天大的好消息呀!” 听到“盟主”两个字,流芳微感不安,只是他已经几次请他们改口,他们依然不理,流芳亦只有随他们了。 “东风红日收到‘妙手雅盗’的盗笺。”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出了一种奇妙的神情。 只有流芳不解,“哦?‘妙手雅盗’?是什么人?” “是近三年出的一个盗贼,他在盗宝前都会先留下笺纸同志,行为极是风雅。至今,盗三十三户,从未失手。”声如冷电,回答他的是林掠影。 流芳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后,向他微笑谢过。 目光相接,林掠影锐利深邃的眼神令他觉得有点不安,流芳不知觉地偏头,向贺子树问。 “就不知道他今次看中了东方红日的什么?” “我收买了‘红袖添香院’的小厮,将盗笺的内容偷偷抄下来了。” 贺子树得意非常地拿出一张纸条,当着众人面前,朗声读道:“素闻楼主腰见红日剑,金光逼人,剑气如虹,吾心往已久,三天后,请君一借。” “嘿!他今次真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好!剑在人在,东方红日的红日剑若真的被盗去,我看他还有何颜面行走江湖?” “哼!什么‘春风骄马红日剑’,若失剑,这个外号就要改了!改为 ‘春风骄马没有剑’!” 各派中人争相发言,难掩幸灾乐祸之意,就连童甘泉也笑起来。 “这个名字改得好!若他失剑,老夫一定要在他面前叫上一次。” 这几年,他们受尽 “春风骄马楼”的气焰,现在,终于有人出面令东方红日难看,他们自然拍手叫好。 竟然要盗东方红日的剑,这个“妙手雅盗”……太自信了吧? 要盗红日剑,若乘东方红日不备,尚且有可能。但是,既已事先张扬,以东方红日的武功修为,只怕要盗他头上的一跟头发也不可能,更何况是他从不离身的红日剑? 流芳疑惑着忖度之际,一个 分卷阅读77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守门的汉子走到他面前。 “盟主!有人用小刀在门外插着一张纸。” 流芳接过一看,接着,摇摇头,失笑起来。 “看来各位高兴得太早了。” 扬手,将纸举在众人面前,只见纸笺上用清丽的金字淡淡写着三行短句。 “金印结盟,何其贵重?朝阳之下,结盟大典。吾拙取之,望君恩许。” “妙手雅盗”果然是个妙人,流芳想。 黄鹂婉转,风拂垂柳,疏条翠绿映着朱墙红瓦。 洛阳白马寺内,春意漫澜,牡丹花开满院,繁盛缤纷,争妍斗丽。 衣冠楚楚的名士往来鉴赏,一番喧嚣还价之后,花匠在牡丹枝桠上缠上写有名字的彩带,意味名花有主。 如此繁华景象,正是春暮初夏之际,洛阳所独有。 隐身墙角,确认在人群中那道佩着赤金宝剑的昂扬身影后,流芳拔身而去。 白影,绿光在空中急划而过,亮丽得如同白昼电闪,然后,在绿柳湖边洒然落地。 芳草边,碧波旁,停着一辆轻巧马车。 拂去衣上轻尘,流芳刻意屏息心神之后,方踱步上前。 未近马车十步之内,两条铁臂横地伸出,两把沉着男声在耳边同时响起。 “楼主不在。” “我知道。”流芳点头,无视两人阻挡,依然前行。 就是确认过东方红日不在后,他才施施然前来。 眼见他不理阻挡继续前行,司马俊、司马逸压下眉头,双手同时翻起,向他左右肩膀打去。 负手在后,流芳不慌不忙地沉腰,坐马,身子如风中绿柳向左右晃动,避开他们的掌风之际,足尖同步一蹬,只见朴素的袍摆一扬,就如行云流水地从两人中间穿过,从容地落在马车前方。 “失敬了。”转头,向司马俊、司马逸致歉,却见两人并不领情,脸沉如水地抽出腰见的判官笔,同时上前。 “两位……”看着他俩,流芳微感无奈。司马俊、司马逸都是君明月的人,他实在不想出手伤害彼此的和气。 踌躇之间,幸好,马车内终于传出声音。 “随他吧。” 闻言,司马俊、司马逸才收起武器,互看一眼,远远退开。 踏足车侧,看着从窗框处下的翠绿竹帘,隐隐暗影其中,清香渺渺,流芳深深吸一口气。 “你好吗?”纵有千言万语,最后,能吐出喉头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马车内只传出冷淡的一声,“嗯。” 流芳并不在意,依然关怀,“听说你身体不好,有什么病?” “偶感风寒,没事。”就好象要证实他的说话似地,马车内传来两声轻咳。 “今天就是三日之期,你与东方楼主不留在安全的地方,反而轻车简从地走出来,这样太冒险了。” “我已经劝过日哥,可惜,他不听……” 声音幽幽如雾,流芳可以想象得到,车内的他,正轻轻地颦起眉头,眼中愁思如浮云掩月,朦胧美景,令他出神不已,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看着竹帘,不由自主地说:“我……可以见见你吗?” 一出声,他就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属无礼,但是,话既已出口就无法收回,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而且,这亦是他心底无法自控的渴望。 马车内传出的回答亦是妙哉,“为什么要问我?你要 分卷阅读78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见我,用手一掀就是了,没有必要问。” 流芳捏一捏掌心,当真伸出手去掀,但是,在指尖触到竹练的一刻停下来。因为马车内的人接下去说了一句,“只是,相见又如何?” 又轻又细的声音,却如一个霹雳打在流芳头上。 相见又如何?又如何?又如何?又如何? 修长的指尖僵硬地伸直,接着,攥紧。 悲怆怨尤直贯全身,流芳猛然仰天,张开嘴巴,发出无声吼叫。 无言的愁苦,令竹帘微微颤动,黑影受感晃动,但是到最后,流芳听到的始终至于一声长长叹息。 痴情到头总是空,至今只留下一声空叹。 流芳朗目发热,泪水忍不住要再一次滑下眼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呼救,奔跑声,将他的神绪自悲怆之间拉回来。 声音由身后的白马寺传来,看着从寺墙内一直上升的烟雾,司马俊、司马逸说:“副楼主请留下,我俩赶去!“便第一时间跃身赶去。 灵敏地感觉到自空气中传来的气息紊乱起来,流芳知道君明月心中的忐忑担忧,当下垂头苦笑,接着,抱拳说:“请君副楼主放心,在下亦前去看看。“ 这样说,其实已向君明月承诺,若在白马寺中的东方红日有事,他必出手相助。 说罢,便展开轻功,掠影而去,良久,车厢之内,再次传出一声细长的叹息。 风过,树摇,孤影闪掠,人已屹立在后院高墙之上,白马寺内,后远失火,人头纷纷向前院大门冲去,一路盆栽翻倒,混乱不堪。 眼如电闪,环顾一周,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之中找出熟悉的身影来,只见司马兄弟两人,手执判官笔,如临大敌地护着东方红日向左侧小门退去。 东方红日的左手掩着胸口,唇角隐见暗污,似是受了伤,流芳心神一动,探头向他的左腰看去,果见那儿空荡荡一片,名扬天下的红日剑,竟已不知所踪。 只是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可伤人夺剑? 流芳凛然。 身影随东方红日退走的方向而移动,流芳正在暗地里护送东方红日,忽听下方再有动静。 “一见到东方红日出来,就杀!记住,他已经受伤,我们不需要怕他!出手要快,要狠!为我们死去的几名掌门报仇!” 下方窄巷,竟已聚集了一群蒙面人,流芳认得其中一个带头者的声音。 那是一把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男声,翻身跃下,挡在窄巷前路,带头的三个人在面巾外露出的果然是一双双苍老有神的眼睛,刹那,流芳说不出心中有什么滋味。 他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带头者说:“让开!” 流芳摇头,客客气气地说:“请回。” 对长辈,他的礼貌向来周到。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何必阻我们去路!” 回答的依然是两个字,平静温和的两个字。 “请回。” 手却已经按在剑柄之上。与君明月一席话后,流芳的心神其实早已抑郁不已,正需要好好发泄。 眼见他竟然摆出不惜一拼的姿势,几个蒙面人面面相觑,想冲过去,又迟疑,挣扎多时,终于忿忿不平地跺脚,退去。 流芳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他知道一切只是开始…… 当晚,他手执绿玉剑屹立“红袖添香院”外,两个时辰,退去十二路黑衣蒙面人。 一切,只为一句承诺。 分卷阅读79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晚风拂柳,看着地上断剑残刀,在这个初夏十分,流芳却感浑身发寒。 正道……正道……这就是正道了。 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到第十三路人马的出现,叫他连心都冰冷起来。 “童世伯,阿遥,为什么连你们也要来?” “流芳,我……”看见他眼内的伤心之色,阿遥急急辩驳,但是,童甘泉一扬手,阻止了她。 扯下面巾,沉默片刻后,童甘泉说:“不是我们想来,只是在人群之中,与众不同,是很危险的。” 流芳了解他的意思,自己当日的所作所为,正是他口中的“与众不同”。 只是,要他同流合污,他、做、不、到! 他的正直侠义足以令天下人自惭形愧,童甘泉重重地叹气:“唉……流芳,我不应该将你叫来,你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这场斗争。” 顿了半晌,他接下去说:“盟主的事,就这样算了吧!你带着阿遥回云南,帮我好好照顾她!”说罢,便捏紧拳头,欲向院墙掠去。 “爹!”阿遥大叫,紧紧抱着他的手。 “女儿,放手吧。难得东方红日受伤,而君明月这几年犯病没见外人,武功亦必大打折扣。现在,他们两人都在里面。如此良机,错过了,只怕就不会再有。” 阿遥咬着唇不肯放手,流芳亦摇头,左移一步,再次阻着他的去路。 东方红日虽然受伤,但是,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绝不下于他的君明月,虽说是病…… 但是……还有他们带来到七十个好手,童甘泉此去,纵使有顺利杀死东方红日,仪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他守在这儿,除了因为君明月外,亦是为了阻止正道中人前去送死。 “我不会走。希望童世伯回去后,助我劝服各派,别再来刺杀东方红日了。大后天,结盟大典上,我会正式向东方红日约战。” “流芳,你……?” 童甘泉诧异。 “男儿重义气,我既已答应成为正道盟主,自当肩负重任,在决战之中,流芳定必败退东方红日,令正道扬眉吐气!” 语因铿锵,俊脸之上正气洋溢,亦激起童甘泉身上的豪情侠气,当下大叫一声。 “好!” 他的赞同,令流芳松一口气,“谢谢童世伯。” 童甘泉上全,拍一拍他的肩头说:“等决战够后,你与阿遥的事,亦该办一办了。” “爹!你胡说什么?”阿遥立刻嗔叫起来。 “什么胡说,你心里想什么,阿爹会不知道吗?你已经跟着他五年,现在才来害羞什么?” “那……那都要看流芳的……意思嘛……”到底是江湖儿女,在父亲与心上人面前,阿遥亦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立时,两双期待的眼神,尽投于流芳身上。 “流芳,你觉得怎样?” 童甘泉认真的体温,令呆若木鸡的流芳动了一动。 抬头,看向站在童甘泉身后的阿遥。她的脸上满满又羞又喜的神色,娇美的脸孔比起五年前少了一份稚气,多了一份风韵。 由京城到少林,一直至云南,一个少女,将如花似玉的五年光阴,尽耗费在他身上。 推拒的话含在口边,始终说不出口。 他的爱情早已注定没有结局,又何忍拒绝她,要她亦感受到彻骨的情伤。 童甘泉不知道他内心的翻腾,只以为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当下自以为是地说:“流芳,既然你不说话,童世伯就当你答应了,等洛阳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再上少林寺禀报你的师父。” b 分卷阅读80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r 再不说,就太迟了! 流芳咬一咬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却见在童甘泉背后的阿遥,眼中泪光一闪,一行眼泪就这样滑下脸颊,就好象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纵有千言万语,刹时亦僵在了舌底,化为心酸。 五年,朝夕相对,其中情深意重,一时纠缠心头,流芳闭目,接着,睁开,嘴唇吐出的是连他自己亦想象不到的话。 “谨遵童世伯的意思。” 看着阿遥一瞬惊喜若狂的脸庞,流芳心头百感交集……或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夜风吹过,却吹不走心头怅然。 飒飒风正,金旌耀日。 茶坊酒肆,朱门大户,车马嘶,人语喧,四月天的洛阳比起平日更加热闹。 洛阳大街尽头的“正道联盟”前,搭起高台,空出大片地方,聚集着一堆武林人士。 头上各派锦旗飘扬,换上一身青袍青巾的流芳高倨中央的盟主宝座,在初阳照耀之下,唇边噙着一抹温和浅笑,更显容颜俊朗无双。 在他的左右各安着三张檀木太师椅,供各派掌门落座。 偏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左边首席,流芳稍感黯然。 即使知道爱徒将为“正道联盟”盟主,慧德神僧始终没有派出一名少林僧人前来结盟。 童甘泉挨近他身边说:“时辰快到了,东方红日还未出现,我看他可能不来了。” 摇头,流芳说:“他一定会来。” 东方红日失剑一事已传遍江湖,同样,“妙手雅盗”会在今日的结盟大典上盗取金印的事,亦人所共知。 东方红日为了从“妙手雅盗”,亦身上取回宝剑,今天必定会到场。 为了防范“妙手雅盗”,亦为了防范可能有的乱事,各派都派出弟子在场巡视,严加戒严。 个个精神抖擞,手按刀柄之上,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作出最迅速的反应。 随着时间推移,天上红日快照到头顶,忽闻一阵铃声远远传来,探头看去,十余锦衣骑士正佣着中央神骏白马上的东方红日而来。 台下人群纷纷让路,穿着黑底镶金边武士服的东方红日在一支锦旗下翻身下马,跃上高台。 流芳起身,掖起衣摆,迎上去。 “东方楼主!” “流芳大盟主!恭喜!恭喜!” 霎眼看去,东方红日的脸色比起平日白上几分,浓眉下的一双鹰眼却依然炯炯有神。 空气中飘着淡淡药香,看来他受的伤尚未愈合,流芳想。 除流芳上前迎接外,昆仑的仁长老亦走上前,往东方红日身上打量一圈后,嘿地险笑一声,“东方楼主今日没有佩剑,该不是忘了带出来吧?” 另一个长老立刻答腔,“说不定人家东方楼主嫌剑太重,就贻笑大方了!” 东方红日的脸色一沉,在他足下一双银头六合靴踩着的地方,发出极之刺耳的迸裂声。 不想看见争执,流芳忙不迭说:“东方楼主难得前来,请坐下观礼。” 东方红日冷哼一声,亦不推让,大刺刺就坐在左侧空下来的太师椅中,与流芳比邻而座。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当然可以。”流芳亦坐下,从身后一名小厮手上,取过准备好的木盒,送上东方红日手中。 “战书?”东方红日冷眼一扫木盒内放着的青金帖子,不屑地勾起嘴角,“好 分卷阅读81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一个大仁大义的正道盟主。” 流芳知道他误会了,神情温和地说:“东方楼主误会了,此战约在三个月后,楼主伤愈之后。若楼主战败,请以洛阳为界,两分江湖。” 如此,自可免却江湖纷乱厮杀。 “你以为自己会赢?”东方红日鹰眼一盼,看着流芳时神情似笑非笑,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尽力矣。”流芳肃然回答,脸上仁勇侠者所独有的坚定。 “如果可以,我亦想与你一战。”收起战书,东方红日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到的声音喃喃叹道,“可惜……” 初夏的太阳终于升到头顶,在炽炽中午之中鼓声轰隆。 各派弟子肃然而立,唇红齿白的童子手端剔红长方盘,高举过顶,向位于高抬中央的流芳走去。 盘上六角盘螭金印在日光之下,闪闪生辉,金印由各派拿出的金器溶成,每一面都雕上一派祖师的名讳,以示团结,以彰盟誓。 鼓声越来越响亮,流芳神情肃然地伸手接过,正要执起金印,高举示众之际,忽地,一阵清风飞掠。 盘上的金印倏地被清风卷起,流芳一呆,定神一看,才发现他之前卷金印的原来是一道袖影,只是袖影太快,快得甚至带起清风。 “金印在下拿走了。” 经过刻意压低的低沉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手里拿着金印一揖,双足同时一蹬,便飞掠而去。 流芳当然不容他夺印逃走,同时飞身扑起,使出少林的擒拿手法,与他在空中交手起来。 这门擒拿手是少林寺的上等武功之一,加上在流芳手上施展出来,自然极是厉害,十指如勾,运行圆润,飞舞之间,就如两条首尾相接的天龙。 黑衣人一手拿着金印,只能以单掌应战,被迫得连连后退,十分狼狈。 旁边,各派中人已经拔出武器,涌上台来,将两人交手之处重重包围。 “留下金印,放你全身而去。”流芳本性慈悲,不忍多做杀生,当下放缓手脚,希望他识时务地留下金印离开。 想不到黑衣男子并不后退,反而借这一刻缓冲将金印收起,抽出身后佩剑。 耀目金光一闪,旁边立刻有人叫道:“红日剑!” 剑尖唰唰地象流芳的要害刺去,流芳避了几剑,反手,正要抽出绿玉剑回击,朗目在不经意间与黑衣人相投,当看清楚那双眼睛后,流芳浑身一抖,手脚忽然尽软下来。 机不可失,黑衣人一剑向他咽喉刺去,流芳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双眼睛,竟没有动弹半分。 茫茫天地之间,就只有这一双眼睛,如天上明月,如水中圆盘……美得叫他甘心受死。 看着他不闪不避,在黑布之间露出的一双明眸,舜时闪过复杂的光芒,只有执剑的手始终稳定,金光疾刺,没有丝毫迟疑。 电光火石之间,一影壮硕人影倏忽抢前。 “贼子!还我剑来!” 大喝的同时,东方红日重重一圈打在黑衣人的小腹处,发出轰然雷响之际,同时左手一伸一收,生生地将黑衣人手上的红日剑夺在手中。 重回原主手上,红日剑立时光芒大作,金光如日,耀眼得叫人不敢直视。 中圈、失剑,黑衣人吃了亏,立时转身逃走,东方红日得势不饶人,在他转身之即,右手一抓,将他负在身后的剑鞘亦夺了下来,接着,化抓为掌,重重地印在他的背,掌力惊人,一朵血花倏地从黑衣人口中喷出,只见他并不慌乱,足下一蹬,借东方红日一掌之力,越过各派弟子,远远地飞出重围,逃之夭夭。 局势变幻之快,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好一会后,才有人大呼着,前去追捕。 眼看金印 分卷阅读82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被夺,盟主差点被杀,台上各派掌门人脸上都出现无措的神色,而更叫他们尴尬的是,出手相助的竟然是自己结盟准备对付的人。 所有人都僵硬起来。 只有流芳攥紧拳头,倏地冲上全,扯着东方红日的衣襟,粗声质问,“你为什么打他?” 没有表情,东方红日冷冷反问:“我为什么不打他?” “你——!”流芳无言。 冷哼一声,东方红日用力拉开他的手,整理凌乱的衣襟,日正方中,将他昂扬的身影,深刻的轮廓,照耀得更加英伟不凡。 浓眉似刀,冷眼如鹰,其中,那再有半点受伤的颓然之色。 天上的阳光,既猛又烈,照得人晕头转向,流芳只觉心中乱成一团,双脚更似踩入无底泥沼一样。 “流芳,你怎么了?脸色很差,是不是受了伤?”阿遥担心不已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流芳咬一咬唇,用力将她推开。 “流芳?流芳?” “贤侄,你去哪儿?” 任旁人如何叫唤,流芳充耳不闻,施展上乘轻功,疾弛而去。 不断地奔驰,跳跃,不消一刻,便到达了“红袖添香院”。 流芳不欲惊动他人,只从后院跃入,悄然点倒几个守卫之后,在一所雅致的相仿前停下来。 推门,走进去,房间内薰着檀香,床前落下藕色纱帐,床上坐着一道淡淡人影。 知道有人进入,床上的人没有动上一动,只传出咳嗽声。 “咳……咳咳……” 淡淡的血腥味从空气中散开,混合着檀香与体香,味道鲜甜妖异。 呆立在纱帐之外,流芳问。 “你的伤,重吗?” “还好……” 床上的人虽是这么回答,但是流芳却听出他受伤不轻,咬一咬唇,他说:“手伸出来。” 床上的人影微微一凝,接着,一只洁白的手,从纱帐伸出。 伸出双指搭上他的经脉上,皎洁如月而又温如凝脂的肌肤令流芳心神微微一荡,但立即又回过神,将内力想他体内传去。 “唔……”床上的人,轻轻呢喃一声,显然是受用无比,流芳将少林正宗内力源源传去,为他疗治,同时开口说:“我又被你计算了,是不是?” “是。”回答的声音清冷,毫无波动。 “由你们进入洛阳开始,就是你的一条计谋。” “应该说,是一条连环计。” 床上的人淡淡地出言纠正,流芳苦笑:“‘妙手雅盗’是假的,东方红日受伤是假的,甚至连你病了几年的事,都是假的。” “是。” “好一个‘算无遗漏’……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你算计不了的……?”流芳倦怠地合上双目,声音苦涩。 听出他的沮丧,床上的人沉默片刻,然后答:“有……就是你。” 六派中人都以为,洛阳城是他们的地方,其实早早两年前,他已经陆续派人混入洛阳城中。 当日,日哥在白马寺受伤,只不过是他们联手布下的疑局,事实上当天在白马寺外,早就安插了数十“春风骄马楼”中的好手,准备将乘乱行刺的昆仑派长老擒下。 当晚在“红袖添香院”内,他亦布下八十八个陷阱,无论进来的是谁,亦绝不可能活着离开,可惜……他千算万算,亦算漏了流芳的仁侠高义。 “一直都在你掌 分卷阅读83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握之中,看来已经无法挽回。” 床上的人摇摇头,说:“有。” 即使隔着纱帐,流芳依然可以看见软柔的青丝晃动出极之优美的弧线。 “金印就在我身上,你可以取回,更可以将我捉回去,任六派发落。” 清冷的声音,无情的提议,只换来流芳更深的苦笑。 他缓缓收起内力,却有点不舍得放开柔滑的手腕。磨蹭一会,手始终要放开,流芳转身,沉默地向房外走去。 正要推开门,床上的人忽然叫住他,“流芳,你要到哪儿去?回正道联盟吗?” 流芳没有回答,或者连他自己仪不知道,身后的声音继续说:“流芳,所谓六派齐心根本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昆仑贺子树根本是我们的人,武当的林掠影亦早就与我定下协议。现在,结盟金印既失,他们就会以次为借口,令六派分崩离析。” 流芳顿步,“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应该知道——江湖险恶。”从而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流芳不语,忽地咬一咬压,提起另一件事。 “我知道是你所以不避,而他明明知道是你却可以下这么重手……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门框,用力得指甲之间甚至出现血痕,流芳的苦闷抑郁实在再也无法歇止。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流芳早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深深吸一口气,推门,外面除了芳草碧树之外,更有另一个痴心人。 “流芳……” 没有回应,流芳定眼仰看晴空,天那么蓝,云那么白,往昔种种,一一掠过。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爱情早已完结,但回首一看,才发现根本从未放下。 眼眶发热之际,远方忽然船来钟声。 “咚!咚!咚!” 每一下钟声,就好象直接敲在他的心窝。 一份莫名的感觉涌起……清丽、忧郁、出尘,他苦苦追寻的其实是一个美丽的幻影。 五年来,他一直茫然若失,随波逐流,始终无法彻悟,就是看不透这一点。 师父教过他,要清心,要屏弃七情六欲,方得成佛。 世途险恶,人生如梦……君明月问他要到哪儿去,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 由一开始,就有那么一个地方,任何时候都欢迎他,接纳他。 垂首,看着身旁忧心忡忡的阿遥,流芳平和地说:“阿遥,对不起。” 接着,他闭上双目,提剑一划。 夏去,秋过,冬来,天上下着薄雪,少林寺的武僧却依然穿着单薄的僧衣,守在寺门。 撑着纸伞,站在一对石麒麟旁边,修长清削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貂斗篷,只露出雪白的手,雪白的脸。 昏昏云层之下,千年古刹的肃穆清静,将他姣美如月的脸庞映照得更加出尘,除了少林武僧之外,在他的不远处,亦有另一名锦衣女子,不过,她不是站着,而是跪着。 女子贵在青砖石上,身上五彩锦袄已覆着一层薄雪,衣饰华美,却难掩苍白憔悴。 她憔悴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由四月的某一天起,她每天清晨就会到少林寺前跪下,一直到入夜才离开。 不论刮风、下雨、落雪,从不间断。 这样漫长地等待八个月,没有人可以不憔悴。 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勾起君明月的回忆,他想起在很多 分卷阅读84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很对年前,亦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女人,拉着自己的儿子,在少林寺外做过类似的事。 他想走过去,告诉少女,她等待的只是一个虚幻飘渺的梦,身影微微一晃,却始终没有移动。 始终,梦醒、梦碎,都需待她自己领会。 多年前的君小羽就始终无法领悟…… 淡淡愁绪缠绕心头之际,一名武僧见他伫立已久,走过来问:“施主前来少林可有要事?要否贫僧为你通报?” 回礼,君明月摇头,“我只是来看看而已。” 每年到少林游历的人不下千万,却很少有人会在寺门外,一站就是二个时辰,武僧大感奇怪,正要再问,一把慈和悠长的声音从后传来。 “戒业,你先下去吧。” 转头,只见寺门已开,来者正是少林方丈慧德神僧,僧鞋缓步不急,袈裟飘飘,白眉慈悲。 武僧躬身离开,君明月木然,一直看着慧德神僧走到自己身前,双眸清冷如月。 在他面前停下来,慧德神僧问:“君施主可愿随贫僧走一段路?” 君明月垂首,看着自己的衣袖,接着,不吭一声地转身。 漫天银雪,冷香渺渺,一前一后,一少一老,在薄雪上落下深深浅浅的足印。 慧德神僧从后看去,只用玉笄斜插的青丝随君明月走动而飘起,雪白的衣摆在足尖前扬起,若轻云过月,如微风回雪。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风华若月,一路静静走着,看着,慧德神僧无法自己地想起年轻时曾有过的一段情。 当日的君小羽,今朝的君明月…… 他禁不住叹息一声,一路默默走着,路已快尽头,看着少林山脚,慧德神僧终于开口。 “君施主,谢谢你答应贫僧的要求。” 君明月顿步,没有回头,只用冷淡的声音问:“要他回来做和尚,你觉得这样对他真的好吗?” “贫僧老了,再过两年,就会将少林方丈的位子传给他。少林寺虽然不比外界繁华,却是一个好地方。” “哼!”君明月冷哼一声,如月的眼瞳闪过一抹不屑,不再说话。 当日流芳看穿他的阴谋,却看不出阴谋的全部,由一入洛阳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正道联盟”,他们还不配,他入洛阳只是因为慧德的要求,更因为——流芳! 他并不认为流芳非回少林寺做和尚不可,却认同流芳不应该留在所谓的“正道联盟”。 他与慧德勉强算是一拍即合。只是,流芳今年才二十九岁,少林寺……或许适合以前的慧德神僧,却未必是现在的流芳的最好归处。 想了想,,君明月伸出雪白的指头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转身交给慧德神僧。 “这一封信,请你代我交给流芳。” 接过信,慧德神僧白眉微微蹙起,见此,君明月勾唇带出一抹淡淡嘲弄。 “放心!只是一句话。” 说罢,他撑着纸伞于细雪之中翩然离去。 山下竹亭,头顶金冠,一身轻裘宝带的东方红日,抢出亭外迎接。 “有没有冷着?” 君明月柔顺地让他拉着,边走进凉亭,边摇摇头,答:“没有。” “还说没有,手都冰了。”东方红日压下眉头,捉起他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揉搓。 回首看着山顶上巍峨的寺庙,君明月说:“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东方红日没有抬头,只信口 分卷阅读85 甘为情痴 作者:小十四 问道,“什么事?” 敛下如扇密睫,君明月轻声说:“答应我……少林寺,永远都只是少林寺。” 这是一片清静的乐土,不应该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情况出现。 英伟的脸上闪过丹丹阴沉,定睛看着君明月皎洁的脸孔,好一会后,东方红日终于点头。 “那你亦要答应我一件事。” 微惑,君明月仰起螓首,他的一切早就是日哥的了,他还要他答应什么? 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细致的脸颊,东方红日压着嗓子,一字一字地说:“明月,永远只可以是我的明月。” 君明月一呆,接着,微感心虚地咬一咬唇。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这么多年来,根本谁也瞒不了谁……日哥已经看出他的心乱。 但是……其实日哥的担心是多余的。 闭上眼帘,君明月仰起头,主动地将唇瓣贴上东方红日唇瓣。 流芳说他不明白……其实自己亦不明白。 回忆之中最清晰的唯有那个雨天……他与东方红日的初遇,一切都始于那一天,那一刻,令他终生亦无法自拔。 俊朗的和尚跪于蒲团上,垂目,敲打木鱼,已经敲了半个深沉,始终心乱,和尚叹息一声,终于忍不住探手入衣襟内,取出一封已经收到三天三夜的信。 托在掌心上,凝看多时,他伸手拆开信封,缓缓展开信纸。 泛着清香的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 既然一切皆空,何需再敲? 既然一切俱幻,佛从何来? 和尚微呆,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君明月为什么要写这两句话给他? 出神苦思,适时,清风透窗一吹,竟将他手上的信纸卷起,一直向禅房外飞去,和尚追随而去,一直追到前庭。却见信纸竟已飞出寺墙之外,高高飘起,只怕再也追不到了。 和尚微怔,呆呆地站立树下,看着墙外的一片天空。 外面是白云苍狗,海阔天空。 忽然,和尚明白君明月的意思了。 仰首,和尚一声中第一次放声大笑,接着,用力一扯僧衣。 迸裂的衣料飞扬,人如飞鸟掠空而去。